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名流商女5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四章 沒有她他會死

港都杜家某座別墅裡。
杜瀾正在飲著茶,聽到手下的匯報,一口水卡在喉嚨裡嗆個不停,「你、你咳、你說那位孟少夫人將人弄進了警署?」
「是的。」心腹恭敬的匯報著。
杜瀾忍不住玩味一笑,好傢伙,這個女人什麼時候來港都了?真是的,作為半個合作人,她居然都沒有通知她一聲,不過他就算不說又怎麼樣呢,她也不是什麼安分的人,這不,他這下子不也知道了嗎?
笑了笑,他揮手讓手底下的人下去,連剛才聽到手下人辦事不利的怒氣都消散了,倒是讓那個心腹忍不住記住了那位孟少夫人。
靜靜的坐在偌大的書房裡,杜瀾喝了一口咖啡,瞇眼一笑,看來改日裡可以約出來和她聊一聊人生。
別說,和杜二少有著同樣的想法的人還不在少數,比如說曾經和唐靜芸有過「患難之交」一起打過架的幾人,比如說谷少、王少一行人。
得知這個唐靜芸現身港都的消息的時候,王少和谷少兩人正和狐朋狗友在外面玩鬧,兩人都是面面相覷。
聽說她最先傳出消息的地方是警局,順帶收拾了幾個調戲她朋友的紈褲子弟,兩人俱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想來也是想到了唐靜芸那性子。看著好像低調內斂的很,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傲氣,只是平常沒有輩出觸及底線罷了。
「改日裡將她約出來玩一玩,她一走就是那麼久,我還有點想她了。」谷少哈哈一笑。
王少贊同的點點頭,「正有此意,最近正好無聊,反正待在她身邊總是能夠遇到點有趣的事情。」
在榮家裡,榮嬌因為榮父近日身體不適也請假回家照顧父親,意外聽到死黨在港都的消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上一次作為東道主她沒有好好帶她玩一玩,這一回倒是可以了。
至於被唐靜芸曾經狠狠下過面子的榮天宇聽到唐靜芸過來的時候,則是砸了手裡的杯子。
其餘人等,諸如羅家、劉家以及一些和唐靜芸打過交道的人,得知唐靜芸過來的消息,都是忍不住在暗自打算著和昔日這位朋友好好見見面。畢竟撇開唐靜芸背後的孟氏,她本身就是一個十分有能力的人,是個很值得結交的少年英才。
——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此刻在警署裡,邱曉玲看著自己姐夫有條不紊的處理著後續的事情,也就沒有繼續多說什麼,抬步打算離開。
離開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那個有些傻乎乎但是熱心腸的女警員,笑著和她點點頭,「之前多謝了。」
雖然被「訓斥」了一頓,但是邱曉玲也知道這個女警員是為她們好,是以還是報以微笑的。
那個女警員則是表情裡很是受到了驚嚇,顯然沒有錯過那持槍的一幕,指著剛才那群人離開的背影,有些結巴,「不、不用謝,是我、我應該做的。」然後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我只是想讓他們不要再打架。」卻沒有想到不過是叫了個「家長」,就叫來了兩尊大佛,不,是三尊!
邱曉玲摸了摸鼻子,無奈的攤了攤手,「他們只是特例,你別在意。」
女警員想起之前那兩人都不願意叫家長的模樣,她本來還以為是不好意思讓家裡人知道,現在看來人家分明就是不想將事情鬧大,偏生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茬。
邱曉玲從口袋裡拿了張名片遞給這個女警員,然後笑著擺擺手,「我先走了,以後可以聯繫。」
女警員收了名片,看了眼打著高檔水印的名片和上面的字跡,默默的嘶了一口氣。
——
在警局附近一家咖啡廳裡,一男一女面對面坐著。
男的身材魁梧,一身衣著雖然不說頂尖,但是別有一番落拓不羈的姿態;女的則是一身高級成衣,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讓她顯得愈發的雍容富貴。
兩人看外表都不年輕了,眼角眉梢都已經爬上歲月的皺紋,可是這並不損害兩人的容貌,男的成熟女的雍容,只能歎一聲歲月對某些人太過優待。
「我看著是不是老了很多?」孟麗珍低著頭,輕輕的攪拌著手上的咖啡,低聲詢問道。
「不!」林泉急急的回道,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急促,他又不自然地道,「我是說不,不僅不老,反而更好看了。」他抿唇笑了笑,眼神柔軟的能夠泛的出水,「比當初我想像的年老的樣子漂亮的多,像是一朵綻放的牡丹,愈發的雍容大氣了。」
聽到被人這麼讚美,孟麗珍扶了扶自己的鬢角,唇角露出一個柔柔的笑容,「是嗎,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嘴甜,會討女孩子的喜歡。」
「可、可是我只說過給你聽!其他女人我連看一眼都不樂意。」林泉聽到心上人這樣的話,心裡一邊嘲笑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邊急急的表態。
孟麗珍彎了彎眼眸,捂嘴笑了起來,那笑容讓林泉晃了眼,忍不住喃喃出聲,「真好看,就是這個笑容,我做夢都在夢見你笑……」
「想我嗎?」孟麗珍收斂了笑意,手握住了咖啡的杯子,作勢欲抬起來喝。
「想,日思夜想,頭十年還常常喝的爛醉,喝醉了就能夠看到你。」平素不愛講情話的林泉,恨不得把那些肉麻兮兮的話一下子都傾倒在心上人的面前。
「是嗎?」孟麗珍笑了笑,然後將手裡的咖啡猛然潑到了對面的臉上,「唰」的起身,凳子發出了尖銳的聲音,「林泉!你他媽有膽子想我沒膽子來見我?你個懦夫!膽小鬼!當初既然敢拋下我跑了,就給我有多遠滾多遠!你當我孟麗珍是什麼人?你說你還愛我就愛我,你說回來就回來?你他媽怎麼不給我去死!」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日子有多苦?你個沒良心的,為什麼不索性不要見面了?就讓我以為你死在了外頭,這才這麼多年沒有來找我!」
孟麗珍又不是傻子,她此前就詢問了唐靜芸,發現兩人相識已經挺久,而林泉背後又有傅爺,要說他不知道她孟麗珍,她打死也不信!說不定,這些年她的尋找在他面前就是一個笑話,這男人必定是早年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的捏住,令她心口疼的喘不過氣!
林泉沒有料到孟麗珍的這份反應,可是要說躲不開是騙人的,不過他還是任由那杯不算燙的咖啡當頭澆下。掏出口袋裡手絹,他遞給她,仰著頭,眼睛直直的盯著這個不再年輕的女人,「幫我擦擦。」
孟麗珍冷笑不語。
「幫我擦擦,麗珍……」他放軟了聲音,對著面前的女人開口哀求著,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他這輩子是被她吃定了。
他仰視著她,一如當初仰慕自己心中的神女。
面對她,他總是不自覺的把自己的姿態擺的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可他的愛情就像是開在塵埃裡的花朵,就算再低微,都是那麼的美。
孟麗珍拿起那條手絹,然後狠狠的扔在他臉上,「你有什麼資格用我給你繡的手絹?這是給我喜歡的男人的。」
林泉眼看著孟麗珍毫不留戀的轉身就走,心底帶著幾分惶恐和擔憂,猛然上前幾步抓住了她的手臂,哀哀地開口,「別走,我只是不敢見你。我就知道只要我出現在你面前,以後連偷偷看你一眼都成了奢望。我只是不想你恨我。」
「麗珍,這麼多年了,你已經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有沒有我都一樣。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你聽我解釋,我什麼都告訴你,只要你別這樣決絕,給我一個機會。」
林泉只覺得夢裡的那些可怕的場景都要發生了,他的人生從此往後再也沒有任何盼頭。
孟麗珍從脖子裡抓出一條裸鏈,鏈子上掛著一個老舊的戒指,她恨恨一笑,「林泉,今天我把戒指環給你,從此我們兩清了!」
林泉抓住她的兩隻手,突然緩緩的彎下了腿。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而又桀驁不凡的男人,終究有一天為一個女人折了腰。
「你幹什麼!」孟麗珍抓住他的手,不讓他跪下去。
「我還記得,你當年跟我說過,不管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只要我跪下,你就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林泉輕聲道。此時此刻,他早就將那些尊嚴當成了哄心愛的女人的工具。尊嚴算什麼?沒了她他會死!
孟麗珍一個恍惚,少年意氣,那不過是她一句玩笑,卻不想他記了大半輩子。
「起來!」她恨恨的磨牙。
林泉利索的起身,心裡悄悄的笑,他知道她對他最心軟了。而某個最心軟的女人則是狠狠地踹了一腳他的腿彎,讓他腳下一個踉蹌。
唐靜芸和傅爺坐在另一邊,她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打死她都想不到孟麗珍還有這樣情緒外露輕狂的一面!至於林泉,他屁顛屁顛的跟在孟麗珍身後,讓唐靜芸不經意的想起女主人牽著一條金毛散步的樣子,就差在他的屁股上裝條尾巴了。
而傅爺則是默默的扶額,說實話,他現在是一點都不想承認,這個小子就是自己的義子……真他媽丟臉啊!!!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五章風水輪流轉

孟麗珍和林泉兩人後來交談了些什麼,唐靜芸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孟麗珍的心情一定不算差。她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傅爺,抿唇笑了笑。
傅爺見此也是淡淡一笑,然後率先起身,「靜芸小友頗為有空,不如陪我走走?」
唐靜芸欣然起身,點頭笑道,「甚好,能夠陪傅爺走走是靜芸的榮幸。」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笑著走出門去,並沒有再關注那兩人。
傅爺看了眼唐靜芸的臉色,「我看你的臉色不算好,這是怎麼了?」
唐靜芸愣了愣,隨即不在意的笑笑,「沒什麼,可能是剛到港都有點不適應吧。」其實應該是她對警局不適的自然反應冒出來了,只不過剛才因為姜母的事情太過驚訝,讓她自己都沒察覺出來。
傅爺聞言笑笑。
兩人走了一段路,路上行人也不多了,或都形色匆匆,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蒼涼。
「如果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為難阿泉,他……過的也不容易。」過了一會兒,傅爺突然出聲道。
唐靜芸聞言卻並沒有立馬回復什麼,他明白傅爺話裡的意思,甚至還帶著幾分屬於老人的懇求。可是她卻不能應下。那兩人之間的感情固然令人動容,可她也心疼她的阿曄,她不知道姜曄對此的態度。
「……我知道。」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說道。
傅爺這樣的老狐狸,聽她如此回答就明白了她的態度,心中忍不住輕歎。
他想,孟麗珍早年嫁了人,可是後來又離婚。當年的恩怨他不太清楚,可是他多少知道一些風聲,父母之命,門當戶對,對方那也是頂尖的人家。離婚後避居港都,裡面要是沒有林泉的原因他是怎麼也不相信的。
而唐靜芸身為孟麗珍的兒媳婦,她的丈夫,孟麗珍的兒子,恐怕是這件事裡最無辜的……
也難怪自己聽聞孟麗珍的兒子養在大陸罕有過來的時候,旁人都道是身份敏感,恐怕母子親情淡薄才是真的原因吧。
傅爺所想的,唐靜芸自然也想到了,她只是抿唇,靜靜的走著,令人看不清她心底的想法。
邱曉玲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唐靜芸一行人,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從自己姐夫洪少群那裡知道了這個老人的身份,難免有幾分拘謹。
最後唐靜芸帶著邱曉玲率先離開,傅爺靜靜的佇立在街道口,神色淡漠。
這位歷經風霜雨雪的老人,頭年歲已高,兩鬢斑白,身形裡略顯佝僂,拄著枴杖。可是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歲月能夠蒼老了身軀,卻催蝕不了他的靈魂。
就像此刻,他站在那裡,依舊是那個只手能夠攪動整個港都黑道風雲的人,即使他是個老人。
林泉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老人這樣的背影,他喚了聲,「義父。」
「舊情敘完了?」傅爺緩緩開口。
「完了。」
「原來你藏著掖著這麼多年的女人,就是孟家的丫頭?」
「是的。」
傅爺握著枴杖的手收緊,青筋畢露,轉過身來,猛然抄起手上的枴杖劈頭蓋臉打了一頓,「要是我老頭子不同意呢?沒有今天,你是不是打算等我死了才說?」
林泉不敢阻擋,任由傅爺的枴杖如雨點般落在身上,嘴裡嘟囔著,「我知道您不會的。」
「你說什麼?!」
「我知道義父疼我。」林泉小聲地道。
傅爺的枴杖頓時落不下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一歎,「孽緣……孽緣啊……」
傅爺眼前有些恍惚,眼前好似出現一個麗人,音容笑貌依舊,笑容裡透著大家閨秀的雍容氣度。
故人昔已逝,徒留眼前人。
秀娘,兒孫自有兒孫福,小輩們的事情我就不去多干涉了。
「先回去吧,你這樣子太狼狽了。」傅爺面對最疼愛的義子,還是忍不住搖頭。
諸人紛紛上車離去。
秀娘,傳聞孟麗珍之母,孟家老家主的獨女,在閨閣之時,閨名秀娘。
--
唐靜芸回到孟麗珍的別墅後,就先歇下了。第二天下樓的時候,孟麗珍已經在餐廳裡看報紙,看到唐靜芸下來的時候,笑著招呼道,「起了,快來坐下吧。」
神色自若,臉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唐靜芸見比笑笑,好似昨天那一幕她也完全不曾看到一般,嘴角勾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問候道,「媽,早上好。」
「今天可有什麼安排或者計劃?」孟麗珍問道。
「已經約好了,要上門拜訪邵爵士,然後視情況而定下午的計劃。」唐靜芸回道。
她來到港都,有些人際往來自然是要重新聯繫上,尤其是邵爵士那樣的,本身就是她尊敬的人物。
孟麗珍聽到唐靜芸這個說法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道,「下午早點回來,去我那兒一趟,我給你介紹幾個孟氏的元老。」
唐靜芸眼睛眨了眨,點頭,「好的。」
兩人吃完早飯後,孟麗珍很快就出門了,沒過一會兒,司機老吳過來了。
「少夫人,夫人吩咐我今天接送您。」
「那媽她呢?」
「夫人喊了李特助來接她,讓我留下來。」
唐靜芸擦拭手的動作一頓,笑著點頭,「那好,準備一下,半個小時後就出門。」
她想,孟麗珍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婆婆。
--
唐靜芸並不是瞎說的,她確實和邵爵士那裡已經約好了。
到了那老人的地界上,自然是有人來迎接她,很巧的是,今天在邵爵士那裡,除了唐靜芸外,還有一位客人,正是劉半逸老爺子。
要說這一位,早年在唐靜芸還未發跡的時候就已經結交,唐靜芸與他兩人之間這些年也多有聯繫,要說唐靜芸的翡翠居在港都能夠站穩跟腳,這裡頭自然也少不得這位睿智又遠見的老人的幫助。有了這一個門道在裡頭,唐靜芸自然對劉老爺子也很是敬重。
劉家家業主珠寶玉器,劉老爺子在賭石界算得上泰山北斗一級的人物,手底下家大業大,碰到唐靜芸手底下有個頗成氣候的珠寶產業,以高端頂尖翡翠聞名,兩廂合作,也算得上是雙贏。
邵爵士看著眼前的少女,年輕的容貌配上那沉穩的氣質,讓她整個人都展現出一種別樣的魅力。想起初見時的那種驚艷,不單單是容貌,還有她的能力才華,他當時就覺得這個是可造之材。
果然,才短短多長時間,她就已經飛速成長。
鯤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這個女子,注定就是翱翔在九天之上的鯤鵬,只要給她風,只要給她機會,她就能夠飛的比所有人都高。
他輕輕的笑著,他老了,可是她還年輕。同為華夏人,同流一脈血,他能夠看到她眼底的野心和沉著,也能夠看到那流轉在血脈裡的傲骨錚錚。這樣就很好了。
臨別的時候,邵老爺子拍著唐靜芸的手臂,「唐家丫頭,你不錯,以後來港都就常來我這兒坐坐,老了,總是容易念舊。」
唐靜芸離開的時候還在琢磨邵老爺子的這句話的意思,她總覺得這個老爺子是個有意思的人物,說出的話也都是有的放矢,她想,他口中的這個「不錯」,大概已經是對人很高的讚譽了吧?至於念舊,大約便是人老了一種習慣吧,故土難離又難回,所以只能看看後輩的生活了。
劉半逸出門的時候和唐靜芸同行,笑著邀請她去他家坐坐,一起吃頓晚飯。
唐靜芸無奈地搖頭拒絕,「不了,我媽讓我今天下午去孟氏大樓,說是要給我介紹幾個孟氏元老。」
劉半逸聞言眼神閃了閃,介紹孟氏元老?這裡頭透露的意思可不簡單。只是看到唐靜芸那一臉平淡的樣子,他又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不過唐靜芸的不露聲色近年來已經修煉的愈發爐火純青了。
「對了,聽說杜家的事情了嗎?」劉半逸另外尋了一個話題聊著。
……
等到辭別劉半逸後,唐靜芸上了早就等候一旁的車子,坐在後排閉目養神道,「去孟氏。」
她心裡卻在思考著從劉半逸那兒聽來的消息,杜氏的財務出問題了,被人查了?雖然被杜葉康用關係壓了下去,但是很明顯,不少人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兒,而杜葉康最近也是動作頻頻,據說是要找合作人,打算稀釋自己的股份,拉入新的資金。
想起臨別的時候,劉半逸語氣裡的感慨,誰曾想到曾經那麼強勢的杜氏,一度逼的劉家不得不縮小玉石市場的份額,勢頭極強,竟然在最後會落的如此境地?真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唐靜芸想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那笑容裡彷彿帶著點什麼特別的意味。是啊,誰曾想到呢?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眼自己裡的短信,回了一條,約對方過兩天見個面。
——
到了孟氏集團後,自然是和孟氏一眾元老見了面,得益於孟麗珍這些年高超的手腕,將那些元老的脾氣早就整的沒有了,所以面對被孟麗珍親自引見的唐靜芸,孟氏一干元老表現得都很善意。
不過唐靜芸表現的自然也很是得體的。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六章知己二字

這一日,唐靜芸果然接到了自己幾個在港都玩的不錯的朋友的電話。
打電話過來的是那位谷少,自從當初她在美國證券投資市場裡動手的時候,拉上了這幾位大少,後來就經常有業務往來,大多是進行一些私人理財的合作。
谷少打電話來是約唐靜芸去港都的一家娛樂場所聚聚,言語裡還提及了幾位朋友,諸如王家的兒子王少,金牌律師羅振東的兒子羅明超,當然這肯定少不了唐靜芸的死黨榮嬌。
面對這些朋友的邀請,唐靜芸自然是推辭不了,笑著答應了,和姜母說了一句,就披上外套出門去了。
在臨走的時候,姜母還特意囑咐唐靜芸多穿了件衣服,這個時節正是晝夜溫差大的時節,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
唐靜芸到娛樂場所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情了。
見到榮嬌的時候,大步走上去和她擁抱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後背,「回港都也不和我說一聲,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死黨了?」
榮嬌露出了明媚張揚的笑容,狠狠的敲了敲唐靜芸的肩膀,笑瞇瞇地道,「你就光知道說我,你自己還不是嗎?來了港都也不和我說一聲!」
在座的一個身份稍差的人,見到榮嬌露出這樣明艷的笑容,都是忍不住面面相覷。由不得他們不驚訝,只因榮嬌這人在港都也頗有名氣,榮家老爺子捧在自己手裡的女,再寶貝不過的榮家公主,可不是誰都能夠湊上前的。他們這些人何曾見過榮家小公主對誰露出這樣的笑容?
這些人俱是不認識唐靜芸,不由對這位出現的陌生面孔心中揣測。
倒是在場的谷少等人都是見過唐靜芸在榮嬌生日宴會上「一擲千金」的模樣,知道這兩人的關係匪淺,鐵著呢。沒見到榮嬌本來是不想出來的,結果聽到唐靜芸的事情就二話不說出來了?
所以榮嬌露出這樣別緻的一面他們也都是見怪不怪了。
「哈哈……我看唐小姐眼裡只看得見美人,看不見我們這群帥哥啊!」谷少率先站起身,大笑地道。
唐靜芸鬆開了榮嬌,和走過來的谷少擁抱了一下,笑瞇瞇地道,「怎麼可能,孔子有雲,食色性也,欣賞帥哥是人的本性吶!」
然後在不認識她的人驚異的眼神中,挨個和在場的幾個人擁抱了一下,這才挑了個位置坐下來,笑意盈盈,「來來來,大家許久沒見,今晚不醉不歸。」
王少笑笑,給周圍的人介紹道,「這位可不是尋常人,是孟家的少夫人。」
聽到他這樣的介紹,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偷偷的瞥了一眼那位沉穩坐在主位的女子,忍不住想,原來她就是那個孟少夫人啊!
「你來的速度倒是挺快的,」谷少叫了一瓶酒,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封口,確認是沒動過封的才打開了給唐靜芸倒上,「從你住的地方過來路程挺遠的啊。」
唐靜芸端起酒杯,不在意的擺擺手,「媽讓司機開車送我過來的,換做是我肯定找不到地方。」
「哇!你行啊!孟夫人可真是疼你!孟夫人的車子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坐的。」谷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一臉的艷羨。
唐靜芸攤了攤手,「是嗎?我倒是沒怎麼覺得。」從一開始姜母就是這麼對她的,她還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幾人說說笑笑,喝了不少酒。
喝了酒的唐靜芸笑容少了幾分驕矜,多了幾分灑脫,而坐在她旁邊的榮嬌,卸去了對外一貫的高傲,笑的燦爛明朗,像是一個這個年紀的女生,顯得很無憂無慮。
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榮嬌這樣的無憂無慮的時光愈發的少了,到如今,也就能夠在唐靜芸面前表現出來。在唐靜芸這個少年之時就結交的朋友身上,她能夠感覺到一種安心。這種安心像是少年時候最純真的感情醞釀出來的,有種很純很美好的感覺。
榮嬌不是弱者,也只有在唐靜芸這樣的朋友身上,她才能夠放下心來。
縱然其他幾人早就見過兩人之間的相處,對此還是忍不住羨慕,這樣的友情大概也是罕見的吧,尤其是在上流世家之間。
以前他們是不相信這種友情的,直到看到這兩個人,才開始相信原來知交是這樣的。
怪不得世人常說,這世間知己不需要多,一二人爾。
遇到那兩人,始懂此言。
唐靜芸笑瞇瞇的喝了幾杯,和在場的人都是碰了碰杯子,碰到羅明超的時候,少年人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唐小姐,我覺得有你這個朋友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
「怎麼說?」
「我也不知道,不過看到榮嬌姐姐我就懂了。」羅明超笑著道。他和榮天俊關係匪淺,和榮家也是世交,稱呼榮嬌一聲姐姐也是沒錯的。
幾人交談了一會兒,說的都是一些港都上流社會的消息。
那些在旁人眼中深不可測的事情,可是在這些混跡在港都名流頂層的子弟眼中,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偶爾透露出來的三言兩語,讓周圍的人都是忍不住暗暗驚呼。
有的人艷羨,有的人驚奇,也有的人堅定了要往上爬的念頭。有時候想想,這大概就是上流社會令人癡迷的魅力所在吧。
臨到散場的時候,一行人相互簇擁著走出去。
谷少、王少等人讓那些跟班都先散去,然後站在店門口的路牌處聊天,唐靜芸則是掏出電話讓司機將車開過來。
不過她的車子還沒有等到,倒是等到了一個男人。
一頭金色頭髮的男人,從加長的林肯豪車裡走出來,逕直來到了唐靜芸。
唐靜芸不由挑眉,「尼克先生?你不是回意大利了嗎?怎麼又回到港都了?!」
來人正是艾維爾,他皺起眉頭,「唐,你以前叫我艾維爾的,我們之間不該這麼生疏的。」
「是嗎?」唐靜芸似笑非笑的看著艾維爾,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笑容裡總覺得帶著幾分森冷。
谷少一行人見到這個場景,都是不由暗暗蹙眉,對視一眼,打算靜觀其變。
唐靜芸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吐出一個煙圈,淡淡地道,「你還回來做什麼?尼克先生。我以為上一次見面後,我們雖然沒有挑明,但是你應該已經明白了我的態度。」
她說話的樣子冷酷又無情,讓艾維爾·尼克這個男人有一瞬間覺得,這個女人比誰都要無情,她的一句話,好似將兩人這麼久以來的交情都完全抹殺了。
「唐!」艾維爾·尼克沉聲道。
唐靜芸彈了彈煙頭的煙灰,態度隨意而散漫,「你他媽還回來幹什麼?艾維爾,別以為我不會弄死你!」
倏然,她翻了臉色,在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時候,她的雙手猛然扣住艾維爾的肩膀,然後膝蓋狠狠的撞在他的腹部,陰沉道,「艾維爾,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艾維爾摀住自己的疼痛的小腹,狠狠的抽了一口氣,真疼,這個女人下手從來都不知道留情,「你知道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艾維爾忍不住笑了笑,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唐靜芸的眼睛,「你果然知道了。」
「知道什麼?」唐靜芸抽了一口煙,漫不經心地道,「是知道你設局誘你那好堂兄去截了秦爺?還是讓心腹事先在亞倫的地方放下定時炸彈好炸死那些人?如果是這些的話,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一開始其實唐靜芸是沒有想到的,只是後來艾維爾來的太及時,讓她突然想起,上次四海幫滅了之後,她將艾維爾引薦給了傅爺,憑借艾維爾的能力,亞倫到了港都,難道還有活路可以走嗎?
或許艾維爾只是想要一箭雙鵰,牽扯到她只是一個意外。可是他到來的速度那樣及時,他當初真的不知道她唐靜芸也追著秦爺的線索來了港都進了那棟小樓嗎?
有些事情是經不起推敲的,就如同她和艾維爾之間的那些事,是經不起這樣的考驗的。
「艾維爾,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你忘了嗎?是你先背棄的。」唐靜芸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角,也許是今日的酒水是劣質的吧,她竟然覺得嘴裡帶著幾分苦澀的滋味。
也或許是今天的酒水確實喝多了,唐靜芸只要一想起艾維爾當初的行事,她心底那壓抑著的憤怒就收不住,低低的吼道,「在你心中,弄死他就比什麼都重要是吧!比起這個,我唐靜芸賤命一條,根本不值得你衡量!呵,也是啊,知道你那麼多黑歷史,你是巴不得我死了算了!」
她丟下手中的煙頭,狠狠的用腳踩滅。
這個時候的唐靜芸,斂去了那層溫和無害的優雅驕矜,像是一頭被負了的孤狼。
她想,她大概真的是酒水喝多了,亂了心,換做一般的時候,她才懶得和人廢話,一槍斃了才是她的風格。
就在這時,車子開了過來,唐靜芸拉開車門順勢上了車,對著榮嬌一行人頷首,然後上了車。
「去最近的一個射擊俱樂部。」唐靜芸上了車,閉目養神,對著開車的司機吩咐道。
「哦?靶場那兒多沒意思,我知道一個方式,能夠讓你宣洩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一道低沉的男音從司機座位上傳來。
後座上的唐靜芸猛然睜眼!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七章丟臉丟大發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唐靜芸都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和姜曄擁吻在一起了。
她暗自搖頭,要是剛才有心懷叵測的人在側,她恐怕早就死在剛才的失神中了。不過大概也就是面對姜曄她才會表現的這樣毫無警惕吧。
這樣想著,她只感覺到唇上一疼,姜曄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想誰呢?人都在我的身下了,還有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說這些話的時候的男人,顯得格外的危險,那雙黑漆漆的眼眸盯著她,像是一頭大型獸類盯著自己的獵物。唐靜芸有種自己被狩獵的錯覺。
她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發現那深邃的眼眸裡,只有她的倒映。
在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渾身都熱了起來,那雙凌厲的鳳眸彷彿化成了柔柔的春水,上揚的時候勾動了不知道誰家男兒的心,眼尾紅艷艷的,像是在訴說著什麼撩人的風情。
要他!要他!要眼前這個男人!要他的全部,讓他的心裡眼裡腦海裡都只容得下她一個女人!唐靜芸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在沸騰,渴求著這個男人的存在,不單單是肉體上的,還要他的靈魂!
那一瞬間,她伸出手勾住姜曄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壓向自己,然後狠狠的親吻上他的嘴唇。
那樣的熱烈而濃郁,愛如烈火,升騰不息。
姜曄愣了愣,察覺到身下的女人那主動的瘋狂的勁頭,任由她闖進自己的嘴裡,撩動著他的心。他像是認命一般,放棄了一開始見面以來就掌握的主動權,任由唐靜芸佔據主導位置。
唐靜芸就是想不明白了,不過是分開沒有多久的時間,怎麼見到他的時候感情會這樣的濃郁,那種心跳加速的樣子,像是十六七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給鄰家哥哥悄悄送情書的感覺,那一顆心跳的彷彿都不是自己的。
想她半生縱橫上流,多少京都的男人畏懼她的時候又想要將她收服?什麼陣仗沒見過?怎麼到了姜曄這兒,輕易的就被這個男人的男色給誘惑住了?
不過她也懶得去思考這些,湊上去將這個男人壓在座椅上吻了個夠。
……
車外疾馳而過的車子發出的刺耳的鳴笛聲,讓唐靜芸猛的清醒過來,心裡狠狠的罵了幾句髒話,!
此刻姜曄坐著,她跪坐在他的身上,低頭看著被她反壓住的姜曄,一向冷漠的男人,此刻臉上也帶著幾分紅暈,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茫然的看著她,似乎在詢問她怎麼不繼續。
唐靜芸瞇眼,鳳眸勾起,露出一個也不知道是危險還是勾人的笑容,然後緩緩的將姜曄的一隻手從自己的胸口拎出來,「軟嗎?」
「軟。」姜曄點點頭,認真的回答。
然後……然後唐靜芸將他的另一隻手從下面拎上來!
她翻了個身從姜曄身上下來,坐在另一邊的座椅上,用手摀住自己的臉,在心中無力的呻吟了一聲。
天哪!她唐靜芸居然有一天會因為和一個男人親吻而情難自禁,差點就擦出火花,這真的……丟臉丟大發了!
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臉,唐靜芸心想這件事要是被某些朋友知道了,恐怕能夠成為一個笑話。
踹了一腳還坐在一旁的姜曄,「走吧!」
「啊?」
「開車走人啊!你還想停在這裡多久?難道想要看到明天港都娛樂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孟氏少夫人夜會神秘男子,兩人情難自禁疑似車中發生激情』的頭條?」唐靜芸側頭瞪了一眼,卻不知道配著她眼尾的紅暈,像是小女兒的嗔怒,看上去別有誘惑。
姜曄聞言狠狠的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難得的帶著幾分燥氣。長臂一伸,將唐靜芸攬入懷中,親了好幾口她的頭頂,這才伸出手幫她打理剛才解開的扣子。
將剛才落下的幾個痕跡掩藏在衣服下面後,姜曄突然說道,「芸芸,你濕了。」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芸芸,你想要我了。」
「……」唐靜芸的鳳眸已經瞇起。
姜曄低低的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的意味,像是青蔥少年歲月裡最青春最純潔的年華,他跟她說,「芸芸,我喜歡被你吃掉。」
姜曄開口走到車外,在車外抽了一根煙才再次上車,回到了駕駛的位置。
一路開著車,唐靜芸都是支著手看著窗外,臉上已經恢復了雲淡風輕,只有那暈染紅色的眼尾出賣著她的心情。
「轉彎!」她突然開口。
「怎麼了?」
「我記得轉彎後的這條路盡頭有一家五星級的酒店。」唐靜芸瞇眼,淡淡地道,「回家太遠了,我等不了。」換而言之,就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你」!
姜曄再也壓不住自己此刻的笑意,那明快的笑聲在小小的車子裡飄蕩,那種歡快的情感彷彿能夠傳染每一個人。
唐靜芸靜靜的看著車窗上倒映出來的那個女人,不由伸手摸了摸,真的有這麼快樂嗎?不過是因為這個男人笑了而已。
倒映出來的女子嘴角彎彎,昭示著絕好的心情。
開房的時候,唐靜芸掏出自己的皮夾,從裡面掏出了紅艷艷的百元大鈔,然後抄起房卡就勾著姜曄施施然的離開。
那前台的小姑娘的眼神落在姜曄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居然是女人付錢?莫非這個看上去很有氣勢的男人,其實是被這個女人包下的?
而姜曄對此也只是一笑而過,眼底的笑意裡帶著他都不曾知曉的縱溺。
……
要問姜曄那一夜的感覺,他想了許久,大概會說,總有種感覺,其實他真的是出來賣的。
……
第二天,唐靜芸床上讓人送過來的新衣服,轉頭看著赤裸著半身的男人,瞇眼淺笑,「呀,看來我昨晚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姜曄看了眼自己的身子,淡定地回答,「回頭記得給我燉點補品。」頂著唐靜芸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繼續道,「都說女人三十如狼似虎,你才這個年紀我就快要吃不消了,看來以後一定要養好身子。」
這樣的調笑的結果就是兩人差點又滾做了一團。
最後各自打理了一番,這才去退了房,開著車回到了姜母的淺水灣的別墅。
昨天姜曄打發開車的司機後,司機就給孟麗珍去了個電話,是以她是知道自己兒子來港都的消息,心裡倒是很高興,今天集團的事務都推了,就坐在家裡等人。
所以唐靜芸兩人回家的時候,正好看到孟母坐在客廳,見到他們兩個攜手回來的時候,笑的一臉慈祥,「回來了,有沒有吃早飯?我這兒還留著早飯,要不要用點?」
見唐靜芸回家的時候已經不是昨天的那身衣服了,孟麗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心裡樂呵呵地笑著,這兩個小的感情好,她也就放心多了。
有著唐靜芸的調劑,姜曄倒是沒有表現的太冷情,對著孟麗珍不鹹不淡的叫了一聲,然後跟著唐靜芸一起去了餐廳,兩人一起吃了頓早飯。
兩人昨夜胡鬧到了很晚,今天為了趕回來也都沒有多睡,吃完早飯就被孟麗珍趕到樓上去休息了。
她看著手牽手的兩個小的,忍不住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鏡,將報紙放到一邊,抿唇輕輕的笑。
——
在有人滿心歡喜的時候,自然也有是滿腔憤怒,比如說被唐靜芸丟下的艾維爾·尼克。
艾維爾抽著煙,整個書房裡都飄著煙霧,這讓進來匯報事情的手下感覺很不可思議。
別看艾維爾好像很有花花公子的樣子,可是事實上,他是一個相當嚴謹自律的男人,不然他早就在堂哥的算計和父親的包庇下死了不知多少次。這樣徹夜的抽煙在他身上實在是很少出現的事情。
艾維爾出身日耳曼民族的貴族,他的母族是當時顯赫一時的,祖父曾經是希特勒的左膀右臂,雖然後來追隨希特勒自裁了,可是那種流傳在骨子裡的、來自血脈的驕傲卻從來都不曾改變。
有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貴族。
手下的人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將事情依次報給他聽。
他現在雖然人在港都,但是黑手黨內的紛爭不斷,他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放手的,現在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處理事務而已。
手下的匯報結束後,他隨意的揮揮手讓人退下,然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將手中的煙頭狠狠的摁滅,他不由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女人離開時候決絕的背影,好似這麼久以來的交情都如同一個泡沫,一戳就破,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昨天被她頂到的地方都在疼。
!不就是他算計了她一次嗎?他早就知道憑借這個女人的能力一定能夠化險為夷的。他認識的唐靜芸就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反正都沒事了,她就不能不這麼斤斤計較一回嗎?他只是太想殺亞倫了。
就算……就算真的要算賬,大不了他也還她一條命啊!至於說的這麼絕情狠心嗎?
他摀住自己的臉,將那些頹廢展現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是不會告訴她的,其實當時他聽到她也涉險的時候,已經取消了正在執行的計劃,只是手底下的人和亞倫有私怨,沒有遵從他發吩咐。
他縱然有錯,但是也只是錯在馭下不嚴啊!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八章咬人的狗不叫

唐靜芸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身邊的位置已經冷卻,想來姜曄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她坐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骨頭裡那種酥酥的感覺已經漸漸退去,瞥見床頭櫃上擺放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她忍不住笑了笑。
起身將那身衣服換上,看著鏡中的自己,唐靜芸敏銳的察覺到鏡中的自己似乎和往日有點不一樣,又反覆看了幾眼,她忍不住嗤笑出聲,這衣服似乎包裹的地方有點多……真是的,這個悶騷的男人!
整了整衣服,唐靜芸很快就下樓去了,正好看見姜曄坐在樓下的大廳裡,手中正把玩著東西。
男人坐在那裡,就算沒有刻意的端著,但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素整的氣質是掩飾不住的,她的眼底泛起笑意,昨晚有多胡鬧不成樣子,現在的他就有多會裝!
姜曄看見唐靜芸下來,連忙招手讓她過去,笑瞇瞇的,「睡的可好?」
唐靜芸點頭笑笑,「挺好的。」然後順著他伸出來的手坐在他的身邊,神色裡不自覺流露的那種慵懶優雅讓姜曄眼神忍不住暗了暗。
真是個迷人的女人,她能夠讓男人生,讓男人死,無論是在床上,還是在這個社會裡。這樣的女人,生來就是掌握男人的。
京都多少望門閨秀,他不是沒有見過長著鳳眸的女人,可是卻從未見過任何一個能夠比她更駕馭這一雙鳳眸的。尤其是鳳眸揚起的時候,他仿若看見一隻驕傲昂著頭嘶鳴的鳳凰,浴火重生,在那漆黑森然的眸子背後,燃燒著熊熊烈火。
他挑唇一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我讓人給你留了中飯,熱一熱馬上就能夠吃了。」他親了一口她的側臉。
唐靜芸點點頭,她確實是有飢腸轆轆的感覺。
「喏,請帖。」說話間,姜曄遞了一張帖子給她,就是他之前拿在手上把玩的東西。
唐靜芸接過去打開,瀏覽了一遍這請帖的內容,忍不住瞇了瞇眼,將帖子放回桌子,玩味的笑了笑。
請帖是杜家送過來的,也不是送給她的,而是送給孟麗珍這位孟氏的當家的。大意就是杜家想要舉辦著宴會,邀請孟夫人屆時一定要光臨云云。
這個帖子提出的宴會還真是有點意思,眾所周知,杜家杜葉康是個不太追求上流社會醉生夢死生活的人,所以杜家舉辦的宴會很少,往年一年也就兩三場,而且時間也不是這種時候。
而這一回選在這個時機,聯想到關於杜氏財務出了問題的消息,個中意思可真是令人玩味啊。
唐靜芸一邊想著,一邊快速的吃起飯來,姜曄則是坐在她身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惹得她時不時的夾一筷子菜給他,那模樣像極了在投喂。
比平日裡早回來的孟麗珍,在看到這張帖子的時候,反應是和唐靜芸類似的,她悠悠地笑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杜氏看來確實財務上出了問題,這一回我猜有兩個可能,要麼就是找合作人,要麼是已經找到了合作人,想要借這個宴會來傳遞某些信息。」
唐靜芸聞言贊同的點點頭,她之前思考的也是這兩種猜測,這倒是和姜母不謀而合了。
聽著兩個女人商量著商場上的事情,姜曄這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倒是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沒辦法,生在這個家裡,母親、父親,連他找的媳婦,都沒有一個是弱小的。
他索性挑了果盤裡的蘋果削皮切塊,然後眼巴巴的遞到了唐靜芸手裡,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唐靜芸拿起那盤蘋果,抬眸看了眼同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孟麗珍,暗自踩了姜曄一腳,然後將盤子遞到了姜母的面前,笑瞇瞇地道,「媽,吃水果。」
孟麗珍瞄了一眼姜曄,然後笑呵呵的接了過來,「好孩子,媽就知道你最孝順。」
兒子心裡沒有她這個當媽的沒關係,兒媳婦心裡有就好了,反正兒子給的兒媳婦都會孝順一份上來。孟麗珍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笑容裡不自覺的卸去了那些冷漠歲月裡養成的強勢,慈祥的像個鄰家的老人家。
姜曄見到這一幕,又給唐靜芸削了一個蘋果。
——
「……做的不錯,沒有想到你的執行力這麼強,果然這些年你一直在韜光養晦。」
站在落地窗前,唐靜芸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淡淡地道。
「呵,再怎麼韜光養晦還不是要栽在你的手裡?」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頗為低沉磁性的聲音,「別把你自己摘的這麼乾淨,要不是你當初給我出的主意,我怎麼可能想到這樣的主意?」
唐靜芸瞇眼笑了笑,嘴角勾起,「你知道為什麼那些上位者都喜歡養幾條狗嗎?因為狗咬死了別人就是條好狗,咬不死大不了打死陪個不是,反正不會髒了自己的手!」
「你!唐靜芸!你這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電話那頭傳來了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怎麼了,我說什麼了嗎?杜二少啊,別隨意對號入座啊!」唐靜芸挑唇,眼底閃過幾分戲謔,「要我說,這年頭其實好狗也難找啊,你是不知道,我以前……」
「放屁!唐靜芸你知道什麼叫咬人的狗不叫嗎?你再和我提狗,我就用行動告訴你這個道理!」杜瀾的那份沉穩的心性碰上唐靜芸就沒有沉下去過。
從一開始被唐靜芸算計進警署,後來又被她那次咖啡館的約談所懾,他對這個女人就一直觀感複雜,而且在相處的時候他也不知不覺處於下風。
就比如說現在,若是換了個其他人這樣諷刺杜瀾,恐怕杜瀾一定是表面上一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樣子,實則暗地裡早就恨的咬牙切齒暗搓搓的想著怎麼弄死那個人了。可是誰讓他面對的是唐靜芸呢?
所以我們的杜二少連臉皮都不要了,索性化身為那「狗」,惡狠狠的要教會咱們的唐靜芸童鞋什麼叫做「咬人的狗不叫」!
其實杜瀾說完這話後,心裡嘔的要死,這真的是脫口而出啊,他怎麼可能這麼不要臉!
唐靜芸那頭不由笑了,那爽朗的笑容讓杜瀾不由彎起了唇角,然後又下意識的沉了臉,低聲罵道,「廢話少說!小爺我可不是來找不痛快的!」
唐靜芸止住笑,「那杜二少可還有什麼不明確的地方?我覺得你比我可厲害多了。」
她只是提了一句而已,杜葉康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好美色,而杜葉康恰巧也有幾個養在外頭的情婦而已,杜瀾就能夠瞬間深得其中三味,還將事情佈置的這樣滴水不漏,也是個能人。再說了,她可沒有教杜瀾怎麼整垮杜氏的方法啊。
杜瀾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唇角勾起了一個陰沉沉的弧度,「彼此彼此,最毒婦人心,要我說你這位孟氏少夫人當之無愧。你說那位孟氏少東知道你這樣的性子嗎?你這麼陰狠他就不怕哪天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被人直接給弄死了?」
唐靜芸笑了笑,看著窗外雲卷雲舒,神色閒適,「他啊……他不怕。」
「為什麼?」杜瀾感覺詫異。
「因為,」唐靜芸挑起唇角,「我愛他啊。」她愛他,愛的重逾生命,只要掌握著這張王牌,姜曄還有什麼可怕的?
杜瀾掛了電話,一時間心緒複雜。大概聽到這樣一個心思詭譎的女人坦陳她愛一個男人,是一件令人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說什麼,你愛誰呢?」一雙大手從後面伸出來,攏住唐靜芸的身子,唐靜芸趁勢往後靠去,依偎在男人懷裡。
「我正在拒絕一個跟我告白的男人呢,我告訴他我有愛的男人了。」唐靜芸笑地像一隻狐狸,「所以姜曄,你可得把我看好了,就算是有夫之婦,我也是很有市場的。」
姜曄瞇眼笑了笑,雖然多半知道唐靜芸是在胡扯,不過他還是遂了懷裡這個女人的願,開口低低的承諾著,「那當然,你是我姜曄的寶貝,誰都別想搶了。」
兩人依偎著,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漫天的雲彩。
孟母的別墅很大,窗外是一塊草坪,上面栽種了各種花草,在這個季節裡正欣欣向榮,看上去生機勃勃。
過了好一會兒,唐靜芸突然說道,「姜曄,你說我很壞嗎?」
「當然,」姜曄點頭,他將她轉過身來,笑著親了一口,「不過你再怎麼壞,也是我心裡的寶。再說了,你難道不覺得我也不是好人嗎?」
兩人對視一眼,唐靜芸率先轉開了頭,心裡暗暗的給杜瀾記上一筆賬,她都差點被他忽悠過去了。
在兩人身後,孟麗珍悄悄的離去,沒有驚動這對小年輕。
她也曾年輕過,也曾明白這世間最是真情難得,看著這兩個孩子這樣的深情,她就忍不住會心一笑。
只是想到自己和林泉的事情,饒是強勢如孟麗珍,也不禁歎氣。
縱然她愛了他那麼多年,但現實就是這樣,有些事不是光愛就夠了,現實之所以稱之為現實,就是因為總是夾雜著那麼多的不得已和無奈。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二十九章男色禍人

高端奢侈的大廳,輝煌燈火高高懸掛,呈現出上流社會固有的富麗堂皇。
不過這樣的富麗堂皇,也不是一般的上流人家就能夠有的,畢竟這裡的很多東西都是價值高昂。杜家發家多年,雖然是杜葉康手裡才走上一個巔峰,但是這其中的底蘊依舊能夠讓人側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燈光太過耀眼,榮嬌一眼望去,竟覺得這觥籌交錯中,每一個光鮮亮麗的身影身上,都帶著一種名為虛偽的東西,瞧他們的笑容,細細看去,似乎都能夠看到幾分相似的地方。
她心底嗤笑一聲,其實,其他人看她不也一樣嗎?作為榮家的小公主,早早的就混跡在宴會場合,怎麼可能不會這樣場合的虛假應酬?
不過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是綻放開了真實的笑容。
那人今天倒是很低調,一身淡青色的長裙,半面裙擺上繡著花花草草,頭髮半散開,攏在身後,配上那清淺的笑意,還真有幾分窈窕淑女的溫婉樣子。
不過熟知對方性格的榮嬌卻總覺得她那笑容背後沒有懷著多少好意,從當年知道她和杜葉康結仇後,她就沒有覺得杜家能夠全身而退。
唐靜芸走進來同樣看到了榮嬌,向她走來,唇角勾起,「你倒是來的很早呀?」
「早嗎?」榮嬌示意了一下,將手上的盤子遞給了唐靜芸,然後任勞任怨的挑了一圈唐靜芸喜歡吃的東西,一邊遞給唐靜芸,一邊接過了自己的盤子,笑瞇瞇地道,「吃吧,好久沒和你一起參加這樣的宴會了。」
唐靜芸回憶了一下,笑了笑,是挺久了的,不管這個「久」的概念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有一段時光了。
「你怎麼突然回港都了?」唐靜芸吃著榮嬌挑選好的東西,問道。
「還能怎麼著唄,還不是因為我爸的身體不好,家裡有些人上躥下跳不想讓我好的原因嗎,」她挑眉輕笑,眉宇裡閃過幾分不耐,「不過他們也太小看我了,僅僅是一個『女兒家不能當家』的規矩就想奪我手中的權?真是個笑話。」
唐靜芸見此,瞇了瞇眼,突然說道,「這就是你和方青峰鬧掰的原因?」
榮嬌的神色滯了滯,隨後便好似不在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是啊。不過當初就是你情我願的交易,何必談感情呢,較真容易傷情分。」
「真是無情,」唐靜芸笑著搖頭,「都說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們倆好歹還同床共枕的那麼久呢。」
榮嬌愣了愣,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的死黨居然會是這個反應,一般人看到兩個如膠似漆的眷侶鬧分開,不應該都是擺出勸和的姿態嗎?怎麼放在她身上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兩人對視一眼,唐靜芸湊到她耳邊小聲地道,「你那個男人是該好好調教一下,不然以後騎到你頭上了就不好了。如果他真不找你,那就再去找個好的,天下男人多的是,我們嬌嬌何愁男人?」
榮嬌笑了,也是湊到唐靜芸邊上,一臉的狡黠,帶著幾分傲嬌,「他說這回他要是先服軟就是孫子,我等著他叫我奶奶的那一天!」
比起唐靜芸和姜曄的兩人的水到渠成,姜曄恨不得唐靜芸就踩著他的背騎在他的脖子上的情況,榮嬌和方青峰兩人,顯然是屬於你來我往的博弈狀態,這兩個人都不缺傲氣,就看誰先和誰低頭了。
不過很明顯,榮嬌的勝算大一些,「你知道嗎?我敢這麼賭,其實是因為你,唐小芸!」
「哦?說來聽聽!」
「嘿,我知道你手底下和他的那個洗錢的集團關係很密切,到時候要是真沒辦法,我就是逼也要逼著他跪倒在我面前叫我女王!他不是傲著嗎,我看他在我手心裡能夠傲氣到哪兒去!」榮嬌瞇眼微笑。
這時候的她,讓唐靜芸莫名的有種熟悉感,仿若前世時她見到她的最後一次,在一個宴會上,那時候的榮嬌就是這樣,高傲的像個女王似的!
當然,那時候坐擁整個榮氏的榮嬌,也確實從公主晉陞為了女王。
兩人在這邊竊竊私語,雖然表現的很低調,但是架不住她們背後的身份和那份與生俱來的氣質。
這兩人都是區別於一種港都上流名媛的女子,因為她們不是家族用來聯姻的嬌女,而是會接手巨大產業的女子,榮氏,孟氏,這說出口的時候就能夠感覺到沉甸甸的份量。
而偏巧這兩人的關係好的出乎預料,還真是令外人只能道一句,人以類聚啊!
端著酒杯站在不遠處的谷少和王少,王少用手肘頂了頂自己身邊的人,取笑道,「看的眼睛都直了?是不是想要摘一朵放在家裡?」
谷少翻了一眼好友,「算了吧,沒聽過玫瑰有刺嗎?再說了,這兩個人,只可為友,這真要是娶回家了,我怕成為我谷家的罪人,家業不保啊!」娶了這兩個人,家裡面誰壓著誰都不好說啊!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大笑起來。
「對了,你知道杜家這一回是什麼名堂嗎?」王少壓低了聲音詢問道。
「不太清楚,」谷少皺眉,「我也是聽我爸說的,估計是杜家準備對外宣佈什麼吧,最大的可能是解決之前風傳的杜氏財務出問題的那件事。」
王少瞭然的點點頭,還要說什麼,就看見杜家家主杜葉康已經出現在前面,似乎是要說些什麼,於是住了嘴。
「今天,很高興各位來參加我們杜家的宴會,杜某在此表示感謝。說起來……」杜葉康站在上面,一身灰色的西裝,深紅色的領結,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上十歲,此刻正侃侃說著大同小異的開場白。
開場白過後,就開始了宴會,自然是宴會,當然少不了開場舞,不過唐靜芸很顯然沒有上去湊熱鬧的心,悄悄的走到了姜母的身邊,跟著她見一見一些長輩。
「說起來也是巧合,我那天和朋友出去玩,晚上回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遠處,一個唐靜芸有點印象的女子正在講話,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看到姜母攜唐靜芸走過的時候,聲音刻意放高了一點。
「什麼有趣的事?」接話的人,是唐靜芸的認識的,正是那個高菲婷。
「那天啊,我看到了一輛很眼熟的車子,就停在黑漆漆的路上,正是一款加長版的林肯,你也知道我喜歡好車,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現那個牌照是xxxxxx。」女子接著講道,「我當時也沒多想,後來發現有個男人從後座上下來,在外面抽了根煙才去開車……」
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加長的林肯?這樣的車子港都會開的人也沒有多少,而那個報出來的牌,怎麼細細的想來,都像是孟麗珍常開的那個啊!而聽聞孟夫人很寵自己的媳婦,在她的媳婦到來後,那車子就經常是那位孟少夫人在用!
這樣想下去……不少人都是默默倒抽了一口涼氣!
雖然那女子說的很隱晦,甚至連女主角的臉都沒露過,而且那男的也能夠推說是司機,可是越是這樣,在場的人越是容易往深裡想。
上流社會裡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捕風捉影,要是真的看見孟少夫人和誰在激吻,她們反而要不信了,因為她們這些人習慣了行事滴水不漏,這樣明晃晃的破綻不太是這個階級的作風。
唐靜芸瞇眼,鳳眸一挑,噢,是熟人啊,就是那位船王孫女孫雅,被杜瀾幾次三番拒絕的那個,還真是有種「冤家路窄」的感覺,而看見了她身邊的高菲婷,她不由笑笑,男色禍人也!
不過還沒等到她說話,她身邊的孟麗珍就輕撫了唐靜芸的手,淡淡地開口道,「是嗎?那孫小姐可還真是運氣好,我那兒子一年不來港都一趟,沒想到追著自己的媳婦難得過來一次,就被孫小姐給遇著了。」
她轉頭看向唐靜芸,「大概就是上次司機老吳被那孩子打發回來的那一次吧?」
唐靜芸笑著點頭,「是的。」
孫雅的臉色尷尬了一下,她先入為主的觀念下,一點都沒有往那個男人的身影可能是孟夫人的兒子的身份上猜去,「是、是嗎,沒有想到孟氏少東也來了,今天宴會上怎麼沒來?」
孟夫人不在意的擺擺手,「那個不成器的小子,正在家裡看書呢,我出門的時候還訓斥了他一頓,就知道讓自己的媳婦在外面應酬,一點都不疼人。」
眾人一聽孟夫人的解釋,有板有眼的,而且那眼角眉梢少有的浮起的寵溺的笑意,似乎都在驗證著她口中的事實——那個男人是孟氏少東!
有人偷偷打量了唐靜芸的衣服,發現這身淺青色的裙子是立領,封的頗高,頓時瞭然的笑了,看向孫雅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奚落的神色。
孫雅的臉上露出幾分羞惱,心底很是不痛快,勉強維持著笑意告辭。
孟麗珍看著這樣的一幕,彎唇笑了笑,見唐靜芸巍然不動的樣子,滿意一笑。
時間過了大半,杜葉康又站在了前面的檯子上,這一回神色慎重,唐靜芸知道,今天的重頭戲恐怕是要來了!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章爭權

「……最近出了點事情,想來很多人也知道杜某的集團裡有個財務出事的事情,我以為憑借杜氏在港都的口碑,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也就沒有站出來說話,沒想到給了一些人錯誤的信號。」
「其實那完全是個人行為,和杜氏完全沒有關係。杜某在港都經商多年,和在場的不少朋友都是有過關係的,想來大家也是心中清楚我的為人,絕對是秉持正義做事……」
杜葉康在台上講著這些話,不知道下面多少心中在暗罵著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做婊子還要立牌坊,這麼的不要臉還表現的這麼光明正大,大概也就杜葉康一個人吧?
至少,比如說唐靜芸,都感覺有幾分望塵莫及,也難怪他能夠振興杜家呢,果然是有比常人厲害的地方。
杜氏秉持正義做事嗎?唐靜芸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冷笑,雖然她對杜氏的瞭解不算多深刻,但是僅她知道的一些事情,就知道杜氏裡頭有多混亂了,明賬暗賬那都是輕的,別說一些見不得的光的事情。
不然,區區一個財務的跳樓,怎麼會能夠撼動那麼偌大的杜氏?還不是因為杜氏的賬目最是經不得別人碰。
杜葉康說了一會兒話,總算到了正題。
「今天邀請各位過來,就是想要給各位介紹一位朋友,也是大家的熟人,他將會入主我們杜氏,從我手裡的掌握的股份中稀釋百分之七,成為杜氏裡的第三大股東,並注入強大的資金,讓各位來自各界的朋友安心。」
不少人暗暗挑眉,不知道有誰會有這樣的魄力,選擇在杜氏這種情況下投入資金?要知道就杜氏這樣的情況,說不好就要血本無歸啊。
「接下來,有請杜氏的合作人——榮天宇榮先生上台,來向大家問個好!」
下面的人一邊鼓掌,一邊面面相覷。
榮天宇?莫非講的就是榮家的那個大少爺?頓時心中驚疑不定,榮家什麼時候是這個榮天宇做主了?明明之前看榮老爺子的態度,更中意他的那個女來繼承啊!
也有人聽到榮天宇的名頭的時候,下意識的搖頭,突然覺得其實不是那人有魄力,而是錢多人傻!
榮天宇這位榮家的大少,那也是鬧出過不少笑話的人,按說在榮家裡最長,家中其他幾個兄弟都沒有競爭榮家的意向,他卻輸給了年年小了他那麼多的妹,那裡頭要不是實在是不堪造就,恐怕榮父也不會出此下策吧?
榮天宇可不知道自己砸別人心中還是這樣的形象,感覺到別人的目光投來,下意識的昂首挺胸,似乎想要證明著什麼,闊步走上了檯子。
唐靜芸看著這一幕,下意識的眉頭一皺,榮天宇這是打算做什麼?
抬眸看了眼不遠處的榮嬌,見她雖然面上不動,但是握緊了酒杯的手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不虞的心情。
榮天宇走上台去,吧啦吧啦講了一通,無非是指自己很看好杜氏,這一次入駐相信會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云云,然後和杜葉康互相吹捧了一會兒。
感覺到那種矚目的感覺,讓榮天宇整個人都處於飄飄欲仙的狀態,說出來的話也愈發的不把門了。
「榮家的情況大家也是清楚的,榮家早就有意和杜家合作了,原先的項目正處於下降的情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致力於榮家的產業調整,爭取讓榮家更加的繁榮向上。」
在場的無不是人精,一聽這話不由目光詭異的轉向了一臉沉靜的榮嬌,心中猜測著榮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怎的今天是榮天宇代表說話了?
榮嬌也沒有讓在場的人失望,在榮天宇放大話的時候,緩緩的撥開人群,走到了前面,淡淡地道,「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父親做了這個決定?大哥好魄力,只是不知道到時候打算怎麼收場?」
她摩挲著酒杯,聲音漸冷,「榮天宇,我叫你一聲大哥,那是看在同出一脈的原因,你可不要忘了榮家家規第二條!」
榮天宇今天卻是好像完全沒有打算收斂,站在台上猖狂一笑,「榮嬌,既然別人都叫你嬌嬌,你就該嬌嬌俏俏的,商場是男人家的事情,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在家裡呆著,好好準備嫁人吧!」
榮嬌挑唇冷笑,「好啊,我倒是很好奇,你拿什麼去和杜氏合作?拿你手底下的那個已經負盈利的公司?」
榮天宇擺擺手,「嬌嬌,你難道不知道,父親已經決定將榮氏交給我打理了嗎?」
他這話一出,在場嘩然!
榮氏不是小家族,是在整個港都都舉足輕重的家族,家族繼承人的更迭不是小事,每一次都回矚目,他們沒有聽說過這件大事?
往自身利益考慮,一個家族的強大往往取決於這個家族的繼承人的能力大小,格局是否廣闊,也是很多家族考慮與之合作的前提,就比如說榮家的現任家主,孟氏的孟夫人,都是老一輩人裡很講究誠信的當家人,這也是很多家族的人樂意合作的原因。而眼前的榮天宇,別的不說,就他以前的那些行徑,若是掌握了榮氏,那接下來的合作確實需要考慮。
這個道理榮嬌也同樣明白,她相信他的父親也是明白的,這榮家的當家人換誰都不可能換成她的大哥,他這個人好大喜功,剛愎自負,偏偏沒有與之相符的能力,十足十的好大喜功,這樣的人別說是開拓了,就是守成都難。
看著榮嬌沉默的樣子,榮天宇默認為她的臣服,當下就是哈哈大笑起來,「榮嬌,你想不到吧,父親最後還是最中意啊!我看你之前那傲氣的樣子,是不是感覺特別的失落?」
榮嬌端著酒杯,那個曾經張揚明艷的女子,時至今日依舊美麗大方,只是身上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氣質,像是諸如深沉的東西。
她抬眸,淡淡的吐出話,「榮天宇,我不說是不想撕破臉皮,我們榮家人的事情,素來都是只有在榮家內部處理,斷沒有被外人看來笑話去的。」她瞇眼,「只是,我今天卻是依舊要給說一句。」
「就憑你,也配?!」
這話一出,在場一片沉靜,只是很多人眼中的欣賞卻是掩飾不住。
唐靜芸站在身後,看著站在前方的榮嬌,輕輕的勾起唇角,曾經的那個榮阿嬌長大了,從嬌嬌變成了驕驕,那種從骨子裡的透露出來的驕傲是掩飾不住的。那眉宇間的鋒芒,看得人忍不住想要撫掌。
而事實上,唐靜芸也確實撫掌了。
她這邊的動靜自然是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不過唐靜芸這人,生來就不是什麼在乎旁人看法的人,淡定自若的對著榮嬌微笑致意,不過並沒有出聲來搶榮嬌的風頭。
知道榮嬌的人不少,但是這大概還是很多人第一次如此正視這一位榮家女,細細一看,才發現不愧是榮父親自教養的孩子,這身上的風采像極了他!
榮天宇的臉色順便變得很難看,「榮嬌,你別得意,有你哭的時候!就算你有孟家的女人護著也沒有好果子吃!」他環顧在場的人,笑了笑,「家父已經在日前簽字將榮氏的股權轉給我了!」
在場的人聽他如此言辭鑿鑿,頓時有些猶疑。
榮天宇招手讓台下的心腹,那人立馬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走上來,顯然是有備而來。
「父親已經在上面簽字,這是又法律效應的,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去筆跡鑒定。」
榮嬌看著這樣的榮天宇,臉上閃過幾分冷色,「是嗎?我為和要去筆記鑒定?父親還活的好好的,就算是要對峙我也可以找他出來,就能夠知道是真是假了!」
榮天宇心中的心虛一閃而過,但是想起自己和杜葉康之間的合作,頓時像是有了底氣一般,沒事的,他父親已經在他們的掌控當中了不會再出事的,榮嬌得父親寵愛又怎麼樣?手底下沒有人,看來還能夠翻的起什麼浪頭來!
他哈哈一笑,「小妹,別這樣開玩笑了,父親一字千金,怎麼可能反悔?」再說了,也得你見得到父親才行啊!
沒錯,榮天宇今天過來就是早就和杜葉康密謀好了,如果不是事先聽到了父親說要將榮氏傳給自己小妹的消息,他是絕對不會選擇兵行險招的,他心中也對杜家頗有忌憚。
可是只要一想起偏心的父親,那些顧慮就不是顧慮了,畢竟他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只要給他一個合適的平台,就能夠大展拳腳,至於區區杜氏,倒是完全不用放在眼裡。
榮嬌聽到榮天宇這樣的話,眉宇間的冷色更甚。
不少人見此均是閃過猜測,莫非在榮家的內部奪權中,這榮嬌還是棋差一招?要說榮天宇真的是光明正大的拿到權力的,大概八成的人都不會相信。
杜葉康見兩人這樣爭鋒相對,心中閃過冷笑,榮天宇,草包一個,遲早整個榮家都任他拿捏。
哈哈一笑,他站出來當了和事老,「好了,兩個人都是榮家人,是兄妹,別傷了和氣。再說了,我看天宇就很適合當榮家的當家人啊!」
「哦?我倒是好奇,什麼時候我們的事情輪到你杜家插手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一章照片

這個老人的突然出現,又是引起了一片震驚!
不少人都是將目光在那個老人和台上的榮天宇身上打轉,有些不明白這榮家人心裡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這來人正是榮家的當家人榮嬌的父親,此刻這位老人看上去情況確實並不算好,往日裡健碩的身體也有些佝僂,彷彿在這一段時間裡蒼老了很多,尤其是那眼角的皺紋,更是出賣了他的滄桑。
他說完話後咳嗽了幾聲,看樣子和前段時間傳出來身體不大好的消息和吻合。
雄獅已經蒼老,曾經那個站在港都最前沿、帶著整個榮家逆流而上的男人,已經日漸遲暮。很多人都是知道這個男人當年的傳奇故事,也畏懼頗多。只是他們都有些忘了,其實他也是個人,是個老人了。
不過,雄獅就算是蒼老也依舊是雄獅,就像他此刻站在那裡,強大的氣勢依舊沒有敢輕忽他。
面對突然出現的人,榮天宇和榮嬌表現出來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反應。
榮嬌先是詫異的笑了笑,然後快步走了過去,扶住老人,「爸,你怎麼過來?」
榮父看著愛女,難得祥和一笑,只是目光轉向榮天宇的時候,眼底閃過幾分冷意,「我要是不來,怎麼看得到這樣一齣好戲?我榮家的百年基業,可不是給後輩不肖子孫如此敗壞的。我雖然老了,可還沒有到不知事的境地。」
他對著杜葉康隔空一笑,「你說是不是,杜先生?」
他依稀還記得,當年杜葉康剛剛在港都起步發家的時候,他的一個朋友就給出過評論,說他是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將來必定少不了劍走偏鋒。
他當時沒當回事,沒有想到幾十年後竟然會真的體驗了一把。
杜葉康大概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脫離他的掌控,竟然會在這裡看見榮家這個男人!
「本來這是杜先生的地方,我不該喧賓奪主的,但是難得值此機會,諸位舊友同行皆在,我也就不特意再邀請各位了,直接在這裡宣佈一件事情吧。」榮父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目光落在站在高台上的兩個人,眼底泛起冷意。
榮天宇臉色白了白,他已經預料到接下來他的父親要說的話了。
「天宇是我的長子,能力出眾,來往的人也都是有本事的,想來日後自立門戶也能夠撐得起,還請諸位多多關照。」榮父緩緩的說道,話雖說的漂亮,可是在場的人哪個聽不懂?
什麼叫能力出眾?什麼叫自立門戶?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將人趕出榮家,說的難聽點,以後榮天宇就和榮家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了,至於這榮家將來到底是誰繼承?反正不可能是他!
榮天宇的臉瞬間一片蒼白,轉頭看向杜葉康,不!不能是這樣的!這和杜葉康許諾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啊!
「至於杜先生……我老頭子想來也是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以後咱們還是不要見面就好。」榮父淡淡地將話轉向杜葉康。
杜葉康饒是心思深沉,也格外的難看起來,這是在說有他杜葉康的地方就沒有他姓榮的?!他差點咬碎了一口牙齒!
榮父到底是老了,身子不大好,在宴會廳裡待了沒多久就要離開,不過離開的時候深深的望了一眼唐靜芸。
當初女兒和這個女子結交的時候,他一直都以為不過是年少意氣,等到長大後,圈子不同,兩人的交情也就會淡下去。卻不曾料到,竟然會帶來意外的驚喜!
榮嬌扶著自己的父親走出門去,外面果然等候著榮家的車隊,她扶著他上車,不過榮父卻並沒有讓司機立馬開車,而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有什麼要問的嗎?」
「有,爸爸,這裡頭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感覺自己知道了一些,又不知道一些。」
榮父細細的和她說起了個中緣由。其實也不算多複雜,就是榮天宇夥同杜葉康,想要藉著他在療養院裡修養,將他軟禁起來,趁機奪權,至於什麼合同啊遺囑啊,都是他們找人偽造的,反正只要榮父在他們手裡,其他的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是他們沒有料到居然被看破了,有了事先的防備,這個計劃就脆弱的可笑。
他不過是讓人假傳了幾個消息,就看到他們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上竄下跳的弄權,還真是格外的可笑!
耳畔聽著自己女兒嬌嬌俏俏的誇著他的話語,他卻忍不住想起另一個女子,那時候接到她的電話不是不驚訝,只是在聽到她的來意後卻更加震驚。
杜葉康和榮天宇的苦心佈局,在她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多了幾分雲淡風輕的感覺,好像根本就沒有放在眼。當然,她也確實沒有放在眼裡。
這件事不是解決的輕輕鬆鬆嗎?
榮父忘不了,在那一個陰沉沉的傍晚裡,有個女人告訴他一個陰謀,然後又告訴他,「一切敵人都只是紙老虎。陰謀之所以強大,那是因為走在陰暗見不得光的地方,一旦落在陽光下,那就是個一戳就破的氣泡。」
「那麼,你自己的行事又信奉什麼呢?」他記得他當時是這樣問她的。
她說什麼來著?她好像說,「如果能夠光明正大做人,相信沒有人想要做牆角里的老鼠,所以我更喜歡玩陽謀,堂堂正正的站在太陽下,誰都奈何不得我。當然了,其實,我更喜歡一力降十慧。我弄不倒陰謀,可是我可以弄死玩陰謀的人。」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輕輕的笑了笑,好個「一力降十慧」,這孟夫人家裡可真是找了個好兒媳,但是這樣的魄力,就不知勝過多少男兒家!
榮父和榮嬌離開了,可是杜家的宴會還在繼續著,雖然宴會的氛圍有點古怪。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裡頭的門道,孟麗珍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兒媳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榮天宇的去留已經沒有人在乎,從天堂摔落到地獄的落差感有多大?這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上一秒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在被仰望,下一秒就已經墜落在深淵,再也沒有機會爬上去,這樣的落差令他感到絕望。
杜葉康也臉色不善,快速的回憶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同時心底暗自慶幸,還好他這一回行事的時候都讓榮天宇這個蠢貨去動手,沒有留下什麼把柄,就算姓榮的想要找他麻煩也找不到證據,不然想必剛才那姓榮的也不會就這樣輕飄飄的離開。
人雖然走了,他的宴會還是要辦下去的,否則更是坐實了他謀劃榮家家業的事情,所以撐著笑容,他依舊和人交談著。
沒過多久,他的獨子杜汶姍姍來遲,眼底的青黑和虛浮的腳步無一不昭示著他之前上哪裡去了,這讓杜葉康怒火中燒,不過誰讓這是自己的兒子呢?他掙下這偌大的家業,要是沒有人繼承,豈不是還要還到他的侄子們的手裡?那他當年費盡心機搶來的還有什麼意義?
其實真要按杜葉康的薄情的性子來講,就杜汶那不學無術總是留下爛攤子的習性,早就磨滅了大部分的父子親情,要不是膝下只有這麼一個獨子,少不得要換個繼承人呢。
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某個情婦,上一次似乎有懷孕的跡象?他的心底冒出了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只是那個念頭卻像是野草一樣在他的心底滋長。他年紀雖然有些大了,但是憑借對杜氏的掌控,親自教養長大那個孩子也不是做不到……
就在他腦子裡幻想著這些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驚呼,藉著是在場的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他也忍不住抬頭!
抬頭的時候,就發現之前背景板一樣的屏幕上,突然滾動著一張張大尺度的照片,細細看去,這女的個個不同,但是男主角卻均是一個人,都是他的獨子——杜汶!
他的臉色「唰」的陰沉了下去,只是他的內心在這一刻卻是冷靜的,或許是因為之前有了重新培養繼承人的念頭吧,竟然也用著旁觀者的角度去看。
照片一張張的翻過,很多都是不堪入目,尺度極大,只是在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杜葉康突然愣住了,然後一段視頻播放了起來……
一瞬間,杜葉康只覺得血液都往自己的頭頂沖,臉色一瞬間漲的通紅!
這照片裡的兩個人他都很熟悉,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養在外頭的情婦,還就是那個懷了孕的女兒!
「啪——!!」他手上只覺得一軟,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一瞬間頭重腳輕,眼前發黑,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他這一暈可讓在場的人都是好一陣手忙腳亂,打電話的打電話,叫人的叫人,好不忙碌。
旁人都只道是杜葉康被自己獨子的不堪造就氣昏了,唯有少數謀劃著這件事的知情人才知道這內裡的緣由。
這一頭杜葉康才剛剛被送去醫院,杜汶才堪堪踏出杜家,就被呼嘯而來的警員用一張逮捕證給帶走。
今天這晚上,整個港都大概都不會平靜。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二章不聲不響

唐靜芸站在孟麗珍的身邊,神色淡然,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在她波瀾不驚的眼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的深沉,像是一浪浪的浪頭在拍擊著暗礁,掀起一陣陣巨響,可是細細看去,卻又覺得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一種錯覺罷了。
孟麗珍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兒,笑了笑,眼底似乎帶著著什麼,然後伸出手,「走吧,媽帶你回家。」
唐靜芸笑了笑,勾住孟麗珍的臂彎,笑著點頭,「好啊。」
——
此刻的杜氏也是一陣兵荒馬亂,大概誰都沒有想到,上一秒還是風頭正經的大集團,眨眼間就被港都警署數次光臨。
偏生他們的大老闆此刻已經被氣的躺在醫院裡人事不知,而他們的少東杜汶,也早就被警署帶走協助調查。
這個時候,杜葉康管理杜氏的弊端就體現出來了。
杜葉康是個很有權利慾的男人,所以平時杜氏的大權也掌握在他一個人手裡,如果他沒有出事的話,那麼自然能夠讓杜氏處理事情的效率更高,但是一旦他生病了,不能掌權了,那他手底下的人也就容易群龍無首,就像是現在這個情況。
杜氏在遭遇這樣的情況的時候,杜氏手底下的人都習慣於聽從命令,現在卻找不到人來處理這個事情,只能夠任由事情在發展蔓延,走向一種罪糟糕的方向。
如果杜葉康還醒著的話,杜氏就算再糟糕,至少也能夠保留一搏的機會。
也不知道這個情況是巧合還是有心人的算計,杜氏在出現危機的時候,當家人就進了醫院,唯一的繼承人也不能夠站出來,還真的給杜氏造成了一擊重創。
當然,在港都很多老謀深算的人心中,這個自然是少不得猜測,暗中琢磨著杜氏到底是撞上了哪路大神,今年來市場上頻頻遭到挫折,現在還直接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只是這種猜測他們都只會放在心裡,沒有誰會傻乎乎的說出來,反正杜氏於他們而言,是朋友,也是敵人,再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杜氏倒了,未嘗不能夠趁機得利。
——
榮嬌陪著榮父回到了療養院裡,榮父的身體不好也不是裝出來的,他到底年紀大了,年輕的時候也吃過苦頭,傷了底子,平常不顯,但是這種時候卻是表現的很明顯,身體一垮就沒有了辦法。
兩人回去後,榮嬌伺候了榮父歇下,自己也是沉沉的睡了一覺,所以等到她知道杜氏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情了。
「什麼?杜氏被查了?杜葉康人呢?」
榮嬌驟然聽聞這事,顯得頗為吃驚。
「是的,小姐,在您和老爺子走後,杜氏的大屏幕上突然出現了杜汶的各種不堪入目的照片,聽說當時杜先生就直接被氣昏了過去,聽醫生的診斷說,情緒過於激動崩了血管,可能會引起後續的一系列不好的反應,最嚴重的可能癱瘓。」手下的人盡職的匯報著這事情,「杜汶當晚就被警署帶走問話了。」
榮嬌聞言皺眉,杜葉康會因為自己兒子的艷照而氣昏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啊,這個男人的冷情她可是深有體會。
不過杜葉康昏了大概是真的,不然憑借他的手段,不管如何都會第一時間將他真實的身體消息給封鎖下去。
「再去探探情況。」榮嬌吩咐了一句,揮手讓人下去,自己倒是深思了起來。
她很明顯的感覺到,杜葉康估計是被任給整了,而且對方的手段很高超,連杜葉康自己都沒有料到。可是,究竟有誰能夠有這樣的心機和實力呢?
她的心底隱隱浮現出一個人,這樣的猜測讓她不由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如果是真的話……
緩緩的瞇起眼睛,榮嬌的唇角緩緩的勾起,真是一種刺激的感覺啊!算計杜葉康這種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狐狸,可不是誰都能夠有的魄力!
恰巧在這個時候,她的響起,看了眼來電顯示,不由一笑,還真是想曹操曹操就來電話了……
——
杜氏的情況牽動了很多人的心臟,杜瀾自然也不在話下。
在某棟他名下的別墅裡,他緩緩的放下自己的電話,想起從自己手下的人那兒得來的消息,忍不住輕笑,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杜瀾承認,他在宴會上謀劃的事情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包括那些被放出來的照片和音頻,都是他預先準備好的,找了心腹去將東西在宴會上放出來,不過他當時的想法只是想要讓杜葉康分神而已,為接下來的計劃做準備,並沒有想到會讓那個心狠手辣的男人進醫院。
這可真算的上是意外之喜!杜葉康進了醫院,群龍無首的杜氏,那就相當於少了一半的助力。
不過不管如何,在這個計劃上,他都覺得事情進行的有點太過順利了,包括杜汶抓進去,警署在杜氏查賬,還有上頭無人回護杜氏,都讓他有種有個人掩藏在自己背後推波助瀾的感覺。
他不由想起了某個女人,他針對杜氏的計劃,除了自己的心腹,就只有那個女人知道,可是就算是面對她,他也不曾全盤托出啊……這樣想著,他突然打了一個寒戰,寒毛直豎,又有一種強烈的湧動在骨子裡跳動,這大概是對於強者的自然反應吧?
可是仔細想想,她能夠這樣看穿一切不是很正常嗎?她既然能夠看透他掩藏在風流紈褲底下的那暗黑的底子,大概也能夠明白他的幾分算計吧?
真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女人,似乎從和她交鋒開始,他就從未看透過她的心思,但她卻能夠摸準了他大半的打算。
等到後來,杜瀾成功接收杜氏後,他憑借多年的韜光養晦,一路帶著杜氏扶搖,那時候的他可謂是意氣風發,一時無兩。
很多人都誇讚他是青年俊彥,是「天降降大任於是人也」,他卻都是謙虛一笑,徹底的沒有了年少時候的張狂恣意。
就像是燕雀從來不知道鴻鵠的志向,井底的青蛙從來都不會明白外面的世界的廣闊,那些只能夠接觸到他這個層面的人又怎麼會明白某些真正韜光養晦的人的本事呢?
他曾經有幸見識過那種真正的博弈,就像是那個女人所展現出來的那樣,不聲不響,不動聲色,甚至很多人都不曾發現她動的手,卻悄然間將一個偌大的集團整的支離破碎,這才是真正的心智手腕。
桀驁不遜的杜二少漸漸遠去,成了杜家的沉穩有為的杜家主,他漸漸變得喜歡淡淡的淺笑,被人稱讚為風度翩翩,可唯有他自知道,這不過是他向某個女人下意識的模仿罷了。
誰都不曾料到,不過是曾經的幾次近距離接觸,那個女人就會對她產生這樣深遠的影響。
只是這個城府深沉、心思過人的女人,其實在親近的人面前,卻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
在淺水灣的別墅裡。
姜曄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背對著自己打電話的女人,聽著她嘴裡冒出的那一句句話,忍不住瞇了瞇眼,然後下一刻就顯得波瀾不興。
等到唐靜芸打完電話後,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笑著道,「過來,坐。」
唐靜芸覷了眼那沙發,然後自發的坐在了人肉沙發上,雙手摟著男人的脖子,笑瞇瞇地道,「這是做什麼?」
姜曄深深的看了眼唐靜芸,然後在她的屁股上輕拍了一下,「這麼輕浮,你的那些教養呢?」
唐靜芸挑眉,嗯?教養?她記得是誰在床上要她更放蕩一些來著的?比起某個男人的孟浪,她覺得自己已經很收斂很矜持了!
「教養?」她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我的教養早就被你吃了!你說是不是啊?」最後一句話是用威脅的語調說出來的,大有姜曄一語不合她的心意,她就要他的耳朵受難的趨勢。
姜曄齜牙,「是,是我吃了,我的乖寶,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唐靜芸這才笑了笑,鬆開了手,「算你識相。」
姜曄突然親了一口,「你很高興?」
「嗯。」唐靜芸點頭應下了。她能不高興嗎?杜氏出事的事情,她早就謀劃了很久,從很早以前和杜葉康相逢,她就開始算計著杜氏的事情了,反正她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女子,前世杜氏藉著她唐家的對頭的手,一路往上走,她可膈應了很多年。而且,她的死裡頭,未嘗沒有杜氏的期待啊……
姜曄盯著唐靜芸,好似在看著她這個人,又好像在透過她看著她的本質。
唐靜芸也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然後瞇眼笑了笑,從姜曄的身上翻身下來,轉身離開。
她心裡默數著,一秒,兩秒,三秒……九秒,十秒!在她數到第十秒的時候,一雙大手握住了她修長的手,然後大手一個用力,將她拉入了那個寬厚的胸膛裡!
在姜曄看不見的地方,唐靜芸得意的勾唇一笑,她早就吃定他了!
姜曄在心中輕輕歎了一口氣,笑著搖搖頭,算了,管他是助紂為虐還是烽火戲諸侯,反正只要這個女人在他的懷裡就夠了。
「芸芸,你看,其實你可以更放開一點,再銷魂一點,不管什麼樣的我都愛。」他在她耳邊,「壞女人就該有壞女人的樣子!」
「女人不壞,男人不愛。」唐靜芸挑眉一笑,吻上了那個男人。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三章始末緣由

最近整個港都都處於一種流言四起的狀態,尤其是其中大部分關於杜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很多人都知道了杜家的事情,當然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不是杜家怎麼被查了,而是杜葉康的兒子艷照門的事情,還有人聽說,就是因為這麼一個不孝子的原因,才讓杜家的當家人被氣進了醫院,一度情況不算好呢。
而且還有小道消息傳言,聽說那杜家的家主之所以會被氣的那麼重,是因為他兒子玩的女人裡頭,有他自己的情婦,想想,父子倆共同包養一個女人,就算是個外室,但是只要是有點倫常的,都不會有什麼好臉色!更聽說,那個情婦都已經有了孩子。旁人嗤笑,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這父子倆誰的呢!
過了兩天,這樣的消息並沒有被壓下去,反而是愈演愈烈。而且事情傳的有板有眼,聽上去也是極為符合一些人的推測。
是啊,憑借杜葉康的氣性,如果只是因為兒子玩女人的醜聞,絕對不會就此怒火攻心的,如果是因為父子倆共一個女人的事情,倒是極有可能的!
當然,也有感覺敏銳的人,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恐怕有著有心人在刻意操縱吧?
姑且不論外人的看法,而港都某所私立醫院裡,剛剛甦醒的杜葉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又差點兩眼一翻暈厥過去了。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看著自己的心腹助手,有氣無力的問道,「除了這個呢?那個孽子現在在哪裡?」
助手聽著自己大老闆這樣的詢問,心裡默默的猜測著,是不是那個消息並不是無稽之談?不過這一點他是打死都不敢表現出來的,面上恭敬地道,「至今還在警署裡拘著,我們的律師幾次交涉,都沒有成功保釋出來。」
還保釋個屁!這句話杜葉康差點脫口而出,不過最後還是忍不住了,倒不是有多少父子親情,概因他如果坐視不理,恐怕只會坐實那個流言,理智雖然如此,可是一口氣卻像是憋在他的心底,讓他感覺自己不上不下的。
這邊他還在這裡謀算著怎麼扭轉局面,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突然發生,打的他措手不及。
本來警署抓上面的事情,更多的是為了表現警署堅決的態度,也沒有打算真的從杜汶這個紈褲身上挖到什麼。想也知道,杜汶只是在杜氏裡掛個名頭,有名無實的那種,是真正的紈褲,恐怕他連杜氏在經手的業務有哪些都不知道。
所以將他帶到警署後,警署裡的人也沒有去審問,只是關著,卻沒有想到嚇壞了那個杜汶,一開始還抬出他爸的名頭,結果眼看著根本沒有人理會,立馬就慫了,一把鼻涕一把眼裡的喊著要交代。
這一審,可沒有想到就審出了大問題。
洪少群看著手下人送過來的那麼筆錄,整個人下意識的呆滯了一下,然後裝作不在意的揮揮手,低頭一一看去。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內心翻起的驚濤駭浪,他下意識的想起了那個讓他下令去逮捕杜汶的女人——唐靜芸!心底草泥馬呼嘯而過,真是日了,這個女人是神機妙算嗎?怎麼會知道能夠從杜汶身上弄出這樣的消息?!
看著裡頭那些證供裡展露的冰山一角,洪少群的手微微顫了顫,他有種戰慄的感覺。
唐靜芸真的能掐會算嗎?當然不是。可是這不代表她就沒有辦法了啊,她可以「引導」著杜汶一步步知道這些嘛,反正杜汶的腦子一點也沒有繼承他父親的。
這樣的猜測洪少群自然是想到了,只是這得有多深的城府?她又是在多久之前就已經瞄上了杜氏,才能夠布下這樣一個「圍剿」的大局?大概就算是老謀深算的杜葉康也不會知道,在很久之前,他的身邊就已經被一雙眼睛盯著。
想想這樣的感覺,還真是令人覺得不寒而慄。
「下去吧,繼續審一審。」洪少群揮手讓手下的人離開,然後拿著東西沉思了一會兒,終於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我找郝一仁長官,我是洪少群……」
……
和自己的上司結束了一通電話之後,洪山群深吸一口氣,他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他知道,港都要變天了!
——
在杜葉康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到集團的財務被帶走了,這回不是什麼小角色,而是他們集團裡正兒八經的財務總經理,可以說,他手裡的暗賬,有一半是經的對方的手,若是將事情全都吐出來,他的下場絕對不會多好!
與此同時,港都不少暗暗關注著杜氏的人家,都是忍不住輕吐一口氣,終於開始動手了!
風雲變幻,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那個曾經強大的杜氏,龐然大物,就落得這樣的下場,集團群龍無首,員工人心惶惶,甚至還有一個集團的技術人員帶著新研製的技術跳槽到了招攬的集團,又給了杜氏一擊。
正所謂人走茶涼,商人重利,在杜氏還欣欣向榮的時候,自然多的是有人想要錦上添花,可是面對杜氏破產在即的情況,卻並沒有人願意雪中送炭,一時間真的是讓人看透了人情冷暖。
港都某棟別墅裡,一個男子身材修長的靠在窗邊,手上夾著煙,升騰起裊裊煙霧,將那雙深邃的眼眸掩藏在煙霧背後。
他彈了彈自己煙灰,背對著身後的女人,淡淡地道,「貴人事忙,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那個女子修長的雙腿擱在茶几上,倚靠著沙發,單手敲擊著扶手,另一手夾著煙,姿態中盡顯恣意。
「我再怎麼忙,也總得顧上我們這杜二少啊!」唐靜芸淡淡一笑,鳳眸揚起,彈了彈手上的煙灰,「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杜葉康注定是要倒了,不過杜氏倒是還有不少可用之處。」
「你有何高見?」杜瀾轉身看著唐靜芸。
唐靜芸瞇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剜肉!」
「剜肉!」
兩人同時吐出一樣的話,然後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杜氏大則大矣,但是尾大不掉也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而且這些年來杜葉康將杜氏搞得烏煙瘴氣,很多產業都已經要不得了,所以唯有剜去原先一些產業,精簡集團,接手那些真正盈利的、有上升空間的部分。
只不過這樣的魄力也不是誰都有的,畢竟那裡頭損失的數目也能夠讓人震一震。
唐靜芸也就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再說什麼,就像是外交政策裡的那些東西一樣,互不干涉內政,在集團裡其實也一樣。她只是和杜瀾合作而已,若是還打算對杜氏未來的運行指手畫腳,那以後恐怕也要鬧得不歡而散。
她這樣精於世故的人,怎麼可能不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所以她在之後就不曾再說話了。
杜瀾見此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真心的笑容,不得不說,這一點上,唐靜芸其實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合夥人」。
「杜汶和杜葉康那兒,這一回都夠他們喝一壺的,」杜瀾瞇起眼,抽了一口煙,「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杜汶居然會被那個女人忽悠的什麼都敢做,連挪用公司賬面上的資金、威逼財務做假賬都做得出來,那個財務也真是可憐,左右為難兩頭要他好看,最後為了家裡人只能一跳了之。」
說著,他的面上露出了幾分同情之色。
唐靜芸嗤笑,「鱷魚的眼淚。」
要是杜瀾同情,怎麼不站出來阻止那個財務跳樓?說起來,跳樓的事情就是發生在她那天經過杜氏的下午,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知道杜瀾當初經她的提醒埋下的伏筆在生效了。
要瓦解一個敵人,就要從內部做起,先是找杜葉康的情婦和杜汶搭上線,杜汶為了討好女人就開始大量花錢,然後被人發現了情婦和父親的關係,進而威脅他,他畏懼父親的暴怒,不得不用錢封口,然後挪用資金,讓人做假賬,後來一系列的事情被發現引爆。然後看似強大的杜葉康建立的杜氏王朝,就這樣分崩瓦解了。
這樣想著,杜瀾看著面前的女人,勾唇一笑,「杜汶那個廢物,真是難為你想得出這麼陰險的主意。」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唐靜芸不在意他話語裡的刺,瞇眼一笑,「你當初被我弄到警局,不也是一樣的嗎?」
聞言,杜瀾臉色一黑,這絕逼是不能碰的黑歷史!偏偏這個女人還就喜歡往他的痛處戳,小心眼!睚眥必報!真難為那位孟氏的少東能夠忍受她這樣的女人了!
唐靜芸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已經出來兩個小時了,摁滅了手頭的煙,拍拍屁股起身,「好了,我不和你多說了,我得回家了,再晚他就要打電話了。」
杜瀾也經過前幾天的杜家那場宴會知道了孟氏少東人在港都的消息,聽聞唐靜芸這話,自然是想起了那個神秘的男人,猶豫了一下也就沒有挽留,「慢走。」
站在樓上,靜靜的從窗子裡看著那個女人坐著的車離開,他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四章 他的心思

唐靜芸回到姜母那兒的別墅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姜曄,詢問了幾個家傭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她不禁笑了笑,眉宇間閃過幾分深思,重新回房換了件居家服,順便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男人正大搖大擺的坐在躺椅裡,身上披著浴袍,頭髮濕濕的,看上去是剛洗過澡了。
「去哪兒了?」唐靜芸走過去接過姜曄手裡的毛巾,幫他擦拭著頭髮,動作很輕柔。
「在地下室裡練靶。」姜曄感覺到那雙修長有力的手在自己的髮根處拂動,唇角勾起一個柔和的笑容,一隻大手握住她的柔荑,拂過她的掌心,輕笑,「軟了。」
唐靜芸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掌心裡的繭子,最初在一起的時候,她的那雙手還是帶著細細的繭子的手,雖然看著白淨修長,但那都只是她的底子好的緣故,可不像現在,那是真正和姜曄結婚後被他慣出來的嬌養出來的手。
「那是,也不看看你是怎麼疼我的。」想起過去的那些日子,唐靜芸的眼底不自覺的泛起柔和,笑瞇瞇地說道。
她不由想起兩人最初時候的見面和握手,現在想來,怎麼都帶著幾分好笑。
「當初是你主動勾我的吧?」姜曄靠在唐靜芸身上,笑意裡帶著幾分愉悅,「我頭一次看到被我威脅後還主動湊上來的女人!」
「勾引你個頭!」唐靜芸笑著輕點他的腦袋,「我看明明就是互相勾引好嗎?」
要不是這個男人走到哪裡看上去都散發著荷爾蒙,怎麼會恰巧勾動她內心深處的那幾份蠢蠢欲動?人家法官辦事都得講究證據,這個男人說話也得講依據!想要把這個名頭按在她的身上,她才不接受呢!
兩人講話的時候,有種溫馨在內裡流動。
姜曄抓住唐靜芸的一隻手不放手,細細的撫著她的掌心,發現那雙手裡的老繭大都軟化了,只有少數幾個部位,諸如食指指腹那兒還有幾個繭子,不過這位置他很熟悉,常年握槍的人手心裡都會有,看來這麼久以來她一直都未曾放下過槍法。
「改天我們去靶場玩玩?」姜曄笑問道,「感覺已經很少陪著你出去玩了,或者可以玩幾場模擬比賽,再過幾年這樣的機會就更少了。」
那時候,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隨著年齡增長愈發增多的沉穩,都會讓兩人娛樂性質的活動減少。
莫名的,姜曄突然想要時間走的慢一點,再慢一點,最好是能夠讓他將這每一分每一秒都鐫刻在心裡,然後在往後是歲月裡,將會有漫長的記憶能夠讓他去回首過去。
唐靜芸眉眼柔和,「好啊。」
姜曄聞言一笑,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沉浸在溫柔鄉里鋒芒盡數散去的平凡男人,看著這樣的他,幾乎難以將數個小時前那個槍槍奪命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的男人聯繫在一起,那時候的他,像是一把開鋒的名劍,劍鋒所指,一切都避退。
——
數個小時前。
姜曄隨身攜帶的響起,他接起電話後,是他手下的人打來的。
「老大,您要找的人我們已經找到了。」
姜曄很快就起身離開,用了他這位母親特意修建的一條隱蔽小路離去,逕直去了下面的人告知的地址。
那裡關著幾個人,那幾個人都是挺平凡的,唯一的共同特徵大概就是都是四海幫的前高層,還有一個是意大利黑手黨下轄的殺手組織的人,很巧,這些人都曾經對傅爺和唐靜芸心懷惡意,並且付諸於行動,只不過在那次爆炸的時候不在場,倖免於難。
而姜曄花費了不少的功夫才將這些人挖出來,並且動用了心腹將人幽囚在一個地方。
他被手下的人帶入了那個地方,看著那幾個被捆綁囚禁著的男人,眼底泛著淡淡的冷意,骨子裡的那種殺意在他踏進這個地方的時候就已經毫不掩飾。這讓帶路的心腹暗暗心驚,不知道那幾個人是怎麼招惹了這位爺。
屋子裡頭的幾個人都被捆綁著,他看著他們的時候,仿若看著螻蟻。
若是放在以前,這樣的幾個人他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就是這麼幾個他完全看不上的人,卻差點讓他的芸芸遭到劫難,這種事情,簡直不能忍!
他的眼眸掃過那些人,所有人都是一臉縮瑟,唯有其中一個露出了幾分恍然和驚恐,他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然後徑直走向了離他最近的被綁住的人,從後腰摸出一把槍,將保險打開,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開槍殺人!
手槍裝了消音器,只發出輕微的聲音,可是就是這聲音,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兩股戰戰。
莫裡是個殺手,在意大利黑手黨裡也算是有名的。他接過很多次的任務,經歷過很多次的生死存亡,就算是這一次一時不察被人逮住了綁在這裡,他都沒有感到絕望,因為他早就習慣了死裡逃生的生活。
可是在看到那個從外面走進來的男人的時候,他卻忍不住感到了戰慄,那一刻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
只因,是這個男人!
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栽到這個男人的手裡!
他曾經遠遠的看過這個男人,那時候那個男人神擋殺神的氣勢就令他深深畏懼,後來通過一些渠道得知他的身份的時候,更是為他那輝煌的「戰績」敬畏,那個男人,被提及的時候曾讓無數黑道大佬迴避,也曾讓無數人畏懼他的截殺。落在他手裡的人,從未能夠倖免。
可是,他怎麼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
「你認識我?」一雙皮鞋出現在他的視野裡,他聽到男人冷漠的聲音。
「是的。」莫裡吞嚥了一下口水,仰望著這個男人,眼底是難掩的恐懼,竭力冷靜地問道,「能夠告訴我,我到底是哪裡犯了您的底線嗎?」
姜曄聽到這個男人的詢問,眼底閃過幾分幽色,把玩著手裡的槍,「還記得前段日子你們動過那個女人嗎?」
莫裡腦子裡頓時想起了那個女人,一個很絕色也很厲害的東方女人。
「很不巧,那個女人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是我未來孩子的媽媽,我曾經發誓過要護她一生平安喜樂的。我們生活的這樣就很好,你們這些人為什麼總要來打擾我們平靜的生活呢?」將緩緩的抬起手裡的槍,「她很好,也很強大,我一直都知道,她也從來都不需要倚靠我的幫助就能夠很好的解決問題。可是,你們不該動她的!」
「砰——」
一聲槍響,莫裡的腦袋上開了一個口子,他在死前泛起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個冷漠的男人怎麼能夠在提及那個女人的時候露出那種溫柔的笑容呢……
「為人丈夫的,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妻子,是失職。」
男人冷硬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柔情,迴盪在這個流淌著鮮血的地方。
「將這裡處理乾淨。」姜曄回身吩咐著自己的心腹,心腹早就在姜曄回答殺手的時候,識相的低下頭,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這個男人,他們的頭兒,雖然漸漸的隱下去了,但是從來都不敢讓人心生背叛。
雖然早就從老夥計那裡聽到了頭兒有個恨不得寵上天的女人,但是頭兒一直都藏的很好,很避諱提及那個女人。今天自己無意中聽到了這樣的事情……他可一點都不想知道啊!
姜曄離開這裡前,特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皮鞋和衣服,確保並沒有濺到任何的血漬。通過來時的路回去後,立馬就進了浴室洗了個澡,將自己身上的味道完全消除。
在浴室裡的時候,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顯然心情很好。
唐靜芸一路走過來,得罪的人不少,但是像被亞倫帶走、涉及生命安全的事件經歷的卻不多,其中一大部分原因都要歸結於姜曄的功勞,這個默不作聲的男人,其實一直都在暗中悄悄的替她做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很黑暗,很污穢,見不得光,可是他卻從來都不曾後悔過,猶豫過。甚至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心底是虔誠的。
我誠摯的祈禱著,讓我愛的女人能夠一生平安喜樂,所有的骯髒的污穢的事情,都由我——她的丈夫,來承擔。我希望她永遠都是這樣的耀眼奪目,驚才絕艷,站在高高的地方,讓人仰望著,就算是世俗都不能讓她消亡。
這大概是姜曄最真的心聲吧。
都說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姜曄這樣的男人,注定是在沉默中爆發的,而他愛人的方法,大概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夠承受的起的。
他沒有考慮過將來有一天姜家倒台自己出事的可能嗎?那時候任何這樣可能有的黑歷史都會致命的,至少放在法制社會,他的下場恐怕不會好。可是他還是去做了,而且還在做的時候就已經早早的籌謀好對策,將來萬萬不能牽扯到他的妻子身上。
——
他換了個姿勢,讓她更好的擦拭著他的頭髮,然後很大爺的讓自己的女人替自己按按肩膀,看上去好不爺們。
唐靜芸挑眉一笑,按著他的吩咐做了,神色裡帶著難言的縱容。
大概,也許,有一天姜曄真的出事了,這些黑歷史被放上檯面,唐靜芸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出去幫他把這些事情一起扛了吧?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五章 玩樂

茂密的樹林,欣欣向榮的枝丫,綠油油的草冒了半個頭,還有間隔在草地裡時不時點綴著小花,都顯得格外的好看。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生機勃勃。
這裡很安靜,甚至平日裡稱得上寂靜,有一條河流穿過這片地方,能夠聽見水流淙淙的聲音。
如果往外面走,走到這一片地方的邊界處,大概就能夠看到很鮮明醒目的標誌牌。
「私人領地,禁止入內。」
很難想像,在如今這個寸土寸金的港都,有人能夠在這個不算地理環境多差的地方圈養起這樣一片廣袤的私人地界,這其中的價值還真的能夠嚇死人。
「吼……」野豬的嚎叫聲在一旁突然響起來,讓這個寂靜的森林多了幾分人氣。
野豬也不算是完全的野豬吧,至少曾經過過一段平穩安逸的家養生活。只不過後來長期在外頭覓食,就成了這野豬。
它在這片林子裡野慣了,已經好久沒有受到過如此的挑釁,它現在真是恨不得弄死眼前該死的女人!
野豬瘋狂的衝向對面的女人,四蹄揚起灰塵。
一道寒光閃過,一柄鋒利的刀,帶著森冷的刀芒一閃而過。只看見一個矯捷的身影,在野豬衝過來的一瞬間,一躍而起,那柄利劍深深的劃過野豬的脖子,翻身而過。
野豬的衝勢來不及收,狠狠的撞向了對面的大樹,它狠狠的晃了晃,身子軟了下去,然後再也不曾站起來過。
細細看去,那野豬的脖子裡有深深的血痕。這得多大的臂力和反應能力,才能夠在這樣的時候劃斷野豬的脖子裡堅硬的骨頭?
對面那個背對著野豬的瘦削身影,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額頭上有著細密的汗水,想來剛才那一擊,遠沒有她所展現出來的那般輕鬆瀟灑。
唐靜芸拍了拍自己的刀,輕撫手中這把刀,眉宇間閃過幾分喜愛,果然是一柄好刀。
她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從剛才的全力一擊中緩過來,然後踱步到那頭野豬跟前,認命的拖走,準備去做今天烤肉的食材。
「轟隆隆--」
直升機降落的聲音從唐靜芸的頭頂上傳來,上面降下來一架軟梯,然後一個矯捷的身影從上面爬了下來,在離地方還有一兩米的地方就縱身跳了下來。
來人三兩步走到了唐靜芸身邊,看著她那兒擺放著的巨大的戰利品,忍不住挑眉一笑,「靜芸好身手!」
居然能夠弄死一隻龐大的野豬,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就算是他這樣的大男人也未必能行。不得不說,每次面對唐靜芸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身為男人的優勢。
唐靜芸唇角一掀,「喲,秦爺這是被放出來放風了?」
秦爺聞言笑罵道,「滾!放什麼風!不帶這麼咒我的!」
放風那可是牢子裡的犯人的專屬詞,放在秦爺這些來路並不怎麼光明的人身上,確實是一直避諱的。
唐靜芸聞言好笑,不耐煩的揮揮手,「走開走開,等會別吃我烤的肉!」
秦爺倒是不惱,「得了,就這野豬的肉,這麼糙,還沒多少調味品,你還真以為是什麼珍饈美味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很樂意的替唐靜芸搭把手。
兩人將烤肉吃了個精光,面色裡帶著愉快。兩人也都不是什麼苦也吃不了的人,吃完了東西就不顧儀態的倒在了身後的草地上。
「呼……真累,請你吃頓飯可真不容易!」唐靜芸望著頭頂上的藍天白雲,眼底閃過幾分明亮。
「哈哈……」秦爺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他望著湛藍的天空,那裡飄著朵朵白雲,有一道很美麗的痕跡。他從身邊拔了一根草叼在嘴裡,像個很多年前的那個浪蕩不羈的少年,沒有秦爺,沒有黑幫,沒有成群的保鏢和暗殺,一切都是那麼的隨心所欲。
有多少年不曾這樣放鬆過了?秦爺想,大概自從他繼承秦二爺的衣缽後就不曾體驗過了吧,像他們這樣的人,這樣的生活只是一種奢望。
「喂,唐靜芸。」
「嗯?」
「這回……謝謝你!」秦爺對著旁邊的女人道。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傅爺手裡時,她為他的奔波,還有包括上一次不辭辛苦從滬市追到港都來救他。他不說,只是一切都放在心底。
秦爺是的鐵漢一樣的男人,他的世界裡太多的剛硬和鐵血,所以,很多時候他更喜歡記在心裡,而不是訴之於口。
「不用,我只是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唐靜芸淡淡一笑,難得看見這個男人這樣輕鬆的模樣。大部分的時間,她看到的,都是他沉穩如山的模樣。
只是,誰不曾年少過?
唐靜芸「嗖」的立起身,看著對面的秦爺,瞇眼輕笑,「喂,我們要不要去玩一玩?」
秦爺也是起身,罕見的懶洋洋地道,「玩什麼?」
「嗯……我聽說傅爺在港都開了不少賭場,不如我們去玩一玩?」唐靜芸挑眉,那笑容裡看起來怎麼著都覺得像是隻狐狸。
秦爺瞇眼,來了幾分興趣,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好啊……」
他們兩個,一個是滬市黑道大佬精心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從小就泡在賭場裡,一手賭術不說玩的出神入化,但是應付一般坐場的荷官也綽綽有餘;另一個,那也是在場子裡摸爬滾打走過來,賭術這玩意兒,前世今生都玩的溜極了,不然曾經也不足以救明省陳兆祥的場。
所以說,這兩人要是真的存心要去踢場撈錢,那還真是綽綽有餘,不,應該說是大材小用。
於是,今天港都就迎來了這樣兩個客人。
這兩人可算是一拍即合,唐靜芸本來就是不懼傅爺的人,秦爺又是藉著這件事出一口氣。
他奈何不了傅爺,也不好報復,那他去場子裡玩一玩總不要緊吧?反正傅爺這人財大氣粗,都能夠為了「讓他有更好的療養環境」而將他接過去,那他作為晚輩去要點零花錢也是應該的吧?
兩人玩的不亦樂乎,都是各自喬裝了一番,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上去不會認出兩人
一開始傅爺的賭場裡看場子的人還沒注意,想也知道,四海幫覆滅以後,離社一家獨大,來傅爺的場子裡玩的人,敬畏於傅爺,當然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上來找麻煩。
可惜,今天碰上了兩個「不長眼」的。
一開始唐靜芸和秦爺都只是小打小鬧,玩的不算大,都是到了一定的數目就換地方走人。反正港都那麼大,傅爺的場子也不止一個。
不過兩人還是在換第三個地方的時候被發現了,大概是兩人的輸少贏多,也或許是兩人掩飾不住的那一身特殊的氣勢吧。總之,這兩人進入了監控人員的眼。
這一注意可出事了,在監控室的人很快就發現,這兩人居然是認識的!出現一個還好,結果兩人同時入了眼……
監控室裡的人立馬就想了很多,手上快速的給上面去了電話。面對這樣的人,他們場子裡自然是有一套處理的流程。
上面的人很快就過來了,來人第一反應就是對方在出千,讓人將監控錄像回放,想要找出破曉。
在賭場裡的唐靜芸和秦爺,在匯聚到一張賭桌上的時候,對視幾眼,彼此都明白,大約是引起懷疑了。
眼看著賭桌上的荷官換了一位,兩人俱是一笑,索性也不再低調。
唐靜芸站出來,隨著莊家坐莊而不斷增加籌碼,秦爺亦然,手中贏到的籌碼不斷的推出去,好像這根本就不是錢。
同一桌的人也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不約而同的離兩人遠一點,他們一點都不想被殃及,在傅爺的賭場裡撈錢……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坐莊的荷官臉色越來越蒼白,豆大的汗水往下流,反觀唐靜芸兩人,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怎麼看都詭異。
唐靜芸瞇眼,看了眼秦爺,兩人都是將手頭的籌碼全部推出去。
「all?in。」
荷官的嘴唇顫了顫,臉色蒼白,手都不經意的抖動。
他覺得自己要完蛋了,這兩人從他手裡撈走的錢足夠讓賭場的人剁了他!
在監控室裡的人也是臉色很差,他反覆觀看錄像都沒有看到出千的手法,心裡明白恐怕是碰上高手了!
說來也巧,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的一個老上司正好過來。兩人約了喝酒,只是過來後卻沒有找到人。
那人聽聞了這件事,看了看監控器裡的兩人,目露不可思議。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接罵了句娘,「這倆小祖宗怎麼會在這裡?!」
「您認識?」
「我怎麼不認識了,」那人默默的腹誹,都是來頭大的不要不要的,就是傅爺都不會給他們難堪。他直接拍板,「去,讓他們贏!今天能贏多少贏多少!」
在場的人傻眼了。
「放心,我去和傅爺親自講,出了事我擔著。」來人慎重地道。他是傅爺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兩人的身份,這兩人真的會看得上那麼點錢?
他一邊想著,一邊看著那兩人的錄像,對他們的賭術暗暗咋舌,我的老天,這兩人還有什麼不擅長的?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六章 讓他們贏去!

