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之我愛養包子

其一:這是一個作死閒的沒事的現代宅男穿越到獸人大陸的故事;

其二:在獸人大陸遇到了萌萌噠的狐狸的故事;

其三:神馬,狐狸想讓自己給他生孩子,開玩笑?

其四:好吧,他承認被狐狸萌化,和他生了一堆包子,可是腫麼養育?

其五:和他的狐狸老公一起養包子,秀恩愛,種種田的溫馨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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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葉松卡拉斯 │ 配角:萊特佩斯迪貝姆 │ 其它:獸人大陸生包子養包子



  ☆、穿越了嗎?

  葉松和幾名驢友此刻正身處四川某處山林,現在正是盛夏時節,密林裡不僅潮濕炎熱各種蛇蟲鼠蟻更是不勝枚舉。驕陽烈日懸掛天際,葉松用手膀揩了楷腦門上的汗,拖著虛浮的步子跟在眾人身後。
  葉松心裡叫苦不迭,他這種人說穿了就閒的沒事,no zuo no die那種類型。畢業了先是窩在家裡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個黃花姑娘似的。說到底這樣形容葉松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誇張,首先葉松自從出生長到現在可是連女孩子的小手兒也沒牽過,簡直就是當代奇葩,萬年老處男好嗎?索性眾人都在抱怨葉松毫無男子氣概的同時,他真的不怎麼理睬外人對自己的看法。現在不都流行讓別人去說走自己的路這一茬嗎?其次,葉松整天掛上□□在貼吧裡東逛西逛,居然對自由行探險一類戶外運動發生了濃厚興趣,自從葉松發現自己有了這麼一個愛好之後,就一股氣加了好些個□□群,整天閒的沒事在群裡和眾群友討論商量到某某地區探險。
  這不,幾周前有人提議你們知不知道四川地區有座密林,就那國家森林保護區域,喏前些日子有人獨自進山失蹤了不是,當時保護區發動了好多人力進山尋找,至今仍未找到遺體。又有人說怎麼不知道?那地不就號稱中國百慕大嗎?聽說進去的人最終都是因為迷路找不到路在裡面兜兜轉轉幾天又冷又餓衰歇死亡的吧。又有人說了誰敢去啊?聽說裡面指南針都不管用的,肯定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地方。正常人進去都是送死的,你們誰要去我首先贊助一千塊大洋,到時出事了別說我沒有提醒各位。
  當然談論歸討論,扯皮歸扯皮,實際還真沒有人敢進去。倒是隨後幾天,不知群裡從何而來跳出老鬼這麼一號人物,叫囂著自己有十年野外探險經驗,就你們討論那地真的沒有大家說的那麼懸,只要裝備齊全方法得當,保證安安全全的進去平平安安的回來。當時就有人動心了,當然葉松也動心了。然後,不知是誰的起哄,一組五個人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定下了進山的行程。好吧,葉松現在想說,我那是作死行嗎?
  葉松走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就想乾脆一股腦兒坐在地上。瞧他現在這幅模樣,渾身沒一地乾淨的地方,就算坐在地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好嗎?葉松叫苦不迭口乾舌燥一陣心發慌,心想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傻,勞資平時是有點小不正經肚子裡一點兒壞水,也不至於如此英俊年輕大好青春葬送於此吧?當然,葉松其實心裡很明白,自己這是作死,要是真的不幸見著閻王老爺,下輩子一定洗心革面認真做人再不這樣沒事找事了。縱然歎氣歸歎氣,路還是必須繼續往下走的。
  這不,可能就連老天爺也不看好葉松一群人,本來還很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間陰雲密佈,然後很悲催的一陣暴雨傾盆而下,雨柱順著葉縫狂灌下來。葉松雖然穿著衝鋒衣,也抵抗不住如此兇猛的暴雨。老鬼在前面嚷嚷:「大家各自找地兒避雨,雨停了再走」。雨下的太大,遮擋了葉松的視線,他目前的能見度不過三米左右,再加上下雨地上濕滑,葉松本想跟在走在自己前面的大貓兒後面,可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不僅是老鬼就連大貓兒都不見了身影。
  葉松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特麼我的運氣實在太無敵了。然後,開始找地隱蔽,不過老鬼那話說的容易在這暴雨傾盆的山林之中一時之間想要找到避雨的地方畢竟不太容易。加上腳下滑不溜秋,葉松好幾次摔在地上只能卯足了勁又爬起來,泥水沾得全身到處都是,連鞋子裡都灌透了水。葉松每走一步都能感覺沾在皮膚上的衣服和皮膚之間的摩擦造成的異樣感,那滋味實在是難受極了。加上山路崎嶇,葉松又看不清前方情況,只能摸著樹一腳深一腳淺的亂竄。他先是用手摸到前面的樹,這才鬆開之前扶著的樹,就是為了在大雨之中不至於滑倒。然而,就在他剛剛鬆開手時,腳下一滑卻直接順著山坡朝山下滾了去。葉松在順著慣性向下滾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太過於逆天,居然在滾落的途中腦後門撞到了一閃而過的樹幹,然後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葉松簡直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意識也在朦朧中越來越遠。
  葉松再次醒來時,先是搞不清楚自己身處何處。他剛才還在做夢夢中還有小美人兒陪伴自己,腫麼現在居然在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荒郊野外,還有這荒郊野外分明有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到底是為什麼呢?然後,葉松在一顆參天巨木下坐了好一會才想起,他終於明白剛才的違和感到底來自何處。這簡直就是科幻電影好嗎?比如說他現在坐在的這棵樹下,誰能告訴他一棵樹長到一百多米高這究竟是科學還是不科學,另外身邊的雜草隨便都能長到□□米高這又到底符不符合邏輯。葉松愣了,天崩地裂間,他憑借他那貧瘠的網絡知識,意識到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實:尼瑪勞資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好在葉松雖然沒什麼野外生存經驗,至少接受能力超群。早在之前他意識到自己穿越之時就已經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至少現在自己還活著不是很好嗎?一個人若是能活下來,也算不錯了。如果說他再有什麼抱怨那簡直有點太不人道了。不過他也實在搞不清楚穿越大神到底是在怎樣糊弄自己,讓他這種沒有野外生存經驗的人穿越到荒郊野外,簡直就是給猛獸當點心的好吧?
  就在這時,葉松不爭氣的肚子接二連三的發出咕咕的聲音,他舔了舔乾燥皸裂的嘴唇,決定先找些東西填飽肚子,至於找什麼東西吃,葉松還真沒想好。本來嘛把葉松這麼一個不懂野外生存經驗的人放在這種荒郊野外本身就是BUG好嗎?
  視線轉到另外一邊,卡拉斯本來方纔還睡得香甜酣暢,它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一道白光突然在半空中炸裂,它被那聲炸裂聲驚醒過來,就看見了某個雌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半空,被一團白色的柔光包裹著,然後下一刻柔光托著雌性慢慢向下,直到雌性被靜靜地放在地上。卡拉斯本來不算是那種好奇的狐狸,它只不過是有點在意那個雌性。畢竟這種情況在獸人大陸還是很新奇的,至少它就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它剛才趴下身體藏在草叢中,看見那只雌性伸了伸懶腰又舔了舔嘴唇,肚子應該是餓了吧。最主要的是那只雌性嘴裡剛才還嘰裡咕嚕地嘟囔了幾句,為什麼說的不是獸語呢?卡拉斯表示自己是一隻受過良好教育的狐狸,聽不懂雌性說話它真的好害羞啊。這讓它腫麼進一步和那個雌□□往嘛,它發現那個雌性長的好漂亮啊,比阿姆比阿哥比它見過的部落裡所有的雌性都還要漂亮,狐狸表示人家好害羞啊。
  卡拉斯耐著性子看葉松東跑西跑,它不知道這只雌性究竟在幹什麼。實際上是,葉松望著一望無際的密林,和連綿不絕的雜草有點不知所措,說好的食物呢?說好的光明未來呢?這不是欺負自己嗎?好吧,他剛才是看見某棵樹上結了滿滿一樹果實,可誰告訴他一棵樹長到一百米他腫麼爬的上去?再說了,他剛才在這裡沒看到半個活物,就算有讓他腫麼學習原始人捕獵,這簡直不科學好嗎?葉松越想越覺得氣餒,越想越覺得傷心,老天爺對他實在太特麼殘酷太特麼殘忍了好嗎?他真的好想哭啊,所以說卡拉斯現在就看見了一臉沮喪的葉松,狐狸表示自己真的好擔心那只雌性啊,他一定是餓了吧?不過一個雌性跑到荒郊野外也實在是生存不下去,就算自己出去會嚇到他,但是真的好想保護他啊,阿爹說了,保護雌性是雄性的責任,所以卡拉斯心裡建設了半天才抖了抖弄亂的毛朝葉松跑過去。
  話說,葉松突然聽見身後草叢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然後他很機警地跳了過來,從腳下撿了根樹枝護身,天知道這草叢後面是什麼怪獸,葉松嚇得牙齒都在打顫,整個身體都在瑟瑟發抖,老天爺啊,千萬不要鑽出一頭獅子老虎什麼噠,葉松表示自己簡直是怕的整個人都要虛脫了。這邊葉鬆緊張到全身寒毛倒豎,那邊是心情迫切的卡拉斯,它真的好想離那只雌性近一點,好想讓他成為自己的伴侶啊。
  然後就在葉鬆緊張到連拿著樹枝的手都在顫抖時,一隻毛絨絨的動物突然從草叢裡鑽了出來。這是什麼鬼?葉松一陣驚愕心情好歹放鬆下來:出來的這貨不就是一隻萌萌噠小狐狸嗎?這貨通體雪白,九條尾巴,兩隻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不過卻只有普通京巴犬那麼一點兒大,簡直就是萌化到了極點。葉松表示這貨實在是太可愛了好嗎?太讓人愛心氾濫了。葉鬆解除了警戒,朝那只舉足不前的小狐狸招了招手,他不明白這貨剛才出來時還很活潑嘛?怎麼看見自己之後就愣在原地瑟縮身體,自己有這麼可怕嗎?卡拉斯低垂著毛絨絨的腦袋,羞澀表示:雌性好漂亮啊,人家都不好意思了。現在雌性的動作是讓我過去嗎?話說獸人大陸的雌性要是朝著雄性作出這個動作就是喜歡對方的意思,可是我們才第一次見面這樣真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本人就是傳說中的多動症?第一次寫獸人大陸的故事,以前自己就很喜歡看獸人大陸這樣的故事,但是我寫的應該會和別人寫的有些不同吧?如果寫的不好,請各位嘴下留情,比如說人家也是很辛苦地在寫嘛。希望以後有更多人來寫獸人大陸滴故事,表示很喜歡這類故事。因為甜甜蜜蜜,不辛苦。\(^o^)/~

  ☆、吃吃喝喝(一)

  葉松見小狐狸猶豫,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樣煞是可愛,索性大步上前趁小狐狸不留心時一把將它抓到懷裡。卡拉斯在葉松懷裡動了動,眨了眨眼皮:雌性真的好大膽啊,人家還沒有同意吶。但是雌性懷裡真是好好聞啊,人家都想睡覺了。狐狸在葉松懷裡乖乖的,一點兒也不掙扎,九條尾巴垂在一旁,撓得葉松胳膊癢癢的,葉松簡直要被懷裡這隻狐狸萌化了,見狐狸在懷裡又乖又安靜,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它毛絨絨的腦袋:既然我遇見了你,不如一起相依為命吧。
  卡拉斯雖然聽不懂葉松在說什麼,但是看見雌性一臉興奮的表情,真的覺得好高興啊。葉松抱著小狐狸一陣興奮,肚子卻又不爭氣地咕咕咕叫了起來。葉松簡直就要叫爹罵娘了,雖然剛才因為發現狐狸心情挺好,但目前最為迫切的問題是找些吃的,要不然自己穿越異世沒被猛獸吞了居然餓死,這也實在太丟臉了?卡拉斯用前爪摸了摸鼻子,他知道雌性是餓了,所以奮力揮動起四隻爪子想要從葉松懷裡掙脫。之前雌性一直盯著紅松果樹看,想必是想吃紅松果了吧?雖然阿姆說過只能給自己喜歡的雌性摘紅松果吃,但雌性那麼想吃,自己摘給他應該沒有關係吧。再說,自己真的好想和這個雌性在一起啊,他的皮膚好滑好白,又香噴噴的,狐狸表示人家真的好喜歡他。
  「幹什麼呢?」葉松見懷裡的狐狸不停地折騰想著這傢伙大概是想走吧,於是將它放在地上。卡拉斯站在地上,抖了抖身體,顧不得理順自己雜亂的毛髮,一溜煙地鑽入草叢向著紅松果的位置跑了過去。看見狐狸迫不及待離去的樣子葉松莫名其妙一絲失落,狐狸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朋友,就連這傢伙也拋棄了自己。這事怎麼想怎麼憋屈,算了,葉松晃了晃腦袋,還是先找些吃的要緊。
  話說卡拉斯這邊,狐狸離開葉松之後奔跑著衝到紅松果樹下,在樹下卡拉斯猛吸了幾口氣,兩隻前爪抱住了紅松果樹,四肢並用迅速地朝樹頂爬去。卡拉斯爬到樹頂,用爪子拍掉了好幾個果子,果子外面是堅硬的果皮,即使掉在地上也不會損壞裡面的果肉。站在不遠處的葉松,突然聽見幾聲砰砰響聲,再一瞧,又看見幾道黑影從天而降,走近了才看見是之前發現果樹的地方好像有果實從天而降。葉松顧不得多想,朝果樹走了過去。走到樹下才發現樹下有好多果實,這種果實外皮堅硬又厚,就和椰果一樣,所以果實雖然從一百多米高處落下果肉都還保存完好。
  葉松撿起一個果實,正準備吃就聽見頭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就看見一團毛球從空中跳了下來,毛球落在地上赫然正是小狐狸。狐狸身上的毛髮十分凌亂,想必是剛才爬到樹上弄亂的。葉鬆一下子明白過來小狐狸剛才不是拋棄自己而是幫自己找食物去了。卡拉斯站在樹下喘氣,自己剛才拍掉了好多果實,實在是有些累了,不過現在看見雌性高興的樣子真的一點都不累了。
  葉松用手掏起狐狸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拿著果子,走到一處乾燥的草上坐下。葉松用手掰開果實,裡面是紅色的果肉,葉松湊近了果肉,可以聞到裡面淡淡的清香味。這種果實他在原來的世界從來沒有吃過,也從來沒有見過。葉松掏出一塊果肉喂到嘴裡,又甜又酸,味道實在好極了。葉松本來就餓得慌,所以一連吃了好幾個果子才罷休。直到自己吃飽後才注意到剛才只顧自己吃,一點兒都沒有顧及狐狸。抱著這種內疚的心情,葉松又掰開了一枚果實,從裡面掏出果實餵給狐狸吃。卡拉斯在葉松懷裡嗷嗷直叫,兩隻前爪摀住嘴巴,一臉嫌棄的表情:雌性怎麼給我吃紅松果呢?狐狸表示這是雌性喜歡吃的食物,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好嗎?
  見狐狸不吃,葉松想起狐狸是不是吃葷不吃素?自己剛才都有些昏頭了,居然用果肉喂狐狸。等自己體力恢復了,在想辦法捕些獵物餵飽狐狸。畢竟光吃果實,身體久了也會吃不消的。卡拉斯舔了舔嘴皮,自己剛才光看雌性吃東西,其實他也餓了。雌性剛才一連吃了好多個果子,紅松果有那麼好吃嗎?而且這種果子吃多了不好,想想部落裡的雌性,雖然也喜歡吃果子,但大家似乎都更喜歡吃肉。這個雌性也應該會喜歡吃肉吧?再說自己也餓了,不如捕獵去吧。
  卡拉斯繼續在葉松懷裡嗷嗷直叫,狐狸表示自己想要離開一下下幫雌性抓些毛兔回來。葉松看見懷裡張牙舞爪的狐狸,想著狐狸怕是又不安分了。也對自己剛才忽略了他,但是狐狸你不要生氣好嗎?好可愛,葉松捏了捏狐狸的臉蛋子,在它頭頂啵了一口,「去玩吧。」葉松將狐狸放到地上,依依不捨地看狐狸離開。
  卡拉斯背過身體,九條毛絨絨的尾巴垂在身後,他兩隻前爪撓了撓頭頂,臉漲得通紅。雌性剛才親了自己,可是阿姆不是說雌性只有把獸人當做伴侶才會親對方嗎?難道說雌性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伴侶?卡拉斯表示人家好羞澀哦,他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雌性,雌性真的好漂亮,就是太瘦了。以後把他娶回家後,一定要多抓些毛兔毛豬神馬噠將雌性養的胖胖的。
  卡拉斯搖了搖尾巴鑽進草叢,葉松看狐狸走得遠了,打算在原地休息等狐狸回來。另一面,卡拉斯奔跑到距離葉松大約幾百米的地方,這塊地土質鬆軟表面光禿禿的,沒有一絲雜草生長。卡拉斯知道這種地最適合毛兔憩息,毛兔這種動物外表和一般的兔子差不多只是身體表面毛髮更長,而且它們休息時通常會在地上挖坑將自己整個身體埋在土裡。卡拉斯用前爪扒拉了幾下泥土,嗅了嗅前爪沾上的泥土,它幾乎可以確定這塊泥土下面一定有毛兔。自己一會抓到毛兔回去,雌性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狐狸奮力扒拉起泥土,果然剛剛扒開表面一層薄薄的泥土後,就能看見黑色的毛絨絨的物體。卡拉斯再繼續扒拉,終於將這只肥兔子整個扒拉出來。兔子這會也睜開了眼睛,一雙驚恐的眼睛睜得老大,嘴裡咕嚕起什麼,卡拉斯警戒著用前爪重重地拍擊起毛兔的腦袋,兔子腦袋晃悠幾下,喉嚨裡發出嘰咕一聲,張開了滿是獠牙的嘴巴,卡拉斯敏捷躲開。猛地一下衝了過去衝著兔子脖子一咬,兔子就再沒了聲息。卡拉斯如法炮製又咬死了幾隻兔子,然後又咬著兔子的脖子將它們拖到葉松面前。
  然後葉松就看見了滿身泥污的狐狸嘴裡咬著一種毛絨絨的類似兔子的生物朝自己走來。狐狸將兔子丟在葉松面前,轉身跑了出去。一會兒,在葉松面前就有了幾具兔子屍體。看著之前一身雪白的狐狸渾身狼狽的模樣,葉松真是心疼極了。狐狸那麼可愛那麼弱小,居然為自己捕獲了這麼多獵物。他真是感動的就快要流淚了,葉松順手將狐狸撈了起來抱在懷裡,狐狸的毛軟軟的渾身都是泥污,這傢伙如此為自己著想真是想不疼它都為難。我帶你去洗洗吧,葉松抱起狐狸想著一定要找到水流,把狐狸拾掇乾淨。他可捨不得他家狐狸渾身污垢的模樣,好可愛,葉松湊著鼻尖在狐狸臉上蹭了蹭,吶狐狸側過了臉龐,這傢伙是在害羞吧?
  

  ☆、吃吃喝喝(二)

  葉松抱著狐狸回到自己之前醒來的地方,他記起背包裡還有肥皂和毛巾,既然要給小狐狸洗澡這些東西正好派上用場。葉松抱著狐狸蹲在包前,狐狸就這樣乖乖的伸展四肢躺在他懷裡。他拉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掏出肥皂和毛巾,一起裹在懷裡。
  葉松早在之前混跡於戶外探險□□群時,就和群友們討論過戶外尋找水源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追尋動物的足跡,比如說有水源的地方總有動物,所以跟著動物的足跡往往能找到水源。葉松雖然缺乏戶外運動經驗好在紙上談兵還懂得那麼一點,所以當即在林子裡尋找起動物的足跡。林凡最終不知發現了什麼動物的足跡,就抱著狐狸順著蹤跡前進。葉松抱著狐狸,狐狸就耷拉起腦袋偶爾偷偷看上他一眼,話說狐狸的眼睛真的好大好妖媚,果然古人云狐狸精,誠不欺我。葉松摸了摸狐狸頭頂雜亂的毛髮,想著狐狸從此以後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總不能成天狐狸狐狸這樣叫它,不如給他取個名吧。葉松咧嘴一笑,順口衝著狐狸就喊了句小白。
  卡拉斯聽見雌性剛才說了句什麼,然後抬起毛絨絨的小腦袋用明晃晃的眼睛看向葉松,卡拉斯表示自己真的好捉急,它一雙前爪不斷地相互蹭擦,一股水汽瀰漫在眼角,它真的不是沒文化好嗎?卡拉斯不知道雌性剛才衝著自己說的是什麼,可是直覺告訴自己那是雌性在叫喚它,卡拉斯甩了甩圓滾滾的腦袋。在葉松胸口蹭了蹭,它其實挺尷尬的,可是從前在阿姆面前要是尷尬的話,自己蹭蹭阿姆阿姆就會很溫柔地撫摸自己,阿姆還會朝自己微笑,阿姆若是生氣也會變得不那麼生氣了。所以,是不是他這樣,雌性也就不會生氣了呢?
  「不喜歡?」葉松苦皺了眉,覺得自己是不是該給狐狸換個名字,畢竟這個名字實在太過俗氣。不如就叫白雲?「白雲吶。」葉松一臉諂笑,在狐狸頭頂輕輕地撫摸,手掌撫過狐狸的背脊,卡拉斯縮了縮身體,雌性的手好溫暖啊?真的好舒服,它慫了慫鼻子,差點就要睡著了。「白雲。」葉松又摸了摸狐狸的頭頂,卡拉斯這下轉過頭來,朝葉松眨了眨眼皮,重重地打了個哈切。這下有反應了,葉松篤定認為狐狸喜歡白雲這個名字,那麼自己以後就叫他白雲吧。葉松抱著他家心愛的小白雲跟著動物的足跡走了半天,走到一處低凹處,就聽見了嘩嘩的流水聲,就連鼻腔都嗅到了石頭上的水腥味。水源?葉松一個激靈興奮起來,抱著白雲就往前跑,前面山凹處果然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溪流。
  葉松將白雲放在溪邊地上,又將毛巾肥皂放在一旁。說起來葉松這次戶外探險帶上肥皂並不是為了洗漱,而是為了驅蟲,那是因為肥皂中的鹼性物質具有驅蟲的作用,特別是對於螞蟥非常有效。畢竟在濕潤的密林,螞蟥防不勝防,萬一一不小心讓螞蟥鑽入體內,那可鐵定是危及生命。葉松捲起褲腿,說起來為了這次探險,他還專門購買了戶外裝備,現在這些裝備也跟著他穿越到了這裡,他準備等會幫白雲洗過澡後,順道再回去看看能有什麼東西派上用場。
  將白雲抱在手裡,卡拉斯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它不知道雌性抱自己下河要幹什麼?難道是雌性嫌自己髒要自己洗澡,卡拉斯在周圍毛上慫了慫鼻子,真的好腥,也難怪雌性嫌棄他了。葉松抱著白雲下到水裡,五月的天水溫微涼,並不覺刺骨。不過溪水裡的石頭幾乎都長滿了青苔,因此需要格外小心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摔在水裡。葉松換了姿勢抱著白雲,雙手交叉著從背後樓住它,然後就看見了這傢伙在自己手裡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卡拉斯死命地蹬開了後腿,雌性這是要幹嘛?難道?卡拉斯越想越覺得臉紅,他可是一隻有節操的狐狸,他和雌性才第一天認知,就算他再怎麼喜歡雌性,以這種姿勢面對雌性他真的很不適應。「幹嘛?」葉松用右手指彈了彈白雲腦門,又在它頭頂亂抹了一把,像是在欺負不安分的孩子,葉松好言相勸,雖然他也知道白雲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我這是替你洗澡,你應該感謝我。」
  然後,卡拉斯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換成人形,才能讓雌性打消幫他洗澡的念頭。可是,它的人形還沒成年,萬一雌性不喜歡豈不是功虧一簣,它可不能因為讓雌性看到自己沒有成年的樣子而討厭它,畢竟阿哥一直都說雌性們都喜歡成年獸人的模樣。因為成年獸人的身體更健壯也更高大,雖然它們狐族基本都是纖弱少年型,但是每當卡拉斯看到族裡成年的獸人,都覺得好羨慕,為什麼只有自己,成長速度這麼慢呢?狐狸表示自己好委屈啊。
  葉松抱著白雲,先是將狐狸整個身體放到水裡。因為溪水不深,葉松以站立的姿勢很難幫助白雲清理身體,所以他索性蹲了下來。淺淺的溪水正好沒過葉鬆腰部,葉松顧不了太多,反正他也一身臭汗,等會幫白雲洗完他也正好可以洗漱一下。葉松之前就已經將肥皂放在溪邊的地上,將狐狸整個身體都打濕之後,葉松從地上拿起肥皂,在狐狸的頭頂擦了擦,又將肥皂放了回去。白雲的頭頂已經起了泡沫,葉松就抱著狐狸上岸,又用肥皂將白雲整個身體結結實實抹了一遍,卡拉斯表示腫麼可以這樣?它真的好想逃跑。所以在這隻狐狸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機會逃跑時,葉松都鐵血無情地拽著前者的後腿將它拖了回來。然後再毫不留情地將狐狸全身上下都結結實實地搓了一遍,看著滿身都是雪白泡泡的狐狸,葉松表示很滿意。
  葉松將狐狸再次抱到水裡,用溪水替它清洗泡泡。洗了好一陣子才完全清洗掉白雲全身的泡泡,而這時葉松也結結實實的累了一把,白雲實在太會折騰。他替他洗澡時,那傢伙總是逮住機會就想開溜,葉松當真以為和自己打交道的不是動物而是人類,可是有一點葉松怎麼也捉摸不透,白雲究竟是抗拒自己替他洗澡還是在害羞,可他剛才替它洗澡時那傢伙一直都用哀怨的眼神凝視自己,搞得他好像把它怎麼著了一樣。算了,葉松越想越心煩,索性不想,直接拿了毛巾裹住白雲身體替它揩乾身體。葉松隔著毛巾的手掌輕輕地在白雲身上揉搓,身體藏在毛巾裡的卡拉斯臉漲得比燒紅的碳還要紅。雌性居然幫他洗澡,是不是就說明雌性喜歡自己?雖然雌性已經對它有過多次親密舉動,但幫自己洗澡這不就是只有夫妻之間才能做的事嗎?
  葉松輕輕地替白雲揉了一會兒,估摸著白雲身上的毛毛差不多干了,再用手在它身上蹭了蹭,毛毛還有些濕潤,身體上的泥污已經全部洗去,白雲的毛毛雪白透亮,現在一副低著腦袋不敢看自己的樣子真的好萌好可愛,葉松的心臟都要被融化了,他抬起手彈了彈白雲的額頭,扯了扯它的耳朵,哇狐狸的耳朵好燙,它不會是生病了吧?
  

  ☆、吃吃喝喝(三)

  卡拉斯表示自己真是好害羞,所以連兩隻耳朵都燒得不可思議,剛才雌性還扯了扯它的耳朵讓它一陣掙扎差點有傷到他,不知道雌性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葉松剛才扯白雲耳朵時,那傢伙就跟被毒蛇咬了一樣朝自己呲牙咧嘴,是不是狐狸們都不喜歡被人扯耳朵?葉松安慰著拍了拍白雲的腦門,又把還有些濕潤的毛巾搭在狐狸身上,剛才自己替狐狸洗完了澡,自己也要洗漱一番才是,否則怎麼對得起此番良辰美景。再說了,此地荒無人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洗澡神馬噠應該沒有關係吧。
  於是,葉松也就不管白雲,因為剛才幫狐狸洗澡時葉松整條褲子都濕透了,所以他選了塊較大的石頭將衣服褲子脫下放在石頭上面。然後他就光著身體先將腳放到水裡適應溫度,之後才整個人下到水裡。
  卡拉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雌性居然脫光了衣服獨自跳到水裡洗澡,他的皮膚真的好白白的就像是寒季從天而降的雪花,在淡淡的陽光下散發出瑩潤又奪目的光芒。卡拉斯將毛絨絨的腦袋埋在兩隻前爪間,臉頰燒得通紅,它真的不是有意偷看,如果被雌性知道了他應該會很生氣吧?可是卡拉斯又實在忍耐不住,心頭好像有幾千上萬隻螞蟻在爬癢癢的實在讓他難以忍受,再看一眼,雖然知道這樣不好又好像有些掩耳盜鈴,卡拉斯還是透過兩隻爪子的縫隙偷瞄葉松。葉松在水裡洗得無比歡脫,天知道他昨天在狂風暴雨中究竟是有多麼狼狽,衣服褲子上都是泥水,就在他剛才下水之前身上還滿是泥污,現在全身都洗得一乾二淨,渾身也是舒爽極了。
  葉松從水裡走到岸邊,看見白雲正將毛絨絨的腦袋埋在前爪裡,然後還時不時地偷瞄自己兩眼,白雲的這種動作讓葉松又好氣又好笑,這狐狸該不會是成精了吧?怎麼這麼機靈,再說就算自己被它看個精光,他跟隻狐狸較什麼真啊?葉松想了想覺得實在有趣,走到岸邊用手拍了拍白雲的腦袋,又隔著毛巾在它頭頂抓了兩抓,順便從一邊拿起肥皂在身體上抹了開來。卡拉斯再也不敢偷瞄葉松,雖然雌性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身上泡泡的味道又很香,他又實在是心癢難耐,就想偷看上那麼一秒,一秒就可以。
  等下一秒卡拉斯膽敢偷看葉松時,後者已經光著身體朝狐狸走了過來,然後又一把抓起了放在卡拉斯身上的毛巾在身體上抹了開來。這下就算卡拉斯再怎麼扭捏地告訴自己必須要保持非禮勿視的品格,也不得不一飽眼福。雌性正背對著他,用力地用毛巾揉搓起自己濕潤的頭髮,它的目光都落在雌性光潔的背部和尾椎,雌性的皮膚比剛才在遠處看時還要光滑,皮膚很有質感又很有光度,看起來就像是正泛著一層淡淡的白光,真的好想摸上一把。卡拉斯差點就要伸出它那只毛絨絨的爪子,然後就對上了葉松回過的頭。葉松根本什麼也沒有察覺,在他眼裡對方不過是一隻不折不扣的狐狸,狐狸還能把自己怎麼著?所以,他擦完頭後,甩了甩頭順手將毛巾扔到一旁,準備穿衣。
  穿好上衣內褲、葉松提著濕漉漉的褲子開始犯難,難不成要他穿著這條濕漉漉的褲子四處亂竄,光是想到這種感覺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再瞧瞧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找個地方休息再生堆篝火。於是,葉松提起褲子,再看了看兩眼白雲,這傢伙洗乾淨以後還真是圓滾滾的像個雪球,他還真有點捨不得讓它變髒,再怎麼說愛護勞動成功都是人類共同的美德,對於葉松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葉松又用空餘的一隻手就著毛巾裹好白雲反身回去。
  葉松回到之前穿越來的地方,自己的登山包正破敗不堪地滾在雜草叢裡,背包已經全部濕透,他將褲子和白雲放在旁邊,拉開拉鏈將包裡的物品一件件地掏了出來。他所有的裝備補給還有一隻太陽能手電筒、一塊打火石、一把瑞士軍刀、一塊防濕墊、一隻不銹鋼水壺、兩袋壓縮餅乾、一塊指南針、一套換洗衣褲、兩塊肥皂包括他之前用過的那一塊、一些應急藥品和幾種調味品。
  葉松將所有物品清點好後換上乾淨的褲子將其餘物品再放回登山包,整理完畢後想起之前狐狸還給自己抓回來幾隻奇奇怪怪的動物,他又走過去將這些動物用雜草綁在一起提了回來。葉松做完這一切後,看看天色已經夕陽西下,天空中的光線開始變得暗淡,空氣中有種又濕又燥的腥味,隨即就有風刮了起來。葉松害怕一會又要下雨,於是急急忙忙將背包拉開,將狐狸半個身體塞進包裡就準備找過夜的地方。
  走了沒有多久,葉松就來到了一處石壁下方,這處石壁大約七八米高,壁面平滑,在沒有專業攀登工具的情況下很難徒手翻越,幸運的是石壁接近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處開口大約一平米左右的洞穴,葉松打定主意晚上在洞穴過夜,於是走到石壁下面,將包放在地上。卡拉斯在包裡不安的瑟縮起腦袋,它真是不知雌性想要幹些什麼,他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的腥味,今晚會有場不小的暴雨,說不定還會打雷,若是打雷的話還有可能造成森林大火,它慫了慫鼻子真是有些想家了。它之前在沒有得到阿姆的允許下擅自跑進森林,阿姆一定會很擔心自己,本來他是應該趁著天色還早趕緊回家,可是他好捨不得這個新遇到的雌性,他之前也想找個適當的機會詢問雌性是不是願意和他一起回去,可是他居然聽不懂雌性所說的話,所以也沒有辦法向雌性表達想要對方和自己一同回去的意願。真的是好鬱悶,卡拉斯懊惱地低垂著毛絨絨的腦袋,用水霧瀰漫的大眼睛注視葉松。
  狐狸該不會是害怕了吧?葉松微微一笑,輕輕地撫摸起白雲毛絨絨的小腦袋,畢竟是只小動物害怕下雨也是很正常的。「別怕,有我在呢。」他捏了捏狐狸胖胖的臉頰,感覺狐狸眼中的憂傷有了緩解才放下心來。葉松趁著下雨之前用背包收集了好些乾燥的草根雜草,然後又從某棵看起來像是棕樹的植物上扯下了很多樹皮和樹葉,樹皮可以用來做燃燒材料和鋪在地面,還可以編織,比如說蓑衣就是用棕樹皮編織而成的,樹葉則可以放在洞口遮擋雨水。同時葉松又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樹枝做燃燒材料。葉松將收拾好的東西放到洞裡,洞內徑深大約兩米,裡面很乾燥只不過灰塵很厚。葉松匆匆打掃後,將防濕墊鋪在地上又在上面鋪了些樹皮,然後就準備生火。
  將比較容易燃燒的乾燥樹枝架好,再將乾枯的雜草草根放在樹枝下面,葉松拿出打火石使用瑞士軍刀快速在打火石上摩擦,摩擦了一會就有幾點火花掉落在草裡,繼而就有一股股小火苗竄了出來,火燃燒了起來。
  葉松又用樹枝在火堆旁搭了個架子,將自己濕透的褲子和毛巾放在火上烤。洞穴內漸漸變得溫暖起來,葉松將白雲抱在懷裡靠在石壁上略作休息。之前吃了好些個果子葉松也就不怎麼餓了,至於卡拉斯在遇到葉松之前也好好地美餐過一頓,雖說肚子還算不上怎麼飽,但它實在是不想離開葉松的懷抱,所以這會狐狸正瞇著眼皮一副慵懶的模樣趴在葉松懷裡,悠然自得的休息。
  不一會兒,外面開始颳風,狂風刮在石壁上呼呼作響,差點把葉松用來遮擋洞口的樹葉都刮跑。再一會,豆大般的雨珠從天而降,像是連綿不絕的雨幕嘩啦啦地砸在地面,葉松抱緊了懷裡的狐狸往火堆旁靠了靠,同時又往火裡添了一些木材好讓火不至於熄滅。屋外的雨聲像是催眠曲一般迴響在葉松耳邊,洞內微暖的空氣更像是一劑催化劑催人入眠,葉松用鼻子在白雲頭頂蹭了蹭,輕輕地說了句:「晚安」。
  

  ☆、吃吃喝喝(四)

  葉松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放晴了,驕陽烈日毒辣火熱的太陽掛在天空,分明不過剛剛凌晨,四周空氣已經熱得不可思議。葉松輕輕動了動身體,懷裡的狐狸隨即睜開朦朧的雙眼,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自己,小模樣可愛極了。
  瞧見白雲這幅模樣,葉松心情登時好了起來,竟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感,要說從他昨天莫名其妙穿越過來之後,處於陌生環境難免會有不安與恐懼,也正虧遇上了狐狸,否則他到現在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葉松抓了抓兩抓狐狸腦門,為它捋順了因為睡姿不正凌亂的毛髮。一人一狐很有默契地相互注視,然後只見那隻狐狸很不好意思地別開腦袋,好像在害羞喲。葉松用手指彈了彈白雲鼻尖,將它放在地上。新的一天開始了,葉松又要為新的一日三餐所擔憂了。
  昨天白雲為他抓回些奇奇怪怪的動物,葉松這會閒下才有時間好好觀察,這些動物外形和兔子相似只不過體表長著一層長長的毛。既然狐狸抓回這些東西,想必是可以食用的。葉松從背包掏出刀子準備給自己和狐狸準備一場大餐。將綁著毛兔的雜草解開,葉松選出一隻兔子正準備剝皮去除內臟,還沒動手白雲已經從身後蹦了出來,下一瞬狐狸已經用兩隻前爪按住一隻毛兔,手腳麻利地開始剝皮,很快一隻完整的毛兔就被狐狸處理完畢,然後那傢伙明明用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眼饞地看著兔子,卻還是猶豫了片刻,用前爪將兔子送到葉松面前,那表情好像在說:你先吃。
  葉松很囧,白雲的好意他不是不領,只不過要他生吞活剝還是太過於勉強。葉松朝白雲抿嘴一笑,又用沾血的刀將兔子推回去,「我不餓,小東西。」然後很慈祥很聖母般地輕輕摸了摸狐狸腦門。卡拉斯發出吱唔一聲,懊惱地九條尾巴在身後不停晃悠,他看得出來雌性明明也很餓,為什麼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呢?所以,即使卡拉斯餓得兩眼發昏,也不肯獨自享用,阿姆說過有食物一定要和雌性分享,而且一定要讓雌性先吃。卡拉斯嗚咽著趴在地上,一雙水霧瀰漫的雙眼看得葉松心肝直發顫。他不知道這小傢伙還很倔強呢,不過真的好可耐。葉松用手背輕輕敲了敲狐狸的頭,表情無奈。
  之前狐狸已經處理好一隻兔子,葉松第一次使用瑞士軍刀處理動物,雖然很勉強還是漂亮的處理完畢。估摸著兔子體型想必兩隻已經夠自己和狐狸飽餐一頓,葉松又用雜草將處理好的兔子綁在一起,準備帶到之前的溪邊清洗。吱唔,葉松之前在忙這才注意到狐狸正在一邊生悶氣呢,「真拿你沒辦法。」手上都是處理時殘留的血污,白雲之前剝皮時也弄得渾身是血,再加上那副可憐的小表情,真是活脫脫的一副竇娥冤。
  騰出一隻手抄起狐狸,葉松將狐狸架在肩膀上。本來白雲就只有京巴犬那麼一點兒大,別說放在肩膀上還真合適。狐狸兩隻爪子艱難地扒拉在葉鬆肩上,氣喘吁吁地不停蹬腿,葉松瞪了一眼狐狸,好像在說:真不安分啊。一人一狐來到溪邊,葉松剛蹲下狐狸倏地一下就從他肩膀跳了下來,然後再無精打采地蹲在一旁,看也不看葉松。拿狐狸沒辦法,葉松在溪水中將兔子清洗完畢,轉身回去之際又將白雲放在肩膀。
  回到石壁,葉松先是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地面,雖說昨晚下過雨,由於暴日加上通風良好的關係地面已經幹得差不多。葉松生好火,用木棍穿好兔子將兔子架在火上烤,再用上點自己帶來的調料,烤了半個小時兔子已經裡焦外嫩,不停地發出誘人的香氣。本來還無精打采的狐狸這下眼睛睜得老大,不停地嗅著空氣裡又鹹又香的味道,它之前從來沒有聞過這種香味,狐狸的嗅覺很靈敏,他知道其中一種調料是鹽,其餘的就再怎麼也聞不出來。鹽在部落中是種很珍貴的調味品,狐族的獸人通常會使用草藥和南邊的狼族進行交換,聽阿姆說鹽是從海裡提煉出來的。至於如何提煉,這就是狼族的秘密,就算是阿姆也是不知道的。可是這個雌性怎麼會有鹽呢?這麼聰明的雌性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狐狸的味蕾被香氣刺激的不停地流口水,然後卡拉斯轉過頭背著葉松狠狠地嚥了口口水,他不可以在雌性面前表現的這麼粗魯。這可是阿哥告誡過自己的,比如說阿哥可是族裡最受歡迎的獸人,所以阿哥說的話一定沒有錯。
  烤好兔子,葉松用刀割下一片肉試過味道,覺得不錯後,將兔子身體最有肉的部分切下來,然後一臉賊兮兮地笑著一邊拿起一隻兔腿走到狐狸面前。「還不理我?」將兔腿湊到狐狸鼻前,白雲立即轉過臉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波光嶙峋,剛才自己還在生雌性的氣,原來他是想讓自己吃熟食。狐狸立刻就不生氣了,兩隻爪子扒拉起雌性遞給自己的兔腿,不過幾分鐘功夫一隻兔腿就被消滅乾淨,然後某只意猶未盡的狐狸用一隻前爪抹了抹嘴,很心虛地低頭:好想多吃一點。
  卡拉斯抬起腦袋時,葉松又將一堆切好的兔肉放到狐狸面前,然後很親切地摸了摸狐狸的腦門,笑了說:「快吃,吃飽點。好快快長大。」看著狐狸吃的暢快,葉松也覺得自己餓得快要不行,結果自己才剛吃完,又對上了白雲意猶未盡的表情,所以最後一人一狐直接處理完剩餘幾隻兔子,然後又結結實實的飽餐一頓這才罷休。
  落日十分的太陽餘暉溫熱,已不似清晨時的猛烈,葉松幹脆將防濕墊鋪在地上,帶著白雲曬太陽。將雙手枕在腦後,葉松雙眼望天,四周是稀疏的參天巨木,每一棵都高得不可思議矮的幾十米高的則可達一百多米,葉松突然有種闖入幻境的感覺,有點類似於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感覺。正在葉松胡思亂想時,一隻毛絨絨的小腦袋已經湊了過來,雪白的毛毛輕輕地蹭在自己側臉,真是好柔軟好暖和。狐狸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蹲在葉松身邊,九條毛絨絨地尾巴耷拉在地上,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雌性真的好漂亮哦,卡拉斯忍不住湊近了嘴巴,鼻尖無意間蹭到了雌性的嘴唇。雌性的唇瓣又軟又濕,呼吸而出的氣體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卡拉斯耳邊。狐狸表示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和雌性接吻呢?
  遠處是一片金燦燦的迷濛,樹林稀疏,不時傳來一兩聲鳥叫。葉鬆動了動手,右手正好從狐狸背部環過,一手輕一手重地撫摸狐狸。嘴角是不經意流露出的微笑,這樣的生活也不賴,至少不必像在之前的世界,整天無所事事的瞎混。至於明天管他呢,混一天是一天唄。葉松這樣想著,又不自禁地攏了攏摟住狐狸的手,感受起白雲毛毛傳遞的溫度。
  

  ☆、大狐狸來了(一)

  夕陽西下,樹林裡的一切都籠罩上了一層陰影,就好像是鏡頭上淡淡的光暈。風又起了,吹在身上不自覺地激起一股寒意,葉松坐了起來,白雲仍舊乖乖地蹲在身邊,本是可愛萌化的小模樣,輕輕搖動起的尾巴卻在片刻後九條尾巴倏地立起,每一條尾巴都炸開了毛,瞪著大眼睛直把不遠處的一處草叢死命瞪著。「怎麼呢?」葉松輕輕摸了摸狐狸腦袋,知道這是狐狸警戒的表現,該不會那堆草叢後有什麼財狼猛獸吧?
  葉松登時心臟一跳,從包裡摸出瑞士軍刀打開刀刃護住胸前。又用多餘的一隻手朝狐狸擺了擺示意白雲躲在自己身後。遠處的草叢微微顫抖起來,顫動就像是連綿無際的波浪由一處中心擴散開來,像是有什麼動物正加速跑了過來。葉松吞了口口水,緊張的手心手背都是汗,他昨天才穿越過來可不想今天就命喪虎口,這特麼真讓人憋屈。正在這時,狐狸突然從身後竄了出來,九條尾巴興奮的上下晃動,葉松急了心說這小東西怎麼這麼沒心眼,急了就上前順手提起白雲的後頸將它架在肩膀上。狐狸在肩膀上吱唔吱唔地叫著,兩隻前爪使勁扒拉在葉鬆肩上。
  草叢中的晃動越來越大,先是一隻紅色的爪子從草叢裡伸了出來,接著一隻全身鮮紅的大狐狸走了出來。這隻狐狸全身毛髮呈大紅色,只在兩耳內側四肢前端有些黑毛,體型很大身高差不多和葉鬆肩膀齊平,葉松少說也有一米七五,所以這只紅色大狐狸體型實在不小,若是動起真格來葉松不一定會有勝算。不過這隻大狐狸和白雲最大的區別就是,大狐狸只有一條尾巴,而白雲有九條尾巴,葉松一邊和大狐狸對峙一邊思索起如何逃生。一不留心肩膀上的白雲就跳了下去,然後飛一般的奔到大狐狸身邊,隨後特乖巧特聽話的在大狐狸身邊蹲了下來。
  大狐狸用前爪摸了摸白雲的腦袋,然後用獸語和卡拉斯交談,「傻子,一天一夜不回家。阿姆很擔心你。」「阿哥,」卡拉斯用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了蹭萊特的前腿,低下了頭:「阿哥,我遇到了一個雌性,我很擔心他。」說這話時,卡拉斯又用腦袋蹭了蹭萊特的前腿,萊特拿他這個只知道撒嬌的弟弟實在沒有辦法。卡拉斯一天一夜沒回家,阿姆很是擔心所以讓他出來尋找,他本以為這個傻子很可能遇到危險,一路上擔心的不知如何是好。剛剛進入森林就順著卡拉斯的味道追尋,沒想到這傻子居然誤打誤撞找到一名雌性。阿姆說過不可以讓雌性單獨在森林裡過夜,所以不管卡拉斯遇到的這名雌性來自哪個部落,作為獸人都有義務保護。因此現在最主要的是,要先勸說這名雌性和自己一起回族裡。
  萊特趴了下來,卡拉斯就順勢爬到萊特背上,伸展四肢揚起小臉蛋,又用前爪拍了拍萊特耳稍,「阿哥。」「什麼事?」萊特回過臉,看著欲言又止的弟弟,卡拉斯撓了撓頭,說:「阿哥我好喜歡那個雌性,我長大了想和他舉行儀式。」狐狸說話時,小表情都是興奮。萊特氣的差點吹鬍子瞪眼,怒吼起來:「想要培養感情也得先把人拐回族裡,你知不知道森林很危險?」「阿哥。」卡拉斯用小小的爪子拽了拽萊特頸部的長毛,一臉委屈:「不是,我也想和雌性說來著,可是我聽不懂他說的話。」萊特狠狠扇了一把卡拉斯腦袋,然後突然起身害的卡拉斯差點摔在地上。
  葉松剛才一直在觀察兩隻狐狸,看見兩隻狐狸如此親密無間怎麼心裡就這麼酸呢?該不會是白雲的媽媽來找他,要帶他回家吧?那麼,自己豈不是要和白雲分別,想起分別兩個字眼怎麼心裡就那麼□的慌那麼難受呢?葉松將瑞士軍刀收好放進包裡,這時大狐狸朝自己端端正正地走了過來,白雲正掛在大狐狸身上,兩隻前爪死命抓住大狐狸身上的毛毛,翻騰一陣子才又重新趴在大狐狸身上。
  萊特回頭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表示你給我看好了,看我怎麼跟你這個雌□□流,卡拉斯表示一臉囧怕,他其實也好想和雌性一起回族裡。萊特用獸語和葉松說話:「這名雌性你好,夜晚的森林是十分危險的。我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回族裡。」葉松看見大狐狸正一板一眼地對著自己吱唔起什麼,至於狐狸說的什麼他一個字也沒有聽懂,還有狐狸確實是在和自己說話嗎?這裡的狐狸都成精了吧?想到這裡葉松突然一身雞皮疙瘩亂翻,不過對方很有可能是白雲的媽媽,是不是在和自己道謝呢?
  葉松擺了擺手,知道自己認真和狐狸說話的行為實在太傻逼:「不用謝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們要走就走吧。」葉松捨不得白雲,走到大狐狸身邊蹲下身子很溫柔地撫摸起白雲頭頂的毛髮,為他捋順了凌亂的毛毛,用臉龐蹭了蹭狐狸的鼻子,一臉難過:「白雲再見,以後要聽媽媽的話,不要獨自跑出來,森林裡是很危險的。」卡拉斯聽的一頭霧水,萊特也是,心裡不由得火大:原來這是一個不懂獸語的雌性,簡直沒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了。至於卡拉斯,葉松一臉難過的表情顯然沒有逃脫狐狸敏銳的神經,阿哥明明邀請雌性和他們一起回族裡,為什麼雌性的表情那麼傷心呢?雌性不高興,自己心裡也好難受哦,就像阿姆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若是喜歡上一個人,看到對方難過自己也會變得難過,那麼現在的這份心情是不是表示自己喜歡雌性呢?嗷嗚,狐狸朝葉松伸出兩隻爪子,用爪子摸了摸雌性的臉,安慰起來:「雌性不要難過,卡拉斯會永遠陪著你的」。
  葉松立刻破泣為笑,這傢伙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自己明明什麼也沒有說,小傢伙就已經看出他的難過,果然是成精了吧?不過自己確實很喜歡白雲,不想讓他離開自己。一旁的萊特簡直就要氣炸了,還沒舉行儀式就這樣卿卿我我,這樣真的好嗎?再說了,今天要是再不回去阿姆該有多擔心啊,萊特表示很憤怒,立刻給了卡拉斯一個暴栗。狐狸兩隻爪子摸了摸被阿哥打的生疼的腦門,小眼神哀怨極了:阿哥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我要和雌性在一起,俺不回去。
  萊特又想再給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一個暴栗,卡拉斯已經從他背上跳了下來,以華麗麗的流線型跳躍直接跳到了葉松懷裡。然後當葉松抱著狐狸時,就正好看見白雲甩給大狐狸一個傲嬌的表情。葉松摸了摸白雲的腦門,很心疼大狐狸剛剛給白雲的一巴掌,小狐狸還疼不疼呢?當然,葉松對自己這種一秒變奶娘的行為幾乎沒有什麼排斥。誰讓狐狸這麼可愛呢?你說呢?葉松繼續在白雲臉上蹭了蹭,就連正在一旁怒火中燒的萊特也不由得一臉黑線,有這麼秀恩愛的嗎?
  大狐狸直起身體坐在一旁撓頭搔耳,那行為動作果真像一隻思考的狐狸,萊特氣得牙癢癢,恨不得一口刁了卡拉斯回去。可他不是不瞭解自己這個缺心眼的弟弟,一定在半路上哭得稀里嘩啦,然後自己一定又會忍不住心軟和他一起回來找人,再說把雌性單獨留在夜晚的森立實在太過危險,這種事情如果傳了出去,豈不是給作為狐族第一勇士的自己蒙羞?大狐狸狠狠地搖了搖腦袋,衝著在雌性懷裡賣萌的弟弟吱唔:「傻子,天色已經不早了,再不回去,阿姆會擔心的。」小狐狸表示毫不動搖,萊特氣得吹鬍子,極力平息怒火:「阿姆可說了,在家裡為你準備野肉糊糊,你也不想吃嗎?」卡拉斯吱唔一聲,聲音委屈極了,好想野肉糊糊的香氣好想阿姆溫暖的雙手,記得以前暖季的夜晚,空氣裡是彌久不散的熱氣,那個時候阿姆就會抱著它坐在院子裡,一手輕輕地給它順毛,一手輕輕地撫摸它,然後給它講獸人大陸的冒險故事,卡萊斯埋頭在雌性手膀上蹭了蹭,忍住了又酸又脹的淚腺:它真的好想阿姆呢。
  

  ☆、大狐狸來了(二)

  可是雌性呢?卡拉斯揚起小臉,打量起正抱著自己的葉松,雌性的眼神好溫柔,輕輕地給自己順毛。他最喜歡雌性了,除了阿姆之外最最最喜歡的人,說不定以後雌性會成為自己第一喜歡的人,所以它不可以丟下他,但是繼續和雌性一起呆在森林也不是辦法。昨天晚上那是運氣好,由於森林大雨,限制了很多財狼猛獸的行動,可是今天晚上若是繼續待在森林,那就不一定有那麼好的運氣了。說不定會遇到劍豬、劍狼等猛獸。說不定雌性會受傷,想到這裡卡拉斯一張小臉都快擰成抹布了,表情要多難過就有多難過。小狐狸朝萊特投去求助的眼神,大狐狸樂了,朝卡拉斯揮了揮爪子,那意思好像在說:看我的。
  萊特從坐姿換成了站姿,雌性就算不懂獸語自己也可以用手勢向他說明,比如說這樣。大狐狸晃了晃身後碩大的尾巴,挺直身體朝葉松走去。先是很費力的擠出個笑容,葉松看了直皺眉,怎麼大狐狸朝自己呲牙咧嘴,他該不是生氣了吧?葉松不自禁的加重了抱著白雲的力道,像極了護雛的老鷹。萊特表示你那是什麼表情?大狐狸晃了晃腦袋,伸出一隻毛絨絨的大爪子,指了指葉松又指了指自己隨後做出了行走的動作。葉松這下總算明白過來,敢情大狐狸是要自己和他一起走?
  葉松很為難,他真的可以相信一隻狐狸嗎?換在過去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仔細一想不論先遇到的白雲還是後來遇到的大狐狸,都有著非同一般的表現,硬要形容出來。葉松都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難道這裡的狐狸都成精呢?手裡撫摸白雲的動作並未停止,修長的手指捋過卡拉斯背部,小狐狸舒服地打了個呵欠,伸展了四肢,眼皮都開始沉重了。小狐狸揚起臉,對著葉松眨巴起眼睛,那表情好像是在說:可以相信大狐狸喲,和我們一起走吧。
  葉松覺得自己不是發瘋就是已經中邪,他居然在看到白雲朝自己眨巴眼睛的那一刻起就下定決心和大狐狸一起離開。葉松微微笑了笑,用手敲了敲白雲的額頭,又很寵溺地蹭了蹭小傢伙的臉蛋。雌性在蹭我喲,小狐狸甜蜜的就像是嘴裡含了塊糖,不停地朝大狐狸吱唔起來。大狐狸憤怒地側過了頭:我才不想長針眼。
  葉松抱著白雲站了起來,大狐狸已經搖著尾巴走到他跟前,然後在葉松詫異的目光下,大狐狸蹲了下來,那行為意思再明顯不過:我馱你們。葉松親熱地朝大狐狸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表示感謝,誰料大狐狸居然騰的起身躲過了葉松伸出的手,幽綠的大眼睛死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警戒,嘴裡還吱唔起什麼,萊特朝卡拉斯擠眉弄眼:「傻子,你哥我可是已經結伴的人,你這雌性怎麼還敢摸我腦袋。這不合適。」卡拉斯幽怨地望著葉松,委屈的直嗚咽,「阿哥,他不是故意的。」大狐狸對天長嘯:卡拉斯撿到的雌性真是太亂來了,幸好佩斯不在,否則又要和我打架。
  葉松尷尬一笑,猜想自己是不是有踩到大狐狸尾巴,否則那傢伙怎麼會突然就生氣呢?萊特抖了抖身體,抖掉了全身的浮毛,再一步一晃走到葉松身邊蹲了下來,兩隻紅艷艷的耳朵不停地來回扇著,就是不看葉松。葉松有苦說不出來,低著頭在白雲頭頂親了親:還是你跟我親。抱著小狐狸,葉松跨到大狐狸身上,大狐狸很輕鬆地起身,馱著葉松和白雲馳騁在茂密的森林。
  太陽已經差不多下山,大狐狸卻是輕車熟路地在森林裡奔跑,已經微微發黑的森林能見度不足十米,坐在大狐狸身上的葉松幾乎不能很好看清前方的景物,只把懷裡的白雲抱得更緊,全身緊貼在大狐狸身上,以迴避大狐狸奔跑起來時擦著臉劃過的風,那風就像是刀子一樣割在葉松臉上,為了減少阻力他必須伏在大狐狸身上,就好像是汽車工業上為了減少阻力跑車會設計成流線型一個道理。
  大狐狸四肢矯捷如飛,夜晚的森林只有呼哧呼哧的風聲和奔跑時發出的響動。葉松再次敢於抬頭時,大狐狸已經馱著他跑出森林,葉松忍不住回頭身後是漸行漸遠的密林,林子深處是濃的化不開的黑,那黑就和墨汁一樣;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廣闊不見邊際的原野在地平線上越拉越長。黑暗已經籠罩了整個廣闊的天地,葉松只能再次俯身,任憑大狐狸馱著自己飛奔。
  漸漸地,大狐狸的腳步聲放慢下來,耳邊刮過的風聲也越減微弱,原來是大狐狸停下了步子。葉松抬起頭時,就看見了一種類似古代村落的建築,大狐狸正馱著他朝村子大門走去。藉著村落裡分散在四處的火把,葉松隱約看清村落四周是土和木樁夯實的圍牆,只在村落入口處留下三米來寬的進口,大狐狸將葉松馱到入口時就停下了步子,葉松抱著白雲從大狐狸身上跳了下來。跟著大狐狸走進村落,村落這時已經雅雀無聲,每一幢土夯的房子裡都點著火光,這些房子比葉松之前見過的平房層高更高,他粗略估計大約有三米來高。這些房子也不僅僅依靠泥土夯實,葉松經過一間屋子時才發現泥土裡面還混著木樁,主要是為了使房子更容易成型、更加結實。
  大狐狸搖著尾巴在前面帶路,葉松抱著白雲緊隨其後,一人兩狐從入口走到了大約村子中間的位子,這裡的屋子很分散,大約隔開十多米才有一間房子,房子很寬佔地面積大約二百多平米,葉松從最初走過的地方開始計數,他現在和大狐狸站在的屋子外,是第七間屋子。大狐狸在屋外使勁晃動起毛絨絨的尾巴,衝著屋子裡閃爍的火光吱唔吱唔的直叫:阿姆,我找到卡拉斯了,還有一名雌性。
  屋子裡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骨針,他剛才一直在為他最小的兒子做鞋,他真是擔心的不得了,擔心到正顆心臟一直在和自己作對,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屋子的大門很快被打開,葉松懷裡的白雲倏地從他懷裡跳脫出來直奔向出現在門口的人,葉松看見那裡站著一名年輕男性,皮膚即使在火光下也燦若白雪,男人生著一雙藍色的瞳眸,一頭金色的長髮,俊秀的五官在火光中比星河還要奪目。
  克洛伊手中抱著自己最小的兒子,寵溺地撫摸著小兒子的頭,為他輕輕捋順雜亂的毛髮。他親了親自家兒子的耳朵,小聲地說:「又不聽阿姆的話,阿姆可要教訓你。」嗚嗚,卡拉斯在克洛伊手中抖了抖身體,小身子立刻縮成一團小毛球,一張小臉蛋依依不捨地蹭著阿姆的手臂,吱唔起來:「阿姆,我最喜歡阿姆了。我知道阿姆捨不得打我喲。阿姆,你看我找了一名雌性,我好喜歡他喲,我以後長了大想要和他結成伴侶。」卡拉斯說這話時,一張小臉蛋笑得不知道有多幸福,藍色的瞳孔逡巡在葉松臉上,又忍不住羞紅了臉用兩隻爪子摀住小臉。
  克洛伊長吁一笑,伸出手摸了摸大兒子的腦袋,捋了捋萊特兩隻紅撲撲的耳朵,為他順了順毛,左臉在萊特臉上輕輕蹭了蹭:「孩子,快回家吧。曼斯一定急死了,他剛才才從我這裡回去。」大狐狸興奮地直搖尾巴,伸出舌頭舔了舔阿姆的手指,用眼神詢問:「阿爹已經出發了嗎?」克洛伊溫柔地撫摸起萊特的耳朵,對他點了點頭。萊特知道作為狐族族長的阿爹每年暖季都會帶領村裡十幾名最優秀的醫師踏上漫長的旅程,通過為各個部族治療或出售草藥換取一年的口糧和各種生活用品,狐族不比兇猛的狼族也不比身強體壯的熊族,狐族正是因為敢於正視自身力量劣勢而在嚴酷的獸人大陸中探尋出一條適合自身生存的道路——這即是狐族歷來都是整個獸人大陸中最優秀醫師的聚集地,通過口耳相傳及千百年來的探尋發展,狐族已經建立起一整套充實的醫療體系,族裡幾乎每一個獸人或是雌性都能熟練掌握各種草藥的用法及配方。萊特知道阿爹這一次離開將是一次遠行,他記得上一次阿爹離開時足足過了整個暖季才回家,他希望下一次也能和阿爹一起踏上那既嚮往又漫長的旅行。
  

