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男神要從娃娃抓起

前世,白弼愛上男神,只可惜男神光芒萬丈,遙不可及。然而一場意外讓他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菊花還是朵花,杯具還只是用來刷牙,而男神……
還是個孤兒。
於是白弼果斷的將小男神給抱回了家,好好養成,好好培養,用盡所有的努力只願給他一個幸福的家,和一個光明的未來。
今生,他要帶著重獲幸福的小男神,一路走向巔峰人生!
前世他是他的男神,今生他是他的男人。這是一個小粉絲重生回十年前,把小男神帶回家裡好好養成,並一路金手指帶他重新成為巨星,譜寫輝煌的故事。

12歲時,清曜說:白弼,如果你想離開我,那我不會走。
17歲時,清曜說:白弼,如果你想離開我,我會報復你。
20歲時:清曜說:白弼,如果你想離開我,我會瘋,也一定會殺了你。

前期命苦培養感情,後期金手指橫掃娛樂圈。清冷攻變佔有慾強明星攻,努力糞斗受變呆萌經紀人受。1V1 HE 後期撒糖不要命

內容標籤: 年下 重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清曜,白弼 │ 配角:各種前進方向上的路人 │ 其它:重生養成,年下,甜文歡脫



  ☆、第一章

楔子
「清——清——清——」
排場極大的體育館內,伴隨著燈紅酒綠和閃爍的霓虹燈,就算是方圓千百米外都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吶喊與歡呼。五顏六色的旗子,灑滿著螢光粉的牌子,在體育館門口匯成了一道河流。
那大門口貼著的碩大海報上清麗而妖艷的男子正勾著嘴角微笑,彷彿在宣告這場演唱會是屬於他一個人的那般。
「快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身穿正裝的男子被瘋狂的粉絲狼狽地推倒在地,然而忙著維持秩序的保安無暇顧及他。男子只能拍了拍不昂貴的西裝自己站了起來。懷抱著花束與手幅,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檢票口門口,遞出了自己實名門票。
「白弼是吧?快進去快進去,不要擋在這裡。真是的,人怎麼這麼多……」
白弼連忙點點頭,握著一等座的票三步作兩步地跑進了內場。
雖然外面很亂,外場也不安靜,但是內場明顯就好了許多。每個人都矜持著自己的身份坐在了位置上,卻在不小心瞥見後台驚鴻一面的清而發出了巨大的呼聲。白弼握著自己的一等票擠過了人潮,來到了第一排。
看了看第一排的位置,白弼有些疑惑地看到了第一排全部都滿了。再仔細一看,竟是有人坐在了他位置上,拿著手幅瘋狂地叫喊。本以為那個女生只是坐一下,沒想到等了十幾分鐘,她還是沒有離開這個位子。
白弼才懂了,這個女生佔了他的位子。
不知道她是怎麼混到這裡的,但是白弼不打算讓位。他不過是一個小職員,父母很早就已離婚,母親伴上大款後便偷偷的出走,留下白弼一人。而父親的嚴厲,讓跟著他的虛榮的妹妹常常哭鬧著來找白弼討零花錢,白弼除了對付自己,還要每個月提供妹妹大把的開銷。這次的演唱會,他花費了上萬的錢,吃了許久的饅頭,才省下了這筆一等座,怎麼可能輕易讓人?
「你、你好……」白弼定了定神開口道,「這是我的座位……」
「你的座位?」那女生停止了歡呼,轉過頭看了看他。在看到他的模樣後冷哼一聲,「一副窮酸樣,還坐得起一等座?」
白弼氣結,又無法和她打起嘴炮,只得一邊翻找自己的背包一邊說道,「我給你看我的票。」
然而翻找了許久,都沒有看到自己的票,白弼有些心慌意亂。剛才他沒有找到一等座的位置,逛了一會兒,難不成是那個時候丟了?他的手還沒有從包裡伸出,那個女生就搖了搖手中的票大笑道,「這才是我的座位好不好?」
她手裡的票,正是白弼不小心丟掉的那張。看來是被她撿去了。
「這是我的!我可以證明是我的身份!」
「身份?」那女生指著票上殘缺的一角,「不好意思啊,這名字被我給撕了,不過票在誰的手裡,就是誰的吧?大叔,你別再跟我搶了哦。」
「你——」從小安分守己的白弼何嘗跟人吵過?但又無法離開自己的座位,只得站了好一會兒。那女生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坐下來,還炫耀似得給他晃了晃手裡的票。
白弼緊緊握著拳頭,母親欺負他的弱小,妹妹欺負他的軟弱,上司欺負他的安分,如今連一個外人也……這樣的生活,如果沒有他最愛的清的支撐,他是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每天回家即使再苦再累,只要能看到清的笑容,他就一切沒有了負擔。清歌舞全能,是演員又是歌手還是模特,能耍的了帥能賣的了萌,短短出道幾年,就紅遍了亞洲,粉絲都在為了他瘋狂。他也不列外,從第一次見到清的那瞬間起,他覺得自己的心都給了他。
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無法用語言衡量,所以這次的演唱會他用盡了所有的積蓄,只希望能和男神近一點。沒有想到卻遇到了這種事情……這種事……
「你好,請你過來一下好嗎?」
正緊握拳頭的白弼困惑地轉過頭,見到一個保安對他招收示意。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還是跟著保安走了,走到了後台,他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想要靠近的那個人。
清。
是清!
白弼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來,但是面前那個穿著昂貴的西裝,面容白皙,身材纖細的男子正是他最愛的清!
清上挑的桃花眼風情萬種,清西裝下的身材修長有力。清的紅唇輕輕張起,對他說道,「你是白弼?」
「是……」白弼呆呆地答道。
「剛才我在監控看到你的票丟了,」清勾起嘴角,「又看到你在那兒被人搶了位置。不介意的話,你就坐在後台吧。」
清在對我說話?這是夢嗎?是夢,還是現實?那樣完美的清在近距離更加完美了,是他最愛的清嗎?
「那你就坐在這裡吧,我先去台上『巡視』一下。」清對他笑笑,「不過我總覺得你很眼熟,我們有在哪裡見過嗎?」
有啊!白弼在心中大聲喊道,三年前的濱海,你還沒有出道,我在你的旁邊看了你好久!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已經無法自拔了……
見白弼沒有任何反應,清搖了搖頭,「可能是我記錯了吧。」說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在他走出去的那瞬間,白弼猛地站起來,用盡自己的力氣抓住了他,就像抓住夢裡唯一的星芒。
「清……!!!」
在他呼喊出來的同時,成千上萬的粉絲看到了他。瘋狂的粉絲如同潮水一樣湧上了舞台,白弼覺得自己被撞得窒息,剛才還緊緊握著的清的衣角已經不見了。他感受到了成千上萬的腳從他身上跨過,他很痛,很痛。
周圍的噪雜聲,警衛的吶喊聲,以及清撥開人群向他飛快走來的腳步聲,都在白弼的世界慢慢模糊。他覺得他很快就要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唯一的西裝被踩得皺巴巴的,他手上的收服被踩得看不清字,但是他感受到了清的目光,只對他一個人的目光。
白弼乾涸的喉嚨說不出任何話來,他只是伸出了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疼他,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清。他近近地看著清的眼,緩緩地對著空氣吐出了話來。
你還記得多年前的海邊嗎,你還記得你身旁的我嗎?
我想你不記得了,但是若有一個機會回到過去,我一定緊緊抓住你,不放手——
一、
週日的上午,本應該與平靜地與窗外和諧的鳥叫聲一般美好,一聲聲吵鬧聲卻打破了這個寧靜。
60來平米的房子裡,吵鬧聲顯得格外空曠。床上的少年輕輕翻了個身子,清秀的眉頭微微皺起,緊閉的眼睛也晃緩緩睜開。
「是誰……為什麼這麼吵?」白弼揉了揉眼睛,緩緩地坐了起來,本來迷糊地思緒在看到周邊的模樣猛地清醒過來。窄小的房間,雖然有些陰暗,但是也被他整理地乾乾淨淨,一個小木桌,上頭是幾本學校的課本,地上還有一個小小的足球,正是這個年紀的少年用來打發時間的玩具。
「這裡……這裡是……」白弼愣愣地看了看周圍,這裡,不就是十年前的家嗎?!十年後的他自己雖然也住在這個老社區的老房子,但是有把這裡好好裝修裝修,而此時正是最簡陋的時期。這個時候他才高三,桌上的課本正是高三的課本,17歲的少年雖然吃得不好,但是經過運動,也沒有那麼瘦弱。
白弼一溜煙地跑下床,掀開桌上皺皺的日曆,雖然日曆被他塗得花花綠綠,但是也能看得出日期,正是十年前!他記得當時自己因為踩踏事件不省人事,難道是重生回了十年前?!
白弼驚訝之餘又有些激動,他沒死,他沒有死,他還活著,他回到了十年前!白弼正想看看這充滿回憶的房間,簡易的房門就被「砰」地打開。白弼有些受驚地轉過頭,看到他母親衝了進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才剛剛起來?快去餐桌上,我有事情要說。」女人的聲音有些刺耳,白弼微微低下頭,把緊握的雙手背在後面。本來的不真實的激動在女人的喊叫聲中慢慢平復了下來。
白弼來到了桌前,一個小女孩已經坐在了桌旁。那是前世將他剝削乾淨的妹妹,白霞。此時的白霞還不過是一個活潑的小姑娘,可是那任性的嘟囔在白弼的耳中卻變成了煩躁的噪音,於是白弼不像往常一樣逗逗她,而是徑直坐在了桌旁。
白父有些尷尬地敘述了要和白母離婚的事情。尷尬而結巴的話語卻喚醒了白弼的記憶。原來這個時點,正是母親嫌棄這一窮二白的生活,要離婚的時候啊。
「小弼,你跟著媽媽,小霞,你就跟著爸爸吧。」
把白弼的沉思錯當做無法置信的沉默,白母在五年中第一次柔聲地打破這沉重的氣氛,看向了自己的兩個孩子。白霞什麼都不懂,只是吃著這麼多年來很少買給她的昂貴的冰淇淋。白弼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搖了搖,「不,我誰也不跟。」
「小、小弼……你在說什麼?」白母提高的聲音詫異道。
母親之所以會想要他,是因為男孩子不需要她看護,不是個小拖油瓶,這在前世他就領悟過了。與其這樣,不如自己一個人快活,「我想要自己住,以後你們只要定期給我一定的生活費,其他的事情,我會自己打工的。」
「可是小弼,你要上大學了啊。」白母急忙說道。雖然白弼不跟著她讓她暗地欣喜,但是如果她沒記錯,白弼是今天考大學了吧,這學費可怎麼辦?
「我不上大學了。」白弼淡淡道。前世,他上了個二流大學,除了在燒學費外,什麼事也沒有做成,他從很早以前就喜愛服裝設計,可惜永遠地背離了這個道路。
「小弼……」
白弼的意志很堅定,任白父白母怎麼勸,他都不為所動。不是他願意,因為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路,為什麼還要按著這個道路再走一遍呢?再失敗一次?再失敗,他或許就沒有機會重來了。
白父白母最後妥協了,白霞依舊跟著白父,白母則是自己一個人。他們很快的收拾了行李,似乎不想再在這個陰暗的地方待下去,也不想看著對方冒著火氣。等日暮的時候,他們都已經遠離,去了自己早就預謀好的地方,整個屋子,只有白弼一個人了。
「真是冷清……」白弼坐在了殘破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雖然冷清,但他至少是自由的。白弼把頭埋在曲起的膝蓋中,看著電視中唯一的幾個台播放著。他未來的路,該怎麼辦呢……
電視裡正播放著一群少先隊員去孤兒院探望孤兒的視頻,白弼歪了歪頭,正要昏昏欲睡,卻在看到了鏡頭裡的一個孤兒猛地醒了過來。
這個孤兒……不是清嗎?!

  ☆、第二章

  前世無依無靠的白弼,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在家裡看清的電影,聽清的歌,他曾想,若是能早點遇到清,會不會就不會像那時那樣只能隔著屏幕暗暗地看了?
  然而如今不僅給他了一個機會重生,去選擇自己要走的路,還給了他一個機會見到了清……望著電視上少先隊員前去幫忙的孤兒院,真是t市一個不大不小的孤兒院。前世的時候,他從網上瞭解到,清從前便是孤兒,在17歲的時候被星探發現了,從此開始紅遍大江南北。
  但是白弼明白,不管是在孤兒院,還是流浪,還是成名了,清的心,大概一直沒有方向吧。
  從電視裡小小的男孩一閃而過的表情,白弼便看出了他的淡漠和疏離。孤兒院的孩子要麼是盡力地表現可愛,希望有人能領養,要麼早已對世界不聞不問了。清現在十二歲了,正是白霞的年紀。白霞雖然窮,但是她有疼愛她的父母。白弼蜷起自己的腿,雖然他很窮,但是他不想讓清在孤兒院再冷冷清清地過上七年。
  白弼仔細地查了白父白母留下的電腦,查出了這個孤兒院的地址。此刻已經日暮,從這裡到孤兒院驅車要三個小時,更何況白弼沒有車,只能一路轉車,等到孤兒院也都很晚了。於是白弼忍著自己的激動和興奮,進屋整理了起來。
  前世的清雖然相貌很出眾,但是每次有人來領養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出來,就算有人願意領養他,他也不是很想跟別人走,所以到了成名前,都沒有人領養啊。白弼想,這樣的話,就不怕清會一夜之間被人領走了。
  至於清肯不肯跟他走,手續復不複雜,他就不知道了。
  把60平米的小屋整理了番,從前一家四口在這兒顯得擁擠,如今就他一人卻顯得寬敞多了。等白弼整晚,已經是十二點了,他擦了擦汗,洗了洗澡便很快入睡了。
  清……我終於要得到你了……
  這是睡夢中他最後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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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兒院開放時間是上午八點半,最早一班車是六點,白弼五點便起床,好好的梳洗。17歲的少年沒有很多的衣服,有些是親戚哥哥留下來的,白弼挑了件白襯衫,黑褲子,那是過年時候父母買給他的,他一直很好的保管著,只有在很重大的時候才穿上。
  白弼穿好衣裳,梳理了下自己的頭髮,抱著自己的小書包踏上了前往孤兒院的旅途。雖然他活了兩世,加起來都快四十歲了,但是想到自己前世心心唸唸的男神很快就要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
  想起來還有點小激動呢。
  白弼的心砰砰跳著,因為老社區在郊外,所以他坐著直達的大巴到達成立,又坐上了電車來到了孤兒院。等到孤兒院的時候,是上午九點。
  白弼抬眼看了看那「星星孤兒院」,笑了笑,果然是這個年代的人會取的名字。
  星星孤兒院大門口是紅紅綠綠的塗鴉,裡頭就是普通的幼兒園,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差。玩具有些生銹了,但是清理地乾乾淨淨,玩具區有老師帶著小孩子在玩遊戲,不過是10歲以下的孩子。白弼抬頭望了望,裡頭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空地,用白|粉筆畫著圈圈做成了有多個跑道的操場,像模像樣的。
  「你好,請問你……」
  聽到有人來喊他,白弼抬起了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道,「你是……?」
  「我是來看孩子的……」白弼連忙對她點頭問好,「我想來這裡看看,然後領養一個孩子……」
  「領養?」女子抬眼打量了他,「你還沒成年吧?」
  「……我十八歲了。」白弼謊報了年齡。那女子看了看他,就是普通的年輕學生樣,分不清是高中還是大學,於是便問道,「這裡的孩子都是很好很乖的孩子,我看你人挺好的,應該挺喜歡孩子的吧。」
  「恩……我喜歡孩子。」白弼笑道,不然他也不會對白霞那麼溺愛,導致她以後那樣自我了,「我能先看看孩子嗎?大概是十歲以上的。」
  「好,」女子帶著他走到了房子中。十歲到十五歲的孩子正在房間中認真地學習剪紙,見到女子來了,紛紛抬起頭喊道,「劉老師好。」
  看來女子是這裡的老師了,姓劉。白弼暗暗道。
  「這位是新來的哥哥,你們可要好好表現哦。」
  「哥哥好。」孩子們看到白弼,都放下了剪紙,圍了過來。
  白弼摸著孩子們的頭,這裡的孩子要麼乖巧地看著他,要麼怯生生地抱著他的腿,或者是活潑地想引起他的注意。白弼懂得,劉老師那句「好好表現」,就意味著他是來領養人的了。
  白弼很心疼這些孩子,都爭先恐後地展現自己,想讓自己被人領養。然而更讓他心疼的,是在那角落,獨自一人的孩子。那孩子的背影很瘦小,很弱小,然而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身旁沒有一絲溫暖。
  那是清。
  白弼控制住自己想要衝過去的心情,看了看腳旁的孩子。這些孩子圍在他的身旁,他根本走不開。於是白弼帶著孩子們在操場上玩了玩,直到劉老師走了過來,有些驚詫地問他,「你一個孩子都看不上嗎?」
  「不是看不上啦。」白弼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想領養裡面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劉老師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說清嗎?」
  「是啊。」白弼點頭道,悄悄把那些孤兒給了另一個老師,偷偷地躲在了房間的門口,「我想要領養他。」
  「這……」
  看劉老師有些為難,白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難道清已經被別人領養了?他難道來往了一步?白弼的心掉到嗓子眼,小心翼翼道,「這孩子……怎麼了?」
  「那邊有的孩子都很活潑,這孩子有些孤僻,你……你真的要領養他嗎?」
  劉老師的聲音很溫和,但是白弼還是可以聽出她裡頭對清的不滿。一個無論老師怎麼開導都不聞不問的孩子,是很難得到喜愛的。白弼的聲音除了心疼,還帶著一絲惱怒,「我就喜歡他,怎麼了?」
  「……沒什麼,隨你了。」劉老師被嚇了一跳,也有些冷淡了。
  白弼見劉老師離去了,不禁歎口氣,沒想到在孤兒院,都有孩子會遭到歧視。白弼小心地推開了門,門「吱呀」地響了,那個小背影還是沒有轉過來。
  白弼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他身旁,小聲道,「清?」
  小小的清轉過頭來。精緻的眉眼,白皙的臉龐,一雙冷冷卻美麗得如同星空的眸子,還有緊緊抿著的嘴唇,無不顯示那就是他曾經最愛的清,只是那雙多情似水的眸子裡,變得疏離而警戒,然而白弼卻看到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驚喜。
  很少有人會來跟他說話,不,幾乎是沒有,所以他才會用自己的冰冷來拒絕每一個人。
  白弼暗暗想著,露出了微笑,「清,你好啊,你有給自己取名字嗎?」
  「沒有。」大概是白弼的笑容太溫暖了,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而後又轉過頭去了。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嗎?」白弼又笑道。在前世,清從來沒有任何名字,只此一個字,便是他一生的代號。
  清轉了過來,嘟囔了一句,「你真煩。」
  白弼笑了笑。清本就沒有這麼淡漠,只是因為這裡的環境讓他變成這樣的。雖然不明白清的身世,但是白弼還是會暗暗地怒罵拋棄他的父母,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好的孩子,在前世,清成名之後,他的父母來找了他,為此還鬧出了大新聞。不管清的父母怎樣,白弼一定會把他從他父母手中拯救出來。
  「叫你清曜怎麼樣?」白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曜日的曜,以後一定會有太陽照亮你的一生,讓你一世安枕無憂。」
  「清曜……?」
  「是啊,清曜。」
  白弼笑道。他或許不知道,他今日無意的一個舉動,讓他成為了清曜生命中,永遠的太陽。

  ☆、第三章

「以後你就有名字了呢,清曜。」
白弼摸了摸小清曜的頭,清曜在一瞬間地不願意後,很快地放鬆了身體,任白弼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十二歲的孩子,儘管再是冷漠,再是警惕,也是希望有人能夠溫柔地善待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一個舉手投足都十分優雅而又乖巧的孩子會來到孤兒院,但是白弼想著,他一定會照顧好他。
這已經不是「男神」的崇拜與喜愛了,而是發自內心對一個孩子的關切與愛。
「小清曜,你覺得哥哥怎麼樣?」
見清曜如同小貓咪一樣舒服地閉上了眼任他撫摸,白弼小心地把他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輕輕摸著他的髮絲道,「你想跟哥哥走嗎?」
「……」清曜的動作僵了一下,但還是淡淡地說道,「不想。」
這個回答在他的預想之內。雖然不知道清曜的過去發生了什麼,但是此刻的他一定對大人失望透頂了吧。於是白弼笑了笑,說道,「那你聽哥哥唱民謠好嗎?」
「民謠?」
「是啊,」白弼抱著清曜,一搖一擺地晃著自己的身體,唱起了民謠,那是他在過去,常常聽媽媽和爸爸坐在很破的樓梯上唱著的歌。那時月亮很白,小霞和他閉著眼,聽著那些歌曲。過了這麼久了,他還能記起歌詞,但是……歌詞外的他們,已經完全不同了。
「……小時候,聽著媽媽在唱歌
媽媽說,我的兒子乖乖的
要實現你的夢想
爸爸說,我的兒子好好的
你要勇敢的向前
外婆說,我的孫兒乖乖的
外婆給你買糖吃
外公說,我的孫兒好好的
外公帶你湖邊玩
妹妹說,我的哥哥最好了
我要哥哥帶我玩
……」
那個時候,媽媽爸爸很窮,但是他們很恩愛。家的對面就是湖水,但湖水很清澈。妹妹常常吵著要玩,但妹妹很可愛。但是他們來到了這個大城市,在狹窄陰冷的房間裡,爸爸帶著妹妹離開了,媽媽帶著行李離開了……
他還剩下什麼?
白弼唱著,把下巴枕在了小清曜的腦袋上,小聲道,「我只剩下你了。」
白弼的嘟囔沒有被任何人聽到,但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到清曜有些驚喜而又激動的眼神。是的,他在前世的時候,聽到清曜在採訪的時候說過,他小的時候最喜歡唱歌,但是他不常開口,也沒有人對他唱歌,所以他沒能從小完成他的夢想。
白弼深知他的愛好,於是開口唱了首歌,他看著小清曜笑道,「清曜,你要不要唱。」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
小清曜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今天是他開口說話最多的一次,對於唱歌還是很不習慣,但是他看著白弼,還是鼓起勇氣道,「如果我跟你走,你會每天讓我唱歌嗎?」
「我當然會。」白弼說道。他知道,如果他走的話,那清曜又再也沒有任何人開口了,「而且我會給你漂亮的衣服,給你每天好吃的飯,帶你去玩,給你關愛。」
小清曜在原地低著頭思索了好久,白弼也不催他,等他好不容易抬起頭來,才有些緊張地握緊了自己的衣袖,「考、考慮好了嗎?」
他知道清曜說一不二,如果清曜不肯跟他走,那麼他也毫無方法,那麼他會孤獨地繼續度過他的日子,而清曜的軌跡將會相同。如果清曜願意跟他走……
「我願意跟你走。」
白弼激動地抬起了頭,忍不住抱緊了清曜,有些嗚咽道,「太好了清曜,跟我走吧!」
牽起清曜的手,小孩子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白弼握著他小小的掌心一路走到了辦公室那兒,劉老師正坐著刷著手機打牌,見白弼來了,抬起頭看了看他。
「劉老師,我、我想領養清曜。」白弼有些忐忑地說道。
「清曜?」
「就、就是他。」白弼連忙舉了舉自己和清曜牽著的手,他怎麼忘了,清曜可是他為他取的名字,劉老師自然是不知道了。
「你叫什麼名字?」劉老師有些不屑地看了看清曜,和對其他孩子的眼神完全不同,這讓白弼有些惱火,「白弼。」
「家住在哪裡?」
「……t市花園街13號百花社區。」
「恩……」劉老師皺著眉頭想了想,「是個老社區啊,那個社區挺窮的。」
「……我會好好照顧清的。」怕被嫌棄照顧不好清曜,白弼急忙解釋道,雖然他很窮,但是他會用盡所有的努力好好照顧清曜的,「您別……」
「你窮不窮我們不介意,你登記一下你的手機號碼,哦還有住址,然後就可以領走了。」
「這麼簡單?」白弼不可思議道,他看到剛才一個女人領養一個孩子,可是登記了身份證、婚姻證許多的證件,為什麼輪到他就……
「這個是他的父母說的,只要你登記了電話和住址,是個好人,就領走吧,其他就不要管了。」
劉老師說完,似乎終於鬆了口氣,把清曜送走似乎是他們一直很希望的事情。看到白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劉老師忍不住不耐煩地說道,「你到底要不要領,要領快走吧。」
「……那謝謝您了。」白弼歎了口氣,握著小清曜的手向門口走去,卻聽到身後劉老師對其他老師的抱怨的聲音:
「他總算被領走了,再不走,他父母都要催我們了。你說這樣一個冷冷冰冰的小孩,誰會喜歡啊,怎麼可能那麼快被領走。現在終於有個交代了……」
白弼有些吃驚地看了看背後,又擔心地看著清曜,似乎害怕他聽到。然而清曜的手只是握著他突然緊了緊,便放開了。白弼正要安慰他,就聽到小清曜雖然小,但是很冷淡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領養我呢?」
「我……」
「難道是因為你老婆生不出孩子,所以領養我來沖沖喜嗎?」小清曜冷聲道,「然後等你老婆生了孩子後,你又會拋下我……」
「打住!」白弼「啪」地一聲拍了一個掌,「你到底說什麼啊!我這麼年輕,都是你哥哥了,怎麼可能有老婆!」
「……咦?」
白弼歎了口氣,雖然一開始不知道清曜在說什麼,但是在仔細思考後便能知道,或許清曜原來的父母就是因為生不出來自,把他給領養了,最後有了孩子之後又把清曜丟孤兒院了。不知道猜得怎麼樣,但是估計就是這樣了。
「我領養你,就是因為我最喜歡你了。」白弼隱瞞了清曜在前世是他男神的事情,且不說這個,他最喜歡的也是清曜了,「你那麼與眾不同,我只喜歡你。」
「真的?」小清曜一臉疑惑。
「真的!我發誓!」
小清曜思索了一番,還是握住了白弼的手小聲道,「你會對我好吧。」
「我只對你好。」白弼低下頭捏了捏小孩兒柔柔嫩嫩的臉頰,握著他的手離開了。
小孩兒的出生似乎是大戶人家,因為在前世,清曜的爸爸來找他的時候,他就看了他爸爸的介紹,貌似十幾年前就是大企業家了,所以他穿越了十年,這個時候他爸爸還是有錢人家的。小清曜雖然被父母冷漠對待,但是物質方面還是有些補償,所以白弼很很害怕小孩兒不適應他這種普通甚至是更下層的生活。
就連坐這不是很好聞的村大巴,他都覺得害怕。
還好小孩兒並沒有顯得任何嫌棄,只是一出門就累了,很快就倒在了他懷中睡著了。十二歲的孩子畢竟有些沉,清曜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一直撐著。白弼見他一晃一晃地要睡著,覺得著實可愛,便把他抱在臂彎中,任他睡去。
曾經的男神在他的臂彎中沉睡著,這是他怎麼也都想不到的。雖然他承認自己之前喜歡著男神還有一絲絲齷|蹉的想法,但是看著小孩兒稚嫩的睡顏,就拚命地搖頭。
「禽獸不如!」白弼這樣罵自己。
回到自己的房子裡已經是晚上了,小清曜在樓梯口就醒了過來,掙扎著從白弼懷中跳了下來。白弼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神色,畢竟這樓道不僅窄小,連扶著的欄杆都生了銹。好在附近許多大媽大爺都在門口翹著二郎腿聊天,才顯得不那麼恐怖。
「這裡就是我的家嗎?」小孩兒稚嫩的聲音響起。
「……是的,小清曜……覺得不好嗎?」
「恩~」小孩兒搖了搖頭,「我覺得這裡很好,有許多爺爺奶奶,顯得很熱鬧。」
白弼想起來,小孩兒一直都是一個人,有了這樣的熱鬧,還是有些開心的。於是白弼拉著他的手來到了自己的房中。大門被他擦洗得很乾淨,白弼剛打開了自己的房子,就看到本來只開一盞小燈的屋子正燈火通明,裡頭也有兩雙鞋。一雙是小小的女孩鞋,一雙則是一雙高跟鞋。
「……哥哥,這裡還有人嗎?」清曜把小小的身軀躲在他的身後,探出頭警惕道。
「沒有……」白弼還沒有說完,一個女孩就衝了出來。
「哥哥!」
「……小霞?」
白霞穿著小裙子,跑到了他身旁,剛要叫喊,卻看到了他身後的清曜,不禁叉著腰喊道,「哥哥,這是誰?怎麼會來我們家?」
「小霞,你為什麼會來這裡?你有鑰匙嗎?」白弼說著,覺得一陣不詳的預感。果然,一個女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小弼。」女人穿著時髦,鮮艷的嘴唇吐出了話語,「今天小霞吵著想拿回她的玩具,我就替你父親帶她來了。」
「洪、洪阿姨……」
「你父親一直很關心你,如果他知道了你不跟你母親……不,你不跟那個女人走,而待在這裡只是為了帶這個小鬼來的話,他一定會很生氣的。」

  ☆、第四章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父親的軌跡似乎都按著曾經行走。父母的離婚也是必然的,除了母親忍受不了這種因為供子女讀書而過的一窮二白的生活,以及父親忍受不了母親日夜不休的爭執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洪阿姨。
洪晴是個很成功的女人,但是她的第一段婚姻很不成功,那個男人給了她很多錢,卻最終離開了她。離婚之後,她看上了父親,她一生摯愛的人是白弼的父親,毀掉的人也是他的父親。
白弼知道,在前世的時候,洪晴和白父生了一個女兒,叫白琳。因為白父的嚴格和洪晴的疏於管理,白霞和白琳很快廝混到了社會,而一心投入在白父身上的洪晴,也選擇了不管。最後白父因為被白霞和白琳設計綁架要錢,而氣得心臟病發作而死亡。後來,白霞和白琳逃了。
因為無法拋下親妹妹不管的白弼,除了自己的費用,還要支付她們大手大腳的零花錢,他恨為什麼她是他的親人,他也恨為什麼洪晴毀了自己的父親。在他的人生中,父親的大手總是撫摸他的頭,告訴他,「你要學會堅強。」
然而這個忠告,卻讓他慢慢在堅強裡變得軟弱,有的時候,人便是如此矛盾的一個生物。
想到這裡,白弼不禁濕了眼眶,用力地擠回了自己的淚水,淡淡道,「既然小霞回來找玩具,玩具找到了,那就請洪阿姨帶著小霞回去吧。」
小女孩被從未凶她過的哥哥嚇了一跳,委屈地嘟起了嘴巴,「哥哥……」
她還是個孩子啊,你和她計較什麼呢?白弼在心中暗暗想著,努力地握緊了拳頭,「洪阿姨……」
「這個孩子是誰?」洪晴不理會哭哭啼啼的白霞,也不理會躲在白弼後面一言不發的清曜,只是再次抬起了頭重申道,「這個孩子是誰?」
「是我領養的。」白弼向前走了一步,不留痕跡地擋住了洪晴審視的目光,「洪阿姨,這個孩子,您不能碰。」
「碰?」洪晴不屑道,對於她來說,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一個白父來得重要,「我只是怕你父親知道了,會有什麼想法而已。這個孩子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
「洪阿姨,這個孩子對我來說很重要,就像我父親對您來說一樣重要。只要我有了這個孩子,我會全身心投入在他的身上,所以,我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白弼說道。在前世,在叛逆期的他經常很想念父母,所以常常會去找他們,這樣便引起了洪晴的厭煩,而這次洪晴來,也是為了說這個事情吧。
「你這麼識趣,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洪晴冷笑一聲,走到白霞面前推了推她,「小霞,我們走吧。洪阿姨給你買好吃的蛋糕。」
「可是哥哥……」白霞眼淚彎彎,嘟著嘴恨恨地對著小清曜哼了一口,跟著洪晴一搖一擺地走了。
等白霞和洪阿姨走後,小清曜才在他身後悶悶道,「喂。」
「我不叫喂,我叫白弼。」白弼無奈地把他從身後拉了出來。小孩兒悶悶不樂的,或許是剛才的氛圍讓他很是不開心。
「白弼,剛才的人,是你的媽媽和妹妹嗎?」
小孩兒直接叫他的名字,白弼也沒有生氣,只是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不,那應該是我的繼母和她的孩子。」
白霞,早就不是他的妹妹了。只有斬斷了這個血緣,他才不會那麼累。他不捨,但他必須這麼做。
「明天跟我出門。」看著小孩兒不解的樣子,白弼把門給關上,阻止了冷風呼呼地灌進來。這個天色雖然入秋,但是風還是涼的入骨,小孩兒身體清瘦,怕是吃不消的。
「出門做什麼?」
「出門換把鎖啊。」白弼牽著他的手進到窄窄的客廳,「你不想有人隨意闖進我們房子吧?」
「恩……」小清曜的聲音又沉悶沉悶了。
白弼拉著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裡有籃球,有白霞的玩具,床雖然比較小,但是是可以的給清曜消遣的。白父白母的房間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台老舊的彩色電視和一個暖黃的破舊檯燈,裡面所有的物品,都隨著他們的離開而煙消雲散了。
包括所有的記憶。
衛生間很小,白色的瓷磚很乾淨,只是有些地方有點兒生銹。廚房十分整潔,上面有最基本的鍋碗瓢盆,為了給清曜做飯,白弼特地買了一個不粘鍋。因為這個鍋太佔位子,他索性把白父白母以及白霞的所有碗盆,都收到了櫥櫃中。
「這個是我的房間嗎?」
小清曜等白弼介紹完,有些好奇地指了指白弼曾經的房間。本來害怕小清曜嫌棄這裡的白弼連忙鬆了口氣,「這個是你的房間,另外這個是我的,你晚上有什麼事就過來找我。還有……牙刷牙杯,鞋子和睡衣,我都給你添好了。」
小孩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可我今天才來。」
「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了。」白弼認真道,他說的是事實,「所以如果我今天接不到你來,那麼這些所有的東西,我都會扔了。我不會再去領養,如果那個人不是你。」
他說得很真誠。他對清曜的愛,已經兩輩子了。從愛慕到憐愛,但他唯一缺的,是愛情。
小孩兒的臉紅撲撲的,像蘋果一樣。他有些害羞的掙脫了白弼的手,抱著自己的新衣服,跑去衛生間洗澡了。白弼坐在房間裡看著電視上無聊的廣告,這個時候的手機基本上已經可以運行一些遊戲了,不像現在一樣是觸屏的。他有一個手機,是白父留給他的直板手機,他打算什麼時候給小孩兒添一個翻蓋的,讓他不那麼無聊。
「白弼……我洗好了。那個髒衣服……」小孩兒的突然出現,讓白弼嚇了一跳。他連忙站起來說道,「髒衣服給我吧,你的……你的私密衣服就自己搓。」
「好。」小清曜低下頭。
「你應該餓了吧?」看著小清曜洗完澡有些暈暈乎乎的樣子,白弼急忙把他給扶到了自己的大床上,「你先躺一會兒,我給你下麵條。」
「……謝謝。」
看著清曜有些彆扭的樣子,白弼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在孤兒院,雖說是公平的,但是那些飯本就不多,但是會給很多小零食做獎勵。作為從未討得老師的小孩子來說,清曜自然沒有得到過任何零食。
如今有人專門為他做了一頓飯,這個叫開小灶嗎?他不懂,但是他感到很溫暖,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晃著自己的腿,一擺一擺。
有一個不管自己的母親,一個不會做飯的父親,和一個要靠他照顧的妹妹,白弼自然是很早就學會了煮菜。白弼從櫥子裡拿出了掛面,一邊放在水裡撈著,一邊從冰箱中拿出昨晚買的魷魚。
這個時候的魷魚很貴,幸好t市靠海,也沒有內陸那麼難買到魷魚。白弼昨天狠狠心買了一點兒的魷魚,因為前世的時候他聽過清曜說,他最喜歡吃魷魚掛面,只不過小的時候常常吃不到。就為了這個,白弼就要給小孩兒一個好印象。
把魷魚切了幾刀,放入了水中,那魷魚立刻向開花了一樣變成了漂亮的弧度。白弼把魷魚和面盛到了碗裡,在上面放入了青菜和細細的蔥絲,模樣可口,味道也香。
白弼把魷魚掛面放到了桌上,小清曜立刻直了眼,先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掛面,忍不住遁著那味道跑到了桌旁,坐到小凳子上說道,「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魷魚掛面。」
「我隨意買的,沒想到真的是你喜歡的啊,」白弼裝模作樣道,「那你好好吃啊,如果手藝不好,被嫌棄我。」
小孩兒拿著筷子吸溜吸溜地吃起面來。他吃的很快,但是依舊很優雅,像個優雅的小紳士。等吃了半碗之後,才抬起頭眼睛直直地說道,「白弼,你做的東西真好吃。」
白弼得意地仰起頭。
等小孩兒吃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早睡早起,於是白弼把小孩兒推到衛生間好好梳洗完畢,便把他帶到了床上。小清曜裹著暖暖的被子陷在床中,聞著被子被太陽曬後的清香,舒舒服服地閉目養神。
此刻外頭已經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格外大聲,還伴隨著打雷聲。白弼跑到窗口把窗戶關上,轉頭就見清曜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白弼把他的被子蓋好,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哪知他一站起來,一雙小手就握住了他的袖子。
小孩兒睜著圓圓的眼睛小聲說,「我討厭打雷,你……你能陪我嗎?」

  ☆、第五章

到底是孩子。再冷再戒備的孩子也是孩子。白弼暗暗想。
現在的他不知道清曜對於他來說是什麼,是他最愛的卻完全觸碰不到的男神,還是他下決心好好養大的弟弟。但是他知道,他對清曜來說,或許是一個救命稻草,拉不開扯不斷。
小孩兒一個在孤兒院那麼久,他是被拋棄的人,他怕再次被拋棄。本來在孤兒院能夠一個人挺過的黑夜,卻無奈還是敗給了白弼的溫暖。
小孩兒的聲音有些顫抖,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帶著疏離和傲然。白弼歎了口氣,躺倒了他的身旁說道,「好啊。」
小孩兒有點興奮,還是憋住了笑容板起臉來。
白弼有些失笑地看著他,關上了檯燈。小小的房間裡暗暗地,只有對面人家暖黃色燈光照耀著窗外細細的雨絲,在被子上投下一束月光來。白弼怔怔地看著那束光,想著今後他要怎麼辦。
把清曜帶回家是必然的,但是他在還沒有想好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把清曜帶回來,如今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白弼想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便問清曜道,「你十二歲了,之前上過學嗎?」
「嗯。」清曜應了一聲。
「我十七歲,上的是高三,你十二歲……那你今年,是六年級嗎?」白弼數著指頭問他。
小孩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讀初三了。」
「咦?!」
小孩兒撇回自己的臉說道,「我來孤兒院兩年了,在來那個地方之前,我就讀初三了。來到這裡,我自然是休了學業。」
白弼差點一掌打到床頭櫃上。什麼人嘛,不是說孤兒院的人可以接受學業嗎?那他們教的是什麼!
「別傻了,孤兒院的老師在我這個年齡段教的是六年級的課本。就算有教,我也不想學。」
被小孩兒鄙視了一臉,白弼無言道,「那……那你十二歲就進了高中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麼愚蠢的問題,小孩兒自然是不會回答了。
白弼噎了一口氣,吃飽喝足了的小清曜怎麼對他這麼惡劣,於是窮追不捨地問道,「那你想繼續上學嗎?馬上就要中考了,這幾個月你補補,說不定還能繼續報名呢。」
小清曜猶豫了一下,還是沉默了。白弼知道他的想法,如今他從孤兒院出來,沒有事做,沒有學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繼續上學,考上一個好高中,將來找一個好工作。不管清曜有多麼厭惡被束縛,但是他知道這或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白弼忙道,「不知道你怎麼想的,我覺得還是讀書最好了。這幾個月我去給別人借點t市考試資料,然後你複習複習,到時候我給你報名中考。「
清曜「恩」了一聲。
「那你好好睡覺吧,乖,其他事情就交給我。」明確了未來方向的白弼很是高興,摸了摸清曜的頭,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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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日夜加班的白弼養成了早起的習慣。不到七點,他就緩緩地睜開了眼。身旁的小清曜睡得正香,白弼靜靜欣賞了番還是小正太就是盛世美顏的小清曜,直到再次犯困了,才忙不迭地起床。
外頭還在下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破舊的屋簷上。白弼哼著小曲兒在廚房裡做好了粥,放在了鍋裡,並留下了一個紙條:小清曜,白弼哥哥去借書了。起床之後餓的話去鍋裡拿下粥,哥哥中午回來給你做好好吃的。
白弼心滿意足地留下了紙條和美味的粥出門了。老社區的街頭小巷都是八卦的大媽大嬸,白弼便端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聽她們聊天,誰家的孩子成績第一,誰家的孩子不省心。
白弼一直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她們也很快注意到了那在他們中間格格不入的清俊的少年。見他們終於注意到自己了,白弼連忙道,「阿姨,您說那小紅的成績好,都不能考上t市最好的高中,可是那高中分數太高了?」
阿姨們對視了一眼笑道,「小崽子,一看你就是沒出去見過世面的。t市是最個大都市沒錯,可我們花園街就是郊區的郊區了。這離t市遠的去了,就是一小縣城,從這兒到t市市中心,可要好幾個小時呢。」
這個時候沒有地鐵,只有村大巴帶著他們從這個偏僻的社區帶到t市的中心。光是去離市中心還有一段距離的孤兒院,他都折騰了兩個小時不止。
「所以也別說那高中分數太高,就是考得上,我們也負擔不起啊。」那阿姨搖了搖頭,「你知道t市最好的高中是啥子嗎?」
「不知道。」白弼老實道。他上輩子按照既定的軌跡,雖然最後從大學畢業混了個市中心的工作,但是薪水低又勞累,連半點逛逛這美好城市的時間都沒有。
「嘖嘖嘖,就知道你不知道。這最好的高中,可是t市新港高中。」那阿姨努了努嘴,白弼想著她的方向並看不到什麼,「為啥叫新港高中,因為在t市的海邊啊!那個環境好的,全是市裡有錢有名的貴族子弟學的哦。只不過那新港高中聞名在外,多少農村子弟都想擠進去,可惜談何容易……」
新港高中。白弼默默的在心中念了好幾遍。前世這個高中聞名在外,只不過沒想到竟然是最好的高中。貴族高中:師資力量強,環境好得不得了,學的又是有名的技術。早在前世白弼就知道了,那老師都是業界精英,銀行老闆,那學生都有錢得不得了。
白弼歎了口氣,這高中他可是想讓清曜去的,小清曜本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該有這麼好的硬件設施才行。
「怎麼,你想考?」那阿姨見白弼愁眉苦臉便問道,「小崽子,不是我說你。這除了分數極高的學生能進,我們這裡哪能跟市裡的人強名額哦……」
「阿姨,成績我是可以努力努力的,就是這學費……」
「學費啊,」一個大媽插了進來,「我前幾天去市裡,聽我小表妹跟我講了,那學費是一學年三萬,不包括住宿費。住宿費好像是幾千來著……我給忘了……」
三萬?!加上住宿費,可不就要四萬了?!白弼臉都白了,在他前世去了幾個大學,那貴的學費最多才一年兩萬多,還是大學。而十年前,區區一個高中一年就要拿出四萬來,可不坑人嗎!
這一年四萬,那三年不就要十幾萬了……他爸媽一個月才打不到四五千呢,哪裡湊得了?而且在十年前,四萬不是個小數目,儘管t市已經極度發達,在這裡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個農村型社會。
「小崽子,你也別洩氣了。」見白弼整個人都蔫了,大媽也勸道,「你若是真能考上,咱們這種地方,能減免兩萬的學費呢。」
白弼精神得跳了起來,「真的啊?!」
「那不是,新出台的政策,」大媽拿著老花鏡,把報紙遞給了白弼。白弼湊近一看,這新港中學出台了新政策,中考名單公示的時候,只要給進了市裡的排名,又高了新港的分數線,行!給免兩萬!
白弼一拍大腿眉開眼笑,這樣一年包括住宿就只要兩萬了,不管如何,他還是可以湊齊的!白弼謝過大娘,又去借了基本去年初三生的書,花了五十塊錢去教育機構問了問中考的考法,然後跑回了家。
到家已經是下午了,小孩兒正無所事事地坐在床上看電視。見到白弼風風火火地衝過來,不由得有些呆愣地站起來,張口問道,「發生什麼了?」
「沒!」白弼一揮手,把手中重重的書放到了桌上,「看我給你借的!除了課本還有輔導書呢!」
然而小孩兒看都沒看書,只是走過來,把他的手給掰了出來,仔細端詳了好久才說道,「這麼多書,你都不會分兩次搬嗎?」
白弼有些莫名其妙,經他一提醒,才感覺手隱隱作痛,那手上的紅痕十分明顯,怪不得小孩兒要心疼。
白弼摸了摸清曜的腦袋,才想起來這都下午兩點了,那新港中學的事情讓他分了心,都忘了給小孩兒做午飯的事情。白弼愛憐地蹲下來看他,「餓嗎?」
小孩兒懂事地搖搖頭,「昨天睡得很安穩,沒有像以前一樣晚上被其他人吵醒,早上也沒有老師來趕我起床,所以睡到了十點鐘……十一點才吃的粥,不餓。」
白弼心疼的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闡述事情,那孤兒院明顯是歧視!歧視!白弼氣不打一處來,轉念一下,拉起小孩兒的手就說道,「今天哥哥帶你下館子!」

  ☆、第六章

如果你的世界,沒有痛苦的害怕,沒有尊嚴的擔憂,沒有富貴的貧賤,沒有暖寒的交替,沒有外貌的困擾,沒有男女的區別,沒有你我之分,沒有生死顧慮,你才會離〞真正的活著〞越來越近。
——余華《第七天》
***
「陳家菜館」是百花社區比較好的一個飯店了,也是這小區唯一一個有兩層樓的飯館,許多人家在要過年的時候,都會來這裡慶祝,如果有人天天來吃,那大媽大嬸肯定少不了羨慕嫉妒恨地嗤笑,「都這麼有錢了,還住百花社區做什麼?」
白弼帶著小孩兒來到了菜館門口,本來平日沒有很多人來吃,現在又是下午兩點,菜館更是空無一人。白弼抬起頭,這個菜館因為替人打廣告,那牌子上大大的寫著「雪津啤酒,你的盛夏新感覺」,煞有那麼一回事。
「你好,」看到白弼進來了,那服務員立刻迎了上來笑道,「先生,裡邊坐,想吃什麼?」
白弼看了看四周,那清潔工正在掃地,地上都是殘羹和啤酒罐,可以看出這一樓肯定剛才是經歷了大場面。白弼看了看小孩兒,小孩兒正看著自己的腳尖,白弼狠狠心道,「去二樓,給我們個包廂吧。」
「好咧,」那服務生笑瞇瞇地把他們給引上樓了。這二樓的包廂擱現在來說就是個小飯館,但是在這兒卻是很好的吃飯地方了,別說這包廂,還要再加二十塊呢。
白弼坐在乾淨的包廂裡,看那老舊的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手裡的菜單上用透明膠帶給裹了個嚴實,似乎防止別人不小心把它給弄壞了。
白弼看了看那菜,點了幾樣清曜愛吃的。前世他在電視上看過清曜粉絲慶功會的直播,清曜拿了
什麼,喜歡什麼,他都好好的記在了本子裡。他喜歡嫩嫩的五花肉,炸的焦焦的豆腐,涼拌的小青菜……只不過他在那慶功會上只吃了一點點,又礙於身份去夾了一些高級的牛排和蛤蜊。
沒關係,這一世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什麼!白弼在心中暗暗握拳道。
菜很快上來了,小孩兒眼睛發直地扒拉著白飯,就著這開胃的菜吃下去了。白弼很是欣慰地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飯,等到小孩兒有點吃不動了,坐在凳子上小口地喝著白開水,才不動聲色地問道,「清曜,你高中想到哪裡上?」
「……就算想,也要考到吧。」
小清曜這麼一說,白弼也覺得有道理,又問道,「那你初中在哪兒上的?」
「新港。」
白弼一驚,這新港學校是新港那兒的小學和中學組成的,和新港高中是最有名的中學與高中,小清曜既然初中在新港中學上了,那高中不在新港不是太可惜了?而且許多在新港學習的初中生的目標,就是考上新港高中,考上了,那大學是好的學校,基本兒就有保證了。
「你在那兒相處得怎樣啊?」
小清曜頓了頓,有些懷念地低下頭,「嗯,還好。」
到底是孩子,學校還是有玩伴的。白弼問道,「那……那你想不想上新港高中?」
小孩兒愣了愣,最後搖了搖頭,「不用了。」
「怎麼能不用呢?!」白弼急道,「我知道你想上。學費……學費不用擔心,我那兒還有好多積蓄呢,我不考大學,那大學的錢都可以給你。」
「……你,你不上大學?」小孩兒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也跟著急道,「你不用為我做到這裡的。我既然說不想上,那你也別勉強我。」
孩子眼中的依戀,白弼是看得出來的。哪個孩子不想回到曾經很愛很優秀的班級?況且清曜才十二歲,上完高中也才十六,這麼青春年華,難道讓他隨便去個學校隨便過人生?
不、不行。
白弼的眼神很堅定,「你要是想達到我的期望,你就好好考試,跟著下一屆考,我信你一定能考到新港高中的。」
能十二歲就上完新港中學那麼有難度的課程,小孩兒一定聰明得要命。
「我自己本來就不想讀書了,我喜歡服裝設計,但是大學這課程不多的,我想報個班學門手藝……」白弼對著小孩兒說道,清曜似乎也有些動搖了。白弼趁熱打鐵道,「你要是考好了分數,我不僅特別自豪,還能減學費呢。這剛出台的好消息,怎麼,試一試?」
小孩兒低著頭撥著飯粒。
白弼道,「你考不上啊?」
小孩兒一下子就抬起頭,漂亮的眼裡琥珀色流光溢彩,「誰說的?!你要是想,我就考給你看。」
於是白弼一下子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付賬付了的八十八塊也覺得值了,一路上趾高氣揚地帶著小孩兒走著,路過的阿姨都紛紛奇怪道,這孩子怎麼了,昨天還愁眉苦臉的,今天就一臉喜悅,難不成彩票中獎了?
白弼卻搖搖頭,心中竊喜。這不僅重生了,男神在懷,自己還有夢想可以拚搏,這個人生,不虧!白弼喜滋滋地直奔超市,當然也忽視了小孩兒再一次鄙視的眼神。
來到了超市,白弼打算給小孩兒添一些新的東西,比如專門的水杯啊,這樣就不用用白弼以前買特價商品送的水杯了。他還打算給小孩兒添一套睡衣,如今入秋了,總會有些冷。
「你喜歡什麼樣的水杯?」白弼推著生銹的推車在貨架上看了又看,那水杯上有許多好玩的圖案,也有素雅簡潔的,白弼想著,依清曜的個性,絕對是拿著那白色的水杯無誤。所以當他要轉過頭去拿水杯的時候,就看到小孩兒目不轉晴地盯著一個水杯。
白弼湊過去一看,那水杯上有一隻小小的松鼠,格外可愛。白弼露出了瞭然的笑容嘿嘿道,「還是小孩子嘛,喜歡這個啊?」
「沒有!」小孩兒一下紅了臉,別過了頭去。
「哎呀害羞啥啊,哥哥給你買。」白弼大手一揮,水杯就到了推車中。
超市本來就不大,白弼逛了幾圈,發現小孩兒總是盯著松鼠的東西看。松鼠睡衣,松鼠拖鞋,松鼠牙刷……白弼有些困惑,怎麼以前從沒聽他說自己喜歡松鼠呢?不過算了,小孩兒有喜歡的東西,那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白弼帶著一堆松鼠乘興而去,滿載而歸。
多年以後,當白弼再次問到為什麼他這麼會這麼喜歡松鼠的時候,得到了那個人清清楚楚的答案:
「曾經我覺得你一定像松鼠一樣溫順可愛,後來覺得你像松鼠是因為,你明明有足夠的糧食過冬,你卻要為我傾盡所有。你明明有溫暖的尾巴,卻不用來暖自己,而是不願讓我再忍受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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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港高中的事情解決了,白弼相信以小孩兒的實力,他說能考上,就能考上。這也是他對清曜從前世到今生無言的信任吧。現在的事情,就該想想學費的事情了。
一年要兩萬,還不包括小孩兒的生活費,現在離中考還有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攢出幾萬來,白弼相信自己還能做到的。白母此刻應該傍上了一個富商,一個月能給他打三千多,要知道在這個時候,中國平均工資才兩千出頭,像他們這種窮鄉僻壤一個月才不到兩千,而白母毫不吝嗇地給他打了三千多,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白父一個月工資總共也才不到兩千,加上洪晴的贊助,白弼一個月也能從那裡拿到一千多。白父白母一個月能給到五千,白弼已經很是滿足了。
白弼拿著小賬本,帶著無框眼鏡坐在窗前精打細算。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錢買空調,水電費一個月也不多,就二十來塊。他盡力給小孩兒好的生活,這個時候需要吃些補補的,所以兩個人伙食費得要一千多……
白弼興奮地蓋上了本子,這樣一個月就能省下三千塊了,這快一年,兩萬是絕對沒問題的!如果小孩兒到了高中,物價多貴他不是不知道,為了讓小孩兒不比這貴族子弟差,他肯定要用好幾千給小孩兒打扮打扮,還得每個月給他至少三千的伙食費。那個時候不僅要負擔第二年的學費,還要小孩兒的生活費呢,看來不趁現在攢攢是不行的。
能賺到錢的最快途徑,白弼覺得是股票,他前世是依稀聽到一些人說起過,只不過他現在一沒錢,二沒成年,這股票的事情就泡湯了。白弼拿著報紙,仔細看著上頭的招牌信息。
清曜一進門就看到白弼坐在陽光下,還是少年的臉龐上掛著些許的擔憂,又有些許的欣慰。陽光下少年如初,歲月靜好。
那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場景。

  ☆、第七章

「滋啦滋啦——」
白弼把煎蛋擺在了麵包上,又熱好了一杯牛奶,放到了桌上。小孩兒早上不喜歡吃很多,在被抗議一次性給他一大碗粥和若干的煎餅後,白弼懂得了小孩兒的喜興。
把早餐用紗網罩住,白弼正準備留言,就見小孩兒揉著眼睛出來了。小清曜穿著小松鼠的睡衣,睡衣後耷拉著那大尾巴,一條光裸的腿就暴露在空氣中。精緻的孩子在這個年紀已經有一雙又長又白的腿了,白弼愣了一下,立刻別了過去。
他曾經在電視和海報裡見過清曜完美的身材,二十多歲的他在清瘦纖細的外表下的力量不可小覷,現在還是十二歲的孩子更是讓人驚艷。白弼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別過眼道,「起、起來了?」
「嗯。」小孩兒沒看出什麼異常來,自顧自地走到了衛生間刷牙洗臉,又坐到了凳子上小口地喝著牛奶。
「那……那你好好吃著,我先出門了。」見小孩兒一副睡得迷迷糊糊的樣子,白弼便起身要走。
見白弼要走了,清曜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起來,他斜睨著看著白弼道,「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工作啊。」白弼把小本子擺了擺,上頭都是從報紙上裁下來的招聘信息,「我先走了,中午回來給你好消息啊。」
小孩兒低聲應了一聲。
白弼穿好鞋子便出門了。報紙上的招聘信息寫的很詳細,在這個年代,這個地方,基本都是不需要學歷的。昨日的雨變成了今日的太陽,空氣從雨後的清新變成了極度的悶熱,白弼穿著單薄的襯衫,一家一家問了過去。
雖然不用學歷,但白弼標準的學生臉還是帶來了不少麻煩。或許是因為那招聘的能招來很多人的緣故,又或許是待遇好的緣故,白弼把本子上的所有店都找遍了,不是人員已滿,就是不讓他上班。
他不能靠那父母的五千元過日子……那五千元終究有用盡的一天,也有斷了的一天。這個時候不允許用童工,社區管的很嚴,白弼只能歎口氣,在街上緩緩遊蕩。
他缺錢……他要給清曜盡力好的生活和環境。
白弼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沒想到白活一世,到如今還是為了錢而發愁。但是想到前世用盡自己的積蓄在演唱會上才換來清曜的一個回眸,如今卻能將清曜揉在懷中,他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絲微笑。
「喂,小伙子!」
正沉浸在往事的記憶中,白弼猛地抬起頭,看到前方有一個女子瞅著他,「你幫我把這個櫥子抬到我家吧。」
白弼見那女子衣著華麗,又瞧了瞧那樓,正是一棟比較好的公寓。於是白弼氣的都笑了,「這位小姐,您不會自己抬上去啊?」
「我抬不上去,我看小伙子你挺精神的,你幫我把這櫥櫃抬上去,我給你二十。」
「二、二十……」白弼吞了吞口水。
「我這幾天搬新家,有很多的傢俱要搬上去。那送傢俱的坑死老娘了,看到我住六樓就不給搬上去。」那女子氣鼓鼓地說道,「這個時候我哪找得到人給我搬上去啊!」
「小伙子,我這裡有幾個櫥櫃,我家在六樓,你幫我把這些傢俱搬上去,我總共給你一百,如何?」
「好!」白弼當機立斷,一百塊什麼概念,一百塊能在陳家吃一頓好的菜,一百塊能給小孩兒買多少魷魚?不過是從腦力變成體力而已,他現在年輕力壯,因為打籃球的身材變得健康而有力,正是自己最好的本錢。
「我第一次帶你上去,後面你就自己上去了,我在上面監督你。」那女子毫不猶豫地從閃亮的包裡掏出了一百,「諾,好好幹活。」
白弼接過那一百,立刻認真地把櫥櫃抬起來了。那櫥櫃有些重,白弼有些呼呼地氣喘。入秋的天在今日格外的大太陽下變得悶熱,汗水糊在身體上像分離了自己的肌體,有些頭暈眼花……白弼暗暗想著。
但他懷念現在的身體,有力,年輕,不像十年後那麼勞累,二十七歲的腰已經有些馱著了,毫無血色的臉總是帶著蒼白和無力,走路像是被壓上了一口鼎一樣搖搖晃晃。而現在,他能夠搬著這櫥櫃走六樓……
這或許也是他重生後發現應該珍惜的東西吧。
把所有的傢俱都搬上去了,白弼發現傢俱不僅只有櫥櫃,還有許多桌子,但是那女子威逼利誘讓他把那些都搬上去了,最後離開的時候,還多給了他一百。
白弼揣著那兩百有些不安,他的腿有些虛了,肩膀也有些顫抖,但是握著那兩百塊就覺得這一切都不是事了。那女子很滿意他的做法,點了點頭道,「嗯,不錯,我正樓正好有幾個人也要一起買傢俱,你給我留個電話,這幾天看看能不能來?不能的話……」
「我能!」白弼立刻說道。這工作雖然是不固定的,但在現在來說是最好的。他只要勤勞地干幾天,就有好幾百了。儘管是體力活又怎樣,他有資本,也有體力。
白弼把自己小破手機的號碼給那女子,屁顛屁顛地回去了。他抹了抹自己的汗,在街邊的水龍頭洗了把臉——就好像他回到初中在籃球隊裡的風光一樣。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變成前世那樣蒼白無力呢?
白弼一邊思考著,一邊向家裡走去。他才發現,跟小孩兒約好的中午相見再次失約了。傍晚的天開始露出陰鬱的表情,白弼才慌亂了起來。
六點……六點了!
白弼惴惴不安地在兜裡握緊了兩百塊,為了一點錢就忘了小孩兒,他簡直想怒打自己好幾個巴掌啊!
「蛋糕店開張,蛋糕店開張,動物蛋糕應有盡有——」
白弼一回頭,見那蛋糕店的服務員在門口大聲吼叫著,便連忙走了過去。那櫥櫃裡有一個立體的小松鼠蛋糕,鬆軟的尾巴格外好看,白弼不禁露出了笑容問道,「這蛋糕多少錢?」
「三十。」
「……這個給我拿一個吧。」
這個時候的蛋糕很少做到這麼好看,雖然才六寸但是這麼貴無可厚非。白弼提著小蛋糕走到了自家門口,裡頭暖黃的燈光照射出來,白弼猶豫了一會兒,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沒有鎖,白弼很快推門進來了。他一進門就看到小孩兒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他抱著自己的那套睡衣,緊閉的雙眼儘是不安。
他怎麼忘了……清曜,是那麼的害怕孤獨,他是他唯一的稻草,怎麼可以就這麼忽視他!
白弼忙把小蛋糕放到桌子上,輕輕地抱起清曜。十二歲的孩子格外輕,他還沒把小清曜抱起來多高,他就睜開眼,見到白弼的一瞬間欣喜後,立刻轉過了頭。
「哼……」
「別生氣啦。」白弼把他放下安撫道,「我今天去找工作,太累了,一時間忘了……就很遲回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好。」
「你知道錯了?」小孩兒悶悶道。
「我發誓,我真的不這樣了!」
「……恩,我知道你找工作很辛苦。」小孩兒皺了皺眉,「……我不想讓你這麼累,所以你不能找很累的工作知道嗎?」
小孩兒在瞬間的生氣後立刻體諒了他,白弼心中一陣欣慰,但又不能告訴他自己去做搬傢俱這種累活了,只好轉移話題道,「我給你買了小松鼠蛋糕,你要吃嗎?」
「……要!」
小孩兒看到蛋糕亮了眼,把小蛋糕和白弼分了,最後寶貝似得觀察了那小松鼠,輕聲道,「下次不要這麼晚回來了,我害怕你把我丟了。」
白弼覺得他是在跟自己說話,但那眼神又不對著自己。是對著一隻沒有生命的小松鼠。
但是他還是輕輕回道,「好……我答應你……」
他沒聽到小孩兒的回應,但他看到小孩兒盈盈笑著的臉龐,和彎彎的眉眼,好像在說:「謝謝你。」
***
小清曜生氣事件發生過後,白弼很自覺的每天都按時回家。就算那搬傢俱的人想要請他吃飯,他也毫不猶豫的奔回家。就這樣三天過後,小清曜還沒完全放下心時,就出了意外。
事情發生在一個下雨天,本來雨天就是很讓人不方便的,白弼照常在八點出去搬傢俱,那棟樓似乎是新租出去的,房客很多,白弼的工作自然是很多,也很累的。
雨天的樓梯很是濕滑,甚至已經返潮了。白弼雖然有力氣,但畢竟以前不是靠這吃飯的,這幾天下來,手臂酸痛得都無法動了,就連炒菜都不小心把鹽給撒多了,得到小孩兒疑惑的眼神。儘管這樣,他還是每天堅持來搬傢俱。
「就這幾天了……這幾天房客就會全部搬完……忍忍就好。」白弼這樣催眠自己,他這三天以來,賺了六百,他可不會輕易放棄的。
本來的濕滑,加上手臂的酸痛和雙腿的無力,還有每天要跑回去和小孩兒吃飯的勞累,白弼在這樣不好的精神下,在搬到五樓的時候,摔下來了。
白弼很惶恐,所以他緊緊的抱住了那櫥櫃,怕櫥櫃有絲毫的損傷。可是櫥櫃的邊緣刺到了他的手臂上,櫥櫃的東西也砸下來,砸到了他的腦袋上。他感覺有熱乎乎的東西流下來,讓他看不到眼前……
「喂,喂!醒醒!」那僱主正好開門出來,見到白弼嚇了一跳,立刻跑出來道,「你沒事吧,我送你到醫院!」
那僱主是個好人,把白弼送到了醫院,還給他出了六十塊的醫藥費。白弼堅持要從工錢裡扣。那僱主也不是什麼窮人,知道白弼缺錢,還是偷偷地幫他付了錢。白弼就這樣在醫院度過了一天,包紮了腦袋和手臂的傷口,還輸了好久的葡萄糖,才頭暈眼花的回去了。
「又失約了……」
白弼歎了口氣,把帽子擋在腦袋上,擋住了那白色的紗布。他說好不會再失約了,小孩兒肯定會很生氣吧,自己從中午到現在都沒有回去。
白弼回到家中,小孩兒一下子就從沙發上坐起來,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白弼,似乎要將他看穿。白弼有些猶豫地別過了眼地上道,「對……對不起。我今天有事……」
「你說好陪我的!」小孩兒似乎有些顫抖,那空蕩的房間和陰冷的雨水,無不充斥著極度的孤獨與寒冷。小孩兒顫抖著要抓住白弼的手,但白弼躲開了,留給他一個空蕩的空氣。
「白弼……」
白弼有些尷尬地退後兩步,他不想給小孩兒看到傷口,也不想讓小孩兒擔心。他來不及去解釋什麼,破舊的手機就刺耳的響了起來。他接起來,裡頭是之前那個女子的聲音。
「聽說你摔倒了,你小心點兒啊。逞強什麼啊……」
那女子的聲音通過手機穿出來,白弼還來不及說什麼,一雙手就把他的手機搶過來,按下了結束鍵。
白弼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小孩兒,他顫抖著小小的身軀對他喊道,「你……你跟我失約,是因為那個女人嗎?!」
「清曜,你不要激動……」
「還是那個女人吧!!!」清曜的眼淚流出來,他害怕孤獨,很怕很怕,「你終於想離開我了嗎?我知道你要離開我,好,我自己走,你說不出口,我就自己走!」
「清曜!」
他怔怔地看著陰暗的雨中,那消失的小小身軀。