很快就有人走過來在荷官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荷官的嘴唇顫了顫,然後重新開局坐莊。
不過唐靜芸和秦爺是什麼人,賭桌高手啊,很明顯的就察覺到了對方在放水。
彼此對視一眼,看來是他們的身份被人發現了呀!
頓時那贏錢的勁頭也下來了很多,覺得剛才那玩樂的樂趣也少了很多。荷官看著面前兩人這模樣,心底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上頭剛才已經說不會追究他的責任,而且還讓他儘管讓他們贏,越多越好。
他覺得這個世界他真的不懂了,他們有錢人可真會玩,還沒有見過這麼送錢的!
唐靜芸和秦爺兩人俱是哈哈一笑,然後將自己面前的籌碼往前一推,那樣子看的在場不明就裡的人一愣一愣的。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從後面傳來,人群紛紛向後望去,然後俱是讓開了一條道,不少人都認出來了,這分明就是這賭場的負責人,傅爺身邊的紅人!
唐靜芸挑眉,沒有說話,她倒是誰認出了她和秦爺兩個人呢,感情是傅爺身邊的老兄弟,以前掌管著傅爺一小半私人錢袋子的人,她幾次和傅爺打交道,他都是在傅爺身邊的,也難怪會認出這兩個人。
那人看到唐靜芸兩人,笑著打招呼道,「秦爺,唐夫人,兩位可真是貴客,怎麼今天有空來小店玩耍?莫不是閒的無事可做,可要我陪著兩位好好的走一走?「
別看這老頭子笑的跟朵花似的,可是離社的人都知道,這丫的根本就是個典型的面慈心黑無惡不作的男人,手段和他燦爛的笑容成反比。所以看著他和面前兩個年輕的後生露出這樣的笑容,在場的人都是感覺背後一涼。
秦爺倒是完全不懼,微微一笑,「不敢,您貴人事忙,身子要要緊,要是因為我們兩個而氣壞了身子,那可就是罪過了。」
他這話裡也是綿裡藏針,為什麼要氣壞了?還不是在自誇兩人的賭術,倒是贏的錢太多讓這位承受不起。
老人嘴角抽了抽,現在這些年輕的後生,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對著他這樣的老人家怎麼能夠這樣不友善呢?
唐靜芸哈哈一笑,「今天是我們兩個孟浪了,不過是想要消遣一番,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還請不要見怪,回頭砸傅爺面前替我二人美言幾句。」
老人心裡砸吧了一下嘴巴,得了,這一位小的也是不好對付的,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給揭過去了,可是他們真的不知道這是傅爺的場子?開玩笑!媽蛋,不就是仗著兩人的身份,傅爺也不會真的為了這點小事發作他們嘛!
於是唐靜芸和秦爺兩人挑了傅爺的場子的事情就這樣揭過去了,表面上看著好像沒怎麼樣,可是暗中怎麼看都是傅爺被兩人落了面子還不好討回來,真是兩個有心機的人!
至於這贏得的錢,兩人當然是都沒有要。不過就是點錢嗎,他們兩個看著像是缺錢的人嗎?
在場圍觀的人也算是看明白了,感情是和離社有關係的人啊,沒看這老頭子都對兩人很是恭敬嗎?這下子他們更是都是不說話了,只默默的揣測著兩人的身份。
應付完那人,唐靜芸和秦爺兩人並肩走出了賭場。
兩人站在賭場的門口,對視一眼,然後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笑聲爽朗、乾淨、透徹,像是這普天下每一道照耀在人臉上的陽光,也像是落在了兩人的心間。沒有那麼多的算計,步步為營,有的只是那種歷經磨礪後的沉穩和開闊。
都說艱難困苦,玉汝於成。艱苦的歲月會打磨一個人,將真正有才華的人從一塊璞玉打磨成璀璨奪目的美玉。這兩人俱是時間少數的站在頂尖的少年英傑,都是有大智慧、大磨礪的人,也都是太過寂寞的人。
大概,在他們的生活中,都很難碰上這樣爽朗大笑的時候,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人不對。
曾經的磨難終究會過去,只不過歲月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終究會融入兩人的生命中,骨氣裡,融於心,而發於聲,就如同那舒暢的笑聲一般。
笑了好一會兒,秦爺才止住了笑聲,「真是舒服,我在滬市那麼多年都沒有這麼痛快過了!」
「那以後就多出來玩玩。」唐靜芸側頭,挑眉一笑。
秦爺沒有說話,心底卻是有些可惜,以後恐怕就沒有合適的人一起了。
「好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要離去了。」唐靜芸看了眼腕表,笑著道。
秦爺點點頭,沒有挽留,「那好,路上當心,以後再見。」
他目送著唐靜芸離去的背影,她的背影顯得有些瘦削,可是走路的時候那種隨心灑脫的氣質確實掩蓋不住的。他看到,有微風拂起她略長的秀髮,秀髮在空中揚起,顯得張揚而不羈。
一直都堅硬的秦爺,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種柔情,他有些羨慕那些風兒。
他目送著她,也目送著自己的那一腔柔情,都隨那人的離去,像是東流去的水兒,一去不復返。
——
唐靜芸揮手告別了秦爺,很快就回去見姜曄了,回去的時候順手去市場裡買了點菜,孟家那兒雖然家傭會每天採買,但是很明顯完全沒有摸透他們少東的喜好。
不過她回家照例沒有見到姜曄,這幾天姜曄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忙什麼。
她倒是個心大的,一般的女人掌握不住自己男人的行蹤就會心慌,揣測著什麼不好的事情,可她偏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一切都照舊。
將菜拿到廚房的時候,她順手接了個電話,聽到電話那頭艾維爾的聲音,她毫不猶豫的掐了,估計能夠將電話那頭的艾維爾氣的跳腳吧。
晚上孟麗珍回來的時候,敏銳的發覺到了飯桌上幾道和往常不太一樣的菜式,不過她並沒有說話,看見自己兒子對那幾道菜動的頻率比較高,心中暗暗的將菜式給記住了。
吃完晚飯後,唐靜芸就和孟麗珍提出了告辭的事情。
「什麼?靜芸你要走了?」孟麗珍露出幾分不捨,一方面是真的因為唐靜芸這個兒媳,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為捨不得兒子,想也知道,唐靜芸都不在港都了,姜曄肯定不會在港都停留太久的。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我還上著學呢,這一次事發突然,是請了假才出來的,長時間不去上課影響不好。」
她不說,孟麗珍還真的差點忘記了她還是個學生,就看她的行事作風和經手的事情,總是能夠讓人下意識的忘記她的身份。
「不過媽你放心,有空我還是會過來的。如果你願意,也可以來滬市或者京都看我們,我全程包接包送。」唐靜芸笑著安慰道。
孟麗珍也是個女強人,心裡自然是很強大的,也很快調整了心情,笑著應道,「好吧,過段日子,媽會過去找你的。」
看著兩人坐在一起默契十足的樣子,她突然問道,「你們什麼時候補辦婚禮?我也好事先準備一下。」
唐靜芸和姜曄對視一眼,然後姜曄出聲,斟酌道,「年內吧,具體日子還在挑。」
這事兒由不得他不慎重,唐靜芸倒是無所謂,反而他比她考慮的多了多,事事都想要追求完美,生怕有任何一點考慮的不太周到,進而影響到了他家寶貝。
唐靜芸也是笑著點頭,「再等等吧,媽,我不急。」
孟麗珍聞言笑著搖頭,這兩個人,這樣的性子,真是令她這個做長輩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
唐靜芸和姜曄的攜手離去,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一方面是因為兩人素來低調,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港都商界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本來已經日薄西山的杜氏,被大家認定為再也不能東山再起,誰都準備上去咬一口叼幾片肉下來的集團,被突然殺出來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集團給收購了!
這一消息一出,頓時令不少人捶胸頓足,隨即就紛紛去派人打聽那個小集團究竟是什麼來路!
這一打聽可打聽出來了大新聞,感情這個小集團的董事長也姓杜,正是在杜家行二的杜瀾。往日裡,杜瀾一向都是以愛好美色的紈褲子弟現身,根本入不了港都政商界名流的眼,可這一回,饒是那些老狐狸,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看走眼了!
這哪裡是紈褲子弟啊,分明就是披著羊皮的狼,在誰都沒有注意的時候,就這樣衝上去狠狠的反咬了杜葉康一口!
也不知道杜瀾是用什麼手段,或者是多年的準備,苦心孤詣,他的手裡早就捏住了杜氏足夠的股份,然後又拿到了杜葉康手裡的股份,一躍成為杜氏裡頭那個當家做主的人。
很多人心中猜測,莫非這一回杜葉康一系遭到劫難,也是這位杜二少的手段?那可真是不容小覷!
也有目光精明的人看透了他的作為,深深讚歎他的剜肉的行為,這一下,杜氏雖然看上去規模驟減,但是卻保留了嘴核心的東西,而且還減去了以往的負擔。杜氏崛起,也不過就在這五年之內!
成功握住杜氏的杜瀾,此刻卻並沒有如同外界想像的那般意氣風發。
他想起某個離去的女人,臨窗眺望。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七章 文章天下知

回到滬市後,唐靜芸馬不停蹄的去滬大裡銷假,請假的系主任都已經認識了唐靜芸這個經常請假的學生。
要說一般的學生,能夠作為交流生,那必然都是很珍惜交流生的生活,不管是學習上還是交友上,都總歸是會有所側重,希望能夠給自己未來的生活增加一些厚度。
可是這個女生倒好,請假的時間根本就沒有比上學少,而且每次請假還幾乎都不是親自來的,多半都是別的同學代請。
要不是看在請假的人的身份實在是大,市委書記的兒子,市長的女兒,滬市老牌富豪的兒子,有的甚至從滬市軍區高層那裡打過來,他真的想要為難一下對方。
當然,也只是敢為難一下,畢竟,誰讓這女生的來頭實在是大呢?而且自己能力也出色,每次出去都是有正經的名目。瞧,這就是找借口也找的比別人高端了不知道多少。
不過,這些念頭系主任也就是在腦子裡想想,只因他也是知道唐靜芸在滬市展露的部分身份,這樣一個不用靠學歷就已經能夠闖出一片天的女生,誰會沒事上去找她的不痛快呢?能夠結個善緣自然是好的。
看吧,這就是所謂的特權,若是換成了一般的同學,不弄個處分或者是記過都是輕的,甚至是被勸退都是有的。有時候,別人對你說不,只是因為你的身份還不足以讓他們動搖,僅此而已,
唐靜芸遊走於上層,對於這些東西早就接觸的習慣了,當下也只是笑笑,並且將自己帶過來的兩條煙「忘記」帶走了然後笑著告辭。
系主任看著兩條上好的中華煙,拉開抽屜,利落的掃了進去,眉宇間滿是樂呵呵的。
「搞定了?」見唐靜芸重新坐回車上,姜曄扣好自己的袖口,笑道。
「嗯,小事情。」唐靜芸回道,然後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走吧,不是說你今天還有事情嗎?先送我回家,然後你再出去忙。」
姜曄自然是點頭,讓前面開車的小邱將開回家,然後摟著唐靜芸坐在後車座裡。
唐靜芸本來也是一個好好的坐有坐相的人,以前坐車的時候從來都是端著,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可是每次和姜曄坐在一起,總是會被這個男人勾到懷裡,這樣真實顯得太不端莊了!
——
唐靜芸回來沒幾天,就聽到了秦爺似乎也回來了,而且還處理了一批人,讓整個滬市的黑道風氣都是一肅。很多人都是縮著腦袋,生怕在這個時候招惹到了那位煞神,被殃及了可就不妙了。
她到底也不是真的黑道上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事後也沒有刻意的查問,就當做自己不太清楚的樣子。
回來後,唐靜芸去拜訪了一趟徐寅東,作為國際金融市場上共進退的盟友兼私底下的忘年交,唐靜芸已經很樂於有時候碰上問題就去請教徐寅東,說請教倒也未必算的上,應該說更多的時候探討。
徐寅東作為一個老手,該有的目光和經驗還是都有的。
值此之際,國內的經濟一直都處於一種飛速上升的狀態,這是機遇也是危機,唐靜芸固然有著前世的眼界,但是很多東西不是身臨其境未必能夠真正把握住,所以她也迫切的需要提升自己。
在這個乘風破浪的年代裡,多少人寄予的希望在此實現,又有多少時代的弄潮兒被大浪打下,每個人都在奮勇前行,希望能夠搏一個更好的未來。唐靜芸也不例外。
她有錢,有權,有勢,有眼光,有人才,有基業,比旁人擁有更多的資本,自然能夠比別人得到的更多。
臨走的時候,正好和上次那個講座碰見過,徐恆元身邊的那個胖子撞上了。胖男生一看見唐靜芸,渾身的肉都忍不住抖了抖,哎喲媽呀!我的神啊!這個凶殘的女人怎麼會在公司裡?她不會是來找我麻煩的吧?!
那天那個凶殘的唐靜芸,胖男生那可是一輩子都不敢忘記啊!
不過看到陪在唐靜芸身邊的董事長徐寅東的時候,他就徹底的萎掉了,好吧,這個女人還真的是誰都認識啊!默默的低下頭趕緊開溜。
唐靜芸趁勢也去過周市長和侯靖文書記的家裡,相較於周市長這個老奸巨猾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侯靖文對唐靜芸倒是表現出了幾分傾向,雖然很微弱,但是唐靜芸自然是明白侯靖文釋放出來結盟的意思。
侯靖文在仕途上說起來還是壯年,他現在就已經做到了滬市市長的位置,再往上挪一挪,直接調往中央也不是沒有先例。可是他當初上位的時候靠的就是多方博弈,根基偏弱,需要一個能夠幫他的人。而唐靜芸這個女子卻很符合這個要求,並且還和他的兒子又一段善緣,所以比起選擇其他的人來說,他自然是傾向於唐靜芸的。
唐靜芸也是很樂意的,她不走仕途,但是很明白這裡頭的門道,對侯靖文本身的才幹也很看好,自然樂意伸出手幫一把。
日後的她注定了要入住姜家,以姜曄往後的經歷來看,她手裡要是沒有捏住一些人脈關係,估計行事也會不如意。
——
在滬市的日子倒是一日日過下來,唐靜芸也開始了她正常的朝九晚五的學生生活,每天自得其樂。
不過如果你們真的以為她什麼都沒干的話,那你們一定又猜錯了,因為唐靜芸又在幹一件旁人想到沒有想過的事情。
唐靜芸在發表論文,這論文的內容和性質都不一般,是關於國內經濟二十年發展路線和總基調的內容,裡面很詳實的闡述了理論依據和各家的參考數據,以及這些年來的經濟發展趨勢和方針的變化,其中分析利弊,針砭時弊,講述的都是極為客觀和犀利的。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其實唐靜芸所準備的遠遠不止這些,她還將一些成功的改革案例試點分門別類,進行客觀的分析和評述,然後整理成一個系列,陸續進行發表。
這些文章最初是出現在人民日報上的,那兒有一塊專門的政治版塊,是很多關注時政的人都會日行一讀的。而人民日報也罕見的刊載了連載性質的文章。
一時間,不少人都對文章最後署名的「唐靜芸」有了些許猜測,看這女性化的名字,好像最近也不曾聽說哪個家族裡有培養的傑出的女性政治人物啊。莫非是哪個家族裡壓下的王牌,準備一試鋒芒?
不過在「唐靜芸」名字之後的「崔鳴」倒是如雷貫耳,國內有名的經濟學家,高層的經濟智囊之一,聞名久矣。
事實上,就崔老當初看到自己心愛的小弟子拿著這份沉甸甸的論文的時候,他也感到了深深的震驚。雖然他對自己這個小弟子的機敏睿智有著很強的認知,但是真的看到這樣的文章出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拍案叫絕,感慨真的是時代早英傑。
這文章裡的總結認知已經很難能可貴了,但是更令人驚訝的還是在文章背後的那些點評,往往很是犀利,有很有實踐性,給了更多的經濟發展的可能性。就這樣的目光,連崔老都不得不歎服。
其實他又怎麼會知道呢,這些文章早在唐靜芸初初拜入他的門下的時候就在琢磨了,她結合自己前世的眼界和經驗,這一世的實踐和感悟,還有崔老給她的珍貴手稿文件評論,才隱隱有了個雛形。
然後趁著空閒,將一些想法和念頭逐漸成稿,最後又耗費很多的時間,細細斟酌審慎,一字一句的研讀後又落筆修改,力求讓文章達到所期冀的效果。然後經過這道程序後,她又找到了自己老師崔鳴進行潤筆,將文字再三的修改,這才拿出來發表。
這種接近政論性質的文章,對字句的要求也是很高的,一個不好就容易落的年少輕狂的名聲,也幸虧是有崔老在,不然唐靜芸還真不敢輕易的拿出去發表。
崔老看過後,立馬就給人民日報的主編打了個電話,那時候唐靜芸才知道,感情這位主編也是自己的師兄之一,這個結果讓她不由一笑,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而自己拜的老師雖然沒有多少高官爵祿,但是所掌握的人脈在那個領域裡一點都不算少。
如果說唐靜芸的文章在人民日報上發表她是早就有準備的話,那麼接下來出現在黨刊上,就完全不在她的預計之中。
她沒有料到,對小弟子疼寵有加的崔老,在看過她的文章後,深思熟慮了兩天,才拿著她的文章找上了某個老夥計,然後將她的文章搬上了另一個舞台。
唐靜芸拿到那一份黨刊的時候,看到了那篇文章背後的署名,她的名字在前,恩師的名字在後,頓時手抖了抖,給遠在京都的老師打了個電話過去。
崔老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詢問著她的日常。
唐靜芸忍了忍,最終還是忍不住真摯地道,「老師,他日您的靈堂前,我為您披麻戴孝捧牌位,我就是您的女兒您的孫女,有我唐靜芸一口飯吃,絕對不會忘了您!」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八章 習得文武藝

崔老在電話那頭愣了愣,隨後就猜測到了唐靜芸這個電話的用意,忍不住笑罵道,「好啊你個小丫頭,這話裡話外都是巴不得我這個老頭子早點死掉是不是?!」
唐靜芸聞言也是忍不住一笑,連忙賠罪道,「當然不是,我這不是在向您表孝心嗎,瞧我這張嘴,盡說不住討您喜歡的話。」
她哪裡是不會說討好人的話啊,她真的要去討好一個人的時候,旁人根本就擋不住她的那張嘴好嗎?
崔老怎麼可能不知道唐靜芸的性子,她不過是因為和人親近才會在言語中少了諸多估計,「好了,別盡想著感激我,我老頭子可不是什麼做好事不求回報的,我可等著你能夠名聲迭起,給我搏一個好老師的名聲呢!」
唐靜芸笑瞇瞇的應下了,「行,您放心我,我一定盡心盡力,不會讓您失望的。」
如果真的是為了個名聲,崔老又何必賭上自己的名聲呢?真當黨刊是那麼好上的嗎?唐靜芸這樣一個「無名小輩」的文章,如果不是後面有著崔老的署名,怎麼可能被刊登。
而且這件事明顯就是讓崔老擔風險,如果這文章觸到了某些大人物的不喜,那名頭壓下來,肯定最先找的是崔老,她唐靜芸再怎麼機敏,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懂什麼?都是崔老這個老師教的才能夠寫出來。
如果這文章寫的好,被上面的人賞識,那署名的兩個人必定會入了上頭的眼。這崔老都是圈子裡泰斗般的人物,還會在乎這一點點名聲嗎?這受益的肯定是唐靜芸啊!
到最後,這件事的結果不管如何,唐靜芸都是直接受益人,而崔老則是吃力不討好。這只要是關係不是極好的師徒,沒有一個師傅是願意做這樣的事情的。
唐靜芸又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樣的事情呢?正是因為明白,所以內心才會感動,才會有了今天這通電話。她唐靜芸何德何能,能夠得到這樣一位老師庇護?真的是她三生有幸!
不過在崔老眼裡卻不是這樣的。
唐靜芸是這些年裡真的把他當成一位長者一位親近的長輩來對待的,和這個孩子在一起,他能夠感覺到已經缺失許久的溫暖。他崔鳴的脾氣縱然不好,可是卻是個記得別人好的。往後這孩子和姜家牽扯上,總是要能夠替她增加點份量的。
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如果沒有當時唐靜芸的誠心以待,也不會換來今時今日的善果吧。
結束了和老師的電話,唐靜芸對著屏幕笑了笑,然後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發現時間尚早,繼續低頭寫起了文章。
那些文章她在心底醞釀了很久,有一整個系列,她目前拿出去的四篇,還有三篇要寫。
她對著圖書館裡外面的世界看了看,然後收回眼,專注於眼前的東西。
這是滬大的圖書館,來來往往都是一些專注於學習的人。這些人中,有的在準備升學再造,有的則是在準備畢業論文,也有的人在複習功課,但是大概他們中誰都不會知道,那個臨窗而坐的女生,正在寫著一篇很重要很重要的文章,重要到能夠上達天聽,能夠讓整個華夏上層都為之震一震。
也很少有人知道,這幾篇在後世列為經典的文章,是這個還只能稱為少女的女子,在這樣安然淡薄的環境裡寫出來的。這和她字字珠璣裡的鋒芒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唐靜芸不是第一次寫這種文章了,她這一篇比之前寫的都要小心都要謹慎,因為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些有點風險的事情。她正在試圖用手裡的文章涵蓋某些精神,以及一直以來都被貫徹的政策。
這個是她考慮了很久的事情。讀書人素來都是有兩條路,一條便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家中做文章。如同錢鍾書先生那般,在家中做一個純粹的學者,不去觸碰政治。
而另一條路,則是儒家學說裡很推崇的「學而優則仕」,這是在很多地方經濟轉型的時候,大量啟用學者型人才為官中體現出來。
雖然唐靜芸並不要當官,但是她和京都大族姜家、唐家都有著不能扯斷的關係,那麼注定了她只能走第二條路。而且她到底有幾分書生意氣,既然能夠重新回到這個時代,能夠有幸用一種俯視的視角看著這個泱泱大國演變推進,她總是忍不住想要為此留下些什麼。
無關乎名聲,大概只是一種歷史的銘記感吧。
所以唐靜芸的正在用文章來引出這幾年上頭執政所展現的理念,將理念具體化,總結化,理論化。這是一項很艱難的過程,但是她願意一試。
這個念頭大概只有看過她的文章,聽過她具體的闡述的崔老能夠略窺一二。
對此,崔老也只能感慨一聲,他這個小弟子,注定就是一隻翱翔展翅的雄鷹,她的理想和志氣,是這個世上大多數男兒都望塵莫及的,尤其是那骨子的豪情霸氣,那種膽敢坐視天下俯瞰眾生的氣魄,足夠讓任何人為之動容!
有時候,唐靜芸就是這樣的人,她的骨子裡就是個大女人,她的視野也不可能真的只放在小小一界。
姜曄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醞釀著這樣的風暴。等到他知道的時候,是姜家老爺子打了電話給他,他才明白他的妻子近些日子早出晚歸、格外沉靜的原因,原來是在籌謀著這樣的事情。
姜老爺子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簡單的詢問了姜曄對唐靜芸的態度。
「非卿不娶。」姜曄記得,他是這樣回答的他爺爺。
然後老爺子就讓姜曄帶唐靜芸回京一次,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真的不小,不少人現在就已經在打聽唐靜芸的消息了。
姜曄回答的意思是要等唐靜芸考慮一下才能夠答覆,姜老爺子罵了句「男生外向」,然後就掛了電話。
所以當唐靜芸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她正好從圖書館裡出來,她沉默了好久,終究還是點頭同意了。
在很久以前就有一個說法,「習得文武藝,弄與帝王家」,而當下學者就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她這一刻,深深的明白了權勢給人帶來的誘惑,真的是一種令人嚮往的東西。
她最後還是不在意的搖搖頭,管他呢,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麼沒有必要再去斤斤計較這些事情了。
「嗨!唐靜芸!」
身後一個聲音傳來,唐靜芸轉過頭去一看,不由露出了笑容,「周詩晨,好久沒見。」
周詩晨小跑著過來,輕喘著氣抱怨道,「唐靜芸!你還敢說好久不見!你說你敢不敢正常的上課?每次總是動不動就失蹤請假,真是見你一面都困難!」睨了眼她手中的書,「回了學校後也不通知一聲,深居簡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做什麼大事呢!」
唐靜芸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告訴年輕的女生,她這是真的在做大事呢!聳了聳肩,「我這是認真學習呢,爭取把以前的東西都補回來。」
周詩晨笑著搖搖頭,「真不知道你每天都這麼拼幹嘛,你看我這樣不就很好嗎?」
「沒辦法,我可沒有那麼疼你的父親,瞧著都羨慕。」唐靜芸笑著道,她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特殊牌照的車子,努努嘴,「喏,你的二十四孝爸爸已經在門口等你回家了。」
說起來,自從這父女倆和解了,周市長只要一有空,他就必然會來接他女兒,真是羨煞旁人。
周詩晨抿唇一笑,然後拉著唐靜芸一起走過去。
後座上的車窗搖下來,露出了周父那張臉。他看著唐靜芸,眼底閃過幾分複雜,「唐小姐,真是佩服。」
唐靜芸自然是知道周父話裡的意思,謙虛道,「不,都是我老師的功勞。」
在旁人還揣測這是崔老在替自己小弟子造勢的時候,周市長卻是真的相信那文章是出自眼前這個少女的手臂,只因這個女子少年老成,多智近妖。
他看了眼唐靜芸手裡拿著的紅皮的筆記本,厚厚的一本,筆記本下面還有一疊資料袋,挑眉,「你手上的是初稿?」
「正是,還在醞釀中。」唐靜芸笑著回答,揚了揚自己手裡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些胡言亂語,倒是讓周市長誇讚上了。」
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讓一旁的周詩晨皺了皺眉,總覺得自己這位朋友似乎有做了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情。
等到唐靜芸離去,周詩晨上車,詢問起他父親的時候,周市長才幽幽回道,「你這位朋友的文章上了黨刊黨報。」大概是擔心自己女兒受到的驚嚇還不夠,他又補充了一句,「是很受到重視的那種,我聽聞在上一次召開的九巨頭回憶中,她的其中一篇文章還被拿出來點名讚賞。」
周詩晨這下子是真的受到了驚嚇!
任誰知道自己相處的朋友,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能力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震驚?而且像她們這樣的家庭成長起來的孩子,比旁人更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她一直都覺得唐靜芸走的很快,離自己很遠,但是從未想過,會是如此大的差距!
「唐靜芸這個人啊,還真不是安分的主兒……」周市長想著事情,忍不住說道。
有他這樣的想法,也自然不是他一個,尤其是和唐靜芸接觸的人,都知道這個女子的能力很強,可是沒有想到她居然能夠折騰到這樣的地步!怎麼這樣的孩子就沒有生在自己家呢?
而我們被無數人惦記著的唐靜芸同學,此刻正蹲在菜市場裡挑挑揀揀,打算弄點好東西,回家給自己的男人好好補一補身子。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有爹啊

毫不意外,唐靜芸又請假了,臨走的時候去見了面褚漢生,最終以被褚漢生用一套心愛的茶具砸出來為下場,那模樣可真真讓正巧趕過來的上官教授看的目瞪口呆!
也讓旁人為唐靜芸捏一把汗。
不過想起唐靜芸第一節課就敢指著褚漢生的鼻子罵人,到現在還安然無恙,他們也就釋然了。不就是被氣急了摔杯子砸碗嘛!小事兒!
唐靜芸對著上官教授抱歉的笑笑,然後施施然悠閒的離開了。
其實還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兒,只不過是上官教授用相當「不友好」的態度給唐靜芸的文章提出了意見,被唐靜芸三言兩語給氣壞了。
只是這也是兩人相處的方式罷了,倒是真的不涉及什麼恩怨就是了。
唐靜芸回了趟京都,令她詫異的是,她只是和姜老爺子匆匆見了一面,要見她的其實另有其人。至於那人,就是那個站在真正的巔峰處的老人了。
……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唐靜芸才從裡頭出來,出來的時候神色間罕見的帶著幾分疲色。想來就算是有著前世今生的經歷,直面那樣的大人物,她的一言一行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她和姜曄並沒有在京都停留太久,和姜老爺子一起吃了一頓飯。
老爺子看著比幾個月前要消瘦不少,人雖然依舊精神,但是勁頭卻不如往常,也時不時的低咳。
離開的時候姜曄有些感傷,雖然生老病死這些世間常態他都已經見慣了,但是直面自己祖父的生命的時候,卻依舊忍不住擔憂。
老爺子已經不年輕了,年輕時候也是什麼苦都吃過,底子算不得多好,這些年雖然保養得宜,但是依舊不能阻止他身體的衰敗。
就像是醫生說的那樣,人到了這個年紀,那就是有一天過一天,每一天都是偷來的,再高的醫術都不能保證老爺子的生命。
姜曄聽完默然,他自幼是老爺子撫養長大,這感情自然也較常人深很多。他不擅長表達感情,但是唐靜芸知道,他真的很在乎自己的這位祖父。
不過對此唐靜芸也阻止不了,她只能站在姜曄身邊,多多的勸慰。
然後順便讓姜曄像一隻大型犬那樣抱著她不撒手,好像一撒手她就會跟著別人跑掉似的。
這樣的姜曄讓唐靜芸覺得好笑,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幼稚而強大的男人,總是很容易挑起唐靜芸心底的那一縷情絲。
兩人回到滬市後,唐靜芸每日裡照例進進出出,沒有人知道她和那位聊了些什麼,又說過什麼樣的話,只是在悄然間,唐靜芸的名聲卻在京都上層傳開。
只知道那天在裡頭伺候那位的第一秘書說,那位對唐靜芸的評價十分高,甚至連誇了好幾次。
繼上一次唐靜芸過年的時候被贊,再一次將她推到了人前,令人在心中暗暗琢磨她的行事作風,同時也有些妒忌姜家。
姜家的姜曄已經這樣出色,結果找的女人也這麼出色,這讓那些本來就不及他的京都世家子弟該如何是好?
——
「唐靜芸,明天有一場宴會,一起去吧?」侯翰林看著面前細嚼慢咽的唐靜芸,邀請道。
唐靜芸朝南,然後依次做了周詩晨、侯翰林、徐恆元,難得幾人聚在食堂的包間裡一起吃飯。
「宴會?什麼宴會啊,我最近忙死了,一點都不想出門應酬啊。」唐靜芸一邊吃一邊問道。
「宴會內容是其次,只是一次私人聚會,只是我們畢業在即,等你交流生生活結束,也要回京都,已經聚在一起玩的時間少了,所以邀你出來玩一玩!」侯翰林笑瞇瞇地道,帶著幾分感慨。
唐靜芸考慮了一下也就同意了,沒有夾雜著利益的感情比較單純,她也很珍惜這樣的情感。
——
在京都的大內,李定波正站在那位大佬面前,手裡捏著一份資料細細的品讀,明明不是特別長的一篇文章,可他愣是看了半個多小時。
等到他終於看完,深深的舒了一口氣,就聽到耳邊傳來聲音,「怎麼樣?」
李定波抬頭,用力的握了握拳頭,「小師妹在政治上比我敏銳,只不過到底還年輕了點,措辭上顯得有些不到位,不過換做我在她這樣的年紀,是絕對想不到這麼深遠的!」
那位大佬贊同的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你的師妹,厲害的出乎我的預料。」
想起記憶裡那次談話,那個女子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樣子,的確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可惜了,你這個小師妹沒有在仕途上發展的意思,不然將來九卿之一必然有她。」他笑著吐出放在外面會平地起驚雷的話語。
這一份東西是唐靜芸的手稿,未曾經過修飾和潤色,保留了原汁原味,是唐靜芸當初過來後留下的東西。
李定波笑了笑,「小師妹不追求這些東西,她追求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是源自於心中的那種情感。」
唐靜芸是個很自私冷漠的人,可相對而言,她也是一個很有民族使命感責任感的人,所有這就造就了她是一個行事作風都很有魅力的人。
「我舉得她挺好的,定波啊,以後你可要像你師妹好好學習,」那位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儒雅和親近,他很看重李定波這個智囊,他的很多經濟理念都符合他的追求,假以時日,必定能夠成大器。
「當然。」李定波彎腰,笑著應承下。
出了門的李定波,走在路上被人一直都在問候,走出去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巍峨的地方,忍不住微笑。
他走在外面,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和唐靜芸的一次談話。
那時候說了什麼他已經忘記了,只記得記憶裡唐靜芸曾經指著天,踩著地,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感覺,也給人一種扶搖而上的感覺,好似那九萬里的路程,天上地下的差距,不過就是在她的展翅翱翔中。
你看,現在,她也確實如同他想像的那樣,輕而易舉的就扶搖而上。
——
侯翰林的聚會就設在滬市裡的一家會所,唐靜芸走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不過比較醒目的是一個坐在侯翰林身邊的女子,雖然穿著一身略帶休閒的裝束,但是依舊和在場的人有很大的差距,相比較而言,顯得更加的精明幹練。
女子畫著一個精緻的淡妝,一頭長髮豎在身後,容貌很漂亮,就是帶著幾分高冷不可親近的感覺。她正和侯翰林說著什麼,看樣子侯翰林更像是在賠不是。
唐靜芸推門進來後,周詩晨三人都是起身招呼她,讓她隨意。
她坐在了周詩晨旁邊,端起一杯酒,和幾人碰了碰,抿了一口,然後不經意看見侯翰林身旁的女人看向自己不善的眼神,心中暗自皺眉。
「翰林,不是我說你,你年紀也不小了,按照侯叔叔的意思也想要將你下放,以後你也需要結交點真正的朋友,怎麼能夠成日裡這樣混日子呢?」女子開口,小聲的責備著。
侯翰林嘿嘿一笑,連忙賠不是,「好,我以後一定爭取更加有出息。來來來,別光說話,吃東西啊。」
唐靜芸見此挑眉一笑,看了眼身邊的周詩晨,「那是誰?」
「這女人自稱是侯翰林新結交的女朋友,聽說家裡和侯書記有幾分關係,這女的現在是一個大公司的中層管理,挺傲氣的。」最後三個字,周詩晨聲音說的很小,要不是唐靜芸聽力好,恐怕也聽不見這句話。
她不由勾唇,能夠讓周詩晨說出這樣的話,看來真的是聽傲氣的啊。
「你現在還能夠這樣揮霍,等到以後就不可以了,這是紈褲行徑啊,你知道這樣一頓飯要吃掉多少錢嗎?現在不覺得,等到賺錢了大概就明白了。」那女生一邊吃著東西,嘴裡也沒停過,那副過來人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經歷多豐富呢。
侯翰林眉頭皺了皺,不過想起自己父親的叮囑,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唐靜芸聞言倒是忍不住一笑,這女人指桑罵槐的意思很明顯嘛,這不是在譏諷她們這些人來侯翰林這兒騙吃騙喝嗎?這一頓飯確實不便宜,可是真要算起來,在場的那個付不起?
「這位小姐,你笑什麼?」那女人見唐靜芸輕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第一眼看過去,她就不喜歡這個走進來的女人,她一進來,在場的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轉向這個女人,這讓被人捧習慣了的她很是不適應。
唐靜芸不在意的擺擺手,「我只是覺得你的話很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小姐你有沒有什麼談得攏的朋友?我想一定是沒有的吧?也是,像你這麼吝嗇的性子,連頓飯都不願請,這樣也確實交不到朋友。」
在這個圈子裡,吃吃喝喝,你來我往,本來就是常態,就算是唐靜芸都不可避免,更何況這些要發展人脈關係的家族子弟們?
女子臉上的笑容一滯,她的確是沒有什麼合得來的朋友,可是此前她一直都覺得那是因為別人都妒忌她太優秀,這樣才不願意和她做朋友的。不過像她這麼優秀的人,也從來都不需要那些東西。只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眼眼中頓時閃過幾分惱怒,「你瞎說什麼呢!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交朋友才不會需要這些!」
然後她的眼底閃過幾分得意,「我可不像你們某些人,只能依靠自己,我想要的,我自己都能夠得到。我問你,你有車嗎?」
「我有爹啊。」
「那你有房子嗎?!」
「我有爹啊。」
「你有錢嗎?!!」
「我有爹啊……」
唐靜芸拖著調子,端著酒杯,無視那個已經氣得七竅生煙的女子,「你看,現在是不是很羨慕我的生活?無憂無慮的,要什麼有什麼,比你的生活灑脫多了?」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四十章 生病

那女子最後拎起放在邊上的包就氣沖沖的往外面沖,大概是想要誰上去挽留,走到門口的視乎特意放緩了步伐,結果在場的人都是默默的移開了視線,然後……任由她走出了包間,只能夠聽見發出巨響的關門聲。
「噗嗤……哈哈……」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笑了出來,然後包廂裡的笑聲再也抑制不住了,大家都笑的東倒西歪,齊齊的給唐靜芸比了個大拇指。
她這句「我有爹啊」還真是怎麼聽這麼覺得囂張,可對付剛才的那個女人,卻偏偏讓人覺得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那女人大概很看不起這些依仗父輩的人,自傲的很,可是……他們有爹啊!
怎麼辦,還是很想笑……周詩晨的矜持優雅也繃不住了,趴在唐靜芸肩膀上直笑,「唐靜芸,你怎麼就這麼有才啊!你別說,你剛才那說話的時候無辜又理直氣壯的樣子,看著我都替那位感到心疼肺疼渾身都疼了!」
唐靜芸聳了聳肩,「我只是說了句大實話,難道不是嗎?我還沒說『我有媽呢』、『我有男人呢』,我覺得我真的很善良啊。」
其實白手起家和借助父輩蔭蔽成才,在唐靜芸眼裡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如果真的要清高的完全拒絕他們的幫助,那也就太過了。只要不是藉著權勢去做違法的事情,在可以允許的範圍內,並不用可以的避嫌吧?
周詩晨笑了笑,她一直很喜歡唐靜芸的通透,就比如說現在這個樣子。看向侯翰林,「喂,那不是自稱是你的女朋友嗎?怎麼不去追啊,好好哄哄人家,說不定人家就不生氣了呢。」
侯翰林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露出了幾分無奈,「都說了,只是她『自稱』好不好,是我爸那邊不知道怎麼突然冒出來的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然後這個女人說我總是看她,對她有意思,就非要自封我的女朋友……」
他喝了口酒,「真是的,她難道不知道我的女朋友都是用來嫖的嗎?我只尊重我未來的未婚妻或者妻子好嗎?」然後搖了搖頭,「要不是我爸的囑托,我才懶得哄她呢。走了也好,就讓靜芸幫我背了黑鍋!」
唐靜芸「靠」了一聲,直接起身慣了侯翰林一杯酒,「你小子真是太不夠義氣了,拿我當槍使!」
「哈哈哈……」
在場頓時又笑翻了。
本來都是些熟人,一個圈子裡玩的比較合得來的人,走了個不和諧的,接下來的場上的氣氛自然是很好的。
就算是唐靜芸都喝了好幾杯,和身邊的幾個人聊起了天。
照例,他們這幾個素來都是不參合另一邊的尺度稍大的遊戲裡去。他們就是純聊天,純喝酒,不像是找樂子的。
——
唐靜芸結束一門課,正和同學一起拿著書走出來。
她的唇角勾著清淺的笑容,和身旁的女生交流著自己的看法,這個時候的她,除了長得漂亮了一點,看上去像是泯於眾人,和那些個平凡普通的大學生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一個男生推了推眼鏡,打量著唐靜芸,心裡突然冒出的念頭。
不囂張不行事出格的唐靜芸,其實在大學裡是個很受同學老師歡迎的女生,但是也僅此而已,你在她身上找不出更多有特色的樣子,甚至還不如某些學藝術的學生第一眼看上去顯眼。
就在這時,他見到唐靜芸接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時候,他敏銳的發現這個唐靜芸和之前的唐靜芸有著很大的不同。這個時候的唐靜芸,斂去了一身學生氣,那皺眉的一瞬間,讓他有種面對校長、面對導師的時候壓力,他們只是一個動作就讓人不敢多說話,甚至是不敢直視對方,
然後就看到唐靜芸匆匆走出去,他跟上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唐靜芸上了一輛軍用吉普的背影。那吉普好不好他不知道,不過單是那牌照上面的小的驚人的數字,就讓他有種耀眼刺目的感覺。
男生忍不住自嘲一笑,什麼像平凡普通的大學生,不是的終究不是。那些都只是她展現出來的表象而已,至於那些真實的東西,比如身份,關係網,總是存在在她的身上的。
至少這種車子不是哪個普通的學生都能夠上的。只不過是她經常性的低調而已。
那一頭,被人這樣揣摩著的唐靜芸,此刻卻是眉頭輕蹙,難得的帶著幾分焦躁。
她看著自己身邊的男人,皺了皺眉,「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說老爺子身體不好?」
姜曄也是皺著眉,心底泛起了幾分擔憂,「我不清楚,是……姜廣川打電話給我的,說是爺爺進醫院了,讓我趕緊回去。」
如果不是大事,他的父親是絕對不會讓他在這樣的關頭回去的,畢竟他的身份在京都都有些敏感,頻繁出現在某些人眼中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升起煩躁。
「給。」唐靜芸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他,「抽支煙,冷靜一下。別把事情想得太糟糕,老爺子的身體一向健朗,說不定就沒什麼大事。」
「嗯。」姜曄接了過去,然後唐靜芸替他點了煙。
他坐在車裡,沉默的抽著,煙霧在他面前升騰而已,臉上沾染著的幾分風霜莫名的讓唐靜芸有些心疼。她記得初相見的時候,他還不曾困窘於仕途和家族,雖然一身狼狽,卻格外的灑脫。
現在的他,雖然有著旁人羨慕的身份和地位,卻不復那時的自在。
說不清到底是好還是壞,只是這樣的他卻單純的讓唐靜芸感覺到心疼,想要將他摟抱在懷裡,好好的安慰一番。
姜曄感覺到一雙手將自己壓過去,然後靠在了柔軟的頸窩裡,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閉起了眼。
老爺子的突然病倒打的人措手不及,姜家是一個大家族,對外也是自成一系,如果少了老爺子這棵常青樹,那很多的謀劃佈局就得重新來過。政治上的事情,從來都是錯綜複雜。
兩人心中俱是擔憂的很,姜曄接了唐靜芸就往軍區去,調了直升機就直接飛回京都。
上一次兩人在京都裡過了個甜甜蜜蜜的年,沒有想到一眨眼就是為了姜老爺子回來的。
從機場出來,早就有車子在那裡等候,隨後一路直接開往醫院。
很巧,老爺子去的也是第四軍區醫院,只不過這檔次待遇自然是比姜曄要高的多。
姜曄攜著唐靜芸走過去,就見病房門口已經守著人了。
聽到腳步聲,姜廣川和姜廣仁抬起頭來,「姜曄,靜芸,你們來了。」
姜曄點點頭,「爺爺情況怎麼樣?醫生是怎麼說的?需要我出什麼力嗎,我認識一些朋友。」
見著素來不動聲色的兒子露出著急的表情,姜廣川擺擺手,「目前還得看情況,醫生說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比不得年輕人……」
姜曄聞言黯然。不過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爺子在外面照例散步,結果一個沒留神直接昏倒過去了,嚇壞了看護人員,然後立馬就送到了醫院。醫生說這是老年病,血管破裂,還有腦供血不足。」姜廣川接話道。
他記得自己和這個兒子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心靜氣的說著話,大概是從他開始搬出家自立開始吧?今天要不是因為老爺子的原因,恐怕他這個兒子依舊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姜廣川是最先收到消息的,他那時候剛剛開完一個會議,然後馬不停蹄的就趕過來處理這件事,一直都守在門前,已經一宿沒合眼了,所以神情顯得很疲憊。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姜家的其他小輩我也讓人通知了,不過都沒讓他們過來,你兩個姑姑和姑父也很快就會過來。」
到底比不上年輕的時候,兩天三夜都能夠熬夜熬過來,現在才不過是一宿,姜廣川就已經很是疲憊了。
他的兩鬢這些年已經有些白髮了,不過是習慣性的染髮,這才看上去依舊如壯年一般。
祖父輩們,父輩們,都在逐漸老去,時間無情的在試圖帶走那些親人們,只是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到而已。
姜曄的心忍不住澀了一下,他突然發現,盛年的父親的音容相貌,他其實完全沒有印象了……
姜廣川還在繼續說,「阿曄,老爺子也一病倒,肯定會有很多人過來探望,包括那幾位,你到時候就待在醫院裡不要走,明白嗎?」
「好的。」姜曄深深的明白這話語裡的意思,完全就是一心一意栽培他的意思。
姜家其他有能力的小輩也不是沒有,可是卻獨獨的留下姜曄一個人,這向外的傳遞的信號再明確不過,姜曄將會成為姜家這一代的領軍人,並且已經擁有能夠比肩上一代人的資格。
猶豫了一下,姜曄還是對他說道,「你……多注意身體,別累壞了。」
然後牽著唐靜芸的手,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前,靜靜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消瘦的老人,眼底神色鬱鬱。
「沒事的,老爺子的身子素來都好極好的,這不過就是小災小病,過了這個坎兒就好了。」唐靜芸輕聲安慰了幾句姜曄。
姜廣川看著兩個小兒女親密無間的模樣,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自己的二弟,重新詢問了那些具體的事宜。
沒多多久,同樣風塵僕僕、行色匆匆的姜家兩個女兒和兩個女婿都已經趕了過來,也都是頗為擔憂著老爺子的情況。
見到姜曄和唐靜芸的身影的時候,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可又在情理之中。
打了聲招呼後就各自誰都不再說話,只是空氣中瀰漫著的焦慮的氣氛不是作假的。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四十二章 哀鳴

姜家人在病房外面守了一整天,才在晚上的時候聽到了醫生宣佈的好消息,表示老爺子最危險的二十四小時已經度過,接下來有生命危險的幾率已經很小了。
這才讓姜家人緊繃的那根弦鬆了下來。
這一鬆弛,才讓他們覺得一陣疲憊。
這些人裡頭,年紀已經都不小了,這樣的熬神的事情確實有些吃不消了,最後還是決定留下姜曄和唐靜芸守夜,其他的人都回去休整一下。明天估計過來探病的人不會少。
唐靜芸讓姜曄守下半夜,自己守上半夜,可是事實上,姜曄睡下去後睡的極沉,那模樣讓唐靜芸根本就捨不得喊醒他,讓他足足的睡到了自然醒。
「嗖」的一聲,姜曄猛然直起身,拉著窗簾,只有一盞小小的昏黃的檯燈,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才發現贏清晨五點多了,當下快速的起床穿衣,懊惱極了。
果然,唐靜芸還守在隔壁的房間裡,眉宇間難以疲色,不過氣色還好。
「怎麼不叫醒我?熬夜傷神,弄壞了我可得心疼。」姜曄看著唐靜芸,忍不住輕聲抱怨起來。
唐靜芸笑了笑,她怎麼好意思告訴他,她捨不得叫醒他?
「沒事,夫妻本一體,你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嗎?」唐靜芸輕聲道,「你明天肯定還要應付很多人,我等會就去睡一覺。」指著拿過來的衣服,「我讓小邱去替你拿了換洗的衣服,你等會記得打理一下。別丟了我的臉。」
這個時候的唐靜芸,還真有幾分居家賢惠的氣質。
姜曄一笑,心疼的親了親她的臉。
「水……」
老爺子虛弱沙啞的聲音傳來,姜曄和唐靜芸立馬起身,唐靜芸拿早就涼好的開水兌了溫水,讓姜曄餵給老爺子喝。
姜老爺子喝了水後,人倒是精神了不少,睜眼看著神色疲憊的唐靜芸和精神飽滿的姜曄,笑著招呼了唐靜芸過來,輕輕拍著她的手,「好孩子。鬼門關走了一趟,腦子倒是更清醒了。阿曄喜歡的,果然都是極好的。「
老爺子閒話了幾句就又睡下了。
這個曾經馳騁過沙場,經歷過幾次政治風波,挨過饑,忍過渴,吃過雪水和草根,也曾站在金字塔頂端俯視過芸芸眾生,翻手雲雨的老人,再多的修飾也改變不了他是個老人的現實了。身體的日漸衰頹,讓這個曾經威風凜凜、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男人,露出了歲月的疲態和蒼老。
在一代又一代的人茁壯成長的時候,他正在不可避免的老去。
青黃交替,是大自然的規律,也是社會的規律。
再過些年,連這樣的老人恐怕都要變得沒有了。畢竟,沒有誰是永恆長存的。
唐靜芸轉身回去睡下了,姜曄則是打理好開始照看姜老。
外面紛紛攘攘,誰來了,誰走了,誰在和誰說話,唐靜芸聽到了一些,但是迷迷糊糊間也沒有太在意。
——
姜曄沉穩的接待著來往探病的長輩,和他們交流著,應對得體。
如果說年上的那次拜訪是姜曄正是插足姜家核心圈側信號的話,那麼此刻,他儼然是一副姜家第三代繼承的身份,令那些人更加不敢小覷。
沒過一會兒,聽見有人匆忙的腳步聲跑過來,然後和姜廣川耳語了幾句,姜廣川神色一整,立馬就帶著姜家在場的人像走廊另一端迎去。
眾人見此陣仗,都是心中一凜,猜測著是哪一位的到來?
一看到門口出現那個氣勢非比尋常的男人,都是忍不住心中暗暗抽氣,居然是這位首長過來了!這姜老爺子果然是棵常青樹啊!以前也不是沒有老一輩的人病倒的,但是這一位都沒有出面,最多遣人過來慰問,這姜老爺子還是頭一份!
畢竟這一位是十足十的改革派,而很多有老人家坐鎮的,都是被劃分在保守派或者中立派那兒,所以關係裡一直都帶著幾分緊張。
不過這一位近年來動作頻頻,先是年上拜訪了姜家等幾家人,然後這一次有親自過來?腦子活絡的人已經思索開了,莫非是在傳遞什麼信號?
不過這一位到來後,很明顯氣氛就不一樣了。
簡單的和姜廣川慰問了幾句,然後就進去和姜老爺子說了一會兒話。
他出來的時候見到了如同青松一般挺拔站立的姜曄,他心底裡其實對這個姜家的小子挺有好感的,精神昂揚向上的俊小伙子總是很受老一輩的喜歡。
「你的那位妻子呢?」他看著姜曄身邊空空如也,不由問了句。
姜曄笑了笑,「昨晚陪夜,說好的一人半宿,結果她沒喊我,我讓她去睡下了。」
男人聞言也是一笑,「妻子心疼丈夫,這也是人之常情。」
然後又說了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這下子,眾人再怎麼眼瞎都能夠看出來,這位似乎對姜曄十分的欣賞,這可是年輕一輩裡獨一份啊。
其實,很少有人知道,這一位有個髮妻,雖然是個農村的老太太,但是兩人的感情十分的好。而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很欣賞那些對待妻子一心一意的男人。
……
姜老爺子在醫院裡待了幾天,然後就轉回家裡修養去了。
他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將自己床前的小輩都給一個一個的轟走了,讓他們好好做事才是真的,別成天圍在他一個老頭子的床前,沒出息。
大概在這老人的內心裡,兒女成才有作為,比說什麼都要來的好。
唐靜芸和姜曄自然是被趕回了滬市,重新過起了規律的生活。
——
「叮鈴鈴……」
唐靜芸下課走出教室,一出教學樓就感覺氣氛有有些不對,下意識的掃視一圈,突然瞳孔一縮,看向了某個方向的,不準確的是說,看向了某個方向正靠在樹下抽煙的男人。
男人長的挺普通的,甚至放在人群中都不會太過引人注意,可是此刻偏偏令人一眼望去就移不開目光。
他的左手夾著煙,那只如玉般的手在陽光下折射出玉色光澤。一身灰色的衣衫,無端生出了幾分消瘦的感覺。
男人顯然也發現了唐靜芸的目光,他抬起頭對上了唐靜芸的眼睛。那雙眼睛透著孤寂,透著蒼涼,像是一潭死水,透不出任何波瀾。
這樣的淺戈,讓唐靜芸有種錯覺,好似回到了前世兩人最初相逢的時候。那時候,他就是這樣的滿目瘡痍,好似這天下間再也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動容。僅僅是一道眼神,就狗起了唐靜芸的心事。
那時候的淺戈,雖然活著,可是他卻已經死了。他的靈魂,早就隨著那個男人的死一起死了。
唐靜芸皺了皺眉,走到淺戈的身前,一把搶走了他手上的煙頭,沉聲道,「你怎麼在這裡?你家帝王呢?」
淺戈沒有說話,眼睛的焦距放在了唐靜芸手上的那支煙上。
瞇起眼,唐靜芸眼底危險的神色一閃而過,轉身,低喝,「走!」
淺戈跟著唐靜芸一起離開。
留下在場一片嘩然的學生,猜測著這個風雲交流生和剛才那個很憂鬱的男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唐靜芸帶淺戈回的是她在滬市買的一棟高檔別墅。本來是打算以後度假的時候來用的,每個星期都請家政來打掃,所以還是很乾淨的。
不過唐靜芸徑直帶著淺戈去了底下室,那是一個很空曠的地方。
見淺戈走了進來,她就將門落下了,然後瞇眼,吐出一個有力的字,「脫!」
「……?!」淺戈抬起頭,看著唐靜芸,有點不確定自己剛才聽到的那個字。
「我說,脫!」唐靜芸再次重複了一遍,然後解開自己外套的扣子,很乾脆利落的將外套扔在腳邊。
淺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沉默了好一會兒,環顧周圍全封閉的環境,莫名的升起了一種自己貞操不保的錯覺,「唐,可以放過我嗎?我還沒有做好肉體出軌的準備。」看著唐靜芸愈發黑沉的臉色,他嚥了嚥口水,「要不,我們還是去床上討論一下?地磚上台涼了。」
唐靜芸還在解扣子,這回是她襯衫上的扣子,聞言手抖了抖,瞇眼邪笑,「怎麼,床上?美得你!」
「我剛才問你你不是不說嗎?我打到你說為止!」
說著,將手上的襯衫也扔到腳邊,露出一個背心。至於為什麼要脫衣服?別誤會,她這別墅這裡可沒有備用的衣服,不脫?那不好意思,你就給我等會頂著乞丐的衣服走出去吧!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一躍而出,一腳毫不留情的掃向淺戈的下盤。
在淺戈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一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拳狠狠的打向他的肚子。
「你他媽多大點事,是得了癌症還是中了毒?就露出這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淺戈的身手自然是頂好的,很快就反應過來,快速的格擋開她的手,出手反擊!
兩人一開始還是有套路的扭打在一起,只是等到後來的時候,什麼套路啊章法啊,都被兩人拋在腦後,只記得往痛但不致命不會留多大痕跡的地方打去,你一拳我一腳的,唯有身體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然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淺戈壓著唐靜芸打的時候,突然一滴水落到了唐靜芸的臉上,然後是一滴,兩滴,三滴……
淺戈突然低頭,將自己埋在唐靜芸的頸窩,發出了低低的哀鳴,像是小獸被拋棄的樣子,哭的格外的淒慘。
唐靜芸的心瞬間就軟了,她今生見過的淺戈總是那麼沉默不語卻張揚肆意,有多久沒有看見他這樣哀哀哭泣的模樣?輕撫著他的後背,輕輕的安撫,「淺戈,別哭,別哭了,誰欺負你了?只要你說,我都幫你。」


第四卷 名起南方 第六百四十三章 春風十里

出了別墅後,唐靜芸走在路上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嘶,真是一點都不留情,疼死我了!」
不過想起淺戈跟她說的那些事情,她還是忍不住按了按頭,這他媽的都跟什麼和什麼呀!
帝空的帝王,你這麼作賤淺戈,到時候回過頭來最好別犯在我唐靜芸的手裡,等那時候你求淺戈的時候,我一定讓你跪著抱著他的雙腿求!
晚上回去後,就發現自己口袋裡的電話有幾個未接來電,號碼很眼熟,都是帝王的,她淡淡挑眉。
早就跟那個男人說過了,讓他看好淺戈。這一回既然淺戈到了她的地盤上,再想要帶走可沒有那麼容易啊!
與此同時,在軍區的姜曄,接到了一通私線上打過來的電話,是老爺子打過來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字:
「阿曄,該回家了。」
姜曄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心底感情很是複雜。雖然在京都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覺得自己在滬市恐怕待不長了。
他當初會來滬市,也是各方博弈的時候,急需一個背景強大有能力的人來整頓一團亂麻的滬市軍區,然後他就入了各系大佬的眼。姜老出於多方考慮,也就沒有阻止他的調任。
現在,滬市軍區的事情已經有了初步的斷論,裡頭的事情也被他理的差不多了,他也達到了向上頭展現自己能力的初衷,也確實是不多了。
本來可能還會晚一點,中間有很多的手續要走,但是有這一回姜老爺子突然病倒這個契機,掉個孫子回去鎮守京都那是再正常不過了。看在姜老的面子上,沒有人會橫加阻攔。
老爺子問他的意見的時候,姜曄只說了一個「好」字。
只是肩頭卻感覺沉甸甸的,在電話裡對那頭說道,「就是有點怕,我擔心辜負了爺爺的您的期望。」
「有什麼好怕的!我的孫兒肩頭能挑千斤擔,就是這九州大地都能夠放在肩上衡量一番!」
老爺子沉穩、有力、蒼老的嗓音,透著電話傳來,讓姜曄握著話筒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後才掛斷了電話。
沉思了一會兒,姜曄才開始喊人進來,既然要離開,那有些佈置可得提前準備,該調的調,該升的的升。
——
是夜,夜色如華,漫天繁星。
「時間過的真快……」唐靜芸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手扶在窗欞上,看著外面的那個河塘,不知不覺就已經有小片綠油油的荷葉飄在上頭,帶著生機。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就像是一開始相遇時未曾想到,那個男人會成為她往後歲月裡最常相伴的那個人一樣,她也未曾想到兩人之間的感情,歷盡時間磨礪,居然從未有過淡去,反而歷久彌新。
她的眼底泛起清淺的笑容,和平時那種冷漠的、微笑的、虛假的笑容都不同,那是從心底泛起的,就像是面前這一池湖水。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那般的清榮淺俊,奪人心魄。
這一刻,她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她想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一輩子,從壯年到暮年,從身手矯健黑絲滿頭到步履蹣跚兩鬢蒼蒼,她都想要和那麼個男人攜手共度。不管他往後的歲月裡步步高陞還是貧窮困窘,她都愛他如一。
這世間的感情多變,人也多情又無情,對你好的時候,恨不得將你捧在手心裡,對你不好的時候,卻能夠眨眼翻臉。
唐靜芸聰敏睿智,她看過很多分分合合的感情,眷侶成怨偶也不是沒有的。所以她愛著姜曄,卻也愛著自己,她可以為他生生死死,但是卻從來都不曾完全掐斷自己的退路。
太過多疑,以至於多疑到不敢相信感情,不敢將自己的一生綁定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這是她的悲哀,但也是她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上流社會長期生存的根本。
不過她到底是幸運的,能夠碰上姜曄這樣一個男人,讓她重新燃起了愛情,願意為兩人之間的感情搏一搏。

看什麼呢?剛才不是說……


姜曄,你再向我求一次婚吧!

唐靜芸突然轉過頭去,對著身後走過來的男人,突然出聲道。
她的這個要求提的很突然也很怪誕,兩人在一起已經有快要兩年的時間了,從扯證到後來默契的生活,在很多人眼裡甚至能夠稱之為老夫老妻,可是她今天卻突然讓姜曄開口求婚。
姜曄倒是表現的一點都沒有詫異,甚至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

好!
他盯著唐靜芸,目光中甚至帶著幾分雀躍,
你想要什麼形式的求婚?要浪漫的還是盛大的?我記得你挺喜歡花的,要不要給你弄一個鮮花煙火的求婚儀式?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唐靜芸,就像是一條大狗垂涎著馬上就要進入自己嘴裡的肉骨頭,可是偏偏要克制著自己那種渴求的眼光,生怕嚇到了自己的小獵物。

跪下來!
唐靜芸昂著頭,脖子高高的抬起,用一種俯視的眼神看著姜曄,
跪下來求我,求我嫁給你,我就勉強滿足你的這個願望。

姜曄看著這樣的唐靜芸,覺得這個時候的她,看上去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正在向著她的騎士索愛。女王很高傲,她的尊貴不容許她低頭,可是她卻深深的愛著自己的那位愛人,那模樣看著格外的盛氣凌人,可姜曄偏偏就愛煞了她這個模樣!

好。

如果是其他人,姜曄連腰都不會彎一下,但是誰讓這是他的寶貝他的女人呢?他都恨不得將她捧在自己的手心裡,將自己的那顆心掏出來給她看一看真心,還有什麼是不能夠做的呢?
他緩緩的屈膝,跪下,然後仰頭,用一種瞻仰的神聖的眼神看著唐靜芸,用低沉而虔誠的聲音道,
如你所願!

他執起她的手,
我美麗的女王陛下,您是否願意紆尊嫁給我這個不成器的男人?
他用那種火烈熱辣的眼神盯著唐靜芸,那模樣好似恨不得撕開她的衣服狠狠的上去疼愛她。
什麼樣的女人最有誘惑力?別的男人姜曄不清楚,但是此刻面對唐靜芸的時候,他卻感覺體內有一股火熱從小腹升騰而起,好似要將他給燃燒殆盡。就是這個女人,她總是那樣的驕傲,不管在什麼時候,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驕傲而耀目,而他簡直愛死了她這個時候的樣子。
唐靜芸低頭看了眼這個男人,他就算是跪在別人的面前,都能夠給人一種強勢的感覺。低頭捏起他的下巴,
有你這麼求人的嗎?你既然不成器,那你說,你以後怎麼養活我?我可是要開最好的車喝最好的酒睡最好的男人!


我雖然不成器,但是只要是你心之所向,就是我腳步前往的方向。
姜曄看著唐靜芸,神色依舊虔誠而執著,看的人無端的感覺到心熱。

好,既然這樣,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你的請求吧。
唐靜芸
很不情願
的低下頭看著姜曄,將自己的手遞給姜曄。

嗯?


幹什麼,我允許你親吻我的手背了!
唐靜芸睨了一眼姜曄。
姜曄握住唐靜芸的手狂親了一通,然後起身抱住她,很很的吻向已經心心唸唸很久的嘴唇,將自己的洶湧的愛意毫不保留的傳遞給對方。
唐靜芸突然推開了姜曄,皺眉道,
戒指呢?既然已經重新求婚了,那是不是戒指也可以重新備一個了?


好好好,我回頭就去給你重新準備。
這個時候的姜曄,還有什麼是不好的?恐怕就是唐靜芸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千方百計的用她的名字去命名某些發現的小行星。
唐靜芸看著姜曄的模樣,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她覺得其實某些事情也確實不錯嘛,尤其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本身就很合她的心意,看著很想啊嗚一口吃掉!
在姜曄的眼裡,唐靜芸從來都不是京都的那些其他的女人可以相比較的,因為她遠遠的比一般的女人要強大,要自立,更迷人。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其實本質上都更願意臣服強者,唐靜芸如此,姜曄如此。
唐靜芸瞇眼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嗤嗤的笑了,勾起姜曄的下巴,輕聲讚許道,
真乖。

姜曄對著唐靜芸逗孩子一樣的逗法相當的不滿意,又尋著她的唇角吻上了她的唇,不斷的吮吸。
唐靜芸再熱情的回吻她,在唇齒交纏間嬉笑道,
怎麼變的這麼熱情?我記得你不是面對那些千嬌百媚的大美人的勾引都是不動聲色的嗎?當年多少京都世家名媛哭紅了眼睛?

姜曄看著這個得寸進尺的女人,輕笑道,
喜歡你之後還怎麼冷靜?你知不知道,有一段時間裡,我看到你,怎麼都想要狠狠的你!
最好是哭你,讓你的腦子裡除了我以外再也想不到其他!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里,不如上你!
饒是唐靜芸臉皮夠厚,聽到姜曄這樣毫不掩飾的粗魯的詞彙的時候,忍不住紅了一下臉,這個男人還說她呢,明明他自己就很過分,用著這樣冷靜克制的語調說這放浪形骸的話,真是好不要臉!
她捏了一把他的腰,
那你的意思是現在弄到手了,就沒有以前的念想了?

姜曄摸了一把她的臉,笑了笑,
怎麼可能,我的感情你還看不明白嗎?
我愛你勝過愛我的生命,這樣的愛情怎麼可能那樣輕易的就消磨殆盡?
在這個生機磅礡的時節裡,她和他站在這個窗口,彼此相擁。好像忽然間就放開了最後的一層防備,然後真真正正的站在了一起,從此不分彼此。
從此,你的生命中的興衰榮辱都將和我的人生綁定,而我生命中的繁華和死寂,都將和你一起分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久以後,唐靜芸回想起今天這一刻的衝動,都會忍不住一笑。她這個自負的再謹慎不過的人,終究還是落入了情網,落入了姜曄鋪天蓋地撒下的那張網。
她逃不掉,也不願逃,就這樣入了這張網。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四章 再回京

最近的京都發生了很多事,一系列的人事調動,看的外行人眼花繚亂,很多很能侃的老京都人逢人就講解著自己的看法,那滔滔不絕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調動的。
不過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可是這京都這局勢變化,就是京都不少官場上地位低一點的人都有些看不透這其中的門道。相較於往屆的情況,今年這一屆似乎調動的幅度有點大,尤其是進京和下派的人數也偏多,只不過這不是一個派系的情況的情況,而是總體的,所以不少人局內人也有些迷糊。
唐靜芸身為旁邊者,結合後世的一些情況,倒是有些看明白其中的門道。大抵就是上頭有人又在佈局了,大概是打算執行一些政策變動,將某些關鍵的地方放上自己人,或者是親自己派系的人。
這是自古以來的管理,就是現在也不例外。
她隱隱有些猜測,如今執政的那位,上位在時局不穩的時候,上一位偉人遺留下來的攤子出了點不好的尾巴。當時他上位的時候,很多人都不看好他,都是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理,但是誰都不曾料到,當初這位不顯山露水的人,其實是個極為內秀的人,胸有城府。
執政這些年來,不但將局面弄的穩穩地,並且還不斷的將執政理念貫徹落實下去。腳步邁的固然不大,但是極穩,也為後世打下的深厚的基礎。
至於眼下這個局面,唐靜芸倒也是樂於見到的,因為在這些被賦予重任的人中,有好幾位都是與她私交不錯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不淺的交情,這對於她個人而言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姑娘,這是和你男朋友是京都人?這是去哪兒玩了回來?」
出租車的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如同很多京都的哥那樣,自來熟,很能侃的樣子。看著後座上坐著的一男一女,樂呵呵的張口道。
後座上坐著的女子聞言笑笑開口,「師傅好眼光,居然看的出我們兩個是京都人。」
「哎,」司機師傅擺擺手哈哈一笑,「這有什麼好驕傲的,咱們京都人的氣質那都是不一樣的,我一看就覺得二位就像是京都人。」
聽他這口氣,還真有幾分身為京都人的驕傲,這大概是很多京都人都有的共通的地方。生活在皇城跟腳下,誰家七繞八繞同學同事的,總有那麼個把有點小關係,這為人的觀念自然也和其他地方的人有些不一樣。
那女子笑笑,勾起一個很好看的笑容。
司機師傅看了也不由晃了一眼,還別說,這個女子眉眼清麗逼人,五官中帶著幾分柔和,這一笑怎麼都讓人覺得驚艷。看了眼坐在這姑娘身邊的男人,是個很英俊的男人,就是一張臉顯得很冷漠,有種生人勿進的氣勢。
「我說小伙子,你可真是有福氣,有這麼個漂亮的小姑娘做女朋友,你怎麼能冷著一張臉呢?」
被點名的男人聞言轉過頭來,淡淡地道,「不是女朋友。」
「啥?」這眼光這麼高?這樣可不行!這種小姑娘……
「是我媳婦兒,我們都領證兩年了。」男人淡淡的補充道。抬眸對上女子笑意盈盈的眼眸,那張冷臉上終於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我們關係可好了。」
「是啊,我家男人很懂得疼人的。」女子笑瞇瞇的補充道,然後放在腿邊上的手握住了男人的手,眉眼裡俱是溫和。
司機師傅愣了愣,然後讚許道,「好小子!這可真是先下手為強啊!這樣的好姑娘都被你搶先下手了。」
「師傅,最近京都裡可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倆剛回京,解解悶。」女子笑著詢問道,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見他摸出煙盒的動作,從包裡翻出打火機,幫他將煙點上了。
司機師傅一邊看著這一幕,感慨這小子真是有福氣,一邊回答道,「大事啊?還真有!聽說前段日子說有什麼提案要取消戶籍制度呢,也真是瞎搞。還有就是財政部的部長出事進牢子了,現在換了個人當,聽說是財政部之前的副部長,姓鄭的。要我說啊,這當官的其實也不安全,官大了誘惑就多了,不像我們平頭百姓,這小日子過的也不錯。」
女子聞言笑著附和的點點頭,「我看您的覺悟很高,做個司機還真是大材小用!」
「哈哈……」司機顯然很開心,「還有嘛,你們聽說過那啥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不?好傢伙,以前我是不知道,後來聽我舅姥爺一說,才知道這個才是牛人!這就是上頭那幾位的智囊啊!放咱們古代來講,就是將軍身邊的軍師!據說現在的主任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隨著這位師傅的侃侃而談,很快車子就駛向了目的地,師傅聊的開心,還給兩人免了兩塊錢的零頭。
下了車,女子站在身邊的男人邊上,挽著他的手臂,男人眉頭皺著,帶著淺淺的憂慮。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又重新放下了,女子淡淡一笑,從自己包裡拿出煙,給男人一支,替他點上。
「知道你現在煩,抽一支,我也不會說你什麼。」
男人摸了摸對方的頭髮,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芸芸,有時候我在想,我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誤的。遇到你的時候,其實我也可以帶著你南下,而不是選擇北上,讓你參合到這些政治紛爭中。」
他不止一次的後悔過,或許當初不回來,就能夠避開這些紛爭了。
兩人可以尋一棟房子,在一個三線的小城市裡,或者是鎮子上,然後開一家店,朝九晚五,不開心的時候可以關了店門去滿世界的遊玩。只管經營好自己的一個小家,不用去在乎太多的東西。
而不是像現在,即將踏入這漩渦的中心。
他看向自己身邊的人,「你可想清楚了,這一次和我回去,你可再也不能獨善其身了。」
從接到他爺爺的電話的時候起,他就已經有了預感。爺爺已經垂垂老矣,他的父親還好,但是姜家的第三代卻都還沒有成長起來,除了他。
現在的局勢日新月異,姜家迫切的需要一個能夠撐起門庭的第三代了,而他,當仁不讓。
「走吧。」唐靜芸抿唇,淡淡一笑,「嫁雞隨雞,不過我咱們事先說好了,我這人,只能共富貴,不能同貧苦。你若是一朝事敗,那可別怪我另覓高枝。」
姜曄聞言輕笑,刀子嘴,豆腐心,若真有那一日,他看她是否忍心轉身離去。
兩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
姜曄摁滅了煙頭,投入了垃圾桶,然後攜著唐靜芸緩緩走去。
從背影上看,兩人端的是無比的和諧自然,男的身材高大,女的高挑窈窕。走在路上的時候,來往有行人的擁擠,男子會下意識的用手護著,將人緊緊的帶到自己的身邊,好似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一陣人潮湧過,一輛自行車從角度古怪的地方衝過來,男人眼疾手快的將女人往旁邊一拉,手肘擦過牆面發出重重的碰撞聲。可是男人眉頭都沒皺一下,低頭趕緊檢查女人的情況。
世人都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大概就是眼前這兩人之間所流動的那種感情吧?
——
唐靜芸和姜曄兩人回京都後,去見了見老爺子,老爺子訓了幾句話後就放他們兩個離開了。
他正是大病初癒之際,雖然看著是好了,但是到底是傷了底子,人也顯得很清,不如此前的臉色紅潤。現在精神頭也不濟,所以經常會睡覺。
兩人從老爺子那兒出來後,就徑直去了一個私人會所,正是去見了見姜曄留在京都的發小戚潤清和一班朋友們。以後他大概是要常駐京都,有些關係也是時候活絡起來了。
說是玩鬧,但是礙於姜曄的身份擺在那裡,很多人都不敢做過分的事,不過很明顯,這些人對唐靜芸都是格外的好奇。
唐靜芸無視了周圍的人的眼神,坐在那裡默默的喝,一支煙遞到了她的面前。
「嫂子,抽一根?」原來是戚潤清。
比起從前,現在的戚潤清顯得更加的沉穩,身上儒雅的風度愈顯,無愧清潤公子的稱呼。
唐靜芸接過了煙,自己給自己點上了,抽了一口,「怎麼過來了?你家姜哥呢?」
戚潤清笑笑,「姜哥去外面了,有點事情。倒是嫂子怎麼不和大家熱鬧一下?」他可是知道唐靜芸這性子的,看著清冷,可是要和人熟絡起來,那絕對是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唐靜芸瞇眼,「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是過來幹嘛?」
「嫂子,就是想問一句……」戚潤清猶豫了一下,「您和齊家有仇?」
人生因緣際會,也真是說不清的事情。就在幾年前,打死戚潤清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以冷漠聞名的姜哥會疼媳婦,而且他還和自己的嫂子「勾搭」上了。
當然,這個「勾搭」不是貶義的,是真正意義的勾搭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五章 走明路

在沒有遇到唐靜芸之前,戚潤清怎麼也不承認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女人,明明看似是從一個小地方出來的,可是眼光格局卻一點都不小,尤其是她對於政治上的敏銳,更是令他這樣自幼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都自愧弗如。
一開始在唐靜芸找上他的時候,他有些詫異,但是聽到她所講述的內容和事情後,卻感覺到很驚異。當然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將她當成盟友。
戚潤清從來都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後來,姜哥調往滬市,陸鴻宇本身就是軍人出身,也跟著一起調過去幫忙,而他則是留在京都坐鎮。
兩人之間的「勾搭」也就是從那個時候正式開始的。
戚潤清有著很寬泛的人際關係網,唐靜芸有著很深的城府,兩人一合計,就在京都官場上悄悄的搞風搞雨。
其實動作不算特別大,但是已經能夠看出一張細密的人際關係網的雛形。假以時日,戚潤清想,這一定會令人感到震驚!
不過對於某些人事調動,他還是心中存有疑慮的。比如說,齊家。
京都物華,人傑輩出。這齊家在京都裡算不上頂尖的,徘徊在一流和二流的界限處,是個不算差的家族。
齊家老二就是這財政部的部長,因為這個位置,也小有權力。只是他現在……下台了。
這裡頭自然是有唐靜芸的小動作,所以戚潤清才會有剛才的那一問,莫非這齊家是哪兒得罪了這小祖宗?
唐靜芸聞言,晃了晃自己手裡的酒杯,酒水泛起一層微波。
「齊家……呵,我有仇沒仇不重要,反正,要倒了,不是嗎?」她瞇起的鳳眸中劃過一絲幽光,唇角勾起,「至於其他的,你就別管了。」
戚潤清心中默默的抹了一把汗,總覺得這位主兒比從前氣勢強了很多,心思也比以前更加難以捉摸了。看了眼還安坐如磐的姜哥,果然只有姜哥吃得消這樣的女人!
見到兩人的談性都不高,戚潤清也很有眼色的沒有過多打擾,而是拉著自己的發小陸鴻宇聊天去了,順便瞭解一下滬市發生的一些事情。有些事情,聽到是一回事,聽當事人講是另一回事。
臨走的時候,唐靜芸從自己的包裡抽出兩張請帖遞給戚潤清和陸鴻宇,迎上兩人疑惑的目光,她挑唇一笑,「婚宴的請帖,歡迎二位來參加我和阿曄的婚宴。」
兩人被這個消息刺激的渾渾噩噩,等到唐靜芸和姜曄走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對視一眼,「靠!」
居然是婚宴!這可不是兩人私底下扯了證那樣,是堂堂正正的婚宴啊!
雖然對於唐靜芸被姜家接受早就有準備,但是真的事到臨頭,還是讓人感覺很不真實!
不過想想也是,這偌大的京都裡,能夠找出比唐靜芸更加優秀的女人嗎?就算有,那也架不住姜曄不喜歡不是嗎?
姜曄這樣的人,那麼的愛唐靜芸,讓他去娶其他的人?那還不如抱著公雞拜堂呢!
——
姜家最優秀的第三代姜曄要舉行婚禮的事情,在京都裡傳的沸沸揚揚。
什麼?你說不知道姜曄是誰?你還是不是京都裡混的了?連姜曄這個大名都不知道!
這可是姜家最優秀的孩子,少年入軍營,一晃十來年,就靠著自己滿身的功勳晉陞到了少將!堪稱整個京都最成才的男人啊!
家世好,相貌好,能力高,有地位,年近三十還從未傳出過和誰交往過密的消息。一開始還有傳聞說和余家大小姐余晴柔有關係,可是他回京都後,卻和余晴柔罕有來往,消息也就漸漸淡了。
這一次直接傳出結婚的消息後,真是激起千層浪!
很多人都在揣測姜家會和哪個家族結盟。姜家平時不顯露,可是底蘊深厚,姜家長孫,最成器的孩子的婚姻,必定是份量極重的!
當然,也有部分知道姜曄和唐靜芸關係的人,則是表現不一。
余家別墅裡。
余晴柔直接砸了手邊的遙控器!
她就知道,這兩個人遲早要攪和在一起!該死的!這女人究竟給姜家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讓他們同意了他們結婚?!難道他們不知道,姜曄又一個底蘊深厚的妻族,未來能夠更好嗎?!
在家中發了一通瘋後,余晴柔緩緩的癱軟在沙發上,捂著臉,就算不是唐靜芸,恐怕也輪不到她了……自從上次的事情後,依附余家的家族出了事,余家元氣大傷,時至今日,也早就大不如前了。
而同樣的,在京都的戚家。
戚家的大家長戚校長在拿到手裡的請帖後,神情詭異,看了眼一臉沉默淡然端著架子的兒子,默默的磨牙,「你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雖然是問句,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是再肯定無比。不然這個小子不可能一臉淡然!
戚潤清一臉無辜,這表裡不一的本事他還是學自自己面前這隻老狐狸。年輕時候的戚父,就最喜歡裝出這樣無辜的表情,然後做一些心狠手黑的事情,每次他那個很優雅小資的母親問起來,都時能夠就推,不能推的就放到他的頭上。
天知道,那時候的戚潤清,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個狡猾的不得了的父親了!
所以,現在他變成這個模樣,完全就是家族遺傳好嗎?誰讓我們的戚校長那些年到處都是黑歷史?任何一件事拿出來,都足夠讓戚潤清反覆揣摩學習了!
「哼,小子,好好跟唐靜芸相處知道嗎?這個丫頭不是池中物,你和她交好,以後肯定不會差的。」戚校長看著手裡的請帖,上面字跡清秀,但是邊邊角角處卻透著剛硬和稜角,跟唐靜芸這個人的性子一樣。
「我知道。」戚潤清淡淡一笑,「放心吧,我可是堅定的唐靜芸黨,我這嫂子的位置,從來都只認唐靜芸。」
父子倆又交談了一些事情,然後就各自離開了。
相較於戚家的態度,那些唐靜芸的親信、心腹收到請帖的時候,那心情可就一言難盡了。
看著那張紅艷艷的請帖,白易清摸了摸自己的眼鏡,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隨著年紀上漲,他也配了副眼鏡。
請帖上的字讓他確認了事實,一時間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滴乖乖!東家要嫁人了啊!這可是大事啊!
說起來,要不是這一張請帖,白易清都快要忘記了,自己的這一位東家其實也是個女人,還是妙齡少女,最容易春心動盪的年紀!
都怪唐靜芸平素表現的太沉穩,讓人都忘了她的真實年齡,有時候下意識當成是同齡人,更是很少會關注她的私生活。
從本心裡講,白易清一直覺得,沒有誰配的上自己的東家,沒有哪個男人是自己東家配不上的。這乍一聽聞這件事,頓時忍不住搖了搖頭,隨即就開始琢磨要送什麼禮好,要價值高昂的,寓意吉祥的,還有不俗氣的,這樣才能夠撐得起面子。
而其他人的態度也都不一,總歸是有些惆悵的吧。
——
唐氏集團。
趙洵緩緩的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不斷有人和他問好,他也是淡淡的點頭。
他知道,這些問好的人,看著表面恭敬,其實不乏有人在私底下罵他是「一條好狗」,有不少陰私的事情就是從他嘴裡傳達給他的老闆唐志謙的。
不過他倒是不怎麼在乎,反正各人過各人的,他不過是忠於職守而已。
想起今天接到的某個消息,就是淡然慣了的趙洵都忍不住在心頭琢磨,究竟要怎麼說才好,總覺得這個消息一說出去,他家大老闆的心情又要糟了啊!老闆心情一遭,其他人就要倒霉!他趙洵又要背上「禍國殃民」的名頭了!
不過面對這個殘酷的事情,趙洵還是只有接受的份兒。
唐志謙正在場處理手上的一份文件。近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唐氏的產業上有點問題,那感覺就像是……被人盯上了。
「進來。」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的吩咐道。
這個時間點,除了趙洵會過來外,基本上是沒有其他人了。
「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有,老闆……」趙洵心裡想了想,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老闆,這兩天京都在傳一個消息……」
難得見趙洵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唐志謙放下了手中的筆,來了興趣,「說!」
「您知道嗎?芸小姐要辦婚宴了,對象就是姜家最傑出的那個姜曄。聽說兩人已經廣發請帖了,還有不少是姜老爺子親自發的。我就是想要問一句,您收到了嗎?」趙洵一咬牙,直接一口氣都不帶喘的將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早死晚死都要死,還是圖個痛快吧!
他講完這個的時候,抬頭偷偷覷了一眼自己老闆的臉色,那臉色青黑的,讓他默默他低下了頭。
「婚宴?請帖?」這幾個字是從唐志謙的牙齒縫裡蹦出來的,「好在,這個小兔崽子,果然壓根就沒有把我當成她老爹!!!」
有這樣為人子女的嗎?一聲不響的扯了證也就算了,現在這樣昭告天下的婚宴都不和他說一聲,真是、真是氣死他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六章 辦婚宴

不管外界的議論和心思,唐靜芸和姜曄兩人的婚宴的籌備還是有條不紊的在準備著。
姜家最近也是展現出了罕見的熱鬧,這種熱鬧甚至不輸於姜老爺子當年籌辦八十大壽。
至少當年老爺子的八十大壽,家裡人提出要大辦的時候,姜老爺子都是表現的淡淡的,活到他這個年紀的,經歷過那麼多,早就將宴會什麼的看透了。可是面對姜曄這個孫子的婚禮,那老爺子可真是上心的不得了。
從婚宴的形式,舉辦地點,各色菜式,果盤禮品,老爺子都想要說上幾句話,操心一下。甚至還難得的樂呵呵的叫來了做衣服的人,特意裁了兩身新衣服。要知道,往日裡,姜老爺子也不是個喜歡鋪張浪費的人,每年也就定時做上幾套,其他的時候絕對不會做衣服,雷打不動。
用他的話說,「我的孫子要辦婚宴了呀,我盼了十幾年了,怎麼會捨不得幾件衣服呢?」
面對姜曄這個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他大概早就將自己為數不多的柔情都給了他。還記得當初姜曄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個,皮膚皺皺的,軍人出身的老爺子,稍稍用力好似就能夠將他給弄壞了。他當初掂量著這小東西的時候,小東西就已經知道抓著他這個祖父的鬍子玩鬧了。
家裡其他的孩子都懼怕這個祖父,就這個孩子從來都不懼怕,看見他的時候總是愛咯咯的笑著。
那時候,姜老爺子就有種宿命的感覺,這個孩子跟他親,合該投生到他們姜家,做他的乖孫。
一晃那麼多年過去了,曾經小小的、軟軟的孩子漸漸長大了。本該被父母親人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孩子,卻從小跟沒有父母沒多少區別。
性子更是愈發的冷硬,和誰都不親近。有一年,老爺子清楚的記得,姜曄那孩子,整整298天沒有回過家!
那可是298天啊!一年也不過365天!這個孩子在遠離京都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遊走在危險中。他知道,不是他不願意回家,而是就算回來,這個家也沒有太多的意思。於他而言,有個休息落腳的地方就夠了。
這些事情,他看在眼裡,痛在心中,只是一直不曾說出來而已。
這麼多年,他以為自己這個孫子會這樣一隻過去下,在他的夢中,甚至夢到過姜曄形單影隻浪蕩天涯的淒涼場景。
沒有想到,事情變化的那麼快,居然悶聲不響的領了結婚證。要知道,當時聽到他領證的時候,雖然表面上一副不太滿意的樣子,心中早就樂開花了。
什麼家世啊、出身啊、能力啊……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當中,孫子能夠有個喜歡的人陪伴著,這些他就已經再知足不過了。
終於,後來在醫院裡見到了那個姑娘。
人很好,比他想像中的要好很多。落落大方,氣質出眾,談吐不凡,關鍵也喜歡孫子。那全心全意的愛著孫子的模樣,簡直讓他這個過來人都忍不住觸動。
他想,這樣就很好了。
他老了,終有一天要比姜曄先走。那時候,終究要有一個人替他愛著、疼著他的孫兒。他看,這個唐靜芸就很不錯。
那之後,他就和他的老伴兒說過,要她提前準備好見面禮。他知道,這個女孩子,遲早是進他家的門的。
瞧瞧,現在這滿是的紅火喜氣,遠遠的看著就能夠看出滿室的熱鬧的地方,不就是昭示了他曾經的預測嗎?
別看他家孫子看著冷硬,可卻是知道疼人的。和人家姑娘隨意領了證,遲早是要補一場婚宴的,來向整個京都來昭示兩人的關係。還好,被他等到了。
姜老爺子這些天著實是很開心,之前因為大病初癒的蒼老都少了很多,甚至比一般人還要興致勃勃。
姜家人對此感覺很無奈,雖然知道老爺子很偏心自家優秀的大哥,但是這個模樣,還是令他們感覺有些不適應。不過想到當年姜曄初入軍營的時候,姜曄就立了兩個一等功,派系裡有人勸老爺子,不要讓姜曄如此鋒芒畢露,結果被老爺子指著鼻子被罵了出去。
想想,那當初可是省部級的大員,在外面也是誰都要捧著的人物,就因為這個被老爺子給罵了,其中回護之情可見一斑。
想到這個,眾人也就見怪不怪了。
唐靜芸也是聽姜曄說過這樣當年的一些事情,所以現在老爺子拉著她的手的訴說著荒誕的夢境的時候,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又有幾份感動。
「……靜芸吶,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做夢都夢見你們兩個拜堂的樣子,行的是老式的禮儀,你和阿曄笑著叫我爺爺,我半夜都笑醒了。」姜老爺子哈哈的笑著,聲音裡帶著豪爽。
這本來就是一個戎馬一生的老人,風霜雨雪裡走過來,歲月在他臉上劃下的皺紋,每一道都見證了歷史的滄桑。
唐靜芸笑瞇瞇的點著頭,在一旁就當個傾聽者好了,反正老爺子也就是需要個聽他講話的人。
不過這一回姜老爺子還真是將不少人都折騰了一下,也讓大半個京都都給震了一下吧。畢竟那一張張散出去的請帖,份量極重的,那都是老爺子提了筆親自寫的。還有姜系的不少大人物,老爺子也都一一的給送去了請帖。
這個模樣,對姜曄的喜愛簡直是不言而喻,那種濃濃的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喜悅,真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其實按照唐靜芸和姜曄的本心,兩人本來只是打算親友間擺上個十幾二十桌就夠了,反正兩人也都過來那種喜歡高調的年紀。但是架不住老爺子喜歡啊,所以他們也就隨老爺子去了。
等到姜曄過來從老爺子手裡接走唐靜芸的時候,老爺子還表現的很是不捨。畢竟這麼一個合心意的孫媳婦,實在是令他歡喜。
出了門,姜曄笑瞇瞇的看著唐靜芸,唐靜芸挑眉,「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倒是你,也來回的跑,這兩天我看著你有點瘦了,別準備好的衣服到時候不合身了。」唐靜芸淡笑著回了一句。
兩人相攜著離開。
坐在車上的時候,唐靜芸不經意的轉頭看向姜曄,看到男人刀削斧鑿的俊臉,心中覺得有幾分欣喜,忍不住悄悄的彎起了唇角,深一點,再深一點。
——
大婚的日子如期而至。
其實說大婚也不對,因為這兩個人早就是領過證的,充其量就是辦了個婚宴,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昭告整個京都。
那一天,大概真的只能用繁華二字來形容。
這來來往往的人,任何一個拉出去都是震懾一方的大人物。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才能夠明白什麼是世家底蘊,什麼叫往來無白丁。那姜家辦宴席的地方,外面停著的一輛輛紅旗車,奔馳車,上面的牌照的號碼,無不在昭示著客人的顯貴的身份。
大約是因為姜老爺子的面子,不少都已經退隱的人,包括像姜老爺子一樣的常青樹一般的老人,都來了不少。
賓客往來,欣欣繁榮,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姜老爺子一襲新作的大紅色唐裝端坐在堂前,和頗少露面的姜老夫人一起坐著,接受著很多人的恭喜,笑容滿面,周圍的人見此也都是挑好的跟老爺子講,直讓老爺子樂呵的不行。
姜曄挽著唐靜芸的手,那張素來冷漠的臉上也帶上了笑容,緩緩走進啦,一襲老式的裝扮,走在空出的夾到裡。
唐靜芸站在他的身側,那張清冷的臉染上了胭脂,顯得格外的清艷。
終唐靜芸半生,她大概也沒有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心甘情願的攜著一個男人步入婚姻。當初領證已經是出乎預料,今天這樣的婚宴,更是讓她難得的生出幾分躊躇。
她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看過的東西,那時候她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女,對未來滿心期盼。
那時候,她期盼著自己的男人,會像是一個大英雄,威風凜凜的站在她的面前,然後帶著她一步步走向愛。
她把朝花坐成夕實,把青梅釀成苦酒,將歲月看穿山河,也不曾等到那一日。
倒是日益沉重的權柄在手,將那個曾經愛笑的靈動的少女,染成了心思深沉、城府難測的老姑娘。
當然,她一點都不恨嫁。只是在每一個寂靜的深夜,難免會獨自品一品生活這杯苦酒罷了。
看著堂前端坐的長輩,唐靜芸隨著姜曄上前一一叫人,手裡收著紅包,嘴角的笑容淺淺。這一刻,她覺得人生有趣極了。
「以後,阿曄你也就成家了。立業什麼的,爺爺倒是不擔心你,你從來都是個自己能夠把握的孩子。就是要記得好好對待靜芸,她是個好孩子,你別虧了她。」老爺子絮絮叨叨的跟姜曄念叨了一會兒,任誰都看的出他對姜曄自己挑選的女人很滿意。
眾人也在心中擬定了對唐靜芸該有的規格。
就在這時候,有人匆匆的走過來,很快,不少人都騷動了一下,因為那一位首長到來了。
遠遠的就聽到那人的聲音,「今天姜家大喜事,我怎麼能夠不來呢?」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七章 百年好合

唐靜芸和姜曄的婚宴定在了釣魚台國賓館18號樓,雖然隨著改革開放,國賓館已經漸漸開始部分開放,但是這18號樓卻依舊是神秘的存在。
走進大堂,入目就是幾根朱紅色筆直矗立的大柱子,雕樑畫棟,腳下踩著的是大塊的大理石,讓整個大廳顯得莊嚴肅穆。
前世唐靜芸也是來過這個地方的,不過那時候的她是作為賓客,來參加京都某個大佬特別喜歡的孫女十八歲成人宴的宴會。她曾經就感慨過這個層次的人的生活,真的算得上一種高度,也難怪有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想要的擠進來。
不過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成為這裡的主角。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到了她和她身邊的男人的身上,各種好聽的、祝福的話,像流水一樣、不要錢似的往撒到兩人身上,什麼金童玉女、什麼佳兒佳婦聽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那些說話的大佬,有很多都是和姜老爺子那樣白髮蒼蒼、肩帶金星的老人。
姜老爺子坐了一桌,那桌上大部分都是他的老戰友,每一個的名字拿出去,都是能夠震懾一方人的。而姜廣川坐的是另一桌,多事高官貴胄,每一個都是身兼要職,一句話說出去,那都是讓人揣摩很久的大人物。
什麼是將星雲集,什麼是政要往來?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吧。
往常都聽人說姜家、姜家的,但是大概很少有人能夠這樣直觀的體會到姜家的龐大,這個建國以來就開始盤踞在國內的派系,憑藉著姜老爺子這棵常青樹鼎立而起的家族,龐大的令人心驚膽戰。
也難怪姜老爺子有底氣,姜家不偏不倚自成體系。在這個派系林立、關係錯綜複雜的京都裡,的確能夠遮擋半壁天空。
不過這些並不能夠讓唐靜芸太過震驚,曾經的她好歹也是唐家家主。別看唐家好像看上去是商人,但是這商人卻絕對不純粹,裡頭還是帶著點紅色色彩,只不過唐家足夠低調,才讓人有時候容易忘記唐家的底蘊。
至少在唐靜芸當家的那些年裡,想要見到這些大佬,其實並不是特別難的事情。
當然,唐家再怎麼強盛,在面對爭鬥的時候,也終究很容易倒下去。這就是現實的殘酷性。
只不過當聽到那一位首長到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幾分恍惚,無他,只因這一位實在是站的太高的。當然,她用的是後世的眼光去看他的存在。
直到這一刻,她才有了幾分真實的感覺,原來她真的結婚了,以後再提到她的時候,恐怕在前面也要加上「姜夫人」這樣的前綴了。
首長的到來,讓這場婚宴的氛圍達到了一種新高度。
那位老人慈祥的看著這兩個後輩,誇讚了幾句,還和姜老爺子寒暄了幾句,聽的老爺子很是高興。
他並未久留,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幅字畫,「天作之合」,四個行書寫出來的大字,看上去格外的大氣,一氣呵成,字體流暢,後面還蓋了首長的私印。可以說是一字千金啊!
姜曄忙不迭的讓人將這幅字給收起來,輕聲對唐靜芸道,「改天讓人裱起來,掛在我們的新房裡。」
是的,新房。兩人此前居住的四合院被人給毀了之後,就一直都在修整。後來兩人要辦婚宴的念頭起來,索性讓人將屋子重新裝修一番,弄成了新房。
而且後來其實是全程交給了姜母孟麗珍手裡,這裡頭的裝修佈置,還有裡頭的東西,大半都是姜母在遙控指揮。
唐靜芸笑著握了握姜曄的手,點點頭。
姜曄帶著唐靜芸,一桌一桌的敬酒敬下去,並且將她介紹給自己的那些叔叔伯伯,還有一些叔爺爺什麼的老人家。少部分的人唐靜芸在年上的時候已經見過了,沒見過的多半是在外任職,這一回特意趕回來的。
在介紹到一桌的時候,唐靜芸的嘴角突然忍不住抽了抽,看著一身低調而不失優雅的孟麗珍的時候,忍不住失笑,「媽,你怎麼坐在這裡?」
孟麗珍舉著酒杯,小聲的道,「我偷偷來的,沒和姜廣川這人說。」
她兒子兒媳的婚宴她怎麼可能不來?可是她真的不太想和姜家人碰面,所以就弄了一張普通的賓客請帖。她看了眼自己身邊的男人,勾起了一個玩味的笑容,不這樣她還沒機會碰上這麼有趣的事情啊!
唐靜芸哪裡看不出自己婆婆眼底的笑意,忍不住磨了磨牙轉頭看向一旁的男人,說真的,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沒有來呢!
旁人也都不是眼瞎的,如果一開始因為兩人的氣質太過不同而下意識的沒有往那方面想去,那麼現在,兩人站在一起,那八成相像的容貌……都說這姜家的新婦是個小地方過來的,沒有什麼背景,可是他們怎麼看似乎和唐家很有那麼點關係啊?!
孟麗珍覺得挺有意思的,看來這父親女兒之間的關係,恐怕裡頭也有一筆整不清理還亂的關係啊!
唐志謙站起來,若無其事的道舉杯祝賀,「恭祝兩位新人,百年好合!」
唐靜芸默默的應下了,而姜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再看看自家的妻子,突然覺得人際關係好混亂啊!
自己關係不太好的母親,和關係很好的兒媳的父親,看上去關係很好的樣子,而唐靜芸和唐志謙關係不好,可是和孟麗珍兩人卻很融洽,還有他自己……
敬完了一桌,唐靜芸又走向了下一桌。
唐志謙看著唐靜芸走開的背影,心底泛起些許奇異的酸澀。真是的,他還沒有和這個女兒活絡起來呢,就被姜家的男人給叼走了!不過這個女兒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哼,別看是娶,說不定和入贅差不多呢!
只是再多的解釋都只能騙過別人,騙不了自己。再多的快樂都只是佯裝出來的。
為人父親,他的兒子女兒對他多半是畢恭畢敬的,唯一碰上一個敢頂撞自己的女兒,他也試圖想要讓她做自己女兒的孩子,卻從未開口叫過父親。這樣的事實,讓他感覺到一種難言的悲哀。
世人都說,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人生一大哀。可是放在唐志謙身上,是父欲盡責而子已飛,早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完成蛻變,成為一隻能夠展翅翱翔的雄鷹。
他不由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才剛剛掌權,正式意氣風發的時候。他的父親傳給了他一個鐵桶一般的唐氏。他坐在董事長的位置,看著下面的人,不管是幾朝元老,在他這個壯年而立的男人面前,悌悌然,慼慼然,無不小心翼翼的討好著、匍匐著。
那時候,唐志謙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這樣的一帆風順。手握權柄,遊戲花叢,多少男人的夢想,在他眼底不過是觸手可及。
可是人生如果按著一個人的意願走,那就不叫人生了。
於是,在那一年,他栽在了一個女人手裡。而在二十幾年後,他又栽在了那人的女兒身上!
父女親情是什麼滋味?說實話,他真的不太懂。他以前雖然也寵愛唐雨珊,可是那也只是給她錢,偶爾帶著出席一下宴會。
他第一次想要疼愛一個孩子,想要那個孩子惹了禍,打電話給他跟他撒嬌讓他幫忙掃尾或者向他告狀,也是第一次想要給一個孩子最好的,讓她做一個嬌嬌寵寵的孩子。當然,這些碰上唐靜芸都是奢望而已……
「唐先生,別看了,再看人家也不會理你。」一旁的女音打斷了他的出神,他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你當你和你兒子之間的關係比我好多少嗎?」
孟麗珍被這話給噎住了,然後瞇起眼,「可是至少我和我兒媳婦關係不錯,我兒子聽兒媳的。你呢?」
兩人少年時候都是京都裡有名的人物,也是相識多年。只不過因緣際遇,居然有一天做了兒女親家。
那一頭,唐靜芸隨著姜曄繼續敬酒。
姜曄的酒量很好,至少沒怎麼見他醉過。今天敬酒的酒水裡都是摻了水的,可是依舊喝的他醉醺醺的。
唐靜芸見此場景,眉頭皺了皺,擋住了伸過來的那杯酒,笑著自己上前碰了碰,那替他擋酒的姿態不言而喻。
這幅樣子看在不少人眼裡,都是心中差異。不過在不少聽過傳聞的人眼中,卻都是瞭然。
早就聽聞說,這姜少將別看對外橫著呢,可是在家裡就是個軟性子,特別怕老婆,是個妻管嚴。以前旁人還不相信,今天看了這一幕,總算明白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一個男人,在這場的場合裡礙著面子都不會讓自己的妻子站出來吧?
不過很顯然,姜曄一點都不在乎這個。他和唐靜芸的關係,哪裡還會糾結這些?而且他巴不得自己「妻管嚴」的名聲傳出呢,以後那些人也就不會不長眼的拉著他去那些不乾淨的場合了。
不遠處將星雲集的姜老爺子那一桌,幾個老人看到這一幕,笑呵呵的調侃了幾句,姜老爺子摸了鬍鬚,笑瞇瞇地道,「芸丫頭果然懂得疼人,我家阿曄有福氣咯!」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八章 蜜月

等到姜曄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九點多了。
他習慣性的側身摸了摸身邊人的位置,發現空蕩蕩的,不過還有點熱氣,想來也是起身不久。
回想了一下昨天晚宴時候發生的事情,他忍不住用手擋住自己的臉,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麼完全給睡過去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姜曄,昨天他實在是太高興了,找他喝酒的來者不拒,那種喜悅的情緒毫不掩飾,特別是對待唐靜芸的時候,是再喜歡不過的樣子。
「醒了?」清冷的嗓音從門口響起,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姜曄能夠在這聲音裡聽出幾分好笑?
看到姜曄睡在床上裝死的樣子,唐靜芸好笑,這個男人明明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怎麼現在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笑瞇瞇的走過去,將姜曄從床上拉起來,「醒了就起床洗漱準備一下,衣服我已經挑好了。」
「嗯?中午要出門?」兩人生活了那麼久,該有的默契早就出來了。
「是啊,我給你介紹一些我的朋友,我手底下的人大概也盼著見見他們東家的男人呢。」唐靜芸笑著道,「晚上咱們再去見一見咱媽,然後連夜坐飛機,去度蜜月。」
這是唐靜芸第一次在姜曄面前光明正大的提及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也是第一次表示要將自己的人介紹給他。
姜曄心裡笑了笑,果然,這辦了婚宴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姜曄很快就洗漱好了,換上銀灰色的西裝,整個人都精神煥發。
昨天,唐靜芸的手底下管事的人也都出席了宴會,不過交談的很少,今天才是重頭戲。她往日裡結交的一些朋友,有的礙於身份的關係,並不方便光明正大的出現,而且姜家邀請的人大多是大人物,他們言行自然也得小心一點。
所以今天唐靜芸才會私底下另外小辦了一場,算是宴請她這一邊的朋友。
和姜家那些官場、軍部的人不同,唐靜芸這兒出席的人身份就各異了,各行各業的都有。
如果不是唐靜芸親自散發的帖子,單是看出席的這些人,很難相信,這會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子的交際圈,太過廣泛了。下至三教九流,上至政商名流,都出現在這個大廳了。
人倒是不算多,十桌不到的樣子。諸如方青峰、盧玉華、桂五爺、於俊才等她結交的朋友,還有她手下的何延陵等一票人,還有她老師崔教授和他的幾位弟子,都一一道來,還有不方便過來的也都送了禮來。
唐靜芸笑著和那些人紛紛打招呼,唇角的笑意是掩飾不住的。
晚上,和姜母吃了頓飯,和姜家人打過招呼後,唐靜芸就和姜曄攜手登上飛機,去度蜜月了。
——
唐靜芸和姜曄兩人拍拍屁股走人了,好似完全不管兩人那一場盛大的婚宴給京都帶來的波瀾。
姜家那一場宴會的鼎盛繁華,外人不知道,可是有點消息渠道的卻都清楚,那報出來的一連串的名字,可晃花了人眼兒。
當然,也不乏有人覺得姜曄不夠聰明的,就姜曄的家世,放著滿京都的世家名媛不挑,非從小地方挑個女人過來,真的是不明智。
這樣的消息在聽聞唐靜芸是個家中已經沒人的女子的時候,更是達到了頂峰。
外人會有這樣的念頭,姜家人自然也是有的,不過就是不太明顯而已,畢竟連老爺子都點頭了,木已成舟,沒有必要再去得罪姜曄就是了。
老爺子聽到自己的二媳婦隱晦的說著這件事的時候,臉色明顯就多了幾分不虞。只是還未等他開口,就聽見「咯登」一聲茶杯放在桌上的聲音。
「我看二弟妹手上的鐲子不錯啊,」罕有在京都露面的孟麗珍,此刻正坐在廳堂裡喝茶,此刻放下了茶杯,開口道。
「大、大嫂。」被點名的女子神情一滯,手指不由自主的縮瑟了一下。
「是京都翡翠居的鐲子吧?我看成色不錯,老坑玻璃種的,一對下來也有三四十萬的樣子。」孟麗珍淡笑道,揚起手,「瞧瞧我這一對兒,是極品綠翡,也是翡翠居定制的。你若是喜歡,回頭讓靜芸那丫頭也送一對給你就好。」
她的眼眸流轉,露出幾分笑意,「這丫頭別的沒有,賺錢的本事倒是不錯,這翡翠居還真的被她辦的越來越好了。」
「匡當——」姜廣仁的妻子的手抖了一下,茶蓋狠狠的落在了茶杯上。
翡翠居……是唐靜芸的?換言之,唐靜芸就是翡翠居那個神秘的幕後老闆?是了是了,如果不是有姜曄這樣的人在她背後掃尾,怎麼可能讓那麼多的京都人查不到她的消息?
孟麗珍看著在場的人那種一瞬間驚詫的神情,忍不住勾唇一笑,看來靜芸那丫頭誰都沒告訴嘛。
「其實,按照我的意願,以後孟氏也是交給靜芸這孩子的,就是心疼她,擔心她忙不過來。」
姜廣仁的妻子嘴唇動了動,不就是個翡翠居嘛,就算再厲害,就算是整個京都玉石行業的領頭羊,怎麼能夠和孟氏比呢?不過想到孟麗珍的為人,還是沒有說出口。
孟麗珍重新端起茶水,優雅的笑道,「你們大概不知道,她手上已經置辦了好幾個產業了,說起來她也是個奇才,那些產業總合起來,並不比整個孟氏差多少,而且假以時日,超越孟氏也是指日可待。」
好似剛剛想起一般,「哦,你們年輕人不都是現在喜歡用聊天軟件嗎?那個飛鴿就是靜芸手下的公司發行的。」
其實,孟麗珍還有很多沒有說的,比如說她手上的大頭,原投,牽動的各行各業的標誌性產業。把那些東西攤開來看,絕對是錯綜複雜。
老一輩的還好,姜榆那些個年輕人,都是按捺不住有些躁動。
孟麗珍轉頭看向姜老爺子,「老爺子,我來見您一趟不容易,阿曄是個好孩子,可是我們不能時時看護,往後有靜芸在他身邊,我也是放心的。」
姜老爺子細細的品著孟麗珍話語裡的意思,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一回要不是姜曄大婚,恐怕麗珍也不會回來的,下次再見恐怕也得有段時間了。
「放心吧,有我在呢。」
——
陸鴻宇回京時間不長,有些交情正在忙著重新熱絡起來,所以某些場合也活躍了不少。
要說陸鴻宇,那年輕的時候也是京都一霸,人人見了都要叫一聲陸少,也是紈褲裡很有名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
記得當初有個不長眼的,見陸鴻宇長相特別漂亮精緻,年紀又小,就上前調戲了一把,結果當場就被陸鴻宇揍斷了三根肋骨,用酒瓶子開了瓢。不僅如此,事後那人還不得不哭著求著讓陸鴻宇放過他家。
從那以後,這紈褲圈子裡陸少一霸的位置就奠定了。以後也很少有人敢因為他的容貌而輕視,面對他的時候多半是戰戰兢兢的。
所以,當年陸鴻宇被姜家大少給收了的時候,不少人都是狠狠的歡慶了一番,這位爺可終於不用出來禍害人了。
一晃快十年了,陸鴻宇也收斂了往日的年少輕狂,從一個紈褲變成了事業有成的沉穩的人。不過,他雖然不在江湖,但是名頭還是依舊在的。
笑瞇瞇的捏著一杯酒,他靠坐在沙發上,裁剪流暢的西裝點綴了他的魅力,令不少人心中跳了跳。
「陸少,今天怎麼有空出來玩了?之前那段時間可是怎麼也喊不到你啊!」一個偏瘦的男人對著陸鴻宇嘿嘿一笑,「咱們的燕子妹妹可對你念念不忘許久了。」
燕子妹妹,說的就是陸鴻宇身邊的那個女的,長相清純,身材姣好,又會來事兒,是這家娛樂場所裡很受歡迎的一個女人。
當然,在陸鴻宇這些大少的眼裡,不過就是個玩玩的存在。
他漫不經心的摸了一把燕子的臉,抿了口酒,「前段時間被我家姜哥抓壯丁去了,忙的不可開交,哪兒有空玩?」
瘦瘦的男人聯想到「姜哥」的身份,頓時恍然一笑,湊到陸鴻宇面前,嘿嘿一笑,「原來是去忙正事了,聽我爹說,姜少的婚宴那可是賓客盈門、高朋滿座,陸少給我們講講唄?」
陸鴻宇喝了一口酒,笑睨了一眼對方,張口就報了幾個人的名字,聽得在場的紈褲們都是猛吸涼氣。
果然是姜家大少啊,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這種人物就是家中的老爺子都是慎重對待的。
「外頭都說這姜家少夫人很厲害?陸少說一說,咱們這位姜少夫人是怎麼個厲害法?」一個男人也是湊過來,笑的一臉猥瑣,露出個男人們都懂的表情。
大概在他們想來,唐靜芸家世一般,能夠拿捏住姜曄,大概伺候人的本事定是不差的吧?
「啪!」
卻不料陸鴻宇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臉色驟沉,「滾!我嫂子是你可以議論的嗎?你給我聽好咯!我陸鴻宇這輩子就認這麼一個嫂子!少給我放什麼不端的心思!」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四十九章 酒吧游

陸鴻宇永遠也忘不了唐靜芸聽聞姜曄失蹤的消息,毅然決然的只身前往美國的事;也忘不了他父親描述中,一個人沉默的守在姜哥床頭的樣子,暮靄蒼蒼,好似沉睡的姜哥是她活著的希望。
其實,在姜曄身邊的人都知道,姜曄上次在美國出事的事情,是姜曄的一個禁區,誰都不能觸碰。
姜哥雖然從來都沒有說過,但是他們身邊的那些熟悉的人大概都能夠明白幾分其中的緣由。
他在姜曄清醒後匆匆從滬市回來,第一眼看到唐靜芸的時候,其實是不怎麼敢相信的,因為唐靜芸那種好似透支生命力的蒼老感,讓見識過她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人,都不敢相信。
雖然後來唐靜芸的身體漸漸的養回來了,但是這種鮮明的痛楚令人忘不了。
要說這輩子陸鴻宇最佩服的女人是誰,大概就非唐靜芸莫屬。唐靜芸在他心中,不單單是姜曄的女人,更是他敬愛的嫂子,她和姜曄之間的真情,是誰都不可褻瀆的。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緣由,見陸鴻宇毫不猶豫的翻臉,也都是愣了愣,隨後那想要開黃腔的男人,趕緊低頭道歉,這才緩解了剛才的緊張氣氛。
不過這依舊讓他們心中升起了無限的好奇,這姜少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呢?居然連陸鴻宇這樣橫貫了的人都出言維護?
這些人換了個話題,陸鴻宇也照例嬉笑玩鬧起來,只不過那個女人燕子伺候起來更加的小心翼翼了,這個陸少的心思可真是難猜。
陸鴻宇等人是坐在二樓的包廂裡,旁邊是巨大的落地窗,是只能看外面、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材料,他此刻就坐在了這裡。
一邊應付著身邊的人,一邊心思轉了轉,嫂子和姜哥兩人出去度蜜月,據說是半個月。按照行程,這兩個人也應該回來了。只不過現在還沒有得到消息,看來過兩天可以去探一探消息。
說起來,見面的時候他常常覺得被兩個人秀恩愛秀的牙疼,可是這見不到的時候,還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想念啊。真的,只要一點點。特別是一直在燈紅酒綠裡打轉,看慣了金錢與作秀的日子。
他轉頭看向一樓舞池裡扭動打轉的人群,瞇起了眼睛,突然不經意的看到了一張臉,然後一口酒水差點噴出來,嗆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狂咳了一陣。
我去,這位乖乖女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陸鴻宇回頭看了眼自己身處的場所,萬分確定這是一家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而不是什麼高雅的茶社或者是高檔餐廳!那麼問題來了,這位小姑奶奶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樣的場所的???
——
姜榆拉著自己身邊的朋友的手,有些不適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芳芳,咱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這人環境看上去好亂啊!」
被叫做芳芳的女孩子,頭髮染成了黃色,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皮衣,和身邊穿著針織衫鉛筆褲的姜榆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前者就是個小混混,後者分明就是乖乖女。
芳芳反手拉住姜榆的手,笑嘻嘻地道,「好啦,我們的姜大小姐,別這樣嘛!你這麼清純你家人知道嗎?連娛樂場所這種地方都沒來過?你這麼多年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啊?」
姜榆抿了抿唇,那張清麗秀氣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我家裡知道了會罵我的。」
「哎喲!說你是大小姐你還真是大小姐了!你究竟生活在怎麼樣的封建老式的家庭裡啊?」芳芳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然後把姜榆一把拖著走,「走吧走吧,今天不是說要陪我過生日嗎?就當做是我生日願望了好不好?」
姜榆只能無耐的跟著芳芳去吧檯點了酒水。
芳芳是姜榆在學校裡另一個朋友,雖然別人都說芳芳在外面混,不好,但是芳芳對姜榆很照顧,所以姜榆也挺喜歡自己這個朋友的,尤其是後來被真心以待的朋友背叛後。
芳芳點了兩杯雞尾酒,將其中一杯給力姜榆。姜榆不是第一次見到酒,以前常去的會所裡也有專人替她調酒,不過在這種混雜的場所裡,她還是頭一次接過。
只是象徵性的抿了一下,不是不會喝酒,而是自幼培養出來的本能的警惕罷了。
芳芳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拜託,喝酒不是這樣喝的啊!」
今天芳芳過生日,除了姜榆自然還有其他的幾個玩得來的朋友替她慶生。大家買了蛋糕,直接在這樣的場合裡過起了生日。蛋糕吃著吃著也不知怎麼了,就開始玩起來了。
這些人喝了不少酒,一不小心手滑,結果一塊蛋糕飛了出去,落在了另一桌人的身上,頓時那桌人就「唰」的站起身,過來找芳芳一行人算賬。
芳芳本來就不是個什麼好脾氣,還喝了很多酒,當下就是擼起袖子開始打架,那架勢很是厲害。
姜榆眼中卻是閃過幾分擔憂,對方都是人高馬大的男人,紋著刺青紋身,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芳芳這邊的人都是年輕人,肯定是要吃虧的啊!
果然,沒過多久,芳芳一行人就被按在地上的、桌子上的都有。
「膽子倒是不小啊!居然敢動手揍我葉哥?小丫頭片子,下手夠狠!我今天就教教你怎麼做人!」那個領頭的男人拎住芳芳的頭髮,凶狠地道。
芳芳臉上挨了一下,眼中閃過懼怕,不斷的給姜榆打眼色,仍舊色厲內荏地昂著頭道,「滾!你姑奶奶橫行京都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誰的肚子裡呢!」
「啪!」芳芳頭被人往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
「住手!」姜榆見到這個場景,也不能不站出來了,皺著眉頭喝止了在場的人!
「喲!好正點的小妞!剛才差點沒有看到!快點讓爺來瞧瞧!」葉哥目光移到了姜榆身上,眼底閃過幾分驚艷和不懷好意。
芳芳聞言瞬間用力的扭動身子,出人預料的掙脫了開來,然後擋在姜榆身邊,陰沉道,「各算各的,別把我朋友牽扯進來!」
姜榆拉住芳芳的手,看向那個葉哥,「今天這件事……」
就在她們這裡鬧事的時候,坐在包廂裡的陸鴻宇也立馬就坐不住了,這可是姜榆啊,姜家的小公主,最受姜曄喜歡的妹妹了,平常京都的那些小子都很明智的,從來都不敢去招惹的小姑娘,那是真真的金貴的人兒。
可是底層的混子可不知道,要是傷著磕著哪裡了,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當下就是站起身來,指著身邊瘦瘦的男人吩咐了幾句,讓他趕緊將姜家小公主給帶上來。
姜榆正要開口說話,就看到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攔住了那位葉哥,「抱歉,這位姜小姐是我們陸少的朋友,還請這位朋友給個面子!」
「陸少?」葉哥眼珠子打了個轉兒,想起自己老大提過的那個,「陸鴻宇陸少?」
瘦瘦的男人心底鬆了一口氣,知道陸鴻宇就好,至少是半個圈子裡的人,要真是碰上混不吝的最難搞了。
「這是我們陸少的朋友,還請給個面子。」
葉哥猶豫了一下,想起自己上頭的人,終於還是揮手讓人都放開了。
芳芳活動了一下緊繃的手腳,低聲問一旁的姜榆,「喂,那個什麼陸少的,究竟是什麼人啊?看上去好大的面子!」
姜榆抿了抿唇,大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不過只是笑了笑,轉頭對男人道謝,「麻煩你了。」
「姜小姐,陸少請您上去。」
姜榆點了點頭,「好的,請帶路。」
這個時候的姜榆,雖然身處這樣的場合,但是自幼養成的氣質卻不損,看上去格外的美麗。這樣的氣質絕對不是混跡在這種場合的女人能夠有的。
芳芳讓自己的玩伴們都先散了,答應改日再聚,然後就跟著姜榆上了樓去。
看著走在兩人前面的那個男人,芳芳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個娛樂場所一樓很大眾,二樓消費翻了一番不止,她從來都不上來。她湊到姜榆的耳邊,小聲的問道,「姜榆,你這個朋友是什麼人?看上去很有錢的樣子?」
然後目露疑惑,「我以前聽別人說過你也很有錢,曾經有個開豪車的女人來學校找過你,不會是真的吧?」
姜榆笑了笑,同樣小聲的回道,「你猜呢?」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陸鴻宇的包廂裡。
陸鴻宇一看見姜榆就忍不住苦笑,「我的小公主哎,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不怕被你家裡人知道啊!」
「陸哥哥。」姜榆乖乖巧巧的叫了一聲,她叫姜曄是大哥,陸鴻宇這個常年跟在姜曄身邊的發小見過很多次,一直都是這麼叫的。
陸鴻宇忍不住笑了笑,讓姜榆坐下,「以後來這種地方要當心,要是磕著碰著了,讓你大哥知道了,遭殃的可是別人!」
姜榆吐了吐舌頭,「沒事,我大哥聽我大嫂的,嫂子疼我就好了!」
聽著兩人的談話,芳芳眼神提溜的轉了一圈在座的人,她總覺得,今天坐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和她平常接觸的人多了點什麼,心裡開始認真揣測著姜榆的身份。
而另一頭,那個被稱作葉哥的男人,也走進了另一間的包廂裡。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章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余少!」
葉哥走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端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酒杯。
剛才在外頭還特別橫的他,在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瞬間收斂了自己囂張的氣焰,乖乖的問了一聲好。
被稱作余少的男人,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來了啊。」
在場還有幾個作陪的人,也是對著那個葉哥點點頭招呼著,葉哥走上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下,「剛才在外頭碰上了點事情,耽擱了點時間,還請余少您見諒,這杯酒就當是我賠不是的。」
也不怪葉哥對這幾個人這麼小心翼翼,他家裡在京都就是個芝麻小官,眼前這幾個公子少爺的幾句話頂的上你幾年的兢兢業業。尤其是這余家的公子,更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知道他當初為了搭上這幾位,那可真的是費盡了心思,所以由不得他不放低態度。
「碰上什麼事情了?說出來大家樂呵樂呵,是不是有什麼艷遇?」其中一個男子笑問道。
這男人和男人聚在一起,總是免不了這樣的話題的。
「哎,別說了,艷遇倒是艷遇,被個小丫頭的蛋糕砸了一身,真是晦氣!」葉哥擺擺手,慇勤的給幾個人遞煙,「不過碰上了個硬茬子,半路上被陸少的人給截走了!」
正把玩著酒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動作突然一滯,「陸少?哪個陸少?」
聽見余少接茬,葉哥頓時很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這位主兒可從來都是架子大的,當然,能量也很大。
他當初可是親眼看見有個人得罪了余少,結果第二天自己被揍的半死不說,家中也是落魄了。他忙不迭地道,「就是京都以前很有名的陸少,陸鴻宇。」
陸鴻宇,余辰泓在心底默默的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真是久違的老朋友了……
「被他接走的人叫什麼?」余辰泓突然開口。
「這個不清楚,只是聽到旁人叫她『姜小姐』。」葉哥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姓姜啊……」余辰泓手指敲擊著桌子,眉頭輕輕皺著,似乎在琢磨著什麼事情。
葉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沉思的對方,他敲擊的聲音讓他有種緊繃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和這幾位相交,給人跑跑腿,辦點小事,卻從來都沒有看明白過他。他想,這些古代
姓姜,女子,和陸鴻宇的關係很好,能夠讓陸鴻宇出面,這樣細細的推算下來,似乎只能和老薑家的這一代裡最受寵的那個女孩子薑榆對的上號吧?真是有意思,聽說這姜榆可是從來不來這種場合的乖乖女,今天居然還碰上了。
想起自己家中的那些事情,本來兩個月前有個下放的機會,他以為十拿九穩,結果半路給人截胡了。回憶起此前托人打聽得到的消息,他眼底暗沉一閃而過,只是面上依舊頗為儒雅,盡顯世家子弟的風度。
「葉子是吧?今兒個對方有錯在先,就算是陸鴻宇也不能一筆勾銷……」余辰泓停下了敲擊的手指,抬頭看向葉哥。
葉哥心中一驚,旋即就聽出了這余少話裡的未盡之意。
余辰泓招了招手,對著一個服務員吩咐了幾句。葉哥看著這樣的一幕,突然心忍不住狠狠的跳了跳。
在陸鴻宇的包間裡,他正將酒杯換掉,給姜榆送上果汁。開玩笑,啤酒什麼的,度數再低也是酒啊,他可不敢讓姜榆在他的場子上喝酒啊!
沒過一會兒,就有人附耳在陸鴻宇身邊說了幾句話,陸鴻宇將手上的酒杯往桌子上狠狠一擱,低沉道,「沒報小爺我的身份?」
「說了。」
「那姜榆的身份呢?」陸鴻宇眉頭皺起,明顯是不虞了。
「說了,對方點名要姜小姐的朋友去賠罪,如果不去的話,就請姜小姐下去喝一杯。」
「哼!好大的氣派!」陸鴻宇臉色驟的不爽利了,對方既然連姜榆的身份都知道了,那擺明了就是不把姜家放在眼裡啊!
在陸鴻宇生氣的時候,有一雙眼睛將剛才姜榆和人衝突的事情盡收眼底。
在二樓的另一個包間裡,坐了三個人,一女兩男。
男的一老一少,女的容貌清麗,一雙鳳眸在燈光下顯得別有韻味,普通簡約的衣服,卻讓她傳出了一種很不同的氣質。
這個包廂倒是挺有意思的,來這種娛樂場所,什麼人都不叫,連桌上都只是擺放著簡簡單單的酒水,而面前有兩個人是放著茶杯的,只有那個年紀輕點的男人面前放著酒杯,不過也只是象徵性的倒了一點。這三人,愣是在娛樂場所裡弄出了幾分清正嚴肅的氣氛。
此刻,女子手上夾著一根煙,聽著梅四的回報,她忍不住挑眉一笑,問了一個陸鴻宇一樣的問題,「對方知道阿榆的身份嗎?」
梅四恭敬的回答,「大約是知道的。」
女子,也就是度蜜月歸來的唐靜芸,聞言動了動眉梢,玩味一笑,「哦?真是有意思啊。」
坐在唐靜芸旁邊的男人,也就是和唐靜芸頗有交情的方青峰,聽到唐靜芸這樣不溫不火的回答,莫名的感覺自己身上的寒毛直豎。只是看向唐靜芸的神情時,卻一點也看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比起初相見時候的唐靜芸,方青峰覺得,現在的她比當時更加沉穩,更加的深不可測。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形容的感覺,只是在她的溫和的笑容裡,似乎變得更加的危險。
他自然是不會知道的,當年的唐靜芸縱然不是鋒芒畢露,但是身上也有一種玩命的精神,就像是她獨闖義合會時候的那股狠勁一樣,她從來都是放手一搏,以命搏命的。然而到了現在,她手中有權,身後有勢,更有疼愛她的男人,讓她日漸溫和。只是那種溫和也多半是表面的,骨子裡依舊不改狠辣的勁頭就是了。
所以面對這樣的唐靜芸,方青峰會覺得像是面對一隻危險的凶獸。
「怎麼了,這是打算出頭?」方青峰笑了笑,姜榆姜榆,姓姜,一聽就知道是姜家人。
唐靜芸彈了彈煙灰,淡笑道,「沒啊,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了一句話,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方青峰默默的嚥了下口水,誰說女人結婚後脾氣就會變好?反正他是壓根就沒有感覺到,這個女人分明變的更凶殘了!
一旁聽著兩人的老者,聞言呵呵一笑。此人正是和唐靜芸有些交情的桂五爺。今天唐靜芸也是應方青峰的人情,來替這兩人之間的合作牽線搭橋罷了。
唐靜芸交代了幾句梅四,梅四垂著眼退下去辦事了。
他一直都跟在唐靜芸身邊辦事,也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唐靜芸在京都的能力,尤其是那場堪稱繁盛的婚禮賓客。他坐在不起眼的一桌上,看著唐靜芸與那些大人物的交往應酬,那一瞬,只覺得一種仰望的念頭油然而生。
有的人,生來就有那種讓你仰望、讓你追隨、讓你敬慕的魅力。
姜榆聽到陸鴻宇不滿的話的時候,默默的抿了抿唇,有些歉意,「陸哥哥,給你添麻煩了……」
陸鴻宇一揮手,「沒事,這些都不是重點,你不要放在心上。」
芳芳抱著姜榆的手,偷覷一眼陸鴻宇,只覺得這個男人似乎真的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姜榆,他究竟是你什麼人啊?還有,你又是什麼人啊?怎麼感覺他氣勢洶洶的,好像很厲害啊!」
姜榆看了眼自己眼冒星星的朋友,笑了笑,「就是我大哥的一朋友,部隊裡出來的,脾氣難免有點這樣。」
「不就是余家的那小子嗎?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今天連阿榆的面子都敢壓,改天就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陸鴻宇問清了情況,就要站起身去算賬。
真要算起來,他陸鴻宇確實比余辰泓低上半格,姜榆一個還在上學的姑娘,也確實不能和他一個余家入仕的大少來相提並論。
所以說這余辰泓讓姜榆親自過去喝杯酒賠罪,在道理上也是說的過去的。
但是這真的要說出來,卻多少有點在為難人的意味,在踩著姜榆的面子給自己做臉。
要是碰上了一般人家,恐怕也不會在乎小姑娘的那點面子,只不過碰上的陸鴻宇,不,應該說是唐靜芸。
陸鴻宇要走出去的時候,正好有人敲門後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梅四那張平凡的臉,然後默默的嚥了下口水,呵呵……這張臉好熟悉啊,好像是一直跟在嫂子身邊的人啊……那他出現是意味著……
梅四淡聲道,「陸少,夫人說請您讓人過去傳句話,就說是她有請余先生去她包廂一敘。」
陸鴻宇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突然莫名的同情了一把余辰泓,然後就吩咐了人去辦事,自己卻屁顛屁顛的跟著梅四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捎上姜榆和姜榆的那個朋友。
「姜榆,我們這是去哪裡啊?」芳芳小聲的詢問著姜榆,今天跟著姜榆,她覺得自己似乎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的人和事。
姜榆抿了抿唇,眼底閃過幾分笑意和想念,「我帶你去見見我大嫂!」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一章 賠罪

姜榆的大嫂?芳芳的心中閃過很多的好奇。
在芳芳眼中,姜榆是個很奇怪的姑娘,看著傲傲的,平常也不太喜歡和人說話,照理說應該是她這類學生最討厭的人。
可是一次偶然的接觸,她才發現,姜榆其實一點也不傲氣,相反,在旁人眼中的傲氣,只不過是姜榆內向的性格所致。而且姜榆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單純的,為人也很善良。一來一往,也就成了朋友。
只是相交了那麼久,芳芳卻敏銳的發現姜榆很少提及家裡人,她甚至連姜榆父母從事什麼工作都不知道,更不用說她嘴裡的那位「大哥」和「大嫂」。
她以前一直以為姜榆不說家裡的情況是因為家中情況不好,可是直到現在,她還是有種恍惚的感覺。
偷偷的看了眼前面的那位陸少,看著他走路瀟灑的背影,想起自己以前在外面混的時候遇到過的那種很厲害、關係很多的大少爺,對比了一下卻覺得那些人根本就比不上這位陸少!
心中再一次對姜榆的身份生出了好奇,只是看到姜榆眼中的笑意的時候,愣了愣。
在她一貫的印象裡,姜榆總是木木的,看上去感情變化很少,有點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這樣喜形於色的模樣。
芳芳這樣市井打滾的小丫頭,又怎麼會明白,姜榆不過是因為自幼接受的教育以及所生活的大環境的影響,才養成了這種不太愛多言多語的性子,這是在京都上流裡最常見的,卻在市井生活裡很不一樣就是了。
陸鴻宇走到包廂門前,在門口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這才伸手敲門,在裡面的人答應的情況下推門走了進去,姜榆和芳芳也跟了進去。
芳芳一進去就看到了一個手裡夾著煙的女人。
她不是沒有見過抽煙的女人,可是她覺得眼前這個抽煙的女人和她所有見到過的人都不一樣,那些人就像是污濁濁的地上的爛泥,她卻像是天空空飄忽的雲朵,乾乾淨淨,高不可攀。
不經意的對上那個女人掃過的視線,她的心中忍不住顫了顫,低下了頭。
「嫂子!」姜榆看到那人就是眼睛一亮,瞬間成了一隻靈動的小燕子,飛快的坐到了唐靜芸的身邊沙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我以為你們蜜月還要多過幾天呢!大哥在哪裡?他怎麼沒有陪著你!」
唐靜芸哈哈一笑,拍了拍姜榆的小臉,「你家大哥臨時有公務,所以我們兩個提前兩天回來了。今天和朋友來這裡吃飯,沒想到居然逮著你了!」
姜榆不由吐了吐舌頭,雙手合十哀求道,「大嫂你最好了,千萬別告訴我爸我媽,他們非得罵死我不可!」
唐靜芸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樑,「下不為例。以後就算要過來,身邊也得帶著可靠的人。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是讓人端了這兒都彌補不了你!」
「咳……」一旁的桂五爺示意的低咳了一聲,「唐夫人,在我這個娛樂場所的主人面前說要端了我的場子,不大好吧?」
唐靜芸打了個哈哈,然後小聲的對姜榆道,「以後在這裡儘管鬧事,有桂五爺給你撐著!」然後又轉頭指著方青峰,「叫他一聲方哥就好,也是嫂子的朋友。」
姜榆抿了抿唇,從唇縫間流瀉出壓低了的笑聲,然後對著桂五爺脆生生的叫了一聲「桂五爺」,又叫了一聲「方哥」。
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唐靜芸帶著笑意的神情也收斂了幾分,對著芳芳招了招手,「你是阿榆的朋友?叫什麼名兒?過來讓我瞧瞧。」
芳芳卻是一改在外面那股子小太妹的勁頭,顯得很是侷促。
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個看上去年紀不算大的女人的時候,她竟然覺得格外的緊張,有種小時候面對班主任的問話的錯覺,手指不有蜷曲了一下。尤其是看著對方的那雙眼睛的時候,明明帶著笑意,可是她卻覺得有種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唐靜芸簡單的問了幾個問題,芳芳都小心翼翼的回答了,讓她坐下的時候,也只是挨了半邊的屁股,哪裡還有剛才打架的那股狠勁?
芳芳抬頭打量房間裡另外的兩個人,在目光落到方青峰身上的時候,身子打了個寒顫,要不是強力克制著,差點就驚叫出聲了!
是他!
居然是他!
方老大!獨霸京都一個城區的老大!手裡握著義合會,聽說偌大的京都黑道上的事情,這位的話能夠占三成份量!可不要小看這三成!京都這樣藏龍臥虎的地方、關係勢力錯綜複雜的地方,是一種相當高昂的數據。當然傳說中這個男人殺人不眨眼!
別人可能當成笑話,可是芳芳卻從來都不敢,因為有一次她真的目睹過這個男人槍斃一個男人的樣子,那冷漠的模樣,讓她整整兩天沒合眼!
可是這樣的人居然就和她坐在同一間屋子裡!
想起剛才姜榆的嫂子介紹人的時候,那可是「朋友」之稱啊……
芳芳摸了摸自己手上因為顫慄而泛起的雞皮疙瘩,天吶!她這位有些木訥有些沉默的朋友究竟是什麼人啊!還有她這個看著好可怕的大嫂!
「阿榆別擔心,余家的小子也不過是見你是姜家的姑娘才膽敢讓你去喝酒,」唐靜芸靠在沙發上,抽了一口煙,「余辰泓……」
「靜芸,」一旁的方青峰見狀,皺了皺眉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不用勸我!」唐靜芸揮手阻止了對方未出口的話,「我心中有數。」
另一頭,余辰泓聽著侍應生的轉達的話,「有位姜夫人讓小的帶給您一句話,請您上去喝杯酒。」
余辰泓的臉色倏地就是一邊,姜夫人……這姜家裡,上一代的斷不會來這種場合,這一代裡,除了姜曄娶的那位,其他的都還沒有結婚……
他的臉色難看了一瞬間,就恢復了過來,只是葉哥明顯感覺道包廂裡的氣氛和剛才的那種輕鬆隨意有了很大的不同,怎麼他看著幾個平常都不動如山的公子哥,都是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
姜夫人?這究竟是什麼身份?居然連這幾位都失了色?
「余少,姜夫人……不會是那位的那個吧?」其中一個男人,忍不住嚥了嚥口水,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余辰泓。
他們幾個可和余辰泓不一樣,余辰泓是走正經路子的,不像他們是家族裡的紈褲,根本承擔不起惹到姜家那位少夫人的責任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種場合這麼碰巧的碰上了!
傳聞中姜家少夫人,那可是個厲害的女人,聽說連那位首長都讚譽有加,據說更是曾經向這個女人問策。這樣的光環再加上姜家最厲害的第三代的妻子的身份,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和他們走一道啊!平常連見面的資格都沒有!
余辰泓在心中默默的念叨了兩遍唐靜芸的名字,姜家的少夫人……忍不住苦笑著起身,「走吧。」
其他的姜家這一代的人的面子他都能夠不給,可是碰上這個女人,連他都要掂量掂量。千金難買早知道,如果知道這個女人在這裡給姜榆撐腰,打死他都不會找上去的。
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唐靜芸就已經走入了京都的上流社會,並且還快速的成為了人人都忌憚的存在。這樣一個女人,不知道所謂的人還敢嫉妒她的好運,可是知道她部分底細的,卻只能羨慕姜曄的好運。她雖然不在官道軍隊,但是就是有一種威懾,擺在那兒就讓人算計前掂量幾分。
余辰泓覺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可是看這個架勢,他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情況不妙。
「余少,真是久仰大名了。」唐靜芸摁滅了手頭的眼,站起身,笑著點點頭。
「哪裡,姜夫人才是真的聞名遐邇。」余辰泓笑了笑,笑容裡一派儒雅淡然,只是笑意不達到眼底。唐靜芸用的那個稱呼,可不是打算用紈褲的方式來解決?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過是下面的一個人不太懂事,不小心得罪了姜榆小姐,想要請姜小姐去喝杯酒,讓人給陪個不是。」余辰泓笑著解釋道。
芳芳在一旁看著,暗自咋舌,姜榆的嫂子好威風,居然讓對方主動認錯啊!可是下一刻,她還是睜大了眼睛。
唐靜芸將手頭的茶杯擱在茶几上,動作不輕不重,「咯登」一聲,抬眸,淡淡一笑,「我家阿榆可是我們姜家手心裡的寶貝。」
余辰泓笑容一頓,「姜夫人打算如何?」
「這事兒也好說,」她拿起酒瓶,都是六十三度的烈酒,倒了整整三大杯,一瓶酒也見了底,「誰得罪了我家阿榆,就喝完了這些酒。」
余辰泓深吸了一口氣,「姜夫人……」
唐靜芸但笑不語,只是靜靜的和對方對視,嘴角含笑,好似絲毫沒有察覺到余辰泓眼底泛起的陰冷,「請。」
這一刻的唐靜芸,誰都不可否認,實在是有氣勢極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二章 不速之客