  ☆、和阿姆在一起(一)

  知道曼斯一定等得著急,萊特決定不再耽誤。至於卡拉斯和他發現的那個雌性,他才管不了那麼多。大狐狸衝著克洛伊搖了搖尾巴,轉身奔跑出去。在村子最深處的那一間屋子,火光搖曳著,大狐狸喘著氣衝著屋子的方向飛奔起來,他真想立刻見到那個人,雖然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麼,只是單單想到他就會覺得幸福的不可思議。
  克洛伊看著自家大兒子飛奔而去身影,不由得感歎起兒大不由娘的悲哀,懷裡抱著小兒子,克洛伊走到葉松面前。懷裡的卡拉斯吱唔著,揮動起小小的前爪:「阿姆,雌性他不懂獸語。我本來想帶著他早點回來,可是……。」卡拉斯整張小臉憋得通紅,不知道該和阿姆如何解釋。他知道他這次真的惹阿姆生氣了,他真的好難過。可是,小狐狸抬起毛絨絨的小腦袋,賊兮兮地邊瞅阿姆邊瞅葉松,雌性正一臉愕然的看著自己,顯然對目前的狀況不甚其解。
  葉松看著眼前的情形,不由得一頭霧水。他腦補了很久,才推測出這樣一套邏輯:大狐狸是白雲的媽媽,眼前這個漂亮到幾乎不真實的年輕男人或許就是白雲的主人。他剛才還在為遇到人類而倍感欣慰,為什麼現在看到小狐狸和男人如此親密,心裡怎麼那麼酸呢?這種感情實在太不正常,更何況是對一隻狐狸,自己該不會是孤獨太久以至於對一隻狐狸產生了某種不正常的感情吧?
  克洛伊聽完自家小兒子的話,舒展的眉頭緊緊一皺,眼前的這名雌性個子矮小,一頭黑髮,瞳孔也是黑色的,五官倒還清秀,只不過這種長相在獸人大陸實在太過罕見。在遇到葉松之前,克洛伊甚至沒有見過瞳孔是黑色的雌性,不過。克洛伊輕輕地拍著兒子的背脊,故作生氣地瞪了瞪兒子。看起來自家兒子好像真的很喜歡這名雌性,所以把他留下倒也無妨,至於不會獸語,相處久了可以教他;還有雌性看起來實在太過瘦弱,以後一定要好好給他補充營養。克洛伊寵溺地看了看卡拉斯,那表情看不出來是在生氣還是愉悅,小狐狸吱唔一聲把腦袋死死埋在阿姆懷裡:阿姆的表情好可怕喲。
  克洛伊朝葉松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進屋。跟著年輕男人回到屋子,葉松關好門環顧四周:房間裡陳設十分簡陋,葉松和男人所在的這間屋子大概是類似客廳的所在,房間裡有土壘的圓形建築,看起來像是桌子,旁邊還擺放著幾根木樁,應該是用作凳子;桌子上擺放著一盞油燈,葉松猜測油燈應該使用的是動物油脂,因為燈火十分昏暗腥味很重。男人將白雲抱在手裡,注視小狐狸的表情十分溫柔,就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孩子,小狐狸之前睜著膽怯畏縮的眼睛,現在兩隻眼睛睜得賊大,不時地瞟向葉松和男人。
  白雲一直在朝男人吱吱嗚嗚著什麼,葉松一句話也聽不懂,用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看著兩人。嘴角扯著疲憊的笑容:難不成這男人聽得懂狐狸說話?
  男人指著木樁沖葉松招了招手,葉松明白對方是在招呼自己坐下。雖然知道不太可能,葉松還是衝著男人說了一句:「你好。」男人回過頭,一臉茫然的看向葉松。葉松確定對方聽不懂自己說話,更確定自己是穿越到了某個不知名的世界,最為可悲的是,他居然連對方說話也聽不懂,看來今後的生活還會困難重重,好在令葉松倍感欣慰的是從今以後不用在露宿街頭,至於聽不懂說話什麼噠,多學學就好。
  克洛伊抱著小兒子在屋子裡緩緩走著,屋裡溫暖的空氣讓卡拉斯吱唔一聲,前爪蹭了蹭阿姆的手臂:真的好累好溫暖好想睡覺喲。看著兒子露出有如嬰兒般安心的表情,克洛伊微微笑著,輕輕地捏了捏兒子的耳朵,果然小傢伙立刻睜大了雙眼,吱唔一聲用前爪揉了揉眼睛,朝阿姆吱唔:「阿姆,我好癢。」「因為你是不聽話的孩子。」嗚嗚,卡拉斯兩隻前爪扒拉在阿姆手掌,輕輕地蹭著,眨巴眨巴眼睛衝著阿姆嗚嗚:「阿姆最疼我了。阿姆不生氣,我最喜歡阿姆了。」卡拉斯說完,伸出小小的舌頭舔了舔阿姆的手掌,克洛伊呵呵笑了,用手掌摸了摸兒子毛絨絨的腦袋:「我帶你去睡覺」。「阿姆,」卡拉斯用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凝視阿姆:「我想和雌性一起」。「是嗎?」克洛伊狠狠捏了自家兒子耳朵一把,故作生氣:「這麼快就把阿姆忘了。」小狐狸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表示自己絕對不是壞孩子。
  抱著自家兒子走到葉松身旁,克洛伊狠狠地把那團小毛球塞給葉松,然後不由分說拉著葉松走到另一間屋子,衝著屋子裡的唯一一張床指了指,那意思好像在說:你今晚就在這睡。葉松和男人道謝,雖然知道男人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但很顯然葉松感激的表情還是讓克洛伊大約領會到對方話裡的意思。
  葉松抱著小狐狸走到床邊,屋子裡的這張床與其說是床不如說是看起來像是床的建築,床是類似土炕一類的結構,是用泥土夯實的,上面鋪了些乾草獸皮,還有一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毛作為被子。葉松抱著白雲躺在床上,自己睡在外面白雲睡在裡面。雖然現在是這個世界的暖季,晚上依舊有風,若是不蓋被子難免著涼,於是葉松抱著小狐狸將皮毛蓋在身上。
  小狐狸將身體蜷在一起,死死地靠在葉松胸口。他小小的鼻尖幾乎蹭到葉松胸口的皮膚。雌性身上的味道真的很香,和阿姆一樣香。小狐狸重重地呼吸一口飽含雌性氣味的空氣,小腦袋挨著葉鬆緩緩入睡。看著縮成一團的白雲,葉松用手摸了摸他的鼻尖,狐狸的鼻尖有些濕潤,四周都是軟軟的毛毛,摸在手裡真的很舒服。還有小狐狸睡覺時幾乎把自己縮成一團毛球,這小東西是不是特別沒有安全感呢?葉松看著小東西萌化的模樣忍不住愛心大發,在狐狸鼻子上親了一口然後把小東西抱得更緊。至於剛才,他看見男人捏白雲耳朵的時候,小傢伙的反應很委屈也很奇特,要不明天自己也試試?懷裡的狐狸像是感應到了葉松的壞心眼,一雙前爪在葉松懷裡蹭了蹭,毛毛摩擦在葉松胸口,讓他莫名其妙覺得舒服。
  所以第二天清晨醒來,連葉松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和白雲居然會成為四目相對的情形。太陽光從屋外斜照進來,葉松的鼻尖和小狐狸的鼻頭湊在一起,他一睜眼就看見了正朝自己眨巴起大眼睛的狐狸,湊近一看,狐狸的睫毛又長又密,這盞長長睫毛下的大眼睛,就像是無邊無際的星海,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早安。」葉松抱著狐狸在他額頭上蹭了蹭,狐狸吱唔一聲用前爪輕輕摸了摸葉松:雌性真的好熱情,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和阿姆在一起(二)

  葉松已經在村子裡和男人、白雲共同生活三天,這三天可謂是喜憂參半。第一天天剛擦亮,葉松便聽見屋外傳來喧囂嘈雜聲,抱著小狐狸一出門,才發現白雲主人的門外聚集了村子裡大大小小的住民,無一例外的是,這些村民都是男人,不管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看著葉松的表情都充滿了好奇和探究,這個時候葉松只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動物園裡的大象,是村民們圍觀的對象;當然這裡也有值得讓人疑惑的地方:為什麼村子裡居然沒有一名女性?為什麼村裡隨處可見有如大狐狸一樣的狐狸?這些狐狸們似乎和村民們相處的很和睦,幾乎每一戶村民家都有一到兩隻狐狸,多的家庭甚至有七八隻狐狸。至於狐狸的身高,借助葉松曾經瞭解的淺顯的動物知識:普通的狐狸應該長不到成年人那樣高吧?可是這裡的狐狸個個都很高大強壯,花色各異,有白狐也有藍狐更有灰狐黑狐,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狐狸幾乎都只有一條尾巴,只有小白雲有九條尾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成年村民個子很高,人均身高大約兩米,葉松一米七五的個頭在村民中只能算作矮子。好在村民們對待葉松十分友善,第一天是看熱鬧,第二天來的村民幾乎都帶了見面禮,葉松收到了包括食物衣服在內的禮物,村民們的熱情好客讓葉松忐忑不安的心情放鬆下來。男人雖然不怎麼和他搭話,不過對他還算友好,比如每到飯點,男人會做好飯拉著葉松回屋吃飯,也會時不時給葉鬆一些零食。說到零食,男人給葉松的零食是一種類似原來世界核桃的食物,只不過這種核桃比一般食用核桃外殼更硬,個頭也更大,葉松接過核桃後學著男人的樣子嘗試用手捏碎外殼,不過外殼實在太硬只能作罷,倒是男人看他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很輕鬆地捏碎幾個遞給了他。
  葉松注意到串門的村民,幾乎都會和男人打招呼。聽得多了,葉松也猜到男人的名字應該叫做克洛伊。他後來嘗試叫了男人幾聲,男人也都回頭答應。葉松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抱著躲在自己懷裡的小狐狸,對著男人反覆說了幾次:「葉松。」同時用手指了指自己。「葉松。」克洛伊學著葉松的發音別捏的說出這個名字時,葉松的喜悅自然不言而喻,就好像是突然有了一種可以和外星人交流的成就感。
  第三天,葉松正抱著小狐狸坐在屋外曬太陽,暖季的太陽很溫暖,除了正午十分格外毒辣外,一般情況正是適合坐在樹下伸展四肢無所事事間打發時間。葉松睜著惺忪的眼皮,直把雙手雙腿伸成個大字,小狐狸就蹲坐在自己胸口,大大的圓溜溜的眼睛無邪地瞪著自己,身上的毛毛又順又滑,肥大的尾巴垂在葉松大腿根上。葉松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小狐狸下巴,狐狸傲嬌地動了動小腦袋,無辜地眼神水霧瀰漫,狐狸表示:這種姿勢不是很像在逗小動物嗎?我可不是小動物。
  寬闊的村落路面上,兩隻高大的狐狸由遠及近奔跑過來,一隻藍狐,一隻黑狐,兩隻狐狸個頭都特別高大,是這些天葉松在村子裡見過的最大的狐狸。黑色的狐狸四肢矯健有力,奔跑速度十分驚人,藍色的狐狸同樣四肢矯健,但在奔跑速度上還是稍遜一籌。黑色的狐狸繞過藍色狐狸,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藍色狐狸身前,擋住了藍色狐狸的去路。黑狐前爪後腿撐開,珵亮尖銳的爪子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藍狐衝著黑狐長嘯一聲,前爪抓了抓土,轉身就想往回跑。黑狐卻不依不撓,突然伸出爪子以出其不意之勢拍在藍狐身上,藍狐往後一躍,卻因避閃不及通體天藍的皮毛上滲出了幾道血痕,血污將皮毛染得污穢不堪。黑狐再奔上前,和藍狐廝打起來。
  狐狸打架,葉松陡然來了精神,把白雲緊緊抱在懷裡。兩隻狐狸糾纏在一起,灰塵漫天四起。黑狐因為絕對力量優勢,幾個回合下來藍狐身上又多出幾道口子。血順著藍狐身體淌在地上,藍狐原本幽藍的眸子突兀地染上一層猩紅,兩條後腿用力撐住地面,撲向黑狐,兩隻狐狸廝打的越來越厲害,因為動作實在太快葉松幾乎分不清廝打在一起的狐狸誰是誰。葉松抱著小狐狸往後退了幾步,懷裡的小東西發出類似嗚嗚的可憐叫聲,葉松安撫似地摸了摸小東西的腦門,小東西這才安靜下來。卡拉斯瞪著廝打在一起的傑森和艾恩,不知道他的這兩位阿伯之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糾紛,想必是阿爹不在,剛剛安分的兩人才又大打出手,希望不要出什麼大事。
  周圍迅速聚集起圍觀的人群和狐狸,但礙於兩隻狐狸廝打的狀況實在太過凶狠,幾乎沒人敢上前阻止。葉松靠在屋外的籬笆欄上,看見黑狐和藍狐身上都掛了不少彩,想必藍狐雖然勢弱,但是奮力反擊所以黑狐也是相當吃力吧。葉松盯著廝打在一起的兩隻狐狸,兩隻狐狸抱在一起在地上接連滾了幾圈,四周圍觀的人群嘰嘰咋咋地似乎是在說著什麼,葉松這幾天雖然學會幾個單詞,但根本不足以聽懂眾人所說的話。該不會是在和狐狸說話吧?葉松狐疑著下一刻卻看見了讓自己瞠目結舌的一幕:這是什麼情況?兩隻抱在一起的狐狸翻滾幾圈分開後居然憑空出現了兩個活生生的高大男人,其中一個男人的頭髮是黑色,另一個男人的頭髮是藍色。兩人身上都受了傷,傷口呈斜線狀不斷有血從傷口上往下流,藍發男人所受的傷顯然比黑髮男人所受的傷更重,黑髮男人用手指著藍發男人的鼻子,惡狠狠地說了句什麼後憤然離開。
  黑髮男人推開人群朝克洛伊家所在的屋子走了過來,葉松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懷裡的小狐狸直把小腦袋往自己懷裡埋。黑髮男人經過屋子時突然停下腳步朝葉松走了過來,葉松的心臟緊張的噗通直跳,雙腿都在發顫。黑髮男人走到葉松面前,朝葉松說了句什麼,葉松只能使勁搖頭。男人好氣的咧開嘴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朝葉松伸出雙手,做出個討要的姿勢。黑髮男人的目光落在葉松懷裡的小狐狸身上,葉松猜測男人是想抱抱小狐狸吧。將小毛球雙手抱起遞給男人,男人很溫柔地接過白雲,衝著小狐狸爽朗一笑。
  傑森看著這個眼神躲閃不敢正視自己的侄子,乾脆從背後拎起卡拉斯,讓這小傢伙不得不正視自己。「阿伯,我疼。」卡拉斯在空中晃動起四肢,小表情十分委屈。傑森捏了捏小傢伙的尾巴,讓小東西坐在自己一隻手掌裡,面帶微笑:「怎麼,你害怕阿伯?你知道阿伯雖然很凶,可是阿伯很疼你。每次外出都會給你帶好多東西,你說是不是?」卡拉斯用兩隻前爪撓了撓耳朵,又用爪子蹭了蹭鼻孔,歪著腦袋說:「阿伯,你別總和艾恩阿伯打架,你打架的時候好凶。」「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傑森又拎起卡拉斯,將小傢伙提在半空,卡拉斯立刻不安分地在虛空中晃動起四肢:阿伯真是太喜怒無常了。
  

  ☆、和阿姆在一起(三)

  葉松見白雲被黑髮男人提在半空晃悠,心疼的直喘氣,也顧不了害怕,直接從黑髮男人手中將狐狸搶了回來。卡拉斯在葉松懷裡吱唔一聲,大大的眼睛充滿感激地注視起葉松,衝著他嗚嗚直叫,葉松用手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安慰:別怕了。
  黑髮男人乾脆叉起腰站在葉松面前,一臉笑意盈盈地注視起他。這個雌性真有趣,性子真烈。黑髮男人的笑意越發不懷好意,伸出手差點摸到葉松頭上。葉松趔趄著朝後退了一步,懷裡的小傢伙呲牙咧嘴起來朝男人吱唔著不停嚎叫,卡拉斯全身都炸了毛,沖阿伯舞起爪子:「阿伯,這個雌性是我找到的,我以後要和他結成伴侶。」傑森愣了一下,咧著嘴大笑:「既然是小傢伙的媳婦,阿伯就不招惹了。我看他好像也挺喜歡你。」傑森向前走了一步,葉松怕對方又要動手動腳,轉身就往回走。狐狸從葉松懷裡探出腦袋,朝他阿伯吐了吐舌頭:「阿伯真壞」。
  傑森攤開手一臉無奈,他這個侄子既任性又敏感,運氣卻好的不可思議,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這麼漂亮的雌性。怪就怪自己運氣太差,明明最初卡沙喜歡的是自己,怎麼就突然和艾恩就成伴侶了呢?他還因此和艾恩打了好幾場架,雖然每次都是他先找對方的茬,然而傑森本人卻從來也沒有為此感到內疚。
  葉松回到屋裡,將白雲放在桌上,腦海裡迅速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一切:兩隻大狐狸在打架,然後突然憑空出現兩個大男人,狐狸卻又突然消失不見?難道這狐狸是人變的?還是那兩個大男人就是那兩隻狐狸?葉松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越想又越覺得一切似乎都詭異的合乎情理。本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加上他總覺得這裡的狐狸似乎太過聰明?人和狐狸又相處的太過和諧?難道?葉松苦笑著搖了搖頭,覺得當務之急是要加緊向克洛伊學習本地語言,能夠順暢交流後再向對方詢問未嘗不可。
  桌子上的卡拉斯百無聊奈地捲起尾巴,話說狐狸有九條尾巴,每一條都油光水滑又都毛絨絨的,捲起尾巴時由於尾巴條數實在太多,整個身子都有些失去平衡,卡拉斯乾脆坐下用前爪一條接著一條清理起尾巴。
  葉松撐著下顎一瞬不瞬地看著狐狸,朝狐狸勾了勾手指狐狸立刻停下了爪子裡的動作。卡拉斯揚起小臉蛋,面帶疑惑地凝視葉松,衝著雌性吱唔吱唔直叫。葉松擺弄起白雲九條尾巴中的一條,用手指敲了敲小傢伙的腦袋:「你怎麼會有九條尾巴,大家可都只有一條呢?」卡拉斯聽不懂葉松說話,衝著他來回搖動腦袋,大眼睛也撲閃撲閃地直晃動。那樣子好像是在討食的小狗兒,小樣兒又萌又傻。
  克洛伊繞過阿福麗斯家的屋子,手中拿著一本泛黃的書籍,說是書籍這書的書頁卻是某種堅硬的植物樹葉,樹葉經脫水處理後保留具有韌性的纖維,可以使用某種帶顏色的石頭在上面書寫。克洛伊早就決定要盡快教會葉松讀寫,至少也要讓對方能達到和自己自如交流的程度。所以他特意從長老阿卡勒斯處借來村子中唯一一本書籍,準備從明天起教葉松學習。
  走到村子的小路上,正好遇上一哄而散的村民。年輕獸人吉特從他身邊走過時,和他打了招呼。克洛伊問對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吉特衝他搖了搖頭,揮動著粗糙的大手:「還不是傑森和艾恩?」「沒什麼大事吧?」克洛伊立刻緊張起來,村子裡這兩個麻煩人物他不是不清楚,他可不希望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受傷,畢竟他們都是迪貝姆的兄弟,也就是他的兄弟。迪貝姆離開時還再三囑咐他幫忙照顧兩人,克洛伊一想到這裡忍不住一個頭兩個大,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會是親兄弟?
  克洛伊回到家時,正好看見葉松坐在凳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兒子,小兒子就像個小圓球似的半仰起身子清理著自己的尾巴。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見他回來後,立刻興高采烈起來衝他吱唔:「阿姆,你回來了。」克洛伊衝著兒子點了點頭,走到兒子身邊在他額頭親了親,一臉溫柔地對兒子說:「我從明天起開始教雌性說話,等他學會說話了,你就可以和他聊天了。高興嗎?」卡拉斯興奮地捲起尾巴,大眼睛眨了眨,伸出舌頭舔了舔阿姆的手指:「我最喜歡阿姆了」。
  從第二天開始,葉鬆開始和克洛伊學習獸語。首先是克洛伊指著實物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教葉松發音,葉松學的很快。大學時,葉松主修英文,又輔修了一個二外西班牙語,所以對語言學習方法頗有心得,比如說:克洛伊現在交給葉松的這種語言,是以圖形表示意思的象形文字,克洛伊交給葉松一個發音葉松會用羅馬音給這個單詞標注發音,並盡量接近前者發音,獸語中有些單詞有文字有些沒有,克洛伊會在教葉松發音時同時教他書寫,由於條件限制,葉松就會在屋子外面用樹枝一遍又一遍的書寫以加深記憶。其次獸語的語言結構方式基本和現代漢語相同,卻又沒有漢語造句中的狀語定語定從狀從採用最簡單的主謂賓結構。基本上來說,獸人們說話不會太長,不會使用太多形容詞來形容,對於他們來說任何意思都可以簡單的採取主謂賓的表達形式,如果實在太複雜,獸人們會將一個複雜的句子拆成兩個或是多個簡單句子。
  葉松和克洛伊學習十幾天後,基本可以聽懂對方說話,和對方做簡單交流。葉松前幾天向克洛伊詢問白雲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卡拉斯,對方對著他很正式地點了點頭。懷裡的小傢伙聽到他詢問自己的名字也興奮得很,不停地衝他吱吱嗚嗚,葉松好像聽見狐狸在說話,具體說的是什麼他沒聽懂,只聽到了一個我字和你字。這下,葉松才像是當頭一喝驚醒夢中人,他到現在還記得當時自己一臉慘白上下嘴皮打顫的可笑模樣:果然這裡的狐狸都成精了?「成精?」克洛伊歪著腦袋向他詢問,那意思好像在說:成精是什麼意思?葉松只能尷尬笑著敷衍過去。這不,一晃十幾天過去,葉松聽得懂的詞語越來越多,有時村民從克洛伊家經過主動和他打招呼,他也會報以微笑回應。
  現在,葉松正捏著下巴做沉思狀,卡拉斯歪著步子靈巧地跑到他腳邊。葉松思籌:狐狸那天該不會是在說我喜歡你吧?葉松扯著嘴皮費力擠出笑容:狐狸喜歡他他不是該高興才對嗎?「葉松。」卡拉斯現在也記住了葉松的名字,葉松之前向克洛伊自報姓名時,對方還嘲笑說他的名字實在太過怪異,要他入鄉隨俗重新換個名字。葉松當即表示拒絕:這可是證明他來自那個世界的證據,無論怎樣他都不想改名更姓。雖然葉松曾幾何時不知幻想過多少次穿越回去,可他既不知道如何回去也不知道怎麼回去,既然已經來到這個世界,除了適應之外便別無它法。至於回去的事,只能交給命運安排。
  

  ☆、和阿姆在一起(四)

  葉松縱使再遲鈍在村子生活十幾天後,也察覺到村子的怪異之處。首先,他確定這裡的狐狸都能說話,而且發音都十分標準;其次,他之前明明看見兩隻大狐狸打架卻憑空出現兩個男人,男人和狐狸體貌特徵之間又存在著詭異的類似,所以葉松不得不推導出再簡單不過的公式:狐狸會變成人類。且不論這種推測如何匪夷所思,前一天,葉松正在屋外院子裡曬果子時。這種果子是克洛伊和村裡的雌性從村子背後的山裡採摘回來的,樣子有點類似無花果。剝開果子內部是柔軟的瓣肉,味道並不好聞。據克洛伊說這種果子曬乾後會比較好吃,葉松現在在家能幫克洛伊做些簡單家務,在加上憋在屋裡實在太過難受,所以一般天氣允許,他就會搬根木樁放在院裡,無所事事打發時間。
  葉松現在偶爾會和卡拉斯聊上幾句,內容當然被他自動屏蔽,什麼雌性真好,我好喜歡雌性之類的,這種話從一隻狐狸嘴裡說出來真的不要緊嗎?今天太陽很大,起初烈日曝曬,沒想到下午就刮起了風,天也暗淡下來。葉松正準備收拾傢伙進屋,就看見村子裡的男人們匆匆跑過,幾隻大狐狸也跟在村民身旁一起奔跑。其中的一名村民,葉松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做約瑟,這名村民性格溫順為人和藹,時常和葉松打招呼,葉松從心底喜歡對方。
  天空迅速暗淡下來,眼看著就要大雨傾盆,村子裡路面凹凸不平,約瑟匆匆朝自家屋子方向跑去,由於跟著大家跑也就沒怎麼注意腳下,估計是腳下被什麼東西拌了一下,約瑟身體一晃狠狠地向地上摔去。葉松大叫不好,就向約瑟身邊衝了過去,他跑得很急,在奔跑中突然看見約瑟身邊的灰色大狐狸閃電一般衝到後者身邊,狐狸抱著約瑟滾了一圈,滾動中使自己處於下方用體勢極力保護約瑟。葉松再也邁不開步子,片刻後約瑟已經站了起來,而剛才衝到他身邊的灰色狐狸卻活脫脫地變成了一個大男人,男人兩隻強壯的手臂摟著約瑟,朝約瑟咧嘴笑道:「沒傷著吧。」約瑟瞇著眼睛笑了笑,那神情好像是在撒嬌:「我沒事,你剛才沒傷著吧?」「我沒事。」男人溫柔地彎下腰替約瑟拍了拍粘在褲子上的灰塵,兩人邊說邊笑。後者看見站在一旁呆若木雞的葉松時,還很善意地朝他笑了笑。
  「葉松,你沒事吧?」卡拉斯已經跑到葉松腳邊,奮力揚起兩隻前爪使勁在他腿邊摩擦,見葉松不理他又跑到對方面前,卯足了勁地叫喚,葉松還是不理自己,卡拉斯懊惱地嗷嗷直叫,大眼睛也變得昏淡無光。「葉松。我們快回去吧。」約瑟和男人已經越走越遠,背影漸漸消失在葉松視線。葉松雖然早就猜到這裡的狐狸可以變人,可第一次親眼所見還是相當震撼。再說小傢伙現在正在腿邊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葉松突然腦海靈光一閃,蹲下身體抱起卡拉斯,他決定好好盤問小東西一回。天色越來越暗,葉松抱著卡拉斯回到屋子。克洛伊出門時說過今晚會在村民修伊家照顧病人,所以晚上不會回來。至於晚餐,克洛伊告訴葉松家裡還有點毛豬肉,可以把豬肉和一種類似土豆的塊莖一起煮熟,直接食用就好。
  回到屋子,葉松將小狐狸放在桌上,剎那間屋外雷聲大作,閃電伴隨著驚雷迴響在大地原野。一道驚雷從天劈下,小傢伙可憐兮兮地縮了縮身體,用九條尾巴將自己裹了起來。卡拉斯小小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渾身都炸了毛,天知道狐狸都是很害怕閃電的。閃電過後,是從天而降的瓢潑大雨,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在地上,時不時有雨水濺入屋內。天色昏暗下來,空氣中是又腥又濕的泥土氣息,葉松點燃了油燈。小狐狸彆扭地晃了晃腦袋,他不可想讓雌性看見自己如此膽小的一面。卡拉斯用前爪撓了撓耳朵,突然打了個噴嚏,小臉蛋漲得通紅,人家真的好害羞呢。
  葉松在桌子面前坐下,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卡拉斯。如果說這裡所有的狐狸都可以變成人,那麼卡拉斯一定也不例外,葉松對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疑問,比如說這裡為什麼只有男人沒有女人?比如說,葉松起初以為克洛伊是卡拉斯的主人,現在看起來卻並不是那麼回事。葉松並不是猜測不出其中的前因後果,他只是想從卡拉斯嘴裡得到證實而已。
  葉松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卡拉斯的前額,小傢伙觸及到葉松溫暖的手掌,眷戀地用臉龐在上面蹭了蹭。小傢伙對自己眷戀的模樣讓葉松從內心深處感到滿足,他不知道這種滿足感究竟從何而來,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喜歡小傢伙而已,但顯然他對小傢伙的喜歡並不是作為異性的喜歡。卡拉斯剛才的那一聲噴嚏讓葉鬆緊張地摸了摸他的鼻孔,鼻孔上面濕漉漉的,大約是有點受涼了。將卡拉斯抱在懷裡,小傢伙在他懷裡懶洋洋地眨了眨眼睛,一臉嬰兒般無防備的模樣,讓葉松的心臟在瞬間就融化了。
  葉松輕輕地晃動起身體,他覺得自己的這種動作頻率會讓小傢伙放下心來。「卡拉斯,你是不是也能變成人?」葉松邊撫摸卡拉斯邊微笑起來,右手輕輕地拍打在狐狸身上。卡拉斯甕聲甕氣地回答:「嗯。可是……」「可是什麼?」葉松將臉湊近到狐狸面前,見狐狸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拍打著。小傢伙用前爪蹭了蹭腦門,低下了小小的腦袋,「我還沒成年,人形沒有阿伯叔叔那麼高大,也不能隨意變換。」「這樣啊。」葉松捏了捏狐狸的耳朵,狐狸吱唔一聲用前爪摀住了兩隻長長的耳朵,漲紅了臉:「葉松,好癢」。「你再告訴我。」葉松將狐狸抱在胸前,和狐狸一雙美目四目相對,狐狸臉漲得通紅,為什麼雌性要這麼看我呢?「克洛伊是你什麼人?」「阿姆。」狐狸甜甜地笑了,卡拉斯真的好喜歡阿姆喲。「阿姆?」葉松抱著卡拉斯的動作就像是斷掉的琴弦,腦海裡似乎有一大群草泥馬絕塵而過,如果他沒聽錯,狐狸剛才說克洛伊是他的阿姆,如果他沒有理解錯阿姆不就是媽媽的意思嗎?難道說卡拉斯是克洛伊的兒子,也就是說這裡的人居然搞人獸戀?這也太重口味了。葉松表示接受不能,端正的五官就像是扭曲的麻繩,溫柔的表情就像是戴在臉上的面具,差點就要土崩瓦解不復存在。然後,在狐狸一雙亮晶晶大眼睛的注視下,早已心亂如麻的葉松呵呵乾笑了幾聲,這狐狸應該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吧?
  

  ☆、和阿姆在一起(五)

  葉松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且不論克洛伊是否是卡拉斯身生母親?一個大男人又怎麼可能生孩子,假如說這裡的男人身體構造特異,具有生子的條件,難道說動物和人類真的可以受孕成功,突破生物規律嗎?葉松越想越覺得想不出頭緒:畢竟這裡的狐狸並非單純的狐狸,而是可以變人的狐狸,所以說狐狸和人生子神馬噠,不是再簡單不過嗎?
  葉松摳了摳腦門,衝著卡拉斯很難看的笑了。其實這時葉松內心特別緊張,緊張到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他摸了摸狐狸的鼻子,笑了:「你們這裡沒有女人嗎?」「女人?」小傢伙揚起臉蛋,用一雙似懂非懂的眸子凝視葉松,吱唔起來:「我們這裡沒有女人,只有雌性和獸人。」小傢伙說完時,還奶聲奶氣吱唔一聲,雌性懷裡真的好溫暖,我都要睡著了。葉松立刻想起了什麼似的臉色發白,他好像記得卡拉斯曾把自己叫做雌性,怎麼聽著那麼別捏呢?「乖。」葉松捏了捏狐狸的臉,懷裡的狐狸吱唔起來,用小小的前爪撓了撓葉松:「葉松,我會疼的。」「對不起。」葉松在小傢伙臉蛋上親了親,「雌性和獸人又有什麼區別?」
  「說起區別。」狐狸眨巴起大大的眼睛,一雙湛藍的眼眸燦若寶石,狐狸在思考,用前爪蹭了蹭腦門,吱唔:「獸人就是可以變成狐狸的人,雌性就是不能變成狐狸的人。獸人可以和雌性結伴,雌性會生育寶寶。我這麼說你明白嗎?」呵呵,葉松驚訝到下巴差點合不上來,很難看地朝狐狸擠出笑容,此刻葉松內心深處有如滔滔江河連綿不絕向東流,狐狸剛才給自己灌注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需要好好反縐。「葉松。」卡拉斯突然朝自己吱唔起來,葉松低下頭看向狐狸。
  狐狸的雙瞳在燈光下似乎綻放出幽藍的光芒,雪白的皮毛柔順光滑,這小小的傢伙兩隻前爪搭在葉松胸口,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狐狸低下了臉,聲音小得猶如蚊蚋:「葉松,我喜歡你喲。」葉松當即猶如雷劈,尷尬地朝狐狸點了點頭,臉漲得比豬肝還要可怕,如果說他之前不明白狐狸和自己說這話時的真實用意,葉松一定眉開眼笑狠狠地啵上卡拉斯一口。可現在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性別結構後,卡拉斯對自己再說這話時,其中又多了一層朦朧不明的曖昧意味。他如果樂意接受,這狐狸一定以為自己喜歡它?之後的之後,不就是清白不保,滿地菊花殘?想到這裡,葉松真的再也高興不起來,人獸戀什麼噠,他表示自己真心接受不能。
  葉松覺得以後有必要和狐狸保持適當距離,有句話說的好人獸授受不親,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被狐狸壓倒?雖然他還不知道這隻狐狸能不能變人以及變人後會是什麼模樣?將卡拉斯放在地上,葉松走到外屋的廚房開始生火做飯,用瑞士軍刀費力地將毛豬肉從骨頭上剔下,摻水等肉煮得爛了再把塊莖放在鍋裡煮上大約十分鐘即可。葉松和狐狸吃過飯,開始為晚上的休息問題犯難,以前狐狸一直是和自己一起睡的,如果突然不讓他和自己睡狐狸一定會難過吧。雖然這麼做對卡拉斯有些殘忍,但不必要的憐憫葉松真的不想施捨。
  爬到床上,葉松裝睡閉上眼睛。卡拉斯就在床邊不停地朝他吱唔,小東西摔摔尾巴,用其中一隻大尾巴卷在葉松脖子上,葉松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狐狸急的都要哭了,從床頭跳到床尾,葉松就是不理自己。狐狸慫慫鼻子,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惹惱葉松,明明之前兩人一直很親密。雌性為什麼突然就不理自己了呢?以狐狸的智慧要想通這個問題,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卡拉斯用水霧瀰漫的大眼睛盯著葉松的背脊,葉松似乎能感覺到狐狸正用委屈的目光注視自己,可他真的不能心軟,不能任由同情綁架自己。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更不可能認同自己和獸人結伴。至於未來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現在他不想讓自己這麼輕易屈服。
  狐狸在背後委屈的直吱唔,葉松聽得出卡拉斯很傷心,小傢伙九條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小臉蛋埋在地上抽泣。他真的很難過,明明自己這麼喜歡葉松,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對自己這麼冷淡呢?卡拉斯沖葉松再次吱唔一聲,葉松仍然沒有理睬自己,狐狸晃動著小小的身體走到屋外,跳到桌子上將身體蜷在一起。下雨的夜晚真的很冷,他的心也很冷,更貼切的說這是一種接近窒息的感覺,狐狸在恍惚間昏昏入睡。
  克洛伊第二天一早從修伊家回來時,正好看見窩在桌子上的小兒子,小兒子小小的腦袋埋在九條尾巴裡,看起來一副懨懨無力的模樣,克洛伊的心都在流血,走上前抱起了兒子,用手觸碰兒子的額頭,燙的好像是在燃燒,兒子一定是發燒了。克洛伊抱著兒子走到屋外,小兒子從懷裡探出腦袋,腦袋上的毛毛凌亂不堪,一副飽受蹂躪的虛弱模樣。「阿姆。」卡拉斯大大的眼眶裡滿是淚水,聲音也渾濁不清。「葉松討厭我了。」克洛伊輕輕地拍打起兒子的身體,在他額頭上溫柔一吻:「不會的。阿姆替你治療。」
  將兒子放在屋外的樹樁上,克洛伊從晾在一旁的草藥架子上取出幾株曬乾的草藥,將三種草藥放在一起揉碎,一些抹在兒子的額頭,一些摻水喂小兒子喝下。
  葉松走到屋外時,正好看見克洛伊端著木碗喂小傢伙喝藥。小傢伙不情不願地喝下藥水,嗆得咳嗽連連,狐狸在克洛伊懷裡撒嬌:「阿姆,這藥好苦。」克洛伊心疼地替小兒子順毛,抱著兒子坐在院子裡。太陽曬在兩母子身子,懷中抱著卡拉斯的克洛伊是那樣慈祥那樣充滿母性,他的目光就好像是世上最溫柔的光輝,每一縷都是那樣聖潔純真。葉松並不會覺得這幅畫面有何不妥,在他看來,眼前的畫面是那樣溫馨那樣自然。他以前的負隅頑抗,是不是都錯了?天下的母親都一樣,無論這位母親性別如何。
  葉松小心翼翼地走到克洛伊身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招呼,要不是他昨晚不理卡拉斯小傢伙怎麼會生病呢?克洛伊回頭看見葉松,衝著後者瞪了一眼,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責備與憤怒。葉松尷尬極了,克洛伊懷裡的小傢伙看見葉松後昏暗的雙瞳立即大放異彩,礙於昨晚葉松對自己置之不理的冰冷態度,小傢伙顫抖著低下了腦袋不敢正視對方。然後很倔強地將腦袋埋在阿姆懷裡,嗚咽起來,克洛伊撫摸起小兒子輕輕顫抖的身體,不知道該拿小傢伙怎麼辦。
  

  ☆、和阿姆在一起(六)

  葉松心裡說不難過說不自責那是不可能的,他昨天的行為重重地傷害到了卡拉斯。想起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一直是小狐狸陪伴著他,讓他不至於孤單無助,第一次小狐狸給他捉回毛兔,第一次他替它洗澡,他們相處中的點點滴滴都鐫刻在葉松腦海深處。葉松不是不念舊情的人,卡拉斯對自己的懼怕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巨大的手硬生生地扯出一道裂痕,疼得他喘息都像是在煎熬。
  葉松苦笑著蹲下了身體,克洛伊看著他搖了搖並不理睬,只是輕輕地拍打起小兒子的身體。兒子在哭,克洛伊整顆心臟也跟著在痛,他的兒子雖然敏感,雖然愛向自己撒嬌,可是從沒有哭泣。小傢伙從來都很勇敢,因為阿爹告訴過它獸人是不輕易掉淚的。可是,為什麼他會這樣止不住哭聲?這幅樣子真是太難看了。卡拉斯伸了伸前爪,低著頭在阿姆身上蹭了蹭,蹭干了淚水。葉松就蹲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卡拉斯覺得葉松的表情也很難過,注視自己的眼神也很糾結,他是不是也在難過?
  卡拉斯用前爪扯了扯阿姆的袖子,眨巴起長長的睫毛:「阿姆,我擔心葉松。他好像很難過」。克洛伊狠狠地掐了掐自家兒子胖胖的臉頰,哭笑不得,他這兒子怎麼就這麼喜歡那個雌性?明明是雌性不理他,感情受傷到發起燒來,怎麼人家一對他露出那種表情,就立刻關心起對方?缺心眼也不能缺到這種地步?克洛伊抱著兒子站了起來,氣沖沖地走到葉松面前,將懷裡的毛球硬塞到對方手裡,留下一句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後大步流星回到屋子。懷裡的卡拉斯立刻縮成一團毛球,用九條尾巴包裹住自己小小的身體,他不敢看葉松,他怕葉松討厭他,雖然他難過得又要哽咽起來。
  葉松苦笑起來用手摸了摸狐狸的頭,輕輕地用手從他頭頂摸到尾巴,就這樣重複了很多次,抱著他放慢了步子,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小傢伙一直不敢抬頭,也不敢和對方說話。葉松的心情也跟著越加陰鬱,小東西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氣。葉松接著換了一種姿勢,輕輕地撫摸起狐狸小小的身子,將毛球抱到胸口的位子,在狐狸耳邊道歉:「對不起,昨天是我的錯」。吱唔,狐狸倏地抬起了小腦袋,圓圓的眼睛睜得老大,兩隻爪子摸了摸鼻子,甕聲甕氣回答:「不是葉松的錯,是我的錯。是我調皮惹你不高興了。」
  「你哪裡錯了?我怎麼不知道?」葉松瞇著眼睛笑了笑,用手指彈了彈狐狸的鼻頭:小傢伙這麼敏感看來自己以後不能輕易欺負他,至於菊花殘那點事現在討論尚且為時過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過午飯,葉松在克洛伊的安排下喂小傢伙吃過藥,又在克洛伊的囑咐下在床邊哄卡拉斯入睡,這小傢伙沒入睡時一直不安分,一會伸出小小的舌頭舔葉松的手指,一會兩隻爪子抱住葉松的大手換個姿勢,有種我睡覺你就必須陪我的霸氣。小傢伙終於入睡了,葉松看著這只還沒成年的小狐狸,兩隻爪子緊緊抱住自己的可愛模樣,用手指摳了摳後者的下巴,可能是覺得被打擾了,狐狸張了張嘴露出小小的舌頭,吱唔一聲,就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然後翻過身體,用一條肥大的尾巴裹住腦袋,呼呼睡去。
  安頓好卡拉斯入睡,葉松走到院子邊曬太陽邊複習前幾天克洛伊教給自己的詞語。見村裡的約瑟和另一名雌性從院子前經過,葉松朝約瑟招呼:「你們要去哪兒?」約瑟咧嘴笑了笑,指了指手裡的籃子,回答:「我和凱爾到後山摘果子。葉松你也一起去吧?」葉松聽到約瑟的邀請頓時來了精神,這些天小傢伙總是纏著自己,克洛伊又總逼自己學習獸語,葉松簡直無聊到了極點,再說這些天一直吃毛豬肉煮塊莖嘴裡一直沒什麼味道,不如和約瑟凱爾到後山摘果子,以後自己想吃了也可以去摘。葉松欣然應允約瑟對自己的邀請,又隨手從克洛伊曬草藥的架子下拿出一隻籃子,和另外兩人朝後山走去。
  三人並排走著,約瑟一手挽起凱爾一手挽著葉松。約瑟和凱爾步速很快,葉松這才注意到這裡的雌性走路速度都相當快,而且個子也很高大,另外兩人身高差不多接近兩米,葉松一米七五的個頭和兩人相比簡直就像是小矮人。約瑟和凱爾顯然也注意到了葉松的與眾不同之處:獸人大陸雌性平均身高差不多一米九,不知葉松是從哪個部落來的?是不是葉松所在部落的雌性都比較矮小?
  「葉松,我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從哪個部落來的?」凱爾歪著頭,手裡舉著籃子,一雙大眼睛充滿疑惑。葉松摳了摳腦門,操起自己並不熟練的獸語:「距離這裡很遠的地方,靠近大海東邊的部落。」「那是個什麼樣的部落?」凱爾繼續追問,「這個……,」葉松絞盡腦汁,想了想回答:「和這裡差不多,只不過某些方面更加先進。」「先進?」凱爾不太明白葉松嘴裡這個詞語的意思,又想繼續追問,一旁的約瑟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好啦好啦,我們快到山下了,想想我們今天要摘些什麼果子吧。」「說的也是。」凱爾臉龐上浮起大大的笑容,伸出右手數起數來:「第一是紅松果,其次是野草莓,最後是地梨。光是想到果子,我就覺得幸福極了。」
  約瑟沖凱爾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待會動作慢點,分明是已經有寶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愛瞎折騰?」「我知道啦。」凱爾努了努嘴表示不滿:「我就是不想被某些人天天關在家裡,我都快要被逼瘋了。」約瑟朝葉松無奈地笑了笑,神情落寞:「我要是有寶寶了,才不怕被人天天關在家裡」。這一席對話葉松聽的雲裡霧裡:約瑟說凱爾有寶寶了?那就是說這裡的男人真能懷孕?不過假如懷孕到時生出來的寶寶究竟是人還是狐狸?想到這裡葉松只覺得烏雲蓋頂,一頭驚天霹靂,整個人立刻就不好了。
  「發什麼呆呢?」葉松回過神時,約瑟正睜大了眼睛看自己,一臉笑意。「沒什麼。」葉松四下張望,四周早已不見了凱爾的身影。這時,山腳下正有人朝兩人大力揮動起手臂,凱爾站在遠處朝兩人呼喊:「幹什麼呢?再不快點,我可不等你們。」「這傢伙。」約瑟苦笑著催促葉松:「我們也快跟上,那傢伙一直沒什麼耐性」。
  

  ☆、和阿姆在一起(七)

  葉松和約瑟走到山腳下時,凱爾已經衝進了林子。約瑟就跟在凱爾身後邊跑邊喊,囑咐對方千萬要小心,不要摔著了什麼之類。葉松也只得緊隨其後,後來兩人找到凱爾時,對方已經攀爬上了高約一百多米的紅松果樹,約瑟就在樹下急的滿頭大汗,一邊朝天上嚷嚷。葉松在約瑟旁邊安慰,再後來演變成了兩人目光緊隨著攀爬在樹頂上的人影移動,樹上的人晃悠起來,兩人的心臟也跟著七上八下。凱爾從樹冠中拋下幾個果子,約瑟就在樹下忙得團團轉將七零八散的果子收集起來。
  凱爾時不時地從樹叢中探出腦袋朝兩人大笑,約瑟急的滿頭大汗,葉松也緊張的不行。後來在兩人再三勸阻下,凱爾慢慢從樹上下到地面。約瑟不由分說地責怪起凱爾:「你也太胡來了,萬一摔著了怎麼辦?」「沒事。看把你急的。」凱爾臉上掛著輕貓淡寫似的笑容,讓在一旁替自己著急的約瑟無可奈何。
  「你看,我們吃果子吧。」凱爾提起約瑟裝好果子的籃子,沖約瑟大笑。若無其事挽起約瑟和葉松的手臂,硬拉著兩人來到不遠處的空地。
  面前是滿滿兩籃子的紅松果,果子外皮堅硬,卻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從堅硬的果皮中散發出來。凱爾從籃子裡挑出三個果子,自己一個葉松約瑟一人一個。約瑟臉漲得通紅,皺著眉故意不理凱爾,凱爾笑嘻嘻地將一隻手搭在對方脖子上,道歉連連:「是我不好還不行嗎?我以後再也不胡來了。你別生氣成嗎?」凱爾說這話時,頗為鄭重地舉起右手,動了動腦袋:「你要是不信,我以狐神的名義起誓。」「夠了。」約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按下了凱爾舉起的右手,鄭重其事道:「別隨便以狐神名義起誓。我相信你還不成?可是你真不能亂來了,要是你出事了,我怎麼和肯特交代?」凱爾點頭連連,側過臉雙手一掰,輕而易舉地掰開了紅松果堅硬的果皮,然後狠狠地在果肉上啃了一口:「好好吃。」這傢伙顯然沒把約瑟的話放在心裡。
  一旁的約瑟哭笑不得,和葉松四目相對時忍不住重重歎氣。果子的香味引誘的三人讒蟲大起,只聽砰砰幾聲凱爾又掰開幾隻果子放在一旁,嘴裡還不停地啃著果肉,葉松將手中一隻完整的果子觀察良久,眉頭也越皺越深,這東西果皮比椰果還要堅硬,用手真的可以掰開嗎?葉松學著凱爾的樣子用力掰果子,卯足了吃奶的勁果子依舊紋絲不動,然後葉松很尷尬地手捧果子走到一旁,抽出放在褲腿裡的瑞士軍刀在果皮上開了很細的口子,再使用瑞士軍刀擴大開口時,依舊十分費力。葉松用瑞士軍刀在果子上搗鼓許久,才終於在果皮上打開較長的豁口,最後總算啃到果肉時,才吃了幾口。又聽到凱爾在身後招呼:「葉松,你快過來,我帶你去找地梨。」
  葉松迅速啃下幾口果肉,將啃完的一塊扔掉,手中拿著一塊果肉走到凱爾約瑟身邊,凱爾看見葉鬆手中的果子後,幾乎瞪大了眼睛,眼皮快速眨了幾下,撅著嘴不可置信:「葉松,你也吃的太慢了。我們都吃完了。」說到這裡時,凱爾驚叫一聲,轉身瞄了一眼全是果皮的地面,撓了撓頭:「葉松,果子我們都吃完了。不過你不要生氣,我一會帶你去找地梨,我一定給你留著。」說完,還朝葉松眨了眨眼。真是簡單的傢伙,葉松笑了笑回答:「沒事,我不愛吃。我們去找果子」。
  一個下午,葉松約瑟被凱爾牽著鼻子,先是摘紅松果後是摘野草莓地梨,三人幾乎吃掉了幾顆野草莓樹,又從地下扒拉起幾株成串的地梨。三人在樹林裡鬧騰一個下午,約瑟堅決要求凱爾休息後,三人又坐在一片青草地上,凱爾手裡拿著一串地梨,雖然已經吃的很飽,嘴裡還是停不下來。凱爾吃完最後一顆地梨後,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又用手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滿臉微笑:「寶寶,阿姆吃的很飽,你有沒有飽呢?」
  「讓我聽聽寶寶的聲音。」約瑟將身體挪了挪緊挨著凱爾坐,用手在凱爾肚子上摸了摸後,又將耳朵湊在後者肚子上傾聽。他的側臉正對著葉松,葉松的目光集中在約瑟臉上,看對方輕輕皺著的眉頭舒展,嘴角慢慢曳出笑意。「寶寶很調皮。」約瑟笑著說,戀戀不捨地抬起了頭:「一定是個獸人」。他的表情帶著十足的肯定,凱爾也笑了,沖葉松招手:「葉松,你也來聽聽,看看我家小子到底是不是獸人?」
  凱爾朝葉松微笑,這種邀請對現在的葉松來說是既神秘又不可思議的,他也很想知道凱爾肚子的寶寶究竟是什麼樣子?是只小狐狸還是個調皮的小子?當然尤為好奇的是凱爾懷孕這件事情本身。葉松來到村子後,被卡拉斯和克洛伊灌輸了很多關於獸人大陸的知識,比如說男人是雌性,雌性會懷孕。約瑟也看著自己微笑,大家似乎都對懷孕感到由衷高興,對寶寶的出生滿懷期待。
  葉松伸出手,輕輕放在凱爾肚子上,隔著亞麻衣服的肚子鼓鼓的,接著肚子發出輕微的顫動,葉松的手放在哪裡顫動就在哪裡,葉松覺得那是小寶寶的兩隻腳在踢打,好像是在抗拒自己這個外來者。移開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寶寶的餘韻,在凱爾約瑟眼神的鼓勵下,葉松將耳朵湊在凱爾肚子上,很神奇的,就像是已經感應到葉松的到來,小傢伙在阿姆肚子裡撲騰起來。寶寶的鼓動通過耳膜傳遞過來,葉松的心臟也跟著撲撲狂跳。這種感覺對葉松來說是奇特的,也是新奇的。可是他並不討厭,反而也跟著笑了起來:「凱爾,寶寶真淘氣。你會不會很辛苦?」
  「不會。」凱爾衝著葉松露出大大的笑容,「不過這會動靜比剛才更大,葉松,我想寶寶喜歡你。」「真的?」葉松抬起頭,睜大了眼睛,不自禁地笑了出來。「寶寶什麼時候會出生?」凱爾伸出右手掰著指頭算了算,回答:「大約一個月。」「這麼快?」凱爾抿嘴笑了笑,責怪起來:「一點都不快,這小傢伙太調皮了。我可不想讓他在肚子裡折騰我。」
  「葉松。」凱爾認真地看向葉松,調皮地眨了眨眼,詢問:「你要不要做寶寶的第二個阿姆,寶寶很喜歡你哦。」凱爾的詢問讓葉松一時反應不過來,讓我做寶寶的第二個阿姆?以前換成有人詢問葉松你要不要做我孩子的老媽?葉松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頓劈頭蓋臉罵向對方,嚴重的說不定還要跟對方來個街頭罵戰或者火並,又或者葉松會很乾脆鎮靜地想這貨不是精神分裂就是精神失常?可現在輪到凱爾這樣詢問自己時,葉松反而覺得很高興,就是心裡有點甜有點樂活,通俗易懂的講就是單純的高興,葉松咧嘴呵呵笑了,連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這一群雌性同化都不以為恥。「當然好啊。」葉松笑著拍了拍凱爾的肚子,儼然一副管家婆姿態:「你可千萬要注意身體,不要太恣意妄為了。」
  

  ☆、要做阿姆了(一)

  夕陽西下,葉松和約瑟凱爾穿過森林,走在回村的路上。太陽在大地上傾灑下柔和的金色光芒,廣袤的原野時而有葉松認不出的動物疾馳而過。其中有種動物體型十分巨大,像是葉松之前世界的大象,只不過個頭足足有成年大象兩倍之大,身體表面長滿了褐色長毛。凱爾說這些動物叫做猛□象,葉松記得曾在書本上看到過有關猛□象的記載,和眼前所見的龐然大物果然十分相似。凱爾笑著說,村子裡的人和猛□象相安無事,所以讓葉松不要害怕,當然後者恐怕是看見了葉松剛才驚恐的眼神。
  回村子的路上,三個人一直說說笑笑,話題的集中點主要是圍繞著凱爾肚子裡的寶寶。走到村子背後,已隱約可見村子尖尖的屋頂,和裊裊升起的炊煙,三個人才加緊了步伐。還沒走進村子,一團白花花的毛球朝著葉松的方向奔跑過來。眼尖的凱爾蹲下身體,等卡拉斯跑到身邊時,從身後一把撈起了小毛球,抱在懷裡。卡拉斯在凱爾懷裡呲牙舞爪,瞪大了藍色的圓眼睛:「凱爾哥哥,你放我下來好不好?我是來找葉松的。」
  站在身後的約瑟順勢勾了勾葉松的手,邁開步子走到葉松身邊,在他耳邊笑嘻嘻地說:「你們家那位還真離不開你。」葉松抖了抖嘴皮,苦笑應付,天知道小傢伙怎麼不好好休息跑來找他?他不是還生著病嗎?這邊葉松無言以對,卡拉斯在凱爾懷裡使勁掙扎,凱爾故作生氣貌在卡拉斯耳朵上擰了擰:「還沒長大就想取媳婦?」
  卡拉斯委屈地直嚷嚷:「我就是想見葉松而已,再說,人家明年寒季就成年了。凱爾哥哥,總是欺負我。不是好人。」「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凱爾摀住嘴笑,沖葉松狡黠地眨了眨眼:「你騙人,快要成年的獸人獸形怎麼才這麼一丁點兒,搞不好你成年還要好多年。」嗚嗚,卡拉斯瞪大了眼睛,亮晶晶的大眼睛水霧瀰漫,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小臉蛋委屈極了。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見小傢伙委屈的模樣葉松也跟著難受起來,那麼一雙亮晶晶水霧瀰漫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他,讓他很難保持鎮定。
  「凱爾,別戲弄卡拉斯了。」約瑟注意到葉松表情不善,怕剛才凱爾的粗魯行為惹惱葉松,畢竟凱爾這傢伙平時粗言粗語慣了,也不顧及他人想法。卡拉斯的事情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想當初卡拉斯生出的時候村裡熱鬧了好一陣子,都說這是狐神保佑的徵兆,否則普通的獸人怎麼可能會有九條尾巴,要知道只有部落神狐神才有九尾,可是後來的發展似乎有些出乎眾人意料。卡拉斯已經十四歲了,卻還是保持著出生後第二年時的獸形,十二年來沒有任何變化,按道理說依照部落的傳統,明年寒季卡拉斯就應該成年,可現在保持幼獸形態的卡拉斯就算過了明年寒季能否成年還是疑問。
  「我們回去吧。」葉松不聲不響走到凱爾身邊,從後者手裡接過了小傢伙。卡拉斯耷拉著腦袋,嗚咽著將頭死死埋在葉松懷裡,他是獸人,阿爹說不可以輕易掉淚,可為什麼他這麼難受呢?「我們先回去了。」葉松沖凱爾約瑟點了點頭,抱著小傢伙往家走去。
  村裡的路是一條人力碾平的土路,路很寬卻並不太長,這裡的人會做鞋,是用柔軟的獸皮製作而成。葉松穿越來時穿著自己的登山鞋,克洛伊當時拿著葉松的登山鞋看了很久仍搞不清楚鞋子的製作方法,只當鞋子奇怪後來又多次告訴葉松,讓他外出時記得和大家穿戴一樣,為此克洛伊還替葉松做了一雙鞋一套暖季外套。再後來,葉松在村子裡晃悠時,就穿上了克洛伊替自己做的鞋子衣服。
  懷裡的小傢伙久久不肯說話,它呼吸的濕軟熱氣噴灑在葉鬆手臂內側,葉松知道小傢伙正在傷心,用手輕輕地撫摸起小傢伙的腦袋,怎麼才這麼一丁點兒大?按道理,他這個年齡的獸人獸形應該和自己一樣高,比如說像那隻大狐狸,葉松後來知道大狐狸叫做萊特,是小傢伙的哥哥。懷裡毛絨絨的小腦袋蹭了蹭,卡拉斯甕聲翁氣地吱唔:「葉松,我長不大,一直都長不大。」葉松沒有回答,小傢伙的身體輕輕顫抖著,小身體就像是被狂風捲起的紙片隨時會消失的無影無蹤。葉松撫摸起卡拉斯的手指也跟著顫抖起來,卡拉斯悠地抬起了亮晶晶的大眼睛,那雙湛藍透明的眸子就像是一汪清泉,流淌著無盡的悲傷。他的眼眸會說話,如果說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此刻葉松從那雙眸子裡讀出的感情,那就是悲傷。葉松的心臟咚的跳漏一拍,也跟著難受起來。「如果我長不大,就不能和葉松在一起,如果葉松不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非常難過,一定會非常痛苦。可是我不要這樣,為什麼我就是長不大呢?」
  葉松輕輕地撫摸著卡拉斯的小腦袋,在傾聽中他始終維持著這個動作,就好像他的這種動作有種讓自己和卡拉斯平靜下來的作用,雖然這也許僅僅只是心裡暗示而已。
  夜色漸濃,葉松回到家後將小傢伙放在地上,轉身走進後院廚房準備晚餐。克洛伊今天一直在修伊家,修伊的熱病越來越重,克洛伊喂後者喝下藥後才放心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修伊的病情,必須盡快找到退熱的方法,否則修伊很能挺過這個暖季。
  他皺著眉,直到看到家裡已經點燃的燈火才微微一笑,克洛伊回到家時,小兒子慢悠悠地回過頭注視自己,兒子的雙眸暗淡無光,好像正在煩惱什麼。克洛伊很久不見兒子如此憂鬱的神情,他的心臟咯登一跳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難道又是葉松?「阿姆。」卡拉斯吱唔著朝卡洛伊奔跑過來,克洛伊低下身體,小傢伙一蹦一跳已經跳到阿姆懷裡。「又不乖呢?」克洛伊用手背扣了扣兒子的腦門,卡拉斯吱唔一聲,垂下了眼眸,不爭氣地慫起鼻子,「阿姆,我是不是再也長不大?」
  克洛伊只覺得一陣眩暈,兒子長不大這事不僅是兒子的心病也是自己的心病。他不知道為什麼已經十四歲的兒子獸形依舊那麼一丁點兒大?他曾就這個問題請教過長老阿卡勒斯,當時長滿山羊鬍須的長老,端坐在樹樁上,用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告訴他讓兒子去聖地,只有去聖地才有可能得到答案。可是,他怎麼可能同意讓兒子孤身一人前往聖地,所謂的聖地便是狐族的萬狐坑,曾經流離失所的狐族在部落神狐神的帶領下與兇猛的狼族熊族殊死搏鬥,在經歷艱苦卓絕的廝殺與突圍後,最後憩息的一片淨土。這片淨土而後因氣候變遷,變的越來越不適合狐族生存,在不知道經多少代狐族族長的決定後,狐族分散為數支各自遷徙,克洛伊這支後裔遷徙到這裡已經有幾百年之久,並與其餘狐族後裔斷絕聯繫,而如今,早已無人知曉聖地之真正所在。長老的話,也許只是隨便說說,克洛伊卻不想讓兒子孤身涉險。
  

  ☆、要做阿姆了(二)