  ☆、第八章

有人說,秋天的雨水是滋潤萬物的,所以是輕柔的。然而當白弼跑出了房間的時候,才發現,秋天的雨水,是寒冷的,是陰沉的,是……讓人發寒的。
他穿得少,可是他是少年身軀,他不怕這刺骨的風和雨水,但是小孩兒不一樣。他那麼小,那麼單薄,這雨水就能將他沖走,消失在這個城市中。
「清曜!清曜!」
白弼從未覺得雨水有這麼礙眼過。雨水打濕了他的眼眶,他看不到前面,只能依稀順著路旁一閃一閃破舊的路燈追尋著。
「清曜……清曜……」
不敢想像失去清曜會怎樣,少年被日夜工作而摧殘的身軀在雨水底下更加孱弱了。白弼忍住腦袋上被雨水沖洗而刺痛的傷口,繼續在雨夜尋找那小小的身軀。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找到。百花社區這麼小,小孩兒會躲在哪兒呢?白弼有些虛脫的慢慢坐在地上,用膝蓋將臉擋住了,小聲囈語道,「清曜……」
「啊……你好……」一個路人走了過來,見到白弼似乎嚇了一跳。但淳樸的性格還是讓他伸出了手上的傘微笑道,「你是不是需要傘,我這兒正好多了一把。」
「十分感謝……」白弼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他需要傘,小孩兒也需要傘,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接下了,「請問你住在哪兒,我用完就送給你。」
「我在那家小超市上班,你明天可以帶給我。」
「真的十分感謝。」千恩萬謝後,那路人很快步履匆匆地冒著大雨走了。白弼定了定心神,拿著雨傘繼續尋找清曜來。
他一定要找到清曜,一定要……他不能失去清曜,清曜也不能失去他。因為他們是彼此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清——」在白弼的嗓子要啞掉之前,他看到了那個蜷縮在屋簷下小小的身影。那個屋簷,是以前的屋主人為了給流浪貓一個棲息之地而建的。小孩兒蜷縮在那裡,就像這城市小小的貓一樣,一個人流浪著,冷暖自知。
「清曜。」
終於找到清曜的白弼,忍不住淚如泉湧。他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用雨傘撐在了小孩兒的頭上。小孩兒昨天剛穿的新衣服都是泥土,變得皺巴巴的,單薄的身體不住地哆嗦。
「別……別管我……」小孩兒倔強地轉過頭去。
「清曜……別這樣了……」白弼的眼淚不住地留著,那溫熱讓小孩兒都在倔強後有些疑惑地轉過了頭,「清曜……求你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白弼想要去拉清曜,但是小孩兒跌跌撞撞地起身向前跑去,「我不要聽你的解釋了!你已經失約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清曜!」
小孩兒向前跑去,卻碰到了什麼人,一下子跌到在地。他艱難的想要爬起來繼續跑,繼續遠離白弼,但是有人用力地推了推他,讓他再次跌落在地。
白弼慌張地跑了過去。他努力地看清前頭的人,那是一個高大的人,在雨簾中看不清楚,但是他可以依稀看到他凶狠的面容。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染著黃色頭髮的男子,二人正不善地看著他。
白弼一看,便知道他們不好惹,低下了頭,小聲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撞到了你。」
說著,便將小孩兒扶起,打算遠離他們。
「你就這麼算了?」那高大的男子冷笑著擋在了他們的前面,「喂,小子,這樣就完了?咱哥倆雨天出來不容易,給點錢花花吧?」
知道他們是來打劫,而且還不是有備而來的,那身上大概是沒有什麼凶器了。白弼定了定心神道,「……沒有。我們剛剛出來,身上身無分文。」
「身無分文?」那男人嗤笑了一聲,看了看清曜。小孩兒雖然身上有著泥巴,臉上有著雨水,但
那精緻的五官和細緻的眉眼,在雨水下顯得更加美麗了。白弼見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連忙擋在了他的前面地上道,「如果你要錢,那我可以回去給你拿。」
「呵,我現在不要錢了。」那男人一把推開了他,指了指小孩兒,「把這小孩子給我,為就考慮放你一馬。」
「你到底有完沒完?!」白弼一把把小孩兒拉在了身後,臉色陰沉地看著他,「你絕不能動他,如果你動他,我就跟你沒完。」
「好啊,那你就跟我沒完。爺爺我還不伺候了!」
那男人鐵了心想要清曜,也不顧這大雨,一把扔下雨傘衝著白弼就是一拳,白弼堪堪躲開。到底是少年的身子,在跑步和籃球的鍛煉下,敏捷和力氣都存在的。那男人見白弼已經如此狼狽,卻還能躲開這一拳,不禁氣從心來,又是一拳。
白弼彎腰躲開了他,心卻焦急起來。他怕他保不了小孩兒,若是小孩兒被抓走了,那後果不堪設想,況且小孩兒剛才還冷得哆嗦,如果再淋下去……
「我去對付那個男的。」
白弼還來不及阻止,小清曜就向前一躍,衝著那高大男人身後的黃毛去了。黃毛看是個小孩子,不屑的一掌就打了過去,哪知小孩的身子異常靈敏,靈活地跳到了他的身後,用力的用石頭向他後背砸去。
「啊——」
看到黃毛痛苦地倒在地上,白弼稍微鬆了口氣。黃毛雖然盛氣凌人,但是畢竟是狐假虎威,連三腳貓功夫都不會,反倒是小孩兒,似乎學過一點兒,有那麼一絲打架的樣子。
黃毛被打在地的瞬間,那男人也轉過去看了。就是這一間隙,白弼衝了上去,給他的要害就來了一腳。這是他以前教白霞的防狼動作,沒想到自己派上用場了。
那男人畢竟不是省油的燈,在被踢了一腳後,竟然一記拳頭就打上了白弼的腦袋。白弼包紮過後的傷口瞬間裂開,鮮血刷拉拉地流下,伴隨著雨水,在地上慢慢彙集成了一灘小水窪。
「媽、媽的……」那男人見白弼突然瞪著眼睛緩緩向後倒去,鮮血噴湧而出,嚇得連忙往後退,「我、我那一巴掌。我、我沒……」
那小孩兒聽到了聲響,立刻轉過來,在看到白弼倒在血泊中的一瞬間,震驚地無言以對。他緩緩地把視線,放在了男人和黃毛的身上。
「不、不是我啊!」
男人害怕了,他跑了。
他看到了那孩子的眼神,無神,而又充滿了嗜血。那雙漂亮的眼眸,美的驚心動魄,但是裡面卻有一把火,像是,即將發瘋一樣——
他什麼都不怕,他卻被孩子的眼神嚇得落荒而逃。
男人慌張地跑走後,小孩兒,緩緩地蹲下來,從他身上摸索出了唯一帶著的手機,冷靜地撥打了急救的電話。夜半三點的救護車,讓整個社區的燈都亮了起來,大雨裡,護士迅速地把閉上了雙眼的白弼抬上了救護車,一邊為他止血,一邊不斷問著清曜一些問題。
小孩兒冷靜地回答了所有問題,直到護士下了車,急匆匆地向急診跑去的時候,小孩兒,才轉過身,發出了嗚咽。
壓抑而悲傷的哭泣。
***
白弼出院了。
事實上他也沒有住多久,他的生活費不允許他這麼做。所以在包紮了腦袋和休養了一天,花了一百塊後,白弼就吵著出院了。
理由當然是年輕氣盛,用不了多久就恢復了。雖然他的腦袋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但是再住下去只是浪費錢而已。而且他也不想讓小孩每天早早地提著保溫壺去醫院門口給他打飯。
他出院那天,小孩兒來接他了。兩個人都閉口不提那天雨夜出走的事情,但是白弼感到,小孩兒突然伸出了手,然後牢牢拉住了他。這個撒嬌一樣的動作,小孩兒以前從來不會做的。
回到了自己狹小的家裡,白弼覺得一切都輕鬆了。小孩兒主動承擔鋪床和洗衣服的責任,於是白弼就在廚房做菜。冰箱裡還有一些蛋,白弼就做了兩碗雞蛋掛面,放到了桌上。
「清曜,來吃飯了。」
小孩兒應了一聲,從凳子上下來。他還不夠高,所以要踩著凳子才能晾衣服。
「只有這個吃的了,下午我去超市買點吃的,給你做好吃的,啊。」
小孩兒悶悶地用筷子挑著面,許久才說,「……那天,對不起。」
「嗯?」
「那天,我不應該任性的跑出去的。」小孩兒吸了一口氣道,「如果,我不跑出去,那你就不會遇到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就不會打傷你。」
「不是你的錯。」白弼安慰道。
「你知道嗎,我說再也不相信你,是騙你的。」小孩兒道,抬起頭來。他的眼眸濕濕地,「那天你被打倒在地,鮮血直流的時候,我好害怕我會失去你。」
「我再也不要一個人了……」小孩兒握著筷子的手越來越緊,「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以後,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或許他一輩子聽不到的話,在今天聽到了。白弼覺得濕了眼眶的人不是清曜,而是他。
他曾在一本書裡看到一句話,「垂著我的發對著你笑,眼眸裡的彈出了和弦的音調。餘生,請你多指教。」
於是白弼伸出手,握住了小清曜纖細的手指,低聲道,
「餘生,請你多指教。」

  ☆、第九章

「白弼——」
「來了來了!」
白弼擦了擦手上的洗潔精,左放不是,右放也不是,最後侷促地背在了後頭,跑出了廚房。
「喲,是你弟弟給你送餐啊?」
老闆在收銀台上笑著看著這兄弟二人。哥哥長相清俊,弟弟長得卻十分標誌,按理來說二人長得都好看,卻怎麼看都不像。
「小曜,真是麻煩你了。」白弼對著老闆笑了笑,跑到了店門前。點了點清曜的鼻子小聲道,「都讓你好好待在家裡複習,再過幾個月就考試了,你天天沒事幹這麼晚跑來找我,也不怕危險啊?」
門口精緻眉眼的少年面無表情道,「不怕,但我怕你餓。」
「真是服了你了。」白弼無奈地把清曜帶到了桌前,打開那食盒。半年前的那場搶劫案件,讓清曜也知道了他為了賺錢去搬箱子最後撞傷的事情。小孩兒不許他再做這種不穩定的苦力活,便拉著他去四處面試。
小孩兒長著一張精緻的臉,撅起小嘴來顯得格外惹人憐惜,店長們看白弼一個未成年帶著一個小孩兒這麼辛苦,每每都軟下心來。就憑著小孩兒這張臉,白弼找到了幾份很好的工作,從早到晚加上高三上課,忙得很。
但是礙於小清曜沒人照顧和小清曜死纏爛打甚至第一次撒嬌,讓受寵若驚的白弼發誓每天一定要有時間陪他。所以白弼乾脆申請了休學,白天在麵包店裡烘烤麵包,晚上在這家小麵館幫忙。
那麵包店的工資還不錯,早上六點就要開門了,要應對往來的學生提供早餐,一直到下午四點才下班。一周工作五天,工資是一千三,要不是看在白弼長得好能吸引顧客的份上,定是沒這個工資的。
白弼一下班,就急匆匆地趕回去,給小清曜煮菜弄晚餐,直到七點又風風火火的上班。這小麵館晚上的夥計招不到,白弼補了這個空子,一個月八百,七點到十一點,雖然時間短,但又是高峰期,從服務生到洗碗工到清潔工,他一併承包了。儘管累,但是能晚上回去陪著小清曜,白弼就覺得什麼都不是事了。
這些錢,無一例外地都被白弼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清曜,以後不要給我送晚餐了。」白弼含糊不清地嚼著自己晚餐做的菜。他總是做完就來不及吃,小清曜就會把他的那份好好的包裝起來,十點的時候送到他店裡給他吃。
「不行。」清曜想也不想地拒絕,「你會餓。」
半年過去,小孩兒即將十三雖了,眉眼有些張開,心也成熟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樣有些低沉了。白弼很喜歡小孩兒這些改變,也很欣慰這小孩兒終於要敞開心扉了。
「我把碗洗洗。」白弼吃完了飯,站起身來要去洗碗。這個時候店裡沒什麼人,他還是能做些其他事的。
「我來。」小清曜想也不想,從他手裡奪走,往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又轉過頭看著白弼,猶豫了一會兒道,「你好好休息,我……我等你下班了,一起回去。」
清曜說玩,便自顧自地走到了廚房,洗起碗來。白弼想著他那纖細修長的十指,那本該在鋼琴上雀躍的十指,卻在冰冷的水下受著傷,不由得心疼起來。
這些苦本來就應該是他受的,如果清曜跟著他不能幸福,那他還有什麼用!
這麼想著,白弼便起身要過去奪回那洗碗的任務。哪知他還沒走到廚房,老闆就攔下了他道,「小孩子想幫你做事,好事啊!攔著幹嘛!」
「可是,」白弼猶豫道,「小孩子就應該享福啊,我不想讓他在那裡受苦。」
「他一點都不覺得啊,」老闆指了指裡頭,「他能幫到你,他多開心啊。」
白弼瞪了他一眼,剛想質疑他「你胡說」,就看到廚房若隱若現的門簾後頭,小清曜那細膩的眉眼上染上了一層色彩,像快樂一樣雀躍在四周的空氣中,他的手很快地擦著碗,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到他輕輕哼出的好聽的歌。
「看吧,他能為你做事,可是很快樂的。」
「是啊……」白弼閉了閉眼,悄悄地離開了門前,「他快樂,我就快樂。」
小孩兒洗完碗後,麵館也關上了門。老闆上了樓睡覺,白弼便和清曜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夜晚的小路很暗,灰暗的燈光一閃一閃的,也沒有人來修理,像是恐怖電影裡那樣,似乎隨時都可以跳出不知名的黑影。
小孩兒每次經過這裡的時候,都會匆匆地握緊他的手快步離開。剛開始白弼以為他是害怕黑暗,後來才發現是半年前的事情讓他有了陰影。半年前的事件讓清曜有了一點兒的變化,像是被激起了骨子裡的什麼來,白弼知道,卻不太明白。
和小孩兒回到家,白弼換好衣服在廚房裡熱好了牛奶送到了清曜的房間裡。清曜正低著頭在借來的舊書上寫寫畫畫,才初中的作業,白弼卻是一點兒也看不懂。當他問道這些題目的時候,都被清曜以一句「我在擴展」給帶過。
「喝點牛奶吧。」白弼遞給清曜一杯牛奶,趴在他旁邊看他寫著複雜的公式,「咦,你這些公式,書上有嗎?」
「比較少。」
「那我給你借幾本材料書吧,」白弼拍了拍胸脯,小孩嘛,就應該全面發展,「我明天正好要去圖書館,你看看要什麼類型的書,拍給我看看。」
小孩兒想了想,寫了一張單子遞給了白弼。白弼將他給揣在了口袋,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白弼坐在自己的桌前,從裡頭抽出了幾張紙來。紙上畫著各種各樣的男式和女式服裝,上頭還有高度和寬度的測量,以及布料的選取。略有些專業的圖紙旁,是一張畫得雜亂的草稿紙。
白弼抽出一本老舊的雜誌,這是他向一個大媽借的服裝雜誌,大媽已經過了那個年齡,已經不需要了。雖然這些雜誌都是以前的老舊款和過時的款式,但不妨礙他從中學到一些專業的知識。
「這是你畫的?」
小孩兒不知什麼時候在他身旁探出頭來,白弼嚇了一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雜誌,「是啊,我正在學服裝設計。」
「恩……」
看著小孩兒有些似懂非懂的樣子,白弼笑了笑。這些圖紙上的多半是在今後會流行的款式,在這個年代沒有什麼人氣無法理解也無可厚非。但是他還是想逗一逗小孩兒,便問道,「你覺得這個喇叭褲流蘇怎麼樣?」
「挺好看的。」出乎白弼的意料,小孩兒很認真地在揣摩了服裝後評頭論足道,「但是我覺得要把流蘇設計得上面一點兒,才能突出這個地方的特色,不然就僅僅只是流蘇褲了。」
白弼有些目瞪口呆,沒想到小孩兒竟然能懂得自己的設計。但是在前世他就知道,清曜的許多衣服都是自己設計的,包括出席頒獎典禮,或是美艷或是妖孽的衣服總是能讓他一次又一次地佔據頭條,但是在這麼小就能有這麼強的時裝感,讓他大跌眼鏡。
於是白弼扶了扶眼鏡誇讚道,「小清曜,我很看好你哦。」
當然也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小孩兒一記蔑視的眼光。
安撫了小孩兒睡覺,又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入睡後,一覺醒來已經是六點了。因為是週末,小孩兒還沒有起床,白弼便弄好了粥和煎蛋,帶著自己的小布包出門了。
百花社區沒有圖書館,但在t市的星星社區有圖書館,那個圖書館是除了市中心外最大的圖書館。雖然還是很小,但是裡頭有著白弼能找到的資料。從百花社區到星星社區大概要一個小時,他曾經提過小孩兒跟他一起去,但是小孩兒似乎很是抗拒,或許是因為星星孤兒院就在這個社區內的緣故吧。
白弼在圖書館裡幫小孩兒找好資料,就開始設計自己的服裝了。圖書館的雜誌很多,他不能一次性借走,只能邊看邊完善自己的服裝。在前世他一直喜愛這個行業,只不過因為種種原因而失敗了。但是可喜的是,他在前世作為興趣來講,有一定的基礎,再加上對未來潮流的瞭解,讓他在今生設計得格外順利。
把流蘇裙和配套的男式西裝設計好後,白弼把圖紙放在桌上,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手間鏡子裡映襯著自己年少的臉,清秀的眉目和自信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是當年那個佝僂著背低眉順眼的小職員。
把臉洗了下清醒了自己的神經,白弼走出了洗手間。再次來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時候,他在大老遠就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似乎正在看他桌上的書。
本以為那個男人想看他的書,所以白弼走到桌前坐下後拿起了另一本。沒想到那男人突然敲了敲他的桌子,「你好。」
「你、你好?」白弼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這是你設計的衣服?」
「……啊,是。」白弼瞅了瞅那男人,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面容英俊,只是看著不太善意,就連嘴角的笑容抖像是勉強牽扯出來的。他總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只不過想不出來,到底在哪裡見過。
「這個圖紙……」那男人並不理會他的打量,只是徑直把圖紙拿起,然後放下道,「多少錢,可以賣我?」

  ☆、第十章

白弼的設計,從未被認可過。
第一是他很少把自己的作品給別人看,第二是看到他作品的人根本沒有任何興趣。知道他有這方面興趣的人很少,但是當同事知道他喜愛服裝設計,都會嗤笑著告訴他,「你不過是一個職員,都快三十歲了,搞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所以他沒有想到除了清曜之外的第一次被認可,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男人嘴角牽扯的笑容變得有些不耐,但是礙著是圖書館不能大聲的原則上,壓低聲音再一次問道,「你的設計圖紙,多少錢可以賣我?」
白弼有些啼笑皆非道,「先生,你搞錯了吧,這是我的設計,為什麼要賣給你?」
「我很看好你的設計,是對你的一種認可。能被我要價,是你的幸運。」男人坐到了他面前的凳子上和他對視,語氣頗有不屑,「你這個設計圖,正好給我比賽用。一萬,賣不賣。」
一萬?這個數字,白弼很是心動。但是可笑的是這個男人竟用一種唯我獨尊的態度在向他買自己的心血。白弼仔細打量了那個男人,終於想起來他是誰了。
賈戚——
又稱samuel。這個洋氣的名字是這個男人自己取的。在前世,他的名字還是挺響亮的。作為服裝設計的愛好者,他很早就聽說了服裝界有一個長相不錯且有很多女粉絲的男設計師,但是在同行裡他的風評很不好。
據說他的設計風格迥異,曾有人爆料是他不斷的抄襲才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有粉絲誓死表示是他多變的風格造成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看來他的確是不斷的經過買賣和抄襲,才有當初那個地步。
如果是當初的他,看到服裝界的達人應該很是興奮吧,但是如今是十年前,賈戚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還以這樣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更不想把自己的心血賣給這樣的人了。
「我不打算賣,所以大設計師,請回吧。」
淡淡地回絕了賈戚的要求,白弼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設計圖紙塞到了書底下,低頭看了起來。他聽到賈戚冷冷地笑了一聲,「你真不打算賣?你是嫌少了?兩萬,你賣不賣?」
「不賣。」別說他願不願意,這套西裝的設計雖然不成熟,但是如果能在明星的衣櫥中上架,能值好幾百萬,為什麼要僅僅兩萬就賣了?
賈戚愣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道,「沒想到你是內行人。十萬,你賣吧。」
白弼依舊搖了搖頭。然而看不出他所想的賈戚只當他不滿意這個價,直到加到了十五萬,白弼還是不為所動,於是他狠狠心道,「二十萬,賣了吧?你這西裝設計圖紙,也就值這些了。」
白弼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並非因為價錢的問題而不肯開口,而是他根本不想將自己的心血這麼隨意地當做商品一樣販賣。他很喜歡這件西裝,他也看得出來賈戚也很看重這件西裝的市場,但是如果不開口,賈戚或許不會離去吧。
「我這件西裝還不是很成熟,我想再思考思考,再答覆你。」
見白弼鬆口,賈戚又恢復了高人一等的態度。他從口袋把自己的名片遞給了白弼,用一口不是很流利的英文說道,「我是三姆兒,這是我的名片,如果要賣的話,打給我。」
三姆兒……白弼抑制住自己嘴角嘲諷的笑容,把名片放在了口袋,目送他離去。
設計圖紙買賣的事情,也到此為止了。沒有留下電話,也不再去星星圖書館,更沒有打電話給賈三姆,白弼就假裝不經意地消失了,關於這件事情,就當做一場笑話了。
回到家中,白弼像往常一樣做好晚飯,坐在床上看著報紙。清曜很缺乏安全感,所以每次做作業的時候都想要白弼在一旁,白弼也就養成了在他房間裡看報紙的習慣。看著看著,白弼一站起來,就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像是要昏倒似的。
「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清曜一把扶住了他,義正言辭地說道,「上次你住院,醫生都說你貧血了!」
「我好好吃飯了啊!」白弼嘟囔道,「總是說我沒吃飯……」
清曜瞥了他一眼,見他安安靜靜地回床上躺著了,也自己回到桌前寫寫畫畫。白弼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就聽到手機鈴聲叮鈴鈴地響,他看了看黑白的屏幕,因為省錢而沒有辦理來電顯示業務,所以也不知道是誰。
白弼接起來小聲地「喂」了一聲,聽到那頭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想起,不由得抬高聲音叫了一句,「爸!」
捂著電話從房間裡出來,小孩兒很安靜地沒有回頭,也沒有跟出來。說實話,他不是很想讓父親知道他領養清曜的事情,畢竟本來養他一個人就有了問題了,又加了個不明不白的小孩子,父母肯定是有怨言的。
「白弼。」父親的聲音頓了頓,說道,「你是不是領養了什麼小孩回來?」
「小孩?」白弼詫異道,「沒、沒有啊。是誰說的啊?洪阿姨嗎?」
洪阿姨,不是那樣的人啊。
「……是小霞告訴我的。」
父親的聲音淡淡地傳來,白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在前世,長大成人的白霞就天天張揚跋扈,他還以為是教育出了問題,沒想到從這麼小就有了前科?不、或許是小孩子的爭寵也說不定。儘管知道白霞還小,但是白弼還是不禁埋怨起來,「小霞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您不要信了。」
「你讓我寧願信一個陌生孩子都不信我自己的女兒?」父親的聲音隱約帶著憤怒,「我今天下班的時候,看到那個孩子了。本來小霞指著他的時候我還不信,後來小霞帶我到了家底下,就看到他進了我們的房子!」
「只是朋友家的孩子,暫住而已。」
「不要說謊了!小霞那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說謊!倒是你,年輕不大,就開始滿口謊話了!」父親的聲音提高起來,洪亮地要衝破手機,「那個小孩子什麼情況,你給我說清楚!你自己生活都生活不過來了……你……」
「說了是朋友暫住的。」白弼壓抑著自己的怒氣,「白霞小,她看的東西不全面,就以為自己想的就是正確的。父親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領養別的孩子?而且就算我想,現在孤兒院手續這麼複雜,也不是說想就想的,你隨便找一個孤兒院問問就知道了。」
白弼說得有理有據,父親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轉頭問了一句話,洪阿姨隱隱約約的應和從電話裡傳來,白父才放柔了聲音道,「洪阿姨也說你不會這樣的,我本來是不信的。算了,小霞大概是想你了吧,有空你來看看她。」
「嗯。」
「哥哥……哥哥……!」
白弼剛要放下電話,就聽到電話裡傳來白霞的喊叫聲,接著是一陣咚咚的聲音,似乎是白霞拿著電話去自己的房間說話了。既然曾經的妹妹要找他,白弼也只好輕聲說,「怎麼了?」
「哥哥,你為什麼騙爸爸!」小女孩尖銳的聲音不斷刺激他的耳膜,「我看到那個死小鬼了!他怎麼可以住我們家!他怎麼可以玩我的玩具,他肯定是垃圾桶裡撿來的破爛……」
「白霞!」白弼氣的拽緊了手機,大聲呵責道,「你不要隨便去評論別人,知道嗎!」
「哥哥,你為什麼要凶我!」小女孩一怔,嚎啕大哭起來,「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你為什麼這麼說我,我為什麼就不能說別人了?!你為什麼說我,你自己也是媽媽不要的……」
忍無可忍的白弼掛斷了電話,用力地呼了一口氣。他曾經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妹妹說話可以這麼的毒辣,甚至連自己的哥哥都毫不在乎的大肆辱罵?本以為是至親,說的都是無心之話,沒想到那麼小的女孩就已經有這樣跋扈的性格了。
本以為重活一世,一切都能看淡,卻還是忍受不了這樣的火氣,罵他就算了,清曜可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怎麼可以被人這樣的辱罵?!
他正氣在上頭,一雙冰冷的手就拍了拍他的臉,讓他冷靜下來。白弼一抬頭,小孩兒正面無表情地把手放在他的臉頰,見他抬起頭來,還用力地一捏,白弼不由得喊痛起來。
「沒事吧?」
「沒事。」小孩兒簡單粗暴的關心讓白弼的心情好了起來,他刮了刮小孩兒的鼻子說道,「以後碰到白霞,不要理他,能跑就跑。」
「白霞?」
「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個小女生。」
「哦……」清曜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記得,那小女孩很可怕的,你看到她就趕緊跑,不然她很會惹事的。」再三叮囑小孩兒之後,白弼才催促他去睡覺了。不管白霞如何,他現在能躲,就一定躲之。
可他沒想到的是,他不找白霞的麻煩,麻煩卻自己找上來了。

  ☆、第十一章

陽光明媚的一天,熾熱的陽光照射在地面上,像是要將人烤焦掉一般。店長無奈地打開了入秋以後就沒有開過的電風扇,在店裡呼呼地轉著吹散熱氣。
白弼將麵包擺放好,然後坐在了店裡的小板凳上,準備早餐過後到午餐期間的一個用餐冷清期。本來像往常一樣的忙碌,卻聽到了店長的呼喊聲。
「剛才我老婆來電話,說有事讓我回去。正好今天蛋糕師傅也沒來,你們就放假一天吧。」
「喲呼~」店員們都發出了歡呼聲,一溜煙地脫下了制服離開了店。
第一次不到九點就下班,白弼也有些激動。按理說每天九點的時候,正是小孩兒每天必定出門去百花學校圖書館的時候。百花學校是白弼曾經上的學校,裡頭的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一起的。它的圖書館不大,但是裡頭還有一些初中高中的資料,小孩兒正好可以在九點小學上課的時候溜進去,在圖書館看上兩個多小時的書籍,就省的白弼給他去借了。
這個時候去百花學校,說不定可以碰上小孩兒。白弼抿嘴笑著,從店裡買了一個大白豆漿麵包,準備去學校門口偷偷看小孩兒怎麼去的。
九點是小學上課的時間,白弼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白霞也是要去上課的。有些不願意見到白霞,所以白弼就偷偷地躲在了學校門口的榕樹旁偷看著。
這一偷看,就是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過去了,四十分鐘過去了,就是沒看到小孩兒的身影。一開始他以為自己看漏了,但是再怎麼漏了學校門口的身影,也不會漏了圖書館大門的身影吧?總共就一個小門,若是進去了,他肯定會看到的。
所以小孩兒今天沒來嗎?
白霞也沒來?
白弼聳了聳肩,又等到了十點,直到那豆漿麵包都要被太陽曬得奶油都化了,只好把麵包的包裝剝了,一邊啃著麵包一邊慢悠悠地往回去的路上走了。
回去的途中大部分都是一些買菜和閒聊的大媽大嬸,雖然是個老社區,但是在陽光的沐浴下,顯得格外的熱鬧與安逸。白弼走在街邊,還沒享受過日光浴,就看到了前方圍著一群人,周圍還有散落的三三兩兩議論的人群,似乎很焦躁的樣子。
白弼看了看那頭,被人圍著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便問了問邊上的大爺,「這是怎麼了?」
「嘖嘖嘖,這麼屁大的孩子就在打架哦!怎麼回事!」
白弼心中「咯登」一聲,一股不詳的預感就產生了。他抑制住自己的不安感,心道這肯定是初中的混混打架。
於是白弼三步作兩步地跑上前去,硬生生擠進了噪雜的人中去。在看到地上倒著的人的時候,他猛地一陣眩暈,差點就跪坐在地上。
地上躺著的人,正是昏迷不醒的白霞和清曜!
他們滿身是血,有人正按著他們流血的腹部和大腿,大聲拍打著他們的臉頰。
「這、這是?」白弼晃了晃腦袋,猛地撲到了清曜的身旁,顫抖著摸著他身下滴滴答答彙集的血,瑟瑟發抖,「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亂碰!」那個按著清曜的男子轉過來厲聲呵斥道,「也不要礙事!剛打了救護車,現在需要讓他挺住!」
「對、對不起。」白弼努力擼直了自己打結的舌頭,放開了按住清曜的手低聲顫抖道,「我是他哥哥。」
「那你到這邊來,按他的胸腔。他的呼吸很不穩定!」
「好!」白弼咬著嘴唇看了一眼那裡昏迷不醒正在被人急救的白霞,一咬牙蹲到了清曜的身旁,按住了他的胸腔,按著男子的指示進行了急救。
時間如同靜止一般漫長,白弼已經忘了自己在做什麼,感覺一陣陣的恍惚在他腦海裡翻滾。他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清曜了,心中的刺痛感一直如同石頭一樣梗在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去來,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傳來,醫生和護士衝了過來,他還緊緊拽著清曜的手,好不自知。
男子用力地把他拉起來,推了推他讓他清醒過來,「快去,救護車來了!」
白弼猛地反應過來,跟著擔架跑上了救護車。直到坐到救護車上,才想起自己欠那男子一個謝謝。但是想到那男子的臉,剛才因為被血濺到了所以有些看不清楚,此刻再仔細想了想,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
「你是他哥哥?」護士突然發聲了。
「……啊,是。」白弼晃了晃腦袋連忙答道。他看著正在緊急用醫療用品處理傷口的護士和終於停下流血的清曜,感覺心底好不容易松下一點,「護士,他……怎麼樣?」
「不怎麼樣,得趕緊去醫院輸血。」護士皺眉道,「他的情況很不好……另一個女孩是你的什麼人?」
「是我妹妹……」
「你弟弟和你妹妹什麼仇怨?」護士搖頭道,「怎麼會用刀子直接捅得這麼狠?!」
「你說,這是用刀子捅的?!」白弼詫異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在救護車裡,只好用手握緊拳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剛才那裡有個小哥跟我說了,他去的時候看到兩個孩子在用刀互相捅刀……然後就發生了這些事情。不過看這個傷口,你弟弟的傷口更大,刀口更多……可能是你妹妹先出手的。」
白弼握緊拳頭,久久不語。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百花醫院,白霞和清曜都被推進了急救室,白弼才癱坐在手術房前的凳子上,無法平靜。他連給父母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覺得眼淚像乾涸了一樣,在乾枯得哭不出來的眼睛裡表達他沉默的悲傷。
為什麼白霞要這樣?!他前世根本沒有欠他們任何東西!為什麼今生要這麼對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清曜,這樣對一個孩子!白弼靜靜拽著自己的襯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至少,是到了手術室了……醫生應該很快就可以完成手術……很快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白弼都恍若隔世,才聽到了一聲呼喊。
「病人的家屬是哪個?!」
「是我!」聽到了醫生的聲音,白弼激動地迎了上去,「醫生,我弟弟……」
「我們醫院的血袋不夠了。」
白弼的腦袋轟的一聲,比看到血泊中的清曜,還要恍惚。
「只有一袋血袋了!」醫生果斷地說道,「我們的醫院,只有一袋o型血血袋了,但是兩個都失血過多,現在他們的情況都很緊急!既然你是他們的哥哥,你要先選擇一個人,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
清曜……
白弼差點就脫口而出,他想要救清曜,他想要救清曜!
但是當他差點喊出那個名字之前,他看到了從遠處投來的清醒的,白霞的目光。
她在哀求自己:哥哥,救救我……
對啊,他是白霞的親哥哥,他們之間有著血緣。但是他早就知道,他和白霞的血型不一樣,所以他們無法輸血,能救白霞的,只有那袋血袋了。
他不能忘記前世白霞的張揚跋扈與任性,他不能忘記白霞趾高氣揚地剝削他好不容易掙來的錢。他不能忘記白霞對著清曜唾棄而嫌惡的目光,他不能忘記白霞驕縱的撒潑與喊叫。
但他不能忘記從前母親溫柔的呼聲與父親溫暖的雙手,他不能忘記父母捧著新生的白霞那歡喜的眼神。他不能忘記前世種種父母對白霞的寵溺與期待,他不能忘記在小時候白霞脆生生的「哥哥」。
「救……救……」白弼緩慢地弓起了背,覺得眼裡的淚隨著這場隆重而盛大的悲傷再也出不來了。
「救……我妹妹。」
在說出這句話後,他看見麻醉後甦醒的清曜,正用一種哀傷的眼神看著他。他清澈而美麗的琥珀色眼眸裡,沒有抗議,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無窮無盡的悲哀與沉默。
白弼跪倒在底,用手覆蓋在自己睜大的雙眼上。他突然明白了一句話——
大笑無聲,大悲無淚,大悟無言。

  ☆、第十二章

「病人很虛弱,快輸血!」
虛脫地坐到地上,白弼眼睜睜地看著那袋血袋被輸入白霞的身體裡。百花醫院太過小,太過破,也太過窮,恐怕連血袋,都無法很好的配置好……
但是有什麼用呢,他只能這麼做了。
「病人現在轉院已經來不及了,我們正在徵求現場志願者輸血……」
朦朧中聽到醫生的呼喊,白弼猛地清醒過來,撲上去抱住醫生的手喊道,「醫生,我弟弟是什麼血型!」
「b型……」
「我也是b型血!」白弼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他抓住了醫生的手臂驚喜道,「醫生,快輸我的血!」
醫生們轉頭對視了一眼,當機立斷地拿出了儀器,卻在診斷之後猶豫了起來。
「醫生,快一點兒!我弟弟有危險!!」白弼急得用力握緊了自己的衣角,他看到清曜的眼裡已經慢慢變得渾濁,唯一不變的是,他一直看向這裡,「醫生!」
「……病人很急用,但是先生你,有嚴重的貧血,我們不建議您輸血……」
白弼愣在了原地,他想到了之前常常因為眼前一黑而暈倒,清曜也警告他好好吃飯,沒想到竟然是貧血。他不知道貧血的人輸血會怎樣,但是他知道,他現在要做的,只有救清曜。
他已經活過了一世,早在快要而立之年看清了時間冷暖,而清曜不同,他有更好的未來。他要閃閃發光,要站在萬人之上,而不是因為他的原因躺在冰冷的醫院中等著絕望的宣判。
白弼緊緊抓住了醫生的袖口,「求你了,醫生,求你救他……」
醫生張口,還沒說出什麼,就聽到旁邊有護士喊道,「病人的情況很緊急了,醫生!請您快做決定!」
「求你了!醫生!!」白弼提高了聲音,聲音裡帶著顫抖,「醫生,求你救他!!他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親人了,求你了!!」
在兩秒的沉默後,醫生果斷地點了點頭,「好,安排輸血。」
將清曜所需的血量集滿,緊急給快要神志不清的清曜進行了輸血,白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然而隨著心一同掉落的是,他的身體。
白弼慢慢地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的是清曜驟然清醒而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後他眼前一黑,什麼都不記得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春雨迎來了夏天。白弼睜著雙眼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動了動僵直的手臂,突然恍若中想到,夏天來了。
彷彿第一次遇到清曜還是昨天,昨天還是那個泛著雨絲的秋天。彷彿第一次遇見清曜的還是t市的濱海,濱海還是那個人來人往的春天。
不知道外頭天氣怎樣,會熱嗎。也不知道清曜怎麼樣,他還記得我嗎……
對了,清曜——
白弼猛地從迷糊中醒來,他坐起身,看到的是雪白的牆壁,身旁還有依稀的吵鬧聲透過白色的床簾傳來。白弼沉默了一會兒,拔了恰好滴完的點滴針頭,走下了床。
拉開身旁的窗簾,整個病房的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八個人的病房裡,有的病床開著床簾,有的則緊緊閉著,看到白弼出來,也只是淡淡的掃過一眼,沒有什麼其他的表示。
於是白弼自己下了床。他的衣服沒有換過,只是上頭套著一件病服。薄薄的病服裹在他黏膩的身體上,感覺格外難受,但是此時他無暇顧及,只是一心想著找到清曜。
「啊你醒了,十四床的病人白弼。」
一個護士看著他走出了病房,連忙迎了過來,「針頭是你拔的?」
「是,我看滴完了,也不好麻煩你們。」白弼匆促地點點頭,有些侷促不安地用手拽緊自己的拇指,「我……我弟弟,我弟弟怎樣了?」
「你弟弟已經沒事了,你暈了一天,你弟弟雖然還沒醒,但是度過了危險期。」小護士笑了笑,「你妹妹受的傷比你弟弟少多了,麻醉一過就醒了。而且你爸媽都來了,你妹妹吃好穿好,沒什麼問題。」
白弼一直仔細聽著,直到聽到「爸媽」的時候,猛地抬頭詫異道,「你說,我爸媽來了?他們怎麼知道……」
「出了這麼大事怎麼會不來呢?因為考慮到你們三個都沒人照顧,醫生就查了你的手機,看到號碼打過去啦。他們現在都在312雙人病房呢,哎哎,你現在雖然沒事但不能亂跑啊……」
沒等護士說完,白弼匆匆地丟下一句「謝謝」,三步作兩步的跑去了312病房。
父母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了——白弼一邊跑一邊心驚膽戰,而且不知情的醫生還安排他們兩個在同一個病房!按照白霞的個性,說不定她早就添油加醋地告訴父母了。而且這次事故雖然是白霞先挑釁的,但是畢竟也有清曜參與,這下子,父親就更加確定他領養了清曜了!
白弼氣喘吁吁地來到了病房門口,不顧自己發昏的腦袋,從那房門的小窗裡偷偷看去。只見白霞和清曜各在一個病床上,都打著點滴,蓋著被子,唯一不同的是,白霞的床前擺放著豐盛的粥湯與水果,而清曜拉上了床簾,阻隔了與白霞的距離,從白弼這裡,也只能看到一點而已。
白弼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推開了門。
他推開門的瞬間,白父和白母都轉了過來。母親有些尷尬地擺弄自己手上閃耀的戒指,父親正吹著一碗玉米粥餵著白霞,見到白弼來了,他愣了愣,然後很重地把碗放到了桌子上,嚇得白霞眼皮一動,睜了開來。
「爸,媽。」白弼用餘光偷偷看了看清曜的病床,可惜他這個角度什麼也看不到,他站在了白霞面前小聲道,「你們來了。」
「你還敢說!」白父一看就是被氣的不輕,指著白弼就上火了,「你看看你惹什麼事,你這是想害死你親妹妹嗎!」
「我什麼事都沒惹,」白弼低著頭陳述著,「更沒想害死她。」
「你沒事幹撿了什麼小孩來,現在為了一點不合就互相捅來捅去?」白父恨鐵不成鋼道,「小霞多乖巧的一孩子,都什麼事啊!」
白弼頓了頓,「白霞有說,是什麼原因嗎?」
「當然沒說!小霞都被嚇慘了!」白母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囔囔道,「不過具體情況我們都知道了,還不是你撿的那個沒人要的小破爛給弄的,你趕緊給我把他弄走!」
白父拿起碗,又放下來,沉聲道,「你媽說得沒錯,你離開我們不是為了養這個孩子的。我們的錢也沒有義務去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更何況他差點毀了小霞!虧小霞告訴我,我還信你,以為真是朋友的兒子!」
「那真的是朋友……」
「你別說了,剛才那醫生都告訴我們了,你在那兒老是喊著我弟弟我弟弟!你妹妹呢?!你妹妹不要了?!」
「媽,別喊那麼大聲,清曜在隔壁還沒有醒。」
白弼突然打斷了女人的喊叫。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疲憊。從他出生起,到來這世界走一遭,二十七八歲背駝了,身體不好了,工資不高,還被人踩死,就以為看透了世間冷暖。後來他才發現,時間的冷暖,遠遠不止這些。
經歷了不同的人生,路上的冷暖,也會完全不同。只可惜重活一世,他想要的幸福還沒來得及開端,就像是飄渺的煙雲一樣要飛走,又搖搖欲墜。
「你……!」
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看怒火難息的父親和母親了。白弼摸了摸一片混濁的腦袋,慢慢坐到了地上,「這個孩子,我必須留。」
「留?你說留?」白父冷冷一笑,「好,你要留,那你負擔得起他嗎?!別忘了,你到現在還是用我們的錢!我現在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自個兒好好想想,現在,我就帶著小霞轉病房!」
白父的速度很迅速,不一會兒就有護士帶著白霞去了其他的病房。白霞被白父輕輕抱起,直到離開了這個病房,也不敢抬頭看白弼一眼。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了。隨著關掉的房門,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那一天,他重生的那一天。父親和母親,還有白霞,就這樣離開了他,留下了一個冰冷的房子和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但是只有清曜,只有清曜那單薄的背影,讓他感覺到了溫暖。就好像前世一般,耀眼的他用最清涼的歌聲,撫慰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寂寞與孤獨。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放手他生命中的光。
床上的孩子,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發出了微弱的單音節。白弼敏銳地聽到了,他驚喜地撲到了床邊,用手撫摸那黑色的頭髮輕聲道,「清曜?」
小孩兒動了下眼皮,緩緩地睜開,乾澀的嘴困難的吐出了兩個字,「……白……弼?」
「是我。」白弼緊緊握住他的手,才勉強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他跪在床前小聲說,「是我,別怕了。我們……回家。」

  ☆、第十三章

小孩兒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已經能自己緩慢的活動了,恢復速度讓人驚歎,白弼除了那日暈了一天,其他時候都按時地吃飯吃藥,也漸漸沒什麼事了。
拎著自己燉的瘦肉粥來到醫院,慢慢地給小孩兒餵了下去,白弼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小孩兒因為受傷的原因,常常很早就困了,即使他現在眼皮打架,也捨不得閉上眼睛,就怕……
就怕他一睜眼,就看不到白弼了。
白弼知道他是被這次事故給弄出了陰影。清曜醒後告訴了他,當時他正在去學校的路上,被白霞給攔了。白霞也不知道哪裡叫來的幾個黑社會流氓,本來想恐嚇恐嚇清曜,哪知他不買賬,轉身要走,白霞被他挑釁得怒不可遏,當場拿起刀子就砍人。她那狠勁白弼早在前世就領略過了,於是清曜為了自保,胡亂中推了幾把,把白霞給踹到了地上,才免於被她亂刀砍死。
任誰被別人身上割了那麼多口子,肯定覺得自己要活不長了。清曜也是,當他看到自己的血汩汩地流出來,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第二反應就是他不想死,他要是死了,他就看不
到白弼了。
他看不到他人生裡少有給他溫情的人,看不到能給他在冰冷的冬夜為他煮一碗掛面的人,他也看不到他半夜發燒會背著他在雪地裡深深淺淺走著去醫院的人。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愛,他不想放手。
小孩兒的心思白弼是看不太透徹的,在他的心裡一直都是他單方面愛著清曜,清曜肯定對他還沒多少的信任感,所以他現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能讓小孩兒好好依賴他,自然也不知道清曜那複雜的感情了。他只覺得小孩兒怕得睡不著覺,硬撐著眼讓他挺心疼的。
「睡吧,我在這兒給你看著,你不要怕了。」
白弼輕柔的聲音讓清曜很快放鬆了下來,也很快進入了夢鄉。由於現在醫院住院人不多,這雙人間除了清曜也一直沒有人來住,白弼就會在清曜睡著後自己趴在另一個床上閉目養神。今天他正準備睡覺,就聽到了護士推門的聲音。
「二十二號親屬白弼,請你出來一下。」
「……啊,好。」
白弼迷濛著睡眼,不明所以地跟著護士出門了。
直到到了門口,護士輕輕關上了門,才低聲對他說,「你那醫藥費,得交了吧。」
白弼心裡咯登一跳,乾澀地開口,「醫藥費……還沒交麼?」
「哎,不知道你們家什麼情況。你妹妹的醫藥費倒是都付了,至於你弟弟……你爸媽,好像說不是他們的孩子,不肯付錢,你趕緊想想辦法吧,這事兒真不能再拖了。」
護士的叨嘮在他耳邊如雷貫耳,白弼的手慢慢垂在了腿旁,這才想起,他還拖欠著醫藥費呢。他這半個月,都快忘了這事兒了,而且,他爸和他媽,竟然不給清曜交醫藥費。
他們一定不知道,清曜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切的一切,都是拜白霞所賜!清曜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無緣無故被捅傷,為什麼白霞可以不付任何責任?!為什麼!
「哎……哎,小兄弟,你沒事吧?」看到白弼不由自主地顫抖,護士連忙推了推他。
白弼深呼一口氣,強顏歡笑道,「這醫藥費,總共是……」
「住院費,手術費,還有用的藥與吃的藥,給加起來,總共是一萬三,零頭我給忘了,你跟我去前台,我幫你查查。」
「……好,謝謝護士了。」
渾渾噩噩地跟著護士來到了前台,七七八八加起來,這次住院也要花費一萬三四了。百花醫院算是很有醫德的醫院,但這後續的藥品和上好的醫藥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加上後續要一直沿用的藥品,總共也要一萬五了。
一萬五,半年來,他辛辛苦苦工作,既不能虧待小孩兒,又要保障清曜上高中以後的生活費與學費,他已經攢到了快三萬。如今因為被白霞無緣無故捅了幾刀,一半的存款,就這樣沒了。
白弼忍著肉疼,從卡裡取了錢交了。他如果再拖下去,連清曜能不能繼續用藥都不知道。他也不能跑到父母那兒指著白霞怒罵,讓他們交出錢來,更不可能扯著白霞,搖著她的肩膀讓她吐出一疊一疊的鈔票。
原來他現在,什麼辦法都沒有。
白弼深深地歎了口氣,剛轉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等候室小凳子上坐著的清曜。小孩兒晃著自己的腿,似看這裡,又不似看這裡。
白弼很怕他知道他們的存款不多的事情,所以很怕他聽到和護士的對話。於是他快步走過去牽起他的手說道,「你來這幹嘛,還不好好躺著休息?」
「睡不著,就出來走走了。」
小孩兒神色如常,白弼鬆了一口氣,「那你趕快回去,想吃什麼,我等會兒去外面買了給你。」
「……餛飩還有拌面吧。」小孩兒說完,又晃了晃腦袋補充了一句,「我要加花生醬的。」
這下子白弼的心才全部都放了下來,帶著清曜一晃一晃地回病房了。
***
半個月後,小孩兒出院了。
白弼暫時忘了存款的事情與不快,給小孩兒舉辦了一個出院典禮。在清曜出院前一周,白霞也出院了,據說暫時被母親帶回家照顧了。父母似乎也對沒有幫清曜交費的事情有些尷尬,也沒有想到白弼說拿就拿出了一萬五的醫藥費,索性也不給他電話了。白弼正樂得如此,不然見了面心懷芥蒂,尷尬得不得了。
燉了一鍋滋補的雞湯,又買了小孩兒最喜歡的松鼠蛋糕,做了一桌子雖然不貴,但是色香味俱全的佳餚,算是熱烈慶祝清曜出院了。說起來本身住院就挺讓人不開心的,這一頓飯是好是壞,白弼也苦笑得說不出來。
小孩兒頭頂著皇冠,坐在桌前仔細端詳著那半邊耳朵耷拉的小松鼠,很認真地抬起黑黑亮亮的眼眸看著白弼,「又不是生日,這麼隆重幹什麼?」
「你生日我會給你更隆重的。」白弼興奮地搓搓手,「十二月十一,沒錯吧!到時候我給你準備一個大蛋糕!」
小孩兒抿嘴笑了笑,有些矜持地繼續瞅著那小松鼠了。
很久以後白弼才知道,十二月十一本不是小孩兒的生日,小孩兒自出生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恐怕前世的時候,那生日也是經紀人為他胡編亂造的。不過當他問起清曜為什麼要迎合他時,清曜很是奇怪的說,「為什麼不呢,你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不過此刻的白弼不知道小孩兒沒有生日,只是等他吹完蠟燭,給他盛了一碗雞湯,又加了好幾個雞腿,喜滋滋地看著清曜優雅地用小紙片抱著雞腿的骨頭啃著。別的不敢說,他煲湯做菜的水平可是一流。
清曜啃完了一個雞腿,趁白弼不注意的時候,忽地用手指挖了一大塊奶油,往白弼的臉上就抹去。
白弼正在欣賞他吃雞爪的樣子,突然覺得臉上多了什麼,他一抹,竟然是軟乎乎地奶油。白弼突然玩心大起,抓起一塊奶油就朝清曜奔去。
清曜啃著雞爪沒在意,不留神就著了道,他咧嘴笑道,「白弼啊白弼,我今天要跟你沒完。」
白弼笑嘻嘻道,「就你那小短腿小胳膊,還想跟我沒完?」
前世就算了,現在的清曜可是小孩子,絕對比不過他的。
清曜一聽,張牙舞爪地就撲了過去。白弼一邊任他撲來撲去,在他身上抹來抹去抹去,一邊笑得氣都喘不上來,「哎喲你別撓我,我怕癢啊啊哈哈哈——」
清曜冷冷一笑,「知道反抗的下場了吧?你看我——」說著抄起兩隻小爪子就往白弼胳肢窩衝去。
「啊哈哈哈——」白弼爆發出一陣陣笑聲來,摸索著地板好不容易站起來,又不小心踩到了蛋糕,「噗通」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
「自己掉碗裡的,別怪我不仁慈了。」清曜笑得像隻狐狸,再次舉起兩隻小爪子就要攻城略地,結果白弼趴著地上往前一爬,那小爪子就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屁股上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聲了。
清曜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把手從他那地兒縮了回來,白弼也有些尷尬地直起身來。過了不到十秒鐘,白弼就反撲了過去一把抓住清曜吼道,「你膽肥了啊敢調戲我了——」
「不小心的你激動什麼啊!」清曜靈活地一退,聳了聳肩,「誰叫你那麼笨拙。」
白弼一聽,這次換他張牙舞爪地撲上去了。
兩個人玩到了十點,隔壁都敲了好幾次門,二人還沒有絲毫的睏意。白弼癱坐在沙發上,清曜就倚在他身旁,伸了伸懶腰。白弼突然覺得,歲月還是很美好的,老天也待他不薄,明天開始,他重新恢復上班,就可以好好再掙錢了。只要有清曜在,一切困難都可以克服。
這麼想著,白弼就回了房間拿起手機,打算給麵包店打一個電話,在一個月前他就請了長假。麵館的工作因為太遲,也不能照顧清曜,他就給辭了,明天開始便繼續在麵包店工作吧。
他的電話響了兩聲,那麵包店的老闆就接了起來。白弼道,「老闆,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恢復了,我明天……」
「……對不起啊,白弼,這個月麵包店太忙了,所以……」
白弼握著手機的手一緊,「所以……」
「……所以,你還是另外找工作吧。這幾個月主要是太忙了,哎……面試的人都挺好的……」
慢慢掛掉電話,白弼看了看外頭。那頭的清曜已經睡著了,正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個小小的蟬繭。他拿起了背包,看著裡頭被他暫時忘掉的賬單。
那是清曜後續的醫藥費,以及他所記錄的,所需學費的賬本。
他突然發現,快樂的時光常常比同痛苦來的晚,去得快。他自以為忘記了痛苦與艱難,原來很輕易的就能被想起。
清曜已經睡著了,白弼握著賬單,直到汗水將它打濕,才下定決心般拿起了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在嘟嘟兩聲後,很快地被接起。
白弼頓了一下,垂下眼瞼,「……samul先生,之前您說的西裝設計圖紙……我已經想好了。」
電話裡的人發出了愉悅的笑聲,白弼無聲的掛斷了電話,緩緩坐在了地上。他想,重生了一次,連夢想都賣掉了,他還剩下什麼?
忽地,他感覺身後有一個溫暖的身體,那麼瘦小,但是那麼有力。
身後那個小小的身軀靜靜抱著他,輕聲道,「你還有我。」

  ☆、第十四章

無論多麼美好的體驗都會成為過去,無論多麼深切的悲哀也會落在昨天,一如時光的流逝毫不留情。生命就像是一個療傷的過程,我們受傷,痊癒,再受傷,再痊癒。每一次的痊癒好像都是為了迎接下一次的受傷。或許總要徹徹底底的絕望一次,才能重新再活一次。
——余華《第七天》
***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二十七,走過繁華的都市與喧囂的人海,走過聚光燈下的舞台與黑暗的小巷,佝僂著瘦弱的身軀,和所有人一樣掙扎在井裡去尋找那一抹光亮。
後來那束光亮真的出現了,他跟許多人一樣瘋狂地向他跑去,但是不一樣的是,他跌落在地,以為自己要抓不住那束光的時候,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白弼醒了過來。
清晨的陽光還沒有那麼刺眼,溫暖的光束在他身上灑下了金色的光輝。白弼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忽地想到,三年已經過去了。
三年前,因為無法承擔起清曜的上學費和醫藥費,以及他貧血的身子無法再拚命地做兼職,他忍痛將自己設計的圖紙賣給了賈戚——也就是那個三姆兒。他得到了二十萬,但是取而代之的,他失去了賈戚用這套衣服在時尚界贏的了銀獎的榮譽。
賈戚靠他設計的西裝獲得了蕾莎設計獎的銀獎,自此登上了設計的舞台,開始讓人備受關注。想到這裡,白弼就歎了口氣,算了算了,如果是他,也沒有機會將這套設計展示出去,但是那二十萬,能夠救他於水深火熱中。
而小孩兒——
三年過去,小孩兒已經十七,他也已經二十多歲了。然而對他活了兩世加起來要半百的人來說,十七歲的清曜依舊還是個小孩兒。因為事故發生太多,而突然間發狠的清曜,以t市第一名的成成績,考上了新港高中。
他不會忘了那日,新港的老師風風火火趕來,想要把清曜挖掘去新港高中的日子。那個時候百花社區的人都驚詫得合不攏嘴,如果不是白父白母都不在,他真想看看他們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
白弼抿嘴一笑,把頭埋在了枕頭裡。忽然,一個人輕輕的推了推他。
白弼把枕頭移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年的臉。少年的眉眼漸漸長開,曾經稚嫩的臉龐慢慢像前世那樣精緻,並不像這個會長青春痘年紀的皮膚光滑如瓷,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瞼下投下了陰影。烏黑得如同夜色一般的瑪瑙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感來,但是偏偏帶著一絲溫柔,他美得像希臘神話中的少年。
即使是看著少年長大的,白弼每日起床還是無法抵抗少年的盛世美顏。於是他咳嗽了兩聲,老臉一紅掀開被子,一邊穿鞋一邊欲蓋彌彰地問道,「以後叫我在門口敲門就好了……不要老是湊近我。」
少年……應該說是清曜,毫不在意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低著頭看他穿好鞋,很自然地幫他整了整睡衣的領口道,「我做好了早餐,你吃完再去上班。」
十七歲的少年聲音不復曾經那麼清涼,因為變聲而刻意壓低了聲音,顯得很是低沉。白弼揉了揉睡眼,「辛苦你了。」
來到了客廳,木質的桌上已經擺好了香醇的豆奶和薄餅。豆奶是白弼提前一天用豆漿機做的,薄餅是清曜一大早起床煎的,還熱乎乎的。白弼梳洗完畢,就坐上了餐桌。
這一套六十平米的屋子,距離新港高中挺近,就在新港城附近。清曜每日都騎單車上學,大概十多分鐘也就能到。因為t市是個大市,新港又在濱海,交通也十分發達,公交車也有直達的。
這套房子是洪晴幫忙找到的。這是她同事因為要出國所以空出來的屋子,本來一個月三千多的房租,如今也被降到了一個月一千。對於洪晴,白弼是感激的,但是想到前世白父的死,白弼又覺得一陣無力,重活一世,要挽回和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你吃完就去上課吧,」白弼喝了一口豆漿,興致勃勃地問,「你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清曜站起身,穿起了制服。黑色的制服在他修長的身軀上顯得更加挺拔,「就是那樣。」
「那樣是哪樣?」
清曜扣著口子的手一頓,微微一笑道,「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來找我啊。」
白弼啞口無言。若說他沒有去看清曜,那是假的。清曜的上課時間是上午八點,他去上班的時間的是九點半,每次都會提早半個小時去新港高中看看清曜。他很自豪清曜現在以最驕傲的姿態站在了高處,但是他也不想讓這個成績一流的貴族高中的同學們,知道清曜是領養的。所以除了第一次報道他有跟去,這兩年來,基本沒有去過學校。
清曜已經高三了,他應該是一個貴族的子弟,或者財閥集團老闆的兒子,而不是和他一起擠在六十平米的屋子裡每日給他做早飯的人。
當然這些清曜是不知道的,每日清曜回來都會「撒嬌」似的讓他去他學校走走,當然都被白弼給搪塞過去了,所以清曜的表情總是十分失落,但是第二天又會鍥而不捨地開始讓白弼去學校裡找他。
「你在學校肯定很好。」白弼也回敬他一個笑容,「我不用去找你也知道。」
清曜扣完最後一個扣子,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皮。少年本就精緻的面容在露出這樣的神情,總是讓人於心不忍,「你為什麼總是不肯來見新港?我讓你丟臉麼?」
「不是啦。」白弼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清曜真是越來越精明了,知道怎樣對付他了,「我只是沒有什麼時間,只要我有時間,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少年的表情仍舊沒有什麼變化。
白弼開玩笑道,「不然你就闖一次禍好了,然後你們老師肯定讓你們請家長,我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了?「
清曜被他逗樂了,坐到了餐桌上,把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輕聲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最好的時光,好想都讓你知道。」
白弼心中「撲通」一聲,還是強行隱藏住了自己的情緒,「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放心吧,你好好去上課,我哪天說不定就偷偷溜過來看你。」
白弼說完便站了起身,清曜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如今上高中的清曜的身形已經一米八了,雙腿筆直而修長,白弼要抬起半個頭才能看到他。清曜緊緊地抱了他一下,便拿起背包和他告別。
看著白弼每天在門口送他上學,是他從小到大的一生中,經歷最溫暖的事情。
***
這個年代的新港高中,比別的學校更早退去了老舊,走上了新世紀的步伐。當別的學校還在走應試教育,新港已經聘請了從世界各地而來的教師,把高中制度建成了一個中西合璧的新型框架。這個高中從一開始,無論是成績還是師資,還有學生的家境,一直走在別的學校望塵莫及的前端。
然而即使是這個什麼世面都見過的貴族高中的學生面前,清曜的到來還是引起了不小的爭論。在此之前,他們一直以為從t市以外的窮鄉僻壤挖來的學生應該騎著自行車,穿著發白而土氣的襯衫,難掩一臉的窮酸,說話唯唯諾諾,行事畏畏縮縮。
直到騎著單車,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出現在了校門口。他載著一個眉目清新的青年,似乎是他的哥哥,他們沒有開著蘭博基尼沒有穿著迪奧,他們只是穿著最樸素的衣服,卻是這校園最亮麗的風景。
那個時候的女生才明白,原來白馬王子不是那種拿著名牌四處晃悠炫耀的貴族子弟,而可以是夕陽下歲月靜好的少年。
於是清曜從第一天起就成為了校園最矚目的人,直到他從高一升到了現在的高三,人氣依舊不減,甚至還有已經畢業的學姐,千里迢迢回來看他。
清曜一如往常一樣把單車停在了車棚裡,自從他用單車備受女生喜愛以來,許多男生也開始拒絕家裡司機的接送,轉而享受起騎著單車載著心愛的女生的感覺,車棚裡的單車從寥寥無幾到如今的爆滿,實在令人咋舌。
「單車王子來了~」
聽到後頭的聲音,清曜頭也沒回,直到身後的人氣急敗壞地喊道,「清曜,你好歹理我一下!」他才緩緩轉過頭去。
身後的男生長得普普通通,身形還有些許的胖,名叫潘珥,據說以前的外號一直是胖二,清曜被這外號弄的連他的真名都快要忘了。這人也是從別的地方考來的,雖然看著不甚精明,但是當年是以第十名的成績考進來的。
說起來不知道胖二什麼思想,一直覺得從外頭考進來的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覺得清曜和他同病相憐,果斷地和他抱團。當然最後的結果是胖二成為了遺忘星海的那一小顆,而清曜成為了萬眾矚目。
當然胖現二在還認為他倆是同病相連的,雖然此人思想極其奇特,但是心地也不壞,而且還是這學校裡難得幾個肯跟他交心的,所以清曜也跟他還算不錯,當然,走在一起的鮮明對比經常讓別人眼睛辣得直呼有傷風化。
「昨晚有點遲睡覺。」清曜把車鏈子鎖上,「所以今天沒什麼力氣理你。」
胖二盯著他看了半天,「今天上午要體測,你那麼晚睡幹嘛?」
「我哥昨天工作晚了,我想等他睡著了再睡。」想到這裡,清曜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那樣他累的時候,我就可以給他按摩,熱牛奶,做夜宵了。」
「你哥做菜那麼好吃,要你幹嘛?」胖二「哼」了一聲,上次他和清曜路上一起走碰到了白弼,被白弼熱情地招呼回去了,那頓飯可謂是賓主盡歡,「什麼時候我再去你家蹭蹭飯?」
清曜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我告訴你胖二,我哥上次盛情難卻,我不好不讓你去。你要是再敢不招呼地就跑我家去,小心我揍你。」
胖二抖了抖,不戰而栗。

  ☆、第十五章

胖二曾經思索了很久,清曜和他哥,是親生的嗎。若說是,這兩個人雖然長得都好看,但是不一樣啊!而且一個姓清,一個姓白,雖說湊出了個「清清白白」,但怎麼都不像一個生的!若說不是……
這關係也太好了吧?
於是胖二很自以為是地歸結於這兩人一定是同母異父的哥哥和弟弟,直到他不小心脫口而出道,「你哥帶著你,辛苦了,那麼小的時候就要被媽媽帶著改嫁,還生出了你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弟弟。」
清曜瞇了瞇眼睛,「你說什麼?什麼改嫁?」
於是胖二把自己的推測都說了出來,完了還很是得意的沾沾自喜等著清曜誇他聰明。
清曜冷笑了幾聲,「告訴你,不要給我想有的沒的,我哥待我如親弟弟,我沒爸也沒媽,知道了沒?快滾滾滾。」
清曜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胖二在原地思索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清曜走到教室,一推門,就有女生們的目光唰唰地射了過來,然而他已經懶得理會了,逕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從他還沒有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起,他人生裡除了他死掉的親媽,連把他接回來的便宜爸都沒放在眼裡,後來他被白弼接走,四年來,腦子裡心心唸唸的,也只有白弼一人。
所以也毫不在意最近突然大膽靠近他的一個同班女同學了。
當然他不在意,白弼在意。白弼照例下班前跑去學校偷窺清曜的時候,就發現有女生黏著清曜不放。白弼瞇著眼睛看了好幾眼,鬼鬼祟祟地躲在後門的榕樹下看著操場上的人。
「哥,你在幹什麼啊?」
聽到「哥」,白弼嚇得轉頭就要打人,結果後頭的人又大喊起來,「哥!別打,是我!」
白弼的手放下來,打量了他,發現這熊孩子是常常跑來他家蹭飯的潘珥,也是目前經過他的觀察,唯一一個跟清曜比較真心實意的朋友。他本想打個招呼,忽地發現現在不是上課嗎,這孩子怎麼跑出來了?
於是白弼直接捏起他的耳朵冷冷道,「你還好意思叫我,上課時間段逃課,你——」
胖二哭喪著臉道,「哥,哥,別拉我,我錯了,我就是出來走走………」
白弼還想說什麼,胖二就突然驚詫道,「哥,你看操場,和清曜在一起的那女的,是不是我們段花啊。」
白弼鬆開捏他耳朵的手仔細看了看,回頭道,「你們學校的段花是誰我怎麼會知道。」頓了頓,又瞇著眼睛道,「她……她跟清曜熟麼?」
胖二學著他躲在榕樹後。操場距離這裡不遠,連人臉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白弼看到那女生的面容很是清艷,身材也是前|凸後|翹,骨子裡富家千金的身份讓她止不住的趾高氣揚,和精緻的清曜在一起的確養眼,卻不怎麼相配。
若說讓白弼給清曜選媳婦,肯定是要眉目清秀的良家婦女,最好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一手好菜信手沾來……白弼想著,腦袋裡模模糊糊就出現了自己的面容,他連忙搖了搖頭,回頭盯著胖二看。
胖二一邊欣賞著美女一邊說道,「熟倒說不上,畢竟黏著清曜的女生太多了。倒是像程小蘭這麼光明這大的,倒是就她一個,我看她和咱清曜王子的關係可不一般啊。」
「程小蘭?就是那個女生?」白弼努了努嘴,「你別跟我說清曜喜歡這一款啊……」
「哎呀大哥,你不懂了吧,現在男人都喜歡這種妖艷美女,你那種清純式美女可是少見了……」
白弼覺得胖二說得有些道理,這個時候,清曜屬於高冷類型的,難道要給他配個單純不做作的女生來一段盛世絕戀?想想都不靠譜,但是他又希望清曜若是以後結婚談戀愛了,他能夠好好把關,雖然他覺得那個時候他一定會有很深的失落,說不出的失落。
「哎哎哎!!你們幹什麼呢!!」
白弼正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還沒來得及悲傷逆流成河,就被胖二給狠狠地一扯,差點兒掉到了地上。他一回頭,那後門的保安就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帶著一股風,來勢洶洶地就要抓白弼和胖二。
白弼和胖二本就躲在榕樹下,雖然拔腿就跑,但是地下泥濘的泥土還是讓他們一瘸一拐走得慢騰騰的,給了專業訓練過的保安一個很好的機會。白弼和胖二很理所當然地被抓著衣領揪到了校門口。
胖二還好,畢竟穿著制服,被保安抓到後除了通報給班主任,也沒什麼實質性的措施。反而白弼就慘了些,大白天躲在後門的榕樹旁偷偷摸摸地看著裡頭的學生,而且常常來,那保安都看出了不妥來,今天抓住了機會給逮了個正著。
「你是什麼人?你竟然在新港高中門口偷窺?!」保安盛氣凌人道,「我看你長得也挺清秀的,沒想到骨子裡這麼壞!」
白弼還是第一次被說骨子裡這麼壞,無可奈何解釋道,「大哥,我不是壞人,我弟在這裡讀書,我只是來看他的。」
「你弟是誰?」保安疑惑道,「如果你來看你弟弟,你可以來保安室申請,為什麼一定要躲在這裡偷看?而且我們這裡一般來看學生的家長,我們都能認得的,我根本不記得你的臉,你弟弟應該是從別的地方考進來的吧。」
本來想回答弟弟是清曜的白弼默默地閉上了嘴。他聽得懂保安嘴裡的意思,這裡大部分都是有權有勢的富家子弟,每個家長都是富得流油或者德高望重的權勢人物,像他這樣穿著樸素的衣裳與平淡無奇的人,是不會歸於這些家長中間的。他突然覺得有錢真好,他如果有錢了,他就穿著名牌開著法拉利,裝逼似得靠在車上吸一口煙,推推墨鏡道,「我接我弟,我弟叫清曜,我要帶他去法國度假。」
可惜現實就是他默默地抿著嘴唇不說話。他覺得他就好像以前課本裡那篇《我的父親》一樣,那駝著背撿著垃圾的老父親每次送銀票的時候,就躲在校門口,偷偷地把錢遞給自己的兒子,然後偷偷的跑掉。
他怕給兒子丟臉,一如白弼一般。
清曜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不管他願不願意,至少白弼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不想說出自己的弟弟是誰。清曜若是沒有那個狠心的爹,他現在就應該繫著領結,戴著名表冷冷地睥睨這個學校。
當然他現在也睥睨著這個學校。
白弼的沉默引起了保安的誤會,不禁聲音也大起來,「我跟你說,你竟然來這裡偷窺還謊稱學生家長,你知不知道你要負法律責任的?這裡隨便一個家長告你,得,你以後別活著了!」
保安的聲音很大,操場上的學生都轉了過來,有的還不嫌鬧事地走了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胖二悄悄拉了拉白弼的衣角,「哥,清曜來了。」
白弼猛地抬起頭,見那餘暉中還蕩漾著光芒的清曜緩緩的踱步過來。這麼一來他更想跑了,然後四處都沒有地方讓他跑,只能尷尬地抬起頭小聲道,「大哥,您這次就讓我走吧,我……」
「這是在做什麼?」
清曜低沉的聲音突然想起,白弼抬頭望去,少年清俊的身形擋住了灼灼烈日。他身後還跟著一些女生,連那個程小蘭,也站在了他的身後,不解地望著他。
「啊,這不是清同學嗎?」保安連忙低頭問好。清曜的名聲很響,從老到少,從教師到保安,無不知道他的名字,「清同學不上課,過來是……」
「他是我哥,你抓著我哥的衣領,是要怎樣?」
清曜冷冷的開口,他走到了白弼的面前,一把打掉了保安還尚在呆愣而來不及收回的手。他的力道很重,保安的手腕,很快地就紅了,他吃痛地一下子縮回手。
「清曜……」白弼目瞪口呆地開口。
「哥,」清曜輕輕說道。在家裡,他直呼白弼的名字,而在外頭,他卻呼喚白弼為「哥」。他很少叫這個名號,所以說出來的時候,讓白弼的心尖兒都顫抖了。
「清、清同學,他、他是你哥哥?」
「是我哥哥。」清曜握住白弼的手。他比白弼高,但卻像個粘著哥哥的弟弟一樣,很親暱的牽著白弼的手,「以後他來,請您好好地記住。」
他的話很輕,但是語氣裡的嚴厲讓保安不禁低下了頭,連忙說是。
「哥,你來這裡幹什麼,是來看我的嗎?」一轉過頭,冰冷表情的清曜立刻恢復了愉悅的笑容,
他拉起白弼就走,「我帶你去我們學校的咖啡館坐坐,天氣這麼熱,你一定很累吧。」
第一次看到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清曜,新港的學生們都是一愣,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看到能夠這麼輕鬆而笑著的清曜。程小蘭頓了頓,大聲喊道,「清、清曜,你去哪兒?我們的課……」
「告訴老師,這節課我不上了。」清曜頭也沒回道,「今天我哥來,我會陪到他離開。」
「別啊,我們說好了下課一起……」
程小蘭的話沒說完,清曜早就走得沒影了,她狠狠地躲著腳氣急敗壞。
白弼任他拖著,千言萬語在心中堵著說不出來,他剛想看開口說些什麼,清曜的一句話,卻讓他說不出來。
清曜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和耀眼,他很開心地說,「白弼,你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高興。」

