養了一隻喵

一個愛炸毛還貪吃的傢伙成為了一隻貓後被溫柔攻收養每天順毛的故(ri)事(chang)
ps:睡前童話,溫馨治癒系,甜甜噠,各種寵溺,生子。
psssss:會變身的貓,和人類的壽命是一樣一樣噠,真的不用一直擔心這個……不然就不是治癒系而是虐戀情深奈何緣淺了……來,跟我默念一遍:治癒系喵嗚!
因為情節需要,與現實不符的地方,請勿較真,不要再說食物的問題了,不是普通貓,他什麼都能吃:)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生子 情有獨鍾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致,杜成淵│配角:│其它: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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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致堅信自己是人類,但事實卻給他沉重的打擊,無論怎麼看現在自己都是一隻貓,一隻顫巍巍站在寒風中,被貓媽媽無情拋棄的流浪貓。在一次意外中受傷後被杜成淵救治,接著自己被這個溫柔的男人帶回家,過起了被收養的生活,自此主角的貓生發生了一系列奇妙的變化。作者文筆清新自然,字裡行間萌點十足。本文講述了一個愛炸毛還貪吃的傢伙成為了一隻貓後被溫柔攻收養每天順毛的故事。情節發展中趣味盎然,同時也展示出作者在角色設定方面的獨特匠心。





第1章

方致四隻爪子顫巍巍站在寒風中,身體不受控制的發著抖(因為又瘦又餓,體質太弱的緣故)不得不接受他的貓媽媽與一隻顯然不是他貓爸爸的公貓私奔了的事實,他是不是不應該有一絲一毫的抱怨?因為好歹他貓媽還知道把他扔在一戶人家的門外才跑掉?!
方致很想伸出貓爪說:麻麻,再愛我一次!我還這麼小,不要拋棄我!
但貓媽的身影竄得太快了,毫無心理準備的方致只來得及看到被它們身影帶起的幾片葉子,飄起又落下……
陷入了淡淡的憂傷之中。
不過,顯然貓媽沒思考過,這戶人家會不會對一隻小野貓表示憐憫和善意,正在方致出神的時候,這棟華麗的花園洋房的後門被打開,手裡拎著垃圾的中年女人從裡面走出來,裡面的暖氣透過門縫跟著冒出來,方致下意識想湊近一些,天氣太冷,他快凍僵了。
「那裡來的小野貓……」說完抬腳勾起他的身體輕輕把他掀開,看到他沒繼續往裡面湊才蹲下身體打量他。
方致醒過來的時候,貓媽媽就在身邊,自以為是它的寶寶,死纏爛打牛皮糖似的跟著貓媽媽度過了一個月朝不保夕沿途乞討的流浪生活,身上原本還算乾淨柔順的毛,現在灰突突的十分凌亂,加上瘦瘦的身體,看起來分外可憐,不過大概,可以看出來是以前應該是一隻純色的小白貓?但也不能確定,因為後門的燈光偏橘色,照在他的身上看起來像一隻奶黃色的小貓。
方致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緊繃起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下才穩住,因為緊張而眼睛發亮的盯著似乎是這家保姆的女人,防備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女人做了一個威嚇的動作:「去去去,不要在這裡,一會兒被女主人看到不扒了你的皮,她對貓毛過敏。」說完之後似乎意識到對一隻貓說這麼多有點多餘,看到小貓穿過花叢跑了後,滿意的重新拎起垃圾袋向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剛剛不僅有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還嗅到了食物的香味,跳進花叢裡的方致邊在隱蔽的地方小心又快速的穿梭邊回憶剛剛嗅到的香味,這使他更覺得肚子餓得難受。
好想吃東西。
黑夜讓人分外感到孤獨,鬧中取靜的高檔住宅區看起來範圍很大,每一棟房子的間隔都離得很遠,精緻漂亮之於,既保證了隱私,房子內亮著溫暖的燈光,卻沒有一束燈光屬於他,站在樹枝上的方致向遠處望,還能看到落地窗裡人們談笑風生的畫面,有一隻金毛窩在寬寬的窗台上,吐著舌頭咧著嘴吃著傭人端給它的食物,真羨慕。其實這裡的住戶並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房子亮著燈,另有一部分的房子黑乎乎的沒有一點亮,在黑夜的襯托下,白森森的房子像外形華麗善於偽裝的某種怪獸,等著你被引誘進去就毫不猶豫的將你吃進肚裡。
方致甩了甩尾巴,決定找一棟房子先將就一晚,寒氣下來的很快,躲在這外面呆一晚上,很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嗅了嗅臭烘烘的身體,方致嫌棄的呼出一口氣,太臭了,自己都快受不了這味兒,夏天應該會好很多,可以在附近的噴泉池裡洗洗澡。
上一世自己可能是一個有潔癖的人類,對,方致堅信自己是人類,但事實給了他沉重的打擊,怎麼看,現在自己都是一隻貓,而非是個人,方致略顯憂傷的歎口氣扒著樹幹慢慢滑下來,除了知道自己叫方致,年齡應該很年輕,英年早逝啊……至於家住何方,父母叫啥,不曉得,可能他上一世就生活在這個城市,對這個叫鳳州的繁華都市竟然覺得很熟悉,甚至對現在所處小區的小區名都有點印象,僅限於有點印象,或許當初這個小區的廣告做得很好,看環境和設計,價格應該也很讓人印象深刻。方致不禁陷入沉思,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竟然投進了畜生道?囧囧地想著事情,隨便鑽進一棟房子的花園裡,再隨便,也確定過這棟房子沒人而不是睡得太早才沒開燈,跟著貓媽媽的時間不短,竟然不覺得擅闖民居有何不妥,畢竟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仁義道德就先放一放,等溫飽和性命解決了再談這個問題也不遲,不然一個不小心,連談的機會都沒了好不。
好在身體並不大,加上營養不良,輕輕鬆鬆穿過沒有關緊的窗戶,來到一處房間,周圍的味道聞起來很乾淨有股淡淡的薄荷味芳香劑的味道,方致貓的身體對於薄荷味的東西總是難以抗拒,不由自主深深吸一口,猜測應該有人定期打掃,輕巧地跳躍到地板上時,感覺不到有灰塵飄起,甚至窗台上還有一束裝點不久的不知名花朵,花開得正艷,似乎插上去不久,柔和的月光透過玻璃將細細的花瓶照得一半隱在黑暗中,一半迎著月光,回頭望去,垂在一旁的窗簾,窗外一輪明月,窗台上插著一束花,像極了一幅剛剛完成的油畫,格調高雅,黑夜襯托著這幅畫,更顯幽靜的美。
刻意遺忘扁扁的肚子,方致找了個鋪著厚厚地毯的角落窩在上面,其實臥室內有大床,可以想像很柔軟甚至暖和,再不濟還有單人沙發,一定彈性十足,躲在靠枕和沙發形成的三角地點,一定超級舒服!
但它還沒那個膽子,被發現的話,全屍都不一定會給你,嚴酷的社會,人們壓力大,越是有錢人,壓力就更大,變態相對來說就比普通人群多,指不定會怎麼對他這種柔弱的小動物,況且他還不佔理,擅闖民宅,私睡大床,偷睡沙發!
天理不容。
抓不到就算了,抓到了絕對沒好下場。
不過等他觀察幾天,如果確實沒人住,就偷偷睡一下,嘿嘿嘿……
剛窩下來沒多會,方致就伴著美好的願望陷入了夢鄉。
夢裡有雞腿,有回鍋肉,還有糖醋魚,以及他最愛吃的菠蘿包,他吃完這頓中西合璧的美味大餐後去洗澡,然後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抱著被子捲成個蠶蛹,在上面滾來滾去,滾來滾去,口水流了一地。
夢裡太美好,方致沉醉在裡面不想甦醒,但尾部傳來微微的拉扯感造成的疼痛,讓他不得不睜開根本不想睜的眼皮,被倒拎著的情況讓他產生了片刻的眩暈,加上根本不想睜開眼,讓他睜開了一秒後又重新閉上了眼。
身體不停的晃動,接著他聽到:「媽媽,媽媽,快看,快看,我抓到了一隻老鼠!!」又軟又萌的蘿莉音用興奮的聲音說著讓方致膽戰心驚的話,因為這聲音離他太近了!彷彿就在耳邊,而且因為晃動的緣故,尾部更疼了。
尼瑪啊……那隻老鼠不會是說我吧?這是誤會啊!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貓族好嗎。
方致不得不睜開眼,屋內明亮溫暖,看起來陽光似乎很好,如果他不是被倒拎著的話,被這樣的陽光照耀著,心情應該會更好。
杜雲溪在廚房裡就聽到了在二樓玩搜索寶物遊戲的女兒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特別是那句「我抓到了一隻老鼠!」杜雲溪光想一想就頭皮發炸,怎麼會有老鼠?皺著眉從廚房裡走出來,就看到站在樓梯上得意洋洋拎著「老鼠」的女兒。
「你說什麼?」
「一隻很大的老鼠!」小小的方致不能跟同齡小貓比身材,和老鼠比起來,的確是只「大老鼠」。
看清楚她手裡的東西後,杜雲溪沒好氣的對女兒說:「你抓到的是老鼠的剋星——貓。」
「啊?是只小貓咪嗎?」語氣裡是濃濃的不相信,膽子卻極大的將手裡的老鼠剋星送到眼前,哼哼道:「可是他灰不溜秋的,一點都不像警長啊!」黑貓警長和白貓警長都很帥氣的啊哼。
杜雲溪說著說著已經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小貓接過去,聲音溫和卻嚴肅的教育道:「真應該跟你爸爸說,少看點動畫片……苗苗,你這樣拎著它,會把它弄死的,快鬆手。」
對於剛剛懂點事的小孩子來說,弄死小動物是一件非常嚴重且可怕的事情,迅速把手鬆開,看著媽媽手裡不再掙扎的小貓,好奇的注視它。
再三確定之後,有點不好意思,低眉垂眼地說:「對不起哦小貓貓,我以為你是一隻老鼠才拎著你的尾巴的。」語氣認真的道歉。
杜雲溪看到女兒緊張的樣子,耐心的開導:「不知者不罪,你認錯了並不是故意的,現在也已經道歉,我想,它會原諒你的。」說完沖手裡的小貓笑著說「對吧小貓貓?」方致暈頭轉向點頭也像搖頭,杜雲溪看到小貓海水藍的眼睛正懵懂又無辜的看著女兒,心底越發柔軟,接著有點疑惑的說了句「不過屋子裡怎麼會有一隻小貓?」最後一句並不是在對女兒說,更像是自言自語,透著點不解。
苗苗一點不怕髒的伸手摸了摸方致的腦袋,動作輕輕的,不似剛剛的粗暴,方致看著眨巴著眼睛,穿著A字形紅色呢子外套,領子上一圈質感很好的兔毛圍在脖子周圍,映襯的臉蛋紅撲撲的格外可愛喜慶,梳著兩根利落的麻花辮,挺挺的小鼻子下面一張微笑嘴,不笑也像笑,被萌到的方致,表示一點都記不起來剛剛小蘿莉的殘暴,好可愛三個字在腦海裡狂刷屏。
「媽媽,它好髒,給它洗洗澡吧,」
「這麼冷的天,給它洗澡,會生病的。」說完杜雲溪想起來,對哦,這麼冷的天,小貓應該是覺得這裡很溫暖,跑進來躲寒取暖吧。
「屋子裡一點都不冷啊!」苗苗摸摸額頭,然後掀起薄薄的劉海,「苗苗都出汗了!」攤開手心,一臉不信你看的架勢。
杜雲溪很為難,這棟房子並不是她的,而是二哥杜成淵的,今天她過來就是幫忙給二哥採購一些食材,看看缺什麼日用品,二哥不日就要回國,免得回來,廚房裡連個吃的東西都沒有。
「苗苗,我們不能養它,你如果給它洗澡,生病的話,在外面很快就會死掉。」杜雲溪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方致放了。
苗苗眼神很失落,爸爸有哮喘,寵物什麼的媽媽一直不允許。
小孩子對哮喘的概念並不深,只是知道養寵物就等於爸爸會生病,比起養寵物,她更不想讓爸爸生病,所以點點頭,妥協了。
杜雲溪心疼女兒,安慰她道:「不過在送它出去之前,我們……可以給它點吃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小貓可以吃的食物……」看到女兒重新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著她,杜雲溪邊說邊牽著女兒去廚房,把還沒來得及放進冰箱的香腸剝開,切下來幾片,又去把麥片倒出來一些泡一泡,方致已經被杜雲溪放下來,他蹲在地板上仰著頭聞著香氣,五臟廟急需香火進補~喵嗚~~,苗苗蹲在他旁邊,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腦袋,小心翼翼,方致被摸的很舒服,蹭蹭她肉肉的小手表示親暱,然後往後退了幾步,身上很髒,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細菌傳染給她就不好了。
吃飽喝足的方致很感激,其實能在這棟房子裡睡一覺已經很滿足,沒想到還蹭到了一份豐盛的早餐,雖然貓有許多忌口的食物,比如麥片,只能吃一點點,香腸因為鹹,貓是不能吃的,但是,作為流浪貓,有的吃就不錯了,連垃圾堆裡的垃圾都吃了,更何況這些對於他來說,非常珍貴甚至冒著熱氣且乾淨的食物呢?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什麼是幸福,不餓肚子,有的吃就是幸福。
本來因為在睡夢中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方致現在已經放下戒心,加上這位女士和她的女兒看起來都不是會為難小動物的人,所以他心情並不是很緊張。
杜雲溪看著小貓把東西吃完後把它放在花園裡後就牽著苗苗回去了。
苗苗回頭看方致,方致後肢著地蹲在草地上,抬起一隻小貓爪揮一揮,看到小貓的動作,本來因為離別挺失落的小蘿莉立即回了個大大的笑臉,也抬起小手,揮了揮。
再見。

第2章

這一頓早飯是方致自出生以來吃得第一頓熱乎著的食物,因為營養不良總是沒有力氣的身體變得充滿力量,平時需要爬很久才能上到樹上,今天兩三下就穩穩跳上去了。這感覺真好,作為一隻貓,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到一個好的主人吧?
而作為一隻自小流浪的流浪貓,方致覺得被收養的幾率太渺茫,或許有好心人會收養流浪貓,但他方致不一定會遇到一個會收養流浪貓的好心人。
總結了下重點,這得看運氣,拼人品!
不,應該是拼——貓品-L-
冬天的正午是陽光最盛的時候,不下雨也沒有雪,方致懶洋洋的窩在住宅區外的某一塊草坪上曬暖,露出肚皮,四隻貓爪無聊的在空中亂抓,一邊想著晚飯要怎麼解決,嗯,晚上八點之前要去翻一翻垃圾桶,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不然垃圾就會被清潔工清理掉。吃過晚飯後就要去找一處能夠避寒的地方睡覺,趁著人類開始活動前逃走。
不是他太過謹慎,而是這世上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你無法保證你遇到的人都是善良的,俗話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方致記得自己上高中的時候,學校裡出沒著一隻瘦瘦的流浪狗,方致也曾遠遠看到過它在垃圾桶旁邊啃一個被人扔掉的雞翅,當時他手裡拿著一個漢堡包,似乎是嗅到了香味,流浪狗抬頭看了看他,這一眼讓方致不由自主的把漢堡包放在垃圾桶的對面花壇上,流浪狗並沒有立即去吃漢堡包,等方致快出了校門時,回頭看去,流浪狗正在吃他放下的漢堡,當時心裡還挺高興,再後來,方致第二次看到它,卻是在學校的垃圾桶裡,垃圾桶旁邊圍攏了不少學生,方致看到它滿嘴是血,眼睛瞪的大大的,皮包骨頭的身體有好幾處像是被人用棍子打出來的,頭部的傷口最為慘烈,畫面淒慘又可怖。
猶記當時難受和震驚的複雜情緒,流浪狗慘死的事情,在同學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有不少學生氣憤不已,無不批判咒罵那個將流浪狗打死的人,手段殘忍,畜生不如……
不能做到寬容對待也請不要去故意傷害。
沒什麼記憶的方致連高中是哪所學校都不記得了,這件事卻記憶猶新,也時刻提醒他,對不懷好意的人類,敬而遠之。
話又說回來,能夠回憶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看來是個好的徵兆啊。
白天遊蕩,晚上小心翼翼的躲在某個地方取暖,可以是剛剛停下的汽車的輪胎上,也可以是車子最溫暖的發動機附近,幸運的話還能找到一棟因為保姆粗心大意沒有關好窗戶的屋子,裡面有還沒散盡的暖氣,有厚厚的地毯,柔軟又舒適,只是有人類活動的話,危險係數相對來說就會增加。
冬天對於任何一個生存在外面的動物來說都是異常殘酷的一場考驗……
方致從草坪轉移到樹杈上瞇著眼睛打盹,眼角撇到一抹金色,抬頭遠遠望去,是那只昨天晚上透過落地窗看到的金毛,此時,一個兩歲左右的寶寶拉著它在自家花園裡散步,散著散著從花園裡走出來,來到外面寬闊的路上,小寶寶牽著繩子拉著金毛,金毛走在前面甩著尾巴,不時回頭圍著小主人轉兩圈,然後繼續走在前面,又一次回頭圍著小主人轉圈圈的時候,一個探頭去蹭小主人,表達對他的親暱歡喜,小主人冬天穿的很厚,像行動不便的小北極熊,被它頂得直接坐在了地上,然後控制不住身形,仰了過去,躺在地上起不來,晃晃腿和小胖手,像只背朝下的小烏龜,怎麼都使不上力氣,急得罪魁禍首不停圍著小主人轉圈,想去叫主人來支援,但小北極熊拉著繩子不鬆開,簡直是孤立無援,方致在樹上被這一幕逗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笨啊……叼著他肩膀的衣服給他拎起來啊!」方致雖然有心幫忙,但奈何不敢和對於他來說身形龐大的狗族正面對上,只能在樹上乾著急。
最後,金毛沒叼著小主人的肩膀處的衣服給他叼起來,機智的「汪汪——」衝著花園裡叫喚,叫了好幾聲,剛好被出來找小寶寶的保姆聽到,急急跑出來就看到躺在地上揮著四肢的小寶寶,連忙抱起他,牽著金毛穿過花園,進屋了。
這一小段插曲讓方致本來有些沉重的心情變得沒那麼沉鬱,輕鬆不少,抬頭看看天,唔,還可以再曬一會兒,瞇上眼,暖暖的太陽照在身上,方致索性閉上眼睛放任自流,睡了過去。
苗苗和媽媽沒待多久就準備回去,臨走之前,苗苗趁媽媽不注意,把二樓的窗戶給打開了一點,足夠小貓咪進來。
「苗苗,別玩了,我們要走了。」樓下的杜雲溪催促女兒。
「來了來了!」答應完,踮著腳打開窗戶的苗苗蹬蹬蹬跑下樓,抱著媽媽的腿撒嬌:「媽媽,我想吃披薩。」
杜雲溪看到女兒亮晶晶的大眼睛,不能讓她擁有寵物的內疚重新襲上心頭,沒怎麼猶豫捏捏她的臉,點頭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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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淵乘坐的飛機降落在鳳州的地界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因為沒有通知任何人具體回國的時間,所以並沒有人前來接機,身後的助理拎著行李走在他的後面。
兩人站在路邊,身後就是候機大廳的大門,凌晨兩點多,機場仍舊有三三兩兩的人進進出出,陰冷的天氣讓人們腳步匆匆。
回到位於嘉月苑的住宅,已經快凌晨三點,打開燈,在玄關處換好鞋子,杜成淵脫了外套,沒有開暖氣,清冷的室內就算有溫暖的燈光依舊擋不住寒氣入侵,沒做停留,上二樓的臥室,打開制暖模式後便去了衛生間,房間整潔乾淨,洗完澡的杜成淵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方致此時正在隔壁客房的旮旯角酣眠中,並不知道這家的主人已經歸來,他白天閒逛了許多地方,沒有一處適合睡覺,逛著逛著穿過花叢竟然又跑到了昨天晚上睡覺的地方,眼看著太陽已經下山,冬天的夜晚來得很早,溫度越來越低,其實他對這棟房子已經沒報什麼希望了,畢竟白天呆過,對方應該會檢查好門窗才對,但他還是在周圍看了看,找到一個好攀爬的地方,順著排水管爬到了二樓,看到窗戶竟然有縫隙,一個足以讓他潛進去的縫隙!
大喜過望,早已凍得四肢僵硬的方致當下沒有猶豫,一個跳躍就上了窗台,鑽進房子裡,雖然沒有暖氣,但比起外面的寒冷,好太多了。
以防損壞到,他小心翼翼的避過屋內的物品,這次,方致躲在了床底下,縮成一個小絨球,閉上眼睛,感謝上帝,又可以睡一個好覺。
因為睡得比較早,方致六點多就醒了過來,但他沒有立即跳出去,六點多的冬天,凍手凍腳,不,是凍爪爪,自己現在可是一隻小奶貓,為了生命著想,多呆一會兒是一會兒。
杜成淵七點起床,雖然三點才睡的,之前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並沒有多麼困。刷牙洗臉,換了一套舒適寬鬆的居家服,點開按鈕,窗簾自動滑到兩側,外面霧濛濛的,推開窗戶,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有些混沌的頭腦瞬間清明,吸了口冷氣,轉身離開臥室,下樓。
早餐,杜成淵給自己熱了杯牛奶,做了個三文治,吃完後,看看時間,上樓去了書房。
12點的時候,霧氣散開,太陽光照耀在鳳州大地上,飢腸轆轆的方致知道自己該去覓食了,都怪自己鼻子太靈敏,剛剛這棟房子的主人在樓下煎香腸的香氣讓他差點想奔下樓搶食!還好定力足!
方致跳上窗戶,他想順著排水管滑下來,上去的時候輕鬆,下來就有點艱難,好不容易落到地上,方致粉粉的鼻尖上都有一層汗珠,怪累的。
剛竄到人行道的一顆榕樹下面,就看到一輛銀灰色的汽車緩緩從他面前駛過,方致抬頭看去,隔著透明的車窗,只看到了對方不甚清楚的側臉,方致向右邊看去,旁邊的自動鐵門緩緩合上。
看來,那個煎香腸的男人出門啦。
陽光明媚,小方同學看看四周連個鬼都沒有,放心的甩著尾巴,昂首闊步走在人行道上,這時,他耳朵尖動了動,迅速躲在一棵樹的後面,探出一個腦袋望去,一個穿著絲質睡衣的女人打著哈欠拎著一袋垃圾從花園裡走出來,將垃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後轉身準備進去。
方致咂舌,這女的大冬天穿著薄薄的睡衣,露著白花花的胸脯,素顏依舊媚眼如絲,打個哈欠也像是在調情,一頭波浪捲披散在肩膀和身後,風情無限,方致看她進去後,迅速竄到她放垃圾的地方,爪子一劃拉,垃圾袋破了個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的垃圾。
方致低頭扒拉東西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回身關木門的女人眼睛投在了他身上。
女人看著垃圾桶附近那灰撲撲的一團,眼神冷冷的,方致忽然覺得脊背發涼,等他抬起頭四下望時,女人早已離開,他並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杜成淵出去的時候是中午,先是去見了大學時對他頗多指導的恩師,一起吃了午飯,又陪著下了幾盤棋,揮別恩師和師娘,他又去了妹妹家看望小侄女,妹夫是他大學好友,他這幾年多是呆在國外,這趟回國,大家在一起難免多聊了一會,隨隨便便這麼一折騰,回來已經是六點多。
臨走前,小侄女賴在他懷裡,趁著媽媽不在,偷偷和他表功說:「舅舅冰箱裡的東西,是苗苗和媽媽一起買噠!」
杜成淵微微一笑,點點小侄女的小鼻子:「苗苗長大了,都能幫舅舅買菜了。」
苗苗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圈住他的脖子,湊近他的耳朵說悄悄話:「我在舅舅家發現了一隻小貓咪!」
杜成淵一挑眉,嗯了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和媽媽把它餵得飽飽,把它放了。」最後四個字,語氣變得低迷。
杜成淵聽出了她語調裡的不對勁,安慰道:「苗苗想養它?」
苗苗搖搖頭,看著舅舅,想了想說道:「舅舅養一隻寵物好不好?」
杜成淵和好友嚴逸庭認識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有哮喘,對於苗苗超乎年齡的懂事,杜成淵的反應是揉揉她的腦袋,答應道:「好,舅舅以後一定養一隻。」
苗苗開開心心的和舅舅說拜拜。
回到家的杜成淵路過客房的時候,隱隱聞到了一絲血腥味,但並不確定,那味道很淡,他倒退幾步,停在客房的門前,微微蹙起眉頭,扭開門把手。
細細的喵叫聲,像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打開客房的燈,杜成淵敏銳地看到窗台上有梅花型的斑斑血跡,是貓爪印,貓爪順著窗台而下,劃出紅色的痕跡,雖然血量並不多,卻仍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第3章

順著細碎的喵喵聲和點點血跡,杜成淵在客房的床下找到了受傷的傢伙,一隻瘦瘦小小的奶貓,背部的毛十分凌亂,被血打濕,一撮一撮的黏在一起,閉著眼睛哀鳴的樣子讓它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杜成淵動作輕緩地將它抱出來,走出客房,他記得一樓的儲物櫃裡有醫藥箱。
方致疼的迷迷糊糊地,中午發生的一幕還歷歷在目,凶狠的巴西菲勒犬咬住他,牙齒刺入皮肉裡的劇痛讓他想一想就忍不住打寒顫。
真的超級疼,裝死才得以逃脫,慌不擇路之下,竟然又跑進了這棟房子裡。
本來頻繁叨擾這裡已經讓他慚愧不已,現在還搞得人家屋子血淋淋的,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方致深感內疚和不安,可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飢餓和劇痛讓他陷入昏迷,無法思考。
杜成淵給小貓清理完傷口,上藥後,在它肚子上纏了幾圈紗布固定,做完這一切,才注意到一直閉著眼睛呻吟的小貓,流淚了,不由自主伸出手擦拭它的淚水,杜成淵忽然想起小侄女說得話。
「我在舅舅家發現了一隻小貓咪!」
看著手掌上蜷縮成一團可憐兮兮的小貓,摸著它腦袋上的毛,杜成淵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是你。」
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方致渾身無力的側躺在小床上,眼皮顫了顫,捲曲濃密的睫毛跟著抖動,他睜開眼,並不是昏迷前所在的環境,想抬起頭看看四周,動作幅度過大,一不小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呲牙咧嘴的發出難受的呻吟,好疼。
「別動。」
宛如大提琴般低沉又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輕緩的語速,彷彿有催眠的作用,方致下意識停下掙扎,乖乖躺在床上,只餘眼珠向身後轉動,他想看看是誰在說話。
杜成淵在家裡給他簡單的包紮後,將它帶到了附近的寵物醫院,傷勢比他想像中嚴重的多,聽醫生的意思,似乎是被大型犬隻咬得,其中腹腔差點被犬牙刺穿,還好差一點。
也不知道這小傢伙是怎麼逃出生天的。
醫生用慶幸的語氣說:「如果你沒有送它過來接受治療,它很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句話莫名讓當時的杜成淵跟著慶幸,還好將它送到了醫院,不然死在自己的手上,過後,心中必定難安。
每一個生命的意外流逝,都會令人遺憾。
轉眼珠也看不到對方廬山真面目,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方致小心地扭頭,盡量不牽扯到肚子兩側的傷口,向左後方看去。
他太好奇是誰救了他。
入目,出乎意料,救命恩人竟然這般英挺俊朗,此時正居高臨下的將他望著,挽起袖子的手不時安撫性的在他頸脖處一下一下順著,很舒服,方致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咕嚕」聲。
「喵嗚……」方致對他說著謝謝,雖然對方根本聽不懂。
「你在對我說謝謝嗎?」男人的聲音含著一抹低笑,聲線充滿磁性,迷人至極,方致聞言,雖然知道對方只是瞎猜,仍舊忍不住一僵,隨後又在他一下一下的安撫中放軟身體。
「喵嗚……」方致點點頭,胡亂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下輪到杜成淵露出些微詫異的表情,接著,似乎是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誕,兀自搖搖頭,沒有繼續和方致說話。
方致吃了點杜成淵給他喂的食物後,疲倦的閉上眼睛,從未有過,被如此細心的對待,不知不覺睡著了。
杜成淵把方致留在了寵物醫院,醫生說要觀察兩天。
這些方致並不知道,醒來後沒看到他,以為他走了。
心裡感激對方的好心,不僅救了他,還出錢出力將他送到醫院接受治療,能做到這一步,方致早對他肅然起敬,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遇到像對方這樣樂於助貓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點失落,說不清道不明。
好吧……他以為對方會收養他來著,看來是想太多了。
失落源自於希冀落空。
不過想到自己這次逢凶化吉,方致又振奮起來,他這兩天隔著籠子和另外幾隻傷員貓做了一些交流,知道無主的流浪貓在好心人的救助下,恢復健康後多半會被送到流浪貓狗救助機構,在那裡會有想要收養流浪貓狗的人前去挑選它們,從而不再流浪,如果沒有被挑走……誰也不清楚沒有挑走會怎樣,方致猜測,或許會一直呆在那個流浪貓狗救助機構裡,直到被人領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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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做好打算的方致沒想到會再次見到救命恩人。
杜成淵臨時有事,延遲了兩天才來寵物醫院接方致。傷口結痂後,護士給髒兮兮的方致洗了個澡,洗去污垢,露出純白的皮毛,乾淨蓬鬆,加上靈動非常的海水藍雙眸,憨態可掬,很有點醜小鴨變白天鵝的驚艷味道。
方致圓溜溜的眼睛在看到站在面前的杜成淵時,驚訝的歪了歪腦袋,小奶貓的這個動作很是嬌憨可愛。
杜成淵挑眉看著這隻小白貓,和第一眼見到的樣子大相逕庭,如果不是那雙海水藍的眼睛還有身上的傷口,他會以為醫生給錯了貓。
「還記得我嗎?」杜成淵伸手揉揉方致的頭。
方致因為太過喜悅,呆呆地仰頭望著對方,傻乎乎的樣子取悅了杜成淵,他把小白貓放進寵物籠裡,方致很不習慣呆在寵物籠裡,有些緊張,兩隻前爪緊緊扒著杜成淵的手指,透露出對他的依賴。
杜成淵看看方致,抽出手,撓了撓它的下頜說:「別害怕,等回到家,就放你出來。」
方致聞言,鬆開爪子,乖順地窩在裡面衝杜成淵:「喵嗚」一聲,然後將下巴放在前爪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杜成淵的一舉一動。
杜成淵本來想把寵物籠放到後排,想了想,拿著它坐進駕駛座,然後放到了副駕駛的座椅上。
因為方致的目光太直接,杜成淵屈指點了點籠子,取笑道:「眼睛不累嗎?」
方致聞言,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作眼觀鼻鼻觀心狀,真尷尬。
杜成淵沉默一瞬,有個奇怪的想法,總覺得,這隻貓,似乎很通人性……
每一次跟它交流,都能夠給與相應的回應。
杜成淵看了看籠子裡的小白貓,此時它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睡著了,或許只是巧合,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一本正經和貓講話的自己,似乎更奇怪。
車子開到車庫後,方致睜開了眼睛,望向杜成淵。
杜成淵拔出車鑰匙,扭頭看方致,接觸到方致的眼神後,心念一動,將籠子打開,把方致拎了出來。本來是想直接提著籠子拎進去後再放他出來,但現在他改了主意。
「到家了。」說罷,他抱著方致,向門口走去。
方致嗅到對方身上好聞的冷香,像冬天開在懸崖峭壁上的梅花散發出來的冷冽香氣,淡淡的,沁人肺腑,流浪了很久的方致生出:如果能夠永遠被這麼愛護著,該多好。
可能真的怕了朝不保夕冷餐度日的日子,才有這樣的想法,方致這麼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把自己送去救助站,自己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杜成淵換了鞋子,放好鑰匙,走到沙發旁,把方致放上去後說:「我去倒杯水。」說完直起身去廚房。
方致輕手輕腳的踩在沙發上,這可是沙發啊,從前只敢想一想踩在上面是什麼感覺,現在竟然真的踩在了上面,方致小小地開心了下,在沙發上走來走去,還抬起一隻前爪拍了拍旁邊的靠枕,真軟,彈性不錯。
杜成淵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方致在拍靠枕,他把左手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右手端著一個乾淨的小盤子,裡面盛著溫水,也放到桌子上,杜成淵把方致從沙發上拎起來,然後放到桌面上,指了指小盤子說:「渴了就喝一點。」說完端起玻璃杯沖望著他的方致抬了抬,姿態優雅。
被感染到的方致向前幾步,沖杜成淵咧咧嘴,然後低頭伸出舌頭舔盤子裡的水。
杜成淵則被方致的微笑閃到,挑眉道:「你剛剛是在衝我笑嗎?應該是笑吧……貓也會笑?嗯?」沒養過寵物的杜成淵表達了適當的疑惑。
故意為之的方致聞言心中笑意氾濫開,兀自低頭喝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聽到,然而接下來他說的一句話讓方致炸毛了。
「剛剛笑得那麼燦爛,不如以後就叫你燦爛,正愁不知該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
「……」這算什麼名字!也太隨便了……!
等等!
給我起名字?
發生了什麼事……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方致的腦袋出現片刻的當機,緩緩抬起頭看向優哉游哉喝著水的杜成淵,這個氣質卓然的男人,高大挺拔,成熟英俊不失硬朗,脫掉外套後,露出白襯衫和鉛灰色圓領毛衣的搭配,這讓他又看起來極致儒雅,此時嘴角微微勾起看著他,似乎對剛剛自己起的名字很滿意,方致忽然覺得名字什麼的,就不要太在意了。
畢竟,以後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主人了。
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開心的方致,唯有傻笑。
心願達成的感覺,太棒了。

第4章

就這樣方致又養了半個月後,徹底脫胎換骨,傷口雖然深,但因為是牙孔,並不大,也沒有撕扯的傷口,所以痂脫落後並沒有給他的外貌造成什麼影響,而且在杜成淵細心的照顧下,他的皮毛越發漂亮充滿光澤,之前的短毛也被飄逸華麗的長毛替代,飲食規律豐富後,小臉更圓啦,肉肉的,看起來完全就是個軟萌的貓娘啊。
但他確實是個純爺們……
因為換了長毛的緣故,方致的貓耳顯得更小和尖,杜成淵一直沒怎麼在意,只覺得這兩天掉毛有點厲害,現在換過毛才發現,這好像是一隻……波斯貓?
不論是外形還是溫順(本性沒暴露之前←)的性格,都和波斯貓的特點吻合,杜成淵一直以為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中華田園貓。
隨後杜成淵搜了下波斯貓的圖片和方致做了對比,更加確定,這是一隻波斯貓。
自從換毛後,方致照鏡子時,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變化,和貓媽媽的外形出入很大,看來他應該隨貓爸,要麼根本不是親生的……介於他沒見過自己的貓爸,後者的推論比前一個更有可信度。
貓媽為什麼毫不猶豫拋棄他,似乎也得到了解釋,因為不是親生的嗎?囧。
純屬方致自己無聊時的推測,事實是怎樣則不得而知。
這天,杜成淵坐在電腦前查看最近的幾封重要郵件,方致跳到書桌上,圍著電腦轉來轉去,最後自然地穿過杜成淵的手臂,窩在了杜成淵和電腦鍵盤之間的空隙處,默默刷存在感。杜成淵回完一封郵件後看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礙事的燦爛。
「燦爛,你現在是越來越會挑地方睡覺了。」語氣雖然淡淡的,但眼神並沒有真的責怪它的意思。
「喵嗚……」呵呵,我一個貓很無聊嘛。
杜成淵看到毛茸茸的傢伙撅著屁股像隻兔子一樣團在那裡,還衝自己叫了一聲,也不知道它想表達些什麼,然後,杜成淵在那雙藍藍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無奈的樣子,伸指頭戳戳燦爛的屁股算是懲戒,又自顧自忙自己的。
被戳屁股的方致不高興的伸出貓爪按住鼠標,很疼好麼,就算你是我的主人,也不能隨便非禮我。
「燦爛,不要搗亂。」杜成淵沒有看他,繼續在鍵盤上敲擊,寫著郵件。
方致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抬眼在電腦屏幕上掃了下,全英文,竟然看得懂!嘖嘖,好像是在和助理聊合約的事情,有幾個專業術語不是太明白,這些東西可是都有保密條款的,方致有點心虛地低頭吐吐舌頭,故作鎮定的收回貓爪,還是做一個安靜的美男貓吧。
這應該就叫做被偏愛的總有恃無恐,這要是在半個月以前,是他從來不敢想像的畫面,方致忍不住看向杜成淵。
經過接觸,方致差不多摸清了主人的性格,所以才敢犯上作亂,這麼一個風度翩翩內外兼修的人,能被自己遇上,還收養了自己,太幸運,如果前面被狗咬是為了後面的相遇,值了。
正在方致陷入沉思時,身體忽然騰空,毫無準備的方致嚇得直接伸出爪子牢牢扒住對方的手腕,生怕掉在地上。
「喵嗚——」快被你嚇死了!
方致剛叫完,就聽到頭頂傳來爽朗愉悅的笑聲,混蛋,竟然故意嚇我!
不等方致收回快跳出喉嚨的心臟,又被往上拋了拋,這種在半空中往下落,無依無靠的感覺讓方致心慌慌的不行。
故意為之的杜成淵看到手中無比緊張,僵著身體的燦爛,一本正經的對它道歉:「不好意思。」勾起的嘴角卻洩露了他的促狹。
他可還記得是誰剛剛趁自己忙公事的時候故意搗亂的,俗話說得好,秋後算賬,為時不晚。
方致決定暫時收回對他風度翩翩的評價!天了嚕,再來幾次,心臟病都要出來了。
哼!
呵呵!
呵呵呵!
如果杜成淵能洞悉方致的內心,就會發現,一隻貓正在對他開嘲諷。
杜成淵沒想到手裡的小貓氣性這麼大,從樓上下來到現在,理都不理自己,到了客廳還掙扎著從自己手裡跳了出來。
噯——
看到燦爛這個樣子,杜成淵摸摸鼻子,決定用食物來將功抵罪。
方致看到杜成淵轉身走了,趴在沙發上,神色怏怏的,對於剛剛的事情,其實已經不怎麼生氣啦,但是主人都沒有要哄自己的打算,不開心。
現在竟然還走掉了,不開心。
過了片刻,方致嗅到了水果的清香,抬頭望過去,杜成淵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正笑瞇瞇的向自己走過來。
「還在生氣?」杜成淵把水果盤放到方致的面前。
給個梯子能上天的方致一臉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高傲表情,杜成淵抬手在燦爛身上一下下的順著燦爛脊背處有點凌亂的毛,沒想到心血來潮那麼一下,把燦爛嚇得不輕。眼皮都耷拉下來了,罪過罪過。
杜成淵真誠的道歉,還有安撫的動作,讓方致堅定的態度軟化,完全忘了剛剛可是想著要冷落他一陣來著,現在卻亮起肚皮,恬不知恥表示這裡也要順毛!
杜成淵好笑的給方致順毛不時撓撓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插起水果送到方致的嘴裡,看那瞇著眼享受的表情,杜成淵有一種在伺候大爺的錯覺。
難得週末,正在享受被伺候的方致敏銳的聽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睜開眼向門的方向望去,杜成淵順著他的視線向玄關處看去。
然後收回目光看向神色炯炯的方致:「嗯?」
「喵嗚——」有人來了。
方致聲音剛落,門鈴響起。
杜成淵頓了頓,放下水果,起身去開門。
方致好奇地趴在沙發扶手處,探頭看去,然而杜成淵高大挺拔的身軀將對方遮了個密密實實,看不到樣子,只能從腿部看出來是個女人,接著杜成淵接過對方遞給他的物品,身體微微向裡面側了側,方致這才看清楚是誰。
方致瞳孔一縮,條件反射的縮進沙發裡,呼吸因為驚嚇而變得急促沉重。
是她。
兩人的對話隱隱約約傳來。
「搬來這麼久,還沒和杜先生打過招呼。」女人笑聲清雅,語調溫婉,不似方致之前聽到的冷漠麻木。
杜成淵的聲音則禮貌中透著疏離:「抱歉,之前一直在國外,最近才回國,並不知道換了新鄰居。」
「希望杜先生以後多多關照,我叫劉羽琦。」
「言重了,杜成淵。」杜成淵和伸出手的劉羽琦握了握。
「好了,不打擾杜先生了,羽琦改日再來拜訪。」女人轉身離開。
杜成淵關上門,把新鄰居送來的一盒自製曲奇放在桌子上,眼神掃到沙發上,躺在上面的燦爛已經不見。
「燦爛?」
「喵嗚……」方致虛弱無力的聲音從靠枕後面發出來,比起剛剛被杜成淵扔上扔下,現在才叫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杜成淵拿開抱枕,就看到燦爛縮成一個小團頭埋在雙爪之間,發著抖。
方致又想起那個下午,那個女人讓自己的寵物咬自己的畫面,她抱臂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來不及逃走後被死死咬住,劇痛讓他差點昏厥,血腥味竄進鼻子裡,對於他來說巨大且凶殘的巴西菲勒犬,如怪獸一般的存在……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冷血殘忍的女人。
這半個月的安逸日子,都快讓他忘了,有這麼可怕的人存在。

第5章

如果可以,方致真的不想再看到劉羽琦,尼瑪,明明長得挺漂亮的,芯兒怎麼這麼壞!
她對主人不是挺客氣溫柔的嗎?若不是見過她凶殘的一面,一定會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瑟瑟發抖的方致自我安慰了一通,終於穩定下來,看到杜成淵疑惑的眼神,迷濛著大眼睛向他伸爪爪求抱抱。
杜成淵把方致拎起來,捧到臉前,和它對視。
沉吟一聲,語調慢慢地承諾道:「下次不會再嚇你了。」杜成淵以為是剛剛自己過分了,導致方致過了這麼久還猶如驚弓之鳥。
方致搖搖頭,才不是因為你,你嚇嚇我也沒什麼關係啦,我才不是個斤斤計較的貓!是那個叫劉羽琦的女人……
噯,這誤會大了……
杜成淵並沒有注意到方致的動作,又道:「你要開心一點才對得起你這個名字。」
說完坐下來,把方致放到腿上,一下一下的順著他的毛。
方致點頭,不能因為一兩個不好的人就敗壞自己的心情,他蹭蹭杜成淵的手心,彷彿獲得了無窮的力量。
他現在可是有靠山的貓了。
終於理解了有些家貓在貓媽媽和自己面前為什麼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週六的時候,家裡來了位小客人。
杜雲溪用無奈的語氣跟二哥說:「路過嘉月苑,苗苗看到後,非要來你這裡。」
杜成淵看了眼拉著自己手指的苗苗,早就想把燦爛介紹給她,便對杜雲溪說:「把她放我這吧,現在還早,你和岳桑難得見此面,吃個飯喝會兒茶,晚上再過來接也沒關係。」
拎著包站在一旁的岳桑看到杜成淵說:「二哥好。」
杜成淵微微頷首誇讚道:「岳桑越來越漂亮了。」
岳桑嘿嘿笑。
兩個女人把苗苗留在這裡,十分瀟灑的走了。
岳桑開車,杜雲溪坐在副駕駛位。
岳桑倒車轉彎,踩油門後對杜雲溪說:「二哥越來越有味道了!我剛剛差點把持不住!」本人比雜誌上更加俊朗成熟,就那麼隨隨便便一站,吸睛指數都能爆表!
杜雲溪沖一臉花癡樣的岳桑笑得曖昧:「怎麼,看上我二哥了?」
岳桑翻翻白眼:「我看上的男人多了去了。」
「也對,你這麼海納百川的存在,不能按照大眾的標準對待,太對不起大眾的專一了。」
岳桑謙虛的擺擺手,然後誠懇的提議道:「如果我是二哥,就不走什麼學術路線,多累啊,光靠臉吃飯也能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下輪到杜雲溪翻白眼,回她:「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二哥怎麼突然回國了?還呆了這麼久,以前回國頂多呆個三四天,就走了。」這次竟然住了這麼久,岳桑語氣不解。
提到這個,杜雲溪沉默了片刻後說:「我聽逸庭說,二哥這次回來是為了找人。」她起初聽到二哥要把工作的重心移到國內時,著實震驚了好久才消化掉這個消息,這樣的決心……
在業界造就了無數榮耀,享譽國內外的二哥,正是事業巔峰期,為什麼要猝然結束自己在國外的工作,放棄更好的環境,回到國內。如果只是為了找人,那麼這個人對於二哥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只是不知道,對方值不值得二哥這麼做。
「誰?他在國外生活了那麼久,朋友大多都在國外才對,他當初在鳳州的朋友有誰是咱們不認識的?」岳桑八卦兮兮分析。
杜雲溪搖搖頭:「他沒提……應該不是我們認識中的任何一個人就對了。」
一向腦補強悍的岳桑,敲敲方向盤說:「這麼神秘……能讓一向內斂理智的二哥做出這麼不理智的事情,除了感情上的原因,我想不出來還會是為了什麼,嘿嘿……」忽略她猥瑣的笑聲,杜雲溪覺得她這句話,還是有點用處的。
難道是為了衛竹漪?
杜雲溪和岳桑走了後,苗苗一扭頭就看到了蹲在沙發旁的方致,眼睛一亮,鬆開手,向方致移動過去。
「喵喵喵——」苗苗學著貓叫,企圖和方致套近乎。
方致還記得她,一點不認生,彎著眼睛看苗苗。
「喵嗚——」HI。
然後,苗苗如願以償的抱到了方致,轉身對杜成淵說:「舅舅,你真的養了一隻寵物!」
杜成淵看著她和燦爛,為她做起介紹來:「它叫燦爛,苗苗喜歡嗎?」
「喜歡,它好漂亮」說完後低頭和方致介紹自己:「我叫苗苗,你好,燦爛。」
「喵喵——」方致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照鏡子的時候,也會在腦海裡發出讚歎:本喵霹靂無敵帥氣什麼的……
方致還記得這個小女孩餵他火腿片的事情,親暱的蹭蹭苗苗,惹得苗苗咯咯笑個不停。
「它好像很喜歡你。」杜成淵對苗苗說。
苗苗不時摸一下方致,方致則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杜成淵拿來零食還有果盤,苗苗才鬆開手。
「燦爛來吃水果!」苗苗不僅自己吃,還大方的要和方致分享。
不過方致不為所動,眼神卻飄向杜成淵。
杜成淵拿了本書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聽到苗苗的話,對她解釋道:「燦爛需要節制,前幾天吃太多,拉肚子了,不能給它吃。」
苗苗點點頭把遞給燦爛的車厘子塞自己嘴裡,消滅了三四個後又拿起旁邊的餅乾說:「這些也不能吃嗎?」指著薯片之類的小零嘴。
杜成淵搖搖頭,表示不可以。
燦爛失望的低下了腦袋。
在旁邊看書的杜成淵怕苗苗無聊,遞給她一個ipad,裡面有一些小遊戲。
當方致看到杜成淵起身離開時,知道機會來了!
玩著遊戲的苗苗根本沒注意到方致,他輕鬆的躍到桌面上,蹲在果盤前,叼起幾粒車厘子躥下桌子,跑到沒人的地方,實施銷毀!
吃完車厘子的方致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客廳,杜成淵已經坐回了沙發上,正對著筆記本忙事情。
苗苗拿著ipad,脫掉鞋子踩在沙發,正趴在沙發背上四下裡找不見得方致,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方致,看到苗苗閃閃的大眼睛,得意的衝她揮揮爪子,一副領導下基層慰問農民同志的和藹可親模樣。
看到方致的苗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扭頭跟舅舅說:「燦爛的嘴巴變成紫紅色的了!」
方致優雅的步伐為之一滯,眼球緩慢的向杜成淵的方向轉動,天真的希望主人並沒有聽到苗苗的「大嗓門」。
但事與願違,杜成淵正看著停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方致,眼神意味不明,方致羞愧不已地低下頭,恰好看到車厘子的汁水連脖子上都濺上了幾滴,簡直不能更丟人,在大家都靜默的時候,方致抬起一隻爪子蒙住自己的眼睛,假裝一切都是幻覺,天啊,不如給我一刀來的痛快點!
有什麼比偷吃被揭穿來的更尷尬!
杜成淵本來是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聽話的小傢伙,前幾天拉肚子拉的快脫水了,焉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恢復了,竟然又開始嘴饞起來,所以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看到小傢伙忽然抬起爪子蒙住眼睛,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再大的火氣都被這一爪子給拍的無影無蹤,又好氣又好笑。
偷偷往下挪了下爪子,方致看到主人搖頭一臉的失望,知道再繼續當鴕鳥很可能就會失寵,一步三扭的走到主人的腳邊,伸出爪子扯扯杜成淵的褲腳。
「喵嗚——」原諒我一次。
杜成淵沒看他。
「喵嗚——」我下次再也不偷吃了QAQ
杜成淵看著低著頭似乎正在向他認錯的燦爛,在它望過來前,淡定的收回目光,繼續若無其事的對著電腦。
仰起頭的方致看到主人不為所動的冷酷模樣,心塞塞。
「喵嗚喵嗚——」我錯了,不要不理我QAQ.
一隻爪子改成兩隻貓爪子,抱住主人的腿,吊在褲腿上撒嬌。
長沙發上盤著腿的苗苗覺得小貓貓叫得好可憐,對舅舅說:「舅舅,你理一理燦爛啊。」她好想把喵喵叫的燦爛抱進懷裡。
杜成淵覺得再不給燦爛一點回應,一會兒這傢伙沒準會順著褲腿爬上來,垂眸對上它的眼睛。
「下不為例。」
「喵喵喵——」嗯吶!
「我就當你答應了。」杜成淵看著老老實實蹲在地毯上一副虛心接受再教育的燦爛。
燦爛眨巴眨巴眼睛,心裡鬆口氣,不生氣了就好,哄主人真是個力氣活。
逃過一劫的方致跑到衛生間,三兩下跳躍,站到了洗手台上,看到鏡子裡,自己紫紅紫紅的嘴巴,脖子上的幾滴汁水,已經暈染開,崩潰。
檢討了下偷吃工作的粗心大意,方致才推開水龍頭,用爪子蘸著水清理嘴巴,脖子那裡的果汁就沒辦法了,只能等晚上洗澡的時候來搞了。
中午。
杜成淵把苗苗放進兒童座椅,推到桌子面前,放好勺子和拌好的飯,湯碗下面細心的放著小墊子,然後給苗苗脖子上繫上圍兜,不緊不慢地弄好一切。
看到這一幕的方致驚訝的下巴都掉了,抬起爪子把下巴抬上去,崇拜的看向主人。
沒想到主人竟然連照顧小寶寶都這麼得心應手,每一個步驟都盡善盡美不說,廚藝也棒棒噠,脖子上繫著小圍兜的方致摩著爪子準備開動。
苗苗拿著勺子看看方致,方致甩甩尾巴看看苗苗,相識一笑。
照顧到方致的腸胃,他面前擺放的食物味道較為清淡,不過並不會感到寡淡,反倒香醇無比,方致吃得津津有味,裡面還有搗碎的小魚乾哦。
吃過飯,杜成淵拿了一套模型給苗苗拼,樂顛顛抱著有她半個那麼大的模型盒子跑到客廳,坐在木地板上,熟門熟路的拆開盒子,方致吃得飽飽的窩在一旁看苗苗拆模型。
當苗苗抽出模型後,方致瞥到了說明,膛目結舌,臥槽,這真的是給一個三歲小孩玩的模型嗎?
這麼複雜的零件……精密的步驟……
杜成淵給苗苗玩的模型是一個半人高的埃菲爾鐵塔,拼起來的話比苗苗還要高出一點點,一看就不是那種三兩下就可以拼出來的東西,每一種零件都分類在小盒子裡。
方致暗道,主人照顧小寶寶有一手,給小寶寶買的玩具就有點差強人意了,這麼高難度的模型,一看就不是苗苗能玩的,普通人玩這個都不一定玩的順溜。
接下來,他就知道了什麼叫話不能說的太絕,凡是沒有絕對……
苗苗並沒有出現方致意料中的索然無味,反倒興致勃勃的盤腿坐在地板上,腳上套著黑白熊貓的厚襪子,拼的專心致志,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的表情。
然後方致看到收拾完廚房的杜成淵走過來,坐到了苗苗的對面,姿態隨意灑脫,和苗苗一起拼了起來。
方致抽了抽眼角,果然不能用常理來看待這對舅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不過,這樣不拘小節肯自降身份陪小孩子玩在一起的主人,挺有男人味的,他要是個女的,看到這一幕,絕對會芳心暗許,眼冒紅心。
心中生出「我的主人怎麼可以這麼完美」「他——就是我的主人!」的自豪來。

第6章

苗苗不情不願的站起來朝媽媽走過去,一步三回頭,看著自己的埃菲爾鐵塔半成品和旁邊懶懶打著哈欠的燦爛,眼神依依不捨,留戀萬分。
和岳桑shopping了一整天的杜雲溪過來接女兒,站在客廳和二哥說著話,岳桑在旁邊裝淑女,嘴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對於岳桑的一舉一動,杜雲溪嘴角抽了抽,牙疼的不行,一臉「我不認識這個人」漠然表情,一抬眸卻看到女兒扭扭捏捏,直接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小丫頭玩瘋了,都不想走了。
「二哥,我們先回去了,逸庭說邵瑜最近接的那個大案子差不多收尾了,可能這兩天就來找你,你們兩個沒事了去我和逸庭那裡,大家好久沒在一起聚聚了。」
杜成淵點頭,語氣調侃道:「邵大律師要來,必定好好招待。」
上學的時候邵瑜是法律系的,當年和建築系的杜成淵還有化學系的嚴逸庭一個宿舍,三個人自然而然成為了好哥們,這中間嚴逸庭和杜雲溪在一起,又是親上加親,邵瑜和嚴逸庭畢業之後都留在了國內,只有杜成淵選擇出國繼續深造,學成之後則留在了美國,兩年前因公事輾轉到法國,今年年底突然決定回國,且在鳳州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這一舉動在國內乃至國外的朋友圈都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去年七月份由杜成淵親自參與設計的法國現代藝術館剛剛竣工,同年獲得了普利茲克獎,普利茲克獎的含金量外行不知道情有可原,建築界的內行們不會不清楚,所有人都知曉,這不是他獲得的第一個獎,誠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有這樣的成績,必定乘勝追擊,再創輝煌,然而他回國的一系列動作卻讓拭目以待的人們略顯失望。
因為他在業界的斐然成績,國內外關於他的報道並不少見,尤其是一些受眾多為女性的雜誌,想一想一個才華橫溢且英俊不凡的成功男士,據說未婚!能寫得地方太多了好嗎!於是,杜成淵回國的消息被爆出來後,國內的雜誌社聞風而動,都想搶先採訪一下這位一直只能遠觀的青年才俊,給自己所在的雜誌社增加點銷量。
但為人低調的杜成淵卻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關於他為何突然回國,圈內猜測頗多,當知道他回國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後,紛紛感到可惜,並指出這種時刻,做出自立門戶的舉動,並不是明智之舉,聰明人會選擇繼續留在熟悉的圈子憑借獲獎的餘熱……
關於大家的議論,杜成淵則選擇一笑置之。
苗苗被媽媽牽著,方致走到杜成淵的腳邊,沖杜雲溪喵了一聲,跟她打招呼。
杜雲溪看到方致,心道:二哥連寵物都養了,看來決心已定。
並沒認出來這是那天她和苗苗一起餵過的小流浪貓,在她們不知道的時候,方致早已從一隻灰突突瘦瘦小小的小貓蛻變為毛色華麗白皙,體態圓潤,步伐優雅的寵物貓,任誰都想不到它曾經的無助可憐和淒涼,兩者變化過大,也聯想不到一起去。
但這並不妨礙方致對她們表達善意和開心。
杜成淵看到方致心情不錯的樣子對妹妹說:「看來它很喜歡你和苗苗。」
岳桑早就對膚白貌美的方致虎視眈眈,看到它柔柔(和她家阿黑的聲音比起來,的確屬於柔柔噠←)地沖杜雲溪的一聲喵叫,終於卸掉淑女的偽裝,展露出貓奴的本質,忍不住奔向方致跟前,伸手在方致身上這裡摸摸,那裡撓撓,看到方致並沒有抗拒,任人採擷的小模樣,羨慕不已。
「太乖了!我要嫉妒死了……」接著愁眉苦臉道:「T-T為毛我家的阿黑總是對我愛理不理,每天想要抱一抱它,還得看它心情,不然隨時給我一爪子叫我滾粗,我在它的眼神裡只能看到對我的藐視,只有在給它倒貓糧的時候才能看到一絲絲愛意!」想一想當鏟屎官的日子,岳桑就心塞,特別是和別人家的貓一對比,簡直快窒息了。
二哥人出色就算了,現在連他養的貓也這麼出色,老天不公啊!
被誇獎的方致抬頭挺胸,驕傲不已,仰臉看向杜成淵,一臉的:給你長臉了哦,開不開心?開不開心?開心就多給我點小魚乾吧。
杜成淵對於自己似乎參透了一隻貓的想法而忍俊不禁,不緊不慢的對岳桑說:「哦?貓難道不都是燦爛這個性子的嗎?」開始殘忍的對一隻貓實施打擊。
呵呵,天真!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鏟屎官,想起辛酸史,岳桑呵呵笑了:「如果你說貓都是唯吾獨尊快來跪舔朕的性子,那麼就沒什麼不對啦。」
杜成淵看到方致扒拉自己的褲子,知道這是在求他抱抱,彎腰把它抱起來。
「那我還真是幸運,燦爛挺乖得,不怎麼鬧騰,嗯……就是膽子有點小,還有,貪吃了點……」
方致為了給主人面子,忍住了撓他一臉的衝動,心中腹誹:你對得起我嗎?
我這麼給你面子……你竟然這麼跟別人說我……
簡直辜負了我的一片赤誠之心!
還能愉快的玩耍嗎?妥妥的要絕交的節奏。
「你是在嫌棄它嗎?」
杜成淵捏了下豎著耳朵的方致,勾勾嘴角,頓了頓道:「這麼……明顯?」不遺餘力的繼續插刀。方致覺得自己的水晶玻璃心已經碎成渣渣了。
「那我們換換養!」岳桑脫口而出。
不要!方致一聽對話的走向開始變得奇怪起來,著急了,喵喵叫著表達自己的控訴,爪子牢牢扒著杜成淵的胸口,心裡狂嚎:不要不要,我不要QAQ。
叫聲可憐兮兮,叫人於心不忍。
杜雲溪對於岳桑的話則嗤之以鼻:「估計換了之後,我二哥還沒怎麼著,你就半夜三更爬過來找阿黑了,你需要阿黑多過阿黑需要你。」憑著對好友的瞭解,毫不留情的吐槽。
這個時候方致很想高呼:插刀黨萬歲,麼麼噠。
岳桑哼唧一聲,摸了摸被驚到的方致說:「我開玩笑的嘛。」想一想,的確會捨不得阿黑那個小婊砸,不被使喚竟然會覺得不習慣,果然是被奴役久了麼QAQ。
不過還是好喜歡燦爛呀,軟萌軟萌,各種好捏。
「讓燦爛給我家阿黑當媳婦吧!」岳桑對杜成淵提議道。
杜成淵笑道:「燦爛是公的。」
杜雲溪沉默片刻,說:「你不是早就把阿黑的蛋蛋切了嗎?」這句話落到方致的耳朵裡,簡直猶如看一部恐怖片,不,參與一部恐怖片。
對於女士們略顯直白粗糙的交談,杜成淵紳士的保持沉默。
岳桑:「啊,我忘了」又熱心的對杜二哥說「燦爛既然是公的,再大一點,也要去切了吧?」
也要去切了吧?
切蛋!
竟然要切蛋蛋!好可怕!OTL
眼看火燒大本營,方致徹底驚悚了,完全無法再繼續裝淡定裝優雅,眼含熱淚看向主人。
杜成淵想了想,說:「到時候再看吧。」
看看時間,杜雲溪拉上陷入憂傷的好友和不想走的女兒,強制帶走。
被拉扯的秋桑還想傳播貓奴經驗,大喊道:「我是趁著阿黑睡著後把它抱去醫院的,手術很成功!」雖然事後阿黑有一個月沒理她!
聽到這句話的方致瞬間感到胯下涼颼颼的,很沒安全感,它哼哼嚀嚀的對主人埋胸,呃,硬邦邦的!
此時此刻,如果他能夠開口說話,他只想說一句話。
「我不要切蛋,請讓我靜靜地做個純爺們。」

第7章

如果有什麼能讓方致暫時忘記切蛋蛋的憂傷,那麼,肯定是,中國足球隊——出!線!了!
cctv-5正在轉播國足2:1逆轉烏茲別克斯坦兩連勝的球賽,臥在沙發上目不轉睛看比賽的方致看到球進得那一幕,整個貓嗷的一聲跳了起來,激動的在沙發上走來走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天了嚕。
「嗷嗚——」一隻貓像狼一樣嚎叫。
那聲音……別提多詭異了。
邵瑜準備走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從裡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叫聲,嚇得他剛邁進去的長腿又重新收了回來,用凝重的表情看向杜成淵。
正色道:「杜先生,如果我剛好趕上你非法拘禁虐待某種生物的話,法律面前,不講情面的。」
杜成淵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聞言準備關門。
邵瑜哎了一聲忙又把腳伸進去,笑著說:「但,我想杜成淵先生不會幹出這麼沒品的事情,呵呵。」換好鞋子,走進來。
到達客廳後,邵瑜就看到一隻雪白貌美的波斯貓激動的轉來轉去,頭卻一直朝著電視機的方向,神情專注又激動,張著嘴巴,哈著舌頭。
「杜成淵,你養貓又養狗?」邵瑜調侃。
杜成淵揚了揚眉。
邵瑜為他解釋:「你看,你家貓的身體裡,一定住了一條狗的靈魂。」說完,指著方致。
順著邵瑜的手,杜成淵看到方致吐著舌頭睜著本來就大的眼睛,哼哧哼哧盯著電視屏幕,還別說……真有點像……狗。
杜成淵沒接話,笑了笑道:「邵大律師喝慣了好茶好酒,我這裡的茶,一定看不上,我看只有白開水,適合你。」
邵瑜抽了抽眼角,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護短,乾笑著說了聲:「我隨意,我隨意。」上下鋪的友誼盡在一杯白開水裡……打著蹭吃蹭喝而來的邵瑜,預感到今天注定悲劇收場T-T。
等杜成淵去倒水後,轉過身體的邵瑜剛好接收到了來自方致的惡意,重新臥下來的方致扭頭對邵瑜翻了個白眼:你身體裡才住了一條狗的靈魂!
邵瑜錯愕的走過去,稀奇地坐在方致旁邊,指著它說:「成精了!」
「什麼成精了?」杜成淵拿著兩杯水走過來,閒閒地接道。
邵瑜接過溫水,控訴方致,對好友說:「它剛剛鄙視我!」
「你怎麼知道它鄙視你?」
「它衝我翻白眼啊!」
「那你覺得它為什麼衝你翻白眼?」
「……」喝了口水的邵瑜尋思過來味了,放下杯子說:「合著你不是準備給我出氣,是給它撐腰是吧!」要不要這麼護短!
杜成淵聳聳肩,坐姿優雅的坐在右側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在一起,看了一眼方致對邵瑜說。
「連我都不敢輕易招惹它,你就大度一點,別和一隻貓斤斤計較。」
在法庭上百戰百勝的邵瑜,忽然詞窮了,黑線道:「說好的愛呢?」
「化成灰了。」杜成淵自然的接茬。
邵瑜吐血,表示陣亡。
「呵呵——」他最近學會發這個音調了,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之前可一直是對著隔壁鄰居劉羽琦家的狗隔空練習來著,每當她家狗和她在花園裡轉悠的時候,方致必定趴在窗戶上,隔著窗戶遙遙發出這個聲音。
此時此刻,方致無情地對邵瑜開啟嘲諷模式。
邵瑜和杜成淵齊齊看向方致,邵瑜顫著手指對杜成淵震驚道:「它竟然呵呵我!」
杜成淵安撫他:「它最近上火,嗓子有問題。」
邵瑜摀住心房的位置:「我現在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呵呵——」
邵瑜整個人從崩潰變成了僵住,杜成淵沉默地端起杯子喝水,看窗外的風景,枯枝落葉,天空灰濛濛,沒什麼可看的杜成淵收回視線,提點他:「它可能聽到你說它的靈魂是條狗,所以才這麼對你,不如你跟它道個歉,沒準態度就緩和了,畢竟貓狗有別。」
「……」邵瑜看看姿態慵懶的白貓,又看看眼神真誠不含雜質的杜成淵,頓了頓:「你……不……是……在開玩笑?!」
「你可以選擇不道歉,只是以後要習慣接受來自於它的鄙視,很鍛煉意志力和承受能力,不是嗎?」
邵瑜扶額,躊躇片刻,暗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神色古怪的看向方致。
「我剛剛只是在和杜成淵開玩笑,貓大人,大人大量,原諒我的無心之舉,可以嗎?」對一隻貓道歉,前所未有的體驗……無法言喻的滋味。
「喵嗚……」我很大度的,原!諒!你!了!
方致施施然收回目光,繼續看電視。
邵瑜擦擦額頭的汗水,好慶幸,不用和一隻貓結仇。
杜成淵一隻手撐著臉,看到這一幕,逸出聲笑,沖方致招招手,方致走過去,跳到主人的膝蓋上,歪頭看主人。
「你知道嗎?你戰勝了一位著名的律師。」
「喵嗚——」方致高興的伸出貓爪和主人擊掌。
杜成淵本意是伸手摸方致,沒想到它會伸手拍擊,捏著它的下巴搖了搖:「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貓。」
「喵嗚——」榮幸之至,方致謙遜地頷首。
「……」
對於旁若無人互動的一人一貓,還有杜成淵的插刀行為,邵瑜淚流滿面。
方致看了會兒電視,感到眼皮越來越重,伸出爪子嬌俏的打了個哈欠跳到地板上,向自己的貓窩走去,它需要睡個午覺。
邵瑜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對杜成淵說:「聽說,你要留在國內發展?」
杜成淵說:「有什麼問題嗎?」
邵瑜正色道:「你想清楚了?」
杜成淵笑笑,無奈道:「我不過是決定暫時回國發展,你們一個二個卻都是一副如臨大敵,視我如洪水猛獸的架勢,不禁讓我憂心自己是否已經大失民心。」
對於還有空開玩笑的好友,邵瑜比他更無奈,看著眼前的玻璃杯,思考了下後道:「不可否認,就目前來看,國內的環境的確不如國外來的自由,各方面來講,也都差強人意。」混跡在政法線上的邵瑜見慣了社會的陰暗面,才會有此一說。
杜成淵用了一個很符合他風格的話,回答他:「但我覺得,這更具有挑戰性。」
邵瑜聞言,笑了,搖搖頭:「我還能說點什麼?敗給你了。」猶記得還在學校的時候就聽聞建築系的教授稱讚嘗試另類設計的杜成淵: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很令人佩服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你們覺得滑稽又荒謬的創作,難道就真的荒謬又荒謬嗎?或許只是你們不敢去嘗試,不敢去探索,一味的沿襲前人的教導和創造的框架,所以作品的平凡,也那麼的理所當然。
大三的時候,設計理念獨一無二,思維大膽超前的杜成淵,投出的作品能夠脫穎而出,獲得金獎,似乎也是情理之中,連他這個門外漢都佩服敢想敢做的好友。
如今,他也理所當然的站在了最高的地方俯瞰眾生,選擇怎樣的路,都無所畏懼,勇氣依舊。
杜成淵:「謝謝理解。」
邵瑜不以為然說:「這個問題揭過去,我們來談談另一個問題。」
「嗯?」
「聽說你回國另一個原因,和衛竹漪有關?」
杜成淵聞言,眼神閃過一絲迷惘,然後似乎是慢慢想起來他口中的人是誰後,看向邵瑜,語氣淡漠直接:「你如果沒提起她,我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那都是在國內上學時候的事情了,對於杜成淵來說,的確屬於很遠的事情和人。
邵瑜額角抽了抽:「好歹也是前女友,一臉想不起來的樣子,未免有點無情。」語氣比起剛剛討論未來規劃時的正色,卻是輕鬆的,帶著調侃。
「實話實說。」不過,回國的確還有另一個原因。
找一個不告而別,真正無情的人。

第8章

方致醒過來的時候,邵瑜已經離開,它晃晃腦袋又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像跟麵條一樣從貓窩裡滑動著爬出來,在一樓四處轉了轉,沒有看到主人,應該是去了二樓的書房,方致剛走了一半的樓梯,就聽到了腳步聲,仰頭看去,一隻手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杜成淵正俯視台階上的方致。
「睡醒了?那我們走吧。」
「……」去哪裡?
杜成淵看方致還傻呆呆的樣子,笑道:「給你買點東西,我們去寵物店。」
哦也,購物!
剛睡醒有點沒精打采的方致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尾巴甩的跟電動螺旋槳似的就向玄關處跑。
「這跑路的姿勢,怎麼這麼像狗……」杜成淵看著方致背影默默道了一句。
耳尖的方致當然聽到了,尾巴固定在半空,而後緩緩放下,步伐輕緩,從撒歡無障礙轉變到優雅,杜成淵換了套衣服,呢子外套掛在臂彎處這才下了樓,來到玄關處,就看到蹲在門邊,目不斜視的方致,漂亮的皮毛柔順亮麗似泛著光澤,扭頭看過來的時候,兩隻眼睛彷彿最上等的珠寶,清澈明媚。
「走吧。」杜成淵邊走邊穿上外套,換好鞋子後把方致抱在懷裡,順了順有點毛躁的毛。
杜成淵的懷抱很溫暖,若有若無的冷香,淡淡的,是方致喜歡的味道和懷抱,它抬頭看看杜成淵,只看到了他的下巴,心裡嘿嘿笑著蹭了蹭杜成淵的胸口,扭來扭去扭到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我說出來,你就跟著出來,太信任我了吧?」杜成淵低頭就看到方致人畜無害的小模樣,加上明亮的眼睛,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喵喵喵——」我相信你呀!
杜成淵從方致的眼睛裡看到了……信任?打開車門坐進去,把方致放到副駕駛的座位裡說:「萬一我是去寵物醫院呢?」
方致正感慨自己回答的太棒啦,肯定萌萌噠就聽到主人來這麼一句,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的凍住,西伯利亞的寒氣刮到身上,大抵就是這個感覺,隨後胯下那股涼颼颼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小心翼翼的從臥姿改為趴伏的姿勢,眨巴著眼睛弱弱地:「喵喵喵……」不要這麼對我,我……這麼信任你QAQ杜成淵看到方致姿態的變化,本來昂著頭特別有范兒,矜貴無比,自己提到醫院這樣的字眼後,整個身體都趴伏在坐位上,從氣質高雅的風格瞬間走起乖順小可憐的路線,風格轉換自然,毫不違和,特別是眨巴著眼睛無辜地將你望著,什麼話都要換成:你想怎樣都可以。
「咳……」杜成淵抬手掩唇,勾起的嘴角快速收斂,重新搭在方向盤上,對緊繃狀態的方致說:「購物完順便帶你去打疫苗,別緊張。」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解釋一番,它怎麼可能聽得懂?或許聽得懂?
似乎是為了印證,杜成淵又嗯了一聲,眼神詢問地看著方致。
方致沒有讓杜成淵失望,重新把下巴從爪背上抬起來,沖杜成淵高興的點點頭。
「哈。」杜成淵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方致,隨後專注於路況。
到了目的地後,把方致抱起來,向寵物店走去,買些貓糧,之前儲備的已經吃完,貓糧和自己做的食物,杜成淵一直是交替給方致吃,雖然方致明顯喜歡熟食多過貓糧,但杜成淵不想方致養成只吃熟食的習慣,比起熟食,貓糧更有營養,對於正需要吸收營養的方致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來到貓糧區,杜成淵把方致放下來,仔細對比,查看營養成分,人工過濾之後,確定了三個牌子的貓糧,杜成淵指著最下面一排的其中一種對方致說:「這個?」
方致搖搖頭。杜成淵接著指緊挨著第一種的第二種:「這個?」
方致又搖搖頭,杜成淵換第三種後說:「只有這三種你可以選,別的不行。」
其實方致更喜歡第二層的嘉偉貓糧,雖然價格平民,營養成分沒有主人指定的三種均衡,但牛肉味的嘉偉貓糧吃起來比另外幾種都脆,他雖然更喜歡主人做的食物,但貓糧並沒有很討厭,他都是當薯片餅乾來吃,吃起來可比垃圾桶裡找到的殘羹剩飯好太多,所以食物在他眼裡,都是聖物,必須好好珍惜,認真對待,任何的浪費都是對食物的褻瀆!必須燒死!燒死喲!呵呵!
在杜成淵有意引導下,方致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兩隻前爪搭在架子上,抬起右爪拍拍第三種:「就這個啦。」給你個面子。
最後,杜成淵三種都買了幾樣,口味不同的,方致無語,額角滑下三根粗粗的黑線。
它喵的,你三種都買還徵求我的意見幹什麼!
氣哼哼的方致跟在杜成淵的腳邊,杜成淵停在了貓窩的架子前,方致不明所以,貓窩它有兩個了啊,難不成還要買?!
「再給你買一個,選。」
「!」有錢就是這麼任性!
方致毫不猶豫挑了奢華大氣,價格最貴的一個,杜成淵沒有絲毫猶豫,放進推車裡,把方致放到推車扶手中間可以放小寶寶的地方,這樣方致的視野變得更寬闊,正在開心擁有了新「床」的方致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的豪華型大「床」,生怕它不見了似的,心癢難耐的伸出爪子想去碰碰新「床」奈何隔的有點遠,夠不到。
變成方致的私人提款機的杜成淵買了一堆貓用具,有玩具有吃的有用的,應有盡有,爽快的不得了。
到最後方致都不敢搖頭點頭表達意見,這樣的主人,好怕怕,不會是先哄的自己暈頭專項,彌補未來要把自己變成個太監?想一下都抖一下。
哭喪著臉,很想說:主人,別買了!
其實,是方致想太多,杜成淵之前給方致買的都是在寵物醫院順便買的一些,現在來到寵物店,看到種類齊全繁多,想想自家愛喵的物品,寒酸還只有兩個窩,連個逗貓棒都沒有,情不自禁,一發不可收拾,一路走一路拿,去結賬的時候,購物車都快放不下,方致整個身體都縮成一小團了,如果不是皮毛密實且長,能不能發現裡面有隻貓還不一定。
提著大包小包的杜成淵把方致放到了肩膀處:「抓好,沒法抱你。」
走出寵物店後方致呼出口氣,牢牢縮在屁股處的尾巴重新翹了起來,不時晃一晃,帥兩下。
杜成淵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和方致走向對面的寵物醫院,方致知道自己還小,一時半刻是不會有失去蛋蛋的憂傷,但越靠近醫院,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杜成淵重新把方致放在臂彎處,發現方致身體僵硬,安撫道:「別害怕,打兩針,我們就回去。」
「喵——」哦,嗯……QAQ
「這種疫苗,注射後,會出現沒精神的情況,這是正常現象。」醫生邊推注射器邊和一旁的杜成淵說,看到杜成淵不時給小貓順毛安撫,笑著說:「它被你養得很好,難得有這麼乖的貓,不掙扎也不叫,還很依賴你。」
杜成淵看到方致因為疼意而閉起的眼睛,動作越發輕柔,笑著對醫生說:「嗯,它一直很乖。」也很通人性,從未給自己惹過事,連一瓶醬油都沒碰到過,除了會背著自己偷吃,且自以為天衣無縫。
難道不知道它的主人,對於每一樣物品的位置都熟知於心,少了什麼,多了什麼都一清二楚。
打完疫苗後,杜成淵動作輕輕地把方致攬住,對醫生點點頭:「謝謝。」
醫生摸摸方致的小腦袋,笑笑:「再見小貓咪,下次來打疫苗,肯定更加漂亮。」
方致沖醫生喵嗚一聲,算是回應。
兩天後,網絡裡出現了一個GIF,GIF是截取一段視頻製成,畫面是一個側臉英俊成熟的男士,他正微微低著頭和自己的貓貓交流,似乎是在問畫面裡那隻小白貓:「你要吃那種?」男士連指了兩種,小白貓都搖頭,第三次不知道它的主人說了什麼,點頭的畫面很猶豫和慢,似乎不情不願的,最後,貓的主人把三種貓糧都拿了幾樣。
總之腦補無限好。
畫面溫馨萌動,小貓一舉一動都可愛的緊,一主一寵的交流,讓看得人忍俊不禁,不少人留言直呼好萌啊,有微博轉發直逼五位數,還在不停增加,大部分表示好可惜,看不清楚主人的全貌,側臉都這麼引人遐想,正臉一定不會讓人失望!
還有一部分則表示:小貓好幸福!它的主人……不是一般的任性!哈哈。

第9章

一路上,杜成淵發現燦爛果然萎靡安靜的很,平時的活潑靈秀全無,眼皮半垂,怏怏的,杜成淵知道這是藥勁兒發揮了作用,車開到車庫後,輕輕把它抱起來,回來的路上,忽然刮起寒風,打開車門後杜成淵將它護在懷裡,免得冷氣入體,雪上加霜。
另一隻手拎了一部分購物袋打開門,放下東西,換上鞋子,杜成淵把方致放到沙發上,轉身出去把後備箱的大件兒物品拿進來,再去查看燦爛,就發現它睡著了,忍不住揉了揉那雪白的腦袋,脫下外套掛好,挽起袖子把今天買的東西一一歸類放好,新買的貓窩搬進了自己的臥室,之前是一樓有一個,二樓書房有一個,現在臥室也有了,這樣它賴在臥室不出去又想休息的時候,不用躺在冰冰涼的木地板上了。
東西都收拾好後,杜成淵洗了個澡又換上居家服,下樓先去看了看睡著的方致,沒有要醒的跡象,杜成淵去廚房,準備做好飯了再叫它起來。
因為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嗅到香氣的方致,迷迷糊糊的抬起頭,閉著眼睛狠狠吸了兩下,有蝦球的味道!還有辣子雞丁!
喵嗚!好想吃!
杜成淵把用砂鍋煲的海鮮粥端起來放在一旁,眼角瞥到一抹雪白,側過臉看去,有點哭笑不得,因為方致嗅到香味後,雖然很困但憑著對美食的執著,硬是驅動四肢從沙發上爬了下來,一路上嗅著香氣,眼睛一直閉著也暢通無阻的找到了香氣的源頭,所以杜成淵看到它的時候,它正閉著眼睛仰著臉嗅著若有似無的香氣,那又困又貪嘴的樣子,頗為逗趣。
走了一路卻只有香氣可以聞,完全不能滿足方致,它睜開睏倦的眼睛,只瞇起一個縫隙,看到是主人,抬起一隻貓爪向他揮了揮,走近幾步,兩隻爪子扒拉杜成淵的褲腳,一副要順著爬上來的架勢,顯然還沒完全醒過來,杜成淵摘掉隔熱手套,蹲下來對它說。
「燦爛,吃飯了,醒醒。」
方致聞言嗯嚀一聲:「喵嗚……」好噠。
答應完這才睜開眼皮,水藍的眼眸圓溜溜的瞅著杜成淵。
杜成淵端著燒好的菜向餐桌走去,放好後,把方致抱到桌子上,囑咐道:「等我回來再開動。」
「喵嗚——」嗯吶,這次的回答,終於有了點力氣,方致的臀部和後肢著地,前肢撐著身體立在一旁,沖杜成淵歪歪頭,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要快點呀,我快餓死了。
杜成淵把粥盛好,在方致的粥裡加了點干貓糧,攪拌了下,一併端過去。
將搭配好的食物放到方致的面前,方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邊吃邊望一望蝦球還有雞塊,可憐巴巴的。
杜成淵夾起一塊雞肉在方致的眼前晃了晃,方致的腦袋瓜子跟著雞塊晃了晃。
「吃完了就給你吃這個。」杜成淵對它說完,把雞塊放進自己的碗裡。
方致戀戀不捨也只能低頭吃自己的,比起剛剛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杜成淵走之前特意問過醫生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所以這些是可以給方致吃的,但是看到方致吃的這般生猛,不禁揉揉額角擔心道:「吃這麼快,小心嗆到,會給你留著的。」杜成淵每樣菜色都很精美可口,但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所以每樣量並不多,所以方致吃這麼快是怕杜成淵吃得一乾二淨,到最後自己吃完了,他也吃完了,現在聽到主人這麼說,心裡一喜,舔抵的動作才放到正常的速度。
最後方致如願以償吃了雞也吃了蝦,飯後還吃了水果,主人棒棒噠!用眼神督促主人:這種美美噠的日子一定要繼續保持喲!
**
嚴逸庭的哮喘並不嚴重,且一直被控制的很好,但是妻子杜雲溪對於他的健康問題一向謹慎非常,所以家裡從未養過任何寵物,在這件事上杜雲溪很堅持,嚴逸庭感動之餘,又對女兒有些不忍,所以對女兒週末就不見影的事情也保持了絕對的暢通無阻,自從小傢伙見了成淵養得那隻貓後,常常聽到她嘴裡念叨,所以,現在一到週末,想和女兒玩一會兒,還得提前預約。
嚴逸庭在電話沒跟女兒聊幾句,人就重新換成了杜成淵。
杜成淵對嚴逸庭說:「苗苗去追燦爛了。」
整天聽女兒念叨燦爛燦爛,嚴逸庭自然知道燦爛是何方神聖,無奈道:「有了燦爛忘了爹……」坐在旁邊的杜雲溪聽到老公幽怨的語氣,撇撇嘴,嘴裡小聲嘟囔:「有了女兒忘了媳婦!」
嚴逸庭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扭頭對妻子笑道:「多大的人了還吃孩子的醋。」
「呵呵,多大的人了,還和貓吃醋!」
嚴逸庭無言以對,一時詞窮。
杜成淵看一人一貓消失在樓梯間,上了二樓,搖搖頭道:「你們兩夫妻繼續打情罵俏,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掛上電話,杜成淵並沒有去看苗苗和燦爛在幹什麼,手機接收到一條來自邵瑜發來的信息。
打開一看,正是網上最近萌翻的那條從視頻裡截下來的GIF,裡面的人別人不知道,邵瑜怎麼可能認不出來,本來他是不知道這些,也從未關注過,當時是他想喝水,但看看時間,是午休吃飯的時間,只得起身自己去打水,也是無意間發現兩個下屬圍在一起捧著臉低呼著什麼萌屎了,不明所以就默默探頭看了一無所覺的兩人的屏幕一眼,看清楚後杯子裡的水直接噴了出來,嚇得倆小姑娘還以為怎麼了,戰戰兢兢一臉欲哭無淚,弄得他這個上司很是不好意思,擺擺手叫她們繼續繼續,不忘吩咐把這個東西發到他的號裡。
這才有了給杜成淵發的這條信息。
杜成淵看著裡面的燦爛和自己互動的樣子,也覺得有趣,不自覺勾起了嘴角,回了一句:「你怎麼有這個?」
邵瑜讓助理給自己叫了一份外賣,正邊吃邊盯著和杜成淵的聊天框,看到他的回復,翻了個白眼:「不是我有好嗎?網絡上都傳瘋了,如果知道裡面的主人公是著名的建築師杜成淵先生,你說會不會再掀熱潮?」
杜成淵:「我想邵律師應該不會這麼無聊,畢竟你也是個有原則的人。」
「滿足大眾好奇心的任務多麼高尚,為此邵某可以適當的放寬自己的原則。」
杜成淵把GIF存在手機裡後才回復道:「哦,那你可以試試看【微笑】。」
邵瑜看到那個微笑的表情,沒有感覺到來自對方的善意,只有濃濃的威脅。
「恭喜你,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貓奴。」
「我樂意。」
「【再見】」
杜成淵退出聊天軟件,重新點開GIF,忍不住又笑了笑。
與此同時,「翻山越嶺」的苗苗也終於追到了燦爛,雖然是燦爛故意讓她追到的,她抱著他,來到二樓的大廳,落地窗前放著一台三角琴,苗苗注意到鋼琴後邊向鋼琴走過去,邊樂顛顛地對方致說:「燦爛,我給你彈首曲子吧。」不等方致給她點回應,就邁著小短腿跑到鋼琴前,踮起腳把方致放到琴上,自己屁股一扭一扭的十分費力的坐到琴椅上,瞬間從一個小萌妹子變成了端莊的小淑女,挺直脊背,輕輕抬起琴蓋,頗有姿態的將雙手放在琴鍵上,然後抬眸對鋼琴上的方致點頭致意,意思是我要開始演奏了,接著,小手靈活地在琴鍵上跳躍,彈得興起時還對方致點了幾下頭,眼神晶晶亮。
是《四小天鵝》。
方致目不轉睛的看著琴鍵,心中有種莫名的情緒正在蓬勃生長,彷彿要從胸腔裡迸發出來,多麼熟悉的感覺。
一曲終,苗苗收回雙手,捧著小手對燦爛說:「好聽嗎?你喜歡嗎?」
方致點點頭,苗苗看到方致點頭,開心的不得了,正準備跳下椅子,卻發現蹲立在上面的方致忽然跳到了琴鍵上,剛好跳在中央C調的附近,響起幾聲清亮悅耳的琴音,苗苗好奇的看著方致,不知道它要幹什麼。
方致低著頭試著在上面踩了踩,叮叮噹噹,這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埋首繼續踩。
漸漸,連苗苗都覺得方致踩得調子似乎有些熟悉。
啊……這不是自己剛剛彈過的《四小天鵝》嗎?
方致四隻爪子慢慢地踩著黑白鍵,因為慢,所以苗苗還不是很確定,等到方致又踩了幾遍後,且變得順暢了些後,苗苗才肯定。
「哇哦,舅舅的貓竟然會彈鋼琴!」好棒哦!
踩得入迷的方致根本沒聽到苗苗的聲音,越踩越開心,中間還咧著嘴抬起頭沖苗苗:「喵嗚——」好玩!
苗苗給方致鼓掌:「好厲害!」
樓下的杜成淵聽到彈琴的聲音,知道是苗苗在彈琴,只是聽到上面傳來的聲音,眼神頗為無奈,哪有誇自己彈琴好厲害的,這個小丫頭啊……
如果把方致踩鋼琴踩出了《四小天鵝》的畫面拍成視頻放到網上,估計大家會對踩得不亦樂乎的某喵提醒一句:建國以後動物不准成精哦。

第10章

晚上,苗苗在這裡吃過晚飯,嚴逸庭和杜雲溪一併過來接他們家的小千金,方致是第一次見嚴逸庭,但早從苗苗的嘴裡知道她的爹地有哮喘,所以很懂事的一個貓窩在二樓樓梯扶手的拐角處望著樓下的眾人。
嚴逸庭接住撲過來的女兒,看到她小臉紅撲撲的,在她腦袋上揉了揉:「苗苗,玩的開心嗎?」
「開心!」點頭後看看嚴逸庭,小手抓住大手,不忘安慰他:「但苗苗也有想爹地哦。」所以你別傷心。
杜雲溪點了下女兒的腦袋:「就你嘴甜,一個都不得罪。」
「嘿嘿。」苗苗抱住嚴逸庭的腿,像只八爪魚。
嚴逸庭和杜成淵說了兩句,明天苗苗還要上學,太晚回去,怕休息的晚了明天睡眠不足小丫頭起不來,不便耽擱,這就要告辭,杜成淵點點頭,準備送他們出去,方致看到苗苗要走,衝她喵嗚一聲:再見。
嚴逸庭回頭看了看方致,抱起女兒說:「來,跟燦爛說再見。」
苗苗回頭笑嘻嘻揮揮手:「燦爛,我下次再來聽你彈琴,拜拜!」
燦爛一臉淡定。
嚴逸庭和杜雲溪不約而同看向二樓眼神睥睨天下淡定非常的某喵,心道:苗苗這個年紀,正是喜歡角色扮演的時候,貓彈琴什麼的,不要當真。
如果杜成淵當時沒有去二樓看兩個小傢伙,估計也以為苗苗說的聽你彈琴當不得真,貓彈琴什麼的,怎麼可能……
但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他家的貓,可能真的有點與眾不同,嗯,在音樂上有特別的天賦?
等一家三口離開後,杜成淵從外面走進來,方致已經從二樓來到了客廳,蹲在離玄關不遠的地方等著杜成淵進來。
杜成淵把門關上,最近天氣越來越冷,看天氣預報,下周好像有大雪。
「不冷嗎?」杜成淵走近方致,將它抱起來,這個傢伙沒事就躺在離暖氣近的地方,自己還把貓窩拖了過去,現在竟然蹲在這裡,難得這麼不畏嚴寒。
方致哼嚀一聲,你以為我願意蹲在那裡喝冷風啊?還不是等你咯!
杜成淵看到方致眼神裡的不耐煩,捏捏它的耳朵:「現在甩臉色的功力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
想一想當初它奄奄一息的樣子,杜成淵又看看臥在自己手臂上安然打著哈欠的方致,心裡不禁為它的變化感到高興,若不是受盡磨難怎麼會有那樣小心翼翼希冀庇護的眼神,而現在它的坦然自若,會圍著你的腳邊撒嬌,被惹惱了還會背過身去低著頭生悶氣……杜成淵覺得,這樣很好,很好,把它養得有點小脾氣,他很樂見其成。
翌日,竟是個大晴天,太陽高高掛在天際,似乎把連日來的陰鬱天氣給徹底照的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這天本來杜成淵應該是去公司的,方致已經做好了和他揮爪子道別的準備,卻沒想到,主人與他吃過早飯竟然沒有出門,而是去了書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方致屁顛屁顛跟在杜成淵身後也去了書房。
杜成淵坐在電腦前處理事情,方致睡在書房的窗台上,曬著暖暖的太陽,尾巴垂在窗戶下面,不時甩一甩。
舒坦啊……
杜成淵忙完抬起頭,看到的就是方致這悠閒自得的小背影,屁股對著他,小尾巴一晃一晃的。
杜成淵誠心擾它安眠,屈指敲敲桌面,耳尖的傢伙立時抬頭扭過來看他,眼神還迷迷瞪瞪的,顯然剛剛是真的睡了,杜成淵笑容淺淺地看著方致。
「今天太陽這樣好,我們去外面散散步吧。」
方致整日在這洋房裡玩鬧嬉耍,那幾日天氣灰暗寒冷,倒不覺得,現在外面陽光大好,想要出去玩的心思就越發重了,剛剛本來是看著窗外的世界發著呆,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這會兒聽到主人說的話,看看他和煦的神情,一個滾動從窗台上爬起來,一躍而下,向杜成淵走去。
「喵嗚——」好呀好呀。
知我心者主人也!
臨出門前,杜成淵給方致的脖子裡繫了個小鈴鐺,方致用爪子撥拉了一下,鈴鐺叮叮噹噹,清凌凌的聲音,很悅耳。
杜成淵繫好之後,滿意的誇道:「不錯。」越發可愛憐人了。
方致聞言,得意洋洋的昂首挺胸,抬起屁股,邁起步伐,先走一步,走動間完全無法遮掩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和得瑟。
杜成淵好笑的跟在他身後,一副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隨意。
方致不客氣的向花園的方向走去,不時回頭用眼神催促杜成淵:你倒是快一點呀!
「喵嗚——」好慢!
杜成淵跟在他身後,穿過小花園,走過去給它打開花園的小門,不解道:「這個距離,你似乎是可以鑽出去的?」
「喵嗚——」愚蠢,讓一頭貓鑽出去,多有礙本喵高大偉岸的形象。
杜成淵在方致的眼裡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嫌棄,對它攤攤手表示:不好意思,我是蠢到你喵大王了嗎?
看到杜成淵識趣的為他開門,方致收回目光,頭仰得高高地向外跨步。
杜成淵合上門,抱臂落後一步,看著它歡快的在榕樹下奔跑,脖子裡的鈴鐺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方致很開心,不時回頭看看慢悠悠走在陽光下的杜成淵,望著自己時,像是在告訴他:你的身後永遠有我在,不要驚慌,勇敢的前行。
平靜的心湖忽地泛起一圈圈名為感動的漣漪,沒有驚慌,會很勇敢,因為不再是獨自面對這凶險的世界。
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發上,泛著光澤,眉目疏朗溫潤,君子如玉觸手也溫,便是形容這樣的人吧,真好,能夠遇到他。
方致沖杜成淵咧嘴,圓圓的眼睛瞇成了月牙。
方致出神的這一會兒功夫,杜成淵已經走近了它,眼神投在它身上,眼神詢問,嘴角翹起,對它道:「怎麼不跑了?」
誰說我不跑了?!方致甩甩尾巴,重新給了杜成淵一個屁股,就重新從明媚憂傷切換到歡脫活潑,蹦蹦跳跳的。
杜成淵看著情緒變幻莫測的某喵:你當你是兔子嗎?
一個拐彎,方致忽然感覺到了異樣,看著爪子前面,地面上的陰影,有股不好的預感,慢慢抬起頭,看去。
真是冤家路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劉羽琦的菲勒犬名字叫Karl,此時正滴著口水虎視眈眈的盯著面前的小白貓。
「汪汪——」是你。
被這麼個大塊頭盯著,方致不是不害怕,畢竟有之前的經歷,但它知道杜成淵就在後面。
「喵嗚——」就是我!仰頭瞪視過去。
杜成淵沒聽到方致的鈴鐺聲,腳步加快了幾步,先看到了這一狗一貓,然後才看到不遠處的劉羽琦,衝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並不畏懼狗的龐大,彎腰把Karl面前的小白貓拎了起來,奇道:「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連狗都敢對視,該不會是嚇呆了吧?
方致看到仇人頗為抑鬱,並不想主人和那個女人交談,重新埋胸,依舊硬邦邦。
劉羽琦看到是杜成淵,這才走了過來,眼神打量他懷裡的貓,笑道:「這是杜先生養得?真可愛。」
她竟然誇他可愛,方致整個貓都不好了,太可怕了!
杜成淵看著她身旁一直盯著燦爛的大狗,語氣淡淡地回答:「沒想到這樣高大的犬類,竟然是劉小姐養得。」很少有女性喜歡這樣外觀高大看起來頗為凶狠的犬類,不外乎杜成淵會覺得詫異。
劉羽琦安撫情緒莫名急躁的Karl,手摸摸它的腦袋,回答杜成淵:「杜先生不是第一個表示驚訝,就連家母也表示不解,但Karl很乖,並不像它外表那樣性格惡劣,它很聽話,也不會主動攻擊人。」
當然聽話了,它只會在你的指令之下攻擊而已,方致心內吐槽,低下頭看那隻狗,剛好和它的目光對上,趁著大家不注意,對曾經咬它的傢伙挑釁地吐了吐舌頭,翻白眼做鬼臉。
劉羽琦剛說完,Karl就忽然發出一聲低吠,眼神死死盯著杜成淵懷裡的貓。
劉羽琦蹙起眉警告它:「Karl!」被訓斥的Karl,不甘願的垂下頭。
「不好意思,Karl今天可能情緒有點太興奮了。」
杜成淵不準備繼續交談,說道:「無妨,下次再聊,小傢伙已經開始無聊了。」說著摸摸燦爛,燦爛適時喵嗚喵嗚的叫。
劉羽琦搬來這麼久,因為外貌上佳,但凡主動結交的對象,無不給與最熱烈的回應,短短幾個月,已經是這片的明星住戶,獨獨這個杜成淵,自己都放下姿態主動伸出橄欖枝,竟然像是個根本不解風情的木頭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但對方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也不得不笑著說:「好的,那就改日再聊。」把手裡的繩子扣在Karl的項圈上,頗為受挫地先走一步。
杜成淵看著懷裡的方致:「還要不要下來?」
方致掙扎著表示當然要下來,杜成淵還以為小傢伙會因為剛剛的小插曲嚇得縮手縮腳,沒想到真是敢死隊的范兒,走了一段後,重新將它放下來:「別亂跑。」
方致聽話的點點頭,表示聽到,乖乖跟在主人的腳邊,扭頭向劉羽琦的方向看去,而那條叫Karl的狗彷彿有所覺般跟著扭頭看過來,沖方致呲牙,方致不屑地搖頭吐舌頭:有種來咬我呀!
氣得對方想要掙脫繩索衝過來,劉羽琦猝不及防差點被它掙的一個趔趄,本就因為剛剛受挫,穩住身形後惱羞成怒的踹了它一腳。
「失心瘋了怎麼的?!」
「啊嗚——」
看到那她狼狽的樣子,方致笑得像只小狐狸,翹著尾巴跟上杜成淵的腳步,心裡哼著歌,腳下仿若生風。
杜成淵低頭看一眼得瑟的快要飛起來的方致,搖搖頭。

第11章

方致走了一會兒,竟然看到了上次那頭金毛,緣分呀,這次牽著它的人不是小北極熊,是大北極熊,不,是小北極熊的爸爸,小北極熊拉著爸爸的手,眼睛黑亮如鑽,睫毛翹又密,笑呵呵的看著前面的金毛,腳步輕快的蹦上蹦下。
方致叮叮噹噹的跳過去,站在金毛面前,搖頭晃腦的打招呼,十足一個小惡霸范兒,就差說一句: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喵嗚——」你好呀!
這熱情過頭的叫聲讓杜成淵抽了抽嘴角,要不要這麼自來熟?還真是一點不怕生。
被搭訕的金毛正和小主人玩鬧,也是蹦蹦跳跳噠,因著方致脖子裡的鈴鐺,它早就注意到了方致,但沒理,沒想到走近了,一聲招呼,親熱勁兒讓它都一愣,蹦跳的姿勢一僵,低著頭瞪著眼看它,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方致笑嘻嘻地伸出爪子去撲低下頭的金毛,金毛脾性溫和,所以它一點都不害怕,還很喜歡,加上之前對它的印象,才那麼主動和親熱。
金毛看方致向前撲,下意識頭又伸過去了一點,怕小貓摔倒。
小北極熊也注意到了小白貓,眨巴著大眼睛鬆開爸爸的手走過去,彎腰要抱方致,雖然姿勢很費力。小北極熊的爸爸和杜成淵,禮貌的點點頭,相視一笑,看著這頗為溫馨的一幕,誰都沒有去打擾。
方致撲了個正著,正高興著呢,就被兩個小胖手夾著腋下給拎了起來,扭頭一看,是臉蛋肉嘟嘟粉嫩嫩的小正太,想起它當初仰倒在地上起不來的樣子,笑吟吟地看著他,萌萌的一聲:「喵嗚……」對他打招呼,軟綿綿的聲音,加上和小北極熊一樣睜著大大的眼睛,圓溜溜,漂亮的像藍寶石,聽到叫聲,小北極熊抱在懷裡,歡喜的不得了,抱住方致就擁到臉前,蹭啊蹭。
小孩子的皮膚滑嫩,燦爛用涼涼的鼻尖碰了碰,惹得小北極熊咯咯笑。
小孩子對毛茸茸的東西,格外的喜歡,加上方致的小模樣正是俏的時候,說一句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也不為過。
小北極熊的爸爸看不下去了,出聲道:「你要把小貓拘著了,手上松一點。」小北極熊這才不繼續擁到臉前蹭,好一會兒才鬆開方致放到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它。
被忽略的金毛眼神委屈的看著小主人:我才是你的寵物呀,看過來看過來!
方致笑瞇瞇地看眼神水汪汪蹲在一旁的金毛,聊到:「你的小主人好可愛。」
金毛這才回過神看方致,哼哼道:「當然啦,我的主人霹靂無敵可愛!」語氣驕傲的不行。
方致嘿嘿笑,故意道:「可他好像很喜歡我呀。」
金毛語塞,眼神在表達:你這個小狐媚子!別勾引我家小主人。
方致故意逗它,笑嘻嘻道:「別這樣看我,我有一個超級棒超級帥氣的主人,才不會跟你搶你的主人。」我才不稀罕。
被看穿的金毛別過頭汪汪道:「你不跟我搶,那我就跟你做好朋友。」
方致噗嗤樂了,說:「太榮幸了,朋友!」
一狗一貓汪汪喵喵一陣,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看起來還頗為融洽,小北極熊左邊看看,右邊看看,把方致抱起來,放到了金毛的背上。
「啊啾,馱著。」
金毛交了一個新朋友,一點也沒有不情願,汪汪道:「好噠。」
方致對於這麼快就收了一個小弟頗為滿意,舒舒服服的趴在金毛的背上看杜成淵:「喵嗚——」我棒不棒!
杜成淵不明所以,只覺得這喵現在的眼神,挺有氣勢的……或許這只喵,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膽怯,也不知該喜還是憂==
「喵嗚——」你叫啊啾呀。
「汪汪——」對噠。
「喵嗚——」好特別的名字。
「汪汪——」聽女主人聊起來,好像是啊啾小時候很愛啊啾啊啾的打噴嚏,才叫得這個名字。
「喵嗚——」我叫燦爛,我的主人給我起的,他希望我每天都笑得很燦爛,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他太愛我了(←方致理解的很全面腦補的也不錯)。
與小北極熊一家分開之後,杜成淵又領著方致在小區周圍走了走才回住所。
週五的時候,果然下了一場雪,剛開始只是雪珠子往下砸,方致聽到雪珠子被風刮在窗戶上,響起辟辟啪啪的聲音,他好奇的趴在窗台上的圓毯子上看窗戶,模樣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杜成淵拿了個更軟更厚的墊子走過去,放在他身下說:「有這麼好看嗎?」
「喵喵喵——」看,下雪花了!
杜成淵看它回頭衝自己叫,跟著它的眼神向窗戶外面看,灰濛濛的天,看不真切,正一層層下得雪花,不仔細看的話,很像黑色的灰塵一樣往下飄,漸漸變成鵝毛大雪,一大團一大團的落在地上,樹枝上,窗戶上,落在窗戶上的雪花片很快就被溫暖的氣息融化成水,順著蜿蜒的水跡往下彙集。
下雪了。
雪整整下了一個晚上,早上懶惰成性的方致難得起個大早,平時它醒的時候,杜成淵早就起來了,它先從自己奢華貓窩裡跳出來,那叫一個活力四射,元氣滿滿。
自從買了第三個貓窩,方致漸漸把睡覺的陣地轉移到了主人的臥室,之前他沒個好借口留下來,現在既然主人給整了個大貓窩,名正言順,徹底是賴上了,一個喵睡在樓下很孤單的好嗎?
起個大早的方致先跑去衛生間,自己推開水龍頭淨面,洗爪爪,抓起旁邊掛著的小毛巾擦擦擦,歪頭含口水,漱漱口,等它弄完,準備去叫主人起床的時候,扭頭發現主人正抱臂靠在衛生間的推拉門旁,也不知道站在那裡多久了。
方致一心想出去玩雪,跳下來,就向杜成淵奔過去,圍著杜成淵喵喵叫,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杜成淵挑挑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今天是刮哪陣邪風?」竟叫你先爬出窩,起個早。
方致得意洋洋:「喵喵——」看雪,看雪,看雪!
杜成淵不理他,自己走到鏡子前,扭開水龍頭洗臉刷牙,不會人言無法將自己的心願宣之於口的方致是急得團團轉,萬一太陽出來了,雪化了,還玩個屁呀。
看到不疾不徐洗漱的主人,方致那叫一個心急火燎卻也無可奈何。
終於等到主人收拾完,換了衣服,不得不提方致恬不知恥不知迴避,偷看了整個更衣過程,直嚥口水,臉皮厚的跟城牆有的一比。
杜成淵走在前面,方致還在留戀主人的肉體,一時連看雪都給忘掉了。
那腹肌,那脊背,那肩膀,還有充滿力量的雙臂,好吧,有點可惜的是只看到了上半身,但這也夠它消化好一會了,平時穿著衣服覺得斯斯文文,儒雅萬千,沒想到衣服下面料這麼棒,方致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但想到自己現在這個外形,頗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
到了樓下,方致看到落地窗外的白色世界,重新燃起了玩雪的興頭,躥來躥去,狂刷存在感,生怕杜成淵不懂他的意思,一會兒拍拍落地窗的玻璃,一會兒跑到杜成淵的腳邊扯扯褲腳,引得他看他了又迅速跑到玻璃那裡拍,看看杜成淵,再看看窗戶外面。
杜成淵從它第一次拍玻璃邊看他,就知道它想出去玩雪,故意裝作不知道不明白急死你,慢悠悠的準備早餐,慢悠悠的吃早餐,慢悠悠的吩咐方致乖乖吃飯,搞得方致灰心喪氣,暗道:太沒默契了!看來靈魂伴侶都只是傳說!
留戀不已的吃著貓糧拌飯,不時看看窗外的皚皚白雪,望眼欲穿,望穿秋水,雙眼恨不得變成X光,割開這礙事的玻璃,衝出去,和雪滾在一塊,玩個痛快。
等方致吃完後,杜成淵默不作聲的將有點意興闌珊的方致抱起來,打開門,寒氣嗖得下刮在溫暖的身體上,方致一個激靈,睜大眼睛扭頭看向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
天了嚕,他——終——於——出——來——了!
感受到懷裡的小東西重新回魂後,杜成淵也不攔著它,手上鬆鬆地托著它的身體,待方致等不及要滾到雪上,一個跳躍從杜成淵的懷裡跳出來,不得不說,一個多麼完美的起跳。
接著「砰——」一聲,有點沉悶的落地聲音。
隨著這一聲,杜成淵就看到雪面上出現一個洞,然後貓不見了……
方致低估了雪的厚度,跳下來後,整個毛球似的身體直接陷了進去,一個圓圓的洞出現在杜成淵的面前,他神色古怪的看著那個洞,看著看著,方致掙扎著伸上來兩個貓爪子,白白的皮毛不細看的話,根本無法分辨是雪還是貓爪,被摔的迷迷糊糊的方致堪堪探出半個腦袋,兩隻圓眼睛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杜成淵看到呆萌的小傢伙那一臉無辜,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聲,眼淚都快給他笑出來。
惦念了一早上的燦爛,一出場就這麼華麗,實在是……叫他怎麼忍得住不笑?

第12章

杜成淵肆無忌憚的笑聲惹惱了方致,反應遲鈍的方致回過神來頓感很沒面子,負氣一般又縮進去,重新鑽到洞裡不出來啦,杜成淵注意到冒個頭的小傢伙又鑽了進去,搓搓笑僵的臉,彎下腰去查看洞裡的方致。
這一看,杜成淵愣了下,因為方致竟然像個土撥鼠似的在雪中穿行。
「不就笑了下,你也不用一條道走到黑吧?」杜成淵好笑又無奈。
在雪洞裡穿行的方致聞言哼了一聲,扭著屁股鑽啊鑽,要將cos土撥鼠進行到底。
杜成淵怕它繼續下去,給凍壞了,長臂一伸不由分說給倒拎了出來。
雙腿被禁錮,方致生氣地扭啊扭,瞪著眼:「喵嗚——」幹嘛呀!
杜成淵看方致衝他張牙舞爪,揉揉腦袋按到懷裡,溫熱乾燥的手掌在它的皮毛上刮著雪沫,語氣溫和且含著無限寵溺:「別鬧,我認錯還不行嗎?」
「喵嗚——」這會兒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
杜成淵聽出方致的聲音明顯比剛剛弱了一點,知道是好的現象,再接再厲,邊扒拉它身上的雪沫,邊哄到:「一包小魚乾。」
「喵嗚~~~~」最起碼得兩包吧?
得了便宜賣乖,開始討價還價了。
杜成淵和懷裡的方致對視,方致不堪一擊,別過頭,道:「喵嗚……」一包也行……
有的吃就不錯了!這般安慰自己。
杜成淵看它委屈巴拉的小模樣,捏捏耳朵說:「外加一小包牛肉條。」這麼寵下去真的合適嗎?杜成淵有點苦惱。
「喵嗚!」棒棒噠!
杜成淵被它的反應逗笑,隨口道:「總感覺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麼。」說完調轉視線看看周圍的雪,往前走了幾步,用腳把面前的雪踩平,顯然沒把剛剛的話放心上。
方致心裡驕傲道:你的感覺是對的。
杜成淵把踩平一小塊區域後,才把方致放下來。
方致親暱地蹭蹭杜成淵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杜成淵笑了笑:「玩去吧。」說完自己走過去把靠在木圍欄上的鐵鍬拿起來,把廊下到大門這條路上的雪,清理清理。
……
鏟雪的杜成淵不時看看方致,小傢伙把旁邊的雪滾成一小團,越滾越大,竟叫它滾出來個拳頭大的雪球,接著,又滾了一圈,雪球更大了,一個,兩個……
等看到方致把一個小的雪團放到大的一個雪團上時,經歷過諸多場面的杜成淵瞬間滯住。
這貓得多會玩?
方致跳進雪裡面把一根小樹枝噙過來,插到雪團的右邊當手,然後又撲進雪裡去撿另一支小樹枝,插到左邊當左手,弄完這些,四隻小爪子凍得冰冰涼,靠著半成品的小雪人喘粗氣,兩隻前爪交叉夾在腋下暖爪子……
這頗為人類化的動作讓杜成淵抽了抽嘴角,放下鐵鍬,摘下手套走過去,把快成冰雕的方致塞到衣服裡。
「知道冷了?」
「喵嗚——」嘿嘿。
十足撒嬌賣乖的語氣。
杜成淵心內柔軟,把個冰疙瘩塞到大衣裡,往屋裡走。
一進到暖氣充足的屋內,方致瞬間來了精神,有點留戀的往主人的衣服裡鑽了鑽,好溫暖,好好聞,都不捨得出來了。
杜成淵把手套放在旁邊玄關處的櫃子上,去拿了條毛巾把方致裹住,裹成個毛毛蟲放到沙發上,點開電視,找到它最喜歡看的頻道。
「玩一會兒就可以了,呆久了,生病了又要打針。」
本來方致還想再出去玩一會兒,被杜成淵這麼一說,掂量了下輕重,哼嚀一聲,老實看起電視來。
等到杜成淵重新拿起手套去鏟雪,方致已經沉迷到手撕鬼子的電視劇裡了。
維持著毛毛蟲的姿勢久了,身體有點僵硬,方致滾啊滾,從毛巾裡爬出來,電視劇正插播廣告,右上角顯示廣告180秒倒計時,等的無聊的方致想起來雪人還沒弄成功,在客廳裡搜索了下,準備找點什麼把雪人的眼睛給鑲上去,閒閒地逛蕩來逛蕩去,逛到了落地窗附近,好奇望向正在鏟雪的主人,又走近幾步去看看自己的雪人還在否,一看之下,露出驚訝的表情。
本來沒有眼睛和鼻子的雪人,現在有了。
小小的胡蘿蔔插在鼻子的地方,嘴巴是用手指畫成個翹翹的弧度,眼珠黑溜溜的,像是玻璃珠,幾片小樹葉當成衣服的扣子,一字排下來,這麼一看,似模似樣。
小巧可愛的小雪人,方致忍不住跟雪人一樣翹起嘴角,抬眸去看已經快清理完小路的主人。
身上熱烘烘的杜成淵向玄關處走來,走到廊下的時候,把鐵鍬靠在外表,手套放好,換雙鞋子,就看到燦爛還在看電視,聚精會神,連自己回來造成的小動靜都沒反應,心內莞爾的杜成淵也不去打擾它,逕自去給自己倒水喝。
杜成淵手中拿著杯子,站在剛剛方致站過的地方,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的雪景,心已經飄到了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國度。
也是這樣的天氣,紐約的雪比鳳州要來的粗暴寒烈,住所外面停泊的汽車全部被厚厚一層雪蓋住,那個青年背著小提琴,戴著厚厚的手套敲開他的門,眼睛彎成月牙,根本不理自己驚訝的表情,抱怨道:「成淵,我快要被凍死了,快讓我進去取取暖。」
「你怎麼會在這裡?」記得自己當時很驚訝,昨天晚上還在巴黎,今天卻站在自己面前。
他卻一本正經的對他說:「你說紐約下了大雪,我想過來看看有多大,有沒有大到把你埋進去,我好救你出雪坑。」
不等他有所反應,就自己忍不住笑出聲,拍著他的肩膀說:「逗你的,我昨天下午就過來了,跟著導師過來參加一個會議,充當全能助理」看他沒反應,語氣頓了頓,挑起眉毛問:「你該不會當真了?」
對,他當真了,他以為他真的是想看雪,想來找他,原來只是湊巧,最後無可奈何的揉揉他的腦袋接過他的琴盒,讓他快點進來。
無可奈何這詞,似乎就是為他而造,無可奈何又甘之如飴。
後來呢?
後來……後來青年在秋天的時候消失,就像從未在他的人生裡出現過,那一刻他才發現,從一開始知道他和他均是來自鳳州,竟對他的信息知之甚少。
他記得第一次遇到他時,他在法國街頭拉的那首讓他驚艷的小夜曲,午後臨窗而坐,為他彈得那首曲調悠揚的鋼琴曲,還有衝他笑得狡黠得意的樣子,總是出其不意的給他驚訝,驚喜,驚艷。
過往種種,歷歷在目。
我已經在尋找你的路上,可你藏在哪?