壓抑的氣氛在包廂裡流轉,讓幾個旁觀的人都不敢大聲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對峙的兩個人。
唐靜芸嘴角含著淺淡的笑意,看人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這個樣子的她,身上突然就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感覺。
而對面的余辰泓對視著唐靜芸,盯著眼前這個女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晦澀,眼中某種神色一閃而過,終於還是露出了笑容,「聽聞姜夫人還在閨中的時候,就是個不輸於男兒的女子!」
唐靜芸神色淡淡的,「不管,靜芸可擔不起這樣的形容,不過就是性子差了點!」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就是小事,改日裡讓葉子給姜小姐擺上十桌八桌的當做賠罪,可好?」余辰泓哈哈一笑。
唐靜芸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自有身後的梅四替她點煙。
看著唐靜芸這個神情,兩次三番拒絕自己拋來的台階,余辰泓覺得自己的面子真的要掛不住了。要不是他的脾氣還真的不錯,換個京都的紈褲少不得都要掀桌了!
就在這時,背後的葉哥握了握拳,終於一步踏出,「我、我喝!」
五大三粗的一個漢子,此刻脖子漲的通紅,頂著在場的人的目光,端起桌上的烈酒,仰頭就灌了下去,喉嚨口火辣辣的。
這個葉哥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圈子裡的較量,卻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在往日裡,葉哥接觸的多半都是余辰泓身邊的人,那些人張口閉口就是余家,好像沒有什麼是余家辦不成的,也沒有誰能夠讓余家大少爺折腰,讓他產生了一種余家在這京都裡隱天蔽日的錯覺。
直到剛才,他才發現,其實余少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厲害。
就比如說眼前的這個神色不顯的女人,分明就讓余少格外的顧忌。
余辰泓看著葉子站出來,愣了愣,然後呵呵一笑,輕輕的拍了拍葉子的肩膀,轉頭看向唐靜芸。
唐靜芸靜靜的看著葉哥將三杯酒灌下去,臉上一片潮紅,過了好幾秒,才淡淡的點頭,「既然這樣,那就一筆揭過吧。」
余辰泓依舊笑容滿面,唐靜芸卻知道,這個男人現在恐怕恨不得弄死她吧?寒暄了幾句後,余辰泓很快就帶著人走了,留下包廂裡的人。
唐靜芸抽著煙,煙霧繚繞,讓她的神情也變得莫測,一手抱臂,夾煙的手擱在那條手臂上,神情淡漠而悠遠。
芳芳偷覷了一眼這個氣場十足的女人,剛才的那個人她聽說過。在這混的,總是多少知道一些很厲害的大人物。如果一開始知道那個葉哥是對方罩著的,她絕對沒膽子提著酒瓶衝上去。可是就是這麼一個人,在進入包間後,卻完全被眼前這個女人給壓住了。
看著這個女人悠遠的神情,那靠坐的姿勢很是隨意,甚至透著一種慵懶的姿態,可是她卻有種被野狼盯住的錯覺。
其實別說芳芳,就是在場的方青峰和桂五爺都是有些奇怪,不明白唐靜芸今天怎麼就和這余少槓上了?往日裡的唐靜芸,雖然桀驁,雖然有崢嶸,但是卻都很好的被她掩藏在溫和的笑容裡。
唐靜芸將手頭的煙摁滅了,然後不在意的擺擺手,「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談生意的談生意,玩樂的玩樂,我孤家寡人,就先回家了。」
她突然見到「故人」,覺得有些敗興。
前世唐靜芸可和這位余辰泓交過好幾次手,當然,這位也就是唐靜芸偽情敵余晴柔的親哥哥。為什麼是偽情敵?當然是因為姜曄根本就不喜歡余晴柔,完全沒有競爭力可言。
這余辰泓倒是也是個有本事的,只不過相較姜曄而言,他走的是仕途,而且很是青年有為,加上背後有著余家的扶持,一路扶搖而上。
她倒是要看一看,這一世的余家已經大不如前了,甚至連躋身一流的資格都沒有。這余辰泓外放的機會被人搶了,晉陞的路也被堵住,他還能不能像前世一樣順風順水?
按照華夏官場上的習慣,不歷州縣,不擬台府。沒有了外放下去後金燦燦的政治資歷,只能在王侯遍地走的京都部門裡磋磨,這往後的晉陞那可就是沒有多少競爭力啊!縱觀華夏的政治,不說九卿的高位,就是那些部級的高官的履歷上,那也是絕對少不了地方治理的經歷的。
她知道余辰泓這個人,看著溫文儒雅,其實內心是個極為高傲的。她永遠也忘不了,他用俯視的姿態站在她的面前說過的那些話,那看著她彷彿是看著一隻螻蟻一樣的眼神,好似給她一個眼神就是一種恩賜。
呵,她唐靜芸可不是什麼聖母,做不到以德報德。她也不想要余辰泓死,死對他來說太便宜了。她要看著他一步步在仕途上蹉跎不前,明明有滿腔抱負,自命不凡,卻根本沒有施展的機會。這對於余辰泓這樣的人來講,是世間最痛苦的事情。
反正算計唐家,算計她性命的人,本來就有餘家的一份子不是嗎?
唐靜芸看著車窗上倒映出來的那張臉,容貌清冷綺麗,嘴角明明含著笑意,可是卻感覺不到絲毫歡笑的溫暖,無端看的人心底發冷。
從本質上講,唐靜芸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她只是一個清醒的瘋子罷了。也是,能夠在唐家蟄伏整整八年,將已經變態的唐凌錚斗倒,看著他身敗名裂,將唐志謙送進精神病院。這在某種程度上可算得上是殺父弒兄。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唐靜芸,本身就已經被世事逼得成了一個變態。
上流社會的冷漠炎涼,是一種凍到骨子裡的寒冷。你不想死,那就只能先讓自己成為變態。
所以說啊,姜曄可算得上是她的救贖了。
抬手將車窗搖下來,唐靜芸的嘴角緩緩的勾起,看著外面繁華的景色和璀璨的霓虹,她的眼底閃過細微的溫柔和懷念。
在這樣的時候有個人可以想念可以依戀,真是一種美好的感覺。
——
余辰泓回了家後,臉上的笑容就維持不下去了,露出了陰沉的模樣。
迎面而來的余晴柔看到了自己的大哥,招呼了一聲,「這是怎麼了?」
「我今天碰上了唐靜芸。」余辰泓放下了這麼一句話後,轉身去了書房找他的父親。
余晴柔愣了愣,其實有意無意的,家裡已經很少在她的面前提及唐靜芸這個女人。這像是對她的疼愛,但是余晴柔總有種錯覺,好像這更是因為這個名字是余家的忌諱。
「……爸,咱們的計劃什麼時候實施?」余辰泓詢問著自己的父親,眼底閃過狠厲,「我覺得當初的懷疑是對的,我們可能都小看了她,當初咱們家出事的事情,就算不全是她動的手,但是背後肯定有她出的一部分力!」
余父看著面前的兒子,這個兒子是他的驕傲,也一直都是他們余家的希望。當初余家之所以遭受到打擊還選擇沉默,就是因為相信有餘辰泓這個傑出子弟的存在,遲早能夠光復余家。
可是現在卻有人在阻止自己兒子的仕途!
這簡直就是在從根基上打擊余家!
余父敲擊著桌子,拍板道,「就最近這段時間吧,我去和那幾個老夥計聯繫一下,你自己當心點。」
余辰泓點點頭,眼底閃過幾分快意,等著,遲早要那些人好看!
——
唐靜芸回去了,不過回去的目的地不是自己和姜曄的新房,畢竟姜曄有事執行公務去了,她就算回去也不過是一間空房子,於是索性就讓梅四去了另一個地方。
因為熟知後世某些走勢,唐靜芸在很早之前就有意識的在囤積一些房產。她不太願意走房地產的路子,但是這不妨礙她喜歡買一些房子投資,反正這偌大的京城裡,她能夠去的住處就不下十處。
她今天去的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是靠近郊區的地方,那裡有一片別墅區。現在買的人不算多,多半是喜歡幽靜的人的有錢人。不過唐靜芸很清楚,再過幾年,這附近就會通上高架,交通會很方便,而那兒地段環境都特別好,價錢翻了不止一倍。
看著路上的一盞盞的路燈,在這個環境裡顯得有幾分孤寂。
她突然忍不住一笑,這種地方可不就是金屋藏嬌的好地方?不過說起來,她今天還真的是要去幽會的。只不過幽會的對象是淺戈而已。
自上次淺戈來找到滬市的她之後,就一直跟著她。
她要回京都,詢問了淺戈的意見。那時候淺戈是怎麼說來著?她瞇了瞇眼睛,眼底閃過幾分笑意,他一臉高傲地說,「你當初可是跟我幾次三番保證過的,只要我想來你這裡,什麼時候都歡迎!」就差把「你想要趕走我?連門都沒有」寫在臉上了!
明明是個性子很好的人,她就弄不懂了,怎麼總是喜歡擺出一副高冷的樣子呢?
淺戈這個人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思及這些,唐靜芸從胸口吐出了一口悶氣,不再去想那些前世的糟心事。
於是,淺戈的住處今天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三章 眷戀

淺戈拉開門,看著面前盈盈獨立的女子,挑眉,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側身將唐靜芸讓了進來。
他瞥了眼外面停靠的車子,目光在接觸到梅四的時候動了動,眉頭輕動,然後轉身利落的關門。
而梅四全程都是低著頭,完全不敢和淺戈對視。在感覺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的時候,抖了抖身子,簡直如芒在背。淺戈在帝空的地位很高,是幾乎能夠比肩他們帝王的男人,這不僅僅是因為淺戈是帝王的禁裔,更是因為淺戈本身就極為強大的能力。
說實話,要不是今天唐靜芸過來,他根本就不知道淺戈大人在京都。如果可以,他寧願自插雙目也不願意看見這樣的場景。
想起帝王對淺戈的佔有慾,恨不得每時每秒都將人拘在身邊的樣子,再想到唐靜芸和淺戈兩人之間的「幽會」,怎麼看都像是金屋藏嬌的架勢……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淺戈將唐靜芸讓進,轉身抱臂看著唐靜芸,笑道,「這是怎麼了?和你男人吵架了?準備轉投到我的懷抱?」
唐靜芸睨了眼大廳裡略顯褶皺的沙發,還有明顯有人動過的煙灰缸,漫不經心地道,「你敢嗎?我看你不知道為誰守身如玉的樣子,就是送上門來你也不會要。」
說著,挑著眼角眉梢,目光邪肆的看著對方。這個時候的唐靜芸,少了平日裡清和的偽裝,整個人顯得風情萬種,有種邪邪的的味道從身上流轉,無端的讓人想要將她攬入懷抱。
如果換個男人的話,恐怕就算不會把持不住,心底也多少會有一點波折。
可惜,遇到的是淺戈。
淺戈眉宇裡閃過幾分極快的東西,然後快速的轉過頭去。
屋子裡的燈光投在他的側臉上,濃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容貌雖然平淡無奇,可是這樣看去竟然帶著一種別樣的好看。清冷中帶著淡淡的憂鬱,像是從古典潑墨山水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是啊,我在為他守身如玉,」他的唇角彎起一個自嘲的笑容,神情裡罕見的帶上了幾分脆弱,輕聲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沒有出息。不過是一個男人,他又不是天生喜歡男人的,沒了男人還可以喜歡女人啊,怎麼就這麼死心塌地的喜歡上了他呢?還偏偏非他不可?他都對他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了,他還守著他幹什麼!
一支煙遞到了他的面前,還有一隻修長白皙的玉手。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不可察覺的柔情,「不,你一點也不沒用。」
見識過前世帝王死去後宛如行屍走肉的淺戈,唐靜芸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眼前這男人對帝王的愛,如果不是愛到了骨子裡,又怎麼會那麼的悲哀呢?現在會有這樣的局面,自然也是正常的。
淺戈接了煙,從口袋裡抽出打火機點上,「一直想對你說的,謝謝你收留我。」
唐靜芸不在意的擺擺手,「不用說這種東西,我和你之間從來都不需要。」
看著滿室寂靜,唐靜芸動了動眉頭,「有沒有酒?咱們去天台上,你陪我喝酒吧。」
淺戈笑了,別的不多,可是這酒自他入住後就沒有缺過。直接從冰箱旁邊搬了一箱啤酒上天台,而唐靜芸也搬了張小桌子搭在天台,順手拎了兩把椅子。
夜幕下,星辰很明亮,一顆一顆點綴在夜空。周圍是別墅區,因為靠近郊區而略顯冷清,只能看見道路上一盞盞冷淡的燈光。一個女子站在天台上,好似下一秒要隨著那風一躍而去,飄飄長髮飛舞著,無端的讓人覺得背影冷寂而孤獨。
淺戈走上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他看著那個女子,遺世獨立,倚欄漠笑,好似這個世界她誰都不放在眼裡。
他的心悸動了一下,無關情愛,只是單純的因為欣賞。
忍不住瞇眼,「看什麼呢,不是說要喝酒嗎?」
唐靜芸轉過身來,輕笑,笑靨如花。
唐靜芸一直喜歡對無害的、親近的人保持固有的第一印象,而淺戈亦然。在他的印象裡,最多的還是那個面帶笑容卻目光清冷的女子,淡笑著向他伸出了一雙手,將他拉出了地獄。那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就像是終於有一天,他等到了一個必然要成為他朋友的人。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覺得兩人像是早就認識了一輩子。
真是好笑,明明不相信宿命,也不相信天堂地獄,他卻會相信自己那種玄乎的感覺。
唐靜芸瞥了眼那箱啤酒,開了一瓶,仰頭倒下。咕嘟、咕嘟,她喝酒的姿態很豪放,「淺戈,今天不醉不歸。」
「嗤……」淺戈睨了一眼,「就這些酒?」
不過雖然這樣,兩人還是很痛快的喝著酒。
月色如華,整個天台都像是蒙著一層淺黃色的薄紗。
「唐靜芸,我真的懷疑,我們前生是好朋友,那種可以一塊喝酒一塊吃肉一塊痛苦的朋友。」淺戈突然出人意料的打破了安靜,開口道。他盯著唐靜芸,「你像是一個展翅飛入我世界的天使,你知道嗎,在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惡魔。」
唐靜芸挑眉一笑,「那現在還這麼覺得嗎?」
「現在啊……我發現你其實是跟著路西菲爾墮天的天使。」淺戈笑道。
傳聞上帝在第六天創造了大天使長路西菲爾,後因為不肯跪聖子彌賽亞後墮天成為路西法,成為生活在地獄裡的天使。聽聞墮天的天使有著一雙黑色華麗的羽翼,十分美麗。
唐靜芸並不如他以為的那麼純潔,她的內裡的陰狠冷漠他多少知道一些,可是他卻依舊覺得她格外的美麗。
或許是第一印象的原因所致吧,就算她和帝王兩個人斗的不相上下,他都會下意識的讓帝王讓著她一些。因為帝王第一次出現在他的世界裡的時候,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從未被誰逾越過。
兩人喝了不少酒,淺戈覺得有些熱,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露出精壯的上身,塊塊腹肌令人眼熱。他將襯衫隨手仍在了一邊然後聽到了唐靜芸熟練的口哨聲,「真棒的身材!相信我,女人們會為此瘋狂的!」
淺戈笑了笑,絲毫沒有把唐靜芸當成女人的自覺,「可惜,它只會屬於一個男人。」
唐靜芸不在意的搖搖頭,「不過如果他知道的話,依舊會恨不得弄死我,巨龍的寶藏覬覦者都要死。」
有一陣清風吹過,拂過淺戈的髮梢,半遮住了他的眉眼,唐靜芸笑著幫他拂開,神色裡不自覺的帶著祥和。其實,她一直都是帶著這種暖暖的東西看著淺戈,不是這樣,淺戈這種防心極大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對一個人好?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個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日子,地方雖然很破,但是很溫暖。那一刻,他差點以為自己這些年的苦難磨礪都只是一場夢。
「wheniwasyoung,i'dlistentotheradio……」
他以一種輕柔的嗓音唱起了一首歌。聲音裡柔柔的,帶著一種難言的溫馨纏繞在他吐出來的每一個單詞中。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尤其是壓低了聲音唱的時候,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在呢喃著情話。
唐靜芸挑眉一笑,接上了他的下一句。很巧,這首外文歌她其實也很其實,譯成中文後是《昔日重現》。
歌曲帶著一種純純的空靈的感覺,飄蕩在這個空曠的夜晚裡,只是這歌聲飄蕩在夜色裡,卻多了難言的酸澀的味道,令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唐靜芸站在淺戈的身前,任由這個男人埋在她的腰間無聲的抽咽。
你這一生見過一個人無聲的哭泣嗎?那種不聲不響落下來的淚珠落在心上,抽疼抽疼的。有些事情不是不傷人,不是不哭泣,只是因為沒有找到可以讓你哭的那個人。
淺戈是個強大的男人,可是他也是脆弱的。這個世界給他的不多,剝奪的卻不少。他已經好多年沒有機會流淚了,一開始是倔強著不願意哭,不願意讓人看輕了。再後來,卻是找不到能夠依靠哭泣的肩膀了。
明明唐靜芸比他還要年輕,可是當她用那種長輩的、寬和的、包容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卻有種自己被人疼惜的錯覺。
唐靜芸輕輕撫過他的頭頂,看著他,就彷彿看見了昨日的自己。這大概也是一種移情的表現吧。
「哭吧,流淚沒什麼可恥的。」這世上總是對男人的眼淚太過苛刻。
唐靜芸抿唇,雖然淺戈沒和她說過什麼,但她大約有些猜測,無非就是和前世相似的場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提早了幾年?帝空在國際黑道上縱橫多年,也不是從來都沒有敵人,覬覦者還真不少。
淺戈很快就抹乾了自己的眼淚,繼續和唐靜芸喝酒。
那一晚,唐靜芸做了一個夢,夢裡流著淚脆弱的淺戈,和那個在美國時候提著機槍斜刺而出、肆意張揚的形象交替出現。
很多年後,淺戈回想起今天這一晚,依舊會忍不住會心一笑,他覺得,那時候的唐靜芸真的太過讓人眷戀。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四章 東風吹

「東家,我跟你匯報個事兒,咱們翡翠居拿下了國際珠寶大會在京都舉辦的承辦權!」
白易清興沖沖地向唐靜芸匯報著這件事兒,就算是隔著電話都掩飾不住那種高興。
「哈哈,老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真是能幹!」唐靜芸聞言哈哈一笑,讚賞道。
翡翠居從當初的建立,一步一個腳印,通過和盧玉華那兒的尚佳珠寶合作,一步步打開國外的市場,走向國際。這其中少不了白易清的功勞,唐靜芸只是一個決策者,大部分工作都是白易清在做。
「哈哈哈……」白易清爽朗地笑聲傳出來,顯然是極為高興的,「東家!這次立了大功,是不是出來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唐靜芸聞言一笑,這老白這幾年也是威嚴日甚,皺皺眉頭手底下的人都要忍不住心驚膽戰,可是瞧瞧,換到她面前,就跟個沒大沒小的老頑童一般,瞧這模樣像是個討糖吃的老小孩。
「那行,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一起出來吃個飯,就京都大飯店怎麼樣?」唐靜芸挑眉一笑,直接拍板定下,「記得喊上向軍!
「哎!好勒!」白易清興沖沖地應下了。
唐靜芸一直很忙碌,難得有空也是多半在家裡休息,想要和她吃一頓飯那可不容易!
白易清趕緊給伍向軍,自己曾經的東家打了個電話,通知他今天中午一起吃飯。
兩人都是唐靜芸手下產業的管事人,又有往日的情分在那裡,自然走的很近。平常沒事的時候也喜歡出來一起點幾個小菜,喝點兒小酒。
翡翠居總部的人覺得今天他們白總的心情很好,就連下面的人虧了一塊水頭極好的墨翡都罕見的沒有發火,只是讓人下次記住教訓。
逃過一劫的部門主管偷偷摸摸拉住了白易清的秘書,小聲詢問緣由。
那秘書左看看右看看,才小聲告訴了對方,「聽說是上頭請客吃飯。」
上頭?什麼上頭?部門主管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瞧他這豬腦子,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唐董事長還能有誰?心中忍不住升起幾分艷羨。
白易清換了身衣服就去了京都大飯店,進門的時候碰上了伍向軍。
現在的伍向軍氣度沉穩。想他少年闖蕩成名,一朝落魄,經歷了許多磨難,如今又爬到了更高的位置,那身凝煉的氣度卻是騙不了人的。
兩人去的是唐靜芸訂下的包廂,唐靜芸後腳就跟上了。
「點什麼菜?」唐靜芸笑了笑,將菜單推到兩人面前。
「哈哈,還是向軍來吧,我老白就是粗人,不懂這些。」白易清笑著擺手。
伍向軍笑了,「別忘了,老白你可是連國宴都吃過的人,哪個粗人有機會吃這些?」
一邊調侃著,一邊迅速的報了幾個菜名,多半是唐靜芸偏愛的菜。
要說那場國宴,在釣魚島賓館裡吃的東西,還真的是唬的他們一愣一愣的。沒辦法,在那之前,他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夠走進那種場所。畢竟,這在普通老百姓看來,都是傳說中的地方。
點了四道菜,唐靜芸看著不由一笑,對服務員道,「我記得你們這兒有道醉三鮮是吧?來一份吧。」
服務員聞言頓時臉上閃過幾分為難,「抱歉,小姐,醉三鮮是要提前一個星期預約的,您要的這個……」
醉三鮮別看名字簡單,可是那裡頭的流程可一點都不簡單,那是需要用八種生鮮類食材,用小火熬成湯,然後再慮干,將鮮蝦、海蟹、鱈魚在各自蒸煮,放入這湯中,擺成拼盤端上來。而這食材也都是有講究的,這海蟹要
所以這小小一道菜價格高著呢,一般人都是不會點的。
也難怪服務員為難,點的起這道菜的一般都不簡單,她可得罪不起啊!
唐靜芸聞言眉頭一皺,她來吃過幾次,不過都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倒是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樣的要求。
伍向軍見唐靜芸這個神情,轉頭看向服務員,笑道,「你們的經理在哪兒?帶我去見一見。」
說著起身,「東家先坐,我去問問情況,很快就回來。」
唐靜芸笑著點頭,然後和白易清聊起接下來翡翠居該走的路線和市場。
伍向軍沒過多久就回來了,笑瞇瞇地道,「那道最三鮮已經點下了,我還擅自加了一道這兒的招牌菜,聽經理說味道不錯。」
唐靜芸點點頭,「行。」也沒過問這裡頭的緣由。
這伍向軍在京都經營多年,怎麼可能一點人脈都沒有?酒店裡為了預備貴客,總是會預備一些。端看你是不是「貴客」了。
三人吃飯的氣氛很好,很熱鬧,什麼都能夠聊一聊,時不時還聊幾分時事。
可能是考慮到唐靜芸入了軍政大家族的原因,這兩人現在對這些也都是很關注,對京都的局勢都有不少見解。
唐靜芸笑得很開心,散伙的時候白易清先走,他還有合作要談,接下來的珠寶大會也需要籌備。
唐靜芸給伍向軍遞了一支煙,抬頭示意,「一起走走?」
伍向軍接了過來,「好。」
兩年前,伍向軍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是出入這種地方的常客。然而,一切只因為自己遇到了--她!
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碰上一隻伸過來的手,是什麼感覺?那就好比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是生的希望。更何況這根浮木不僅讓他上了岸,還給了他更多的機會和更廣闊的平台。
他還記得他前妻對他破口大罵時候說的那些話,她罵他是唐靜芸養的一條狗,人家給了他一根骨頭,他就眼巴巴的給人家看門,人家讓他去咬誰就咬誰!連他的髮妻都要咬一口,簡直沒人性!
他有時候覺得還真的挺對的,可是那有怎麼樣呢?至少唐靜芸待他從來都是極好的。
「向軍!」
伍向軍回過神來,看向唐靜芸,一臉的無辜,「什麼?」
唐靜芸歎了口氣,「我說,最近老白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看他今天的精神狀態有點不好。」
伍向軍低頭思索琢磨了一會兒,才道,「可能……和他的兒子有關吧。」
唐靜芸皺了皺眉,也就沒有再問什麼,下屬的家事她就不參和了。手伸的太長也是不好的。
兩人走了一段路後,伍向軍邀請唐靜芸去他的店舖裡坐坐。如今在他的經營下,當初唐靜芸交給他的那間鋪子,已經成了那條街上的頭一份,名氣越發的大了。
雖然在銷售盈利或者名聲上算不得最好,但是他是個深諳藏富道理的人,又有唐靜芸的龐大財力支撐,藏品絕對算得上前三。久而久之,許多慕名而來的人就會找上他的店舖。
都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他現在手裡捏著的財富足以令人眼紅。
唐靜芸本來欣然應允,只是突然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讓她臉色驟變!
「夫人,唐家出事了!」
「什麼?!」
「今天開盤起,唐家的大盤就遭到狙擊,一路走勢極低,引起了股民的擔憂,紛紛拋售,場面很不好!唐家家主在趕去集團處理這件事的路上遭到車禍,被送往醫院,情況不明。就在剛才,唐家主事人唐凌崢被警方從公司裡帶走,據說涉嫌逃稅和走私!」
梅四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語氣又快又急。
唐靜芸聽到唐志謙出車禍的事情的時候,眼睛突然一瞇,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唐家現在是什麼反應?」
「據說已經去請唐家老太爺出來主持大局了。」
伍向軍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子一瞬間有了很大的變化,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氣勢強大的令他打了個機靈。
那張笑容晏晏的臉上滿是寒霜,鳳眸上挑,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說實話,伍向軍已經很少看到這樣的唐靜芸了,更多的時候她更喜歡不在意的笑笑,至少在面上你很難看出她的喜怒。
唐靜芸對著伍向軍歉意一笑,「看來今天是很難和你一起聊聊了。」
伍向軍不在意的擺擺手,「東家您有事就去忙吧,反正人就在京都裡,什麼時候都可以。」
唐靜芸答過後,點頭轉身離開。那揚起的衣角看起來格外的凌厲。
她細細的琢磨起來,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唐氏、唐志謙、唐凌崢,三者一起動了,那可就已經動了唐家的根本了,稍有不慎就是損傷唐家的根基。
前者是基礎,後兩者,一個是唐氏的現在,一個是唐氏的未來。以唐志謙的年紀,若是唐凌崢這個未來繼承人出了問題,他已經很難再順利培養一個接班人了。
想起前世的那些紛爭,不由舔了舔唇角,眼眸中暗芒頻閃。
都說樹欲靜而風不止,是不是她最近的手段太過溫和,讓那些人產生了某些她很溫柔的錯覺?讓他們都忘了,當年她的一次震怒,那可讓方家、徐家和年家都遭了秧。
那時候的她手中尚且沒有多少勢力,就已經能夠借力打力解決這幾個家族,現在的她已經羽翼漸豐,手中捏住許多王牌,還會懼怕那些個暗地裡使壞的家族嗎?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五章 順我者昌

唐靜芸會收到消息,那自然意味著京都不少家族也都收到了消息。
唐家在京都那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家族,多的是人明裡暗裡關注著這個家族的動向。所以在唐靜芸收到消息的時候就有不少京都家族都聞風而動。
於俊才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和他爺爺於老爺子一起在四合院門前的地裡搗鼓著東西。
於老看著自己的孫子,笑罵了他一句「四肢不勤」,「你這小子是來禍害我的李樹的吧?」
於俊才摸著頭呵呵一笑,難得顯得有些不自在,他什麼沒幹過,可是於這澆水施肥上還真的不怎麼擅長。
於老剛剛想要說句什麼,就見有人匆匆過來,向他匯報了事情。
聽完事情的他,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眉頭深深的皺起,眼底閃過幾分凝重。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子,「俊才,你怎麼看?」
來人匯報的時候並沒有瞞著於俊才,他自然也是聽了幾分。
此刻聽到這樣的詢問的時候,皺眉,緩緩吐出一口氣,「有人這是要壞唐家的根基啊!」
唐家本來老中青三代銜接的年齡就很適合,不至於青黃不接,但是這回一下子去了中、青二代,就算唐老爺子暫時上去鎮住了場子又有什麼用呢?說到底年輕一代沒有人能夠上來,那麼這個家族也就垮了。
他於家又何嘗不是?不然祖父也不會在父親那一輩沒有能堪重任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將目光投向了他呢?
於老聞言,既欣慰於自己孫子對這事的敏銳的看法。又升起幾分擔憂。畢竟,當年他和唐家老爺子也是有過一段戰友情誼的,這些年來也關係一直不算差……
這偌大的京都裡,經過了幾十年的經營,關係錯綜複雜,誰家和誰家都說不准有那麼點些許的關係,門生、姻親、同事等等,更何況是唐家這樣的一個大族呢?
看著自己孫子欲言又止的樣子,於老闔上眼,復又睜開,淡淡地道,「我記得你和唐家的小子有點交情,能幫就幫扶一下吧……我老於家也不是什麼無情無義的人家。」
於俊才對著於老彎了彎腰,「謝謝爺爺。」
說著就急匆匆的轉身離開,只是他轉身而去的臉上去並不是格外的著急,說起來,他並不覺得唐家會真的一蹶不振,畢竟不是還有唐靜芸那個女人嗎?
京都裡有同樣反映的人家還真的不在少數,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從各自的渠道裡知道了唐家的事情,而與此同時,京都裡關押著唐凌崢的市局的座機已經連續來了好幾通電話,每一通電話過問的人的身份都不小。
市局局長抹著汗又將一通用言語敲打他讓他趕緊將唐凌崢的放出去的電話給掛了,心中忍不住暗暗後悔!
早知道唐家的人脈這麼廣,打死他都不敢這麼輕易的上了這艘賊船啊!這唐凌崢不過是剛剛進來就已經被那麼多人關注了,再下去可怎麼辦才好?
咬咬牙,心中將余辰泓罵了個透,為了自個的前途,還是咬牙將壓力抗住了。
而余家那頭,余辰泓「匡當」一聲將書桌上的座機扣上,眼神陰沉。
好一個唐家!還真是咬人的狗不叫!以前都只是聽聞京都唐家以經商聞名,想不到區區一個唐家居然交遊如此廣闊,差點連他都沒給頂住!瞇眼冷笑,等著,再厲害又能怎麼樣,都是大局勢裡的小炮灰而已!
唐家在應對這些突如其來的危難的時候,展現了一個世家大族該有的底蘊,讓很多等著看笑話的人家猛然發現,原來這才是唐家真正的容貌!那一個個電話下來的,都是牽扯不清的人情,這可不是哪個家族都能夠有的!
這也是唐家真正主事人還在醫院昏迷不醒的結果,說不得還有很多隱藏在暗處沒有出動的關係網呢!
不過就算這樣,唐老太爺依舊感覺有幾分不著力,心裡擔心著自己在醫院的兒子和局子裡的孫子,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到底是年紀大了,精神頭不如以往了。
不過現在局勢不明,他可不能鬆懈了,等會到了唐氏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唐家董事局裡的那些老東西可不是好糊弄的,多年來的尾大不掉早就讓唐氏走的分外艱難了。
只是唐老爺子趕過去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料到唐氏的董事會會議室裡居然是這樣一副場景。這還要從唐靜芸得到消息趕到唐氏說起!
她趕到唐氏的門口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唐氏有幾分不對勁,動用了異能找到了董事局會議室。那地方壓根都不需要廣泛的搜索,她前世執掌唐氏多年,對唐氏集團這棟矗立的高樓佈局瞭如指掌。
果不其然在會議室裡看到了一群吵吵鬧鬧的男男女女,拍桌子的破口大罵的都有,還有很多她熟悉的面孔。
趙洵正在為自己的老闆擔憂,看著裡面一群吵吵鬧鬧的人群,心情不算多好。不過他能夠做的不多,只能夠守住老闆的東西。
隨性的小秘書看著這個秘書頭頭一臉陰沉的樣子,絲毫都不敢去觸他的眉頭。
平常的趙洵性子不差,帶著金絲邊眼鏡,和和氣氣的,看著是個俊秀的年輕人,平常她們雖然慫他,可也多半是上下級的緣故。可是剛才,她可是親眼看著趙秘書對著妄圖向他討要董事長辦公室的董事破口大罵,那真的是罵的狗血淋頭,實實在在的將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想起剛才趙秘書威脅人的時候那業務熟練的樣子,小秘書偷偷的覷了一眼臉色陰沉的趙洵,然後趕緊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趙洵心裡還真的挺不痛快的,還有那麼幾分不踏實,畢竟覬覦唐氏的人多著呢,現在他家老闆還出事了……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到來電顯示,眼神閃了閃,接了起來。
「趙洵,我在唐氏大樓下面,你下來接我。今天我唐靜芸倒是要拎把椅子坐在這裡看看,他媽的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那個女人清冷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前面聽著還好,可是後面的爆粗口昭示了對方不太美妙的心情。
趙洵果斷的應了一聲,然後囑咐手下的那些秘書,將董事長這一樓層守住了,然後快速的轉身下了樓。走了兩樓後才猛然想起來可以坐電梯呀!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突然覺得剛剛還不踏實的心突然就踏實了起來,穩穩當當的。
他在唐志謙身邊多年,整個唐家,除了唐志謙再沒有比他更清楚唐靜芸的為人和手腕了。他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個好笑的弧度,想起那位主兒的雷霆手段,真是好奇會議室的那群跳樑小丑到時候蹦躂起來的模樣!
說來也奇怪,同樣是私生子女,可是面對那位私生少爺唐少明的時候,趙洵從來都是不假顏色的。他真的不喜歡那個年紀小小就卻滿腹算計的男孩子,可換做同樣的私生女唐靜芸,同樣的滿腹算計,甚至心思城府都要更加的深不可測,他卻反而感到有安心的感覺。
明明比起唐少明這個很會來事的,會討歡心的私生子來,唐靜芸這個女人更應該讓他感到忌憚。要知道唐靜芸若是真的借此掌控了唐氏,無異於狼入羊群。
而且唐靜芸也更加的有危險性,她對唐家、對唐志謙表現出來的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善意的,那言語裡說翻臉就翻臉的性子,可不是誰都吃得消的。只是在這一刻他竟然沒有太多的擔憂。
往常這種感覺不鮮明,可是到了這種關頭,才發現往日裡唐靜芸身上的特質已經一點一滴的滲入了趙洵警惕的心房。
她雖然總是和唐志謙鬥嘴,總是愛將這意氣風發了一輩子的老頭子氣的直跳腳,恨不得將唐家所有的關聯都撇乾淨,可是見識過她和自家老闆那種古怪的相處的模式,他卻本能的覺得她對唐家、對唐志謙並沒有惡意。只是那種感情介於愛不得恨不得之間的糾葛。
一個順風順水,從來沒有為人父的自覺,也不懂得怎麼展現關愛;一個要強慣了,對誰都不願意展現弱勢的一面,從來都不會將自己的困苦委屈訴諸口。
身為局外人,趙洵比旁人看的更清。有時候看著兩人撕逼的模樣,他常常有種平常父女倆鬧彆扭的感覺。是以,他對這個唐靜芸還真的提不起多少戒備啊!
真情假意,有時候不怕當面頂撞,就怕像唐少明那樣笑裡藏刀。
重來一世,大概唐靜芸也沒有想到,她對唐家的不爭不搶的嫌棄態度,居然反而得到了趙洵這樣的評價!
她跟著趙洵一路走上了唐氏大樓的樓上,順口詢問了幾句董事會現在的情況,趙洵倒都是一一回答了,忍不住反問了句,「芸小姐您打算怎麼辦?」
唐靜芸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挑眉,「怎麼辦?當然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過是一些螻蟻跳蚤,還能夠蹦躂多高?局子裡空房間多的是,我是一點也不介意送幾個給他作伴的!」
趙洵默默的抹了抹額頭的汗水,這麼簡單粗暴,他怎麼察覺到了這其中濃濃的殺氣?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六章 一脈相承

唐靜芸走進董事局會議室裡的時候,裡面很是喧嘩,吵嚷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菜市場。
她的眼底閃過幾分嘲諷,這些看著位高權重的人,其實剝掉那層光鮮亮麗的外殼,也沒比一般人高尚多少。
「……這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我在唐氏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了,從來都不多說什麼!可是唐氏也該給我相應的回報吧?這就是收到的爛攤子嗎?這唐家掌權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唐靜芸走進門口的時候,在一眾聲音裡,聽到最洪亮清晰的就是這道聲音了。
「他唐志謙風流,他兒子倒是不風流,就是心思黑著呢,不幹好事!要我說唐志謙這一次被車子撞了,說不定就是在哪兒禍害了姑娘被人上門尋仇了!」
「放你祖宗十八代狗屁!」
男人的話音剛落下,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清亮的叱罵聲。
「你他媽算哪門子的兢兢業業?光吃不幹事成天就知道瞎逼逼!還從來不多說什麼呢,你這上躥下跳的耍猴呢?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除了從你老子手裡成功搶到了這點股票權還幹過什麼大事嗎?自己是個垃圾就不要以為全世界都是垃圾!唐志謙是風流啊,但也總比你強迫人家大學生好吧?至少唐志謙還知道你情我願、錢貨兩清,你呢?除了拍拍屁股走人還會做什麼?真該讓你家裡那老婆知道你做的好事!」
門口的暴喝聲讓會議室有一瞬間的安靜。
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然後看著一個容貌昳麗清冷的女子氣場十足的走了進來。
趙洵很有眼色的替唐靜芸拉開了平常唐志謙坐的位置,唐靜芸目光環視在場的人,挑眉冷笑,「今天來的人可真不少啊!這消息靈通的還以為是你們這些人雇兇殺人提前在這裡等著呢!平常也沒見你們這麼積極!」
她的眉眼彎彎,卻給人如刀如劍般的鋒利,令的在場的不少人都感覺到有幾分不適,臉皮薄一點的低下頭避而不聽。
「要我說,你們鬧騰個什麼呢?再怎麼鬧也鬧騰不到你們這群外人的手裡!這唐家還沒有死絕呢!」
「我說小丫頭,你是哪門子的關係?這唐氏董事會也不是你想來就能夠來……」
「彭」、「匡當」的聲音想起,只見唐靜芸抄起面前擺放的杯子、裝飾盆景就往開口的人那裡人去,暴喝道,「閉嘴!唐志謙還真是個軟蛋,居然讓你們這群人欺壓到這種地步!」
其實這還真是唐靜芸錯怪了唐志謙。
平常唐志謙在這董事會議上,那簡直就是一言堂的地方,他說的決策那可是從來都沒有敢駁斥的。
今天這些人蹦躂出來,未嘗不是被壓制的狠了,唐家老小又出了事,想著先威風一把,卻不想這群人碰上了唐靜芸,也真是怪可憐的。
唐靜芸是什麼樣的貨色?反正前世在背後罵她暴君的也是大有人在。
世人都說唐家的大兒子唐凌崢是個性子乖戾的,可唐靜芸一點都沒比唐凌崢好上多少。這說不定還真有幾分血脈相承在裡頭吧。
她當年執掌唐家的時候,多的是人跳出來找她的麻煩,那時候沒了唐家長輩在上面鎮壓,可比現在猖獗多了。
可是唐靜芸是好欺負的嗎?當時摔杯子砸文件也是常有的,真的將她惹怒了,直接指著誰的鼻子罵那也是有的。她可不管你是什麼資歷什麼輩分,惹惱了她就等著沒臉吧!
有人經常笑話唐靜芸到底是個私生女,不是正統出身,連唐家該有的修養都沒有。
可是那有怎麼樣呢?偌大的唐氏還不是被她穩穩的把持著,水潑不進。京都裡無數等著看笑話的人,最後也只能任由唐靜芸踩著他們的腦袋他們的臉皮子網上走。
「我是個沒什麼教養的小丫頭,不懂得尊卑禮節,如果有什麼怠慢的地方,還請諸位見諒。」唐靜芸瞅了一眼在場的人,然後緩緩的開口。
那些人早就在心中罵開了,人家都說先禮後兵,這個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倒是好,先兵後禮,人都罵完了自己痛快了,倒是說出這種話來,搞得好像他們跟她計較了就是沒肚量一般。
剛才那個被唐靜芸破口大罵的男人,握著茶杯的手指一緊一鬆,似乎是在極力忍耐。
唐靜芸只是若無其事的環顧了在場的人,然後對著趙洵點點頭,重新坐下,手指敲擊了一下桌子,「這樣就很好了,商量就該要有商量的樣子。」
在場的人見到唐靜芸剛才的動作,突然有幾個神色有些古怪。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們的唐董事長每次正式開會的時候,就總是敲擊著桌子……
這樣一想,他們打量起唐靜芸的容貌。剛才因為這女子走進來的太突然,氣場太強,反而忽略了她的容貌。
這些人突然發現,這個女子的容貌,居然和唐志謙有……八成像啊!
她垂眸斂笑時候的樣子,那嘴角彎彎勾起的弧度和爬上眼角眉梢的威嚴,都讓在場的人心中忍不住一寒!
真的太像了!比之前他們大少爺唐凌崢還要像的多!和這個女人比起來,這女人反而更像是他們董事長一手教養長大的!
趙洵在一旁看著,他身為唐志謙的生活助理,對唐志謙自然也多是瞭解。心中也忍不住搖頭,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父女天性?這唐靜芸的某些習慣還小動作,和唐志謙總是莫名的相似。
唐靜芸也不去管在場的人心中的想法,只是淡淡的開口,「唐氏的公關部現在的負責人在哪裡?我要知道現在公關部門的一系列的應對措施;財務部門的人呢?唐氏的賬目向來都是過得去的,這一回被人指責有紕漏,誰擔責?還有我記得集團養了一批律師是吧?都是吃乾飯的嗎?還是都是一群提桶?不提不動!少東家都出事了,也不知道有個反應嗎?!」
看著董事會裡有人要說話的樣子,唐靜芸直接抬手,用著和唐志謙一貫的強勢作風,直接讓人閉上了嘴巴!
「不要跟我說一些有的沒的,唐氏的股份你們捏了多少?不想在唐氏待著的都站起來,我馬上就找人把你們手上的股票都買回來,就按市場價來!」
說著,門外應聲而入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斯文男人,其中一個開口道,「我是京都天華律師事務所的,來進行唐氏股份買賣的事宜。」
眾人一看唐靜芸這個架勢,心懷暗鬼的人頓時覺得不安了,而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則是安定下來了,還有幾個怕事的,還真的升起來將股票賣了的衝動。
唐靜芸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中,然後吩咐起趙洵,讓他開始安排下去。
趙洵看著唐靜芸對唐氏的事務這麼熟稔的樣子,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好的感覺,自己這不會真的是引狼入室吧?這架勢怎麼看都是唐靜芸對唐氏瞭解頗深啊……默默的心底摸了一把汗,再一次覺得唐靜芸太難猜了。
等到唐老太爺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了這樣的場景。
他本來以為唐氏現在應該是人心惶惶,可是怎麼也沒有料到,他到來的時候,這個龐大的集團已經在一隻大掌的掌舵下緩緩的運作起來。
唐氏的底蘊有多強毋庸置疑,不然那些人也不會選擇處理了唐志謙和唐凌崢來釜底抽薪,現在能夠運作起來,自然是不會毫無反抗之力。
唐老太爺一揚眉,拄著枴杖走到董事局會議室,就看到了裡面那種緊繃又微妙的氣氛,還有一個妙齡女子正坐在主位上,身後站了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這兩個人他倒是有印象,京都鼎鼎有名的大律師啊,只不過一般不輕易出手……
這到還要感謝港都羅家那邊,羅家滿門金牌大律師,和京都這邊天華的人也曾經是師承同一位老師,是以這兩人才會過來。
唐靜芸見氣氛一變,轉頭看向唐老太爺,然後起身,淡淡的點頭,「您好,唐老先生。」
唐老太爺見她這架勢,也是點了點頭。
唐靜芸,當年志謙和那個女人生下的孩子,他派了秦管家去接這個小丫頭,本意是想盡幾分親情之道。只是不曾想到,這個丫頭只讓人帶了句話,用行動踐行了個徹底,這輩子都不願意踏進他唐家的大門。
當年秦管家回來後是怎麼跟他匯報的來著?好像評價頗高的樣子,讚她鍾敏毓秀,只是性子乖戾,是匹還未長成的狼。
旁人家都覺得性子乖戾是不好的,可他從來都不覺得。要不是他兒子死命替他擋著,其實早就該和她見一見了。
唐靜芸見到唐老太爺的時候,只是眼眸波動了一下,然後嗤笑,「喲,老不死的來了,我還以為你還在唐家過著發霉的日子呢!」
唐老爺子的臉色一黑,他收回剛才的話,性子乖戾確實很不可愛!
這位老爺子大約就理解了自己兒子面對唐靜芸時候的那種又愛又恨的情緒,如果可以,真是恨不得封了她那張毒死人不償命的嘴!
「呵,我老頭萬一死了,豈不是更加坐實了你命硬克親的說法?」
好吧,其實毒舌這種東西,真的是一脈相承的。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七章 逆我者亡

唐靜芸睨了一眼唐老太爺,對於這老人的反唇相譏其實並不太驚訝,因為前世就已經領教過了。
她施施然的起身,將主位留給了這位老爺子,「既然您老當益壯,那就您來吧。」
一副毫不留戀的樣子,看的唐老太爺忍不住吹鬍子瞪眼。
開什麼玩笑,前世都在唐氏待了那麼久了,唐靜芸現在可一點都不稀罕這個唐家。
唐老爺子心裡動了動,看著唐靜芸那雙深不可測的鳳眸的時候,忍不住輕輕一歎。
其實對於唐靜芸而言,權柄什麼的已經遠遠沒有那麼的令她留戀了,只是權力是讓她的愛情之花蓬勃生長的源泉,是她生活幸福美滿的依仗,這才讓她依舊不抽身離開。
在場的人一看到這個架勢,剛才那個率先跟唐靜芸鬧騰被她壓下去的男人再一次再一次起身,他那張圓滾滾的臉上閃過憤怒,對唐老太爺告狀道,「老爺子,您看看,這都是什麼素質的人!家父一直讚揚唐家禮儀傳家,素來都是極有風度的人家。可是您看看這個丫頭,目無尊長,囂張乖戾,真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唐老太爺睨了這人一眼,哦,是當年一個老戰友的兒子啊……然後他看了眼唐靜芸,哈,這可是他的孫女!
「放你媽狗屁!」唐靜芸直接一聲暴喝,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彭」的一聲嚇壞了這群養尊處優的人。
她真是膩歪夠了這些人啊事啊!站在這裡,總是能夠讓她想起曾經那段裝孫子的日子,這讓她的心情真的算不上多美妙。
她大步走向那個男人,一把拎住男人的領子,明明看上去是個纖弱的女子,可是力氣大的那個男人根本就動不了,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那裡雞皮疙瘩爬起來。
唐靜芸將他的腦袋狠狠的撞到了桌子上,讓周圍的人連忙怕殃及的退開,一邊莊一邊罵道:
「你還有臉在這兒跟我嘰嘰歪歪說這些東西?這唐家人是你養大的還是你喂大的?自己吃著唐家的飯拿著唐家的錢藉著唐家的勢在外面橫行的時候,有沒有念過唐家的恩情?真是好笑!你這樣的人該怎麼形容?小人,無恥,不要臉,我要是你爹都恨不得從墳墓裡爬起來把你一起帶走!」
「你識相點我懶得收拾你,真的逼急了,我讓你明白什麼是真的權勢!不就是你的一條小命嗎?我倒是要看看,這偌大的京都裡你的死能掀起什麼浪花來!」
唐靜芸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裡飄蕩,那語氣中似乎帶著絲絲的寒氣,讓所有人背後不自覺的冒起寒氣。
她的聲音不算大,可是背後那種森然的感覺卻怎麼也抹不去,尤其是她的聲音配上那腦袋磕上桌子的彭彭聲,令旁觀者都替那人感覺到疼。
唐靜芸冷眼看著在場的這些人,這些人中有多少人參與了唐氏這次的事件她已經懶得去理會了,她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一股火氣一直在往上冒,那是從聽到唐志謙出事的時候就開始上漲起來的。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是關心那個男人,她只是在憤怒而已,要收拾唐志謙也該由她收拾!她留著他的那條小命那麼久,那個男人害的她一家不安,害得她從小孤苦無依,她都沒有捨得去要了他的命!就算是前世讓他落了權勢,也還留著他的那條命!
她想過要他跪著向她求饒,要他遲早有一天後悔,讓他為自己年輕時候玩弄感情付出代價,可是去沒有想過讓他去死。
這些人憑什麼,他們憑什麼敢要他死?!
就算真的要死,唐家人也從來不要死在外人的手裡!
唐靜芸的眼眶有一瞬間的泛紅,那眼尾劃過的緋紅讓她的整張臉染上了幾分妖異的感覺,可是那森然的神情卻讓在場的人卻步。
那是一隻食人心魄的妖精,無情又冷漠,又是一個從地獄裡爬上來的幽魂,無依無靠,無以為家。
曾經的唐靜芸汲汲營營,手掌滔天權勢,可是卻沒有人能夠給她一個家,即使曾經有過,那也被那些愛啊恨啊毀了個徹底。
這一世她跳出了那些框框架架,她不要唐志謙的小命了,而且她也不允許別人弄死了唐志謙!
唐老爺子看著唐靜芸那和狠辣的樣子,忍不住瞇眼,這個孫女發狠的樣子,莫名的讓他想起了自己兒子年少時候的模樣。那時候的唐志謙可不是如今這麼個好脾氣,被唐靜芸撩毛了都能夠自己順下來,好歹也是京都裡鼎鼎有名的紈褲,聲色犬馬、打架鬥毆也就是常事。
像啊,真的像啊,他想。也難怪志謙會明裡暗裡最疼這個孩子。
人年紀大了,總是喜歡與自己肖像的孩子。
趙洵瞧著唐靜芸這架勢,一開始嚇了一跳,過了一會兒走到他身邊勸解了幾聲,唐靜芸這才收斂了剛才暴怒的樣子。
她一把將人拎起來,冷笑,「我不管你現在吃誰家的飯是誰家的惡狗,你只記得回去告訴你家主人一聲,唐志謙死了,我要他全家死光光!這話我說到做到!」
說著,將人狠狠的扔到一邊。
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唐靜芸恢復了一貫的優雅,慢條斯理的扣著自己袖口崩開的扣子,淡淡地道,「哦,剛才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唐,唐靜芸,我夫家姓姜,我丈夫是姜曄,說來你們可能還有印象,不久前剛好在國賓館辦了婚宴!」
她這話一出,突然就引來不少低聲抽氣聲!
在場有人看著唐靜芸的那張臉,猛然反應過來,這不是那天姜家姜曄娶回家的妻子嗎?!
姜家的婚宴隆重極了,就算大多數人沒有資格去,但是聽肯定是聽說過的。姜曄是誰啊?那可是京都裡有名的閻王啊,偏偏權勢鼎盛,他娶妻旁人怎麼可能不關注呢?只是很顯然這些人沒有想到居然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啊!
想起唐靜芸和唐志謙相似的容貌,許多人心中都感覺到複雜極了。
同時也深深的明白,恐怕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並不是什麼開玩笑的吧。有姜曄在背後撐著,只要不觸到某些世家的底線,還真的能夠無法無天啊。
趙洵如果知道了那些人的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他們懂什麼,姜曄和姜家,於唐靜芸來講不過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有固然好,沒有,那也根本就不會影響到這個女人。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夜裡飆車而過的那輛車和車裡的那張臉,那時候的唐靜芸才來京都多久,她就已經敢將圍追的車子毫不猶豫的撞下山崖。從那時候起,趙洵就明白唐靜芸這個女人,骨子裡就是個殘酷冷漠的人。
她長的很美很昳麗,可是那並不能夠掩飾她的殘暴,尤其是後來按著唐志謙的要求,他經手過她的不少事情。
她說要讓那人全家死光光的時候,趙洵是一點都沒有懷疑那話的真實,就像她曾經說過,她能不說謊的時候一般不說謊。
唐靜芸說完那些話後就轉身離開了,只是沒有料到被唐老爺子給攔住了。
「丫頭,要往哪裡去?」
唐靜芸淡笑,「這是你們唐家的事情,我就不對摻和了,唐老爺子您既然來了,想必也就沒有我什麼事情了,就此告辭了。」
唐老爺子看見唐靜芸這幅打定主意不打算繼續插手的模樣,呵呵一笑,然後毫不猶豫的身子向後一倒,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呵呵,想走?沒那麼容易!
唐老爺子身後的保鏢那反應也是極為迅速的,立馬一把托住老爺子的身子,然後滿臉擔憂的抱著老爺子蹭蹭蹭的離開,一邊跑一邊喊著將老爺子送醫院的話,根本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
唐靜芸面無表情的看完了這一場精彩表演,如果這裡頭的另一個主角就是她自己的話,她都要忍不住鼓掌了。
她雙手摀住臉,狠狠的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臉蛋,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窩日!冷靜個屁啊!她怎麼就忘了這一茬了!唐家人除了都冷酷無情意外,tmd的都格外不要臉啊!從老到小,其實就tm是一窩無賴痞子!
唐志謙都耍的一手無賴,她怎麼能夠忘記那根很不正的上梁呢?!上樑不正才會下樑歪啊!
趙洵心底默默的同情了一把唐靜芸,他突然覺得其實唐靜芸一直不願意回唐家是不是也是因為早就看透了這一家老小的本性?
既然已經都成這個模樣了,唐靜芸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掙扎的必要了。
她看了眼在場的那些董事,淡淡地道,「好了,既然盛情難卻,就只能讓諸位勉強一下接受我暫時接管的日子吧。最好都一個個給我安分點。」
然後喊上趙洵和一些負責人,轉戰到專門開會的會議室去了,留下滿是震驚的人。
而唐靜芸給那些人開會的時候,第一句話就表明了她霸道強勢的性格,她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反正她也沒打算在唐氏久待,得罪人怕什麼,只要這群人乖乖的聽話辦事就好。有沒有挑戰她的權威?不好意思,已經有兩個部門主管被她革職了!
亂世用重典,本來群龍無首的唐氏,在唐靜芸的高壓下,瞬間回歸了本來的節奏,讓謀劃了這件事打算趁亂出手的人氣的直跳腳!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八章 連一百塊都不給我

唐靜芸前世就已經對唐氏有了直觀的瞭解,這一次上手唐氏自然也沒有多大的壓力。
只是她的心底卻有幾分疑惑,因為現在她手裡的唐氏,遠遠沒有後世她需要費盡心機、以開拓換機遇的那種境況,這讓她察覺到了其中某些人的可能使用的陰謀。
她的命令如同流水一般傳達下去,而唐氏的那些人也被震懾的老老實實的做事。這樣的她坐鎮唐氏,雷厲風行,很是有一種人格魅力,讓不少人都是暗暗的讚歎。
拋開她在唐家的身份而言,其實她是一個很合適的領導者。
趙洵一直都跟在唐靜芸身邊,看著她一道道的命令下達,游刃有餘,她的那雙鳳眸並沒有被強大的壓力而壓垮,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的清亮和明朗。
這個時候的她,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不言而喻的威嚴,還有一種難言的魅力。
明明不是多寬厚的肩膀,可是她坐在那裡的時候,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感覺,好似唐氏不管遭遇到多大的困難她都不放在眼裡,她都能夠安安穩穩的撐過去。
沒有看見那些本來還有些惶惶惑惑的部門主管在被唐靜芸叫去談話和交代任務後,前後都判若兩人嗎?原先的那些擔憂都去了,留下的是從前的自信滿滿。
一個成功的管理者,一個威嚴的上位者,有沒有能力,不取決於她個體的能力,而是更多的取決於她有沒有那種人格魅力,給她手下的人信服感覺,讓他們心甘情願的聽她的話替她辦事。
「唐總,晚飯您要吃什麼?」趙洵抽空插了句嘴。
唐靜芸聞言抬頭看了眼窗外,發現外面已經隱隱有了暗色,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她轉著手中的筆,「隨意訂一點吧,還有點事情沒有處理,今天可能要加班。」
趙洵點頭應了聲,至於隨意是什麼菜,這就到了考驗他這個秘書的時候,上位的人是不會在乎這點小難題的。
「放我進去!我是唐家的大小姐!你們攔著我做什麼!給我滾,不然就給我收拾包袱明天不用來了!」
外面傳來的喧嘩聲,讓唐靜芸不經意的挑眉,聲音很熟悉嘛,唐雨珊,唐家的大小姐。
她為什麼會這麼熟悉?當然是因為前世她接受唐氏後,唐雨珊那可不止一次來她的辦公室鬧過。
「彭!」
門被用力的打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了巨大的響。
一個小秘書一臉擔憂混雜著歉意的偷覷了唐靜芸一眼,「唐總,我……」
唐靜芸淡淡的揮手讓她下去,「把門帶上。」趙洵不在,其他人顧忌著唐雨珊的身份,怎麼可能真的敢攔著不讓進?
「唐靜芸!你個王八蛋!賤人!你把我哥哥弄進牢裡不算,還害了爸爸,更是把爺爺氣進了醫院,你怎麼能夠這麼做!我們唐家到底哪兒虧欠你了,你要這麼做!」
「我告訴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夠將唐氏盡收入手中,我唐雨珊可不會讓你這麼稱心如意,只要我還活著,我就天天來鬧,鬧得你雞犬不寧!」
「當初你倒是還很清高嗎,說什麼不要唐家的任何東西!原來是狼子野心,看上了整個唐家!是啊,和整個唐家比起來,爸爸給你的那點東西算什麼?換做我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唐雨珊尖銳的聲音在辦公室裡想起來,讓門外那些伸長了脖子偷聽動靜的小秘書們都是不自覺的縮瑟了一下脖子。唐志謙這的隔音措施做的不錯,不是大吼大叫聲音是不會傳到外面的!
想起那唐大小姐來的時候氣勢洶洶的樣子,真是暗道了句人不可貌相,明明唐大小姐看上去很清純,好像隨時都準備梨花帶雨的哭出來……
唐靜芸將手中的筆扔到了桌子上,雙手抱臂,淡淡的看著面前的唐雨珊。
唐雨珊心裡膈應的翻了個白眼,面上繼續那種氣瘋了一樣的憤怒,看唐靜芸居然不接茬,「唰」的扔了自己手上的包,然後三兩步走到唐靜芸所在的書桌前,抄起桌上的鎮尺就要砸。
「別!那是明朝書畫大家徐渭傳下來的鎮尺,聽聞他繪畫的時候就喜歡用這一方,你看上面還有他的私人篆刻,市場價要上百萬。〞
聽到唐靜芸這樣涼涼的聲音,唐雨珊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將鎮尺放下,重新抄手邊的那個裝飾用的陶瓷花瓶!
「別!你是瞎子嗎?那是清代景德鎮出品的著名琺琅彩啊!你知道這種瓶子傳世的有多少個嗎?我記得有一個和這個同款的,在法國巴黎摩爾大拍賣場裡拍出了三百多萬法郎的天價!」
唐雨珊聞言咬了咬牙,默默的將自己要摔的天價的瓶子放下,眼眸四處搜尋,看到了一個喝水的杯子。
「別!到底你是私生的還是我是私生的啊?你有沒有上過上流名媛必修的古董鑒別課程啊?你看看這白玉杯子,做工精細,質地上成,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放到市場上賣價值應該不下十萬塊錢!」
唐雨珊的臉瞬間像是被染了墨水一樣,五彩紛呈,她臉色漲得通紅的指著唐靜芸,「你!你!」
結果你了半天愣是說出句話來!
她默默的咬牙,真她其實早就察覺出來了,唐靜芸這個女人根本就是最有心眼的,每次總是能夠氣的你說不出話來!每次和她說話,她最後總是輸!
看著唐靜芸端起手邊的茶杯喝水,她眼睛一亮,直接奪過來,將杯子狠狠的砸到地上,白淨的陶瓷碎片落在素淨的地磚上,傳出了清脆的聲響。
外面偷聽的秘書們,都是默默的低下頭,腦補著裡面可能發生的豪門恩怨故事。
這回輪到唐靜芸磨牙了,這可是她家男人給她買的杯子,千金不換!看了眼洋洋得意的唐雨珊,惡狠狠地吼道,「給我滾出去!不想滾出去就賠我一沓杯子!」當然,後面那句話她其實放低了聲音。
唐雨珊被前面一句話嚇的縮了縮脖子,聽到她後面一句話的時候,又恢復了在唐靜芸面前一貫的高傲的樣子,昂著頭,像是一隻戰勝了的白天鵝。當然,會不會讓唐靜芸想要掐斷她的脖子那就未知了。
迎上唐靜芸惡狠狠的眼珠子,唐雨珊心裡莫名的閃過幾分罪惡感,小聲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杯子嗎,我賠你還不行嗎?誰讓爸爸這兒的東西都這麼有價值,那麼貴,摔了我都賠不起。要是錢不夠了,還能夠拿出去賣了換錢呢。」
說著,有些跳腳的模樣,混蛋!她怎麼不知道她爸爸的生活原來過的這麼奢侈!虧她以前還一直以為爸爸這裡太過肅穆了,敢不情這一點點的都是錢堆出來的!
比起這些來,她覺得自己偶爾買幾件上萬塊的衣服根本就不算什麼嗎,原來他自己就過的這麼奢侈啊!
如果,她是說如果,爸爸再醒過來的話,她就勉為其難省下來自己每年買衣服的那些錢,給爸爸這個辦公室裡添置一件裝飾,他不是喜歡過低調奢華的生活嗎?只要他願意醒過來,她什麼都答應他還不行嗎?
這樣想著,本來在唐靜芸面前佯裝強勢的她,突然就紅了眼眶,眼淚像是珍珠一樣流了下來,偏偏自己還咬著牙,不停的用手指狠狠的擦去掉下來的眼淚,擺出一副「我很驕傲」的樣子。
唐靜芸沉默的看著這樣的唐雨珊,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就是讓你賠一沓杯子嗎?一百塊錢的樣子,怎麼還哭了起來,難道你連一百塊都不肯給我嗎?
唐雨珊咬了咬牙,看了眼唐靜芸,然後從掏出自己的錢包,拿出一張嶄新的一百塊,「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齒道,「你要的一百塊!」
那聲音簡直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她割肉呢。
唐靜芸涼涼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說吧,來這兒幹什麼?」
唐雨珊掏出紙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臉,然後冷笑,「有人希望我來這裡鬧事,我這樣沒頭沒腦的草包世家大小姐,不應該順應她的意思來這裡鬧一鬧嗎?要知道,我可最瞧不起你這樣的小賤人了!」
「嗯,你全家都是小賤人。」唐靜芸瞇眼,淡淡地回嘴,「『她』?誰?」
唐雨珊冷笑,「你別管,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完全不可能管理公司,不過其他的,我還是有點腦子的。」
有人把她當成傻子來哄,想要讓她找唐靜芸麻煩。可是她也不想想,她要亡她的家啊!害她唐家,讓她唐家破人亡。這樣比起來,不就是把唐氏讓唐靜芸去管理嗎,有什麼不可以的?
她低著頭,再說了,其實……其實她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喜歡唐靜芸就是了……
唐靜芸盯著唐雨珊,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前世兩個人明明還互相算計對掐呢,突然軟下來變成一團黏糊糊的糰子的時候,還真有點不適應啊。
「喂,唐靜芸,爸爸他不會有事的吧?」唐雨珊看著唐靜芸,突然出聲問道,那模樣好像唐靜芸說了「會出事」就會哭出來一樣。
唐靜芸低頭想要去拿杯子喝水,卻發現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被她給摔了。
「沒事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唐志謙起碼還能禍害二三十年呢。」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一飛沖天

唐雨珊氣勢洶洶的來了,又氣勢洶洶的走了,留下唐靜芸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沉默著。
她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眼眸中閃過幾分冷芒。
其實就算唐雨珊沒有說,她也多半猜到了那個「她」是誰,除了夏芷這個女人外,大概不作他想了。
只是有一點唐靜芸感覺頗為疑惑,其實明明夏芷在唐家左右逢源,因著唐凌崢的關係,整個唐家對待夏芷的態度都有幾分奇怪。那時候不止是她,唐雨珊也對夏芷這個人很有好感啊。怎麼這一世就這麼輕易看穿了夏芷呢?
她索性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天色漸漸的暗沉,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天際,染紅了那些雲彩,金紅色的光芒照耀下來,看上去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唐靜芸卻是沒有想到,這一世她不曾入唐家,夏芷想要在唐家找一個借力的人就只能找唐少明。而唐少明自幼長在他那個小婦母親的手裡,是被溺愛著長大的,雖然有點小聰明,但真的完全不能夠和前世的唐靜芸相比。
而且唐少明也不如唐靜芸當初在唐家那般處境,對於夏芷其實也遠沒有那麼倚重。
要說前世,唐靜芸和唐雨珊其實也有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佛家說,因愛故生恨,因愛故生憎,其實唐雨珊那般的討厭唐靜芸,未嘗沒有妒忌她對唐志謙那麼好的樣子。
有些事情,換了一個開始,就能夠換一個結局,就好比唐靜芸和唐雨珊。
這一世的唐靜芸沒有進入唐家,沒有和唐雨珊去分搶她的東西,反而是好幾次幫助了她,雖然幫助的時候都是一臉的不情願和鄙視,可是這並不能夠否認唐靜芸間接釋放出來善意的信號。
唐雨珊是家中的孩子,可是生在唐家她還真沒有體會到過多少的親情溫暖,對於唐靜芸的這種關懷,她其實心底還是有幾分歡喜的。
而且隨著唐靜芸越來越耀眼,偶爾從自己的父親、哥哥的口中得知一些她的消息,從燕大校園裡的同學那兒聽聞唐靜芸的事情,那種灑脫而不羈、強大的印象,總是讓她不由自主的升起複雜感。
她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唐靜芸不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她一定很樂意和她做朋友,雖然這個女人小氣了點,嘴毒了點,不要臉了點……可她不介意的。
可是,偏偏這麼優秀的女人怎麼就有著她最厭惡的身份呢?她的存在總是讓她有種自己家庭被破壞的感覺。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人比動物有著豐富的感情。而佔著人感情最多的愛和恨,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區分開來的,不然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糾葛和無奈。她恨唐靜芸的身份,卻又驕傲於她的優秀,因為她們的骨子裡流淌著一半的相同的血脈。
這樣的情況下,夏芷就很難在唐雨珊和唐靜芸兩人之間借力,而且她也錯估了唐雨珊對唐靜芸的複雜情感,偶爾不經意挑撥兩人之間的感情的話,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讓唐雨珊警覺了起來。
而夏芷偶爾和唐少明走的近也被唐雨珊看在眼裡,她對唐少明那可就是完全的厭惡,連帶著,自然也不如前世那般相信夏芷。
這裡頭看似只是唐靜芸做出了和當年不一樣的選擇,不過就是一步之差,可是那蝴蝶小小扇動的一下翅膀,卻造成了前世今生完全不一樣的結果,她若是明白了個中緣由,大概也只能忍不住感慨一聲,世事無常吧。
「芸小姐。」趙洵在外面敲了敲門後才走了進來,看著唐靜芸側著身子抽煙的樣子人,眼角忍不住跳了跳,看到地上被摔碎的殘渣倒是神色自然,顯然已經從外面的秘書那裡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唐靜芸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趙洵,點點頭,「回來了,把地上收拾一下。」
「是。芸小姐,其實大小姐她人還是挺好的……」趙洵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人好?人好到能夠把我東西摔了?」
趙洵很識相的閉嘴,打量著辦公室裡的場景,心中卻又覺得好像自己忽略了什麼。
唐靜芸拆開飯吃了起來,東西是唐氏樓下的餐廳裡打包的,味道很是不錯,平常不少人唐氏的員工就愛去那裡打打牙祭。
吃完後唐靜芸繼續工作,看著滿桌子的文件和材料,她忍不住按揉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說真的,她這一世好像已經很少把自己埋在文件堆了。她默默的告訴自己:
不要慫,就是干!
趙洵看著唐靜芸的一道道的命令傳下去,偌大的唐氏在飛快的轉動,很快就按著既定的方向繼續航行,彷彿當代家主和繼承人出事根本就不曾給這個龐大的集團產生任何影響。
「什麼?這個時間你還給我說唐家參與的開發案?我告訴你們,唐志謙現在就躺在醫院裡,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考慮把靈堂設在那個小區裡!」
「不用了,這個案子負責的是李家的吧?你去告訴李家,就說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可就難了,問問他們是不是還要執意這麼做。」
「你是搞公關的,搞公關的幹什麼你知不知道?腦子被狗屎糊住了嗎?我又沒要你去把唐志謙弄出來,總歸有別人去幹的,你只要給我幹好本職的就好!連這點能力都沒有,真不知道唐志謙是不是眼瞎了!」
……
唐靜芸在飯後又開了一次唐氏高層的小會,會議上罵多於誇獎,可是詭異的是,被唐靜芸罵完的那些人,看著耷拉著腦袋,實則眼睛裡都是精光閃過啊。
他們能夠坐到這個位置,當然不是無能之才,此前也不過是心中慌亂了而已。現在看到唐靜芸這樣指揮若定,自然而然也就感覺到安定了不少。這位芸小姐,姜家的少夫人,一看就不是好捏的柿子啊,瞧著果決凌厲的手段,游刃有餘的處理著事情,絲毫不比他們董事長差啊!
有的人心中甚至升起了幾分懷疑,莫非這其實是唐董事長一早就埋下的伏筆?就擔心著唐家會有這麼一天?
既然上頭的人那麼幹勁十足,下頭的人當然也不會服輸,一時間不少人都是腦子裡想到一些坑落井下石的公司的方法。
於是,唐氏在不經意間展現了一種很別緻的企業文化——坑爹!反正上頭都毫不猶豫的展現了坑人的意識,上行下效,他們這麼干也沒關係吧?
唐志謙執掌唐家的時候,唐氏的風氣偏向於嚴肅凌厲,可是碰上唐靜芸後,唐氏的凌厲中多了幾分狡詐。
唐靜芸處理完唐氏的事情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匆匆趕了回去睡了個大覺,卻不知道她執掌唐家的消息這一夜在輾轉在京都許多人的手中,態度不一。
有的人覺得唐家這是注定要完,而有的人則是忍不住挑眉,早就覺得這個唐靜芸不簡單,能夠讓姜家承認還大張旗鼓的辦婚宴昭告京都的女人,怎麼想都不是簡單的人啊!
「昏過去」的唐老太爺,在醫院裡聽著手下的人向他匯報唐靜芸在公司裡處理事務的事情。
聽完後,老爺子閉上了眼睛,那張已經蒼老鬆弛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老爺子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神色複雜,「或許是我當年做錯了,若是這個孩子一直養在唐家……」
他的眼底說不定是懊惱還是歎息,揮手讓匯報的人退下,老爺子突然說道,「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三年不飛,一飛沖天。天降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個孩子,旁人都覺得像志謙,其實志謙一直都是肖了他奶奶的容貌,我看這個孩子比志謙更像我母親。」
唐家和其他泥腿子爬起來的世家不一樣,在封建王朝的時候就是妥妥的漢人貴族,不然也不會有機會接觸到那批在海外的藏品。唐老爺子的母親,就是一個大家閨秀,只不過這個女子並不是尋常閨閣女子,是個極為有魄力的人,就是唐志謙的父親也時常向她問策。
曾經唐老爺子就不止一次聽到自己的外祖歎息他的母親「惜子不為男兒身」,而時至今日,唐老爺子才能夠體會到自己外祖那種遺憾痛恨的的感情,「惜兒不為婚生子……」
一旁陪在老爺子身旁的秦管家默默的低下頭,只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
——
唐雨珊回了唐家,現在唐家家中只剩下女人,家裡的幾個頂樑柱都出了事。至於唐少明這個私生子,她是直接給忽略了。
就他那黏黏糊糊動不動就找家長告狀的性子,簡直比小女生還要小女生。
看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夏芷,神色不動,心底卻是泛起了幾分痛恨。
這個曾經是她哥哥最喜歡的女人,甚至一度將她帶回家表明要明媒正娶娶回家來,為此不惜向父親和爺爺下跪。
她哥哥多麼高傲的一個人,從小到大就沒有在人前哭過的,什麼事情都要咬著牙自己扛的人,就為了這個女人啊!
可是她當初是怎麼做的?毅然決然的出國,絲毫不顧昔日的情分,那樣決絕的背影她記了好幾年。
這一回她回來,她雖然心中有怨,但是只要自己哥哥能夠得償所願,她還是願意包容的。
只是誰曾料想,這領回來的不是一隻綿羊,而是披著羊皮的狼,還是白眼狼那種,養不熟!
這樣想著,她重新揚起了帶著幾分憤怒和委屈的笑容,「夏芷姐……」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章 懼內

唐靜芸在入主唐氏之後,除了第一天做的事情以外,接下來幾天卻一直都處於靜默的狀態,和她初進唐氏時鋒芒畢露的樣子大相逕庭。
她這一消停下去,倒是讓很多等著看她手段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懷疑,這是怎麼了?這位主兒怎麼不鬧騰了?
也不乏有惡意揣測的流言在外頭流傳,說這唐靜芸不過就是個繡花枕頭,握住唐氏後發現管理一個唐氏其實特別困難,心生退懼,所以才不再鬧出聲響了。
這流言不止在外面傳,還流傳入了唐氏的某幾個高層的耳朵了。
老高對著自己的好友擠了擠眼睛,偷偷的示意了一下唐靜芸所在的董事長的辦公室,小聲詢問道,「你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那位不會是真的像外面的流言傳的那樣吧?」
老張看了眼自己的這個老友,「噓」了一聲,也是壓低了聲音,「我瞧著不像啊,從那位那天雷厲風行的手段看來,不像是個喜歡沉默的人吧?」
其實還有一句老張沒有說出來,他總覺得就憑那裡面的那個女人的性子,恐怕就算是糟蹋完了唐氏都不會選擇將唐氏完整的留給敵人。
老高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這唐氏的事情,是他們唐家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們這些老人,說白了其實也就是給人家打工的。
只不過他倒是有些好奇,那位放任流言這麼傳著,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坐在辦公室裡的唐靜芸,此刻正揉著自己的額頭,向一旁的趙洵問道,「我交代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趙洵眼底也是閃過幾分疲憊,「已經查的差不多了,我讓人找了兩個小混混去恐嚇咱們財務的兒子,那小子壓根就是軟蛋,一嚇就慫了,已經將照片交到他老爹手裡了,我相信他懂得取捨的。我還另外給他弄了幾張和不同的女人的不雅照當把柄,他現在走的是仕途,只要照片一出去仕途就毀了。」
「說起來,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鄒財務在咱們集團裡也工作了十多年了,沒想到居然會背叛。要不是芸小姐您點出來,我壓根就沒有發現。」趙洵說話的時候真心實意的閃過讚賞。
這幾天壓根就不像外界說的那樣在消極避世,她其實一直都在為唐凌崢的事情奔波。
對方想要讓唐凌崢在裡面出不來,準備的自然很充分,唐靜芸想要將唐凌崢完好無損的摘出來,真的不容易。
唐靜芸笑了笑,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前世她和唐凌崢斗的厲害的時候,這位鄒財務突然倒戈她,她也不會懷疑對方的身份。
「你辦事,我放心的。」唐靜芸淡淡一笑,「注意點,別髒了自己的手。」
她知道的,以趙洵的謹慎,他說找了人,那其中必然是經過至少三道的彎彎繞繞。想起他剛才說的把柄,忍不住瞇眼,這趙洵的手段慣常狠辣,當年沒有走黑道還真的可惜了。
趙洵感激的笑笑,「您放心,我會小心的。」
唐靜芸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皺了皺眉頭,「對了,我讓你關注股市的情況怎麼樣了?」對方既然有備而來,那麼下手的可能是全方位的,她現在固然穩住了唐氏,可是其他方面卻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趙洵將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給了唐靜芸,「您看看。」
看著唐靜芸低頭看著文件,他忍不住在心中輕輕一歎,跟著唐靜芸的這幾日,他越發的覺得這個女子的手段了得,這種了得不僅指的是商場上的,還有其他的方方面面,就像她用起不一般手段來也毫不手軟。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夠駕馭的住的。
唐靜芸合上文件,閉目沉思起來,手指敲擊著桌面,辦公室裡寂靜的可怕。
許久才被響起的鈴聲打破了寂靜。
看了眼來電顯示,她眼底的凝重和冷漠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般,迅速消融而去。
「喂,阿曄。」
電話那頭的姜曄,對簇擁著自己的那些軍官抬手示意,自己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和心愛的女人通話。
「是我。這兩天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飯嗎?」
他的聲音顯而易見的帶著溫柔,那低沉好聽的嗓音就算說著家常話,聽上去也像是呢喃的情話。
「沒有吶,唐家出了點事情,有點忙。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要過兩天,這一回出來是軍務,考察軍部摩托現代化改革試點的情況,事關重大,只能委屈你了。」姜曄聽著她的話,心中略感歉意,「唐家的事情我聽說了,抱歉……」
「說什麼抱歉呢,反正你又不會處理集團的事務,就算你在京都也幫不上什麼忙。」唐靜芸笑著打消了他的歉疚。
「嗯,我知道你行的,所以我才能夠放心的一個人出來。」姜曄輕笑著道,眼底閃過幾分柔情,兩人雖然不是新婚燕爾,但是這兩年感情一直都是蜜裡調油,蜜月結束後就驟然分開,他還真的有些不捨。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掛了電話。
姜曄將電話揣回口袋裡,這才轉身走回那群等著的人。
那些人中的軍銜都要比姜曄低,但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也要比姜曄大上個一輪,最大的恐怕比姜曄父親的年紀還要大。平常在外面也算的上要風得風,可是面對姜曄這樣的晚輩時,卻個個都繃緊了神經,絲毫不敢放鬆。
姜曄對著幾分笑笑,「給我妻子打的電話,這兩天忙的都沒時間匯報行程,再不打回去估計等我回京都就要被趕去睡書房了。」
在場的人都是老油條了,面上不顯,可是不代表內心不驚訝,沒有料到這位姜少將居然直言不諱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姜曄歉意的笑笑,「今天咱們就吃中午這一頓,晚上我吃招待所裡的飯菜就好。我身邊可是跟著探子的,其他的娛樂活動就免了,省的回家被罵的抬不起頭來。」
一旁跟著出行的陸鴻宇,默默的抽了抽眼角,一臉嚴肅的表情,「少將,您可要慎言,不然夫人問起來我會如實匯報的。」
姜曄攤了攤手,對著幾人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然後率先帶著人走了。
留下在場的人俱是面面相覷,姜少將這是……懼內?!
姜曄和陸鴻宇上了車,姜曄揉著自己的腦袋,把玩了一會兒自己的,想了想,還是給京都的幾個世交的叔叔伯伯去了電話。
「喂,方秘書長嗎……」
陸鴻宇聽著姜曄的一通一通的電話打出去,默默的低下頭,頗感頭疼,這疼老婆也得有個下限吧?可是你瞧瞧這模樣……
當晚,姜曄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了自己爺爺的座機上,聽著保姆那頭去喊老爺子的聲音,他忍不住輕輕一歎。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不想驚動老爺子,畢竟老爺子年紀大了。可是這裡涉及的事情太大了,他要是選擇捂蓋子,等到日後暴出來,恐怕他乃至整個姜家都羅不得好下場。
姜曄是個有決斷的人,等到老爺子蒼老的聲音響起後,他就毫不猶豫的將自己探查到的情況告訴了老爺子。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老爺子的聲音,「……阿曄,你做得很好。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明天我去找首長親談。」
姜曄掛了電話,輕輕的搖頭,忍不住自嘲一笑,有些事情,總歸是要有人去做的。往深處想,上頭偏偏挑中了他,未嘗不是看中了他的家世,一如此前的滬市一行。
——
唐靜芸這邊沉得住氣,可是有的人卻沉不住氣啊,尤其是唐靜芸看著表面上什麼都不做,可是暗地裡不知道在籌謀什麼的時候,更是讓人覺得心生不安。
尤其是和唐靜芸幾番較量過後,俱是知道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唐靜芸並沒有給暗地裡動手的人太多的喘息的機會,她素來信奉的都是速戰速決,一擊必勝,所以出手的時候也格外的乾脆利落。
京都很多家族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第二天睜眼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京都裡發生了大事啊!
唐氏突然向警方提供了一大堆的材料證據,證明有人在背後動手,對唐氏少東唐凌崢栽贓陷害,買通唐氏財務人員造假,力圖抹黑唐氏名聲。
警察局也罕見的展現了雷厲風行的作風,唐靜芸這些證據提交上去不到兩個小時,警局裡就已經立案調查,然後快速出擊,直接逮捕了京都幾家大公司的相關人員,其中就有港都杜氏在京都的分公司的負責人。
頓時一些牽扯上去的家族都是風聲鶴唳,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很多。
然後唐靜芸就提交上去了一份那些公司黑歷史的資料,裡頭違法的東西很多,足以讓那些公司的名聲壞掉。
在辦公室裡的唐靜芸,靜靜的看著夕陽和晚霞,對著身後的趙洵道,「火候還不夠,將你手裡的東西都給我放出去,我倒是要看看這強權和法律的碰撞是什麼模樣的!」
那淡淡的話語裡透著森涼的寒意,讓身後的趙洵聽的背後發寒,想起那些證據,他覺得,京都的官場大概會來個大地震吧?
如果他是那些人的話,現在一定會腸子都悔青了,幹嘛要招惹這個女魔頭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一章 飛濺的音符

縱觀唐靜芸的一生,總是波瀾起伏,哪怕是平平淡淡的生活裡,也從未真正少過敵人,但是她真正發怒動手的次數卻並不多,尤其是比起前世一言不合就會攪風攪雨的習慣來講,這一世真的是比較溫和的。
只是你不能因為一隻狼不吃肉就覺得這隻狼食素,更有可能的是狼變聰明了,背著人咬斷了某個人的喉嚨,只是卻並不讓你知道而已。
唐靜芸雖然罕有出手的時候,但是她在暗中經營的手段卻一點都沒有少。她更習慣將自己隱藏在整個幕後,操縱著官場上的變化。
大概也因為這一點,才讓她在京都的名聲不大,也讓很多人將這隻狼誤當做了羊。
於是,唐靜芸的雷霆手段,讓京都的人都是忍不住跳了起來,尤其是牽扯到這件事裡去的幾個家族。
唐靜芸沒有用陰謀,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就將證據往那裡一放,然後讓那些人無所遁形。
官場從來都不是一個什麼乾淨的地方,尤其是在國內的政治經濟的環境下,清官這種事物,也只是相對而言的。雖然唐靜芸從來都是一個有謀略有抱負的人,她從來都相信,只有真正心懷天下、能夠接濟天下的人才會登上高位,但是她也從來都不否認,這其中還有很多的渣滓也隨著捲起的風扶搖而上。
只不過這些人不終究是要被她這種人給拉下去的嗎?
「唐小姐,真是久仰了!」
伴隨著一聲爽朗的大笑聲,一個男人緩緩的走過來。男人是個精瘦的老頭子,皮膚偏黑,其貌不揚,瘦削的臉上讓他的下頜骨突出,多出了幾分凶相,眉宇間有著深深的法令紋,不難猜出這位平常應該是個嚴肅的人,不常笑。
來人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裝,身後還跟著兩個下屬模樣的人。
唐靜芸一看見對方的時候,繃緊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大步走向了對方,雙手伸出去握住了對方的手,「高部長,靜芸不才,對您才是久仰大名!」
高部長不經意的看了眼唐靜芸伸出來的雙手,臉上的笑容更甚,「唐小姐,瞧我,」他一拍自己的額頭,「我該叫你一聲姜少夫人,不愧是姜老爺子的孫媳婦,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
唐靜芸笑著擺擺手,「高部長客氣了,您是長輩,如果您不嫌棄就叫我一聲靜芸,再不濟就是一聲世侄女都比剛才的稱呼強啊。我可不敢在您面前擺架子。」
唐靜芸真心敬佩的人不算多,眼前這一位就算是。
這一位看著在京都名聲不顯,可是拉開他的履歷卻會發現滿滿的一片,令人眼花繚亂。從當年的一個小小的鎮上的財務處主人,一路扶搖而上,歷任鎮長、鎮委書記、政法委書記、市委書記,隨後被上頭欽點入省委接管紀委書記一職,他在職期間,手中一共大大小小經歷了幾十起案子,其中就包括了當年那起建國以來最大的貪墨案,還有牽連外國勢力的好幾起敏感案子。
由於在這些案子裡的突出表現,被上頭的大佬看中,直接提拔到了中央,然後一路乘風破浪,斬獲、督辦了大大小小許多案子。
唐靜芸還依稀記得,大約在一年前,這位高部長還牽頭辦了廉政監管部門,不辭辛勞的幾次下地方調研,是一個真正有能力辦實事的人。
只不過因為這位高部長經手的很多案子都是經過保密措施的,也就是黨內的一些高官才知道,所以才讓京都的某些人不知道他的厲害。要知道,在明曉這位高部長手段的人眼裡,這就是另一個奪命閻王,被他盯上的案子,還沒有幾個是他拿不下的。
高部長深深的看了眼眼前的唐靜芸,哈哈一笑,「那我就托大了,喊你一聲靜芸吧。要是讓姜少將知道了我這個稱呼,平白矮了我一輩,他可要不高興了。」
唐靜芸挑眉一笑,「他敢!再說了,從爺爺那一輩算下來,高部長合該比我們長一輩。」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腳下不停,走向了裡面。
和唐靜芸聊著天,高部長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感歎一聲,早些時候就聽聞這位姜家少夫人的名聲,這才明白什麼叫做百聞不如一見。別的不說,就這位主兒言談舉止裡不自覺的展現出來的風度氣質,就知道遠遠比外界說的厲害的多。
尤其是你和她聊天的時候,很難察覺到什麼隔閡代溝。滑不留手,可是又覺得怎麼都舒暢。
「其實靜芸心中一直都仰慕高部長,不是玩笑話。當年曾經在內參上就拜讀過高部長的文章,那篇議法的文章始終都令我印象深刻,我記得高部長當年說過,『這是一個發展的時代,也是一個腐敗的時代,我們用一部分人的富裕換取另一部分人的腐敗,這是對的,但這也是不對的,而遲早有天,我們會發現這個是對的』。」
她還記得那篇文章的其他部分,詳細論述了將來的一些可行的方案。
那時候唐靜芸讀到的時候,心中格外的開懷,也放下了很多擔憂。
在這個乘風破浪的年代裡,能夠看到國內高層有人處於這樣清醒的狀態,能夠時刻警覺時局的變化,並且還極為有遠見的提出這些東西,怎麼能夠讓人不高興?
唐靜芸是個人,她從來都知道有多大權勢就有多大的責任,哪怕當年是混混出身,她也從來都不否認自己血脈裡流淌的民族情懷。一如她敬佩徐寅東那個商人的骨子裡的錚錚傲骨,敬佩老一輩知識分子的那種真性情、敢怒敢言,她也相當關注這片土地上未來的走向和發展。
唐靜芸這話一出,倒是讓高部長的腳步一頓,忍不住詫異一笑,「哦?靜芸還讀過我這樣的文章?」如果不是因為在見他之前特意做過功課,能夠將他當年那篇文章的內容背出來,那恐怕是當初真的研讀過了。
而他那篇文章其實在上層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因為當初的人一心發展經濟,並沒有著力在這上面。如果真的是為了迎合他討好他,那應該挑選其他的更加有名的文章。
唐靜芸笑了笑,「當然,我當時就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會這樣的高瞻遠矚!今日一見,才覺得果然就該是高部長這樣的!」
她這樣不著痕跡的捧了一把高部長,果然讓高部長哈哈一笑,顯得心情更好了。
在這樣的環境裡,本來就是比較安靜的,聽到高部長的大笑,讓不少人都是將目光投向了這一行人。
在看到高部長的時候都是目露詫異,更是好奇起他身邊的那個年輕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能夠讓一向在旁人面前嚴肅冷面的高部長展露笑顏,還真是稀奇事!
「既然看過我的文章,那你有什麼感想?」高部長饒有興味的問了一句。
唐靜芸看了眼身邊這位老人,忍不住彎起了眉眼,「高部長二十年磨一劍,如今寶劍已成,劍芒鋒利,就待一個出鞘試劍的機會了。」
唐靜芸對著高部長抱拳一笑,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靜待寶劍飲血而歸。靜芸在這裡預祝高部長心願有所成。」
她其實不是開玩笑的,她有著後世的那十數年的記憶,自然知道後世的很多情況都在隨著這一位預期的方向走。
高部長聽著這話的時候,眼角狠狠的跳了跳,他突然有些明白姜家那個眼光極高的小子為什麼會挑中這個女人了!如果他年輕二十歲,少不得也要為這個女人折腰!
有的人天生就只能夠汲汲營營無所成,而有的人,你只要和她接觸過,就會明白她內裡的豐富。
她的胸懷一定很廣,廣闊的能夠裝的下這山山水水。你看,那自然之音,從她心中的瀑布直流而下,飛濺起的水花正在奏響一曲強烈的時代之音。
高部長忍不住一笑,「看著你這樣的後輩,我總覺得自己老了,可是又覺得很欣慰,江山代有才人出,這樣我就能夠放心了!」然後又忍不住道,「我看你這個孩子有慧根,不走仕途可惜了,要不要來我的部門練練手?我很看好你!」
高部長身後的兩個心腹都是面露震驚,如果今天高部長的誇獎放在走仕途的人身上,那就是妥妥的資歷啊!就算不走仕途,說出去也絕對是令人震撼的!
唐靜芸擺擺手,「我的性子不受束縛,真的惹惱了我掀桌子翻臉都是常有的,我可不敢走這條路。」
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高部長哈哈一笑,在一間辦公室門口站定,重重拍了拍唐靜芸的肩膀,面帶鼓勵道,「去吧!首長在裡面等著你呢。等你出來了我們再詳談。」
唐靜芸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對著高部長一笑,「那我進去了,您稍等。」
高部長看著唐靜芸走進門裡的身影,忍不住瞇了瞇眼,想起那不知道托了幾個彎才托到他門口的話,這丫頭哪裡是需要他來特意關照的人?就她剛才展現出來的性格,絕對不是個會吃虧的主兒。
這樣想著,他走向了一旁的休息室,心裡琢磨著等會怎麼和唐靜芸探討問題,很明顯原先制定的那些方法是行不通了。
不過在推開門遇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人,笑著打了個招呼,「李主任,你怎麼在這兒?」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二章 寶劍出鋒

李定波抬頭看了眼來人,淡笑著點頭,「高部長。」一邊問候著,一邊手上依舊泡著茶。
「李主任這是有事要和首長匯報?」高部長微微一笑,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也研究過這泡茶的技巧,此刻也能夠看出李定波泡茶手法的老練,忍不住讚道,「真是看不出來,原來李主任還泡的一手好茶,不過平常可不常看見。」
李定波笑笑,「平常太忙了,這泡茶的工序太過繁雜,哪兒來那麼多講究。」
不過今天你倒是不講究了。高部長腹誹一聲,默默的敲擊著自己的膝蓋,盤算著唐靜芸此前的一番話。
想起唐靜芸提及內參的事情,突然忍不住心裡一動,內參……唐靜芸……他反覆的琢磨了幾遍,看了眼身旁的李定波,腦子裡靈光一現!
那篇發表在內參上爭議很大的文章,不就是署名唐靜芸,指導老師是……崔教授!這李定波不就是崔教授的高徒嗎?!
敢情今天有閒情逸致泡茶是因為自己的小師妹啊!
不怪高部長沒有反應過來,只能說他一開始都沒有將這兩個人聯繫上。唐靜芸在嫁給姜曄之前,在京都並不活躍,最多就是那個小圈子裡,外人都很少見到。
而崔教授的關門弟子同樣如此。
只不過這兩人一個是權貴,一個走的是清貴路子,姜家人知道唐靜芸身份的人沒有刻意渲染,還真的一下子不會讓人放在一起啊!
高部長覺得,那個唐靜芸還真是有意思,年紀不大,可是真要論起底子深厚,恐怕就是那些一心走仕途的官家子弟都未必及的上她。
和前兩次面見首長不同,唐靜芸這一次在裡頭待的時間其實並不長,大概也就十來分鐘就出來了。
這一回召見她,其實並不是有什麼大事,而是藉著她向外界傳遞一個上面很關注這件事的信號,說白了,唐靜芸就是一個符號而已。
不過就算如此,在經過十分鐘不到的交談後,那位依舊讓自己的貼身秘書送了出來,態度表現的是十足十的鄭重。
唐靜芸琢磨著上頭那位跟她說的那些話,總覺得字字珠璣,意有所指。她忍不住挑眉,這玩政治的就喜歡這樣彎彎繞繞的,還好她不是個蠢人。
至於最後送出來的這個排場,唐靜芸不知道是因為她真的成了姜家少夫人的原因多一些,還是更加的看重她多一些。
被那位的貼身秘書送到了休息室的門口後,寒暄了幾句唐靜芸就進了休息室,打開的時候,聞到了一陣隱隱的茶香,唐靜芸忍不住眼睛一亮,「三師兄!」
李定波抬眸,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瓷杯,「口渴不?喝茶。」
唐靜芸露出一個很開心的笑容,「謝謝三師兄。」然後又道,「對了,最近老師的身體可好?我一直都忙著,沒有時間去看望老師,你在京都裡,有空多去陪陪他。」
李定波沒好氣的瞪了一眼,「我去十次都抵不上你一次,去多了老師還嫌棄我!偏偏老是在我面前提到你,意思還不明白嗎?」
唐靜芸瞇眼,「喲,吃醋了,何必呢,老師就算是偏心我,可是好東西難道不緊著你?就這茶葉,我可從來沒喝到過!」
李定波笑罵了一句,「德行!回頭去我那裡,我分一半給你還不成嗎?」
兩人這樣的說笑,倒是讓高部長有些詫異。
雖然聽聞兩人是同門師兄妹,可是李定波入門多年,而唐靜芸明顯更受催老的偏愛,怎麼看著兩人之間都應該有點摩擦。沒想到兩人關係那麼好。尤其他可是見過李定波工作時候的狀態,也絕對是再嚴謹不過的人了。
李定波現在領的職務是中財辦副主任,雖然名義上是副主任,可是上面並沒有主任,所以完全沒有人掣肘。而且很多人都知道,這主任的位置就是為他留著的,只是考慮到李定波的年紀不大,任正職太過顯眼,這才一直在副職上待著。不過這依舊很是顯眼。
而且他同時還領著發改委的職位,只是偶爾列席參加會議,表現的很低調。
但就算他再低調,敏銳的人也能夠明白,這李定波的扶搖而上那是指日可待,畢竟他是上頭看好的新一代國家經濟智囊的領軍人物。不管是在學術上還是在能力上,亦或是曾經的那一系列履歷,都是個中佼佼者,著實是京都裡的新貴人物。
這位新貴的脾氣略有詭異之處,往日裡很多人也是在他的手中討教過,可是若是看到了他在自己小師妹面前的樣子,大概能夠驚掉大牙吧?
唐靜芸品著茶,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真好喝,喝過那麼多人泡的茶,就三師兄你這裡的屬一絕!可惜,往後喝到的機會就越來越少了。」
「怎麼會?只要你來,師兄我這兒永遠為你敞開大門。區區一杯茶,難道我還會放在眼裡不成?」李定波也是喝了一口茶,回應道。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閃過幾分笑意,頗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要說李定波一聲,最感激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老師,還有一個就是自己的小師妹。前者是自己的授業恩師,是自己的領路人,而後者卻真的當得起他一句「知己」,就算是他的老師,恐怕都沒有他的這位小師妹來的讓他獲益匪淺。
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一路走來,看似順風順水,可是裡頭絕對離不開自己小師妹暗地裡的使力。中國官場從來這樣,沒有後台根本不可能爬的這麼順。
他不是清高的人,他知道想要一展抱負是離不開這些的,唯有努力往上走,才有可能真正施展自己的才華。
說起來,當年自己老師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要不是老師的殷殷規勸,他恐怕也不會選擇再回來。他甚至都做好了這一次再一次失敗後遠走異國他鄉再也不回來的打算。
可是現在想來,卻是萬分感謝那一次的回國,不然又怎麼會有這樣廣闊的舞台呢?
他現在走到這裡,前途已經一片廣闊平坦,正是他一展抱負的最好時機,也正是他這樣的人最渴望的時代。
和唐靜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本來高部長也想要說話的,只是他被個電話匆匆的叫走了,大約便是唐靜芸投下去的那些深水炸彈吧。
喝完茶,唐靜芸和李定波相攜走出了這裡。
李定波不由想起很久之前,兩人也曾這樣一起漫步走過一段路,只不過,那時候他的辦公室還遠遠沒有那麼靠近核心權利就是了。
「師兄,我早就說過你會成功的,你看,你現在果然成功了!」
唐靜芸看著路上參天的大樹,這裡面的樹都是建國初期就栽下的,有的樹死了,而有的樹活了,活的樹都長成了參天大樹,隱天蔽日。
李定波笑笑,「再怎麼成功也是你的三師兄,還是當年的那個李定波!」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繼續走路。
路上碰上了幾個人,俱是紛紛向李定波打招呼,態度很是恭敬。對於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京都的新貴人物,自然都是要擺好了姿態的。同時也在暗暗猜測他身邊的那個女人的身份。
——
一日後,京都紀檢委突然接手案件,將突然出現的大批量證據全都帶走,一些還抱有僥倖心理的人,在聽到是高部長這個鐵面無私的人接手的時候,頓時都是忍不住汗涔涔。
如果將事態控制在小範圍內還算好,可是這種事一入了大棋局,各方勢力互相牽扯,各有各的謀劃,那事情絕對不會按照某些人原先猜測的那個方向走。
京都派系林立,多的是想要某些人下去的人,行事也絕對不是一群人能夠掌控住的。
而唐靜芸要的就是那些人摀不住!
三日後,京都一新貴家族在位副部級官員被拿下,家族一夕之間樹倒猢猻散。
這一句話雖然只是寫在紙張上的幾個字,但是得到這種消息的人,卻都感覺到一種森森的壓迫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現實,不是那薄薄的紙上的幾句話,一件事,而是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邊,完整的敘述了一個家族的支離破碎。
京都一時間風聲鶴唳,不知道多少家族的人都在警告自己家中的子弟這段時間絕對要低著頭走路,千萬不要被人逮到了。更有一些家族多少知道一些那些證據,人心惶惶,仿若頭頂上懸著一把刀,隨時都會落下。
大概連高部長都沒有料到,唐靜芸剛剛祝他寶劍飲血,就立馬機會在眼前。只不過那裡頭錯綜複雜的關係,什麼該重,什麼該輕,什麼該敲打,還真的讓他愁白了頭髮了。
唐靜芸靜靜的看著這京都裡的事態的發展,反正東西這舞台她也搭好了,劇本也備下了,端看這戲台上的人究竟打算怎麼唱這齣戲了。如果合她的心意最好,如果不合,她摩挲著自己的手指,眼底的幽光閃過,那正巧,她還有非正常手段。
「你又在打著什麼壞主意了?」方青峰站在唐靜芸身後,笑問道。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三章 你開心就好

「你猜呀!」
唐靜芸聞言勾唇,懶洋洋的一笑。
方青峰沒好氣的翻了個唐靜芸的背影一眼,「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了,每次你這個模樣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又要開始謀劃些鬼主意了。」
反正就方青峰和唐靜芸攪和在一起之後,每次唐靜芸要有大動作的時候,總是這樣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是誰又能夠知道這個女人暗地裡的翻雲覆雨的手段呢?
唐靜芸讓自己的臉沐浴在夕陽之下,「你看著夕陽,美嗎?落日餘暉,漫天晚霞,金光像是最昂貴的雲錦金線,織成了這景色啊。」
方青峰走到唐靜芸身邊,忍不住嗤笑一聲,「有嗎?你難道不覺得這晚霞看起來格外的淒厲嗎?殘陽映霞,血紅色,看著人心慌慌的。」
可不是嗎?那晚霞固然美,可是方青峰只要一想到唐靜芸在此之前做的那些動作,就絲毫感覺不到這美景,反而覺得背後有幾分寒冷。殘陽泣血,看著格外的孤寂,此刻此刻,又有多少京都的高官貴胄擔心著朝不保夕?能夠欣賞這美景才有鬼!
唐靜芸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方青峰,眼眸含笑,「記住,千萬不要付了榮阿嬌,不然,這就是你的下場。」
饒是方青峰心智過人,又和唐靜芸有過長久的合作,聽到她的威脅之語還是忍不住寒毛直豎。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僵硬,「呵呵……我說你這樣,你家裡的男人就不會說你什麼嗎?」
她這麼凶殘,真的不知道那個男人是看上了她什麼好的?就不怕哪一天夫妻間過日子磕磕絆絆,惹惱了她?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淡笑著點頭,「嗯,我家阿曄說我啊。他經常告訴我,讓我開心就好,其他的做事的時候不用多管,就算是捅破天他都會為我扛著。「
方青峰只覺得無力吐槽,「呵呵……你開心就好。」
那個男人就不知道他這樣會將唐靜芸更加寵壞嗎??!拜託!她出來可是要禍害別人的呀!
唐靜芸靜靜的站在窗口,心中卻是突然有些想念起姜曄了,不知道姜曄現在一切可好?
遠在西部處理軍隊的事情的姜曄,突然覺得心口癢癢的,有點懷念以前軟玉溫香在懷的日子,這裡風沙那麼大,事情那麼雜,真是一點都不快活。
「鴻宇,事情查的怎麼樣了?」姜曄轉頭看向自己的手下,皺了皺眉。
陸鴻宇也是按揉了一下自己腦袋,「老大,事情真的不小。」說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大概也被這裡的複雜的情況震驚到了,「這裡是蔣家的地盤,長寧嚴家和京都嚴加也是同出一脈的,如果只是單純商業上的一些違法的事情,咱們倒是能夠睜隻眼閉只眼,可是軍隊裡也明顯出現了問題。」
長寧嚴家,在京都或許沒有什麼名聲,但是提起京都嚴加,很多人便會露出瞭然的神色。
那可也算的上京都的一霸了,和姜家老爺子一樣,都是當下碩果僅存的元勳了。而且嚴老爺子也是個深藏不漏的主兒,在京都裡坐鎮嚴家,這麼多年來嚴家看似不聲不響,可是發展的極穩,也是當世一流的世家了。
牽扯到其他的人家,憑借姜曄那身後的背景,自然是可以不放在眼裡,可是牽扯到嚴家,他還是需要慎重一些的。
尤其是長寧嚴家,雖然名聲不響,可是在長寧這個中部地區的地級市裡,還真的是隻手遮天啊!
姜曄在長寧這些日子的摸索中,已經漸漸窺見了其中幾分真相,真是叫人只覺觸目驚心。
晚上還有一份飯局,那些人倒是也識相,有了一開始姜曄在人前的表示,都很聰明的沒有將聯絡感情的地方定在娛樂場所,而是挑了專門的特色飯店。
飯桌上的人不斷的給姜曄、陸鴻宇敬酒,今天來吃飯的人身份都不簡單,好幾個都是有京都根基的,還有幾個也是老一輩的,姜曄不好托大,倒是來者不拒,狠狠的喝了一回。
然後,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在某個豪華套間裡,聽見浴室裡傳來的聲音,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領子,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完整的,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才反應過來,這再怎麼也不會是他吃虧的事情啊,怎麼搞得跟個良家婦女似的……他面無表情的將手放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過。
只能說身體的潛意識總是快過自己的理智,自從和唐靜芸在一起後,姜曄可不就成了「良家婦女」?生怕在外頭沾染了一點不好的東西,就被唐靜芸給掃地出門!
看了眼浴室的方向,他眼底閃過幾分嫌棄,今天他和陸鴻宇一上桌就發現了情況有點不對,兩人默契十足,當即就定下了將計就計的策略。
只不過,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如果事先知道是美人計的話,打死他都不會將計就計啊!!!
他可是有老婆的男人!還是一個特別強悍的老婆!不僅是性子上還是能力上!這群蠢貨,以為在這種是隻手遮天的地方他家芸芸就查不到嗎?他敢打賭,他要是真的敢玩什麼金屋藏嬌,消息絕對瞞不過半年好嗎?
他的眼睛不著痕跡的打量了這個房間,嘴角勾起冷笑。
「啪嗒」一聲,浴室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短短一截浴巾根本就不能遮住她的從春光,長腿,大胸,貌美,呵,不好意思,他只喜歡他家芸芸。
美人羞澀的看了眼姜曄,滿臉的欲拒還迎、欲說還休,「姜先生……」
姜曄淡淡的看了眼床頭的女人,「不好意思,替我謝謝他們的一番好心,就說我姜某人無福消受。」
「姜先生……」眼前的美人簡直快要哭了,眼睛濕漉漉水汪汪的。
姜曄卻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他執行任務的那十年裡,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弄死過?
他眼眸冷淡,「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有疾,硬不起來。」
美人一臉的震驚,她大概從來都沒有遇到過有男人會這麼大方的承認這種問題。
姜曄沒有說的是,他只對自己家那個百變勾人的女人硬的起來。
於是,這一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美人委委屈屈的坐在椅子上,離床遠遠的,冷冷的度過了一夜。
而在監視室裡的人,也是眼睜睜的就這麼看了一夜!真是日了狗了,對著一個誘人的美人還不心動,你還是男人嗎?
姜曄第二天離開的時候直接甩袖而走,而那個美人則是淒淒切切的說了姜曄晚上說的話,有的人覺得姜曄是推脫,也有的則是心底閃過詭異的快感。
姜曄自然是不關心這個情況,他回到休息的地方後,皺著眉頭,看來對方勢力比他預估的還要大啊!
回頭找了陸鴻宇,繼續忙活了起來。
陸鴻宇此刻只想仰天長歎!
你說他好好的陸家一個公子,世家出來的人,就算一輩子都做一個紈褲,家裡的資源也足夠他作威作福了。可是自從攤上了這麼一個發小,還是一個將他收服了的發小,他過的日子真的苦啊!
他從軍,他也從軍;他常年在外執行任務,他陪著;他退居幕後,他回來做他的副官……這就算古代千里追夫的戲碼也不過如此吧!啊呸!什麼追夫!
本來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還好,好歹還是專業對口,也不枉他從部隊裡訓練的好身手。可是現在動不動就是查案子,調動各種人際關係,還時不時的要玩心眼。
我們的陸大少爺表示不服!這他媽的專業不對口怎麼混啊!摔桌!!
姑且不說這一頭,唐靜芸跟方青峰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方青峰側頭看著唐靜芸的臉,終究忍不住一笑。誰能夠想到當年那個憑借一己之力闖進他的地盤的女人,居然會走到這樣的地步?想起之前盛傳一時的那場盛大的婚禮,至今還有人掛在嘴邊。還有她婚配的那個男人,就算是同為男兒,他都不得不道一聲佩服。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感慨一聲命運無常,誰能夠預料到一個人的未來的場景呢?
「對了,方老大,我之前托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唐靜芸雙腿擱在茶几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方青峰點點頭,「已經辦妥了,大格局上的事情我是幫不了你,不過這種事情肯定沒問題。人我給你拿下了,保證找不到你的頭上。」
說著,他忍不住笑了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很得那一位鐵面無私的高部長的喜歡吧?昨天就聽人說他在誇你呢。你說要是他知道,他嘴裡的那個有理想、有抱負、有情懷的三有青年在私底下幹這樣陰私的事情,你覺得他會是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唐靜芸眼眸含笑,「我又沒騙他,我本來就是本色出演,頂多就是只展現了一部分而已。再說了,我要是倒了霉,你還會有好下場?第一個告吹的,就是你和嬌嬌之間的情分!」
方青峰笑了,「有時候想想,你真可怕。」
說著,他起身,「走吧,我帶你去見那個人。真是搞不懂你,不就是小人物嗎,怎麼值得你親自動手。」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四章 夏蟲不可語冰

唐靜芸也起身,隨著方青峰一起出門。
兩人現在在的地方,還是當初方青峰的地盤。方青峰也是個念舊的人,現在他在京都裡豪宅有好幾套,不動產業也置辦了不少,可是他最常待的地方還是他這個大本營。
這裡是一個四合院,經過他的改建後,裡面也有一些違規設施,偶爾會在這裡處理一些不能夠上檯面的事情。
唐靜芸跟著方青峰走過去,今天的目的地是一個地下室,專門用來囚禁義合會抓過來的人,唐靜芸要的那個人現在就在那裡。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就是人面獸心,看著清冷的好像不染世俗,其實就是個面狠心黑的,不知道多少人被人騙了。」
一邊走,方青峰一邊吐槽唐靜芸。
唐靜芸的眼眸危險的瞇起來,「不用你教我怎麼做人,好好想想怎麼把我家嬌嬌哄回來再說吧!」
這明顯也是踢到了方青峰的痛腳,瞇眼,「這哪裡是我能夠決定的?她說放不下榮家,說不能讓自己父親的心血被人荒廢,我能夠說什麼?這不就放她回去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底明顯劃過幾分痛恨,又痛又恨,那真是種揪心的感覺,可偏偏他還就是死賤的扒著不放。
唐靜芸聞言也沉默了下來,這本來就是兩者不可調節的矛盾。
榮嬌心大,既要方青峰,又放不下榮家,可是方青峰手頭也有這麼一個大攤子,也不可能真的上門做贅婿。她當初就預料到這兩人之間遲早會有麻煩。
不過這兩人之間也挺有意思的,互相吊著,誰都不放手,可是又不擺明車馬,就這樣情人般的相處著。
這在唐靜芸看來,其實也未嘗不是一種相處之道。
她拍了拍方青峰的肩膀,輕笑,「這樣也挺好的,只要能夠杜絕她身邊的男人,讓她心中一心只有你一個,就算沒有婚姻又有什麼關係?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說不定反而會不好呢。」
方青峰愣了愣,很明顯沒有聽過這樣的論調,細細的琢磨了一下,心裡竟然詭異的覺得唐靜芸好像說的也挺對的。
反正他素來離經叛道慣了,之前提及婚姻也不過是想要綁住榮嬌,現在這個提議好像也很有可行性啊?
兩人這樣說著,已經步入了這棟院子偏後的位置,有方青峰帶著,自然是一路暢通無阻。
「喏,我們進那裡去,我已經讓人把他帶過來了。」
方青峰指了指前面的房間,眉宇間已經沒了私底下的玩笑模樣,顯得極為冷漠。
在義合會不著痕跡的擴大的時候,方青峰已經日漸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梟雄。
兩人走進去後,立馬就有義合會的人敲門進來,同時還押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只是如果有唐氏董事會的人在這兒,一定認的出眼前這個男人!這分明就是那天和唐靜芸最先嗆聲的那個男人!
唐靜芸坐在椅子上,雙腳自然的擱著,看著來人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臉,挑眉,「真的是好巧啊,你說我該稱呼你什麼好呢?周先生。」
周毓抬頭看了眼唐靜芸,眼睛猛然瞪大,指著唐靜芸,「是你!」
「幹什麼!放肆!」押著周毓的人,猛地一下打在了周毓的手上,「我們夫人是你可以用手指的嗎?」
這幾個人可都是方青峰的心腹,當年方青峰出事的時候可是親自體驗過唐靜芸的出手無情的狠辣勁兒,對於她自然是多一層畏懼,此刻自然是毫不留情。
周毓吃痛,只是那雙眼珠子提溜的轉,看樣子似乎是在打著什麼主意。
「幹什麼,周先生可是我請來的貴客。」唐靜芸漫不經心的看了眼那個動手的義合會的人,明明是責備,可是眼底卻閃過笑意。
周毓咬牙,「唐靜芸!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唐靜芸笑了笑,「那敢問周先生,知不知道盜竊商業機密,夥同他人試圖謀殺,也是犯法的?」
「你說什麼?」周毓驚叫,「唐靜芸,你不要血口噴人!」他的眼珠子一轉,突然道,「好啊!我早就覺得你不簡單!怎麼可能一入唐氏就將唐氏拿捏的服服帖帖,原來是早就有所準備!」
「我說你一個私生女怎麼那麼有底氣,原來是早就和這些黑社會勾搭上了!」他的目光在唐靜芸和方青峰的身上打轉,雖然不認識方青峰,可是眼底卻滿是惡意,「你不是姜家的媳婦嗎?你就不怕你和別的男人勾搭的事情傳出去?也是,你能夠攏住姜家大少,恐怕伺候人的功夫很不錯吧?!」
唐靜芸聞言一笑,放下了擱起的雙腳,走向周毓,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邏輯推理能力很不錯嘛。在這樣的環境裡還能夠思考這些,看來招待你的不夠嘛!」
她勾唇,冷冷地道,「給我打!」
身後的那兩個人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動手。一拳打在了周毓的肚子,另一個直接打在臉上,紅腫一片,很快周毓就蜷縮在地上,被兩人一陣拳打腳踢,抱著頭痛苦的呻吟著,生理性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上去格外的淒慘。
唐靜芸看著這樣的周毓,眼底閃過幾分報復性的快意,眼底是滿滿的冷漠。
旁人都只知道這人是唐氏的董事,可是卻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其實是別人放在唐氏的一條狗,給唐靜芸造成過很大的麻煩。打著要為唐氏正統翻身的旗號,對唐靜芸多加阻攔,最後還出賣商業機密,拿了錢逍遙去了。
想起前世的某些記憶,她不由翻出煙盒挑了一支抽了起來,眼底泛起冷意。她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討厭吃裡扒外的,只要一想起他做過的某些事情,就覺得很噁心。
沒過多久,周毓就已經像死狗一樣軟成一灘泥,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哪裡還復以前那種事業有成的老男人的風度?
他本就長的不好,身材還臃腫,這下子沒了金錢的光環,一下子就變成了那種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老男人了。
周毓這輩子還真的沒有遭遇過這些,他只覺得自己被揍的時候,好像真的要被弄死了。
看著面前坐著的那個女人,輪廓看上去很模糊,隱隱泛著白芒。
他這輩子,大成就沒有,但仗著家裡的條件,也是一帆風順,還是頭一次還是這麼狼狽,低著頭仰視著別人。
唐靜芸走到對方到底面前,低頭看著他,「說吧,誰是你背後的人?」
「……什麼背後的人?我不知道。」周毓吞嚥了一下口水,啞著聲音。
唐靜芸手指夾著煙,神色冷漠。
從周毓這個角度看去,她的那張本就極佳的臉上帶著一層白芒,看不真切,那筆直的褲腳,微微牽起的衣角,都讓她帶上了一種飄逸出塵的氣質。
也許是壞事做多了,周毓到了中年就開始信佛。這樣的唐靜芸,讓他想起了家中那尊金佛拈花微笑的樣子。佛祖嘴角微微下垂,雙手合十,用一種祥和慈悲的眼神看著這個世界,看著芸芸眾生。眼前這個女人也是嘴角下垂,垂眸斂目,卻讓人心中發寒。
這不是佛祖,分明就是一尊從無間地獄裡爬出來的艷鬼,看殺世間人!
一瞬間,他額頭的汗水狂冒。
「周先生也是聰明人,就不要小看其他的聰明人了。」唐靜芸淡淡地道,「我敢抓你,就不怕事發!這偌大的京都,消失個把人算什麼?你的主子自顧不暇,哪裡有功夫來顧你?」
看著這樣涕泗橫流的周毓,唐靜芸的心底突然就升起了幾分無趣。
她把他弄來的時候,就是想要報復他,順便挖出他背後的人。可是現在突然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左右不過就是那些人。
前世曾經高傲的、踩過她的那些人,如今已經堪比螻蟻,她一根手指就能夠將人弄死,真的沒有多少快感啊。
這樣想著,她心底升起幾分疲憊,揮揮手,「算了,將人帶下去處理了吧。別留下痕跡就好。」
那兩個手下眼底疑惑,轉頭看向方青峰,見方青峰點頭,於是就將人架著帶出去了。
周毓心底突然升起一種濃濃的恐懼,驚叫道,「不要!不要殺我!我什麼都告訴你!是余家的人啊!余家買通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初我也是被逼的啊,你放過我吧,我什麼都說……」
他那嘶啞顫抖的嗓音消失在門外,唐靜芸看著指尖緩緩燃燒的煙,眼底彷彿也被氤氳了,令人看不清其中的感情。
「這是怎麼了?大費周章的把人弄過來,現在突然就不審了?」方青峰問道。
唐靜芸挑唇,「夏蟲不可語冰,朝菌不知晦朔。曾經擋在你面前的巍巍高山,你轉眼回頭看,發現其實不過是一個小土邱。有時候覺得挺沒意思的。」
方青峰笑了笑,「你啊……」
看著唐靜芸那雋秀修長的身姿,忍不住輕輕一笑,「說實話,你今天不必過來的。你現在身份不同以前了,要愛惜自己的羽毛,不能給人抓住把柄。」
唐靜芸怎麼會不明白他話裡的好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這不是相信你嗎?」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不可謂不囂張