  ☆、第十六章

和煦陽光裡,少年笑得異常的燦爛,白弼晃了晃神,似乎好久沒見到他這麼開心的笑容了。
「你怎麼樣想到今天來找我的,」清曜拉著他走在偌大的校園裡,迎面吹拂來濱海飄拂的海風,「沒想到今天來,給了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只是平常的碰到,就能成為清曜這一天的驚喜,白弼覺得心尖兒隱隱發痛,連忙握住他的手說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沒想到被保安攔下了。」
「沒事兒,你以後常來看我,那保安肯定記得你了。」
清曜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把他拉近了海邊的小咖啡屋裡。這間小咖啡屋是許多學生下課喜歡來的地方,就在濱海之旁,能看到細膩的沙灘與蔚藍的海水,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所以沒有什麼人,清曜找到了一個黃金座位——開著小窗的角落,為白弼點了一杯檸檬水。
夏天本就很炎熱,白弼每天都會在家切著檸檬泡水喝,平日在路上也會買檸檬水來解渴,清曜深知他這一點,所以每次點單的時候都不需要考慮,因為白弼的一言一行,他都牢牢的記著。
白弼接過檸檬水,細細地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是很好,還有些淡,便放下了杯子道,「你不去上課行嗎?」
「沒事兒,我體測測完了。」清曜想了想,又補充道,「第一名。」
若是平日的清曜,連自己考了多少都不在乎,但是他看著白弼,就忍不住跟小孩子跟家長炫耀自己很厲害一樣,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名次,渴望家長能夠誇獎他一樣。白弼當然也不負他的期望,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厲害吧。」
清曜抿了抿嘴,笑著低下頭喝了一口檸檬水。
白弼看著他精緻的臉蛋,不禁感歎時光過得這麼快。那個小小臉蛋大大雙眼的小孩兒如今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許多事都能夠獨當一面,這麼早就長大了,這麼早就有女生窮追不捨了。說到女生,他突然想到了那個程小蘭走之前似乎跟清曜約好了什麼,便試探地問道,「剛才不是有個女生說要約你一起幹嘛嗎?你下課要不要跟她一起?」
「誰?」
白弼無奈道,「胖二跟我說那女生叫程小蘭,就是這麼高的,」白弼比劃了一下,「然後尖尖的,網紅臉。」
「網紅臉?」清曜不明所以。
「……是我們那裡的特別叫法。」突然想到自己來自十年後,白弼連忙糾正道,「她不是要跟你一起走嗎?」
「不管她。」清曜飄飄地說了一句,就好像他在說「晚上喝綠豆湯」一樣,沒什麼情感在裡面。
看著清曜的態度,看來清曜跟她也不是很熟啊,白弼默默地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看你們不怎麼配。」
「你竟然說我跟她配?」清曜不悅地抬起頭,漂亮的眉毛輕輕抬起,「我才不喜歡那種人好不好。」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白弼興趣盎然道,「你跟我說說,我幫你挑挑。」
「長得眉清目秀,讓人看得很舒服的。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淡淡的香皂味,特別舒服。抱起來不胖不瘦,能夠勒進我懷裡的。哦對,要會做飯,還能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給我準備得好好的。」清曜邊說邊露出了笑容,彷彿腦子裡已經出現了那人的雛形一般。
白弼瞭然地點點頭,「你擇偶標準跟我挺像的。」
「什麼叫跟你挺像的。」清曜翻了翻白眼,「我……」
「你?」
「……沒什麼。」清曜搖了搖頭,親暱地坐到了他身邊,枕著他的肩膀說,「我永遠都不想離開你。」
白弼失笑,果然是小孩子,「我也是。但是你總會走的,娶妻生子,到時候記得送我一條狗,來給我養老送終啊。」
「我會陪著你老的。」清曜蹭了蹭他的肩膀,「如果你要養狗,我們就和狗一起慢慢變老。」
白弼摸了摸他的頭髮不語。到底是少年,等他真正長大了,就會去找自己的幸福的。他印象裡的清曜,是光芒萬丈的,他站在舞台上令所有的人黯然失色,他最終是屬於光的,不是屬於他的。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想等著清曜自己領悟的那一天。那一天可能會馬上到來,也可能會很久以後,他一點兒都不知道。
清曜靠了他好久,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來了,陸陸續續有人走近了咖啡店,白弼才輕輕地推了推他,「起來啦小屁孩。」
清曜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委委屈屈地被白弼趕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學生們很快擠滿了咖啡店,有的學生已經找不到位置了,白弼想著自己不是這裡的學生,也不好跟他們搶座位,便起身要走。他剛打算問清曜是否跟他一起回家吃飯,就聽到了一聲女聲高高地響起了。
「清曜,清曜!」
白弼看過去,程小蘭正歡天喜地地跑了過來,短裙隨著風一擺一擺,「我找你好久了,原來你在這兒啊。」
清曜剛才還愉悅的臉「唰」地冷了下來,好像之前笑逐顏開的人不是他一樣,「有什麼事嗎?」
「啊我……我也不是沒事來找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說,你走以後,我們班上其他男生的體測成績都沒你高!」程小蘭絞盡腦汁想了一個理由表達她現在是「有事」找清曜,不是無緣無故來找他的,「我特地幫你給留意了,你真厲害啊。」
清曜淡淡地喝著淡出鳥味的檸檬水,皺著眉頭不說話。
白弼見他煩了,忙打圓場似得推了推檸檬水道,「清曜,你考這麼高啊,這位女同學很好,還幫你看成績……」
「誰要你說了!你個偷窺狂!」程小蘭指著他罵道,「我都聽到保安說了,你每天都在學校門口偷看我們,你這麼噁心的人憑什麼跟我說話!」
「我只是來看清……」
白弼剛要解釋,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聲音。程小蘭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咖啡店人聲鼎沸,音樂又響,清曜坐的又是比較角落的風水寶地,所以沒什麼人聽到。雖說這樣,白弼還是泛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顫顫巍巍地好像枯枝的老樹一樣慢慢轉頭看向清曜,他害怕程小蘭說的,會給清曜帶來什麼影響。
然而清曜的表情從冷淡又忽地恢復了驚喜,他雙手扳住了白弼的肩膀喜形於色道,「哥,你以前常來看我嗎?」
程小蘭愣在原地,呆若木雞地還僵直著自己的手指。
「我……」白弼被他晃個七暈八素,半天沒反應過來。
「哥,原來你經常來看我。你還騙我忙!你以後就進來吧,我在三年b班,教學樓進去電梯五樓,左拐的第三列第五個座位。」清曜興致勃勃道,「我回去把我的課表發給你,你想什麼時候來找我,我就什麼時候來見你。」
清曜的表情和他前世對清曜的表情一模一樣,若是用他前世的詞來說,那就是——「癡漢」,白弼看他那麼愉悅,呆呆地點點頭道,「好。」
程小蘭恢復了頤指氣使地表情,還帶著點氣急敗壞地急急喊道,「清、清曜,他、他可是每天來偷偷看……」
「看什麼?」清曜不悅道,「我哥看我,天經地義。」
程小蘭第二次被清曜愣得說不出話來。雖然這是清曜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和她說這麼多話,但這話……可不是她希望聽到的好話。於是程小蘭被氣得眼圈泛紅,狠狠地瞪了白弼一眼,用她的招牌跺腳往地上用力一跺,來去如風地跑走了。
那廂程小蘭哭哭啼啼地跑走了,這廂清曜的表情如沐春風,他用力地抱緊了白弼彷彿喊著,「哥、哥,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喊得周圍的同學都要覺得不對勁了。清曜本就是矚目的人,白弼可受不了這等視線,只好把他掰開摸了摸他的背道,「好了好了,我什麼時候不關心你了,我要回去做飯了,醬油沒了,你跟我去買嗎?」
「當然去!」清曜跟只小燕子一樣跳起,看得白弼又是一陣匪夷所思,這孩子怎麼能在「開心」和「冷淡」中來去自由、來回切換呢?
不過白弼還是拉著清曜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買完醬油回到家裡的時候,清曜還是止不住地雀躍。他問道,「白弼,你什麼時候偷偷看我了?」
「我沒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你!」白弼為自己辯白。
「啊呀都一樣,你說,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從你上高一吧。」既然都瞞不住了,白弼也實話實說。他說完,把醬油放到了桌上,身後的少年一把將他撲倒在了地上,溫熱地氣息在他的耳朵旁環繞著。
「白弼……我怎麼可以這麼喜歡你。」

  ☆、第十七章

剛領養清曜的時候,小孩兒常常用清清冷冷的目光看著他,有時候還叫他「喂」,但是隨著時間的增長,小孩兒長成了少年,對他愈發的依賴。特別是這兩年,動不動就抱著他「表白」。白弼有的時候在想,是不是幾年中的某一天清曜跑出去,被人打了一拳導致性情大變?
不過這個性情倒是變得好,畢竟他從一個封閉自我的小孩兒變成了會開心大笑的少年,雖然面對白弼以外的人,清曜還是保持了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於是白弼摸了摸他的背道,「你也要開始喜歡別的人了。」
「為什麼?」清曜很不能理解,他一米八的個子,還是壓在了白弼的胸前蹭著,很舒服的樣子,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你以後當然要長大,長大以後就會離開我,離開我以後……」
白弼沒說完,清曜就雙手撐著地板從他身上起來,伸出了修長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
清曜的神情很認真,琥珀色的眼眸裡有暗淡的光流轉,白弼張了張嘴,最後緩緩道,「……現在要吃魚嗎?」
「好啊。」清曜的神情一下恢復了自然,他站起身,把白弼也從地上拉了起來笑道,「我幫你弄魚鱗。」
白弼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著他亦步亦趨地來到了廚房。
將所有的菜都做好,並從電飯煲裡盛好飯之後,二人坐在木桌上用餐。即使被白弼領養了六年之久,清曜還是能保持剛開始最優雅的吃法,白弼從未教過他,但是清曜骨子裡還是有著高貴的一面。白弼不知不覺慢慢打量起他,不管是在外頭的高檔酒店,還是街旁的大排檔,不管是偶爾奢華的時候去遊樂場,還是平日在老人家聚集的公園散步,清曜從未拒絕過他的任何要求,但是他總是和一些地方格格不入。
想到這裡,白弼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在前世的時候,他在清曜面前就是最卑微的存在,如同寄居在樹下的蜉蝣,如今重活一世,他還是無法抑制住自己的自卑感。雖然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是不管是誰在清曜的面前,都會變得很渺小吧。
而且清曜從小孩子變成了少年,眉眼愈發精緻,對這樣的一個美少年,又是自己曾經的男神,在每日「同居」的過程中,若說一點點的非分之想都不會從內心萌發,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白弼,別咬筷子,對牙齒不好。」
在白弼的咬筷子的時候,清曜奪過了他的筷子,白弼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語也在安靜的氣氛中脫口而出,「我是不是該談戀愛了?」
他話音剛落,清曜拿著筷子的手就頓住了,「你想談戀愛?」
白弼尷尬道,「我都二十多了,有的人像我這個年紀都上社會結婚抱孩子了。」
清曜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還要陪我,怎麼這麼快就結婚生孩子。」
白弼皺眉道,「哪兒不一樣了,你都這麼大了,還要我陪啊?你這麼大都有人上社會結婚生孩子了。」
清曜咀嚼著一小塊魚肉坦然道,「我跟他們不一樣,我還要陪你,我怎麼放心去結婚生孩子。」
白弼:「你說話什麼時候這麼貧了?」
清曜理直氣壯,「你老是說結婚生孩子,不就是想要有人陪嗎?我又可以充當你結婚對象的角色,每天陪你看電視散步遛狗,還可以充當孩子的角色,你就算自己生,也生不出我這麼好的孩子。」
白弼被他氣樂了,「你?你還孩子?」
清曜道,「我不可愛嗎?我長得不帥嗎?我還會做飯,總之你別說結婚生孩子了,反正有我。」
白弼聽他說得振振有詞,心想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是叛逆期了,怎麼說話越來越讓人無法反駁了?無法反駁就算了,還要限制他這限制他那,肯定是青春叛逆期。
他這麼想著,叛逆期少年就吃完飯了,然後很乖巧很自覺地端著碗筷去洗碗了,還順便把剛洗的衣服給晾了,在晾衣服的時候還把陽台的幾盆花給澆好水。
於是白弼又想,這孩子只要不跟他對著幹,他就會恢復正常,看來果然是叛逆期。
叛逆期少年在門口用拖把拖地,白弼想要幫忙卻被推到一旁玩蛋去,他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著設計圖紙塗塗畫畫。賈戚自從上次用他的設計圖紙得獎後,現在在設計圈已經是炙手可熱的角色了,不過可惜的是賈戚本來水平就不行,只是一直靠著買圖紙發展。按照前世的軌跡,他要再過好幾年才會火起來,而因為這次得獎,他提前了好幾年,也沒有幾年後有心計,所以可惜的便是他一火起來,名氣就又要落下了。
不過這已經不關白弼的事情了,他一邊畫著圖紙一邊喝著牛奶。不管那次的圖紙結果如何,他只想著現在要好好設計出屬於自己的衣服,如果能夠投進某家公司那是再好不過了。
清曜在門口打掃完衛生,正用保鮮膜把剩下的飯菜包起來放到冰箱,白弼撐著半邊腦袋看著他,慢慢露出微笑,果然生活終於要走上正軌了啊。
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那該有多好呢。
***
自從被清曜發現他來偷看他以後,白弼也算是被保安熟知了。本來想要光明正大地進到新港高中裡看清曜,但是一來每天都來看孩子的家長除了白弼根本沒有,二來這本來就是上課的地方,他如果每天大搖大擺地進學校,肯定會影響別人學習。三來就是清曜是公眾人物,幾乎所有人都從他的舉手投足中看到了高貴,以為他一定是個富家子弟。
雖然白弼知道自己目前的工資養著自己和清曜,只能勉強擠進個溫飽家庭。雖然父母依舊每個月堅持打錢,但是他自己的工資並不多,又要提前攢著每學期上萬的學費,如果不是那圖紙賣了那麼多錢,恐怕也無法支撐到現在。
但是白弼還有有一點小虛榮的,清曜讓他驕傲,所以他希望清曜能夠在一個很好的環境裡生活,這是他從開始到現在一成不變的想法。綜上所述,白弼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還是每天繼續偷看清曜好了。
但是與之前不同的,偶爾白弼也會來門口接他,跟他一起回家。雖然只是偶爾,但是白弼覺得自己這麼「一大把年紀」,終於能夠光明正大了,感覺鬆了口氣。
程小蘭依舊每天和清曜黏在一起,清曜也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按照胖二不充裕的詞彙表達,就是「半死不活地任程小蘭黏著」,剛開始白弼還會在意,不過到後頭也不在意這拉拉扯扯的女孩子了。
只可惜白弼向來都是不去找麻煩、麻煩自己上來的特殊體質。就好比他之前不去惹白霞,白霞自己衝過來一樣。因為店裡放假了一天,白弼終於可以在家休息一個上午了,所以到了中午快要放學的時候,他才到廚房裡做飯,趕在清曜來的前一會兒做出熱乎乎地飯菜。
「叮咚——叮咚——」
門鈴突然想起來,白弼切著豆腐的手一頓,疑惑地看了看門口,喊道,「誰啊?」
門口的人沒有回應,只是又按了按門鈴。
「是清曜嗎?」白弼又問了一句,門口的按鈴聲便停止了。
「……今天下課得真早啊。」白弼用手抹了抹圍裙,穿著清曜給他買並且一定要逼他穿的松鼠拖鞋跑到了門口,想用貓眼看看是誰,只可惜這個門的貓眼早就壞了,上面被劃花了,白弼只好推開門,「你今天回來得真……」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低頭看到一雙女士皮鞋,他抬頭看了看,校服的小裙擺正一擺一擺,門口的女孩清艷美麗,正長大嘴巴看著他。
「程……程小蘭?」
白弼的驚訝完全不亞於程小蘭,他怎麼都不會想到這種時刻,程小蘭竟然不在上課,而來找他,而且——
還能找得到他。
白弼定了定神,「什麼事?」
「……你是清曜哥哥?」程小蘭往裡頭張望了一會兒,然而有玄關的屏風擋著,她看不到裡頭。
「我是清曜哥哥。」白弼呼了一口氣,「你找清曜嗎?」
「你們一起住這裡?」程小蘭皺了皺眉頭,「我看清曜每天都往這裡走,就跟著來了一次,沒想到他真的跟你一起住這種地方。」
白弼笑了一聲,笑聲中沒有帶著任何愉悅的氣氛,「你說『這種地方』,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種貧民窟。」程小蘭嫌惡地看了看門口還放著的垃圾袋,穿著鞋子就走進房間。
「幹什麼?」白弼蹙著眉頭擋住了他。
「讓我進去。」

  ☆、第十八章

白弼長這麼大,聽到最讓人不可理喻的兩句話,第一句話就是三年前的白霞,她傷害了清曜,但是她說,她被嚇著了。第二句就是程小蘭說,「你讓我進去。」
白弼的嘴角也如同他內心一般,抽搐了番道,「這是我家,為什麼讓你進去。」
那小女生畢竟也是千金小姐,向來嬌蠻無理,看著白弼攔著她,一叉腰,就要用一直要跟他誓死對著幹到底的氣勢說,「我為什麼不能進去?我要是非要進,你攔得住我嗎?」
白弼冷笑一聲,「你看我攔得住攔不住。」他說完,「咚」的一聲,直接把門給關上了。
程小蘭還沒想到有這樣的變故,呆在了門口,半天都沒什麼聲音。白弼哼了兩聲,在圍裙上抹了抹還有水珠的手,繼續去廚房做飯了,心還道小樣兒,跟我鬥。
然而他還沒切完一根紅蘿蔔,門口又響起了聲音,這次不是門鈴,是直接有人敲打防盜門了。暢叫揚疾得白弼不堪其擾,差點就以為程小蘭在門口用高跟鞋砸門。
於是他只能放下半根紅蘿蔔,打開了門。這裡的治安本來就不怎麼樣,周圍又是一堆老人家和多管閒事的大媽們,如果被他們發現了八卦,就會傳得面目全非,所以為了清曜著想,他還是打開了門。
程小蘭在門口,氣得臉都紅了,豎著粉紅指甲對著白弼喊道,「你讓我進去,你如果不讓我進去,我就在這裡亂喊亂叫,還讓我爸來打你,我看你讓不讓!」
白弼忍著揍她的衝動道,「程小姐,我早就跟你說清曜不在了。如果你要找他,你可以上課時間去找他,而且你不是嫌棄『這種地方』麼,既然嫌棄,也就不要進去了。」
程小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突然鄰居的門打開了,那老太太探出了頭笑道,「這不是小弼嗎?喲,門口的是誰啊?」
「是……」
白弼剛分了神,程小蘭就一把撥開他的手,踩著鞋子就衝了進去。白弼匆匆地對著老太太鞠了個躬,關上門就要把程小蘭拉出來。
哪知程小蘭早就一瞬間看完六十平米的屋子了,還胡亂地拍了還多照片,穿著踩過外頭的鞋踩在客廳的沙發上,趾高氣揚地喊道,「沒想到你就住這種地方啊。清曜是我們學校人氣最旺的王子,我們還猜想他住哪兒了,沒想到他竟然住這種貧民窟……真是個意外事件啊,如果我拿著照片傳出去,肯定全校的女生都要震驚了!」
白弼剛想抄起晾衣桿就把她給趕出去,忽地聽到了她的話。清曜在學校從未掩飾他從t市以外的地方考進來的,也從未掩飾過他不是富家子弟的事實。可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清曜有一個很神秘的家庭,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別墅,有一堆的傭人,有一片的山野。所以白弼常常隱藏自己的身份,繼續用自己虛榮的心來保持所有人對清曜家境的幻想。
然而他突然覺得自己最近得意忘形了,他無意間,又把自己的痛處暴露了。前世的這個時候,清曜正好被別人相中,當上了屈指可數的年輕明星,而重生後,他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能夠每天看到清曜,為了能和清曜一起生活……
他無意中掐斷了這種可能。
白弼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氣焰有些弱了,但是他還是很流暢地說,「他不住這裡。」
程小蘭疑惑的神情投過來。
「……因為我自己一個人住覺得很孤寂,就讓他來陪我了。……所以他為了我就一直住在這裡。」白弼很平靜地像是在複述一件完全真實的事情,「他本來可以回去,但是我捨不得他,就讓他每天很累的騎車去新港中學。不過這沒有什麼吧,只要我自己覺得開心就好了,清曜累不累是他的事情。」
「你……」程小蘭怒不可遏,「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明明清曜可以不在這麼小的房子裡,明明清曜可以不要每天早起騎車來上學的!你就這麼自私嗎?!」
「那又如何呢?」白弼反問道,「我……我已經,無所謂了。」
「你!」程小蘭憤憤不平中還帶著一絲的驚喜,「我就知道,清曜王子是不會住在這種地方的。哼,回去我就要告訴我同學,清曜本來可以住在他家的大別墅,但是為了你住在了這種地方!我告訴你,就是你拖累了清曜!你拖累了本來可以生活得很好的他!」
程小蘭說完,跳下了被踩滿腳印的沙發,走到了白弼面前,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女生再重的力道對於白弼來說也算輕,但是這一推卻讓他無意識地靠在了牆面上。
對啊,他拖累了清曜……本來應該被星探發掘,開始大紅大紫的、開始過上萬眾矚目的生活——
是他拖累了清曜。
他……
「哥!」
一聲熟悉的大呼聲喚醒了白弼,他聽到少年本來低沉的嗓音為了他太高了一個八度,他想像以前一樣嘲笑他說,你別高八度了,變聲期很容易破音的。但是話卻卡在喉嚨裡,疲憊得說不出來。
「哥!」
清曜站立在門口,連鞋都來不及拖地跑到了白弼的身邊,用手攬住他的腰肢,讓疲憊的他靠在自己的懷抱中。他看著程小蘭,從口中擠出了一個字,「滾。」
「清曜……」程小蘭被他嚇著了,小女生瑟瑟發抖地退後了一步,「你別、你別趕我……」
清曜瞇起眼睛冷道,「我現在沒空追究你和我哥說了什麼,所以我再說一次——給我,滾出去。」
程小蘭泛著淚花,顫抖著跑了出去,裙擺帶起了一陣風。
白弼怔怔地看著程小蘭跑了出去,分了點神愣愣地想,我就這麼沒威懾力嗎?清曜一發話,她就能跑了。
「白弼!」清曜猛地晃著他,白弼一抬頭,清曜正滿臉擔心地看著他,一邊晃還一邊喊他的名字,「白弼!白弼!」
白弼被他晃了一會兒,眨了眨眼,「別喊了,你破音了。」
清曜鬆了口氣,扶著他走到了沙發旁,剛要坐下,就看到了上頭踩的腳印。他皺了皺眉,把白弼扶到了臥室,抬起他的腿放到了床上。
「沙發我等會兒去擦……飯我等會兒去做。我看你魂不守舍的……那個女人,跟你說了什麼?」
看著清曜站在床邊憂心忡忡地看著他,白弼深呼了一口氣。他覺得小孩兒現在長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也能夠為自己分擔事情,他開始為自己的事情感到憂慮,所以他拍了拍床邊道,「坐。」
清曜懵懵懂懂地坐下來,不解地看著他。
「你……你會不會怪我。」白弼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你會不會怪我,如果現在你不跟著我過,你會有更好的生活。」
清曜頓了頓,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麼……我會怪你?」
「因為或許你會有更好的生活。你可能可以出人頭地,而不是跟我在這間小屋子裡做飯,不是每天幫我掃地洗碗。」
白弼終於說出了口,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清曜。或許清曜不知道他的顧忌,因為他不知道在前世這個時候的自己有多麼大的名氣,但是白弼無法釋懷,他甚至無法把前世那個舞台上的少年,和現在這裡的少年聯繫在一起。雖然他們一樣美麗,一樣燦爛,更是一樣的溫柔。
清曜修長白皙的手覆蓋住了他,他道,「為什麼我會怪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會在孤兒院孤獨至死,我可能考不上新港中學,但是最讓我難過的,我遇不到你,能為你做飯、掃地、洗碗,這種小事如果能盡可能為你分擔,我會為你做一萬次,一千萬次。」
這次清曜的「告白」,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令人愉悅和舒心。白弼覺得長年積攢在他胸口的石碓終於落下來了,胸口再也不會沉悶,而是從未有過的輕鬆。他開玩笑道,「那如果你生活得更好的話,不會覺得倒霉嗎?」
清曜靠近了他,「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第十九章

少年的臉龐離他很近,呼吸也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髮絲,白弼渾身一震,坐立不安地看著他。
感受到了白弼複雜的目光,清曜歪了歪頭,停止繼續向前傾的動作無辜道,「怎麼了?」
「你……」白弼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勾了勾,「你靠我近點。」
清曜猶豫了不到兩秒鐘,就靠近了白弼。雖然他不明白白弼為什麼突然轉變了性子,但是這樣對他來說正是機會。正當清曜思考著雜七雜八的事情的時候,一個大耳刮子就撲面而來,從他臉頰旁掃出了一陣狂風暴雨。
白弼捏了捏還未反應過來的清曜的鼻尖冷笑道,「小屁孩,你現在長大了,不得了了,拿對女生的那套對我了?我讓你嘗嘗什麼叫『你是風兒我是沙,你的呼吸我的耳刮』。」
清曜委委屈屈地退後了半步,捂著自己通紅的鼻子,「我又沒有怎麼樣,你自己這麼敏感還來怨我。」
白弼冷哼一聲,心情不由自主地轉好了。看來許多心結不是放不下的,而是只要有對的人開導,那一定能自然而然地解開。
看到白弼背對著他收拾桌上被程小蘭踩過的痕跡,清曜在他身後搭話道,「對了白弼,我們班下周要出遊。」
「好啊,去吧。」
「我不想去。」
「你為什麼不去?」白弼頓了頓,轉過頭不悅地看著他,「小小年紀就那麼高冷,還不快去和你的小夥伴一起出去玩玩?」
「我為什麼要和他們一起?」清曜不置可否道,「我要你就行了。」
「那你也不能只要我啊。」
「我就只要你怎麼了!不行啊!」清曜抬高聲音,在白弼面前他就是那個盡情撒嬌任性撒潑的小孩兒,而不是學校裡那個誰也看不上,誰也不親熱的校園王子一般。
「你剛才說什麼?」白弼瞇起了眼,瞅了他一眼,清曜立刻柔和了面部表情細聲細語道,「沒什麼呢。」
白弼想,這孩子在外頭氣勢不小,在他面前跟紙糊的老虎似得,可愛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學生會長一定要去的話。」清曜揉了揉眉心,「我根本不用跟他們一起去b市。」
自大高二起,人雖冷淡但成績一直名列新港中學第一的清曜被學生會的學姐學長們死纏爛打,又加上白弼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讓他上台,清曜在所有學生殷切的盼望中登上了學生會榮譽大堂,光榮地成為了一名學生先進分子,「為學生們的榮譽而戰」。
雖然很少聽清曜說起他在學校的事情,更沒有聽他說過在學生會工作過的事情,但是白弼知道,只要清曜接手的東西,都一定會做到最好,而且清曜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這次學校的出遊,更是少不得有著光環的清曜的出席。
「b市還挺好的,我以前去那裡過……」白弼想到了上輩子的記憶,那是他唯一一次很奢侈地用微薄的資金給自己一個旅行,來到了t市以外的地方散心,「和t市不一樣的是,那裡的濱海沒有被開發成旅遊勝地,而是以郊外公園為主……原生態啊……」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去過?」清曜道。
白弼噎了一下,「很小的時候,而且什麼叫背著!總之你去b市吧,對了,要交多少錢?」
「還沒說。」
「哦,」白弼把桌上的印子都用抹布擦好後,推了推他道,「午飯快好了,你去吃飯吧。」
「我好累,我想抱著你睡一會兒。」清曜一邊說著,一邊摟著他的腰,眼睛很快就閉下去了。
白弼看著他漂亮的雙眼垂下,很快進入了夢鄉,不僅仔細打量了他。清曜的黑眼圈有些厚重,在他白瓷一樣的臉上顯得有些顯眼,白弼摸了摸他的頭髮,清曜從來不把自己疲憊的一面告訴他,他總是陪著自己做一些對於他浪費時間的事情,總給人一種他很閒的感覺。但是白弼曾親眼看到他在三更半夜的時候,坐在書桌旁修改著文件的樣子。
少年帶著無框的眼睛,少了冷淡,多了柔和,在黃色的微光下讓人挪不開眼。想到這裡,白弼歎了口氣,捏了捏清曜的耳垂。這孩子,長大了……
***
「我渴望隨著命運指引的方向,心平氣和地、沒有爭吵、悔恨、羨慕,筆直走完人生旅途。——魏爾倫。」
有時候白弼在想,他上輩子活著的,是隨著命運的方向嗎?如果是,那他的人生憋屈得已經無法拯救了,所以他認為,一定是上輩子他偏離了太多,所以老天不忍心看下去,把他給一掰,掰回了正軌,開始了自己名為真正的人生。
白弼想,他現在的生活,說沒有,什麼也沒有。他的存款快用完了,只能靠著每日的打工,偶爾兼兼職來維持生計。說有,他什麼都有了,男神陪著自己,那就是擁有了最珍貴的東西。所以他想,他是不是要開始過「有」的人生了?
白弼拿著自己的設計圖紙,忐忑不安地塞進了文件袋裡。又害怕圖紙被折皺,趕緊拿出來壓平後,又塞進了裡頭。
不久前,他寄出了人生的第一份……應該說是這輩子的第一份簡歷,雖然他這輩子沒有任何經驗,但是至少前世當了好久的職員,看過的簡歷說不多,但也不少,所以他對自己的簡歷,還是有一定信心。
只不過……他沒有學歷,也沒有工作經歷,不過好在這個年代的學歷,還沒有到達多年後那麼瘋狂的地步。因為昨天晚上,他收到了邀請他去面試的消息。
白弼穿好了去服裝店租來的西裝,一天一百塊,只用那麼幾個小時,白弼還是有點心痛的。但是想到能夠找到真正的屬於自己喜愛的工作,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為他面試的這家公司,是一家專門做時尚設計的公司。公司中等大小,在市場上的評價與名聲也還不錯,本來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竟然過了第一輪,白弼還是有些開心的。如果能進這家公司,那麼他就有一個穩定的工作和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了。
一路坐著公交來到了公司,是一棟不大不小的寫字樓,門口的保安站著有模有樣。白弼彎著腰示意了一番,便去了面試的地點。出乎意料的是,面試出其的順利,順利到白弼都以為,這家公司是不是缺人缺得「人盡可夫」了。
雖然這比喻很不恰當。
「白弼是吧,你的設計圖紙我們看了,覺得很符合這個時代的觀念,很有潮流的意識……」面試官對他點了點頭,只可惜從他不苟言笑的面容裡看不出什麼感情來,「這次面試讓你帶了一張詳細的圖紙,你帶來了嗎?」
「帶了。」白弼連忙從文件袋裡拿出了那份圖紙。設計圖紙上寫著詳細的尺寸,布料,連最細緻的細節都特地放大地畫了出來。足足十頁的圖紙,上頭的設計畫得面面俱到。
三個面試官接過圖紙,交頭接耳了一番,把圖紙遞給白弼道,「你現在去十樓的會議室,拿著圖紙去,我們進行最後的面試。」
白弼猶豫著接過圖紙,「……十樓的會議室?可以直接進行最後的面試麼?」
面試官點了點頭。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是白弼還是抱著圖紙坐上了電梯。公司裡面試的人不少,都在門口等著,但是無一例外,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是直接上樓的。白弼抑制住不安感,來到了會議室。
十樓貌似是高層主管所工作的樓層,走廊裡透出了一份靜謐,透著玻璃可以看到單獨的辦公室裡,有單獨的工作人員在工作。白弼來到會議室,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來了。
「好久不見啊,白弼。」
白弼頓了頓,慢慢地轉過頭。看到那個人的臉,他的瞳孔縮了縮,那個人穿著比三年前時尚得很多,連髮型都用嗜喱定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唯一不變的是,他刻薄而讓人厭惡的臉。
白弼咬牙切齒道,「賈戚。」
賈戚風情萬種地撩了撩自己彎成弧度的頭髮,只可惜那個動作卻充滿了古怪,他露出了一口白牙道,「呀,你還記得我啊。」
白弼兩手垂在身側,沒有理會他。
「不要裝作一副跟我有深仇大恨的樣子,當時賣我圖紙的人不是你嗎?」賈戚露出了傲睨自若的笑容,「啊,我說錯了,你從來沒有賣過我圖紙,那個得到蕾莎大獎的西裝,可是我自己設計的哦。」
白弼視若無睹他的笑容,冷冷道,「這個公司是你的?」
「當然。」賈戚皮笑肉不笑道,「所以我在看到你的簡歷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你呢。」
白弼不語。
「我對你這次的圖紙很感興趣,你……」
「我沒有興趣。」白弼把圖紙放在身後,看著他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把圖紙再賣給你。」
「只要你跟從前一樣,把圖紙賣給我,那麼你就可以來到我的公司上班。那我也同時可以為影后設計出衣服,這樣的想法不是一石二鳥嗎?」
白弼搖了搖頭,「不可能。」
賈戚的笑容愣在了原地,簌地變得有些凶狠起來。這次好不容易得到了影后的欽點,來設計紅毯的服裝,但他始終沒有更好的靈感。無意中看到了白弼的設計,那套美麗的天鵝玫瑰禮服正是最適合的衣服,他本想與白弼完成交易,再讓白弼幫他完成這套禮服的設計……
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不知好歹!既然這樣……
賈戚冷冷一笑,「白弼,那你也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第二十章

說實在的,賈戚的「不客氣」,白弼還沒有領會過。畢竟同為設計行業的人,就算是買來圖紙,也最好和和氣氣的,上升到「不客氣」的程度,也算是挺嚴重的。
白弼懂得,三姆兒這是快窮途末路了。按照他說的,他可是要給影后設計衣服的人——這在前世,他可是很久之後才能享受到這項殊榮,只不過今生他成名得太早,無論是心機還是水平還是人脈都遠遠不及前世,所以此時忙得手忙腳亂。正巧白弼這分星掰兩的設計圖紙來得正是時候,他捉摸著三姆兒勸降不成,才狗急跳牆地說要對他「不客氣」。
於是白弼抱著自個兒的小圖紙一躍而起,就從他旁邊跳走了。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三姆兒在身後嚷嚷道,「我告訴你,你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白弼瞅了瞅大門那裡,沒什麼攔他,估計三姆兒也沒料到他會拒絕他的要求,才沒有叫人攔著他。這麼一看,他那沒什麼底氣的大喊大叫就好像葛優那小品裡的「犯罪分子,你已經到了山清水秀的地步了!」一樣讓人啼笑皆非。
白弼對他睥睨一顧,心想等我出了這棟大樓,看你還敢不敢來,又不是你家地盤,還光天化日之下強搶圖紙啦?他打開門,就保持著凌波微波的速度衝到了電梯口。
電梯口正好有人下去,白弼直接按了一個最下層。他看了看那人按的第三層,又點了一次取消了,然後再按了一個第一層,有些歉意地對他說,「不好意思啊,我現在被人追著……得趕緊跑。」
那人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但白弼依稀覺得他有些眼熟。不過事情來不及他多想,一樓很快就到了,他衝出了電梯,向大門口邁進。
出乎意料的是,當他走到大門的時候,被攔下了。白弼想著,這三姆兒總算是有點頭腦了,估計打電話給保安來抓人了。不過區區兩個保安而已,白弼很快地彎腰避過了他們,在往門口跑的那一瞬間,圖紙掉到了地上。
白弼腦袋轟得一聲,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倒霉的時候不是誰都能趕得上的。
於是白弼連忙折了回去,與保安大戰三百回合,事先比他撿起了圖紙,那保安的力氣本來就比他大,又是兩個人,慌亂中似乎被誰踢了一腳,白弼連忙撿著時機搶過了圖紙。保安扯了他半頁的圖紙,白弼抱著剩下的圖紙就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車庫,白弼有驚無險地蹲在地上常常呼了一口氣。他看了看自己的圖紙,第一頁繪畫著是大概的樣式,雖然被扯了大半夜去,但是如果沒有他剩下幾頁詳細的布料和細節的描寫,是做不出最完整最完善的服裝的。白弼抹了抹自己的汗,就算那個款式被賈戚奪走,他也不一定能做出真正的成品來。
賈戚應該會暫時放手……因為他得到了一小部分的圖紙。但是,自己在這家公司,肯定是再也不能待了,看來又要另找工作了。
「你沒事吧?」
聽到身後有人說話,白弼差點來了個空中大劈叉,嚇得魂魄都丟了。他轉過頭,剛才電梯裡的男人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白弼站起身,仔細地打量了對方。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西裝外套外套,細碎的劉海服服帖帖地在額頭上,乾乾淨淨的像個剛步入社會的學生。發覺看著對方不太禮貌,白弼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剛才好像是你幫我踢了那保安一腳,真是太感謝了。」
「沒關係,不過剛才我看你好像有什麼急事。」
白弼頓了頓,「沒什麼事。倒是你,你是來這裡應聘的嗎?」
他剛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人雖然穿著很簡單,但是那西裝外套明顯就是有品牌的,手上的手錶也閃閃發光,高級定制的襯衫上那個星星一樣的袖口扣子格外顯眼。白弼想,這麼大牌來面試的,恐怕很少吧。
「我是其他公司派來這裡談合同的。」那男子笑了笑,「我叫游耒,你呢?是來應聘的嗎?」
「……啊,是,不過我被刷掉了。」有些疑惑男子從最高層的地方下來而不是其他地方遇見,但是既然這個叫游耒的人說是那就是吧,白弼把圖紙塞到了自己的布包裡低聲道,「我叫白弼,今天感謝你了。你不是要去三樓嗎?那我先走了。」
「哎,別走。」游耒喊住了他道,「你不覺得我們在哪裡見過?」
白弼轉頭從頭到尾打量他了番,覺得那臉看著就很眼熟,只不過想不起來在哪兒遇見了。游耒見他苦惱地說不出話來,興趣盎然道,「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去吃個飯,然後慢慢想?」
白弼低頭看了看手錶,清曜今天中午在學校忙得很,並沒有回家,他本來想著中午隨便對付對付,但既然有人邀約,而且還算是一定意義上幫助過他的人,白弼點了點頭,「好啊。」
「t市新港那裡有一家魚館挺好的,不如就去那裡吃飯?」游耒建議道。
白弼靦腆地笑了笑,「都可以。」
本來以為要乘坐公交車回去,沒想到游耒自己開了車過來。奧迪的車標在車庫裡格外顯眼,這個年代開奧迪的本來就不多,白弼有些眼紅道,「車真好。」
「那是公司的,我自己怎麼有這種車。」游耒把空調調好,讓白弼一進來就感到了舒服的冷氣,「這家公司,看來不是很好的樣子啊。」
「……是不好。」白弼毅然決定穿穿小鞋,「他們公司的設計的產品我覺得都沒什麼特色,而且借鑒了一些其他作品,如果一昧地靠著借鑒來設計產品而不去創新,那麼這個公司不會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的。」
「是嗎?samuel設計師,不是很年輕的時尚設計師麼?」
白弼冷哼一聲,不屑的發出了「嗤——」的聲音。
游耒笑了笑,把車開到了新港旁的魚莊。白弼從車窗裡看到新港中學正在上課的場景,心道這孩子,不知道在幹什麼。
新港魚莊坐落在沙灘旁,許多海鮮都是剛從新鮮的漁船上打撈下來,肉質鮮美,如果不是今天為了面試而請假一天的打工,白弼還沒有時間來這裡好好享受。他看著端上來的一盤盤鮮美的魚肉,想著什麼時候帶著清曜來吃一下,他從小孩兒時候就喜歡吃魷魚,一直到現在還是萬年不變的魷魚芋頭湯,魷魚掛面,青椒魷魚……
「菜上來了,快吃吧。」
聽到游耒的提醒,白弼歉意地笑了笑,吃了口肥美的魚肉。鮮嫩的海鮮醬汁從口中蔓延,魚肉也漸漸化開在舌尖,白弼又驚又喜道,「這家魚肉真好吃。」
游耒笑了笑,開始不緊不慢地吃起了魚肉。
白弼看著他慢悠悠的樣子,心想怎麼他認識的人都吃飯這麼優雅呢,游耒是,清曜也是。想到這裡他連忙驚覺,怎麼每看到一樣東西就想到了清曜,這才離開清曜不到幾個小時呢。於是他開口問道,「對了,你說我們在哪裡見過,是在哪裡?」
「你是不是以前帶著個小孩兒。」游耒放下了筷子,抿了一口水道,「長得挺漂亮的小孩兒,就在百花社區那裡。」
「……對。」
「有一天,那小孩兒,被另一個小女孩捅了。」
白弼的瞳孔驟然緊縮,他低沉著聲音問道,「為什麼你會知道?」
「別這麼緊張。」游耒咧嘴笑道,「因為當時給那小孩兒止住血的人,是我。」
三年前的事情走馬燈一樣在白弼的腦海裡掠過,他想起了那日撲在清曜身上為他壓住胸腔而止住了血流不止的傷口的男子,忽地反應了過來。同時在腦海裡出現的,還有那時候下著大雨,遞過雨傘的那個路人。
「原來是你!」白弼驚詫道,「當時你……你是不是還給我送過傘?」
「對啊。」游耒笑了笑,淺淺的梨渦出現在臉頰旁,「我在便利店等了那麼久,也沒見你過來換傘。」
「啊!」白弼慚愧道,「那把傘就在我這裡……我明天帶給你吧。」
「好啊,把你的號碼留下來給我。」
互相留了電話之後,白弼把這幾年的事情告訴了他。因為本來都一起在百花社區,又是清曜救命恩人的緣故,白弼對他格外有好感。根據游耒所說,他這幾年來到了t市並進入了一家公司,生意還算不錯。雖然覺得游耒說得有些奇怪,但是白弼還是選擇性地相信了他並點了點頭。
一場飯吃得賓主盡歡,對於游耒的出現,白弼很是高興。畢竟來到t市以後,他很少有認識的朋友可以一起出門與聊天了,游耒的出現類似於「老鄉」的出現,勾起了他所有的親切感。游耒在他付錢前搶著結賬了,離開時還送了白弼回家。
當白弼拎著從魚莊裡買來新鮮的海鮮決定晚上為清曜做一頓海鮮大餐時候,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在窗戶趴著的黑色人頭。白弼嚇了一跳,三步作兩步地跑上了樓梯,一腳踹開了門。
「你別想不開啊!」
那黑色頭顱抬起來,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白弼急匆匆地舉起雙手,「好好好,我不動我不動,你趕緊離開窗台。」
黑色頭顱的主人——清曜叛逆少年,哀怨地從窗台上走下來,趴在了桌子上嘟囔道,「我又沒有想不開……」
「那你剛才站在窗台那裡……」
「我就是今天中午趕完了事情,想回來給你一個驚喜。」清曜咬著嘴唇,抬起了頭,「結果你竟然不在家。我就從窗戶上看,沒想到看到你從一個男人的車上下來了……那個男人是誰!?」

  ☆、第21章 二十一

白弼的腦袋「轟」的一聲,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出軌被抓包了。第二反應就是不對啊,我出什麼軌,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要怪只怪清曜的眼神太過幽怨,讓白弼產生了一種心虛的感覺,好像自己拋下他跟別人——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出去都是一種罪惡一樣。不過好在白弼停止了想法,把裝著魚的袋子放到了桌子上,瞥了他一眼,「剛認識的一個老鄉。」
「老鄉?」清曜的眼裡滿是懷疑。
「你小的時候有次和我吵架,大雨天跑出門,是他送的傘。」白弼道,「之前……替你止血的也是他。」
「對不起。」清曜低下了頭,「當時是我不好。」
白弼拿著袋子的手一頓,恍然驚覺自己竟然舊事重提,喚起清曜不好的回憶。那個雨夜的吵架一直是清曜心中的痛,清曜曾經跟他說過,那一夜給他的記憶比那一次和白霞的事情還要深刻,當白弼問他為什麼的時候,他說,「因為那一夜受傷的是你啊。」
小時候的清曜與現在變化太多,即使現在的他們已經步入正軌,但是曾經那些走過的坎坷與留下的陰影無論在誰的印象裡都無法磨滅,於是他們選擇性地只記住美好的回憶而忘卻了這些事情。但是今天由於突然回想到那些事情,就不由自地脫口而出了。
想到這裡,白弼又厚重地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髮,「我現在不是還在這兒嘛,那次也是因為意外……你趕緊放下吧。」
清曜委委屈屈地不說話了。
深知清曜又要開始自責,白弼把手裡的公文包塞給他催促道,「我要去做飯了,你幫我把公文包整理一下。」
得到指令的清曜立刻抬起頭,一掃剛才的陰鬱,笑著地抱著他的公文包坐到了沙發上,「好,放心吧。你先去休息休息再做飯。」
白弼鬆了口氣,看來清曜底子裡還有受虐傾向?只有讓他做點什麼的時候,他才能暫時放下心結。白弼把魚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到了廚房的盤子裡,忽地聽到了身後清曜低沉的聲音響起。
「白弼,你……」
「嗯?」
「你是不是……又去賣圖紙了?」
白弼的手頓了頓,轉過頭瞅了瞅清曜。見正在整理公文包的他手裡拿著被揉得皺皺而殘缺的圖紙,眉頭皺成了「川」字,擔憂而隱忍地咬著嘴唇看著他。
白弼一驚,他怎麼忘了公文包裡還有這份圖紙的事了,於是在清曜誤會之前白弼連忙擺手道,「沒有。」
「你說實話……」清曜輕輕放下圖紙,「我們最近……是不是缺錢?」
白弼的手擺得更厲害了。他的存款還有一部分,靠著自己的兼職與打工以及父母的匯款,勉強也能達到溫飽水平。加上清曜因為第一的緣故,每學期都能拿到至少上千的高額獎學金,以此來補貼家用,所以沒有缺錢到需要賣圖紙的地步——只是看著白弼面容的疲倦和手上確鑿的「證據」,清曜想不相信都難。
「對不起,」清曜輕聲道,「如果不是我來到這種學校……」
「我說了真沒有!!」白弼菜刀一放,發出「咚」的聲音,嚇得清曜猛然抬起頭。白弼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拿著這張圖紙……」他剛想說被三姆兒搶奪,又怕清曜擔心,只得改口道,「在公交車上太擁擠了,被別人踩到了地上。」
清曜挑眉,「你以為我會信。」
白弼威脅道,「你給我信。」
清曜放下圖紙,又掃了好幾眼,最後認命般地歎氣道,「我信了。」
白弼不確定地拿著菜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真信了?」
「你說什麼都是對的,你不是早就懂得我這份心了?」
白弼想了想,的確,這三年來,清曜早就從那個對他翻白眼不屑的小孩兒變成了唯命是從的少年了……雖然「唯命是從」覺得很奇怪,但是清曜真的不是當年的他嗎?那個對清曜什麼都瞭解的癡漢白弼嗎?只是如今角色對調而已……
難道跟癡漢在久了,也會變成癡漢嗎?白弼努力甩了甩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轉過頭繼續做菜了。
把新鮮的魚切好魚片,放到鍋裡慢慢煲的時間,白弼坐到了清曜旁,看他看著對於自己來說艱深晦澀的書本,想到了他所說的去b市的出遊,便問道,「你上次說出遊,是下周的什麼時候?」
「下週六。」清曜蓋上了書本,「我決定去了。」
「哦……要交多少錢啊?」
「學生會長不需要交錢。」清曜道,「學校會出。」
「那挺好的啊」白弼興致勃勃,清曜出遊是第一次,想到第一次為清曜準備好行李,準備好便當,他就覺得一陣興奮,「那我幫你整理一下,那幾天我正好休假,就在家裡……」
白弼還沒有說完,清曜就打斷他的話,「你得陪我去。」
白弼愣在原地,沒聽明白他什麼意思。
「我問過班導了,可以帶家屬。而且作為學生會長,沒有這點特權怎麼了得?」清曜笑得像隻狐狸,「所以我可以免費、完完全全自由地,帶你跟我一起去出遊。」
白弼啞然,「……即使這樣,你帶我一個比你們大那麼多的人……」
「你看起來,就跟我同學似得,一點都不像二十多歲的人,一點都不比我們大。」清曜靠近他,像以前一樣枕在他的大腿上,摟著他的腰撒嬌道,「你就跟我去嘛,你知道我不喜歡跟他們湊在一起,如果你不陪我,我要忍受兩天的孤獨……我會覺得很難過,難過得我失眠了一整個晚上……」
清曜越說越委屈,到了最後甚至要隱隱約約有點哭腔在裡頭。雖然知道這是清曜對他慣用而且屢試不敗的伎倆,但是白弼還是妥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啦好啦,不要這樣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叛逆期少年一躍而起,滿臉笑容春風得意,一點也沒有難過傷心的樣子。他親暱地用臉蹭了蹭白弼道,「說好了啊,下週六坐好便當,跟我一起出門。」
「知道了。」
清曜回頭看了看他,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你真的會去吧?」
「我說會就是會。」白弼淡笑道。心中想反正那天早上我就跑,我跑了你也沒辦法,他怎麼可能跟著清曜一起去都是高中生的出遊呢?難道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渾身都是閃光的清曜走在一起嗎?
清曜歪著頭想了想,掏出了手機。他打開手機的相冊遞給白弼道,「如果你失約了,那我就把你的裸|照曝光出去。」
白弼一愣,怔怔地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照片的青年光|裸著光滑的背脊和柔韌的腰肢,挺翹著圓|潤的臀|部,一雙長腿屈著,似乎正在找什麼。而那背景是白色的瓷磚,照片的角度正好是從沒有關緊的推拉門裡拍的,白弼瞇著眼睛看了看圖片,一字一頓道,「清——曜——同志,你在我洗澡的時候,都拍了什麼?!」
清曜微笑道,「我路過浴室的時候,看到推拉門開了一條小縫,我以為沒人,就打開了。沒想到你竟然在裡面……不拍白不拍,我就……」
白弼抄起枕頭就扔了過去,當時一定是水聲太大導致他根本聽不到有人開門的聲音,而且聽清曜說得無辜,他一定是有意而為之的!白弼咬牙切齒地把沙發上另一個靠枕也扔了過去,大怒道,「我跟你沒完!你給我刪了!」
清曜擋住了一個枕頭跑出了客廳,「你答應陪我去!」
「我答應我答應!趕緊給我刪了!」
清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等到出遊的那一天,我再考慮考慮吧。」
白弼冷冷一笑,「不管那天是什麼時候,你要給我記住,今天我一定跟你沒完!」
客廳裡再次傳來二人的吵嚷聲,隔壁的老太出門倒著垃圾,笑容可掬道,「這對兄弟的感情真好啊。」

  ☆、第22章 二十二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遇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
——張愛玲
***
在時間的長河中,似乎總有兩樣事情是永遠不變的——
第一,是升旗的時候永遠不下雨。第二,便是上體育課的時候總是那麼恰巧不巧地來那麼幾滴雨。所以出遊的時候,天空濛上了一層灰色的霧氣,沉悶的清晨不帶著清新也不帶著雨露,反而不時地伴隨著輕微的雷聲。
「清曜,你們今天還去出遊嗎?」白弼從廚房走到了臥室推開門。本想早點起床準備便當,好讓清曜再睡一會兒,可天氣這樣,他也不確定到底去不去,只能先把清曜從夢鄉裡叫醒了。
沒想到清曜在他進來之前就已經起床了,他半個身子窩在被窩裡,白色的棉松鼠睡衣下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正在皺著眉頭打電話。見到白弼來了,清曜緊鎖的眉頭也散開了,他笑了笑,「我正在打電話。」
「這麼不好的天氣,也可以不去啊。」白弼極力慫恿道,「那你正好多睡一會兒,我也正好去公園散散步什麼的……」
「那是不太可能的。」清曜對他微微一笑,「因為大巴、酒店以及燒烤架子都預定好了,如果不去的話,會很麻煩。」
白弼還要說什麼,清曜的手機就響了,白弼連忙噤聲,心道你班主任給你打電話了吧,肯定是不讓你們去的。
「張老師。嗯,恩……好,真的麼?好,我會給他們通知的,嗯,再見。」
清曜一掛上電話,白弼在旁邊湊過來,「來,別難過了,不去就不去嘛,大不了下次你們再自己去,啊?」
清曜掀開了被子,轉過頭把被子折得整整齊齊,對著白弼露了一口大白牙,「恐怕要讓你難過了,我們的行程,還是照常。」
白弼一聽,翻著白眼暈倒在他剛疊好的被子上。
不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答應了清曜——好吧,既然清曜手裡有他的照片,為了讓他把照片刪了,白弼決定忍辱負重地起床繼續坐便當。
把魷魚放在煎鍋上烤,魷魚串散發出了陣陣的香味。趁這個時候,白弼又做好了豬肉卷和烤裡脊,也不忘配上蛋餅和玉米粒。把飯菜都端端正正擺在了昨晚去超市買的飯盒裡,白弼又在煎鍋上放上了一塊牛肉,滋啦滋啦地煎著。
「一大早吃這麼好啊?」清曜刷著牙含糊不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是午飯。」白弼笑瞇瞇地端出了兩碗白粥和一個煎蛋,「吃太豐盛坐大巴容易引起不適,所以這才是我們的早餐。」
清曜傻愣著刷著牙,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差距。
不過最後白弼還是從冰箱裡拿出了半包搾菜,兩個人分著吃完了這頓清粥小菜。清曜在房間裡整理床,白弼就用一個手提袋把兩個人還熱騰騰的飯盒裝了進去,雖然期間清曜偷襲了好幾次想要用魔爪襲擊飯盒,都被白弼給打了回去。
天空依舊很沉悶,似乎下起了絲絲細雨。
清曜背起了包,拿起了手提袋,還鎖上了門,白弼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瞇著眼看了看天,「哎,都下雨了。你們在哪兒集合啊?」
「在新港公交東站。」清曜為白弼打著傘說道,「我們的大巴會在站點等人。」
冬日的雨水涼絲絲地打在了臉上,白弼把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自己的凍得有些發抖的嘴唇。他踩著地上的積水,倒映著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容。
他想到了在百花社區的時候,地上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的是讓人走得歪歪扭扭,那個時候下著雨,他就牽著小孩兒深深淺淺走過了大小不一的水坑。雖然他現在住的地方依舊是新港城的角落,但是畢竟在新港城附近,乾乾淨淨的樓道與街道總是能讓人心曠神怡。
所以他在想,程小蘭那類人為什麼會嫌棄這樣的地方呢?普普通通的樓房,簡簡單單的社區,甚至出門能看到新港蔚藍的大海,這不是一種很快樂而且很自由的生活嗎?
又或許是因為清曜在他的身旁,所以無論是辛苦還是輕鬆,一切事情都會變得更好吧。
來到新港東站的時候,也許是下雨的緣故,連行人都沒有,公交站只有他們兩個。大部門的新港學生都會住在市中心,而不會選擇這附近普通的居民樓,所以更沒有什麼學生了,說大巴是專門來這裡一趟接他們的也絕不為過。
「啊,來了。」
清曜把白弼推上去,等他上了車沒有淋到雨了,才把傘收下關上了車門。白弼習慣性地把暖黃色的圍巾又向上提了提,遮住了自己大半個臉。
「老師。」清曜挽著白弼的手臂對著一個中年女人彎了彎腰,老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就在本子上打了一個勾。白弼低著頭,跟著清曜走去自己的座位。
說起來,他上次可是因為「偷看」清曜而被保安抓著在大門口訓斥的,清曜的班級應該都知道他了,所以他對此還是有一些不安。不過好在因為下雨的關係,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昏昏欲睡的,有些人甚至已經迷迷糊糊地睡倒在自己的座位上了,白弼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走過過道,坐在了最後的位置上。
車上的暖氣開得正好,白弼脫下了自己的大衣,抱在了懷裡。身旁的清曜看到了,說道,「哥,你把你衣服給我,我幫你抱著。」
在外頭清曜都喊他「哥」,白弼終於也慢慢習慣了。他擺了擺手說,「不要了,我正好抱著睡覺。」
「哦……」
「哎,你們這大巴挺好的啊。」白弼抬頭看了看四周,大巴裡頭乾乾淨淨的,座位也很是寬敞,中間那邊有一個木製的樓梯,好像可以通往下一樓。窗戶那裡被擦得十分明亮,能看到新港被雨水籠罩的濱海與霧濛濛的海灘,t市最美的風景,就如同一幅畫在眼前展現。
「這是一位同學的父親贊助的。」清曜幫他把座位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說道,「這次的出遊,也是有人贊助完成的。」
白弼有些慚愧道,「贊助啊……贊助真好……」
「哥,你也想贊助嗎?」清曜難得開起了這類的玩笑。
「我給你們班每個人贊助一個茶葉蛋,一個,不能再多了。」白弼一本正經道。
「哈哈,哥,你真好笑。」
「得,看你那傻樣。」白弼翻了翻白眼,覺得心情好多了。
新港東站是大巴需要接送的最後幾站,在接完所有人以後,開始緩緩向b市駛去。從這裡到b市還有一個多兩個小時的距離,車上悠揚的音樂讓許多還硬撐著的人也進入了夢鄉,白弼昏昏沉沉之餘,看到了有模糊的人影走了過來。
「會長,你怎麼坐這裡啊!我找得……」
「小聲點兒。」白弼聽到清曜低聲呵斥道,「我哥再睡覺。」
「啊,這你哥啊?」
白弼揉了揉眼睛,努力地把那人影給看清楚了。是個女生,帶著個無框眼鏡,數著個雙馬尾,毛茸茸的外衣把自己裹著嚴嚴實實的,見白弼醒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劉暮暮,有什麼話趕緊說,你把我哥吵醒了。」清曜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女生的打量。
劉暮暮抄著一口奇怪的強調大驚小怪道,「天地良心我不知道他是你哥!他是你哥我可不得供著啊!哪敢吵醒他!」
白弼一頭霧水,「這都什麼玩意兒?」
「沒事,」清曜把他快要掉到地上的圍巾撿起來放在了自己腿上,「你要是累就靠著我睡一會兒。」
「哦……」
「會長,那半山旅館的老闆說,b市那兒還下著大雨呢!說好的燒烤怎麼辦啊!」
清曜眼皮也沒抬,「下午玩的遊戲都在室內吧?晚上的燒烤也移到室內去。」
「啊?室內啊?室內會不會起火啊?」劉暮暮一臉擔心。
「不會。放到陽台去。」清曜相當不耐煩地說道,「還有什麼事?」
「就是……就是室內的話,那老闆說,他可以免費把室內自助燒烤區借給我們,但是那個用炭火的燒烤架……」劉暮暮手舞足蹈地比劃道,「就是那個,你懂吧,那個自助燒烤的是燒烤桌,直接再桌上烤的,那個燒烤架用炭火,你懂吧,炭火……」
清曜的眼神簡直要殺人了。
劉暮暮閉嘴道,「就是他說,用炭火的燒烤架沒有人會來教我們。之前在室外的話會有專業人員來,但是在室內是沒有人負責這一塊的,而且我問了同學們,他們都沒用過那種很原始的燒烤方式,但是又都想試一試……」
「我會啊。」白弼突然說道。
「哥?」
白弼眨著眼睛道,「你說的是那種最原始的用炭火的燒烤吧?那種程度的話,我很拿手。」