第13章

一聲喵嗚將杜成淵從回憶中拉扯回來,回頭看去,本來沉迷在電視劇裡的貓正眼神炯炯地望著自己,杜成淵看它模樣呆呆傻傻的樣子,冷硬的心變得柔軟,邁步走過去,將水杯放置在桌子上,伸手刮了下它的鼻子。
「怎麼了?」
看電視的時候不準備點零食,總覺得缺少點什麼啊。
「喵嗚——」小魚乾,牛肉條!小魚乾,牛肉條!
因為不會說人話(大誤)方致只能一聲一聲叫著,然後看看廚房的方向,給與主人一點提示,沒事和主人刷一刷默契度,其實也不錯,看到他心領神會(又大誤)便覺得默契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在方致幾次的眼神提示中,杜成淵醒悟過來,對於這頭過分聰明又特別貪吃的小貓,非常的無奈,沒領會錯的話,它是在問他要吃的?
……
方致吃著主人給他準備的小魚乾,還有牛肉條,旁邊放著一杯鮮搾果汁,插著吸管,喝起來很方便,看著電視,美美噠。
杜成淵為什麼要插吸管而不是倒在貓碗裡,因為燦爛它會用吸管……
事情要從上周說起,他開了瓶果汁,那瓶果汁是他打開沒碰,忙完拿起來準備喝的時候,輕飄飄的,裡面卻空空如也,恰好看到若無其事遊蕩在附近,眼神卻盯著他看的燦爛,下意識覺得一定和它有關,勾勾手指讓它過來,就嗅到它身上有橙汁的一絲味道,能把一瓶果汁不動聲色的喝完,還沒撒出來一點,杜成淵看看那根吸管,又看看眼神躲閃的燦爛,明瞭。
後來就發現,這傢伙用吸管喝東西喝得很溜,簡直是……謎一般的貓==
因為燦爛一次又一次挑戰杜成淵對貓的認知,漸漸地看到一些燦爛做出的匪夷所思的舉動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坦然接受。
第一次養貓的杜成淵,單純的以為,或許貓都是這麼聰明的吧?嗯,燦爛要比它們再聰明一點?應該是這樣。
因為下雪,杜成淵陪方致玩了一上午,中午和他一起吃過飯才準備去公司,雖然週六,但公司剛剛成立,事情比較多,老闆沒道理帶頭偷懶,杜成淵換好鞋子,扣好西裝的扣子,穿好外套,眼角撇到一抹雪白,本來正在看電視的小傢伙跑了過來。
方致慢悠悠邁步走到杜成淵的身邊,仰頭看著身姿挺拔修長的主人:「喵嗚——」要早點回來喲。
杜成淵現在已經能從它的聲音頻率高低長短分辨出它一部分心情,拿起手套拎著公文包笑著對蹲立在一旁的方致說:「獨自在家,也要乖乖的,能做到嗎?」漸漸習慣和它這樣認真的對話……杜成淵說完陷入了沉思。
方致表情肅穆,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杜成淵抽抽嘴角,關上門。
總有種,養了個小媳婦的錯覺……
杜成淵戴上手套向車庫的方向走,回頭看去,果然看到燦爛蹲在二樓陽台正低頭往下望,看到他看它,還喵了一聲。
嗯,還是新婚的那種……
其實對於燦爛,杜成淵常常感到抱歉,能陪伴的時間太少,1-5天的工作日,白天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它自己待在家裡,所以週末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時間陪它玩,晚上如果它願意,也會晚一點休息,跟它玩一會兒。
盡可能給它最好的環境以此作為對它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子時的補償,偶爾遇到寵物店也會進去挑選一些玩具,買給它。
從決定收養它的那天開始,杜成淵就將燦爛納入到了家人的範圍,只有物質沒有精神上的關懷,何嘗不是另一種不負責任?
在他眼裡,燦爛,應該是一個正需要呵護的孩子,自然也需要陪伴。
盡可能的,不讓它感到孤獨,而現在,杜成淵發現,或許並不是自己給與它陪伴,不讓它感到孤獨,燦爛應該也在陪伴著自己。
陪伴並不是單方面,而是相互的。
但事實上……方致並沒有杜成淵想像中獨自咀嚼孤獨什麼的,他玩得很開心!
確認主人離開之後,從陽台下來的方致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從沙發上跳下來又跳上去,歡呼著打了個滾,吸一口牛奶,抓住小魚乾扔到嘴裡,顯然已撕掉了乖順的面具,瞬間切換到狂放不羈,按遙控器,換了幾個台沒有想看的,決定去樓上轉轉。
他記得書房的門並沒有關上,到了二樓,書房果然沒有關,方致堂而皇之的走進去,邁步到書桌前,先跳上椅子,然後借力跳到了書桌上,戳了下休眠狀態的電腦,露出輸入密碼的屏幕。
有點掃興的方致翻了個白眼,本來還想網上衝個浪,在天涯上發發帖子,題目都想好了。
《我變成了一隻貓》←似乎看上去有點蒼白無趣,不如叫→《我竟然變成了一隻貓!》……感覺沒什麼變化OTZ不過就算發了,也會瞬間沉下去,鬼才相信這種帖子,沒準又以為是某個用心險惡居心不良的寫手發的無聊寫手貼,譁眾取寵什麼的。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看到有人在網上發這種帖子,我一定會為他或者她點個蠟,暖暖帖子什麼的,一定。
在書房逛了逛,無法上網,也不敢隨便碰書本,因為拿下來也放不回去,弄壞了就慘了。最後,方致決定睡個午覺,醒來再想想玩點什麼。
方致跳到書房的貓窩裡,用爪子扒拉小毯子蓋在身上,拱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呼呼大睡起來。
沉睡間,毛毯下的小白貓忽然產生了詭異的變化,一眨眼的功夫,本來躺著貓的貓窩裡,赫然躺著一個光溜溜的小娃娃,烏黑細軟的發垂在肩膀上,頭兩側有絨絨的貓耳,一條小尾巴垂在外面,捲曲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粉嘟嘟的小臉蛋,露在外面的皮膚白皙瑩潤,似乎是覺得有點冷,從毯子下面伸出一隻小胖手,扯了扯小毯子把身體整個裹進去,毯子並不大,蓋了上面,兩隻腳丫子就蓋不住了,他縮了縮腳趾曲起腿縮進小毯子裡,全部都包裹住,只露出個腦袋後,才心滿意足的翹起嘴角,做起美夢來。

第14章

醒過來的方致伸了個懶腰,在貓窩裡滾來滾去才算徹底醒過來,看天色,應該沒睡多久,方致打哈欠時,不小心擠出一滴眼淚,用爪子擦掉,從書房裡出來,不經意間瞥到二樓大廳裡的三角琴。
琴蓋沒有合上!
方致眼睛一亮,他跑過去,想從琴椅上爬到鋼琴上,但看看琴椅離地面的距離,聰明的選擇,再找個物體縮短琴椅與地面的距離。
尋覓來尋覓去,綜合來綜合去,要麼太重拖不動,要麼太小,拖來也沒用,當貓真是太辛苦了,想玩下音樂,需要經受的考驗太多,方致很想手動再見,表示氣餒。
正準備放棄的方致,瞄到了書房裡主人給他買的大玩偶,平時方致嫌棄太幼稚,杜成淵在的時候,他碰都不碰,路過也是一臉的嫌棄,一旦一個貓的時候,各種滾動擁抱彈壓,玩得不亦樂乎,嗯,這可能是最死要面子的貓了。
方致跑到書房裡,把杜成淵放在他貓窩附近的玩偶用爪子扒拉到旁邊,再用嘴巴咬住玩偶的一隻胖胖的手,拖向外間。
心裡念著一二一,給自己打氣。
費盡渾身力,終於把大玩偶拖到了鋼琴椅的旁邊,方致攤到在玩偶的懷裡,蹭了蹭,對玩偶說:「喵嗚……」蠢蠢,你好重,要減肥了哦。
緩了緩後,方致踩著玩偶的身體和腦袋爬上了鋼琴椅,接著目測了下和鋼琴的高度距離,身體下壓,神情嚴肅,起跳,落地,完美。
踩在琴鍵上,叮叮噹噹,那種愉悅的感覺再次襲來,熟悉,美好,棒。
方致把上次的《四小天鵝》踩了出來,雖然不及人類的十根手指靈活,彈奏間隔緩慢,琴鍵與琴鍵之間的鏈接也不連貫,但一個音接著一個音,還是能夠分辨出是什麼曲子。
彈完這一曲,方致瞇著眼睛,抬起貓爪在中央撥拉了1,2,3,4,5,6,7,1,接著情不自禁深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胸腔內的濁氣。
沒準我上輩子是個鋼琴家!
方致大膽的猜測,小小的臭美了下。
多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職業,太適合自己了,一定是這樣噠。
正腦補前世如何如何的拉轟酷炫叼,忽然看到琴裡面映出的圓滾滾毛茸茸的身體,方致呼吸一窒,幽幽地歎了口氣……往事不要再提,免得令貓傷感==。
方致琴也不彈了,跳到琴椅上,扒著琴椅踩到玩偶上,穩穩落在上面,兩隻爪子抱住玩偶,嘴裡哼著喵嗚,又滾了滾,然後拖著玩偶來到陽台。
陽台是歐式的白色造型,透過欄杆方致遠遠看到了隔壁劉羽琦的花園,園子裡,那條咬他的狗正在刨坑,嘴裡叼著根大骨頭,在一片雪白裡它的身體格外顯眼。
「喵嗚——」哼!
拖著玩偶的方致哼的很大聲,並不怕對方聽到會怎樣。
「喵嗚——」你的女主人那麼壞,你這個助紂為虐欺凌弱小的蠢狗!
這一聲,方致幾乎是用吼的,狗的耳朵靈敏度並不比貓的耳朵差,噙著骨頭的Karl機警地扭頭看向方致的方向。
方致一隻爪子搭在大玩偶的肩膀,透過陽台的欄杆和Karl對視,然後繼續大聲道:「助紂為虐,欺凌弱小!」吼完,特別爽!
「汪汪汪——」下次,我一定咬死你!
Karl鬆開嘴裡的骨頭,站在花園裡扭轉身姿,面對方致,衝他低吼。
方致對於它的威脅,給與的反應是:「喵嗚——」好啊,我等著,呵呵。
呵呵倆字不是高貴冷艷風輕雲淡的那種調調,而是很重很重的語氣,高調張揚又肆無忌憚。
這一句,特別是最後那個很不屑的呵呵,成功激怒了Karl,它暴躁的在花園裡亂轉,不時瞪向悠哉悠哉的方致,看它瘋狂的樣子,很想衝過來。
方致站得高看得遠,姿態擺的也很高,對於這隻狗,方致的怒意並不大,它只能算是個爪牙,真正的主謀是劉羽琦。
一貓一狗剛剛的對吼可謂是火花四濺,正在方致對Karl扮高冷時,劉羽琦從房子裡走出來,手上戴著白手套,拎著一個東西……
看清她手裡的東西,方致瞳孔一縮,身體僵住。
是一隻貓,髒兮兮的身體上鮮血淋漓,看起來枯瘦伶仃又淒慘。
Karl看到主人從裡面走出來,不再理會方致,討好地湊近主人,用舌頭舔了舔主人手上那隻貓的血。
劉羽琦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遠處注視著這一切的方致,她隨手把被她折磨的只剩一口氣的流浪貓扔在雪地上,摘下白手套丟在它的身上,對Karl說:「最討厭這些噁心的野貓,不如以後每週弄死一隻?」劉羽琦笑著對Karl說道。
看到主人的表情,Karl打了個寒顫,汪汪叫著回應,劉羽琦摸著它的腦袋,把貓扔到Karl剛剛刨的坑裡,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扔在坑裡貓的屍體上,接著,Karl開始用旁邊的碎土填坑,掩埋這一切。
目睹了這一切的方致身體抖個不停,並不是害怕的抖,而是氣得,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怎麼會!
雖然隔得太遠,對方的聲音又不大,他並不能知道劉羽琦說了什麼,但他知道,對方一定和之前對自己說的話的語氣一樣,涼薄殘忍。
「Karl,去,咬死它,這樣又少了一隻野貓,它們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呵呵。」
「死了嗎?它應該感謝我讓它解脫了。」
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方致永遠記得她當時的這句話,記得她隨意踐踏其他生命的樣子,惡毒又冷酷。
方致看著劉羽琦的側臉,突然有點犯噁心,那種彷彿嗅到了腐臭的肉而產生的噁心欲吐的感覺,令他整個人都很不舒服。
她怎麼可以這麼變態?心理有病就得治!
他必須揭露她的行徑!
完全忍不了!
必須揭露!
要怎麼揭露她,是個問題……

第15章

方致鬆開玩偶,趁著劉羽琦還沒有離開,快速轉身向一樓去,他記得一樓的沙發上有ipad!來到一樓,方致上半身趴伏在沙發上,方致用爪子將iPad勾過來,兩隻爪子抱著ipad,接著他做了一個壯舉……直立行走--
雖然方便拿ipad,但走起來很不方便,歪歪扭扭,時間不等人,他抱著ipad摔了好幾跤才適應了點,走樓梯的時候不僅兩隻爪子拿著,還用嘴巴固定,不讓它掉了。
暗道,如果這東西在二樓,他也能少受點苦。
鼻尖冒著汗,終於來到了陽台,他用爪子劃開屏幕自動鎖,戳開相機,把ipad往陽台外面伸了伸,把Karl填坑,劉羽琦站在一旁的畫面拍下來,隨後拉扯遠近鏡頭,坑裡的貓屍有點模糊,但還能看到一些,刺目的紅,方致手抖著按下OK,然後又拉近劉羽琦的鏡頭,拍了幾張。
只憑著幾張照片沒有什麼用,別人可以理解為,養的貓死了,主人正在掩埋它的屍體。方致也知道這些證據太蒼白,不禁生出許多無力來。
看著照片,方致有一個不好的猜測,如果劉羽琦有虐殺流浪貓的愛好,那麼她的園子裡……會不會埋了很多這些被虐殺的貓?這個猜想讓他皮毛髮炸,連收在肉墊裡的尖爪都不自覺伸了出來。
可是這些照片要怎麼辦呢?用ipda拍照還可以,發帖子就不行了,全鍵盤他的爪子根本弄不了,看到劉羽琦離開,Karl也跟著進去後,方致有些低落的看看玩偶歎口氣。
怎麼辦蠢蠢?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再這樣下去,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流浪貓會死在她的手裡,生活本就不易,還得防備有些人類的惡意傷害。
方致把東西一一拖回去,拿著ipad躺在書房裡的貓窩裡,滑動裡面的app,覺得嘴巴有點幹,伸出舌頭舔了舔。
咦,想到了。
爪子不行,可以用舌頭啊!他打開鍵盤試了試,竟然可行==
說幹就幹,方致打開瀏覽器搜索了本城的一個愛寵論壇,題目為《有人肆意虐殺流浪貓,該怎麼阻止她這種行為?》用人類的口吻表示之前從她的手裡救下了一隻流浪貓,本以為是她的狗太凶狠,她沒來得及阻止才造成的,隨後卻發現她並不是無意,而是故意這麼做,並且親眼看到她手裡拎著一隻鮮血淋漓的死貓從屋內走出來,將貓扔到園子裡掩埋,手段殘忍,心理極其變態。
對方虐殺的是無主的流浪貓,樓主沒權利阻止,而且一個人勸阻根本起不到作用,難保她不會變本加厲,希望在這裡獲得大家的幫助,行為上無法阻止,也希望一起聲討譴責她這種泯滅良知的行為,最後附上他無意間偷拍下來的幾張照片,照片可以看出來離得頗遠,但仔細分辨的話,還是能看得出來,女人抱臂冷眼旁觀的姿態,那條狗填坑的姿勢,以及坑裡面的貓,它的身上有粘土和髒了的雪以及血。
舌頭一個字母一個字母點出來,再拼成漢字,方致舌頭先從麻到疼再到麻的沒有感覺,又酸又僵。
帖子發出來後,果然在論壇裡引起了不小的影響,敘述的內容讓人不寒而慄,再加上幾張證據確鑿的配圖,帖子迅速被轉載到寵物論壇裡。
其中同樣氣憤的還有方致認識的一個人——岳桑。
作為一個貓奴,岳桑常年混跡愛寵論壇,方致的帖子被她看到後,氣得眼睛都紅了,但是她看到照片後,忽然覺得照片裡的女人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不由把照片存到了桌面上,繼續刷帖子的進展,不得不說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有人說出,照片裡的環境看起來很高檔,通過對比後,推測出來幾個本城高檔小區的名字。
其中就有嘉月苑的名字,岳桑看到這三個字,福至心靈,瞬間想起來了!
這不是上次她和雲溪去嘉月苑遇到的遛狗女嗎?就是這條狗,當時她還和杜雲溪說,這女人太猛了,養的狗好大只,一臉凶相。
岳桑想起來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杜成淵,沒記錯話,成淵哥和對方是鄰居?趕緊給他提個醒!
岳桑把照片發到杜成淵的號裡,並且友情告知,你的鄰居是個虐殺狂人,千萬不要被她美麗的外表迷惑,保護好燦爛!免得貓入犬口!
杜成淵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岳桑的信息和照片,他開過會回來,已經離岳桑發消息的時間過去很久了,點開消息看到是岳桑的名字時,還詫異了下,她有什麼事會找自己?
當看清楚岳桑的話還有裡面的圖片後,杜成淵眼眸變得暗沉,聯想到劉羽琦第一次登門,燦爛戰戰兢兢的樣子,當初還以為是自己把它嚇到了,還有第二次遇到她和她的狗,方致的不耐煩和抗拒,似乎明白了當初它的傷是怎麼來的。
第一次見到它時,和現在想起那個畫面,又有了不同的心境,第一次是陌生生物受到傷害產生的憐惜,現在純粹是自己的人被欺負了的心疼,回想到它當時的眼淚,杜成淵繃著臉。
助理走進來,就看到杜成淵冷著臉,剛剛開會的時候不是還一臉很滿意的樣子?怎麼忽然就變天了,他正準備匯報一下最近的項目進展,卻看到老闆忽然站了起來。
「?」助理不明所以。
杜成淵拿起外套,對助理道:「我有事,今天的匯報,你做成PPT發到我的郵箱裡,晚上我會看。」
「好的!」
杜成淵不放心燦爛獨自在家,他需要親自確認燦爛還在家裡,什麼事都沒有,那個女人,他也要處理一下。
讓一枚定時炸彈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地方,怎麼想都令人感到不愉快。
此時,瀏覽著帖子的方致注意到時間,把歷史記錄刪除退出了瀏覽器,放開平板,兩隻爪子捧著自己的臉按啊按,不僅舌頭酸疼,臉頰也好僵。
正在書房做著按摩,門忽然被推開,方致嚇了一跳,天色已經有點暗淡,方致微瞇著眼,看著站在門那裡望著他的杜成淵。
小心翼翼的喵嗚了一聲,有點疑惑。
怎麼了?
雖然知道他應該快回家了,但今天回來的好像格外的早呢。
杜成淵聽到方致的聲音,那份沉重才鬆開,不動聲色地吁出口氣,打開燈,走到乖乖臥在貓窩裡正捧著自己臉的小傢伙,露出個溫和的笑,彎腰將它抱在懷裡。
「今天過得如何?」
方致從起床到現在,心情一直很低落,本來還能忍受,但被主人這麼關切的聲音一詢問,鼻頭一酸,莫名其妙的想要留點眼淚,好在忍住了,乖乖趴在主人的懷裡,蹭蹭他的胸口:「喵嗚——」我想你。
超級想,超級想的那一種想哦。
杜成淵也聽出了方致聲音中的變化,低低地很沒有精神,不像任何一次自己回來時的活潑歡快,手上安撫的動作越發輕緩,若有所思的說了句話。
「我會把讓你不開心的事情解決掉的,放心吧。」
「……」嗯?
方致有點不明白這句話是在對他說的,還是主人想起了什麼別的事情,忽然說了這句,是透過他,對另外一個人說的吧,方致這般以為。
帖子從論壇,轉載到了微博,聲討的聲音從論壇這個小區域擴大到了更大的互聯網平台。
而第二天,劉羽琦的家裡,忽然來了一撥物業的人,他們用接到舉報,可能存在白蟻疫情的隱患,過來例行檢查。經常出入嘉月苑小區的住戶一定會看到物業在公告欄貼著橘黃色字體的提醒:有白蟻疫情請立即撥打以下物業提供的號碼,以便及時解決和排查白蟻帶來的隱患。
劉羽琦住了這麼久,自然也知道,不疑有她,自己躺在按摩椅上做著面膜修著指甲,讓這些物業在花園裡房子裡做檢查,並沒有注意到其中在園子裡檢查的物業挖了花園的地面後正在拍照,當那些人看到貓的屍體時,均是一臉嚴肅。
如方致的猜測那般,花園裡新舊不一的土壤下,果然不止一隻流浪貓的屍體。
這些照片很快出現在網絡上,似乎有人故意推波助瀾,帖子的內容自然是用物業例行檢查白蟻隱患,卻發現其中一家住戶的花園裡,竟然有這麼多埋在地下的貓屍,一看身上的傷口,就知道生前被折磨致死。
在這個物業沒有站出來發帖子之前,一開始網上有一部分的人說方致發的圖片並不能代表這個女人是虐殺不是好心賣掉死掉的死貓呢?
自打這些慘死的貓被發現並拍下來發到網絡中後,網上的聲討越來越大,這其中嘉月苑還有一個受害者,直接來到了劉羽琦的家裡,因為她看到那些照片裡有她的貓,當時看到照片整個人都崩潰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女孩的父母也看到了照片,所有人都很憤怒,去物業投訴,帶著親朋好友來到劉羽琦的花園外譴責。
劉羽琦並不常上網,但不代表她的一些朋友不上網,當發現有關於她的帖子後,震驚之下迅速將帖子截圖發給她看,並且表示很不能忍受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接著有人爆料她在住進嘉月苑這樣的地方之前不過是個開舞蹈班的舞蹈老師,據知情人透露,劉羽琦的父母都只是普通工薪階段。
這樣一來,就有人表示不解,為什麼這樣一個普通職業普通家庭的女人卻住這麼高檔的地方?
事件越演越烈,劉羽琦的所有信息被人人肉出來暴露在網絡世界,她的親戚朋友和父母都遭到騷擾怒罵,嘉月苑的住戶知道了網上虐貓的女人和自己住在一個地方後紛紛投訴表示不希望有這麼一個人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地方。
劉羽琦更沒想到的是,自己虐貓的事情會被披露揭發出來,在自己毫無所覺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於帖子,杜成淵後來也看了,是他讓物業去劉羽琦家檢查並且用相機拍了下來,卻沒想到竟然有那麼多被掩埋虐殺的貓。
據說這個女人不過搬來半年而已,整個花園卻有三分之二都零零散散埋著這些可憐的流浪貓。
冷血殘忍的讓所有看到照片的人出離憤怒,無不感到震驚。
有病,這個女人一定心理有病。
杜成淵抱著方致站在二樓陽台,看著劉羽琦花園裡的人,因為劉羽琦被打,警察來了,物業也在,那個在照片裡發現自己失蹤的貓的屍體的女孩也在,她跪在地上用鏟子挖開土,一個一個的找,終於找到了她的貓,身體抖個不停,將它抱起來,瞪著一雙紅透的眼睛,對穿著單薄,頭髮散亂的劉羽琦吼:「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
她的小Q四個月前消失,在沒消失之前,她發現小Q和一隻流浪貓玩的很好,那只流浪貓常常來找小Q,它們在花園裡嬉耍玩鬧,怕它們玩的不痛快,她從來沒有去干擾過,後來流浪貓不見了。
然後,過了幾天,從來不跑出花園外面玩的小Q跑了,她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找到,她記得那天晚上,她還遇到了這個女人,向她詢問有沒有看到一隻虎斑貓,向她形容有多大和眼睛的顏色還有四隻貓爪是雪白的。
她的回答是什麼?
「看到了,和一隻髒兮兮的貓跑到小區大門那裡了,你可以去那裡找找,不過不一定找得到,很可能是跑到外面去了哦。」
抱著虎斑貓身體的女孩回憶到那個畫面整個人都氣得亂抖,當時和這個女人說了謝謝後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小Q沒準正在她的家裡關著,或者正在被她的狗撕咬,她閉了閉眼,然後抱著小Q站起來,一步步走向狼狽不堪的劉羽琦。
劉羽琦看到她一臉冰冷向自己走來,有些後怕的往警察那裡躲藏,嘴裡叫道:「你要幹什麼?!」
女孩走上前,一巴掌揮過去,而旁邊的警察並沒有攔著。
女孩笑著對劉羽琦說:「我要幹什麼?我只想問問你,打你,你疼嗎?」女孩的媽媽心疼的不行,走上前攬著女兒的肩膀給她揉著手掌,看到小Q的樣子,也落下淚來,對劉羽琦旁邊的警察說:「小張呀,是這個女人先打的我家小雪,大家都看著呢,該怎麼做你知道,我先帶小雪回去,她情緒太不穩定了。」
「好的夫人。」警察笑了笑,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劉羽琦不敢置信,一下跌坐到凍硬的地面上,你們……
能住到嘉月苑的住戶,能有幾個是普通人?除了她這個靠著包養住進來的女人,還有誰?
因這件事,不僅連累了背後的金主跟著倒霉,現在她自己也自身難保。
方致設想過劉羽琦會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但這樣的下場倒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比他想像中還要淒慘,最後竟然還被警察帶走了。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第16章

劉羽琦被警察帶走並不是因為她虐貓,畢竟法律上並沒有關於虐貓虐狗的相關條例,所以,被帶走拘留是因為——毆打他人。
方致也是後來在網上看到的,才知道為什麼會被警察帶走,心想,這劉羽琦也太厲害了,事情被揭露就算了,惱羞成怒之下竟然還動手打人,打受害者,哎,無法無天!
被抓,該她。
而知道真正內情的杜成淵則沒發表什麼意見,有時候惡人還需惡人制,雖然她並沒有打,嗯,在場的那些人也都知道她沒打,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大家戮力同心想讓她進去,眾口一詞她打了,那麼警察只是依法辦事,聽取當事人和證人證詞,就醬紫。
有時候犯了眾怒,後果真的很嚴重。
另外一件事就是,杜成淵晚上發現燦爛吃東西的時候,似乎不那麼自然,且每舔一口,表情就扭曲一分,眼神特別痛苦的樣子,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這不禁讓他檢討了下是不是自己的做飯手藝有所下降?或者不小心,粥熬糊了?聞一聞,攪動底部看一看,沒有糊,味道鹹甜適中,沒什麼異常,接著再次查看了下貓糧的生產日期還有何時過期的日期,綜上,好像不是以上的原因?
明明食物一如既往,沒有問題,可是燦爛為什麼一臉嚼石頭的痛苦表情,真是讓人憂心啊。
第二天早上,杜成淵再次看到燦爛用食的時候出現特別難受的表情,比起昨天晚上,有越演越烈的驅使,他疑惑道:「不好吃嗎?」摸摸它的腦袋。
方致平時偶爾給杜成淵個回應算是寵物和主人之間的樂趣,如果每次杜成淵問一句他都給與準確的點頭搖頭,他也保不準杜成淵會不會把他當妖怪然後丟棄掉,所以杜成淵這麼問的時候,它沒有喵嗚也沒有搖頭,只是默默小口抿著碗裡的食物,盡量不去動用自己的舌頭。
可是還是好痛啊QAQ
一定是腫了……他會不會是第一個因為用舌頭打字發帖造成傷殘的喵?
當時打完帖子,還好,只是覺得酸疼酸疼,晚上吃飯的時候沒多想,直接用舌頭舔,卷。
臥槽,那滋味,那酸爽,沒經歷過的,根本不明白不明瞭……差點讓喵流下寬麵條淚。
以至於一頓飯用了好久好久才被他啃完,對,是啃==
本來想著睡一覺可能就會有所緩解,誰知道!疼痛變本加厲。
導致現在連個完整的喵嗚都喵嗚不出來了,好想哭。
杜成淵看方致不理他,而是專心吃東西,揉亂他的毛後說:「一會兒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不不,完全不用,我只是舌頭疼而已,方致連忙搖頭。
杜成淵看到燦爛理他了,心想,果然對醫院這兩個字很敏感,看來那裡沒有給他創造什麼好的回憶以至於它這麼抗拒,支著下頜看著瘋狂搖頭後低下頭吃飯的燦爛。
「難道是膩了這種吃法?」杜成淵陷入沉思,看看眼神糾結痛苦,吃一口就變得嘴歪眼斜的燦爛,那畫面太美,令人不忍直視。
杜成淵說完,起身離開。
方致本來還想著主人能安慰安慰他,好歹他也是個拯救這片流浪貓的英雄,雖然是無名英雄,沒想到主人只是言語上慰問了兩句就走了……走了!
傷心!
兀自低頭艱難的吃著自己的食物,方致這會兒不僅舌頭疼,連心都有點疼了。
過了一會兒,杜成淵從他所在的餐桌擦身而過,去了廚房,哼,不理我算了!自虐般埋首凶狠狀用餐,隨後疼得呲牙咧嘴,牙呲目裂……
去而復返的杜成淵從廚房裡走到方致的面前,方致疑惑的抬頭看杜成淵,繃著臉嘟著嘴,像只鼓囊囊氣呼呼的小金魚,接著看到了主人手裡的……奶瓶?
杜成淵笑瞇瞇的看著方致,晃了晃用熱水燙過,清洗好的奶瓶,裡面有沖好的米粉奶,寵物專用,之前也有給方致沖這個,偶爾一周吃個兩次,但沒有用奶瓶,這奶瓶當初還是方致受傷住在醫院的時候,他在醫院裡用的那個,它傷好後,護士把屬於他的東西都打包給了杜成淵,自然包括它用過的奶瓶,出院之後,在家一直沒用過,被杜成淵收在屬於方致物品的小櫥櫃裡。
奶瓶兩邊有握的地方,和一般嬰兒用的奶瓶沒什麼兩樣。
杜成淵把溫的米粉奶晃了晃,抱起餐桌上的方致,上樓。
來到二樓,杜成淵沒有去書房,他把方致放在書房裡的貓窩拿到了二樓大廳的窗台上,那裡有陽光還有一叢叢冬天開的花,他把方致放到貓窩裡,然後把奶瓶塞到方致的懷裡,貓窩裡有毯子,杜成淵把毯子捲起來墊在方致的身後,方致木愣愣的抓住被塞到懷裡的奶瓶,接著杜成淵把奶嘴戳到了他嘴裡,方致下意識一吸溜,嗯?
好像沒那麼痛啦……
方致忘情之下,高興的一咧嘴,牽動腮部肌肉,表情從笑到扭曲,一個爪子扒著奶瓶,另一個爪子揉著臉,不讓自己笑,慢慢的吸溜奶瓶裡的米粉。
杜成淵看到方致吃得挺好,也沒再露出那種比較令人難受的表情後,滿意的笑了笑,眼神瞥到大廳放置的鋼琴,神色忽然變得淡淡的,專心喝米粉奶的方致沒有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
杜成淵頓了頓後,從善如流的坐到了鋼琴椅上,摸了摸琴蓋,眼臉微垂,星眸半掩,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劍眉微微揚起,嘴角勾了勾,掀開琴蓋,轉而看向窗台上目不轉睛注意著他一舉一動的小傢伙。本來方致沒注意杜成淵,但是當他走到鋼琴那裡時,方致就精神奕奕起來,睜著大眼睛望著他要幹嘛。
笑道:「我等燦爛你吃完再去公司,趁這個功夫,給你演奏一曲。」好久沒碰過。
杜家的孩子都要學一種樂器,這是偏好古典文藝的杜母要求的,杜成淵的大哥選得是蕭,小妹杜雲溪選得是古箏,只有杜成淵沒得選,杜母給他挑的鋼琴,說是磨一磨他的性子,小時候的杜成淵比較頑皮,後來認識杜成淵的人可能沒人會把頑皮倆字貼在他的身上,但他小時候的確是大院裡出了名的小魔頭,曾經不止一個家長帶著孩子來找杜母討說法,杜母對孩子一直是放養政策,自由發展,不是說她太過和藹,而是她不想管頭管腳,反倒讓自己沒了品茗看書寫字的時間,她是個獨立有著自主意識的女性,不喜歡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家庭裡,她希望照顧家庭的同時給自己留出一點私人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大兒子自小都是個有約束力的,學習有規劃有章程,同時也懂得勞逸結合,自制力一直強於別人,沒讓她操過什麼心,沒想到二兒子慣會惹是生非,三天兩頭讓人家長來家裡告狀,光接待來討說法的都消磨掉她一半的私人時間,這還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鋼琴最磨性子,要想玩,好,等到什麼時候過了10級,且能保持全年級前三的位置,隨便你玩,我不再插手你的事情,話說得很明白。
杜母讓孩子學樂器並不指望他們在這個領域有什麼成就,所以從未特別要求孩子去考級,然後死命給我練,不管是學習還是學樂器,都讓他們自由選擇,至於什麼時候練,你可以十天半月想起來去碰一碰,也可以每天都去,因心情而定,只要你覺得這使你快樂,高興。
只有杜成淵因為太過調皮搗蛋,為了約束他,杜母搞了個特殊,給他佈置了這麼個要求。
杜母向來說一不二,小時候的杜成淵家裡誰都不怕,只怕一個冷眼就能讓他凍住的老媽,顯然只有聽命的份兒,家裡老媽就是總司令,加之當時年齡小,根本沒想過要抗旨,唯有苦著臉接令。
一開始杜成淵覺得彈琴太枯燥沒激情不好玩,比起鋼琴,他當初都跟杜父商量好了,學彈吉他,沒想到最後被杜母扼殺在萌芽中,所以杜母給他佈置的要求,他都是當任務來執行,只想快點過了十級,就解脫了,然後重新學吉他。
於是,開始了一門心思放學回家練鋼琴的日子,持之以恆,連學琴都有股狠勁兒呢。
然而等他高一的時候終於過了鋼琴十級,並且成績也保持的很穩定後,他反倒不覺得鋼琴枯燥,對練吉他的心思也淡了,沒再提過,並不是說他開始熱愛鋼琴迷戀音樂,只是覺得彈鋼琴也挺好的,僅僅如此。
自己關在家裡練琴,沒了搗蛋的機會,杜母也有了自由的時間,簡直雙贏,最大的贏家雖然是杜母,但也不能說杜成淵就沒有收穫了。
就像現在,方致已然為之著迷。
方致聽著琴音流瀉而出,明明不知道是什麼曲名,但卻覺得很熟悉很熟悉,這音樂就像刻在他的心上,乃至身上每一個細胞,如流淌在他的血液中般,每一個音符都牽動著他的神經,令他觸動,沉醉。
超級好聽!
主人好厲害!琴彈得好棒!
方致完全聽得呆掉,要不是奶瓶快掉了,他連吸允的動作都能忘記,扶好奶瓶,無意識吸了兩口,再次沉迷到裡面。
是真的好聽,給人說不出來的溫暖的感覺,像是夏日的一縷涼風吹來般舒服,麥浪翻滾,知了蟬鳴,冬日陽光照在身上,嗅到的花朵清香,令人舒緩放鬆,並感到生活原來如此美妙神奇。
一曲終了,杜成淵的手輕輕收回來,似笑非笑的眼眸重新落在方致的身上。
看到竟然還有半瓶沒喝完,挑挑眉提醒道:「再不喝都要凍成冰鎮奶酪了。」
方致忍著腫痛的舌頭,丟開奶嘴,讚歎道:「喵喵喵——」好聽,前肢環著瓶身,兩個貓爪彭彭合在一起,拍了拍,情不自禁的為主人鼓掌。
優雅的演奏,特別的曲子,連他這個上輩子的鋼琴家都忍不住讚美呢,哼唧。
杜成淵自然不知道它哼唧什麼,而且因為它兩隻爪子合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牢牢抱著奶瓶,生怕他拿走似的,杜成淵合上琴蓋,看看手錶上的時間,點了點表面對方致道:「我快要遲到了。」
方致覺得主人好掃興,前鋼琴家在誇你,竟然不跪謝,還打岔,真是令喵煩躁,煩躁歸煩躁,吸溜吸溜,開始猛喝奶。
杜成淵走到方致的身前,想起剛剛小傢伙呆住的表情說:「看來你很喜歡這個曲子。」
方致含著奶嘴,沒空回應他,兩隻大眼睛牢牢看著杜成淵,眨巴眨巴眼睛,圓腦袋微微上下點,努力表達:是的,我很喜歡。
「嗯,我也很喜歡,這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作的曲子,他在音樂上很有天賦和造詣……他很棒」說到這裡,語氣停了停才接著道:「看來你和我一樣有品位。」杜成淵幽了一默。
方致翻翻白眼,杜成淵剛好看到這包含鄙視的眼神,好笑不已,忍不住伸手指戳了戳方致的肚子,用餐進行到最後階段,方致表示,肚子飽飽的,一戳一戳,很不舒服耶,喵嗚!
其實,方致比較好奇這個很有才華的人是誰?聽主人的語氣,兩人好像關係不錯的樣子,至少是主人認識的人。
既然是主人認識的,那麼以後他也能見到對方吧?好期待。
只聽了一首鋼琴曲,方致已經決定做作曲者的死忠粉了,很認真的說,不是路人粉隨便愛一下的那種哦。

第17章

對於方致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詭異變化,雖然改用奶瓶後,狀態好很多,但杜成淵並不能放心,看著方致吃完後,用手掌把他托起來,決定還是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
方致不知道杜成淵要帶他去醫院,知道他時間不多,趕著去公司,正準備貼心的跳下來,自己去玩,讓杜成淵安心上班,但他蓄勢待發的姿勢被杜成淵識破,拿著奶瓶還抽空按住他說:「別動。」語氣堅持不容置喙。
方致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了主人的命令。
我的主人心思好難猜,想做一隻體貼的喵都不給個機會,寵物這個職業,其實並不簡單吶,方致舒舒服服窩在杜成淵的手上,歎了口氣。
杜成淵聽到手裡的小傢伙莫名其妙歎氣,從托的姿勢換成攬在懷裡,捏了捏它頸脖上的肉肉。
「小小年紀,一天到晚歎個不停,燦爛這倆字是不是該換成——憂愁?」
「……」方致繃臉。
「憂愁憂愁,還挺順口。」杜成淵故意道。
方致不滿的喵嗚,一點都不順口好嗎?
還是燦爛好聽一點,叫憂愁的話,感覺好苦澀的樣子,我不喜歡啊。
方致以為杜成淵是認真的,仰著臉喵嗚喵嗚抗議,用爪子攀著主人的胸膛,竟然一爬一爬,叫他爬到了肩膀處,下肢還在杜成淵的臂彎處踩著,上肢已經攀到了肩膀,杜成淵怕它摔倒,手臂往上移了移,固定住它。
方致穩穩的趴伏在杜成淵的肩膀上,腦袋湊近他的側臉,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杜成淵,小聲地道:「喵嗚」我不要換名字,我已經開始喜歡燦爛這個名字了啊。
杜成淵刻意不去理會它,想看看燦爛下一步要幹什麼,反正他是知道它在著急,雖然不清楚具體在著急什麼。
方致喵嗚喵嗚湊近杜成淵,蹬著腿,用貓爪子摸杜成淵的臉,然後伸頭用舌頭舔了下。
舔人的那個倒是先愣住了:嗯??我在幹什麼……
杜成淵感到一股濕熱滑過,逸出一聲笑,扭頭看一雙眼懵懵懂懂,眼神清澈無比帶著點傻氣的燦爛:「你這是在非禮我嗎?」
哎?誰非禮你了!
方致本來正在震驚剛剛自己做了什麼!聽到主人的話,故作鎮定的收回貓爪子,哼哼唧唧將腦袋耷拉在杜成淵的肩膀處:「喵喵喵~~~」是不小心!
本來沒有要舔主人的臉啊,只是想摸一摸就好,但……嗯,真的是不由自主,下意識就伸出舌頭,湊了過去……方致想到這裡,窘迫不已,很不好意思的趴在自己毛茸茸軟丟丟的雙爪上,埋臉。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杜成淵沒再取笑方致,來到一樓後先去廚房把奶瓶清洗乾淨,歸納好,期間方致從半個身體,變成了整個身體都趴在杜成淵肩膀處,連杜成淵洗奶瓶的時候,都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他……完全忘記了要下來,一直在回想剛剛自己的舉動,臉越來越紅,熱氣騰騰,沒了最初的淡定,被羞赧包圍的密密實實。
杜成淵把肩膀上發呆的方致揪下來放到玄關處的壁櫃上,拿起旁邊掛著的外套,穿上,換好鞋子後,重新把方致抱起來,打開門一同向外面走。
感受到外面的寒氣,方致才回過神,腦袋左右扭著看來看去,啊咦?
為什麼要把我提溜出來?
不會是要把我扔了吧?
我只是舔了一下啊……
主人,雅蠛蝶!
方致不知道杜成淵的意圖,胡思亂想,越想越忐忑,沒功夫繼續害羞,火燒屁股般往杜成淵的大衣裡竄,鑽啊鑽。
杜成淵從屋裡出來,到車庫的這個過程裡,方致一直在鑽,最後等杜成淵坐到車裡的時候,他也如願以償窩到了杜成淵的大衣裡,扭了扭身體,換個能看到外面的姿勢,只從衣服裡露出個小臉在外面,襯得兩個藍眼睛越發的大,且藍如海水,亮如星辰。
杜成淵低頭看嚴肅臉的方致,無奈的彈了彈方致的腦門:「怎麼這麼像隻老鼠。」一刻不安分,想到之前邵瑜說它像狗,還有散步的時候跳的跟隻兔子似的,玩雪的時候還cos土撥鼠……嗯,他這到底是養了只什麼貓?
鑽到衣服裡的方致終於找到了點安全感,他已經決定,一旦主人要把他揪出來,他就死死扒住主人的衣服,絕對不松爪子!
所以坐到車裡的杜成淵準備把方致拎出來放到旁邊的副駕駛座,最後發現這傢伙勁兒蠻大,死死勾住裡面的毛衣,另一隻爪則勾著外套,均不撒爪,杜成淵懷疑自己再扯下去,毛衣會被他勾串線,只好作罷。
於是,方致如願以償。

第18章

方致就這麼窩在杜成淵的衣服裡只露著個小腦袋一路到了寵物醫院,等他透過車窗,扭著腦袋看到熟悉的醫院大門後,方致囧了。
他!一!直!以!為!主人要把他弄到荒無人煙的地方給丟掉,竟然是來給他看病啊,這大起大落的,瞬間從心痛到甜蜜,猶如過山車般生活真是→甜蜜的折磨。
呵呵,他的主人真是太含蓄了……一路一語不發就算了,走之前也不說是去幹嗎,害得他這一路膽顫心驚,從頭皮涼到尾巴尖,心臟砰砰砰跳個不停,氣人!
不,是氣貓……
噯,氣人好像也沒錯,畢竟自己芯兒是個人……哎,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這一次杜成淵拎他出來,便毫無阻力的將貓給拎了出來,方致安分的被杜成淵拎到懷裡抱著,心裡還在想著我的主人太氣人太氣人太氣人,身體已經自動自發的開始蹭蹭蹭,恨不得噌到主人的胸膛裡……
啊擦,又聯想到了邪惡的東西,打住。
杜成淵揉揉燦爛的毛,看著懷裡的小傢伙若有所思道:「你這脾氣真是……一會兒陰天轉晴,一會兒又晴轉多雲,不消一刻,比天氣變得都快。」剛剛還繃著臉的傢伙這會兒噌起人來真是沒個完了。
方致心裡哼哼,還不是您,來醫院就來醫院,玩什麼神秘!
方致一不小心哼出了聲:「喵嗚哼!」
杜成淵順毛的手頓住,屈指彈了一下方致的腦門:「你啊。」沒接著說下去,抱著他進了醫院。
熟門熟路的找到之前給方致打疫苗的醫生。
醫生還記得杜成淵,自然也知道他懷裡的小傢伙,熱情的跟杜成淵懷裡的方致打招呼,然後接過方致,放到診療小床上,杜成淵撫著方致的背部,怕它受驚。
「這次是怎麼了?」
「你檢查一下它口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最近吃飯不怎麼自在的樣子。」杜成淵把自己觀察到的如實告訴醫生。
醫生用擴口器撐開方致的嘴,無影燈照了照,對杜成淵說:「應該是舌頭紅腫造成的用餐困難,沒有什麼大礙,等過幾天消腫就好了。」說完去冷櫃夾了一小塊冰放到方致的嘴裡。
冰冰涼涼的觸感先是讓方致激靈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腫脹疼痛的舌頭似乎沒剛剛那麼難受了,舒服的合上嘴,微瞇著眼。
杜成淵問道:「每天給它敷冰塊?需要用藥嗎?」
醫生搖搖頭,摘下手套放到垃圾桶裡說:「一點點小毛病,不用動不動就用藥,回去一天三次給它含次冰,少吃發性食物,盡量清淡,多喝水,平時注意點,很快就能消腫。」
嘴裡含著冰塊的方致被杜成淵抱回車裡。
杜成淵把它放到副駕駛,看看時間,送它回去再折返回公司的話,估計會議就要遲到了,轉臉看看閒適無比窩在座位上的罪魁禍首,決定今天就讓它跟著自己去公司好了。
方致緊繃的神經直到看到寵物醫院的門後就鬆懈下來,這會兒窩在車速平穩的車內,整個喵都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最後瞄瞄專心看車的主人,既滿足又安心,決定順從本心,睡一會!
就這麼沉入夢鄉。
杜成淵抱著方致進入公司的那一刻,先是前台兩位小姐表示了詫異,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完美的禮儀,杜成淵禮貌的點頭越過,面無異色的來到辦公區域。
女士們皆是雙眼晶晶亮看著貓,男士睜大眼睛看著boss兼偶像以及——貓。
神馬情況?
Boss今天為何抱了隻貓來公司?
和這次的會議有關?
頗有深意啊……在暗示什麼?!
這次洪洞娛樂天地的主題設計難道和貓有關?可是沒記錯的話,對方要的是海洋主題啊……
深謀遠略的boss連實物都抱來了,看來在考驗大家!
考驗來的太突然,大家表示……簡直熱血沸騰啊!
等到杜成淵進了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淡定才有所不同,他輕輕地把還在沉睡的方致放到旁邊的沙發上,感覺溫度還可以,便沒有去拿毯子。
助理知道Boss來了後,將整理好的工作行程拿在手裡直接推門進來,剛準備喊,就看到boss對他做「噓」狀。
「??」
杜成淵示意沙發上有情況,助理看boss認真的神色,還以為有什麼大人物在,立即換上莊重嚴謹的表情轉過身,仔細一看,什麼人都沒有,咦?再看看,嗯,確定沒人啊……
哦,不對,有一隻貓……
一隻貓而已,Boss你不用這麼謹慎吧!
似乎是看出助理略顯糾結的心情,杜成淵脫下外套掛好,說:「它在睡覺,不要吵醒它了。」剛吃過早飯沒多久就睡,看來昨天晚上沒休息好。
一臉正色的說著體貼的話的Boss。
好吧,Boss竟然有這樣的一面,反差萌什麼的,簡直了。
助理聲音輕輕的將行程重要的部分大致報備一邊後開始整理一會兒Boss開會要用的東西,辦公室除了一隻貓偶爾翻身的喵嗚聲,只有兩人輕輕的對話了。
等到杜成淵和助理出去後,辦公室只剩下一隻呼呼大睡的燦爛。
燦爛這一覺睡得香甜,迷迷糊糊睜開眼,伸個大大的懶腰,伸展開身體,慵懶的抬起貓爪揉揉眼睛,這才悠悠睜開眼打量周圍。
……
嗯?
什麼地方?
為什麼不是在家裡……

主人把它送人了?!
剛睡醒,思緒還有些混亂跳躍的方致這會兒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可能。
一定是趁著他睡著的時候送的!
太陰險卑鄙了!
心好痛……QAQ
方致一躍而起,站在沙發上團團轉,心裡又氣又急。
任誰一覺醒來發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難免慌亂不知所措,外加方致現在的身份,已經對杜成淵產生依賴的他,有一個詞形容的很貼切,心慌意亂。
「喵嗚——」聲音有令他都詫異的淒楚慌張。
方致從沙發上跳下來,穩住慌亂的心情,藍藍的眼瞳開始仔細打量四周,好像是辦公室?裝潢不賴,銀灰黑白三種顏色搭配,嚴謹中透著濃濃的未來感設計,簡潔明亮。
但方致沒空欣賞,他跑到辦公室的門前,爪子扒拉了兩下,沒有扒拉開,改為拍打,微弱的力量在這扇門前就像個笑話,如投在湖中的小石子,小石子還會有一圈圈漣漪,而他連個鬼都沒驚動,不禁令他有點心灰意冷。
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實在……是讓人愉快不起來。
無能為力之下,方致開始仔細的打量查看周圍的環境,希冀能找到點什麼有用的線索,他圍著辦公桌轉了一圈,順著椅子跳到桌面上,視野變得開闊,看到後面一排排的書架,除了一些標著編碼的資料夾外,就是一些關於建築的書籍。
然後,方致發現,這裡有令他熟悉的味道,屬於那個人的味道,令他安心。
賓果!
嗯……
方致在心裡驚訝了下,難道主人帶他來公司了?
這是他的辦公室?
太有可能了!
誰送隻貓會送到別人工作的地方!
我的主人送別人貓,絕對不會幹這麼蠢的事兒!
想到此,方致感覺自己又坐了一趟過山車,比早上更加的驚險刺激,蹲立在桌面的姿勢讓他抬起貓爪按住自己心臟的部位,做心有餘悸的樣子,閉著眼睛道:主啊,我這麼脆弱,就不要每天這麼玩我了,可以嗎?嗯,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雖然猜測八九不離十,但方致還是迫切的想要見到主人,這樣才能徹底的安心,不然心慌慌是避免不了。
好不爽,陌生的地方,最想見到的人卻不在。
混蛋主人,不知道他家的貓很沒安全感嗎?一會兒一定要狠狠的給他一爪子!
胡思亂想的方致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機敏的從辦公桌上跳下來,躲在下面,門把被扭開的聲音,接著有人走了進來,然後放了什麼東西在桌子上,趁著這個功夫,方致藝高人膽大,像只肥老鼠一樣迅速的瞅準位置,竄了出去!
等到方致跑出辦公室,看到的不是印象中的格子間,如果沒有電腦的話,更像是休息室,柔軟淺青色沙發,電腦桌不是稜角分明的方桌,而是彎彎曲曲的一長排,也有圍個圈的,大家錯落有致的坐在屬於自己的區域,有的桌子上放著綠色防輻射小植物,電腦上卡著小玩偶,真正的休息區就在另一頭,方致貼著牆壁小心翼翼的過去,正有人靠在一起喝茶聊天,也有人歪在軟沙發上聚精會神對著筆記本不知道幹什麼,方致發現所有人的穿著都是非常舒服的便服,沒有衣裝革履,也沒有套裝高跟鞋,放眼望去,不論是壁紙還是小小的吊飾還是沙發和桌椅擺件,充斥著清新感的現代設計,令人感到舒緩又放鬆。
真是棒。
主人的公司好有愛,方致挺挺胸膛,與有榮焉的感覺。
直接忽略了這有可能並不是主人的公司這個點,嗯,盲目的簡直可愛。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目睹到早上Boss抱著方致的同學們,迅速辨認出,這就是那隻!
那只被boss抱在懷裡的貓!!
被方致一身華麗的皮毛加上萌萌的外表萌到的某女員工,嘴裡「喵喵喵——」的靠近靠著牆一臉「你別過來」不耐煩狀的方致,不是方致不耐煩,而是他那張臉已經從楚楚動人幼崽模式漸漸發展成「老子酷炫吊炸天,愚蠢的凡人都給老子滾」的霸道總裁冷酷臉。
想一想,一隻每天頂著霸道總裁冷酷臉的貓伸著爪爪要主人抱的樣子……
女員工腦補了下Boss抱起這隻小貓貓的畫面,不要太萌!
方致沒到女員工的懷裡,躲過捕捉,沒頭沒腦的向右邊跑,邊跑邊扭頭看了眼一臉善意的女員工。
不好意思,除了主人,還不習慣別人抱我,喵嗚。
有點小原則的方致鼓著臉收回腦袋準備繼續尋找主人之路,並沒注意到一行人正從他的對面走來,於是,剛收回腦袋加速完成的方致一頭撞在了領頭一人的腿上。
方致疼得腦袋生疼,因為碰撞,導致舌頭也連帶感到了震動,從裡到外都疼了個透心涼心飛揚。
「喵嗚——」疼疼疼疼!
方致趴在地上,爪子抱著腦袋,眼淚花嘩啦啦。
杜成淵蹲下來拎起方致,一手托著方致,一手給他揉著腦袋,無語道:「你到底是不是貓?怎麼遲鈍到連路都不看?」學什麼守株待兔的那隻兔。
女員工剛剛腦補的畫面就這麼出現了,維持著淡定,沖路過的boss笑笑,淡定的轉過身找自己的同伴,等到Boss一行人離開後,女員工西子捧心狀倒在同事的懷裡。
「此生圓滿矣。」
「那你去死吧。」
「太沒有愛了!」
女員工們的對話還在繼續,方致眼淚婆娑的抬頭看向突然出現的主人,眼淚流的更加兇猛,不由自主滑下的淚水。
他不是故意要掉眼淚的,完全是眼睛自己要流,他也沒辦法啊。
杜成淵看到的就是抱著腦袋的小傢伙眼淚洶湧的小可憐樣,委屈巴拉的將你望著,再冷硬的心都要為之一軟,動作不禁越加輕柔,開完會的眾人四散離去,杜成淵抱著方致回到剛剛他睡覺的地方。
「喵嗚——」你去哪裡了QAQ
連聲音都含著無盡的委屈和可憐。
杜成淵說:「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醒了,剛剛撞疼了?」
「喵嗚——」嗯啊,疼死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流眼淚啊?反正不是因為你流的。
如果杜成淵能聽懂他的話,一定會淡淡的反駁:「怎麼不是因為我流的?你撞了我,疼得流眼淚,不也是因為我?呵。」
方致腦補了下主人聽到他的話而反駁自己的樣子,默默閉了嘴。
反正……我說不是就不是!
一隻腦補過頭的貓,自己跟自己槓上了。

第19章

難得除了週末的中午外能和主人在一起,方致安分的窩在辦公桌上看著主人凝神忙碌的樣子,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這一點,方致完全認同。
不過方致覺得,不論是認真工作,還是支著下顎在書房悠閒的看書,或是偶爾對他投來一抹似笑非笑仿若洞悉一切(特指偷吃的事情)的笑意,主人簡直沒有一刻不帥!
所以這會兒方致再次被帥氣逼人的主人給迷住了還不自知。
杜成淵抽空看一眼方致,就看到瞪著倆貓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繃著嘴木著臉,傻傻分不清楚的燦爛。
杜成淵對於這樣發愣的燦爛已經習以為常,無奈的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埋首工作。
這麼傻,到時候去了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子。
杜成淵過幾天要出門一趟,不放心燦爛一個孤零零的在家裡,雖然有鐘點工給它解決一日三餐,但晚上自己不在,小傢伙肯定會不習慣,杜成淵早已打點好,決定把燦爛暫時寄養在朋友家裡幾天,雖然有了解決的辦法,但總歸是有些捨不得小傢伙,擔心它吃不好睡不好,小傢伙到時候去了陌生的地方,會不會認為他不要它了?
思來想去的杜成淵不禁心內感慨,養寵物跟養孩子也沒什麼區別了,總之,兩樣都不是個能省心的差事罷。
快樂有之,憂愁亦有之。
方致其實在杜成淵側過臉看向他時已經回神,回神後頓覺這樣子被迷住的自己有些傻缺,只好維持住發呆的表情裝作我只是在夢遊而已,真的不是被你迷惑到了才沒醒過神……
等到杜成淵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手下的文件裡後,方致才長出口氣,接著慢吞吞垂下了腦袋。
屋內的溫度讓方致感覺很溫暖,但還是習慣性的把四隻爪子都埋在身體下面,這樣看去,方致將圓滾滾的身體縮成了一個立體的球狀,加上貓爪都收到了身體裡,低下頭的他,完全看不出來是隻貓,圓潤的像只剛充好電的電暖寶。
邵瑜進來的時候,先被杜成淵桌子上的一抹白吸引住,心中暗暗取笑道:沒想到杜成淵這傢伙還買了這麼少女的電暖寶,哎呀呀,一不小心就發現了好友的隱秘愛好!
抬眸望去的杜成淵看到邵瑜一臉詭異笑容看他,捏捏額角說:「邵大律師這笑容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邵瑜笑而不語的靠近桌子,隨手抱起桌上的白球,笑哈哈的對杜成淵說:「沒想到你還有一顆少女心,竟然買這麼卡哇伊的電暖寶。」自以為發現好友一個不得了秘密的邵瑜笑得張狂。
方致知道有人進來,但縮著腦袋和爪子還有尾巴的它懶得動,閉目養神,誰知道,對方竟然突然把他給抱了起來!
什麼叫躺著也中槍,這就是!等一下!他應該算是蹲著也中槍!
嗯,他剛剛是半蹲半趴來著。
邵瑜抱著熱乎乎的方致,並沒有立即發現異常,手輕捏了下手裡的「電暖寶」說:「還挺熱乎,你不暖,我就先拿著暖了。」手感不錯哦。
杜成淵先是被邵瑜的前一句話弄得莫名其妙,聽到第二句的時候,已經是無言以對,看到邵瑜手裡不為所動裝電暖寶的燦爛,杜成淵靜默不語。
每次都能不經意間招惹到他家燦爛,不得不說,也是一門特長……
看好友不言不語,邵瑜只當是戳破了杜成淵隱秘的愛好,對方不好意思!自動自發的抱著「電暖寶」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將「電暖寶」放到懷裡對杜成淵說:「剛剛結束一場談判,看看時間,正好到了飯點,談判的地方離你這裡挺近,就來和咱們杜大大拚個桌。」
杜成淵合上手裡的文件,要笑不笑的點破:「確定是拼桌不是單方面蹭飯?」
邵瑜含蓄道:「朋友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杜成淵點點頭:「也好,那我就讓助理再添一份外賣,今天中午吃盒飯,不用跟我見外。」
邵瑜嘴角抽了抽:「怎麼我一來,就吃這麼「豐盛」?簡直受寵若驚。」
杜成淵笑了笑,淡淡道:「你要學會習慣。」
邵瑜噎住。
本來邵瑜以為杜成淵只是說說,也沒當真,所以看到杜成淵拿起電話說了盒飯的數量還問他喜歡什麼菜色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還真吃盒飯啊?!」語氣詫異不已,什麼時候他們杜大大,這麼勤儉節約了?
杜成淵看看邵瑜手裡面的燦爛,說:「不要太客氣了,一份盒飯,我還是請得起的。」
其實他只是不想燦爛跟著他們折騰來折騰去,在辦公室吃的話,燦爛應該會舒服一點。
我當然知道你請得起,邵瑜滑下三根黑線,依舊有點不相信說:「你不會是和周助合起火來蒙我呢吧?」
「你想太多。」
正在邵瑜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時候,他手裡的電暖寶忽然膨脹起來,邵瑜一愣,電暖寶活了?!下意識把「電暖寶」隨手當皮球一樣扔了出去,後背緊緊貼著沙發背,一臉的崩潰。
杜成淵打完電話已經站了起來,看到邵瑜把燦爛扔向這邊,快速伸手接燦爛。
燦爛喵嗚一聲,穩穩落在杜成淵的手裡。
邵瑜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饒是他在法庭上身經百戰,也被燦爛這一變身給唬得白毛汗都出來了,要不要這麼嚇人?
「臥槽,什麼情況?!」這是邵瑜自進入社會後,第一次爆粗。
第一次就這麼獻給了燦爛,燦爛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得意。
很值得紀念呢。
接住燦爛的杜成淵順著燦爛的頭頂往他背部一下一下的順著毛,燦爛並沒有被邵瑜驚到,反倒在得意把邵瑜嚇得不輕,甩著尾巴仰著臉,求表揚,杜成淵揪了下方致的尾巴:「下次不准這麼玩了。」
沒有得到表揚反倒被警告的方致很不開心,不滿的「喵嗚——」一聲。
為什麼呀!
杜成淵頓了頓,對懷裡的小東西說:「要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惡作劇。」
方致醍醐灌頂,從不滿變作虛心受教狀。
邵瑜看著一臉君子坦蕩蕩的杜成淵,又看看仰著臉崇拜狀看自家主人的燦爛,什麼電暖寶!
這不是杜成淵家的貓嗎?!
它怎麼在這裡?!
合著,根本沒什麼勞什子的少女心!
他怎麼說杜成淵今天有點反常,他都這麼直白的「出言不遜」了,對方還巋然不動,反常的沉默……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竟然大意了!
好想哭的邵瑜拍著胸口壓驚,最後手支著膝蓋蒙著臉歎息:「我一想到你過幾天要把它放我家,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哪是貓,簡直是爺,不,祖宗!
杜成淵感覺到手裡的小傢伙柔軟的身體在邵瑜的話音落下後,變得緊繃,抱著它坐回椅子上,和它對視,耐心地解釋道:「我過幾天要出遠門,不放心你一個在家裡,會把你放在他那裡幾天,只是暫時的,等我回來,一定第一時間去接你」語氣頓住,接著保證道:「下了飛機就去接你。」不管它聽不聽得懂,杜成淵下意識想要對燦爛做個解釋,不說清楚的話,總覺得不太好。
邵瑜抬起臉,崩潰狀:「我覺得你應該說一些話安撫安撫我,畢竟我比它脆弱……」
杜成淵看向邵瑜,鄭重道:「過幾天,我家燦爛就拜託你了。」
被無視的邵瑜,看看杜成淵懷裡很不情願的燦爛,認命的點頭,未來幾天一定不會好了……
心靈受創的邵瑜無心在此用餐,拿著盒飯走了。
燦爛吃著主人給他夾的菜,輕輕地舔著面前的清粥,心情不太愉快。
喵嗚——
不想和主人分開啊QAQ
知道了這件事後,一整個下午,燦爛的情緒都很低迷。
杜成淵察覺到燦爛的狀態不怎麼高漲,但燦爛並沒有來打擾他,反而很乖巧的自己窩在沙發上,團成個雪團,眼神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杜成淵從燦爛的眼神裡看到了……依依不捨。
哎……
杜成淵在心裡歎口氣。
下午下班,杜成淵抱著方致坐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方致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出遠門,直覺希望不要太快,他需要有個緩衝。
杜成淵坐在駕駛座,剛把燦爛放到副駕駛,燦爛就不安分的跑到他的腿上,仰著小臉喵嗚喵嗚。
一臉的我不要一個人在副駕駛,我要和你坐!
杜成淵看到燦爛仰著臉雙爪放在他的腹部,水藍水藍的眼眸裡彷彿有一層薄霧,楚楚可憐,讓人不忍拒絕,杜成淵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它去了。
方致得寸進尺,爬呀爬,重新爬到了杜成淵的衣服裡,仰頭看杜成淵,杜成淵底下頭,湊近方致,方致親暱無比的仰頭舔了舔杜成淵的下顎,表達自己的不捨和依賴。
溫熱濕潤的觸感,杜成淵揉揉燦爛的腦袋,勾勾嘴角,抬起頭看路況,打方向盤,踩下油門。
「回家。」
「喵嗚——」嗯啊。

第20章

回到家,杜成淵先把方致從衣服裡抱了出來,然後才脫外套,誰知道燦爛看他把外套脫了後,迅速從壁櫃上探出半個身體,兩隻貓爪就伸了過來,杜成淵怕它摔下去,連忙用手接住,看著它,語氣淡淡中帶著訓斥:「摔下去,可有你疼的時候。」
「喵嗚——」不會疼。
因為有你在,所以我才什麼都不怕,嘿嘿。
那句喵嗚裡充滿了對主人的信任。
聲音嬌俏纏人,雙眼直直凝視著你,杜成淵狠不下心真的給它來下重的,只得輕輕敲敲他腦袋算作懲戒,無奈的抱著他向客廳走。
伸伸爪子蹬蹬腿,半個身體趴在杜成淵的肩頭,這樣自己的腦袋就離主人更近啦,哈。
杜成淵肩膀上頂著個不算輕的小傢伙,從一樓來到二樓,回臥室,準備先洗個澡。
杜成淵來到臥室後,想把方致揪下來,但這傢伙又來牛皮糖那一招。
杜成淵微垂眼臉看著它說:「燦爛,我要去洗澡,下來。」
本來還想繼續黏一會兒的方致很不開心,從車裡下來後,他就打定主意這幾天要跟主人形影不離,畢竟馬上就要被送走了,還不讓我抱抱你?哼!
但聽到主人要去洗澡,再不情願也得下來,只好鬆開爪子,任杜成淵拎著它,把它放到了貓窩裡。
其實你洗澡,我也可以跟著進去嘛,頂多我蒙著眼睛在裡面等你洗好,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麼,真是噠。
杜成淵不知道方致在吐槽他,拿了要換的衣服,進了浴室。
方致一個躺在貓窩裡,看到旁邊的蠢蠢,忽然悲從中來,嘴裡哼哼唧唧拉住蠢蠢的胳膊扯到貓窩裡,然後抱住蠢蠢的脖子,埋到它的懷裡,蹭蹭。
「喵嗚——」我不想去別人家裡QAQ
「喵嗚——」蠢蠢,你和我一起去吧。
「喵嗚——」蠢蠢,我們好可憐呀,就這麼被主人拋棄了。
越想越悲傷,越想越可憐,把自己腦補成了賣蘑菇的小男孩,還給杜成淵編排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其中有一句被他在腦海裡自動加粗——無情的人!
拋棄了我和蠢蠢,說他無情,不對嗎?
方致抱著蠢蠢在奢華的貓窩裡滾來滾去,剛好蠢蠢是橙黃色的,而方致是純白色的,它這麼抱著蠢蠢在黑色絲絨的圓形大貓窩裡,真有點煎荷包蛋的感覺。
杜成淵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逗趣的畫面。
他其實早知道燦爛並不是討厭他給它買的那個玩偶,因為每次回家,都能發現,玩偶並不在他離開的時候的位置,家裡除了燦爛,還有誰會把玩偶拿來拿去?
走之前是在書房,回來的時候卻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
想想燦爛費力的拖著玩偶下樓的樣子,杜成淵莞爾一笑。
而有的時候回來,還會發現明明在臥室內的貓窩外邊孤零零的躺著,等他下班回來的時候,玩偶又跑到了鋼琴旁邊。
杜成淵每次發現玩偶不在該呆的地方,都會在燦爛不知道的時候,看著它圓圓的背影揚起嘴角,心道,燦爛還真是只彆扭的貓呀,在他面前總是目不斜視,一臉「我才不玩這麼幼稚的東西」「拿遠點,不要靠近我」的高傲樣子,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後,它是怎麼和蠢蠢的相處的?
現在,終於被他抓到,原來是這樣啊……
不是玩得挺開心嗎?
一隻貓原來也這麼要面子嗯?
方致聽到腳步聲,身體一僵,偷偷抬頭瞄向杜成淵,看到杜成淵並沒有向他看,迅速把蠢蠢蹬到了貓窩外面,從軟萌的樣子切換到冷艷高貴,就是這麼快!
速度這麼快,他的寂寞根本追不上他!
杜成淵故意不看燦爛,擦著頭髮,等了一會兒才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回過頭,就看到玩偶再次被無情的扔到一邊了……
怎麼會有這麼彆扭的貓?杜成淵險些沒忍住笑出來,極力收斂想笑的心情,生怕讓燦爛不自在,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淡淡表情,去拿吹風機。
方致一直在注意杜成淵的臉,看到他沒什麼異樣的表情後,長出一口氣,一世英名差點就被蠢蠢毀了。
還好他足夠機智!棒棒噠!
忍不住給自己32個贊呢,呼呼。
有點小得意的方致蕩漾的從貓窩裡跳出來,邁著魔鬼的步伐,摩擦摩擦,我的貓爪時尚時尚最時尚,方致前幾天聽了這首歌,簡直魔性,經常不由自主的在心裡哼著,順便還給人篡改了歌詞。
杜成淵吹著頭髮,眼角撇到一抹白,接著就看到邁著高昂步伐向他走來的燦爛,看到它仰著頭翹著尾巴的樣子,嘴角的笑是越來越控制不住,為什麼燦爛要把尾巴固定成一條直線在屁股上面?
他是故意來逗他的嗎?哈哈
杜成淵忍笑忍得很辛苦,看到方致離自己越來越近,怕一個不小心就暴露了,顧忌到愛面子的燦爛,頭髮只吹了個半干,杜成淵放下吹風機,脖子裡掛著毛巾,淡定的站起來,施施然越過燦爛,走了。
走了……
走了……
方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都挑好了角度要跳到主人的身上了,主人為什麼看到他就跑了?!
好受挫,不開森QAQ
主人不喜歡我了嗎?
為什麼理都不理他就走啦,等等我喂!
杜成淵出了臥室,往前走了幾步,看到書房的門,閃了進去。
杜成淵剛進去,方致就顛顛的追在後面跑了進去,看到主人坐到了窗戶旁邊的沙發上,隨手拿起ipad的,迅速挑好路線,在腦海裡模擬最快捷的行進點,身影敏捷的借助旁邊的物體登高彈跳,如一枚炮彈般放肆的砸到了杜成淵的懷裡。
杜成淵這會兒已經舒緩不少剛剛忍俊不禁的諸多情緒,表情也看不出來什麼異樣,便伸手接住方致的身體,給它做緩衝。
方致得意的用頭撞了下杜成淵結實平坦的腹部,我就知道你會接住我噠!
然後抬眸看向杜成淵,卻先看到了他手裡的ipad。
然後……方致身體從軟綿綿僵成了固體,看它的表情用如遭雷擊形容也不為過。
方致顫巍巍的想伸貓爪扒拉杜成淵手裡的東西,但是中途又顫巍巍的收了回去。
媽了個蛋的,他上次好像只把瀏覽記錄歷史記錄什麼的刪了,照片沒來得及刪……主人就回來了……
然後他只顧著和主人撒嬌求安慰,刪照片的事情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麼久了,他竟然現在才想起來!我的天,現在要怎麼辦!
方致愁眉苦臉的看了眼不知隱情的主人。
心裡暗暗祈禱:求你千萬別心血來潮打開照片啊QAQ至少……最起碼……等我一會兒刪了劉羽琦的照片你再玩……

第21章

方致現在全副身心都被杜成淵手裡的東西牽制住。
杜成淵自然注意到了方致的神情,看方致眼神牢牢黏在ipad上,揚眉,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對它說:「想要?」
方致本來想點頭,但想了想,沒點頭也沒搖頭,裝作一臉淡漠的樣子,其實心裡緊張的要死。
他怕萬一自己表現的很有興趣,主人存心逗他,不給他,然後故意自己玩起來就不妙了。
杜成淵看燦爛忽然撇過頭,表現出對此物興趣缺缺的樣子。
故縱慾擒,嗯……這招他太熟悉了,燦爛對什麼越發有興趣的時候,都會是這個樣子,譬如他給它買的那個玩偶。
杜成淵收回投在燦爛身上的神情,看著手裡的東西,滑開鎖屏,當方致看到杜成淵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掠過相冊的圖標時,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然後看到他滑到第二頁,才鬆口氣。
手的主人似乎是沒發現什麼好玩的,又重新滑回了第一頁,方致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杜成淵忽然按了鎖屏,放下平板。
方致搞不清狀況,呆滯狀看杜成淵……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時間不早了,我去做飯,你自己在這裡玩吧。」說罷,拍拍方致的腦袋,瀟瀟灑灑起身離開。
……
愛像一陣風吹完它就走
這樣的節奏方致有點懵
——《龍捲風》
這日子還能不能好好過了,天天過山車,心好累。
離開的杜成淵眼含笑意,這些方致都沒有注意到,看到主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後,方致才一步步挪到ipad旁邊,爪子扒拉屏幕,劃開鎖屏,迅速點開相冊,顫著爪子點開照片,剛準備點刪除,離開的主人忽然又站到了門口。
「對了,不要亂動我桌子上的東西,知道嗎?」
方致乍然聽到杜成淵的聲音,嚇得一個哆嗦整個身體都趴在了平板上,仰著臉探著腦袋看向門口的杜成淵。
「喵嗚——」知道了!
你快走,你快走!
杜成淵一本正經的提醒燦爛,得到回應後,才離開。
他故意去而復返,單純想嚇嚇它,看到它繃著臉瞪著倆圓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應該是嚇到了,嗯,晚飯多放一點小魚乾,作為補償好了,哈哈。
那頭杜成淵心情愉悅,方致正用爪子撐著腦袋,一臉的疲憊,確定人離開後,迅速把幾張偷拍的照片點了刪除,清空刪除記錄,確定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後,才癱倒在沙發上。
下次去打疫苗的時候,是不是該問問醫生,有沒有速效救心丸?
他真怕自己那天突發心臟病,黯然離世什麼的,再來幾次這樣的情節,完全有可能好不。
刪了照片後,無事一身輕,方致很快想起來,主人馬上就要出遠門了,離別愁緒突上心頭,用爪子揉揉眼睛,跳下沙發,出了書房就向一樓跑。
小心翼翼的下樓,腳步無聲無息的邁向廚房。
黃橙色的燈光永遠給人如冰融時的初春般溫暖,燈光下,男子長身玉立挺拔高大,手持湯勺攪動鍋底,側臉俊朗不失英挺,眉目專注於手中的事情。
方致靠近杜成淵,兩隻爪子扒著他的褲腳,一想到會有好幾天看不到他,方致就抑鬱不已。
「喵嗚——」要抱抱。
杜成淵低頭看去,對他說:「現在不能抱。」
方致不管不顧,撒嬌打滾。
「喵嗚——」要抱抱。
杜成淵蓋上砂鍋蓋,轉身去流理台上的案板前,拿起刀切瘦肉,邊切邊對喵喵叫的小傢伙說。
「等一下吧,等我把你肚子餵飽了再抱你。」
「喵喵喵……」可我現在想要抱抱。
杜成淵只是搖頭,催促它出去玩,別在這裡礙事,無意踩到怎麼辦。
方致積攢出來的憂傷全被主人這嫌棄的話語給弄的煙消雲散,氣哼哼的甩著尾巴出去了。
不抱就不抱!
「等等。」離去的身影忽然頓住,狂甩尾巴咧著嘴扭頭看主人。
幹嘛!
「敷冰塊。」
哦……
嘴巴裡含著冰塊的方致非常失望,主人太不上道了,重新氣咻咻的跑了。
杜成淵看到燦爛雄赳赳離去的背影,笑而不語,繼續手邊的事情。
本來方致已經打定主意,吃完飯後,就算主人主動抱他,他都不會伸爪子,絕對不會伸。
晚飯杜成淵按照醫生所說,力求清淡有營養,弄成糊狀倒進奶瓶,放溫熱後讓燦爛抱著喝。
雖然貓咪不能吃熱食,但這麼冷的天,杜成淵也不大想讓燦爛喝太涼的,放到不冷不熱的溫度才拿給它吃。
方致抱著奶瓶喝奶的時候,杜成淵也坐下來,開動,顧忌到某貓的舌頭,並沒有做的過分豐盛,一葷一素,一碗飯,一份湯,一樣的清淡少油,米飯做的有點多,杜成淵準備放一晚,第二天做蛋炒飯,放了一晚的米飯再拿來做炒飯,滋味最佳。
看到主人的用心良苦,方致心有慼慼然,很感動,卻不好意思主動示好,冷哼了聲埋頭吸溜。
本來想著清粥拌貓糧肯定沒什麼滋味,誰知道裡面有搗碎的小魚乾,鮮美無比,方致吃得意猶未盡,還想再來一瓶。
杜成淵看它吃完,又倒了半瓶給它。
「喝完就沒了,晚上不要吃太多。」
「喵嗚——」謝謝。
方致語氣十分客氣,畢竟還記得剛剛沒有被抱抱的幽怨。
方致喝完奶,一語不發的跑到了一樓的貓窩躺了進去,將沉默進行到底。
其實是在等著主人主動過來抱他……
貓的面子大過天。
杜成淵收拾完,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平時早早黏著自己蹭到臥室就鐵了心不出去的傢伙,現在孤零零的窩在客廳的貓窩裡,下顎搭在貓爪上一副看破紅塵,外面的風景真是美呀美呀,很是憂傷的背影……
杜成淵掩唇笑,故意不去理擺酷的燦爛,從流理台裡走出來,逕自上樓。
方致豎著耳朵,聽到上樓的腳步聲,好生氣餒。
竟然不來哄我……
膽敢不來哄我……
好大的膽子!
悄悄扭回腦袋,看著杜成淵上樓梯的背影,眼神別提多失落了,看到主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方致更憂傷了,杜成淵走到拐角處時,忽然停下來,方致看到他停下步伐,心中一喜,連忙重新扭過頭看窗外的夜景,黑乎乎啥都沒有,豎耳聽著主人那邊的動靜。
杜成淵拍拍腦門自言自語:「忘記關一樓的燈了。」
方致滿腔希冀,迎來的卻是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眼前一黑,險些氣暈過去。
等杜成淵下樓,走過去,手伸向牆壁上的開關,然後咦了一聲,像是剛發現旁邊的貓窩裡躺著的燦爛。
「你怎麼還沒上樓?快上去吧,我要關燈了。」
「喵嗚——」不去!
「確定?」杜成淵說完,啪嗒一聲,燈光一滅,周圍黑洞洞的,只有二樓的壁燈泛著光暈。
眼前猛然一黑,方致下意識喵嗚一聲,嗖得下從貓窩裡竄出來,一頭撞到杜成淵的腿上,好久沒在一樓睡覺,好不適應獨自面對剛剛的黑暗,漸漸習慣了睡覺之前主人給它蓋毯子揉腦袋說晚安的日子,方致四隻爪子死死扒著杜成淵。
「喵嗚——」抱我!
杜成淵在略黑的環境裡,無聲笑,也就能在燦爛看不到沒注意他的時候放肆的露出笑容,不然這小傢伙沒準要跟他急。
貓怕黑?

這太不科學了,不都說夜晚來臨,貓的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嗎?

杜成淵彎腰拎起扒著自己腿的傢伙,順順它雜亂的毛,心道:你除了外表像貓,芯兒可跟貓一點不搭邊。
方致如果知道他在想什麼,肯定會回一句:我的芯兒本來就不是貓,不搭邊就對了。
搭邊兒才奇怪呢。
回到臥室,杜成淵去洗手間。
這是方致第一次上床,上主人的床。
杜成淵穿著睡衣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灰色被子下臥躺著的燦爛。
還知道鑽到被子裡,不錯。
「還不去睡覺?」杜成淵問他。
方致眼皮都沒撩起來,裝死。
杜成淵抱臂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裝死的某喵。
「……」
久久的沉默,彼此都沒有打破沉寂。
最後杜成淵想了想,思索後道:「你今晚想和我睡?」
方致耳朵小幅度的抖了抖,沒吱聲。
杜成淵支著下巴看看裝死到底的燦爛,最後沒再管它,走到另一邊,掀開被子,躺進去,關燈。
在黑暗裡,方致賊兮兮的翻身一滾,滾到了睡在另一邊的主人那裡。
嘿嘿——
等了等,沒等到主人趕自己離開,方致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睡覺覺。
是夜。
被子裡只露出個腦袋的小貓一眨眼竟然化作了一個三四歲的稚兒,粉唇微翹,一隻小胖手伸在臉頰一側,看樣子被子裡的姿勢一定十分的不優雅,一條眉毛糾結的皺起,像是正在做一個不愉快的夢,最後撅了撅屁股向旁邊的人蠕動過去,挨住熱源,臉頰不自覺蹭了蹭同樣酣眠中那人的胳膊,這才翹起嘴角,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稚兒的睫毛顫了顫,然而沉沉睡意並沒有令他睜開睏倦的眼皮。
片刻後,被子裡的小人,忽地又變回剛剛那只雪白粉鼻粉唇的小貓。
無聲無息,夜寂靜。

第22章

岳桑鄭重的接過燦爛,抱著燦爛和放下貓窩還有一些燦爛需要用的日常用具的杜成淵揮手說拜拜。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燦爛的,讓阿黑不准欺負燦爛!二哥放心吧!」
「喵嗚——」早點回來!
杜成淵先對岳桑說:「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岳桑忙擺手,欣喜不已的摸著燦爛那一身漂亮華麗的皮毛,她可是肖想好久了,今天終於抱個滿懷。
杜成淵笑笑,接著對岳桑懷裡的燦爛說:「我會早點來接你。」伸手揉了揉燦爛的小腦袋。
「喵嗚——」我等你,要想我。
說完方致覺得有點肉麻,垂下腦袋抖了抖毛,蹭蹭杜成淵的手心,等杜成淵收回手後他才又抬起頭,眼眸淡淡,看著杜成淵離去的背影,戀戀不捨的揮揮貓爪,歎口氣。
為什麼忽然變成了岳桑來照顧而不是邵瑜,這還要從昨天說起,邵瑜公司突發狀況,需要他飛過去親自處理,這一來一去再一耽擱少說得三四日,自然分身乏術,於是,在杜雲溪的提議和接洽下,杜成淵把燦爛送到了岳桑這裡,想到她家裡也有一隻貓,而且岳桑有豐富的養貓經驗,比起放到邵瑜那裡,放到岳桑這裡,杜成淵其實要放心不少,而且,小妹還會帶苗苗來看燦爛,沒有主人有熟人,聊以慰藉也不錯。
杜成淵走了之後,岳桑把方致抱進去,關上門。
方致不大喜歡被抱著,掙扎了下,岳桑微微彎腰,她抱得並不是很緊,所以方致輕輕鬆鬆跳到了木地板上,動作利落輕盈。
方致茫然四顧,打量周圍,屋子收拾的很整潔,隨處可見的小碎花,淡藍布藝沙發,淡粉的窗簾,沒想到岳桑外表看起來挺幹練,說話風風火火,居所竟然這般溫馨可愛,房子是三室一廳一衛一廚的格局,她一個人住,外加一隻貓,相對來說,空間很大,看起來也很舒服。
方致沉默的往客廳走,輕輕跳到沙發上,然後便看到了沙發另一頭的貓。
這應該就是岳桑的那只叫阿黑的貓了吧,果然很黑。
阿黑看到方致,肉墊裡的利爪嗖得下伸了出來,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方致沒給與回應,下意識瞄了瞄阿黑的雙腿之間,呃,擋得挺嚴實,什麼都沒看到,收回目光,從長沙發上跳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散發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氣息。
岳桑把方致的貓窩放好,還有小牙刷,小毛巾什麼的==
比起杜二哥的養貓方法,岳桑忽然覺得她養阿黑養的太粗糙了……
忙完來到客廳,就看到長沙發上對燦爛虎視眈眈的阿黑,還有單人沙發上懶懶的燦爛,兩隻貓涇渭分明,都沒主動搭理對方。
岳桑先跑過去摸摸阿黑,手剛摸上去就被阿黑打到一邊,岳桑抽抽眼角,哎喲,阿黑生氣了!
不會以為自己失寵了吧?
岳桑忙跟貓大大解釋道:「阿黑,這是燦爛,要在咱們家借住幾天,有小夥伴陪你玩遊戲了,開不開心!」岳桑企圖炒熱氣氛,奈何寵物一個二個都很不給面子。
岳桑用盡方法都沒讓阿黑給她個好臉,只好改攻燦爛,笑瞇瞇的蹲在單人沙發旁,想順燦爛的毛,被燦爛……無情的躲了過去。
岳桑額角忍不住抽動,不禁開始思考,不是阿黑失寵,應該是自己失寵了吧?
看來,之前燦爛的軟萌模式只對杜二哥開放,其餘麼……貓果然是一種高冷的生物。
心內悲涼的岳桑拿出手機,站得遠遠的,挑了個絕佳的角度,把阿黑還有燦爛拍了下來,發微博!
是的,岳桑在網上是一位網紅!
別人靠臉成為網紅,岳桑是靠自己家的阿黑成為網紅,嗯,人氣很旺,仔細計較的話,其實網紅是阿黑,岳桑只是個鏟屎官兼阿黑的宣傳部部長。
編輯微博內容:家裡來了位客人,阿黑大大很不開心,為什麼!明明客人很貌美!
微博發出去沒多一會,嗖嗖幾百條評論提示,岳桑點開評論查看。
忘充電的皮卡丘:因為貌美的白貓有蛋,阿黑沒有。
路人甲:因為貌美的白貓有蛋,阿黑沒有,為自尊受挫的阿黑點蠟……ps:白貓看起來很漂亮霸氣喲。
炒粉絲拌飯:因為貌美的白貓有蛋,阿黑沒有,波斯貓果然是一種慵懶到貴氣逼人的貓族,好喜歡。
阿黑的蛋蛋:【點蠟】
阿黑全國後援會會長:果然沒了蛋的貓在貓界是抬不起頭的,什麼叫來自另外一隻喵的惡意,這就是呵呵呵。
東方不敗的乾女兒:白貓小小年紀就如此美艷霸氣,忽然覺得阿黑在白貓面前其實就是個弱受啊……
沒頭腦和不高興:切了蛋的阿黑氣質陡變……完全變成了被壓的角色,還我高傲冷酷的阿黑!
岳桑看了幾條笑得前俯後仰,幾次都往阿黑那裡瞄,阿黑不耐煩的瞪瞪她,被瞪後,岳桑收斂不少,悶聲笑,在心內為阿黑點起蠟燭。
「阿黑啊,你比燦爛年長,要有兄長的樣子,照顧一下燦爛嘛。」
「喵嗚……」呵呵。
方致聽到自己的名字,抖了下耳朵,沒什麼興致加入談話,抬頭看到窗台,跳下沙發,跑過去,順著椅子跳上去,往樓下望。
那人早沒影了。
岳桑住在17樓,隔著玻璃看著外面的白雲,方致眨了眨眼睛,又歎了口氣。
岳桑坐到阿黑旁邊,看著窗台上的燦爛,捧著臉對阿黑說:「燦爛的背影看起來真是落寞孤寂……」心疼它。
阿黑聞言扭頭看去,窗台上的小雪團腦袋耷拉在爪子上,眼神憂鬱,不耐煩的情緒瞬間被這側影攪的灰飛煙滅,情不自禁贊同的點點頭。
是有點可憐……
等等,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它可不喜歡陌生喵進入自己的領地,就算岳桑這個還算合格的僕人邀請的,也絕對不歡迎!
當然,如果小傢伙表現不錯,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的通融一下,畢竟是岳桑抱回來的,不能只讓人家幹活,不給點甜頭。
阿黑說服了自己後,對窗台上的某喵也沒了剛剛的排斥,耷拉下眼皮跳到岳桑的腿上。
「喵嗚——」拿肉來。

第23章

方致在岳桑家的第三天,杜雲溪帶著苗苗來岳桑家玩,苗苗主要是來看燦爛的,進了屋,看到燦爛孤零零的窩在窗台上就忙換好鞋子衝過去,抱住肥墩墩的燦爛,臉蹭著它身上柔軟的毛,肉肉的身體依舊彈性十足。
「燦爛,好久不見呀,你又胖了哈哈,想不想我!」
燦爛看到熟人,無動於衷的眼神才有了點神采,蹭蹭苗苗,表示問好。
不過,那句又胖了讓他很憂傷OTL
其實算起來苗苗也算是方致的小恩人,沒有她在前面推波助瀾給杜成淵打預防針給方致收養之路鋪鋪路,或許方致也不會這麼順利就被杜成淵接收了,雖然這些事方致並不知道,但他記得小恩人給她喂得火腿片,還有小恩人的媽媽對它表達出的善意。
雪中送炭的情誼,不是輕易會忘掉的。
岳桑看到苗苗和燦爛玩得那麼好,任苗苗又揉又抱,羨慕的對好友說:「燦爛對苗苗真仁慈……」
「燦爛和苗苗玩過好幾次,彼此也比較熟悉,你就別羨慕了。」杜雲溪說道。
岳桑關上門,搭著杜雲溪的肩,拉著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問她喝什麼,然後去拿飲料,杜雲溪聽她剛剛正在洗水果,起身跟過去幫忙,客廳裡這會兒只剩下阿黑、燦爛、苗苗。
苗苗抱著燦爛和懶懶窩在沙發上的阿黑打招呼:「阿黑你好。」苗苗第一次見到阿黑的時候,阿黑就已經成年,很大只,凶神惡煞的,苗苗不敢去和它玩,導致一人一貓明明見過許多次現在依舊很生疏客套。
燦爛對於苗苗就不同了,苗苗遇到他的時候,燦爛小小圓圓,長得萌萌噠軟軟的,抱起來香香的,越看越喜歡,一來二去就混熟了。
阿黑高傲的點點頭算是回應,對於阿黑的逼格之高姿態,苗苗早已習以為常,打完招呼就抱著燦爛坐到沙發上,和它聊天:「燦爛,在這裡有沒有乖呀,按時吃飯才能長得高高哦,不要挑食,不然會長得不漂亮噠。」苗苗學著老師的語氣語重心長的教育著燦爛。
方致囧了,閉起眼睛假裝睡覺。
過了一會兒岳桑和杜雲溪分別端著果汁還有切好的水果過來。
岳桑笑著對苗苗說:「苗苗把燦爛放下來吧,這樣久了它會不舒服的,你去洗洗手,來吃水果。」
苗苗沖岳桑嘿嘿笑,聽話的把方致放到阿黑的旁邊:「燦爛去和阿黑玩吧!」說完從沙發上跳下來,蹬蹬蹬跑到洗手間洗手去了。
杜雲溪不放心,跟在身後也去了洗手間。
岳桑一手一個竹籤,插著水果粒,分別遞給沙發上的阿黑還有燦爛:「請吃。」
阿黑看她語氣恭敬,吃了。
燦爛默默吃了,心內感慨,有一種悲傷叫做,就算心情不好,胃口依舊很好。
餵了幾次後,岳桑就不再管它們,杜雲溪這會兒也拉著洗完手的苗苗走了過來,阿黑看大家都沒注意它和燦爛了,就主動和燦爛搭話,屈尊降貴的說:「你和她們認識?」
燦爛看看阿黑,百無聊賴的甩了下尾巴:「嗯。」
「勸你一句,離小孩子遠一點。」
燦爛看它語氣鄭重,抬眸看向它,眼神詢問:「?」燦爛遇到的小朋友都很友善,所以不懂阿黑話裡的意思。
阿黑看它一臉涉世未深的模樣,心中歎道,果然是小崽子,不知道世道險惡,小孩凶殘,呵呵。
「你只要知道聽你黑哥的話沒有錯就行,這些小娃娃呀,哼,別看他們在大人面前多乖巧,等離了人,那就又是一副面孔,呵呵呵呵……」說道最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往事,配著那滄桑的表情,真有點憂鬱的味道。
燦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阿黑觀察了這只陌生喵挺久了,覺得還算乖巧聽話,也不跟它搶食爭玩具,這會兒看它虛心受教的樣子,一高興自動把它劃入自己貓的列表裡。
現在是下午兩點,苗苗是睡過午覺過來的,正是精神頭足的時候,杜雲溪看看時間,問苗苗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
苗苗經常被帶來桑姨姨家裡玩,一點不認生,看媽媽沒來一會兒就要回去,搖搖頭說:「你等一會兒再來接我,我不想那麼早回去啊。」
杜雲溪住的地方離這裡只隔了兩條街,開車十分鐘的路程,所以苗苗不願意回去,她也沒說什麼,點點頭對岳桑說:「那苗苗就交給你這個包租婆了,我去公司看看,一會兒再來接她,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
岳桑知道她月底事多,習以為常的點點頭:「去吧。」
剛把杜雲溪送走,就有人敲門,透過貓眼沒看到人,但岳桑猜到是誰,一打開門就叫道:「驚蟄!」
驚蟄從牆壁那頭跳出來,很不開心的說:「我都沒有嚇到你!」
岳桑得意洋洋的說:「你當你姑姑是吃素的!」說完把驚蟄給提溜進來。
叫驚蟄的小男孩抿著嘴抱著臂哼哼道:「苗苗今天來了嗎?」
岳桑笑瞇瞇的沖苗苗的方向努努嘴:「在呢,終於讓你盼來了。」自從和苗苗玩過幾次後,這小傢伙就惦記上了,沒事就來她家問問,今天苗苗來了嗎?苗苗什麼時候來玩呀。
小男孩聞言眼睛一亮,忙脫了鞋子,穿著厚襪子沒穿拖鞋就急吼吼的沖從沙發裡探出頭的苗苗跑過去,岳桑無語的拎起拖鞋跟著走過去讓他穿上。
「苗苗你來了!」眉眼彎彎的沖苗苗打招呼。
苗苗拍拍旁邊的位置對他說:「我來看燦爛。」
「燦爛?」小男孩不解,坐到苗苗的旁邊。
苗苗挪到燦爛旁邊把燦爛抱起來放到懷裡對驚蟄說:「喏,就是它,它是我的好朋友,很厲害,會彈琴哦。」
看到苗苗懷裡的貓,驚蟄眼珠子一轉,開始找尋起來。
燦爛看到小男孩四下裡探尋的目光,聯想到剛剛阿黑一聽到他的聲音就竄沒影了,笑了。
小男孩很快就發現了躲在陽台花盆後面的阿黑,跑過去揪住阿黑的尾巴把它拽出來,然後摟進懷裡,阿黑比方致要大上幾圈,所以小男孩抱得頗有些費力。
燦爛注意到阿黑的表情很不愉快,帶著點屈辱似的,看到燦爛看它,不高興的對他說:「最不喜歡小孩子了!」拽的老子尾巴好疼!
好想給他一爪子!
好煩啊啊啊啊啊!
驚蟄來了之後,岳桑給兩個小傢伙放了《蠟筆小新》的動畫片,交代幾句不需欺負阿黑燦爛後,進屋整理東西。
驚蟄看到電視裡小新把小白抱到懷裡後,抱著阿黑跳下沙發,站在木地板上隨著動畫片裡小新的動作,跟著音樂跳起來。
苗苗被吸引,哈哈笑著抱起燦爛,也跟著跳起來,學著小新的舞姿,嘻嘻哈哈哼著音樂把歌詞唱得亂七八糟,舞也跳的東倒西歪。
燦爛和阿黑被蕩在空中,隨著倆小傢伙的動作甩來甩去。
阿黑扭頭看燦爛,用眼神傳達出:看吧,小孩子就是這麼煩人!有什麼好笑的!無聊!
燦爛看到阿黑頭疼不已心煩意亂的樣子,心裡忍俊不禁。
小孩子嘛,本來就無厘頭,很容易笑,也很容易哭。
過了一會兒,岳桑出來看他倆鬧得不行,拿了本童話書過來,關了電視,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他們兩個對面,翻開說:「休息一會兒,故事時間到,今天想聽什麼故事?」
「美人魚的故事!」苗苗靠到沙發上,率先開口。
小男孩本來想說變形金剛,聽到苗苗的話,附和道:「美人魚!」他懷裡的阿黑想趁機逃走,被他摟得緊緊地。
「阿黑不乖!揪尾巴!」
被威脅的阿黑不滿的沖岳桑喵嗚,眼神裡透著:快把這個愚蠢的傢伙給我趕走!
岳桑對驚蟄說:「放它下來,小心它撓你!」不是沒撓過好麼,當初連她都被脾氣不好的阿黑下過黑手。
驚蟄瞅瞅苗苗說:「苗苗也抱著呀。」我也要抱。
其實小孩子大部分都是跟風狗,別人這樣了,自己也要這樣。
苗苗順順燦爛的毛,燦爛剛好從她手掌下鑽出來,幾次跳躍,跳到了他們對面的沙發上,蹲立在一旁。
阿黑羨慕燦爛的輕鬆,沖岳桑冷哼一聲,批評她效率之慢。
看到苗苗沒在抱著燦爛,驚蟄也不再掬著阿黑,鬆開雙手,懷裡的阿黑得了自由,迅速逃離是非地,跑到陽台附近的花盆旁,瞪著眼睛生悶氣。
看到苗苗和驚蟄都乖乖靠在沙發上後,岳桑掀開故事書《美人魚的故事》那一頁。
「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座雄偉的城堡,裡面住著六位人魚公主,她們都十分美麗,尤其是最小的公主,她留著金色的長頭髮,比姐姐們都漂亮,她最喜歡聽姐姐們說許多海面上的新鮮事,因此,小公主常想著,有一天能自己到海面上看看。
……
於是人魚公主游到了城堡的岸邊,喝下了女巫的藥,全身覺得非常的難過而昏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人魚公主的尾巴慢慢的分裂成雙腳。」
聽到這裡的時候,方致打了個哈欠,心內羨慕道:如果有女巫能給他一瓶藥,讓他變成人類,也挺棒的,代價就算是成為啞巴也沒關係。不過,這樣的好事,應該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裡,呵呵。

第24章

燦爛望著窗戶外面,惆悵萬千,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超出了兩天,杜成淵卻沒有出現。
阿黑從自己的寶座(長沙發)上跳下來,向燦爛跑過去,輕鬆跳上窗台,走近燦爛,慢慢臥下來,先打個哈欠後,說:「你那僕人肯定是不準備伺候你了。」
「他不是我的僕人。」特麼,那是我的恩人!
阿黑打哈欠的爪子頓了頓,瞥向燦爛:「沒事啊,他不要你了,你可以留在這裡陪我,聽我的話,我就讓岳桑對你好點。」姿態不要太高。
燦爛鼓著臉沒說話,聞言搖搖頭。
他肯定是有事耽誤了,不然不會沒有過來。
岳桑從廚房裡端著兩個碟子出來,看到阿黑和燦爛挨在一起,笑瞇瞇的招呼說:「阿黑,燦爛,來吃飯啦。」
阿黑沖岳桑喵嗚一聲站起來,它早就聞到魚餅的味道了,他的最愛。
迫不及待的跳下來,扭頭看燦爛:「不管怎樣,要填飽肚子才能去思考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燦爛甩甩尾巴,又看了一眼窗外,從窗台上跳下來,跟在阿黑的後面向食物走去。
好香==
明明不開心,看到食物還是先想著吃吃吃,簡直……讓他對自己無語了。
可能潛意識裡覺得杜成淵不會丟下他,肯定是有事走不開,嗯,一定是這樣噠。
對於自己想到的原因,越發深信不疑,於是剛剛還有點惆悵的方致,愉快的吃起好吃噠,表示主人什麼的已被拋到腦後。
阿黑看他吃得飛快,呆住,說好的憂鬱呢?變得未免太快!
好吧,本來想著,這傢伙要是食慾不振,自己可以幫他解決掉另外一份!
但是嘛……哼,對這些僕人就不能太在意了,這樣才對麼,該吃吃該喝喝。
岳桑看到兩隻喵吃得肚兒圓躺在落地窗有陽光的地方曬暖,背著手神神秘秘的走近。
阿黑抬起頭看她一眼。
夠了,又是這樣的眼神!
燦爛瞇著眼舒服的曬著太陽。
阿黑看到岳桑背著的手拿出一樣東西後,翻了個白眼。
逗貓棒,真是夠了。
這個傢伙真是太幼稚了,每天不陪她玩一會兒逗貓棒就不開心。
岳桑晃了晃,看到阿黑從臥趴的姿勢改成蹲立的姿勢後,勾著嘴角將逗貓棒湊近阿黑。
阿黑伸出爪子抓啊抓,岳桑左晃晃,阿黑的兩隻爪子跟著她晃動的方向伸。
燦爛看到阿黑的表情很嫌棄很無奈,但是還耐著性子去抓逗貓棒。
注意到燦爛在看它,阿黑爪子僵住,瞅著他,對他說:「你要來陪她玩一會兒嗎?」
燦爛搖搖頭,對玩的興致勃勃但表情很不爽且敷衍的阿黑說:「你隨意。」繼續歪著腦袋曬太陽,並不準備戳穿這個口是心非,彆扭到極致的貓。
岳桑看阿黑頓住沖燦爛喵嗚,說:「你看,燦爛不跟你搶,對你多好,你要和它友好相處,知道嗎?」
阿黑不滿喵嗚:「我什麼時候不友好了?!」
完全忘了燦爛剛來的時候,它伸出的利爪。
玩得忘乎所以的阿黑很快就忘記維持「你真幼稚,對你沒辦法,玩一會兒就玩一會兒咯」的隨意表情,換上了專注,滿臉滿眼的「棒呆了,繼續繼續,不要停!」
岳桑逗它,手裡的逗貓棒故意一停,一動不動,看到阿黑兩隻爪子抓著逗貓棒抬頭疑惑的看她:「喵嗚!」搞什麼,不准停!
「不玩了吧?」岳桑說。
「喵嗚!」不行!
岳桑站起來,拿著逗貓棒背著手,阿黑不滿意的圍著岳桑打轉。
「喵嗚——」我沒允許你離開,你敢走下試試。
嗓子裡低低的呼嚕聲儘是威脅。
岳桑往後退了退,低頭看它,笑瞇瞇的揚了揚手裡的逗貓棒,湊近阿黑,看到它跳起來抓,又忽然拿的高高的。
「喵嗚——」這個動作太犯規了,根本不是這麼玩的……
看岳桑無動於衷,阿黑喵嗚幾聲,恨恨地說完轉過身子,給岳桑一個屁股,跑到落地窗那裡,不玩了。
岳桑看阿黑生氣,趕忙跟著湊近,手裡順著它炸起的毛:「大人大量別生氣嘛,小的跟你鬧著玩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安逸臥著的燦爛忽然跳過去,用嘴巴咬住逗貓棒的桿兒從岳桑的手裡拽了出來,一步步走到阿黑旁邊,揚揚腦袋,居高臨下的扔給它。
「喵嗚——」拿去。
愛怎麼玩怎麼玩。
一旁的燦爛有點不解,這個東西有這麼好玩嗎?雖然不解,但他臉上沒表露出一絲一毫疑惑。
阿黑震驚的看著把逗貓棒扔給它的燦爛,臥槽,為什麼剛剛仰頭看燦爛的時候,覺得他那一刻帥得快閃瞎本王的眼了!
岳桑也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呆住。
什麼時候這兩個攪在一起了?
燦爛竟然為阿黑奪逗貓棒,閃電般搶走,優雅的走過去,淡淡的無畏眼神透著寵溺?
這兩隻什麼時候感情變得如此親厚?
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在她沒看到的地方,兩隻到底幹了什麼!
燦爛竟然不能容忍自己欺負阿黑!
其實,並沒有岳桑想得那麼複雜,燦爛只是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畢竟阿黑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也沒少拐著彎的安慰自己這顆被杜成淵傷的「支離破碎」的小心臟,偶爾出手一次,禮尚往來,純屬禮尚往來。
就是這麼有禮有節,哈。
深藏功與名的方致把逗貓棒給了阿黑後,繼續臥在落地窗的附近曬太陽,留下一人一貓回味那一刻的帥氣逼人。
不等岳桑說什麼,阿黑叼著逗貓棒湊近一旁的燦爛,眼神親暱,少了一絲客套,多了一分熱情。
被隔離在結界外的岳桑默默拿起手機拍下那感人的一幕。
發微博:剛剛拿著逗貓棒跟阿黑大人玩,一不小心惹急了阿黑大人,阿黑跑到一旁生悶氣,旁邊的燦爛看不下去,趁我哄阿黑的時候忽然把我手裡的逗貓棒奪走了!奪!走!了!然後,酷炫拽的把逗貓棒扔到了阿黑的面前,那一臉的寵溺也是讓我這個單身狗想哭。
內容後面還配上了阿黑挨著燦爛,一臉的崇拜(大霧)兩隻胖乎乎的爪子下面壓著逗貓棒。
微博發出去後,瞬間又是幾百條評論,岳桑點開。
有情人都是兄妹:完了,這是要年下啊……另,燦爛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太過酷炫!
小椅子:我黑一臉被臨幸的表情讓我一下子沒認出來,這還是我黑大爺嗎?
春天在這裡:單身狗岳桑不哭,棒打鴛鴦這任務交給你了。
評論眾多,看得岳桑目不暇接。
照片也是讓大家狠狠的腦補了一遍,腦洞之大,歎為觀止,眾人不由默默點贊。

第25章

晚上,岳桑給兩個貓大爺安置到貓窩裡,兩隻貓的貓窩從原本三米開外的間距,挪到了一起,敷著黑乎乎面膜的岳桑看起來有點可怕,她看著窩裡的兩隻,表示很欣慰,囑咐道:「要乖乖的哦,晚安。」
現在是九點半,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岳桑道過晚安後轉身離開,邊走邊打哈欠,關上客廳的燈,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
沒過多久,岳桑房間的燈跟著熄滅。
除了客廳落地窗外面透出來一些遠方的路燈的光亮,那光亮像黑暗中的一條彩色長龍,蟄伏在黑暗裡窺視著眾生萬物。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後,阿黑從窩裡爬出來,走近睡著的燦爛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
「喂,醒醒!」
方致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面前黑黝黝的,完全不知道通體發黑的阿黑具體位置,當那綠幽幽的眼瞳睜開後,燦爛才確定了阿黑的位置,燦爛用貓爪拍拍嘴巴打個哈欠問道:「怎麼了?」
阿黑早對每天和人類一樣作息的燦爛有意見了,之前因為關係不怎麼樣,懶得說,現在決定帶它一起玩玩。
興致勃勃的對燦爛說:「大好的晚上用來睡覺,不覺得是種浪費嗎?」
「晚上不就是睡覺的……」方致表達著一個人類靈魂的想法。
阿黑恨鐵不成鋼:「你還是不是貓了?怎麼可以學人類那套!」愚不可及,我們如此尊貴與眾不同,怎可與他們一樣!
方致無語,但看阿黑語氣裡堅持和鄙視,決定遵從一下阿黑的意見,免得給貓族抹黑,伸伸腰從貓窩裡爬出來,搖搖晃晃的跟在阿黑身後說:「那我們要做點什麼?」
……
問完話的方致和阿黑此時窩在沙發上,對著一部ipad目不轉睛。
方致看到又是ipad,想起之前的經歷,嘴角抽了抽。
「你拿著個幹什麼?」
「玩啊。」
「白天你怎麼不玩?」非要大晚上的偷偷玩。
「白天是老子睡覺的時間!」
「好的。」不好意思,問了個蠢問題。
阿黑熟門熟路的戳開密碼鎖,方致看他慣犯的舉動,也是有點伸不出手阻止,畢竟自己也是這麼的熟門熟路==
看了一會兒阿黑戳來戳去,漫無目的,他明白了,阿黑並不是和他一樣懂這些app的用法,它似乎只是覺得好玩,尤其喜歡顏色鮮亮的圖標,它最愛戳的一個圖標是相冊的圖標,因為裡面有許多它們兩個的照片,更多的則是阿黑的個貓照,阿黑欣賞的興致勃勃,不時和燦爛點評兩句。
「她幹啥啥不行,拍照倒是勉強過得去。」方致幫它戳開大圖,讓它仔仔細細的欣賞。
阿黑驚訝的看著方致,默默記住了他剛剛觸摸的地方,看方致時,一臉的「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方致低調的蹲立在一旁,兩隻貓面對著面,中間是橫著放的ipad。
阿黑看了會自己的照片,點了home鍵(到現在也不會點返回,只知道點這個萬能鍵,妥妥的)看到微信的圖標後,好奇的眨眨眼,沒有猶豫的點開。
方致來不及阻止,這可是隱私!
看著登陸畫面上的地球旁邊站著的小人,方致默默想了想,反正阿黑又不可能說出去,看了應該也沒什麼大礙吧?
阻止是來不及了,沒準自己越阻止,阿黑到是越有興趣,雖然它根本看不懂。
既然看不懂,就沒什麼問題吧?
某只完全把自己的可能給排除在外。
「這上面為什麼沒有我的照片?」阿黑爪子拍了拍最近會話裡的幾個賬號頭像,喵嗚一聲,表示不滿。
「那是別人的賬戶頭像,岳桑可能用的是你的照片。」方致說完,點開岳桑的微信個人資料,果然,頭像上傳的是阿黑的照片。
看到自己的照片,阿黑才滿意的哼了哼,重新戳到最近回話,無意間戳到一個用戶。
方致看到備註上寫著雲溪,想去戳返回,但當他注意到兩人的聊天內容後,整個身體瞬間僵住,並感到呼吸困難。
這幾天來的困惑,在兩人的聊天內容裡有了答案。
雲溪:這幾天不過去了,二哥住院了。
岳桑的回復:怎麼回事?怎麼住院了?不是去姣雲山了嗎?
雲溪:回來的時候,出了車禍,對方司機疲勞駕駛,突然變道撞上了二哥的車。
岳桑的回復:不嚴重吧?在哪個醫院?
雲溪:還好,就是冬天傷口長得慢,在市中醫院,你不用過來,家裡有阿黑和燦爛要照顧,離不得人。
後面的話,方致自動忽略,看著車禍、市中醫院、傷口,這些重點詞彙交錯閃現在眼前,無限加粗放大。
難怪這麼久都沒來,竟然出了這麼大事兒……
也不知道杜雲溪話裡的「還好」有幾分真實,難保不是在安慰自己的好朋友,不想讓她為此擔心?
一直用可能有什麼事耽誤了不能來安慰自己的方致,沒想到會是這麼嚴重的事情。
阿黑看燦爛扒拉著屏幕,神情肅穆,早就疑惑了,問道:「你怎麼了?」
「我要去中醫院。」方致說出自己的決定。
「啊?」
「我要去中醫院。」
「現在?」
「嗯。」方致點點頭,抬頭看到黑暗中的電子密碼門,忽然有點氣餒。
不知道密碼,怎麼出去?窗戶都是關老卡好的,就算窗戶沒關好能出去,這可是17樓,摔下去就是個死==。
阿黑看他沮喪的樣子,推了他一把:「我知道密碼,嘿嘿。」黑暗中看不清它的表情,但可以想像,十分得意。
方致聞言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看著阿黑,提出要求:「幫我開門!」
「不行。」阿黑拒絕。
方致詫異的詢問:「為什麼?!」
「這麼晚了,外面又冷,你又不知道那個什麼中醫院的位置,怎麼去?再說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去那裡幹什麼。」後面一句才是重點吧……
「他出了意外,住院了,我要去看他。」
「他?你的僕人?」
「他不是我的僕人。」方致糾正它的話。
阿黑擺擺手:「行了行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他怎麼了?」
「車禍,不知道什麼情況。」方致看著阿黑,語氣鄭重,「幫我開門吧。」越是不清楚,才越不安。
阿黑搖搖頭:「不行,你出去了萬一遇到了危險,一個貓該怎麼辦?」
「我可以坐公交車,現在才九點多,有車的,很安全。」
「好吧……」阿黑這麼快被說服,完全找不到詞彙阻止燦爛,因為它想了想,如果是岳桑這個傢伙住院,自己也不會這麼坐以待斃。
嗯,畢竟她服侍自己了這麼久,雖然不盡貓意。
方致一聽,高興的靠近阿黑,第一次主動蹭了蹭阿黑的腦袋,語氣低低的透出真誠,說:「謝謝你。」
「不過我不會陪你去的。」我也有我需要守護的人。
「不用不用,我一個就可以。」方致在它答應幫自己就已經很感動,怎麼會拉著它一起出去?它可以對自己負責,卻不敢保證阿黑的安危,就算阿黑說陪他,他也是不會同意的,現在正合他意。
說完後,低頭點開瀏覽器查路線。
公交車,地鐵,這些都查了,記住路線還有幾路公交車可以到後,隨著阿黑的身影,向門的方向而去。
阿黑跳到密碼鎖附近的鞋櫃上,因為還有點距離,它估量了下後一個躍起,抓住門把手,身手矯健,穩住身形後,探出半個身體,伸出爪子戳門上的電子密碼鎖。
隨著滴滴滴的聲音,啪嗒一聲,門開了一個縫。
撲面的寒氣從門縫外湧進來,習慣了溫暖的室溫,方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抖了抖毛,一個跳躍,站到了門外,蹲立在外面,看著蹲在門縫處的阿黑。
「我去了。」
「祝你好運……也祝你的那位僕人好運。」語氣頓了頓,依舊是高傲的姿態。
燦爛對它笑笑,用身體把門合上。

第26章

方致並沒有乘坐電梯,他選擇走樓梯,從17樓下到1樓,中間沒停下來休息過,跑的渾身熱乎乎的,剛剛跨出門的那點子寒氣早已消散,鼻頭有細碎的汗珠,他晃頭,使勁甩了甩。
到了一樓後躲在角落裡的方致伺機而動,看到有住戶打開大門密碼鎖要出去,輕腳跟上去,趁對方不注意,先那人一步溜出了大樓,來到小區裡,雖然夜晚的天氣寒冷,但比起前段時間的下雪天已經好太多,雖然對於方致來說,還是有些冷。
方致趁著身上熱乎,快步向小區大門走。
他先去了附近的站牌,去中醫院的這趟直達公交車是十點半停運,方致等了一會兒,發現站牌下一直沒人來,沒人的話公交車是不停下來的,除非上面有人要下來,不然的話會直接開走。
看到第二趟空蕩蕩的公交車開走,方致歎了口氣,決定去地鐵站乘坐地鐵,免得到時候公交車沒了,連地鐵也停了。
冬天的夜晚,人煙稀少,零零散散的路人,步履匆匆,沒有人去注意陰影下行走的那一小團。
方致沿著行人道向地鐵站的方向而去,大約走了一千多米,拐了個方向,又走了一百多米,才找到地鐵入口。
下了地鐵,趁著關卡檢查的人不注意,順利溜了進去,踩著電梯下到下面,趕得很巧,他剛下去,就有一輛地鐵到站,正是他要乘坐的線路,開了門後,趁著地鐵安全員在另一個地鐵門旁督促乘客,他迅速鑽進隔壁的車廂,蹲在人很少的車尾的長椅左邊的角落裡,盡量縮小自己的身體。
心臟因為緊張和激動的心情而劇烈的跳動,他呼出熱氣,看著白色的熱氣飄散開,而後很快消失,慢慢平靜了點心情。
地鐵裡面很溫暖,方致緊繃著身體,怕被這溫暖的氣息給整出睡意來=,=
聽著車內廣播的報站,五個站後,方致站起來走了出去。
中醫院歷史悠久,位於繁華地段,離市中心很近,所以走出地鐵的方致發現這裡的人比自己上車的地方人多了許多。
有人已經注意到了方致,方致沒有回頭,不做理會,目不斜視。
其實心裡很緊張。
他沒有選擇電梯而是爬樓梯,因為乘坐電梯的人比自己走上前的人要多。
出來後,人更多了,方致繃著臉看了下出口指示牌,去中醫院要從c出口,沒做什麼停留,身影如電向c出口而去。
等他從地鐵口出來後,才吁出口氣。
中醫院……中醫院……
心中唸唸有詞的方致爬上路邊的一棵大樹,在樹上眺望四周,想看看中醫院具體的位置,看到左邊的街對面一棟長方形的矮樓。上面寫著市中醫院的紅色字體還有紅十字的標誌後,從樹上爬了下來。
終於到了,一路上比他想像中順利。
雖然不知道具體住在哪一個房間,但是他可以一間一間的找,總能被他找到的。
方致從斑馬線上走到街對面,站到醫院大門外再次看了看醫院名,確定是市中醫院後,昂首闊步的走了進去,越靠近,平靜的心情便不能繼續維持,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
有八天了吧?
竟然這麼久沒見了,也不知道傷的重不重。
想到杜成淵躺在病床上的畫面,方致有點心疼,加快步伐前進,找到住院部的大樓,一層一層的尋找。
當他來到第六層的時候,身體已經極度疲憊,每天的這個時候是他休息的時間,生物鐘迫使他需要休息了,身體也開始有些酸痛,步伐慢慢減緩,趁著第六層的值班醫生不注意,方致貼著走廊的牆壁跑了過去。
喘了口粗氣,方致來到601A,因為是私人病房,不像樓下的病房因為照顧病人的護工還有一些病人家屬進進出出,門都是敞開的,私人病房的門卻不是方致那麼輕易可以進去的。
他有些沮喪的看著緊閉的病房門。
方致想了想,只有一個辦法,敲門……
等到裡面有人出來的時候,立即跑到旁邊的休息一下面躲起來,然後觀察出來的人是否是他要找的,貼在房間外面的休息椅下的牆壁旁,還能聽到開門後裡面的說話聲。
用這個辦法,方致成功試了601A,後來又試了602,連續試了三四次之後,方致發現,這個辦法太麻煩了。
而且裡面也不一定有人說話,這樣的話,很難確定杜成淵具體的位置。
抬頭環顧四周,方致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
他走出住院部,來到住院部的後方,檢查了一下佈局和一會兒攀登著陸的路線。
確定好之後,方致順著排水管和錯落有致的空調箱直接攀到了六樓,順著剛剛查到的地方,方致從六樓排查到了七樓,氣溫越來越低,方致的爪子也越來越僵硬,身體也不復剛剛的靈活敏捷。
氣喘吁吁地攀爬,當他來到七樓最中間的窗戶時,看到了裡面的病床,裡面的病人靠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本厚厚的書正在翻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輕輕翻動紙張的動作優雅閒適,方致站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個側臉,但只這一個側臉,方致就敢肯定,是杜成淵,看他的神色並沒有想像中蒼白,方致鬆了口氣,看來事故並不嚴重,那就好。
方致的眼睛慢慢從對方的臉上移到他露在外面包紮的小腿上時,莫名的有點生氣。
這個傢伙還真是不會照顧自己。
竟然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受了傷……這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那個疲勞駕駛的司機也應該受到重罰,自己不珍惜生命就算了,連累的別人也跟著倒霉,等他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一定狠狠給他幾爪子!
可不是在開玩笑哦。
不過,這個傢伙怎麼還沒休息?這麼晚了竟然還在看書?
不會是想我了吧?
方致看著窗戶裡的杜成淵,嘿嘿笑了出來,笑完之後覺得自己笑得很猥瑣,而且莫名其妙……
回過神的方致抬起貓爪團成一個絨球,看著杜成淵道:我現在就去找你,等著我!
真的是上牆容易下牆難,方致在一個個空調箱上跳躍,因為心急,更安全穩妥的排水管已經被他放棄使用,直接把空調箱當梯子用。
順利的落到地上後,僵硬的身體再次熱起來,雖然疲憊卻開懷。
從六樓的房間的佈置,方致推算出杜成淵所在的位置,這次有了目標,不再停留,直接從樓梯爬到七樓。
看到七的標誌後,方致感覺整個身體都像是被泡在名為喜悅的溫泉裡,熱騰騰的,他眼睛睜的大大的,生怕走錯了門,看了看病房號,直接去找706A。
方致來到706A的門外面,深深吸了口氣,抖抖身上的皮毛,讓它們更加蓬鬆,讓自己有些狼狽的外形看起來能夠好一點。
他踮起爪子向前跨了一步,然而下一刻,眼前忽然一黑。
他被套進了布兜裡!
有人靠近,自己竟然沒有察覺!
套住方致後,布兜被外面的人拎起來,布口被擰在一起。
方致一開始有些蒙圈,意識到自己被抓了後,激烈地掙扎,喵嗚喵嗚的叫聲,因為隔著布兜,聽上去並沒有任何威懾力。
方致的爪子使勁劃拉布兜,根本沒有用,改用牙咬,然而,他劃不開也咬不爛。
方致忽然有點絕望,明明已經到了,只要推開門就可以看到他……
想到杜成淵離自己很近很近,方致的喵嗚聲變得尖利,聲音裡有破斧沉薪的絕望,掙扎的動作更加劇烈,聲音粗重刺耳。
隨後,將他抓住的人在布兜外面狠狠打了他一下,正好打在方致的肚子上,方致疼得呲牙,只能小聲的哼嚀,想哭,但方致沒有哭,因為哭了也沒用。
面對並不知道疼惜你的人,眼淚只是多餘的存在。
706A裡的杜成淵隱約覺得自己聽到了燦爛的聲音,但那聲音太小,與其說是聽到了燦爛的聲音,則更像是在自己腦海裡浮現的飄渺之音,杜成淵手中的書本下意識合上,有些好笑的看看門的方向。
多日不見,還真是有點想它,不知道燦爛最近怎麼樣,想到這裡,杜成淵再次看了看門。
莫名的,彷彿有一種力量正驅使著他打開門看一看,杜成淵掀開被子,拿起旁邊的枴杖,下床向門走去。
不等他走過去,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杜成淵回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人名是岳桑。
杜成淵看到是岳桑的來電,動作頓住,決定先去拿手機。

第27章

霍老頭的老伴兒是中醫院住院部vip病房區的保潔員,負責清理廁所這一塊兒的衛生還有走廊,因為領了餐補貼就不能在醫院免費用餐,為了省下餐補,霍老頭每天來給老伴兒送午飯和晚飯,今天晚上也是,趁著老伴兒在吃飯,他就出來溜躂了一圈,順便上了個廁所,剛從廁所出來,就看到一隻身上灰溜溜的肥貓蹲在一間病房外。
想起家裡的小孫子一直嚷嚷著要養隻貓玩,霍老頭拿起裝飯菜的布兜,輕輕靠近發起呆的肥貓,手腳麻利的兜了進去。
但這貓叫得厲害,怕吵醒這裡的病人,霍老頭拍了下布兜裡的貓一下,嘴裡小聲道:「別叫了,再叫我就把你拎回去宰了吃。」他沒有吃貓的癖好,只是嚇唬嚇唬它。
顯然威脅的話,沒什麼作用,貓依舊在叫,霍老頭加快了腳步,從樓梯下去。
病房裡的杜成淵拿了手機繼續往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按了接聽鍵。
「喂?」
杜成淵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門前,他打開門,往外面走了兩步,走廊裡什麼都沒有,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想起燦爛,杜成淵嘴角勾了勾,但是聽到電話裡岳桑說的話後,杜成淵抿起了嘴,因為想起某只而變得柔和的臉部線條也跟著繃緊。
「不見了?」
岳桑繫緊睡袍,在小區裡拿著手電筒找燦爛,凍得她鼻子發紅,找了幾圈也沒見到燦爛的影子,想起二哥對自己的信任,岳桑語氣裡充滿了愧疚。
「原本不想這麼晚打擾你的。」作為同樣擁有寵物的人,如果丟貓的是她岳桑,事後很久才被告知自己委託給朋友的寵物不見了,一定會更難過吧。
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它不見的時候,自己卻一無所知。
所以她才選擇告訴杜二哥。
「謝謝你能夠及時通知我」杜成淵認真的說道,隨後對她說:「與其一個人在小區裡漫無目的的找,不如你現在去保安部的值班室,調出來你睡覺前和起來後這段時間你們那棟樓的視頻,或許會有一些線索,別忘了還有小區大門的監控視頻,有可能跑出去了也不一定。」
岳桑在電話裡被杜成淵這麼一點撥,因為愧疚而感到沮喪的心情重新振作,說:「好的,我現在就過去,有什麼消息,會馬上告訴你。」
岳桑掛了電話後,杜成淵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久久沒動。
當他看到走廊盡頭上方的攝像頭,杜成淵又想起剛剛的幻聽,如果那不是幻聽呢?
一旦這個略顯荒謬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杜成淵便無法繼續把幻聽當做幻聽,他重新打開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黃桐,幫我把住院部9點半到10點半這之間的所有監控視頻發到我郵箱裡。」總是要看一看才放心。
黃桐是中醫院的骨科科室主任,和杜成淵是高中同學,上下鋪的情誼,不過後來黃桐去了香港醫大,兩人也只有在網絡裡聊聊近況,黃桐上大學的時候曾去過法國的某所醫學院當了一年的交換生,剛好杜成淵那段時間住在法國,異國他鄉遇到舊友,自然常來常往,關係比之從前又親厚不少。
對於杜成淵這點小要求,黃桐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也沒問,調取視頻後直接發了過去。
杜成淵坐到沙發上打開筆記本,登陸郵箱,點開視頻,開始查看。
而霍老頭那裡又是另一番情景,他抱著貓去找老伴兒,看到她已經吃完,碗筷都洗乾淨放在小桌上,拎起鋁制的保溫桶對看向他的老伴說:「抓了只流浪貓給六六玩,我先把它弄回去拴起來,十一點半我再過來接你。」
霍老太看著霍老頭疑惑道:「這裡面怎麼會有流浪貓?抓它的時候,地上有沒有被它弄髒呀?」她關心的是衛生的問題。
霍老頭笑道:「誰知道呢,可能是來取暖的吧,看著不大,有點傻乎乎的,我一逮一個准,你放心吧,地上乾淨著呢。」說道抓貓,語氣裡還有點小得意。
霍老太拿起拖把無語道:「行吧,那你先回去,如果太吵就別留著了,免得左右鄰里嫌聒噪。」住的地方隔音效果並不怎麼樣,霍老太一輩子與人為善,幹什麼事都盡量做到不影響他人。
霍老頭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霍老太嗯了聲拿著拖把去了六樓的走廊,霍老頭和她背道而馳,乘電梯下去。
懷裡的貓雖然依舊在叫,但聲音嘶啞,沒什麼力氣的樣子,霍老頭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戲曲,右手拎著保溫桶,左手抱著沉甸甸的肥貓。
心道:這流浪貓看來挺能找食吃,肥溜溜的怪沉的。
而疲憊的方致在聽到外面兩人的對話後,安靜了下來。
本來可以是一個「浪漫」的久別重逢……現在卻成這個鬼樣子,方致感到心塞並嗓子疼。
他在心裡伸出了一萬個爾康手,向不知名的方向,想像著那裡有杜成淵。