  小兒子的委屈讓克洛伊的心臟也跟著收緊,他看得出來兒子很喜歡葉松,雖然不知道葉松是否會喜歡上兒子。可兒子如無法順利成年,也談不上結伴成家。
  阿卡勒斯長老的話讓克洛伊如鯁在喉,不知道該不該將長老的話告訴兒子,如果告訴兒子,兒子一定會毅然決絕尋找聖地。克洛伊曾和迪貝姆討論過此事,迪貝姆的意見傾向於告訴兒子,小兒子正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自己,似乎是希望從自己這裡得到答案,克洛伊還需要思考,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屋子內充溢著肉香,淡淡的毛豬肉混合著青菜的味道,屋內院裡的葉松正端著肉碗走進屋子,看見克洛伊後,輕輕點了點頭,也許是葉松還在內疚,看後者的眼神有些閃躲。畢竟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吃住都靠克洛伊一家,自己居然還欺負小傢伙,是不是有些太厚顏無恥了?
  卡拉斯瞅了眼阿姆又瞅了瞅葉松,也許是自己剛才的詢問讓阿姆不知如何作答,卡拉斯晃了晃蓬鬆的大尾巴,從克洛伊懷裡跳了出來,直接蹦到了葉松懷中。
  小傢伙擤了擤鼻子,用小臉蛋在葉鬆手臂上輕輕蹭了起來。葉松在小傢伙耳朵上捏了一把,卡拉斯立刻板起臉來,包子臉漲漲的,好像在生氣又好像在害羞。「吃飯,吃飯。」葉松招呼起克洛伊,和對方聊起今天的日常,小傢伙也跟著在葉松懷裡探頭探腦,心情好歹平復了不少。
  翌日陽光和煦,天朗氣清。葉松先是抱著卡拉斯到村子後面的河裡洗洗刷刷,話說葉松穿越到這裡之後,發現這裡的人也會清洗牙齒,他們會用使用毛豬豬鬃上的硬毛製作牙刷,雖然很粗糙,但不影響使用功能。
  其次,這裡也生長著類似葉松之前生活世界中菩提一樣的樹木,說起菩提樹,還有這麼一處軼事。葉松的父母生活在農村,想必生活在60、70年代的人都知道,那個年代物資極度匱乏,生活用品及其欠缺。葉松曾問過自己的母親她們那個年代的人如何洗衣刷牙,葉松的母親回答那個時候有時用皂角有時用菩提,所以葉松對菩提樹還是挺清楚的。
  同時,印度語中的菩提還有覺悟的意思,佛祖因在此樹下成佛,這樹又被稱作菩提樹。
  葉松不知道這種類似菩提的樹是否和菩提樹具有同等功效,因為這種樹只是樹葉形似菩提,樹高卻達五十多米,而普通的菩提樹高度一般在十五到二十五米之間。葉松用瑞士軍刀割破樹皮,用手摸了摸從樹皮之中流出的樹汁,味道和菩提樹汁相似,由於這種樹樹幹較低,葉松可以爬到樹上採摘樹葉使用。
  和小傢伙洗漱完畢,太陽正好從東邊升起,遠處是一片火色連天,金色的光芒就像是亟待衝破桎梏的光刀,金色光芒從天邊照射過來。葉松抱著小傢伙坐在樹幹上,任陽光下的燥熱空氣肆意流淌,此時太陽溫度正好,照射在一人一狐身上,葉松雙眼朦忪,任憑背部的力量依靠在樹幹上,懷裡的小傢伙睜大了雙眼凝視遠方。
  曬過太陽,葉松抱著狐狸下樹,準備到凱爾家看看對方。葉松將想要看望凱爾的想法告訴卡拉斯後,小傢伙倏地垂下了小腦袋,再抬眼時雙眼中寫滿了掙扎,小傢伙用兩隻爪子揉了揉眼睛,吱唔:「葉松,我不想去。我想回家」。
  葉松用手掌撫摸過卡拉斯毛絨絨的小腦袋,知道小傢伙一定是因為昨天凱爾說自己的話心裡別捏。可放心不下凱爾肚子裡的寶寶,葉松還是決定去對方家裡看看。
  小傢伙將葉松帶到凱爾家門口時,甚至沒有招呼一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由葉松懷裡跳到地上,然後小尾巴搖搖晃晃地,瞬間便不見了蹤影。葉松笑著歎氣,走到凱爾家的屋子前。後者正坐在院裡的樹樁上,手裡一個接著一個地捏起乾果,然後又一個接著一個的將乾果投進嘴裡。
  看見葉松來了,凱爾露出雪白的牙齒衝前者大笑,然後從樹樁上站了起來,使勁朝葉松揮手。「你怎麼過來了?」凱爾手裡拿著一大把剝好的乾果走到葉松面前,很強勢的將一大把果子塞給葉松,葉松和對方退讓了一番,發現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只好欣然接受。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聊天,肯特也就是凱爾的伴侶,一隻黑色大狐狸正從屋外的路上風塵僕僕地朝屋子飛奔過來,這隻狐狸背上還掛著兩隻巨大的籃子,籃子裡裝滿了各種時令水果,果子的顏色色彩繽紛,看得葉松瞠目結舌。
  「怎麼才回來?」凱爾癟了癟嘴,向大狐狸埋怨。大狐狸晃了晃蓬鬆的大尾巴,雖然全身滿是泥污,被自己的伴侶責怪非但不覺得生氣反而搖頭晃腦,只顧求饒:「我被克洛伊拜託了一點別的事情。你放心,下次不會了。親愛的凱爾,你生氣對寶寶會不好的」。大狐狸邊說邊搖晃起碩大的尾巴,那表情好像是在討饒。
  然後,在葉松的注視下,大狐狸徑直走到凱爾腳邊,趴在地上向自己的伴侶使勁眨巴眼睛。凱爾側過臉哼了一聲,大狐狸就埋下腦袋用大腦袋輕輕地在凱爾腳上蹭著,蹭了一下凱爾不理對方,大狐狸又蹭了幾下,凱爾怒沖沖地站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在發怒,實際上嘴角已經浮起得意的微笑。
  凱爾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子,大狐狸立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起來,凱爾真的有這麼生氣?大狐狸垂下了黯淡無光的眼睛,甩了甩腦袋站了起來。那一雙黯淡無光的目光在看見了正向屋外走來的凱爾,立刻大放異彩。凱爾一手叉腰,一隻手裡拿了塊像是抹布一樣的物品,然後很乾淨利落的將抹布扔在大狐狸身上,從他身上取下裝滿水果的籃子,朝狐狸努了努嘴:「快去洗洗」。
  大狐狸興奮地搖晃起尾巴朝村外的河邊狂奔。葉松繼續和凱爾坐在院裡曬太陽,凱爾一會兒從籃子裡挑出這種果子遞給葉松,一會挑出另一種水果遞給他。葉松兩手不空,和凱爾邊笑邊聊天。
  葉松好奇地支起腦袋,看向凱爾,他其實很在意昨天凱爾和卡拉斯說過的話,卡拉斯說自己明年寒季就會成年,可凱爾卻說快要成年的獸人體型不會如此之小,看之後卡拉斯一副受傷的表情,葉松隱約覺得凱爾說的應該沒錯。至於為什麼卡拉斯始終長不大,其中或許有些原因。
  本來葉松應該對卡拉斯成年這事十分牴觸,畢竟在這個只有雌性和獸人之分的世界,被標籤為雌性,必須和獸人結伴這事,其實已經大大超越了葉松的接受底線。從內心深處他應該不願意卡拉斯成年,可小傢伙一副肝膽俱碎、黯然神傷的表情,又深深觸動了自己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他真的很想幫他,他或許無意識之間已經放不下那隻小狐狸。
  

  ☆、要做阿姆了(三)

  卡拉斯從葉松懷裡溜出來後,在村子裡晃悠起來。小傢伙耷拉起毛絨絨的小腦袋,連帶九條尾巴都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
  今天的太陽溫暖,不會讓人覺得難以忍受,空氣中流動著暖暖的熱度。小傢伙心情不好,真是一點兒都不好。凱爾哥哥的話讓他再次憂傷起來,為什麼大家都長得那麼大?就連小時候比自己更瘦弱的戈恩斯的獸型都已接近成年,而自己卻這麼多年一直長不大呢?
  卡拉斯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幾圈卻還是不自不覺回到自家屋子面前,阿姆正從屋子裡出來。卡拉斯本想朝阿姆飛奔過去,可沮喪的心情讓他實在無法提起精神。小傢伙眨巴起明亮的大眼睛,今天的阿姆行為似乎有些怪異:
  阿姆出門時為什麼心不在焉,連左腳差點磕在門檻上都毫無知覺?還有阿姆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好像是在擔心著什麼?
  克洛伊走出家門,逕直向阿卡勒斯長老家方向走去。長老已接近兩百歲高齡,平時常在家中休息,也許是已經上了年紀,長老總愛望天長歎或是發呆。克洛伊每次和他說話,對方回答起來也是慢條斯理,像是在費力思考著什麼。然而長老無疑又是村子裡最具智慧,最為長壽的獸人。
  有關村子的歷史是通過長輩口耳相傳,世代流傳的,阿卡勒斯長老從上代長老處承襲歷史,又傳承給下一代長老。克洛伊走到阿卡勒斯長老門口,門口用獸皮做成的門簾遮擋,克洛伊在牆上敲了敲,向裡詢問:「長老,我可以進來嗎?」
  裡面傳來沙啞的回答:「進來」。
  克洛伊走進屋子,卡拉斯之前就躲在距離阿姆幾米遠處的大樹背後,小傢伙的兩隻耳朵因為好奇而豎了起來,鼻子在大樹上蹭了蹭。
  卡拉斯放低腳步,飛快地竄到阿卡勒斯長老門邊,蜷起身體在牆邊偷聽。屋子裡人似乎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存在,卡拉斯舔了舔兩隻爪子,心臟卻不爭氣地收縮起來,他似乎能聽得見自己胸膛裡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好像接下來屋子裡兩人的談話會重要到關係自己未來。
  克洛伊在一截木樁上坐下來了,阿卡勒斯長老盤起雙腿坐在床上。克洛伊雙手不安地攪動起來,猶豫再三:「長老,您上次說的是真的嗎?」
  長老瞇起了眼,笑了笑:「當然。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只有經歷過艱難險阻才會真正成長,這個道理對你我對卡拉斯都是一樣的。他並不是不會長大,而是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
  克洛伊微微歎息,聲音中也不自覺帶起絕望,他的眼神是誠懇的,一雙湛藍雙瞳看向阿卡勒斯長老:「難道讓他長大的方法就只能前往聖地嗎?您說的我都明白,可就連您現在也並不清楚聖地的準確方位。還有,就算他到了聖地也不一定會長大啊?因為您不也不清楚究竟該如何讓他長大嗎?」
  克洛伊越說越激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表達些什麼,是徹底質疑長老還是否認兒子可能長大的最後一絲希望。他感覺自己難以平靜,所以站了起來背對長老。長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希望你把做決定的機會交給卡拉斯,畢竟那才是他的人生」。
  克洛伊急於離開,他知道長老言之有理,可他實在做不到讓兒子獨自涉險,門簾外突然發出一陣動靜,有個毛絨絨的小動物從屋外滾了進來。
  「阿姆。」卡拉斯坐在地上,看著遠處的兩人,一字一句回答:「我要去聖地」。
  克洛伊痛苦地搖頭,無力倒退幾步。他的兒子一直很聽話,一直很優柔,他甚至想像不出兒子毅然決絕地向自己說出要去聖地的話,他凝視起巋然不動的兒子,他湛藍的雙瞳似乎正燃燒起熊熊烈火,那一刻,他幾乎相信沒有什麼能改變兒子堅定的決心。克洛伊無力垂首,看著兒子苦笑,心情說不出的苦澀交加。
  從阿卡勒斯長老處離開後,克洛伊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快,雖然知道兒子緊隨其後,卻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他是生氣的,生氣兒子居然不負責任地說出要去聖地的話,難道他不知道前往聖地的路是有多麼危險多麼艱難?但是,他又同時責怪自己,為什麼他就找不出正當理由阻止兒子呢?兒子希望長大他同樣希望兒子長大,所以他真的沒有理由阻止,他只希望他可以再待一段日子。
  小傢伙跟在阿姆身後,開始是膽怯地,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他怕阿姆生起氣來會狠狠踢自己兩腳,雖然阿姆從來沒有打過自己,最凶狠的一次是:那年暖季,他和戈恩斯為了捉毛兔弄得渾身是泥,阿姆看見自己渾身污垢的樣子,瞪大雙眼氣勢洶洶地拎起自己的後頸,然後邊責怪自己邊幫自己清洗。阿姆那時好凶啊,卡拉斯每每想到阿姆雙眼噴火的樣子,都覺得好害怕啊。可是,可是為了葉松,我也想長大啊,因為我好喜歡葉松,好想和他在一起哦!
  一路尾隨阿姆走到門口,阿姆突然站在門前不動,卡拉斯吱唔起來,一雙明亮無邪的大眼睛緊緊凝視阿姆後背,他覺得阿姆好像在發抖,好像很不安,所以他也跟著不安起來。
  在阿姆腳上蹭了幾下,阿姆不理自己,卡拉斯又繼續蹭了幾下,直到就連自己都以為阿姆不會在理他時,阿姆突然彎下腰來,將卡拉斯抱在懷裡。阿姆的手臂好溫暖,阿姆正看著自己微笑,「一定要安全回來。」
  葉松從凱爾家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凱爾告訴他有關卡拉斯的事情,從凱爾的講述中得知:村子幾乎每幾百年才有獸人長九尾,而九尾獸人幾乎都很難成長,卡拉斯在十四年前的寒季出生,從出生第二年起體型再沒有任何變化。至於其中原因,凱爾說自己不清楚,村裡的其他人除了阿卡勒斯長老之外沒人清楚,不過他自己並沒有向長老問起。他和其他人的想法,都是認為卡拉斯會慢慢成長起來。
  葉松回到家時,屋子裡已經點上了油燈,撩開門簾,正看見卡拉斯端坐在桌上,九條尾巴微微地擺動著,看見自己,小傢伙吱唔一聲,衝自己伸出了小小的舌頭。「葉松,我想你了」。
  

  ☆、要做阿姆了(四)

  阿卡斯窩在葉松懷裡,雌性正在睡覺,睡得那麼熟,呼吸暖暖的。阿拉斯用鼻腔吮吸起葉松身上的味道,為什麼葉松和別的雌性不一樣身上會有一種有如向陽花的味道呢?小狐狸眨巴起亮晶晶的大眼睛全身灌注地凝視葉松:我想記得有關葉松的細枝末節,他的全部,因為我就快和他分開了。
  在夢中,這裡是一片森林,充斥著枯死的腐木,一彎明亮的上弦月掛在枝頭,嶙峋蜿蜒的乾枯樹枝有如鬼手。葉松踏入這片森林,他記得他之前為了尋找卡拉斯而進入森林。為什麼卡拉斯會不理自己呢?為什麼無論他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喚小傢伙,小傢伙還是置之不理呢?
  一頭巨大的九尾狐狸出現在森林深處,銀色的月光打在狐狸身在,狐狸那雙在月色下發出幽藍光芒的眼睛忽暗忽明。葉松朝狐狸大叫:等等我。狐狸似乎驚顫於葉松的呼喊,轉過身體像風一般疾馳而去。葉松從未見過跑得如此之快的狐狸,這狐狸快的簡直不像話。
  等等我,等等我。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有種說不清的曖昧氣氛,卡拉斯蹲在葉松身前,看那雙紅彤彤的嘴唇閉合開啟。雌性的嘴唇比盛夏成熟的櫻桃更吸引人,讓他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扭動著小小的身體,尖尖的鼻子觸碰到葉松的嘴唇。
  卡拉斯覺得自己好像在燃燒,身體燙得簡直不像話,就好像是整個人被放在火上烤。他向葉松伸出了小小的舌頭,在那雙紅彤彤的唇瓣上舔了舔:真的好甜。小傢伙變得越發貪婪,他就是喜歡葉松,喜歡他的味道。
  葉松驚恐地睜開眼時,正好撞見了小傢伙親吻自己的模樣。小傢伙的舌頭在他唇上輕輕地舔著,有種擾亂人心的魔力。葉松忘記了掙扎,居然覺得狐狸親吻自己的的模樣好妖媚,他的呼吸也驟然變得急促。
  「葉松,你醒了?」小傢伙突然紅了臉,正對上了葉松迷亂的眼神,羞愧地轉過身體,小小的毛絨絨的身體縮成一團,他不敢看葉松,他害怕自己剛才的行為惹惱葉松。可是,小傢伙淚眼汪汪: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葉松呆若木雞,之前的那種銷魂感讓他大腦當機。他支起脖子,看見小傢伙背對自己,尾巴無力地搭在床上。心裡充溢著一股甜蜜感,他的雙手環抱起小傢伙的兩隻前爪,在他臉上蹭了蹭:「起床」。
  從那一天起,葉松注意到克洛伊整日魂不守舍,有時和對方四目相對時,他覺得對方好像有話想說;而當葉松想要進一步詢問時,克洛伊又會倉皇避開,留下葉松不知所措。
  這幾天持續陰雨連綿,恍如銀線般的雨水由天幕一根接著一根落下,浸潤土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水窪兒。克洛伊在前院整理草藥架子,小傢伙蹲在門口瞪大了眼睛看連綿不絕的雨水,葉松走出屋子,站在克洛伊身旁,尋思起如何和對方搭話。
  他知道克洛伊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在哪兒。「克洛伊。」葉松指著草藥架子中一味類似車前草的植物問:「這是什麼東西?」克洛伊埋頭整理,看也不看葉松,好像根本不準備回答對方的問題。
  這個時候,有人大踏步子冒雨越走越急,那人在雨中朝克洛伊呼喊:「醫生,你快去修伊家裡看看,他好像很不對勁。」吱唔,小傢伙被這一聲呼喊驚起,睜大了無神的雙眼。
  「吉特。」克洛伊看清了雨中的人,衝著對方點頭,順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草藥袋子冒雨走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葉松幾乎是脫口而出,緊隨其後跟上克洛伊。後者只是回頭用詫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出口制止。
  葉松看得出來克洛伊很緊張,他神情嚴肅,幾乎看不出平常的和藹。他走得很快,葉松本來步幅就小,為了跟上克洛伊,幾乎是連跑帶顛。克洛伊到達修伊家時,門口已經圍上幾名村民,村民們的臉色也很難看,大家臉色沉重,似乎是在害怕著什麼。
  克洛伊的呼吸沉重起來,撩開門簾走入屋內。雖然是夏天,屋內卻燃燒著火堆,大約是病人覺得實在太過寒冷。修伊躺在床上,身子蓋滿了厚厚幾層皮毛,卻還是覺得冷。看見克洛伊進來,他甚至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他已經燒得糊里糊塗,好像回到了年輕時和埃爾德一起在草原上奔跑的日子。那個人就站在床邊,微笑著衝自己伸出了手,他在說:「來,跟我一起走。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修伊癡癡地看著那並不存在卻又真實無誤的幻影,幻影握住了自己的手。明明是幻影,為什麼我能感覺到他的溫度?那是活著的人才有的溫度。
  握住修伊雙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葉松,克洛伊進屋時他也跟著走了進來。克洛伊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遠處,看著奄奄一息的修伊垂首歎氣,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他的雙眼又腫又澀,覺得自己也快要喘不過氣來。
  修伊的手很燙,燙得就像是著了火。葉松伸出手在後者額頭上摸了摸,也是燙得不可思議。修伊一定是發燒了,而且發燒不止一天。想起前幾天克洛伊時不時到修伊家照顧,葉松知道修伊的病情已經十分嚴重,再也耽誤不得。
  葉松記得自己當初和老鬼一起探險時,帶了不少藥品。主要包括退燒藥、青黴素、創口貼、碘酒還有胃藥。探險時,誰不會有些小毛小病,所以大家一般都會帶些應急藥品。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不知是因為葉松身體素質實在太好還是這個世界病毒實在太少,葉松很幸運的幾乎沒怎麼生病,再加上怕萬一生病時有備無患,那些藥品現在被葉松小心翼翼地保存著。
  葉松穿越來的時候,自帶的很多東西都已遺失。想起來可能是遺失在之前的世界,畢竟當天天氣如此惡劣,狂風暴雨加上狠狠摔上一跤,不掉東西那才是不可以思議。好在葉松背的登山包安然無恙,應急藥品又被他放在包裡面的夾層,所以才能保存下來。
  清楚修伊的病情,為了救人,葉松不得不拿出自己積攢不多的藥品。修伊的病情不容拖延,葉松在沒有和克洛伊說明的情況下急忙回到家裡,在匆忙中,才發現原來小傢伙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他之前由於太著急竟然沒有發現。小傢伙跟在自己身邊,葉松同樣來不及和卡拉斯細說,從放在床下的包裡取出兩天量的退燒藥和青黴素,然後急急忙忙地返回修伊家。
  葉松從修伊家的水缸乘上一碗水,打算喂修伊吃藥。不明就裡的克洛伊上前制止:「你這是在幹什麼?」「喂他吃藥。」也許是葉松眼神中的毅然決絕打動了克洛伊,又或許是已經束手無策的克洛伊抱著不如讓對方試一試的心態,他沒有再出手制止。他知道在病人重病的情況下,讓對方亂吃東西會出現什麼後果。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葉松。
  

  ☆、要做阿姆了(五)

  喂修伊吃過藥,葉松、克洛伊一直待在修伊家看護。當天晚上,修伊退了燒,克洛伊又喂後者喝下幾碗水,補充水分。小傢伙一直窩在葉松懷裡,阿姆和葉松都在這裡,他也不願意離開。
  第二天修伊的病情徹底好轉,葉松和克洛伊昨晚輪流照顧病人,輪流休息。當初升的旭陽第一道光芒照進修伊家時,病人已經清醒過來,睜開了眼。他的雙眼清澈透明,再沒有了病重時的恍惚。他朝正趴在床邊休息的克洛伊輕輕喚了一聲,克洛伊本來睡得很淺,加上一直擔心修伊病情,所以儘管對方呼喚自己的聲音十分微弱,他還是第一時間抬起了頭,怔怔地看向修伊。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修伊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蒼白的臉頰掛著淺淺的笑容:「我好像沒事了,真的。」他瞇起了眼,望向窗戶:那裡坐著一個黑髮黑眸的雌性,他的雙眸是那樣透明,他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他很親切。
  葉松朝怔怔凝視自己的修伊淡淡一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昨晚一直忙著照顧對方,根本沒能好好休息,加上又擔心對方病情,所以即使睡著也是迷迷糊糊。修伊前半夜一直在夢囈呻吟,後半夜好歹安穩下來。葉松此時覺得由衷欣慰,胸腔裡湧動起大大的幸福感。嗚嗚,小傢伙用毛絨絨的腦袋在葉松胸前蹭了蹭:雌性真是好厲害。
  葉松、克洛伊照料了修伊一天一夜,修伊病情穩定下來後,由其他村民接替照顧。夕陽西下,天色灰濛濛的,葉松抱著卡拉斯和克洛伊一同回家。他的太陽穴有些漲痛,大約是因為沒有很好休息。
  小傢伙已經在葉松懷裡打起了呼嚕。葉松面帶憐愛地輕輕地撫摸起小傢伙凌亂的毛毛,想著昨晚自己忙碌小傢伙怕他無聊硬要陪伴,一雙大眼睛明明已經漲得通紅,還是故作精神的模樣,心裡真是很甜。
  不時與村民們擦肩而過,後者對葉松和克洛伊抱以由衷微笑,修伊好轉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大家都說是葉松治好了修伊,所以大家對這個外來的雌性又增添了幾分好感;也有人說,葉松的醫術真是了不得,否則本來已經回天乏術的修伊,怎麼又會突然好轉起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只是從那時開始,葉松覺得周圍的人對自己更加熱情友好,偶爾甚至會有人跑上門來請葉松幫忙治療。
  翌日依舊天朗氣清,艷陽高照。隨著盛夏的到來,天氣越發炎熱,葉松明顯感覺溫度比自己初來這個世界時上升了許多。村民們這個時候會穿上使用亞麻纖維編織的背心和短褲以及使用類似龍鬚草編織的草鞋。克洛伊後來又為葉松準備了一套衣物草鞋,葉松穿上後覺得透風性好,十分涼爽。不過聽克洛伊說,這個世界最炎熱時村子背後的小河會出現乾涸,所以在那之前,村民們會在自家的蓄水池裡蓄滿用水。
  之後的幾天,葉松和克洛伊時不時前往修伊家看望病人,修伊面色紅潤和之前生病時判若兩人,克洛伊囑咐對方要好好休息時,對方還很俏皮地朝他眨眼,說自己現在好得不得了,渾身帶勁要趁天氣涼爽時多編織些衣物。
  修伊對葉松幾乎是自然而然地親近起來,一是葉松治好了他的病;二是葉松在他生病時陪伴著他,讓修伊莫名地覺得葉松親切。葉松對他來說是與眾不同的,從他那雙漆黑的雙瞳中,修伊可以解讀出很多感情,其中的一種就是陌生。他從前從未見過葉松這樣的雌性,對他又充滿了無限好奇。
  葉松後來從克洛伊和村民那裡得知:修伊的伴侶埃爾德在幾年前跟隨村長迪貝姆帶領的醫師們在前往其他村落行醫的過程中,遭遇到了龍鷹(這個世界最凶暴的一種食肉飛禽)的襲擊,不幸遇難。有人描繪說:那一天是極為平常的一天,狐族的醫師們來到了位於大草原最中心地帶。到達最近一個村子的必經之路,必須穿過廣袤的原野。而原野上是兩米多高的草叢,狐族的醫師們為了便於行走化成獸型,所以那時從高處俯瞰時,便是很壯觀的狐群。白狐、黑狐、灰狐、紅狐在原野上交織成一條色彩斑斕的流動絲帶。
  那一天同樣也是極為慘烈的,正是因為之前的平靜祥和,以至於後來發生那樣慘絕人寰的禍事,更讓人尤覺壯烈。一大群龍鷹盤旋在上空,憑空出現一般從四周洶湧而來。這些龍鷹身體龐大,雙翼展開長度可達三米,喙及兩爪鋒利,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後來發生的事情同樣尤為慘烈,狐族在龍鷹的襲擊下,數人遇難,本來一行浩浩蕩蕩數人,回城時不過寥寥幾人,大都身負重傷,皮毛上滿是鮮血泥土,渾身狼狽。這起事件後來再無下文,之後村子更改了行醫路線,大家寧願多花上一個月時間繞過草原,也不願意直接穿越。
  葉松這些天忙著修伊的事,差點忽略了小傢伙。緩過神來,才注意到小傢伙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樣粘著自己,他之前是很喜歡竄到自己懷裡,在懷裡東蹭蹭西蹭蹭。更喜歡偶爾揚起毛絨絨的小腦袋,用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自己。葉松隱約覺得:小傢伙有心事,而且不是小事。
  今天也是一樣,小傢伙並沒有孜孜不倦跟隨自己。葉松從修伊家回來後,才注意到幾乎一整天都沒有看見小傢伙。葉松在家裡和村裡找過,並沒有找到卡拉斯。走到村外河邊,才遠遠看見蹲坐在樹上背向自己的小傢伙。
  他的兩隻毛絨絨地耳朵慫了慫,豎了起來。然後突然回過腦袋,葉松在遠處朝小傢伙揮了揮手,小傢伙卻沒有和往常一樣飛奔過來。葉松覺得有些不安,但距離太遠看不清那張毛絨絨臉蛋上的表情,他走了過去。小傢伙擤了擤鼻子,吱嗚起來,「葉松。」他抬起毛絨絨的小臉蛋,湛藍的雙瞳不安著。
  葉松伸出手摸了摸小傢伙的下巴,逗弄一下,說:「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
  

  ☆、要做阿姆了(六)

  小傢伙甩了甩腦袋,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葉松伸過來的手:雌性特有的味道,就像是太陽花,很溫暖有一種夏天的氣息。
  卡拉斯眨巴起眼睛,凝視著葉松,小傢伙眼中的葉松此刻無比溫柔:他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脊,他的雙眼溫柔的可以流淌出水來。卡拉斯喜歡看葉松微微抿唇笑著的模樣,他覺得看著那樣的他,就會瞬間忘記一切,忘記所有的憂愁和煩惱。
  小傢伙吱唔一聲,垂下了毛絨絨的小腦袋:他是在煩惱該如何告訴葉松自己將要一人前往聖地的事。他一定會很擔心他吧?就在卡拉斯抬起頭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某個人朝自己和葉松奔跑過來。那人邊跑邊喊:「葉松,卡拉斯,是你們嗎?」
  是阿姆!小傢伙一個戰慄,看著阿姆慌慌張張奔跑過來的模樣。葉松也隨即回頭,看見是克洛伊,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小傢伙從樹幹跳到葉鬆肩頭,腳下一滑差點從葉鬆肩膀栽到地上,葉松連忙接住了前者。
  「凱爾要生了。」克洛伊氣喘吁吁地說,「你和我一起過去。」「我也去。」卡拉斯在葉鬆肩膀吱唔,克洛伊瞪了小兒子一眼:「你一會在外面等著就行。」「知道了,」小傢伙用毛絨絨的小爪子撓了撓頭,他知道雌性生產時,除了其伴侶一般不允許其他獸人在場。否則寶寶出生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自己阿爹,而是別的獸人,就會對寶寶和阿爹的感情產生影響。因為,新出生的寶寶會對第一眼見到的雌性及獸人產生特殊的依戀。
  克洛伊是目前村裡醫術最為高明的醫師,所以即便是在人人都懂醫術的狐族部落,雌性在生產時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會邀請村裡醫術最好的醫師在場,以備不時之需。至於葉松,當然是凱爾拜託克洛伊幫忙邀請,誰讓他曾經和對方說要他做自己寶寶的第二個阿姆呢?
  三人急急忙忙趕到凱爾家外,小傢伙知道自己不能進入屋子,於是很自覺地從葉鬆肩頭跳了下來,跑到一旁。克洛伊撩開門簾走進屋子,葉松也跟著走了進去。屋子裡光線昏暗,只有少些光線從門簾外面透射進來。屋內點著燈,凱爾正躺在床上,肯特則握著他的手站在一旁。
  這一幕對葉松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他曾經以為男人生子無異於天方夜譚,而他現在看見的明明是男人生產時的畫面。他的身體因為震驚而顫抖,他覺得腳步沉重,腳踝上好像綁著兩塊千斤巨石,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
  凱爾正躺在床上大口喘氣,他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兩隻同樣蒼白的手緊緊地捏住肯特。看見克洛伊和葉松來了,凱爾朝兩人擠出虛弱的笑容,葉松回以微笑,心情卻凌亂的不知所措。
  「我來幫你。」克洛伊說話間已經走到凱爾床邊,又對著肯特詢問:「熱水準備好了沒有?」肯特連忙點頭,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凱爾,他緊緊地握住自己伴侶的手,因為對方的痛苦而坐立不安。
  「我來看看。」克洛伊邊說邊察看凱爾情況:羊水已經破了,孩子還沒有出來的跡象。「大口呼吸。」克洛伊安撫凱爾:「只差一點點了。你試試。」
  「好。」凱爾咬牙堅持,下身傳來有如身體被割裂似的痛苦,早就聽別的雌性說生孩子何等痛苦,沒想到輪到自己,就好像是被千刀萬剮一樣,這種痛苦實在是不敢想像。下腹傳來胎兒激烈的掙扎,凱爾知道這是寶寶想要出來,他咬緊牙關,大口呼氣吐氣。
  葉松站在一旁,看著眼見的畫面,幾乎忘記了呼吸。凱爾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幾乎匯成水柱從他臉頰流淌下來。葉松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克洛伊根本顧不上葉松,只管鼓勵凱爾呼氣吸氣。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震破天際,凱爾突然安靜下來。克洛伊兩手捧著一個毛絨絨的小球,穩穩地站了起來,將手中的小毛球遞給凱爾。凱爾面無血色,蒼白的雙手在接過克洛伊手中的小毛球時,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微笑。他的胸膛裡突兀地湧入滿滿的幸福感。
  凱爾剝開寶寶身上的薄膜,肯特立刻用清洗好的衣物替寶寶擦去身上的血污,寶寶身上裹著一層薄薄的胎毛,阿爹替他清洗時,紅色的小手小腿微微伸展,好像是在撒嬌。
  寶寶時不時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在阿姆擁抱著自己時,很自然地記住了阿姆的味道,同時也記住了阿爹的味道。「葉松」,克洛伊拉了拉葉松的袖子,朝他擠眉弄眼,頗有點責怪的意味。葉松尷尬一笑,覺得這種場合發呆確實有些不妥。
  「凱爾,恭喜你了。」葉松笑著向凱爾表示祝福。「你過來,看看寶寶,」凱爾朝葉松招了招手。葉松走到凱爾身邊,看清了凱爾懷裡的那團小毛球:這是一隻幼狐,已經具有狐狸的所有特徵。
  「來抱抱他,讓他記住你的味道。」凱爾笑著朝葉松送出了懷裡的寶寶。葉松顫抖著伸出了雙手,寶寶是那麼脆弱,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會傷了他;寶寶又是那麼可愛,他並不害怕葉松,反而在葉松接過寶寶時,小傢伙吱唔一聲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那麼一個小不點,居然會衝自己微笑,葉松的心臟都被融化了。
  「我想吃東西了。」凱爾雖然虛弱卻囂張十足地朝自己伴侶發號施令。肯特寵溺地摸了摸自家伴侶的腦袋:怎麼這麼能吃呢?居然連痛都忘記呢?不過只要是他想要的,自己一定會盡力滿足,誰讓他那麼彆扭又那麼可愛呢?
  村子裡又新添了一名獸人,按照慣例,在場的人應該邀請阿卡勒斯長老過門,給新生獸人起名。克洛伊和凱爾葉松簡單招呼,隨即離開前往阿卡勒斯長老家。走出凱爾家門時,一直等在門外的卡拉斯竄了出來,克洛伊抱起自家小兒子一起離開。
  抱著寶寶時的感覺如此奇妙,孩子身上散發出一股奶香,葉松忍不住在寶寶身上嗅了嗅。葉松越是靠近寶寶,寶寶就越是鬧騰,他還小只會發出意味不明的吱唔聲,可很顯然的,他很喜歡葉松。這是他的另一個阿姆,他也好喜歡。
  這時,肯特已經帶回一大堆食物,有毛豬肉毛兔肉,也有各種水果。凱爾想必是餓壞了,從肯特手裡接過生肉,一口又一口撕咬起來。葉松只能替凱爾抱著寶寶,他慢慢地在屋子裡走動,兩臂很有節奏的搖動著。這是葉松絞盡腦汁所能想出的最適合懷抱寶寶的動作,懷裡的寶寶又是一聲吱唔,也許是葉松不自覺地走向門邊,刺眼的陽光照射在寶寶身上,小傢伙動了動眼皮,掙扎著想要看清此刻懷抱著自己的人。很多年後,凱爾想起此事仍然懊惱無比,怎麼寶寶第一眼看見的人會是葉松呢?也是因此,寶寶總是更加親近葉松,好像他這個親媽不是媽,葉松才是生他的媽。當然這都是後話了,這段小插曲最終沒能影響葉松和凱爾之間的感情,反而又生出許多佳話。
  

  ☆、寶寶出生了(一)

  懷裡的寶寶睜開了雙眼,他那麼一點大,即使用力掙扎雙眼也只能睜開一條縫兒。他的眼睛起初是不適應陽光的,雖然光線被門簾遮去了大半,卻只能保持很短的睜眼時間。
  粉嫩嫩的肉球在睜眼的第一瞬間,借助陽光看清了此刻正懷抱自己的人,那人長著一雙黑色瞳孔,就像是浩瀚無邊的宇宙,他的五官在柔光中被羽化,表情是那樣溫柔。寶寶掙扎起手腳,變得興奮起來,他很喜歡現在擁抱著自己的這個人,他應該就是自己的阿姆。
  寶寶在葉松懷中不停的嗚嗚,蠕動起粉嫩的小小身體,他好像是餓了。葉松似乎察覺到寶寶的身體語言,抬眼看向正在一旁狼吞虎嚥的凱爾,蠕動起嘴唇:「凱爾,寶寶好像餓了」。
  「是嗎?」凱爾咧嘴一笑,絲毫不為自己的不稱職感到羞愧。肯特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朝屋外走去:「我準備了肉粥,我馬上端進來」。
  肯特走到屋外,揭開熱氣騰騰的鍋蓋,從鍋裡舀出一碗肉粥,端好碗正準備往裡走,突然屋裡傳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肯特手忙腳亂地衝進屋子,就看見自己伴侶正抱著寶寶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發生了什麼?」肯特連忙跑到凱爾身邊,只看見凱爾懷裡的寶寶睜大了雙眼,不停地揮動起手腳。
  寶寶不停地嘶聲哭泣,小小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嗚嗚著好像是在抗拒著陌生人的懷抱。阿姆,阿姆在哪裡?
  肯特似乎察覺到了事情蹊蹺,按理說,初生的寶寶沒理由會抗拒自己的阿姆,除非這之間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再看一旁站著的葉松,一副雲裡霧裡完全不明就裡的模樣,肯特記得他剛才出去替寶寶端粥的時候,一直是葉松抱著寶寶,莫非是葉松抱著寶寶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肯特想要進一步詢問,凱爾慌張的情緒穩定了不少,看著懷裡不停掙扎的寶寶,突然板起了臉,沖葉松道:「葉松,你快過來。寶寶他不聽話,你快幫幫我。」
  肯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伴侶腦子究竟是如何回路,比如之前還在因為寶寶抗拒自己而驚慌失措,下一秒居然心平靜氣地將爛攤子交給別人。難道他一點兒也不會為此難過嗎?肯特哭笑不得,看著葉松從凱爾懷裡接過寶寶,寶寶在被葉松抱在懷裡開始,就停止了哭泣。寶寶又掙扎著睜開了雙眼,在看見抱著自己的人是葉松後,朝後者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心滿意足地吱嗚起來。
  葉松一整天都在凱爾家替凱爾夫夫照顧伴侶,喂寶寶吃飯,寶寶吃得很不安穩,一次只能吃下很少一點,每次吃過一點又會嗚嗚一陣,總之就是一個小淘氣兒。然而寶寶又是很可愛的,葉松從沒見過如此幼小的狐狸,這狐狸又聰明的不得了,比如會偶爾朝葉松咧嘴大笑,又會眨巴起小小的眼角窺探葉松的一舉一動。
  阿卡勒斯長老隨後過門,連帶著克洛伊、卡拉斯及村裡其餘長者也都跟著過來。長者們都很樂意看到村裡有新生獸人出生,一是這些年天災人禍村裡不少青壯年相繼離世,二是村裡雌性受孕相當困難,一年到頭村裡出生的獸人寥寥無幾,但凡哪家有孩子出生,按照習俗長者都要相繼過門碰面,也算是對新生獸人作為村裡一員的認可。長者們過門之後,村民們但凡愛湊熱鬧的,也會上門送些小物品以示關心。
  阿卡勒斯長老給寶寶取名戈雷,凱爾和肯特夫夫自然沒有異議,村裡所有新生兒的名字都由卡拉勒斯長老決定,村民們對此早就習以為常。長老及長者們離開後,葉松哄寶寶入睡,隨後和卡拉斯及克洛伊一起離開。
  走出凱爾家時,已是接近凌晨。空氣中浮動起陣陣泥土腥味,風也刮了起來,大雨隨即將至。克洛伊擔心曬在院子裡的草藥,急急忙忙朝回家的路飛奔起來。葉松和卡拉斯緊隨其後,小傢伙全身毛毛有些凌亂,想必是葉松照顧寶寶的一整天裡,小傢伙也並不輕鬆。葉松抱起卡拉斯,邁開步子想在大雨傾盆之前回到屋子。
  將卡拉斯緊緊抱在自己懷裡,懷裡的小傢伙把臉蛋朝裡蹭了蹭:葉松的懷抱好溫暖,好溫暖。他貪戀起屬於他的溫度,甚至連葉松停下腳步都沒有注意。
  卡拉斯抬起頭時,葉松正望著自己。風比之前更大了,吹得沙塵漫天,卡拉斯瑟縮起身體。葉松用明顯疲憊的眼神凝望著他:「我剛才都忙昏頭了,我記得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卡拉斯用兩隻肥嘟嘟的前爪摸了摸鼻子,風太大剛才差點迷了眼睛,就連鼻腔也變得不舒服起來。小傢伙全身毛髮在風中越發凌亂,葉松看見毛絨絨的圓球一雙瞳孔正凝視自己,吱唔,小傢伙突然用兩隻前爪死死地抱緊葉松的脖子,甕聲甕氣地說:「葉松,我就要走了。」
  「去哪兒?」就在之前,葉松的心臟突然一陣刺痛,他甚至覺得自己幾乎連呼吸也要忘記。全身上下湧入一股焦躁感,莫名其妙的慌張感。他的雙眼也在瞬間不自覺的暗淡下來,他簡直無法相信卡拉斯此刻正和自己所說的話。小傢伙不是一直告訴他他喜歡他嗎?總說要和他永遠永遠在一起。
  「葉松。」卡拉斯睜大了明晃晃的眼睛,白色的睫毛隨之一起一伏。他用前爪撓了撓葉松的臉:「去聖地,不過你放心哦,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回來了,我就是大人了。然後我就可以和葉松永遠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卡拉斯無限憧憬地描繪起屬於自己和葉松的未來,為何這些看似甜言蜜語的詞語聽在葉松耳裡卻是那般痛苦,那般難以忍受。他為何會如此難過,如此失去平靜?他根本就捨不得他離開,如果不是卡拉斯說出將要離開的話,他根本未能察覺原來對方在他心中已如此重要?
  葉松還在傾聽卡拉斯美好的描述,他聽見他說:我長大了,就可以和葉松結為伴侶,就可以和葉松生一堆寶寶,就可以擁抱你,還可以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小傢伙死死地抱住葉松的脖子,在他脖子上舔了舔:葉松的皮膚好甜,好好聞。
  等卡拉斯終於回過神來,知道葉松根本沒在聽他說話,和葉松對視的剎那間,看到的卻是葉松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葉松朝自己伸出了大大的手掌,輕輕地在自己腦袋上撫摸,他真的好喜歡葉松這樣撫摸自己,所以主動向上湊了湊腦袋,恣意地享受起這專屬於自己的溫柔。
  葉松並沒有過多追問卡拉斯,他知道卡拉斯決心前往聖地一定是和完全成長之間有關。也許有人告訴他只要去往聖地就可以長大?也許卡拉斯找到聖地就可以長大,也許永遠不能,可是葉松無法說出打擊前者的話,更沒有辦法勸他打消念頭。他理解卡拉斯想要長大的願望,他甚至在隱約期待著對方長大。是不是這說明,即使和對方成為伴侶,他也是可以接受的呢?又或者說明,他已經喜歡上了一隻狐狸?
  

  ☆、寶寶出生了(二)

  這幾天晚上葉松總是輾轉反側,每當想起卡拉斯就要離開,他根本無法入睡。身旁的小傢伙已經睡著,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鼻腔微微蠕動。葉松聽見外屋有動靜,從門簾下方可以看見外屋有光,葉松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已經是深夜了,四周萬籟俱寂,偶爾能聽見陣陣蟲鳴,夏夜的風燥熱又沉重,葉松走到外屋時,克洛伊正坐在木樁上。似乎是察覺到有人走來,他抬起了湛藍的雙眼,看向葉松。
  葉松知道克洛伊也在擔心卡拉斯的事情,他同樣擔心得吃喝不下。他走到克洛伊身旁坐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葉松率先打破了沉默,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想問的問題:「是不是只能讓他一個人去?」
  對方的表情怔了怔,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容,回答:「阿拉勒斯長老是這樣說的。成長的路,沒有人能幫他;只能獨自上路,否則只怕弄巧成拙。」
  葉松的呼吸更加沉重,心也跟著沉了下去,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某個萬劫不復之地。他不懂這裡的人如何思維,他只知道卡拉斯所面臨的道路充滿艱難險阻;然而,他內心其實又是不確定的,他所來到的這個世界充滿了不解與神秘,他不能作出準確判決阿卡勒索所說的話是真是假。或許這只是個天大的謊言,他又能做什麼?還是只能為卡拉斯祈禱?
  克洛伊突然握住了葉松的雙手,定睛看他。對方的表情陰晴不定,想必內心也是萬分糾結,他的心情痛苦不亞於葉松,然而他們都只能選擇讓卡拉斯離開的這一條路。也許這只是無奈之舉,但實在別無它法。
  卡拉斯不能永遠只是在克洛伊身邊撒嬌的孩子,也不能永遠只是圍在葉松身邊打轉的小狐狸,他的未來,應當交給他做主,不管這是一條陽光大道或是荊棘小道。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射進屋,葉松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皮,才發現這一夜自己竟然在外屋桌上休息,而克洛伊早就不見了蹤影。
  今天白天,葉松抱著小傢伙到凱爾家裡看望寶寶。葉松走進凱爾家時,看見了讓自己大吃一驚的畫面:凱爾手忙腳亂的抱著寶寶,懷裡的寶寶不停地嚎啕大哭,肯特站在一旁幫忙哄著,寶寶卻還是只會嚎啕大哭,好像被人欺負了似的,完全不能體會阿爹阿姆的一片苦心。而凱爾在看見葉松和卡拉斯出現在門口時,就像是見了救命菩薩似得,將手中嚎啕不止哭泣的寶寶塞在葉鬆手中。
  呼呼,當寶寶聞到葉松身上熟悉的味道時,立刻停止了哭鬧。小手小腳在葉松懷裡歡樂的直撲騰,小小的毛絨絨的嘴巴露出一條縫兒,朝葉松和卡拉斯微笑。葉松伸出手指在寶寶身體上戳了戳:都長出了淺淺的絨毛。葉松抱著寶寶在屋裡慢慢走動,一邊眼神片刻也未從阿拉斯身上離開。他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如此留戀對方的身影,明明只是一隻巴掌大點兒的小狐狸,怎麼偏偏會對他產生不一樣的感情?他不知道卡拉斯離開後自己會有多麼孤獨,但他不能表露出任何一點點的痛苦,他希望卡拉斯走得時候可以安安心心。
  「我們抱著寶寶曬曬太陽。」凱爾拉著葉松就往外走,走的時候回頭瞪了一眼肯特,示意對方留住卡拉斯。凱爾看得出來今天葉松神情不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對方畢竟是自己的好朋友兼兒子的第二個阿姆,他實在是很擔心他。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樹樁上,葉松簡單的告訴了凱爾卡拉斯就要去聖地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時凱爾長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阿卡勒斯長老在村裡一向受人敬重,又是村子裡最具有智慧的獸人。凱爾雖然對卡拉斯前往聖地一事表示無奈,也確實是找不反駁阿卡勒斯長老的理由。「狐神會保佑他的。」凱爾安慰葉松,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他想讓葉松放心下來:「你不知道,大人們都說,擁有九條尾巴的狐狸是狐神的直系血脈,所以他一定可以平安回來」。
  葉松朝前者擠出苦笑,手上一下輕一下重地拍打在寶寶身上。懷裡的寶寶咕嚕一聲,轉過身體繼續睡覺。看著寶寶天真無邪的笑容,葉松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副畫面:土夯的房前,是一塊很大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花花草草,旁邊還有牲畜圈,身上長滿灰色長毛的兔子在圈裡上竄下跳。自己就像現在一樣,坐在院裡,左手抱著一隻小狐狸,右手抱著一隻小狐狸,還有一隻很不情願地蹲在他大腿上,用一副可憐兮兮地表情乞求葉松,那表情好像在說:阿姆你都不疼我。
  葉松不自覺地微笑起來,回過神時凱爾正湊到他面前,用一副賊兮兮地表情審視他,凱爾笑嘻嘻地詢問:「你剛才在發什麼呆,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好事?」「什麼都沒有。」葉松斷定截鐵地回答,他可不想告訴對方他究竟幻想了什麼。
  晚上回到家時,克洛伊、萊特以及其伴侶曼斯都在,三人坐在桌前,看見葉松和卡拉斯進屋,三個人又都同時站了起來。所有人的表情都顯得有些陰翳,又都在沉默。
  「阿哥,你怎麼來了?」阿拉斯蹦蹦跳跳地竄到萊特身邊,身子一跳已經趴在大狐狸身上。萊特擺了擺碩大的尾巴,他一向對自己這個愛撒嬌的弟弟束手無策。「阿姆說你要去聖地。」萊特用捲起的大尾巴輕輕地拍打在弟弟身上。「嗯。」卡拉斯點了點小腦袋,無限憧憬地說:「我下一次回來時,就會和阿哥一樣大囉。」萊特噗嗤一笑,之前對弟弟的擔心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坐在地上,使用長尾巴輕輕地撫弄起弟弟,尾巴上的毛毛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弟弟耳窩,卡拉斯被阿哥尾巴上的毛掃到耳窩時,又會一驚一乍地躲開,和哥哥玩起了躲貓貓。
  一家人吃過飯,葉松和克洛伊送萊特和曼斯離開,走到屋外院子。萊特朝屋內望去,弟弟正站在一根木樁上朝自己舞動爪子,做鬼臉。小傢伙做鬼臉時,臉腫得包子一樣。以前那傢伙朝自己做鬼臉時,他總是忍不住伸出大爪子撓過去,然後每次總會在輕輕一撓中,弟弟又靈巧地從爪子下滾過去。所以自己就會和弟弟不斷地重複起這個動作,直到雙方都精疲力歇。那時候,他們感情真的很好。
  村裡火光點點,數百點燈火在黑夜中閃爍,就像是漂浮在水池邊的螢火蟲,看得久了,竟好像有種身處幻境的不真實感;然而,夏夜流動的熱度又將人拉回現實,訴說著美好的不真實。
  四個人站在屋外,萊特竟有些悵然若失,想起弟弟就快要離開,喉頭慢慢變得酸澀起來。他故意躲過了屋內弟弟的視線,向阿姆提出了從剛才開始就想問的問題:「阿姆,卡拉斯什麼時候離開?」
  克洛伊顯然對萊特的這個問題並無準備,然而這又是不得不面臨的問題。什麼時候好呢?望著天空的一彎下弦月,克洛伊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他再抬起頭時,所有的人都在屏氣凝神,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好像生怕錯過了他即將說出的任何一個音節。「下個月月初是個好日子」,他這樣說著,聲音很淡很淡,就好像說出這話的不是他而是不存在於此刻的一個陌生人。
  

  ☆、卡拉斯要離開了(一)

  漆黑的天空,無月,看不清一絲光亮。明亮的只是背後村子裡的點點火把。
  村子的背後是一條小溪,每到雨季雨水暴漲,起初的一條溪流會擴大成寬闊的河流,水也污濁起來,因為這條河從山那邊順流而下。
  溪流差不多變成河流,之前片刻,一隻毛絨絨的小動物從村子深處竄了出來,倏地衝進草叢,又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來。河岸邊投射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隻碩大的動物正站在河邊,應該是等得有些著急,這只動物不耐煩地左右甩動起碩大的尾巴。
  「阿哥。」毛絨絨的小動物閃電一般竄到碩大動物身邊,然後騰空身體撲到碩大動物身上,萊特斜眼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湛藍的雙瞳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昨天晚上,弟弟卡拉斯鬼鬼祟祟地在自家門口轉悠,還特意避開了曼斯,直到萊特狩獵回到家時,才注意到這只半路殺出來的攔路虎。卡拉斯扒拉在自己身上,用極其撒嬌的口吻乞求阿哥第二天晚上在河邊見面,萊特無法拒絕自家弟弟,雖然不知道這小傢伙腦袋裡在打些什麼小九九。
  天才擦黑萊特就借口說要幫阿姆採藥離開了家。在河邊等了很久也不見卡拉斯出現,本以為是自家弟弟忽悠自己,這小傢伙就蹦了出來。萊特用大尾巴包裹住弟弟小小的身體,想起來這傢伙從前寒季就喜歡沒日沒夜地躲在自己尾巴,一家人坐在火爐旁時,卡拉斯就用兩隻小小的爪子抱住阿哥的尾巴取暖,一邊聽阿姆講故事。
  「阿哥。我想變成人形,你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做?」卡拉斯扒拉起兩隻小爪子,緊緊地抱住阿哥的大腿。他曾經多次試圖變成人形,不過嘗試幾十次才勉強成功一次。而他明天就要離開了,他想在走之前用自己的雙手擁抱葉松,他之前一直牢記阿哥所說的話雌性喜歡健壯的獸人,況且自己的人形那麼幼齒,他本是不願意讓葉松看見的。就算這次,如果成功變身,他也並不想被葉松看見,只不過想要擁抱一下他,僅此而已。
  弟弟的詢問讓萊特陷入沉思,在他看來變成人形是獸人成長的一個階段,越是強壯的獸人就越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轉變,卡拉斯無法順利轉化形態,也只能說明他不夠強壯。但是,自己的弟弟曾經也不是沒有成功轉化形態,所以只要想做,還是可以成功。如果非要讓他給弟弟建議,他當然不願意令他失望,如果不能成功,也無法勉強。他要做的只是鼓勵他。
  克洛伊家,葉松正盤腿坐在床上,外屋漆黑一片,裡屋也漆黑一片。吃過晚餐,克洛伊就早早回屋,說要幫阿拉斯準備行禮。首先,一些必要的草藥是必不可少的,諸如退燒藥止血劑之類;其次,一套基本的衣服也是不必可少的。至於其他,克洛伊為卡拉斯準備了幾塊乾肉塊,除此之外又為兒子親自縫製了一枚護身符。
  這枚護身符,是在一塊動物犬牙上用骨刀開口,用麻繩穿好製作而成。至於製作護身符的犬牙,一般選用毛豬犬牙,因為毛豬是狐族的主要食物來源,長老們認為食用毛豬會給大家帶來力量,所以毛豬的犬牙也象徵著力量。因此,村落裡無論是成年獸人雌性還是小孩,人人幾乎都有一兩枚護身符。當然除了毛豬之外,還有人將龍鷹的爪子串在護身符上,一般認為,越是兇猛的動物,來自其身體的部分就具有越大的力量。
  早些時候,外屋就沒有了動靜,葉松躺下身體,將皮毛蓋在身上。這幾天暴雨不斷,氣溫下降了不少,所以晚上休息時葉松習慣在身上蓋些東西,否則一夜過去很容易著涼。
  連續幾天煩心卡拉斯就要離去的事情,葉松幾天都未能好好休息,屋外突然下起雨來,嘩啦啦的雨聲就像是具有催眠魔力。葉松本來想等卡拉斯回來才睡,只可惜迷迷糊糊間就沉沉睡去。
  四周是黑暗的一片,葉松覺得越來越冷,伸手不見五指。他像是走在泥濘的淤泥中,每走一步腳趾都會傳來既冰冷又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是整個人都變成了一灘泥,身體不斷地向下向下,意識也飄渺起來。他很冷,天空突然下起瓢潑大雨,雨水像是潑在身上,一下子冷到身體內部。他奮力地掙扎,想要前進,想要睜眼,然後一雙憑空出現的手從身後抱在了自己腰間。
  在黑暗中,這雙手很白,白的就好像是象牙。他承認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潔白的一雙手。這雙手手指纖細,在黑夜中閃耀著神秘的光芒,剝奪了他所有視線。葉松回頭,看見了此刻正攔腰抱住自己的人:長長的白髮隨著風,飄啊飄,飄啊飄,他的五官很美很精緻,漂亮的就像是個瓷娃娃,又好像他若突然伸出手輕輕一碰,這個瓷娃娃就會在下一秒化成灰燼一般,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瓷娃娃較自己個子矮些,大約只到自己肩膀,這個瓷娃娃還有一雙好像大海一般湛藍的大眼睛,大眼睛就好像是會說話,正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
  他好像認識他,他認識這個瓷娃娃。
  月初的第一天,天空放晴,葉松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小傢伙正蜷縮在自己懷中,身體就像是個毛絨絨的小球,九條尾巴一條蒙住了眼睛,一條勾住了葉鬆手腕,其餘七條無精打采地耷拉在一旁。他睡覺時肚皮一起一伏,小模樣純良污垢,葉松忍不住在毛球頭頂上啵了一口,小傢伙立刻睜開了湛藍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葉松。
  今天是卡拉斯離開的日子,葉松幫小傢伙收拾好時,萊特和曼斯已經來到家裡,克洛伊也早早起床收拾。吃過早餐,一家人先是來到阿卡勒斯長老家中。在狐族部落,如有族人遠行,是一定要到長老家告辭,長老也會教授即將遠行的族人一些遠行必要的知識。比如面對龍鷹需要立刻尋找掩護,比如前往狐族聖地需要穿過荒廢森林,穿越荒廢森林時不要進入太深,要從邊緣通過,穿過森林後一直朝北方走,直到找到天塹巨坑,聖地就位於巨坑最中心處。
  見過長老,卡拉斯需要獨自拜訪村裡的巫師,巫師會為遠行之人進行占卜,至於占卜結果,無論結果好壞巫師不會告訴本人,更不會透露給其家人。但是,若是前途不明,或是占卜中出現不祥徵兆,巫師還會繼續給遠行之人祈禱,有時視情況而定,巫師還會傳達一兩句忠告給遠行之人。
  

  ☆、卡拉斯要離開了(二)

  位於狐族村落最邊緣處的一間屋子,和村裡其他屋子並沒有什麼不同,還是土夯的牆壁和蓑草覆蓋的屋頂。只不過這間房屋又和其他所有的屋子都不同,屋子四周是木棍搭成的柵欄,每隔幾步就有繫好的亞麻繩索隨風飛舞。就這是巫師埃米爾的屋子。
  屋子大門處掛著用獸皮製成的簾子,簾子厚重幾乎遮擋了所有光線,所以屋子裡是極其昏暗的。雖然是夏天,屋子內卻升著一盆火,埃米爾隔著火光觀察對面的小小身影。嘴裡邊叨念起什麼,反身從身後木架上的瓶子裡取出一些白色粉末,在叨念聲中將粉末扔進火盆。火苗騰地升起,火舌不斷亂舞,呈現出各種不同姿態。
  「我看見了,看見了。」埃米爾不斷神經質般地叨念起來,卡拉斯往後縮了縮身體,似乎是有些膽怯。巫師在村裡地位極高,不管是有人遠行還是戰亂亦或是天災,總是仰仗巫師占卜,巫師被認為是部落神與村民交流的紐帶,所以大家也格外敬重巫師。
  埃米爾藍色的瞳孔突然擴張,一雙眼睛只看得見有如藍寶石般湛藍的瞳孔,看不見眼白,他先是站了起來,不停地四處走動,而他走動時的姿勢又帶著癲狂,就好像是著了魔一般。再後來,就像是病症之後歸於平靜,埃米爾突然坐了下來,再睜開雙眼時,一雙眼睛歸於正常。那雙有如藍寶石般的雙眼盯住卡拉斯不放,表情複雜。
  「孩子,過來。」埃米爾伸出枯樹枝幹一般的雙手,朝卡拉斯揮了揮,後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巫師接觸,對於卡拉斯來說,巫師是如此神秘又令人恐懼的事物。說道恐懼,可能是由於巫師一般很少私下與村民接觸平時亦很少出門,而每次見到巫師時,巫師占卜時的行為又如此讓人難以理解。
  然而,埃米爾伸手輕輕地在卡拉斯毛絨絨的腦袋上拍了拍,露出尖利的牙齒,表情看起來還算和藹。「我說孩子,我看到了你的未來。可未來並不是一成不變。你的旅途會有災難,你更會面臨生命中最大的抉擇。你記住,孩子,在你作出任何決定之前,一定要聽清自己的心聲,再行抉擇。我對你的忠告是:認清自己的心」。
  卡拉斯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腦袋,朝埃米爾點了點頭。巫師看起來很滿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聲音很緩,很緩:「孩子,你可以離開了。去和你的親人道別吧。」
  卡拉斯走出屋子時,送行的人已經全部到了。瞟過人群,阿姆,葉松,阿哥夫夫、傑森與艾恩伯伯,甚至連約瑟凱爾都來替自己送行。卡拉斯忍住酸澀的雙眼,強忍住自己要哭出來的衝動,明明只是短暫的離別,為什麼會覺得如此難過?好喜歡阿姆,好喜歡葉松,阿哥也是總是任自己欺負,離開他們真的實在太過痛苦,可是為了葉松,我真的好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必須長大,哪怕我不得不暫時離開。
  小傢伙低著腦袋,也不敢正視自己,葉松的心臟抽痛得厲害,雖然臉上帶笑,心裡卻難受的幾乎無法呼吸。他捨不得小傢伙,小傢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來後遇到的第一個人,這傢伙又那麼依戀自己,不停地在自己耳邊說著喜歡自己。人心都是肉長的,說不感動說不喜歡那都是假的。葉松不明白自己對卡拉斯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愛情,但他的確是喜歡他的。就是一種想要和他早夕相處的心情,這心情沉重到幾乎讓他哭泣。但他能說什麼呢?開口挽留是不可能的。
  「葉松。」小傢伙短暫的遲疑後,撲騰著跳到葉松懷裡。一旁的克洛伊側過了臉,心情複雜的無法形容,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兒子沒有第一時間撲到自己懷裡的失落還是因為兒子即將離去的痛苦。葉松小心翼翼地撫摸起卡拉斯小小的腦袋,他的毛髮被打理的一塵不染,皮毛如此光滑潔白。手掌下的小傢伙朝自己慫了慫身體,使背脊能靠到葉松的手掌,他希望葉松也能摸摸自己的身體,因為葉松的手掌總是那麼溫暖。他有時甚至會想,要是自己永遠都這麼一點兒大,葉松就會一直這樣充滿耐心的撫摸自己,這種幸福本來就已讓他滿足得不得了。可是,他卻不願永遠這樣,他想要和他真正的在一起,像夫妻一樣,想要保護他,想要自己伸出雙手就可以將他擁在懷中。
  天空有鳥兒成群結隊飛過,忽而又四散開來,發出尖銳的嘶叫聲,就好像在訴說著離別的淒涼。時間已經不早了,克洛伊知道已經到了兒子出發的時候,他還是太擔心兒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接受即將發生的一切。
  萊特將阿姆織好的布包遞給葉松,葉松騰出一隻手接過布包。懷中的卡拉斯正朝自己眨巴起亮晶晶的大眼睛,這雙眼睛此刻格外明亮,幾乎能在白日裡反射光芒。葉松將布包套在卡拉斯身體上,布包正好穩穩地掛在小傢伙身上,不會太鬆也不會太緊。離別的時刻已經臨近,葉松用手捏了捏卡拉斯胖嘟嘟的臉頰,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小聲地說:「一定要回來」。
  小傢伙不捨地慫了慫腦袋,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回來的,回來的時候我就要和葉松永遠在一起。葉松,你說好不好?」「好。」葉松微微笑著,摸了摸小傢伙的臉蛋,將卡拉斯放在地上。
  卡拉斯又一蹦一跳到阿姆身邊,蹭了蹭阿姆的小腿,撒嬌似地說:「阿姆,卡拉斯要走了喔。阿姆不要擔心我,我一定會回來的。」克洛伊用手摀住了嘴,並沒有回答,他怕自己一回答就會情緒失控。
  和阿哥以及前來送行的人一一道別後,卡拉斯戀戀不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葉松身上,然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似的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他其實並不著急。長老說過,狐族聖地就在天塹巨坑,他首先要穿過荒廢森林。通往林森的道路就在村子北方,他只要一直朝北前進就好。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一個人離開村子前往如此遙遠的地方,可他不怕,因為再次回來時,自己就會和葉松永遠永遠在一起。只不過,卡拉斯此刻並不知道,他此次的離開竟會是如此之久,他也差一點再不會回來。
  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葉松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為什麼會哭呢?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於清晰,他覺得自己變得虛弱無力起來。默默地望著卡拉斯越走越遠的身影,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走進了某個不真實的夢境,直到有只小動物在腳下搖尾乞憐。「嗚嗚,嗚嗚。」已經長滿淺淺一層黑色毛毛的小狐狸不知什麼時候從自家阿姆懷裡掙脫出來,不停在葉松腳下打轉:阿姆為什麼不理我呢?
  