  ☆、第23章 二十三

「真的嗎?!大哥你還會用那麼原始的東西啊!」劉暮暮剛說完,就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了,連忙捂嘴道,「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哥你好厲害啊!」
「大哥也是你叫的?」清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我叫啥?」
「尊稱『清曜的哥哥』。」
「怎麼那麼麻煩?」劉暮暮皺眉,「你對你哥的佔有慾也太強了吧。」
「那當然。」清曜親暱的揉著白弼道,「他是養我長大的哥哥啊。」
白弼看清曜抱著一大堆的衣服,整個人像只抱著雪球的小白熊,摸了摸他的腦袋,「對啊畢竟清曜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弟弟嘛。」
劉暮暮被這二人弄出了一身冷汗。她訕笑了兩聲,「那清曜的哥哥,到時候就拜託你了啊,只要你教會我,我一定也會教會他們。」
清曜道,「快滾吧。」
劉暮暮走後,白弼的睡意全無,他問清曜道,「這女孩子是誰啊?我覺得挺不錯的。」
「她?就她還女孩子?」清曜嗤笑一聲,「是學生會辦公室的部長,做事還挺認真的。這次的班級出遊主要也是我們學生會策劃的。」
白弼眨了眨眼睛,怪不得看她叫清曜「會長」,原來是都是學生會的。不過第一次看到清曜作為會長的身份出現在他眼前,他覺得這孩子果然長大了,都能獨當一面了。當然他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能明白,清曜真正的成長速度永遠快於他的想像。
伴隨著冬日的細雨,巴士慢慢來到了b市。因為路上突然有暴雨降臨的緣故,車程比原來既定的慢了整整半個小時,許多人也提前醒來,都元氣滿滿地迎接這一次的出遊了。下車的時候雨又開始下大了,花花綠綠的傘下根本看不清都有誰,白弼也心安理得地和清曜混在了一堆同學中,用厚厚的圍巾擋住了半邊臉,慢悠悠地享受著回到學生時代的快|感。
一群人下車的地方是景區的半山旅館,旅館是一片別墅區,每個別墅裡都配有房間和大堂,以及一個不大的游泳池和室外燒烤區。許多來b市出遊的學生都會來到這裡,所以半山旅館區儼然成為了最熱門的學生獨家旅館,因為是冬季又是下雨,所以當他們來到的時候,並沒有撞見任何學生團體。
「劉暮暮。」清曜不冷不熱地喊道。
「啊啊,來了。」劉暮暮大老遠地豎起了耳朵,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啥事啊會長?」
「你們帶人到大廳以後,在大廳通知一下今天的行程。」
「你幹嘛不自己說啊會長?」
「我要陪我哥。」清曜脫口而出,順得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平平淡淡地像再陳述「我要去睡覺」一樣。
劉暮暮委委屈屈地應和著跑去大堂了,留下白弼摸了摸鼻子問清曜,「你真的不會給我拉仇恨嗎?」
不得不說這家景區內的旅館服務周到,也很光鮮亮麗。大堂裡就已經很寬敞,許多學生到卸下了厚重的行囊和棉襖,坐在大堂裡的真皮沙發上喝著服務生提供的香茶,白弼也窩在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喝著茶看著四周。沒了那些校服的限制,他覺得這些所謂的「高人一等」的富家子弟,也不過都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而已,唯一讓他們的性格大相逕庭的,恐怕是因為他們的父母教育的不同,讓有的孩子變得高傲,而有些變得謙卑。
不過……還都是孩子啊。
「這裡的姜茶還挺好喝的。」白弼小小口地抿了一口姜茶,對著身旁注視著學生們的清曜說著。清曜雖然讓劉暮暮去負責那些學生,但是他也時刻都在關注著這些學生,所以剛才連姜茶都忙得沒有時間去拿,白弼把自己的姜茶遞給他,「喝一口?」
清曜移開了看著那些學生的視線,接過來喝了幾口,又遞給了白弼。
白弼看著清曜喝姜茶的樣子笑道,「以前小的時候你抱著我的大瓷杯小口小口的喝水,現在這水杯都不及你一個拳頭大了。」
清曜握著他的手,「是啊,我長大了,你也長大了。我的手已經比你還大了。」
「我這年紀不叫長大了,長大是對你們青少年說的。我這叫慢慢老了。」白弼本想開玩笑地說笑,沒想到清曜的臉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
「有句話你聽說過麼?」清曜垂著眼,「『成功的速度,一定要快於父母老去的速度』,我沒有什麼父母,我的生命裡只有你,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再優秀一點,不要讓你這麼辛苦,我可不可以,快於你離開我的速度。」
「你又在想什麼啊!」白弼鼻子一酸,覺得這孩子真懂事了,他用力捏了捏清曜的手,「別亂想了啊,你現在就是我的驕傲,如果你再這麼說,我就只能日常護理讓我不要那麼快老掉了。」
清曜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來。
「各位同學,各位同學安靜啊安靜啊!」大堂上,劉暮暮拿著一個估計從自己帶來的喇叭,手裡揮舞著一張紙道,「我跟大家說下行程啊!今天中午的午飯,我已經跟你們提前講過了啊,自備,自備!有多少沒聽我講沒自備的,給我舉手!」
好一些的學生面面相覷了番舉起了手。
劉暮暮跺腳道,「我讓你們自備你們不聽!現在廚房裡有食材,半山的二樓酒店也有飯菜可以點,三樓是自助燒烤餐廳,不過現在不開放,你們自己去吃啊。」
學生們嘰嘰喳喳開始交頭接耳,彷彿在討論要去哪兒吃什麼,劉暮暮咳嗽了兩聲繼續喊道,「然後吃完飯以後,下午大家自由活動,享受半山度假區吧,那兒有溫泉可以免費泡,自己玩去吧!晚上大家要回來燒烤啊!」
「劉部長,晚上下雨怎麼燒烤啊?」
「沒關係!」有了白弼的保障,劉暮暮雙手叉腰得意道,「三樓的自助餐廳會對我們開放燒烤……什麼?你說那種炭火燒烤?啊呀沒關係沒關係,三樓的陽台可以烤……放心放心,會吃到最原汁原味的半山燒烤的!」
那裡劉暮暮春風得意,這裡清曜一點兒都不當回事,他拉起白弼道,「差不多通知完行程了,我們去吃飯吧?」
「好啊,去哪兒?」
「反正不要跟他們在一起就好了。」
白弼拍了拍他的肩膀,「會長同志,你別忘了剛才劉暮暮跟你說你一定要露面的啊,你可不能中午吃飯的時候不在。」
清曜剛想反駁,突然覺得自己這麼久了不露面一次卻是有些不妥,只好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地垂著頭,撅著紅紅的小嘴,一臉不甘不願。
「你就中午露面一個,下午我們再去玩吧?」白弼安慰道,「那裡不是還有溫泉嗎?我們可以一起去泡啊。」
「那好吧。」清曜極其不情願地又坐會了原位,聽劉暮暮在那兒東扯西扯。
劉暮暮很快地講完了行程,第二天上午會上山谷玩耍,那兒有冰涼的溪水和鳥語花香的花田,他們將在那裡玩到下午,然後晚上啟程回去。出遊周是新港特別的制定的一個放假日,從週六一直到週二,連續五天的放假旨在為壓力很大的學生們一個放鬆心情的時刻。白弼對此覺得新港能辦得如此好離不開這個俘獲了所有學生芳心的出遊周,畢竟到了很多年以後,還沒有一個學校會甘願浪費整整兩天的學習時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屬於自己的別墅裡,開始尋找自己的房間號入座。白弼發現有些學生也帶了一些同行的夥伴,所以他作為清曜的哥哥來這裡,也不顯得那麼突兀了。清曜不情不願地帶著白弼來到了一樓的長餐桌上,小聲告訴白弼,「吃完快走啊,速戰速決。」
白弼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來跟我度假的,你可是以學生會長的身份來的啊!」
清曜鼓起兩個腮幫子,悶悶不樂地打開了自己的飯盒。
飯盒裡牛排雖然已經冷了,但黑胡椒的和肉汁還是香氣四溢地引起了許多同學的關注。葷素搭配得完好的便當放在了桌上,讓人垂涎三尺,白弼打開了自己的那份,裡頭裝著烤的焦嫩的魷魚和金黃色的玉米粒,他推到了清曜的面前,「你想吃什麼菜就自己接。」
清曜毫不猶豫地拿起了一串魷魚串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哇——看起來就好好吃,是清曜的哥哥做的嗎?」一個小女生驚呼起來,她沒精打采地看著自家廚師做的飯菜,雖然都是上乘品,但由烏雞、生薑等一系列滋補的食品組成起來的營養套餐,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胃口。別的孩子們也都議論紛紛起來。
「是我做的啊。你們要不要……」白弼本想讓她要不要嘗一口,但看到清曜的臉色又連忙改口道,「你們如果想吃的話,晚上可以過來跟我一起燒烤。」
「啊?清曜的哥哥還會燒烤啊?」
「會啊,那種炭火烤的,紅色的火焰會慢慢躥起來,雖然油煙挺大的,但是食物會被烤得外焦裡嫩。」白弼用手比劃著,越發覺得這群以前覺得不可理喻的富家學生們可愛起來了。
「哇……我也好像烤啊,我媽都不讓。」小女生們開始咬著耳朵互相埋怨,「現在她還以為這次出遊是有人幫我們做好呢。」
白弼笑著一邊和他們吃著飯,一邊聽他們絮絮叨叨,冷不丁身旁的清曜突然拉了他一下,聲音清清冷冷地道,「走了。」

  ☆、第24章 二十四

清曜的笑臉突然不見了,白弼不由得怔了怔。在他的面前,清曜從來都是露出滿臉的笑容,從來還沒有拉下臉的時候,白弼想,這孩子不對勁。
「哎,哎,清曜,別走啊……」
女孩子的呼喚聲拉回了白弼的思緒,清曜大力地拉著他的手臂把他從座位上扯起來,粗魯地收拾吃得一乾二淨的飯盒,帶著「咚咚」的聲音轉身就走。
「等、等一下……」白弼好不容易按住了扯得他生疼的清曜的手臂,不好意思地轉頭對孩子們笑笑,「他、他有點不舒服,我們就先走了。」
「哎好……晚上再見啊白哥哥。」
白弼揮了揮手,搶過了清曜手裡的飯盒輕聲道,「你又幹什麼呢?」
清曜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完全不理會白弼。
白弼心想,完了,他從來沒經歷過叛逆期,也搞不懂這時候的孩子都在想什麼,更不知道怎麼對付他。清曜是因為太吵太生氣的嗎?還是因為他想睡覺了?他想泡溫泉?還是他大姨夫來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在白弼胡思亂想的期間,清曜就來到了四樓。別墅一共五層樓,一層樓配有十件雙人間,清曜充分發揚光大了作為學生會長的專用職權,選了四樓最尾巴的哪一間雙人間——因為在尾巴的緣故,有大陽台,也有利用多出來空間所建造的大浴缸。在清曜用鑰匙打開房門的時候,白弼發出了「哇」的一聲。
清曜得意地轉過來,「怎麼樣,為我們選的。」
「這很可以。」白弼點頭讚賞。清曜突然發覺自己是不是先開口了,連忙閉緊了嘴,沉著一張臉又轉過去了。
得,這孩子又彆扭了。白弼扯了扯他的耳朵,「好了,小小年紀那麼傲嬌幹嘛啊?」
清曜也不知聽懂沒聽懂來自未來的詞彙,紅著半邊耳朵一個人站在門口生悶氣。
白弼歎了口氣,「你有什麼不滿意就跟我說好了,也別自己生氣了。今天做的事情如果你要我自己反省,我覺得自己做錯了好多好多事,但我不知道是哪件事惹你不高興了。如果我真的做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清曜緩緩側著半邊臉轉過來,「你會改麼?」
「我當然是一定要多做這種事啊!」白弼義正言辭道,惹得清曜憤憤不平的轉過來指著他,「你還敢說!你以後要是還這樣!我真的再也不會理你了。襪子你以後自己洗,豆漿你以後自己磨,陽台你養的『心愛的肉肉』植物們自己去澆水,你自己鑽到沙發底下去拖地板!」
白弼道,「喲,這麼一想你還做了這麼多事了啊?」
清曜悶悶不樂道,「你真不知道我為了什麼生氣嗎?你跟那麼多人說得比我還開心,我能高興嗎?一下子說要給這個小女生烤肉,一下子給那個小男生說煙火什麼樣,我平時怎麼不見你沒事幹抱著我跟我講這些?」
白弼目瞪口呆,「清曜小盆友,你都多大了,你還要我抱著你哄你『小搖床,輕輕晃,小星星,掛天上,哥哥唱著催眠曲,,月亮伴我入夢鄉』嗎?」
清曜對著手指,「我就想看白弼你對我能更關注一點。」
白弼被他逗樂了,「你又要我依賴優秀的你又要我哄你,到底要怎樣啊?」
「我想以後你肉|體上依賴我,靈魂上哄著我。」
肉|體上依賴是幾個意思……白弼聽得一頭霧水,但是看著清曜一本正經而且亮晶晶的眼神,最後還是妥協地想著,大概就是精神與身體二者的種種感情吧,於是他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現在不生氣了,那我們就出去走走,放鬆放鬆心情吧。」
清曜當然是立刻就答應了,對於白弼他向來氣來得快——相當於沒有,走得也快,立刻笑逐顏開地去放行李了。
冬雨依舊在下,站在天台上能看到度假區裡熱騰騰的室外溫泉,和空無一人的室外燒烤區。細雨打在臉上有些冰冷,但是在這個穿著厚重的衣服的冬日,許多人已經失去了打傘的力氣了。
白弼把自己縮在連著衣服的兜帽裡,抖著身子歪歪扭扭地走在光滑的地面上。清曜在一旁穿著黑色的裌襖,帶著一條方格圍巾,替他打著傘。清曜穿得不多,修長的身子就被裹在黑色的大衣長褲下,遠遠望去還是如此的挺拔,白弼看了看裹得像球一樣的自己,不禁感歎人老了,就是不如年輕人有體力。
b市風景區決不能在一個下午逛完,所以白弼和清曜也只到附近的特色小街走了走,並沒有深入到景區裡,因為那是明天的行程。風景區裡的小街做得有模有樣,有許多富有特色的小玩意兒和小吃,很有這個年代的風味。不過多年以後,或許這些景區就會慢慢商業化,變得沒有那麼原汁原味了。
白弼又長長地歎了口氣,不明所以的清曜連忙買了個大胖娃小糖人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逗他開心。
晚上的時候,雨漸漸停了。但是室外燒烤依舊濕漉漉的不能用,所以照舊是在室內舉行燒烤晚會。對於那些富家千金與子弟們來說,他們雖然表面上不屑於「平民」的生活方式,但心底又渴望能夠接觸到這些從未接觸過東西。按照白弼的話來說:都還是孩子啊孩子啊。
所以晚上室內燒烤的時候,白弼的周圍圍了很多人,都在看他怎麼生火怎麼用扇子讓火苗更大最後怎麼拿著小串串在火上烤熟的。炭火烤的食物比用燒烤桌的更加美味,原汁原味的燒烤方式加上鮮美的肉質,在嘴裡咬一口就有帶著油脂和醬的肉汁四溢開來,在嘴裡流連忘返。
等教會了劉暮暮等一行人怎麼燒烤後,白弼才鬆了一口氣坐到了一旁的位子上。清曜正坐在那裡獨自喝著一杯橙汁,無所事事地看著來來往往吵鬧的學生們。白弼推了推他,「你在這裡不無聊啊?」
「當然無聊。」清曜無精打采道,「你一個晚上都沒理會過我。」
白弼有些愧疚地摸了摸他的手臂。的確,他答應了劉暮暮會教他們燒烤,一來是為了展現自己的作用,二來是解決作為學生會長的清曜手下的煩心事,但是現在不但沒有解決,反而讓清曜更煩心了。
「會長,要一起去唱歌嗎?」一個女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就在室內就有舞台哦~」
「不去。」
「哦……那我們自己去,會長要去再來找我們哦!」
清曜有氣無力地抬了抬眼皮點了點頭。
小女生走後,陸陸續續又來了許多人來邀請清曜,但是清曜都一一回絕。想到前世在舞台上發光發亮的清曜,想到他磁性的歌喉與耀眼的外貌,白弼興趣盎然地慫恿道,「你去嘛,去唱歌。」
清曜的臉色沉在黑夜裡看不真切,「不去。」
「你去啊,大家都在,」白弼興致勃勃道,「我就可以看到你閃閃發亮地站在舞台上……」
「你好像,很喜歡我拋頭露面嗎?」清曜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拋頭露面……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想讓我屬於你一個人嗎?」
「我……」雖然不明白清曜說的什麼意思,白弼還是說,「我喜歡你萬眾矚目的感覺,站在最高點,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就好像回到了前世一樣,閃閃發亮的你又回到了我的眼前。不同的是,當時的你在我的遠處,現在的你在我的身旁。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這樣的心情,這樣重生的經歷,永遠無法傳達給清曜。所以當清曜猛地站起來,把飲料用力的放在了桌上,冷冷地問道,「喝酒麼?」的時候,白弼還沒有從震驚中回應過來。
「哇!」劉暮暮揮舞著雙手道,「會長這提議好誒!老闆老闆,快來酒!」
「不……不能喝酒!」白弼站起來扯住了清曜的衣角,「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清曜的哥哥,你別擔心這種問題啦!」劉暮暮笑嘻嘻道,「我們都高三了耶,有的人都成年了,為什麼不能喝酒!」
「你們喝酒,誰來給你們收拾?你們……」
一旁的學生插嘴道,「沒關係啊,反正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哎呀老闆,來酒來酒,要那種最好的!我們不要差的!」
白弼的呼聲被掩蓋在層層歡快的吶喊中,他被推推嚷嚷到了角落裡,只得安靜地坐下。因為睏倦的原因,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了,那些孩子們還在拿著進口的酒瓶吵鬧,他輕輕地轉過頭,看不到清曜的身影。
「暮暮……你看到清曜了嗎?」
劉暮暮正跟人玩遊戲,聞言指了指大門,「清曜喝了好多酒,他好像喝醉了……他說,他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好像……好像說泡溫泉去了。」
泡溫泉?!
白弼撒腿就往門口跑。喝醉酒的人怎麼能獨自去泡溫泉?!

  ☆、第25章 二十五

酒後泡溫泉,很容易引起血壓變高,總之,是很危險的。
但清曜竟然醉著酒去泡溫泉!白弼著急地跑著,刺骨的冷風打在臉上,向一個個耳光一樣撩得人生疼。但白弼管不了那麼多,一心只想去找清曜。
儘管不在旺季,人也不多,但是半山別墅區依舊燈火通明,只不過在外頭奔跑的人除了工作人員和他,就再也沒有其他人。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他先跑到了最近的露天溫泉,但是因為冬日的夜晚,所以沒有開放,白弼立刻調了個頭,去了室內溫泉。
室內溫泉不大,但是有好幾個溫泉區,每個溫泉區都有用或木板或鵝卵石牆徹出個隔離的門來,白弼繞了好幾圈,才在最角落的溫泉裡看到他。
那是一個可以依稀看到外頭風光的溫泉,四周有鵝卵石圍成,抬頭看能看到木質的天花板,身後有個小木門,是可以換衣服的。溫泉水散發著熱氣,最底下的瓷磚甚至畫上了錦鯉的圖案。然而白弼沒有空去理會那些美麗的景色,因為他看到了清曜光|裸著白皙的脊背,正背對著他。
「清!清曜!」
白弼跑了上去,輕輕地推了推他,哪知清曜被他一推,竟然從台階上落下,掉入了水裡。白弼被嚇得不輕,連忙脫掉了礙事的大衣就跪在溫泉旁,想要穿過清曜的腋下把他拉起來。
「白弼?」
清曜緩緩的轉過頭,被溫泉蒸得白裡透紅的臉蛋迷茫地看著他。
「你、你沒事吧?你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在溫泉裡有沒有什麼不適?!」白弼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他重新拉上了台階,擔憂地問他。
「沒有,我現在感覺好很多了。」清曜揉了揉眼睛,再次不顧白弼的阻擾滑到了溫泉裡,他把雙手架在了溫泉的邊緣背對著白弼道,「你也去換個衣服陪我泡吧。」
「……好。」
白弼脫下了衣服,換上了在小木門裡掛著的浴袍。他走到溫泉旁,將腿浸泡在溫泉裡,感受到溫泉特有的熱氣舒緩了他的疲憊,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像小孩子似得用腳尖撲騰著水面,濺起一片片水花。
周圍沒有人,是最好的氣氛,有是最尷尬的氣氛。對於從來不間斷話題的白弼來說,突然的沉默讓他很不習慣,而這不習慣竟然是因為清曜不說話而引起的。恍然間他才明白,原來一直帶動著他,一直調節他們之間氣氛的人,都是清曜。
白弼咳嗽了一聲,小聲開口道,「你、你還生氣嗎?」
清曜把頭浸泡在溫泉裡,只露出了兩隻被水濕潤過的眼睛。但是他的臉色有些潮紅,雖然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具有美感,但是也帶著希臘美少年裡略微凸顯的病態。白弼有些擔心他現在的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於是他再次打破了沉默,「你……啊!!」
清曜猛地轉過來,把他給拉下了水。水花濺在了台階上,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溫泉區裡空蕩蕩地迴響。
「咳、咳……」白弼從水面裡抬起頭,忍不住地咳嗽,他剛要質問清曜在發什麼瘋,一雙大力就鉗制住了他。
「喂……喂!」白弼被清曜按到了水池旁,冰涼的指尖擦過他肩膀上細膩的的肌膚,然後用力地拉下了他的浴袍。被水浸濕後的浴袍緊緊吸附在他的身上,在被拉下的時候,用力地摩擦著他的背。
「清曜!你在幹什麼啊!你為什麼要脫我衣服……」白弼仔細地想要看清清曜的神情,但他被清曜翻了個身,然後用力地壓制在了溫泉的邊緣。清曜用手大力環住了他的腰部,雙手在他的胸膛上來回磨蹭。
「喂!你給我清醒點啊!」白弼猛地踹了他一腳,感受清曜被猝不及防地踢了一腳,有些吃痛的鬆開了一點力氣。白弼趁此機會轉過頭,扯著他通紅的臉頰大喊道,「清曜!你給我清醒點!大晚上你到底在發什麼瘋啊!」
「……白弼?」清曜被他扯得生疼,努力瞇著眼睛看他。
還好……還好是醉酒,不是清醒的時候做出這種事來。白弼壓抑住自己的恐懼,不斷安慰自己,如果清曜是清醒的時候做出這種讓人誤會的事情,他根本沒有辦法去面對這種事情!白弼大口喘著氣,已經沒入他胸口的溫泉讓他感到了壓抑,他艱難地開口道,「清曜,你醒了嗎?」
「白弼……」清曜顫抖著抱著他,「我……我好難受……」
「你……你好難受?」白弼垂下了眼皮,看到了他不太正常的下身,有些驚慌地推開他,「你、你難受的話,就自己解決啊!」
「我……我現在腦子很亂……」清曜的聲音有些發抖,雙眼像蒙上了一層霧氣,散發著不一樣的美感。
明明沒有喝酒,但是看到這樣讓人誘|惑的清曜,白弼還是通紅著臉,不敢正面直視他。十七歲的少年已經長開了,有些在前世舞台上清曜的影子,但是因為年齡的關係,屬於少年的氣質更重,眉眼也更加精細而美好。這一幕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景象,無論他在專輯裡,在舞台上,還是在寫真集裡,從未這麼逼真而惑人。
「白弼……」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帶著些許的撒嬌,在白弼的腦子旁嗡嗡作響。
「干、幹嘛啊?」白弼抬高了聲音,來掩飾自己的驚慌失措,「你、你不會這個還不會吧?我、我怎麼幫你啊你自己揉一揉……」
清曜抬起頭,瞇著眼睛難受地抱著他蹭了蹭。
「你蹭我幹什麼啊!」白弼的臉紅的要滴血,「你蹭溫泉池壁也……也好過蹭我啊!」
「我……我今天好難過。」看到白弼拒絕了他的請求,清曜低下了頭,失落的樣子令人疼惜,「你口口聲聲說最愛我,最關心我,你根本不是這樣的!」
少年小聲地說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明明我就只要你一個人就夠了,你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人!為什麼要讓別人知道我,為什麼你不能只要我一個人呢!為什麼啊!」
少年的哭聲哀哀淒淒,分不清是溫泉水還是淚水佈滿他白皙的臉上,白弼連忙把他拉近了自己的懷裡,用手揉著他的頭髮安慰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別再哭了!」
第一次看到少年哭得這麼驚天動地,看來是醉酒後的效果。但是現在也沒有時間去欣賞難得一見的少年的哭容了,白弼只想著清曜哭了,他要好好安慰他。他揉著清曜烏黑的頭髮不斷重複,「我真的愛你,我發誓!」
「那你不把我推給別人了?」
「不推不推,絕對不推!」白弼大喊道,你說什麼我都依你!
「那你以後會多關心我嗎?」清曜抽噎道。
「當然當然!你要我每天陪你上學做早操跑步都可以!」白弼對天發誓。
「那你會讓我舒服嗎?」
「那是當然!」白弼隨口答道,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臉色一變道,「你說……你說的是什麼?」
清曜用下|身蹭了蹭他,嗚嗚咽咽道,「我真的好難受……我心裡難受,我身子也難受……還是說你根本說的都是騙我的……?我知道了,你騙我的……」
「好了好了,」白弼硬著頭皮說道,「別哭了,我幫你就是了,但是你要記住,下不為例……真的,只有一次……」
「一次就夠了……」清曜靠在了池壁上,把他轉了個圈樓進了自己的懷裡,在他耳邊輕聲呼氣道,「幫我……」
「先說好,我、我的技術,也不怎麼樣。」白弼警告道,
「沒關係……」清曜急促的呼聲漸漸響起,惡魔的聲音也慢慢響起,「來,用你的手……對……就是這樣……」
空無一人的水池裡,傳來了陣陣壓抑的聲音。
***
劉暮暮揉著雙眼做好最後的善後,回到別墅裡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睡了。她來到廚房倒了一杯開水,卻意外地看到了從大門裡回來的清曜。
「會長……」
「噓。」清曜小聲地把手指放在了嘴旁示意。
「這是……」劉暮暮定眼一看,他懷裡抱著個人,正過著毛茸茸的大衣閉著雙眼,發出輕輕的鼾聲,「這不是白大哥嗎?怎麼了?」
「嗯,他剛才跟我去泡溫泉,有些困了就睡著了,我把他帶回來。」清曜的心情難得特別的好,說話也柔和了一些。
劉暮暮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他疑惑道,「你……可你不是剛剛還醉的走不穩路。」
「是嗎?」清曜抱著懷裡的人向樓梯走了幾步,聞言轉過來,勾起一抹笑容來,「我剛才,確實因為醉得不省人事,而記不得任何事了呢。」

  ☆、第二十六章

醒來的時候,白弼覺得很不對勁。
因為他醒來的時候,從未覺得腦袋空白到這種地步。空白到他一瞬間忘了所有經歷過的事情。直到一張沒有任何瑕疵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友好地眨了眨眼睛,又咧嘴愉悅地笑了笑。
白弼「咚」地一聲從床上滾下來,指著清曜支支吾吾,「你……我……你……」
「白弼,你沒事吧?」看到白弼反應這麼激烈,清曜愣了愣,擔心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你還敢說!」白弼面紅耳赤,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他可沒忘了昨天晚上,本來要去找清曜的他被那個因為醉酒和發酒瘋的清曜給按在溫泉池的事情!「你給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對不起。」清曜低下頭,鼓起了兩邊腮幫子,就像是被訓斥的小奶狗一樣耷拉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連那平時一晃一晃的小尾巴就垂頭喪氣地在地上無力的垂放著,「我昨晚醉了,什麼事都忘了……我……我是不是酒品很不好?」
白弼站了起來懷疑道,「這種事情能忘就忘的?你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
「記得一點。」清曜垂著眼瞼小聲嘀咕道,「我記得我好像很難受,然後……然後你幫了我,我只記得這麼一些了。」
清曜說完,頭垂得更低了,髮絲垂在臉頰旁,連半邊臉都看不清了。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聲道,「是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什麼,白弼,對不起。」
被他這麼一說,白弼覺得自己好像是十惡不赦的醉人,竟然對著如此「童真無知」的孩子訓斥甚至把他不懂的事情想得如此齷|蹉,這麼一想,白弼就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的頭,「你、你不記得就算了,以後你醒著的時候,肯定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吧。」
清曜眨巴了兩隻明晃晃地大眼睛。
白弼咳嗽了兩聲,心想明明受到雙重身心傷害的人是我,為什麼要反過來安慰清曜啊!算了,無知者無畏,清曜雖然已經十七了,但對他來說還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還需要教導的嘛!白弼撩了撩他的髮絲道,「我原諒你了,你以後不要常常喝酒,真是的,酒量不行還這麼逞能。」
清曜立刻點了點頭,身後的尾巴唰地豎了起來搖了搖。
白弼摸了摸下巴,「奇怪,為什麼外頭這麼安靜?都沒什麼人嗎?」
「因為你沒有醒過來,我就在這裡照顧你。他們已經都去山上了,不然我們也去外面走一走吧。」清曜提議道,白弼當然是欣然接受了,他反正已經醒了,也可以出去看看大好河山,放鬆放鬆心情,順便假裝自己忘記了昨夜那羞恥的事情了。
昨日他們去的是別墅區東面的特色街,今天他們從西面上山,去看那條小系裡。西面沒有什麼景點,所以也沒有什麼人,但那條小溪流卻很美,走一段路便有由鵝卵石所堆積的沙洲,上頭清淺的溪流能夠看到底下遊蕩的魚。周圍的青石路上沒有一個人,儘管現在又開始下雨,但那雨絲打在溪流上,卻有別樣的風味。
白弼和清曜慢慢走著,本來打算享受這寧靜的時光,卻突然被一聲狗叫給吸引了。那狗的聲音很小,雖然很細微,但是不斷地嗚咽著。白弼一愣,轉頭看了看,「有狗叫?」
清曜不甚在意地挽著他的手,「誰知道?或許是別人來遛狗的。」
「也是……」白弼不經意地偏了偏頭,卻看到了在那小沙洲的中央,一直雪白的小狗正瑟瑟發抖地臥在那裡。溪水漫過它小小的身體,白色的毛慢慢被打濕,看起來楚楚可憐。
「這……」白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突然聽到一個女聲大喊著,「唸唸,唸唸,不要怕!我馬上去救你!」
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白弼轉了過去,看到了那個曾經闖到過他家,還對他指手畫腳的公主病的孩子——程小蘭。程小蘭裹著個粉紅色的大棉襖,正一臉焦急地在鵝卵石上行走著,但是由於她衣服不方便,她踩著那鵝卵石,一直前進不了。
那鵝卵石,距離中間的沙洲還有不短的一段距離,中間的溪流看得清底,足有漫過一個人胸口那麼深,也不知道那小狗是怎麼過去的。
白弼正在思考,就看到程小蘭一咬牙,就要撲到水裡去,但是她又幾經猶豫,最後還是用毛茸茸的靴子踩進了冰冷的溪水裡。小女生「哎呀」喊了一聲,看來冬日的水真的是冷得人受不了。
「她在幹嘛?救小狗嗎?」清曜說道。
「應該是吧……」白弼頓了頓,轉過去看著清曜,「她……沒想到她對我那麼凶,對小狗還挺和善的。」
「哼,」清曜不屑道,「一時興起而已,估計等會兒就會拋下小狗跑了。」
他剛說完,程小蘭就向前一邁,開始跑了起來,嚇得白弼目瞪口呆。小女生穿著厚厚的棉襖在溪水裡走著,急流又匆匆流過,本來就重心不穩的小女孩尖叫了一聲,就跌坐在地,被急流沖得搖搖欲墜。
「別亂動!!」白弼大喊道,往下跑了起來。此時他已經不管在那裡的人是誰了,既然是命,就必須得救!他跑到了鵝卵石旁,準備一腳踏進水裡,清曜突然拉住了他,焦急道,「你幹什麼!」
「救人啊!」白弼也急道,「小女孩都要被沖走了!」
「你別去,我去。」
清曜剛把他推開,白弼拉住了他。三年前清曜的傷口雖然痊癒,但是在接觸了冰水仍然會感到痛楚,那傷口甚至傷了一些他的器官,所以在這麼冷的天,觸碰到普通人都會受不了的冰水是絕對不行的。白弼推開他嚴肅道,「你不要去,你要是敢去,你以後也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可是……」
白弼急匆匆地摸了一把他的臉,就跳進了溪裡。因為這幾日下雨的緣故,上流的溪水漲了起來,導致這下游的溪水變得十分急,冰冷的溪水很快透過他的衣服,刺骨地鑽進了他的袖口與褲管,像在身上劃了幾百個口子一樣痛。但是白弼忍了忍,向前走了幾步,把程小蘭從溪水裡拉了出來。
「唸唸……唸唸還在那!」小女生好不容易站起來,哭著指著那小白狗道,「我的唸唸還在那兒!」
「好好好,你先起來,等會兒去救他。」白弼扯著她的手臂,硬是把她拉了起來,「你先過去,然後我……」
他一回頭,就看到清曜把外套綁在了腰上——為了能夠減少一些溪水觸碰到他的傷口。清曜咬著下唇在水中踱步過來,抓著白弼的手臂用力把他往前一推,「狗在那中央,你不會游泳,我來。」
「不行!」白弼想都沒想就拒絕道,「你的傷口……」
「快走!」清曜突然吼道,白弼嚇了一跳,咬了咬牙,把程小蘭給拖上岸了。
程小蘭上岸後,著急地望著清曜的地方。清曜穩穩當當地游過了溪水,把小白狗給抱了起來放到了肩膀上,然後又慢慢地游了回來。等他上岸的時候,白弼的腦袋上已經驚出了一聲的冷汗,他看到清曜的眉頭皺了皺,身子歪了一下,然後又穩妥地披上自己濕漉漉的外衣,走到了白弼這裡。
程小蘭接過了小白狗,低頭摸了摸那被嚇得瑟瑟的小白狗冰冷的毛髮。白弼小聲道,「我們先回別墅吧,那裡比較暖。」
程小蘭低著頭抹了抹剛才掉的眼淚,點了點頭。
回到別墅裡,程小蘭把小白狗放到了浴室,用溫水給它洗了個澡,又很自覺地跑去大堂要了一大鍋的薑湯。白弼連忙把清曜拖到了浴室,給他換上了溫暖乾淨的衣服。清曜看著修長瘦弱,身體卻很結實,光滑的皮膚上甚至有著腹肌,只不過那上頭的刀疤格外顯眼。白弼心疼地用手摸了摸,抬頭道,「疼嗎?」
「早就好了。」清曜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傷疤。只可惜不小心牽動了神經,他發出了一聲輕呼聲,但是很快又壓制了下去,讓白弼更心疼了。
「哎……」白弼歎了口氣,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選擇救程小蘭也是他決定的,害得清曜舊傷復發也是他。這麼想著,白弼手上環住了他的腰輕聲道,「乖,痛痛飛走。」
清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以為哄小孩兒嗎?」
自己也換好衣服後,白弼和清曜就來到了二樓的沙發上。茶几上兩杯熱熱的薑湯冒著熱氣,白弼有些詫異地看了看程小蘭,沒想到程小蘭竟然也會給他們送薑湯了。
程小蘭已經回房間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看到清曜和白弼來了,連忙低下了頭。過了許久她才抬起了一點兒的腦袋,小聲地嘀咕道,「謝、謝謝。」
清曜翻了翻白眼,雙手抱胸地靠在了沙發上。
「謝謝你們。」小女生頓了頓,有些彆扭地開口道,「謝謝你,清曜,謝謝你,白……白大哥。」
白大哥是其他同學對白弼比較親切的稱呼,白弼詫異有朝一日程小蘭竟然會這麼稱呼他。他端起薑湯喝了一口,低聲咳嗽了兩聲,「沒關係。但是你得告訴我,這狗是怎麼回事。」
「這狗是我撿來的,被人拋棄了,但是老師看到了一定要我扔掉。她還說如果不扔掉,就要告訴我爸爸。」程小蘭道,「我不肯……結果她讓幾個同學半夜把唸唸給扔掉溪水裡了。我今天出遊的時候偷偷跑掉,結果看到被扔到了這裡……」
程小蘭抿了抿嘴,「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我無助得都哭了,但是幸好你們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我以前對白大哥你惡言相勸,因為我覺得你肯定是那種想要沾清曜光的人……後來發現你人真的很好,原來不是有錢人,也可以是好人啊。」
程小蘭說完,站了起來,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才低頭道,「謝謝你們,我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了,如果有要幫助的,我可能沒有爸爸那麼有幫助,不過我也會盡力幫助你們的……」
程小蘭鞠了一個躬,然後掉過頭,匆匆忙忙地跑走了。白弼望著她的背影,心想果然是個孩子,脾氣雖然大了點,但畢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壞心,從前的程小蘭把白弼想得太壞,從前的白弼把程小蘭也想得太驕縱了,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程小蘭,或許他也不會在她走後和清曜解開自己的心結吧。
於是白弼笑著對清曜道,「看來程小蘭不是個壞孩子呢。」
清曜用鼻子發出了個「哼」來。
「這麼說來,我也想對你說聲對不起。」白弼輕柔地蹭了蹭他臉頰,剛才因為溪水而冰冷的臉在洗過熱水澡和喝了薑湯之後變得熱乎乎起來,「當時我什麼都沒想,就想著救人……沒想到害你舊病復發。」
「沒事了。」清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當時如果你叫別人也來不及了吧,而且你不會游泳,我怎麼捨得你在溪水裡飄來飄去。」
「我又不是幽靈,什麼飄來飄去。」白弼翻了翻白眼,「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挺多的,沒想到程小蘭竟然會說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她幫忙。態度是很好,不過大概接下來,都沒有再有交集的一天了吧。」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他今天的所做的那些事情,對未來的那件事,有著太大太大的影響了。
***
時間很快過去,兩天的時間對於人類來說不過是生命中短短的一秒,人們很快就會離開這兩天或快樂或難過的時光,來迎接新的一天,過去永遠成為了過去,就好像明天永遠會是明天一樣。
白弼迎來了新的一天,也是很特殊的一天。學校的休假日在兩天的出遊過後還有幾天的時間可以休息,對於白弼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因為今天是他把清曜領回家的第一千五百個日子。
差不多四年的時光,他和清曜經歷了世間百態,甚至嘗了許多冷暖。一千五百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不變的是,他和清曜互相扶持著走過了這麼久。
白弼在自己的小日曆本上畫了一個小勾勾,然後對著日曆本癡癡地笑,多年前的他一定不會想到,自己竟然能跟曾經觸手不及的男神一起共同生活了四年,還成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美好的他不斷的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夢裡。
「笑什麼?」清曜坐在他身旁看著一本書,聞言轉過來好奇道,「你笑什麼笑得這麼開心?我也想知道。」
「今天是我們相識的一千五百個日子了。」白弼帶著小激動說道,「怎麼樣,現在才是早上,我們要不要出去玩啊?」
「好啊。」清曜笑道,「我們這樣真的好像夫妻紀念日啊。」
「別亂說。」白弼嬉笑道,「你想去哪兒?我昨天晚上定了一個蛋糕,我們回來的時候取一下,晚上就當慶祝了。。」
「去……」清曜想了想,「你定吧。」
「去遊樂場吧。」白弼提議道,三年前他們還很艱難的時候,根本無心去遊樂場玩耍,他雖然在平日給了小孩兒足夠的關懷,但終究很少帶他出入這種場景,是時候也該彌補彌補小孩兒不完整的童年了。
「好,都聽你的。」
白弼興高采烈地拍了拍日曆本,把清曜拉起來,「快去收拾。」
二人很快收拾好了自己,鎖上門便出門了。和前幾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天氣風和日麗,冬日的暖陽照射在大地上,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似乎在慶祝今天的日子。白弼的心情也隨之好了一起,把一切苦惱都拋在了腦後。
雖然不是週末,但是遊樂場的人依舊很多。t市遊樂場的規模不僅很大,設施也齊全,白弼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的父母帶著他在小小公園裡的公共滑梯上玩耍,等他長大以後,再也沒有體會到這項「殊榮」了,在一定意義上,這次遊樂場不僅彌補了清曜的童年,也彌補了他兩世童年的遺憾。
在玩過一系列刺激的項目後,白弼終於忍不住坐在凳子上犯傻了。清曜買了果汁遞給他,關切道,「沒事吧?」
白弼搖了搖手,虛弱的喝了一口果汁,果然人老了,比不上這些年輕人了。
「我去那裡給你買點酸的東西吧。」清曜拍了拍他的背,帶著憐憫道,「你體力也太差了吧?才晃了幾下就不行了,以後我們晃更多下,你不是更虛弱了?」
白弼腦袋裡一團漿糊,壓根沒想清曜說的到底是什麼,只是擺了擺手道,「去……去吧。」
清曜又拍了拍他幾下,「你休息一下,我等會兒過來。」
把白弼扶到了太陽能暖暖照射的地方,清曜才一步一回頭地走著,打算去附近的地方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夠止吐的東西。可惜遊樂場本來就以小孩子為主,大部分也都是為了塑造「甜蜜氣氛」而賣的許多甜食,所以要找到類似蜜餞這麼簡單的東西就不多了,清曜把手插口袋看了看,沒看到什麼東西。
「哎,賣酸梅汁啊……」
清曜瞇了瞇眼,走到了那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小攤販面前,「給我一杯。」
「哎,好。」小攤販從箱子裡掏出了一杯酸梅汁,遞給了清曜。在看到清曜的瞬間,他的眼神突然迸發了極其閃耀的光芒,就好像珠寶商看到了絕世珍寶一樣,那刺眼的目光都讓人想退避三舍。
所以清曜皺著眉頭向後退了一步,遞過了錢轉身就走。
「哎帥哥,帥哥別走!」小攤販急急忙忙地拉著他的手,「這是我的名片,你看看,你看看。」
清曜冷冷地甩開他的手,看也沒看那張名片,「我以後不來這裡買酸梅汁。」
「別,別啊!」小攤販著急地把自己的帽簷抬高,跟他攤明白了說,「我不是賣酸梅汁的,我就是來這裡挖掘新人的。」
「不感興趣。」
「哎別走別走……」看到清曜一臉淡漠的離開,小攤販終於大步跑到了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我是星探,我是星探啊!你的外形這麼好,真的不打算做明星嗎?」
清曜理都沒理他,跟周圍沒人說話似得往前繼續走。
「真的,小帥哥,你看看我的名片。我叫貝曉風……」
「你確實挺瘋的,哪家醫院出來的回哪家去吧。」
「嘖嘖嘖,小帥哥你很有個性啊!」小攤販……應該說是星探貝曉風在豎起大拇指後很快地反應過來,又追上去道,「我們那個廣告正好缺一個配角……雖然我覺得你很適合做主角了啊,但是真的很適合你!真的!」
「我說,」清曜轉過頭,拉起他衣領冷冷道,「我、不、感、興、趣。」
「當明星多好啊。」貝曉風被勒得呼吸不過來,還是堅強地說道,「有曝光率,有粉絲,還有錢啊。」
清曜放下了他的手,正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那句有錢。有錢?如果有錢的話,是不是可以意味著,白弼不需要再去賣圖紙了?清曜想到了那天,白弼帶著疲憊的面容回來,包裡還殘留著被撕破的圖紙,他也想到了每個夜晚,白弼帶著眼鏡,在昏黃的燈光下賣力地用筆在紙上塗塗畫畫,那些精細的圖紙,卻終究被放到了櫃子裡,帶著不捨的眷念與塵土,被塵封了起來。
清曜轉過頭,「有多少錢?」
「錢……?」貝曉風愣了愣,「我、我們這個廣告的主角是三線女明星,所以還算是知名度不錯的廣告,會被放到視頻網站上去的,如果你被選上了,大概……大概有一兩萬吧。」
清曜瞇起眼睛,「什麼如果叫我被選上了?」
「就是……」貝曉風嚥了一口唾沫解釋道,「我是渠道部的,負責來這裡挖新人,但是我覺得你的氣質很符合那個廣告的角色,所以想推薦你去試一試……如果成功了,那就有錢了,如果沒成……」
「名片給我。」清曜伸出手,「我明天會聯繫你。」
「好好,太棒了太棒了!」貝曉風抽出了四五張名片放到了清曜的手上,萬分滿意今天的成果。他這樣一雙挑剔的慧眼,在人海中竟然能一眼看到清曜的與眾不同,不管是外形,還是身材,這樣的人物若沒有來到娛樂圈,那簡直是娛樂圈天價的損失!只可惜這少年有些愛財,對於娛樂圈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清曜沒他想得那麼多,拿著名片就離開了,留下貝曉風還在原地的冷風中沾沾自喜,連酸梅汁被順走了一杯也不知道。
等清曜回來的時候,白弼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正坐在凳子上跟逗一個小男孩,惹得小孩子咯咯直笑。清曜也不打擾他,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小男孩被母親牽走的時候,還乖巧地對白弼喊道:「哥哥再見!」
「再見~」白弼笑瞇瞇地揮了揮手,心道小孩兒,就是好玩。清曜小的時候也那麼可愛,雖然經常板著一張臉跟小大人似得,但是可愛都讓人忍不住想把他不悅的小臉蛋捏成各種形狀,哪像現在……
「酸梅汁給你。」清曜驟然放大的臉出現在了白弼的面前,白弼接過酸梅汁,心想現在也還挺不錯的,孝敬長輩關愛同學……雖然經常叛逆的說些他聽不懂的話,但總體來說他是個叛逆期好少年。
「你幹什麼去了這麼久?」白弼喝了一口酸梅汁問道。
「沒什麼。」清曜淡淡道,「路上碰到一個人,認錯人了,在那裡被拖了很久。」
「哎喲喲,我們的清曜小同志因為長相甜美可人被誰看上了賴著不肯走啊?」白弼嬉笑道,「什麼時候接受一個帶回來給我看看?」
「不要亂說。」
「怎麼了,還害羞了?我……」
「你如果再說。」清曜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晃了晃手機,「上次我手機的錄音功能沒關,正好錄到了你的聲音了。」
「哪、哪次?」白弼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是溫泉那次。」清曜笑得白弼不戰而栗,當然當他晃起手機的時候,白弼還是妥協了。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擺脫這個總是陰魂不散地抓住他把柄的叛逆期少年啊!
二人在遊樂場晃到了很晚回家,在慶祝了蛋糕宴會過後,已經很晚了。一天如同走馬燈一樣很快過去,轉眼,又是新的一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所有的事情依舊發生在很早之前,卻近的彷彿還在昨天。
對於白弼來說,清曜每日的生活,就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區別。他的生活也是,做著工作,做著兼職,帶著自己遙不可及的夢想,塵封在歲月的時光裡,然後重新開始一樣的人生,就連不久前那紀念日,都慢慢過去,要開始迎接地兩千個日子了。
儘管清曜最近回來的時間少了許多,白弼也不以為然,下學期就是清曜的高考了,他肯定需要在圖書館學習,並且還要為了給學生會鋪好後路而忙活,一切必然過後,他終於發現了,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因為他在帶著一袋的鱸魚回家做飯的時候,在電視上看的了——疑似清曜的身影。
說起來那是一個挺可笑的廣告,少年在冬天因為感冒而落下了病根,一個女孩兒給他披上了自己的衣服,十年之後,少年回來了,第一件事就去找那個女孩兒,此時的少年變成了青年,女孩也病臥在床。青年用力握著女生的手道,「曾經的你救了我,如今的我也要救你。」
然後青年拿出了一袋感冒靈顆粒,治好了女孩,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白弼本來是拒絕這個廣告的,因為他在廚房切菜的時候聽到了這個廣告,完全就是用一種關懷傻子的眼神掃了掃電視機。當他第二次聽到的時候,他忍不住走到了電視面前,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夠拍出這樣的廣告。
於是他看到了扮演十年前,在雪地裡咳嗽的少年。少年裹著一個毛毯,在雪地咳嗽,這個鏡頭只持續了十秒多鐘,但鏡頭掃過了少年的側臉和他微紅的雙眼,蒼白的嘴唇和發紅的耳朵,然後轉到了其他地方。這短短的十幾秒鏡頭,還是讓白弼震驚得無言以對。
這個人,難道不是清曜嗎?
他毫不誇張地說,只有清曜才會有這麼精緻的側臉和雪地裡迷離的雙眼,只有清曜才有完美的弧度和薄薄的嘴唇!白弼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抹布,焦急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那個人一定是清曜,但是清曜為什麼會出現在電視裡,他去拍廣告了嗎?他為什麼要去拍廣告,他什麼時候去拍廣告的?他沒有告訴自己嗎,還是他曾經說了,但是他不記得了?他是不是故意瞞著他,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還是不想告訴他?他的感覺是怎樣的,他在乎這個廣告嗎,他想步入娛樂圈了嗎?
白弼覺得腦子一團漿糊,只能不斷地跺著腳,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去。清曜一定在上課,就算打電話也是沒有什麼用的,他只能等到他回來。白弼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悠著,直到門鈴響起,他才猛地跑出去,拉開了門。
「我回來……」清曜一推開門,就看到白弼用力地把他扯了進來,連忙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怎麼了怎麼了?今天這麼著急?發生什麼事了?」
「你……我……他……」白弼指著電腦,覺得自己是不是犯了結巴。
「你在說什麼啊?」清曜疑惑道,「難道你是看了那本言情小說……什麼『她和他和他和他』的故事?」
白弼心急如焚地喊道,「你你你,你上電視了!」
清曜一愣,「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這個。」
「你……你知道啊?」
「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廣告是我拍的。」清曜把他拉到了沙發上,自己先坐下來,然後把白弼拉到了他的腿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摸著他的腰,「怎麼,你今天看到這個廣告了?」
白弼傻愣愣地點了點頭,現在的他呆若木雞,根本沒什麼心思去管他坐在那裡,清曜在幹什麼了,他呆呆地問道,「你去拍廣告,幹嘛不跟我講。」
「有一天路上碰到一個星探,讓我去試一試,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清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順理成章地面試成功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兩萬的廣告費,我也沒卡,就直接讓他打在你卡上了。」
白弼呆呆地又點了點頭,怪不得他今天上午去查的時候發現多出了一筆存款,還想等清曜回來問他是不是獎學金突然增加了幾倍然後到賬了。但是他又突然覺得很開心,雖然他覺得那個廣告簡直是智障編劇才能寫出來的,但是他看到了鏡頭下的清曜。
鏡頭下,光鮮亮麗的清曜,不管是遠景還是特寫,那迷離的雙眼與臉龐,他好像回到了十年前,聚光燈下的歡呼,霓虹燈下的喊叫,他和遠在舞台的他,中間隔著層層觸不可及的石牆和屏障。
白弼摸了摸他的臉,傻笑道,「你去拍廣告了,真好。」
清曜道,「你不生氣嗎?我沒有告訴你。」
「不生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白弼說完,興高采烈道,「你以後一定會變成大明星的,然後在台上閃閃發亮!」
清曜低笑道,「到時候,你可以坐我的專屬座位了吧。我在台上,你就坐在後台,然後……你……為什麼哭了?」
白弼感到臉上突然變得濕漉漉的,乾涸的嘴唇因為淚水而變得濕潤,他抹了抹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是你吧,是你吧清曜,是當年台上你,和當年後台的我吧。總有一天,那個時候會再次出現,但是我希望,我能站在你的身邊,而不是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不哭了,不哭了,今天是怎麼了?」少年特有的懷抱把他攬進了懷裡,曾經纖細的少年不知不覺變得有力起來,連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臂膀都變得寬闊起來,胸口的心跳清晰有力地在號召著他鮮活而耀眼的存在。那麼的讓人安心。
「嗚哇哇哇,我很欣慰,你終於長大了嗚哇哇哇。」白弼嚎啕大哭起來,抓著清曜的制服就開始扯了起來,「乖孩子,沒白養你……」
等清曜好不容易順好抽抽噎噎的白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兒了。雖然白弼不哭了是好事,但是看到白弼離開了自己的懷抱,清曜又恨不得白弼能一年四季,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哭哭啼啼地倒在他懷裡。他歎了口氣,依依不捨地放白弼離開了他的懷抱。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啊?」剛哭完的白弼咳嗽了好幾聲,抹著淚痕說道,「那個廣告公司應該,咳咳咳,應該還不錯吧?我看那個廣告裡,咳咳咳,那個女主角,還挺有名的。」
「恩……」清曜想了想,雖然他對這些不感興趣,純屬是為了賺錢才接受了這個拍攝過程也很繁瑣的廣告,但是他倒是覺得,這些東西還挺有意思的,而且……「裡面的導演,有推薦我去演一部電影。」
「演電影?」白弼喝了一口水,「什、什麼電影啊?」
「叫《花開的時代》好像。」清曜皺了皺眉頭,「當時在拍那部感冒靈的廣告的時候,有經紀人想簽我,但我沒有答應。但是他們大力推薦這部電影,還把台本給我看了。」
花開的時代?白弼覺得有些耳熟,他想了想才猛地反應過來。在前世他看到過這部電影,這部電影經歷了重重困難,甚至被不斷爆出許多醜聞來,最後票房慘淡,主演也完全沒有火起來,一些新生代的明星們雖然各個都相貌端正,卻都被媒體誹謗得面目全非。
儘管,在目前的時候,這部電影還在被瘋狂宣傳,也受到很好的評價。
「你覺得這一部怎麼樣?」白弼問道。
「看了台本,沒什麼意思,全靠生搬硬套。」清曜說得毫不含糊。
「恩……恩,你說得很有道理,」白弼很是詫異清曜的眼界,這部電影在後來也被評論過靠著炒作而火起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劇本,但是在這個時候,多少人為他擠破了頭,「這部,我也覺得不怎麼樣。」
「你什麼都沒看,就知道不怎麼樣?」清曜笑道,「你,難道有看到未來的本領嗎?」

  ☆、第27章 二十七

能看到未來麼?白弼想,那應該是可以的,但是他只能看到前世既定的未來,卻看不清他和清曜的未來。
白弼道,「不是你說不怎麼樣的嗎,你說不怎麼樣的東西,我肯定也覺得不好。」
清曜詫異道,「那好像是我的台詞。」
「不管了,」白弼岔開話題道,「且不說《花開的時代》劇本如何,光看前景還是挺好的,現在暫時內定的幾個演員你應該知道吧,都是大牌……正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麼多的經紀公司,拚命地往裡面送小鮮肉。」
「小鮮肉……?」
「就是年紀輕輕但是臉好的,」白弼解釋道,「不過像你這樣一去就被一些經紀人拉著的,恐怕很少吧。」
清曜笑了一聲,「你是在誇我優秀嗎?」
「哎我們家清曜做什麼不優秀啊。」白弼自豪道,作為從來都是「我們家孩子」,都不是「別人家孩子」的典範,白弼深感清曜比自己親生的娃(雖然現在並沒有)還要優秀,「我就知道,你就是金子,金子不管在哪裡都能發光的。」
清曜笑道,「能被你這麼誇獎,我很開心哦。」
白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回歸了正題。關於這部電影的事情,他雖說早就知道了會爛大街,在豆瓣上甚至以「3.0分」的新低記錄被網絡評為了本年度最爛的電影——別說為什麼那個時候網絡發達,因為等電影歷經「千辛萬苦」被拍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年了。
而且,在播出來的時候,那些小鮮肉們早就等不起歲月的摧殘,不再是小鮮肉行列了,這部劇也因為主演被爆出了各種醜聞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怒罵之中。儘管如此,他同時也覺得,這是個機會,他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將清曜送入娛樂圈,然後靠著電影的濠頭拉起他的名聲來,以清曜的條件,火起來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為他不想讓清曜的第一部電影是這樣的不堪,也不想把清曜拱手讓給別的經紀人,讓他和別的公司簽約,讓他在沒有完成學業的時候就進入娛樂圈——因為他想要親自接手清曜未來的道路,因為沒有人,會比他更瞭解他。
無論是清曜的定位,還是清曜所適合的類型——當然沒有適合,只有更適合,但是沒有人比他更懂他了。
「你在想什麼,這麼愁眉苦臉啊?」清曜招了招手喚醒了還在沉思中的白弼,「喂,白弼,在想什麼?」
「在想你啊。」白弼脫口而出,說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看了看清曜的反應,哪知平時應該開心得眉飛色舞的少年不僅沒有露出那種表情,還抱著自己的雙臂抖了抖。
「幹嘛啊?」
「你突然這麼肉麻我有點受不了。」清曜打了個冷顫。
白弼突然覺得這孩子真難伺候,是時候教訓一頓了。
但是白弼還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眼鏡,走回自己的房間了。果不其然,清曜立刻追過來在他身後喊道,「別走嘛。」
「現在別煩我啊,」白弼推了推眼鏡,打開了電腦,「我現在要幫你找資料。」
「什麼資料?」
白弼把椅子轉到了正對清曜的地方。剛才和清曜的對話提醒了他,《花開的時代》雖然是一部宣傳很廣的電影,但質量畢竟不行,而且清曜若是靠此出道的話,一定會被其他爭先恐後要他的經濟公司要走,既然這樣,不如主動出擊,去找前景好的電影吧。
只不過……
「清曜,你真的……不會反感這些嗎?」白弼小心翼翼的開口,他不知道清曜到底是不是真的對這些感興趣,如果他反感,那麼他一定不會逼他。
「我感覺還挺好玩的。」清曜無所謂道,「但是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去了。」
「當然要當然要。」白弼舉雙手贊成,他撲到了清曜的身上,揉了揉他的腦袋,「如果看到你在舞台上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清曜瞇了瞇眼,「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你總說希望我能夠閃閃發光,能夠站在舞台上,因為你覺得那才是屬於我的地方。但是……你真的覺得,那是我嗎?」
「什麼……?」
「你是在透過我看誰嗎?」清曜的開口讓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外面的鳥兒突然不再唱歌,房間裡呼呼運轉的暖氣空調也不再運作,取而代之的,是連鐘錶聲都清清楚楚的氣氛,安靜得可怕。
你在透過我看誰嗎?
清曜的表情變得很陰晴不定,「從小開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關心的是我,卻又不是我。在剛剛,我還不敢確定這個想法,直到你說,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是那個人還在的時候嗎?」
「不,不是這樣的,」白弼維持著雙手撐在清曜兩側的尷尬姿勢,語無倫次的解釋道,「我沒有這麼想,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清曜垂下了眼瞼,「你想要我變的模樣,我可以接受,也可以變成那個模樣,但是你卻想把我變成另一個人,那個人是我,但也不是我。是這樣嗎?」
「真的不是這樣的!」白弼面紅耳赤,「我從沒有這麼想過,你一直都是你啊,為什麼突然要說到這種話題啊!」
清曜盯了他好一會兒,見白弼咬著嘴唇不知所措的樣子,最後歎了一口氣,把雙手撐在他旁邊的白弼攬進了自己的懷裡,摸著他的髮絲,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了。」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白弼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那個人是你啊,那個人不是別人,是你啊!我透過你看到的那個人,還是你啊!
他對清曜所有的感情,愛慕的,歡喜的,傾慕的,小心翼翼的,通通都埋在了自己的自己,陪著自己再過了一世。但是即使如此,他又能怎樣,現在的清曜在他身邊,但是他終究要飛得更遠,終究要離開他的身邊。他這輩子所能做的,只是把遠遠的自己,變得近一些罷了。
「我早就想問你了,」清曜的聲音從他肩膀後悶悶的傳來,「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親情,還是同情,還是別的感情?」
是親情嗎?他對清曜的愛,比對他的親人還要濃厚。是同情嗎?他從未用憐憫的眼光看過他。那麼是什麼?
是愛嗎?
白弼被自己的問題嚇了一跳。他對清曜的感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但是那個感情是愛嗎?四年前,他難道也會用這種「愛」來對待還是個孩子的清曜嗎?不可能,清曜是那麼的遙遠,遙遠到他不配觸及的距離。
從前有人說,如果你愛一個人,當他離開的時候你會欣然接受,但是你會心如刀絞。白弼想,如果清曜要離開他,他知道那是必然的,但是他一定會受不了,像一千根針刺穿他的心臟,像一千根細細的鋼絲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是……他無法像清曜表達這種感情,因為從前世延伸下來的感情,讓他自己都疑惑了。
「我不知道……」白弼猶豫地開口,「我對你,是親情吧……畢竟你是我,領養的弟弟。」
清曜猛地把他勒得更緊了,白弼覺得生疼,但是還是任他靜靜地抱了一會兒,直到清曜放開了手,他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應該是關係最好的親人吧。」
「或許是吧。」清曜疲憊的放開了他,站起身走到門口,「飯應該好了,今天……我想一個人端到房間吃。」
「可是那些菜……」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清曜疲憊不堪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白弼看到他和往常一樣,一個人把所有的飯菜都盛好,放上了筷子和勺子,但是不同的是,他拿起來一個盤子,把自己的那份裝了進去,然後消失在了客廳。
白弼知道,他真的,是想要靜靜了。
他走到桌子旁,咬著筷子看著緊閉的房門。他想到清曜對他說,「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如果那是一個普通人對著他說,他或許會想,那個人是想問他在他心中的地位嗎?那個人,是喜歡他的嗎?
但是說話的人,是清曜啊!清曜會對他有這種感情嗎?白弼很快就否決了,他只不過是一個需要愛的孩子而已,他想尋找的地位不是關於愛的那部分,而是關於份量,那份份量,與愛無關。
「清曜……」白弼用力地揉著自己的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他已經不是前世的他了,不是那個和清曜有過一面之緣,就無法控制住自己自作多情的他了,但是為什麼心情這麼雜亂……
門被打開了,白弼驚喜地轉過頭去,卻看到清曜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廚房,把自己的碗筷放到了水池中央。他站起身,用手抓住清曜的袖子,「清曜,你聽我說……」
「你給我的,不是我想要的。」清曜淡淡地甩開了他的手,「我的忍耐力,可能要到極限了吧。四年了,你到底,能不能給我想要的?」

  ☆、第28章 二十八

白弼的心裡突然出現了一道悶雷,「轟轟隆隆」地在他的身體裡不斷震懾著他所有的思想。他在混沌中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那就是,有些事情終於要點破了嗎?
他用了四年的時間把清曜綁在了自己的身邊,用一種或愛情或親情的感情來面對清曜——他所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是來自前世清曜的愛,還是來自他自私的想要觸摸到前世的夢想?或是,或可能不是,他不知道,但是他唯一知道的,當他發覺自己不應該具備的感情深入到了骨髓的時候,他是時候逃避了。
「你……你想要什麼?」白弼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乾澀地開口。
「你難道不明白嗎?」清曜道,「我不信你不懂,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是我的錯,」白弼喃喃道,「一開始,我就不應該那麼對你……」
早在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用我前世的愛情來把你養大,白弼在心中暗暗道,那時的他一心只為了自己,但是現在,他完完全全沒有把他當做前世清曜的替身,在四年裡,他是真的愛上了。所以他開始處心積慮地避開這種成果,他想真正地為清曜好,讓他過自己喜歡的生活,才會不斷地去逃避他,告訴自己,清曜所需要的,不過是年少輕狂無知無畏的依賴而已……
「對!是你的錯!」清曜一拳打到了他身後的門框上,時鐘在牆上晃了晃,大力地墜了下來落得粉碎,清曜的眼裡幾乎是憤怒的對著他喊道,「所以你不打算負責嗎?!哪怕是騙我也好,我曾經在睡夢中聽到你對我說『你和他真是一模一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白弼一時語塞。
「真的,就算是騙我也好,就算我跟那個人真的很像,你也可以把我當做他!」清曜握緊了拳頭,「我會比他做得更好,然後取代他。」
「我覺得……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白弼深呼了一口氣,用手推了推把他桎梏在臂膀裡的清曜,「我覺得……」
「你以為今天逼我說出了這些話,還有退路嗎?」清曜瞇起了眼睛,語氣裡是止不住的寒意,他用一種白弼從未聽到過的語氣,像闡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你聽到以後怎麼想的,但是……」
「如果你想離開我,我絕對會報復你。」
白弼看著他灼灼的雙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見過所有的樣子的清曜,或嫵媚或妖艷,或帥氣或惑人,他發覺自己看到的從來都是表現,前世從經紀人手裡包裝過的完美無缺的清曜,今生在自己身旁不斷隱忍的清曜。
但他突然不覺得害怕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清曜,完完全全地、真真實實的清曜。
白弼一把摟住了清曜的脖子,在他訝異的眼神中低垂著眉眼道,「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樣的嗎?」
「你早就該知道。」清曜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把他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裡,「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不是時候,但是我真的再也沒有辦法忍受——當我長大以後,越像那個人的時候,你看到的人,就永遠不是我了。」
白弼聽到他說,「我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取代那個人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是我現在就要告訴你,四年了,我跟著你四年,難道四年來我對你沒有任何情感嗎?你早就該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過分親密了吧,所以我現在告訴你,我愛你——」
「是真的愛,我已經離不開了你了。」清曜低啞著自己的嗓音,「這個答覆挑明了告訴你,你覺得夠嗎?」
「我……」白弼覺得心情起起伏伏,嗓子跳到了自己的喉嚨口。清曜,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是在做夢嗎?!他夢到清曜回應了他的感情,那一定是假的……那一定……一定……
「我給你三天的答覆時間。」清曜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三天後,不管願不願意,給我一個答覆。」
白弼忐忑不安地試探道,「如、如果,那時候,我不答應呢?」
「那麼,」清曜轉過的身子僵了一下,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美得妖嬈,卻帶著炙熱的焰火和憤怒的寒意,一點一點灼傷和冷凍他的笑容。
「那麼,我可能……」清曜緩緩道,「會發瘋吧。」
***
白弼最近失眠了。
失眠的原因很簡單,就是那個人——白弼稱之為熊孩子,叛逆期的熊孩子。如果那個人發現自己不過是深藏住了自己的個性就被稱為熊孩子,大概會被氣的七竅生煙吧。
但是不管如何,白弼決定還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對。清曜簡單粗暴的表白歷歷在目,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又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一樣。白弼覺得自己像做了很久很久的夢,等他醒來的時候,自己應該還在演唱會的後台,用力地揮著自己的手幅,還是不認識那個人,那個人也還是不認識他。
「啊啊啊啊——」白弼用力地撓著自己的腦袋,把頭髮弄得像雞窩一樣。不是他想不出什麼答覆,而是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應對,他現在的狀態就是兩個字——恍惚。
「叮咚」,手機短信鈴聲響起來,白弼瞇著眼睛打開了短信。那個短信沒有備註,所以他不知道是誰。那上頭寫著:晚上出來吃飯嗎?——游耒。
白弼往外頭瞅了瞅,那孩子自從擱下了那句話後,每天早出晚歸,在他做好飯之前出門,又在很晚回來,似乎是有意和他避開接觸。白弼曾經發短信給他,得到的是「我這幾天比較忙,不用給我做晚飯」的回復,看來,今天晚上的清曜也不會回來了。
游耒是老鄉,也算是在這裡唯一的朋友了,對於白弼來說,放放鬆整理整理心情也是極好的,如果他再這樣不明不白地想下去,遲早會少年白——雖然他現在是青年了。
「好啊,在那裡見……」白弼把短信發出去後,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短信就回復了,白弼看了看,是約他在t市市中心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見面。如果坐公交,t市市中心距離濱海大概要半個小時的時間,但是游耒明確的表示要來接他。
白弼扔下手機,繼續躺在床上挺屍,接他就接他吧,他懶得走了。
等游耒把車開到他家樓下的時候,看到白弼正一臉迷茫地靠在大門上,他走過去好笑地在白弼面前晃了晃,「喂,怎麼了?」
在樓下發呆的事情,不能完全怪白弼,因為他只要稍微沒有事做,腦袋裡就會不斷浮現清曜的音容和他說過的那句話,所以在他等待的時候就又陷入了這個坑裡了。他抬起頭,看到了游耒那娃娃臉上深深的酒窩,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你來了啊。」
「看你好像有什麼心事?」游耒笑了笑,「等我們去吃飯的時候,跟我說說?」
白弼無力地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和游耒到達料理店的時候,白弼才打起精神看了看這家風格獨特的店面。獨有的日本特色建築和清一色的和服,讓白弼暫時忘記了困擾他的事情。店長將他們帶進了一間包廂,偌大的包廂裡有著手繪的花瓶瓷器,地上的榻榻米也極具有風味。白弼坐了下來,等店員出門了,才左顧右盼地看了起來。
「因為你說你是第一次來,所以我冒昧地幫你點了一份套餐,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再去前台點一下餐。」
「不介意不介意。」白弼受寵若驚道,「我不懂這些的,你能這麼貼心地幫我先點好,我已經很感激了。」
「我點了金槍魚壽司,上次在魚莊的時候看你好像很喜歡吃。」游耒喝了一口茶道,「上次你多吃的,我都給你點了一份。」
「謝、謝謝。」白弼一時間不知怎麼接話,但還是道謝道,「有你這麼好的朋友,我感到很感激。」
菜很快就上了上來,白弼有些驚訝地發現這些菜果真大部分都是他喜歡吃的。日式料理一般都是一人一份式的,他發現在游耒碗裡有的東西,在他的碗裡是沒有的——比如他最討厭的香菇。白弼不由得感激游耒這麼關心他,連上次在魚莊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都能很體貼的記住。
白弼不好意思道,「上一次也承蒙你照顧了,雖然我們是老鄉,但是這次我來請你比較好。」
「白弼,你不用跟我客氣。」
「那怎麼好意思?今天……」
白弼還沒說完,游耒抿嘴笑了笑打斷他的話,「其實,我今天來,不僅僅是想請你吃飯的。」
白弼把玩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我覺得你很有潛力。」游耒直截了當地說道,「上次面試的時候,我看到你在等候廳整理圖紙,那個圖紙我看了,覺得很好。」
「……」
「所以,雖然我只是個小小的員工,」游耒勾起嘴角,「但是你願意來我公司上班嗎?」