第28章

杜成淵還沒看完,就收到了岳桑的來電。
「它出了小區……對不起。」岳桑在電話語氣抱歉,內心感到非常的自責。
明明睡之前門窗都確定關好才去回房間的,燦爛卻還是跑了出去,岳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健忘症。
想到這裡,岳桑在心裡歎了口氣。(←不怪你啊,只怪倆貓太聰慧可人)
杜成淵聽到岳桑的話後,屏幕畫面上剛好出現了一隻熟悉的身影,他對岳桑說:「沒事,我想,它是在擔心我吧……」又說了兩句不要擔心之類的安慰的話,杜成淵讓岳桑回去休息後掛了電話,當看到畫面裡燦爛站在自己的病房外,而自己彷彿透過視頻站到了它的面前,看到它眼睛晶晶亮的對著自己咧著嘴,彎著眼。
不由自主跟著揚起嘴角,而後畫面出現一個老頭兜頭裝起了燦爛。
原來並不是自己的幻聽,剛剛自己聽到的聲音就是屬於燦爛。
只差一點點……
暫且不論它是怎麼尋到這裡並且找到自己所住的病房,看到視頻裡它在每個樓層挨個房間進出的畫面,杜成淵心臟產生澀意,既心疼它又被它的行為感動,更多的則是擔憂,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簡直胡鬧。
杜成淵把老頭的樣子截圖發給黃桐。
「這個人你認識嗎?」根據老頭進入住院部的畫面還有和這裡面的保潔員的互動,杜成淵推測這個男人要麼是在這裡面工作,要麼就是畫面裡那個保潔員的家人,不排除有別的可能,但還是打算先問問黃桐。
黃桐今天在辦公室值班,值班的還有另外一個見習醫生,出去拿夜宵去了,黃桐一個人在辦公室電腦前更新病例數據,看到杜成淵發過來的圖片,點開查看,仔細的想了想,對截圖上的人沒什麼印象。
見習醫生叫張韶,他拿著外賣從外面走進來,放在師父的桌子上,打開袋子取出燒烤還有炒粉說:「吃夜宵了師父。」放下炒粉,好奇的探頭看師父的桌面:「看什麼呢?」
黃桐看他一眼,用手點了點屏幕說:「這個人你見過嗎?」
師父問話,張韶打起十二分精神,湊近黃桐,瞇著眼故作神秘的摸著下巴。
黃桐抬腿踹他一腳:「認識不認識?不認識我關了。」
被踹了的張韶並不在意,撓撓頭看向黃桐:「這不是霍姨的老伴兒嗎?他怎麼了?」張韶在這裡見習這麼久,常常竄上竄下的,和保潔員霍姨的見面次數自然多,好幾次都碰到給霍姨送飯的這個老頭,她的老伴。
黃桐這麼一聽,就知道了,調出霍老太的人員檔案,看到家庭住址還有電話後發給杜成淵。
「職工家屬,這是地址和電話。」
「謝謝。」
剛關了和黃桐的聊天框,手機就響了,看到顯示著黃桐,杜成淵按了接聽。
「等等,你要他的信息幹什麼?」黃桐的聲音在電話裡不清不楚,似乎正在吃什麼東西。
「我的貓被他抓走了。」杜成淵語氣平平淡淡。
黃桐聽到杜成淵風輕雲淡的語氣莫名打了個寒蟬,不對勁啊,確定是貓不是心肝寶貝被抓走了?
語氣完全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才會有的平靜啊……
↑你的預感是對的。
「你這腿還沒好,你怎麼找他要貓?」黃桐顯得有點幸災樂禍。
「你給我弄個輪椅過來,然後推著我過去。」
「……」電話裡的黃桐一噎。
黃桐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麼要手賤多此一舉的打電話過去?嗯?為什麼要手賤!
張韶拿起最後一串烤雞心,正準備塞嘴裡,被不太開心的黃桐一瞪,順勢遞到師父的嘴邊:「您吃!」
吃了雞心的黃桐掛上電話,拿起一串烤魷魚,看看剩下的燒烤對張韶說:「我現在出去一趟,你都吃了吧。」
張韶心裡歡呼,回頭一想,不行啊,這是要把我一個人丟這裡嗎?
聽說晚上醫院鬧鬼啊師父qaq
「師父,就我一個人值班啊?」
黃桐脫下白大褂,高大挺拔的背影別提多瀟灑了,回頭沖張韶笑了笑:「怎麼,就你這五大三粗的,鬼怪看到你,估計沒什麼興趣,放心吧。」
明明是安慰的話,為什麼聽完後很不開心啊,張韶看著師父瀟灑的背影默默心塞。
黃桐推了把自己經常坐的輪椅,別問他為什麼經常坐輪椅……一個私人愛好而已,嗯。
就因為黃桐的這個私人愛好,張韶第一次來醫院的那天,還以為這個長得不錯的男人是個殘疾醫師,都這樣了還堅守崗位,讓他當時就肅然起敬,雖然後來知道了師父不是殘疾,只是喜歡坐輪椅,但有了開頭對師父殘疾的認知,張韶在沒有成為黃桐徒兒的時候可鬧了不少烏龍和笑話。
有一次黃桐忽然從輪椅上站起來,當時就把青蔥少年的張韶嚇個半死,撲過去抱著他的腿就上手摸,嘴裡道:「你啥時候按的假肢?」光摸還不算,直接撩起人家褲腳查看。
「太逼真了,現在的假肢咋這麼逼真捏?」
然後……然後被黃桐踹一邊兒去了。
來到杜成淵的病房外,剛準備敲門,就看到換了衣服的杜成淵從裡面打開了門,雖然支著一個枴杖,但風采不減。
黃桐拍拍輪椅說:「這是我的愛將,用過請及時歸還。」
杜成淵把枴杖遞給黃桐,坐到輪椅上:「麻煩幫我放進房間裡。」
黃桐拿著枴杖說:「指示我起來還真沒一點心理負擔啊?」
「我的貓在你的管轄之內被抓走,你就不內疚嗎?」語氣意味深長,杜成淵說完閒閒地看著黃桐。
躺著也中槍的黃桐感到呼吸一滯,被不講理的杜成淵氣得,手裡的枴杖重重敲在地板上:「你的貓沒看好,丟了倒怪起我來了!」
「我的律師是邵瑜。」
二哥你為何這麼酷炫。
黃桐面部一抽,邵瑜那種顛倒黑白,死的能說成活的怪物,就算自己有理也跟他打不贏官司,看著杜成淵淡淡的自信眼神,黃桐心情沉重郁卒的走進去放枴杖,然後推著杜成淵向電梯走去。
可見,有個當律師的朋友多麼重要,前提是這個律師朋友得有真本事。
真是的,霍姨的老公沒事兒在醫院抓什麼貓,能進入醫院的貓,能是沒主人的貓嗎?那肯定是有人把它抱進來(大霧),有點腦子都不會隨隨便便亂抓吧。
「那你怎麼不看好一點?不過你什麼時候把貓帶到醫院的?我怎麼沒看到過?」
「我沒帶它,它自己從家裡找到醫院。」語氣意味不明,有點沉重。
「……」主人不是普通人,連養的貓都這麼叼了嗎?黃桐沉默,想起剛剛自己的想法,果然自己年少(又大霧)無知,嗯……能來醫院的貓也有可能是自己過來的……

第29章

霍老太坐在車內惴惴不安,現在時間是10點55,馬上就11點了,並不是她可以離崗的時間,但是轎車駛入的方向卻讓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她回家的路線。
看到道路變得越來越窄,她知道,家也越來越近了,這沒能讓她感到安心,反倒更加不安了。
當黃主任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過來找她的時候,她還有些莫名,但是聽完他們的緣由後,可以用「整個人都不好了」來詮釋。
沒想到那傢伙走之前抓的貓竟然是有主的,她就說嘛,這裡怎麼可能會跑進來流浪貓。
vip住房部住的人非富即貴,聽說這些有錢人養的寵物一隻最少要兩三萬,吃得食物比她這個人吃的都金貴,她得攢多久的錢才能攢到兩三萬啊?
希望那傢伙可別把人家貓怎麼樣了,不然真是要命啊!
霍老太從車上下來之後有些緊張的扯了下衣服,好讓衣服不那麼皺巴,她走在前面,給身後的兩人領路。
「就在前面,要不我先進去叫他?」她扭頭對輪椅裡的男人道。
杜成淵在她身後說:「不用,我們一起進去吧。」
好在霍老太住的地方在一樓,不然杜成淵還得單跳著上去……
霍老頭隱約聽到老伴的聲音,手裡拿著繩子從裡面打開門走出來,屋簷頂上按著燈泡,是給他倆晚上從醫院回來照明的,按開燈,果然看到了老伴。
霍老頭詫異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燈一亮,霍老太也看到了老頭子,聽到他的聲音,眼一瞪:「還不是你幹的好事?!」說完連忙走上前,拿過他手裡的繩子趕忙扔到一邊兒,「你之前抱回來的貓在哪?那是主任朋友的貓!你這個瞎眼的死老頭子!人家朋友已經找上門來了,還不快進去抱出來?!」
「啊?」霍老頭還有些茫然,老伴辟里啪啦的一頓說,好一會兒才理清楚。
但杜成淵和黃桐已經到了兩人的面前。
杜成淵對他說:「您今天抱走的貓是我的,煩請您將它抱出來,謝謝。」語氣客氣之極。他可還記得他打了燦爛,他在視頻裡都看到了。
霍老太看老頭子沒反應,拍他肩膀一下說:「趕緊抱出來啊!」
霍老頭站著不動,有些為難的看著老伴兒壓低嗓子對她說:「貓不在我這裡啊……」
杜成淵眼微微瞇起,淡淡的神色變得冷冽,對外十幾年的好脾氣在這一刻像是不準備再繼續保持,注意到他不善的神色,黃桐瞥他一眼,生怕他忽然不管不顧的站起來走過去,傷口崩裂了還得他重新縫。
這話一說完,霍老太差點蹦起來,氣得一跺腳,一手打在他後背上:「你還嘴強什麼啊?視頻上都把你拍下來了!貓在人家這位先生的病房門前蹲著,下一刻就被你兜頭被抱走了!」這都多少年了,怎麼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呢!
「我……」
杜成淵眼神忽然變了變,對他說:「它受傷了?」
霍老頭怕擔責,連忙搖頭撇清:「沒有沒有!我抱它回來的時候都好好的!」
「那為何還不把它抱出來?」黃桐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有動靜,耐著性子好脾氣道。
「它……已經不在我這裡了。」霍老頭躊躇片刻,說出緣由。
霍老太被他大喘氣的話氣得差點厥過去,連忙追問:「六六他爸媽來了?你這麼快就送到六六他爸那裡了?」不可能,六六家離這裡坐公交最少要二十多個站,沒個一個小時是回不來的。
他才抱著貓回來多久啊?
杜成淵雙手交疊在一起,不等他繼續說話,霍老頭又吐出一句:「你們過來之前,它就自己從窗戶那跑了出去。」
似乎他這句話成為了魔法棒,將所有人都定在那裡,一動不動。
久久後,杜成淵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霍老頭緊張的對他說:「當然可以。」回頭又狠狠瞪了一眼老頭子,心裡忐忑的不得了,如果對方讓他們賠的話,可怎麼辦……
黃桐推著杜成淵進了略顯狹窄的霍家房內,陳設簡單,牆皮發黃,靠著窗戶的地方有一個櫥櫃,櫥櫃左邊放著一個四方桌,上面扣著剩飯菜。
杜成淵看著那扇窗戶說:「它是從這裡跑出去的?」
霍老頭點點頭,他當時抱著它從儲物箱裡找來了一根繩子,走回小客廳,放到四方桌上,一隻手按著它,正準備將繩子拴在它的頸脖處,手下一個沒按緊,竟叫它像泥鰍一樣一個跐溜從手裡鑽了出來,然後一眨眼就跳到了櫥櫃上,再一眨眼,就從窗戶跳了出去,因為屋子小,窗戶又少,上面的窗戶就常年開著透氣通風,不然屋內憋悶,沒成想竟叫它鑽了空子。
看來肥貓也依舊是靈活的存在,想到這裡,霍老頭還歎了口氣,似乎很郁卒的樣子。
霍老頭歎氣是因為那隻貓蹲在窗戶上跳下去之前,還衝他吐了個舌頭,眼神裡的挑釁意味十足。
杜成淵沒說話,看了一眼黃桐,抱著臂看戲的黃桐摸摸鼻子,走進臥室還有廚房,連櫃子都沒放過,一一查看,隨後出來對杜成淵攤攤手,真的不在。
霍老太對黃桐說:「主任,你放心,如果貓被他藏起來沒給你們,我肯定不放過他!」語氣特別像即將出征的戰士對將軍表忠心。
黃桐點點頭說:「打擾霍姨這麼久,貓不在你們這裡就算了,我們自己再找找,如果你們在附近看到了,隨時打我電話,這麼晚了霍姨就不用再去醫院了,休息吧。」
霍老太語氣有點急:「啊?是以後都不叫我去醫院上班的意思嗎?」
黃桐抽抽嘴角:「放心吧,照常上班,只是今天這麼晚了,沒必要再去醫院,就這樣吧,我們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拿到定心丸的霍老太一直送他們到大門外,黃桐幾次讓她回去吧,還不願意。
回到車上,黃桐開車回醫院,扭頭問一直沉默不語的杜成淵:「接下來要怎麼辦?」
杜成淵思考斟酌了很久,如果燦爛跑了出來,一定不會在這裡久留,那麼它會去那裡?它能跨越好幾個街區來到醫院,那麼是不是還會回醫院去找他?
「我們先回醫院看看」語氣頓了頓說:「車開滿一點,我沿路看看。」
沿路什麼也沒找到的杜成淵回到醫院,在醫院裡四處查看,尤其是醫院住房部的周圍被他來回搜了兩圈,一直叫著燦爛的名字,也沒發現它的蹤跡。
杜成淵對黃桐說:「你去休息吧,我再看看。」
黃桐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說:「反正今晚我值班,回去了也是乾坐著。」
杜成淵沒說什麼,夜色越來越濃,溫度越來越低,他的擔憂也越來越重。
一無所獲的從醫院的停車場出來,杜成淵自己轉著輪椅再次向住院部的大樓而去。
黃桐對於杜成淵的執著表示了佩服:「住院部的周圍我們都看四次了……」
「再看最後一次。」
他們從住院部的前面來到住院部的後面,杜成淵其實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他心裡做了決定,如果還沒看到燦爛,就回嘉月苑看看,是不是獨自跑回了他們的住所。
就在這個時候,杜成淵仰頭看到了七樓自己的住的病房外的窗戶上,立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它的爪子扒著窗戶,裡面透亮的燈光將它一半的身體照得發白,側面還掛著幾片樹葉,往常蓬鬆的皮毛現在糾結在一起,藍藍的眼睛滴溜溜的瞅著窗戶裡面……
看到它這個樣子,杜成淵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胸中升起的情感讓他下意識伸手撐起自己的額頭,隨後仰起頭看著窗戶上盯著屋內的燦爛。
「燦爛……」溫和的語氣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方致猛地一回頭,看到了路燈下坐在輪椅上仰頭微笑著看他的杜成淵,激動的喵嗚一聲。
終於見到你了!
方致調轉身體,不等杜成淵阻止它,靈活利索的抱著排水管順勢滑了下來,整個過程讓杜成淵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落地後的方致急不可耐的向杜成淵的方向奔去,杜成淵跟著滑動輪椅。
終於,方致跳到了杜成淵的懷裡,那個溫暖,結實,又讓他依戀的胸膛,嗯,還是那麼的硬邦邦……
「喵嗚——」我好想你啊!
也終於見到了你qaq
杜成淵接住方致後緊緊抱著他,雖然沒說話,但懷抱已經洩露出他同樣激盪的情緒。
太多太多情緒在杜成淵的心中流轉,心疼,感動,擔憂,思念……以及難以名狀的別的情緒。
等到真正抱在懷裡,杜成淵才開始感到生氣,然後狠狠給了方致屁股一下。
正在蹭著杜成淵胸膛的方致蒙了。
「喵嗚——」幹嘛打我!
竟然打我!
為什麼要打我!
好不爽!!!!!!!!!
內心無比不開心不明白的方致很茫然,既委屈又屁股疼,一個沒忍住,湧出淚來,堅強的沒掉下來,熱淚在眼眶裡打轉,淚水濛濛的抬頭去看杜成淵。
「喵嗚……」嗚嗚嗚。
接著,杜成淵又給它屁股來了一下。
方致徹底崩潰了,喵嗚一聲,眼淚嘩啦啦的不再忍耐,從眼眶裡一顆接一顆的掉下來。
杜成淵冷著臉,看它,心卻在看到它眼淚的那一刻跟著疼了起來。
黃桐被這肅殺的場面鎮住,默默的溜了。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別的就讓他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他這個外人可以功成身退啦。

第30章

燦爛委屈的縮在杜成淵的懷裡,偷偷拿眼看杜成淵,發現他還是冷著臉,而且到現在也沒理自己,重新耷拉下腦袋團成個愛心牌電暖寶一動不動了。
他是因為擔心自己所以生自己的氣嗎?
杜成淵開啟輪椅的自動行駛模式,單手掌握著一側控制方向的手柄,另一隻手上團著燦爛,一語不發的向住院部而去。
當打開電梯,進去後,杜成淵才低頭看了眼半耷拉著眼皮的燦爛,看到它身上還有枯樹葉,手伸過去想幫它拿掉,快要碰觸到它時又收了回去。
鐵了心要給它點教訓。
燦爛雖然委屈但看到杜成淵坐在輪椅上,心裡七上八下的,明明之前看起來沒有那麼嚴重的,怎麼坐在輪椅上?仔細看的話,好像……臉色比之前蒼白許多,好想問問他,傷得重不重……
「喵嗚……」別生氣了好不好?
看到這樣冷淡的杜成淵,燦爛內心忐忑焦急,更多的是惶恐,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杜成淵,印象裡他總是微笑著看著他,挺拔高大的身影充滿了安全感,是他的避風港。
避風港裡永遠溫暖,而現在,看不到他的笑,而往日裡總是溫和的眼神現在只是淡淡的,看不懂他在想些什麼,燦爛控制不住的有些抽噎,然後打了個嗝……
打完嗝的方致默默抬頭看向杜成淵,杜成淵聽到聲音,垂眸看向懷裡的燦爛。
隨後又收回了視線。
方致失望的重新低下頭。
哼……
心裡不開心的哼了下的燦爛決定主動出擊,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想通後,瞬間從電暖寶變成小馬達跳起來,撲向杜成淵的脖子,杜成淵看到電梯到達7樓,正準備按按鈕,順便低頭看向燦爛看它有沒有臥好。
於是,燦爛沒有撲到頸脖,直接抱住了杜成淵低下來的頭。
杜成淵沉默的把臉上的樹袋熊給揪下來,額角抽了抽。
面沉如水的出了電梯,向病房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乾笑的燦爛低頭捂臉,哎……開頭就出師不利,這節奏似乎不好啊。
一定要振作……嗯,下一次再接再厲!
給自己打氣的燦爛重新抖擻起來,抬起頭發現已經到了病房裡。
杜成淵把燦爛放到床上,自己去了裡面換衣服。
等他重新出來已經是一身病服,腳脖處露出一圈圈繃帶,支著枴杖,被他輪椅推放到了一旁,慢慢走了過來。
重新坐到了床上,杜成淵拿起床頭櫃的水壺到了一杯子水,在抽屜裡拿出沒開封的吸管撕開插好,才拿到床上燦爛的面前。
「喝一點。」
「喵嗚——」好噠。
燦爛乖乖的吸允著喝水,眼珠子滴溜溜轉。
燦爛早就渴了,這會兒直接喝了半杯才鬆開吸管,然後表示不喝了,趁著杜成淵放杯子的時候,自己抬起爪子撥拉身上的樹葉,看看自己身上實在是髒的可以,把潔白的被子都弄髒了,它站起來正準備跳下去抖抖毛,卻被杜成淵長手一伸給按住了。
「別亂動了」然後抬頭看看牆上的鐘錶,說:「已經很晚了,睡吧。」
「喵嗚——」身上有點髒呢……
燦爛有些不情願。
杜成淵彷彿看穿了它,語氣緩慢而不容置疑:「先休息,明天我帶你去寵物店洗澡。」
好吧,燦爛看看杜成淵,自覺圓潤的縮到床尾臥了下來。
本來想著自己這麼自覺又乖巧,主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燦爛已經開始幻想……主人將他攬到懷裡……
可現實是……
杜成淵看看他,關了燈,掀開被子躺下睡了。
呵呵……
方致含著心酸的淚水閉上了眼睛,躺下來才知道真的好累啊……終於可以睡個美美的覺了。
睡著的某只好像已經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第二天,方致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了軟丟丟的枕頭上,感慨自己的睡功越來越厲害,到底是怎麼從床尾滾動到床頭的枕頭上……謎一般的睡功!根本沒去想會不會是杜成淵把它抱過去的,畢竟還清晰的記得杜成淵在生他的氣,怎麼可能又把他抱到床頭,還放到枕頭上,方致伸伸懶腰,做完奔波的後遺症來了,渾身酸痛,嗓子冒火,懶懶地躺在上面不想動。
環顧四周後,方致眨眨眼眼睛開始找杜成淵。
一扭頭,就看到坐在窗戶前的沙發上看著書的杜成淵,清晨的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仿若鍍了一層螢光,面容在這層螢光的加持下英俊到夢幻,如畫中人,很不真實的感覺。
腦海中忽然閃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畫面裡的男子也如他這般身材修長,但看不清對方的臉,晃了晃腦袋,方致感到莫名其妙,重新看向杜成淵,側臉如刀削,鼻子挺俊,薄唇輕抿,溫暖的陽光灑在這間房子中,還有他的身上,方致太懷念這種感覺了,一下子就忘了對方還在和自己生氣,從床上跳到床頭櫃,又一躍而下,不管不顧的躍向杜成淵。
杜成淵聽到動靜,剛抬頭看過去,下一刻就被一枚小炮彈襲擊了……
不悅的看向懷裡大清早上就開始撒嬌的傢伙。
「睡好了?」
「喵嗚——」沒有。
方致說完搖搖頭。
杜成淵看著他:「那就吃飯吧。」
雖然牛頭不對馬嘴但意外的很和諧呢……
打開放置在床頭櫃上的保溫餐盒,有四層,分別是海鮮粥,牛肉燴以及別的各種各樣精緻的食物,當然另外還備了必不可少的貓罐頭,這些都是給燦爛準備的,杜成淵因為傷口的緣故,最近都吃得比較寡淡,一一給他打開擺放好,抱著某肥貓放在上面。
「剛好不是很熱了,不燙嘴。」意思是溫度適中,可以放心吃了。
順了下燦爛的頭,杜成淵繼續坐在沙發上看書。
燦爛蹲在桌子上看看依舊體貼入微的杜成淵,感動ing伴著窗台上的花香和嘴邊的飯香,燦爛吃了個肚兒圓,吃完飯的方致現在什麼都不想幹,就想躺在主人的懷裡睡一覺,偷偷瞄一眼,叫道:「喵嗚——」呼喚他。
杜成淵聽到聲音,抬眸看向桌上的肥團。
「吃完了?」隨後放下手中的書,朝他伸出手。
方致一點都不怕摔下去,輕輕跳上去,被杜成淵接到手裡,放到膝上。
杜成淵從頭頂順到方致的尾巴上,纏了下他的尾巴,聲音淡而低沉中透著嚴厲:「下次再這樣胡鬧亂跑,我便再不管你。」語氣裡的認真讓方致有點傷心。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下巴趴在自己的雙爪上,沒有回答。
杜成淵輕扯他的尾巴,說:「嗯?聽到了嗎?」
「喵嗚……」知道。
可我並不是貪玩亂跑,只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的傷嚴不嚴重。
過了片刻,杜成淵才重新給方致順毛,看著膝上的燦爛,無聲的歎了口氣,語氣輕緩的說:「這麼久沒有去接你,以為我不要你了?」含著若有似無的心疼,想想那晚在視頻裡看到的畫面,杜成淵便不能平靜,胸中波瀾重起。
方致情緒有些低落,蹭了蹭杜成淵的手心,表達著對他的依賴和思念。
「小傻子。」杜成淵這麼說完,揚起嘴角,抱起方致看著他。
看到杜成淵的笑容,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終於不生氣了。
可我的屁股還在疼……
方致看著近在遲尺的俊顏,伸頭碰了碰杜成淵的鼻尖,用自己的鼻子,隨後伸舌頭舔了下杜成淵的薄唇。
蕩在空中的方致吃了主人的豆腐後,滿足的甩了甩尾巴:「喵嗚——」我知道你不會不要我。
「你想說什麼?」杜成淵看著燦爛的眼睛,總覺得那裡面包含著太多令他不懂的情緒,那些情緒複雜難辨,直覺是在向他傳達某種信息。
方致歪歪頭,看著杜成淵,彎彎眼睛,我說,我相信你,不會不要我噠。
杜成淵無奈的看著笑瞇瞇的小貓,晃了晃它的身體,說:「吃飽了?吃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喵嗚——」要去寵物店了嗎?
終於可以洗個痛快的澡了,似乎貓毛也有點長了,是不是得一起跟著修一下呢?方致仰頭看杜成淵。
杜成淵並不嫌棄的抱起表情萌萌噠的燦爛說:「順便給你修剪一下。」指它長長的皮毛。
方致聽到主人這麼說,更開心了,終於心有靈犀一次,感動到哭好嗎?
到了寵物店,杜成淵先讓店員抱著燦爛去洗澡,他把枴杖放在一旁,坐在沙發上等候。
看到旁邊的雜誌,抽出一本隨意的翻開。
那畫面像極了妻子在裡面做美容,無聊的老公好脾氣的坐在大廳耐心等候。
隨意的瀏覽了下雜誌,沒什麼可看的杜成淵把雜誌合上,重新放了回去,然後看到圍著圍裙的店員拿著一籃子半成品的皮質項圈從自己面前而過,隨即想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正在被洗刷刷的燦爛忽然打了個噴嚏,嗯?怎麼忽然打起噴嚏了,室內暖氣充足,水溫不要太舒服,難道是昨天晚上被凍到了?

第31章

燦爛在裡面做美容,杜成淵也沒閒著,他找到店長,隨後不知道和對方說了什麼,店長領他去了皮製項圈的加工室。
「您真的要自己製作嗎?」
「嗯。」杜成淵挽起衣袖,把黑色的圍兜繫在腰上,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
雖然有些顧客喜歡自己給寵物製作項圈,但大多數都是用店裡的製作好的半成品,顧客再親自刻上手機號,店裡有數字模具,也有字母的模具,他們往上面一敲打按壓,旁邊的店員在幫著收個尾,就成了,意思意思而已。
但這位顧客卻不同,讓店員把成塊的上好皮料還有一些鎖扣,製作項圈的精細工具全部依次排開放到他的面前。
「都給您放在這裡了,如果還需要什麼,可以叫我們的員工為您準備。」
「好的,麻煩了。」杜成淵微微頷首,隨後將長方形的皮料攤開放在自己的面前,手在工具包上滑過,眼神巡視,最後拿出一柄鋒利的短柄小刀,外形只有鉛筆的一半還要細,開始切割。
旁邊的店員是負責製作項圈的小師傅,一開始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在一旁看著,看著看著,發現這位顧客的手法一點都不是那種生手,熟練無比,每一刀下去都在其最合適的位置,孔洞的間距不需要借用工具丈量,一下又一下,剛剛好的距離,長長的兩刀依次劃下去,一條項圈的雛形就有了,把多餘的皮料推到一旁,專心在手中的雛形上打磨切割,老練的動作,精緻的花紋,一指寬的黑色皮質項圈,竟然還可以刻上如此美麗的花紋,且相得益彰,典雅的像一件藝術品。
高手啊……
卡上鎖扣,用最精細的那枚小刀在中間的小巧吊牌上刻上聯繫方式還有寵物的名字,完工。
杜成淵打量著手中的項圈,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不是很滿意的樣子,旁邊大飽眼福,目睹整個行雲流水製作過程的的小師傅羨慕的看著他手中的作品,真牛逼。
有點想據為己有,收藏起來。
一想到只是給寵物戴,小師傅就感到可惜。
杜成淵收起項圈起身對旁邊莫名歎了口氣的店員,道謝道:「謝謝。」
小師傅連忙擺擺手,如果他知道這是那位傳聞中的著名建築師,肯定要跌破眼鏡,大呼一聲:「大材小用!」一個寵物項圈,不用搞得那麼高端吧?
杜成淵從上上學的時候養成的愛好,私下裡很愛動手做一些模型,小物件,苗苗收到過很多舅舅親自做的手工藝品,其中有一件外表看起來是個歐洲風的行李箱,實則內有乾坤,打開行李箱後平放在桌子上,完全就是個小型的城堡內部構造,絲絨的大靠背沙發,紅磚砌成的壁爐,裡面有顏料繪成的火焰,小木頭堆在一起,微型桌子上有一盤似乎剛剛烘烤好的曲奇,花紋艷麗造型圓潤雅致的茶壺,茶盤裡圍了一圈和茶壺同色花紋的小茶杯,上方懸掛著水晶吊燈,底部鋪著雪白的羊絨地毯,隔壁的閨房裡是粉色的公主床,繫著飄逸的紗幔,上面鋪著柔軟的枕頭和被褥,用小手指戳一下,還能感受到它的彈性……
精妙絕倫,華麗唯美。
那是杜成淵在巴黎的公寓裡,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親自打磨製作,一點點的粘合繪製而成,送給侄女的生日禮物,微型雕刻的飾品參照了威廉古堡內的真實文物,而大廳隔壁的閨房則是杜成淵自己設計。
杜成淵之前沒考慮到要給燦爛做項圈,那個時候它還小,後來大一點了天氣又寒烈,也不怎麼出門,再後來自己諸事繁忙便將這件事忘了,昨天燦爛被當成流浪貓抓走的事情點醒了杜成淵,今天看到店員那一籃子的項圈,終於想起來這件事。
說這件事重要,就重要在,它能夠很直接的讓旁人知曉這隻貓,有主無主,一般人便不會隨隨便便的帶走,且不提那些包藏禍心知道有主的寵物也要故意為之的人,他們才不管你是有主無主,只為利益。
若不是現在身有不適,需要繼續在醫院觀察幾天,杜成淵就親自在家用自己的工具材料給它做一個更好的,這裡的材料有限,單一,並不能達到他預想中的效果,但聊勝於無,杜成淵把製作好的項圈捲成一團放進外套的口袋裡,剛重新坐下來,洗好澡也吹乾的燦爛恰好被抱了出來。
燦爛看到杜成淵,喵嗚了一聲,向他打招呼,店員沖杜成淵笑了笑抱著燦爛去旁邊修剪毛毛。
來到寵物店,滯留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燦爛煥然一新的被抱到杜成淵的面前,杜成淵接過燦爛,一一道謝,賬單早已結清,手上拎了些隨手在店裡買給燦爛的東西,離開了這家店。
極少有這樣成熟英俊,花錢痛快的顧客,兩個小店員捧著臉挨在一起討論。
「好帥啊……」
另一個接嘴道:「而且對寵物超有愛,你剛剛不在,不知道,他親自在工作間給他的貓製作了個項圈,製作的時候我偷偷去晃了一眼,那專注的樣子,不要太迷人……」
「你拍下來了嗎?」
「我哪敢拍啊?被店長知道,不劈了我。」
「對小貓小狗都這麼有愛心,若是成為他愛的人,一定很幸福……」說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紅著臉低下了頭。
旁邊的店員看不下,拍了她一把:「別做夢了,還是老老實實去整理倉庫賺錢來得靠譜。」
「生活已不易,做做夢都不行麼,哼哼。」嘴裡嘟囔著,下一秒已經笑逐顏開的手拉手去了裡間的倉庫。
回到醫院,洗白白渾身都舒坦的方致慵懶的躺在主人的床上打滾,床單被褥都全部換上了乾淨的,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味兒,雖然空氣中還漂浮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道,但這不妨礙燦爛的好心情,不時抬頭看一眼在裡面換衣服的杜成淵什麼時候從那扇門裡出來。
又過了兩三分鐘後,換好衣服的杜成淵終於在燦爛的期盼中走了出來。
燦爛眼神炯炯的看著杜成淵,用燦若星辰形容也不為過,然後,燦爛眼尖的發現,他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嗯?
皮帶?有點短哎,不像是皮帶……
燦爛一歪頭,想到了,項圈!
因為他看到了項圈上還有一個皮質的圓形吊牌。
方致成為貓這麼久,中間只有那次杜成淵帶他出去散步的時候給他系過鈴鐺,散步回到家後就解了下來,他想,杜成淵當時應該是用鈴鐺聲確定他的位置和方向,所以並沒有排斥,主人的一片好意,他領的。
而現在……方致細想一下就也明白了,怕是為了區分家貓和流浪貓吧。
杜成淵將床上的方致抱起來,兩個人坐在寬寬的窗台上,上面有四四方方的軟坐墊,杜成淵就坐在上面,一條腿盤起來放在窗台上,燦爛在他的腿彎裡,攀著他的膝蓋,眨著大眼睛盯著他看。
杜成淵拿起項圈的一頭,在燦爛的脖子裡繞了一圈,親手扣上:「這上面有我的手機號,還有你的名字,我的姓,如果哪天你再丟了,遇到好心人,會打我的電話,我就可以去接……走丟的你了。」男人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腿間的神色懵懂清澈的貓,語氣溫和,神色清雋透著絲絲寵溺。
項圈是可收縮的扣帶式,杜成淵扣的很鬆,拿捏好不會隨便甩一下頭就掉,也不會掬著它的脖子讓它不舒服的度扣的。
燦爛表現的很柔順,沒有去用爪子扯突然扣在脖子上的東西,也沒有焦躁的喵喵叫,杜成淵看著這樣的燦爛,心內那一塊越發的柔軟,抬起手撓撓它的下顎。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家燦爛,特別體貼懂事。」眼含笑意,燦爛覺得自己快要溺死在他那溫柔的眼神裡,心臟砰砰砰的狂跳。
被誇獎的燦爛,往常一定非常得意,此時卻忽然有些羞赧,他攀著杜成淵的腿踩上去,然後向他走去,在離杜成淵的臉很近的距離停了下來,毛茸茸肉呼呼的貓爪搭在杜成淵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臂,仰著臉想要湊得更近。
杜成淵不知道它要幹什麼,迎合著它,低下頭,笑瞇瞇的問道:「你想做什麼?」
「喵嗚——」親親你。
說完,方致踮起後肢,雙爪貼在杜成淵的臉頰兩側,舔了下杜成淵的下巴。
杜成淵忍俊不禁,抱起他,看著懷裡只有一小團的小傢伙,取笑道:「我還當你要咬我……」說完逸出一聲爽朗愉快的笑聲,玻璃窗映出他模模糊糊的樣子。
燦爛看著玻璃窗裡杜成淵模糊的身影,看到他揚起的嘴角,跟著彎彎眼睛,也笑了,那笑容有點天真,帶著傻氣。
杜成淵的手機就在他的笑聲中突兀的響了起來。
杜成淵揉著燦爛的腦袋把燦爛放到窗台上,站起來去拿手機。
「喂?」杜成淵的笑意還在,聲音透著愉快。
打電話的是邵瑜,說的事情卻是杜成淵最在意的那件,燦爛敏銳的察覺到杜成淵斂起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可見是頗為重要的事情。
「那件事,有眉目了?」
電話那頭的邵瑜聽到杜成淵的話後,沉吟了下,似乎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那邊長久的沒有聲音,杜成淵並沒有催促,他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耐性十足。
片刻後,邵瑜才接著道:「我排查了一些與你那位朋友比較相近的人的資料,需要你自己去核實具體是哪一個,我現在發到你郵箱,有空了你可以看一看,不過我勸你就算找到了,最好還是等你傷口養好,出院之後再去見對方。」
邵瑜在律師這行征戰這麼多年,結交了不少政法線上的朋友,脾胃相投的幾個裡面有一部分還是有實權的警官,用內部系統幫杜成淵找起人來,事半功倍,只是鳳州地界如此廣袤,不說城市戶口,光是管轄之內的城鎮便十分可觀,同名同姓的實在是多,他排除了年齡差距過大,外貌明顯不像的一些,頗有效率的整理了十幾份個人信息出來,其中不乏年紀輕輕便逝世的人,怕好友找的人也在其中,邵瑜才有些束手束腳,其實早在兩天前他就整理好了,今天才決定發給成淵,其實不光是杜雲溪看出來對方之於杜成淵的重要,經過這件事,邵瑜同樣能夠察覺到,好友對於那個人的在意,非同一般,如此在乎,要麼有大仇要麼有深情,若是逝世的幾位裡面……
邵瑜沒有接著想下去。
病房裡立著的杜成淵捏了捏眉心,嗯了一聲後表示知道後話鋒一轉對邵瑜說:「過年準備在哪裡過?」
邵瑜手敲在辦公桌上,想了想無奈道:「可能要去溫哥華,老太太已經下了旨,如果今年再不去陪他們跨年,要親自飛過來手刃了我。」語氣有些可憐。
杜成淵笑道:「邵姨一向說一不二,只能祝你好運了。」
邵瑜問道:「你呢?杜伯伯和杜姨不準備回鳳州過年?」
杜成淵說:「他們兩個比我們仨都瀟灑,經常聯繫不上,不過我想,很可能不回來吧。」外面的世界精彩萬分,怕是已經忘了快過年了。
邵瑜羨慕道:「我是不是也該攛掇我爸媽去環遊世界,體驗一下什麼叫做正確的養老方式?」
又聊了幾句,才結束了童話,杜成淵放下手機,抬眸看向臥在那裡一直看著他的燦爛。
「太陽這麼好,不睡一會兒?」語氣裡已經看不到剛剛的凝重,好似一切都是燦爛的錯覺,他依舊是那個永遠有著淡淡笑意的杜成淵。
「喵嗚——」
為什麼感到氣餒呢?
燦爛甩下尾巴,翻了個身,面對著窗戶,閉上眼睛,心裡卻在揣摩杜成淵為什麼忽然凝重的神色,想著想著倒被他養出了睏意,爪子蹭了下眼睛,沒心沒肺的睡了過去。
背過身的燦爛並不知道,杜成淵的笑已經不見,眼神像是在投在窗戶外的四季青,然而神思已經飄向他處。

第32章

一個星期後,杜成淵出院,出院當天杜雲溪和嚴逸庭還有苗苗都過來看他,而抱著阿黑的岳桑則是過來看燦爛的,順便探望一下杜成淵。
燦爛找到後,杜成淵當時就先給岳桑打了電話,好讓她安心,免得一直自責。
邵瑜因為年底事兒忙,要趕在年前處理完,只在電話裡道了聲恭喜「刑滿釋放」。
阿黑被岳桑抱到病房,看到窗台上曬暖的方致,從岳桑的懷裡跳出來,衝他喵嗚一聲抱怨道:「你可把我那位傻僕人嚇壞了。」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外面遊蕩來遊蕩去的找燦爛,氣死它了,有什麼好找的,把我一個留在家裡,到底是燦爛重要還是我重要!
聽到聲音,方致抬起頭,從臥姿改為蹲立,歉然的對阿黑說:「這件事讓我感到最抱歉的人就是岳桑了,被我們蒙在鼓裡……有點太不道德了!」說完眼含歉意的看了看和杜雲溪說話的岳桑,岳桑則沒有注意到他們。
阿黑喵嗚一聲,跳到他的對面,不以為然的說:「沒事,等過幾天我抓幾隻老鼠送給她,安慰安慰她受創的心靈。」語氣充滿了這是恩賜,沒讓她跪著謝恩就不錯了。
方致眼前一黑,伸出爪子勸阻道:「咱們貓喜歡吃老鼠,不代表人喜歡吃老鼠……你還是不要太衝動了。」考慮到阿黑的脾氣,他話說的很委婉。
阿黑鬍子一抖,不滿道:「我送給她的,她敢不喜歡?!就這麼說定了!」貓爪一揚,頗有點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味道。
方致眼看無力回天,也只好在心裡為岳桑禱告,希望阿黑沒那麼輕鬆就抓到老鼠……不然真是……想像一下岳桑看到禮物的那一刻……替她心塞啊。
大人們說話,苗苗則搬了把病房裡的小椅子坐到窗台中間,托著下巴看著阿黑和燦爛,伸手在這個身上摸一摸,在那個身上摸一摸,軟軟的,越摸越想摸,阿黑她只敢摸一下,就那一下還被阿黑瞪了,後面就一直在摸燦爛的背,還有蓬鬆的尾巴。
「真軟呀。」她情不自禁發出感慨,這手感讓她想到了床上的毛絨公仔,比那個更軟呢。
方致蹭蹭她的小手心,看她一眼:好久不見呀。
苗苗看到方致看她,開心的摸了摸他的頭說:「燦爛燦爛燦爛。」她只是叫叫他的名字。
阿黑看到苗苗的樣子,翻翻白眼,討厭的小鬼們,哼。
它才不會說,也好想被順毛摸腦袋啊……
辦理完出院手續,將東西收拾好放入車內,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準備中午飯就在外面吃了,當然,去吃飯之前,特意先給阿黑還有燦爛在醫院餵飽了才去的,足量的貓罐頭。
黃桐趁著午休也加入了聚餐,杜成淵買單,這裡面許多人他都需要致謝的,所以沒人跟他搶著付賬,只有跟前跟後的燦爛替杜成淵肉疼,好多錢啊……
吃過飯,杜雲溪問杜成淵:「二哥,今年要留在鳳州過年嗎?」去年就她一個在鳳州過年,爸媽在澳洲,大哥在帝都,二哥在法國,所以問完後,眼睛晶晶亮充滿了期待,看向杜成淵。
杜成淵看著小妹那雙眼睛,忽然想到了苗苗,苗苗的眼睛和小妹如出一轍,杜成淵笑了笑,用肯定的語氣說:「在鳳州,和你們一起過年,不會打擾到你們吧?」後半句十足的調侃。
杜雲溪開心的轉過身對老公和女兒比了個v字手勢,嚴逸庭抱著女兒回了個大拇指,杜雲溪喜滋滋回過身,對他說:「二哥你這麼說就太不地道了,自從我結婚以後,哪一年不是我一個人在鳳州過年?反正就這麼說定了,你要是臨時變卦,我可再不理你了。」
杜成淵啼笑皆非:「注意一下你的形象,為人母,在女兒面前撒嬌……成什麼樣子。」
杜雲溪不在意被二哥說教,得意的沖苗苗伸手,苗苗笑嘻嘻的讓她抱起來,她對女兒說:「苗苗,快和舅舅說,今年留在鳳州過年。」
苗苗鸚鵡學舌,奶聲奶氣的說:「快和舅舅說,今年留在鳳州過年。」
一桌子人聞言,樂不可支,笑得肩膀聳動,岳桑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把桌子上蹲著的阿黑給弄的一頭水,岳桑手忙腳亂的給阿黑擦頭上的口水……
阿黑很不爽的瞪著她,嫌棄無比。
方致被苗苗萌的按著心臟的部位,好一會兒都緩不過來。
天惹,太可愛了。
杜成淵捏捏苗苗的鼻子,笑著答應:「好,舅舅留在鳳州過年。」
苗苗被他捏的鼻子癢癢的,咯咯笑了起來,從媽媽的腿上跐溜下來,湊近舅舅身後的燦爛,要和燦爛玩。
嚴逸庭看到女兒的樣子,心道:十足一個燦爛迷。
一頓聚會進行到三點多才結束,杜成淵帶著燦爛,回到了嘉月苑。
雖然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回來住,但鐘點工每天都會來打掃收拾,穿過小花園,打開門,站在玄關處,望眼望去,室內一切都乾淨整潔。
杜成淵已經不需要借助枴杖來走路,把方致放下來後,換了鞋子,脫掉外套,坐到沙發上休息。
終於回到家的燦爛,興奮勁兒還在,一溜煙跑到了二樓。
過了一會兒,休息片刻的杜成淵也上了二樓,沒有在二樓大廳看到燦爛,也沒在意,直接進了書房,坐下來,打開電腦,上次邵瑜發過來的郵件,他沒有立即查看,而是選擇回到家後再看。
方致從臥室門下方的貓洞裡鑽出來,他剛剛忍不住去自己的大貓窩裡滾了一圈,蹭了蹭蠢蠢才算是收了點情緒,這會兒出來正準備去樓下找杜成淵,就聽到了他上樓的腳步聲。
杜成淵剛坐下來,方致跟著顛顛兒跑了進來,像進臥室裡的貓窩一樣,不忘記在書房的貓窩裡也滾一圈,默默宣佈主權。
躺在窩裡的方致不禁感慨,還是家裡舒服啊,雖然在醫院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睡在主人旁邊……現在想起來,也是有點羞羞……蒙眼睛。
蒙著眼睛的方致冷靜下來後偷偷放下點爪子去看杜成淵,此時的杜成淵正在一頁頁的瀏覽點擊邵瑜發過來的資料,當看完了前面十幾頁的資料後,確定沒有他要找的人,剛準備繼續查看,就看到了標注著,以下為已逝人員資料的字樣。
拿著鼠標的手忽然就頓住了。
方致看了一眼眸色沉沉的杜成淵一眼又立即遮住眼睛,兩隻貓爪被陽光照得雪白髮亮,然後繼續撤下來一點點貓爪看向杜成淵,海藍的大眼睛澄澈明亮,彷彿能滴出水來。
反覆如此的蒙眼睛和偷看,竟然也玩得不亦樂乎,玩著玩著,方致終於發現,杜成淵似乎一直維持著那沉沉的表情很久了,幾乎沒看到他臉上有什麼變化。
出院了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這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兒了嗎?
方致憂心忡忡的從貓窩裡跨出來,心思不純的向杜成淵的書桌走去,決定慰問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杜成淵微蹙的眉頭忽然平展下來,像是長出了口氣,沉沉的表情變得放鬆,隨即,方致也來到了書桌下面,仰著臉沖杜成淵:「喵嗚——」腫麼了這是。
有什麼不開心的,別悶在心裡,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也不錯呢對不(←簡直不是人)。
杜成淵要是知道這小沒良心的這麼想,估計得好好給他做做思想教育了。
還好杜成淵不知道,他關了文檔還有郵箱的網頁,鬆開鼠標,側過臉低頭望向蹲立在木地板上,仰著臉看他的燦爛。
伸手撓了撓燦爛的下頜:「看來這項圈,你適應的挺不錯。」
「喵嗚——」你的一片良苦用心,我都知道,方致的聲音裡滿滿的老氣縱橫。
喵嗚完沖杜成淵眨巴眨巴眼睛,主人的情緒藏得真快,這一會兒功夫就又是一個樣子。
杜成淵能夠吁出口氣的原因是,不管是已逝還是前十幾份裡的資料,都沒有他要找的人,剛剛猶豫不前的沉重心情隨著他看完已逝人員資料後卸下不少,雖然不能讓他安心,卻也感到慶幸。
慶幸是因為,還好他沒有在那些他不想看的名單裡,但這份沉重感沒卸下來多久,另一種可能忽然襲上心頭。
如果那些不告而別並不是故意的,而是事出有因,才來不及告別呢?
這個忽然而至的可能讓不願相信的杜成淵閉了閉眼,他收回身體,緩緩靠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那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修長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極有可能的想法普一出現在腦海裡便讓他感到陣陣窒息和無力,忽然便不想再繼續尋找他一直想要的真相,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寧願他只是不想再見到他,才不告而別,永不聯繫。
就在這時,蹲在地上的方致借力跳到了他的腿上,杜成淵沒有看他,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撫慰方致有些凌亂的皮毛,久久後,收斂起情緒的杜成淵這才看向腿上的方致,衝他笑了笑,風輕雲淡的神情裡有著濃濃的化不開的悵然。
方致緩緩動了下腦袋,那樣的杜成淵讓他眼睛忽然酸酸的,澀澀的。
這讓他頗為莫名其妙,疑惑的抬頭看向杜成淵,目光是審視和探究以不解。
深沉中帶點憂傷的表情只維持了三秒,方致眨眨眼睛,恢復了歡快的狀態,心道:不是誰都適合做憂傷的男紙……最起碼他不行……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心好累,明明前世好歹是個鋼琴家,哪有鋼琴家不深沉不優雅不憂傷的?
他們搞創作的必須走文藝憂傷的路線才能達到常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某喵到現在還對自己前世是鋼琴家的猜測深信不疑,這份執著其實也是不錯的品格呢。

第33章

半個月後,杜成淵的公司放了年假,年假期間,他待在家裡的時間多了起來。
中午太陽好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帶方致出去曬太陽在小區裡散步,若是天陰沉沉的,杜成淵則會泡上一壺茶,準備些點心,在書房處理完公事後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看書,順便準備一些寵物肉乾給饞嘴的不行,老是圍著他打轉的方致喂幾粒,這是年末時難得的清閒時刻。
方致這幾日過得尤為滋潤,早上醒來,就能聞到從樓下傳來淡淡的食物香氣,平時也會聞到,但是平時的幸福沒有現在來的強烈,因為吃完飯可以整天和主人呆在一起!往常吃過早飯就剩下他一個人呢。
軟綿綿的爬出貓窩,去衛生間洗臉洗牙揉眼睛,清潔完畢直奔樓下,看到主人剛好準備妥早餐,側過臉看到突然出現的自己時,那微微揚起的好看的眉的那一刻,開心的甩甩尾巴跑過去衝他喵嗚一聲。
「喵嗚——」開飯!
快餓死了好麼喵嗚!
吃過飯,杜成淵還沒起身,方致就從桌子的那一頭跑到桌子的這一頭,看著杜成淵。
「喵嗚——」該去外面遛彎了。
催促之意很明顯,杜成淵無奈道:「等我把碗具清洗好,可以嗎?」
杜成淵說完看到昂著頭的小傢伙放下不停晃蕩的尾巴,衝自己喵嗚一聲,那眼神彷彿在說「那你快一點哦」
他笑著對它說:「好的,我會快一點的,您再稍等一會。」說罷,把碗筷菜碟都收攏疊放在一起,向廚房去。
等一切弄好,杜成淵把門打開,方致率先跑了出去,杜成淵看著它歡快的背影,正準備關門出去,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腳步頓住,看到來電顯示,杜成淵眼睛看向方致,示意他別著急,接通電話。
「不是忙得腳不沾地,連飯都沒空吃嗎?」這個時候怎麼想起給他打電話來了。
邵瑜在那頭對杜成淵說:「什麼事都沒我們杜工的事兒大,我跟你說正事啊。」
杜成淵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問道:「怎麼了?」
「張隊說你這一被撞,讓他們抓到個逃逸的。原來撞你的那個司機,有案底,之前撞死了人,一直在逃,沒想到偷偷回來看媳婦,因為疲勞駕駛又撞上了你,被拘留的時候,本來人家警方都沒認出來,他自己嚇自己,以為被發現了,不等人家問,一股腦全招了。」也是挺背的。
「看來我無意間還做了回好人好事。」杜成淵對久等他不過去的方致招招手。
方致沒回應,無聊的在旁邊的草地上打滾,等著杜成淵接完電話。
邵瑜說:「可不嗎?但我給你打電話還有別的原因。」
「什麼?」
「這個司機之前撞的那個死者,和你要找的人的名字,一模一樣。」
杜成淵聽罷,心猛地一沉,想到那個可能,對著電話久久的沉默。
邵瑜不等他回答,接著道:「你之前跟我說,那十幾份資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當時我看到這個死者的案卷時」說到這裡邵瑜停了停才繼續說:「我尋思著,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兒吧?」案卷是他另一個律師朋友手裡看到的,家屬委託的律師,正是他的這個朋友。
也許,就那麼巧呢?杜成淵的心裡滑過這一句。
上次看完邵瑜給他的資料後聯想的那個可能,讓他心情沉鬱了好多天,沒有繼續讓邵瑜幫著再找,今天忽然被邵瑜提醒,心情不可謂不沉重,尤其「死者」這兩個字,直接將他刻意去忽略的那層遮掩給扯開,由不得他不去關注去在意。
「你有死者家的地址嗎?」語氣平靜。
「有是有,但你也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案卷不是我接手,或多或少都不大方便,但墓地的地址倒是沒關係。」邵瑜話說的猶豫,他顧忌的是,萬一那人真是杜成淵要找的人,給他墓地的地址,不管怎樣這事兒都顯得特別殘忍。
「我沒關係,如果你那邊沒問題的話。」杜成淵說完,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眼睛掃向方致,卻沒有真的看他。
「那行,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嗯。」
掛了電話,杜成淵關上門,走到方致身邊說:「久等了,啊啾應該在老地方等著你,我們走吧?」
「喵嗚——」嗯啊。
一前一後出了花園,向小區的中心帶走去。
聽啊啾說,小北極熊前幾天生病了,每次啊啾的主人大北極熊帶它出來遛彎,小北極熊只能在家裡,可憐的。
不過聽說今天小北極熊會來耶,方致好幾天不見他,還挺想的。
到了中心帶,遠遠就看到小北極熊拉著啊啾的繩子,方致加快了腳步跑過去。
「喵嗚~~~」我來啦。
快到啊啾身邊的時候,方致放慢了步伐。
小北極熊旁邊的啊啾聽到方致的聲音,咧著嘴歪著頭看方致。
小北極熊聽到聲音也跟著轉過身體看他。
這幾天氣溫回升,小北極熊已經不是小北極熊了,穿得沒之前那麼厚,黑色小皮靴,機車服,牛仔褲,軟軟的頭髮被陽光照得閃著光,一雙的眼睛睜的老大,看到方致,毫不猶豫的丟開繩子,興高采烈的跑過去蹲在發方致的面前,用胖乎乎的兩隻小手撈起他。
方致蹭蹭他的皮衣:「喵嗚——」麼麼噠。
本來還挺高興的啊啾看到主人鬆開繩子抱住了方致,瞬間耷拉下腦袋,一臉的不開心!
方致探頭看去,心裡發笑,從小北極熊的手上跳下來,走過去。
「喵嗚——」啊啾啊啾。
「汪嗚——」幹嘛,啊啾沒好氣道。
小北極熊看到方致跑到啊啾旁邊,跟著走過去,重新彎腰拉起繩子,對方致說:「這啊啾,我的好兄弟。」熱情的給皮毛雪白的小貓咪介紹。
啊啾聽到小主人這麼說道,眼睛立即明亮亮的看著小主人,冰釋前嫌的模樣,重新對方致笑呵呵。
「汪嗚——」小主人說我是他的好兄弟!
說完這句話,笑容燦爛的彷彿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得意無比。
方致用身體撞了下它:「喵嗚——」注意形象。
喵嗚完,跟著啊啾一起仰臉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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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過飯,方致有點不開心,因為杜成淵今天要出去,而且還不帶著他一起!
杜成淵要出門的消息對於方致來說太突然,表示不能接受,蹲在門前,表情是氣哼哼的看著杜成淵離開的,眼神抗議,而杜成淵看到他這樣,也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像是根本沒看到他在生氣。
等到杜成淵的車徹底的消失在視線裡後,方致悶悶不樂的回到客廳,跳上沙發,趴在ipad旁邊,一邊兒看電視,一邊兒玩遊戲,這個ipad基本上被杜成淵閒置著,杜成淵不在的時候,都是方致在玩。
玩了會兒,電視上開始放廣告。他發現,現在看個電視劇都不能爽快,沒看多久就要插播兩分鐘的廣告,廣告雖然不長,但是奈何頻率過多啊,煩的不行,索性關了電視。專心玩起遊戲來。
玩著玩著,外面下起雨來,雨勢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方致看著外面的雨,憂心起杜成淵有沒有帶傘,又一想,依照他的性子,車裡應該備有傘吧?
就算沒帶傘又怎樣,他才不管他有沒有帶傘!
心不在焉的玩了會兒,眼皮開始耷拉,腦袋壓著平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方致被肚子裡的咕嚕嚕聲吵醒,是餓了,揉著眼睛仰頭看窗外,天色陰沉昏暗,雨似乎沒有停過,睡覺的時候這滴滴答答的背景音樂似乎一直存在。
方致打著哈欠抬起頭,感覺嘴角涼涼的,爪子一抹,低頭一看,哈,不止爪子,平板上竟然也有可疑的水跡,呆了呆,方致默默用爪子擦掉,他從沙發上跳下來,往裡面走了走,眼角瞥到他餐桌下放著的碗。
咦,主人走之前竟然連晚飯都給準備好了?
正覺得餓的方致跑過去,沒多想,埋頭吃了起來,吃著吃著,方致抬頭看了眼牆壁上方掛著的時鐘。
六點多了……
主人出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低頭看碗,而且連吃的都給他準備了……
難不成,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別呀!
他可不想一個人睡覺。
又等了一會兒,吃飽肚子,百無聊賴的方致重新回到沙發前,跳上去,準備繼續玩平板,這次他沒有玩遊戲,而是打開新聞客戶端,看起了新聞。
天漸漸擦黑,看落地窗外,竟是什麼都看不到了,方致低頭平板上方的時間,時間過的好快,竟然都八點多了……
難不成,今晚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不回來竟然也不提前說一聲,方致頹喪的在心裡嘟囔一聲。
連平板也沒心情玩了,他從沙發跳到地板上,向樓梯處跑去,來到二樓,穿過書房門下面的貓洞,來到了窗台上,這個地方能夠看到路過自家外面的過往車輛,沒準下一秒,那傢伙就開著車回來了呢?
方致等啊等,從蹲立的姿勢慢慢變成了臥著,偶爾有一輛車出現,他雖然能清晰的分辨出那不是主人的車發出的聲音,卻還是不死心的抬頭看過去,然後失望的把腦袋重新放到雙爪上,如此反覆抬起頭,又放下,一直在失望。
望著窗外小區裡亮起的路燈,方致開始擔心主人是不是像上次一樣……
想到這裡,方致連忙呸了一聲,心道千萬別烏鴉嘴。
正在他呸完了用貓爪捂著自己嘴巴後悔不迭的時候,那熟悉的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被他捕捉到,很輕很弱,但還是被他發現了!連忙支起身體靠近玻璃,望向外面。
果然,藍色燈光的太陽能路燈下,一輛他再熟悉不過的銀色轎車在車道上放慢了速度,緩緩而行,來到車庫前時,停了下來,等到車庫的自動門緩緩升起後,踩動油門,直接入庫。
看到主人的車回來,喜悅直擊內心,方致興奮的跳下窗台,跑出書房,向一樓而去。
當門從外面被推開時,早已等待在那裡的方致嗅到了撲鼻的酒味,門開得越大,酒味越濃,然後他看到一個朗朗蹌蹌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像是下一秒就要跌倒一樣。
「喵嗚……」??
如果不是確定那濃郁的酒味裡夾雜著他熟悉的氣息,他會以為是一個陌生人來到了他家。
畢竟,他從來沒有從杜成淵的身上嗅到過一絲酒味,每次回來都是清清爽爽,連煙味都不曾有過。
嚴謹自律,內斂不失風趣,這是方致對杜成淵的最初印象,他也一直保持著。
然而今天,卻如此的不尋常,打破了平日裡方致對他的印象。
滿身酒氣的人進來後,只顧往屋裡走,鑰匙掉在地上也沒撿,連門都沒有關上,方致無奈之下,只能善後,先用身體把門使勁的合上,把掉在地上的鑰匙咬在嘴裡,放到旁邊的櫥櫃下面,放好後急急忙忙跟在顯然醉的不輕的杜成淵身後,踩著他腳下的水澤。
怎麼這麼多水,沒有打傘嗎?
跟在身後的方致,緊接著看到彷彿無法再支撐這沉重的身軀,杜成淵他倒在了沙發上,黑暗中,方致輕鬆的跳到沙發上觀察杜成淵。
這才察覺到渾身都濕透了,比他想像中還要狼狽,滿身的濕氣裹著酒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態的杜成淵,方致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可怎麼辦?如果就這麼讓一身水的他睡了,肯定會生病的,方致從沙發上跳下來,急得團團轉,最後想到先去拿個毛巾過來給他擦擦雨水,說是拿,其實就是用咬。
他去了一樓的衛生間,熟練的借助旁邊的物體跳到洗手台上,先撐著鏡面,再伸出爪子去夠疊好放在上方架子上的毛巾。
放棄了小毛巾,方致決定拿浴巾!
浴巾的面積大,相對吸水量也對啊,他簡直太機智了。
方致勾了老半天都沒勾到,最後牙一咬,跳起來去撲稜浴巾,浴巾咬到了,整個人也從半空中跌了下來。
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顧不上疼,扯著浴巾像只小豹子似的向客廳的沙發那裡沖,好幾次都因為著急撞到了大花瓶之類的物品。
可以說是鼻青臉腫,跌跌撞撞的來到杜成淵的身邊,可是浴巾那麼大,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重了,扯得了這一頭,顧不到那一頭,剛搭上去一角,但因為下方的重量,很快就滑落下去,連他都不由自主的跟著往下跌。
氣得眼睛都紅了,真沒用!
黑暗中向上望著沙發上昏昏沉沉,一動不動的杜成淵,濕氣化作寒氣,不能再讓他這麼下去,生病的話就糟了。
方致並沒有氣餒,再次咬住浴巾,這一次他不咬著一個角,而是咬住浴巾中間的位置,向沙發上扯,意料之中,再一次狠狠跌在木地板上。
疼得他左邊的後肢都麻了,閉著眼睛躺在浴巾裡喘粗氣,然後深深呼出口氣,忽然感覺下半身有點不同尋常的涼意……
像是不著寸縷的人類那樣,暴露在空氣中,兩條腿挨著木地板的那種涼絲絲的感覺。
伸出前爪準備從浴巾裡爬出來,卻發現和熟悉中的觸感對不上號……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身的毛全部掉光了。
他將爪子伸到眼前,剛剛還能在黑暗中視物的本領,忽然不管用了,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到,他把爪子往臉前又伸了伸,看不到!
左爪子去摸右爪子,嗯?一根兩根三根……五根?!
這是……手?!
驚得方致一屁股從地上跳起來,把頭上的浴巾用手扒拉下來,低頭看自己的腳,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他感覺到了……那是腳啊,彎腰用手去摸,再一次確定那是腳,只是有點小。
腳小,手也小,順著腳踝向上摸,腿光溜溜的,然後摸到了自己的屁股……軟軟的肉肉的,同樣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穿……接著是尾骨那裡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方致不自覺甩了下,手摸向腦袋,觸感細軟的頭髮,耳朵毛茸茸的不在兩側,而是微微往上的位置……
受驚過度的方致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因為地板太冷,吸著氣又連忙站了起來,帶著點茫然,扭頭看沙發的方向,適應了黑暗之後,沙發上的人隱約可見一點輪廓。
他想起來沙發上的主人還需要幫助,趕忙拿起地上的浴巾,赤著腳靠近沙發,把浴巾搭在杜成淵的身體上,小手抬起,摸了摸杜成淵濕潤的頭髮,蹙起了眉頭,怎麼搞的這麼狼狽?
雖然不解但還是努力的為他擦著水澤,生怕他受了涼。
光溜溜的方致不耐寒,站久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想了想把毛巾一扔,歪歪扭扭的邁著小短腿,向二樓的臥室跑去,他要找點衣服穿,好冷。

第34章

方致抹黑抱著臂疾風般向二樓杜成淵的臥室去。
到了門前,剛準備彎下腰卻發現,現在不是貓的身體,鑽不進去洞了噯=。=
方致直起身去摸門把手,對於他來說,還是有點高了,還好踮起腳勉勉強強能勾到把手,手軟綿綿的,腳也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咬牙用身體往下壓扯把手,啪嗒,開了。
方致費力的推開門,暗道,貓也有貓的好處,最起碼如風般來去自如!
縮了縮腳趾頭,伸手打開旁邊的燈,方致看了看窗簾大開的窗戶,先跑去拉上窗簾才熟門熟路的去衣櫃那裡,推開衣櫃的推拉門,跑到家居服那一欄,依舊要墊腳才能拿到衣服啊,真不方便。
拿下來的是一件圓領衛衣,灰色的,之前方致見到過杜成淵穿,衣服上沒有什麼花紋圖案,細看的話會發現衣服左胸上有衣服牌子的黑色標誌,是一個獅子頭,鬃毛飄逸飛揚,表情深沉威嚴。
從衣櫃裡衣服的風格就可以知道,杜成淵是個極簡主義,皆是設計簡單的衣服,偏愛黑灰,暗色調的衣服,但穿在他身上卻不覺得冷硬無趣,反倒襯得那張有著深邃五官的臉更加俊逸,成熟中透著卓然氣質。
當然,在家裡換上居家服就又是一個樣子。
現在,方致把對於他來說超級大的衣服套到身上,肚子以下的部位空蕩蕩的,還是覺得冷,又找了個坎肩套在衛衣的外面,穿得雖然不倫不類,但好歹暖和了不少。
屁股後面的尾巴被衣服壓的耷拉在下面,不時掃著屁股,癢癢的,方致用手撓了撓。
擼了一把尾巴,不讓尾巴上的毛太翹。
穿好衣服又彎腰在下面的抽屜裡找了兩雙杜成淵的襪子,套在腳上,也是大了好幾圈,因為嫌棄穿拖鞋太大,行走不方便,方致直接套著大襪子下了樓,想到樓下那傢伙硬梆梆的躺在沙發上,瞬間連去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的心情都沒有。
換好衣服出臥室之前,想起杜成淵的臥室洗浴間裡也有浴巾,一條肯定不夠用,就進去順便把裡面的浴巾也拿了出來,手腳並用的踩著浴缸,玩雜耍似的在上面踮起腳伸著手拿下來的,好幾次都差點摔下來,也是有點驚險,對於小朋友來說。
拿好出去的時候,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浴室鏡子裡一點點腦袋的自己,眼睛以上的部位都能看得到,如果踮著腳還能看到三分之二的鼻子。
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湊近了一點,看到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耳朵,下意識動了動,鏡子裡面的貓耳也跟著動了動,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異變,但感覺很酷炫呢,雖然心裡七上八下,沒著沒落的……
嗯……睫毛又密又長,捲曲上翹,眼睛圓圓的,像杏兒,眼珠兒的顏色意外和貓眼不同,是黑色,黑色他喜歡,頭髮也是黑色,光看上半張臉看不出什麼……方致努力蹦起來,頸脖以上在鏡子裡一閃而逝,站穩後拍胸狀,是一張讓他很安心的亞洲面孔,就是臉蛋看起來有點小肥!
包子臉什麼的,有點惆悵。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既然他能投成一隻貓,那麼忽然變身這事兒,他的接受度也比普通人來的高,最初的衝擊力現在已經大打折扣。
抱著團成一團的浴巾,沒有繼續照鏡子,方致晃晃蕩蕩的進來又搖搖擺擺的出去,還有,沒有忘記隨手關燈,節約用電。
不太習慣走路,加上腿上也沒什麼力氣,吶,不止腿上沒力氣,其實渾身都沒啥力氣,感覺骨頭跟麵條似的,很想躺在沙發裡窩一會兒。
忍耐著那種軟骨頭想立即躺倒的慾望,方致來到一樓,走到沙發前,把沙發旁邊長長的,像樹枝分叉造型的觀賞燈打開,淡淡的光亮,足以照清楚沙發上的人。
不知是燈光的緣故還是什麼,杜成淵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一隻手臂搭在額頭上,眼睛緊緊地閉著,方致把之前的浴巾抖開搭在杜成淵的身上,做完這個工作,方致只覺得好累啊……
然後用從二樓拿的浴巾給杜成淵擦頭髮。
喝醉的杜成淵看起來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或許他真的睡著了。
想東想西的方致給杜成淵的頭髮擦得差不多干後,開始愁他身上的衣服要怎麼辦,外套濕成這個樣子,愁死他算了。
身上的衣服袖子過長,老是滑下來,打擾他工作,方致停下手上的動作,先挽起自己的袖子,一層一層挽上去固定,衣服大到直接遮到腳踝,褲子這岔直接省了。
因為領子對於他來說有點大,露出一小半圓潤白生生的肩膀,赤裸的皮膚暴露在空氣裡,方致覺得自己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扯了下肩膀處掉下去的衣服,正在愁杜成淵的外套要怎麼弄,忽然沙發上的人動了下。
似乎喝醉的人也感覺到了身上沉甸甸的,令他不舒服,慢慢撐起身體,閉著眼睛脫外套。
主人就算喝醉了,脫起衣服來也這麼慢條斯理井然有序,脫了外套解開領帶,方致看著他將這些都扔在地板上,閃躲的有點慢,被杜成淵的丟過來的領帶砸到,啪的下,貼在了他的臉上。
鼓著臉默默的拿下來,看到脫了外套,領帶的杜成淵重新倒在了沙發上。
跑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褲子,還好,褲子沒有濕透,只有褲腳被砰濺到了不少。
方致把兩條濕潤的浴巾拿下來,又去拿羽絨被,羽絨被很輕,但折在一起抱在懷裡,對於這外貌個子,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孩子來說,也是一種挑戰啊。
這下比之前更加搖搖晃晃,襪子掉了一隻都沒停的意思,看樣子是一鼓作氣,怕氣洩了就得重新再戰。
等到把杜成淵安置好了,方致也累出了一身汗,靠在沙發旁邊,慢慢滑坐在木地板上,將礙事的尾巴扯到一邊兒,方致撐著腦袋有點睏倦。
扭頭看向沙發上的杜成淵,站起來伸出小手推了他一把。
杜成淵沒有動靜,休息了一會兒的方致感覺到冷,確定杜成淵沒什麼反應後,先坐到沙發上,接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掀開羽絨被,縮了進去。挨著杜成淵的身體,捲縮成一小團,冰涼的小手和小腳終於在旁邊的溫暖下舒服了不少。
緩和不少的方致翻了個身,面向平躺的杜成淵,一隻手搭在杜成淵的身上,一隻腳搭在他的腿上,像只樹袋熊一樣,做完這個動作,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
好累啊……
好想睡覺啊……
可是也想去照照鏡子,仔細的看看變身後的自己呀,擠出一點因為打哈欠而湧出的眼淚,方致心裡想著事情閉上了眼睛,他的尾巴垂在沙發下面,腦袋蹭了蹭被他抱住的杜成淵的胳膊。
算了,還是先睡覺,等醒了再去照鏡子,不急在一時。
於是,瞌睡蟲打敗了好奇心。
*
翌日,杜成淵揉著頭疼欲裂的腦袋從沙發上坐起來,然後從胸口掉下來個沉甸甸的東西,下意識伸手去撈。
遞到眼前。
是燦爛。
杜成淵把燦爛放到旁邊,揉著腦袋從沙發上下來,站起來,低頭看到自己衣衫不整,連鞋子都沒脫的樣子,蹙起眉頭,垂下揉腦袋的手,轉身上樓。
沙發上的方致睡得香甜,被杜成淵接住身體又放下,經歷這樣動盪的過程,都沒睜開眼去看一下。
杜成淵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詫異的扭頭看向沙發,為什麼沙發上有別的衣服?地板上的衣服是自己昨天穿得沒錯,可他不記得自己有穿衛衣和坎肩?
木板上還有兩條浴巾……
掉在地上的藍色羽絨被……
坎肩是套在衛衣上,就這樣欲掉不掉的在沙發的邊沿處,旁邊窩著燦爛。
再次伸手揉眉心的杜成淵,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昨晚上都幹了些什麼,他只記得從酒吧裡出來之後,找了個代駕,車在行駛中還有些意識,後來看到嘉月苑的大門,記憶到這裡便想不起來後面的事情。
連怎麼進的門都不記得。
頭疼。
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杜成淵決定先上樓洗個澡。
刻意將為什麼會去酒吧喝酒這件事擱淺,那種痛苦和衝擊,讓他想一想便覺得心臟正被尖銳的利器一刀刀凌遲。
然而,這又是人為能阻擋的嗎?
杜成淵無法控制的又想起那個畫面,黑白照片上的青年笑容明朗飛揚,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突然襲來的眩暈讓他下意識扶住樓梯扶手,繃著的臉此刻越發蒼白,毫無血色,痛不可抑般慢慢佝僂起身體,閉上眼睛。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呵——
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可等到真正面對的時候,為什麼還是不能承受這種痛楚?
明明有所預感,他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卻還是不願相信。
……
那天,當杜成淵站在青年的墓碑前,看到青年的照片時,忽然笑了,他顫抖著手去摩挲墓碑上的照片,在心裡道了一句:好久不見。
照片上的人笑容依舊燦爛,那樣的笑容在法國糟糕的天氣裡,總是能讓他感到愉快,漸漸地,忍不住期待與他見面。
杜成淵記得,也是這樣的陰沉天氣,他們一起從美術館出來,忽然下起了雨,毫無準備的兩個人在雨中穿行,雨越下越大,他們不得已停下腳步,在咖啡館的屋簷下躲雨,站在身旁的青年撥拉了下被雨水打濕的劉海,漫不經心的問道。
「你什麼時候生日?」語氣隨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來,有點無聊,姿態閒散。
雖然他此時此刻以及這樣的環境,他的問題顯的有點天馬行空,還好他已經習慣,沒有像第一次被他飛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而剎那頓住,無比自然的接茬。
「三月份,已經過了。」說完後,鬼使神差的又綴上準確的日期。
「哦,好可惜」說完,忽然笑嘻嘻的看著他說:「不過這樣,也給了我為你準備明年生日禮物的時間吶,哈哈。」
說完自己覺得很有趣的樣子,叉著腰仰頭笑了起來。
永遠恣意飛揚的笑容。
馬上就快三月了,看來……你的禮物我永遠也收不到了。
小騙子。
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身上,手上,冰冷刺骨。
杜成淵自此深刻的體會了那句——世間有許多的不告而別是因為來不及告別。
從來不知,竟有這般的疼,這般的痛。

第35章

昨天晚上那一通折騰,把方致累得不輕,早上杜成淵叫他起來吃飯,他都沒回應,喵嗚著把杜成淵的手給打開了。
他揮那一爪子後,杜成淵便沒有繼續叫他。
所以這會兒方致醒過來,便發現外面艷陽高照,似乎已經中午了。
這一覺睡得通體舒暢,伸伸懶腰,像是補充了滿滿的能量,姿態輕鬆的從沙發上跳下來,早已飢腸轆轆的肚子適時的表達著不滿。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恢復了本體,人形不見鳥。
難道是只能晚上變身,到了早上就不見了?
方致在一樓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杜成淵,想起他昨天晚上的反常,方致跑到二樓。
臥室就不想了,按照杜成淵的習慣,基本上杜成淵起床後,不到晚上基本不會再進臥室,除非有什麼東西遺忘到裡面才會進去,那麼,不在大廳,肯定是在書房了。
穿過書房左下角的貓洞,方致鑽進去後,抬頭一掃,書桌前沒有令他熟悉的身影。昨夜下了場雨,此時出著太陽,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樹葉變得更綠,一派的綠意盎然,清明翠色,當然也有光禿禿的大樹枝椏點綴其中。
方致看到杜成淵斜對著窗戶,靠坐在椅子上,從他的方向望過去,能看到微微側著的身體,他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思考。
「喵嗚——」
方致叫了一聲,走近杜成淵。
杜成淵像是沒聽到。
睡著了?
方致忽然不忍心叫他,就讓他這麼睡吧,不過肚子好餓啊qaq方致臥在地上,與杜成淵的椅子不遠不近的距離。
杜成淵在方致臥下的那一刻,睜開了眼睛,微微垂眸,看向地板上的方致。
長臂一伸將方致撈了起來,方致身體有一秒鐘的僵硬,隨後反應過來後瞬間軟成麵團,任杜成淵把他放到懷裡。
「抱歉,昨天晚上沒有趕回來陪你。」
「喵嗚?」趕回來了啊。
不過方致一尋思,估計主人說的抱歉是因為沒有清醒著回來,而是醉得一塌糊塗的回來吧,他蹭蹭杜成淵,表示不在意哦。就是這麼不拘小節,喵嗚。
杜成淵揉揉他的腦袋說:「睡到現在,肚子該餓了,下樓給你拿罐頭?」
「喵嗚——」要的。
還想吃小魚乾,特別想吃車厘子啊今天,方致貓爪合在一起,做了一個拜託拜託的手勢。
杜成淵勾勾嘴角,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上已經看不出昨夜的頹唐和不尋常。
現在他給方致的感覺就像是單純的喝醉了,身體有些不適應,臉上蒼白是因為宿醉的緣故,僅此而已。
眼眸平靜如古潭,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就像一潭死水。
但方致卻覺得,這樣眼神淡淡的主人更讓人感到心疼呢,方致加大力度蹭杜成淵,力求心靈上不能安撫也要在肉體上給他點溫暖!
對,他方致就是這麼善良又萌萌噠!
不過,貓的性格這麼平易近人,總覺得在給阿黑它們扯後腿哦……
算鳥,反正他也不是純正的貓族,人類的感情極其豐富,而他恰好愛恨分明,如果有人對他很好,就會加倍的回報,他不能被歸類到貓的性格裡,因為他的性格是方致,而不是貓。
然後,方致想到了昨夜的變身,嗯,這下不僅靈魂不純,連肉體都變得與眾不同了……
所以不能按常理來論之,他可是非常態貓族!
於是,像啊啾那樣蹭主人,表達自己的依賴和歡喜,方致做的毫無心理負擔。
杜成淵抱著他,從椅子上起來,向書房外走去。
「喵嗚——」感慨,我可真是個暖男貓啊。
「你這麼蹭下去,我皮都要被你蹭破了……」杜成淵的聲音從方致的上方傳來。
方致前一刻還在感動於自己這貼心小棉襖多麼的棒呆,後一刻就被杜成淵嫌棄了。
心塞已經不足以來形容,直接心肌梗死。
哦,我要不是看你可憐,你以為我會用我高貴的頭去蹭你那硬邦邦的腹肌?
還有啊,你的皮指不定比我的還厚,呵。(←誓死也要找回點面子)
方致氣哼哼的趴在杜成淵的手上,罷工,不蹭了。
杜成淵並不知方致的內心變化,揉揉他的腦袋,來到了開放式的廚房,把方致放到地板上,先去櫥櫃裡拿了一罐貓罐頭,然後打開倒在他的碗碟裡。
挽起袖子說:「你先吃這個,我再給你考個火腿片。」杜成淵記得方致很喜歡吃火腿片。
補償一下昨晚給小傢伙帶來的驚嚇。
想起早上醒來看到一地狼藉,亂七八糟的畫面,杜成淵的頭就會疼上一分,可見昨夜是多麼的……舉止瘋狂。
作為一個相信科學的無神論者,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昨夜猶如聊齋誌異系列的情節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家的貓給他擦頭髮,蓋被子,忙前忙後,最後抱住他睡在了一起。
所以,不能想像的杜成淵自然而然的把昨夜被子、衣服、浴巾起飛歸結到,一切都是自己喝醉後所造成的。
廚房內。
一個沉默的用餐,一個沉默的煎火腿片。
吃著吃著,方致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能變人,從前貓類所禁止食用的食物,是不是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吃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他有些鬱悶的心情重新綻放光彩,抖抖耳朵,大口吃著貓罐頭。
其實他一直不喜歡吃涼的食物,但是因為貓類的舌頭比較敏感,吃熱的或者稍微熱的都會燙傷,杜成淵在這方面比較注意,管得也嚴,頂多天氣太寒冷,稍微放得溫熱一點,所以方致因為這些緣故,很多想吃的都不能吃。
而且貓吃油鹽重的食物還會生癬,不能熱也不能口味重,對於他來說,這些禁忌使得他吃東西變得很痛苦。
這些貓類需要注意的,他自己不死心的上網查過,看完那些疑問和答案,才稍微死了心。
但是奇怪的是,他吃熱的不覺得有多燙,也不會說刺激的失去味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非常態能變人的貓,承受能力比普通貓要強悍?
越想越興奮的方致貓毛都炸起來了,激動的。
變成人意味著,可以肆無忌憚的吃他想吃的東西!(←這是方致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好處otl)
等等,還可以用十根手指彈琴了!
不是四隻爪子,是十根手指!
再也不會出現因為琴鍵太光滑,踩著踩著,吧唧一下,摔得四仰八叉什麼的。(←可喜可賀,又想到一條)
吃完罐頭的方致偷偷瞄向杜成淵,真是安靜啊。
雖然平時杜成淵也不是多話的人,但是像今天這樣子,連個眼神都不輕易給一個的情況,實在是少。
但是看起來卻又鎮靜正常的像是昨夜的醉態根本沒有發生過。
方致都快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沒有喝醉的杜成淵……也沒有變成貓耳人形的自己……
還好那些被子浴巾能讓他找到點依據,證明一切不是自己的空想。
如果一會兒自己忽然在杜成淵面前變成了人形,還是個裸體,哈。
想一想杜成淵會出現的表情,就覺得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裡狂笑的方致倒在了地上,意識到這樣的自己有點瘋魔,咳了一聲,收斂起外放的腦洞。
杜成淵把放涼的火腿片夾到露著肚皮躺在地上,燦爛的碗裡。
「可以吃了。」
「喵嗚——」謝謝。
恢復正常狀態,矜持的道謝後,優雅的吃起來。
因為無厘頭的想像,方致已經開始期待人形了哦。
**
期待中在杜成淵面前變身的畫面沒有實現,因為自從那次後,方致並沒有繼續出現變身,希望落空固然不爽,但當他發現主人以肉眼可辨的變化消瘦下來時,沒空不爽了。
他想,一定是那一次外出,發生了什麼事,因為自他回來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如果用顏色來形容,那就是從明亮鮮艷變成了暗淡的灰色。
同時也沉默寡言的可怕。
很多時候方致醒來,在沒有看到碗裡放好的食物時,他感覺這屋子裡就像是只有他,再沒有旁人。
方致覺得,如若不是還要分心照顧他,杜成淵可能比現在還要頹廢。
每次方致擔憂的來到杜成淵的身旁,並不能看到他傷心的表情,抑或痛苦,因為他的臉上只有一種表情。
那就是平淡,麻木。
身體如軀殼,靈魂早已不在。
方致知道,越是這樣不流於表面的情緒,越難以抽離出來。
面對這樣不再袒露自己喜怒哀樂的杜成淵,方致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能安靜的陪在他身邊,不再鬧著要出去曬太陽,也不再鬧著要吃零食。
漸漸地,連杜成淵都發現了方致的安靜,或許是被他感動,消沉了半月有餘的杜成淵將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方致抱起來,輕輕地摩挲他的背,看著窗外開出花苞的花卉,另一隻手支著下顎,悠然平靜的發出感慨。
「萬物有靈且美。」
而後低頭看向正仰頭看著他的燦爛說:「謝謝你。」
那一刻,方致從他的眼睛再次看到了一絲神采,但方致知道,像杜成淵這樣性格的人,有些情緒,已經可以很好的隱藏起來,他不願意讓你看到,那就會仔細的藏起來。
能夠振作是好事,雖然,不一定真的從疼苦的枷鎖裡走出來。
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
起碼不再是一具空殼。
杜成淵捏了捏方致的脖子,指腹蹭到他脖子裡的項圈,對燦爛說。
「之前說過要給你再做一條項圈,現在才想起來……」這次會做的比現在這個更好。
杜成淵說完看到燦爛睜著懵懂的大眼睛望著他,傻乎乎的模樣讓人的心跟著軟了一塊。
點了點它冰冰涼的鼻子說:「走,帶你去我的工作間參觀一下。」做一條寵物項圈,不需要太多時間。
杜成淵的工作間在三樓,整個三樓的空間被打通,是杜成淵確定要在國內發展後才整理出來的,方致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但還沒上去過。
當下就興奮了,一直覺得私人工作間這樣的地方都是很神秘的,現在杜成淵要把這個神秘的地方向他打開,不能更激動!
「等一會兒我做完了,我們一起去超市採購,哎,快過年了,要開始置辦年貨了。」
方致聞言默默吐槽了一句:後天就過年了,現在才想起來置辦年貨,也是有點醉。
不過,這個時候能想起來也不錯了,他之前還想著,完了,這傢伙連過年這茬估計都忘了。
不過失戀的人最大。
是的,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推測,方致猜測杜成淵可能是失戀了!
除此之外的猜測他都一一推翻,也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貨色!
這麼優秀的男人都拋棄,真是瞎了眼!
腦補什麼的,真的很可怕……尤其是腦洞很大的那種。
越想越憤慨的方致嗖得下竄到了杜成淵的肩膀處,用貓爪環住他的脖子,企圖用冰冷的貓爪安慰安慰杜成淵。
貼上去後,那溫熱的體溫瞬間反安慰了方致的貓爪,舒服的方致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很快便忘記到底是誰安慰誰了。
杜成淵被那冰冰涼的肉墊貼著,並沒有把他揪下來。
看來,經過這麼久的相處,對某喵的容忍度也是越來越高。

第36章 與正文無關的情人節特輯

方致晃蕩著兩條腿與杜成淵面對面,坐在他的購物車裡,雖然他仰起頭也只能看到杜成淵的下巴。
伸出小手故意抱住杜成淵的腰。
杜成淵腳步頓住,低頭看坐在購物車裡的小孩。
「燦爛?」眼神疑惑的看著他。
方致本來是腦袋貼在他身上,聞言仰頭,咧嘴笑,然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鬆開抱住杜成淵的手。
聲音稚嫩,奶聲奶氣的對他解釋道:「我有點冷才抱你的。」眨巴眨巴眼睛,無辜狀。
冷?
杜成淵感受了下超市裡的溫度,挺溫暖,並不會覺得冷才對,不過……打量了下小孩身上的衣服,灰色連帽衛衣外面套著白色羽絨馬甲,牛仔褲裡面還穿了條保暖褲,這還是因為夜晚涼氣重,出門才給他加了條保暖褲,平時在家只穿單褲就可以。
杜成淵鬆開購物車的扶手,乾燥溫熱的大手包裹住小孩白嫩的小手,並不涼,反倒很熱,摩挲手心。
「你知道什麼是冷?你的手心已經出汗了……」杜成淵語氣淡淡的道出事實。
方致不覺得尷尬,從善如流的攤攤手:「那我可以把馬甲脫了嗎?」說完,伸開自己的雙臂,意思不言而喻,快幫我脫衣服。
「你這叫熱,不叫冷,記住了嗎?」對於小孩的無厘頭,杜成淵沒有再說什麼,脫掉他的羽絨馬甲,放到購物車裡,揉了揉他的腦袋。
又逛了一會,方致將雙臂搭在扶手上,手掌撐著臉頰兩側,額頭抵到了杜成淵的腹部,很無聊的樣子。
杜成淵捏起他的下巴。
「你想下來走一會兒嗎?」
方致掙脫開杜成淵的手,揉了揉下巴說:「我才不要下來走。」好累的。
「那你就不要動來動去。」杜成淵說完看著方致的眼睛。
方致抿抿嘴,哦了一聲。
難道他看出來我是故意的?
我的演技很爛麼?
正在方致糾結於自己的演技時,杜成淵來到了水果區,撿了一些橙子,還有兩個血柚,抬起頭的方致眼尖的看到了一旁一盒一盒裝起來的進口車厘子,立即抖擻起來,一手扶著購物車的扶手,一手指著車厘子,仰頭充滿期待的看杜成淵。
杜成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想吃?」
「嗯啊!」
「那就買。」
「要買多少啊?」方致一隻手扯著杜成淵的袖子。
杜成淵看了看袖子後看著方致,故意道:「兩盒?」
啊?才兩盒啊……
還不夠我塞牙縫。
這句話明明白白的寫在他的眼睛裡,失落沮喪交織在裡面。
杜成淵抬手掩唇,笑意收斂住後才放下來,一臉平靜的又說了句。
「兩盒太少,不如買四盒。」
是這樣的,四盒才像話嘛。
方致一手握拳,一手攤開,拳在另一個手心裡愉快的砸了下,重重的嗯了聲,並沒有抬頭看杜成淵淺笑的樣子,眼睛牢牢盯著車厘子。
車厘子!車厘子!
滿腦子的車厘子。
購物車裡放了兩盒,另外兩盒被方致牢牢抱在懷裡,騰出一隻手拉著杜成淵的衣服。
年底超市總有很多優惠活動,所以人還是比較多的,方致怕自己一不留神,杜成淵就不見了,所以不管杜成淵的意願,小手攥得緊緊的,這可是他現在的飯票啊,上哪再找個這麼順心意的飯票?不見了可再無第二張。
杜成淵走著走著,察覺到身後的小手將他的衣服扯得緊緊的,回頭垂眸看去,兩盒車厘子,其中一盒被撞到了地上。
方致不想鬆開手,卻也捨不得車厘子,所以只好停下腳步,拉住杜成淵的衣服,不讓他繼續走。
還沒張口喊,飯票就扭頭看過來了。
「掉了。」方致費力的仰著頭對杜成淵說。
杜成淵說:「我等你。」
彷彿就等他這句話,話音剛落,方致就鬆開手,連忙跑過去撿車厘子,撿起來後又迅速跑到杜成淵的身邊,對他說:「還是放車裡吧。」反正又不會不見,拿在手裡,不方便啊。
都怪杜成淵,買四盒還要提條件,讓自己下來走,不准坐購物車裡。
不然坐在車裡,雙手抱著車厘子,怎麼可能會掉qaq戀戀不捨的把車厘子放到購物車裡後,方致繼續拉著杜成淵的衣服跟著他在超市裡逛,看到超市裡整整一個區域都擺放著層層疊疊各種各樣的巧克力,還有小熊花束,方致故作深沉的摸了摸下巴。
今天好像是情人節?
於是,杜成淵的腳步又被後邊的小孩給扯停了。
「這是什麼?」裝天真。
「巧克力。」
「可以吃嗎?」
「你沒吃過嗎?」問完,杜成淵便立即頓住了,忘了他並不是人類,接著道:「可以吃,想嘗一嘗嗎?」聲音輕緩溫和,給足了小孩思考的時間。
方致歪頭,故意小心翼翼的說:「可以嗎?」彷彿只要杜成淵表示出一絲絲拒絕的意思,就立即搖頭說不用了。
杜成淵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細軟的頭髮被撥亂,幫他理順後點點頭:「當然可以,去吧,想要哪一盒,去拿。」
方致立即眉眼彎彎,卻沒有立即去拿,而是沖杜成淵勾了勾手指,讓他湊近一點他。
杜成淵看他那人小鬼大的慧黠樣兒,心中漣漪一圈圈擴散,忍不住笑著看他,正要問他還有什麼事嗎?
頸脖就被小孩大力的抱住,那張柔軟紅潤的唇便貼在了臉上,杜成淵猝不及防下被親到,扭頭看過去,搖頭笑道:「這算是給你買巧克力的回報?」
不等杜成淵說完,方致已經鬆開手,轉身跑去拿巧克力了。
背過身的方致在心裡回了句:那我的吻也太便宜了!
杜成淵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人來人往的超市內穿行,明明只有一米多寬的過道,竟覺得很遠很遠,以至於覺得那小小的身影也離他很遠很遠。
果然是個小孩子,無厘頭。
一大一小採購了一堆年貨還有糖果水果餅乾什麼的,來到收銀台結賬。
手裡什麼都沒拿的方致攥著杜成淵的衣服,看著前面的一男一女,是一對情侶。
女生手裡拿著巧克力,和男孩頭挨著頭在物品欄裡挑tt。
忍不住想要惡作劇一下的方致,伸出手指戳戳前面的男孩,男孩回頭看,沒看到人,低下頭才發現身後的方致,笑著說:「小朋友,怎麼了?」
「大哥哥,你在挑口香糖嗎?」
手裡拿著一盒避孕套的男孩臉上陡然一紅,立即把避孕套放了回去,佯裝鎮定的拿起旁邊的片裝口香糖說:「紫箭的,不錯……呵呵。」他旁邊的女孩低著頭臉紅成了番茄。
方致聞言,點點頭,小大人似的和男孩交流心得說:「哦,我喜歡炫邁!根本停不下來!」然後鬆開杜成淵的衣服,學著電視廣告裡的人物做了個彈吉他的動作。
不知道旁邊是誰先笑了出來,接著小範圍內此起彼伏的發出單音的「噗」
看來廣大等著結賬的顧客,無聊的時候也是耳聽八方吶。
而男孩臉熱的頭頂已經開始冒煙了。
方致看看旁邊還穿著校服的女孩,一看就只有16,7歲,稚氣未脫,素面朝天也擋不住少女特有的青澀與美好,而她旁邊的男孩看起來最少有20左右了,這麼小的女孩都下的去手,色狼啊。
妥妥的色狼。
方致這個單身狗決定當一回英雄,拯救未成年少女不入火坑。
歪歪頭,對杜成淵說:「電視上不是說,女孩子這麼晚了在外面不安全嗎?為什麼小姐姐放學這麼久還沒有回家,他爸爸呢?」毫無壓力的和杜成淵偽裝成父子。
杜成淵抬起右手扯了扯方致的帽子,頓了頓說:「旁邊的大哥哥會送小姐姐回去。」
方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哦。」
女孩早就呆不下去了,剛剛有人笑得時候強忍著沒動,聽到爸爸兩個字,想到今晚如果真的和他去開房,爸媽知道了也不知道該多傷心,走之前還騙爸爸說是去好朋友家玩,和好朋友串通好了騙他們,取得他們的信任,而自己為了一個男的,謊話連篇,這樣做的自己,還是爸媽眼中從不說謊的乖女兒嗎?
女孩越想越煎熬,想到男友一見到他,就拉著來買避孕套,讓周圍的人看了笑話,又氣又惱,把巧克力往男孩的懷裡以塞,說了一句:「我回家了。」急匆匆的走了。
男孩正要去追,收銀員剛好打完賬單,微笑著對男孩說:「你好,一共236元,是刷卡還是現金?」
一時之間,難以脫身,只好掏出卡給收銀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電話,心裡叫苦不迭,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方致在心裡笑了下,等你結賬出去,人早就走鳥,還追個屁呀。
這一招叫做,方氏心理狙擊戰!
等到杜成淵結完賬,拎著環保袋往外面走時,旁邊有好幾個慈眉善目的大媽對杜成淵說:「你這小孩太可愛了!」是隔壁收銀台等著結賬的大媽,將剛剛的一幕看得真切。
覺著,人家這小孩怎麼這麼鬼精靈,說話也有趣,長得也可愛,簡直越看越喜歡。
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想上手揉一下那小包子臉,方致不想被捏臉,故作害羞的把臉埋在杜成淵的腿上。
等到坐到副駕駛上,方致才長出一口氣。
杜成淵看他老氣橫秋身心俱累的樣子,轉方向盤,拐彎,開出停車場,然後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後車廂的東西都是你搬進去的。」
方致扭頭看杜成淵,想起後座還放著自己的車厘子和巧克力,瞬間開心一起來,說:「情人節快樂!」
「……」超市隨處可見的情人節禮品還有出來的時候遇到的情侶,以及剛剛在超市內,廣播裡面不時響起的情人節大酬賓,巧克力買一送一。杜成淵並不覺得這話從小孩嘴裡說出來有什麼,只是顯得有些沉默,因為他不知道要回什麼。
方致不滿道:「為什麼你不對我說情人節快樂?」十萬個為什麼附身。
「情人節不是小孩子過得。」也不是單身的人過得。
「那小孩子過什麼?」
今天是週五,杜成淵手指敲了下方向盤,一本正經的說:「過週五。」
方致心裡切了一聲,真無趣,不過他喜歡^ˍ^
杜成淵餘光瞥到小孩撇嘴的樣子,決定還是滿足他,看著車窗外的路燈說:「情人節快樂。」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第37章

新項圈至多用了三十分鐘就完工了。
從選材到工具,再到花紋的設計,沒有用壓模,杜成淵直接用刻刀。方致在旁邊看著杜成淵的手在皮料上筆走龍蛇,行雲流水,漸漸看得迷了。
好想把這畫面拍下來……然後再配一段相得益彰的背景音樂,那樣看起來,一定非常帶感。
腦補一下,莫名覺得很酷,明明不過是做一個寵物項圈……
為什麼感覺一個寵物項圈在主人的手下面,被提高了不少檔次……
正在方致出神的時候,杜成淵已經做好了,卡好扣環,扯了一下,試試會不會散掉,沒有散,還蠻結實。
杜成淵伸手去解方致脖子上的項圈,杜成淵的手伸過來後,方致才回過神。
低頭看杜成淵的手,看著他解開扣,拿下項圈,方致忍不住晃了晃腦袋,雖然項圈被杜成淵扣的很鬆很鬆,但脖子裡帶著這麼一個傢伙,一開始的確很不習慣,只是他忍了。現在忽然取下來,感覺脖子都輕鬆了不少,雖然成人一指寬的項圈並不重,但戴與不戴,還是有區別的。
看方致這樣,杜成淵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按摩方致的脖子,緩慢又輕的揉捏。
「不舒服嗎?」
方致沒有回應他,他現在已經收斂了很多,因為他知道,杜成淵這麼問的時候,並沒有真的在詢問「它」,也沒期待自己能給他目標明確的回應。
畢竟,自己在杜成淵的眼裡,只是一隻貓啊……
因為一會兒要出去,所以杜成淵給方致按摩一會兒脖子後就把新的項圈給方致戴上了,這次比上次更加的松,力求讓他更舒服一點。
去超市的路上,杜成淵想了想,決定在家的時候就不給燦爛戴項圈了,出門或者寄養在朋友家的時候給它戴,因為據他觀察,燦爛並不是一個愛挪窩的貓。
它很懶,很懶,不是一般的懶。
但也要注意一個事情——貓的發情期。
養燦爛的這段日子,為了更好的飼養和照顧,杜成淵也查閱了不少關於貓有什麼禁忌,同時也知道,貓如果不做絕育,在發情期到來的時候,大多數會離開家,出走。
基本上離開家的寵物貓,能回來的很少。
那麼就意味著,燦爛很有可能再次不見,不像上次被意外抓走,而是主動的離開。
對於給寵物絕育,杜成淵從一開始的無所謂到後來的贊成,尤其是身邊發生了虐貓事件,絕育一方面是不讓發情期的寵物離家出走,也是為了不製造更多的流浪貓,如果讓外面的母貓懷孕,然後在不知名的地方生下一窩貓仔,這麼貓仔沒人知道,無人領養,以此類推,只能是一個惡性循環,流浪貓會越來越多。
所以,經過對貓相關知識的認識,杜成淵從無所謂的態度開始贊同寵物貓絕育,因為,弊大於利。
雖然養了燦爛不過三個多月,但粗略的推算一下,燦爛應該已經四個月大了,波斯貓的發情期如果是6——12月大之間,現在是2月份,那麼等到4月份就要開始準備絕育了,如果到時候沒有明顯的發情表現,可以推遲到6月份左右。希望燦爛能堅持一下,那麼它還可以再當兩個月的好漢:)
但如果有母貓的氣味和叫聲的引誘,也可能會提前開始發情,這也是說不准的事情,如果是這樣,那就要提前結束好漢貓的生活了……
看來等過了年,就要跟寵物醫院的醫生安排一下給燦爛做絕育手術的事情,聽說夏初是貓發情的高峰期,那需要做絕育的貓肯定也會比較多,不提前預約的話,很可能手術要排到很久之後了。
想到這裡,杜成淵扭頭看向副駕駛座位裡百無聊賴臥著的燦爛,如此的姿態閒適,不知危險的降臨……嗯,再過不了多久,做了手術後,燦爛肯定要跟自己鬧脾氣了。
想像一下,模樣傻乎乎又懵懂的傢伙被固定在手術台上的畫面,杜成淵不禁有點心疼它,但總歸是要走這一遭的。
生氣就生氣吧。
一旁的方致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安排好,他正在期待一會兒去了超市,要買點什麼,一想到主人特意帶他去允許寵物進入的超市,方致心裡就美滋滋。
不僅親手製作項圈送給他,還帶他逛超市!
這說明什麼,說明自己在杜成淵心中有了一定的地位!
**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杜雲溪給二哥打電話,催促他別遲到,家裡這邊什麼都有,帶著張嘴和你那隻貓來就可以了。
杜成淵說:「燦爛可以去嗎?」
杜雲溪不在意的揮揮手:「就來吃頓飯,守個歲,又不是長期在這裡生活。」
在杜雲溪沒打折通電話之前,杜成淵都想好了,大年三十晚上晚一點過去,最起碼也要把燦爛餵飽後,現在嘛,既然妹妹都不在意,他也就沒什麼好拒絕,想一想過年過節的把這個小傢伙孤零零的留在家裡,周圍放煙花的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不知道會不會嚇壞了小傢伙,既然可以帶過去,就沒什麼再需要操心的了。
方致本來也以為三十的時候,杜成淵會把自己留在嘉月苑,沒想到下午拎著禮品的杜成淵竟然叫上了他!
好生驚訝。
一臉的疑惑。
這一臉的疑惑在杜成淵看來就是一臉的傻乎乎,跟懷裡的燦爛解釋道:「去苗苗家吃年夜飯,守歲,你也去,苗苗他爸的哮喘自成年後便控制的很好,只是雲溪在這方面很小心,這也沒錯,不過,只是去吃頓飯,沒關係的,初一我們就回來了。」說完的杜成淵忽然覺得自己說得太多,它又不懂,無聲笑了笑,隨即不再言語,把禮品放在後座,自己坐在駕駛位,剛準備把燦爛放到副駕駛位上,發現這傢伙又扒住了自己的前襟。
「怎麼?今天還想窩我衣服裡?」十足取笑的口吻。
方致不在意,沒說話,只死死扒著,好久沒藏到主人衣服裡了,今天好想再試一試,他無比懷念那溫暖的地方。(←單純的把對方當暖爐了而已)
看燦爛意志堅決,紋絲不動,杜成淵也只好隨它去了。
心安理得窩在人家大衣裡的傢伙,到達目的地後竟然睡著了。
虧得苗苗這大冷天的拉著媽媽的手一起出來接燦爛……還有舅舅。
杜成淵把它拎出來晃了晃(動作很輕)方致睡得不深,眼皮動了動後,被冷風一吹,幽幽醒了過來。
苗苗看燦爛懶懶的,似乎不想動,就沒有伸手要抱,只是踮著腳看燦爛,燦爛現在已經比當初大了幾圈,或許讓她抱,估計也挺累的。杜成淵就沒把燦爛遞過去。
保姆也都回家過年了,這幾天都是杜雲溪自己整理家務,做飯什麼的是老公來,她不會,買買菜還行,本來想肩負起洗碗工的重擔,嚴逸庭無語的說,洗碗機又不是買回來當擺設的,把她攆出去了。
所以這會兒兩兄妹坐在餐桌旁邊包餃子,廚房裡嚴逸庭熱火朝天的炒菜,看那拿鏟子的動作,也是相當的有范兒。
忘了說,嚴逸庭這廚藝是專門大三暑假的時候去一個伯父酒店裡,跟裡面的大師傅學得,頗得大師傅的喜愛,本來只是想意思意思隨便教教,後來忍不住就把一些除了不是家傳絕技,別的都傾囊相授。
暑假結束,嚴逸庭要走的時候,大師傅還十分的不捨,教弟子教上癮了,很想讓這天分非常的弟子留下來。
但嚴逸庭學廚完全是為了女朋友,所以揮一揮衣袖,瀟灑的走了。
杜雲溪包餃子實在不怎麼樣,完全就是杜成淵一個人在包,好在看起來也是比較熟練,不愧是五項全能,幹啥幹啥都牛逼的存在,尤其是手上功夫。
杜雲溪則和女兒一手麵粉一手餃子皮的玩了起來,玩著玩著,杜成淵速度很快的包好了足夠大家吃的量,杜雲溪不好意思去看二哥取笑她的表情,主動把沒包完的餃子餡拿到廚房的冰箱裡冷藏起來,順便給了老公一個愛的麼麼噠。
方致則窩在杜雲溪家的沙發裡看春晚開幕前的主持人話家常,裡面的主持人也在和嘉賓包餃子,順便說一些過年的習俗和包餃子有什麼講究,電視機裡和電視機外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
讓人的心情跟著感到愉快開心。
等到大家都吃過飯,圍坐在沙發前時,春晚還沒開始,杜雲溪抱了個筆記本過來,是多人視頻通話。
第一個視頻是杜家的兩位大家長,而另一個視頻裡則是在帝都的大哥一家,還有一個視頻是他們這邊的人。把筆記本放到桌子上,那邊可以看到他們這邊,沙發的中間坐著杜雲溪,右邊是嚴逸庭,左邊是杜成淵,杜成淵的懷裡坐著苗苗,苗苗的懷裡抱著燦爛。
顧雁晴先和外孫女打了招呼,問她有沒有在餃子裡吃到好運氣呀。大年三十吃到包著花生仁的餃子,象徵著來年事事順意。苗苗用甜甜的聲音對外婆說:「好運氣被媽媽吃到了!我吃到了紅棗!」
顧雁晴看到外孫女這麼說,眼神看向視頻裡的女兒,女兒在外孫女看不到的地方正偷笑呢。
這孩子,這麼大了還和孩子玩這套!
「紅棗也不錯,外婆今天也吃了紅棗,等下次,外婆給苗苗包個好運氣好不好?」
「嗯呢!」苗苗笑著答應。
她們這邊結束了,杜彥博在旁邊和二兒子杜成淵聊了起來,問他最近的工作,還有國內的公司運行的如何,有沒有困難云云。接著是女婿嚴逸庭,你們研究院的項目聽說開展的很不錯,囑咐他好好幹的同時也要注意身體。和大兒子顧行鶴聊得時候,叮囑他事業做得再大,家庭才是最重要的,常陪陪妻子孩子,替你媽媽和我常去看看你大舅和大舅媽,你和秀芳離你大舅大舅媽要比成淵和雲溪近,多走動……嚴肅正經直到和小女兒聊起來才變得像個慈父,杜成淵和嚴逸庭交換了個眼神,笑了笑。
大孩子們講完了,杜彥博開始和孫子孫女外孫女交流感情,小娃娃們隨便一句話就能逗得杜彥博大笑不已,果然是隔代親。
在聊天中,杜成淵知道了母親和父親現在正在帕慕克的伊斯坦布爾,在開視頻之前的幾個小時,兩個人剛泡完溫泉回來……
棉花堡溫泉啊……早就想去的杜雲溪各種羨慕。
最後,大兒子二兒子和小女兒一起譴責了父親撂擔子拍拍屁股只帶著母親走人的無良行為。
杜彥博這個大家長擺足了架子也和孫子輩的培養了感情後,心滿意足,拉著老婆的手跟大家說再見,借口要不然春節晚會該趕不上了,啪嚓,不給人再說話的機會,單方面斷了視頻連線。
三兄妹在視頻裡又閒聊了一會兒,說說近況,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才結束了視頻。
然後手機提示音開始響個不停,都是新春祝福。
杜成淵打開手機,看到QQ員工群裡,好多人在互相說著吉祥話,然後就是各種灌水刷屏,看樣子都在等著一會兒的春晚,有的表示已開啟同步吐槽春晚模式,杜成淵潛伏在員工群裡沒說話,想著自己一開聲,估計大家該拘謹起來了,就沒說話,鎖屏後拿了個桔子開始剝起來,燦爛從苗苗的手裡跳出來,挨著杜成淵臥下來,眼睛的方向對著電視。
方致表示,已開啟春晚吐槽模式,奈何不能同步在網上刷屏,貓爪子什麼的,在這種時候便是各種恨啊。
正在這個時候,杜雲溪把手裡的電話遞給杜成淵說:「是二表姐的電話,說是有事和你說。」
杜成淵放下剝了一半的桔子,拿紙巾擦了擦,接過來,聲音親切又優雅:「二表姐過年好。」
杜雲溪低頭給苗苗剝瓜子仁,嚴逸庭正在給女兒削雪梨。
幸福的小姑娘,看到這一幕的燦爛羨慕的感歎了一句。
「嗯?桐生想考鳳州的大學?」杜成淵沉吟了一聲。
電話裡的女人接口道:「是呀,他想去你當年的學校,學建築,跟我說,等過了年要去你那裡住幾天,提前去你的母校c大感受一下,他去鳳州期間,我想你幫二姨照顧下桐生……順便跟他講講關於建築這方面的事情,既然他有興趣,我和他爸都是支持的。」
杜成淵笑著說:「表姐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桐生想來鳳州感受一下c大的環境,當然可以,我這個當表舅的還可以給桐生當當導遊。」
「那就麻煩你了成淵,讓你姐夫跟你聊一會兒。」
等到打完電話,春晚已經開始了十幾分鐘,杜成淵低頭摸了下燦爛的腦袋,說:「家裡過幾天會來個小客人。」
「喵——」
雖然不喜歡陌生人,但是你的人,我沒關係的啦。
瞧你遇到了多麼的善解人意喵啊,方致目不轉睛盯著電視屏幕,提杜成淵欣慰的點點頭。

第38章

初六的時候,二表姐家的桐生從萬里市來到了鳳州,杜成淵去接的機。
一點半坐的飛機,三點半就到了,杜成淵接過他的行李,拍拍已經長到173的桐生。
「幾年不見,桐生都這麼高了。」
過了年,天氣就開始回暖,初六的鳳州,這個點,太陽高高掛,大街上都是穿著薄外套的行人,從萬里市來的季桐生還穿著帥氣的雙排扣厚毛呢,下了飛機就開始脫衣服,見到杜成淵,有些拘謹的打了個招呼。
「表舅好。」
杜成淵把行李放到後備箱,笑著拿過他的外套:「鳳州回暖的早,你們那裡冷,這裡早就不冷了,衣服就放後座吧,拿在手裡也熱。」想著少年人正是面皮薄的時候,加上季桐生也不是那種熱情開朗的性格,杜成淵語氣格外的隨意。
季桐生點點頭,看到杜成淵繞過去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立即打開副駕駛這邊的門,跟著坐了進去。
杜成淵把衣服放後座後,敲了下方向盤,對季桐生說:「先回我那,把你行李放了,如果你覺得累了就洗個澡休息一下,下午們我們去你表姨那裡,晚上就在那裡吃過飯再回來。」
季桐生初次來鳳州,自然是杜成淵說什麼,就做什麼,沒什麼異議的點點頭。
「聽表舅的。」
印象裡,桐生就是這麼個內向的性格,但聽說學習一直很好,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性格依舊不溫不火,規規矩矩的,少年人該有的張揚,他一絲都沒。
「怎麼想報建築系?」杜成淵沉默了許久後,閒聊的問道。
季桐生看著窗外,聞言扭過頭,眨了眨眼,將手搭在車窗上,支著下巴,重新看窗外說:「覺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
杜成淵想起自己當初也是覺得有意思,上高中的時候就開始關注這方面的信息,從最初的參加模型比賽,到後來關注國外關於這方面的比賽,他有興趣的話,都會去挑戰一下,名次不重要,重要的過程,以及看到別人的設計後的驚艷,這能讓他看到自己的不足,以及熱血而沸騰。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佼佼者數不勝數,那種看到別人設計時產生的震撼,他永遠記得。
失敗只會激勵他繼續探索和前進,並不能讓他氣餒和頹廢。
還好他生活在一個氛圍自由的家庭,父母對於他們兄妹的興趣愛好都是持支持態度,他永遠記得父親對他們說過的一句話:「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後來順理成章的報考了本地的c大,因為這裡有令他仰慕的建築大師,就是他們系的教授,這是一點,另一點就是,c大建築系的確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學校,如果你要學建築,肯定會在帝都的u大和鳳州的c大之間搖擺猶豫,c大學校對建築系的投入也很花力氣,不管是聘請的教授還是招生都很嚴苛。
當然c大不僅僅只有建築系聞名於外,它有很多閃光點,只是杜成淵只關注建築,所以別的倒沒怎麼去在意,因為從大一開始他就非常的忙碌,除了上課,私下裡還要做設計,發表論文,漸漸開始參與教授接的項目,從一開始的旁觀到後面教授給與的信任,直接加入到小組裡面,看到自己的成果被採納,一點點從圖紙上躍然而出,看著矗立在你面前慢慢揭開神秘面紗的那一刻,那種成就感,無以言表。
他太忙了,所以當初衛竹漪腳踩兩隻船的事情暴露了後,他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指責,反倒還有點淡淡的愧疚,雖然當初衛竹漪追他的時候,自己很清楚的告訴過她,他可能不會有太多的時間來陪她,他很忙,他記得當初衛竹漪信誓旦旦的說,我不在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夠安安靜靜的陪在你身邊。
說得情真意切,或許那個時候她也盲目的覺得,自己不在意,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大三他們在一起,大四上學期便因為衛竹漪腳踩兩隻船的事分開,還算和平的分手,「還算」是指,杜成淵的平靜和衛竹漪的心有不甘,但她看杜成淵的心意已決,少女的自尊讓她沒有拉下臉求和。她的確腳踩兩隻船,但這不妨礙她想繼續和杜成淵在一起,他帥氣的外表是一點,還因為他的才華橫溢和在學生之間的名氣,每每在校論壇裡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別人談論時對她的羨慕,這都讓她得意又興奮不已,以至於杜成淵女友的頭銜讓她捨不得這份關係,就算對別人有好感,也不想鬆開手,於是在能滿足自己虛榮心的同時不忘發展地下情。
所以,接受了分手後,心有不甘的衛竹漪離開之前憤然指責杜成淵:「還不是因為你一天到晚在忙著設計,設計,參加各種各樣的比賽,作為你的女朋友的我,你根本沒有關心過,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陪我吃過幾次飯?我的生日,你知道是哪一天嗎?屈指可數!至於生日,你肯定不知道,呵呵。」
正相反,杜成淵不僅知道衛竹漪的生日,還因為之前太忙沒時間陪她,私下裡抽空親自去市場選材,然後歷時一個月的時間來製作這份禮物,期間見面多次,都沒透露出這個消息,因為希望在她生日到來時能夠給她個驚喜,並補償前段時間因為跟進項目的事情而見面太少,冷落了她。
但這份禮物還沒送出去,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看來禮物也不用拿出來了。
這些衛竹漪都不會知道了。
站在杜成淵的角度上看問題的話,那就是他已經做到了只要能擠出時間,就會履行男友該做的,這點時間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很大極限了,但對於一個渴望更多的女孩面前,顯得太過微小,以至於不值一提。
這段一年左右的戀情,正式宣佈告吹。
大四下學期,杜成淵直接去了國外,他選擇繼續深造,這也是教授給的建議,當時教授是這麼對杜成淵說的:「你有想法,也有前瞻性,但國內現在的氛圍並不能接受你超前意識的設計,你需要更廣闊更自由的地方。」其實在教授沒有說這些之前,他就已經決定繼續去國外深造,只能說兩人不謀而合。
另一方面便是,這位教授很惜才,不想珠玉蒙塵,還未發光便被國內的氛圍給打的七零八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他年少輕狂的時候吃過這方面的苦,便不想自己的得意門生再走彎路。
既然季桐生有興趣,杜成淵倒是個不錯的嚮導,就算這次只是一時興趣,杜成淵也不介意接待這個外甥,畢竟他並不是個惹人討厭的孩子。
杜成淵的車還未開進車庫,方致就發現了。
他遲鈍的發現了另一個事情,那就是貓的耳朵可真不是一般的靈敏,所以每次杜成淵回來的時候,就能看到早就等在門前迎接他的燦爛。
杜成淵幫季桐生的行李箱拎進來,方致一歪頭就看到了杜成淵身後進來的季桐生。
少年正是長個子的時候,顯得有點瘦,但五官周正清秀,背著雙肩包,手裡拿著外套,看到方致後,只看了一眼,便觀察房子內部的佈局和設計。
杜成淵推著他的行李到樓梯前,季桐生跟著走過去,方致三兩下就來到了杜成淵的腳邊。
杜成淵看到季桐生不時看看燦爛,說:「這是我家的燦爛,四個月大。」
「真肥。」季桐生評價道。
方致聞言,臉一黑,憂愁的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打量了幾下,發現的確是比從前肥了好多,這還叫爪子嘛?分明是毛球qaq等方致打量完自己的爪子和身體,杜成淵已經領著季桐生看他住的地方。
「還可以嗎?」
季桐生點點頭,表示很棒。
杜成淵走到門口,對季桐生說:「累了就睡一會兒,休息好了,我們再去你表姨那裡。」
季桐生習慣中午會午休一個小時,因為趕飛機,所以今天沒有,這會兒的確有點睏。
杜成淵幫他帶上門,看到燦爛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彎腰抱起他,顛了顛,附和剛剛季桐生的話說:「果然……胖了不少。」
方致默默安慰自己,生長發育的重要階段,胖一點應該沒什麼關係……
一旦說服自己胖一點也沒關係,吃起來就更放肆了。
因為來了客人,不由跟著想起自己變身的事情,方致暗自下決定少和陌生客人接觸,他可以相信杜成淵,不代表能夠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以人形的身份出現。
他只信任杜成淵。
怕自己冷不丁變了人形,基本上季桐生在的地方,他都不會過去,於是,杜成淵發現,自從家裡來了對於燦爛來說的陌生人,小傢伙就很喜歡跑到三樓的工作間裡休息。
每到吃飯時候才會悠悠然的出現,而那個時候,季桐生已經去午休了。
目前的現狀,燦爛表示很滿意,不接觸,反正總會離開的。
季桐生來到這裡的第三天,杜成淵問他:「準備什麼時候去c大參觀?」
杜成淵問他的時候,季桐生坐在沙發前,正拿著手機,似乎在跟朋友聊天,聞言把手機放口袋裡,對杜成淵說。
「過兩天吧,我想先去鳳州附近的景點看看。」
杜成淵點點頭:「可以。」
季桐生接著道:「我可以一個人去逛逛嗎?」
十七八歲的少年,喜歡獨來獨往也不奇怪,又不是女孩子,沒必要太過緊張,杜成淵交代了他幾句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就沒怎麼猶豫的應允了。
季桐生出門之前,杜成淵遞給他一個造型簡單的牛皮包,裡面是一部備用手機,和一些足夠花銷的現金,零錢也準備了一些。
「拿著。」杜成淵言簡意核的兩個字,簡簡單單又讓季桐生不容拒絕。
季桐生對這個名字常常出現在各類建築論壇裡,獲得殊榮無數的長輩,尊敬的同時卻也帶著點暗暗的興奮,那種別人無法接觸,無比嚮往的人物,卻是自己表舅的興奮,以及得意,但是接收來自家庭的教導又讓他不會在周圍的朋友面前大肆宣揚,這就造成了他的無法宣洩,這種情感長久壓抑後,便是越發的不能控制,只好選擇在網絡裡和結交的朋友吐露,在幾個聊得來的網友那裡裝作不經意的提起,然後迎來意料之中羨慕的話語。