周毓的突然消失很明顯並沒有給生活帶來什麼困擾。
周家人倒是找過他一陣子,可是周毓和背後的人來往極為隱蔽,他的子女都不知曉,而唐氏也忙的很,哪裡有主事人會去參與?
更何況,他們覺得,與其這樣,還不如多爭搶點周毓留下來的遺產才對未來更有幫助不是嗎?
至於周毓背後的那邊,現在也真的如唐靜芸所說的那般,此刻自顧不暇,那裡有空去管這樣一個小人物?在大棋局的爭鬥中,周毓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棋子,有,當然好,沒有,也不會有大礙。
因為唐靜芸上交的那些資料,京都緊繃的氣氛還在不斷上升。
不過這一局最開始的糾紛點唐氏,倒是瀰漫起了另類的輕鬆。
唐靜芸可不比掣肘頗多的唐志謙和唐凌崢,那些好吃懶做只知道拿錢的都是他們的叔叔伯伯,可不是她唐靜芸的叔叔伯伯!
在前世孤立無援的時候,唐靜芸還能夠將那些人吃的死死的,踢出局的踢出局,現在這樣佔著天時地利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解決不了那些人?
什麼?你說你是唐凌崢的長輩?小時候還抱過他?不好意思,那是唐凌崢,不是我唐靜芸!我管你是抱過他還是他賞了你一泡童子尿,那關我唐靜芸屁事?!有本事你去求唐凌崢啊!
啊?你說你是唐志謙稱兄道弟的朋友、是唐老爺子看著長大的?不好意思,唐志謙還在醫院裡,不知道死了沒有,至於那老爺子一看就沒有多少年頭可以活了,可千萬不要被你氣出毛病來!
你說我六親不認、不敬長輩?真的感到很不好意思,你算是我唐靜芸的哪門子長輩?是我小時候過的那麼苦的時候你接濟過一口飯,還是偷偷在家門縫裡塞過幾張大鈔?我告訴你們,愛待待,不待滾!你真當我是唐家那群軟蛋嗎?想要從我唐靜芸手指縫裡討一分恩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東西!
莫名躺槍的唐家眾人表示自己真的很無辜啊,他們是軟蛋,那麼唐靜芸究竟算什麼?
唐靜芸是個真的有手段的人,對於管理一個大型集團,表現出來的能力也是令人矚目的,得心應手的玩轉著這個集團的核心運轉,在漫不經心和強勢霸道間,將該收服的人收服,同時也讓一群人捲鋪蓋走人。
本來很多人還以為在她這樣大刀闊斧的裁人後,會對集團產生不好的影響,都等著看她笑話。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唐靜芸的這些做法,不僅沒有給她帶來麻煩,反而讓唐氏在短短一段時間裡煥發出新的活力,尤其是那些被唐靜芸新近提拔起來的人,平常看著默默無聞,可是執行能力卻著實不弱。
被唐靜芸掌權的這一次,是唐氏創始以來第一次由不是正統任命的執行人、唐家家族繼承人掌權的一次,也是往後的百年裡的唯一一次。
很多人提起唐靜芸的時候,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這個女子,應該算的上是唐家裡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女子,憑借一個私生女的身份執掌唐氏,還意外的並沒有升起風浪,沒有奪權,沒有兄弟倪於牆,有的只是順勢而為,甚至比唐家內部子弟競爭都要來的順利。
而讓他們諱莫如深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這個,如果人人都能夠憑借私生子女的身份進入唐家核心層,又從何道德層面來約束唐家人?
可偏偏就是這個女人,在唐氏的發展史上刻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果沒有她當斷則斷的趕走了依附著唐氏的子弟,如果沒有她整改唐氏的董事會驅逐有異心的董事,如果沒有她調整管理層挖掘了一批新生代的力量……那麼唐氏恐怕就不會猶如老樹煥新枝,重新爆發出強大的生機,也就不會是後世的唐氏,大抵會如同那些跟不上時代發展的家族,從一流世家漸漸滑下去,最後成為末流,唐家的子孫大概也會各自分散開來,再不復曾經的盛京唐氏的輝煌。
唐家因為這個女人的存在,而在前行的道路上改了航向,讓這個家族走的更遠。縱使這個女人出身卑微,身份上很是有瑕疵,可是自古瑕不掩瑜,她對唐家往後悠久歲月裡的作用卻是誰都不能夠否認的。
甚至,在很久以後,唐家很少會有人提及唐靜芸和唐家的關係,唯有少數真正的唐家核心子弟才會接觸到這個女人留下來的一些東西,京都裡的那些家族也都很少提及。
似乎唐傢俬生女的這個頭銜,會在某種程度上玷污了唐靜芸的能力。她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女人,讓很多人都在不自覺的用各自的方法維護著她的存在。
那些都是後話,百年後俱是一具枯骨,是非對錯都任由後人評說。而現在的唐靜芸在唐氏大改革卻是動作不小,反響也不差。
至少這些消息傳遞到唐老爺子的耳朵裡,他樂呵呵的笑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反而是誇了幾句。
坐在他一側削蘋果皮的唐凌崢,手中動作一頓,然後低頭繼續削皮,好像根本就沒有想過唐靜芸這樣的大動作背後可能帶來的影響。
試問,如果唐氏都替換上了唐靜芸得用的人,唐氏的員工都得益於唐靜芸的政策進而擁護他,那麼他這個唐家未來的繼承人的身份,究竟該擺出什麼態度?
聽著自己爺爺爽朗的笑聲,他彎了彎唇角,手中削出的蘋果皮依舊流暢。
與此同時,京都的另一個地方,也有人問了唐靜芸一個問題:
「你究竟是什麼想法?」
唐靜芸睨了一眼自己身旁淺笑的淺戈,沒好氣的戳了戳他的腦袋,「這句話該我問你,你才究竟是什麼想法?」
淺戈一愣,「啊?這事怎麼又牽扯到我身上來了?」
唐靜芸瞪了他一眼,看著他淺笑的樣子,不再似之前那段以酒度日的日子裡的消極,還是捨不得跟他說重話,「還給我裝傻,別迴避問題,你和帝王之間究竟打算怎麼辦?怎麼樣,要不要和他斷了個乾淨?你看你現在沒有他,你不也過的好好的嗎?」
淺戈笑容一斂,露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可是我捨不得啊,我和他那麼多年的感情,要是說不要就不要了,豈不是顯得我很水性楊花?」
唐靜芸忍不住笑了,其實看到淺戈這個模樣她多少就放心了,能夠這樣說明已經漸漸看開了,她終於不用擔心哪天他突然就想不開自殺了。
「對了,記得將安排在我身邊的人給撤了。」淺戈看了眼唐靜芸,慢悠悠的說道。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好心沒好報!
「說吧,你究竟想要怎麼樣?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更好的?」說著,唐靜芸的腦子裡已經飛快的跳出了幾個比較理想的人才,不就是同性戀嘛,在偌大的京都也不是找不到。
淺戈輕輕歎了一口氣,「有幾個能夠好過他?再說了,又有幾個能夠像你一樣不畏懼他派來的殺手?」他看著唐靜芸,笑瞇瞇地道,「不如以後你挑個離你住的近的地方,你金屋藏嬌,想我的時候就來我這兒?」
唐靜芸看著他,眼底閃過笑意,「好啊。」
那雙眼底明明含著笑意,可是那種深沉和認真卻不是開玩笑的。這樣的神情看的淺戈心底狠狠的一跳,然後心臟又是一縮,像是被什麼擰住了一般,澀澀的。
「靜芸……」他突然靠過來,抱住唐靜芸的肩膀,「別對我這麼好,不然以後我怎麼應付外面的風風雨雨?」
唐靜芸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傻子。」
出於憫,深於憐,發於情,兩人之間的感情其實早就隱隱介於知己和姐弟之間。
唐靜芸看著這樣的淺戈,忍不住默默一歎,「答應我,如果他找上門來求和的話,不要輕易答應,什麼妄想自己一肩去扛那些責任,擔心你出事,迫不得已才假裝同意聯姻,都是借口!什麼都不能改變他讓你傷心的事實!」
「你都知道了啊。」淺戈瞇了瞇眼,眼底露出幾分驚訝。
可不是,前世淺戈的隻言片語和查到的一星半點的資料,配上今生從梅四和一些人口中得出的消息,她就已經隱隱拼湊出帝王突然讓淺戈離開並且做出拋棄姿態的原因了。
淺戈從唐靜芸懷裡離開,笑了笑,「放心,除非他跪下求我原諒他,不然我就不讓他上我的床!」
「對了,你呢?你這樣對唐氏出手,到底是什麼想法?難道真的打算拿下唐氏?」
唐靜芸笑著搖搖頭,指著外面的那份天地。
兩人此刻正站在三樓的陽台邊,上面搭建著蔥蔥綠綠的植被,而外面,唐靜芸所指的地方,是一片很開闊的景象,一眼望去令人有種心懷開闊的感覺。
「你知道這些年來,國內的經濟總量增長的速度有多快嗎?而其中的經濟總量基數有多少嗎?」她不需要淺戈來回答,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你又知道唐氏在這瘋狂增加的經濟中佔據多少嗎?百分之二啊!你知道這是多麼令人驚心動魄的數字嗎?」
這也是唐家能夠以商人之身躋身京都一流世家的根本原因。雖然不說富可敵國,說什麼動搖國之根本,可是這百分之二,卻足夠說明唐家的富庶,那真的是睡在金子裡,錢裡來錢裡去的人家。
淺戈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強悍,心中有著不可言喻的震撼。
因為唐家其實在京都裡不算特別顯眼,而這才是真正有底蘊的人家的藏富的表現。
「而我,」唐靜芸指著自己的鼻子,認真地道,「我能夠讓唐家在經濟總量裡再佔一個百分比!」
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可謂不石破驚天,不可謂不囂張!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大智慧

有多少人聽到她這話的時候,會認為她在開玩笑?只因這話實在是太囂張了。
唐家佔據的國內的市場份額已經太過龐大了,那個龐大的數字已經不是常人能夠想像的,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卻還在大言不慚的說著這樣的話,怎麼能夠不讓人感到懷疑呢?
如果換做是其他的人,可能會覺得唐靜芸是在說大話,可是淺戈卻不會。
從他認識她之後,他就沒有聽過她說空話。某種程度上來講,唐靜芸其實也是一諾千金的人,只是這承諾的人也要對象就是了。
就像她告訴她隨時都能夠來找她,能夠庇佑他一樣。
「淺戈,我要唐氏,是因為我要用我自己的能力告訴證明我自己,沒有誰比我更適合掌舵唐氏。」唐靜芸側著臉,那張融合著年輕和成熟的側臉,被陽光照著,在一瞬間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芒,格外的耀眼刺目。
她對著淺戈肯定的說,「沒有誰!」
是的,沒有誰。就算是前世唐靜芸入主唐氏後,上位的手段不光明,可是旁人卻永遠不會攻訐她手底下的業績,最多在她身份上做文章。
因為唐靜芸在唐氏的管理和發展上,有著彌足長久的功勞。她讓唐氏這艘航母,走向了更輝煌的未來。
她很清楚,換了唐凌崢來,是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成績的。唐凌崢這個人,前世的時候就手段陰毒,慣常劍走偏鋒,固然能夠得到他想要的成果,可是在外面的名聲風評卻不算好。這樣的人,守城有餘,開拓不足,是為將才而不堪為帥才。
而唐靜芸,卻不得不說在這方面真的是個很好的學生。她沒有受過正經的繼承人的教育,哪怕後來所學,也抵不上那些人自幼耳濡目染。
可是她卻很聰慧,用通常的話來講,那就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很多市井中的小手段,在她的手中卻能夠玩出別緻的味道。
常常能夠在不經意間出人意料,事後想想,卻又渾圓天成,讓人捉摸不著頭尾。
不然,京都的人又憑什麼畏懼這個女人?唐氏的那些老臣又怎麼會忌憚於她?人人畏之如虎,何嘗不是因為這個女人總是不按套路出牌,在這個上流圈子裡讓人抓不住她的底牌?
淺戈聞言輕笑,「嗯,確實沒有誰。」然後又笑了,「那你打算就這樣握住唐氏嗎?畢竟……還有唐家人。」
唐靜芸笑了笑,「這個啊,走一步看一步咯。」
兩人淺笑,然後下樓去廚房,準備搗鼓點中飯。
自從上次聽過淺戈唱歌以後,唐靜芸就表現的很喜歡,投其所好,在唐靜芸在的時候,淺戈經常會唱上幾首。歌都是老歌,經典,好聽,而且經由淺戈的嘴巴唱出來的時候,總是有一種別緻的情調。
梅四低著頭走進門,其實他什麼都沒有看見。他沒有看見自己現在的老闆正穿著隨意舒適的睡裙,正一臉溫柔的看著廚房裡忙活的男人,也沒有看到廚房裡那忙碌卻歡快的身影和聽到沙啞好聽的歌聲!真的,他什麼都沒有看到、聽到!!!
不是梅四想要裝死,只是因為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在外人看來太過曖昧了,可是他們兩個的另一半又太厲害了……
如果被那兩人知道了……他默默的抖了抖肩膀,腦子裡只有鮮血淋漓的場景。
說起來,就他所知,就算是帝王都罕有機會聽到淺戈的歌聲吧?好像當年還為了這個兩人鬧過不小的矛盾啊!!
遠在西部地區的姜曄,此刻還不知道自己面臨著這樣的危機,他現在腦子裡大多是各種錯綜的人際關係,就和他手裡的這張圖表一樣。
如果有人看到他手裡的這張圖表,一定會感到震驚的!
因為長寧百分之八九十的家族的人際關係都在這張表上顯現出來了,這裡頭的關係,可能比長寧的地主嚴家知道的還要清晰。
姜曄看著這麼薄薄的一張紙,忍不住輕歎,這大概就是他當初不願意回京都的原因吧……
他這一回明面上是來考察軍隊摩托自動化試點建設的,其實暗地裡是還接到了一個命令,是來這裡查一查情況的。有人舉報長寧的軍隊有問題,可是這裡已經來了兩撥人了,第一波的主事人在回京的時候發生車禍當場身亡,連同毀壞的還有一部分很重要的證據。
第二波的人倒是安全的回來了,可是什麼都大放綠燈,怎麼看都顯得假。
長寧這裡囂張的行為,很明顯是觸怒了上頭的人,這才會有了姜曄此行。
看看這裡頭的關係,還有自己查到的某些證據和證人,姜曄忍不住瞇眼,看來長寧是要不保了……
他不知道,他在這裡梳理關係的時候,長寧的某個大佬,也是急的跳腳,大概是沒有想到姜曄這個後生居然這麼了得,在這裡沒待多長時間就要將他們的老底給探清楚了。
這根本就是要趕盡殺絕啊!根本就不打算給他們長寧嚴家留活路啊!
那大佬咬了咬牙,你姜曄不給我們活路,趕盡殺絕,就不要怪我這裡不擇手段了!
他找來人,吩咐下去,讓人在京都裡流傳一些姜曄在長寧這邊受賄的消息,還有和女人發生不正當關係的事情,然後再這樣再那樣,找人去栽贓……
他姜曄不是名聲很好嗎?這當官的哪個不愛惜自己的羽毛?他就要讓姜曄嘗嘗這滋味!而且這消息一傳,上頭必然對姜曄的事情心存猶疑。只是這樣一來兩方的仇也結的死了,這也是他一開始不願意這麼做的原因。
姜曄那頭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此刻正打開自己的,給他的大寶貝打電話,電話裡黏黏糊糊的講了幾句,然後又被公事打斷了,繼續處理手頭的事情了。
唐靜芸掛了電話,眉眼上不自覺的帶著幾分笑意和繾綣,像是被柔和的三月春風劃過,看上去格外的美麗。
梅四看了眼坐在後座的唐靜芸就知道,定然是那個男人打過來的電話,不然沒有誰能夠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唐靜芸抬頭一笑,和後視鏡裡的梅四對上了一眼,然後挑眉一笑,「梅四,你說我將淺戈金屋藏嬌怎麼樣?」
梅四跟碰上刀子一般,「嗖」的一下就轉開了眼,嘿嘿直笑,就是什麼都不敢說。
贊成嗎?哈哈,你當帝王是擺設嗎?他的「戶籍」可還在帝空那裡!不贊成?這坐在後座的女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啊!
唐靜芸看了眼他,然後瞇眼,「去裕華醫院,嗯,順便去超市拎個果籃,探望病人嗎?怎麼可能不帶點水果?」
——
裕華醫院。
唐志謙的身份擺在那裡,給的自然是最豪華的病房,裡頭的設施也都是一流,更遑論裕華其實是唐氏控股投資的。
其實唐志謙出車禍的時候,去的不是裕華,而是人民醫院,還驚動了諸多的名醫出手,經歷了整整十六個小時,然後又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了整整三天才算是撿回了條命來。
這樣之後,又觀察了一個星期,沒有不良情況,才轉回了裕華醫院。就算是住院,住在自家的地盤上也比較舒坦。
唐靜芸去的時候,剛好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走出來,在看到唐靜芸那形似唐志謙的臉之後,很明顯認出了她的身份。
對著唐靜芸笑著點點頭,不管這個女人的身份如何,就憑她現在手裡握住唐氏,就不可能輕視。
唐靜芸也是點點頭,就帶著梅四推門進了唐志謙的房間。
走遠了,她敏銳的耳朵還能夠聽到那幾個人的一輪聲,「這個就是那個私生女?」、「她就是那個特別厲害的。」、「看上去很出挑」……
「我不是都讓你們出去了!唐氏是我們唐家的,用不著你們來操心!」
唐靜芸剛走進去,就聽到唐志謙的罵聲響了起來。
她聞言挑眉,哦?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啊,看來唐氏裡還是有些人不服嘛,低咳了一聲,「是我。」
唐志謙轉頭看過去,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收起了剛才的憤怒,「你倒是還知道來看我啊!我還以為你就當我死在了這手術台上呢!」
自他醒過來,他都是從旁人的嘴裡聽到自己這個女兒做了什麼事情,可真要見到人,卻還是頭一次見到唐靜芸。
唐靜芸淡淡地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一場車禍就送了命?」
唐志謙睨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是嗎?我倒是有點好奇,我要是真死了,你會為我披麻戴孝哭靈嗎?」
「這個啊……還是等你真的死了的那一天再說吧。」唐靜芸挑眉,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在唐靜芸走進唐志謙的病房的時候,在唐家無所事事的唐志謙,也同時接到了一通電話。
「唐大少爺,想不想做一筆交易?唐靜芸那樣的私生女居然敢奪走了你在唐氏的地位。你的父親、爺爺都有意無意的偏向她,她現在又拿捏住了權柄。往後,你唐大少可該怎麼過才好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陰冷中帶著鉤子,像是在勾起人內心裡最貪婪的慾望。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八章 兩人的交鋒

裕華醫院裡。
金色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透進來,散落在地上,彷彿細碎的金子。
這裡既然是私人醫院,那各種硬件措施自然是極好的。尤其唐志謙還是這家私人醫院的老闆,所在的地理位置自然也是極好的。
外面樹木蔥蔥,已經生長了有些年頭的老樹,垂著枝椏,茂密的枝葉,在這樣日漸炎熱的天氣裡,帶來了一股清涼之意。唐志謙在的病房正好是三樓,高度不高不低,一眼望去賞心悅目。
只不過這房間裡的兩個人,卻並怎麼理想。
唐靜芸坐在椅子上,瞧著二郎腿,聽著自己的父親傾訴著那一腔父愛之情,一臉的玩味,那吊兒郎當的模樣,怎麼看都很討打!
唐志謙本來苦口婆心的勸誡的話,也漸漸在那些目光下說不出來了,眉頭緩緩的皺起,住了嘴。
「你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我還沒聽夠呢。」唐靜芸挑眉,背靠著身後的椅子,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唐志謙的話頓時都被噎到了喉嚨口,真的是出不來下不去,讓他神色瞬間不好看了起來。
唐志謙好歹也在唐家家主位置上一待二三十年,本身的威嚴也從來不是作假的,被唐靜芸這樣輕忽對待,也虧的是唐靜芸,換做旁人恐怕連個死字怎麼寫的都不知道。
「你還要我反覆強調幾遍?我都落下臉來跟你反覆解釋了,就算是我的女兒也不是誰都有這樣的待遇的!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你,誰會跟你這麼講?」唐志謙看著面前的女兒,明明長的最像自己,可是怎麼就不和他親呢?真的不知道當年那軟乎乎的、小小的一團,怎麼就長成了如今這滿身尖刺的模樣?
他有時候會想,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或許應該將這個孩子早點接回家裡來教養,就放在他的身邊。他親自帶著她,教導她,那她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疏離他?會對著他露出乖巧的笑容?
換了其他一個孩子這麼對他,他都不會這麼難過,這個孩子簡直就是在拿刀子在他的心口上劃啊!
唐靜芸看著這樣的唐志謙,突然發現他眼角有掩飾不住的皺紋。
她的心底有幾分不舒服,這個男人平常總是一副保養的很好的模樣,比實際年齡總是小了十多歲,而且他本身的身份擺在那裡,讓人一眼敬畏滿身氣勢,卻罕有人注意到他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平常的男人。
或許是這一次的車禍,縱然沒有要了他的性命,可是依舊傷了元氣,看上去蒼老了不少。
只是一想起曾經的那些恩恩怨怨,那些愛恨離愁,唐靜芸柔軟下來的心卻突然又硬了起來。
他可憐,又有誰來可憐她?
「別這麼一副裝死的樣子?不就是想要唐氏嗎?你直說,我肯定給你!」
「你把我之前說的話當成什麼了?唐靜芸,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
「我沒有良心?是啊,那也不看看是誰的種,我告訴你,這叫一脈相承,是你逼我的!」
唐志謙捂著自己的胸口直喘氣,真是個天殺的小混球啊!
兩人爭執的聲音很響,在這個窗明几淨的房間裡,有種火藥味,一觸即發。
看著躺在病床上男人,唐靜芸突然嗤笑,「唐志謙,你知道我最不喜歡看什麼電影嗎?就是那種道德治癒的,憑什麼最後只要反派幾句愧疚的話,流幾滴痛苦的淚,就能夠讓人原諒他?啊?憑什麼啊?唐志謙,你怎麼不去死啊!」
唐志謙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素來沉穩持重的女兒露出這樣歇斯底里的模樣,突然心中就是一疼,下一秒卻又湧起一股升騰而起的憤怒,怒火燒的他心口死疼死疼的。
他抽出壓在枕頭底下的槍,「彭」的一聲砸到了唐靜芸懷裡,指著自己的腦袋暴怒喝到,「行啊!不就是要我去死嗎?容易的很!槍給你,有本事就往這兒開槍啊!老子我成全你這個糟心的小兔崽子!」
這個時候的唐志謙,說是暴跳如雷也不為過。他一輩子順風順水的走過來,從張狂到沉穩,恐怕還不曾有過如此的爆發。
「唐靜芸!你他媽的姓唐你知道嗎?你跟老子姓!我告訴你,你他媽就是我的種,一輩子都是我的種!老子怎麼讓你丟臉了?不就是對不起你媽嗎?當年發生的事情,哪裡能夠全都怪我?我也是被拋棄的好不好!我是人渣怎麼了?你他媽還是人家的女兒呢!你叫我一聲怎麼了?會死啊!」
唐志謙歇斯底里的罵道,什麼教養啊斯文啊城府啊,他早就通通丟開了!滿腦子的都是唐靜芸絕情的話,腦子好像有一根繃緊的弦斷了,讓他不管不顧的發洩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聲音裡竟然帶著幾分沙啞和哽咽,令唐靜芸的心口也就是揪住了般疼痛!
莫名的就想起了前世的那一段風平浪靜的生活。那時候,有陽光,有下午茶,有父親,還又溫和殷切的叮囑聲,一切美好的好似整個世界都是敞亮的、光明的,好似唐靜芸從來都不是卑微到地裡去的私生女。
唐靜芸感覺自己的眼眶在發熱,握住手裡的這把槍,手指微微顫抖著,嘶啞著聲音道,「不就是不承認你嗎?你至於跟我發這樣的脾氣?你又不是沒有兒子女兒,缺我一聲叫嗎?」
大概連唐靜芸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說這話的事情語氣分明就帶著幾分委屈不不滿,就像是普通人家受了委屈的小孩兒。
然後她又狠狠的罵了一句,「矯情!」
唐志謙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指著唐靜芸,「你個小兔崽子!小兔崽子!老子我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女兒!遲早有一天要被你氣死不可!」然後又指著門,「給我滾出去!」
唐靜芸嗤笑,「走就走,你當誰稀罕!」
說著,將手上的槍扔到唐志謙,一把踢倒了自己身邊的椅子,恨恨然的、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闔上的門「彭」的一聲撞上門框,發出了震天響!
唐志謙死死的盯著那扇合上的大門,抄起手邊的水杯、水果盤一股腦的砸向了大門,「唐!靜!芸!你有種!」
一腔怒火發洩完後,唐志謙卻又後悔了,剛才真的不該這麼衝動,好不容易兩人能夠坐在一起講話,這還是脫托了他出車禍的福啊。
心底那種苦澀的滋味怎麼也抹不掉,讓他直覺得嘴裡都發苦,誒,兒女都是前世欠下的債啊!
想起自己詢問的那些下屬,他們明明告訴自己,家裡的孩子很好哄啊,怎麼到了她的身上就這麼困難呢?
這樣想著,唐志謙拿起床頭的電話,就要給下面的人打電話,不行,不能讓那個小兔崽子走出去,今天他非要和她講講清楚!不然下次碰上說不得都要在他靈堂前了。
只不過他的電話號碼還沒摁下去幾個數字,就聽見大門「彭」的一聲又被撞開了,然後他看見了一張帶著不耐煩的臉出現了門口,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鳳眸裡閃了閃,頗為不情願的開口道:
「喂,唐志謙,醫生說你身體剛好,不能情緒太激動,不然不利於恢復。」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不是擔心你死,我現在還沒捏穩唐氏,你死了對我沒好處。」
唐志謙愣了愣,將手裡的電話機往旁邊一扔,傲氣的斜睨了一眼唐靜芸,「哼,不用你管!」
唐志謙處理住院期間一切事宜的助理,此刻正堪堪趕過來。
他可是聽聞過這位老闆的私生女的一些事情,此刻看著兩人這樣僵持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兩人的性格好像啊!都是那麼的彆扭!
看了眼過來的助理,唐靜芸也不在停留,轉身就走了。
助理趕緊走進病房,「老闆,你看……?」
都說閻王打架,小鬼遭殃,這頂頭上司家中的恩怨,他可真的一點都不想摻和進去啊!
更何況……這兩位之間,關係真的好複雜啊!
看著略顯狼藉的房間,助理狠狠的低下頭,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唐志謙擺擺手,「不用去管她!我看她遲早要鬧的人憎鬼恨!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夠玩到什麼程度!居然敢摔老子的門!老子長這麼大了,她還是頭一個!真是有膽量啊!」
助理默默的低下頭,聽著老闆咬牙切齒的模樣,突然覺得其實自己和自己父親的關係真的是太好了!
唐志謙躺了一會兒,又拿起給人去了個電話,關注了不少唐靜芸近期字唐氏的動作,別的不說,心中還是頗為滿意的,至少,她所展現出來的眼界和長遠的目光,都是很多人所不及的!
他的心情,大概是為人父的驕傲,又有被子女忤逆的不滿,還夾雜著幾分愧疚,最後交織起一種很複雜的情感。
唐靜芸出了醫院,逕直上了等候在一旁的梅四的車子。
她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閉目沉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吧,去唐氏吧。嗤,早知道就不來了,瞧他生龍活虎的樣子,我死了他都不一定死呢。」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六十九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

京都一間低調的茶舍內。
唐凌崢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神色冷漠。
「怎麼樣?唐大少以為我們這個計劃如何?此事若成,必能讓你更上一層。」
唐凌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神色不顯,「是嗎?」
看上去像是興致缺缺的模樣,對面的人見此也不惱。
這唐家大少的脾氣在京都裡也挺有名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伺候的主兒,家世背景擺在那裡,自然是有任性的資本。
「莫非唐大少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不如提出來,一切好商量,」對方嘿嘿一笑,「誰讓我們有同樣的敵人呢?」
唐凌崢瞅了幾眼,淡淡地道,「算了,那就這樣吧。」
兩人又商談了一會兒,其實說商談也算不上,大部分都是對方在講,唐凌崢可有可無的應和上幾句。
等到對方離開的時候,他看著桌面上留下的那麼資料,翻開後懶洋洋的看了幾眼,然後隨手扔在桌子上,嗤笑一聲,「垃圾,不堪與子同謀。我唐凌崢難道已經落魄到這樣的程度了?」
那上面記載的不過是唐靜芸的一些小事,真正的大的本事、大的身份,一個都沒有查到,就這樣還想和她鬥?真是個笑話。
不過唐凌崢的眼睛還是瞇了起來,手指敲擊著桌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在謀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唐凌崢也起身離開了這家茶舍。
茶舍開在一個很幽僻的小巷子裡才,從半拉開的窗簾看出去,還能夠看到粉牆黛瓦,以及青色的苔蘚,是個再幽靜不過的場所了。
不過唐凌崢在侍者的引領下,走的並不是正門,而是走的後門。
道路彎彎曲曲,能夠看到幾間被隔成包廂的房間。
穿過一扇門,眼前一片敞亮,顯然是已經到了外頭,侍者恭敬的點頭,然後退回了剛才的茶舍。
唐凌崢走出這裡,回頭看看那高樓大廈,是個人來人往的商貿中心,誰又能夠想到,在這商貿中心的背後,別有洞天呢?就算是他,如果不是這一次對方約在這裡,他也未必會知道啊。
回到家後,碰上從樓上走下來的唐雨珊。
唐雨珊還是如同以前那樣,一身白色的紗裙,讓她那張本就清純的臉更顯脫俗,只不過唐凌崢作為她的哥哥,自然是知道這看似清純脫俗的容貌下,有著一顆怎樣乖戾的心。
是的,這或許某種程度上講,乖戾的確是唐家人的本性。
「哥,你回來了呀,今天去哪兒玩了?」唐雨珊看著自己的哥哥,輕輕柔柔的笑著。
唐凌崢挑眉,「出去走走,畢竟難得肩上沒有事情了,我總得好好珍惜呀。」
唐雨珊自然是知道他親哥話裡的意思,唐靜芸光明正大的奪權後,他就不曾去過唐氏了。
她也不是沒有試探過她哥哥的態度,只是她親哥的性子本來就難以捉摸,這一回的態度表現的更是模糊,讓她拿不準他對唐靜芸的態度。是怨她奪權嗎?未必啊。不怨嗎?她覺得他親哥真沒那麼好的脾氣啊……
她可是記得,他哥曾經有過一個女人,本來已經玩膩了打算放手,可是被自己的對手鮮花寶馬金錢給忽悠走了,沒過多久,那男人和女人就雙雙染了艾滋。
唐凌崢在京都裡性格陰鷙手段陰毒的傳聞,可不是空穴來風啊。
唐雨珊的眼珠子一轉,「既然難得有空,就多在家陪陪夏芷姐姐,她可是你的心頭好,再不濟就是像他那樣去醫院裡伺候老爺子和爸爸都好啊。」
「他」指的自然是唐家另一位私生子唐少明瞭。
唐凌崢笑了笑,「雨珊,你年紀也不小了,哥哥教你一個道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至於『他』,跳樑小丑,不足為懼。」
唐雨珊目露詫異,和唐凌崢深深對視一眼,然後款款地離開了。
唐凌崢回了自己的書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後點上,眉眼裡罕見的帶著幾分滄桑和沉痛。
他想起少年時候的那個葡萄架下,有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那裡,風兒吹亂了她的青絲,也吹皺了他的心湖。
他還記得很多事情,那時候,陽光那麼的明媚,藍天那麼的藍,身邊的姑娘那麼的單純,就像是一汪清水流過他的心間,淙淙脆脆,那麼的美好。
可是,誰能夠想到,一夜之間,美麗的姑娘拋棄了他,毅然決然的出國,並且留下了絕情的信,好像曾經的戀人關係只是一場年輕時候的遊戲。
他不是沒懷疑過家裡人背後操作,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有人逼迫,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可是卻從來沒有找到過證據。
她傷他至深。
自她以後,他也再不曾愛一個人如此掏心掏肺。
後來,她回來了,他以為那只是一場夢,或者是上天聽到他的祈願,給他再一次的機會。
這樣想著,唐凌崢狠狠的抽了一口煙,突然狠狠的咳嗽了起來,像是第一次學抽煙的那樣,被嗆的鼻涕眼淚都下來了。
哦,對了,再後來怎麼樣了呢?啊,他突然發現,這世界真他媽的操蛋!原來他念了愛了這麼多年的女人,不過就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他記得誰和他說過,誰在找到真愛前沒愛過幾個渣男渣女?
好像是唐靜芸吧?
他摀住臉苦笑,這個女人侵略別人領域的能力真是太強了,動不動就能夠被她給吸引住,還他媽的犯賤的生不起太多的厭惡。
他唐凌崢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真的任由一個女人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呢?或許初時還會被感情左右,可是長久的相處,怎麼可能看不透真情假意?
確實如此,只不過前世的時候,唐凌崢將太多的注意力分給了唐靜芸,而夏芷在兩人之間左右逢源,這才讓唐凌崢沒有及時看出來。這一回,少了唐靜芸打掩護,只有唐少明那個傻子,唐凌崢自然是察覺到了問題。
一個一心謀奪他唐家的女人,一個他親手接回唐家的女人,還真是無限的諷刺啊……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喃喃的念著這兩句,眼底的惆悵滄桑終究化為了淡漠。
夏芷最大的錯誤,就是低估了接受唐家正統教育長成的唐凌崢的狠心。
此刻的夏芷又在幹什麼呢?她出現在唐凌崢離開不久的茶舍裡,對面坐著的,正是之前和唐凌崢談話的男人。
「你確定唐凌崢會同意?」男人問道。
「沒問題的,我知道唐凌崢這個男人,心比天高,不可能會甘心這樣的,而且他似乎很是厭惡這個私生女,從來都不許別人在她面前提她。」夏芷肯定地講道。
對方見她這樣的肯定,不由點點頭,「那就好,這一次所謀甚大,你一定要當心。」
兩人又是交談了一番,這才各自離開。
——
唐靜芸處理了唐氏的一些公務後,略感頭疼,真是不知道前世的她是怎麼做到廢寢忘食、夜以繼日的處理公務的,現在想想,清閒的日子千金不換。
下樓的時候梅四的車子已經在那裡等候了,唐靜芸上了車,「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公務。」
梅四看了眼疲憊的唐靜芸,欲言又止。
唐靜芸明顯注意到了,「說吧,這是又怎麼了?」
猶豫了一下,梅四壓低了聲音,「我聽我的一個同行講,王已經處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動身來京都了。」
他聲音低低的,提及王這個詞彙的時候,也下意識的含糊不清,顯然是對那個強大的男人畏懼已久。
唐靜芸聞言不由低聲咒罵了幾句,不過帝王會找到她頭上她也是早就有準備了。沒辦法,誰讓淺戈這麼多年來,就她一個摯友呢?如果說要去找一個地方療傷的話,大概也就非她所在的地方莫屬了。
當然,有膽子給淺戈庇佑,淺戈又不用擔心被帝王報復的,好像也就她一個了吧?
梅四就當做自己沒有聽到那幾句堪比市井潑婦罵人的語句,默默地開著車,莫名的,他覺得如果忽略淺戈殿下的性取向,貌似他和夫人兩個真的很般配有木有?莫非其實王才是第三者,強行拆散人家?
他被自己這個念頭給震撼了。
唐靜芸思考了一陣子,然後輕輕歎了一聲,「算了,兵來將擋就是了,在我的地盤上,是龍就給我盤著,是虎就給我臥著!」
——
一眨眼,盛夏已經來臨,艷艷夏日裡,令人覺得很是煩躁。
期間唐靜芸回了一趟學校,參加了燕大大四畢業生的觀禮。本來有人想起她驚艷的鋼琴曲,還想請她參演畢業典禮的。
可是唐靜芸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威嚴日盛,怎麼可能上台做這樣的供人欣賞的事情?當初是初來乍到,被唐雨珊坑了沒辦法,而現在的她,手裡握住無數東西,就算是燕大一校之長對著她,都要給她三分面子,自然是不會自降身份出演的。
其實,如果不是這畢業禮的事情,她都差點要忘記自己這一世還是個學生的事情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章 死皮賴臉

說起來,唐靜芸其實在滬大的交流生生活並沒有進行到最後。
當初港都一行後,她回了滬市就和姜曄提起了婚禮的事情。
這姜家舉辦的婚宴可不是簡單的事情,並且還是大操大辦的那種,自然是提前和姜曄兩人回京準備婚宴的事宜,光是補拍婚紗照就花費了許久,更別提有些請帖都是要他們親自操刀的。
所以唐靜芸就和滬大的校長打了個招呼,提前結束了在滬大的交流生身份。只不過她的學生檔案是隨著大多數人一起走流程的,相當於她本人請了一個長假,一直到學期末。
本來這種事情是不允許的,只不過誰讓唐靜芸的面子大呢?不僅姜曄去了通電話,而且有郝教授的擔保,加上唐靜芸本身就十足的優秀,那些發表在內參上的文章滬大校長也有耳聞,自然就順水推舟同意了這件事。
而唐靜芸回到京都後,忙著婚禮,忙著接手唐氏,還有推不開的人情往來,自然是很容易忘記學校生活,畢竟,她其實早就應該畢業很多年了不是嗎?
這一回會想起來,也當然是因為她的那幾位在燕大裡的好友通知她的緣故,讓她記得來送送他們。
這幾人雖然有的本身就在京都,而鄭佳明也因為她父親的工作調動打算在京都發展,可是以後工作了畢竟不比學生,肯定見面的次數沒有那麼頻繁了。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唐靜芸自從回了京都後,他們還真的沒什麼機會和她見面,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名目,怎麼可能放棄?
畢業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大概就是從此朋友各奔東西,你往南飛,我往北走。後來,連好友結婚都是從同學的口中知道。天涯各一,成為電話薄裡那個永遠不刪除又從不聯繫的人。
唐靜芸一行人還算是幸運的,因為他們都是混一個圈子的,又同在京都,往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有見面的機會。
那一天,在各自班級聚完之後,戚澤九一行人又約了唐靜芸,幾人在唐靜芸在京都開的那家會所裡狠狠的玩了一通,連一向很聽家裡話的顧凌都喝的酩酊大醉。
唐靜芸吩咐了侍應生將這幾個鬧騰的醉鬼一人一個房間,自己則是找了個地方抽煙,神色裡掩不住惆悵。
時間過的真快,一眨眼就要兩年咯,再開學她可就要大四了。
「怎麼還不睡?」
戚澤九的聲音在唐靜芸背後響起。
唐靜芸看來眼他,「你都還沒睡呢?喝了這麼多酒,難為你還清醒著。」
戚澤九笑了笑,「醉意還沒上來,不過應該快了。對了,其實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你這麼忙還特意空出來陪我們。」
他知道唐靜芸的一些事情,他們剛剛要畢業,可是她卻已經領先了他們太多太多。
唐靜芸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什麼呢,都是兄弟,兩肋插刀的那種,不過就是一頓酒,有什麼玩不起的?」她的眼底閃過笑意,「我以後可還要依仗你們這些朋友呢!你們可都是初升的朝陽,紅紅火火,能夠熱上好幾十年呢。」
「你啊……」戚澤九笑笑,應承下了,「放心!」
很快,他也酒意上頭,去睡覺了。
——
回想著上個月發生的畢業的那些事情,唐靜芸看了眼手上的消息,是有關段瑞傑的,他按照家裡的安排在京都某部委裡謀了個職位,只不過有人要好像要搞他。
她思索了一會兒,給自己同學林明的父親去了個電話,麻煩他照應一下。當初林明的父親在她牽線搭橋後,這兩年在京都仕途上走的頗為順暢,而他和唐靜芸之間的聯繫也一直沒斷,聽到她這個要求後自然是欣然答應了。
她的車子出入在唐氏裡,唐氏的員工已經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到現在的習以為常,而唐靜芸一身職業套裝行走在唐氏的樓層裡的時候,也經常接到唐氏員工的問好。
這個來去如風的女人,已經用她雷厲風行的手段向整個唐氏的人表明了態度。
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是由輕視漸漸的變為敬畏,可敬又可畏。
當初其實有很多人等著看唐靜芸的笑話,等著這個女人頂著頭銜做出蠢事,看她笑話。可是到頭來,也不知道是誰看了誰的笑話。
這讓暗中本來打算對唐氏下手的人,看的簡直目眥欲裂,他們辛辛苦苦在暗中謀劃了那麼久,卻不想到頭來給唐靜芸做了嫁衣。看她,手上什麼都沒有沾,就這樣輕輕鬆鬆的拿下了整個唐氏,過程之順利只能讓人眼紅!
她上台後,唐氏不曾內亂,不曾內亂就不會導致股市上出問題,股市不出問題就不會讓唐氏股價大跌,最後自然是不會走上破產收購的路子,亦或是股價大跳水,被他們收購入主唐氏。
這完完全全就斷絕了他們的計劃啊!
唐靜芸這樣的本事,如果不是敵對的關係,真的是不得不說一聲佩服。
走進唐氏,趙洵已經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了唐靜芸桌案上。
處理了一上午是事情,趙洵敲門進來,「芸小姐,老闆說要請您去私房菜館吃飯,位置已經訂好了。」
唐靜芸皺眉,「不去。」
「老闆說你如果不去的話,他就跑到唐氏來哭給您看。」趙洵轉述出這樣略帶羞恥的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的唐志謙,簡直就跟地痞無賴一樣!
唐靜芸瞇眼,冷哼一聲,「盛情難卻,走吧。」
趙洵樂呵呵的,就當沒有看見唐靜芸的冷眼,沒辦法,他的工資還是從唐志謙那位大老闆手裡拿的呀,要知道,他拿的可不是區區秘書那一點工資,他的賬戶上每個月可都有額外的辛苦費的。
唐志謙點的是一傢俬房菜館,在京都裡挺有名的,唐靜芸以前也和姜曄去過幾次,據說祖上是清宮裡的御廚。
——
唐靜芸走進這私房菜館的時候,眉頭一直微微的皺著,看上去心情其實並不算好。
和唐志謙上次吵過架後,她還沒和他聯繫過呢,這乍一請客吃飯什麼的,真的讓她有點赴鴻門宴的感覺啊。
被服務員領著走進去的時候,突然前面一個包廂的門被猛然打開,衝出來一個長相極為好看的成熟女人。
女人身上的衣服略顯狼狽,此刻正在低頭整理著,從打開的包廂的門裡面不難聽出有個男人的叫罵聲,罵的不太好聽。
女人眼底的恨色一閃而過,隨即掩飾了過去,抬頭看向唐靜芸的時候,露出了幾分詫異,「唐小姐?」
唐靜芸對著女人點點頭,面帶笑意,「袁小姐,許久不見了。」
就算是剛剛稍稍被佔了便宜的尷尬,都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袁遲鏡有些不好意思的攏了攏自己的頭髮,「真的沒有想到是唐小姐,實在是讓你見笑了。「
袁遲鏡覺得,自己似乎每次碰上唐靜芸都是不太優雅的那一面,不過倒是由此生出了幾分親近。
眼前這個正是唐靜芸有過幾分交集的袁遲鏡,也是唐靜芸前世關注過的一個明星,現在正簽在她和方青峰控股的天空娛樂之下,是天空娛樂的一姐。
「這是怎麼了?被人欺負了?」唐靜芸鳳眸微微一挑,一種威嚴的感覺撲面而來。
袁遲鏡尷尬一笑,「出來應酬,結果碰上了這樣的。」
她可是知道唐靜芸在天空娛樂的關係,是以一點都不想在這個女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萬一讓她覺得自己形象太過放浪不羈,影響了這如日中天的事業可就不妙了。
唐靜芸點點頭,大約算是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畢竟娛樂圈那裡面的一些事情,她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樣想著,她對著裡面衝出來的小弟淡淡地道,「人我帶走了,就說袁小姐是唐家的朋友,想要要人就到……」她看了眼身後帶路的服務員。
服務員很有眼色的回道,「是118包廂。」
「嗯,想要要人就到118來。」唐靜芸淡淡地道。
說著抬頭示意袁遲鏡,舉步繼續走向裡面的包廂。
那頭的小弟被唐靜芸的架勢說的一愣,而且聽唐靜芸的口氣實在是不小,也愣愣地看著一行人離開,趕緊一拍自己腦門跑回去匯報事情。
「什麼?你說袁遲鏡給人帶走了?!居然有人敢半路截胡!廢物!煮熟的鴨子都能夠飛了!」
王嘯強聽到手下的人的匯報,立馬就罵了好幾句,滿是不爽。
「好了,嘯強,別說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聽著王嘯強罵罵咧咧的,抬手阻止了他,看向那個匯報的小弟,「你剛才說什麼?唐家?你確定沒聽錯?」
「舒哥,我真的沒聽錯,就那個女子,一上來就是報的這個名號。」那匯報的小弟立馬就狗腿的嬉笑,「我當時都被嚇蒙了,擔心得罪了什麼貴人才沒敢攔。」
「舒哥,你理什麼唐家啊,咱們這京都裡,姓唐的多的說不過來,誰知道是不是哪個旮旯角里頭的呢?再說了,再厲害也不可能厲害過您啊!」王嘯強一聽這話,立馬就大大咧咧的說道。
舒文冀睨了眼王嘯強,這小子也真是橫五橫六的,「你懂個屁!京都裡姓唐的是不少,可是敢見面報唐家的名號的,你當有幾個?」
唐姓不罕見,但可也不常見啊。
「啊?那唐家還真有來頭?」王嘯強傻眼,連忙問道。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章 紈褲的一面

舒文冀哼了一聲,「唐家?除了那個盛京唐家還會有哪一家。」看了眼還懵懵懂懂的王嘯強,他砸吧了一下嘴,「這兒說吧,在你眼裡我舒家是不是很厲害?十個舒家捆在一起也懂不了人家一條腿!」
「啊?!」王嘯強頓時大驚失色,「那我剛才豈不是得罪人了?要不去陪個罪?」
舒文冀卻是沒有再理會他,而是仔細的詢問起那個小弟遇到的女人的具體的情況,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顯然是心裡有了成算。
「急什麼,那也得看看是唐家的什麼人。」舒文冀喝了一口酒,這唐家人和唐家人之間可不一樣。
比如說,如果今兒個碰上了唐家那位現在當家做主的唐小姐,那豈止是賠罪那麼簡單,連他自己都得去找他表哥搬救兵了。那可是個實實在在的煞神!
還別說,時至今日,唐靜芸早就不是昔日吳下阿蒙,她的名聲也遠遠不是蒙著被首長誇獎、姜家姜曄妻子這樣的縹緲的名聲,從她憑借一己之力入主唐氏以後,就讓整個京都的上層都見識到了她的厲害。
能夠將偌大的唐氏玩轉在股掌之間,能夠憑借私生女的身份上位,將唐家嫡系打壓到這種境遇,可不是誰都能夠有的手腕!
不過這位唐家小姐行事是高調的,可是這為人卻是極為低調的,似乎除了當初在那場婚宴上露過面後,就不曾在京都的大場合裡現身。
而現在,那位唐小姐肯定更是沒有閒工夫來這種地方吃飯享受。
誰不知道這位最近一直都在唐氏處理公務,唐氏大樓的燈都經常亮到晚上?
所以,據他的推測,這位來這裡吃飯的唐小姐,應該是那位唐雨珊唐小姐了。若是從前碰上了,他少不得要卑躬屈膝,可是今天嗎,卻遠遠不用這樣擔心了。
這京都裡誰不知道唐家嫡系被現在新上位的唐靜芸打壓的厲害,早就不復往日的風光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做風水輪流轉。
舒文冀瞇了瞇眼,敲了敲桌子,對著那個等候著的小弟吩咐道,「去118那裡,就跟裡面的那位唐小姐說,如果她過來包廂裡坐坐,今天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
那小弟早就等著了,聽著立馬就咧嘴一笑,「好勒,我立馬就去。」
——
那一頭,唐靜芸被服務員引領著,緩緩的走進去。
袁遲鏡看了眼身旁容貌清麗卻愈發沉穩的女子,有些為難地開口,「唐小姐,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只是……我這樣跟著您去會不會不太好?」
其實,就算是今天沒有碰上唐靜芸,袁遲鏡只要回去天空娛樂了,這些也都不是什麼大事。
天空娛樂的水可一向都挺乾淨的,不僅不強迫女藝人陪客,而且還在這方面頗為維護。憑著袁遲鏡在天空娛樂一姐的身份,讓方青峰出面幫個忙並不是難事。
唐靜芸自然是知道的,她所做的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笑著擺擺手,「無妨,我今天也就是順手,擔不起你的一聲感謝。」
袁遲鏡見唐靜芸並沒有提接下來的飯局的性質,默默的閉口不言,做她這一行的,察言觀色還是很會的。
服務員打開門,請兩人進去。
唐靜芸一眼就看見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的唐志謙,挑眉笑道,「唐董事長,哦,應該稱呼為前唐董事長,真是一點眼色都沒有啊,居然這麼坐在主位上,嘖嘖,看來你還是過的太清閒了!」
「哦?小兔崽子,居然敢在你老子面前擺譜!要我教教你什麼是長幼尊卑有序嗎?」唐志謙聞言,立馬眉頭一挑,那雙鳳眸揚起,好似下一秒就要發飆,「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唐氏的股份還在我手裡攥著呢,我要你下台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我活到狗身上去?那得問你的血統!」
「你有種給老子再說一遍!欠打是不是!」
「說就說,我說讓你回頭去查查族譜,看看你的血統!」
「你欠打!」
「你管不著!」
……
袁遲鏡跟著走進來碰上這樣的陣仗,頓時傻眼了。
沉穩,冷靜,可靠,睿智,用在唐靜芸身上的詞從來都是這一方面的,可是直到今天,袁遲鏡才發現,原來唐小姐還有這樣的一面。
偷偷覷了一眼對面的男人,從兩人八分相像的容貌和說法的內容上分析,估計這位就是那傳聞中的唐家家主吧?
原來唐小姐是唐家家主的私生女的傳聞是真的啊!她的心中還來不及感慨這個消息,就被兩人的對罵給嗆到了自己的口水。
你瞧瞧,這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睜大了一雙鳳眸,一副暴怒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脫了鞋子追著唐靜芸打;這站在另一頭的唐靜芸,昂著頭像是鬥勝的公雞,那彈了彈衣服上煙灰的姿勢裡都帶著挑釁。
「哼!老子不和你一般計較!」唐志謙最後瞪了唐靜芸一眼,「給我坐下!吃飯!」
「你讓我坐下我就坐下,我多沒面子!」唐靜芸冷哼一聲,一臉「你有本事就來打我呀」的表情。
「那你想要怎麼樣?」唐志謙不動如山。
「呵呵,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坐下來和你吃飯。」
「呵呵……恩,我求你。」唐志謙笑了笑道。
這話一出,讓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唐志謙摔桌子而她摔門而出的準備的唐靜芸,神情一滯,臥槽,這老兔子今天怎麼了,不按劇本走啊!
唐志謙嘿嘿一笑,就知道這小子心眼賊多,他才不上她的當呢!
唐靜芸磨了磨牙,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我說你今天出門沒吃藥吧?」
「什麼?!」
「不對啊,難道是今天被人掉包了?居然開口求我啊,你居然求我啊,哈哈哈……」
看著唐靜芸笑的一臉得意,唐志謙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妥協,他覺得自己的手真的很癢啊,真他媽想把手上這本菜單甩她臉上:
「閉嘴!」他冷喝一聲。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還是聽話的不笑了。不和他計較,這才剛出院,又被她氣回了醫院可就不太妙了!
袁遲鏡挑了個角落,小心翼翼的不說話,就怕被這颱風尾給掃到。
她是真的看不懂這兩個人之間的父女關係到底是好是壞。
唐志謙在點菜上直接當了一言堂,點了滿滿一桌他自己喜歡的菜,連讓唐靜芸摸菜單的機會都不給。
唐靜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好在她前世跟他生活了那麼久,他喜歡的她都細化……
「說吧,這回喊我過來幹什麼?」唐靜芸瞇眼,「我告訴你,想摘桃子可沒那麼容易。」
唐志謙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門被敲響,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走進來,看著唐靜芸道,「我們老大說了,請唐小姐去他那兒坐坐,這事兒就一筆勾銷了。」
唐靜芸本來還帶笑的臉,瞬間就陰沉了下來,「你確定和你老大報了唐家的名頭?」
「什麼唐家李家我可不知道,反正我們舒哥說了讓你過去坐坐,我說你們可別給你不要臉啊!」年輕男人看著兩人,得意地道。
袁遲鏡本來見人這麼囂張,心裡一慌,對上神色不喜的唐靜芸和唐志謙,忍不住小聲出聲道,「要不我去和那個舒哥喝兩杯吧?唐小姐你就別去了。」
袁遲鏡本來就不是京都上層這個圈子裡的人,就算走到今天,其實接觸最多的也就是一些紈褲,要麼就是富商大賈。
雖然知道唐靜芸厲害,她背後唐家也厲害,可到底沒有直觀的概念,見對方如此囂張,她也有些擔憂。
她又怎麼明白唐靜芸她們這個圈子裡,玩的可從來都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你強她若的戲碼。
唐靜芸今天要是認慫了,指不定明天就有人敢踩到她的臉上來呢。
不過不用唐靜芸開口,唐志謙已經發話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中華煙,掏出一支在桌上敲了敲,「這樣吧,你們什麼舒哥的我也沒聽說過,你就去告訴他,今天他要是跪地求饒,我唐志謙就將這件事抹消了。」
說著,「啪嗒」一聲點上煙,抽了一口,緩緩的吐出煙圈,一副懶得再和對方講話的姿態。
那年輕的男人看著包廂裡這三人的做派,皺了皺眉,放了幾句狠話才走人。
唐靜芸倒是覺得這樣的唐志謙玩味一笑,見過這個男人冷漠的、威嚴的、暴怒的,可卻還沒見過他這副紈褲子弟的樣子。她一直以為唐志謙這樣的人雖然看著沒什麼意思,但是聽沉穩的,可不料這耍狠的樣子玩的真溜啊!
唐志謙對上唐靜芸玩味的笑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瞪了她一眼,「看什麼看,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橫行京都的好嗎?鮮衣怒馬,縱馬長安,京都裡現在一半的高官都是稱兄道弟過的好嗎?」
誰不曾年少輕狂過?唐志謙的那個年代裡,那種風氣比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更加動盪而已。
唐靜芸瞇眼,忍不住嗤笑,「那時候是不是也有很多小姑娘對你投懷送抱啊?就你這風流性子,也確實是一種享受。」
兩人在這裡鬥嘴的時候,另一個包廂裡,舒哥嘴裡的酒水一瞬間噴了出來,在狂咳中問道,「你、你剛才說、說什麼?是誰?」
「唐、唐志謙啊!那個男人自稱唐志謙,說,說要您跪地求饒就一筆勾銷。」
舒哥臉色一白,臥槽,為什麼唐志謙會在這裡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一章 姜曄的消息

唐志謙請唐靜芸過來,其實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只不過他覺得他們父女倆也得經常找時間聚聚是不是?
沒辦法,他這個女兒性子傲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的脾氣。她不低頭不就只能他這個當父親的低頭了嗎?
兩人照例地互黑,不過這頓飯吃的倒是還算愉快,也讓袁遲鏡更加對兩人的關係諱莫如深。
自從上次在醫院唐靜芸的情緒大爆發後,唐志謙多少知道一些她的心結所在,可是伊人已逝,再多的借口終歸還是活著的人的罪。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對唐靜芸好一點不是嗎?
「靜芸啊,吃點甲魚,這甲魚可是這裡的特色菜,是六道滿菜中的一道,我每次過來必點的。」
說著,他將一塊甲魚肉夾到了唐靜芸的碗裡,笑容關切。
唐靜芸愣了愣,本來想要說不要的,對上他眼底的小心翼翼的關切的時候,心忍不住一軟,任由那塊肉落到了她的碗裡。
看到這一塊肉的時候,她眼眸忍不住垂下,掩住了其中的那份動容。
唐志謙好甲魚,這是整個唐家都知道的,而他最愛吃的就是甲魚胸腹間的那塊肉,在唐家從來都是入他的嘴的,旁人絕對沒有機會碰到。這個習慣唐靜芸在唐家伺候了他那麼多年,摸的相當清楚。
可是看著眼前碗裡的那塊甲魚肉,分明就是他最喜歡的。
想起他剛才看著她的那種希冀的眼光,夾雜著幾分討好,生怕她直接惱怒了挑出碗,莫名的讓她覺得有些看不過去,她印象裡的唐志謙,那是從來都不討好任何人的,那種驕傲是他從小就嬌養出來的。
唐志謙看著唐靜芸那個模樣,忍不住瞇了瞇眼睛,眼底深處劃過幾分慈愛,像是看著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子。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唐志謙看著唐靜芸,「凌崢的性子我知道,他不太喜歡安定的生活。」
唐靜芸咀嚼的動作頓了頓,「不用你管,你知道記得替你兒子收屍就好了。」
唐志謙也不惱,反而是笑的神秘。
兩人吃飽喝足後,突然聽到敲門聲,唐靜芸詫異了一下,隨即喊了一聲「請進。」
——
於俊才本來是在家中陪他家老爺子吃飯,接到他那個表弟的電話的時候,是不大想理睬的。
可是電話裡他的表弟實在是嚎叫的太淒慘了,「表哥!我的好表哥!你這回可一定得給我來撐個檯面啊!不然我以後可就這京都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了!」
於俊才頓時挑眉,他這個表弟雖然紈褲了點,但是腦子卻不壞,這些年在京都裡也混得小有名氣,從來沒給家裡惹出過大事,這還是頭一次聽見他這麼著急的打電話給自己搬救兵。
「說吧,怎麼回事?」
「表哥,我得罪人了,那個人自稱唐志謙。」
在於俊才的詢問下,那頭舒文冀巴拉巴拉的就將事情一籮筐地倒出來,末了還道,「都怪我嘴賤,我就想著壓一壓那個唐雨珊,她以前那目無下塵的樣子看著就不喜歡,可是我怎麼知道她今天居然是和她老子一起出來吃飯的啊!」
說道最後的時候,舒文冀都快哭出來了。
要說別人還好,那可是唐志謙啊。別人都道唐志謙是拔了牙齒的老虎,可是舒文冀卻是從他父親那裡聽聞過一些唐志謙當年的事跡,妥妥的笑面虎,惹惱他的下場絕對不妙。不然他爸當年也不會選擇收心,還不就是被這唐志謙找人弄斷了腿嗎?
於俊才一聽他表弟的話,就大約明白了什麼緣由,沉聲問道,「你先在那兒待在,我大約半個小時就過來,千萬別得罪人家。」
這唐家世家底蘊極為深厚,就算是背靠於家的他都不會輕易開罪。
很快,於俊才就行色匆匆的趕到了那個地點,聽到了自己的表弟的話,帶著自己表弟上對方的包廂賠罪去了。
只是在聽到裡面一聲略覺耳熟的「請進」的時候,讓他的心底升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推門進去後,裡面三人一目瞭然。
在對上其中一個女人的時候,於俊才扯了扯自己僵硬的笑容,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
舒文冀這個死小子誤我!該死的,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和唐志謙吃飯的還有可能是唐家的另一個女兒啊!
這哪裡是唐雨珊,分明就是唐靜芸那個女霸王!
在見到唐靜芸的一瞬間,於俊才腦子裡準備好的幾個對策都立馬棄之不顧了,對著唐靜芸尷尬一笑,一拍自己身後的表弟的腦袋,「原來是靜芸啊,這是我表弟,這小子從小傻不愣登的,得罪了你,我代他向你陪個不是!」
舒文冀在屋子裡沒有找到唐雨珊的時候還皺了皺眉,被自己這表哥的動作弄的一愣,什麼時候表哥也這麼直白了?
唐靜芸看到於俊才,把玩著手中的杯子,「原來是俊才的表弟啊,我說誰這麼威風,連我唐家的名號都不放在眼裡。」睨了一眼舒文冀,她淡笑道,「既然俊才你特意過來,那我也就不拂你的面子了,這事就算了吧。」
於俊才連忙說了幾句玩笑話活絡了一下氣氛,然後看向唐志謙,彎腰,「唐伯父,你身體近來恢復的可好,晚輩一直沒找到機會上門拜訪。」
唐志謙淡淡的看了眼兩人,然後擺擺手,「算了,省得外人說我唐志謙以大欺小。」
於俊才走出去後,舒文冀才緩過來,「表哥,這女的究竟是什麼人啊
「你個傻缺!」於俊才一拍他的腦袋,「這丫的就是唐靜芸啊!我之前不是耳提面命告訴過你,不要去招惹她的嗎?」
「什麼?!」舒文冀失聲驚叫,「她就是唐靜芸?」
於俊才恨恨的點頭,「要不是我和她有交情,你信不信得罪了他,明天你的艷照傳遍整個京都?」
舒文冀默默的不說話,原來這個女人就是最近父輩們交口稱讚的唐靜芸?這些日子了,他已經聽過了她的太多太多的傳聞,最經常聽到的就是對她的高度評價。
他曾經聽到過他的外公於老爺子評價過這個女人,「這老唐家的風水鍾靈毓秀,幾代人出了這麼一個才華橫溢的女兒。」、
才華橫溢四個字,從他外公口中吐出來,那是格外的沉重,就算是他很優秀的表哥,也不過是得了一個尚可的評價。
而她的那個不太好的出身,大約是為了免去天妒英才的厄難才加之於她身的吧……
「那表哥我真的不會有事嗎?」舒文冀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於俊才將他這個表弟拎出去,「放心吧,沒事的,我等會和她再聊一聊,正好最近收到了一個消息要告訴她。」
其實以他和唐靜芸的交情,他倒是不用剛才表現的那般低姿態,這其中有一大半是做給唐志謙看的,只有這樣了才好讓這位長輩不至於動手。
畢竟唐志謙那可是和他的父輩們一起長大的人,雖然這些年收斂了不少,可是當年也不是個好伺候的人。
當然,要他說,這整個唐家都不是好伺候的。
——
包廂裡,袁遲鏡已經先走一步了,就剩下唐靜芸和唐志謙兩個人相對而坐。
「最近過的還好嗎?他、是不是一直在外出差啊?」唐志謙率先打破了沉默,對於姜曄這個女婿,他還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對待。
唐靜芸懶洋洋地道,「對,走了有一段時間了。男人嘛,總是要心懷天下的,也不能總是為了兒女情長消了志氣。」
唐志謙看了眼這樣的唐靜芸,忍不住試探道,「他對你好嗎?你的身份畢竟有點尷尬,他在外面的時候有和你經常聯繫嗎?」
「還好吧,我不太喜歡查崗。」
唐志謙對著唐靜芸咧嘴一笑,「那啥,你該有的警惕還是要有的,畢竟姜曄身處的位置注定了他會受到很多的誘惑是不?你要是放任不管是會出事的。」
眼看唐靜芸神色不動,唐志謙突然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這天底下還差好男人嗎?只要你答應一聲,爸立馬就給你找個更好的。我女兒這麼優秀,還怕找不到男人?」
唐靜芸挑眉一笑,「我才不會選擇離婚呢。」
「那也沒關係,」唐志謙大手一擺,「以前公主郡主還有養面首的呢,現在你們圈子裡也不是沒有女孩子包養明星什麼的,你要是喜歡,爸立馬就讓趙洵給你挑去,什麼款的都有!要多少都行!」
唐靜芸聞言,忍不住捂臉低低笑出聲來,「唐志謙,你是不是已經很多年沒有討好過人了?」
「放屁!」唐志謙聞言立馬就跳了起來,隨後又緩和了語調,「我只是擔心你而已。」
唐靜芸和唐志謙又說了幾句話後,還是很快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她在門口頓了頓,突然轉身對上了唐志謙那雙來不及掩飾溫情的眼睛,她猛然避開了,低低地道,「唐、唐志謙,明年清明你跟我回銀臨,去給我媽的墳上柱香。」
說著,疾步離開。
留下屋子裡的唐志謙滿臉悵然,又夾雜著幾分喜悅。
而唐靜芸,在找車的時候,碰上了在停車場等她的於俊才。
「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關於你男人的。」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二章 感情危機

唐靜芸手裡夾著煙,靜靜的靠在車身上,長久的沉默不語。
於俊才看著這樣的唐靜芸,眼眸閃了閃,他也不知道自己告訴她這個消息到底對不對。
在這個京都裡,很多人都不看好兩人的感情,總是用著惡意的眼光去揣測,但是作為一路看著、聽著兩人的傳聞走過來的人,他卻知道這女人對姜曄的用情之深。
深情總是最動人的,哪怕最開始,他其實也抱著一些不好的猜測。
「你確定嗎?」過了一會兒,唐靜芸突然出聲問道。
她不怎麼願意相信於俊才說的這件事啊,因為,因為那是她的姜曄啊!
於俊才搖搖頭,「這個不好說,我也就是聽了點傳聞,給你有個心理準備。畢竟……畢竟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於俊才是走軍隊路線的,這些年從基層幹起,一步步走上來,自從上次回京後,漸漸的於家這一代的旗標人物的身份也開始擺到明面上來,也結交了很多的朋友。
這一次的消息就是從那幾個朋友那裡得來的。
其實這消息在很多男人看來倒也尋常。那姜家大少久不在京都露面,據說是到了西部地區考察軍區的試點工作,可是一般的考察十天半個月,頂多一個月,肯定也是能夠回來的,哪裡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本來一般人也都沒覺得怎麼樣,畢竟姜曄威名雖盛,但是在京都的存在感真不強,大家也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件事。
可是突然有消息聲稱,姜曄不是不回來,而是在那西部遇見了個女人,被迷住了,正金屋藏嬌,濃情蜜意,這才在那裡滯留的那麼久。
這事情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什麼姜曄喝醉了才和人家擦出了火花,然後又是給人家置辦房子,又是一擲千金給人家買衣服買首飾,完全是陷入了愛河中的模樣。
很多人倒是沒覺得怎麼樣,像他們這樣的人,多得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情況,也有很多人是家族聯姻,夫妻倆面和心不合,同床異夢也是常有的,在外面經常各玩各的,包養個什麼人都是正常的。
頂多就是同情一下姜曄那個娶回家的女人,這才過了多久就已經留不住男人了?莫非姜曄娶個沒有家世依仗的女人,就是為了現在這樣的生活?心懷惡意者不乏如是揣測。
而於俊才正是聽到了這個消息後,才會找上唐靜芸。這消息准不准他不知道,可是萬一准了呢,他總得讓唐靜芸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突然面對這件事的時候失了常態。
她這麼驕傲的人,被光芒籠罩在身上的女子,從來都是風度翩翩,穩如泰山,好似沒有什麼能夠失態,也不應該因為一份愛情而落魄。
於俊才是欣賞唐靜芸的,那種欣賞不同於一般的男女之情,而是覺得這個女子身上有種氣度,合該沒有人能夠讓她委屈求全,沒有人能夠辜負了她的滿腔情義。
他看著面前面沉似水的唐靜芸,輕輕一笑,「其實也是我多嘴了,姜曄對你情深義重,說不定只是旁人的流言蜚語,你不用放在心上。」
唐靜芸扯起嘴角笑了笑,眼睛烏黑幽深,深邃的讓人不敢直視。
她滿不在乎的笑,「是啊,說不定只是流言蜚語罷了,這世上有捧殺的,有棒殺的,有看殺的,這流言蜚語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如果什麼女人都能夠勾住姜曄的話,那這麼優秀的男人也就輪不到她唐靜芸了。姜曄這個男人,唐靜芸最是清楚,別看什麼都能夠接受,卻是個頂頂挑剔的人,尤其是對女人這方面。
而且她也不信他在她面前的情真都是裝出來的,那種看著她的時候的眼神仿若看著全世界的樣子,怎麼都讓人覺得做不了假啊。
再說,退一萬步講,就算姜曄的事情是真的,那麼,抵制不了誘惑的男人,她才不稀罕。
她是不會承認想到這個可能的時候,自己的心底是有那麼一絲絲的痛。
於俊才深深的看了眼這樣的唐靜芸,「你信任他那是最好的。」
唐靜芸挑眉,她總算明白了今天唐志謙突然喊她吃飯的消息,也是從哪裡聽到了點關於姜曄的事情,擔心她心情不好才來找她的吧?那席間的幾次欲言又止,想來就是在猶豫要不要挑破吧?後來的那一番奇怪的話,大約便是在變相的向她表態?
這是在告訴她大膽放手去做,有唐家在背後撐腰,不用擔心姜系的打壓的意思吧?
這樣想著,她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看上去心情頗好。
「對了,我正好有事要拜託你去做。」唐靜芸對著於俊才勾唇,露出一個笑容,看得於俊才背後發毛。
這才是他不願意輕易找上她的原因,這個女人放在舊時,那就是妥妥的地主周扒皮,可憐她這樣的貧農總是被她剝削啊!都怪舒文冀那小子!
唐靜芸用手壓住了他即將出口的推辭,「別忘了你那表弟的事情啊,這人情債可不能賒。」
於俊才苦笑不語。
果然,算計人的時候的唐靜芸,才是那樣的光彩奪目,剛才那個沉默著抽煙的女人,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
——
唐家。
唐凌崢坐在唐志謙的對面,笑瞇瞇地道,「老頭子,你把我喊過來幹嘛?我可忙呢。」
「你忙?你忙屁啊!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告訴你啊,乖乖給我在家裡待著,靜芸志不在唐氏,以後唐家遲早還要回到你手裡,你可千萬別給老子我墮了唐家的清名!」
唐志謙大手一拍,桌子上就是「彭」的一聲,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老頭子你說什麼?我又沒幹什麼不好的事情,不過就是成天和狐朋狗友廝混,這不是跟你年輕時候學的嗎?」唐凌崢眼神閃了閃,對敏感的地方避而不談。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心思我還會不知道?」唐志謙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手指指著唐凌崢,就快戳到他臉上了,「別掙扎了,我告訴你,快點給我把你手頭的博彩業給放了!我唐家什麼都沾,可就是不沾這東西!再說了,澳門那兒是秦家的地盤,秦家人都不是善茬,你妄然進入,不擔心自己被剁成肉泥嗎?」
唐凌崢默默的齜牙,該死的,有這麼咒自己兒子的嗎?還有,到底哪個混蛋把他的打算捅到他老子面前了?他承認,什麼繼承唐氏他本來就興趣不大,反而對博彩業興致很高,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塊合法經營的牌照,現在讓他放棄他真的不甘心啊!
唐凌崢覺得,他還可以再拯救一下……吧?
「別這樣啊,老頭子你怎麼能夠這麼狠心!不僅剝奪我的童年樂趣,不能享受父子親情,長大了還不給我自由……」唐凌崢一臉委屈的快哭了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唐志謙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
唐志謙磨牙,他覺得自己的手有點癢啊,這一個兩個的都讓人操心!
「滾你小子的!叫我什麼?老頭子?求人的時候不應該叫爹嗎?」
「爹,我的好爹,好爸爸!」唐凌崢下一秒就變臉了,嬉皮笑臉的湊到唐志謙面前,撒嬌著道,「你就成全了我吧,我可是你兒子啊,你不疼我疼誰啊!」
唐志謙覺得手真他媽的癢啊,這小子什麼時候也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臉露乖賣丑了?直接一巴掌落在他兒子的肩膀上,嫌棄地推開他,「別!你唐大少可是京都的名人,走出去誰不給你三分面子,我這做你爸的沒本事,不敢。」
唐凌崢暗自腹誹,你不敢?你不敢還這樣一副「我是大爺快來求我」的表情,真是越老越欠打!
「其實,這事兒還得看靜芸那兒的態度,我告訴你啊,之前不是有人聯繫你嗎?咱們來個趁勢而為。」唐志謙壓了聲音,開始和自己兒子談事情,並且時不時發出猥瑣奸詐的笑聲。
——
唐靜芸坐在後座上,梅四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不知道剛才那個男人和夫人談了什麼,才會讓夫人上車後似乎一直都心情不太好。
不過他也是有眼色的人,停了車後,見她還在思考,也就沒有打擾她。
等到唐靜芸回過神來的時候,其實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
「梅四,你說這世上除了自己外,還能夠全心全意的相信另一個人嗎?」
梅四低頭,「這得看人。」
「哦?說來聽聽。」
「這有的人,生性多疑,對什麼人都不相信,有的人卻大大咧咧,很容易就相信別人。」
「那麼說,我就是前面一種咯?」
梅四搖頭,「那也未必,這人性從來是最難懂的。就梅四在您身邊的這些日子裡所言,夫人您確實是個生性多疑的人,但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對一個人相信起來,就願意傾盡一切,只是因為這種付出太過珍貴,才罕有表現出來。」您這樣的人,清冷的外表下是炙熱如火的心,愛則欲其生。
後面這一句,梅四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能夠得到唐靜芸全身心信任的,大概只有那個男人——姜曄。
就像是在他的身上投了一個傾天巨賭一般,不論輸贏,都無怨無悔。
唐靜芸沉默良久,笑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三章 勝負之間

京都的情況一向複雜,用兵書上講的,這就是兵家必爭之地,這裡的鬥爭不會比戰場上輕鬆多少,只不過看不見硝煙就是了。
就像是之前這謀算唐氏的一局,別看著唐靜芸應付的輕鬆,可是其中的凶險又有誰知道?
光是在股市上的較量正正經經的就有三回,更不用說暗地裡的那些小手段了。而唐靜芸也同時面臨著來自集團外部的壓力,那些合作商可不是開福利院的,眼看著唐靜芸的上台,沒少落井下石。
雖然很多事情到了唐靜芸手裡轉一圈,就會發現格外的好處理,但這多虧了唐靜芸前世歷練出來的本事,換做是任何一個新上任的,恐怕都會弄的手忙腳亂。
旁人只看到了唐靜芸輕輕鬆鬆的上位,穩坐釣魚台,可只有唐靜芸身邊的人才會知道她的艱辛和勤勉。
唐靜芸伏案處理公務,看了眼桌上的檯曆的日期,忍不住瞇了瞇眼,合上剛簽好的一份文件,低喃,「時間可過的真快啊,一晃都過去這麼久了。」
然後嘴角勾起了一個玩味的笑容,「不知道那些人還能夠坐得住多久……」
帶著幾分繾綣又寂寥的聲音,輕輕地在辦公室裡迴盪,似乎在暗示著些什麼。
8月7日,星期日,又是唐氏每月一次的董事會議,在董事會議上,董事長會做簡單的報告,並且總結上個月的成果,展望下個月的工作。
照例,董事們或早或晚的到達會議室。
時間指向九點的時候,唐靜芸踩著時間進來,趙洵替她拉開椅子,她對著會議室裡的人點點頭後,就坐下了,神態自然。
這樣的董事會,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唐靜芸都已經駕輕就熟,很多東西根本就不用她操心,只是照例出席而已。今天也和往常一樣。
只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趙洵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部分董事們好像心不在焉的樣子,似乎有股暗流在會議室裡湧動。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轉頭看向唐靜芸,他不信敏銳如她,會沒有看出今天的情況的不對勁。
唐靜芸講述完事情後,詢問了一下,「各位今天可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如果沒有說的話,那就散場吧。」
說著,就要作勢起身。
「等等!唐小姐,我有話說!」
一個男人突然起身,止住了唐靜芸的身形。
唐靜芸挑眉看去,是個不大不小的董事,平常看著挺木訥的,不聲不響,今天倒是出奇的率先出聲了啊……
「有什麼事嗎?廖先生。」
廖文東沒有想到自己平常這麼低調,這位唐小姐都能夠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要知道這唐氏的董事大大小小還真不少,他也很少來參加會議。莫非,她對每一個董事都研究過?
這樣的猜測讓他悚然而驚。
只是想起接下來的事情,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唐小姐也是極有教養的人,文東不才,就像是討教一下,請問唐小姐什麼時候將這唐氏歸還於長兄?」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唐靜芸和唐家那亂七八糟的事情,雖然私底下不少人編排,但是卻罕有人將事情放到檯面上來講,這個廖文東莫不是瘋了?
也有敏銳的人,察覺到這裡的不對頭,若說沒有依仗,這廖文東說什麼也不會這樣站出來說話吧?
與此同時,不少人站出來附和廖文東的話,這林林總總的大約還佔了三分之一。
唐靜芸見此,眼簾微垂,很明顯,這就是一場謀劃許久的逼宮。
她倒是還真的有些吃驚,沒想到唐凌崢在這個時間就已經籠絡了這麼多的股東,難怪她後來會應付的那麼吃力。
眼見著唐靜芸沉默不語,廖文東站出來,「唐小姐,這古人有雲……」
「不用說了,」唐靜芸一擺手,那肢體語言裡所帶來的強大的壓迫力,讓廖文東忍不住就是閉上了嘴,只聽唐靜芸淡淡地道,「別跟我說古人,我不想和死人一般見識。我只問你們一句,我唐靜芸在位,讓你們每個月的收益變少了嗎?讓唐氏日漸衰敗了嗎?任人唯親了嗎?出賣唐氏利益了嗎?」
她的眼眸淡淡的掃過在場的人,「我唐靜芸自認為做事還算周到,在這期間也是兢兢業業,少有比員工先走的日子,我也不曾以權謀私,行事端正,難道在你們眼中,看不到絲毫這些嗎?」
廖文東默然,的確,說句良心話,唐靜芸確實是個很好的上位者,至少,在她在位的時候,施行下來的東西都很有實踐性,她自己也很盡職,兢兢業業,上行下效,讓唐氏的風氣都變的很好。
如果不是因為立場不同,恐怕他都要忍不住擁護她。
他歉意的一笑,「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這大事不成。唐氏從來都是有規矩的地方,無規矩不成方圓,還請唐小姐見諒。」
唐靜芸冷笑,好一個無規矩不成方圓,這是想要就憑借這一句話抹消她所有做的事情啊!
「那麼就廖先生而言,覺得應該怎麼做呢?」
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神,廖文東感覺到呼吸一滯,然後才緩緩地道,「當然是還權於唐大少,唐大少是唐氏的正統繼承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相信不會比唐小姐你差。」
唐靜芸玩味一笑,轉頭看向趙洵,「你家老闆是什麼意思?」
唐氏的大部分股份還是攥在唐志謙手中,少部分股份是當年分出去的,或者是後來唐氏上市以後拿出來稀釋的,這樣很好的維護了唐家人在唐氏的決定性地位。所以只要這唐志謙一表態,這其他人就根本不用爭了。
故而唐靜芸才有此一問。
趙洵彎腰,「老闆說近日感到身體不適,和老爺子一起出去旅遊了,看看大好河山開闊胸襟。」
這就是不管這兩個孩子的事情咯。
唐靜芸笑了笑,「那好吧,投票表決吧。」
……
趙洵看著低頭把玩著東西的唐靜芸,居然從這個向來灑脫恣意的女子身上看到了幾分寂寞。
他忍不住垂下眼眸,眼底閃過幾分黯然。
他從很早以前就接觸到這個唐靜芸,親眼看著這個女子的一路成長,從她初入唐家時的那種別緻的風采,到後來在深夜裡的那疾馳的一眼,看著她從一塊琮琮璞玉,被歲月世事打磨成溫潤美玉,流光溢彩。他見過她嬉笑怒罵的樣子,每一面都像是不同的人,好像她這個女人身上是矛盾的綜合體。
他趙洵的前面過的那些年,也不是白過的。他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黑白兩道也都有交情,後來跟在唐志謙身邊,那也是名流攀附的對象。
可是他卻從未見過唐靜芸這樣的女人,該用什麼樣的言辭來形容這個女子呢?好像自他認識她以後,就沒聽說過有她唐靜芸辦不成的事情。
「趙秘書!走咯。」
趙洵被唐靜芸的聲音喚過神來,歉意的笑笑,下意識的跟著唐靜芸離開了
——
廖文東愣在那裡,還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他上一秒還在和幾個交好的董事隱秘的對視一眼,懷疑唐靜芸早就看破了他們的計謀,會暗中使壞,卻不想,下一秒的勝利來的如此輕鬆。
在場有很多並沒有聽到風聲的人,則是面面相覷,不知道事情這是究竟怎麼了?
投票表決,唐凌崢居然穩勝唐靜芸!
這要是換做是另外任何一個私生女在位,會得到這樣的結果相信九成的人都不會感到疑惑,可是這是唐靜芸啊!
那可是能夠輕鬆玩轉董事會的女人,那可是能夠輕易的借助關係平衡唐氏裡人馬紛爭的女人,那可是一個注定能夠帶著唐氏開疆擴土殺伐果決的梟雄啊!在不知不覺間,唐靜芸三個字,早就不是那麼輕飄飄的了,它沉重的壓在了唐氏眾人的心頭,黑壓壓一片,誰都不敢去觸怒她!
就算是廖文東和唐凌崢關係很鐵,在答應前那也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的!
那麼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廖文東想起剛才的場景,唐靜芸坐在位子上,把玩著手裡的筆,淡笑道,「好,既然是大家的選擇,那我唐靜芸今天就會離開唐氏,共事一場,諸位好自為之。」
說著,推開椅子,站起身,抄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的離開了這會議室。
她離開的背影中,竟然給了廖文東一種英雄落寞的感覺。
看著滿室喧囂的人,看著同伴同樣奇怪的表情,廖文東忍不住自嘲一下,看看,這就是唐靜芸的本事,這就是她的個人魅力所在。在唐氏裡不過經營了幾個月,就已經樹立了無上的威嚴,別說是他們,就算是他自己,都總覺得不太能夠接受這個女人會失敗。
他挑了個角落,撥了電話給他那個鐵哥們。
「喂,是文東啊,投票情況怎麼樣了?」唐凌崢輕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是不是——」
「贏了——」
廖文東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將唐凌崢的那句「輸了」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能無意識的呵呵的笑了……
「文東,你不會是安慰我的吧?」唐凌崢不相信,他還想垂死掙扎一下。
「不是的,凌崢,我們贏了,接下來唐氏就是你的時代了。」廖文東一字一句的講述道。
「哦,是嗎……」唐凌崢倏的站起身,猛然的一拍桌子,怒罵道,「唐靜芸,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四章 告別唐氏

唐靜芸在董事會裡的失勢的消息,就像是一場颶風一樣刮過了整個唐氏。
財務部。
岳霖是個年過四十的男人了。都說男人的四十歲是一道坎,要是在前面的幾十年裡順風順水扶搖而上,那麼四十歲以後大約也是一路坦途;要是一直鬱鬱不得志,那麼一過了四十,大約也就沒了奮鬥的心態。
而岳霖就正好在這個年紀裡。他在唐氏也不能說碌碌無為,至少也在財務部裡混個副職,但是總是缺少了那麼些機會,一直難以陞遷。越是大的集團就越是這樣,別看年輕的時候入了這樣的大集團,起點比一般人高了不少,如果能力夠的話,陞遷也不慢,可是越是到了上層越是難爬,能夠上來的誰沒有點關係,沒有點能力?
所以岳霖也只能常常歎息一聲,他倒是有大幹一番的心思,可惜沒有這個平台。能夠憑借一個窮小子走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他的上司雖然沒有才能,可是架不住他有一個好的父親和好的岳父啊。
只不過,這些事情在那位芸小姐上台後,出現了轉機。
一開始被那人擢升的時候,他內心是忐忑不安的,因為他擔心在往後的清算中被殃及,到時候他可都沒地方哭去。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道道命令從那位的手裡流傳出來後,他的不安漸漸消散,因為他發現,這位新上任的上司,簡直就是一個雄才大略的霸主,在財務部門推廣的政策深合他心,有的甚至比他考慮的還要清楚。
一個集團想要安安穩穩走下去,第一要抓住的就是這財務部,而她施行的政策中,無疑搔中了岳霖的癢處。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被芸小姐叫過去單獨談話的時候,她向他問策,「岳部長可有什麼管理財務部的好方法?」
他一個衝動之下,將自己的某些觀念傾吐了出來,還小小的駁斥了芸小姐施行下來的某幾個條例,他以為他會被罵的,可是沒有想到這個芸小姐年紀不大,卻有寬廣的容人之量。
那一天,在辦公室裡,岳霖第一次升起了一種視為知己者死的動容,也是那一次,他突然明白這千里馬為何要對沒有伯樂而耿耿關於。他那時候才隱約有些感觸到古人那種發自肺腑的情感。
大概,這芸小姐就是他的伯樂,如果沒有她,他的半生積澱的能力,大概都會隨著日漸隨波逐流的那顆心而消散。
在唐靜芸後來的大力支持下,岳霖大刀闊斧的整改財務部,將裡頭可能存在的假賬的弊端,匯報流程都一一精簡,顯得更加通透和有效率。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一笑。
看了眼手上這份資料,是策劃部提出來的一項工程,送到他的案前審批。岳霖覺得裡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若是放在從前,他這樣沒有後台又壯志漸散的人,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馬馬虎虎的就掠過去了。
誰知道他好心的提醒會不會被上面誤以為是妄圖干預權利中心呢?
不過現在,他將手頭的筆放下,把文件合攏,他打算去找芸小姐詳細討論一下。芸小姐是個很有見識的人,知人善任,懂得放權,也從來都不懼放權,是個十分容易讓人想要臣服的人。
他知道,他施行的某些新的措施一定程度上損害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那些人背後都罵他是芸小姐養的一條狗。可是那又怎麼樣呢?芸小姐給了他施展才華的平台,給了他信任,給了他以前幾十年汲汲營營都沒有得到的東西,單是這些知遇之恩,就足夠他去尊敬她了。
更何況,他又不是眼瞎的人,芸小姐那是一心為唐氏好,他這個做了唐氏多年老臣的人,自然是願意兢兢業業匡扶她的。
夾著文件走到外間,路過的幾個部門裡的員工,也都恭敬地向他問好。
「岳部長!」
「岳部!」
「頭兒!」
林林總總的問候,岳霖也很溫和有禮的點頭問好,他的人緣不錯,自從強硬的維護過部裡的員工後,很是受到歡迎。
「頭兒又要去找芸小姐了?」有個員工看到岳霖臂彎裡夾著的文件夾,忍不住笑問道,「頭兒你可得慎重,千萬別被芸小姐用杯子砸出辦公室啊!」
「哈哈……就是就是,我們這些下面的人看著可要心疼頭兒你的。」頓時不少人起哄的笑了起來。
岳霖忍不住苦笑,這件事還真是他的黑歷史。芸小姐知人善任那是真的,可是一言不合和人吵起來也是常有的,尤其是幾個她很是看中,被她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她批評起來更是毫不客氣,不罵的你狗血淋頭就不罷休。
他上次就因為有人說財務部門的員工公款私用,告狀告到唐靜芸那裡去,後來他去據理力爭,最後氣急了芸小姐直接砸了手上的杯子讓他滾,碰上公關部的部長來匯報事情,結果就被看了正著,第二天他的黑歷史就在集團裡流傳了個遍。
「大伙快別說了,當心咱們岳部長又要去和許部長撕啊!」許部長,就是剛才說的公關部的部長,因為這件事,兩人已經是集團裡的「死對頭」了。
「你們都給我等著,今天要是芸小姐准了我匯報的事情,都給我認命的留下來加班吧!」岳霖眼睛一瞇,開他玩笑?這群小崽子欠收拾了。
頓時辦公室裡傳來一片哀嚎聲。
「哼!笑什麼笑,你們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就在歡鬧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了過來。
岳霖看去,正是原先財務部部長的侄子,以前吆五喝六的,現在一直看自己很不順眼。他皺了皺眉頭,倒是懶得去計較這些。
「你們還不知道吧?剛才董事會的決議已經出來了,唐靜芸被罷免了職位,接手的是唐凌崢唐大少!我早就說過了,一個私生女還妄想謀奪財產,真是好不要臉!現在好了吧,她以前有多囂張,現在就該有多灰溜溜!真是……」
那人得意的講道,語氣裡滿是自得。
岳霖沒有去聽他後面講的那些話,他只聽到了其中最關鍵的一句,他顫抖著嘴唇,「怎麼會……怎麼會……」董事會都是有眼無珠的瞎子嗎?怎麼有臉去罷免芸小姐的職位!
這一刻,岳霖的腦海裡率先冒出來的不是自己可能被清算的危機,而是升起了一種濃濃的可悲可憐的心態,莫名的有種英雄末路的感覺,那不是為他自己而心疼,是為了那個曾經高坐上位的女子心疼。
他覺得自己有些無法想像,前兩天他們還曾經高談闊論,她還一一向他點出了唐氏的某些不足,指明了日後的改革的方向,他們幾個她眼前的紅人還取笑著說要一起做一番事業,怎麼一眨眼就都變了?
岳霖狠狠的瞪了一眼對方,「閉嘴!芸小姐豈是你能夠非議的?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找門路調離我們財政部門,要麼等著收開除的通知!」
辦公室裡的人一時間也是面面相覷,說句實話,唐氏誰當家,對他們這些員工的影響真不大。可是他們敬愛他們的部長,部長對芸小姐推崇備至,所以他們從心底裡也是尊敬那個女子的。
現在乍一聽這樣的消息,心中都是咯登一聲,看著岳部長那樣悲憤的神情,竟然也感同身受的升起了幾分無奈。
岳霖擱下狠話後就匆匆離開了,他要去見一見芸小姐,芸小姐於他有知遇之恩,哪怕現在這個敏感的時間裡,他更應該留在辦公室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才會稍稍緩解未來的境況,可是他不想也不能想。
唐靜芸在辦公室裡留下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有預感到自己會離開的那一天,她本來就沒有帶來太多的東西。
當初來的時候空空一身,現在走的時候也就一個拎包,裡面只裝了幾樣小東西,諸如水杯,化妝品等。
趙洵跟在唐靜芸的身後,一臉的複雜,嘴唇蠕動了好幾次,但是最後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說什麼呢?好像說什麼都沒有必要。
董事會的決議一出來,不少人員工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唐氏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此刻看著唐靜芸拎著包走出來,神情淡然,他們不免竊竊私語。
有的人幸災樂禍,因為唐靜芸的強勢介入明顯讓他們受到了壓力,但是大多數人的心情卻格外的複雜,不得不說,拋開唐靜芸的身份這是一個極為優秀的上位者,她掌權集團期間,集團呈現出了一種新面貌,並且好像讓每一個員工都覺得自己又「活」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唐靜芸快要走出這一層的時候,有的人彎下了腰,一個,幾個,一片……
唐氏大樓很高,唐靜芸走了好幾層,像是在懷念,又像是在祭奠什麼,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惆悵。
她本就長的極好,這兩年裡更是養出了一種雍容華貴的悠然氣息,可是配上她的那神情,卻莫名的覺得有些悲涼,不少感性的小姑娘想起和這位芸小姐的相處的時日,都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而岳霖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趕上唐靜芸的,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正是他的那個死對頭許部長。
看著已經走到一樓大廳中央的女人,他忍不住叫了一句:
「芸小姐!」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五章 誰勝誰敗

唐靜芸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向來人,笑了笑,「岳霖,許平,你們兩個怎麼過來了?」
岳霖看著唐靜芸一如既往的神色,再看看她簡簡單單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芸小姐這是回家呢,根本看不出來是要徹底的離開唐氏。
猶豫了一下,岳霖開口,只是他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澀痛難止,「芸小姐……」
對上唐靜芸那雙平和的眼睛,以前她就總是這副神情,然後做出很多石破天驚的,事後在他們看來絕對是高瞻遠矚的事情,可是他竟是沒有想到,唐靜芸對於涉及自己的事情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的表現。
「不要這樣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我雖然離開了唐氏,但是人在京都,有的是見面的機會,」唐靜芸壓低了聲音對著岳霖講到,隨後忍不住自嘲一笑,「不過以後我們還是少聯繫為好。」
「芸小姐!你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董事會對人都是死人嗎?這群有眼無珠對人,難道他們看不到您做的事情嗎?」許平可不管這些事情,別看他是搞公關的,對著外人彬彬有禮,可是其實有著一副暴脾氣,行事也風風火火,很有一股幹勁。
唐靜芸當初就是看中了他這個性子,能夠大事,也有這樣的魄力。不過她還是皺了皺眉,「好了,董事會的決議是你可以評論的?你還想不想在唐氏混下去了。」
隨後看向岳霖,「許平的性子還要磨一磨,你照看著他一點。」
這岳霖沉穩,許平火爆,兩人都是能力很足的,如果上位者用的好,將會是很得力的兩個副手。她記得前世的時候,這兩個人就是她的得力干將。
唐靜芸輕拍了兩人的肩膀,「好好幹,唐凌崢不是個容不下人的人,只要你們做的好,不會比跟著我差。」
然後她輕笑一聲,「你們都是唐氏的元老,一心一意為了唐氏,唐氏不是小門小戶,將來總是不會虧待你們的。百年家族的傳承底蘊,不是說翻就會翻的。」
「芸小姐!」岳霖道。他真的沒有想到唐靜芸真的會對唐氏這麼負責這麼看重,就算是他這樣她的心腹,其實心底也又過不太好的揣測,畢竟她的出身和這一回的奪權的方式,都很引人懷疑。
唐靜芸三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本身就是矚目的對象,而她剛才的那一席話也都沒有刻意壓著聲音,令不少人都聽到了,包括不少匆匆趕過來,這段時間被唐靜芸提拔上來的人。
眾人都是默然。
他們以為看到的回是一個不甘的唐靜芸,畢竟她對唐氏的盡心盡力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可是今天一看,才發現什麼是氣度!
唐靜芸對著眾人挑眉一笑,「好了,今天也就不用刻意送我了,大家共事一場也算緣分。」
她揚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就此和諸位別過,京都這麼小,改日有緣再見。」
其他人看著唐靜芸的樣子,也不由輕歎。他們中不乏是唐氏的老臣,經歷過唐志謙當初掌權的時候,卻猛然發現,原來最像唐志謙的,還真的是這個女兒!這像的不僅僅是容貌,還是那種自然而然蘊養出來的沉穩和氣度,彷彿有種見到了當年的唐志謙的錯覺。
這樣的唐靜芸,天下之大,又有哪兒是去不了的呢?
唐靜芸回首和人告別,很快就要離開了,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電梯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從裡面出來,讓在場的人不由噤聲。
來人容貌很是清朗帥氣,就是那雙眼眸看人的時候像是帶著刀子,無端讓人覺得壓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場,尤其是上位者的領導的時候,更是這樣,而很明顯,唐靜芸和糖領證應該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而此刻看著唐凌崢氣勢洶洶的走過來,臉上帶著盛怒,在場的不少人第一反應就是唐凌崢是來炫耀的,也是,畢竟唐靜芸奪了他的權,現在一朝翻身,來炫耀一下自然是正常的。
看著唐靜芸身邊冷冷清清,而唐凌崢一來就有很多人擁過去,莫名的感覺到了什麼叫做人走茶涼,這讓岳霖感到很是憤怒。
唐凌崢走向唐靜芸,不少人看向唐靜芸的神色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想要看看這個曾經盛氣凌人的女人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唐靜芸看向來人,挑眉,「你來了啊。」
唐凌崢瞇眼,「是啊,我來了,我來看看你這落水狗是不是狗淒慘,這決定我要不要痛打落水狗。」
唐靜芸夜不惱,「你們你現在覺得呢?」
唐凌崢深色猛然陰沉,「唐靜芸,你不地道,居然算計我!」
「算計?我哪裡算計了?明明是你算計我好嗎?」唐靜芸挑眉一笑,「唐凌崢你不能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這樣才不地道。」
然後她壓低了聲音,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唐凌崢,你放眼看看這裡,這偌大的唐氏,都入了你手中,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其實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說過,大概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我就告訴你,這區區唐氏我是真的不放在眼裡。」
唐凌崢咬牙,「唐靜芸,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唐靜芸挑眉,「同理,我也把這話還給你,你看看這在場的,這滿個京都的,誰人不羨慕你的生活?少時恣意,背後有家族撐腰,成年收心,手裡有著一片基業和平台供你施展,你可是在最好的年紀裡獲得了最好的東西!」
「可是……不是真心喜歡的算什麼。」唐凌崢的聲音放的不大,但是帶著顯而易見的那種咬牙切齒,可以想見他此刻的內心。
唐靜芸睨了對方一眼,沒有再說話,轉頭看向在場的人,然後對著在場的人擺擺手,轉身瀟灑的離去。
唐靜芸走出唐氏,她的唇上始終都帶著淺淡的笑意,令人絲毫看不出她現在遭遇的境況。
「夫人,走嗎?」
坐在車上的唐靜芸沉默著,出神的看著窗外的那個巨大的招牌,一個大大的

字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那大樓上面,配上那端正中帶著草書的氣質,看上去更是別有氣質。
唐靜芸知道,那上頭的題字可不簡單,是當年的那位南巡偉人留下來的,是唐老爺子要來的,這偌大的京都裡有次待遇,也就這麼一家了。這樣的唐家,這樣的底蘊,骨子裡怎麼能夠不囂張?
其實唐氏有一種很奇怪的特質,好像每一代的唐家人都能夠隨著時局的變化而作出及時的改變,而唐家的那些老一輩的員工同樣對這個集團有著很深的歸屬感。這些都是唐靜芸前世時候接手後深切的感受到的。
唐氏至於她,其實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而現在她就要和這個唐氏真正的告別了。
她看著那耀目的字眼,忍不住一笑,有她在這段時間裡打下的基礎,唐凌崢固然不適合開拓,但是他有極為敏銳的感覺,掌控力也是極佳的,想往後也能夠帶著唐氏一路走下去了。
唐凌崢不是好人,不過他是一個好的領導人。這樣想著,她挑唇一笑,「行了,走吧。」
曾經的生活,過往的歲月,都已經隨著這春華求實夏繁冬墮離開,終究成為記憶裡一搓不大不小灰土,然後人生終究會走向新的方向。
在唐氏大廳裡,唐凌崢看著唐靜芸離開的身影,簡直要傻眼了,很好,唐靜芸算你狠,居然將計就計反算計了他一場,還有,他的那位父親,他不信他完全看不透他那個寶貝女兒的打算,結果還把他往坑裡推!這父女倆合在一起欺負他,真的很好啊!
看著他陰沉沉的臉色,有人湊上來對著唐凌崢恭維道,「唐少,別和這樣的女人計較,您這樣出身高貴的人,是您的就還是您的,那些上躥下跳的都是小丑,根本不足為懼。」
「就是就是,我早就看那個女人不順眼了,輕視唐氏的老臣,不尊規矩,七搞八搞,遲早是要將唐氏搞壞的。」
這附和的人可不少,畢竟眼看著唐凌崢這個唐家少東家重新掌權,心想原先唐靜芸擼下去的人職位總歸是要人頂替上去的,這可是大好的機會啊!
誰料唐凌崢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他們,然後轉身看向唐靜芸提拔起來的那群人,眼底滿是複雜。如果不是唐靜芸,他或許都不會知道原來唐氏還有這麼多的人才,只是沒有被提拔起來而已。
可是她既然能夠將這些人都的檔案都研究透了,為什麼會選擇將唐氏拱手讓人呢?
岳霖卻是誤會了唐凌崢的眼神,冷冷淡淡地道,「唐大少看我們不順眼我也知道,可是有些話我還是不得不說,您這樣趕走唐小姐,將會是往後二十年裡整個唐氏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他指著唐凌崢身後的某些人,「這些人尸位素餐,只會是腐壞唐氏的根基,還請以後唐大少慎重!」
唐凌崢被人當面挑釁也沒有惱怒,淡淡地道,「你當我願意嗎?枉你還這麼為她肝腦塗地,難道看不出她已經捨棄你了嗎?」
留下面面相覷的人,他上了電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岳霖和許平對視一眼,總覺得這唐凌崢的話裡有話。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六章 明尚

唐靜芸從唐氏回來後,整個人突然就空了下來,很放鬆的那種。也不知道這是精神上的放鬆,還是因為放下了當初的心結所在。
反正她在家裡好好的睡了一天,起來的時候發現霧濛濛的。
沒過多久,朝陽從東邊升起,金色的霞光暈染了旁邊的雲彩,金燦燦的,在那一瞬間,耀眼極了。
唐靜芸唇角勾起了笑容,心中一片輕鬆。只是她卻不知道,昨天的京都早就因為她的事情而鬧翻了天。
唐氏是什麼地方?那可是盛京唐氏啊!多少人想要在裡面謀個職位,可唐靜芸倒好,居然被人從唐氏裡趕了出來,這可真是偌大的笑話!
有的人猜測可能這是唐靜芸刻意而為的吧?不然憑借她的手段,在唐氏裡早就打下了一定的根基,就算是唐凌崢要奪權,也不會那麼輕鬆。
有的人立馬就嗤笑以對,你當唐氏那樣的肥肉誰到嘴了還會吐出來?別開玩笑了!明明就是沒有能力站不穩腳,到底比不上正兒八經系統學習過的唐凌崢唐家大少!
這些議論甚囂塵上,可是很明顯,兩個當事人都沒有站出來講話的意思。
唐凌崢是忙著處理唐靜芸留下來的攤子,越是翻看唐靜芸批閱的那些文件,他越是感覺到震驚。姑且不說這個女人對唐氏有沒有心思,可是單是看她的那些批語,就能夠看出她對大大小小的事務瞭然於心,而對唐氏未來的規劃也格外的龐大而有條理。
他早就聽說唐靜芸的眼界格局極大,不拘泥也這些小的事情,可是卻還是頭一次有這麼直觀的認識。
他想,這個女人果然是勁敵,但是很明顯,她的心真的不在唐氏這裡。
至於唐靜芸,自從姜曄的四合院被人侵入大肆破壞後,上頭自然是對這裡的安全進行了重新調整,現在安保級別特別高,還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這是什麼?」唐靜芸手裡把玩著這張帖子,挑眉看向梅四。
梅四低著頭,「這是宴會邀請帖,余家大少余辰泓特意吩咐人送過來的。」
「哦?特意送過來的,這是打算幹什麼,看我笑話?」她忍不住瞇眼,「其實吧,梅四你覺不覺得我的脾氣似乎特別好?對著什麼人喜歡逆來順受?」
梅四默默低頭,心裡嘔血,您唐靜芸要是敢自稱一聲脾氣好,那麼他覺得他們那個暴戾無情的帝王其實脾氣也很不錯的……至少帝王的凶殘只是當面報復你,不會表面上當不在意,其實心裡一直記掛著。
——
「嗨,阿榆。」
姜榆聽到熟悉的聲音的時候,轉過身去看向聲源,見到來人的時候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嫂子,你怎麼會在這裡?」說著,不待唐靜芸過來,快步走過去,挽住了唐靜芸的手臂,「好久沒見到嫂子你了,真想你。」
唐靜芸笑瞇瞇的,「你啊,這張嘴真是越來越甜了,怪不得我也這麼喜歡你。」
姜榆偷偷打量了一下唐靜芸,見她身上完全不見絲毫的頹廢,也不見休息不好的樣子,頓時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好笑。她就說嘛,她家嫂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在意外界的那些傳聞,又不是自己這樣敏感的人。
「我就知道嫂子你疼我,」姜榆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最近過的可不開心了。」
就在兩人講話的同時,和姜榆一起過來的幾個朋友也走來過來。
「姜榆,這是你朋友嗎?」其中有個人開口問道,其餘人打量著唐靜芸。
兩人剛才說話的聲音並不響,是以這幾個人並沒有聽清楚他們的對話,只是看到在學校裡素來有冷美人稱呼的高傲的姜榆居然對著這個女子露出了笑容,這才忍不住生出好奇。
姜榆見幾個人過來,也就沒有繼續和唐靜芸的話題,對著幾個人笑笑,「這個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的大嫂,姓唐。」
然後又向唐靜芸介紹幾人,「這幾個是我的高中同學,今天出來逛街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所以打算一起吃個飯。」
其實說什麼一起吃個飯,唐靜芸估摸著應該是這幾個人拉著姜榆不讓走,以姜榆為人處世的溫和態度,這才沒有走。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你們好,你們叫我唐靜芸就好。阿榆的性子冷淡,不太好相處,真是多虧了你們對她的照顧。」
幾個人連忙都是擺手。
「對了,唐靜芸,你看著好年輕啊,居然已經結婚了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比我們還小你呢!」其中一個鼻翼帶著痣的女生笑道。
唐靜芸笑笑,「阿榆的哥哥年紀不小了,家裡催著,所以我就提早步入婚姻這個愛情的墳墓咯。」
「哈哈哈……」幾個女生都是捂著嘴笑了起來,覺得阿榆的這個嫂子真的是挺幽默的一個人。
唐靜芸也不著痕跡的觀察著這幾個人,這五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應該是對情侶,而那個男的穿著打扮都是中上檔次的,看上去家境不錯,應該是其中的領頭人,而其他幾個,多半就是那男生女朋友在高中時候玩的比較好的同學吧。
那個男生在看到唐靜芸的時候也忍不住驚艷了一把,唐靜芸本身就長的漂亮,身上的氣質也不是那些還沒有出社會的稚嫩的女孩子能夠相比的,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
這讓她身旁的女生暗暗咬牙。當初在高中的時候,這個姜榆就是她的勁敵,明明家世同樣不怎麼好,憑著成績和秀麗的容貌被男生追捧,沒想到她的嫂子也同樣好看!
「姜榆,你還有大哥啊,高中三年我都沒聽說過。不過你大哥是幹什麼的?」呂雅對姜榆笑道。
姜榆看了眼唐靜芸,唐靜芸接口道,「我家阿榆家裡沒分家,叔伯姊妹家的孩子都是按照年齡來分大小,這樣顯得一大家子親近點,我家那位不是阿榆的親哥哥。至於她大哥的工作啊,他讀書不用功,家裡替他謀了個公職,沒什麼大出息。」
唐靜芸的解釋讓幾個人都升起了好奇,畢竟現在的家庭很少有這樣的。
「哦,你們這樣不就是書上寫得封建大家庭嗎?」呂雅笑了笑,眼底閃過幾分不屑。說什麼大家族,壓根就是落魄家庭才這麼幹嘛!她們家隔壁,十幾口人住一個小四合院,領低保的,才這樣稱呼呢。至於姜榆那大哥,連單位都不說,估計是不好意思說吧。
也不該呂雅沒往其他方面想,只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太深了。和姜榆高中同學三年,姜榆都從未用過特權,穿過高檔衣服,她自然而然的把她歸類到平頭百姓。
唐靜芸和姜榆都沒有說話,前者低調慣了,後者是本性就偏靦腆。
田逸飛聞言也是哈哈一笑,「好了好了,咱們換個地方敘舊吧,不是說要去吃飯嗎?我看這個時間久差不多了。」
「好啊,逸飛,你可說好了要帶我們去明尚吃飯的。」呂雅湊到田逸飛身邊,甜甜地道。
其餘幾個女生都是連聲附和,嬌笑連連,惹得田逸飛也是心情舒暢,大手一揮,「好,就去明尚吃一頓。」
為了美人一笑,多花點錢也不在乎了。
「明尚是什麼?」唐靜芸小聲問了句姜榆。
「噗……還有不知道明尚的啊!」鼻翼帶痣的女生笑出來聲來,「姜榆,你嫂子是哪兒來的土包子,連明尚都不知道!這可是鼎鼎有名的飯館!吃一頓得花掉我一個月的工資呢,也就托了呂雅的福!」
唐靜芸被人罵過什麼都有,老狐狸,黑心肝,瘋女人,可是要論這排場,這講究,那可是整個京都裡都沒幾個會挑剔,這是頭一回有人說她是土包子。
於是我們的土包子唐靜芸童鞋,決定去跟著她們好好開一下眼界。
姜榆見唐靜芸臉上沒有惱色,也是鬆了口氣。她這嫂子的性格看著隨和,可是她知道那只是對少數幾個親近的。
此前唐靜芸在唐氏的那些手腕,她可是在家裡聽長輩討論了好幾次呢,哪一個的讚美不是溢於言表?家裡的那些長輩多是見識寬廣的人,連他們都這麼誇讚,可見唐靜芸之了得!
雖然不清楚嫂子為什麼會突然退出唐氏,可是瑕不掩瑜,絲毫不能掩蓋她的能力。
她可還記得上次大姑父和大伯在屋子裡談話,她聽到了幾句,大姑父那可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大伯的兒子找了一個這麼厲害的妻子,還說唐氏把唐靜芸弄走,那可是犯的最大的錯誤,有唐靜芸在,唐氏的興盛至少能夠翻一倍呢!
她可是第一次聽到沉穩少話的大姑父這麼看好一個人!
可想而知,唐靜芸的心性手腕有多厲害了!
唐靜芸對著姜榆挑眉一笑,湊到她耳邊輕笑道,「咱們去長長見識,你嫂子我可要去看看,這明尚吃的可是龍肝鳳髓?」
姜榆吐了吐舌頭,也是小聲道,「別去踢場子啊,人家開店也不容易。」
唐靜芸點頭點姜榆,「就你心軟。」
「喂,你們兩個別咬耳朵,快走吧!」鼻翼帶痣的女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本來見唐靜芸好像不一般,她還挺尊重的,可是見她連明尚都不知道,她卻覺得自己看走眼了,分明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土包子嘛!心中懊惱,看來這看人的本事還沒學到家!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七章 宴無好宴

明尚是一家裝修的挺有格調的餐廳,雖然走的是中餐文化,不過裡面的裝飾還是偏向於西歐風格,看上去還不錯,也難怪會有人覺得這裡高端。
等到她們坐定後,很快就有服務員走過來點頭,自然是田逸飛點單,點完之後象徵性的把菜單遞給了周圍的人,不過大家都是連連擺手,表示來這種地方自然是要聽他的。
唯有唐靜芸是真的接了過來,迎接了這幾個女生不著痕跡的白眼,都覺得姜榆這個嫂子真是太沒有眼色了,都是人家請客的,哪裡還能夠這麼不識相?
不過唐靜芸也只是淡淡的瀏覽了一下菜單,隨後就將菜單還了回去,轉頭看向那個服務員,微笑,「你好,我有個提議想要給你們的經理,能否麻煩你轉告?」
「嗤——」不出意料,旁邊傳來了一聲嗤笑,很顯然都覺得唐靜芸特會裝。
唐靜芸神色不變,敲了敲桌子,讓那個服務員本來還有些不屑的神色頓時就收斂了。干她們這一行的,最要緊的就是懂得察言觀色,不要得罪什麼有來頭的人。
眼前這個女子,雖然年輕,但是一身氣度就已經彰顯出來,尤其是剛才那敲桌子的動作,讓她不由心神一凜,那動作裡頭總覺得帶著幾分上位者開口講話時的威嚴。再看她旁邊的女生,雖然笑的靦腆,可是那種坐在那裡悠然自得的樣子,絲毫不顯拘泥,這在來這裡吃飯的客人中也很少見。
「客人,您說。」她彎腰。
唐靜芸輕笑,「你們這個菜單,我看還缺了兩道主菜,一道是亂燉,一道是甜湯,亂燉是精華,甜湯是裝點,缺一不可。」
「好的,我會為您把話傳給我們經理的。」服務員恭敬地道。
等到服務員走後,在場的幾人不由對視一眼,鬧不懂唐靜芸在賣什麼關子?別說,剛才唐靜芸和人講話時候的姿態,還真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她。」
「我說姜榆,你這個嫂子到底是幹什麼?」坐在姜榆身邊的女生小聲的詢問了一句,她覺得剛才的她和一般講話的時候特別不一樣。
姜榆無奈笑笑,「我也不知道,我哥和我嫂子結婚沒幾個月呢,我怎麼清楚她的性子。」
很快菜就上來了,有唐靜芸剛才的打岔,讓田逸飛心中頗為不爽,本來這是他請客,大家都圍著他、捧著他,沒有想到被這個女人三言兩語就吸走了風頭,這讓一直都是人群中心的田逸飛很不適應。
而呂雅同樣如此,本來就看兩人不順眼,現在更是不痛快的很,眼眸一轉,將話題轉移到了京都的趣事上來,頓時重新吸引了其他幾個女生的注意力。
「……要我說啊,這京都裡最厲害的也就那麼幾家,你們別看有些公子哥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可是真要碰上京都裡的這個,」他給比劃了一下大拇指,「那都得慫!這公子少爺也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可惜我只認識幾個不太厲害的,真厲害的沒見識過。」
「那也比我們厲害多了要不是逸飛,我們連這些事情都不知道呢。」呂雅笑瞇瞇地道,聽著旁人的奉承,與有榮焉。
「不過除去那些公子哥兒,京都裡還有一個人是絕對不能惹的!」說道這個的時候,田逸飛壓低了聲音,神秘的很。
「你們知道唐氏嗎?就是被稱作盛京唐的那個唐氏,我爸的公司就是掛靠上了唐氏才發展起來的。你們知道香山後山那片被用鐵絲網劃上私人領地的那個地方嗎?傳聞就是這個唐氏的手筆!」
「哇!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遠遠的看過一次,那裡圍起來似乎就是為了建一個私人豪宅!這唐氏得多有錢啊!這麼大地都能夠圈起來!」
有個女生驚呼道,眼底滿是震驚。
「那是,所以我說這唐氏是真的特別有錢!」田逸飛嘿嘿一笑,「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唐氏之前易主了,上位的是個女人!」
唐靜芸在聽到田逸飛起這個話頭的時候,就隱隱有種預感,現在果然預感成真了,對上身旁姜榆一雙戲謔的眼神,唐靜芸忍不住聳聳肩。
姜榆湊到唐靜芸耳邊小聲道,「嫂子,你的名聲現在怎麼比我哥還要大啊!對了,外面很多人都在傳我哥是妻管嚴,懼內,是不是真的啊?」
唐靜芸笑笑,同樣壓低了聲音,「你有膽子在你大哥面前問問他。」
姜榆表示自己認慫,她可還真沒膽量去問姜曄。
那邊田逸飛說的眉飛色舞,「你們知道嗎?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余家大少,他的朋友得罪了那唐小姐的朋友,結果愣是給她賠罪。還有那舒文冀舒家公子,聽說不知道怎麼得罪了這唐小姐,結果你們猜唐小姐回了句什麼?」
「什麼?」
「那唐小姐要舒家少爺跪下來賠罪!」田逸飛一拍桌子,說的好像他在場一般!
「呼!」大家驚呼,「最後怎麼樣了?」
「舒少沒辦法啊,找了自己表哥於少,於少和唐小姐有交情,這才高抬貴手。」田逸飛晃著腦袋,「我告訴你們,這才是真正的頂尖層次的人的生活,走到哪裡都有朋友,誰都要給幾分面子,比起她來說,其他人都是個渣!」
唐靜芸和姜榆對視一眼,她倒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京都裡這麼有名氣了?不由苦笑,她自覺行事一貫低調,怎麼就低調不起來了呢?
在說話的時候,點的菜上來了,同時過來的還有餐廳的經理。經理掃視全場,逕直來到了唐靜芸面前,微笑道,「多謝這位小姐提出的意見,其實我們大廚最近也在研究這兩道菜,只是因為成品還未過關,這才沒有印上菜單。」
唐靜芸聞言,挑眉一笑,「我看你們這酒樓,仿的是法國福樓的裝修風格吧,至於這些菜色,倒是也頗有特色,」她笑了笑,「嗯,我好像覺得自己在哪裡吃過,那時候就有著兩道菜。」
經理心中一驚,看向唐靜芸神色更加慎重,能夠看出裝修風格還好說,可是這菜式,那可是曾經出現在國宴上的,他們的廚師就是師承國賓館某個大廚的。
「敢問小姐您……」經理試探。
唐靜芸擺手,笑呵呵地道,「我就是這麼好奇一說而已,只是有點想吃正宗的宮廷菜了,難得碰上了可惜還不全。」
經理笑著應和,心中更是坐實了這人來頭不小的猜測。
等到經理離開後,屋子裡看向唐靜芸的眼神都變了,只是唐靜芸對她們的試探絲毫不漏口風,而姜榆那邊,也是完全不給人機會。
吃完飯後,唐靜芸和姜榆起身離開,留下了桌上滿是好奇的幾個人。
——
所謂的上流宴會,一開始的時候容易花了眼,等到習慣了這些流程之後,就會發現其實也就那樣。
唐靜芸百無聊賴的端著杯酒站在大廳裡,看著這些衣著高端的人站在那裡,臉上帶著謙遜的笑意和人攀談,忍不住輕笑,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這些宴會是用來打通人脈的,確實是一些人特別想要進來的,尤其是余家這樣舉辦的。
只可惜余家近年來漸漸式微,余老爺子也傳出身體不好的消息,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卻一直都病怏怏的。在這個年代裡,其實政治鬥爭說到底,說到底還是要看家裡的那位常青樹活的年紀。某種程度來講,這老人活的越久,這派系的話語權就越強啊。
本來唐靜芸是不想過來的,可是後來想到了某些事情,就還是決定過來一趟。
不過唐靜芸來的還是很低調,並沒有刻意的張揚她的存在,一身淺色的裙子,在這爭奇鬥艷的宴會裡,顯得很不起眼,讓人誤以為是哪家的女兒來見識場面的。
呂雅挽著田逸飛的手臂走進這裡,雖然強裝淡定,但是那雙低垂的眼睛還是洩露了她的膽怯。
雖然來的時候格外的期待,可是看著那些笑語盈盈的場面,那些氣質出眾優雅的女人和男人,卻忍不住升起自卑,深深覺得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
而她身邊的田逸飛,也早就沒了往日的志氣昂揚,逢人就笑,讓她感覺格外的不適應。
在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的時候,讓她忍不住一驚,隨後露出喜意。
「唐靜芸,你怎麼也在這裡?」呂雅一臉驚喜,然後坐在了唐靜芸身邊的沙發,「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喝酒,是不是也覺得和這裡的人沒有共同話題,格格不入?能夠看到熟人真是驚喜,我下次再也不來了。」打量了周圍,「你是怎麼進來的啊?姜榆呢?」
唐靜芸笑了笑,「阿榆有事,我的丈夫是個公職,人家看在他面子上給我的請帖。」
「這樣啊,」呂雅笑笑,「你老公是做什麼的?人家居然主動給你請帖,真羨慕!」
就在她要攀談的時候,就見門口傳來騷動,只見一襲艷色長裙的女子走進來,身材高挑,氣質出眾,配上那種略帶侵略性的臉,看上去還真是格外的矚目。這樣的女人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八章 說翻就翻