  ☆、第29章 二十九

「上班……?」白弼一時間覺得大腦當機,「你說去你們公司上班?」
「我們的老闆很看好你,」游耒摸了摸下巴,「要不要來試一試?」
「這、這真是太受寵若驚了。」白弼驚慌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寄出去的簡歷沒有受到重視,反而在這裡得到了專門的邀約,對於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請問,你的公司是……」
「成古。」
「成古?!」白弼詫異得合不攏嘴。縱然成古集團現在還是個不大不小——正確來說是小有名氣的集團,但在多年以後,會突然一躍而成為極大的集團,專門為明星打造美容設計方面的服務,並會發行成古集團的化妝品,成為炙手可熱的大品牌。如果沒有記錯,現在的成古應該只以服飾設計為主,還沒有發展出美容與獨特品牌的集團,但即使這樣,還是會有一些三線的明星前往定制。
「怎麼了?」游耒對白弼的反應十分不解。
「沒、沒什麼。」白弼連忙擺了擺手。他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問道,「我真的可以去面試麼?」
「是的,不過……」游耒頓了頓道,「現在公司的員工是夠了,只不過缺乏設計師,所以如果你進了成古,需要去a市進修一年,然後回來。」
白弼覺得自己一腔的熱血都被澆滅了,a市距離這裡太遠了,而且長途跋涉,機票又貴,肯定無法常常回來。清曜正在高考階段,上了大學又要很多需要打點,而且他還在為他的第一部電影而打探著……
雖然他很想一走了之,快點逃避清曜,但是他知道自己沒辦法這麼做,捨不得,也放不下。
看到白弼苦惱的神情,游耒有些了然了,「你是不是放不下那個孩子?」
「對啊,」白弼歎了口氣,轉而又對他笑道,「什麼孩子,你自己也不過多大啊?就叫別人孩子?」
游耒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就該猜到了,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白弼不禁覺得有些可惜,放棄了一個在今後龐大的公司,但是他也不會後悔,為了清曜,其他的什麼都算不了什麼。
「就因為我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所以……」游耒低下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夾,端端正正地遞給了白弼,「我們公司剛收到來自一位明星客戶的定制,但是現在有空隙的設計師暫時無法滿足他的要求,所以,你能跟我們合作麼?完成這一筆單,將會得到,很好的酬勞。」
***
白弼從游耒的車上下來,對著游耒揮了揮手。他沒有讓游耒送他到門口,是因為他想要去濱海公路走一走,吹吹海風,冷靜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麼你路上小心,」游耒偷著車窗對他說道,「設計圖紙發到我郵箱就可以了,辛苦了。」
「好,你也小心。」
白弼對他再次揮了揮手,等游耒開著著遠去,才長呼了一口氣。他答應了游耒的請求,和他共同完成一份客戶的訂單——這並不是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而是因為如果他不把時間放到這裡,那麼他的腦子裡又會充滿了那個人。而且當游耒把要求遞給他的時候,他發覺在自己塵封的設計圖紙裡,有適合客戶的禮服。
他想,他以為要永遠地放在抽屜裡的一疊疊圖紙,終於可以開始發揮他們的用途了。
隨之而來的是,白弼覺得生活終於要開始重歸美好了。在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之後,他以為的平靜後,終於要開始步入正軌了。或許他活得那麼多年所有的經歷,最後都讓他從現在開始,有了新的生活。
白弼想,他也要帶著清曜,一起邁入新生活。他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決斷,在夜晚的海風下,人來人往的道路上,他看到了因為寄宿於橋下而被趕走的乞丐,因為一件小事而爭吵的夫妻,還有不畏將來而互相依偎的情侶——
他的生活,如果因為畏懼而去逃避,那麼他會得到什麼呢?
白弼定了定神,走到了最近的蛋糕店。他突然想到,明天是清曜的生日,明天,也就是三天過後。他想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都放在明天那個特殊的日子裡,然後告訴他——
「如果你不害怕,那我們就試試吧。」
訂好蛋糕後,白弼鬆了一口氣。他覺得腦子瞬間清明了不少,是啊,當一個人開始直面的時候,或多或少會有些懼怕,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慢慢變得清楚的未來。白弼打開了門,屋裡靜悄悄的,並沒有什麼人在。
「清、清曜,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看來清曜並不在。白弼垂下眼,心想也好,就算在了他也還是不能好好面對他,不如今天先這麼辦,等到明日再說吧。
這一覺,就是第二天。
白弼一大早就起了床,提前在清曜出門前做好了早餐,然後出門買今晚需要做的菜。在菜市場買了許多食材之後,他又去蛋糕店將蛋糕取好,才回到了家裡。
大概是他很早起床做好早飯的原因,清曜把他那份早餐吃了又洗了碗後,才出了門。白弼看著空蕩蕩的桌子,不由得想到了在發生那件事前他們每日在桌上相談甚歡的場景……不過,那樣的場景,馬上就要回來了吧。
白弼特地請了一天的假,來陪清曜過生日。這一整天他除了走來走去坐立不安外,都把時間投入在了圖紙上,等白弼晃過神來停下工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出乎意料的是,清曜還是沒有回來。
清曜再忙不會超過十點回家,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十點以後要開始進入休息時間,所以總會在那之前回來,給家裡的植物澆水,為地板拖地,收下今天的衣服,即使是他們不說話的這三天,清曜還是一如既往的這樣。而且,今天,不是清曜需要找他要答覆的日子嗎?
白弼焦急地來回踱步,鼓起勇氣給清曜打了電話。電話裡冰冷的女聲冷靜地敘述著已關機的事實,這讓白弼更加焦躁不安,清曜不會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是他的生日,也是他要答覆的日子,自己提心吊膽了三天,終於鼓起勇氣想要給他一個正確的答覆,他怎麼會不記得?!
白弼轉而給胖二打了個電話,胖二很快地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有些吵,胖二對著那些人說了些什麼,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哥,怎麼了?」
「……我想問問,清曜跟你們在一起嗎?」
「啊他啊……在在,在的在的,在、在讀書呢。」胖二結結巴巴道,「我們今晚開讀書交流會,清曜晚點兒回去啊哥,不用擔心。」
「那他手機是沒電了嗎?」
「對對,沒電了。」
「哦……那你們好好讀書。」白弼鬆了一口氣,掛下了電話。他把蛋糕放到了桌上,端端正正地用蛋黃醬在上頭寫上了「生日快樂」,想了想,他又在蛋糕的頂端歪歪扭扭的的寫上了四個大字,「我喜歡你」。
寫完這些,又把佳餚都端到了桌上,點上了微亮的蠟燭,白弼終於佈置好了這個驚喜。然而他等了很久,直到時鐘的指針走過了十二點,走過了清曜所說的「我等你答覆」的那一天,清曜,還是沒回家。
「哎……還在讀書啊。」白弼看著天花板,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店裡的老闆讓他過來拿一個東西,白弼只好披著外套,出了門。
工作的店不遠,就在附近。白弼到了店裡拿了好了東西,正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旁邊那家酒吧裡有熟悉的身影。胖胖的身影,那個人,好像是胖二。
白弼有些疑惑地走到了酒吧的門口,酒保把他攔下了,因為今天有人包了夜場。白弼瞇了瞇眼,仔細地想要看清楚裡面的人,但當他看清楚的時候,手裡的東西掉到了地上。
在酒吧裡的人,全都是清曜班級的人!他們唱著歌,拿著蛋糕跑來跑去,互相塗抹,笑得不亦樂乎。他看到清曜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左右有人給他遞上了酒杯和蛋糕,他看到了在舞台上唱歌的劉暮暮,看到了吃著零食的程小蘭,還看到了酒吧的led屏幕上刺眼的——
「清曜生日快樂」。
他突然覺得,好像他被欺騙了。一切的一切,包括今天所謂的「讀書交流會」,也包括清曜對他說的,「給我一個答覆」,或許他一直在糾結的東西,對於別人來說,根本是無所謂的。
保安把他趕了出去,因為他一直站著不走。他在離去的時候,帶著對這份世界的可笑,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回到家,他拿起了茶几上為今天生日宴會準備的酒,往自己的嘴裡灌去。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白弼倒在了沙發上,帶著滿腦子的混沌,和流下的淚水,隱沒在窗外嘲諷的焰火中。

  ☆、第三十章

燈紅酒綠的舞池裡,一群人拿著蛋糕與酒杯相互碰撞,難聽的好聽的歌曲不斷震得人耳膜生疼。
「清曜!」胖二甩著厚重的身體,跑了過來,「來來來,再喝一杯啊。」
「我不想喝酒。」清曜有些煩躁地推開了因為醉酒不斷往他身上靠的同學,「我要準備回去了。」
「別別別,今天大夥兒給你辦的酒會還滿意吧?」胖二笑嘻嘻道,「讓你喜出意外吧?讓你猝不及防吧?開心吧高興吧爽吧?這麼多人排著隊出錢給你包場呢?」
清曜連笑容也擠不出一個了,他淡淡地用手按著太陽穴道,「辛苦你們了。」
今天下課他本來打算直接回家去見白弼,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他的答覆,但是卻被胖二給拉走了。他們把他帶到了這個地方,為他慶祝生日宴會,清曜無法推卻他們的好意,只好讓他們為所欲為。可是現在,他真的忍不住想要回去了。
「哎哎哎你要走嗎?」胖二喝得有些高了,口齒不清道,「這麼早走幹什麼?」
「我手機沒電了,我哥找不到我會很擔心。」
「別,你放心吧,剛才哥打電話給我,我跟他說,說我們讀書交流會,怎麼樣,可以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清曜看著他道,「什麼讀書交流會?你為什麼要騙他?」
「嘿嘿,」胖二大著舌頭道,「因為你哥要是發現你在酒吧玩,肯定不開心啊。」
「那你也不能騙他。」清曜皺著眉頭道,「如果他發現我不在讀書怎麼辦?」
「別怕別怕……他這麼晚一定不會出門……」
胖二的話還沒有落下,程小蘭就在旁邊細細開口道,「清曜,剛才……剛才我看到白大哥來了。」
「什麼?!」清曜猛地站起來,他抓住了程小蘭的手,「你說,他剛才來了?」
程小蘭吃痛的苦著臉,但還是回答道,「我剛剛路過門口的時候,好像看到他了……他本來想進來的,後來保安跟他說了什麼,他就走了……」
程小蘭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得說道,「對了,白大哥走的時候,表情特別的不好。」
「糟了。」清曜放下抓著程小蘭的手,推開了在一旁暈得七暈八素的胖二,披起外套就往外趕。他走了兩步,轉過身對程小蘭說,「你幫我看著這裡,有人問我,就說我出去透透風。」
「誒,好。」程小蘭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
清曜披著外套,跑到了酒吧外。深夜的馬路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連出租車都鮮少有,清曜一瞥眼就看到了胖二的自行車,他騎上自行車立刻往家裡騎去。
冷風把他吹得清醒了許多,剛才被灌得有些暈乎的腦袋也變得清明起來。清曜焦急地把車停在了樓下,三步作兩步地跑上了樓梯。他跑到了門口,門一反常態地沒有鎖,而是虛掩著。
清曜輕輕推開門,一陣酒味撲面而來。他看到了白弼躺在了沙發上,一臉迷茫,他手裡還拿著慶祝用的酒,在地板上已經摔碎一個了。儘管他身旁再怎麼狼藉,餐桌上精心的佈置還是整整齊齊——小菜,佳餚,長壽麵,以及一個大蛋糕,那個蛋糕上用蛋黃醬歪歪斜斜地寫著「我喜歡你」,上頭的蠟燭已經燃燒殆盡,更顯得這整桌菜餚都變得孤獨寂寥。
「我喜歡你……」清曜喃喃道,他看著桌上的蛋糕,和倒在沙發上的白弼,突然百感交集起來。但同時,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有了回報。
四年了,這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在四年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的歲月裡,慢慢湧起的感情——誰也看不見,誰也奪不走。
清曜欺生壓上了白弼,啞著嗓子道,「對不起,我……我回來遲了。」
「你回來遲了。」白弼手裡的酒瓶慢慢滑在了地上,濺起了酒水。他朦朧著自己的雙眼,抱著清曜的脖子,「你說好,今天要我答覆的……」
「對不起。」清曜緊緊抱著他,「從今以後,我不會讓你等的。不管是一秒還是一分,不管是任何事……因為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所以你的時間,你這輩子的時間,都是我的。」
窗外再次燃起了焰火,而這一次,不是對孤冷的同情與悲鳴,而是另一種喜悅和不能言說的……
感情。
***
白弼醒來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了宿醉的「快感」。
頭痛得厲害,像是被人用木棍敲打了幾十次……但是更痛的地方,還不是那裡。
白弼雙眼無神地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奈何不會說話的天花板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他只好轉過身去,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等待等得失去了耐心,最後用酒水慰藉自己的那個人。
清曜……
清曜在他的床上……
清曜光著自己的身子在他的床上!
白弼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昨晚所有的事情都向他湧來。他在沙發上醉得似醉如癡的時候,看到有什麼人進來了,那個人的音容與語氣代表著他就是清曜——他聽到清曜對他說了好多好多表白的情話,然後……
然後就天雷勾地火一發不可收拾了!
「醒了?」清曜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與磁性,像有東西輕輕撓著他的心尖兒一般。白弼一顫,瑟縮著身子慢慢轉向他。
「怎麼?不好意思了?」清曜輕笑一聲,伸出手臂把他樓進了懷裡。少年的手臂十分白皙,除了毫不誇張的肌肉外,還有紅紅點點的吻痕,白弼覺得老臉一紅,腦袋像蒸汽一樣冒著煙,說不出話來。
「昨晚你為我做的,我很高興。」清曜的聲音帶著笑意,「但是對不起……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不回來的。都是胖二那傢伙騙你,昨天……他們給我過了生日,但是我真的很想,第一時間就回到你的身邊。」
「沒關係……」白弼呆呆道,「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因為昨晚你就是我的人了。」
「昨晚……」白弼喃喃了兩句,猛地推開了清曜站了起來,他瞪大眼睛指著清曜喊道,「你、你、我、我……我昨晚,我昨晚都跟你幹了什麼事啊!」
「你別做了做這種事之後就不認賬了啊。」清曜用手支著自己的腦袋,笑容裡帶著絲絲的魅惑,「我們昨天做的事情,你不用想也知道了吧……不過我幫你清洗過了,床單也換了,桌子和地板都收拾了,蛋糕和飯菜我都吃了一點,剩下的放冰箱了。怎麼樣,我很乖吧?」
「是很乖……不對,不是這個問題!」白弼猛地撲上去要掐他,「我說你到底……!」
清曜一把攬住了他的腰。光|裸的腰上被冰涼的手指撫摸的感覺讓白弼全身都戰慄了起來,他聽到清曜輕輕道,「你給我的回復,我很滿意也很開心,所以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另外的關係了。我真的很開心,四年了,我喜歡能從四年,變成永遠。」
「你真的想好了嗎?」白弼悶悶道。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不會想著結束了。我的生命裡從最初開始就只有你,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了。」
「真是佩服你,那麼小講這種話都能臉不紅心不跳的。」白弼羨慕道。
「哪有,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為任何事情緊張成這種地步……除了很小的時候你被送到醫院以外,就是這次等你答覆的時候了。」
「哦~」白弼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他看了看清曜,難以想像當初離他那麼遙遠的人竟然成為他最親密的人,如果他回到了曾經,是不是就可以面對著那些瘋狂的粉絲們在心中狂笑道——哈哈哈,我把你們的男神給睡啦!
當然,他可不會這麼得意忘形的。況且他現在愛的……大概不是曾經的那個「清」,而是現在的清曜的。不管清曜以後做什麼工作,有著怎樣的生活,他對那個「清」的仰慕,最終都會被對清曜的感情與愛裡慢慢覆蓋掉,清曜不是清,清,也不是清曜。
「不過說起來……」白弼瞇起眼睛,「你還是未成年人吧。」
「是嗎?」清曜有意無意地撫摸著他的腰身,「那又如何?」
「和未成年那個……」白弼猶豫道,「我會不會被抓起來?」
「不會,放心吧。」清曜瞇著眼睛笑得像隻狐狸,「而且不是你和我怎麼樣,而是我把你怎麼樣了……」
白弼覺得今天自己臉紅的次數都要破百了,他不好意思地坐起來,披著睡衣就要下床。
「你要幹什麼?」清曜拉住他,「你的後邊兒還疼得厲害吧?我昨晚給你上過藥了,等會兒還要再上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白弼紅著臉道,「我要去吃飯,還要去電腦上差點資料。」
「我前一個小時煮了粥,現在給你端來。」不愧是清曜,在任何一方面都提前打點得萬無一失,他起身把筆記本遞給了白弼,又幫他把被子拉好道,「你就在這裡查資料吧。」
等清曜端來粥的時候,白弼正沉浸在資料中。看到清曜來了,白弼暫時忘了全身上下的酸痛感,對著清曜就是咧嘴一笑。
「什麼事這麼開心?」
「我為你找到了一個——」白弼露出一口白牙,「超級超級好的,電影哦。」

  ☆、第31章 三十一

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東西是經過一步一步艱難困苦而完成的,有一部分因為過程的艱難而放棄,而有一部分在艱難裡求著生存,衝出了一條活路——然而這一部分裡的大部分,如果在當初能有人雪中送炭,那麼結果一定是事半功倍的。
白弼很清楚的記得在前世的時候,有一部電影的製作精美,劇情良心,奈何初期資金缺乏,中期資源匱乏,後期宣傳力度不夠,整部電影開始反響不大。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部劇被一個致命影評家看中,才在電影圈裡嶄露頭角,一炮而紅,連帶的是電影裡所有的導演和演員。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重生成了十年前的自己,又過了四年,而現在正是這部電影準備開拍的時候。在經歷了五年的時間,這部電影才完成並上映,所以此刻正處於資金缺乏階段……連帶著的,是鮮少有演員願意去參演。
白弼知道,這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如果清曜去參演這部電影,自己又進行投資的話,不僅可以加快拍攝進度,緩解一部分資金困難,同時還可以為清曜的出道鋪好極好的路……
簡直是兩全其美!
「你說的,是這部叫《岬角》的電影麼?」不知何時,清曜靠在了床頭,很自然地用手撫過他的髮絲,指著他的電腦問道,「這是……在尋找演員麼?」
「對。」白弼喝了一口粥道,「我覺得這部電影挺好的,你看看劇情和放出來的一部分劇本。」
清曜湊近電腦看著資料,溫柔的呼吸輕柔的拍打在白弼的臉龐,讓白弼不由得臉上一紅。他們現在……他們現在應該是情侶關係了吧,那麼的自然而然。四年的相處讓他們之間的所有都很好的磨合,沒有矛盾,也沒有爭吵,這樣……真好。
《岬角》的故事是關於主人公尋找信仰的故事。他在少年的時候曾經去過海邊的岬角,無意中掉下了海,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有人魚在向他招手。後來他長大了,不斷尋找著人魚,因此遭到了許多人的蔑視與不屑,終於有一天,他在經歷了親人去世後來到了曾經的岬角,當他跳下海的時候,漁民將他救了起來。
青年才明白並沒有什麼人魚,當年救他的也不過是岸邊的漁民,他卻靠著人魚的故事尋找了這麼久。他也知道人魚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但是信仰可以……所以青年背起了行囊和自己的吉他,開始漫長的流浪,一步一步去尋找自己的信仰——那信仰的初衷,就是人魚。
白弼很欣賞這部電影的手法,以及後期製作時候沒有用誇張的特效,而是大部分通過岬角的海體現了主角的思緒。他看了看清曜,等待他的回復。
「劇情很好。」清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部劇的製作成本應該不高,題材也很新穎,但是如果無法擁有強大的音效師,可能劇情方面所表現的感情不能很好的體現出來。」
白弼崇敬地看著他,「不得不說你真是很有眼光啊。」
清曜毫不含蓄道,「畢竟是你的男人。」
白弼被他說得一下子嗆住了,魚片粥卡在喉嚨裡咳了半天才恢復暢通。他嗔怪地看了清曜一眼,「這上面寫著報名表是這個月內,試鏡是下下個月,你去試一試?」
「我覺得可以。」清曜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岬角》的資料一眼,「不過我猜想,這部電影試鏡的人,不會很多。」
那是當然的。白弼贊同地點了點頭,這部電影本就不比當代流行這些青春偶像言情劇有名氣,只不過當這部電影大功告成的時候,也是驚艷四座的時候。
想到這裡,白弼不禁為自己重生前因為關注清曜而很關注娛樂圈感到慶幸,否則他現在也不會對這些電影如此瞭解了。
清曜端著吃完魚肉粥的碗去廚房洗碗了,白弼開始繼續關於游耒的工作。雖說如果為《岬角》所投資,之後一定穩賺不賠,甚至翻了好幾倍,但是他現在堪堪才能湊出個幾萬來,還不足以加快電影的拍攝進度。他打算向洪晴借一點錢,再完成游耒的這項工作,那麼資金就有著落了。
客戶的要求是:因為禮服是去參加的是頒獎晚會,所以中規中矩就可以了,但是中規中矩中又要有一份突出的美感好讓媒體撰寫。白弼想著在禮服的腰側加一些羽毛,塑造成天鵝禮服的樣子,最普通不過的禮服旁因為有了羽毛的突出能夠很好的凸顯腰身,而且所有的媒體都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飄著的羽毛。
白弼把初稿發到了游耒的郵箱,得到了游耒的大加讚賞。他還沒來得及回復,游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白弼,你那份禮服的設計圖紙我看了,很滿意。」
白弼道,「那是以前的圖紙,改了一改,還以為再也用不上了呢。」
游耒誇獎他說,「這份禮服設計得很好,晚上你就把細節尺寸和布料寫上去,這兩天完成一整份設計圖紙給我,剩下的我們公司可以開始為客戶高級定制了。說實話,客戶雖然背景和實力強大,但不溫不火,只是個三線女明星,我都有點捨不得把你這份設計圖為她定制了呢。」
白弼急忙道,「別,我跟你說,就是因為她是三線女明星,一直不溫不火,突然因為頒獎典禮的禮服,而且還不是靠穿著『奇特』博人眼球,一定會引起很大的轟動,到時候我們……」
「你考慮得很周到。」游耒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真的很難看出來你是個對娛樂圈完全不懂的新人,又或者說『出淤泥而不染』,我果然沒看錯人。」
和游耒客套了幾句,白弼掛下了電話。不管如何,這一單,他要贏的漂亮。
***
游耒的那套禮服經過不斷的改進與試穿,在三個月的時候很完美的完成了。禮服和設計圖紙有一點點不同,肩頭的流蘇更加顯眼,在腰部也多出了一些鏤空設計。白弼看到以後,雖然和最初的高貴雅致有些不同,但是還是很滿意。
他知道自己在設計圈內缺乏了一些經驗,客戶所謂的中規中矩,不是真正意義上讓他做得普普通通,而是要讓他在「普通」中透出些能夠博人眼球的地方,只要不要太顯眼,怎樣都行。所以他會錯了意,直到成衣出來的時候,才領悟過來。
儘管如此,禮服還是按照他的基礎圖紙定制得十分完美,女明星在還未完成只是試尺寸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捨不得脫下來了。看到自己心心唸唸的圖紙終於被做成了成衣,就好像作家看到自己的小說出版,歌手看到自己的歌曲出了專輯一樣——
喜出望外,喜上眉梢……任何一個詞語都無法形容他激動的心情了。
「幹的不錯。」游耒穿著西裝,娃娃臉上深深的酒窩凸顯了他愉悅的心情,這次與客戶的商議白弼都沒有在場,只是設計過程中出現了好幾次,所以當他看到穿得衣裝革履的游耒時,還覺得挺意外的。
「怎麼了?一直看我。」察覺到了白弼的目光,游耒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覺得你穿西裝很有領導風範。」白弼由衷地讚歎道,換來游耒的大笑聲。
「三個月來,這套天鵝禮服用的是最奢華的布料,最昂貴的鑽石,」游耒輕笑道,「多虧了客戶家底殷實,這次頒獎典禮一定能大出風頭。」
白弼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這次的高定,客戶非常滿意。老實說,這是我見過最好的晚禮服設計之一,成古多虧有你幫助,所以這次的酬勞,我晚上會打到你的卡裡。」游耒笑意更加濃厚了,「如果你有什麼想問的,歡迎來致電我。」
起初白弼不太明白游耒所謂的「有什麼想問」的意思,但是當他晚上查詢□□餘額的時候,才深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的餘額多出來了整整十五萬。十五萬……一般來說,頂級知名的設計師設計一套衣服在七十萬到百萬不等,十萬以上的算是小有名氣的設計師了,就連三姆兒的知名度,如今設計一套衣服也約在十幾萬左右。他不過是一個剛剛起步的設計師,何德何能有這麼多酬勞?
白弼立刻打電話給游耒,游耒很明確地告訴他,「這次客戶定制的禮服價格在五十萬之上,而成古目前主要以定製衣服為主與其他設計公司合作,這次出的禮服設計師屬於雖然是你,但仍隸屬於成古集團……也就是說,這次你的身份是成古的外援。成古借此次開啟了服裝設計領域的第一步,多虧了你,所以這區區十五萬,算不了什麼。」
白弼想了想,回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我虧了。」
「哈哈,」游耒笑道,「那麼今後希望你也能與我們合作,合作愉快。」
掛上電話之後,白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對於游耒,他是感激的,雖說游耒這次讓他以成古外援的名義,為成古的發展邁出了一大步,但是如果沒有游耒的賞識,他永遠只是那個默默畫著設計圖紙、甚至要被三姆兒覬覦圖紙的人而已,他和游耒,一個為了自己,一個為了公司的利益,互相幫忙,互相獲益,如此這樣,再好不過了。
「白弼——白弼——」
白弼晃了晃腦袋,跑到清曜的門口,推開門喊道,「幹什麼呢,來了來……」
他的話卡在了半途中,他看著清曜正光|裸著身體,拿著衣服在鏡子面前比來比去,不由得臉色一紅大喊道,「你幹嘛啊!!!」

  ☆、第32章 三十二

「我在換衣服。」清曜瞇著眼睛勾著嘴角看著他,「誰要你自己闖進來,看了不該看的?」
白弼被他氣樂了,「明明是你叫我進來的,怎麼,現在不給看啊?」
「給,怎麼不給?」清曜挑挑眉,作勢就要扒下自己的僅剩的褲子,嚇得白弼連忙撲上去給他提上,「大白天,不許這樣。」
「那就晚上這樣。」清曜調笑地摸了摸白弼的下巴,繼而恢復正經道,「我現在挑選的是試鏡的衣服。」
「試鏡?」白弼瞭然地點點頭,明天就是《岬角》的試鏡了,所以清曜難得正式地挑選自己的衣服。不過他對清曜是放一百個心,在這個沒有什麼資源與聲望,也沒有金錢投資的劇組裡,清曜的存在絕對是萬眾矚目的。
白弼曾經想過,這麼一部無人問津的電影,清曜肯定會拒絕去試鏡,他已經想過了無數種可能來勸他去試鏡。沒想到清曜能如此爽快地答應,是因為一眼就看中了電影的前途,還是純粹是聽他的話,還是二者兼有?他大概也說不清。
不管怎樣,他都想讓清曜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怎麼了,你又發傻了?」
清曜的聲音及時把白弼拉回現實。白弼笑著拍了拍他的手道,「孺子可教也,你就是我下一代傳人了,一定要光宗耀祖,復興你娛樂圈。」
白弼說完就「翩然」離開,留下清曜在原地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沒搞懂他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白弼就和清曜趕完了試鏡的地點。因為是上班高峰期,白弼還提前叫好了出租車,在一片擁堵中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導演租了當地的小電影院,在電影院進行了試鏡,地點不算好,人也不算多,就連本應該在門口守衛的保安也沒有,而是幾個工作人員在門口走來走去,不僅負責看門,也負責登記。
「15號清曜……」工作人員低頭看了看手冊,又抬頭看了看西裝革履的清曜,捂著嘴驚呼道,「啊是你啊是你啊,在裡邊等吧,一會兒就到了。」
清曜應了一聲,給白弼一個握拳加油的動作,又對他輕笑一下,才端端正正地走進門去了。
清曜走後,白弼坐在後台無所事事地等著結果。據他觀察,這次來試鏡的演員最多不過百個——還是包括所有角色的。也對,本來就缺乏資金宣傳的影片,即使再好,也只能發佈在網站上,而現在網站的真假程度本來就模稜兩可,更別說這樣一個聽都沒聽多的小電影了。在傻白甜當紅的偶像劇時代,這種題材的電影,能大火大熱的更是屈指可數了。
白弼一邊思考著,一邊等待著試鏡的結果。不知不覺試鏡已經結束,有人陸陸續續地走出了電影院,清曜也慢慢地向這裡走來,在一群長得參差不齊的面試者中,清曜無疑是最鶴立雞群的一個。不管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蛋還是一米八幾的高挑身材,無不凸顯著他是這裡的佼佼者——不,如果進演藝圈,將也是演藝圈的佼佼者。
清曜在遠處揮手跟幾個一直跟著他的面試者告別之後,立刻跑了過來。他一過來就奪過白弼手裡的水喝了幾口,爽快地「呼」了一聲,「真悶。」
「你面試得很成功吧?」白弼笑瞇瞇道,「剛才那些人我都看了,論外形,沒人是的對手。」
「面試的台詞還挺有挑戰性的,所以……」清曜撫平了自己眉間的「川」字,「所以許多人的實力,一下子就凸顯出來了。」
「哦……」白弼還沒來及點頭,就看到導演遠遠地走了過來。他前世的時候在電視上見過這位黃導,一位一直堅守著做電影初衷而不願同流合污,所以一直不為人賞識的好導演。因為《岬角》而火的他在當時已經因為製作的困難而有些窮困了,所以如果現在好好拍這部劇,說不定也能改寫他的人生吧。
「這、這位小哥,請等一下。」黃導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還沒有像前世一樣白了頭髮,但也有些憔悴了,「剛剛試鏡的時候,我對你印象特別深。哦,這位是……」
「我是他哥哥,我叫白弼。」白弼連忙跟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紹。
「哦哦哦,你好你好。」黃導彎腰給他握了握手,「我正好有事跟你們商量,進來坐進來坐。」
所謂的「進來坐」不過是坐到後台休息室而已,這比其他劇組都要寒酸的條件讓黃導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為了緩解氣氛的尷尬,他率先開口道,「是這樣的,清曜的外形非常符合我們的角色,當時我們在用報名表海選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他,本來以為他不會來了或者照片不是本人,沒想到今天一來面試,而且演技還很好,讓我嚇了一跳。」
「過獎過獎。」白弼說完,發現自己幫清曜說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換來清曜對他摩挲了番手背。
「這個,清曜的演技我們非常認可,既然是來試鏡的,我們還是不希望你能反悔。」黃導誠懇地說道,「因為我們劇組非常稀缺你這樣的人才。」
「黃導,我們肯定不會反悔的。」白弼連忙道,「而且我今天來,也是有一件事要找黃導商量的。」
「什麼事?」
「是這樣的,」白弼拿出了一份合同,遞給他道,「我對您這個電影十分滿意,而且覺得前景不會如同預測那般差,反而會變得更好,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投資您這部電影。」
黃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投資?」
「對,這部電影,我的投資初始資金是十五萬。」白弼感受到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他安撫地給了清曜一個笑容,轉過頭對黃導說道,「如果還需要的話,後續我還可以增加。」
「這、這樣啊?」黃導被這「飛來橫財」撞得有些七暈八素,接過合同看了好久,還狐疑地瞅了白弼好幾眼。
白弼知道,這種電影鮮少有人投資,黃導人脈又不深,注定了這場電影的艱難。如果他能出一點資金來度過短暫的難關,那麼後續不管是誰,收益都十分可觀。
黃導仔仔細細地閱讀了合同,又跟他談了好久,還讓白弼出示了許許多多證件,轉眼就是從一整個下午過去。快要到晚上了,幾個人都沒吃飯,再晚的公交也要停班了,黃導和白弼才站起來,互相握了握手。
「十分感激白先生,能夠給我們資助資金。」黃導不勝感激道,「白先生的舉動為我們解決了燃眉之急,不僅是資金方面,還有演員方面……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們劇組的一部分了!」
「說到演員,現在有什麼人選了嗎?」
「男一號用的是藍旗,就是長大的主人公,少年時期的主人公,我打算啟用清曜。」
白弼點了點頭,「很好,就這樣。」
藍旗在前世的《岬角》也是負責男主人公,最後以「老幹部」的身份火了起來,可以說是演技精湛的好戲骨了,當時的男二貌似是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演員,因為岬角上映不順而淡出了娛樂圈,淡出娛樂圈的他生活得十分風調雨順,在這一世他若是沒有前來參演而是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大概也會沒有上輩子那個在娛樂圈不順心的坎兒了吧。
二人又客套地握了握手,才互相告別。走出電影院的路上下了點兒雨,冷風吹得人直哆嗦,清曜自覺的撐起了雨傘,把白弼冰涼的手指塞到自己溫暖的口袋裡,給他取暖。
「今天你很累了吧……對不起啊,早知道會說這麼久,我就單獨來找他了。」白弼呼出了一口氣,在冷空氣中變成了白霧,緩緩散開。
「沒關係,我看你突然變得那麼認真,很喜歡看你那副樣子。」清曜看白弼冷得發抖,把自己的圍巾摘下圍在了他的脖子上,想了想又說道,「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瞎說什麼?」雖然這麼說,但白弼還是心情愉悅地靠近他,「這次的投資是突然決定的……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跟你講。」
「所以現在告訴我,你那十五萬哪兒來的?」
「我給游耒設計了一套禮服,他給我的酬勞。」白弼說完又解釋道,「游耒是我上次說的那個老鄉。」
「一套禮服的設計師,可以拿到那麼多酬勞嗎?」清曜有些懷疑。
白弼把事情仔仔細細跟他說了,末了又道,「你相信我,這部電影一定是穩賺不賠的。那十五萬,到時候票房一出,能翻幾倍的。」
雖然初上映的時候票房不理想,但是白弼已經想好了,在這個網絡發達但是鮮少有「水軍」的年代,他到時候買些水軍,上些熱搜熱評假意「劇透」,定能名聲大噪。不過這招在幾年後人人皆知的時代,大概就沒什麼用處了。
「我怎麼可能不相信你呢?」
白弼在沾沾自喜時,突然覺得肩膀一沉,是清曜把雨傘靠在了他的肩頭,擋住了別人的目光。他湊了過來,眼神亮晶晶的,在雨夜裡低下頭,虔誠地給白弼被雨水劃過的臉上,獻上了一個柔和的吻。

  ☆、第33章 三十三

《岬角》有了資金的援助,很快就開拍了。
期間白弼去了好幾次,都看到這部電影比較順利的進行。t市本就是濱海城市,這部電影又以海灘為主,所以選地大多都在t市比較郊區的一個海灘上,那兒因為礁石較多,又沒有經過人工開發,所以去的人很少,只有一個燈塔孤零零地坐落在遠處。
正是因為這樣的條件,讓電影更加順利的進行了,清曜飾演男主人公的少年時期,所以戲份不多。戲份雖然不多,但是份量很大,因為需要把男主角少年時期的情感都表現出來——寄托於海風,寄情於海鷗,少年憂鬱而傷感的神情,需要很大的功力。
「cut——很好很好,下面是下一幕……」
讓導演和劇組人員很意外的是,清曜雖然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但舉手投足中都帶著一絲老練。他總是很仔細地看著台詞,然後很好的揣摩出少年主角的情感,而後在拍攝中,連眼神中都帶著戲。白弼覺得很自豪,當時有幾個劇組人員看到他投資了,以為他只是花錢把清曜送進去而已,殊不知真正能讓黃導接受他的,是源於清曜天賦的幫助。
「好!cut!很好很好,大家休息十分鐘!」
「啊,沒事吧。」聽到休息,白弼連忙拿著水上去。在這個陰沉的冬天,海風極大的海灘上,劇組隨意支起了帳篷,就當做是休息場地了。清曜剛剛拍完一幕戲,是表現少年獨自坐在海灘上看著遠方的,所以頭髮濕漉漉的,白弼剛想拿著毛巾遞給他,身旁就有一個人先遞過去毛巾和水了。
「哦,跟您介紹一下,這個我朋友,叫瑞克,我這次請他來帶一下清曜。」見白弼一臉不解的樣子,黃導連忙走過來解釋道,「先當一下清曜的臨時經紀人,您不介意吧。」
「沒事沒事,有經紀人是好事。」白弼有些迷茫地看著那個男人,帶著一個墨鏡,不怎麼說話,就沒放在心上了,「您推薦的這個瑞克……」
「我跟瑞克也有十年交情了,雖說他帶過許多挺有名的明星的,但是如果對方沒有發展空間,他也不會想帶。」黃導搖了搖頭,「這次他也是正好看到清曜,覺得他資質很好,才主動要求帶的。不過您放心,他這個人還是很有能力的。」
「帶帶也好,」白弼對他笑笑,「正好我不懂這些,如果有人能帶他我還是比較放心的。對了,您把他的事情再仔細點兒跟我說說……」
把瑞克的資料都打聽了,白弼才略微放心了。雖說是個「見異思遷」的經紀人,脾氣也不是很好,還有些我行我素,但是他的能力是極好的,而且像清曜這麼優秀的人才,他也不願意放棄。白弼看了看瑞克,見他兩隻手插在口袋,誰也不理的樣子,又歎了口氣。
「白弼,你過來了啊。」
「啊對,你現在拍到哪兒了?」
「快拍完了。」清曜走過來笑道,「估計再幾天吧,我的戲份本來就不多。」
「主要還是你幾乎一遍就過了。」白弼由衷地讚歎道,「所以才會那麼快的拍完。」
清曜摸了摸他的頭,小聲道,「晚上就回去陪你睡覺。」
白弼老臉一紅,咳嗽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清曜今天的戲份依舊比預想得快結束,瑞克在他旁邊跟他說了一會兒的話,大概是工作方面的事情,清曜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便和劇組招手離開了。有了經紀人就是不一樣,瑞克開著車,把他們給送回家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是晚上,這部戲從下午開始開拍,還要取晚上的景。他們一到家細雨又開始綿綿地下,飄忽在空氣裡變得抓不牢摸不清了。清曜脫下大衣,對白弼道,「那個瑞克,前面跟我講,如果我需要正規經紀人,可以聘用他。」
「他這麼閒啊?」
「他現在是臨時經紀人,但是倒是很想帶我的樣子。」
「那是當然的吧。」白弼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不禁沾沾自喜道,「你這麼遊戲,誰不想帶你啊。」
清曜也自豪一下,撲上去就把他壓倒了。
《岬角》的戲拍得很快。一般來說像這種成本不高特效不多,又只有八十多分鐘的電影最多拍半年就可以結束了,《岬角》的劇組人員效率很高,再加上雖然不是小鮮肉但是演技極好的藍旗支撐,以及幾乎從不ng的清曜幫助下,差不多快五個月就完成了。加上後期的剪輯與排檔期,這部電影應該很快就會上映了。
白弼也使用了自己的特殊技能——網絡炒作。他常常在熱搜裡看到各種炒作而被人銘記過一段時間的明星,還覺得很不屑,然而此刻他也不得不這麼做了。在六年前網絡還不是很發達的年代,很少人會利用這一點來完成炒作,這倒被重生的白弼撿了便宜了。
電影發佈會在下周,而白弼早就提前三個月拜託游耒讓成古公司為他們設計了衣服。一開始游耒有些不明不白,還問他,「為什麼要給電影做宣傳?那不是他們自己該做的事情嗎?」
白弼聳聳肩,「只能說……他們的資金不夠,所以宣傳能力也不夠了。」
游耒被他逗笑了,「可那你告訴我,你想來找我的原因?」
「這裡有幾點原因。」白弼認真道,「第一對於我而言,這是我家小孩兒出道的第一步,我肯定要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宣傳好這部劇。第二是對於劇組而言,如果沒有我的資金資助和清曜進入,恐怕劇組根本無法在這麼短期內做完,但是既然能夠在這麼短期內做完,說明劇組是有一定實力的。」
游耒點點頭,「那麼為什麼要找成古呢?」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做幾套衣服,我會提供設計圖紙。」白弼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圖紙遞給他,「設計得怎麼樣,是誰設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是誰提供的。成古因為之前那套禮服逐漸走入了時裝界,備受矚目正好是個好的開頭,如果這個時候能夠借助成古給電影宣傳,是再好不過的。」
「那麼對於成古又有什麼好處?」
「我都把我的圖紙給你了,」白弼狡黠一笑,「那麼足夠表達的我的誠意了。我的圖紙交給你,意味著以後你們可以生產這樣的時裝。首先我個人會和成古以後極好的合作,其次這部劇的前途不可估量,我可以分析給你聽聽。」
經過白弼的商討,以及他把黃導請來和游耒相互見面,游耒代表成古集團答應了合作。所以在發佈會後,游耒給白弼打了一個電話,言語中帶著訝異和興奮,「白弼,你知道嗎?《岬角》上熱搜了。」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水軍可都是我買的。
「怎麼樣?我說得不錯吧?」
游耒的語氣很愉悅,「當然,沒想到隨著《岬角》上熱搜的,還有我們成古呢。」
白弼看了看電腦,熱搜裡的第二名是《岬角》,第三名是《岬角》和成古,第五名是成古西裝,而第一名——
竟然是清曜。
清曜穩居第一名,首頁全部都是他穿著西裝在發佈會上的樣子。新聞幾乎都在瘋狂播報他,就連後幾位熱搜都遠遠離不開他。在發佈會裡的少年美得不似人間少年,而是在希臘愛琴海獨自尋找愛人的美少年一般,彷彿他一眨眼就能讓四周開滿一片又一片的薔薇。在之前的廣告裡就有許多人尋找清曜,如今竟然在電影的劇透圖裡看到了,更是震驚得不得了,差點就要人肉了。
電影的海報是藍旗背著吉他看著鏡頭,身後的清曜低垂著眼瞼,白皙而極其柔美的側臉憂鬱地望著空蕩蕩的手心,上頭兩個大大「岬角」,以及身後飄忽的海。光是看臉,這部劇就已經是佼佼者了。
所以白弼想,或許前世《岬角》沒有大火的原因,跟臉……也是有一定關係的吧。
成古集團也很精明,也靠著熱搜賺了一把知名度,大概就是發佈會的演員穿的都是成古集團製作的,特別是清曜那一身西裝,也是成古為其量身定做的。電影的知名度在發佈會後就蹭蹭蹭地往上漲,網站上發佈的《岬角》的「想看」人數從幾千個,一下子躥到了幾十萬乃至幾百萬,而且還以每分鐘幾千不斷上漲。
黃導抱著白弼痛哭流涕道,「謝謝謝謝,如果沒有你的投資,如果沒有你幫我跟成古宣傳,我不會這麼成功的。我被隱退了這麼久,第一次,第一次……」
清曜毫不留情地拉開了他,「黃導,我哥說不客氣。」
黃導到一旁激動得繼續抱頭痛哭了。
「哎,過幾天就是電影上映了。雖然現在評價很好,但是我還是有點兒擔心。」白弼深呼了一口氣。雖然他現在看過電影,覺得那部電影有了清曜以後,更加出彩了。
「不用擔心。」
白弼吐出一口氣,轉過頭摸了摸清曜的頭髮,小聲道,「這一步,我們要邁得漂亮。」

  ☆、第34章 三十四

清曜一炮而紅,紅的速度隨著熱度蹭蹭蹭地往上漲,唯一所拍的感冒顆粒廣告,現在也變得炙手可熱,點擊量一下子突破了好幾個億。
瑞克打電話告訴白弼,邀請清曜的各類廣告商和公司一下子多了許多,並向他詢問清曜又什麼想法。白弼找到清曜,得到的回答是「我現在不想進其他的公司」。
不管怎樣,清曜的確是很快走紅了。電影上映後,因為特殊背景和與偶像劇截然不同的題材,藍旗「老幹部」一樣堅毅的臉和少年時期憂鬱美麗的少年清曜,以及色調美麗的礁石海灘……因為太過火熱,而不得不多加了好幾次排場,這讓小成本的電影一下子賺得滿盆。
白弼投資的十五萬翻了幾十倍的賺了回來,一下子從窮人變成了有錢人。當他到atm機看到了自己的餘額後,立刻拔下了卡,買了一頂帽子,鬼鬼祟祟地跑回家了。
「快快快,快讓我進去。」
白弼推開門就衝了進去,把頭上的花邊草帽和翠花口罩摘了下來,一臉擔憂地對著不明所以的清曜說道,「你以後出門要小心點,我們現在是有錢人,要小心被暗殺和綁架。」
「放心吧,至少不會殺人滅口的。」清曜安慰他,「可能會公開到網絡上我的照片,然後要贖金。」
白弼翻了翻白眼,「你知道我們多有錢嗎!天啊!我的餘額裡幾個零我都數不清了!」
清曜看他一臉財迷樣,笑著對他說,「那你以後不要賣圖紙了吧。」
白弼是不知道清曜為了能夠不讓他賣圖紙而歪打正著地進了娛樂圈了,此刻也沒多想,只一心覺得興奮,他用一隻手打在清曜的肩膀上,「我現在是愛情|事業兩豐收了,成古這次也賺的滿盆,以後估計會長期和我合作,我的工作也有著落了。」
「不過只是剛剛進娛樂圈而已,今後的事情複雜得很。」
白弼把他的臉蛋掰了起來認真道,「如果你喜歡演電影,喜歡唱歌,那我們就一直繼續下去,如果你覺得累,那我們捲起這錢就逃跑。」
清曜抓住了他的手,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好。」
白弼對他眨了眨眼,清曜便湊上去親吻他的嘴唇,正不可開交的時候,電話鈴鈴鈴的響了,很不適宜地打斷了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下來的溫存,所以清曜自然是不開心的。他看了看手機,扔到了一旁。
「誰誰誰?」白弼推開他看了看手機。
「好像是黃導,不要管他。」
「不行。」白弼氣喘吁吁地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把他推開,拿起手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啊,啊,黃導啊。」
「喲,白弼,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啊。」
清曜不冷不熱地在旁邊說道,「因為您打得不是時候。」
「啥?」
「沒什麼沒什麼,您繼續說啊。」白弼瞪了他一眼。
「是這樣的,這次很感謝你們,有之前的一些製作人開始邀約我製作作品了。這次有個金綜藝人賞……也就是聚會啦,很多明星都會到那裡走下紅毯,認識一下各種導演和製作人。這本來是圈裡比較大型的聚會,正好《岬角》火了,也給我下了請帖,我這裡可以帶人過去,你和清曜要不要來?」
「金綜啊……」白弼想了想,金綜藝人賞卻是是國內有名的聚會,先是最近大熱的明星走一走紅毯,接著就是在各種豪華的餐桌裡穿梭著和各類的老闆打交道了。他以前看到過清曜在藝人賞裡,不過後來紅得發紫的時候,就鮮少去了。對於清曜來說,現在的藝人賞,還算是個機會。
不過……
「黃導,您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啊?這次的演員是清曜,不是我啊。」
「咳咳,當然是因為如果你不去,清曜大概也不願意去了吧……」
黃導訕笑了兩聲,就掛了電話。白弼轉過頭對著清曜勾了勾手指,「金綜藝人賞,去嗎?」
「去吧,聽說吃的很多。」清曜無所謂地把手機丟到了一旁,而後對著白弼露出一臉癡漢的笑容,「那麼我們可以繼續了吧?」
「可以……是可以。」白弼頓了頓,「但是好像請柬到了,我得下去拿一下快遞。」
清曜怒摔枕頭道,「這都什麼玩意兒?還有完沒完了?」
***
金綜藝人賞在週六如期舉行。白弼給清曜和自己買了套極好的西裝,然後昂首提胸地去做了個髮型,來到了大廈門口。錢包足了,氣也足了,雖然花了錢特地做了髮型和護理讓他有些肉疼,但是想到才不過是自己資產的千分之一不到,他又覺得雄赳赳氣昂昂了。
黃導和他們一同進了內廳,五星級的酒樓內部金碧輝煌,碩大的大堂裡有著閃閃發光的t台,上頭鋪著紅毯和鮮花,而其他地方有著幾十張黃色蕾絲圓桌和兩張有十米的長桌子,中間擺著鮮花和香檳,侍者端著飲料與酒在人群中穿梭著,手裡的盤子穩穩當當。
白弼是第一次來這樣的聚會,難免有些激動,但是身旁的清曜卻一臉淡然。想來也是,清曜自身在外面本就很少喜形於色,跟何況他在被領養之前也一直在貴族世家裡,所以有些東西都已經見過了。這麼想著,白弼也裝作自己毫不在意的樣子。
「那裡有你喜歡吃的蒜蓉生蠔。我去給你拿兩個?」清曜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問白弼。
白弼默然,好吧,原來清曜的注意點根本不在其他地方上……
「哈哈,清曜小同志很喜歡吃東西嘛,不過等會兒要走紅毯哦,還是等走完紅毯吃吧。」黃導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清曜的肩膀。
「走紅毯?什麼走紅毯?」
「《岬角》劇組特地被安排在最後一個壓軸走,我啊,編劇啊,還有藍旗他們這些演員,還有你,都一起走吧。」黃導心情愉悅道,「白弼你也一起把,作為投資人。」
「我不會走貓步。」白弼心虛道。
「……誰告訴你要走貓步了?」
《岬角》劇組作為近期大熱,很容易引起轟動,特別是終於露面的清曜更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所以黃導先帶著他們來到了後台。儘管如此,後台的一些明星看到清曜,還是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白弼突然發現,原來當時他們去出遊的時候,自己被圍著的時候的清曜,應該也是跟他現在的感覺一模一樣,那就是——
你們快給我放手!那是我睡過的清曜!都給我放手!
不過考慮到清曜今後的工作,白弼還是極度和顏悅色的一旁背著手,跟老學究一樣看著他們。他正看著,突然身旁有人敲了敲他的背,他轉過頭,驚喜道,「游耒,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了?成古作為贊助商,這次當然也要來湊湊熱鬧。」游耒穿著很規矩的西裝,兩個可愛的酒窩淺淺地笑開,看上去特備像不諳世事剛剛進入娛樂圈的小明星一樣。
「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明星呢。」白弼由衷的讚歎道,「穿得那麼華麗麗的,長的也很標誌啊。」
「承蒙你的誇獎了。對了……」游耒突然神色一變,繼而很快恢復正常地對著他身後笑道,「你是清曜吧?我知道你。」
白弼轉過頭,看到清曜跟背後靈一樣站在他身後,纖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嚇到,「幹什麼?怎麼突然來了。」
「沒。」清曜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對著游耒點點頭,神色沒什麼變化,「成古集團的游耒,我也知道你。以前你救過我,對此我向你表示感激。」
游耒笑瞇瞇道,「沒關係。當時白弼特別的著急……不過你都這麼大了,以後也別黏著他了吧。」
「那是我們之間的私事。雖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清曜也勾起了嘴角,「這可不代表你有權開始干涉我們之間的私事吧。」
游耒收起了笑容,陰沉地看著他。
看到兩個人不知為何地要打起來,白弼咳嗽了兩聲推推清曜道,「那個,剛才黃導叫你過去別一朵花在胸口,然後我們劇組一起走紅毯。」
「……好。」清曜瞇著眼看了一眼游耒,然後當著他的面摸了摸白弼的耳朵道,「等會兒來找我。」
清曜走後,白弼對游耒揮了揮手,「那我過去了。」
「等等!」游耒突然拉住他,在白弼不解的目光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女明星,「你看她。」
「不認……」白弼剛想說,突然看到了那女明星身上穿的禮服,竟然是當時他被賈戚要強搶的禮服!三姆兒竟然把他做了出來,而且,不是在他所說的「影后」身上!
「這是為什麼?!」
「賈戚完成不了影后的要求,所以退了她的單,在我們圈子裡都傳開了。」游耒緩緩解釋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把那套衣服,轉讓給了別人。」
「賈戚不願意放棄那套設計圖紙,所以竟然把它這麼輕易地轉讓了。」白弼喃喃道,他發現女明星的禮服材質不太好,突然一驚,「我的設計圖紙都很詳細的寫好了細節,難道他是因為自己無法完成細節和布料的選擇,才會……」
他話音剛落,他聽到那個女明星低低的尖叫了一聲,一臉驚恐地摀住了胸口。身旁的助理連忙將她擋住,但他還是看到了,那粗製濫造的肩帶,突然地裂開了。

  ☆、第35章 三十五

「怎麼回事?」
後台一下子騷動了起來,所有人都往那裡看去。白弼在匆忙中摸了摸趕來的清曜的手,給他一個安穩的表情,立刻向女明星那裡趕去。
「幹什麼幹什麼?!」助理看到來了一個男人,立刻警覺地把他推開,「不要過來!」
「我知道這件衣服的設計構造,所以我或許可以幫上忙。」白弼冷靜地對助理說道。
「那……」助理猶豫了一會兒,「那你過來。」
女明星已經躲到了後台的化妝間了,白弼走過去,見她十分焦急地摀住胸口。最初設計的禮服是花瓣樣式的,肩帶比較細,是為了用花瓣填充出美感,而裙子也是層疊的花朵樣式。在他設計中,他在簡單那裡安裝了個細小的圓環和紐扣,再在圓環旁貼上花朵做出樣子。因為他的設計圖紙的第一頁並沒有寫這些,所以三姆兒也只是看了個大概,並沒有想到禮服的負重問題,所以才會導致這樣的錯誤發生。
「這個是禮服負重的問題。」白弼皺了皺眉頭,這三姆兒也真的是,就算技術水平差,也要保證給客戶良好的質量啊,不能因為對方從影后到三線女明星而感到落差就這麼隨便吧?
「能縫上去麼?我借了針線包。」助理在一旁問道。
「如果只是把裂開的地方縫上去,估計不行。」白弼搖了搖頭,「而且禮服是白色的,如果有高清鏡頭拍到的話,很明顯。你看……」
他指了指裂開的肩帶那裡,花朵也因此裂開,如果直接剪下來的話會留下一些雜亂的線頭,而且這套禮服也會因此而黯然失色。且不論這套禮服是三姆兒出品的,畢竟也是經過他手的心愛的設計,他也不想讓它這麼殘缺的出現。
「那現在怎麼辦?」助理緊張地問道,「這次的紅毯,很多導演和製片人都會來的,而且金綜這麼大的演藝賞,肯定很多地方都會播報……」
「我記得這家酒店裡有服裝店,你去問問看有沒有跟這顏色差不多的布料,給我帶一大片來,然後叫裁縫下來。還有……」白弼頓了頓,「叫酒店服務員過來。」
不知何時,清曜和游耒穿過了茫茫人海跑到了化妝間。清曜是純粹擔心白弼而來的,至於游耒的目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總之當白弼看到這兩人就站在他後面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嚇得差點兒魂飛魄散。
「你們怎麼在這兒啊?!」白弼本就是蹲著的,看到他們之後直接被嚇得坐到了地上,驚嚇程度比女明星還要大,女明星本來還很害怕地捂著自己的胸口,看到他的樣子之後「噗嗤」笑了出來。
「曉曉,你經紀人呢?」一旁的游耒開口了,似乎與女明星認識。那個叫曉曉的女明星轉頭對他說,「她剛才去前台了……這個助理是新招的,難免有些慌亂,不過做的已經很不錯了。」
「你的衣服,是賈戚給你做的吧?事先沒有試穿過嗎?」
「試穿過了。」曉曉低下頭,「當時沒有問題,沒想到會因為負重而現在出了問題。」
「賈戚之前一直以設計東西為主,現在變成自產自銷,你以後還是不要去找他了。」游耒提醒她道,「你應該是他第一個客戶吧?沒想到這第一步就邁得這麼失敗。」
「你說賈戚是自產自銷?」白弼疑惑地看著他,「也就是說,賈戚和成古集團一樣,從設計圖紙開始變到一條龍設計生產銷售了嗎?」
「對,上次我去賈戚公司的時候,他確實這麼跟我說了。」游耒笑道,「幸好你那天提醒了我,我也發現了他公司的漏洞。說起來,那天一起吃的魚莊味道挺不錯的,以後一起去吃吧。」
不知道為什麼游耒突然說到了魚莊,不過看這不大的化妝間裡驟然冷下來的空氣,白弼還是打著哈哈道,「好好,再說再說,有空有空去哈。」
走紅毯是在宴會的前期就開始舉辦了,所以還不到半個小時就要開始,曉曉是在中間走紅毯的,時間上有些緊迫。但好歹助理很快地拿著他要求的布料下來,還帶來了一個酒店服務員,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曉曉的禮服是米白色的,上面有駝色的印花,最接近的布料是有著淺桃色的印花,白弼把它很快地從背部開始連接到前胸,然後用白線縫合起來。肩帶的部分尤為難弄,也不能直接縫合肩帶,這個時候,白弼揮手叫了服務員,「麻煩你過來,把上下兩塊布料,折成桌花。」
「桌花?!」化妝間裡的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對,現在是來不及加上裝飾了。但是……」白弼瞇起眼睛,「可以用你的技巧,折成好看的桌花,借此代替。」
服務生愣了愣,但在白弼的催促下,連忙開始折起了布料。她的手很巧,所以很快地折成了一個牢牢的小花朵。小花朵中規中矩,但因為在禮服上,顯得格外的小巧而突出。更令人驚奇的是,花朵擋住了裂開的布料,並且很完美的銜接起來,看起來十分雅致。
「好……好了嗎?」曉曉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對著化妝間的鏡子轉了個圈,「好好看啊……」
「嗯,現在也不會掉了,所以放心吧。」白弼安慰她,「但是為了怕縫合的地方暴露出來,如果可以的話,等會兒走完紅毯你去買個披肩披上,或者換一件衣服。」
「謝謝你了!」小助理和曉曉連忙握著他的手道謝。隨著禮服的完成,紅毯也開始了。
白弼和清曜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走到了化妝間的外頭,準備整理一下做最後的壓軸上場。而曉曉一出門就被一些女明星圍住了,無不例外都是在問她禮服怎麼變好看了云云,還有少部分問她怎麼回事。
禮服解決過後,走紅毯很快開始了。清曜也首次露面,座無虛席的宴會裡立刻發出了驚呼和喊叫,連媒體的拍攝聲音也比之前的勤快得多,攝像機更是完全跟隨清曜從開場到結束,甚至還一直跟隨到進了後台。走完紅毯,金綜的宴會也就開始了。
宴會上,幸好有經驗豐富的瑞克在,他帶著清曜來回穿梭,也認識了許多知名的導演和製作人。一些大牌明星看到清曜以後都眼前一亮,還放出了「有機會一定要合作」的話,來表示對清曜的看好。
等人都認識得差不多了,白弼和清曜也得以休息,在一旁的角落開始吃起宴會的美食來。色相極好,但味道一般,不過白弼還是很愉快地吃著粉絲龍蝦對清曜說,「我覺得瑞克還是挺有手段的,跟別人交流也有一手。你要不要考慮把他列為經紀人?」
「能力有,可惜不可靠。」清曜啃了一口甜點,皺著眉頭道,「這麼甜。」
「為什麼不可靠?我今天打聽了一下,覺得他挺有名的。」
「你看到了吧,他在介紹我的時候,沒有介紹你的服裝。說明他只是單純地想要謀取有用的利益而已。」清曜喝了一口甜果汁,又皺了皺眉頭,「好甜。黃導也說過,一旦明星沒有利用價值,他第一想的不是挽救,而是放棄。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為了貪圖一時的利益而選擇他,真是可悲。」
白弼吃了一口龍蝦,有些佩服地看著他。雖然他有著前世的經驗,也知道哪些電影有名哪些是賠本的,但是遠遠沒有清曜看得透。清曜不管在哪一個方面,都能透過現象把本質看得很清楚,更何況還是他極有天賦的娛樂圈。
「白弼是吧,剛才真是謝謝你了。」不知不覺,曉曉就找到了他,帶著經紀人過來跟他打招呼。她換了一條裙子,是經紀人臨時從她衣櫥裡給她帶過來的,看著清爽了許多,「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怎麼了?」
「是這樣的,我這裡正好缺一個服裝師。嘿嘿。」曉曉不好意思道,「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周正好有個面試,你可以過來嗎?」
「服裝師麼?」白弼愣了愣問她。
「恩對……就是大型宴會和紅毯的搭配,其他時間都是很自由的。除了這個還有一些設計,也算是私人服裝師了,你覺得怎麼樣?」
白弼有些心動。要知道如果和成古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只是一直在幕後,而且以賺錢為主。而如果當了明星的私人服裝師和設計師的話,自己可以在設計圈裡慢慢起步,甚至慢慢有了自己的名號,有了自己的品牌,發售自己的衣服,慢慢成長起來,去大城市甚至是巴黎、米蘭這樣的國際上找大牌設計師共同合作,完全可以不受制於人。
這是個進入設計圈的絕佳好機會,最主要的是……
白弼看了看清曜,或許自己將來可以以一種很好的名號站在清曜的身邊,跟他一起在娛樂圈打出一片天地來。
察覺到了白弼的目光,清曜對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說,「看你決定。」
「好,我去試試。」白弼下定決心,對著曉曉說道。
「這是招募信息……」助理在一旁遞過了一張單子,「時間,地點都在那裡,到時候只要您來了,那位子一定是您的。」

  ☆、第36章 三十六

週六的時候陽光明媚,前兩天的細雨已經不再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的暖陽。白弼拿著手裡的單子,來到了面試的地點。
因為清曜一炮而紅,所以廣告邀約也多了起來,瑞克擅自給他接了幾個廣告,雖然清曜極其不願意,但因為那些廣告名聲極響也有質量保障,他是不情不願地去拍廣告了。他本來想要陪白弼來,但是白弼告訴他,不過是一個小面試而已,不用在意。
白弼自己一個人來到了美容院的會議室門口,等待面試的還有許多,其中有一些白弼知道,在今後的設計圈裡名聲大噪,而另一些看似驕傲的,在今後的設計圈裡卻銷聲匿跡了。他從周圍人那裡得知,今天的面試是給明星選私人服裝師的,所以不僅僅只有曉曉一個女明星,還有幾個其他的明星也在。
白弼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反正他現在有了曉曉的提點與保證,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來這裡面試的大多是有經過一些渠道的,而其中一些是經過各種打聽,另一些是有介紹的,所以第一輪很快就結束了,那些有介紹的設計師基本都留了下來。下一輪便是女明星的自由選擇了,曉曉按照最初所說的,指明了白弼。
白弼推開門去見曉曉的時候,看到屋裡還有幾個人也在,雖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不過還是鞠了鞠躬,然後笑著進去了。曉曉化著淡妝,看到白弼來了,對他俏皮一笑,指著白弼對坐在沙發另一側的有些肥胖的男人說道,「王經理,我選好了我的設計師。」
那個王經理大概就是經紀公司的服裝類經理,負責給自家藝人選擇一些服裝師,今天也來這裡面試了。不過一般而言,這些服裝師有大部分都是藝人內定下來的,所以王經理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白弼彎腰道,「王經理好。」
王經理隨意地又點了點頭,「我看你不錯,之前你和成古合作那套天鵝禮服很驚艷,沒想到你和曉曉認識,既然這樣,就好好跟著曉曉吧。」
曉曉連忙道,「謝謝王經理。」說完又對白弼說,「你坐到我這兒來。」
「好的。」
白弼剛要走過去,突然一個柔美聲音響起來,打斷了他的步伐。他轉頭,看到一個身材高挑梳著長直髮的藝人嬌聲道,「王經理,我想要這個服裝師。」
曉曉神色一凜,瞪大眼睛看著她。
「子琪,怎麼突然想要這個服裝師了?」王經理哈哈大笑道,「那裡還有很多很優秀的服裝師呢。」
子琪……陳子琪……白弼搜腸刮肚才想到了這個藝人,在近期因為演偶像劇的女一號而火了起來,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上了。
「他上次設計的天鵝裝,我特別特別喜歡。」子琪對王經理嬌笑道,「我想讓他給我搭配好看的衣服。您看曉曉都和賈戚合作了,也得給我一個好的設計師啊。」
「我沒……」曉曉剛要出聲阻止,就被王經理打斷了,「曉曉,不然你把這位設計師讓給子琪?」
「對啊對啊,曉曉妹妹,你都跟大牌合作過了,還差這個?」子琪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她轉過來看著白弼道,「怎麼樣,小設計師,我的名聲和人氣都不差……應該說,至少比你現在要工作的這位多了好幾倍,跟著我絕對不吃虧哦。」
看著曉曉的頭越來越低,白弼無奈地開口道,「承蒙厚愛,但是我既然已經答應了曉曉小姐,如果再過來為您工作,恐怕不妥吧。」
「你這是看不起我麼?!」子琪剛要起身,就被王經理按下了。他對著白弼道,「你倔什麼倔,子琪的聲源和人氣不知道比曉曉好多少,怎麼,還不肯了?難道你是看上曉曉了?這可是個大新聞啊,你也不想被炒作吧?總之跟著子琪,絕對不吃虧。」
「我……」去……你妹的……白弼硬生生嚥下一口粗話。
「總之,就這麼定了。回去吧回去吧,今天都選完了。」王經理拍了拍子琪的肩,顛著自己身上的肉出門了。
王經理走後,子琪對著曉曉翻了個白眼,然後揮了揮手,看也不看白弼的走了。身旁的經紀人對他說道,「我事後會聯繫你」後,也匆匆跟著子琪走了。白弼轉過頭看了看低著頭心情抑鬱的曉曉,苦笑地安慰道,「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的是我。」曉曉搖了搖頭,「我知道我自己不如子琪有名氣,但是也不能事事被打壓著……本來以為這一次不會了,沒想到還是連累了你。」
「你總有一天會還回來的。」雖然前世不知道有曉曉這個人,但是或許可以以此為契機,來讓這個小女孩裝大起來呢。
「謝謝你。」曉曉道,「子琪這個人性格不太好……你還是要小心。但是子琪的聲源和名號的確很響亮,說不定你也能夠比我更好的進入娛樂圈,總之,你一定要小心應對。」
「我知道了,謝謝你。」
告別了心灰意冷的曉曉,白弼也有些鬱鬱寡歡的回去。如果要他選擇,他寧願選擇心地更加善良而寬厚的曉曉,雖然她的資源不是很強,而不是子琪那種類型的。光是她今天的所作所為,白弼就覺得這個女孩子小小年紀就心術不正,雖然可能是娛樂圈的熏陶問題,但是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和這種人交往了。
但是往好的方面去想,子琪參加的紅毯與宴會更多,需要他的地方也越多,他能夠施展的才能也越大。如今他也只能借此來安慰自己了。
回到家後,白弼立刻上網查找了關於子琪的新聞報告,比曉曉多出了近兩倍。但是子琪的新聞有一大部分是表示批判的,無疑是合作過的藝人怒斥她的不禮貌,還有女明星爆料她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按照前世的說法,大概就是「白蓮花」類型的。白弼刷著新聞,看到了一條令人詫異的——
「子琪助理訴苦:完全不給機會休息」
這麼說來,子琪對待自己身旁的工作人員也不是很好了?白弼深呼一口氣,如今也只能硬撐了,這是他唯一能夠進入設計圈的機會啊。
清曜回來的時候,白弼正在燉著魚湯,奶白的魚湯泛著幾片蔥花,看著十分可口。清曜一進門就扯掉了口罩和墨鏡,十分疲憊的陷在了沙發裡。
「吃飯了嗎?」白弼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到客廳來看他。
「拍完廣告,本來想要聚餐,被我推了。」清曜揉了揉眼睛,「我想吃你做的飯。」
「我做的飯有什麼好吃的啊,等你以後吃了更多更好的,就會覺得我這個沒什麼了。」白弼笑了笑,回到廚房裡,剛要端出紅燒排骨,身後就被人抱住了。
「排骨要掉了……」
「人家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外面的東西再好又有什麼?只有被外面的燈紅酒綠都迷惑住了才會突然發覺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其實是一開始的平淡,但那個時候太遲了。所以不管外面的飯菜多好,你做的最好。不管外面的人怎樣,你,最好。」
白弼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面紅耳赤,最後小聲道,「我知道了,你也最好。」
「那就吃飯吧。」始作俑者嬉笑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幫他把紅燒排骨端了出去。
「你的面試怎樣了?」
「還好吧……也算是進入你們的圈子了,以後可以離你近一點了。」白弼咬著嘴唇癡癡笑道,「到時候我們就肩並肩,手拉手,嘿嘿……」
清曜挑了挑眉,「我們現在也可以肩並肩,手拉手,身連身……」
「咳咳,說正事呢。」白弼假意咳嗽了兩聲打斷他的各種遐想,「對了,你近期有什麼通告嗎?」
「說起來,有接一個電影,可能要去l市拍。」清曜從包裡拿出了劇本遞給白弼,「但是我想先讓你看看,我覺得這部電影還不錯。」
白弼接過來一看,是前世有出現過的一個電影,劇情不錯,票房雖然是中上水平,但是口碑非常好,差評極少。現在的清曜的確優先考慮口碑好的電影,才能讓大家給他的印象不是「臉好」而是「臉好,演技也好」,但是他有這種預示電影前景的金手指,會不會對別人不太公平了……
「我覺得可以。」白弼點了點頭,突然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對了你的學業……」
「我申請了休學一年。」清曜淡淡道,「我本來就比別人提前了兩年上學,所以休學一年也是來得及的。休學一年不計學費,這是學校給我的特許。而且學校好像有意讓我成為他們的招牌。」
「好……那就隨你決定了。」
「我去l市可能要兩周的時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清曜握著白弼的手認真道,「或者,你跟我去吧。」
「我怎麼跟你去?」白弼笑道,「我不是剛接了服裝師的工作嗎?」
「那你要好好的。」清曜頓了頓,「如果你可以變小就好了,好想永遠把你放在我的身邊,隨身帶著,讓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第37章 三十七