  ☆、水災(一)

  戈雷很納悶,為什麼明明聞到阿姆的氣息,自己在他腳下一直打轉,阿姆就是不理自己呢?卡拉斯的背影已走出很遠很遠,遠遠地消失在天邊的地平線下,葉松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往回走。由於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戈雷,差點將寶寶踩到。
  「嗚嗚,嗚嗚。」小戈雷不停地嗚嗚起來,兩隻柔嫩的小爪子使勁扒拉起葉松褲腿,葉松蹲下身體,將戈雷抱在手裡。寶寶還真是小不點,依舊是手掌那麼一點大,居然可以爬到自己腳下。寶寶身上裹著淺淺一層黑色毛毛,小嘴撅起,一臉委屈模樣。葉松輕輕撫摸起寶寶,凱爾已朝自己走了過來。
  後者臉色當然說不上好看,凱爾幾乎就要暴跳如雷,想起那讓自己怒火三丈的元兇正是自己還不滿月的寶寶,好歹忍住了要將那小子暴打一頓的想法。心裡十分不滿:才這麼一點兒大就不認阿姆,以後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哎,凱爾一聲接著一聲歎息,看見戈雷在葉鬆手裡乖巧可人的模樣,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是誰自己一碰就嚎啕大哭,好像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是誰天天晚上哭鬧不止,讓他簡直無法入睡,一天到晚昏昏沉沉。就算白天找到空閒小憩一會,這傢伙也會突然嚎啕大哭,無休無止,簡直快要讓他神經衰弱、失去耐心。
  算了,算了。凱爾止不住連連搖頭,全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如果葉松幫忙帶幾天戈雷,自己豈不是能好好休息休息。所以,當凱爾走到葉松跟前時,首先是安慰起葉松,接著再含蓄提出了想要葉松幫忙帶幾天寶寶的請求。
  手掌裡的小傢伙偶爾睜開小小的眼睛,盯著葉松,咯咯大笑;偶爾會很淘氣的舔著爪子,伸出小小的舌頭輕輕地舔著葉松的手掌,寶寶的舌頭很小很軟,每舔葉鬆一下都讓他覺得很癢。
  「乖。你要乖乖的。」葉松摸了摸寶寶的額頭,寶寶立刻咯咯大笑起來,在葉鬆手掌上左右打滾,這傢伙實在是太淘氣了。寶寶安靜的時候會靜靜地看著葉松,好像怎麼也看不夠,然後嗚嗚幾聲,伸出兩隻爪子:我要阿姆親親。當然寶寶所表達的意思葉松不能體會,可是寶寶在自己身邊時顯然十分聽話,而看著一旁一籌莫展的凱爾,葉松很輕易的答應了後者的請求。卡拉斯走了,他會變得六神無主,也許寶寶陪著自己,他會好受一點。
  已經進入雨季,卡拉斯走後的幾天,是成天成夜的傾盆暴雨,寶寶這幾天一直跟著葉松。一是寶寶阿姆凱爾沒有來接寶寶回家的意思;二是寶寶很黏葉松,在葉松身邊時從不大哭大鬧,每次吃過飯後會纏著葉松陪自己玩耍一會,累了就會倒頭呼呼大睡,這個時候葉松就會一直把寶寶抱在懷裡。葉松害怕寶寶受傷,他那麼一點兒大,葉松不想把他隨便放在一旁,這傢伙睡醒時如果看不到葉松會立刻哇哇大哭,哭得極為撕心裂肺,全村人都知道這些天寶寶一直寄養在克洛伊家,葉松可不想寶寶大哭時被村民們聽見,更不想讓凱爾覺得自己虐待寶寶。畢竟,他也很疼愛寶寶,而且寶寶也極為依戀自己,說起來,他也算寶寶的阿姆。
  卡拉斯離開後幾天,葉松一直忙著照顧寶寶,根本沒有任何空閒,假如有點空閒,也會忙著克洛伊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幫忙收拾藥架,幫忙磨藥做飯等等。狐族村落是醫師村落,在和克洛伊相處的日子中,葉松也瞭解到村裡常用的藥草,其中有好多和原來世界的草藥相似,比如治療感冒發燒,村子裡的人稱為熱病,會服用車前草和魚腥草熬成的湯藥;再比如村裡的醫師治療較大傷口時,會首先用骨針在火上消毒,繼而用髮絲穿過骨針,縫合傷口,在縫合傷口的過程中,醫師會給病人事先口服曼陀羅花,此舉可以起到麻醉作用。雖然口服比不上現代醫療注射的麻煩功效,也可盡量減少病人痛苦。
  葉松聽克洛伊說起現在的世界曆法,大約是:一年也是十二個月,不同的是這裡的每個月大約為四十天,每一天也比葉松原來世界更長,葉松穿越過來之後,由於手機早就不知所蹤,也沒有任何計時方法,只能通過生物鐘感覺時間長短,所以無法精確掌握究竟一天有多少時辰,只是可以很明顯的感覺白天黑夜更長。至於四季:這裡不分春夏秋冬,而僅僅分為暖季寒季,暖季寒季各為六個月,雨季一般在暖季中旬,也就是一般認為的第三月、第四月。
  一到雨季,村民們幾乎很少外出,這裡雨季的降雨量比葉松之前世界雨季的降雨量更多。比如,進入雨季正中,幾乎會連續一個月傾盆大雨,毫不間斷。繞村而過的溪流此時會擴大成河流,甚至可能會氾濫,然而這些都是葉松當時所不知道的。
  這些天雨下得很大,幾乎成天成夜的傾盆大雨,凱爾本來打算接寶寶回家,因為擔心寶寶淋雨生病,也就暫時推辭計劃。至於克洛伊,由於這些天不能出門,要麼在家整理藥材要麼站在門口凝望天空:屋外昏天黑地,天地之間已失去顏色,雨水辟里啪啦的落下,濺得泥漿飛濺,屋外的小路泥濘一片,簡直已看不出本來模樣。
  葉松坐在屋內,借助昏暗的光線觀察屋外:克洛伊用手撩開門簾,站在門檻上面,目不轉睛地凝視天空,他的側臉看不出喜怒哀樂,好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突然天空一道閃電,原野四周迴響起驚天動地的巨響,葉松顫了顫身體將懷裡的寶寶樓得更緊:因為他剛才分明看見寶寶睜大了驚恐的雙眼,兩隻眼眶裡水霧瀰漫,好像是在害怕什麼。
  「別怕。」葉鬆解開外衣,將寶寶靠在心口,然後再拉過外衣蓋住寶寶,小傢伙這才抿嘴一笑,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不停打轉,賊溜溜地打量起阿姆的一舉一動:真的好喜歡阿姆。
  克洛伊站在門檻上一動也不動,閃電一霎而過的瞬間,後背在屋內投下拉長的影子。閃電驚雷不斷,又是一道驚天霹靂,這聲巨響比之前那道閃電更加兇猛,火舌劈裂在村子背後的山林,克洛伊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凝視:黑色的煙霧繼而騰起,林子裡火海一片。克洛伊再回頭時,臉色陰晴不定,眉頭皺起,盯著葉松猶豫不止地張了張嘴,畢竟沒有說話。然後他迅速回到屋內,從牆角處拿起蓑衣披上,飛快地走出屋子。
  

  ☆、水災(二)

  克洛伊冒雨前進,每走一步都要冒著滑到的風險,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踩實,繼而慢慢前進。雨水迷濛了視線,幾乎看不清眼前事物,好像現時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了薄薄的迷霧中,他一半憑借記憶一半憑借視線,朝著阿卡勒斯長老家的屋子走去。
  村路泥濘,克洛伊在路上並沒有遇見任何人,快要接近阿卡勒斯長老家的屋子時,克洛伊看見長老家的門簾已經高高掛起,長老正站在門口。後者的視線正好朝向克洛伊的方向,他也看見了正緩緩走來的克洛伊。
  和長老一同回到屋子,長老還是坐在一截木樁上,目光深邃一刻也不曾離開屋外。雨水就好像是銀線一般連綿不斷,又來勢兇猛,讓人覺得這雨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止。阿卡勒斯長老的臉色越發深沉,像是在沉思什麼。克洛伊並沒有打斷長老的思考,他隱約覺得長老應該是知道些什麼。村子不是沒發生過水災,克洛伊記得上次大水災時,他不過才剛剛成年,那時的天氣也和現在一樣,一個月連續不斷的暴雨,從天而降的驚雷,後山遍山火舌。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洪水漫過河堤,從四面八方湧入村落。幸虧那時長老先有預見,早早通知村民避難,否則整個村子指不定會遭遇什麼?再後來,大家從後山避難回到村子,幾乎所有的房屋都被衝垮,村裡一片狼藉,大家在隨後的日子裡不得不重新建房。可以說,上次的大水災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損失,卻給村子帶來了致命性的打擊。如果可以,克洛伊真的不願意再經歷一次。
  長老緩緩開口,在昏暗的天色中,臉色竟比晦暗不明的天色更加捉摸不定:「這雨真大,今年也要準備準備。」「長老,您的意思是?」克洛伊和長老視線對峙的一秒,長老捋了捋長長的山羊鬍子,「通知大家到後山避難」。
  從長老家出來,克洛伊首先拜訪了艾恩和傑森家,在村長迪貝姆不在的日子,村長一職由艾恩暫代,同時迪貝姆在離開之時,又再三囑咐伴侶克洛伊,村子有事一定要和傑森商量。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傑森那傢伙雖然容易衝動,不過一旦是關係到村子的事,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面,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克洛伊先是向艾恩告知了阿卡勒斯長老的意思,希望艾恩可以盡快將消息通知到各家各戶,並組織大家依次撤離;離開艾恩家後,克洛伊又到訪了傑森家,向後者告知了阿卡勒斯長老提出避難的意見,傑森得知消息後臉色變得相當沉重,當即和克洛伊一同出了家門,準備依次通知村民。
  克洛伊和傑森分別後,又前往了大兒子萊特家告訴了兒子近期將要避難的消息。萊特最初看見阿姆來時,身後的大尾巴不停地來回搖晃,發現阿姆臉色不好知道要避難後,也不免擔心起來。萊特的成長記憶中並沒有避難的經歷,這些天暴雨連日,使他極為擔心緊接而至的避難生活。聽阿姆的意思,萊爾知道這迴避難的地點是在後山山洞。畢竟論起地勢,附近只有後山地勢最高,加上後山又有天然成型的石洞群,所以遮風避雨應該沒有問題。
  天空又傳來幾道晴天霹靂,葉松抱著寶寶坐在門口,特意將門簾掛起,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寶寶,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天際。寶寶睡得很沉,特別是阿姆溫暖的胸膛,讓小寶寶忍不住嘟起了嘴,吐出了小小的泡泡。看著寶寶這副乖巧的模樣,葉松連日的陰鬱心情也消解了不少。這幾天,他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可以說是昏頭轉向、精疲力歇,他這樣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排解寂寞。之前卡拉斯在身邊時,小傢伙總跟在他身邊轉,和他說話;現在卡拉斯離開了,葉松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這並不是說卡拉斯對於葉松來說僅僅是說話的伴,卡拉斯走了,葉松的靈魂好像也跟著對方走了。他如果整日消沉,就會變得更加難以忍受現在的生活。
  屋外傳來紛雜的腳步聲,走在村路上的村民漸漸多了起來。葉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想詢問路過的村民,有人就朝自己走了過來。葉松記得這人,對方是叫做吉特的村民。吉特穿著蓑衣,匆匆朝自己走來,看見屋裡只有葉松一人,向葉松詢問:「克洛伊還沒回來嗎?」葉松點了點頭,見對方一臉焦急,試著詢問:「村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哦。」吉特擺了擺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答:「忘記告訴你了,長老通知村民避難。村長讓我過來通知大家,你能不能替我轉告克洛伊,讓他幫忙準備一些解熱藥、驅寒藥。」葉松還是點了點頭,吉特道別後轉身離開。
  吉特離開後不久克洛伊就回來了,葉松將吉特的意思傳達給克洛伊,克洛伊就開始忙著配藥。「要不我來幫你?」葉松向克洛伊提議。這些天葉松一直在對方身邊幫忙,很多藥物功效,克洛伊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葉松,葉松就能很準確地說出,這讓克洛伊對葉松不由得刮目相看。再之,現在情況的確是分秒必爭,指不定什麼時候村裡就會派人通知出發,克洛伊的確很需要葉松的幫忙。
  因為家裡剩餘藥材有限,克洛伊和葉松分別各配了50份解熱劑與驅寒劑,雖然這點劑量並不夠全村老少使用,在不發生大規模疫情的情況下,應該尚能應付。配好藥後,克洛伊和葉松就忙著準備避難用品。
  克洛伊從家裡拿出兩隻背簍,這種背簍由村民手工編織,所用材料是葉松並不認識的一種籐條,但該籐條韌性很強,常被村民用作編織。後來葉松成家後,也和村民們學習編織技術,並自出心裁編織了很多生活用具,比如蒸籠、魚簍、盤子等等。
  在最底層墊上毛兔皮毛,從下自上依此放好干毛豬肉、食用塊莖、藥材、石碗、毛豬皮毛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收拾完畢,克洛伊準備晚餐兩人吃過,葉松餵過寶寶後各自休息。夜晚依舊傾盆大雨,同時又刮起了大風,葉松整晚睡得並不安寧,寶寶倒是睡得又甜又香,像是對即將到來的災難毫無察覺。
  小傢伙偶爾發出吱唔的聲音,兩隻粉嫩嫩的小爪子死死扒拉著葉松衣角,一點兒都不想阿姆離開。寶寶雖小,可是聰明極了: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阿姆呢?寶寶小小的腦袋上也長著淺淺的黑色毛毛,葉松溫柔地撫摸著寶寶的腦袋,陷入沉思:小傢伙也總是喜歡窩在自己懷裡,卡拉斯,你現在怎麼樣?我好想你。
  荒廢森林,顧名思義。這片森林裡的所有樹木都已枯死,只有乾枯的樹幹、樹枝,為何森林會枯死,以及長久保持這片景象,獸人大陸無人可知。因為無論哪個部落記事之前,荒廢森林都已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未解之謎。
  卡拉斯已經進入荒廢森林幾天,長老他在臨走之前千叮萬囑告誡:荒廢森林凶險,傳說森林深處有食肉凶獸,千萬不可深入,一定要從邊緣繞過。卡拉斯牢牢謹記長老告誡,他本來也不想如此深入森林?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呢?
  卡拉斯進入森林的第一天,緊挨著森林邊緣前進,森林邊緣也是枯樹死海,即便是在邊緣也聽不見任何聲響,四週一片死寂,沒有鳥叫也沒有蟲鳴。卡拉斯踩著乾枯的斷枝,腳下不時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響,是斷枝被踩斷的聲音。他本來是不會迷路的,可是森林四處都是一片光景,越是往前就越是分不清東南西北。森林幽暗,即便白天也不過少許光線,到了夜晚若不生火就更加漆黑一片。
  慘白的月亮掛在天邊,白森森的月光照耀下,一切事物都變得沒有色彩,就像是失去生命的屍體。本來是沒有任何聲響的背後,傳來窸窣的聲音,卡拉斯一再回頭,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影子。影子速度極快,卡拉斯退後幾步,又有聲響在另一邊響起。或許是聯想到了長老的告誡,卡拉斯慌不擇路間朝前方奔跑,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無力,無法動彈。四周是更加濃密的枯樹,危險的氣氛慢慢退去,就好像是退去的洪水,無人覺察。
  鬼魅的樹影,在月光下蠢蠢作動,一雙暗如幽冥的綠色眸子,於黑暗處凝視。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拜年了,各位新年快樂,吃好喝好。(*^__^*) 嘻嘻……

  ☆、水災(三)

  風在刮,就像是無數魑魅魍魎在嚶嚶低語,在籌謀著某個惡毒計劃。天空中一彎毛月亮,讓卡拉斯忍不住抖了抖身體,剛才匆忙奔跑時一身毛毛都亂哄哄的,這會緩過神來,他簡單清理了身體,覺得餓了又從包裡拿出一塊毛豬肉啃了起來。
  廣袤的森林裡只有風聲,漸漸的又參雜起某些動物的聲音,卡拉斯匆匆吃過晚餐,將沒有吃完的一半放回包裹。天知道荒廢森林有多難覓食,他可不想餓死在這裡,所以包裡所有的食物都要珍惜不能浪費。也因此即便餓了,他也不會狼吞虎嚥,而是勉強填飽肚子。在穿越荒廢森林之前,他都必須要克制飲食。
  黑暗的森林鬼氣森森,突然一聲刺耳的嚎叫聲迴盪在遠方。卡拉斯豎起了兩隻毛絨絨的耳朵,身體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加速,又想起長老告訴自己的有關荒廢森林凶獸的傳說,卡拉斯怯生生地回頭。不遠處,隔著樹影的是一雙綠幽幽的雙瞳,在黑暗中有如鬼魅,一聲緊接著一聲的嚎叫,在卡拉斯的注視下,一雙又一雙幽綠色瞳孔出現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十多雙綠幽幽的瞳孔注視著前方不遠處的狐狸,綠瞳閃爍卻沒有進一步行動。然而,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又都全部集中在那隻狐狸上,好像只待一聲令下,這十幾頭凶獸就會一擁而上,將獵物狠狠撕碎。
  艾莫爾站在最高的枯樹上,黑暗遮蓋了他的身體,只留下一雙格外明亮的雙瞳。他饒有興致地注視起離自己不遠的那隻狐狸:一隻奇怪的狐狸。艾莫爾從未見過九條尾巴的狐狸,若他所見的只是一隻普通狐狸,他一定第一個衝上去咬死對方,他對自己的搏鬥技能可是十分自信。畢竟當年還在狼族時,他可是狼族第一勇士。後來因為爭奪族長之位落敗,被對手驅逐,他才流浪到荒廢森林;而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在他落破潦倒時也沒有背信棄義,而是選擇和他一同流浪。
  拉蒂是艾莫爾的左右手,此刻,他正匍匐在枯樹枝下,雙瞳一動也不動地監視著眼前的獵物。他似乎也驚訝於對方奇特的外表,在荒廢森林,艾莫爾所說的話高於一切。雖然他很想立刻衝上前去捕獲那隻狐狸,但只要艾莫爾沒有說話,他就不可以輕舉妄動。狼族是很有組織性,紀律性的部落,特別是在集體行動時,大家都忠實貫徹領頭狼的命令,擅自行動的狼會受到孤立甚至會被趕出部落。
  艾莫爾百無聊賴地坐了下來:這隻狐狸沒什麼特別,雖然是九條尾巴,體型卻還是幼狐。居然一個人深夜進入荒廢森林,膽子挺大的啊?他仰頭嚎叫發出命令:捉住那隻狐狸。
  葉松在破曉中醒來,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皮時,小戈雷已經盤起尾巴坐了起來,兩隻小小的爪子清理起尾巴上為數不多的毛毛。看見阿姆睜開雙眼後,寶寶立刻湊到葉松臉上,小腦袋緊緊挨著阿姆。「阿姆。阿姆。」寶寶已經會說話了,最先學會的就是阿姆兩個字。
  葉松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寶寶小小的腦袋,心中卻突然生出了對凱爾的內疚之情,想必那傢伙如果知道寶寶叫自己阿姆一定會生氣吧?
  「嗚嗚。」小戈雷瞪著一雙無辜的藍色眼睛,歪著腦袋凝視葉松,那樣子好像在說:阿姆你在想什麼喃?都不理我。「真乖。」葉松輕輕地拍了拍寶寶的額頭,小傢伙又立刻沒心沒肺的咯咯大笑起來。
  今天依舊有雨,只不過不是傾盆大雨,而是陰雨綿綿。空氣濕潤不堪,葉松比平時多穿了一件外套,就是害怕寶寶感冒。葉松穿越過來後,來到狐族村落為了入鄉隨俗,所以並沒有再穿自己之前的衣服,加上上次探險本來也沒帶幾件衣服,所以這些日子一直沒穿。最近暴雨不斷,葉松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衝鋒衣,想著雨大了或許能穿。
  葉松抱著寶寶走出臥室時,克洛伊已經站在大門口,雙眼正一瞬不瞬的望著天空。陸續有村民經過,屋外的聲音也越來越嘈雜。葉松坐在一旁,一邊逗弄起寶寶,在長老作出進一步指示之前,大家只能安心等待。
  戈雷雙眼睜得大大的,突然像是聽見了什麼熟悉的聲音似的,衝門外望去。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味道也好熟悉,是誰呢?
  凱爾冒雨匆匆走進克洛伊家,才進屋就看見了坐在木樁上抱著自己兒子的葉松,兒子兩隻爪子緊緊地抓住葉松胸口的衣服,咯咯咯的笑個不停,好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樣,可是自己怎麼這麼酸呢?凱爾和克洛伊打過招呼,葉松看見他後笑著站了起來:「過來接寶寶呢?」
  凱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不嫉妒葉松那是不可能的,可對方又是自己的好朋友,他是不應該責怪對方,這一切的一切本來就是自己的任性妄為所致。凱爾接過寶寶時,小傢伙還一直賴在葉松懷裡不肯撒手,嘴裡一直哼哼唧唧地大叫阿姆阿姆,滿臉不情願的模樣最後居然小嘴一撅,哇哇大哭起來。凱爾抱著寶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使勁哄小戈雷,寶寶就是不依不撓,一雙小眼睛紅彤彤的,像是被什麼壞人欺負了似的。
  凱爾和葉松克洛伊打過招呼準備離開,屋外又有人走了過來,這幾天克洛伊始終將門簾捲起,就是想觀察天氣情況,畢竟一直暴雨不斷,長老又決定去後山避難,大家心裡難免七上八下。肯特冒著小雨走了過來,抱著寶寶的凱爾看見來的人是自己的伴侶,眉頭不自禁緊皺。他出門時明明和肯特說過自己接寶寶回來,讓他在家待著,肯特就算是再擔心自己,也沒有必要親自過來接他。畢竟兩人家和克洛伊家不過百來十米。
  凱爾正想開口責怪肯特幾句,對方卻率先張口:「剛才村長派人通知,說全村村民立刻前往後山避難,讓我們準備準備,馬上出發」。聽了肯特的話,凱爾朝葉松和克洛伊點了點,和伴侶一同離開。克洛伊穿好蓑衣,準備幫葉松再準備一套,之前還有一套是迪貝姆在家時經常用的。因為沒來得及準備,克洛伊並沒有將蓑衣找出來。而這時的葉松,已經不知道穿上了一件什麼花花綠綠的衣服,克洛伊仔細一看是葉松第一次到自己家時穿的衣服。正在奇怪,葉松已經背好背簍招呼克洛伊出門。
  「你穿這個可以嗎?」克洛伊連連搖頭,想到外面雨大,葉松居然穿上這麼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要是淋濕了怎麼辦?「沒關係。」葉松笑了笑,尋思起究竟該如何和對方解釋,衝鋒衣其實有防雨的功能,當然傾盆暴雨另當別論。「小雨沒關係,還是想辦法把背簍遮擋一下。不然東西全淋濕了」。「好。」克洛伊依舊不太放心葉松,不過看葉松說的如此肯定,又莫名其妙地想相信對方。本來,葉松對自己來說就是一個謎,有關於他的事情,太多太多讓克洛伊無法理解,而現在,顯然不是探討葉松秘密的時候。
  

  ☆、水災(四)

  頃刻間,黑暗中的綠色眼睛朝卡拉斯狂奔過來。卡拉斯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企圖,撒腿朝前方奔跑。
  卡拉斯不敢回頭,只顧奔跑,然而以他的體型和對方比較,顯然速度上落後不少。不過片刻之間,凶獸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左右兩側各有一隻凶獸夾在兩側,讓他無法朝側面奔跑。胸口沉重的就像是要爆裂開來,卡拉斯慌不擇路的逃竄,在四面八方都有追敵的情況下,他其實沒有多少選擇。
  一隻較大體型的狼從卡拉斯身後猛撲過來,尖利的爪子在夜色中閃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慄。對方的力道大的驚人,來勢洶洶的攻擊卡拉斯根本無法招架。就在那隻狼朝卡拉斯猛撲過來,兩隻爪子將要撕裂後者身體時。卡拉斯朝右前方輕輕一滾躲開了對方的攻擊,狼由於來勢兇猛,慣性使之狠狠地向前衝去,卡拉斯在對方未能反應之前從狼身邊跑過。狼回過神來之後,又鍥而不捨地緊追其後。
  追上來的狼越來越多,速度又遠遠超過卡拉斯。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枯樹森林,根本看不清任何出路。又有幾隻狼從身後猛撲過來,都在卡拉斯巧妙的閃躲中化險為夷。卡拉斯清楚知道,自己不可能和狼群周旋很久。而在剛才和狼群的交鋒中,雖然沒有被捕獲,卡拉斯卻被其中幾隻狼所傷,之前極度緊張中沒有察覺,躲過狼群猛烈的攻擊安心之後,身體各處才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但是,他不能放棄,至少在歇盡全力之前不能。
  艾莫爾並沒有加入追擊的隊伍,他只需一聲令下,就有大批狼緊隨前後。他偶爾奔跑起來,以便自己可以觀察到狐狸的一舉一動。狐狸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只要狼群再追逐一會,狐狸就只能乖乖等死。可他似乎並不那麼希望看到狐狸死去,也許狐狸會想出什麼辦法也不一定,雖然他這樣想時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前方的光線越來越暗,就好像是進入了某個不停旋轉的黑色漩渦,連周圍的景物也變得扭曲起來;空氣更加靜謐,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拉蒂和狼群停住了腳步,猶豫著是不是要追上狐狸。前方可是荒廢森林中最詭異的地區——黑水。黑水顧名思義,是一片水域,只不過水是黑色。水中沒有任何生物,據說靠近黑水的任何活物都會死去。雖然這只是一個傳聞,但狼群的確沒有任何一頭狼敢於以身涉險。再說這是個關乎狼群生存問題的重大決定,需要領頭狼作出決定。
  卡拉斯在前方瘋狂奔跑,只覺得四條腿都快要跑斷,腿也好像不再屬於自己,根本不聽使喚。不知道狂奔多久,卡拉斯累得停了下來,四周寂靜一片:沒有狼群追逐的聲響,更沒有任何活物聲音,甚至連風聲也沒有,就好像整個世界靜止下來,時間停頓下來。
  然而卡拉斯回過神時,卻發現四條腿無法動彈,是根本連抬也抬不起來,腳下的地面軟軟的,軟得就像是淤泥,他掙扎著想要動彈,身體卻越往下陷,他的半條腿已經陷在淤泥中。卡拉斯緊張的全身炸毛,驚恐的左右回顧,四周還是寂靜一片,就是這一刻,卡拉斯心底湧上了深深的恐懼感。他害怕,害怕從今往後再也見不到葉松。
  葉松和全體村民在村子廣場集合,人群集中後,先是長老對眾人講話幾句,主要意思是近日暴雨不斷,全村居民有必要上山避險,希望大家聽從代村長安排,不要擅自行動。再之後,艾恩作為代理村長講了幾句,對村民的各自分工做了安排,要求大家聽從指令,上山途中保持秩序,不要擁擠。
  村民井然有序地依次離開,因為並沒有刻意安排次序,克洛伊和葉松自發地走在最後,幫著照顧掉隊的老人。傑森雖然和艾恩一直所有間隙,在事關村子的大事上,卻並沒有刻意找茬,而是聽從艾恩的吩咐照顧阿卡勒斯長老。長老年事已高,走起路來也是搖搖擺擺,加上陰雨連綿,長老就走得更加不穩,傑森最後只能背著長老慢慢前進。自然,長老的行李也就落在了葉鬆手裡,這是葉松看傑森不太方便而主動要求幫忙的。
  一群人走的走,停的停,年輕人幫助老年人,好歹在天黑之前到達避難的山洞群。山洞群常年空置,村裡人只在避難時暫居此處,所以洞裡灰大,年輕人拿出自製的掃帚將洞內簡單打掃。打掃完畢,艾恩作為代理村長開始分配洞穴,舒適和內部的洞穴分給老人、雌性及幼兒,外面的洞穴分配給年輕獸人。
  葉松雖然表示自己是男人想要和年輕獸人住在外面洞穴,但在村長艾恩看來,葉松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雌性,如果避難讓雌性住外面的洞穴,傳出去豈不是遭其他部落笑話?所以儘管葉松再三表示不需要特殊照顧,還是很不幸的和克洛伊一同分配在內部洞穴。
  內部洞穴並不是一脈貫通,山上的外部洞穴均是相互隔開,只不過村人習慣將洞穴開口處較大的區域叫做外部洞穴,而洞穴向內延伸分出的小型洞穴叫做內部洞穴,山上共有外部洞穴三處,內部洞穴十七處,雌性和老人幼兒就暫住在外部洞穴內的內部洞穴。
  分配好洞穴後,村人開始自行佈置洞穴,葉松和克洛伊、約瑟分在同一個內部洞穴。葉松先是將背簍裡的物品一件一件取出,然後將較大的毛豬皮鋪在地面。葉松自帶的這張毛豬皮很大,鋪下來可供兩人使用,如果只睡一人,就可以將剩餘的部分折疊蓋在身上。約瑟和克洛伊也將準備的物品取出,而那些暫時不會使用的物品依舊放在背簍裡。
  約瑟對和與葉松分在同一個洞穴十分欣喜,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喜歡對方,對方由內而外的氣質讓他覺得沉靜安心,和葉松相處的時間總是覺得異常快樂。草草佈置好洞穴,葉松向克洛伊提議要不要準備點吃的,克洛伊搖頭說不要,約瑟只是一臉笑瞇瞇地看著葉松,說:「先別準備,一會有人送過來」。
  果然,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的光景,就有年輕獸人送飯過來,送過來的菜是一些烤好的毛豬肉和幾塊植物塊莖。葉松十分不解,約瑟向他解釋說:村民出來避難是不需要自己準備食物,除非覺得村子供應的食物不夠。因為村裡有自己的糧倉,平時大家有了多餘的食物也會放進糧倉,所以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妥。
  吃過飯後,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年輕的獸人們在外部洞穴點好火把,還有專人交替守夜。葉鬆閒來無事,不自禁地擔心起卡拉斯,話說小傢伙已經離開十幾天了,不知道他安全不安全,每每想到此處,葉松都覺得心情格外沉重,整個人也變得失魂落魄起來。卡拉斯離開後,他曾經有過短暫的不適應感,忙碌起來後才漸漸適應過來。可卡拉斯的離開帶給葉松的不僅僅只是不適應感,還有空虛感和思念,他只要稍微安靜下來,就會有意無意地牽掛起對方。
  看出葉松此刻的不安,約瑟和克洛伊相視一笑,後者也顯得興致不高,似乎剛剛才從某種沉思中醒來。
  「不如我們去看看小戈雷?」約瑟向兩人提議。
  克洛伊搖了搖頭,神情疲憊:「我有點累了,就不去了」。
  「你呢,葉松?」約瑟沖對方笑了笑。葉松啊了一聲,回過神來,想起之前在恍惚中約瑟好像向自己提議去看寶寶。雖然一天下來已經精疲力歇,葉松還是很擔心寶寶,特別是擔心寶寶會不會惹惱凱爾,畢竟凱爾一沾寶寶,寶寶就鬧騰不停,葉松還真擔心這兩人湊在一起會不會搞出些驚天地泣鬼神的舉動。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要過去了,大家是不是還沒玩夠呢?我想說,偶就是。

  ☆、水災(五)

  周圍是寂靜的,卡拉斯反應過來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可能是沼澤,之前拚命逃命根本沒有注意,所以才不知不覺中陷入其中。
  卡拉斯曾聽長老說過有關沼澤的事,在沼澤中最好的逃生方法就是等待救援,因為在沼澤中越是掙扎就越往下陷,所以拚命掙扎只能讓自己死的更快;然而,卡拉斯並不想死,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所以他必須得想辦法脫身。好在卡拉斯身體較輕,如果不過度動作不會太過下陷。第一步是找依附物,第二步如果依附物可以承受自身體重,則借助依附物脫身。
  月光下的沼澤,亮光閃閃的一片,卡拉斯低下頭時,甚至可以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仔細一看,水中長著一些灌木及雜草,不知道這些灌木根部是否牢固,卡拉斯嘗試用自己的一條尾巴捲住灌木,尾巴才剛捲上去的瞬間,就像觸電了似的縮了回來。灌木上有刺,很粗很尖的刺,卡拉斯剛才捲上灌木的時候,因為沒留心,好大一根刺刺入皮毛,甚至刺破了尾巴,紅色的血星星點點的流了出來。
  尾巴傳來刺痛,卡拉斯深深的呼氣吸氣,盡量使自己鎮靜下來,他剛才縮回尾巴的時候由於動作太大,身體又往下陷了一些,淤泥已經沒至四肢根部,如果他不更加小心,也許還沒脫困就會整個人被沼澤吞沒。
  鎮靜下來,卡拉斯又一次嘗試使用另外一條尾巴捲住灌木,儘管他如此小心,尾巴還是再一次被刺刺破,血順著皮毛滲透出來。尾巴很疼,卡拉斯卻沒有放棄努力。用一條尾巴緊緊纏住灌木,使勁往灌木上靠,身體從淤泥裡拔出一些,捲住灌木的整條尾巴都炸了毛,身體也噤若寒蟬,生怕一不小心會生出什麼變故。
  尾巴疼得受不了,情況卻沒有變好多少,時間慢慢流逝,晨曦破曉而出。卡拉斯咬緊了牙,又用另外兩條尾巴纏住灌木。巨大的刺刺入尾巴,纏住灌木的三條尾早已鮮血淋漓,血水順著皮毛滴在水面。卡拉斯一鼓作氣,使出全身的力氣使勁用力,整個身體終於回到地面。而此刻的卡拉斯早已累得精疲力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天邊微光,一片金色。卡拉斯看著金燦燦的天空,眼角發熱,雖然很累很痛,他的路卻還很長很長。
  晨曦十分,葉松睜開沉重的雙眼,便坐了起來靠在洞壁休息。他有起床後稍微休息一下的習慣。葉松昨晚和約瑟前去看望小戈雷,寶寶聞到自己的味道後就興奮的不得了,還一個勁的往自己腳邊爬。那時,看到凱爾皺眉黑臉的樣子,葉松真是很想拔腿就走。不過,想起小戈雷在自己腳邊嗚嗚撒嬌的模樣,他很快軟下心來,抱著寶寶直到將寶寶哄睡才走。
  不過當三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凱爾很快調整好情緒,從帶來的背簍裡拿出好些果子給葉松和約瑟,約瑟還調侃凱爾說你怎麼還沒吃飽,真是走到哪裡吃到哪裡。凱爾笑而不語,一個勁的吃果子,心說你說你的,我還吃我的。和凱爾道別後,葉松和約瑟就徑直回到洞裡,直到今天早上。
  外面洞穴嘈雜,葉松昨晚睡得並不太好,一晚上都有人吵吵嚷嚷,一大早更是喧囂不堪。克洛伊早就起床,進進出出好幾次。葉松不知道克洛伊去做什麼也沒有過問,至於約瑟起床後就徑直去了另外的洞穴找自己的伴侶。
  恰好克洛伊從外面回來,葉松關心天氣,順便詢問:「外面天氣如何?」
  克洛伊看了葉松一眼,坐了下來,回答:「比昨天雨更大,也不知道這雨會下多久?」
  「也是。」葉松若有所思,繼續追問:「以前村裡子沒下過這麼長時間的雨嗎?大家也是到這裡避難嗎?」
  克洛伊想了想,回答:「以前每年雨季也會下雨,不過不像今年這樣連日暴雨。最近一次到這裡避難還是我成年那年,在那之後這是第二次。」
  在和克洛伊接下來的對話中,葉松向對方瞭解了雨季的有關情況及村子的地理位置,據克洛伊的說法:村子每年雨季都會遭受暴雨,像今年這樣連日暴雨卻極為少見。不論是偶爾暴雨還是連續暴雨,村子每年都會遭受水患,只不過具體損失大小不同而已。說到村子的地理位置,處於獸人大陸中部山地,中間平地,四面環山。後山有一條河流自西向東繞村子而過,河流在村子下流一公里處匯入主幹河流。
  聽過克洛伊的講述,葉松有了自己的想法。比如:為了防止水患,可以組織村民將河道擴寬,可以在寒季等枯水季節清理河道,清理後的淤泥營養豐富,可以組織村民播種植物。想到這裡,葉松想起在克洛伊家吃用過的塊莖,如果猜測沒錯,這種塊莖應該和他之前所在世界的土豆差不多,可以將塊莖切成小塊放在土裡種植。這樣長期下來,就可以大批量種植,解決糧食問題。
  葉松當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克洛伊,克洛伊聽後覺得葉松的方法可行,兩人就著急著準備告訴長老。兩人想著,如果長老也同意葉松的做法,那麼這次退水之後,就可以組織村民拓寬河道,將村子水患問題一勞永逸解決。
  兩人說做就做,克洛伊穿好蓑衣,葉松穿好衝鋒衣就往外走,先是和守衛的獸人打聽阿卡勒斯長老的住所,得知長老住在另外的洞穴,兩人隨即離開。
  走出洞穴,兩人開始朝長老所在的大洞穴方向走去。山上濕滑,加上雨大,路並不好走。所以除了在山上守衛的年輕獸人,其他村民幾乎不怎麼出來。葉松與克洛伊所住的大洞穴和長老所在的大洞穴距離大約一千多米。兩人冒雨前行,偶爾遇到擋路的雜草灌木,只能用手撥開。
  走了大約幾百來米,前面傳來爭執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大聲爭吵。葉松和克洛伊覺得不妥,於是加快步子走了過去。撥開一人來高的雜草,葉松看見村裡的幾名年輕獸人圍成一排,另一邊站著幾名男性,人手一把長棍狀的石柱,圍成半圓狀,臉上帶著警戒的表情。現場形勢緊張,好像一不留心就會引發爭鬥。
  葉松來不及細想走上前去,向村子的獸人詢問:「這是怎麼回事?」一名獸人回頭,見是葉松和克洛伊,於是回答:「這些是路過的豹族的人,不知道用意何在?我們再三警告,他們不聽反而衝了上來」。
  「你說誰呢?」站在對面幾人最中心處的男人,一臉倨傲,又有些惱怒,好像是不滿這名獸人所說的話。「我們明明是想和你們借個地方避雨,你不同意也就算了,居然趕我們走?有你這樣做事的嗎?」
  村子的獸人反駁:「不是告訴你們了嗎?已經沒地方了。」
  反問的男人咬牙切齒,手指關節咯咯作響,顯然已經氣得不行,扯起嗓門:「這座山也不歸你們狐族所有,我們避雨有什麼不行?你不讓我們避雨,我們還偏要留下。你要怎樣?」
  村子的獸人衝上前去,豹族的人也往前衝,爭鬥一觸即發。葉松連忙上前,克洛伊緊隨其後。葉松實在想不明白,雙方之間其實並沒有多大矛盾,洞穴人滿為患確實不假,不過也不是不能給這幾個豹族的人騰出位置。大家何必爭鋒相對?傾盆大雨,豹族的人想要躲雨情有可原,洞穴也不歸狐族所有,這個事情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葉松和身後的克洛伊對視,詢問:「要不,這事和長老商量商量?」克洛伊已經明白葉松的心思,他本人也覺得沒有必要因這點小事和豹族的人起爭執,於是走到兩批人馬中間,制止住爭執。村裡的獸人一向敬重克洛伊,因為對方既是村裡有名的醫師又是現任村長的伴侶;至於豹族的人,只要對方不挑起事端他們自然無心爭鋒相對。
  這件事情最後的解決方式是,在克洛伊的堅持下,村裡的年輕獸人和豹族的人一起回到洞穴,等待阿卡勒斯長老作出決定。
  

  ☆、水災(六)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好像從無減弱的趨勢。克洛伊和葉松先豹族和村裡的獸人來到阿卡勒斯長老所在的洞穴。
  長老居住的洞穴自然和一般獸人不同,基於長老在村子聲望極高,加之年事已高,所以艾恩給長老單獨分配了一間小型洞穴。長老也是老樣子,端端正正的盤腿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的凝望洞外。
  克洛伊、葉松和長老打招呼時,對方很緩慢地轉過頭來,以眼神詢問。「是這樣的。」克洛伊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我們在過來您這邊的路上,發現山上出現避雨的豹族之人。村裡的年輕獸人和豹族的人產生爭執,我就自作主張讓他們一同過來。這件事原本並不是什麼大事,所以還請長老您拿個主意。」
  聽罷,長老捋了捋花白的山羊鬍子,眼神並無波瀾,喃喃地說:「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大事,我們雖然和豹族的人並無交往,外面暴雨勢猛,給他們提供些方便並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想先見見那些豹人的領頭,瞭解一下。」
  「好的。」克洛伊拉著葉松走出洞穴,一同來到外部大洞穴,豹族的人已經三三兩兩坐下,有的脫下外套露出精壯的肌肉,看似炫耀般的將手握成拳狀,顯示自己的肱二頭肌;有的面無表情的躺下,兩手交叉為枕,彷彿對身邊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克洛伊走到豹族眾人正中,很正式的詢問:「你們領頭的是哪位?請跟我進來一下。」其中的一名壯漢,是之前在樹林中最初和村子的人發生口角之爭的那人,此刻正抬起了頭,用金色的瞳孔打量起克洛伊和站在他身後的葉松,在看到葉松的那一刻,那人微瞇的瞳孔稍微縮了縮,繼而站了起來:「是我,我跟你進去」。
  那人和長老交談時,克洛伊和葉松一直站在一旁靜靜聆聽。從兩人的對話中,葉松知道這名豹族的人叫做厄拉斯,從東邊的豹族部落而來,他們本是屬於豹族部落的獸人,前一段時間部落發生爭鬥,起因於前首領突然去世,圍繞著首領之位發生的一系列爭鬥。用厄拉斯的話來說,他自身也在不知不覺中捲入首領之位爭奪,最後由於失利被迫離開故鄉,而跟隨他一起背井離鄉的幾位,則是在當初的首領爭奪戰中支持自己的人。至於今後去處,厄拉斯及其他獸人沒有長遠考慮,不過聽說大陸中部有一片未曾開發的地域,所以才長途跋涉至此,想要開拓一片屬於自己的家園。
  長老聽完厄拉斯的講述,臉色平靜,也許是在思考對方所說的話有幾分真假,他之前觀察厄拉斯時,對方表情坦蕩,陳述之間沒有任何矛盾,再加上對方還算禮貌。要知道,豹族的獸人戰鬥力不知道比狐族高了多少倍,如果之前爭執時豹族的人動手,村子的獸人一定免不了死傷。所以須臾之間,長老已經做好決定。
  阿卡勒斯長老最終決定在暴雨來襲的這段日子,給豹族的人提供幫助,也就是說豹族的人可以在洞裡避雨,村子也會在必要時給對方提供食物,但後者一定要保證在雙方相處的日子保持克制,盡量和平相處。
  厄拉斯離開後,克洛伊跟著走了出去,將長老的意思和守衛的獸人們交代一番,獸人們就張羅著給豹族的人安排住處。克洛伊轉身離開的一瞬,厄拉斯對著前者的背影陷入沉思。一旁的夥伴拉賓,狡黠地眨了眨眼,毫不顧忌地將手搭在前者肩上,笑嘻嘻地調侃:「看上了?」
  「當然不是。」厄拉斯當即否認,目光還是緊緊鎖定在克洛伊前進的方向,和裡面隱約可見的人影。那個人確實挺有趣的,他第一次在大陸上看見長相如此漂亮的雌性,黑色的瞳孔就像是一汪深潭,時時刻刻地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潔白細膩的皮膚和這裡的其他雌性都不同,厄拉斯在第一眼看見那名雌性時,就喜歡上了他。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像是在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某種慾望。
  卡拉斯癱坐在樹下,之前的奮力脫身讓他四條尾巴被木刺狠狠刺破,尾巴受傷導致行走失去平衡,所以他不得不坐下休息。
  坐下樹下,檢查起一條又一條尾巴,每一條尾巴都有多處刺傷,有些刺已經陷入肉裡,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可怕。卡拉斯用放在包裡的骨針將陷入肉裡的刺挑出來,又在上面摸上止血藥,用破布將傷口包紮起來。休息了一會,太陽更加毒辣,火辣辣的陽光曬得他皮毛髮熱,眼睛也睜不開。實在是太累了,實在是走不動,卡拉斯在迷迷糊糊中昏睡過去。醒來時,天已擦黑,四周的一片又蒙上了好似淡黑水墨的一片,月亮已若隱若現。
  尾巴的疼痛好歹減輕了一些,卡拉斯重新給傷口換好藥,吃過東西,開始一步一蹣跚從黑水邊緣繞過。星星在天際閃耀,卡拉斯認真分辨星星形狀,他記得那個像是斗形的星群叫做北斗七星,鬥口的兩顆星星所在的方向可以找到北極星,那個方向就是北方。
  長老說過穿過荒廢森林向北一直前進就可以找到天塹巨坑,是不是自己一直向北走就可以走出森林,這一點卡拉斯並不十分確定,但聖地的確是在北方。夜晚的風時而強勁時而柔弱,荒廢森林裡的溫度異於村子,雖是暖季夜晚卻並不會溫暖,反而寒冷刺骨,風也好像是從陰朝地府刮來。
  卡拉斯強撐起精疲力歇的身體前行,黑水邊緣區域的路況比想像中好,也許是這裡再無其他活物的關係,雖然黑暗恐懼,卻不會遭受生命威脅;也或許是卡拉斯已經習慣了黑暗,習慣了恐懼。黑水邊緣區域和北極星方向大致一致,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又是晨曦,這一次,穿透樹林的光線格外刺眼。好像整個青空白日投射到暗無天日的黑暗深處,眼睛越來越無法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明。卡拉斯憑借方向感移動步子,眼皮傳來疼痛的灼熱感,睜開眼時,眼前是廣闊無垠的草原,天空中一輪金烏逐漸攀爬,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空氣也變得更加清新,身後的世界和眼前的世界被巧妙的一分為二,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水災(七)

  葉松和克洛伊回到阿卡勒斯長老身邊,後者簡短的向長老轉達了葉松的建議,也就是擴寬水道,清理河道淤泥的想法。長老聽完之後,微瞇著的眼睛睜大,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起葉松。「你說的這個辦法好,很好。」長老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點頭微笑。
  再之後,葉松又和長老交流了關於大量種植塊莖的想法,長老之前並不關注農業生產,也許是習慣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以聽葉松提出大量種植的想法後,長老竟有如一語點醒夢中人,對葉松的想法連連稱是。
  和長老的交流很愉快,之前葉松見長老時,總見對方盤腿而坐陷入深思,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這次深入交流,才發現長老不僅十分和藹,也很容易接受他人意見。只要是對村子有利的建議,長老就會認真思考,然後拿出主意。至於這次葉松提出的兩個建議,長老已經採納,就等大夥兒避難回去後著手實施。
  葉松、克洛伊和長老道別後離開,走到外面洞穴。之前呆在外面的豹族的人正在收拾家當,這時村子的獸人小跑過來,招呼他們到安排好的洞穴。
  厄拉斯看見葉松走了過來,金色的眼眸忍不住瞟向後者,目光就像是磁鐵,緊緊地吸附在葉松身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讓葉松不由得微微皺眉,緊跟在克洛伊身後,快步走過。在他看來,豹族的人實在太有野性,遠不如狐族的人溫柔和善,而厄拉斯看自己的目光怎麼看怎麼讓人不寒而慄,那目光好像在說:我會把你吃的一點不剩。
  將豹族的人遠遠甩在身後,走出老遠的葉松忍不住停下步子,緊張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忍不住大口呼氣。「是不是不舒服?」克洛伊在一旁面露憂色。
  「沒事。」葉松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我過去萊特那兒一下。你自己沒問題吧?」克洛伊雖如是說道,仍忍不住眉心緊蹙,對葉松的情況表示擔憂。
  「我挺好的,沒事。」葉松拍了拍胸口,解釋:「剛才走的太急。你別擔心。」
  「那我先走了。有事可以過來找我。」克洛伊不放心地看了葉松一眼,轉身離開。
  葉松對自己沒來由的緊張懊惱不已,即使厄拉斯的眼神讓他難受,他似乎並不該情緒如此波動。只不過這些天,葉松過得實在不好,最開始是連續暴雨,整個人也跟著無精打采;後來和村裡的人上山避雨,舟車勞頓,加上睡眠不好,整個人整日昏昏沉沉。其實,葉松最擔心的的莫過於卡拉斯的安危,他和克洛伊成天相對無言,大家雖然嘴上不說,卻不代表著不擔心不牽掛,克洛伊的擔憂甚至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點,葉松其實瞭然於心。兩人不提,是不想讓對方更加忐忑不安。
  「你叫什麼名字?」背後突然有人說話,說話的人聲線粗糙,卻又氣勢十足,骨子裡透出一股子傲氣野性,讓人無法忽視。
  葉松匆忙回頭,厄拉斯就站在自己跟前。站在一起,葉松才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對方超然出眾的身高,如果說葉松1米75的身高在狐族部落中算是矮子,那麼和眼前的厄拉斯相比之下已儼然成了小矮人,葉松粗模一估計,厄拉斯身高至少超過2米3。所以,現在有如擎天巨石一般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時,給葉松造成的威壓自然不可小覷。
  眼前的厄拉斯粗獷強壯,金色的瞳孔極具侵略性,五官也極其野性,說不上漂亮,卻很端正。倘若認真一看,其實這人還挺耐看,不過畢竟是豹族的人,渾身散發出一股子野蠻勁兒,加上個子高大,怎麼看怎麼讓人全身發毛。
  「葉松。」知道避而不答不是上策,葉松思籌不如盡快回答對方提問,自己的態度再冷淡些,對方自然沒有了搭訕慾望。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葉松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他甚至在回答時,也極力躲避起對方灼熱的視線。要說厄拉斯打量自己的目光確實讓葉松極為不適。如果說只是初次見面的人,沒理由盯著對方不放,厄拉斯卻顯然屬於後者,他幾乎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葉松身上,那目光就像是火焰,要活生生的後者身上燒出個洞來。
  葉松匆忙從厄拉斯身邊走過,暴雨不絕的山中山路尤為濕滑,也不知是由於走得太急顧不上腳下還是注意到沒控制好力度,葉松腳後跟一滑,就要摔在地上。「你沒事吧?」厄拉斯攔腰抱起葉松,所以現在兩個人的姿勢是:葉松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任由厄拉斯抱住自己。
  葉松吃驚地看著厄拉斯,心裡的感情不是感謝也不是驚訝,而是說不出的憤怒。而後者正嘴角噙笑毫不在乎地無視葉松此刻的憤怒。「雖然很謝謝你,請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葉松不容置疑地向厄拉斯發號施令,神情嚴肅,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樣。
  厄拉斯像是並不介意,微微一笑中將葉松放了下來。「小心點。」他突然湊到葉松耳邊:「注意腳下」。
  葉松無視前者看似好心的提醒,紅著臉轉身離去。站在兩人不遠處正看好戲的拉賓,衝回過頭來面對自己的厄拉斯壞壞一笑,眼神狡黠,那意思好像是在說:看吧,出醜了吧?
  草原的空氣格外清新,四周籠罩上淡淡的泥土腥味和青草味。天空是偶爾蹁躚而過的鳥群,鳥聲不絕於耳,像是在吟唱著歡樂的歌曲。
  太陽已經全部升起,之前還涼爽的空氣已變得灼熱不堪。草原上的草攏呈現交錯繁雜的波紋狀,隨風起伏,小動物在其中疾馳而過,快得看不見動作。草原像是流動的,又像是靜止的。
  一陣陣仰天長嘯此起彼伏,巨大的象群踏著大步從草原那頭慢慢走來。卡拉斯躲在草裡,打量起漸行漸近的象群,這些像是猛□象,之前村子周圍也有部分棲息。村子的人和猛□象相安無事,所以卡拉斯並不怕這些龐然大物,莫不如說是覺得這些大個頭和藹可親。雖然說村子附近的象群和藹可親,但不能說明現在這些正朝自己走來的大個頭同樣性子溫柔。可是,自己真的很累,所以索性搭一下順風車吧。卡拉斯抖了抖渾身擰在一起的毛毛在草叢中飛奔起來。
  加快速度,閃電一般衝到象群腳下,巨大的腳蹄毫無規律的驟然落下,若是一不小心可是會被踏成肉餅。像群們井然有序的前進,似乎誰也不曾注意到腳下還有這樣一團毛絨絨的玩意兒。卡拉斯在象群腳下東躲西竄,闖入象群最中心部。
  艾迪是這隊猛□象群中最小的傢伙,屁顛顛地跟著媽媽身後,可是媽媽不等自己,他每次揚起腦袋向媽媽訴苦要求休息,媽媽卻拿大鼻子撓他,讓他堅持趕路。艾迪委屈極了,可是爸爸阿伯包括哥哥姐姐們都沒人叫苦叫累,所以他也不能落後於人。那是什麼?艾迪質疑起自己,剛才明明看到一閃而過的白色身影。是不是他看花眼了?艾迪沒有停下腳步,即將踏下的大腿卻兀地停在半空:怎麼突然有一隻小狐狸,這貨在他面前上竄下跳,莫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水災(八)

  艾迪還搞不清狀況時,上躥下跳的小狐狸突然伸出兩隻爪子,緊緊地抱住了他長長的鼻子,在大人們的催促下,艾迪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跟隨大部隊前進。然後,那只死死抱住自己的狐狸就跟隨起艾迪行走的頻率左右搖擺,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全身都炸了毛。
  艾迪匆忙行走間,不時打量起狐狸:雪白的毛髮已經污濁,居然有九條尾巴,可爸爸媽媽不都說狐狸只有一條尾巴嗎?眼前的這條莫非是異類?另外,狐狸引人注目的還有受傷的幾條尾巴,纏在尾巴的白色布巾參透出鮮紅的血液,一部分血液已經乾涸,呈現出可怕的暗紅色。
  艾迪用鼻子將狐狸捲起來,狐狸就順勢上坡跳到自己背上,穩穩當當地坐好。「你從哪兒來?」艾迪忍不住疑問,畢竟他和象群行走幾天,還沒在草原上遇到狐狸。這並不是說狐狸就不會在草原中出沒,而是獸人大陸的草原充滿凶險,一般沒有動物會單獨行動,更不要說像他現在遇見的這隻小狐狸,膽子真是太大吶。
  卡拉斯在艾迪背上喘氣,大大深呼吸兩口,穩定呼吸:「我從草原那邊的狐族村子過來,你們呢?準備往哪兒去?」
  艾迪捲了卷大鼻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回答:「我們每年夏季都要穿越草原到另一邊水草充沛的地區,我只知道那裡有一片很大的水域,還有好多長著果實的大樹,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
  卡拉斯皺了皺眉,他昨晚通過觀察星星,大致清楚北方所在方位。據這隻大象的說法,穿越草原也正好是向著北方,所以他應該可以和大象暫時待在一起。想到這裡,卡拉斯不禁長舒一口大氣,畢竟之後可以節省不少體力,不過就是不知道這隻小象情願不情願。
  事實證明卡拉斯的擔憂純屬杞人憂天,艾迪非但沒有覺得讓一隻狐狸坐在身上有什麼不對,反倒覺得多了一隻狐狸陪自己聊天,旅程也輕鬆了不少。不過當姐姐艾斯及護衛在身旁的叔叔們看見自己身上這團小小的東西時,忍不住斜蔑,艾斯還說艾迪你背上究竟有一團什麼東西,可不要負擔太大因此掉隊喔。艾迪聽了很氣憤,本來灰撲撲的大臉上居然有了一絲潮紅,倔強的捲起鼻子仰天長嘯,然後加速向前。
  卡拉斯跟著象群一路前進,半路上突然刮起了風,狂風捲起沙塵漫天,連草葉子都跟著簌簌作響。領頭的大象揚起鼻子示意大家停下,老象們仰天觀察,常年的經驗告訴老象就要變天。站在最前方的大象捲起粗大的鼻子嘶吼:大家都快些,就快要下雨。
  領頭的大象常年往返於草原,知道距離此處不遠有一片石林,石林怪石嶙峋,亂石穿空,可以稍微遮擋,於是招呼大家到石林避雨。四周的成年大象催促起中間的小象加快步子,艾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叔叔們似乎都很焦急,所以他也只能鼓足了勁努力使自己不掉隊。風刮得更大了,像群向著石林的方位全速前進,然而一些老象們仍忍不住憂心忡忡,雖然避雨無計可施,可領頭象招呼大家去石林避雨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葉松憤然無視厄拉斯離開後,想著許多天沒見著戈雷,又擔心寶寶不聽凱爾的話,所以徑直去了凱爾身邊。葉松到時,凱爾正一臉無辜,看似怒氣十足的模樣站在一旁,小戈雷就在地上慢慢爬著,偶爾發出一聲委屈至極的嗚咽聲。
  寶寶身上的毛毛更加濃密了,也不像才出生時老是瞇著眼害怕陽光。戈雷睜大了眼睛,小身體慢慢爬行著,他真的好想到阿姆身邊,可是阿姆一直都不在?凱爾見寶寶一個勁兒往洞外爬,一肚子怨氣噴薄欲出:這到底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怎麼養都養不熟。然後,本來叉腰站在一旁的凱爾,怒氣沖沖地大踏步走到寶寶身邊,彎下腰將這不聽話的小東西一隻手拎在空中,寶寶受了驚,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委屈極了,在虛空中晃動起四隻爪子,像是遭受了什麼了不得的虐待。
  看到眼前一幕的葉松忍不住歎氣連連,然而又不好指責凱爾,畢竟凱爾才是寶寶的親阿姆,雖然他做得不對,但也不是不可理解。隨著葉松的接近,凱爾手中的寶寶叫的更歡,一個勁的嗚嗚直叫:「阿姆,阿姆,我最喜歡阿姆了。」凱爾眼下衝著葉松尷尬一笑:既然這傢伙已經把葉松當做阿姆,自己就真的只能聽之任之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會真的生氣,母子哪有隔夜仇。至於葉松,這麼溫柔和善的一個人,縱使想怨也怨不起來。
  從凱爾手中接過寶寶,寶寶立刻用大大的瞳孔凝注葉松,然後小臉一樂,立刻笑開了花。寶寶已經開始長牙了,雖然只長出一點點牙冠,但是癢得受不了,小傢伙在葉松懷裡時,很自然的吮吸起葉松的食指磨牙,那小表情還有些得意。
  看寶寶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表情萌得不得了,葉松和凱爾相似一笑,好像之前的芥蒂不快都煙消雲散。村子已經在山上避雨幾天,雨勢不減,葉松和凱爾乾脆抱著寶寶站在洞口,兩人若有所思地凝視天空,大家又都在不約而同的思考起同一個問題:不知這雨什麼時候會停?
  兩人站了一會,就有村子的年輕獸人過來送飯,還是一成不變的干毛豬肉和塊莖。凱爾這些天光吃豬肉塊莖,偶爾也吃些自己帶的水果,不過帶的不多,所以每天只能忍住嘴饞,偶爾吃上幾顆,加上上次葉松約瑟來時又送給兩人一些,所以自己就沒剩下多少。凱爾一直抱怨不迭,當然也擔心雨勢持續下去,河水氾濫會淹沒村莊,更為擔心的是,洪水沖毀房屋,就算大家回去後也免不了重新建房,由此造成的損失和麻煩甚至只有要一想凱爾就會覺得煩惱不已。
  戈雷在葉松懷裡沒多久後就呼呼大睡,將寶寶還給凱爾。見天色已晚,葉松和凱爾告別後離開。回到自己洞穴時,克洛伊已經坐在鋪好的毛豬皮上,將背簍裡的解熱藥、驅寒藥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又從裡面拿出幾幅藥單獨放在一旁,見到葉松注意自己,克洛伊稍微解釋了一下:「村裡有幾位老人有些著涼,我給送幾幅藥過去。你先休息。」
  葉松點了點頭,靠牆坐了下來。克洛伊回頭看了葉松一眼,淡淡一笑,拿著藥走了出去。隔著掛在洞口的簡易門簾,洞外火光如炬,外面洞穴裡的是村裡的年輕獸人,大家似乎都還沒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而葉松,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有一刻不禁質疑起眼前所有的一切是否真實,亦或是自己所做的一個過於真實的夢?如果是夢,這夢是否終有醒來的一天?如果那一天果真到來,自己又會如何抉擇?這一切,葉松沒有答案,他有的僅僅是茫然。
  