唐靜芸看著來人,目光中閃過瞭然的神色,余家大少舉辦的宴會,余大少的親妹妹怎麼可能不會來?
說起來,自從姜曄調到滬市,她緊跟著去滬大做交流生後,就一直不曾直面這位余家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比起初見時候的那個明艷動人的余晴柔,現在的余晴柔似乎氣色差了很多,至少比不得當年那種「京都公子任我挑選」的高傲之氣。
她見此微微一笑,眼底閃過幾分瞭然,估計這一年來余家的日子不好過吧……
「這個女人是誰啊!」呂雅拉住唐靜芸,小聲的詢問道,眼底閃過艷羨和畏懼,畢竟這種人物一看就是京都裡面很厲害的人物,她看了眼自己身邊,不像她這樣,進來後根本就沒有人多看一眼。又看了眼唐靜芸,心中覺得頗為安慰,還好,這個唐靜芸的情況也差不多。
唐靜芸挑眉一笑,「她啊,京都余家的大小姐,余家捧在手心裡的女兒。」隨後報了幾個余晴柔長輩的名字,惹的呂雅小聲驚呼。
「不過這兩年餘家的情況下滑,有點日薄西山的意味,往後可還不好說。」唐靜芸笑著加了一句。
一旁的呂雅忍不住笑出了聲,「唐靜芸,你還別說,你這說話的樣子還真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感覺,不知道你情況的一定會被你唬住。」
唐靜芸愣了愣,隨後搖搖頭,索性也站起了身,余晴柔早就將目光轉到了她身上,就算是她想要低調不行咯。
在呂雅詫異的眼神中,她找了個服務生,端了一杯酒,遙遙的對著余晴柔敬了一下,然後自己抿了一口後重新坐下。
而那頭余晴柔也和唐靜芸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和其他人寒暄著。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不少人眼中,看向唐靜芸的眼神中多是打量,也有人低頭交談著,目露瞭然。
在宴會大廳的另一側,幾個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唐少,想必那位就是你的『好妹妹』?長得可真標緻,不愧是你們唐家的種。」一個穿著西裝帶著名表的男人,戲謔的對著沙發另一側的男人道。
男人黑色的襯衫,懶懶的斜倚在沙發上,單是這樣就讓人不敢小覷,聞言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在場的幾人均是對視一眼,有些摸不清這唐凌崢對待那個私生女的態度。按理說這兩人關係肯定不好,他們這種家庭出來的,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私生女,而且外界可都傳他親手聯結老臣將人趕了出去,這可不知道要結下多大的仇怨。
可是讓他們感到猶疑的,卻是唐凌崢這種場合的態度,似乎並沒有落井下石的心情。
唐靜芸一個人坐在這裡喝著酒,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這裡的並沒有過來,呂雅坐了一會兒也有些坐不住了,換了個地方開始嘗試攀談,唐靜芸的響了,她皺了皺眉,起身離開了大廳去接個電話。
等到她回來的時候,重新回到座位的時候,卻被幾個女生捷足先登了,看到唐靜芸過來,囂張的笑笑,端起她喝過的那杯酒,緩緩的傾倒在煙灰缸裡,然後晃了晃空蕩蕩的酒杯,幾個女生對視一眼,發出了大笑聲。
唐靜芸皺眉,冷冷的睨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喂!唐靜芸!你不是很了不起嗎?搶人家的男朋友不說,還要搶婚生子的財產,果然是什麼樣的媽養出什麼樣的女兒!能夠給人做小三的女人的女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怎麼不囂張了?別說什麼氣量大,我看是沒有依仗了吧?男人看不住,手底下的唐氏也看不住,這就是報應!哈哈哈……」
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讓唐靜芸頓住了身形。
那個女生的聲音很響亮,幾乎小半個宴會廳都聽到了她叫囂的聲音以及那得意的笑聲,心中忍不住一悸。這唐靜芸的情況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從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挑破過,頂多也就在私底下議論幾聲。畢竟唐靜芸的名聲在外,一般人還不想輕易得罪她。
唐靜芸瞇眼,轉身看向那個女生,「我決定不了我的出身,但我能夠決定我的未來。我的母親沒有罪,有罪的是那些男人,他們仗著自己手中的財富和權勢,玩弄欺騙女生的感情,憑什麼出了事後男人頂多多個風流的名聲,而女人就要為此背負一輩子的罵名?憑什麼世人只謾罵女人?難道不應該問問那些男人嗎?」
「說什麼都是女人的勾引,如果男人管得住自己的身和心,哪裡還會有那麼的事?這不過就是個借口而已!我知道,在這個男權至上的社會裡,女人地位低下,遭遇這些是必然的。可是你身為女人,也這樣不辨是非,不懂思考,當你自己被所謂的社會道德加身的時候,就不會感覺到悲哀嗎?」
「憑什麼男人有錢就去嫖是風流,女人有錢去包養就叫放蕩?你問問在座的那些事業有成的女人,就真的非男人不可嗎?不過就是借個精子生個孩子,誰在乎誰?」
唐靜芸的聲音很響,目光凌厲的掃過在場的人,讓人在一瞬間看見了她的鋒芒。
在場不少人都是在心中默默的嘶了一口氣,早就聽聞這個姜曄娶回家的女人是個強悍的,現在聽到這種言論還真的不怎麼吃驚。而且很多人也眼神微閃,聯想起之前關於姜少將的傳聞,突然心中升起了幾分微妙的同情。
如果,如果說姜少將移情別戀的事情是真的,那麼……他們看了眼傲然之姿的女人,這個女人說不定還真的能夠做出去包養其他男人的事情吧?
在場也不乏有世家女或者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聽到唐靜芸這一席話,倒是對她升起了幾分認同感。唐靜芸說的,某種程度上微妙的契合了某些人的心態。
現在這個年代還不明顯,但是很多接受過高等教育和海外文化的女性,卻也在追求一種性解放,婚姻解放。國外不乏有女人不願意結婚,就挑選條件好的男人春風一度,生個孩子。這在國外是一種很時尚的事情。
唐靜芸挑眉,「至於什麼搶人家男朋友,我只能說,我這人有點輕微的感情潔癖,髒了的東西我是不會要的,別人的男朋友也不屑去碰,所以還請這位小姐挑明了講,畢竟我只談過一次戀愛,我的丈夫就是我的初戀,他,亦然。」
女子被唐靜芸這樣駁斥,氣的臉色漲紅,「你、你!」
就在女子下不來檯面的時候,一個好聽的嗓音插了過來,「好了!薇薇!你平常說話就不利索,以後也遲早吃虧。」然後對唐靜芸道,「抱歉唐小姐,我這位朋友性子沖,脾氣火爆,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了。」
來人正是余晴柔,此刻一襲紅裙,面上笑意盈盈,看來在京都的日子還是磨去了這位昔日的天之驕女的高傲。
唐靜芸冷笑,余晴柔這話綿裡藏針,看似是解圍,其實是在指責唐靜芸斤斤計較。
唐靜芸本來還帶笑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余晴柔,我敬你背後的余家,叫你一聲余小姐。你朋友性子沖,脾氣火爆,所以就要讓我來讓著點?你當我是她媽還是哪家的親戚?不好意思,我媽這輩子最倒霉的就是遇到了唐志謙那個人渣,還真沒遇到過第二個!我告訴你,想要誰都讓著你就滾回你爸媽的懷抱裡,還沒斷奶就出來混,你當你是誰啊!」
誰都沒有料到唐靜芸居然說翻臉就翻臉,剛才還笑臉相對,轉頭就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了起來,而且還完全不給余晴柔的面子。
余晴柔臉色尷尬,「唐小姐,我……」
「不用說了,余晴柔,你裝著這副樣子噁心嗎?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了,當初京都誰人不知道你們余家扒著姜家,要把你嫁過去當少夫人啊?我和姜曄是自由戀愛,別有事沒事亂扣我帽子!」唐靜芸冷笑,完全將那層臉皮給扒了下來。
正巧她最近心中有股火氣沒處撒呢,唐氏那裡姑且不說,可姜曄好幾通電話都沒打通,惱怒的她直接摔了。她倒是不擔心他出軌,可是連通解釋的電話都沒有,足夠她讓判他罪了!
沒錯,這就是赤裸裸的遷怒,這就是赤裸裸的囂張!唐靜芸這性子,某種程度上確實被姜曄寵壞了,碰上兩人感情的事情,一點不順她就不爽氣。
在場的人都被這個發展弄懵了,大概在這個圈子裡混久了,習慣了你來我往,哪怕恨不得生吃對方的肉都要面上帶著微笑寒暄,還真是不太習慣唐靜芸這樣說翻就翻的態度。
這個時候的唐靜芸,讓不少年紀稍長的人莫名的想起了另一個人——唐志謙!
好像很久之前也碰上過唐志謙這樣轉眼翻臉的態度,前一秒還是朋友,下一秒紅酒就潑到臉上——唐家人性子乖張的傳聞可不是瞎說的,那是由來已久的。
他們還當這一代的唐凌崢性子固然也陰鷙,但卻沒有這麼乖戾,以為唐家就唐志謙個奇葩,感情是因為沒有遺傳給兒子,遺傳給了這個女兒啊!他們開始相信這個唐靜芸真的是唐志謙的私生女了,就憑著這性子,就像足了十成!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七十九章 混不下去

在明亮的燈光下,唐靜芸彎起了嘴角,只是配上她的那一雙鳳眸,她的笑容給人一種凌厲逼人的感覺。
「說起來,余小姐,其實我唐靜芸也有點事情想要問你,我當初和姜曄在一起的時候你是最先知道的那幾個,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在那之後有意無意的約見姜曄讓我誤會?我倒是不知道這就是你們余家的家教!」
唐靜芸的話讓在場的人的目光微閃,不少人燃起了八卦之心。
余晴柔咬牙,「唐小姐,你不要這樣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了!」就算做過,她也不會承認!
按照一般世家子的習慣,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會放在明面上講,可是這個唐靜芸,當真是不要臉!她心底忍不住暗罵,果然是個泥腿子裡打滾出身的,卑賤的小丫頭,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唐靜芸心中冷笑,余晴柔當初是背後做了些事情,理由當然沒有那麼簡單,可能更是為了向姜系借勢。不過唐靜芸可不管這些,有的沒的都當頭罩下,管她是真是假,反正假的都能夠給她弄成真的!
眼看著余晴柔被唐靜芸下了面子,不少人都默默的轉過頭和身邊的人交談,就當做不知道。
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嗓音傳了過來,「美美,你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快告訴爸爸,爸爸去教訓他!」
剛才那個率先找唐靜芸麻煩的女生眼底欣喜一閃,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爸爸,一臉委屈的快哭了,「爸爸……」
來人的脖子裡帶著一條粗的金項鏈,手上是粗粗的金戒指,敦厚的身體,他那高端的西裝穿在身上,非但沒有傳出品味,反而像是被人套了一個黑色的麻袋,顯得很可笑。
可是在場的人卻並不覺得這個男人可笑,這個小眼睛其貌不揚的男人,當初也是煤老闆出身,可是如今卻在京都裡混的風生水起。當年煤老闆出過多少?可能夠像這個男人走進京都上流的可屈指可數。沒有點本事壓根不可能。
那男人一看唐靜芸,再看看女兒欲言又止的模樣,瞪了一眼唐靜芸,「是你欺負了我家美美?快點給她道個歉,不然我讓你在京都混不下去!」
唐靜芸挑眉,「讓我在京都混不下去?好大的口氣!你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在京都混不下去?」
男人聞言倒是哈哈一笑,眼底滿是輕蔑,「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不小,你是誰啊?這京都裡這麼多年走過來,我王建還沒有碰上你這樣自大的!」
「我?」唐靜芸瞇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這裡,就會發現唐靜芸現在的心情不太好,「因為我叫唐靜芸啊,所以我想讓你在京都裡混不下去,你就混不下去。」
那語氣囂張的好像自己就是這京都裡的天,惹得男人先是愕然,又是大笑。
上上下下將唐靜芸打量了一遍,男人哈哈大笑,「你就是那個被唐家人趕出唐氏的唐靜芸?要我說幸虧唐氏沒有眼瞎留住你,換做是我,我也不敢要啊!」
然後轉頭對著他女兒道,「美美,爸爸不是讓你不要和那些低賤的人一起玩的嗎?你會被人帶壞的。就像你之前交的那個朋友,就知道騙你錢不說,還帶你去不好的地方。」
唐靜芸瞇眼看著這個男人,仔細翻著自己前世的記憶,很遺憾並沒有絲毫印象,隨即也懶得去思考這些,直接撥打起了自己的,「喂,我是唐靜芸吧,幫我去查京都裡的一個男人,名叫王建,看樣子應該是個暴發戶,還有女兒小名叫美美的,嗯,記住,我要讓他在京都裡混不下去,一刻鐘內給我答覆,做不到你這個月的工資全扣了。」
聽著唐靜芸的電話,王建忍不住嘲笑道,「小姑娘,不過就是開開玩笑,你還真的槓上了,一刻鐘之內要拿下我?你當我是個泥人捏的?」
在場不少人眼底閃過幾分輕視,覺得唐靜芸到底是小地方出來的人,就算有些聰明才智管理唐氏,到底眼皮子淺了不少。
這王建能夠在京都橫行,怎麼看背後都是有強有力的靠山,她這樣去硬拚明顯不明智!
有人暗中搖頭,覺得唐靜芸配不上此前流傳的「鬼才」、「有魄力」這樣的讚美,還是太過稚嫩了點。
唐凌崢那一個角落,明顯也被這裡給吸引了。
此前開口過的男人,笑道,「凌崢,她會輸不冤枉啊,就這樣心比天高的心性,肯定是贏不了你的!」然後嘿嘿一笑,「這王建我倒是知道一點,聽說背後有個恩人在京都很厲害,看來你這個『好妹妹』馬上就要丟面子了。」
看了眼還在那邊不溫不火的唐凌崢,笑著站起身來,「走走走,咱們也過去看看好戲。這女人之前壓的咱們唐大少頹廢的都要買醉了,現在好好去殺殺風頭。」
唐凌崢皺眉,心中突然覺得有幾分不虞,看著自己幾個平日裡的玩伴都是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終於還是沒有多說什麼,被人簇擁著走過去。
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好聽到了那個王建說的話。
「唐小姐你可真算的上名滿京都啊!我老王以前就想見識一下能夠將姜少伺候的舒坦到能夠娶回家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模樣?現在一看,這唐小姐果然是個尤物啊!」王建哈哈一笑,完全無視了周圍聞之色變的人,還毫無知覺的轉頭看向眾人,「大家說是不是啊?哈哈……」
沒有人敢應和,折辱唐靜芸?他們還沒有這麼蠢!這再怎麼說都是姜曄的女人啊!
見沒有人附和,王建的笑聲像是被卡在喉嚨裡,最後只能自己尷尬的收了聲,心中覺得這些人還真是不上道,平常他在酒桌上不都是這樣開黃腔的嗎?
而那余晴柔見唐靜芸面無表情的樣子,心中早就罵慘了王建,這王建還有沒有腦子啊!居然將話題扯到這個上面!沒有腦子的!真是後悔將人請過來了!本來只打算打打唐靜芸的臉,這下子恐怕是要鬧成大事了!
唐靜芸瞇眼,「抱歉,我就算是要嫖男人,也看不上閣下。我的觀點剛才已經陳述過了,打個比方,你王先生在外面嫖女人,斷沒有你的女人就不能去嫖的道理。嗯,也是,貴夫人能夠生出這麼漂亮的女兒,想必也是個大美人,嘖嘖……」
唐靜芸一臉可惜的樣子,讓不少人都是睜大了眼睛,也讓回味過來的王建氣的跳腳。
唐凌崢身邊的人小聲開口,「我說唐少,你這位『好妹妹』可真是個彪悍的!」
唐凌崢瞇眼,「彪悍?這個樣子就叫彪悍?她真正的樣子你還沒見過呢。」
呵,這個女人殺人不眨眼,陰人不心虛,不過就是說要包養個把男人的事……嗯,他其實有點為姜曄頭痛。想他姜曄要風要雨了小半輩子,大概還是頭一次碰上這樣的女人。
就在這時,王建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王建心裡咯登一聲,隨後不在意的接了起來,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甚至帶上了一些慘白,「什麼?怎麼會有人查?之前不是都疏通好了?快去平復了!多少錢都給!」
只是顯然厄運降臨到了王建的頭上,一個電話剛掛,另一個就進來。
王建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再說一遍?!十幾條人命的事情啊!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你、你……」
「現在該怎麼辦啊……我也沒有想到他們居然真的告到了上面,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心疼幾萬塊錢了!」電話那頭的人顯然聲音都顫抖的快哭了。
王建「啪」的一聲掛了電話,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完了」的念頭,這一回礦難折進去了十幾個人,結果還被上面知道了……
不行!不行!他忙活了大半輩子,絕對不能這麼被打回原形!對,打電話給認識的人,對,去找他們,一定要將事情給壓下來!壓下來!
所有人看著王建接了電話後就一臉慘白,腦門冒汗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麼大事,冷靜的都已經維持不了姿態。
再看看一旁神情自若的唐靜芸,突然心中升起詭異的懷疑,不會……不會真的是這個女人操作的吧?!
王建的打出去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就算接了一聽他的來意也都紛紛推辭,他兩眼一翻,差點就暈過去。他看向唐靜芸,手指顫抖的指著唐靜芸,「你、你……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能力?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巧合!」
說著撥通了他最後一張王牌的電話,「溫先生嗎?我是王建啊!你可一定要幫幫我,我的礦裡出事了……」
溫禮鳴皺眉,心中不喜,可是聲音裡還是一向的溫和,「你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我好幫你說說情。」
「有、有個女人叫唐靜芸,我剛才得罪了她,她說要我以後再京都混不下去,我、我就是跟她開玩笑的。」王建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的濃了,看了眼沉默的唐靜芸,心底升起寒意。
「什麼?!」溫禮鳴皺眉,然後輕吐一口氣,緩緩地道,「王建,自首吧,我保你一條命。」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章 富有

「溫先生!」王建失聲叫道,他艱難的吞嚥了口水。
「王建,不是我不幫你,如果換做是其他人,都會給我一個面子,可是她是唐靜芸。」電話那頭的溫禮鳴神色冷漠,但是口吻卻滿是同情。
王建整個人突然佝僂了下來,握著的手也垂了下來,像是自己一貫以來的支柱都轟然倒塌了。
這溫先生有多厲害他是知道的,當初他在京都得罪了厲害的人,差點就被人弄死,不過是溫先生的一句話人家就給他道歉,後來在京都裡的生意也是風生水起,這還是頭一次聽到他這樣畏懼一個人。
「爸!到底怎麼了!」王建的女兒拉著他爸爸的手臂搖晃著。
王建狠狠一甩手,讓他的寶貝女兒差點就要摔倒,只是他已經沒有心情去關注這些。
他盯著唐靜芸,滿嘴的苦澀,他想要踩著唐靜芸的名頭更進一步,沒有想到其實是做了人家的出頭鳥,而很明顯,這唐靜芸是早就在這裡等著殺雞儆猴!
突然他很後悔,不該來京都的,在自己的小地方稱王稱霸不好嗎?雖然比不上這大世界的繁華,但是至少能夠保住一生榮華富貴啊!他忍不住捶足頓胸,不該來這是非之地的呀!
王建頹廢的樣子早就入了很多人的眼底,眼看著唐靜芸沉靜而笑的樣子,心中格外的慶幸,還好,還好自己沒有第一個上去挑釁。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一身白色的西裝襯得來人儒雅有風度,配上他背後的勢力和本身的能力,更是讓他身上染上了一種威嚴,「唐小姐,你這樣是否有些過了?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就鬧得人家家破人亡?」
唐靜芸冷笑,「余辰鴻,我冷血無情不是整個京都都知道嗎?既然這樣,我為什麼不坐實了?再說了,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怎麼,同情弱者了?我剛才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說話?」
唐靜芸不是一個喜歡浪費口舌的人,但是要說話的時候她的口才一向都不差,要知道他們老唐家的人口才可都不差,尤其是唐靜芸還是挺喜歡指著唐凌崢、唐志謙的鼻子,罵的他們一副怒的想要掀桌又不能掀桌的樣子,真是令她覺得暗爽不已。
「余辰鴻,其實我一直想要告訴你,我叫唐靜芸,盛京唐的唐,可是就算我手上沒有了唐氏,沒有了姜曄,我唐靜芸還是唐靜芸,誰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就算你們費盡心機,」唐靜芸的眼角露出譏諷的神色,「收拾一個小小的王建,根本不費力氣。」
在場突然氛圍一緊,很多人都下意識的往場中的那個女人看去。
在各色的眼光的打量下,唐靜芸還是那個唐靜芸,她的腰挺的筆直,背影雖然瘦削,卻像是一棵凜冽的傲竹。她的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初看時只覺得溫和,可是再看時卻看到了那溫和下刻在骨子裡、流淌在血液裡的無聲傲氣。
這種傲氣其實很多人都不陌生,那是他們這個頂尖層次裡都會有的,源自他們的家世、他們的出身,是的,就是這背後的勢力。只是這種傲氣是複雜的,和暴發戶式的看不起普通人不一樣,越是他們這樣站的高的人,其實對一般人越是平和,從來不會因為身世而輕視別人,否者是一種對姓氏的玷污。
他們的這種傲氣,這種傲骨,是源自對血脈姓氏的過往榮耀,是繼承先輩榮光的信念。一個人可以被踐踏,可以卑賤到泥土裡打個滾,但是過往的驕傲卻不容被人小覷。
不少眼光敏銳的人都是心中驚訝。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唐靜芸這個女人這麼矛盾。
明明這個女人始終都不願意認祖歸宗,這對唐家的驕傲和認同也不該這麼深啊?可是看著她的時候,卻有種看到了這些家族裡自小精英式培養長大的繼承人的錯覺。
打死他們都想不到,唐靜芸會是重生而來的人,她這一世固然和唐家牽涉不深,可是前世她卻在唐家深入的生活了十幾年。
唐家從來都是一個奇怪的家族,唐靜芸恨著那些人,可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唐家的榮耀,卻也讓她沾染了十足。
余辰鴻看著這樣的唐靜芸,瞳孔一下子宛如麥芒,他在她身上看見了濃濃的威脅感。
「唐小姐能言善辯,余某自愧不如。」他淡淡的開口,「可是就算這樣,也要顧及一下他人的死活,很多人一輩子汲汲營營,就因為幾句話給壞了事,未免太殘酷了。余某少時跟祖父學習,祖父就時常告訴我,網落了三面即可,網開一面,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有一線生機。」
這話一出,不少人將讚賞的目光投到了余辰鴻的身上,那王建更是滿是感激的就差落淚了。
唐靜芸瞇眼冷笑,她其實最討厭余辰鴻這樣的做婊子還立牌坊的人了,他自己對人的時候網開一面了嗎?再說了,踩著她唐靜芸的面子做好人?做你媽的白日夢!
就在她要開口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網開一面?放屁!誰不知道你余辰鴻的小情人在外面包養小白臉,你弄得人家進監獄不算,還弄得人家家破人亡?」
眾人將目光調轉,詫異的發現,這開口的人居然是——唐凌崢?!
唐凌崢不顧自己身邊一起玩的人的詫異的目光,緩緩走出人群,走到唐靜芸身邊,他看向余辰鴻,瞇眼冷笑,「余辰鴻,你欺負唐靜芸背後沒人嗎?唐靜芸這個傻逼不願意認祖歸宗,氣的我老子要扇她,可是到底是我唐家人。什麼時候,我們唐家人這麼容易被人欺負了?」
哼!什麼時候外人有資格欺負唐家人了?他唐凌崢是不喜歡這個女人,可是就算是要跪這個女人也只能跪他們唐家人,就算是要折辱也斷沒有讓外人看笑話的時候。自家人的事情自家人關起門來解決,輪不到外人看唐家的笑話!
「唐凌崢!」余辰鴻皺眉。
唐靜芸也是皺眉,冷笑道,「你才是傻逼,你全家都是傻逼!唐志謙想要扇我?我掀了他金屋藏嬌的老窩!記得他快死的時候通知我,我好準備回來強遺產!」
在場的人默默嘴角抽搐,本來還懷疑這唐靜芸和唐家不睦是假的,現在看來是真的了,不然怎麼能夠說出如此毒辣的話?
唐凌崢也是冷笑,「我全家傻逼?說的好像你不是唐家人一樣!」
眾人絕倒!拜託,這位大爺是不是搞錯重點了?人家這麼咒親爹,他怎麼盡關注這傻不傻的事情了。
他們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唐家人都是一群毒舌的,尤其是碰上唐靜芸後,這樣的謾罵都是小意思。
而且說起來,唐凌崢還「偶然」得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他老爹車禍在醫院的時候,進了兩次手術室,兩次都極為凶險,其中第二次主刀的是個這一科的聖手,可有趣的是,他們唐家和這位沒有絲毫關係!
呵,嘴硬心軟,她自己躲在辦公室裡辦公,好像醉心權勢,可有本事你別動關係找大夫啊!有本事你別擔心你口中那個還沒死的老爹啊!
眾人這才發現,這兩位冷笑起來的樣子,如出一轍,讓本來容貌只有兩三分相像的人頓時像了七分!
「滾!」唐靜芸迎上唐凌崢戲謔的眼神,直接暴喝一聲,然後比劃了一下拳頭,「再廢話我送你進醫院。」轉頭又看向余辰鴻,「你不是彰顯你們余家無所不能嗎?自然這樣,那就勞煩你撈人吧!我倒是要看看,這王建自己的礦裡死了十幾個人還一點撫恤費都不想給的人渣,有什麼資格享受著那些血汗錢!」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這王建做的事情可是傷天理的,剛才都差點被余辰鴻帶到溝裡去了。這樣枉顧人命的,唐靜芸這樣反而是在做好事。
「余辰鴻,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就不久留了。」
說完,唐靜芸甩袖離開。
在場有人眼底閃過激賞,突然覺得其實這唐靜芸並不如傳言中那麼不好,在她身上,似乎能夠看到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
唐凌崢對上眾人的眼神,淡淡地道,「別看我,我不走。」
看來兩人不是一夥的。眾人心中暗忖。
結果唐凌崢接了一句,「要走也是你們走!忘記跟你們說了,你們腳下踩著的這個酒店,是我的私產。十年前我手上的零花錢太多了,所以就順手買了幾個酒店玩玩。」
「噗——」、「咳——」的聲音不絕於耳,這下子眾人終於在強大的金錢攻勢下無話可說了。十年前,那時候唐凌崢才二十歲都不到的樣子吧?這酒店的價格就算再便宜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吧?可是他的零花錢就夠買這酒店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唐家富有,原來真的已經富有到這樣了!
「所以,不要惹我,不然我讓你們連宴會都開不下去!」唐凌崢瞇眼一笑,「我的性子,可沒比唐靜芸好多少!」
得了,這有錢就是了不起啊!就算是心氣不順的余辰鴻都沒有了爭辯的心思,無他,他真的不想成為京都上流的笑話,這半路開宴會被酒店的主人家趕出去的先例,恐怕還沒有過吧?!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一章 傲骨

雖然當時參加宴會的人大部分都很識相,並沒有將宴會上的事情說出去,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自然還是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情。
於是京都上流一夜之間就流傳了各種版本,有的人說唐靜芸和唐家人的恩怨情仇、針鋒相對,也有人將唐家人的趾高氣昂描述的極為活靈活現,什麼唐靜芸仗勢欺人,唐凌崢更狠,直接放話說要將人從酒店裡趕出來!
什麼?你說唐凌崢沒資格?不好意思,這酒店就是人家買下來玩的。
於是,整個京都都再一次的見識到了唐家人的蠻橫霸道和乖張性子。不少和唐志謙同輩的人,都是一臉的果然如此。當年和唐志謙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沒少吃虧,這唐志謙不按牌理出牌的習慣不知道讓多少人鬧了笑話。以前還以為唐家兩個小崽子沒有繼承這些,唐凌崢固然陰狠,唐雨珊有時柔弱,但是性格都好琢磨。
現在好了,多了個冒出來的唐靜芸,一下子就將唐家人的偽裝掀了個底,好嘛,感情這麼多年來唐凌崢的性子一點都不好,只是人家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啊!
等到唐志謙得到自己一對兒女在宴會上幹的好事的時候,表情複雜,他終於承認唐凌崢這小子果然是自己的種了!
——
唐靜芸窩在家裡並不理會京都裡發生的風雲事件,看似什麼都不管,可是每天來往的電話卻一點都不少,作為經手人梅四,他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瞇眼看著自己手裡的一份報告,是何延陵做出的關於原投的未來國際市場分析,很精彩,就在這時,她的突然響了起來,不由皺了皺眉,看向,發現是個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然後懶洋洋的任由電話在那裡響著。
電話過了一段時間就自掛斷了,沒過多久,又開始響了起來,再被自動掛斷。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電話那頭的人好似根本就不知疲倦一樣,不斷的重複著撥打著,永不知疲倦。
而唐靜芸除了最初看了一眼以外,都只是看著手裡的報告,好像那鈴聲只是背景音樂。
她修長纖細的手指劃過白皙的紙張,唇角彎起,眼眸微挑,明明是笑著,可是卻給人一種冷漠無情的感覺。
梅四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唐靜芸,他的背後下意識的一寒。
就是這個唐靜芸!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冷漠,無情,沒有什麼能夠讓她的心動搖,好像那些人和事都是不足為道的,就像是最卑微的塵埃一樣,沒有誰能夠讓她心動,也好像下一秒就能夠從這個世界裡剝離。
這才是真正讓梅四敬畏的唐靜芸。
可是這樣的唐靜芸不常見,尤其是在姜曄身邊的時候,幾乎很少會看見這樣的她。讓他曾經一度差點以為這才是她的本態。
唐靜芸淡淡的睨了一眼梅四,然後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給自己靜靜地點上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遮掩住了她眼底的深邃,男人,男人,果然都是記吃不記打的,這一回不給點教訓,恐怕真的以為她是好糊弄的,確實不能太縱容!
而在另一頭,姜曄不斷的撥打著手中的號碼,一遍,兩遍,三遍……已經打了多少遍他都記不住,只是從一開始的抱有僥倖,到後來的煩躁,以至於到最後的絕望,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就像是一頭困獸一樣!
「咚咚咚——」
敲門聲從門口響起,「首長,外面有人來拜訪您,說是長寧嚴家的人。」
「滾!」
姜曄暴喝一聲,想也不想的抄起桌上的杯子砸向了門口,面目猙獰,配上那滿眼血絲的眼睛,活脫脫的像是盛怒的惡鬼,「誰來都不見!」
外面本來手都放在門把手上準備推門而入的小邱,立馬收了手,背後一寒,抹了抹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有些不明白姜少將這樣怎麼了?明明將長寧的事情處理完了,又是他功勳薄上耀眼的軍功章,怎麼他不僅不喜,還那麼的生氣呢?
不過首長的事情也確實不是他能夠知道的,默默的退了出去,外面還有嚴家的人等著呢。
嚴家的人看到去報信的人出來,搓了搓手,滿臉堆笑的走上來,「小邱同志,這姜少將是怎麼說的?可有同意見我一面?」
要是換做是從前,這嚴家人哪裡會有這副討好人的樣子?哪個不是碰上了嚴家人要拚命的放低身段去討好?可是風水輪流轉啊。
小邱搖搖頭,面無表情,「首長現在有事,說不能夠見你們,等到了有空了再說。」
這嚴家人咬牙,心裡滿是憤懣,可是再多的憤懣都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在之前那段時間了,嚴家在長寧編織出的一張巨大的網,被裡面的那個男人摧枯拉朽的毀滅了。這根本就不是人,要野獸是閻羅啊!
看著小邱油鹽不進的樣子,男人咬了咬牙,決定還是去另想辦法。
可笑的是,他壓根不知道在姜曄心中,早就給嚴家畫了一個大大的「叉」。早在姜曄查出他們在京都消息中放出的傳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沒有活路了。
姜曄坐在書房裡,只覺得心中一片荒涼,更多的還有惶恐。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不在京都幾個月,就出了這樣的事情,而他直到這個消息鬧的人盡皆知的時候,才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這讓他更是惶恐不安。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裡,就匆匆忙忙的回來了,沒有人知道旁人以為的軍姿挺拔的背影裡,藏著怎樣的擔憂驚慌。
明明是關於他的緋聞,可是他卻從一個陌生人口中得知,而不是跟他最親近的人——他的芸芸的口中得知。
一定是因為她對他太過信任了,這樣的消息一點都不放在眼底。對,一定是這樣的,除了這個理由,姜曄覺得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
可是他撥動電話的手指卻忍不住繃緊了,那點燃的煙自燃著,一支又一支,電話撥了一個又一個。
電話那一頭沒有人接,一開始他還能安慰自己對方沒聽見,可是隨著一通通打過去,他的心也漸漸沉入了深淵。
他想,一定是芸芸的沒有帶在身上,不然她看到了他的電話怎麼會不接呢?她那麼愛他,愛到重渝生命,愛到把他刻在骨子裡融在血液裡,怎麼可能故意不接他的電話呢?
這樣想著,他的手突然顫了一下,因為……這一回他的電話直接被對方摁掉了……
他澀澀一笑,好吧,他終於不能騙自己了,在京都的那個小傢伙生氣了,嗯,生了很大很大的氣,大到不知道他回到京都後上門去求她,她願不願意在她家給他留一個地鋪的地方呢?
是的,是他疏忽了。他以為她愛他,他仗著她愛他,這段時間裡一直都在以自我為中心,仗著兩人的同甘共苦的情深,仗著自己有公務要辦這個光明正大的借口,就一股腦的將她放在了一邊,甚至在最近這一個月裡,都幾乎沒有和她聯繫過。一開始還有個把漏接的電話,可是他忙著忙著也就忘記了回過去。
她那麼敏銳,一定是早就發現了吧?不然怎麼可能會也不給他打電話了呢?該死!他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他怎麼能夠連這點事情都發現不了?他一定讓他的大寶貝傷心了。
想到這裡,姜曄簡直目眥欲裂,心中的那股疼痛再也壓抑不住了,他恨恨的捶了一下桌子,低聲爆了句髒話!
該死的,他怎麼能夠為了手裡的事情昏了頭,怎麼能夠忘了兩人才剛剛辦了婚宴,甚至連蜜月都度的匆匆忙忙,放任被他推到了風口浪尖的芸芸一個人行走在京都上層?就算不出嚴家的流言,旁人也同樣會在心中看她的笑話!
他懊惱不已,猛的狠狠的掀了桌子上的東西,「匡當」、「彭彭」的聲音不絕於耳,桌子上的擺件、文件、筆、煙灰缸,通通都落在了地上,一室狼藉。
——
在京都的唐靜芸,靜靜看著屏幕的亮暗,神色冷漠,終於將手頭的那份看了半天的文件放在,點了一根煙,那擺動的尾指昭示著她煩躁的內心。
她挑眉冷笑,以為區區半天的電話就可以將以前的冷淡抹消了?她唐靜芸可不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這世道,只有輕賤自己的女人才會讓自己顯得這麼沒有尊嚴。
她見過上流社會很多的事情,有年輕時恩愛異常,等到後來色衰愛弛,新人換舊人;也有可共難不可同甘,一飛黃騰達富貴發家都恩愛不再的;也看到過沒得到的時候恨不得捧在手心裡,一到手就拋在一邊的。
倒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親自挑選的男人,也會讓她自己遭遇這樣的窘境,這還真不得不說是個笑話!
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姜曄的傲骨不彎,還是她唐靜芸的性格無情?
不過,其實有一點唐靜芸可能沒有猜到,這姜曄碰上了她,哪裡還存在什麼傲骨的事情?恐怕只要她樂意,他身上的傲骨全拆下來供她玩耍都是輕的。
而京都機場,一個一身黑色襯衫褲子的男人,一副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緩緩走出安檢。
男人深深的吸一口氣,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漠,偏偏舉止又優雅貴氣。
「淺戈,你給我等著。」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二章 相逢即浩劫

唐靜芸沉默的看著日頭西斜,黑暗吞噬光明,漸漸籠罩整個書房。
此刻的書房裡沒有絲毫聲音,如果不是那個猩紅色的點,恐怕沒有人知道這黑暗中還有一個人。
「叮——」
打火機響起,露出一張被火焰照著的臉。
唐靜芸伸手摸向桌上的煙盒,這才發現煙盒已經空了,不由皺了皺眉,不知不覺間怎麼抽了這麼多的煙?
她素來都是一個很有自制力的人,就算抽煙也不上癮,一般都是辦事的時候,或者是心理煩的時候,才會偶爾抽上那麼一兩支,可是她已經很少這樣沒有節制的抽煙了。
忍不住嗤笑一聲,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這要是放在前世,打死她都不相信,可是沒有想到這一回還真的被她給體驗了一回。就是有一把火在心裡燒,很疼。
嗯,既然疼,那就讓帶給她疼痛的人也體會一把,十倍報之就好。
她唐靜芸可素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以前也就不說了,睚眥必報,搞得人家破人亡也都是常有的,只不過這一回有點棘手。
眉眼輕瞇,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
淺戈坐在二樓的客廳裡,正捧著手上一本書靜靜的看著。
他雖然長相普通,但是身上有一種很奇異的氣質,就像是一壇陳釀佳釀,初嘗的時候並不覺得,但是入吼後,卻另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尤其是淺戈這樣的人,自幼訓練,經歷這個時代罕有的戰火洗禮,偏偏他還能夠保持本心,更是讓他身上沾染了幾分出塵優雅。
淺戈手裡的書籍都是槍械類的,這些東西在國內不容易弄到,很顯然是唐靜芸特意讓人搜集了送過來給淺戈解悶的。
其中有的淺戈讀過,而有的沒有讀過,不管如何,都是唐靜芸的一番心意。如果不是真的在乎一個人,是很難關注到這麼細微的地方,雖然對於上位者而言只是動動口。
這樣想著,淺戈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微笑。其實他覺得,一次偶然回過碰上唐靜芸這個知交,大概是最幸運的事情。和唐靜芸相處的時候也很愉快,尤其是唐靜芸想要討好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生活不要太愜意。
淺戈笑了笑,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覺得再這樣被唐靜芸養下去,恐怕自己的身手都要被養廢了,難怪常言道,「溫柔鄉,英雄塚」,雖然這個溫柔鄉和一般的解釋不大一樣。
就在這時,淺戈聽到了樓下傳來的鈴聲,眼睛瞇了瞇。他這兒挺偏僻的,平常除了唐靜芸就沒有回過來,而唐靜芸顯然不是這種敲門節奏,當下放下手上的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緩緩的走下樓去。
偌大的房間裡,空蕩蕩的,看上去乾淨簡潔,但是卻總覺得少了一些東西,比如說生機。
淺戈打開門,他想,也許是門外的陽光太刺眼了,一瞬間讓他感覺眼睛晃了晃,然後看著面前的男人,淡淡地道,「先生,請問你找誰?」
帝王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貪婪的看著淺戈。這個少年時候就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男人,在他的生命中竟再也沒有人比他持續的時間更長。
一開始是習慣,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兩人的氣息交融,習慣了看著那個比他還矮一個頭的少年,不斷的訓練,出任務,再訓練,然後長成了和他一樣能夠挑起重壓的男人。
帝王生在那樣的家庭裡,注定一輩子在起點上就超過了世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而剩下的百分之一,也沒有幾個會選擇招惹他。他生而明理,就開始用一種俯視的眼神看著這個世界。而在他的世界裡,在淺戈之前,還從未有過一個男人會像這樣走進帝王的視線裡,然後就再也不曾離開。
他們是朋友,是知己,不管是強取豪奪,還是水到渠成,後來終於上了床。
沒有人會相信帝王是真心的,沒有人,包括帝王自己。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一個人,而且還是同性。可是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只要淺戈投注給別人的眼神過多,他就恨不得弄死那個人!比如說,唐靜芸
他不傻,不是每一個高位的掌權者都是智商高,情商低,他很敏銳的發覺了自己對淺戈的那種瘋狂的佔有慾背後的青絲。只是那時候他早就深深的淪陷,甚至心甘情願的愛著那個男人。
「淺戈……」帝王看著面前的男人,緩緩的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意,喟歎一聲,「我想你了。」
真好,又看到他的淺戈了,自從上次的權宜之計後,他就失去了他的消息。一開始是強迫自己不要去搜尋他,因為他對他的關注,已然成了奪命的暗箭。後來,是他找不到他的消息了。就像是一滴水終將溶於一滴水一樣,就像是渾然天成一般,他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沒有人知道,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帝王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個口子,鮮血淋漓。
真好,終於又看見他了,他心心唸唸的人兒。
「啪——」淺戈揮手打落了眼前的男人的手,冷淡地道,「這位先生,請你自重!」
帝王找到淺戈的時候的滿腔喜悅,突然像是被一盆冷水倒頭潑下,冰冷刺骨,他不由打了個寒顫,那張素來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的臉龐上,露出了一個小心翼翼討好的笑容,「別鬧了淺戈,你知道的,我那只是權宜之計,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來,我們回家吧。」
「家?我哪裡有家了?不過我倒是挺滿意這裡的。」淺戈看著這個面前的男人,強迫自己的目光從他的那張臉上移開,不管他對他做過什麼心寒的事情,他都不能夠忍受那個他心中神一般的男人露出這樣卑微討好的笑容,這會讓他感覺到他被褻瀆了。
「如果你喜歡這裡的,那我們在這裡常住,我可以找人把房子買下來,只要你開心。」帝王對著淺戈笑了笑,想要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想,那些誤會,那些惡言,根本就不是他心中所願的。他那麼愛他,一定會體諒他的。
只是淺戈出口的話,卻像是臘月裡的寒風,刮的他心肝脾肺都疼。
「不用了,在我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時候,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作為回報,我已經答應她的包養了。」淺戈淺淺一笑,笑容明明那麼好看,可是卻讓帝王感覺一陣惶恐,好像自己的什麼寶貝就要離開了,再也抓不住了。
「你說什麼?是誰?是唐靜芸對不對!我就知道是她!她從一開始接觸你的時候就沒安好心!她早就有丈夫了,難道要委屈你做她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帝王聽到淺戈的話,立馬就暴怒,強勢的握住淺戈的肩膀,低聲嘶吼道,「跟我回去,我許諾你的永遠永遠有效!我的就是你的!」
淺戈強硬的掰開那雙手,那雙手啊,曾經為他包紮,給他帶來歡愉,可是,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自嘲笑了笑,「情人怎麼了?見不得光又有什麼關係?反正跟你回去也不過就是做你的情人,既然這樣,那我為什麼不跟著她呢?至少,你也看到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過的很開心不是嗎?」
然後帝王聽到了自己好像心碎裂的聲音,「我不可能永遠的在原地等你,哪怕我愛你。我以前確實非你不可,可是,在心死過一次後,我發現其實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不是非你不可……
這就像是一句咒語,不斷的衝擊著帝王的心,讓他臉上的那張面具終於一寸寸的碎裂,他難看的笑了笑,「淺戈別鬧了,我知道你惱了,跟我走,回去我跟你賠罪,隨你怎麼都好。」
他希望自己聽到的只是一個玩笑話,可是淺戈那雙清明的眼中,他卻感到了對方的堅持和冷漠。
是了,他早該想到這個了,他都放出消息要找淺戈了,可他卻一直沒有回來,甚至是避而不見,這不都說明了事實嗎?只是他一直都拒絕去深思這裡面的可能。
帝王走出這裡的時候,他依舊冷著一張臉,腳步沉穩,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好像弄丟了自己的寶貝,那個寶貝獨一無二,價值連城,他覺得,沒有了那寶貝,他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拉開車門的時候,他拉了三次才拉開,跨上車的時候,腳下絆了一跤,而他只是冷著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的腦子裡一直都在盤旋著淺戈冷漠無情的話,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事,他會找回來的。
淺戈站在三樓的天台上,遙遙的望著那個男人,神色仿若癡了。
王,我的帝王。我曾經愛慕你,我願意為了你淺淺的一笑卑微的匍匐在你的腳邊,做你手上的一把刀,一條狗。我曾經以為你是愛我的,現在我也相信你是愛我的,可是,你終究不夠愛我。
他對他說,「我愛你,勝過愛自己的生命;你愛我,可是你更愛自己。」
淺戈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然已經打算拋棄我的,為什麼還要找回來?是發現新找的情人沒有他好用嗎?少年時候的他和他的相遇,終究是一場生命中的浩劫。
掏出電話,打給了某個人,「我好難過,你過來陪我喝酒。」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四章 別怕時光漫長

唐靜芸推開別墅的大門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穿著睡袍的男人,不由挑眉,「這是怎麼了?來,讓我看看我們淺戈哪裡難過了?」
淺戈睨了一眼這個姍姍來遲的女人,不滿的皺了皺眉,「我昨天晚上喊你來喝酒,你不來,現在酒喝完了,沒你的事了。」
唐靜芸挑了個沙發落座,好脾氣的笑笑,「這是生氣了?是我不好,昨天實在是心情不好。」
淺戈轉頭看向唐靜芸,眼中閃過詫異,唐靜芸這樣的人,哪怕是朋友之間都顯得深不可測,更是罕有聽她直白的說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本來還不怎麼覺得,這下子仔細打量了一眼唐靜芸,卻發現她今天的臉色較往常蒼白了一點,尤其是嘴唇上。
他不由掠過幾分擔憂,「你這又是怎麼了?」
唐靜芸不在意的擺擺手,「家庭瑣事。你要知道,有些東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珍稀,得到了就會覺得膩煩。」
淺戈眼眸一轉,深深地看了眼唐靜芸,「你和他之間出問題了?」
「嗯,」唐靜芸單手癱在沙發上,「我也有一部分責任,可能是我表現的太獨立了太強勢了,固然能夠讓男人放心,但多少也少了幾分憐惜。」
這樣說著,唐靜芸突然覺得手指尖有點癢,想要夾根煙,不去想那些令她感到煩躁的事情。
淺戈聞言,眼底閃過幾分森冷,開口道,「被欺負了記得跟我說。」
「怎麼,你要替我出氣?」
「出氣我不會,不過我可以殺人。」
淺戈冷冷地道,說話的時候像是一柄拉滿弦的彎弓,就算是坐在一旁,唐靜芸都能夠感覺到肌膚上刺骨的寒意。這才是那個令國際黑道上聞風喪膽的帝空淺戈,槍法傳神,沒有他暗殺不了的人。
唐靜芸彎彎一笑,「好啊,我也可以替你解決了你的王。」
淺戈神情一滯,然後撇撇嘴,真是護短,「好啦,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
唐靜芸拿起桌上放著的槍械類的書籍,上面有明顯的翻閱痕跡,這讓她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容。
淺戈突然開口,「他昨天來找我了,求我跟他回去,還和我道了歉。靜芸,你知道嗎?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明明還是那冷著一張臉,可是眼神裡是滿滿的哀求。」
那時候他的王,就像是一個走下神壇沾染上七情六慾愛恨苦的平凡男人。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瘦了,那雙從來都是精神奕奕的眼睛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個模樣的他令他格外的心疼。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打開他的手,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那個人的氣息,想要回到那個溫暖熟悉的懷抱,想要和他交換彼此的氣息,想要將對方深深的融入骨髓,再也不分離。
他明明應該是恨著他的,可是,他不可抑制的深愛他。
他的王啊!從他少年時候追隨他,曾經跪倒在他的座下,發誓願意用鮮血守衛著他的榮耀,卻不想有一天他為了他折腰。
淺戈輕聲敘述那複雜的情緒,眼尾悄悄的紅了,「不過我聽你的,我把他趕走了,我告訴他我已經不要他了。」
唐靜芸伸出手,將淺戈攬在自己的懷裡,輕笑,「淺戈,別哭。我一直都相信,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是沒有什麼能夠將他打垮的,因為什麼都還來得及。」她摸了摸他的頭髮,打理的短短的頭髮,看上去根根樹立,很堅硬,其實摸上的手感很好,軟軟的。
懷裡的這個孩子和著頭髮相似,看著像是個刺蝟,其實刺蝟也有柔軟的地方。
唐靜芸的懷抱很溫暖也很安心,這大概也是他喜歡她的原因之一。在她的面前,他不再是那個帝空無堅不摧的淺戈,而是一個對感情還很青澀的孩子。
「他那麼壞,我們總會碰上好的。好了好了,別哭了,我最看不得你哭了。」唐靜芸安慰他,「真這麼難過就別難為自己,看在他認錯良好的態度上,大不了回頭原諒他。乖,別哭了,我們淺戈說什麼就是什麼。」
淺戈無聲趴在唐靜芸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除了紅紅的眼眶,幾乎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唐靜芸不由摸了摸他的臉,眉眼裡帶著幾分縱容,「只不過你要記得保護好自己,別再被他傷的這麼深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點點散散,看上去就像是細碎的金子,一路從唐靜芸的腳邊曼延到淺戈的腳邊。
淺戈低頭看著那陽光,其實,在沒有碰到唐靜芸前,他一直都知道,陽光停留不到他的衣角。後來,他就遇到了她。
很多年後,唐靜芸安安穩穩地待在京都過她的日子,可是她卻依舊成了帝空的帝王最大的仇人。帝空的高層不止一次的看到他們素來不動聲色的王對著電話那頭的女人破口大罵,然後王的電話被淺戈殿下砸了,再然後,就看到他們的王屁顛屁顛的去討好一臉冷情的淺戈殿下。
帝空的高層也不止一次的得到他們帝王的暗示,示意讓他們解決了唐靜芸。可是在淺戈殿下的威壓下,令唐靜芸成為那個記錄帝空特級檔案裡最特殊也是最長久的一個人。
帝王一直都很疑惑,為什麼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會對著那個萍水相逢的女人抱有那麼大的好感?後來淺戈告訴他,「是她,賜予了我生命裡的光。我看著一路從她腳邊曼延過來的光,才真正的體會到什麼是生而為人。」
淺戈這人,幼年衰微,門第祚薄,少年被救,卻沉溺於黑暗殺戮。可他生而聰慧,從未忘記過他那個早亡的母親,那是他幼時唯一汲取到溫暖的人。他母親臨終的時候,他哭的很傷心,他母親安慰他。
她說,「孩子啊別哭,失去的終會回到身邊,別怕時光漫長。」
後來,他聽到有個人跟他說,「孩子啊別哭,你哭的我心都化了。」
那時候他突然明白了那句深深記在心頭的話,媽媽,這漫長的時光我等過來,我終於重新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唐靜芸撫了撫淺戈的腦袋,輕笑,「瞧你,我才剛鬆口你就笑了,你就這麼喜歡他啊!」
淺戈露出一個笑容,「才不是呢,我也喜歡靜芸啊!」
兩人對視一眼,眉眼裡俱是帶笑。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頭打開,一個滿身氣勢的男人推門而入,那張冷漠如冰的臉上,在看到相擁坐在沙發上的那對男女後,緩緩的睜大了眼睛,憤恨和痛苦交織在他的臉上,最終變成一身暴喝,「唐靜芸,我要你死!」
帝王想過很多他推門後的場景,也想過淺戈知道他找高手破解門鎖後的情緒,更是為此想了無數的借口,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他一點都不相信淺戈昨天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和淺戈這麼吵吵鬧鬧都快有十年了,這十年裡朝夕相伴,同床而臥,這樣的感情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就算當時被那些話氣的只想殺人,可是後來冷靜下來,帝王猜測那些都是氣話。
淺戈的小動作瞞不過他的,他明明對他還有情,只要他放低了身段好好哄一哄,把自己的尊嚴、臉面放在淺戈腳下,讓他狠狠的踩,一定能夠換得他回頭。是的,反省過後的帝王,為了把淺戈騙回來,早就做好了死纏爛打的準備。
可是他怎麼也沒料到,打開門後居然會看到這樣溫情脈脈的一幕!
這樣的場景讓他恨不得自挖雙目,也恨不得剁了唐靜芸那雙手,不,一雙手怎麼夠,應該要一寸寸剁了這個女人!她居然敢這麼親近的碰他的淺戈,罪!該!萬!死!
他想也不想,被怒火驅使他的身體,下意識的從後腰處掏出一把槍,對準了唐靜芸,神色陰森,「找死!」
唐靜芸剛要反應,淺戈猛然將唐靜芸掩在自己身後,同樣緩緩伸向後腰,「不許動她!」
帝王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淺戈會對他拔槍相向。
那黑漆漆的洞口,隨時都能夠要了他的命,可是這絲毫不能抵擋他內心的寒冷,寒意從腳升起,一寸寸,他好像聽到了自己血管裡血液凍結的感覺,他感覺自己握槍的手都有點顫抖,目眥欲裂,「淺戈,你居然對我拔槍!」
「你怎麼能夠對我拔槍呢!就為了一個女人,我們多年的情誼都不要了嗎?」
淺戈看著對面的男人,神色平靜淡漠,卻看得對面的男人心中一陣冷過一陣。
「王,不要傷害她,你知道的,我很在乎她。」淺戈淡淡地道,然後一步步走向帝王,「看在我這麼多年來為帝空出生入死,為您擋刀擋槍的份上,您不要傷害她。」
「這麼多年來,其實我一直沒和您說,我有點累了,您站的太高了,太耀眼了,我就算踮起了雙腳仰望您,都夠不到。我們之間的感情,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弱者臣服強者。其實,當初做屬下和上司不好嗎?愛情都是有保障期的,我已經漸漸心冷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五章 他回來了

淺戈吐出來的話就像是利刃,一刀刀剜割著帝王的心,每一刀下去,都帶起了一片血肉,心口血淋淋的。
帝王想問,沒有心的人還能夠活嗎?如果不能活,他可能就要死了。這個無情的人像個妖精,掏空了他的心。
不,不,應該是他捧著自己從胸口挖出來的心給面前的人,可他將他的心狠狠地打落塵埃。
淺戈走到他的王面前,仔細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然後緩緩的跪下,將自己昂起的頭顱低低的卑微的放下,「王,您還記得當初許諾我的那三個諾言嗎?」
三個諾言,許三件事。第一個他謀求了一個機會,第二個他用在唐靜芸身上,讓帝空在美國給唐靜芸一行保駕護航,而現在,他要動用最後一個諾言。
帝王湧起了一個很不好的預感,不,不能夠讓他把話說出來,不然他一定就要徹底失去他了!
這個常年掌控別人心跳的強大男人,突然那顆心瘋狂的跳動。
「王,我請您允諾還我自由……」
淺戈的話還未說完,帝王的手上的槍就「啪嗒」一聲落了下來,撞擊在地磚上,像是撞碎了什麼東西。
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然後這個從來都不為任何人折腰的男人,緩緩屈膝跪下,摟住面前的男人的肩膀,啞聲嘶吼道,「你說什麼?我不准!我不准!我不會允許你離開我身邊的!不要離開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為了你的安危就將你趕走,我應該什麼都告訴你,讓你參與所有事情的決策。不,只要你不離開,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帝王低吼的聲音像是在野獸瀕死的哀鳴。他不能沒有他啊!人沒有了心怎麼活?他把自己的心都捧給了淺戈,沒有淺戈,他怎麼活?
「不要說氣話,有事我們好好談,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就算是我的命都可以。我不殺她了,你回來吧,淺戈,你回來吧。沒有人你在的日子我快要瘋了。還記得我們以前說好一起要去看愛琴海的嗎?我馬上就讓人去準備機票船票,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
在帝王橫行這麼多年裡,他從未如同今天這麼低聲下氣過,就為了哄一個人,他也從未如此卑微過,只要再給他一次幾乎,讓他答應什麼都好。
沒有失去的時候不覺得,等到真的沒有了,才猛然發現他把自己的珍寶弄丟了。他想要去找回來,可是珍寶卻要另尋識寶人了。
愛情讓人變得強大,愛情也讓人變得軟弱。曾經沒有弱點的帝王,在面對愛情時,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淺戈嘴唇顫了顫,轉過頭不去看他的王,那雙哀求的眼神一看他,就讓他生命都說不出來。
帝王輕輕的,生怕將人嚇跑似的,將人摟進自己的懷抱,在他耳邊輕聲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生氣,回去後任你撒氣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嫌棄暗牢裡的刑具都沒有機會用嗎,我都讓你在我身上試一遍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歡那樣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懷裡的這個男人的骨子裡的暴力和冷酷,可就是因為這個,才讓他給予的溫柔心動。
淺戈的手顫了顫,下意識的反駁,「瞎胡鬧!那些東西是我弄出來刑訊的,怎麼能夠放到你身上!」
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洩露了本心的想法。
帝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柔柔的笑容,輕輕的撫過淺戈的臉,「你開心就好,我說過的,永遠有效,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在愛情的博弈裡,帝王突然發現,即使他坐擁金山銀山,眾人敬仰,可是卻拿不出絲毫的籌碼,只能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或者是奉獻上全部的自己。
「淺戈!回來!」就在淺戈要開口的時候,突然唐靜芸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淺戈,過來,不是說打算在這裡長住嗎?我們馬上就去看看傢俱用品,嗯,最好去換一張大床。」
帝王一聽唐靜芸的話,突然新仇舊恨就湧上心頭。就是這個女人,自從淺戈碰上了她之後,兩個人的感情就越走越不順!該死的,這個女人甚至讓淺戈動用了第二個承諾,而且還鼓動他離開他!
她自己都是有男人的人了,為什麼還要插足別人的感情?難道他的寶貝淺戈看上去就只配當她的情人嗎?!
「唐靜芸!今天的仇,我們好好算一算!」帝王雙手握拳,毫不猶豫的衝向唐靜芸。
唐靜芸早在話語出口後就關注著對面的人,自然是早有準備,單手撐住沙發一個側空翻,落地後腳下急退,避開了帝王的一拳。
這個男人能夠在黑道稱霸多年,甚至淺戈的身手都是他調教出來的,那自然是極為厲害的。
早在當初的第一次見面,唐靜芸就深刻的認識到這是個危險的男人。
不過唐靜芸這兩年也不是白費的,早就不是昔日吳下阿蒙,對上帝王也已經能夠一戰。
兩人的拳頭碰在一起,唐靜芸冷笑,「淺戈跟你是不會幸福的,你自大,剛愎自用,完全不會顧慮淺戈的想法。」
帝王化拳為爪,扣住唐靜芸的拳頭就要拗斷,「我犯的錯都能夠改,可你呢?除非你離婚!」
唐靜芸另一手纏繞帝王的脖子,一腳踹向帝王的小腿,同時另一條腿的膝蓋頂上對方的小腹,「你改?你改有屁用!你這一回考慮過淺戈的感受嗎?他這世間除了你還有哪裡可以歸去?你是沒有看見他像一條喪家犬一樣來找我!」
「shit!閉嘴!我說了我會改!淺戈不是狗,就算是狗,也只能是我的!」帝王暴喝一聲,一隻手掙脫開唐靜芸,直接往腰間摸去。
寒光閃過,一縷料子被割開!
「淺戈!」
帝王突然丟掉手中的匕首,神色慌亂地衝上前去握住抱住淺戈,反覆的檢查著他的手臂。
「我說了不要傷害她。」淺戈瞇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看來你根本就沒有將我說的事情放在心上。」
然後他推開了面前的男人,走到唐靜芸面前,看著她手指上割破的小口子。其實本來不用受傷的,是為了替淺戈擋那一下。
淺戈露出了心疼和歉意的神情。
唐靜芸輕撫了他的腦袋,輕笑道,「沒事,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淺戈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帝王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只覺得礙眼極了,好像自己才是插足那份感情的。
在這個小區外,一輛黑色奧迪緩緩開進來,門衛盡職地攔了下來,裡面遞出了一本軍官證。
門衛翻開來,被裡面的軍銜嚇得手抖了抖,趕緊恭敬的將軍官證還給了對方,恭敬的目送著對方進去。
車子開走的時候,露出了裡面一張俊朗帥氣的臉,只是男人冷著一張臉,只覺生人勿進。
在別墅裡唐靜芸,正和淺戈坐在一個沙發上,而帝王坐在對面。
「淺戈,我們相識了那麼多年,難道還抵不上你和她的這些交情?你這是存心要讓我感到心寒啊!」帝王看著面前的男人,眼底流露出幾分委屈。以前和淺戈在一起的時候,哪一次他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現在卻半個眼神都不給自己。
淺戈轉頭看向他的王,認真地道,「王,我曾經是完全屬於你的,不管是我的人還是我的心。」他垂下眼簾,輕聲道,「可是,是你先不要我的!」
這短短一句話,輕易的擊潰了帝王的心房,比淺戈之前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要有殺傷力。
他說,是你先不要我的。明明應該帶著指責的話,卻愣是被他說出了雲淡風輕的味道。可是其中的心酸卻令聞者感同身受。
帝王想,如果當初早知道自己的權宜之計會給他帶來這樣的痛苦,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這樣也就不會有了今日剜心之痛。
淺戈低垂了眉眼,「其實那時候我是想死的,因為你不要我了,我不知道還有誰要我。後來靜芸給我講了很多事情,讓我漸漸看開一點。我曾經是生而為你,只是現在,我想要為自己活。」
淺戈猶豫了一下,「王,你曾經跟我說你愛我,其實我是不信的……」
帝王猛地站起來,他覺得眼睛有點脹。他曾經疼愛到骨子裡的人,突然告訴他不相信他給的愛,這讓他感覺到很荒唐,卻有一種聲音在他心裡迴盪,他的心像是一片空谷,空蕩蕩的,好像自從離了淺戈,他就沒有安穩過。
他對著淺戈澀澀一笑,伸出手,「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們去結婚,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屬下,而是我的伴侶好不好?」他靜靜的看著他,「我以後再也不瞞你了,什麼都同你講。」
淺戈卻是緩緩的搖著頭,「靜芸告訴過我,即使我這樣跟你回去了,這也將成為我們往後的一根刺,每次我提出異議的時候,你就會想起我逼迫你的這件事。與其這樣,還不如各自安好。」
他的神色認真而執著,這樣的神情帝王再清楚不過。當年的淺戈能夠靠這股執著勁頭達到驚人的任務完成率,是他最欣賞的品質之一。
可當初有多欣賞,現在就有多痛恨!
他總覺得,好像曾經的那些歡愉是一場夢,後來,夢醒了,然後淺戈就不要他了。
他瞇眼看著唐靜芸,像是一頭覺醒的凶獸,終於毫不掩飾自己的獠牙。既然他的淺戈都不要他了,那麼,是不是要拉著更多的人一起下地獄呢?
就在帝王像唐靜芸正式動手的一瞬間,他背後寒毛直豎,猛然側身避開,險之又險的避開了一顆擦肩而過的子彈。
他倏然轉身。
門邊,一個一身西裝的男人,神色陰沉,雙手持槍,正瞄準帝王!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六章 新仇舊恨

男人站在那裡,身姿筆挺,宛如青松,只一眼便被他的氣勢所吸引。那寬厚有力的肩膀,好似能夠遮擋住一切風浪。他長的也是極好的,俊朗帥氣,眼眸深邃,劍眉斜飛入鬢,嘴唇繃緊成一條直線,有種難以言喻的男人剛毅魅力。
帝王本身的氣勢那也是極為強大的,只是他常年都是和黑色事情打交道,身上難免沾染上幾分陰鬱,而且因為他長相的問題,總讓人覺得多了幾分邪氣。
可姜曄明顯不同,他是軍人出身,雖然遊走在灰色地帶,但是姜家本身的軍人氣質去對他濡染頗深,顯得更加遒勁蒼武。
不一樣的氣質,卻都是各自領域裡的王,在兩人目光交流的一瞬間,都感到了來自彼此的強大的壓迫力。
姜曄,帝王的眉頭不由自主的動了動。
這個世間能讓他感到忌憚的人不算多,大概不滿兩位數,唐靜芸算一個,而姜曄也算一個。
唐靜芸這個女人,武力還是其次,關鍵是她的那種智慧,好像世間的任何東西她都能夠輕易看破,那城府和心計更是了得,總是能夠在談笑風生間算計人。這種人,要麼一下子弄死,不然給了她逃跑的機會,一定會贏了無窮無盡的報復。
這也是就算帝王再怎麼惱怒都沒有真的對唐靜芸出手的原因,他是打心底裡不願意和這種人結死仇。
而面對姜曄的時候,大概就是王不見王的觀感。
危險!這是帝空第一次直面姜曄的時候的感覺。對面那個拿著槍指著他的男人,身體的每一絲肌肉都已經調動到巔峰,那種蓬勃的爆發力令他渾身都在叫囂著危險。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人拿著槍指向,卻是他第一次真的有種生死危機。
那黑漆漆的洞口,完全鎖定在了他的身上,不管他往哪個方向避讓,都必定避不開那顆子彈。
這樣想著,帝王緩緩的瞇起眼睛,眼底露出了一種興奮的感覺,這大概是久逢對手的激動吧!
「姜曄?」他緩緩開口,「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姜曄看著對面的男人,心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感,就像是黑暗中被一條毒蛇盯上的感覺。他手上沉穩不動,看向唐靜芸,開口道,「芸芸,這個人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很濃重的嘶啞。
帝王這才打量了起姜曄的臉色,發現他現在的狀態好像並不好,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底還帶著幾分青黑,宛如許久沒有入睡,還有那嘴唇上還有乾裂的碎皮。
對上姜曄希冀的眼神,唐靜芸沉默了一下,神色冷淡地道,「先不要動,這個人是帝空的帝王,死在你的地盤上恐怕以後會有很多報復。」
姜曄眼神一黯,唐靜芸語氣裡的那種生疏讓他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一下子推翻了往日的恩愛甜蜜,回到了當初相識時候的陌生,而且她只說了「你」,明顯就兩個人拉開了一串距離。好在唐靜芸還是關心他的安危的,這讓他重新找回了幾分希望。
他看著唐靜芸,抿了抿唇,然後緩緩放下了槍,「好,聽你的。」雖然這樣,還是警惕地看著帝王。
帝空的帝王這個名號他還是聽說過的,只是對方十分神秘,罕有現身的時候,加上他只在國外活動,姜曄倒是並沒有真的見過這個人。
只是這不代表他就不知道這個帝王的危險,傳聞中帝王那可是一個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男人。
不過,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認識過他的芸芸,他也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她和帝空的人還有往來。這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被欺瞞的痛苦,而是心虛和自責,他在縱容著她的時候,好像對她的關心也愈發的少了。
姜曄這樣的人,從來都是善於反思的人,他不是喜歡將錯誤推到別人頭上的人。早在長寧那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深深的反思自己的錯誤了,現在也不過就是在所犯的錯誤裡再加上一條而已。
在他看來,這為人丈夫的,既然決定娶個妻子回來,那肯定是要足夠的尊重,捧在手上疼愛的,並且不讓她受到外界的傷害。而很不巧,他好像這些錯誤都犯了。也難怪他家芸芸現在會不給他一個好臉色。
他看向唐靜芸,下意識的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儀表,剛才見到這裡好像情況不對,直接衝了過來,也將本來準備好的所有認錯的準備都荒廢了。
「芸芸……」他小聲的喊了一句。
唐靜芸轉頭看向姜曄,神色依舊淡淡的,「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去休息一下,四合院那裡我住膩了,最近打算在這兒住一段時間。」
姜曄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只是對上唐靜芸的眼神的時候,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出不來。
帝王眼看著剛才還危險感十足的男人,突然變得失意落魄,他心中第一反應不是瞧不起這樣的姜曄,而是心中湧起濃濃的危機感!
這眼前的兩人明顯感情出現了狀況啊!這姜曄一臉愧疚的樣子,餘情未了,而唐靜芸表現的那麼冷淡,明顯就不願多談,怎麼看都像是姜曄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唐靜芸打算甩了他啊!
本來還信誓旦旦,完全不相信唐靜芸和淺戈會有什麼的他,頓時湧起了不好的感覺。不會是姜曄做了什麼讓唐靜芸心灰意冷,所以將目光轉向了他的淺戈吧?那淺戈跟他說的難道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本來覺得唐靜芸沒有危險,就是因為知道唐靜芸和姜曄之間情深意重,她這樣的女人不像是會腳踏兩隻船。可這下子完全就讓他亂了方寸。
撇開唐靜芸的本性不說,她這個人確實是極為有魅力的女性,淺戈本身就對她有難言的好感,這一回又被自己傷了,加上她的刻意討好,那轉投她的懷抱還真的是有可能的事情!
這個猜測讓帝王又驚又怒,心中更是懊悔不已,如果知道事情會向這個方向發展,就算是拖著淺戈一起生生死死,都要比這樣好啊!
他最不容忍的,就是失去淺戈!這簡直就是在凌遲他的心啊!
淺戈一看唐靜芸對待姜曄的態度,心裡一動,聯想到唐靜芸此前和他講過的隻言片語,頓時看向姜曄的眼神也頗為不善,然後拉住唐靜芸的手,「靜芸,別站著。今天你要住在這裡嗎?我記得這裡還有一些你的衣服,要不要再去讓人送些你喜歡的過來?」
上次唐靜芸在這裡留宿後,偶爾會過來見淺戈,這一來一回的路上花費時間太長,是以她在這裡留了些備用的衣服。
這話聽在另外兩個男人耳朵裡,就覺得格外的刺耳。
唐靜芸看了眼姜曄,嗯,人倒是沒怎麼瘦,就是憔悴了很多。看來在外面的日子過的也不是很快活嘛。他在家的時候,她可將他養的油光水滑。果然,男人嘛,還是不該太寵的。
她坐了下來,淺戈坐在她身邊,給她倒了一杯水,而姜曄也走過來,坐在了她的身旁,欲言又止,最後開口道,「我回來了,這段時間是我不好,只知道在外面忙公務,忽略了你的感受。一開始你的電話我太忙所有沒有收到,想回你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不想打擾你睡覺。後來……」他頓了頓,「後來因為辦的事情有進展,就漸漸的忘了這些。」
他看向唐靜芸,「芸芸,我這回知道錯了,你看在我對你一心一意的份上,原諒我一回好不好?」
姜曄的低聲下氣並沒有讓唐靜芸動一下眉頭,倒是讓一旁的淺戈和帝王側目。姜曄在傳聞中,那可真的是強大的很的一個男人,能夠帶著人穿過熱帶雨林截殺人,也能夠在風雪等身的環境中暗殺。凡是被他盯上的,就沒有他殺不了的。
可是這麼一個強大的男人,現在對著一個女人低聲下氣的說話,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哀求,真的是一種別樣的感受。
以前淺戈就聽唐靜芸說那個男人對她很好,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也大概明白了她為什麼對帝王百般看不上的原因了,原來是有這個對比在。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姜曄都能夠讓唐靜芸這麼生氣,大概是做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啊!
唐靜芸這樣的人,城府太深,如果她不刻意讓你知道她生氣了,大概連她什麼時候生氣的都不會知道。
唐靜芸喝水的動作一頓,然後若無其事的笑笑,「嗯,我明白,男人嘛,事業為重。」
「不是的芸芸!」姜曄就差跳起來,「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是我錯了……」
唐靜芸神色裡閃過不耐,倏然起身,「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解釋,看見了就煩。姜曄你明白我的性子,不要消耗完往日的情分。」
說著,轉身就上了樓,臨走上去的時候,突然轉身說道,「對了,其實我看你身邊的男人更不順眼,要是你不介意的話,麻煩替我揍一頓,怎麼慘怎麼打,最好全在臉上。」
帝王的嘴角一抽,突然湧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緊接著,一道拳風擦過他的臉頰,身邊的男人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shit!帝王心中怒罵一聲,眼睛危險的瞇起來!來的正好!他正好瞧唐靜芸不順眼很久了,可惜一直都揍不到人,這回新仇舊恨,就全都報復在她的男人身上吧!
淺戈看著狼藉的客廳,揉了揉額頭,很識趣地跟著唐靜芸上樓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七章 吃膩了

唐靜芸看了眼上樓的淺戈,不由揉了揉眉宇,輕笑,「咱們這算不算紅顏禍水?」
淺戈聞言一愣,隨後想起下面兩個打的厲害的男人,不由笑出聲來,「我可不算,我頂多算是個藍顏,我看靜芸你才厲害。」將姜曄那個男人馴服到這種情況,大概也就唐靜芸才行的吧。
唐靜芸苦笑著攤了攤手,「算了吧,我自己的事情現在都一頭亂。」
——
姜曄和帝王兩個人,那也真算得上旗鼓相當,兩人都沒有用槍械,純粹是身體的碰撞,一招一式都是實打實的。
姜曄縱橫軍營多年,手上的功夫那是從小就練起的,而帝王身為帝空的主人,平素雖然罕有出手,但是功夫絕對不差。
只不過現在這兩個人都是格外的淒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什麼深仇大恨的人。
「呼哧……」帝王粗喘了一口氣,心中直罵人,「姜曄,你倒是一條聽話的好狗!」
姜曄同樣感覺有點疲憊,他本身就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了,今天又是風塵僕僕的趕回來,聞言反唇相譏,「總比你這條喪家之犬要好!」
帝王頓時被氣笑了,「要不是你沒本事看好你的女人,我的淺戈至於被她禍害嗎?你倒是心大,不擔心她給你帶綠帽子!」
「男人沒本事,就不要把責任推到女人頭上!」姜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卻發現扣子都崩了。
「你有本事,你就把她哄回家啊!」帝王冷笑,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姜曄的本事!
姜曄瞇眼一笑,「那是當然,再怎麼說,我也是和我家芸芸有了結婚證的,總比你什麼保證都沒有的好,踹了你連法律壓力都沒有!」
帝王被姜曄說的一噎,氣哼哼的甩袖離開,!欺負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愛情啊!
姜曄瞇眼看了眼周圍,想了想,也是走了出去。
——
等到唐靜芸再次下樓的時候,樓下大廳裡已經一片狼藉,像是被龍捲風襲擊過了一樣,桌子椅子,沙發茶几,櫃子擺件,全都翻到在地上。
好在唐靜芸自覺自己也是一個土豪,並不差那麼點錢。要是換成一般人,絕對能夠心痛的睡不著覺。這裡頭雖然唐靜芸不常來,但是因為淺戈的緣故,她已經讓人送了好幾次好東西過來,全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樓下安安靜靜的,唐靜芸猜想大概這兩人都已經離開了,不由閉了閉眼睛。又一次想起姜曄今天對著她的那個模樣,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正在有力的跳動著。只是也不知怎麼的,心中有幾分失落。
就在這時,聽到廚房移門傳來了聲音,不由轉身,挑眉看向那個男人。
男人還是那個男人,只是脫了黑色的西裝,只穿了裡面那件白色的內襯。內襯不厚,能夠隱隱看出其中壯實的腹肌以及其中強大的爆發力。
只不過之前那個猶如青松挺立的冷厲男人,此刻臉上好幾處紅腫的地方,衣衫褲子上也有褶皺,扣子還崩了一顆,看上去像是遭遇了暴力襲擊,顯得很是狼狽。
不過很明顯姜曄並沒有這個自覺,看到唐靜芸的時候,臉上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端著自己手上的兩盤菜,獻寶似的地道,「芸芸是不是餓了?再等等,飯菜都差不多了,馬上就能吃飯了。」
唐靜芸看了眼他手裡的菜,番茄炒蛋,萵苣炒肉片,淡淡地道,「你怎麼還在這裡?我現在不太愛吃家常菜,點了五星級酒店的菜,等會兒會有人送過來。」
姜曄臉上帶笑的神情一滯,然後訕訕地道,「是嗎,瞧我,連你最近口味變了都不知道。你想吃什麼?我馬上給你做去。」
唐靜芸嗤笑一聲,「不用,我最近不想吃你做的菜。你知道嗎,這人呢吃多了,總是會膩的。」
姜曄聽出了唐靜芸話裡的意有所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普通人家一輩子吃的都是那麼幾個菜,也沒有聽說吃膩了。你什麼時候想吃都可以。」
唐靜芸瞇眼,「你也說了,那是普通人家。你姜家這樣的情況,算不得普通人家!」
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突然道,「你這是剛回京都?怎麼沒有去處理你之前忙的公務?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久不好了。」
姜曄笑笑,「嗯,我已經和上面的打過招呼了,我比其他人早一天回來,等到明天他們都回來的時候我再去匯報。」
「哦。」唐靜芸單手插在口袋裡,淡淡地道,「飯和菜你自己吃吧,吃完了收拾乾淨就回去吧。」
眼看著唐靜芸就要轉身離開,姜曄的心裡難得的一慌,放下手裡的盤子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低聲開口道,「芸芸……」
唐靜芸皺眉,「放手!」
「芸芸……」
「我說放手!」唐靜芸直接用力甩手,卻發現姜曄握住她的手的力氣非常的大,就像是死死的抓住唯一的生路一樣。
「芸芸,你不是說沒衣服嗎,我們去逛街買衣服,還有你想要吃什麼好吃的,打包過來了到底味道不好,我帶你去吃現成的,還有,還有我去找律師,把我手裡的一些產業過戶給你。」姜曄拉住唐靜芸,聲音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可是熟悉他的唐靜芸卻發現了慌亂。
唐靜芸心裡有些酸酸的,又有些甜甜的,複雜的很,落在姜曄的心裡,卻是她無聲的抗拒。
他衝動的死死的摟住她,「芸芸,不要這樣對我,我的心都要痛死了。你看,人家法院判人死刑的時候,還會考慮給個死緩呢,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機會?要是我表現不好再把我三振出局也好啊。」
唐靜芸笑了笑,「姜曄,別這樣。我只是覺得,我當初答應辦婚宴的時候還是太草率了。我有點後悔,不應該那麼輕易答應你的。我應該再過個幾年,最好等個七年八年的,那時候你還像當初一樣待我如珠似寶,那樣才讓我放心。」
姜曄的手顫了顫,「不准後悔!不准後悔!我真的不是故意這樣冷落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要我說啊,你們這些男人啊,總是覺得天下之大,女人唯你們不可。」唐靜芸微笑,強行把自己和姜曄分開,「姜曄,你要記住,我曾經愛你刻骨,我也曾經許下過諾言,只要你不是率先違背婚姻誓言的,我絕對不會去破壞我們的婚姻。可是,前提是你本心不變。」
「姜曄,如果我們不在一起了,一定都是你的錯!」
唐靜芸的話又霸道又嬌氣,可是聽在姜曄耳朵裡,卻覺得又酸又軟,直要把他的心都化了。
他從來都沒有這一刻這麼後悔過,什麼家族重擔,什麼百姓民生,都及不上眼前這個女人。可是他好像犯了個致命的錯誤,讓她在他的面前變得虛散了很多。
這很容易讓他聯想起最初相遇的時候,唐靜芸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抓不住,摸不透,好像世間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又好像她在這世情上,隨時都能夠抽身離開,飄飄然的好似不是他所知道的。
看著唐靜芸的離開,姜曄扯了扯嘴角,無聲的露出了一個像哭一樣的表情。於愛情一道上,她是他的唯一,是他的命啊!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可到頭來卻發現時自己傷了她。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正是來送餐的梅四。
梅四看到姜曄的時候動作僵了一下,隨後就若無其事的離開了。
唐靜芸喊了淺戈下來吃飯。
淺戈和她吃一桌的,姜曄吃另一桌的。
姜曄一口一口的將自己做出來的飯和菜吃下去,他做了四人份的,可是他卻餓的好像一個人就能夠吃完這四人份的似得。
「夠了!」唐靜芸終於看不下去了,碗直接恨恨地擱在了桌子上,「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吃了三碗飯不夠,桌上的菜都被他吃了五分,他想要撐死嗎?
「我替你吃了。」姜曄對著唐靜芸笑了笑,神情縱容裡帶著寵溺。
唐靜芸低聲咒罵了幾句,見姜曄還要扒飯,直接將端起盤子,將菜都撥到自己的碗裡,「不許吃了!」
姜曄瞇眼,他就知道她心疼自己,趁機提出要求,「芸芸,今天晚上和我回四合院睡好不好?」
唐靜芸動作一頓,然後接口道,「跟你回去不是不行啊,不過我睡在裡面,你就不要想進大門。」
姜曄看了眼她,「你說什麼都好。」
默默扒飯的淺戈一直都低著頭,他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好了,對,他就是佈景板!這兩個人相處的時候的感覺真奇怪,明明是在鬧不愉快,可是為什麼他這個外人卻絲毫插不進去呢?不過……真不知道該羨慕還是該同情姜曄,碰上唐靜芸就被吃的死死的!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八章 家暴

唐靜芸最後還是和姜曄回了四合院——兩人的家。
從四合院邊上的停車場出來後,唐靜芸走在前面,姜曄落後她一步,亦步亦趨的跟著前面的人。
他抬頭看了眼前面修長纖細的身影,眼底的柔情就差從眼底溢出來了。
唐靜芸走到門邊開門。
天將將暗下去,周邊還頗為敞亮,姜曄看著唐靜芸用白皙修長的手指打開門的時候,有種別樣的滿足感,令人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滋味。
姜曄很確定,那是他對她所給的生活的濃烈的歸屬感,就像是罌粟妖嬈而令人著迷,而他深深的愛著這種感覺。
唐靜芸打開門,抬腳走了進去。
一步,兩步,三步,然後她回頭,看向那個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的男人,皺眉,「站在外面做什麼?」
姜曄微笑,「不是你提的要求嗎,我只能待在大門外。我怕我的腳一踏進來,你就說我違反了約定轉身就走,到時候誰賠我一個老婆?」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話裡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無賴耍賴的意味。
唐靜芸神情一頓,然後沒好氣的說道,「那你站在外面打算做什麼?我說不讓你進門你就不進門?」
姜曄瞇眼一笑,「等你睡著了,我就翻牆爬進來,然後偷偷的看著你。只要讓我看著你,什麼都好。」
說這話的時候,姜曄的眼底帶上了一抹笑意和濃濃的眷戀。他用自己的眼神描繪著唐靜芸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筆一劃,好像要勾勒在自己心裡。
唐靜芸被他這麼直白的眼神看的心中一顫,臉色難得的一紅,不過也只是一瞬而已。她努努嘴,「進來吧,我可不想明天我凶悍的名聲傳遍整個京都上層。」
老婆有命,姜曄自然是從善如流,快步走到唐靜芸身邊,悄悄的牽起她的一隻手,然後偷眼覷了她一眼,見她並不生氣,這才並肩和她一起走了進去。
裡面的擺設和姜曄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姜曄心裡終於放下心來。
唐靜芸坐下來,隨意的找了個位置,淡笑道,「坐吧,我們談談。」
姜曄很聽話的坐了下來,像個犯了錯被老師抓住的乖乖的小學生,等著挨訓。
唐靜芸卻突然起身,先是進了衛生間,然後又去了趟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個一個簡易的冰敷毛巾,「敷臉,瞧你這出息,居然被人這麼打,你不是一直身手特別厲害的嗎?」
姜曄乖乖的昂起頭,等著唐靜芸來替他弄,一邊頗為委屈,「他身手也不弱啊,要是換做一般人,恐怕現在都在醫院的急救病房了。」
唐靜芸笑罵了一句,還是走過去把毛巾摁在了姜曄的臉上,「雖然估計已經沒有什麼效果了,不過聊勝於無吧。你在我這裡那可是看臉吃飯的,要是沒了臉,可就要被我嫌棄了。」
唐靜芸站在姜曄的身前,眉眼裡含著淺淺的笑意,像是一彎淺淺的水。都說柔情似水,這灣淺淺的水裡頭,恐怕藏著誰都看不透的深沉啊!
姜曄皺了皺眉,揉了揉自己的臉,心裡卻想著他還不打算消除呢,最好在臉上多待上幾天,鼻青臉腫的,這才顯得有效果。
唐靜芸見姜曄沉默不語的樣子,以為他心裡有些不舒服,不由有些心疼,到底是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疼誰疼?她彎下腰來,輕輕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失態了。」
本來按照唐靜芸一貫沉穩的性子,她是絕對不會再外人面前給姜曄沒臉的,哪怕淺戈再親近,也總歸是比不上姜曄的。
「我生氣了,很生氣。」唐靜芸瞇眼。
姜曄握住唐靜芸的手,伸手將她一拉,唐靜芸也順著他的力道,直接滾到了姜曄的懷裡,「芸芸,你說,我都聽你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麼都改。」
唐靜芸靠在姜曄的懷裡,突然忍不住輕笑,手往姜曄的下面滑去。
姜曄悶哼一身,握住唐靜芸的手,「別鬧!」
唐靜芸瞇眼,「我聽人說,姜大少膩了自己家裡新娶的嬌妻,在長寧那裡金屋藏嬌不願回來。我原來還是不怎麼相信的,現在看來……」唐靜芸拖長了聲音,「莫非真的在外面玩的很開心?」
姜曄動作一滯,心中將亂傳消息的嚴家人問候了祖宗八代,這握住唐靜芸的手,是鬆開也不合適,繼續握著也不合適,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鬆開?那接下來的談話還要不要了!握住?呵呵,那不就是心虛了的表現嗎,本來沒什麼的,反而要搞出些什麼來!
最後,姜曄還是妥協的鬆開了,發狠的抱住了自己懷裡的這個女人,用嘴堵上了她那張利嘴,真是個難搞的女人!
……
過了一段時間後,唐靜芸靠在姜曄懷裡,姜曄抱住她粗喘。唐靜芸挑眉看了眼房間裡的鐘,呵,瞇眼笑的像隻狐狸,「才一刻鐘啊,時間變短了。」
姜曄整了整剛才弄亂的領子,以及上面被他發狠弄上去的痕跡,淡淡地道,「好久沒這事了,有點控制不住。等會我去洗個澡,我們接著來!」
唐靜芸眼眸流轉,笑瞇瞇地看向姜曄,「你生氣了?」
「沒有。」
「不,你生氣了。為什麼呢?」
「沒有!」
「哦,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一笑,「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已經持久力很長了。」
姜曄睨了一眼懷裡的人,緩緩地道,「有本事把你的手拿出來我們再說話。」
唐靜芸但笑不語,她其實挺喜歡耍流氓的,尤其是對像還是她男人。她笑罵,「假正經!」
姜曄還是惱了,直接打橫抱起唐靜芸,在唐靜芸的驚呼聲中,「洗澡,有問題我們床上解決,你想要怎麼罰我我都認了。只要別把我趕下床就好。」
——
姜曄靠在床頭,低低地道,「我覺得你前世一定是只吸人精氣的妖精,一般人碰上你,恐怕身子都要受損的厲害,根本達不到你的要求。」
可不是嗎,他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這一次又是風塵僕僕的趕回來,本來應該安定下來後好好的休息一通,可是結果直接和她翻雲覆雨去了。
唐靜芸淡笑道,「這樣不就好了嗎,我的男人只有自己親自驗過,才知道有沒有在外頭被人拆封過。」
姜曄好笑,突然問道,「你之前很生氣,到底是什麼原因?你後來甩我臉是不是因為我沒有找到錯誤的地方?」
唐靜芸瞇了瞇眼,眼底閃過幾分清冷幽暗,輕笑道,「你倒是敏銳。姜曄,在我們還沒有結婚的時候,我的每一通電話你都不會錯過,就算錯過了,回頭也會打給我。可是,你看吶,我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身上貼上你的標籤了,你突然對我就沒有以前那麼好了。你這樣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得到了就不用繼續珍稀了。」
「姜曄,你是知道我性情的,我這個人向來都是自己付出多少,就要求旁人付出的更多,這是商人本性,不願意吃虧。面對你,我願意妥協,等價交換。但是,你千萬不要讓我覺得我得到的少了,這會讓我也想收回付出的感情。」
唐靜芸這人,從來都是自私自利慣了。她承認,她的骨子裡流淌著源遠流長的血脈,對這片土地有著深深的眷戀,可那終究只是大我。在小我上,她並沒有太高的覺悟,因為太高的覺悟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上流圈子裡混不下去。
也許,姜曄是例外,可是那也是相對的。
「我那麼愛你,我可以為你不要性命,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出事了,我願意替你頂罪承受一切,但是你得乖乖的給我在外面等著,為我守身如玉。不管是我死了,還是活著。」
唐靜芸清晰的聲音傳來,讓姜曄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的芸芸,在愛情上從來都是這樣的大膽熱情,從來不憚講述那些感情,總是能夠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心窩子上。
他瞇眼輕笑,「好,我知道了。芸芸,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終我姜曄一生,都不會負你。」
唐靜芸靜靜的「嗯」了一聲後就沒有了下文,身子動了動,從姜曄的懷裡出來,然後背過身背對著姜曄睡下。
她的眼眸在黑暗裡睜開,像是要在這無盡的黑暗裡找到點什麼。她覺得,自己對姜曄的愛似乎開始失控了,她愛的太深,投入的太多,在無知無覺間,已經超出了她自己的掌控。
她是一個理性的人,這樣的情況讓她難免覺得不適,總是下意識的想要試探姜曄的底線。
這一回的事情,一半是真的生氣,另一半大概就是借題發揮吧。好在姜曄表現的確實令她滿意。
突然,背後一個熾熱的胸膛摟住了她,將她往床的那邊帶了過去。
男人在她耳邊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睡吧。」
在唐靜芸熟睡後,姜曄輕輕歎了口氣,是他做的不好,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是他還不夠瞭解她。
——
第二天,唐靜芸還在入睡的時候,姜曄已經悄悄的起床去了軍部。
他雖然提前回來,可是今天大部隊也回來了,有要事要向上頭的人匯報。
於是,在很多人眼中冷漠嚴肅的姜曄,就頂著一臉的青青紫紫的痕跡走進了軍部,讓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氣!
迎上上司震驚加好奇的眼神,姜曄淡定的吐出了兩個字,「家暴!」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八十九章 家暴後續

「噗——咳、咳——」
正在喝水的厲振傑一口水含在嘴裡,在聽到姜曄的回答的時候差點就噴了出來,隨後反應快速的嚥了下去,免去了失態,但是還是被水嗆到了,劇烈的咳嗽了一陣。
厲振傑身為國安的部長,和軍區這邊也是一直都打交道的。這一回應該某個案子涉及廣大,聽說姜曄回來了,特意跑到老上司這兒討杯茶喝,這下案子沒探聽到什麼,倒是被這個消息給嚇壞了!
家暴?這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還好,可是從姜曄的口中聽到,卻令人感覺到深深的難以置信!
姜曄是誰啊?那可是軍中最年輕的少將,不說什麼青年有為了,就算是那些少壯派的人在姜曄面前都不敢說什麼年輕。這一位,就算是他父親姜廣川都最多口頭上教育幾句,至於什麼打罵,那些都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這可是年紀輕輕就已經在首長面前掛上名號,在三軍上將那裡都已經是常客的人物,往日裡誰碰上了不是恭恭敬敬,唯恐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一位?
可是他聽到了什麼?家暴?這家暴的對象是不是錯了?怎麼看姜曄都不像是會被人家暴啊!
姜曄今天面見的軍委那穩坐二把手的大佬,他雖然被姜曄的話狠狠的刺激的眼角抽搐,到底還是保持了一貫沉穩的姿態,哈哈一笑,「姜曄啊,你小子什麼時候也懂得幽默了?」
一旁的姜曄一臉嚴肅,「首長,我沒有開玩笑。」
厲振傑本來想要說,「誰敢家暴姜曄你啊?」可是他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姜曄的那個女人,在第四軍區醫院裡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突然那話就卡在了喉嚨裡出不來了。
當初唐靜芸可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時候的姜曄處於瀕危狀態,那個女人守在姜曄的病房外面,面對著那群人的時候,就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猛獸。明明看著是清冷的容貌,可是留在他記憶裡的,確實燃燒起的熊熊烈火,能夠焚盡世間一切。
他想,如果是那個女人的話……好像,還真的有可能做出家暴的事情吧?!
迎上老上司奇怪的眼神,厲振傑將自己嘴裡半截話硬是吞了回去,對著姜曄同情一笑,「我說姜少將啊,你這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家媳婦的事情?」
他可沒有忘記姜曄家的那個女人,看姜曄簡直就像是在護著自己家的崽子,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怎麼可能捨得對姜曄動手?!
姜曄無奈的笑了笑,「是我不好,忙著公事,讓人鑽了空子,惹到她了。」
厲振傑聞言腦子裡過了一遍京都裡的傳聞,頓時露出瞭然的神色,笑著安慰道,「沒事,你家媳婦疼你還來不及呢,只要讓她把火撒出來就好了,回頭肯定心疼你。」
這樣想著,他笑著回憶道,「你是沒看見那天你媳婦在重症監護室外護短的模樣,眼珠子紅的跟個兔子似的,活脫脫就是誰惹你她就咬誰的樣子,別說是我的面子了,就是高老的面子都不給。」
聽到兩人這樣的對話,這位嚴肅的軍委二把手,也不由露出了幾分笑意,「哈哈,這是我誤會了的意思?姜小子臉上的傷真的是他家媳婦家暴的?哎喲,這可是全軍區的大消息啊!看不出來,咱們的姜少將可是個妻管嚴啊!」
姜曄笑笑不說話,妻管嚴?其實不然。
他的芸芸是個行事很有分寸的人,也不是特別愛管他,至少從來不會一天三通電話的抽查,也不會向他身邊的人打聽有關於他的事情。不過他樂於讓人在知道自己有個管束的人。
至於妻管嚴這種稱呼,他倒是也樂見其成,至少今天以後,大概就沒有多少人會沒有眼色的拉他去某些地方應酬了。
不過厲振傑倒是開口為唐靜芸叫委屈了,「老領導,這話怎麼可不能這麼說,姜曄家的媳婦對姜曄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雖然對唐靜芸只是打過一次交道,可是厲振傑卻對唐靜芸這個女人印象很深。
不管是機敏冷靜,還是情深意重,都讓他頗為欣賞。尤其是唐靜芸那時候護著姜曄,絲毫不因為姜曄生死難料而拋棄他的模樣,更是讓他加深了這份好感。
當下聽到老領導的詢問,笑呵呵的將當天的情況大致的講了一遍,末了,對著姜曄開解道,「京都在流傳你在長寧包養情人的事情,恰巧唐靜芸又從唐氏脫身,不少人落井下石,她心中有氣是難免的。這丫頭看著沉穩,其實性子也烈著,你讓著她點。」
姜曄聞言,指了指自己臉上,「我這都任打任罵了。」
軍委二把手聽了,頓時也是露出了幾分笑意,「真該讓你爸見見你這個模樣,一准要罵你沒出息!」然後低咳了一聲,恢復了一貫的嚴肅,「好了,姜少將,請你匯報一下在長寧的調查結果。」
姜曄也是下意識身子一挺,敬了一個軍禮,「是!首長!」
隨著姜曄的娓娓道來,這位首長也是臉色愈發的嚴肅,直到姜曄全都匯報完畢後,他才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長寧,難啊!」
這豈止是一個「難」字可以概括的?姜曄可是在長寧深深的體會了一把,要不是他背後的來頭實在是太大了,自己本身也不是庸才,換做是任何其他人,都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也難怪之前的那兩批去長寧的人,都是十分糟糕。
而且,長寧那裡可真不簡單,還牽動著嚴家,長寧嚴家和京都嚴家那是沒有出五服的一家,牽一髮而動全身吶,這事可遠遠沒有那麼簡單好辦!
姜曄是這個棋局裡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難處,也是心中一歎。
隨後,就聽見那位首長瞇眼,「不過要搞一搞也不是不行,撐得住。」
姜曄心中猛然一動,看著自己面前這位老人,頗有感觸。終於明白了自己爺爺當初在評價各家的時候,曾經特意提點過這一位,說是有大將之風。
這在很多人看來都是連碰都不敢碰的東西,就算是姜曄也是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完全保障後才敢動手,卻沒有料到,在面前這位老人嘴裡,會變的那麼雲淡風輕。
這可是要牽扯到四面八方的事情,就算是這一位的位置,也將會受到來自各個層次的壓力,可他也只是說「撐得住」。
舉重若輕,有大將之風,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姜曄想到這裡,更加的謹慎慎重,他覺得,比起那些一輩子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他其實還有很多的不足,還有很多可以學習借鑒的地方。
首長轉頭看向厲振傑,道,「振傑啊,你那兒可得撐住啊!」
厲振傑笑了笑,站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禮,「保證完成任務,不辜負首長期望!」
姜曄見此也是問候後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商談。有些事情,他現在還沒有摻和進去的本事。
看著姜曄離開的背影,首長笑著歎了口氣,又忍不住搖搖頭,「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喲。」
厲振傑卻是反駁道,「那道未必,這英雄說的是誰還不好說呢。」
首長挑眉,他突然對厲振傑口中的姜曄媳婦很感興趣呀,能夠得到這麼高的評價的人可不多。
他琢磨了一下,道,「那振傑啊,這樣吧,我和小高那裡通個信,再做決定如何?」
厲振傑點頭,「那感情好,和高部長共事我喜歡,他這人做事乾脆利落,最不擔心他突然反水了。」
兩人又在辦公事裡商談了好一會兒,厲振傑這才悠悠然的負手出來了,而就在這個期間,姜曄臉上帶上的事情,傳遍了小半個軍區中上層。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般人普遍的反應都是不相信。什麼?!姜曄居然臉上帶傷!難道是出公務的時候受傷的?這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姜曄出手?就不怕這閻王活剮了他們?!
不過,看見姜曄頂著一臉青紫招搖過市,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周圍的人一臉見鬼的表情,他們頓時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了?
姜曄去開了個小會,面對自己那群同事好奇的眼神,他冷冷地道,「京都最近的小道消息流傳的很廣嘛,風氣不正,看來有必要狠狠的抓一抓了!」
眾人瞭然,這感情是之前在京都傳的那消息的惹的禍啊!之前誰不知道姜少將膩煩了家中新娶的妻子,在長寧包養情人的事情?現在看來,好像情況不對啊!
姜曄一臉冷漠,「大海,記得去跟公安部的掃黃打非的人聯繫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全面整肅京都娛樂場所,特別是對待掛羊頭賣狗肉的ktv、酒吧、夜總會,都要徹查!」
大海是姜曄身邊的一個副職人員,聽到自己上司殺氣騰騰的話,他覺得背後寒意往上冒!
「哦,對了,我記得什海路上有家ktv是吧,記得重點調查,有嚴重違法行為!」姜曄冷冷淡淡地道,然後目光在周圍的人身上打了個轉,冷哼一聲,直接摔門而出。
在場幾個人對視一面,然後大海轉頭看向陸鴻宇,一臉求知。
陸鴻宇握拳低咳了一聲,「嗯,那個,老大之前和我說,他這是被家暴了。嫂子很不喜歡那些流言蜚語。」
至於為什麼對那家店重點提名?當然是因為姜曄查出來哪家店是流言蜚語最先傳出來的地方啊!
而唐靜芸,則是在一覺醒來後發現,好像整個上層對待她的態度都變得很微妙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章 狠狠打臉

黑色豪華的轎車裡,真皮座椅,制式空間,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唐靜芸坐在車子裡閉目養神,微微掀起的唇角暴露了良好的心情。
她的身旁坐著一個女生,一襲白色的褶皺小擺長裙,身上帶著幾分文雅氣質,不過此刻臉上露出了好奇兼促狹的笑容,笑瞇瞇地開口,「嫂子,我還沒有坐過這麼高端的車子呢,果然跟在嫂子身邊就是舒服。」
那模樣像是一個舒展著自己的小貓兒。
唐靜芸聞言,睜開眼,笑道,「如果你想要就跟嫂子講,回頭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嫂子給你也去定制一輛。」
姜榆連忙擺手,吐了吐舌頭,「嫂子,我就是開玩笑的,我開這樣的車子我爸還補罵死我,學校裡的一些人還不定怎麼詆毀我呢!」
其實憑借姜榆的家世,想要豪車別墅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姜家自有規矩,姜榆她們這些小輩的行事也是有約束的,在自己獨立成才前,並沒有想像那麼大的權勢。
不過聽到唐靜芸的話,姜榆還是覺得心裡熨帖極了。她就喜歡她這個嫂子,那是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小輩來寵,而且還是那種毫無原則的寵愛,讓她感到極為親切。
姜榆家中的情況也不太好,她爸因為姜家的名頭掛了個虛職,手裡實權不算大,她媽一心都撲在她哥身上,指望著她哥能夠出人頭地,狠狠的壓下姜家長房一脈。
不過當然很可惜,大伯那裡有那麼優秀的大哥,別說是她那親哥了,就算是整個京都的青年俊雅放在他面前都不夠看。
唐靜芸笑著摸了摸姜榆的腦袋,「你啊想要什麼就跟嫂子說,嫂子不差錢,女孩子就要富養,眼界高了才不會被野男人騙去了。」她的眼底閃過濃濃的笑意,「不要車子也沒事,過兩天我正好和卡地亞珠寶亞洲區域負責人有個飯局,到時候正好幫你訂套首飾。」
姜榆張嘴想要拒絕,唐靜芸卻是大手一揮,「你年紀也不小了,趁著我這兩年還在這個圈子裡活躍,我也正好帶你出去見見那些姜家的世家,是該要有一些首飾撐門面。」
聽到唐靜芸說的這些話,姜榆頓了頓,心裡一熱,低低地,真誠地道,「謝謝嫂子。」
一般人家的孩子走進那個圈子,自然都是由家中親近的長輩牽引。可是姜榆的母親並不怎麼關心她這個女兒的事情,而姜家大伯母孟麗珍也從來不出現在姜家,至於姜家的其他幾個姑姑,並不在京都久居。
而唐靜芸顯然也是替她考慮到了這些,才會跟她說這個。她怎麼能夠不感動呢?
家中的母親都不曾替她考慮到這些,要她一個做堂嫂的來幫她,她不是不識相的人,自然是明白唐靜芸的好意。
車子平穩的停下來,幾乎不曾感覺到任何震動,很快車門被人恭敬的打開,將貴客迎了進去。
唐靜芸踏進這宴會大廳的時候,宴會大廳的氣氛明顯感覺到一滯,而唐靜芸好似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樣,笑著帶著姜榆走了進去,而舉辦宴會的主人也攜著他的夫人走過來和唐靜芸寒暄。
也不是誰都有這樣的待遇的,可誰讓她是唐靜芸呢?
要是放在從前,這唐靜芸恐怕他們連是誰都懶得知道。就算是背後有唐家又如何,不是就是一個私生女而已。
這偌大的京都裡,那麼多的世家,又有幾家家中沒有一些齷齪?每年出現的私生女私生子也從來不少,可是誰會把他們當一回事?
但是很顯然,唐靜芸就是一個特例。
她出現在京都上層人士視線中的時間不算長。只是甫一出現,就和京都姜家最年輕有為的姜曄結了婚,在此之前,恐怕沒幾個人知道姜少要結婚的事情。
而後,在兩人轟轟烈烈的婚禮後,兩人在蜜月期間,唐靜芸獨自一人回到京都,入主唐氏,在唐氏裡混的風生水起,連婚生子唐凌崢都被她壓了下去,成功向無數人展示了她的手腕。
後來,姜曄久不現身,有婚變的傳聞出現,而唐靜芸也據說被唐凌崢「搶」權,狼狽的趕出了京都。
這一系列的變化,只讓旁觀者看的眼花繚亂,不明白這其中的情況,更是不少人趁機落井下石,在背後嘲笑著唐靜芸。
可是最後怎麼著了?
這宴會的主人想起了昨天得到的消息,當時就差點摔了杯子,不是氣的,是被嚇的。
這消息實在是太嚇人了,傳聞姜曄頂著一臉青紫,據說是被眼前這個女人打了一頓,更詭異的是,姜曄不僅沒有報復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居然還回頭一一清算某些落井下石的家族!
什麼叫做打臉?這就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那些暗中等著看唐靜芸笑話的人,這下子不僅笑話沒看成,還要擔心被姜曄算到頭上去!姜曄這個人不出手則以,一出手那可真是不講情面的很,不然那活閻王的名聲也不是隨便就傳出來的。
這主人家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打量著面前的女人,和她交談著。
他很敏銳的察覺出這個女人和一般養在世家的女子的不同。
怎麼形容這種不同呢?應該說他的反應就說明了很多。一般招呼人的時候,男主人招呼男客,而女主人招呼女客。可是面對唐靜芸的時候,他卻不由自主的攜著自己的夫人一起過來了。
這唐靜芸,可不能單純的就當做是一個女客。他是見過她執掌唐氏的時候意氣風發、凌厲睿智的模樣,絲毫不輸於任何一個男人,遠非那些養在家中,整日裡關注著首飾衣服的女人可以比擬的。
唐靜芸這人,沒有人敢將她單純的當做一個女人,這是對她的不尊重。哪怕她被趕出了唐氏,可是她的能力手腕卻已經展現出來了,那高遠的目光,老辣的手腕,以及深深的城府,都讓他感覺到他的危險。
他可不是余家那幾個沒有見識的小輩,以為唐靜芸離了唐氏,沒了姜曄,就什麼都不是了。再說了,她也沒有離開姜曄,至於唐氏,究竟是她被趕出來,還是她自己要走,這裡面可就說不清楚咯。
「尤部長家大業大,又有與時俱進的目光,想來尤家未來必定能夠更進一步。」唐靜芸笑瞇瞇地道,不著痕跡的拍了一個馬屁。
尤部長頓時被誇的哈哈大笑起來,這馬屁也得看是誰拍的,要是換做是一般的世家小姑娘說這話,他大概只會覺得這小輩狂妄。可是這話出自唐靜芸的口中,卻絕對是份量不清,讓她聽的通體舒泰。
尤夫人見自己老公這麼給一個小姑娘的面子,但是也是心中加重了她的份量,這麼看來,這個姑娘絕對不一般。
她慈和的開口,誇獎了幾句唐靜芸和唐靜芸身邊的姜榆。
過了一會兒,尤夫人覺得寒暄的差不多了,想要邀請唐靜芸去女士聚集的地方,給她介紹一下朋友,卻被他的丈夫截了話頭,笑著道,「今天是犬子的生日,我邀請了不少以往的老夥計,唐總要不要和我過去敘敘舊?」
說著,指了指他的朋友,其中還有兩三個向唐靜芸招了招手。
唐靜芸聞言,欣然點頭,卻不知道那尤太太心中的震驚。
只聽唐靜芸笑道,「這位是我家姜榆,小姑娘靦腆,還要麻煩尤太太多多關照了。」
尤夫人反應也很迅速,連連笑著應下了,姜榆,姜家老二家的女兒,聽說性子靦腆,很少出現在京都社交圈。不過看樣子似乎要有什麼不一樣了呀。
唐靜芸拍了拍姜榆的手,鼓勵一笑,然後被尤總伸手引向另一個場合。
唐靜芸的到來,能夠讓這主人家夫婦倆同時歡迎,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不乏有人低聲驚呼,認出了唐靜芸的。
而後就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這就是那個唐靜芸啊?!似乎從她冒出來後,關於她的話題就沒有少過!而且每一次都是爆炸性的,總是能夠讓人震驚。
不認識的則是小聲的向周圍的人打聽著來人的身份。畢竟這些人都是清楚宴會的潛規則的,這來人不曾被引向她們這個圈子,卻被尤部長親自帶向了男人的權利遊戲裡,怎麼看都是格外的顯眼!
唐靜芸笑瞇瞇的和好幾個相熟的點頭打招呼,無非是幾個以前打過交道的人,有姜曄引薦的,也有唐靜芸結交的。
她慣常在這個圈子裡遊走,倒是表現的極為熟稔,讓這些人都是暗自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大嗓門響了起來,「這不是姜家小子的寶貝疙瘩嗎?聽說你前天姜曄回來就揍了他一頓?有魄力啊!老子想要揍他很久了,卻不想被你個丫頭做到了!來來來,必須敬你一杯!」
來人和他的嗓音一樣長相粗獷,不過帶著幾分豪氣,看上去更像是個軍人。
他的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盯著唐靜芸。
唐靜芸苦笑一聲,練練擺手,「都是誤會,我脾氣還是不錯的,都是阿曄開玩笑而已,諸位不必當真。」
天知道她昨天可被一打電話炮轟了,都是來打聽她和姜曄之間的事情。外界都在傳她因為不滿此前的流言,不僅打了姜曄一頓,還將他掃地出門,愣是讓姜曄在家門外反省了一晚上。
唐靜芸對此可是真的感到很無辜,她算是看透了,這姜曄這一回是要坐實了她凶悍的名頭和他懼內的事實啊!
就在唐靜芸想要反駁的時候,突然門口又傳來了一陣騷動。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一章 冷靜一下

一個男人正從門口緩緩走進來,一身正裝將男人襯托的格外高大英俊,當然,如果能夠忽略他那張臉上青紫的臉就更好了。
不過男人好像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目光,坦然自若的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傷痕。
而站在宴會另一個方向的唐靜芸,則是得到了不少戲謔的眼神。
尤部長對著唐靜芸舉了舉酒杯,呵呵一笑,「唐總,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給姜少將也發了請帖啊。」
唐靜芸在心底默默扶額,這群老傢伙還真是沒羞沒臊的,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就差沒在臉上寫上「戲謔」二字了。說真的,她也完全沒有料到姜曄會出席這宴會。
至於請帖?憑借姜曄的身份地位,要拿到一張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她心裡腹誹,面上依舊是笑的雲淡風輕,「尤部長說笑了,這滿京都裡,婦唱夫隨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然後端著酒杯轉身走向了姜曄。
說起來,這尤部長也是個妙人,她來到這宴會後,既不稱呼她為姜夫人,也不稱呼她叫唐小姐,只是用一個「唐總」的稱呼模糊了他的態度,不管唐靜芸和姜曄兩人的關係如何,都找不到他的茬。
不過,唐靜芸倒是聽說過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這尤部長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比小兒子大三個月……當然,這個消息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尤家宣稱兩人差一歲就是了。
這樣想著,唐靜芸也走到了姜曄的面前。
她笑的眉眼彎彎,「你怎麼過來了?」
姜曄抿了抿唇,嘴角崩成了一條直線,「來找你,回家。」
說著就要伸手去牽唐靜芸的手,而唐靜芸只是挑眉,順勢將手上的酒杯遞到了姜曄手上。
姜曄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酒杯,再盯著唐靜芸的眼睛,嘴唇抿的更緊,面無表情,渾身上下著一種生人勿進的氣息,他低低地問,「為什麼?」
唐靜芸笑而不語,伸手替姜曄整理了一下領帶,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鬆緊度,然後接過了他端著的酒杯。
這一幕呈現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兩人姿態親密,遠遠的看著,女的替男人整理衣服,而男的溫順的低著頭。明明聽外界傳的兩人都快崩了,劍拔弩張,可是真看見了卻才發現那些都是假的,這兩人之間分明就瀰漫著一種容不下第三人插足的溫馨氣氛。
唐靜芸看著面前的姜曄,莫名的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像是一隻垂頭喪氣的大型犬,耷拉著耳朵,外人眼中的生人勿進,卻讓唐靜芸看出了幾分委屈和可憐。
「走吧,既然都來了,怎麼說也要和主人家打個招呼。」唐靜芸故意不去看姜曄,然後舉步走了過去。
姜曄順手牽著了唐靜芸的一隻手,跟著她一起走了過去。
「尤部長,好久不見。」姜曄對著尤部長點點頭,然後又和其他幾位高官富賈點頭致意。
其他人倒是沒有覺得被怠慢了,反正姜曄的性子他們都是聽說過的,並不覺得什麼。倒是覺得姜曄對唐靜芸的態度很有意思,那姿態真是恨不得護在自己的身後,就像是巨龍的珍寶,誰也不允許覬覦。
看了眼姜曄臉上可憐的傷痕,再看了眼一臉微笑的唐靜芸,這些人都很識相的沒有詢問這傷的情況!
什麼?有膽子你去問啊!他們可不想因為想看個笑話就被姜曄記恨上啊!
再說了,有幾個人在心底暗搓搓的想,就姜曄對唐靜芸這副再上心不過的樣子,指不定他左邊挨了打,還會將右邊送上去呢!
如果姜曄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一定會反駁,放屁!他怎麼可能把右邊送上去?!一定是摸著他家芸芸的手問她疼不疼,然後自己給自己一耳刮子!
姜曄看著唐靜芸那種在這些老油條裡游刃有餘交際的模樣,忍不住握緊了幾分她的手,這樣的她太過耀眼,簡直天生就是混跡仕途的,比那些世家裡培養出來的人厲害的多。
心中有點得意,又有點酸澀。
唐靜芸寒暄了一遍後,就轉身離開去找了個略顯安靜的角落。
「芸芸。」姜曄坐下來,拉著唐靜芸坐在自己身邊,「昨晚我找不到你了,你上哪兒去了?我好想你。」
唐靜芸聞言,心裡一動,「所以你昨天晚上就在院子大門外站了一晚上?」
「沒有你開門的家我不想進去。」姜曄撇撇嘴,然後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今晚跟我回去唄?我昨天一晚沒睡,今天又在忙著工作,頭痛的都快裂開了。」
唐靜芸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正好,別人不都在我傳我家暴你嗎?我總不能白白的背這個名聲!」
「這怎麼能夠不算呢!明明我臉上的傷就是你指示人揍的,這也算是變相的家暴吧?我又沒指名道姓說就是你打的!」姜曄辯解道,然後一臉委屈,「我跟你說啊,我現在還痛呢,要不你摸摸?摸摸就不痛了。」
唐靜芸瞇眼,湊到姜曄耳邊,低聲道,「哦?哪裡痛了?是要摸摸你的臉,還是摸摸你家弟弟?」
姜曄腦子「哄」的一聲炸了開來,要不是這種公眾場合,他都想要抱著面前這個人狂親了,要狠狠的吻她,最好把她吻的乖乖的,這樣她就跟他回去了。
唐靜芸施施然的起身,丟下一句「我去補個妝就回來」。
姜曄端著唐靜芸留下的酒杯喝了一口,坐了一會兒,也起身走向唐靜芸離開的地方。
兩人一走,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就多了起來,顯然是議論著這兩人之間究竟是什麼情況。
「老尤,你看這兩人是什麼個情況?」尤部長的一個老友,小聲的詢問了一句。
尤部長搖了搖頭,「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唐靜芸還是唐靜芸,那這京都遲早會有她一席之地。」
他比旁人都看得清,憑借這唐靜芸的能力和手腕,就算沒有那些東西,她也遲早會展露出鋒芒。而且唐靜芸這人的性格也很複雜,並不是好操控的。
「誒,那你說,這姜曄臉上的傷到底……」他那個老友,對他擠了擠眼睛,一臉的好笑。
尤部長打了個哈哈,同樣壓低了聲音,「這個不知道啊,不過我看說不定哦。」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哈哈一笑。別說,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這姜曄的,怎麼能夠不看?這小子比他們矮了一輩,卻已經能夠與他們並駕齊驅,這難得能夠看個笑話,可是別樣的舒爽啊!
唐靜芸低頭洗了洗自己的手,十指交握,互相搓洗著,然後又一根一根的洗著。
這也是上流社會不排斥唐靜芸的原因之一,因為唐靜芸的舉止行為都和這個層次極為相似,單是這洗手的樣子,就現實出她極好的教養。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從她的後腰穿過,穩穩地握住了她修長白皙的雙手,然後仔細的幫她搓洗著這雙手。
姜曄看著這雙修長的手,也不知怎麼就想起了前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情,就是這雙手,握住了自己的東西,然後……
這樣想著,感覺到懷裡的軟玉溫香,突然一股熱氣從小腹升騰而起。
唐靜芸很明顯察覺到了身後的人的異樣,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突然握住了在自己嘴邊親了一口,「阿曄,我最近心有點亂,要不暫時我在外面住一段時間,讓我冷靜一下可好?」
「不准!」姜曄硬氣地道。
「我看著你就理不清自己的心思了。」唐靜芸好聲好氣地道。
「不准!」姜曄一口否決。
他才不要芸芸離開他的視線呢,更不要說她離開他的時候住到了哪個野男人家裡去呢!再說了,心思亂就在他身邊理啊,萬一做了什麼不好的決定,他也有機會阻止不是嗎?
面對唐靜芸的時候,姜曄顯然是個無理取鬧的大孩子。不過,唐靜芸好像也沒好多少。
「可是阿曄,你這讓我……唔……」
姜曄將唐靜芸扳過來,直接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一開始目的單純,到了後來,這親吻的味道就變了。他的舌頭在她的口中靈敏的活動著,刮著她口腔裡的敏感點,細細的舔著她舌尖上的味蕾,那樣子說不出的情色。
唐靜芸也從一開始的掙扎到後來的投入,兩隻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嗯……」一聲低低的喘氣聲從唐靜芸嘴裡傳出,聽的姜曄身體更是火熱,雙手下意識的摸上唐靜芸的腰。
「今日裡這宴會可是來了好些大人物,這尤部長對自己的兒子可真是上心。」
一道男聲從外面出來,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細細聽去,顯然是兩個人在交談。
唐靜芸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低聲叫罵幾句,該死的,被姜曄一撩,居然都忘記了兩人是在公共場合。
「吱嘎——」
洗手間的門被拉開,一隻手和半截衣袖率先露出來,外面的男人還在和自己身邊的好友講話,就猛然看到門內砸出來一個物件,下意識的閃身躲避。
裡面的人影一晃,男人只覺得好似看到了兩個略顯熟悉的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低啞中帶著怒火的女聲,「滾!」
外面的男人和他的同伴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個猛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拉著同伴快速的離開了這裡。
而裡面的唐靜芸,無奈地呻吟一聲,「真是的,丟臉丟大發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二章 低頭