第39章

初九的時候,杜成淵領著季桐生去逛了c大,季桐生看著面前的圖書館,說:「c大的圖書館擴建,表舅也有參與設計對嗎?」
杜成淵驚訝的看了一眼他,語氣有點懷念:「沒想到這麼久的事你也知道……」
季桐生點點頭,關於杜成淵的經歷,網絡上有關於他的百科,人物早期經歷中,就有記載。
杜成淵看向c大的圖書館。
c大圖書館創建於1895年,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藏書越來越多,c大的校區因為生源而不斷擴大,而圖書館的現狀已經不能滿足求賢若渴的學子,杜成淵大二下學期的時候,學校開會決定招商引資,擴建圖書館,並且設計就從本校建築系的師生那裡挑選,這個通知一出來,就引起了建築系學生們的注意,這事兒在校論壇裡也引起不小的熱意,被吸引注意的學生裡,自然包括杜成淵。基本上,有百分之八十的建築系學生們都如他參加了初賽。
篩選後,參加複賽的只有28人,杜成淵最終在總決賽中脫穎而出,那一場比賽,讓他贏得了全校所有人的關注,之前關注點比較多的只是他不俗的外貌,這場比賽,讓他們的眼光移到了他的專業上,一扒之下,陸陸續續有不少曾經和杜成淵一個高中的同學現身說法,爆料了關於他曾經拿過的獎項以及牛逼的事情。
正在兩人往東區走時,忽然有個女聲從左邊的小徑傳來。
「成淵?」聲音猶疑,帶著點驚喜。
杜成淵和季桐生一同望過去。
衛竹漪看到杜成淵的正臉後,掩飾不住喜悅,快步走到杜成淵的跟前。
「成淵,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因為時間太久,印象裡關於衛竹漪的外貌早已淡的不能再淡,而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齊耳短髮,打扮幹練知性,看著她的五官,慢慢和校園裡,那個記憶中早已面無模糊的女孩重疊在了一起。
「幾個月前。」
「好久不見。」像是沒看出來杜成淵的淡漠,衛竹漪又道。
杜成淵點點頭,嗯了聲。
衛竹漪掃了一下周圍,狀似懷念的說:「時光匆匆……大家竟然已經畢業這麼多年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旁邊的是……?」
「我的外甥,季桐生。」
季桐生禮貌的打招呼:「阿姨好。」
一句阿姨把衛竹漪叫得一愣,不過對方也沒叫錯,叫杜成淵舅舅,可不得叫她阿姨嗎?
「你好,上高幾了?」
「高三。」
「重要階段啊,明年九月,期待你的表現,想好要上哪個學校了嗎?」語氣如一個和藹的長輩,不顯的熱絡,但透著親切。
季桐生有點不太習慣和陌生人過多的交談,說:「還沒決定。」
衛竹漪看出來了,但並沒在意,調頭對杜成淵說:「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既然在國內,下個月餘元的婚禮,你也會去的吧?」語氣雖然是詢問,但也很篤定他會去。
余元是杜成淵的師兄,雖然是師兄,但兩人年紀相仿,在一個導師手裡邊,關係一直不錯。
杜成淵上個星期就收到了師兄余元的喜帖,知道新娘是衛竹漪的好友,她這麼問,便沒覺得有什麼,點點頭:「會去。」
衛竹漪笑著說:「可以搭個便車嗎?我一個人去,肯定又會被她們各種說剩女,嫁不出去,眼光高……」
杜成淵毫不猶豫的拒絕:「以我們的關係,我想,並不適合結伴出現。」目前,杜成淵不打算考慮感情問題,近幾年內可能也不會,更不會和舊日戀人再傳緋聞,余元的婚禮現場,和一個小型同學會差不多,他和衛竹漪一塊進去,可以預料圈子裡會傳出什麼樣的謠言。
衛竹漪沒想到杜成淵會這麼直接乾脆的拒絕,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眼圈有點泛紅,看到杜成淵要和季桐生轉身,忙又追問了一句。
「你……結婚了?」
杜成淵沒回答,和季桐生一起轉身,與衛竹漪背道而馳。
杜成淵的沉默,讓衛竹漪以為杜成淵已經不是單身,看到他毫不留戀的轉身,泛紅的眼圈迅速消失,眼神有些惆悵和遺憾,其實她早就知道杜成淵回國,並來看望了當年的教授,衛竹漪研究生畢業之後,留在了c大,做起了行政工作,能在c大碰到杜成淵,也不奇怪。
不過,衛竹漪卻把這認為是兩人再續前緣的開始。
她剛剛其實是故意問杜成淵有沒有結婚,她都看到了,他手上沒戒指,加上他專心於事業的風格,她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他沒有結婚,況且關於他的新聞和報道裡也沒說他是已婚,而且,就算不是單身,有戀人也不礙事,只要沒結婚,她就還有競爭資格,畢竟這是她自交往以來,遇到的最優秀的男人。
每一次接受一段新戀情,衛竹漪都會在現任和前任杜成淵之間做比較,歷任男友中沒有一個是能夠超過杜成淵的,他的優秀和成功,讓她怎麼放得下?
而且,校友圈裡都在傳,杜成淵回國,是為了她。
聽到這樣的傳聞,衛竹漪開心之餘,也暗惱今日相遇時,杜成淵的冷淡,不過,男人嘛,都要面子,只要自己主動點,她相信,杜成淵還是會回到她身邊的。
從前是沒機會接近,回到國內,想要靠近他的機會自然就多了。
下午杜成淵和季桐生回到家,方致依舊早早等在門前等待。
這是季桐生第四次看到方致,住了這麼久,卻只見到過四次,洋房固然大,但也沒大到和一隻貓都見不到幾次的地步,看來這隻貓並不喜歡他啊。
好在,他並不在意。
初七的時候,大部分的公司都已經開始上班,杜成淵給員工的年假放到了初十,也就是明天。
一想到明天杜成淵就開始上班,方致還有點捨不得,但是,這也預示著小客人應該快離開了,畢竟高三正是緊張的時候,算是個值得高興的事兒。
第二天,杜成淵和季桐生還有方致一起用了早餐就去了公司,上班第一天,事情比較雜也多,中午不會回來,晚上可能也會忙到很晚,保姆是過了十五才會回來,杜成淵跟季桐生說:「中午你就自己定外賣,這附近有幾家酒樓還有西餐廳的食物都挺不錯,燦爛的食物就放在廚房的櫥櫃裡,到點後,隨便挑一罐給它倒上,就不用管了,它餓了就會去吃。」
季桐生站在門口看著杜成淵轉身向車庫的方向走,和他揮揮手,關上了門。
轉過身的季桐生發現,那隻貓又不見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季桐生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喂了一聲,然後說:「沒關係啊,你們想來就來,反正就我一個人,挺無聊的。」
季桐生在電話裡嗯了嗯,就掛了電話,然後把地址發了過去。
過了三十分鐘後,季桐生收到短信,拿了外套去接朋友。
大門外,陳飛和吳於揚伸著頭往大門裡望。
陳飛和季桐生同歲,吳於揚19歲,大一,本地人,陳飛因為留了一級,上高二,是隔壁市的,在吳於揚的提議下,專程坐了兩個小時的汽車過來的,兩年前,三個人在某建築論壇裡的qq群中認識,之前他們聽季桐生說過杜成淵是他表舅,聽說他來了鳳州後,三個人還見面了,年紀相仿,相談甚歡,特別是陳飛,為了見他一面,大老遠專程坐車過來,讓季桐生比較感動,因為這次不錯的見面,季桐生對他們印象很好。
今天是陳飛第二次來鳳州,第一次就是那次和季桐生面基,見了面後,他就更羨慕季桐生了,長得帥,還有那麼了不起的舅舅。
陳飛看到遠遠走來的季桐生,用胳膊撞了撞吳於揚,高興道:「噯,來了來了!」
吳於揚本來靠著牆,聽到後,站了起來,也看了過去,沖季桐生的方向揮了揮手,等到季桐生到了跟前後,笑著說:「不打擾吧?」
季桐生在網上比較善談,現實中話並不多,但因為三個人挺聊得來,在他們面前,季桐生還是挺放得開的,搖頭說:「沒什麼打擾的,就我一個人。」
吳於揚笑笑,和陳飛一左一右跟著季桐生進入嘉月苑。
陳飛左右打量,拍季桐生的肩:「這地方看著真不錯!」
吳於揚跟著說:「一想到要參觀偶像的家,這心就激動的砰砰跳。」說罷捂著心臟的位置。
陳飛哈哈笑道:「被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緊張!」
季桐生說:「緊張什麼,家裡又沒別人,不用緊張。」
吳於揚雙手在上衣口袋裡說:「你感受不到的……畢竟你們是親戚。」語氣裡的羨慕,十分明顯。
聊著聊著,就到了地方,打開門,邀請兩人進去,把早就準備好的一次性拖鞋指給他們:「先換鞋吧,家裡備用拖鞋不多,被我用了,就沒了。」
「沒關係。」
「小事兒。」陳飛擺手。
陳飛東張西望,嘖嘖不停。
季桐生問他們:「要喝點什麼?」
吳於揚興致勃勃說:「先參觀一下房子,一會兒下來再喝吧。」
季桐生贊同道:「也好,你們想參觀,我領你們隨處轉轉,不過這房子並不是我表舅設計的。」
「好啊好啊!」陳飛從吳於揚的身後跳出來。
花園裡走了走,然後是一樓,接著二樓逛完之後季桐生準備領他們下去,路過上三樓的樓梯時,吳於揚好奇的說:「這上面還沒看呢。」
季桐生搖搖頭:「那是表舅的工作間,比較私人的地方,還是不要去了。」
吳於揚和陳飛都理解的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們下去吧,走了這麼一會兒,還挺累的。」
讓他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季桐生問了他們要喝什麼,就去準備喝得,中間陳飛問有沒有水果,他又洗了幾個梨子和一盒車厘子,等他弄完這些,看到吳於揚沒有在。
隨口問道:「他了?」
陳飛靠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正在按遙控器。
「他肚子疼,去廁所了。」
季桐生把東西放好,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說:「這個梨挺好吃的,你嘗嘗。」
方致正在工作間的窗台上曬太陽,隱約聽到了似乎刻意放緩的腳步聲,很輕微,方致以為是季桐生,下意識跳到了工作台下面,隨後他偷偷看了下,只看到了一雙腳,發現並不是季桐生。
之前在窗台處,他就看到了,似乎是季桐生的兩個朋友來家裡,並不想攙合進去,方致就沒下去,卻沒想到其中一個怎麼跑到了三樓的工作間?
方致不悅的微瞇起眼,當那人的腳步離工作台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往旁邊挪了挪,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那人的左側。
然後,方致看到那人正在看杜成淵隨意放在工作台的設計圖,那是個未完成的設計圖……
旁邊不止這幾張,還有一些成品設計圖。
季桐生一定不會蠢到讓他的朋友隨意進到杜成淵的工作室,那麼這個人肯定是偷偷跑上來的,竟然還準備拍照!
看到他這麼做,方致炸了,豈有此理!
不知道這工作間歸他管?
方致迅速跳到旁邊的梯形櫃上,然後一躍而起,照著對方的臉,一個帥氣的揮爪。
吳於揚猝不及防,被方致一爪子劃出四道血痕,踉蹌後退兩步,方致落到了工作台上,又一個跳起,他現在的彈跳力可比當初厲害多了,張嘴咬住吳於揚拿手機的手,劇痛之下,手機掉在地上,回過神來的吳於揚,惡狠狠的看向重新落到工作台上瞪著眼炸著毛的燦爛。
壓低聲音威嚇:「滾一邊去!」說著就要彎腰去撿手機,方致不給他碰手機的機會,忙跳到手機旁邊。
「喵——」
季桐生聽到樓上燦爛的聲音,那聲音不對勁,他從沒聽到過燦爛發出這麼尖銳帶著點淒厲的聲音。
意識到有問題的季桐生猛地站起來跑去一樓的衛生間。
衛生間根本沒人!
陳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啃著梨看向從衛生間出來正要上樓的季桐生。
不解的問道:「怎麼了?」
就在這時,季桐生忽然頓住了腳,拿起電話準備給杜成淵打電話。
邊撥電話,邊跑向三樓。

第40章

杜成淵接完電話,直接給物業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派保安過去控制一下情況和屋內的不明人員。
季桐生推門進來的時候,吳於揚正在輕吹自己手上的傷口,沒有被咬掉肉,卻破了皮,此時心情糟糕透了,扭頭看到站在門口抿著嘴神情陰沉的季桐生,吳於揚下意識露出個笑容,因為牽扯到臉上的傷口,又痛苦的耷拉了下嘴角。
「你在做什麼?」
吳於揚神色一僵,乾笑了下。
「我……好奇你表舅的工作間是什麼樣子,忍不住上來看看。」說著挪動了下身體,企圖擋住身後掉在地上的手機。
季桐生往前走了幾步,不知道發生什麼的陳飛也跟著上來了,他手裡拿著梨在啃,一進來就看到吳於揚臉上的傷口,然後又看到他手上滴著血。
驚訝道:「你怎麼了?」
旁邊的燦爛虎視眈眈的盯著陌生人,守在手機旁一動不動,沖季桐生喵嗚了一聲。
季桐生這才看向旁邊蹲在那裡的燦爛,看不出來有沒有被傷到,然後它旁邊的手機引起了季桐生的注意。
他對吳於揚冷冷說:「你往旁邊站過去。」
吳於揚尷尬按住手上的上,聞言準備再次去拿手機:「好。」轉過身的他眼神惡狠狠的瞪著重新站到他手機旁的貓。
「過去!」然後扭頭對季桐生說:「這貓太凶了,瞧把我咬得。」
方致紋絲不動,又衝季桐生叫了起來。
兩人說話間,陳飛準備過去看看他傷的怎麼樣,走了兩步又頓住了,剛想起來一個問題,不解的問吳於揚:「你不是上廁所去了?怎麼跑到三樓來了?」
吳於揚沒吱聲。
季桐生看都僵持著不動,向燦爛走過去。
吳於揚額頭滲出汗,心裡急躁不已。
就在季桐生快走到方致那時,吳於揚猛然畜力用手推開季桐生,季桐生早就防備著吳於揚,雖然微微側過了一點,但還是被他推了個趔趄。
推開季桐生的吳於揚接著用腳踹向方致,被方致靈敏的跳開,吳於揚趁機撿起手機就向門口的方向跑。
陳飛看吳於揚這個樣子,下意識伸腿絆了下吳於揚。
跌跌撞撞的一頭撞在門框行,吳於揚沒空和陳飛計較,忍著痛,爬起來繼續向樓下跑,季桐生緊跟其後,陳飛怕季桐生吃虧,手裡的梨一扔,跟著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喊一聲:「吳於揚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偷了東西被抓到,是會判刑的!」他以為吳於揚拿了什麼珍貴的物品被發現了,勸他負偶頑抗是沒用的。
燦爛比他們兩個更加快,順著樓梯扶手,跳躍著向吳於揚的方向而去,最後用盡全身力氣,跳到了他的頭上,後肢固定,兩隻前爪死命的拍打,跟敲大鼓似的,吳於揚「啊啊!」叫著,抬手將頭上的方致撥拉下去,方致落到地板上,就地一滾,減緩了衝力,但還是撞到了一樓的大花瓶上。
這個時候季桐生和陳飛在後面看到吳於揚快到門邊,季桐生臉上蒼白。
吳於揚剛扭開門把手,有人很及時的從外面把門推開了。
季桐生看到是保安,大喜道:「幫我抓住他,別讓他跑了!他偷東西!」
臉上本來還透著喜色的吳於揚,看到外面的人,一臉緊張的準備彎腰竄出去。
保安接到杜成淵的電話就迅速趕過來,一聽業主的交代,就知道家裡不是招賊了就是在鬧事,所以警惕性特別高,這種情況,哪能容到臉前的人跑掉?
雙雙伸出手壓制住吳於揚。
「想跑?!」
季桐生忙走到被禁錮住的吳於揚,伸手拿出他手裡的手機,發現有密碼。
「密碼是多少?!」
吳於揚低著頭不說話。
陳飛看季桐生這樣,福至心靈,氣喘吁吁的撐著腿說:「他偷得東西是杜老師的設計圖?」
季桐生點點頭接著對吳於揚說:「你以為你不說就對你的手機沒辦法了嗎?」
陳飛看季桐生點頭,立即不能忍了,偶像的設計圖都敢偷!痛心疾首的對吳於揚說:「我算看錯你了!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太辜負我和桐生對你的信任了!」說到後面都失望的說岔氣了。
季桐生也是一臉的懊惱,責怪自己識人不清,虛榮心作祟,沒想那麼多,就把所謂的好朋友領到了舅舅的家裡來,不然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
又過了十幾分鐘,杜成淵才趕回來。
期間吳於揚一直沒有說自己的手機號,當看到杜成淵從外面走進來時,眼睛猛然一亮,含著激動,而後或許是想到自己的舉動,那亮又迅速滅了,。
杜成淵站在那裡,在客廳裡一掃,沒有看到燦爛。
季桐生看到表舅,立即走了過去,攤開手裡的手機:「他把你的設計圖拍了下來,但是一直不肯說密碼,我刪不了。」
杜成淵點點頭,說:「沒關係,一會兒交給警察處理,他們馬上就過來。」
陳飛看到吳於揚這個狼狽的樣子,有點於心不忍和恨鐵不成鋼,走過去拉拉季桐生的袖子:「我再勸勸吳於揚,你讓你表舅別叫警察了好不?」
季桐生知道陳飛跟吳於揚並不是特別熟,要說聊得來,他和陳飛最聊得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至於求情,他沒那麼聖母,做錯了事就承擔,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的盜竊,表舅的設計圖,雖然他不知道是關於哪些項目的,但他知道,一旦流出去,將面臨的損失是不可估計的,性質惡劣,根本不是求情不求情的問題,連他自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這事兒是自己引來的,唯一萬幸的是沒有造成更不可挽回的結果。
杜成淵問道:「燦爛了?它有事兒嗎?」
季桐生這才想起來燦爛,扭頭看了看,往剛剛燦爛落地後躺的地方走去,沒見,又在周圍找了找說:「剛剛還在這裡……」
杜成淵冷冷看了一眼沙發上一臉頹唐的男生,看到他臉上的傷,不用猜就知道是燦爛的傑作,也不知道燦爛有沒有怎麼樣,便微蹙著眉頭向二樓去。
正準備上樓的杜成淵,最終沒有上去,因為警察來了。
嘉月苑的外面不遠處就有駐警點,電話一打,很快就過來了。
本來還在硬撐,一看到警察,吳於揚忍不住了,站起來說:「關於這件事,我想請我的律師。」語氣裡透著緊張。
警察根本不理會他,直接手銬戴上,帶了出去。
季桐生和陳飛因為要去錄口供,也跟著上了警車,杜成淵對季桐生和旁邊的陳飛說:「律師會先過去,我等一下也會過去。」
陳飛倒不怕,反正他又沒偷東西,走之前對杜成淵說:「回頭能給我簽個名嗎?!」其實他更想合張影……但是不好意思說。
杜成淵看他濃眉大眼的,笑道:「沒問題。」他能這麼輕鬆,是因為家裡工作間的設計圖,都是他比較私人的設計,有一些還是給燦爛設計的物品,公司的重要設計圖他根本不會帶回家,所以就算流出去,他也不會覺得怎麼樣,但事件已經造成,就算他不在意,也會把該走的程序走完,對於有些事情,他是不會姑息和容忍的。
等人都走光了,杜成淵才向樓上去。
方致四肢很酸,頭有點腫脹,還有點疼,雖然沒受什麼大傷,但現在渾身都很不舒服,看到吳於揚被抓住後,索性跑到了二樓杜成淵的臥室。
本來想去自己的貓窩裡窩著,一扭頭看到杜成淵的床看起來比自己的貓窩舒服多了的樣子,毫不猶豫的跳了上去,舒舒服服的鑽入敞開舖好的被子裡,滿足的呻吟了一聲,躺好,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覺得被子的觸感有點不對勁,睜開眼,抬起爪子:……!
人形出現了!
人形又出現了!
好可怕,現在樓下應該還有人,不會跑上來吧?!
太沒安全感了!
沒有安全感的方致從床上屁滾尿流的爬下來,赤著腳去鎖門。
呵呵,沒有鑰匙,是進不來噠。
鎖好門,他才鬆口氣,貼著耳朵聽了聽樓下的動靜,什麼都沒聽到。
這才低頭打量自己,哇哦,胳膊腿好像比之前長了點,也瘦了點,雙手揉揉臉,呃,臉軟軟的,真好捏啊……忍不住自己捏自己了兩下。
手感槓槓滴!
有點小開心的方致跑到了衛生間,這次不用墊腳就可以看到整個腦袋!還有一點點的肩膀。
等等!
為什麼貓耳沒了!
伸手去摸自己屁股後面的尾巴,咦,也沒了!
難道是大一點了,相對來說比較穩定,所以才能將貓耳和貓尾巴藏起來?
哈哈,爽啊……
方致心裡一萬句:「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臥室門被打開的時候,方致正在光著□叉著腰對著鏡子無聲的哈哈哈笑,仰著頭,一臉的興奮和得瑟。
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了……
笑了一會兒,方致揉了揉已經泛紅腫起的額角,那裡剛剛在一樓撞到大花瓶了,嘶,有點疼,兩隻手也有點疼,仔細一看,嘴角也青了。
媽蛋,這是剛剛那個人捏的!
當時方致咬得緊,吳於揚看怎麼甩都甩不掉,就伸手捏住方致的嘴巴,疼,方致忍了忍,沒忍住,才鬆開的。
現在看這張臉……還真是有點小花貓的樣子了……青紅交錯,在白皙光滑的皮膚上分外的顯眼。
方致扶著洗手台踮起腳,光潔的頸脖,以及鎖骨……
還好杜成淵自從上次去超市買年貨回來,就把它的項圈取了,只出門的時候戴就可以了,之前那次,變成人形的時候,項圈在脖子裡剛剛好,並不覺得緊繃,現在如果再戴上項圈,一變成人形,手慢一點解項圈,估計就得憋的臉紅脖子粗。

第41章

杜成淵打開臥室的門,因為衛生間的門並不是與臥室門相對應的,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衛生間有人,看到床鋪有些凌亂,往床那裡走了走,雖然凸起來一塊,但並沒有燦爛的身影,他轉過身看向休息椅旁邊的貓窩,空無一物,蠢蠢孤零零的在貓窩外面躺著。
「燦爛?」杜成淵準備上三樓看看,走之前叫了一聲。
在衛生間仰頭無聲發笑的方致忽然聽到聲音,動作一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只有一個腦袋,但是方致可沒忘記,自己還沒穿衣服!
而且,要怎麼和杜成淵解釋啊?!
他之前說要嚇一嚇杜成淵,只是開玩笑,並不是真的要忽然在他面前變成裸體!
腦子有片刻空白的方致僵著沒動,因為他還沒想好對策。
腦子空白著空白著,打了個激靈,有點冷==
沒有回應,杜成淵重新走出臥室,準備去三樓。
走到樓梯前時,忽然聽到一聲悶響,接著是輕輕地痛呼……
像是極力忍耐,但終究因為太疼而沒忍住時發出的聲音。
家裡還有人?
而且聽聲音,像是在自己的臥室?
杜成淵擰著眉,很不愉快的重新返回自己的臥室。
因為小小的痛呼聲斷斷續續的還在,杜成淵直接來到了目的地→洗手間。
居高臨下,眼露詫異的看著趴在地上,露著兩瓣屁股的小孩,不僅屁股,渾身都光溜溜的跟條魚一樣。
「你……是誰?」杜成淵感到莫名其妙。
會是淡定的方致不淡定了:……
我……是誰,說出來嚇死你!
但我不說!
我也不敢說……你家的燦爛,光著屁股趴在你家的洗手間的地板上……【再見】此時此刻,方致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不說話?」杜成淵看他趴在地上不起來,只微微仰著臉,一臉「扭曲」的看著他。
這孩子不會是……腦子……有問題?
不過看到他臉上青青紫紫紅紅的,還光著身體,細看背部也有紅青色,小腿有一塊還是紫的,難道是附近的住戶被虐待的孩子跑出來了?
這麼一想,那一臉「扭曲」漸漸的被杜成淵當做了「緊張」。
不過方致也的確挺緊張的。
緊張著緊張著,他看到杜成淵轉身走了……
地上好涼啊,終於走了,方致正準備撐著地面爬起來,剛支起身體,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走掉的人去而復返,撅著白晃晃的小屁股的方致,順著杜成淵的腳,抬頭往上看去,杜成淵手裡拿著一件長袖衛衣。
是方致上次穿過的那件!
杜成淵側過臉,把衣服遞向地上用膝蓋和手撐著地的小孩。
「不知道你是怎麼趁亂跑進來的,我還有點事,你把衣服穿上,我送你去保安室,他們會聯繫你的父母。」衣服被地上的小孩接過去,杜成淵就背過身去了。
方致迅速爬起來,開始套衣服。
不過,送保衛室……
怎麼想,怎麼覺得有點淒涼啊……
穿好衣服的方致沉默不語的從洗手間出來,期間還抬起膝蓋,伸手揉了揉,剛剛地上太滑,跐溜下就摔了個狗吃屎,疼死。
杜成淵上下打量穿好衣服的小孩,看起來應該有四五歲了,長得這麼漂亮,到底是犯了什麼錯,這個時候竟然光著身體被打成這個樣子?
「需不需要我幫你報警?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隨意虐打兒童,新的刑法通過後,就連你的父母打你,只要有人舉報,他們就會受到制裁。」杜成淵狀似無意的說道,只是中間加重了父母兩個字。
如果這個孩子上過幼兒園,那麼從中班開始就會有老師為他們普及關於新兒童保護法的相關條例,大班時,老師會每學期舉辦一次這類的情景模擬,以達到鞏固和加深的效果,他看過類似的新聞。
看小孩的樣子,應該已經是大班的學生。
那麼他一定知道,這是可以報警的。
方致垂著腦袋,嘴角抽了抽,主人明明是很冷淡的語氣,卻說著這麼暖心的話。
果然是他的主人,棒。
方致搖了搖頭,表示不用了。
沒人虐打他,他這是當工作間保衛者的時候受的傷,英雄的標誌!
杜成淵看他赤著腳,又拿了一件大外套出來,指指他的腳,對小孩說:「我抱你過去?呃,沒有適合你穿得鞋子,只能這樣了。」話裡有點遲疑。
在杜成淵看來,小孩很乖順的點點頭,杜成淵把衣服包住他全身,裹好,然後抱在了懷裡,是單手抱著。
出了門後,杜成淵問方致:「你躲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隻貓?」
方致因為被抱著,所以視線快和杜成淵平視,他這麼問得時候,方致第一次正眼看他,之前只是瞥一下瞥一下,他聞言搖搖頭。
杜成淵快送小孩到保安室時,又問了一遍。
「真的不需要報警嗎?」
方致搖頭。
「那,是誰打得你,可以告訴我嗎?」
方致說話了。
「我自己摔得……」
「……」
方致看到杜成淵的眼裡寫著「你以為我會信你?」這幾個字。
忍不住笑了出來。

第42章

杜成淵看到他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透過小孩的笑眼,看到了另一個人……
杜成淵的腳步下意識頓住。
「boss!」聲音從後方傳來。
杜成淵聞言,轉過身看去,是助理周瑜。
杜成淵接到電話,先一步離開了公司後,周瑜留在公司,善後。
公司的事情解決完,帶著律師就過來了,剛進來嘉月苑,就看到了老闆抱著一個孩子。
老大的孩子?沒聽說老大結婚了啊……
杜成淵想著外甥還在警察局,等周瑜走過來後,把孩子交給他。
「你幫我送他去保安室,不知道哪家的孩子從家裡偷跑出來的,父母可能就是嘉月苑的住戶,等著他父母來接走他後,你再回公司……順便幫我記下他父母的名字,我先和律師過去。」
抱著孩子的周瑜還有點發蒙,看看交代完後,毫不猶豫離開的老闆,衝著背影,伸出一隻戀戀不捨的手,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說點啥,只好又低頭看懷裡的小孩,這才發現,這小孩額角和嘴角都有輕微的傷勢,額角上的分析不出來是打的還是自己跌得,不過那嘴角,一看就像是……打的吧?
模樣看著乖巧的很,又長得如此周正俊秀,周瑜不是第一次看到長得好的小孩子,但是對上那雙純真彷彿微微含笑的鳳眸時,卻覺得往常看到的,都比不上面前的這一個來得震撼,估計觀音坐下的如玉小童子也不過如此,這父母的心得有多狠,才能捨得下手打呀?他這個陌生人看著那臉上的紅腫青紫都跟著心疼死。
正在周瑜尋思的時候,方致在他懷裡扭了扭,意思是要下來。
周瑜下意識順著他的意,把他放到地上,還沒等他直起腰,只覺得眼前一黑,原來小孩把身上的外套給罩在了來不及反應的周瑜的頭上,等他回過神拿下衣服,面前的小孩早跑不見了,周瑜記起老闆交代的事情,一滴汗從額頭滑落,無語的望望天,任命的開始在四周漫無目的的找。
一定要在老闆詢問之前找回來!
不然這怎麼交代!
就這一會兒功夫,他能藏到哪?
小短腿夠快的……
方致對這裡熟悉的很,左躲右藏的又讓他回來了,不過因為門被鎖著,他進不去,除非這會兒變成原型,順著白色的排水管爬到二樓的陽台。
還好今天天氣不錯,方致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變回原型,只好鑽進花園裡,在花園的白色休息椅上坐了下來,這一天給折騰的,疲憊感襲來,也顧不上周瑜會不會再次找回來,不能控制的閉上了眼睛,靠著椅子,微微歪著頭睡了過去。
周瑜找了一會兒,實在是沒頭緒,沒準人孩子自己回家去了,無奈之下,期期艾艾的給老大回了個電話。
「那小孩他跑了,我找了找,沒找到。==」一想到老大走了沒多久,孩子就從他手裡跑了……這工作能力,會不會讓老大失望啊?可他確實沒想到看著乖乖巧巧的小孩,動作這麼麻溜,古靈精怪的。
杜成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淡淡的哦了聲,說:「那就算了,你不用管了。」
「那我就回公司了。」
「嗯。」
杜成淵忙完,帶著季桐生回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杜成淵去停車,季桐生先去開門,忐忑的等在屋子裡。
杜成淵進來的時候,季桐生站起來,微微垂著頭道歉:「對不起。」
杜成淵放下外套,挽起袖子,對季桐生說:「先找一找燦爛,這件事,等一會兒在說。」
杜成淵去樓上找,季桐生去了外面的花園。
杜成淵找到書房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樓下花園裡的季桐生正在衝他揮手,懷裡抱著渾身雪白垂著尾巴的燦爛,杜成淵放下一顆心,沖季桐生頷首,轉身走出書房,去一樓。
下到一樓,季桐生抱著燦爛也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件衣服。」它在花園的椅子上睡覺,我去的時候,睡的正香。」季桐生說完,走過去把懷裡還在呼呼睡的燦爛遞給杜成淵。
杜成淵看到那件衣服怔了下,最終沒說什麼,抱著燦爛坐在沙發上,撫過它的身體,感受到它的身體在一呼一吸之間,有規的起起伏伏,把安穩睡覺的小傢伙放到自己旁邊的沙發上,而一旁的季桐生則把撿回來的衣服搭在沙發背上,站在一旁,等待發落。
把燦爛放好後,杜成淵一隻手摸著燦爛有些凌亂的毛,眼睛掃過沙發上搭著的衣服說:「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你母親,我知道她對你寄予厚望,她的性格我瞭解一點」說完看了眼季桐生,頓了頓接著說:「希望沒有下次。」
季桐生情緒低落的嗯了聲。
「關於建築,不要因為一時的興起,輕易就下了決定,自己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的喜歡,還是假的喜歡。」杜成淵說的委婉淡漠,卻也藏著只有季桐生能感覺到的直白,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難堪是什麼滋味。
季桐生心裡不是滋味,並不是因為杜成淵有點嚴厲,而是杜成淵的態度太輕描淡寫,好似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他能感覺到這輕描淡寫的話裡則含了一絲冷意,那是失望和疏離,這讓他很不安,也很懊惱,而尷尬則是,他的確並不是真的喜歡建築,終歸還是因為一些別的原因才對所有問起的人說,他喜歡建築,他要選這個專業。
表舅說得對,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這件事過去之後的第三天,季桐生就提前回去了,杜成淵並沒有挽留,讓助理將他送到了機場。
季桐生這個熊孩子走了,最高興的莫過於方致,但接下來的事情,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嗯,他再一次裸著身體,出現在了杜成淵的面前……
因為杜成淵正式開始上班,白天見面的機會少了後,方致晚上就死纏死纏,後來睡覺都不去窩在自己的貓窩裡,直接鑽到了杜成淵的被子裡,在杜成淵帶著些無奈和好笑的心情下,默許了它的行為。
只是,誰能跟他解釋一下,為什麼睡覺前床上躺著的是一隻貓,醒來卻發現,上次那個臉上跟小花貓一樣的小孩,躺在他的床上?燦爛跑哪裡去了?
雖然只有一條胳膊和脖子以上露在外面,但杜成淵知道,他肯定和上次一樣是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
怎麼回事?
介於之前的事情和現在的情況,杜成淵忽然想起了存在於日本傳說中的一種精靈——座敷童子。
想到這裡,教育和認知又讓杜成淵不能接受鬼怪之談。
於是,頗有些像是等待答案般,杜成淵坐在了床對面的沙發上,準備等著小孩醒過來。
至於沒在房間的燦爛,他決定一會兒再去外面看看,反正除了家裡這幾個地方,跑不到哪裡去,對燦爛,他比較放心也認為,足夠瞭解(……)。
方致因為中間翻了個身,所以改成趴著睡,醒過來後,揉揉眼睛,看到旁邊空蕩蕩的,失落的想,杜二哥又快要去上班了qaq剛醒過來,腦袋還有點迷糊,從床上爬起來,閉著眼睛扯著被子坐到床沿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發現對面竟然有人!
「咦!」
「咦……?」杜成淵似笑非笑的學著對面一臉驚訝的小孩。
「呀!」方致連忙看自己,雖然被子蓋著腹部以下的位置,但是還是能看出來,現在是人形!
雖然之前就知道,變身不穩定,很可能下次變身就會在杜二哥的面前變也沒準,但是方致還是覺得太突然了!太快了!毫無心理準備的說。
無可奈何下,方致只好先沖對面的人乾笑了下,然後微垂著眼臉,細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額角和嘴角的青紫紅腫已經沒有,只留下淡淡的快要痊癒的黃色,在白皙的皮膚上依舊很顯眼。
唇紅齒白,脆弱瘦小。
杜成淵不為所動的看著他,語氣冷冷道:「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總出現在我家裡,這件事嗎?」說完這句話,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騙子設下的圈套?
雖然嘉月苑的保安措施很嚴格,但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的騙子有很多都是走高端路線,這樣才能賺到大錢,有時候杜成淵還挺佩服這些智商不賴的騙子。
畢竟這些圈套,沒有一定的智商,根本玩不下去。
所以,沒準,這些騙子和他一樣住在嘉月苑,只不過,用小孩當魚餌,就有點讓人不齒了。
方致伸手偷偷去摸屁股後面,光滑細嫩,空空如也,沒有尾巴:「……」這要怎麼辦,沒尾巴沒耳朵,沒說服力,很有可能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方致經過接觸,深知杜成淵是個極其理智,條理清晰,一般的胡謅是瞞不過他的,他也不會信,只有鐵一般地事實擺在他的面前,才會狠狠的打臉!
「嗯?」杜成淵久等沒有得到回答,不準備再磨嘰下去,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頗為無情冷漠的說:「如果你執意什麼都不說,我只能把你交給警察了。」
警察局?這要送進去,再跑出來就難了,可不比保安室。
玩真的?!
方致很想顫抖著手,指著高大挺拔,連個正眼都不給他的傢伙說:翻臉無情!非要走上相愛相殺這條不歸路嗎?
心間千回百轉,方致猛地抬起頭,拿起床頭枕頭上的枕巾圍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從床上跳下來,一手捏著不讓枕巾掉下來,一手叉著腰,用視死如歸的語氣,仰頭看著杜成淵說:「你把我送到警察局,我就說你虐打兒童!」說完就後悔的方致立即摀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著杜成淵,完了……完了!
呵?
杜成淵露出個頗為古怪的,彷彿在意料之中的笑。
語氣慢悠悠地向他確認道:「你……在威脅我?」

第43章

聞聽此言,方致瘋狂的搖頭。
「哦……看來是我的錯覺?」
方致又瘋狂的點頭,雖然顯得不太誠實。
眼看著杜成淵沒有耐性,轉身欲走,立即撲過去抱大腿,因為還要護著自己的重要部位,只能一隻手抱著,然後閃著眼淚婆娑的大眼睛,顫著睫毛,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低頭擠擠眼淚,剛湧出來的那點子濕意竟然被他迅速的擠沒了,氣得眼一黑,只好乾瞪著眼,仰起小臉看著杜成淵。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要攤牌嗎?會被送去接受治療嗎?方致內心再一次崩潰了,崩潰裡面還有糾結。
此時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希望自己的尾巴和耳朵趕緊跑出來,真的。
杜成淵看他光溜溜實在是有些不成樣子。
撐開他的手臂,往旁邊退了兩步,向衣櫃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對他說:「在你要告訴我事情之前,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床上?你是怎麼進來的?有同夥幫你?」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方致剛站起來,那邊杜成淵就扔了件大外套過來,方致很自然,不扭捏,穿上後從袖子裡伸出手扣上扣子,地上的枕巾也不管了,又趕緊走過去,站到杜成淵的對面。
杜成淵抱著臂,垂眸看小孩那皺著眉頭,好像很為難的表情。
「沒有同夥,我一直在你家裡。」因為我是你的貓啊!
杜成淵挑眉,難怪季桐生會在花園裡找到那件衣服,不過他藏在房子裡竟然藏了這麼久,不用吃東西的嗎?還是在騙我?
方致明顯能感覺到杜成淵並不相信,如果是他聽到這番話,也不會相信的。
「不吃不喝?」
「吃啊……」你有給我吃啊,我說的都是真的,信我qaq。
杜成淵笑了,改為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閒閒地說道:「你還是說你的同夥都在哪裡,這我還比較感興趣,然後我幫你把他們都送進警察局,這樣你就不用再冒險當他們的魚餌。」如果家裡的食物有被動過,杜成淵不會沒有察覺,他有歸納的習慣,而且記憶力還不錯,他連燦爛偷吃了什麼,碰到了什麼零食都瞭若指掌,更何況這麼多天,這小孩的進食量絕對不會太少,看他臉上的肉比上次見面更加豐盈紅潤,吃的不錯才是,他不覺得那幫人能潛進他家,給他送吃的,嘉月苑的車道和人行道隔一段距離就有監控,雖然拍不到可疑人員靠近房子的畫面,但總有蛛絲馬跡可循。
說完這段話,杜成淵沒有在小孩的臉上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因為他在發呆。
心內一軟,歎道,果然還是個孩子。
方致正在天人交戰,攤牌,不攤牌,攤牌,不攤牌……
等過去了三秒多,那句警察和同夥才擠進他忙碌的腦內,心一狠,咬牙,再次撲向杜成淵。
但沒像上次撲成功,因為杜成淵伸出一隻手,抵在了他的額頭上,他人小手短,被杜成淵這麼一抵,揮了兩下小胳膊,根本近不了身。
最後停下繼續想要抱大腿的行為,沉默地看著杜成淵。
杜成淵看他這個樣子,鬆開手,對他說:「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我……」
「……」杜成淵靜待著他的話。
「我——」
「……」
「那個我……」竟然如此難以啟齒,還有點小羞恥是怎麼回事……說不出口啊,總覺得還沒說清楚之前就會被毫不猶豫的打包扔出去啊!
杜成淵面無表情的說:「既然這麼難以啟齒,那還是不要說了,今天這件事就算了,我不再追究,現在,跟我下去。」
「你要幹什麼……」方致急急問道。
杜成淵已經先往外走去,方致跟在後面,不停的問,你要幹什麼,為什麼要讓我跟你下去,我一點都不想下去。
到了一樓,杜成淵表現的不感興趣接下來他會說什麼的樣子,打開門,做了個請出去的手勢。
方致嘴一撇,當看到杜成淵那淡淡的,不為所動的神情後,心一橫,大吼道:「我是燦爛,我不出去!」
本來想著,聽到燦爛這倆字,杜成淵還會有所動容,誰知道,對方直接說了句讓他吐血的話。
「別在這裡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杜成淵硬著心腸,看著眼圈發紅的小孩說道。
「可我……」方致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踩在木地板上,腳底板冰冰涼,越發的委屈了,就知道你不信。
「我報警,和你主動出去,這兩個,選一個。」
方致和杜成淵對視,慢慢道:「我真的是燦爛,上次也是我,燦爛就是我,我就是燦爛,當初是你救得我,把我送到寵物醫院,我的傷,就是劉羽琦指使她家的karl咬得,然後你收養了我,為什麼我每次光溜溜的,因為我是一隻貓,從來不穿衣服,然後我變成人了,當然就是光的了,至於我為什麼會在你的床上,因為昨天晚上我本來就和你睡在一起。」說到最後,方致氣呼呼的。
等了會,杜成淵卻一直不說話,說完低下頭的方致又抬起來,大聲的表示:「我才不出去!而且,你就沒有懷疑過,為什麼每次我出現的時候,你的貓就不見了嗎?因為我就是你養的那隻貓。」所以你想讓我在外面餓死嗎?!
他這段話包含了太多信息量,猶如深水魚雷投入海底,雖然海面平靜如常,但那震盪足以讓杜成淵久久無法言語,他把門關上,思維有點亂。
理智讓他慎重,不要因為小孩的幾句話就動搖,感性又讓他覺得,事情雖然玄幻,但那些話,的確很有說服力,尤其是關於劉羽琦的。
雖然,他的貓變成了人這件事,的確是荒繆怪誕的可以。
杜成淵神色複雜的看著方致問道:「國足的烏茲別克斯坦比分是?」
「2:1」
「你最喜歡吃的水果是?」
「車厘子。」
「遠馳,嘉偉,偉嘉,和源,你最喜歡的牌子是?」
「嘉偉。」
「邵瑜那天來家裡時,說你像什麼?」
「狗……呵呵。」
「岳桑的貓叫什麼?」
「阿黑,沒有蛋。」方致一直表現的氣定神閒,成竹在胸,越到後面越掩飾不住那一抹得意洋洋。
「……」
過了片刻,杜成淵又問了一個問題。
「我年底住院的樓層是?」
「7樓,我去找你的時候,被一個老頭抓走,後來我逃跑,又趕回了醫院,我在7樓的窗戶,看到病房裡的你沒在,然後你坐著輪椅在樓下叫我,你還打了我的屁股!」現在想想,臀部還隱隱作痛,哼。
杜成淵面上看不出來具體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杜成淵八成是信了,畢竟這些問題,都很私密,一般人絕對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的事情。
所以,方致,眨巴著大眼睛,移步靠近杜成淵,雙手摟住杜成淵的腰,仰著臉,鼓著臉看他。
「今天早上吃什麼?我好餓。」
正在方致撒嬌賣萌求投喂的時候,杜成淵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你的記憶力真好。」
方致一僵,嘴角抽了抽,默默垂下頭,習慣性的蹭了蹭杜成淵,還沒蹭兩下,就被杜成淵拎著衣領給拎到了沙發上。
方致在沙發上彈了兩下,穩住身體後看著他,一副「我很乖很乖很乖很乖」的表情,用眼神傳達出無數個懇求,譬如→你想怎樣都行,就是別把我弄出去,因為變人對於我來說,內心也是很惶恐的啊……
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杜成淵將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在眼裡,語氣平平地扔出一句話,轉身去了廚房。
「我去做飯。」
方致知道,他還需要消化的時間,所以他沒有問,你相信我了嗎?
因為他肯定相信了,沒有再趕他出去就是證據!o(nˍn)o~~
第44章

方致把事情想得很美好。
等他吃過飯,渾身熱乎乎的,連腳底板都不冷了,此時他坐在餐椅上,兩雙小腳勾著大拖鞋,晃晃蕩蕩的,這是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以人的身份用餐,舔了舔手指上的飯粒,面前遞過來紙巾盒。
方致不好意思的抽出來一張,擦擦手。
杜成淵放下紙巾盒後,說道:「我不相信你。」
擦著手的方致愣住:……
我回答的還不夠完美?憑什麼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你還給我做飯吃,還讓我留下來。
杜成淵看出了他眼裡的不解,說道:「你是不是把燦爛藏起來了?」
「我說的那麼清楚,你都不相信嗎?」方致的語氣有點沮喪,但杜成淵的否決又讓他覺得是意料之中的反應,他家杜二哥要是輕易相信了才有鬼,哎。
杜成淵搖搖頭,淡淡道:「這世上沒有秘密,你能說出來那些,又怎樣,除非你在我面前變成燦爛。」
果然是需要鐵的事實擺在眼前才能征服他……可是變身這事兒,真不是我能控制的,方致無奈道:「我連我什麼時候變成人都不能掌握,變成貓同樣也不是我能掌握的,不過我相信一會兒應該就可以變成貓了,因為我保持人形的時間總是很短,而且都是在睡覺的時候變來變去。」攤攤手。
「既然你不承認你把燦爛藏起來了,一直說自己是燦爛,那我就陪著你,是真是假,只能交給時間了。」杜成淵的確信了幾成,但無法做到盡信,除非親眼看道他變成燦爛,所以他在試探,而且……這個小孩的條理清晰,頭腦敏銳的根本不像一個小孩子,這也是他不能盡信的原因之一,奇怪的地方有很多。
「那現在我們幹什麼。」方致覺得不能幹坐著吧。
杜成淵上下看了看他,把他面前的餐碟碗筷都收拾好說:「去給你買衣服。」
「好!^ˍ^」方致爽快的答應,高興的從椅子上跳下來,幫杜成淵端起最後一個菜碟,跟在他後面,拖拉著大拖鞋吧嗒吧嗒走進廚房。
買衣服,好開心。
等杜成淵收拾好了後,方致又吧嗒吧嗒拖拉著大拖鞋跟在後面出來,然後跑到杜成淵的前面說:「我要不要一起去?」
「你先坐椅子上去。」
「啊?」方致疑惑不解的坐到椅子上,看著他。
杜成淵蹲到他面前,抬起他的腳,用手丈量了下長度,鬆開手後拿起小桌上的濕巾擦了擦說:「去可以,但你這個樣子還是不要跟著我進去,坐在車裡等我。」
「好。」乖順的答應道。
「你一個人呆車裡不怕嗎?」
「有什麼好怕的呀!」方致說完覺得自己的回答太不像個小孩子了,不過自己也不準備隱瞞自己不是個「真」小孩這件事,所以也無所謂了。
杜成淵微微頷首,點了點旁邊的小桌子說:「的確,應該是別人怕你才對。」說完直起身。
方致一臉黑線,這麼吐槽真的好嗎?畢竟我外表看起來也是很嬌弱的qaq等打開門,杜成淵換好鞋子,看向方致,方致正伸開手,要抱抱。
「……」
「我沒有鞋子……」毫無障礙的撒嬌和要抱抱,有一些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一時半會是改不過來了。
或許他也沒想起來要改。
杜成淵看了看他,默不作聲的將他抱起來,向車庫走去。
心滿意足的方致環住杜成淵的脖子,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因為被抱著,衣服往上了一點,膝蓋以下的部位暴露在空氣裡,還好現在天氣並不是那麼冷,出著太陽,陽光照在他赤裸的小腿上,暖洋洋的,還挺舒服。
接著,杜成淵用自己身上的大衣裹住他,下半身基本貼在他的毛衣上,腿腳同樣在裡面。
方致被不動聲色關心他的杜成淵再次暖心了一把,扭扭捏捏的用頭蹭了蹭杜成淵,表達親暱,小聲的在杜成淵的耳邊說:「我真的是你的燦爛。」
杜成淵沒說話。
等到給方致繫上安全帶後,杜成淵看著他,問了一句話。
「那些事情,為什麼記得那麼清楚?」
方致歪歪頭,想了想說:「所有和你相關的事情,燦爛都記得,沒有你,就沒有我。」
說完,覺得這句話怎麼那麼像情話……
杜成淵眸色波瀾不驚,平靜的根本讓方致看不出來他真正的情緒。
我都這麼深情了,你還無動於衷,裝什麼深沉啊喂!
到了商場,方致從前座爬到後座,然後探出腦袋對他說,說之前左右看了看,怕有人似的,用很小的聲音說:「如果一會兒你回來看到車裡只有變成貓的我,別把我當怪物丟在外面……」這是方致最擔心的事情,他信任杜成淵,卻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置不同尋常的自己。
杜成淵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入手的髮絲觸感細軟,收回手,關上車門之前說:「別亂跑。」
「記得給我買內褲!」方致怕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他可一點都不喜歡遛鳥。
衣服買的很順利,並沒有耽擱時間,方致看到拎著大包小包的杜成淵走過來,又從後座爬到副駕駛。
杜成淵把一些袋子放到後排,坐到駕駛座後,把手裡的另外一個袋子放到腿上,拿出一條休閒兒童褲說:「沒洗之前是不能穿的,但現在你的情況可以先把這個注意事項放一放,會穿嗎?」
方致拿過褲子說:「內褲呢?」
「貼身的先不穿,等洗過再。」
好吧,方致一臉「你別小瞧我,我可是很聰明的」表情,三下五除二套上了褲子。
穿上褲子的感覺真好,彎著眉眼對杜成淵說:「謝謝,以後我長大了,去上班,發了工資,也給你買衣服。」怎麼感覺像傻兒子在跟爹撒嬌要錢買玩具的前奏。
杜成淵又遞給他一件長袖,不薄不厚,這個時候穿正好。
「如果一會兒身上癢癢或者不舒服,跟我說。」
方致脫了不合適的衣服,套上圓領長袖,看他都穿好後,杜成淵把空袋子放到後面,坐回來後給方致繫上安全帶。
「如果你真的是燦爛,那麼,之前覺得你作為一隻貓,過分聰明的情況,應該就可以解釋了。」閒談般的語調。
方致驕傲的挺挺胸膛說:「成為人的我,也是很聰明呢!」
「我聽到你上次和苗苗在一起時,你在鋼琴上踩。」踩出了《四小天鵝》方致興致勃勃的對他說:「踩得還可以嗎?實話跟你說哦,我覺得我上輩子可能是個鋼琴家,不然為什麼苗苗一彈,我就記住了呢?我自認還沒天才道那個地步……」
方致沒有注意到,杜成淵聽到這句話後,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後恢復如常,啟動汽車,開出車庫。
杜成淵若無其事的問道:「你覺得你上輩子是個人?」
方致點點頭,而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困惑的皺皺眉頭,說:「對啊,如果我是一隻純貓,那麼我怎麼會清楚的使用現代科技呢?我會按遙控器,看電視劇無障礙,會偷偷玩你的平板,能掌握那些app怎麼使用,喜歡吃熱的食物,不喜歡貓罐頭,會準確的找出苗苗彈得音調,我還聽得懂人類的語言,我的法語好像也不錯……上次你對著電腦看一份法語合同的時候……除了幾個專業名詞不大理解外,別的我都能看懂……」說到這裡,方致看向杜成淵說:「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純屬無意……」
聽方致說了這麼多,杜成淵說出了重點:「所以你並不是如你外表那樣,是個幾歲的孩子?」
方致嗯了聲說:「可能我投胎轉世,孟婆湯喝的有點少,除了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外,別的尚且游刃有餘,沒什麼問題。」
杜成淵問:「那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方致捧著臉,並不是很確定的說:「方致,只記得這個名字……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不過,應該是我的吧?誰會記得一個和自己不相干的名字?」
杜成淵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說出那個名字後,會感到失望,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會出現奇跡,但現實卻沒有讓他如願。
方致注意到杜成淵的神情有些不對勁,食指碰食指,忐忑的說:「你沒有被嚇到吧?」
杜成淵乾澀的笑道:「沒有,你很幸運。」
方致有點莫名,但是想了想,的確很幸運,畢竟還活著=3=
「是噠,我也覺得自己挺幸運。」
自從知道那個人的死訊後,杜成淵在無數個夜裡都會想到一個問題,一個從前從未想過和去涉及的問題。
人若是死了,有靈魂該多好,那樣的話,他一定會來看他,或許正在他辦公的時候,也或許是夜幕沉沉,躺在床上入眠的時刻……彈琴的時刻,望著窗外的雨水想他的時刻。
他靠著這點匪夷所思的想法,安慰自己,挺過了最艱難最痛苦的那段日子。
他剛剛甚至在期待,燦爛的嘴裡說出的那個名字,是他最希望的那個名字,這樣的自己,連他都感到多麼可笑。
倘若死後真的能投胎轉世,杜成淵希望,那個人能在黃泉路上等一等自己,等他熬過生死薄上的壽命,與他一起再續前緣。
「你還好嗎?」
方致的聲音將杜成淵從回憶中拉扯回來,他將方致的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滾後想,他剛剛說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叫方致,杜成淵產生了一個想法,他姓方,離開的方詠棠也姓方,他只記得方致這個名字,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方致……
那麼他可不可以有一個假設,假設方致是方詠棠的親戚,或者至關重要的人?
他久久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並不叫方致,方致或許是你認識的人?」
方致愣了下,傻乎乎的回答道:「那我叫什麼?」
杜成淵沒有再說話,心裡已然下了一個決定。

第45章

回到家,杜成淵把新衣服全部剪了商標丟進自動洗衣機裡,除了方致身上穿的那套。
等他出來,就看到廚房裡,那個小傢伙正站在椅子上,打開了上面的壁櫃,把裡面的薯片、牛肉乾、糖果,各種零食都抱了一些下來。
方致美滋滋的從椅子上跳下來,就看到杜成淵正看著他。
想起平時這些他都吃不到,今天終於翻身農奴當家做主,怕杜成淵不讓他吃,諂媚地說:「每樣,我只吃一點點,可以嗎?」一臉的,好想吃,好想吃,不要拒絕我,我會哭噠。
「你確定你能吃?」杜成淵的意思是,他畢竟是隻貓變得,就算能變人,那不還是隻貓?
方致雖然不確定,但小手一揮,用視死如歸的語氣道:「不能吃,吾寧死!」
杜成淵看到他這人小鬼大氣勢如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自己說的,每樣吃一點點,如果有什麼不對就停止。」可能能變人的貓,適應力應該也和人類差不多才對,如果連食物這關都過不去,變身的意義也大打折扣,對於吃貨來說,嗯,應該是大打折扣。
方致看到杜成淵笑了,瞬時鬆口氣,高興的把東西放到客廳的桌子上,脫掉拖鞋,盤腿坐到沙發上,撕開一包薯片,彷彿人間無上的美味般,拿起一摞塞進嘴裡,臉頰被塞的鼓鼓囊囊,看著和只偷吃的小倉鼠似的。
杜成淵抱臂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說:「你這叫一點點?」
方致點點頭,指指嘴巴裡的,然後又指指袋子裡的,一對比,難道不是一點點嗎?
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杜成淵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你上輩子是不是鋼琴家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個飯桶。」
方致嚼巴嚼巴,用舌頭把嘴角的碎渣舔到嘴裡後,一手拿著薯片袋,一手往裡面掏,臉上學著杜成淵的神情,點點頭:「沒準是鋼琴家飯桶的集合體,這毫不衝突。」
看杜成淵不說話了,方致連忙討好的下了沙發,穿上鞋子,挨著杜成淵坐,用小肩膀撞了一下杜成淵,轉移話題道。
「你之前在車上說,我可能不是方致,什麼意思啊?」
「你說你記不起從前的事,我猜測了下,可能「方致」並不是你的名字,是你朋友的或者親戚的,都有可能。」
方致深以為然的認同道:「二哥說的有道理!」說完又塞了一摞薯片,語氣很敷衍。
杜成淵看他叫自己二哥,打量他這奶娃娃的外表,說:「如果你以後經常變人,免不了同進同出,叫我二叔比叫二哥不那麼引人注意點。」
方致不一會兒就把一包薯片干光了,聽到杜成淵的話,方致這才想起來,現在的自己,還是個孩子,叫二哥,的確有點不倫不類的。
他拍拍手,站起來向衛生間走去。
「我……去照照鏡子。」
等方致照完鏡子出來,毫無障礙的沖杜成淵叫道:「二叔,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真是……三句不離吃的。
不過想一想,作為一個比較喜歡吃的人類,當了那麼久的貓,先是流落街頭,後被大恩人杜成淵收養也是規規矩矩的吃著貓糧拌飯和貓罐頭,一切貓的食物,這一下子變成人了,不得激動死?
從他一直關心吃這方面,就可以感受到,他激動瘋了,只是面上還是比較矜持和冷靜的,雖然話裡話外都和吃有關。
其實方致這麼緊張吃啥,是他擔心一會兒變回去了又要吃貓糧貓罐頭什麼的,食物太單調,重新品嚐人類種類繁多的美食,再面對那些貓糧,方致想死的心都有。
杜成淵看看表,說:「現在10:05分。」意思是,離午飯還早。
方致露出哀怨的眼神,還別說,這俊俏俏的小臉上露出點不開心,還真有點讓人不落忍,杜成淵想了想,或許成長型的妖精,需要食物的頻率比人類高也不一定?這樣想著,手上已經開始挽袖子了。
「你想吃什麼?」
「蛋包飯!」方致本來都準備吃包牛肉條慰藉一下空虛的胃和心算了,看到杜成淵的架勢,立即喜笑顏開的跑過去,站在杜成淵的面前,仰著臉說。
杜成淵看他肉嘟嘟的包子臉,想到,就算他變成了人,還是自己養的那只貪吃的燦爛啊,隨即,毫不客氣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吃成個小胖子,就沒人要你了。」
方致撅著嘴,剛剛他可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啦,以他一個成年人的審美水平和眼光來看,白白淨淨,漂漂亮亮幼兒版的自己,長得簡直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絕對不會有人不喜歡的,所以沒人要,純屬不可能。
但他肯定不敢在杜成淵面前這麼得瑟呀,被捏臉也心甘情願,畢竟這可是自己的親(fan)人(piao),沒親人還怎麼當飯桶?
杜成淵鬆開手後,他抱著牛肉乾的袋子跟在杜成淵的後面,不要臉的說:「有你要燦爛就好了。」
「等你真的是我家的那只燦爛再說要不要的問題。」
「都這麼久了,你還不相信我……」要不要這麼謹慎。
「都這麼久了,你也沒變回去……」
「=ˍ=,可能今天對美食的執念太深,想等吃飽了再變吧……」
「沒準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神經病。」方表示不開心。
「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你話裡的意思那麼明顯,當我聽不出來嗎?」
「嗯,一個愛裸奔的小神經病……」說完這句,杜成淵勾勾嘴角。
方致臉一黑,不滿道:「不跟你說了!一會兒我變回燦爛了……」用事實狠狠打你的臉,呵呵。
不敢說出來,只敢在心裡放狠話,這叫臥薪嘗膽。
「一會兒你變回燦爛了,你要怎麼樣?」杜成淵聽出來他話沒說完。
「沒怎麼……變回燦爛,我就清白了……嗯,就是這樣。」
「……」明顯不相信他剛剛沒說完的話是現在說的這句。
方致明智的選擇不跟他繼續理論,抱著牛肉乾,故作淡定的回到客廳裡坐著去了。
不過,他的確是餓了,總感覺吃不飽,吃完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感覺餓。
杜成淵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方致沒亂動,因為是開放式的廚房,所以他能看到杜成淵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而杜成淵也只需要一個眼神過來,也能清楚的看到他這邊的動靜。
他怕他亂跑後,變身的時候杜成淵沒看到,那不白搭這麼久的功夫。
他還等著,狠狠打臉什麼的,雖然對主人這麼無情,有點不大好……
然而,飯做好了,方致依舊沒變回去,這次這麼久沒變,既讓他憂又讓他喜,憂的是主人那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喜的是可以美美的吃蛋包飯了。
然而,幸福來得快,走的也快。
方致剛費力的坐到餐椅上,杜成淵剛把蛋包飯放到他的面前,差不多同時進行,然後一眨眼的時間,或許連眨眼都沒眨完,椅子上的小人就不見了,地板上掉著褲子,上衣還在椅子上,而衣服裡面鼓鼓囊囊的,有個活的。
根本沒看清那個過程,就像變魔術一樣,卻比變魔術帶來的感覺更震撼。
杜成淵的表情甚是鎮定,將勺子擱在碟子一旁,把衣服裡急得團團轉,怎麼都轉不出來的傢伙拎了出來。
方致欲哭無淚,我的蛋包飯……
杜成淵順著他的眼神,看看蛋包飯,又看看手裡的燦爛。
一切的疑惑都被他這實打實的變身給變得無影無蹤,所受的教育,一個也解釋不了面前的現象,因為有之前燦爛說的那些話,杜成淵的接受度還算高,最起碼表情真的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端倪。
杜成淵這麼鎮定,方致是有點失望的。
本來以人的身體沒吃到蛋包飯就算了,所以他馬上就想起來要狠狠打臉的事兒,可看到主人一臉淡定自若的神情,好不甘心。
震驚和不可置信這些眼神統統沒有,不科學好嗎?
這還是個正常人的反應嗎?
你難道他把自己這變來變去當成魔術節目了?
杜成淵晃了晃手裡眼神有點焉的燦爛:「還吃嗎?」
方致沖杜成淵重重的喵嗚了一聲。
事實擺在眼前,你總該相信了吧?
杜成淵終於知道之前自己能明白一隻貓的想法是為什麼了,因為它本身就懂得和人交流,並不是自己的錯覺,所以他讀懂了此時燦爛的眼神。
「嗯,你說的都是真的。」杜成淵很坦白。
方致這才勉強高興了點,嗅到蛋包飯的香氣,用身體往下面的餐桌蕩了蕩,意思不言而喻。
杜成淵把方致放到餐桌上,幫他把蛋包飯搗碎一點,分出來半份,才推給桌子上的燦爛。
「只能吃一半。」能不能和人類吃東西,還需要觀察觀察,不可操之過急。
桌子上的方致靠近坐在椅子上的杜成淵,抬起上肢,趴在杜成淵的手臂,順著手臂往上爬,來到目的地,用額頭蹭蹭杜成淵的頸脖,表示歡喜。
杜成淵把他弄開,點點桌面說:「你要放涼了吃,還是這會兒就吃?」
喵嗚,當然是現在就吃!
涼了還有什麼吃頭!
方致用行動給了他回答。
他吃東西的時候,杜成淵一直觀察著他,然後慢慢道:「你之前既然聽得懂我的話,為什麼要表現出,『我什麼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方致眼珠子轉向杜成淵,抬起頭:「喵嗚——」我——
「不好意思,忘了你現在不是人,說不了人話。」
「……」為什麼感覺被罵了?
「沒有一點辱罵的意思,不要瞎想。」
「……」為何突然有點心塞。
等到方致吃完,杜成淵收拾好,把他抱起來,走向客廳,路過門的方向時,杜成淵感覺到燦爛的身體有點僵硬,等到他來到沙發那裡,拿東西的時候,他才重新放鬆下來。
杜成淵想了想,便知道他在緊張和擔心什麼。
擔心他因為他的變化,不要他了。
杜成淵看看緊緊趴在他身上的燦爛,遲疑了下後抬起手順著有些亂的燦爛的毛,一下一下的慢慢安撫著他。
當杜成淵再一次給方致順毛的時候,方致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熱熱的,那隱隱地惶恐和不安,在杜成淵安撫意味的順毛下,煙消雲散。
方致知道,主人還是那個主人,他不會不要開始變得奇怪的自己。
謝謝你的接受。
哈。

第46章

放下心的方致,晚上也不再敢爬床了,老老實實躺在自己的貓窩裡,打起了呼嚕。
杜成淵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胖乎乎的燦爛乖順的團在貓窩裡,想起來他下午跟他講得事情,似乎每次變身就是睡覺的時候變得,那麼現在繼續讓他睡貓窩就有點不太合適,等不知道夜裡什麼時候變了,這小貓窩還能容得下他那人類的小身體?這樣一來,不就睡在地板上了?
他把燦爛抱起來,決定今晚先讓他在自己的這張床上湊合一下,明天給他收拾出來一間臥室,以後讓他單獨住。
第二天,杜成淵起來,果然又看到床的另一邊是個奶娃娃,閉著眼睛睡得香甜,睫毛捲翹,密又長。
杜成淵還不太適應這種變化,坐在那裡緩了緩才去換衣服,等他洗涮完出來,床上的小孩也打著哈欠坐了起來,習慣性的揉揉眼睛,鬆開手,看到洗手間外面的杜成淵。
心情不錯的跟杜成淵打招呼:「早上好。」
杜成淵頷首,去拿昨天洗好的衣服,小內褲,連帽上衣,淺藍色牛仔褲,床邊有昨天晚上擺好的小拖鞋。
「睡好了?」
方致低頭看看自己,開心道:「最近變身好頻繁,是不是代表以後會越來越穩定,維持人身的時間也會越來越長?」
杜成淵說:「你沒有遇到過和你一樣的同類?」他覺得,既然燦爛可以變身,那麼一定也有別的貓可以,只是不知道是普遍現象,還是個別現象,而且,雖然觀察的不深入,對於他變身的事情,接觸的也不久,但外表來看,燦爛除了能變身,也沒有什麼別的不同尋常的地方,比如說來點小法術,似乎他也沒有這種能力,和人類普通的小孩沒什麼區別。
方致搖搖頭:「我能記事後不久就在這塊兒了,除了和帶著我的貓媽,沒和什麼貓接觸過,後來就一直和你在一起,唯一比較熟的就是阿黑了。」
「那你覺得阿黑能變嗎?」杜成淵隨口一問。
方致回:「它比我年長,如果能變,應該早就穩定了,但是和它接觸下來,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杜成淵平靜道:「看來你也不清楚,等你能自如變身後,我帶你去探探情況,你和它再詳細的聊一聊,看能不能獲得點有用的信息。」
方致穿好衣服,穿上拖鞋向洗手間走去,扭頭對杜成淵感動道:「你真好,這都幫我想好了。」
「你想多了……」
「……」被直接反駁的方致無語的進去洗涮。
等方致洗涮完出來,杜成淵已經下樓了,他看到杜成淵不在臥室裡,又偷偷轉回去,在洗手間的架子上拿起杜成淵的男士保濕水和面霜,熟練的倒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小嫩臉,嗯,護膚要從小做起,擦完面霜後滿意的照照鏡子,這才優哉游哉的下了樓。
然而,他忘了,臉上散發的清爽氣息又怎麼能逃得過熟悉這些物品的杜成淵的鼻子,坐在飯桌上。
杜成淵對已經拿起勺子的方致說:「下次我會給你買兒童護膚品,那些成人型的用品,不適合你的皮膚。」
太直接!
方致略顯尷尬的乾笑了聲解釋道:「好……我就是早上起來覺得皮膚有點幹,臨時徵用,臨時徵用。」說完眼睛裡散發著「你要信我!」的強烈光輝。
杜成淵沒有繼續說話,拿起筷子,安靜的進餐。
吃過早飯,杜成淵換了衣服,就要去上班了,臨走前,他對方致說:「我去上班,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
方致故作老成的點點頭說:「我這麼聽話,能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去你的書房,看看書嗎?」
「可以,你不是喜歡彈琴嗎?要不要我下班後給你買幾本鋼琴譜帶回來?」
方致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好啊,謝謝!」好貼心的男人。
走之前,杜成淵交代他:「如果有人來訪,按門鈴的時候你不用理會,讓別人以為家裡沒人就好。」
方致站在玄關處,眼睛牢牢的看著杜成淵,揮揮手,依依不捨:「注意安全,早點回來。」一個人真的會很無聊啊。
杜成淵內斂的嗯了聲,關上了門。
杜成淵走後,方致上了二樓,坐到鋼琴椅上,掀開琴蓋,小手在琴鍵上靈活的彈了一遍,雙手交叉在一起活動了一下後規範的落在琴鍵上,熟悉的曲子流瀉而出,貓爪笨拙的在琴鍵上踩壓,和靈活的手指自然是不同的,更加悅耳,簡單的旋律卻彈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方致閉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兒,彈了四五遍後,已經熟練的不能再熟練,他睜開眼,看到窗台,記起上次自己抱著奶瓶在那裡邊吃邊聽杜成淵彈琴的畫面,他開始在腦內回憶那些音符,微笑著重新閉上眼睛,手指落在腦海中的琴鍵上,現實和虛幻重疊。
悅耳的琴音,叮叮咚咚,一下一下的被按了出來,慢慢地,從一個一個按到後面十根手指都用上。
他竟然靠著記憶中的琴音,彈出了那首鋼琴曲,當最後一個鍵落下時,方致額角滲出了細碎的晶瑩汗珠,眼神裡有滿足有暢快,舒爽極了。
隨後他又摸索著彈了一遍。
三四遍後,曲子已經在腦海裡根深蒂固,他覺得這首曲子非常的熟悉,彷彿不用去刻意的記,隨著熟悉的感覺,閉著眼睛就能找到下一個鍵該落在哪裡,這感覺很神奇,不由自主的感到心情愉悅。
他把這歸功於,曲子太好聽,他才能記得那樣牢,不然也不會那麼輕鬆的找到音準。
彈了這麼久的琴,方致也感到有些乏累,蓋好琴蓋,來到書房,坐上那把杜成淵常坐的椅子,靠在椅背上,打起哈欠,再次沉入了夢境。
「媽,我想繼續拉小提琴,也想彈鋼琴,你說到底選哪個好?」
「我們小致如果都喜歡,就都學,只要喜歡,爸爸媽媽都支持你。」女人穿著淡綠的連衣裙,襯得皮膚白皙瑩潤,身段柔美,腳上一雙白色魚嘴低跟涼鞋,小卷的三七分短髮,看起來氣質高雅,語氣婉轉溫柔。
夢裡的少年七八歲的樣子,和女人一樣讓他看不清臉,但少年的聲音清亮又好聽,穿著白襯衫,齊膝的黑色背帶短褲,腳上是小皮鞋和白襪子,聞言挽住女人的手,開心的說:「那我兩個都學!」
「媽媽就是怕累著我們小致……」言語間藏不住的疼愛。
少年渾不在意的踮起腳,示意媽媽身子低下來一點,說:「我這麼喜歡,怎麼會覺得累呢,媽媽說話算數,回去就跟爸爸說買架鋼琴好不好?」
女人捏了捏小少年的臉,眼眸含笑:「你說要買,你爸爸會不答應?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爸爸也會親自架把梯子幫你去摘,就是怕摘不到會讓你失望。」
小少年揉著臉,嘻嘻笑道:「我才不稀罕天上的星星。」
「既然要買鋼琴,你這把小提琴要不要順便換一把,爸爸給你買鋼琴,媽媽給你換新的小提琴,怎麼樣?」全然不覺得這也算是一種溺愛,女人語氣歡快的提議道。
小少年皺皺挺俊的小鼻子,搖搖頭,用手去摸背在身後的小提琴的琴盒說:「不用買新的小提琴,這把很好啊,媽媽把買小提琴的錢留著買衣服穿!最喜歡看媽媽穿新衣服了,因為那個時候你笑得可美了。」
女人微微一愣,忍俊不禁,忍不住把兒子摟在懷裡,狠狠在那嬰兒肥的臉蛋上親了好幾下。
「我們小致都知道替媽媽省錢了,真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美嗎?」
「我的媽媽就是美,美就是媽媽呀。」不服氣的反駁。
小少年被親的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去擦臉,看到他這樣彆扭的動作後,女人又故意親了幾下,兩人笑鬧著消失在忽然濃重起來的白霧裡。
夢境溫馨的連做夢的人都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中午專程回來和方致一起用餐的杜成淵進來的時候,沒看到人,來到二樓的書房,就看到小孩捲縮在靠椅上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翹著,杜成淵沒忍心叫醒他,解開領帶,先去樓下處理中午要吃的食物。
方致是被一陣馥郁的飯香誘惑醒的,睜開眼,看到外面陽光灑遍花園,一片綠意盎然,枯樹抽芽,一簇簇的迎春花,小黃花嬌嫩奪目,一瞬間想不起來做的什麼夢,總之應該是個美夢,懶得去回憶的方致從椅子上下來,驚奇這次竟然沒有變回去,咕嚕嚕叫喚的肚子打擾了思維,吧唧著小嘴風馳電掣的往樓下跑。
一定是主人回來給他做飯了!
主人太好了,簡直要感動死好嗎?
吃飯的時候,方致忍不住道:「你太好了,上班還抽空回來給我做飯qaq」
杜成淵夾菜的動作頓住,說:「我不回來,你變不回貓,又不吃貓糧,叫外賣,萬一突然變回去了,誰去拿外賣?或者拿外賣的時候忽然變了,嚇到人,你負責?」總而言之,你想多了。
「……」醞釀出的感動和熱淚全部被這一席話給整的乾裂成灰。
有必要這麼樣子嗎?騙騙我不行嗎?哼唧,不開心。
兩人邊吃邊討論變身的問題,因為時間緊湊,一會兒吃過飯,杜成淵就要走了,所以也不講究食不言的問題了。
「今天也維持了這麼久,還是中間有變回去過?」
方致喝了口開胃湯後說:「看我衣服沒什麼變化,應該是一直維持到現在。」語氣裡有點小驕傲。
杜成淵點點頭:「是個好現象。」
「嗯啊。」
「等到你能自由掌握變身,應該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杜成淵提到自由出入,方致也充滿了憧憬,說:「那我要多吃點,沒準和吃飯多少也有關係,我以前吃貓糧都不怎麼變得,現在才吃了幾頓正常的飯菜,就進展神速。」話中有話。
杜成淵雖然知道他這是因為想吃才胡謅的,但是他說的可能的確是很符合現在的情況,認同道:「可以考慮。」
「嘿嘿……」得逞。
杜成淵看他一直看自己,問道:「還有什麼事要說?」
「你之前說我可能不是方致這件事,我考慮過了。」
「嗯?」杜成淵停下動作,看著他。
「在不能確定我是不是方致之前,我決定,先用燦爛這個名字。」
「我沒有意見。」杜成淵覺得叫哪個名字都沒什麼問題,雖然燦爛的確叫著順口一點,但他尊重小孩的想法。
他之前還升起了一個可笑的念頭,猜想小孩會不會是方詠棠的投胎轉世,一度想要去方詠棠的家裡打聽一下方詠棠有沒有叫方致的小名,然而經過這幾天的沉澱,越發覺得這個想法太過荒唐,簡直是魔怔了,世間哪有那麼幸運的事情?如果自己貿然前去,只會讓思念方詠棠的方家人徒曾悲傷和痛苦不說,也讓離去的靈魂為此而不安,也對不起一無所知的小孩。
便漸漸打消了這個癡念。
隨著時間的推移,又過了一個星期。
迎來了一件兩人都感到欣慰的事情,在貓糧和貓罐頭基本上被塵封起來的時候,方致可以自由掌握變身了,因為驚人的飯粒,連個子都高了那麼一點點,眼神越發明亮如黑曜石,在方致人形和貓身完全不搭調這一塊,杜成淵也提出過疑惑。
「你貓身的眼睛是藍色,為什麼人身的眼睛卻是黑色?」
方致正沉浸在自由掌握變身的技能中,玩得不亦樂乎,光腳踩在衣服上面,變來變去變來變去,聞言用雙手比了個叉說:「我無法解答你的疑惑,因為這也是我的疑惑,不過我們完全不用在意這些細節,畢竟勝利的果實還需要早早享用。」
杜成淵聞言,趁著他從貓的身體又變成裸體小少年的一瞬間,伸腳踹了他的屁股一下,直接中斷了方致還要繼續魔法變變變的遊戲。
方致一手捂著jj,一手揉著自己的屁股,瞪著眼睛不滿道:「偷襲啊,太無恥了。」
「有變態,忍不住。」
我……你……方致張張嘴,無言以對,為了不再被說是變態,拿起衣服跑到沙發背後去穿褲子,全程鼓著包子臉跟個小金魚似的。
杜成淵看他氣鼓鼓的樣子,心內好笑,說:「如果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你能完全控制自己身體,我去參加朋友婚禮的時候,就帶你一起出去,等婚禮結束,你想去哪玩,我就帶你去哪玩。」
方致把衣服套上後,頭髮被弄得亂七八糟的,現在他的頭髮已經從耳朵長到了下巴那裡,只看臉,過長的黑髮襯得越發秀氣,鳳眸,俊挺的鼻子,紅唇,膚色偏白,在陽光下有時候看著好像還會泛著光似的,眉間點個紅痣,再穿套古代小童子的衣服,把他放在觀音畫像下,沒準還會有人以為這是從蓮花座上剛飛下來的小仙童。
聽到他這麼說,方致喜上眉梢,立即忘了剛剛被踹的抑鬱,以人的身份出去逛啊,想一想都要激動哭了好嗎?
立即不計前嫌的跳上杜成淵高大的身軀上,杜成淵下意識接住他跟猴兒一樣的小身體,雙手夾在他的腋下要把他揪下來,眉宇間略帶嫌棄,方致一點都不在意被嫌棄,死活不丟手,摟住杜成淵的脖子,小臉故意蹭著杜成淵的側臉,哼哼道:「二叔都沒抱過侄子!」還嫌棄我!就故意蹭!呵呵!
杜成淵額角抽了抽,手上加了點力氣,方致看馬上就要被丟出去,立即又變成貓,四隻爪子並用,爬到了杜成淵的肩膀處,看著手上只有一件上衣的杜成淵,心裡得意不已。
這神奇的變身技能,不要太爽哦。
杜成淵看著地板上的褲子,鞋子,手裡的長袖,定了定後,嘴角勾起,一隻手拎起肩膀上的燦爛,把他固定在牆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小傢伙,方致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還想掙脫一下,沒成功,因為杜成淵的另一隻手伸了過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後握住他的右前肢,更加牢固,不容他亂動,方致嚥了咽吐沫,有點小緊張,不會又要打屁股吧?開個玩笑都開不起?
「既然你叫我一聲二叔,二叔就陪你玩一會兒。」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宛若情人間的低語。
方致直愣愣的一聲:「喵嗚——」怎麼玩。
杜成淵笑得越發意味深長,接下來便開始了慘無人道的撓癢癢……
精準的找到癢癢肉的位置,方致受不了的喵嗚喵嗚,眼淚都給他癢出來了,但是身體被固定又不能逃跑,一個沒忍住,又變回了人身,想從杜成淵的手臂下竄出去,被杜成淵一手攔腰給攔了回來,繼續在那細嫩的腰肢上氣定神閒的撓癢癢。
這叫陪我玩嗎?
這根本是在玩我啊qaq
「別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搗亂了qaq」是不戲弄你了。
「嗯,你沒錯,小孩子都愛玩,二叔知道。」一點都不打算就這麼鬆手的意思。
方致欲哭無淚,笑得渾身亂擰,眼瞅著不能這麼下去了,一個使勁兒,鬼使神差般伸頭咬住了杜成淵的手腕,杜成淵的撓癢癢大法終於停了,方致鬆開口,看到手腕上那兩排牙印,更犯怵了,眼角掛著笑出來的淚花,瞅瞅杜成淵,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映在杜成淵的眼中,方致趕緊用手去給杜成淵揉傷口,冰冰涼的小手一下一下揉按著對方的腕部,嘴裡嘟囔著:「都說不讓你撓了……你看,傷到了吧……」越說越沒底氣,越說聲音越小。
杜成淵收回手,不讓他揉,並不在意的揚揚下巴,淡淡道:「去把衣服穿上,下次再胡鬧,你咬我,我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方致知道厲害,猛點頭表決心。
而杜成淵卻不指望方致能輕易的收斂性子,他清楚的知道,這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人,這會兒看著言聽計從,背地裡指不定又開始胡天胡地。
收回投在小孩身上的目光,無奈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搖了搖頭。

第47章

方致跟在杜成淵的身後,有點小緊張,不是因為來到陌生的地方緊張,而是終於從家裡出來了,開心到無所適從。
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杜成淵停了停,向方致伸出手。
方致忙加快步子走過去,牽上杜成淵的手,衝他笑一笑。
杜成淵一身正裝襯得身材修長挺拔,反觀方致,穿著以休閒為主,激動的情緒在握住杜成淵的手後沉靜下來,迅速收斂住往外冒的心情。
出來之前,杜成淵就決定在外面吃,但是走到酒店四樓時,杜成淵想到,婚禮環節多又繁瑣,最近這個小飯桶飯量驚人,估計坐在那裡一會兒就忍不住要叫餓,但那種時刻卻又不好在那麼多人面前單獨叫侍應生給他上吃的,他停下來問方致:「你要跟我一起去婚禮現場等著結束,還是留在這裡先吃些點心?」
方致聞言估計也想到了婚禮沉長的環節,立即說:「在這裡」
說完又接著道:「嗯……除了吃點心,還可以吃別的嗎?」
杜成淵領著他來到酒店內部的餐廳,找了個位置讓他坐下,幫他點了幾份,有果汁和抹茶芝士蛋糕,在方致的要求下,又點了份海鮮面和小吃拼盤。
婚禮地點就在六樓的會場,杜成淵倒是不怕他亂跑,走的也放心。
杜成淵走後,方致先把背包取了下來,小背包裡有手機和錢,杜成淵臨走前又讓他背了一遍家裡的地址和他的手機號,確定他都記得後才去了六樓。
對於杜成淵的細心,方致在心裡翻白眼覺得很囉嗦,面上卻不敢表示一絲絲不耐。
杜成淵走進會場的時候,在校友桌那裡引起了不小的動靜,尤其是女桌,竊竊私語夾雜著興奮,但還算矜持和克制,杜成淵掃了一眼,果然師兄這婚禮現場和小型同學聚會差不多了,基本上建築系的就有四五桌。
當年和杜成淵比較熟的幾個建築系同學一看見杜成淵,晃晃手,示意這邊兒。
男桌那邊相談甚歡,女桌這邊也聊得火熱,當杜成淵走進來時,有好幾個不知衛竹漪和杜成淵因為什麼原因分手的c大校友們對衛竹漪笑著打趣,其中左手邊挨著衛竹漪坐著的女人拉住衛竹漪說。
「竹漪,成淵回國這麼久,這是你們第一次出現在同一個場合吧?」這話一說,桌面霎時變得靜了幾分,都側著耳朵細細的聽衛竹漪怎麼回答。
衛竹漪今天穿著桃粉色的禮服,外面披了件湘繡花紋的披肩,襯得女人味十足,聞言微微笑了笑,慢條斯理道:「和成淵之前就見了。」語氣裡的熟稔,引人發思。
衛竹漪右手邊坐著她的好朋友,兩人和今天的新娘是多年知己好友,她看周圍幾個女的問得不懷好意,忙笑得曖昧的接茬道:「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成淵回國也有小半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本人,之前都只有在雜誌上看到過他,沒想到你們卻早就見過了。」
衛竹漪垂首,別了下散落下來的碎發說:「他去c大,剛好遇到了而已。」然後就不再多說什麼。
給足了周圍人想像的空間,不約而同的泛起了漣漪,看來這是要舊情復燃的徵兆啊……
好朋友跟著感慨一句:「偶遇,真有緣。」
與此同時,四樓的方致也吃得不亦樂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海鮮面的醬汁,方致把海鮮面的空碗和蛋糕的碟子往旁邊推了推,伸胳膊把小吃拼盤的大碟往面前拉了拉。
捏起其中一格盛著的魷魚圈,方致這才開始打量四周,餐廳門靠近左邊的地方放著一架鋼琴,正有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女士彈著曲調婉轉優美的鋼琴曲,這應該是餐廳聘請的鋼琴師,此時對方彈奏的是保羅莫裡哀的。
方致喝了口果汁,的演奏已經到了尾聲,看到那位女士起身離開後,方致忽然有點手癢,看到有人彈琴就勾起了他想彈琴的慾望,不準備壓抑的方致看鋼琴一時沒人用,不由自主的走過去,坐在鋼琴椅上。
有服務生看到鋼琴面前坐了一個小孩,怕是哪家的熊孩子要來玩鋼琴,怕弄壞了,眼睛亂掃四周,想要尋找疑似孩子家長的顧客,邊看邊向小孩走過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餐廳內再次響起音樂。
一首不知名的鋼琴曲,看到閉著眼睛彷彿沉醉在其中的小孩的側臉,順著臉往下看,看到那雙靈活的小手在琴鍵上遊走,服務生默默退了回去,以為是哪個家長讓孩子來彈的,便不再上前阻撓。
這首不同於之前的幾首鋼琴曲,有懂音樂的互相詢問也不知是什麼曲子,不時有人停下用餐的動作,充滿了興味的打量起彈琴的小少年,漸漸沉浸到音樂裡。
有年輕一些也在餐廳用餐的女孩不自覺拿起手機將小少年彈琴的畫面錄了下來,本意是錄這首不知名的鋼琴曲,錄著錄著,便想看看彈琴這麼牛逼的小孩長什麼樣子,不由自主的拿著手機往旁邊移動,當小孩的臉一點點的在畫面裡出現後,女孩被裡面小少年一本正經抿著嘴彈琴的樣子深深的萌到,下意識摀住嘴,怕在公眾場合尖叫出聲,必須要分享一下!女孩邊錄邊沖還在吃東西的小夥伴揮手,小夥伴茫然的走過來,當看到小少年的臉後,瞪大眼睛和女孩握住手,臉部因為激動而漲紅。
又帥又萌,鋼琴又彈得這麼吊,這跨八度,這麼小的手彈起來也毫無障礙,嚇哭qaq彈完一曲的方致終於爽快了點,當彈奏結束後,他睜開眼,便看到不遠處有兩個女孩正衝他眨眼和笑,下意識回了個笑給她們,然後看到她們在手機屏幕上點點點,不明所以的方致從椅子上下來,正準備離開,周圍忽然想起了掌聲,嚇了他一跳,這才看到,周圍好多用餐的人都不用餐了,正對他發出善意的笑容,衝他鼓掌,還有人站了起來。
方致有些羞赧,微微彎腰,左手按在右胸上,做了一個頗為優雅的謝幕禮。
「請問,剛剛彈得是什麼鋼琴曲,可以告知嗎?」看到方致走下來,女孩和小夥伴走過去,好奇的問他,她也有學鋼琴,但不精,閒暇時喜歡練點自己喜歡的曲譜。
方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我一個長輩的朋友作的曲子,忘記問他叫什麼名字了。」說完,給了她們一個抱歉的眼神。
看到那樣的眼神,心都要碎了好嗎?
女孩忍住想要捂胸口的手,露出個頗為遺憾的表情,感謝後和方致說了再見,就和小夥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方致其實還想彈,但是不好意思霸佔人家鋼琴,沒準後面還有等著換班的鋼琴師要上來呢,克制住發癢的爪子,方致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果汁一口氣給干光了。
從書包裡拿出平板,連上餐廳的wifi,愉快的刷起來xd因為不玩微博,方致並不知道自己再一次在上面火了一把,但因為上次是貓的身體,這次是人類的形象,打死微博眾們也無法把兩者聯繫到一起,到了下午,女孩中午發的那條附著視頻和幾張照片的【餐廳內彈琴的小少年萌呆我,彈得好棒!手法老練比之我鋼琴老師都叼qaq】微博內容,成為熱門話題榜首就是後話了。
還好女孩忍住了沒爆方致的正臉,只有因為對焦沒對好的朦朧側臉,視頻雖然對焦沒對好,但好在兩張側臉的照片還算清晰,遺憾的是沒有正臉啊喂,但這不妨礙女孩也因此過了把微博轉發數過萬的癮。
評論和私信還有點贊提醒差點爆掉就不提了。
這之外,還有一件事方致也不知道,那就是眾多聽他現場演奏的「觀眾」裡,其中有一位頭髮半白的婦人不知想起了什麼,眼角泛起濕意,久久凝視已經坐回自己座位正玩著平板翹著嘴角的方致很久很久,婦人透過椅子上的小少年,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的兒子,那個時候,他還那樣小,站在自己面前拉著最新練會的小提琴曲,看到自己露出開懷的笑容就跟著一起笑,拉完了小提琴又拉著自己的手來到鋼琴前,不用自己幫忙,如果她要抱的話,肯定會說,我都這樣大了,不用你抱。
因為再不抱的話,以後越長越大,抱的機會就更少了呀,那時的她心裡是這樣想的。
看著兒子坐在鋼琴椅上,掀起琴蓋說:「那首曲子,我用鋼琴再給你彈一遍,兩者各有千秋,別有一番滋味。」後面兩句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學著他那位老師說過的話,語氣神態似模似樣,令人忍俊不禁。
聽完後,的確是各有千秋,別有一番滋味。
每每憶起他兒時的情景,先是甜,後便是濃烈的疼。
從洗手間出來的中年男士,重回餐廳內,遠遠看到妻子撐著額頭,以為是那裡不舒服,疾步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讓她靠上去,語氣溫和的問道:「是那裡不舒服嗎?」
微微側過臉看向丈夫,抹去眼角的淚,指著不遠處的小少年,笑著說:「何為,你看,那像不像我們家的小致?」叫何為的中年人一聽,神色顫動,似是同樣想起了什麼痛苦的事情,竭力穩住情緒,順著妻子的手看去。
搖頭道:「溫暖,你這樣傷懷,小致知道了,肯定會難過自責的。」
女人聽罷,果然不再固執的讓丈夫認同她的話:「我們回去吧,下午溫和和青衍不是要過來嗎?」
聞言,方何為的眼神淡了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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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致看了看時間,掏出書包裡的手機撥了杜成淵的電話,語帶埋怨道:「什麼時候結束啊,我一個人在下面好無聊啊。」潛台詞:說好的帶我玩,卻只有我一個人玩平板,無人性不道德啊qaq杜成淵看台上的新娘和新郎在眾人的見證之下交換戒指,相擁而吻,對電話裡的方致說:「還需要一會兒,你吃完了?要上來再用點嗎?」
方致嗯了聲,掛了電話後,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完後,眼巴巴的開始瞅著門口。
方何為幫妻子拿著外套,走到門口後,打開衣服,給她套上,為她扣上扣子。
看到這一幕的方致被感動了,男人看起來可真溫柔啊,不過那位夫人的臉色有些蒼白,神色鬱鬱的樣子,臉上不見老態,只有眼角有一些不妨礙氣質的細紋,然而頭髮卻黑中摻白,平添了些伊人芳華已逝的傷感。
這時,方致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面遠遠走來的杜成淵,拎起背包跳下椅子,往門口去。
杜成淵還沒進去,就看到燦爛從裡面撲了出來,伸手去接他的身體:「慢一點。」說完已經開始懷疑,這小身體裡是成人的靈魂嗎?還是隨著腦容量的縮小,靈魂也跟著稚化,雖然偶爾也會被對方的話給弄得一時語塞,但大多時候,一舉一動還是很符合現在外形的性格……
被順利接住的方致扭頭對幫他打開門的男人笑道:「謝謝伯伯=3=」
方何為牽住妻子的手從裡面走出來,沖杜成淵懷裡的小少年笑道:「不用謝。」看小孩的樣子,叫他爺爺應該更適合點吧?
「拜拜。」這句是對他旁邊的女士說得。
方致說不清為什麼,不由自主的對那位女士生出親近之意,想多跟她說幾句話,還有那眼神裡的哀傷,是他不想看到的。
「伯伯,你要對阿姨好一點哦。」臨走前,方致忍不住對那人說道。
方何為一頓,來自一個陌生小孩的囑咐,讓人沒來由心裡一暖,旁邊的溫暖聞言不由多看了幾眼方致,心內泛起柔軟,露出一抹笑容對他說:「你的琴彈的很棒,很好聽。」
杜成淵沖那對夫婦頷首致意,然後抱起有些依依不捨的方致向電梯那裡去。
「發生了什麼事?」
方致得意的把自己在餐廳裡彈琴,引得大家為他鼓掌的事兒說了出來。
杜成淵知道他喜歡彈琴,而且彈得很好,像是本來就會,現在看著琴譜彈一遍後,基本就記住了,那些音符像是開啟了他關於彈琴的記憶,有時候彈得鋼琴曲,他給他買的琴譜裡根本沒有,雖然也很著名,但像這樣不用依靠別的東西而想起來,還真是挺神奇的事情。
杜成淵雖然對於他說自己是鋼琴家的事兒置之一笑,但他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後,能肯定,小孩或許真的對鋼琴有著無比的熱愛,或者說對音樂有著強烈的熱愛,不然也不會在忘記了所有時,還能不由自主的彈出曾經練習過的曲子。
這是一件很神奇也很美好的事情,卻被他目睹,倍感榮幸。
婚禮現場。
當杜成淵領著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孩進來後,再次引起了小躁動,這次比之前還來得強烈。
衛竹漪在看到杜成淵牽著的小孩後,瞳孔猛地一縮,因為怕被女伴們看到,忙恢復常態,當同桌的女人看向她時,衛竹漪慶幸自己沒有被發現剛剛的異狀。
她努力回憶當初在c大看到杜成淵時的畫面,再三確定,手上並沒有象徵著已婚的戒指,但心卻往下沉,那是無望。
然而同桌的女人們卻不給衛竹漪獨自鬱悶的機會,笑呵呵的聊道:「那小孩可真漂亮,細看的話,鼻子和杜成淵挺像的。」
「是啊,真可愛,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肯定去哪裡都帶上,估計剛剛是剛剛家裡人給孩子送過來的吧?」
「八成是,沒準就是人家太太,臨時有事,讓杜成淵先帶著。」越說越肯定,越說越興奮。
衛竹漪藏在桌布下的手緊緊攥住,長長的指甲都快被她折斷。
因為馬上就要開席,正是服務生最忙的時候,就不想那麼麻煩,直接把方致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同桌的男士們,也有幾個兒子跟方致這麼大的,看看方致又看看杜成淵,取笑道:「本來以為這次回國,像傳聞中說的,要和咱們衛竹漪衛老師再續前緣,沒想到,大家都說得天花亂墜,彷彿你們早就重修舊好,現在看來,傳聞不可信,孩子都這麼大了!」衛竹漪腳踩兩隻船的事兒除了和杜成淵極親密的人知道,別人一概不知,只以為是因為杜成淵出國造成的。
基本上,都是這麼以為的,畢竟很多愛情都敗給了距離。
「是啊,難怪剛剛問你什麼時候娶妻成家就沉默,原來早就金屋藏嬌,看孩子長得這麼俊,這孩子媽,一定極漂亮。」
杜成淵正想說這孩子是親戚家的,腿上坐著的那個就不安分的挪了挪屁股,雙臂趴在桌子上,看著服務生上的菜,扭頭對他說:「爸爸……」哀怨的小眼神,濃濃的渴望。
杜成淵慶幸自己把水杯放好了,不然正喝水的時候聽他這麼喊,噴出來也不是沒可能的。
方致這麼一喊,大家就落實了,紛紛看著方致,坐在杜成淵左邊的看著他說:「想吃哪個?你爸爸不給你夾,叔叔給你夾。」
他話一說完,馬上就有人出聲:「就你這張臉,不叫你爺爺就不錯了,現在還自稱是叔叔」說完,看向方致,故意說:「他比你爸爸只大三歲,可別叫錯叫成爺爺了。」
「伯伯好。」方致扮乖巧,那小眼神天真懵懂的讓人心生喜歡。
一桌人笑鬧間,相處的頗為愉快。
從男桌那邊傳來的歡聲笑語,和不時穿插的幾句:「爸爸,我要吃那個——」
「爸爸,我要吃這個——」
彷彿一枝利箭,把所有的流言蜚語戳的支離破碎,蠢蠢欲動的姑娘們,霎時只有喝酒消愁的份,面上還要打趣一下這裡面剛剛給了大家許多期待遐想的衛竹漪幾句。
「沒想到呀,還真是兒子,又一個鑽石級單身漢成為了被人家的了。」
衛竹漪晃了晃高腳杯裡淡金色的酒液,微微勾唇,和她們一起可惜道:「是啊,真是羨慕嫉妒恨。」眼尾掃了眼故意挑刺的女人,話裡卻意有所指。
面上風輕雲淡,心裡已經是血肉模糊。
他怎麼能這麼對她?!等了那麼久,卻只等來了這樣的結局?

第48章

方致吃的多,也喝得多,吃到一半,就忍不住扭頭看杜成淵,杜成淵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垂眸看他,摸摸他額頭問:「怎麼了?」以為他哪裡不舒服。
方致不說話,只看著他:……
杜成淵:……
方致默默道:「我……」說了一個字頓住,然後示意杜成淵挨近點。
杜成淵低下頭,方致靠近他的耳朵,小聲道:「我要尿尿!」
「……」
杜成淵沉默了一瞬,把他抱起來。
大家的目光投向這對「父子」,眼神詢問,不明所以。
「這是?」要走了?
方致佯裝害羞的環住杜成淵的脖子,臉埋在頸脖處,默不作聲。
杜成淵如實道:「喝多了果汁,我帶他去洗手間。」
眾人恍然大悟,和杜成淵坐的比較近的那位笑著揮手道:「快去快去,這可是大事。」
等到方致洗好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發現在外面等他的杜成淵去了走廊盡頭的吸煙區抽煙,遠遠的看著他的側影。
方致很少見他抽煙,這是第一次。
瞬間聯想到剛剛那些人說的衛竹漪,心裡不禁嘖嘖道,前女友果然是彪悍的存在,瞧瞧把我們風度翩翩的杜二哥逼得,上次醉酒,這次抽煙。
杜成淵看到方致從洗手間出來,站在門口看他,把只抽了兩口的煙按滅,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裡,向他走去。
杜成淵摸摸他的頭:「會不會很無聊?」
方致笑瞇瞇搖搖頭,怎麼會無聊,聽到了好多關於杜二哥在學校時候的爆料啊,有趣極了,甚至連前女友就坐在隔壁女桌都曉得了呢。
本來方致只是跟在杜成淵的左側走,走著走著,看到一抹桃粉色的身影從拐角處一閃而過,下意識拉住杜成淵的衣服。
杜成淵低頭看他:「?」
「走累了……」
「……」
杜成淵伸手,二話不說,將方致抱到懷裡,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說:「我看是越來越懶了。」
「我可是小孩子,比你容易累啊。」方致臉不紅氣不喘的反駁。
快到拐角的時候,方致緊緊攀住杜成淵的肩膀。
「成淵。」桃粉色衣裙的主人面露微笑的對迎面走來的杜成淵道。
杜成淵點點頭,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袖子就被人拉住,這次拉袖子的人,換成了衛竹漪。
杜成淵微蹙著眉頭看她。
方致有點搞不懂衛竹漪,她想幹什麼,沒看到有主了嗎?識趣的應該退散才對吧?
衛竹漪看杜成淵停下來,語氣抱歉的說:「這是……你兒子?」終究是不死心。
杜成淵還沒回答,想替杜二哥報仇的方致就主動出擊了,雙手貼在杜成淵的臉頰兩側,眼睛牢牢看著他說:「爸爸,媽媽說讓你參加完了婚禮,帶我去剪頭髮,還記得嗎?」一流的演技,杜成淵若不是還抱著他,都想給他鼓掌了。
杜成淵忍住把他按開的衝動,默默點點頭,看到杜成淵挺配合,方致心滿意足的鬆開爪子,扶著杜成淵的肩膀,看都不看衛竹漪,可憐兮兮的對杜成淵說:「我嘴巴好渴,想喝水。」
杜成淵聞言,往前走了一步,這次換手臂被扯住,不悅的回視她。
「衛小姐?」警告意味明顯。
衛竹漪固執的想要親耳聽到杜成淵的回答。
「成淵,你還沒告訴我,你結婚了嗎?」語氣顫抖的問道。
「如你所見,我已經有了愛人。」雖然他已不在,但這不妨礙,我愛他。
衛竹漪受不了打擊,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瞬間淚眼滂沱,定定地看著他,想要伸手去扯杜成淵懷裡的方致,覺得無聊的方致臉頰貼在杜成淵的肩膀處,並沒有注意到衛竹漪的動作,眼睛都快要閉上準備瞇一會兒的方致手臂忽然被人拉住,扯得他跟著往後仰去。
看到她這樣的杜成淵,緊拽住衛竹漪的手,眼神冰冷,如結冰的寒潭:「衛小姐,請自重。」說罷,將她的手重重甩開。
衛竹漪顫抖著嘴唇說:「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結婚了?」
杜成淵不怒反笑:「我想衛小姐忘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當年我還沒從c大畢業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分手了,各不相干,我結沒結婚,跟你有什麼關係?需要和你匯報嗎?」
「可他們……他們都說,你回來是為了我。」
「他們說,不是我說,傳言不可信,衛小姐。」手握住方致的小細胳膊給他慢慢的揉著。
杜成淵已經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精神出現了什麼問題,不準備再同她糾纏下去,說完後護住被突發狀況給弄得愣住的方致向婚禮會場的入口而去。
途中他問方致:「有沒有被傷到?」
方致搖搖頭,手臂只是有點點疼,不打緊:「沒有,你上次喝酒,是為了她嗎?」應該是她吧?可是看他們兩個的交談,又覺得是對方自作多情,難道另有其人?
杜成淵一怔,不由想起那日醒來後,看到一地狼藉的畫面,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喝醉耍酒瘋導致的,現在再結合能變身的燦爛,他卻不這麼認為了,與方致分開一點距離,看著他說:「那天,是你給我拿的被子?」
方致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好隱瞞的,之前沒說是他忘了,既然杜成淵提起來,點點頭承認:「你淋了雨,穿著濕衣服躺在沙發上睡覺,擔心你生病,找來浴巾給你擦拭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等我暈暈乎乎從浴巾裡爬出來,就發現自己光溜溜的……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變成人。」說完還挺開心,不由笑了出來。
聽到他的描述,杜成淵心中一軟,抬手捏了捏他的臉:「浴巾放那麼高,你就不怕把自己腦子摔出來?」
方致臉一黑,不滿道:「有這麼對恩人說話的嗎,請給我貼上助人為樂,捨身為己,不顧自身安危拯救主人與水深火熱之中的好喵的標籤。」
「這麼長的標籤,你要貼哪裡?」杜成淵了悟的點點頭,一本正經的問道。
方致覺得沒辦法愉快的聊下去了。
杜成淵看方致撇著嘴的樣子,笑著揉揉他的腦袋說了聲:「那天謝謝了。」
聞言,方致重新泛起神采,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杜成淵,矜持的翹起嘴角說:「不客氣!」
都快走進會場的時候,方致才想起來,拍杜成淵的肩:「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呢!你上次喝酒是為了她嗎?不是吧?!」不是的話,自己就搞錯對象了,幫忙報仇什麼的,果然得調查清楚才能行動==
杜成淵把方致的頭按到自己的懷裡說:「別多管閒事。」
「喔喔嗚嗯——」方致臉被壓住,一時出不了聲,心道,這是被嫌棄了嗎?
要不要這麼保密?
不過這樣的杜二哥,散發著:怎麼可能是為了她?
想到那個有點點不正常的女人,竟然是杜二哥的前女友,方致小感慨,作為男神級別存在的杜二哥,曾經也有抓瞎的時候啊。
話又說回來,既然不是那個衛竹漪,那會是誰讓杜二哥如此失態?
好奇……死。
方致的八卦之魂被點燃,正熊熊燃燒,他都聽到辟里啪啦的聲音了!
參加完婚禮後,又過了兩天,三月初。
方致得知,杜成淵又要出門了,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瞬間就要淚灑滿地。
「你要去哪裡?!」
「你這次要去多久啊?!」
「我怎麼辦!」天惹!
「帶上我吧,帶上我吧,我不哭不鬧不挑食不打呼嚕,吃苦耐勞,絕對不是小包袱,妥妥的小助手!」生怕被留下來什麼的。
杜成淵雙腿交疊,悠閒的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財經雜誌,面上不動聲色,內裡已經被方致逗得笑意盎然,他這樣巋然不動的樣子,可把一邊兒的方致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給杜成淵來一段武松打虎,好讓他覺得自己才藝出眾,可以一同打包帶走,雖然他並不會武松打虎。
方致說得口乾舌燥,也有點累,挨著杜成淵坐下來,伸手搖晃杜成淵的膝蓋:「到底是去哪裡?」
「姣雲山。」
「啊,又去姣雲山,上次不是去過了嗎?這次要去多久……」問題一個接一個。
「估計要住到秋天,才會回來。」
「……」臥槽?!當真?!
杜成淵看方致一臉震驚和不可置信,伸手掀開搭在自己膝蓋處他的雙爪,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不在家,你一個人行不行?」
「不行……」受到打擊的方致縮在沙發上,抱住自己的膝蓋qaq。
杜成淵點點頭,說:「不行……那又可以和阿黑在一起了。」
「我不想和你分開。」方致抬頭深情的凝視杜成淵,希望他看在自己表情還算真摯,演技還不算垃圾的份上,不要拋棄他。
杜成淵最終沒繃住,被他那小表情逗得一樂,捏捏那軟乎乎,很有彈性的臉,說:「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跟我一塊兒去。」其實根本沒打算留他在這裡,一開始就決定把他也帶過去這件事,杜成淵打算暫時不告訴他。
「……」噯?嗯?沒聽錯?方致如果現在是原型,估計毛都激動的炸起來了。
杜成淵說完後站起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回過神來的方致從沙發上跳起來,拖拉上拖鞋,急速前進,回味完那句「那就跟我一塊兒去」後,激動地整個人都飛起,於是他萌萌噠撲向了杜成淵。
杜成淵聽到動靜,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
毫無準備也剎不了車的方致重重砸在地板上。
疼——
杜成淵看著地板上四肢張開趴在地上,形象不太美觀的方致:「如果摔傷了哪裡,就哪裡也不用去了。」
方致聞言,還想高呼幾句疼死了,立即蹦起來,立正稍息再立正,拍拍自己的小胸膛,表示自己的很強壯道:「身強體壯,沒病沒災。」說走咱就立即可以走。
「很好,革命還未成功,還需要你這樣有上進心的小同志,去收拾行李吧。」杜成淵配合他,嚴肅正經的發佈命令。
「遵命!」說完,一陣風似的上了二樓。

第49章

等方致收拾完行李了,杜成淵對他講,我這次去是為了工作,所以會呆很久,預期有變的話,一年也有可能。
方致表示沒關係啊,你工作你的,我玩我的,我可能自娛自樂了,說完後緊跟著一句:「那裡有鋼琴嗎?」
杜成淵看了他一眼,說:「有……」
方致低頭擺弄手裡的盆栽,這是他前幾天和杜二哥去花鳥市場買的,寶貝的不行,準備走之前也帶上,聞言,心滿意足道:「那就行,^ˍ^。」
「不過,沒網絡。」
「你這什麼工作啊,竟然連網都沒有。」方致咂舌。
「地方比較偏僻。」
「哦,有鋼琴就好。」
杜成淵瞥了他一眼,說:「這你也要拿上?」
方致拿著盆栽,振振有詞:「你沒聽買花的老闆說了,得精細著點,咱們這一去這麼久,你還要忙著工作,我不得給自己找點事兒干?」
「彈彈琴,養養花?」
「那可不。」
「安排的挺到位。」
「那可不。」
「……」杜成淵莫名想揍他一頓……因為那傢伙的表情太欠揍了方致催促道:「咱們這什麼時候出發啊?」有點迫不及待想要去那個據說很偏僻連網都沒有的地方,雖然一開始就說了去姣雲山,但他根本沒聯想到他們會住到山裡去。
「明天。」
「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方致說罷,把小盆栽放好,竄到沙發上拿起平板,他要查一查姣雲山是什麼地方!
看了百科的介紹後,方致覺得有那麼點意思了,照片裡的景色讓他心之神往,介紹上說那裡是5a級旅遊景區,山嶽高峻,山間常年雲霧繚繞,故名「姣雲山」,但同時方致有些疑惑,不禁問旁邊的杜成淵:「你說你工作的地方在姣雲山?」
杜成淵嗯了聲。
「可那裡是個山啊……」
「然後呢?」
「你說的沒有網,該不會是,我們要住在山上才沒網的意思吧?」終於琢磨出點味道了。
杜成淵看著他剛剛放下的小盆栽,點頭:「是。」
「感覺有點酷。」方致讚道。
方致的反應,讓杜成淵為之側目,本來以為燦爛會感到無趣或者要住那麼久深山老林而心生退縮,果然是低估他了嗎?
「住的地方,離山下很遠,輕易不會下山,而且,加上我們,也只有兩戶人家。」杜成淵特別提醒道。
「挺好的啊,這樣我就可以專心練琴了。」方致並不覺得有什麼,反正能和杜二哥呆在一起,便不覺得枯燥,在哪裡都可以,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強。
第二天,方致睡意朦朧的時候,被杜成淵抱著上的車,助理周瑜負責開車,昨天晚上杜成淵就和方致說了,讓他保持原型,因為長途顛簸,畢竟還是小孩子,原型會舒服很多,維持人形則很累。
周瑜幫boss拿著一個小盆栽,右手拎著一看就是兒童旅行箱的箱子,跟在杜成淵的後面。
「老闆,那裡那麼多花啊草啊,樹的,你還抱個盆栽去?」而且,連貓都抱上了,如果不是要帶著貓去,他們就可以坐飛機了,根本不用開車的說。
杜成淵把行李放旁邊,先把方致放到後座說:「這是他的。」這個他,說的是方致。
拿著盆栽的周瑜透過車窗看看後座裡的貓,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盆栽:……
杜成淵打開後車廂,放好行李,接過周瑜手裡的小旅行箱:「這個同樣不是我的。」
一隻貓竟然這麼多行李?
周瑜:……
boss妥妥的貓奴。
看來不坐飛機,也是怕托運寵物會存在風險,坐進駕駛座的周瑜,看著鏡子裡後座上窩著的燦爛感慨:「真幸福……」活得還不如一隻貓,好想蹲一邊哭一會兒。
杜成淵坐在副駕駛,繫上安全帶,對出言感慨的周瑜說:「你不用羨慕他,沒準他正羨慕你。」杜成淵說的中肯也是實話,周瑜聞言被說服了。
方致中間被叫起來吃過兩次東西,醒過來一次,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沿途的風景,後來就又睡了,在車上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年,下午四點的時候被杜成淵給拎起來,出了車,忽然感覺到一股冷意,微微睜開一條縫,看到一邊兒是造型古色古香的姣雲山管理處的房子,另一邊兒是樹木參天,煙霧繚繞的風景。
頗有意境。
「冷?」杜成淵問。
方致用行動告訴杜成淵,是有點冷,他爬進了杜成淵的外套裡,現在可比以前渾圓肥碩塊頭大,窩到杜成淵的衣服裡,被杜成淵的衣服沉甸甸的兜著,看起來滑稽又好笑,當然也很可愛,因為剛睡醒,表情看起來很呆萌。
周瑜看燦爛在boss身邊為所欲為,又開始動搖,到底是當人好呢,還是當貓好。
方致感覺到有人看自己,扭頭看過去,才發現,這不是上次那個人被自己用衣服罩住頭的傢伙嗎?原諒他路上只顧著看風景,根本沒注意到和杜成淵換了位置在副駕駛呼呼大睡的傢伙。
「喵嗚——」愉快的跟他打招呼。
周瑜感覺到了來自燦爛的溫柔,不是都說貓很高傲的嗎?感動非常的沖藏在衣服裡只露出個大臉的燦爛說:「hi。」還伸手揮了揮。
接待他們兩人一貓的人是管理處的頭兒,看起來很年輕,大約三十歲,人高馬大,五官硬朗,眼神炯炯有神,給人很端正浩然的感覺,頭髮剃得很短,像個軍人。
杜成淵伸手握住,笑道:「又見面了,廖主任。」看神情似乎交情不錯廖煒瓊身邊的下屬幫杜成淵拿起行李,廖煒瓊笑道:「我還以為杜工準備三月底再過來。〞「這是不歡迎我這麼早來的意思?」
「誰說的,快進來吧,姣雲山氣候溫差大,現在涼氣下來了,一不小心就要感冒,山裡的房子已經整理好,你們休息一會兒,我再親自安排人送你們上去,一日三餐我已經跟王嬸子交代過了,王嬸子就是你以後的鄰居,王伯是護林人,熟悉地形,你在山裡勘察的時候,讓他陪著你,夫妻倆人品老實忠厚,都是實誠人,到時候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打管理處電話,或者我的電話都行,每個月我會讓人去送必需品。」
兩人閒談著進了管理處。
這次杜成淵過來是為了姣雲山的各個景點的修建問題,官方希望他的設計能夠突出姣雲山的特色,去年過來就是為了這個事,合約確定後,就決定要在姣雲山住一段時間。
想要突出它不為人知的美,就要靠近它,發現它,這樣才能真正的瞭解姣雲山,獲得自己想要的後,杜成淵才能給出一個完美的設計。
臨上山之前,杜成淵落後別人幾步,問衣服裡的方致:「要進山了,後悔過來嗎?」
方致搖搖頭:「為什麼要後悔,能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不後悔。」他畢竟是不純粹的人類,他也有貓的一部分性格,雖然那部分只佔據一點點的位置,但將他對杜成淵的依賴無限擴大,率直的方致從不隱藏這份依賴,與其被寄養在別人家,他更希望呆在喜歡的人身邊,就算與世隔絕,也沒關係啊。
沒有主人存在的地方,就算再熱鬧,也無法改變他/它是孤獨的存在。

第50章

路上,廖煒瓊再三看了看杜成淵的身後,奇怪道:「杜工不是說會帶著侄子過來嗎?」
杜成淵手摸了摸懷裡燦爛的腦袋說:「等我先穩定下來,過兩天就接他過來。」
廖煒瓊不疑有他,點點頭:「也對,你先熟悉了,才好接他過來玩。」
杜成淵笑笑,說:「近段時間就麻煩廖主任了。」
廖煒瓊拍拍腦袋,不在意道:「這都是應該的,為了姣雲山嘛。」
周瑜主要是過來安排接下來的一些瑣碎的事宜,第二天中午就回去,這會兒聽到兩人聊什麼侄子,他沒聽說boss的侄子也過來啊?
雖然疑惑,但也不好過問老闆的私事,本分的盡到一個助理的職責就好,第二天按照行程表,獨自坐上返程的飛機。
山裡的房子皆是仿古的建築,杜成淵住的房子建在一處山間竹林中,佔地面積並不是很大,背靠山林,前挨小湖,而王伯和王嬸住的地方距離他住的房子有個三四百米,互不干擾,王伯住的地方是獨立小院,一廚一衛一室一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就是杜成淵以後的鄰居和半個導遊的家。
相比較王伯家的小院子,杜成淵的房子又大上許多,也是獨立小院,院中花卉擁簇,細竹筆直而立,一株桃花樹開得正艷,粉色花瓣洋洋灑灑落了一地,甚美,兩層樓的建築,外面看起來畫棟雕樑,走進裡面,裝潢偏現代化,舒適乾淨整潔,灰色的軟沙發,地上鋪著木地板,一樓臥室兩間,臥室裡有浴室,中間是客廳,俗稱堂屋,二樓是杜成淵的工作室兼書房還有休息間,製圖工具還有掃瞄儀器應有盡有,電腦之類的物品,杜成淵自備,院子旁邊還有個小廚房,抽油煙機什麼都有,想自己煮東西吃個夜宵什麼的話,很方便。
行李放下後,廖主任先帶他們參觀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然後領著他們去了王伯的小院子,裡面王嬸正在洗菜,王伯則剛從山裡回來,他一天三次巡邏,只巡邏附近的幾個山頭,別的山有別的護林人,有什麼情況自己解決不了,就給管理處打電話請求支援和協助,事兒一般不多,對於他這個年紀來說,這份工作還是比較輕鬆的。
看到廖主任一行進來,從山裡回來的王先勇正在院子裡喂幾隻兔子,看到他們,放下菜籃子,迎過去,帶著點老實人慣有的拘謹。
「主任。」
廖煒瓊介紹道:「這是杜工,之前跟你說過的建築師杜成淵,該說的我都跟你和王嬸說過」
王先勇點著頭,拿起脖子上搭著的毛巾擦擦手對杜成淵說:「你好啊,歡迎來姣雲山。」
廖煒瓊拍拍王先勇的肩膀,扭頭給杜成淵介紹王先勇:「這是王伯,王先勇,在這裡七八年了,山上的路九曲十八彎,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走迷了,前幾個星期你要是要進山裡面,讓王伯陪著你進山熟悉路線。」
杜成淵拎出燦爛,把它放地上,跟王先勇握手看看王嬸,語氣隨性道:「你好,以後就麻煩兩位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先勇說完,旁邊的王先勇媳婦也走了過來,笑得和善,面黑但眼亮,衣著乾淨,是個麻利的人,沖杜成淵點點頭。
「杜先生好。」
雙方介紹完後,廖煒瓊又領著人回到杜成淵的院子,跟杜成淵說:「天不早了,我們就先下去,這下山的路簡單,杜工也熟悉,再往山上去,可一定記得要讓王伯跟著。」
杜成淵表示明白,把人送出門,開始給周瑜交代一些公司的事情,明天中午就要走,雖說之前都有過安排,但臨時有點事也要注意,燦爛已經自己跑到屋裡面玩去了,新環境,落了地就表現的很興奮。
周瑜看燦爛跑的歡實,憂心的提醒boss:「老闆,你不怕燦爛跑丟了?」這深山老林的,一進去可就難找了啊。
杜成淵笑而不語,周瑜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在意呢還是不在意呢?明明之前寶貝的很啊。
大致參觀了一遍後,方致給出的評價是: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雖然沒有網,但這樣的環境,這樣的住所,彷彿每一個角度都可以成為一幅畫,沒有城市裡鋼筋鐵泥鑄就的冷冽,有的是山水樹木湖水波蕩的溫婉柔情。看到外面一大片的竹林,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某導的《臥虎藏龍》,青翠欲滴,竹林瀟瀟,落日紅霞滿天,只恨不會弄墨之技,不然真想把這些美景細細的勾繪出來,永久收藏。
山裡的琴是kurzweil專業版電鋼琴,雖然方致現在不需要這麼專業的琴,但勝在攜帶方便,用起來手感也很不錯,雖說少了點鋼琴的古典韻味,音色他自己調試後,自覺很完美,不過看這設計和質量,價格絕對不便宜。
方致有了個想法,等杜二哥忙完姣雲山的事兒,他就戴著面具背著琴去外面賣藝賺錢!
然後還債=3=
果然做不到坦然一直接受來自二哥的饋贈,雖然他可能根本不在意……
練琴練琴!
賣藝賣藝!
第二天中午,告別了周瑜。
又過了兩天,稍作休整,杜成淵果然忙碌了起來,證據就是,除了晚上,方致常常見不到杜成淵,二哥天天在山裡跑,他知道他是忙正事,所以也沒打擾過,第三天的時候,杜成淵悄悄抱著方致下山了,回來的時候,方致是以人形的身份出現的,杜成淵侄子要來的事兒,王先勇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奇怪,這算是打過招呼了。
杜成淵去忙的時候,方致就在家裡看看書,練練琴,養養花,偶爾杜成淵回來也是撲在工作室裡。
終於有一天,家裡來了個小客人,於是,方致找到了另外一個樂子。
王先勇的小孫子今年三歲半,虎頭虎腦。
方致的琴就擺在窗戶旁邊,那天他練琴,這小傢伙猛地竄了出來,手裡拎著個小竹籃,脖子裡掛著銀項圈,紅色的肚兜上面的線繞過脖子繫在另一頭,穿著長袖的亞麻上衣和寬鬆的長褲,褲腳收在小腿處,腳上穿的是黑布鞋。
方致和這小傢伙大眼瞪小眼,手下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那小孩聽得入迷,方致一停,他才回過神,稚聲稚氣的問他:「你咋不弄這個了?我還想聽。」
方致看他可愛,故意逗他:「你不敲門就進我家,還讓我給你彈琴聽。」光想美事。
小孩把手裡的籃子抱在懷裡說:「我敲了,沒人應我,奶奶說這個要趁熱吃,讓我給杜叔叔的侄子拿的,我等不及呀,就進來啦。」說到後面顯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不經允許跑進來的。
方致瞅著他籃子裡的用碗扣起來的東西,起身趴在窗戶上,說:「敲了啊?可能是琴的聲音蓋住了你敲門的聲音,來,快進來吧。」方致熱情的招呼拿著好吃的來給他吃的小傢伙。
小傢伙想聽方致弄那個能發出聲音的東西,一溜煙從門那裡跑了進來,把籃子遞給方致。
「杞□,我奶奶自己做得,可好吃了。」
方致拿出裡面的碗,揭開,煎烤成金黃的玉米餅子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盛在碗裡,上面撒著一層碎芝麻,方致拿出來幾粒放進嘴裡,咬起來又香又脆,似乎還加了雞蛋,好吃。
方致比小傢伙高一個頭還多,現在看起來像六七歲的,能上小學一年級了。
還好杜成淵給方致買的衣服寬鬆還大,因為他知道小孩子這個時候長得快,但是方致的快,還是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中間他們還出去買過一次衣服。
小傢伙看方致一直在吃,也不弄那個會響的東西了,著急的拿起旁邊的碗直接給放著杞□的碗扣住了。
方致正嚼得起勁兒,拿起紙巾擦擦手說:「不是說送給我吃的嗎?怎麼又不叫我吃了。」
小傢伙急赤白臉的說:「你咋光吃,比我都能吃,都快吃完了,你別吃了,給我弄那個會響的吧?我想聽,一會兒你再吃,這個放一會兒更脆,更好吃。」說到最後,生怕方致不同意,特意說說自己吃杞□的心得。
方致彎腰伸手捏他肉呼呼的臉,不緊不慢道:「看在你這麼可愛的份上……叫聲哥哥,我就給你弄這個會響的讓你聽。」
小傢伙打量了下方致,覺得他的身高是可以當自己哥哥的,沒什麼坎兒的叫道:「哥哥!」
「那你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竹溪。」
主席……
方致拍拍竹溪的肩膀說:「好名字啊竹溪。」
被誇的竹溪挺挺胸膛,一臉「必須噠」,然後問方致:「你叫啥。」
「我叫方致^ˍ^。」
「你這名字木我的好聽。」不會說謊的竹溪夾雜著鄉音,很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感想。
方致看竹溪一臉認真的評價,感覺再聊下去很可能會心塞的不行,捏了一把那小臉,笑瞇瞇的給竹溪彈琴聽。
竹溪站久了累,自己搬了個小椅子坐到方致附近,手肘在膝蓋上,支著下巴聽方致彈琴。
彈了一首又一首,竹溪沒說停,方致也沒停的意思。
要不是王嬸子看孫子送個吃的送這麼久不回來,竹溪有可能會呆在這裡聽很久。
下午杜成淵回來,看到方致一直在笑,還端著一碗金黃色的小零嘴過來給他吃。
「王嬸做得?」除了王嬸,杜成淵基本不做他想。
方致點點頭,自己捏起一粒說:「好吃,你嘗嘗。」
「誰送過來的?王嬸嗎?」
「不是,是他那個小孫子,竹溪。」
「竹溪?」杜成淵莞爾。
「嗯,他今天上午一直在聽我彈琴,王嬸如果不來叫他回去,他可能都不準備走了。」說道新交的朋友,方致語氣輕快。
杜成淵看他眉飛色舞,不由跟著笑道:「看來你很喜歡他。」
「還好吧,作為我音樂會的唯一觀眾,他很稱職。」方致幽默道。
翌日,杜成淵和王伯又去了山裡,他們前腳走,竹溪後腳就提著一籃子洗過的野果進來。
方致心道,這傢伙,賄賂我啊?
吃人嘴軟,拿人手軟,嘴裡咬著酸甜爽口的野果,剛坐到鋼琴面前,沙發上的手機響了。
杜成淵進山不拿手機,臨走前放在了沙發上,方致跑過去拿起來一看,上面備註的是寵物醫院孫醫生,心生疑惑,寵物醫院打來電話幹什麼?
懷揣著疑惑,點擊接通。
裡面的人率先出聲:「喂,是杜先生嗎?關於你家寵物預約的絕育手術本院給你安排在7月16日,如有變更,請及時和我們溝通,會再次安排時間。」
聞聽此言,方致對著手機說不出話。
絕育手術?
絕育手術?!
7月份?
what?!
聽到裡面的醫生又道:「希望沒有打擾到你,沒什麼需要交代我們注意的事情的話,就不打擾您了。」時,方致及時出聲道:「等等!」
「嗯?」為什麼是個小孩子的聲音?難道打錯了?
孫醫生看看號碼和資料上登記的沒錯後,問道:「請問你是?」
「我是杜先生的侄子。」
「您說。」
臉不紅氣不喘的道:「我二叔的貓上個星期就不見了,丟了!關於絕育手術的事情,就不用了,取消!」
「啊?不見了?」
「是的。」方致為了增加可信度,對著手機重重的點點頭,點完發現對方看不到,又重重嗯了聲。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請告訴杜先生不要太傷心,或許某一天它會回來。」雖然可能性不大,嗯。
「好的,祝您工作愉快,拜拜。」
「拜拜。」孫醫生覺得電話裡的小孩家教真好,愉快的放下電話,劃掉關於杜先生家的貓的手術安排。
竹溪坐在小椅子上指著方致,氣呼呼的說:「你說謊,我奶奶昨天晚上還給燦爛炸了小魚乾!它才沒丟呢!」
方致放下手機,走過去,捧著臉蹲在地上看著竹溪說:「我說的不是燦爛,你杜叔叔之前還有一隻貓,跑了。」
竹溪收回小胖手,道:「哦。」這樣啊。
烏黑明亮的眼睛裡,滿滿的信任,一臉的:原來如此……
這傢伙太可愛了!
被萌到的方致,捧住竹溪的臉,在右邊狠狠親了一口。
麼麼噠!