  ☆、水災(九)

  雨勢磅礡,好像從天而降的洪水連綿不絕,永遠沒有盡頭。天空烏雲密佈,天地之間沒有一絲光亮,一片昏天黑地。風呼嘯著從草原一頭刮向另一頭,吹過空曠的石林時,發出類似鬼哭狼嚎一般的慘叫聲。艾迪和卡拉斯躲在一塊恰好突出的石板下,石板從石壁上橫向伸出,形成遮蔽點。其他的成年象則站在外面,借助偶爾支出的遮蔽物躲雨,或者躲在石柱後忍受暴雨。
  雨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沒有任何一處可以完全躲避風雨,風在不停呼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莫可名狀的恐懼,卡拉斯豎起兩隻毛絨絨的耳朵,屏聲凝氣傾聽。他靠坐在艾迪身旁,這只天性活潑的小象可能有些受涼,整個身體正微微顫抖,體溫不斷流失,艾迪懶洋洋地臥在地上,雖然地面也十分冰冷,可它實在沒有活動身體的力氣。之前被大人催促著不斷前進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它真的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所以就算再不想走,也一路給自己打氣。
  挨著自己坐下的狐狸也渾身濕透,渾身的毛毛都黏在身上,看起來瘦不拉幾的,沒想到意外強悍,讓他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艾迪甚至還在考慮要不要向卡拉斯追問後者一人外出的前因後果,一定是很有趣的故事。「咕嚕,咕嚕。」肚子發出乾癟的聲響,艾迪捲了卷鼻子,換了個姿勢,剛才那個姿勢讓他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地面凹凸不平的關係,硌的他屁股難受極了。小象懊惱著吹了吹鼻子,再一看一旁的小狐狸,兩條毛絨絨的耳朵高高豎起,就連九條軟不拉幾形同棍子的尾巴也翹了起來,四肢撐地,藍色的眼睛機警地觀察周圍。
  好奇怪?艾迪正想詢問,四周的象群突然焦躁不安起來,叔叔伯伯們四腳踏地,就算是在辟里啪啦的雨聲中也能聽到震耳欲聾的踏步聲。眼前突然變得眼花繚亂起來,就好像是一窩老鼠被連窩端掉,所有的老鼠都從洞裡逃竄出來,所以大家都變得慌不擇路。成年像一邊嘶鳴,一邊撒開了蹄子東躲西竄,有的則在不斷踢打地面,艾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瞪大了驚恐的雙眼。突然,雨幕中衝過來一頭體型不大的小象,艾迪一看,居然是姐姐艾斯。
  艾斯全身濕透,看起來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這頭小像已經氣喘吁吁,表情十分焦急,慌不擇言地叫嚷:「艾迪,快逃,有蛇,好大一堆蛇。」
  卡拉斯側耳傾聽,低吼著喉嚨起發出咯咯的聲響,這是狐狸面對危險時的表現。艾迪也嚇得站了起來,跟著艾斯就往外衝。偌大的石板之下,只有卡拉斯孤零零一人,外面混亂不已,泥水亂濺,磅礡的雨幕中,景物繚亂,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也看不清具體情況。嘶嘶,隔著雨幕,一條軀幹巨大的黑子影子一晃而過。卡拉斯的呼吸急促起來,動了動爪子往前走去。
  雨水像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線隔絕了卡拉斯和外面的世界,又是細碎的嘶嘶聲,很近很近,黑影快速閃過,又突然出現在雨幕外側,繼而不見。卡拉斯走到雨幕跟前,伸出爪子輕輕往外試探。
  極短的一秒,就在卡拉斯抬起爪子試探的同時,巨大的黑蛇蛇頭以閃電雷鳴的速度衝破雨幕。「嘶——」紅色的舌信子劃過空氣,巨大的金色蛇眼頃刻間捕捉到了獵物的存在。嘶,蛇在等待時機,捕獲一隻獵物所需時間不會超過一秒。嘶,就好像是鐮刀劃破絲綢的聲音,在吵雜的環境中卻格外刺耳。卡拉斯本能的後退,蛇卻本能的奮進,蛇身以優美的曲線突擊,卡拉斯的呼吸在瞬間沉滯。一退一進,不啻於最完美的博弈法,生與死,其實很微妙。
  樹林葉子上的灰塵被雨水沖刷到一塵不染,雨水卻還是無情在下。空氣中漂浮著沉重的濕氣,在山裡避難的日子也越來越加艱辛。這是村子在山上避難的第七天,整體狀況良好,雖然還是一成不變的食物,起碼現在不用為食物操心。這幾天,溫度下降的厲害,一些村民由於不留心加減衣服,有人出現了發熱畏寒等症狀。克洛伊也就時常外出送藥,葉松偶爾也跟在一起。
  克洛伊的想法是,要在熱病蔓延之前控制好疫情,否則蔓延開來不等大家避難回去,就會出現死傷。葉松認可克洛伊的想法,他當然清楚,村民所患的病在他之前的世界就是感冒。雖說在之前的世界,感冒不算大病,可每年仍有不少病人由於感冒引發心肌炎,或是病毒變異罹患新型感冒缺乏有效治療藥物,由此去世的病人不在少數。所以說,即使是最簡單的感冒,也要引起足夠重視。
  大部分病人的病情並不嚴重,僅僅是輕微發燒,畏寒,若是這樣克洛伊就會讓病人服下自己配好的解熱藥,再囑咐病人好好休息。這種情況下,倘若身體素質良好,一般一兩天就可以藥到病除。最難辦的是,小孩或是雌性患病,小孩抵抗力低自不言說,在獸人大陸,也不知是什麼原因,獸人體質比雌性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總之這些天,生病的獸人很少,大部分生病的是雌性,還有少部分孩子。至於葉松,身體素質自然比這裡的雌性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葉松之前的世界,不知道有多少病毒肆虐、惡疾橫行,他不是照樣活的生龍活虎?而獸人大陸由於沒什麼病毒橫行,也就沒有了數千年來獸人與病毒對抗而產生的抗體,由此可見,一旦有新型病毒產生,給獸人的生存將帶來致命性的打擊。
  隨後幾天,無論是克洛伊還是葉松亦或是村裡其他醫師,幾乎全體總動員為病患服務。也不知道是由於天氣原因還是居住原因,當然避難時的居住條件自然不能和在村子裡時相比。首先飲用水就是其一,之前在村子時村民大都飲用河水,在山上避難後,由於村子幾乎沒什麼盛水器皿(村子裡的盛水器皿主要是石碗石鍋)。所以,大家大都使用一種類似棕櫚樹的樹木葉子接水飲用;其次,加上通風不暢,許多人擁擠在一起,空氣混濁,這大概也是疫病蔓延的主要原因。
  這裡是另一處大洞穴內的小型洞穴,在村子疫病蔓延開始後,相連幾處的小型洞穴被用來安置病人,主要是為了防止進一步感染。地上躺著三名病患,每人身上都蓋著厚厚的皮毛,克洛伊幫助病患服藥後,又為病人掖好皮毛。一旁的葉松正蹲在地上,克洛伊有趣地凝視後者:葉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想法說是要用濕毛巾敷在病人額頭,據說在他的家鄉這樣能幫助病人退熱。克洛伊看似疲憊地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葉松小心翼翼地將打濕的毛巾敷在病人額頭。過一會兒,葉松又會揭開毛巾,感覺毛巾溫度上升又會不耐其煩的重新洗好毛巾,敷在病人額頭。
  葉松做這些事時,看起來很認真很小心,一點兒也不會有厭煩的表情。每當這個時候,克洛伊就會忍不住心裡微笑,直覺告訴他葉松很適合當一名醫師,而且相當有自己的看法。只要他願意,他就會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醫師。
  葉松做好手中的事情,偶爾會站在一旁休息,累得極了,也會毫無顧忌地坐在地上。偶爾和克洛伊目光交匯的時候,會注意到後者時不時的觀察自己,甚至是克洛伊幾不可聞的歎息聲,也沒能逃脫葉松的耳朵。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的克洛伊,俊俏的臉頰,一雙彎彎的眉毛眉頭緊皺,想必是在煩惱著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葉松詢問。
  克洛伊苦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上的病人,回答:「我們已經沒藥了」。
  

  ☆、洪水(十)

  「那我們怎麼辦?」葉松知道克洛伊並不會輕易放棄,也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考慮。
  克洛伊低垂了頭,空蕩的眼神看向洞外,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像是一首無休無止的催眠曲。沉重濕潤的空氣沉澱下來,讓周圍的氣氛無比抑鬱和黑暗。克洛伊絕不會放棄,放棄救治任何一名病人的希望。熱病在不斷蔓延,村子大大小小幾十人感染,如果不能治癒舊患,勢必增加新患。所以,他別無選擇。
  克洛伊站了起來,目光依舊保持遙望遠方的姿勢。這些天,他總是不經意間留意天氣,好像這已經成為他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他的語氣很淡:「出去採藥」。
  葉松知道村子的醫師採藥是在避難的後山,不過也僅限天氣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而最近一段時間,顯然不適合外出採藥。不提磅礡洶湧的雨勢,之前葉松和克洛伊出去過幾次,林中能見度很低,雨勢猛時幾乎只看得見前方幾米,即使雨勢微弱,山間白霧瀰漫,也很難辨別方向;只說雨後濕滑泥濘的山路,想要正常行走也不容易。倘若一不小心,很容易滑倒摔入山下。
  即使考慮了各種情況,葉松覺得自己仍有義務和克洛伊同行。「我也和你一起去。」葉松話音落畢時,克洛伊正凝視前者,暗淡的雙瞳燁燁生輝。葉松迴避了後者視線,目光陰晴不定。
  天空是烏漆麻黑的一片,厚重的烏雲壓低在空中。雨水順著天際連綿不斷的捶打下來,砰砰砰的好像有人站在萬丈高空投擲著什麼。在這樣兇猛的雨水中,即使想要勉強走動也很困難。克洛伊知道自己之前應該不容置疑地拒絕葉松一同同去的要求,可鬼使神差的,對方居然給了自己憑空而來的自信,所以倉促慌亂中,他竟莫名其妙地答應了對方的提議。現在看來,這種提議不但荒唐更是無異於自殺。
  不久之前,雨勢減弱,天幕不過幾縷銀線若隱若現。克洛伊和葉松各自背著背簍趁大伙不注意時溜了出來。克洛伊在前,葉松跟在後面。兩人出來有幾個時辰,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草藥。過了不久,烏雲壓頂,天空一片山雨欲來的前兆。天空變得便來越黑,烏雲幾乎遮蔽了所有光線,四周是密不透風的黑暗、沉重。
  克洛伊小心翼翼地移動步子,即便如此,他知道今天注定毫無所獲,為了兩人安全,他決定招呼葉松一同返回。他回過頭,葉松已不再緊跟身後。克洛伊四下尋找,見葉松蹲在離自己十來米遠的一棵參天巨木下,正用兩手在地上刨騰起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葉松?」克洛伊忍不住出聲詢問,不過當他回過神來,才又察覺葉松此刻的行為是多麼瘋狂多麼令人瞠目結舌。葉松正前方幾米遠處是一道斜坡,克洛伊踮起腳來甚至看不見斜坡盡頭,斜坡似乎徑直通向山下,高度大約一百來米,如果葉松稍微失足,就很有可能直接摔下山坡墜入山底。那種後果克洛伊是想也不敢想的,然而他又不敢太過於提醒葉松,怕分散對方注意力。
  「你看我發現了什麼?」葉松興致勃勃地站了起來,一雙沾滿泥水的手中捧著同樣沾滿泥水的植物,那是一株再普通不過的車前草。克洛伊緊張得整顆心在狂跳,慘白的嘴角動了動:「很好葉松,你注意腳下,快點回來」。葉松顯然還沉浸在發現車前草的喜悅中,他點了點頭,回答:「可是,這邊還有很多,我再採一些」。
  克洛伊看向葉松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加深暗,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口氣嚴肅:「葉松,我讓你回來。明白嗎?」葉松怔了怔,克洛伊似乎並不為他找到草藥而開心,臉上明顯擔憂的神色更不如說是害怕。葉松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他只想盡自己所能幫助村民,他和克洛伊之前一直一無所獲,而現在他明明已經找到草藥,為什麼要輕言放棄?他做不到。葉松又回頭蹲了下來,孜孜不懈地將生長在附近的車前草連根拔起。雨水磅礡,他即使是很簡單的動作也變得相當受阻。
  泥水順著高處流淌下來,土地變得鬆軟泥濘,連續數天暴雨,讓整個山體變得不堪一擊。克洛伊拉著樹枝勉強維持住體勢。葉松的身影在磅礡的暴雨中變得晦暗不明,透過遮天蔽日的雨幕克洛伊只能隱約看見蹲在遠處的葉松。一聲悶響繼而傳來,像是什麼物體摔在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音。「葉松,你還好嗎?」
  雨水辟里啪啦地從天而降,克洛伊使勁呼喊葉松,後者卻沒有任何回應。雨還在下,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止。
  黑色的影子快如閃電,不過短短一秒間,突飛著衝向卡拉斯。金蛇的蛇眼猶如死神虛假的如同瑪瑙。卡拉斯根本來不及閃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飛速襲來的蟒蛇。下一刻,另一種力道打破了瞬間平衡,飛騰起的蟒蛇狠狠落在地上,一隻巨大的象蹄踩在蟒頭,蛇頭就好像是摔爛的西瓜,從裡面流出了紅紅綠綠的液體。
  卡拉斯驚恐地睜大了雙瞳,巨大的象腿撤回雨幕之後,只剩下流出紅色液體的蟒蛇屍體。雨聲越來越大,卡拉斯探出腦袋,四週一片混亂,像群們的嘶叫聲,不斷在地面遊走的紅紅綠綠的蛇群。像群們這時已很難保持隊形,一些大象護著小象、老象離開,年輕的成年象留在隊伍最後,艾迪艾斯倆姐弟也早已沒有了蹤影。蛇群還在從四面八方成群湧出,全都朝著石林方向爬行。卡拉斯顧不得害怕,衝出了雨幕。
  蛇群裡幾乎都是三五米身長的蟒蛇,身子有成年人兩個拳頭一般粗,背上是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鱗片。蛇群的移動速度很快,時而窺探時機雷霆出擊,一些蛇捲住了大象的腿部,一些伺機出動的蛇們時不時地攻擊大象。像群和蛇群之間的爭鬥十分激烈,卡拉斯一下子跳進石林背後的草叢,跑了幾步卻被絆倒在地,雪白的皮毛霎時渾身污垢,再一抬頭,幾條花花綠綠的蟒蛇從身後追了上來。卡拉斯顧不得喘氣,撒開了腿向前跑,也顧不得方向哪裡有路朝哪裡狂奔。
  蛇在卡拉斯背後緊追不捨,卡拉斯就更不敢有絲毫鬆懈。竄出草叢,回到草原,天空卻詭異地開始放晴。卡拉斯在草原上狂奔,蛇群緊追其後。天空越來越亮,漸漸地四周有了風聲還能聽到鳥叫。
  卡拉斯狂奔不止,天空中時不時地投射下一晃而過的黑影,影子飛速在頭頂略過,然後來回盤旋。身後傳來物體快速摩擦過草叢的聲響,卡拉斯一回頭,身後幾條花花綠綠的蟒蛇快速遊走,一條距離自己已經不到一米,看見他回頭,那條追逐在後的蟒蛇還吐了吐鮮紅的舌信子,絲絲的詭異響聲猶在耳邊。
  恰好此時,快速略過的黑色影子擋在了卡拉斯和那條蟒蛇中間,蟒蛇瘋狂地扭動起身子,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四枚鋒利的牙齒,全身蓄足了勁朝卡拉斯追來。卡拉斯眼看著蟒蛇朝自己快速爬行,還沒待反映,黑色的影子快速略過蟒蛇。下一刻,蟒蛇已經不見蹤影,只看見遙遠的天際間一隻展翅翱翔的巨鳥,而他的爪間正是那條之前凶神惡煞的蟒蛇。
  龍鷹,卡拉斯似乎覺得背部有一股惡寒從尾椎爬到了頸椎,全身都炸了毛。而之前緊追不捨的其餘幾條蟒蛇,在看見了同伴的遭遇後紛紛落荒而逃。
  

  ☆、水災(十一)

  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辟里啪啦地打在葉松臉上。他意識恍惚,顧及不斷落下的雨水,閉上了眼。整個人成大字型摔在地上,葉鬆手腳沒有一絲痛覺,無法用力。天空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事物。他只要微微一喘氣整個人就好像被撕裂開來,應該是之前摔下時傷的不輕,具體摔倒哪裡葉松卻是沒有力氣查看。他就好像是一尾被人放在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雨水順著縫隙流入衝鋒衣,身體已經濕透。體溫在慢慢流失,葉松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地睜開了雙眼,瞪大的雙瞳凝視天空。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顫抖著,也許是在害怕,為什麼卻並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卡拉斯?溫熱的液體混合著雨水從眼角滑落,葉松大口喘息著,用手使勁揪扯著長在一旁的灌木。
  黑色的雨幕就像是通往地獄的通道,厄拉斯背靠牆壁坐下,一條腿曲起,一條腿伸得筆直。手裡還玩弄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石頭,一面心不在焉地凝視遠方。天已經黑透,隔壁洞穴的狐族獸人卻躁動不安,像是在談論著什麼。厄拉斯自問不是多事的人,只不過今晚聽夠了拉賓和雅蘭的閒聊,想著不如去湊湊熱鬧。
  走出洞穴,十幾名披著蓑衣的狐族獸人分成兩隻小隊闖入雨中,獸人手中的火把由近及遠漸漸地只剩下若隱若現的星火。厄拉斯順手拉住了準備離開的狐族獸人。這名狐族獸人板起面孔,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說實話,這名獸人對這些擅自闖入後山的豹族並沒有什麼好感。「發生了什麼事?」厄拉斯表面一副心不在焉,實則狠狠地扣住獸人肩膀不肯鬆手。「葉松和克洛伊不見了,我們得去找人。」獸人看起來十分焦急,甚至不想再過多和厄拉斯交談任何一句。
  葉松?是他?厄拉斯鬆開了扣住獸人肩膀的手,得到解放的狐族獸人急忙離開。厄拉斯走回洞穴,腦海裡滿是葉松看自己戒備又認真的雙瞳。那是一雙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眼睛,眼睛的主人雖然外表柔弱,眼神裡卻有著和主人外表極不協調的剛強。不知怎得,厄拉斯自從見過葉松後,腦海裡回想最多的除了葉松無與倫比的容貌就是那一雙充滿矛盾色彩的雙瞳。
  厄拉斯轉身看向洞外,雙眼凝視起眼前密不透風的黑夜。電光火石間,一頭體型巨大的豹子騰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入密林。豹子的速度實在太快,只留擦身而過的草叢搖擺。
  克洛伊從沒感受到有如此刻一般的絕望、痛苦。失去葉松回應的那一刻開始,他大失方寸。全身已經被雨淋透,他仍不放棄尋找。雨下得越來越大,克洛伊幾乎失去了方向,只憑著感覺向葉松的方向移動,期間不知摔倒過多少次,全身都是泥水,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耗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他剛才又摔了一腳,整個人趴在泥濘的地面,臉上也全是泥水還有淚水。
  眼前的黑夜像是密不透風的幕布,隔絕了希望與光明。克洛伊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倒下,更不能放棄葉松。然而他也清楚僅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幫助葉松,他必須尋找幫助,所以他必須盡快趕回去通知大家,如果幸運的話他甚至有可能碰到尋找過來的村民。他之前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他再也浪費不起一分一秒。
  黑暗中若隱若現的金色瞳孔,體型巨大的豹子行動異常矯捷,雖然濕滑的山路讓他幾次差點摔倒,不過對於豹族來說這點障礙並不會給厄拉斯造成影響。他快速奔跑著,第一次見葉松時厄拉斯就記住了對方的味道。葉松的味道就像是向日葵,一種很淡卻很讓人愉快的氣味。然而雨勢不減,無論任何動物的氣味都被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厄拉斯只能滿山亂竄,雖然他很清楚這樣找到葉松的概率微乎其微。豹子加快了腳步,從厄拉斯離開洞穴開始尋找葉松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他卻毫無所獲。
  豹族天生擁有強健的體魄和充沛的精力,只要厄拉斯願意,哪怕是把整座山翻過來他也要找到葉松,只不過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情況,所以他難免急躁起來。厄拉斯一刻不停地奔跑著,偶爾發現可疑的草叢或是山洞也是毫不放過上前察看。時間一分一秒經過,厄拉斯站在山頭俯瞰地勢,葉松會在哪兒?究竟會在哪兒?他剛才已經粗略繞山跑過一次,卻沒有任何發現。金色的瞳孔微瞇起來,注視起山腳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除了那裡,好像別無可能。可是葉松會在那裡嗎?會不會是之前忽略了什麼?厄拉斯低垂著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影子成群結隊飛來,密密麻麻的影子連成一片,忽而四散開來,就像是一片完整的巨大紙片,突然被人撕得七零八落。卡拉斯飛快地奔跑著,巨大的鳥影在頭頂忽閃忽現,時高時低,偶爾一兩隻龍鷹會突然俯衝過來,當卡拉斯以為那些龍鷹是衝著自己而來時,龍鷹又會突然振翅重回天際。就好像是這些龍鷹並不著急捕食,而是更為在意獵物們垂死掙扎的模樣。這種如影隨形的死亡讓卡拉斯絕望,龍鷹是草原天空最為凶悍的獵食者,就算是成群結隊的猛□象也無法保證安然無恙,因為即便是草原中體型最為龐大的動物也無法抵擋龍鷹鋒利無比的爪子。
  所有的龍鷹整齊列成一排,像是在做著最後衝刺時的列隊。卡拉斯飛快地朝北方奔跑起來,高空中的龍鷹,由於地勢優勢加上敏銳的視覺可以很容易掌握地上獵物的方位。無論卡拉斯奔跑的速度有多快,龍鷹只要看準時機幾乎可以保證一擊斃命。龍鷹鋒利的爪子會在接觸獵物後第一時間割斷獵物的喉管,不等獵物反擊,龍鷹會立刻發起第二次攻擊,保證獵物即刻死亡。幾乎所有龍鷹爪下的獵物,會在遭受第一次攻擊後死亡,即使有幸等到第二次攻擊間隔也不會超過一秒。
  一些年幼龍鷹位於鳥群最裡側,外側是成年龍鷹,教授幼年龍鷹捕食對於成年龍鷹來說至關重要。特別是在冬天到來之前,幼年龍鷹必須學會獨立捕食,否則將有可能因為無法捕獲足夠食物死亡。成年龍鷹向幼年龍鷹展示捕食方法,幼鳥們仔細注意起大人們的一舉一動,並牢記捕捉要點。估計獵物奔跑速度,牢牢鎖定獵物,控制自身速度,在最短時間內俯衝至獵物所在位置,然後出擊。
  幼鳥們依次列隊,依照大人的要求依次向下俯衝。這次的獵物是一隻快速奔跑的狐狸,狐狸雖然刻意往草叢裡跑,但依據狐狸的奔跑速度和方向不難判斷出狐狸前進軌道。一隻幼鳥在大人的催促下開始向下俯衝,它還是第一次捕食,但他已經牢牢鎖定住獵物,幼鳥快速地扇動起翅膀,加速俯衝,獵物已經跑進草叢,幼鳥根據狐狸的速度和方向判斷出狐狸下一秒會出現在自己右側所以刻意調整了位置做最後準備。幼鳥已蓄勢待發,只待將獵物收入囊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莫非是春困?\(^o^)/~,感覺自己沒精打采的,一天到晚都想睡覺覺啊。

  ☆、水災(十二)

  厄拉斯往山下奔跑起來,衝破厚重的雨幕,先是跳躍到離溝壑最近的突出岩石,站在上面向下俯瞰。黑色的雨夜只有若隱若現的光芒略過,根本無法看清山底。遠處還有星星點點的火炬,想必是正在搜山的狐族獸人。厄拉斯回頭遙望,低吼一聲,向山澗猛撲下去。連日以來的雨水損壞山體,不能在任何一處落腳處過多停留,否則就會摔落山底。厄拉斯精準的計算好落腳地點,快速跳躍,一路磕磕絆絆終於來到溝壑底部。
  這裡生長著密不透風的參天巨木,樹枝遮蔽了絕大多數雨水,只有少許雨水匯成小股水流從樹縫中向下流。泥土鬆軟,和落敗的樹葉混雜在一起。厄拉斯向密林深處走去,五感六覺無一不在搜尋起葉松。夜晚的密林間除了雨聲再無其他,想必兇猛的暴雨讓大部分動物無法行動。氣息是微弱的,只有泥土腥味和腐朽味道。厄拉斯踩在鬆軟的泥土上,一步一向前。
  他落下的第一步,巨大的爪子踩在柔軟的泥土上,腳下的泥土突然翻動起來,厄拉斯迅速抽回前爪,一隻渾身泥濘的小動物搖了搖頭,迅速地眨巴起大大的眼睛,然後快速鑽出泥土往前竄了出去。厄拉斯騰空猛撲過去,一隻爪子狠狠地掃在泥球身上,小動物向一旁連滾好幾圈,連站也站不起來,只能看似可憐的唔唔直叫。
  厄拉斯走到小動物身邊,這隻小動物立刻往後縮了縮,紅通通的大眼睛水霧瀰漫,身體顫抖不已。原來是一隻毛兔,厄拉斯決定不再理會,他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葉松,至於這些無關緊要之事,他可是連多餘一秒也不願浪費。小動物在一旁嗚嗚直叫,以為豹子一定會一掌拍死自己,等豹子視自己與無物離開後,動物才大大喘了口氣,準備溜走。
  然而,等他準備離開時,天空卻突然暗淡下來,一座龐然大物遮蔽了視線居高臨下地俯視起自己,這不還是剛才那只豹子嗎?豹子的目光怒而不威,金色的雙瞳打量起小動物,彷彿動物的所有行為都逃不過自己的火眼金睛。小動物四條腿不停顫抖,不知道豹子為何去而復還?難道還是打算要吃掉自己?毛兔雖然是低級動物,不過獸語略微懂得一些,他聽見豹子朝自己怒吼:「你是不是見過什麼人?」毛兔阿拉搖了搖毛絨絨的腦袋,啃了啃前爪:他的確之前看見一具屍體,那具屍體會不會就是豹子所說的那個人?
  厄拉斯來到葉松身邊時,阿拉小心翼翼地退回一旁,豹子的臉色很難看,很顯然,豹子要找的人就是那具屍體。害怕豹子心情不好可能會吃掉自己,阿拉蹦蹦跳跳地竄到草叢,躲在草叢裡瑟瑟發抖,為什麼不趕緊離開他自己也說不準。
  葉松的臉龐毫無血色,蒼白的就好像是薄薄的紙片,就連嘴唇也好像失去了色彩。厄拉斯顧不得許多,化成人形攔腰抱起葉松找到一處山洞躲避。厄拉斯其實並不怕雨,只不過以葉松現在的情形,實則經不過折騰,他決定等葉松醒過來再說。厄拉斯用手拍了拍葉松的臉龐,後者毫無知覺,呼吸微弱,葉松體溫流失嚴重,要幫他盡快體溫。將葉松留在洞穴,厄拉斯走了出去。在洞口,一隻渾身泥濘的毛球正站在雨中哆嗦,兩隻紅通通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自己,好像正在發什麼呆。
  厄拉斯才沒有心情理那只又笨又蠢的毛兔,阿拉看見豹子化成人形走了出來,然後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阿拉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豹子好像很關心那個之前被他當成是屍體的死人,主人說我們要樂於助人為樂,是不是我幫助他們主人就會很開心呢?阿拉想到這裡樂得搖了搖腦袋,快速地跑到厄拉斯腳邊,用毛絨絨的髒腦袋蹭了蹭厄拉斯的小腿。「你這只笨蛋毛兔,別來煩我。」厄拉斯本來很想無視這只毛兔,不過這傢伙居然笨得主動送上門來,也好,抓了給葉松補充體力。厄拉斯蹲了下來,拎起阿拉兩隻毛絨絨的耳朵,隨即往林子深處走去,準備再找些能點燃的木材生火。
  密林中的巨大樹木,枝繁葉茂,其中一株樹木格外繁茂,這棵樹木與其他樹木都不相同,在距離地面大約二十來米的地方,依據樹枝生長姿態搭建著一間簡易樹屋。透過樹屋的窗戶向裡望去,屋內一片漆黑。靠近窗戶的地方,坐著一名雌性,他的雙眼看似沒有目的地凝望遠方。像是正在凝望著什麼又好像是在任意馳騁思緒。米蘭將右手伸出窗外,雨水滴落在手心涼涼的,就和現在的天氣一樣。他的懷裡蹲著一隻毛兔,紅通通的大眼睛,肥大的耳朵,毛兔很溫順地任由米蘭撫摸著自己的耳朵,然後發出很愜意的吱唔聲。另外一隻毛兔蹲在地上吱唔著起什麼,米蘭懷裡的毛兔聽同伴吱唔完,全身都炸了毛:什麼,阿拉被抓了?這可怎麼辦?
  幼年龍鷹發起了衝刺,向右前方俯衝向地面,鋒利的雙爪迅速撥開草叢,狐狸正好在自己正下方:一隻九條尾巴的狐狸?幼年龍鷹愣了愣,身體在空中稍微偏離了角度,不過他並不準備放棄。幼年龍鷹再度調整好體勢,向著狐狸猛撲過去。他鋒利的爪子迅速靠近狐狸,打算一出手就割斷狐狸脖子。就是現在,一道寒光快速掠過,幼年龍鷹舞動前爪朝狐狸後頸伸了出去,眼看著就要割斷狐狸脖子。狐狸卻在瞬間加快了速度,導致幼年龍鷹的爪子擦過狐狸身體,帶下了一塊佔著鮮血的皮毛。
  卡拉斯拼了命地狂奔起來,若不是剛才使出最後一口力氣,想必已經被龍鷹割斷了脖子,不過他就算到死也不會放棄。背部被龍鷹連皮帶肉割去的地方鮮血淋漓,每跑一步都好像是被人用力狠狠刺了成千上百次,血不停地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他的雙腿乃至全身都好像是被灌了鉛,身體的力量在一點點流失,胸口就好像是要快爆炸,卡拉斯睜大了眼看向前方,視網膜上也好像是被燒出了無數個洞,眼前的事物不停地晃動著、搖晃著。
  幼年龍鷹已經再次調整好體勢,準備對垂死的狐狸發出最後一擊。天際的黑影越來越近,狐狸正向著黑影跑去。那裡是不屬於草原的世界,幼年龍鷹聽大人們說過影子的世界充滿了邪惡恐懼,那些影子甚至比這世界上最兇猛的龍鱷還要殘暴。可是不論是誰又從來只是聽過傳說,而沒有真正見過蟄伏在影子裡的惡魔。總之,不知是由於這奇怪的傳說還是因為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規矩,龍鷹不能踏足影子所在的世界,這是龍鷹部族亙古不變的準則。狐狸越跑越慢,幼年龍鷹警戒起影子的範圍,一邊再次向狐狸俯衝而去。
  

  ☆、水災(十三)

  「我們得去救他,雖然阿拉的確是只笨兔子。」窩在米蘭懷裡的毛兔吱唔幾聲,從米蘭身上跳了下來。後者似乎意識到身體重量減輕,回過頭睜著空洞的雙瞳似乎想要看清什麼,繼而又看似徒勞的放棄。米蘭不記得自己究竟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是最近幾年還是很多年之前,自己關於這個世界的所有記憶全都停留在密不通風的森林,鼻孔可以聞到泥土清新,耳朵也能聽到鳥叫,可就是世界失去光彩,只剩黑暗。
  也不知多少年前他就獨自生活在這裡,是自阿姆去世之後還是自失明之後他已記不清,其實記不記得又有如何意義。畢竟現在陪伴他的只有毛兔,這些毛兔們就是他的家人。曾經在部落時,族人不斷告訴米蘭說毛兔只是動物,不可能聽懂獸語,米蘭卻偏偏不信,孜孜不倦地對著關在家裡後院的毛兔說話。再然後,當米蘭和毛兔傾吐每日日常時,兔子們會端坐成一排歪著腦袋,也不知是聽懂沒聽懂,總之他們會睜著大大的雙瞳,凝神望著米蘭。就好像在說:你講的真好,快繼續講下去。
  米蘭在不知不覺中將毛兔們當成家人,就和現在一樣。他微微轉過身體,聽見毛兔們蹦蹦跳跳離開的聲音。他們總愛黏在自己身邊,一般不會輕易離開。無名的焦慮像野火一般在米蘭胸口燃燒,雖然他已經很少下到地面,不過毛兔們一聲不響的離去著實讓他心生憂慮。
  厄拉斯用繩子將阿拉拴在靠近洞穴的石頭上,撿了些稍微乾燥的樹枝放在洞裡,升起了火。他坐在葉松身邊,輕輕地拍了拍葉松的臉頰,後者依舊無知無覺,就好像睡著一般。他的面色更加蒼白,嘴唇發紫,沒有一絲血色。厄拉斯抱著葉松靠近火堆,不知道是不是該動手替他脫去濕透的衣服。厄拉斯視線轉向洞外,之前被抓的那只又傻又蠢的毛兔臥在雨中,雨滴越來越大,砰砰砰地砸在地上,那只毛兔爬著腦袋將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毛兔並沒有像厄拉斯料想一般奮力反抗,反而一副孤苦無依的樣子,偶爾抬起淋濕的腦袋眨巴幾下紅通通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厄拉斯。嗚嗚,嗚嗚,阿拉的嗚咽聲被掩蓋在傾盆大雨聲之中,他甩了甩腦袋,企圖抖掉身體的雨水,發現徒勞無益後,四肢趴在泥水中,像是放棄了抵抗。
  看不見,看不清,眼睛只是一雙飾品。米蘭依靠貓族天生的矯健行動,從樹上跳了下來。才一下地,雙腿傳來濕漉漉的感覺,腳底又滑又濕,就好像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米蘭其實並不喜歡雨天,雖然下雨時他總愛坐在窗邊傾聽雨聲,那也不過是因為淅淅瀝瀝的雨聲會讓自己安靜下來的緣故。貓族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嗅覺,米蘭在空氣和泥土中搜尋起毛兔的氣息,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我必須要幫他,必須。厄拉斯將葉松靠在自己身體,他離火堆很近,近的可以感受到火苗的炙熱,近的可以描繪出火舌亂舞的模樣。他自認不是膽小怕事之人,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手掌手背佈滿傷痕,讓這雙手咋一看來恐怖至極。不過這雙如此恐怖的手,此刻的行動卻又是如此不協調的小心翼翼。厄拉斯替葉鬆脫掉了身上的衝鋒衣,露出葉松穿著單薄麻衣的上身。葉松的皮膚潔白的幾乎可以照出厄拉斯此刻舉棋不定的表情,後者的臉頰騰地燒得緋紅,呼吸也沉重起來。他不知道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是繼續替葉鬆脫下麻衣,還是就這樣讓他取暖。
  然而他的思索並沒有持續太久,厄拉斯金色的瞳孔收縮起來,似乎意識到有什麼東西靠近。將葉松靠在自己腿上的後腦移開,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墊上乾草。這一系列看似繁瑣卻又精細的動作,在厄拉斯手中用不了一分鐘時間。他騰地在地上一滾,一小股灰塵揚起,一隻巨大的豹子走出洞穴,站在洞口。豹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尖利的牙齒,俯下身體,等待著不期而遇的獵物。
  獵物越來越近,晦暗不明的天色間銀線交錯密佈,涼涼的,濕濕的,使人不禁眷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樹枝晃動起來,嘩啦嘩啦的響著。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厄拉斯甩了甩頭猛撲上去,金色的毛髮在雨中閃閃發亮,他猛撲到半空,伸出巨大的爪子朝影子拍了過去。影子應聲倒地,在泥水中翻滾幾圈,厄拉斯睜大了金色的瞳孔,看著一名渾身沾滿泥水的雌性歪歪咧咧地站了起來,雌性向前走了幾步,應該是之前被厄拉斯傷到了腿,走路的姿勢極為彆扭。雌性的臉上手上全是泥水,泥水甚至沾滿了半個臉頰,厄拉斯看不清他的模樣。雌性嘴裡喊著:「阿拉,是你嗎?」他的神情慌亂失措,而在他偶爾抬首時,雙眸凝視厄拉斯,他在朝他所在的方向呼喊。厄拉斯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雌性雖然看著自己,眼神卻空洞無神,沒有一絲感情。他應該是看不見的。
  影子的角度隨著日落向西偏移,廣闊的原野上風聲呼嘯。幼年龍鷹斜著身體俯衝至靠近地面一米所在,眼前的狐狸腳步沒有絲毫停留,朝著前方快速奔跑。龍鷹目光如炬,長嘯一聲朝狐狸撲了過去。
  這一次卡拉斯並沒有之前那麼幸運,因為受傷速度減弱,他雖然極力想要躲過龍鷹的攻擊,後頸卻還是遭受龍鷹致命一擊。身體呈拋物線向後360度翻滾,在空中翻過之時就好像時間景物在短短一瞬間被放慢無數倍放大無數倍,身體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破敗的樹葉狠狠地向下摔去。在向下摔落的那一秒,幼年龍鷹正好成直線從卡拉斯眼前飛過。獵物和獵人四目相對,卡拉斯在虛空在晃動前爪,他以為自己會看見成鮮血從頸部噴濺出來,就算摔在軟綿綿的草叢時,也沒有感到任何疼痛,除了後背著地時的那麼一點點不適應。應聲落地的是,穿在麻繩上的一塊已經破碎的毛豬牙齒。牙齒幾乎碎成粉末,雖然還極力維持著完整,卻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那是卡拉斯離開時,阿姆交給自己的護身符。現在那道護身符卻好像是終於完成使命般,奄奄一息。
  幼年龍鷹回過神時,一道白色的影子急速衝進草原另一邊的影子世界。他就那麼呆呆地懸停在空中,看著狐狸一拐一瘸地朝裡奔跑,他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他。
  卡拉斯強忍著奔跑幾步,身體的力氣像是在瞬間被抽空,他不停地喘息,不知道一個人居然可以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如此疲憊,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印在視網膜上的世界再不是青草連綿的草原,草原就好像是在瞬間退化,只剩下乾枯的屍體和連綿無際的皸裂高原。空氣驟然灼熱,就像是整個人被烈日暴曬,太陽懸停在頭頂。天空雖然蒙上一層密不透風的影子,天色也是昏暗無邊,但偏偏又是如此炙熱,如此讓人難以忍受。卡拉斯的四條腿開始打顫,身體搖搖晃晃,一個不注意摔倒在地面,他掙扎著抬頭望向天空,卻看不見一絲光亮。
  

  ☆、水災(十四)

  米蘭的身體在發抖,不停地呼喚起阿拉的名字。在他印象中,阿拉一直乖巧聽話,最喜歡在有雨的日子窩在自己腿上,聽他不找邊際的閒談碎語。對阿拉的氣味再熟悉不過,就連是對方開心或是悲傷的心情似乎也能感受得到。阿拉尖叫起來,拽著繩子使勁向米蘭的方向移動,奈何身體被繩索束縛即便頭破血流也動彈不了。
  厄拉斯怔停一秒,之前那只渾身污濁的毛兔情緒突然高亢起來,不停地吱唔著尖叫,拴住他身體的繩索紋絲不動,這只毛兔卻還是垂死掙扎,堅韌倔強的表情好像在告訴厄拉斯自己至死也不會放棄。米蘭瘸著腿慢慢向前走動,雙手在虛空中偶爾晃動,似乎僅僅依靠這樣簡單的動作就可以維持平衡。
  雨淅淅瀝瀝的,一點兩點滴落在米蘭臉頰,他甚至騰不出時間抹去粘在臉上的泥水,雨水固執地落下,清洗掉米蘭臉上的污濁。他蒼白清瘦的臉頰,蹙著眉,緊咬著唇,像是子害怕什麼,卻強硬壓抑心情。
  厄拉斯就這樣靜靜看著米蘭,看他依靠感覺走到阿拉身邊,後者蹲下了身體,伸出纖細潔白的手掌,那雙手在雲霧迷濛的天氣中白得刺眼,讓厄拉斯在轉瞬之間產生了某種奇異感覺。米蘭輕輕地撫摸起阿拉的額頭,阿拉伸出小小的猩紅舌頭,舔了舔米蘭的手掌。米蘭凝固沉重的表情在瞬間釋然,臉上綻放出笑容。站在一旁的厄拉斯嘴角微微揚起,沒有了之前的警戒,靜靜地看著一人一兔。
  阿拉的叫聲漸漸安靜下來,語調溫柔平靜,他雖然只是動物,但還是能簡單向米蘭表達自己的意思,也或許是相處的太久,即便使用最簡單的表情或動作,米蘭也能領會得到阿拉所想表達的意思。「主人。」阿拉耷拉起兩隻毛絨絨的耳朵,舔了舔米蘭的手心:「你沒有受傷吧?」迎著阿拉紅通通水霧瀰漫的大眼睛,米蘭輕輕搖了搖頭,替阿拉梳理起被雨水弄亂的毛髮。「我們回去」。米蘭伸出手打算抱起阿拉,卻發現阿拉身體被一根很粗很硬的繩子綁住,如果不解開繩子他無法帶走阿拉。
  「主人。」在米蘭摸索著繩結,試圖解開繩子時,阿拉晃了晃身體,用顫抖的聲音說:「那頭豹子的朋友好像生病了,我想他應該不是壞人。或許他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朋友。」「是嗎?」米蘭眨了眨眼,這種輕微的眼睛表情讓他看起來神采奕奕,嘴角帶笑:「我們回去再說」。「可是,」阿拉猶豫了,晃了晃腦袋,主人不是告訴他遇到需要幫助的人要盡可能施以援手嗎?「主人不可以幫幫豹子的朋友嗎?」
  米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歪著腦袋,笑了:「你覺得呢?」阿拉用手撓了撓頭,思考狀:「我覺得應該幫助他們」。「阿拉真是長大了。」米蘭忍不出笑出聲來。剛才那頭豹子雖然傷了自己,不過若是豹子要下死手,就不可能看著自己走到阿拉身邊不動手,這說明豹子並不是真心想要傷害自己。想到這裡,米蘭動搖了,可他依然不能原諒豹子居然將阿拉拴在這裡,而呆萌的阿拉居然到這時還想著幫助別人,他到底是該高興自己教育到位還是該傷感教育失敗呢?
  米蘭轉過頭,依靠感覺面朝厄拉斯所在的位置,語氣略顯生硬,他可不想給這頭粗魯的豹子好臉色看:「你朋友生病了?」厄拉斯錯愕著點了點,想起眼前的雌性看不見,才回答:「是的。」「怎麼回事?」米蘭繼續詢問。厄拉斯組織起語言,回答:「他一個人離開部落,應該是從山頂摔了下來,淋了一整天雨,現在昏迷不醒。」厄拉斯回答米蘭的詢問時,忍不免一臉焦慮,他實在是很擔心葉松現在的情況。
  米蘭邊是搖頭邊重重吐出一口氣,「你帶我過去看看。」厄拉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米蘭又補充了一句:「你過來幫幫我,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好。」厄拉斯化成人形走到米蘭身邊,想起自己剛才才傷到他,膽戰心驚地伸出手,握住米蘭的手拉著他走進洞穴。在握住米蘭那雙之前看起來就潔白無瑕的手時,厄拉斯的胸口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好像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一般,又燙又暖。就好像在雨夜中行走的人,突然看見一堆燃燒正旺的篝火,猛地撲過去取暖,又冷不丁被灼傷一般。
  米蘭單腿跪在葉松身邊,他的手指最先觸摸到葉松的額頭,之後是心口,再是手腕。後者全身冰涼,就好像已經被抽空全部生命,只剩下最後一絲餘溫。「他需要盡快取暖。」米蘭抬起頭,空靈的雙眸看向厄拉斯,很奇怪的,他明明不看見,卻又能準確找到對方所在。與米蘭那雙空靈的雙瞳對視的分秒,厄拉斯覺得自己就好像陷入了某種奇怪的魔咒,那明明毫無感情的一瞥,卻讓自己整個人都被抽空。「好。」厄拉斯意識到自己的動搖,回答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
  「你抱著他,跟我來」。米蘭說著轉身朝洞穴外走去,厄拉斯顧不得多想替葉松穿上外衣,抱著後者走出洞穴。走到外面時,正好看見米蘭蹲在阿拉身邊替他解開了綁在身上的繩索。他甚至都不會覺得那只毛兔髒,將渾身泥濘的兔子抱在胸口,輕輕地撫摸著後者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輕吹氣,那表情就好像在說:沒事了,你不用怕。
  暗淡的天空,剎那間有如烏雲壓頂般黑暗下來,讓本就陰晴不定的天空更加捉摸不定。炙熱卻沒有絲毫減弱,好像這本該逼退烈日的烏雲和自己毫無關係一般。卡拉斯拖著腳步向前慢慢走著,舊傷未平又添新傷,喉頭燥熱到連吐出來的氣息都燥熱無比。
  全身的力氣被慢慢抽空,眼前的景物更加搖晃不定,卡拉斯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正朝著北方前進,只是憑借本能行動,他甚至有些不確信自己現在眼前所見之物是否真實,又或者只是自己所做的一個再平常無疑的夢。而真實的現實,是他醒來後,葉松正朝自己眨眼微笑,而他則突然跳到葉松背上,淘氣地將兩隻爪子吊在他脖子上,在後者耳邊嘮叨我好喜歡葉松哦,我們一輩子都不要分開。葉松也笑了,拿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歪著頭想了想說我們當然要一輩子在一起,不是早就說定的事嗎?
  葉松我好想你,卡拉斯覺得自己就快哭出聲來,是不是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葉松?他真的好想他,他真的不是沒骨氣,他就是太喜歡他了,他其實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他分開。嗚嗚,卡拉斯擤了擤鼻子,他不知道他走路的姿勢搖晃的可怕,好像隨時都可能會栽倒,他也不知道他自己現在正走向一條萬劫不復之路。
  腳邊被踢到的碎石咕嚕嚕地從一旁滾落下去,一塊接著一塊,卡拉斯卻無知無畏地朝懸崖邊上走去。他明明看到葉松站在前面朝自己微笑,朝他招手。一步又一步朝著葉松所在的方向走過去,葉松也笑得更開心。就在卡拉斯伸出爪子將要撲到後者懷裡時,葉松的身影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是一片捉摸不定的雲彩,說不見就不見。虛空中再沒有葉松,卡拉斯驚慌失措地撲騰起來,身體朝著萬丈懸崖之下墜落,懸崖的最深處是煙霧裊繞的灰濛濛一片,深不見底。卡拉斯睜大了驚恐的雙眼,甚至來不及做最後掙扎,整個身體呈垂直線加速度向下。「葉松,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眼角濕濕的,眼淚隨風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週末愉快,?(^?^*)

  ☆、水災(十五)

  葉松躺在稻草鋪成的床上,呼吸越漸微弱。耳邊就像是有人在低語一般,他懊惱的探出手在虛空中晃動,只有空氣。明明是聽到了有人呼喊,為何卻睜不開眼?他感覺身體輕得不像樣子,就好像整個人漂浮在空中,遠遠地凝眸遠方,那裡似乎有個越漸越遠的影子。想要伸出抓住那個影子,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夠不到對方。「卡拉斯?你在哪裡?」
  屋外的雨不曾停息,米蘭坐在窗前,看似漫不經心地凝望遠處,他之前給葉松餵過藥,對方好歹好轉了一些,不過時常囈語,像是做了什麼極為可怕的夢。至於那頭豹子,自作主張的說要給他和葉松找些吃的,沒有道別就離開了。阿拉窩在腳邊休息,大約是睡的很熟,又像是極不安分,偶爾會騷動起毛絨絨的耳朵,讓軟軟的絨毛摩擦起米蘭腳踝的皮膚。
  米蘭將用舊無法穿著的衣服撕成條狀,一根又一根的搭在雨棚上端,然後將淋濕的布條收到手中,擰乾雨水摸索著走到葉松身邊,替他輕輕揩拭額頭。葉松的呼吸起伏不定,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再摸摸後者的手,手心已經暖和起來。米蘭放下心來,站在葉松面前並不離開。只要再過幾天,對方就一定會好轉起來,米蘭焦灼不安的內心輕鬆下來。他曾無數次面對過死亡,他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離去,哪怕對方是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厄拉斯從外面回來時,帶回了一些果子和竹鼠,捕獵時他曾抓獲幾隻毛兔,想起米蘭和那只可憐兮兮毛兔之間的奇怪感情時,他不由得一時心軟,並決定從今以後不再捕食毛兔。自然捕獲的毛兔被他大發善心放走,不過之後遇見的竹鼠就再沒有如此幸運。雨大,外出活動的動物本就稀少,厄拉斯又掛念葉松情況,所以沒敢耽誤。抓了幾隻竹鼠回來,準備烤了給葉松補充體力。後來還是米蘭細心,發現厄拉斯準備烤食竹鼠,連忙阻止。只從對方手裡接過串成一串的竹鼠,下到地面。
  厄拉斯緊隨其後,跟著米蘭走進一處洞穴,當看到洞裡的東西時又忍不住睜大了雙眼。洞裡右側靠牆壁的一面是一處簡易灶台。灶台旁邊堆積起小山一樣高的柴堆,地上隨意鋪陳著稻草,洞穴進口處已經聚集起一層淺淺的水面,映照出迷迷濛濛的天色。米蘭根本未曾和厄拉斯搭話,厄拉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米蘭剝去竹鼠皮毛,看他用雨水清洗被剝皮的竹鼠,然後用石刀將竹鼠分開,麻利地將肉塊扔進鍋裡,往爐膛裡添柴。
  白色煙霧升起,米蘭始終沉浸在手中的活計,然後從一旁取出竹筷,伸進鍋裡嘗了嘗味道,感覺味道合適後就蹲在地上不時添柴。厄拉斯一方面驚訝於米蘭如此熟練的料理竹鼠,一方面仍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米蘭居然如此輕車熟路,完全不像看不見的人。一鍋熱氣騰騰的竹鼠湯已經完成,米蘭從一旁摸索出幾隻石碗,先盛上一碗湯,正準備往外走,厄拉斯出聲道:「讓我來吧。」米蘭先是一怔,而後將石碗遞了過去,他差點忘記厄拉斯一直跟在身邊。米蘭雖然眼睛看不見,聽覺卻極為靈敏,之前厄拉斯跟在自己身後進來時他就已經察覺,只不過忙著熬湯一時忘記而已。
  厄拉斯走到米蘭面前,湯碗內的煙霧裊裊升起,在厄拉斯與米蘭之間形成一道白色帳幕。厄拉斯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米蘭端著湯碗的手上,他之前很仔細地看過後者的那雙手,手指纖細,形狀十分漂亮。也許是煙霧引起的某種魔幻力量,厄拉斯伸出手接過湯碗時,自然地握住了米蘭的手。米蘭沒有說話,略微皺眉。厄拉斯並沒有放手,好像自己現在握住的不僅僅是一隻手,而是某種更為重要的東西,總之就是捨不得鬆開手。
  時間滴滴答答一秒秒過去,米蘭空靈的雙瞳注視起厄拉斯,分明是看不見的一雙眼,目光卻又認真的讓人害怕。厄拉斯倉皇間鬆開了米蘭的手,端著湯碗走了出去。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好像總也不會停息。胸膛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灼熱包裹、裹緊,讓他呼吸急促。他突然覺得之前的突兀似乎都出自於一種原始情緒,對任何人都不曾有過的悸動。
  夜晚來臨,喂葉松喝過湯,米蘭躺在地上,屋裡唯一的一張床被葉松佔據,米蘭只好如此。厄拉斯走出屋外,目光停留在背過身體背對自己的米蘭。莫名其妙地想和他說話,絞盡腦汁卻又找不出話題。下到地面,厄拉斯來到之前米蘭煮湯的洞穴,打算在洞穴度過一晚。從他出來到找到葉松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他不是沒想過回狐族部落告訴狐族獸人葉松情況,卻又覺得在葉松沒有清醒過來之前告訴狐族獸人只會引起騷動,更為重要的是,米蘭似乎獨自一人生活在這裡,他或許不想被大家發現。厄拉斯當然不會想要將一名雌性單獨生活在密林深處的消息告訴更多獸人,也許,腦海裡一晃而過的小心思,等他和米蘭的關係更進一步再說。
  灼熱與黑暗,兩種本不同步的因素,巧妙卻又不可思議地結合起來。身體輕飄飄的,輕得沒有一絲重量。泥濘草叢的地面,水窪星星點點,反射出星夜天空一點明亮。空氣濕潤得不可思議,彷彿置身域外,又不知何處。
  只不過輕輕一呼吸,整個肺就好像要爆炸開來。不是說過死後就不會感到痛苦?不會覺得悲傷嗎?濕漉漉的草叢上,躺著一道白色身影,迷濛的月光掃過,映照出草叢上不甚清晰的藍色雙瞳。這裡是?睜開迷濛的雙眼,卡拉斯不知所措。身體輕飄飄的就好像是一片樹葉,握緊爪子,涼颼颼的空氣從掌中穿過,他的確還活著。這怎麼可能?
  月色靜謐,月色明亮,月亮越爬越高,緩緩移動至中天,憑借月色可以看清方圓百米情形。卡拉斯強撐著想要站起,不過勉強站起一條前腿,整個身體重量卻好像完全壓制在一條腿上,讓他毫無抵抗般倒下。風撫過皮毛,清晰的印刻出尾部背部的痛楚,讓卡拉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前是從未見過的景色,卡拉斯無從形容,月至中天不再偏移,雙目所及之處皆是泛著白光的水窪,綿延似無盡頭。風從空洞的山谷間橫掃過境,捲起層層回音。荒涼、迷濛,再也找不出更合適形容的詞語。
  「這裡究竟是哪裡?」卡拉斯極目遠眺,喃喃低語。極其敏銳的聽覺,察覺耳後似乎紛沓而至的腳步,腳步聲實在太清淺,也許無論是誰行走在泥濘的水面總歸不會動靜太大。卡拉斯回過頭,藉著月色一道身影越走越近。他的影子在皎潔的月色下紛繁複雜。一隻狐,一隻擁有九條尾巴的狐。卡拉斯凝滯了呼吸,強迫自己鎮靜,喉嚨發出嗚嗚類似野獸的叫聲。那只狐越走越近,一條身形極大,皮毛泛著紅色幽光的狐狸,九條尾巴隨著體勢輕微動搖。狐狸走了過來,說:「跟我來」。而後毫不留戀地回身離開。從狐狸的體型看來,對方是一條成年狐,雖然卡拉斯和對方同樣是九尾狐,兩者體型卻相差巨大,若是對方,變成人形應當是成年獸人外貌。卡拉斯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幾次三番試圖站立,巨大狐狸的身影越走越遠,就要消失在視線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週末好\(^o^)/~,請原諒我匱乏的詞語,麼麼噠。

  ☆、水災(十六)