姜曄一見唐靜芸真的惱了,連聲賠罪,趕緊給懷裡這大寶貝順毛。
唐靜芸瞇眼瞅了一眼姜曄,「放開我!」
姜曄挑眉一笑,卻並沒有放手,趁勢在唐靜芸身上蹭了蹭,「芸芸……」
唐靜芸推開他,恨恨地指著他,「姜曄,你知道我的臉面值多少錢嗎?今天被你這麼一毀,京都裡還不定怎麼流傳我們之間的事情呢!」
一想起這個,唐靜芸就感覺心氣不順。
這越是上層的人,越是珍稀羽毛。這男男女女的,不是不能風流,可是風流也要有個度。上流人士最講究的就是臉面問題,那些會浪蕩的多半都是些不受家族看重的紈褲子弟。而她唐靜芸和姜曄,可不是那種人。
姜曄也是知道自己今天孟浪了,不過他也真的沒辦法,看見唐靜芸他就總是抑制不住自己。
唐靜芸輕歎,「收拾一下,我們出去吧!」
姜曄抿了抿唇,剛才還露出笑意的臉變成了不虞,他抿了抿唇看向唐靜芸,也不說話。
唐靜芸只當看不見他的臉色,伸出手替他整理衣服的褶皺,姿態親密而自然。這個樣子的唐靜芸讓姜曄心中終於痛快了不少。
「今晚跟我回去。」臨出門的時候,他拉住她的手,神色堅決,大有唐靜芸要是不同意,他就不出門的意思。
「等會回去的時候再說。」唐靜芸笑了笑,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宴會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好像並沒有人注意到唐靜芸和姜曄的事情。
不過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剛才還生人勿進的姜曄,現在顯然是心情好了不少,再看看唐靜芸,卻很難在她的臉上看到什麼痕跡。
「嫂子!大哥!」姜榆看到兩人後,笑嘻嘻地走了過來,眼光在姜曄的臉上掃過,然後背著手嘿嘿一笑,「嫂子威武!」
她的是打心底崇拜自己這個嫂子,別的不說,姜曄這麼多年來,從小到大就沒有這麼狼狽過,別說是被打了,就是被罵也很少聽說。她的這位哥哥,優秀的出奇,卻也少了幾分尋常人家的味道。
唐靜芸笑了笑,也懶得和其他人解釋。
——
「淺戈,開門,讓我進去!」
在唐靜芸的那棟別墅裡,帝王站在房門口,一臉無奈。任他再怎麼本事通天,碰見了生氣的淺戈後也是束手無策。
房間裡靜悄悄的,很顯然,某人並不想搭理在房門外的男人。
男人像是一頭困頓的雄獅,在門口一圈一圈的徘徊,可是卻怎麼也進不去,眼眸深處帶著幾分罕見的頹廢。
「淺戈,你開門啊!我們好好說,你想怎麼樣我都聽你的,只要能夠讓我少厭惡我一分。」帝王的聲音裡明顯已經沒有了前幾天的那種強勢霸道,帶著示弱和哀求。
知道對方不在乎了,他才明白對方就是他的命根子,就是他的心肝兒,沒有了他他連活著都覺得無趣,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陷的那麼深了呢?
帝王一直都在不停的敲著門,突然,門被打開了,淺戈一身睡袍,冷淡地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說你和我只是玩玩,我知道我身份低微的確只能當你玩物,我認了。你告訴我你要娶妻生子,帝空雖然強大,可以沒有女主人,卻不能沒有繼承人,我知道你們血統裡崇尚多子多福,也理解。你跟我說,以前的那些曖昧,那些恩愛,都不過是你寂寞的調劑品,玩夠了,你就要回到正軌。」
「可是你轉頭又來跟我說你愛我,王,您是我的王,您怎麼可以這樣出爾反爾呢?您讓我怎麼相信您的話?」
「我是個懦夫,膽小鬼,可我不想再受到這樣的傷害了!」
淺戈的話,大概是這世上唯一能夠穿透帝王那堪比城牆厚的心房,給予致命一擊的存在吧。
強壓住心頭的酸澀,他勉強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那你說,怎麼才能夠相信我?」
淺戈彎唇,將手裡的東西扔到帝王的腳邊,淡淡地道,「喏,以前我出任務失手了,你就是這麼懲罰我的,現在我還給你。」
他看著那腳邊的一塊搓衣板,神色冷淡。那時候,他對他可壞了,他做錯了事,就罰他跪。他跪在床上,看著男人安靜的睡顏,明明困的不行,卻根本就不敢睡。
後來,他總是喜歡盯著他的睡顏,懲罰變成了福利,畢竟王不是在誰的注視下都能夠睡著的。
他的王,睜開眼的時候高高在上,閉上眼,卻染上了俗世的平和。
帝王明顯也想到了這件事,這還是他最初看上淺戈的時候,將他弄到身邊調教時候發生的。那時候,淺戈半大小伙子一個,很稚嫩,很純潔,而他就像是一個畫匠,在那張白紙上,精心刻上了世間最美最好的東西,也將人調教成最符合自己心意。
淺戈皺了皺眉,就要關門,他總覺得王不會接受這樣的折辱。
不過帝王卻緩緩的彎腰,看不見他的神色,撿起東西再抬頭的時候,他露出了一個笑容,「好。」
就在淺戈要關門的時候,他拉住了他的手,「不過我以前讓你跪在我床上。」
淺戈本想拒絕,看著那雙眼眸,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這一晚,他跪著,他躺著;他醒著,他睡著;他在黑暗裡一遍遍的臨摹著他的容貌,而他卻不知道他的夢裡有沒有他的身影。
——
唐靜芸先讓人將姜榆送了回家,然後才和姜曄回了四合院。等到姜榆離開後,唐靜芸就被姜曄一把抱在懷裡,禁錮著不讓離開。
「沒休息好?」過了一會兒,唐靜芸主動開口打破了車子裡的沉默。
「嗯,」姜曄低低地應了一聲,「白天忙,晚上想你想到睡不著。芸芸,你給我個准話,這樣飄忽不定,讓我很難受。」
唐靜芸淡淡一笑,輕撫過他的髮梢,這男人的頭髮跟他這個人一樣,硬硬的,「我只是有點忙,沒有躲你。」
「你有!」姜曄控訴道,「以前沒有辦婚宴的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多快樂,只要在京都,再晚都會回到家裡睡覺!可是你現在居然不回家了!」他的聲音裡帶上幾分顫音,「我後悔了,我們不該辦什麼婚宴的!我只要你,其他的什麼都不在乎!」
唐靜芸的手一頓,「好了,我以後晚上都回家睡覺好嗎?」
她親了一口姜曄,然後被姜曄狠狠的攫住了雙唇吮吸,那模樣真是恨不得將唐靜芸吞到肚子裡。
前面開車的是梅四,他努力做到目不斜視。見慣了唐靜芸強勢霸道,運籌帷幄的樣子,見慣了姜曄冷漠無情,無所畏懼的姿態,他對此真的感覺到萬分不習慣!
誰能夠想到一手攪動國際金融風雲,瘋狂斂財的女人,會有這麼柔和的事情?又有誰能夠想到,那個在莫斯科地下作戰整整二十一天,憑借一己之力將一個組織都拖住的男人,會這麼多情?
哦,也許不能說多情,因為姜曄這個男人,從來都只把情給了唐靜芸一個人。
「最近當心點,你可是得罪狠了嚴家。」唐靜芸輕喘著氣,叮囑姜曄。
「放心,有那一位在上頭頂著呢,他和嚴家老早以前就因為政見不和拍過很多次桌子,現在他又想搏一把那個位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姜曄輕聲道,他說的那一位,就是他那天匯報的人。
按照軍委的習慣,一個正職,兩個副職,不出意外,下一任就出自於兩個副職之中,而很顯然,那一位很有望搏一搏。
是以,對於對方對他和他背後的姜系釋放來的善意,姜曄也是看的很清楚的。
唐靜芸聞言,瞇眼,「伯父……你爸爸……他不想爭一爭嗎?」
姜曄聽到這稱呼,皺了皺眉也沒有說什麼,「時機不適合,按照爺爺的話來說,姜家現在已經太強盛了,盛極必衰,還是沒有必要去爭搶,不如保持一貫的低調。」
唐靜芸了然一笑,挑眉看了眼面前這個沉穩的男人,「這麼說,爺爺是打算等到你這一輩成長起來再發力?」
姜曄勾唇,「當然!」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的姜曄顯得格外的有魅力,那笑容裡自信滿滿,令人有種不能直視的耀眼感覺!
唐靜芸摟住姜曄的脖子,喟歎一聲,這才是他的男人啊!那個在外面被不知道多少人敬仰畏懼的男人!
姜曄不知道唐靜芸這是怎麼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感到高興。將自己的芸芸抱在懷裡,這軟軟的一團,實在是太滿足了。
「不過嚴家是大家族,又有嚴老爺子在世,恐怕事情沒那麼容易,你千萬別自己栽了。」唐靜芸淡笑道。
「我知道的,大不了以後你養我,我去你集團裡給你做貼身秘書,」姜曄挑眉,「再說了,嚴老爺子這人……」
——
京都的某個特殊巷子裡的某個四合院。
四合院外面守著持槍的警衛,一看就知道屋裡頭的人身份不一般。
有個老人就著燈火,在棋盤上拿著棋譜擺棋局,棋局凶險,黑白兩子交纏,黑子的大龍被白子已經圍住。
「黑子危險咯!」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三章 從未離開

京都裡隨著姜曄的回歸,帶來了一種危機感。
很多人可能不清楚姜曄的去處,還在那邊把他和唐靜芸的感情生活當笑話聽,但是在某些知道內情的人眼中,卻感覺到濃濃的壓力。
姜曄這人,在京都從來都是個有名兒的人,哪怕是在軍中執行保密任務,旁人無處得知,依舊能夠從他那簡歷中滿滿噹噹的功勳中可以窺見他的實力。更不用提,他回京後就被授以重任,先後在京都軍區後滬市軍區兩個重點軍區任職,早就將他推向了某些大佬的眼中。
姜曄這人,看著沉默木訥,不巴結上面,不結黨營私,可是卻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或許有點人覺得姜曄是因為姜家姜老爺子蔭蔽才有今天的高位,可是在某些高層中的人卻知道一些風聲。
當年,滬市軍區一團糟,連那最上面的幾位都感覺到很是棘手。
那時候,最高首長敲著桌面,沉默了好久,終於指著桌面上一份文檔,「姜曄,就他吧。對,就是他了。」
很少有人知道,那次滬市是這一位親自指定的,並且在提出姜曄的名字的時候,在場幾位爭執的大佬都一致的點頭同意——因為找不出反對的原因。
平常的時候不覺得,等到這種時候了才發現,姜曄那縱然年輕的肩膀,已經能夠挑起千斤重擔。
後來,長寧一行,自然也就挑中了姜曄。
可以說,上頭對長寧的決策,都是由姜曄一手主導的。上頭甚至還表露過,姜曄能夠帶回來多少消息,這長寧的事情就按照這消息的情況來辦。
所以,這些話傳到耳目聰明的某些人中,就無形將姜曄拉高到了極高的危險位置。
莊嚴的會議室,坐著身著正裝的某些人,俱是神色慎重,正在傾聽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的匯報。
不同於上一次私底下的匯報,這一次顯然要鄭重的多。
那些坐在這裡的人,每一個走出去,那都是共和國赫赫有名的人物,真正的金字塔頂端的高層人物,權利的中央,很多民生政策就是從在座的這些人中發出的。
姜曄以前是沒有機會出席這樣高端的會議的,但是因為這一次匯報事情的重要性,才有了這樣的機會。
可是罕見的,他並沒有覺得太過激動,手心裡也不曾出汗。
他站在這個地方,只覺得,好像這裡他遲早就要來的,只不過是提前了一些時間而已。
他,姜曄的長子嫡孫,少年成名,功勳卓著,背後有姜家和姜老爺子,有什麼理由會擔憂自己的未來呢?
本來還覺得某些不可及的地方,也漸漸的隨著他一步步走來,日漸呈現在眼前。也就不再覺得神秘,不在為此而激動。
就像是有些人生而知之,有些人天生靈異那樣,姜曄他生而便處在這樣的環境裡,讓他比常人更有優勢,也更有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姜曄發言完後就坐下來,身邊一位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注意到他臉上還帶著些微青紫的時候,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的鼓勵了幾句。
想來姜曄口中被唐靜芸家暴的事情,也借由某些渠道被傳遞到了這些人耳中。
不管他們是怎麼看待姜曄的,看著他臉上實打實的痕跡,那心中的滋味一定是複雜極了。
反正就姜老爺子知道這事情後,就指著姜曄那沉默不語的臉,捂著自己的胸口說出去話來。他老人家算是看明白了,孫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沉默冷酷,不容易接觸,到了他那孫媳婦面前,那就是木訥,就是老實!
都說養了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可是怎麼到了他這兒,這孫子的心偏的沒話說?!
姜曄心中對老爺子的事情一閃過兒,隨後對著身邊的前輩點點頭,繼續聽這一次會議的事情。
會議結束的時候不少人都走到姜曄邊上示好的打招呼。姜曄的崛起,大概已經是必然的,沒有誰能夠阻止。
如果真的想要阻止的話,或許……他的那老婆可以??
「姜曄,幹的不錯啊!」一道蒼勁的聲音傳來。
姜曄下意識的挺直了身子,認真回道,「這是應該的。」
來人正是剛才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那位仔仔細細的看了眼姜曄的臉,呵呵一笑,「聽說你家媳婦挺厲害的?」
姜曄那張目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嗯,是挺凶悍的一個人。對了首長,您瞧我這臉上的傷,能不能算是工傷?我媳婦扣了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都沒錢買藥,不然早就恢復了。」
那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姜曄,他怎麼瞧都瞧不出這堂堂姜曄身上還有怕老婆的可能!莫非是姜家人祖上遺傳下來的?正好被姜曄給碰上了?
他低咳了一聲,終於開口,「可以!」
「謝謝首長。」姜曄笑了笑,「要不是因為這次的工作,我也不會和我家媳婦鬧矛盾,您看……是不是還要算點精神損失費什麼的?」
那位沉默了很久,終於從嘴裡吐出一個字,「滾!」
姜曄摸了摸鼻子,對著走過來的高部長尷尬一笑,「高部長好。」
高部長,也就是紀委的,曾經和唐靜芸打過交道的那一位,見到姜曄這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姜少將好啊。」顯然是聽到了姜曄剛才說的話。
「我看唐小姐,哦不,是唐夫人,並不是小氣的人吧?為人也是很清冷溫和如玉的一人,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凶悍的一面,真是委屈姜少將了,回頭和唐夫人碰上的時候,必然是要好好勸勸她的。」
高部長罕見的露出笑瞇瞇的樣子,看的姜曄心裡發毛。
姜曄心裡暗罵了一句老狐狸,他倒是差點給忘了,他家芸芸也是個很能夠交朋友的人,這不就碰上「熟人」了?
高部長看到姜曄這樣子,心中露出了幾分笑意。他對唐靜芸,那是真的欣賞這個後輩,所以看見姜曄的時候,愛屋及烏,倒是也多了幾分善意。又說了幾句玩笑話,這才施施然的走開。
那一頭,有人和高部長打招呼,「你和姜家那個小子倒是關係不錯?」
高部長擺擺手,「不。只是和唐夫人有過交往,那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姜曄看著高部長離開的背影,瞇了瞇眼睛,心中升起了一種複雜的感覺,高部長稱呼著唐靜芸「唐夫人」,而不是一般上層經常用的「姜夫人」,某種程度上就是在肯定唐靜芸的能力地位。
搖了搖頭,不去想那些,姜曄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轉身繼續去忙了。
——
在京都官場上氣氛緊張的時候,唐靜芸卻並沒有太多緊繃的感覺,而是迎來了新學期的開學。
時間一晃而過,唐靜芸在開學的時候,有種恍惚的錯覺,沒想到已經兩年過去了,這一次開學她已經是大四了。回想起曾經的事情,好像當初大二開學還歷歷在目。
新學期的開學季,能夠在校門口、校園裡看到一些來來往往的學生,臉上帶著稚嫩的神色,對著這個新生活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真是羨慕那些青春朝氣的學生啊!」唐靜芸挑唇,看向那些人的時候露出了笑容。
「算了吧,說的好像你已經七老八十過盡千帆一樣。」林明在一旁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唐靜芸雙手插在口袋裡,眼底閃過幾分懷念,如果按真實的年齡算,她雖然不算七老八十,歷盡千帆還是有的,挑眉,「我這是過來人的經驗,有多少能夠像我這樣?你瞧瞧這眾生相,有多少人像我一樣清醒?」
「得了得了,你哪天不裝逼會死嗎?」林明又翻了個白眼,完全置他個貴公子禮儀風度於不顧,反正碰上唐靜芸,他生命沒有經歷過?
不過看著身旁的女子,穿著簡單低調,卻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吸引路過的學生的目光,忍不住心底暗暗搖頭,其實人家裝逼也是要有那個風範擺在那裡,要是換做一般人,根本都不會讓人注意。
「對了,班上的同學都挺想你的,你去了滬市做交流生後,大家總感覺節假日回來的時候少了點什麼。」林明笑道。
唐靜芸睨了他一眼,「那就今天把大家都叫出來聚餐吧,反正今天應該晚上都沒事,我請客,咱們去北京飯店開個中包好好吃一頓。」
林明笑了笑,「那我就不推辭了,想來吃大戶,班上的那些人也不會拒絕的。」
這樣說著,林明的眼底浮現真實的笑意,平常還不覺得,這唐靜芸乍一回來,就像是多了一種可靠的感覺,好像做什麼事情都動力十足一樣。他想,班上不少人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果然,唐靜芸走進班級的時候,就引起了一場小小的轟動,班上起哄的人不少,紛紛取笑唐靜芸今天來的這麼早,要知道唐靜芸以前可喜歡踩點到了,他們都喜歡取笑她這個「領導病」。
而在林明宣佈唐靜芸請客後,班上更是活絡了起來,紛紛響應,還有幾個表示自己今天開車過來了,可以載著大家去吃飯。
頓時,班上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好。
唐靜芸的歸來,像是給金融一班注入了生機。好像,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四章 算計

夜色酒吧。
一群男女佔據了一個小角落,正在推杯換盞,時不時發出巨大的聲音,顯然玩的很瘋。
「昊哥,好久沒有見到你了,聽說是按照家裡的要求去海外鍍金了?果然看上去氣勢都不一樣了!」一個打扮的古惑仔模樣的男生湊到中間喝酒的男人面前討好道。
被稱作昊哥的男人擺擺手,「算是吧,老爺子喜歡文化人,我也就是走個過程!狗日的,在那到處是洋人的地方,真是憋屈死我了!」
剛才那個小年輕嘿嘿一笑,「那當然,那些外國人的地方,鳥不拉屎,哪裡有咱們這地盤玩的痛快?」然後露出了一個小心翼翼額表情,「那昊哥,您回京後打算做什麼?想必一定是能夠日進斗金的行業吧?」
昊哥神秘一笑,「這個啊,等今天我請的那一位大人物過來,你們大概就能夠知道了。」
眼見昊哥要裝神秘,小年輕也只能悻悻一笑,不在說話了。
就在這邊聊天的時候,就聽見旁邊的人一聲驚呼,然後聽見一個女生的罵聲,「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居然敢摸我!」
然後昊哥就看見自己叫出來玩的一個小兄弟被旁邊那群人中的一個女生打了一個耳光,而那個小兄弟大概也從來沒有遭遇過這麼剽悍的女生,又驚又怒,「你、你!居然敢打小爺我!你個臭不要臉的小婊子!」
說著,反而衝上去抓住那女生的手臂,甩了那女生一巴掌。
頓時那邊的人不幹了,「唰」的站起來好幾個高大的男生,直接抓住了剛才的人,「你算什麼東西?摸女生不算,還打女生?真不是個男人!」
而昊哥這邊的幾個男人也站了起來,顯然是要給剛才的男人撐腰。
一時間對峙了起來,氣氛不太好。
周圍倒是不少看熱鬧的人紛紛離開,避免殃及池魚。在酒吧這種場合嘛,這樣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也不是沒有,酒吧的老鳥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合。
「我告訴你們!識相的快點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跟誰混的嗎?我、我可是城北昊哥手底下的人!小心我要你們好看!」那個最先被對方抓住的男人掙扎著叫了起來。
正在喝酒的昊哥動作一頓,熟悉的人就會知道他大概是不太開心了。昊哥並不喜歡自己的手底下那些動不動就將他名頭抬出來的蠢貨,狐假虎威是可以,但是眼前的局面不管怎麼樣,都會讓他的名聲不好聽。
可是這種時候,手下的人都已經報了他的名號,不管如何,就算是為了手底下人的忠心,他都必須要有點表示。
只是下一刻,好像很多事情和想像的並不一樣。
「昊哥?哪裡來的昊哥?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京都裡大人物那麼多,我可記不住什麼昊哥!」只聽對面的男生一個人陰陽怪氣的道,聽的昊哥瞬間黑了臉。
本來還不想把事情鬧大,可是對方這態度可真是不爽。
「呵,看來是我離開京都太久了,讓你們連我都忘記了。」昊哥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對著對面的人道。
那一頭,潘池湊到林明的耳邊,小聲地道,「班長,怎麼辦?看對方的樣子好像來頭不小啊!」
林明卻是一反平常溫和的樣子,冷聲道,「來頭不小?我的來頭難道就小了?!」看了眼捂著臉站在一旁的尚明珠,頓時心情更是不痛快的很!
他剛才顧著和同學聊天了,尚明珠出事的時候沒有來得及衝過去,這才讓她被打了!
他只覺得自己胸口一陣怒氣升騰,比自己被打都要來的憤怒十倍。!他心中爆了句粗口,大不了就是事情鬧大了,回家被他老爹打一頓。
「林明,算了吧。」尚明珠拉住林明的衣角。
林明卻是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決定了,等今天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就正式追求你,以後保護你也名正言順。」
尚明珠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震驚到了,就像是突然被淹沒在從天而降的唯美花瓣裡,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就算是她曾經再怎麼驕傲再怎麼張揚,一瞬間都感覺臉上通紅。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苦苦求了這麼多年的愛情就在今晚得到了回應?
或許是感動了上蒼也說不定。黑暗中,尚明珠抿了抿嘴唇,悄悄偷著樂。
而旁邊幾個站的近的男生頓時明白了緣由,對視幾眼,心中閃過祝福,處理對面的人的態度也強硬了起來,這可是事關班長女朋友的啊!
昊哥皺眉,心中很不痛快,自己才不過離開京都三年的時間,居然連名號都不知道了?
「這裡燈光昏暗,本來就看不清情況。你是女孩子,容易吃虧,我們也不計較了,我讓我的人給你陪個不是,這事就算是揭過了怎麼樣?」昊哥琢磨了一會兒,才緩緩說出來這在他眼裡萬分退讓的話。
卻不想——根本就不領情。她那也是家中嬌養的小公主,才不在乎這點面子呢!
而林明更是直接,開口道,「——,打回去,按照十倍的量算!」
——挑眉一笑,眼底閃過溫柔,這個就是她的明哥哥,看著是個老好人,脾氣溫柔,可是卻從來都不懦弱,骨子裡的脾氣也硬的很,尤其是對待他心底的人。
「嗯。」她笑瞇瞇的應了一聲,直接走上去狠狠的扇了男人一巴掌,「我讓你欺負小姑奶奶,我是你可以摸的嗎?被我抓住了還敢還手?!不要臉!不剁了你的手算是我給你面子!」
昊哥見到對方這麼不給面子,一直壓制著的怒火也湧了上來,直接狠狠的罵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等到阿天到來的時候,就看見在兩伙劍拔弩張的人,不由皺了皺眉頭。
「天哥?!沒有想到你提前來了,真是讓你見笑了。」
那邊昊哥也眼尖的看到了阿天一行人,頓時收斂了臉上的怒色和自己的那份矜持,笑呵呵的走過去。
昊哥雖然三年沒有回國,但是該知道的還是知道的,尤其是義合會近些年來的崛起和做大,已經在日漸洗白,漸漸的超過京都裡幾個其他幫派,令他們感到忌憚的時候,也看到了一條正路。
而昊哥回國後就派人接觸阿天,這阿天可是義合會老大方青峰手底下的第一心腹,在義合會的地位舉足輕重,就算是昊哥這樣的北城幫派頭子的親孫子,支持身份不一般,都要折腰結交。
阿天對著昊哥點點頭,然後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那那一頭,潘池在看到阿天出來的時候,一向無所謂的表情裡也是露出了幾分擔憂,「是他?!」
「哦?你知道他?」一道清冷的女聲在潘池身邊響起。
原來是在一邊喝酒的唐靜芸走了過來。
今天正好是唐靜芸請這些人吃飯,吃完後,一部分覺得玩的還不盡興,就換場子繼續玩了,來了附近的夜色酒吧。
「噓!」潘池連忙示意唐靜芸放低聲音,「小聲點,這可是硬茬子!」
「池子,你知道他是誰?」周圍的同學小聲的詢問道。
潘池瞇眼,「當然,你們知道這京都最厲害的黑社會嗎?就是那個十分厲害的義合會。我以前聽家裡說過,這義合會可是關係通天的存在!京都這些年打黃掃非的名單上就一直沒有義合會,明擺著是要給義合會洗白保駕護航!」
他頗為忌憚的看了眼阿天,「這個男人就是義合會裡的元老,也是義合會會長的第一心腹,我聽說,在義合會老大不在的時候,他的權利等同副會!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狠人!」
「嘶——」周圍不少人都是發出抽氣聲。顯然黑社會什麼的,離他們這些學生還是太遠了。不過也有人只是挑眉。
誰讓在場的這些人中,不乏家世優良的呢?
「臥槽!我知道這昊哥是什麼了!應該是城北最大幫派的幫主孫子!」潘池突然小聲喊道。
唐靜芸見此,也是挑眉笑了笑,這潘池的家中恐怕也不太簡單,這個年紀就能夠對京都黑道上的人物信手拈來,而且看樣子還瞭解匪淺。
這樣想著,唐靜芸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著正好視線掃過來的阿天點點頭。然後排眾而出。
潘池想要拉唐靜芸,卻被一旁的林明給攔住了。
「班長!那天哥很危險!」潘池小聲急道。
林明瞇眼一笑,同樣小聲道,「不要小看了唐靜芸!」
阿天正聽著那昊哥的話,眼睛不經意掃過一群玩鬧的人的學生的時候,突然瞳孔猛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天哥!天哥!」昊哥叫了兩聲阿天,卻發現對方的注意力明顯不在自己身上。
阿天對著昊哥歉意一笑,迎上了走過來的唐靜芸,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意,「芸姐,好久不見,之前玉華之前還和我提過你,說想要請你一起吃飯呢。」
玉華,自然是阿天的那位苦盡甘來的戀人盧玉華,也是和唐靜芸有合作的尚佳珠寶的負責人。
唐靜芸笑了笑,「最近流言蜚語太多,而且我也確實忙著處理家裡的事情,臨近開學才空下來了。」
對上昊哥那滿是驚訝的臉,阿天只是簡單的說了句「老大的朋友」,不過從昊哥那震驚的神色裡,大概認出了唐靜芸。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五章 深謀

「叮噹——」
冰塊從放進高腳杯中的清脆聲音,在這遠離喧囂的地方很明顯。
這是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昏黃的燈光,古舊的吧檯,不遠處是一片在歡騰玩鬧的年輕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對面的那些玩鬧的青年男女時不時看過的時候,眼神中卻藏著敬畏。
搖晃了一下手中的雞尾酒,阿天將雞尾酒遞給了一旁的唐靜芸,笑道,「唐夫人請。」
唐靜芸接過阿天親手調製的雞尾酒,看著誘人的顏色,忍不住輕笑,「若是讓旁人知道,我們心狠手辣的義合會阿天,居然還會這麼一手調酒功夫,真是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這樣說著,她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意外的好喝。
阿天卻是接口道,「自然是該感到榮幸。唐夫人,你可是第二個喝過我調製的雞尾酒的女人。」
唐靜芸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靠!想不到你小子還有哄女人的時候!」
阿天卻是一點都不惱,笑道,「我這頂多算是綵衣娛親的範疇,怎麼比得上唐夫人家中的那位?現如今,怕是只要想和姜少將談事情的人都知道,千萬不能將他拉到那些場所去,不然這河東獅吼,姜少將後院起火,恐怕不僅事情談不成,連以後在京都混都是個難題!」
其實阿天心中也是感慨頗多,唐靜芸這個人,他接觸的早,也知道她的本性,那真的不是一般男人能夠接受的,不管是性情還是能力。他沒有想到,唐靜芸居然和姜曄勾搭上了,而且還把姜曄把持的死死的,真是連自己的臉面都墊在她腳下給她踩。
姜曄是個什麼樣的人?阿天沒有接觸過,卻聽過他的傳聞。
那個一個力壓整個京都俊傑的天才式的人物,京都有多少家族?家族中有多少子弟?其中又有多少是傑出的楷模?可是卻全都被姜曄的光芒所掩蓋。有人甚至感慨過,生在這一代,是京都俊傑的悲哀,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看到了姜曄,至於其他人,都不過是陪襯而已。
可是曾經完美的姜曄,現在卻栽在了一個女人手上。
很多人不說,可是他們當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可想而知是該多麼的震撼!
不過阿天看著面前的淺笑的唐靜芸,他又突然覺得,就憑借唐靜芸的能力,哪個男人能夠不栽在她手上?
唐靜芸笑瞇瞇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這叫以真心換真心。姜曄的心固然可貴,可是我的也不便宜不是嗎?」
阿天聞言笑了笑,他現在也是有情飲水飽的人,自然是明白唐靜芸的話。當年他和盧玉華兩人分開的有多痛快,現在甜膩的就有多快樂。一個化作了繞指柔,一個化作了一灘水。
調笑過後,他也收斂了笑意,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另一面的那群人,不由皺眉,「我說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嗯?」唐靜芸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夫人,您別裝傻啊!」阿天輕抬下巴示意了眼對面的男人,「喏,你別告訴我你大費周章的接觸這個昊哥,就是為了好玩。」
唐靜芸瞇眼一笑,「別急,只是看看事態的發展,驗證一下我的猜測而已。」
沒錯,阿天今天會來赴昊哥的約,就是因為唐靜芸聯繫了方青峰,方青峰這才派了阿天過來的。阿天有些不明白唐靜芸的心思,不過想到這女人行事素來都有她的目的,他也就沒有過多的糾結。
唐靜芸笑了笑,眼底卻是暗波流轉,陰森一閃而過。
李昊,男,現年二十八歲。北城第一幫派家裡的長孫,未來的繼承人。當初被現任幫派之主的爺爺送到國外去進修,時隔三年突然被召回家。在溫哥華讀的金融專業,成績中上游。
昊哥自以為低調的回來,卻不想這些消息早就在幾天前擺上了唐靜芸的桌案。
裡面包括他的生平簡介,資料很詳細,包括他幾歲弄哭了一個小女孩,幾歲第一次去嫖。
唐靜芸想著資料裡的東西,心底默默的想起了一些東西。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李昊的背後,那可是和嚴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任何一個大家族,總是會牽扯到一些陰私的事情,不便親自處理,所以手底下就有依附的黑色勢力。而這李昊恰巧就是他們手中的一把刀。這李昊三年前突然去溫哥華,其實不是為了鍍金,而是避風頭。因為他此前正好為了處理嚴家最寵愛的小孫子弄出來的命案,對方來頭同樣不小。
李昊付出一些代價的同時,也更加獲得的嚴家人的信任。
唐靜芸重活一世後,並沒有放棄尋找前世的自己死亡的原因,從一開始弄倒依附余家的勢力,再漸漸鯨吞蠶食削弱余家的勢力,讓她慢慢的察覺到了這京都裡布下的那一個大局,以及大局背後的操控人——嚴家。
尤其是余家漸漸不行後,余家第三代向嚴家靠攏後,更是讓唐靜芸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這嚴家所謀的,大概是這京都頭頂上的一片天。
若是換了一般人,或許會選擇算了,但是很不巧,唐靜芸恰巧就是那種敢把頭頂上的天捅個窟窿的人!
所以,她現在的所行所為,其實都是針對著嚴家去的。
旁人若是知道的,大約會笑她蚍蜉撼樹。
阿天見唐靜芸一臉沉靜的表情,也沒有繼續詢問,反正他是弄不懂這些的,不過他家玉華說了,老大和唐夫人都是重感情的人,只要他不想著叛主,肯定不會虧待了他的。
嗯,老婆說的都對。
「對了,你讓我辦的關於齊家的事情我也辦妥了。」阿天壓低了聲音,「齊家第三代裡最成器的那個小子的事情被人發現了,姜家人也有所耳聞。」
阿天沒有細說情況,不過倒是點出了最後一句。
唐靜芸笑著點頭,重重的拍了拍阿天的肩膀,「自己當心!你現在可不比以前,也是個有家的男人了。」
心中卻是想到,前世她混跡京都,聽說過很多消息。
這齊家,依附於姜家發家的一個家族,齊家家主曾經是姜曄父親姜廣川的副將,後來由軍轉仕,卻不想後來被牽扯到一樁驚天貪污案中,並且還用姜廣川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
後來雖然查實了姜廣川並沒有貪污,但是也落下了個「識人不明、馭下不嚴」的名聲,更是在後來的競爭路上,一路走低,不得不黯然收場。
姜曄也因為姜廣川這個旗標人物的黯淡而低調了很長一段時間,再也不能與嚴家爭鋒。
所以和姜曄在一起後,唐靜芸就開始嘗試讓姜家人「知道」齊家人的真面目,避開以後會牽扯進去的案子。
為了保險起見,唐靜芸還在姜曄那裡吹過好幾次枕頭風呢,讓姜曄也疏遠齊家同輩人。
而現在看來,當初的佈置果然都一一奏效了,也不枉她的一番苦心。
唐靜芸和阿天喝了一會兒酒就離開了,唐靜芸目送著他離開,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比起前世的那個踽踽獨行的阿天,如今的阿天要生機活泛的多,想來是活的更加的幸福。
想起前幾天淺戈打電話過來說的那些事情,她又忍不住笑了笑,真是想不到堂堂帝空的帝王,還有那樣伏低做小的時候。
有時候這樣想想,她覺得自己重來一次也未嘗不是好的,尤其是看著身邊的人都有了新的生活。
從另一個門走出了酒吧,看著外面的燈火酒綠車水馬龍,唐靜芸站在酒吧門前點了根煙,心底細細的揣摩著這種細膩如水的情緒。
「唐、唐靜芸。」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唐靜芸轉頭一看,正是之前的那個同學潘池。
「潘池。」她笑著點點頭,然後掏出煙盒示意,「來一根?」
「不用了!」潘池連忙擺手,不好意思一笑,「我家裡人都不抽煙,也不讓我抽。」
唐靜芸掃了一眼他,發現潘池身上的衣服固然不是什麼國際大牌,但是看上去也是極有品味的,而且這小子的言行舉止裡也很有幾分教養,不由挑眉一笑,想起阿天和她說的那些話。
「你家裡有人是做條子、嗯警察的?」
潘池可沒有忽略唐靜芸剛才開口的那句「條子」,眼皮子跳了跳,想起剛才唐靜芸和義合會的天哥關係極好的樣子,嘿嘿一笑,「我爸是參軍的,我舅舅倒是在市局裡。」
唐靜芸瞇眼,「龔新路是你什麼人?」
「你怎麼知道?!」潘池脫口而出,隨後掩飾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頭,「他就是我舅舅。」他沒有想到唐靜芸居然一口就說出了自己舅舅的名字,而且看樣子……好像認識啊?
「有點聯繫。」唐靜芸抽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煙圈,「回去代我跟你舅舅打聲招呼,就說胡同巷子的唐靜芸向他問聲好。」
潘池自然是答應的。只是他怎麼覺得,唐靜芸說話的語氣明顯就是和他舅舅平輩的呢?心底不由閃過更多的好奇。
當然,這一點也不排斥他崇敬唐靜芸。大概是在金融一班太久了,讓他被唐靜芸荼毒的太深了,總覺得唐靜芸是個值得追隨仰望的人。
而當天,某個悠閒的喝著茶的舅舅,在聽到自己親親侄子轉達的「唐靜芸的問候」的時候,一口水噴了出來。
說實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喝唐靜芸那個女人打交道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六章 一灘水

燕大校園裡。
唐靜芸走在路上,身邊是一身紅裙的榮嬌。
比起從前,現在的榮嬌明顯氣質更加成熟。紅色是個很鮮艷的顏色,校園裡會選擇這個顏色的女生很少,因為壓不住。但是榮嬌穿著,卻給人一種神采飛揚的感覺。
榮嬌一手摟住自己好友的手臂,笑瞇瞇地道,「有沒有想我?」
唐靜芸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我可不像某人,見色忘義,哪裡還記得我這個朋友了?」
「有嗎?」榮嬌得意一笑,那模樣裡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戀愛的鮮活的氣息。
「當然有了!」唐靜芸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倒是厲害,讓方青峰這樣的男人都為你妥協了。」
「哪裡有妥協了?」榮嬌皺了皺眉,哼哼唧唧,「我們兩個以後結婚了,也是分居的多啊,你可得給我看好了,要是他敢背著我來事,記得不用通知我,先幫我剁了他!」
唐靜芸好笑,她家榮阿嬌還會一如既往的不拘小節。
榮嬌的成長無疑是巨大的,在她的父親和唐靜芸的幫助下,已經在榮氏成功站穩了腳跟,以一個女子之身力壓集團裡的老人,將小半個榮氏握在了手裡。
唐靜芸有些心疼她,同樣是過來人,她理解她身上擔負的擔子,而這本來是不用榮嬌一個女孩子來挑的。不過她也有點開心,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手裡有了權力才是立身的根本。榮嬌能夠走到今天,也是為了她自己好。
榮嬌瞇眼看了看這座校園,忍不住輕輕一歎,「時間過的真快,想不到我們已經是畢業屆了,說實話,走了些熟悉的人,還真的有幾分不太適應。」
她們所熟悉的幾個人,鄭佳明,戚澤九,段瑞傑,顧凌,都已經畢業離開學校,而由於兩人的特殊性,在學校裡的時間真不長,下一屆認識的人也不多,現在相熟的,也就班上的那些同學。
也無怪榮嬌會有這樣的感慨。
唐靜芸淡淡一笑,「總是會走的,先是他們,然後是我們,以後還有別人。」
迎來送往,不外乎如是。
「唐靜芸!」一道女聲從後面傳來。
唐靜芸和榮嬌轉頭一看,發現正是一個老熟人——尚明珠。
尚明珠快步走過來,臉上少了曾經的張揚跋扈,帶著幾分笑意,「喂,明晚上我有個party,你們來不來?」
唐靜芸挑眉一笑,「來幹嘛?看你們秀恩愛嗎?」
尚明珠罕見的臉上一紅,隨即強裝無事,脖子一昂,「怎麼了,還想要耍大牌?到底來不來?一句話!我就是要昭告天下不行嗎?這可是我泡了多少年的男人,終於被我追到手了,還不許我得意一把?」
唐靜芸和榮嬌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一笑。
其實兩人都有點羨慕尚明珠這樣耿直的生活,尤其是這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快活的模樣。不過兩人的身份都是敏感,比較習慣於低調的生活,畢竟她們可不想自己的感情生活成為茶餘飯後的閒談。
「笑什麼笑!到底來不來?給個准話!」尚明珠眼珠子一瞪,她覺得這兩人真是壞極了。
「好好好,我們肯定來。」唐靜芸和榮嬌一笑,俱是答應了下來。
尚明珠離開後,唐靜芸道,「這也算是苦盡甘來吧,林明這人,是個重情義的,以後想來也不差。」
榮嬌點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又說笑了會兒後就各自分開了,榮嬌走東門,唐靜芸走北門,各自奔向自己在京都的家。
——
姜曄開完軍部的臨時會議,眉頭從開始開會就沒有鬆開過,是個人都知道姜曄的心情很不好。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我要的是你們如實報告!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弄虛作假!你們摸著肩膀上的徽章再和我講話!」
這一場會議在姜曄「彭」的一聲將自己手頭的資料摔在桌子上作為終結。
在場的人都是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生怕這個時候被姜曄盯上了。
就在這時,姜曄放在檯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然後姜曄的眉頭鬆開了,接起了電話,「喂,芸芸,嗯對,我有個臨時會議,已經結束了馬上就回來。你想吃什麼?我去菜市場買回來。噢噢,好的,你把菜放在廚房,去看會電視或者書,我馬上就回家做飯。」
如果說剛才的姜曄語氣是雷霆萬鈞,那麼現在就是春風沐雨,再溫和不過了。
在場的人紛紛將腦袋放的更低,電話那頭的想來除了姜曄家中的彪悍女人,恐怕不作他想!
至於腦海中姜曄一身筆挺的軍裝踩在菜市場混亂的地面上,蹲著和人討價還價買菜的樣子……他們簡直無法想像!
不過這種情況任誰也知道,姜曄寵家裡的那個女人簡直沒邊兒,以前婚變的傳聞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眼看著姜曄掛了電話,姜曄的副手很有眼色的湊過去,「您看這會議怎麼辦?」
因這一通電話,姜曄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皺了皺眉後,道,「將會議內容整理一下,發現去,自省,明天再開一次會議。」
說著拿起手機,抄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碰上了夫人來的電話,不然就慘了。」那副手也是小聲的嘀咕了幾句。
姜曄回到家的時候,手上還是提了一袋時令水果。四合院裡暗沉沉的,他將水果放在客廳,換了衣服,然後看到臥室門縫裡洩露出來的一縷昏暗的燈光,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推開門,就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忍不住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走到床邊上,看到唐靜芸的臉。她的睡覺很規矩,正正的正躺在床上,露出一個腦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溫馨。
鬼使神差的,姜曄低下頭,在唐靜芸的唇上親了一口,然後又親了一口,再親一口。
不知道為什麼,姜曄總覺得怎麼也親不夠。
唐靜芸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本來不想醒的,只是姜曄的唇太過擾人,讓她皺著眉頭醒了過來。
「幹什麼?」她雙手下意識的勾住他的脖子,帶著幾分不滿。
「沒什麼,就是想要親親你。」姜曄那張刀削斧鑿冷硬的臉上,笑容明顯,「怎麼親都不夠,真是恨不得把你抱在懷裡,走哪兒帶哪兒去。」
唐靜芸笑了,「幼稚。」
姜曄低頭又偷親了一口,「別睡了,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了,我馬上就去做飯,你也醒醒,等會兒正好吃晚飯。」
「我要坐起來。」
姜曄將唐靜芸抱起來,讓她上半身從被窩裡出來,然後又給她腰間墊了個墊子,笑瞇瞇的睨了她一眼,「芸芸這是什麼意思?在誘惑我?」
唐靜芸低頭,默默的將薄被子上拉,掩住風光,見到姜曄帶笑的神情,鳳眸一挑,頤指氣使地道,「去!給我做飯!磨磨蹭蹭的,這是打算餓死我嗎?」
姜曄抿唇一笑,低下頭堵住她的嘴巴,反覆的舔舐吮吸,笑聲從唇齒縫裡流瀉出來,「臉皮變薄了?嗯?」
鬧了一陣後他就乖乖的去做飯了,做到一半的時候,聽到門口有聲音,轉身看見唐靜芸走了進來。
「我幫你打下手。」
來人一身白色的修身襯衫,一天黑色的九分褲,打扮的乾淨利落,配上那一身乾淨清冷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出現在廚房的人。
「別鬧,有油煙。」姜曄皺眉,唐靜芸走上來,從背後摟住他,趴在他的肩膀上,「不要,我想多陪陪你。」
姜曄剛才嘴裡的那些話頓時都不知道去哪裡了,心都化成了一灘水,眼底是滿滿的柔情,「好。」
廚房很大,姜曄剛才為了不讓唐靜芸等太久,同時在做好幾個菜,現在來了唐靜芸,自然是效率提高翻倍。
按說,兩個人的身份如今放在國內,不說動動腳就顫三顫,可也足夠算的上是地位極高的了。可是這兩人卻分外享受這樣普通的生活。
唐靜芸是曾經失去過,所以現在很珍惜,而姜曄,大概是源自於他從小就生活在缺少父母關愛的環境裡,讓他本能的珍惜現在這樣的生活。
「芸芸……」
「嗯?」
「你、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生什麼氣?」
「就是之前我在長寧那裡發生的事情。」
「這個啊……你猜。」
姜曄忍不住苦笑,「那就是還在生氣?」
「不!」
「那你不生氣了?」
「也不是。」
「……」姜曄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只要你在我身邊,永遠在我身邊,我就不生氣了。」唐靜芸笑了笑,眉眼裡依稀能夠看見複雜的情緒,那是讓姜曄看不懂的東西。
可是這不妨礙姜曄做出保證,「當然!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唐靜芸勾唇一笑。
姜曄啊,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我愛你有多深。你不在我身邊,我會感到格外的恐慌,好像生命被誰生生剜去了一段。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收拾洗碗,讓這個四合院顯得格外的溫馨。
姜曄抱著唐靜芸,「晚上有什麼活動嗎?」
「賽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七章 紅色和黑色

夜色濃重,京都周邊的三里山環山公路上,聚集著一群喜歡玩刺激的年輕人。
一眼望過去,車子就有二十來輛,其中有十幾輛都是豪車。
車子周圍圍了不少人,濃妝艷抹的女人,風流不羈打扮奢豪的年輕男人,還有一些打扮非主流的年輕人。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看樣子是要玩賽車。
「舒少,人來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玩兒了。」一個穿著一身藍白色賽車服的男人走到舒文冀面前道。
舒文冀懶洋洋的靠在自己的愛車車身上,嘴裡叼著一根煙,「齊了?行。」
雖然沒有站在人群中間,但是誰都看的這場賽車的主事人是他。別看他在唐靜芸面前輕易就慫了,可是在外頭,那也是京都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要巴結的對象。
玩車人都紛紛上車,順便帶上了自己帶過來的女伴。
也有女人主動來找舒文冀想要坐他的車,不過都被舒文冀冷冰冰的拒絕了。
玩歸玩,可是舒家到底和於家有姻親的人家,該有的家教還是有的。舒文冀本人也就混了點,但是對於這些送上門來的女人卻沒有什麼興趣,她們要的,他不想。
這賽車可不是誰都玩的起,那一個車子的輪子動輒就要十幾二十萬,沒點家底的人家怎麼可能供的起?
車子排在賽道上,一聲令下,就飛馳而出。
舒文冀的車子一馬當先,「嗖」的開了出去。
他的唇角也勾起了一個笑容,心中原先的煩惱倒是散去了不少。近來京都裡不太平,大事小事不斷,他父親的工作上也有點不安穩,雖然藉著於家的勢暫時穩住了,但是舒父在家中的表情卻讓舒文冀明白事情沒有那麼容易平息。
而今天正好有發小約他一起來玩車,他就趁勢出來了。他喜歡車,尤其是飆車的時候的那種刺激,能夠讓他忘記一切不痛快的事情。
他瞥了眼後視鏡,發現車子被自己甩在了後頭,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一隻手擼動自己的頭髮,低聲嗤笑一聲。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從後面過來,舒文冀挑眉,今天車隊裡還有高手?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他手上動作不停,腳上油門猛踩,速度又飆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就當他穩穩當當的覺得沒問題的時候,突然眼睛一花,後視鏡裡的燈光一陣反射,然後看到一個黑影擦身而過。
「唰——」
就像是一道掩藏在黑暗裡的閃電!快的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只因為是一陣颶風刮過,快的讓人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覺!不!是黑暗中驟然摩擦出的火焰,那飛馳而過的車身噴著大紅色的漆,格外的張揚囂張!
有那麼一瞬間,舒文冀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只是下一秒——一輛黑色的安全掩藏在黑暗中的車從他身後追來,然後——超越!
那是兩輛限量版蘭博基尼,一紅一黑,紅的張揚的好像黑暗的世界都為此燃起光,黑的暗沉沉穩的好像黑暗裡的刺客,悄無聲息!
「靠!哪裡來的猛人?!」舒文冀忍不住驚呼一聲,他很確定,今天來玩的人中沒有這兩輛車子,不然這麼顯眼的組合,他不可能沒有注意到,莫非是哪裡來的野戶?
他瞇了瞇眼,嘴角勾起,眼眸裡燃起起了熊熊戰意!
咋京都玩車的多,但是真的厲害的高手不多,難得碰上一個,哦不,是兩個,怎麼能夠錯過?
這樣想著,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戰意盎然的興奮狀態!
而在山下等著的人也早就炸了!
尤其是在看到那兩輛豪車開過的時候,都是驚呼陣陣,畢竟蘭博基尼他們也弄得到,可是限量版的卻不容易,這一款全球限量發行十輛,而這裡一次看到倆!
飛馳而過的車子,讓這些人不由暗中猜測,今天這兩輛車的主人究竟是誰?!
舒文冀的追趕,卻一直沒有追到,只能隱隱聽到這環山公路上傳來的馬達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紅色的蘭博基尼一馬當先,開的速度快到令人心驚膽戰。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紅色蘭博基尼一個漂亮的漂移,穩穩當當的滑過一個轉彎,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絲毫。明明是一輛車,卻讓人感覺到怒襲而來的火焰,熾熱,爆裂,囂張,睥睨天下!
後面那輛車黑色蘭博基尼,開的路子就沒有前面的狂野,穩穩當當,鬧出來的動靜也要小上很多,可是卻死死的咬住紅車的尾巴,從未被甩開過。
既像是黑暗中的潛伏者,又像是守護騎士,永遠都不會追不上前面的人。
坐在紅色蘭博基尼裡的唐靜芸,神色冷漠而專注,那雙平常總是被主人微微抑住的鳳眸,睜的大大的,眼底燃燒著火焰,昭示著她此刻的心情。
那輛黑色的,自然就是姜曄的。姜曄此刻將一半的心神放在路上,另一半的心神卻放在前面的車子上,眼底也升騰起幾分興味。
就是這種感覺!
熱烈如火,無可匹敵,睥睨一切。
他最初見到唐靜芸的時候,就隱隱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只是後來相處後,發現她的性子並不囂張,甚至稱得上圓潤,後來相愛後,她一直都表現的很冷靜理智。所以他常常覺得那是一種錯覺。
可是今夜看著她的車,卻深刻體會了那種感覺,令他心旌搖曳!他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一種火焰在升騰,全身都在叫囂著將這個女人壓在身下,縱情嬉鬧,讓她那張揚睥睨的眼神裡只有他一個!
兩輛車子盤旋而上,一路開到山頂。
「吱——嘎——」
車子停下來,唐靜芸伏在方向盤上劇烈喘息,忍不住大笑出聲!
痛快!真痛快!在京都裡這些日子所受到的掣肘的不爽都發洩了出來!
她一直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關於唐家,關於姜家,關於姜曄,關於派係爭鬥,讓她怎麼也走不出來,行事處處受到限制,遠沒有一起的痛快!
現在才發現,自己大概是給自己的束縛太多,壓力太大,這才讓不能順心意而行。
想前世,唐靜芸在京都的時候,被那麼多人記恨,視為眼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快,固然有唐家擋了某些人的路的原因,但也不排除唐靜芸那張揚的性子。
嬉笑怒罵,誰給她不痛快,她就讓誰給不爽!這樣的性子,在這個圈子裡可不是多討喜的。
「彭——」
黑色蘭博基尼的車門被打開又被關上,「哆哆哆!」
唐靜芸的車窗被敲醒,唐靜芸收斂了恣意的笑意,懶洋洋的降下車窗,嘴角勾起笑意,對著男人道,「幹嘛?」
「干你!」
迎接她的是姜曄淡淡的回答,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姜曄大手伸進車窗裡,拎住她的衣領提起來,然後俯下身,隔著車窗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在她的唇齒裡攪拌吮吸,粗暴裡帶著難以言說的熱情,唐靜芸有種好像自己的靈魂都要給姜曄吸出來的錯覺!
或許是過很短的時間,或許過去了很長的時間,兩人才從這個吻裡分開。
唐靜芸沒好氣的推開姜曄,理了理自己的衣領,這才推開車門下來,「你發什麼瘋呢?」
姜曄站在那裡,眼眸暗沉,舔了舔唇角,「就是很想幹你!」
這樣的姜曄,散發著無形的誘惑氣息,就像是一個人形移動荷爾蒙。姜曄雖然是長期在軍營裡,但是世家子弟固有的優雅貴氣卻是在骨子裡的,所以他並不像很多軍隊裡的漢子那樣粗俗,也幾乎很少會從他的口中聽到下流的詞彙。
當然,現在就是例外。
可是這樣的姜曄真的格外的有男人味!
姜曄向後梳了梳自己短短的頭髮,眼眸黝黑深沉,「可惜地方不太理想。」
很多戀愛的時候愛的轟轟烈烈的情侶,在婚後卻開始為了茶米油鹽和日常瑣碎爭吵,這讓他們之間的激情漸漸消磨,最後變成最熟悉的人。
姜曄也曾有過這樣的憂慮,不過面對唐靜芸的時候,他想,大概他的激情能夠保持一輩子吧?等到兩人垂垂老矣,他大概還會一如既往的這麼愛她。
唐靜芸的眼眸含笑個,好像裝著全部的姜曄,主動上前攬住了他,覓到了他的唇。
姜曄反客為主,將她壓在那好似火焰一樣的燃燒的蘭博基尼上,狠狠的疼愛那嘴唇。
舒文冀開著自己的愛車,終於也上了這片山頂,入目就是兩輛一前一後停著的豪車。近光燈開啟,他看到了不遠處兩個相擁在一起的人影。
他看著那姿態,不由震驚,「靠!剛才那開車的居然是個女的?!」然後看著兩人那種姿態,忍不住露出了曖昧的笑容,不知道究竟是京都的哪位世家的小姐?這麼的豪氣?!
他降下車窗,就著燈光看向那邊,嘴裡的口哨吹到一般,就像是時光靜止一樣!
臥、臥槽!!!
為什麼他看那兩個身影很熟悉,那女人的側臉和男人的側臉交織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京都裡的那一對煞神夫妻!
他現在簡直恨不得將自己剛才半聲口哨收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看到了那個男人好像不悅的看了一眼自己這裡,讓他渾身寒毛直豎!後悔死今天來這裡,還追著人上了山頂!這不是在找死嗎?!
他開著車子渾渾噩噩的離開,直到碰到後來比賽的車子,才反應過來,趕緊將人都趕了回去。
過了好久,他才忍不住「靠」了一聲,猛然反應過來,今天在車道上飆車的人是姜曄,不是一般的世家紈褲,而是肩膀上帶著少將軍銜,被無數京都大佬稱讚為成熟穩重的姜曄啊!
他搖了搖腦袋,細思極恐!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八章 研究所

清晨,陽光透過簾子,絲絲縷縷的透進來,帶著一種歲月平和的安靜與祥和。
昨天鬧騰的很晚,可是唐靜芸醒的很早。
她醒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正在男人的臂彎裡。男人的胸膛很結實,也很厚重,常年出入軍營,讓他的身材保持的極好。莫名的讓她感覺到安心。
「醒了?」醇厚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
唐靜芸不大樂意抬頭,懶洋洋地道,「嗯。」
「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起床,我先去準備早飯。」姜曄的嗓音裡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聽的唐靜芸心臟酥酥的。
「不要。」唐靜芸阻止了他起身的動作,「今天早上出去吃吧。」
「好。」姜曄應了聲,對於唐靜芸的答應自然是無有不好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唐靜芸的頭,輕聲道,「今兒個是怎麼了?昨天玩的不開心嗎?我把事情推一推,今天換個地方繼續玩兒。」
唐靜芸心裡很是受用,嘴上卻是笑道,「你還真想玩『從此君王不早朝』啊?我心情挺好的,比什麼時候都好。」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這段日子很忙碌,這種忙碌不僅體現在具體事務中,還體現在他的人際往來中。姜曄,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回京的姜曄了。他現在已經有了讓京都世家巴結的實力了。
低笑聲從姜曄喉嚨裡傳出,「為了你,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唐靜芸的臉不著痕跡的一紅,然後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眼睛一瞇,猛的抬起頭,「哦?所以整個京都都知道你是的懼內的?」
姜曄不言不語,靜靜的看著唐靜芸,嘴角掛著笑意。
唐靜芸見他這副模樣,不由齜牙,然後翻身起來,惡狠狠的掐住姜曄的脖子,「我在京都裡的名聲都被你玩壞了!你說該怎麼賠?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唐靜芸是個凶殘的,連你堂堂姜曄都說打就打,發起火來絲毫不給你留面子!」
想起之前那些人給自己打電話,就連原先看姜曄很不順眼的唐志謙,都在電話裡隱晦的跟她提了幾句,讓她下手的時候慎重,好歹人家姜曄在外面也是有頭有臉的,不是養著玩的面首。那可真叫唐靜芸給氣笑了。
姜曄笑著看唐靜芸在自己面前胡鬧,那縱容個模樣簡直溫柔的一塌糊塗,恐怕唐靜芸下一秒真的要掐死他,他都不會反抗。
「你個混蛋!」
「可我臉上的傷本來就是你間接造成的。」姜曄一語挑破了事實。
「你說什麼?!」她威脅!
他笑著將她一把抱在懷裡,讓她的嬌軀貼合著他的胸膛。他說,「我賠你!我不早就把一輩子賠給你了嗎?還不夠嗎?」
唐靜芸心中一悸,然後乖乖的趴在了他寬厚的胸膛上。
過了好一會兒,唐靜芸才悠悠的起床。
姜曄站在一旁看著她穿衣服,眼眸深沉。
待到唐靜芸穿完,她施施然的走到姜曄面前,低下頭親了一口姜曄的嘴唇,笑道,「起床了,要我伺候你穿衣服嗎?」
姜曄勾唇,「好!」
兩人膩膩歪歪的度過了一個早上。根本就不像是已經在一起兩年的夫妻,簡直就是剛剛新婚蜜裡調油的時候嘛!
——
「嗨!唐靜芸!這兒!」
兩個男人站在路口,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的休閒裝,另一個穿著黑色休閒裝,一個氣質溫和,看上去像是搞學術的,另一個則是顯得外向很多。
剛才打招呼的,就是那個穿著黑色休閒服氣質外向的男人。
唐靜芸一看到兩個人,笑著揮揮手,帶著身旁的榮嬌一起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王洋,秦兆陽。」唐靜芸走了過去,笑道,「滬市一別,沒想到你們兩位已經這樣風采照人了。」
王洋,秦兆陽,都是和唐靜芸一起去滬大做交流生的。因為王洋比較活躍的原因,唐靜芸對著兩個人印象頗深。
其中王洋的家世不錯,而秦兆陽則是一個很擅長物理實驗的人,在全國拿過不少獎項,在那些交流生裡也算的上頂尖的。
「哈哈,那怪誰!還不是因為你半路就請假走人了?」王洋笑瞇瞇地道。
他家裡的家世不錯,多少知道一些頂級世家姜家姜曄婚宴的事情,也聽說過姜曄娶的妻子姓「唐」,而很巧的是,唐靜芸就是在那段時間裡離開滬大的。
秦兆陽還是一如既往的少話,不過看到唐靜芸這個朋友還是很高興的,破天荒的多說了幾句,「我和王洋很早就打算請你吃飯了,總算有機會了。」
他對唐靜芸挺有好感的,他雖然做學術,但是並不蠢。
唐靜芸伸手一引,笑著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朋友榮嬌,是港都人,你們可能不認識。」又對榮嬌道,「這兩位帥哥是秦兆陽和王洋,這兩個人在燕大也算得上是天之驕子,尤其是秦兆陽,是個學霸啊!我在滬市的時候認識的。」
三人笑瞇瞇的互相認識了一下。
今天是王洋主動提出來的請客,說是和唐靜芸敘敘舊。唐靜芸順手就把在學校裡無所事事的榮嬌給拉了出來。
王洋一直覺得唐靜芸是個妙人,因為他和秦兆陽兩個人在一起,旁人總是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因為他背後的權勢。可是唐靜芸卻不這樣,她重點介紹了秦兆陽這個「學霸」。
而當他看到唐靜芸將手頭的菜單隨手轉給榮嬌的時候,他不由挑了挑眉。
唐靜芸似乎猜到了王洋的疑惑,她單手撐著脖子,笑瞇瞇的勾住榮嬌的脖子,「我愛吃的嬌嬌都知道。」
榮嬌一臉嫌棄的推開唐靜芸,抖了抖自己的胳膊,「有話好好說,你這樣矯情的樣子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唐靜芸無奈的聳聳肩,「誤交損友啊!」
可偏偏這樣,卻讓王洋和秦兆陽都是會心一笑,正是因為這個相處模式,才看得出來兩人的關係那是極好的。
王洋看著兩人熟稔的樣子,突然心中一動,榮嬌,姓榮,和唐靜芸關係極好……莫非就是榮家的那一位?!
再看看榮嬌對著菜單毫不手軟的點菜的模樣,更是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他來的這家飯店可不是普通的,價錢很是昂貴,一般人點菜必然束手束腳。
「好了。三個葷菜,一個素菜,一個西點,都是唐小芸喜歡吃的,其他的你們再看看吧。」榮嬌將菜單推給了對面的王洋。
王洋瞥了眼那幾個菜,然後又加了一個葷菜,一個素菜,又要了個湯。
「好了,就這些吧。」
一頓飯,大概就是吃掉一般工薪族一個月的工資,而這,只是他們生活的常態。
飯桌間的氛圍很好,王洋是個擅長活絡氣氛的,榮嬌也挺外向,兩人一聊就相見恨晚,看的唐靜芸和秦兆陽俱是無奈苦笑。
「對了,秦兆陽,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唐靜芸問道。
秦兆陽笑道,「在一個研究所工作。挺滿意的,就是累了點。」
唐靜芸笑了笑,然後掏出自己口袋裡的煙盒,「不介意吧?」
秦兆陽擺手,唐靜芸抽煙這件事他是早就知道的,並不排斥。
她點了一根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秦兆陽,你想不想要一個自己的研究所?」
「什麼?!」秦兆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唐靜芸緩緩地道,「我在招攬你。」
榮嬌和王洋兩人都停止了講話,將目光轉向唐靜芸。
唐靜芸抽了口煙,「秦兆陽,我知道你的檔案,你曾經榮獲過全國物理創新創造特等獎,在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中榮獲一等獎,從大二開始就拜在燕大著名物理學導師門下,多次協助並參與實驗性研究。你還曾經獲得……」
她緩緩的將他的榮譽一個個講出來,每一個都是沉甸甸的,在這背後都代表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譽。
可是她和他都很清楚,再多的榮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太年輕了。年輕就意味著資歷不深,在中國這個按輩來排座位的社會環境裡,在研究所裡獲得話語權,至少要三到五年的時間。
「我很看好你曾經提出的那個計算機儀器的論文,所有我想要邀請。」
秦兆陽有一瞬間心跳的很快,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誘惑。一座研究所,那是一筆非常非常昂貴的投資。當初他在進入研究所的時候,王洋曾經跟他許諾過,等到十年後,他掌握了家族中一部分資源,就會著手為他投資。
他見過王洋的有錢,可是研究所的投入,卻讓王洋要許下十年的光陰。
而眼前,有個女人,突然跟他提出了這個邀請!
唐靜芸瞇了瞇眼,「我有錢,我也有人,可是我缺少天才!秦兆陽,你在大學裡主攻計算機領域的物理研究,我不希望你給埋沒了。」
王洋看著這樣的唐靜芸,第一次深深的察覺到了兩者的區別。他有錢,可是卻遠遠沒有她那麼有錢。
「答應她!兆陽!」王洋沉聲道。
王洋比秦兆陽瞭解唐靜芸手頭的實力,他知道,如果唐靜芸就是那個唐靜芸,那麼她許下的話,比十個自己都要有意義!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六百九十九章 嚇死了

唐靜芸這個人,一直都是很有眼光的人,無論是在人才上還是未來眼光上。
秦兆陽這個人,勤勤懇懇,踏踏實實,是個做研究的好料子。雖然他現在還名聲不顯,但是這並不妨礙唐靜芸看好他。
她雖然擁有前世的記憶,可以預見未來的十餘年,可是記憶是死的,唯有不斷的開拓才能夠讓手下的集團活起來。
很明顯,人才投資就是其中之一。
秦兆陽最後還是猶豫了一下,表示自己還需要慎重的考量一番才行。
對上好友王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也只能無奈苦笑,不過心裡將唐靜芸的身份又提高了一個檔次。王洋的表現已經暗示了唐靜芸的身份之高。
談完這件事後,四人又繼續吃飯。
「對了,王洋,你現在在幹什麼?」
王洋笑道,「按照家裡的意思,幫我在發改委謀了個位子。我家老爺子發話了,什麼時候我能夠將那裡的事情處理的有條不紊,什麼時候再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
唐靜芸聞言倒是點了點頭,頗為贊同,「的確如此。」
這發改委是個迎來送往人際關係頗為複雜的地方,不管是和地方,還是和京都其他部委,都是有很多聯繫的,盤根錯節。如果王洋能夠面對這些事情還游刃有餘,那大概也就成熟了。
王洋看著唐靜芸一臉贊同的模樣,不由嗤笑了一聲,「我說唐靜芸,為什麼我覺得你有時候也挺無趣的?感覺跟我爸似的!」
「沒錯!說的真是太對了!」一旁榮嬌出聲附和,「我也常覺得唐小芸是我爹地,管著管那的,那三觀簡直比我大了一輪啊!」
秦兆陽抿嘴好笑。
而唐靜芸則是淡淡的睨了兩人一眼,敲了敲桌子,「吃飯。」
「靠!這語氣真是討人嫌!我強烈懷疑唐靜芸的心理年齡!」王洋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唐靜芸。
臨走的時候,自然是王洋結的賬。
幾人說笑著走出了酒店,在酒店外面話別。榮嬌先走一步,秦兆陽還得回去整理資料。
唐靜芸笑瞇瞇的說了幾句話,王洋心中頗為感慨,很誠摯地道,「謝謝你!」
唐靜芸擺手,「不用,要真感謝我,就多請我吃飯。」
「沒問題,下次京都的飯店任你挑!」王洋大包大攬地道。
「噗嗤——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有膽識,京都那麼多的飯店,有的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旁邊傳來了笑聲。
唐靜芸和王洋俱是轉頭看去,眼底帶著幾分不快。
「怎麼了老汪?喲,這不是王副科長嗎?怎麼,這位是你女朋友?今天打算帶著女朋友來吃一頓?」一道中年嗓音傳了過來,是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臉上雖然帶著笑,可是唐靜芸卻總覺得那熱絡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看了眼王洋,對他不著痕跡的眨了眨眼睛。
王洋往前一步,「劉科長,您好。這位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今天正好見個面。」
「哦是嗎?」劉科長顯然是不相信王洋的言辭,看著王洋身邊的唐靜芸貌美清冷,而王洋一身休閒服,襯托的他更是比平常年輕了好幾歲,心中不由一陣妒忌。
他從發改委的小職員兢兢業業的熬到了科長的位子,對於一個沒有背景的人來講,已經很是難得了。可是這王洋,一進來就頂了副科長的位子。這小子才幾歲啊?自己和他那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個跑腿的吧?!
他看著王洋怎麼可能舒坦?
「這是打算進去吃飯?怎麼走到一半就出來了?走吧,一起去吃個飯,我今天也正好請了兩個大人物!」劉科長臉上露出了熱絡的神色,拍了拍王洋的肩膀,「走,捎上你女朋友,小伙子,別對女孩子吝嗇啊!」
王洋默默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老東西,聽不懂人話嗎?在科室裡就對他看不順眼,何必這麼假惺惺?
不過他還是笑著點頭,「多謝劉科長。」
劉科長準備的勸說噎在了喉嚨裡,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其實也不怪劉科長以為兩人打算來吃飯,因為為了照顧秦兆陽的時間,他們提前了一個小時。
劉科長在前,一群人簇擁著劉科長,唐靜芸和王洋跟在後面。
唐靜芸輕笑,「看來你日子並不好嘛。」
王洋聳肩,「年少有為,總是很容易拉仇恨。」
「自戀!」
——
劉科長為了宴請那兩位貴客,也是很捨得花錢的,在這兒訂一個包間的價格可不便宜。當然,最後肯定是直接簽單走公費報銷的路子。
劉科長將主位和主位邊上的位子空下了,自己坐在主位的另一側,其餘人紛紛入座,唐靜芸和王洋自然是陪了末座。
「哎喲,這裡的環境可真高端,要不是劉科長您,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來這兒!」
一個科員拍了馬屁,慇勤的從服務員手裡拿過菜單遞給了劉科長。
「就是啊!我有個侄子,聽他說來這兒吃過一次,價錢賊貴!也就托了劉科長您的福!」另一個人也是討好的誇獎著。
劉科長顯然被拍的很舒心,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錢就俗氣了,關鍵是能夠和貴客一起吃飯。」
可他臉上那得意的神情可不是這個意思。於是,桌上頓時有眼色的人都讚歎了好幾句。
「王副科長,你覺得怎麼樣?今天帶著女朋友,要不要讓你女朋友來點兩道菜?」冷不丁的,劉科長問了句王洋。
王洋微笑,唐靜芸卻是不客氣的站起身拿過了那份菜單,無視黑了臉色的劉科長,「讓我看看。」
在場幾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唐靜芸,這麼明顯的推辭看不懂嗎?這女人腦子有病吧?
唐靜芸掃過菜單,一樣一樣的報了出來,服務員很恭敬的報了將菜名一一記下,看的周圍的人目瞪口呆。
「王洋的女朋友是吧?以後還讓王洋多帶你出來見見世面!」李科長冷淡地道。
王洋卻是一臉笑容,「不會啊,我覺得她見過很多世面了。」
「怎麼說?」
「至少在我看來,這京都裡只有她嫌棄的飯店,沒有她去不了的地方。」王洋笑呵呵地道。
人家唐靜芸那可是連婚宴都在國賓館舉行的,那規格、那待遇,別說劉科長了,就是他王洋都沒有機會接觸!
「真是嚇死我了!來頭好大啊!」一個小科員插嘴取笑道。
「哈哈哈……」
在場的人都是笑了出來,把王洋和唐靜芸當一個笑話看。
可不是嗎,唐靜芸衣著打扮簡單,王洋今天也刻意穿了沒啥名氣的私人訂製,讓在場的人都覺得這兩個人在說笑話,夜郎自大,是個沒啥見識的。
唐靜芸卻是笑道,「對啊,我的來頭是很大,別說這家酒店了,就是釣魚台的國賓館也吃過。」
「哈哈……那你怎麼不說中南海說進就進,國務院裡有你親戚呢?」劉科長哈哈笑了起來,旁邊的人也都笑了。
唐靜芸攤手,一臉無辜,「國務院裡倒是沒什麼親戚,不過要進去還真的不難。」
眾人又是哄堂大笑,其中一個科員笑道,「王副科長,你的女朋友真幽默!」
王洋笑了笑,幽默嗎?他怎麼不覺得。不過就是事實而已。
中南海,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最高首長都兩次誇獎過這個姜家孫媳,後來更是在兩人婚宴上送了共結兩姓之好、天作之合的讚譽。唐靜芸想要進中南海,那還真不是什麼難題啊!
只可惜沒有人相信這些大實話而已。
「對了,小洋啊,等會要來的可是大人物,你可要抓住機會好好表現,指不定人家就記住你了呢。」劉科長一反剛才的陰陽怪氣,笑容和藹,只不過眼神往唐靜芸身上滑過,不懷好意。
今天自己安排活絡氣氛的女同志沒來,正好,這不是現成有一個嗎?比自己安排的還要漂亮鮮嫩。
沒過一會兒,就看見有人推門而出,人未至,先聽到聲音。
「白總,請,沒想到白總真的能夠應某的邀請,真是蓬蓽生輝啊!」只聽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另一道嗓音則是笑道,「柯主任說笑了,白某不過是一介商賈,有兩個錢,哪裡能夠承受盛情?」
聽到這兩人的聲音,劉科長立馬就笑著迎了上去,謙卑的很,「柯主任,我可算是將您盼來了,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您來了。」看向另一邊的人,「這位是?」
柯迅哈哈一笑,「劉科長,給你介紹一下,這可是我們京都裡的財神爺,翡翠居的白易清白總啊!輕易不出來應酬,真是真是走了大運了!」
劉科長立馬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雙手伸出去,態度更加謙卑了。翡翠居的白總啊!那可是平常可望而不可以及的人!別說人家是商人,商人到了一定高度,那關係可就不是商人圈子了!
白易清笑著伸出單手,和劉科長握手,「今天叨擾了。」
劉科長忙說不敢,他只知道柯主任要帶朋友過來,可沒想到是這樣一位人物啊!
「來來來,小洋啊,快點讓你女朋友帶兩位領導入座啊!」劉科長看向王洋。
王洋心中眉頭微皺,而唐靜芸則是不著痕跡的挑眉。
白已經聞言將目光投過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差點嚇死他自己!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章 足夠強大

王洋在聽到劉科長的話的時候,就是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唐靜芸的反應。
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唐靜芸並沒有露出被侮辱的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嘴角依舊掛著微笑。
可是這個微笑在白易清看來,卻不亞於惡魔的微笑。
白易清那什麼人啊,那可是和唐靜芸一路創業走過來的,可以說唐靜芸手下集團中最老的一批成員,對唐靜芸的瞭解比旁人更多。
他清楚自己這個東家,是個做大事的人。不管是在心智才華,還是在手腕氣度上,那都是一等一的。平常也是個平易近人的主兒,和他們討論產業鏈的發展的時候,都是有商有量,充分聽取他們的意見。
可是他平易近人,不代表沒有脾氣啊!他可是親眼見過他東家將翡翠居的對手給予致命性的打擊的,就在東家前一天和對方老總吃過飯之後。
即使她在那飯局上表現的很溫和,臨走的時候還提及未來的合作。
這樣一個女人,如果你作為她的敵人,你幾乎不知道她展現出來的哪一面是真的,哪一面是假的。
他不止一次慶幸自己是她的手下,是她的心腹,只要他不背叛她,永遠不用提心吊膽。
所以,在看到唐靜芸那微笑的表情的時候,他的心中一悸!他可完全是躺槍啊!
「我說小洋啊,你這女朋友是叫、叫小唐對吧?怎麼這麼沒有眼色啊!這可是中紀委辦公一廳的柯主任!」
那邊劉科長還在死命的作死,看到唐靜芸的反應,頓時很是不客氣的批評的一句,直把白易清嚇的差點心臟驟停!
可是劉科長卻誤解的白易清的表情,以為對方是在誇讚自己做的好呢,心中暗自得意,聽說翡翠居的白總,那可是能夠和部級、副部級的大人物一起吃飯的啊!自己這個科長在人家眼裡恐怕屁都不是。
傳聞這王洋不是有點小背景嗎?他倒是看這王洋有什麼膽子!
「小唐啊,快點,別愣著啊,快替兩位領導把椅子拉開。」劉科長見唐靜芸愣在那裡,不由不喜,怎麼這個小姑娘這麼沒有眼色?不會真的是個愣頭青吧?
那邊柯迅見到這樣的場面,看向唐靜芸的眼神裡不快一閃而過。他在外面被捧慣了,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漂亮歸漂亮,就是不怎麼識相。不過他好歹也是副廳級的大人物,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兩人的表現嚇得白易清都快失語了,看到唐靜芸辨不出息怒的神色,連忙打了個哈哈,「大家都快都入座吧,這本來就不早了,我可都五臟空空了。」
說著率先走上去了一步,笑瞇瞇的拉開自己的椅子,「柯主任,請坐。」
柯迅一愣,隨後也是露出了笑容,「還是白總憐香惜玉啊。」
白易清眼底滑過不虞,他其實並不太喜歡柯迅的為人,聽說他最喜歡玩那些清純的女學生,這讓他對他的觀感很差。可是他是個商人,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品性就放棄來往。
當然,如果涉及到他家東家那就是兩回事了。
唐靜芸笑了笑,走回末座落座,無視在場好幾個人投在她身上的幸災樂禍。
白易清偷覷了一眼唐靜芸,在沒有唐靜芸的指示前面,他並不敢拆穿她的身份。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坐在唐靜芸身邊的男人,他剛才可是聽到了介紹,兩人是男女朋友關係!
雖然不知道真假,可是白易清一點都不想冒險。
他家東家的結親對象可是京都姜家,就算是時至今日,在他看來盛京姜家那都是一個龐然大物,輕易不可撼動。
雖然聽說兩人之前感情又破裂的傳聞,後來又有兩人和好的消息,可白易清卻不敢多加議論。誰知道是不是那姜曄惹惱了他們東家,兩人貌合神離,東家一氣之下在外面包養了個小情人,或者跟人逢場作戲玩玩兒?
東家玩玩事小,白易清也不是沒有見識過那些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在外頭包養個把小情人,這就跟很多男人有錢了就會在外面花天酒地一樣,在上層社會並不是沒有的事情。
萬一東家只是悄悄玩玩,被姜家知道了並不是好事,所以他很謹慎的並沒有拆穿。
唐靜芸要是知道白易清腦子裡想的東西,一定會氣笑了。
可是這就是事實,不要說白易清,就是伍向軍、何延陵恐怕都是同樣的感受,在面對唐靜芸這個東家的時候,他們早就被她的氣度和睿智折服,下意識的忽略唐靜芸的性別和年齡,將她當做是一個過盡千帆的成熟女人。這樣的女人行事自然是一般的閨秀不一樣,舉止出格些,他們都會自動的為她找到各種借口。
這也沒辦法,誰讓唐靜芸的行事風格中總是帶著一種不拘一格的味道呢?讓她的這些下屬都深受其害!
落座後,菜陸續就上來了,桌上的人也都是動筷子,只不過旁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菜餚上,關注著坐在的「三巨頭」的講話,見縫插針的說話,卯著勁頭要給大人物留下好印象,再不濟也給自己的直屬上司留個好印象啊!
這就便宜了唐靜芸,剛才她和秦兆陽喝了好幾杯,菜吃的少,後來聊著聊著菜就冷了,並沒有吃多少,現在正好填飽肚子。
坐在唐靜芸一旁的男人,看著她大快朵頤,眼底閃過輕蔑,忍不住嗤笑出聲。
「這不是號稱京都沒有哪家酒店進不去的人嗎?怎麼吃的這麼多?是不是好吃的快要咬掉自己舌頭了?」
在場的好幾個人頓時笑出了聲,而坐在上座的柯迅也低聲詢問了幾句,劉科長將剛才的事情當笑話來講,聽的柯迅呵呵直樂。
「現在的年輕人喲,真是口氣越來越大了。」他看了眼唐靜芸,老氣橫秋地說道,「你說是不是?白總。」
白易清眼眸微垂,微笑不語,心底卻是冷笑。
這偌大的京城,還真沒有他們東家去不了的酒店!如果真的有怎麼辦?他媽的他就用錢砸開!
「小唐啊,你也別生氣,柯主任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說的總是有道理的。你還年輕,還不懂什麼叫人外有人。」劉科長捧了一記柯迅,然後又踩了一腳唐靜芸的臉,不過在劉科長看來,他踩的大概是王洋的臉面吧?畢竟唐靜芸是王洋帶來的。
唐靜芸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容,鳳眸微微挑起,「受教了。」
柯迅被唐靜芸這個笑容給驚艷了一把。本來唐靜芸就長相很好看,清冷中帶著幾分悠然,而她的笑容,那上揚起的鳳眸,像是在這清淡的水墨畫裡最濃墨重彩的點睛之筆,讓他頓時心裡癢癢的。
他本來就喜歡清純的女學生,而和唐靜芸比起來,覺得以前玩的都是爛泥,根本就比不上他。
劉科長一直都在關注柯主任,也知道他那些私底下的癖好,見他眼底的神色就猜到他看中了這個王洋的女朋友,不由露出了笑容,不就是一個愣頭青嗎?能夠換來他牽涉到一起貪污案的生機,那可就太值了!
他定了定神色,對著唐靜芸笑道,「柯主任的話可不是誰都有機會聆聽的,小唐啊,既然受教了,那還不給柯主任倒杯酒,好好的敬一敬?」
他這話一出,柯迅頓時滿意的笑了,心道這劉科長還是很有眼色的嘛,之前的事情可以談一談。
而坐在他一旁的白易清,則是臉上倏的陰沉了一瞬。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柯迅對唐靜芸動的小心思?頓時原先那些合作的心思也歇下了,琢磨起接下來該怎麼利用手頭的資料,將這個柯迅弄進去!
開玩笑,他白易清的東家是這種人可以褻瀆的嗎?這他媽的就是在侮辱東家的人格!
唐靜芸聞言笑了笑,把玩著手上的酒杯,「敬酒?我看還是算了吧,我不善飲酒。」
劉科長皺眉,頓時低喝一聲,「小洋,管管你的女朋友!怎麼連給領導敬酒都不肯?這還想不想在京都裡待了?」然後又轉頭看向唐靜芸,「小姑娘是哪裡人?父母做什麼工作的?你父母的工作是升還是降,那都是柯主任一句話的事情!」
唐靜芸玩味一笑,「我父親那老東西已經不能再升職了,不然就要回家養老了,不過我巴不得他去死。至於我媽,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去了地府,怎麼著,柯主任還能下地府?」
「小唐!」劉科長一把將杯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眉頭深深皺起,看上去很有官威,「你怎麼講話的!「
而柯主任本來揚起的笑容也落下了,眼底分明寫著不快。
「看唐小姐的樣子,還在讀書?」柯主任皺了皺眉。
「是的。我是燕大的。」
「原來是燕大的高材生,怪不得這麼傲氣,」柯主任虛點了點唐靜芸,「不過傲氣過了,就容易招來災禍。唐小姐,你不知道有些人一個電話,就能夠讓你從燕大除名。」
「就是,小唐,不就是讓你陪柯主任喝一杯酒嗎?」劉科長也在一旁幫腔。
唐靜芸環顧在場,發現這些人都是低眉順眼的該吃吃、該喝喝,好像對著威逼的一幕視而不見,也根本沒有將一個無辜女孩子的遭遇放在心中,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容。
看吧,這就是她為什麼會滋生野心。因為這個社會總是那麼的殘酷,各人自掃門前雪是很多時候的常態,而能夠讓你自己在這個社會立身的根本,就只剩下一條——自己足夠強大。
因為足夠強大,所以唐靜芸在敢在一個副廳級的高官面前微笑著吐出一句話,「那柯主任知不知道,有些人能夠讓你分分鐘脫下身上的官帽,在京都裡混不下去?」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一章 告狀

柯主任先是一愣,隨後就毫不客氣的大笑了起來,周圍的人也是附和的大笑。
劉科長指著唐靜芸嘲笑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把門,瞧這囂張的樣子,讓我這樣的老傢伙都不由臉紅。」
「就是就是啊,副科,你怎麼也管管你的女朋友?都說娶妻娶賢,她這樣以後可要給你帶來災禍的。」旁邊有王洋的同事附和道。
另一邊有個人也忙不迭的應和道,「就是啊,我們還都沒有說什麼呢,快讓你女朋友陪個不是,平常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有大人物在,別鬧笑話。」
在這些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白易清神色冷淡,眼中閃過明顯的不善,暗暗的將這些人都記在了心上。
他家東家說的怎麼不對了?這小小一個柯迅,別說是東家出手了,就是他白易清也能夠將人弄出京都去!
柯迅顯然並沒有注意到白易清的變化,他現在的心情並不好,這麼多年了,從國企的小職員一步一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雖然在整個京都算不得什麼,但是在平頭百姓眼裡,已經是惹不起的大官了。
他也很久沒有遭到這樣的待遇了。
這小姑娘真是猖狂!
他在心裡反覆揣摩了一下京都的那些世家子弟,發現並沒有這個女孩子的印象,這才笑了笑,帶著居高臨下的姿態,「我說小姑娘啊,這滿京都的,的確是有很多人能夠讓我過的不好,比如說那余家的大少爺,可是這並不包括你啊。」
「余家大少爺?哪個?」唐靜芸挑眉。
柯迅哈哈一笑,「自然是余辰鴻余大少!」
「莫非就是那個那個年紀輕輕就已經要外放做市長的余家大少?聽說他可是京都裡說話真真頂用的!」一個消息靈通的人接口問道。話語裡滿是希冀和艷羨。
大概在他們這些層次,余辰鴻在他們眼底就已經是頂了天的厲害的人了。
「那是當然!」柯迅臉上閃過得意,昂著頭看向唐靜芸,「我說過人外有人,那可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唐靜芸玩味一笑,「哦?原來是余辰鴻的人啊。」在柯迅得意洋洋的表情裡,唐靜芸瞇起鳳眸,冷笑,「原來是他的一條走狗!」
「你說什麼!!」柯迅倏的站起身。
唐靜芸將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擱,「本來我還想著,打狗還要看主人,現在好了,既然是余辰鴻的,我反正也不止一次打過你這個主人的臉,也不差這一次!」
說著,在這些人或震驚或詫異的表情中,從口中掏出一部手機,滑到聯繫人中,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柯迅心中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下意識的往唐靜芸身邊的王洋看去,卻發現王洋臉上一片淡然,好像唐靜芸剛才那些出格的事情一點都不值得驚訝。
也許是心態的改變,他剛才還覺得這個年輕人果然是剛畢業的,在酒席上太過青澀,現在卻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表現堪稱沉穩,有種他見過的幾個世家大族出來的少爺身上的那種沉穩,不動如山的氣質。
他的心中一悸,升起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而那頭,唐靜芸手中撥打過去的電話也被接通了。
「你好,我是高偉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
唐靜芸聞言挑眉,「你好高部長,是我啊,唐靜芸。」
「我自然是知道這是唐小姐的私人電話,不過這是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頭,高偉峰在電話響起的時候,就和在開會的辦案小組比了個手勢,接起了電話。那張因為常年辦案而不露笑容的閻王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可讓幾個辦案的手下震驚的不輕。
再聽到自家的上司語氣中頗為親切的語氣,更是讓他們懷疑今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了!什麼時候這高部長也有這樣的一面?沒聽說高部長有什麼親近的小輩啊!
唐靜芸笑了笑,想起了高部長的為人,笑道,「是這樣的,高部長啊,我是來告狀的。」
「告狀?」
「你手下的兵啊,剛才要我去向他敬酒,我不肯,他說要除了我在燕大的學籍,讓我在京都混不下去。」唐靜芸將剛才的事情敘述出來,「我就是來問問高部長,你們中紀委的幹部都是這樣的品質嗎?這可不行啊!高部長自己高風亮節,可不能讓手底下的人在外面壞了招牌啊!」
高偉峰聞言不虞的皺了皺眉,「名字叫什麼?我讓人回頭體系內自查一下。只要確有其事,我肯定給唐小姐一個滿意的答覆。」
唐靜芸笑著應聲,然後又寒暄了幾句,關心了一下高偉峰的身體,讓他別忘了定時去做檢查。
早就在唐靜芸喊出「高部長」的名頭的時候,柯迅就渾身打了個寒顫,姓高,部長,在中紀委,所有的條件符合的,唯有他的頂頭上司,那個素有雷厲風行,鐵血手腕的高偉峰高部長!
他心中滿是猶疑,抱著一絲僥倖,一定是對方詐他的,不過是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和京都裡那麼有名的高部長搭上關係!
只不過就在那麼一瞬,柯迅後背的汗水濕透了衣衫。
高偉峰掛了電話,臉上愛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笑容,覺得唐靜芸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老成嚴謹,是個極為優秀的年輕後輩,而且難得的還絲毫不顯驕傲。現在好了,一轉頭就來告狀了,怎麼看都像是他平常最討厭的紈褲子弟的作風,可偏偏還討厭不起來。
最多覺得有幾分無奈。
到底還是個二十來歲的孩子,固然老成,可是也還有其他的一面。不過這樣的孩子還是值得縱容的,不是嗎?
大概唐靜芸也不會知道,自己真好戳中了高偉峰心中的某個柔軟的地方。
「讓人去查一查柯迅。」高偉峰交代了一句,然後繼續剛才嚴肅的會議。
而那一頭,唐靜芸掛了電話後,對著柯迅揚了揚手中的手機,「柯主任,節哀。」
柯迅握了握拳,「騙人去吧!高部長怎麼可能是你能夠認識的?」
唐靜芸挑眉,喲,垂死掙扎?對著一旁的王洋笑道,「告訴他們,我姓什麼?」
王洋握拳低咳一身,「我給柯主任介紹一下,這位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已經結婚了。她姓,唐。」
在場的小人物們都是一臉茫然,唐?他們不是剛才就知道了嗎?這其中還有什麼玄機?
而柯迅卻是一瞬間白了臉,因為他猛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姓唐啊!
那個讓余大少摔了好幾次東西的女人,不就是姓唐嗎!唐靜芸,唐家的私生女,可是她做的事情卻沒有一件是私生女有資格的。說她在整個京都裡攪風攪雨都不為過!
而她的背後除了唐家,還有一個誰都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姜家!
想明白這些的柯迅,一臉慘白,猛然轉頭看向自己邀請來的白易清,「白總,您看……」
他這才發現白易清今天進來後,好像沉默的次數太多了,莫非是早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白易清淡淡的擺手,「不敢,柯主任的尊稱可不是我們這些市井草民能夠承受的。」笑話!他們東家的酒是你一個柯迅可以喝的嗎?不說這個,單是那剛才骯髒的眼神,就讓白易清憤怒不已。
在場的人就算再是傻子,也看明白了這情況!
這個姓唐的女人來頭不小!連剛才傲氣沖天的柯主任都畏懼!不由想起自己剛才的落井下石,紛紛一陣恐懼。
王洋坐在唐靜芸,沉默的看著這樣的一幕,心中嗤笑一聲,這就怕了?
唐靜芸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對著一旁的王洋笑道,「我說王少啊,咱們這短短兩個小時不到,都吃了第二頓了,是不是該移駕了?我今天下午還要開會,你家老爺子也要找你談話,是不是該走了?」
眾人將視線移到一直安然的王洋身上,眼神中透露出畏懼。能夠和來頭那樣大的女人一起吃飯,這王洋背後又該是什麼家族?都說王洋背後只是小勢力嗎?這是小勢力嗎!
王洋看了眼手錶,笑著點點頭,「剛好,那我們就提前散場了。」轉頭看向臉色都很不好的眾人,「回頭我再請各位吃飯,還請賞光。」
說著和唐靜芸一起起身,轉身離開了這裡。
而白易清也很識相的快速離開了這裡,留下了一室鴉雀無聲的眾人。
「完了……完了……」柯迅一臉慘白,然後像是想到了救命法寶一樣,給余辰鴻撥打了電話過去。
想來經過這一次的事情,這科室裡再也沒有人敢輕視王洋了。
——
走在外面,王洋看著白易清跟著出來,不由挑眉。
白易清看了眼王洋,再看到唐靜芸臉上並沒有什麼暗示,喊了一聲,「東家。」
王洋抬腿的動作一頓。
「嗯,老白啊,今天怎麼在這裡吃飯?」唐靜芸問道。
「東家您可別誤會!我這也是朋友介紹的,今天還是第一次出來吃飯。」白易清連忙解釋道,然後又恨恨的咬牙,「這姓柯的太不是東西了!居然敢把注意達到您的頭上!您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好看的!」
王洋看得出來,白易清對唐靜芸的尊重,那是發自內心的。
他又怎麼會知道,白易清跟在唐靜芸身邊,看著唐靜芸手下的集團從無到有,從弱小到如今的巍巍,早就對她有種難以言喻的崇拜!
他們東家,那可是他們的精神信仰般的存在,誰都不能夠侮辱!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二章 慈悲為衣

唐靜芸瞥了眼自己身側的白易清,淡淡一笑。
白易清忍不住在心中抽了口氣,哎喲,看樣子東家這回是真的上了火氣?怎麼看他的眼神這麼涼颼颼的?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他又看了眼王洋,然後偷偷的小聲地問道,「東家,這個人是誰啊?是哪個家族裡出來的。您放心,我老白嘴巴最嚴了,絕對不會把您的事情說出去。不過,我該怎麼稱呼這一位?」
唐靜芸淡笑這睨了一眼這一位老朋友,「你說呢?」
白易清嘿嘿一笑,「您玩歸玩,可是千萬別玩脫了,畢竟家裡的那一位也不是好惹的。這樣野生的太危險,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幫你找,保證一流,就養在我名下的房子裡,肯定沒問題。」
那頭,王洋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不已!
我說大叔,啊呸,大爺!別以為打扮的年輕一點就會減小您的年紀!真是看不出來啊,您都一大把年紀了,七老八十了,還跟個年輕人一樣趕時髦!你他媽真以為那壓低的聲音我聽不見嗎?你當我是聾子啊!
王洋還真的覺得奇了怪了,他平常走到哪兒都沒有人敢輕視他,怎麼碰上和唐靜芸扯上邊的,別的不說,就這位白總吧,他是哪只眼看出來他和唐靜芸之間有著骯髒的金錢交易?!他王洋看著像是會被包養的人嗎?
忍著心裡的吐槽和腹誹,王洋很努力的不去想剛才的事情,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人格被這個老頭子給深深的侮辱了!!!
聽聽他剛才說的什麼話,幫著唐靜芸幹這種事?有這麼為老不尊的老不要臉的混蛋嗎?!摔桌!!
唐靜芸聽完白易清的一番話,也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拍了拍白易清的肩膀,認真地道,「老白,你還不相信我的眼光嗎?像姜曄那樣的男人再難找一個,在沒有找到替補之前,我是不考慮的。」
王洋聽完唐靜芸的解釋,覺得自己絲毫沒得到安慰,反而被狠狠的戳了一刀。可是想起姜曄的個人條件,他又直接萎了。
直到跟唐靜芸告別的時候,王洋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表情,昂著頭,狠狠的瞪了眼這「為非作歹」的一對主僕,冷笑一聲,「你倆給我等著!」
說著,直接上了車,恨恨的關上了車門。他決定回去策反自己的小夥伴秦兆陽!這麼坑爹的上司,不要也罷!
唐靜芸看著王洋那高貴冷楊揚長而去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沒看出來王洋還有這樣的一面,用後世的話說,那就是傲嬌了。
笑過後,她看了眼白易清,「走吧,這兒好像有個茶館,我們去坐一坐。」
白易清自然是跟在唐靜芸身邊走了。
這兒開的茶館看上去還挺有格調的,裝點的古色古香。唐靜芸挑了一張在角落裡的桌子坐下,周圍還有盆栽,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白易清為唐靜芸要了一壺上好的安溪鐵觀音,等到茶上來的時候,親自給她沏上。
「東家,喝點東西。」白易清笑道。
唐靜芸端起來抿了一口,還不錯,她抬眼看了眼白易清,「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易清臉上的笑容也是一斂,緩緩道來,「還能怎麼著,公司做大了,自然而然就會碰上點問題。這柯迅之前也是朋友介紹的,後來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是他夫人要『借』一套首飾參加宴會。我自然是答應了,所以這柯迅也就順勢想要請我吃頓飯。」順便再從我手上老點好東西。
最後一句雖然白易清沒說,可是唐靜芸也聽得出這言外之意。
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公司做大了,自然而然就會碰上這種事情。不去行賄,卻架不住上面索賄。這柯迅只是其中一個而已,這樣的白條白易清從抽屜有一疊,那都是一些官位不算高卻有點小權的人的條子。
其實這種事情白易清知道,他的東家肯定是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不然當初她也不會給了他一個小範圍模糊金額的權限,這裡面的金額損失,其實就是唐靜芸默許了這件事存在。
沉默了一會兒,唐靜芸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這種事情是禁制不了的,幾千年的文化傳承,人情往來中搭建的關係,這些都是必然的付出,不管是現在的翡翠居,還是從前的唐氏,都是如此。
白易清眼底噎死閃過感慨,「東家,您知道嗎?咱們翡翠居裡的一套首飾,便宜一點的也都要十幾二十萬,貴一點的上百萬也不是沒有。這要是放在我以前,單是這麼一套首飾的錢,就夠我掙上一輩子的錢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我開的一張條子就值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目。」
唐靜芸聞言又是輕輕一歎。
「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白易清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但是唐靜芸相信,其實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那麼一段時間,自己這個手下肯定有過很迷茫的時候,尤其是在對金錢的觀念上衝擊最大。
有點人拚死拚活,一輩子都在為了錢打轉。可是他們賺的錢,在某些人口中卻僅僅是一句話那麼輕鬆。社會的不公有時候就是殘酷的擺在面前,無形的血腥暴力。
唐靜芸也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笑道,「好了,不提也罷,反正以後也碰不到柯迅這種人了。對了,我和王洋是真的沒關係,你別瞎想啊。」
白易清笑了笑,「我就是逗逗那小子。」然後瞇起了眼睛,「其實東家你就算不出手,他得罪了你,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哦?」
「這柯迅喜歡玩清純的大學生,這裡頭的文章可多了去了。我記得他還有高血壓,說不得哪天一高興,就得了馬上風也不一定。或者是什麼一個激動腦溢血,好一點是死,不好就是癱瘓。」白易清淡淡地道,「我從官場上拿不下他,可是其他方面就不一定。」
唐靜芸靜靜的聽著白易清說出的這幾個計劃,幾乎每一個都能夠讓柯迅不僅丟掉官位,還會身敗名裂。
可是他這樣冷靜的說著冷酷的計劃,未免讓人覺得心中發寒。
若是換了一般的東家,說不得就要警惕起對方了,可是唐靜芸終究是唐靜芸。
她只是挑眉一笑,「看不出來老白你也變了啊。」
白易清笑了笑,在一身合體的西裝的襯托下,他顯得很有幾分儒商的氣質,「跟您學的。」
跟在唐靜芸身邊久了,難免就耳濡目染,將唐靜芸那種縱千萬人不允然我獨要你死的狠辣勁學會了幾分。他們這些人一路跟著唐靜芸走過來,知道這條路上碰到過很多難題,而唐靜芸都很好的處理完了。
不僅僅是因為唐靜芸這個人有城府,更是因為她從不手軟,讓很多人都忌諱這個幾乎很少露面的女人。
縱觀唐靜芸為人,她是個沉默多於言語的人,可是她的沉默不讓人覺得木訥,而是藏鋒,幾乎很少有人能夠摸透她的想法。唐靜芸這個女人,是個胸有城府的人,她的沉默是無聲的對峙,尋求那一瞬間的狠辣。
白易清是幾乎看著唐靜芸將手頭的公司一點點做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敬畏她。
他挑唇一笑,「東家,我年紀比你大了要兩輪,可是我依舊處於男人很好的年紀,我這個年紀,才真正能夠明白您當初的教誨。」
當年唐靜芸曾經告訴過他,真正成熟的男人,喜歡用慈悲的笑容掩藏內心的冷酷。而後來,他漸漸明白了什麼是黑暗中開出的妖冶之花。
唐靜芸忍不住挑眉,她倒是沒有預料到,自己手底下的人,到頭來居然是白易清的可塑性最高,最能夠揣摩她的心態。
不過話說回來,唐靜芸的那些閱歷感悟,也確實需要歲月的積澱。
「好,老白啊,你這麼說我也就放心把翡翠居交給你管理。」唐靜芸笑道,「以後有空我請你吃飯,來我家,我讓姜曄下廚。」
白易清聞言連連擺手,一臉的訕訕,「您還是放過我吧,姜少將那樣的人,他做的菜我不敢吃。」
「哈哈……」唐靜芸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看了眼手手錶,然後站起身,「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他今天下午在家。」
白易清連連道,「您忙您忙,不用管我。」
看著唐靜芸起身離開的背影,白易清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其實,他並沒有告訴唐靜芸,他準備的手段遠遠比這個要狠。
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上面是何延陵、伍向軍的消息,這主意有一半是這兩個人想出來的。
早就在酒店裡吃飯的時候,他就不著痕跡的給這兩個人敘述了一下遭遇的事情,三人都商議著怎麼搞這柯迅。
——
那一頭,唐靜芸坐著車子回了家裡。
姜曄坐在客廳裡,在看報紙,看到唐靜芸回來,抖了抖報紙,「回來了?」
唐靜芸笑道,「是啊。」看了眼他報紙上的標題,忍不住挑眉,喲,看來是上頭打算開始動手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三章 誰是誰的弱點

京都某個四合院裡。
一個老人正拿著書擺棋譜,那張蒼老的臉上帶著淡淡的老人斑,可是那雙眼睛卻不像一般老人的那樣渾濁,反而帶著一種睿智的神采。
他抬頭看了眼自己對面的男人,然後低頭繼續擺譜子。
「辰鴻,你的心亂了。」
老人放下一顆黑子,突然出聲道。
被點名的男人,也就是余辰鴻,愣了愣,隨後用手狠狠的抹了把臉,「抱歉,嚴老,我失態了。」
「到底還是年輕人,我當年打仗的那會兒,碰上鬼子掃蕩,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我一個人偷偷藏著,一個大隊的鬼子從我身邊走過,有一個騎著摩托的,差點就從我身上碾壓過去。」嚴老的聲音淡淡的,「那時候為了活命,愣是跟個死人似的。」
「辰鴻啊,我經常跟你說,每遇大事有靜氣,只有保持冷靜,才能在危機四伏中找到活命的幾乎。現在倒地和從前不一樣咯,現在的年輕人,正常的哪裡會遇到攸關生死的事情?」
嚴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滄桑,也有教導小輩的意思,余辰鴻低頭,「嚴老教誨,辰鴻受教了。」
嚴老那張老人臉上露出了小小的笑意,「你是我最看好的小輩,比我家裡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子要好多了,不過還需要磨礪。我麼這一輩的都會像你爺爺一樣漸漸不行,這個國度,終究是要交到你們年輕人的手中的。」
他的心中忍不住輕歎,這個孩子到底還是頭一次碰上這樣的事情,順風順水慣了,驟然遇上這樣的困境,會心慌也是難免的。
余辰鴻恭敬的受教,卻忍不住提出疑惑,「可是上面已經掌握了長寧那兒的事情,長寧的情況您也清楚,只要有人開口,咱們肯定脫不了干係。」
這樣想著,他不由想起了這件事情的主導人物——姜曄。
要說這姜曄,大概就是余辰鴻所謂的宿敵,從年少的時候起姜曄和他在京都就是齊名的存在。那時候余家遠比現在的輝煌,很多人都覺得姜曄和他之間將會遇到宿命的敵對。
可是後來姜曄突然就從軍去了,一走就是近十年。這十年裡,他幾乎是在姜曄的輝煌下壓著過日子的,因為姜曄的存在太耀眼了。
而他按照家裡的意思從了政,一路順利走了過來。可是即使這樣,在很多人眼中,他依舊不如姜曄。
這種不如再姜曄選擇歸京後變得分外明顯。
余辰鴻心中苦笑一聲,一輩子的敵人啊,可惜,現在他已經快要趕不上那個男人了。
嚴老看了眼余辰鴻,放下一個白子,淡淡地道,「那就讓他們識趣的閉嘴。」
余辰鴻心裡悚然,卻依舊過恭敬的應了一聲「是」。
「老二那裡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些年背著我做了不少好事,惹禍上身。」嚴老淡淡地道。
這個看似平凡實則走過那些艱難歲月的老人,終於在這一刻展現了出他的狠辣和冷酷。
這大概就是唐靜芸此前所謂的,慈悲為衣,內裡卻揣著歲月的無情。這些能夠走到這位位置的老人,碩果僅存,也足夠的睿智。
「長寧那裡的局面好破,不過那些人手裡拿著的東西怎麼辦?高偉峰就是一條掙脫了鏈子的瘋狗,逮著誰咬誰。」余辰鴻又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成大事者要斷心冷性嗎?因為情啊愛啊的太容易成為一個人的弱點。姜家小子給自己找了個女人,就是他犯的最大的錯誤。」嚴老幽幽地道,眼神冷漠,「那個小丫頭叫唐靜芸是吧?是個挺能夠鬧騰的人啊,不過到底還是年輕了點。」
余辰鴻張了張嘴,想要勸解老爺子,唐靜芸覺得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弱,他和她交鋒過幾次,知道她的那股狠辣勁兒。
只是想起老爺子的性子,他也就沉默了閉上了嘴巴。
老爺子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最不喜歡別人來反駁的。
他想,也許唐靜芸就是入了嚴老那五指山的潑猴,翻騰不起大事的。
離開那座守備森嚴的小院的時候,余辰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即使頭頂上熱辣的陽光也沒能驅散他背後的寒意。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錯覺,好像隨著唐靜芸在京都展露後,有一張細密又無形的網,正怕天蓋地的落下來,罩在了嚴老這一系人馬的頭上。那網初時無形無感,可是後來卻發現,越是掙扎,越是緊縮,最後將人狠狠的捆住,再也動不了。
看著烈陽高照的天空,他只感覺沉悶和窒息。
——
在另一頭,唐靜芸正在書房裡和人通話,嘴角帶著笑意。
「安平,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和我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少年人的嗓音,「因為我今天有空啊。」
唐靜芸聞言啞然失笑,總覺得安平這性子還跟個半大的孩子似的,「最近情況還好嗎?我通過托塔斯家族送過去的物資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安平笑道,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嗓音聽上去很好聽,「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安平,就是唐靜芸當初在緬甸碰上的那個少年,在那座山上,唐靜芸曾經見證了一個蒼白瘦小的年輕生命。後來她和艾維爾相識,介紹了兩個人認識。
雖然她不知道這兩個人做了哪些具體的交易,但是鑒於艾維爾偶爾在她面前提一提兩人的合作,唐靜芸來了興致也會摻上一腳,所以和安平的來往一直都沒有斷。
當然,拋開艾維爾的關係,唐靜芸和安平也是有些往來的,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單純的很欣賞這個逆境中生長的孩子。
安平好像也能夠感覺到唐靜芸對他純粹的親近,所以一直都對待唐靜芸很友善,偶爾還會打電話來聊一聊日常生活。
隔著電話,帶著彼此的第一印象,兩人倒是成了一種另類的朋友。
猶豫了一下,安平還是開口,「唐靜芸,你是不是和艾維爾鬧矛盾了?」
「怎麼了?」
「額……」安平考了了一下,還是決定如是說道,「因為上個月我和艾維爾照例見面的時候,他喝成了一個醉鬼,然後在我的地盤大喊大叫,說沒見過你這麼小心眼的女人,狠辣無情,用過就扔,如果可能,他真是恨不得一槍斃了你……」
「呵呵……」唐靜芸冷笑聲從電話裡傳來,讓安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裡被自己賣了的艾維爾默哀。
可是誰叫艾維爾在他的地盤上作死呢?他可不是什麼好心腸的人,相反還睚眥必報。
「我和他的恩怨你就別管了,這男人就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下次見面我一定餵他吃子彈!」唐靜芸冷笑,聲音陰滲滲的。
她可是小心眼的女人喲,要是不做點什麼,還真的對不起艾維爾!
好吧,我們還在外面意大利廝混的艾維爾先生,大概不知道自己被自己的兩個合作夥伴給聯合著坑了。
不過現在還在女人床上的他,卻莫名的感覺背後一寒,總覺得自己要遇上什麼不好的事情。
等到以後他知道了這件事,給兩個人豎了一個狠狠的中指,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唐靜芸,你什麼時候再來一趟緬甸,我一直打算帶你好好玩一玩。」安平在電話那頭邀請道。
唐靜芸卻依舊拒絕,「我現在還比較忙,等我以後有空吧。」
「那好吧。」安平的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遺憾。
他很珍惜唐靜芸這個朋友。
緬甸並不是一個安穩的地方,就如同中東那些小國一樣,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武裝力量的強弱決定了一個勢力的話語權。而他能夠年紀輕輕站穩腳跟,離不開唐靜芸大筆的資金和槍械的供給。
唐靜芸笑了笑,還是個孩子呢,「你等著,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去你那兒走走,到時候指不定還有事情麻煩你。」
兩人掛了電話後,安平勾唇一笑,曾經的少年人已經長大,只不過看上去依舊有點單薄。只是任何知道他在緬甸說話份量的人,都會下意識忽略他的單薄,這可是緬甸半個王啊!
而唯有唐靜芸,還和當年一樣對他。
——
唐靜芸掛了電話,又看了會兒文件,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她瞥了眼牆壁上的掛鐘,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
「芸芸,已經忙了三個小時了,出來休息一下。」
「好。」
她應了一聲,推開文件,起身走到門外,姜曄站在門外,看著她鎖了門,笑著拉住她的手往外面帶,「走,剛弄了銀耳湯,按你的口味多放了一成糖。」
「好啊,我們去試試。」唐靜芸露出開心的笑容。
以前有人斷言唐靜芸不適合平凡的生活,可是她現在卻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就像是一滴水終將融於另一滴水,兩個人的生活交融在一起,看不出絲毫的不和諧。
「姜曄,你說要動一個很厲害的人,要用什麼樣的方法?」
「找他致命的弱點,但凡是人,那肯定又弱點。」
「那我就是你的弱點咯?」
「不!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弱點,因為你的強大,不管是內心還是外在,都遠遠超乎別人的想像。如果一定要說,那我才應該是你的弱點。」
兩人相伴的身影緩緩走遠,看上去分外和諧。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四章 舉辦

燕大校園。
寬闊的校園主道,兩旁是參天的大樹,給這座百年校園更加增添了幾分歷史氛圍。
唐靜芸走在校園裡,神色平和,帶著淺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不過唐靜芸這樣的人,心情遠遠不是表情可以判斷的。
路上偶爾和幾個認識的同學點頭打招呼,她心裡卻在琢磨著,這一回戚校長找她到底做什麼?
走到校長辦公室前,敲了敲門,聽到了一聲應允聲後她推門進去,在看到門內的人的時候,忍不住挑眉,隨後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容,「楚校長,老師,你們二位怎麼在這兒?」
裡面除了戚校長外,還有兩位老人,其中一位正是燕大前一任校長楚正陽,和他坐在一起的,自然是唐靜芸的那位老師崔教授。
「哈哈,丫頭,快過來快過來,走了一路累不累,趕緊坐下吧。」楚校長笑呵呵的向唐靜芸招了招手,神色裡滿是笑容,轉頭看向崔教授,「老崔啊,你倒是收了個好徒弟,連我都眼紅啊。」
崔教授顯然被誇的心情很好,鬍子一翹一翹的,嘴角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
「都是老師教的好。」唐靜芸笑瞇瞇地謙虛說道,讓兩位老人都是哈哈大笑。
「我就說嘛,唐小姐敬重兩位,請你們提出要求肯定是再正確不過了。你們瞧,她自從進來後,就完全沒給過我眼神。」一旁的戚校長也是樂呵呵的插話進來。
唐靜芸聞言挑眉,「我說戚校長啊,咱倆誰跟誰啊,老朋友了,沒必要這麼坑我吧?」
戚校長,也就是戚潤清和戚澤九的父親,聞言打趣道,「算了,我可不和小狐狸做朋友,被你賣了還替你數錢呢!」
「老狐狸!」唐靜芸反唇相譏,「你這樣的人注定沒朋友!」
一來一回,崔教授和楚校長也看出來了,這兩位的關係也匪淺。雖說戚家和姜家的關係很好,不過唐靜芸會和戚家家主的關係這麼好,那也是挺出人意料的。
幾人寒暄了一會兒,楚校長看著唐靜芸,眼底閃過幾分滿意,「唐丫頭啊,我看過你在內參上發表的文章,很好!很好!」
楚正陽連用了兩個「很好」來表達他對唐靜芸的欣賞,這是一件很少見的事情。
在評論楚正陽的這個人的時候,最多的就是「狂人」,楚正陽這人,彷彿天生就犀利的帶刺,幾乎很少能夠找到被他誇獎的小輩。可是面對唐靜芸的時候,他卻破例了。
唐靜芸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我只是寫一些我的感受,我自己內心所感覺到的。楚校長,我記得您曾經說過,『一個民族的甦醒到崛起,是不斷內化的過程』,靜芸只是恰巧比常人敏銳了一點。」
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裡,唐靜芸正敏銳的察覺到一種正在甦醒的精神,那種精神也許只是一簇小火焰,但是她相信,遲早會發展成燎原之火——那是來自對這個民族對自己血脈裡流淌的最深沉的一種的驕傲。
她當初會選擇在那個時候寫那些文章,一為謀取京都某些人的注意力,二為開眼界,讓國內走在前沿的人能夠直觀的看到這個時代的變化。
楚正陽看著這樣的唐靜芸,那欣賞的姿態溢於言表,而崔教授則是笑而不語。
「對了,三位今天把我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唐靜芸笑著詢問道,她可沒有忽略剛才戚校長說的話。
「嗯,是這樣的,唐小姐,」戚校長笑了笑,「學校裡想要舉辦一場互聯網交流會,只是還沒有給邀請人發邀請函。」
唐靜芸聞言,瞇了瞇眼,敲了敲扶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你看這樣行不,與會的人我來邀請,不拘國內外,爭取格調高一點。」
戚校長聞言,頓時笑的一臉燦爛,「那感情好!這件事就麻煩唐小姐了!」心中暗自微笑,果然自己大兒子的主意很不錯嘛,有楚校長和崔教授在場,唐靜芸肯定會好說話很多!
而楚校長和崔教授對視一眼,笑著搖搖頭。
——
「哎喲我的祖宗啊!你到底來不來參加!我可告訴你啊,你這一回要是不來,我老白的裡子面子都丟了,你休想再把我一個人丟在公司當甩手掌櫃!」
電話那頭傳來了白易清堪稱咬牙切齒的聲音,唐靜芸默默的將電話拿的離耳朵遠一點,過了一會兒才拿回來。
她略微不自在的低咳一身,「那啥,老白啊,怒傷肝,別生氣別生氣,要保持好身體是不是?」
「我保持個屁!等著被你搾乾剩餘價值?!」白易清軟硬不吃,磨牙道,「這樣的珠寶交流展示大會你都不出席……存心讓我翡翠居沒臉嗎?」
唐靜芸按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了一個苦笑,「好好好,在路上呢,還剩下半個小時了。」
掛了電話後,唐靜芸略覺無奈,這老白的性格真是越來越難纏了。可是她今天參加了這個大會,明天伍向軍、何延陵就會拿出同等的事情,諸如某某金融講座、某某鑒寶大會來找她,威脅她參加。不然就是厚此薄彼……
一想到這個她就感覺頭疼啊!能不能讓她安穩的在家休息了?!
有時候她就覺得,這幾個人簡直就是在爭寵好不好!
等到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唐靜芸看著面前輝煌大氣的門面,嘴角微微勾起,昭示著她此刻很不錯的心情。
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門票後,唐靜芸走了進去。
入目便是一個個錯落有致的展示櫃檯,尤其是櫃檯裡的參展的東西,相信每一個站在這裡的女人都會為之傾倒,因為實在是太美麗了!
那種水頭極好的色澤,翠綠,緋紅,幽紫……配上銀閃閃金閃閃的鏈子,簡直讓人恨不得傾家蕩產買回家。
「好美……」
唐靜芸聽到自己身邊有個走進來的女子用夢幻般的語氣講道,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想,如果她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美麗的東西,一定會同樣忍不住為之著迷,這讓她不由想起有一次用異能看透表面直達翡翠核心的場景,幾千塊的毛料擺在那裡,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那一刻,好像全世界的光亮都集中在自己的眼底,萬千螢火在熠熠生輝,彷彿黑暗裡最本真的光明。
那個場景,她永生難忘。
那時候,她就深深的明白了翡翠的強烈的吸引力。
唐靜芸站在這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不過並不引人注意,只當她被震撼了,此前比她還有比她誇張的。
「嗤,土包子——」可是旁邊傳來了一聲譏諷,然後男人快速的離開,似乎並不想和唐靜芸這樣的「土包子」站在一起。
唐靜芸笑了笑,轉身去逛了逛這裡。這次參展並不單純,還附帶銷售,看中了也可以當場買下。
「唐,真高興在這裡遇到你!」一道略帶生疏的口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來人身材高挑,很純正的中國人長相,只不過口音卻帶著幾分西方人的感覺。
「我也很高興,勞倫。」唐靜芸笑了笑,和走上來的女人握手。
勞倫·霍恩,美籍亞裔,自幼在美國長大,現任卡地亞珠寶亞洲地區總負責人。唐靜芸此前和她有見過面,目前正在商談合作中。
「唐,真的難以想像,這些東西太美了!」勞倫稱讚道,「難以想像,這些都是從石頭裡出來的!」
唐靜芸笑笑,「如果你敢興趣,改天可以去看看翡翠居的解石現場,我相信你會喜歡的!」
勞倫自然是很高興的答應了,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兩人一路走過來,兩人相處愉快。
「我真好奇,想要買下這整場的翡翠首飾將會是怎樣的天價!」勞倫忍不住感慨一聲。
「嗤——真是大言不慚!你們能不能買下一件還是個問題!」一道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語氣是滿滿的不屑。
勞倫皺了皺眉,而唐靜芸則是瞇眼,這不是剛才在門口碰上的男人嗎?
男人一身名牌,脖子裡還掛了條金鏈子,一副「大爺我很有錢大爺我是暴發戶」的樣子,神態裡也滿是趾高氣昂,看著唐靜芸和勞倫的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
「看什麼看!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而已!」男人嗤笑一聲,昂著頭打量著面前的首飾。
突然,唐靜芸看到了一條紅翡做吊墜的項鏈,忍不住眼睛一亮。
第一眼,她就覺得這條張揚的項鏈和榮嬌的氣質配極了,走過去看了幾眼。
「小姐您真有眼光,我們這條鏈子是限量版,就這一條。」櫃檯後的梟首小姐露出了微笑介紹道。
「嗯,拿出來給我看看。」唐靜芸挑眉一笑。
「慢著,這條項鏈我要了!」男人的聲音隨後就到,一臉囂張。
「先生,我們這條項鏈是珍惜版的,是用一整塊紅翡雕琢而成,市場售價388萬,周邊使用的全都是鉑金,並且還配有……」
「你們這是搶錢吧!」男人聽到價格,失聲驚叫道,他的嘴唇顫了顫,388萬啊……
就在這時,「表哥,你在這裡幹什麼?」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五章 驚雷

男人轉頭看去,立刻就露出了大喜的表情,「表妹啊,快!我想要那條紅翡做的項鏈,快幫我買下來!」
來人眼底的不耐煩一閃而過,旋即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表哥,紅翡的價格太貴了,你要買來幹什麼?」
男人皺了皺眉,心底有些不痛快,不過想起自己母親的叮囑,他靈光一閃,「我看表妹顏色嬌艷,最是適合這樣的紅翡了,當然是買來送給你啊!」
又看了眼唐靜芸,好似是感覺自己底氣足了,指著那條項鏈道,「快!幫我把這項鏈給包起來!不就是一塊紅翡嗎?我表妹家裡有的是錢,還怕買不到?!」
男人的聲音放的很高,讓在場不少人投來了目光,眼底多是不喜。
能夠逛的起這裡的珠寶展覽會的人,多半都不是普通人,家中誰沒幾個閒錢?而男人這樣明顯暴發戶的嘴臉,很是丟臉。
偏偏男人還一點都沒有自覺,只覺得很有面子。
「這位小姐,這條紅翡項鏈總價388萬,請問您有我們大玉集團的貴賓卡嗎?」櫃檯小姐看了眼淡然微笑的唐靜芸兩人,見她們兩個沒說話,這才開口對來人講道。
「388萬?!不好意思,這條項鏈我不要了,實在是價格太貴了,沒那麼多錢。」來人聞言,立馬笑著擺手。她這樣直言不諱自己沒有那麼多錢,倒是讓人生不出太多的討厭的情緒。
突然,她的眼睛一動,看到了被男人遮掩了大半個身體的唐靜芸,臉上立馬就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唐、唐靜芸?!你怎麼在這兒?」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顧珊,你好啊。」
沒錯,這人正是顧珊。唐靜芸曾經的室友之一,家中財產當初被自己的叔叔嬸嬸侵佔了,後來碰上唐靜芸順手幫了一把,將公司給奪了回來,又聘請了職業經理人,這倒讓顧珊的日子過的好了很多。
而對於唐靜芸這個身份神秘的同學,她一直都是保持敬畏的,尤其是她現在逐漸開始接觸公司事務,瞭解的東西越多,那種敬畏就與日俱增。
可她怎麼也沒有料到,今天居然會在這裡碰上唐靜芸。不過想想也是,唐靜芸一看就是有錢人,會來這種地方也是正常的。
顧珊的表哥皺起了眉頭,「我說顧珊,這是你的朋友?」
「是我一個同學。」顧珊心底眉頭微皺,淡淡地道。
「我跟你說啊,被什麼湊上來的同學都當成朋友,你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要交一些對你有幫助的,別結交這種土包子!」顧珊表哥一臉長輩教育的姿態,言語裡很是輕蔑。
顧珊聞言,頓時漲紅了,不安的看了眼唐靜芸,趕緊拉了拉她表哥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好了!這紅翡我買不起,我也不想戴,快點走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顧珊表哥卻是完全不理會顧珊,反而抬高了聲音,「我怎麼丟人現眼了!要不是你不肯買也不會這樣!不就是幾百萬嗎?你不是有錢嗎?怎麼連這個都捨不得買?自己不戴就送給我媽不行嗎?顧珊,做人不能忘本!」
顧珊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眼神都投到了自己身上,咬了咬牙,她都沒有這麼丟臉過!
果然就不該聽她母親的,母親固然曾經和她相依為命,可是到底還是有糊塗的時候!
不經意看到了唐靜芸掀起的嘴角,靜靜的站在那裡卻自成一格的氣韻,她悄悄的握了握拳,然後提高了聲音,「我忘本?你訛了我家多少錢了?你當京都紫陽華的一套房子要多少錢?我媽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修改的,你媽一次spa卻要花一萬!你別忘了最後誰刷的卡!你吃女人軟飯還吃出本事了!這條紅翡要388萬啊!我公司一年的都賺不了那麼多錢!你想讓我公司破產逼死我嗎?」
她一開始聲音還比較低,可是越說心裡月不痛快,最後直接吼出來。
「顧珊!你、你……」顧珊表哥指著顧珊。
顧珊冷笑,「別以為我不懂事好糊弄,我只是哄我媽開心!」
周圍不少人低聲議論,似乎頗為同情顧珊,而對於顧珊這位表哥,那都是看不起的很。
顧珊表哥深吸了兩口氣,「顧珊,你別以為這樣就算了,今天這件事我們沒完!」
顧珊卻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而是上前兩步,對著唐靜芸一臉歉意和尷尬,「唐靜芸,抱歉啊,我表哥他不太懂事,讓你見笑了。」
唐靜芸不在意的笑笑,「沒事,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顧珊苦笑一聲,然後就聽到她表哥的嘲笑聲,「女人就是女人,就喜歡計較這些小事情,不就是個同學嗎?一點顧家當家人該有的氣勢都沒有。」
他明顯還是心有不甘。要知道他和他爸媽可是衝著顧家的家產去的,兩人雖然互稱表哥表妹,可是關係早就出了五服,他家裡本來是想讓他娶了顧珊的。可是他一點也看不上顧珊這樣的女人,冷淡,無趣。
顧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唐靜芸,唐靜芸卻是微笑,走上前幾步。
唐靜芸這個人,常年浸潤在世家貴胄裡,打交道的人也都是那些身處高位的人,身上自然而然的就養成了一種高貴凜冽不可攀的氣勢,尤其是她她那一雙鳳眼淡淡地睨著人的時候,彷彿那是看著一隻卑微的螻蟻。
別說是顧珊這個沒見過世面的表哥,就是那些世家出來的公子小姐,碰上這樣的唐靜芸都會下意識的避其鋒芒。
「你、你——土包子你想幹什麼?!」
唐靜芸只是淡淡一笑,「不幹什麼,只是想要看看你這個男人有什麼氣勢,居然敢在我面前開口說這樣大言不慚的話。」她彎了彎唇角,「就你這樣的,不堪為人丈夫,不堪為人父親。」
「就、就你這樣的,就算是送到爺爺我床上,爺爺我都不稀罕!不過看你長成這副狐狸精的樣子,估計也有不少金主要包吧?一夜多少錢?」顧珊表哥耿著脖子,背後都濕透了,才咬牙說出這些話。
而他說完這些話後,周圍突然一陣死寂,讓他更是感覺到不安。
周圍的人不乏有眼色的,雖然不認識唐靜芸,可是她說話時候的姿態自然而然的流露出良好的教養,並且還帶著一種身居高位的氣勢,分明就不是一般。
可這個男人當是在市井吵架嗎?出口就是污言穢語,他怎麼不想想後果呢?
唐靜芸依舊是那副表情,可是卻讓人感覺到一種緊繃的氣氛,令人下意識的閉口。
就在這時,一道笑聲傳來,「大家這是在這裡幹什麼?喬總,這不是你們大玉集團的展櫃嗎?」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儒雅的笑意。他這張臉在京都玉石圈子裡很有辨識度,正是翡翠居明面上的負責人白易清!
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一身灰色的西裝,很多人也很眼熟,正是國內鼎鼎有名的大玉集團的董事長,很是有魄力的一位。
這兩位的聯袂而來,似乎在暗示這這國內兩家玉石集團的巨頭要有新動作了,讓在場的人都是心中好一陣激動。
大玉集團的喬總聞言一笑,「正是。」
白易清還待說什麼,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後,就露出了燦爛的笑意,走了過去,「我的祖宗啊!你可算來了!我差點以為你又放我鴿子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貫儒雅有風度的白易清,露出了一個類似於討好的表情,笑瞇瞇的看著剛才的年輕女子。
唐靜芸笑了笑,拍了拍白易清的肩膀,「來晚了,碰上勞倫,打算先看一看展會的情況。」
然後她頗為感慨地道,「老白,辛苦你了。」看著白易清鬢角的冒出來的幾根白髮,「以後少吹毛求疵了,培養幾個年輕人,放手讓他們干去。你可是我最倚重的人,可得活的長長久久,最好長命百歲!不然我會自責的!」
白易清被唐靜芸這話弄的眼眶罕見的一紅。別看他平常抱怨唐靜芸不主事,其實心中何嘗不感動於唐靜芸對他的信任?又有誰家發副手做的有他舒服?他會跟唐靜芸抱怨,只是為了讓她注意到翡翠居,就像是自己養了一個孩子,總想要讓自己在意的人多誇獎幾句一樣。
而唐靜芸這樣關懷的語氣,帶著幾分惆悵和認真,怎麼能夠讓他不感動?
他知道的,他的東家,是個心硬如鐵的女人,只有真正放心上的,才能夠讓她說出這樣關懷的話。
「東家,你放心!我一定在退休之前給你培養出獨當一面的人!」白易清拍了拍自己胸脯,一臉嚴肅的保證道。
在場的人先是驚愕於一向有風度的白易清,居然被這個女孩子三言兩語給紅了眼眶,又震驚於白易清對這個女子的稱呼,東家?莫非是他們理解的東家?!
白易清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感情,看向一旁的大玉集團的喬總,笑著引薦道,「喬總,這位是我的東家,翡翠居的實際持股人,我們東家可是很難碰上的,這一回說不得還是托了喬總的福氣。」
這一聲介紹,無疑是在眾人心中劈下一道驚雷!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六章 三贏