「我走了,好好照顧好自己啊。」
「知道了知道了。」白弼努力的揮了揮手。自從清曜今天早上起床以後,至少對他說了不下五十次的好好照顧自己。雖然他很捨不得清曜,但是他知道這是清曜必須的工作,也是為了以後有越來越多人不是因為他的臉而是因為他本身而喜歡他,邁出的重要一步,儘管……
「你要不要跟我去算了。」
「我還要工作呢。」白弼頓了頓,提醒他道,「你問我多少次了……?」
「大概也就幾十次吧,對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去,我們還可以去l市玩玩……」
白弼把他推上車,「快去吧,再晚來不及了。兩周後你就可以回來見我了……」
「那我走了……」清曜依依不捨地抱了抱他,把頭埋在他的頸窩道,「回來以後你記得陪我滾|床|單。」
白弼老臉一紅,「別在外面說這樣的話。」
「有什麼關係。」
樹袋熊寶寶清曜好不容易放開了白弼,跟他揮了揮手,坐回了車裡。白弼突然叫住他,在清曜不解的目光中笑道,「我最近在濱海那裡看了套房子,那裡不容易被粉絲發現,而且風景也好,等你回來,一起去看看吧。」
「好。」清曜露出了笑容,在和煦的陽光裡溫暖動人,他用口型緩緩說道,「等我回來。」
白弼對他回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清曜把窗戶關上,車慢慢的行駛了起來。
坐在車裡的清曜垂下眼瞼,再也沒有面對白弼的那副笑容了,開著車的瑞克突然發聲道,「在外人面前,不要和你哥做那種動作。」
「怎麼?」清曜挑了挑眉,語氣十分不悅,彷彿剛才那個在和白弼撒嬌的人完全不存在一樣,不明白的,大概會以為他在除了白弼面前還有一重人格。
「你以後就會懂的,如果你太依賴他的話,只會給你帶來負面影響。」瑞克在前方說道道,「想要你的前途,還是聽我的話比較好。」
「世界這麼大,人口這麼多。想要當我的經紀人,還是少管閒事好。」清曜淡淡道,毫不例外地堵住了瑞克的嘴。清曜見他不再發聲了,冷冷道,「你給我記住,我和白弼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來插手。」
瑞克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清曜是真的生氣了,天下這麼大,多少經紀公司搶著要清曜,他能得到這個機會實屬不易。識時務者為俊傑,傲氣的瑞克也低聲下氣道,「對不起,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吧。」
「既然你這麼說,我正好有事需要你的幫助。」清曜的聲音驟然低沉了起來。
「什麼事?」
「幫我查一個人,游耒。」
車內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
清曜走後的第二天,白弼開始了自己在設計圈裡踏入的第一步工作。
子琪對他其實沒什麼關心,在白弼看來,她完全只是為了搶奪曉曉身旁的人而指明要他的。對於女明星之間各種明爭暗鬥,白弼一直無法明白,既然子琪根本沒有那麼需要她,為什麼又要搶了別人的呢?
作為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他覺得壓力很大。
子琪的經紀人給他打了電話,大概讓他早點去某個片場等著,子琪在那場戲裡需要他搭配服裝。十點的戲份,白弼特地提早了半個小時去。
來到片場的時候沒什麼人,經紀人連一張證明都沒給他,他又是個從沒露面過的新人,沒辦法進到片場裡,只好坐在冷風底下等著。從九點半一直等到十一點,子琪才姍姍來遲,帶著經紀人和助理,慢悠悠的晃進了片場。
「子、子琪小姐,」白弼站起身來問好,「我在這裡等了你一會兒了。」
「等了一會兒就一會兒,怎麼,不行嗎?」子琪沒好氣的看了白弼一眼,「我也很忙的好不好,你不要在我旁邊一直說話,我會感覺很煩的。」
白弼只好默然閉嘴。
子琪一來,劇組裡的工作人員都陷入了沉默,看得出來這位女明星的人緣並不是很好,但是劇組還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是白弼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進入了娛樂圈,體會到了娛樂圈的各式各樣。曾經他在想,不知道那些藝人們私下在片場的態度如何,是不是都是以禮相待,不然肯定會被工作人員爆出各種各樣的□□。如今想來,儘管藝人在片場的態度不一,但是工作人員都會保持沉默。
這可是是關乎飯碗的問題,不是說能爆料,也就能爆料的。
就好比子琪,她的名聲雖然挺大,但風評依舊不是很好,在片場愛理不理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來,但是那又怎樣,整個劇組還要她支撐著名氣,如果她被爆出來□□的話,整個劇組,都會受到極大的牽連吧。
看來娛樂圈,遠遠比想像的還要複雜……白弼默默的歎了口氣,不知道清曜那裡如何了,能不能好好應對各種各樣複雜的事情啊……
「白弼,快去倒杯水。」
經紀人的聲音驟然響起,白弼有些不解地望著她。他不過是一個服裝師,現在做這些怎麼個意思?
「讓你去就去,別廢話那麼多。」經紀人不耐的揮了揮手,末了還加了一句,「還想不想要工作了?」
白弼無奈的轉過身,拿了一杯片場供應的礦泉水走了過去。子琪此刻包裹得嚴嚴實實,碩大的太陽傘遮在她的腦袋上,身旁的助理正大汗淋漓的幫她扇著扇子。白弼把款泉水遞給她,很禮貌的說道,「您的水。」
子琪坐在椅子上,看也沒看他。就在白弼等到要睡著的時候,子琪淡淡地開口道,「我不喝水。」
「那您……」
「我要喝咖啡。」子琪不耐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對著身旁的助理說,「你跟他過去。他剛來毛手毛腳的,什麼都不懂。」
「好……好。」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扇子放在一旁,低著頭走在了白弼的前面。
「子琪要的咖啡,在街角那裡……我們大概要十分鐘左右到,所以得跑過去。」助理轉過來對白弼說道,「你第一次來,可能不太熟悉助理的職位吧。」
「我不是助理,」白弼鬱悶的跟她跑著,「我是子琪聘請來的服裝師。」
「原來是服裝師……」助理恍然道,不過很快又恢復了苦笑的表情,「不論是什麼,除了經紀人,其他的各種職位都跟助理差不多,要買咖啡,要伺候她……你還是早點習慣比較好。
「你做她助理多久了?」
「剛一個月吧……」
才一個月啊。白弼心想,怪不得敢怒不敢言的只敢跟他小心翼翼的抱怨,「那你為什麼不辭職?」
「我哪敢……」小助理幽幽地歎了口氣,「我之前在金綜上見你幫曉曉小姐,覺得你是個好人,也就提醒提醒你。你千萬別辭職啊……子琪這個人,挺小心眼的……如果你辭職了,她指不定……」
「用什麼方法搞你。」小助理說完,自己冒出了一聲冷汗,趕緊捂著自己的嘴跑了。
白弼突然想起了曾經在查找資料的時候看到的,那個爆料的助理現在生活艱難,以洗碗為生,他還覺得沒什麼。難道子琪真有這麼大的實力和這麼小的心眼兒?
總之……貴圈太亂,他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白弼和小助理回來的時候因為聊天了一會兒,子琪又以咖啡太冷為由,差他再跑了一趟。小助理可能因為之前跟他敞開過心扉,所以現在對著子琪大氣都不敢出。白弼無奈之下只好又跑著去咖啡店買了一杯咖啡,不管那個小助理說的真假與否,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應對接下來的「考驗」。比如……
「白弼,你幫我把那個東西拿過來。」
「白弼,你給我撐傘,我不能曬的。」
「白弼!!給我快點,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墨跡?!」
「來了來了……」白弼深呼一口氣,把手上的劇本遞給她,「您的劇本。」
子琪皺著眉頭看了看,沒發什麼聲。白弼本還想明明有助理卻要把自己呼來喝去什麼意思,但看到那個小助理忙前忙後的幫她擦汗捶背,就知道為什麼她忙的那麼不可開交了。
但是,自己是服裝師不是嗎?自己從工作到現在,完全跟服裝沒有任何的關係。而且曉曉曾經告訴他,他面試的服裝師職位,主要負責一些宴會和紅毯的服裝設計,而一般拍戲過程中,用的都是贊助的衣服,完全不需要服裝師出馬就可以解決了。
難道,子琪在有意為難他?
可是他一個剛踏入娛樂圈,涉世不深的小服裝師,為什麼會被有意刁難呢?若說助理就算了,至少助理還是在這個職位上的,但是他……
「白弼,幫我拿一下那裡的大衣,我要走了。」
「哦,好。」一天過去,這是唯一一次聽到關於服裝的命令,白弼連忙站起身走到了服裝那裡。他拿起子琪的大衣,在遞給她的時候,大衣上的商標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了。但是當子琪接過大衣,口袋裡的名片,「啪」地掉了出來的時候——
他看到了那個名片上浮誇地用花紋寫著「samuel設計師」,他突然想到,子琪那件大衣上的商標——
就是賈戚工作室的。

  ☆、第38章 三十八

三姆兒的名片,為什麼會在子琪這裡?三姆兒工作室的商標,又為什麼會出現在子琪的大衣裡?
白弼在彎下腰撿起名片的時候,一時間大腦裡百轉千回。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想出答案,子琪就很快推開了他,一腳踩在名片上。
白弼愣了一下,撇開了眼,假意問她,「這個紙不要了麼?」
「不要了不要了。」子琪用力在上面踩著,直到名片被踩得碎開,她才緊鎖著眉頭看著白弼道,「你剛才看到了嗎?」
「您是指地下這個紙麼?是不是很重要?」白弼裝作很緊張的樣子,「我剛才沒看到……可能不能給您念出上面的內容了……如果很重要的話……」
「沒有就好。沒你事了,說那麼多煩不煩。」聽到白弼說沒看到,子琪立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好了現在你可以走了,有事情我會讓經紀人通知你的。」
「那個……」白弼頓了頓,還是決定問她道,「我是服裝師,既然您聘請了我,那麼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正被小助理穿著大衣的子琪緩緩轉過身,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一個小小的服裝師,跟我談工作?如果連這種基層的都做不好,你談什麼做本職工作?」
「這二者沒有什麼關係吧。」白弼平靜地說,「我的本職工作就是為您能夠以完美的姿態呈現在大眾面前,但是您的私下生活……並不歸我管。」
「好,好。」子琪挑著眉點了點頭,「你很好啊,跟我講大道理了?」
「不敢。」
氣氛一下子有些僵硬,小助理突然驚呼一聲,「子、子琪小姐,對不起,我不小心碰到大衣了。」
「你都不能小心點嗎?!毛毛躁躁的,本來我心情就不好,你這樣煩死人了!」子琪把大衣從她手中搶過來,「哼,幸好這大衣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你敢碰我其他衣服,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對、對不起……」
子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大步地走了。白弼向小助理投去了感激的眼神,換來小助理擔憂的搖頭。直到她們的背影漸行漸遠,白弼才呼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從設計圈的底層到打出一片天地很難,他也不想依靠清曜,而是向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後站在清曜的身邊,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一步不僅這麼艱難,還錯了。
白弼想到之前為了安慰自己,覺得子琪的名聲更大而至少可以得到一些的好處,沒想到現在這一點都快要成為懷疑了。子琪不僅沒給他工作,還開始使喚他,使喚得連劇組的工作人員都來不及跟他攀談,更別提認識了。如果跟著曉曉,或許他的工作輕鬆得多了吧。
不過說起來……
剛才的子琪是不是說了一句「這種大衣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據他所知,賈戚工作室還沒有正式發售衣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直想著這個問題的白弼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在回家的時候給游耒打了電話。游耒告訴他,「賈戚工作室背後運作的是賈戚的公司,所以他想要藉著自己的工作室名號讓公司製作衣服,你看到的大衣有工作室的標誌,說明他的確想要邁入市場了。」
「可是他之前幫曉曉設計的衣服質量那麼有問題,怎麼還會繼續生產呢?」
「之前有問題的可以推卸到產商那裡,賈戚一定不會說是自己公司產的。儘管他現在信譽有點兒受損,但是仍舊效仿成古進軍時尚品牌。等他的品牌成立了,他也可以廣大招募設計師,也便不再需要用自己微薄而完全沒有專業知識的『實力』了。」游耒不屑道,「到時候,坐吃空山地去各地看時裝周,不是正合他意嗎?」
「人啊,總是想把自己弄得裝逼一點。」白弼感歎道,「賈戚啊賈戚,他還要翻天覆地到什麼時候。」
「對了,為什麼你突然會說在其他女明星那裡看到賈戚的品牌?曉曉帶你去宴會上交流了?」
「沒有。」白弼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告訴游耒他被子琪使喚的事情了,所以他有些模稜兩可地跳過了一些細節,「我被分配到其他藝人那裡了,然後看到她穿著三姆兒的衣服……」
「三姆兒?」
「啊,是賈戚以前的自我介紹。很不標準的英語。」
游耒在電話那頭笑得前仰後合。
「總之,我估計是和『三姆兒』合作了,你畢竟以前和他有一些小過節,這次的禮服事件你聽說了嗎?」
白弼疑惑,「禮服事件?」
「對,」游耒給他解釋道,「因為負重而導致曉曉的禮服臨時出現問題,後來又以另外的方式上場了。有人爆料出來是禮服出了問題後來臨時改的,因為曉曉的經紀人放出的走紅毯前後照片是不一樣的。但是賈戚不肯承認是質量問題,而且工作室發聲明說,這次你臨時改的禮服是他們臨時又做出來的。」
「……」白弼無話可說,賈戚的臉皮還可以再厚一點麼?
「但是,曉曉沒有承認。她給的說法是當時有很好的設計師臨時給她改的,她本來無意中一說,結果這事情鬧大了。不管結果如何,賈戚和曉曉都被炒作了一番,雖然被炒作,但賈戚是負面的,所以很可能對你很小心眼。總之你被分配到能夠穿他提供的衣服的藝人下,還是注意點兒。」
「好,謝謝你了,游耒。」白弼感激道,「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都不知道。」
「沒關係。對了,據說你家小孩去l市了?那這幾天趁他不在我跟你去玩吧。」游耒的聲音笑盈盈的。
白弼苦笑道,「我也想,但工作太忙了,有空的話一定和你約出去。」
「說定了。」
掛掉了電話,白弼像一灘軟泥一樣倒在了沙發上。一整天的忙碌比他在兼職的時候還要累,而且沒有日結的工資可以拿。服裝師一開始的工資根本不高,幸好有他對《岬角》的投資讓他現在不缺錢,不然日子又要艱難了起來。
工作這麼忙,看來去濱海看房子的日子,又要推後了。白弼想著想著,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周依舊是子琪的拍戲,她也照常把白弼叫來,跟助理一樣不斷使喚——從端水到去很遠的地方買喝的,從幫她拿著衣服到不停的扇風,而且子琪的態度經常陰晴不定,白弼曾經看到小助理臉上有紅紅的淚痕,似乎是被用力掐過了。他本想去找子琪,但是都被小助理給拉住了。
所以兩周過去,子琪的戲拍完的時候,白弼的內心基本是崩潰的。
他萬分想念在l市的清曜,想念他溫暖的擁抱和輕聲的安撫。但是他害怕自己太過依賴而會變得更加脆弱,然而他愈發明白,子琪很可能跟三姆兒合謀起來,刁難他。
因為兩天前,他被小助理告知子琪參加了一場聚會,而並沒有叫他來做服裝搭配的工作,也沒有跟他提起過這個事情,她穿的禮服,也不是白弼設計的,至於是誰,白弼的心裡已經有了底。
子琪,並不打算給他任何機會,而是要把他壓制在這裡,翻不了身。
白弼煩躁地在沙發上打滾,在這個節骨眼上,清曜又因為進度原因延長了一周的時間,這讓他簡直孤枕難眠,而且因為這些苦惱徹夜難寐。終於,他忍不住地給清曜發了一條短信,「在做什麼?」,等他發出去的時候,懊惱竟然是凌晨兩點。
但是清曜竟然很快地回撥給了他,一接起來就說,「怎麼了,想我了?」
清曜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慵懶,格外的低沉,聽到他熟悉的聲音,白弼有些安心地回道,「沒什麼,就是想你了……」
「為什麼突然這個時候,這麼想我?」清曜低低的笑了起來。
「我覺得……生活好累。」
清曜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白弼剛說完,突然覺得一肚子苦水好想吐出來給清曜,他想聽到清曜的安慰,也想感受清曜的懷抱,「我其實沒被給曉曉做服裝師,我被別的藝人搶去,但是……她處處壓制我。這次紅毯她特地不告訴我,就好像……是故意不想要我發展自己的才能一樣。」
「……等著,我現在就回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清、清曜!」白弼急忙地喊著,清曜卻掛斷了電話。他再撥打的時候卻一直是忙音狀態。白弼悠長地歎了一口氣,倒在了沙發上。
真希望經紀人,能夠阻止他。
白弼疲憊的睡去,直到凌晨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輕輕地把他抱起,從沙發上放到了柔軟的大床。他伸出手,那個熟悉的懷抱緊緊擁抱著他,對著他呢喃道,「我回來了。」

  ☆、第39章 三十九

記憶裡熟悉而溫暖的懷抱突然出現了,白弼揉了揉眼睛,努力地睜開了眼睛,「清曜?」
「嗯,是我。」清曜低沉的聲音透過朦朧的光線傳到了耳畔,「還早,你先睡吧。」
「大概是做夢吧。」白弼嘟囔了兩句,伸手摟住了他的腰,進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亮了,九點的鬧鐘不厭其煩的響著,白弼伸手「啪」地按掉了。他想,昨天晚上好像夢到清曜出現了,不過清曜應該遠在l市……
「你醒了?我剛做了早餐,起來吃吧。」
門突然被打開,白弼詫異地轉過頭,夢裡心心唸唸的人出現在了門口。一襲休閒的襯衫,前幾天因為拍戲做的髮型還沒來得及換了,比平時的清曜多了一番更成熟而高貴的氣氛,看得白弼不禁呆住了。
人靠衣裝……看慣了美少年一樣精緻的清曜,突然看看這樣的清曜,感覺也很不錯啊!不過……
「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你昨晚給我打電話,我很擔心你。回來的時候你睡著了,我就稍微安心了。」淺淺的笑容掛在清曜的嘴邊,「起來吃飯吧。」
白弼渾渾噩噩地起床梳洗完畢,坐在餐桌上吃起了久違的清曜做的早餐。清粥小菜很爽口,白弼喝了一口粥,剛想有千言萬語跟清曜說,清曜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清曜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離開了餐桌走到陽台接起電話來。
雖然在陽台,但是在餐廳裡還是能聽到一兩句,白弼豎起了耳朵,聽到清曜來回踱步,對著電話裡的人說道,「我現在在b市……對,對,我現在沒法回去。」
電話裡的人的聲音提高了許多,似乎在責罵他,但是清曜對責罵不置可否,「我說了,我現在沒辦法回去。我會訂後天的票去l市。」
白弼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打電話的人有可能就是瑞克,而清曜為了他連夜放下工作趕回來,現在劇組的人,應該都快要急死了。
「你知道多少人今天開工的時候發現你不在嗎?!……你確實表現得很好,跟你對戲的那個演員演技不太好,但是你也必須配合他啊!現在你走了,誰給他配合?……你既然都知道這次延期是為了那個演員,就說明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配合他,然後讓這場戲按時完工!」
瑞克的聲音帶著憤怒傳出了電話,連跑過來的白弼都聽到了,而清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答道,「那我明天趕回去。」
「你現在立刻回來!你忘了晚上還有一個通告了嗎!」瑞克在電話的另一頭簡直要發瘋了,「那可是知名的廣告商,你知道你錯過了這個廣告,你會錯過多少知名度嗎?!你難道要違約嗎?!」
「清曜……等會兒就回去。」白弼輕聲對清曜說。他知道清曜擔心他擔心得深夜趕回來,但是他不能因此而讓清曜失去那些機會——如果在初期就違約的話,今後的路途多麼難走,清曜不是不知道的。他能在這個時候見到清曜一面,已經萬分感激了。
清曜轉過頭,在盯著白弼好幾眼後,才鬆下口道,「我現在去看票。」
「快去。」瑞克也鬆下了一口氣,但他的語氣又突然沉重了起來,「清曜,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你哥而趕回去的。」
「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
清曜冷冷的掛斷了電話。他有些歉意地看著白弼道,「對不起,本來以為能夠陪著你多一些時間,沒想到……」
「你半夜趕來,我很感激你。」白弼湊過去摟著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肩窩道,「但是別為了我耽誤了正事。」
「世界上沒有正事會比你重要了。」
「我沒事的,等你回來,我再慢慢跟你說,好嗎?」白弼輕聲道,「好好工作,然後我們就可以好好見面了。」
「……那你這幾天,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清曜悶悶道。
「好。」白弼嘴上應和著,心中想著哪還敢給你打電話,一言不和就推了所有工作趕回來,只怕只有你一個人了。
清曜的速度很快,立刻訂好了前去l市的票。他這次來沒有帶任何行李,一看就是掛完電話立刻趕過來的。幸好他是夜晚趕來,不然大白天一定會被粉絲圍堵在機場裡,說實話,清曜現在仍然對自己的人氣不管不顧,殊不知他的人氣已經到了連許多奮鬥了許久才十八線的藝人們的嫉妒的地步了。
所以白弼特地給他全副武裝後,才讓他趕緊離開。清曜離開後,他就在手機上看到了「清曜獨自一人前往機場,現場粉絲瘋狂追趕」的消息了。新聞裡清曜單獨一人手插口袋,帶著墨鏡與口罩在機場走著,然而那粉絲路透圖,卻怎麼看怎麼都像大明星的街拍。帶著墨鏡的清曜,似乎更加顯眼了……
所以,他就不該給清曜戴上口罩和墨鏡的。
清曜飛往l市要三個小時的時間,一天無所事事的白弼在他下飛機給他發了短信報平安以後,又看到了經紀人來機場接清曜的新聞消息了。清曜現在是大紅人,新聞報道更是多得不計其數,白弼下樓買菜的時候,就看到前面兩個女孩子用的是清曜三個小時前在機場的圖片作為自己的鎖屏壁紙,還時不時地對著壁紙傻笑。殊不知,距離清曜最近的白弼,就在她們的旁邊。
清曜走後的兩天,白弼也空閒了兩天,這兩天子琪都沒有事情找他,反而讓他清閒了許多。然而當他買菜回來的時候,電話響了。出乎意料的是,打電話的人,竟然是曉曉。
他接起電話,曉曉的第一句話就是,「白弼,你沒事吧?」
白弼一頭霧水,「什麼……什麼事?」
「有人在路上看到子琪對自己的工作人員潑熱水了!剛剛這個事情都在我們公司裡傳開了,他們覺得習以為常,但是那個工作人員,不是指的是你吧?!」
曉曉的聲音特別焦急,白弼愣了一下,連忙安慰她,「不是我。我今天一天都在家裡,不……該說我這三天,都在家裡。」
「那就是三天前的事情!那應該就是她的助理了,據說她助理給她買了一杯咖啡,子琪嫌太燙,就生氣地把咖啡潑到了助理身上,然後助理當場被燙傷了,送到醫院去了……這事情被壓了三天,今天被爆出來了!」
「怪不得……」子琪這三天都沒有找她,原來是遇到了事情。但是因為自己的心情就涉及到無辜的人,這種人難道不應該繩之以法嗎?白弼擔憂道,「那她的助理,怎麼樣了?」
「不知道……不過大概會被錢打發掉吧。子琪現在的影響力日益增大,公司……也只能順著她了。」曉曉幽幽地歎了口氣,「可惜了那個助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總有一天她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的。」白弼說道,這種人,在他這兩周被使喚做牛做馬,還被無緣無故責罵中就已經看透了她的本質了,「你小心點兒,我看她特別愛挖你牆角。」
「謝謝。對了……」曉曉猶豫道,「剛剛你弟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其他藝人底下怎麼樣,我跟他說……你被分配給子琪了。」
「什麼時候說的?!」白弼一驚,他沒有告訴過清曜他在子琪那裡工作,以清曜的性格來看,他這兩天一有空下來,絕對會查子琪的資料的。
果不其然,手機發出「嘟嘟」的聲音,似乎有人打進來了。
「曉曉,我先接一下清曜的電話,等會兒回你。」
「好。」
掛掉了曉曉的電話,白弼接起清曜打來的電話,有些緊張道,「喂?」
「白弼,你沒事吧!陳子琪的事情,我剛知道了。」清曜的語氣十分急促,「你為什麼會在子琪
底下工作?是我的疏忽,我沒有一開始就去查是她,都怪我……」
「沒、沒事的,」白弼連忙打斷他的話,「子琪和工作人員的事情,不是指我。」
「……不管怎樣,你這幾天被子琪折磨成這樣,我現在就要回去。」
「別,千萬別!你這兩天還有通告吧?」白弼急急忙忙地阻止了他,「子琪現在只是使喚了我,但是還沒到那種地步,所以,我自己會解決的。」
「我現在就回去,我必須要陪你。還有……」清曜的語氣是止不住的冷,「我要去找陳子琪。」
「清曜!」白弼提高了聲音,第一次用這麼威嚴的話對他說道,「你不許來。這種事情我會靜觀其變,看看陳子琪最近怎麼樣,你來了,也不能做什麼。所以你必須要好好工作,知道嗎?」
「白弼!」
「就這樣,如果你敢來,還敢推了工作,我不會見你的。」白弼一連串說了幾句,而後又放軟了聲音,「清曜,為你的前途想一想,這兩天你一完成工作,再回來,好嗎?」
「……」
「答應我,清曜,乖。」
「……好,我會快點完成工作,然後回來。」
「嗯,」白弼鬆了一口氣,「快去工作吧,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
掛上了電話,白弼攤在沙發上無言的看著天花板。他不過是進入了娛樂圈,卻不能完成自己的夢想,不能做自己的工作,而且還要讓清曜三番五次差點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工作,摧毀他的前途,這樣做,真的對麼?僅僅為了他想要進入設計圈的夢想嗎?
這樣太不值得了。
白弼深呼了一口氣,緩緩地打開了手機的屏幕。他想,他寧願做站在清曜身後的人,也不想做毀壞他前途的禍水.
他撥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平淡地道,「是子琪小姐的經紀人嗎?對,是我,白弼。我想要辭職。」

  ☆、第四十章

我走出自己趨向繁複的記憶,如同走出層巒疊嶂的森林。疲憊的思維躺下休息了,身體仍然向前行走,走在無邊無際的混沌和無聲無息的空虛裡。空中沒有鳥兒飛翔,水中沒有魚兒游弋,大地沒有萬物生長。
——《第七天》
白弼倒在沙發上,靜靜地思考他現在的人生。他如願進入了娛樂圈,本以為能夠離設計的近一點,卻碰上了子琪。他不能完成自己的夢想,不能做自己的工作,而且還要讓清曜三番五次差點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工作,摧毀他的前途,這樣做,真的對麼?僅僅為了他想要進入設計圈的夢想嗎?
這樣太不值得了。
白弼深呼了一口氣,緩緩地打開了手機的屏幕。他想,他寧願做站在清曜身後的人,也不想做毀壞他前途的禍水.
他撥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平淡地道,「是子琪小姐的經紀人嗎?對,是我,白弼。我想要辭職。」
經紀人沉默了許久,在白弼都以為她要消失的時候,她回復道,「別太得意忘形了,白弼。這份工作難道不好嗎?」
「這份工作很好,但是我不能為子琪小姐出一份力,是我自己的原因。」白弼特地說得很中肯,「這麼久了……子琪小姐並沒有讓我做好我自己的工作吧?」
「你的意思是,子琪不給你做工作?那可真是為難你了。」經紀人不冷不熱地說道。
白弼早就聽助理說過了,除了經紀人,所有的職位都是一樣的,也就是說經紀人一定是很親近子琪的人,會為此對自己冷嘲熱諷也是意料之中的。但是他還是很有禮貌地回答道,「我想說的是,子琪小姐或許不信任我能夠把工作做好吧,既然這樣,那我也只能在被炒魷魚前搶先離開了。」
「你以為這裡是你想走就走,想來就來的?」
「不,但是,我們也並沒有合約不是嗎?」白弼淡淡道。之前因為曉曉的事情,子琪只是隨意指明他,也就是說子琪把他當做試用期,並沒有跟他談合同的事情。這為他現在能夠據理力爭地辭職提供了很好的條件。他非常慶幸子琪的懶惰和輕蔑,沒有讓他寫成那份會限制他行動的合同。
「你!」經紀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被他的話嗆到了。過了許久,她才平復下了心情對白弼道,「我會轉告子琪,你就等著消息吧。」
「謝謝了。」
電話裡發出了「嘟嘟」的聲音,白弼也很快掛斷了電話。他不知道子琪會不會讓他辭職,但是想到如果跟子琪繼續工作下去,不僅清曜的工作會受到波及,自己無法安心設計,更可疑的是子琪和三姆兒之間不得不說的連續。
可以說是偶然,也可以說不是偶然。他為什麼那麼巧的進入了子琪的底下工作?難道真的是因為女明星之間的明爭暗鬥嗎?藝人們真的會為了爾虞我詐贏得對方,而去選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的服裝師?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什麼一直不肯他做服裝有關的工作呢?
子琪曾經說,當時那套天鵝禮服給她很深的印象,難道真的是這樣嗎?如果她真的欣賞自己的實力,為什麼這次的宴會不然他來設計搭配,也不帶他去宴會上呢?子琪當時說了,曉曉都能和賈戚合作,就該把自己讓給她,但是她面對賈戚的服裝品牌卻沒有那麼重視……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全部都是巧合?
不論怎樣,就如同游耒所說,早點遠離總是好的。
告訴經紀人之後,子琪很快就打電話給了白弼。電話裡的子琪氣急敗壞,對他喊著,「你不能辭職,你給我聽清楚沒有?!」語氣強烈得白弼都嚇了一跳。
白弼很想跟她好言好語表示自己辭職的原因,但是子琪說什麼都不讓他辭職,甚至各種威脅都出來了。但是白弼並不為所動,因為他開始懷疑,為什麼一直嫌他煩人的子琪,會突然不肯他離開。這其中……
或許有其他的關係。
白弼暗暗握緊了拳頭,在子琪的憤怒裡掛了電話。他已經說得很清楚,是自己的能力不夠,沒有辦法勝任。掛上電話,他默默地盯著電話,剛才的語音聊天他已經錄下來了,如果子琪會因此威脅他這個連合同都沒有簽的人的人身自由的話,他也不得不為自己留條後路。
子琪的事情沒有支撐很久,因為到了第二天,子琪就沒有再給他打電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久不見得游耒,瞅準了清曜在l市忙前忙後的時候,把白弼約了出去。
「真是好久不見啊,你最近的皮膚又變好了,嫩滑嫩滑的。」
「……謝謝誇獎,一把老骨頭了。」白弼扯著嘴角道。
「對了,我今天問了曉曉,她說你是在子琪底下工作的……還說你很累,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上忙。」游耒關心道。
「沒關係,我也沒打算跟任何人說。」
「但是……」游耒低垂著眼,「清曜知道吧?」
「他……」白弼不忍心欺騙他,於是如實回答道,「他知道。」
游耒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如果哪天你能夠向依賴他一樣依賴我,那該多好。雖然我給不了你很多,但至少能給你一個肩膀。」
「那多不好意思。」白弼連忙擺手道,「麻煩你的話,我過意不去。」
游耒又發出了一聲白弼不懂的歎息。
白弼見他慢慢消沉,急忙打開了今天的話題。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文件夾遞給了游耒,「對了,這是我以前設計的圖紙,我今天整理的時候發現的,想問你有沒有興趣。」
「我看看。」
游耒接過了圖紙,饒有興趣的看著。剛才還鬱鬱寡歡的臉一下子變得精神了起來。他翻著圖紙,裡面不再是禮服和西裝,而是日常的大衣。大衣是雪白色的,肩頭有著一個一個半圓似的弧形,伴隨著袖子而出現了網紗蕾絲,看上去十分知性和美麗。白弼還在圖紙上搭配了一條黑色長褲和駝色的雪地靴,一整套看上去頗具有冬天雪花花園裡的少女氣息。
游耒讚不絕口道,「好好好,這套大衣很好啊。」
「我覺得再過一段時期,女性的網紗蕾絲會流行起來,所以覺得這套大衣應該會有比較大的市場。」白弼說道。其實作為兩世喜愛設計的他來說,在前世就已經摸透了每年每個季度會流行的男女服裝了,這次,正好派上了用場。
「設計得很好。」游耒點頭讚許道,「肩頭的弧形設計很美,還有你說的那個會流行的網紗。這件衣服我覺得很適合,你說這是你以前設計的?」
「恩……大概是去年吧。」白弼掐指算了算,「還是半年前,我忘了,今天整理的時候,覺得派的上用場。」
「好,你現在回去把布料和細節,以及尺寸做好發到我的郵箱,我們公司會進行討論,然後開始設計這套衣服。」游耒對此很是滿意,「然後你靜候好消息就是了。」
「就等你這句話。」白弼笑了笑,和他乾杯了一番。
把設計圖紙給游耒之後,成古渠道部很快通過了他的設計圖紙,開始商討起來。白弼也加班加點把所有的細節完善好,做出了整整幾十頁的圖紙發到了游耒的郵箱。成古的效率十分快速,不到一周就做好了最完善的衣服樣本了,白弼去看的時候,發現成古在胸口的地方加上了網紗花朵,更加凸顯得美麗動人。
看來成古的實力,的確很高。
成古給大衣取名為「雪季花園」系列,打算先發售,如果銷量好的話會繼續做這個系列的衣服。白弼喜滋滋地從成古回來,雖然他不能像設計師一樣親自全部參與設計,進行改進,站在幕前,但是對比前一段的日子,他覺得這簡直是天堂。
於是白弼帶著一腔不明不白的心情回到了家。
他一回到家的時候,竟然有人給他開了門。朝思暮想的戀人精緻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盈盈的笑意,讓白弼一陣恍惚。
「怎麼,不記得我了?」清曜笑盈盈地把他拉了進來。
「你怎麼今天回來了?」白弼目瞪口呆道,「為什麼……又不告訴我!我去接你啊!」
「因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你啊。」清曜說完,嘟起了朱紅的嘴唇,「可是我今天一來,你竟然不在,害我那麼開心地想要脫光衣服倒在你的床上。」
「別鬧。」白弼紅著臉推了推他,「一回來就不正經。」
「辭職以後,你應該挺清閒的吧,今天怎麼不在?」
白弼脫下鞋子,任現在紅得發紫的小明星清曜給他遞鞋子那大衣倒開水,「我去設計衣服了。成古這次發行的『雪季花園』,就是我設計的。」
「那很好啊。」清曜笑瞇瞇道。
「是啊,游耒是很好。」
「你很好,成古挺好,但是游耒……」清曜危險的瞇了瞇眼,「你還是不要走太近了。」
白弼不明所以,「為、為什麼?」
「你以為他一個『小職員』為什麼有那麼大的權力?」清曜聳聳肩,語氣不悅道,「他根本不是什麼小職員。成古公司的對外掛名總裁雖然是一個大企業家,但是對內的總裁……」
「就是游耒。」

  ☆、第41章 四十一

成古集團,是游耒的。
白弼早就覺得游耒並不像他所說的,是個小職員。如果單純只是個小職員,又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權力去引薦他,幫助他,甚至在最高的設計方面都做第一把手。但是以他前世的經歷,他知道成古最終會有名起來,也看過總裁露面,那個人並不是游耒。
白弼覺得游耒應該是公司的高層,但是不知道他竟然是對內的總裁。大集團內部的事情除了內部的人員,外頭的人都是不清楚的。為什麼游耒不做對外掛名的總裁,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給他……
他也是不知道的。
「看來我是受了他的提點才有的今天。」白弼喃喃自語道,「作為一個大集團,游耒幫助我太多了。」
「喂,」清曜不滿地晃了晃他的肩膀,「怎麼越說你越不想遠離他了?」
「人家幫了這麼多忙,好歹也要感謝一下。」白弼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見他?」
「那不是當然的,」清曜理所當然道,「他以前就老是想靠近你,現在趁我去外地拍戲,倒是更起勁了。」
「那是工作方面的事情,跟個人無關。」白弼捏了捏他的鼻子,「要是你約我出去,我肯定先跟你出去,不跟他。」
清曜抓住了他的手,放到嘴唇旁舔舐了番,嚇得白弼一下子縮回了手,指著他喊道,「一回來就沒個正經,我就該找記者蹲在門口把你給拍下來。」
清曜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張開雙手,修長的雙腿抵靠在門旁無所謂道,「你叫啊,你叫啊,你別說曝光了,你叫我現在開發佈會說我跟你在一起了都沒問題。怎麼樣,要不要開發佈會,要不要要不要。」
白弼被他說得煩了,大吼了一聲,「不要不要了!沒玩沒了什麼玩意啊!」
清曜這才笑得花枝亂顫。
「說到這裡,你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可以去濱海那頭看看房子。」白弼想了想,「我覺得這裡有些太招搖了,現在很多人都蹲在新港中學裡守著。知道我們這裡的也就只有程小蘭和潘珥,好在他們嘴都特別嚴實,還沒說出去。趕緊趁被發現前轉移陣地吧。」
清曜欣然應允。
白弼先去車行買了一輛極其低調的車,這個時代的桑塔納不貴,而且不招搖。清曜大概是這些天看瑞克開車,自己也很上手,一個人穩穩當當地開著車載著白弼在車行繞了好幾圈。白弼不禁感歎著孩子真好,做啥啥像樣……先避開有沒有駕照不談。
買了車過後的白弼開著車來到了藍城濱海。藍城濱海有著十分優美的海岸線和極度細膩的沙子,但是這是一個私人區域,也就是說這裡的海屬於別墅區的居民。這裡的別墅是一小棟一小棟的,但是風景極好而又安靜,所以地價相對高。雖說偏遠,也只是因為在海的另一頭,只要開車二十來分鐘,穿過狹長的海底隧道,就可以看到繁華的都市了。
這裡別墅區外頭雖然不比都市繁華,但是在海的這頭也有不小的城市,乾淨的街道和微涼的海風,整齊的椰子樹和一排排路燈,無不彰顯著這是一座美麗而富饒的海島。白弼看中的這處別墅,是很好的度假勝地。
「這兒很適合我們度蜜月。」清曜若有所思道,「也很適合滾|床|單。」
白弼翻了翻白眼,把車停到了門口,帶著清曜參觀了這座別墅。
這是一棟兩層樓的別墅,外頭是白色,裡頭的淡淡的金色。配有一個游泳池和一片草地,在草地上能夠有足夠的空間舉行一場小型的宴會,游泳池旁的躺椅也能夠很舒適地享受著日光浴。除了兩層樓的別墅外,還連著一個一層的小屋子,裡面是大床與沙發,以及透明的落地窗。
上了二樓,能夠看到海那頭的t市,白日喧囂的城市與夜晚的燈紅酒綠,看得到日昇日落,潮起潮落,若是想去都市裡,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穿梭過海底隧道便是有著最美濱海的新港城了,再過去,就是市中心了。
地理位置是十分好的,內部也很有休閒度假的感覺。白弼覺得這個作為送給清曜出道的禮物是極好的。他笑著看著清曜,晃了晃手裡的鑰匙,「送給你了。」
「送給我的?」清曜轉過頭看他。
「你的出道禮物,還有……」白弼頓了頓,「我們在一起的慶祝賀禮。」
清曜牽起他的手,虔誠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希望這個地方,也能一直陪伴著我們。從小你就比我想得要多,做得要多,我很喜歡這套房子,但是……這套房子也是你買的。如果我有一天能靠自己的能力讓你無憂無慮的生活,那該多好。」
對於白弼來說,他一直認為清曜是閃閃發光萬眾矚目的。他的舉手投足的高貴與聰明得大腦,無論做什麼都能夠做得名列前茅的獨特方式,讓他覺得自己在清曜面前如同樹下的蜉蝣,渺小而看不見光。
但是對於清曜來說,白弼把他從那麼孤冷的孤兒院帶走,給了他溫暖,給了他家庭與關懷,給了他未來也給了他愛。他為了自己能夠扛起一切責任,儘管白弼再難過,再委屈,他再騎虎難下,他也忍著不坑聲。白弼於他而言,他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就像是無能的小草躺在瘦弱的樹下尋求著庇護與守衛。
他覺得他很渺小,他覺得他很偉大。他們互相傾慕又互相自卑,互相愛慕又互相相依,注定要在一起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清曜和白弼對這套房子都很滿意,因為是精裝修的,所以大部分的傢俱都由設計師做好了,除了一些電器需要自己置辦。本來白弼還怕這麼大的房子兩個人在一起會很無聊,但是今天這一天清曜都粘著他走來走去來看,是注定不無聊了……
開著海底隧道回了住的地方已經是夜晚了,沒什麼人在,所以清曜在白弼的掩護下也安全到了房間裡。累了一天的兩個人親暱了一番,很快就睡了過去。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是「雪季花園」發售的時候。成古開了一場時裝大會,除了最近的一些新衣服之外,還退出了「雪季花園」。雪季花園一出便引起了很大的關注,在電視上雪季花園是這期時裝大會裡鏡頭最多的,白色的大衣和蕾絲設計引起了大眾的驚詫,從未流行過的東西,大概要隨著雪季花園流行起來了。
時裝會的下午是設計師出場的時候,許多人都像看看雪季花園的設計者是誰,白弼也早早地穿著西裝來到了成古。游耒笑容滿面的在接待客人,看到他來了特別激動的揮了揮手。這套衣服的發售引起了這麼大的轟動,對內總裁游耒肯定是笑逐顏開喜不勝收的。
白弼朝他揮了揮手,對於游耒他一向是感激的。雪季花園這麼大的反響,游耒帶著他初次露面,等於以成古的身份對他進行介紹,讓他有了機會進入設計圈。雖然不如娛樂圈內部人士介紹更有反響,但是相比不久前的子琪,他已經覺得滿足得不得了了。
「首先,感謝大家來參加成古暖冬時裝會,我在這裡向大家表示由衷的感謝。」游耒站在台上游刃有餘道,「那麼接下來,將是我們介紹設計師的時候。屆時可以回答各位媒體的一些問題,請大家踴躍參與。」
設計師們一個個上台了,大部分都是在設計圈內比較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得不說成古的人脈是大是廣,能夠請到這麼多得業界人士。游耒的身份雖然隱隱揭曉,但是其中真正的身份,至今還是一個謎。
「接下來是雪季花園的設計師——白弼!」游耒大聲喊道,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笑意與自豪,「白弼可謂是不可多得的設計師,在厚重的大衣上加上輕薄的蕾絲,可不是誰都能想到的。想必大家一直很期待他的出場吧?最為新興設計師,白弼可是很歡迎大家來提問的哦。」
白弼站到了台上,雖然有些緊張,但是更多的興奮與激動。他已經不像曾經的自己那樣戰戰兢兢,那樣微微馱著自己的背自卑的走著了。現在的他有能力,有實力,有機會——他有時間和未來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跨出了很大的一步。
台下的提問聲不絕於耳,有著游耒的幫助,白弼微笑著回答了那些問題。所有的媒體都是善意的,或者是崇拜的,敬佩的,爭先恐後地向他提問設計的初衷、設計的理念等。這些專業的東西讓白弼覺得變得越來越好回答了,也越來越順利地回答這些問題了。
「你好你好,我是網絡媒體,我想請問一下——」
「您說。」白弼笑著看了看面前的男記者,大部分的人都問完了,這個記者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大。
「是這樣的,您說雪季花園是您獨創原創作品,在成古集團的合作下首發吧?」
「是的。」白弼點頭回答道,言語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麼請問,就在同一時間——我在現場看到的。」男記者舉起了手機,「請問為什麼著名設計師samuel會在這個時候推出跟您一模一樣的服裝呢?!」
白弼驟然一怔,手機上的直播,正是陳子琪穿著那套白色的大衣在發佈會上走著,她身旁的人正在介紹著這件衣服,那個人就是——賈戚。

  ☆、第42章 四十二

「是這樣的,您說雪季花園是您獨創原創作品,在成古集團的合作下首發吧?」
「是的。」
「那麼請問,就在同一時間——我在現場看到的。」男記者舉起了手機,「請問為什麼著名設計師samuel會在這個時候推出跟您一模一樣的服裝呢?!」
男記者的大喊聲在偌大的會堂顯得格外的空曠而響亮。暖冬系列發佈會截止下午為止總共過去四個小時,這四個小時之間大部分的人都在忙著發佈會,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而現在卻突然爆出基本是同一時間的發佈會裡,「知名設計師」賈戚攜知名藝人陳子琪一同召開發佈會來介紹新品。
而恰好的是,賈戚與成古的發佈會,都是在前三天放出消息的,唯一不知道的,是二者的內容。同一時間同一種衣服的發售,而又同時以「原創」為主打,這種事情的發生,若說不是有意而為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我看到消息了!」一個女記者也驚呼著拿起手機,「現在賈戚工作室也正在發售這件『雪季花園』!」
白弼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件衣服絕對是他原創無誤,即使在前世,也沒有跟他一樣的設計,重生過後的這個時候,也絕對沒有人會打頭陣用這麼大膽的設計。但是,為什麼賈戚……
「真的啊……」
「沒想到竟然一模一樣,而且都說是原創……」
「沒有想到竟然有這樣大的新聞……」
會場的竊竊私語逐漸變得大聲起來,白弼慌亂地看著游耒,見他眉頭驟然緊鎖,表情裡也有些許的震驚與緊張,他回頭看了看白弼,對他發出了一個疑問的神情。
白弼用力的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他在用語言告訴游耒,他不可能抄襲,也不可能去抄襲賈戚。
游耒沉重地呼了一口氣,走到了講台上拿著話筒就開口道,「最後的設計師也已經展示完畢,今天的發佈會到此結束,請各位……」
「等一下等一下,還沒問完呢!」最初的男記者咋咋呼呼地叫喊著,「不是說是原創設計嗎?我們在這兒等了這麼久,還想看看是誰設計的,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總該給個回應吧?!」
白弼甩了甩亂成漿糊的腦子,努力克制住自己腦袋裡翻滾的各種思想,耐著性子回頭應了一句,「回應什麼?雪季花園是原創的,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您憑什麼說這是您原創的?」男記者不依不饒地喊道,「這次的發佈會時間相當,雖說成古是個有名的集團,但是對方可是著名設計師samuel先生啊,這點誰不知道?您說您原創的,可拿得出什麼跟人samuel設計師比?」
白弼啞口無言。的確,不說實力,單憑自己現在的影響力就完全無法撼動一個圈內比較有名的設計師——不管那個設計師的口碑如何。他現在縱使再怎麼解釋,大概都百口莫辯……
「這種事情,我們會在之後公司商議後再發佈消息,還請回去好好等待。」游耒冷冷地放下話筒,低頭對身旁跑過來的助理輕聲道,「現在立刻安排記者前往二樓等候,就說我們一會兒會開發佈會,在事情鬧大之前不要讓他們出去。」
「是……」助理立刻點頭道,「現在召集經理們去六樓會議室開會嗎?」
「對,把他們都叫過來。先安頓好記者,送到貴賓室去。」
「是,」助理說完有些為難,「可是他們會安心在這裡嗎?」
游耒低沉著聲音說道,「如果我們開發佈會,他們將是第一批受益者,能得到的新聞也越多,所以會甘願留在這裡等候。快去吧,一定好好好招待。」
「是!」
助理拿著文件夾,很快地帶著保安疏散擠在會場的記者。白弼到現在還是發愣的狀態,游耒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拉著他道,「跟我一起去六樓會議室吧。」
「……啊,恩。」白弼愣愣地點了點頭。游耒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就像是平日裡的上司對待犯錯的下屬一樣陳述著事情一樣,白弼知道他現在很煩,甚至因此而有些動搖。畢竟這關係到了成古,畢竟他也不是游耒完全相信的人。
若說相信,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一個人會完完全全地相信他,付出自己的所有而信任,也只有清曜了。
白弼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不要想那麼多,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和游耒來到了六樓會議室,高層領導們已經在竊竊私語了,看到游耒和白弼前來,都心急如焚的站起來。游耒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然後把頭轉向了白弼。
「我不可能抄襲!」白弼堅定地搖頭說道,「我以人格作為擔保,這件衣服絕對是我原創,不可能抄襲。」
一個經理猶豫地看著他道,「白先生,即使您這麼確定,但是我們畢竟對付的是賈戚設計師……」
「我覺得,應該不會是白弼的緣故。」游耒突然開口,冷靜下來的他在腦子裡飛速運轉著這件事情的始末,他用手搓了搓下巴看著會議室的眾人說道,「若是普通的抄襲,一定會有一部分相似,然後加入自己的設計,在設計圈內,就算是抄襲和效仿,也絕對不會一模一樣到這種程度。」
「對,」白弼點頭,「設計圈內爆出的抄襲數不勝數,但是多會混跡在一整個系列中的一件,暖冬系列雖然是系列服裝,但是雪季花園目前就推出了這一件大衣,算是單品了,而賈戚推出的完全就是單品,能這麼明目張膽的發售出來的單品,絕對不是巧合。」
「說來也巧,我們的發佈會是對外直播的,直播四個小時,剛好到白弼的雪季花園的時候,賈戚的發佈會也開始流出。按道理來說,他的發佈會是延遲播出四個小時,與我們的時間正好相同……」游耒思索了一番,抬頭看著經理們說,「我覺得這大概是有意而為之的,你們怎麼想?」
「我們……」
話音未落,助理便立刻敲門走了進來。他行色匆匆地把文件夾遞給游耒,有急促地說道,「游總,不好了,現在網絡上都在傳這件事情。距離發佈會對外傳出不過三十分鐘而已,已經上了熱門搜索了!」
「什麼?!」游耒站了起來,把手背在身後,嚴肅地說道,「找公關壓下這件事情,然後我們繼續商討。至於白弼……」
白弼站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你現在先回去,在這裡也無事於補。我相信你沒有抄襲,但是……」游耒頓了頓,「只有找到了證據,證明你是清白的,一切才會有用。」
「我知道……」白弼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愧疚的低下了頭。
「我們會盡力徹查這件事情,如果回去你有什麼證據,也可以盡快交給我。有什麼事就聯繫我,知道嗎?」游耒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這種危機而煩亂情況下,這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白弼低低著說了一句「你也要小心」就告別了游耒,從成古出來。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成古的門口就開始擠滿了記者,這是娛樂圈的大事,成古又是最近大熱,還爆出了如此醜聞,而且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賈戚的發佈會上,那個穿著白大衣的女明星,就是陳子琪吧?!賈戚利用陳子琪最近的大熱來推動這場醜聞,而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一定會站在他那一邊,這是走的好一步棋啊!陳子琪和賈戚,萬萬沒想到兩個和他有著不愉快交集的人,會用這種方式來陷害他!……也有可能,是來打壓和他工作室走同一條路線的成古!
白弼亂著腦子回到了家裡,一回到家,他就倒在了沙發上,剛想好好思考這件事,門就被推開了。清曜匆忙地跑了過來,連身上的西裝都沒來得及脫掉,把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慌張道,「白弼?白弼,沒事吧?!」
「我沒事。」白弼搖了搖頭,也越到這種時候,他反而越覺得冷靜了下來——又或者是頹然與無力感的侵蝕,讓他沒有心思急躁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清曜的背,「你怎麼回來了?」
「剛才休息的時候,我看到新聞了。」見白弼沒事,清曜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他撫了撫白弼的頭髮,「我趕了回來。」
「你今天有通告吧?!」白弼猛然醒悟過來,「你怎麼又……」
「沒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了。別說這個了,」清曜脫下西裝外套,認真地看著他,「告訴我這件事情的始末。」
白弼連忙點了點頭,把怎麼製作衣服,怎麼設計,怎麼發佈到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清曜。清曜皺著清俊的眉頭好一會兒,用手敲了敲桌子道,「這件事情絕對不尋常。他在什麼時候偷看了你的圖紙,你還有印象嗎?」
「若說設計,這是我很早以前設計的,當時你才十二歲,」白弼回憶道,「而我不久前又把這份圖紙拿出來加上了布料和細節做成了成衣,按道理來說,沒有人會看到過。」
清曜轉頭看向他,「如果不是現在,而是當年被看到了這份圖紙,有沒有這種可能?」
「……對了!」白弼幡然醒悟道,「當時,是我和賈戚第一次相遇!那個時候的圖書館,我就有留著一疊的圖紙!」

  ☆、第43章 四十三

若說賈戚什麼時候看過他的圖紙,也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四年前,他在圖書館的時候,賈戚買了他的圖紙。第二次約莫是快一年前,那個時候他為了面試而被賈戚搶了一半的圖紙去。但是不同的是,一年前的那次,他並沒有洩露出這份圖紙。
但是……
「但是賈戚會留著我當年的圖紙嗎?」白弼不可置信,「他當初還是個小設計師,不敢光明正大地搶奪我的圖紙,只敢花錢來買的人,怎麼會記得住?」
「這或許是一個契機。」清曜用手指敲著桌子道,「他或許當年看中了你不少的圖紙,而這次因為看到了你把舊設計重新啟用而產生了這樣陷害你的想法。恐怕不僅僅是賈戚偷看了你的圖紙就能做出來那麼簡單。」
「你的意思……」
「或許,」清曜淡淡道,「成古內部,有人把消息透露給了賈戚。」
「你是說,成古的員工?」白弼不可思議地站了起來,「成古的員工把消息賣給了賈戚,可是知道設計的只有比較高層的人員而已,包括做成衣的裁縫都不太瞭解,怎麼可能……」
「這個時候,大概就要問問那些高層了吧。」清曜輕輕說著,「當然,這也只是猜測而已。首先光看時間,能夠這麼巧的掐在同一時點就是不對勁,第二,如你所說,設計圈內的『抄襲』並不會如此光明正大,第三,你剛才說的那個男記者,很明顯就是被收買了,才會在那個時間點巧巧地擾亂髮布會現場,而買通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
「看來真的是賈戚搞的鬼。」白弼頭痛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游耒說他會徹查的,但是,他會不會查到公司的高層,還是一方面的原因。而且……」
而且游耒對於他的信任,很明顯的動搖了。在這種情況下,游耒最先查的人,大概就是他,而不是自己的公司。雖說這是成古總裁最先做的事情,但是突然被人這樣懷疑著,白弼還是覺得有些悲涼和難過。
「說起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白弼靈光一閃,趕忙對清曜坦白道,「我記得當時曉曉想要讓我當服裝師的時候,是子琪把我從她手裡搶過來的,她當時表明白了不認識賈戚。但是當我為她工作的時候,我發現,她穿著的,是賈戚工作室贊助的服裝,也有賈戚的名片。很顯然她是在撒謊。」
清曜點了點頭,「這麼說來,陳子琪也有一部分的推動作用了。」
「對。」白弼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慢慢變得明瞭了。當時賈戚可能只是氣憤自己搶了他的風頭,讓他出醜,不肯賣他圖紙,所以想讓子琪以讓他做苦活做累活,甚至把他打壓著不讓他有機會進設計圈內嶄露頭角而已。但是這次,他可能是因為與成古同時從設計到自產自銷,而要借此打壓成古才做出了這種事情。
一把他打壓得無法再進設計圈,無法再與賈戚爭鋒相對奪取他的風頭,二把成古這個對手害得信譽全無,一石二鳥,賈戚這一招,果然足夠險惡。
「我去查一下陳子琪和賈戚的關係。」清曜安慰他道,「你先睡一會兒吧,等我有了眉目再找你。」
「那我就先去躺一下,如果我的手機響了,記得叫我。」白弼有些倦態地對他說道,回到房間裡躺下了。有清曜的地方,讓他更有可靠和安全感,也更好的入睡。
再次醒來的時候不過兩個小時過去,白弼一睜眼,就看到清曜在一旁帶著眼鏡,十分文靜地坐在電腦旁邊查著什麼資料。他坐起身,清曜就摘掉了眼鏡,露出琥珀色晶瑩如水的眼眸看向他,關切地彎了彎嘴角,「醒了?」
「可能是睡得不安穩。」白弼歎了口氣,「你查到了子琪和賈戚的關係了嗎?」
「在網絡上,兩個人並沒有什麼交集。」清曜皺著眉道,「這次的合作,甚至在發佈會上被賈戚成為『第一次與陳子琪的合作』,所以我叫瑞克幫我去問問圈內的人,不一會兒大概就會有消息的。」
白弼揉了揉眉心,打開了電腦。一打開電腦,鋪天蓋地的□□就傳來了,難得可貴的是郵箱裡還有曉曉他們的關切,讓他稍微有了點兒安慰。除了這個,都是在說這場的發佈會的。
「雪季花園備受矚目,新興設計師竟然全盤照抄?」「賈戚與新設計師撞服裝,是誰這麼大膽公然抄襲大設計師samuel?」「……」
網絡上的熱門搜索,最多搜索以及各大瀏覽器的首頁,都傳遍了這件事情。白弼甚至開始懷疑,這是賈戚特地雇別人來炒作的,畢竟設計圈不比娛樂圈,怎麼可能會引起這麼大這麼熱的轟動?毫不意外的是,熱搜下的評論,都是在把賈戚高高舉起,把他踩在底下的。
「賈戚是個很好的設計師,人品好設計的東西又好。沒想到這次發佈會一出,就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也不知道是誰這樣大膽,都不知道賈戚的名號嗎?」
「雖然不知道賈戚是誰,但是覺得他長得不錯誒,而且陳子琪又是我偶像,兩個人在一起發佈會真的太美好了啊!我決定要開始追大設計師賈戚了!」
「雖說賈戚長得不錯,但是那個新設計師也很不錯啊……乾乾淨淨的是我喜歡的類型,就是可惜蠢了點,傻了點,竟然抄襲賈戚。他要是好好設計,說不定也可以大火……可惜啊可惜……」
……
白弼看了最熱的幾條評論,就有些心煩意亂地和尚了電腦。若是平日他絕對不會斤斤計較,但是現在,這樣被人誤會的評論,讓他變得有些急躁起來了。
這麼多評論裡,沒有一個是在幫助他的,偶爾涉及賈戚人品的帖子很快就被刷了下去,消失不見。幸而的是這個年代裡人肉他的網友並不多,所以只是扒出了他曾經是《岬角》的投資商就再也沒扒出什麼來了,還有許多清曜的粉絲趁機借熱搜給清曜的新戲宣傳了一番,讓白弼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他自己的□□,成古的□□也多了起來,但是成古的衣服質量本來就不錯,設計的一直很少有差池,就沒有像白弼一樣被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名亂噴甚至造謠出一些無中生有的東西了。儘管如此,成古還是受到了牽連,那些被接待起來的記者都被放出來了。那些記者都有白弼的清晰照片,看來在接下來,白弼是無法好好出門了。
游耒給他打過電話,言下之意是讓他不要出門,安心待在家裡。「雪季花園」停止了發售,甚至連這次所有的暖冬系列都受到了波及。白弼覺得很愧疚,儘管賈戚並不單單是為了他而陷害成古,但是導火線和催化劑,也都是他的原因。
「我去找游耒商量一下。」清曜站起身,披上了自己的大衣。雖然他很不願意找游耒交流,甚至不想看游耒一眼,但是這是非常時期,他不得不去見那個討人厭的笑面虎。
「你……你下午不是有通告嗎?」白弼忙站起來拉住他的衣袖,「你現在去成古,會引起很大的轟動吧?成古現在記者人滿為患……」
「我有事情想要跟游耒說。」清曜低下頭安撫似得摸了摸他的耳朵,「等我回來,先不要出門。想吃什麼告訴我,我回來的時候幫你買。」
清曜的語氣很溫柔,像是平常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白弼努力壓制住了自己躁動的內心,不安地摸著他的手背,「你要早點回來,我會在之前想想辦法。」
「好。」他親了親白弼的手背,推門而出。
到達成古的時候,記者圍著成古的門口團團轉,清曜從後門繞了進去,直接推開了需要預約的前台小姐走上了六樓。他推門走進了辦公室,靠在門框上,狹長的桃花眼瞇了起來。
游耒正有些焦頭爛額地看著手裡的文件,看到清曜後明顯吃了一驚。但是游耒很快收斂住了臉上的表情,平淡地看著清曜道,「你來幹什麼?」
「來找你商量這件事。」清曜踏入了他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暖氣撲面而來。
「這件事,用不著你插手吧。」
「我不屑於插手你這個破公司的事情,」清曜勾起了嘴角,「如果,不是為了白弼。」
「好,好啊,」游耒點了點頭,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真是好啊,清曜。」
「廢話少說。」清曜把手撐在了辦公桌上,斜睨著雙眼看他,「你應該想好怎麼解決了吧?我並不瞭解你們公司和你們的事情,但是從哪裡入手,告訴我。」
儘管很不想跟眼前這個狡猾而又美麗的少年說話,但是他是能夠代替白弼的人,而且十分聰明,所以游耒還是開口道,「入手的地方,是白弼。如果他能夠證明他是清白的,那接下來一切都沒問題。」
「他是清白的,這點不需要證明。」清曜嘲諷地笑道,「你想要接近他,沒想到事情一出,你關係撇得倒是快。
「我沒有想要撇開我和他的關係,我相信他,因為他是我看中的人。但是……」游耒平靜道,「如果沒有證據,那麼,儘管我相信,人們……也不會相信。」