  微明的陽光照射進屋,照出一地斑駁,雨終於停了。米蘭將頭枕著桌子上,換了個姿勢,忽然聽見躺在床上的人嘴裡發出細碎的聲音。他將耳朵靠近聲源,似乎感覺到有人坐了起來。
  微微睜開眼瞼,葉松許久不曾習慣陽光的雙眼猛然合上,小心翼翼地適應光芒。這裡是哪兒?眼前的一切如此陌生,空氣似乎在耳邊流淌,側過臉,葉松看見一個長相清秀卻不免清瘦的雌性坐在凳子上,一雙無神的眼睛正看向自己的方向。「你醒了嗎?」對方突然詢問。
  葉松怔愣片刻,而後意識到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於是回答:「是的,謝謝你。這裡是?」他環顧四周,確定自己沒有來過這裡。努力想要回憶起到底發生了什麼?克洛伊?他記得出事之前他和克洛伊一起外出採藥,如果自己出事?那麼克洛伊呢?他會不會有事?腦袋昏昏沉沉,葉松掀開被蓋走下床來,站起來後昏厥越加厲害,眼前景物也跟著劇烈搖晃起來。他不由地大口喘氣,單手依靠在床頭。頭疼,疼的無法認真思考。
  「你先休息。」米蘭上前幾步,雙手在空中虛晃幾下,抓住了葉松的手臂,拉著他坐了下來。「你是誰?」葉松詢問。「我叫米蘭。這裡是我的家。你之前昏迷了好久,你朋友找到了你,我把你們領到我家。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謝謝你。」嘴唇有些乾燥,葉松舔了舔唇。繼續詢問:「我的朋友?我的什麼朋友?」他突然抓緊了米蘭的雙手,面露焦急,擔心米蘭口中所說的朋友會不會是克洛伊。「就是那個豹族的獸人。挺擔心你的,要不,我現在去通知他?」「算了。」葉鬆鬆開了緊握米蘭的手,一臉失望,他想像不出究竟是哪個豹族的人會冒雨尋找自己,更為重要的是,他現在十分擔心克洛伊的安危。他等不下去,一秒鐘也等不下去。「我要回去。」
  「你還不能離開。」米蘭順勢握住了葉松的肩膀:「你根本沒有力氣走動,不是嗎?為什麼要這麼倔強,如果你實在要回去,明天不行嗎?你先躺下。」米蘭難得的強勢起來,一臉毅然決然的表情讓葉松無法反駁,知道米蘭說的沒錯,葉松只得妥協下來。等到明天,明天他就可以回去。這麼想時,厄拉斯從門外走了進來,正看見米蘭安撫葉松躺下。米蘭最先注意到厄拉斯的靠近,於是抬起了頭,說:「你來的正好,他剛剛醒」。
  葉松也跟著向門口的方向看去,厄拉斯正朝自己大步走近。葉松怔愣幾秒,衝著後者淡淡一笑:沒想到居然是他,這麼說大半夜冒雨出來尋找自己的也是他?想起最初對他冷面冷心的表現,葉松略覺尷尬。「沒什麼事吧?」厄拉斯特意與米蘭保持一定空間,在床尾坐下。「沒什麼。對了。」葉松提高了聲調,詢問:「你有沒有見到克洛伊?」對於葉松的詢問,厄拉斯搖了搖頭,當初他一聽說葉松和克洛伊失蹤就離開狐族部落,後來找到葉松再無暇他顧。他想了想,回答:「你不用太過擔心,我幾乎將整座山都尋遍了,如果他有事,我一定會發現。我在找到你的地方,並沒有其它發現。」「是嗎?」葉松覺得厄拉斯不像是在說謊,他沒有發現克洛伊,也就是說明克洛伊並無危險,想到這裡,葉松總算放下心來。
  「你們先聊會,我下去做飯。」米蘭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既然葉松已經醒了過來,他也該讓那頭豹子和他喜歡的人相處相處。他無意於不識時務地妨礙兩人,只不過總覺得心臟好像空鬧鬧的,有些不是滋味。不就是被那頭豹子摸了一下手,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葉松微微地閉上了雙眼,略顯疲態,厄拉斯的目光在葉松清秀潔白的面孔上和米蘭瘦弱的肩膀上交互停留。他本想再和葉松多說幾句,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喜歡葉松的,誠然現在他依然喜歡葉松漂亮的臉蛋,可此時,他居然更多願意將目光停留在米蘭身上。葉松已經發出細微的呼吸聲,應該是已經入睡。厄拉斯不忍打擾,幫他掖好被蓋,走出屋外。
  樹屋距離地面二十來米,米蘭已經跳到樹下,厄拉斯則將身體隱藏在茂密樹枝間,透過縫隙窺見米蘭摸索著走向洞穴。他從來未如此仔細地觀察過他:米蘭個子並不太高,在雌性中只算的上中等身材,身體又瘦又弱,好像是因為常年營養不良的關係,皮膚蒼白,手腕瘦得好像麻繩。厄拉斯看到他第一眼時,就被他空靈目光中所折射的倔強所吸引。還有米蘭潔白刺眼的雙手,讓他莫名其妙的想要握緊,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某種微不足道的小情緒,不知不覺間侵蝕著他的內心。
  米蘭行走時不小心摔了一跤,明明昨天走過時並無障礙物,自己也是小心仔細地記好線路,卻還是走錯了路。更要命的是,摔倒時好像崴到了腳,只要稍微移動腳踝整個右腿就鑽心的痛,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曾經十幾年不都是這樣咬牙堅持過來的嗎?現在要放棄是不是還太早?「讓我來。」厄拉斯的聲音在四周響起,一雙粗燥又巨大的雙手將米蘭攔腰抱起。抱在自己腰部的雙手就像是在燃燒著火,米蘭側過了臉,想要拒絕。耳邊傳來厄拉斯沉重燥熱的呼吸聲,他握緊了雙手,心頭就好像有一隻小鹿在不聽話的亂竄。他明明應該拒絕的,可是厄拉斯的心跳聲是那麼的強勁有力,他居然貪慕起他的溫度。
  厄拉斯如果能照鏡子,就一定會發現自己的臉紅得就好像是燃燒正艷的炭。他抱著米蘭,本以為對方會不情不願,會拒絕自己。就在之前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突兀上前,看到米蘭皺眉咬唇的模樣,就忍不住衝了過來。米蘭的五官說不上如何精緻漂亮,和葉松自然無法相比。可他咬唇皺眉時的表情,卻無端乖巧的好像受傷的兔子,他的眉眼溫柔,眉頭柔和,即便是如何生氣發怒,面孔卻還是溫柔如故。他的心臟狂跳的如同雷鳴,他不敢與米蘭對視,雖然知道他根本看不見。
  月色迷濛的好像在原野上籠罩上一層輕紗。卡拉斯緊跟在紅色九尾狐身後,他本來已經精疲力竭,在見到大狐狸之後,卻又振奮起來。這是卡拉斯第一次見到除自己以外的九尾狐,這說明對方和自己是同類。而對方已經長成成年體型,這一事實更是激發了卡拉斯前所未有的動力。
  月亮慢慢偏移,由東自西。狐狸走進一片巨大石林,這片石林由於昏暗偏僻,卡拉斯最初並沒發現,直到和大狐狸走了進來,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看走了眼。大狐狸繞進石林深處,初時石柱矮小,越往裡走越漸高大,最高的可達十幾米,稍矮一些的也有五六米,石柱成放射狀由石林中心向外擴散。石柱投射下來的淺淡影子,則可能更長。地面是濕潤鬆軟的泥土,稍微用力半個爪子的肉墊就陷入其中,不過不影響行走。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地面開始向下傾斜,石柱也跟著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急,從三十度漸變為六十度,卡拉斯一直跟著大狐狸沿斜坡下行,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像是已經走到底部,可以聽見隱隱約約的流水聲。往前繼續走,一條銀白色的緞帶在月下閃閃發光,果然是一條流淌而過的溪流。
  大狐狸走到溪水旁邊並不下水,一直沿著岸邊前進。走了一陣子,在靠溪水的一邊停了下來。卡拉斯跟上前去,才發現大狐狸停住的地方是一條底下通道,通道內一片漆黑,看不見一絲光亮。大狐狸也不解釋,逕直走進通道,卡拉斯也跟著走了進去。通道大約可容一隻成年體型獸人通過,大狐狸一直在前帶路,卡拉斯也不發問,一直跟在身後,也不知走了多久,卡拉斯覺得比之前通過石林和斜坡所用的時間更久。通道的走向也是起伏不定,有時向下有時向上,卡拉斯猜測不出大狐狸究竟要帶自己去往何處。真正走出通道時,外面已是陽光斑駁。大狐狸退向一邊,轉過臉,毛絨絨臉孔像是在笑,九條大尾巴一起搖擺:「歡迎你來到狐族聖地」。
  

  ☆、雨過天晴(一)

  這幾日,在米蘭和厄拉斯的照料下,葉松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先是退燒,後來下地行走也無大礙。養病的日子葉松掛念克洛伊,急切地想要快些痊癒。所以自覺身體無礙,今日一大早,他就起床收拾妥當,想找機會和米蘭道別。至於厄拉斯,他倒是不關心後者如何反應。
  米蘭從屋外走了進來,雙手間抱著一隻竹簍,竹簍裡裝滿了綠幽幽的野菜。葉松故意咳嗽一聲,米蘭立刻皺眉,焦急詢問:「葉松,是不是不舒服?」「不是。」葉松想了想說:「你先坐下。」通過這幾天和米蘭的相處,葉松和米蘭已經成為朋友,雖說還有太多需要相互瞭解的地方。可從心底,葉松信任著米蘭,米蘭是那般天真無垢的人,他並不多話,更多的時候除了照料葉松就是靜靜坐在窗邊,若有所思地凝視遠方。葉松不明白,何為看不見的米蘭總喜歡那般凝視遠方,不是明明看不見嗎?卻好像那樣靜靜坐著時能看得很遠、看得很清。假若葉松不是如此擔心克洛伊的安慰,也許他會很願意再和米蘭相處一段日子,因為他有直覺他會和對方成為很好的朋友;只可惜,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盡快回到村民身邊,確認克洛伊的安危,還有寶寶,那麼纏人一傢伙,這麼些天沒看見自己,該不會哭鼻子吧?
  葉松在米蘭身邊坐了下來,握著對方的手,後者睜著無神的雙瞳,微微抬起了頭。「我已經好了,所以我現在必須離開。如果可以的話,你要不要考慮和我一起離開這裡,我們部落的人都很善良,我相信他們會很願意接納你。」葉鬆一口氣說完以上許多,等待米蘭回應。米蘭嘴角微微翹起一絲弧度,搖了搖頭,側過了臉:「葉松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離開這裡。也許你不會明白這對我意味著什麼,可是……這裡有太多快樂的和痛苦的回憶。」說完,米蘭面露苦澀,之前分明還褶褶生輝的面孔剎那間些許陰翳。反握緊葉松的手。
  厄拉斯站在屋外,聽見了剛才葉松和米蘭之間的對話,一時感概良多。是啊,葉松已經好了,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他應該離開?就算剛才葉松不說他也會向米蘭提議讓他和自己一起離開,他覺得自己放不下米蘭,更多的是擔心他。可是他沒有理由留下,無論找何種借口。
  米蘭為葉松和厄拉斯準備了一些乾糧,用粗麻布裹好。送兩人走出樹林,陽光漫天傾斜下來,連日不斷的暴雨,終於停息,一如千年古剎暮鳴般的沉寂,塵埃落定。阿拉也跟一路蹦蹦跳跳,時而躲在米蘭腳後,偶爾探出毛絨絨的腦袋,拿圓溜溜的大眼睛瞅葉松和厄拉斯。
  「就送到這裡吧。」米蘭微微一笑,柔和的陽光正好濺落在他臉頰,帶著紅暈的微醉,將裹好的乾糧遞給葉松。葉松接過包裹,輕輕擁抱米蘭一下,輕聲道別:「再見了,米蘭。如果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葉松轉身離開,厄拉斯並沒有動身,直愣愣地盯著米蘭,目光熱烈地像是要在後者身上燒出洞來。他覺得他應該和對方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明明如此不捨,卻又糾結如何表達。厄拉斯咧嘴笑了,那表情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他動了動嘴,垂死掙扎一般想要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米蘭卻朝他走上前來,輕輕地抱住了他,「再見。」他鬆開了擁住他的雙臂,回過了頭,越走越遠。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成一個點,再也不見,厄拉斯才回過神來,轉身離開。
  狐族部落避難石穴。一天之前阿卡勒斯長老讓代理村長艾恩告知大家,雨季已經結束,讓村民收拾物品準備回村。其中的一處內部洞穴,克洛伊將隨身物品放進背簍,又將掛在洞口的毛豬皮取了下來,已經有年輕獸人前來通知說代理村長讓大家在洞外集合,準備下山。克洛伊捲起毛豬皮,抱著捲好的皮毛,卻始終沒有將皮毛放進背簍。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克洛伊想起那天的情景,依然會覺得後悔不已,為什麼要帶上葉松?明明是應該保護他的?卻讓他遇險。
  約瑟從洞外走了進來,自從克洛伊回來以後,他明顯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克洛伊是被年輕村民在山裡找到的,他被找到時已經在暴雨裡淋了幾個小時,失去意識。回來之後,克洛伊發起了高燒,在約瑟和凱爾的悉心照料之下,克洛伊漸漸好了起來。克洛伊醒來後立刻向眾人詢問有關葉松的消息,大家只能避而不談,因為出去尋找葉松的獸人們全部無功而返。就連在山裡臨時避雨的豹族獸人也幫著一起尋找,也都一無所獲,大家在一連尋找幾天後,只好放棄。不過奇怪的是,豹族獸人的頭領居然也跟著失蹤了,到現在和葉松一樣音訊完全。現在豹族的人已經群龍無首,看著狐族獸人準備離開,不知道是該繼續等待還是放棄。
  洞穴外部,凱爾背著背簍手裡抱著小戈雷,小傢伙睜著葡萄一般明亮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瞪著自己。粉紅的小嘴巴一開一合,偶爾吐出粉紅色的泡泡,小傢伙明顯情緒低落。「想你另一個阿姆了吧?」凱爾衝著寶寶笑了笑,用手指掰弄起寶寶的嘴巴,寶寶理也不理,顯然情緒不高。「嗚嗚,嗚嗚,我想阿姆。」寶寶長大了嘴巴,打了個哈欠,準備進入夢鄉,說不定在夢裡可以見到阿姆。
  阿姆,是阿姆的味道。小戈雷突然來了精神,在凱爾懷裡直鬧騰,饒是凱爾也管不住這淘氣霸道的小祖宗。天知道葉松失蹤了幾天這傢伙就折磨了自己幾天。「乖。」凱爾拍了拍寶寶毛絨絨的小腦袋,小傢伙倏地立起兩隻大耳朵,眼睛睜得老大,像是在仔細凝聽什麼。「阿姆。」小戈雷搔動起爪子,百般掙扎下直接從凱爾懷裡跳了出來,恍如閃電一般竄入樹林。凱爾立刻慌了神,跟在寶寶身後追了上去。
  這裡就是狐族聖地?迎著逆光卡拉斯走上緩坡,坡上是一望無際的草坪。溫熱的太陽下,跳目遠看,坐在那裡順毛的是一隻白色成年狐狸,九尾;那邊,一隻火色狐狸風馳電掣一般飛奔,亦是九尾,一隻追逐在後的黑色狐狸,同樣九尾。這裡唯一不缺的就是,九尾狐。卡拉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呼吸也跟著停滯下來。原來狐族聖地,居然是這樣一個充滿不可思議之地。在這裡,卡拉斯不再是唯一,和這裡的所有狐狸,都無不同。
  紅色大狐狸不知不覺間已站在卡拉斯身邊,卡拉斯仰起頭,看著面前的成年獸人,小心翼翼地說:「我想要長大,長得和你一樣」。大狐狸側過頭,笑了笑,說:「我曾經也和你一樣大,你只要留在這裡,就會變得和我一樣。不過,那需要很長時間。」心情激動的就像是要迸裂,心花怒放也不過如此,但是心頭卻隱約不安,卡拉斯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需要多久?」
  「有人需要一年,有人需要三年,有人需要五年或是更長,我看不出你是那種。」大狐狸的目光追逐著在廣闊原野在飛奔的一隻藍色狐狸,那只狐全身淡藍,漂亮的就好像是藍色寶石,即便是在最黑暗最骯髒的地方也會耀眼奪目。「你看見他了嗎?」卡拉斯點了點頭,大狐狸再說:「你最先要做的就是,追上他。」「追上他?」卡拉斯極目遠眺,方纔還在眼前的藍色狐狸早已不見了蹤影。他聽見大狐狸再說:「他的名字叫做朗迪」。
  

  ☆、雨過天晴(二)

  戈雷瘋狂地奔跑起來,迅速穿過遮擋視線的樹木。小傢伙循著阿姆熟悉的氣味,不停地奔跑。一米來高的雜草使小傢伙無法看得很遠,距離自己大約幾米遠處,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阿姆的氣味也越來越濃。小傢伙猛然剎住腳步,似乎是在遲疑該不該撲身上前。然後,聽見了草叢那邊傳來葉松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阿姆,小傢伙弓起身體,跳到半空,朝聲源撲了過去。
  葉松倉促不及地看著憑空出現的寶寶,慌忙間伸出手接住了戈雷。寶寶在葉松懷裡使勁亂拱,很不安分。「阿姆,阿姆。」寶寶在葉松臉上舔了幾下,又在他手中輕輕啄了幾下,隨即安分下來,用毛絨絨的小腦袋使勁地蹭葉松的胸口。「真乖。」輕輕輕輕地撫摸起寶寶軟軟的絨毛,有人撥開草叢走了過來。「葉松?」凱爾站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確定後才瘋了一般衝向對方,將葉松和寶寶緊緊抱在懷裡。至於厄拉斯則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幕,恍惚中又想起米蘭離開時擁抱自己的場景。
  葉松和凱爾帶著寶寶,厄拉斯跟在身後一同回到部落。克洛伊沒想到葉松居然安全無恙,忍不住喜極而泣,至於大家對於葉松的回歸自然十分高興,就連阿卡勒斯長老聽說葉松安全回來時,也親自出來迎接。這一刻,葉松感動自不言說,部落的村民對自己的擔憂和熱情讓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就算不能回去之前的世界又有什麼關係?最重要的是現在,認真過好每一天。
  拉賓等人對於厄拉斯的歸來並不驚訝,豹族獸人的生命力自然不可小視,曾經在部落爭鬥中,大家和厄拉斯一同吃了不少苦頭,遭遇了不知多少險情,都能逢凶化吉。至於這一次,拉賓也沒多擔心厄拉斯,只是想不通頭領明明沒事,為什麼一直不回。現在,雨季終結,大家需要頭領給出指示,是按照原先計劃前往獸人大陸中部平原,還是重新計劃。對於大家的詢問,厄拉斯推說先和狐族獸人長老商量,看能不能暫且到狐族村子住上一陣子,養精蓄銳後再做打算,大家沒有提出異議,畢竟大家都習慣於聽從頭領指示,至於厄拉斯究竟有什麼私心,也沒有猜忌太多。
  厄拉斯安排隨行豹族獸人收拾家當,找了機會和阿卡勒斯長老單獨見面,向長老表達了想要暫時在狐族部落借住的想法。長老聽過後,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捋了捋花白的山羊鬍子。回答:「不是不可以給你們提供借住的地方,只不過暴雨嚴苛,想必已經沖毀了村落大半住房。」在厄拉斯表示只要村子同意給豹族獸人提供住處,豹族獸人就幫忙狐族部落重建房子以後,阿卡勒斯長老欣然應允厄拉斯請求借住的請求。
  葉松和村民們回到村子,繞過村子的河水連日暴漲,洪水氾濫沖毀了不少村民房屋,有些沒被完全沖毀的,幾乎也只剩了光禿禿的牆壁。總之,村子受損嚴重,幾乎所有的村民住房都需要重建或是補修,所以大家乾脆在村子附近的平地上搭建了簡易住房,等待重建完畢。之前,葉松和阿卡勒斯長老提過拓寬河道和大面積種植塊莖的想法,大家暫時安定下以後,事情就交由艾恩和葉松負責。艾恩安排村子十幾名年輕力壯的獸人和幾名豹族獸人拓寬河道,葉松則和約瑟凱爾等人選在洪水退去的沙土中種植塊莖,據葉松說這裡的泥土比較肥沃,塊莖能成長得更快。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彈指一揮間已過去三個月,這三個月間村子住房重建完畢,大家住上了新房。村子的雌性也天天到河邊查看塊莖,塊莖全部長出了高大的莖幹,枝繁葉茂,據葉松說再過一個月,塊莖就可以完全成熟,到時大家就可以進行收穫。至於河道拓寬工程,在豹族獸人的幫助下,工程進展神速,只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全線完工。當初說好只是暫時借住的豹族獸人,在三個月中和狐族村民相處融洽,又幫助村民擴寬河道建房,強壯的臂力和堪稱神速的行動力加上平息近人的性格,深得村民認同,所以豹族獸人不說離開村民不會主動提出讓豹族離開。畢竟,在同甘共苦情況下所建立的革命友誼,非同一般。
  拉賓注意到頭領經常找茬離開,不說理由甚至不和其餘同伴道別,有時頭領會消失一到兩天,有時會消失五六個時辰,拉賓搞不清頭領到底幹些什麼,在狐族部落的生活讓他甘之若飴,讓他甚至有了在這裡扎根生活的想法。即使找不到可以結伴的雌性,能找個共同生活的獸人也不錯,拉賓曾經所在的部落裡也不是沒有獸人和獸人在一起生活的例子。拉賓化成獸形,一直金黃色的巨大豹子窩在村子不遠處的巨大樹幹,睡眼惺忪地享受陽光,視線所及之處,是溪邊綠幽幽的一片,那裡據說是那個叫做葉松的雌性帶領大家種植的塊莖地?不知道究竟會長出些什麼呢?
  葉松穿梭在溪邊開拓出來的田地,這裡長滿了綠幽幽的植物,是葉松帶領村子的雌性在三個月前種下的塊莖,現在它們全都長出了高高的主莖,捲起的葉子也都一片片展平,上面密佈著肉眼幾不可見的白色絨毛。他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葉松,蹲了下來,抬起頭遠處的太陽開始向西偏移。卡拉斯到底已經離開了多久?他還會回來嗎?葉松不知道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回過神來,才發現三年不過這樣彈指一瞬,快得讓他幾乎失去希望。
  時光荏苒,三年寒暖。
  廣闊無邊的原野,微風吹拂,一頭藍色巨大狐狸奔跑起來,他強健有力的四肢,每一步都快如閃電強勁如雷。巨大狐狸狂奔時,身後九條尾巴隨風亂舞,好似飄蕩在竹竿上的藍色緞帶,勾勒出極致妖冶的美。他有一雙同樣藍色的瞳孔,邊緣渲染紅色,他的力量讓他美得無與倫比。
  他的身後緊緊跟隨著一隻巨大的白色狐狸,狐狸同樣九尾,速度同樣快如閃電,本來兩隻狐狸間拉長的距離,在白色狐狸奮發之後快速縮短,直至齊頭並進。「還不承認我已經追上你呢?」白色狐狸再次加快了速度。「我不承認。」藍色狐狸桀驁不遜加快速度。
  你追我趕,藍色狐狸快出白色狐狸半個身體的距離。白色狐狸突然撲身上前,兩隻狐狸抱著滾在一起,一連滾了好幾圈,逕直滾到山下河邊。風塵沙揚,兩隻狐狸化成人形,被壓在下方的人一頭白髮,藍眼,體格健壯;上方的人一頭藍發,連眼睛也是藍色,不過眼瞼邊緣沾染上一絲紅色。
  「卡拉斯,你必須承認我比你厲害。」朗迪笑著說話,將卡拉斯控制在自身範圍,一雙藍眼看著他像是在笑。卡拉斯笑著搖頭,知道朗迪從不服輸的性格,實在沒心思和他分出高下,連連稱是:「對,你比我厲害。」朗迪朝後站了起來,向卡拉斯伸出手:「來,拉著我的手」。拉著卡拉斯站起,兩人並排站定凝望遠處,遠處隔著巨大河流仍舊是一片一望無垠的原野。卡拉斯聽見朗迪叫了自己一聲,回過臉,兩人的視線如此接近,就好像焦灼融合在一起。朗迪說:「留下來,和我一直在一起」。他說話時,小心翼翼地用手握住了卡拉斯的手,他手心的熱度從指間傳遞過來。
  

  ☆、雨過天晴(三)

  卡拉斯的胸口生出一種莫名異動感,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連帶朗迪握住自己的手也跟著躁動起來。對方像是察覺到卡拉斯心思一般加重了力道,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朗迪的呼吸近在咫尺,呼出的氣體像是在燃燒,卡拉斯莫名心虛起來,騰地轉過了身,掙脫了朗迪握住自己的手。
  他來到狐族聖地已經三年,這三年間是朗迪陪伴自己。雖然最開始是出於首領安排,可後來情況已經完全不同。卡拉斯漸漸成長,一年前已經長成完全獸形,人形也和從前部落成年獸人並無不同。他四肢矯健,身體強壯,身體的每一處無不散發出成熟氣息,他已經成長成不折不扣的成年獸人。至於朗迪,他到底該拿他怎麼辦?朗迪的心思他又怎會不明白?是誰會在卡拉斯發呆時從身後撲上來和他鬧騰,直到兩人都精疲力歇;又是誰會在他無意識時看著他發呆,眼神炙熱火辣。
  獸人和獸人在一起的事情,換成在部落,卡拉斯是從未想像過的。來到狐族聖地,才知道這種事並不稀奇,畢竟狐族聖地全是獸人,大家似乎都沒有離開的打算,於是出於生理需求,獸人和獸人結伴過日子變得稀鬆平常。至於卡拉斯,始終沒有下定決心離開。一是自來到狐族聖地後,結交了好些朋友,這其中當屬朗迪和自己關係最鐵,對卡拉斯來說,朗迪幾乎等同於家人一樣的存在,所以即便是要離開,卡拉斯也希望得到朗迪的同意。因為他這一走,很可能不再回來,他不希望離開時和朗迪不愉快。二是離開這麼多年,由最初對家人的無比想念變得模糊不清,他只有努力銘記葉松,才不至於遺忘和葉松在一起時的感覺,畢竟他們只相處過短短一個月;但無論如何,卡拉斯又不可能遺忘葉松,他記得他的懷抱,記得他的微笑,記得他時常帶著太陽花一般的微笑。想見他,他說過要和他結成伴侶,所以忘不了他,即便和他再次見面時已不再如從前那般愛他,無論多少個假如存在,他都必須見到他守護他。
  「又在發呆?」朗迪看似不滿卡拉斯發呆,站在一旁發怒,他討厭卡拉斯這幅模樣,明擺了就是在想家。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還會想家,和他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不好嗎?朗迪憤怒的質問讓卡拉斯回過頭來,他明明什麼也沒做,朗迪又無故發怒,讓他不知所措。他舔了舔嘴皮,為了平復朗迪情緒,試著道歉:「對不起」。
  「不要再想那些人了,不好嗎?」朗迪拉起卡拉斯雙手,半是發怒半是哀求:「試著和我在一起,行不行,我會做的很好。和我在一起,不會和與雌性在一起有什麼不同?你看,大家不都是這樣嗎?難道你不清楚我對你怎麼樣嗎?」「朗迪。」卡拉斯搖了搖頭,閉上了眼:「對不起,我想要回家」。
  卡拉斯的回答讓朗迪愣在原地,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兩人四目相對。朗迪咬唇跨步上前,凶狠地抱住了卡拉斯,後者沒有意識到掙扎。朗迪突然看定了卡拉斯,舔了舔唇,表情受傷而痛苦,朗迪的面孔越來越近,就連呼吸聲也變得清晰起來。他的唇重重地覆蓋在在卡拉斯唇上,親吻凶狠而殘暴,忽而又溫柔專情,像是在舔舐著受傷的小動物。
  「你幹什麼?」朗迪顯然沒有意識到卡拉斯會如此發怒,因為對方突然猛推自己,朗迪踉蹌著向後倒退幾步差點摔在地上。「沒事吧?」卡拉斯這句話梗著喉頭,行動比意識還快,跑上前想要將朗迪拉起。朗迪以冰冷的目光表示拒絕,嘴角冷笑著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卡拉斯不知道該怎麼辦,是該衝上去向朗迪道歉還是乾脆聽之任之,他既然無法聽從朗迪的心情,是不是就該讓兩人從此形同陌路,可他明顯又做不到,朗迪對他來說不同尋常,是朋友是夥伴也是家人,卻絕不可能是伴侶,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下,卡拉斯只能站在原地,看朗迪越走越遠。
  原野溪邊,卡拉斯從山坡上徑直走了下來,一隻巨大紅色狐狸在盤踞在水邊,頭部微傾,似乎正在凝視水中的倒影。卡拉斯走到首領龐多身邊,微微躬身。龐多注意到卡拉斯,並沒有回頭,依舊專心致志地凝視水面,這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打消無聊的方式。「首領,」卡拉斯在龐多身邊坐了下來。龐多嗯了一聲,面無表情。「我有事想和你商量。」龐多依舊嗯了一聲,意思似乎是讓卡拉斯繼續說下去。卡拉斯稍微整理下思維,說:「首領,我想要離開」。
  「哦?」龐多這才回過臉來,卻並無驚訝之情,似乎卡拉斯的請求對他來說再正常不過。他只是淡淡詢問:「已經確定了?」卡拉斯點頭表示決心,龐多再進一步詢問:「什麼時候離開?」這時卡拉斯的回答才顯得猶豫不決,「還沒確定」。龐多的視線再次回到波光嶙峋的水面,那裡其實並無特別。「走的時候記得過來和我道別。」龐多囑咐後,沒有再繼續和卡拉斯說話的表示,卡拉斯朝著龐多深深鞠躬,轉身離開。
  夜色降臨,即便神秘如狐族聖地與別處也並無不同,夜是同樣濃墨重彩,天空只有寂寥星光。卡拉斯化成獸形,一隻巨大的白色九尾狐狸穿過原野,在星光點點的原野下任意馳騁,他曾不知多少次和朗迪在星光下奔跑,嬉戲。而今天,他卻形單影隻。朗迪雖然有些壞脾氣,但並不是不講理。
  消耗掉過多體力,卡拉斯放慢步子,在朗迪居住的山洞外徘徊,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躡手躡腳地鑽進洞穴。銀白柔軟的月光下,朗迪側著身體,睡夢中似乎還在皺眉,一臉痛苦。卡拉斯走了過去,蹲在朗迪身邊,只想靜靜呆在他身邊。他本不想傷害他,現在卻為了別人不得不去傷害他。他們曾經那麼要好,卻還是不得不分開,他不希望分開時和他形同陌路,只有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他陪伴他的日子屈指可數,卻想要用盡餘生陪伴葉松,卻不知道葉松是否願意接納他,想來也是可笑。可他,就是忘不了他,所以即便一無所有,也想要回到他身邊。
  卡拉斯靠在朗迪身邊,這傢伙睡覺並不安穩,偶爾會無意中揮出拳頭捶在卡拉斯臉上,為了不驚醒朗迪,卡拉斯只能顧自忍受,也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真的睡了。還是在伺機報復,或許等他醒來,他會暴跳如雷,但卡拉斯管不了那麼多。他和他平時相處時,有太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只有這樣才能敞開心扉。卡拉斯並不知道的是,警戒如朗迪,在卡拉斯走進洞穴的時候後者就已經清醒過來。但他非但沒有暴跳如雷,反而裝作入睡,就是想看看卡拉斯要做些什麼。
  卡拉斯用前爪抱住朗迪,腦袋貼著腦袋,在後者耳邊靜靜地說:「真不想和你成為陌生人。你說過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依賴你,第一次跟在你身後追逐,你漂亮的身姿讓我著迷,讓我下定決心要和你並肩齊驅;你知道我剛來時就是一小不點兒,是你照顧我,保護我,像個大哥哥一樣。我喜歡你,將你當成家人一樣,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但是,你知道我的過去嗎?知道我曾經及現在多麼想念那個人嗎?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上他。我知道他不愛我,可是還是想賴在他身邊,因為我喜歡他的懷抱,他太陽花一般的微笑,只要他溫暖的笑容,就足以驅散我心中所有陰霾。朗迪,我親愛的朗迪。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夥伴,是我的家人。但那個人,對我來說,是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一直以來堅持下去的理由。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你的祝福。」
  卡拉斯顧自說完許多,眼眶也變得濕潤。突然,之前還恍若沉睡的朗迪轉過臉來,讓卡拉斯尷尬無比。朗迪沒有發怒,雙瞳凝重而沉著,他的嘴角好像在笑,語氣輕鬆:「你說的我都快哭了,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我也挺好奇,所以我決定……」卡拉斯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朗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和你一起回去。」「放心吧。」朗迪用大爪子拍了拍卡拉斯的腦袋,歪著臉說:「我不是去搗亂的,就是想出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改變一下,暫時不雙線了,因為很快就要見面了。除此之外,還有幾條支線,不出意外,節假日一天一更。最後,小長假happy!

  ☆、雨過天晴(四)

  卡拉斯和朗迪來到溪邊,首領龐多依舊盤腿坐在水邊,如此專心致志地凝視水面,像是在認真觀察著什麼又好像是心不在焉。卡拉斯和朗迪並肩上前,向龐多傳達了兩人一同離開的意願。龐多沒有阻攔,作為九尾狐部落首領,龐多秉承著祖先傳承下來的放任自流的原則,部落裡的九尾狐可以隨意離開,等在外面厭倦了也可以自由回來。狐狸聖地,對任何一名九尾狐來說是永遠的故鄉,龐多只希望卡拉斯和朗迪不要忘記這一點。至於去留,由兩人自己決定。
  和首領辭別後,卡拉斯和朗迪一一與部落裡的朋友道別,這才收拾好隨身物品下到溪邊。位於溪邊的通道是離開狐族聖地的唯一出口,當初,卡拉斯就是在龐多的帶領下由此進入狐族聖地,從那以後,一心想要成長的卡拉斯再沒有來過此處。所以今天,是卡拉斯決定離開後第二次進入溪邊通道。朗迪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狐族聖地,他幼年記憶模糊,甚至不記得自己阿爹阿姆模樣,不過他有時貪玩常出入溪邊通道,對這一邊環境倒是熟悉得很。所以,朗迪乾脆走在前方,給卡拉斯當起嚮導。
  想起卡拉斯來到部落三年,害怕他不記得回去的路,朗迪詢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卡拉斯邊走邊想,回去的路他大概記得,只是到達狐族聖地前,他好像從某處懸崖摔了下來,所以如何從草原上到懸崖他的確一無所知。所以他並不確定地回答:「記得,就是這一邊環境我不太清楚」。
  「那有什麼問題?」朗迪一邊咯咯笑著,一邊安慰後者:「你不清楚我清楚,出了通道到達濕地,經過濕地後上到草原,就是你所知道的中部大草原,那個時候就得換你帶路。行嗎?」
  「好,」卡拉斯回答,決定向朗迪詢問有關懸崖的事:「我記得我當初到達狐族聖地時從懸崖上面滾了下來,那條路你清楚嗎?」
  「懸崖?」朗迪歪著腦袋想了好一陣子,才說:「估計你當初走岔了,不過也情有可原,出去溪邊通道就是濕地,我想你應該有印象的。之後有一條緩坡可以通往草原,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在朗迪的敘述中,卡拉斯又想起那一晚星光漫天下,泛起白光的地面,大概就是水面的倒影,也就是朗迪所說的濕地。「知道了。」卡拉斯跟著朗迪身後,加快了步子。一旦踏上了歸途,便變得歸心似箭,想起漫漫長途,卡拉斯可不希望過多耽誤。
  走出通道,到達濕地。藏青色的天空下,是成片連綿的分離水面,水面邊緣長滿了高及腳踝的雜草,蔥蔥鬱郁。卡拉斯跟在朗迪身後繞過濕地,天空偶爾傳來幾聲尖銳鳥鳴,卡拉斯抬頭,看見一群鳥影掠過,這些鳥身形不大,像是叢林中普通鳥類。不過他到底對鳥類莫名恐懼,主要是源於當初在龍鷹爪下險些喪命。以至於後來每每想起這些,卡拉斯仍覺背部隱隱作痛,甚至不由得警戒起來。
  朗迪引導卡拉斯從濕地邊緣通過,用前者的話來說,濕地深處充滿了危險,有毒蛇或毒蟲出沒,加之此處積水多年,每年幾場暴雨,中心部早就淤泥累積,若是不熟悉路徑,很容易陷入沼澤,不得脫身。聽朗迪如此解釋,卡拉斯想起當初自己滾下山崖摔到此處,若不是首領龐多及時出現,想必他會很容易誤入歧途,從而因此喪命。後來龐多帶卡拉斯回到聖地,交給卡拉斯各種適合九尾狐本身的鍛煉方式,經過各種鍛煉及潛能開發,卡拉斯成天沒夜的消耗體能,鍛煉四肢,才有了今天的成長。不過其中最為神秘的一點,卡拉斯直到現在仍未想通,想必朗迪也是一樣。
  據首領龐多說,九尾狐本是狐族部落異類,因為即便誕生幾萬頭普通狐狸,也很難誕生一頭九尾狐。而九尾狐生長異常緩慢,在太古時代,第一頭九尾狐誕生,卻因為過於異類過於孱弱而被部落放逐。這只被放逐的九尾狐非但沒有自暴自棄,反而自強不息,成長為出類拔萃的狐,他力量遠遠強於普通狐狸,身形也比一般成年獸人更大,體格強壯,四肢矯健,在中部草原所向披靡,盛極一時。後來,這只九尾狐因在狐族和狼族的爭鬥中助狐族獲勝,而被狐族重新接納,甚至供奉為神一般的存在,這也就是有關九尾狐神的傳說。
  再後來,九尾狐神因不習慣部落生活,所以留下文書辭別,重新回到中部草原,再之後,又不知怎的發現位於草原下方的大片草地。在此處,沒有龍鷹騷擾,也沒有無謂爭鬥,九尾狐神慢慢在此安定下來。有關九尾狐神的所在也慢慢流傳下來,大家紛紛口耳相傳。想最初,但凡部落裡有九尾狐誕生,大家都會想方設法將幼狐送到狐神身邊,由狐神教導;只不過,後來時間過去太久,部落裡極少有九尾狐誕生。雖然,部落供奉九尾狐神,卻因為連年征戰自顧不暇,漸漸地有關九尾狐神的傳說淡去,再無人知曉狐神所在,就連部落長老,也只能說出個大概,再進一步具體,就只能搖頭連連。
  卡拉斯記得自己到達聖地一年之後,部落裡專程為自己準備了接納儀式,所謂接納儀式,也就是接納自己作為狐族聖地一員。在儀式中,首領龐多割破了自己的皮毛,用石碗接了滿滿一碗血,要求卡拉斯喝下。並告訴卡拉斯,只有這樣他才能成為真正的九尾狐。在那之後,卡拉斯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首先成長緩慢的身體開始急劇成長,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就成長為成年獸人,即便換成人形,也再看不出當初稚氣,而是面貌成熟的年輕獸人,個頭也長到了兩米多高;其次,力量也有了日新月異的變化,奔跑速度大大快於一般狐狸,四肢跳躍力量還是捕食力量,都非一般獸人可比擬。後來,卡拉斯問過朗迪接納儀式,才知道朗迪接納儀式時也喝過首領的血,也就是說,九尾狐成長的秘密在首領血裡,也許首領的血中含有什麼物質可以激發九尾狐自身潛能,若要解釋,卡拉斯只能如此設想。
  卡拉斯和朗迪走出濕地,飛速地馳騁在緩坡,以前看似深不見底的懸崖,在快速奔跑中,就好像是再短暫不過的距離。這是卡拉斯三年來第一次走出聖地,也是三年來第一次檢驗自己的改變,當初,奔跑快如流星一般的朗迪,現在也能輕鬆跟上,即便是再度和龍鷹狹路相逢,想必甩掉後者也是輕而易舉。
  懸崖之上,籠罩上密不透風的黑,卡拉斯記得,自己三年前經過這裡時,明明那邊不遠的草原天朗氣清,這邊卻是烏雲密佈,而且燥熱難耐,上空就像是被一層密不透風的影子包裹起來。卡拉斯奔跑起來,朗迪也跟著飛奔起來,遠遠看來,就像是兩道閃電席捲起來,騰起一地沙塵。
  影子被遠遠甩在身後,這些沉重而炙熱的影子一直以來為龍鷹所畏懼,雖然不明所以,不過龍鷹顯然不會無故進入影子範圍。龍鷹和影子的勢力範圍,再清晰不過。
  已跋涉一天有餘,並不覺得勞累的卡拉斯和朗迪決定連夜趕路,不知是因為身體變得強壯再不會畏懼勞乏還是心情迫切地想要見到葉松,無論何者,卡拉斯沒有止步下來的意圖,朗迪自然沒有。兩隻矯健優美的巨大狐狸在草原上馳騁,天空傳來龍鷹的嘶鳴聲,似乎在警告著這兩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龍鷹群瞄準目標,張開了利刃,全力追擊侵入者,不過是遙不可及,真不知這兩隻狐狸什麼來頭,居然讓一直以來以快准狠著稱的龍鷹都束手無策,龍鷹們在天空盤旋良久,黯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像是清明節啊!每當清明總會想起「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這兩句,已經成為我的固定思維了。謝謝一直以來看文的親,寫的不好,請見諒。但願我能將寫文作為一種愛好,一直保持下去。

  ☆、雨過天晴(五)

  慘白的月光下,是一片枯樹死海,眼前已能看見荒廢森林。卡拉斯和朗迪肩並肩放慢速度,緩緩靠近荒廢森林。卡拉斯已今非昔比,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沒頭沒腦迷路,由於有了上次教訓,這次卡拉斯和朗迪從森林邊緣經過,林中不時有各種野獸嘶鳴長嚎,和慘白的毛月亮相得印彰,描繪出一幅再詭異不能的畫面。
  這次,卡拉斯和朗迪從中部大草原到達荒廢森林不過一天一夜,一整天中兩人偶爾小息,大部分時間跋涉,並不會覺得勞累。也不知道是身體強健使然還是出於其他,這次返程比起上回去程顯然輕鬆太多,卡拉斯依稀記得上次從部落前往狐族聖地可是花了整整一月,而這次回來卻不過三兩日有餘,只要繞過荒廢森林,村落已近在眼前。可為何,只要如此一想,卡拉斯的整顆心臟就砰砰砰地狂跳不停?三年,並不短,萬一葉松已經結伴?又或者葉松已經忘了他,那又怎麼辦?越是接近村子卡拉斯就越是禁不住胡思亂想,心神不安。他止住了腳步,遙望密不透風的枯樹枝頭,偶爾幾隻野鳥略過,心情難捱。
  朗迪察覺到卡拉斯心情異樣,也停下腳步,直到對方再次啟程才跟在一旁,在他看來,卡拉斯既然那般渴望見到那人,不應該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他有些疑惑不解,但沒有出口詢問。
  這一夜卡拉斯和朗迪走得很慢,直到天邊魚肚放白才接近村外。村外的變化讓人瞠目結舌,首先繞村而過的小溪不知何時變成大河,河水平靜地從河道中流淌,湊近一看,連水底都清晰可見;水面不時有水花泛起,波光連連;其次,河邊不知種了些什麼植物,葉片展平,葉色翠綠表面上還有一層淺淺絨毛,卡拉斯想若是沒記錯,這種植物應該是村子常食用的塊莖,原來大家在種植塊莖?可這是以前都沒有人會想到的?卡拉斯饒有興致思索:不知是誰提議。
  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卡拉斯無心留戀河邊,此時河邊空無一人,卡拉斯知道以前村民常愛在此清洗衣物,只不過現在時辰尚早,沒有人來而已。離開河邊,卡拉斯和朗迪向村子走去,村落距河不過幾百來米,卡拉斯和朗迪走到一半,已能清晰無誤地看見許多屋頂,屋頂上新鋪了棕櫚葉,再接近時,能夠看見嶄新的牆面。村子的一切都不一樣了,此刻卡拉斯腦海裡只有煥然一新一詞可形容心裡的震驚,甚至就連村落大門也更換了柵欄,整個村子顯得朝氣蓬勃,欣欣向榮。
  向村裡望去,不斷地有村民來回經過,有人似乎注意到站在門外的兩名不速之客,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沒有人能把此時的卡拉斯和迪貝姆家的小兒子聯繫起來,再說,卡拉斯身邊又跟上了朗迪,就更讓村民難以置信。不過,當卡拉斯和朗迪走進村落時,除了有幾名村民上來圍觀,沒有人露出排斥表情。村裡也不是沒接納過外族人,再說這兩人看起來都是狐族,只不過都是九尾狐這點太讓人目瞪口呆了。這事得盡快通報村長,村裡來了九尾狐不是小事,況且一來還來了兩頭,要知道九尾狐神可是狐族的部落神,所以大家對九尾狐這種生物充滿了敬畏和尊重,在這之前,村民決定對這兩頭九尾狐放任自流。
  超乎想像之上的緊張、不安伴隨著卡拉斯通往記憶之中自家的路程,圍觀卡拉斯和朗迪的人越來越多,卡拉斯沒有停下腳步招呼,朗迪自然不會停下步子。
  這段路程並不太長,又顯得格外遙遠,就好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村子裡有九尾狐造訪的消息早已傳到克洛伊、迪貝姆耳裡。甫一聽到有關白色九尾狐的消息,克洛伊就在想會不會自家兒子,現在他和迪貝姆靜靜站在屋外院子,緊張又不安的等待:如果是自家兒子,一定會首先回家。
  卡拉斯和朗迪已站在自家屋外,屋子雖然重新修建、位置並未變動,所以卡拉斯很容易地找到家門。翹首盼望許久,在克洛伊和迪貝姆看到白色九尾狐時就知道那是自家兒子,克洛伊禁不住落淚,直到卡拉斯大步奔到身邊,輕輕地叫他阿姆,「阿姆,我回來了;阿爹,我回來了。」卡拉斯望向一旁的迪貝姆,他究竟是有多久沒見到阿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克洛伊輕輕地撫摸著兒子毛絨絨的大腦袋感慨良多,究竟是經歷了什麼:幾年不見突然成人?他本以為兒子險遭不測,一直以來鬱鬱寡歡,沒成想幸福來得如此突然。他真害怕一切都是泡沫,緊緊地懷抱著兒子毛絨絨的腦袋。或許是覺得獸形無法擁抱阿姆,卡拉斯變成人形,伸出矯健的手臂和克洛伊緊緊擁抱,站在一旁的迪貝姆將手臂覆在兩人身上,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站在一旁靜靜凝視的朗迪目光忽暗,鼻頭一酸,忍住了酸楚,看見卡拉斯一家三口相聚的情景,讓他突然悲傷起來。他從來不知道家人原來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從前在聖地,身邊不缺朋友,大家似乎都將對方當成家人,從未意識到親情原來和所謂的友情差距如此之大,而直至此刻,朗迪才意識到自己和卡拉斯之間有何不同。
  人群外圍,身材高大的男人微瞇著眼,好奇心全部投注在那頭藍色九尾狐身上,他之前沒見過真正的九尾狐,甫一見面,就被狐狸妖嬈的姿態所迷惑。拉賓的金色瞳孔變得更深,雙手交叉在胸口,撥開了人群走上前去。他已在狐族部落待上三年,這三年他不是沒有無聊過,不過盡情發洩體力捕食獵物,他也不是沒和厄拉斯說過離開的事,不過對方沒有回應罷了。他想不通厄拉斯決心留下的理由,又不能捨棄首領離開,所以他和其餘幾名豹族留在狐族部落,安逸生活。不得不提,狐族部落的生活實在安謐寧靜,這裡的人遵紀守法,溫和寧靜,即便爆裂如豹族,對於狐族這種老好人的態度也只能束手無策。
  拉賓老早以前就有了在狐族定居的想法,只不過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伴侶,就算有了實在不行就和雄性搭伙過日子的想法,時至今日,也沒有遇見合適人選。直到遇到朗迪,他才有了特定目標,他現在當然不知道之後他和朗迪之間會產生怎樣一場驚天大泣鬼神的所謂愛情,如果知道,想必定會三思而後行。
  克洛伊拉著卡拉斯進屋,卡拉斯笑著推辭:「阿姆,我想見葉松,怎麼沒看到他?」卡拉斯不知道,就連他如此簡單地向阿姆詢問葉松,也會如此惶惶不安,太想念一個人,太珍惜一個人,就越害怕失去。
  克洛伊側臉,面色溫柔,說:「是啊,我太心急了,沒考慮到你的心情。葉松三年前就沒和我們一起住了。自從村子新修房子,葉松就單獨住了。你還記得村尾那棵大樹嗎?葉松的房子就在那裡,我記得,建好屋子讓他選時,他第一眼就看中了那間屋子,說什麼那裡安靜」。
  「謝謝你,阿姆。」卡拉斯重重地握緊克洛伊,轉向一旁的迪貝姆:「阿爹,我想先去看葉松。其他的事,等我一會回來再說。」「你去吧。」從克洛伊聽說有關兒子和葉松的事後,迪貝姆非常能理解自家兒子的心情。
  卡拉斯鬆開了握住阿姆的手,頭也不回朝村尾走去,甚至忘了叫上一旁的朗迪。朗迪見狀跟了上去,拉賓也不失時機地一同跟了過去。
  樹枝沙沙搖曳,樹葉波光粼粼,那棵大樹下坐在一個男人,黑髮,黑瞳,雖然他已經在這裡生活三年有餘,卻還是氣質出眾,和他人一點不同。此刻他正坐在自製的搖椅上,懷裡抱著一頭毛絨絨的小狐狸。他的眼角帶笑,嘴唇輕輕抿著,從他溫潤如玉的面龐上似乎能擠出溫柔。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懷裡動物的脊背,懷裡的小傢伙長大了嘴巴打了哈欠,眨巴起亮晶晶的大眼睛,撒嬌:「阿姆,我要吃果子」。
  阿姆,幼狐叫他阿姆?他沒有聽錯,聽得再清楚不過。站在葉松不遠處的白髮男人嘴角寂寥,他不知道他如此辛苦回來,見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幅母慈子孝的畫面。葉松已經不知和誰人結伴,還生下了寶寶。他還能做些什麼呢?卡拉斯嘴角僵硬,擠出悲傷的笑容。風又大了,葉松注意到站在身前的男人,騰地站了起來,幼狐從懷裡脫逃,在腳邊一直扒拉著他褲腿。
  「卡……卡……」葉松一陣眩暈,搖晃著身體後退幾步。直覺告訴他站在眼前的男人就是卡拉斯,可他們之間又如此不同。現在的他高大英俊,五官俊朗,目若流星,再沒有一絲稚氣,他甚至比自己高出兩個頭;而從前他不過那麼大一點,常在自己懷裡撒嬌。卡拉斯在等待,等待著葉松能和自己說些什麼。空氣似乎靜止下來,只剩樹葉沙沙作響。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看來,文會寫的比我想像的長,目前暫時考慮到70章,不過也得看具體發展。週末,最喜歡週末了。

  ☆、雨過天晴(七)

  卡拉斯終於還是向前跨出一步,也許一切都已不同,可他對他的感覺並未改變。葉松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是他週身溫和寧靜的氣氛也從未改變。時間不曾在他容顏留下半分痕跡,此刻站在眼前的葉松身體微微顫抖著,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卡拉斯知道葉松已經認出了他,多麼悲傷又幸福的再會。
  「葉松,是我。我是卡拉斯,你認出我了嗎?」卡拉斯嘴角扯出寂寥的微笑,極力讓自己看起來開心。即便葉松已經結伴,他還是想要靜靜守護著他。
  葉松沒有回應,震驚使他無法動彈分毫。這些年,他常常想起眼前的人,常想他現在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常想他若是回來該和他說些什麼。可如今真正見著他了,又不知如何是好。真的是開心極了,整顆心都在歡欣雀躍,整個人都陷入狂喜不可自拔。卡拉斯離開的日子,不是沒有人勸葉松放棄,甚至有好些雄性向葉松求愛,可他不曾動心。到如今,他對卡拉斯究竟懷抱著如何的感覺?是喜歡還是愛情?他分不清,只知道想見他,想和他在一起。
  在葉松腳邊扒拉的戈雷停止了嗚咽,阿姆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感受,阿姆看那人的表情如此專注,從前不曾忽略自己的阿姆一定特別重視眼前的人。小戈雷決定乖乖的,不再給阿姆搗蛋。
  朗迪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站在遠處,即便身旁不遠處站著一名豹族獸人也沒能讓他分心。卡拉斯此刻搭話的那人就是他這些年不能忘記的人,那個人究竟有什麼好他說不出?不是特別漂亮,不是特別出眾,帶著點異域氣息,週身氛圍安靜祥和,讓人很願意待在他身邊。
  「我回來了。」卡拉斯進一步強調,葉松過分冷靜的表現讓他很是失望,也許是對方已經結伴的關係,卡拉斯走到葉松跟前,放低了聲音,說:「我以後哪兒也不去了。還可以過來看你嗎?」
  葉松倉皇地點頭幾下,又見卡拉斯蹲下身體從地上抱起戈雷,用粗大的手掌輕輕地撫摸戈雷毛絨絨的腦袋,小戈雷還很暢快地打了個哈欠,瞇起的眼睛看起來十分享受。「孩子都這麼大了?」卡拉斯的呼吸變得炙熱,多麼想聽到葉松否定的回答。
  「是啊。」葉松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卡拉斯,他變了太多,卻好像哪裡都沒改變,不過感到失望的是,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粘著自己,不會再躺在自己懷裡撒嬌,畢竟他已經長大了。他是不是也不會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葉松,我好喜歡你。想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本來撫摸戈雷毛毛的手突然停下,像是觸電一樣彈了開去,卡拉斯的身體就像是被雷電擊中,絕望而痛苦。「我先回去,阿姆還在等我。」他說完將戈雷放到地面,小戈雷還很後知後覺地用粉紅的舌頭舔了舔卡拉斯的手指,然後嗚嗚幾聲。
  「是啊。」葉松喃喃地說,神情裡的失望無法掩飾。這一刻,他才感覺到被對方拒絕是有多麼痛苦,他從前從未考慮到卡拉斯的感受,這一刻才深深覺悟曾經的自己是有多麼殘酷。為什麼被他冷漠對待會如此失落,就好像整個身體的力量被突然抽走,只剩下一具屍體。他和他本來不應該這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葉松痛苦而絕望,是不是卡拉斯對自己的感覺已經改變,他現在長得如此強壯如此俊朗,應該會有更好的對象不是嗎?
  卡拉斯和葉松道別,不忍再繼續留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發瘋,忍不住責怪葉松。可他又有什麼資格?卡拉斯正轉身往回走,從村道那邊隱約有人走來。那人走得很急,像是沒踩實一般跌跌撞撞。那人走到半道就大聲吆喝:「葉松,你聽說沒有,卡拉斯回來了?」
  卡拉斯停住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來人。凱爾走近了,才發現葉松屋前站了好些人,其中站在遠處個頭較高的是豹族獸人拉賓,距離拉賓不遠處的藍發獸人,外形很搶眼,凱爾沒見過這人,料想是今天和卡拉斯一起回來的九尾狐。至於站在葉松跟前,一臉陰雲密佈轉身欲走的白髮男人,凱爾想也不想就認定是卡拉斯。要知道卡拉斯回來的消息幾乎第一時間傳遍了全村,加上村民各種添油加醋,各種形神具備的描繪,他要是認不出來那才是怪事一件。
  再說自家那不爭氣的小子,現在正窩在葉松腳邊,賴洋洋地伸出爪子,旁若無人地準備倒頭就睡的模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說這都幾天不著家了,不知道阿姆阿爹著急嗎?這小子,果然皮癢需要收拾。所以,凱爾更是旁若無人地在眾人不明就裡的情況下直接走到葉松跟前,從地上揪起了自家兒子,右手提著戈雷後頸,一陣數落:「臭小子,幾天不著家了。阿姆多擔心啊。」「嗚嗚,」小戈雷用兩隻小爪子摸摸眼角,裝出可憐模樣,奶聲奶氣地撒嬌:「阿姆,我錯了。真的錯了。」
  「知道就好。」教訓完兒子的凱爾用一副大獲全勝的模樣看向葉松,順便將戈雷抱在懷裡。毫不顧忌地踮起腳尖,用手摸了摸卡拉斯的頭頂,感慨地說:「小子,都幾年了。長這麼大了?」
  被眼前一幕驚呆的卡拉斯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之前錯怪了葉松,那頭幼狐不是葉松的孩子而是凱爾的孩子。虧得他,剛才傷心欲絕,還錯怪了葉松,若是任由誤會發展,不僅會造成自己痛苦還會傷害到葉松。凱爾的突然到訪解除了兩人之間的誤會,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先回去了。」凱爾大喇喇地揮手示意,朝兩人眨了眨眼抱著戈雷揚長而去。
  卡拉斯這下再不想回去,剛才和葉松說要回去,也不過出於傷心賭氣;現在既然已經知道葉松還是獨身,就連一分一秒也不想離開他。「不是要回去嗎?」葉松低著頭,內心不安,用腳尖百無聊賴地踢著地面。他從前,在之前的世界也常常表現出這種小動作,也是出於內心不安。
  「我還是不回去了,」卡拉斯秒變乖巧,走到葉松身後,緊緊地抱住了葉松雙肩。葉松的心臟跳得瘋狂,身體也變得燥熱起來,以前卡拉斯就喜歡賴著自己,這才應該是他的本性。以前被他撒嬌抱著不會心驚肉跳,而現在被和自己如此靠近的男性圈入懷中,居然不自禁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這種感覺實在很奇妙。
  「我好想你,真的,葉松。」卡拉斯將頭放在葉鬆肩膀,耳際傳來卡拉斯呼出的溫熱氣體,就連身體也變得燥熱難耐。可就是不想推開他,不知為何。他們從前就經常這樣,卡拉斯雖然已經長大,像只袋鼠一樣掉在葉松身上卻不會覺得難堪,莫寧說悠然自得。至於葉松,卡拉斯給予自己是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讓他想要靠近取暖,再不想和他分開。雖然不知道對他是何種感覺,可這樣也就夠了。卡拉斯突然揚起腦袋,在葉松額頭親了一下,葉松整張臉變得通紅,也不說話,不過眼神卻很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把這一情節寫的更為仔細一點,細想一下太過於注重場景會不會不好,再說如果在弄點誤會好像不很好拉,以後專注寫兩人甜甜蜜蜜的日常生活吧。

  ☆、結伴(一)

  葉松從沒想過將來會找男人作伴,更莫寧說還是能變化成獸形的獸人,換在以前,這是葉松想也不敢想的。自從穿越到獸人大陸,特別是在狐族村子生活三年有餘,潛移默化間,葉松不會再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有什麼奇怪。畢竟在獸人大陸,雌性和雄性的外貌區別不同於地球那般明顯。比如說,獸人要是在不變化的情況下,也只不過比一般雌性更為高大健壯而已。當然獸人大陸的獸人外形和地球人類的外貌差異很大,特別是和亞非人種,可以說獸人的人形更接近歐洲人種,以高鼻樑金髮碧眼居多。
  在狐族村子生活的三年多,葉松漸漸習慣這裡的生活,特別是和克洛伊一家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卡拉斯離開的日子,葉松單獨居住之後,有些幹不了的活,萊特會幫忙做完;有時克洛伊家有了什麼吃的,也會順帶捎些給葉松。葉松因為閒的無事,加上體力不如獸人。在獸人村落,一般捕食修建等重活由獸人分擔,雌性則負責編織和採摘。這些年葉松一直跟在克洛伊身邊學習醫術,狐族部落以醫為尊,普通族人都略懂醫術,能稱得上醫師的都屬醫術超群。當然,獸人部落的醫術實在沒法和地球相比,但針對於獸人大陸較為簡單的病症可以做到對症下藥,且療效不錯。
  葉松位於村尾大樹下的屋子周圍擺滿了藥架,曬滿了各種草藥,有車前草、藿香、紫蘇等幾十種草藥。其中有些草藥是葉松在地球見過的,大部分葉松聽都沒聽說過,更不要說見過。有關藥理的知識是他後來從克洛伊那兒學來的,同時也跟著對方學習了配藥的技術。葉松後來獨自在後山遊蕩時,發現了辣椒,然後興匆匆地從山裡將辣椒連根拔起移植到屋前院落,現在當卡拉斯回來時,辣椒正好掛滿了枝頭,滿枝頭紅彤彤的果子讓卡拉斯吃驚不小。
  兩個人就這樣傻傻地站在屋前辣椒地裡,卡拉斯剛才走過來時可沒發現,又和葉松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到在荒廢森林如何九死一生,說到在中部大草原各種驚心動魄,聽得葉松連連皺眉,膽戰心驚。站在遠處沉默不語的朗迪實在忍受不了兩人你儂我儂,特別是卡拉斯居然像是忘記了自己的存在,讓他十分受傷。朗迪變成獸形竄出老遠,一直注意朗迪的拉賓也跟著追了過去。
  朗迪飛奔著衝進後山,巨大的藍色身軀擦過樹影,震得樹葉沙沙作響,樹枝搖晃,斑駁的陽光變得零碎。拉賓緊追其後,藍色身軀就好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不過短短一秒就不見蹤影,明明被震動的樹枝還在搖晃,朗迪卻毫無蹤影。拉賓試著向前奔跑,一路狂奔而去,越往山林裡追樹林越加茂密,卻不見朗迪蹤影。拉賓停下腳步弓著身體喘息,沒想到那隻狐狸居然跑得那麼快,簡直不可思議,普通的狐族就算是普通的豹族也不可能如此善跑。
  密林的遮擋下,陽光若隱若現,有時偏移會有光線落下,樹林燥熱難耐,卻沉寂無聲,就好像所有活物在一瞬間隱去生息。拉賓意識到情況不妙,四爪著地,在原地打轉,就連呼出的氣體也變得沉重。
  朗迪站在樹梢,微瞇著眼,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狐族具有天生超強的警覺性,他一早就察覺都有人跟了上來,只不過沒有理會,他本打算如果那人知難而退,他就置之不理;沒想到跟上來的人,偏偏不捨不棄,讓他生出了一探究竟的興趣。朗迪在聖地時,就以性格孤高著稱,後來遇到卡拉斯,也是在那傢伙的死纏硬磨下變成好脾氣,但不代表他對任何人都和藹可親,特別是對於現在這位意圖不軌的傢伙,朗迪當然不肯善罷甘休。
  拉賓弓起身體,前爪刨地,嘴角喘著粗氣。天空中突然刮來一道疾風,風就跟鞭子一樣打在身上,他後退幾步,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朝他撲了過來。拉賓退閃中兩隻前爪撲向黑影,影子速度堪比疾風閃電,讓他撲出去的爪子落了空。那道影子卻突然躥到背後,拉賓想要轉身,影子卻咆哮著猛撲過來,強勁有力的巨大力量像冰雹一樣砸在頭頂,拉賓吃痛不住在地上連滾幾圈,直到眼冒金星全身酸痛。影子突然躥到跟前,幾道疾風夾著勁雨的力道狠狠砸了下來,拉賓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被動受力。
  直到整個人都虛脫乏力,好像軟泥一般癱在地面,全身都痛,幾乎連站也站不起來。太陽再次掃射過來,拉賓借助刺眼的光線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一個藍發藍眼,身材高大的男人。朗迪笑著蹲了下來,看拉賓的眼神掩飾不住鄙夷:「幹嘛跟著我?」
  「我才沒有。」拉賓強辯,理直氣壯地說:「這山又不是你家的,我不能來嗎?倒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對我拳打腳踢,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倒不這麼認為。」朗迪翹了翹嘴角,面露不悅:「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清楚,我警告你。」說話的人微瞇起眼,拉賓正好看見對方略帶猩紅的眼瞼,正聲色俱厲警告自己的人就算是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卻還是讓人移不開眼。「別再跟著我。」朗迪站了起來,右腳狠狠地在拉賓胸口上踹了一腳,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
  和葉松在一起的時刻甜蜜而幸福,卡拉斯拉起葉松的手,歪著腦袋,說:「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葉松搖了搖頭,他並不想打擾卡拉斯和家人團聚,再說卡拉斯如果想見他可以直接過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拒絕,是不是因為心底深處認定若是和卡拉斯一同回去,就代表著向大家宣佈他和卡拉斯之間的關係,可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不能一起回去嗎?」已經是成年人的卡拉斯拉著葉松的手不肯鬆開,頗有些像吃不到糖就和大人撒嬌的孩子。葉松無力拒絕這樣的卡拉斯,明明已經那麼久沒見,為什麼他一撒起嬌來自己就變得動搖起來。「一起回去。」卡拉斯用臉在葉松臉上蹭了又蹭,在他耳邊小聲地說:「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開。」
  葉松歎了口氣,不知如何回答。一不留心,卡拉斯已經變成獸形,一頭白色的巨大狐狸站在他跟前,用力地搖晃起九條碩大的尾巴,比海水還更純淨的雙瞳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嗚。」大狐狸見葉松不說話,半側著身體趴在地上,那表情好像在說: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起來,我就賴著你。葉松俯下身體,挨著大狐狸身邊蹲下,用手摸了摸大狐狸的腦袋:「還這麼愛撒嬌。」卡拉斯不失時機地用毛絨絨的大腦袋蹭了蹭葉松,舔了舔葉松的手掌,說:「我馱你,好不好?」
  葉松當然不會同意卡拉斯要馱自己的建議,在狐族部落只有已經結伴的雌性和獸人才會在公開場合如此親密。葉松雖不會和村民一樣封建保守,但他和卡拉斯之間畢竟還沒確定關係,若是同意讓卡拉斯馱自己,則表示他同意和對方結伴。雖說葉松已經確定自己對卡拉斯的感情,但感情歸感情,說到結伴,葉松又忍不住打退堂鼓。比如東風一夜百花殘什麼的實在是有夠驚悚,更不要提還要生寶寶,這些問題葉松只要一想就一個頭兩個大,所以他決定暫時和卡拉斯保持一定距離,等到做好思想準備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想結伴一定不能太快了,得有個過程。O(∩_∩)O~