白易清的介紹讓在場的人傻了眼!
什麼?這個女人就是翡翠居背後的神秘老闆?!
而一旁的顧珊的表哥,則是一臉發蒙的表情,他並沒有聽懂在場的人的講話,他來京都本就沒多久,也認識不了幾個厲害的人物。可是旁人投注在他臉上的那種同情的眼神卻讓他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唐靜芸倒是一臉淡然的看著在場的人,唇角彎起,「喬總你好,久仰大名,一直無緣拜會,今日真是幸會!」
喬總能夠將集團經營成全國數一數二的珠寶集團,自然也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在翡翠居還沒有發跡前,大玉集團就一直是領頭羊。而從某種程度上講,翡翠居這個後來者,是挑釁了大玉集團的地位。
不過喬總也不是容不下別人的人,對翡翠居並沒有太多的惡意,反而對其隱在幕後的老闆很是好奇。
他聞言哈哈一笑,「原來閣下就是那位神秘人物。今日見你一面,才知道什麼叫做少年英才!」
唐靜芸挑眉,既不驕狂也不軟弱的回道,「只是在這個時代看著比較優秀而已,比起喬總那個風雲輩出卻磨礪多艱的年代裡培養出來的少年早熟,靜芸自然是萬萬不如的。」
喬總聽到後,心中頓時很是滿意,看眼前的年輕人也很是順眼。
他喜歡這樣有禮貌的年輕人,謙遜,懂得敬畏先人,而不像是某些被誇的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年輕人,才華固然是有那麼一些的,可是卻數典忘祖,輕視前人。
唐靜芸這個人,從翡翠居崛起後,他就悄悄的研究過。她出現在翡翠居前台的次數很少,甚至會讓某些人產生她可有可無的感覺,將翡翠居的發展壯大都歸功於白易清。
可他不這麼認為。
他細細揣摩著那份資料,他敏銳的發現,在翡翠居幾次重要三次轉折中,都有這個女人操縱的身影,在京都的揚名,到後來的走出國內,另闢蹊徑,到後來的以國際為舞台,可以說翡翠居走的是和傳統國內產業完全不一樣的路線,卻大大的縮短了發展的時間。
不難猜測,這個女人在其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這個猜測在和白易清接觸後感覺更加明顯,因為這個男人尚處意氣風發年紀的男人,在提及唐靜芸的時候,只會謙卑的用「我們東家」來稱呼,那恭敬的姿態溢於言表。
如此堪稱虔誠的恭敬,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得到的,尤其是身為上位者,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明白。
「我來給喬總介紹一下,我身邊的這位是卡地亞珠寶亞洲地區的總負責人,勞倫·霍恩小姐。」唐靜芸將手一引,介紹了自己身邊的勞倫。
喬總眼眸一閃,此前聽聞卡地亞和翡翠居有合作的意向,現在看來倒是不假。不過唐靜芸將勞倫·霍恩介紹給他,倒是讓他感覺到有幾分驚訝,他就不怕大玉集團搶了生意嗎?
像是猜到了喬總的疑惑,唐靜芸彎唇一笑,「喬總可能不知道,我是個很推崇傳統文化的人,我一直覺得尊敬先輩是一個很優秀的傳統。大玉集團作為國內頂尖的玉石集團,樹大根深,比我翡翠居這樣的小集團底蘊不知道深厚多少。若是喬總願意,我倒是更願意背靠大樹好乘涼。」
唐靜芸的話語說的謙虛,可是他可不會因為這一席話而輕視了她。不過她言語裡透露的那合作的意思,倒是讓他眼中精光一閃。
「哈哈——這是要捧殺我們大玉啊,」喬總笑了笑,「大樹算不上,不過我們大玉很期待和翡翠居的長遠合作。」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俱是滿意的神色,而勞倫在一旁也是頗為欣喜,多一個選擇,還是華夏有名的集團,不是更好嗎?
這很明顯,就是一個三贏的局面。
在幾人三言兩語間,就奠定了兩個集團往後幾年的發展,這不得不說讓在場的人直觀的感受到財富和權利的感覺。
「對了,唐總剛才是怎麼了?」喬總心情頗好,問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唐靜芸笑了笑,將之前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轉述了一遍。
而被提及的顧珊的那位表哥,就算是再遲鈍也能夠感覺到不妙的情況,此刻看到在場的人齊刷刷的將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第一次沒有覺得洋洋得意,反而如芒在背。
顧珊則是很早就默默的遠離了自己這位惹禍精表哥,站在了唐靜芸身側不遠處。
「唐總倒是好脾氣,」喬總聽了前因後果,笑著說道,「這可比我年輕的時候沉穩多了,要知道我當初可沒少一言不合就把人揍的半死。」
他的目光掠過顧珊表哥的時候,很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在看阿貓阿狗,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不同於顧珊表哥強裝出來的傲氣輕蔑,只是一眼,就讓人覺得自己的無足輕重。
唐靜芸笑著搖頭,「我早些年在街面上討生活,吃過的苦難不知凡幾,一開始還看不開,後來就漸漸的無所謂了。」
因為兩人根本就不是層面的,所以也就沒有了生氣的必要了。
喬總聞言哈哈一笑,對著櫃檯小姐笑道,「把唐總看中的紅翡項鏈包一下,我記得這個還有其他的配套首飾是吧?都一起收拾一下給唐總裝起來,算我送給唐總朋友的。」
唐靜芸笑了笑,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拒絕道,「不用,我刷我丈夫的卡就好了,我不花他的錢他會不樂意的。」
喬總一愣,隨後笑呵呵的接過來,「那好,就給唐總打個對折吧。」
隨後唐靜芸將東西放到了自己包裡,笑瞇瞇的和喬總幾人離開。
「這就是有錢人啊!瞧瞧,兩百萬說免就免,要是換了咱們,恐怕要笑死了。」有個人忍不住小聲感慨道。
「可人家分明也不缺那兩百萬好嗎?這可是翡翠居的老闆啊!她自己就不知道身家要多少了!」有人反駁道。
顧珊走到自己表哥面前,斂了笑意,一臉冷淡,「我跟你說過,京都裡有錢人的人多的是,顧家這幾百萬的身家人家根本就不會看在眼裡,我回去後會跟我媽講的,如果她不想為了你讓顧家再一次家破人亡,那你們以後就不用再來顧家了。」
顧珊的表哥只覺得背後發寒,想要一如既往的硬氣,可是在想到剛才的那幾個人後,卻只是色厲內荏的說了幾句話,就匆匆的離開。
那離開的背影好像有隻鬼在跟著。
——
唐靜芸還是在參觀這次的玉石展覽,只不過陪同的人多了幾個。
喬總是這一行的老祖宗,加上又博聞強識,很是說了不少奇聞異事,而白易清也是活躍的好手,一路上的氣氛很是不錯。
在她觀察別人的時候,別人自然也在觀察她。
喬總看著面前的女子,心底不知道第一次歎氣。這個女人開口的次數不多,看上去比較沉默寡言,可是他卻生不起輕視,因為很明顯,剛才的那些交際表明這個女人其實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她的沉默只會讓人覺得在蓄力。
就像是孤狼在尋找獵物的弱點,發起致命一擊那樣,她的沉默也會讓人升起同樣的感覺。
而且唐靜芸每每開口,總是能夠切中要點,讓人不由自主的傾聽她講話。
逛了一部分會場後,唐靜芸一行人就去了會客室。
說是會客室,其實遠遠比會客室大,倒是更像是一個喝茶聊天的地方,相當於酒會的宴會大廳一樣,不少人懶得離開,就都待在這裡喝喝茶,或是攀談,或是和朋友聊天。
唐靜芸到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不少人捧在中央的一個熟悉的老爺子,她不由挑眉一笑。
那人也看到了唐靜芸,對著身邊的人歉意的笑著,遠遠的就走到了唐靜芸這兒。
「劉老,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唐靜芸大笑,走上前去和他握手。
劉老,劉半逸,正是港都那個珠寶集團的泰斗人物。本來杜家杜葉康想要吞併劉老手下的集團,後來多虧唐靜芸的幫主,弄垮了杜氏,才保住了劉家。
「這樣的盛會我怎麼能夠不來呢?」劉半逸哈哈一笑,「我可是最喜歡看好看的翡翠了,有這樣的機會怎麼能夠錯過!」
唐靜芸哂笑,她怎麼能夠忘記,這位老爺子是純粹的愛翡翠的人,最大的喜好就是把玩那些稀世珍翡。
「不錯,搞得有模有樣的,」劉半逸笑了笑,絲毫不掩飾對唐靜芸的善意。
唐靜芸擺擺手,「都是老白在弄,我這個老闆那是真的完全沒有插手。」對著白易清笑道,「我們的大功臣,快點站出來,可別在私底下非議我就知道攬功勞。」
白易清苦笑,「你們看看,這就是我的無良東家!」
頓時大家都笑了起來。
「劉老舟車勞頓的,可得注意身體,劉老的小輩可都盼望著您能長命百歲呢。」唐靜芸笑著寒暄了幾句。
很快,很多人就將目光集中到了這裡,因為劉半逸,喬總,白易清,哪裡站著的哪一個不是鼎鼎有名的?哦,或許還要加上一個勞倫·霍恩,她的名聲同樣不小。
只是站在其中的那一個清冷漂亮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人?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七章 聯盟

唐靜芸淡笑著站在那裡,對著走過來攀談的人點頭微笑,話不多,但是偶爾會說上幾句,卻讓那些平素自視甚高的人感到受寵若驚。
有的人站在那裡,即使不說話,也自由一種難言的氣場,讓人不敢輕忽。
這個茶室很大,三三兩兩坐了不少人。
某一桌上,坐著三男一女。他們的穿著都是相當不錯,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
一個年輕男人笑著拍了拍自己哥們的肩膀,道,「我說康少,這是怎麼了?被這位突然出現的美女給吸引住了?要我說,這女人還真有本事,居然是翡翠居的神秘老闆啊!我妹妹和母親可都是翡翠居的常客。」
「是啊,瞧這副模樣,那臉蛋嫩的簡直能夠掐出水,那腰……」旁邊有個男子接腔到,看上去一臉文雅,不過小聲說話的時候卻帶著一股悶騷的味道,「我們康少雖然閱女無數……」
「閉嘴!東子!」陶明康聞言低聲趕緊低聲呵斥道。
看到陶明康一臉的不喜,兩個唐明康的好友都下意識的閉上了嘴,看了眼坐在三人旁邊的那個嬌嬌悄悄的少女
被稱作東子的男子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這嘴巴,怎麼忘了咱們姜妹妹也在這裡,怎麼能夠說這樣的話題呢?!」
不過這被提及的少女明顯心思不在這裡,也在轉頭看著其他方向,此刻聽到提到自己這才轉過頭來,淡淡地道,「我說你們一天到晚腦子都想的是什麼?除了女人還能夠有其他嗎?你老子知道自己生了這種貨色嗎?」
東子被噎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苦笑著聳聳肩,「男人都是這樣的視覺動物好嗎?就像是剛才那位美女,我跟你們說啊……」
「閉嘴!」陶明康再一次低聲呵斥,神色帶著平常少見的嚴肅,東子看到他這個表情,不由一愣,悻悻的閉上了嘴。
陶明康看向姜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這個表妹,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你知道?」
「知道什麼?」姜榆愣了愣,隨即一笑,「如果你是說嫂子的身份的話,那我確實是知道的。之前我不是被嫂子帶出去嗎,她說我沒有能夠撐門面的首飾,就送了我一些。」
她揚起自己的手,露出一截藕臂,上面是一款很獨特設計的手鏈,以陶明康的挑剔的眼光都不由的眼前一亮。
姜榆笑了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是嫂子前兩天讓人送給我的,是卡地亞珠寶總部的老設計師特意給我弄的,據說是獨一無二的一款。」
陶明康一臉愕然,然後忍不住搖搖頭,「想不到到最後是你最有福氣。咱們整個姜家裡,你的日子也算是過的不好的,原來這是為了苦盡甘來啊。」
姜榆的眼底閃過幾分溫暖,看上去更加柔和,「碰上嫂子,的確是我的幸運。」
在座的另外兩個看著這對表兄妹打啞謎,不由一陣撓頭。過了一會兒,東子忍不住開口道,「你們倆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咱們不是在說美女嗎,怎麼牽扯到姜榆的嫂子了?」
「姜榆的嫂子是哪個?難道是姜曄娶回家的凶悍婆娘?」另一個也是問道。
自從姜曄頂著一臉據說是他老婆打的傷出門後,京都裡沒見過唐靜芸只聽過她名聲的一部分人,就暗暗給唐靜芸冠上了剽悍的稱呼。
姜榆想起有一次自己無意中看到的,一向對誰都不露笑容的姜曄,卻對著唐靜芸低著頭撒嬌,雖然她沒有聽見兩人在說什麼,可是那肯定是自己大哥給大嫂賠罪無疑。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家大嫂還真的挺「剽悍」的,只是這裡面大概也有大哥心甘情願的成分。
「咳!」陶明康狠狠的咳嗽了一聲,「慎言!」
「哎,咱們兄弟間說說玩笑話嗎康少你幹嘛這麼較真?你們大嫂總不會現在突然冒出來吧?」另一個男人不在意的笑笑,也是一臉的痞態。
姜榆淺笑,「我嫂子當然不會突然冒出來,」她頓了頓,「因為她一直都在啊。」
「啊?」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茫然。
突然東子顫顫巍巍的指了指那位傳說中的翡翠居的老闆的女人,脫口而出,「臥槽,不會就是她吧?」
「對啊。」姜榆笑瞇瞇地道。
「靠!」、「見鬼了!」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爆了句粗口。
陶明康倒是一臉淡然的合上了茶蓋,「我早就讓你們慎言了。得罪了姜曄還好說,頂多就是一個死,得罪了我大哥的心尖尖上的人,那可就是生不如死。」
兩人一臉後怕,再去看唐靜芸的時候,眼中都是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不會吧,原來她長的這麼漂亮,真是人不可貌相……」東子忍不住低聲喃喃,一臉的生無可戀的表情。
東子和另一個男人低聲嚷嚷著,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們也算得上世家子弟,只不過並像唐靜芸婚宴那樣的席面是壓根就沒有機會去的,是以對姜家這位大少夫人那是真的只聞其名。現在乍然看到唐靜芸的模樣,還真的是嚇壞了這兩人。
不理會這兩個活寶,陶明康看了眼在一旁沉默喝茶的姜榆,他突然發現,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表妹,好像有些變了。
她還是不太喜歡說話,只是以前看著像是內向靦腆,現在卻覺得是內斂。
內向是因為她的不自信,而內斂,則是昭示著這個女孩子有底氣。
看著姜榆拿起茶杯喝茶的樣子,他覺得有些眼熟,細細分辨下來,竟然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幾分他那位令他第一眼就感到畏懼的表嫂的影子。
姜榆抬頭看了眼陶明康,「看我做什麼?」
陶明康笑了笑,「沒啊,只是覺得我們笑姜榆越來越有氣質了,看上去像是個大家閨秀。」
姜榆淺笑,不說話,抬頭看向唐靜芸,發現唐靜芸正在向她招手讓她過去,她立馬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看了眼陶明康,「嫂子喊我,我去去就來。」
她走開的身影不復剛才的端莊貴氣,帶著幾分少女的調皮和青春,看的陶明康一愣。
隨後他看向人群中那個耀眼的女人,原來她就是翡翠居的幕後老闆。
陶明康帶著金絲邊眼鏡,斯文俊秀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眼底卻帶著幾分疑惑。
——
唐靜芸那邊正和人閒聊著,不少人湊到她面前來,讓她覺得有些不耐煩,看到姜榆就順手喊了過來。
姜榆今天的穿著很得體,一身雪紡的裙子,披著一個短款馬甲,看到唐靜芸就露出了一個笑容,「嫂子。」
「阿榆,今天也過來玩啊。」唐靜芸笑道。
「對,大表哥,就是大姑家的阿康,他手上有幾張票,拉著我一起過來。」姜榆笑道,然後看了眼唐靜芸,「嫂子這樣的打扮看上去好嚴肅,不過還是一樣的俊!」
兩人笑著聊天,唐靜芸心思卻在陶明康身上打了個轉,陶家小子,倒也確實是個人物。
唐靜芸將姜榆介紹給了自己幾個朋友,姜榆一邊應著,一邊在心中暗暗咂舌,嫂子就是嫂子,連來往的朋友都那麼厲害,瞧這一個個的,不是老總就是負責人,平常壓根就碰不上的,現在都樂呵呵的跟她要搞好關係。
「唐總,老白之前說你要和我談談?」一旁喬總笑瞇瞇的問道,看上去一副和氣生財的樣子。可是和他做過生意的都知道,這個男人心狠手黑著呢。
唐靜芸笑著點頭,「正是,翡翠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雖然風頭正好,但是卻也缺少一定的合作夥伴,所以我打算引進幾個朋友。」
「哦?幾個?」
唐靜芸豎起了三根手指,然後點了點勞倫·霍恩,眼前的喬總,然後她又道,「還有盧家的尚佳珠寶。」
喬總眼睛一亮,幾乎立馬就明白了唐靜芸的眼光,忍不住讚揚道,「唐總好氣魄!好格局!」
唐靜芸這一做法,引進了京都、國內、國際三方,三點一面,自成體系,如果她的聯盟能夠達成,那未來國內十年的玉石行業的格局幾乎就在她的手中奠定了!這樣的格局和眼光豈是一般人能夠有的?別說是她這麼一個年輕女人,就算是他自己,自問也未必會有這樣的魄力!
他的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種戰慄,這是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的,但是卻因為眼前這個女子的幾句話而感到頭皮發麻,奠定一個行業的格局,這將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情!至於為什麼是十年,因為他還會在位十年。
他沒有過多的話,只是笑著點點頭,「這是我的榮幸。」
翡翠居在北,大玉居南,兩者並沒有實際的利益衝突,這樣的聯盟怎麼可能不要?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哈哈大笑。
姜榆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置身於棋局之外,卻總有一種置身於其中的戰慄感,這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唇。她不太懂這些東西,以後也沒有多少宏圖大志,但是足夠她為自己的嫂子感到驕傲。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八章 那是一片星海

燕大校園,一反往日寧靜的氣氛,今天的燕大很熱鬧,尤其是今天進出的人士不乏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模樣,和學校裡那些稚氣未脫的少男少女有著本質的區別。
「哇!今天來了好多人啊!」有個女生小聲的對著身邊的人嘀咕。
「對啊!那些人看上去都好厲害啊!快看快看!那不是陶學長嗎?好帥啊!」伴隨著女生壓低的尖叫聲,另一個女生也是興奮地道。
「陶學長?哪個陶學長?」第一個女生小聲詢問道。
「就是咱們學校以前的學生會會長,也是風雲人物,不過他畢業好幾年了,我也是上一次和學姐出去才有幸認識的!」女生激動的快要跳腳,「他可厲害了!已經是公司老闆了!」
「哇啊!快快快!那個人看著好眼熟!」
「好像是天璽傳媒的老總啊!」
「我靠!還有旁邊那個!是訊飛咨詢的陳於興!」
……
偶然瞥見一群走過來的氣質不凡的男女,燕大的學生都震驚了,忍不住興奮的低聲議論著,眼中異彩連連,更有不少人小聲的揭示著某些人的身份!
能夠考進燕大的學生,就算在燕大裡並不出名,但是肯定曾經也是天之驕子。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傲氣,一般的事情很少會引動他們震驚,但是很明顯,今天破例了。
也不怪他們,因為大學生本來就是走在時代前沿的年輕人,而今天出現的這些人,每一個拿出去都在中國傳媒信息技術行業裡知名人物,每一個出現都是一個不小的轟動,更何況是一群人同時出現!
「我靠!我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是不是咱們學校又有什麼活動?」有個學生揉了揉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忍不住低喃。
「嗤——」旁邊的同學頓時笑了,「你消息落後了!這是學校之前舉辦的互聯網交流大會!」
「擦!我還以為就是一個小小的交流會,請幾個什麼代表講一講呢!沒想到居然請到了這麼多傳說中的人!」
……
在一群喧鬧的學生中,有個女生站在人群偏後的地方。不同於在場的人震驚的樣子,她的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並沒有很震驚。
唐靜芸聽著在場的人的講話,心中一笑,這個互聯網交流會的規模程度,大概也超出了剛才那個開口的學生的想像。
別看燕大好像表現的很隨意,這群互聯網社會中地位一等一的大佬到來都沒有派人來接待,其實不過是事先安排好的,讓這群人自己走過去,順帶看一看燕大。
她看到人群中的幾個熟悉的人臉,忍不住瞇眼。
不由想起前世的時候,這裡面有很多人的臉都是重合的。
這些人都是時代的寵兒,是這個互聯網飛速發展中成功的弄潮兒,不管是其中的哪一個,都是時代中不可缺少的俊傑。如果沒有人為的干預,是不能夠阻擋他們的成功的。
互聯網,這個在現在這個時代裡還略顯陌生的詞彙,在往後的歲月裡,將會浸潤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四通八達,堪稱第二個世界。而這些先行者們,不管他們是為了盈利還是投機,都是值得欽佩的。
因為他們是一個時代的先驅。但凡稱之為先驅,必然是有大毅力,大勇氣,大魄力的人!
她唇角彎彎,看上去笑的溫和平淡,但是她的眼底卻是燃起了一種熊熊火焰,那雙眼睛在一剎那明亮的可怕。
她對這個國度有很多不滿的地方,但是她卻從來都不曾放棄,或許這裡不發達,或許這裡還有很多愚昧落後的人,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輕視過自己血脈裡流淌的那厚重的血液,因為她知道——這個民族從來都不缺敢於嘗試的先驅者。
站在唐靜芸身邊的顧珊,本來想要開口說句什麼,可是在不經意瞥見唐靜芸那雙明亮的眼睛的時候,卻突然住了嘴,那些話都消散在舌尖上。
她本來看到那些人的時候也是激動的,可是看到唐靜芸那一如既往的淡然的樣子的時候,那些激動卻淡了很多。似乎和唐靜芸接觸過幾次後,她都不經意受到了她那種淡然的氣質的影響,幾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心緒激動。她的身上,永遠都帶著一抹雲淡風輕的氣質。
年輕的顧珊還不明白這種氣質,等到很多年後她歷經世事,已經是個成功的企業家後,卻猛然明白,唐靜芸看著為人低調,從不像某些人那樣吆五喝六,卻其實驕傲極了。只是她驕傲是在骨子裡的,是源於對自己的信心,不用為任何人折腰。
對上唐靜芸那雙眼的時候,她腦子裡有些震驚,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顧珊說不清楚,只是她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很深很深的東西。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她覺得唐靜芸的眼睛後面藏著一片星空,那漫天燦爛的星海都不及她眼底的光芒。
那一刻,她覺得也許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自己這個同學,曾經的舍友,即使她幫助過她。
有的人,看著離你很近,其實她離你很遠。還沒有開始人生,就已經輸了她很長一段路,幾乎是天塹。
唐靜芸看著那些人,露出了一個笑容,心底也是頗為高興。
這些都是業界的大亨,很少會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今天能夠一起出現在這裡,無疑是一個很好的信號。互聯網的國度裡,從來都不是各自為政,而是應該強強聯合。
當初戚校長戚炳找她幫忙這件事的時候,她心中就隱約有了些許計劃,打算趁著這個機會給這些大佬搭建一個交流的平台。
是的,唐靜芸是個無利不早起的人,怎麼可能就為了燕大一個互聯網交流會就這樣費心費力?她做的某些事情背後,其實都是有深意的,只不過她低調慣了,並不太喜歡擺在台前罷了。
等到那群大佬離開,在場的學生也都作鳥獸散,紛紛去給同學通知這個消息,打算去禮堂的講座搶座位。
顧珊又看了眼唐靜芸,發現她笑的和往常一樣平淡,好似剛才她看到的一瞬都是錯覺,抿了抿唇才笑道,「唐靜芸,前兩天不好意思,我表哥太不像話了,讓你見笑了。」
唐靜芸淡笑著擺手,「沒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顧珊猶豫了一下,旁邊她的一個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顧珊你說什麼呢?剛才你看到了那個陳於興了嗎?!我們一直用的飛鴿聊天軟件就是他們公司做的啊!他簡直就是我的偶像!要是能夠給我簽名就好了!」
顧珊看著自己咋咋呼呼的朋友,對著唐靜芸尷尬一笑,略微有些不自在,大約是因為想起唐靜芸身邊往來的那些成熟的男男女女們。
「咦?這個是你同學?」那女生看了眼顧珊面前的唐靜芸問道。
「嗯,她就是我們班上的唐靜芸。」顧珊笑著介紹道。
「你就是唐靜芸?我叫柳飛燕!」柳飛燕對著唐靜芸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唐靜芸的錯覺,她覺得這個女生知道她的身份後好像態度淡了不少。
唐靜芸笑著應了聲,然後和顧珊點點頭,「我先走了。」
看著唐靜芸離開的背影,柳飛燕不滿的嘟囔了幾句,「金融一般的天之驕女,真是傲氣的不得了,眼高於頂也沒有這樣的!」
唐靜芸可不是眼高於頂,她只是有點事情要去辦。
——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安平的聲音,只是今天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
「唐靜芸!你一定要來緬甸!」安平道。
「怎麼?」唐靜芸挑眉。
「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一條礦脈!一條嶄新的、剛剛被挖掘的翡翠礦脈!」安平那那頭壓低了聲音叫道。
「什麼?!」饒是唐靜芸一向冷靜,都是被這個消息狠狠的刺激到了!「你有去做過鑒定嗎?這條礦脈出產的翡翠品質基本上怎麼樣?」
「已經讓人著手去辦了,我也是剛剛知道消息沒滿一個小時。」安平在電話那頭說道,「等我好消息,我有預感我們發了!」
「你自己可要當心!」唐靜芸還是不忘叮囑了一聲。
「放心,這礦在我地盤上,誰要是敢來,我開著坦克炸了那人的地盤。」安平道,「這可是我給你準備的歡迎禮,誰動誰死!」
唐靜芸幾乎能夠想像到安平頂著那張清秀的臉龐說著這樣囂張的話的時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好!不管這礦如何,我都會去你那裡一趟!」
「真的?!」安平聲調都揚了起來。
「嗯。」唐靜芸笑笑,安平那兒肯定是要走一遭,就是不知道……想起最近發現的某些端倪,說不得到時候去的時候不定怎麼狼狽呢。
又說了幾句話,唐靜芸琢磨了一下安平的話,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
翡翠礦脈,那是一筆何其龐大的財富?在這個翡翠不斷升值的時代裡,就是就是抱著一個金窟,尤其是安平手裡要兵有兵,要權有權的情況下。他會在第一時間裡通知自己,這是把自己當做朋友的意思吧?
這樣想著,她辨別了一下方向,快步走向了原先的方向,先把自己手上的事情辦完再說。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零九章 暴君和暴政

交流會大致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在燕大禮堂裡展開的演講,請了好幾位在這個領域裡名聲很大的人上去講述一下自己的經歷,不拘是創業史,或者是自己的感悟。這個是公開面向所有燕大學生的。
而另一部分則是內部的活動,請這些行業裡走在前沿的大佬私底下交流探討,也算是某種尖端層次的精英式交流吧。
唐靜芸悠閒走過來的時候,就正好看到了不少得到消息的燕大學生紛紛趕往禮堂。而禮堂裡有一部分大佬正在簽到,和燕大的幾位教授寒暄,場面看著很焦熱鬧。
她不由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錯。
榮嬌正好走過來,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小芸你也在這裡啊,我就知道你喜歡湊熱鬧。

唐靜芸回身,
那是當然,我可是這場交流會的負責人,我不在這裡誰在這裡?

榮嬌一愣,看著唐靜芸臉上的笑意,她默默的嚥了嚥口水。她很想開口問唐靜芸是不是開玩笑的,這個玩笑真的不是很好笑。只不過對上自己好友的笑容的時候,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很想尖叫,內心有一種震盪讓她的心跳的極快!每次都是這樣的,她總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個死黨瞭解的七七八八,結果一轉眼她就丟下另一個重磅炸彈!
有這麼一個死黨簡直再糟心不過了!還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不過唐靜芸能夠動輒邀請這麼多業界大佬出席這個交流會,她的面子可一點都不小啊!以榮嬌對自己這個好友的認識來看,她絕對也在這行業裡插了一腳!
更想尖叫了有木有!這麼一個多智近妖的朋友還讓不讓人活了!

嗨!唐靜芸,榮嬌,你們兩個居然也來了!

有個金融一班的學生看到兩人,樂呵呵的跑過來和她們兩個打招呼。這兩位在班上也算是忙人,見到的次數可不多。

是啊,某個大忙人表示在巡查領地呢。
榮嬌聳肩,一臉的無奈。
班上的幾個人都是疑惑的表情,總感覺榮嬌身上現在佈滿黑氣,隨時隨地都會要人命的那種!
這樣想著,唐靜芸也就不說話了,她看著在場的情況,唇角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班上幾個一起來的同學見了,都是對視一眼,很聰明的乖乖閉上了嘴巴。
平常的唐靜芸看著很好說話,對班上的人也從來都很親近,但是班上的人也不是傻子,唐靜芸的身份肯定不簡單。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明明她只是一身簡單的打扮,白色襯衣。黑色褲子,但是那種貴氣卻掩蓋不住。

哇!快看吶!那個戴眼鏡的男的看上去好年輕啊!
突然聽見有人驚呼聲。
唐靜芸不由看去,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個男的雖然也是西裝革履,但是依舊掩蓋不住身上的年輕朝氣,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對比其他那些已經三十好幾的人,他的存在更是顯眼了很多。當然,這也要歸功於他那張帥氣的臉!

啊啊啊!他看過來了!好一個帥哥吶!
剛才那個女生忍不住低聲尖叫,看上去像是個花癡。
她旁邊一個女生則是努努嘴,
我知道他誰,那人是陶康明,聽說家世很好,自己也很爭氣,年紀輕輕就已經創業了。


哇哦!好厲害啊!
剛才的女生滿眼快要冒紅心了。
唐靜芸笑了笑,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陶康明的,名字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陶康明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女人,自己那位很神秘的大嫂,不由露出笑容,對著唐靜芸點點頭。
旁邊的女生頓時又尖叫了。

幹什麼啊,陶康明頂多就算是後起之秀好不好?我可是最看好訊飛了,今年我投簡歷認準了訊飛去!聽說訊飛那裡才是我們技術人員的天堂啊!
剛才的女生又努努嘴,大概對自己這個總是犯花癡的朋友也很無奈。
就在兩個女生交談的時候,那邊簽到結束的陶明康,對著身邊的同行大佬笑著寒暄了幾句,就往唐靜芸這邊走來。

快看快看!帥哥走過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個犯花癡的女生。
而榮嬌和金融一班的同學看著陶明康的路線,默默的對視一眼,好像可能大概……好吧,那人的目標一定又是唐靜芸!
果然,陶明康走到唐靜芸面前,露出了笑容,
您也在這兒。

他沒有刻意的提及對唐靜芸的稱呼,因為據他所知,自己這個嫂子好像真的很低調啊。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
你在創業啊,倒是沒有聽你父母提起過,不過看來你還是很有能力的。

陶明康是個長相挺俊的男生,和她母親更像一點,從小培養的禮儀讓他看上去更加風度翩翩,對上唐靜芸說的話的時候,笑了笑,
比不上您。

陶明康並沒有說太多,聊了幾句後就約了以後再談,心中卻是有些恍惚。
見識過唐靜芸在姜家席面上談笑風生的模樣,也曾見過她和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佬推杯換盞毫不懼怕的樣子,更有甚者,前幾天見過她在人群中被年紀足以做她父輩的人簇擁著,不苟言笑,每一句卻都被人認真揣摩的話,他都快忘了自己這個嫂子的年紀比自己小了不少,還只是個學生吶。
可是,平常的那些事情,早就讓他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事實,將她當作年紀相仿的嫂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陶明康總覺得自己和嫂子講過幾句話後,再回去的時候那位訊飛咨詢的陳總和林總監對他都客氣了幾分。
榮嬌見人離開後,忍不住挑眉,
又是認識的?

唐靜芸斟酌了一下,
嗯,是個晚輩。


哦~
榮嬌瞭然的笑了笑,晚輩啊,也難怪鋼材走過來的時候表現的很恭敬,不過唐靜芸的晚輩可都不怎麼簡單,不是唐家的那邊,就是姜家那邊呀!
在場的不少學生都將目光投向了唐靜芸,雖然鋼材陶明康的行為不出挑,但是一靜足夠引人注目了!
不過在不少人認出是唐靜芸的情況下,也就升起了原來是她的念頭。
有不認識唐靜芸的,則是被身邊的人科普了一下燕大的風雲人物唐靜芸。
那邊一個女生突然湊過來,
嗨同學!你認識那個帥哥啊!他今年幾歲了?有女朋友嗎?是單身嗎?喜歡什麼樣的?家裡情況怎麼樣?

唐靜芸一愣,隨機反應過來,這就是剛才那個犯花癡的女生吧?

他啊,目前應該是單身,不過他的婚事不是他自己能夠做主的,家裡人應該已經對他的未來有了規劃,至於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我倒是不清楚。


嗤——
旁邊傳來了一聲帶著不屑的輕笑,
這都什麼年紀了,還婚事不能自主,直說看不上一般人的家世就是了。這些有錢人都這樣,看著斯斯文文的,其實最看不起我們老百姓了!

唐靜芸循聲看去,忍不住微微皺眉,這不是剛才顧珊介紹的同學嗎?心中有些不喜她這樣的說話語氣。

不是看不起一般人的家世,只是因為一般人想要走進他們的那些生活圈子很困難。
唐靜芸笑了笑,解釋了一句。

有什麼困難的?你們就是看不起自己努力的人,不就是投了個好胎嗎?還非得將人分個三六九等!
那女生說話的語氣很沖,連她剛才犯花癡的朋友都小幅度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唐靜芸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這樣的人她不是沒有碰到過,總是看不起那些有錢有勢人家的孩子,心中鬱鬱不平,總覺得自己滿腹才華得不到施展,都是社會的不公。這樣的人,社會會教導她們知道什麼是現實。
一旁的榮嬌也是皺了皺眉,心中有些不喜這樣的女生,
你當這樣的人家好進嗎?她以後是要操持一個家庭的,出席晚宴,和各種世家長輩打交道,應付下面的牛鬼蛇神,甚至還要舉辦宴會,這些都不容易。難不成找了個女主人後,還要男主人自己操持這些嗎?

為什麼很多人都說上流社會擠不進去?排外是一方面,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上流社會自有一套規則。一個莽莽撞撞的平民姑娘闖了進去,很容易鬧出各種笑話。別的不說,單是人家在談論某個牌子的珠寶首飾的時候,平民姑娘知道該說什麼話嗎?

借口!
那女生不屑一笑,
我才不稀罕呢!

唐靜芸笑著搖搖頭,壓住了還想爭辯的榮嬌。
不是所有的王子和灰姑娘之間的愛情故事都是恆久的,說不定兩人早就因為價值觀念的不同而產生分歧。再者,灰姑娘固然是灰姑娘,可是她本身也是一個貴族小姐,只不過是過的比較落魄的貴族小姐罷了。

走吧,快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唐靜芸笑著抬頭示意。
不過走進去後,唐靜芸就被一個熟悉的人給攔住了,
您好,我奉了陳總的命令,請您坐到前排去。

唐靜芸聞言苦笑了一聲,
我還想安安分分在學校裡讀完最後一年。


唐總見諒,我還想在陳總手下安安方法干到退休。
來人臉上帶笑,語氣卻是十分嚴肅,
陳總說了,要是見不到您,我今天就可以找下家了!


他個暴君!推翻他!
唐靜芸瞇眼。

嗯,他真的是個暴君!
林志文推了推眼鏡,然後吐出一句話,
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可以先推翻了你這的妖後的暴政!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章 奇葩對對碰

唐靜芸齜牙,眼底寒光一閃,「嗯?」
林志文很識相的低頭,「那是陳總對您的稱呼,我這只是上行下效。」
面對殺氣四溢的唐靜芸,他還是很有眼色的,毫不猶豫的就賣了自己的老東家。
「呵……」唐靜芸輕輕一笑,眼眸幽深,「上行下效?我看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吧!」
「您說的對,您說的都對。」林志文彎腰欠身,那道歉的姿態做的極足,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意。可是唐靜芸卻默默的磨了磨牙齒,莫名的,她覺得面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青年人很是欠扁!
雖然他道歉的很有規矩,笑容得體,禮儀很到位,任何人聽到他的道歉都挑不出刺來,可偏偏就是因為這些,讓唐靜芸覺得分外不爽!你他媽是當老子耳朵聾了嗎?聽不見你從頭到尾說話的語調都沒變過!擦!簡直就是在挑釁我們的唐大美女!
唐靜芸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志文,心裡暗搓搓的在考慮著怎麼招待這位膽大包天的林先生,嗯?聽說非洲某個小部落有興趣發展互聯網,要不要讓他調去非洲,不讓整個部落都普及電腦就不讓他回來?
至於林志文怎麼和那個小部落的人溝通,電腦裡是不是有那個小部落的生僻的語言文字收入,哦不,那小部落有文字嗎?這些都不在她的考量當中!!!
林志文站在一邊,莫名的感覺背後一寒,像是被什麼危險的生物盯上了,心中不由後悔,剛才一見到自己這位上司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收住脾氣呢!不就是剛剛和陳總的「對抗」中被坑了一次嗎,怎麼能夠遷怒到這個危險的女人頭上呢!
沒錯,我們的林志文林總監,因為那吹毛求疵、處女座、杜斷專橫、小心眼、龜毛的性格,在訊飛資訊員工內部間,那是頂頂的貓嫌狗厭的人物!就算是陳於興也喜歡坑這個傢伙!
榮嬌站在一旁,頭死死的低下,肩膀忍不住一抽一抽的顫抖。那不是氣的,也不是哭的,而是在忍不住不停的笑!
剛才的那一幕真的很搞笑有沒有?本來她對攔路的男人的印象是一個很有禮儀風度的男人,因為這個男人舉手投足間很是有一種成熟穩重的風範,一看就是能夠獨當一面的能人。
可是剛才唐靜芸不過就是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話,這個男人就轉眼翻臉比翻書還快,直接從那傲氣成熟的模樣變成了——狗腿!
榮嬌不是沒有見過諂媚奉承的人,身邊也不是沒有狗腿的,可是這種畫風突變的人,還真的沒遇到過!尤其是還能一秒鐘變沒節操,轉眼就賣「主」求榮!當然,她也沒有忽略這人的說話語調,怎麼說呢,其實她也感覺有那麼一絲絲的違和……
她知道自己的好友手眼通天,手底下也很是收羅了一幫得力的人才,不過想到手底下再來那麼幾個這樣性格奇葩的手下,那日子大概也過的格外的……有滋有味是吧?!
哈哈哈……榮嬌憋住了心裡大笑,果然跟在好友身邊總是能夠遇到一些很有趣的人,在算不算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而遠處被人簇擁在中間的陳於興,還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被林志文給「賣」了。
其實說起唐靜芸這個「妖後」的「暴政」的事情,一直都悄悄的流傳在訊飛的管理層。其實也就那麼有一天,陳於興他們管理層在開會,陳於興通過了一項福利,態度很強勢,別的員工自然是笑了,可是財務那管著錢袋子的地方可就不樂意了,當下就嘟囔了句「暴君的暴政」。
結果陳於興也是絕了,回了句,「我算哪門子的暴君?我頂多就是妖後垂簾聽政控制的傀儡皇帝好不好!這可是唐總千叮萬囑要我給你們的福利!」
於是,這句形容唐靜芸的話在訊飛火了!
陳於興是個念舊的,也沒有多強大的權利慾,說開了他好歹是技術出身,更喜歡和單純的技術打交道,所以訊飛的發展有一大半是唐靜芸在遙控操作,而他也樂得不用去管那麼多。是以聽到他對唐靜芸的這個描述後,管理層的人都覺得這話簡直絕了啊!
唐靜芸看著溫和,但是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卻沒有幾個能夠阻止,那些試圖改變她注意的,都早就出局了。
簡直再也沒有什麼比妖後垂簾聽政這個說法再靠譜了有沒有?!
不過他們私底下盛行,不代表就會傳到唐靜芸耳朵裡去啊!今天被林志文這麼一說,那就不妙了……
那頭榮嬌和唐靜芸的同學找了個中後的座位坐下,而唐靜芸則是被林志文帶到了前排安排好的座位上。唐靜芸也是清楚,今天陳於興既然讓人過來,那肯定是打定了主意,她就算再不想,他也能夠當中將她指名道姓點出來。
所以索性就同意一會吧。
不過就算這樣,唐靜芸的到來也依舊矚目,無他,誰讓給她引路的男人是林志文呢?!
誰不知道林志文雖然是總監,其實早就是訊飛實際上的副總了,是陳於興很是倚重的左膀右臂,同時也是訊飛一直都在施行的推廣計劃裡的直接策劃人和負責人?就算是在場的一把手的大佬,對上林志文也從來不敢看輕了多少。
可是現在林志文卻恭敬的迎了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過來,看那面嫩的樣子,莫非還是個學生?
不知道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眾人心中暗自嘀咕,然後在看到剛才還面帶矜持的陳於興親自笑著走過去後,那種好奇到了極點。
「陳總,許久不見,貴人事忙啊!訊飛太小,分得的注意力也太少了!」陳於興抱怨道。
唐靜芸苦笑一聲,她怎麼覺得每個人碰到她的時候都會這樣抱怨幾句?
兩人交流了幾句,不過都是放低了聲音,不遠處的那些大佬都沒聽到,只不過看到兩人叫談甚歡的樣子。
唐靜芸在安排好的座位後坐下,陳於興就和林志文一起離開了。
他們的主場是在台上,台上已經擺好了那些人的位置。
今天的交流會雖然燕大的學生裡知道的不多,但是在業界卻很有名,禮堂裡早早就有人坐下了。加上後來聞訊過來的燕大的學生,在那些人上台落座的時候,頗大的禮堂就已經坐滿了,還有不少站在走道和後排。
「陳總為人低調,今天能夠同時看到林總監和陳總二人,真的是格外的榮幸啊!」一個長著國字臉的男人,坐在陳於興的邊上,笑呵呵地說道。
陳於興聞言笑了笑,「我算什麼低調,只不過是個小地方過來的,比不上宋總扎根在京都!」
那人哈哈一笑,然後目光不著痕跡的掠過坐在下面的唐靜芸身上,「剛才那位是哪裡人?莫非是京都的哪個世家小姐?」
陳於興心裡琢磨了一下,世家小姐?這個頭銜還真的有點難定義,尤其是放在唐靜芸身上。他斟酌了一下,模稜兩可的笑了笑,「也就一個朋友,在燕大上學,這一回正好來看看她。」
那人回味了一下陳於興口中的「朋友」的含義,心中有些不確定,都說訊飛是滬市起家的一個小公司,難道說已經和京都這裡的人搭上了線?不過這個女人倒真的有點眼生。
而在另一頭,也有人皺著眉頭,「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我看陳於興對她的態度很是不錯,莫非是他搭上的京都這邊的哪個家族的小姐?」
「不太確定,陳於興這個很是狡猾,加上現在還有一個林志文幫忙,更是令人覺得棘手。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爭鬥,就算是it行業也是一樣的,訊飛咨詢在業界獨佔鰲頭,一時間風頭無二,有人想要合作,自然也有人嫉妒。
這兩個坐在一起的,就都是不滿於訊飛咨詢蓬勃發展的it行業的老總。要說前兩年這個行業還無人問津,現在卻已經陸續有公司冒氣,顯然也是看到了這個新興行業裡的巨額利潤。而其中的大頭被訊飛咨詢吃了,他們又怎麼會甘心呢?
「不過倒是可以考慮調查一下,說不定能夠找到破綻。」其中一個低聲罵了句娘,這訊飛咨詢裡不輕易招收新人,就算是招收,段時間內也接觸不到核心管理層。而原先的那班人馬,也不知道訊飛許了什麼好處,居然用十倍的重金都挖不過來,反而還轉頭將挖人的公司給告訴了陳於興,真是一群奇葩的人!
「也行,等會找機會你試探一下。」另一個回了一句,低聲籌謀著。
唐靜芸坐在台下,也不管自己周圍有意無意的打量的眼神,靜靜地等著主持人上去,然後正式拉開了這一次互聯網交流大會。
如果是幾年輕的陳於興,還帶著自己一班技術兄弟在當時的環境下苦苦掙扎,是怎麼也無法想像幾年後的自己會坐在這樣高端的地方,穿的光鮮亮麗的給別人介紹自己的成功經驗。
這讓他有些感慨,總覺得世事無常。如果,當初如果沒有碰上唐靜芸這個自己命裡的貴人,那他是不是還守在那裡掙扎?
很多事情是經不起推敲的,因為這本身就是無解的。
陳於興彎起了唇角,眼底閃過幾分追憶,不管當初的過程如何,至少他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恰逢這時,上一位結束了,主持人拿起話筒,「下面,有請訊飛咨詢董事長兼總經理陳於興分享一下他的成功經驗……」
伴隨著下面的掌聲,陳於興接過了話筒。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一章 演講

陳於興無疑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尤其是他身上還有著成功者的榮耀光環。
時至今日,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因為資金緊缺而苦苦挨日子的那個男人,也不再是以前那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
他很出名,尤其是在互聯網日漸發展的這個時代裡,他的名字像是環繞了一層星光一樣。訊飛咨詢的的創始人,一手拉拔起一個團隊,堅持不懈,從默默無名的小子成為it行業裡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他的創業史,他的那些經歷,早就被無數人追捧。
尤其是今天來的還有很多年輕人,正是最熱血最崇拜平民英雄的年紀。
所以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在場的掌聲是格外的熱烈。
陳於興看著在場的人,露出了一個笑容。他是受到唐靜芸的邀請才來參加這一場交流會的,交流會並沒有定什麼主題,隨意發揮。在來的時候,他就在思考自己應該講什麼。
在看到那些年輕、激情、熱血的眼神的時候,他推翻了自己原先的打算,他知道自己要講什麼了。
「我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和你們很多人一樣,不,或許還比不上你們,因為在你們這個年紀裡,我比你們還要迷茫……」
陳於興的聲音在禮堂裡響起來,他面帶著微笑講述著自己那些年的經歷,那是年少的時候一些很愚蠢的事情。
「……所以我失敗了。很多人都知道我拉拔起了一個團隊,並且在場如果是業界的朋友,我相信裡面不乏有正在罵我的人,因為我的團隊實在是太團結了,那些想要挖牆腳的獵頭公司根本就挖不走我手底下的人,即使許下重利。」
現場傳出了善意的笑聲,坐在台上的人,也有人笑著點點頭。
確實,陳於興手底下的這支團隊,的確是讓很多業界的人恨得咬牙切齒,簡直就是他們業務發展的頭號敵人,每次都被氣的牙癢癢。
陳於興笑著繼續說道,「可是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的公司在剛剛起步的時候,我的公司裡就制定了一個員工章程,我們給了員工最好的東西,工資,獎金,福利,只要公司有的,公司賺的,至少有三成返還在員工的福利裡。」
看著台下聽到這個福利的時候震驚的竊竊私語的樣子,陳於興的嘴角劃過一個笑容,「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那時候,有個人給我講了故事。」
有個女人跟他說過,假設你手下有十個員工,你賺了一百萬,如果你抽十萬的工資給員工,每人只能分到一萬,這些錢只能供他們日常的基本花銷,並不能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更不用談娶妻生子或者謀求更好的生活。
而如果你賺了一百萬,分給手底下的人五十萬,每個人可以拿到五萬。他們可以拿著這五萬去買房子,買車子,娶老婆,生孩子,然後安身立命,帶動公司周邊的副業的發展,從一個單身漢發展到一個家庭。有人有錢就有需求,就會聚集更多的人在周圍發展,繁榮一個地區。
同理,對於一個公司,同樣如此。如果公司能夠提供的合適多的福利,能夠讓員工真正的讓員工真正的安身立命,那麼這個公司就有了發展的可能性。當員工發現自己的周圍,往來的人際關係,家庭孩子,生活事業,都和一個企業的發展息息相關,那麼就會對一個企業產生真正的歸屬感。
「……我當時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很震驚,因為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視野是如此的狹窄。那時候,我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我突然就明白了什麼叫眼界決定命運,只有這樣的高瞻遠矚,才能夠看透很多東西。」
陳於興嘴角帶著淺笑,臉上滿是懷念,「當我以為只有這些的時候,她又告訴了我其中更多的考量。大概經營企業的人都會想要經營企業文化,也就是所謂的企業核心精神。她那時候告訴我,訊飛雖然只是一個企業,只是一家小小的it技術公司,可是不代表它永遠都那麼無關輕重。如果訊飛能夠成長起來,能夠因為自己的發展,帶動手底下員工的消費,帶動那一小片區域的發展,帶動整個it行業技術的發展,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的高亢,也不太如何的煽情,但是在那些平鋪直敘的言語中,卻讓在場很多學生感覺到渾身戰慄的感覺。
榮嬌坐在那裡聽著,旁邊坐著她們班的班長林明。林明聽到這話的時候,輕聲地說道,「榮嬌,我突然開始覺得商人是一個很偉大的職業。你將來是不是也要做商人,你會不會也變得這麼偉大?」
榮嬌沉默了一會兒,她也問了自己這個問題,然後她搖了搖頭,「並不是,偉大為什麼稱之為偉大?因為很少有人能夠做到這些。」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不過從今以後,我覺得我大概可以嘗試著去做一個真正的商人。」
每個民族裡總有那麼一些很傑出的人,他們出身或許不高貴,一身或許不太好,但是他們都是懷揣著理想的人。他們不管在哪個行業,心中都始終懷揣著大義,或許平常不會顯露,但是這讓他們終究有別於常人。
在台上的陶明康同樣在聽著這番話,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了拳頭,這樣才能克制住他內心翻湧的情緒。
他目光看著陳於興的背影,他的背影並不多寬厚,可是當那番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卻早就推翻了他原先的形象——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很淺薄,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他厲害的多的人。
陳於興站在台上,他笑了笑,「我不是什麼很聰明的人,我也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人,不然我當初也不會窮的叮噹響。你們大概不知道,我聽完她講的話後,第一次對一個人升起了一種近乎膜拜的感官。我們都是小人物,我們都是時代洪流裡為不可見的人,可是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變得很高大。」
「時代創造了英雄,而英雄在與時代共舞。我那時候第一次再開始思考什麼是民族企業,第一次思考,當我有錢了,我該為這個社會回報些什麼……」
「我們訊飛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在公司內部有本小冊子流傳,是我們企業文化傳承的一個縮影。裡面有一個問題,當你有錢了,你打算做什麼樣的人?每一個員工都需要去思考這個問題。有人可能覺得我這個做法很裝逼,哦,我是個很能夠跟的上時代的人,同樣理解年輕人的流行語。可是這個裝逼的問題,卻能夠讓我理清自己的價值觀,能夠讓自己的路走的更順暢一些。」
「我說這些,不是想要炫耀什麼,只是想要跟在座的闡述一下我這一路走來訊飛的變化,和諸位分享一向訊飛的成功經驗。」
「其實我是個很現實的人,因為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金錢的力量。拳頭打不倒真理,但是能夠打到堅持真理的人。很多人都很仇富,很討厭這個社會的不公,認為很多人為富不仁。只是我想說,善惡兩分,總是有相對的兩面。並不是所有的有錢人就都是骯髒的,並不是所有的企業都在掙昧著良心的錢。」
陳於興微笑著闡述著這些事情,眼底帶著感慨。
陶明康聽著這些話,眼底泛起笑意,他覺得這個陳於興很有意思,雖然他說自己是個小人物,可是小人物會說出這樣的話嗎?不過他對他口中的那個人卻是也很感興趣。
沒過多久,台下的聽眾就有人問出了同樣的問題,「陳總,您幾次提及的那個人,究竟是誰?能不能和我們說一下?」
陳於興聞言,突然就笑了,「當然。你們也知道的,在我們訊飛總共有三個大股東,我一個,遠東投資的徐董算一個,而另外一個則是很神秘,很少在外露面。很巧,這些故事,這些話,包括當初訊飛初初冒頭的時候的那些企業的核心文化,都是她提出來的!」
下面頓時一片哄然,顯然是被陳於興放出來的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
陳於興很認真地說道,「其實,年輕的時候很多人都問我,最崇拜的英雄是誰,我一直都沒有答案。後來,碰上了那個人,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崇拜的就是那樣的人。她脾氣不好,狡猾,貪婪,狠辣,而且很獨斷,喜歡搞一言堂,可是她也真的很好,她冷靜,理智,有理想,有抱負,並且,她很負責。」
「我和她認識沒幾年,可是一直都想說的是,這個女人,是我最尊敬的一個人。我可以說,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訊飛。我們訊飛的每一個老員工,提起她的時候總是格外的嫌棄我。」
這樣說著,陳於興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讓坐在台下的唐靜芸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這個混蛋要坑她了!
果然,陳於興緩緩說道,「很榮幸,她今天就在這裡!」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二章 刺目而流淚

伴隨著陳於興的話,現場頓時就一片嘩然。
什麼?陳於興口中的那個人也在現場?他是誰?以什麼身份過來?大概是個長者,或者是很睿智的形象吧?
陳於興雖然話裡提及他的次數很少,但是那種恭敬和崇拜是掩飾不住的,單是聽他的那些事跡就讓人心生嚮往。
在場那些熟識陳於興的大佬,也多少聽說過一些訊飛起家時候的事情,那時候確實聽說過陳於興公司裡還有一個神秘的大股東,可是那個大股東很少露面,也很難在訊飛的員工口中挖到。
現在,莫非是打算曝光了?還是說訊飛打算有什麼大動作,所以打算那位大股東走上前台了?
這些人一時間腦子裡閃過各種猜測。
可是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其實這壓根就不在唐靜芸預期的事情當中。陳於興這一回做的事情可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多,壓根就沒想過要做什麼,或者摻雜商業利益。
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將唐靜芸放到明面上來,他只是想要讓更多的人認識到那個女人——而不是讓很多人輕視他。
陳於興今時今日的地位,自然是知道唐靜芸和姜家姜曄的婚姻裡,她必然是出於一個弱勢的地位,即使她私底下已經擁有很強大的勢力,可是旁人並不知道。不然當初姜曄在長寧那裡傳出消息的時候,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幸災樂禍,說到底,還是沒有將唐靜芸的身份放在心上。
陳於興是知道的,這世道總是對女人更加苛刻一點,就拿那之後唐靜芸和姜曄鬧矛盾,姜曄主動服軟的事情來說,很多人都震驚於姜曄的服軟,這固然是因為姜曄的積威在那兒,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們沒把唐靜芸放眼裡。
他覺得這樣真的很不公平,明明唐靜芸在他的心中是那麼的好,那個女人,比世間大多數人,不論男女,都要好的多,她憑什麼做了那麼多,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對待?
所以,在唐靜芸最初邀請他過來的時候,他心底就已經有過籌謀了,只不過今天挑的時機更加好而已。
唐靜芸對上了陳於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很平靜,帶著微笑,帶著驕傲,他看著她,她便已經猜測出了他這麼做的大半的原因。
陳於興緩緩地站在台上,目光炯炯看向唐靜芸,挑眉一笑,「那麼接下來,不知道有沒有榮幸請您上來說幾句呢?」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陳於興的眼睛投向了前排,這裡面自然包括榮嬌。
一看到陳於興的視線所在,榮嬌心裡就咯登一聲,那種強烈的感覺從心底升起,想起剛才自己死黨被人攔路的樣子。想起她對她講話時候那種盡在掌中的口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榮嬌壓下心底漫上來的震撼!
有的人,你一直都在追著她,就當你以為自己離她更近一步的時候,卻發現她又狠狠的甩開一截。
榮嬌默默的在心底品味著這種滋味,然後忍不住笑了,眼底泛起了熟悉的鬥志,那就,追著她一直走吧!
坐在台上的人更加能夠看到陳於興的視線,但是當他們發現那個視線是投在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的身上的時候,這些人第一個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懷疑,以為自己看錯了!!!
雖然那個女孩子長的很不錯,清明毓秀,可是那一身簡單的衣服,掩不住嫩色的臉龐,這壓根就掩不住年紀啊!!!分明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好嗎?!
他們在唐靜芸前後左右徘徊著視線,試圖在尋找另一個的可能性。
唐靜芸和陳於興對視了有十秒,議論紛紛的人群在這十秒裡詭異的安靜了下來,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陳於興微笑地看著那個還能夠稱之為女孩的女子,眼底泛起了熟悉的笑意。
說來也奇怪,唐靜芸這人行事裡多是霸道,搞起一言堂來那還真的是有模有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和你拍桌子罵娘也不是沒有,他甚至還看見過她和技術部那裡的人吵的直接摔杯子的。照理說這樣的一個女人,就算是最後成功達成了自己的要求,也會讓手底下的人怨聲載道。
可是唐靜芸卻和手下的人關係一直都很好,他還親眼看見過,那個讓唐靜芸吵的摔杯子的技術部的人員,第二天暗搓搓的送了一套足夠花掉他小半個月的工資的茶具給唐靜芸。不是賠罪和擔心穿小鞋,只是單純的尊敬這個女人。
那時候陳於興就明白了一件事,像唐靜芸這樣的女人,遲早是要一飛沖天的,因為她比任何人都適合做上位者。
只是她很低調,明明是二十來歲,最是按捺不住,有一點成功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年紀,卻過得比任何人都要低調,都要沉穩。
不過他今天卻要違背她的想法,讓她站在台前,親自接受那些本就該加諸她身上的榮光。
他想要讓很多很多的人知道,他陳於興佩服的那個女人,是這個時代裡最傑出的青年俊彥之一,是誰都不能遮掩她光芒的人!
所以,當唐靜芸那張沉靜的臉上露出了一位微笑,緩緩的從座位上起身的時候,陳於興的內心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她站在那裡,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像青松一樣挺拔,像牡丹一眼雍容,耀眼而刺目,刺目而流淚!
唐靜芸的起身,一開始只引起了台上和坐在前排的一些人的注意,畢竟後面不太容易注意到前面。
可是隨著唐靜芸一步步走到台上,站在眾人的視線當中的時候,突然,議論聲再一次轟然響起!
唐靜芸笑著看向陳於興,「我說老陳啊,可不興你這樣給我設套的啊!」
陳於興露出一個微笑,「唐總,我怎麼是給你設套呢?你是知道的,在整個訊飛管理層,就我老陳沒有和你拍過桌子啊!」
唐靜芸挑眉,「是啊,就你最精,人家衝鋒陷陣,你就坐收漁翁。」明明每次碰上不同意的事情,這老東西最擅長消極怠工,然後死命拖後腿好嗎?
坐在一邊的林志文也站了起來,笑著從袋子裡拿出一件西裝,微笑道,「正巧,我幫唐總備了件西裝外套,沒道理我們都那麼成熟,就唐總一個打扮的那麼年輕啊!」
唐靜芸對著林志文微微一笑,喲,還有一個從犯吶!
女士西裝很合身,短款,收腰,正好唐靜芸今天一身襯衫黑褲,配上這件西裝剛剛好。
不過在場的人卻都是神色一變。如果說剛才的唐靜芸,看上去很是年輕,還像是個校園裡的單純學生的話,穿上這西裝後的唐靜芸,卻生生給人一種職場精英的錯覺,那種老練沉穩的樣子,讓人差點就忽略了她的年紀。
唐靜芸站在台上後的陳於興的種種表現,無不就在說明她的身份!這個結論讓剛才安靜下來的禮堂又響了起來。
唐靜芸和台上的一些人點頭微笑致意。陶明康其實在看到唐靜芸站起來的時候,心中就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也不怪他震驚,他前幾天還才剛剛知道了唐靜芸和翡翠居那半公開的關係,轉眼卻發現,原來自己只是知道了自己表嫂的冰山一角!
姜家老爺子、當家人那裡或許對唐靜芸的部分身份知道,但是知道的肯定也不全,而且就算是知道了也並沒有和第三代刻意說起。
陶明康雖然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這個嫂子不好惹,可是那也只是出於自己的直覺,加上他對自己大哥姜曄的信任,他覺得自己的大哥絕對不會娶個太弱的女人回家。
可是這不代表他會猜到唐靜芸會這麼厲害,尤其是在某個領域裡走到了堪稱巔峰的存在。想想剛才陳於興說過的那些話,他的身子下意識的戰慄,自己這個嫂子,那種胸懷和境界,自己拍馬都趕不上啊!
唐靜芸對著在場的笑了笑,然後抬手壓了壓場子,在在場緩緩安靜下來後,她笑著開口,「很高興被我的合作夥伴成功坑了上來。我其實是不想站出來的,因為還有一年我就要畢業了,本來想低調的過完這最後一年的。」
「陳總一直說過低調,其實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低調,因為我相信在場的不少同學都是認得出我這張臉的。」頓了頓,她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如果你不認識的話,可是問問坐在你身邊的同學就好。」
伴隨著下面善意的笑聲,還有一些認識唐靜芸的說笑聲,「是啊,我們最豪氣的唐靜芸同學」、「燕大的風雲人物」、「你怎麼不悶騷死算了」……如此種種的笑聲,倒是也讓台上不少人矚目,沒想到這個女子在燕大也如此有名氣。
唐靜芸站在台上,她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鳳眸上揚,那精緻的眉眼看上去自信又雍容,就像是朝陽裡正在升起的一顆太陽,也像是深夜裡最明亮的啟明星。
很多人下意識的就將目光投在她身上,這個時候的她是那麼的耀眼。
很多年以後,有幸參加了這場交流會的人,回憶起那時候的唐靜芸,都是一臉感慨。
有的人,從她年輕的時候,就能夠看到她注定輝煌燦爛的一生。那一生,注定了燦爛至極。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三章 佼佼者

唐靜芸沉穩的站在那裡,很認真的和台下的那些人講述著自己的東西。
「……互聯網控制著普通人接觸信息時代的入口,卻把路標指向邪惡欺騙的世界。它讓人。們對互聯網世界失去信任、對技術失去尊重、在使用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知識/信息獲取方式時感到恐懼。加劇了信息佔有乃至智識上的不平等。這種對弱勢群體對普通大眾的經年累月的作惡,是最深的惡。」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度,在那裡分析利弊,在和每一個人講述自己對於互聯網的觀念,也不憚將自己對互聯網的擔憂展露出來,而且還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在這片欣欣繁榮的市場裡可能面臨的危機和難關。
就算是一開始只是抱著玩笑、輕視的心態聽她講述的那些台上的大佬,也漸漸收斂了臉上的輕慢,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不是她講的不好,而是講的太好了,如果不是剛才鬧出來的那場景,他們差點就要以為這是她早就精心準備好的,而不僅僅是今天的即興發言。因為越是即興,越是隨意,就越昭示著她內裡的強大。
如果不是平常對這些早就有過思考,又怎麼可能在這樣的場景裡順手拈來呢?
這樣的推測由不得他們不慎重,因為這個女人雖然只是嶄露出來了冰山一角,可卻已經讓他們感覺到厚重。
不乏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陳於興和林志文這兩個訊飛的大佬身上,卻發現他們兩個聽的很認真,受理還捏著筆,甚至偶爾還會停下來做筆記,就像是在公司裡開會時那樣,對領導的觀點進行記錄一樣。
看這兩人的熟練的樣子,很顯然這是經常的事情。
陳於興二人自然沒有想到這麼多的事情,他們只是習慣性的這麼做,因為唐靜芸偶爾會有的一些觀點都太精闢了,而她又出息的太少,是以這樣的機會太珍貴,讓他們公司的管理層都養成了這樣做筆記的習慣。
「……我投資訊飛的時候,其實想的並不多,更多的是看中未來的it行業的市場,目的很俗氣,我想要賺錢。這是無可厚非的,我也從來都不掩飾,因為人活著,不管是名聲還是權勢,或者是富貴,總有一些要追求的。可是就像是我說過的那樣,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擔多大的責任,當訊飛已經做大現在這個程度,那就不僅僅是一個訊飛。」
「我希望未來的時候,訊飛能夠成為行業裡的一根標桿,給這個行業帶來新的期望。」
台上唐靜芸的講話還在繼續,當她發完完畢的時候,台下和台上同時響起了掌聲,不管她到底是什麼身份,至少她的一席話,肯定是配的上現在的掌聲。
掌聲並沒有轟鳴一般,也沒有如同潮水湧動,持續了大概幾十秒的時間,然後唐靜芸就笑呵呵的和在場的人鞠了一躬,轉身走到台下去。
陶明康看著這樣的唐靜芸,卻覺得自己的這位嫂子真的是太耀眼了,她的身上,讓他看到了自己大表哥姜曄的影子,臨危不懼,那肩膀能擔半個河山。他終於明白自己拿滿京都女子任他挑選都看不上的表哥,為何會獨獨對這樣一個女人看上眼了。
因為她站在那裡,就已經給人一種強大的感覺,那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讓他有種震撼靈魂的感覺。這樣一個女人,他幾乎不能夠想像在姜家的時候對著他表哥溫柔淺笑的樣子,估計任何一個男人碰上,都會滿足感爆棚吧?
那邊,陳於興對著自己身邊的林志文道,「志文,回頭把咱們倆的筆記對一對,然後交給秘書去整理一下,把唐總的一席話發表在公司的內部刊物上,讓手底下的人都看一看。」
林志文點頭應道,「好的。」
而這兩人之間的對話,很明顯嚇到了在場的不少人,這他媽的真的是坑的他們那些公司哭爹喊娘,恨不得抽死他們的訊飛的兩大巨頭嗎?!!
這丫的分明就是跟小學生崇拜厲害的人一樣把!還整理一下筆記?順便發表?臥槽!這感覺真是……咳,能不能給我們也來一份那啥公司內部刊物?!
陶明康顯然也聽到了這兩人的對話,又看了眼安然的坐在椅子上微笑的唐靜芸,莫名的有些牙疼。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大表哥臉上那時候青紫的痕跡,他聽姜榆的解釋,據說那痕跡是大表哥另外和人打架留下的。他當時覺得這個解釋才靠譜一點,完全就忽略了「家暴」這個版本。
可是現在回想一下,以他這嫂子這樣的性情,他怎麼覺得「家暴」的版本更適合呢?!
就算不是家暴,真的是和誰打架的,他也強烈懷疑那是他嫂子給指使的!!!不然怎麼會那麼巧?他可不信他嫂子這樣強勢的女人,在面對京都裡那些亂傳的小道消息會沒有脾氣!!
不得不說,我們的陶大少爺某種程度上還真相了!!
唐靜芸下台後,就已經讓不少人蠢蠢欲動了,畢竟這可是唐靜芸啊,訊飛的巨頭之一,而且一看就是話語權十足的,若是能夠結交上了,那就是一棵業界參天大樹啊!
所以等到這個交流會第一部分結束後,就有很多人瞄準了唐靜芸走過來,不過很明顯,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陳於興站在唐靜芸身邊,呵呵笑著,「唐總,剛才那一番講話精闢啊,振聾發聵,回頭就讓那群小子們沒脾氣。」
林志文則是很恭敬的站在兩人身邊,帶著微笑,一臉和氣生財的樣子。
唐靜芸笑著擺擺手,將目光投在了林志文身上,微笑道,「志文年紀輕輕,怎麼就已經跟個五六十歲的人一樣,瞧這笑容笑的,還真是慈祥呢!」
林志文眼角狠狠的抽了抽,剛想要張口反駁,就聽到唐靜芸又說道:
「哦對了,老陳啊,我聽說你們管我叫妖後?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搞暴政和一言堂了?我記得我明明很民主啊!」
林志文默默的低下頭去,陳於興一看這興師問罪的樣子,再看林志文的反應,趕緊打了個哈哈,「瞧唐總您說的,我們尊敬您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小心思?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本來還想要湊上來的,聽到了這三言兩語,都很識相的轉身離開,千萬不要被遷怒啊!
陶明康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唐靜芸站在那裡拿游刃有餘的模樣,那種感覺愈發的強烈了。在唐家的時候,唐靜芸更多的時候是端著世家貴女的那種姿態在說話,和誰交流都不出錯,但是卻總給人一種雲裡霧裡看不清的感覺。
而現在的她,卻像是一柄鋒利的劍,劍出鞘,鋒芒畢露!
他還沒打定主意要不要過去的時候,唐靜芸就已經向著他招手了,「明康,過來。」
在很多人詫異的眼神中,陶明康走了過去。
「嫂……」陶明康對唐靜芸的稱呼,湮滅在嗓子裡,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比較好。明明之前開場前還和唐靜芸說過話,可是已經我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心情了。
唐靜芸倒是笑了笑,對著陳於興和林志文介紹道,「這是我丈夫那邊的親戚,大姑家的表弟,是個高材生,年少有為的好青年。」
陳於興和林志文顯然早就知道唐靜芸的婚姻狀況,對於她這麼說倒是沒有什麼太過驚詫,都是笑著和陶明康握手。
幾人說笑間,很快就有熟人走了過來。來人真是燕大的校長戚炳,身邊還有兩位她很熟悉的人。
「靜芸啊,真是讓我們這些人大開眼界啊!」戚炳對著唐靜芸笑笑,「我現在很好奇,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會的?」
面對戚校長的玩笑話,唐靜芸也不由無奈的一笑,然後對著另外兩人打招呼,「楚老,高部長。」
楚老,自然就是燕大前任校長楚正陽。他對著唐靜芸笑著點點頭,看上去很是欣賞唐靜芸這個後生晚輩。
至於那位高部長,則是和唐靜芸很是打過幾次交道的中紀委的高偉峰!
高偉峰那張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意,「我也很好奇啊,唐小姐本事通天,為人又高瞻遠矚,當真是這一代裡的佼佼者啊!」
唐靜芸笑了笑,面上神情依舊,心裡卻早就將剛才他說的那些話反覆咀嚼了十來遍,她可不相信,堂堂中紀委的頭兒,手上有那麼多的事情要處理,會有空來參加這樣一場交流會。
本事通天,高瞻遠矚?莫非是在暗示著接下來會在京都裡發生的某些事情?
佼佼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看來接下來的風波極有可能是針對她來的啊!
只不過她在京都裡也許有不少敵人,可是能夠動她的敵人卻真的不多。
唐靜芸眼底的深沉一閃而過,看樣子嚴系那邊最近是坐不住了啊,準備拿她當突破口了!這還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高部長除了最初的那句話後,後來並沒有多說什麼。
唐靜芸也笑的一臉淡然,好像壓根就沒有聽懂那話裡的意思,那種每遇大事有靜氣的氣度,還真的不是誰能夠學得來的。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四章 等我,娶她

交流會第一部分的內容結束後,在場的人經過短暫的交流後,就被請到了後面進行接下來的事情。
唐靜芸站在那裡微笑著,推辭了一番後,最後還是決定不列席了。不過她還是表示遠來是客,到時候會請他們吃一頓飯的。
等到矚目的大佬離開後,不少人都將目光放到了場中的唐靜芸身上。
少女煢煢獨立,神色淡然,明明是和他們一般的年紀,身上卻自成氣勢,讓不少人都感到敬畏。
也許是身份不一樣了,心態也就不一樣了。以前就認識唐靜芸的人,覺得此刻的唐靜芸真的格外的耀眼,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但是想起她剛才的那些發言,卻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想要親近的心情。
唐靜芸站在那邊,對在場的眼神倒是沒有什麼感覺,前世接手唐氏後,這種走到哪裡都被人矚目的眼光她早就習慣了。
對著迎上來的榮嬌挑眉笑了笑,榮嬌拍了拍唐靜芸的肩膀,「我說唐小芸,你這樣可不地道啊!以前居然都不告訴我這些,真的要嚇死我啊!」
唐靜芸笑了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有我這樣萬能的好友,我擔心你壓力太大,然後生出自卑,自卑之後又嫉妒我,嫉妒了就容易出事,這樣不就毀了咱們的友誼嗎?」她聳了聳肩,「你看,我是不是很有遠見?」
「你!」榮嬌指著唐靜芸,佯裝惡狠狠的模樣,「你這麼自戀你家裡人知道嗎?!」
唐靜芸勾唇,「甘之如飴。」
被某人秀了一臉恩愛的榮嬌,一臉的幽怨,臥槽,我最討厭我的好友秀恩愛的樣子可是她總是不停的秀讓我很想跟她斷絕往來怎麼辦?!!
看到唐靜芸和榮嬌一如既往的笑鬧的樣子,跟著一起過來的金融一班的同學也放心了不少,笑著和她開了幾個玩笑。
臨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過來的顧珊和她的那個朋友。
顧珊顯然也知道了唐靜芸的身份,態度更加謙卑了。她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點,唐靜芸的身份可遠遠不止這些!
只不過顧珊的那個朋友,此前和唐靜芸嗆過聲的那個,此刻見到唐靜芸卻不復原先的那種傲氣,反而多了幾分戰戰兢兢,讓的唐靜芸淡淡一笑。
——
走進了燕大一家小飯館裡。
「喲!這不是唐同學嗎?這自從那三位畢業了,你可就好久沒來了。」老闆娘一看到唐靜芸,就熱情的招呼了一聲。
唐靜芸笑了笑,這家飯店以前是她和戚澤九一行人經常過來的,還在這裡壓了兩千塊錢,每次來都是直接劃賬。
她看了眼這裡一切如舊的樣子,卻是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了幾分悵惘,「這不是他們三個都畢業了嗎,我一個人過來難免有些孤獨。」
老闆娘聞言也是一愣,隨後安慰了幾聲,「你和他們關係好,也能經常聯繫。現在這會兒可不比我們年輕的時候,只能寫信寄信的。」然後又笑道,「今天想要吃什麼?」
唐靜芸笑道,「和往常一樣,兩菜一湯,份量都少給一點,我吃不完。」說著往二樓走去。
只不過走到二樓後,唐靜芸在看到某個身影後,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高部長?」
高偉峰正坐在二樓臨窗邊的桌子,此刻也正好看到唐靜芸,眼中閃過詫異,然後笑著招呼道,「唐小姐啊!真是巧啊!就是想來嘗嘗這裡的飯菜的滋味
唐靜芸笑著坐了下來,「唐小姐這個稱呼,高部長可千萬別再阿曄面前講,不然我擔心他打人,您知道的,他的脾氣一向不大好。」
「哦?」高偉峰露出一個笑容,沖淡了他身上不少嚴肅,心中卻是搖頭,姜曄脾氣不好嗎?是的,整個京都都知道他的性格不好。可是他的脾氣真的不好嗎?那倒是未必。縱觀姜曄這麼多年來,在大事上卻從來沒有犯渾的時候。
不過此刻的高偉峰不知道,將來他會在這一點上被狠狠的打臉。
兩人坐下來後,唐靜芸點的菜很快就上來了,然後兩人都是悶頭吃東西。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了吵鬧聲,唐靜芸不由皺了皺眉。
「這位同學啊,我們這裡的小炒沒有這道菜啊,你看……」老闆娘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砰!」一聲震響,就聽到一個男人咋咋呼呼的聲音,「沒有?!那就去買!小爺我不差錢!」
……
唐靜芸不由皺了皺眉,沒過一會兒,老闆娘一臉為難的走了上來,「我說唐同學啊,剛才來了個人,說是要包了店裡的二樓,你看……」
唐靜芸皺眉,看了眼高偉峰,然後淡淡的道,「那這樣吧,麻煩去和他說一聲,一步十萬,走到樓下大約也就五六十步,我算他五百萬。給我五百萬,我今天就把這裡讓給她。」
老闆娘都被唐靜芸這樣的獅子大開口愣住了。
唐靜芸卻是淡淡一笑,緩緩的舀了一勺湯,姿態裡是說不清的雅致和貴氣,看到老闆娘都迷迷糊糊的下樓去了。
「一步十萬?」一旁的高偉峰不由笑了。
「怎麼?嫌我出的價格貴了?」唐靜芸笑問道。
高偉峰搖了搖頭,打量了一番唐靜芸,「當然不。」
唐靜芸身家幾何,高偉峰是有個模糊的概念的,當初姜曄住的四合院遭襲後,唐靜芸讓人做了一份筆錄,那份筆錄後來被封存了,但是不巧高偉峰看過。
那報告上,唐靜芸那個居住的四合院,真的算得上是白玉為堂金作馬,就算是見慣了世家奢豪的生活的高偉峰,都忍不住為其中展現出來的財力震驚,更何況後面還附有唐靜芸自曝的某些產業。
就唐靜芸這樣的身價,能夠讓她讓出吃飯的地方,這世上又有多少人敢放這樣的話?要他說,這一步十萬,根本就是唐靜芸意思意思,就算是後面再加個零,恐怕旁人也不敢多說什麼。
只不過,他側頭看了眼低眉斂目的唐靜芸,沒有錯過她那一瞬間展現出來的崢嶸,心中笑了笑,也就在這種時候能夠看出來還是個年輕人,火氣很旺嘛。
不過很明顯,高偉峰買唐靜芸的賬,下面那不知道哪兒來的人並不買唐靜芸的賬,「唰」的就拔高了聲音。
「五百萬?見鬼去吧!搶劫啊!」
唐靜芸聞言一笑,「瞧瞧,瞧瞧,這就失了風度了啊。不就是幾個小錢嗎?」
高偉峰聞言搖搖頭,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很快樓下就傳來了一陣吵鬧聲,然後就不鬧了。
對上唐靜芸詫異的眼神,他笑著晃了晃手上的手機,「我雖然老了,可是不代表沒脾氣啊!」
唐靜芸啞然。也是,高偉峰走到這個位置,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也是國內頂尖的勢力層的人核心人物,走到哪裡不是令人畏懼,怎麼會讓幾個小丑給鬧了笑話?
兩人安然的吃完了一頓飯,又說笑了幾句後,就一起相攜下樓離開。
臨別時,高偉峰對著唐靜芸笑道,「不知道山頂風光如何?不過這大半夜的,雖然天氣熱,也要當心身體啊。不過車是好車!」
唐靜芸一愣,隨後不由老臉一紅,食指和中指摩挲了一下,「哎!我知道了。」
她估摸著自己之前和姜曄去飆車的事情被這個老人知道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飆車什麼的可不是什麼成熟穩重的行為,自己紈褲的一面一不小心被尊敬的長輩給抓住了,這樣的感覺還真是微妙啊。
她想起車庫裡的那兩輛車,心中苦笑,看來以後還是少開著那車招搖過市了。
高偉峰卻是拍拍唐靜芸的肩膀,「年輕人,可勁的帶壞姜家那小子!我等著看姜老頭吹鬍子瞪眼!」
唐靜芸摸了摸鼻子,目送著這位老人離開,然後也轉身離開了。
——
義合會的老宅,方青峰的老巢。此刻這位正意氣風發的青年俊彥,手裡正夾著一支煙,眉頭緊蹙的聽著阿天的匯報。
最近他明顯感覺到義合會出了點問題,似乎有什麼勢力正在針對義合會,這讓他很有危機感。
今天聽了阿天的匯報後,心中卻是隱隱有了猜測。
「阿天,」方青峰開口,才發現喉嚨很是嘶啞,「你跟了我也有快十年了吧?什麼時候打算給我髮結婚請帖?」
阿天站在下方,低眉斂目,面無表情,「老大,我說過的,做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阿天,想想你那個相好的,」方青峰抽了一口煙,將煙頭掐滅,「你和她蹉跎了那麼多年,珍稀現在的,別做傻事。」
阿天依舊面無表情,「江湖規矩,禍不及妻兒。老大,我替你頂罪,你幫我照顧玉華。」
「彭——」煙灰缸砸在阿天腳邊,四分五裂。
「放屁!」方青峰一臉陰沉憤怒。
阿天沉默的看著方青峰,表情倔強而執著,他的人生,如果沒有老大,早就死了,如果沒有盧玉華,也早就不想活了。可終究還是老大先救了他的命,不然他連遇上盧玉華的幾乎都沒有。
他是個粗人,不懂太多的道理,可報恩的事情卻是懂的。
「我去,你留下來主持大局,順便跟嬌嬌解釋清楚,讓她別怨唐靜芸。」揮手阻斷了阿天的話,方青峰一臉深沉,緩緩將自己的打算吐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阿天又聽見他老大的聲音,聲音沙啞,卻隱藏著難言的情深和苦痛。
「還有,如果她願意的話,等我出來娶她。」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五章 盛宴之後

方青峰被人帶走的消息,唐靜芸隔了幾分鐘就知道了,幾乎是方青峰前腳被帶上車,唐靜芸後腳就收到了阿天的消息。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根一根的點著煙,煙霧繚繞在書房裡,讓她那張隱藏在煙霧背後的臉看不清神情。
她將自己陷在背後的座椅裡,那有些看不清的眉眼在一瞬間鋒利的像刀鋒,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輕輕晃動著椅子,似乎陷入了難以解決的問題。
這樣的場景是極為少見的。
要知道唐靜芸這人,少年多舛造就了她果決的性格,後來生活遭逢大變,一心謀奪唐家,更是養成了果決狠厲的性格,幾乎很難讓她陷入這種猶豫不決的境況。
上一次她這樣的時候,還是因為姜曄在美國出事了,生死未卜,她在房間裡抽了一晚上的煙,最後決定親赴美國去解決麻煩。
顯然這一次,她又遭遇到了一個難題。
「啪嗒」一聲,打火機亮起,唐靜芸看著打火機忽明忽暗的燈光,嘴角動了動,這打火機大概是快沒油了吧?只是打火機沒油了,扔了再買就是,這如果人和人的合作出了問題,那事情就不太好辦了。尤其是要付出的代價有點大。
姜曄看了眼桌上自己燒好的菜,又看了眼唐靜芸的書房,低頭瞥了眼手錶上的時間,不由微微皺眉。
唐靜芸是個很有時間概念的人,一般到了這個時候,他不去喊她,她也會主動出來吃飯的。今天這樣的情況倒是罕見,莫非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
「哆哆哆——」
唐靜芸的書房門口響起敲門聲,姜曄隨後就推門而入。
他看了一眼書房,發現唐靜芸並沒有坐在一貫的椅子上辦公,而是從一扇隱蔽的內門走出來,看到他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阿曄,你怎麼過來了?」
姜曄不在意的笑笑,「該吃飯了,我過來喊你。」
他倒是沒有多問,只不過心底稍稍留意了一下。小門後面放了一個保險櫃,是他用了軍方技術安裝在那裡的,會儲存一些極為珍貴又私密的東西。唐靜芸從那裡出來,肯定也是涉及私密的事情,她不說,他自然是不好多問的。
唐靜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笑了笑,「有些棘手的事情,沒有想到已經這個點了,走吧,咱們去吃飯了。」
姜曄笑著摸了摸唐靜芸的腦袋,然後不經意的看見開著的窗,不由皺眉,「怎麼開著外面的窗?吹空調的效果會變差,擔心你又要喊熱。」說著走過去關了窗。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上前主動攬住姜曄的手臂,「我知道啦,管家公!你真是越來越居家了,真該讓別人都看看你這個模樣。」
姜曄笑著刮了一下唐靜芸的鼻子,「倒是看把你醋的!」
兩人笑著一起走出書房,唐靜芸的眼眸微微的垂了一下,然後絲毫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依舊和姜曄膩膩乎乎的。
——
今天的和平飯店某個大包廂裡,服務員人來人往,菜餚酒水絡繹不絕的上來,那架勢一看就了不得。
有個服務員小聲地和身邊的人抱怨,「我天啊!今天牡丹廳的人究竟是什麼來頭?這裡面點的菜,能夠吃掉我一年的薪水!」
旁邊的服務員努努嘴,「這算什麼,菜還好,大頭是酒水,光是一瓶酒就賣了你也買不起!」
「嘶——現在的有錢人真是揮金如土,怎麼就不知道接濟一下我們這些窮人。」率先開口的服務員小聲地道。
「咳、咳——」
聽到身後傳來的咳嗽聲,兩人立馬站直了身體,轉過身去。
「經理!」
「經理好!」
對上兩個員工的打招呼,那經理點點頭,然後一臉的嚴肅,「還不快去上菜!牡丹廳的貴客可不能耽誤了!」
兩個服務員忙不迭的去幹活。
經理見此在心裡撇撇嘴唇,到底是小家子氣,沒見過什麼大場面,有時間抱怨這些,還不如花心思好好努力吧,真當那些貴客都和她們一樣自怨自艾嗎?
這樣想著,想起今天牡丹廳的主人的年紀和隱隱透露的身份,怎麼同樣的年紀,差距就那麼大呢?明明不過二十來歲,怎麼就是那那個訊飛裡鼎鼎有名的神秘股東呢?就她這樣的身份,也難怪那些it行業的大佬都會買她的賬!
而那個牡丹廳的主人,正是唐靜芸。
唐靜芸此刻也是履行了此前說要請那些大佬吃飯的諾言,不過那些大佬為了和唐靜芸吃一頓飯,也都是推遲了原先的行程,不得不說時至今日,唐靜芸在這個行業裡的確是一個說話極有份量的人物。
「哈哈,唐總一向神秘,今天能夠和唐總交談一番,回去我可是可以和下面的人吹噓一番了!」
一個男人端著酒杯看向唐靜芸,笑容裡很是和善。
唐靜芸認得他,聞言也是笑笑,「羅總說笑了,貴公司以前和電信合作的業務那可一直都是我研究的個案,羅總曾經的那個併購案堪稱經典。我這樣的後生晚輩,還是因為多多學習。」
羅總聞言倒是眼睛一亮,顯然唐靜芸說的話戳到了他的心坎,那個併購案可以說是他最驕傲的案例。
在場的不少人聞言都是相視一笑,覺得這個訊飛的唐靜芸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不簡單,畢竟不是誰都能夠一言戳中別人的心坎的。而細數她剛才和諸人的應對,又有哪一個是應對的不對的?
桌上的氛圍那是極好的,唐靜芸的八面玲瓏也不是說笑的,只不過在於她願不願意應酬罷了。
陳於興和林志文倒是坐在一旁,像是給她陪襯的,不過這兩人都是一臉帶笑,與有榮焉,並不覺得不耐煩。
唐靜芸的唇角帶笑,笑容裡帶著難言的意味。
很多人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陳於興和林志文對唐靜芸都是那麼推崇備至了,因為這個女人身上真的帶著那麼幾分難言的東西,讓你和她接觸後,就忍不住升起認同感。
在很久之後,唐靜芸手裡的訊飛已經奠定了在業界旗標的龍頭地位,那時候的唐靜芸也更加的低調和神秘。很多人問起那些和唐靜芸接觸過的大佬,這唐靜芸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答案有很多種,而有一個令人最印象深刻。
那個人說,和她接觸十分鐘,你就會開始認同她。
當然,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而眼下的唐靜芸,正和人笑瞇瞇的聊著天。
一頓飯吃完,自然是賓主盡歡,還有人當場敲定了合作事宜,倒是也顯得很是熱鬧。
一行人走出包廂的大門,準備坐電梯離開,就在那時,另一邊的走道傳來了說笑的聲音。目測是一個女人和幾人男人,那幾個人男人都簇擁著女人。
「喲,那不是余家大小姐嗎?」
開口的正是那位和唐靜芸說笑的羅總。羅總經營的公司就在京都,是以對京都裡的一些人也挺有瞭解的。
「哦?余家大小姐?那是誰?」一個老總湊上來笑問道。
羅總瞇了瞇眼,「余家啊,你知道以前分管教育的那位巨頭之一嗎?余小姐就是那家的孩子。不過余家自從那位退了後就一年不如一年了,青黃不接。」順帶報了幾位余家當官的親戚的名字。語氣裡倒是沒有多少感歎,在京都裡這些事情都看慣了,世家的興起和衰落都已經是常事了。
不過就算這樣,余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依舊讓在場的人眼睛亮了亮,再怎麼樣也都是高官貴胄的子女。
唐靜芸淡淡的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打算轉身離開,不過被人叫住了。
「唐靜芸!怎麼轉身就走?好歹也是認識的吧?」余晴柔的聲音傳來。
在場的人都是眼睛一睜,這是認識的?
不過看余晴柔氣勢洶洶的走過來的樣子,卻是讓不少人替唐靜芸捏了把汗,這位這麼得罪那種背景深厚的官家大小姐了?
唐靜芸挑眉,不冷不淡地道,「原來是余小姐啊,許久不見,我一下子都沒有認出來。」
余晴柔氣急,每次碰上唐靜芸這樣的語調,她就總是感覺到很生氣。莫名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她之間的那一次相遇,在那個娛樂會所,叫什麼名字她已經要忘了。可是想起那個穿門而來的杯子,以及杯子中濺出的酒水,毫不掩飾的展現了杯子主人的崢嶸。
凶狠,冷漠,果決,無情。
余晴柔冷笑,「是啊!唐小姐貴人事忙!怎麼不在家好好伺候姜少?」然後她眼眸一閃,「說起來,我要是唐小姐,現在肯定沒有閒心吃飯了。」
唐靜芸瞇了瞇眼,危險的神色一閃而過,然後露出了一個淡然的表情,「是嗎?」
「唐靜芸,你傲著吧!我看你還能夠傲多久!等著,遲早有你哭的時候!」余晴柔冷笑。
在場的人頓時都是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沒料到這為人面面俱到的唐靜芸,居然還有和人結仇的,而且還是這種高官子女!不過也有敏感的察覺到,這余家的大小姐好像頗為畏懼唐靜芸?
唐靜芸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感覺到手機震了震,她拿出手機看了短信,然後又將短信刪了,神色冷淡,心裡默默地道,來了,速度真他媽的快啊。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從裡面走出來幾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唐小姐,我們是京都市局第一大隊的警察,我們有證據證明你參與重大刑事案件。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這是逮捕令!」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六章 心甘情願

在場一時間落針可聞!
這些人都是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是什麼反應好!
如果,這個逮捕令是針對在場任何一個除唐靜芸以外的人,在場的人都不會這麼震驚,可是,這逮捕令偏偏針對的就是唐靜芸!
無論如何,很多人都沒有辦法將剛才印象中那個談笑風生,行事光風霽月的女子和逮捕令這樣的事情相關聯!
他們都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唐靜芸,而唐靜芸只是掀起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樣,平常的笑即使只是淺淡的笑,都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可是這個笑容,卻像是夾雜著臘月裡的寒霜裹挾而來,讓人無端覺得渾身發冷。
就在很多人都以為唐靜芸會當場發難的時候,她卻突然又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啊,既然都找上我頭了,連逮捕令都準備好了,我不走一趟也說不過去。」
這樣說話的時候,明明沒有什麼威脅的意思,可是卻讓那幾個警察都下意識的握了握拳。
唐靜芸又轉過頭來,對著余晴柔笑道,「余小姐料事如神,佩服。」
余晴柔一聽唐靜芸的話,心中「咯登」一聲,瞥見在場的人看向自己的懷疑的眼神,簡直差點咬碎了銀牙。
這該死的唐靜芸,都要進去了,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擺余家一道!!!
只是在想到唐靜芸被帶走的事情,她心裡安慰了自己幾句,沒事,這女人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在場的人都是混跡商場的老狐狸,自然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單是聽了唐靜芸幾句話,再想起剛才余晴柔的表現,就忍不住心中升起了懷疑的念頭,總覺得唐靜芸進局子裡有餘家的推手啊?
唐靜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交代了幾句陳於興的關於訊飛的事情,然後就在很多人的注視下被押上了警車。
這時候唐靜芸習慣做甩手掌櫃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平常不管是訊飛還是原投,或者是白易清和伍向軍手下的產業,大多數時候都是交由他們來打理,所以當唐靜芸被帶走,不能坐鎮公司的時候,其實並不會深切的影響這些公司的運轉。
只不過這並不能夠阻止陳於興和林志文對唐靜芸的擔憂,尤其是兩人比旁人對唐靜芸的瞭解更深。
他們沒有錯過唐靜芸面對這件事的時候下意識的皺眉的小動作,這說明這件事其實是一件分棘手的事情。
而他們很明顯並不知道,這件讓唐靜芸覺得棘手的事情,其實就是唐靜芸放出來的!
——
方青峰半瞇著眼睛,下巴上冒著青茬子,眼底帶著幾分疲憊,身上的衣服也帶著褶皺,看上去比平常狼狽了不少。
他雙腿交疊,神色固然疲憊,卻依舊帶著冷漠。
他是那個白手起家,用自己的雙手和血性在京都的一城裡打拼出自己的黑道王國。即使這兩年他漸漸洗白,脾性也不若往日那般動輒見血,可這依舊不能忽視他骨子裡那種狠辣和血性。
方青峰是一頭狼王,哪怕現在狼王被獵人捉住了,依舊不能讓他低下自己的頭顱。
「彭」的一聲,審訊室的門被打開。
方青峰懶洋洋的往椅子後面一靠,淡淡地道,「我說你們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就算問我一千遍一萬遍都是這個答案。有本事就弄死我按個手印,不然別想我屈打成招。」
那警察卻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對他呼呼喝喝,而是走到他的面前,喝到,「算你運氣好,局裡已經得到新的線索了,你已經被證實無罪,你的律師過來要帶走你。記得在還沒有結案之前不允許離開京都,要離開需要來警局報備開證明。」
方青峰一愣,聽到這個和往常不一樣的消息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所處的局面,就是個死局,除非……
想到那個猜測,他的心中湧起一種很難言的感情。
在辦了一系列手續後,方青峰重新走出了這棟建築,看到外面的陽光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回身看了眼局子,然後瞇了瞇眼,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唇角,「他媽的,難怪那麼多人都喜歡當官。!現在老子真想炸了這鳥地方!」
剛想和律師搭話,方青峰就看到了一輛開過來的警車,警車停下,從裡面鑽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的出現,放方青峰瞳孔驟縮,宛如針尖!
唐靜芸平靜的下了車,在看到方青峰的時候還和他揚了揚手,雖然手上正帶著手銬,不過很明顯唐靜芸並沒有太在意。
那一瞬,當猜測變為現實,方青峰的心情真的不知道用什麼來描述。
在進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可是突然有人告訴他不用死了,只是這替他去死的人,是那個一向冷漠無情的女人。
他一直都知道,唐靜芸是什麼樣的人?她是個敢孤身一人就去他老宅找他談判的人,是個在他不在的時候能夠震懾住義合會的女人!那樣血腥狠辣的手段,就算是他都不免側目!單是這兩條,就足以說明這個女人的本性,那股狠辣勁是在骨子裡的!
方青峰少年時候就入了那條道路,他見過很多人,死死生生,可像唐靜芸這樣的女人卻依舊少見!這個女人,她冷血,她漠視,她好像身處這個塵世卻又比誰都抽離於這個塵世。他見過她站在高樓俯視窗外生靈的場景,逍遙冷情的好像不是此世人。很多時候,她明明是笑著,可他卻覺得她面無表情的看著蒼生螻蟻。
所以在遇到麻煩的時候,他只是和她講了幾句,壓根就沒有打算她會出手。
可想而知,當看到唐靜芸的身影的時候,他內心的那種震動!
「你可真愚蠢!不是你教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嗎?」
這是方青峰看到唐靜芸說的第一句話。
唐靜芸是怎麼回答的?她淡淡地道,「我不入局,你必死。」
「我死了,還有很多個方青峰。」
唐靜芸頓了頓,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煙盒,因為動作不便,方青峰替她點了煙。
唐靜芸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呼出一個煙圈,然後淡淡地開口,「可嬌嬌只有你一個方青峰。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方青峰沉默的看著唐靜芸,總覺得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然後心情複雜的給自己也點上了一根煙。
「放心吧,你必死的局,我入了就未必會死。我的籌碼可比你多多了。」唐靜芸也知道方青峰的心情可能不好受,安穩了一句。
方青峰深深的看了眼唐靜芸,嘴唇蠕動了一下。
他想和她說,再多的籌碼,在一個派系傾盡全力的情況下,都不過是汪洋大海裡的一葉小舟;他想和她說,就算你背後有姜曄,可是現在的局面不就是姜家放任的情況嗎?他想和她說……
可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的點點頭,承諾道,「我方青峰會對榮嬌好一輩子,如果做不到,我後院那條狗的肚子就是我的歸宿。」
唐靜芸笑了笑,然後不在意的擺擺手,在警察不耐煩的神色裡走了進去。
方青峰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走了好一段路,他突然忍不住放聲大笑,「想不到,你堂堂唐靜芸,也有心軟的時候。」
他這樣笑著,笑的肚子好痛,笑的緩緩的彎下了腰。他將自己的頭埋在了雙腿間,聲音冷淡,「等她出來,我給她賣一輩子的命。」
方青峰終於明白為什麼跟了自己十年的阿天,會那麼快的就將唐靜芸放在那麼高的地位。再也沒有比在黑暗絕望中看到一抹光而感到由衷感激的了,那時候出現的人,大概會忍不住頂禮膜拜吧?
沒有體會過絕望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過了好一會兒,方青峰直起腰,除了眼睛稍稍有些紅外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嘴角勾起笑容,不屑道,「唐靜芸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擅長收買人心。」只不過他心甘情願被收買。
這樣想著,方青峰很快就上了車,然後回自己的老巢。不管如何,總是要搏一搏的。
——
那一頭,唐靜芸叼著煙走進了局子,大概還沒有幾個跟她一樣這麼囂張的走進去的吧?尤其是在不少人眼中,唐靜芸是個必死無疑的人。
她淡淡的掃視了一眼裡面的擺設和人,然後挑了個公共椅子,翹著二郎腿,叼著煙,如果不是她手上的那雙手銬,大概會讓人以為是哪個大有來歷的官家子弟來逞威風吧。
就在她這一頭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姜曄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姜曄本來是在處理文件的,只是隨著電話那頭的匯報,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陰沉的好像能夠滴出水一樣。
「再說一遍?我家芸芸被怎麼了?」
他冷漠的聲音,讓電話那頭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總覺得好像幾年前那個一夜之間暴揍好幾位頂級紈褲,先後掀翻好幾家會所,最後直接喊部隊圍場的那個混不吝的兵痞子薑曄又再現了。
確定了電話那頭的人不是在開玩笑後,姜曄笑了笑,「是嗎?很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瞇了瞇眼,掏出手機給唐某人點了個電話。
電話沒有接通,不過倒是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大意就是唐靜芸給他留了點東西,就放在書房的小房間裡,密碼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姜曄彎起了唇角,只是那笑容太過危險。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七章 錯算之一

姜曄只覺得自己胸中有一股火在燃燒,那股火氣在不斷的上沿,直要炸壞他的胸膛。
他狠狠的盯著屏幕,好像要將電話那頭的哪個不省心的女人給揪回來!他差一點就想將手中的手機狠狠的砸向牆壁,只不過最後還是按捺住了,沉默的皺著眉,眉宇間儘是陰沉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姜曄才重新坐下來,緩緩地撥打了另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接起的,
姜少。

姜曄瞇了瞇眼,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聲道,
你好像對我打電話找你並不感到多驚訝?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道,
您的消息可真快!

這唐靜芸估計才剛進警察局,姜曄這邊就知道了消息,饒是對見慣了上流社會夫妻間的貌合神離,都不由被這個速度給震驚了。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知道消息,無疑姜曄和唐靜芸之間的親密遠超旁人的揣測。
姜曄冷笑,
不快點怎麼讓你們這些人忌憚!這麼多年來,是我太縱容你們來,縱容的讓你們都快要忘記我才是爺爺指定的姜家繼承人,縱容的你們都忘記了尊卑!縱容的讓你們連我姜家的少夫人都敢動手!

三個縱容一出,對面的人再怎麼遲鈍也要知道姜曄暴怒了!
對方不免心驚,這姜家太子爺的性子他們也知道,看著冷漠,其實卻不是個易怒的性子,能夠讓他現在這般怒火,恐怕事情不好辦了!

這……這個對方打的措手不及,我也美預料到。而且少夫人並沒有凶險,有姜家在背後,您不用擔心。
對方小心翼翼的說道。
姜曄怒極反笑,很好,不作為就算了,還推卸責任!什麼叫沒有凶險?他的芸芸連後手都備好了,居然他媽的說沒有凶險?

你當老子是草包嗎?!



的一聲姜曄掛斷了電話,眼眸中的眸色更加深沉,黑漆漆的,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有野獸正在那深淵地下咆哮嘶吼。
剛才打過去的人,正是姜繫在司法部門的一個後輩,和姜曄走的還挺近的,只不過對方不知道的是,從這一刻起,他已經在仕途上再也沒有絲毫進步的希望了。
姜曄抹了把臉,然後

的起身,拿起衣架上自己的衣服,匆匆穿上後就出門了,一路可以說是壓著線飆車回四合院的。
只是在臨到四合院的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又猶豫了,徘徊在那裡不敢前行。
是的,不敢。他堂堂姜曄,從未畏懼過任何東西,可是在面對唐靜芸留下的東西的時候,卻畏懼了,害怕了,他憂懼那裡面是他最不願面對的東西。
姜曄抽出一盒煙,
啪嗒
一聲點著了煙,沉默無言的坐在車裡,抽著煙。
這個時候的他,很冷,冷的像是西伯利亞高原上的冰山,亙古不化。曾經的姜曄,以為自己都是無所畏懼的,因為他是強大的。可現在,他依舊冷硬,只是那身影看上去卻感覺到格外的孤獨。
他明明還那麼年輕,男人的黃金年齡剛剛到來,要權有權,要勢有勢,屬於他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帷幕,他卻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垂垂老矣,像是一棵暮年的白楊樹,筆直的幹,筆直的枝,筆直的葉,卻掩飾不住那毫無生機的內裡,暮靄蒼蒼。
再多的外物都阻止不了他內心仿若千里的漫天黃沙。
原來,他竟不知,從壯年到暮年,只一人便夠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走,去我爺爺那裡。

小邱沒有多問,調轉車頭直接去了姜老爺子那裡。
姜老爺子住的地方離姜曄那兒並不近。老爺子那兒的環境明顯就不一樣了,站崗的士兵雄赳赳氣昂昂,看到姜曄到來,俱是給他敬了一個軍禮。
姜曄走進去後,邱媽明顯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然後笑著迎上來,
大少爺,您今兒怎麼過來了?老爺子正在後院喝茶呢。有空多過來,帶著少夫人,這樣才熱鬧啊。

邱媽嘮嘮叨叨的,姜曄笑了笑,走進了後院。

爺爺。


來了啊。

姜老爺子沒有轉身,好似早就預料到姜曄會來,這樣的表情讓姜曄看在了心裡,不由的心中擔憂更甚。

爺爺,我來是想問清幾件事的。
姜曄淡淡地開口。

坐。


不坐了,等下我還要奔波呢。


那就說吧。


芸芸的事情您知道嗎?