第51章

方致中午在王嬸的院子裡吃的飯,吃完,竹溪要睡午覺了,方致獨自回到住所,把走廊下的竹搖椅拖到桃花樹下,拿了個薄毯出來,也準備睡午覺。
這屋裡的竹椅竹凳都是王伯親手挑得竹子,製作打磨而成,結實又好看,陽光在院子裡打出一半陰影一半明媚的畫面,今天早上方致起得有點早,剛在搖椅上躺好,把毯子一拉,蓋在身上,跟著便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兩片花瓣兒一前一後的從上方飄落,旋轉著往下飄,一瓣掉在方致的額上,一瓣掉在他蓋著毯子的肩上。
時光靜好,而夢裡卻是一片灰濛濛的。
廣場上拉著小提琴的青年閉著眼,他衣著休閒,白襯衫,黑色毛坎,髮型清爽,身材修長挺拔,方致能夠清楚的分辨出他袖口處的扣子是什麼顏色的,唯獨那張臉卻怎麼看都看不清楚,彷彿罩在朦朧的霧中。
異國他鄉,青年拉著不知名的曲子,飄蕩在廣場上,本來步履匆匆的人們漸漸停下腳步,先是兩名兒童圍了過去,靜靜地聆聽,而後是一對情侶,然後是提著公文包戴著眼鏡的白領,穿著棒球服的少女,人越來越多。
駐足的人群中,有一位母親蹲下來給兒子手裡放入一張鈔票,鼓勵兒子去放入青年打開的小提琴盒裡,小孩羞澀的低下頭,然後扭頭看看專注拉琴的青年,轉回來看向媽媽。那位母親再次用鼓勵的眼神看向兒子,柔聲問他。
「他的演奏讓你感到愉快嗎?」
小孩點點頭。
「那就把這些錢放入他的琴盒裡,我們要鼓勵他,並感謝他動聽的演奏。」
小孩終於鼓足勇氣跑了過去,將錢丟進去,青年看到他的出現,並沒有停下演奏,微微頷首沖小孩微笑,紳士無比。
方致驚喜與自己分辨出了那笑容,然而,具體的五官卻怎麼也看不清,這讓他感到氣餒,最終決定還是不要糾結樣貌,只聽演奏也不錯。
不一會兒,青年面前空蕩的琴盒裡,便放慢了金額不一的鈔票和硬幣。
方致看看琴盒,又看看青年手中的小提琴,眼睛隨之明亮起來,他之前說要練琴賣藝,仔細想想,想要實行起來根本不可能,他總不能搬一台鋼琴出去吧?
就算是電鋼琴方便攜帶,長得再高大一點勉強背得動,可是沒有電也不行啊,就算準備一台儲電機器一起拉上,根本彈不了多久就沒電了。
但,如果自己會彈小提琴的話,一切不都游刃而解了?
看著青年手中的小提琴,方致想要演奏的慾望比之看到鋼琴更加強烈,這讓他有點奇怪,更奇怪的是,他能分辨出青年的每一個音符和每一次拉奏,飄動的音符和揮動的手,彷彿融入骨血,就算記憶被封存,那些習慣卻還存在。
不僅如此,他甚至能猜測出青年下一個音符是什麼調……
方致根據之前鋼琴給他的感覺,推測,自己可能不僅會彈鋼琴,小提琴沒準也會!
不然怎麼老是做夢和這些樂器有關?
下次遇到琴行了,一定要每種樂器都試一試,應該會有……新發現?
在夢裡美美的聽了那些方致叫不出來的曲子的演奏,心情愉快的方致被竹溪給弄醒了,握住捏著自己鼻子不讓他出氣的小胖手,方致閉著眼把竹溪拉到懷裡,然後睜開眼使勁兒在他臉上捏啊捏,小小懲戒一番。
竹溪從方致的懷裡掙脫出來,連連後退,揉著自己的臉。
「你別老揉我的臉,奶奶說揉臉會成口水包的!」就是經常流口水的意思。
「是你先惹我的……」方致重新把手臂塞在薄毯裡,剛睡了一覺還沒醒過來神,懶懶的不想動。
竹溪是來叫方致出去玩的,因為這座山下就住著他們兩戶,基本上大門都是敞開的,偶爾才會關上,竹溪暢通無阻的進來,獨自搬了個小竹椅,坐在一旁看了一會兒閉著眼睛翹著嘴角睡覺的方致,等啊等,卻一直不見醒來,看看日頭都快斜下來了,竹溪沒得辦法,靠近方致,捏住他的鼻子,企圖把方致人工弄醒,卻沒想到被逮個正著,跑都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抓到了。
「我們出去玩吧,你老是待屋裡多悶啊。」
「去哪裡?」
「你不是一直等著山茶花開嗎?我剛剛來之前,特意跑過去看了,好多之前沒開的花骨朵都開了!」
說到這個,方致重新睜開眼,來了點精神,掀開毯子,坐起來說:「那就去看看。」
「嗯啊!」
來這裡快兩個星期了,來之前山上好多樹木花草都不是很綠,只是剛剛抽芽的階段,這才幾天的變化,外面已經是一片翠色,四季青的植物更綠,應季而長的生物也漸漸泛出青色,一片惹眼的明媚。
兩人坐在青石板上,脫了鞋子,把腳泡在緩緩流淌的溪水裡,方致仰著身體,雙手撐著青石板,仰臉看山壁上的一簇簇艷麗花朵,風的聲音在遇到樹木時,是一種聲音,遇到山壁時,是一種聲音,樹葉的沙沙聲,溪水的流淌聲,花瓣落下,被風刮起,像舞姬甩出的長袖,婉轉的飄動。
方致慢慢躺下來,腳還泡在沁涼的溪水中,耳朵已經被這大自然的聲音吸引,身心皆陶醉。
多麼美妙,動聽,引人傾聽的聲音。
風就像大自然的指揮家,手中的指揮棒輕輕揮動,隨著風速的快慢改變節奏,花草樹木水流,鳥兒的鳴叫,就是飄蕩的音符。
每一種聲音慢慢在方致的腦海裡化作五線譜上的音符,從無形化有形。
當腦海裡的五線譜被寫完,便翻起一頁又一頁,落下最後一個音符後,方致睜開眼,看著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和慢慢移動的白雲,笑得明亮灼人,心情暢快。
他給這首意外之歌,命名《聽風》。
方致已經迫不及待要去彈出來聽一聽了。
等竹溪回過神來,方致已經赤著腳跑出去好遠,竹溪從水裡爬上來,左手拎著自己的鞋子,右手拎著方致的鞋子,在他身後大喊。
「等等我!」喊完,忙追過去。
方致邊跑邊對竹溪說:「你快點!」語氣是毫不遮掩的興奮和激動。
等到竹溪趕到的時候,琴音從門內流瀉出來,他吧嗒吧嗒拎著鞋子跑進去,氣喘吁吁的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前聚精會神彈奏的方致,手腳放輕,連呼吸都跟著放緩,生怕擾了這畫面。
竹溪還不會用那些華麗的形容詞,他只知道,這首曲子真好聽,明明這個叫做鋼琴的東西只有那麼幾種聲音,但是為什麼小致哥哥總能彈的特別不一樣,就像現在,讓他想起了剛剛溪水裡嬉戲的小魚,還有呼呼呼的風聲,和低空飛過的鳥兒叫聲,那些聲音被有序排列的音符拼湊成一首完整的譜子。
竹溪扔掉手中的鞋子,走過去踮著腳,雙手搭在窗戶上,一臉崇拜的看著方致,心裡道:竹溪可真喜歡小侄哥哥啊。
今天杜成淵回來的很晚,兩人在王伯家吃過飯,再回到住所。
方致已經忘了寵物醫院的事情,他現在滿腦子《聽風》,從可能會多種樂器的猜測後,他發現,自己編曲也是有點厲害,最起碼今天那首在腦海中創作的曲子,已經化成有形存在在他的五線譜中。
這種感覺很棒,一點點挖掘出自己曾經擁有的東西,既緊張又刺激且興奮,各種情緒交織在其中。
高漲的心情直接反應在了他輕快的腳步上,到了院子裡後,杜成淵拉住他。
「有什麼高興的事情要跟我分享一下嗎?」杜成淵從山上回來後,先回的住所,才和方致一起去王伯家吃的飯,那一地散落的五線譜紙,明晃晃的擺在他的眼前,稍加推測便有了大概。
方致回應他的是,大步向堂屋裡走去,然後坐在窗前的鋼琴前,雙手虛放在琴鍵上。
「你聽。」對後面走進來的杜成淵說。
杜成淵慢慢坐在沙發上,把散落的到處都是的譜子一張張整理好,開始翻看,這些五線譜上原本是沒有寫上音符的,現在高音低音都被填上了音符,有些地方像是覺得不合適,被塗掉,然後重新修改,寫在煤球的一旁,隨著他的翻閱,方致也熟練的彈奏了起來。
隨著音樂的變換,杜成淵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認真的傾聽,仔細的回味。
當演奏結束,彷彿一天的疲憊也隨著這首音樂被安撫,因為迷茫而躁動的心情也被捋順般。
「彈得很棒,曲子是你自己寫得?」杜成淵這句話雖然是詢問,但語氣是肯定的。
方致每彈一次,心情就激盪一次,他需要發洩這份激盪,杜成淵正是一個適合的分享者,他從琴椅上起來,坐到杜成淵對面的沙發上,抱著抱枕說:「嗯。」
「有沒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杜成淵放下琴譜問道。
方致搖搖頭,對此他並不在意,該想起的總會想起,想不起來也不強求。
「看來你並不感到沮喪。」
「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事,急不來,沒有必要為之沮喪。」方致一字一頓慢慢道。
頭一次杜成淵覺得外表是孩童的方致給了他是成年人的感覺,他頷首,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習慣性打開最近通話。
幾個未接來電沒有引起杜成淵的重視,反倒是已接通話中,顯示為寵物醫院孫醫生的來電讓他神情頓了頓。
隨後勾唇看向不知道發什麼呆的方致說:「你今天接了孫醫生的電話?」
杜成淵一提孫醫生,方致就回過神了,放下抱枕,坐直身體,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戰鬥似的。
「哈,你不說我都忘了,絕育手術是怎麼回事?!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嗎?」
果然……
杜成淵看到這通電話就猜到了是什麼事情,這還是沒發現方致會變身的時候跟孫醫生預約的手術,然後便是等著醫院排好時間通知他手術的事情,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件事不久後,杜成淵遭遇了寵物變成人,接著是一起研究如何讓變身穩定,徹底把絕育手術的事兒給忘了。
今天看到孫醫生的電話,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茬,想像一下今天小孩接到電話時的樣子,杜成淵眼中笑意加深。
「不是你想的那樣。」
「呵,不說清楚,誰知道是哪樣?」事實擺在眼前,休要狡辯,方致瞪著眼。
杜成淵耐著性子跟他解釋了下來龍去脈,聽完後,方致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通說辭,但一想到今天為這個事兒又是跟醫生說謊,又是跟竹溪說謊,總有種罪虐深重的感覺,很不好。
很不好的感覺直接變成了,今晚必須得有加餐,夜宵,杜成淵因為這件事撿了個笑話,自然接受了方致的要求。
晚上,兩人吃過夜宵,各自回房休息,杜成淵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連上網絡,雖然這裡沒有穩定的網絡,但是用無線網卡,還是能收發個郵件,上個即時通訊之類的軟件,時有掉線的問題就不提了。
照例查看軟件,當看到一封來自22點的郵件時,杜成淵的心臟彷彿受到了猛烈的重擊,這重擊來自於郵件的發件人名稱。
「f」
他幾乎是顫抖的點開的郵件,內容只有幾個字,寫著【生日快樂xd】下方顯示的是來自於f的定時發佈郵件。
有附件,是mp3的音樂標誌。
杜成淵本來看到f的收件人名稱時,還存在一種或許之前都是方詠棠的惡作劇,然而打開內容看到是一封定時發佈的郵件後,那種希冀被重重摔碎的感覺,差點擊碎他那一時刻特別薄弱的心房,好不容易穩定情緒,忍住滿腔澀意,看到那個xd的表情,腦海中便浮現他的身影,幾次移動鼠標想要去點那個音頻,幾次後退又鬆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或許是仍舊不死心,就算是猜到了不可能卻還是存著一絲希望。
越是絕望越是不死心。
他怕點開後,那點不死心就成了徹底死心。
當空蕩的房間響起那個人熟悉的聲音時,杜成淵總有種,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個荒唐的夢,他還好好的活著,還會忽然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如果你收到了我這封午夜抽風發佈的定時郵件,說明我已經忙到連你的生日都不能出現在你的面前了,不過我想,應該不可能忙到這個地步吧?說過要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絕對不是騙你的,嗯,現在只有未完成版,但雛形已經出來了,想不想聽聽看?哈,現在的時間是國內凌晨兩點,你應該還在忙?不過也沒關係了,畢竟這封郵件是發給未來的你,當然,我希望是我親自在你面前演奏,而不是這封完全不能凸顯我逼格的定時郵件,話說回來,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已經想清楚了,至於答案是不是你希望的那個,只有等我回去後,你才能知道了。」青年說完,輕笑了一聲,一如他的性格般,灑脫不羈,杜成淵完全能夠想像到,他說最後一段時,他的表情是怎樣的,勾魂攝魄。
這段話音剛落,隨即而來的是,一陣悠揚的小提琴演奏,似乎還有特別製作的伴奏,配合著小提琴的演奏,讓音樂顯得更加飽滿豐富,從音樂裡溢出的別樣情感,讓杜成淵的腦海像是幻燈片般,一幀幀播放著那些共同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看到音頻的時間在慢慢的消失,直至結束播放,杜成淵手背隱隱有青筋暴起,臉部線條變得緊繃,若不是還尚存幾分理智,或許手中的筆記本已經成為廢棄物。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夜空中的星辰還在閃爍,安神香的淡淡香氣似有若無的飄在房間內,卻無法讓床上的人泛起倦意。
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永不知疲倦般。
夜風吹進屋內,也把另一個房間裡的聲音送了進來,午休過的方致此時並不是很睏,他聽不到杜成淵屋裡具體的動靜,但隱隱飄出的悠揚之音,勾住了他,閉著眼睛聽著仿若戀人正在耳邊低語的纏綿之音,連心都跟著軟綿綿的飄了起來。
嘴角忍不住揚起,擁住被子的方致翻了個身,伴隨著淡淡的音樂,沉沉睡去。
快睡著時,他猜測這首音樂的創作者,一定是正在熱戀中……
音樂不會說謊,他最能表達演奏者的心境。
演奏者明亮亮的傳達自己,並不準備遮掩的深切情感。
大膽而直白,瀟瀟灑灑毫不拘束。

第52章

昨天夜裡睡得香甜的方致並不知道另一間臥室裡的杜成淵徹夜未眠。
時間如流水,三月份在杜成淵的沉默與忙碌中悄然來到了五月,常常去山上的杜成淵終於停下了腳步,開始了繪圖設計,一天當中有一多半的時間都呆在工作室。
方致不想打擾他,沒有竹溪來找他的時候,練過琴才會變回原形去工作室的窗戶上靜靜地窩著,看著外面的風景,偶爾扭頭看屋內埋首工作的杜成淵幾眼,然後重新看著外面百花齊放的山谷,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小湖,小湖此時開出了大片的荷葉,粉白的荷花零零散散點綴在荷葉中,有幾個已經開出了蓮蓬。
氣候宜人,風景極美。
方致剛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兒,
竹溪胖墩墩的身體就從大門外探了進來,跑進屋裡看看沒人又退出來,在院子裡仰著頭往上看,看到一抹白色後,稚聲稚氣的喊道:「燦爛燦爛,燦爛快下來玩啊,我抱你去抓麻蝦和小螃蟹哦!採蓮蓬!」完全忘了這次過來是找「小致哥哥」的。
方致睜開眼從窗戶上跳下來,站在一樓房簷上低頭看圓乎乎的竹溪。
「喵嗚——」小胖紙=3=
竹溪聽到燦爛喵嗚,也學著他的聲音沖方致:「喵嗚——」
方致重新跳到窗台上衝杜成淵叫道:「喵——」我出去玩啦xd杜成淵自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動靜,對方致點點頭:「注意安全。」
「喵嗚——」好噠。
方致得到允許後,直接從一樓的房簷跳到廚房的房簷上,順著木梯一節一節的跳了下來,快到最後幾節的時候,方致看到竹溪對他伸出胖胖的手要抱他,如他所願,一跳,跳到了小胖子的懷裡,可觀的重量震得竹溪蹬蹬蹬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並不在意的竹溪,滿心歡喜的用手去順懷裡方致的毛。
方致心裡笑著任他順毛,竹溪看燦爛這麼乖,喜滋滋的抱著燦爛跑了,完全忘記了「小致哥哥」的存在。
雖然燦爛和方致是一體的,但明顯,有時候人不如貓啊。
方致離開之後,杜成淵接到了一通電話。
「你好,請問是杜成淵杜先生嗎?」
「是的……」對方是座機,杜成淵也並無這個號碼的備註,所以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這裡是鳳州復興琴行,我是復興的員工,去年二月份方詠棠先生在我們這裡保養了一把小提琴,當時方先生說四月份他會過來自取,但是至今沒有出現,我們也一直聯繫不上,填寫顧客資料時,除了聯繫人一欄是他的聯繫方式外,就是備用聯繫人裡您的聯繫方式了,之前其實有打過你電話,但語音提示一直關機……現在能聯繫上您真是太好了,請問您能幫忙來取一下方詠棠先生的小提琴嗎?」語氣裡因為能夠聯繫上聯繫人,明顯鬆了口氣。
沒有回國之前,國內的號在另一部手機裡,手機則一直關著機,現在回國後才重新啟用,對方聯繫不上也很正常。
聽明對方的話後,杜成淵的語氣顯得頗為平靜,並沒有讓對方為難,詢問道:「好的,地址是?」
杜成淵是星期四打電話給的周瑜,周瑜星期五下午就將琴送了過來。
杜成淵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看著桌面上擺放的琴盒,琴盒看起來有些斑駁,似乎有些年份了,他輕輕打開琴蓋,裡面的小提琴看起來並不華貴,琴身雖然做過精細的保養,但還是可以看出來,一如琴盒一樣,有了久遠的歲月痕跡,這不是杜成淵曾經見到過的那把琴。
因為前兩天竹溪沒抓到麻蝦,今天又來找燦爛了,徹底的把會彈琴的小致哥哥給忘得一乾二淨。
此時外面日頭正盛,竹溪抱著燦爛來到了小湖旁,站在石頭上,伸手就能碰到一些荷葉,竹溪折斷荷葉的梗,拿起來當太陽傘頂在頭上。
方致覺得這會兒來湖邊簡直是自虐,熱的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看著波光粼粼清可見底的湖水,方致很想跳進去來個透心涼。
想到這裡,方致瞇起了眼睛。
竹溪在湖邊觀察了許久後,終於看到一個似乎能碰到的蓮蓬,他鄭重的把折下來的荷葉放在石板上,然後才把燦爛放在鋪著荷葉的石頭上,拍拍方致的肚子說:「我去給你採蓮蓬吃。」其實是自己想吃了。
竹溪踮著腳撥拉荷葉,伸手拽蓮蓬的梗,好不容易折下來兩個,扭頭去看燦爛,卻發現荷葉上空空如也,燦爛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燦爛?」拿著蓮蓬的竹溪蹲在鋪在地上的荷葉旁東張西望,眼神裡滿滿的失落,怎麼不等我一起回去呀。
他看看手裡的蓮蓬,忍著饞意,正準備起身去燦爛住的地方找燦爛,踩著湖水的方致猛地從湖水裡冒頭了,用爪子砸了好多水珠噴濺上來,弄得竹溪一愣,下一刻便咯咯笑著躲避。
「好涼啊!」蒙著臉,邊躲邊驚呼。
方致在湖邊泡了澡,渾身舒坦的走上來,抖抖身上的水珠,把旁邊看著他的竹溪給弄得一臉水,竹溪戳戳方致濕漉漉的皮毛。
「奶奶說現在湖水寒氣重,不能隨便下湖的,會生病的,要再過一個月才能來游泳。」竹溪小大人一樣對方致說教。
方致剛剛的熱氣經過湖水的侵泡後已經消散不少,此時心情舒暢的被竹溪說教也表現的很氣定神閒,看著竹溪手裡的蓮蓬,叫了聲。
在竹溪的概念裡,並沒有貓能不能吃這些在他看來很好吃的東西,他只知道把這些分享給喜歡的人,以及此時的燦爛。
笨手笨腳的剝蓮子,放在掌心,遞到方致的面前,方致啊嗚用舌頭捲到嘴裡,看著他嚼啊嚼,竹溪也剝了幾個吃了起來。
一人一貓在不遠處的大樹下吃完了蓮子,期間燦爛又忍不住去湖裡淺水區溜了一圈,吃中午飯的時候,竹溪抱著燦爛送他回去,然後才跟著來叫他的奶奶回了自己家。
回去的時候,方致濕漉漉的皮毛早已被太陽曬乾,毛毛亂七八糟的膨脹著,遠遠看起來,好像會動的棉花糖。
回到房間,變成人形,又衝了個澡,換上衣服,來到堂屋,飯菜已經擺好,杜成淵把筷子放好,方致因為如願在湖水裡泡了泡,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愉悅之色,拿起筷子,開心的吃了起來。
杜成淵的神色並沒有因為小提琴的事情而有所變化,方致也不知道杜成淵這幾天經歷了什麼,如果知道,肯定會說,隱藏情緒的功夫愈發的厲害了。
「周瑜昨天來有什麼事兒嗎?」昨天周瑜來的時候,他還在睡覺,醒過來後,只看到周瑜離去的背影。
「匯報一下其他項目的進展。」杜成淵輕描淡寫的回道。
方致也沒在意,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用過飯,為了表示自己不只會吃,主動攬了洗碗的任務,杜成淵這才看向方致,發現他頭髮還泛著濕意,皺著眉說:「怎麼總忘記洗完澡吹頭髮?這會兒洗澡幹什麼?」說最後一句,已經表露出了一絲疑惑。
方致心虛的摸摸頭,說:「夏天了,不用吹,很快就干了,熱嘛,出汗了,只是衝下涼。」
「去吹頭髮,想洗碗,明天再讓你洗。」杜成淵揮手讓他去吹頭髮。
看杜成淵態度強硬,方致乖乖地遵從,默默去臥室裡拿吹風機。
吹完頭髮,方致想看會書再午休,蹬蹬蹬跑到二樓的書房,直奔書架,挑了許久,終於在滿是關於建築的書籍中,找到了一本小說,雖然也和建築有關,不過聊勝於無嘛。
挑好書,方致轉過身準備離開,眼尾掃到了原本放擺件的小桌上此時放著一把琴盒,看外觀,似乎是小提琴。
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忍了忍,沒忍住,伸手打開了琴蓋。
當看到那把琴時,方致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臟砰砰跳個不停,這種看到初戀情人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囧。
有點激動。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前段時間還想著要找機會試一試會不會拉小提琴,現在就發現了一把,不過,杜二哥怎麼會有小提琴?方致心生疑惑,不過也沒有細想。
除了在夢裡看到過別人擁有小提琴的畫面,方致並沒有在現實裡真正的接觸過,但他能看出來這把琴並不是新的,而是經過時間的洗禮的舊物,所以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壞了,當琴被他拿起來時,方致心裡泛起了喜悅,混合著激動。
這感覺太過強烈複雜,遠遠超過當初碰觸鋼琴時而產生的衝擊。
拿起了小提琴後,方致又去拿琴弓,不用別人說,便把小提琴夾在了該在的位置,琴弓正欲放在琴弦上,身後響起冷冷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第53章

方致沒立即轉過身,而是做賊心虛地趕緊把手裡的東西一一放回原位,然後才看向站在門口的杜成淵,他面沉似水,彷彿眉梢都凝著一層冷意,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對不起,我只是……」一開口,便被不容分說的打斷,似乎比他想像中要來的嚴重,這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好了,你下去休息,我想一個人靜靜。」透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杜成淵說罷捏了捏額角,走到放置小提琴的桌前,把有些放歪的琴弓收好,輕輕蓋上琴蓋,神情專注,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方致想要解釋,但杜成淵一臉不想再多說的樣子讓他最終住了口,輕輕嗯了聲,拿著書與杜成淵擦肩而過,一步一步走出書房,下了樓。
本意是準備睡前看會書,但此時靠在床上的方致,已經沒了那份閒心,怎麼也看不進去,杜成淵冷若冰霜的神情一遍又一遍的閃現在腦海裡,寄人籬下,傍人門戶的滋味,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不可以無理取鬧,不能夠無事生非,要謹言慎行,收斂本性。
忽然生出許多厭倦。
把書合上,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方致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風景,心道:如果自己只是一隻普普通通被人豢養的寵物該多好,便不會被紛雜的情緒所困擾。
人類果然是貪得無厭,當貓的時候想要變人,可真的變了人,又開始被七情六慾所驅使和苦惱。
方致彎了彎嘴角,白皙的小臉上,浮起自嘲的笑容。
方致搖搖頭,抬起手,一點點看著光滑的皮膚慢慢收縮變成貓爪,一眨眼,床上的小人已經變作了一隻皮毛華麗蓬鬆的白貓,他將身體捲縮成一團,窩在床上,閉上眼睛。
杜成淵本想再工作一會兒,可是對著工作台卻怎麼也無法專心,腦海裡皆是剛剛燦爛與自己錯身而過時那一抹微垂的眼臉,纖長濃密的睫毛也隨著它的垂落而在眼窩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輕輕顫動的畫面,像極了折翼的蝶,無比脆弱,不堪一折。
思及此,杜成淵也意識到剛剛的自己,情緒有些失控,語氣那般冷硬,也不知道那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人,是不是正在生氣?
杜成淵放下手中的工具,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然而,本應該在臥室裡睡覺的某人,卻不見了蹤影,杜成淵心頭一緊,握著門把手的手不由自主的跟著收緊了幾分,視線在臥室裡掃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人。
「燦爛?」杜成淵語氣輕輕地叫道。
沒有任何動靜,杜成淵正欲轉身離開,眼尾掃到床榻上,被褥下似乎有東西在動,看那鼓起的一小團,杜成淵在心內鬆了口氣,還以為小傢伙負氣離家出走,看來是自己想多了,他慢慢走過去,坐到床上,伸手將被褥裡團著的燦爛揪了出來。
杜成淵將他抱在懷裡,低頭注視慢慢睜開眼的燦爛,輕笑道:「這麼熱的天,縮在被子裡,不覺得熱嗎?」果然被自己剛剛的態度傷到了,自責和心疼,齊齊湧上心頭。
方致垂下眼簾,沒說話。
「抱歉,之前是我不對,語氣有些失控……」杜成淵說到這裡,幽幽歎口氣,解釋道:「那是我深愛之人的遺物,原諒我太過緊張才對你說話的時候語氣過重。」
聞聽此言,方致心中震撼,不是因為杜成淵的道歉,而是他話中透露出的信息,深愛之人的遺物……
結合這句話,方致聯想到之前杜成淵深夜大醉的事情,那一抹因為被冷淡對待所產生的酸澀,在這句話面前,顯得無比小家子氣,若是自己深愛之人的東西被旁人隨意碰觸,可能根本不會再回頭去跟亂碰的人道歉和解釋吧?
杜成淵說完後,方致從他的腿上跳下來,鑽到被子裡。
杜成淵以為方致不打算原諒自己,下一秒,卻看到被子裡的一小團變成了一大團,慢慢地,從裡面冒出個小腦袋,垂著眼皮說:「是我說抱歉才對,我不應該不經你允許,亂碰那麼重要的東西,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是我錯了才對,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沒管住自己的手。
杜成淵揉揉他的腦袋,搖頭,慢慢道:「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聽到你說『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自我決定留下你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家人,家人不用這樣處處謹慎,是人都會犯錯,我也一樣。你我,在這個家裡,是平等的,如果在往後的日子裡,因為這件事而收斂心性,每一分每一秒都如覆薄冰的過,這樣的生活,對於你還有什麼樂趣?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燦爛,我所希望的不多,你能夠快樂便是其中之一,不管你是方致還是旁的任何人,對於我來說,你還是我家的那個燦爛,我們是一家人。」杜成淵語氣認真,眼神鄭重,因為他可能此生都不會再與他人結連理,那麼燦爛將是他除卻血親外,唯一的家人,他會任他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直至他能夠獨當一面,到時候或走或留,全憑他。
方致撇過頭,輕聲問道:「只希望我能夠快樂,那你呢?你的快樂不重要嗎?」
杜成淵看著方致認真的眼神,笑道:「我的快樂,就是希望他能入到我的夢裡。」以此,聊以慰藉。
那個他,不言而喻,方致看著杜成淵風輕雲淡的神色,忽地生出一陣感慨,吶,杜二哥的感情路竟然這麼慘……天人永隔什麼的,不要太悲,不知道該做點什麼的方致,默默伸出手拍拍杜成淵的手。
「她是怎麼……」死的。
問完這句,方致覺得有點不妥,忙道:「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說了,我也不是很好奇啦。」本來想說節哀,但是感覺太刻意了,只好轉了個彎。
杜成淵剛剛和方致解釋時,有種掉落在深海中,快要窒息時,忽然抓到了一根稻草,得到了一刻浮出水面喘息的機會,此時,方致問他,他也不覺得這是什麼禁忌,能夠回憶那些往事,想起那個人,心情也會隨之明亮了起來。
「是意外事故,車禍,人走的很倉促,那把被他拿去保養的琴也沒來得及取回,琴行通過他填寫的資料,聯繫到了我。」
「喔,你確定是意外事故,不是故意謀殺?」無厘頭慣了的方致陰謀論了一下。
杜成淵眼眸變得深沉,聲線都似乎低了一個度,想到那個人,語氣冷冷道:「那個人已經抓到了,因為疲勞駕駛,巧的是,上次撞我的人,也是他,若不是因為這件事,他可能還在潛逃中。」
「咦……更可疑了,前有她,後有你,會不會是你們兩個礙著誰的眼了,被人報復?」方致越想越有可能,思維發散到喜馬拉雅山也不自知。
方致看杜成淵沒說話,緊追了一句:「她漂不漂亮?會不會是你的情敵?求而不得什麼的……」方致顯得有些激動,套上衣服,圍著一圈被子坐起來看著杜成淵。
「漂不漂亮?」杜成淵覺得自己的思維因為他這句話卡了一下。
方致疑惑的看向他:「怎麼了?難道要我問帥不帥?」說到這裡,方致的語氣忽然頓住了,呃……該不會……
「帥。」杜成淵言簡意核。
方致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伸手狠拍了兩下,緩過勁兒,張口結舌:「啊……呃……」為什麼一點也不覺得不對,似乎是他不是她,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於是,方致陷入了另一個問題中,一手抱胸,一手支著下巴。
作為普通人,在聽到關於這類戀情的事情,不是應該感到驚訝,不解,之類的情緒嗎?
為什麼他卻覺得,理所當然。
想到之前沒進山之前,在論壇上刷到的那句「優秀的男人都有了男人」
被洗腦了?
若不是方致和某人根本不相像,杜成淵在經過和他的接觸,瞭解他那無厘頭的性格後,會忍不住想到方致會不會是方詠棠的轉世?但只性格有點像又不能說明什麼,再說,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相似的地方了,況且詠棠最愛的是小提琴,而方致卻對鋼琴情有獨鍾,雖然有些荒唐,或許是太過思念而魔怔了,令他無法正常的思考,但杜成淵心內仍然不由泛起柔意,站起來,對他道:「別胡思亂想了,現在是午休時間,小孩子需要多多休息,才能更好的發育大腦,沒準大腦發育好了……你的記憶就慢慢回來了。」語帶調侃地提醒,示意他繼續休息,看到方致點頭,杜成淵轉身離開。
背對著方致向門口走去的杜成淵抿著嘴,臉上沒了溫潤的神色,被冷冽取代,嘴上說讓方致不要再胡思亂想,但方致那句「故意謀殺」還是在他的心裡種下了疑惑的種子。
只待,生根發芽。
閉上眼睛的方致,在杜成淵把門關上後,重新睜開,他微微抿著嘴,望著虛空處,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第54章

六月份的時候,迎來了一場暴雨,嚴寒酷暑的時刻,這場雨讓燥熱的天氣清涼了不少,然而就是這樣的雨夜,方致半夜發起了燒,可能是之前擠壓的內火被涼氣釋放了出來,燒的神志不清,整個身體都滾燙如火爐,若不是杜成淵工作到很晚,下來倒水喝,順便去方致的臥室看看他有沒有關好窗戶,這才發現他的不對勁,當時就後怕,任他這麼燒下去,簡直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杜成淵將他抱到了自己的臥室,先取了一袋冰貼在他的額頭上,又拿了醫藥箱,把緊急退燒散沖了一包,無意識的方致被灌藥的時候只覺得不舒服,左躲右躲,灑的到處都是,最後杜成淵捏著他的下巴硬是灌了小半杯進去,折騰完,杜成淵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後半夜,吃了藥的方致,燒退了不少,這讓杜成淵心定了些許,看他睡得安穩,才去浴室洗澡,出來的時候,方致身體已經不那麼燙了,看溫度計上顯示,從高燒變成了低燒,情況還是比較樂觀的,用毛巾給發了不少汗的方致擦了一遍後,杜成淵睡在了他的旁邊,怕他半夜亂動,著了涼,自然的把方致小小的身體攬在了懷裡。
這場病,斷斷續續的持續了三天,白天好好的,到了半夜就燒的迷迷糊糊,因此方致這幾天一直宿在杜成淵那裡,方便觀察和照顧,有時候燒起來,方致嘴裡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老是往杜成淵的懷裡縮,瘦小的身體像個大暖爐,在大夏天裡,貼著這麼個暖爐,滋味不言而喻。
方致並不知道自己晚上燒起來能把杜成淵擠到牆邊去,因為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床上就剩下他一個人睡得四仰八叉。
因為他總是夜裡發燒的事情,杜成淵想領著方致下山去醫院掛個號,仔細的檢查一下,雖然顧忌他的身體異於常人,但這麼病下去也不是辦法,然而方致堅持再觀察一天,不行了再說,杜成淵看他堅持,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便沒有強求,只壓著那份心疼,對他說:「如果吃了藥還不行,你放心,我帶你回市裡,找信得過的人給你做檢查,就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也不會洩露出去,相信我。」
方致心中感動,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好在,翌日的夜裡,方致沒有再燒起來,只是杜成淵發現他個頭在這病中的幾天,竟然竄了不少,雖然方致自變人以來,生長速度就比普通人來要快,但是卻沒有這幾天來的直觀和迅猛,因為個子竄的太明顯了。
杜成淵平時有記錄方致生長發育的情況,看記錄,方致每個月也就以一到兩厘米這之間的速度增長,然而看這個月初的記錄上顯示的是,方致原本是120厘米,現在量了後,竟然長到了128厘米。
用與日俱增,日新月異來形容這種變化,一點也不誇張。
吃的有點肥的身體在這瘋狂抽條的個子裡變得勻稱緊致,雖然臉上依舊有點圓鼓鼓的,下巴也瘦了一點,比起個子的飛竄,倒顯得臉上的變化不是那麼明顯。
目前的情況,導致方致不得不在人前保持原型,免得被發現他人身的異常之處,杜成淵對外則說方致已經早他幾個月回去了。
杜成淵的這番話,倒是把竹溪給難過的不行,唯一的小玩伴就這麼不聲不響的走了,掉了好幾次眼淚,連燦爛他也不過來抱了,王嬸把唯一會的那個詞用在了小傢伙的身上,這叫「觸景生情」。
因為這茬,方致主動跑去找竹溪玩,陪他解悶兒,不懈努力,終於把小胖子彎下來的嘴角給提上去了,心中安慰不少的方致感慨,好在那段學兔子跳沒白費功夫,這也算是一樁黑歷史了吧?
千萬不能再有旁人知道,不然真是不忍直視,方致為此也是惆悵的不行。
對於生長過快的方致,早有準備的杜成淵倒不愁沒衣服給他穿,衣服原本就屬於寬鬆休閒款,之前略寬鬆的衣服,現在穿上倒正合適。
一套衣服穿出了兩種風格。
這天,憂愁不已的方致對杜成淵說:「在這麼瘋狂的長下去,該不會是要照著世界第一巨人的勢頭而去……」想一想,那畫面都讓他不寒而慄好嗎?
杜成淵看他皺巴著一張臉的樣子,心裡莫名想笑,語氣平靜的安慰他:「如果按照貓的成年期再結合你特殊的變身,我們可以折中來算,大概到年底,你應該就不會再這麼長下去。」
「真的?」頹廢的方致聞言,來了點精神。
「真不真,我不知道,畢竟你也沒有什麼和你相似的同伴可以拿來參考,這是我個人的推斷,但不管我的推斷是對是錯,你也絕不會長成第一巨人……」意思是,別瞎擔心了。
「希望如此……qaq」
「其實,按你貓身現在的成長速度,和普通貓一樣,沒什麼異常的地方,可能這種變化反映到你人身上就看起來有些太不尋常,這種不尋常當然是對比普通人類來說的不尋常,或許和你一樣的同類都是這樣的,這也說不准對嗎?等到你的貓身到成年期後,我估計你再想這麼下去,都不可能了,畢竟成年期是很長很穩定的一個階段,也就現在成長中,才會這樣,你應該起到在你成年期之前,未來的幾個月裡,能夠長到你的理想身高後,再停止生長。」
方致略一沉吟,覺得杜成淵班中窺豹的這番話似乎很有說服力,那顆不安的小心臟也沒之前那麼緊張了。
杜成淵看安撫到躁動不安的方致,便覺得沒白費心思。
然而,剛為了怕長成第一巨人的方致卻又開始為能不能長到理想身高而憂心忡忡,現在六月份,還有半年,按照一個月最多兩厘米的速度,艾瑪該不會停留在140就完了?
「忘記多燒幾天了……」方致情不自禁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而不自知。
杜成淵聞言,神色一頓,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下:「該不是真燒傻了?」
「木有——」方致學著竹溪的方言正色道。
如此萌呆呆地回答,讓杜成淵又好氣又好笑,頗為無奈。
「別想東想西自尋煩惱,順其自然便是。」
「也只能這樣子了,順其自然,順其自然……」方致雙手合十,朝著門外晃了晃,一副求神拜佛的架勢,想到山上有廟,忙又道:「隔壁山上不是有座道觀嗎?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看!」
杜成淵上下打量方致,沉默片刻道:「呃,你想幹什麼?」
方致對對手指:「也沒什麼了,領略一下不同建築的魅力……」看我正直的眼神。
真的這麼簡單嗎?杜成淵的沉默讓方致不得不道出真相。
「好吧,我就是想拜拜神仙,許個願。」
「如果真的有神仙,你不怕人家根本不讓你進去嗎?」看方致那麼認真,杜成淵不免也用正經的語氣回答他,然後頭疼的揉揉太陽穴。
方致仔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如果真的有神仙,那麼咱這不就是妖?哪有妖跑去找滅的……
如果沒有神仙,那去求神拜佛也是白搭。
想到這裡,方致的神色變得焉了吧唧,有點頹廢。
看來想要長高高,沒有捷徑可走,只能走「吃」這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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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夏走冬降,10月底的時候,杜成淵在姣雲山的事情已經收尾,只差設計圖的最後一次完善和最終定稿,如此,便沒有繼續待下去,抱著貓,還有那盆基本上都是他在幫忙照顧的小盆栽和多了一倍的行李,回了鳳州市內。
可喜可賀的是,方致並沒有只長到140就停止生長,中間他又發了兩三次燒,其中燒的還算清醒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骨骼在皮肉裡的變化,然而這種骨骼生長帶來的疼痛讓方致差點疼暈過去,六月份的第一次生長,因為無意識所以沒有什麼感覺,也可能當時沒有後來的疼,所以他感覺不到,越是到後面,骨頭和身體的變化差點把他折騰瘋掉,吃止疼片都無法起到作用,有次甚至把抱住他,怕他在這種劇痛之下弄傷自己的杜成淵的肩膀給咬得血肉模糊。
離開姣雲山時,方致也從幼兒期的狀態脫變到了15~6歲的少年,外貌也愈發不似凡人可以擁有的美麗,那日,當方致站在山林裡觀察一旁盤根糾錯的樹根中,連窩從樹梢掉落的鳥兒時,遠遠看著他的杜成淵甚至覺得,山間精靈便該是這般樣子。
輕靈而美好,如夢似幻,不似凡人。
而方致臉上那雙,眼尾微微上揚的鳳眸,也讓杜成淵感到越發的熟悉,常常不自覺在這雙眼眸裡尋找另一個令他魂牽夢縈之人的影子,這讓他不自覺開始有意識的疏遠方致,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他告訴自己,再這樣下去,對燦爛太不公平。
杜成淵態度的轉變,方致自然察覺到了,在不知原因也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的情況下,他並沒有試圖去改變,因為他知道,杜成淵決計不是那種隨隨便便不分緣由的冷落對方的人,他一定遇到了什麼自己不瞭解的問題。
刻意疏遠,甚至是漠視,讓方致認識到,自己的存在有多麼的突兀和……多餘。
杜成淵現在的態度,對方致來說,甚至樂見其成,這和他當初的決定不謀而合,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終究是令人不爽的。
嘛,算了,何必庸人自擾。
姣雲山的事情在杜成淵的高效率之下,完美收官,公司的事情也有條不絮的進行中,終於有了空閒的杜成淵也開始把心裡生根發芽的疑慮提了上來,儘管車禍的事情已經結束,對方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坐了牢,但這懲罰是不是輕了,還要看看他的調查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在除了沒有和犯人直接接觸這一點,旁的問題,調查後,看起來都很平常,沒有任何的可疑之處,杜成淵甚至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因為自己的太過在意而不惜徹查一遍。
為了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杜成淵自覺,有必要和犯人見一面,做最後的定奪。
令人驚異的事卻在這時發生了。
這名犯人在監獄裡因為一場犯人之間的鬥狠中,意外身亡……
死亡日期是在杜成淵查這件事的第三天。
真的只是意外嗎?
本來很簡單的事情,忽然就變得令人玩味起來。
而從邵瑜那裡,杜成淵還得到了一個內幕,方詠棠的表姐夫,是警察。
那麼,杜成淵又有了另外一個猜測,犯人的死,或許是方家自己通過內部疏通關係,刻意造成的假象?
因為痛失愛子,劍走偏鋒,洩私憤,認定血債血償,一命還一命,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還有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有人已經聞風而動,怕暴露了自己,不惜痛下殺手。
雖然只是推測,不管是哪一種,杜成淵都已經決定,親自去一次方家,從前不忍去碰觸,現在不得不為了一個真相,再次撕開傷口。
他在這段時間的關注下,知道詠棠的父親是鳳州一位行事頗為低調且眼光獨到的實業家,只有詠棠一個孩子。
人到中年,白髮人送黑髮人,必定心疼難當,鋌而走險,似乎也合乎情理。
方詠棠的死,在兇手意外身死牢獄中後,便疑雲叢生,杜成淵已經無法單純的看待這件事,若是方家自己做的,他便不會再插手什麼,若不是,那就更值得去細究。
他只要一個安心。
杜成淵拿著小提琴出門時,方致正翻看琴譜,那裡面記錄著他想起來的譜子,譜子並不是特別難的譜,更像是少年時期隨意之作,那是他寫得,他知道,杜成淵當初說的果然沒錯,等到大腦發育的更好,沒準記憶就會回來。
雖然對自己的身世依舊沒有線索,但方致覺得目前的發展,已經很不錯了,最起碼在恢復,等到完全恢復的那天,指日可待啊。
因為杜成淵近來的忙碌,他們很久沒有交流,杜成淵並不知道方致的恢復情況。
他緊了緊小提琴,看了眼方致說:「我要出門一趟,可能很晚才回來。」
方致神色如常,平靜的點點頭:「沒事,我都這麼大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況且,我是個——成年人。」
杜成淵在方致抬頭的那一刻,收回目光,嗯了聲,一語不發的離開了。
方致看著門從外面被關上,合上琴譜,優哉游哉的上樓,打開房門,臥室的床上,放著一個黑色雙肩包,還有杜成淵後來回到鳳州送給他的小提琴,一看便價格不菲,為了彌補那份愧疚,根本沒有問他為什麼要去碰那麼把他珍之重之的小提琴的真正原因,也不去考慮他是不是真的要用小提琴,只因為一時的觸碰,便慷慨的贈之。
屋中靜站了片刻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帶了一抹邪氣,因這個笑,面容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艷色,當收起笑後,那抹艷色便一同消失,他看了看小提琴,毫不留戀的拎起旁邊的背包,斜跨在肩膀上,走出臥室,看到放置在大廳內的三角琴,他走上去,指腹在琴蓋上滑過,把手裡的琴譜隨意的放置在鋼琴上。
轉身離開。
杜成淵的登門很順利,理由簡單又不簡單,他把那把琴交還給了方家夫婦,方母拿著那把琴,久久不能回神,眼神哀戚,而後聽說他與詠棠是在國外認識的朋友,便忍不住讓他說說詠棠在國外的事情給她聽。
談起詠棠的一些國外趣事,方母的面上終於浮出一些笑意。
許久未見妻子露出笑容的方何為,看到妻子的變化,對杜成淵也有了不錯的印象,言談中便拉近了彼此的關係,這其中的紐扣自然是方詠棠。
在交談中,杜成淵發現,方母性格溫婉安靜,方父內斂平和,都不是那種可以做出血債血償的人的性格,而且,在與方父方母提到有關於車禍的事情時,他們也只是認為那是單純的意外,從神情來看,一絲異樣的情緒都沒有。
敏銳的直覺讓他知道,他們並不是做戲的高手,那麼這件事果然有問題嗎?
一點片面的認知雖然不能讓人找出信服的證據,但這些一點一滴的線索彙集在一起,就不得不讓人去深想,杜成淵的心越發的沉重。
「詠棠去年墓前的花,是你放的?」方何為想起去年在兒子墓前看到的陌生花束,才有此一問。
「是。」對此,杜成淵顯得有些沉默,那是他在知道他離開後,第二次去時,放的。
方何為看到杜成淵雙眼中的那抹濃重的深沉後,心頭一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溫暖看到杜成淵陡然變得沉默的神情,安慰他:「詠棠在下面也必定不希望我們整日沉浸在他死去的傷痛裡,你伯父常常勸慰我,現在我把這些話說給你聽,詠棠能把你的聯繫方式寫在取琴的資料裡,可見他和你的情誼不淺,你們感情必定很好,就不要再讓他在下面為此煩惱了,他肯定不希望我們如此。」溫暖知道兒子的性格,他不是個喜歡結交朋友的人,在他們面前倒是個乖寶貝的模樣,外面卻是桀驁不羈,獨來獨往,從未見他領回來過什麼朋友,能把取琴的備用聯繫人寫上對方,肯定是極好極好的朋友,絕對的信任。
知道了想知道的,杜成淵沒有久留,起身時,忽然想起一件事,頓了頓,狀似隨意的問道。
「詠棠有沒有什麼小名?」
方母現在的心情已經平復很多,並不會因為想念兒子就默默垂淚,最痛苦的日子已經過去,心內永存的是兒子永遠的笑臉,為了不讓兒子在下面擔心,她也在努力的恢復中。
聞言,笑道:「有,可能他沒有告訴過你,叫小致,方詠棠是大名,在家裡並不怎麼用到,小名是我們從小叫到大的,他小時候甚至以為自己叫方致,後來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方詠棠後,還說,看起來像女孩子的名字,我現在還能回憶起他一本正經的臉上升起的嫌棄之色。」方何為伸手在妻子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拍了拍。
方母的話,令杜成淵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自覺得僵住,一字一頓輕聲道:「叫小致嗎?」說完,眼神仔細的看了看方何為和溫暖。
「伯伯,你要對阿姨好一點哦。」
腦海中突然憶起那日方致依依不捨的畫面,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方父方母時,會覺得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現在終於記起來,參加婚禮的那一天……
還有現在桌面上放著的那把琴……
當時自己不由分說打斷了燦爛的話,如果沒有打斷,他會告訴自己什麼?或者,沒有出聲,而是看他要做什麼……
或許就有了不一樣的後來。
雖然後來給他買了小提琴,卻也因此再也不見他去碰一下,想到這裡,杜成淵的心,猶如被炸開一樣,疼得鑽心刺骨。
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錯過了那麼多。
根本沒有愛小提琴勝過鋼琴,那只是自己的想當然和以為……
杜成淵彷彿是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的回憶那些從前覺得可疑但並不讓自己去往那方面想的點點滴滴,不想自己在方父方母面前失態,杜成淵三十年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最終在堅持著佯裝鎮定的離開方家後,潰不成軍,他腳步虛晃,背影踉踉蹌蹌,彷彿下一刻便要支撐不住的栽倒。

第55章

與內心正翻江倒海的杜成淵相比,離開的方致則一派輕鬆,甚至覺得憋悶許久的心情在這家西餐廳內彈完一首鋼琴曲後,得到了極大的釋放,他臉上帶笑,曲風清風明月一如他現在的心情,如困籠中的鳥兒重獲自由,迎著風,拍打著翅膀在天空翱翔,令人感到無比的愉快和悠然閒適。
這種暢快淋漓的心情在音樂的延伸下,無限擴大,蔓延開來。
一些本來孤身一人就餐的顧客,在方致的演奏下,不自覺勾起了嘴角,憶起了許多美好的往事,心情因這發自肺腑的彈奏跟著變得明媚,不知不覺點了不少吃的,呆在這家往日只覺得清淨,食物還算可以的店裡許久不曾離去,那日的營業額因為方致的好心情(彈得曲子),竟然嗖嗖的往上飆。
這家西餐廳的經理是個愛音樂的,雖然自己不會彈琴什麼的技能,對會這些會各種樂器的人卻很欣賞和嚮往,一開始看方致來應聘時,還嫌棄年紀略小,甚至在看清楚方致青澀以及過分俊美精緻的外形後覺得和餐廳安靜的氛圍不大合適,雖然那精緻的外貌並不讓人感到假,反倒很自然舒服,可以說是賞心悅目,就像林間忽然出現的獨角獸,張揚恣意的美麗,令人不捨移開眼睛,下意識不是很想聘請,怕顧客會忽略音樂本身的愉悅而關注少年的外貌,但看他落落大方毫不拒絕且自在無比的眼神後,心一軟,姑且准許他試試,如果功夫不到家,他可是不會再心軟的。
最後在方致隨意試彈了一段後,餐廳經理看他那專業的姿勢手法和優雅的演奏,瞬間讓經理大叔有種撿到寶了的感覺,慶幸還好沒有直接拒絕。
正暗自慶幸的經理,看著彈完後從大廳向這邊走來的方致,臉上浮起親切的笑容,這孩子連著彈了兩個小時,專注的神情和優秀的演奏,不亞於讓人聽了一場高級別的獨立音樂會,總之,是種特別滿足甚至感到幸運的享受。
「累了吧?快坐下來休息一下。」語氣都不自覺放柔了幾分,生怕驚到對方似的。
方致不覺得累,端起旁邊這位中年大叔(←經理)準備的茶水,禮貌的道謝後,慢慢喝了幾口,然後看著經理。
經理眨巴眨巴眼睛回看方致,呆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發薪資!囧,都忘了這茬了。
領著少年去了辦公室,打了個條,讓方致簽上字後,不經過財務,直接把日結工資的錢交給了方致。
「如果在原定說好的時間裡再加一個小時,我付雙倍的錢。」今天的營業額,有目共睹,不懂行的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侵淫多年,在瞭解自家餐廳的餐點水平後,明白這有一多半都是因為今日方致的出色彈奏造成的,不是他誇大其詞,在他這個位置,懂點音樂瞭解他們餐廳餐點的人都能看出來。
至於另外一半,可能是他的外貌看起來和平時那些彈奏的人員比起來,過分青澀幼稚,猶顯他的俊秀之容,甚至可能會忽略他的演奏,但是這份看起來青澀無比的外貌在用十分專業的演奏中將他們迅速的抽離出來,從而沉浸在音樂中,不再關注長相的問題。
那種反差,令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加上不俗的演奏……$ˍ$。
現在看著方致,他已經直接轉換成「業績」倆字了,可以預料到,明天的回客率,絕對翻一番。
¥¥¥……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好意思。」方致語氣謙遜,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雖然他根本沒事兒,無業遊民的說。
經理遺憾之餘,也沒有強求,免得惹惱了小財神,一走了之,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身無分文的出來,但目前來說客觀的收入也不至於讓方致露宿街頭,因為旅館自備多餘的身份證供學生黨登記用,方致順利的開了一間房,美美的睡了一覺。
只需要12半點到2點半之間彈奏的方致,早上和下午都很清閒,住的地方離音樂大學很近,他沒事會去裡面轉轉,那裡的氛圍,讓他心生懷念和舒服。
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日子過得,頗有點閒雲野鶴的味道。
所以說,有真本事的人,到哪裡都能混得不錯呢。
而這時的杜成淵又在做什麼呢?
當他懷著錯綜複雜無法言表的心情回到家後,卻發現,屋內早已人去樓空,心心唸唸的人,已經不見……
看著方致臥室床上的那把嶄新的小提琴,掀開琴蓋,絲毫沒有被碰觸過的痕跡,想到這段時間來,自己對燦爛的態度,杜成淵終於承受不住那些猛烈而至的情緒,眼前一黑,久久後才艱難地穩住身形,一步步走出臥室,看到大廳的三角琴,目光捕捉到琴上放置的一本琴譜。
翻看著那些手寫在五線譜上的音符,杜成淵的手像是無法自控般顫抖個不停。
失而復得之後,再次錯失,而這次卻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他那樣驕傲的人,怎麼可能受得到了自己單方面無緣無故的冷漠?
他忽略了他,故意遠離他,傷了他的心。
杜成淵並不擔心他會這麼一走了之再不回頭,因為他瞭解他,因為他的驕傲,他的不羈,不允許自己欠著別人,他會回來,以一種俯視蒼生的凌然無謂的態度出現,然後把覺得欠了自己的,全部如數奉還,兩不相欠。
同樣的,他也明白,在這之前,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天啊……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麼?竟然就這麼讓他走了。
簡直蠢不可及!
杜成淵撐著鋼琴,閉上眼睛,手上緊緊攥著那本譜子,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杜成淵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幾分,冷冽的氣息刮過喉間,竄入肺腑,冷意濃烈沉重的襲來。
像一把鋒利的劍,深深地刺入,重重的抽離。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應該在一開始有所疑惑的時候就去方家求證,這樣便可以早日真相大白,知道他的存在。
如今,追悔莫及。
**
音樂學院有一棟花費巨資建造的琴樓,裡面有許多放置著樂器的房間,供學生練習,方致憑著直覺,熟門熟路的來到這裡,推開一扇門,因為是白天,所以方致在這麼暢通無阻,進琴房的學生是不能自帶樂器,想當然也不可能在管理員的眼皮子底下拿走樂器,房間內有一把公用小提琴,此時房間裡沒有別人,小提琴卻沒有被珍重的對待放在琴盒裡,而是在窗台上隨意的擱置著,可能是之前拿來練習的學生臨時有急事離開,琴便被這麼丟在這裡。
方致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拿起來,心跳悄無聲息的加快了幾分,他將小提琴架在頸間左鎖骨的位置,一上手便拉了個短促的前奏。
方致停下動作,開心的彎起了眉眼,停了停後,又一連幾個拉奏,一開始稍顯生疏,隨後又拉了幾次,漸漸步入正軌。
他果然會拉小提琴……意料之中,卻也不減驚喜。
因為他很懷念這種感覺。
悅耳的音樂傾瀉而出,少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參天大樹,閉著眼睛。
這是空白記憶中的方致,第一次碰琴,不,準確的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姣雲山,杜成淵的書房裡,沒來得及拉琴,便戈然而止。
雖然是第二次碰觸,卻是真正的第一次拉琴,他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姿勢標準如教案書上拷貝下來的樣板。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自然的挺胸收腹,直背,手肘垂掛在琴的下面,頭揚起一點,手腕與前臂形成一條直線。
少年的背影如最完美的雕塑,擁有少年人的纖細,卻不瘦弱,挺拔而優雅的姿態。
傳出的琴音,令人不自覺陶醉其中。
在琴樓裡閒逛的莊裴玄不由停在了方致房間外,透過門的一掌寬的縫隙,他側著耳朵細細的聽完了裡面的學生一首又一首的不知名譜子的演奏,隨後才聽到幾首著名的小提琴曲,沒有照本宣科的練習,而是彈出了自己的風格,別有一番耐人尋味的味道,獨樹一幟的演奏,令人神心蕩漾,莊裴玄露出個賞識的神情,仔細的打量了下屋內少年的背影。
看起來有點小,不像是學校裡的學生,更像是高中生,還是剛從初中畢業的那種……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不俗的功底。
不知道是這片區內哪所高中的學生?
惜才之心頓起的莊裴玄,想趁著這個孩子還沒考上別的大學之前,生出了拉攏之意,當他的老師,必定會很有成就感,況且,少年的未來,不可估量。
那種得天獨厚對音樂的領悟和演奏能力,讓他想到了曾經教過的一個學生。
然而現在,卻只能歎一句,天妒英才。
莊裴玄思及此,眼神染上一抹悵然和可惜。
整理了下情緒,想好接近少年的借口後,莊裴玄在方致停下練習的那一刻,敲了敲門。
——交響樂團缺了個小提琴手,覺得你不錯,要不要來試一試啊小盆友?
莊裴玄自覺心裡想出的這個借口簡直完美。
按說,也不算是借口,是真的缺了個小提琴手,雖然缺人的事兒不需要他去操心……

第56章

杜成淵經過一系列交織在一起的混亂情緒後,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有忘,這個人是燦爛,雖然對燦爛是方詠棠的這種可能已不由自主的在心裡紮下了個根,但謹慎如他,不論如何,在沒有確定之前,他都不能隨隨便便的下「方詠棠就是燦爛,燦爛就是方詠棠」這樣的定論。
這是對方詠棠和燦爛的尊重,不能夠被如此草率對待的事情。
於是,那些失而復得的狂喜和齊齊湧上的激動被他深深壓制在心間,殘存的理智終於佔了上風。
冷靜下來的杜成淵也意識到他在用方詠棠生前的性格來推斷燦爛的離開,這是一種極不好的下意識認為,他反思了自己的行為,經過慎密的觀察和回憶後,濾清思路,他推斷,燦爛有一半是因為自己最近的行為而感到不悅才離家出走,另一半則是他早就有了要離開的心思。
他的忙碌和刻意遠離,一定是讓燦爛誤會了,而作為貓的原身一定不允許他去承受這種委屈,就算在自己如何的撒嬌和溫順,也無法掩蓋貓是一種任性又高傲的生物,加上燦爛擁有的人類強烈的自尊心,多方彙集和碰撞,選擇離開,簡直不需要任何解釋。
因果因果,在他主動遠離時,早應該猜到會有這樣的果。
因為不想面對燦爛時憶起詠棠而內心煎熬,雖然是出於對燦爛的保護才刻意遠離,卻忽略了他被自己莫名其妙冷待時會有怎樣的心情。
他需要給燦爛一個道歉。
但是卻不能立即出現在燦爛的面前,或許燦爛的離開,也是希望彼此都需要緩一緩。
這對他和對燦爛,有益無害。
燦爛是獨立的個體,他不屬於他杜成淵乃至任何一個人,他做什麼選擇都是他的權力。
一開始燦爛對他的不同是建立在最開始他對他的收留,以及還未回歸的那部分貓的性格,但當他人類的記憶開始恢復後,他作為人的驕傲一定不會忍受一直作為寵物被飼養……
那麼,這次的離開,不管自己有沒有疏遠燦爛,他也一定不會停下腳步,他一定早就做了決定。
不同的地方在於,如果沒有自己回鳳州後的疏遠,他可能會主動和自己提這件事。
所以,是他錯過了而已。
他雖然能理解燦爛想要獨立的心情,不過,卻不會輕易原諒他如此草率的離開,畢竟,他們在飼主關係的前提下,還有一層朋友家人的關係……
加上,燦爛目前還是個黑戶……且任性的一分錢都沒帶,除了身上身上穿的那套,連衣服都沒有拿。
呃……
這是要和他斷絕關係的意思嗎?
果然是任性,看來以前對他太放縱了,不管怎麼說,就算是擁有了成人靈魂,他外表也還是個孩子,且→記憶不全。
不知道這樣會讓人很擔心嗎?
關於燦爛這次的任性出走,杜成淵默默的給打了個差評。
等這件事過去了,一定要好好懲戒一下才行。
不管燦爛的身份究竟是誰,杜成淵都不會對他的離開,坐視不理,不貿然出現,不代表不可以守護。
所以,當方致從一家西餐廳出來的時候,很輕鬆就獲得了離開已經三天的燦爛目前位置的杜成淵坐在車裡遠遠的望著他,少年步伐瀟灑輕快,似乎心情不錯。
發現燦爛並沒有離開自己而有所傷懷,同他相處了這麼久的杜成淵卻有點小傷感,但更多的是為他高興。
看來,燦爛,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接觸這個對他來說很陌生的世界。
是他疏忽了,總想著,燦爛還小,加上記憶的事情,在他眼裡,是很脆弱需要保護的存在,所以一直沒有關注他真實的想法,果然是自己太自以為是。
然而……
一眨眼,就從小不點長到了少年,最不能適應的應該是他才對啊……
看著燦爛的杜成淵略感慨,眼神裡頗有點吾家燦爛初長成的驕傲感。
遠遠看著的杜成淵,並沒有去打擾,確定了他安然無恙,並且有著不錯的好心情後,杜成淵就離開了。
**
方致刻意把關於杜成淵的都放在一邊,肆無忌憚的爽了三天。
這三天,他吃著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平時會被杜二哥嚴格控制什麼的),彈著自己喜歡的曲子,走在寬闊的馬路上,連冬天吃冰淇淋都覺得真是爽呆呢。
不由自主哼著歌,額前的劉海被冷風從中間分開,被動性成為中分的方致並不自知劉海的不安分,大多數男生分成中分看著很漢奸,而方致則一臉我英俊無比的走向音樂大學。
還要排練呢,已經從樂團第三席榮升到第一席的方致,春風得意。
雖然那個老頭很奇怪,不過看在樂團獲獎後獎金豐厚的地步,他也只是勉強決定幫幫忙啦。
等過幾天忙完了,就偷偷回去遠遠看看杜二哥過得怎麼樣……這樣悄無聲息離開的自己,總有點白眼狼的即視感。
這個時候才覺得良心不安,為時不晚吧?==
良心不安=衝動的懲罰。
在方致的概念裡,杜二哥只是個有點厲害的建築師建築公司的頭兒,並不知道他的蹤跡已經被輕鬆的掌握在了某人的手裡,他這幾天的「為所欲為」全被某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為所欲為=各種吃,各種玩,各種熬夜等等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呵呵——
方致來到禮堂,禮堂裡已經有幾個大二大三的學生在擺弄自己的樂器,方致把吃光的冰淇淋的盒扔進垃圾桶後,來到某個胖胖的男孩子面前。
「謝謝^ˍ^」
胖胖的男孩子是團裡唯一的大一黨,用的樂器是一把大提琴,方致說完謝謝後,接過他幫自己在樂器庫拿的公用小提琴。
被道謝的寧子悠,比方致高半個頭,他沖方致笑了笑,略顯拘謹的點點頭,眼神卻不由自主看向接過小提琴後微微低垂著頭擺弄琴弦的方致,側對著寧子悠的方致,露出的頸脖如精美的瓷器,瑩白如剝了殼的煮雞蛋,不管是那一個方向和角度,就這麼看著這個少年,都覺得是是一道賞心悅目,養眼無比的風景。
一開始,交響樂團對於空降的方致都很冷淡,但是這樣的環境,其實也是個憑本事說話的地方,方致的優秀在這幾天的接觸下,有目共睹,除了一開始的第一席和第二席到現在還對方致充滿敵意外,別的學生對這個有禮貌且性格開朗的少年的印象都還不錯。
但第一席和第二席對方致有敵意也情有可原,畢竟因為方致他們已經變成了第二席和第三席。
方致如今的人氣可以說,超級贊噠。
有幾個仗著年齡看起來比方致大,老是愛開外表柔和了可愛與英俊的方致玩笑,方致也沒表現出不悅來,因為他根本不在意,無所謂啦。
而以前坐在方致現在坐的第一席,如今降到第二席的眼鏡男,總是對方致冷嘲熱諷,不時說出「不過就是個走後門的,如果不是靠著關係……云云」,但眼鏡男技藝不精,不如方致是有目共睹的,除了幾個愛煽風點火的,大部分都對他的諷刺不接茬,眼鏡男現在也就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蹦躂。
所以,方致沒有理過他,只要不面對面挑釁,他都不在乎的,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他可沒工夫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方致正沉浸在自由之身可以自由支配的愉快中,多少美食等著他去吃,多少好玩的等著他去體驗,簡直忙不過來!
吶,賺錢供自己玩樂也很重要。
於是,人來齊之後,方致愉快地跟大家練了起來。
比賽在學期末,還有一個月開始,決賽場地在市中心的人民劇院,參加的交響樂團很多,但只有進入決賽的交響樂團才可以在人民劇院演出,能這麼積極的練習的另一個原因則是,沒準練著練著就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呢?
總之,現在的方致,覺得日子充實又快樂,簡直樂不思蜀,偶爾才會想起某人,然後小小的良心不安一下下。
練習結束後,方致把琴收好,和寧子悠一起去樂器庫放樂器。
方致看著抱著大提琴的寧子悠問道:「重不重,要不要我幫你?」
寧子悠搖搖頭:「這點重量,沒關係的,再說,我都習慣了。」
方致沒有繼續堅持,因為寧子悠的身高和體重的確不需要自己的樣子,愉快道:「謝謝你今天幫我拿小提琴,一會兒我們去吃火鍋吧,我請你。」說完眼神散發著「別拒絕我,快答應!」
簡直是不自知的迷惑別人……
看著方致的寧子悠迷迷糊糊的就答應了,根本沒想過拒絕,回過神就開始罵自己笨,怎麼可以讓小男神請客,不就是幫忙拿個小提琴,就答應人家的請客,不行,一定要請回來。
不如,吃完飯去看電影?寧子悠心裡開心的冒著泡泡。
寧子悠和方致放完樂器後,一起走在校園裡,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鼓足勇氣跟方致提議道:「一會兒吃完飯了,如果不是很晚的話,一起去看電影吧,最近有個電影聽說很好看。」
方致則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晚上沒活動,吃完飯去看電影不錯啊。
「好啊。」
「電影我來請可以嗎?」寧子悠嗯嚀道,很不自信的樣子。
方致拍拍高壯的寧子悠的肩膀,看他小媳婦似的樣子,笑道:「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對於方致的調侃,寧子悠則認真的道了句謝。
「你真可愛……」聽到寧子悠的謝謝,方致囧了囧說道。
被誇可愛的寧子悠臉上瞬間從白皙升到爆紅的色度,還好現在天黑得快,橙色的路燈燈光打在身上,籠罩出一片陰影,並沒有被發現的紅暈。
寧子悠用手給自己發燙的臉扇了扇風。
好熱啊……
小男神太萌了,忍不住想要收藏的感覺,如果有同一款的手辦就棒死啦qaq——迷之宅男的粉紅之心。

第57章

看完電影,從電影城出來,方致覺得肚子有點餓,又和寧子悠一塊兒去學校外面的燒烤攤吃了燒烤。
吃著吃著,桌子上跳上來一隻黑貓,在白熾燈的燈光下,看起來英姿颯爽,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方致,它這樣放肆的眼神和睥睨天下的姿態,讓方致覺得,這喵,英氣又酷炫……
同樣是黑喵,阿黑和這位比起來……簡直了。
方致拿著一串烤雞心,愉快的揮了揮手,跟它打招呼。
「hi——」
不過喵沒理他,打量了下他之後,看向旁邊白又胖,坐下來跟座小山似的寧子悠。
寧子悠把自己面前的燒烤盤兒往黑喵的面前讓了讓。
「英俊,要吃嗎?」脾氣一如既往的軟綿綿。
被叫做英俊的黑喵似乎很不高興,一爪子把燒烤盤子給揮到了桌子下面,把對面的寧子悠嚇了一跳。
「英俊……」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難道不喜歡吃燒烤?
看到黑喵這樣,方致內心也十分詫異,眼神不時在英俊和寧子悠的身上來回的掃視,咬了一口雞心,心道,好大的脾氣……
「悠悠,你的貓嗎?」
寧子悠搖搖頭:「是校園裡的流浪貓,餵過它幾次,就認識了」說完後,幫黑喵解釋道:「他平時不是這樣子的。」寧子悠也是第一次看到黑喵發脾氣。
說是第一次,那是因為黑喵發脾氣的時候,寧子悠都沒在場,自然沒見過了,所以這次看到黑喵發脾氣,著實驚了一下。
「喵……」竟然讓別人這麼親暱的叫你的名字,我有同意你這麼做嗎?
方致聽到這一句,眼珠子都不由的瞪大了幾分,還好定力足,很快就穩下來,一臉「它在說啥,我不知道」的表情。
寧子悠聽不懂貓的語言,撿起地上的燒烤扔進垃圾桶,然後把盤子放在桌子上,正準備哄一哄英俊,然而喵了一句的英俊,扭頭就跳下桌子,走入黑暗中,消失了。
方致和寧子悠呆呆地看著黑喵大大離開的背影(黑夜?)
寧子悠的父母很疼寧子悠,特意給他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和方致住的地方挺近,兩人吃過東西後,就一起慢慢走著回去。
到了三岔路口,兩人分道揚鑣,說了明天見後,便各回住所,。
方致不知道的是,在燒烤攤就獨自離開的黑喵英俊(這個名字是寧子悠取的)在他們兩個分開後,又從黑夜的幕簾裡走出來,踩著圍牆的上面,悄無聲息的跟在胖乎乎的寧子悠身後。
**
方致洗完澡躺在旅館的床上,沒有開暖氣,躺進被窩的時候,涼絲絲的,嘴裡發出「嘶——」的聲音,身體慢慢縮在一起,手搓了搓胳膊。
沒有身份證真不方便,連去好一點的賓館都沒辦法。
從簡到奢易,從奢到簡難。
走得很有骨氣的方致,開始想念溫暖且無處不舒服的家了。
以及那個燒菜還算可口的杜二哥。
其實當「離開這裡」這個念頭從方致的腦海裡湧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妥,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找到了兼職,來到了音樂學院附近,彷彿有人在身後推著他前行,用意念驅使他,不要勉強自己,委屈自己……
那個聲音在告訴他——無需懼怕前面未知的路,因為那根本不足為懼。
心間一下子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懷念,像是埋在記憶深處的本性一點點露出了邊角。
很暢快,不用去思考太多的,就算身無分文,一無所有,也並不感到彷徨,因為自由的味道太香甜,壓抑的滋味不好受。
可保留在身體裡的另一份思想,關於杜成淵的那份感激總是在黑夜的時候復甦,露出一點點苗頭,開始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對,想起他的溫柔,他的體貼入微,他的輕聲細語,他對逝去的愛人的深情不悔,如此專一,令人感慨……甚至為他心疼,因為坎坷,又氣他對自己的莫名其妙。
不能忍受的漠視,不管怎樣讓自己不在乎,想起來卻還是會很不爽。
得到過關懷,還怎麼受得了冷待。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給予,便不會有那些失落和困擾。
然而,等睡醒了之後,那些小苗頭又被重新壓進角落裡,忘得一乾二淨。
自愈能力強悍的方致,再次朝氣蓬勃的開始了新的一天。
雖然,起來的時候,已經10點啦,感覺快餓死的方致出了旅館就找了家麵館,匆匆吃完,就搭公交去了西餐廳附近的街,到了地方,換好衣服,開始自己的兼職工作。
方致在餐廳的這個時間段,從前生意只是一般的西餐廳感受了一把客似雲來的快感,為了不讓方致跳槽,還不惜加了好幾次薪。
時間久了,常來餐廳用餐的顧客就知道了彈琴的少年只彈自己想彈的,不接受點歌,除了生日歌。
好在方致彈的曲子都很特別也很舒緩,適合餐廳安靜的氛圍,大家非常一致的沒有抱怨和投訴。
在這一點上,大家反倒覺得少年性格可愛又有原則。
本來就帥還會彈琴,專注的樣子迷倒了一票慕名而來的女孩子們,年齡段應有盡有,大姐姐,女白領,富太太,性向不明的漢子。
因為這家西餐廳的鋼琴放在角落的位置,很偏,為了是不影響大家進餐,角度很刁鑽,遠遠拍照的都只能拍到個側臉,坐的近的又因為太近不好意思直接對著方致拍,有一次有個大膽的拍了一段視頻,方致沒打擾她,堅持彈完之後才走過去禮貌的提出,能刪掉嗎?
女白領一刻芳心全被那微微笑著的少年給攪得亂七八糟,萌煞之招太厲害,無力招架,於是就這麼鬼使神差當著方致的面刪掉了好不容易拍到的珍貴片段。
方致讓對方刪掉也只是怕網上傳得太厲害,某人透過這些網絡信息,摸到這裡,把正感受自由的自己給提溜回去,不過,據他所知,杜二哥應該不會關注這些小圈子的網絡八卦,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怎麼關注這些信息,還是餐廳的某位員工興致勃勃的用手機翻出來這些討論的帖子給他看,才知道的,所以,他也只是以防萬一,。
等到忙完,肚子再次餓得咕嚕嚕,眼冒金星,出了西餐廳又跑到隔壁街的米粉店,加牛腩加辣加番茄醬加蔥花,吃完之後兩頰泛紅,鼻尖滲出細細的汗,用紙巾擦掉,背著包去坐車。
該練琴了。
樂團順利進入決賽,決賽的前兩天,方致終於有空去看看杜成淵了,因為他把兼職辭了,目前的工資足夠他支撐許久,所以就有了時間。
為了比賽和去住一個好一點的地方,他不惜違法亂紀的辦了個假證==
果然黑戶寸步難行。
這應該是離家出走以來的第一次碰壁,略讓他感到尷尬。
自從那晚和寧子悠吃過燒烤後,就沒怎麼和寧子悠吃過飯的方致,每次都看到排練完的寧子悠急急忙忙離開的背影。
偶爾看到那頸脖處的淤紅,也是忍不住讓人浮想聯翩什麼的。
寧子悠的春天來了嗎?有女朋友了?
看樣子很火辣啊……(←艷羨的語氣)
邊走邊想著事情的方致腦海裡忽然莫名其妙浮出了融入黑夜中的某只英俊的喵,擦去額頭的黑線,讓自己不要多想。
不過,如果對方也是和自己一樣會變人……就一定要和某喵關係匪淺的悠悠增進友誼,以後好跟或許會變人的黑喵打探消息,比如「我們這樣的存在,能活多久……」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只有短短的十年壽命,那太虐了好嗎?
一想到二哥的戀人已不在,養了快一年的貓壽命也不長,就替二哥覺得虐啊……
孤獨終老的節奏,想到這裡,方致才會生出一點,就算二哥因為某些事情刻意遠離自己,也不能不告而別讓籠罩在陰雨天的二哥從陰天直接雪上加霜,畢竟太可憐了。
不過以上的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逝,有一丟丟的愧疚而已,嗯,真的是一丟丟。
因為不能明目張膽的出現在嘉月苑,所以方致到附近的公園裡,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把衣服脫光光疊好,掩蓋住,變成喵後才穿過公園,接著穿過嘉月苑的大鐵門,從花圃下面鑽了進去,暢通無阻。
利落的爬上小洋樓對面的一棵樹上,方致蹲在上面,默默的注視牢牢關著的房門。
正在他觀望中,門從裡面打開,率先走出了一個人。
是一個方致不認識的人……
頗有危機意識的方致,微瞇著眼望著對方,那人笑著和杜成淵說著話,然後擺擺手,示意不用送了,方致看到杜成淵站在門口,禮貌的沖那人點點頭,隨後不知道聊了什麼,兩人齊齊笑了笑。
當看到杜成淵的身影時,方致便再也移不開眼睛,特意往樹幹的前端挪了挪,看到俊雅不減,氣質依舊的二哥後,莫名有些氣餒。
氣色看起來好像比自己在的時候還好上許多,心塞。
還跟旁人談笑風生……
做喵太失敗了……被「主人」這麼快速的遺忘,也是沮喪的不行。
當沮喪的情緒準備聚攏過來的時候,方致很快把它們拍飛了,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或許是杜二哥強顏歡笑也不一定,不過他要怎樣,關他什麼事!
他就是來看看他過得好不好,現在看完了,看來是過得不錯……呵,那就沒什麼好內疚的了。
走人!
屁股一扭,方致竄入樹葉中,順著樹幹爬了下來,身影快速的消失了。
杜成淵掃了眼對面晃動不已的葉子,嘴角勾起了個笑。
難道蠢燦爛不知道白色夾雜在任何的顏色中,都很顯眼嗎?
萬綠從中一點白。
看來,是時候把某只抓回來了。

第58章

決賽那天,人民劇院座無虛席,有市領導,有校領導,有音樂學院的老師,有在藝術界裡舉足輕重的評委,也有音樂圈的製作人,更多的則是愛好音樂的人。
還有參加的選手們的朋友和家人。
方致看著幾個在後台給自己孩子加油鼓勵的父母和他們拿著花束的好友,默默的退到後面,因為孤身一人,所以也沒期待會有人來看自己,百無聊賴的坐在椅子上擦著琴,這把琴不是樂器庫的公共小提琴,是那個老頭借用給他的,說是怕學校那把小提琴關鍵時刻出岔子。
老頭不錯,雖然表面很嚴謹,但內裡的熱情,方致感覺到了。
所以,一定不會出岔子,好好表現的。
然而,事情總有列外。
當輪到他們這一組時,方致本來並未關注到座位席上都有誰,但他的座位剛好在第一列第一個,微斜對著座位席,在指揮轉身致意的時候,他隨意的掃了一眼,就是那一眼,剛好看到了坐在第一排,位置很顯眼,似笑非笑看著他的杜成淵……
小心臟猛烈的抖了下,心虛造成的。
若不是因為專業素養讓他不能臨陣脫逃,況且這麼重要的比賽,不能拖後腿,相反還要認真對待。
記憶雖未恢復,對待音樂的態度卻一如既往的莊重。
方致很想用手拍拍自己受到驚嚇的心臟位置,心裡雖嚇了一跳,但事實上,他面上還依舊保持著莊重肅穆,面對來自某人的笑,只是視若無睹的收回視線,將小提琴架起,看向面前的樂譜。
因為是樂團年齡最小,看起來最嫩且顏值爆表的選手,方致得到的關注是所有參賽選手的n倍。
但這次的比賽並不是個人賽,需要關注的地方是樂團這個整體。
觀眾都有著極好的涵養,雖然忍不住多看方致幾眼,也絕對不會幹出議論紛紛的事情來。
當指揮棒揮動時,音樂傾瀉而出。
設計寬闊厚重的劇院內,只有音樂的聲音。
美妙,空靈,似一位嬌羞的美麗少女正慢慢的解開神秘的面紗,輕柔的節奏,引人入勝,當演奏的高潮時,正是這位神秘少女解開面紗的時刻。
聽完演奏,彷彿握住了少女柔白的素手,心情激盪而興奮,在面對這樣感染力的演奏時,不少人都感到從頭皮竄起的一陣麻意。
富有新意,令人觸動的演奏。
演奏著們同時起立,與指揮面向觀眾席,優雅致意,劇場內的觀眾們這才回過神來,在片刻的怔愣和回味後,不知是誰先起立,剎那間,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一時之間,掌聲雷動,選手們含著激動的心情有序退場。
來到後台後,紛紛和家人擁抱,表達激動,不管能不能最終得獎,面對那麼多的掌聲,大家都非常的開心。
因為那代表幾個月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能被選進來的成員,都是有真材實料的功底,他們年輕,有朝氣,精力充沛,對音樂有著獨特的領悟能力,這次的團體協作讓大家拋卻了那些平日裡的小心思小九九,這樣一來,樂團演奏的效果是驚人的,從觀眾的反饋就可以看得出來。
所以,成員們,群情激昂,因為勝利在望。
意料之中的眾望所歸,獲得了金獎。
謝幕之後,方致把琴讓寧子悠交給老頭,急匆匆的從後門跑了,慶功宴都沒參加。
他還沒準備好和杜成淵見面,腦子都快糊了,沉浸在演奏中時還不覺得,等一切塵埃落定,連獲獎都沒有覺得多興奮激動的方致,這會兒倒是嚇得心跳加速。
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當初離開的行為,任性了點,於是,便覺得理虧,心虛。
一開始並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情緒,時間一長,晚上沒事兒干就想著點破事,想著想著就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吶,一開始,並沒有要不告而別,只是沒機會說而已。
衝動了,衝動了。
所以還沒準備好面對讓他心虛的對象。
這次真是藺相如回車避廉頗——冤家路窄。
「讓你少跟『陌生人』來往,怎麼這麼不聽話?」
因為寧子悠的家人都很忙,寧子悠一開始和方致一樣是孤零零的,但是當方致把小提琴交給他的時候,忽然面前站了個人,寧子悠微微後退一步仰頭看去,張口結舌的說:「你……怎麼……來了。」
男人英俊高大,劍眉入鬢,一雙桃花眼,風流無限,聞言挑眉道:「怎麼不歡迎我來?」
寧子悠重新低下頭,把小提琴放到琴盒裡,聲音跟蚊子一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泛紅,說:「怎麼會。」只是意外而已。
「你參加比賽這麼重要的事情,就算是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也會跨過去,來看你。」明明說著血淋淋的話,卻覺得深情的讓人心跳加速。
「你是醫生,怎麼可以這樣子。」又結巴了。
寧子悠泛紅的臉直接可以滴血了,紅的發燙,不知所措的背起大提琴,想跑,被男人伸手拉住,拿過他懷裡的小提琴說:「這個我幫你拿著,前面後面都是琴,要不是你寬度可以,我都要看不到你了。」
臉皮薄還內向的寧子悠這下又羞又氣,但是抵不過對方奇異的力道,琴盒就落到了對方的手裡,臉還被捏了下。
「乖一點,才有糖吃。」用溫柔的聲音,說著奇怪的話。
寧子悠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嚇得。
不過被旁邊的人攬住了肩膀,便免去了他重重的磕在地上的機會。
寧子悠語氣客氣的說著謝謝,想挪開他的手,卻沒有如願。
越來越可怕了……
因為緊張而同手同腳的寧子悠就這麼被人搭著肩膀走路,心跳如雷,都不敢抬頭。
但還想起來跟男人解釋一句:「小致不是陌生人,我們是朋友。」
「什麼朋友?」男人不置可否,冷冷一笑。
似乎對他的小心思瞭若指掌。
我小男神啊,寧子悠在心裡吭哧了下,嘴上卻不敢這麼說。
只得沒什麼氣勢的重複剛剛的話:「總之,小致不是陌生人,我們是好朋友。」吃過燒烤,看過電影的好朋友,想一想和小男神做了許多事情,就會忍不住嘴角上揚呢。
正在回憶的寧子悠並沒發現被帶到了沒人的角落,接著,就被按在了牆壁上。
唔——
又來!
就算長得好看,也改不了是個變態的事實啊!
……
跑掉的方致,喘著粗氣,靠著牆壁,累死了。
第二天,莊裴玄打電話給方致,讓他來家裡吃飯,順便給他獎金。
方致喜滋滋的過去了,已經不是第一次去老頭家裡吃飯了,老頭的太太性格和藹還可愛,燒菜簡直好吃的讓人想流淚。
莊裴玄看著坐在對面吃著雞腿的方致,沒好氣道:「吃了我這麼多頓飯,上哪所學校也不說,整天除了去學校排練,就亂晃蕩,成何體統。」
方致不吱聲,端著新炒的菜出來的莊夫人瞪了老公一眼,說:「還讓不讓小致吃飯了?你天天在學校發神經就算了,在家裡還發你那臭脾氣,哪涼快歇哪去,我們還想好好吃頓飯呢。」
莊裴玄一噎,默默端起旁邊的果汁喝,明智的選擇不回嘴。
吃完飯,莊裴玄把封好的幾萬塊現金推到方致的面前。
「這是你分得的。」
方致數都沒數,拿起來丟進背包裡,吃飽喝足,拿了錢錢,準備開溜。
「你等等。」莊裴玄阻止他。
「?」方致心情好,所以笑容大大的。
「你……是不是離家出走?」所以才什麼都不說。
看方致一語不發,莊裴玄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說道:「果然如此。」
「呃……」
「不管你從前是哪個學校的,以後要不要考h大?」h大就是莊裴玄所在的音樂學院的名字。
方致毫不猶豫的遙遙頭,表示沒興趣。
本來氣定神閒的莊裴玄,看到他搖頭,為之氣結,怎麼有這麼油鹽不進的死孩子,揮著手,有氣無力的讓方致趕緊滾。
方致給他面前的杯子裡,倒滿茶,毫無心理負擔的準備離開。
卻再次被莊裴玄叫住。
「等下,我看你這麼需要錢,不知道你家裡有什麼困難,這裡有一張通過我想要聯繫你的音樂公司的製作人名片,或許你用得到,公司是我一個學生開得,人信得過,你別以為是什麼騙錢公司,我可不想讓你給我鬧笑話。」莊裴玄對方致的拒絕挺失望的,眼看著一個苗子,眼界如此之短,如果好好栽培,未來十分令人期待。
從前他送出去了一個,如他所料,珠玉沒有蒙塵,畢業之際,本應該是大放異彩的時候,卻意外離世,讓人唏噓,想起就覺得難受。
現在這個,卻只看著眼前的這點東西。
難道是年齡太小?
或者家裡人阻撓了他的音樂之路?
學音樂一直是個很燒錢的愛好,光好一點的樂器都能讓普通家庭吃幾年,家裡若不是很富裕,基本無望,想起少年連把像樣的琴都沒有……
莊裴玄覺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正解,惜才之心頓起。
「你有天賦,你的天賦不該是只在音樂公司這塊轉悠,你適合更大的舞台,希望你慎重自己的選擇,如果是缺錢,完全可以參加比賽獲得,至於別的困難,解決不了,可以跟我說,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練習,這樣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只要你努力。」
方致對莊裴玄的真誠之言,深表感激,拿起名片,看了下,沒有過多關注,放進背包裡,只說了一句話:「不會讓你失望的。」
其實,舞台大不大,方致並不在乎,他喜歡音樂,就算是只在廁所拉給自己聽,也會很開心,當然,如果自己的創作能讓他人有共鳴,開心會加倍。
而目前來說,他只是想要獨立,有能力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前提是,他要有積蓄。
畢竟,生活——是個很燒錢的遊戲,想要升級,就要有裝備,才能打boss,好裝備難尋,卻不難買。
要有夢想,也要賺錢,這根本不衝突。
至於對他感興趣的音樂公司,他目前還不需要,他現在沒名氣,能被音樂公司看重的……估計就是這張臉了,所以重點錯掉的公司,暫不考慮。
回去的路上,方致回想了下這幾天的比賽經歷。
不得不提的是,這次的比賽,讓他獲得了久違的快意,有一種像是終於從虛無縹緲的霧中抓到了關鍵點。
他覺得,繼續這樣,多來幾次比賽,沒準真的會有所收穫……直覺告訴他,一定會噠。
所以聽到莊老的話,對前路有點茫然的方致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好好練習,參加比賽,能被爽到還能拿錢,多幹點喜歡的事情,有利於恢復記憶。
然後把那些記憶碎片一一抓出來,慢慢拼湊。
有目標的感覺好棒~\(≧▽≦)/~

第59章

高興的太快的下場就是,剛走進旅館,就發現,窄小的旅館前堂內的舊沙發上坐著一個與小旅館環境格格不入的人,他坐在那裡,神情閒適,讓人覺得那根本不是什麼舊沙發,而是舒適的奢華斜椅,他手肘撐在沙發上,手虛握成拳支著臉,似乎等了許久,依舊耐心十足。
看著微垂著眼眸的杜成淵,方致忍不住打了個嗝,呃,也有可能是吃得太飽,剛好打嗝的時候看到了杜成淵,意識到杜成淵還沒將視線移過來,方致貓著腰準備轉身……
「還想讓我擔心多久?」身後的人語氣平靜的道出這句,然後緩緩抬起眼皮,看著那沒心沒肺準備再次跑掉的小傢伙。
這一句話像釘子一樣,把剛轉過身的方致牢牢定在了原地,再不能挪動一步。
愧疚這種情緒,簡直是異端,真的得燒死啊燒死,完全阻擋了成功者的腳步。
腳步聲由遠及近,方致被他這句話問得有些羞愧,垂下頭,差點繃不住準備說對不起,卻聽到從頭頂傳來一句。
「對不起。」低緩清淺的音線透著足足的誠懇。
「……」呃?
方致不解的抬頭看他,眼神裡飄著問號,為什麼對一個離家出走的人說對不起?該是他說才對吧?
畢竟這樣的行為,的確會讓在意的人擔心。
不等方致說話,杜成淵便牽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緊,不容他置喙地向外面停靠的車走去。
重要的東西都在背包裡,所以也沒阻止杜成淵的行為,只不過被那乾燥溫熱的手包裹住他有些涼的手腕時,彷彿被燙了般,竟然忍不住顫了下。
察覺到方致的顫抖,杜成淵回頭問道:「怎麼了?冷?」說著,注意到方致的衣著,露出不豫的神色,這麼冷的天,竟然只著單衣,他是把自己當超人了嗎?
心裡雖有不悅,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不有抗拒的搭在方致的肩膀上,扣上扣子。
衣服內尚存某人的體溫,溫暖的讓人心安。
是讓人留戀的溫暖。
溫柔鄉,也可以用在這上面吧?
完全沒有意志力去繼續堅持不要回去的想法,太失敗了……
美男計嗎?
方致腦子裡閃現著亂七八糟的東西,連什麼時候坐進車裡都忘了。
回過神來,車子已經駛離旅館所在的街。
所以說,美色這種東西,真的很誤事啊!
回到家後,因為杜成淵的態度,拋棄了沉重感的方致率先坐到了沙發上,腳踩在上面,下巴抵在膝蓋處,垂著眼簾,雖然沒有了沉重感,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莫名其妙(杜成淵那句對不起搞得)
杜成淵端過來兩杯熱好的牛奶,一杯放在方致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坐在他的對面。
兩人都沒有說話,方致嗅著奶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熱乎乎的,很舒服。
放下杯子後,看向杜成淵問道:「你為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似乎上一次也是在自己最內疚的時候,他卻先道了歉。
吶,難道是連道歉都要爭個第一嗎?方致想到這裡,心內莞爾。
杜成淵看他面上平平,眼神裡卻已蘊藏了點點笑意,斟酌片刻後,說:「因為我個人的原因,忽略了你,還刻意避著你。」
如此直白真誠,方致連發脾氣的機會都沒有,就洩了氣,認命的回道:「知道錯了……就好。」死要臉什麼的,還在嘴硬。
杜成淵聽到他還有空貧嘴,徹底放下心來,露出個釋然的笑:「你的小提琴,拉得很棒。」想起他那次在舞台上的表現,那認真的神情,熟悉且令人懷念。
「樂團那麼多人,你怎麼知道我拉的怎麼樣。」方致不客氣的吐槽。
「我知道。」聞言,杜成淵並不氣惱,而是認真的說著篤定的話。
方致頓住,瞄了一眼杜成淵不似作假的神色,心裡疑惑卻也沒再質疑,攤攤手說:「好吧。」誰叫你有一張讓人無法懷疑的臉。
「那……」杜成淵還沒說完,就被某喵打斷,火急火燎的說:「累死了,好久沒有用原身休息,我去睡覺了,再見!」說完便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接著從掉落在沙發上的衣服褲子裡鑽出來一隻白胖白胖的長毛貓,長毛貓跳上沙發的椅背上,緊跟著又姿態輕鬆地躍到地板上,嗖嗖嗖三兩下上了樓。
看著連尾巴尖都消失在了樓梯拐角處,杜成淵搖搖頭,無可奈何的起身,撿起沙發上的衣服,走向洗衣機。
沒有說要走就好。
他也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第60章 與正文無關的正太篇番外

方致睜開眼,用手捶了捶鈍疼不已的腦袋,恢復記憶已經一周了,腦袋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疼疼疼。
此時的方致,外表只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童。
不爽的翻身滾到旁邊人的懷裡,用臉蹭了蹭他的胸膛,隔著衣服,不爽,往上面拱了拱,小細胳膊霸道的環住對方的脖子。
杜成淵還未睜開眼就知道是誰在大清早上折騰,伸手在方致的頭上揉了揉,把方致翹起來的頭髮揉的更翹了。
「怎麼醒這麼早?頭還疼?」說罷,睜開眼,雙手抬起,揉著方致的太陽穴,坐起來,身後墊了個枕頭靠在床頭。
方致跨坐在杜成淵的腹部,整個小身體趴在他的身體上,臉貼著杜成淵的頸脖處,閉上眼睛,享受著來自杜先生的按摩。
「嗯……疼。」
「好一點了嗎?」
揉了幾分鐘後,方致就不覺得疼了,只是按摩的很舒服,不想停而已。
「嗯,我……不想動,抱……我……去……洗臉。」哼哼唧唧表示自己是懶癌患者。
杜成淵掀開被子,讓方致像個熊貓寶寶一樣掛在自己身上,手掌托著他的小屁股,怕他掉下來。
方致雙腿夾著杜成淵的腰,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微微側過頭,拿眼打量他,然後惡劣的伸出舌尖貼著杜成淵的頸脖處舔了舔。
杜成淵腳步頓住,在故意搗亂的方致的屁股上捏了下。
「不要做出讓我感到有罪惡感的事情……」杜成淵淡淡的提醒他。
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方致翻翻白眼,識趣的停下玩火自焚的舉動,不過就算不停,他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的,誰叫自己現在看起來還是個兒童呢-3-
杜先生,好可憐啊。
多麼痛的領悟,相認之後,戀人卻成了個小孩子,久別重逢不干一炮,你卻只能看著他,乾瞪眼,然後去沖個涼水澡。
如果不是擔心沖涼水的次數多了傷身,他才不會停下惡作劇2333
呵呵,就是這麼善良體貼。
來到衛生間,杜成淵想把緊緊抱著他的方致給拎下來放到旁邊的塑膠小板凳上,但方致抱得太緊,沒奈何。
說道:「下來,洗臉。」
「你給我洗嘛。」一點都不顧及自己的老靈魂,仗著有一張嫩臉,惡意賣萌。
不過,這一招,永遠有效。
杜成淵先不管方致,任他掛在自己身上閉著眼睛假寑。
洗漱完了之後,在方致的腰側上撓了下,方致嗷的聲,夾緊杜成淵的腰,抬起上半身,小手捏住杜成淵的下巴,眉毛糾在一起,譴責道:「好不容易睡著了,正準備和美女接吻呢,你沒事搗什麼亂?!」
杜成淵本來神色平平,聞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為了捏著自己下巴而不得已身體往後仰的方致:「哦?真是不好意思。」看來撓的很是時候。
「說了不准撓我癢癢,下次再這樣,我就……唔——!」方致瞪大眼,嘴巴被對方噙住,然後深深的吸允,嵌入,攪弄,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溫柔的搜刮。
我好像……還沒刷牙啊……重口味的杜先生orz就在方致快被這個吻給弄得窒息的時候,杜成淵終於鬆開對他的禁錮,輕飄飄的說道:「那我就補償一個吻給你。」
誰稀罕!方致被吻得雙唇紅腫,一字一頓提醒道:「請注意,是美女,不是美男。」果然年齡大了,記憶退化,呵呵呵呵呵。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
吻不錯……但是話太氣人,方致把杜成淵轟出了衛生間,踩在小板凳上,氣哼哼的刷著牙想著如何完美的報這一吻之仇。
吃過早飯,方致興致勃勃的提議道:「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旁邊的公園散散步吧。」
杜成淵點點頭:「好。」
這一周,恢復記憶的方致都在家裡整理思緒,因為上一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記憶攪在一起,常常還未做些什麼,便一臉的睏倦疲憊,今天看起來,氣色才正常了一些。
出去走走也好。
公園內。
方致和杜成淵是步行過來的,方致仗著自己人小腿短,走到了公園就開始喊腿疼,喊著喊著,如他所料,杜成淵就把他拎起來,抱在懷裡,方致從善如流的一隻手搭在杜成淵的肩膀上,立即不喊疼了,還故意做出好舒服的滿足樣。
當在公園裡遇到人多的地方,方致在跟杜成淵聊天的時候,把每句話的前面加上兩個字。
「爸爸——」
「爸爸——」
「爸爸,我們休息一下吧。」
「爸爸,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爸爸~~~~~哈哈哈哈哈!」猖狂得意的笑聲。
早就識破他的小心思小陰謀的杜成淵,額角抽啊抽,終於不再忍耐,他慢慢挽起袖子,看著叫得不亦樂乎的方致的後腦勺,趁他不備,將他的身體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後翻了個過,屁股朝上。
語氣緩緩道:「嗯?今天這麼不乖……不懲戒一下,別人會說我太溺愛——我——家——寶貝。」
方致身體一僵,扭頭看杜成淵,但身體被固定住,只能看到個側臉,故作鎮定的繃著臉,冷哼道:「你想幹什麼……」
「揍你。」
「……」欺負人啊?有種等我長大成人咱們單挑!
不等方致表達出有種單挑啊,杜成淵抬起了手。
於是,大庭廣眾之下,方致被脫了褲子,啪啪啪了。
雖然只啪啪了兩下,並不重,但是打屁股的行為,還是讓方致感到受挫,覺得杜成淵傷了他作為男人的真我自尊。
所以,回去的路上,根本不理杜成淵,雙手插在口袋裡,刻意落在杜成淵的後面,鼓著臉瞪著他,眼睛一閃一閃。
不知道又在想什麼陰謀詭計了。
其實他不知道,每天看得到,卻不能吃,已經是對某人最大的傷害了。

第61章

雖然又刷了一遍,方致並不覺得第二遍看著就無聊,依舊該笑則笑,該惋惜的時候還是會惋惜,上次和胖悠悠來看得時候,兩人都沒有交流,很專心的看電影,這次,當哥哥消失在大樓內後。
再一次被虐到的方致小聲跟杜成淵說:「好虐……」虐點低的孩子傷不起。
杜成淵清潤的聲音似乎貼著方致的耳側:「有第二部的話,他應該會再出現。」語氣篤定。
方致眼睛一亮,扭過頭看杜成淵:「如果有第二部,我們還來看!」為了哥哥。
杜成淵笑著應允道:「好。」
看完電影,兩人就回來了。
從車庫裡一起出來,方致在後面等著杜成淵開門。
門打開後,杜成淵進去開了燈,方致站在玄關處,關上門後,開始換鞋。
「喵……」一聲輕飄飄的喵叫,讓方致換鞋子的動作停住,望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杜成淵已經走了過去,將一隻黑白花紋的貓抱了起來。
「有乖乖吃飯嗎?」杜成淵說完,走到放著貓糧的碗旁,檢查有沒有吃完,看到吃完了後,又倒了些清水進去。
方致換好鞋子,想了想,覺得杜成淵應該不會趁自己不在就又養了一隻貓吧?
「這是誰家的貓啊?」
杜成淵把貓放在地上,說:「我以為你會說『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又養了一隻貓』」說完,自己先笑了。
方致一臉你好無聊啊的表情,不以為然的「嘁——」了一聲。
杜成淵是個長情的人,他知道,所以不會那麼輕易的生出「這是誰家的『小婊砸』竟然敢和我搶男人!」的想法←完全是出於對杜成淵的信任,才會這般篤定。
「朋友有事出門,暫時寄養幾天,明天應該就要來接走了。」杜成淵解釋道。
我就知道。
聽到杜成淵的解釋,方致非常的愉快。
「哦,是上次那個穿著駝色風衣的朋友?」自鳴得意的方致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
杜成淵故意一臉疑惑道:「哦,你好像還沒見過,他來的時候,你不在家,怎麼知道他那天穿得什麼衣服?」
方致暗罵自己嘴快,太特喵缺心眼了,含含糊糊道:「我胡亂猜的,沒想到猜對了……」乾巴巴的語氣。
杜成淵並不準備告訴他,上次他爬在樹上回來看他的時候,已經被他發現了,所以一點都不奇怪他怎麼知道那天他朋友穿得什麼顏色的衣服。
「哦,原來是這樣……」
「嗯,對,就是這樣。」語氣肯定的連他自己都相信是猜得了。
方致下午睡了好幾個小時,這會兒不睏,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準備看會電視。
杜成淵先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方致聽到他下樓的聲音,扭頭看過去,發現他手裡拿著之前買給自己的小提琴。
杜成淵走到沙發旁,坐到方致的旁邊,把小提琴遞給方致。
「這把小提琴已經買了,你就不要讓它留著落灰,雖然可能和你曾經用過的小提琴無法媲美。」杜成淵說的婉轉,挺怕方致再一次拒絕。
方致看杜成淵用這樣的語氣,完全無法拒絕,在這方面他一直不喜歡扭扭捏捏,總歸以後又不是送不起他同等價位或者更貴的禮物,就是這麼對自己充滿了信心,耶。
坦然的接了過來說:「從土豪身上拔毛,作為赤貧黨的我,喜聞樂見。」
這就是杜成淵欣賞方致的地方,不拘小節,大大咧咧,坦然且直接,所以他能夠理解他的不告而別,說走就走,絕不拖泥帶水,黏黏糊糊。
基於這次杜成淵的十足誠意,方致也不好繼續含糊下去,語氣輕描淡寫的道:「不跟你打聲招呼就離開,讓你擔心了……雖然一開始是你不對,但我也有問題,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們扯平。」
杜成淵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好,扯平。」說完,收回手。
方致皺著眉頭用手順自己的頭髮,嘟囔:「沒準我上一世比你還老,別這麼沒大沒小的。」
杜成淵剛倒了杯水給自己,端起來沒喝幾口,聽到方致用嚴肅的語氣說了這麼一句後,差點嗆到。
然後真的被嗆到了。
「咳——咳咳——」
「不說話,不說話就代表你也認同了我可能比你大,以後別老是揉我腦袋。」這下是嚴肅警告了。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的杜成淵嗯道:「我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至於執不執行,另議。
方致這就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讓杜成淵揉他腦袋,可別累的時候問人家要抱抱啊。
所以說,果然是選擇性失憶嗎?
過了一會,方致在平板上打開關於國外一場頗具盛名和權威的鋼琴比賽的頁面,遞給杜成淵說:「明年三月份,我要參加這個比賽。」
杜成淵接過平板,瀏覽了下,對於這個比賽,他有印象,地點在意大利,從前的方詠裳並不熱衷於參加各類比賽,但現在,他或許能夠理解繼續找回記憶的方致的心情,回答道:「好。」
方致聽到他沒反對,拿過平板,關了網頁,又打開另一個網站說:「這個小提琴比賽,定在明日的9月份,剛好有充足的時間練習,我也要參加。」雄心勃勃,壯志凌雲。
接過來,一看比賽的名稱,杜成淵略顯詫異的對方致說:「時間上,會不會來不及?」畢竟這可不是一般的小提琴比賽。
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比賽,是國際上最重要的小提琴比賽之一。
由於帕格尼尼在小提琴演奏技法的拓展上有著特殊的貢獻,在世界琴壇的影響極為深遠,它的權威性毋庸置疑,以方致現在的狀態要參加這個比賽,杜成淵覺得有些欠妥,所以才顯得詫異。
方致挑眉,道:「怎麼,不相信我?」將近一年的時間可以休整鍛煉,他有信心恢復到完美的狀態,以最充足的準備和輕鬆的心情去迎接挑戰。
方致這麼問罷,杜成淵舒展開眉頭,似乎透過這尚且稚嫩的外表又一次看到了那個自信卓然的青年,明知不應該,卻還是放下了心道:「我相信你。只是,等到那天,少俠站在那麼高的舞台上時,別將我這頭號粉絲拋之腦後,忘得一乾二淨就好。」調侃中透著幾分認真。
方致抬腳蹬了杜成淵的腿一下,不滿道:「我是那麼忘恩負義的人嗎?等我功成名就飛黃騰達,一定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不過我估計你也不稀罕,畢竟鮑魚魚翅什麼的,你也不缺。」撇撇嘴。
「不,我稀罕。」杜成淵神色嚴謹的學著他的用詞,回他。
方致盤起腿,抱著臂,斜眼,煩惱道:「好吧,為了能讓你跟著我吃香喝辣,我也得努力努力呀,真是愁人……」語氣嫌棄。
被嫌棄的杜成淵摸摸鼻子,起身說:「你繼續看,我去處理一點事情。」
兩人的相處,沒有因為之前方致的離開而產生絲毫的隔閡,反倒比從前更加輕鬆自在。
說是如朋友卻更像是家人般,不在乎物質的得失,只計較情感的豐盈。
這場交響樂團的比賽結束後,學校就放了寒假,又過了半個月,過年了。
這次依舊是在苗苗家過得,苗苗今年終於吃到了「好運氣」餃子,高興的眼睛一直保持著月牙的狀態。
過年的第三天是情人節,方致和杜成淵這兩個光棍,根本沒有想起來今天是情人節,他們是這樣過的↓早上吃過飯,方致抱著一頓自己的衣服丟洗衣機,然後把貼身的跳出來,蹲在旁邊手洗,各種苦哈哈,等他把衣服都甩干搭好後,哼著解放之歌揉著自己的老腰去了書房,挑了本書,打開音響,聽著如夢似幻的輕音樂,躺在沙發上修身養性。
杜成淵給花澆水,擦拭葉片上的灰塵,等忙完這一切,看看時間已經11點,再不做飯,某人該嚷嚷了。
一起吃過午飯,方致去二樓大廳練琴,兩個小時鋼琴,三個小時小提琴。
杜成淵開著書房的門聽著方致練琴,一邊處理公事。
歲月靜好,窗外花園裡的杜鵑花開得嬌艷欲滴。
天色將晚時,忽聽方致激昂的曲風陡變,竟然拉起了纏綿悱惻的情歌,愛意濃稠,情感飽滿,杜成淵靜靜地聽,慢慢入了迷。
琴聲由遠及近,一扭頭,少年站在書房的門口,嘴角含笑看著他,鬆開琴弓,笑瞇瞇的對杜成淵說。
「光棍節快樂!哈哈哈哈。」
「……」杜成淵本來還有所感觸,一聽他說話就覺得那點子感觸都被他的笑聲砸的火花四濺,四分五裂,揉著額角看到電腦桌面上顯示著。
2月14。
「今天是情人節,為什麼你說光棍節?」語氣是不解和無奈。
「有情人的過情人節,沒情人的當然是光棍節咯。」方致一臉的這還用問嗎?
「……」杜成淵無言以對。
就在方致惡作劇完準備謝幕離開的時候,剛轉過身,就聽到杜成淵清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有,只是他不在而已。」風輕雲淡的語氣透出話中的刻骨銘心。
語氣雖然是若無其事的調調,卻讓方致覺得心臟的部位彷彿刺入了什麼尖銳的東西,密密實實的襲來,有點疼,有點澀。
怎麼回事?
是心疼他嗎?
好像不是……這感覺,不是在心疼他。
方致本來笑意盎然的臉出現了迷惑不解的神情,他慢慢走到寬闊的陽台上,看著不遠處路燈亮起的地方出神。
吹了會冷風,怎麼也想不通的方致,已經感覺不到那忽然而至的澀意,無奈的聳聳肩,決定不自尋煩惱,轉身把小提琴收好。
開始練鋼琴。
三月份就是鋼琴比賽了。
雖然有信心,但方致卻不是那種目中無人持才傲物的選手,他比誰都清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雖然這次的比賽,重在參與,反正前三的獎金都很豐厚,第幾都可以,過程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也不錯呀。
假期結束後,杜成淵徵求了方致的意見後,為他辦理了正規戶口,過程並不繁瑣,名正言順。
戶口在一個孤兒院掛了名,年齡寫得是15歲,在這一點上,方致很不滿意,好幾次都問杜成淵,寫大兩歲不行嗎?
杜成淵給他的回復是:「你這張臉,讓人家寫大兩歲,太沒有信服力。」
「怪我咯?」

第62章

意大利·都靈
方致背著包,進入更衣室,現在是三月初,都靈國際鋼琴比賽的初賽現場,更衣室的隔間裡有全身鏡,他扣好白色襯衫的袖口,套上馬甲,繫上領結,雖然不常穿這麼正式的衣著,卻絲毫不生疏,套上禮服外套,鎖好櫃子,走出更衣室。
大約在後台靜等了三十分鐘,從內場出來的工作人員翻看自己手中的名單,用耳麥自帶的話筒念出方致所排到的號碼。
0369
都靈國際鋼琴比賽無年齡限制,面向各個國家的各個年齡段、各種水平的選手開放,所以像方致這樣的少年並不少見,甚至還有七八歲的兒童。
像七八歲的孩子和如方致這般的少年,大多數家長只是想要自家孩子來歷練一下,至於獲獎不獲獎,並沒有那麼強烈。
初賽的篩選對於方致這種「非人類」簡直無需多言。
都靈國際鋼琴比賽,為期十天,前四天是初賽,第五天到第七天是複賽,第八天、第九天是決賽,最後是頒獎禮。
進入複賽的人數並不多,決賽的時候,方致還能看到幾個亞洲面孔,複賽幾乎只剩下他和另外一個亞裔少年,方致在決賽的時候,有幸聽過他的演奏,只聽了一首,比之同年齡段的孩子,要優秀的多,當時他就猜測,後面如果沒有太大的瑕疵,進入複賽,妥妥的。
所以看到那個亞裔少年成功進入複賽,方致還挺高興的,不是為少年進入複賽高興,而是為自己猜測的準確率而高興。
杜成淵除了送方致來到都靈,為他打點好住宿相關的問題後,就回國了,所以這幾天初賽、複賽,都是方致一個人來一個人回。
本來方致以為杜成淵連決賽也不會出現,卻沒想到,大忙人,百忙之中,竟然出現了。
方致走入會場,先對評委和觀眾席致意,舉手抬足,無懈可擊。
評委席和觀眾席看到進入決賽的參賽選手裡,竟然有這麼年少的選手,小小的驚訝了下,複賽裡這樣的年紀並不會讓人驚訝,但是在個位數的決賽裡,就另當別論了。
但當他們聽到方致的演奏後,便收起了那份驚訝,作為評審的那份專業,讓他們神情專注,細細聆聽和感受。
決賽的必選曲目有協奏曲的e小調和f小調。
方致選擇的是f小調,作品12,並在演奏之前告知演奏的版本和時間,這是決賽的要求。
方致從始至終的心態都很輕鬆自在,這份輕鬆和愜意成功把他對音樂的態度揮灑到極致,感染力驚人的彈奏,手法的靈活性以及曲風的老辣,情感的注入,配合在一起。
幾乎完美的演奏,足以驚艷四座。
方致不知道的是,關於他在都靈國際鋼琴比賽的視頻已經傳入了國內,幾乎是他剛結束表演,那邊已經把現場視頻發表在了社交網上,從fb再到國內的微博,以及貼吧,論壇等等公共社交網絡中。
傳播之廣,影響之深,速度之快。
他絕佳的演奏是關鍵點,但等視頻傳入國內,點已經歪到成了這樣。
「臥槽,這是誰家的孩子!交人不殺!」
「小王子,我要給你生猴子qaq!」
「這……要我家孩子,我都不敢讓他出來見人,知不知道有個典故叫看殺衛玠……好擔心!藏起來!快!」
「認真彈琴的樣子,帥得我一臉血,嚶嚶嬰,太帥了!」
「特喵,彈的這麼屌,長得這麼帥,這貨一定不是地球人!」
「什麼不是地球人,我懷疑根本不是人!吊的不是人……qaq」某種時刻,網友們的猜測也無意中接近了真相。
「樓上的,你什麼意思!」
「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不像凡人!」
「……」
「你們這些俗人,只看人家的臉,人家不光有臉,還有真才實學好嗎?不過,真的好帥哦,捂心口。」
彈完了必選曲目後,在規定的時間內,參賽選手還可以準備一首自選曲目。
方致選擇的是肖邦的降a大調幻想波羅乃茲舞曲,作品61。
同樣,這一段演奏也被傳入了國內。
鳳揚音樂是近幾年成功躋身業界的黑馬,領頭人不羈的眼光和大膽獨特的製作能力,依靠不俗的實力,迅速擴展市場,佔領了不小的市場份額,不容小覷的存在。
能夠用短短六年的時間擠占市場,和他們葷素不忌的簽約風格有關,近幾年爆紅的音樂小天王就是從他們家出道,風靡亞洲,雖說還沒有到影響國際的範疇,但在所有音樂公司都露出疲態的時候,鳳揚家的藝人的存在便顯得彌足珍貴,獨特鮮明。
他們簽約的新人並不多,卻各有風格。
可以肯定的說,近幾年各個公司的新人中,出挑的歌手名單裡,鳳揚的藝人就佔了四分之二。
鳳揚的音樂總監看完助手打開給他看的一段視頻後,點點頭交代道:「幫我聯繫這個少年的家長,鳳揚出了這麼多的唱片,好像古典音樂從未涉及?從這裡我們可以做一個切入點。」
「好。」助理合上筆記本,轉身離開。
方致把獎盃交給等候在一旁的杜成淵手裡,眼角眉梢露著得意的笑容,兀自抱著臂,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評價一下。」
杜成淵看他尾巴都快翹上天的樣子,配合道:「實至名歸。」這句話裡,絕無虛言,在現場聽了方致的彈奏後,杜成淵便覺得,少年就算不是第一,也已經是他心目中的第一了,所以拿到第一,並不意外。
方致給了他一個「算你聰明」的眼神,得瑟道:「走,帶你去吃頓好的!」
原本,方致想著,能有個第三名就可以了,一不留神,竟然得了個第一,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都靈國際鋼琴比賽和肖邦國際鋼琴比賽,雖然同樣富有權威,卻在名氣上遠不如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在規格上也稍有遜色,很多富有才華的鋼琴家在選擇上,更傾向於參加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所以,在方致這個自語俗人的眼裡,這場比賽的第一和第三,唯一的區別就是,獎金的多少。
因為對手,可能沒想像中的強悍,所以快感自然打了折扣,此刻,唯有獎金填補一下那份遺憾了。
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明年才會舉行,在這期間方致還要準備參加國際小提琴比賽的事宜,並不打算去參加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沒精力是一點,別的嘛,他還沒安排明年的計劃。
萬一今年就恢復了記憶呢?嘿嘿,總要想點好的事情嘛。
比賽結束,獎金到手,方致也要回家了。
回家後,他先給自己放了一個星期的假,每天睡到自然醒,不要太爽,生活作息跟著顛三倒四,後來還是杜成淵看不下去,不容抗議地把方致抱到了公司,為什麼是抱,不是一同,是因為,方致現在在網絡上人氣驚人,而公司裡都是年輕人……若是有人問起,解釋起來也麻煩,所以,低調為妙,於是,方致是以貓的形態被拎來的。
長大長胖的白貓出現在公司後,再一次被圍觀了。
女同胞們不約而同地發出感歎:「好胖啊……看起來好軟啊,好想揉揉抱抱啊……萌萌噠!」
弄得方致都不敢亂逛,沒事被人拎起來揉揉,會很煩噯,不知道吹造型也要好久噠嗎!
杜成淵辦公室內。
但凡進入他辦公室的下屬,都會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沙發上趴著一隻軟成一團的貓,它的面前放著平板,正用爪子在上面扒拉來扒拉去,點點這個app,看看,點點那個app,看看,姿態閒適慵懶,動作熟稔……
雖然知道這貓也看不懂,但還是生出了——艾瑪,老闆的貓,成精了……
方致刷版刷的不亦樂乎,看八卦看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準備回帖:「百合大法好啊!」卻發現這會兒不是五根手指,而是胖胖的貓爪,打字不方便,不滿的扭頭看罪魁禍首,沒想到罪魁禍首眼眸忽然掃了過來,還好一張貓臉,做不出高難度的表情,只有一雙大眼睛,水汪汪藍幽幽地(雖然努力想要做出瞪的感覺卻失敗的某喵幽怨狀)看著杜成淵。
忙完的杜成淵看看時間,中午了,正想問他要吃點什麼,抬眸看去,卻發現某喵正雙眼微瀾狀看著他。
咳——
杜成淵和方致相處了那麼久,能看不懂他在表達什麼?
語調淡淡地對他道:「來之前給你準備了衣服,在休息間,這會兒大家應該都下班了,沒什麼人,想變身的話,你去裡面換。」
方致一臉驚喜的從沙發上跳下來,喜滋滋衝向裡間的休息間,過了幾分鐘,從裡間走出來個芝蘭玉樹的少年,臉上是毫不遮掩的笑意。
變成人身的方致舒舒服服地重新坐到沙發上,在追的帖子下面,如願以償的打下了:百合大法好!
杜成淵看他對著屏幕喜不自勝的樣子,笑著搖搖頭,合上面前的文案。
準備問他吃什麼,桌子上放著的手機嗡嗡嗡響了起來,這手機是方致的。
看來電顯示,沒有備註,來自陌生人的電話,杜成淵拿起手機,示意方致接電話。
方致放下平板,走上前,拿過手機。
「喂?」
方致接完電話,發現杜成淵正看著他,閒話道:「是一家音樂公司打來的電話。」
「嗯?」杜成淵露出興味的神情。
「想給我出唱片,我沒答應。」這家公司正是當初莊老給他的名片上寫著的鳳揚音樂公司,之前他沒有聯繫對方,那邊也沒動靜,這次可能看到了網上關於他的熱議,透過莊老,率先給他表態了,語氣上也很客氣,態度挺好。
杜成淵神色如常,問道:「那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現在還沒要出唱片的打算,不想因為這件事干擾小提琴比賽,畢竟精力有限。」
本來這件事,方致以為就此結束。
當天夜裡,卻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發來的短信。
「方詠棠是你什麼人?你認識他嗎?」
本來以為是有人發錯,並不準備理會,然而這個名字從他舌尖滑過,念出來後,方致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難道……和上一世有關聯的人?
「你是?」方致在屏幕上打下這兩個字,發過去。
不一會兒收到對方的回復。
「見面聊。」
方致覺得對方在故意搞神秘,不準備陪對方玩這些虛頭巴腦神神叨叨的把戲,雖然心裡有好奇,但是手上十分利索的打了兩個字。
「不見。」發了過去。
估計,對方沒想到方致會這麼直接決絕,沒了動靜。
方致懶得理他,回復完後,打個哈欠,翻身,很快睡了過去。