  ☆、結伴(二)

  實在不忍拒絕卡拉斯的請求,卻實在不願和卡拉斯一同回家,葉松蹲著身體拍了拍大狐狸的腦門,笑了笑說:「你先回去,你和阿姆阿爹三年沒見了,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我們之間的時間還長,機會有的是,你想過來就過來」。
  嗚嗚,大狐狸搖了搖腦袋,臉上的毛毛輕輕起伏著,倔強不捨的表情顯而易見,不過葉松的固執拒絕讓卡拉斯無法固執己見,不管怎樣,確定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沒有比這更讓卡拉斯興奮的事情。
  依依不捨地告別葉松,離開葉松家門,卡拉斯才意識到之前朗迪好像跟了過來,而且跟在朗迪身邊的還有一名豹族獸人,究竟為什麼豹族獸人會在村子生活?朗迪現在又去了什麼地方。卡拉斯無從所知,打算回家之後再做打算。至於朗迪,若是想找到他自然輕而易舉,兩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對彼此氣味相當熟悉,只要方圓一里之內朗迪是很容易找到卡拉斯的。關鍵是,卡拉斯不知道現在朗迪正在氣頭之上,想必很久也不會在他面前露面。
  拉賓從地上翻滾起來,連帶著皮毛粘上許多枯葉,朗迪並不著急行走因此步子放得很慢,他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既然自己提出和卡拉斯一同回家,就應該預料得到目前的處境,為什麼還是傻傻執拗不顧地跟著他?朗迪悔恨自己的優柔寡斷和放不下,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表現太讓人一目瞭然了。」拉賓跟在朗迪身後,方才朗迪的重擊非但沒讓他退卻反而激發了他無限的征服欲,只有面對這個人,他才有如此之大的興趣,所以不會輕易放棄。
  朗迪嘴裡發出不屑的嘖嘖聲,為這個手下敗將的冥頑不靈頭疼不已。他回過頭,一臉鄙夷,質問:「不是讓你滾?還跟著我幹嘛?是不是剛才還沒有收拾夠你?」
  拉賓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朗迪的憤怒沒能讓他害怕反而讓他好笑,這傢伙的心思旁人一看就懂,為什麼還故作硬氣,是害怕被人窺破了心思?他大喇喇地站了起來,變成人形的拉賓個頭比朗迪高上一截,雖說朗迪擁有九尾狐血統,但身高方面豹族獸人顯然更佔優勢。兩人之間火花四濺,危險的氣氛在四周瀰漫開來。「你不就是喜歡他?要懂得爭取。」拉賓似在說教,朗迪垂首歎氣,懶得回答,這人憑什麼對自己說教?他不想和一個才剛見面的陌生人浪費口舌,可朗迪的企圖顯然落了空,拉賓兩手叉腰走上前來,用手蹭了蹭下顎,頗有深意地說:「他為什麼不喜歡你?不就是因為你火爆的性格,你難道沒有自覺嗎?」
  「要你說?」朗迪實在忍無可忍,這豹族獸人的腦子究竟是什麼做的,他明明已經怒火攻心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為什麼這傢伙偏偏置若罔聞?「你不就是想揍我?」拉賓輕笑著進一步挑釁,似乎認定了朗迪會不管不顧地教訓自己。朗迪難得解釋,雖然一肚子怒火無法消解,也不要和這傢伙再做糾纏。
  夜已降臨,朗迪沒回狐村,而是選了棵較為粗壯的樹木爬上樹頭躺在粗壯的枝幹上,兩手枕頭仰望天空。天空星星點點,就像是鑲嵌在黑色幕布上的鑽石,星光耀眼,讓朗迪平靜下來。他似乎還要一段時間平復情緒,那時他或許能若無其事地面對卡拉斯,如果不能,他也可以選擇默默離開。不知道,生活在狐族聖地的大伙現在正在做些什麼?是睡著了還是馳騁在廣闊原野上相互嬉笑,想到這裡,朗迪嘴角曳出笑意。
  樹下窸窸窣窣,像是有什麼動物悄悄靠近,朗迪豎起雙耳,從剛才的心騁神思中回過神來。他血染一般的眼瞼在月下妖冶非常,又渲染上嗜虐,他抿了抿唇,睜眼靜視樹叢,想探出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搞鬼。然而下一刻,樹幹像是被什麼重物連續撞擊,樹身搖晃起來,樹枝搖顫,連站在樹梢的朗迪也不得不緊握樹幹才能穩定身形,究竟是什麼東西?
  沒等朗迪多想,多重撞擊從四面八方襲向樹幹,這棵本來還算粗壯的樹木偏移得厲害,好像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性。朗迪整個人跟著劇烈搖晃起來,不得不跳下樹來。黑夜下,幾十雙金黃色的瞳孔像是燈籠一樣忽閃忽明,眼睛漸漸靠近,直到月光勾勒出雙瞳的主人。
  劍龍?這裡怎會有劍龍?朗迪顧不得多想,因為劍龍群似乎也沒留給他再多一秒思考的時間。所謂劍龍,是生活在獸人大陸北方極寒之地的兩棲類爬行動物,身高約兩米,頭頂長有類似獨角獸的獸角,獸角堅硬,常有北方熊族獵殺劍龍獸角作為戰鬥兵器,可見其堅硬度非同一般;劍龍週身長有褐色長毛,大約是為了抵禦極寒而進化出來,同時劍龍擁有超高的彈跳性及堅硬的爪子,爪長而成勾狀,一旦勾住獵物,非得從獵物身上狠狠扯下一塊皮肉來不可。
  朗迪微瞇著眼,眼神凶殘,既然遇上了劍龍群免不了一場生死相博,一般獸人對抗一頭劍龍還算游刃有餘,劍龍數量上升到兩頭,即便再強壯的獸人也難免一場苦鬥,若是體力不支,被劍龍殺傷的可能性非常之高;即便朗迪擁有九尾狐血統,戰力較一般獸人高出不少,最多不過對抗十來頭劍龍,若劍龍數量達到幾十頭,即便朗迪也極有可能命喪虎穴。
  從不退卻是九尾狐族的座右銘,即便身處劣勢,也不見朗迪表露出一絲懼色。他凜凜站立,皮毛在風中起舞,先是有一頭劍龍試探著狂奔上來,然後後腿發力跳躍至半空,前爪在寒夜中劃出凌厲的攻勢,尖爪帶著火星一般掃到朗迪面前,朗迪看準時機,躲過了劍龍的攻擊然後迎頭上前,咬住了劍龍的喉頭,一瞬間血腥四濺,其他劍龍群見狀紛紛後退。
  站在劍龍群中一頭格外高挑的劍龍,側著頭後腿站立,仰天長嘯,像是在發出什麼指令。得到指令的劍龍群變得鬥志昂然,之前的膽怯瞬間煙消雲散。先是有一頭劍龍朝朗迪狂奔了過去,之後第二頭、第三頭、十幾頭劍龍朝朗迪包圍過去,想要以車輪戰打垮敵人。
  朗迪別無選擇只能迎戰,哪怕最終的結局以死亡終結,劍龍的包圍圈使他沒有退路,只能跟接連不斷地與劍龍搏鬥。劍龍三兩成群,採取聲東擊西對策,先是最右邊的劍龍撲將過來,試探性地轉移朗迪注意力,下一刻,站在最左邊的三頭劍龍看準時機猛撲過來,朗迪躲過了其中兩頭劍龍的攻擊,卻被第三頭劍龍的爪子勾住後背,硬生生扯下一塊血肉。朗迪喘著粗氣,試圖用氣勢嚇退準備再次攻擊的劍龍,對方卻知道現在這頭氣勢囂張的九尾狐不過是強弩之末。不斷有劍龍作出挑釁攻擊,並不下死手,只不過想借此消磨掉朗迪的體力,然後群起而攻擊。
  樹林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一團格外明亮的火把乍然而至。高舉火把的人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劍龍群後方,用火把接連點燃了數頭劍龍身上的皮毛。受驚過度的劍龍群四散開來,就連發出指令的劍龍也不能倖免,嘶叫著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而抱頭鼠竄,正攻擊朗迪的劍龍失去了指令,也跟著四散開來。
  火把越來越近,朗迪的臉孔因失血而慘白無色,光潔鮮艷的藍色皮毛上濺滿了血腥,身體污濁不堪,四肢也跟著搖晃起來。拉賓舉著火把走到朗迪跟前時,對方因體力不支而跪倒在地,拉賓跟著蹲了下來,在火光的照射下,對朗迪輕佻一笑:「這一次,你該感謝我了吧。」朗迪喘息連連,平時看到這個人總覺得難以忍受,現在看到他輕佻的笑容反而覺得安心,看來自己是應該改變對他的看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把兩對結伴寫到一塊,估計不止70章了吧。O(∩_∩)O~,

  ☆、結伴(三)

  朗迪正如此思考,思緒卻被突然打斷。拉賓同時轉身,一團團火球朝著自己和朗迪橫衝直撞過來,原來是著火的劍龍由於失去控制朝兩人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而來。
  劍龍發出鬼狐狼毫的嘶叫聲,地面被踏得登登作響,就連空氣都好像在震動。不好,拉賓連忙扶起朗迪,拉著他的手一路飛奔而去。兩人手拉手跑出很遠,直到進入草原,身後沒有任何動靜才鬆懈下來。
  拉賓在剛才奪命狂奔時扔掉了火把,看不太清朗迪此刻表情。突然回過神,才發現朗迪任憑自己拉著跑,和他火爆的脾氣一點也不相符。月光正稀,在微弱的月光下,拉賓因為呼吸急促而喘氣連連,正想若是再拉著朗迪的手對方搞不好會突然變臉,打算鬆手時,朗迪卻突然倒向地面。拉賓下意識地護住對方,讓朗迪倒在自己身上,一摸才發現朗迪腰部濕漉漉的,一塊皮毛被生生撕裂,血肉暴露在空氣之中,朗迪哆嗦著抱緊胸口,似乎是覺得有些冷,攀附在拉賓肩頭。
  原來他受了如此之重的傷,拉賓之前著急逃命根本沒注意到朗迪受傷,所以才拉著他不管不顧一路狂奔。這可如何是好?拉賓決定帶著朗迪回克洛伊家治療,畢竟對方是村子最好的醫師,加上朗迪明顯對卡拉斯有種不清不楚的感情,雖然心裡酸得慌,也不能不拿朗迪性命當回事。拉賓化成獸形馱著朗迪一路狂奔,回到村子時,整個村子黑燈瞎火靜悄悄的,村民似乎都已入睡。
  拉賓使勁敲打起克洛伊家房門,屋裡燈火亮起,可能是從急促的敲門聲中感受到敲門的人內心焦急,屋裡的人動作也格外麻利。不過一兩分鐘披著單衣的克洛伊打開了門,探出頭來四下張望,一邊詢問:「怎麼回事?」:拉賓他認識,不過對方從沒主動登門,當看到拉賓焦急的表情以及他正護著的人時,克洛伊忍不住皺眉連連。拉賓護在懷裡的人面無血色,腰部血肉暴露,看起來傷得很重,醫者的天性讓克洛伊沒有過多詢問將門推開,走到拉賓跟前和他一起將朗迪扶進屋子。
  迪貝姆從裡屋走了出來,幫忙騰出床位,三人一同手忙腳亂地將朗迪放在床上,克洛伊開始替朗迪治療,拉賓覺得有必要通知卡拉斯,畢竟朗迪和他關係似乎不錯,即使他留在克洛伊家也幫不上忙,只能原地踏步乾著急。
  從迪貝姆嘴裡打聽到卡拉斯和葉松住在一起,拉賓一邊感歎那小子動作之快一邊飛奔著衝出了克洛伊家,葉松家裡一片漆黑,想必兩人也都早已睡下。拉賓連續敲門幾下,葉松才出來開門。「卡拉斯呢?」不等葉松回答拉賓徑直衝進屋子,然後看見了化成獸形窩在地上的大狐狸,原來這傢伙根本還沒成事。拉賓顧不上許多,重重地在卡拉斯毛絨絨的大腦袋上敲了幾下,大狐狸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當看見眼前站著的人時立刻炸毛,騰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我是來告訴你,朗迪受傷了。」拉賓後退一步,躲避起卡拉斯略帶不善的目光。「什麼?」卡拉斯焦急出聲,「他在哪兒?」「我將他送到克洛伊家,克洛伊正在替他治療。」拉賓說完轉身走了出去,他可不想和卡拉斯單獨相處,越是相處心裡就越是堵得慌,究竟是不是因為察覺到朗迪喜歡卡拉斯,所以才無法平靜面對對方他無法確定,總之他這條追愛之路注定荊棘滿地不用質疑。
  卡拉斯沒來得及和葉松說明經緯獨自跑了出去,大狐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葉松不明就裡,只聽到拉賓提到有人受傷在克洛伊家治療,那個人會不會是卡拉斯的朋友,是不是就是那頭和他一起回來的狐狸?那麼自己究竟該不該跟過去看看?卡拉斯對那人的關心程度一看就不一般,為什麼心裡這麼不自在?是因為對於卡拉斯來說還有人如此重要讓他心情低落,還是出於嫉妒?
  拉賓回到克洛伊家,將迪貝姆叫到一邊,告訴了他有關朗迪受傷的前因後果。這是因為他隱隱不安,不明白劍龍群為何會出現在狐族領地,照理說劍龍群生活在極寒之地,應該極為不適應溫暖環境,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遷徙。再說,從來也沒有聽說過劍龍群有遷徙的習慣,所以劍龍群的出現會不會代表著什麼?拉賓覺得這件事不會如此簡單,所以將心裡擔憂全部告訴迪貝姆,希望對方留心劍龍群的有關動向。
  迪貝姆聽後面帶憂色,趁著夜色出門,拉賓不知道對方要去哪兒,也沒有跟上去的意思。他擔心朗迪,不想離開太遠。克洛伊家的房門虛掩著,朗迪就躺在前廳的大床上,透過虛掩的房門,微弱的燈光下,拉賓幾乎可以窺見朗迪蒼白的面孔。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就連一貫鮮艷的嘴唇也毫無血色,卡拉斯正蹲在他身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一邊小心翼翼地替他揩乾額頭的汗水。他們看起來那麼相配,自己簡直就是多餘的人,拉賓嘴角扯出無奈的苦笑,自作多情這種事情明明和他一點也扯不上邊,沒想到他居然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就算如此,也還是想見到他。他關上虛掩的房門,走到距離克洛伊家最近的樹下,跳上樹枝遙望起天邊迷濛的月亮。
  葉松直到破曉十分才趕到克洛伊家,屋門緊緊關閉著,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門,似乎沒有人聽到敲門聲,並沒有人來開門。葉松猶豫著是不是要繼續敲門,門扉卻發出吱呀一聲,屋門應聲向後退去,露出一條門縫。他推開屋門,看見偌大的前廳中,一張鋪著皮毛的大床上躺著一個藍發青年,青年上身赤裸,腰部纏滿繃帶,隱約侵染著血色,想必受傷不輕。
  卡拉斯則歪坐在地上,靠在床頭,一隻手握著男人的手,雙眼緊閉似乎正在熟睡。葉松不忍驚醒卡拉斯,明明如此隨意的畫面卻又如此溫馨,卡拉斯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皺著,似乎表現出對藍發青年的擔心和緊張,看來兩人之間的感情確實非同一般,葉松關上門往回走。他本想過來看看卡拉斯和他受傷的朋友,不知怎地這會卻完全沒了情緒,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煩躁讓他焦躁不安起來,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只不過因為看到卡拉斯和別人如此親密,他就至於如此惶惶不安嗎?還是因為他對兩人之間的感情沒有信心?或是由於一直拿卡拉斯當孩子看待,所以認為對方會和孩子一樣心性不定,見異思遷。真是好笑,葉松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他明明不應該這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腫麼我今天也沒有情緒寫文了?搞不懂,總之就是沒情緒,還是隨意趕了一點。親們週末快樂,( ̄ 3 ̄)

  ☆、結伴(四)

  風沙捲起塵土,一行人浩浩蕩蕩朝南而下,走在最前方虎背熊腰的男人裸露的上半身只卷一條皮毛,下半身同樣裹著一塊皮毛。男人身後跟著幾十名壯漢全部一種裝束,男人們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背上,有些毛髮已經打結,而他們的臉上全部灰撲撲的,看不清本來面貌。
  天空不時有鳥盤旋低鳴,走在最前的男人仰頭怒吼一聲,在地上快速滾過,揚起一地沙塵,接著一頭巨大棕熊站立起來。棕熊在草原上奔跑起來,跟著的數人為了不至於掉隊,全部趴下身體做衝刺狀,然而等他們再行動時,草原上全部是成群結隊奔跑的棕熊。他們奔跑時的摧枯拉朽之勢,將經過之處的草皮碾壓得不成形狀,就連起先徘徊在天空的鳥兒似乎也受到驚嚇,一溜煙兒不見了蹤影。
  狐族的三名年輕獸人在村長的命令下,帶著武器進入後山。聽說有劍龍在後山傷人,這三名年輕獸人從未見過劍龍,起初並不相信有劍龍會出現在後山,畢竟聽長輩說過劍龍生活在極寒之地,那可是和這裡相距千里之地。不過村長囑咐三人時,表情嚴肅認真,又不像是謊言,所以三人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
  後山中幾塊區域一些樹木折斷倒地,從截斷面看,樹木似乎受到巨大衝擊力而折斷,並且樹皮表面還有火燒過的痕跡。獸人們再向裡走,頓時聞到了一股肉類燒焦的味道,順著味道前進,走到一處開闊地時,這一區域的燃燒面積似乎比剛才還要嚴重,樹木被熏得漆黑。其中一名獸人像是看見了什麼,立刻小跑起來,後面的兩名獸人也跟著追了上去,聽見跑在最前面的獸人叫喊:「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東西?」
  兩名獸人小跑上前,看見了十幾具被燒得只剩骨架的動物遺體,奇怪的是這種動物頭部有類似犄角的部分,很像是長輩們說過的劍龍,原來這些就是劍龍。三名獸人清點了劍龍骨架,一共十三具,此外在周圍繼續查看一番後並無異樣,然後三人就急急忙忙地趕回村子向村長報告。
  朗迪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中他和卡拉斯被龍鷹追趕,在大草原上死命奔跑,卡拉斯一直跟在他身邊。然後,一隻特別巨大的龍鷹突然從天空右側俯衝下來,朝卡拉斯亮出了鋒利的爪子,他本想提醒對方小心,可愣是怎麼呼喊也喊不出聲,他著急急了,又毫無辦法,急得幾乎快要絕望。
  「朗迪,你沒事吧?」見朗迪睡得並不安穩,卡拉斯輕輕搖了搖朗迪的身體,想讓他清醒過來。聽阿姆說,做惡夢對生病的人不好,再說朗迪也該喝藥了,他不醒來,他沒辦法餵他喝藥。
  卡拉斯一直守在朗迪身邊從清晨到現在滴水未進,一是因為擔心著急沒有食慾,二是睡著以後不覺得餓。剛才醒來,又發現朗迪睡不安穩所以沒辦法離開。卡拉斯突然想起自己走的時候也沒和葉松說清楚,不知道他會不會擔心,所以很想找機會回到葉松身邊。
  這時,朗迪已經從噩夢中驚醒,他剛才做夢時流了不少汗,卡拉斯坐在床邊一邊替他擦乾,一邊安慰他。朗迪腰部的傷口上又滲出不少血水,染紅了繃帶。卡拉斯想要餵他喝藥,於是將朗迪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肩頭,將藥碗遞到他嘴邊:「先把藥喝了吧。」朗迪張了張嘴,嘗了點藥覺得實在太苦,一雙眉毛皺得死死的,大有抵死不從的樣子。卡拉斯知道朗迪從沒喝過這麼苦的藥,又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穩住了端在手裡的藥碗,準備勸朗迪喝藥。
  就在這時,原本敞開縫隙的房門發出吱唔一聲,卡拉斯回過頭去,看見葉鬆手裡拿著什麼東西走了過來。「葉松,你怎麼來了。」卡拉斯一蹦就想從床上跳下來,又怕動靜太大驚擾到朗迪,只好保持不動。
  葉松微微笑了,天知道他要保持這種笑容究竟需要多大忍耐力,從前他並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樣容易嫉妒的人,不過現在他總算明白了。因為對方不是別人,是卡拉斯,是他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所以卡拉斯和另外的人過分親近,他會感到不舒服是很自然的;再說,另外的人不是別人,是卡拉斯的朋友,他總不好發脾氣吧。
  「我就是過來看看,我聽克洛伊說朗迪受傷了。他現在正好沒空,我過來替他換藥。」葉松說著走了過來,看朗迪靠在卡拉斯肩頭懨懨無力的表情,和卡拉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猜測朗迪是怕藥苦。怎麼這兩人都跟小孩子一樣?「拿去。」葉松笑著將幾個果子遞給朗迪,解釋著說:「你喝過藥吃兩個果子就不苦了。吃過藥後,我來替你換藥。」
  朗迪抬起頭看向正朝自己微笑的葉松,這個人就是卡拉斯三年以來朝思暮想的人,他不應該討厭自己嗎?為什麼還對自己這麼好?而被他看著的人臉上帶著純淨無垢的微笑,朝自己伸出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面對這樣的人,朗迪居然毫無辦法。「謝謝。」他的微笑很蒼白,繼而從葉鬆手裡接過果子。如果是這樣的人,把卡拉斯交給他應該沒有關係的吧?可是,為什麼自己這麼不甘心呢?
  朗迪喝過藥後,葉松就將卡拉斯趕出屋外,在大門外告別時,卡拉斯出其不意地在葉松臉上啵了一下,「我先回去了。」卡拉斯順便伸出頭朝屋裡的朗迪使勁眨眼:「我過會再回來。」待卡拉斯離開後,葉松關緊了房門轉身走到床邊開始替朗迪換藥。葉松為何要趕卡拉斯出去,一是考慮到卡拉斯昨晚休息的不好,陪護病人也是件很苦的差事;二是克洛伊說過朗迪的傷勢很重,葉松不想讓卡拉斯看到自己給朗迪換藥的情形而擔心。
  葉松過來之前就準備好藥膏和繃帶,他先是在屋後的水缸裡洗過手,才開始著手給朗迪換藥。朗迪已經躺了下來,葉松替他墊高了枕頭,先揭開了朗迪傷口上的繃帶。繃帶裡側已經被血水染黑,還能看見新鮮的血肉,葉松盡量放輕動作不弄疼朗迪。不過想要完全做到沒有痛感幾乎不太可能,朗迪一直咬牙堅持,儘管葉松替他解開繃帶時他痛的滿頭是汗,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管自己怎麼窩囊,也不想讓葉松看見。畢竟,他和他的關係說不上融洽,雖然說這樣的葉松他並不討厭,不過只要一想到這就是卡拉斯的戀人,他總歸有些不是滋味。他明明和卡拉斯那麼要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結局?他們明明不是應該在一起的嗎?如說說沒有葉松的話,是不是卡拉斯就會愛上自己呢?
  替朗迪換好藥,葉松收拾好換下來的污物準備離開。葉松已經走出幾步,突然聽到朗迪在身後詢問:「你們是不是還沒有結伴?你真的愛他嗎?我是覺得……」朗迪不知道該如何向葉松做進一步解釋,沉吟片刻,才說:「你們之間更像是親情而不是愛情,不對嗎?他在我面前從不這樣,而在你面前的表現更向是一種對母親的依戀。你不覺得嗎?」
  朗迪的質問就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葉松心頭,他陡然間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他不是沒想過和卡拉斯之間的感情,一直以來他都感覺得到卡拉斯對自己的過分依戀,就在他最開始穿越到這個世界來時,他和卡拉斯之間並未真正相處過,小傢伙卻一天到晚在他耳邊說要和他結伴,這難道就是真正的喜歡?或許他對他的感情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依戀罷了。「我先走了。晚上要是克洛伊沒有回來,我再過來替你換藥。」葉松說著走出屋外,屋裡應聲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結伴(五)

  窗戶外傳來輕微響動,朗迪躺了下來雙眼凝視天井,有人腳步輕微地走到跟前,朗迪側過臉,拉賓正站在床邊,雙目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他,目光中充溢著不滿不解。朗迪和拉賓並未深交,但很感謝對方在他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不知不覺間朗迪已將拉賓當做朋友。「你沒事真好。」朗迪邊說邊鬆了口氣,他之前醒來時還沒來得及向卡拉斯打探拉賓消息,所以心底不免擔憂。
  拉賓苦澀著臉搖了搖頭,剛才朗迪和葉松所說的話他一字不漏地全都聽見,心裡很不是滋味。說實在的,拉賓和葉松雖然交情淺薄,但很欣賞對方為人處世。葉松想必也察覺到朗迪和卡拉斯之間關係並不一般,卻還能自願照顧對方,不得不說葉松心胸非一般人可比。反觀朗迪,拉賓不明白他為什麼就能如此若無其事地說出那些挑撥離間的話,憤怒讓他臉色難看,讓他忍不住責怪朗迪:「你不覺得你剛才所說的話很過分嗎?」
  「我過分嗎?」朗迪抿唇一笑,淺薄的笑容讓他蒼白的臉色更加無力,他歎了口,背過臉去:「我想休息了,如果沒事請你回去」。
  葉松昨天和村裡幾名雌性說好一起收穫塊莖,和朗迪的一番對話讓他情緒低落,所以他回到家時並沒有叫醒卡拉斯,大狐狸因為昨晚通宵看護病人現在正在床上酣眠。葉松從屋外院子拿了背簍後離開,逕直向河邊走去。
  天氣燥熱,天空卻是陰沉,葉松走到河邊時,已經有好些雌性在河邊忙活收穫塊莖,葉松站在原地,看雌性們將植物根部連根拔起,從根部捋下圓形的塊莖放入籃子。看見葉松來了,好幾名正在忙碌的雌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笑著和葉松揮手。
  葉松笑著點了點頭,凝視遠方。天空比方才更加陰沉,突然起了風,風捲著落葉沙塵一併吹過,葉松怕沙子瞇眼,只好閉上眼睛,待風塵過境。也是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陣山崩地裂的噠噠聲,好像是什麼動物成群結隊地奔跑過來。葉松睜開眼睛,收穫塊莖的雌性也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睜大了驚恐的雙眼。在大家的注視下,伴隨著狂風沙塵一道席捲而來的,是一群形狀怪異的動物。這些動物外形酷似恐龍,身上卻長著褐色長毛,頭頂還有一隻犄角,犄角大約長二三十公分。而現在這些動物正爭先恐後地朝村子所在的方向奔跑而來,有些雌性因為驚恐連手裡的籃子掉在地上也沒發覺,所有的人都僵硬著身體,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不知是誰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雌性才回過神來紛紛朝村子方向跑去。
  容不得葉松多想,奔跑而來的動物速度實在太快,就在葉松發愣的當口,怪異動物已經衝到河邊,而這些動物奔跑起來時毫無秩序,就像是抱頭鼠竄的蒼蠅。跑在後方的動物不甘示弱,總想衝到前方,而在前方奔跑的動物,又千方百計地想要保持不被超過,所以往往是跑在後面的動物用勢太猛猛撞跑在前方的動物,跑在前方的也會因為任何一絲疏忽而人仰馬翻栽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葉松感覺不妙再不敢耽誤,以全速往村子衝去,追在後面的動物如形隨影。葉松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跑,然而追在後面的踢踏聲總好像是敲打在他脆弱的耳膜上,讓他不敢鬆懈片刻。「快通知村長和長老。」葉松朝跑在前方的幾名雌性叫喊,幾名雌性沒有回答,只一個勁兒地朝村子裡跑。
  葉松和幾名雌性衝進村子,大家分散開來,向各家通知,葉松本想徑直回家和卡拉斯碰頭,跑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離開時克洛伊和迪貝姆都不在家,也就是說現在克洛伊家只有朗迪一人,而重傷在身的他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顯然無法逃脫。更為重要的是,克洛伊家就在村子入口處不遠,而葉松家在村尾大樹下,葉松若要回家必定會先經過克洛伊家,若果他選擇先回去和卡拉斯碰頭,則追上身後的那些怪物一定會衝進克洛伊家,朗迪有可能會因此喪命。
  葉松距離克洛伊家只差幾步,他本可以很輕鬆地躲過追在身後的怪物,順利回去和卡拉斯匯合。他明明應該很討厭朗迪的,可一旦想到對方會有生命危險,他又覺得自己不能夠見死不救。
  就是這幾分鐘,追在身後的怪物已經衝了過來。葉松躲無可躲,僵直在原地,他的身體只有顫抖,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覺。眼看著怪物就要衝撞過來,葉松很可能被怪物撞到,然後喪生蹄下。葉松嚥了口氣,心臟的鼓動音被無限放大,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出自己被橫衝直撞的怪物撞倒在地的情形,也是這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從側面竄出,在葉松來不及反應之間,將他拽到一旁巷子,「沒事吧。」拉賓站在葉松跟前,他可是從來沒見過葉松如此慘白的臉色,所以不由得出聲安慰。「謝謝你,」葉松的身體仍在顫抖,顫抖著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行,我得通知大家。」
  拉賓忍不住搖頭,回答:「你沒見過這些怪物吧。這叫劍龍,來自北邊極寒之地。你可別小看他們,若是被劍龍頭頂那根犄角撞到,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我看你就別逞強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行動快,我去通知大家。」「可是,」葉松猶豫不決,突然扯緊拉賓的衣角,著急地說:「不好,朗迪還在克洛伊家裡。我們得去救他。」聽葉松這麼說,拉賓也驚出一身汗來,拍了拍葉松的肩膀安慰對方:「你在這裡待著千萬不要隨便走動,我去接朗迪出來,然後帶你們一起去安全的地方。」「我也去。」葉松本來是想如此回答,只不過拉賓在他回答之前就跟閃電一般竄了出去,隨即不見了蹤影。
  劍龍雖然善跑,但並無攀爬能力,充其量不過是在村子橫衝直撞,雌性們和獸人只要選擇死角或是躲避處一般不容易受到傷害,但這些劍龍抱頭鼠竄毫無秩序的樣子到底讓拉賓隱隱不安。且不說劍龍原本生活在北邊極寒之地,就算劍龍群出現也不會雜亂無章,劍龍群奉行單一首領制,也就是說在同一時刻劍龍群只會有一個首領,大家一般在首領安排下有序行動。從這些闖入村子的劍龍慌不擇路抱頭鼠竄的情形來看,劍龍群應該是失去了首領,可劍龍群又怎會失去首領?就算失去首領劍龍群也會很快產生新的首領,除非,拉賓一邊奔跑一邊越加不安,所有的猜測都只有一個合理解釋:除非劍龍首領死去,劍龍群沒有機會選出新首領;也就說這些劍龍群不是流亡到此,而是被人追著一路逃竄而來。
  拉賓大叫一聲不好,一邊跳到克洛伊家屋頂,容不得在做耽誤,他掀開屋頂,從屋頂跳到屋內。屋內的朗迪,已經察覺到村子似乎發生了什麼,正掙扎著想要起身,突然聽見屋頂傳來響動,抬起頭時,拉賓正好從屋頂跳到地上。
  「你怎麼來了?」朗迪忍不住詢問。「這不是很明顯嗎?」拉賓仍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繼而蹲在地上化成獸形。一頭金色的巨大豹子俯下身來,走到朗迪床邊:「快上來」。「你要馱我?」朗迪幾乎不敢置信,在獸人部落哪有雄性馱雄性的道理?除非兩名獸人是伴侶關係,否則幾乎可以斷定:獸人是不可能讓另外的獸人馱自己。所以頑固高傲如朗迪,即便身負重傷,幾乎是連眼也不眨地拒絕了拉賓的提議。「你是在拿我開玩笑嗎?」
  「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大豹子甩了甩腦袋,表示對朗迪的頑固無法理解,就算獸人讓獸人馱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目前情況危急,非常時刻自然有非常做法,所以這些禮數問題是不是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別說了,你走吧。」朗迪強撐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就是連稍微一動都會牽扯傷口,創口處就像是要裂開一般疼痛難忍。
  拉賓連連搖頭卻又拿對方毫無辦法,對付這種頑固的人自然只有比他更為頑固。拉賓重新化成人形,走到朗迪床邊,在對方還未做出反應之前將朗迪攔腰抱起。受了傷的朗迪本就渾身無力,想要推開拉賓卻被對方抱得更緊。第一次和另外的人如此接近,近得幾乎聽得到對方的心跳聲。朗迪難堪到臉紅耳赤,有些懊惱卻又不由地安下心來。
  

  ☆、結伴(六)

  拉賓抱著朗迪跳到屋頂,回到之前和葉松分開的巷子,卻不見葉松蹤影。拉賓不知發生了什麼,劍龍群在村子裡橫衝直闖,葉松冒然離開會不會受傷,他剛才不是囑咐過他不要隨便走動?為什麼,不論是葉松還是朗迪都這麼任意妄為固執己見呢?
  「發什麼呆?」朗迪用手摀住傷口,作勢要從拉賓懷裡掙脫。拉賓沒有回答,只不過單單用行動表明不會讓朗迪脫離自己,抱住朗迪的雙臂力量大得驚人,朗迪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掙脫,只能安分下來。拉賓環顧四周,仍舊不見葉松蹤影,想著會不會因為事出突然對方不得已離開,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拖著一個病人實在無法四下尋找,目前最重要的是將朗迪帶到安全的地方。拉賓這麼想時,心中已有了主意。
  山谷之中,鳥兒在天際盤旋,偶爾俯衝在樹冠,發出嘰嘰咋咋的聲音。無數只毛兔在樹林間穿梭,繼而聚集在一棵巨大的樹下,安安靜靜地蹲在地上,看在眼前忙碌著的一名雌性和正一聲不吭坐在雌性身邊發呆的金色豹子。
  米蘭將從山裡採集回來的草藥放進山泉下的水窪,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洗去葉子和根部的泥垢,他雖然看不見,可對草藥的氣味有著不同一般的敏感。米蘭還記得小時候部落裡時常戰亂,自己跟著阿姆一起上山採藥,替村裡的大人們治療。明明那時自己什麼都不懂,卻覺得開心極了。想到這些,米蘭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笑容,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坐在一旁靜靜留心米蘭的厄拉斯,目光幾乎黏在前者臉上,他很少看到米蘭微笑,雖然他已經在他身邊待了幾年,可兩人的關係除了朋友還是朋友。換做在部落時,厄拉斯並不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人,他性格直率,恩怨分明,若是有了中意的雌性也一定會大膽告白;可不知為何對像換成米蘭,厄拉斯就完全沒有了主意,單單待在他身邊就覺得如此幸福,或許從心底深處厄拉斯是害怕被米蘭拒絕,所以不敢輕易表白。
  「你過來一下。」米蘭突然側過臉,對著厄拉斯招了招手。厄拉斯怔愣片刻,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歡喜。兩人在一起時很少交流,米蘭也是少言寡語的性子。即便兩人聊天,說話的一方也屬厄拉斯居多,而米蘭,則會很認真傾聽,時不時地點頭表示回應。
  厄拉斯走到米蘭身邊,在他身邊坐下。「爪子?」聽米蘭如此詢問,厄拉斯困惑起來,「我說伸出爪子。」米蘭微微笑了,再說:「昨天你陪我採藥的時候,不是受傷了嗎?這個草藥對治療摔傷很有效。」「哦。」厄拉斯猶豫著伸出了巨大的爪子,生怕自己會不小心傷到米蘭。兩個人因這樣的舉動不得不靠近了一些,米蘭乾脆移動到厄拉斯身邊,挨著大豹子坐了下來。
  米蘭先是輕輕地摸了摸厄拉斯爪子上的肉墊,找到被樹枝劃傷的部分,又輕輕撫摸過傷口。他的動作極為纖細極為輕柔,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在厄拉斯掌上撓過,對於厄拉斯來說,這根羽毛更像是在他心口輕輕地撓著,讓他心慌意亂。米蘭繼而從水窪裡撈出幾株洗好的草藥捏碎了平敷在厄拉斯傷口,輕輕擠壓起來。
  厄拉斯的目光凝固在米蘭認真的表情上,雖然知道他看不見,卻覺得像是藏在心中的秘密被看破一般難堪。或許是米蘭敷藥的動作觸碰到厄拉斯傷口,後者發出低沉的呻吟,米蘭放輕了動作,一臉歉意:「是不是疼了?」「不是。」米蘭不知道,厄拉斯的另外一隻爪子正輕輕地懸停在他後腦,多麼想這樣輕輕擁抱他,撫摸他。
  兩人之間的靜謐氣氛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破。厄拉斯匆忙間抽回了爪子,從地上騰了起來,冷峻的目光朝著腳步聲所在方向穿透而去。腳步聲的主人他不陌生,只不過對於來人不合時宜的到訪,厄拉斯真說不上歡喜。
  拉賓抱著朗迪一路狂奔到後山山谷。三年之前,他察覺到首領總是有意無意失蹤,而在幫助狐族部落建好房屋,大家準備繼續穿越草原時,首領卻破天荒的說要留在狐族部落。拉賓之前就對首領的改變看在眼裡,後來尾隨首領幾回,才發現首領失蹤的日子原來是為了待在山裡某個落單的雌性身邊。對於這事,拉賓沒有說破,既然首領已經放棄離開的想法,自己又下定決心跟在首領身邊,首領不走他自然不會離開;再說,狐族部落的人待他們也算友好,相處久了反而有些樂不思蜀,不想離開,也就打算在狐族部落長期定居下去。
  見拉賓抱著某人,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厄拉斯連忙走上前去。被拉賓強制抱在懷中的朗迪看起來很不自在,在看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時,乾脆低頭哼了一聲,側過臉去。拉賓很自然地忽視了朗迪的桀驁不馴,自己這樣抱著他他會生氣也很正常。這時,本在一旁的米蘭也摸索著走了過來,「小心一點。」厄拉斯走過去扶住米蘭,很擔心他會不小心會摔倒。「是你的朋友嗎?」米蘭仰著頭看向厄拉斯。「算是吧。」厄拉斯點頭回答。本來還在惱火拉賓的突然出現打擾到自己和米蘭相處的厄拉斯,再一仔細打量拉賓懷裡的獸人,就什麼都明白了。拉賓懷裡的獸人表情難看,雖然免不了尷尬不自在,不過臉色蒼白,再加上那名獸人一直用手摀住腰部,腰上還纏著白色的紗布,想必是受傷了。不過就算有人受傷,拉賓也不至於把病人帶來這裡,村子裡不是好些醫師嗎?厄拉斯正在奇怪,拉賓卻急得原地打轉,連忙招呼厄拉斯說:「首領,你就先安排個地方給病人休息養病,我一會再仔細跟你說。」
  不知沉睡了多久,也不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葉松恍惚間睜開了眼皮,頭疼得厲害,漠然地看著坐在遠處圍成幾圈的彪形大漢,葉松一時之間竟回不過神。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夜色漸濃,天邊就像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墨色,篝火的影子在巖壁上勾勒出鬼影幢幢,不過片刻,葉松就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的雙手被反剪著綁在身後,雙腿也被麻繩死死地綁著,即便想要移動身體也很困難。而被綁住的人也不止他一人,其他十幾名來自村裡的雌性和他一樣被繩索綁得死死的,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很驚恐。離葉松和雌性不遠處圍成幾圈席地而坐地彪形大漢們,正狼吞虎嚥地進食,也不知他們吃的是什麼,一陣陣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葉松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
  彪形大漢們進食以後,紛紛四散開來,有幾名領頭的大漢朝著葉松和雌性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起初,由於天色較暗,加上大漢坐在遠處,葉松看得並不清楚。等到這幾名大漢走得近了,在火光的映照下,葉松看清對方後,又忍不住倒吸涼氣:大漢們身材壯實,皮膚黝黑,肌肉虯結,個頭比起狐族部落的獸人還要高出一些;他們的穿著卻頗為原始,全身上下都裹著獸皮;臉型狹長,五官粗獷,濃眉大眼,有些異域風情,而幾乎所有的人表情都很嚴肅,又隱約帶著些殘暴嗜血。
  大漢們走到葉松和雌性跟前,幾乎所有的雌性都不約而同地蜷縮起身體,有的人甚至瑟瑟發抖。站在最前面的大漢或許是這一行人的首領,因為站在他身後的人幾乎都停下了腳步,似乎正在等待著他的指示。最前面的大漢蹲下身體,開始打量起眼前的雌性,他褐色的瞳孔快速略過眾人,最終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這人是他從狐族村子抓來的雌性,他舔了舔還沾有野獸鮮血的下唇,朝著那人微微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五一快樂。

  ☆、結伴(七)

  當葉松察覺那名獸人正打量自己時,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身體,雖然他已退無可退。他和十幾名來自村子的雌性被像粽子一樣綁住了雙手雙腿,扔在一起,大家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擠得死死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安全一點。
  葉松穿越到獸人世界後,只見過狐族、貓族和豹族部落的獸人,像類似眼前如此彪悍健壯的獸人他從沒見過,也猜測不出這些獸人來自哪個部落。不過單就外形而言,眼前的獸人體格明顯比狐族豹族都要強壯,個頭也較高些,想必體力和戰鬥力都要強出許多。
  月色越來越深,天空星光四溢,獸人們走到遠處,圍在篝火旁邊似乎正爭論著什麼,由於距離較遠,葉松聽得並不清楚。只隱約聽到有人在說「不如就按照大家的提議來辦。」又有人插嘴「現在不行,還不到時候。」說到後面,似乎因為意見分歧較大,雙方轉為爭吵,爭執聲一聲高過一聲。這些獸人到底在為什麼爭吵,葉松正這麼想時,站在遠處的獸人首領正好轉過臉來,隔著火光,葉松看不太清對方的表情,只覺得他五官模糊,目光陰翳,對方又很快回過身去,在篝火的映照下,在葉松眼前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子。這影子一直延伸到葉松腳邊,讓他莫名不安。
  身邊的雌性漸漸不安,大家紛紛往裡靠在一起,這些雌性葉松並不陌生,他甚至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和葉松靠得最近的是一名叫做倫采的雌性,年前葉松還教過他編織麻衣,結果對方學了很久也學不會,葉松只好放棄授課。說到教授村裡雌性編織這事,那是因為按照村子現有的紡織技術,紡織一件麻衣大約需要一兩個月,再說到葉松為什麼會編織,還得從他小時候總愛坐在姥姥身旁看老人織毛衣然後不知不覺從耳濡目染髮展到言傳身教說起,按說,男孩子不會有誰對織毛衣抱有興趣,葉松卻偏偏是個異類。好吧,他這異類的愛好現在總算是派上了用場,所以當葉松覺得可以將編織技術運用到編織麻衣時,自然是很熱心的教授起村裡的雌性。所以通過和倫采大約十幾天的交往,他對對方並不陌生。
  倫採用胳膊肘輕輕地撞了撞葉松,察覺到他有話要說,葉松整個人朝對方靠了靠。等了片刻,倫采還沒出聲,葉松再看他時,卻發現他臉色蒼白,身體顫抖,像是在害怕著什麼。「沒事吧?」葉松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可是眼前有了一個失魂落魄,驚恐不安的倫采,他若是再表現出一絲害怕,對方一定會精神失控。「沒事。」倫采木訥地擺了擺頭,放低聲音:「那些獸人是熊族,你猜他們剛才在討論什麼?」
  葉松很快就猜出倫采字裡行間的意思,首先對方知道自己不認識熊族獸人所以告訴他這些獸人來自熊族,其次倫采既然詢問自己,想必他一定對熊族獸人之間的爭吵有所揣測。葉松之前不是沒猜測過熊族獸人在爭吵些什麼,不過不得要領而已,再說,饒是葉松摳破腦袋怕也想不出來,畢竟他對熊族沒有一點基本認識,充其量也就剛剛知道這些獸人來自熊族罷了。誰讓葉松在狐族的三年多來,整天埋心醫術,對神馬軼聞野史毫不在意呢?
  「如果我猜的沒錯。」倫采像是咬文嚼字般每一個都咬詞清楚,鏗鏘有力。倫采這種故作神秘的做法很自然吊起了葉松的好奇心,讓葉松突然緊張起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因為不安而不知所措。他的目光全部鎖定在倫采身上,對方的雙瞳突兀地放大,嘴唇微微地顫抖起來。葉松察覺到倫采的情緒變化,他撞了撞對方的身體,倫采卻無絲毫反應。他的注意力就好像是被眼前正在發生著的什麼所全部掠奪,朝著倫采的視線望去。葉松看到之前還在爭吵的獸人們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他們粗獷的面孔上帶著難以言述的表情,葉松幾乎能聽到他們鼓動著的強烈心跳,就像是擂鼓一般。
  熊族首領走到雌性面前,伸出膚色黝黑肌肉結實的手臂,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人,對著身後的眾人說:「你們可以選走自己中意的雌性,但是他。」他的手指正好落在葉松面前,「他是我的。我不希望有人和我爭搶,你們都聽懂了沒有?」身後的獸人紛紛答是。葉松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身旁的倫采身體顫抖得厲害,臉色灰白,就好像是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葉松並不清楚熊族究竟是什麼樣的種族,然而他不清楚,卻不代表著倫采不清楚。傳聞中獸人大陸最殘暴的種族,為征戰和殺戮而生,他們走到哪裡就殺到哪裡,殺死部落裡的所有獸人,搶走部落裡的所有雌性,然後不管雌性如何反對意願如何強行和雌□□配繁衍,這就是獸人大陸最為殘暴的種族。
  「怎麼回事?」葉松不禁咂舌,不知該如何應對。獸人首領的話音剛畢,站在首領身後的獸人們一擁而上朝雌性衝了上來,然後在葉松目瞪口呆之際,獸人們就像是爭搶蘿蔔一樣,爭搶起雌性。本來雌性人數有限,不可能所有熊族獸人都能得到雌性,所以先搶到雌性的獸人往往會和落敗的獸人打鬥,一時之間,場面十分混亂,四周儘是吵鬧聲和哭泣聲。其中一名先搶到雌性的獸人將雌性倒掛在肩上,很快朝原野那邊衝了出去,然後察覺到獸人想要逃走的意圖,爭搶失利的幾名獸人又紛紛追了上去。這簡直就是一場再混亂不過的人間慘劇,雌性們不論意願如何,被獸人們像貨物一樣搶走,然後欺凌。葉松想像不到還有比這更讓人恐怖的事情,剛才的混亂中,身邊的雌性被爭來搶去,幾乎無人倖免。一陣混亂過後,四周只剩下葉松一人,他的全身都在顫抖,絕望的情緒籠罩了他,葉松知道不論如何他都不會就範,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
  「你在害怕?」耳邊傳來嚴肅卻又輕佻的低沉聲音,葉松抬起頭,熊族首領站在跟前,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自己。他的身高足有兩米五六,肩膀寬闊,肌肉結實,就以外形來說,他顯然在熊族部落中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戰士,這種巨大的力量差讓葉松絕望,如果和他動手,自己怕是連一絲取勝的機會都沒有。
  「別怕。」熊族首領單腿蹲地,用手掰起葉松的下顎,有意無意地說:「我沒他們那麼粗暴。不過那種事,你可不想在這裡做。所以,我們還是找個隱秘點的地方。」他說著,只用單手抱起葉松,而葉松由於雙手雙腿被縛,甚至連稍微抵抗都做不到。
  黑暗的樹林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熊族首領即貝莫抱著葉松走進樹林,席天幕地下不時傳來淒慘的尖叫聲、驚呼聲。葉松的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他清楚的知道那些所謂的尖叫聲究竟意味著什麼,葉松的眼角酸澀得厲害,竟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些都是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為什麼,他們會受到那樣殘暴的對待,為什麼沒有人來幫助他們,幫助自己?
  葉松心亂如麻,內心痛苦不堪,可他更害怕接下來將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卡拉斯,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想要和你在一起,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現在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為什麼我會變得如此軟弱無力?
  貝莫走到樹林深處,皎潔的月色從樹縫間傾灑下來,正好照在葉松潔白的臉頰上。雌性似乎在哭,可他並不在意,重要的是他中意他,想和他生孩子,僅此而已。不過他哭泣的樣子似乎更惹人憐愛,他似乎已經有些把持不住。
  將葉松扔在地上,貝莫蹲了下來。「你等會會哭得更厲害。」他拍了拍葉松的臉龐,不過輕輕用力就撕破了葉松的上衣。葉松潔白的肌膚袒露在月色之下,夜晚微涼的風讓他瑟縮起身體。眼前的龐然大物步步逼近,葉松一寸一寸向後挪動,貝莫的身影就像是五指山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根本無處可逃。
作者有話要說:  偶想說偶真滴不是重口味,O(∩_∩)O~。

  ☆、結伴(八)

  巨大的影子如泰山壓頂一般撲壓過來,葉松的視線一片漆黑。四周靜謐得可怕,他瘋狂地掙扎,扭動起身體想要逃離。葉松的求饒聲哭泣聲沒有得到絲毫憐憫,貝莫的手掌大力地撫摸起葉松的臉頰,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發出任何聲響。
  害怕恐懼包圍了葉松,他赤裸的肌膚因為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身體顫抖得厲害,整個人幾乎快要昏厥過去。貝莫跪了下來,粗暴地掀起葉松的褲頭,準備強行和他發生關係。只有絕望、痛苦,葉松的手腕被勒得幾乎要流出血來,但他還在不斷掙扎,想要獲得自由,好像只有這樣不斷地折磨弄疼自己,才能讓他不那麼害怕。因為掙扎,葉松的手腕背部全是泥垢,讓他看起來有種凌虐的美。他的雙手不停地在地面扒拉,手裡也全是泥垢。
  無論如何掙扎這該死的繩索都不曾鬆動分毫,被貝莫摀住嘴的葉松發不出一絲聲響,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讓他全身大幅度顫抖,冷,真得好冷。這時月光偏移,月光照亮了貝莫半邊臉頰,那張寫滿嗜血殘虐表情的模糊五官,讓葉松更加絕望。就在葉松想要完全放棄之時,樹影之中突然有什麼動物猛衝過來,動物的奔跑速度實在太快,帶起的勁風又實在太過攝人。葉松睜大了驚恐的雙眼,貝莫則放開了摀住葉松的手,轉過身去擺出迎戰架勢,無論這衝著自己奔跑而來的東西是什麼,一定不是善類,這股勁勢如此強大,讓貝莫不得不警戒起來。
  時間一秒秒經過,葉松摩挲著向後挪動,這時的貝莫已被眼前狂奔而來的強大氣勢所轉移注意,根本不曾留心葉松。月亮正在中天,透過樹葉灑下如此皎潔溫柔的光芒,不過下一秒,什麼物體彷彿從天而降一般,咆哮著朝貝莫猛撲上去,貝莫看不清來者,只憑聽覺左右躲閃。他瞬間從腰帶上抽出武器——一隻在月色下閃閃發光的劍龍犄角向前揮去,犄角像是劃上什麼重物一般沉滯片刻,然而在他還沒來得及作出下一步回應之前,一頭怒哮著的巨型野獸突然以驚雷之勢從他身後衝了過來。
  葉松睜大了驚恐的雙眼,看著憑空出現的九尾巨狐,狐狸的雙瞳不再是平素的藍色,而是凶殘至極的猩紅色。狐狸猛衝上前撲倒貝莫,只聽一聲頓響,狐狸已經咬斷了貝莫的脖子,貝莫的腦袋軟歪歪地掛在肩膀上,好像隨時都有滾落的可能性。鮮血四濺,葉松的臉上、身上無一例外不是血水,在血水的刺激下,他下意識地緊閉雙眼,他不敢看,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從沒看到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葉松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幾乎連牙齒都在打顫。這時,突然有一雙手放在他肩頭,這雙手輕輕地拍打起葉松的肩膀,那意思好像在說我來了,別害怕。「沒事了,別怕。」看著眼前渾身血污,雙眼緊閉的葉松,卡拉斯的心臟像是被一雙巨大的手緊緊地捏著,連大氣也不敢出。將葉松輕輕地抱在懷中,一邊來回地撫摸起他的背脊,一邊在他耳邊反覆安慰。不知過了許久,葉松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當看到抱著自己的人是卡拉斯以後,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淚水模糊了葉松的臉頰,他不停地拍打起卡拉斯的胸口,一會又緊緊地扯拉起他的衣領,將整個臉蛋埋在他胸口。
  知道葉松仍舊處在極度驚恐之中,卡拉斯乾脆這樣緊緊地抱著他,等待對方情緒穩定下來。「別害怕,真的沒事了。」卡拉斯輕輕地撫摸起葉松的後頸,在他耳邊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的訴說,他記得當他還孱弱無力時,這樣溫柔安慰自己的人是葉松,而現在他終於有能力保護他,可惜的是,不應該讓他體會這樣慘痛的經歷。想到此處,卡拉斯又仍不住一陣心疼,責怪起自己。
  「我害怕。」葉松用水霧瀰漫的雙眼看向卡拉斯,他的雙瞳在月色之下淒楚而迷茫,他突然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起卡拉斯的下顎,描繪著他此刻所有的表情。「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葉松不知道在面臨將要被侵犯的那一刻,他居然會想到一死了之,好像那個人不是卡拉斯就不行。他對他,居然已經愛到如此地步,他以前還因為害怕而抗拒著他,可現在他什麼都不怕了,因為害怕失去卡拉斯的念頭已經壓制住葉松內心所有的迷茫和膽怯。只要是他,他就無所畏懼。
  「別怕,我在。」卡拉斯脫下外衣,替葉松擦去之前噴濺在臉上和身上的血跡,葉松就這樣任憑卡拉斯替自己清理,然後靜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分明剛才發怒的卡拉斯讓他如此害怕,為什麼現在的他竟會如此溫柔如此讓他如此眷戀?他第一次看見如此憤怒之極的卡拉斯,可只要想到他是因為自己而如此情緒震盪,就會莫名其妙的覺得開心。
  卡拉斯似乎察覺到了葉松的情緒變動,替他整理了方才被弄亂的頭髮,又替葉松穿好衣服,即便實在不想離開他,村子其他雌性和獸人的情況卻讓卡拉斯不得不做出暫時離開葉松的決定。三個時辰之前,卡拉斯在葉松家休息時被村子的嘈雜聲驚醒,正當他準備出門之際,就有好幾頭劍龍破門而入,卡拉斯擊退劍龍後,發現村子的情況混亂不堪。大群劍龍在村裡橫衝直撞,除此之外,居然還有熊族獸人在村子大行搶掠,好些雌性和食物被熊族搶走。卡拉斯在村裡焦急地尋找葉松,可找遍村子也不見葉松蹤影,後來,卡拉斯肯定葉松是被熊族獸人搶走,便組織起村子獸人過來偷襲。剛才他在憤怒之下,不管不顧地咬死了熊族首領,而村子其他獸人現在很有可能還在和熊族戰鬥,一想到這裡,卡拉斯就覺得不能丟下村子其他獸人,畢竟一般狐族獸人在戰力上不知要比熊族差多少倍,他必須出去幫忙。
  「葉松,我先離開一會兒。」卡拉斯握住葉松的手,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別。」葉松好不容易放鬆的情緒立刻緊張起來,反握緊卡拉斯的手不讓他走:「你別丟下我,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葉松的懇求讓卡拉斯的心臟一陣陣痛,看著葉松蒼白無力的面孔,他實在無力拒絕。反正現在熊族首領已死,只要自己多留心應該可以保證葉松安全。
  「我們走。」卡拉斯拉起葉松的手,準備和他離開樹林。葉松卻固執地不肯挪動腳步,「怎麼回事?」卡拉斯回過臉,卻見葉松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他的雙瞳好像深不見底的海水,湛藍而又隱秘。而那隱秘中,似乎又浮現出某種沉靜,讓此刻的葉松看起來和以往略有不同。片刻猶豫,葉松已經踮起腳尖,在卡拉斯唇上落下重重一吻,這吻纏綿而霸道,又有著毫不退縮的堅決,彷彿正訴說著此刻葉松無法動搖的決心。也是這一吻,讓橫亙在葉松和卡拉斯之間的所有隔閡一瞬之間分崩離析,讓兩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卡拉斯這時還不知道,此時的葉松已經做出了某個事關兩人關係的重大決定。
  「我們走。」葉松說完不顧卡拉斯徑直走向前去,「等一下。」反應過來的卡拉斯追上葉松,緊緊地握住了對方的手,他真的不敢再讓這個人離開自己視線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小長假就這麼結束了啊,~~~~(>_<)~~~~

  ☆、結伴(九)