  ☆、第44章 四十四

「證據……」
白弼用手扶著額頭,又揉了揉太陽穴,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我哪裡能找到證據。證明一件事還好,證明一樣東西是你的,它又沒有寫你的名字,你告訴誰他是你的?」
清曜坐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沙發的邊緣,看起來他也為這種事情苦惱。不過唯一讓他心情略微有些舒暢的是,他見到了那個游耒,並且他知道,游耒對白弼「興趣」更多一點,他對白弼的感情,根本不是能和自己相比的。
「這件事情,大概傳遍了所有地方吧。」白弼深深地又歎了口氣。因為他的照片都傳了出去,所以不僅僅是娛樂圈,連潘珥都知道了,昨天還來他家帶著一大箱牛奶慰問他,臨行前還對他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囔囔道,「白大哥加油!恁死那姓三的,呸,還說白大哥抄襲他,不要臉!」
白弼苦笑著跟潘珥揮手再見了。
正當他們坐在沙發上相顧無言的時候,門被敲響了。進來的人,是個不速之客。
「白大哥,清曜,你們好。」門口的女孩穿著一身長裙,對他們招了招手,正是他們許久不見都已經忘記的程小蘭。
清曜顯然沒有什麼心情,他對程小蘭點了點頭,還是放緩了語氣問道,「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先進來坐吧。」白弼把程小蘭迎了進來。自從上次幫助了她後,碰上程小蘭的時候她也會很乖巧的問好,當然也有一小部分是對當時的事情表示抱歉,所以都不敢長時間的看著他們了。
「喝茶。」白弼把茶放到了她面前,看著清曜靠在了牆壁上。他對程小蘭笑笑道,「我沒事,昨天潘珥過來慰問了我,今天又是你,如果是過來慰問我的,那真是有心了。」
「除了來慰問你,其實我是有事找你的。」程小蘭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把手緊緊握在膝蓋上抬頭問道,「白大哥,賈戚說您抄襲的事情,您想到對策了嗎?」
「這件事……」白弼想了想,覺得對程小蘭說也無妨,於是無奈地笑道,「對策倒是有了,關鍵是無從下手。他們要的是證據,但是我並沒有證據證明那張設計圖紙是我的。如果有個照片什麼的還可以證明一下,關鍵是什麼都沒有。」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個的。」程小蘭從包裡掏出了手機,有些猶豫地說道,「……但是,首先我要說的是,之前來你家亂踩亂碰,真的很對不起。」
清曜在一旁把有些疑惑眼神轉向她,白弼也奇怪的「啊?」了一聲,才有些尷尬地擺擺手,「沒事,都過去了。怎麼突然想到這件事了?」
「是這樣的……」程小蘭打開了手機,打開了一段視頻,她把手機遞給白弼道,「白大哥,您和清曜一起看看。」
白弼接過手機,見到裡面的視頻中,是拍攝他家的全景。從客廳到臥室,特別是臥室,拍的一清二楚。白弼突然想到拍攝的時候應該是最初程小蘭跑到他家的時候,以嘲笑的方式拍了他的全景,揚言要給班級裡的人看,當時的他正站在客廳裡不知所措,所以沒有很快的阻止。
白弼有些搞不清為什麼程小蘭要給他看這段視頻,這個歷史不都是讓雙方感覺尷尬嗎?但是隨著程小蘭低低喊了一聲,「來了!」他才把視線轉到了屏幕上。這一看,讓他嚇了一跳!
視頻裡的程小蘭估計踩在床上,再加上是很好的手機攝像頭,所以很清楚的拍到了桌上的東西。桌上有著一堆的圖紙,其中一張很明顯的就是——雪季花園的設計圖!程小蘭在拍攝的時候還跳下了床,把圖紙翻了兩頁,上面的細節圖更加清晰的展現了出來!隨後,視頻的屏幕又轉向了其他的地方,帶著程小蘭浮誇的喊叫離開了臥室。
白弼目瞪口呆地放下了視頻,一副不確定的樣子看著程小蘭。
程小蘭用力地點了點頭,「白大哥,我這隻手機在拍完視頻後的兩天就換了新手機,所以視頻一直存在裡頭。昨天想看看以前的手機裡有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了這個視頻,然後看到了這個圖紙,我還覺得有些眼熟,後來想到了就是雪季花園的!我想如果白大哥你沒有證據,這個能不能算?」
「能!能算!」白弼幾乎要語無倫次地又打開了視頻重播了一邊,連一旁的清曜都露出了詫異的眼神。視頻裡很清晰的拍出了設計圖紙的細節以及衣服的設計,他打開了詳細信息,顯示拍攝時間正好是一年前多。
「太好了……」白弼如獲珍寶一樣捧著那隻手機,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當時以「被嘲笑」的方式拍下的視頻,到如今竟然是幫了他大忙的東西。而程小蘭竟然陰差陽錯的「救了他一命」,這種巧合,比他和賈戚同一天同個時點發佈同一種衣服的幾率還要小得多!
「我昨天看了採訪,」清曜說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放鬆,「他在採訪的時候說道,這件衣服的設計是他三個月前設計的,時間點很明顯的不對。我們可以通過這點來辯駁他,表示我們比他還要早設計。」
程小蘭點了點頭,看了看手機的視頻,「而且這個視頻就是實拍,我們不怕放到網上去給別人鑒定,反正也查不出後期合成的。時間什麼,都清清楚楚。」
「真是……太感謝了。」白弼連忙站起來要鞠躬道歉,被程小蘭拉住了。她不好意思摸了摸頭,「當時真的很對不起,能夠有一天幫你們的忙,簡直是在贖我的罪呢,別道謝了白大哥,受不起。」
「謝謝……」白弼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捧在手裡,生怕不小心把他刪了。於是他拿起了手機,就決定先拷貝在電腦裡,雖然時間方面還需要手機來完成。
「那要不要告他?」程小蘭問道,「發封律師函什麼的……」
「先不要。」白弼搖頭阻止道,他知道如果發律師函在法庭上見的話,很可能賈戚會先一步買通法官,這段證據也沒有什麼用,這個時候……「應該先喚起輿論的聲音,讓賈戚的壓力變大,這樣即使我們發律師函,法官也會止不住民眾的壓力好好徹查。」
程小蘭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大聲。
清曜也很贊同他的看法,於是他和程小蘭商量了一下,程小蘭決定,先假意讓他父親放出這條她去拍朋友家的視頻——當然是要先消音的,然後再假意傳播到網上,讓水軍們炒起這個話題。這個話題本來就是熱搜前幾名,稍微一炒作就能立刻得到極大的關注,這樣網民們很快就能「恰巧」地發現視頻裡白弼的圖紙。接下來白弼出面解釋,就能得到極大的反響。
至於賈戚……那個三姆兒,一招可以,但是如果對方有招式防著就無法再繼續出招的三姆兒,他不信他還有什麼花招!
一切按著計劃妥當的進行。程小蘭的父親——一家做設計且與成古有來往的公司ceo假意放出了自己女兒拍別人家視頻的照片在某個會議上,然後引起了其中一些眼尖高層的注意。他們發現了這個漏洞以後立刻通報了成古,這個時候,水軍們也出馬了。
他們通過發放這個視頻並且寫了大篇幅關於賈戚的黑歷史,並且傳出了一個消息「賈戚曾經想要買白弼的圖紙,白弼不同意,所以他就想要報復」,最後放出了這個視頻。因為這個視頻是一個拍攝軟件拍的,那家軟件公司特地去查了查,發現拍攝日期果然是一年多錢,而且專業人士已經鑒定,這個視頻沒有絲毫的後期處理痕跡。
賈戚一下子從一個被傾向的角度到了百口莫辯。
而且賈戚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他在個人博客裡寫到「我沒有抄襲,我講錯了,那不是我三個月前設計的,是三年前!你們聽錯了!」
然而他曾經說三個月的採訪,也被網友截了出來。賈戚當時為了增加輿論對白弼的迫害,多次在博客裡寫到「我三個月的心血」也被網友抨擊,如果一個人真的會那麼注重自己的心血,怎麼可能一次、兩次、甚至十幾次都把三年寫成三個月呢?!
成古也漸漸走出困境,召開了記者發佈會,堅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並表示力挺白弼。白弼也參加了這次發佈會,唯一不同的是,當他面對著走出困境才表示力挺他的成古,有著很深的理解,但是……也有不可磨滅的傷害。
「我說過雪季花園是我個人原創,關於samuel先生所說的,我表示不贊同。那段視頻是我朋友來我家玩隨意拍的,沒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場,看來如果有人對您偷拍,說不定以後會幫上忙呢。」
白弼幽默道,引起了現場記者的嬉笑,隨之他又正色道,「正如網友們所說,沒有一種衣服可以抄襲到全部的份上,這件事情的真實性,確實需要很大的考量,甚至現在看的時候,已經漏洞百出了。我希望大家能理智面對這種事情,同時我也會繼續堅持我自己,感謝大家的支持。」
現場一片鼓掌與歡呼。
賈戚的黑歷史陸陸續續被扒出,當然不是授了白弼的意,而是網友們自行發出的。本就因為一段段事情而走下坡路的賈戚更是受到了重創,被噴得體無完膚,甚至走在路上都會被破口大罵。而陳子琪……毫無例外的受到了波及,之前潑小助理熱水的事情也無法隱藏,據瞭解,她大概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三姆兒的事業盡毀,而陳子琪也受到了懲罰。白弼躺在了陽台的靠椅上,看著滿天的雲朵——四年了,因果輪迴,終有報應。

  ☆、第45章 四十五

賈戚和陳子琪的事情過去後,並沒有引起再大的波瀾了。人們總是對沒有結果的事情而給予最大的關注,當這個事情結束以後,所有人對後續就會再沒有了興趣。不管賈戚怎麼樣,不管陳子琪受到怎樣的懲罰,對他們來說都沒有什麼可以關注的地方了。
唯一不同的是,白弼走入了設計圈的世界,當然,僅僅一點點兒。
不可否認的是,到現在為止還是有一些人固執的認為,白弼是為了炒作的,加上他出作品出得不是很勤,而且設計圈的事情,遠遠不比娛樂圈要惹人關注得多。再加上成古有意無意地表示了白弼與他們的合作關係,許多想要來找白弼合作的公司也逐漸退讓了。
白弼歎了口氣,成古幫助了他最困難的時刻,同時也束縛了他。如果不是游耒讓他接手了工作,堪堪成為了設計師,他也無法有了資金去給《岬角》投資,所以當他開始被周圍人周知的時候,成古也要把他束縛在自己公司內部,提供最大的利益。
「你做我的設計師吧,我帶你到各個地方走一走。」清曜提議道,「你不是就想要有娛樂圈的人帶你麼?」
「這個提議是不錯的,但是……」白弼頓了頓,推開跟八爪魚一樣黏上他的清曜正色道,「你能不能保證在現場不對我動手動腳還是個問題!」
「不能,」對此清曜也很苦惱,「若說曾經那種曖昧不明的關係還好,我還能控制自己,可是現在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想告訴全世界的人我們的關係。」
白弼揮了揮衣袖,「看吧,為了你的前途,我還是另尋高人吧。」
清曜撅起了嘴,一副不甘不願的樣子。不過他還沒鬧夠,手機就鈴鈴鈴的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白弼,對他說道,「是瑞克。」
「按免提我聽聽。」
清曜接起了電話,按開了免提。電話裡的瑞克表示他最近正在接受外調,可能有一段時間沒有空,雖然他言語中很大的怨氣不能帶現在炙手可熱的清曜,但是他還是很敬業的告訴清曜勸他最好簽約一個經紀公司,或者找一個固定的經紀人……當然簽約經紀公司是最好的,因為這樣公司會給他很好的資源,而不是需要經紀人一個個去找。
瑞克表示,他最近外調時間雖然是清曜休息的時候,沒有接受任何通告和電影邀約,但是如果接受,最好需要有人幫他考慮考慮各種各樣的利弊,不能盲目亂接。說完了這些「和藹可親」的建議後,瑞克有意無意地說著,如果要把他作為固定經紀人的話,他就會推了這次外調。
「我會考慮的。」清曜掛斷了電話,一點也沒有考慮的樣子。對於瑞克,他覺得這是個好經紀人,但不是個好人,說實話就是如果他招了這樣一個固定經紀人的話,指不定哪天因為人氣的關係就會被穿什麼小鞋了。
「我不想簽約經紀公司,」清曜如是說道,「如果簽約公司,會讓我覺得受到束縛。不能談戀愛,不能自由出入,不能有任何負面影響。這跟□□控了人生有什麼區別?」
白弼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清曜看得倒是遠,在他這個大火的時候,有多少藝人會爭著趁最好的年華去簽約最好的公司?但是清曜能這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有比別人更優異的自身條件,以及因為投資電影而身價大漲的家庭背景。
「不如這樣吧,這段時間我先來接手你,我看廣告和電影的好壞有得一手。」白弼謙虛到,事實上前世對娛樂圈的極度瞭解讓他現在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廣告商是不是好的,日後有沒有被爆出什麼不好的新聞,他也能一眼看出來電影的票房和品質。說起來前世因為清曜而關注的娛樂圈,沒想到在今世竟然給清曜創造了極好的就業條件。
拍「零差評」的電影與廣告,深思熟慮注重質量,以後大眾對清曜的評價可就比同期的藝人高得要高。
對此清曜欣然同意,能和白弼在一起,就算不滾床單,他也是很興奮的。
清曜休息後的一個月,白弼按著他的日程接了幾個廣告,當然也很嚴厲的回絕了一些廣告,比如姨媽巾廣告,為什麼要來找清曜啊啊啊!他想讓清曜過得比較舒坦,所以在一月的時候接了一個衣服品牌廣告,大概需要一天的時間去拍攝,還接了一個電影《流年千萬》的男二號——問為什麼不當男一號,因為男一號是大明星,他搶不過。
《流年千萬》的拍攝主要以雪景為主,清曜終於不是演某個主角的年輕時代了,粉絲很自覺的發了一條「清曜演技大讚,新戲作為主演,拭目以待!」的消息,瞬間引起了強大的閱讀量。其中還配圖清曜穿著軍裝和軍帽,在雪裡看著遠方。
「好帥……」白弼吞了吞口水,《流年千萬》講的是男主和女主在十多歲的相遇相知與相別,到二十多歲再次相逢經歷的種種困難,其中男主的名字叫「千萬」,女主的名字中又有了一個流字,變成了流年千萬。清曜演的是男主的弟弟,一個曾經是叛逆孩子後來經歷了失去親人後,進入部隊的青年,他一直以為是男主害死了他的親人,對男主的誤會在多年後終於解開。
這是一部親情為主愛情為輔的電影,清曜的角色戲份不多,但是從一個帥氣的地痞老大變成了稍顯稚嫩的軍人,還是有很大的跨度的。清曜的海報裡也放出了這兩個對比照,一個是翹著二郎腿抽著香煙,細長的桃花眼慵懶地看著鏡頭,彷彿睥睨一切;一個是身穿軍服,瞇著雙眼,被雪凍得毫無血色的嘴唇抿著,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兩種形態,兩種感覺,白弼不會說他特地存到手機裡然後時不時拿出來放大地瞅著。
「這部電影對我有些挑戰,但是能夠在一部電影裡就演出兩種樣子,不是很好的事情嗎?」面對著記者,清曜淡淡地笑著,成功引起了台下的一陣尖叫。
清曜的事情差不多解決了,白弼特地挑了這樣一部票房極好而且以冬季為主要背景的電影,不僅清曜不會太累,也不需要大冬天穿什麼背心短褲的,這樣多好?
趁著清曜去拍戲的時候,白弼也打算做一件事情,那是他自從投資了《岬角》翻倍賺回的時候,就想去做的事情。
——去找洪晴,表示感謝。
當初如果不是洪晴給他們這個房子,他們也不會有這麼好的地段,可能程小蘭也不會偶然間拍到這些東西。在父親和母親都相繼離開他,拒絕付醫藥費甚至一個電話都不打來的時候,能夠當做沒事一樣在內地裡幫助他——雖然對於洪晴來說,清曜確實不關她的事情。
洪晴為他們找的這個房子,每個月的房租不高,完全能承擔得起,但是白弼知道,這樣的地方隨隨便便租一間房子都要好幾倍,而且在清曜上新港之前,也是洪晴幫他解決了一些問題,來告訴他新港的具體情況的。
白弼前去t市最好的老字號裡,買了一條上萬的項鏈。他知道如果給錢的話,洪晴是萬萬不會接受的。
手機裡還存著洪晴的電話,白弼撥響了電話,嘟嘟聲後,一個女聲很快響起,「喂?」
「喂,洪阿姨,是我。」白弼咳嗽了兩聲,一年多沒有聯繫,還是有些尷尬的。
「……」洪晴在那頭沉默了,白弼剛想說什麼,突然一個男聲在電話那頭響起來了,「洪晴,誰打電話?」
那個聲音是父親的聲音,四年不僅僅斷了聯繫,更是斷了親情關係,如今聽到,白弼還是不由自主的顫了顫。每當這個聲音響起,他就會想到四年前不住的夢裡,小清曜幾乎倒下的聲音和血泊,那段時候的噩夢,讓他每日都會在夢中驚醒。
放寬心,放寬心……現在的清曜,不是好好的在娛樂圈發展了嗎?白弼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用力的握緊了拳頭,去忽視那個熟悉的聲音。
「沒什麼,一個朋友而已。」洪晴淡淡地回答道,轉而對白弼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想……約您出來見面一次。」
「……時間和地點告訴我,我看看有沒有空。」
「……明天,新港附近的濱海咖啡廳,您有空嗎?」白弼問道。
「有,那我明天去吧。」洪晴說完,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就立刻掛了電話。白弼知道,在那頭是他父親在電話的左右,如果說太多,他的父親肯定引起懷疑,所以洪晴才那麼快的掛了電話。
如果可以,白弼緩緩的蹲了下來,那噩夢般好久不曾再出現的一幕,在他腦海裡瘋狂的轉動。

  ☆、第46章 四十六

和洪晴約在了週六的濱海咖啡廳,晚上,人很多。
正是因為人很多,白弼才能放下心來。說他有面對恐懼症也好,說他慫也好,如果在空蕩蕩的地方面對著父親的妻子,難免會想到以前的事情,那樣對他來說才是最可怕的。
洪晴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姍姍來遲。這位女強人到了四十多歲依舊風韻不減,專注了自己的愛人和事業,是難得可貴的,這一點,白弼也很佩服她。
洪晴上著淡妝坐在他的面前,對他沒有想像中的冷淡,反而比較友好地對他點了點頭,「點吃的了嗎?」
「沒有,等著您來。」白弼笑了笑,把菜單遞給她,「這頓飯我請您。」
「我請你吧,」洪晴毫不在意地說道,「你不是沒錢麼?」
「……」果然,洪晴對他的完全無視程度導致了印象還停留在很多年前,白弼好心解釋道,「是這樣的,托您的福,清曜不久前就進入了娛樂圈,現在事業蒸蒸日上了,我也得以投資了幾部電影,沒以前那麼窮困潦倒了。」
說完這幾句話,白弼覺得今個兒自己的詞彙量真的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挺好的。」洪晴拿著菜單,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和甜點,就把菜單遞給白弼道,「好了,你自己點把。」
白弼點了一杯飲料過後,兩人相顧無言。直到所有的咖啡和甜點都上上來了,白弼才從包裡拿出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他把小盒子遞給洪晴道,「給您的。」
洪晴有些疑惑地打開了盒子,上面的品牌標誌讓她好不詫異,隨著小盒子的打開,裡面閃閃發光的項鏈無不彰顯著它是多少女性的夢想與追求。
洪晴有些猶豫地把它放了回去。儘管她是一個很成熟的女強人,但是這樣一個美麗的項鏈還是讓她有些動搖,於是她不確定地掃視了白弼好幾眼,「給我?」
「儘管當初對您而言,找房間只是舉手之勞,但是這間房子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我不用自己去找房子,也不用負擔t市這寸土寸金的地價,所以我能有現在的成績,還是很感謝當時的您。而且……」
在那個時候,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只要洪晴還會繼續幫助他。若說洪晴是真的不在意,她也不會故意瞞著白父了。
聽白弼這麼說,洪晴也不扭捏的接下了。她仔細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你說的那個清曜,就是指最近電視上很火的那個藝人嗎?他,是當初你收留的……」
「對,是他。」清曜的名聲,只要稍微接觸點互聯網,就一定能知道的。
「跟以前差不多,長大後雖然眉眼變開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到小時候的影子。」洪晴喝了一口咖啡,「我聽到白霞念叨著他。」
白霞……
白霞?!
這個多少年他都要避談的人,這個多少年他一旦想起就有千萬種複雜的人,突然被別人提起了!時光裡,沒有什麼東西是放不下的,但是這四年,不夠他放下。
「白霞一直在喊著認識他。」洪晴繼續說道,「說是認識,也不為過。」
「白霞……」白弼苦笑了一聲。他還記得再過不久,白霞就會設計綁架案害死白父。儘管白父對他已經造成了無法磨滅的陰影,他決定還是稍微提醒一下洪晴好了,「洪阿姨,您對白霞疏於管教吧?我覺得您對她管教一下會比較好。不然這孩子,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你說的對。只不過她本來就不喜歡學習,現在更是嚷嚷著要進娛樂圈,我也管不了。」
「恩……不管怎樣,如果能嚴格管制她的,您還是管制吧。」白弼道,「大不了……送去當兵也可以,總之,好好管教管教。」
洪晴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那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裡了,我先走了,清曜最近在t市拍戲,我去看看他。」
「好,再見。」
和洪晴告別以後,白弼的心情舒暢了許多。這大概是四年第一次完整的面對吧,他現在以的是一種很好的姿態,來面對他們,來面對以前那些受盡屈辱的過去。
***
洪晴回到家裡,最先面對的是來自丈夫的女兒白霞的叫喊。
「洪姨,你是不是又讓我爸給我找家教了?!我不想學習!你不要再逼我了!」
17歲的少女現在正念初三,一頭黃色的長髮披散在腰間,本來早早唸書的她因為各種不良好的態度被留級了好幾年,現在是班級裡最大的同學了。洪晴不置可否地脫下鞋,把包放在了客廳,對沙發上看著電視的白父點了點頭,去洗了一個手。
再次出來的時候,洪晴看到自己的包被打開了,裡面價值不菲的項鏈被白霞翻了出來。那個另所有女性都嚮往不已的標誌讓白霞愣住了,她把盒子遞給洪晴道,「這是買給我的?」
洪晴好笑地把項鏈拿了過來,平淡地解釋道,「這是別人給我的。」
上萬的項鏈不是說給就給的,再者,洪晴也不想給這個叛逆的女兒任何好處。
「嘁,還有人送項鏈啊。」白霞聳了聳肩,對著白父喊道,「爸!你看有人給洪姨送項鏈誒,而且她還接受了,真不知道是誰送給這種有夫之婦……」
「不要亂說!」白父嚴厲地對著白霞吼了一句,轉過頭對著洪晴道,「今天白霞想去新港中學看看,我想讓她激發學習的心理,路過新港濱海咖啡廳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孩子了。」
「你的兒子就說你的兒子,說那個孩子想什麼樣?」
白父歎了口氣,「現在也不好說……我的兒子了,畢竟曾經也發生過那種事。說實話我覺得很對不起他,那孩子也倔,之後音訊全無,自己去打拼了……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這條項鏈就是他送的。」洪晴把盒子塞進了櫃子裡鎖起來,「你說他現在怎麼樣了?」
「……你說這條項鏈是他送的?!」不僅是白父,白霞也驚訝地跳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洪晴,「為什麼他會有這麼多錢?!」
「為什麼?自己拚搏的。」洪晴嗤笑地看著白霞,「難道是去搶的?」
這一腳踩到了白霞的痛處,她曾經就因為去搶劫小學生的五塊錢被家長告到學校留級了一年。但是白霞想到了,當時清曜劇組走場的時候,在清曜旁邊的,不就是白弼嗎?
「哼,他靠清曜賺了錢唄。」白霞翻了翻白眼不屑道,「有什麼本事啊。」
洪晴沒理會她的瘋言瘋語。白霞忍不住跺了跺腳,「我聽說最近清曜就在t市拍戲,我去找他!哼,他肯定會給我這個面子!我要進娛樂圈,你們誰都不要管我!」
白霞說完這句話,就摔門而去。留下搖著頭的白父和懶得理她的洪晴在原地各幹各的事情。
***
清曜在片場拍戲的時候,下了雪。工作人員連忙把傘放到了他的頭上,讓他回到帳篷裡休息,還送上了暖暖的薑湯。清曜接過薑湯對他點了點頭,小口的抿了起來。
清曜現在是大熱,大火,大紅人,絲毫不能怠慢。但是工作人員發現,清曜的性格本來就是不冷不淡的,好好演戲似乎是他的宗旨——因為在片場,他不打不鬧,也不常說話,儘管每天都有許多演員圍著他轉。但是他也不是沒有禮貌,相反,他禮貌得很,對誰都會點點頭打打招呼,久而久之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知道了,清曜這就是一座不想說話的冰山而已!
當然,除了——
「喂,白弼,你知道嗎?」清曜拿著電話笑意融融,「下雪了。」
電話裡的人說了些什麼,清大明星很開心地笑了起來,這一笑,竟然讓周圍的雪似乎有要消融的跡象了。他捂著手機對裡頭的人說了好幾句話,才笑意盈盈地放下了手機,嘴角噙著一抹笑,看著就是這麼久保持冷淡的份量。
劇組的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都要干自個兒的事情了。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樣,因為有粉絲闖進了劇組來。
按道理說,劇組的保安都很嚴明地看管著,粉絲們也會很有素質很親切地站在外頭,不會打擾他們拍戲,但是這個女粉絲不一樣,她趁不注意偷偷溜了進來,在被保安請出去的時候,竟然開始大哭了起來。
清曜向來是不理會這些的,但是他聽到有人不斷的喊著,「我認識清曜,我認識清曜!」才不耐地轉過去,想看看來人是誰。
他認識的女的,總共沒幾個,唯一有印象就是劉暮暮和幫過白弼忙的程小蘭。但是當他看到那個人的時候,瞳孔還是不由自主的縮了起來。
「我認識清曜!我以前跟他很熟!從小認識的!」白霞在外頭不斷喊叫著。她還在暗自罵清曜為什麼不過來幫她的時候,她看到了披著毛茸茸貂裘的清曜走了過來,於是白霞欣喜地喊道,「清曜,清曜!你……」
「清曜,你認識她?」片場的工作人員問他。
「我當然認識。」在白霞期待的眼神中,清曜冷冷一笑,「這個女人可是追到家裡來的瘋粉絲,為了我的安全著想,給我扔出去!」

  ☆、第47章 四十七

「我認識清曜!我以前跟他很熟!從小認識的!」白霞在外頭不斷喊叫著。她還在暗自罵清曜為什麼不過來幫她的時候,她看到了披著毛茸茸貂裘的清曜走了過來,於是白霞欣喜地喊道,「清曜,清曜!你……」
「清曜,你認識她?」片場的工作人員問他。
「我當然認識。」在白霞期待的眼神中,清曜冷冷一笑,「這個女人可是追到家裡來的瘋粉絲,為了我的安全著想,給我扔出去!」
「清、清曜……?」白霞期待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迷茫起來,她震驚地長大了雙眼,「清曜!你怎麼能不認識我!我……」
「清曜……」保安疑惑地再看了他一眼。在片場,本就矚目的清曜碰上了這種事情,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論是片場補妝的演員,正在忙碌的導演還是清理現在的工作人員,都轉過頭看向這裡,許多工作人員漸漸圍了過來,連剛才乖巧在線外觀看的粉絲也把這裡圍得水洩不通。
以為被所有人矚目就等於被所有人支持的白霞提高了聲音,自以為有理有據地喊道,「清曜,別說你不認識我,你問問別人,有誰不知道你認識我的?我們是好幾年的交情,當初你……」
「一個瘋子在自言自語,真是令人感到好笑。」清曜淺淺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對保安點了點頭。那保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強行拉起了坐在地上的白霞。白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由得又哭鬧了起來。
就在保安苦惱的時候,導演小跑著過來小聲道,「清曜現在是大火,你就直接把這個粉絲用力拖走把。不會說你虐待粉絲的,如果是普通粉絲還好,這個強行認清的瘋女人,要是傷到了清曜,你看看你以後怎麼辦!」
「好……!我這就把她帶走!」保安一震,連忙把坐在地上死皮賴臉的白霞給扯走了,遠遠還傳來白霞雙腿亂蹬的聲音,不過大家的眼神祇是盯著她,並沒有想要幫她的樣子。
在所有人的眼中,現在的白霞不過是一個想要強行認識清曜的瘋狂女粉絲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去考究她話裡的真假了。
清曜轉過了頭,眉頭緊蹙,在導演的叫喚下投入了下一場演出中。但是剛才的事明顯有些擾亂他的心智,一向不ng的他也心神不寧了幾場。儘管ng了好幾場,但是也比其他的演員敬業而演技精湛得多。
清曜演完一個片段,坐在了沙發上喝著姜茶。他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間,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也一樣站起來喊道,「導演,我的戲份明天再拍。我現在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清……清曜?」
「我先走了。」清曜對他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大衣就離開了片場。一個機靈的工作人員連忙遞上了他的車鑰匙,清曜對他輕點頭表示感謝之後,頭也不回地在暴風雪中離開了。
一直到了車上,清曜才拿起了手機,撥起了白弼的號碼。他突然想起,白霞離開後,一定會去找的人。
***
清曜的擔心不無道理,早在不久白霞被拖走後,她確實轉身去找了白弼。
對於白霞來說,如果清曜這裡行不通的話,那白弼那裡一定行不通。她想,白弼是她最親的哥哥,她甚至從父親的口中聽過,但是只有一袋血袋的時候,白弼選擇了她,而沒有選擇清曜。由此可見,白弼還是最關心她的。
她覺得白弼斷了的是父親和母親的關係,但不是自願想要斷與她的關係的。她那麼懂事乖巧,又是白弼唯一的親妹妹,白弼不疼她疼誰?而且她總覺得,那條項鏈一定是白弼讓洪晴轉交給她的,但是洪晴把它給私吞了。
「不要臉的女人。」白霞啐了一口痰,把手插在口袋在新港附近晃悠。
今天父親帶她來到了新港中學,第一是父親想讓她看看這美麗的學校,來激發她明年中考的鬥志,第二是她自己想來,因為她想看看現在被別人眾星捧月的清曜。在來的途中,她透過車窗看到了從一個居民樓裡走出來的白弼,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而且專心開車的父親並沒有看到白弼。在回去的途中,她和父親都看到了在咖啡廳的白弼,所以她確定,那就是白弼。
她也確定,白弼一定在那一排居民樓中的一間住著。
白霞在居民樓裡來來回回,卻不知道從何下手。她在片場沒有看到白弼,所以白弼很有可能在家,而且白弼一定會很歡迎她——但是她不知道白弼住在哪兒,正當她十分迷茫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老太太拿著垃圾走了出來。
「老太婆,你知道白弼嗎?」白霞走過去問她。
老太太很不滿意她的措辭,但是還是給她回答道,「你是說那個很好的小伙子嗎?就在這棟。」
「第五棟啊。」白霞聳聳肩,「第五棟哪間啊?」
「不知道!」老太太大概看出來她不那麼善意,也不想給白弼惹麻煩,揮了揮手就走過她身旁,「我沒見過!」
看到老太太走了,白霞才走上了第五棟。反正才不過六樓,她每一樓都喊一下,就不信找不到白弼了。
於是她喊到第五樓的時候,成功了。
白弼正在廚房裡做飯,給剛做的魚湯做勾芡,就聽到門口隱隱約約有人喊著「白弼,白弼——」,是一個女聲。他認識的女的不多,但是知道這裡的也不多,除了熟人之外也沒有了。白弼想著,或許是劉暮暮?還是程小蘭?手上提著太多的東西所以進不來,於是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打開了門。
「來了……」白弼一推開門,就愣在了原地。
一頭黃毛的白霞正站在門口,看到他開門,勉強地勾起了半個嘴角敷衍地笑笑。
白霞……且不管她到底是什麼目的,她怎麼還有臉來?!白弼感覺身子都顫抖了,那個給他多少年噩夢的人,那個把清曜傷害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的人,那個讓他家庭破碎現在都不願意再有聯繫的人——那個他根本不願意不敢也不能面對的人,怎麼能輕易地出現在他的門口,像是沒事人一樣?!
「白霞……」
「是我啊,哥哥。」白霞一副很乖巧的樣子,「你還記得我把,白霞。」
「記得,當然記得。」白弼緩緩的吐出了幾個字,口氣早已沒有了溫度,「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今天你和洪姨在聊天的時候,我和父親正好路過。」看到白弼聽到「父親」而面容變白的時候,白霞突然覺得一陣開心,「所以就看到了你了啊。我想說哥哥一定很想我吧,這是驚喜哦,給哥哥的驚喜。」
「驚喜什麼的,我根本不需要。」白弼冷冷道,「如果你只是為這種無聊的理由出現在我的面前的話,快點離開。」
「幹嘛關門?!」看到白弼對她的撒嬌根本沒反應甚至要關上門,白霞氣急敗壞地喊道,「要不是清曜不理我,我用得著來找你?」
「清曜……你去找清曜了?!」白弼簌地轉過頭,用手指指著她,「白霞,你臉皮倒是挺厚啊,你非要弄得所有人都雞飛狗跳你甘願了嗎?!」
「我沒有!」白霞辯駁道,「總之我今天來找你就是兩件事。第一件事,我是你親妹妹,我喜歡清曜,我想進娛樂圈,你讓我跟他拍一場戲,我就原諒你以前拋棄我於不顧。第二件事,我知道你很有錢,你給洪姨買的禮物那麼貴,隨隨便便就出手了。所以你要給我錢,給親妹妹錢不過分把?」
白弼這回連罵都不罵,直接關門了。他突然覺得當初來門口鬧事的程小蘭跟白霞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程小蘭那叉著腰跺著腳簡直就是傲嬌,是可愛!
「幹嘛?!關什麼門啊!」白霞提高聲音道,「我沒錢你就不認我嗎?!你當初還不是靠著我爸爸給你養大的,怎麼?當初把我捅到醫院裡就跑掉,現在有錢了又置我們於不顧了?!清曜怎麼被你教的,你是不是天天教他有的沒的?!」
白弼冷冷地看著她。沒錯,來了,又來了。前世他幾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經歷的,如果不給白霞零用錢就被在門口顛倒是非的鬧事的經歷,又出現了。白霞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一點倒是完全沒變。當時的他沒有什麼錢,鄰居也跟他不熟悉,他住的又是治安不是很好居民素質不是很高的地方,如果被白霞一鬧,他的生活就會受到極大極大的影響。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錢,有房,有車。他投資了很多部穩賺不虧的電影,他的清曜不是離他觸不可及的明星,而是他最親的戀人,他住的地方雖然沒那麼高檔,但是都是有素質的居民。他依靠自己的力量賺了很多錢,他會實現他的夢想。
他有的是家產,有的是底氣。
於是白弼對她友好地笑了笑,「鬧吧,別最後讓物業把你拖走就行了。」
「白弼,你……!!」白霞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惱羞成怒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告訴你,你就是清曜的拖油瓶!你……」
「嘩啦——」一聲,白弼把水灑到了白霞的頭上。她一頭的黃毛被冷水淋得流了下來,狼狽不堪,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白弼。
「給你點水,怕你鬧得嗓子啞了。」白弼笑著收回了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防盜門。

  ☆、第48章 四十八

看著門口鬧得不可開交的白霞,白弼覺得自己全然沒有前世那種小心翼翼和懼怕了。他甚至想,這都什麼事呢?一個潑婦在門口自以為是的鬧著,這樣的人不顧自己的形象,除了形象連腦袋都不正常了,作為正常人的我應該對她寬容一點。
於是白弼對白霞友好地笑了笑,「鬧吧,別最後讓物業把你拖走就行了。」
「白弼,你……!!」白霞完全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惱羞成怒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告訴你,你就是清曜的拖油瓶!你……」
「嘩啦——」一聲,白弼把水灑到了白霞的頭上。她一頭的黃毛被冷水淋得流了下來,狼狽不堪,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白弼。
「給你點水,怕你鬧得嗓子啞了。」白弼笑著收回了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防盜門。
門口的白霞在短暫的停頓後,又開始嚎啕大哭起來。白弼在無視之餘又有些慶幸,慶幸的是白霞的反應不快,至少不如當年的程小蘭,拉開防盜門就衝了進來,不然他可不知道怎麼對付這樣瘋瘋癲癲的人。不過他寧願門口喊叫的是程小蘭,說起來程小蘭在她面前也不過是一個戰鬥力不足五的渣渣,當時被清曜大吼了一句「滾」,就嚇得梨花帶雨地跑走了。
白霞的撒潑不是僅僅辱罵他那麼簡單,對於白霞這種特別能胡編亂造——比如清曜會給她面子,比如白弼會照顧她這個親妹妹,比如她當時什麼都沒做而且還是受害者的人來說,她說得話比一切都不靠譜的多,她甚至能把自己想像成一個無辜的女子,而白弼正是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白弼,你這個人忘恩負義!我們當初多要好,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對我,而且我爸一個人拉扯我多不容易,你現在就說走就走?!我現在學習成績不好,想進娛樂圈,你就不能幫幫我嗎?!你明明有那麼多的資源可以隨便給,給一個妹妹就不行了嗎?!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小人!當你的妹妹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情!」
白弼歎了口氣,雖然白霞對他毫無威脅,但是……還是好吵。
他剛剛想完這句話的時候,白霞的喊叫聲戛然而止,伴隨著還有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白弼一顫,跑出去打開了門,清曜正穿著大衣,烏黑的頭髮上還有白色的雪花,正面容低沉地看著白霞。
他挺翹的鼻尖上有雪點,本來朱紅的嘴唇在冷空氣下變得蒼白,喝出了一口一口白色煙霧。饒是剛剛還在撒潑的白霞,看到他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來,彷彿被什麼魔力吸引了一般。
「你想進娛樂圈?」清曜開口了,磁性的聲音裡清清冷冷。
「……啊,對!」白霞眉開眼笑地喊著,「我想進娛樂圈。你……」
「我會讓你進花圈。」清曜的聲音萬分冷淡,沒有絲毫的暖意,但是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弼和白霞都信了。他們腦海中的一句話一直縈繞著他們,那就是——
清曜,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所以……」清曜淡淡地說道,「滾。」
「我……」
「給我滾,聽到了嗎?」清曜拎起了白霞的袖口,眼睛裡有嗜血的殺意,「我叫你滾,如果你不聽的話……」
「我……我現在就走!」白霞癱軟著身子,在白弼的目光中連滾帶爬地跑下了樓梯,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直到白霞走後,清曜才嫌惡地拍了拍抓過白霞衣領的手,對白弼道,「別握我這隻手啊,我要去消個毒,不然噁心死了。」
白弼還沉浸在清曜剛才殺人一般的眼光中。他突然覺得當時不是程小蘭好對付,而是只要清曜一出馬,就沒人能抵抗得住……
「白弼,怎麼了?」清曜隨著他的目光看著空蕩蕩的樓道,徵求地問道,「你想讓她進花圈嗎?如果想,那麼我……」
「沒這回事。」白弼反應過來,把他的大衣接過來關上了門,暖暖地笑道,「累了吧?去洗手吧。」
「嗯。」清曜淺淺一笑,走進了洗手間。
再次出來的時候,白弼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看到清曜來了,白弼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今天白霞……去找你了嗎?」
「嗯,去片場鬧事了。」清曜雙手捧著白弼的臉給他來了個親吻,彷彿這樣就能讓他一天的疲憊消失殆盡一樣,「被我趕了出來。」
「說了什麼?」白弼緊張道,如果白霞一直提往事的話,那是清曜最不想回首的時光。
「說什麼認識我,一直重複了好幾十遍,煩死了。」想到那個,清曜就不耐煩,「我以為保安會好好處理的,沒想到就放了出來,做事一點都不利索。」
白弼問他,「你……你看到她的一瞬間,恨她嗎?」
「你恨嗎?」
「恨得咬牙切齒,或許有一天政府能夠規定每個人可以背負一條人命的話……」白弼搖了搖頭,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了腦袋,「我恨她傷害了你,我也恨我。我真的好懊惱,我當初為什麼……」
「如果僅僅是恨她傷害了我的話,不要這麼難過。」清曜擁住了他,在他耳畔柔聲說道,「我曾經也恨,後來我發現,如果我一直有這樣的想法束縛著我的話,那麼我只會停留在過去。我們都長大了,我們都有著輝煌的事業和彼此。白霞能讓我產生很深的厭惡,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影響我了。」
是的,當他看到白霞的時候,他想說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這個人了,如果再見到的話,他想讓她變樣子的受到各種懲罰。但是這個人已經不會再影響他了,因為影響他的人,只有他最重要的人。
白弼捏了捏他的手指,顯然還沒有平復下自己的內心。
「晚上去濱海那座房子睡吧?」
「……?」
清曜笑著提議道,「去那裡看看海吧,晚上被一攪和,覺得挺煩的。」
「好,聽你的。」
開著車窗行駛在公路上,夜色已經漸漸暗下來,能看到沿海的高樓大廈和摩天大樓,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和海裡倒影著光影閃爍的霓虹燈。海風吹拂,一路上都愜意得不得了。
到了濱海別墅,走進了別墅裡,把所有的燈都打開,別墅立刻變得明亮堂皇了。白弼和清曜走到了二樓,坐在陽台的白色搖椅上,能看得到海的那一頭——繁華的t市,海上行駛的巨輪和小船,無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繁榮與美麗。
抬起頭,漫天的星光佈滿天空,突然會覺得歲月靜好,人的內心得以平靜下來。
清曜俯下身,給了白弼一個情難自禁的親吻。他纏綿在白弼的嘴唇上久久不肯離去,白弼也伸手擁抱了他。燈光葳蕤下,一夜的旖|旎。
***
那廂白弼和清曜絲毫不被白霞影響的纏|綿悱|惻,這廂的白霞卻被白弼和清曜氣得跑到了酒吧。「燈紅酒綠」這樣一個俗氣的名字,就是她最常去的酒吧。
白霞坐在了吧檯上,隨手點了一杯雞尾酒,「給我一杯夢幻深處吧。」
「小姑娘,你真的要喝嗎?那個一杯要三千塊呢。」酒保善意地看著她。
「我買不起嗎?!」白霞憤怒地喊道,今天的事情已經讓她夠煩心了,「你別小看我!我家裡有的是錢,只要我去鬧一鬧,我就不信他不給!好幾萬的東西都能隨便給我阿姨,六千塊還不給我?!」
酒保搖了搖頭,不跟這個瘋子說話了。
「火了以後就不認識我,什麼鬼啊!我以前不就為了報仇然他住個院至於嗎?我又沒害死他!再說如果不是我這麼做,他們會有今天嗎?!有什麼仇怨為什麼不能放下呢?!一家人,至於這樣嗎?!」白霞在桌子上哭哭啼啼,把一杯盛滿的酒灑了一身都不去管它。正當她還要哭喊的時候,一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妹妹,你一個人哭什麼啊?」
白霞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是腦袋已經不是很清晰了,她把酒杯一摔大吐苦水,「還不是我哥!現在有錢不認人了!還有他領養的那個小孩,我想進娛樂圈讓他幫個忙怎麼了?!我就想跟那些帥哥一起表演,他現在有權有勢憑什麼不能幫我啊?!」
厚重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妹,不就是進娛樂圈嗎?簡單,我這裡啊,有的是人脈。」
「你是說……你說真的嗎?」白霞揉了揉眼睛,似信非信地看著他,可惜眼前只有一片模糊。
「那當然,你跟我來。」
中年男子把她帶到了一個包廂裡,裡面熱熱鬧鬧的,有著衣著暴|露的女|郎,也有跟他一樣肥厚的禿頂男人。男人從桌上掏了一包紙包遞給白霞,「小妹妹,只要你跟我一起吃了這個,我包你進娛樂圈,想要和誰演電影,就和誰。」
「這、這是?」
「這可是個……好東西哦。」男人咧著嘴笑著,攤開了紙包,裡面出現了一堆的白色粉末。

  ☆、第49章 四十九

男人從桌上掏了一包紙包遞給白霞,「小妹妹,只要你跟我一起吃了這個,我包你進娛樂圈,想要和誰演電影,就和誰。」
「這、這是?」
「這可是個……好東西哦。」男人咧著嘴笑著,攤開了紙包,裡面出現了一堆的白色粉末。
白色的粉末在米黃色的紙包裡格外顯眼,白霞被酒精迷昏的腦袋無法思考,只是對著中年男人含糊地問道,「這是什麼?你真的能讓我進娛樂圈?」
「那是當然。」男人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你知道那些有名的女演員麼?他們都是我捧上的,想要和你的偶像搭戲,我絕對沒問題。」
「那你得保證讓我進娛樂圈!」白霞想也不想的接過了那白色紙包,彷彿其中有什麼甜蜜的糖果一樣,她慢慢湊近了紙包,「哼,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憑自己的實力也可以進得了娛樂圈!」
白霞照著那男人的話吸食了禁忌的粉末,她突然覺得一陣眩暈,但是短暫的眩暈過後,迎接她的是極致的享樂——她看到曾經的白弼無助地趴在病床旁撫摸著清曜的臉,她看見曾經的父親無視了清曜的醫藥費抱著她離開了醫院,她看見了鋒利的刀柄和捅進清曜身體裡迸發出來的血水——
那是曾經的。她也看到了對她潑水的白弼,把她趕出片場的清曜,但是在那個夢裡,她掏進了兜裡,拿出了一大袋的錢,她把它們灑到了白弼的身上,她看到白弼跪下來求著他,他看到清曜對著導演喊著要和她一起拍戲,她看到自己站在台上萬丈光芒,然後她就可以擺脫洪晴那個女人和一無是處的父親——
美好的世界,這就是她想要的世界!!
她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認為她有足夠的實力、美貌和才華,她想擁有的是財富和數不清的仰慕,如果可以她想看看白弼跟曾經一樣露出無助的表情,如果可以她想讓清曜求著她跟她搭戲,那才是她要的生活,那才是她的生活!
***
醒來的時候,白霞覺得腦袋一陣疼痛,但是昨天發生的事情又好像真實的一樣。白霞不知道那些是什麼原因,但是她覺得一陣痛快,如果每天都能過這樣欣喜的生活那該多好。
身旁是幾個睡得醉醺醺的男人和女人們,昨天把她帶到包廂裡來的中年男人醒了過來,看到白霞後對她得意地笑了笑,「怎麼樣?昨天過得開心吧?」
「感覺……還不錯。」本來想推開肥大的男人,但是當她看到男人手上和脖子上的金戒指和金項鏈後,白霞反射性地不那麼抗拒了。
「我昨天聽你喊什麼『白弼』『清曜』,據你所說,白弼是你哥,好像你不想讓他過得如意啊?」男人喝了一口啤酒道,「還有,你喜歡清曜啊?那個最近很火的男藝人,長得倒是很不錯,小臉白白的,如果不是他什麼公司都不簽約,我們哪裡會找都找不到他人。」
「你說清曜?」白霞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金戒指,「你不是說能讓他跟我搭戲,怎麼又找不到他人了?!」
「小妹妹別激動啊,我也不是不願意幫你跟他搭戲,而且當時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他不是。」男人無所謂地拍了拍她的肩頭,「要找清曜,難啊。他這種樣子,在我們這些老總裡多吃香啊,要是過來陪陪有的是資源。可問題是,他不簽約公司,也沒有特定的經紀人,我們想找他多難?而且,也不知道他什麼本事,連續出演的幾部電影和廣告都是零差評的,更是一路火上去了,我看他背後,指不定有什麼人。」
「他背後絕對沒有人!」白霞激動地喊道,她知道,在片場的時候,清曜都是一個人開車回去的!證明他根本沒有任何靠山,「我知道的!」
「那他為什麼每次都能那麼準確地拿到好片子?」男人明顯的不相信,「除非你說他背後有資源有消息,不然絕對不可能。」
「只是運氣!真的!我認識他!」白霞脫口而出,「當年我就認識他!他現在和白弼一起住!」
「你說……你認識清曜?」男人的眼睛迸射出了精光。
「對!」白霞猶豫了一番,改口道,「我以前認識,現在也知道他住在哪裡,就是他,他不知道肯不肯見我。」
「那好辦,」男人笑著對白霞說道,「既然你都這樣了,不如幫我一個忙吧。我們對清曜都很感興趣,但是我想先行一步。所以……只要你幫了我,我保證實現你的願望。現在,這個先給你。」
說著,他在白霞又驚又喜的眼光中,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金戒指。
***
今天是雙日,該清曜去倒垃圾了。
白弼對於家裡的事情一向很有規律,單日的時候輪到他去倒垃圾,雙日的時候清曜就會去倒垃圾了。不過這僅僅只限於清曜還在上學之前,因為雙日的時候清曜會因為學校活動早點出門,所以會提前把垃圾拿出去。在清曜進入娛樂圈以後,這件事情久而久之也變成習慣了。
但是今天清曜去工作了,所以他得去倒垃圾。白弼把垃圾綁好,走到一樓的垃圾桶前面,剛剛放下垃圾桶的時候,突然腦袋一黑,就被人用布抱住了腦袋。他奮力掙扎,用手肘去敲身後人的肚子,身後人吃痛地放開了他之後,白弼剛往前跑兩步拿開了頭上的布袋,又有人一左一右地把他給拉了回來,向他後腦勺一打,白弼整個人都陷入眩暈中,不省人事。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了有女人求饒的聲音和男人的叫罵聲。白弼瞇了瞇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只能依稀看到有一個女人跪在地上,而身旁一個肥胖的男人正在惡狠狠地訓斥他。男人身旁還有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是類似於保鏢和保安一樣的人。
白弼猶豫了一會兒,再次閉上了眼睛。如果現在睜眼,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不如繼續裝暈,說不定能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不是說你認識……嗎?!」男人粗大的吼聲傳來,白弼的腦子還沒完全恢復,聽得不是很真切,「你現在抓了這個人來……啊?什麼意思?!」
女人哭哭啼啼地聲音更加含糊不清,「我不是……我真的認識……」
「我都跟那些人誇下海口了!說你可以把清曜帶來!你現在什麼意思?!抓了這個不明不白的人來有什麼用?!我的金戒指呢?!」
「當……當了換、換錢了……」
「啪」地一聲,男人似乎已腳踢到了她的聲音,女人又哭了起來。
白弼的眼皮動了動,內心卻一陣波瀾。清曜?!什麼清曜,為什麼會提到清曜?!他們的目的難道是清曜嗎?然而卻不小心變成了他,所以那個男人才會那麼生氣,到底是什麼緣故……
「啪」的一聲,男人一腳踹到了白弼的肚子上,饒是裝睡的白弼也忍不住乾咳了幾聲睜開眼來。面前的男人財大氣粗,脖子上是金項鏈,穿著快要撐破的西裝正一臉不悅地看著他。白弼皺了皺眉眉頭,疑惑地看著他,「咳咳,你是……」
「嘁,一個小毛頭。」男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身後一腳把爬起來的女人踹倒。白弼定眼一看,更加震驚了。那個哭哭啼啼的女人不就是白霞嗎?!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她也是被綁架的?!
不、不對,那個男人和白霞的對話來看,肯定不是綁架了白霞!
白霞見到白弼醒來,梨花帶雨地蹲在地上哭喊道,「哥——哥救救我——」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白弼握緊了拳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哥救我……我也不知道,他要打我……」白霞摸了摸眼淚,「救救我,我是你親妹妹啊,你能不能救救我,你以前不是也救過我了嗎?你救救我……」
「我救你?」白弼不可置信地問她,「你沒有看到我身上的繩子嗎?」
「我……」
「你妹妹騙了我,說她認識清曜,還跟我保證能把清曜給騙來,但是她沒做到。而且……」男人伸手抓住了白霞的衣領,「她還從我這裡拿走了金項鏈呢,拿走一個金戒指不夠是麼?」
「我、我不是的。」白霞慌亂地擺擺手,「我就是一時興起……」她把那個金戒指拿去賣了好多錢,買了好多化妝品和項鏈,請她的姐妹隨便吃隨便玩樂,她一時興起把男人偶爾放在桌上的金項鏈也偷了!她只是鬼迷心竅了!而且為了抓清曜,她蹲點了好幾次,發現清曜每隔一天都會出來倒垃圾,才讓人那一天去追的,哪知道那些人根本不認識清曜!只是以為從那棟出來的人就是清曜!
「拿我幾百萬的東西出去賣,你隨便一句話就可以解決了?」男人瞇著眼,「我切斷你的一隻手怎麼樣?一隻手換幾百萬,不虧把。」
「不、我不要,我不要啊——」白霞哭喊道,「哥——你救我——你救我——!!」
「你要救她嗎?」男人轉過來看著白弼。
白弼緩緩搖了搖頭,「砍吧。」
砍吧。他已經不會像以前一樣了,去救白霞這樣的人了。那是他最錯誤的決定,他寧願背負著冷血的名義,也不會再去幫助她了。
這一切就是因果的輪迴報應。
「看,你哥也不想救你。那我……」
「等等!!」白霞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他、他——我哥,我哥有很多錢!而且清曜只會聽他一個人的話!你、你讓清曜帶著他的錢來救他,清曜一定回來的!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如果清曜不來,你……你再砍了我!」

  ☆、第五十章

「看,你哥也不想救你。」男人大笑著揮了揮手,身旁的保鏢拿來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他把尖銳的刀刃放在了白霞的眼前,「那麼這隻手……」
「等等!!」白霞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他、他——我哥,我哥有很多錢!而且清曜只會聽他一個人的話!你、你讓清曜帶著他的錢來救他,清曜一定回來的!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如果清曜不來,你……你再砍了我!」
本來閉著眼睛要聽血濺三尺的白弼動了動眼皮,張開雙眼看了過去。難道白霞想……
「求求你,不要砍了我的手,」白霞跪在地上抱著他的大腿哀求道,「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但是你相信我,清曜真的真的最聽他的話了,而且他給我阿姨買了好多金項鏈,他有特別多的錢!」
「……」男人狐疑地想要從白弼的表情的中看出任何端倪,奈何白弼面上毫無波動。男人氣憤地把刀扔到了遠處,走到白弼的面前扯起他的領口,「你跟清曜很熟?」
「不熟。」白弼面無表情地答道,心中卻在盤算該如何從這裡逃出。這裡人多勢眾,唯一的可能就是等他們走了,再找到逃出去的時機和辦法,「但是你要錢,我可以給你。我有。」
「有錢……這倒是也可以。」男人點了點頭,「三千萬,給不給?」
「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我只能先付一部分的錢。」白弼解釋道。三千萬……清曜的票房普遍是一億以上,他每場都作為最大的投資者,收益也是翻了幾倍的來。三千萬他付得起,但是如果他就這麼妥協了,男人一定會覺得這三千萬對於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然後繼續貪得無厭的大開口的。
「你妹妹拿了我八百萬的項鏈!!還害我在多少人面前丟臉?!」男人惡狠狠地罵道,「你現在說拿不出就拿不出?我面子又在哪兒?!」
「你說錯了。」白弼緩緩道,「你現在找我要的,是我的贖金,白霞那裡,就算她只欠你十塊錢,五塊錢,一塊錢,我都不會替她付。你砍掉她的手也好,砍掉她的腿也好,就算你……」
他頓了頓,「就算你想要殺了她,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白霞在剎那間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白弼,她從沒有想過白弼竟然會置她於不顧到這種程度。而男人也稍微怔了怔,但是他很快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原來你妹妹跟你的關係真的不好啊。那麼兩千萬,不能再少了,拿不出來我立刻把你們都斃了!拿得出來,我放你走,至於你妹妹,或許我也會大發慈悲地讓她離開。」
白弼點了點頭,心中卻鬆了口氣。太好了,只要引開清曜這個話題,讓這個人不要空手而歸,自己平平安安地回去,至少現在的事情可以解決了。「我的卡裡沒那麼多錢,我需要好幾張卡湊一下……」
「反正給我湊出來就行了。」
白弼再次點了點頭。幸好他機智地分開了自己的財產,才不會讓男人看得出來自己的財產到底有多少,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幸好他早就明白了。那麼現在只要……
「等一等!」白霞突然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不、不能這麼放過他!」
男人皺著眉頭踢了他一腳,「你說什麼?」
「白霞!」白弼大聲地呵斥道,「給了他錢以後,你也可以一起出去!」
「哈、哈哈……」白霞低著頭乾笑了兩聲,突然抬起頭來大聲笑道,「我不會放過的你的,白弼。你剛剛不是說了,跟我無關嗎?你不是說你不會救我嗎,好,好,那我們兩個誰都不要想出去!」
「白霞!你是不是瘋了?!」白弼皺著眉頭大喊道。
「我是被你逼瘋的!你這個罪魁禍首!你這種人,你不配有那麼多的錢!你也不配享受現在的生活!」白霞慢慢站起身來,對著男人說道,「只要你找到清曜,只要你打電話給他,告訴他白弼就在這裡,他一定會來!白弼身上不止兩千萬,只要你告訴清曜白弼在你手上,他會獻上所有的家產!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把他堵在這裡了!」
男人問道,「你說的,是真的?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一個瘋子說的話?」
「反正試一試,又不會怎樣不是麼?」
男人仔細地思考了一下,覺得她說不錯,於是走到了白弼的面前問他,「清曜的電話給我,或者打電話給他,你選一個。」
「我不知道。」白弼在心中狠狠地罵了白霞一通,從小欠收拾,長大以後更是瘋了!竟然想著要怎麼置他於死地!
「你敢說你不知道?!」男人臉上的肥肉抖著,凶狠的眼睛裡迸發出殺人一樣的光芒,他一把搶過白弼口袋裡的手機,翻開了機蓋。在那個年代,沒有指紋和密碼的手機裡,聯繫人一目瞭然。儘管他對清曜的備註是「清」,但是任誰看,都知道那個人就是清曜。
「還給我!」白弼喊道,「沒用的,他不會接電話的!現在給我適可而止,我還會給你錢,不然以後……」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白弼咳著鮮血吐在了地上。他的臉一邊高高腫起,嘴角的血珠流了下來。男人曾經是混黑道的,他下的手,果然狠得不得了。
「吵死了!」男人撥開了電話。白弼祈禱著清曜不要接電話,祈禱著他正在拍戲——但是,清曜對他專門設置了鈴聲,即使在拍戲的時候也能聽得到。他很快的接起了電話,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在電話裡頭愉悅地響起,「白弼?」
「哈哈哈,果然!果然!」男人笑得得意,粗聲粗氣地說道,「清曜是吧?你知道我是誰嗎?」
「白弼呢?」清曜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且不論是誰,只要有陌生男聲接起了電話,清曜的心情就好不到哪裡去。
「他?他現在在我這裡。說句俗話,你現在帶三千萬過來,不然……我立刻撕票!」
「……你是誰?」清曜冷冷開口道。即使在這種條件下,他沒有失去理智,這究竟是不是白弼的手機,白弼是不是在這個人手裡,白弼安全不安全,他必須要搞清楚。
「你不必管我是誰。反正你一個人過來,如果你帶人過來,那我立刻撕票。」想到清曜孤生一人來,男人的心就癢癢,終於可以看到真人了。以前那些藝人都是酒桌上常常看到了,唯獨清曜是個例外。
「讓我聽見白弼的聲音。我要確定他在不在。」
「發聲。」男人踢了踢白弼。
白弼斜了他一眼不說話。
「給我發聲!」男人用力地踢了白弼的肚子一腳!巨大的觸感讓白弼忍不住乾咳起來,肚子痛得生疼,像是被尖銳的東西狠狠地捅了一下。
「咳咳……」男人趁他咳嗽的時候把手機放在他的面前,「聽到了嗎?現在他不肯發聲,但是如果你不來,那他可就……」
「白弼!」清曜在喊了一下以後,立刻恢復了冷靜,「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取錢帶過去。不許動他,如果我發現你再動他,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我不會動他。但是你記住,一個人來!」男人再次警告以後,就掛斷了電話。他笑著對白弼說,「你妹妹關鍵時刻倒是把你出賣得真好。不過也好,清曜,馬上就要來了……哈哈哈哈!」
白弼狠狠地看著他,又看著再一旁笑得癲狂的白霞。四年前白霞就害過他和清曜,如今又這樣害他,他早就知道了,一定是白霞想要抓清曜不成,抓錯了他。本以為事情就可以就此翻篇,沒想到她竟然為了報復自己而不願離開——
白霞,他若知道她竟然如此不是省油的燈,他就應該早早地,把她除掉,讓她再也無法活在這個世界上害人!
白弼分神的時候,倉庫的門突然被粗暴的打開了。他連忙往那裡一看,被陽光照射進長期陰暗的大門口,青年修長有力的身形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他大步地走了過來,拿著兩個黑色的手提箱,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他白皙的面容還是那樣精緻,從片場過來沒有卸下的妝讓他有一絲別樣的妖艷。男人的眼睛直了起來,但是他還是問道,「錢呢?你沒帶人來吧?」
清曜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我一個人來的。」
「快把箱子打開。」
男人一聲令下,幾個保安立刻過去打開了箱子。但當他們看到箱子裡的東西,立刻大驚失色,向後退了好幾步。箱子裡面的,不是大把大把的鈔票,而是一疊一疊的冥幣!那麼的滲人而可怕!
清曜冷冷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槍。槍口黝黑而令人恐懼,他緩緩地把槍指著男人,嘴角泛著略有病態的笑意,「我告訴過你,不要動我的人。這些冥幣是來陪你下葬的。放心,我——」
「絕對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第51章 五十一

「槍……?」白弼瞇著眼,努力看清楚面前的清曜。清曜把槍直直地對著男人,慢慢地向後退了幾步跪了下來。他一隻手持續拿著黑黝黝的槍口對著,一隻手拿著小刀割開了綁住白弼的繩子,握住他被勒紅的雙手輕聲道,「小心。」
「我沒事。」白弼很快地扯開了手上綁著的繩子,雙手有些麻了,他甩了甩雙手想要站起來,但是因為坐著太久,起身的時候踉踉蹌蹌了好幾步,被清曜穩住以後才低聲提醒他道,「那個男人身上有刀,你要小心。」
「去後面吧。」清曜推了他一把,然後站到了男人的面前。他的槍持續對著男人,地上的紙幣嘲諷地飄落在男人的腳尖,「你今天犯了兩種錯。」
「什麼錯?」大概是見到夢寐以求的清曜,男人的心情還不錯,他覺得清曜手上的玩意兒完全是為了嚇唬他的。一個細胳膊細腿的柔弱青年是完全打不過有這麼多保鏢,而且有武器的他的——你說清曜手上的槍?男人根本不覺得那是真的,所以他「不介意和他玩玩」。
「第一,你錯在綁了他。」清曜的聲音冷冷的,「第二,你錯在……打了他。」
「打了他又怎樣?」男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能把你騙到這兒來我已經很滿意了。而且如果不是他妹妹抓錯了人,我用得著費這麼大功夫抓他一個沒用的人來麼?」
「他妹妹?」清曜瞇了瞇眼,轉眼看到了躲在男人身後的白霞。白霞低著頭不敢看他,但是手明顯在顫抖。
「不過,雖然你沒把錢帶來,但是小美人,你來我的就很滿足了。」男人的笑意越發猥|瑣,你比那些錢都要值……」
「啊——」
他的話沒說完,一聲淒厲的叫聲阻止了他的繼續喊叫。溫熱的血水噴到了他的臉上,從他油光滿面的臉上緩緩滑了下來——男人怔怔地轉了過去,他看到白霞的肩膀被打出一個巨大的血窟窿,血水從她的身上滑落下來,在地上彙集成了,雨水下落凹槽那樣的小水窪——
「你……你……」男人驚恐地向後退了幾步,白弼也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遠處,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動不了了,像是被人拉住了一樣,像是有惡魔在他耳邊耳語,「別去,讓他好好殺一場……」
「好吵。」清曜聲音裡不似常人一樣的冷靜。他走到了尖叫的白霞面前,她正在痛苦地翻滾著身體,不停地尖叫著。清曜把槍塞進了她的口中,勾起了嘴角笑道,「叫,你再叫。」
「呃……呃……」白霞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喉嚨,那一槍……絕對會要了她的命!還是那種痛不欲生的死法!
「再叫,我殺了你。」清曜泛白的肌膚像是玩偶一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一副表情。白弼看過溫柔的他,撒嬌的他,長不大的他,但是他從沒看過這樣——冷酷的他。
白霞緊緊地用手抱住還在流血的手臂,一句話都發不出來。她痛得想要大叫!她想要大哭大鬧,但是,她會沒命的!那槍是真的,清曜……清曜絕對會殺了她!!
清曜把槍從她口中拿了出來,慢慢地轉向了男人。他漂亮的瞳孔裡已經染上了一層嗜血的殺意,「剛剛那一槍,是我替白弼還的。這一槍,是我自己的,因為……」
「你竟然敢打白弼?!」清曜的瞳孔倏然睜大,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扳手。在那一瞬間,男人尖叫了一聲,把在他旁邊的保鏢扯了過來,牢牢地打中了保鏢的身體!保鏢滑落了下去,死不瞑目。
那一槍,如果他沒有閃躲的話,正好擊中他的心臟!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的準確?!
「還愣著幹什麼?!上去殺啊!!」男人大聲吼了一聲,那些保鏢立刻拿出了槍——白弼從僵硬中緩過神來,大喊了一聲,「他們有槍,小心!」
「嘖。」清曜皺著眉頭彎下了腰,瞬間抬起了腿踢飛了一個保鏢的槍!他從保鏢的手臂下劃過的瞬間,抓起他的手就把他整個人向前一扔——高大壯士的保鏢意外地被他抬起,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清曜踩住他的手臂,另一隻腳踢開了他想要抓著的槍,白弼在那一瞬間向前跑去,穩穩地接住了飛過來的槍支!
清曜對他點點頭。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語言來維持了,僅僅他一個動作,白弼就知道必須拿走那些保安身上的槍!只有那樣,清曜才會有更多的機會來應對他們,他也會因此有防身的武器!
白弼把槍牢牢地握在了手中,仔細地看著清曜的動作,尋思著他下一個要打的人。
總共五個保鏢,如今一個已經被打倒在地,還有四個。也就是說,還有四把槍。清曜瞇了瞇眼,右腳掌蹬地,身體猛向左擰轉,右拳向前直衝而出,一拳打倒了最近那個保鏢的下巴!那個保鏢的手顫抖了一番,白弼趁此機會跑上前,往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腳,讓他的手一鬆,槍再次掉落。
眼見清曜的出其不意已經拿下了兩個保鏢,另外三個保鏢面面相覷了一番,決定一起上!雖然他們人高體壯,清曜都可以拿下,但是如果他們一起上——
「砰——」一聲槍聲猛地響起,白弼向後滾了幾步,遠離了這裡。他知道,現在不是他能參和的時候,他根本躲不開那些子彈,反而會成為清曜的累贅!但是幸運的是,清曜手裡拿的是消音□□,而那些保鏢手上的,不是消音的,他至少能聽到聲音!
「砰砰砰——」
槍聲不絕於耳,看來那些保鏢已經有些焦躁了,紛紛打算用槍來打清曜!但是這也意味著,他們必須站在一個水平線上,否則這樣亂打,會打到自己人!
清曜明顯明白了這一點,他彎著腰跑到了保鏢的正中。雖然那地方離他們非常近,但是這也意味著他們不敢輕易開槍。清曜抬起右腳,身體向左擰轉,左腿牢牢地踩在地上,右腿一掃一個弧線,猛地踢開了一個保鏢的臉,讓他的槍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那一腳十分有力,就連最高大的保鏢就痛苦地倒在地上摀住自己的臉!
「泰拳……」白弼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緩緩吐出兩個字。這是泰拳……他在電視上看過泰拳!為什麼清曜會泰拳,他從來不記得有任何人教過他!
難道……清曜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比下課時間還要遲回來,告訴他他去上課,還不需要他去接送的那段時間,就是去學泰拳了嗎?!
清曜……白弼咬了咬嘴唇,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了,白弼默默地接過了清曜在出其不意中又打下的兩把□□,緊緊地用手指箍住。
「來……來人啊!」男人向後退了兩步,恐懼地睜大雙眼,「你……你這個惡魔!」
「沒有人來救你了。」清曜勾了勾嘴角,「所有的槍……和所有你的人,都已經不會動了。」
白霞早已暈了過去,隨著她暈過去的,還有地上痛不欲生地被打中各種要害點的保鏢們——還有走到他們身旁補了幾個棍子防止他們還有力氣偷襲的白弼。清曜看了看白弼,看到他臉上的淤青和嘴角未乾的血跡,那是被男人打過巴掌的痕跡。他看到了白弼手上的紅痕,以及因為跪坐在地上而無數個小口的小腿——
他捧在手心裡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的,他完全捨不得去碰的,連切菜都害怕他受傷的白弼——
他竟然,他竟然被這樣對待!
清曜覺得殺意明顯地冒了上來,他覺得自己身上所有的溫度都變得冷了起來——沒有熊熊烈火的鬥志,他知道,他一定要殺了這個男人!他一定要殺了白霞!他一定要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敢碰白弼,他們的傷害會一直延續到地府,甚至他們再世為人的時候,也會帶著這樣的傷痛,他一定會讓他們死不瞑目!
「清曜!」
白弼驚呼了一聲,但是清曜聽不到他的喊聲了。他衝了過去——那不是常人能及的速度,他緊緊的勒住了男人的脖子,直到他快要窒息了,清曜抿嘴一笑,病態的面容更加蒼白。他拿起男人手心裡想要刺殺他的小刀,「噗嗤」一聲,戳中了他的手臂。
「啊——好痛——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痛?」清曜揚起嘴角,「痛?!痛?!你說痛?!!你對白弼這樣的時候,我的心痛得快要死掉了!!!我會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清曜!不要這樣!」白弼大喊了起來,他正要衝過去,突然一聲尖叫淒厲的響起。那是白霞,她抱住了白弼的大腿嘶聲力竭,「哥!!!救我!!!啊啊啊啊殺人了啊!!!!」
「殺人?」清曜轉過頭。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三番五次地想要害他們,去阻擾他們的生活。這個女人,一日不除,她就會做出越來越過分的事情。四年前,她害了白弼,現在再害白弼的時候,他不會讓他如意的。
他冷冷地踢開了跪在地上喊著「謝謝你!不要殺我!!!謝謝你不要殺我!!」的男人,走到了白霞的面前。白霞驚恐地躲在白弼的身後,「哥,哥,救我,他要殺我!殺人啦啊啊啊啊啊!」
「放……放手!」白弼閉上了眼,猛地推開了白霞,走到了好幾十米的地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正當防衛……他們有充分的證據,他們沒有錯,所以……
「噗嗤——」清曜一把刀刺進了白霞的肩膀上,緩緩地挖下了她身上的肉。他的笑容瘋狂而美麗,染著血的臉像盛開了一朵朵有毒的罌粟。他笑著看著白霞,「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第52章 五十二