第63章

第二天,方致再看手機,那人依舊沒有回復,好奇心收放自如的方致隨後徹底將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轉天,他看電視,電視上正播放一檔星光傳媒旗下的某綜藝節目,他在這檔22點播放,第二天下午兩點重播的節目裡,看到了那個獲得了第三名的亞裔少年,這讓他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兩眼。
主持人正和搭檔說著俏皮話,如何如何羨慕少年滿滿的膠原蛋白和剛剛綻放的青春而他已經如一支開始走向衰敗的……隨後,將話引入到他在比賽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得獎後的感想,有沒有想對父母說的話?平時練琴的時間是多久……
這些都聊完後,又讓少年用現場早已準備好的三角琴彈了他在決賽上獲獎的曲目,觀眾熱絡鼓掌,最後又讓他彈了一段自己最喜歡的曲目,彈完後,問他為什麼唯獨喜歡這一首,全程少年都一臉平靜,正經的讓主持人都快接不下去話了,還好時間到,該引出後面的嘉賓了,主持人擦著汗放少年去旁邊的休息椅休息。
其實,如果單看少年,還未長開的五官,清秀周正,但是和第一名的方致比起來,略遜一些,尤其是將兩人放在一起比較的時候,方致的光芒完全將第三名的他遮擋的暗淡無比,此時,沒有方致的襯托,少年便顯露出了不錯的外形和正經中讓人感到可愛的性格。
方致不知道的是,本來這些各台的綜藝檔都很想請他參加節目,但苦於沒聯繫方式,聯繫不上,只好退而求其次,將橄欖枝伸向了在法國的法籍華人,也就是獲得第三名的這位叫葉沉霄的少年。
因為葉沉霄在節目裡沉靜的表現,方致竟然有點喜歡他,單純欣賞性質的喜歡。
因為方致的低調,網絡上關於他的討論很快被日新月異的娛樂圈給更替了過去,日子重歸平靜,因為前段時間為了遮臉,故意沒怎麼剪的頭髮,長長了不少,懶得去理髮店,索性用一條白色的蕾絲繩給紮了起來,美曰其名,什麼風格都輕鬆駕馭,歸結一下,就一個字——懶。
方致雙手盛滿水,拍濕臉,洗乾淨後,用毛巾胡亂擦了擦手上和臉上的水珠。
仔細看鏡子中的方致,你會發現,少年雖然長得出眾,卻並不是那種陰柔的俊美,燦若星辰的鳳眸含著灼熱的朝氣和陽光,是充滿了活力的帥氣和明朗,笑的時候,猶如冬日裡掛在上空的太陽,有溫暖人心的魔力,不笑時,氣質淡然如美玉,給人乾淨澄澈的感覺。
方致擦完了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想起了一件事情,皺著眉頭,穿著條紋睡衣,衝下樓,如一陣風似的,來到廚房門口。
「你有沒有發現個問題!」方致神情嚴肅的看著正準備早餐的杜成淵。
杜成淵正揮刀切香腸,聞言,頭也沒有抬,切完香腸,繼續切蔥花,嗯了聲,不緊不慢道:「什麼?」
「你看我一眼!」方致不滿狀。
杜成淵放下手中的刀,眼神裡莫名其妙,無奈狀看向方致。
方致在杜成淵的注視下轉了一圈,又問道:「你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杜成淵給他的回應是,去洗手池裡洗了洗手,擦乾淨後,走到方致面前,抬起手,撫上方致的額頭,語氣疑惑道:「沒有發燒……」
沒發燒,怎麼卻在犯傻。
方致本來以為他發現了,充滿了期待的雙眼,在聽到他這句話後,無語狀,耷拉下肩膀,說:「你也太不關心我了……」
杜成淵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方致,打量後說:「很嚴重的事情?」
「嚴重也稱不上……」
「那你火急火燎個什麼?」
很不開心道:「我就是問問你沒有發現……我好久沒長個子了……」也沒發燒了=,=
「……」
杜成淵抱胸而立,聞言抬起一隻手摸著下巴,望著方致,若有所思道:「可能是因為你已經成年了,變化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明顯?」
聽到杜成淵的分析,方致鬆了口氣,不會像以前那麼明顯的話還好,如果是停止生長,才叫痛徹心扉。
「果然,有什麼事跟你聊一聊,我就安心了。」
「……」所以,把我當鎮定劑了嗎?
杜成淵無奈的看著方致離開的背影,繼續去流理台前的案板上切菜,想到粥差不多熬好了,揚聲囑咐道:「上樓換好衣服,就可以下來吃飯了。」
「哦。」離得遠了後,回答也顯得很微小。
方致有氣無力的換好衣服,下樓,幫忙端飯端菜。
杜成淵坐下來的時候,方致正拿著湯勺攪著碗裡的粥,裡面有他平日裡最喜歡吃的蝦仁,但現在方致無心用餐,他正為一件事發愁。
看到方致滿腹心事的樣子,杜成淵以為他在擔心自己以後都不長個了,安撫道:「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如果真的不長個,青春永駐不也挺好?多少人求而不得。」
方致聞言,翻個白眼:「我不可想當天山童姥2。」
杜成淵笑道:「你可以當天山童姥的哥。」
「還有沒有點人性了?這麼取笑一個心靈備受煎熬的美少年,你於心何忍?」
「自己說自己是美少年,不覺得更不能讓人忍?」
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方致放下勺子,比了個手勢在臉前,揚揚下巴,正色道:「我這叫誠實好嗎?這年頭誠實就這麼不容於世嗎?我要是去混娛樂圈,還有那來中國圈錢的韓星們什麼事兒?」說道不容於世的時候,一臉的痛心疾首。
「那他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給他們個圈錢的機會咯?」杜成淵夾菜的動作頓住,如此問道。
「不然呢。」
「再不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杜成淵轉移話題的技巧簡單粗暴,說完,兀自認真用餐。
對於杜成淵的反應,方致為之氣餒,化悲憤為食慾,拿起筷子開始搶吃得,杜成淵夾哪個,他就夾哪個,夾到手了還不立即吃,一定要讓戰利品「巡視一圈」再一臉享受狀的食之。
弄得杜成淵哭笑不得。
用網絡上的語言,可以這麼形容「還能不能愉快的用餐了?」
其實杜成淵意會錯了,方致並不是為個子的事情發愁,而是為……他的生日禮物發愁。
吃過早飯,方致回到自己的房間,攤開四肢躺在床上,喃喃:「為什麼要賤賤地去多看那一眼,手賤的看二哥的身份證,馬上就是二哥生日了,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還裝作不知道……也太沒品。」
愁人啊,最討厭送別人禮物了!麻煩死!
沒有頭緒的方致,拿起平板,登陸自己的微博(沒賬號瀏覽微博太麻煩,有些圖片點不開,無奈註冊的)剛開始是無奈註冊,現在是刷的不亦樂乎,偶爾還能看到一兩條關於自己的微博內容,這種情況,方致會默默的點開評論,默默窺屏2333
這幾天已經一條關於他的都看不到了,看到這樣的情況,方致也明白,可以放心出門啦。
吃過早飯,杜成淵問他還要去公司嗎?方致搖搖頭:「我在音樂學院交了個朋友,我們要去吃好吃噠!」故意仰著臉萌萌狀。
「……」哦……
絕對沒有失落哦……
中午杜成淵吃飯的時候,不由想著,小傢伙正在幹什麼,有沒有按時吃飯?會不會玩忘了?
方致是9點半出的門,到達約定好的地方,已經10點了,好久沒見的兩人,愉快的聊著彼此的近況。
寧子悠激動的對方致說:「恭喜你!」當時看到網絡上關於方致得獎的消息時,寧子悠著實興奮的不行,為這事,還被某人好一陣「修理」,這次能和小男神出來「約會」是他各種軟磨硬泡求來的,答應了某人一個很羞恥的要求後,才被放行的qaq。
方致:「謝謝……不過,子悠,過個年,別人都胖了,你反倒瘦了。」說完伸手在寧子悠的臉上揉了揉,軟丟丟,手感不錯ing寧子悠被揉的臉頰發紅,不好意思的捂著一邊的臉,嗯道:「可能是最近做了不少運動……」咬到了舌頭,疼。
「什麼運動?夏天要來了,似乎好多人都開始健身了,我是不是也該行動起來了。」方致說完,捏了捏寧子悠的腰。
寧子悠覺得癢,躲開後,支支吾吾:「也就是跑跑步,跳跳繩什麼的……」
「這樣啊。」
「嗯……」(*/w\*)
方致這次主要是來陪寧子悠逛漫展,宅男奼女們的盛宴啊,怎麼能缺了我們悠悠小宅男呢?
兩人走入會場,一路上遇到不少cos動漫人物的少男少女,大叔大姐也不少,這種時候,就凸顯了方致的作用,幫寧子悠和他喜歡的cos們拍合照。
寧子悠這趟觀展之行,因為有方致,特別的滿足,一路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直到一點鐘的時候,兩人終於覺得肚子餓得受不了,才從會場出來,在附近用了午飯。
而方致並不是沒有收穫,他在一家網游公司的展台前,聽了某古風歌手自創作的歌曲演唱後,想到了要給杜成淵準備點什麼禮物了。
寫首歌送給他!
省錢省事……不能更棒。
呵呵呵——
誠意滿滿,絕對不敷衍,喵嗚。

第64章

看著桌子上,地板上,成堆的紙團,還有眼神呆滯,耳朵上卡著黑水筆,狂抓頭的方致,證明了,想要誠意滿滿地寫首歌,也不是那麼簡單以及能夠敷衍對待的。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不會隨便對待音樂和創作的樂者。
內心無數個「操」的方致,趴在桌子上惆悵了會後,重新振作起來。
他想到了最初的相遇,那一晚,因為疼而被眼淚模糊的雙眼,朦朧中看到一個人的輪廓,看不清臉,屏蔽血腥後嗅到了從那人身上散發的令人安心又依戀的氣息,強撐著沒有落下的眼淚,在被乾燥溫熱的手掌捧起時,感受到了對方動作中的小心翼翼,再也克制不住,熱淚滾燙而下。
熟悉卻分明很陌生才對的別樣感覺。
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上五線譜,標注低音高音符號,隨後,執筆,寫下第一個音符。
寫完四個小節後,方致又想到那人去而復返,再次來到醫院將自己接走,並為自己取了個自己並不是很喜歡,到後來卻變得很喜歡的名字。
確認被收養時,誰也不知道那一刻,他的眼眶熱熱的。
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就像有人正在用沙作畫,細沙在手指的撥弄下,千變萬化,而方致手中的筆也在千變萬化,將一個一個音符組合在一起,腦海中的雙手正附在琴鍵上彈著一個個寫下的音符。
小聲的哼著音樂,寫下,因為不滿意,微皺起的眉頭,將剛剛寫下的音符塗成個煤團,重新在旁邊寫下最恰如其分的那個音。
幫自己堆好的雪人。
偷吃車厘子被發現的尷尬。
為自己準備食物的精心。
第一次親吻他的側臉被調侃時的羞赧。
因為工作而不得不分開時的想念。
看到關於他住院的信息時的擔心,焦慮,掙扎,雖然已經預想過,在路上出現了意外可能再也無法相見時的破斧沉薪,依舊冒著冷冽的夜風前往他所在的醫院。
因為,除了親眼所見後才能放心,無法相信旁人話語中的輕描淡寫,原諒那個時候因為擔心而犯下的蠢事情吧,雖然決定很蠢,卻一點也不後悔。
一間一間病房中尋找,生出的希望,在沒有看到他時變作失望。
爬上窗戶,雖然風越來越大,寒氣越來越重,當看到他在溫暖的病房中專注看書時的側臉,那些寒冷頃刻間煙消雲散,因為並不嚴重而感到開心,好久不見讓他急切的想要去他懷裡窩著,蹭一蹭他。
被抓走時的惶恐,逃出去後的急迫,再一次來到七樓的窗戶,發現人不在時的失落遺憾和不安。
從高處往下望,看到那人時的開心,興奮,激動。
終於見到了你。
——最幸運是遇到了你。
回想這些點點滴滴,方致忽然覺得之前的不愉快不開心都那麼的不值一提,遇到他,已經是很幸運很幸運的事情呀。
方致從太陽高高掛寫到日落,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音符,長舒一口氣的同時,看著狂亂的五線譜,竟然被自己感動到了。
他應該會喜歡吧?
明天是週六,杜成淵大部分時間都會在家,就算有工作也會在書房完成。
因為要製造驚喜,方致不準備在家裡彈這首終於寫完的曲,猶豫了下,週六他和杜成淵隨意說了個由頭,收拾了東西後,背著包,去了音樂大學。
先去了琴房,用裡面的琴彈了一遍,在彈奏的途中,又幾次拿筆修改了幾個音,彈得廢寢忘食,完全忽略了外面的一切,若不是寧子悠知道他在學校,來找他一起去吃飯,可能方致根本就想不起來這茬。
吃飯的時候,寧子悠知道了方致寫歌的事兒後,問道:「那你寫好了,準備親自彈唱給他聽,還是錄製好,然後發給他,讓他自己聽?」
咦……
好像一直沒涉及到這個問題?
現在被寧子悠這麼一說,方致呆滯了片刻後,想到要自彈自唱給某個人聽,好羞恥的感覺,才不要!
方致語氣堅定道:「當然是錄製好,發給他!!讓他自己聽啦。」當面什麼的,太令人不安了好嗎?
寧子悠正愉快的撕著麵包片,嗯了聲,道:「那你準備去哪裡錄歌啊?」
方致喝了口果汁說:「還沒想好,等我配好歌詞,隨便找個音樂工作室,租個錄音棚錄就行了。」
寧子悠想到自家舅舅,熱情推銷道:「我舅舅就是搞音樂的,他那裡很多錄音棚,有幾個是對外租放的,你……」
方致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言簡意核:「地址。」
一頓中午飯,結束後,該上課的上課,該去琴房配歌詞的去配歌詞。
週日,方致跟寧子悠一塊去了他舅舅的地盤,兩個人是從後門進去的,寧子悠說已經跟他舅舅打過招呼了,在電梯裡,寧子悠從背包裡拿出兩個工作證,一個掛在自己脖子裡,一個給方致,方致翻看了下,發現竟然是鳳揚音樂,暈,這就叫緣分嗎?
寧子悠的舅舅在這裡面應該地位不低,著名寫詞人?作曲人?
這個工作證讓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到達早已安排好的錄音棚,刷卡進入後,方致打量了一下四周,錄音棚不大不小,但設備都很高級,有點咂舌的看了眼寧子悠,說:「你舅舅只是個搞音樂的?」看外面的裝潢,雖然簡潔卻並不簡單,挺氣派且品位不俗啊。
寧子悠撓撓頭說:「領著一幫搞音樂的頭兒?我簡稱搞音樂的orz」
「好吧。」更加確信,地位不低什麼的。
寧子悠熟門熟路的打開裡面的玻璃門,和方致一起進去瀏覽了下,儼然是一位合格的嚮導。
「你經常來嗎?」
寧子悠嗯道:「對啊,我放假會來這裡做兼職,興致來了會翻唱一些歌啊什麼的玩。」
方致莫名想給這位哥跪下,心得有多大,能夠坦然地用價值幾百幾千萬的設備,沒事來錄錄歌。
這租金,也不知道貴不貴?
「雖然是友情價,我還是想問問……一天的租金是多少?」萬一不夠,雖然能刷卡,也會感到肉疼好嗎?賺的獎金多,那也是血汗錢啊。
寧子悠從裡間走出來,兩隻手放在設備上,調配著想要的效果,笑道:「嘿嘿,你回頭多請我幾頓飯就好,我舅舅不知道是你錄歌,以為我錄著玩,他都習慣了,既然他不收我的錢,我怎麼好收你的錢?我剛好好久沒來了,正癢癢呢,你錄完了,我也翻唱幾首喜歡的歌。」
方致用深情的眼神凝視寧子悠,後退一步,一個助跑,往上一跳,跳到了寧子悠軟軟的身體上,哼哼道:「友情的可貴,令人感動死。」
說完從寧子悠的身上跳下來,有點不好意思道:「真的不用給租金嗎?好不安啊。」這些東西,看上去都好高級好貴……在這些設備面前,請叫我窮鬼,謝謝。
寧子悠說:「我還用騙你嗎?如果不行,我就不帶你過來了。」
「好兄弟!晚上請你吃好吃噠!」方致故意在後面加了個噠。
寧子悠跟著噠道:「好噠!」
說完,兩人忍俊不禁,噗噗樂出聲。
方致先坐在電子琴前將自己的曲子彈奏一遍,錄進去後,兩人一起根據情況重新調配設備,寧子悠是第一次聽這首方致寫得曲子,雖然還不知道歌詞的內容,卻已經被這首並沒有刻意去炫耀技巧,簡潔、溫暖、恬靜、明快,的曲子吸引,懂音樂的人,心思細膩比普通人更加容易被俘獲和感染。
簡單的曲風讓人如沐春風,心懷熱意,寧子悠聽著音樂,憶起一些往事,想想那些畫面,莫名眼睛有些發熱。
不由道:「寫的真好。」
方致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但是被這麼直接的當面誇獎,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說:「別誇我,會驕傲的。」
寧子悠笑出聲,用「服了」的眼神回應他。
錄了四五次,方致還是不滿意,煩惱的閉上眼睛,雙手在琴鍵上滑過,隨後找到想找的鍵,隨便彈了幾首自己少年時期寫過的曲,狂亂的彈了起來,彈完後,感覺舒服多了,再次睜開眼,只有透明窗外的設備發出幽幽的光,站在設備前的寧子悠已經不在了,方致估計他是去上廁所了,也沒在意,看向琴鍵,雙手無意識的在上面亂彈,雖然是亂彈,但也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當你足夠熟練的時候,根本不用去想譜子就可以彈出來,並且似乎不妨礙你三心二意,去想些心事什麼的。
正在方致垂首看向自己的雙手時,左手忽然被後面出現的人給扯住,音樂戛然而止,琴鍵被傾斜的身體帶動的右手砸出個重低音。
像背景樂一樣,方致被迫以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看向身後的人。
因為關著燈,昏暗的錄音棚,並不能讓他看清楚來人。
好在,那人並不是一直沉默。
「你是誰?」
手腕被攥的越來越緊,方致皺著眉頭,不悅的想要掙脫,那人的力量太大,掙脫未果,方致想著,對方估計沒見過自己,所以以為錄音棚招賊了?
「我是寧子悠的朋友。」
「叫什麼?」
「有事嗎?」
「方詠棠是你什麼人?」
又是方詠棠,方致不耐煩道:「關你什麼事?」
這句話剛落,身體就被扯起,拉進對方的懷裡,下巴被捏住,那人迫著方致抬起頭,湊近他,笑容古怪道:「事兒大了。」
「……」神經病?
隨著距離的拉進,方致也看到了這人的長相,不知是不是外面設備上的綠色光源將對方的眼眸照射的彷彿灑了一層淡綠色,眼珠看起來像墨綠色,但因為黑色濃重,那抹淡淡的綠便不是那麼明顯,深陷的眼窩和如濃墨重彩勾繪的眉峰,挺直的鼻樑如刀削,皮膚白的像黑夜出現在城堡中的俊美吸血鬼,挺拔的個子壓迫性十足的把方致一步步壓到了後面的牆壁上。
「還不說嗎?」那人慢悠悠的又問了句,隨著他的話,他攬住了方致的腰,一帶,兩人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
方致的心情糟糕透了,煩躁的準備罵句粗口,腦海中忽然想到了那一晚的陌生短信。
眸中閃現一絲疑惑,出口道:「那天是你給我發的短信?」好像目前,也只有鳳揚的人有自己的聯繫方式?
那人聞言,鬆開方致的下巴,撫上方致的臉頰,手涼的像冰塊,逸出聲笑:「原來是你。」
方致找準機會,膝蓋曲起,狠狠頂上去,對方機警的後撤,躲過了來自方致這狠辣的一抬膝。方致沒有踢中,但並不在意,他想要的只是那人能站的離他遠一點。
「麻煩,下次出門別忘了吃藥。」說完,一臉踩到大便的樣子,準備從錄音棚裡出去,剛走到門口,那人卻不依不饒的又貼了過來,方致回身一抬腿,腿風狠辣,卻被對方硬生生接住,順帶握住他的腳踝,狠狠向後一扯,方致身體慣性的向後一仰,頭上反戴的棒球帽掉在地上,頭髮散落開披在臉頰兩側,被重新拉回來的方致手被對方利落的反剪在身後。
那人伸出一條腿斜斜抵住方致的腿,牢牢控制住後,語氣平靜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動不了的方致用眼神把這貨給大卸八塊又千刀萬剮,心裡一萬個馬勒戈壁。

第65章

那人似乎也覺得戲耍夠了,看方致沒有之前那麼暴躁,也沒有想要扭頭就走的架勢,鬆開對他的禁錮,往後退了一步,垂眸淡淡的看著他。
方致揉著自己的手腕,不鹹不淡的說道:「你為什麼要追問我,認識不認識方詠棠?」
「你剛剛彈的鋼琴曲,是你創作的?」那人不答反問。
方致皺眉,冷笑道:「不然,是你創作的?」當初記起那些少年之作,方致也一併回想起了創作它們時的記憶,所以他相當篤定,話裡的理直氣壯很明顯。
「我看過你之前在西餐廳彈琴的視頻,裡面有他早年創作的鋼琴曲,但是我看到那個發佈視頻的人說,這些鋼琴曲是你自己創作的?我以為是發佈視頻的人自己這麼認為,原來連你自己都說是你創作的,呵。」語氣裡有毫不遮掩的嘲諷。
方致聞言,精神一振。
如果這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他難道是自己前世的朋友?他原來叫方詠棠嗎?二哥說的沒錯,方致竟然真的不是他的名字~二哥威武。
那人繼續道:「剛剛我來看子悠,剛好又聽到了你在彈他創作的鋼琴曲,還在想,什麼時候他的創作,被這麼多人知曉?原來還是你。」
方致也不知道該和這個人說什麼,他現在並不認識他,但是從他的語氣裡,可以感受到這人話語裡對方詠棠的維護,以及對方詠棠作品的在意。
「我想,你能彈奏這麼多他的鋼琴曲,並且也姓方,應該和他是很親密的人?不過這麼對待信任你的人,偷竊別人的創作冠上自己名字的行為,卻讓人不齒,別說還裝作不認識教你這些鋼琴曲的人了。」
不怪乎他一開始那麼不客氣,因為他把他當成了個剽竊他人創作的無恥之人。
方致這會真是一言難盡,卻又不能聽信陌生人的一面之詞就和盤托出,只好沉默是金,將方詠棠這三個字在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想。
因為對方的言辭,方致對他剛剛故意戲耍自己的行為已經沒那麼在意了,聽完他的話之後,反倒露出個真誠的笑來。
「這樣啊,那他應該會因為有你這麼在意他作品的朋友而開心不已,謝謝。」
那人神情古怪,對於方致話中的謝謝,雖不能理解,卻也沒表達出來,看到方致油鹽不進的樣子,皺起眉頭,不耐地警告道:「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這些本不是你的作品是你的創作,好自為之。」
「好的,我以後一定不冒犯你朋友」方致態度非常的友好,說完後,接著好奇道:「請問,你叫什麼?」
方致在有些灰暗的錄音棚裡,微微抬頭看他,那人聞言側轉過身體,淡淡的幽光打在他英俊的臉上,雖然半明半暗,方致還是看到了他眼神裡的不友好,以及不準備再同他多說一句。
本來已經轉過身準備離開,卻頓了頓,斟酌後說:「看在你年紀尚小,不懂事的份上,我不會再追究這件事,希望你以後少和子悠來往,他性格單純,不適合跟你這樣的人做朋友。」
我這樣的人是哪樣的人?方致心裡囧的不行,卻有苦難言,寧子悠的舅舅要不要這麼酷炫?
就在這時,上完廁所回來的寧子悠,出現在錄音棚裡,雙眼亮晶晶的看看舅舅,然後對方致說:「你們已經聊上了?方致,這是我舅舅」然後扭頭跟舅舅章映之道:「舅舅,這是我朋友方致。」
章映之點點頭,拍了拍走過來的寧子悠的肩膀,平靜道:「你朋友的鋼琴曲寫得不錯,你們玩吧。」說完,轉身離開。
寧子悠並不知道這兩人發生了什麼,以為舅舅是真心誇獎方致的創作,為他高興道:「我舅舅誇你呢!他輕易不誇別人。」
方致抽了抽嘴角,發生了之前的事兒,他可是能夠聽出來這人的諷刺之意,走過去撿起自己的棒球帽,把頭髮撇到腦後重新戴上,被這人一打岔,方致反倒心情變好了,並不在意那人的諷刺,笑吟吟道:「這你舅舅啊?叫什麼?」
「章映之。」
這人能從莊老的手裡拿到自己的聯繫方式,十有八九就是莊老口裡那個開音樂公司的學生,既然是前一世的朋友,那自己不會也是莊老頭的學生吧?
終於明白莊老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了,原來一切都因為「方詠棠」。
該感謝上輩子的自己人緣不錯嗎?
記憶沒恢復多少,卻也不是沒有收穫嘛,方致的心情恢復後,錄歌的事情也跟著變得順暢起來。
錄完後,時間還早,兩人從鳳揚音樂公司的後門出來,寧子悠接到了個電話,轉頭問方致:「我有個朋友在附近的醫院,中午飯,一起吃?」
方致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大方道:「好啊。」
「那我們去醫院附近等等他,他馬上就下班了。」
兩人搭了個公交車,到了他朋友所在的私立醫院,方致打量了四周,發現醫院的周圍有很多樹,樹有些年份了,看起來又高又密,將醫院的大門都快遮沒了,等兩人走進去後,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樣且存在感渺小的醫院,裡面卻非常的潔淨明亮寬敞,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薄荷清新劑的氣息,令人精氣神都跟著提了不少。
就在這時,方致忽然覺得頭暈目眩,身體發軟,不能控制的感覺很糟糕,方致下意識想要往旁邊過去,撐著牆壁緩一緩。
寧子悠發現方致神色不對,忙靠近他,扶住他的身體,一迭聲問道:「怎麼了?那裡不舒服?」
「頭有點暈……」方致喘了口氣說道。
寧子悠看著方致發紅的臉,抬手探向他的額頭,一抹之下,溫度高的嚇了他一跳,一緊張,直接給方致來了個公主抱,往裡面走,邊走邊說:「你額頭好燙,你發燒了!我朋友就在前面的辦公室,我帶你過去。」
發燒?難道是又要長個子了?可是這感覺和之前的任何一次發燒都不一樣,身體發熱無力,呼吸急促,心跳加速,這不是發燒的感覺,他剛開始頭暈的時候,還以為是低血糖,看寧子悠這麼緊張,出聲安慰道:「可能是低血糖,有巧克力嗎?我吃點,應該就沒問題了。」
寧子悠搖搖頭說:「我不喜歡吃甜食,沒有,不過我朋友那裡有沒準有,順便讓他給你看看,你身上真的很燙……」根本不像是簡單的低血糖這麼簡單啊。
說著說著,寧子悠來到一間門前,敲都沒敲,直接擰開門把手,一路馳騁著竄了進去,辦公室很寬敞,往裡面走了走,才看到辦公桌前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英俊男人。
那男人看到寧子悠懷裡還抱著個人,語氣冷冷道:「你朋友是缺胳膊還是少條腿,用得著你抱著進來?」
寧子悠對他的毒舌習以為常,心急火燎的把方致放到旁邊的病床上說:「你幫他看一下,他的頭很燙!」
蕭檉雖然臉上很不耐煩,還是給他面子的走到病床前,嫌棄的搭上方致的手腕處,跟著幾不可覺的挑了挑眉頭,一臉平靜的扭頭對旁邊擔心不已的寧子悠說:「低血糖,你去外面的超市給他買一些巧克力。」
「啊?」寧子悠想起蕭檉不喜歡他跟別人走得近,懷疑他診斷有問題,問道:「你摸摸他的頭,很燙,低血糖還會發熱?」
蕭檉一個眼刀射過去,寧子悠不由縮了縮脖子。
「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我去……」寧子悠弱弱地說完,垂下頭,轉身很沒志氣的跑去買巧克力去了。
方致收回手,看他對寧子悠頤指氣使,強撐著坐起來,就要追上寧子悠一道出去,才不受這鳥氣。
蕭檉也不攔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轉身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的說了句:「你應該剛成年不久?」
「……」方致腳還沒沾地,聽到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眉心跳了跳,不動聲色的看向他。
蕭檉在他的注視下,人類的耳朵慢慢隱去,從頭兩側慢慢變出兩隻黑色的貓耳。
方致再鎮定也被他這個舉動給弄得瞪圓了眼睛,猶疑不定的說了句:「英……俊?」
蕭檉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說了句:「你果然也是。」
方致因為看到同類,而且這個同類還是自己一開始猜測過的,內心激動,但面上還是恢復了鎮定,看對方不慌不忙的樣子,道:「所以……我不是低血糖?」
蕭檉臉上平靜,不緊不慢道:「發情期前的正常反應。」
「……」發……情……期?
蕭檉:「看來你並不瞭解,沒有同類告訴你,發情期會怎麼樣嗎?」
「我一直一個人,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同類。」方致揉了揉發暈的腦袋道。
蕭檉手裡拿著筆,轉了轉,答非所問道:「那你有心儀的配偶嗎?」
「幹什麼?」
「交配可以緩解你這種情況。」
「!」
「需要這麼驚訝嗎?有心儀的配偶,就去求歡,然後怎麼樣不用我跟你詳細說說吧?這樣之後你的症狀就會緩解。」
「等等,配偶是指……」
「母貓。」
方致的三觀被震碎了,難以接受的繼續問道。
「必須得是母的嗎?」
蕭檉露出個玩味的笑,說:「公的也可以。」
方致面部充血,隱隱有爆血管的趨勢:「必須……得是貓嗎?」
「女人也可以。」
方致鬆了口氣的同時,不死心的又問了句:「必須得這樣?沒別的辦法?」
「想要快速緩解你現在症狀的方法,只有這個。」
「那慢速呢……」
「準備足量可以覆蓋全身的冰塊,幾支鎮定劑,現在你的症狀還只是個開始,能夠控制住理智,等到發情期的最後幾天,你可能會神志不清,做出點違反人類接受度的行為。」
「比如……」
「誰知道呢,裸奔或者在慾望的支配下從而向他人求歡?」
「只要熬過去,就不用找貓或者找人求歡了?」
蕭檉:「今年熬過去了,明年的發情期在向你招手。」
方致從撐著腦袋的姿勢慢慢摀住臉,痛苦的呻吟了幾下,當貓人要不要活得如此複雜如此原始?
「謝謝同類關於發情期的指導,等我挺過來後,會送面錦旗給你。」方致誠懇的感謝來自同類的「友好」。
蕭檉呵呵道:「謝寧子悠就可以了。」誰叫他喜歡你這個……朋友呢?
所以是愛屋及烏?
方致透過手指縫看到蕭檉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不嫉妒」,抽抽嘴角。
果然是嫉妒嗎?為什麼覺得很喜感呢23333

第66章

遭遇了這樣的晴天霹靂,方致也無心請這倆吃午飯了,對跑回來拿著巧克力氣踹吁吁的寧子悠打了個招呼,拿過巧克力匆匆離去。
如果不是看方致的臉色已經沒有了那種不正常的紅色,寧子悠都想跟上去送他回去了,看方致拒絕之意明顯,又恢復到正常的狀態,便也沒有強求,不過,他還是細心的把方致送到了樓下,回來後問蕭檉:「我怎麼感覺,他是被你嚇跑的?」
蕭檉雙手交握在一起,斜睨他一眼,呵道:「我很可怕?」雖然方致的確是被「嚇」走的。
寧子悠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忙補救道:「不,我說的是,醫生對病人來說,有點可怕的可怕,不是你本人很可怕的意思。」
「……」
「……」請讓我咬舌自盡。
沒有補救成功,反倒雪上加霜的寧子悠不由給自己點了個蠟,左顧右盼,不見對方有反應,緊張地沖蕭檉嘿嘿笑了下,表情尷尬不已。
方致拿著蕭檉開的醫藥單子去大廳的藥房買了需要用的鎮定劑,順帶買了劑量比較輕微的麻醉劑,以備不時之需,想想裸奔什麼的,方致就頭皮發麻。
剛從醫院出來,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看屏幕,是杜成淵。
看到杜成淵的名字,方致凌亂的身心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接通之後,原來是杜成淵來市區辦事,這會兒忙完了,問他還在不在市中心,可以一起用餐,再一起回去。
方致說了地址後,在路邊的站牌處等杜成淵過來。
大概十分鐘後,杜成淵的車停在了方致的面前。
方致逕自打開副駕駛,坐進去,扣上安全帶,動作行雲流水,顯得有點急切。
杜成淵看了方致一眼,啟動汽車離開,然後抽出紙巾,遞給方致。
「你出了很多汗。」
方致坐在杜成淵的車內後,慢慢恢復了平靜,默默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擦著額頭滲出的汗,臉不紅氣不喘的說:「等你的時候無聊,做了點小運動。」
「……」杜成淵看方致不準備說,便沒有追問。
一起在外面吃過飯,兩人就回了家。
進門後,杜成淵問方致:「最近很忙?」這幾天方致常常往外面跑,杜成淵工作的時候也不覺得,休息日的時候也見不到他,這才驚覺,好像已經好幾個週末沒有一起過了?才有此一問。
生日禮物的事情已經結束,方致可以休息一陣,除了迎接「發情期」這件對於他來說十分驚悚的事情外,應該不會再出去了,他需要養精蓄銳,迎接成人禮!
「寧子悠參加了學校的活動,我去給他幫忙,現在活動結束了,我也不用繼續去了,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啦。」用的是終於解放了的輕鬆語氣。
杜成淵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回學校上學?」像方致這樣的性格和目前的身體年齡,又不適合出去工作,好像也只有校園這樣的環境適合他,免得在家會無聊。
方致聳聳肩說:「一切等我參加完了九月份的比賽再說也不遲。」
「好。」杜成淵放他去了樓上,自己去廚房倒水喝。
方致回到臥室,關上門,揉了揉酸疼的頸脖,丟開背包,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忽然閃現了上午發生的事情。
想到章映之,便跟著想到了方詠棠這個名字。
既然是莊老的學生,那學校一定有他方詠棠的資料咯,查看一下資料,便能夠初步瞭解自己的家庭和背景,方致想到這裡,吁出口氣,這件事先放一放,還是解決了最緊要的「發情期」再說其他。
真是讓人頭疼啊。
杜成淵生日那天,照常上班,下午回到家,接收到了一件來自方致寄送的快遞,對於方致的奇怪之舉,杜成淵默不作聲地拆開一看,是一張碟片,碟片的正面用記號筆,寫了生日快樂這四個字。
簡簡單單,透著他性格中的不羈和隨意。
杜成淵如果不是收到了來自方致的生日禮物,根本想不起來刻意去遺忘的生日,他回到家並沒有看到方致,也沒有多想,或許是因為禮物的緣故,在害羞?他將碟片放入cd機,先是一段舒緩柔和的前奏,接著,燦爛的聲音,低緩的隨著鋼琴伴奏縈繞在四周,嗓音清亮悅耳,配合著美好的鋼琴伴奏,相得益彰,出彩之極,令人沉醉。
隨著歌聲,杜成淵想起了很多和燦爛生活的點點滴滴,一陣暖意襲上心頭,歌聲還在繼續,杜成淵已經被帶入了燦爛所描繪的情景裡,那裡面有很多美好的記憶,一路走來,回憶之後,感觸頗深。
杜成淵靠在沙發上,不知想到了什麼,慢慢浮現一抹笑意,空蕩蕩的心在這一刻被燦爛的歌聲填滿。
這首歌是兩分半鐘,杜成淵以為已經結束,卻沒想到,正準備起身將碟片取出來的時候,裡面響起了燦爛的聲音。
沒有任何伴奏,燦爛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自說自話。
「生日快樂……咳,不知道說點什麼,本來歌錄完了,覺得挺好,但是子悠說,只有歌沒有點後續發言,會不會太單調,好吧,我勉為其難跟你廢話幾句,這是你32歲的生日?」說完哈哈哈笑了一陣後,接著道:「雖然說三十而立,正當壯年,但是在我這個美少年的襯托下,不覺得自己的年華正在逝去嗎?呵呵呵!」
說到這裡,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都不像是在祝福,更像是在顯擺砸場子,沉默一瞬後,雖然刻意隱藏,但還是略顯尷尬道:「沒什麼說的了,接下來,為了不浪費碟片的內存,我決定再彈幾首,前幾天想起來的上一世的創作,不是少年時的那些敷衍之作,而是成年後的作品,讓你感受一下我曾經的多才多藝!不過,用小提琴拉的話,會更合適,但手頭沒小提琴可用,聰明絕頂的我就地取材,用鋼琴彈出來,你隨便聽聽,聽完,就不會再有什麼後續節目了,你可以關機,把碟片取出來,珍重細心的收藏起來……畢竟這可是我新生以來,第一次送別人禮物,很富有紀念意義。」磨牙霍霍,很有你敢不珍惜,後果自負的調調。
杜成淵甚至能夠想到他說這些話時的一瞥一笑,甚至皺眉和懊惱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擴大,靜等著他想起的那些曲子,心內隱隱帶著幾分期待,隨即又覺得自己太過奢望。
然而,當鋼琴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的那一刻,杜成淵的身體猝然緊繃了起來。
想起來的竟然是這首。
像是不敢相信,幸福來得這麼突然,杜成淵眨了眨眼睛,抿著嘴,認真聽著他的演奏,不放過任何一個音符,生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若不是cd機還在播放中,杜成淵真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第一首結束,稍作停頓後,第二首跟著響起,然後是第三首……
杜成淵的眼眶泛起澀意,他閉上眼睛,手支著額頭,額角的青筋因為極力忍耐著什麼而暴起。
當第三首結束後,周圍變得很寂靜,杜成淵久久未動,他在努力消化這份,突然而至的「生日驚喜」,本以為碟片已經停止,裡面又響起了剛剛還說不會再有什麼後續的人的聲音。
「對了,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你說得,方致這個名字,或許並不是我的,竟然是真的,我的名字」裡面的聲音,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和故弄玄虛,覺得懸疑到位了,也確實勾住了杜成淵的每一次心跳,才笑著說道:「應該叫——方詠棠!」
聞言,杜成淵身體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他需要立即見到他!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因為太激動而做出點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雖然他根本沒有想起他,這並不妨礙他此時洶湧波濤的心情,以及迫切的想要見到他的心情。
內心波瀾萬丈的杜成淵剛想上樓,跟著想起來方致此時並不在家,拿起手機,撥打他的電話,無人接聽。
當第四遍撥打還是沒有人接聽時,杜成淵告誡自己,不要急,或許他這會兒並沒有看到來電提醒,扭頭看向窗外,才發現,太陽已經落下,雖然天還未全黑,卻已經離黑差不了多久。
酒店內,方致脫得只剩下一條短褲,看著鏡子裡,泛紅的身體,不用去碰觸,就知道那溫度有多高,臉上同樣泛著越來越明顯的紅,因為白,那紅確切的說應該叫粉,眼睛因為漸漸混亂的腦袋而泛起瀲灩的水色,方致並沒有注意到那入骨的媚意從婆娑的雙眼開始如溫度一樣擴散加劇起來,他顫抖著手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注射劑,注入到體內,因為注射帶來的些微疼意讓他恢復了一些神智,眼尾掃到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像是被蟄到了一樣,嘴角繃起一個倔強的弧度,顫抖著睫毛,垂下眼臉。
注射完之後,方致看著滿浴缸的冰塊和融化出的冰水,抬起一隻腳伸了進去,身體的躁動和熱意被冰塊帶來的寒意驅散不少,因為頭腦越來越昏沉,方致腳下一滑,重重栽倒在浴缸裡,頭砸在浴缸的邊沿,疼讓他不受控制的發出「嘶——」的一聲,然後藉著這似疼意,控制著身體整個沒入到浴缸的冰塊中,躁動得到緩解後,漸漸開始覺得那冷似乎深入到了骨縫中,冷的打著顫,慢慢捲縮起身體,雙臂抱著自己,仰著頭,不讓水嗆到。
維持著這個彷彿被凍住的姿勢,方致終於不由控制的失去了意識。
杜成淵並不知道,方致這幾天總是下午的時候出去,然後在他回來之前先一步回到家,只是今天,似乎被什麼羈絆住,當大地被黑夜籠罩,依舊沒有要歸來的意思。

第67章

杜成淵接到邵瑜的電話時,正準備出門,然而當聽到邵瑜的調侃時,他沉聲問道。
「在哪個酒店?」
邵瑜在電話裡開玩笑說:「你小侄和你吵架了?這是離家出走的節奏嗎?軒京酒店,離你住的嘉月苑不遠。」
因為杜成淵有時候會帶著方致去茶餐廳,那家茶餐廳口味上佳,客似雲來,人多的時候,根本訂不到座,邵瑜因為喜歡,又離他的事務所不遠,經常會去光顧,雖然碰到的次數不多,卻也見過幾次方致變人時的樣子,他當時以為杜成淵身邊的少年是他的侄子外甥之類的存在,根本沒想到會是曾經對他呵呵過的白貓燦爛。
當然,這其中也有杜成淵故意不解釋在裡面,所以他才一直以為是侄子。
當時燦爛衝他笑得時候,總覺得那笑容有點不對勁,卻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仔細想了想,確定這是和杜成淵的侄子第一次見面,就打消了疑慮。
這次巧遇方致,是因為邵瑜恰好和合作人在軒京酒店用餐,在大廳等人出來時,無意間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方致,看他並沒有去前台辦理開房業務,要麼是常住戶,要麼就是來見朋友,但看樣子,邵瑜猜測,方致更像是住在這裡?
明明長輩就住在高檔住宅區,卻跑來酒店,加上略顯倉皇的身影,更像是置氣而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年,這般一分析,邵瑜就給杜成淵打了個電話,不是離家出走便罷,若是真的離家出走,他這通電話,便是雪中送炭,往後也能藉著這次的人情,狠狠敲他一頓竹槓,越想越愉快的邵瑜拿起電話,付諸行動。
本來也只是猜測,但聽到杜成淵這樣嚴肅的口吻,便篤定這倆人估計真的是鬧了不愉快,便跟他說了地址。
邵瑜跟杜成淵打電話的時候,已經離開了軒京酒店,想著,內部問題還需內部解決,他這個外人就不摻和了,毫不猶豫的駛向家的方向,這一天天的,累死累活,就指望著晚上能好好睡一覺。
杜成淵出現在方致所在的房間內,看到浴室裡,躺在冰塊中,捲縮著身體的方致時,心臟劇烈的跳動,瞳孔跟著收縮,彷彿被刺痛了般,顧不得去想太多,伸手將旁邊放著的浴巾扯下來,沉著臉上前,圍住幾乎赤裸只著短褲的方致,小心翼翼的將他抱裡浴室,當觸到他冰地驚人的身體時,連帶杜成淵的手腳都跟著變得僵硬,臉部線條緊繃。
因為知道冰塊會融化出越來越多的水,以防自己昏過去後被嗆死,方致並沒有把浴缸的出水孔塞的嚴實,這樣,水會慢慢從出水孔流出去,杜成淵看到的畫面就是,方致躺在碎冰中,淺淺的水貼著他挨著碎冰的部位,身上因為冰塊的寒氣而凝出一層寒霜。
他到底躺在這裡面……有多久了?
映入眼簾的畫面有著令人窒息的艷麗和彷彿一碰便會碎掉的脆弱,美麗不可方物,再多的詞彙都形容不出那一刻的驚心動魄。
杜成淵把身體僵硬的少年擦乾水澤脫掉他的短褲後,赤條條地塞入被褥中,打開空調,隨後脫衣只留下身,一同躺了進去,不顧入手的冰冷,將方緻密密實實的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與他溫暖,手不時搓著方致的身體,促進血液循環。
方致還未完全恢復意識,卻也知道往溫暖的地方靠攏,感覺到手腳不再僵硬後,胡亂的伸出手樓主杜成淵的身體,臉頰貼在杜成淵的胸口,呼出的熱氣,一下又一下的噴在杜成淵的胸口。
杜成淵低頭看向懷裡的少年,看到他蒼白的唇色,環住他的身體,另一隻手插入他的發,而後緩緩移到少年的下顎,抬起他的臉,聲音低啞,似在刻意壓抑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
他湊在無意識小聲哼嚀的方致的耳邊,黯啞的嗓音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氣息輕輕的蹭過方致敏感的耳旁:「方詠棠,你這是在幹什麼?」將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燦爛叫方詠棠這三個字,之前有叫過方致,但習慣性叫他燦爛,自從聽了他在碟片裡錄的那些話和彈得曲子後,杜成淵便認定了這就是他的方詠棠,以後不論怎樣,再也不會放手。
將方致抱在懷裡的杜成淵,煎熬的同時又忍不住浮出笑容,而後心疼便密密實實的裹在心頭。
機緣巧合,離開的人竟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想到他曾經在沒有來到自己身邊時所經歷的磨難,當初從燦爛風輕雲淡的語氣中得知的關於他的經歷時的憐惜和心疼再次席捲而來,燦爛和方詠棠,雖然是同一人,但現在這心疼因為再一次回想而翻了倍。
方致能夠感覺到身體不再發冷,反倒溫暖的彷彿置身在溫泉中,舒服的只想喟歎幾聲舒服極了,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他全然放鬆的那一刻開始碎裂,如水般洩了出來。
曾經夢到的場景,看不到臉的婦人和小孩,均在這次的夢境中露出了本來面目,以及章映之,他們是初中好友,同一所高中和大學,大學畢業後他遠赴法國音樂學院繼續深造,映之則在國內開辦音樂公司,因為映之的作品曾經被一個宿舍的舍友剽竊過,被發現後,舍友卻拒絕道歉,所以映之一直對抄襲和剽竊的行為深惡痛絕,難怪會對當時的自己那般惡劣,記憶中的他,可不是這樣子的,殘破的記憶碎片,接著浮出自己的父母,記憶中的他們無比年輕,似乎只有三十歲左右,母親美麗溫柔,父親高大英俊溫文爾雅,畫面裡的自己不過六七歲的稚兒,正笑著為他們彈琴,看著他們在客廳翩翩起舞,眼睛燦若星辰,笑容天真,而後是曾經在廣場上看到的拉小提琴的青年,青年和另外一個男子站在屋簷下躲雨,依舊是模糊的面容,但方致,直覺這就是自己,不過,旁邊的男人,會是誰呢?記憶卻擱淺在這裡。
看周圍的環境並不是國內,是他在國外認識的朋友嗎?
原不叫方致,而是小致,小時候以為是方致,才會在這一世的時候以為方致是自己的名。
果然叫方詠棠。
一開始在從章映之的口中得知了細枝末節後並沒有全然確定,畢竟他還沒有去查探,但還是忍不住在碟片裡帶著點小得意地告訴了二哥因為章映之的事情而得來的發現,雖然沒有說來龍去脈,只說了名字。
現在不用去確認,也明白,自己便是方詠棠,也是小致。
全部都是他。
杜成淵察覺到方致的身體重回暖意後,稍稍鬆了口氣,注意到懷裡的人似乎有將醒的徵兆,杜成淵貼近他後輕聲問道:「你……是誰?」
方致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問他問題,好不容易聽清楚是什麼問題後,正在因為想起了自己是誰而高興,不知道如何宣洩這份激動時,便有人這麼識趣的問了這麼個問題,帶著點雀躍的愉快聲音,哼哼道:「我叫方詠棠,名字根據溫孜庭的《詠棠》得來。」
「你父親叫什麼?」
「方……何為。」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啊?方致腦袋暈乎乎的,莫名其妙道:「你誰?」我認識你嗎?和你熟嗎?
杜成淵不是不失望,但是想到方致雖然迷糊的嗓音卻把自己想知道的都條理清晰的答了上來,又問了幾個和方詠棠有關的問題後,杜成淵再也無法忍耐,低頭吻上了那毫無血色的唇,一點點碾磨,親吻,先是點點輕啄,而後重重掠奪,將那寡淡的唇點綴上顏色。
這一刻,失而復得的激動終於在長久的壓抑下破土而出,如狂風驟雨,毫不猶豫的肆虐這片潤土,將人緊緊禁錮在懷裡,肌膚貼著肌膚,滾燙而熾熱的溫度,隨著緊貼而快速升溫,若不是聽到懷裡的人因為不舒服而難受的呻吟,杜成淵或許並不會這般輕易的結束這個吻。
手慢慢順著少年細軟柔順的發,仍舊略有濕意,杜成淵坐起來,將被褥細細壓好,去衛生間裡將吹風機取出來,這個時候,他才看到寬敞潔淨的洗手台上放置的物品。
眼神瞬時變得凌厲,透出濃稠的冷意。
注射器?還有空空的小藥瓶和粉狀物。
杜成淵緊蹙著眉頭,拿起來查看上面的說明。
鎮定劑和麻醉劑?看到不是毒品後,杜成淵的眼神便化去了一些寒氣。
聯想到浴缸裡的冰塊,杜成淵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還是精神?
這麼多冰塊,若是再遲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他最後一面,簡直胡鬧,有什麼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嗎?
以前真是太縱著他,越來越無法無天。
杜成淵怒火中燒,第一次有了想要把方致綁起來禁錮起來的衝動,好在,他的理智並不是那麼容易崩塌,盡力平復心情後,杜成淵神色如常的拿起吹風機去了床前。
吹風機發出輕微呼呼呼的聲音,手中的濕發漸漸蒸發掉水汽,觸手比之剛剛更加絲滑柔順,好像又長長了不少?
放下吹風機,手指細細描繪側躺在被中方致精緻的側臉,挺直的鼻樑,微翹的嘴唇,深陷的眼窩下是因為睡眠不足造成的青色,之前肉肉的臉頰也微陷了進去。
本以為這幾天方致因為前段時間給朋友幫忙而有些疲憊,不想起那麼早,便沒有叫他起來跟自己一塊用早餐,只囑咐別忘了吃飯,逕自去上班,回來的時候,碗筷都被清理乾淨放在了消毒櫃,知道他有按時吃,便沒有多想,回來之後忙著繼續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做好了飯也沒等他下樓,就草草吃了一些去書房,餓的時候,會再做夜宵,那個時候,隔壁的人也早早睡了。
不過三四日,竟然消瘦成這個樣子,拉出被中人的手臂,看到上面還殘留的針孔和烏青,氣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唔……」被捏疼的方致疼吟出聲。
這一聲微弱的痛呼將杜成淵的神智召了回來,鬆開手裡的夾持,輕柔地塞入被中,重新將人裹好,只露出個腦袋。
看他淡淡青色帶黑的眼圈,杜成淵不忍心叫醒他,又怕他長久不進食會導致身體更加虛弱,逕自打了客服電話,等到清淡的晚餐送來後,杜成淵才連被帶人的將方致抱在懷裡去了旁邊的沙發。
上次離家出走的懲戒還未付諸行動,這次又這般自作主張,等餵飽了他,必得好好收拾一頓。

第68章

方致睜開眼的時候,屋內黑漆漆的,自己的手搭在旁邊人的身上,身體被攬在對方的懷裡,臉貼著對方燙人的肌膚,有那麼一瞬間,他分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以什麼身份存在,怔愣片刻後,神智慢慢恢復,知道摟著自己的人是杜成淵,這裡應該還是那間酒店的客房。
只是不明白,一向舉止有度的杜成淵,為什麼會用這麼親密的姿勢將自己摟在懷裡?彷彿怕自己消失一樣?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帶給了他很大的衝擊?
雖然令人感到安心,卻也有似無法名狀的異樣,他並不討厭這樣溫暖的懷抱,只是覺得,這樣的杜成淵,讓他有些微的詫異。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躺在浴缸內的冰塊中,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當時的自己很危險嗎?一定是這樣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從杜成淵的懷抱透出的對他的緊張。
不管後來怎麼樣,如今的局面將導致後面發生什麼,方致已經可以預測出來了,二哥一定會非常的生氣,本來避著他,一是不想他擔心,二是覺得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難以啟齒,便也不好直說,本來一切都盡在掌握,之前幾次,都可以早早的醒來,然後在二哥沒有回來之前就先一步到家,這一次可能發作的時間延長了一些,便被二哥發現了不對,追來這裡。
方致幽幽地歎了口氣,心裡期待著,杜成淵不要那麼快醒來,但又不想一直維持這樣的尷尬姿勢,若要分開彼此的距離,勢必會讓他很快察覺甦醒。
左右為難的方致不由自主地又歎了口氣,身後卻響起了低啞磁性的聲音,方致覺得此事將醒未醒的杜成淵的聲音分外的性感,耳根莫名其妙開始發熱。
「醒了?」
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倏忽間變得僵硬,杜成淵抿著嘴等著他出聲。
方致長久的沉默,調整了下氣息,尷尬道:「嗯……」好想捂個臉什麼的,但現在的處境讓他的手臂都被圈著,只好默默的向被子裡縮了縮。
杜成淵禁錮著他,不讓他退縮,涼涼地輕笑一聲:「害怕什麼?膽子不是一向很大嗎?」嘲諷的笑聲和語氣。
果然是生氣了,方致頭疼不已,艱難的轉了個身,面對面,頭微微向後仰,想要去看杜成淵的表情,這個動作完成後,卻意識到,黑燈瞎火,什麼都看不到,只好又垂下頭,額頭抵在了杜成淵的胸口,方致略略不好意思,想往後拉開點距離,卻動不了分毫。
明明剛剛還可以轉動,難道是只需翻轉,不需拉開距離?
「你生氣了?」
「呵,我生不生氣,值得你去在意嗎?」
「不是的……我是怕你擔心,所以沒跟你說。」方致急切的解釋。
「那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依舊是冷硬的語氣,沒有一絲放軟的意思。
方致只顧著沉浸在「二哥生氣了」「要趕緊認錯才可以!」中,完全忽略了兩人這親密無間的姿勢多麼的曖昧不清。
腦袋跟漿糊一樣,攪在一起的方致,自知理虧,期期艾艾的將自己的發情期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以及黑貓英俊是自己的同類,是他發現了自己即將發情的徵兆。
杜成淵看他態度還算認真的份上,聲音這才輕了些許,淡淡責備道:「難道只有這一招可以用了嗎?」
「呃……目前來說,好像只有這一招?」別的就是要跟人xxoo才可以解決,可是目前,他還沒有伴侶,沒有伴侶,他也不想去跟陌生人xxoo啊。
杜成淵明顯不信,出聲道:「既然是發情期,已經表明了,你需要做些什麼……」
好吧,果然不能糊弄二哥,二哥不是一般人,二哥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不陪著他一起裝糊塗【手動再見】「沒有愛的那什麼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你懂的,我現在沒有戀人,等以後有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方致佯裝鎮定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很想用手給臉扇扇風,好熱,一直以為自己臉皮很厚,今天才發現,對某些事情很厚,對某些事情也不見得有想像中的厚啊……
聞聽此言,杜成淵的面部表情在黑暗中變得微妙,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
他湊近方致的耳朵說:「你現在有了。」
「啊?」方致還不明白杜成淵話中的意思,此時他感覺腦袋暈暈乎乎,越來越亂了,他把這歸結為這幾天連續注射鎮定劑的副作用,所以反射弧才會變得越來越長?
杜成淵一個利落的翻身,將還在思考他這句話的方致壓在了身下,方致瞬間愣住,身體硬成三合板,確切的說比三合板還硬,一臉的震驚和不能想像。
他在幹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
還是他被凍死了之後穿越到了平行世界,遇到了另外一個杜成淵!
快來個人告訴他,他在做夢!
杜成淵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方致風中凌亂,理解不能,呼吸變得急促,結結巴巴的說:「二哥……你……怎麼了?」
「方詠棠。」
「啊……你知道我的真名了……」
「你記起了所有人,你的父母,還有你在國內的事情,你卻忘了對於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杜成淵的聲音裡沒有一絲的輕佻,他鄭重其事的說完,將方致的雙手壓在枕頭上方固定。
杜成淵的這番質問雖然語氣平平,但方致聽出了他話中的譴責和些微的不滿,但是聽他這番話的意思,他前世和二哥還有所交集?
欠錢不還?
覺得這個猜測有點靠譜的方致,小聲的說道:「我們之前認識?我欠了你錢?」
杜成淵逸出聲笑,空出一隻手撫摸上方致的臉,指腹蹭過方致的眼窩,刮到了睫毛,弄得方致癢癢的,不由連眨了幾下,杜成淵的手最終停留在方致的左胸部位,他說:「是,我們認識,你的確欠了我許多,但並不是錢。」
我的天惹,不是錢,那就是古董了!
肯定很貴重!
可是杜成淵的古董為什麼會在他手裡?如果是送給他的話,應該不叫欠,難道是暫時寄放,最後因為自己的意外離世,當成了意圖吞併?
這誤會大了。
「那到底是什麼?」方致真的很認真的思考,但是他一點都不記得上一世的自己認識杜成淵,更確切的說,他還沒記起來關於出國後的生活是怎麼樣的,遇到了什麼人,經歷了什麼事。
他對杜成淵的話深信不疑,因為他信任他,相信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不需要理由。
「你創作了一首曲子送給了我,不,確切的說,你為我創作一首曲子,不是這一世,而是你的上一世。」杜成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說了這番引人深思的話。
方致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杜成淵跳脫的思維,但是看他如此一本正經,卻也不敢隨便吐槽,忍著好奇心,等著杜成淵接著說。
中間還小小地提出意見:「你能別碰我那裡嗎?有點癢……」敘舊就敘舊,不用搞得這麼親密吧,表示節奏太快,被震到了。
杜成淵沒有說話,他的手從方致的左胸拿開,慢慢從方致的頸脖處穿過,而後猛然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在靜謐的房間裡,這個姿勢彷彿被按了暫停鍵,而後,從杜成淵的嘴裡逸出清淺悅耳的輕哼,在方致的耳邊,很近很近。
這熟悉又陌生的哼唱,讓他想起了在姣雲山的那一晚,從杜成淵房裡傳來的音樂,他當時還感慨,創作者一定沉浸在熱戀中,滿滿的都是快要溢出來的愛意和深情,連他這個旁聽者,都忍不住生出想要戀愛的感覺,那種甜蜜又撩人的滋味,想一想便覺得如食了蜜般甜。
啊,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為什麼要跟他哼這首歌?
外面被烏雲遮擋的月色慢慢洩了出來,月光透過沒有拉上的窗簾的窗戶打在地板上,杜成淵藉著微亮的月光,看到了方致臉上的怔然和迷茫,心裡歎了口氣,道:「這首歌的作者,叫方詠棠。」
「……」
「你應該已經記起了你上一世的郵箱地址?如果不信,可以去查一查發送記錄。」
「我們……」方致最初被杜成淵這樣的舉動嚇到,還在想,這還是他那個對逝去戀人真摯專一的杜二哥了嗎?若不是之前對他有著良好的印象,還有對他的瞭解,他都以為杜二哥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這一定不是他穩重內斂的二哥!
但是現在,二哥的一切舉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方致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很嚴重的一箭。
多麼痛的領悟,如果那首歌真的是他寫給杜二哥的,那他就是個忘情忘愛的負心漢啊,這可比欠錢嚴重嚴肅多了。
「所以,我們是情人?」方致後知後覺的領會了之前杜成淵說的那句:「你現在有了。」有了戀人的意思啊!媽蛋,真的好想捂臉,死了一回還能碰上,這特喵的得多大的緣分?
緣分天注定,姻緣難拆散,彼此的名字肯定是刻在了三生石上【手動再見】杜成淵給他的回應是一記綿長的親吻,輕柔溫柔,方致被吻的氣喘吁吁,眼角因為缺氧而泛紅,眼睛則被杜成淵這對於他來說稍顯突兀地吻而瞪大,眨了眨便也釋然了。
只是,心理上還存著那份寵物對主人產生的尊敬,現在猛地轉換到「你們是情人關係」,略有不適,但並沒有拒絕杜成淵的舉動,只是在快要呼吸不過來的時候,身體掙扎了一下,接著杜成淵很快便鬆開了他。
方致緩過勁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沒看出來,你穩重的皮囊下,竟然藏著這麼熱情的一面……」
杜成淵被方致逗笑,說:「是我太心急了,不過換位思考一下,我想你應該能體諒我為什麼會這麼熱情。」
方致竟無言以對。

第69章

幸好,杜成淵只是淺嘗輒止,除了一個吻,便沒有更多的動作,鬆開對方致的控制,將他攬到懷裡說:「再睡一會兒,等天亮我們就回去。」
方致並不抗拒杜成淵的擁抱和親吻,他將這理解為,可能兩人真的關係匪淺,只是他忘記了他,以後應該會慢慢想起來的吧?
也可能是因為之前作為貓的時候,便沒事偷襲偷香一下啊,無障礙撒嬌要抱抱什麼的後遺症,果然習慣是最大的敵人orz說他心太寬也好,此時,他只想再睡一會兒,聊了這麼爆炸性的內容,連帶思考了這麼多的問題,只覺得頭腦越發的昏沉,疲倦不堪,輕輕嗯了聲,挨著杜成淵,安心的睡了。
杜成淵忙裡忙外,其實沒睡多久,就發現方致醒了,這會兒看他沒有其他異常,便同他一起相擁而眠,沉沉睡去。
早上,杜成淵和方致是同時醒來,方致睜開眼皮,腦袋還有點發蒙,杜成淵睜開眼的時候,剛好看到他發呆的樣子,將他的身體摟的越發緊,默默刷存在感。
方致回過神,想起昨夜的混亂和杜成淵所說過的話,有點揣揣地扭頭看杜成淵,露出個淺淺的笑,說:「餓了……」
杜成淵瞥了這沒心沒肺,也或者是在故意裝傻的傢伙一眼,沒有戳破,兩人一同坐起來,杜成淵下床穿衣服的時候,方致坐在被子裡,看著那挺拔的背影,慢慢隨著主人的轉身而面對著正偷瞄的某人。
從頸部分明的喉結,再到優美的鎖骨往下滑落,從胸前來到腹部,塊塊分明的肌肉,沒有特別凸起,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
方致的眼裡明明白白的寫著,羨慕,略顯自卑的垂下眼眸,把被子往上面拉到了肩膀處,自我催眠,我什麼都沒看到……
腦海裡只有這句話:多吃,多運動,為了恢復以前的英姿而戰!
特喵的,雖然青春年少很美妙,但是以前的身材和長相,還有八塊腹肌才是真愛啊。
被杜成淵刺激了的方致,瞬間開始懷念從前了,美少年什麼的真的不喜歡了,要男人味qaq杜成淵看到方致那頹唐的模樣,隱藏笑意,將他疊好放在沙發上的衣服遞給他,自己去了浴室洗涮。
方致穿好衣服去浴室後,不知是出於羨慕啊還是嫉妒,沒好氣地將杜成淵往旁邊擠了擠,開始洗臉。
方致洗臉的時候,杜成淵正在刷牙,等他刷完牙了,幫方致擠牙膏放在水杯上,方致自然的拿起牙刷,正準備刷牙,看到洗手台上昨天下午放著的鎮定劑不見了,還有一兩支沒用,問杜成淵道:「鎮定劑你給我收起來了?」
杜成淵皺起眉說:「你還要用?」
「啊,這才是第五天,發情期持續的時間是一周。」
「我不建議你繼續使用,不管是鎮定劑或者是麻醉劑,都有副作用,對身體有極大的損壞,就算為了你以後的愛好,我也希望你考慮清楚。」
方致的動作頓住,他確實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反應遲鈍,而且,就算已經度過了一天當中最難受的時刻,也想要再給自己打一針,這應該就是依賴性?此時聽到杜成淵的話,稍作思索便同意了,只是對杜成淵提議道:「那你記得在我發作的時候把我給關起來,免得我出去丟人現眼。」他不想第二天看到自己出名了,以精神病患者在鬧市區裸奔的方式。
杜成淵看他沒有堅持,緊繃的情緒有所鬆懈,揉了揉他的腦袋,說:「放心。」雖然只有兩個字,卻也足夠安定人心,令一旁因為不能繼續使用鎮定劑而茫然的方致真的放鬆下來,不再去憂慮今天和明天以及未來如何度過。
兩人走的時候,不過六點多,回到家也才七點,因為方致不想在外面吃,杜成淵一回到家,就開始準備早餐,先把蔬菜粥放上,因為方致之前就開始喊餓,杜成淵先做了份三明治給他墊肚子。
方致靠在沙發上,嘴裡咬著三明治,看著切菜的杜成淵,收回眼神,默默拿起平板,登陸郵箱,點開發送記錄。
果然看到了那封郵件,雖然他不記得,但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點開附件的音樂,當mp3里的自白結束後,小提琴的聲音輕揚在開著窗戶的室內,聞著從花園飄進來的清雅香氣,方致支著臉頰,靜靜地聽著。
杜成淵聽到從客廳傳來的響動,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方致,他支著臉,眼神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手裡的三明治吃了一半,像是入了迷,忘記去吃。
收回神色,杜成淵繼續做著早餐。
方致聽完了之後,三兩口像小倉鼠似的把三明治塞進了嘴巴裡,兩腮因為塞的太多鼓起,嘴裡嚼著食物,雙手拍了拍碎末,拿起紙巾擦了擦,若有所思的站起來,看了眼為他忙前忙後,不辭辛勞的杜成淵,一臉深沉的背著手,上樓了。
不多後,杜成淵聽到從二樓的窗戶處傳來的小提琴音,音樂從二樓的窗戶流瀉到一樓大開的窗戶,清晰入耳。
方致的演奏像是練過千百回,沒有所謂的生疏,完全不用去思索下一個音該往哪裡走,手已經給出了正確的位置,融入骨血的旋律,就算失去了和這首歌相關的記憶,身體卻給出了最誠實且毋庸置疑的答案。
方致拉完後,有悵然,有沒來由的心疼,以及懊惱,為什麼會忘了呢?他該很難怪吧?
這首歌讓他感受到了綿綿的愛意,如此濃烈熾熱,所以才會更加的心疼,回想以一隻貓和素未平生的人與杜成淵相處的細節,他的醉酒,他在無人時的安靜,他在發現自己死了後的頹廢,他的珍之重之,他的決意孤獨終生和不回頭。
雖未記起,卻已經被這些點點滴滴打動。
杜成淵兩碗粥放在餐桌上,對坐下來後一直表現的很沉默的方致說:「好了。」
不等他坐下,方致忽然抬頭看向杜成淵,勾起嘴角,伸出手,攬住杜成淵的脖子,將兩人的距離拉近,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衝動就衝動了,頗有點不管不顧。
杜成淵一怔之下,眼神打量閉著眼睛的方致,似乎是為了遮蓋自己青澀的吻技,坐著的人,動作兇猛如剛剛亮出尖牙的小獸,第二次被磕到的杜成淵無奈的伸手將方致的下顎抬高,回吻,一點點的帶著他,細膩又溫情的舔抵,吸允,撕磨。
方致知道自己被嫌棄了,並未氣餒,咬了下杜成淵的嘴唇,似模似樣的將杜成淵的吻法,現學現賣了一遍。
杜成淵鬆開後,坐回座位,點評道:「有進步。」
聽到這句話,方致衝他呲牙,拿起調羹,喝粥。
此時,記起了平生經歷的方致,氣質上已經有了陡然的變化,與從前大為不同,他眼眸依舊靈動,但更堅定,看來他適應和消化的很好。
喝了一半,方致問杜成淵:「你把我那把老琴送哪裡去了?」
杜成淵看向他,說:「送還你父母那裡了。」
方致散漫的神情一頓,看向杜成淵,問道:「他們還好嗎?」語氣平靜。
那抹平靜被杜成淵看破,伸手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說:「為了不讓你擔心,一直在努力的生活,只是傷懷是難免的,那日你母親跟我聊了很多你小時的趣事。」
方致此時也想到了之前陪杜成淵去參加婚禮時遇到的方何為和溫暖,想起母親那頭白髮,眼睛不由自主的閉上,緩了緩,睜開道:「等我度過了這個時期,我要回去見他們。」現在的狀態不夠好,不能倉促的出現,平白惹他們繼續擔憂。
「好。」杜成淵握緊他的手,給他力量。
方致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暖洋洋的,沖杜成淵笑,感慨道:「幸好我還活著。」
那些長久的傷痛,終於可以被撫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以這樣的身份復生,與親人和愛人重逢,方致將永存感激,哪怕現在並不是純粹的人類,他也不在乎了,因為能夠相聚已不易。
杜成淵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是了,幸好。
方致吃過早飯,慢慢恢復到原型,長久保持人身也是蠻累的,不管怎麼說,以原型活動的時候,可比人身舒服自在許多,杜成淵去了書房,今天是週五,因為方致的緣故,他沒有去公司,趁著這會兒得空,便開始了遠程辦公。
方致在書房裡的窗台上百無聊賴的臥著,打了個哈欠,並不睏倦,可能是之前睡多了,看了一會兒風景,方致扭頭看向正認真工作的杜成淵,心裡癢癢,當下跳下窗台,輕輕地走向杜成淵的書桌,來到他的椅子旁,醞釀了下後,一個縱身,跳到了杜成淵的膝上,杜成淵感覺到方致的突襲,低頭看去,注意到他一臉的得瑟後,說道:「喔,你沒發現你又重了嗎?」
方致身體一僵,連垂在下面的尾巴都成為了僵硬的直線,杜成淵說完後就繼續埋首工作,自然不知道方致眼神裡的幽怨和些微不滿。
哦,嫌棄我啊?之前還一臉的我是你的小甜心小心肝,真是扭頭不認人啊,呵呵。
被嫌棄胖的方致,打定了主意要做紂王跟前的男妲己,默默從杜成淵的腿上來到背部,像爬樓梯一樣,從背上爬到杜成淵的肩膀處。
於是,正在開視頻會議的下屬們,看到了視頻上,嚴肅的boss的身後,爬出了一隻胖貓,胖貓悠閒自得的甩著尾巴,蹲在boss的肩膀處,用俯瞰眾生的姿態瞥著屏幕中,目瞪口呆的眾人。
來打我啊。
杜成淵淡定狀伸出手要去撈方致下來,方致豈是那麼容易妥協的?立即四肢著力,死死地勾住衣服,怎麼扯都沒把他扯下來,杜成淵看他態度堅決,便收回手,繼續頂著一隻貓開會。
這可苦了眼睛牢牢盯著老闆的眾位下屬,如果方致不動當雕塑也就罷了,可他不老實啊,從左肩膀來到右肩膀,這還不是最過分的,最過分的是像條毛巾一樣掛在肩膀上,頭在前,屁股在後,一動不動cos白毛巾,就在大家自我催眠這真的是一隻像貓的白毛巾時,他又忽然從挺屍狀態復活,猛地彈起身體,站在了肩膀上,真的是稍不留神就能被他嚇到。
重新蹲立在肩膀上的方致,伸出爪子,勾杜成淵的臉,杜成淵以為他有事,順勢轉過去,方致卻一聲不響的親了上去,偷香成功後,得意的繼續閉上眼睛裝睡。
就在視頻裡,清楚看到這一幕的大家,腦海裡都迴盪著:「老闆被一隻貓佔了便宜,吃了豆腐」另外一部分女性則表示「好想做那隻貓……」時,杜成淵點點頭:「今天就到這裡。」關閉了視頻。
方致聽到動靜,抬起頭,剛看過去,就發現杜成淵神色不善的樣子,淡定的咧咧嘴,一臉的:「你奈我何」
我可是一隻喵喲。
杜成淵看他越發得意忘形的樣子,笑吟吟地給他順了順毛,沒有說話。
到了下午,方致的發情期發作的時候,知道了什麼叫做:出來混遲早要還。
莫要沒事裝逼啊!

第70章

中午吃過飯,方致基本把干擾別人工作的事兒給忘了,午休一會兒後,開始拉小提琴,從兩點半練到四點半,中場休息,他坐在二樓的沙發上喝水,杜成淵在書房忙,因為書房的門是開著的,正好可以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方致,看了他一眼後,收回神色,繼續忙自己的事。
就在這時,忽然從大廳傳來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的破碎聲,有點刺耳,杜成淵心頭一跳,扭頭看去,本來姿態閒適的某人這會兒正捂著頭,看不清表情,杜成淵起身快步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用手去摸方致的臉。
肌膚燙人,臉泛紅。
方致身上熱的難受,頭暈暈的,他知道這是要發作了,此時杜成淵涼涼的手猶如解藥,不由自主伸出手貼在他的手背上,臉在他手心蹭啊蹭,企圖緩解這股忽然而至的燥熱,這個動作像極了他原型的時候對杜成淵撒嬌的樣子。
杜成淵稍一思索便知道他這是怎麼了,起身,伸手將渾身發燙的方致給攔腰抱了起來,越過一地的玻璃渣走向臥室。
方致的手從杜成淵的脖子往他白色的襯衫裡伸,忽而又頓住,殘存的理智讓他慢慢收回了手,改為揉搓自己的臉,企圖讓自己發暈的腦袋清醒一點,別顯得那麼飢渴,太丟人了。
杜成淵將他抱回臥室的床上,默不作聲的脫方致的衣服。
方致這會兒還沒到意識不清的階段,發現杜成淵這個舉動後,睜大眼睛,拽著自己的褲子說:「是不是太快了!」雖然我相信了你說的,也確認了我們關係不同尋常,但,剛坦白後的第二天就那什麼,我還沒準備好啊!
杜成淵慢慢地解著方致的上衣扣子,慢條斯理道:「你在想什麼?」
「你想什麼,我就在想什麼。」方致騰出一隻手,不讓杜成淵繼續解扣子。
「那你說說我在想什麼?」
方致看杜成淵淡淡的表情,不禁開始懷疑,是自己想太多了吧?這絲懷疑讓他鬆開了手,嘴上卻說:「都脫我衣服了,還不讓我多想下?」
杜成淵把方致的上衣脫掉後,扔在地板上,說:「你沒想多。」說完,一把把方致的褲子也給脫掉了,家居褲就是這麼方便。
身上沒什麼力氣的方致,根本阻擾不了杜成淵的任何動作,放棄掙扎,也沒想繼續掙扎了,嘴角抽了抽,默默插刀道:「我身份證上的年齡可是未成年。」意思是你看著辦你這個老男人呵呵呵。
「哦,那我走了。」杜成淵鬆開手,站起來。
方致眼一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拉杜成淵的手說:「別走!」別在我脆弱的時候離開我好嗎?xxxx←粗口已被人工屏蔽。
方致說完,抬眸看向聞言回頭看他的杜成淵,雖然拉了你的手,可我真的不是在勾引你,不要想太多。
杜成淵收回目光,逕自去了衛生間,方致眨巴著眼睛,望著杜成淵離開的方向,心道,就算真的不是勾引,你也不能就這麼走了……走了……了吧,說好的愛呢?
方致重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此時此刻,有點想念針劑了,一針下去,什麼都不用去想,棒極。
杜成淵拿了條濕毛巾,重新坐到床上,給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方致擦臉,方致剛感覺到床邊陷進去了一些,跟著臉上就撫上了個涼涼的東西,正在感慨真舒服啊,下身最重要的地方就被某人控制住了……好像比濕毛巾更舒服……太誠實了會不會不太好?
這種被別人控制了身體的感覺,真的好羞恥,方致已不能直視自己。
濕毛巾蓋在他的額頭,方致掐了下手心,捲縮起身體,想從杜成淵的手裡撤出來,太羞恥了,再不撤回來難保不會臉部充血而亡。
杜成淵卻將渾身發燙髮軟還想著要躲避的方致給抱在了腿上,牢牢固定,不容置喙。方致睜開眼,因為難受,雙眼變得迷濛,彷彿浮著一層水氣,婆沙朦朧,腦袋不自覺後仰,露出脆弱的頸脖,身體赤裸,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本白皙的膚色此時染上了粉色。
誘人犯罪的一幅畫面。
杜成淵用手惡劣的按壓了下方致的頂端,聽到懷裡的人破碎難耐的呻吟後,故意停下手中的動作,貼著他的耳側:「想不想要?」
方致頭腦越發昏沉,憑著本能,將身體向杜成淵的身體靠攏,手虛攀在杜成淵的肩膀上,咬牙道:「你有種。」
杜成淵輕笑一聲,故意道:「你奈我何?」
方致氣得眼一暈:「趁人之危。」
「跟你學的。」
斷斷續續的回道:「我什麼時候趁人之危了?」
「上午才幹的壞事,下午就想不起來了?」
「……」差不多忘乾淨的方致瞬間語塞,合著在這裡等著我呢?還要不要點臉了,脖子一梗,眼一閉,發狠道:「愛弄不弄!」
「你——有——種。」含著笑一字一頓的說完,手上加重了力道,聽著剛剛還嘴硬的人給出最誠實的反應。
享受著私人服務的方致,在快要昏過去的時候決定等醒過來就給杜成淵打個五星好評,手法到位,妙不可言。
方致最初發作的時候,不是沒自己弄過,他想著既然是要做那種事,只要宣洩出來就行,並不一定非得跟人做?但事實上卻沒有按他想的那樣發展,沒有得到宣洩就算了,還差點逼瘋自己,還好打針及時,弄巧成拙後,方致就不再挑戰了,老老實實打針睡冰塊,這才挺了這麼久。
所以當從杜成淵那裡得到了撫慰後,心裡憤憤然,為什麼發情的時候自己弄就不會被爽到?別人卻可以?這特喵的是在歧視?
杜成淵看著懷裡因為快感而眼圈發紅的方致,在他的額頭、鼻尖、嘴唇上落下輕柔的吻。
「你看起來很美味。」讓我想要一口把你吞掉。
方致哪有功夫回應杜成淵的調戲?當到達頂峰的時候,不自覺勾住腳尖,手在杜成淵的手臂上刮出一道道紅痕,昏了過去。
方致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杜成淵圈在懷裡,歪著頭靠在杜成淵的上臂處,兩人一同坐在足夠寬敞的浴缸裡,杜成淵察覺到方致醒了過來,用下巴蹭了蹭方致濕漉漉的發說:「看來,這個方法,還是挺有用的?」
方致啞著嗓子問道:「幾點了?」
杜成淵道:「六點。」
方致不甚清醒的眼眸猛地一亮,詫異道:「只昏過去了這麼一會兒時間?」
杜成淵嗯了聲。
方致吁出口氣,心裡卸下塊石頭,舒服的靠在杜成淵結實的胸膛上,道:「早知道一開始就找你幫忙了。」真心遺憾。
杜成淵的手覆在方致的腹部,此時靠在他身上的方致也察覺到了杜成淵某個地方的變化,一臉正色的扭過頭:「請收斂你的凶器。」
杜成淵不由分說的固定住方致的後腦勺,吻了上去,被伺候的很爽的方致扭著頭毫不吝嗇的回應他的吻,手卻不老實的去碰抵在腿邊又硬又燙的凶器上。
杜成淵握住方致不老實的手,將他的手按上去,結束這個吻後,貼著方致的耳朵說:「看來你還不累,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兒。」
方致也不扭捏,互相幫助才能更好的創建和諧社會的道理他懂,哼嚀道:「教壞小朋友了哦。」
杜成淵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方致,說道:「用手多累,不如換個方式。」
「什麼?」方致下意識接道。
晚上,方致揉著臉頰坐在餐椅上,瞪著對面的罪魁禍首,很不滿的樣子。
杜成淵挑眉道:「怎麼,要我餵你?」
「不用。」方致拿起筷子夾菜,拒絕之意明顯。
杜成淵沒有強求,拿起旁邊的湯碗給他盛湯,然後放在一旁道:「晾一會兒。」
「哼!」我是不會那麼輕易被收買的,夾起一粒切碎的酸豆角放進嘴裡,這一小碟酸豆角是配白粥特意買的。
「嘶——」
「很酸?」杜成淵看著他道。
方致聞言,又瞪了他一眼,說:「酸的我上下牙都無法咬合了。」
「嗯?我問你酸豆角很酸?」
「……」方致喉中一哽,氣血上湧,很想給杜成淵左來一刀,右來一刀。
杜成淵逸出聲笑,一臉不解道:「難道你說的不是酸豆角?」
方致怎麼可能會承認是自己想歪了?臉不紅氣不喘地回道:「我說的就是酸豆角酸的我上下牙無法咬合了。」
杜成淵深沉道:「我還以為是我的緣故,看來是我想歪了。」
方致眼一瞇,擼袖子道:「是不是想打架?」
杜成淵端起旁邊的湯碗,舀了一勺遞到方致的唇邊,寵溺道:「辛苦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麼感覺?就是這個感覺!
「啊嗚——」

第71章

五世達賴說過:「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緣是劫。」
於是,第二天也同前一天一樣蕩漾又膩歪的度過了,週日的時候,方致的發情期終於沒有再發作,這說明,發情期結束了。
杜成淵看他在家呆了這麼久,怕他悶到,主動提出:「如果想出去玩就去。」
方致抱臂回:「我想出去玩當然會去,用你說嗎?」
杜成淵拿起自己的外套問:「需要我捎你一程嗎?」
方致知道他陪著自己這麼多天,好多工作都推了,搖搖頭,說:「不用了,我還要換衣服,收拾一下,你先去公司吧。」
杜成淵沒有繼續堅持,接受了他的體諒,先走了。
等杜成淵一走,方致瞬間弱了下來,連忙扶住沙發椅背,不顧形象的撐著發酸的身體。
發情期再多延長几天,這糜爛的日子,不死也得殘,方致顫巍巍的爬到樓上,決定再睡個回籠覺,那點子在杜成淵面前的死要面子這會兒全部隨著某人的離開卸下了堅持裝逼到底的面具。
等回籠覺結束後再去寧子悠那裡,之前撒謊跟杜成淵說幫他搞活動,今天就真的打來電話說有個活動要他幫忙,不過不是學校舉辦的活動,而是他私人搞的活動,方致豪爽的問也沒問就應承了,畢竟之前他給杜成淵錄歌的事情,寧子悠也是下了不少力氣。
等他睡醒已經十點多,洗了個澡後隨便套了身衣服就去了音樂學院,和等在校門口的寧子悠會和後,寧子悠帶著他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乘電梯時,方致問:「什麼事,這麼神秘?」
寧子悠和方致一起走出電梯,來到門口,打開門說:「上次翻唱的時候,不是臨時讓你跟我搭歌嗎?後來那首歌我傳到了網上,有粉絲聽了你的那段演唱後,至今念念不忘。」
「so?」方致走進去。
兩人來到臥室,寧子悠扭開臥室的門,邀請他進去。
寧子悠的臥室很乾淨,窗戶上還有兩盆小盆栽,是蘆薈和仙人球,牆壁上掛著一幅楓葉滿地的油畫,視線往下有一張長桌,長桌上放著電腦還有頗為專業的耳麥等物。
「然後我貼吧不是週年慶嗎?就問了她們想要什麼禮物,好多都說希望能邀請你和我再合唱一首,她們說,我們的合唱還挺棒的。」寧子悠的性格屬於很含蓄的那類,那麼這句挺棒一定不是一般的棒,大家應該很喜歡那首兩人的翻唱歌曲。
方致把背包放到一邊,坐到寧子悠特意搬過來的椅子,和他一起坐到長桌旁邊,寧子悠把耳麥掛到脖子上後,也遞給了方致一個耳麥,他用台式,方致用他的筆記本。
「所以,這次吧慶,為了滿足她們的小心願,特意邀請你過來,現場合唱一首。」
方致戴上耳麥之前,比了個ok的手勢說:「沒問題。」
寧子悠感激的看他一眼,戴上耳麥,進入語音頻道,接著方致看到寧子悠的語音頻道的公共聊天界面,本來只是在閒聊的會員們,瘋狂的撒花投玫瑰,方致看向寧子悠一眼,說:「人氣要爆了的樣子。」
因為方致還沒拉到麥上,所以大家並沒有看到他,也自然聽不到他的聲音,已經在麥上的寧子悠對方致無聲說道:「準備好了嗎?」
方致一點也不緊張的點點頭:「嗯。」
當方致的馬甲出現在麥上後,撒花有一瞬間的停滯,接著,撒花變得比之前更瘋狂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方致的馬甲。
「臥槽,是燦爛啊,悠然大大太刁了,說請就請!」寧子悠的馬甲叫悠然見南山。
「我大大把神秘的燦爛君邀來了!必須撒花!」
「燦爛君開博吧!沒事刷刷日常讓我們有個念想也好呀!」
「燦爛君我素你的腦殘粉,終於見到本尊了qaq」
當時給寧子悠搭歌的時候,寧子悠說要後期處理一下,還要把他的名字也加上,問他要弄個什麼馬甲?
方致隨口說:「就燦爛吧。」
現在看到,公共聊天頻道裡,這麼多人在刷燦爛君,方致突然覺得這個名字似乎不太適合對外使用……
早知道有今天,就取個酷一點的了orz
為時已晚,好在合唱的反響不錯,看以倍數增加的人氣指數(根據花朵的數量增加人氣數)就知道,合唱一首之後,方致為了配合寧子悠吧裡的活動,以及滿足不停刷屏要求再來一個的妹子們,一連又合了三首,最後大家意猶未盡依依不捨的歡送了方致和寧子悠離開(下線)。
寧子悠把水遞給方致開心地說:「謝謝~~~」
「這麼客氣幹什麼。」方致喝了一大口後說道。
寧子悠嘿嘿笑了說:「你要不要開個微博?喜歡你的人很多,估計咱們的合唱已經有人錄了,到時候擴散開,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因此喜歡上你。」
方致有微博,不過並不想對外公開,搖搖頭,寧子悠也沒強求。
吧慶晚上七點半才開始,但寧子悠不好意思晚上把方致叫過來,就通知了吧裡的妹子後,跟方致約定了上午邀請他來捧場的事兒,所以兩人結束後就一起下線走了,這會兒兩人準備去吃午飯,已經12點了。
吃過午飯,寧子悠回了學校,方致和他說了再見後,感覺精神還沒恢復好,沒有在外面多做逗留,打車回去。
坐上的士後,剛剛處理完工作的杜成淵給他打來了電話,方致靠在車上閉目養神,杜成淵在電話裡說什麼,他有氣無力地只回單音字,估計是看方致精神不佳,讓他回去後好好休息,杜成淵就掛了電話。
察覺到方致結束了通話後,的士司機扭頭,露出大白牙,一臉了悟地笑著說:「電話裡的是你爸吧?」
不等方致給他回一句不是,的士司機又把頭轉回去,啟動後,語重心長地說:「我跟我兒子也這麼嘮叨,要按時吃飯啊,生活費不夠了只管說,別餓著了,學習重要,身體更重要。」
想想杜成淵如果也在的話,聽到這位大哥的話會出現什麼表情,那畫面一定很美……方致忍著笑,嗯了聲說:「辛苦了。」
「是啊,所以你要體諒體諒,為人父母不易。」
「我會的,將來出人頭地,一定不忘父母恩。」明明是笑著說的方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的士司機笑著點點頭說:「不錯不錯。」
「師傅……」方致心念一動,報了個地址後,讓他調頭去現在說的這個地方。
的士司機心情不錯,爽快的調頭。
方致被司機大哥勾的,忍不住想要立即去看看他們,所以這會兒準備先暗搓搓的看一眼,等把自己養得白胖紅潤後就立即愉快的相認,方致並不怕爸媽不相信他的話,恢復了一多半記憶的他,有一百種能讓他們相信的方法。
等到了父母所在的住宅區後,方致忽然有點緊張,難道這就是近鄉情怯?
剛準備走進去,一邊兒一臉嚴肅觀察他的門衛走過去攔住他:「請問你找誰?」這孩子看著面生的很,不像是這邊的住戶,必須得盤查一下。
方致剛冒出來的那點子多愁善感全被這句話給攪沒了,這就是……現實,抽抽嘴角,隨口謅了個借口,對方可能看他也不像是不良分子,讓他登記之後就放行了。
總之,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走在記憶中的人行道上,方致剛剛的緊張已經在登記完後消失了,現下只餘激動,雖然剛剛還晴朗的天氣被突然而至的烏雲遮蓋,也不妨礙他激動的心情。
終於看到了那棟房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方致心臟砰砰砰地狂跳。
當站在房子對面的休息椅旁時,方致奇異的放鬆了,真好,和記憶力的一樣,一草一木,並沒有改變什麼,非要說出點變化,可能就是牆壁上的爬山虎覆蓋的面積更廣了。
四月初,爬山虎已經長出了新芽,放眼望去,皆是清新綠意。
矮矮的籬笆,可以清晰的看到花園中央的老樹下的吊椅,方致以前很喜歡躺在上面午休,或者靠在上面看會兒書。
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方致坐在了旁邊的休息椅上,遠遠地看著那棟房子,期待著,有人能從裡面打開門。
或許是上帝聽到了方致的心聲,十分鐘後,門果然從裡面被打開。
可惜的是,並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從裡面走出來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她把手裡的垃圾放在腳邊,然後用鑰匙把門鎖好,拎起垃圾順著小徑向園門的方向而來。
方致失望的看著她,他注意到了女人鎖門的動作,家裡沒人?
當女人向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時,方致走上去搭話。
「你好,方……方叔叔在家嗎?」
女人扭頭看去,眼神疑惑道:「你是?」
「我爸爸和方叔叔是好友,我朋友也在這裡住,順便過來看看方叔叔和方阿姨,看到你從裡面出來,就過來詢問一下。」
女人看著方致說:「方先生和方太太出國了,已經走了三四天了。」
「那你是?好像以前沒見過你……」
女人笑了笑說:「我是方家的保姆,你好久沒來方家了吧?我都在這裡干大半年了。」
「原來是這樣……是的,我之前一直在國外,回國不久,不知道換人了,那他們大概多久回來?」
「最少一個月,你回來的太不巧了。」女人提方致可惜道。
方致禮貌的說了謝謝後和女人背道而馳。

第72章

杜成淵今天回來的很早,六點半就到家了,到家後,一樓沒見方致的身影,脫了外套,放下鑰匙,逕自上了二樓他們的臥室。
因為發情期的關係,兩人便住在了一起,方致發情期結束後,兩人也依舊睡在一張床上。
打開門,沒有看到他,床上也沒見,杜成淵又去了書房,終於看到了躺在籐椅上窩成一團的某喵。
杜成淵走過去,彎腰將他抱起來,軟軟的一團,抱在懷裡熱乎乎的,很溫暖。
雖然那日的相認已經過去了幾天,但杜成淵每次將方致攬在懷裡時,那種失而復得的情感依舊激盪在心間,經久不散。
被打擾的方致不耐煩的喵嗚了一聲,眼皮都沒撩一下,縱縱鼻子,看樣子是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埋頭蹭了蹭杜成淵的心口部位,埋著臉,跌了心不打算醒過來。
杜成淵看天色還早,抱著方致又坐回了籐椅上,長腿一伸,姿態閒適,身下的籐椅隨著他的搖動,一晃一晃。
愜意又滿足。
杜成淵的手一下一下的撫在方致的背部,接著,拿起他的右前爪放入自己的掌心,貓爪的肉墊軟軟的,指尖在上面刮了一下。
方致不滿的睜開眼,想要收回爪子,並沒有成功,喵嗚一聲。
煩人……
杜成淵看到方致眼神裡的嫌棄,將他架起來湊近自己,說:「你睡了多久?再睡下去,晚上是不想睡的意思嗎?」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方致打了個激靈,徹底的醒了過來,後肢蹬在杜成淵的腹部踩了踩,吐出一點點舌頭,喵。
已醒。
言簡意核。
杜成淵心領神會,笑意盎然。
方致本來因為杜成淵的話而為之氣結,但是看到他淡淡的笑意後,那點子鬱結頃刻間消失無影,不由自主也笑了笑。
為什麼要看到他笑也跟著笑?傻里傻氣!
雖然心內吐槽不已,方致的笑意卻漸漸擴大。
看著方致的杜成淵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卻知道,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他的愛只會有增無減。
是人是妖,又有什麼關係,總歸還是那個他。
這世界待他真好,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方致在杜成淵出神時,掙脫出來,直接撲到了他的身上,兩隻爪子抱住的頸脖,腦袋不停的蹭啊蹭,雖然覺得這動作有點蠢,但,他卻依舊忍不住會常常幹點這樣的蠢事情。
誰叫這傢伙喜歡呢?一切都是為了他啊,完全不是自己的一己私慾←絕對不承認。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杜成淵問他:「今天出去都幹了什麼?」
方致把和寧子悠找他幫忙的事兒說了下,然後才說今天還去了父母那邊。
杜成淵嗯了聲,靜等他接下來的話,從他的態度和今天的表現,就知道一定沒有見到,這是他的猜測。
「沒看到他們,後來問了保姆才知道出國了。」
果然。
「出國?」
「嗯,可能還要大半個月才能回來,才走了三四天,有點不湊巧呢。」
杜成淵緊了緊方致說:「的確,不過剛好,這幾天你在家理理思緒,養好身體,等他們回來,看到你好端端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
方致的額頭輕碰杜成淵的身體,他在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媽那個人思維可跳躍了,看到我被你虐待的面黃肌瘦,也不知道能腦補成什麼樣……」
原來方致跳躍的思維是遺傳自溫女士?
聽到虐待倆字,杜成淵無語,在黑夜裡伸手摸到他的臉,捏了捏說:「你剛剛說什麼?」
「我被你虐待的面黃肌瘦!」方致理直氣壯的重複了一遍。
杜成淵沉默地將手移到了方致左胸,方致拍他的手背說:「幹什麼。」
「我想看看這裡面有沒有心。」
方致笑瞇瞇地說:「你捨得剖開嗎?」
杜成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方致的耳邊響起:「自然是不捨得的。」
男人身上獨有的醇冽的男性氣息似乎從他的聲音裡被傳到了方致的耳朵中。
方致最受不了杜成淵這刻意壓低後的低沉之音,淡淡的講著不像情話的情話,總能直擊人心,讓人不由自主的動情。
「呵呵,又勾引我。」方致冷笑。
「那我成功了嗎?」杜成淵語帶笑意。
方致一本正經的回到:「自然是成功了。」
這樣直接,會不會顯得太容易上手了?不管了,美色當前,別的且先放一放,想到此,主動抬頭親了上去,因為是抹黑,親到哪裡是哪裡。
他知道杜成淵不會真的將他怎樣,因此方致一直都把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手裡,對杜成淵為所欲為上下其手,雖然每次都會被反壓倒什麼的……
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
方致在這大半個月裡,將每天的日程表安排的滿滿當當,早上和杜成淵去附近的公園晨跑(為了早日長高和得到八塊腹肌的身材,方致懶覺也不睡了,豁出去了),晨練回來洗完澡吃早餐,隨後杜成淵去上班,他則練兩個小時的小提琴後稍作休息,吃過中午飯後和杜成淵通會電話,電話結束後再午休一個小時,午休醒來後去花園裡坐一坐澆澆花除除草,然後回來繼續練琴,五點半的時候結束練琴日常,心情美美地縮在書房的籐椅上看看書,上上網或者用即時通訊跟杜成淵視頻聊聊天,騷擾一下對方,炫耀炫耀自己閒適自在的生活什麼的,晚上吃過飯,在小區裡散散步。
充實的生活讓人覺得時間如流水般,很快就過去了。
此時,方致老老實實在門口登記後,進入父母所在的住宅區,因為怕會延遲回國的時間,方致特意遲了兩天才過來,來的時候,甚至不讓杜成淵陪。
他覺得到時候肯定會掉掉眼淚什麼的,不想讓杜成淵看到,這是其一。
方致臨走之前故作瀟灑地揮揮手示意他不要跟著過來,把杜成淵拋棄掉後,自己打車過來了。
杜成淵為了不讓方致有壓力,並沒有跟著過來,走之前,給了方致一個擁抱。
想到杜成淵結實的身軀將自己包裹時的溫暖氣息,方致一往無前的走上前,按響鐵門外的門鈴,接著,有人通過屋內的話筒詢問:「請問哪位?」
不是別人,正是母親的聲音!
方致雖然看不到母親此時的樣子,卻不由自主眼眶微悵,胸中激動。
聽到母親的聲音後,方致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卻扯出個笑容。
他看不到母親溫暖,而裡面的溫暖自然也看不到外面正在笑的方致,只是有點疑惑地再次詢問:「喂?請問哪位?」
「媽……」方致本來不想這麼直接,來之前已經想好步驟,先編個借口,進去之後再說別的,然而,實在是情難自禁,當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方致一句借口都說不出來,只想這麼叫叫她。
這一聲媽讓裡面的人久久的沉默。
方致卻不知道,這一個字,讓溫暖霎時淚如雨下,一手拿著電話,一手蒙著臉,隱忍無聲地流著淚。
小致,媽媽好想你。
溫暖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字,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為什麼會叫她媽的此時,頃刻間便無法控制自己本來以為早已平復的情緒,當方何為發現的時候,溫暖已經維持了很久拿著電話蒙著臉的姿勢。
方何為扳住溫暖的身體將她攬在肩膀上,溫暖一語不發地靠著他,手裡依舊拿著電話,像是拿著根救命稻草般,低著頭沒有去看方何為,溫暖用無比溫和地語氣問對方:「是小致嗎?」生怕嚇到對方似的。
方何為在聽到這句話時,閉了閉眼睛,收緊手臂,不忍心打斷她的妄想。
「溫暖,別這樣。」
溫暖聽到電話裡的回答後,身體一震,側過臉,微微仰頭對方何為說:「何為,是小致,是我們的小致回來了。」
方何為握住她拿著電話的手,平靜道:「溫暖,小致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不,真的是小致,他回來了,他說他是小致。」說著,溫暖就要打開門去花園的鐵門那裡。
聞言,方何為皺起眉頭,拿過電話,另只手並沒有放開情緒失控的妻子,聲音冷冷地和門外的人說:「你有什麼事嗎?」
「爸……」
方何為渾身一僵,竟再也說不出任何冷硬的話來。
方致坐在他們對面,當看到母親和父親頭上的銀髮時,眼神心疼但嘴角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而後在彼此的沉默中,第一個打破這寂靜,聲音緩緩地將自己的身份道出。
溫暖剛剛的失控在看到和兒子並無相似之處的陌生人後便平靜了下來,只是眼神裡的失落和傷感濃烈的彷彿要把方致淹沒,而方何為卻異常冷靜的看著對面的少年,微蹙著眉頭,似乎非常的不滿。
是了,任任何一個人看到一個陌生人冒充自己已逝去的家人,也絕對不會高興,能夠維持自己的風度沒有去揍對方,已經透出了絕佳的修養。
當方致將只有作為方何為和溫暖的兒子才會知道的事情一一說出時,溫暖灰暗的神色像是被點燃了新的色彩,因為激動,她的手緊緊握住丈夫的手,而後夫妻兩個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這些問題若不是長久相伴,定無從知曉。
方致細細回憶這那些點點滴滴,或許是當初恢復記憶的時候,在夢境裡將記憶深處的回憶重新梳理了一遍的緣故,很多年前的事情竟然也彷彿昨天般,記憶猶新。
當聽到少年說出母子二人曾經躲在暗處捉弄方何為這件事時,再也忍耐不住,忽地站了起來,定定地看著和兒子的容貌一點都不像的少年。
嘴唇顫了顫,說:「小致……真的是你?」淚痕猶在,熱淚再次奪眶而出。
根本無法思考,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溫暖上前一步後忽然頓住,扭頭回看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方何為,似乎是在尋求認同,對他道:「何為,這是我們家小致,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說完,走過去,蹲在方致的面前,雙手貼住方致的臉頰,細細地打量著方致,維持著這個姿勢,就這麼看著他,久久不能出聲。
方致眨眨眼睛,笑著說:「媽,我回來了。」
溫暖拚命地點頭,而後將方致擁住。
我的兒子。
方致看向父親,聲音像是在認錯般,低低地叫道:「爸。」然後他看到閉上眼睛的父親,眼角湧出濕意。
我回來了。

第73章

方致一開始只說了想起了曾經的事情,然後就忙不迭回來了,並沒有說自己不是……人這件事orz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說,本來能回想到曾經的記憶,甚至根據這些記憶回到曾經家人的身邊,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這兒子回來了,卻不是個純粹的人類,總覺得,對雙親來說,不是一件能夠平常應對的事情。
這件可稱之為驚悚的事情,方致覺得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杜成淵那樣坦然,那樣容易接受。
但更多的原因是,方致考慮到父母的身體和承受能力,猶豫了下,最終沒有全盤托出。
怕嚇到他們。
打定主意,他們不究其原因,他就不提,但若問起話……自然是不好搪塞。
而方何為和溫暖皆因為兒子重新回到身邊而喜極而泣,一時情緒不能自控,這種情況下,暫時也想不出更深層的問題去問方致,而思子心切的溫暖話語裡則有埋怨他怎麼才來相認,讓父母擔心,方致這才說出之前並未記起前塵往事,能夠想起來,還是因為經歷了一場「大病」後的緣故,將這些記憶理順後來見,得知你們已經出國。
說道這裡,方何為和溫暖體諒地點點頭,只希望方致能再多說一點關於現在的他的事情,這是怎麼聽也聽不夠的。
「那你現在家住哪裡?家裡……可有父母兄弟?」兒子總不能是平白蹦出來的,作為方詠棠的身份已經逝去了一年多,而看現在,兒子卻是半大少年,離重新投胎看來是不可能的,總不可能一夕之間就從剛落地的小子長得這般大?(雖然的確如此)半路靈魂附體的話,一定有父母家人才是,方何為打量方致的穿著,猜測對方看來並不是一般家庭,再細細打量兒子如今這副模樣,卻覺得這面容像是在哪裡見過?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方致聞言搖搖頭。
溫暖看到兒子搖頭,莫名鬆了口氣,隨即又詢問道:「怎麼了?」語氣疑惑不解。
方致看父母這麼問,又不忍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躊躇再躊躇,猶豫又猶豫,頗為糾結地說:「這不是旁人的身體,就是我自己的。」
「這怎麼可能?」溫暖和方何為互相看了看,對方致這句話十分不解。
「我……」還真是不好說出口啊qaq
溫暖看兒子這般難以啟齒,以為有什麼難言之隱,正想要勸勸他不要埋在心裡,大可說出來,一家人一起想辦法解決。
方何為看方致的神情,便知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的,他拍拍妻子的手說:「你是準備讓我們一直干坐在這裡聊到天黑?」
被方何為這麼一說,溫暖連忙起身,心裡溢滿了失而復得的喜悅,對他們父子二人說:「我去看看有什麼水果,給小致搾杯果汁」說完看向方何為,笑道:「你就白開水好了,我也懶得給你準備茶具泉水什麼的了。」語氣一掃鬱鬱,輕快中透著欣喜。
方何為看著妻子發自肺腑的笑顏,心內卸下一塊石頭,擺擺手,讓她去了,方致咧著嘴笑,看到母親走了後,著實鬆了口氣,這種事,嚇到他媽就不好了。
「說吧。」方何為示意方致直言。
「這的確是我的身體,因為……我是一隻流浪貓,後來被人收留。」方致覺得這句話,不管用什麼語氣,都像是在故意逗他爸==。
方何為看著方致,頓了頓說:「你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
「……」方致心裡的小人默默跪在了地上,爸啊,兒子沒逗你玩啊!
方何為說完後,看到方致並沒有露出逗笑的表情,一臉認真,不似作假,出聲問道:「流浪貓……是什麼意思?」明明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人卻說自己是只流浪貓,難道別有深意,指沒有父母?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方何為自然覺得方致是在逗他玩。
方致二話不說,不給方何為緩衝的機會,快速的變出貓耳給方何為看,其實他想著變成原身的,但是想到一會兒母親回來看到沙發上只有一隻貓和一套衣服,兒子卻不見了,總不能再變回來,若要那樣,光著身體實在不雅,便只讓方何為看到了一雙貓耳。
饒是方何為生性內斂也被兒子這一招給弄的一臉震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很想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確認一下是不是幻覺,最後,只抬手捏了捏額角,定定神後再去看,方致頭上的貓耳還在。
「意思是……我不是人,爸orz」說自己不是人什麼的,真的好蛋疼。
方何為張張嘴,看著方致說:「挺好的……」能回來就好,是人不是人都沒大關係,方何為說完露出個釋然的笑,上下打量兒子,和兒子死而復生比起來,貓不貓的也沒什麼了。
恢復到正常形象的方致無言以對,忽然覺得他爸有點萌,臨危不亂還顧忌自己這愁苦的內心,語氣如此輕描淡寫帶著安撫之意。
附和道:「我也覺得挺好的。」看到你們再次露出笑容,有點後悔沒早一點回來相認,不過這個時候也不是計較這事兒的時候。
方致說完後跟著和父親一起笑了起來。
「先別跟你媽說這個事,免得嚇到她。」
「我知道。」
達成協議。
父子倆都把這家裡唯一的女士想得很脆弱,其實在有些事上,女人的堅韌更勝男人,但父子倆也是出於擔心她,怕她無法承受才有此決定。
等溫暖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父子兩人已經開始聊起別的話題,氣氛輕鬆和睦,雖然兒子的外貌天翻地覆,但這相處之態卻讓人無限懷念和留戀,溫暖眼圈一紅,頗有點怕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場逼真的夢。
因為不忍打破這份讓人貪戀的畫面,溫暖也沒再問方致什麼問題,把吃的喝的全部放在兒子面前。
看到溫暖緊張他的樣子,方致心裡十分酸澀,在心裡幽幽歎了口氣,跟母親說起話來。
「家裡還有我的房間嗎?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說完這句話,腦海裡突然浮現杜成淵的樣子。
聽方致如此說,再結合之前的那句:這不是旁人的身體,就是我自己的。
溫暖自熱而然地以為兒子現在的身體曾經的主人是個孤兒,心疼地對方致說:「在的,屬於你的東西,我和你爸一件也沒移動過,每週我會親自去打掃一遍,通風換氣。」
「謝謝媽。」方致剝開桔子,遞給溫暖,兩人一人一半。
得來不易的一家團圓。
因為保姆今天家裡有事,並未在方家,所以今日方母親自下廚,一家三口聚在餐桌前,說說笑笑,好不開心,到了下午,方致憶起從前,再次坐到客廳的鋼琴前,邀請父母跳一段,而他則給兩人伴奏。
熟悉的曲子,熟悉的畫面,其樂融融。
直到晚上睡覺時,方致才有空跟杜成淵打電話通報喜訊,杜成淵在電話恭喜他,說道最近不會回去時,杜成淵表示理解,然後對他說:「我現在在你家外面。」
方致聞言一愣,而後激動地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來到窗戶前,掀開窗簾,果然看到了路燈下站在那裡接電話的杜成淵,恰好,就在方致看他時,杜成淵如有感知般跟著抬起了頭,並未關燈的方致知道杜成淵看到了自己,翹著嘴角,衝他揮了揮手,隨後飛也似的打開房門,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打開門,跑到外面去了。
待到來到他的面前,方致直接撲了上去,滿滿的感動,嘴上卻笑嘻嘻道:「怎麼,一日不見,想我想得睡不著吃不好?」
杜成淵也沒有反駁,嗯了聲,倒叫方致無法繼續取笑他,鬆開手,拍拍杜成淵的肩說:「無趣。」他鬆開了手,杜成淵卻在這時將他一把帶到懷裡擁住。
懷抱溫暖,讓你依戀,兩人此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後,杜成淵鬆開方致的身體,揉了揉他的亂髮說:「下班後順便過來看看你。」
好爛的借口,又不是同一個區,這也太「順便」了,方致卻不戳穿他,摀住自己的腦袋不讓他繼續揉,見杜成淵無奈的收回手後,拉了拉杜成淵的衣角,示意他低下頭。
杜成淵微微低頭,方致仰頭親了上去,吧唧一下,響亮的不得了。
「好了,賞你個晚安吻,做個好夢。」
杜成淵勾起嘴角,語氣客氣地對方致說:「謝謝。」
方致率先一步扭頭向家走,聞言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說:「路上小心。」
等到方致上了樓,站到窗前跟他揮手後,杜成淵才離去。
方致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關上燈躺回床上後,卻開始想念剛剛才離開的人,吸了吸鼻子,身上似乎還殘留著某人獨有的醇冽氣息。
翌日,方致吃過早飯,按照從前的習慣,在房間裡拿起那把小提琴,練了一會兒,房間裡有兩把小提琴,一把是小時候用的那把老琴,已經是老古董,方致修補它是為了留作紀念,練琴他還是用上高中時換的那把琴,。
熟悉的手感,到了十點多的時候,方致在自己的電腦前跟杜成淵用即時通訊聊天,溫暖敲門走進來說:「你表姐一家過來了,要下去看看嗎?」
方致現在的身份其實不大適合跟親戚們見面,搖搖頭說:「先不見他們了吧。」

第74章

溫暖體諒兒子的心情,逕自關上門下了樓。
一樓大廳的溫和牽著兒子的手正坐在大廳,看到溫暖從樓上下來,與丈夫吳青衍一起站起來叫道:「姨媽。」
溫暖笑著點點頭:「溫和來了」說完看向站在一旁的溫和的丈夫吳青衍「青衍這是要走?」
吳青衍只是來送母子倆過來,並不準備逗留,他手裡拿著車鑰匙,神色平淡地跟溫暖頷首說:「局裡還有事兒。」
溫暖說:「好,那就不留你了。」
吳青衍嗯了聲,摸了摸兒子的臉說:「要乖,聽媽媽和姨奶奶的話,知道嗎?」
小寶只有兩歲,懵懵懂懂地點著頭,吳青衍露出個笑,親了親他的額頭,起身離開。
待吳青衍走了後,溫和看著溫暖說:「姨媽看起來氣色不錯,在國外有沒有發生什麼趣事?」
溫暖想到樓上的方致便將眼角的笑紋加深了幾分,讓保姆上茶後,將小寶抱到懷裡,對溫和說:「隨便走了走而已,你爸的身體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養了這麼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溫和發現姨媽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看到姨媽終於不再為表弟的逝去傷懷,溫和跟著一同開心。
小寶吃完了手裡的果子有些無聊,對旁邊的媽媽道:「媽媽,我想外婆了。」意思要回家。
溫和無奈地對兒子說:「今天我們是過來陪姨媽的,晚上回去就能見到外婆了。」
溫暖把小寶抱還給溫和道:「小寶要不要看會兒動畫片?」說著打開電視機。
小寶果然看得迷了。
溫和憐愛地捏捏兒子的臉蛋笑著對溫暖,好奇道:「姨媽從剛才就一直在笑,是有什麼開心事嗎?」
就在這時,本來在屋子裡的方致換了套外出的衣服從樓上走了下來。
溫和看過去,並不認識,逐將眼神投向溫暖,溫暖看到方致下來站起來走過去問道:「這是要出門?」
方致沖溫和點點頭,對溫暖說:「嗯。」
「中午回來用飯嗎?」
「不了,我去朋友那裡一趟,明天再回來,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溫暖沒有過問太多,幫方致理了理衣服說:「去吧。」
等到方致離開後,溫和想到某種可能,詫異地問道:「姨媽,這是?」
溫暖昨天晚上就和方何為想了想方致要以什麼身份示人,現成的借口對溫和說:「這是我和你姨夫收的養子。」
溫和一臉錯愕,說道:「可他的年齡並不適合被收養……」
溫暖知道溫和是在擔心著養子年齡太大,以後養不熟,笑著說:「無妨,我和你姨夫對他對了眼緣,這就是緣分。」
聽姨媽這麼說,溫和倒不好再說什麼,看來,這就是姨媽這麼開心的緣故了吧?這少年應該挺會哄人,不然也不會讓姨夫跟姨媽這麼糊塗,溫和在心裡歎了口氣,決定回去跟爸爸說說這件事,她這個小輩不好說什麼,讓爸爸來勸勸姨媽應該會有點效果。
方致本來沒準備要出來,但是在屋裡跟杜成淵語音的時候聽到他咳嗽不斷,心裡擔心,便也不再顧忌下面的表姐,換了衣服就走了出來。
反正以後也會見面,現在碰面和以後碰面也沒什麼區別,只是因為自己現在的身份有些不好說出來,態度上便沒有太過親熱。
方致戴著帽子和黑框眼鏡,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杜成淵的辦公室,手裡拿著在路上買的感冒藥,將藥遞給對面的杜成淵。
杜成淵正要起身去接水,方致擺手示意他別動,說:「還是我來吧。」拿起杜成淵的杯子,走過去接了半杯溫水放到他的面前,親眼看著杜成淵將藥都吃了。
杜成淵看到方致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好笑,嘴上說著:「回家的感覺怎麼樣?」
方致站在那裡,聞言,得意洋洋地看著靠在椅子上的杜成淵,說:「好極了。」看到他們重新展顏,什麼都值了。
杜成淵點點頭:「那就好,有件事要告訴你。」
方致疑惑道:「什麼事?」
「你家裡的那些親戚多注意一下。」
「怎麼了?」
「你父母雖然知道你是誰,但你那些親戚並不知道,他們可能會把你當初居心不良的人。」杜成淵打了個預防針,並沒有說出當初查到的某種可能,畢竟還沒下定論。
方致若有所思的點頭說:「嗯,我會注意的。」
杜成淵吃了感冒藥便有些睏倦,一起吃過中午飯,趁著中午的休息時間在休息間睡了兩個小時,方致陪在他旁邊,後來可能也是有點睏,變成原型,縮在杜成淵的身體旁跟著睡了。
下午下班,方致坐到車裡後,杜成淵想起了一件事,問他:「比賽還去嗎?」
方致不假思索道:「自然要去。」他的記憶還沒恢復全,杜成淵的那部分他也要找回來,長久相處的結果就是,他已經不能將杜成淵隨意割捨,那也是同父母雙親一樣重要的存在了,而且,他已經喜歡上比賽的感覺,想必到了九月份,去了那裡,一定能看到許多能人高手,想一想還有點小激動。
有時候競爭也是一種進步,能從中獲益良多,尋找缺點,彌補自身的不足。
「練的怎麼樣?」
方致難得謙虛:「還可以啦。」
就在杜成淵啟動汽車的時候的,方致忽然道:「我今晚不回去了,不用送我過去。」
杜成淵一頓,點點頭,在方致看不到的地翹了翹嘴角。
吃了藥後的杜成淵感冒好多了,也不那麼頻繁的咳嗽了,兩人順路去超市買了些食材才回杜成淵那裡。
晚上吃過飯,並沒有睡意的杜成淵提議去公園散散步,方致則不想動,但也沒有拒絕,他變成原型,讓杜成淵抱著他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杜成淵捏捏他的耳朵,說了一個句話:「當初真該給你取個名字叫——懶。」
方致才不管那麼多,舒舒服服地被抱著在公園裡走了幾圈,中間一點要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回來的路上,方致看到飲料自動販賣機,忽然想喝飲料,爪子拍拍杜成淵的手,然後伸爪子指指旁邊的販賣機。
杜成淵不想他晚上喝這些,正準備視若無睹繼續走,卻不想,小傢伙嗖得下跳了下去,身影敏捷,穩穩落地後,竄過去,蹲立在販賣機旁邊不動了。
眼神示威,你不給我買,我就不走了。
杜成淵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他,與他對視。
「想喝?」
方致點點頭,甩甩尾巴。
杜成淵從口袋裡拿出兩枚硬幣對著方致晃了晃說:「那就自己買。」
方致看到杜成淵掏錢,本來心裡一喜,聽到他的話,氣得差點一個後仰,怒目而視。
「怎麼?不動的意思是不喝了?」杜成淵慢條斯理的說完,作勢要把錢放回去。
方致那叫一個悔恨,忘記出門的時候不變成原型了,搞得現在想買個飲料都還得有求於人,心頭浮起淡淡的憂傷,仰頭看了看販賣機,看到那一排排的按鈕後,眼一亮,三兩步跑過去,眼神示意他蹲下來,然後用嘴巴從杜成淵的手裡咬住硬幣,轉身走向售賣機。
方致剛剛回頭仔細看了看才發現投幣口和按鈕並不高,只要自己直起來一些就能碰到。
方致用嘴把硬幣投進去後,爪子啪啪啪按了想喝的飲料的編號,不一會兒飲料就從裡面滾落出來,用爪子拍開擋板,扒拉出來飲料,一隻爪子踩著飲料瓶,動作一氣呵成,而後耀武揚威地看著杜成淵。
意思是,瞅瞅看,沒有你給我買,我也自己可以買,呵呵。
杜成淵笑容可掬地對方致說:「不錯,不過,我並不會幫你打開。」所以,你還是喝不了。
「……」方致笑容一滯,低頭看看腳下的飲料,然後抬頭看看杜成淵,眼神憤恨,媽了個雞,當個貓容易嗎?自力更生買瓶飲料卻還是喝不上。
杜成淵走過去,撈起方致,拿走飲料,打開,喝了一口後對方致說:「謝謝。」
為他人做嫁衣的感覺很不好。
方致氣得想撓他幾下,知道來硬的沒用,眼珠子一轉,那咱就換軟的。
「喵~~~」故意叫得十分可憐,萬分委屈,下頜蹭在杜成淵的手臂上,然後停下來睜著水汪汪的藍眼睛看杜成淵,好久沒用賣萌這一招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杜成淵垂眸看眼巴巴看著他的方致,勾勾唇,示意他張嘴,方致樂顛顛地張開嘴,仰頭,想著,果然還是賣萌比較有用。
杜成淵倒了一滴在方致的嘴裡。
一滴……
一滴……
真的是一滴,不多不少,就那麼一滴。
方致彷彿不敢相信,保持著仰頭張嘴的姿勢很久很久,直到凝固成一尊雕像的時候,方致才回過神,火氣嗖得下竄起來,內心咬牙切齒:太特喵的吝嗇了!
最後繃著臉,屁股一撅,頭一埋,不理睬杜成淵了。
杜成淵也沒喝幾口,之前是為了逗方致,這會兒看方致氣惱了,隨手把飲料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手在方致的背上撫過。
方致抖臀甩腰,把杜成淵的手抖開。
杜成淵再次把手撫上去,方致又狂抖和甩。
杜成淵不撫了,嘴裡道:「回去給你搾果汁喝。」
「……」不言不語,專心埋頭生氣的方致心裡道,我才不稀罕呢。
「好像家裡的牛肉乾、小魚乾還有很多?」語氣裡全部是誘惑。
「……」不稀罕!
「看來你並不喜歡,一會兒回去了就把它們都扔了,留著免得礙眼。」
「!」臥槽,那都是老子買的私藏,你敢扔!
方致猛地抬起頭,再次怒目而視。
杜成淵眼含笑意說:「終於肯理我了?」
「喵——」哼!
「飲料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少喝為妙。」
「喵——」哼。
「好了,別生氣了,你不是很喜歡喝果汁嗎?我親自給你搾。」
「喵——」還要配上小魚乾。

第75章

被杜成淵那「一滴」傷到的方致一路上都在裝大爺,氣性是越來越大了。
回到家便立即窩在沙發上等著上吃的,杜成淵說到做到,從櫥櫃裡拿出吃的小魚乾、牛肉乾,撕開包裝袋,倒到小碟子裡,拿出幾個橙子,削皮,把果肉放裡面炸出汁水,去肉渣倒汁,端到客廳,放到方致的面前。
如此盡善盡美還不知足,方致窩在上面一動不動,張張嘴,意思不言而喻。
杜成淵看了老神在在的某喵一眼,拿起一條小魚乾遞到方致的嘴巴前,方致用舌頭一卷,濕潤的舌尖滑過杜成淵的指腹,把小魚乾含到嘴裡,頭揚了揚,咬碎魚乾,對折後才全部塞到嘴裡,嚼了幾下就吞到肚裡去了。
杜成淵看了看自己的指腹,上面沾著方致的口水,他眼含嫌棄,毫不猶豫地在方致的皮毛上蹭了蹭,蹭乾淨後才繼續給方致餵魚干和肉乾。
被嫌棄的方致正欲發作,但嘴邊立即就出現了吃的,便決定暫且不理會他,先吃為快。
倒了半杯果汁的玻璃杯裡插著吸管,方致吃了小魚乾和牛肉乾後,覺得口渴,眼神示意杜成淵該把果汁端過來了。
杜成淵順著他的意,將吸管的頭湊到沙發上美得不行,微瞇著眼的方致面前。
不多會,吃的喝的就被收拾光了,方致意猶未盡,眼神裡儘是「還可以繼續吃嗎?」的意思。
杜成淵只給他解解饞,所以沒拿多少小魚乾和牛肉乾,這會兒看到方致得寸進尺,沉默地端起空玻璃杯和碟子走到廚房,清洗乾淨後放到消毒櫃裡,繼續沉默地走到沙發前,抱起方致。
方致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想再來一點是沒可能了,神色鬱鬱地趴在杜成淵的懷裡哼哼唧唧,表達不滿。
到了臥室,方致從杜成淵的懷裡掙脫下來,率先一步跑到衛生間,關上門後,裡面傳出來一聲:「今天我先洗!」
很快,裡面就傳出了嘩啦啦的放水聲。
等方致出來的時候,杜成淵正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書,看他出來,放下書本,拿著一旁準備好的衣物,走入衛生間。
杜成淵洗好出來,用毛巾擦頭,眼神投向躺在床上的方致,發現他又沒有擦頭就睡了後,微蹙著眉頭走過去,看他睡得沉沉,雖不忍弄醒他,還是懲罰性的將他弄醒了。
被捏住鼻子的方致想也不想地把手抬起來打向將自己弄得快不能呼吸的杜成淵身上,下一刻,手腕被人攥住。
方致不爽的睜開眼,本來他是要等杜成淵洗好了再一起睡,但是坐著坐著竟然困的不行,就直接躺到被子裡去了,此時睜開眼看到杜成淵一臉不善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吵醒的是他呢。
「……」看著杜成淵的方致還沒搞清楚狀況。
杜成淵把方致從床上拉起來,讓他坐好,直接把脖子裡搭著的毛巾蓋在方致的頭上,而後自己起身去了衛生間。
方致回過神後,知道杜成淵為什麼表情不對,老老實實地拿著毛巾擦頭髮。
太睏了嘛,又不是故意不擦頭髮就睡覺的……
哼。
低著頭擦頭髮的方致聽到淺淺的腳步聲,看過去,發現杜成淵手裡拿著吹風機,微繃著的臉瞬間喜笑顏開,牢牢盯著杜成淵插電,然後拿起吹風機,方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昂著頭等待來自杜二哥的貼心服務。
吹風機的風呼呼地吹。
卻不是吹在方致的頭上,靜等了一會兒後,風依舊沒有來……
將視線投過去,方致差點噴出一口凌霄血。
媽了個雞,還以為是給我吹頭髮,原來是吹自己的頭髮【手動再見】自作多情什麼的,真的好尷尬,方致一張臉紅紅白白,將頭一瞥,挪了下屁股,背對著杜成淵,孤獨地用毛巾擦頭髮。
等到方致轉過去了後,杜成淵才不再忍著笑,揚著嘴角,伸手將方致放在頭上拿著毛巾的手給推開,將風頭對著方致的頭髮,說道:「下次再不擦頭髮就睡覺,我就把你剃成個禿子。」
方致鼓著臉,回頭睨了一眼杜成淵,不說話,心裡卻道,你敢。
杜成淵淡淡地警告道:「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嚇死喵了!這都行?!真見鬼了!
「聽到了嗎?」看方致不說話,杜成淵又問了一遍。
方致小聲嘟囔道:「反正我不擦,你也會給我擦啊。」
杜成淵瞬時沉默下來,雖說方致的話讓他又氣又好笑,但心頭卻因為這句被需要的言語而湧上一股暖流,將心房悵的滿滿當當,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意算盤打的倒挺好。」
「那可是。」方致聽到他話語裡的和緩後,得意地挺挺胸膛,然後悄悄看了看杜成淵。
看到他沒有再生氣後,鬆了口氣,很想擦擦額角滲出的那一滴汗。
哄人也是門藝術啊……
杜成淵給方致吹乾了後,正準備也把自己還沒干的頭髮吹一吹,方致劈手奪了去,熱情地說:「互幫互助,來來來,我給你吹!」
杜成淵沒有推拒,坐在一旁轉過身,方致則半跪在床上給他吹起頭發來。
房間裡除了吹風機的聲音,再無其他,兩人卻覺得此時寧靜本該顯得有些無聊的氣氛無端讓人覺得溫馨。
彼此的頭髮都沒有一絲濕意後,方致重新倒在床上,美美的蓋好被子,杜成淵拿了吹風機放回衛生間。
方致等了等,卻看到杜成淵並未躺在床上,而是拿了自己的枕頭向門的方向走去。
方致詫異地看著杜成淵問道:「你幹什麼去?」
「去客房睡。」杜成淵腳下一頓,側過身體,看著他說。
方致嗖地下從床上坐起來,說:「為什麼要去客房睡。」
「感冒還沒好。」杜成淵顧忌到他的特殊體質,避免交叉感染,才決定分房睡。
方致懂了,他是不想傳染給自己。沒有浪費杜成淵良苦用心的方致重新躺在了床上。
夜裡,方致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習慣性將手臂搭過去,旁邊的位置卻空空如也,好不習慣。
心塞,才睡在一起幾天啊,這就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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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過去了兩個小時還沒睡著的方致,眼睛乾澀酸脹,腦袋卻清明的很,最終默默坐起來,抱起自己的枕頭,下床穿上拖鞋,準備去客房夜襲。
走在走廊上的方致心道:我才不怕被傳染呢。
杜成淵並未沉睡,當方致從床尾鑽過來的時候,他就醒了,伸手擋住要爬過來的方致,打開床頭燈,掀開被子,看著他。
「……」方致維持著撐在床上,臀部因為趴著的姿勢而翹起,飽滿圓潤,讓人忍不住老將目光投過去。
杜成淵撇過眼,清咳了聲說:「什麼事?」
方致被杜成淵突如其來的開燈掀被的行為嚇到,頓了頓後,可憐巴巴的說「我一個人睡不著……」說著就繼續往他那邊爬。
杜成淵看著方致歎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方致一喜,爬過去放下枕頭,乖乖躺下來。
杜成淵看他躺好後,並未靠近他,重新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方致。
方致一扭臉卻只看到半臂距離外的杜成淵的背,剛欲說點什麼,床頭燈一息,杜成淵的聲音傳來:「睡吧。」
「……」平躺著的方致一時氣惱,不管不顧地滾了過去,臉貼著杜成淵的背,還作死地蹭了蹭,一手穿過他的胳膊抱住杜成淵的身體,像只樹袋熊抱著大樹一樣的姿勢。
方致看杜成淵沒動靜,幽幽地說了句:「我可沒你想像中的嬌弱,這點小病,就算真的被傳染了,頂多跟你一塊吃點藥就是了。」
他的話音剛落,杜成淵一個翻身,黑暗中竟然也順利捏住了方致的下巴,聲音沉沉地說道:「你自己要送上來的。」說完,吻上那柔軟的唇,氣息熾熱地彷彿要把方致融化了。
攻城掠地,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強勢不失溫柔。
方致哪裡是那種任別人為所欲為,自己一動不動待宰的?雙手攀著杜成淵的肩膀,仰臉回吻他,雖然人小,動作卻一點也不遲疑,頗有點脫韁的野馬,完全不能自控。
一時之間,情慾如蒸騰的熱浪。
方致再說身體素質不如杜成淵,很快敗下陣來,被吻的氣喘吁吁渾身癱軟,當杜成淵的臉已經移到了胸口時,被牙齒輕刮到左胸處那一點的方致「嘶——」一聲,捲縮起身體,手從杜成淵的肩膀處已經移到了他的胸口,推拒著讓他不要再繼續了,被刺激的凸起的左胸那一點,現在又疼又難受。
杜成淵聽到他的聲音,理智回籠,握住方致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後,翻身下床說:「我去下洗手間。」
方致低低嗯了聲,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裡,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知道杜成淵去幹什麼,這讓他很不好意思剛剛自己的半途叫停。
主要這張臉太有欺騙性,讓杜成淵這麼久了也沒真的開次葷,方致默默在心中給二哥點了個蠟,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叫停,二哥也會在最後一刻剎住。
方致心疼有個小男友的二哥,真是辛苦喲==
第二天,網絡上再次炸了鍋,有人把方致昨天晚上在小超市附近外面的自助售賣機買飲料的那一幕截取成gif傳到了網上,看到這一幕的網友們紛紛留言。
「不造建國以後動物不准成精咩!」
因為是晚上,gif裡的畫面並不是多麼清晰,只看那只白貓從主人的手裡咬過硬幣,轉身跑去自助售賣機,投幣,按按鈕,將裡面掉落出來的飲料用爪子扒拉出來,踩在腳下,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氣勢無比的仰著頭看著對面只露出半個背影的主人,一臉的快來跪舔本殿下。
表情不要太酷炫哦。
在網上刷微博的岳桑看到這個gif後,第一時間就認出來,這不是燦爛嗎?那只有半個人影的主人,一定就是杜二哥了!超級像呢!
臥槽,杜二哥真是教貓有方,有空了一定要去取取經!
看完之後,毫不猶豫的轉發,附上:二哥家的燦爛是要成精了……
岳桑這一轉發,粉絲們瞬間想起來曾經那只暫時寄養在阿黑家的攻氣滿滿的燦爛,留言激增。
「臥了個大操,這難道就是當初從你手裡搶走逗貓棒送給阿黑的燦爛大人?!動態中的燦爛依舊攻氣滿滿,而且更上一層樓,阿黑這輩子是翻身無能了。」
「就算阿黑能翻身,它也沒蛋啊,攻不起來的呵呵。」
「好想知道燦爛大大的主人長什麼樣子!!!有貓如此,夫復何求!」
「球二哥真相!」
「樓上排一個!」
「跟排!」