知道一半。
老爺子抿了一口茶,開口,他知道嚴家的在動唐靜芸那邊的關係,可是他沒有想到唐靜芸也會進去。

那從我帶芸芸回來後,您有把她當成過我的妻子,您的孫媳婦嗎?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那布著老人斑的臉上,看上去睿智又深沉,只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最得意也最疼愛的大孫子的身上,卻並沒有旁人所感覺到的那麼有壓力。
「阿曄,你失態了。」
姜曄深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對不起,爺爺,我讓您失望了。」
他知道,老爺子一直希望將他培養成一個優秀的家族繼承人,能夠處理好未來姜家的事務,可是他卻因為一個女人而亂了分寸。可是,姜曄苦澀的笑了笑,誰讓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呢?
只要一想到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將她牽扯進了這些紛爭中,他就靜不下心來。
那是他的芸芸啊!他恨不得將她捧在手心含在嘴裡的寶貝兒,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她現在在警察局裡好不好?那裡沒有她喜歡的鐵觀音,沒有她喜歡的躺椅,沒有可口的飯菜,沒有理想的環境。他將她養的那般嬌嬌氣氣,不是為了讓她受苦的!
姜老爺子輕歎了一聲,對著姜曄擺擺手,「你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那一瞬姜老爺子蒼老了不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蒼老的老人,不再是這個國度裡呼風喚雨的權勢巔峰的人,而是一個疼愛孫子的老人。
姜曄見此牽動了一下嘴角,然後彎下了自己鐵戟一般的腰板,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兒大不由爺啊!」
「兒大不由爺啊!」
兩聲歎息同時出現在這個院子裡,如果旁人在的話一定會感到疑惑,因為姜老爺子常年閉門謝客,這小院裡可是罕有客人會來啊!
從後面的大樹後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的男人,男人長相很俊,一身黑色的西裝並不讓他顯得蒼老,反而給他帶來了幾分磅礡生機。
如果唐靜芸在這兒,一定會認出這人,這不就是她那個便宜老爹嗎?!
唐志謙走到姜老爺子面前,笑道,「娶了媳婦忘了爺啊!」
姜老爺子看了眼這個跟隻狐狸一樣的小輩,沒好氣的揮手趕人,「這也總好過養的女兒不認自己老爹啊!哦,瞧我這說的,這哪裡能夠用『養』這個字呢?壓根就沒養過,也難怪女兒都不認啊!」
本來還一臉得色的唐志謙,瞬間臉色就鐵青了幾分!不管如何,唐靜芸那小兔崽子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爹那是他的硬傷!跟在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是不能觸的雷區!
可偏偏說話的姜老爺子,於私,是他的長輩,於公,老爺子的身份驚人,還真他媽的沒法多說幾句!
姜老爺子這才覺得舒心了不少,他就起了怪了,當年唐志謙他老爹好歹也是個一身正氣的讀書人,怎麼傳到了唐志謙這一代,就都是滿肚子算計的糙狐狸?跟他小時候逮到的紅毛狐狸一模一樣!
「這件事你怎麼看?」老爺子開口問道。
唐志謙擺擺手,「事情的關鍵不是我怎麼看,而是那個不省心的丫頭打算怎麼辦!要不是我的人正好截到了那丫頭讓人送到局子裡的資料,恐怕現在連我都蒙在鼓裡!真是兒大不由爺……」
這樣說著,唐志謙的語氣裡卻是帶了幾分沉悶。如果不是因為自幼都需要自己扛,才養成了什麼都要自己扛的習慣,唐靜芸又怎麼會在第一時間選擇這樣破釜沉舟的方案?
都說早熟內斂的孩子,是因為他們知道再怎麼訴說都沒有傾聽,這才養成這樣的性子。那唐靜芸有這樣的性格,大概他這個父親是要負大半責任的。
姜老爺子拍了拍唐志謙的肩膀,「靜芸是個有成算的孩子,她自己進去局子,想來是有主意的,別擔心。」
唐志謙笑了笑,「姜叔,您別安慰我了,按我爸的說法,我現在就是償還以前的那些孽債。總的來說,還是我欠芸丫頭的。」
從姜老爺子那裡出來後,唐志謙上了車子,開車的正是趙洵。
「老闆,接下來去哪兒?」
唐志謙揉了揉額頭,「回家去吧,先靜觀情況。」
姜老爺子望著唐志謙離開的身影,心中回想著剛才唐家小子在姜曄來之前談起的事情,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院子裡栽種著一棵很高大的古樹,三人合抱粗的主幹,看上去鬱鬱蒼蒼。老樹枝繁葉茂,為底下的那些小樹苗兒遮風擋雨。只是姜老爺子最近一直在思考著,如果老樹哪一天死了,那底下的小樹又該何去何從?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八章 錯算之二

審訊室裡一片冷冷清清,從唐靜芸被帶進來後,就沒有人來過問過她,好像她已經被人遺忘了一樣。
這是一種無形的下馬威,被人訊問並不可怕,心智堅毅的人並不會動搖,可怕的是沒有人理會。就這樣被關在這裡,好像全世界都忘記了她。
如果唐靜芸真的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概真的會感覺到一些擔憂,可惜她不是。
這種局子裡慣用的小伎倆,她一點都沒放在眼裡。不就是等待嗎?她最不怕的就是等待了。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唐靜芸甚至還有心思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姜曄看到她給他留下的東西了嗎?不知道這男人會不會氣炸了?不,以她對他的瞭解,他可能不會現在就看吧?應該先去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還有她在外面安排的後手應該沒問題,手下的集團產業自成一體,不會造成影響,該準備的好東西也準備好了,對了,還有安平那裡,之前也通過電話了。倒是淺戈那小子,最近好像日子過的很開懷,把帝王那個男人虐的渾身舒爽,她這點小事就不去打擾他們兩個了。
這樣想著,她的思緒又飄回了姜曄的身上,眼底不經意洩露出溫情和笑意。怎麼辦?不知不覺間,好像她的生命裡已經充斥著太多那個男人的痕跡,真的,真的很不想離開他啊!
「嘎吱——」
門被打開,走進來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的年紀稍長,氣勢不凡,應該是這局子裡的領導,他們依次坐下後。
其中那個女警打開本子,冷冷地開口,「現在我來詢問一些問題。嫌疑人的姓名?」
唐靜芸懶洋洋的看了眼對面的三人,然後目光落在女警身上,不在意的笑了笑,「都把我弄進來了,還來詢問我這些基本信息?」
「啪!」女警的手拍在桌子上,橫眉冷目,「老實點!態度放端正點!嬉皮笑臉的給誰看?」
唐靜芸淡淡一笑,掀了掀眼皮子,「喲,這位警官一定是剛畢業的吧?最近得罪上司了沒有?還是憑借自己能力考進來沒有後台?」
「你、你怎麼知道?」女警愣了愣,一看就是青澀的剛畢業出來的學生。
唐靜芸笑了笑,「因為有點眼色的,」她抬頭示意了一下那邊兩個沉默了男人,「喏,像那兩個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得罪我。這局子裡進進出出的人多了去,你就能保證她進來了就一定出不去?」
女警看了眼身旁的兩個沉默不說話的人,頓時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唐靜芸卻又隨意的擺擺手,「算了,恐怕沒有多少人會樂意看見我從這裡出去。」
「咳!」就在女警察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低咳了一聲,警告地看了眼那女警後,轉頭看向唐靜芸。
「唐小姐,既然您清楚,那還是坦白從寬吧!」
唐靜芸嗤笑一聲,那拒不回答的樣子著著實讓人看了生氣。
警察在這裡審問了她挺長一段時間,唐靜芸愛答不答,回頭去看她回答的那些東西,卻發現在裡面幾乎挖掘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讓男人心中腹誹,老狐狸!
等到審訊的人離開後,唐靜芸靜靜的坐在椅子上,沒過一會兒,她就被送回了今天要度過一晚上的地方。
只是,她去的時候,那裡卻已經有人了。
送過來的警察對那人的存在視而不見,很快就退了出去。
看著站在那裡的男人,唐靜芸玩味的笑了笑,「這不是剛剛才審問我這個嫌犯的龔局長嗎?怎麼出現在了我這地方?」
來人轉過身,露出那張唐靜芸頗為熟悉的臉。
正是這市局局長龔新路!
龔新路苦笑著搖頭,「好久不見,唐夫人!」
「好久不見。」唐靜芸笑了笑。
上一次見面,她是四合院的主人,即使眼底憔悴也掩飾不住那一身盛氣凌人,像是一朵怒放的烈焰,而他只能唯唯諾諾,小心的賠不是。
這一次見面,他是市局局長,西裝革履,屬下簇擁,而她卻成了階下囚,一個別人想要弄死的人。
可詭異的是,龔新路並沒有因為兩人這樣的身份對調產生任何的快感,反而升起了濃濃的遺憾。他一直都覺得,這樣的女人,鮮衣怒馬縱長安,才是她始終該有的生活。
想起此前翻閱的那份材料,那上面列舉了很多東西,一條條,一件件,即使翻過過後他都感覺手指黏糊糊的,好像被那透過紙張的血腥給沾染了。
「你的情況很不好。」龔新路開口道,「我看過那些資料,資料……很真。」
唐靜芸瞇了瞇眼,「是嗎?全都坐實了,大概要判多少年?」
「不用判刑了……直接槍斃吧!」龔新路說了一個冷笑話,只是沒有人笑的起來。
那些經濟上的違法亂紀就不用說了,裡面還涉及人命的,走私違法槍支的,扶植黑勢力的……這裡面牽扯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其實已經說的輕了,要是都證實是真的,槍斃個十次都是輕的!
唐靜芸笑了,突然覺得自己煙癮犯了,不過想想這裡的環境也就算了,「那就算了,你也別來了,我和你從來都沒有任何關係。」
的確,在旁人眼裡,唐靜芸和龔新路並沒有什麼糾葛。就連唐靜芸都感覺有些吃驚,沒有想到龔新路會過來。
龔新路深深的看了眼唐靜芸,然後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龔新路看著已經漸漸黑了的天空,想起今天的會議上發生的事情。
……
「……這唐靜芸的身份到底不一般,說抓就抓,不太好吧?」
「我說龔局啊,我們可是老熟人了,我怎麼會害你?!」
說著來人甩下一疊資料,冷笑,「看看,這女人別看著外表不食煙火,其實他媽的心裡黑著呢!你瞧瞧這些資料!老子說那天空娛樂他媽的怎麼也找不到漏洞!敢情是有這個女人在保駕護航啊!」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其實龔新路知道,不過是因為天空娛樂後台硬,刮不下油水嗎!
「等著,老子這一回一定要好好削一頓!上面一個要弄死她,一個要放棄她,難為她爬那麼高,這下子全泡湯了!」
……
從那些罵罵咧咧的咒罵聲中抽回神,龔新路也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自古政治鬥爭都是這般凶險啊!
龔新路想起自己以前聽到的一些消息,心中有些遺憾。他當初是親眼看見過唐靜芸對姜曄深情的樣子,姜曄睡在醫院重症監護室裡的時候,如果不是唐靜芸以一己之力為他撐起外界的風雨,可能那件事最後的功勳都要「送」給了自家人。
可誰能夠預料到這件事的後續呢?龔新路苦笑一聲。
沒錯,這件事就算是龔新路這樣的旁觀者,都一點都不看好唐靜芸後續的事情,蓋因他們清楚,這動唐靜芸的是人嚴家!
——
只是當這份資料被放到唐靜芸面前的時候,唐靜芸卻一拍桌子,直接冷笑罵道,「我不認!什麼阿貓阿狗弄出來的事情都想栽贓到我唐靜芸的頭上?!」
在場審問的人員都是面面相覷,就聽見唐靜芸又道:
「不就是一個余家的人嗎?哦,還有嚴家在背後撐腰是不是?可是睜大你們狗眼看看!我唐靜芸可不是那些受了氣悶聲不響的人!我最討厭那群做婊子還要立牌坊的人!看著衣冠楚楚,其實哪個手底下乾淨?非要咬著我做什麼,誰手裡沒幾個把柄?」
唐靜芸從進來以後就一直表現的很平和,這樣驟然的爆發,讓在場的人都是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的唐靜芸,冷冷的笑著,斜挑著那雙鳳眸,沒了一開始的懶洋洋,看上去攻擊性十足!
在市局某個監控室裡,聲音透過特質的音響在房間裡響起。
龔新路看著這樣的唐靜芸,默默地壓下了心中湧起的震驚。這樣的唐靜芸,像極了那天他在四合院看到的模樣,滿身銳氣,像是一個披堅執銳的勇士,勇者,無所畏懼。縱是那炎炎烈火都不能燒盡她那一身銳芒!
瞥了眼臉色不太好的副局長,龔新路心中冷笑一聲。別看唐靜芸懶洋洋的,看上去像是一隻供人賞玩的家貓,可事實上,那就是一隻兇猛的豹子,慵懶的外表下是凶殘的記仇的本性!
就在這時,聽到音響裡再次傳來唐靜芸的聲音。
「怎麼,不相信啊?你們那個副局長,別看人模人樣的,其實就是余家那余辰鴻手底下的一條狗,地上潑杯酒他也會舔乾淨!知道二環晁東璐上的景明小區嗎?他在那裡有兩棟別墅,一棟別墅住一個包養的情婦!真是快哉啊!玩完這個換下個,興致來了還能夠三個一起玩!」
「其實要我說啊,你們副局長還算好的,頂多就是收受賄賂,包養個把情人,玩的都是你情我願。可不像是你們副局的老領導啊……」
聽到唐靜芸的話的時候,監控室裡的人下意識的都轉頭看向他們的副局長,卻發現那副局長已經臉色鐵青,如果看的仔細,能夠發現臉上還帶著幾分蒼白,手死死的握成拳頭。
眾人一看這個神色,都是心中「咯登」一聲,地位低的趕緊低下頭去,恨不得摀住自己的耳朵,當做什麼都聽不到,而地位高一點的,有的眼底幸災樂禍,有的則是神色閃爍懼怕,生怕自己的事情也被這個女人抖落!
唯有龔新路心底悄悄的「嘶」了一聲,他總覺得,這一回嚴家好像挑了個馬蜂窩?!這唐靜芸到底是從哪兒挖來的這些消息!這種典型的以暴制暴的方法,還真是狂野的可以!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一十九章 錯算之三

唐靜芸那天的一席話,不管副局長怎麼封鎖,都通過了不同的渠道傳到了不同的家族的人的耳朵裡。
其實也不怪副局長封鎖不力,只能說這局子裡各方的人都有,尤其是京都這種地方,這局子從來都是必爭之地,所以消息傳的快一些也在所難免。
所以還沒等副局長收拾爛局後找唐靜芸的麻煩,他自己就先被人給請去喝茶了。
這樣一來,唐靜芸日子倒也不是特別難過,尤其是一些局子裡的職員偶爾看她的眼神,總帶著那麼幾分驚異。
而副局長被請去喝茶,更像是拉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的序幕!
要知道唐靜芸當天吐出來的事情可不在少數,但是一些高層卻都看的明明白白,這裡面牽扯的人馬全都是嚴家一系的!
可是難道就因為只是嚴系人馬就不動手了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仕途上,從來都是不進則退,不把上面的人拉下馬,自己怎麼才能上位?更別說,現在還有姜系的人馬在推波助瀾,更是不會放棄這樣渾水摸魚的機會!
這些人一邊在暗搓搓的謀劃,一邊卻又感到心情異常矛盾。他們這樣的做法,是不是也在京都局子裡關著的那個女人的計劃當中?他們固然是自己為自己謀利,可是也無形中幫助了她吧?她是不是早就算計到了這些?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她真的太可怕了!
佛家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可是這個女人顯然是,我入了地獄,你們都一起下來陪我樂樂吧。
如果當初她沒進入局子,嚴系和姜系的摩擦就不會放到明面上,那就不會有那麼多家族將目光投注到市局,也就不會讓唐靜芸說出的那一番話被那麼多人知道。更是因為她此刻身處弱勢,讓人懷疑她這是魚死網破的決定,對她的話也多了幾分信任。
人們對著眼前既得的利益都會有一種近乎執著的追求,這種追求會讓人一時間看不清得失。唐靜芸擺了一個大大的蛋糕在他們面前,如果只是幾個家族知曉,那麼他們會好好的估量算計,但是如果有很多人一哄而上,那麼會讓很多人失去了一開始的分寸。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從眾心理。
那些人中偶爾有幾個冷靜的,回頭看看,卻發現他們好像都落入了那個女人的算計中。
很巧,我們的戚校長戚炳就是那個冷靜的人,回頭思索了自己的行為,他想起後只覺得背後一陣寒涼,像是三伏天裡洗了個冷水澡,透心涼。
他發現,似乎從唐靜芸主動入局後,京都的局勢就在按照那個女人的算計在推動,而他,也不過是那股潮流裡的一個。
只是就算現在他跳出來喊也無濟於事,因為很多人早就因為這個鬧出了真火氣!
自己是怎麼入的這個局?他抬頭看了眼坐在沙發裡正在看電視劇的二兒子,瞇了瞇眼,哦,他想起來了,好像是這個兒子時不時在耳邊鼓動的吧?
防住了枕邊風,居然沒防住兒子?!就說他最近怎麼突然對政事喜歡上了,虧他還以為二兒子開竅了呢!
!饒是一向溫文有禮的戚炳,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混小子,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呢?不知道的還以為跟那姓唐的有一腿!啊呸呸!這不是要自己兒子去做小嗎?可是憑他兒子的段數,根本就不夠姜大少斗吧?
戚校長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點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戚校長才一臉苦逼,總算是明白哪裡出問題了,他的兒子為什麼要去做小?!!
戚澤九被自己的父親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嘴角抽了抽,不會是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吧?為什麼他要生活在一窩狐狸的家庭裡?做個壞事都那麼容易被發現!
轉過頭看向戚炳,「爸,幹什麼?」
「幹什麼?我還沒問你幹什麼呢!你倒是長本事了,算計起你老子了……」
戚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戚澤九打斷了。
他聽見自己兒子說,「爸,是唐靜芸告訴我,她跟我說,澤九,是澤陂九州的意思!你給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怎麼也不解釋一下!」
戚炳聞言忍不住心一軟,心中的氣也散了大半,「你名字是你太爺爺欽定的,你當時出生的時候,你太爺爺說是夢見天上有璇璣星入夢,醒來後就一定說是個小子,還給你定了這個名字。」
他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你當初出生的時候,你太爺爺可寶貝你了,看的我都羨慕。可惜,沒幾年他老人家就去了,沒機會看你長大成人的樣子。」
戚澤九努了努嘴,「那我以後向唐靜芸看齊,爸,好不好?」
看著兒子難得服軟,戚炳再大的怒氣都消了,當下沒好氣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個小子,賊精!」
這樣說著,戚炳也只能搖搖頭,自己的大兒子跟了姜曄,這是他早年就知道的事情,可是沒有想到兜兜轉轉,自己的小兒子跟了唐靜芸。他可得看著點這對夫妻,要是哪天鬧離婚了或者反目成仇了,那他的兩個兒子還有兄友弟恭的時候嗎?!
真是敗給姜曄夫妻倆了!
在戚炳沒有看到的地方,戚澤九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暗暗給自己的三個小夥伴發了條消息。
其實早在唐靜芸出事後,戚澤九幾人就出來聚了一次,他們也不是真的紈褲子弟,通過各種消息渠道也弄清楚了唐靜芸的情況,本來就琢磨著給嚴家找麻煩,沒想到唐靜芸還會神來一筆,瞬間讓他們有了主意。
可以說,這一次的事情裡還真虧了有這幾個傢伙的推波助瀾。
——
唐家是世家傳家,在京都裡也是有老宅的。
只不過唐志謙覺得老宅那裡的氣氛太過沉悶,在成家以後就搬出去住了,一直住的都是一棟獨棟別墅。不過後來因為上次出了車禍,家裡又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就索性搬回了老宅住。
而唐家的幾個小輩,則是兩頭都會住,不過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別墅裡,畢竟老宅這裡氣氛更加沉悶。
唐雨珊從別墅出來,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自從得到某個消息後,她就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只是在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某個提著保溫瓶過來的女人。
她眼底惱色一閃而過,然後笑著迎了上去,「夏芷姐,今天又過來給我哥送中飯?我跟你說,男人可不能慣,是要慣壞的。」
夏芷柔和的笑了笑,那張本就長得不錯才連上頓時笑意盈盈,看到人不由心生起好感。
「沒事的,凌崢他最近不是忙嗎,集團的事情多的不行,最近雖然在家裡辦公,可不能忘了吃的東西。」
唐雨珊笑笑,「那好,你進去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夏芷柔和的點頭,一直目送著唐雨珊離開。
只是她並不知道的是,在唐雨珊轉身的時候,唐雨珊眼底就閃過幾分陰沉。
唐雨珊就鬧不明白了,自己那個怎麼也算的上人中俊傑的哥哥,怎麼當初就會看上了夏芷這樣一個人?難道說初戀時候的品味都這麼奇怪?她當初看上那個姓方的,不是也特別差勁嗎?
唐雨珊上了車子,今天沒叫司機,她其實是回老宅一趟,去找她爸有點事情。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一定腦殘了,和自己父親吵架,為了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更甚至算得上是自己父親出軌證明的女人,真是傻逼到了極點!這樣的女人,她不是應該恨不得她去死嗎?再不濟也該像對待唐少明一樣,任他自生自滅啊!
這樣吐槽著,目光在落在這輛車的時候,尤其是車前面掛的一個中國結的時候,忍不住流露出幾分糾結。
雖然說昨天和她爸不歡而散,不過鑒於自己有求於他,唐雨珊猶豫了一下,還是去唐志謙最喜歡的糕點樓買了份糕點。
在買糕點的時候,唐雨珊碰到了一個一起玩的小姐妹,家世比唐家低一等,不過是家中獨女,倒是和唐雨珊也玩的來。
「雨珊,你也是來買吃的?」
唐雨珊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糕點,懶懶地道,「哄老頭子的。」
小姐妹摀住老子自己嘴笑,「你也需要哄你爸?」然後目光落在那輛唐雨珊開的車身上,「哇!最新款的瑪莎拉蒂!你什麼時候換這輛車了?不會是偷偷劃了卡買了這豪車,所以回頭去哄你爸吧?」
唐雨珊笑了笑,沒解釋,心中卻是在吐槽,老頭子買?做她的白日夢吧!這車還是唐靜芸那個女人送來的,在她被「趕出」唐氏,無數人等著看笑話的時候讓人開過來的,說是感謝她在之前的幫助。
這樣一想,唐雨珊覺得心氣更不順了!該死的唐靜芸!不要臉的狐狸!送什麼車啊,偏偏還送她最喜歡的一款,害她退回去的念頭都升不起!混蛋,送車就送車了,還送什麼手編的中國結!這也就算了,還非得讓她發現是她手編的!
現在好了你都落在了局子裡了,害的本小姐還要想辦法把你撈出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章 錯算之四

唐雨珊對待唐靜芸的觀感一直很複雜。
一方面,唐靜芸的存在,確確實實讓她真切的感覺到了父親對這個家庭的不忠,是父親背叛了家庭的證明。所以當初知道了唐靜芸的存在後,唐雨珊是真的看唐靜芸不順眼,第一時間就上門找茬。
另一方面,她卻對這個女人帶著幾分崇拜。很多女人骨子裡都是崇拜強者的,唐雨珊生長的環境,讓她更加崇拜強者。可憑借唐雨珊的家世,能夠在她面前表現強硬的,還真沒有幾個。
而恰恰在這個時候,她遇到了唐靜芸。唐靜芸這個女人,她沉默的用一雙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她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感覺到威懾,好像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眸背後藏著遠古凶獸。她挑釁著她,可是她也在觀察著她。
在方浩和徐雅麗的事情上,唐靜芸的強勢插入給了唐雨珊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時候,唐靜芸讓她不要忘了自己姓唐,那一聲喝罵,好像生生罵醒了渾渾噩噩二十幾年的她。
不過她才不會承認這些呢,不就是個臭不要臉的女人嗎?她堂堂婚生子,唐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才懶的理會那個女人呢!
唐雨珊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將車子開到了唐家老宅,然後提著手裡的糕點,一點陰沉的走了進去!我擦!為什麼本小姐會回老宅?一定是因為很久沒有見到爸爸了!
瞎說,她明明昨天才見過好嗎……
唐雨珊忍不住自嘲一笑,為什麼會對唐靜芸改觀?是因為她言談舉止明明是一臉嫌棄,卻還是會忍不住幫她?還是因為自己偶爾會收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據說都是某人帶回來送人送不完隨手給她的?還是因為那一天,父親入院,哥哥入獄,就在她以為唐家會轟然倒塌的時候,那個女人走進了唐氏,擔起了唐氏的擔子?
很多人都跟她說過,那是因為唐靜芸對唐氏覬覦已久,趁著這樣的機會謀奪唐氏。
她聽了一直覺得很好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唐靜芸對唐氏的不屑。那個女人為什麼會進唐氏,她猜,大概就是「這個唐氏只有我能夠弄倒其他想要弄倒唐氏的人都應該去死」這樣的原因吧?
唐靜芸這個女人,不承認唐家,卻承認唐家人骨子裡驕傲。真是個複雜的女人。
這樣想著,唐雨珊已經走進了老宅,在傭人的一片問好聲中,找到了自己正在偷閒的父親。
要說唐志謙吧,以前雖然不是個工作狂,可是對待唐氏的事務也是兢兢業業,可是自從卸了肩上的擔子後,唐志謙卻自發開啟了養老模式。
這一點簡直讓唐凌崢咬牙切齒!他為什麼會在家中辦公?還不是因為太過操勞生病了?可是偏偏他現在的身份,連生病了還要再家裡辦公!
唐凌崢因為這個已經在家中爆過好幾次粗口了,簡直恨不得把他老爹抓回來打一頓,而作為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妹妹,唐雨珊自然也是知道的。
唐雨珊走上前去,將糕點放到唐志謙面前,「給你的。」
唐志謙睨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喝他的茶。
「喂,爸!」唐雨珊皺眉。
唐志謙淡淡地道,「做什麼?」
唐雨珊坐了下來,然後索性自己拆開包裝吃起了蛋糕。她想通了!那唐靜芸不是她家老頭子的種嗎?老頭子都不著急,她一個立場和她本就不對付的人和他鬧騰什麼呀!這糕點既然是她買的,合該是她吃!
唐志謙看到唐雨珊這個樣子,眼角抽了抽,「混賬!有你這麼孝敬老子的嗎?」
「嗤,」唐雨珊嗤笑一聲,「我幹什麼要孝敬你?你去找你那個『孝敬』你的寶貝女兒啊?!」
她說話的時候刻意咬住了「孝敬」兩個字,唐志謙敢打賭,這句話裡是滿滿的嘲諷的意思,畢竟誰不知道,唐靜芸和她這個老子的關係那真的是差得很!見面了橫眉冷目那都是輕的!
唐志謙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然後自己閉目沉思。
唐雨珊在那邊吃著東西,嘴巴一動一動的,斂去了平常在外人面前的那種偽裝,這時候的唐雨珊倒是頗有氣質。
「別急,快了……」
唐雨珊眨巴了一下眼睛,抬頭看了眼依舊閉目沉思的唐志謙,有些疑惑剛才聽到的聲音是真實的,還是她自己出現的幻聽?
——
唐家別墅裡。
唐凌崢正在辦公,聽到敲門聲後,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就讓人進來了。
「凌崢,我給你帶了點東西過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別太拼傷了身體,這樣可就虧大了。」夏芷一邊推門進來,一邊嘴裡嘮叨著,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好像曾經她拋下正在熱戀的他,孤身去國外的那幾年,都只是他的錯覺。
可事實就是事實,再多的粉飾都不能掩飾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唐凌崢有時候其實挺疑惑的,是什麼讓夏芷產生了自己完全不在意的錯覺?又是多大的心才能夠讓她覺得那些傷害都不存在?
你要問唐凌崢對夏芷有沒有感情?那是肯定有的。少年張揚,介於成熟與不成熟之間,那是年少,青澀果實掛著好看,摘下來嘗一口卻酸澀的能夠讓眼睛流下眼淚。
有什麼感覺比初戀來的更加刻骨銘心?尤其是這初戀無疾而終,在唐凌崢最張揚的年紀裡劃下了最深刻的劃痕,就算是很多年以後的現在想起來,都隱隱傳來陣痛。
在那個柳絮紛飛的年紀裡,春光很明媚,卻仿若身臨臘月寒冬。
那一年,唐凌崢明白了一句話,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他那時候隱隱聽到有人在他的耳邊歎息,再後來,他就變得成熟了很多,也冷酷了很多。
某種程度上來,夏芷帶走了唐凌崢的少年多情。
可是唐凌崢之所以是唐凌崢,而不是京都裡其他家族的李凌崢、王凌崢,就是因為他是唐家人,是唐志謙這一脈的長子。他的骨子裡傲著呢,遠遠不可能在一個女人身上跌倒。
在後來的很多年裡,唐凌崢身上有很多不好的評價,說他狠毒,說他冷漠,說他陰鷙,可是卻從來沒有人將「懦弱」、「無能」這樣的詞彙加諸在他的身上。
對於夏芷的驟然回歸,唐凌崢一開始是又驚又喜的,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夏芷相處的次數變多了起來,他原先的喜意就漸漸消磨了,只剩下了驚。
夏芷一個沒有家族倚靠的女子,究竟是通過什麼渠道對唐氏的某些消息瞭解的那麼清楚?她又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從他的耳中探聽唐氏內部消息?
唐凌崢這人,性格陰鷙,敏而多疑,是作為伴侶的最不合適的對象,所以就算是對著當年的那個初戀青梅,他都始終未曾完全放下戒備,又怎麼可能真的醉在美人懷中?
可惜夏芷卻對自己這個初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瞭解,僅僅是這一步,就輸在了最開始。
夏芷看了眼將襯衫袖子撂倒臂彎的俊美的男人,眼眸閃了閃,然後將自己帶來的吃食放到了唐凌崢的手邊,溫柔地笑道,「吃點吧,別累壞了身子。你啊就是太拼了,唐叔叔也真是的,怎麼就狠心完全放手呢。」
唐凌崢笑了笑,將手上正在處理的東西推到了一邊,拿起桌上的東西,剛拿起來就不小心帶倒了一邊的茶杯,茶水「唰」的倒在了唐凌崢的衣服和褲子上。
唐凌崢皺了皺眉,看著自己被弄髒的衣服,起身道,「我先去換件衣服,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吃東西。」
說著就匆匆離開了,他腳步比往常略快,想來是剛才的茶水沾在身上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夏芷站在原地,看著唐凌崢離開的背影,低眉斂目,眼眸不經意掠過唐凌崢擺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
——
唐靜芸坐在椅子上,嘴裡叼著煙,翹著二郎腿,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如果不是確信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唐靜芸,恐怕很難將她和那個傳聞中高貴優雅,又很有風度氣質的女人聯繫上。
唐靜芸倒是一點都沒在意對面的人的震驚,她只是從嘴裡拿出那支煙,談了談煙灰,「稀客呀,我看這位大人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紅光滿面,兩頰有肉,不日將有喜事發生,不知今天怎麼涉足局子這樣充滿晦氣的地方?」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看了眼唐靜芸,淡淡開口,「哦?是何喜事?不知是我府上添丁呢還是我有大筆的金錢入賬?還請明示。」
唐靜芸聞言掀了掀眼皮子,挑眉冷笑,「添丁你麻痺!唐志謙你個老不死的,這麼大的年紀了還要生個兒子女兒抱回家給你兒子當私生子?」
唐志謙的額頭狠狠的抽了抽,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他覺得自己要冷靜,不然自己的話還沒有說,就要被這丫頭給氣到醫院去了!
「不過嘛……的確是喜事。」唐靜芸瞇眼,「馬上就要擺脫我這個不孝女了,是不是很開心?」
唐志謙聞言卻是挑眉一笑,「擺脫?恐怕是不能如你願了,我今天來可不是和你簽這東西的。」說著,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上面隱約是脫離關係的什麼字眼。
唐志謙對著唐靜芸咧嘴一笑,「我唐志謙可不是孬種!而且我還指望著你給我養老送終呢!」
說著,在唐靜芸詫異的眼神中,唐志謙將那份文件,連同她已經簽好字的部分財產轉讓的合同,一起撕成了粉碎!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一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唐靜芸後來和唐志謙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是很多人都看見了唐志謙摔門而出的憤怒的樣子,活脫脫就是被惹怒了的雄獅。
這一點上,不得不佩服唐靜芸,要知道唐志謙的脾氣在商場上磨的很不錯,幾乎很少有人能夠讓唐志謙氣得這樣暴跳如雷。
唐靜芸靜靜的看著被粉刷的一片慘白的牆壁,許久不語。
其實自從重活一世後,她都不曾和唐志謙有過很好的交流。
該怎麼說唐志謙這個人呢?
她只能說一言難盡。這麼多年了,她永遠也忘不了曾經那段掩藏著殺機和算計的歲月了,有個長輩用慈愛的眼神看著她,包容、寵溺,像是每一個父親都會對自己子女那樣的包容。很平凡,很溫馨,也很可笑。
唐靜芸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笑容卻不如往日那樣的犀利和冷漠。
歷經歲月和風塵,唐靜芸的外表雖然看著沒有多少變化,但是終究在她心上鐫刻了痕跡。這不是劃過流星的天空,轉瞬即逝,人的心有多脆弱,而那些能夠在上面留下長久痕跡的傷痛,該有多痛,就可想而知了。
——
唐靜芸又在局子裡待了三天,這三天和以往的三天都一樣,太陽照常升起,照常落下,陽光依舊燦爛明媚,月亮當空掛起。就好像這個世界少了誰都能夠繼續運轉。
可是這三天卻又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不同於唐靜芸前面那幾天被關進去的時候,整個京都都一片沉靜,好像一滴水落於汪洋大海,毫無波瀾。就在嚴家也以為這一次姜系並不會有動作,感歎著姜曄果然還是那般無情的時候,姜曄突然出手了。
這個往常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他歸京後第一次真正展露自己的強勢。
姜曄是誰?他頭上套著很多的光環,比如說最年輕的少將,數十個一等功特等功的擁有者,強大冷酷的閻王,以及——姜家的長子嫡孫,姜家的未來繼承人——這一個頭銜,很多人都刻意去遺忘,可是也是最難以忽略的!
對於姜曄來說,普通人渴望的權勢、名利、地位,對於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的,那些別人汲汲營營的名啊利啊,從他出身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對於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句話。
就像是姜曄任性的離開了京都權利層十年,姜家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培養其他的第三代的孩子來繼承姜家,可是姜曄一回到京都,整個姜家的繼承人的身份就立馬重新落到了姜曄的身上,那些姜家的三代子弟甚至連多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姜曄的位置坐的有多穩,姜家對他的期望和支持有多高!
所以,當姜曄——姜家的未來繼承人,姜系一力培養起來的旗標人物——正式亮出了他的立場的時候,不僅是姜系的大佬,其他派系的大佬都露出了慎重的態度,這是姜曄第一次真正在大範圍內的發聲,也是他在這個國度權利上層第一次真正的露面,由不得那些人不正視。
姜曄的態度表現的很明確,那就是「我生氣了,我很不開心,你們誰動了我的老婆我就要你們不開心要你們全家都不開心」,秉持著這個宗旨的姜曄,一出手就拿下了嚴家的一員悍將,那人在嚴系裡很有地位,是嚴家在中部地區的得力人物。姜曄將手上那人和長寧地區案件勾連的證據放了出來,白紙黑字,就狠狠的拍在了開會的會議桌上。
久經官場的老油條都被姜曄這麼明晃晃的打臉給驚了一下,這年頭,誰手裡有黑材料想要扳倒對手的時候,不是偷偷摸摸的投舉報材料,找幾個「知情群眾」?可沒見過姜曄這麼大白天的將材料摔在桌子上的!這簡直就差擺明車馬了說要打嚴系的臉了啊!
這還不算,就在很多人還在為那份材料裡觸目驚心的字眼震驚的時候,姜曄又毫不猶豫的扳倒了嚴家在京都的另一位人物。這一位人物可不簡單啊,不僅僅因為他姓嚴,更是因為他對外的風評很好,可以說是嚴家這一代裡最有希望衝擊那個位子的人。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倒在了姜曄的手裡。
資料很詳細,根本就找不出有什麼紕漏或者作假的可能。可是正是因為這樣,才讓很多人感到震驚,這種程度的資料搜集,根本就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搜集完成的吧?難道說姜家或者說姜曄早就盯上了嚴系的人?
這樣的猜測幾乎讓所有人都感覺到背後升起寒意。怪不得姜老爺子會力排眾議,執意要讓姜曄做這一代的繼承人,這個姜家子的能力果然是擺在這裡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姜曄這麼暴怒的原因,是因為嚴家動了姜曄的那個女人,很多人又感覺心情格外的複雜。
若是自家家裡的小崽子也能有姜曄的手腕和操縱能力,他們恐怕睡覺都要笑醒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家裡的最優秀的孩子,卻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自己的妻子完全不在乎其他的事情,想必那心情一定很微妙吧?
也有人懷疑姜曄這不過就是趁機發難,說不定唐靜芸的事情只是他的一個借口,畢竟剛才也說了,姜曄手裡的資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搜集起來的。
只是在第三天姜曄雙目赤紅將攔住他要討個說法的余辰鴻罵的狗血淋頭以後,這個推測就完全給推翻了。
姜曄一開始動手的都是嚴系的老傢伙,都是已經成名的老將了,他動了那一位姓嚴的大人物,就已經危及到嚴家的根基的問題,這一點就已經讓嚴家的人很是擔心了。可是姜曄卻在動了老的後,也沒有放過年少的。
余辰鴻是京都裡挺有名的人物,當初余家還沒有這麼衰敗的時候,他也是能夠和姜曄勉強一起提起的人物,他在政治上確實有點智慧,也一直都是嚴家著力培養的下一代。
可是姜曄這一回出手,毫不猶豫的阻絕了余辰鴻的仕途,他斷了余辰鴻的調任,要知道這一個機會余辰鴻已經盼了一年,再等便是又要三年。三年時間,足夠讓人在一個位子上磋磨光陰。而且看姜曄的意思,還大有讓余辰鴻在那個位子上呆一輩子的意思。
嚴家後面怎麼可能不急?余辰鴻又怎麼可能不急?
這派系之間的較量,最忌諱的就是青黃不接,如果沒有年輕一代的力量注入,等到派繫上層的人物逐漸推下去,派系的榮光又將讓誰來維繫?
而很明顯,姜曄這一回是下了狠手,他不僅要斷了嚴系的上面,更是要毀了下一代。這無疑和毀人宗廟血脈傳承相似的仇恨啊!
余辰鴻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背後的嚴家,不得不來。
可是剛剛走出會議室的姜曄,在聽到來人的來意的時候,冷笑一聲,「當初你們打算拿芸芸來試探我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做好了我的報復!唐靜芸是什麼人?你沒有眼睛去瞧嗎?我都捨不得讓她傷一根指頭,只要她開心,我都願意把我自己的臉皮撕下來給她踩,你們又有什麼資格去動她?」
姜曄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很冷漠,聲音像是從喉嚨裡嘶吼出來的,他看上去很頹廢,眼睛赤紅,佈滿的血絲,看上去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不少路過的人在觸及姜曄那雙赤紅的眼睛的時候,都是下意識的避開眼,聽到他的話後,心中將「唐靜芸」的名字劃上了種種的標記,以後絕對不能得罪這個女人!
余辰鴻灰溜溜的離開了,姜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冷笑,「就這種貨色也敢和爺比肩?沒了余家嚴家,你余辰鴻又算什麼?你什麼都不是!」
於是伴隨著姜曄這「發瘋」的事情,姜曄深情的名聲也在京都上層傳開了,一時間對姜曄這種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態度,都是複雜異常。
就在很多人以為姜家老爺子會站出來阻止姜曄這個行為的時候,姜家老爺子卻一反常態的始終沉默著。他的小院的大門一直都沒有打開過,這種閉門謝客的姿態已經暗示了老爺子的態度。
這下子旁人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姜曄發瘋,怎麼姜老爺子也跟著鬧?這姜系要將嚴系拉下去,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而很明顯,姜家的戰果注定會被很多「黃雀」瓜分,這是很明顯得不償失的做法,睿智了一輩子的姜老爺子怎麼能夠這麼糊塗呢?
姑且不說這個,在那之後的第四天,局子裡沒動靜,而姜曄又開始動手了。
這一次姜曄的目標不是嚴家,而是嚴家附屬的余家。
那一天,特警進了余家的老宅子,後來本就傳聞身體不好的余老爺子是被抬著出門的,而余家的小輩,或多或少都被請去喝茶了!
很多人在姜曄歸京後,第一次細細打量揣摩姜曄這個男人。大多數時候沉默的姜曄,這麼的強勢,這麼的狠辣。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更多的是姜曄展現出來的政治智慧,不管他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還是那些材料齊全,都掩蓋不了他出手的快、狠、準,把握的時機剛剛好,讓早有準備的嚴家都來不及反應!
不過外界的紛紜並不能夠擾亂姜曄的心。在書房埋頭辦公的姜曄,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媳婦兒還沒從局子裡出來,還不夠!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二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姜曄在那頭奮發圖強,卻不知道其實局子裡的那些警察現在也是苦不堪言。
其實早在姜曄發難的第三天,上面不是嚴系的人馬一看情況不對,就已經想著要將唐靜芸從局子裡放出來,可是等到下面的人將上頭的人的意思告訴唐靜芸,唐靜芸卻兩手一攤,爺我不走了!
頓時警局的裡的人都傻眼了!這年頭就算是見慣了京都裡的公子哥們的各種奇葩心態,也沒有見過這麼賴在警局裡不走的啊!
這要是放在小老百姓身上,那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少不得要被關著好好教育一番。
可誰讓事情發生在了唐靜芸這尊大佛身上呢?一開始很多人可能還對唐靜芸的身份沒有清晰的概念,可是等到姜曄在這四九城裡攪風攪雨的時候,凡是上頭有點人脈的頓時都明白了唐靜芸的身份啊!
不少人心裡也是打著主意想要將這尊大佛趕緊送走,免得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可是他們是這麼打算的,架不住唐靜芸的意願啊!唐靜芸就那麼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裡,大有「牢底坐穿」的意思。
要說這個唐靜芸吧,她和京都裡那些世家出來的嬌氣的大小姐是不一樣的,至少在局子裡的這段時間,她表現的很好伺候,也不挑剔,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平靜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自己家裡頭。
可是她好伺候不代表局子的那些人願意一直看見她啊!那些人碰上這個情況簡直快哭了好不好?!
唐靜芸靜靜地待在局子裡,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具體情況,不過就看那些警察對她的態度的轉變,大概就能夠猜出一些了。
她不由微微詫異,按理說她準備的後手雖然後勁十足,可是需要時間推動,沒有這麼快的運作速度,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也在行動。至於這個人選,唐靜芸反覆琢磨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大概除了她男人別無他選。
就在姜曄在外頭攪風攪雨讓大半個京都都不安生的時候,唐氏也遭到了暗手。
唐凌崢此刻正在會議室大發雷霆。
「……這份材料是怎麼洩露出去的?!整個唐氏員工加班加點整整兩個月才趕出的東西,怎麼就被那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剛好卡在了我們的投標上面一點點?!唐氏在這一塊上剛起步,如果拿不到這一次的招標,必定要落後別人一步!」
唐凌崢聲音冷漠,那本就略顯陰沉的氣質在這個時候看上去有如實質,眾人在對上他的神情後,都是下意識的低下頭去不願意面對。
其實他們心裡也憋屈著呢,不說唐志謙當道的時候,他本來就是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的,在公司威望極深,沒有人敢撩他。可是後來碰上了唐靜芸這個私生女上台。照理說但凡冠上私生女這樣的名號的,一般都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自然也就好掌控的。可是誰知道這個唐靜芸比唐志謙有過之而不及,壓的幾乎沒有人敢直面她的鋒芒。
好不容易碰上唐靜芸走了,他們名正言順的少主唐凌崢上台,卻發現這個少主的脾氣也沒好多少!那眼神黑漆漆的看下來,簡直讓人下意識的就要腿軟好不好?!
真是嗶了狗了!這唐家怎麼盡養一些不太正常的變態?年紀輕輕的卻都一個個那麼厲害,讓人根本就不管多廢話!
唐凌崢看著自己左下手一群人,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說話,不由眉頭狠狠的皺了皺。
看向自己右下手的人,目光掠過其中的好幾個,發現這些人雖然面色沉重卻都很冷靜,心裡又是感覺很不爽!
左下手裡的大部分是以前依附他的,他後來提拔上來的,而右下手的人,大部分都是唐靜芸任職的時候提拔起來的人,在這樣的對比情況,頓時讓唐凌崢覺得自己看中的人簡直都是草包!
他在心裡爆了句粗口,他看這唐靜芸是算準了不打算長留,所以留下了一批人膈應他吧?!知道他不會因為個人恩怨而忽略這些人的才能,可是每天日日看著也真他媽的糟心好不好!
如果我們的的唐大少心中有個小人,那麼現在這個小人已經掀桌了!!!
「岳霖,許平,來我辦公室,其他的人都散了吧。」唐凌崢留下這些人,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走人。
留下的人都是面面相覷,看著岳霖和許平離開的身影,略有不滿。
他們中不少人對唐凌崢扳倒唐靜芸出了大力,可是到頭來卻發現唐凌崢並沒有如想像中那樣倚重他們,自然是心頭有些不虞。
岳霖和許平跟著唐凌崢進了辦公室,一個面無表情,一個一臉平靜,唐凌崢看著這兩人頓時覺得更心塞了,這壓根就是倆門神吧?!
「這一回的事情你們怎麼看?」唐凌崢敲了敲桌子,淡淡地道。
岳霖,正是唐靜芸在位的時候提拔起來的那個財務部門的頭兒。他看著唐凌崢敲桌子的動作,不由的晃了晃神,他記得,唐靜芸商量話題的時候,也喜歡這麼敲桌子,姿態一模一樣。這麼想著,看了眼唐凌崢,他又覺得芸小姐和唐大少其實有很多地方很相似。
聽到詢問,岳霖回過神來,低眉斂目,「大概是出了內賊吧,不然不可能這麼恰巧。」
唐凌崢冷笑,「你倒是膽大!」剛才會議室裡多少人猜到了這個可能,可是有誰敢說出來?蓋因這份材料最後定稿的時候都是經由他的手。
岳霖不說話,一旁的許平也是老神在在的眼觀鼻鼻觀心。
唐凌崢看著這兩人的姿態突然覺得好笑,「她在的時候你們也是這個態度?」
敲了敲桌子,心裡有些感慨,雖然唐靜芸離開了唐氏,很多人好像都已經忘記了曾經有過那個女人,可是她曾經留下的痕跡卻怎麼也抹不掉,就說被她提拔上來的那些員工,兢兢業業,本本分分,的確比他之前看中的人要強。
岳霖自然是知道這位口中的「她」是誰,然後他咧嘴一笑,「當然不,芸小姐說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就讓我們收拾東西滾蛋!」
唐凌崢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好吧,這麼粗魯有特色的回答,還真像某人有些時候的作風。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們向著她來氣我。這事兒你們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說著揮手讓他們下去。
岳霖沒有說話,許平倒是笑了笑,「我也這麼覺得,您看上去心情並不太壞的樣子。」
說著就和岳霖一起退下了。
唐凌崢又被噎了一下,他覺得真的很膈應人怎麼辦?現在把這群礙眼的人都清除出去還來不來得及?!
——
唐氏內部發生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唐靜芸自然也不太清楚,不過就算她知道,她估計不會在這個時候伸手。
這樣想著,她又看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龔新路,然後優雅的打了個哈欠。只是這哈欠不管多優雅,都掩蓋不了她很困的事實啊!
龔新路一臉苦笑,其實他真的不想和這位打交道啊,「我說您又何必呢?這裡睡又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出去了保管您睡一個好覺啊!」
唐靜芸笑了笑,「咦,今天輪到你來了?」這兩天這裡的人一個輪一個的給她做思想工作,她還琢磨著什麼時候輪到龔新路呢。
龔新路此刻大抵明白了唐志謙黑著臉走出去時候的心情了,這誰家的熊孩子!快點給弄回去啊!!!
唐靜芸看著龔新路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然後很爽利的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覺得自己也該走了。」
在龔新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唐靜芸起身,然後推開門離開。
等到龔新路趕上去的時候,就看到唐靜芸瀟灑的揮了揮自己手,背影看上去瀟灑又悠然。
龔新路不由恍惚了一下,他說不清自己對唐靜芸的那種心態,只是讓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時候,那時候他最大的夢想時背著一個包去旅行,沒有責任,沒有家族,只有他一個自己。那時候的他,覺得很自由,彷彿自己是一隻鳥。
而那個唐靜芸,其實他在她身上嗅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味道,可是他很難相信,這麼一個熱愛自由的女人,居然會那樣濃烈的愛上一個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現在的唐靜芸,好像曾經束縛著她的東西淡了很多,差一點就要讓她背後的那雙翅膀掙脫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鳥兒,終究會融入她的天空一樣,不管曾經遇到多少停留的誘惑。
唐靜芸揮手離開,走出局子的大門的時候,一輛黑色而低調的車子停在了她的面前,梅四從車裡下來,彎下腰,「夫人,接下來去哪兒?」
「去哪兒呢……」唐靜芸輕輕的呢喃了一聲,然後輕笑著上了車,坐在車裡的女人眉眼低彎,看上去祥和寧靜,仿若佛祖在拈花微笑。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三章 堵!

車子飛馳在路上,馬路挺平坦的,加上車子的性能好,開的很穩。
唐靜芸背靠著座椅,眉眼淺淡,看上去像是在笑,又好像沒有在笑。
她抬眸看了眼前面開車的梅四,看著一路沿途的景色,道路倒是很熟悉,是回四合院的路。這條路,從唐靜芸入京以來,由不熟悉到熟悉,走了千百遍,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唐靜芸記得,前面的那條路上有個餛飩攤點兒,那老闆一個人工作,脾氣很怪,不喜歡招人,一個人從早上九點買到下午三點,一天就營業六個小時,可是大家都愛去他的攤子上吃,因為有老京都人的味道。
她和姜曄就去過好幾次,有時候她也會替姜曄打包回去。
這在某些世家家族裡或許是罕見的,在唐靜芸和姜曄之間,卻自然的彷彿兩人都不過是平常夫妻。
這樣想著,唐靜芸的眉宇漸漸的平和下來,露出一個頗為追憶懷念的表情。
梅四從後視鏡裡看到唐靜芸這樣的表情,也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唐靜芸是帝空的夫人,也是他效忠的對象,在曾經的很多歲月裡,他一直都是踽踽獨行的,和很多帝空的殺手一樣。殺手是不能有家的。
可是自從跟了唐靜芸,他卻漸漸覺得自己好像有了家,有了安寧。所以對於唐靜芸,他是打心底裡尊重她。
「他怎麼樣?」唐靜芸的手撐著窗子,看著接下來的街道。
梅四微微一笑,「不算好,我看到書房裡的燈好幾晚沒滅。」
「哦。」唐靜芸淺淺淡淡的給了一個字。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唐靜芸熟悉的擺著攤點的街道,她側著頭看向街道那一側的餛飩攤點兒,琢磨著接下來要不要去打包一份餛飩,抬眸看向餛飩攤點,然後在下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宛如針芒!
就在同一個時間,梅四腰間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掉頭!往回開!」
狹小的車子內部的空間裡,唐靜芸的聲音像是驚雷一般猛然炸開!那聲音又急又尖,帶著一股難言的威懾命令!
「吱——嘎——」
梅四聽到唐靜芸的命令的時候,手下意識的將方向盤打死,猛的一個急轉彎,在這條不算寬敞的道路上完成了掉頭!
伴隨著後面的車輛的一片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叫罵上,以及驟然剎車又啟動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的聲音,梅四沒有絲毫猶豫的在掉頭完畢後,腳下猛地一踩油門,在喧囂聲中呼嘯而過!
從順行到掉頭,再到逆行,總共就花了三秒鐘。
三秒鐘放在平時能夠做什麼?連說一句話、回個頭的時間都不夠,只不過就是在人短短的兩個呼吸之間,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就是這看似短暫的三秒,為唐靜芸接下裡的行動爭取到了時間!
因為在這三秒之後,她剛剛要經過的路口衝出來一輛車,她的原先的路的前面也有一輛車橫轉過來,而在路兩旁的攤子邊,同樣衝出來十數個男人!
如果在高空俯視,按照唐靜芸剛才行駛的路線,就不難看出,如若唐靜芸剛才沒有當機立斷掉頭,那麼她將面臨的是一個困局,車的前後都將背車子堵住,而兩邊安排的人個個腰間都有傢伙,能夠在一瞬間衝上來制住她!
在腦子裡勾勒出剛才的場景,唐靜芸並沒有顯得很驚慌,而是格外的冷漠,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正在冷靜的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有人在做局!
這個猜測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如果不是因為剛才看到餛飩攤子上居然除了老闆之外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在幫工,她不會本能的覺得危險,也就不會下意識的用異能去掃瞄那個男人,更不會發現那個男人的腰間掛著傢伙!
一個在她回家必經之路上的男人,腰間掛著傢伙的不知身份的男人,讓唐靜芸全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叫囂著危險兩個字,讓她本能的選了一條最出乎人意料的路!
而事實證明,唐靜芸的選擇都是對的!
梅四抿唇,沒有理會腰間的手機,而是全神貫注的投入到開車上去,剛才的情況也讓這個經常遊走在生死線上的男人察覺到了一種危機!
雖然唐靜芸出乎預料的本能避開了第一波圍堵,可是別人以有心算無心,又怎麼會沒有安排後手呢?
很快,她就發現了三輛路徑有嫌疑的車子正在向她的車靠近。
!唐靜芸狠狠的罵了一句,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很危險,然後瞇眼,「撞出去!」
梅四沒有遲疑的直接將車子對準了一輛正在開過來的有嫌疑的車子,腳下油門猛踩,在對方司機驚恐的眼神中,狠狠的撞了上去!
對方的車子被撞開,司機被安全氣囊固定住,生死不知,而坐在車裡的唐靜芸和梅四兩人也是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只是梅四並沒有收手,而是趁著剛才撞開的包圍圈,又是猛踩油門,轟的一聲開了出去。
剛才那幾輛車子的司機,在看到那輛目標車輛的行動後,都是忍不住罵娘,瘋子!這麼大的馬力開車去撞,兩方的人都有危險!沒看見剛才的那輛黑色車子車頭也凹下去那麼大一片嗎?
這世道,不怕強的,就怕不要命的!因為強者還要權衡利弊,可是這不要命的壓根就是瘋子,完全不會顧及自身。這樣想著,他們腳底下的踩油門的力度也鬆懈了幾分。
畢竟剛才的速度還不夠快,要是真的高速相撞,恐怕只有死者一條路!
梅四的開車技術無疑是一流的,他感覺到自己額頭有些疼,有些濕漉漉的,抹了一把,發現時紅滲滲的血,手在黑色的褲子上擦了擦,完全沒當回事的繼續開車。
眼看著甩走了剛才的那些圍堵的人,梅四接起了依舊在響的電話,只是電話裡的第一句話就讓他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頭兒不好了!嚴家的人動手了,將夫人以叛國罪告上了軍事法庭,還派了軍隊裡的人捉拿夫人!」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
梅四心中「咯登」一聲,下意識的從後視鏡裡尋找唐靜芸的神色。
唐靜芸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應該是剛才衝撞車子時候身體有些影響,只是此刻她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情緒,就像是一汪井水,完全沒有因為這個消息產生波動。
梅四剛才還有些不安的心突然也安定了下來,跟著夫人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到這樣危險的時候,但是哪一次夫人不是能夠化險為夷?
可是梅四卻不知道唐靜芸此刻內心的翻山倒海,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能夠從局子裡出來的這麼容易,嚴家連阻攔都沒有阻攔一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嚴家這一回也算是破釜沉舟,這是打算先發制人,將唐靜芸控制在手中,那樣她的罪名也就能夠坐實了,而姜曄身為唐靜芸的伴侶,自然也是能夠牽連在內的,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姜家都會處於被動處境。
不得不說這個謀劃固然大膽,可是卻很有用,如果能夠成功,姜、嚴兩系的地位可能瞬間就會發生逆轉!
這也是對方要讓唐靜芸從局子裡出來的原因,如果她在警局裡,他們又怎麼找到機會控制唐靜芸呢?
可惜,他們唯一漏算的,大概就是唐靜芸那種敏銳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以及狠辣,讓她逃過了這一劫!
想清楚了這些,唐靜芸只覺得背後升起了一股涼意,就像是黑暗裡被凶獸盯住的感覺,毛骨悚然!就算是她也是一陣後怕,如果,只要在她這個環節出了錯,別的不說,恐怕姜曄這一輩子也就危險了!
這樣想著,她閉了閉眼睛,然後猛然睜開,「去南德機場!」
梅四聞言,手中方向盤打的毫不猶豫,快速開向了目的地。
唐靜芸瞇了瞇眼,本來是打算以勝利者的姿態回歸,和姜曄說上幾句話,然後再悠然的準備去找安平的。可是沒有想到這個後手,居然在這個時候用到了。她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娘,這他媽的怎麼看怎麼像是落荒而逃!
要不是為了不牽連姜曄,唐靜芸說不定還真的會躲在京都裡跟這嚴家好好鬥一鬥法,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失敗的可能性,想到自己會牽連姜曄,唐靜芸就熄了這個心。
南德機場是一個私人機場,京都的一些富豪買了私人飛機,有的會選擇將飛機停在南德機場保養,而唐靜芸在前段時間同樣悄然的入手了一架私人飛機,一直都以別人的名義掛在南德。
南德離唐靜芸所在的地方並不算太遠,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就是比較偏僻,相對而言在郊區。
梅四出示了證件,又給負責人打了電話,很快唐靜芸的那架私人飛機就被安置好,隨時能夠起飛。
不過在停機坪上,唐靜芸碰上了一個老熟人,在看到唐志謙的一瞬間,唐靜芸就低聲開罵了,怎麼到哪都能夠看到這個老混蛋?果然還是不該讓他從唐氏的位置上退下來,這現在簡直閒的蛋疼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四章 不對付

唐靜芸還沒決定要不要下車,那頭唐志謙已經走了過來,他敲了敲唐靜芸的窗戶,然後唐靜芸沒好氣的搖下車窗。
唐志謙笑的像是一隻狐狸,「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唐靜芸眼眸一閃,然後還是走了下來,看向唐志謙,淡淡地道,「你來找我幹什麼?
眼看著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女兒並沒有下車的意思,唐志謙眉頭一皺,敲了敲車門,「下車,長輩和你說話呢,哪有你自己坐在車裡讓長輩站在的道理?你的教養呢?」
唐靜芸聞言也是眉頭一皺,坐在前面開車的梅四不經意看到了這兩個人的表情,心底忍不住一動,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父女心性?就算是他這樣的外人看來,唐靜芸和唐志謙此刻的神態都是如此的相似,就算是那細微的褶皺都是一樣的。
「彭。」
唐靜芸從車上下來,動作瀟灑的關上了車門,淡淡的斜倚在車門上,單手插在口袋裡,「好了,現在可以說找我幹什麼了吧?」
這個時候的唐靜芸,經過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圍堵,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不少,可是她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的神色,就像是那汪洋的大海,能夠包容無限的可能,在那狂風暴雨後,能夠從容的恢復一片平靜。雖然她斜倚在車門上,可是她的脊樑卻挺的筆直,像是筆挺的青松,而那眉眼裡,則是悠悠揚揚。
唐志謙在看到這樣樣子的唐靜芸的時候,心中驀地一動,古來就有讚揚世家子弟芝蘭玉樹的,說的就是他家芸丫頭這樣的孩子吧?只是用眼睛瞧著,就能夠在她的舉手投足間看到那種難言的風度。
唐靜芸其實在看到唐志謙出現的時候就心中已經有了底,畢竟她前世也曾執掌過唐氏,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個以自己姓氏命名的集團的強大,即使落在她手裡的時候已經有被打壓之勢,可是依舊無損它的強大。
她想,大概是她悄悄置辦私人飛機的事情被唐志謙發現了吧。想來也是,憑借唐志謙在京都的勢力,怎麼可能發現不了這件事?
唐志謙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和她接觸的次數不算少,他也大概有些摸到了唐靜芸行事的邊兒,瞇起了眼,「我叫手底下的人一直都在關注你的事情。嚴家,」他的眼中冷色一閃,「嚴家動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不過他們的手段也挺厲害的,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唐志謙久經世故,自然是能夠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在知道唐靜芸脫離危險的時候,想起了她曾經置辦的私人飛機,靈光一閃,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如今待在帝都已經不安全了,那麼還有什麼方式比出國更好呢?
「不過你早早的就給自己置辦起後路,心思倒是不錯,沒有把自己的寶都壓在你男人的身上。」唐志謙瞇眼。
唐靜芸卻是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阿曄很好,我為自己準備後路,只是不願自己成為別人的弱點而已。」
「好個屁!」唐志謙卻是冷笑,「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事情都發生了那麼久,連你老子我都趕過來了,他現在在哪裡?」
「阿曄很好。」唐靜芸面色冷淡,淡淡的看著另一側空曠的停機坪。
「阿曄、阿曄!成天就是阿曄!我就是鬧不明白了,你的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就不明白姜曄到底有什麼好的?憑你的能力你的才華你的手腕,世界之大那裡去不了?你喜歡什麼男人不好?偏偏要喜歡上姜曄這塊木頭?不!他連木頭都不是,他就是快石頭!冷心冷肺,怎麼也捂不暖!」
唐靜芸不去看唐志謙,卻是動了動嘴皮子。
「給我閉嘴!」唐志謙低聲吼道,這難得的在唐靜芸面前的硬氣,倒是讓唐靜芸努努嘴沒說話。
「我手裡的唐氏,你大哥要不要無所謂,我最屬意你,可你倒是好,硬氣的很啊,明明都吃到了嘴裡,還這樣白白的拱手送人了,我就是不明白了,你怎麼能夠蠢到這個地步?誰會嫌錢多?」唐志謙背負著手,在原地小幅度的踱步,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困獸。
他指著唐靜芸,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跟著姜曄也就算了,可是姜曄家裡是高門,我就算和姜老爺子有點交情,可是那點交情遲早是要用完的,你手裡捏著的東西越多,以後也就更有保障!」
唐靜芸卻是抬了抬眸子,「我不要你替我籌謀!」
「你……!!」唐志謙被唐靜芸這話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我過慣了沒人管束的日子。」唐靜芸道,撩起了自己耳邊的頭髮,目光悠遠。
唐志謙還待說什麼,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應付了幾句就掛了。
不過唐靜芸五官敏銳,還是聽到了其中的幾個關鍵詞,想到姜曄過來的話,必定會留住自己,這樣就壞了自己準備好的局面。當即眉頭一動,「時間差不多,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走了。」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唐志謙喝住了唐靜芸,那雙和唐靜芸一般的好看的鳳眸動了動,看不出喜怒。
唐靜芸卻是心裡咯登一聲,暗道一聲不好!臥槽!這分明就是每次唐志謙要使壞的模樣!別問她為什麼知道,唐靜芸心裡這樣想著,然後默默的不屑的撇撇了嘴,她以前好歹也是一勺飯一勺湯的伺候過這老狐狸好吧,最瞭解他那尿性了!
別的不說,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唐志謙這男人,抽風起來最喜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她看見他坑別人的時候挺樂呵的,可是這坑到自己頭上了,那滋味可就美妙了。
「你想幹什麼?」唐靜芸平靜的問道,暗自警備。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不太想讓你出國了。」唐志謙雙手摩挲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其實忘記和你說了,我在南德機場也有些股份。」
麻痺!
唐靜芸在心中默默的豎了個中指,然後面上露出了一個微笑,「果然不愧是唐家家主,果然經營廣闊。」經營你個飛機場!
唐志謙笑了,笑的像個不懷好意的老狐狸,「我怎麼總感覺有人在罵我?」
「沒有!怎麼可能有哪個不長眼的敢罵我們英明神武的唐先生?」英明神武你個蛋蛋!唐靜芸也是笑了,她的笑容看著並不殷切,卻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唐志謙好似根本看不出唐靜芸的腹誹,笑道,「其實吧,我這一生算下來也從未覺得自己缺什麼,就是有些遺憾沒聽到一聲爸,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是念舊最是重感情,為此常常夙夜難眠,可能這種遺憾要一直帶到棺材裡……」
唐靜芸聞言,心裡呵呵一笑,你缺人叫爸?你當唐家的那兩個兒女都是死的?不行還有私生子嗎!再不濟,看你一副老當益壯的樣子,自己再去生啊!面上卻是迅速帶上了殷切的笑容,「爸!」
唐志謙未說完的話頓時都被這聲叫給噎在了喉嚨裡,不是被震驚的,而是實打實的嫌棄,明明對方笑的那麼殷切,可是總有種唐靜芸在叫路邊的阿貓阿狗一樣的錯覺!他給這種聯想給真的噎到了,嘴角眼角都是忍不住抽了抽。
熟知唐靜芸性格的他,深深拒絕自己剛才的那種猜測。
唐靜芸卻是換上了燦爛的笑容,迅速的竄到了唐志謙身邊,笑瞇瞇地道,「您看我叫也叫了,是不是讓人放行啊?」
唐志謙見到這樣沒臉沒皮的唐靜芸,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早就說了,這唐靜芸跟他最像了,不僅僅是容貌,更是這性格。你瞧瞧這一秒變臉的本事,如果讓京都裡那些見慣了唐靜芸悠然高貴的世家子弟看到了,還不驚掉個下巴?
可是女兒不願意認他啊。唐志謙四十五度憂傷的想。
在唐志謙的默許下,唐靜芸很快就帶著梅四上了飛機。
臨走的時候,唐志謙給了唐靜芸一支錄音筆。
看著飛機冉冉起飛離開,唐志謙卻是斂下了笑意,輕輕的一歎。
他也沒走,就讓趙洵撐了傘,等在這裡。
趙洵默默的低頭,想起自己剛才得到的消息,心中替那麼京都赫赫有名的姜少將默哀。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就在唐志謙準備離開的時候,一輛車殺了進來,車子來的很是急促,在道路上留下了濃濃的剎車痕跡,車剛停穩當,就見一個男人從車中躥了出來。
一看到唐志謙站在那裡,姜曄還有什麼不明白,頓時他的眼睛都紅了!
「來了?」唐志謙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嘖嘖歎氣,「如果不是芸丫頭自己機警,等你發現的時候,恐怕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
姜曄站在空曠的環境裡,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她人呢?」
「真是遺憾吶,已經這麼晚了,果然還是不夠放在心底呀。」
「我說,她人呢?」姜曄一字一句的從嘴裡擠出話來。
唐志謙聞言挑眉,輕笑,「喲,真不巧啊,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一時間場內殺機四伏,站在唐志謙背後的趙洵下意識的繃緊身體,他總有種錯覺,這個紅了眼的男人,下一秒就要拔槍相向啊!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不放手

姜曄深深的看了眼唐志謙,然後決絕的轉身離開。
唐志謙看著姜曄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到底還是年輕人,年少氣盛,真是經不起激!」
趙洵站在唐志謙背後,默默的低下頭不說話,我說老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那麼得意?那不管怎麼說也是你的女婿吧?再說了,他是真的不想說,也不知道是誰剛才在姜曄看過來的時候,放在背後的手都捏的發白了!認慫其實沒什麼,可怕的是連認慫的勇氣都沒有!
唐志謙全程無視了自己下屬那看好戲的眼神,將負在背後的上放下,轉身上車離開。
趙洵低眉斂目,果然,這自古不僅婆媳關係緊張,這翁婿之間的關係也未必好啊!
沒錯,就算唐志謙不肯承認,但是都掩飾不住他的妒忌,憑什麼那個平常對自己橫眉冷目的女兒,自己還沒來得及捂熱,就被個野男人搶走了?雖然唐志謙口中的野男人是京都世家女人人想嫁的男人。
姜曄開著車走了,車子開到一條小道上的時候,他突然猛的踩下了剎車,然後狠狠的敲打在方向盤上!
來遲一步!又來遲一步!天知道他剛才真的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發現,在京都這一回的動盪中,他做什麼都遲一步!
嚴家的事情如此,唐靜芸的離開又是如此。
這樣想著,他又想起了自己耽誤了這一次電話的原因,心裡暴怒的要死,可是偏偏那個該死的女人已經拍拍屁股走人,讓他揪住她「教訓」一頓的機會都沒了!
姜曄今天想起了唐靜芸此前跟他提過的書房的小房間裡的那個保險櫃,他猜測裡面大概留了什麼好東西,於是就去將那保險櫃打開了。
可是保險櫃裡的東西,簡直將姜曄氣的要死!
國內數十家上市公司的股份清單、長達兩年的賬務清單、手寫的在財務支出明細表、與多個勢力或某些利益集團的人的來往關係譜……姜曄一份份資料的往下看,每一個只是看了一眼標題就合上,每多看一份,臉就更黑一分。
這一份份的,每一份下面都有唐靜芸的簽名。姜曄是看過唐靜芸在文件上簽名的,她的簽名和她的人一樣,龍飛鳳舞,轉角勾勒銀鉤鐵畫,看上去極具風骨,當時他還稱讚過她的字,可是現在卻恨不得將那些簽名都扣下來!
這還不算,那一個個手寫的本子,裡面詳細的記錄著某些不可告人的東西!他真的恨不得將她揪住狠狠打一頓屁股!這個不省心的女人,她這是恨不得別人認不出她的字吧?!
這裡面的任何一份東西洩露出去,都能夠讓她翻不了身!比起這些,那些拿出來的材料真的只是小兒科!
姜曄一開始看著東西的時候是憤怒的,可是看的越多,他那張黑沉的連卻漸漸的蒼白了起來。他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的嘶吼咆哮,就像是一隻困獸,被狠狠的鞭笞,那鞭子抽的不是他的身體,是他的那顆心。
很多人都覺得姜曄就是塊冷心冷肺的石頭,他的心沒有溫熱的感情,可是只有姜曄自己清楚,自從遇到了唐靜芸,他那厚厚的心房早就在她面前不堪一擊。不,或許還有那個狠心的女人知道。你看,她不過就是舉起了鞭子狠狠的抽到一下,他就已經痛的潰不成軍了!
「咚咚咚——」門外傳來小邱焦急的叫聲,「首長!首長!你怎麼了!我可以進來嗎?」
「滾!」姜曄一聲怒吼,直接將手邊的文件砸在了門上,發出了一聲巨響,「給我滾!滾的遠遠的!」
唐靜芸!唐靜芸!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殘忍的將你隱瞞下的事情全都擺在檯面上,一點都不給我緩衝的餘地?!
文件砸在門上,散落開來,滿地的狼藉。
不!不可以!這些文件不可以被任何人看到,不然芸芸就完了!姜曄突然心中湧起一種巨大的恐慌,倏的起身,卻猛的晃了晃身子,臉色更是一片慘白,直接又跌了回去。只是他並沒有忘記那些文件,踉踉蹌蹌的走到那裡,蹲下來快速的將紙一張一張的撿回來。腳下一軟,他直接半跪在那些白花花的紙張裡,他卻早就顧不得這些,只知道拚命的將文件攏好,好像是下一秒就會有人破門而入跟他強搶一樣。
很多年後,姜曄回憶起這時候的那種刻骨銘心的彷徨和痛苦,都覺得那麼真實,又那麼的好笑。他這一生,戎馬倥傯,手裡握著的槍殺的人、面臨的險境不知道有多少,可從未如那一刻那般方寸大亂,就好像有人在剜他的心一樣。
這些文件,有百分之七十都是見不得光的,裡面牽扯了很多東西,如果換了個人,姜曄說不定還會考慮直接交出去,可是因為是唐靜芸,所以姜曄滿腦子的都是不能讓這些文件見光,要全都銷毀了,要保住他的大寶貝!碰上唐靜芸,再多的守則再多的規矩,都早就潰不成軍。
可就是這樣的事實,在這個時候卻讓姜曄感覺出了幾分絕望。這滿地的紙上,都是他的芸芸的筆跡,每一張紙都在昭示著她對他的不信任,不,應該是昭示著她曾經準備過,要從他的生命力抽身而去。
這些東西,是唐靜芸留給姜曄的後手。唐靜芸似乎早就預料到自己可能出事,所以她留下了這些東西,每一份都在力圖將她和他撇清——她出了事並不會牽連到他。
若是一般人看了,或許是感動於唐靜芸的好。可姜曄卻感覺到好似有鈍鈍的刀子在刮他的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她已經足夠好了,可是她的這一手很明確的告訴他,她不信任他,她不信他能夠護住她一生一世。他知道她的為人,她這人沒有那麼寬博的心胸,她若是真的愛的要死要活,那麼如果她下地獄,必定會選擇拉著那人一起下去。
她留下的這些東西,看上去像是施捨。
這樣想著,姜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感覺空空的,又感覺有些疼,真的只是稍微有些疼而已。他愛的她那麼要死要活,可她卻給了他這樣的態度?
姜曄抱著那些文件材料靠坐在牆邊,閉上眼睛壓下眼眶的酸澀。這個女人能夠這麼對他呢?他哪裡做的還不夠,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嗎?
在那種絕望的情緒漸漸消散之後,姜曄的心中卻又緩緩升起了一種憤怒,那種憤怒來的很突然,連姜曄自己都措手不及,可是他自己並不想壓制這種憤怒。
過了好一會兒,姜曄才緩緩起身,將手中的文件一咕嚕的全都塞進了那個軍方特殊打造的保險櫃,仔細的鎖好,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扒了扒自己的頭髮。
……
回想起自己為此錯失了那十來通電話的原因,姜曄低下頭來,趴伏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個女人怎麼敢?怎麼敢就這樣連一面都不見的離開他?!!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準備那些文件,居然敢打算獨留他一個人在世?!!
你說這個女人傻不傻,明明就是妒性大的很,怎麼這個時候就不想著拉他一起死?不過就是一個包庇的罪名,頂多就是包庇的狠了點,他姜曄為了她又有什麼是丟不下的?
冷靜下來,姜曄不是看不透唐靜芸對他的看似無情實則情深,可偏偏這樣,他卻覺得自己的心更是難受,好像有把火在燒。
他沉默了一會兒,估算著唐靜芸的飛機已經早就起飛成功了,還是撥了一通電話到她的手機上。
唐靜芸一開始上機的時候是把手機關了的,只是等到後來飛機開的平穩後她又把手機打開了,然後隨手將手機扔到了一邊的桌子上後開始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唐靜芸又睜開眼睛,皺著眉頭從桌子上拿起手機,將手裡的鈴聲開到最大,這才重新閉目養神。
姜曄電話過來的時候,唐靜芸猛地睜開,然後轉頭看著美麗的雲層,過了幾秒鐘才緩緩的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你要去哪裡?」姜曄在電話接通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緬甸。」
「什麼時候回來?」姜曄沉聲問道,沒有人能夠看到他那雙赤紅的眼睛。
「……不知道。」
「什麼叫做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把京都的事情處理完,我就什麼時候回來。」
「那你現在就讓飛機調頭,我現在就帶人去崩了姓嚴的一家!」姜曄抿緊了嘴唇,面部嚴肅的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成。」
「你說話不算話!」
「我有朋友在緬甸,我和他約好了。」唐靜芸抿了抿唇。
「我說不成!」
「你說過的,不會拘著我的,會給我屬於自己的天空。」唐靜芸突然開口道,「疼嗎?」
「……疼!真他娘的疼!我疼的差點就先弄死你,然後再自殺在你墓前!」姜曄說這話的時候,聽上去凶巴巴的,卻讓電話那頭的唐靜芸笑了。
「知道疼就好,我在局子裡待了那麼多天,我也疼。」
「……」姜曄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一字一句地罵道,「唐靜芸,我你麻痺!」我就該知道你的報復心有多強!
唐靜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雖然這樣說對長輩很不恭敬,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我媽已經去世了,姜曄,你能不能湊合一下,我媽的女兒行嗎?」
姜曄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憋出一句話,「等你回來,我死你!」
唐靜芸掛了電話,她看著被陽光照射的雲層,像是最絢麗的雲錦,閃爍著五彩的光澤,那麼美。
姜曄,等我回國,如果你我還初心不改,那就死死的糾纏一輩子吧,我坐牢,你也坐牢,我死,你也死,那墳頭的墓碑上,到時候刻上兩個人的名字,不管是千秋功績永垂不朽,還是骯髒污糟萬人唾罵,都死死的把你我兩人的名字綁在一起。姜曄,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放手了。——唐靜芸。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六章 將軍死沙場,值否?

姜曄在唐靜芸離開後,心情變的不是那麼美妙,不過外人是察覺不出這種變化的,畢竟他一直都頂著一張死人臉。
可是小邱卻很明顯的察覺到了那種心情。
他不由想起自己前幾天在書房外面聽到的那聲痛苦的咆哮,真的是嚇壞他了。他跟在姜曄身邊很久了,又是姜家的家生子,見識過自家少爺很多的模樣,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痛苦的樣子。
姜曄倒是沒有怎麼太在意,他只是恢復了從前的樣子而已——唐靜芸不在,他覺得自己沒有了笑的必要。
這個感覺在周圍的人看來,那是再明顯也不過了。
以前的姜曄,就算是心情不太好,碰上唐靜芸的時候也會冰雪消融,讓那些親信大呼震驚。可是現在,別說是笑了,就是給你一個好臉色都是難見。已經不知道第幾個被姜曄從辦公室裡罵出來了。
就算是姜曄的發小陸鴻宇,都沒在姜曄手裡落的好處。這可不知道讓多少軍中的人擔心自己被這颱風尾巴給掃到了。
姜曄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遷怒了,可是他控制不住內心那股火氣,尤其是一想到某些看似是自己親信,實則是姜系親信的人,不知道在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就覺得格外的難受。
更何況,不管如何,這次事情他都要給姜家給爺爺一個交代,姜曄這樣毫不掩飾的遷怒就是做給那些人看的,他要將自己的情緒明晃晃的表現出來,他要向很多人散發出這樣一個信號——我不開心,我很不開心!
身為未來姜家繼承人的姜曄感到不開心,或許並不能夠讓某些人心驚,可是如果在姜曄的姜家繼承人前面添上那些稱謂軍職榮譽,卻足夠讓某些人將本來打算伸出來的爪子收回去,並且慎重的考慮這其中的風險性。
姜曄在回京後,第一次覺得自己手中的權柄還不夠,僅僅是進入姜家的核心權利層還不夠,即使他現在取得的成就已經遠超同齡人,可他依舊覺得不夠。他還不能很好的護住他的妻子。這也是他第一次生出類似於後悔的情緒,突然覺得自己曾經的十年時間不該就這樣浪費了。
一邊想著最近京都裡發生的事情,姜曄一邊眼眸微闔起,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神情裡滿身冷漠。
「……最近嚴家的事情大家也清楚,其實我也很為難。嚴家的情況很嚴重,嚴家人好幾個手底下都有收受賄賂的情況,這件事的後續事情大家怎麼看?」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看著在場的人,淡淡地道。
在座的人都是翻著手上的材料,還有的在低頭喝茶,沒有人抬頭和主位上的男人對視。
在場一片沉默,像是在醞釀某種氛圍一樣,就等著某個信號。
過了好一會兒,有個坐在右下手末座的男人低咳了一聲,「咳,嚴家的情況確實不太好處理,你看看,為官一方,不能夠造福百姓,不感念自己的位置來之不易,反而沉迷在那些東西中,實在是不堪大任啊!」他虛虛的清了清嗓子,「我覺得可以考慮黨內通報批評,將人撤了,或者降職處理。」
有一個人開口接聲道,「這個處理倒是可以,這幾人有才幹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惜了誤入歧途。」
在這之後又有一個人開口,然後是零零散散發附議。
其實就算大家不說,可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共識,一個嚴家其實並不是大問題,可關鍵是嚴家背後的嚴老,以及和嚴老有所牽扯的極為老人。這可是碩果僅存的元老級人物,是和這個國度產生過深深羈絆的幾位老人,就算是歷任幾位首長,都不會完全忽視他們的聲音。所以在嚴家的事情爆出來後,並沒有旁人所以為的那麼嚴重。
有嚴老一人存在,就相當於有著一張保命符存在。
姜曄聽著在場的人的發言,淡淡的撩了撩眼皮子,眼底閃過嘲諷。這就是打算高拿輕放的意思?那些處罰也不過就是意思一下,什麼通報批評,不過就是丟點面子,等時間久了,淡化了,誰還會記著這些事情?到時候履歷上這些痕跡一消,市長還是市長,部長還是部長。至於什麼擼去職務和降職,還是同理,等時間久了再換個地方復出,還是照樣幹著原先的位子。
這樣的處置固然也會讓嚴家傷筋動骨,但並不會傷及元氣,至少還保持著一個派系的根基,頂多就是要沉寂上五到十年。
可就算是這樣的沉寂五年,也足夠讓在場的很多人暗中咂舌,畢竟這件事最初的開始,不過就是因為一個人罷了!
嚴家有多大?隱天蔽日,老樹虯根,錯綜複雜,編織起的關係網亮出來的時候烏泱泱的嚇人;一個人有多小?這世上有幾十億人,而一個人不過是幾十億分之一,就像是螻蟻和蒼天,蚍蜉和大樹,是天與地的距離,是天上飄著的雲彩和地上趴著的泥土之間的差距。
而現在,嚴家因為一個人傷筋動骨,甚至要沉寂五到十年。五到十年,就算是一個普通人都是一個頗為漫長的時間,可能是仕途上一代人的差距。
這樣的結果怎麼可能不讓人側目?
姜曄知道在場很多人都在打量自己這個姜家的繼承人,他應該為這樣的戰果而感到高傲,可是他並沒有。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個有什麼好高興的,嚴家還在,依附著嚴家的人也都在,而他為那個女人做了什麼?他允諾過的那些要為她出氣要替她解決紛亂的話,又成了什麼?那個女人知道了後,會不會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姜曄是個很重承諾的人,尤其是那種真心實意許諾出來的。他少年多舛,見慣了那些爾虞我詐,他更喜歡乾淨利落的處理事情,這在他以前辦事的時候展現的淋漓盡致。可是入了京後,很多東西他都不能由著性子來。他也漸漸開始習慣妥協,他將這種妥協稱之為成熟、穩重。
可今天,他一點都不想所謂的成熟和穩重。
所以,在首位上的那位再次詢問並做總結的時候,姜曄眉頭皺了皺,將手裡的杯子擱在桌上。
不少人注意著姜曄這麼一號人的人,心中都是不由「咯登」一聲。
果然,下一秒,姜曄淡淡的開口:
「我不同意。」
是的,姜曄說,他不同意。他站在這裡,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我不同意你們說的這種處理方法。
姜曄是個複雜的人,他懂得規則,也守規則,可是當他不願意守著規則的時候,卻帶著難言的果敢。他這一刻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嚴家讓他不爽了,讓他家大寶貝離開他,所以,他也不想讓嚴家痛快!
誰讓他不痛快了,他就讓誰不痛快十倍!
坐在主位的男人眉頭動了動,轉頭看向姜曄,「姜少將,你有異議?說出來看看。」
姜曄略略低著頭,平常那張冷厲的臉在這一刻看著無比堅毅,「我不是要提出異議,而是已經陳述了我的觀念,那就是——我不同意。」
「別跟我扯那些有完沒完的,你們在座的哪一個沒有看過那些資料?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們做出這樣的結論的時候心虛嗎?撇開我的個人恩怨不談,我是親自參與到這次案件偵查中去的,那些辦案的人員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的查案,從一份份卷宗裡翻找頭髮絲一樣的線索,你們知道他們付出了多少心血嗎?他們嘔心瀝血,不是讓你們這麼糟蹋的!」
姜曄的語調淡淡的,可是偏偏這樣淡淡的語調讓在場的人都沒有反駁的立場。
從一開始,姜曄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他們無話可說。
姜曄抽了一口指間夾著的煙,目光盯著桌子,繼續道,「撇開這些不說,嚴家後來的行為已經深深觸犯了到某些原則。我是個軍人,我比任何人都對的起自己肩頭的勳章,我愛我手底下的兵,我愛我沉浮了多年的軍營,我不希望有一天,軍營掌握在私人手上。」
不少人都是心中猛然一驚,想起了嚴家最後反撲時候的事情,頓時本來中立的不少人,心中又多了幾分揣摩。
第一個發言的人心中一驚,姜曄這是要將事件定性啊,眉頭一皺站起來,「姜少將,現在時代不同了,你不能上綱上線,這是個人行為,並不代表一個群體,你這樣對很多人不公平!」
「彭!」姜曄一拍桌子,倏的起身,冷笑,「我上綱上線?你怎麼不看看嚴家做的事情?私調士兵,構陷罪名,妄圖控制我妻子,還控制了軍事法庭!這樣的行為你還有臉站出來辯解?我都為嚴家這樣的行為感到臉紅!」
那人眉頭皺了一下,「可是姜少將,你也說了,那是你妻子,你這樣容易帶著主觀色彩!」
「啪——!」
一個白色的物體擦著男人的耳邊飛過,在後面的牆壁上濺起了碎屑和水花。
「你也知道那是我妻子?知道是我的妻子你他媽還敢動她?敢用車用人截她?還要讓她上軍事法庭給她按一堆罪名?你知不知道她不僅僅是我的妻子,還是我姜曄的心頭好?她就是我姜曄的命!你去軍部調我的資料看看,老子我的軍銜是自己一步步爬上來,歐洲,美國,非洲,哪一次大事裡沒有我姜曄的身影?我在外面拚殺了十年!整整十年啊!人又多少個十年?我用自己大好的年華去守衛我身後的祖國,幾經生死,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可是你呢?你那十年裡在幹什麼?享受著我們這些人用鮮血用生命換來的特權?你他媽有什麼資格在老子面前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姜曄為了這個國家做了多少,你們心中都有數!可是你們是怎麼對待我的妻子?將軍死沙場,我從來都不後悔,可是你們連我們這些軍人的親屬都無法給以公正的待遇,你是要讓我寒心,要讓和我一樣的軍人寒心嗎?我告訴你們,嚴家這件事沒完!是,嚴家那老頭子功勳滿身,功德無量,可我姜曄比他差嗎?」
「你們這些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姜曄失控的怒吼,這些話喊出了內心這段時間的憋屈,那赤紅的眼睛看上去隨時都會撲上去跟人拚命。
可是在場的人聽到他這話的時候,卻終究還是沉默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七章 普通的老人

「你啊,說你年輕吧,你也不年輕了,可衝動起來比一般的小年輕還要火氣大。」
素色嚴謹的房間裡,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看上去頗有精神,就是看著挺嚴肅的,不過對上姜曄的時候,說話的語氣裡頗有幾分無可奈何。
姜曄坐在他的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十足的世家子弟的派頭,優雅而貴氣。聞言,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笑容裡混雜著甜膩和酸澀,「我第一次愛一個人,所以難免在愛情中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然後他垂下眼簾,「說起來您可能不相信,有時候連我都不相信,我和芸芸在一起後,有一段時間她出差,我頭幾天回家的時候卻還是喊著她的名字,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她不在家了。那時候我就知道要糟,我姜曄強硬了半輩子,可能就要折在她的手裡了。」
那時候,姜曄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四合院,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有她的地方,四海為家」。
而現在,他回到家後,沒有了她生活的氣息,那種濃郁的孤獨感更加的強烈。他是北方雪原上的孤狼,有一天被獵人追殺,被一隻母羊救了。他眷戀著那種溫暖的氣息,又懷念著冰雪和孤獨的遠方。後來,等到他發現母羊其實是披著羊皮的母狼的時候已經遲了,因為這頭孤狼已經淪陷在那溫暖裡。
高偉峰看著對面的青年人,他很強大,這是無疑的,不管是他的身體還是心靈,都是在槍與火力磨礪出來的。在此之前,他也和這個青年人打過交道,協助過幾次灰色的任務。
曾經的他,是一把鋒芒畢露的絕世好劍,而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青年人會在一個女人面前低下他高傲的頭顱。
「高部長,」姜曄的眼底黑沉沉的,看上去像是一汪深潭,「我這人的性子你也清楚,如果連我自己的妻子都沒有辦法保護,我恐怕也沒有臉面還留在京都了。」
高偉峰的心裡頓時更是沉了沉,他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頓時皺了皺眉,「我會盡力的。」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笑,「嗯,我會盡力的。」
突然他覺得有些好笑,自己一輩子查了多少別人不敢碰的東西,到頭來卻為了這樣那樣的規則而被人勸服了,要不是面前的青年人用這樣強硬的姿態表明自己的態度,恐怕他自己都不會發現自己差點違背了本心。
姜曄起身,對著高偉峰鞠了一躬,誠摯地道,「麻煩您了,芸芸說您是這個時代罕有的高風亮節的人,她很少這麼誇讚一個人,我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說著他轉身離開。
姜曄走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啞然失笑。
這麼些年來,他做了很多,讚揚的話也聽了及籮筐,可當那句話從唐靜芸那個年輕的女孩子口中聽到的時候,竟然升起了一種榮幸的感覺。那感覺,沉甸甸的。
高偉峰不知道的是,在未來的年月裡,那個女人漸漸沉寂下來,可她說話的份量越來越足,不知道多少人因為得到那位唐夫人的一句讚賞而感到驕傲。
而他現在只是搖著頭,露出了幾分懷念,「那個丫頭啊……」
在京都的某個小院裡,同樣有個老人在搖著頭,輕歎,「那個丫頭啊……」
老人在提及那個女子的時候,腦海中轉過了很多的東西,比如說第一次見面,他憂心忡忡的去見他的寶貝孫子,碰上了那個女孩子。女孩子收拾的很乾淨,比起他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孫子不知道要乾淨多少,乾淨的讓他第一眼就覺得刺眼。我的孫子都要沒命了,可你還有心思打理自己?
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那個女孩子好像也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就那樣沉默的坐在門口,守著裡面的人。
他漸漸的覺得他可能看錯了,因為她眼底的傷痛是掩飾不住的,那樣的悲傷,那樣的沉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看不到光。
他聽了很多兩人間的趣事,心裡酸酸的,又覺得甜甜的,前者是因為自己帶大的孩子在他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發生了那麼多改變,而後者,則是慶幸於被上蒼苛待了那麼多年的孫子終於找到了疼他的女人。
「……我覺著她是個好姑娘。」
老人看向自己的兒子,那雙蒼老而並不渾濁的眼眸,帶上了幾分笑意,「你不覺得因為芸丫頭,阿曄都變得有活力了嗎?」
「爸!」姜廣川眉頭一皺,「阿曄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您都不說他!別的不說,他今天在會議上和人頂缸的事情,真是太胡鬧了!多大的人了,還那麼衝動!」
老爺子呵呵一笑,「多大的事情,衝冠一怒為紅顏。」
姜廣川見老爺子這模樣,不由升起幾分不滿,「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這兒縱容阿曄?這小子現在真是大了,不把長輩的勸告放心上。我也不是不讓他做什麼,就是讓他低調點,結果您猜怎麼著?他直接給我摔門而出了!」
老爺子笑容一斂,然後淡淡的睨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道,「這父子父子,到底是要有父養子的恩情才有子哺父的結果,如果沒有那份養育之恩的情分在裡頭,到底也沒有這做父親插嘴的意義。」
姜廣川神色一滯。
「廣川啊,我知道你對阿曄的妻子不怎麼上心,可是我今天也給你準話兒,阿曄家的那丫頭我很是喜歡。」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類似於歡喜的笑容,「我也只認這個孫媳婦。」
好似看出了姜廣川心裡的疑惑,老爺子呵呵一笑。
「你還記得年前阿曄出任務重傷住院的那段日子嗎?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阿曄當時一度重危,心跳都差點停了。你猜怎麼著,這個女孩子衝進去,她拿著槍指著阿曄吼,她說與其讓他死在病床上,不如死在她的手裡,然後再自殺。然後奇跡發生了,阿曄的心跳又恢復了。」
老爺子的眼底閃過幾分感慨和懷念,「那時候我就知道咱們是拆不散這一對孩子的,別管使多大的力,單是阿曄那一關就過不了,沒了那個女娃娃,阿曄一定會發瘋的。」
姜廣川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是他卻發現這一刻語言是那麼的貧瘠,或許,在他在姜曄出事後還在外面辦事,或者是在十幾年前他總是忙著仕途,更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再他無所顧忌的和孟麗珍離婚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在自己兒子面前的身為人父的資格。
老爺子輕輕一歎,「你總是忙啊,麗珍又避居港都,我這身體也大不如前,後來在醫院裡阿曄的事情都是這個女娃娃一手經辦的。那時候阿曄才剛剛從手術室裡轉出來,人還待在重症監護室裡,隨時都有再次喪命的凶險。這女娃娃看著吃好喝好睡好,可是才那麼幾天,人卻都變了個樣。可憐見的,你是沒有看到她那時候的樣子,才短短幾天,她就好像老了好幾歲,那頭髮裡都隱隱能夠看到夾帶的白髮,好像時間在她身上是用年來計算的。」
「也別怪我這個一輩子心狠的老頭子了忍不住,你是不知道,那好幾個給阿曄換藥的小護士啊,我都看到好幾次躲在角落裡偷偷的心酸的抹眼淚,眼睛紅紅的,都還要笑著安慰芸丫頭。你去問問當時的那幾位主治醫生,哪一個提起芸丫頭的時候不是讚一聲情深?」老爺子搖著頭,「我當時就覺著啊,咱們阿曄的好日子總算是來了,有個這麼願意疼他寵他愛他的女人在身邊,我這樣做人長輩的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姜廣川聞言不由沉默,他並沒有見過老爺子口中的唐靜芸的樣子,在他的印象裡,唐靜芸那就是個話不多,氣質禮儀很好,但是人卻很深沉的一個女人,雖然總是笑意盈盈,可是連他這樣混跡仕途那麼年的人都看不出她的心思。
而老爺子的話,無疑讓他感到震動。
他沒有想過這個女人還有這樣的一面,僅僅是從老爺子字裡行間的敘述,他都能夠感覺到那一份沉甸甸的感情。
刨除他自己的臆想猜測,他好像還真的沒有從自己的兒媳婦身上找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阿曄也不是傻子,沒有芸丫頭以前對他掏心掏肺的好,他怎麼可能報以同樣的感情?這感情從來都是雙向的,你在他面前罷了這麼多年父親的譜,也沒見他對你有多少尊敬啊。」
姜廣川聞言尷尬一笑,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糟糕的一件事。哦不,他想,可能還會更糟糕。想想自己今天勸姜曄的話和他摔門而出的場景,他覺得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可能會非常不被待見。
老爺子看了眼自己的大兒子,心中輕輕一歎,父子緣淺,好在阿曄還有一個芸丫頭,到底還是待他不薄!
他想起了唐志謙那小子問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立場,他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他說,「姜曄是最疼愛的孫子,靜芸是阿曄的心頭好,這樣就足夠了。」
說到底,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哪怕年輕的時候再多的強勢,年紀大了,總是容易心軟。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八章 好久不見

唐靜芸坐著私人飛機離開,還不知道京都裡因為她掀起的風浪。
她看著舷窗外的雲彩,睡了一覺後,眼睛有點酸澀,轉頭看向一旁的梅四,淡淡地道,「什麼時候了?」
梅四看了眼腕表,「快了,很快就要到了。」
唐靜芸點點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那就去準備一下吧,到時候到了那裡,你也要提高點警惕,這裡京都不比京都,危險的事情肯定比較多。」隨後想起了梅四的老本行,笑著擺擺手,「是我多慮了,你到了這裡那可算得上是如魚得水。」
梅四沒有說話,猶豫了一下,「我以前來緬甸執行過任務,對這兒有所瞭解,您要不要聽一聽?」
他事先只是知道個目的地,並不清楚唐靜芸究竟和緬甸這邊的誰搭上了關係,只是聽說唐靜芸是奔著緬甸這裡的翡翠原石來的。
說完這話的時候他低著頭,其實他說這些話已經有點越線了,他和唐靜芸的關係一直介於僱傭和主僕之間,他一直都很安分的做著唐靜芸安排的事情,但卻很少發表意見。
唐靜芸聞言,好似壓根就沒有聽出梅四話裡的那層涵義,淡笑道,「說來聽聽。」
「如您所知,這裡的情況並不算好,勢力三分,一歸為政府軍,二為一系列民間武裝勢力,這兩個也是這片地兒的特色,您也知道的,這地方山頭不少,很多都是傳承了老舊的宗族制度。」梅四來這兒執行任務的次數其實並不少,帝空裡東方面孔的人其實不算多,拿得出手的殺手也沒多少,所以梅四這樣比較出色的,自然是能者多勞。
「要我說,這兩個其實並沒有太大關係,您最該當心的,是第三方勢力,這裡的某些佔山為王的毒梟,他們手裡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脾氣暴躁,我以前還看到過一言不合動槍的。他們大多在三不管地帶,手裡掌握著東南亞地區七成的毒品銷路,近年來通過澳區、廣區部分渠道流進國內的也不少。」
唐靜芸眉頭微動,「那滬市呢?」
「滬市倒是還好,滬市有秦爺的人守著,他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偌大的一個滬市被他守的水潑不進,但凡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走點野路子的,大多都不會有個好下場。」梅四的言語裡倒是多了幾分讚賞。
唐靜芸點點頭,確實,有秦爺在的滬市,風氣確實不一般。她示意梅四繼續講。
「這第三方勢力裡面,最需要注意的有兩個。一個是吳瞎子,他是這片地方最厲害的一個,手裡人脈很是廣,上頭好幾次圍剿都拿他沒辦法,還有一個是新晉崛起的,姓安。這個人很神秘,見過他臉的沒幾個。不過聽說是個心狠手辣的,弄死了自己的父親和上頭的哥哥才繼承了那『家業』,現在也是一片地兒的老大。」
「嗤——」唐靜芸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
梅四卻是誤會了唐靜芸的笑,以為她是看不起安平,忍不住出言道,「您可千萬別小看了這安平,撇開其他,他的手腕極為高明,而且也不知道有什麼門路,發展極快。要我說,那吳瞎子已經老了,是只垂垂老矣的老虎,可這安平卻是只新生的野狼,將來還有的鬥!」
唐靜芸笑著拍了拍梅四的肩膀,「我從來都不輕視任何人,跟何況是他!」
聽著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梅四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待他思考,飛機已經準備降落了。
等到飛機平穩的落地後,唐靜芸緩緩的走出艙門,看向了那已經站在不遠處等待她的人。
時隔兩年再見,那人還是一如當年模樣,看著唇紅齒白,模樣清秀,一身白色的衣衫,令人忍不住讚一聲好一個俊秀的少年郎!那眉眼裡雖然極力壓制,還是能夠看見流動的笑意,頭髮留的有些長,只是這無損於他本身的氣質。他站在那裡,像是一棵迎風招展的楊樹,寬肩窄腰,卻自有一股風流。
長大了。唐靜芸在心裡這樣想著,還記得當年見到這小子的時候還是個少年,這一眨眼就看著沉穩了不知道多少。
她在打量安平的時候,殊不知安平和安平身後的人也在打量她?
安平身後進來跟來的,都是安平這兩年來的心腹,一路看著他從那個默默無名的小孩子成長為現在這模樣,再瞭解不過站在他們前面的這個堪堪能夠稱之為男人的領頭人。
安平這個人,看著清清秀秀,身上好似帶著一股清雅的氣質,當初不知道騙倒了多少人。可是他們這些人卻很清楚,這絕對就是披著人皮的凶獸,骨子裡的狠辣和那股瘋狂勁兒,從他當年對待自己的父兄的態度就能夠看出,更別提這兩年跟著他處理某些事情,他們中的人對他絕對是畏懼多過尊敬。
這麼久了,他們還是頭一次看見自己的這位大哥擺出這樣的陣仗,只為了迎接一個人。更別提事先還特意吩咐人打理這塊地方,
他們見過他殺人不眨眼的樣子,也見過他對著財富冷靜自持的模樣,可從來都沒有見過安平這樣熱乎的樣子。
所以,在場的人對今天來的人感到十足的好奇。
可當唐靜芸從飛機下來的時候,不少人都傻眼了。
安平可不管手底下的人的心思,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著快步走上去,然後和站在原地張開手臂的唐靜芸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
「你終於來了!」過了好一會兒,安平才放開唐靜芸,笑瞇瞇地道。
「行啊,小孩子長大了。」唐靜芸笑道。
雖然兩年未見,聯繫算不上頻繁,卻並未讓兩人覺得生疏。
安平笑瞇瞇地道,「你倒是看上去並不老!」
「說什麼呢!你小子當心以後討不到老婆!」唐靜芸沒好氣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老這個字絕對不能再女人面前提!」
安平呵呵一笑,「你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你是女人了!」
「……」
唐靜芸此刻不知道自己該生氣呢還是該生氣呢或者可以考慮轉身上飛機走人?!
在唐靜芸還沒有來得及踐行這個決定的時候,安平很識相從補救,「那兒是我的幾個心腹手下,我給你介紹一下。」
小吉是安平一次出任務的時候救回來的小子,他本來就是孤兒,安平救了他,又給他吃喝,他就死心的跟著安平混了。這兩年跟著安平出生入死的次數多了去,漸漸就成了心腹,加上他挺好用的,就做了個貼身助理。
在小吉的印象裡,他的老大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從來沒有人能夠摸透他的性子,就是可惜顯得沒有人氣,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己老大的年紀,真的只比他大一歲嗎?他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老大這麼喜形於色的樣子!
而當初看到自己老大特意要自己去置辦幾身白色的衣服的時候,他還是很奇怪,因為在他的印象裡,自己老大幾乎只有黑色的。
所以當他看到自己老大快步走上去和一個女人擁抱的時候,他已經震驚的麻木了,反正最近的老大很不正常就是了!
不過在看到自己老大一臉正經的向這位神秘年輕的女人介紹起自己這幾個心腹的時候,他的心底還是忍不住震動,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莫非……是老大心儀的?
「小吉,等會讓人收拾一下我旁邊的房間。」安平吩咐了一聲,小吉趕緊應了。
安平笑道,「你們以後稱呼她為唐夫人就好。」然後轉頭對唐靜芸道,「走,我給你接風洗塵,從得到你要來的消息開始,我就讓廚子準備食材了,現在回去時間剛剛好!」
於是,小吉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唐夫人上了自己老大的車子,要知道這輛車除了司機,自己,還有老大外,其他任何人都沒有上去過啊!
小吉偷偷的看了眼跟著那唐夫人一起過來的男人,小聲嘀咕了幾句。
不過梅四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從下飛機以來就表現的很不正常,渾身緊繃,身體隨時處於戒備攻擊狀態,沒有辦法,誰讓他從這些迎著的人身上感覺到了濃濃的血腥氣呢?這分明就是見過很多血的!他現在心中特別後悔,早知道就提前詢問一聲今天的落腳點了!這總有種讓他覺得自己進了狼窩的錯覺啊!
倒是那個領頭的,看上去很乾淨,身上也沒有什麼危險的氣息。可偏偏這樣才讓梅四覺得更加危險!
看著唐靜芸上了車,梅四環顧了一圈,然後對著小吉點點頭,直接蹭了小吉的那輛車。
唐靜芸和安平上了車,安平拍了拍自己的座駕,「特別改的,你接下來要出門就坐這輛,別嫌惹眼,在這個地界兒到處都是危險,你千萬要當心。」
唐靜芸笑著接納了他的好意,「看來你這兩年很有長進啊。」接過安平遞過來的煙,「放心,我抽了的煙從來不加量。」
唐靜芸自己給自己點上了煙,「我信你,要是連你還不信,我敢踏上你的地盤嗎?不然你把我綁了,弄個幾十億上百億也不是難事。」
安平頓時笑了,笑的很乾淨清澈,然後他笑意收斂,「外面隱隱聽到風聲,最近吳瞎子正準備對我動手,畢竟捏住這條礦脈,那可真的是捏住了一大筆財富。」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不客氣,是兄弟

唐靜芸和安平一路開車會安平的大本營。
安平居住的地方很隱蔽,繞過好幾個地方,經過了幾道檢查才最終放行。而且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唐靜芸還察覺到了暗中佈置的崗哨,看上去守衛極為嚴密。
唐靜芸在下車後,不由笑道,「看來我今天還是托了你的福,不然肯定是橫著進來的。」
她環顧四周,環境倒是還不錯,各種裝飾錯落有致,看上去很有品味,就是多了幾分肅殺的味道。
安平笑著伸手一引,「走,有什麼事情咱們吃了飯再談。」
唐靜芸和安平並肩相攜走進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安平的手下,那些人雖然表現的很規矩,但是第一眼流露出來的震驚卻不是騙人的,尤其是看到笑意盈盈的安平,都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唐靜芸只裝作沒有看清楚這些的樣子,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飯桌上自然是極為豐盛的,安平特意準備的,雖然不是龍肝鳳髓,但是其中很多也都是珍饈。
安平給唐靜芸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起身笑道,「靜芸,我敬你!敬我們無畏的青春!」
唐靜芸端著酒笑著起身,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安平這句話裡的意思,無畏的青春,因為無畏,所以敢去拚搏,所以能夠為自己搏出一片天!初見時候的兩人,一個是不受寵的孩子,一個是剛剛憑著賭石賺了點小錢的女人,可是他們第一眼就做了朋友,因為他們在對方身上找到了共鳴。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傾蓋如故。
「好!敬我們無畏的青春!願友誼地久天長!」唐靜芸笑著舉杯,然後一飲而盡,亮了亮酒杯。
安平看著眼前的這個豪邁喝酒的女人,她長的無疑是很好看的,尤其是那副眉眼,看上去就帶著一種悠然氣度,你能夠在她的眉宇裡看見悠悠的青山,巍峨壯麗,就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可靠,沉穩,彷彿沒有什麼是她答應了做不到的一樣。
她的腰肢很纖細,掐在那短款的襯衫裡,看上去不足盈盈一握;她的個子挺高的,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很修長,那背影肩頭略顯薄削。可是安平卻清楚的知道,這個女人看似纖細窈窕的身姿裡潛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不管是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她都比世間絕大部分男兒要強大!
安平有時候也覺得很奇怪,明明和唐靜芸當初來往的次數沒多少,怎麼就會那麼相信她?最後甚至孤注一擲的和盤托出,他當時就沒有考慮過她會出賣他嗎?這個答案是無解的,因為安平也沒有辦法回想起當初的那種心態。
安平一口悶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渾然不顧在場的心腹一臉見鬼的表情。
很多人都知道,這潛藏在黑山白水間,佔據了緬甸地下市場三成交易,手中軍火足夠在緬甸三分天下的那個安平,是從來都不飲酒的,哪怕是當初在緬甸黑道勢力聚會上,那位低調的安平都好不給臉的推了吳瞎子的酒,原因只因為他從不喝酒。
有的人嘲笑安平膽子小,在那種場合連一杯酒都不敢碰,也有人覺得安平膽子大,連吳瞎子的面子都敢不買。可是安平身邊的那些心腹卻知道,安平是真的不喝酒,至少在他們跟著他之後,就從來都沒有見過安平碰酒水。因為安平一直覺得,身在這個位子,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出現神志不清的。
可是今天,他破例了。
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女人,為了一個他們這些心腹手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女人,安平居然舉起了酒杯,主動向她敬酒,這樣的行為要是讓外人知道了,不定要怎麼震驚!
而事實上,在場的人也都是感覺到了深深的震驚!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勞動安平帶著人親自去接,鄭重其事的準備晚宴的女人,對安平來講真的意義不一樣!
安平卻好像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震驚別人的大事,他只是繼續笑著道,「你能夠來一趟,我也總算是了結了一個心願。你是不知道,這片地兒上危險的很,今天還笑的老子天下第一,明天說不定就被炸成了渣。我總想著,我在這兒稱王稱霸的,總得請你來這地盤上溜一圈,不然等到哪天我守不住了,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唐靜芸聞言,倒酒的動作一頓,然後若無其事的道,「瞧你說的這喪氣話!別說現在咱們才二十來歲,尚且還沒到壯年,就是以後老了,等我五十歲了,六十歲了,我要來這地盤兒,你還得給我妥妥帖帖的把一切都準備好咯!」
安平頓時笑了,然後把被唐靜芸倒滿的酒杯端起,和唐靜芸碰了個杯,「就你這脾氣,客氣的時候還好,真不客氣了,你就跟個土匪似的!」然後他又道,「不過我就喜歡你這不客氣的樣子!這才叫朋友,才叫兄弟!」
唐靜芸不怎麼在意的擺擺手,然後夾起桌上安平準備好的豐盛的菜餚,忍不住一笑,「這青菜炒豆腐怎麼也上桌了?」
「還不是你上次抱怨,說你男人做的青菜炒豆腐沒有你以前吃過的好吃嗎?我特意指名讓廚子去學的,你嘗嘗!」安平笑著道。
兩人對話一來一往,讓飯桌上的其他人都成了擺設。
不過很明顯,這些擺設們現在也壓根就說不出話來,他們已經被震驚的無以復加!這樣的安平還是他們眼中的那個殺人不眨、坐擁無數追捧的安平嗎?
在很多人的印象裡,安平都是個很厲害、很狡猾、很狠辣的男人,而在座的人都是安平的心腹,就更加明白那些人口中的安平一點都沒有錯。安平這人,少年掌權,卻並不得意忘形,也沒有囂張的上天,他很謹慎,很理智,很冷靜,配上他的手腕城府,才讓這些人那樣拜服。
可是這卻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安平,他會和人談笑,會感情真摯流露,很說些沮喪的話,也會關心人。這時候很多人才猛然想起,安平,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少年人。
只不過這片土地上催熟了很多少年人,而安平的出身經歷,讓他比一般人還要早熟的多。
這樣想著,他們又不由好奇起讓安平產生這些變化的女人。到底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才能夠讓安平如此對待?只是他們並不能夠從唐靜芸低調內斂的行事裡看出太多的東西。
「對了,你本來不是說要過幾天才來嗎?怎麼突然提前了?」安平問道。
唐靜芸苦笑著搖搖頭,「在國內出了點事情,殃及池魚,有人不想要我好,我不想和人正面碰,就出來避避風頭。」
唐靜芸說的很隱晦,不過安平還是大概猜出來,他是知道一些唐靜芸私生活的人,唐靜芸嫁的那人似乎挺厲害的,不過再厲害的家族也有對頭,這模樣估計是被牽連了。
見唐靜芸這話題不想多說,笑著引了另一個話題出來。
到最後,唐靜芸和安平兩人邊說邊聊,吃了一個多小時的飯。
安平其實酒量並不差,只不過他對自己很自律,所以才不喝酒,不過碰上唐靜芸這個老朋友,那自然是無所謂了。
再說了,在安平的心中,其實唐靜芸不僅僅是一個朋友,更是一個強大的保護著——一個能夠保住住他的人。他永遠也忘不了唐靜芸擋在他身前的樣子,那樣的強大。所以,有唐靜芸在身邊的時候,他也下意識的覺得自己可以放鬆一下。
兩人都是喝的不少,然後起身一起去安平這兒的院子散散心,而在場的人則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吉跟在安平身邊很久,又一直兼任著生活助理的角色,對於這樣的安平比別人更多了一分震撼。不過他隱隱的想起來了,他想起有一次自己敲門進屋的時候,好像隱隱聽到了自家安少的笑聲,那時候他還以為是錯覺,沒當回事,現在看來,十有八九是和這位在通電話啊!
他不由偷偷的覷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從頭到尾沒有多說過一句話的梅四,這個男人除了旁人敬酒的時候象徵性的舉舉酒杯,好像一直都沉默的可怕。
不由心中暗自嘀咕,這個跟著那位唐夫人過來的人真奇怪!
在場的人也覺得梅四很奇怪,他們想要試探這人的來歷,可他太過沉默,讓他們壓根就無處下手。
看到兩位正主兒離開,在場的幾個人也就試探了又問了幾句,梅四都是沉默的打發了。
在場的那些人感覺到震驚,可是又有誰知道他此刻的震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不過在飛機上提過一嘴,轉頭就進了那個男人的老窩!他總算是明白了唐靜芸在飛機上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了!感情這兩人壓根就是認識的啊!
梅四覺得,似乎跟著唐靜芸,到哪兒總能夠見到一些很厲害又和她有交情的人,要是往常,那些人連跟腿毛都摸不到!
不過梅四還是很盡職的沒有表現出來,誰讓唐靜芸只帶了他一個出來,他可不能給唐靜芸丟臉了!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三十章 山有靈

看了眼前面興致昂揚的唐靜芸和安平,小吉不由笑了笑,他看了眼自己身旁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小聲道,「我還是頭一次看到我們安少和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呢!你們那個唐夫人是什麼來頭?她可真是好大的榮幸!」
梅四抬了抬頭,那邊的唐靜芸似乎在和安平談論著什麼花草,頗有興致,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吉,應該算得上這安少的心腹了。小吉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複雜,似乎在覺得能夠被安平這樣對待的唐靜芸不知道要感到多麼榮幸似的!
梅四大概能夠理解這樣的情緒,大概在小吉這樣的人眼裡,像安平這樣的存在已經是極致了,在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上呼風喚雨,令無數人折腰,現在陡然在一個陌生的一無所知的女人面前露出不一樣的情緒,自然是那個女人的榮幸。
可是,在小吉這些人感到複雜的時候,梅四又何嘗不感到複雜?唐靜芸這人,他跟在她身邊的時間不算短,他深刻的明白,這個女人是真的算得上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人,他什麼時候見過她在對除了那幾個在意的人之外會特意事先準備?要知道,當初就算是唐靜芸和人談著上千萬上億的合約的時候,也沒見她有多緊張,照樣能夠兩手空空的去談事情。
而今天卻在這樣一個年輕的男人身上破例了。
這樣的待遇要是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妒忌安平呢。
梅四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我家夫人也很少會這樣高興的。」
小吉聞言撇撇嘴,心道,這怎麼能夠相提並論呢?我們安少那不知道多金貴,別人見一次面都是事先預約個十天半個月,還得看安少的心情!這女的再怎麼樣都不能和安少比啊!
梅四隻是繼續沉默。除了一開始猜測出安平的身份後的震驚,他後來倒是表現的很好,一直很低調。
那一頭唐靜芸和安平聊著天,大部分還是講兩人之間的一些合作,偶爾夾雜著一些私人話題。
安平笑了笑,「其實你一開始來的時候,我還擔心你會變了,那樣的話,我心心唸唸的見面豈不是就白費了。」
「結果呢?」唐靜芸笑著接了一句,陽光下她的膚色和通透。
「結果就是,我覺得我們合該就是朋友!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那就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你瞧瞧,我們兩個雖然隔得遠,但是不是並不影響?」安平笑著道。
唐靜芸琢磨了一下,覺得還真有幾分那種味兒,忍不住也是笑了。
她指著地上的那些冒出來的野花也野草,「你看,這些花兒草兒的,和你院子裡栽種的名貴品種生長方式完全不同,可它們卻生長的很好,外界的固有的環境和條件並不沒有影響它們的蓬勃發展,就像是我們當初的友誼,發展的方式雖然和一般的情況並不一樣,但卻自有生存之道。」
安平聞言忍不住笑了,「你果然還是歪理一堆,偏偏還覺得都挺對的。」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哈哈笑了。
兩人聊了一段時間後,唐靜芸就先去休息了。她在局子裡的時候,本就休息的不夠好,結果又是追殺又是離開的,即使在機上睡了一會兒,也依舊很疲憊。
安平親自將唐靜芸送到她的居所後,這才轉身離開去處理手上的事情了。
——
等到唐靜芸醒過來之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唐靜芸走出房間,看到守在外面的梅四,笑著點點頭,「睡的有點多了,安平有所接下來幹什麼嗎?」
梅四低頭回道,「安少並沒有說,只說您醒了之後只管去他書房找他。」
猶豫了一下,梅四問道,「安少就是我所說的那位安少嗎?」
唐靜芸點點頭,然後喊了人帶路。
卻不知道跟在她身後的梅四心中的那種震撼,好在已經有了事先的猜測,才不至於失態。他知道唐靜芸的路子很廣,他也知道唐靜芸認識很多人,比如說帝空的淺戈和帝王,只是知道她和這樣傳言裡窮凶極惡的人又往來,還是觀感很微妙。
很快,唐靜芸就被人領到了安平的書房,迎出來的是小吉。唐靜芸進入書房後,笑著問安平,「接下來準備幹什麼?」
安平笑著道,「走吧,去看看我們手上的礦脈,這可是以後你安身立命的本錢,你這能夠做一半主的主人到來了,沒道理連看都不看一眼!」
唐靜芸挑眉,「這麼晚了?」
「就是要晚了,白天的牛鬼蛇神太多了,沒搞定吳瞎子之前,我都沒打算公開。」知道是一回事,擺在檯面上是另一回事,反正安平是打算裝傻充愣到底,他可不想讓那些人上來誰都搶一口。
礦脈離安平的地方並不太遠,翻過了兩條河,一座不算高的山河,然後是很顛簸的路,就到了安平的所說的地方。
天色已經昏暗,遠遠的看去,那條山脈黑乎乎的一團,像是伏地的一條巨龍,綿長而巍峨,如同這座山本身一樣。
唐靜芸曾經聽人說過,名山靈山都是有山魂的,那是由那條長長久久亙古以來就存在的山脈數萬年來孕育而成,就潛藏在這山脈本身。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因為她本身就五感敏銳,在看到那綿長而鬱鬱蔥蔥的山脈的時候,唐靜芸就感覺到了這座山的非凡。那遠遠望去,山脈的山頭微昂,山尾略起伏,看上去就像是巨龍昂著頭擺著尾,盤踞在腳下這片土地上。
那是一種靈動的感覺,彷彿這山是活著的一般。
她脫口而出地讚美,「真漂亮!」
跟著的幾個人都是一愣,小吉不由撇撇嘴,什麼漂亮?不就是一座山,哪兒美了?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敏感的不得了。
唐靜芸看向安平,「到時候記得維護好這山脈的樹木花草,別糟蹋了。」
安平一愣,還是笑著點頭了。
唐靜芸解釋了一句,「但凡這樣的山脈,總是帶著點捉摸不透的靈氣的,我們既然取了這裡的財富,總不能還毀了這山脈的根基不是嗎?」
就在這時,一陣風刮過,山脈上鬱鬱蒼蒼的樹木搖晃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在應和唐靜芸的話。
「看,這就是山脈有靈。」唐靜芸笑著對一旁的安平道。
「什麼有靈,你怎麼不說陰氣森森的?」一旁的小吉終於忍不住小聲的嘀咕。
「小吉!」安平皺眉呵斥了一句,然後對唐靜芸道,「好,我聽你的。」
安平和唐靜芸關係匪淺,也多少知道唐靜芸賭石上有一種非常高的天賦,似乎對有翡翠的原石格外敏感,他不知道唐靜芸的異能,只能歸結為唐靜芸天生的敏銳直覺,對這種似乎被賦予靈氣的翡翠有著本能的觀感。所以聽到唐靜芸說著山脈有靈,他倒是沒有腹誹,只覺得唐靜芸卻是有異於常人的地方罷了。
不過小吉自然是不知道的,頓時有些委屈的努努嘴。
在這裡待了一會兒,又去看了眼安平已經命人準備的開產石礦的工具等設施,這才轉道離開。
「怎麼樣?」安平對唐靜芸問道,看了眼她手裡正在翻閱的那份文件,是關於這個石礦的鑒定書。
唐靜芸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道,「感覺自己捧了一個金礦!就好像自己春天埋下一粒種子,結果秋天給我結出了一塊金子,不,豈止是一塊,是一整條山脈的金子啊!」
在現在各個老坑種礦源質量逐漸下降的情況,這條礦脈簡直就是天價啊!更何況唐靜芸本人就是賭石高手,這條礦脈在她手裡比任何人都要賺!
她長舒一口氣,「我現在都要開始相信因果了,要不是當初幫了你一把,哪兒來的這樣的機會?!」
安平聞言也是咧嘴一笑,「你放心,你負責做買賣,必定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是笑了。
安平給唐靜芸遞了一支煙,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既然有了生意的牽扯,以後你可得經常來我這兒,不然每次聽著艾維爾給我說的事情,我都妒忌了。」
唐靜芸隨口笑道,「別光顧著我來,你也可以去我那兒啊。」
安平的笑容一斂,眼眸低垂,默默的抽了口煙,彈了彈煙灰,自嘲一笑,「行啊,就是手續煩了點,好在我比較低調,別人不知道我的身份。」
唐靜芸聞言,也頓時反應過來安平現在在弄的那些買賣,那可不是什麼好營生,簡直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抽了一口煙,難得的覺得有幾分煩躁。
車子裡呈現出一種沉默的氛圍。
安平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他對著唐靜芸一笑,「算了,不提這種話題了。」然後他笑了笑,「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從出身起就是這樣的身份,人生沒的選擇,倒是你,我光顧著照顧你生意,別被我牽扯到了。」
唐靜芸也是笑著擺擺手,「沒事的,我有分寸。」
過了一會兒,安平又聽見了自己身邊的女人說了一句話。
她說,「既然沒得選,那就多活幾年,等到幹不動這行了,來京都,我給你養老。」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三十一章 神之右手

緬甸是一個翡翠很豐富的國度,這裡每三年一次的翡翠公盤一直都是賭石界的盛宴。而與之同樣聞名的,還有街面上專賣毛料的店舖。
而今天,一男一女走進了這裡一條很有名的賭石街。
女的白衣黑褲,眉眼含笑,男的一聲黑色的西裝跟在女子身後,看上去應該是保鏢一流。
這一男一女正是唐靜芸和梅四。
看著這一個個店面,唐靜芸眼中有些感慨,隨手指了手邊的一家店,笑道,「進去看看吧,還記得以前玩這石頭時候的滋味,不過後來就玩的少了。今天算是重溫一下吧。」
梅四自然是不會有什麼意見,他是知道唐靜芸名下有一家很有名的玉石公司,不過這並不能代表什麼。畢竟憑借唐靜芸的能力,網羅幾個這方面的人才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至於她口中的感慨,他猜測大概是以前她在自家的公司裡也切過這樣的毛料。
不過當他隨著唐靜芸走進店舖後,發現唐靜芸一系列頗為老道的手法的時候,倒是產生了些許變化。
只見唐靜芸半彎著腰,手裡正在把玩一塊毛料,正在摩挲著周邊的花紋,雖然沒有拿出工具,但是那種老練的姿態卻是掩飾不住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本來沒把唐靜芸兩人當回事,以為只是來這兒的遊客好奇心作祟隨便玩玩的店舖老闆,也笑瞇瞇的走了過來。
一個只是好奇的顧客和一個系統學習過這方面東西的人,明顯能夠給他帶來的利益也是不一樣的。
「小姐玩過這個?」老闆呵呵一笑,他是個中年男人,有些發福,看上去頗為富態。
唐靜芸笑著點點頭,「以前跟著長輩學過一點,不過已經不怎麼碰了,倒是生疏了。」
老闆聞言笑道,「那今天既然來了,不妨練練手,我這兒的料子可都是好貨色,是北邊那兒拿的老坑毛料,就算是在咱們這條街上也都是比較有名氣的。這邊的小塊毛料便宜,論個算,那邊還有中型的和大型的,那就得按斤算,放心,價格絕對公道。」
唐靜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手裡過了四五塊毛料,然後在拿到最後一塊的時候,大概有三個成人拳頭大小的樣子,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份量,然後道,「就這個吧,好久沒玩了,先試試水,找到感覺再說。」
老闆也樂呵呵的笑著,「好勒,那先結賬,可以去後堂當堂切。」
唐靜芸笑著道謝,付了賬後帶著石頭走向後堂。
後堂的人不少,好些人圍在一起,好像正在看誰在解石,人頭攢動,唐靜芸不由挑眉。
她走到一個空的機器旁邊,剛把石頭放上去,就聽到剛才那裡傳來驚呼聲,「漲了!」、「出綠了!」的聲音傳來,她不由笑著搖搖頭,自顧自的埋頭在自己的毛料上劃線。
然後很快又聽到了幾聲遺憾的歎息聲。
「居然只是一片綠,下面都是蘚,太可惜了!」
「居然垮了!這多大的一塊翡翠啊,不然至少翻十倍!」
「這太薄了,連一副手鐲都掏不出,最多弄點戒面和墜子!」
……
這樣的議論聲顯然是常有的,在賭石的情況下,本來就是冒著很大的風險,一刀窮,一刀富,圍觀的人頂多就是感慨幾句,可這當事人卻承受的是天堂和地獄之間的差距。
唐靜芸很快就在石頭上劃好了線,這機器才工作人員並不在,估計也是取圍觀了剛才的賭石,而梅四很明顯沒接觸過這東西,她無奈的聳聳肩,看來只能自己親自操刀了,不過好在以前的技術經驗還沒忘記。
唐靜芸切割的時候下手很穩,第一刀下去的時候並沒有見綠,然後又是穩穩的一刀,出了一線的綠色,在梅四這樣的外行人眼裡無疑是極為新奇的,在白花花的石頭裡冒出來的那一線綠色,看上去帶著生機勃勃的意味,他大概有些明白某些人癡迷賭石的原因了。
唐靜芸將一塊石頭一咕嚕的切了層外皮,由原先的三個拳頭大小變成了兩個拳頭大小,然後她改切為擦,沿著剛才切開來的那一線綠色擦,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綠色。
水頭還不錯,綠色雖然不算特別濃郁,但難能可貴的是其中演變的花紋很獨特,看上去別有韻味。
唐靜芸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清涼的感覺很舒適,然後對著梅四笑道,「看來我的感覺還不錯,回頭正好可以弄一套首飾出來。」
梅四默然,他這點分辨的眼裡還是有的,就這翡翠的成色怎麼可能上的了唐靜芸的手?就算是她拿出去送人還得看那人的檔次呀!
不過並不是誰都有唐靜芸這樣的財富的,只聽到旁邊傳來了鼓掌聲。尋聲看去,只見一個看上去三十不到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休閒裝,正站在機器旁邊鼓掌。
「我看你不止感覺不錯,就剛才那樣的操作是成竹在胸吧?!」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古溪城可沒有看錯這個女子剛才的操作方法,分明就是將這周圍的廢料都去掉,只留下了薄薄的一層,這才用擦的方式擦出來,就這樣的眼力和本事可不簡單。
唐靜芸聞言笑了笑,「只是運氣好而已。」
古溪城看著面前的女子,白衣黑褲,看上去打扮的頗為年輕,只是看她的言談舉止卻十分老練,讓人一時之間判斷不出她的年紀。而且這人賭漲了也不覺得有多激動,表現的始終很淡然,看上去很有風度,不由讓他升起了幾分結交的心理。
「我覺得你就比我厲害,我剛才還賭垮了一塊,上好的水頭都被那蘚給毀了!」說到這個,古溪城還有幾分懊惱的樣子。
唐靜芸啞然,感情剛才在那邊解石的就是這一位啊。
「我還要再去中型區覓一塊試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古溪城率先發出了邀請。
唐靜芸笑著應允了。她看這個男人,敗了也不顯焦躁,不是心態好就是口袋飽,不差那點錢,而看他的衣著打扮,唐靜芸估摸著,大概是兩者兼而有之吧。
兩人一起走向中型區,令古溪城感到詫異的是,他發現自己身邊的這位女子的言談似乎真的挺有意思的,帶著幾分幽默,又不失風雅,而且關鍵是她似乎對這一行瞭解的頗多,並不像他一開始以為的那樣,是個比較厲害的門外人。
一時間不由升起了幾分比較的心思。
就在那裡兩人挑揀的時候,一夥人簇擁著走過來,其中一個眼尖的看到了古溪城,驚喜道,「這不是古少嗎?今天也來這鋪子裡練手?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莫大的榮幸啊!」
古溪城愣了愣人,然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著唐靜芸不好意思一笑,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幾個人,笑道,「原來是王老、李老幾位啊,才剛剛賭垮了一塊呢,哪裡擔得起這樣的誇讚啊!」
那夥人其中一個哈哈一笑,「古少這是過分謙虛了,現在誰不知道你可是這賭石界的後起之秀啊,之前的天水盛宴上賭出來的那塊紫翡可是被拍到了天價啊!我們可一輩子都趕不上喲!」
這玩賭石的人,他們的名氣大多都是和賭出來的那石頭的直接價值有關,所以很多人也都是經常以此為判定的標準之一。這古溪城能夠被這些人這樣誇讚,想來也確實是不錯的。
「古少這是帶著朋友來玩?」另一個男人對著古溪城擠了擠眼睛,「這位小姐美麗動人,古少可得好好表現啊!」
古溪城對著幾人連連擺手,「開玩笑呢!這位是我剛認識的朋友!」
不過這樣的解釋顯然更容易引起誤會,在場的人都是過來人,對此了然一笑,紛紛出言鼓勵古溪城,弄的古溪城臉上閃過尷尬。
倒是唐靜芸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她早就猜到會有這樣的可能,所以反而什麼都不說,落落大方的樣子,倒是沒有人來打趣她。
這幾個人也不走了,就跟在古溪城後面,說是打算蹭蹭運氣,順便學習一下。
梅四看著這些人湊在一起,對唐靜芸小聲道,「看不出來他還有點真本事啊!」
不想被旁邊的一人聽到了,那人接口道,「那是當然!我們古少豈止是有點真本事,那是非常有本事好嗎?你知道他師從誰嗎?那可是賭石界的泰斗劉半逸老爺子,多少人想要當老爺子的弟子,老爺子還看不上,就手把手教了咱們古少一個人!」
「就是就是!古少可不一般!知道翡翠居的那個神秘的幕後老闆嗎?外行人一般都不知道。據劉老爺子和一些和那神秘老闆打過交道的人說,那一位可是有神之右手之稱的,那人的眼光極為精準,而我們古少可是最有希望接近那一位的!」那人昂著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看上去似乎能夠接近他口中的翡翠居神秘老闆是多麼光榮的事情!
而梅四則是一臉震驚!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身邊這位不就是這翡翠居一向以來的神秘老闆嗎?!難道他們口中的那人就是自己的老闆唐靜芸,那個號稱有神之右手的女人?!
這樣的猜測讓梅四感到震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就說嘛,早就應該猜到了,唐靜芸這個女人只要想做有什麼是做不好的?她既然說以前玩過翡翠,那肯定不是玩玩那麼簡單!
那人見梅四一臉震驚,只道是他也震撼於古溪城的本事,不由升起了幾分驕傲。
唐靜芸倒是心裡玩味一笑,什麼時候她在賭石界還有這樣的名聲了?她明明記得自己並不經常出手吧?


第五卷 京都物華 第七百三十二章 劉老到來

其實唐靜芸不知道的是,雖然她在賭石行業出手的次數不多,但是她的名頭卻真的很大。
她甫一出道,就開出了極品翡翠,要知道那時候她還僅僅是一個什麼都不太懂的新人,而後又在京都的賭石盛宴上開出了極品翡翠,進而讓翡翠居成功在京都打響了名氣。
當初參加過那一次賭石盛宴的人,提及那一次的事情哪一個不是一臉激動?畢竟這種極品可不是誰都能夠開出來的!
後來,翡翠居日漸聲名鵲起,甚至能夠和南方的大玉集團相提並論,被玉石界稱之為「南玉北翡」。有的人在震驚於翡翠居的崛起速度的時候,也開始發現最初的那位驚才絕艷的翡翠居老闆漸漸的淡出了賭石的行業,至少在曾經那麼一年裡,幾乎沒有人聽說過有關於她的傳聞傳出。
不少人暗自感慨,這大概又是一個「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故事,估計是那位老闆也沒有了當初的氣運和本事。有的人覺得很可惜,也有人覺得可能是她將時間花在經營翡翠居上,有得必有失。
可這些人的感歎在某些消息靈通的人眼中,卻無疑只是一個笑話。什麼叫「江郎才盡」?什麼是「傷仲永」?那壓根就是無能之輩妒忌唐靜芸的本事在那裡大放闕詞!
那些人怎麼可能知道,翡翠居每次採購進的毛料至少有一般是唐靜芸掌眼的,剩下的五成中有三成是白易清掌眼,另外涼城留給翡翠居中招募的有天賦的賭石人員來採辦。而據某些不完全正確的消息所言,但凡唐靜芸所經手的料子,出翡翠的幾率至少有四成!
那可是出翡翠的幾率啊!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家的事情!在賭石這個有的人一輩子都出不了極快翡翠的行業裡,這得是多麼驚人的成功?可以說,翡翠居能夠一路發展下來而不缺好貨,完全就離不開唐靜芸!而她的能力根本就沒有丟,只不過是人家壓根就懶得理會而已!
什麼?你說她可能開出來的根本就不是好料子,只是很差的料子?那行啊,你有本事你上啊!你去試試這麼高的成功率!再說了,她要是開的都是差的,那人家那些中高端的翡翠是從哪個旮旯裡冒出來的?
而後,有人在港都某賭石宴會中公然挑釁翡翠居,本來也就是小事,結果碰巧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