清曜覺得眼前一片血紅,他覺得自己沉浸在一種報復的快感中,但是身後有人拉住了他。若是平時,當他在這樣的時候被別人拉著,他一定會轉過頭狠狠地給他一拳,但是背後拉住他的雙手,是那麼的溫暖,讓他奇跡一般地隨著那雙手——倒在了地上。
「清曜……清曜……」白弼覺得臉上的淚水一滴滴地把地板都弄濕了,和滿地的血水一起混雜。他緊緊抓著清曜還要再次刺下身下白霞的手腕,輕聲道,「別……別殺人。」
清曜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放下了手上的匕首。白霞已經痛昏過去了,她不敢喊叫,因為當她要喊叫的時候,清曜就會更用力地剜下她手臂的肉。白弼看著昏過去的白霞,她的右手臂已經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如果再這樣下去,白霞絕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他不是想救活白霞一條命,因為每當他想到四年前的那個夜晚,如果不是他的血型和清曜一樣,清曜或許就會永遠的閉上眼睛——然而這僅僅是因為一個小女孩的嫉妒心而已!所以,白弼想,他一定要讓白霞活著,讓她去感受手臂的痛楚,讓她永遠活在這場噩夢裡。
「她已經暈過去了。」白弼顫抖著抱緊了清曜,他感受到清曜放下刀子,慢慢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多年前那樣,小孩依賴地抓著他的衣角,不讓他離開。
白弼拍了拍他被鮮血染紅的背,哽咽道,「我沒事,我們起來吧。」
「對不起。」清曜緊緊地抱著他,「讓你看到這樣的我……真的對不起。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嗎?」
「你一直都是曾經那個樣子。」白弼知道,清曜在害怕,在害怕他會怎麼看他。曾經那樣一個溫柔的孩子突然變得狂躁起來,他不害怕自己所承擔的後果,他只害怕在白弼眼中的自己會變成怎樣。白弼摸著他的背安慰道,「你沒變,你還是那個你。而且……不管你變成怎麼樣,我都愛你。」
青年啜泣了兩聲,摸了摸眼淚,把白弼扶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四個保鏢都在昏迷,白霞傷得最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個男人雖然身上在流血,脖子上也因為被掐得淤青而咳嗽,但是神志還是清明的。
清曜走到男人面前,看到男人倏然變得驚恐的神情。他面無表情地踢了踢男人的傷口,「你知道,今天都發生了什麼嗎?」
「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饒了我求求你求你!!」男人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求饒著,他害怕自己會變得和白霞一樣!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清曜冷笑了一聲,蹲在了他的面前,拿著還在滴血的小刀放在了他的手上,讓他牢牢地握緊它,「聽著。白霞為了偷你更多的東西把你騙到了這裡。你信不過她,帶了保鏢。她對你們下了迷藥,讓你的四個保鏢互相打了起來,她趁此用刀想要殺你,但是,你醒了。於是她捅了你一刀,並且要掐死你——你被她的迷藥迷亂了心智,為了正當防衛,你衝上去奪走了她的刀,回擊了她。這,就是今天發生的事。」
男人緊緊地抓著匕首,止不住地顫抖。
「聽懂了麼?」清曜的嘴角泛著冷意,「白霞想要殺你,於是你要殺了她。這,就是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需要我說第二遍吧?」
「不需要!!」男人慌張地喊道,「我!我懂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那樣最好。」清曜站起身,走到了幾個保鏢的面前。白弼同情地看了看男人,心中歎了口氣,男人以前怕是也做過這些事情迫害其他人,這些報應……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白弼看著清曜戴上了手套,從口袋裡拿出了小瓶子,有些疑惑地問他,「這是什麼?」
「迷藥。」清曜對他溫柔一笑,「剛才不是說過了麼?今天的事情,可是白霞先要給他們下迷藥呢。」
清曜說完,把藥劑塞到了保鏢的嘴裡。直到四個保鏢都喝下了迷藥,清曜才拿著瓶子走到了男人的面前,低聲道,「喝下去。」
「別、別,我,我,我……」男人哆哆嗦嗦,似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只是為了讓警察更好的調查而已。這種迷藥只會昏睡半個小時不到,在此期間,你就安心睡吧。」清曜把藥劑塞進了男人的嘴裡,男人掙扎了幾下就喝下了藥劑,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清曜把空的藥劑瓶摔到了白霞的身旁。他拿出了幾個杯子和幾瓶空啤酒罐,灑落在倉庫空閒的桌子上——就好像是有人在喝過那幾杯啤酒後暈倒了一樣。白弼看著這一切,覺得一切似乎真的如同清曜所說,白霞將他們騙進了倉庫,假意讓他們喝下啤酒,然後保安們開始互相打了起來,男人也瘋狂地要殺了白霞一樣。
在白弼愣神的瞬間,清曜已經佈置好了一切。白弼擔心地問,「你身上都是血跡……這樣沒關係嗎?」
「我把衣服翻一個面,」清曜說著,就把沾著血的外套翻了一個面穿著,「但是我身上還有味道,所以我要快點回去。」
「那我們快走吧。」白弼說完連忙拉著他出了門。在出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些人,特別是白霞。她淒慘地倒在血泊之中,當時被活生生剜下肉的時候,一定很痛苦。但是……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他不知道這報應是深,還是淺。他只知道白霞所做的這一切,都需要用東西來償還——精神上的也好,*上的也好,四年前她為了一己之私差點殺了清曜,如今就要用同樣的匕首去還更加倍的痛楚。報應來得太遲,遲得他再一次受到傷害的時候才來,但是,已經足夠了。
好自為之……這是白弼閉上眼走出倉庫心中所想的最後一句話。
倉庫是在一個地下室,打開門的時候還有一些陽光從頂上開的小天窗冒下來。樓上就是酒吧,但是通過地下室有其他的道路可以離開。白弼看著彎彎曲曲的道路問清曜,「我以為會是在很偏遠的郊區,沒想到就是在這裡,這裡的隔音效果有這麼好嗎?連槍聲和喊叫聲都沒聽到。」
「這個倉庫,恐怕不只是倉庫那麼簡單吧。」清曜牽著白弼的手邊走邊說,「恐怕……早就有其他用途了。」
「你是說,這裡其實早就是做一些……能夠隔音處理而且見不得光的事嗎?」
清曜點了點頭,來到了地面上。倉庫連接的地面沒有人,是一片髒亂的街道,清曜是開著車過來的,那輛車不是他們的車,而是一輛越野車,白弼坐在了副駕駛,總算感覺松下口氣……雖然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
他看了看連著地下室的那個小門。原來這裡做過這麼多事情,所以這裡的隔音會這麼好,所以這裡才有開闢出來另外的道路。從他今天被綁架到這裡看,這個倉庫肯定做過其他一些違法的事情吧。包括為什麼那些保安手裡有配槍,那些違法的東西到底哪來的,說也說不清楚。但是……
「你……為什麼會有槍?」白弼開口道,「那種東西,你從哪裡搞來的?」
「……四年前,你還記得當時一個下雨天,我們碰到打劫的嗎?」清曜轉動著方向盤,緩緩開口道。
「記得……」
「那一天,你被打破了腦袋,血流得很多。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你會有什麼意外。」清曜輕輕道,「所以那天起,我去學習了泰拳。」
小小的少年一個人跑到了泰拳館,去學著那些泰拳的身影逐漸浮現在了白弼的面前,他覺得眼眶一熱,說不出話來。
「我觀摩了許久,裡面的一個師傅覺得我學得很好,於是他開始教我。他沒有收我學費,他教了我兩年,我已經學會了所有的招式。但是去年的時候,他……去世了。」
「那位老師,已經離世了……?」
「他七十大壽的時候,離世了。前一天晚上,他叫我去找他。他說他曾經做過很多錯事,直到他老了以後才開始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他覺得年輕時候的受過的傷已經惡化,他覺得自己走不遠了,他唯一感動的是,他的泰拳有人繼承。他給了我這把槍,因為他說,我命裡……一定會有很多坎坷,他希望他的泰拳和這把槍,能夠佑我平安。」
清曜的聲音淡淡的,但是十分的悲傷,他自嘲道,「明明是一種格鬥技術,和槍合在了一起,很好笑吧?」
「清曜……」白弼低下了頭,清曜總是關心他的感受,卻從未告訴他他的難過與悲傷。「那位老師離世的時候,你一定很悲傷吧。」
白弼湊上去,用力地親吻了他一下,認真地說,「從此以後,你的所有感受都告訴我,不要再憋著了。因為我們是兩個相愛的人,不要再隱瞞我任何事了。」
「白弼……」清曜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盪開了一抹笑容,像是如沐春風一般,終於展露了今天第一個笑容,「……好。」

  ☆、第53章 五十三

「12月21日傍晚7時,警察於『燈紅酒綠』酒吧地下室發現了一起案件。有數名男子倒於地下室,其中包括了xx集團的總經理,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受傷的女子,目前此案正在調查中。」
「王教授,請問您怎麼看待這場案件呢?」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一個普通的酒吧下面會有這樣一個隔音效果這麼好的地下室?還有專用通道?!而且如果是普通案件,我們可能可以去調查有什麼糾紛,但是為什麼那些人持有槍支、迷藥這些非法的武器和藥品?!是誰給他們這種權利的?!」
年近六旬的教授在法制講壇的節目裡不停地拍著桌子,白弼就拿著一包薯片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著。清曜剛剛洗好澡從浴室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還滴著水。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撩了撩還在滴水的劉海坐到了沙發上,靠著沙發柔軟的枕頭看著電視上氣急敗壞的教授和一臉無辜的主持人。
「看來被發現了啊。」清曜喝了一口咖啡看著電視,「持有槍支,又在常人常在的酒吧的地下室,這種事情不引起轟動才怪吧。」
「據瞭解,警察將現場的六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轉移到醫院後,都成功救治。傷勢最嚴重的女子還未醒來,但是有明顯嗑藥跡象,而最初醒來的持刀男子表示,是女子為了威脅他而導致了這一系列慘案的發生。目前還在調查中。」
「想不到那個男人還真的說了……」白弼怔怔道,「我以為他會反咬一口呢。」
「他不敢的。」清曜笑了笑,「我看,在採訪他的時候,他估計都被嚇尿褲子了吧。」
電視裡的主持人持續播報著這讓人駭人聽聞的事故,「目前已經出了藥檢了,如男子所說,他和他的保鏢身上都有明顯的迷藥藥量,而女子明顯有嗑藥。王教授,您怎麼看?」
屏幕裡的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睛,一本正經地答道,「不管怎樣。未成年嗑藥且進行威脅,這都是違法的。而男子持有槍支,這也是需要受到懲罰的……無論如何,先要等著那名未成年女孩醒來才能走法律程序。」
「我們將繼續為您持續播報。」
上頭對持有槍支,而且在老百姓日常生活著竟然有這樣的隱患十分注重,立刻派遣了人下來調查。白霞在醫院醒來後,得知自己為了威脅男人而引起了這場禍端,需要走法律程序的時候大聲辯解,大哭大鬧,像曾經一樣把白弼扯出來,但是已經沒有用了。警方認為她只是嗑藥多了而引起的幻覺,並沒有為此而做出什麼表示。
至於男人……因為持槍案被帶去調查了,但是據說他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定,似乎驚嚇過度。警方認為,是迷藥帶來的後遺症,短時間內,恐怕是好不了了。
而白弼和清曜……從頭到尾,跟他們都沒有任何關係了。
***
清曜的新劇很順利的拍攝著,不過當白弼來到片場的時候,看到有工作人員在問他那個女粉絲的事情,他才知道原來白霞曾經跑來這裡撒潑過。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白弼也就不甚在意地坐在片場看清曜拍戲了。
和別人不一樣的是,清曜出道以來沒有拍過愛情偶像劇,反而在其他各類電影下功夫。比如懸疑恐怖片飾演神出鬼沒的少年,比如追求夢想裡飾演岬角等待的少年,到現在飾演一個穿著軍裝從叛逆到成熟的青年,這跟別人不一樣的套路也為他贏得了許多的粉絲和掌聲——因為他從未演過爛片。
12月的天氣有些冷,拍戲的地方海拔比較高,所以也下了一點細細的雪。這正好符合清曜所飾演的角色,穿著軍裝站在雪地裡看著回不去的家鄉。穿著軍裝的清曜多了一份冷毅,迷離的雙眼裡儘是化不開的愁緒。
拍完這場戲之後,清曜的戲份也接近了尾聲。他換下軍大衣,披上了自己的黑色風衣,親自去倒了一杯咖啡遞給白弼,「讓你在這兒等我,會不會太冷了?」
「是挺冷的。」白弼答道,他來這裡的時候沒想到會這麼冷,早知道就多加一件毛衣了,「那我下次不來了。」
「不行!」清曜斬釘截鐵,「雖然你冷了我很心疼,但是……只有你在身邊,我才能發揮到最好。這樣吧,下次你帶一個暖爐過來。」
白弼翻了翻白眼,哪裡見到過探班的抱著一個暖爐取暖的。
不過話雖這麼說,白弼也沒有打算回去的意思。之前發生了那些事情,他不想離開清曜,清曜也不想離開他了,「我們去魚莊吃個飯吧?之前游耒帶我去過,覺得挺好的。」
清曜點了點頭,在大衣下輕輕用手握住了他。
坐在魚莊的雅間裡,白弼不禁想到了一年前,那個時候他不明白游耒的身份,那個時候的他也一無所有。在經歷了種種事情以後,他有些越來越迷茫自己的定位和目標了——
或許從頭走他將失去太多,但是繼續走他又剩下什麼呢?
白弼把自己的頭髮弄得亂亂的,一雙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上。他抬頭看了看,清曜對他報以溫和一笑,「怎麼了?」
「沒事……」看到清曜的臉,他就覺得心情莫名好起來,於是白弼也報之以微笑,「我就是覺得像撓撓頭髮而已。」
菜很快就上來了,白弼和清曜一杯飲料還未幹盡,手機就不耐煩地響了起來。白弼像是早有準備一樣,瞥了瞥還在響著的手機,三下五除二地把它給調成了靜音,然後放在了桌子一旁蓋上,再也不理會。
清曜似乎也知道了這是誰打來的,只是勾著嘴角不屑地搖了搖頭,斜睨地看著那還在微微振動的手機道,「是你爸?」
「嗯。」白弼夾了一塊白嫩的魚肉放到了清曜的碗裡,「別理他。肯定是為了白霞的事情來找我。」
「接一下吧。」清曜毫不猶豫地吃下了一大塊肥美的魚肉,還意味不明地對著白弼舔了舔嘴唇,「一直響著,真吵。」
白弼笑了笑,「好,聽你的。」
他不想接電話,是因為不想引起清曜那些回憶——那些在醫院的,在家裡,在路上的種種不堪,種種像是被拋棄一樣的回憶。但是他知道,清曜的意思,是想讓他像當年一樣——
接起電話,拒絕他的一切請求。讓他們感受到迷茫和難過,就像當年的他一樣無助。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他還小,他要背負的太多,而他們已經有足夠的金錢來承受這一切了。說公平是公平的,說不公平,這個世界上也並沒有什麼公平了。
「喂?」
「喂,白、白弼啊,我是你爸爸啊。」電話裡傳出了焦急的聲音,「那個小霞的事情,你聽說了沒有啊?」
「……聽說了。」
父親的第一句話不是向久別的他問好,而是告訴他白霞的事情,彷彿他這麼多年來找白弼的目的只是為了白霞的事情而已。他的聲音很焦急,就像當年他看到白霞受傷時一樣。難以想像那個時候的他是多麼冷酷地拒絕為清曜付醫藥費而離開了他們的世界,白弼皺了皺眉,把拿著手機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孩子真是,哎,不知道捲入什麼鬥爭裡,還背別人捅傷了!現在警察竟然說她吸毒,這、這算什麼事啊!白弼啊,你幫爸爸去問問,白霞到底惹了什麼人了!會被這樣……哎。」
「白霞的傷,是我捅的。」白弼突然冷冷地說出了這句話,一旁正在剝蝦殼的清曜抬起眼看了看他。
「……哎呀,怎麼可能呢!小霞她在醫院是亂喊的,你別介意啊!我看啊她就是不敢得罪那些人才這麼說的,你別介意別介意……」白父的聲音特別焦躁不安,似乎害怕得罪了白弼一樣,「那,你說……」
「我覺得,白霞最好的結果,還是按著警方的程序走吧。」白弼淡淡道。他想如果白霞不是現在這樣,你早就死了。
「不!不行!警方要帶她去戒毒所!那樣的話她的前途不就毀了麼?!」
「那你要我怎樣?」白弼問道,「你讓我去找人來辯護她是無辜的?一切都是那些持槍的人的錯?別傻了,第一,白霞吸毒是事實,藥檢已經出來,那是無法辯駁的事實。第二,如果按照你這麼說,把責任都推給那些人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後果……?」
「那些人既然非法持槍,肯定有一系列的本事。如果你想白霞和你們家庭每天都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隨時會被報復,那麼你盡可能的去做吧。」
「怎麼會……」白父似乎沒想到這一層,被驚訝得無言以對。
「既然沒有什麼事,我也都跟你講清楚了。白霞最好的未來就是跟著警方走,」白弼淡道,「那麼,我掛了。」
掛上電話,白弼覺得心情一陣舒爽。白霞的事情可能可以有轉機,但是他不會那樣做的。白霞他應有的懲罰,白父應有的負擔,他們終於——
全都了結了。

  ☆、第54章 五十四

《流年千萬》上映了。
第一天上映的時候票房就在同期的第一位,而且還持續上升。作為清曜第一迷妹……迷弟,而且又是第一投資股東的白弼開心得不得了。男票兼偶像這麼大的好評,自己的錢又要嘩啦啦地來了,對於白弼來說愛□□業兩豐收,是最好不過的。
影評網給了《流年千萬》8.9的高分,儘管有人質疑清曜並沒有演出那種堅毅的軍人形象,但是更多的是對於清曜能夠飾演不同角色的讚歎和誇獎。這部電影也讓清曜得到了電影大賞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一同被邀請去走紅毯。
「等會兒走紅毯的時候多往這裡看看啊。」白弼給清曜整了整領帶,準備下車跨入紅毯,「我叫了幾十個媒體瘋狂拍你,我往哪裡跑你就看哪裡啊。」
「就算沒有媒體,我的目光也是盯著你看,肯定也是跟著你走的。」清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反正我不會離開你的。」
「咳咳,注意形象。」白弼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清醒一點,這裡可是電影大賞,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清曜怏怏地「哦」了一聲。
「好了,出去吧。」
白弼率先出了車門,然後打開車門好讓清曜出去。清曜一踩到紅毯上,漫天的相機聲和尖叫聲湧來,在遠處被保安攔下的粉絲聲嘶力竭地拿著他的寫真大吼道,「清曜清曜!你最閃耀!」
白弼一口老血噴出來。
清曜和《流年千萬》的演員很快就匯合,然後一同走進了會場。白弼拿著自己的工作牌在門口晃了晃,保安點頭讓他進去。他一揮手,幾十個媒體嘩啦啦地湧了進去,連保安都被這陣勢弄懵了。
「一夥的,一夥的。」白弼笑了兩聲,低聲對著媒體們說,「今天讓你們進去是我的福。給我好好拍清曜,回去好好修圖打光。拍得好,下次還叫你們,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媒體記者們躍躍欲試地舉手歡呼。
「快去快起!」
白弼一聲令下,記者就蜂擁而上,找準最好的角度給清曜拍了起來。白弼笑著看清曜在紅毯上自如的揮手,他就像是天生適合這裡,適合一切高貴的地方一樣,他就是這裡的王子,也是這裡的王。
提名的有好幾個男演員,無外乎的都是清一色的小鮮肉,但是清曜的優勢實在太大了,站在他們旁邊,清曜光潔而毫無瑕疵的臉龐即使在高清攝像頭下都光滑細膩,那渾然天成的氣質一下子就把別人比了下去。再加上與這些男演員不一樣的演戲套路,讓他很快力壓他們拿到了這一屆電影大賞的最佳男配角。
「恭喜恭喜,恭喜清曜獲得最佳男配角!」美麗的女主持人盈盈笑道,「電影大賞這麼久以來,你是出道最短,最年輕的男藝人,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很感謝《流年千萬》和電影大賞給我這次機會。這次的獲獎我也很意外,但是這也是作為一個證明,我是在認真演戲的。」清曜流利地答道,目光看向白弼,「當然,也很感激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不斷支持我,鼓勵我。今後我想我也會繼續努力,完成我未來的道路。」
全場掌聲響起,女主持人並沒有聽到他語氣中的什麼,只是覺得他所說的愛人只是單純的粉絲而已,於是女主持笑著鼓掌道,「看來你也要給粉絲們發福利了。最後謝謝清曜!」
清曜下了舞台,和媒體揮手告別。接下來是其他藝人的一些頒獎典禮,白弼終於讓些專注於拍清曜的媒體放鬆放鬆了。他來到後台,看到正在和一些藝人聊天點頭的清曜。
「清曜。」白弼招了招手,走了過去。那些藝人見他來了,友好地對他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後台的貴賓大廳裡有沙發和茶點,準備得十分周到,藝人們要麼是在自拍,要麼是和其他明星打招呼,要麼是坐在角落喝茶吃蛋糕,還有一些其他公司的總裁和老闆來到這裡發掘新人,不過他們並沒有找清曜,因為早在不久前,清曜已經公開了除非自己說出來,否則不會簽約任何一家經紀公司的事情。
「嗯,你餓了?要不要吃點茶點?」清曜把他拉過來,遞給他一塊蛋糕。
「好啊,我吃一點。」白弼剛要開口問他獲獎的感想如何,身後傳來了一聲男聲打斷了他們。
「清……曜?」
白弼轉過去,看到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他的眼角有細細的皺紋,但是還是氣宇軒昂地站在了那裡。白弼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是隱隱卻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於是他對男人點了點頭問道,「請問你是……」
「走吧。」清曜握緊了他的手,突然轉過身就走。
「哎?嗯……好。」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白弼還是抓緊了他的手走出了大廳,來到了電梯口,他絞盡腦汁想著,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但是該死的腦袋卻在這個時候當機了,他到底是誰……他……
「清曜!」電梯還沒有來,男人緩步跟上了他們。他看著白弼,又看了看清曜,最後露出了一抹笑容,「你是白弼是嗎?」
「沒什麼事不要和我說話。」清曜冷冷地開口,連握著白弼的手都有些顫抖。
「為什麼?」男人笑著問道,「不跟爸爸,聊一聊嗎?」
「清曜的爸……」白弼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手裡的相機,砸到了地上。
***
白弼對於清曜的身世不明白。在前世的時候,他唯一知道的是清曜一直在孤兒院長大,十七歲的時候被發掘然後走上了全能全才的道路,他唯一見過清曜家人的時候,也是在一個類似的場合。那個時候清曜在演唱會上剛剛下場,就有一個中年男子來找他,告訴他是他的父親,引起了嘩然。
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白弼不知道,新聞播報裡寫得天花亂墜,不明所以,有說是看清曜火了來認親的,也有說清曜以前是離家出走的,但是最有證實性的,是說他父親的兒子不學無術,所以他打算認回這個私生子。
清曜的確是私生子,他曾經說過,他父親把他接回來的幾年後,正房就生了一個兒子,無法忍受他的存在,所以要求他父親把他送走。然而他父親本來是把他送到一戶人家去的,但是正房似乎做了手腳,讓他去了孤兒院,連正規的手續都沒有辦,只是留下了一些必要的證件而已。但是在這一世……
他父親的出現,除了代表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意義,也代表著,白弼的撫養權,這個虛無的東西,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本來就不是正規領養的清曜,他父親的出現意味著,他的存在,已經開始動盪不安了。
「怎麼樣?」清曜的父親——清天看了看清曜,嘴角露出一抹看不出是真是假的笑容,「跟我聊聊?」
「有什麼好聊的?」清曜淡淡地走進了電梯,看著清天走了進來,萬分不耐地擋住了電梯門,「要說什麼,在這裡說吧。」
「你真的要在這裡說?我的兒子?」清天搖了搖頭,「時隔這麼久,你都不想問我些什麼嗎?」
「第一,我沒有什麼好問的。第二,我……也不是你的兒子。」清曜挑了挑眉。
「哦,你還在怨恨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情,並不是我的意思,我並非要把你送到孤兒院去,都是小琳做的,我已經批評過她了。」
「小琳……?」白弼疑惑地開口。
「哦,我的妻子。」清天對著白弼道,「感謝你照顧我兒子這麼久,不過你現在已經從他那裡撈到夠多的錢了吧?也能夠彌補這幾年來的金錢問題了。」
白弼冷笑了兩聲,看樣子清天果然和前世一樣,總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和清曜生活在一起不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清天唏噓了兩聲,「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總之你也撈回本了。現在我的兒子,可是人人矚目的新星呢。」
「有話請快說可以嗎?」清曜笑了笑,「你不覺得這裡空氣不好嗎?」
「我沒有覺得啊……?」清天皺著眉頭,「我……」
「你當然不覺得,因為你自己就是病菌的源頭啊。」清曜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清天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精英一樣的形象,緩緩點了點頭,「很好,不愧是我的兒子,比那個只會敗家不中用的廢物好太多了。有你這樣的人來接管我的公司,我很滿意。」
清曜一點都不想和他再交流下去,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等!」清天突然在背後叫住他,「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知道你是我兒子嗎?」
「如果是因為外貌,那可真是可惜了。」清曜頭也不回地答道,「我並沒有遺傳您這樣的賊眉鼠眼。」
「真是會說話,不過……」清天緩緩道,「當時你在酒吧地下室開的那一槍,我倒是,很滿意。」

  ☆、第55章 五十五

「等一等!」清天突然在背後叫住他,「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知道你是我兒子嗎?」
「如果是因為外貌,那可真是可惜了。」清曜頭也不回地答道,「我並沒有遺傳您這樣的賊眉鼠眼。」
「真是會說話,不過……」清天緩緩道,「當時你在酒吧地下室開的那一槍,我倒是,很滿意。」
「槍……」白弼心中一怔,瞇起了眼睛看向了清天,「你在說什麼?」
「別裝作不知道。因為……」清天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出事的那位男士,是我公司的股東。」
「一個瘋子而已,你覺得他說的話是會是對的嗎?」清曜不甘示弱的反駁回去,語氣裡帶著不屑,「如果你相信了瘋子的話,只能說明……你,也是同類了。」
「不錯不錯,真會說話,真會說話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清天咬牙切齒道,「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跟我談一談,否則,我只能繼續這樣騷擾你們了。」
白弼剛要說話,清曜就握住他的手對清天道,「如果你要談話的話,可以,但不是現在。」
「只要你能跟我談談,什麼時候都不成問題。」清天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還散發著淡淡古龍水的香味,遞給了清曜,「爸爸隨時等你來。」
等清天走了以後,清曜有些厭惡地看著那張花裡胡哨的名片。白弼拿起手機拍了拍名片的內容,然後對清曜說道,「好了,你拿去踩吧。」
清曜嫌棄地直接丟在垃圾桶裡,「不踩了,不然鞋子染上氣味,還要進我們家的。」
白弼笑了一聲,握緊他的手坐上了電梯。
回到會場的時候,頒獎已經結束了,清天也不在現場了,可能他自己知道如果再出現的話會引起清曜的反感,甚至連談一談都不會去了,於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離開了。清曜在會場又走了走,露了一下面,讓那些媒體拍了幾張照片以後才離開了會場。
離開會場的時候,毫不意外地又看到那些堅守的粉絲大喊道,「清曜清曜,你最閃耀!」
白弼:「都不能換個潮一點的口號嗎?!」
儘管心情不好,但是清曜還是對著那些粉絲揮了揮手,然後坐上了車。白弼一路把車開到了濱海的別墅,希望以此能讓他的心情好一些。
夜幕降臨,海上的繁星點綴了整個天空。白弼拿起手機,仔細地端詳了名片上的內容。清天——服裝集團的總裁,這個集團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時間了。前世的時候,他知道這個集團,似乎是清天二十多歲創業的時候打拼的,因為清天的奸商本質和極好的頭腦,所以二十年屹立不倒。而可惜的是,因為他的操勞過度,所以四十歲之後身體不是很好,親生兒子不學無術,敗壞家業,讓原本要繼續輝煌的集團開始搖搖欲墜,所以在當年,清天才會去找清曜,希望他能回來繼承家業。
但是這些事情不能跟清曜說,一是因為,前世與今生的時間點不對,二是因為,他也不知道清天的目的是不是完全就讓清曜繼承他的家業。他現在能掌握的信息就只有兩個——清天的兒子,也就是清曜同父異母的弟弟,現在已經是不學無術了。第二個信息就是,清天的身體,在兩三年後,肯定會出現不適。
白弼的思緒回到了前世,那年的清天是因為無人繼承家業才來尋找清曜的,而現在,他可能是因為那一槍!因為那一槍而發現了清曜的潛質,才會開始調查他的……但是,清天的存在是無法忽視的,因為再怎麼說,他是清曜的親生父親……
「那個名片,發給我看看。」清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白弼點了點頭,把名片發到了他的郵箱。
「沒想到,活到現在,儘是碰到這種人。」清曜有些嘲諷道,「不管是白霞也好,還是清天也好,如果我還是當年那個孤兒院的無用孩子,如果我現在碌碌無為,那麼有誰還會記得我?」
白弼摸了摸他的肩膀歎氣道,「的確……現在來找我們,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清天這個人,看得出來不達到目的不罷休。」清曜仔細地看了看名片,在搜索引擎上去查詢了這個人,「我去會會他。否則我害怕他會背地裡做出什麼事情。有事情明著來,總比暗的來好。」
「我跟你一起去。」
「不,不用。」清曜制止了他,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這是我的事情,不希望你被捲進來。而
且,我永遠沒有這個父親。我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唯一的愛人,就——只有你。」
白弼眨了眨眼,擁上了他。
***
清天和他約的地方,很意外的不是什麼高檔酒店,而是他的家。當清曜來到了指定的地址之後,皺了皺眉頭。
這是一棟別墅,有傭人給他開了門,告訴他清天在裡面等著。清曜一路跟著傭人跨過了客廳,來到了書房,就看到清天正背對著他看著書桌上的照片,連他進來了都沒有發覺。
「找我什麼事?」清曜站在了書房,開口道。他看到這間書房很空蕩,但是有很多的書籍排列在書櫃上,地上只有一個毯子和一個暖爐,除此之外,也沒有像客廳那樣有著奢侈的裝飾物了。
「你來了。」清天轉過身,沒有衣冠楚楚穿著西裝打著發膜的他顯得有些蒼老。他拿著手裡的相框對著清曜說道,「這個,是你媽媽。」
「……」清曜皺了皺眉眉頭,但是還是結果了相框。相框裡的女人笑靨如花,一身旗袍美得像畫裡走出來一樣。她精緻的五官和盈盈笑的眉眼,小時候的清曜幾乎和她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想當年我認識你媽媽的時候才17歲,現在已經……三十年過去了。現在的你,比當時我還要大了。」男人歎了口氣,目光飄向了遠方,「當年你媽媽在舞台的驚鴻一舞驚艷到了我,那個時候我不富裕,你媽媽還是跟我私定終身,二十五歲的時候……生下來你。」
清曜默默不說話,把相框放到了地上。
「可惜,我為了自己的家業,和另一個女人結婚了。她扶持了我,扶持了我的產業,讓我慢慢變得有權有勢。但是……她一直生不出孩子。」
「於是,你想到了我媽?」清曜嗤笑道,「你早已忘記了這個跟著你的女人了吧。」
「……是。」清天承認道,「我承認當時的我還是沒有愧疚,我騙她說我先把你接回來,然後再娶她。我本想著要怎麼完善這個謊言,但是……我把你接回來的第二年,她遭遇車禍去世了。」
清曜低頭看著相框,那個時候的他,對母親並不是很瞭解。因為他知道她曾經也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即使帶著他這個拖油瓶,她也一樣有保姆可以來照顧她,所以他的印象裡,「母親」是很少出現的名詞。
「我一直以為是我夫人或者我身上出了毛病才生不出孩子,但是你來的幾年後,孩子出生了。小琳嫉妒心太強,容不下任何人,我本來是打算把你送到朋友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我已經轉交給他過後的一周,我想要去看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清曜沉默了起來。當時的他確實曾經被送往哪裡,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適應好新環境,就被丟棄到了星星孤兒院,然後過上了不被關注的生活。
「當時我需要小琳家族的幫助,所以沒有去管你……但是這麼多年來,我的小兒子不學無術,像個紈褲子弟一樣天天帶別人回家開派對,帶人來到公司說是他的產業,在這種關頭,從來不關注娛樂圈的我發現了你,」清天說道,「你的眉眼太像她了……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我當時就覺得,或許你就是我消失不見的兒子。接著,酒吧的事情,就出了。」
清曜瞇起眼睛,有些危險地看著他。
「作為我公司的一大股東,我去看了那個男人。他雖然瑟瑟發抖,但是還是說出了清曜兩個字。於是我去調查了保安,還去調查了那個案發現場的女孩,發現——果然,是你幹的。」清天笑了笑,「你真是厲害,讓所有人都瘋了,讓所有人的證據都不足以成為證據。但是我相信,那絕對是你幹的。因為……我調出了倉庫的監控。在一個角落,竟然有監控。」
「所以,你要把監控放出去嗎?」清曜挑挑眉,並不在意。
「不,你可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會把那個監控視頻銷毀。」清天笑道,「但是在那個視頻裡,我很欣賞你的那一槍。所以我決定了,我一定會讓你繼承我的公司,繼承我的家業,幫我對付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夫人,和我的兒子。」
「如果我說不呢?」
「那麼,」清天敲了敲桌子,「白弼的安危,你可就不在乎了?」
「你不是看過那個監控了,怎麼會不明白?」
「……你說什麼?」
清曜勾了勾嘴角,眼神變得狠厲起來,「如果你動他,不管你是誰,那麼你的下場,就和那些人別無兩樣。」

  ☆、第56章 五十六

「如果我說不呢?」清曜抬起眉頭看著他。
「那麼,」清天敲了敲桌子,「白弼的安危,你可就不在乎了?」
「你不是看過那個監控了,怎麼會不明白?」
「……你說什麼?」
清曜勾了勾嘴角,眼神變得狠厲起來,「如果你動他,不管你是誰,那麼你的下場,就和那些人別無兩樣。」
清曜的雙眼充滿了殺意,就好像在監控裡的那樣,置身在這樣的空氣裡彷彿置身於冰庫中一樣——寒得發抖。就連久經百戰的清天也忍不住抖了一抖,手中的相框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真想讓白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清天轉過身避開了他的目光,「看看他一直以為溫柔體貼長不大的孩子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早就知道了。」清曜用手支撐著自己的太陽穴冷笑道,「如果你以為這世界上誰都像你一樣——所有人都看中你的權力和錢財而從沒有真心待過你,那麼可就大錯特錯了。」
這顯然戳中了清天的痛處,他的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衝動。在許久的沉默後,他低低說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我叫了白弼來了。」
「你說什麼?」清曜站起身,大步走過去抓起了他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懸空地拽了起來,「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竟然把他牽扯……」
「叩叩」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一觸即發的戰爭。清天咳嗽了兩聲,沙啞著聲音喊道,「進、進來。」
門打開了,進來的人,是被他邀請過來的白弼。白弼也很驚訝,因為他一進來,看到的就是清曜和清天兩個人幾乎要打起來的場面。
今天清曜被清天約來見面,他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一大早清曜留下了一桌子的早餐,然後就離開了,所以他也不明白清曜是去工作,是去拍戲,還是去做其他的事情了。但是在他吃過早飯之後,他收到了清天給他發送的消息。
「白先生,為了報答你對清曜這麼多年的恩情,我想請你來聊一聊。時間在上午十點,地址在xxx,恭候您的光臨。」
白弼想著,該來的總會來,而且清天也知道他對清曜的重要,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才一人來赴約。沒想到來到這裡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劍拔弩張的情形了。
「白弼?」清曜放開了清天的衣領,讓他倒在椅子上用力的咳嗽,清曜快步走過來把他拉過來焦急道,「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請他來的。」清天在身後沙啞道,「我早說了,我有事情找你們。」
「有什麼事,現在說吧。」白弼安撫地摸了摸他的手臂,逕直走到清天的面前,「畢竟我是從清曜十二歲的時候開始帶他的,現在已經過去了很多年裡。這幾年,我對他的瞭解肯定比你要多,所以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在我們兩個都在的時候,都坦白得說了吧。」
「看來你們的感情還挺深厚的。」清天斜睨著看了清曜一眼,「白弼都這麼說了,你還不快點坐下?」
清曜冷笑了一聲,靠在了白弼坐在沙發旁。
「清先生,不知道你的目的如何,但是當年您既然要把他拋下,現在又要把他認回來,肯定是想利用清曜做一些對你有利的事情吧?」白弼攤明白的說道,「商人的本性就是老奸巨猾,如果您只是單純想認回您的兒子,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為什麼要偏偏在他在娛樂圈大紅大紫的時候?」
「我承認。」清天點了點頭,總共就三個人的地方,有些事情他也知道瞞不過他們,「我的小兒子敗壞我的家業,常常帶人來到公司,告訴他們這是他的『東西』,我的公司有的時候被那群二世祖鬧騰得無法正常運作。而我的夫人對此毫不在意,仍舊專注於她的珠寶與首飾——我不想讓我的集團就這麼垮下去,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
「你的心血?」清曜嗤笑了一笑,「如果沒有你的夫人,恐怕你至今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子吧。」
白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清曜在他的耳旁說出了剛才清天對他說過的話,他才恍然大悟。豪門世家為什麼總是這麼狗血,關係這麼複雜?但是總結起來就是——清天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了自己的未來和別人結婚了,現在他卻要和「心愛的」女人的兒子一起對付這個在某種意義上幫助了他的女人。做人做成這個地步也是夠渣了。
看到白弼對他的眼神從正常變為嫌棄,清天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他解釋道,「其中的關係真的太複雜了,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因為我已經無法忍受我的夫人了,她當時雖說幫助我,但是也有一部分的威脅——比如如果我不答應她,那麼她就會讓我剛起步的公司運作不下去。而且,清曜會在孤兒院,是我沒有想到的。「
白弼抬頭看了看他。
「我已經說了第三次了,當時的我並沒有這麼打算,而是要寄養在朋友家的。但是我夫人容不下他……因為她認定我只能有一個繼承人,不管那個人是否威脅到我的小兒子,她都一定不會讓他出現在我們家族。所以……她把清曜帶到了孤兒院。當時的我猜測到可能有她的原因,但是我並沒有做出什麼表示,我至今為此後悔。」
面前的中年男子露出懊惱的神情,但是白弼並不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真假來。所以他轉移了話題,「你找我們的目的無非都是想要帶清曜走,但是,這個決定我是不會同意的。」
男人的他眉頭倏然皺了起來。
「不管如何,我們大家都是成年了,清曜也成年了。這個事情或許你還不知道把?」白弼嘲諷道,「你只是想利用他而已,但是我不會讓你這麼利用他的。」
「可是,我手裡有他的撫養權。」清天開口道,他的這句話,無疑是一個重雷砸到了白弼和清曜的身上。
「我有清曜的撫養權,而且,當時的你領養了清曜,但是手續不是很完善對吧?」清天緩緩道,他似乎早就有所準備了,「所以……如果我現在把清曜帶走,也無可厚非。」
「如果你想要這樣強硬帶走的話……」白弼低下聲音,「你可以試試。而且我想,清曜是不會跟你走的。」
「而且,我還可以靠著輿論,讓你的集團陷入醜聞之中,不是麼?」清曜輕笑了一聲,「你不是最怕你的集團倒台嗎?那麼我讓他倒一倒試試?」
清天閉上了嘴。他知道,清曜現在幾乎是零差評的藝人,就連那些曾經抨擊他是個花瓶的人都折服於他不斷在進步的電影中,而且他的年紀很輕,演技卻不淺,更沒有醜聞,所以現在人氣是持續的上升中。如果這個時候他爆出清天為了利益來要和他恢復父子關係的事情的話,對清天是完全不利的。
「沒想到現在的你竟然能壓制住我……」清天長長地歎了一口。他曾是因為清曜的聰明和名氣才想要認他回來,沒想到卻反被將了一軍,「但是,無論是戶口,還是今後的問題,你想到沒有?」
白弼愣了愣,「你說什麼?」
「撫養權在我的手裡,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如果清曜不跟著我將一些事情辦好的話,他今後會因為身份問題,被揪出很多毛病,也可能因為身份問題,錯過了很多好時機。」清天平緩地說道。
「這……」白弼啞口無言。的確,如果親生父親來了,那麼他的一切身份問題,都會遭到各種質疑。在這樣一個處處都需要身份的社會裡,的確是很不利的。
「威脅沒有用,那麼我試試看用利誘吧。」清天笑了笑,但是笑容裡是滿滿的苦澀,「我知道沒法撼動你們了,所以為了身份的問題,我希望清曜能跟我一起去海外,進修三年。」
「你開什麼玩笑?」清曜皺眉,「我為什麼要跟你去海外?」
「其中的關係太複雜了。」清天搖了搖頭,「現在的社會還沒有那麼發達,但是以後呢?你打算以這樣一個不明不白的身份過一輩子?你現在的身份,是孤兒院的孩子,又是私生子,再來,可以是我的兒子……如果你繼續這樣不明不白,以後買車怎麼辦,買房又怎麼辦?被知情人揪出把柄,你又該怎麼辦?你現在度過的那段時間,是因為這些東西用得不明顯,但是慢慢的,你就會知道有多麼複雜的。」
白弼緊鎖著自己的眉頭,清天說的……不錯。
「包括驗證你的身份,你需要跟著我一段時間,這不是短暫的時間就能完成的。」清天對他解釋道,「而且在海外,我為你找到了一件院校,能夠幫助你提升自己的素養。我並沒有打算分開你們,所以如果可以,你可以帶白弼一起去那裡。」
「我不信你這麼好心。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用你重振我集團的威風。還有……」清天苦笑道,「若我說彌補,你會信嗎?」

  ☆、第57章 五十七

「為了驗證你的身份,你需要跟著我一段時間,這不是短暫的時間就能完成的。」清天對他解釋道,「而且在海外,我為你找到了一件院校,能夠幫助你提升自己的素養。我並沒有打算分開你們,所以如果可以,你可以帶白弼一起去那裡。」
「我不信你這麼好心。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用你重振我集團的威風。還有……」清天苦笑道,「若我說彌補,你會信嗎?」
清曜顯然不信,白弼也是。對於一個無奸不商的商人來說,他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但是若是他有情感在裡頭,那份量的重與輕,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你現在無法離開白弼,所以我申請了意大利米蘭的一所學院可以讓你學習演技與歌唱,也可以重新學習貴族禮儀,我也申請了米蘭時尚學院的名額,可以讓白弼去進修。你們在一個城市學習這些事情,難道不是很好的嗎?為什麼會猶豫?」
「猶豫的不是這個決定,而是你的目的。」白弼答道。
「送你的這三年,我依舊希望我的服裝公司能由你接管。」清天攤明白地說,「繼承我的公司,然後打壓我那敗家的兒子,就這麼簡單。因為就算我說想要彌補你空缺的那幾年,你們也不會信了。人在越老的時候越會想起從前,想起那些不屑的過去,才會越明白哪些才是最應該珍惜的……可惜我已經回不去了。」
清天為什麼會突然對他們這麼好心,而且這個決定有些讓白弼動心。因為如果他不管不顧的話,清曜的身份就會有問題了……甚至在將來,被別人抓住了把柄,在各種方面都會受到阻擾。他不想讓清曜成為一個不明不白的人,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要答應清天。
對了……
白弼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得猛地抬起頭,他猶豫地看著清天,「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去醫院查出什麼了?」
前世他來找清曜是好幾年後,那個時候的他特別的急迫,而現在的他並沒有前世那種狗急跳牆的感覺,而且前世他來找清曜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不好了。難道他是因為,已經檢驗出什麼病狀了嗎?
清天驚訝地看著他,不可思議地問道,「為什麼你會知道?」
「因為你如果想要威脅我們,可以用盡各種手段,而不是在威脅無果後又有一套新的方案。而通過你在米蘭申請學院的決定,表示你了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威脅成不成功,不是嗎?」白弼抬眼問他。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清天自嘲地說道,「我去醫院檢查了,大概因為作孽太多,所以得了肝癌。我想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好清閒地過,但是我放不下的公司,所以我需要你來幫我——就是這麼簡單,互幫互助,我們互有利益。」
「而且你知道我恰巧不巧的就是做設計類的工作,對服裝也很有瞭解。」白弼繼續分析道,「所以,你覺得交給我和清曜是最好的選擇,不會毀了你的心血。可是你就這麼有把握我們不會揮霍他嗎?」
「因為我很瞭解你們。而且,我活了這麼久,看人的本事還有很多。再者……我是清曜的親生父親,我牢牢把握著撫養權,所以你們在某種意義上,無法反抗我。」
「我明白了。」白弼深深呼了一口氣。他突然有些慶幸,自己走了自己夢想的那條路,前往了設計和服裝類的行業,他無意中,拯救了清曜和清天之間的大災難。正是因為有他的底子在那裡,清天才會跟清曜沒有那麼多的利益衝突,才會在他身體垮掉之前、狗急跳牆之前跟他們好好談論,才會給他們一個自由的空間,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看來許多東西,都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或許一個小小的選擇,就會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具體事項可以跟我的秘書談一談。」清天把學院資料遞給了他們,「我想,你們會喜歡的。」
清天說得不錯,白弼和清曜在經過研究之後,他們的學院確實是很好的學院,而且都在米蘭,離得也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對雙方而言,一個有機會提供自己的演技,一個有機會學習更深的設計。不過白弼擔心的是,清曜的演藝事業怎麼辦,他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我打算隱退三年。」清曜答道,「米蘭的那個學院會時不時地出一些舞台劇,我想我可以偶爾去那裡露露面。」
白弼歎了口氣答應了。
清曜隱退三年的消息傳遍了網絡,所有的粉絲都為之震驚了。三年!那些喊著要為他生猴子的迷妹們已經瘋狂得差點要來人肉他了。不過清曜放出了出道至今唯一一張自拍,並告訴他們,「我會去意大利留學三年,三年之後會更完美地來見你們。」
「唔唔唔我要去意大利留學,我不管我不管……」於是走在路上會常常聽到這樣的哭喊聲,是來自粉絲們爆發的心。
清曜剛剛成年不久,就算留學三年回來也二十出頭,所以依舊是娛樂圈裡的小鮮肉——他的影響是長遠的,不僅是因為他的作品影響深遠,還有他不可多得的外貌,在十年間內無法與人能他媲美,因為他代表了這個新世界與新社會的潮流,所以那些粉絲們從哀嚎慢慢變成了祝福,來祝福他能夠在三年裡過著舒服而美好的生活,當然還記得——
一定常常發上他的動態!
清曜一一答應。他在自己的動態上留下了去米蘭前最後一句話——
「等我回來。」
***
離開的時候,白弼和清曜提著一個行李箱,在機場肩並肩一起離開。
清天為清曜已經辦理了很多手續,並正式認下了這個兒子。這件事在娛樂圈也上了好久的頭條,但是清曜已經要離開,也沒有對此召開發佈會解釋,所以理智的粉絲們並沒有一股腦地謾罵。反觀清天那裡,他的夫人和兒子為此而大怒,他的夫人指示小兒子來公司大鬧,可惜在還沒有得逞前就被送往了國外。當他的夫人以「沒有繼承人」來相逼的時候,清天很不屑的告訴她,「清曜會繼承我的公司。」
清家變得亂了,但是那是他們的家事,誰對誰錯都分不清了。機場有一些人來送清曜和白弼,包括程小蘭,劉暮暮,潘珥,還有游耒。成古正好想和米蘭一家公司進行合作,所以白弼這次也是帶著任務過去的,繼續幫助成古,是他現在要做的事情。
程小蘭哭得像淚人似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你、你們保重啊,我……」
「沒事啊小蘭,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潘珥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胖子長大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現在已經是一個高高大大的青年了。
清曜瞥了瞥他倆,「你們什麼時候搞到一起了。」
「哎!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叫搞在一起……」潘珥扭扭捏捏地對手指。
「白弼!」在清曜和潘珥說話的時候,游耒拉過了白弼,遠離了些清曜。他帶著歉意道,「對不起,我當初做的事情,傷害到你了吧。」
「有什麼事情嗎?」白弼一頭霧水。
「當時的抄襲案件,我很愧疚沒有第一時間站在你的身邊。在那之後我們的關係疏遠了太多,但是我……」
「哦……」白弼了然道,「那個事情,其實我沒怎麼在意。」
「……什麼?」
「因為我只在意清曜的想法啊。」白弼笑道,「其他人我都無所謂的。」
游耒的表情一下子頹靡了下來,他頹然地鬆開了白弼的手,「我想我一直覺得,或許我們有可能的。但是因為清曜的介入才變得複雜……」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只喜歡他一個人了。」白弼搖了搖頭,游耒的心思他或多或少都感覺到了,只是他一直不說,白弼也當做不知道,「所以不管如何,就算清曜不喜歡我,但是我的心思已經在他身上了。」
「很久以前?」游耒不明所以,「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
「當然是……」白弼笑了笑,「在我前世的時候。」
「哈哈,白弼,你現在真會開玩笑了。」游耒笑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久以前是什麼時候,都不告訴我。算了,你走吧,一路順風。」
白弼對他揮了揮手,離開了他的身邊。很久以前——在前世的時候,他的心就早已在他的身上了,無法泯滅,也無法抹去,那是他永恆的記憶。
飛機飛往了另一個西方的國度。米蘭的冬天下著雪,美麗的雪花在暖黃的燈光下慢慢飄零,美麗得像是飛舞的蝴蝶。白弼和清曜在那裡度過了一年的時光,一個在學習演技與歌唱,一個在學習服裝設計,直到——
游耒告訴他,「成古出事了。」

  ☆、第58章 五十八

「成古出什麼事了?」白弼拿著電話在靜悄悄的走廊打著電話,門後的學生都在積極地學習著那些技巧,走廊安安靜靜的,「你會突然打電話到我這裡?」
「運作出了很多問題,雖然賈戚已經不繼續在這個圈子裡呆著了,但是他的工作室依然在,而且,是我公司的幾個大股東在接手!」游耒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白弼隱隱約約在那個抄襲事件裡,清曜曾經對他說過,「如果你說為什麼賈戚知道這麼多內部消息,那麼你要問你的高層了。」,當時的他不在意,難道真的與那些有關嗎?
「他們現在盜取了成古許多研究成果。當時你和他們一起做的項目,所以他們一走,我們這裡沒有人懂得內部消息的。」游耒歎氣道,「我知道現在叫你很不適合,但是……現在只有求助於你了。」
白弼沉默了。當時在辭職陳子琪的經紀人職位後,成古為了挽留他讓他簽訂了一份五年的合約,如今還差兩年的時間,他無法拒絕他的要求。而且本來這三年也是成古特地為他空出來的,否則與米蘭公司的合作,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的時間。
儘管他現在很有錢,但是如果當初沒有成古的幫助,沒有游耒給他的那二十萬,他就沒有錢去投資,也不會今天——有可能有,但是會推遲到很晚。所以成古在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得不幫助他。
「我現在去找老師,你等我一下。」
「好,謝謝你,白弼。」游耒的聲音放鬆下來了,緩慢地掛上了電話。
找到教導自己設計的艾麗老師,告訴他自己需要回國一段不短的時間,艾麗老師顯得有些苦惱。因為白弼是她很欣賞的學生,如果他趁這個勢頭下去一定會有更大的進步的。於是艾麗老師想了想,突然興奮地對白弼說道,「親愛的,我知道了一個辦法了!我親愛的朋友正好要去中國發展,她的教導水平和我差不多,不然讓她去t市怎麼樣?」
白弼欣喜道,「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為她找好房子的。」
「那真是太棒了!」艾麗老師摩挲著自己的雙手,「那麼親愛的,希望你能回國度過美好的一段時光,至於學校這方面,我想我會聯繫一下校長——以及當初送您來的那位先生。」
「麻煩你了,艾麗老師。」
和艾麗老師告別之後,清天知道了這個消息。他本來對白弼的去向就無所謂,白弼回來了或許還可以看看他的公司什麼的,於是清天表示會好好幫助他跟學校那裡說清楚的。他最近的身體狀況是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還在努力的靜養中,也不便多說話,很快就掛斷了。
於是白弼來找清曜。
清曜在這個學校學習了一年多,再次成為了校園裡的名人。美麗而神秘的東方面孔讓所有的學生都為之瘋狂,在這開放的國度甚至有男學生公開拿著玫瑰花跟他告白,最後都被他的功夫個嚇得落荒而逃——當然,女學生們倒是對他更崇拜了。
他不公開和白弼的關係,因為白弼覺得如果他這樣公開的話,回國被別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所以很少跟他當眾做出什麼事情來。這次也不例外,他把清曜約在了清天給他們找的房子樓下的咖啡廳裡,然後告訴他,自己可能要回國的事情。
「回國?」清曜皺著眉頭攪拌著咖啡,不情不願地說道,「不能不回去嘛?」
「我也不想去,但是成古以前畢竟幫助了我最困難的時期,而且……我還有合約在身上,不得不回去。」白弼歎了一口氣,「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那你這次回去要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據說這個項目要很長的時間。」白弼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光做一個項目我就做了半年多了,這次還要涉及到其他的問題,大概一年多的時間都有可能。」
「什麼!那你的學業怎麼辦?」清曜不可思議道。
「我跟清天說過了,也跟學校的老師說過了,她正好有同事要去中國發展,所以我在那裡幫她安排一下,就讓她在那裡教我。」
清曜很不願意和白弼分開,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學院從下個月開始,要進行監管了。」
「什麼意思?」
「下個月開始,我們不得外出,要進行全權監管培養。」清曜咬牙切齒道,「清天肯定知道,三年中從第二年開始就要監管了,我剩下一年多的時間根本就出不了學校!」
「清天真是……」白弼「嘖嘖嘖」了一番,「看來他還是想報復一下我們當時把他壓制得死死呢,還留著後招。」
「你一定忙得焦頭爛額,沒空飛來這裡找我。而我也出不去。」清曜懊惱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我們難道得分開一年多了嗎?」
「是這樣沒錯。」白弼歎了一口氣。他摸了摸清曜的頭,「你可以打電話吧?我們常常視頻聯繫就可以了,一年多的時間不長,你好好上學,我好好工作,然後等到三年整的那一天,我們一定會相見的。」
「嗯。」清曜把頭埋在了他的肩窩,久久不說話。
那一天的晚上,清曜久違地發佈了一條動態,這條動態引起了許多粉絲的呼喊聲,也讓他們覺得奇怪,因為這條動態的內容,和一年前那條,是一模一樣的。那就是——
「等我回來。」
***
兩年後。
「成古終於恢復了正常,很感謝你的幫助。」
偌大的會議室裡,股東已經紛紛對白弼表示了感謝。等他們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只剩下游耒一人的時候,他對著白弼笑道,「謝謝你從米蘭趕回來替我們處理這些事情,沒有想到成古的內部有這麼多問題,所有都清理掉再東山再起,竟然用了這麼久的時間。」
白弼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撫了撫調皮的劉海也回以微笑,「當初是成古幫助我走出難關,我做這些,是為了報答你們當年給我的機會,一報還一報不是麼。」
「你……你的意思……」游耒突然覺得有種不安感席捲了他。
「恩……」白弼點了點頭,「五年的合約在上個月過期了,我不再續約。」
「你……」游耒的娃娃臉上變幻莫測,最後還是有些頹然地低下了頭,「是我不好,我當初不該一直強留下你。如果我當時讓你自由地去設計,不束縛你的話,或許我們現在能成為很好的合作夥伴,而不是一直想要離開的你。」
白弼沉默了。但是成古幫助了最初他,他也幫助成古度過了難關,東山再起,一切的恩怨都化解了。
「對了,晚上有沒有空?我請你吃飯吧。雖然上個月已經合約到期了,但是明天還是讓你代替成古參加米蘭時裝秀,真是辛苦了。」
「不了,晚上我就要上飛機了。」白弼婉言拒絕道,「明天的秀我也很想看,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告別了游耒,白弼在短暫的休息過後,就搭上了米蘭的飛機。這是他第兩年中第一次坐上去米蘭的飛機,上一次,還是與清曜一起牽手離開的。
明天……明天就是三年的最後一天了,清曜即將要和他見面,所以他特地趁著這場工作來到了米蘭,他們一定可以相見——而不是再對著冰冷的屏幕相互聊以慰藉了。
時裝秀是第二天晚上開始的,白弼整理好自己的衣裝,進了會場。他用英文告訴門口的工作人員,自己是代表成古來參加這場走秀的,於是工作人員告訴他,他將在二樓的貴賓座位上享受貴賓待遇觀看這一場走秀。
「而且……今晚有好幾個特邀嘉賓哦。」工作人員對他擠了擠眼。
白弼一頭霧水地坐在了貴賓席上,有侍者遞給他酒水,他拿了一瓶果汁後就安安靜靜地看秀了。秀場裡模特一個一個走過,身上穿的都是知名設計設計的,特邀嘉賓在最後出場,據說是某些戲劇學院的頂尖代表學生,那些女學生甚至比模特長得還要婀娜多姿。
女裝場走完是男裝場,這是白弼主要研究的範圍,所以他也好好看了。但是當所謂的特邀嘉賓出場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聲聲尖叫,整個會場變得騷動起來。白弼向會場看去,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清曜!」他的聲音被尖叫聲沒過,但是他看到了!米蘭那所戲劇學院的代表就是清曜!他從會場裡慢慢走過,身穿西裝,筆直的雙腿下穿著一雙發亮的皮鞋,像極了在米蘭街頭最美的東方模特!他做過了會場,轉眼間就進入了後台。
白弼扔下手裡的果汁,三步作兩步跑向了後台。後台的工作人員把他擋在了門口,白弼急切地往裡面望著,大喊道,「清曜!清曜!」
穿著西裝的青年猛然一怔,緩緩轉過頭來。當他看到白弼的時候,他突然眼淚流了下來,然後快步走過來,緊緊地把白弼擁在了懷裡。

  ☆、第59章 五十九

  白弼扔下手裡的果汁,三步作兩步跑向了後台。後台的工作人員把他擋在了門口,白弼急切地往裡面望著,大喊道,「清曜!清曜!」
  穿著西裝的青年猛然一怔,緩緩轉過頭來。當他看到白弼的時候,他突然眼淚流了下來,然後快步走過來,緊緊地把白弼擁在了懷裡。
  「你接下來沒事了吧?」白弼抱著他急切地問道。
  「沒事了……」看到清曜哭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同學連忙替他答道,「接下來就沒我們的事情了。」
  「好。」白弼拉起清曜的手,三步作兩步地把他拉出了會場。會場的樓上就是供來賓休息的酒店,白弼一句話也不說,刷上了自己房卡,就把他拉進了門。
  清曜的眼角還掛著淚痕,呆呆地認他把自己拉到房間裡。白弼鎖上門,直接把他推到床上,脫掉自己身上的西裝和褲子,留下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白嫩的雙腿就跨上了清曜的腰間。
  「白、白弼……」清曜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怔怔地看著白弼把自己的領結扯掉,他扯不開他質量極好的西裝,於是緊緊握著西裝的領口,然後……
  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清曜的臉上。
  「……兩年了。」白弼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拽著他的領口,「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見見你,摸摸你的臉,我真的快要受不了。」
  清曜一個翻身,把白弼壓在了身下。他將自己身上的西裝脫掉,光裸著修長有力的上本身,然後俯下了身緊緊堵住了他的嘴——
  唇|齒纏|綿之後,清曜細細舔去白弼臉上殘留的淚珠,低聲道,「我也好想你——我簡直不敢相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白弼眨了眨眼睛,臉有些紅起來了。他可能想到剛才自己做的事情,突然覺得有些羞愧,於是他用手擋住臉小聲嘟囔道,「我也以為……我在做夢。」
  「所以你剛才那麼熱情?」清曜輕笑一聲,用手摩挲著他的耳垂,「今天是三年的最後一天,我以為明天才會見到你,但是……」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窗外突然想起了熱烈的煙火聲——米蘭街角的鐘聲響了起來,十二聲,代表了已經過去了十二點,現在,是新的一天。
  現在,三年過去了。
  現在,是第四年。
  現在……是他們永遠重逢,永不離開的時候了。
  清曜緊緊抱住身下的人,異國的天空綻放出最美的煙火,似乎要慶祝久別重逢的戀人,也要祝福他們今後美滿的人生。米蘭的時裝秀還在上演,米蘭的街頭依舊熱鬧,偌大的房間內所有的玫瑰似乎都泛起了美麗的水光,他們聽到有人在街角吶喊歡呼,熱鬧的慶祝特殊的日子。是的,因為——
  今天也是,新的一年。
  ***
  白弼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透過潔白的窗簾,給床頭的玫瑰投下一束清晨的光。
  「醒了?」一張美麗的臉在他的面前出現,白弼定了定神,乾澀地開口道,「清、清曜……」
  「是我。」清曜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散發著如沐春風的微笑,「今天還好嗎?」
  「嗯。」白弼臉紅了紅,假裝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今天……你畢業了吧?」
  「畢業了。」清曜坐在床頭縷著他的髮絲,「昨天其實就有畢業晚會了,畢業的最後一場晚會也就是讓我們這些代表出席這次時裝周,但是我沒有想到,會在那裡看到你……我本來是不想去的,幸好我去了。」
  白弼笑了笑,「我是代表成古去的……這也是我為成古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之後我和他們再也沒有交集,我就要恢復『自由身』了。」
  「我要復出了。」清曜看著遠方,飄忽的聲音像是遠處傳來的,「白弼……和我一起吧。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設計師,成為我的經紀人,和我一起……創造我們的未來。」
  白弼知道,自己曾經有過自卑,感覺卑微,感覺渺小,但是清曜平衡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在愛情中要麼誰都是平等的,那樣他們不會受傷;要麼誰都是對對方付出所有——因為他們用愛將自己和對方永遠地互補,永遠地合成了一個整體。
  他害怕自己是依靠清曜的力量站在了高處,但是他現在擁有自己的實力,在這三年裡他學到了很多知識,他有著自信,他也離開了成古。他在靠著前世對電影行業瞭解的同時也慢慢研究出了電影好壞的走向,而且,他還有一個能夠很清楚看透娛樂圈是是非非,能夠很清楚地明白哪些電影是好,哪些電影是壞的愛人。所以……
  他可以自信地站在他身邊。他不會公開,也不會否決,因為他們是一個整體——
  「好。」白弼裂開了嘴笑道,「我們的未來。」
  「我永遠愛你。」清曜跪在了他面前,高貴美麗的青年握住他的雙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虔誠的一吻,像是高傲的王子殿下在做他最寶貴的誓約。他抬起頭,看著上方的那個人,那個人給他希望,給他未來,給他關心,給他愛,是他的底線,是他這輩子永遠的守護,是他永恆而唯一的執念與愛人。他會給他所有,包括自己的一切。
  時間是愛情最好的證明,歲月是愛情最美的誓約。清曜愛他用盡了一輩子,他愛清曜用盡了前世今生。
  所以,永遠不會再分離。
  ***
  清曜復出了!
  清曜復出了!!
  帶著他更加成熟的演技和更加完美的外貌,帶著他驕傲的資本復出了!
  米分絲團炸開了鍋,帶著一群人轟轟烈烈的在機場圍堵。清曜戴著墨鏡與黑色的帽子,緩慢地從通道裡走了出來。在米蘭學習三年的他顯得更加沉穩,一顰一笑都更加有魅力了,米分絲們瘋狂地喊叫著,但是他們看到了——
  清曜緊緊護著他身旁的那個青年!儘管周圍再擁擠,他都不曾放手,把他緊緊地護在懷中!米分絲們面面相覷,有眼尖的米分絲喊道,「那,那不是之前賈戚誣陷的設計師嘛?他為什麼會跟清曜一起回來啊?……」
  眾說紛紜讓機場又變得熱鬧起來,不過他們的猜測很快就有了結果。清曜在動態裡發出了自己和白弼在飄雪的街頭一張照片,告訴他們「這是我的經紀人,也是我的設計師,今後請多多指教了。」
  照片裡的白弼包裹著白色的圍巾,長長的駝色大衣到達膝蓋,手裡拿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面容帶著笑意看著身旁。他身旁的清曜嘴角輕輕勾起,靠在街角的路燈上,一隻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一隻手握著白弼手裡的咖啡,對他報之以同樣寵溺的笑容。
  這張照片像畫報裡一樣美,但是又有不經意的感覺。一張再正常不過的照片,有些人卻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同尋常,但是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會感覺到怪異,而是覺得有種暖暖的東西洋溢在自己的心窩。
  白弼為清曜接了幾部劇,清曜都飾演得很完美,參與了好幾次提名也都獲了獎。他的衣服全都是由白弼親自設計,在紅毯上屢次獲得了最佳造型的稱號。同時,白弼也出品了自己的品牌——
  buy。
  buy的意思是買,但是對於白弼於清曜來說,是白弼的白的第一個字母,清曜的曜的第一個字母組成,中間那個u是你的意思。也就是說——白弼和清曜,我和你,我們一直在一起。
  buy的指定生產公司是清天的公司,現在已經轉給清曜了。清天安安心心地去養老了,白弼接手了這家公司,讓它更加閃耀起來。buy一上市引起了大熱潮,憑著白弼與艾麗老師的關係,他的品牌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登上了米蘭的時裝秀,然後——走向了世界。
  清曜受邀到各地參加電影,也收到了來自國外知名影城的邀請,他和白弼一起走向了世界,成為了在國內無人可以超越的巨星,也是身價最高,最年輕的知名巨星。他的名氣如日中天,而且絲毫沒有降下來的樣子,也不會降下來,因為他有的是資本。
  當清曜再次受邀去海島上拍攝大片的時候,有米分絲看到了他。
  清曜和白弼在海島上享受著海風的吹拂,感受著沙灘的細軟。白弼剛剛遞給清曜一杯飲料,就被他擁入了懷中。白弼有些疑惑地問他,「為什麼突然……?」
  「噓,有人在偷拍。」清曜笑意濃濃。
  「有人偷拍你還敢這麼張揚!」白弼推開了他,連忙看向了四周,驚慌地坐了起來。
  「沒關係,大家不都知道嗎?」清曜勾起嘴角,「大家都知道,我只愛你。」
  米分絲拍到了這一張照片,清曜和白弼一同在度假的照片。他們的舉止很親密,但沒有人覺得不妥,有些人突然明白為什麼清曜從沒有緋聞,從不提自己的愛情,因為他的目光似乎永遠只有一個人。
  照片中,他們最崇拜的巨星坐在沙灘上,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他身旁的青年依偎在他的身邊看著海鷗,幸福而安逸。當清曜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他看到了依偎著他的白弼——
  一如多年前,簡陋的房間,滿地的圖紙,破舊的書桌——還有歲月靜好裡那逆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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