第76章

話說方致從家裡走了後,溫和陪著溫暖吃了午飯就回去了,溫暖知道她會跟她爸提這件事,畢竟不是什麼小事,所以方致說第二天才回來的時候,她也沒說什麼,不過她原本以為哥哥也就是打個電話過來,沒想到第二天竟然和嫂子一起來到了家裡,她趁著去樓上拿東西的時候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方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準備小歇一會兒就回去了。
「我舅來了?」
溫暖在電話裡笑著說:「估計是怕我和你爸被油嘴滑舌的『養子』忽悠了,你先在你朋友那裡玩兩天,我跟他好好說說,等這事兒過去了你再回來。」
方致倒是能理解舅舅的心情,想像下舅舅皺著眉頭教育媽媽的樣子,方致同溫暖一樣笑道:「好好接受舅舅的『開導』,深刻反省!」方致一點都不擔心,因為舅舅是個很心軟的人,雖然樣子看起來凶了點。
「你就貧吧!」溫暖笑著掛上電話。
方致的舅舅叫溫瀾,快五十八歲,退休之後,過上了修身養性的生活,風雨無阻去公園打太極,身體硬朗,沒退休之前是老師,愛講大道理,前段時間在公園摔了一跤,在家養了一段時間,已經恢復。
這會兒他坐在妹妹家的客廳,昨天下午聽女兒說妹妹收養了個孩子,這倒沒什麼,他能體諒,畢竟小致的事兒對於他們來說,打擊太大,現在好不容易走出來,他很欣慰,但是這孩子聽女兒說已經快成年了,這就有點不理智了,按說,收養,也該挑一個年歲不大的,懵懵懂懂的時候養在身邊,自己養育大,知根知底才放心,以後也有個著落,可這半大孩子,誰知道品性如何,怎麼也不如那幾歲的孩子養起來放心,以後會不會善待妹妹和妹夫都難說,總之,太不讓人省心了。
想到這裡,溫瀾歎了口氣對妹妹說:「你們確定了?」
溫暖淡笑著跟溫瀾說:「我和何為都覺得這孩子挺好的。」
旁邊溫瀾的妻子無奈的跟顯然不贊同妹妹這草率決定的丈夫說道:「妹夫和妹妹是那種糊塗的人嗎?既然確定要收養,一定各方面都掂量過,想清楚了後才決定的。」
聽了妻子的勸解,溫瀾猶豫道:「可這孩子,年齡也太大了,並不是一件好事啊。」
溫暖知道哥哥在擔心什麼,說道:「你們放心,他是個很自立的孩子,不會發生你想像中的事情。」
溫瀾略略沉吟,語氣裡透著不放心:「希望如此……等有空了帶過來讓我和你嫂子看看,幫你們把把關。」
「好。」溫暖答應道,這次和哥哥嫂子的談話比她想像中要輕鬆的多。
溫瀾看妹妹的情緒比從前要穩定,笑容也多了後,其實心裡對於她收養孩子這事已經有所鬆動,之前他就生出讓妹妹收養個孩子的心思,但是那個時候小致才走不久,妹妹正是傷心的時候,不一定會接受自己的建議,想到外甥,溫瀾在心裡也為妹妹難過,很不是滋味。
只要這孩子是個好孩子,他也不會怎麼反對的。
方致掛上電話後,喜滋滋的拖拉著拖鞋跑到書房裡跟還沒去上班的杜成淵說:「我今天也留在這裡!」
杜成淵嗯了聲,放下手裡的東西,抬頭看他說:「跟我一起去公司?」
方致想著到時候回家了和杜成淵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便答應道:「好。」
公司內,方致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的文件,還以為要他過來是談情說愛,竟然是當勞動力,呵呵呵呵呵呵,怪我太天真【手動再見】。
方致雖然有點小不滿,但是一想到杜成淵可比自己忙多了,能給他分擔一點也不錯,逐也透出了點小甜蜜的感覺來,暗道,自己原來如此賢惠,杜二哥好福氣。
一邊兒天馬行空的yy,一邊譯合同,自得其樂。
杜成淵抬眸看去,其實譯合同的事兒自有人去辦,只是杜成淵怕他無聊,才給他找個了事兒干,雖然各自為政,但這樣同處一室,就算沒有怎麼交流也覺得心裡無比舒服。
時間過得很快,下午回去,方致剛癱在沙發上,杜成淵卻說:「我們今天晚上不在家吃飯。」
「啊?」方致抬起頭,靜等下一句。
「去上次寄養在我這裡的貓的主人那裡,為了答謝我的幫忙。」杜成淵跟他說明緣由。
「遠嗎?」
「他家也在嘉月苑。」
「咦?」之前怎麼沒聽說過他朋友在這裡住?
杜成淵看出他的疑惑說:「他剛搬過來,是我在國外上學時的校友,我們曾在同一所公司實習,關係還不錯。」
難怪了,方致重新躺下去,對那個人產生了點興趣。
「你在想什麼?」
「他什麼時候回國的?」
「我也是去年年底才知道他回國的消息,具體還不清楚,大概就是那幾天。」
「好巧啊……他會不會暗戀你?」都是鏟屎官,現在還住在一個地方,曾經是校友,加上實習的那段革命友誼,不讓人胡思亂想都難,嘖嘖。
杜成淵鬆開領帶,瞥了一眼方致說:「你想太多了,我們只是朋友。」
方致撇撇嘴:「萬一不是我想多呢?」
杜成淵走過去直接將沙發上的人抱起來,說:「我去洗澡,你要不要去?」
「轉移話題。」
杜成淵哭笑不得道:「他有個相戀很多年的女朋友,這次回國就是籌辦婚禮的事情。」
這句話直接讓還想辯上一辯的方致熄火了,還能不能愉快的讓人腦補了?
杜成淵洗完澡,換了套休閒裝,在酒櫃裡挑了一瓶酒,抱著變回原型的方致去見朋友。
柳青籐開門的時候,腳邊蹲著一隻黑白花紋的貓,看起來比方致要小一點,短毛。
柳青籐讓開,將杜成淵請進屋裡,說道:「我還以為你要晚一點才過來。」
杜成淵把手裡的酒遞給他說:「你搬家我也沒機會過來慶祝喬遷之喜,為表誠意,這次也不能太晚過來吧?」
柳青籐打量酒瓶上的說明,嘖道:「今天可有口福了,人來不來沒關係,有這酒就醒了。」
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進屋裡,柳青籐讓杜成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他懷裡的白貓說:「難得這離家的貓還能被你找回來。」
杜成淵不由伸手摸了摸方致的腦袋說:「比較調皮。」
方致不開心地想,在外人面前這麼說我,也太不給面子了。
柳青籐蹲下去把腳邊亦步亦趨跟著他的牛奶貓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輕輕向杜成淵的方向推了下說:「去找你的新夥伴玩。」
杜成淵把方致放到沙發上,這樣,兩隻貓就離得近了點。
方致頗為友好客套的先喵嗚道:「你好。」
「……」
黑白貓歪歪頭,不吱聲。
方致感覺這喵有點呆,走過去,蹲在它旁邊,正準備再喵嗚一下,對方竟然一爪子把他給推了個跟斗……
柳青籐批評不友好的自家寵物說:「噯——你這個不聽話的傢伙。」
方致被推的一個跟斗直接撞到了杜成淵的腿側,一時回不過神來,歪著頭躺在沙發上的方致一動不動地看著低頭看他的杜成淵。
「……」發生了什麼事。
杜成淵咳了一聲說:「看來對方不想跟你交朋友。」
柳青籐看到杜成淵一本正經的跟他的寵物交流,笑著搖搖頭轉身去廚房,說:「我去看看湯燉的怎麼樣。」
杜成淵站起來說:「要幫忙嗎?」
柳青籐揮揮手:「不用,菜都切的好好的,一下鍋,很快就可以吃了,你幫我看著這倆小祖宗別再打起來。」
杜成淵沒有堅持,因為他的確很擔心方致跟對方打起來……
方致回過神來後,翻了個身,重新站起來,上次明明在他們家的時候,對方表現的很溫順,怎麼這次變得這麼暴力,心塞。
黑白貓把方致推開後,逕自跳到沙發另一邊的地板上放著的貓窩裡,臥了進去,隨後閉上眼睛,不想多聊的樣子。
好貓不跟同類斗的方致並沒有惱羞成怒的上去也給它來個幾爪子,他的內心,一直把自己當成人類,如果被對方推了一下就要去報復回去,他會覺得是自己在欺負弱小。
很快就把這茬忘記的方致,重新爬回杜成淵的腿上,眼神裡故意透著求安慰的訊息,趁機撒嬌,杜成淵在他面前心軟是常事,將他抱起來,給他順毛。
看到方致並沒有因為那只喵的舉動而生氣後,嘴裡歎道:「我家的燦爛脾氣真好。」
方致變回原形的時候,杜成淵還是習慣叫他燦爛。
被這麼叫的方致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這個名字可是有紀念意義的,他很喜歡,聞言有點得意地蹭蹭杜成淵,前爪後爪一起用的往杜成淵的肩頭上爬,爬上去後,趴在肩頭又開始cos白毛巾了。
方致覺得吊在杜成淵肩頭的姿勢很舒服很蕩漾,所以才經常cos白毛巾。
杜成淵則對他的各種行為無限包容。
柳青籐端著兩盤菜出來的時候,杜成淵才把方致從肩膀上抱下來,重新放到沙發上,挽起袖子走過去說:「好了?」
柳青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說:「馬上就可以開動了。」
杜成淵和他一同走進廚房,先洗了洗手後,幫他端菜。
方致上半身趴在沙發扶手上,這才細細打量起柳青籐,和杜成淵站在一起的柳青籐看起來要瘦一點,但兩人的個子不相上下,柳青籐的穿衣風格便儒雅,這樣一對比,衣著簡潔的杜成淵看起來則幹練強勢一些。
兩人都長得不賴,站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還挺養眼,這讓慣會yy的方致無限腦補。

第77章

不過,不管咋腦補,旁邊那個帥氣逼人的男人是他的啊,方致驕傲的抬起頭,從沙發上跳下來,向杜成淵跑過去。
杜成淵和柳青籐剛坐定,方致就來到了杜成淵的腳邊,杜成淵注意到他跑了過來,低頭看他,而後將他撈到懷裡,因為不是自家,不能失禮地將方致直接放到桌子上去,索性將他放到腿上,方致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地盤,也不會不管不顧地跳到桌子上去,乖乖地窩在杜成淵的腿上,走之前杜成淵給他開了個小灶,並不餓,所以倒也不是嘴饞才跑過來的=3=
柳青籐注意這一幕,稀罕地笑道:「你家貓可真黏你,我家那個脾氣大的很,不管我做什麼,都愛理不理的。」
杜成淵單手揉了揉方致的頸脖處對柳青籐說:「貓都這樣,有時候他對我也是愛理不理,脾氣大的很。」方致聞言,悄悄伸出利爪,隔著布料輕輕勾了下杜成淵,表達不爽。
杜成淵面上不動聲色,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方致的貓耳,一人一貓你來我往,佔不到便宜的方致抱住杜成淵那隻手就咬了起來,奈何杜成淵手快,兩根手指卡在他的牙齦處,撐著他的嘴,上下牙想動一下都不行,更別說咬他了,生氣卻也不能真的在他手腕上撓幾爪子,刮破了還得去打疫苗,只好吃這暗虧。
方致討不到好,慢慢斂起性子,老老實實臥了下來,美曰其名,好漢不吃眼前虧,另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隱含其中。
「真是羨慕。」語氣裡有實實在在的落寞。
方致聽到柳青籐這句話,卻不知道他所說的羨慕是指哪方面?如果只是說羨慕杜成淵的「貓」比較粘他,也沒必要用這麼艷羨中透著一絲絲寂寥的語氣來講這句話,不過,想到他家那只性格冷淡的貓,可能是真的眼紅杜成淵的「貓」?方致忽然有點同情柳青籐這個不折不扣的鏟屎官了。
想到黑白貓剛剛的舉動,一看就不好伺候啊……
杜成淵和柳青籐都有留學經歷,還是同一個行業,又有實習的那段經歷,雖然此後兩人各奔東西,各自經營自己的事業,但共同話題著實不少,柳青籐將杜成淵拿來的那瓶酒開了後,兩人邊喝邊聊,氣氛融洽。
方致見兩人相談甚歡,從杜成淵的腿上跳下來,跑回客廳的沙發上,因為電視機一直沒關,遙控器就在沙發上,方致用爪子按遙控器。
柳青籐注意到電視機一閃一閃,眼睛投過去,看到那隻貓聚精會神的看著屏幕,好笑道:「可能是湊巧按到了頻道鍵。」
杜成淵扭頭看了一眼,看到方致的那一點點側影,注意到他在幹什麼後,神色如常地同柳青籐嗯了聲,隨後,又接著剛剛的話題,和柳青籐聊了起來。
柳青籐也不再注意方致,說起了工作上遇到的一件事。
那邊,方致不再換台,看起了新聞,這個點,除了廣告就是新聞可以看,方致自然而然的順便關心起了國家大事。
一頓飯兩人吃了四十多分鐘,吃過飯後,柳青籐把餐具拿回廚房,泡了兩杯茶,兩人坐在重新光可鑒人的餐桌那裡,繼續聊天。
直到八點多,快九點的時候,這次答謝飯才宣告結束,方致看電視看得迷迷瞪瞪,忽然旁邊的沙發彈了一下,扭頭看去,那只本來臥在窩裡的黑白貓正盯著他看,方致頭往後了一點,不解地看著他,一邊還得防備這傢伙再給他來一下。
「喵嗚~~~~」不喜歡他。
「……」誰,什麼……
方致囧囧地看著它,本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看到他的眼神瞥了一眼那邊站起來的柳青籐後,了悟了。
「喵……」人類伺候咱們也不容易,我們也要體諒體諒嘛。
方致和稀泥的話並沒有迎來黑白貓的傲嬌話語,它平平靜靜的說完後,聽完方致的勸解,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又平平靜靜地跳下了沙發,跑到了二樓。
摸不著頭腦的方致望望天,扭過頭去看杜成淵,杜成淵此時和柳青籐一塊往這邊過來,杜成淵走近後把方致抱起來對柳青籐說:「那就改日再聚了。」
柳青籐單手插在口袋裡,先走向玄關處,幫杜成淵打開門,按開外面廊下的照明燈的開關說:「好,上次多謝你了。」
謝的是上次把黑白貓寄養在杜成淵那裡的事情。
方致覺得他太客氣了,不過想到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如邵瑜和苗苗爸爸們那樣熟稔,比普通朋友多些親厚,比好友又少一絲自在,關係不遠不近,便也不覺得他這是客氣了,當關係沒有好到不分彼此的時候,客套自然必不可少。
杜成淵淡淡笑道:「現在又添了一份鄰里的關係,以後沒準我也有麻煩你幫忙照顧燦爛的時候,你這句謝謝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杜成淵並不在意,這次過來,主要是兩人回國之後沒有好好聚過,住得這樣近,不來一次,說不過去,就藉著柳青籐這個答謝他的理由過來了趟,這是免不了的。
方致被杜成淵抱在懷裡,走出了小花園後,杜成淵和送到花園門口的柳青籐揮手再見。
夜風一吹,有些睏倦的感覺瞬間被吹的支離破碎,在杜成淵懷裡的方致恢復了些清明。
並不覺得冷,但是卻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身體,往杜成淵的懷裡擠了擠,杜成淵察覺到他的舉動後,收緊了幾分手臂,說話間,淡淡的酒氣飄在周圍。
「是冷嗎?」
方致聞言搖搖頭,而後仰頭看杜成淵,杜成淵低下頭看方致,方致看他眼神清明,知道他沒喝醉,卻還是本著不佔便宜白不佔的心思,支起上半身,快速的在杜成淵的嘴唇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下,偷襲完,得瑟地笑了起來,沒有聲音的笑,咧著嘴,彎起月牙,表情跟偷吃了最甜的蜜似的,加上路燈下,毛茸茸的身體,看起來格外的可愛甜軟。
杜成淵將方致抱的離自己的臉近了點後,額頭抵著方致的頭,與他碰了碰後笑了笑,並未計較。
翌日,方致吃過早飯就回去了,到家的時候,方爸爸已經去上班了,方媽媽正在客廳插花,心情不錯的樣子,看到方致走進來,笑著放下手裡的花和剪刀。
「小致回來了。」
方致走進來之後就看到家裡的保姆好像換了。
溫暖注意到兒子的眼神,對他道:「上一個保姆家裡有事,突然說來不了了,就換了個新的保姆。」
母親不會跟自己說假話,方致知道不是因為自己才換了之前的保姆後,嗯了聲走到桌子旁邊,幫忙遞花,順便問起昨天的事兒:「舅舅怎麼說的?」
溫暖拿起剪刀剪枝,邊插邊說:「你舅舅那個人你還不瞭解,嘴硬心軟,倒也沒說什麼,就是怕我和你爸上當受騙了。」
母子倆這邊氣氛和睦,有的人卻沉不住氣了。
吳伯雄掛上電話後,面沉如水,真沒想到,竟然橫生事端,一茬接一茬,本以為方家的兒子死了後,兒子繼承遺產的機會就大了,卻沒想到那方家夫婦沒因此垮掉,竟然這麼快就收了個養子,這人死了才多久?
吳伯雄想到這裡,冷笑了一聲,管你是親生兒子還是養子。
正在吳伯雄想得出神時,有人敲門,他冷冷的目光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迅速換上了一副笑吟吟的表情,說道:「進來吧。」
小寶顛顛的跑進來笑著喊:「爺爺~爺爺~」
吳伯雄走過去,將孫子抱進懷裡親了親:「小寶來了,你爸媽呢?」
話音剛落,穿著一身警服的吳青衍拿著帽子走了進來,看到父親抱著兒子,翹起了嘴角,對兒子笑道:「跑的到快。」
吳伯雄笑著跟兒子說:「隊裡不忙了?」
吳青衍點點頭:「我來接溫和和小寶回去。」
吳伯雄聞言,看著懷裡的孫子說:「小寶要回去了?」
小寶抱住吳伯雄的脖子,埋著頭道:「小寶會想爺爺的。」
「今天小寶就留下來,好不好?」吳伯雄故意逗小寶。
小寶聽到後,抬起頭伸手要爸爸。
吳伯雄和吳青衍看到他的反應都笑了起來,吳青衍接過兒子和父親一起下樓。
樓下的溫和正和婆婆聊天,看到他們下來,都站了起來。
溫和走上前,跟婆婆說:「媽,那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吳伯雄和妻子對站在門口的兒子一家囑咐道:「路上小心,開車注意安全。」
吳青衍道:「會的。」
兒子一家走後,吳伯雄背著手又上了樓,臉上陰沉沉的。
可不能讓突然冒出來的養子壞了他的好事。
誰叫財帛動人心。

第78章

吳伯雄一開始並不知道兒子娶了一個怎樣的媳婦,這個兒媳婦又有些什麼親戚,直到方家送給溫和一套在市中心的精裝房和兩輛價值不菲的豪車作為陪嫁,這還不包括溫家二老給溫和的兩個商舖時,他才意識到他吳家結了一門什麼樣的親家,他和妻子高興之餘也越發喜歡這個兒媳婦。
高興的原因是兒子有了像方家這樣不得了的親戚,對溫家則只是淡淡。
吳伯雄後來知道了方家只有一個獨生子,而且方父並無兄弟,也就是說方家以後的家業全部都是這個方詠棠的,而方詠棠也只有溫和這個一個表姐,溫家和方家都只有溫和和方詠棠一個孩子。
若是方家的獨子死了呢?那些不就都是兒媳婦溫和的了?
溫和已經是他們吳家的人,都留給了她,不也就是他們吳家的了?
吳伯雄自從知道了這些消息後,越想越興奮,就像是那些東西已經成為了囊中之物似的,直到他意識到,這些是建立在「方詠棠若是死了」的前提上才能夠成立時,每天腦海裡都在想著一個問題:「可他要怎麼才能死呢?」
興奮冷卻後,只餘下午夜的輾轉反側,夜不能寢。
方何為回來的時候,方致正在房間的譜架前練琴。
溫暖走過去接過他的公文包放到櫃上,然後把他的外套掛好,兩人低聲交談,方何為握了握她的手,一同向客廳走去,坐下來後,保姆把倒好的茶端過來放到桌子上,轉身去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小致在樓上練琴?」方何為問她。
溫暖嗯了聲,笑道:「是啊,吃過午飯,休息了一個小時,一直斷斷續續練到現在。」
方何為聽到兒子中間有暫停過後微微點頭道:「不要讓他太辛苦。」
溫暖回道:「小致向來有主意,做什麼事都有分寸,放心,根本不用我督促。」
說完,溫暖和方何為相視而笑,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感覺到,兒子是真的回來了,摸得到,看得見,並不是兩個人的幻覺。
晚上吃飯的時候,方致跟兩人說了他報名參加了國際小提琴比賽的事情,在沒有去比賽之前,他可能會天天練琴騷擾他們了。
溫暖奇怪道:「你以前可不喜歡參加這些比賽的,怎麼忽然對這些感興趣了?什麼叫騷擾,我巴不得你不比賽也天天都練琴,我兒子不管是彈琴還是拉小提琴,我都喜歡聽。」
方致對溫暖說:「媽,你永遠這麼給我面子,感動死了」伸手給她盛了碗湯後,斟酌一番後接著說:「其實我還有一部分記憶沒恢復,出國之前的差不多都記得了,但是出國之後的事情,完全還沒想起來,我想通過一些比賽,看能不能想起來什麼。」
溫暖和方何為聞言,具是一頓,齊齊看向方致,眼神裡有擔憂:「除了記憶不全外,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方致忙道:「別的沒什麼了,可能是階段性的恢復記憶,所以我想通過比賽刺激一下自己,看能不能想起來,不然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溫暖說:「急什麼,慢慢恢復不可以嗎?」
「這只是其中之一,之前還沒回這裡之前參加過一些小比賽,覺得還蠻新奇,挺有意思,就想接著試試,比賽的過程能學到挺多東西。」方致如實說。
方何為道:「既然你喜歡,我們都是支持的。」他說完,溫暖跟著點頭。
「我知道,你們一向如此。」不管我做什麼決定都會給我一些中肯的建議和無條件的支持。
方致又給方何為盛了碗湯。
交談結束後,大家安靜的進餐。
四月底的時候,溫暖和方何為還有方致一起去了清湖遊湖,順便邀請了溫瀾一家,方致以養子的身份跟舅舅、舅媽、表姐、表姐夫見了面。
通過這次的接觸,方致給他舅舅溫瀾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沒有再對妹妹和妹夫說任何反對的話,妹妹和妹夫的變化他看在眼裡,他能夠猜到這應該都是因為這個「養子」的到來。
溫和看父親接受了,便沒有再說什麼,回去後和吳青衍聊得時候,兩人也覺得方致舉止有度,小小年紀氣度不凡,更奇怪的是,見到他們這些親戚,一點拘謹的樣子都沒有,尤其是那雙清亮含笑的雙眸,印象深刻,讓溫和總覺得見到了逝去的表弟似的,很親切。
或許真如姑媽說的是對了眼緣吧?
希望這個新表弟以後能善待姑媽和姑丈。
六月的某一天,溫暖路過方致的房間,他的房門敞開著,看到兒子坐在寬敞鋪著木板的窗台,手裡拿著他小時候用的那把琴正在細細地擦拭,忽然想到那個將琴送過來的男人,伸手敲了敲他的門。
方致抬眸看去,看到是溫暖,露出個淺笑:「怎麼了?」
「忙的都忘了跟你說,這把琴是一個叫杜成淵的杜先生專程給你送過來的,不過你應該不記得他了。」溫暖當初從杜成淵的嘴裡知道兩人是在國外認識的,方致現在還沒想起留學後的事情,溫暖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方致看了眼手裡的琴,跟溫暖說:「我知道是他送過來的。」
溫暖奇怪道:「你不是說你還沒記起以前的事情嗎?你怎麼會知道送琴的事情?」
方致把手裡的琴放回琴盒裡,走到架子前放好,輕描淡寫地回道:「在沒有恢復記憶之前,我就遇到了他,重新和他成為了朋友。」
溫暖感到驚訝之餘又開心道:「那真是太有緣了,難道上次你說去朋友那裡,就是去他那?」
方致坦蕩蕩地回:「是的。」
溫暖並沒有多想,看著他,又忙問道:「那他現在知不知道你……」
方致垂眸,微微低頭勾起嘴角說:「知道的。」
溫暖激動地走上前,喜滋滋地跟方致說:「哎呀,這事兒你怎麼不早說呢?雖然你還沒記起以前的事情,但這把琴能托杜先生送過來,你應該能猜得出來你們關係不一般,不然你不會讓他幫你取琴,既然他也知道了你的事情,不如改天請杜先生來家裡吃頓飯,你們可真有緣」溫暖說完嘴裡不住地說:「太有緣了。」
方致心裡偷笑,愉快的跟溫暖說:「是啊,很有緣,好,他應該也想再次拜訪你們。」
「那你就更應該讓他過來了,對了,映之知道你的事兒嗎?」
方致想到錄音棚的那一次見面,搖搖頭說:「沒有,沒有什麼機會跟他說。」
溫暖看方致猶豫的眼神,思量了下說:「還是不要跟太多人說了,免得生出是非來……」話音剛落又緊接著加了句:「順其自然。」
方致答應後問道:「那什麼時候讓成淵過來?」
溫暖跟方致商量道:「不如這個週末?週末你爸也在家。」
「行,那我一會兒跟他說一聲。」
晚上,溫暖和方何為說了這件事後,便將日期確定了下來。
杜成淵來的那天,天氣似乎格外的晴朗,方致穿著白色的短袖和寬鬆的卡其色九分褲,腳踩人字拖,風將他的頭髮吹的斜向一邊,露出周正的五官,身後是奼紫嫣紅的花圃,清風明月般地站在門口迎他。
方致看到他從車裡出來,低聲囑咐道:「我爸媽還不知道我跟你的關係,別露餡了。」
杜成淵看到方致湊過來的腦袋,忍不住揉了揉,然後幫他壓了壓翹起來的一攥頭髮,聞言,神色一頓,一本正經地問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他們說?」
方致眼珠一轉,笑呵呵地回答:「反正不是現在。」
杜成淵話趕話地又道:「有具體的時間嗎?」
方致抱臂給他帶路,轉移話題說:「你都沒跟你爸媽說我。」
杜成淵看了看方致的那張臉說:「你以為我不想?」
方致看到杜成淵的表情,語氣同情地說:「別著急。」
杜成淵看方致沒心沒肺的樣子,上手捏了捏他的臉。
方致條件反射扭過臉要去咬他的手腕,最後被杜成淵按住他的額頭給鎮壓了。
溫暖打開門,看到兒子紅彤彤的臉和氣定神閒笑容淡淡地杜成淵後,臉上浮出笑容道:「進來吧。」
杜成淵將手裡的禮物遞過去,禮貌道:「伯母好。」與上次登門有很大的不同,第一次大家都神情肅穆,透著一抹難以遮掩的傷痛,而這次,大家都笑容淺淺,一掃那日的頹唐和悲傷。
因為他和兒子的關係,溫暖並未跟他客套,接過禮物後,讓他們進來,關上門後說:「上次忘了跟你說謝謝。」
「一點小事,無妨。」杜成淵換上鞋子跟溫暖說。
方致幫溫暖把禮物拿了進去,等他出來的時候,方何為正和杜成淵坐在上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兩人態度閒適,方致走過去後坐在單人沙發上,伸手準備拿桌子上的東西吃,旁邊正和方何為聊天的杜成淵已經將一個熟的發紫的李子遞到了他的跟前,方致順手接過,吃了起來。
兩人態度自然的讓方何為不由看向方致。
方致注意到方何為的視線,小心臟猛地跳了下,咬著果肉衝他欲蓋彌彰的笑了下。
杜成淵適時道:「水果離我這裡比較近。」
方致:「嗯嗯。」對,就是這樣,千萬別亂想。
其實只是他杯弓蛇影而已。
方何為沒有在意,所以也沒說什麼,和杜成淵繼續剛剛的話題。
中午,方致因為高興,多喝了幾杯,最後,所有人都很清醒,他卻醉的迷迷糊糊。
溫暖有點擔心,站起來說:「我去給小致煮一些醒酒湯。」邊說邊轉身向廚房去。
就在這時,方致忽然站起來,傻笑著看旁邊的杜成淵,笑著笑著……身影一閃,衣服呼啦一下掉在地上,從椅子上鑽出來一隻暈頭暈腦的白貓。
「喵~」
方何為和杜成淵身形一頓,對視一眼後,杜成淵手快的抱起貓,方何為顧不上跟他搶,忙把衣服全部撿起來,兩個人齊齊往二樓走。
配合默契,動作迅速,合作愉快。
溫暖把砂鍋放在火上後,從廚房裡探出腦袋正要喊兒子的名字,卻發現,餐桌前,一個人都沒有。
「咦?」
沒看到人,溫暖收回視線,跟保姆說:「我剛剛好像聽到了貓叫?你有聽到嗎?」
保姆搖搖頭對她說:「沒有。」
溫暖莞爾笑道:「可能是我聽岔了。」

第79章

溫暖煮好了醒酒湯,本欲叫他們下來喝,轉念一想,可能在書房談事情?想到兒子和老公,溫暖露出幸福的笑容,盛了三碗放在托盤裡,準備親自給他們拿過去,省的他們來回樓上樓下的跑。
方致的臥室裡,杜成淵抱著方致,方何為拿著衣服,兩人對視良久後,方何為開口:「你……」
杜成淵道:「我都知道。」
方何為聞言頓住,眼神不名地打量杜成淵懷裡暈乎乎不時舔著杜成淵手的兒子,心裡有所疑慮,嘴上只嗯了聲。
杜成淵將眼神投在方致的身上,聞言,語氣放緩道:「我們關係很好。」
「看得出來。」
方何為把方致的衣服放在一旁的衣簍裡後,走出方致的臥室和杜成淵一起向書房的方向走,杜成淵放慢腳步跟在他的後面,手不時順著方致的背,方致閉著眼舒服的直哼哼,兩隻爪子把杜成淵的一隻手當做枕頭抱在懷裡,臉靠了上去,杜成淵保持著這個手勢,任他抱著。
到了書房,方何為和杜成淵坐了下來,歎了口氣對他道:「看來他一時半會是醒不來了。」
自相認以來,杜成淵也是第一次看到方致喝醉,想起他眼神迷茫地看著他的畫面,眼神不由蘊起一層笑意道:「這會兒已經開始打盹了。」
聽到杜成淵的話,方何為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兒子,鬼使神差地伸手將方致給抱了過來,杜成淵沒有動,看著方何為給方致順毛。
被打擾的方致睜開眼望了望頭頂上方的爸爸,裂開嘴笑了笑,貓眼彎成月牙,然後又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沖方何為:「喵~~」那雙圓圓的藍色貓眼,澄澈明亮,把方何為的心都喵化了。
方何為動作輕輕地撓了撓方致的下頜,方致翻開肚皮給方何為,方何為笑呵呵地給他撓肚子。
杜成淵看著方何為和方致的互動,如果把方致此刻傻乎乎的樣子拍下來,等他酒醒了給他看,也不知道會不會郁卒無比的鑽到地縫裡去?
溫暖敲了敲書房的門,然後打開門走了進來,看到書桌前撐著額頭的方何為,掃了下四周,奇怪道:「小致和成淵呢?」
方何為站起來,走過去,端了一碗醒酒湯,喝了一多半後才風輕雲淡地回答道:「小致和杜成淵有點事,提前走了。」
溫暖雖然覺得這倆人走得突兀,卻也不會去責怪,只是可惜的看著托盤裡的另外兩碗醒酒湯說:「真是可惜了,什麼事這麼急,也不跟我打聲招呼?我還以為你們一起上樓來了呢,原來是走了。」
不忍妻子露出難過的表情,方何為說:「不可惜」然後放下手裡的空碗,端起托盤裡的醒酒湯,連喝三碗之後,面不改色地說:「剛好有點口渴。」
溫暖目瞪口呆地看著額頭熱出一層薄汗的老公,又低頭看看托盤裡的空碗,咂舌。
小聲嘟囔了一句:「還好碗都不大。」
杜成淵悄悄從後門,穿過花園,抱著方致出來的,還好車沒有開進車庫,而是停在外面,不然開車的時候驚動了方母,真是說不清楚。
回到家後,杜成淵把方致放到臥室的床上,蹲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呼呼睡覺的方致,心中柔軟,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杜成淵換上睡衣,準備陪著方致一起睡個午覺。
剛掀開被子躺下來,旁邊的小傢伙就一滾,像是有雷達感應一樣,滾到了杜成淵的身邊,杜成淵翻了個身,將白軟的一團攬到懷裡,戳了一下那軟軟的肚子,愉悅地逸出聲笑,手臂圈著他,閉上了眼睛。
杜成淵半夢半醒之間,察覺到懷裡的小傢伙似乎產生了變化,睜開眼,就看到軟白的一團變成了個露著肩膀和大片背部躬著身體的少年,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觸手的肌膚如羊脂玉,細膩有彈性,不由伸手揉搓了下,懷裡的傢伙不安分的動了動身體,與他貼得更近了。
察覺到自己即將覺醒的慾望,杜成淵有些無奈的地輕輕將懷裡的人往外移了移,沒驚動他,剛準備鬆口氣,人又挪了回來,像只八爪魚一樣重新挨在一起,杜成淵看著他歎口氣,伸出手不再推開,緊緊抱住後,在他的臉上狠狠親了口,牙齒在細嫩的皮膚上磨了下,看到那臉上的紅痕,身上的悸動慢慢地冷卻下來。
杜成淵抱著方致,兩人又睡了一會兒。
方致睜開眼,雖然窗簾拉著,屋裡有點暗,但也是可以看清楚周圍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感覺到搭在自己腰部那有力的手臂後將頭扭過去,看到睡著的杜成淵,方致沒回過神來,卻先露出個滿足的笑容,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杜成淵的胸膛,隔著布料,觸感不是很好啊,方致肆無忌憚地伸出手,從衣服下面伸了進去,在杜成淵的腹部摸了一把,羨慕地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地大刺刺揩油,接著,手腕就被拽住,身體被迫與之拉近了幾分。
杜成淵嗓子透著將醒未醒的慵懶和磁性:「玩夠了嗎?」
方致呲牙笑:「沒有。」
「哦?」
杜成淵睜開眼瞥向那有恃無恐的傢伙。
方致一點不覺得自己還在裸著有什麼問題,看杜成淵醒了後,上半身半倚在杜成淵的身上,雙手捧住他的臉,笑瞇瞇地調戲道:「公子英俊不凡,小爺一見傾心,喜歡的很。」
杜成淵伸出手,摩挲著方致的頸脖,然後手掌落在他的後腦勺固定,自己抬頭吻了上去。
一吻結束後,杜成淵好整以暇地問道:「然後呢?」
方致喘著氣,斜睨了杜成淵一眼道:「然後隨我回府啊。」
杜成淵勾唇道:「回府之後呢?」
「圓房。」方致眼裡冒著亮光,故意逗杜成淵。
杜成淵的手順著方致的身體移到了他的腰窩處,貼住又往下面而去,停在方致挺翹圓潤的臀上,輕笑道:「甚好。」
不等方致反應,一個利落的翻身,將方致給壓在了身下。
方致看到杜成淵眼裡的火,下意識嚥了口口水,雙手撐住杜成淵下壓的身體:「我開玩笑的。」
杜成淵微瞇起眼睛:「哦,我沒開玩笑。」說完再一次吻住了那巧舌如簧的唇舌。
一隻手抬起方致的一條腿,用膝蓋抵住不讓他動彈。
這段時間,方致雖然沒有再像從前那樣發燒和快速生長,但也不是就停滯不前了,或許是堅持每天運動和合理的飲食,身量又高了些許,身體也變得比從前結實,皮膚緊致有彈性,雙腿修長有型,正處於少年向青年變化的外觀,褪去了青澀和稚嫩,卻還沒有完全擁有成熟的外表。
怎麼看,都鮮嫩可口的讓人忍不住食之。
方致看杜成淵要來真的了,瞬間有點心慌慌,額擦!
雙手摟住杜成淵的脖子,緊緊地抱住後,不讓杜成淵的身體有下一步動作。
對於自己不熟悉的領域,方致必須心慌慌,床上菜鳥【再見】。
杜成淵察覺到方致的緊張,換了個姿勢後,手安撫性地在方致光滑的背部撫過,酥麻的感覺順著背部向四周擴散,方致莫名想呻吟,還好及時制止了這不尋常的情緒。
察覺到杜成淵的神色,想到他幾個月來一直忍得辛苦的事情,方致忽然又不忍心制止他的舉動了,其實一開始心慌慌是因為覺得太突然了,他本來覺得還要再等一段時間,現在……想一想以後要面對的事情,方致就不由己的臉紅紅了orz「算了……」
方致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便妥協了,下意識把心裡的話給說了出來,聲音雖小,離他很近的杜成淵卻聽得一清二楚,那語氣讓猜到了他的決定的杜成淵精神一振。
慢慢地問道:「真的……想好了?」
「嗯。」方致說完很想埋臉,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杜成淵語氣裡蘊著笑意,不再將方致固定在懷裡,鬆鬆地攬著他,輕輕拍了拍他背說:「我還可以再等等。」說完,不再有動作。
「靠——」有種被耍了的方致惱火地抬起頭對杜成淵道。
幾個意思?逗我玩呢!虧我都準備好了要英勇就義,跳下火坑了,你對得起我嗎?
我真的不是在失望,看我憤怒的臉。
杜成淵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說:「想到我把你抱回來之前你爸信任的眼神……」杜成淵此時此刻是下不去手了。
兩人對視一眼,方致最後的記憶就是在自家的餐桌上愉快的喝著酒,醒過來就赤身裸體的躺在杜成淵的懷裡,眉毛一皺,問道:「醒過來忘了問你,我怎麼在這裡?」
杜成淵如實道:「你喝醉了。」
方致眼神一愣,道:「後來呢……」別告訴我,是我想的那個!
「變成了原型。」
「!」方致瞪圓了眼睛看著杜成淵。
杜成淵看方致著急的樣子,不緊不慢道:「伯母沒看到你的原形。」
方致聞言,吁出口氣,伸手拍自己的胸口,嘴裡喃喃:「嚇死我了。」
杜成淵回答:「你把我們也嚇了一跳。」想到方致忽然變身的那一幕,杜成淵露出個笑來。
方致幻想了下爸爸和杜成淵當時的表情,也跟著輕笑出聲:「早知道就不喝那麼多了。」

第80章

九月的時候,方致和杜成淵一起去了意大利的熱那亞,熱那亞位於意大利北部,利古裡亞海熱那亞灣北岸,每兩年舉行一次的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比賽地點便是熱那亞。
一個非常美麗熱情的旅遊城市。
方致和杜成淵先到的熱那亞,比比賽開始前早到了三天,因為方致覺得讓父母陪著從初賽再到決賽會很辛苦,所以在他們要一起和他去的時候,讓他們十月份決賽的時候再過來。
當時溫暖還嗔道:「這麼有信心會進入決賽?」
方致翹起嘴角,矜持的嗯了聲後道:「這點信心還是有的,你們……相信我嗎?」說完後,自己先笑了起來,伸出拳頭對著父親。
方何為神色一怔,慢慢握拳抬起,在方致的拳頭上碰了碰,這讓他想起方致小時候,那麼小的一個小人,每次自己去上班的時候,他都要跑過來說:「爸爸,今天放學是你來接我嗎?」
就像今天這樣,他笑著握拳和兒子的小拳頭碰了碰。
「相信爸爸,爸爸第一個去接你,說到做到。」
「嗯啊!」然後小小的兒子就笑得見牙不見眼,樂顛顛地揮手和他說再見。
一下子就長大了,然後離開……再次回到他們的身邊,一眨眼的功夫,他和溫暖就老了,而他們的小致也長大了。
「好,就聽你的,快決賽的時候我們再去。」既然兒子怕累到他們,那他們就不讓他擔心。
「我在那裡等你們。」方致分別抱了抱溫暖和方何為。
「加油哦。」溫暖站在方何為旁邊,沖推著行李去安檢的方致揮手。
方致看了一眼他們,收回視線,脊背挺直地向裡面走,然後抬起手臂揮了揮。
方致前腳走,杜成淵後腳就跟著飛了過去,兩人在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房間匯合。
比賽進行的很順利,意料之中,從預賽以及準決賽,方致都非常順利的通過,總決賽前夕,得到消息的方何為和溫暖飛往意大利,陪伴兒子參加總決賽。
其實一開始方致在預賽和準決賽上都表現的不是特別突出,保持在能過關,但不會引起太多注意,演奏中,技巧熟練,音樂動人,但並沒有多麼讓人覺得驚艷,然而總決賽,方致不再保留,一改之前的中庸,在決賽的演奏中,將帕格尼尼的協奏曲的演奏方法加入了自己領悟出的特別技巧,從開頭便將眾人牢牢吸引住,手法高超,演奏引人入勝,令人如癡如醉,尤其是那經過開拓和創新的演奏技巧,剎那間震驚四座。
評委席上的著名小提琴家裡德看到方致如幻影般的手法和令人移不開眼的演奏後,驚訝地站了起來,嘴裡喃喃:「難以想像,他竟然如此年輕,就有了如此的領悟力和表演力……」
想當然,方致奪得了第一,站在舞台上拿著獎盃的他笑容璀璨,氣質出眾,就那麼隨意的站著,什麼也不做,便將身邊的人們襯得像是背景布,只看得見他一人的身影,芝蘭玉樹難遮擋。
是第一卻不是單純的第一,他創新的獨特演奏技巧完全符合了帕格尼尼的精神,為小提琴演奏做出了了不起的貢獻,年少有為,才華橫溢。
他在比賽中的演奏不僅僅只征服了觀賽的人們,彷彿一夜之間,歐洲的藝術家們全部都知道了這個少年人的名字。
不是以英俊的外形被人知曉,而是被他的才華和演奏所懾服。
華人少年在國際比賽中奪得桂冠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神州大地的各個角落,關於他在比賽中的視頻迅速佔據搜索第一,和他有關的關鍵詞同樣成為熱門搜索詞,網友們很快認出這不就是三月份在鋼琴比賽中奪得了第一的美少年嗎?雖然如今的少年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個子高了,身材不再給人單薄的感覺,面容的輪廓越發深邃,容貌比之從前更加俊逸出眾,週身褪去了一部分少年人的青澀和稚嫩,眉宇間有了堅挺的男子氣概,身姿筆挺的他站在頒獎嘉賓面前,笑得恣意,奪人眼球。
網絡上對他的評價鋪天蓋地。
「天惹,我簡直不敢想像!這樣技能點爆表顏值直接爆了的人真的存在嗎?!」
「雙料第一,不論是鋼琴和小提琴,演奏還沒開始,看著他臉,光想一想那個畫面,我就已經醉了,顏值已閃瞎我的眼,聽了演奏後,雖然不懂音樂也覺得拉的好酷炫,屏幕濕了,我去擦擦,再見。」
「我終於對驚才絕艷這四個字有了深刻的認識,他若是擔不起,誰擔得起?!以後不要再拿小籠包侮辱『驚才絕艷』這四個字了好嗎?!」
「男神嫁我!」
「跪舔完了躺著舔!」
「明明能靠臉吃飯,為什麼要去秀才能!別整那麼累了,姐心疼,快來姐姐懷裡!」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1」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2」
「明明……」
有之前鋼琴比賽的加持和預熱,方致奪得小提琴比賽第一的新聞在網絡上被持續熱議了很久,離比賽結束已經過了兩周,熱度還沒有要降下來的意思。
早已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杜成淵和方致倒沒有多大反應,雖然比賽的過程中方致自己搞了個大反轉和小驚喜,看到觀眾和評委露出震驚的表情時,他真的有被爽到哦,卻還是有點遺憾呢,因為他依舊沒想起來關於當年出國後的記憶,現在他只能寄托於明年的發情期能不能給他驚喜了。
方致比賽結束後,和爸媽還有杜成淵一同回國,因為特意選了個凌晨到鳳州的航班,加上vip通道出來後直接乘車離開了機場,並沒有引起什麼騷動,雖然方致現在被熱議的地方主要表現在網絡中,但謹慎總是沒有錯的,未雨綢繆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回國後,方致在家休息,杜成淵則休整了一天後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以及繼續跟進方致車禍的事件。
其實車禍的事情他一直有調查,但因為關鍵人物的突然死亡,線索便斷了,他接著又讓人調查了死在牢裡那個叫張磊落的家庭成員,瞭解到,這個人有一兒一女,妻子開了小賣部維持生計,因為線索斷鏈,並未有所收穫,杜成淵除了讓人守在他家附近,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發現外,還讓人搜集了和方家相關的親戚成員的信息。
方致的舅舅退休之前是老師,風評極佳,為人敦厚樂天,舅媽是家庭主婦,日常圍繞著家和菜市場,從資料上來看,兩人並無可疑之處。
再看溫和,這個方致的表姐,在方致死後最有可能繼承方家家業的女人,大學的時候得到姑姑溫暖的支持,開始創業,畢業後有了兩家在最好地段的美甲店,結婚之後除了要帶孩子外,便是逛街購物和保養自己,經常出國旅遊,很懂得如何取悅自己,和老公吳青衍是自由戀愛,而且相識的頗為戲劇化,溫和在遭遇搶劫時被休假中的吳青衍所救,男才女貌,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而溫和的老公吳青衍,年紀輕輕以優異成績和專業能力結業警校,進入警隊,為人耿直,方正,雖然一開始在第一線拚搏,但後來平坦的陞遷之路也證明了他的能力,怎麼看都不是個做得出來謀人性命貪人錢財自斷前程的人,杜成淵瞭解這類人,有著自己的堅持和驕傲,有些事,你推著他去,他都不會動一下,再說,家庭美滿,兒子健康,妻子能幹又有生活情趣,應當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別說妻子自身對於普通人來說足以衣食無憂還有餘,單論他自己,也是前途不可限量,他有必要去做一個將自己親手構建的藍圖給毀掉的人嗎?
杜成淵從一開始懷疑方致的死可能是一場為財謀殺開始就對溫家最先產生了懷疑,畢竟他們最值得懷疑,可是所有的調查和資料顯示都恰恰與他的猜測相駁,因為這些人的資料和信息看起來具是清白簡單,有可能痛下殺手的人並沒有殺人理由,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並不是他殺而是意外事故?
這種明明應該鬆了口氣卻無論如何也放鬆不了的感覺很奇怪。
總覺得遺漏了什麼。
就在杜成淵理不出頭緒時,守在張磊落那的人有了新的發現。
「這個張磊落似乎生前愛賭博,還欠了外債,最近經常有人出現在小賣部裡向張磊落的妻子要錢。」
杜成淵聽到這句,神色一頓,他一定是漏了什麼,不然調查不會陷入僵局,而現在,關於張磊落的新發現,無疑是個突破口。
語氣不緊不慢地吩咐道:「重新查張磊落生前的朋友,尤其是在賭場上結識的朋友,看那些人裡面有沒有能夠和方家聯繫上的人。」

第81章

方致在家休息這幾天,有和寧子悠在網上聯繫,不知道那些人從哪裡知道了他和寧子悠是朋友的事,好多節目和記者都想聯繫他,但是苦無門路,在多方打探下,找到了寧子悠,搞得寧子悠現在出門都跟打游擊戰似的,東躲西藏去學校,東躲西藏回家。
就算如此艱辛的生活著,寧子悠也沒把方致的聯繫方式爆出來,方致感動之餘,晚上特意跑去請寧子悠在夜市攤上搓了一頓(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大家才不會認出他,因為夜市攤的人民群眾根本不關注這些)兩人愉快的吃著燒烤,方致看著寧子悠喝酒,有前面的教訓在,方致已經不敢隨便喝酒了,所以是吃著燒烤,看著寧子悠喝酒,不過寧子悠的酒量真是不怎麼樣,比他還淺,他當時會變回去,完全就是喝多了,然後人一迷糊,一個沒控制住,就那什麼了,如果保持清醒,方致覺得自己絕對不會隨隨便便的變身。
兩瓶啤酒把寧子悠給喝醉了,方致架著他,摸出寧子悠的手機給英俊打電話。
英俊開著車過來接寧子悠,順便送方致回去,在車上,寧子悠靠在方致的腿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方致藉著這次機會,好奇地問正開車的英俊:「子悠知道你是英俊嗎?」
蕭檉看了眼後視鏡裡醉醺醺的寧子悠和正等著他回答問題的方致,說:「我沒告訴他。」
方致看蕭檉不準備說他和寧子悠的事兒也識趣的沒有繼續問,而是問了一些關於他們這種存在群體的事情:「像我們這樣的……多嗎?」
蕭檉語氣比較隨意:「你是我見到的第三個能夠自如變身的貓。」
方致頗為驚訝地啊了一聲後道:「那為什麼我們可以變身,身邊的貓卻不能?」
「它們是它們,我們是我們,不能一概而論,所以也不能說為什麼我們會變而它們不會變,因為我們並不是一個類別,它們未啟智,屬於原始貓族,身體裡並沒有變成人類的基因,而我們這個群族,一旦成年,趨於穩定後,則能夠自如變換,我們和它們是不一樣的。」
方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道:「你見過的另外兩個貓人該不會是你爸媽吧?」
蕭檉在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看來自己猜對了,方致囧囧地想,那他作為貓人的爸媽呢?
「貓人有拋棄幼子讓他獨自生活的習慣嗎?」
蕭檉:「沒有。」
蕭檉說完看到方致有點小鬱悶的表情,默默插了一刀:「如果是意外產物的話,就不能保證了。」
意思是,我是在雙方沒有準備下出生的?
……
所以說,談戀愛也要學會保護自己,一不留神有了愛情的結晶,卻發現愛已成往事,結晶瞬間成累贅,彼此都難以接受啊……好在他也不計較這個,既然對方不要他,他就沒什麼負擔了,他可是有真正的父母要孝順噠。
連蕭檉都沒見過除爸媽意外的貓人,看來這個群族因為身份的特殊性,生活的都很隱蔽。
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太高調了?方致後知後覺的想到。
「族友們似乎都很低調,顯得我似乎有點高調?」參加國際賽事,在網上被熱議,被人熟知,呃……
蕭檉不以為然道:「連狼人都進入好萊塢拍電影當明星了,為什麼貓人就不能高調了?」
「咦,狼人?!哪個明星是狼人?!」原來這個世界不僅僅有貓人,還有狼人啊!方致瞬間熱血沸騰了。
「……」你的關注點是不是錯了?
「是理查德嗎?還是澳古麗?天惹,難道是我的偶像——德蒙!」方致越說越激動,緊張地看著蕭檉。
「布萊克……」
方致一愣,狼人演狼人?
布萊克演得那部狼人角色的電影,他看過,裡面的動作超級酷炫帥氣,打鬥場景也很贊,當時覺得應該加了特技,現在被蕭檉這麼一說,方致瞬間覺得,可能並沒有這麼簡單……
看來當初作為人類的我並沒有真正進入這個世界……
貓人和狼人存在的才是真正的世界嗎?!
三觀啊你快醒醒!
方致沒回父母那裡,而是讓蕭檉送他去了嘉月苑,他太興奮了,需要分享這件事來鎮靜一下,二哥無疑是個可以與之分享的好對象。
杜成淵回去的時候,方致已經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看電影了,看得電影正是布萊克演得那部狼人角色的電影。
看到方致,杜成淵頗為意外,但是當他看到他手裡那桶裝冰淇淋就蹙起了眉頭,脫了外套走過去就把他手裡的冰淇淋拿走了。
杜成淵進屋的時候方致都沒移開過目光,這會兒手裡的東西沒了,立馬跳起來,踩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我就吃了一點點,又不會全部吃掉!」雖然姿勢擺得氣勢洶洶,語氣卻是有商有量,眼神透著「拜託拜託」。
雖然對像很難讓人拒絕,但杜成淵依舊很有原則性,表情頗為無動於衷地走向冰箱,把冰淇淋放進去說:「一桶吃掉了一半原來也叫一點點。」
被無情拒絕的方致頹廢地重新坐下來,盤著腿繼續看電影,理也不理杜成淵了。
小氣。
杜成淵沒在意,逕自上樓去洗澡,下來的時候,方致還坐在那裡聚精會神的看電影。
杜成淵坐到他的旁邊,這才注意到裡面的劇情,好幾年前的片子,重溫?
「怎麼忽然看起這個了?」
電影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當字幕緩緩而上時,方致才回過頭看向杜成淵,語氣神神秘秘地說:「布萊克知道嗎?」
國外著名的動作明星,當然知道,杜成淵靜待下文。
「他是狼人。」
「這個我知道。」在這部電影裡,布萊克飾演的角色正是狼人。
「你知道?!」方致坐直身體,拿過抱枕抱在懷裡驚訝道。
難道就我不知道?
杜成淵注意到方致的神情,略略思忖後道:「有什麼問題嗎?」
方致看到杜成淵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意會錯了,挨近杜成淵,和他貼的很近道:「我說的不是他這個角色是狼人,而是他本來就是狼人!」
「……」
方致和杜成淵大眼瞪小眼,久久後,杜成淵道:「有什麼奇怪的嗎?」
「什麼呀,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難得我特意跑過來和你分享這個秘密,表現的也太讓我失望了。
「貓人的存在已經淡化了我對狼人存在的驚訝度。」杜成淵說罷,伸手攬住方致的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下。
方致推開杜成淵的身體道:「雖然你說的對,但我還是……很失望!」
「那這段掐掉,你重新說,我重新回答。」杜成淵嚴肅狀的提議。
方致興致勃勃的採納:「好。」
兩個人就是這麼無聊……↓
「我說的不是他的角色是狼人,而是他本來就是狼人!」方致重新說這句話的時候,比剛剛挨得更近,杜成淵略略低頭就能嗅到他從他身體週身散發的沐浴露的清香,是他鍾愛的薄荷味,垂眸看去,優美的鎖骨如最精美的玉器,讓人想在上面咬一口。
杜成淵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嗯了聲後便沒有下文了。
方致等了老半天等來了個比之前還不如的反應,氣得差點吐血,氣結之下,扔了抱枕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上樓睡覺,豈料剛起身,身體卻被從身後伸出的手臂給牢牢攥住,而後落入一具結實的懷抱中。
「搞什麼!」方致還在鬱悶中,根本沒注意到杜成淵的變化。
不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太明顯了好嗎?!
難道激動人心的時刻要來臨了?!
方致一動不動,頗有點期待接下來要發生點什麼羞羞的事情。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的,杜成淵的聲音比往常還要端正幾分,一點點要那什麼的意思都沒有,他輕輕鬆鬆把方致攔腰一抱,然後扛在肩上了--
「把我當麻袋一樣甩來甩起真的好嗎?」方致語氣裡有濃濃的失望。
該不會……二哥是不行?太能忍了,有這種懷疑也是很正常的。
方致的反應讓杜成淵的表情透著隱隱地愉悅,關了燈後,上樓。
方致以為剛剛是杜成淵在故意逗他玩,這會兒被扛著也不掙扎和抗議,真當起了「麻袋」,一路上唉聲歎氣,腦子裡一直在想著,如果二哥真的不行,他要怎麼安慰他?
沒關係,你不行,我行,等我兩年,讓我來!←這樣?
好像很傷自尊的樣子。
想得太認真,連什麼時候回到臥室都不知道,直到被扔到床上後才醒過來神,目瞪口呆看著光著上半身的杜成淵,脫衣服的動作不要太快!
方致從床上爬起來坐好,色瞇瞇地看著杜成淵:「勾引我!」
燈滅了。
看不到了……
方致連忙道:「沒關係,我經受得住勾引!開燈!」
黑暗中的人逸出聲笑,靠近床上語氣不滿的方致,適應了突如其來的黑暗後,一個深吻也隨之結束,杜成淵壓抑著某種情緒,貼著方致的耳朵:「準備好了嗎?」
方致噙著笑,並沒有說話,心道,像我這麼純潔的人,怎麼可能會回答你:老子早準備好了?
就是這麼矜持!

第82章

方致渾身酸疼,躺在床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用被子蒙著頭想要繼續睡,想想杜成淵早上起來時神清氣爽的樣子,方致就惱火,瞬間睡意全無,恨恨地翻了個身,勁兒用的有點猛,下身傳來火辣辣的疼意讓他瞬間僵住,不敢再動,想要等疼意緩過去再挪動身體。
杜成淵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床上捲著被子蒙著頭的方致,他眼裡蘊著一層笑意,來到床前坐下來,手伸進被子,在那光滑緊致的皮膚上稍作停留後細細地摩挲,隨後被裡面的人給拍開。
杜成淵笑容擴大,語氣放緩,低聲詢問:「還疼?再擦點藥?」
方致想想事後杜成淵給自己塗藥的畫面,莫名有點想捂臉,還好本來就蒙在被子裡,心稍安後在被子裡抬抬手,意思是不用了。
杜成淵扯了扯被子,發現裡面的人壓得很緊,勾著嘴角使了點力氣,讓方致露出腦袋,然後動作輕柔地將他撈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後,端起床頭放著的水杯,遞給他。
「已經快中午了,先喝點水,我把飯給你端上來。」
雖然不情願被從被子裡拉出來,但方致還是就著杜成淵的手,喝了兩口水,聽到他的話後,哼哼道:「我下去吃。」心裡嘀咕,我在你眼裡有那麼嬌氣嗎?
杜成淵知道他的脾性,也沒有強制他要按著他的想法行事。
喝了些水,潤潤嗓子後,方致有了點精氣神,抬抬下巴沖一邊有些礙事的杜成淵說:「我要換衣服了,你下樓忙你的去。」
杜成淵抬手摸了下方致的臉,笑道:「有必要嗎?」
方致眉毛一揚,撐著床,從床上下來,站起來看向杜成淵,捏著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是怕你看多了就對我膩了嗎?得保持適度的距離。」
杜成淵看他這幅樣子,啼笑皆非,抬手按住方致的後腦勺,固定住後,毫不猶豫地吻上那柔軟的雙唇。
方致眼露不爽,伸手在杜成淵的腹部擰了一把,杜成淵鬆開對他的禁錮,握住他作怪的手腕:「我去給你拿衣服,你不用動。」
方致站在那裡,閒閒地看著在衣櫃裡挑衣服的杜成淵,揚聲道:「隨便哪一套都可以。」
杜成淵走過來,把衣服放床上對方致說:「伸手。」
方致看攆不走杜成淵,無奈地伸手臂,杜成淵將他的睡衣給脫了下來,然後給他套衣服。
換好衣服的方致被杜成淵給抱了下來,他很不滿的抱著臂讓杜成淵抱著,對這個姿勢頗為抗拒,嘴裡抱怨:「我又不是個瘸子,不就是被你上了,除了屁股疼點,這麼幾步路,你還怕我摔了不成?」語氣粗狂直接的讓人臉紅。
但說話的和聽到這話的人都神色如常,沒有一絲絲要臉紅的意思。
杜成淵低頭在不停抱怨的方致的耳側說:「我心疼行不行?」
方致瞥了一眼杜成淵,沒有繼續抱怨了,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神色。
杜成淵看到方致的表情,心裡柔軟的像是快要化成了水,怎麼愛也愛不夠,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又在他的臉頰上也親了親。
方致無語地拿眼瞅著眼含笑意一直跟只大狗一樣親他的杜成淵,默默伸手在杜成淵的額頭上探了探後,喃喃道:「沒發燒啊……」
杜成淵哭笑不得地在他的臉上咬了一口,吃疼的方致,揉著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怎麼感覺你這會兒變的傻里傻氣的?」
杜成淵似笑非笑地看著方致,把他輕輕地放在椅子上,道:「我願意。」
看到杜成淵認真的表情,方致識時務地沒有繼續撩撥和調戲了,端端正正的坐在杜成特意放了軟墊的椅子上,拿起筷子,等著上菜。
看著杜成淵在流理台前忙碌,方致心裡生出暖暖的感覺,喟歎一句:「這人好像都沒有被他發現有什麼缺點?」說完臉上露出可惜的神色,心道,沒缺點的人真是太無趣了,連把柄都不能抓一個在手裡好不爽。
心裡雖然這般想,但臉上卻是一副「我特喵太幸福了好像?!」
方致在杜成淵這裡一連呆了三天,第四天杜成淵送方致回去,順便在那裡用了午飯。
恢復能力棒棒噠方致送走了杜成淵後,心情不錯上樓,正準備回房間,就被站在書房門口的方何為給叫住了,方致笑呵呵地走過去跟老爸打招呼。
方何為把方致叫進書房裡,兩人隔著書桌,面對面坐下來,方致看方何為神色平靜的表情,心裡直打鼓。
「爸?」有了不好的預感。
方何為看著方致,很直接的問道:「你和他是怎麼回事?」
方致心裡一沉,風輕雲淡地回道:「怎麼了?」
「你們……」方何為怎麼也說不出口後面的話,神色複雜的看著故作鎮定的兒子。
方致看瞞不住,心一橫,說吧,坦白不一定從寬,但抗拒一定會從嚴!這麼一想,倒是鎮定了下來,道:「我們——」剛下定恆心要坦白,卻看到方何為手一抬,阻止他開口道:「算了,我這還有點事。」生怕他說出來什麼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似的。
噯——
方致張張嘴,看方何為不想多談的神情,默默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最終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看出來了?」
方何為這會兒心裡正翻江倒海,聽到兒子這句話,在心裡歎了口氣,果然。
看到他的神情,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方致語氣正色,輕輕地說了一句話:「爸,他是我作為方詠棠時就喜歡的人,而且……若不是遇到他,可能我現在根本沒可能站在這裡,也沒有可能重新陪伴在你們身邊。」
他之於我,是特別的存在。
他很重要,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變得很重要很重要了。
對於在沒有回家之前發生的事,方致一直都是輕描淡寫沒有多談,不想讓方何為和溫暖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又是怎樣走到了今天,平白為早已過去的事情擔心和傷懷。
此時此刻,為了讓方何為更能理解他和杜成淵之間的感情,他將這些不願意去回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方何為原本因為發現了兒子隱秘的戀情正有些絮亂的心情,在知道了那些對於還是幼貓的方致來說極其凶險,以及如何遇到了恩人般的杜成淵的事情後,忽然就釋然了,在生死面前,那些因為生存而製造出來的條條框框忽然就顯得很多餘,但這件事,或多或少還是會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和糾結,但比起猜測確定後的那一刻,他現在已經可以正視他們這段不平凡的愛情,如果不是站在父親的角度,他保不住當場就認同了他們,但現在……身份的不同,又讓他有了不同的心境去看待這件事,他想,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和思考。
方何為走過去,給了兒子一個擁抱,沒有多說什麼,和他一起走出了書房,像是什麼也沒發生,各自去各自要去的地方。
方致在心裡歎口氣,早就猜到不會那麼輕易的被認可,但父親的擁抱又給了他安慰,最起碼沒有大發雷霆,直接的表示排斥,這讓他感到窩心,也因為那個擁抱而感動非常。
應該是個好的現象?
目前先容他樂觀的這麼想吧。
畢竟,什麼都需要時間。
第二天,方致去了杜成淵的公司,乘電梯的時候,竟然看到了柳青籐,目中小小地詫異了下,但因為當初見到他的時候是以原型的身份,所以他並沒有過多的去關注,只是在柳青籐看向他的時候,下意識衝他點了點頭,溫文爾雅的柳青籐沖電梯裡的少年笑了笑,問道:「幾樓?」
「16,謝謝。」
正準備按的柳青籐聞言頓了頓,笑道:「剛好,我也是。」
方致這才看到,柳青籐早就按了16,看來他是來見杜成淵的。
柳青籐打量戴著棒球帽,穿著休閒,看起來乾淨明朗,脊背挺直的少年。
很眼熟。
當電梯運行到12樓的時候,柳青籐眼睛一亮,對方致說:「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好像前段時間那個被熱議的天才小提琴家?」
可能方致現在的衣著風格和照片上穿著黑色禮服架著小提琴嚴肅莊重的樣子有些不太相符,所以柳青籐一時沒有認出來。
聽到他的話,方致摸摸鼻子,點點頭:「有……那麼一兩個。」
柳青籐說完,似乎是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很唐突,笑了笑,不再說話。
兩人一同出了電梯後,柳青籐踏出去之前,禮貌的跟方致點了下頭,去了會客廳,而方致直接向辦公區裡面杜成淵的辦公室走去。
熟門熟路的打開門,看到杜成淵後,方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對杜成淵發牢騷:「都怪你,早知道就不讓你送我回家了!」
杜成淵看到方致,本來被打擾而微蹙起的眉頭瞬間平展,起身走過去,拉著他,和他一起坐在長沙發上,問他:「一來就發脾氣,怎麼回事?」
「我爸知道我們的事兒了……」方致語氣頹廢地靠在杜成淵的肩膀上杜成淵一頓,眼眸一閃,不動聲色地說:「那我是不是該去見見伯父?」
方致忙道:「見什麼見,他可沒說要見你。」估計這會兒不知道多討厭你呢,還上趕著被嫌棄。
「他可能早就察覺了。」
「我也覺得……」方致咽嚥口水,撐著頭無聲哀嚎。
其實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很正經的遮掩過,因為方致一直覺得越是大大方方地和杜成淵來往,父母越是不會起疑心,但是他忘了,有些時候,戀人之間的小動作是防不勝防,一不留神自己就把自己給賣了還不自知。
杜成淵薄唇輕抿,並沒有再說話,方致不知道在想什麼。
正在這時,桌子上的內線響了,方致拿起旁邊書架上的建築雜誌靠在沙發上看了起來,揮揮手對杜成淵說:「你先去忙你的吧,忙完了我們再說。」
杜成淵站起來,坐回椅子上,拿起電話,接通後,聽完裡面的話後,嗯了聲,掛上電話,起身向門口走去,路過沙發時,在方致的頭上揉了揉說:「別擔心。」
方致看著手裡的雜誌,嗯了一聲,沒說話。
其實,在這方面,他媽他倒是不擔心,比起方何為,他覺得他媽的接受度要比他爸來的的高,只要他爸能慢慢接受,他媽,估計也會很快就認同了。
這麼一想,方致忽然覺得,沒那麼讓人煩惱了。
手裡的雜誌一扔,方致決定把這個重擔推給杜成淵,任性地嗖得下,身上的衣服一空,從裡面鑽出來一隻大白貓,胖乎乎地把沙發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咬起來,放到裡面的休息室裡,做完這一切,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準備瞇一會,昨天晚上為這事,他一晚上沒睡好。
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做了,尾巴一甩,搭在自己的身體上,閉上了眼睛。

第83章

等方致睡醒後,杜成淵早已坐在了辦公桌前繼續忙碌,方致伸了個懶腰,懶散地從沙發上跳下來,一步三晃地向休息室走去,過了一會,方致穿好衣服走了出來,看杜成淵還在忙,就沒有過去打擾,長腿一伸,橫躺在沙發上,拿著平板刷論壇。
看得津津有味時,旁邊有個人把他正在刷的帖子題目念了出來。
「『在你們眼裡,養貓的男人是怎樣的人?』」頓了頓接著念道:「『帥的話,是個有愛心的男人,醜的話,是個糟蹋貓的男人……』」這都是些什麼……他每次玩平板的時候都看這些東西?
方致聽他念完這句後,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說:「看來你是個有愛心的男人。」
「我可以認為你這句話是在讚美嗎?」杜成淵認真的看著他道。
方致伸手勾住杜成淵的脖子,親了下他的嘴角,大笑道:「本來就是對你的讚美。」
「謝謝」杜成淵紳士地道謝,然後站起來對他伸出手說:「去吃飯。」
兩人一起在外面吃過飯後,杜成淵回了公司,方致去了附近的商場買東西,在商場裡逛了一圈後,沒買到想買的,他從商場出來,準備打車回家,剛走到拐角處,突然從裡面竄出來個人勾住了他的脖子,隨即腰後就被抵上了個東西,不用猜都知道是什麼。
「別動,搶劫!」
方致眼神閃了閃,語氣平靜道:「身上沒帶現金。」
「少裝蒜!」那人明顯不信,在方致的雙肩包裡摸了摸,果然沒有摸到錢包之類的,只有一張卡,又在他衣服口袋裡掏了掏,一部手機,在心裡罵了句娘,推搡著方致向巷子深處走。
方致發現這人很會挑地方,剛好是周圍攝像頭的死角,如果進了巷子,更是留不下一點痕跡,心裡合計著,還是安分地跟著那人向後退。
青天白日持械搶劫,膽兒真大。
握著匕首的人手心冒汗,要不是窮得快瘋了,誰會連這種錢都賺?
吳伯雄看到手機來電,接通。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都辦妥了。」電話裡的人道。
吳伯雄不放心道:「人怎麼樣?」
裡面的人嗯了聲,吳伯雄看他含含糊糊,厲聲道:「到底怎麼樣?」
「按你的吩咐做的。」
吳伯雄鬆口氣,把給他準備的錢放在什麼地方,密碼是多少這些告訴他後,掛上了電話。
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做絕,有方詠棠的死在前面做警鐘,對方如果足夠聰明的話,一定能夠明白這其中的厲害,若是不明白,他也把這次的事情設計成了普通的搶劫案,總之絕對不會有人將方家的事情聯繫到他的身上。
吳伯雄從洗手間裡出來,看到茶館裡的老夥計們還在棋盤前殺得難分難解,笑著和朋友們說了再見,拿上自己的帽子和煙斗走出茶館,準備回家。
吳伯雄在心裡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說,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他們吳家,為了他的兒子。
已經做了那麼多,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從決定讓方詠棠「意外死亡」時,就沒了回頭的路。
杜成淵和方致站在不遠的地方,看到戴著休閒帽的吳伯雄,而吳伯雄正沉浸在剛剛的那通電話裡,並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直到對方說了句話,他的身影忽然僵住。
「吳先生,似乎好久沒去玩幾把了?」意味深長的語氣。
吳伯雄扭頭看去,先看到了男人旁邊的方致,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此時此刻根本不應該在這裡的方家養子!他被騙了?!
心裡敬茶無比的吳伯雄故作鎮定地說了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完就準備離開。
杜成淵懶得說廢話,把手裡剛剛他和那個人的錄音放給他聽。
吳伯雄霎時面如死灰,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身形不穩地靠向旁邊的牆壁。
嘴裡喃喃道:「不可能……」
杜成淵面色冷硬,又放了一份錄音給他聽。
這份錄音是在張磊落的妻子那裡拿到的,裡面是張磊落錄下的他和吳伯雄的交易內容,內容是什麼不言而喻。
方致聽到裡面的話,臉上微肅,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表姐夫的父親會幹出這樣的事,當初杜成淵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甚至以為是聽錯了。
而現在證據確鑿,卻沒辦法讓他不信。
吳伯雄怎麼也沒想到張磊落竟然還留了一手,嘴裡喃喃著不可能,卻忽然撲向杜成淵,想要去搶杜成淵手裡的東西,杜成淵臉上浮起輕蔑的冷肅神情,已經有人率先一步從旁邊走出來,利索地將吳伯雄給架住。
吳伯雄帽子掉在地上,頭髮凌亂,牙呲目裂地看著方致說:「我要殺了你!」因為你,一切都化為烏有,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現,我也不會有現在的結果!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馬上就成功了。
怎麼會這樣!
方致聽到也的話,冷笑道:「不屬於你的,怎麼惦記,也不會屬於你,想殺我?好啊,我等著。」只要你能從牢裡出來。
杜成淵按住他的肩膀,對吳伯雄身後的人微微頷首,示意將人帶離。
當初杜成淵讓人去查張磊落賭博的時候都遇到了什麼人,意外的發現了吳伯雄,那段時間和張磊落密切來往的人,雖然兩人見面的地方足夠隱蔽,卻也不難查出來,因為,吳伯雄自認為賭場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最能掩人耳目,每次見面也都選擇在這裡。
這個根本沒被他注意過的吳青衍的父親,表面上是個待人寬厚,行為端正的形象,退休之後卻迷上了賭博,查了他的財務記錄,更是讓杜成淵挑眉,除了他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基本上手裡所剩無幾,原本別處的幾處房產因為賭博上癮,也全部被折現,扔到了賭場上,自然是血本無歸,窟窿越補越大。
只剩下個空殼的吳伯雄,就這樣還將家裡上下瞞的滴水不漏,連老婆兒子都不知道他的這些變化,以及犯下的錯誤,可見平日的形象多麼深入人心。
窮凶極惡,賭徒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來?哪怕只有一點點微小的希望,他們處於的境況都會讓他們選擇劍走偏鋒,放手一搏。
方致這段時間經常往外跑的緣故就是杜成淵和他說了吳伯雄的事情,兩人故意給吳伯雄製造機會,果不其然……
而那份吳伯雄和張磊落的錄音是今天才拿到手的,原本沒這份錄音的時候,他和杜成淵還想詐他一詐,現在卻不用這麼幹了。
方致一想到自己並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故意謀殺,心裡一時有些沉甸甸的。
表姐知道了這件事,應該會很難過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還連累的表姐和表姐夫,他們以後可怎麼面對爸媽,哎……
真是想不到。
吳伯雄涉嫌謀殺被逮捕的事情很快被方何為和溫暖知道了。
當兩人從警察局走出來時,方致走上前挽住溫暖,溫暖看著兒子的臉,一把將他抱住,語氣哽咽:「我現在想一想還心口疼得不行。」如果不是兒子回來,可能吳伯雄謀害的事情永遠也沒有敗露的一天,她怎麼也想不到,怎麼也想不到,一時後怕,控制不住的手腳發涼。
方何為看了眼跟在方致後面的杜成淵後,手在情緒激動的妻子身上拍了拍,看她搖搖欲墜,忙攙著她說:「兇手能夠繩之於法,還要多虧了小致的朋友。」
溫暖抬頭看向後面的杜成淵,語氣激動,非常認同老公的話道:「確實要謝謝成淵,若不是他……他可真是我們小致的福星!」表情感慨萬千。
方何為看到妻子熱切的眼神,輕咳了一聲,扯開話題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吳伯雄這件事,在溫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溫瀾和妻子,第一時間帶著溫和過來看溫暖和方何為。
吳青衍因為這件事被停職在家,更因為兇手是他的父親,也接受了來自專案組的調查,雖然最終排除了嫌疑,但上面一直沒有通知他回去復職,估計是要冷他一段了。
而吳青衍的母親更是難以接受這個打擊,卻強撐著沒有倒下,在吳伯雄判決下來的那一天,她也讓律師送去了離婚協議書。
一想到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人,她就不寒而慄,更恨他的糊塗害的前途一片光明的兒子被停職在家,更恨他讓這個家支離破碎,因為這件事,兒媳婦帶著孫子回了娘家。
而那些被他傷害到的人,她根本無臉去見。
這件事,讓杜成淵和方家夫婦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方致對此也是喜聞樂見,他可不可以認為,父親的沉默就代表了默許?
看來,的確是個好的現象。
不提父親,光說母親,現在對杜成淵,基本上可以貼上「兒子的救命恩人」和「兒子的福星」這類標籤,貼上了若干標籤的杜成淵在他家的地位隱隱有種要超越自己的感覺,哼——

第84章

時間一晃而過,來到了11月。
溫暖從廚房出來,看看牆上的鐘錶,已經八點多了,每天堅持早起去晨跑的兒子今天意外的懶床了,若是往常這個時候,晨跑回來的兒子應該剛剛洗完澡,要下樓吃飯才對,可是今天沒有去晨跑且到現在都沒下樓,溫暖有點擔心,上樓後來到兒子的房間門前,輕輕敲了敲,沒有反應,又敲了下,依舊沒動靜,稍作猶豫,她擰開門,走了進去。
「小致?」
邊叫兒子的小名,溫暖邊往裡面走了走,床上沒有人,她又瞅了眼浴室,浴室的門開著,沒有水聲,又往前走了幾步,浴室裡面如猜測中的一樣,沒人,溫暖奇怪的在臥室裡轉了轉。
難道出去了?
溫暖心裡奇怪,正準備出去,卻看到床上的被子有一塊凸起,裡面像是有什麼活物,因為被子裡面的東西動了動,溫暖疑惑的走近,剛準備掀開被子,卻又頓住了。
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喵嗚~~~」從被子裡傳來被弱化的喵嗚聲,溫暖害怕裡面是什麼奇怪的東西,聽到喵嗚聲,心下一鬆,掀開被子一看。
兒子的床上竟然臥了一隻雪白的可愛貓咪,正用爪子捂著眼睡覺呢。
溫暖一看就喜歡的不行,心內柔軟,微笑著將貓咪抱在懷裡,心裡納罕地想:兒子什麼時候養了一隻貓?
素白的手在貓咪的身上輕柔地撫過,嘴裡對它念叨:「你是什麼時候來我們家的?來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就呼呼睡……」
方致昨天晚上睡得有點晚,正困著呢,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哼哼道:「喵嗚——」媽。
當這一聲「媽」傳到他耳內卻成了嬌嬌軟軟地「喵嗚」,瞬間睡意全消,一個激靈睜開眼抬頭看去。
溫暖溫柔的眉眼映入眼簾,方致瞪大眼睛看著老媽,默默抬起爪子放到眼前,一看,不自覺嚥了口口水,母親大人竟然抱著我!
在什麼情況下能抱著他!不言而喻!
而抱著方致的溫暖看到睜開眼的白貓,注意到那清澈的藍眼睛愣愣地瞅著她,笑瞇瞇地跟白貓打招呼:「你醒了。」
「喵……」嗯……
胡亂嗯了一聲算作回應的方致皮毛髮炸,垂下腦袋,安分地縮在老媽的懷裡,想著對策,生怕一哥不小心嚇到了母親大人。
溫暖抱著方致走出他的臥室,往樓下去。
喜滋滋地抱著從兒子臥室裡抱出來的貓咪走進廚房,對裡面的保姆道:「快看,這貓可真可愛!」完全忘了本來是叫兒子起床這件事。
保姆聞言,稀奇地看過去,讚道:「可真漂亮!」
溫暖嗯了聲說:「是啊,你看它的眼睛,真美。」語氣裡儘是喜歡。
保姆語氣好奇道:「之前都沒見過,是才養的嗎?」
溫暖笑了笑說:「不知道小致什麼時候養得,也不跟我說一聲,還怕我不允許嗎?藏的倒深。」雖然說著抱怨的話,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並不是真的在抱怨。
保姆跟著笑道:「可能是想給你個驚喜?」
溫暖摸著懷裡白貓的皮毛,聞言,對她道:「我要打個電話問問他去。」說著轉身走出廚房,向客廳走去,她的手機放在桌子上。
然而,電話自然是打不通的,因為電話的主人現在身不由己地被她抱著。
方致眼珠子一轉,趁溫暖不注意,嗖得下跳了下來,看都沒看一臉錯愕正拿著手機望向他的溫暖,快步向二路自己的臥室跑去,到了臥室,立時化成人形,砰——的一聲,臥室的門被關上,鎖上門後,裸著的方致鬆了口氣,跑去衣櫃那裡拿衣服穿,邊穿邊拿起旁邊的手機,整了整有點凌亂的頭髮,深呼吸了幾下,不讓自己顯得那麼緊張,恢復平靜後,打開門向樓下走去。
溫暖掛了手機,站起來準備去找跑掉的貓貓,就看到從二樓走下來的兒子,歡喜地問道:「那只白貓是你抱回來的嗎?」
方致故意作出不解的表情回:「白貓?什麼白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信我!
溫暖露出略微遺憾的神色說:「我剛剛上樓去你臥室,沒看到你,但發現你床上臥了一隻白貓,以為是你養得。」
方致打哈哈:「可能是別的住戶家的貓從窗戶上爬了進來吧。」
溫暖不疑有他,點點頭:「既然不是你養得,應該是這樣了。」
「嗯嗯!」方致站在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水,說完默默喝水。
溫暖想到今天是兒子的生日,很快就忘了白貓的事情,提議道:「今天你過生日,晚上把成淵也叫過來,大家一起熱鬧一下。」因為兒子現在的身份不同從前,所以溫暖和方何為並不打算大辦,自家在家慶祝一下就可以了。
方致放下水杯,正因為欺瞞的事情而有點小愧疚,聞言對溫暖道:「行!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讓他下了班就過來!」十分積極。
溫暖看兒子激動的神情,露出個笑說:「也別耽誤了人家的工作,來那麼早做什麼,快來吃早飯,剛剛跑哪裡去了?」
「我爸呢?」方致機智地轉移話題。
溫暖沒想那麼多地回道:「他今天有點事,就先走了。」
「嗯。」話題成功被轉移,方致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晚上,方家,杜成淵在廚房裡給溫暖打下手,方致不會做飯,但又不想一個人在外面發呆,頭上戴著尖尖的生日帽,雖然這個帽子他很不想戴,但是母親大人說了,戴上才有過生日的氣氛,母親都這麼說,方致自然是不的反抗,乖乖戴上了。
杜成淵一扭頭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進來,看到他頭上金燦燦的帽子,露出個揶揄的笑容。
方致看到杜成淵的笑,略略彆扭的整了整有點歪的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到溫暖旁邊瞅了瞅,才施施然的掃向正在切菜的杜成淵,指著案板上他切好的菜挑三揀四:「大的大,小的小,真醜。」
杜成淵淡淡一笑,沒有反駁。
溫暖聽到兒子的話,插言道:「你行你來切,我看人家成淵切得挺好的,蘿蔔和蓮藕是要燉湯用的,肯定要切大一點,蔥花不切小,你要整顆吃?」
被無情吐槽的方致幽怨地看向溫暖道:「媽,到底誰才是你兒子啊!」
溫暖白了他一眼:「就算你是我兒子,我也不允許你欺負成淵,他可是你的福星,你對他好一點,不幫忙就算了,還添亂!」
又是這句,他可是你的福星!
要麼就是,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對他好點!
杜成淵看方致眼淚汪汪的樣子,順手把蘿蔔丁塞到他嘴裡哄道:「馬上就開飯了,你去陪伯父下下棋。」
方致嚼著胡蘿蔔,捧著一顆支離破碎倍受打擊的玻璃心向客廳而去。
溫暖笑瞇瞇地看著兒子離開後,對杜成淵道:「他就是小孩性子,你別在意。」為剛剛方致的故意挑剔解釋。
杜成淵笑著搖搖頭說:「沒事,我知道。」
半個小時後,飢腸轆轆的方致坐在餐桌前,合掌對著面前點著蠟燭的蛋糕準備許願。
方致在父親、母親、杜成淵的臉上掃過,翹起嘴角衝他們笑了笑,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望後,吹滅了蠟燭。
溫暖好奇的問他:「許的什麼願?」問完了後又接著阻止道:「算了,別說出來,說了就不靈了。」
方致被溫暖逗笑,笑出聲說:「我都快餓死了!」
方何為盛了碗湯放在方致的面前說:「先喝點湯再吃。」
溫暖轉而看向方何為,方何為從善如流地拿起旁邊的碗,又給溫暖盛了一碗,溫暖露出個開心的笑容接過。
方何為看向妻子和兒子,露出個淡淡的笑容,眼神透著愉快和滿足。
杜成淵拿起旁邊放著的相機對他們道:「我來給你們拍張紀念照。」
方何為看了一眼杜成淵後說:「小杜也一起。」
聞言,方致眼睛一亮,揚著嘴角沖杜成淵招手:「調整到自動,我們一起拍。」
溫暖也看向杜成淵說:「對呀,我們一起拍紀念照。」
方何為此時表現出來的接納讓方致和杜成淵長久以來繃著的一根弦,瞬間放鬆下來,杜成淵自然沒有拒絕這個邀請。
拍了合照後,大家臉上依舊洋溢著笑容,溫暖今天特別開心,頻頻舉杯,不一會就開始頭發暈。
方致雖然沒醉,但喝的臉蛋紅撲撲的,溫暖看到兒子像紅蘋果一樣的臉,伸手扯他的臉,道:「我兒子真可愛!」說完鬆開手,轉而對方何為笑。
方致揉著臉,解釋道:「那叫帥,不叫可愛!」
溫暖執拗道:「就是可愛!」
方致看溫暖還要喝酒,一把奪過來,看她要搶,直接灌到自己的嘴裡,喝光後說:「是帥,不是可愛!」
被搶走了酒,溫暖委屈地看向老公,方何為把果汁遞給她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句話瞬間讓溫暖展露笑顏。
方致抽抽嘴角,小聲跟杜成淵咬耳朵:「看到沒有,這就是有了媳婦忘了兒子的典型!」
杜成淵噙著笑也端了杯果汁遞給他說:「別喝酒了,不然醉了怎麼辦?」
方致哼哼道:「今天我是壽星,得聽我的,要喝酒!」
杜成淵看他堅持的眼神,猶豫了下,並不想掃他的興,想著,就算喝醉了,有他守著,應該不會有什麼,拿起酒瓶,給方致倒了一點。
方致不滿地伸手去奪酒瓶:「那麼一點點,不夠我喝一口。」
杜成淵拿著酒瓶的手抬高,說:「確定還要?」
方致看懂了杜成淵眼裡的含義,拿起酒杯遞給他,笑著點頭:「沒關係,反正喝醉了,還有你。」他爸是指望不上了,幸好還有他男人可以指望。
方致這句充滿對他依賴的話讓杜成淵根本沒辦法拒絕。
得逞後,心滿意足捧著酒杯的方致開心的瞇起眼睛,不一會兒就把半杯酒全部灌進了肚子裡。
喝了果汁的溫暖依舊頭發暈,眼也發暈,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對面坐著的是兒子後,伸手指著方致笑道:「戴著貓耳的兒子,更可愛了!」
方何為和杜成淵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酒量都還不錯,所以兩人聽到溫暖的話,立即望向方致。
此時的方致臉紅的跟擦了一層胭脂似的,紅撲撲的捧著空酒杯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說,微微垂著眼簾,乖的像個不會言語的玩偶,再看他柔軟的發上,頭兩側赫然頂著毛茸茸的貓耳。
方何為立即把妻子攙扶起來,向二樓去,走之前對杜成淵說:「小致交給你了,我先帶她上去。」
捂著方致兩隻耳朵的杜成淵頷首道:「嗯。」
等到方家夫婦上了樓後,杜成淵鬆開手,看著坐在椅子上捧著酒杯打盹的方致,抽出他手裡的酒杯,叫道:「燦爛?」
方致聽到有人叫他,微微側過腦袋看去,黑白分明的雙眸像是一泓世間最清澈的泉水般清澈透亮,眼神疑惑的看著杜成淵,輕輕嗯了聲,這一聲顯得無辜又軟綿,再硬的心,在聽到這一聲也會變得無比柔軟,杜成淵將方致攬到懷裡,在他紅潤發燙的臉頰上吻了吻,說:「你醉了。」
方致輕輕哼了聲,雙手扣住杜成淵的腰說:「我沒醉。」
杜成淵輕笑一聲,倍覺有趣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方致用「你當我傻啊」的語氣說:「我不告訴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也不知道。」
杜成淵身體頓住,抬起他的下巴,盯著他說:「你再看看,我是誰?」聲音冷颼颼地。
方致眨眨眼睛,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傻乎乎地回答:「杜成淵!」以為在玩搶答遊戲,說完後得意的瞅著杜成淵,眼神裡透著「我聰明吧,快誇我」
杜成淵聽到他沒有一絲猶豫的話,鬆懈下緊繃的情緒,滿意的嗯了聲,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對此時乖順非常的方致說:「喝醉了好像也蠻不錯。」然後抬起眼眸看向前面的路。
被抱住的方致,頭上的貓耳微微抖動,伸手去摸杜成淵的臉,杜成淵察覺到他的動作,垂下眼斂,眼中含笑地望著他。
「杜成淵……嘻……」方致歪著頭叫他。
「嗯?」
方致舔舔嘴角,說:「我好渴。」
杜成淵看到他舔嘴角的動作,將他摟的越發緊,腳步頓住,而後吻上那誘人之極的唇,比平時激烈卻也不失溫柔的在那口內掠奪。
「唔——」

第85章

回到臥室,杜成淵半摟著方致,兩個人一起沖了個澡,擦乾淨後給他換上衣服塞進被子裡才去倒水,倒了水上來,餵他喝水。
半杯溫水喝光後,杜成淵拿吹風機給他吹頭髮,吹風機嗡嗡地響,方致的頭枕在杜成淵的腿上,閉著眼睛,嘴角一直是翹著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般開心。
給方致吹了頭後,怕他半夜喊渴,特意放了杯水在床頭。
剛掀了被子,人還沒躺平,旁邊睡得安穩的人就習慣性地翻了個身鑽到了懷裡,杜成淵伸手攬住他的腰摩挲了下後拍了拍他的背,閉上眼睛,一同睡了。
睡到半夜,果然嚷著渴,支起身體,坐起來,拿起水杯遞給已經坐起來的人的嘴邊。
方致閉著眼睛就著杜成淵的手,喝了好幾口才停下來,杜成淵看他不喝了,重新把杯子放下來,關上燈,躺下來後,方致再次跟幼崽似的立即抱住他的身體,腦袋還在胸膛處蹭了蹭。
杜成淵摸了摸方致頭兩側的貓耳,睡到現在還沒恢復回來,估計等徹底清醒了才能收回去,就在這時,察覺到腿部有異樣的感覺,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順著尾巴,杜成淵摸到了方致的臀部,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就這麼垂在睡褲外面,方致還有點迷糊,只覺得屁股上的尾巴被拽著,癢癢的,不大舒服,嘴裡哼哼著扭動了下屁股,半個身體索性趴在杜成淵的身體上,像個樹袋熊似的。
杜成淵笑著收回手,勾住方致的腰肢,在他的前額親了親。
被親了的方致忽然半抬起頭看向杜成淵,眼睛亮亮的,睫毛根根分明,仰著臉瞅著杜成淵笑。
聽到方致的笑聲,杜成淵更加確定了人還沒徹底清醒,平日裡方致是絕對不允許自己作出這樣傻乎乎的樣子。
「我的生日禮物呢?」
杜成淵聞言,不禁逸出聲笑,都喝成這幅樣子了,還惦記著生日禮物。
杜成淵湊近他的耳朵,故意說:「忘了準備。」話音剛落,鎖骨處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騙我!」雖然這樣說,似乎還是被杜成淵的這句話給氣到,語氣氣呼呼不說,下嘴也是沒個留情,杜成淵忍著疼捏住他的下巴說:「閉上眼睛。」說完,抱著方致,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兩人面對面都坐了起來。
方致聽到他的話,歡歡喜喜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脖子裡扣上了個涼涼的東西,杜成淵扣好後鄭重地對他說:「好了」然後打開床頭燈,還拿了面鏡子遞給他。
方致伸手摸脖子上的東西,觸手後,知道是皮製品,眼神疑惑不解地拿過那面鏡子看裡面的自己。
皮扣上的花紋古典,因為顏色偏暗,將那份華麗壓了下去,將皮扣下的皮膚映襯的更加白皙。
杜成淵看到方致看到了後,拿過鏡子放在一旁,輕輕抱住他。
方致不滿地攀著杜成淵結實的身體,語氣抱怨地說:「所以,你就送了我一個項圈。」
杜成淵淺淺地嗯了聲:然後用輕卻嚴肅非常的語氣,一字一頓彷彿在起誓一般說:「我要把你一輩子綁在我的身邊。」再也不讓你離開。
方致剛剛恢復的清明又漸漸地迷糊起來,聞言,雙手圈住杜成淵的脖子,笑嘻嘻地說:「我若是不想,你綁不住我,如果我哪也沒去,是因為我願意。」意思不言而喻。
帶著醉意地講出這番話,杜成淵一時動情,垂眸打量懷裡的人,衣服的前兩粒扣子不知道怎麼被蹭開了,露出光潔細膩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優美的頸部曲線被淡淡的燈光染上一層螢光,微微歪頭對他說著不以為然的話,驕傲又淡然的態度,霎時身體就有了反應。
臀部被硬硬的東西頂住,方致蹙著眉頭放下手去撥弄,沒輕沒重的一下讓杜成淵伏在方致的肩膀處悶哼了一聲,將方致摟得更緊了。
杜成淵的力氣有點重,這個擁抱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裡,方致的頭微微向後仰去,不舒服的推了一下杜成淵,對方沒有動。
似乎是才反應過來剛剛觸碰到的是什麼,促狹地露出個頑皮的笑來,故意又去撩撥。
杜成淵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說:「別鬧。」
似乎這句話觸到了方致的神經,不讓鬧,我偏要鬧,壞心地開始扒杜成淵的睡衣,一粒一粒扣子在方致修長靈活的手中被解開,結實的胸膛袒露在眼前,方致埋頭在上面,用牙齒撕磨了幾下,而後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的畫著圈,揚著下巴看著杜成淵隱忍的表情說:「要不要幫忙滅火?」閒閒地調侃。
杜成淵鉗住方致的腰不讓他亂動,隱忍的表情在這一句話後瞬時恢復到平靜,一字一頓地對方致說:「一會兒別又跟我哭。」
方致眉頭一跳,就算不甚清醒卻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扯出個無辜的表情就要從杜成淵的身上下來,但身體被杜成淵禁錮住,一時竟動彈不得,心裡著急,用軟軟地語氣跟杜成淵撒嬌:「我好睏,要睡覺。」
「自然是送佛送到西才能睡個安穩覺。」杜成淵語氣淡淡地說道,一隻手捏了捏方致頭一側的貓耳,說完後,手順著他的背往下滑去,拽住他的尾巴骨,惡劣地扯了扯。
方致下意識緊繃起身體,抱住杜成淵埋著頭哼哼:「不玩了,要睡覺。」醉意朦朧的他,可能一直以為是在玩鬧,卻不想真的撥起了大火。
這下,杜成淵沒有回答他,而是鬆開他的尾巴,改為揉搓他的臀,然後咬住方致的耳垂,這具身體初嘗情慾不久,還沒完全的達到控制自如的程度,加上杜成淵在這上面的確下了不少功夫,三兩下就讓方致化成了水,任他為所欲為,上下其手。
杜成淵翻身用膝蓋頂開方致的一條腿,抹了一些潤滑的軟膏進去,做足了前戲和擴張,確定懷裡的人也動了情後,才慢慢挺入,但就算這樣,進入的時候依舊花了不少功夫,方致枕在枕頭上的腦袋因為身體的難耐而微微側過去一些,將頸部的秀美展露的更加美好,杜成淵俯身咬住那因為側頭的姿勢而繃緊的頸脖,方致喉結微微顫動,每一次深入都讓他的睫毛跟著抖動,呻吟的聲音因為每一次的嵌入而大了一些,日煙花般猛然迸發的情慾,眼角慢慢淌下幾滴淚,淚將根根分明的睫毛分成了一撮一撮,越發顯得眼部線條的婉轉動人,嘴裡難耐的呻吟,疼和快感一同交織,將這份刺激送上了雲端,身體宛若湖中的扁舟,隨著風浪不受控制的搖曳。
後來,方致實在頂不住那刺激,渾身癱軟地睜大眼睛掛著眼淚央求伏在身上的人停下來或者語無倫次地說:「慢一點。」,不曾想,這幅脆弱又柔順的模樣讓存在他體內的火熱又脹大了幾分,進出的姿勢也跟著快上幾分,方致無措地說著求饒的話,手指顫抖著撐住上方的胸膛,眼淚不聽話地越流越多,杜成淵心疼地親吻他的眼和通紅的鼻子還有嘴角,低聲哄著他,挺進挺出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第二天中午,方致才醒過來,眼睛還沒睜開,手就摸上了自己酸疼的腰,察覺到下身的異樣,眼角抽了抽,嘴裡發出「嘶——」的聲音慢慢地睜開眼睛往四周望,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昨夜發生了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但只憑著身上的酸疼也能猜出來一些。
昨夜得多激情才能連腳趾頭都懶得動一下,某一處更是不言而喻,被如何地摧殘了一番……不,或許是幾番……
當下眼神裡射出冷颼颼地冰凌,本來想大喊一聲杜成淵的名字,但是一想到現在是在自己家,萬一被老媽聽到了,跑進來問怎麼了怎麼了,看到他連腰都直不起來,也不知道會聯想到什麼東西,張張嘴,又默默地閉上了,抿成一條線,摸索著去拿床頭上放著的手機。
手剛碰上,就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微微抬起頭看去,那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氣質如清風明月般瀟灑的身影,除了杜成淵,還有誰?
當下,氣不打一處來。
杜成淵看到方致正看向他,快步走了過去,把手裡的粥放好後,坐在床頭,伸手撫上他的腰,輕輕地給他揉著說:「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哪都不舒服!」
「先把你的耳朵給收起來。」杜成淵說。
方致這才發現頭上的異樣,連忙變回人類的耳朵,尾巴也跟著消失了。
看到這一幕,杜成淵的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嘴角勾起,揉了一會兒後說:「你不是說,過完了生日要去一趟法國嗎?什麼時候啟程?」
話題被扯開的方致,扶住杜成淵的胳膊,慢慢地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說:「過兩天吧。」
他一個月前接到了帕格尼尼小提琴比賽評委裡德的邀請,裡德是他上一世和這一世都非常喜歡和敬仰的小提琴家,創作繁多,為小提琴的擴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新世紀的小提琴大師。
邀請他作為他的個人音樂會的演奏嘉賓,同台演奏,雖然當年的熱愛已經經過歲月的沉澱,但這份敬仰一直存在,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接受了這份認可和邀請。
「睡了這麼久,先喝點粥,一會兒想吃什麼,我再給你做。」
方致難受地歪靠在杜成淵的身上,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
杜成淵揉了揉他凌亂的發,微微笑著說:「哪裡疼,我給你按一按。」然後拿起旁邊的粥,用調羹攪弄了幾下後,舀起一勺遞到他的唇邊。
方致含住,嚥了後,含糊地說:「別一臉內疚的看著我。」不就是被你弄得狠了點……多大點事兒……嘶——
杜成淵忍俊不禁,若不是手裡拿著粥,完全忍不了想要親吻他的衝動。
又嚥了一口,方致接著說:「呵呵,你現在,在我家真是來去自如,堂而皇之!我爸媽呢?」
「伯父和伯母出門了,走的時候說晚上吃過飯才會回來,恰好我今天休息日,可以留下來陪你。」杜成淵平靜道。
方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我爸真是體貼……」就這麼把我丟在了狼手裡!
杜成淵矜貴地嗯了聲,忍了忍,沒忍住,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方致瞪了他一眼說:「笑屁!」
杜成淵聞言,不再強自忍耐,大大方方地笑出了聲。

第86章

方何為和溫暖出門後,方何為正在開車,忽然聽到副駕駛的妻子輕輕歎了口氣,側過臉看去,她正支著下顎望著窗外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歎氣之後微微頷首垂眸。
方何為收回視線,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怎麼了?高高興興的出門,一坐上車,倒開始不開心了,難道是不想和我一起出門?」
溫暖聞言,看一眼方何為,笑道:「對呀,嫌棄你這個老頭子了。」
方何為聽到溫暖的話,照了照上面的鏡子,一本正經地說:「老嗎?我怎麼覺得還挺帥的。」
「沒個正形。」溫暖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眉宇間的憂愁被方何為這一打趣,跟著有所淡化。
溫暖抬眸瞥向窗外的街景,忽然想到家裡的兒子,想歎氣,但想到老公還在旁邊,怕他亂擔心,忍住了想要歎氣的衝動。
但一想到兒子的感情問題,便不由自主地跟著惆悵起來。
想起之前聽到杜成淵的手機鈴聲時,兩人的交談。
「咦,你這曲子,聽著倒別緻。」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呢?好像是淡淡地笑了笑對她說:「這是小致給我寫得,是生日禮物。」輕描淡寫,彷彿很平常的事情。
「原來是小致寫得,能讓我再聽聽嗎?」
他便把存在手機裡的音頻調出來給她,她好奇的點開,認真地聽了一番,聽完之後只覺得當時的心情一時難以言喻,看著兒子朋友的眼神便有了不同。
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這首曲子裡所表達的情感。
兒子喜歡他?
這個念頭湧出來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她聽得出來,他應該也聽得出來才是,為什麼表現的這麼稀鬆平常,難道,只是兒子單方面的愛慕?還是男子要比女人遲鈍,所以根本不明白這首歌所表達的含義?
這可真是……
記得當時自己既心疼又難過,心疼的是兒子一顆真心被視若無睹,難過兒子的隱忍和強顏歡笑(?),想到兒子每次見到他時的開心和愉快,情卻要密實地遮掩起來,不是強顏歡笑是什麼。
可感情是能夠一味隱忍的嗎?想到這裡,溫暖顧不得旁的,著急了起來。
溫暖想著,或許真的是對方沒感覺到兒子的情誼,畢竟,接觸下來,他不覺得杜成淵是個會耍弄別人感情的人,那麼只能是兒子的表達方式太含蓄,杜成淵沒看出來。
自此,便暗地裡給兩人製造機會,不管能不能在一起,兩人挑明了後,也可以快刀斬亂麻,拖拖拉拉,對感情來說,有害無益啊。
這個傻兒子。
兩個人,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進展了……
哎……
晚上他們回去的時候,看到方致正抱著一碗水果沙拉吃,一邊吃,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溫暖脫了外套,換雙鞋子,走過去,問他:「成淵回去了?」
方致聞言,一臉的不開心道:「喂喂喂,我是你兒子,你不先問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倒問起他來了。」
溫暖上下打量一番,嫌棄說:「你不就在我眼皮底下,有什麼好問的。」
方致拿著叉子,露出幽怨的眼神瞅了一眼溫暖身後的方何為,說:「快管管你媳婦!」
方何為手裡拿著自己的外套和溫暖的外套,掛好後,跟溫暖道:「我去倒水,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體貼無比,根本沒理兒子的小報告。
「慈夫多敗媳!」方致說完叉了粒火龍果塞進嘴裡。
溫暖看兒子沒心沒肺的樣子就著急,坐在他旁邊,把他手裡裝著水果沙拉的碗拿走,放在桌子上,然後若無其事地握住方致的手,像聊閒話那樣說:「今天你們都幹什麼了?」
這句話讓方致的眼皮子跳了跳,用審視的目光看向溫暖,心道,老媽該不會是看出來點什麼了?
一緊張,露出個乾笑說:「能幹什麼,一起吃了中午飯,我就讓他回去了。」
溫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果沙拉,呵呵笑道:「是嗎?那這水果沙拉是誰給你做的?」一臉的「想騙我?再練練」。
方致咳了一聲:「呃,他前腳走,你們後腳就回來了。」
「你們一整天都在家裡?」想到他對兒子好像一直很容忍和體貼的,有點小激動的溫暖平靜地問他。
方致心臟在溫暖的一句接一句裡猛烈收縮,心內緊張,開玩笑道:「我起來後有點不舒服,他不放心,這會兒好一點了,才走。」
溫暖嗯了聲,鬆開手,拍了拍方致的手背說:「成淵這個孩子,不錯。」
方致與有榮焉地點點頭說:「是吧。」然後露出個開心的笑容。
溫暖看到兒子一提到杜成淵就笑容滿面的傻樣,心裡一陣柔軟,鼓勵道:「你過幾天不就要去法國了,這幾天沒什麼事,多出去轉轉,別老待家裡。」
方致做出個哭的表情說:「竟然嫌棄我……」
溫暖說:「是啊,嫌棄你。」
方致笑嘻嘻道:「嫌棄我也改變不了,我是你兒子的事實2333。」
說完,兩人都笑了。
等溫暖上樓洗澡去了後,方致竄到方何為跟前問道:「我媽怎麼了?」
方何為把兩人剛剛用過的杯子清洗後,控了控水說:「不知道。」
「你和我媽說……我們的事兒了嗎?」方致吞吞吐吐地問道。
方何為看了一眼方致說:「沒。」不知道怎麼說。
方致鬆口氣的同時又憂愁起來,這件事不可能永遠瞞著,可什麼時候告訴她,這是個問題。
方何為關上消毒櫃,淡淡地說:「只要你決定好了,我想,你媽會尊重你的選擇。」
方致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鬆,露出個溫和的笑容道:「我知道。」說完後,糾結的內心跟著平靜下來,同時也有了計較。
等從法國回來,就告訴母親一切。
爸爸都默許了,媽媽想來應該問題不大才對,方致越想越輕鬆,晚上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了滾才消停。
三天後,方致去了法國。
隨之,華國著名小提琴少年作為裡德的演奏嘉賓這件事也被傳入了國內,雖然方致的外貌和身高已慢慢脫離了少年的形象,開始向青年靠攏,但方致自出名時,便是少年之資,雖然現在成長了不少,氣質也越發出眾亮目,可他畢竟是近二十年,難得的少年天才,在一眾聞名四方,年紀頗大的大師中,年輕的他,便顯得尤為突出,讓人艷羨。
當音樂會現場照傳入國內時,平靜下來的議論,再次熱絡起來。
網友們可以說是,一步步看著方致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當他在小提琴比賽上所展露出的高超技巧和帶給觀眾的震撼,毫無疑問的奪得了第一名時,大家在那一刻,同有榮耀般,心間激動。
而現在,裡德的邀請,將這份方致帶給他們的榮耀擴大了。
「我家大大太刁了!」
「除了跪舔,還是跪舔,大大收下我的膝蓋!」
「老公,我要給你生猴砸!」
「新一代國民老公誕生了……」
「不說了,我要看我老公演奏了!」
人氣高居不下,再一次榮登熱門話題,熱門話題的排名,把一眾娛樂圈的男女明星們的話題都給甩在了後面不說,顏值上也是難以逾越。
因為等杜成淵的緣故,方致在法國逗留了幾天,演奏參加完的第三天,杜成淵終於得空,兩人一同出門。
一路上,杜成淵也沒說要帶他去哪裡,方致問他,他也不說,不禁嘟囔道:「搞什麼神秘……」也只迎來了杜成淵的一個平淡中隱隱含著笑意的眼神。
等車停在一棟房子前時,方致走下來,奇怪的看看杜成淵,又看看房子,正待杜成淵要拉他進去時,方致卻一動不動,眼神認真地看著杜成淵說:「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這是哪兒?」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杜成淵眼神柔和地將他望著,輕描淡寫地說:「我爸媽剛好也在法國,現在就在裡面。」
「……」方致看他風輕雲淡的臉就想咬他一口,不要把見家長說得那麼輕鬆好嗎?!
杜成淵看他一臉躊躇又詫異的表情,安撫道:「不要緊張,有我在。」
你說不緊張就不緊張?!方致依舊站在那裡不動,一臉便秘的表情,別提多難受了。
杜成淵無奈地伸手攬住他的腰,往裡面帶,說:「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你害怕什麼?」
方致扯住杜成淵的衣服,皺著眉頭,愁眉苦臉道:「還是下次吧……」
杜成淵心裡歎了口氣,面上平靜,說:「這次難得碰上,下次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方致看杜成淵的表情,不似作假,一時不知道怎麼辦了。
杜成淵轉身,兩人面對面,互相對視。
「如果真的不想見,那就算了。」說著,就要拉著方致原路返回。
這下,方致倒有些不好意思,一臉的破斧沉薪狀對杜成淵說:「既然你都說了難得碰上,見就見。」既然杜成淵帶他過來了,那一定是有所考量,絕不是他說的只是碰上了,順便看看這麼簡單。
就像他說的,總歸有他在,沒什麼好緊張的。

第87章

方致正準備跟杜成淵一起進去,忽然又站定,問杜成淵:「我什麼都沒帶,不太好吧……」
杜成淵看著他,認真地說:「他們都不是喜歡那種客套的人。」
好吧,看來,只能硬著頭皮沖了。
按了門鈴後,來開門的是杜成淵的媽媽顧雁晴,杜成淵拉著方致走進去後把門關上,一邊給他拿拖鞋,一邊給他做介紹說:「這是我媽」,然後對顧雁晴說:「這是方致。」簡潔地讓人想要扶額。
顧雁晴自然知道兒子帶過來的是誰,但是她的內心還是難掩詫異,面上微笑著跟方致打招呼:「沒想到我們成淵還能認識像方小先生這樣的人物,你在裡德音樂會上的演奏,我和我家先生有幸觀看,很不錯。」語氣和煦,讓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的方致慢慢鎮定了下來,聽到來自長輩的讚譽,他露出個羞赧地表情,道謝後說:「伯母好,」
雙手空空的方致不可避免的有些拘謹。
「快進來坐。」領著方致進去時,顧雁晴不動聲色地瞅了眼杜成淵,眼神裡彷彿在說「你把人家騙過來的?」
杜成淵回看了下顧雁晴,沒吭聲,只笑了笑,然後快步走上前,站在了方致的旁邊,然後旁若無人地拉著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對顧雁晴說:「我爸呢?」
顧雁晴隨後跟上,聞言,對他道:「還在樓上,我去叫他。」說著,沖方致笑著點點頭,去樓上叫人。
方致和杜成淵對視了一眼,沒說話,杜成淵知道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握住他的手後道:「他們不會為難你,放輕鬆。」
方致靠在沙發上,對杜成淵似笑非笑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麼緊張嗎?」
杜成淵挑眉。
「我怕伯父伯母把你當成誘拐犯,畢竟你是個老男人,我是個青蔥少年。」說完,微微勾起嘴角,笑得特別賤。
杜成淵毫不猶豫的捏了把方致的臉,笑道:「哦,看來是我低估你了。」
「嗯哼。」方致嗯完,聽到從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收斂起表情,扭頭看去,便看到與杜成淵媽媽並肩而行的男人,看外表五十多歲,精神奕奕,雖然年紀大了,但行走間,脊背依舊直挺挺的,非常有氣勢,笑紋很深,應該很愛笑。
方致站起來,杜成淵跟著站起來,一手隨意的搭在方致的肩膀處,看著父親杜彥博,介紹道:「這是方致」語氣停了停後對方致說,「這是我爸。」
「杜伯伯好。」方致禮貌道。
杜彥博笑著打量方致一番,眼熟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顧雁晴在旁邊提醒道:「裡德音樂會上,和裡德一起演奏的小青年。」
杜彥博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指著旁邊的沙發說:「坐吧,倒是沒想到你和成淵還有交情。」
顧雁晴輕咳了一聲,杜彥博頓了頓,看向杜成淵,然後又看向方致,審視片刻後,後知後覺地跟杜成淵道:「你跟我們說的對象,該……不會是……他?」語氣遲疑,透著不確定。
杜成淵坐在方致旁邊,聞言,言簡意核地道:「嗯。」
杜彥博眼角抽了抽,聲音比較輕地嘟囔:「你都幾歲了,人家這小青年前途坦蕩,年紀輕輕地,會跟你一起過日子嗎?」一臉的不相信,畢竟,年輕意味著不定性,而兒子的態度卻十分認真和鄭重。
方致聽到杜彥博嫌棄兒子年紀大的話,差點忍不住就要笑出聲。
杜成淵對於父母的不靠譜似乎習以為常,神色如常地問方致:「你嫌棄我老嗎?」
方致很給面子地搖頭,嘴裡道:「不嫌棄。」一點都不嫌棄。
顧雁晴看兒子那語氣和態度,又看到方致乖順懂事的一言一行,越看越覺得,肯定是兒子騙到手的,嚴肅地對方致說:「你不會有什麼把柄落在成淵手裡……才迫不得已答應和他在一起?」
杜成淵哭笑不得,這都是些什麼,從前也不覺得父母這麼不著調,今天是怎麼了?
方致實在是忍笑忍的肚子疼,聽到杜伯母的話,噗一聲,笑出了聲,然後忙掩嘴收斂好後,放下手,對顧雁晴解釋道:「不是,我們是正常向的自由戀愛,雖然年紀相差甚遠,不過,並不是伯母想像中的被脅迫,均是在彼此真誠的情況下,順其自然地走在一起。」
顧雁晴狐疑地看了看兒子,聽到方致的話,略略放下心來,然後對方致說:「嗯,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只要你們有情,互相敬重,在一起覺得開心快樂就好。」不忘適時地給兒子說句好話。
不是他們一驚一乍,而是方致和杜成淵相比,年紀尚輕,還長了一張乖寶寶特別好騙的模樣,恰好熟知兒子脾性的顧雁晴,兩相比較,這種差異就被凸顯的尤為明顯,難免不往歪處想。
擔心兒子貪戀人家,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那就不美了。
既然雙方都很坦誠,又是兩情相悅,他們自然沒有異議,一起吃了中午飯,顧雁晴將一份禮物交給杜成淵,從容淡然地對杜成淵表達自己的態度說:「年輕人面皮薄,我給他,肯定不會收,你幫他拿著,改日給他。還有,既然你已經確定他是你對的人,就好好待人家,是男是女,我們不在意,追求愛情是你的權力,旁人無從決定什麼,你對他的態度,我們看得懂,也都明白,放心吧,最後我再說一句,你年長人家許多,自然要承擔的多一些,嗯……就憑他不嫌棄你,你也要更加包容。」
杜成淵接了禮物,聽完顧雁晴的話後,認真道:「我會的。」
對於父母關於他和方致的事情的態度,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擔心,他瞭解他們,並不古板保守,而且……他媽一直是同性戀婚姻法這項提案的支持者,年輕的時候也是熱血青年,當年同性戀婚姻法能夠順利通過提案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
她永遠給予孩子足夠的空間,她不會給你架起條條框框,讓你只能在這個框架裡做取捨,不允許你這樣,不允許你那樣,在外人看來,你或許覺得她涼薄,什麼事都不愛管,也從不插手,但對於杜成淵來說,這是對他們的尊重。
方致和杜成淵坐在車裡後,方致吁出口氣,杜成淵看向他,方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伯父伯母挺有趣的。」
杜成淵:「那說明他們喜歡你,才會讓你覺得他們有趣,對於不喜歡的人,他們也有冷漠的時候。」
方致點頭:「我果然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杜成淵啟動車子之前,淡淡道:「適可而止。」
方致把椅背往後調了調,舒服地靠在上面,閒閒道:「我只是在表述事實。」
「個子不見長,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一說到個子,方致橫眉冷豎,哼道:「誰說我個子沒長的,我每個月都有量,一直在長!」
「那也趕不上臉皮的增厚速度。」
「我知道了,你嫉妒我年輕。」
「……」
「哈哈。」杜成淵的沉默讓方致頗為得意。

第88章

最終兩人還是沒能搭同一班飛機回國,因為杜成淵工作上的事情,臨時需要延遲幾天。
留在這裡耽誤他工作,自己也無所事事,所以方致決定不等了,回去的那天,杜成淵去送他,異國他鄉,沒有那麼多顧忌,擁抱的時候,方致貼著杜成淵的耳朵說:「你回國的日期記得跟我說一下,我去接機!」說完,鬆開了他。
杜成淵說:「好。」然後看著方致推著行李過安檢,目光中有愛,嘴角含著笑,待方致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後,才轉身離去。
一周後,方致去機場接杜成淵,看到來電顯示,方致知道杜成淵已經下了飛機,站起來望著vip通道,接通電話。
「我就在通道這邊,嗯,好,那就先掛了。」
當杜成淵出現的時候,方致發現他的旁邊還有另外一個人,是柳青籐,兩人的助理推著行李跟在後面,目不斜視,而杜成淵正和柳青籐聊著什麼,邊走邊說,抬眸時看到方致,遙遙招手,方致衝他淡淡一笑,迎了過去。
因為有人在,方致沒有表現的很親熱,反倒是杜成淵走上前,攬住他的腰,鬆鬆圈了下後鬆開,對他說:「胖了。」
方致嘴角一抽,暗暗瞪了一眼杜成淵,說道:「那叫結實了好嗎?」
杜成淵扭頭對旁邊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柳青籐道:「那這件事暫時先這樣,我們回頭再溝通。」
柳青籐推了推眼鏡,笑著回道:「好。」說完之後側過身體,看向站在杜成淵旁邊的方致說:「又見面了。」
方致好奇的看了下柳青籐後點點頭說:「你好。」
柳青籐含笑頷首,沒有再說什麼,跟杜成淵點點頭後,率先一步走出vip通道。
杜成淵握住方致的手,邊說便向外面走去。
坐進車裡後,方致問杜成淵:「你都不好奇,為什麼我們會認識嗎?」
杜成淵的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說:「應該是他去公司找我洽談合作事宜的那天你們見過面,因為那天你剛坐下來不久,前台就通知我,他到了。」
對於杜成淵的推測,方致無言以對,心裡默默熬了一嗓子:這是我男人!
杜成淵看到方致眼睛晶晶亮,想靠過去吻他,但考慮到車裡不知他們兩個,心中雖這樣想,卻並未付諸行動,只是伸手握了握方致的手。
方致回握杜成淵。
「你們現在有合作?」
「嗯。」
方致聽杜成淵這麼說,點了點頭,難怪最近經常能看到他。
「明天去我家吃飯。」
「好。」
「你也不問問為什麼要你明天去吃飯啊。」
杜成淵聞言,轉過臉,正色地看向他,語氣認真地問道:「怎麼了?」
方致手抬起,頭枕在雙手上,舒服地靠著椅背,看著杜成淵說:「你沒在的時候,我跟我媽攤牌了。」
杜成淵頓了頓,說道:「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方致收回手,放下後,聳聳肩道:「我等不及了。」
杜成淵頗為無奈,問:「伯母怎麼說?」
「她……」方致想到老媽說的那些話,臉上閃過彆扭的神色,很快又恢復正常,掩飾性地雙手交握在一起,抬眸看杜成淵說:「她也沒有說什麼,反正就是同意了。」還挺高興的……這件事,絕對不告訴你。
杜成淵在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說道:「早知道這麼順利,就把你身份證的年齡寫大一點了。」
方致露出個不解的眼神,為何二哥的思維越來越跳躍了……表示這句他沒聽懂。
「這件事順利與否,和我年齡大不大有什麼關係?」
杜成淵眼神裡透著「你不會懂」,語氣淡淡地說:「這樣,我們就可以早一點結婚了。」
方致問完後,隨手拿起車裡面放放置的水,擰開蓋子,剛喝了一口,聞言,毫不猶豫的噴了出來,有那麼一些水澤還波及到了正在開車的周瑜身上,周瑜表示剛剛他什麼都沒聽到,一臉嚴肅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心裡默默道:這絕對不是我家boss,boss怎麼可能會做逼婚這樣患得患失的事情!
杜成淵把紙巾遞給他,然後接過水後擰上蓋子,放好。
方致默默地擦著嘴角的水還有駕駛椅背後面的水,心裡慶幸:還好當初沒寫太大。
表示結婚這種事,真的還沒考慮過啊,不過,剛剛二哥是在跟他求婚嗎?
「我怎麼可能會答應你……」突如其來的求婚,也太隨便了點!
思維混亂的周瑜,聽到方致的話,差點手抖,他沒聽錯吧?!
boss被無情拒絕了?!!!!!!!!!好可怕!!!!!!!好淒慘!!!!!!!
來自一位助理的內心語↑
周瑜看了眼後視鏡裡一臉平靜的boss一眼,迅速收回視線,心想,強撐著的boss,真的好可憐。
心中無限同情的周瑜,不由自主的為boss說話,期期艾艾道:「我們老大條件這麼好,方先生不如好好考慮一下,先不要急著拒絕……」
方致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竟然把心裡的話嘟囔出來了,迅速看向眼神裡古井無波的杜成淵一眼,對周瑜說:「好,我會好好考慮的。」
這位方先生還挺好說話的,周瑜瞬間開心了起來,也不知道boss會不會給自己漲工資?
翌日,在方家的聚餐也頗為順利和輕鬆。
地下情隨之轉入地上,可以公開戀愛的感覺還挺不錯的,方致把小提琴放回琴盒裡,扣好,放入架子上。
來到閣樓,杜成淵的工作室,推開門,看到杜成淵伏案畫圖的背影,心裡暖洋洋如冬日的太陽,輕手輕腳的靠近,本以為對方根本沒發現,伏案的身影卻忽然轉過來,將他攔腰抱了起來,然後放在了工作台上。
方致扶著杜成淵的肩膀,對他道:「快被你嚇死了。」
「嚇人不成反被嚇,是不是該用你上次說的那個詞『喜聞樂見』?」杜成淵說完,親了下方致的唇,手附上防止心臟的部位,果然怦怦狂跳。
真誠地道歉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方致雙手圈住杜成淵的脖子,笑吟吟地稱讚道:「學以致用,不錯不錯。」如果忽略掉眼神裡的嗔怒,倒還有誠意點。
杜成淵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手從他衣服下探入,撫摸那越來越緊致結實的腹部,而後順著腰側的曲線向上。
方致注意到杜成淵動情的眉眼,主動吻他,雙腿纏著杜成淵的身體,杜成淵伸手脫掉他身上的衣服,方致很配合地伸手,上身赤裸的肌膚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銀色的工作台上的東西被掃落在地板上,方致眼神掃了一眼,笑道:「在這裡?」
「在這裡。」杜成淵用肯定的語氣說罷,將方致壓在了工作台上。
辭舊迎新,過了年後,很快迎來了三月。
三月是個特殊的日子,是杜成淵的生日,也方致的發情期。
兩人連著一周都膩味在家裡,這一次,杜成淵再也不用顧念方致當初略青澀的身體而強自忍耐,如今已可以裡裡外外好好的享用一遍又一遍,因為發情期的緣故,方致比平日裡要熱情的多,不分場合,不分時間,被慾望支配,纏人的很。
杜成淵把湯端下來,一扭頭,就看到本來在睡覺的方致,正靠在流理台旁。
方致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問道:「什麼時候可以好?好餓。」
杜成淵放下湯勺,擦了擦手,走過去,吻了下他的前額,說:「湯已經好了,一會兒做你最愛吃的蛋包飯。」說完,轉身準備去拿鍋。
方致露出個開心的笑容,撲過去,整個人都掛在杜成淵的身上,杜成淵伸手攬住他的身體,防止下滑,扭頭對他道:「累的話,就去沙發上靠一會兒,做好了我叫你。」
「不嘛,我要和你在一起。」
杜成淵聞言,心內歎了口氣,這樣的方致,真的讓人無法克制,轉過身,將人抱個滿懷,狠狠地吻住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固定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他躲閃或者後仰。
邊吻邊往後退,然後方致被禁錮在杜成淵的雙臂之間,後面就是流理台,退無可退,方致被吻的快要窒息,手抓著杜成淵的衣服前襟,嘴裡只能發出嗚嗚的哼哼。
杜成淵意猶未盡地抬起頭,手在方致的腰窩處按了按,說:「乖乖的,不然一會兒你可能要餓很久才能吃上飯。」杜成淵說完,鬆開對他的禁錮,轉身去開火,動作行雲流水。
連做飯的動作都養眼的很。
方致再次貼上去,這次只環住他的腰,下巴放在那寬闊結實的肩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靈活的雙手拿各種調料品。
飯菜不多,但都樣樣精緻美味,吃飽喝足的方致擦擦嘴,滿足地撐著臉看杜成淵拿走餐具去清洗。
「我等你喲!」剛說完,那身影就轉過來,向他走來。
方致好整以暇的維持著乖寶寶撐著臉的姿勢,眨巴眨巴眼睛說:「你不洗了嗎?」
杜成淵走過去後,伸手在方致的耳垂處捏了捏說:「有種東西叫——洗碗機。」
方致露出個囧的表情,因為杜成淵捏耳朵捏的他有點癢,不由把耳朵換成了貓耳,抖了抖。
髮型清爽的方致加上一對白色茸茸的貓耳,微微抬眸的樣子看起來簡直不能更萌,杜成淵微微彎腰,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咬住那紅潤的唇。
許久後,杜成淵攬住氣喘吁吁的方致,本來一站一坐的姿勢已經變得十分親密。
方致身體越發的軟,難受的哼嚀,杜成淵卻不為所動,不急不躁地看著方致。
方致急不可耐地去扒杜成淵的衣服,兩人漸漸地從餐桌旁移到了沙發上,杜成淵靜靜地坐在那裡,方致半跪在地板上,因為慾望越來越烈而熏染的眼角發紅,楚楚動人,喉嚨發緊。
杜成淵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只一下一下的親吻他的臉,眼神鼓勵。
好不容易把杜成淵的上衣脫掉的方致,忍無可忍,將杜成淵按倒在沙發上,騎在他的身上,語氣命令道:「幫我。」
杜成淵覺得此時此刻的方致尤為可愛,坐起來,手停在方致的臀部,揉搓下後對他道:「遵命。」
聽到杜成淵的話,方致愉快地攀住杜成淵的肩膀,催促道:「快點。」
杜成淵按下開關鍵,把一樓所有的照明燈都關上,只留一盞沙發旁邊橙色的立式燈柱,橙色的燈光讓沙發這塊小小的天地變得溫馨無比。
燈光下交織的身影,無限纏綿,愛意濃濃。

第89章

方致頭腦混沌,睜開眼睛一時看不清楚周圍,緩了好久才恢復一些視力,發現自己躺在一輛車裡,身體橫躺在車廂前座和後座之間的下面,嘴巴被膠布貼住,發不出聲音,後腦勺有些疼,隱隱約約聽到車外有熟悉的聲音。
被綁架了嗎?
為什麼?那些事情不都過去了嗎?
這次,又會是誰?
「這麼早回去嗎?」不遠不近的淡淡聲音有些熟悉,腦袋還不甚清楚,所以方致一時沒想不出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嗯,我先走了,後續跟進的事情,我會讓周助聯繫你,合作愉快。」
是二哥的聲音。
方致猛地瞪大眼睛,努力發出「嗚嗚——」的聲音,但因為身體的虛弱,那聲音很輕很輕,像羽毛落在湖面上,只有淡淡的漣漪,沒有人注意的話,根本聽不到。
「好的,合作愉快,我就不送你了。」依舊是淡淡的態度,帶著一點點笑意,不顯得熱絡也不會感到冷漠。
君子之交淡如水,應該是他的座右銘。
「再見。」
杜成淵的聲音明明離的很近,事實上卻又隔得很遠,因為沒人會注意到車廂內的方致。
然後是汽車絕塵而去,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漸漸什麼也聽不到。
柳青籐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杜成淵的車漸漸消失在街角,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慢慢地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沒有看後座下面躺著的方致,轉動方向盤,緩緩駛離。
當杜成淵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後,方致就安靜了下來,知道這樣下去也是無用功,所以當柳青籐坐進來時,他一動不動,微微閉著眼睛。
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去音樂大學的路上,因為二哥和柳青籐合作的一個項目終於敲定下來,兩個公司裡跟這個項目的成員一起組織了慶祝會,包括二哥和柳青籐也會去參加,沒什麼事的他就約了寧子悠去刷電影。
因著坐公交車過去,到站後,還需要走一段路,又正下著小雨,路上沒有什麼行人,有也是如他一樣拿著雨傘,腳步匆匆,就在這時,淬不及防,頭部被人從後面猛地重擊,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等醒過來便是現在了,發現自己被綁著,躺在一輛車內。
察覺到有人坐進了車裡,雖然什麼話也沒說,但方致直覺這個人一定是剛剛和二哥說話的柳青籐。
可他為什麼要綁自己?
事業上的矛盾?用自己來威脅二哥?
方致並沒有瞭解過二哥工作上的事情,但印象裡,這個柳青籐不是一直跟二哥的關係還算可以?
越想,腦袋越混亂。
難道和二哥有私怨?如果是這樣,那這個柳青籐隱藏的未免也太深了。
從方致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坐在駕駛位的人是誰,對方也一直沒有說話。
當車子經過一段對於方致來說很漫長的路程後,終於停了下來。
後面的車門被打開,外面沒有開燈,方致仍舊沒有看到對方的樣子,過了片刻後,後頸一陣刺痛,似乎被什麼注射到了體內,本來就混沌的頭腦,變得越來越混沌,眼皮疲憊的根本睜不開,隨後便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等方致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手指動了動,沒有被繼續綁著,房間內有淡淡的燈光,將四周的佈置清晰的映入方致的眼裡。
目之所及的牆壁上,滿滿的都是杜成淵的照片,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獨獨少了工作後。
穿著校服在操場上踢球。
抱著獎盃站在領獎台上。
窗戶內正在畫圖時的專注。
如現在一樣稜角分明的五官,只是照片裡有透著還未長開的青澀,也有因為歲月而越發明朗俊逸的時刻,這些紛紛被定格,視線掃過去,是杜成淵在國外校區裡的照片,他似乎正和朋友坐在一起商討什麼,臉上有笑意。
這麼多照片,有個共同點,拍照的地方一定離人物很遠,要麼照片裡的人物很小,要麼很模糊,透著不想被察覺的小心翼翼。
看到這些的方致的心臟猛烈地跳動,像是根本無法支撐虛弱的身體,所以才虛張聲勢地跳的厲害了點,當他吁出口氣後,想要試著坐起來,耳邊響起鐵鏈的嘩啦啦聲響,他這才發現,雖然雙手和雙腳重獲自由,但身體卻沒有。
他微微側著臉低頭看自己的鎖骨,那裡被鐵鉤刺穿。
他的鎖骨均被鎖住了。
之前感覺不到疼痛或許是麻醉劑還沒完全消散的緣故,鎖骨的傷口很新,因為剛剛的拉扯,有血水滲出來,並不多,之前應該有被妥善的處理過。
下手真是狠辣不留情,他這是準備魚死網破嗎?
看來對二哥真是愛得深沉……
方致發現自己還有心情開玩笑後嘴角勾起個好看的弧度,輕輕苦笑了下。
本來想著,四下無人,變成原身的話,是個離開的好機會,現在看來,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出神時,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柳青籐走了進來,看到方致醒了後,像是許久不見的好友般,閒庭信步地慢慢走向躺在床上的方致。
方致抬眸看著居高臨下將他望著的柳青籐。
「又見面了。」方致語調輕鬆,說完還淡淡的露出個笑容。
柳青籐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方致身上銀色的鐵鉤,神色如常的跟他打招呼:「是的,又見面了。」
如果方致不是以這樣的姿勢,他會以為他們正在一起喝下午茶,偶爾閒聊,然後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一口,相視而笑。
這個人,比想像中更可怕。
越是平靜,越是不容小覷。
「你和杜成淵在一起了是嗎?」柳青籐坐在靠著牆的單人椅上,手撐著頭,語氣閒閒地問道。
方致收回視線,看著天花板,回道:「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柳青籐輕笑了一聲,此時的他,鼻樑上並沒有架著眼鏡,一雙陰沉戾氣很重的丹鳳眼暴露在人前,笑的時候讓人不寒而慄。
「小小年紀,很有膽量,你讓我想起一個熟人。」
方致並沒有接話,他則自說自話道:「他也姓方。」
方致聞言,心頭一跳,鎖骨處傳來刺痛的感覺,麻醉劑的作用正在失效,一會兒一定會更疼。
「巧的是,他的父母正是你現在的養父養母,和你一樣是拉小提琴的……你的小提琴是為了誰學得?」柳青籐帶著玩味的語調說完,並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追問,他聲音慢慢地淬煉著方致的心房。
「你不過是他的替代品,你擁有了他的人生,這些都是杜成淵給你的,你猜猜成淵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方致在心裡歎口氣,本不想激怒他,也知道這並不明智,卻還是忍不住惡劣地故意道:「還能為什麼,因為——他愛我。」說完,笑著側過臉去看坐在椅子上的柳青籐,看到他微微抽動的面頰,那口惡氣從胸中緩慢地釋放了出來。
柳青籐眸光沉沉地打量床上的少年,介於少年與成人的身軀,確切的說已經不能夠被稱之為少年。
如青竹般挺拔,容貌出眾,鳳眸微揚,令人移不開眼,話語間,從容不迫,毫不膽怯。
自信又傲慢的傢伙呢。
柳青籐站起來,靠近他,坐在床上,打量方致赤裸的上半身,他伸出手在方致的身上滑過。
方致覺得那雙手如膩滑的蛇身,冰冷而難以忍受,伸手想要打開,手腕卻被握住。
沒有什麼力氣的身體,怎麼做都像是在撓癢癢,沒有什麼威懾力。
手的主人看著那被鐵鉤禁錮的地方,充滿惡意的擠壓那傷口,血因為他的動作而湧出來一些,慢慢地將鎖骨凹陷的地方填滿,水滿則溢,血順著蜿蜒的部位緩慢的滴落,侵染了床頭的枕巾,還有潔白的床單,像水墨渲染的梅花,層層疊疊,有種致命且透著破碎的美感。
方致忍著疼,咬緊牙關忍著那忽然而至的疼痛,忽然道:「你說的那個人是……方詠棠嗎?」
柳青籐神情一頓,慢條斯理地拿起床頭的黑色蕾絲帶,將方致的雙手壓在床頭上,一圈又一圈的纏在上面,而後打了個死結,固定住。
方致無力反抗,心內絮亂,面上鎮定自若地又接著道:「他的死,和你有關係嗎?」如果柳青籐一直在暗地裡守著杜成淵,那麼一定也知道當初作為方詠棠的他和杜成淵正頻繁的接觸吧?
如果現在可以這麼對他,那怎麼可能放過那個時候的自己?
柳青籐注視著方致的雙眸,聽到他的話,如實道:「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接近他。」
這裡的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應該是不讓他有愛上別人的機會?方致問道:「那麼……一定和你有關咯……」那吳伯雄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替罪羊?方致的心裡煩亂不已。
柳青籐並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個人。
「你知道衛竹漪嗎?」
方致一怔,他當然知道,那是杜成淵的前女友。
柳青籐注意到他神色裡的怔然,道:「看來你知道,那你一定也知道她為什麼會和杜成淵分開?呵呵。」
「……」
「她耐不住寂寞找了別人是真的,但卻沒人知道,是我故意讓人去接近她,被男友忽略的女生,被另一個風度翩翩英俊帥氣的男人溫柔相待,細心呵護,常伴左右,沉溺進去好像也理所當然?只是沒想到她貪心不足,有了新的卻也不放手舊的,腳踏兩隻船。」說道最後一句,語氣透出冷冽和不屑。
方致觀察著他的神情,冷漠的表情透著偏執。
方致問道:「那方詠棠呢?」
「你很在意方詠棠?」柳青籐露出審視的神情,看著他。
方致沒有反駁地點頭:「現任對前任的在意,這是普遍現象。」
「呵」柳青籐勾起個嘲諷的笑容,語氣淡然地道:「你也會成為過去式。」
方致聽出了他口中的篤定,眉毛一挑,靜靜地看著他道:「我會不會成為過去式,你這麼有把握?」
柳青籐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道:「你覺得,被弄髒的身體,他還會繼續毫無芥蒂一如既往的對你嗎?」
方致眸光一沉,頓了頓道:「你要做什麼?」
「你放心,等我做完了這一切,會幫你處理好傷口,然後把你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送回去,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至於其他的,比如要不要繼續留在他身邊,你自己慢慢斟酌,我會祝你有個好運。」清淡的嗓音說著惡毒的話,令方致不寒而慄。
強自鎮定下來的方致,微笑道:「是不是誰靠近杜成淵,你都要不擇手段的將他們一一屏蔽出去,不管用什麼手段。」
柳青籐不置可否地看著方致。
他有點欽佩這個方詠棠的替代品了。
「顯而易見。」
「那方詠棠……是怎麼回事?」
柳青籐的眼神透著玩味,彷彿在說「告訴你也無妨」說:「哦,很遺憾,他不是我殺的」然後輕描淡寫接著道:「人是經不得誘惑的,當他感受了那種從未感受的快意後,便會想方設法的再次擁有,我讓人把從不賭博的吳伯雄帶到了賭場上……殷實的家底都輸光了後,那種失落,沒有體會的人一定無法感受箇中滋味,然後……那些人在他耳邊提了提方家,後面發生了什麼,就和我沒關係了。」
「呵呵。」方致抑制不住地輕笑出聲,眼神裡毫不遮掩對他的同情。
說完這一切的柳青籐蹙眉不悅地看著忽然發笑的方致。
「你做了這麼多也改變不了,他永遠不會愛上你這個事實,可憐鬼。」方致的話裡充滿了憐憫,多麼可笑,費盡心思的去阻止別人的靠近,將人性玩弄在鼓掌之中,只為了這一己私心。
足以誅心的話,猶如一把利劍。
柳青籐維持的淡漠面具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扭曲,臉色鐵青的看著方致輕佻的笑容,手掐住方致的脖子,一字一頓狠聲道:「希望一會你也能這麼沉著鎮靜,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重新站在杜成淵面前的表情了。」

第90章

就在這時,被掐著脖子的方致沖面目可憎的柳青籐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就在柳青籐看到他的笑後,晃神之際,方致猛地抬腿屈膝,膝蓋狠狠地頂在柳青籐的頸動脈處,按壓頸動脈過長足以致命,方致這一猛烈的襲擊雖未達到致命的效果,卻足以讓柳青籐出現幾分鐘的眩暈,趁著柳青籐往後跌去,倒在地板上時,方致仰頭露出尖牙,劃破手上的絲帶,雙手重獲自由後,皺著眉,咬緊牙關,將鎖骨處的鐵鉤抽出,細小的鐵鉤抽出後,有血滲出來,但傷口並不大,所以血量並不多。
方致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之前沒有力氣,現在麻醉失效,可真是有用不完的勁兒跟你耗,呵。
俗話說得好,趁你病要你命。
方致跳下床,照著柳青籐的面門毫不猶豫的踹去,不遜色與柳青籐加諸在他身上的狠辣,柳青籐剛剛支起的身體被方致這一腳踹的根本無法控制的向後滑去,方致面無表情的拿起桌子上的剪刀,走過去,剪刀的尖端直接刺入柳青籐撐在地板上的手背上,死死釘在木地板上,一系列變化讓柳青籐來不及反應,同時,這猛烈襲來的痛意,令柳青籐牙呲目裂,忍不住痛呼出聲,不敢相信般地瞪大眼睛望著猶如冥界羅剎的方致。
方致赤著腳,一張臉白的毫無血色,襯得身上滑落的血,愈加的紅的嚇人,駭人的氣勢從眼眸中滲透出來,他半蹲在地上,直直望著對面的柳青籐,替他惋惜道:「大意失荊州,差一點,你就成功了。」
柳青籐疼得滿臉是汗,但迫於方致冷冽的的氣息,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致看到他盯著自己鎖骨處的傷口,輕飄飄的說道:「我這個人,睚眥必報,可沒有一顆以德報怨的心……」
柳青籐聞言,臉更加的白,冷汗順著額角在下顎處匯合成滴,剛剛的戾氣不復存在,眼神裡透著謹小慎微,似乎正在尋找時機,方致站起來,沒有看他,雙眸漆黑如點墨,點綴著冬日裡的碎冰,徹骨的寒意席捲柳青籐的身心,從手背傳來的疼意,是他此生從未體驗過的,他看到方致離床上掛著的鐵鉤越來越近,卻沒有力氣去阻止他,也沒有膽量將手上的剪刀插進去。
他做每一件事都是經過無數次推敲和驗算,精細到每一步,而現在的狀況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方致身手靈活的令人驚駭,在他的觀察中,這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彈琴的孩子,而現在呈現在他面前的方致,手段毒辣陰狠,根本不似常人遇事後轉身就逃……
方致手裡拿著剛剛勾著自己血肉的鐵鉤和鏈子,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半躺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柳青籐面前。
柳青籐想要後退,但手上刺入的東西卻無法讓他移動分毫,顫抖著嘴唇,哆嗦著道:「你……」
方致看他的表情,露出譏諷的笑容,這個時候了,還想跟我放狠話,比狠,我可從來沒輸過,語氣平淡的像一杯白開水,對柳青籐不鹹不淡道:「我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有人在我面前裝逼。」說罷,伸出手,趁其不備,抽出刺入柳青籐手背的剪刀,耳邊意料之中響起哀嚎,看到柳青籐面上的冷汗爭先恐後地往下滴,淡漠地掃了他一眼後道。
「不好意思,我這裡沒有麻醉劑,你就將就一下,對了,我手藝不好,你如果亂動的話,刺到了不該刺的地方,就不關我的事而了。」
方致慢條斯理地說著話,手上的剪刀轉了個圈,開始剪柳青籐的上衣,手法粗暴直接,剪開衣服的同時,偶爾也會「不小心」的劃破那皮肉,在那白皙的皮肉上添著一條條因為漫不經心而造成的傷口。
柳青籐另一隻完好的手伺機而動,正準備襲向專心揮動著剪刀的方致時,「砰——」的一聲,那完好的手瞬時變得血肉模糊,血淋淋地碰了柳青籐一頭一臉,變故令他根本來不及叫疼,目露茫然地扭頭看去。
敞開的門口,站著的人,冷然道:「你最好不要那麼幹。」接著把手裡的手槍放下,走向目不斜視專注與手上事情的方致。
柳青籐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但那往常總是淡淡的嗓音此時彷彿淬著寒冰利器,陌生的猶如另外一個人。
「成淵……」顧不得疼意,眼裡只有杜成淵的柳青籐眸中含情地望著他。
從未在杜成淵面前露出過這種癡迷眼神的柳青籐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想,神情恍惚地望著一步步走向他的杜成淵。
「你來得也太遲了點。」
「抱歉。」杜成淵單膝跪地,伸手摩挲方致的臉頰,在他的前額上親了親,然後垂眸脫掉外套披在上身赤裸的方致身上。
方致終於把柳青籐的上衣剪開,露出個開心的笑容,支離破碎只有布條覆蓋的身體,露著有些消瘦的胸膛和凸出很明顯的鎖骨,方致把剪刀放在腳邊,拿起又細又尖的鐵鉤就要刺進去,杜成淵握住他的手腕,彷彿怕驚到他,聲音很輕柔地對他說:「我來。」有種蠱惑人心的安撫意味。
自始至終都沒看杜成淵一眼的方致聞言,身體頓住,彷彿剛剛回神,緩慢地將頭扭過去,看向他。
杜成淵看到方致眼中的冰冷後,隱忍著某種情緒,語氣越發的輕緩溫和:「是我。」
方致忽然鬆開手裡的東西,滿手血污也不顧,手臂如慢動作回放,圈住杜成淵的頸脖,腦袋搭在肩膀處,語氣疲憊地說:「好累。」接著,身體便被擁住。
杜成淵抱起方致,貼著他的耳朵說:「我們回家。」
「不,去蕭檉的醫院,我覺得……我不太對勁。」方致冷靜地說完這句話後,一語不發的埋首在杜成淵的肩頭,疲憊的閉上眼睛。
「好。」杜成淵從始至終除了打了那一槍,便再沒正眼看過柳青籐一眼,聽到方致的話後,抱緊著他,旁若無人地轉身離開,並不理會柳青籐伸出的手。
門外的邵瑜抽著煙,他旁邊有個黑色勁裝的女人,腰間別著一把槍,看到杜成淵抱著人出來後,女人的芊芊玉手屈尊降貴的戳了戳邵瑜的肩膀,邵瑜扭頭看去,兩人一起走過去。
「人沒事吧?」邵瑜問著。
杜成淵跟邵瑜說完後對旁邊的勁裝女人說:「謝謝。」
勁裝女人聳聳肩道:「二哥太客氣了。」
邵瑜探頭看了一眼臥室裡那彷彿昏過去的人一眼,對杜成淵說:「這裡交給她就行了,你趕緊去處理一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嚴重的傷。」
杜成淵也沒繼續廢話,抱著方致就往樓下走。
邵瑜踮著腳也沒看清楚杜成淵懷裡人的長相,頗為遺憾,看杜成淵要走,就要跟著離開,心裡想著,路上沒準就能看到長什麼樣子了!
旁邊的勁裝女人扯住他的後領不讓他走,邵瑜硬著頭皮扭頭,含蓄地對她道:「蕊蕊,我暈血。」
「在這等著,當什麼電燈泡。」女人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吩咐下屬進去善後。
邵瑜敢怒不敢言地掏出一根煙,點燃,然後落寞地吸一口,吐著煙圈。
「電燈泡也有電燈泡的好,最起碼可以照亮!」
**
蕭檉處理了方致鎖骨處的傷口後,兩指並在一起搭在方致的手腕處,隨即,眉毛皺了起來。
杜成淵注意到蕭檉的表情有幾秒鐘的怔然,雖然很快就恢復正常,但還是被他捕捉道,心內一沉,詢問道:「他……的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想到方致那句「我覺得……我不太對勁……」杜成淵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蕭檉聞言,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站著的杜成淵,戴上聽診器,將聽頭放在方致臍下腹中線的位置,神色認真而嚴謹。
久久後,蕭檉吐出一句:「他懷孕了。」
杜成淵一怔,眼神掃向方致平坦的腹部,然後看向蕭檉,以為自己幻聽了,茫然地說:「什麼?」
「他身體很虛弱,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你不用太早高興,沒準只是空歡喜一場。」蕭檉用他一貫的冷漠說道。

第91章

杜成淵認識柳青籐是在國外的華人圈子裡開始的,後來發現是一個學校,而且還是同一個專業,這才有了交集,但這交集一開始也只是普通交情,隨後兩人進入同一家公司實習,同為華人,還是校友,這份普通交情漸漸變成了能夠在一起喝酒消遣的程度。
杜成淵知道柳青籐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還是柳青籐自己說的,並沒有去深想過,因為兩人的交集就算在一起實習了也沒很頻繁,畢竟沒有到互相關心私事的程度,從點頭之交到偶爾在公司餐廳遇到的閒聊,僅此而已。
再後來,他實習完後,回校準備畢設,結束這些後,去了另一家與之前實習公司不同的公司,兩耳不聞窗外事地開始投入到工作中,這樣一來,兩人便只是在即時通訊上有所聯繫。
遇到方詠棠後,更沒有什麼多餘的空閒去會舊友,更別說柳青籐這個淺交的朋友了,接著便是幾年後的回國。
燦爛離家出走之前的半個月,柳青籐代表乙方公司跟他們接洽,隨後久別重逢的兩人因為工作上的事情便接觸的頻繁了點,跟著從他口中知道了他這次回國有很大的是一個原因是準備和相戀多年女友完婚的,有情人終成眷屬,杜成淵真誠的祝福了他。
燦爛離家出走的時候,柳青籐出差之前讓他幫忙照顧一下寵物,舉手之勞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從未懷疑過,也沒去想過,柳青籐竟然是喜歡他的。
細究之下,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還是前幾天幾個高中同學的聚會上,有人提到了柳青籐,他這才知道,柳青籐不僅和他同一個初中,而且是同一個高中,在國內的大學也是在一個學校,報的專業不作他想,但他從未注意過他的身邊有過這麼一個人,在他的印象裡,他們是在國外之後認識的。
出於有些詫異的心情,他隨口問了那位同學關於柳青籐的極私人的一個問題。
「聽他說,他在高中的時候交了個女朋友,這次回國,就是和他相戀多年的女友完婚的。」
而那個還算瞭解柳青籐的同學竟然很驚訝的對他說:「什麼?!不可能,他初中和高中,我們倆都在一個班,他要是談戀愛了我怎麼會不知道?就算他保密工作做得好,他女朋友也那麼能忍?如果真是保密工作做得好也算了,結婚這麼大的事兒,應該不會還這麼保密吧?沒聽高中圈裡傳……據我所知,當年我們班的女生,只有一個還沒結婚……但是人家有男朋友啊,上次我們高中同學聚會,還見了她男朋友,根本不是柳青籐啊……」語氣裡透著納悶,嘴裡嘟囔了一句:「難道是外校的?高中的時候,我們還當了一陣同桌,我女朋友的好姐妹喜歡她,托我帶信給他,我記得他直接表示要專心高考的事情,不想分心。」他能記這麼清,是因為這件事砸了後,被女朋友好一陣嫌棄,說他太直接了,不夠含蓄,搞得她閨蜜很沒面子。
聽到這言之確確的一番話,心情瞬時有些異樣的杜成淵想不通柳青籐為什麼要這樣做?
結合回國之後遇到的事情,杜成淵第一次生出要查一查柳青籐這個無關緊要之人的想法,一開始杜成淵以為柳青籐為了設計圖方面的事情接近他,於是,將這件事交給了邵瑜的發小薛蕊來調查,薛蕊有一家自己的安保公司,人脈廣泛,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他們幾個大多時候,涉及到私底下的事情,都會委託給薛蕊。
在沒有查出來什麼之前,杜成淵依舊和柳青籐維持著表面上的友好,他公司和柳青籐所屬公司的合作事宜順利簽訂。
而禍端也從他去參加這次合作的慶功宴的時候便開始了。
薛蕊傳來消息說讓他去柳青籐所在的住所時,他從聚會的地方回到家不久,知道今天方致去找朋友玩,也沒有想多,接到薛蕊電話,聽到她語氣裡透出的沉靜時,沒由來地讓他心中一緊。
一定是出事了。
……
兩撥人,幾乎是同時趕到……還好,還好。
**
蕭檉所在的醫院內,靠在床頭的方致保持著一臉被雷劈的表情已經很久了。
杜成淵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方致,眼神不時在他的肚子上掃視兩眼,因為怕刺激到明顯不是很能接受這個消息的方致,杜成淵還不能明目張膽的看,頗有點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的樣子。
方致就算保持著被雷劈的呆滯表情也感覺到了杜成淵的視線,狠狠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瞪了他一眼,往下滑了滑,翻了個身,背對著杜成淵躺下了。
杜成淵看到方致表現出的抗拒樣子,望著那背影許久,等了等後,走過去坐在病床上,一隻手搭在方致的肩膀處。
擔憂道:「感覺很不好嗎?」
方致心裡吐槽,換你來,你感覺會很好?!
沒有得到回應,杜成淵手從方致的肩膀挪開,改為摸他的腦袋,順了順那有些凌亂的頭髮後,語氣溫和地說:「如果……你不想要,我們就不要。」淡淡的語氣,透著對他的尊重和無限遷就。
方致聞言,神色一怔,身體僵了僵,然後語氣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你想要嗎?」
「比起這個問題,我更在意你的身體,畢竟……你這種情況,蕭醫生好像說,也是第一次見?」從決定自己的心意時,杜成淵就做好了無子的準備,現在忽然有人告訴他,他們會有屬於彼此的愛情結晶,毫無疑問,這是個令人喜悅的消息,可是想到方致的情況很特殊,這份突然而至的喜悅瞬間便消失殆盡。
對於失而復得的他,杜成淵不願意再冒哪怕一點點的危險,因為誰又能知道這危險裡有沒有包含著會失去他的代價?
聽到杜成淵提起蕭檉,方致想到蕭檉跟他說的話,心裡真是無法言喻。
一開始以為自己是隻貓,發現並不,確定了自己是會變身的貓,還有同類後,發現依舊並不,因為據蕭檉所說,族類中的男性,沒有會懷孕還生過孩子的……
這貓不貓,人不人,貓人不貓人的,用心塞能形容嗎?簡直是蛋疼到破碎。
方致翻了個身,躺平後風輕雲淡地擺擺手說:「就那幾天不穩定,而且還是因為你的暗戀對像造成的」說到這裡,扭頭冷冷看一眼杜成淵,很遷怒的一眼,接著道:「這兩天不是挺好的嗎?身體也沒什麼異常。」意思是老子健康著呢,別小瞧我。
蕭檉長這麼大,滿打滿算見過的同類,也就他爸和他媽,然後現在遇到了一個他,蕭檉沒見過會懷孕生子的同類,又不代表不存在,豬八戒喝了女兒國的水不都一秒鐘大肚子了?如果大師兄沒管他,沒準西天取經的路上還要多一位呢,呵呵。
其實生不生孩子到不是最讓方致糾結的,講真,一開始確實令他難以接受,如遭雷擊,各種崩潰,被蕭檉那句「你懷孕了」給雷的瞬間石化,一邊石化一邊生出,我果然見識淺薄……經歷的太少。
現在想一想,好像會生出來個什麼←這個問題更讓人猶豫到底要不要孩子吧?
萬一奇形怪狀的,與其生下來躲躲藏藏一輩子,讓他心生埋怨,不如一開始就決定不要,指不定他還心存感激呢。
想到這裡,方致慢慢閉上眼睛,奇異地沒有腦補到奇形怪狀的畫面,而是兩團盤在膝蓋上的毛茸茸,其中一隻正睜著大圓眼睛水汪汪地抱著自己的尾巴咬啊咬,另一隻趴在正忙著咬尾巴的那只肥團上,準備跨過去,背影嬌憨,尾巴小巧。
這些畫面清晰地呈現在腦海裡,彷彿真的就在手邊,伸手就能觸及到似的。
方致本來有些冷硬的心,被腦海中的畫面慢慢地軟化,一點點融化成了水,他想了想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杜成淵忙扶住他的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方致扭了個身,面對著杜成淵,低頭看了眼自己肚子,彷彿不忍直視自己,抬眸,皺著眉頭很不開心地對杜成淵道:「呃,等他大一點,檢查一下,有問題就人道毀滅,沒什麼大礙……就留著吧……」頗為冷酷的話,他並沒有注意到,說話間,他的手撫上了那還未明顯隆起的腹部。
方致做了這樣一個決定後,過了四個個月後,通過一些檢測設備,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腹內的胎兒是否與普通幼兒有什麼不同,在蕭檉把檢測到的照片遞給他之前,他緊張到手心出汗,這幾個月來的相處,讓他已經不敢想像,如果肚子裡的那位有問題,自己還能不能忍心把他從自己的肚子裡弄出來。
杜成淵看他額角滲出的汗,沒有點破他的緊張,心裡歎了口氣拉住他的手說:「我先看吧。」
方致一語不發地抿著嘴,在杜成淵去掀開的那一刻,方致握住杜成淵的手腕,眼神認真堅定地說:「如果……我說如果……他真的和普通孩子有很大的差別,我也要留下他。」如果他說,他能感受到從肚子裡傳來的,他的情緒嗎?是難過。
因為猜到會被遺棄的可能,所以才不敢像書中說的,頻繁的搞動作?
杜成淵反握他的手,語氣安撫,讓他放心道:「他是我們的孩子,看在他這幾個月來對你還算照顧,沒有調皮任性,我會和你一起期待他的到來。」自危險期過了後,從蕭檉那裡確定,方致不會有危險後,杜成淵便接受了方致的意見。
蕭檉把報告往方致的手裡一塞,語氣淡淡地指出說:「不是他,是他們。」
方致和杜成淵聞言,對視一眼,聽到蕭檉的話那一刻,兩人心裡都是一鬆,慢慢打開報告,抽出裡面的影像照。
方致看報告的時候,杜成淵對蕭檉說:「他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蕭檉端起旁邊的咖啡,對杜成淵說:「看體檢的結果,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並不排除潛在的問題,所以,定期的產權是很有必要的。」哦,這樣也有利於我觀察,畢竟是第一次遇到像方致這樣的例子←這句話,蕭檉沒有說出來。
回到家裡後,穿著寬鬆的方致坐在搖椅上看著那張影像照,對拿著本書看的杜成淵說:「看他們長的這麼齊整,我一開始還擔心我肚子裡是隻貓呢……」想一想也是有點……重口。
杜成淵翻了一頁,對方致說:「看來,我的基因和你的融合在一起後,佔得比例比較大。」
方致聽出來他話裡的得意,撇撇嘴,把照片收好,對杜成淵說:「呵呵,別高興的太早,指不定生出來就變了。」
這句話讓方致在後來看到上幼兒園的老二抱著只在出生後的幾分鐘裡維持了人形那麼一會會的老大跟他的小夥伴介紹說:「這是我哥。」的時候,恨不得抽自己這烏鴉嘴幾下。
杜成淵的基因佔得比例大就大,有什麼好計較的?!

第92章

因為上次方致跟溫暖攤牌的時候,順便說了他不是純粹的人類這件事,比起知道兒子是一隻貓,溫暖更介意父子倆合夥瞞著她的事情,因為不捨得埋怨兒子,只能遷怒於方何為,不過她知道他們瞞著她,也是擔心她接受不了,所以說是遷怒,倒不如說就是鬧鬧小性子(在老公面前),攤牌後,溫暖讓方致變了下原型給她看,這才知道,原來早在之前就見過兒子的原型。
方何為和方致看溫暖這麼輕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心裡頗為納罕,不過並未表示出來,確定她沒有被嚇到反倒有點小興奮後,兩人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所以,方致懷孕這事兒,溫暖以為是兒子現在的非人類身份的自帶功能,男子生產什麼的,國外的報道不是報道過一例嗎?
很有點見怪不怪。
問過方致,確定他這個和報道上說的,也是要剖腹產後,還安慰他,剖腹產很快的,著實讓方致震驚了母親的承受能力。
方致和杜成淵是新年一月份的時候迎接了這對雙胞胎的到來。
蕭檉操刀,手法精到利落,打了麻醉劑後的方致,根本沒感覺到任何的疼痛,但是麻醉劑失效以後,還是挺疼的,不過尚能忍受。
唯一讓他郁猝的是,他家老大被拎出來幾分鐘,就從人類的嬰兒形態化成了白色的茸茸一團,一隻跟他原型一樣的白毛,藍眼睛的貓崽子,老二就結實多了,一直維持著人形沒有跟老大一樣化作原型。
滿月的時候,老大依舊是貓的形態。
雖然沒有變成人,但方致想了想自己當初人形也是到成年後才變得穩定,所以沒有過於憂慮,只是不知道融合了人類基因的兩個小子,是按照人類的生長規律還是按照幼貓的生長規律。
就這樣到了滿月,方致才肯定了,杜成淵的基因比例果然佔得比較大,因為兩個小子都是很緩慢的生長速度,看樣子是按照人類的方式成長了。
就連維持著原型的老大,和他當初比起來,已經一個月了,變化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唯一的變化就是從虛弱無力顫巍巍的爬動,在這一個月的餵養下,身體變得結實有力,能蹦能跳了,身體大倒沒大多少。
方致生孩子的事情,並沒有讓杜家知道,所以杜成淵的父母一直不知道,等他們知道的時候,孩子都一歲半了,就這,還是從小女兒那裡聽到了隻言片語,這隻言片語還是不小心被她說漏嘴,倒出來的。
顧雁晴和杜彥博對於兒子貿貿然領養了個孩子這件事,頗為重視,教育子女不是兒戲,有著很大的責任,她需要確定,兒子是否做好了擔負這份責任的準備,為此特意飛回來了一趟,因為兒子沒有提,他們沒看到孫子的時候,以為孩子是領養的,可見了面後,老二的臉型以及鼻子和嘴巴肖似兒子的模樣讓他們下意識認為,看來是請的代孕。
一起吃過飯後,顧雁晴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抱著一隻小白貓的兜兜,對杜成淵說:「你們什麼時候結婚?」現在連孩子都有了,看來兩人已經確認了成為彼此人生中重要的另一半這個決定了。
兜兜這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口中,他的奶奶,小小的他,對奶奶的概念並不具體也不理解,他的小胖手輕柔地給哥哥熙熙順毛,順了一會兒後,胳膊向上托了托哥哥,看到哥哥閉著眼睛,還在睡覺,故意貼著他的耳朵含含糊糊地喊:「憋碎辣。」想讓哥哥也看看,他們的奶奶。
只有一歲半的兜兜還不怎麼會說話,嗚嗚啦啦叫出口的幾個字,落在大人的耳朵裡,要想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只能靠蒙,顧雁晴向他的方向看了看,好奇地問兒子:「他在說什麼?」
杜成淵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微微笑著對兒子說:「別搗亂。」老大喜歡睡覺,走哪睡哪,老二偏喜歡跟老大玩,但每次老大都在睡覺,所以他經常會騷擾老大的清夢。
杜成淵提醒了兜兜後,對顧雁晴說:「他想跟熙熙玩,讓熙熙別睡。」
顧雁晴回想了下剛剛兜兜說的話後,露出個笑容說:「原來是這樣。」
「嗯。」
就在這時,可能兜兜的姿勢並不能讓熙熙感到舒服,熙熙哼哼一聲後睜開眼睛,仰起頭看到旁邊的杜成淵,身體一滾一滾的,從抱不牢的兜兜手臂裡滾下來,杜成淵眼角看到這一幕,伸手及時的接住了翻滾的兒子,順利來到爸爸懷裡的熙熙,在杜成淵的手臂上拱了拱,團成個團,抱著自己的尾巴,藍眼珠滴溜溜地打量了下周圍,慢慢重新閉起了眼睛。
兜兜晃晃小短腿,從沙發上翻個身滑下來,三兩步撲到杜成淵的膝蓋處,伸手要去搶杜成淵懷裡的熙熙,嘴裡叫著:「古古——古古——」
杜成淵把熙熙往上面了一點,不讓兜兜勾到,垂眸對鼓著包子臉的兜兜說:「哥哥要睡覺,乖,等哥哥醒了再跟你玩。」
顧雁晴聽了半天也不知道兜兜在說什麼,現在聽杜成淵說哥哥,才明白過來,表情一時有些愣,不過畢竟見慣了大場面,很快就恢復平靜,對此也沒說什麼。
方致端著托盤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老二正在鬧杜成淵,眉毛一挑,叫了聲:「兜兜——」
兜兜扭頭看過去,本來還執著於抱哥哥這件事,很快就拋到腦後,瞪大眼睛,咧著嘴就邁著小短腿向方致跑過去,嘴裡喊著:「爸爸!」兜兜最先學會的就是爸爸這個詞,所以現在還什麼都說不清楚的時候,只有爸爸這倆字念得字正腔圓,十分清晰。
方致把茶放好後,對顧雁晴和杜成淵說:「我去陪爸看看花園裡的花,他要幫我們弄一弄花圃,我去拿工具。」知道兩人有話說,方致也沒多留。
領著兜兜就去了儲物間,拿了工具,父子倆去了花園。
路上,方致單手抱著兜兜,兜兜抱著方致的脖子,開心地咯咯笑。
顧雁晴被父子倆的笑聲吸引了一些目光,隨後看向杜成淵。
杜成淵知道母親在等他回復,笑了笑說:「你們很著急?」
顧雁晴把手裡的茶杯放下,蹙起眉道:「你難道要一直拖著人家?我看他跟兜兜關係這麼好,可見平日裡對兜兜是真疼愛,並不會因為孩子是你的就怠慢了。」對於兒子干拖著不結婚這樣的行為,顧雁晴是很不喜歡的。
杜成淵看母親嚴肅的表情,認真道:「結婚麼……等我求婚成功了再說。」
顧雁晴聞言,一怔,這才醒悟過來,原來不是兒子不願意結婚,而是對方還沒答應和他結婚。
於是,顧雁晴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祝你心想事成。」眼神裡透著「自求多福」
杜成淵看到態度忽然變了的母親,頓了頓回道:「借您吉言。」
花園裡,杜彥博戴著白手套,和方致一起蹲在花圃前,指點他關於花卉上的經驗,方致虛心受教。
講得差不多了,杜彥博過了一把當老師的癮後,捶著腰站起來,沖旁邊剛摘了一枝花的兜兜招手說:「兜兜來,爺爺這裡有好吃的。」
兜兜是個不認生的性格,沒兩下就跟杜彥博混熟了,這會兒杜彥博說有好吃的,他眼睛一亮,手裡攥著還沒開花的小花苞,開心地奔了過來。
方致看到兒子沒出息的樣子,一臉的不忍直視,有心讓兒子注意一下形象,奈何兜兜一顆心都撲在杜彥博手裡的巧克力上,根本沒看方致。
杜彥博來之前,特意裝了一些糖果巧克力,這會兒看到兜兜樂顛顛的樣子,知道自己拿對了,心裡十分得意。
這胖小子他是越看越喜歡,或許是因為杜成淵的關係,當發現兜兜臉上有些地方很像杜成淵後,他自動忽略了像方致的地方,摸了摸兜兜的小腦袋讓他去玩後,對方致說:「杜成淵既然要了孩子,你也得考慮考慮要一個,如果杜成淵不願意,我會跟他說的。」
方致知道他們是誤會了,但孩子是自己生的這件事,他並不準備告訴太多人,要說為什麼,更多的則是羞於啟齒,不知從何說起,暫時也就歇了要說的心思。所以聽到杜彥博的話,他也只是笑著點點頭,表示聽進去了這個建議。
而另一邊的顧雁晴把想要說的都說了後,正準備告辭,杜成淵在這時對她說了一句話。
「其實兜兜還有個哥哥,他們是雙胞胎。」關於方致的情況,杜成淵覺得,之於普通人來說,將這些全盤脫出並不見得是件好事,有時候不知也是種幸福,才能夠自然的相處,知道後就不一定了。
對於方家爸媽,杜成淵相信,方致如果能避免他們知道,他是會一直保密下去的,可是要相認,就必須得說出這些他所經歷的匪夷所思之事,說是主動,卻也是被動。
所以在這件事上,杜成淵更傾向於不告訴爸媽,三緘其口。
顧雁晴露出個詫異的表情說:「怎麼沒見他?」
杜成淵摸著懷裡呼呼睡的熙熙,想了想說:「在方致的母親那裡,等到下次有機會了,我領他們過去讓你見見。」
顧雁晴瞭然地點點頭,對兒子道:「好,哥哥叫什麼?」
「哥哥叫熙熙。」杜成淵回道。
顧雁晴疑惑地看了眼杜成淵懷裡的小白貓說:「和它的名字的音相同?」
杜成淵嗯了聲。
顧雁晴對有些事情的好奇心並不濃厚,所以也沒執著於音相同這件事,起身後和杜成淵一起向花園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想起來要安慰兒子一下,說道:「年輕人不定性,愛玩是常事,你要體諒,畢竟你也有過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應該能理解的,等他再玩兩年或許就收心了,我建議你過個兩年再求婚,這樣勝算大一點。」
杜成淵錯愕了一下,露出個無奈的表情道:「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顧雁晴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神頗為同情的樣子。

第93章

熙熙抬起頭,在四周望了望,看到沒有人後,抬起貓爪子「啪——」的一下,拍在正在午睡的兜兜臉上,兜兜眼睛還沒睜開就一骨碌坐了起來,小手抓住小床的護欄,眨巴眨巴眼睛,愣了愣後扭頭望向熙熙,熙熙踩著兜兜的腿,爬到他的身上,晃了下尾巴,衝他喵嗚一聲。
這聲喵嗚就像信號一樣,兜兜還有些迷糊的雙眸恢復了清明,露出興奮的表情,熙熙看他清醒了,從他的身上跳下來,小小的身體落在床上後順著護欄的空隙鑽了出去,輕輕巧巧滾落到放在地板上挨著小床的軟枕上,兜兜看哥哥爬出去了,扶著小床的護欄站起來,護欄的高度到他肩膀,這難不倒兜兜,他緊緊抓住護欄的橫槓,抬起一條腿蹬著一側,醞釀了一會兒後,猛地一個向上抬跳,說是跳,其實也跳不了多高。
手臂兜兜牢牢卡在護欄的橫槓上,然後莽足了勁,另一條腿使勁蹬了蹬夾角處,終於把半個身體掛在了護欄上,扭動著肥肥的小身體慢慢地向外挪動。
熙熙蹲坐在地毯上看著兜兜,看著看著,抬起爪子打了個哈欠,眼皮子有點想往下垂的兆頭。
忙活了許久,兜兜因為一時脫力一屁股墩坐在地板上,終於也出來了,可能是肉肉的身體讓他有了很不錯的落地緩衝,並不覺得疼的兜兜從地上爬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拍拍小手。
這是一個愛乾淨的寶貝。
兜兜拍完了手就準備向門的方向跑,剛跑了兩步,步伐忽地頓住,慢慢往後退了退,扭頭看到了在一旁睡著的熙熙。
兜兜來到臥在地毯上睡著的熙熙面前,蹲下來,伸手撈起來熙熙,起身向門的方向跑。
兜兜搖搖晃晃地跑動中,熙熙則因為兜兜給與他的顛簸而醒了過來,睜開眼前先打了個哈欠。
房門是半掩著的,兩兄弟順順當當的從房間裡跑到了走廊。
腳上套著襪子的兜兜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極細微的根本不易察覺的摩擦聲。
踩著歡快又顫巍巍的步伐,兩兄弟愉快的來到了廚房的冰箱前。
兜兜抱著熙熙,一起仰臉看大大的冰箱,眼睛晶晶亮,如夜幕中最璀璨的星光。
等方致午休起來,去兒童房看應該正在熟睡的兒子們後,一臉不善地來到了樓下。
還未完全走下來,他已經看到了,一人一貓正躺在沙發上呼呼睡覺,小的趴在沙發上,臉上的肉因為姿勢的原因而擠在一起,盤成團的老大則窩在小的的背上。
本來是極溫馨的一幅畫面,可是看到桌子上倒在上面的空空如也的桶裝冰淇淋後,怒氣嗖嗖地往上飆。
大半桶的冰淇淋,全被這兩兄弟報銷了,呵呵,吃的真乾淨,肚子疼起來的時候可別趴在我身上嚷嚷?
方致決定給兩兄弟一點教訓,於是,邁著沉重的步伐硬著心腸肅著臉向沙發的方向而去,臥在兜兜身上的熙熙耳朵抖了抖,然後抬起頭,睜開眼睛向方致望去,藍眼睛像似最華貴的寶石,純淨美麗。
「喵……」軟綿綿的叫聲讓方致的心房瞬間很沒志氣的塌下來一角,但臉上仍舊維持著不苟言笑的神情。
看到方致的熙熙從兜兜的背上支起身體,歪著頭看他,不時抬起一隻爪子遞給方致,要抱抱的意思。
方致來到他們面前後,先把熙熙抱了起來,用手指戳了戳熙熙的鼻頭說:「以後再跟你算賬。」這件事絕對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兩兄弟的預謀。
熙熙以為方致在跟他玩,抬頭吸允住方致的手指,磨了磨牙齒,然後用舌頭舔了舔指腹。
有點癢,方致收回手,把熙熙放在肩膀處,熙熙身體盤在上面,勾著腦袋看方致拎起了兜兜。
「喵?」熙熙一臉的不解。
兜兜一無所覺,直到褲子被扒下來,屁股感覺到疼意後,皺巴著臉哼哼著睜開眼睛,想要掙扎,身體卻被方致給固定住了。
方致手一下一下的打著兜兜的屁股,兜兜從來沒挨過打,疼的哭了出來,臉上掛著淚珠,熙熙急得團團轉,聽到兜兜的聲音後,順著方致的胸膛往下滑,然後落在方致的腿上,跑到方致的手腕處,爪子似乎想要阻止一直打兜兜的手掌,方致把熙熙輕輕撥拉到一邊,熙熙翻了個身,轉而跑去兜兜的臉前,看到兜兜的小臉上滾落著眼淚,仰頭去舔兜兜的淚水。
「喵。」
「爸爸,爸爸,爸爸——」說話說不清楚的兜兜在這個時刻,下意識的去喊最親密的人,正是在打他屁股的方致。
從外面回來的杜成淵剛打開門就聽到了兒子的叫聲,心下意識一緊,鞋也沒有換就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看到沙發上坐著的方致後,放下心來,放下外套問道:「這是怎麼了?」
剛收了手的方致聽到聲音後,冷颼颼地說:「偷吃被我發現。」
挨了打的兜兜聽到dad的聲音,從方致的膝蓋上滑下來,越發的委屈,拽著自己的褲子往杜成淵的身邊跑。
杜成淵忙走過去給他擦眼淚,兜兜抱住蹲下身體的dad的脖子,腦袋擱在他的肩頭上面,杜成淵溫熱乾燥的大手輕輕拍打兒子的背,低聲安撫。
兜兜抽噎了幾下,忽地嚎啕大哭,委屈壞了。
邊哭邊嗚咽著說:「爸——爸爸——達沃,爸爸達沃。」可惜說不清啊。
含著無限委屈的聲音,軟軟地落入耳中,杜成淵心疼的不行,抱起兜兜小小的身體,輕聲道:「爸爸打兜兜了?」
兜兜使勁兒點頭,重重嗯了聲。
「達沃——」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翹成一攥一攥的,跟畫了眼線似的。
「爸爸為什麼打兜兜?」
兜兜搖搖頭,沒有說話,小小的他,並不明白為什麼挨打。
方致抱著臂坐在沙發上,杜成淵抱著兜兜來到他的旁邊,眼睛已經看到了桌子和沙發上的融化的冰淇淋污跡還有空空的冰淇淋桶。
「不乖乖午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偷跑出來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吃干抹淨,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杜成淵聞言低頭問兒子:「上次肚子疼,忘了嗎?」
來到了方致跟前後,兜兜緊緊地抱著杜成淵,生怕又被打似的,聽到杜成淵的話,因為上次肚子疼給了他很深刻的印象,知道杜成淵在說肚子,理直氣壯地說:「都都不疼。」
也不知道是在說兜兜不疼,還是肚肚不疼。
杜成淵輕輕摸著他的腦袋說:「吃這麼多會生病的,冰淇淋每次只能吃一點點,你和熙熙把半桶都吃完了,要打針的。」
兜兜腦海中的詞彙量不多,但針這個字眼卻有著濃墨重彩的印記,聞言,忙不迭搖頭:「蟄!」不打針的意思。
杜成淵看兜兜不再流眼淚後,吻了吻他的小臉蛋說:「你吃了這麼多的冰淇淋,當然要打針了。」溫和地說著對兜兜來說很抗拒的話題。
兜兜小手捧住爸爸的臉,大大的雙眸裡流露著可憐兮兮的神色,一直搖頭。
杜成淵把兜兜放在腿上,指著倒在桌子上的冰淇淋桶,一本正經地說:「那就不可以吃這個,不然就要去醫院打針了。」
「不次,不噠!」不吃了,也不打針,兜兜點頭做保證,答應的利索極了。
方致嗤之以鼻,吐槽道:「相信他?」
兜兜不聲不響地握住杜成淵的手腕,然後把杜成淵的手拍在方致的身上,嘴裡道:「打爸爸!」
因為杜成淵是挨著方致坐下來的,所以熙熙輕而易舉的從方致的肩膀上爬到了杜成淵的肩膀上,仰著頭看杜成淵,杜成淵收回手,攬住兜兜,然後低頭在熙熙的嘴唇上親了親。
「熙熙有沒有乖?」
「喵。」
方致看到兜兜讓杜成淵打他,心裡頗不是滋味,抱起杜成淵肩膀上的熙熙說:「小沒良心的,熙熙我們上樓。」
兜兜本來一直沒有理方致,但是聽到方致離開的腳步聲,忙扭過頭去看,看到他要走,立時著急起來,身體一掙,就從杜成淵的腿上滑了下來,杜成淵怕他摔倒,手護著他的身體,看著他落地後才鬆開。
兜兜著急的看著方致,一搖一擺的要追上去,撇著嘴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喵嗚——」
方致沒回頭,在他臂彎裡的熙熙探頭看身後的兜兜,接著仰頭看方致,卻只看到了他的下顎,伸出舌頭舔方致的手背,想要讓他回頭看看,兜兜在後面。
杜成淵跟在兜兜的後面往樓上走。
兜兜看爸爸不理他,又要掉眼淚的架勢,杜成淵忙快步走過去抱起他,說:「一會兒要跟爸爸認錯,爸爸才會原諒你。」
「爸爸——」兜兜指著方致消失在走廊的身影喊道。
「能不能偷吃了?」杜成淵耐心地問道。
兜兜搖頭,手固執的指著方致消失的方向:「爸爸——」爸爸走了。
杜成淵露出個笑容,捏了捏兜兜的包子臉說:「我們去找爸爸。」
「嗯吶!」
杜成淵把兜兜放在床上,兜兜從床尾爬向床頭,想要靠近背對著他的方致,似乎想起來那頓打了,動作有了遲疑,扭頭看杜成淵。
杜成淵給他個鼓勵的眼神,然後對方致說:「兜兜知道錯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兜兜撲到側躺著的方致身上,頭貼在方致的腰上蹭啊蹭,熙熙從被子裡鑽出來,也在方致的身上拱啊拱。
忽然之間,方致一手摟住一個從床上坐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兜兜興奮的驚呼出聲,然後開心的笑起來。
杜成淵去洗澡的時候,床上的父子三個是這樣的↓方致盤腿坐在床上,他的對面是坐著的兜兜和蹲立著的熙熙。
抱著臂的方致一臉嚴肅地對兜兜說:「下次還偷吃嗎?」
兩兄弟在杜成淵的教育之下,已有了一米米「爸爸生氣了」的概念,也一臉正色地看著方致,聞言一起搖頭,萌萌的畫面,差點讓方致破功,還好忍住了。
方致滿意的點點頭,翹起嘴角說:「呵呵,下次再被我發現偷跑出房間去吃冰淇淋……」眼神意味深長。
兜兜看方致笑,下意識以為危機解除了,並不能完全明白方致話裡的意思,看方致笑,跟著咯咯笑起來,熙熙則從蹲立改為了臥下。
方致心內一片柔軟,無奈極了,伸臂把兩兄弟摟到懷裡,親一下這個,又親一下那個。
杜成淵洗完澡換好家居服出來,就看到三個在床上鬧成一團的畫面。
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會忍不住想要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方致躺下來,兜兜手腳並用地趴到他的身上,熙熙蹬了蹬腿,攀爬到兜兜的身上,默默地疊羅漢。
眼角餘光瞥到一直沒動靜的杜成淵,側了側臉對他說:「過幾天,你一個人帶熙熙和兜兜,能行嗎?」語氣裡很不放心。
杜成淵回過神來,向床的方向走近,然後站在床前,看了看正互相鬧著玩的兩兄弟一眼對方致說:「我有什麼是不行的嗎?」用平和的語氣說著自大的話,方致忍無可忍地白了他一眼,攤攤手,挑眉道:「那就交給你了,全能奶爸。」
「不要太想我們,專心弄你的音樂會。」
「想你們?怎麼可能?我樂得輕鬆呢。」方致哼了聲。
上周,方致接受了來自法國皇家劇院的邀請,將在那裡舉辦個人音樂會,所以會離開家一段日子,這是他成名多年後的首場音樂會,因為向來低調的風格,業界人士因為這次他的復出聞風而動,他人還未動身,外界已經一片嘩然和熱議,熱鬧不已。
杜成淵點點頭,繼續擦著頭髮,方致坐起來,拿起抽屜裡放著的吹風機,說:「過來。」意思不言而喻。
杜成淵欣然受之,毛巾搭在脖子上,坐了過去。
旁邊是兜兜的歡笑聲和熙熙軟軟的喵嗚聲,杜成淵微微垂眸,腦海裡忽然浮起在某個路邊的廣告牌上看到的四個字。
——歲月靜好。

第94章

雖然是首場音樂會,但方致卻並沒有緊張的感覺,旁邊劇院派給他的助理正在幫他處理一些事情,看到方致姿態閒適地給小提琴調音,好奇地問道:「方老師一會兒就要上台了,不緊張嗎?」這段時間的接觸,方致給人的感覺平易近人又溫煦,並沒有因為是大師而有一些常人難以接受的怪癖和乖張性格,所以小助理才敢向他問道。
方致聞言,淺淺地笑道:「既然都要上台了,緊張有什麼用嗎?」
小助理跟著笑道:「也是哦。」
其實是方致沒空緊張,剛剛看了一段杜成淵昨晚上發給他的兒子們玩耍的視頻,心裡根本沒空想別的,一遍又一遍的翻看那些影像,心裡暖洋洋的,一點緊張的時間都勻不出來啊。
嘴上說樂得清閒,其實坐上飛機的那一刻,便不可避免的開始想念了。
十分鐘後,方致緩步登上舞台。
座無虛席的劇院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在台上的青年人身上,他著一身禮服,身姿修長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得五官英挺銳利,褪去了曾經給人的少年人單薄的俊美氣息,有了成年人的英朗氣質,頷首後微微彎腰,無懈可擊的優雅禮儀完成後,他深邃的眼眸隨意掃向了觀眾席。
視線忽然有了一秒鐘的停頓,唇線跟著有了不一樣的弧度,含著不易察覺的笑意,這笑意一閃而逝,重新恢復肅穆莊重的神情後,他執起琴身,架上琴弓。
悠揚的奏鳴曲響徹在劇院內,當所有人都沉浸在方致創造的音樂世界中時。
坐在觀眾席的杜成淵安撫因為看到舞台上的爸爸而激動不已的兜兜,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兜兜果然安靜了下來,然而杜成淵衣服內偷偷冒出的小腦袋正睜著大大的藍眼睛安靜地看著舞台上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爸爸,不吵不鬧,似乎也被音樂吸引了。
熟悉方致早期音樂的人們一定已經發現了,如今的方致,演奏風格從最初的銳利張揚激揚令人振奮的風格轉化為了猶如山澗泉水,細細流淌在人的心間,是舒緩、平和、幽靜、美好的,像連綿陰雨後的森林終於雨停了,陽光和彩虹悄然出現,太陽將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中將耀目如碎鑽般的光芒打在潮濕的地面上,慢慢蒸發那濕氣,美妙的音樂猶如森林深處突然出現的一隻白鹿,化為有形,進入人們視野中,它身體線條美麗,四肢矯健,頭上的角,高高地蔓延生長,姿態悠閒,漫步在森林中,仰頭,動作輕柔地嗅著從籐條上開出的脆弱花朵。
方致構建的音樂世界讓人們浮躁的心情沉澱下來,令人愉快,甚至感到幸福。
方致將自己的幸福分享給了在場的所有人,他們感覺到了。
音樂會最終完美落幕,後台的方致卻沒有回休息室,他站在走廊處,望著入口處。
過了一會後,杜成淵牽著兜兜從入口處走了進來。
方致皺著眉頭看著他。
來到方致身邊後,杜成淵看到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不滿,卻還是先說道:「恭喜。」
「爸爸!」兜兜鬆開杜成淵的手,撲向方致,方致彎腰捏了捏抱著他腿的兜兜,然後把還趴在杜成淵衣服裡的熙熙抱了出來,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寶貝,你還好嗎?」
因為之前考慮熙熙的身體原因,不想他被關在籠子裡在飛機的貨倉中度過,方致才沒有讓杜成淵他們過來。
杜成淵抱起還抱著方致腿的兜兜,向方致的休息室走,方致並肩而行。
關上休息室的門後,杜成淵對他道:「我們是撘私人飛機過來的,熙熙沒有被放在貨倉。」
「私人飛機?」方致撫摸著熙熙的腦袋,放下心來後問道。
杜成淵和他一同坐在沙發上,沒有再管要向方致身上爬的兜兜,嗯了聲,輕描淡寫地道:「我哥的。」
方致跟杜成淵生活了這麼久,陸陸續續見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在首都定居的杜大哥,為人穩重謙和低調,給方致的印象非常不錯,想到杜大哥的事業之大,有私人飛機也沒什麼好驚訝的,轉而對杜成淵說:「確定是順便撘的嗎?」總有一種,早就有所預謀,然後想給他個驚喜。
杜成淵眼含笑意地說:「你有感動到嗎?」
方致怎麼會告訴他,看到他的他們三個的時候,就被感動蔓延了嗎?其實他知道,杜成淵沒有完全的準備,是不會過來的,所以熙熙也不會像他問的那樣被放在貨倉裡,可他還是會忍不住要問一下才能真正的放鬆。
方致低頭解袖扣,杜成淵看到後,伸手給他抽領結,熙熙趴在方致的腿上,兜兜坐在方致的腳上,臉蹭著小腿處。
忽然,方致抬起頭,穩住觸手可及的身邊人,蜻蜓點水一般,正在給他解領結的杜成淵一愣,而後浮起個笑容,趁兒子們都沒有往上看的時候,抬起方致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比方致的蜻蜓點水要久一點,就在兜兜要抬頭的時候,杜成淵伸手遮住了兜兜的臉,兜兜以為在跟他鬧著玩,嬉笑著抱住了杜成淵的手,而方致默契地用手掌蓋住了熙熙的視線。
一吻結束後,方致氣息有些混亂,臉發熱,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怕被兒子們看到的緊張所致。
並未發現異樣的兩兄弟重新能看到後,愉快的撲到了一起,鬧成一團。
等他們打開門的時候,本來準備了個小驚喜,拿著禮花桶還有彩條氣球準備了蛋糕的工作人員忽然愣住了。
一大堆人看著方致和杜成淵還有矮矮的都快被淹沒的兜兜,以及方致手裡的小白貓,藍藍的眼睛好奇的將他們望著,看到他的眾人心都要化了,好可愛的貓貓啊,還有那個小胖子。
「方……方老師,恭喜音樂會完美謝幕!」有人忽然說了一句,這一聲讓大家都回過神來,紛紛笑著抽出禮花,砰砰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致笑著將他們放了進來,有人在倒香檳,所有人都聚攏在方致的身邊。
杜成淵抱著兜兜靜靜地看著人群中的方致,兜兜手裡拿著一塊蛋糕,鼻子上被抹了一點奶油,正與一旁的熙熙分吃一塊蛋糕。
看到被聚攏著說著恭喜的方致,他神采飛揚,自信瀟灑,舉手抬足皆是風采,此時的方致,讓杜成淵更加堅定,他不應該因為孩子而被拘在家這個小天地裡。
鼓勵他接受劇院的邀請,果然是對的。
小小的慶祝會結束後,方致和杜成淵各自抱著孩子從休息室走出來,打開門,竟然看到了裡德,方致驚訝地看著還沒有離開的裡德,裡德的手裡牽著一個小孩。
「方,恭喜。」裡德微笑著說著蹩腳的漢語。
方致露出個笑來,道:「謝謝。」
裡德已經六十多了,身體硬朗高大,對方致介紹道:「這是我的外孫,西蒙。」
被叫做西蒙的小男孩聳聳肩對方致他們道:「嗨。」打完招呼後,好奇地望著對面的兜兜,兜兜也好奇地看著他作為頗為照顧和欣賞他的裡德,方致是把他當做很尊敬的老師來對待的,裡德知道他接受了皇家劇院的邀請後,還特意打電話提點了需要注意的細節之處。
因為裡德還要把外孫送到女兒那裡,不能接受方致一起用餐的邀請,聊了一些音樂上的問題,恭喜也送到了後,便告辭了。
謝絕來自國內和法國本土的媒體採訪邀請,一家四口在法國玩了一段時間後才啟程回國。
隨後,年底的時候方致在杜成淵的支持下,在國內也舉辦了一場音樂會,音樂會結束後,方致決定休息一段時間,謝絕了來自國外的一些音樂會合作的邀請,專心陪在兒子們身邊。
如今的狀態他很滿意,偶爾興起還會給兩個兒子開個個人音樂會,雖然觀眾只有他們兩個,偶爾三個,但基本上都還是很捧場的。
第二年的九月,已經兩歲半的兜兜要被送到幼兒園了,幼兒園就在小區裡,設備精良,老師親和,場地頗大,遊樂設施多而有趣,因為是小區裡的幼兒園,加上學費昂貴,基本上幼兒園的學生們都是住在嘉月苑的住戶家的孩子,所以一個班的人並不多,十個人的班裡,有四個老師,保教方面,方致是很放心的。
雖然兩人都和兜兜做了許多的思想工作和前期的一些潛移默化,起初兜兜答應的好好的,但不可避免的,負責送兜兜上學的杜成淵轉身離開的時候,兜兜還是哭了起來,而杜成淵並未停留,依舊離開了幼兒園,這讓兜兜很傷心。
掛上杜成淵的電話,熟知兒子脾性的方致早就意料到,就是因為不想看兒子哭所以才沒有跟著過去。
那邊把兜兜交給了杜成淵,這邊方致則要安慰第一次和自己的弟弟分開的熙熙,父子倆都是原形,已經會簡單表達自己想法的熙熙依偎在方致的肚子處,不解地問爸爸:「為什麼兜兜可以去幼兒園,熙熙不可以?」神情很失望。
方致用爪子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吻了吻他後,問道:「熙熙也想去幼兒園嗎?」
熙熙懵懵懂懂地點點頭:「我想兜兜了。」
「等放學了,兜兜就回來和你玩了。」
「什麼時候放學呢?」
「等我們午休起來,就能看到兜兜。」方致這麼說是因為熙熙每次午休時間很長,基本四五點才會醒過來,那個時候四點半放學的兜兜也已經被接回來了。
熙熙歪歪頭,做出思考的樣子,而後嗯了聲,身體往方致的臉前湊,父子倆腦袋抵著腦袋。
下午,杜成淵去接兜兜,適應力很快的兜兜已經沒有哭了,揮著手和老師說了再見後,抱住杜成淵的脖子,手臂緊緊圈著杜成淵,嘴裡道:「兜不要上幼兒園。」
杜成淵摸了摸他的臉說:「老師說你今天玩的很開心,為什麼不來幼兒園?」
「想熙熙啊……」
杜成淵神情頓了頓,說:「回家找熙熙好不好?」
「嗯啊!」
兜兜快要到家的時候,正在午休的熙熙忽然睜開眼睛,抬起頭往門的方向看,今天一天都陪在兒子身邊的方致有所覺地抬起頭看著熙熙,眼神詢問。
熙熙眨眨眼睛對方致說:「兜兜。」
方致用舌頭舔了舔熙熙,用嘴巴叼起熙熙跳下床,向門的方向走去,然後來到走廊,輕輕放下熙熙,熙熙一顛一顛地跟在方致的身後,一前一後的向樓梯的方向走去。
當一大一小的白貓蹲立在樓梯口的時候,杜成淵也在這時從外面打開了門,兜兜已經忘掉了早上的不愉快和下午的小難過,回到家的他,開心極了,並不知道明天依舊還要去上學。
跳到玄關處,脫掉鞋子,拖鞋也沒穿就往客廳跑,嘴裡叫著爸爸和熙熙。
熙熙看到兜兜胖胖的身影,彎彎眉眼和旁邊的爸爸對視了一眼。
「兜兜。」
「嗯。」
兜兜走到一半就看到了樓梯口的爸爸和熙熙,伸著小指頭,跳了起來,叫道:「爸爸,熙熙,爸爸,熙熙,爸爸,熙熙。」
家裡很多地方都被杜成淵改造了一番,樓梯有一像滑梯一樣的滑道,下面放著軟墊,熙熙趴著滑道,滑到了一樓。
方致懶得回屋再換衣服,直接原型下了樓,兜兜蹲在地上和熙熙的小爪子握在一起,搖啊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方致走到杜成淵跟前,杜成淵微微彎腰伸臂,方致矯健地順著杜成淵的手臂來到了他的肩膀,杜成淵扭頭跟他親了下。
「熙熙今天怎麼樣?」他今天負責送兜兜上學,送完後就去上班了,然後四點的時候直接去了幼兒園,並不知道熙熙在家的情況。
方致點點頭,意思是還好。
杜成淵看著只不過分開了幾個小時的兩個小的,一副好像很久沒見的樣子,語氣輕輕地對方致說:「第一次分開,表面上被我們說通了,估計心裡並不會好受多少。」
方致深以為然,往常睡覺很沉的熙熙總是冷不丁的醒了過來,雖然一聲不響的又閉上了眼睛,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和兜兜分開,熙熙很不安啊。
如果熙熙能夠維持人形就好了,這樣兩兄弟可以一起去幼兒園。

第95章

次日早上,杜成淵陪起床沒多久的兜兜和熙熙玩了一會兒,方致看看時間,把熙熙抱走,杜成淵看他們走了後,把拿著小汽車的兜兜抱了起來,兜兜乖乖地抱著杜成淵的脖子,嘴角還含著因為剛剛的玩鬧而未來得及消散的笑意,看到爸爸和熙熙一閃身出了房間,眼神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裡對杜成淵念叨著:「爸爸,爸爸?」
杜成淵摸了摸他的腦袋說:「爸爸給兜兜買了個帽子,要不要看看?」
「要!」兜兜眼睛一亮,說完後還在杜成淵的臉上親了下,立即忘了離開的爸爸和哥哥。
杜成淵抱著兜兜下樓後,把放在旁邊的帽子拿起來,讓兜兜拿著看了看後,對他說:「dad給你戴上?」
「好的啊」兜兜依言把帽子遞給杜成淵:「戴……」
杜成淵把帽子反戴在兜兜的頭上,兜兜烏黑的髮梢從帽子裡翹出來一點,杜成淵看兜兜不時摸著自己的帽子,注意力都在帽子上後,不動聲色地抬腳往門口的方向去。
房門是開著的,暢通無阻的來到了花園的小徑上,兜兜玩了一會兒,抬眸一看,看到了鐵藝的大門,表情一愣,回頭看向杜成淵身後的房子,站在二樓陽台處往下看的方致一看到他回頭,連忙後退了幾步,手裡的熙熙跟著喵了一聲。
方致對熙熙噓了一聲,做賊似的。
接著,兜兜的哭聲驚天動地的響了起來。
兜兜一手圈住杜成淵的脖子,一手伸向樓上方致剛剛在的位置,嘴裡爸爸爸爸的叫,無比的淒厲……
這是每個開始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必須要經歷的過程。
因為哭聲震天,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麼了,躲在裡面的方致嘴角抽了抽,當兜兜馬上就要被杜成淵抱離出視線時,方致忍不住探頭往外面張望了下,一直往後面看的兜兜一眼就看到了探頭探腦的方致,聲音裡帶著哭音,急急喊:「爸爸!」情真意切,完全是當救命稻草來呼喚。
方致的小心臟顫了顫,伸手抹了把臉,兒子,爸爸在家等你。
被看到的方致,想了想,索性從裡面走了出來,抱著熙熙沖兜兜招手,嘴裡還衝他道:「乖乖上學,下午dad會去接你回來,我們在家等你,哈哈。」
「哇嗚——」
聞言,兜兜哭聲更凶殘了。
杜成淵身體頓住,難得抬眸斜了一眼二樓正火上澆油的方致一眼,方致接受到危險的信號,識趣地收回手,低頭玩熙熙的貓爪,一副「我什麼也沒幹,別看我,別看我」
徹底聽不到兜兜淒楚無比像是被拋棄掉的聲音後,方致鬆了口氣,愉快的下樓把熱好的牛奶倒入淺底的碗,把食物切碎放在盤子裡,一手一個端到餐桌上,推向熙熙,熙熙抬爪走過去,湊近後,低頭很安靜的吃了起來。
方致特意問過蕭檉,人類能吃的,他們也都能吃,不用像原始貓類那樣忌口,這個消息簡直棒呆,雖然自己之前無所顧忌的葷素不忌,但到了兒子們這裡,就束手束腳多了,這也不敢那也不敢,不問一下,總是難安,聽蕭檉那麼說後,方致才能夠放心。
至於被三天兩天當百科全書打擾的蕭檉有沒有不開心,方致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兒子重要,拜拜。
方致順了順熙熙的背部,轉身去拿自己那份早餐。
父子倆安靜的吃完了早餐後,方致抱起兒子往客廳去,路上一直沒怎麼出聲的熙熙忽然道:「為什麼我和兜兜不一樣?」
為什麼我和兜兜、dad還有爸爸不一樣。
太多的情緒,熙熙還不會表達,他只是很不解,不明白,每每被爸爸和dad抱著的時候,他都特別希望也可以像兜兜那樣,手臂圈著爸爸和dad,也能兩條腿走在地上,又蹦又跳,可以用勺子……
可這些他都還不會表達,他只能問,為什麼不一樣,為什麼啊?
方致的身體忽然頓住,微微低頭看著懷裡的熙熙,熙熙微微仰臉,純淨無邪的眼神裡充斥著困惑和……沮喪,方致心裡一疼,語氣越發的溫和,手輕輕撫著熙熙的身體。
「熙熙和兜兜原本是一樣的,不信爸爸一會兒拿照片給你看。」
熙熙沮喪的神情被好奇替代,爪子不自覺地扒著方致胸前的衣服,嘴裡喵嗚喵嗚地說:「熙熙要看啊。」
方致笑道:「你確定要看嗎?」
「喵?」
那算是一直陪著他的杜成淵的抓拍吧,只有那麼一瞬間,如果早知道熙熙過了幾分鐘後就會變回原形……
剛出生的兩兄弟,和普通嬰兒一樣,五官皺皺的,閉著眼睛張著嘴哇哇哭,哪像現在五官張開了,眉眼周正,皮膚比起剛出生那一個月已大變樣,越發的白嫩,不改的則是依舊細滑,老二是這樣的,如果老大沒有變回原型,應該也是這樣子的才是。
方致把放在櫃子裡的相本拿出來,這是一本專門存放兩兄弟照片的相本,第一頁留白,第二頁就是兩兄弟剛出生時的那張抓拍照,一個閉著眼睛乾嚎,一個閉著眼睛不聲不響。
孿生子,除了表情的不同,別的都一模一樣。
「喵——」哇喔——
熙熙一臉驚訝地看著照片上的小寶寶,爪子撫在上面,抬頭問方致:「我?」
方致拿起他的爪子,放在不哭的那個旁邊,說:「這個是你,熙熙剛被抱出來的時候,不哭也不鬧,一直比兜兜那個淘氣包乖。」
熙熙咧咧嘴,開心地笑了起來,低頭認真地打量照片上的自己和張著嘴正在哭的弟弟。
最後得出個結論,語氣一本正經地表示:「不好看啊。」
「噗——」方致樂出聲,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喵——」熙熙彎著眼睛,蹭著方致的手心。
花園裡的草坪上有個小滑梯,是杜成淵特意置備給孩子們的,方致陪著熙熙看了一會照片後,帶著他去玩滑梯,不想讓他被之前的情緒繼續影響。
就這麼過了幾天,兜兜終於上學不哭了,熙熙卻忽然生病了。
或許是孿生子的緣故,熙熙病了後,連帶著一向身體皮實的兜兜都有些怏怏的,兩個寶貝蛋這個樣子,表面還算鎮定的方致其實心裡焦急的不行。
一開始熙熙只是低燒,小小的身體捲縮成一個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氣息微弱,眼睛緊緊閉著,一動不動的樣子令方致膽顫心驚,連夜抱去給蕭檉檢查,蕭檉觀察了後,開了一副藥,煮水喝,喝了後,溫度恢復了正常,但還沒穩定兩天,竟然又開始復發,並且從低燒變成了高燒。
而本來只是提不起精神的兜兜也跟著發起燒來,兩個一起燒,一個高燒,一個低燒。

第96章

打了一針後,熙熙的高燒慢慢降下來了,第二天也沒有復發,而兜兜的低燒喝了藥後睡了一覺,第二天又恢復了以往的精神頭,沒在醫院久留,天一亮,又給熙熙打了一針後,拿了藥,一家四口就回家了。
晚上,臥室裡,杜成淵來抱兜兜去洗澡的時候,兜兜卻不願意給他抱,眼神瞄著杜成淵,忙把小小的身體依偎在方致的懷裡,牢牢地霸著方致的脖子,生怕再被送去幼兒園。
因為生病的緣故,他有好幾天沒去幼兒園了,心裡便有了計較,知道生病就不用去幼兒園,所以看到杜成淵,他就連忙縮在方致的懷裡,而且還伸出小指頭戳著自己的頭對杜成淵說:「兜兜疼。」意思是,還沒好,不去幼兒園哦。
兩兄弟的燒被壓制住後,方致緊繃的精神才得以放鬆下來,這會兒也有了開玩笑的閒情逸致,抬手捏了捏兜兜胖嘟嘟的小包子臉說:「就你鬼機靈。」變著法的實現你的逃學計劃。
兜兜對杜成淵說完後,雙手更緊的抱住方致,把臉埋在他的頸脖處,渾身都透著抗拒。
雖然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也不哭了,但總歸每次去還是會有些不情願。
方致打破他的美好幻想,很不給面子的呵呵道:「別裝了,幼兒園老師昨天還在問你的情況,我都對你們老師說了,明天就去幼兒園。」
趴在方致肩頭的兜兜看到被子裡只露出個腦袋的哥哥說道:「熙熙也去啊?」退而求其次,想讓熙熙陪他一起去。
一旁的杜成淵把熙熙嘴裡的溫度計抽出來,看了看,聽到兜兜的話,放下溫度計,對睜著大眼睛很期待的兜兜,攤攤手,一臉無奈地說:「熙熙去了,爸爸就沒人陪了。」
兜兜眼睛烏溜溜地像黑曜石般,明眸無暇,此時微微低頭沉思了片刻,思考了一會後忽然翹起嘴角,覺得自己想了個很棒的辦法道:「爸爸去,熙熙也去!」
方致忍不住笑出了聲,揮手示意杜成淵看著熙熙,然後歪頭狠狠親了口小兒子的小臉,不由分說地把他身上的衣服剝乾淨,往浴室裡抱,邊走邊說:「你怎麼每次都想得這麼美?」
兜兜以為方致在誇他,高興地哈哈笑。
方致看他那個囂張的樣子,抽抽嘴角,在他屁股蛋兒上擰了一把。
被擰的兜兜笑著扭著身體。
洗完澡出來,把兒子用浴巾包成了俄羅斯套娃的方致鬆開浴巾,將光溜溜的兜兜塞到被子裡,兜兜的右邊是吃了藥後睡著了的熙熙。
兜兜咯咯笑著從被子裡翻個身爬起來,手撐著身體探頭在熙熙的臉上親了親,然後心滿意足地側躺下來,伸出藕節般的小手臂把小小的哥哥抱在懷裡,用自己嫩嫩的小臉蹭熙熙,方致疊好了浴巾,看到他這個動作,一臉受不了地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說:「讓哥哥好好休息。」
「抱熙熙呀……」兜兜捨不得鬆開。
方致小心翼翼地把熙熙從他懷裡抱出來,對他說:「兜兜最乖了,讓哥哥休息。」兜兜果然乖乖地鬆開了手,看著方致把熙熙重新放回去,杜成淵把手裡剛倒的水遞給方致說:「你休息一會兒,我來給兜兜穿睡衣。」
方致忙活了這麼久,也覺得有點渴,依言把衣服給了杜成淵,杜成淵抱起滑溜溜的兜兜,讓他抬腿就抬腿,伸臂就伸臂,很順利的穿好了睡衣,穿好衣服後,杜成淵看兜兜還不睏,就抱他去旁邊玩玩具。
等杜成淵把兜兜哄睡了,抱起來,轉身準備放床上的時候,才看到方致側趟在熙熙旁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熙熙則挨著方致的身體,一隻爪子搭在方致的手臂上,看樣子都睡得挺沉。
杜成淵把兜兜放在方致的左邊,被子掖了掖後,挨個在三個人的額前吻了吻。
「晚安。」
翌日,熙熙是第一個醒過來的,可能前幾天睡得多了,醒過來的他瞇著眼睛先伸了個懶腰,嗅到熟悉的氣息後兩隻爪子扒著方致的睡衣,腦袋在上面蹭了蹭。
方致察覺到熙熙的動靜後,微微歪了歪頭看向熙熙,手摸了摸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體,體溫正常,徹底鬆了口氣,熙熙則喵嗚一聲,改為蹭方致的手心一下,然後抬頭看方致。
方致看他眼神明亮,一改之前怏怏的神情,露出個笑容:「早安,baby。」
「喵——」
方致抱著熙熙翻了個身,看到四仰八叉還在呼呼大睡的兜兜,方致惡作劇的心思頓起,捏起熙熙的尾巴,用尾巴尖輕撫兜兜的鼻端。
被騷擾的兜兜皺起眉頭,哼嚀一聲扭了下頭。
熙熙掙了掙身體,方致鬆開他,熙熙從方致的身上爬到兜兜的肚子上,兜兜的肚子肉多且軟,熙熙踩在上面軟綿綿的,忍不住跳了一下。
方致扶額,熙熙這是把兜兜的肚子當彈簧床了嗎?
兜兜一再被打擾,眉頭皺的更狠,腿一抬,往旁邊側睡了過去,方致眼疾手快地把還在他身上的熙熙給撈了起來。
父子倆看著兜兜的背影,一起默默地偷樂,沒再折騰兜兜。
方致抱起熙熙去衛生間,幫熙熙做了清洗後,讓他蹲在旁邊放著毛巾的竹籃裡,自己才開始洗臉刷牙。
弄好了後,方致才去叫兜兜起床,兜兜睡得迷迷糊糊,眼睛睜開了一下,看到方致,手下意識的摟住方致的脖子,拱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趴在方致的身上閉上了眼睛。
方致無可奈何又不忍心叫醒他,只好抱著還犯困的兜兜去衛生間,把他放在洗手台上坐著,一隻手環住他的腰,然後抽出毛巾用溫水打濕,擰乾後強制性地給兜兜擦臉,接著是刷牙,一邊刷一邊兒在他耳邊督促:「不准咽進去了……好,含口水,吐掉。」
半夢半醒的兜兜像個機器人,方致一個口令他就一個動作,乖得不得了。
等兩兄弟都被收拾乾淨後,方致抱著還在打瞌睡的兜兜,和趴在他肩膀上的熙熙下樓吃早飯。
吃過早飯後,陪著兜兜磨蹭了一會,才送他去幼兒園。
這次是方致送兜兜去幼兒園,不被兜兜近身的杜成淵則留下來陪熙熙,然後等方致回來了再去公司。
送方致和兜兜出門後,杜成淵看著手掌上蹲立的熙熙,詢問道:「陪dad去書房?」
熙熙點點頭:「喵——」好。
杜成淵並不能像方致一樣聽得懂原型時候熙熙的話,但倆父子早就有了默契,看熙熙點頭,杜成淵把他放在肩頭,向二樓的書房走。
熙熙喜歡這個位置,但如果你問他為什麼,他卻還不知道怎麼去表達,就是喜歡。
來到書房,熙熙看到了沙發上,上次自己放著的玩偶,伸著爪子指了指那個方向,杜成淵走過去,把他放到沙發上,讓他和玩偶在一起,看他玩得挺開心後,杜成淵走向書桌前坐下,坐好後,看了一眼躺下後只露出一點點耳朵尖的兒子一眼,開始整理自己一會兒要拿走的一些資料。
沙發上抱著一個藍色小布偶的熙熙正在跟小布偶握手,他的握手只是把自己的小肉墊放在玩偶的手臂上碰了碰,就這樣,還玩得不亦樂乎,挺自得其樂。
然而,本來正在抱著小布偶的小白貓卻忽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溜溜的小男孩躺在沙發上,手裡拽著布偶,他睜著大眼睛看著忽然變得不一樣的手,抬起自己的腿,看著自己的腳,另一隻手握住那隻腳,好奇地打量,然後露出個喜悅的眼神,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急得嘴裡「咿呀——」一聲。
這一聲咿呀讓本來正在整理資料的杜成淵渾身一震,抬眸望向沙發的地方,眼神定定地看著正一手拽著小布偶,一手撐著沙發扶手的小男孩。
小男孩頭髮細軟烏黑,因為未修剪過而有些凌亂,只露出半個腦袋的臉上一雙大眼睛明亮清澈,杜成淵猛地站起來,一向沉穩內斂的性子在這時頃刻間土崩瓦解,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向上的弧度,大步向沙發上的熙熙走去。
熙熙看到走過來的杜成淵,因為使不上力氣,怎麼也爬不起來的熙熙委屈地撇著嘴,眼眶裡立即湧上淚水,不再想要爬起來,而是伸手要杜成淵抱。
「呀——」熙熙張張嘴只發出了這麼一個音。
杜成淵彎腰將伸手要他抱的兒子抱在懷裡,用手輕拍他的背部,安慰道:「熙熙真厲害。」終於,能變成人形了。
熙熙手裡還攥著那隻小布偶,他看了看拿著布偶的自己的手,慢慢鬆開手指,玩偶掉在地上,熙熙也沒管,他把自己的手送到眼前,一會兒看看手心,一會兒看看手背,新奇的不得了,微垂的眼睫毛因為沾了一些淚珠兒有些濕漉漉的。
看了一會自己的手,熙熙把手伸到杜成淵的臉前,咧著嘴,咿呀了聲,意思是你看啊。
杜成淵順了順他的發,抱著他去兒童房,裡面放著兩兄弟的衣服,雖然熙熙一直是原型,但給兜兜買的,他也會買給熙熙一份,不論是玩具還是衣服,任何物品都是,所以屬於熙熙衣櫃的衣服都是現成的,還留有洗衣液的清香,拿出這個年紀穿的舒適衣物給熙熙套上,衣服是個連體服,帽子上有兩個貓耳,襯得越發可愛。
熙熙穿上衣服後,坐在柔軟的床上,伸手要往前爬,但剛撐住地,身體就歪了過去。
一直在一旁觀察著的杜成淵忙伸手扶起他,現在熙熙還只會坐,今天才第一天變身,這種事是急不來的,輕聲地安慰他:「熙熙想走路對嗎?」
「嗯啊——」熙熙眨了眨眼睛點頭,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說完後似乎覺得眼睛有點癢,交握的雙手握成拳,揉了揉眼角。
杜成淵安撫他了幾句後,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往樓下走。
「我們去看看爸爸回來了嗎。」
「嗯啊——」
慢慢能發出點讓人能理解的詞彙了。
這個時候,送完兜兜的方致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伸手當扇子給自己扇風,想到幼兒園裡兜兜抱著他的腿,扯著他的褲子不丟的畫面,額角抽了抽。
「還好今天的褲子不是鬆緊的而是繫帶的,不然當眾被兒子扯掉褲子也是醉了,輕輕鬆鬆聞名嘉月苑。」邊換鞋子邊自言自語的方致,換好後,向客廳的方向走。
剛好杜成淵從樓上抱著熙熙走了下來。
方致猝不及防,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眼睛猛地睜大,一口氣沒順好,打了個嗝,顫著手指抬起手。
「熙熙?!」
杜成淵眼眸含笑看著方致:「嗯。」
熙熙看到方致,揮舞著雙手,探出半個身體要方致抱。
和兜兜一模一樣,只是比起兜兜那個小胖墩,熙熙看起來要瘦一點,沒有那麼胖,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立體俊秀。
而方致的心裡則想:臉蛋再吃起來一點才好……好捏orz↑什麼鬼
第97章

看到爸爸只是對他各種拍拍拍,伸著手要抱抱的熙熙都有點累了,急得咿咿呀呀的沖方致喊。
方致一愣,放下相機,想了想,又覺得說不出話也正常,畢竟這才第一次變成人形,走過去抱住熙熙,問杜成淵:「熙熙什麼時候變的?」
「你走沒多久,我抱他去了書房,就那一會兒的時間。」杜成淵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含著愉悅的笑意,手摸了摸熙熙的頭髮。
熙熙成功抱住方致後,用自己的臉蛋蹭方致的臉頰,表達親暱,眼睛彎彎地,彷彿在說:你看,我也可以和你們一樣啦。
方致親親熙熙的臉蛋,對他說:「熙熙剛變身,不用著急,咱們慢慢來。」怕他因為說不出話而感到不安。
熙熙點頭,然後伸伸腿,想要下地。
方致架住熙熙的腋窩處,扶著他,小聲地對杜成淵說:「他很開心。」
杜成淵看著同樣很高興的方致道:「嗯,不僅他開心,我們也為他開心。」
方致聞言笑著低頭看著歪歪扭扭走在地上的熙熙,畢竟這是第一次成為人形走在地上,還未完全掌握人類如何生活的感覺,從四隻腳到兩條腿,在這之間,還需要一個過程。
熙熙腳踩在地上,眼角眉梢都蕩漾著興奮,興奮中又透著微微的緊張,兩隻手臂略顯僵硬地伸的直直的。
就在熙熙被扶著體驗「走」的時候,方致悄悄地鬆了手,雖然手沒收回來,但並沒有架住熙熙,可能是因為太過專注於腳下,熙熙還沒有察覺這個變化,等他憑著自己的力量走了三步後,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方致及時地扶住,然後把熙熙直接抱了起來,往上面扔了扔,笑著鼓勵道:「我們熙熙走的真好。」
熙熙從前就很喜歡被拋起來,此時笑得白嫩的小臉跟小太陽一樣明亮。
等熙熙再一次落入方致的懷裡後,方致沒有再繼續,單手抱著熙熙讓他緩一會兒,對杜成淵驚訝地說:「熙熙竟然堅持了這麼久都沒有變回原形。」
杜成淵走過去,接過熙熙,對方致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杜成淵故意這麼說,本來以為方致會白他一眼,沒想到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你說的沒錯,我們熙熙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過,那是因為我給他創造的環境好!這就是強大的基因呀。」說完還得意地睨了一眼杜成淵。
杜成淵笑了笑,沒有反駁他,讓他得意得意也不會怎樣。
兜兜被接回來的時候,並沒能看到熙熙人形時的樣子,不過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他發現哥哥不見了,有一個有些眼熟但並明明不認識的傢伙和他睡在一張床上,這是他和哥哥的小床啊,兜兜很不高興的支起上半身,抬起胖胖的小手推旁邊陌生的傢伙。
被打擾的熙熙睜開眼睛,還沒明白狀況,看了看兜兜的手,翻個身要繼續睡,好困……
兜兜見對方不理他,嘴裡生氣道:「走開!」說完,用了很大的力氣又推了一次。
熙熙聞言轉過身,面對著皺著眉頭望著他的兜兜,想叫兜兜的名字,卻發現只能發出個「得」的單音,有些不解地看著奇怪的兜兜,他歪歪頭,眼睛雖然是盯著兜兜,但注意力並未在兜兜身上。
兜兜看這個傢伙不理他,氣呼呼地爬下床,赤著腳跑到門的方向,打開門,扯著嗓子叫:「爸爸——dad——」
聽到聲音的方致非常迅速地來到了兜兜的面前,他能這麼快是因為正要過來叫兩兄弟起床,不過兜兜怎麼站在門口?
「兜兜?」方致語氣詫異地叫他。
兜兜牽住方致的手,拉著方致來到床前,然後指著床上的熙熙說:「哥哥不見了!」
進屋後方致就發現了熙熙,聞言一笑,牽著兜兜的手,去衣櫃的方向,然後打開衣櫃的門,拿出衣服後,領著他來到床前,邊給熙熙穿衣服,邊對兜兜解釋道:「這是熙熙哥哥。」
兜兜一臉的震驚,不是震驚哥哥變成人了,而是震驚,爸爸為什麼要說這是哥哥,急急道:「不啊,哥哥,貓貓,熙熙啊!」哥哥是貓,不是他。
方致想著兜兜可能一時轉不過來彎,指著熙熙,耐著性子跟他道:「這是哥哥,是熙熙。」
兜兜一臉地困惑,盯著人形的熙熙看了很久,似乎難以接受,滿腦袋的問好。
這個時候,杜成淵也從門外面走了進來,他再進來之前就聽到了一些對話,走上前將還赤著腳的兒子抱起來,和抱著熙熙的方致面對面坐著,然後拿起旁邊兜兜的衣服和襪子,邊給他穿襪子邊說。
「兜兜忘了嗎?這是照片裡的熙熙。」杜成淵給兜兜看過很多次,他們兩兄弟當初剛被抱出來的合照。
就是那張方致給熙熙看的合照。
兜兜眨巴眨巴眼睛,不再叫嚷,縮在杜成淵的懷裡,瞅著對面的熙熙。
熙熙抿著嘴笑,眼睛彎彎地像月牙,睫毛長長像小扇子。
兜兜不由自主也跟著露出個笑容,傻乎乎地對熙熙笑。
熙熙穿好衣服後,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兜兜的小胖爪,表情像是醞釀了很久一樣,一一看過方致、杜成淵、兜兜說:「爸爸、dad、兜兜」然後另一隻手指著自己說:「熙熙。」真好啊。
雖然吐字還不甚清晰,但把自己想要表達的已經表達出來了。
方致和杜成淵欣慰地望著兩兄弟,而後對視一眼,杜成淵抱起換好衣服的兜兜對熙熙說:「去吃飯,今天熙熙可以自己拿勺子。」
聽到勺子這個關鍵詞,熙熙眼睛晶晶亮。
方致整理了下熙熙的頭髮說:「這兩隻,臉還沒洗呢!」
因為今天兜兜第一次見到人形的熙熙,方致為了讓他們兩個更好的適應,熙熙適應自己的人類身體,而兜兜適應人形的哥哥,決定給兜兜請假,幫助他逃學。
而方致給老師請完假後,覺得幫助逃學這個計劃,有些不太好……
不過等到下午的時候,看到兩兄弟已經哥倆好的一起搭積木了,方致覺得今天的這一次假請的很值。
而杜成淵也因為不想錯失兒子人形時刻,昨天加今天,也愉快的逃班了。
雖然人形的熙熙,兜兜接受的很快,但是不時還會蹦出一句:「貓貓哥哥了?」他好像以為貓貓熙熙和人形熙熙是兩個存在體,只不過都是哥哥。
熙熙被問到的時候,就會露出苦惱的神情攤攤手說:「我熙熙啊。」是我是我都是我。
漸漸地,熙熙已經可以說出一些少量的對話,雖然走路還不熟練,但坐和爬都能夠堅持很久了。
一直都有在進步。
方致覺得不讓兜兜親眼看到熙熙變身成貓的樣子,估計一時半會是轉不過來彎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熙熙和兜兜圍著圍兜坐在兒童椅上,一人拿著一個勺子吃飯飯,熙熙對能夠自己拿勺子吃東西很開心,挖一勺,放到爸爸的碗裡,讓他吃。
然後再挖一勺放到dad的碗裡,依舊眼神示意:快吃啊看到他們乖乖吃了自己挖的飯,更開心了。
而看到這一幕的兜兜眨巴著眼睛已經期待很久了,哥哥也會給他挖一勺,這樣。
可熙熙給方致和杜成淵挖了後,愉快的埋頭自己吃了起來。
一邊的兜兜一臉的委屈,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似的,方致看到兒子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出言道:「熙熙。」
熙熙埋頭大吃的動作停下來,然後疑惑地抬頭看方致。
「是不是忘了給弟弟……?」方致提醒道。
聽到爸爸的話,兜兜重新期待地看著一邊的哥哥。
熙熙扭頭看旁邊的兜兜,大方地挖了一勺自己碗裡的飯給兜兜。
瞧給他滿足的,如果兜兜有尾巴的話,方致覺得,一定會搖起來的。
大家都不嫌棄熙熙挖自己吃過的飯給他們吃,一頓飯吃完,杜成淵和方致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跟正小口喝著牛奶的熙熙和兜兜說話,方致不時出言逗他們兩句。
熙熙把半杯牛奶喝光光後,把空杯子往方致的方向推了推,一臉的,快誇我啊,我喝完了哦!
喝牛奶喝的一點也不專心的兜兜看到熙熙喝完了,著急起來,咕咚咕咚,猛灌,方致生怕他嗆到,放下手裡的東西,想要去拿兜兜手裡的杯子,奈何被兜兜發現了他的意圖,扭了下腦袋,把最後幾口給一口悶了,隨後又學著熙熙剛剛的樣子也推了下杯子給方致。
方致扶額。
推完杯子的兜兜得意地瞅了瞅方致,然後把頭扭向熙熙,正要跟熙熙說話,就看到,好端端坐著的哥哥忽然嗖得下不見了,接著發現兒童椅上,出現了一隻他再熟悉不過的小白貓。
「咿呀!哥哥!」
方致看熙熙抬起爪子搭在兒童椅的木質護槓上衝兜兜喵喵叫,實時地跟兜兜說:「你看,我沒說錯吧?剛剛的是熙熙,現在也是熙熙。」
兜兜踢踢腿,伸手去勾旁邊兒童椅裡的熙熙的貓爪,嗯啊了一聲,敷衍地表示知道啦。
「竟然敢嫌棄我……」方致雙手撐著桌子就要表達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杜成淵從廚房裡走出來,把方致還沒拿進去的東西撿了撿,然後重新塞進方致的手裡,說:「去洗碗,我來給他們兩個洗澡。」
方致氣勢一洩,肩膀跟著一垮,抱著碗筷,想起來昨天晚上跟杜成淵打賭,他根據自己當初的變化和杜成淵說昨天變過人形的熙熙不會這麼快又能變人形,而杜成淵則說或許可以,兩個人就這樣賭起來了。
賭注就是,猜對的人,洗一周的碗。
如杜成淵的猜測,熙熙今天也變了……
什麼也不說了,願賭服輸,洗碗去。

第98章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方致把最後一天的碗洗乾淨後,渾身一身輕的擦擦手來到客廳,客廳很大,有個火車軌道,軌道上,兜兜坐在車頭的駕駛位上,後面有兩個小車箱,他坐好後,火車轉動車輪,匡匡匡地順著九曲十八彎的軌道運行了起來。
戴著安全帽的兜兜嘴裡塞著個哨子,看到方致後,還衝他吹了聲口哨,意思是請繞行,不要擋路。
方致心裡好笑,走過去捏了捏兜兜的小肉臉,嘴裡問道:「哥哥了?」
兜兜轉動著方向盤,一臉專注的看著前方的道路,根本不理會他。
方致無奈地退後幾步,走向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的杜成淵,又問道:「熙熙呢?」
杜成淵沒看他,伸手示意他坐下來,然後對他道:「管東管西的,不累?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連著被嫌棄兩次的方致沒理杜成淵,又在客廳裡轉了轉,終於看到了熙熙的身影。
他正躺在兜兜車頭後面的車廂裡,行駛中的火車車廂似乎還挺舒服?
方致收回視線,逕自癱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伸直長腿後放在桌子上,哼哼道:「你告訴我一聲他在哪,我不就不問東問西也不管東管西了。」
杜成淵翻看完最後一面的內容,把報紙折起來放在桌子上,對露出倦容的方致道:「你去洗澡吧,我再陪兜兜和熙熙玩一會兒。」
方致知道兜兜精神頭足,不困的話,你怎麼哄都哄不睡,他今天確實也有點累,點點頭,站起來往樓上走,說:「那我先上去了。」
「嗯。」杜成淵看著在一旁玩小火車的兜兜點點頭。
回到臥室的方致洗完澡後,反倒不怎麼困了,躺在床頭,決定等杜成淵回來了再睡,他拿起旁邊的書打發時間,想著熙熙的變身已經趨於穩定,一會兒可以跟杜成淵商量一下熙熙上學的事情。
可左等右等,看看時間,兩個孩子再精力旺盛,這個點也是他們開始打盹的時候了,怎麼回事?
方致又耐著性子等了十幾分鐘,杜成淵依舊沒有推門進來,方致心生疑惑,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扣上睡衣的前兩個扣子,往門的方向走去。
方致走到斜對面兜兜和熙熙的房間,還沒走到,他就看到房間的燈並沒有如想像中是亮著的,難道是已經把小傢伙們哄睡了?哄睡了怎麼還沒回臥室?方致輕輕地打開門,往裡面走了走,按開並不是很明亮的壁燈。
床上並沒有人,方致愣了愣想著,難道還在一樓?
疑惑不解地轉身向走廊去,順著走廊來到客廳,果然,客廳還開著燈,他無語地走下樓,準備說說無原則無條件溺愛孩子的杜成淵,都這麼晚了,竟然還在樓下陪他們玩!
怒氣沖沖地走下樓,開著燈的客廳裡,根本沒有人,方致驚疑不定,小火車停著,車頭裡的兜兜已經不在,走近一點,車廂裡的熙熙也沒有在,原本在沙發上坐著的杜成淵不知道去了哪裡。
方致叫了一聲杜成淵的名字,沒有回應,正在這時,方致看到了通往後花園的後門有一個藍色的箭頭標誌,不知道杜成淵搞什麼鬼,他揉揉眉心順著箭頭走出房子,來到了花園小徑上,本來黑乎乎一片的花園,像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忽然之間像是被按了開關,小徑的兩旁亮起了淡藍色的光,方致駐足了一會兒後,順著小徑往花園裡走。
當他走到花園中的草坪上時,花園內的那棵大樹也亮了起來,淡淡的藍色像盛開的果實一樣懸掛在樹梢上,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方致怔怔地看著從樹後面拿著蠟燭走出來的兜兜和熙熙,他們穿著很正式的小西裝,戴著領結,笑瞇瞇地看著搞不清狀況的方致。
方致的那點子怒意在看到穿得一本正經的兩個兒子後,不受他控制的煙消雲散,嘴角揚起個若有似無的弧度,抱著臂看著向他走來的兜兜和熙熙。
「你們Dad呢?」提到杜成淵,方致的眼神裡還藏著淡淡的不開心。
兜兜和熙熙對視一眼,兜兜更是忍不住騰出一隻手摀住嘴偷笑,熙熙則抿著嘴笑。
一臉的「你別問了,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表情。
方致走過去,把他們手裡的蠟燭放在旁邊的白色桌子上,蹲在他們面前,聲音悄悄地說:「偷偷告訴我他在哪,明天准你們吃冰淇淋。」
這誘惑太大了,兜兜眼神裡出現動搖,偷偷瞥向旁邊的熙熙,熙熙輕輕搖頭,摀住兜兜的嘴,生怕他說出來似的,對方致認真道:「爸爸,這是surprise。」所以,不能說出來,不然還怎麼surprise。
方致揉了揉很有原則的熙熙的頭髮,又欣慰又不甘的看著兩個小傢伙,狠狠親了兜兜和熙熙一人一口,開始撓兜兜和熙熙的癢癢肉,兜兜和熙熙受不了的去撥方致的手,然後笑著要跑開,被方致擋著,最終倒在方致的懷裡,嘴裡忙不迭喊著爸爸,爸爸。
父子三個笑鬧著坐到了草坪上,一手摟著一個寶貝的方致仰頭看大樹上的藍色燈光,還有漫天的星辰。
就像電影中忽然出現的背景音樂,小提琴的悠揚之音緩緩流淌,方致頓了頓向音樂發出的地方看去。
杜成淵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手法嫻熟地操控著琴弓,這首音樂不是任何一首世界名曲,卻足以打動人心,令人浮起過往,正是當初方致寫給杜成淵的那首非同一般的生日禮物,也是確定了自己心意的那首歌,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演奏者變成了杜成淵。
在方致的印象裡,杜成淵並不會小提琴,會那麼一些簡單的小曲子,還是他後來教的,而現在,這男人姿態閒適,手法自然,眉目舒展,隱含笑意地看著草地上的方致。
那眼神就像,就像這世界,此時此刻,只有他和他。
音樂少了當初他演奏時的飛揚多了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醇厚,熾熱的愛意卻比當初他的演奏更加濃烈,方致沉浸在演奏中,眼睛定定地看著站在樹下長身玉立的杜成淵,而後慢慢地揚起嘴角。
一曲終了,杜成淵一手琴弓一手琴身,優雅致意這只有三人的觀眾,挑了挑眉問方致:「點評一下?」
「中規中矩。」
「這算是對一個門外漢的讚美?」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方致依舊坐在地上,旁邊兜兜和熙熙眼睛晶晶亮地看看方致又扭頭看和平時變得有些不一樣的Dad。
熙熙聽到方致的話,扯住方致的睡衣,急急地說:「Dad拉的很好聽。」
兜兜深以為然地猛點頭:「好啊!」
方致低頭看看兩個小傢伙,伸手在他們腦門上輕輕一彈:「就你們倆鬼精靈。」等他再抬頭,剛剛還站在對面的杜成淵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小提琴,他單膝跪地,手執一個黑色絲絨盒子看著方致,盒子的蓋子已經打開,裡面放著一枚戒指,樸素簡約。
當他站在小徑上時,當燈光亮起時,早就猜到接下來會有什麼情況的方致在看到這一幕,還是有些難以自持的眼眶發熱,嘴裡卻很不以為然的道:「現在求婚不覺得有點晚了嗎?」紅本本早八百年都辦了好嗎?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啊orz杜成淵露出個笑,搖搖頭看著他,不說話。
眼神彷彿在說,你不戴上戒指,我是不會起來,也不會回答你任何一個問題的。
方致就這樣和杜成淵僵持了一會兒,忽而夜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時,方致像是被擰動了發條,緩緩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服後向對面離他並不遠的杜成淵走去。
「戒指是我自己設計的,上面有你的名字,以及我的。」杜成淵看著方致說道。
方致抱著臂,以此來掩飾他的小緊張,臉繃得有點緊,這樣的他,顯得有些矜持,對杜成淵嗯了聲。
杜成淵接著,望著方致,語氣低緩道:「請問方先生,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神色莊重而肅穆,兜兜和熙熙默不作聲,只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期待。
期待爸爸能接受Dad送給爸爸的禮物。
久久後,方致眼神不滿地說:「把我蒙在鼓裡,還挑了這麼一個時間地點,穿著睡衣的我,竟然要接受你的求愛。」然後,飛快地拿走盒子裡的戒指,表情彷彿在說,天啊,我竟然還接受了!
杜成淵並不在意他的不滿,站起來,把盒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拿過方致手裡的戒指,幫他戴上後,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和上面剛剛被戴上的戒指說,滿意道:「很好看。」
方致也欣賞了一會後,點點頭,認同道:「我的手的確很好看。」
杜成淵啼笑皆非,掏出另一枚戒指遞給方致,客氣道:「勞煩一下。」
方致拿過那枚戒指,睨了一眼杜成淵,幫他戴上,端詳了一會後說:「雖然和我的手比起來,遜色了一點,但還能看,不用感到自卑。」彷彿只有不停的說著話,才能遮掩掉那湧上來的彆扭。
熙熙看到他們戴上了戒指後,和兜兜擁抱在一起,開心的□了聲說:「好棒,Dad成功了。」兜兜蹦蹦跳跳的,嘴裡跟著附和道:「□□!成功了!」
杜成淵和方致一起低頭看身下的兩個寶貝。
杜成淵蹲下來對熙熙和兜兜道:「任務已成功完成,可以收隊休息了。」
熙熙和兜兜立正後伸出手在頭一側對杜成淵一本正經地齊齊道:「yessir!」
方致望望天,唇角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地擴大,笑出了聲。
熙熙和兜兜聽到方致的笑聲,雖然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杜成淵站起來,長臂一伸,攬住方致的腰,吻住那早就想要品嚐的唇。
熙熙和兜兜分別抱住兩人的腿坐在兩人的腳背上,面對著面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你扯我衣服一下,我扯你衣服一下,不亦樂乎。
等一吻結束後,方致低頭看到的就是,像小熊貓一樣抱著他們腿歪著腦袋睡著了的兒子,搖搖欲倒。
兩人彎腰把腳背上的兒子們抱起來。
「下周把熙熙送幼兒園?剛好週末還可以觀察兩天。」
「好,其實剛剛你洗碗的時候我也想了這個問題。」
「好啊,求婚都這麼不專心,還有空想別的事情。」方致白了杜成淵一眼。
「被你發現了。」杜成淵笑著說完,另一隻手非常霸道的圈住方致的腰。
「不覺得這個姿勢很不方便嗎?」方致把懷裡的兜兜換了個方向,讓他的臉靠在自己的肩頭,對杜成淵道。
「哦,那你覺得什麼姿勢……方便?」杜成淵意有所指地淡淡道,眼神認真的看著方致。
方致聞言,沒好氣地伸腿踹向杜成淵。
杜成淵鬆開環著方致的手,快速地握住了那踢過來的長腿,向上抬了抬,嗯了聲說:「不要這麼心急。」
方致氣結,要不是因為他懷裡的熙熙和自己懷裡的兜兜……他根本不會踢的好像在跟他調情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還有兩個番外,艾瑪控制的太好了,100章搞定,不要太棒,如果不想看番外就要甩甩頭髮轉身離開的妹子,作者君有個無恥的小要求,很小很小……完結了啊,冒個泡留個言吧好不好,讓我看看你們的馬甲,然後以後如果開文的時候能夠再次看到你們的馬甲,我想我一定會開心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滾到床底下去(你走!),當然……如果你們實在是不想留言,就……給我一瓶營養液吧……←想要這個【為什麼有種一對夫妻離婚後,妻子向丈夫索要孩子撫養費的即視感orz謝謝一路走來,沒有半路拋棄我的姑娘,寫這篇文,遇到你們,我很開心,特別特別希望能夠一直一直和你們在一起,有幾個辦法可以讓我們在一起!羞羞地捂臉↓晚安,希望有個好夢,番外見,抱住蹭。

第99章

早上方致難得賴床了。
兜兜和熙熙已經圍著圍兜開始吃飯了,還沒看到爸爸的身影,熙熙給兜兜挖了一勺自己的飯後,問旁邊剛剛坐下來的杜成淵:「爸爸呢?」熙熙現在說話越來越順溜,他之前因為原身不能人言,說不了話,但不代表不會,畢竟他原身和方致溝通無障礙,表達能力沒什麼問題,只是語言轉換的問題,不過他從一開始的生疏到現在已經可以非常自然利用自己所知道詞彙來表達所想表達的,適應的很快。
杜成淵聞言神色舒展開,給熙熙和兜兜夾了一些菜後,輕描淡寫地說:「階段性賴床,不用管他,我們先吃,一會兒他就下來了。」
「喔……」熙熙點點頭,不再詢問,開始吃飯。
而旁邊的兜兜有了熙熙那一勺彷彿靈丹妙藥的飯後,吃的津津有味專心致志,只聽到熙熙問爸爸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看了看,然後繼續低頭專心吃自己的食物,杜成淵給他夾菜後,他停下動作,也像模像樣的拿起自己的筷子,伸長胳膊去夾菜,半個身子都快探出來了才終於把菜放到杜成淵的碟子裡,嘴裡吩咐道:「吃!」他這邊十分大方的給杜成淵夾了一筷頭的菜後,笑瞇瞇地看向旁邊的熙熙:「哥哥要不要?」眼睛彷彿在說,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夾給你!我好棒噠。
熙熙嗯了聲,得到回應的兜兜心滿意足的繼續去夾菜,然後放到熙熙的碗裡,也不管桌子上從他筷子中漏掉的食物,夾完了菜後,催促熙熙吃,慇勤的不得了。
熙熙吃了他夾的菜,看到兜兜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知道他這是在等著自己給他夾菜,也拿起旁邊的筷子去夾菜給兜兜。
兜兜有了哥哥的「大力菠菜」吃的越髮香甜了,似乎飯菜比之前要美味百倍,開心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看到這一幕,杜成淵搖搖頭,無聲輕笑,自從那一次熙熙後知後覺的給他挖了一勺後,這傢伙只要是熙熙給他的東西,不管是最討厭吃的青菜還是從前不吃的,都會毫不含糊的吞進肚子,倒是把這胖小子只吃肉的挑食毛病給治好了。
二樓臥室裡,方致扶著腰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鏡子裡的方致一頭銀白的頭髮上有對外白內粉的貓耳。
待方致將貓耳隱去換上人類的耳朵後,那銀白的發也跟著替換成了黑色,神奇不已,玩心大起的方致來回轉換了幾下,發現擁有一頭銀白的頭髮好像也挺帥的?
刷牙的時候方致把貓耳和白髮恢復成人類的樣子,邊刷牙邊尋思,等晚上變成一頭白髮嚇嚇杜成淵,就說自己命不久矣……看看我這滿頭銀絲就知道了……永別了……不要想我。
越想越覺得有趣,方致一口牙膏沫被笑噴了出來,漱漱口,收拾妥當,擦乾淨後,換好衣服的方致施施然打著哈欠走下了樓。
而這個時候,樓下的爺仨早已吃過早飯。
兜兜和熙熙吃過飯後換了幼兒園的園服,今天是週一,也是熙熙第一天去幼兒園,方致想著怎麼著也得給個臨別吻什麼的,昨天晚上都那樣了,今天還能爬起來,這都是愛啊。
熙熙和兜兜坐在沙發上,聽到身後的動靜,齊齊扭頭向後看去。
方致笑瞇瞇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兩人的沙發背後,伸手攬住兩人的頸後,彎腰在兩人軟軟的小臉上,親了親。
「早安baby。」
熙熙在方致的臉上親了下說:「早,爸爸。」
兜兜翻身跪在沙發上,雙手扶著沙發背,看著方致,然後伸出手圈住方致的脖子,親親熱熱地吧唧了下說:「爸爸,我想你。」不知道以為父子倆幾百年沒見了。
方致嘴角抽了抽,又想灌迷魂湯,聞言不為所動的笑笑,摸摸兜兜柔軟的發說:「兜兜,今天哥哥和你一起去幼兒園,開不開心?」
兜兜身體頓住,頭往後仰了下,轉而看向旁邊正看著他和爸爸的哥哥,扭過身體重新坐到沙發上,似乎覺得有哥哥陪著去幼兒園,也不是那麼不開心了,伸手握住熙熙的手,點頭說:「開心!」
成功轉移了寶貝兒子的注意力,方致沖熙熙擠擠眼睛,熙熙抿著嘴笑,方致繞過沙發,一手牽著一個把他們帶到等在玄關處的杜成淵旁邊。
把「老油條」兜兜交給杜成淵,方致蹲下來,整理了下熙熙並無凌亂之處的衣服,然後真誠地說:「祝你和兜兜有個愉快的一天。」
「好的。」兜兜矜持地點點頭,擁抱了下方致後,向兜兜走過去,牽住兜兜的手,跟裡面站著的方致揮手說拜拜。
兜兜反手握住熙熙,樂顛顛地大聲跟方致說了拜拜,鬆開杜成淵的手就拉著熙熙邁出了房門,兩人笑著向廊下飛奔,背影像剛學會飛翔的雛鷹,快樂而恣意。
方致罵了句:「小沒良心……」這當父母的也是糾結,孩子哭著不上學你要哄著他,可等孩子真的適應了團體生活,轉身就跑,你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哎。
杜成淵送兩人去幼兒園後,直接去了公司。
教室內,兜兜脫了鞋子看熙熙沒動,重新蹲下來示意熙熙坐下來,熙熙低頭看他,依言坐好,兜兜胖墩墩的身體蹲下來後,伸出小胖手很體貼的給熙熙脫鞋,旁邊的老師看到後,笑瞇瞇地蹲在旁邊利落地幫兜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