  月光依舊是隱秘而慘白的,卡拉斯化成獸形馱著葉松一路衝出樹林,之前熊族獸人盤踞的地盤早已沒了人影,篝火若有似無地閃爍著。馱著葉松奔跑幾步,地面上匍匐著幾名狐族獸人,卡拉斯走近了查看,這些狐族獸人已沒有了氣息,但身體還有熱度,想必死去不久。
  又奔跑不遠,一頭熊族獸人倒在地上,血水順著頸部流出很遠,血痕已經有些粘稠,獸人頸部插著一柄骨刀,這刀是狐族部落的特製武器,現在這柄在月光下泛著白光的骨刀似乎正訴說著不久前發生在這裡的殊死搏鬥。卡拉斯放慢了腳步,因為越是往前發現的屍首也就越多,有狐族獸人的屍體也有熊族獸人的屍體,屍體的外部創口很多,有些皮膚組織被大部撕傷,光看情形也知道這裡不久之前曾發生過群體鬥毆,血水混合在空氣中撲面而來,葉松忍不住以手捂嘴,忍住了胃裡翻湧。他從沒看見過如此淒慘的光景,雖然預料到會發生死傷,卻沒料到會有如此血腥。
  好些死去的狐族獸人葉松都認得,也叫得出名字,有些雖然叫不出名字,卻也面熟。在這場廝殺中,熊族也不能倖免於難,在與狐族的殊死搏鬥中,好些熊族被殺傷殺死。卡拉斯走過的地方,有些熊族因為失血過多倒地不起,嘴裡只會發出細碎的吱唔聲,想必離死不遠。卡拉斯沒有再給他們來上致命一擊,可能是不想被葉松看到。
  隱約能聽到前方幾百米處有銳器碰撞聲,卡拉斯馱著葉松加快了腳步,他快速從一具仰面朝天的狐族屍體前跑過。沒曾想,坐在身上的葉松卻突然發出一聲淒慘的尖叫聲,隨後用力地抱住了他的後背,卡拉斯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馱著葉松慢慢朝前跑去,他現在最關心的屬葉松無疑,他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卻感受得到他身體的顫抖和壓抑的嗚咽聲:葉松在哭。
  卡拉斯擔心著急,想要安慰葉松卻又不知從何開口,他根本不知道葉松究竟看到了什麼,前方傳來的搏鬥與尖叫聲越發清晰,也隱約能看得見似乎有幾名熊族獸人正在圍攻兩名狐族,卡拉斯不容多想,也顧不上安慰葉鬆快速狂奔起來。九尾狐從九尾狐神繼承天生神力,以九尾狐首領之血為引,開啟潛能。卡拉斯早已今非昔比,他先狂奔至一處巨石背後將葉松放了下來,他不想葉松受到傷害,所以戰鬥時不想讓葉松暴露在敵人的攻擊範圍之內,雖然他有自信保護好他。
  卡拉斯沒有和葉松進行語言交流,如閃電驚雷一般從巨石背後竄了出去,葉松想要囑咐他,最終沒能開口。他的身體抖如篩糠,朝剛才看見狐族屍體所在的方向走了回去。他知道他不該隨意走動,可如果不能確定剛才看見的究竟是不是那個人,他就無法安心。他的心跳聲似乎被放大無數倍,撲通撲通的跳動聲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脆弱的感官,雙腿也像是灌了鉛,雖然想要走得更快些,卻還是只能原地踏步一樣慢慢吞吞。走到那具仰面朝天躺著的狐族屍體前,葉松雙腿脫力一般幾乎跪倒在地,他雙手撐在碎石嶙峋的地面,垂下了頭,染著血水的眼淚從眼角滴落下來,一滴又一滴地飛濺在約瑟蒼白的面孔之上。生前原本靈動愛笑的雙眸,已失去所有光彩,有的只是代表曾經存在的乾癟空洞,及一具已然失去生命的驅殼而已。葉松茫然地伸出手,手心儘是灰塵,然後用這雙毫無力氣的手闔上了約瑟的雙眸,他再也沒有任何力氣,索性坐在約瑟屍體旁邊,木訥地遙望遠方。
  黑暗中本是伸手不見五指,幾名熊族獸人正在圍攻一名狐族雌性及這名雌性的伴侶。熊族獸人最初挑逗狐族雌性,說些下流言語,這名雌性因羞辱和憤怒而滿臉通紅,雌性的伴侶狐族獸人也因氣憤而一度情緒失控,想要撲上去和熊族獸人一決死戰。卻被自己的伴侶死死哀求不要衝動,這對伴侶大約清楚和熊族獸人硬拚只能一死,最終也逃不開被凌辱被殺害的命運,不過看起來熊族獸人似乎對這種言語挑逗快要失去耐性,畢竟獵物就在眼前,誰也沒有心情再拖拖拉拉。一名熊族獸人對另外兩名獸人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讓兩人先過去控制住狐族獸人,將他弄死,之後三人在一起料理雌性。
  兩名熊族獸人從兩邊朝著雌性和伴侶包抄過去,另一名熊族獸人則抱胸站在原地。兩名包抄過去的獸人越走越近,狐族獸人下意識地擋在伴侶身前,伸出手護住雌性。兩名走上前來的熊族獸人不約而同地下流一笑,然後其中一人走上前去,一把扣住狐族獸人肩膀,將他往一旁拖。雌性見伴侶被熊族拖拽跟著就要往前衝,卻被隨後緊追而上的另一名熊族獸人攔腰抱起扛向另外一邊。「放開我。」雌性不停地尖叫不斷地踢打起熊族獸人頭部,卻跟螞蟻給大象擾癢一般無關痛癢,熊族獸人徑直將雌性摔在地上,被狠狠砸在地上的雌性瞬間失去反抗能力,只能驚恐地瞪著俯身下來的熊族獸人。
  另一邊,熊族獸人將狐族獸人拖向一邊,狐族獸人反手抄起夾在腰部的骨刀朝著熊族獸人面部揮去,只待刀刃快要劃過熊族面部之時,熊族獸人突然抓住狐族獸人手腕用力一擰,狐族獸人立刻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骨刀也應聲落地。剛才那一擰已將狐族獸人整個手腕扭斷,狐族獸人痛苦地蹲在地上,額頭上豆大般的汗粒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熊族獸人隨後走到狐族獸人背後,抽出插在腰間的劍龍犄角,朝著狐族獸人頭頂用力揮去。須臾之間,四野遍地傳來一聲沉悶倒地聲,倒下的人手裡還握著一隻劍龍犄角,在微弱的星光下,一道巨大的影子被拉長數米。之前抱胸站立的熊族獸人瞬間慌了神,看著那道影子的正體走出黑暗,一雙湛藍幽暗的眸子在星夜下閃閃發光,讓人不戰而栗。
  「你是誰?」熊族獸人朝影子質問一面向後退去,無人應答,轉瞬之間又有沉悶的噬咬聲和巨物倒地聲相繼傳來。下一刻,腥風撲面而來,溫熱的液體四處飛濺,熊族獸人伸出手臂,卻感覺不到任何力量,意識朦朧間他轟然倒地,只看見鮮艷的血液不斷流淌而去,似乎正無情地宣告著自己的死亡。
  「沒事吧?」雌性睜大驚恐的雙眼,一頭九尾巨狐正朝自己慢慢走來,然後走來的狐狸突然化成人形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害怕,這裡再也沒有可以傷害你的人。」雌性哭泣著點了點頭,放聲大哭起來。
  卡拉斯飛奔回放下葉松的巨石背後,卻發現葉松早已不見,繼而想起葉松之前情緒反常,似乎是在他經過某處之時葉松看見了什麼。想到這裡,卡拉斯立刻馬不停蹄地狂奔回去,然後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地上發呆的葉松,葉松似乎很悲傷,他低垂著頭,不時以手捂臉,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情緒。卡拉斯慢慢走近葉松,待看清了葉松身旁仰面朝天一動不動的約瑟時,片刻之間就什麼都明白了。卡拉斯離開狐村之前,葉松和約瑟就已經很熟悉了,想必兩人在這之後交往日益趨多,感情篤厚。而現在,曾經的密友約瑟居然以這樣悲慘的形式離去,可想而知對葉松造成的衝擊會有多麼巨大。
  卡拉斯走到葉松跟前,輕輕地拍打起後者肩膀。「卡拉斯。」葉松突然撲進卡拉斯懷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好難過。」他邊說邊哭,聲音因為哽咽而語調凌亂,就連身體也抖若篩糠,他從沒像今天這樣痛苦過。從沒想過這些原以為會一直陪伴自己的朋友會在轉瞬之間離去,他真的好痛苦,心臟也快要因為痛苦而爆裂。
  隔著葉鬆肩膀的卡拉斯,隱約看見遠處似乎有一群人走了過來,他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抱緊葉松,一邊密切地注視起人群的一舉一動。「沒事,」他安慰著他,在他臉上輕輕地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難過。人群越走越近,人群手中的火把在黑暗的夜空中恍若紅色之花,妖艷而刺眼。待人群走得更近些,卡拉斯足以確定那是村子的村民後,緊繃著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別這樣,會著涼的。」卡拉斯衝著葉松微微一笑,幫他揩去了眼角的淚水,葉松的雙眼腫得和桃子一樣,卡拉斯見他這幅模樣心疼得不得了,他的嘴唇略過他微腫酸澀的眼角,輕輕地舔了舔,繼而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人群越走越近,走在最前的迪貝姆高舉火把,借助火光看清了蹲在地上抱在一起的兒子和葉松後,加快步伐小步到兩人跟前。跟在後面的村民也追了上來,看見是兩人後,村民並沒有多大驚訝也沒有打擾兩人,而是像早就計劃好一般四散開來,開始清點死傷和收拾殘餘。
  

  ☆、結伴(十)

  葉松精神狀態一直不好,卡拉斯就馱著他回了村子。至於留下負責清點死傷的村民則依舊在原野上忙碌,迪貝姆作為村長雖然擔心兒子和葉松,也只是稍微安慰了幾句,就匆匆離去,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善後問題。
  村子裡一片狼藉,樹木倒塌,房屋受損,有幾名提早回來的村民已經開始收拾,他們將撞碎的木塊收攏在一起裝進籃子,看到葉松和卡拉斯回來,也只是稍微抬頭望了一眼然後埋頭手裡的事,葉松也沒有和村民打招呼,他似乎還沉浸在之前的恐懼之中,眼神低垂,目光游離無神。卡拉斯看他這樣,直接將葉松馱回家中。家裡門戶大開,半扇門被撞毀,只剩下另外一半在風聲中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卡拉斯將葉松放在床邊,然後將半扇門扣緊,又用一根木凳抵在門口,門才好歹止住了吱吱聲。
  走到葉松身邊,卡拉斯安慰著他躺了下來,再給他蓋在皮毛,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落下輕輕一吻:「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卡拉斯說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葉松卻騰地坐了起來,死死地拉著他的手不放,神情眷戀而不捨。他就好像是一葉於風中飄浮不定的樹葉,極力想要攀附住最後的依靠。「沒事的。」卡拉斯在床邊坐了下來,輕輕地拍打起葉松的背脊,那背脊傳來的瑟瑟顫抖,讓他不由地呼吸沉滯。
  「我不要你離開。」耳邊傳來葉松毫無重量感的聲音,卡拉斯只好安慰他說:「我不走,你先躺下。」再次安撫葉松躺下,他的手輕輕地握著葉松的手,見後者似乎放下心來,心卻疼得無法言語。
  葉松似乎已經精疲力歇,漸漸垂下了眼簾,雖然已經入睡,反握住卡拉斯的手卻力道不減,卡拉斯知道葉松還在害怕,只好等他沉睡過去才悄悄離開。卡拉斯並不想在此時離開葉松,只不過之前一直混亂,並不知道阿姆是否安好,更不知道阿哥現在如何,至於朗迪,也讓他牽掛不已。畢竟,是他把對方帶到村子,卻沒曾想讓對方受了傷,現在他更不知生死,不管如何,卡拉斯必須出去一趟。
  快速狂奔到發生搏鬥的原野,原野上四處可見點點星火,都是村民們手中的火把發出的光亮。卡拉斯找到迪貝姆後,向阿爹詢問起阿姆阿哥的情況,聽迪貝姆說阿姆和村裡的其他雌性呆在安全的地方,萊特則負責保護這些雌性,所以兩人現在算是安全。再和阿爹說起熊族和劍龍的情況,迪貝姆則搖頭不已,現在看來熊族和劍龍損傷情不小,特別是熊族首領已死,就算還有熊族殘黨,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相信不會再來攻擊村子;至於劍龍失去首領後本就是烏合之眾,在攻擊村子的過程中也只是橫衝直撞,據目擊的村民說剩餘的十幾頭劍龍向著北方寒地的方向去了,想必是打算打道回府,但為了保險起見,迪貝姆在村子四周安排了十幾名村民放哨,以保證熊族和劍龍假如來犯,村民們能很快集中。
  這場風暴看似過去,迪貝姆的表情卻並不輕鬆,卡拉斯知道作為村長,阿爹肩負著保衛村子的責任,所以他不得不時刻保持警醒。更重要的是暖季就要過去,村子存糧已經不多,又到了每年外出行醫的日子。然而這一次村子遭受重創,不少醫師遇難,若是外出行醫,村子只留下老少婦孺,想必十分艱難,再說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卡拉斯知道阿爹為此憂心不已。對於卡拉斯來說,也存在兩難選擇,雖說他這些年來不在村子,醫術也比不得村子好些醫師,但粗淺醫術還算懂得,畢竟成年獸人除非殘廢體弱,成年後按照慣例是要和村長一同外出行醫,如果這次阿爹決定外出行醫,那麼他也應當同行,否則悖於常理。每每想及於此,卡拉斯都忍不住頭痛萬分,以葉松現在的情況,他怎麼放得下心離開,他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分開。
  卡拉斯本打算和村民一道善後,迪貝姆看出他心裡有事也就讓他離開,說大家都處理的差不多了,讓他趕緊回去。卡拉斯和迪貝姆道別時,向阿爹打聽起有關朗迪的消息,迪貝姆回答說沒有見到朗迪,不知道他在哪兒。想起朗迪身上有傷,卡拉斯就更加無法放心,畢竟和朗迪一起生活了三年,對他身上的氣味十分熟悉。卡拉斯在村子周圍搜尋起朗迪的氣味,順著氣味進入後山,最後來到了位於後山深處的一片樹林。
  林中剛下過雨,雨後初霽,空氣中漂浮著泥土的清新,偶爾從樹下走過,會飄零幾點雨星,濺落在臉頰。卡拉斯踩過泥濘的土地,極目遠眺,見一棵巨大的參天巨木下站著兩個人影,兩人氣息都很陌生,空中卻很祥和,毫無弒殺之氣。卡拉斯放慢腳步走了過去,眼前的場景讓他完全放棄了警戒:一名雌性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隻籃子,籃子裡裝了好些草藥,端著籃子的雌性朝著一旁的山泉走去;他的身後默默地站著一名獸人,看樣子像是豹族獸人,卡拉斯知道村裡生活著好些豹族獸人,聽說是上次大水災時,曾幫助過村子重建,仔細一想這名豹族獸人很可能和村民認識。這名獸人只是站著,視線始終追隨者雌性,雌性似乎踩到了什麼差點摔在地上,獸人就緊張得猛撲過去,從後面扶住雌性,然後獸人又默默離開,兩人行動默契卻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卡拉斯走得更近一些,朗迪的氣息更加強烈,直到走到兩人跟前才止住腳步,豹族獸人看見卡拉斯後睜大了雙眼,雌性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腳步。「是不是有人來了?」雌性向豹族獸人詢問,「沒事,」厄拉斯右手護住米蘭,讓他退後幾步,再看卡拉斯雖然不曾見過,身上卻有著狐村熟悉的味道,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也就放鬆了警戒。
  「我是來找人的。」卡拉斯邊說邊向厄拉斯介紹起朗迪的情況,話還沒說完,米蘭就驚叫了起來:「你是不是來找朗迪的,他就在樹屋。」米蘭說完,用手指了指天空。卡拉斯向著米蘭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幾棵參天巨木之間,架著一間並不太大的樹屋。
  此刻,朗迪正支撐起身體靠在床頭,側著臉凝視窗外,雨已經停了,卻還有積搌的雨水沿著窗簷如蛇行一般滑落。拉賓坐在木凳上一言不發地撓頭,這兩天朗迪的傷勢有所好轉,卻不怎麼和自己說話,他正在估摸著是不是要把卡拉斯找來。也許卡拉斯來了,朗迪會高興些,說不定對他恢復有益。
  門扉突然發出吱呀一聲,米蘭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跟著走進來的人時,拉賓和朗迪都禁不住抬起了頭。「卡拉斯?」朗迪驚訝出聲,嘴角立刻浮現出久違的笑容。這笑容如此燦爛明亮,拉賓看在眼裡卻說不出有多酸澀。拉賓自感無趣,所以一聲不吭地走出門外。朗迪只顧招呼卡拉斯坐下,未曾留下拉賓,而米蘭則忙著給卡拉斯倒水,想著自己還要準備午餐,所以匆匆打過招呼後離開。
  卡拉斯在床邊坐下,朗迪立刻握住了卡拉斯的雙手,然後給前者來了個熊抱。「你沒事就好。」卡拉斯笑了笑,詢問:「上次的傷怎麼樣?」「不怎麼好。」朗迪眉頭緊皺,神情痛苦地搖了搖頭。朗迪明明傷勢好轉,已無大礙,可他並不打算和卡拉斯說實話,如果告訴卡拉斯自己沒事,他是不是就會立刻離開回到葉松身邊。只要一想到這點,朗迪就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實話實說,拉卡斯明明是自己的,葉松算哪根蔥,憑什麼跟自己爭?他不相信他用盡一切手段也不能把卡拉斯留在身邊,所以無論如何他必須放手一搏。
  「讓我看看。」卡拉斯忍不住眉頭緊鎖,莫不是這一兩天擔驚受怕傷勢加重了?如果是這樣,必須盡快清洗傷口。可他剛才遇見米蘭時,見後者正準備清洗草藥,那些草藥也全是治療外傷的,應該是為朗迪準備的。卡拉斯說著掀開被蓋,準備為朗迪查看傷勢。「別。」朗迪突然蜷起身體,雙手摀住腰部,痛苦地抿著雙唇。卡拉斯見他呼吸急促,知道他又疼了,所以停下手中動作。「好疼。」朗迪的臉色越加蒼白,額頭上浮現出豆大的汗珠,卡拉斯擔心不已想要呼喊米蘭,朗迪卻頑固地握緊他的手,一個勁地哀求:「別走,別走。」「可是。」卡拉斯本想拒絕,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心性孤高卻又脆弱無力的朗迪,加上對他的關心和緊張,讓卡拉斯僵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把兩人寫一起然後甜甜蜜蜜的就好了,但是按照我給朗迪的性格設定,他好像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所有還要虐幾章吧。對不起咯,親們,我只是按照性格設定發展。
另外,週末快樂。

  ☆、結伴(十一)

  葉松醒來時已是夜晚,風從半扇空缺的門外猛灌進來,他受寒醒來,四周是一片黑暗,門外有星光傾灑。他哆嗦著顫抖起來,「卡拉斯」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葉松從床裡爬了起來,又披了件外套走出屋外。
  走到村子,雖然已是深夜卻還燈火通明,各家各戶都點著火把忙著收拾,葉松走過凱爾家時,擔心凱爾一家安危又見凱爾家見點著火把,於是走到凱爾家門口,敲了敲門。「有人在嗎?」屋內傳來一聲響動,有人腳步倉促走了過來,打開門後肯特探出頭來,見是葉松僵硬的面部線條有所遲緩:「葉松,如果知道你沒事,凱爾和寶寶一定會很開心的。」聽肯特如此說,葉松微笑著點了點頭,朝屋內張望一番察覺到凱爾和寶寶不在,於是詢問:「凱爾和寶寶呢?」「哦?」肯特若有所悟地回答:「忘了告訴你,他們在村外避難,剛才村長派人回來通知,說已經安全,所以我想他們應該快回來了。」「是這樣。」葉松邊說邊長舒一口大氣,右手捂著胸口有些站立不穩。肯特見狀扶了葉松一把,擔心詢問:「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怎麼好,要不進來坐坐?反正凱爾也快回來了,你們還可以說會話。」
  「不用了。」葉松嘴角苦澀,搖頭拒絕。他很擔心卡拉斯,所以想去克洛伊家看看情況,也許卡拉斯在克洛伊家也說不定。自從經歷這次劫難之後,葉松想明白了許多,更確定了要和卡拉斯在一起的決心,他本是有些猶豫的,但又覺得想要盡快找到卡拉斯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對方。不知道當卡拉斯聽到自己想要和他結伴的想法之後會是什麼表現,但微觸及這一話題,葉松便會不自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就連臉龐也在無意識間變得緋紅,大約是由於他本來不善言辭,也從未和人表達過心意的緣故。
  葉松達到克洛伊家時,克洛伊家門戶敞開,萊特正在院裡清點戰利品,葉松走近了才發現萊特清理的東西像是之前遭遇的劍龍犄角,而萊特聽見腳步聲後立刻抬起頭來,微瞇著眼察看來人。確定是葉松後,萊特用皮毛將犄角裹好,一邊招呼:「葉松,怎麼突然過來?」葉松微微笑了,回答:「你沒事真好,我來看看卡拉斯在不在?」
  「哦?」大狐狸若有所思地擺了擺下巴,繼續回答:「要不你進屋問問阿姆,我最近一直沒見著卡拉斯,還是聽村民說他已經回來,好像還帶著另外一頭九尾狐,可能是他在外邊認識的朋友吧?」「對啊。」葉松的語調變得有些顫抖,朗迪最後挑釁惡意的話語突然在耳邊迴旋:『你們之間更像是親情而不是愛情,不對嗎?他在我面前從不這樣,而在你面前的表現更向是一種對母親的依戀。你不覺得嗎?』「是嗎?」葉松只覺得一陣呼吸急促,天旋地轉。「沒事吧?」萊特一臉憂色,「沒事。」葉松摀住額頭,朝他再一次微笑,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不安一般走進屋子:「我和克洛伊說說話」。
  屋內點著火,火光在牆壁上拉出克洛伊清瘦的身影,雖然不過幾天沒見,葉松卻覺得克洛伊蒼老許多。此時的克洛伊坐在桌前,右肘撐在桌上,聽見有腳步聲驀然回頭,見是葉松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沒事吧?」葉松的聲音些許不安,聲調幾乎顫抖。「還好,還算好吧。」克洛伊癟了癟嘴,嘴唇扯出悲涼的弧度,也許是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輕貓淡寫的安好之詞。「你沒事真好。」克洛伊突然眼角一陣酸楚,差點落淚。這麼些年來和葉松的相處,使他將葉松看做朋友家人,如果對方出了什麼事,他一定會傷心欲絕。現在見他安好如初,免不了一陣激動。葉松舔了舔慘白的嘴唇,問:「不知道你看見過卡拉斯沒有?」「沒有。」克洛伊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再答:「不過迪貝姆幾個時辰前見過他,說是擔心我們,還詢問了有關他那個朋友的消息。」「是嗎?」葉松只覺心臟一陣忐忑,掩飾起來:「見你沒事就好,我先回去了。」「也好。」克洛伊說著邊送葉松出門。
  從克洛伊家出門,葉松漫無目的地在村道上徘徊,走過村裡的巷子時,突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個之前救過自己的豹族獸人拉賓。「拉賓。」葉松說著小跑上前,氣喘吁吁地向後者致謝:「拉賓,多虧了你之前救我,不然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沒事。」拉賓用手撓了撓頭,內心五味雜陳,猶豫著是不是該告訴葉松有關卡拉斯的情況。他之前見朗迪對卡拉斯如此熱情對自己如此冷淡,覺得無趣難受回到村子,本也打算隨便走走沒曾想偶遇葉松。看到這樣單純又熱情的葉松,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拉賓大約清楚一些卡拉斯、葉松朗迪之前的事情,見葉松此刻形單影隻的樣子,忍不住埋怨起卡拉斯,那傢伙分明已經有了這麼好的對象,為什麼還和朗迪曖昧不清?哎,拉賓忍不住就要歎息,但一想葉松還在跟前,便又裝作若無其事。
  「對了。」葉松雙眼逼視拉賓,追問:「你之前不是去救朗迪了嗎?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人在哪裡?」「呃……」拉賓咧嘴一笑,打起哈哈:「他啊,挺好的。不是,現在有人照顧他。」「我想去看他,能不能請你帶路?」葉松直截了當的提出請求。「這?」拉賓本想拒絕,又覺得這樣拒絕無異於欺騙葉松,他對葉松這人挺有好感,所以當下改口:「好,我們現在就去」。
  兩人一同離開村子,由於葉松身體情況不好,拉賓便化成人形和他一路小跑,有時累了,他就站在一旁等候葉松。每每看到葉松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慘白的樣子,拉賓就忍不住在心裡咒罵卡拉斯一番,也擔心萬一葉松見到卡拉斯和朗迪後,會發生什麼不快。
  兩人進入後山,拉賓在前帶路葉松就跟在後面,葉松越走越覺得熟悉,隱隱覺得這是通往米蘭樹屋的路,於是忍不住詢問:「拉賓,這條路是不是通往樹屋的路?我曾經和厄拉斯來過這裡?」「首領?」拉賓一臉吃驚,究竟想不出葉松和首領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不過葉松這樣的人確實十分招人喜歡,所以就算首領喜歡過他那也再正常不過。「對。」拉賓沒有回頭,幫葉松清理好道路上的荊棘,「那裡有個叫米蘭的雌性,就是他在照顧朗迪。」「原來是這樣。」兩人此後不時交談幾句,幾個小時候兩人總算來到樹屋所在的林子。
  厄拉斯這些日子一直寄居在樹屋下方的石洞,已是深夜,淺眠中突然傳來兩道一深一淺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雙瞳走出石洞。樹木茂密,枝繁葉茂,借助穿透樹縫的月光,厄拉斯看清了走來的人正是拉賓和葉松。厄拉斯對葉松一直很有好感,加上曾經愛慕過對方,所以見到葉松後有些彆扭,又聽拉賓說兩人是來看望朗迪,便極力建議兩人不如到石洞休息,等天亮了再去看人。拉賓擔心現在看望朗迪會撞見卡拉斯,會讓葉松傷心所以也堅持說不如讓朗迪好好休息,等天亮了再去看他。聽兩人這麼說,葉松覺得有理,但又實在無法入睡,所以只找了一處石凳靠著休息。
  屋外晨曦破曉,鳥兒在林中鳴囀不停,葉松睜開眼簾,鼻孔中充溢著林中特有的清新味道。他理了理衣領走出石洞,也是這時突然從樹梢傳來一陣重物落地之聲,有什麼東西直端端地從樹屋墜落在地,落在跟前。待看清了情況,葉松驚訝得連話也說不出來,站在跟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夜不見的卡拉斯。葉松似乎明白了什麼:如果說朗迪在樹屋裡休息,那麼見卡拉斯剛才從樹屋出來的情形,兩人應該一晚上都在一起,那麼共處一室的兩人之間昨夜又究竟發生了什麼?葉松再不敢往下細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四周景物開始晃動起來,他覺得呼吸急促,就連再簡單不過的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他的眼中儘是悲痛,悲傷的表情刺痛得卡拉斯面色慘白,不知所措。「葉松,你誤會了。」卡拉斯想要解釋,他和朗迪之間真是什麼也沒有發生。「我不聽,我不想聽。」葉松咆哮起來,眼眶湧出淚水,他變得歇斯底里根本不給卡拉斯機會解釋。「葉松,你冷靜點,好嗎?」卡拉斯想要上前擁抱葉松,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推開。「我恨你。恨你。」葉松留著淚轉身跑開,卡拉斯就在身後狂追不捨。
  不知道為何要絕情地推開他,葉松只顧奔跑,也不管前方的路究竟通向何方。他本不是這樣毫不講理的人,可就是壓抑不了那該死嫉妒心,嫉妒和痛苦差點摧毀了他,蠶食起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在愛情面前,任何人都是自私的,葉松也不例外。
  

  ☆、結伴(十二)

  卡拉斯在葉松身後緊追不捨,前方奔跑的葉松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卡拉斯越追越著急,更害怕葉松不小心摔倒。此刻,卡拉斯沒有更多時間思考自己的行為是否有錯,也許正是他的粗心大意傷害了葉松,兩人雖然在一起時間並不算多;可這麼些年來,卡拉斯始終不改初心,現在也抱著想和葉松廝守終身的決心。他苦於不知如何向葉松表達心思,見葉松如此痛苦只能憑借本能追逐。也許等他可以和他好好說話時,一切誤會都可以解開。他們之間的誤會、擦肩而過已經太多,正因如此,他們之間的關係更需做一個瞭解,不管這瞭解是好是壞,如不讓雙方關係確定下來,雙方只會更加痛苦。
  太陽越來越熱辣,就連空氣中也罩上了一層厚重的蒸汽。卡拉斯變成獸形,獸形的奔跑速度相比人形更快,跑在前面的葉松幾次險些栽倒,讓卡拉斯膽顫不已。說實話,卡拉斯從未見葉松如此生氣,在卡拉斯印象中,葉松一直很溫柔嫻靜,也懂得為他人考慮,他不喜歡麻煩別人,喜歡安靜閒適的生活。和他在一起,卡拉斯會不知不覺間沉靜下來,不管有再多不安,只要在他身邊,好像一切都不是問題,所有難關都可以迎刃而解。除了葉松,沒有人能給卡拉斯這種感受,葉松對他而言,是如此獨一無二,無可取代,只不過卡拉斯從未將這些感受告訴葉松,反而由於自己行為不慎,讓葉松誤會他和朗迪。想到這裡,卡拉斯心裡一緊,加快了速度猛追上前,等跨過阻擋視線的灌木叢時,卻不見葉松身影。
  卡拉斯放慢腳步,穿過及人高的草叢,尖銳的葉片劃過肩膀,使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陣陣刺痛。短暫難耐的刺痛之後,走進更加茂密的草叢,葉松瘦弱的背影出現在眼前。卡拉斯深吸一口氣,抬步走了上去。葉松並沒有回頭,更沒有吱聲。卡拉斯不知如何開口,走到葉松身後,從身後抱住了他。葉松灼熱的吐氣吹打在卡拉斯手背,和他之前被葉片劃傷的痛感結合,竟讓他生出一種莫可名狀的戰慄和顫抖,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葉松。」卡拉斯將腦袋埋在葉鬆肩膀,聲音沙啞,從他顫抖的音調中感受得出他此刻的謹小慎微及緊張:「你誤會了,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可以向天發誓,我和朗迪之間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葉松沒有回應。他側過臉,染滿緋紅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情緒不明,也許就連他自己也想不通剛才為何如此生氣。還向卡拉斯叫嚷說什麼我恨死你了,真正的葉松絕不會說出這樣極端的話。我這是怎麼呢?究竟是為什麼?葉松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急劇起伏,他像是在哭泣,雙手不安地摀住了臉。
  「葉松。」卡拉斯搖晃起葉松的肩膀,或許是意識到撒嬌賣萌不會有任何作用,葉松的表現又讓他如此擔心。卡拉斯將雙手覆蓋在葉鬆緊摀住臉頰的手上,不顧葉松再三彆扭、閃躲掰開了他的雙手。這時的葉松眼眶紅腫,臉色越發緋紅,呼吸粗重。也許是不想讓卡拉斯看到自己不爭氣的模樣,葉松奮力掙扎想要離開,卡拉斯卻死死地抱住他不讓他離開。一個想走,一個不讓對方離開。葉松也不像以往那般柔弱,抬起手肘就往卡拉斯胸口砸去,雖說葉松這一下已經用足全力,可對卡拉斯來說就跟螞蟻給大象擾癢一般。葉松見掙脫不了,接連向卡拉斯身上砸去數下,任葉松如何掙扎捶打自己,卡拉斯依舊不鬆手。他只有一個信念,就是不讓葉松離開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卡拉斯不斷向葉松道歉,只要葉松可以不再生氣,就算讓他將這三個字說上成百上千次那又如何?狂躁的葉松漸漸安靜下來,心情得以平復。卡拉斯見他不再過激掙扎,也放下心來。「我們回去。」卡拉斯握住葉松的手,一雙眼睛笑瞇瞇的,就好像兩人之間從未發生這場爭吵,從未發生任何不快。「我肚子餓了。」卡拉斯突然蜻蜓點水一般在葉松額頭輕輕一吻,雙手抬起葉松的臉,然後鄭重承諾:「我保證以後都聽你的,好嗎?」
  面對卡拉斯如此天真無邪的表情,葉松之前的生氣懊惱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說恨他都是氣話而已,現在卡拉斯和他道歉,就算葉松再是鐵石心腸也都變成繞指柔,所以聽卡拉斯這麼說時,葉松心裡居然甜蜜蜜的,猶如小鹿亂撞。
  兩人站了起來,卡拉斯拉著葉松準備往回走,回過頭,才發現朗迪正站在不遠處看向兩人,朗迪的表情十分難看,原本蒼白的臉孔也更加慘無血色。卡拉斯本想上前關心一下,顧及葉松,只能站在原地。也許正是他之前沒有適當保持兩人之間的距離,才讓葉松自己和朗迪都如此痛苦。三人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險惡糾結,只是現在,卡拉斯決定再不會放開葉松的手,不論這樣會如何傷害朗迪。如果注定只能成全一人,他希望能成全葉松和自己。至於朗迪,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朗迪看著卡拉斯,嘴角扯出孤寂一笑,他沒能開口說話。卡拉斯的表現似乎已很清楚明白的告訴自己,他選擇的是葉松而非他,真正失敗不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朗迪回身奔跑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繁盛的叢林之中。卡拉斯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即便擔心朗迪也沒有更好辦法,他們曾像家人一樣相處過,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應該學會看開。
  卡拉斯拉著葉松往回走,他走在前面替葉松清理道路,好讓葉松走得時候容易一些。葉松跟在後面,時不時的和他說話。在葉松看來,現在的卡拉斯身強力壯,再不是需要自己愛護照料的小傢伙,現在的他如此高大,充滿男人味,就連葉松都相形見絀。就是在之前的世界,葉松也算長得比較瘦小,就連哥們朋友都笑說他實在太瘦弱,需要多吃點肉多曬點太陽,才會更健康更像男人。那時葉松還不覺得,現在才得以深刻體會。要怎麼形容和卡拉斯在一起的感覺,葉松覺得若硬要找個詞語形容,就是安心。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們兩人都屬於後知後覺類型,現在總算是走到一起,葉松不想再等,也害怕繼續等待。
  「你等等。」葉松拉了拉卡拉斯的手,正在清理道路的卡拉斯立刻停下了動作,回頭看向葉松。「是不是不舒服?」卡拉斯用粗大的手掌撫摸葉松前額,臉色不免緊張,見葉松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不舒服。」「要不?」葉松低下了頭,臉漲得通紅,也許是之前情緒過於激動,卡拉斯並未注意到葉松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站立在原地,他抬起頭,深黑如幽冥的雙瞳凝注卡拉斯。「要不我們結伴吧?」卡拉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怎麼可能?葉松竟然同意和自己結伴,對於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事,「葉松。你說的是真的?」卡拉斯還有些難以置信。「我說我們結伴。」葉松的臉漲得更紅,整個臉頰就好像在燃燒一般。卡拉斯的追問讓他更加面紅耳赤,讓他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當再次聽清葉松的話後,卡拉斯整個人被一陣狂喜的海浪所襲擊,整個人都變得不真實起來。然而,眼前的葉松又是觸手可及,似乎正在告訴著他這再真實不過的一切。
  卡拉斯興奮地抱起葉松,抱著他在原地轉了幾圈,直到兩個人都有些天旋地轉後一同倒在地上,身下是軟綿綿的草叢,四周偶爾幾聲動物嚎叫再無人聲。卡拉斯伸出手撫摸起葉松漲得通紅的臉頰,指腹一遍又一遍地略過葉松光潔白皙的肌膚,正如兩人最初相遇時的感動。「我愛你,葉松。」卡拉斯的唇落在葉松臉頰、鼻頭、唇瓣,就像是在親吻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物,喘息如火,纏滿不止。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不想再虐,也不會再虐了。再寫幾章甜甜蜜蜜的,估計就完結了吧。

  ☆、結伴(十三)

  卡拉斯和葉松隨後回到村子,雖說卡拉斯在意朗迪可後者始終不見人影,加上葉松說要和自己結伴,卡拉斯決定暫且將朗迪的事情放在一邊,等自己和葉松結伴之後,三人之間解除芥蒂,再見面不遲。
  兩人先是來到克洛伊家,克洛伊這時正在院裡收拾廢棄不用的瓶瓶罐罐,見兒子和葉鬆手拉著手地走到門口吃驚不小。雖說他也察覺到兒子和葉松似乎最近關係不錯,可見到兩人完全不介意他人目光顧自秀恩愛的場景,多少有些感慨。克洛伊隨後放下手裡的罐子,用袖口揩了楷手上的灰塵,朝兩人走了過去。
  「快進屋坐。」克洛伊面帶微笑,湛藍的雙瞳充滿關切。三人走進屋子,見屋內再無他人。克洛伊讓兩人坐下,張羅著給兩人倒水。「阿姆,你先坐下。」卡拉斯制止了克洛伊下一步行動,見他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克洛伊隨即坐了下來,目光停留在兒子和葉松臉上。
  「阿姆。」卡拉斯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強壓著激動和不安,和葉松對視一眼,也許正是這片刻的對視給了他勇氣和力量,卡拉斯握緊了葉松的手,說:「我想和葉松結伴。」
  「啊?」克洛伊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不過片刻驚訝隨即微笑起來,臉上綻滿笑意。他的喜悅不言自明,笑呵呵地祝福兩人:「祝福你們。既然要結伴這事我得和阿卡勒斯長老稟報一聲,相信大家都會祝福你們。」「葉松。」克洛伊微笑著望向葉松,語重心長地囑咐:「卡拉斯以後就拜託你了。你知道他挺孩子氣的,我怕他會惹你生氣」。
  葉松笑著點頭,目光轉向卡拉斯。若說卡拉斯真有些孩子氣,現在也斷然不會無理取鬧,相反卻是自己,有時卻又孩子氣得不得了。從今以後兩人就是伴侶,就算有再多磕磕碰碰,也要相互謙讓。對卡拉斯的感情,讓葉松心裡溫暖,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感情,沒有比此刻更為強烈。看著眼前這個即將陪伴自己廝守終身的人,居然有些不可思議,感情的事,本就是不可思議捉摸不透。
  結伴儀式定在本月月圓之夜,葉松和卡拉斯就要結伴的消息轉瞬之間就傳遍了整個村子。比如這些日子,卡拉斯一直住在葉松家,幫著翻修房屋,也不知葉松哪裡想出的古怪主意,此刻卡拉斯正看著畫在地上的圖案發呆,葉松說這是桌子,讓卡拉斯按照圖案製作,這可難為了卡拉斯,仍憑他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葉松為何會有這些古怪想法,不過仔細一想,依照高度和比例製作,在這上面吃飯說不定意外方便;除此之外,卡拉斯還按照葉松的要求製作了好些奇奇怪怪的凳子,餐具、籃子,甚至還有能搖擺的椅子,看著這些排成一排的成品,卡拉斯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葉松的想像力。
  葉松當然還有煩惱,不過這些煩惱卻只能藏在心中。臨近要和卡拉斯結伴的日子,葉松也越發不安。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身體構造想必也和這裡的人不同,雖說單看外表看不出什麼差別,可這裡的雌性都是會生孩子的,那麼自己呢?如果他無法懷上寶寶,卡拉斯還會這樣愛自己嗎?葉松為此苦惱不已,這些日子自然愁眉不攢,雖說在卡拉斯面前極力掩飾,可卡拉斯畢竟不是傻子,葉鬆不開心他也察覺到了,只苦於不知如何與葉松挑明話題。
  兩人結伴的前一晚,按照狐族部落慣例,這一晚卡拉斯和葉松應當分開,直到第二天舉行結伴儀式時才能見面。卡拉斯早早收拾妥當,準備和葉松道別後離開。這一天葉松獨自發呆的時間更多,有時甚至卡拉斯和他說話,葉松也只是懶洋洋的回答。葉松精神不振的模樣讓卡拉斯很是擔憂,兩人明天就要舉行儀式,卡拉斯實在放心不下葉松,本打算打過招呼就離開,見葉松這幅模樣漸漸地放慢了腳步,試著向葉松詢問:「葉松,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聽卡拉斯如此詢問,葉松彷彿從夢中驚醒一般回過頭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掩飾:「沒事,就是有些不安。」「可我覺得你不像沒事。」卡拉斯面帶憂色的搖了搖頭,走到葉松身邊坐下,溫柔地握住他的雙手,說:「我們就快是伴侶了,你有什麼煩惱可以告訴我。讓我們一起來面對好不好?看你這幅模樣,我真的很難過。你是不是後悔了?」
  「沒有。」葉松咬唇,內心動搖不已,究竟該不該將自己的顧慮告訴卡拉斯,如果卡拉斯知道自己或許不能生育,他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愛著自己。他不應該這樣自私,不可以讓卡拉斯蒙在鼓裡。終於下定決心,葉松凝視卡拉斯擔憂的雙瞳,認真地說:「如果,我是說,我不能生育。」
  葉松邊說邊觀察卡拉斯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之前還皺著眉頭,一臉擔憂的卡拉斯在聽到葉松說完後,竟然眉頭舒展,搖頭笑了,又伸出粗大的手掌夾了夾葉松的鼻頭,一臉笑意盈盈的模樣:「說的也是,你這麼瘦弱完全有可能懷不上寶寶。你看凱爾和村裡其他雌性多麼健壯,不過就算你生不了寶寶,那又有什麼關係?這樣我就可以長期霸佔你,天天和你在一起,你說好不好?」
  「我……」葉松刷的一下臉漲得通紅,再看卡拉斯正笑意盈盈地注視自己。這傢伙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難得卡拉斯也有這麼不正經的模樣,葉松害羞地擺了擺手,拉著卡拉斯起身將他往門外推,隨後關上了門,透過門扉,驅趕在外的卡拉斯:「快回去,要不我生氣了。」
  第二天一大早,葉松還未醒來,門外便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連續不斷的敲門聲,凱爾在門外扯開嗓門大喊:「葉松,快開門,大家已經到了。哪有快要結伴的人睡懶覺的道理?」「來了,來了。」葉松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打開門,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屋外聚集了村子的幾十名雌性,似乎都是為了幫忙而來。大家先是不由分說湧進屋子,凱爾則充當指揮角色,向大家發號司令。大家在毫不顧忌葉松的情況下,先是將各家各戶的賀禮擺滿了屋子。然後,收拾的收拾,打掃的打掃,至於葉松則被凱爾拖到村外河邊洗漱。
  「今天你可得徹底清洗清洗。」凱爾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隨即笑呵呵地背過身體,一邊宣言似地道:「你好了叫我,我在這裡給你看著」。「我……」葉松瞬間呆滯,有如當頭一喝,難道村裡的人都這麼豪放?還有東風一夜百花殘這種事情自己真的可以接受嗎?不知道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算了,葉松一邊自暴自棄起來,一邊跳到河裡打算認認真真洗漱一番。皮膚傳來河水微涼的感觸,太陽從天邊懶懶升起,為什麼光是想到晚上會發生什麼,臉就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不過莫名其妙的,心裡又期待的不得了,如果是卡拉斯的話,葉松大概不會太抵抗吧。
  

  ☆、結伴(十四)

  結伴的這天,葉松一大早洗漱好,便被凱爾拉著全村到處亂跑,意思是要和村子的村民打個招呼,等幾名雌性簇擁著葉松和村裡的人打過招呼也差不多到了下午。然後凱爾和一些雌性圍著葉松,一群人說說笑笑,一邊幫忙收拾。
  很快就到了黃昏,這時幾名雌性一路小跑著出現在葉松家門口,葉松注意到過來的幾名雌性衣著比平時更講究,都是清一色麻衣,卻很乾淨,衣物上甚至連一絲污垢都找不到。這些雌性衝著葉松和坐著屋裡的雌性催促:「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們快去廣場」。
  於是,葉松在村裡雌性的催促和陪伴下,一路來到村裡廣場。今天村裡的氣氛格外熱鬧,遠遠的葉松就已看見廣場上正熊熊燃燒著的好幾堆篝火,篝火旁邊簇擁了好些村民。跟在一路的雌性,大家臉上都掛著笑容,時不時的歡聲笑語,有人甚至用手肘蹭了蹭葉松,葉松回頭時,大家又咯咯笑了。葉松知道大家是在取笑自己,不過他並不會覺得尷尬,只不過不知不覺間臉頰偷偷染上了潮紅,大約覺得有些害羞。
  和大家一道來到廣場後,跟在身後的雌性一溜煙似得不見了蹤影,再一看,大家似乎都很快找到了位置坐下。廣場中央是正熊熊燃燒著的三堆篝火,火上架滿了乾柴,不時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響,火舌跳躍著地在廣袤的大地上拉出頗有些詭異的影子,白髮斑駁的老者佝僂著身子站在篝火面前,正用慈祥深邃的目光凝望葉松。
  村裡所有的村民都靜靜地坐在廣場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甜甜的笑意,讓原本還覺得有些不安的葉松立刻放鬆下來。葉松朝前走了幾步,在人群中並未看見卡拉斯。之前站在篝火面前的老者朝他招了招手,對他慈祥一笑。葉松知道老者是在招呼自己,於是走到了篝火跟前。老者見葉松走了過來,立刻背過身體,步履蹣跚地沿著篝火之間的小路朝前走去。
  葉松跟上老者,才發現原來老者是往後山的小路走去。他隱約覺得不安,不明白為何老者要帶著自己入山。葉松有些懊悔白天沒和凱爾詢問清楚,他原本以為結伴儀式,應該是大家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那樣子就好像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應該熱烈才是。可為什麼,狐族的結伴儀式非但說不上熱鬧,反而不如說是有些莊嚴神聖。葉松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在老者身後,身後的火光漸漸消失不見,葉松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走的,總之和他之前進山的路都不一樣。老者依舊不斷向山裡走去,葉松只能緊隨其後。然後走到一處岔路口時,老者突然停了下來,抬起右手指向左邊的路,笑著說:「一直往裡走,直到看見祭台」。
  葉松朝著老者點了點頭,拐進了左邊的小路。自從葉松來到狐村後,不論是平時和村裡雌性結伴進山採摘還是前些年遭遇大水災時避難,前前後後進山不下百次。雖說後山地界廣闊,大部分路葉松都還熟悉。只不過,今晚老者引領自己所走的這條路卻讓他倍感陌生,讓他幾乎有些摸不著北。不過既然老者說讓繼續往裡走,那就走吧。
  今晚的月亮圓如玉盤,讓葉松不僅聯想起之前世界的神話故事,月亮是神秘卻又遙遠的,卻又總與自己形影不離,緊隨其後。白色銀光從天而降,鋪灑在茂密的樹葉上,為葉面鍍上一層銀色。葉松走了一會,漸漸覺得有些累了。休息幾分鐘後再繼續往前走,不久之後就隱約看見幾點火光搖晃,應該就是祭台所在。
  穿過樹林,火光越來越近,前方路面更加寬闊,然後就像是走出山洞豁然開朗一般,前方是一塊很平整的地面,地面上用許多石塊搭建出三堆像是石塔一般的建築,每一堆石塔上都插著一支火把,卡拉斯就站在靠近最正中石塔的地方回頭張望。
  葉松走了過去,卡拉斯立刻飛奔了上來。見周圍再無他人,葉松覺得有些奇怪,不是說要舉行儀式嗎?為什麼只有自己和卡拉斯兩人?「葉松,跟我過來。」卡拉斯拉起葉松的手,拉著他走到三堆石塔背後,在昏暗的月光下,葉松隱約看見前方一米處似乎還有一堆更矮的石碓,一些石頭凌亂地堆放在一起,像是有人漫不經心地隨意堆放在一起。「來。」兩人走到石碓跟前,卡拉斯拉起葉松的手,笑著說:「你的表情好奇怪。」
  「有那麼明顯嗎?」葉松也笑了,他只是覺得奇怪而已,因為他對狐族的習俗並不清楚,也不清楚接下來兩人應該怎麼辦。卡拉斯目光溫柔地看著葉松,問:「你是不是在想儀式是怎麼回事?」葉松回答說是,卡拉斯噗嗤一下,差點笑了出來。然後輕輕地在葉松嘴唇上碰了一下,兩隻結實的手臂環抱住葉松,在他耳邊悄悄地說:「儀式就是生育寶寶……,我這麼解釋你明白嗎?」
  葉松囁嚅著在卡拉斯耳邊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將頭緊緊埋在卡拉斯肩上,他的臉燒得通紅,心臟也好像是在燃燒一樣。卡拉斯雙手捧起葉松的臉龐,讓他看定自己,然後就像小雞啄米一樣輕輕地親吻起葉松,兩人之間的空氣也好像在燃燒,親了好一會兒,兩人一起倒在地上,卡拉斯抱緊了葉松,兩人赤裸地交纏在一起。
  本以為會是最難經歷的一關,沒想到事後並不如之前想像的那樣恐懼,兩人一大早醒來時,身上只蓋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兩人的身體仍舊交纏在一起。葉松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時,卡拉斯已經醒來,對方正將自己抱在懷裡。在見到兩人仍舊赤裸擁抱在一起的情形後,臉薄如葉松刷得一下滿臉通紅,甚至連潔白的皮膚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不過這時的葉松在卡拉斯眼裡看起來卻更加可口,讓他忍不住又抱著葉松滾了一次床單。這一次,就連一直很抗拒的葉松,也很溫順地接受了卡拉斯的進入。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奇妙,讓葉松覺得很安全又很安心,兩人每一次的身體交合,似乎都更進一步地將靈魂澆築在一起。葉松甚至覺得自己沒有比此時更加渴望卡拉斯,想必卡拉斯也是一樣。只要看到葉松臉色潮紅或是害羞躲閃的模樣,就更想要多欺負他一點。
  葉松和卡拉斯回到村子時已是第二天晌午,兩人並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從村子後面偷偷溜進村子回家。據卡拉斯說,每當村裡有人結伴,若第二天從原路返回,絕對會有村民等在路口取笑捉弄,所以為了兩人繼續享受甜蜜時光,最好避過村民溜進村子。
  回到家後,葉松考慮到兩人還沒吃飯,所以先準備了豐盛的午餐,當然中途卡拉斯有來幫忙,雖然葉松再三強調自己可以,不過卡拉斯就是不肯離開,一直圍在葉松身邊打轉。直到吃過午飯收拾完畢,兩人才有空坐在一起。因為兩人已經結伴,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拘束,應該說是卡拉斯強迫葉松坐在自己懷裡,儘管葉松覺得這種姿勢有些彆扭,不過見卡拉斯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也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甜蜜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美妙而靜謐的時光悄悄流逝,兩人的新生活就此開啟。
  

  ☆、結伴(十五)

  遠處是一望無際彷彿碧浪一般綿延的草原,一輪淒慘的月亮掛在天空,破曉將至,就連月亮也變得晦暗起來。回頭望去,幾百米遠處的狐村一片漆黑,不過幾個時辰之前,那裡還是燈火通明;幾個時辰之後,卻又突然之間歸於沉寂。
  朗迪飛奔在廣袤的原野上,野草蹭著皮毛劃過,不時發出簌簌的聲響。從他離開狐村開始拉賓就一直跟在身後,他卻憋足了勁不予理會,只想快點離開這讓自己不快的地方。他究竟是為了什麼一路跟隨卡拉斯來到狐村,那傢伙到最後竟然棄自己於不顧?氣憤、懊惱、痛苦、難過,各種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分不清此刻究竟痛苦更多一點,還是懊惱更多一些。也或許,他只想耗費掉自己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直到筋疲力盡;也許是,只有那樣,他才會覺得痛快一些。
  朗迪進入荒廢森林,狂奔進森林深處,這時天空露出一絲魚肚白,昏暗的雲層之下,陽光亟欲破曉而出。他只顧一路狂風,奔跑了好一陣子,直到察覺情況不對,才停下了步子。上次,他和卡拉斯是從森林邊緣繞過來的,這一次由於情緒高亢,竟忘記了卡拉斯之前的提醒,獨自一人闖進荒廢森林。這片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色森林,不僅因為整片森林幾乎寸草不生,也因為此處危險密佈,不一小心很容易陷入沼澤脫不了身。
  然而進入森林深處的朗迪,想要原路返回幾乎不太可能。他跑進來時並沒有記下方位,若是現在回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亂竄一通,即使誤入森林深處,只要向著北方前進,也能走出森林。朗迪這時還未意識到接下來自己將會遇到些什麼。之前在森林外,還能感覺到一絲生氣,至少四周是有風聲,是有鳥鳴蟲叫的;而在荒廢森林,就像是處在一塊被單獨隔絕出來的空間,一切聲音生命似乎都被排除在外,四周只剩下了靜謐,和綿延不斷的死寂。
  靜謐突然被某種細碎的聲響打破,好像是有什麼動物成雙成對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動物的行動十分敏捷,朗迪起先以為他們是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下一刻,腳步聲又變得十分凌亂,像是無組織慌亂般四散開來。繼而,腳步聲又從四面八方響起,又聚攏,又分散開來。前方突然有一雙綠瑩瑩的燈火閃過,忽閃忽明,明滅交錯間,朗迪才醒悟那應該是某種動物的眼睛。危險的氣息近在遲尺,野獸的腳步聲紛至沓來。忽然之間,天空之中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緊接著就像是首尾呼應一般,數十聲狼嚎聲此起彼伏。朗迪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綠幽幽的燈火在四周搖晃起來,朝著朗迪的方向飛撲過來。
  夜色驟然褪去,綠色燈火正體紛紛顯露出來,幾十頭身體龐大的狼族衝破黑暗,帶著疾風勁雨朝朗迪狂奔而來。跑在前方的狼族個頭並不太大,朗迪很輕易地躲過了進攻,不過起初攻擊而來的幾頭狼族似乎也無意發出正面攻擊,頂多只算得上是騷擾。先是一頭狼族從正面狂奔而來,另外兩隻瞅準了朗迪無暇應付,又從兩側夾擊上前,朗迪左閃右躲,躲避三頭狼族攻擊並不太難。三頭狼族攻擊落空,又一溜煙地跑到一旁,接著又有狼族連續不斷地向朗迪發出進攻。幾輪下來,狼族並沒有意外之舉,就在朗迪摸不清狼族目的何在之時。突然之間,背後傳來一陣獸鳴,這聲獸鳴讓朗迪在倉促之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用餘光瞟向身後,一頭個頭比普通狼族大出許多的狼族從身後猛撲過來,狼族跳躍之時,尖利的爪子在微暗的晨光中發出森森寒光,朗迪背脊一緊,想要回身防禦。
  這時,之前還只是一味騷擾的狼族卻認真起來,從正側面攻擊而來的幾頭狼族張開血盆大口,瞅準朗迪的四肢狂奔上前。由於顧及背後強敵,朗迪一時躲閃不及,右前足被其中一頭狼族利齒咬住,他用前爪將狼族一巴掌拍了出去,卻突然吃痛不已,再一細看,右前足連皮帶肉被剛才撲上來的狼族咬去一片,鮮血突然之間噴湧而出,朗迪匆忙間轉身已來不及防禦背後。
  一股泰山壓頂的巨大力量從天而來,身後撲來的狼族將朗迪撲倒在地,發出滲人寒光的爪子一隻輕輕地放在朗迪喉頭,另外幾隻鋒利的爪子在朗迪身體上劃出幾道血痕。
  狼族頗具威脅力的爪子在朗迪脖子上空輕輕地劃出一道痕跡,似乎是將要執行死刑之前的練習。朗迪微瞇起眼,打量起這頭格外強壯的狼族,這應該就是狼群的首領。狼族首領沒做過多猶豫,爪子突然朝朗迪脖子揮了下來,朗迪看準時機抬手抵擋,手臂立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陣痛,剛才他那一擋倒是擋住了狼族首領的爪子,手臂卻被狠狠扯下一塊皮肉來。狼族首領這一爪落空,立刻暴躁地咆哮起來,似乎對朗迪躲過自己這致命一擊很是憤怒。於是忽,狼族首領沒做過多猶豫,再一次朝朗迪揮舞起爪子。
  朗迪狹促起眼,就在狼族首領舉起爪子朝自己揮下的一刻,他側著身體準備朝滾向一邊,狼族首領卻好像是受到了干擾一般,突然調轉了方向一雙巨大的爪子朝後方虛空揮去。朗迪趁機站了起來,這時才看見,之前不知在哪兒的拉賓,突然憑空出現和狼族首領糾纏起來。想必,剛才拉賓的突然出現干擾到狼族首領,狼族首領才突然改變了攻擊方向。
  拉賓的獸形形態在豹族算得上中等偏上。即便如此,和巨大的狼族首領比較起來,仍顯得有些相形見絀。不過即便處於劣勢,拉賓的攻擊卻顯得凌厲而強勁,豹族本就是草原上最擅長戰鬥的種族,再加上豹族血液裡的好戰基因,幾乎所有豹族都有十分善戰。按說,擁有九尾狐血統的朗迪戰鬥力應該不弱,只不過他舊傷未癒,又添新傷,加上連續奔跑,本來身體就有虧空,如此勞累就更顯得力不從心。
  拉賓和狼族首領周旋幾回,勉強能夠應對,不過一些原本蠢蠢欲動的狼族或許是見到首領腹背受敵,反而大有一躍而上的跡象。朗迪見拉賓並不輕鬆,又忙於應付狼族首領,只能專心對付其他狼族。其他狼族見機行事,紛紛朝朗迪猛撲過來,有些繞到拉賓背後企圖偷襲但在朗迪的防備下均以失敗告終。
  和狼族周旋許久,朗迪擊退其餘狼族,找準時機殺出一條出路,見拉賓還在和狼族首領周旋,於是偷偷繞到狼族首領背後,以迅雷之勢衝著首領後頸咬了上去,只消一秒,就從狼族首領後頸上咬下一塊帶血的皮肉,鮮血翻湧著從狼族首領後頸噴湧而出,朗迪連忙招呼拉賓衝出狼群,兩人朝著森林更深之處狂奔而去。
  狼群見兩人逃脫想要追趕,狼族首領強忍疼痛制止狼群,「那裡有黑水。」他用前爪摸了摸血流如注的後頸,忍痛向狼群下達指令:「回去」。聽到首領指示,狼群們紛紛離去。狼族首領瞇緊了幽綠的眸子,腦海之中突然閃現出一抹白色身影,他隱約記得,那傢伙好像也有九條尾巴。
  

  ☆、有寶寶了(一)

  結伴後的第一天晚上,漫天繁星,閃爍的星光就像是淘氣的孩子時隱時現。卡拉斯抱著葉松,讓後者躺在自己懷裡,左手則繞過葉松的肩膀放在他胸口。左手時不時地輕輕觸碰葉松胸口的皮膚,也許是覺得有些癢了,葉松忍不住笑出聲來,反握住卡拉斯的左手,回頭看他:「別鬧了。」
  卡拉斯瞇眼笑了,看定葉松,回答:「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真怕一旦醒來,美夢就會破碎。這種感覺真奇怪,既安心又擔憂。」「別傻了。」葉松略是微笑,覺得像是做夢的人豈止是卡拉斯,就連自己也是如此。不過就算擔憂,卡拉斯卻是真真實實的,兩人相依相偎、肌膚相親的感覺也再真實不過,所以沒有什麼可害怕的,至少,葉松並不害怕。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晌午,兩人洗漱完畢吃過早飯,一同前往克洛伊家,這是葉松和卡拉斯結伴後第一次去克洛伊家。根據之前世界的輩分關係,克洛伊應當算是自己的婆婆,葉松越想越覺得奇怪,不知不覺中竟滿臉通紅,害的一旁的卡拉斯以為葉松病了,擔憂不已。「是不是著涼了?」卡拉斯用手在葉松額頭上碰了碰,又在自己額頭上碰了碰,似乎是覺得葉松並無大礙,禁不住長舒大氣。「沒事,」葉松尷尬一笑,想著自己的這點小心思若是被卡拉斯知道了會不會取笑自己。
  兩人結伴後第一次回家受到了克洛伊和迪貝姆的熱情迎接,就連萊特和曼斯也趕了過來。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吃些零食,直到中午,大家吃過飯,曼斯和萊特才離開。再之後克洛伊拿出幾套新做的衣服鞋襪交給葉松,說是兩人結伴沒有什麼別的禮物,就把之前做好的衣服找了出來,算是祝賀。葉松滿心欣喜地收下衣服,說實話他雖然已經來到狐村幾年,卻一直沒學習這邊的紡織技術,所以一直沒有辦法紡織衣物,他現在所穿的衣服一套是克洛伊之前給自己的,一套是凱爾給自己的。摸著這些衣服,葉松暗暗下定決心:既然自己已經是結伴的人了,以後家裡穿的衣服再不能靠他人接濟,自己從此之後也要好好學習紡織,為兩人準備幾套衣物。
  過了一會,迪貝姆說已經和阿卡勒斯長老約好討論祭奠事宜,先行離開。葉松、卡拉斯則留下來和克洛伊聊天,克洛伊準備了些乾果,三人就邊吃邊說話。也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尋找話題,葉松揚起腦袋,好奇地說。由於葉松已經和卡拉斯結伴,按照規矩,他應當稱呼克洛伊為阿姆,不過就算再不順口,禮數上葉松並沒有馬虎:「阿姆,萊特和曼斯結伴很久了吧?」
  克洛伊微瞇著眼,似乎是在思考:「對啊,有五六年了。」克洛伊繼而又是一笑,抓起一把乾果塞到葉鬆手裡,笑了笑:「多吃點。」「謝謝阿姆。」葉松接過克洛伊塞過來的乾果,有些猶豫地說:「兩人一直沒有寶寶嗎?」聽葉松如此詢問,克洛伊微微皺眉,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葉松這個問題。不過他終究沒有過多解釋,只歎了口氣,說:「誰知道了?」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唐突,葉松幹脆往嘴裡塞了幾個乾果,然後側過臉去,坐在一旁的卡拉斯正看著自己苦笑,那表情別提有多無辜了。
  後來,葉松轉換了話題,和克洛伊又聊了一會,直到有村民上門要求克洛伊出診,葉松、卡拉斯才和克洛伊道別。兩人手牽著手往家裡走著,一路上,葉松忍住了好奇,盡量不向卡拉斯打探有關萊特和曼斯的情況。不過,就像是讀懂了葉松的心理似的,卡拉斯兀自挑開話頭,解釋起來:「村裡的雌性很難受孕,有些雌性結伴幾年甚至十幾年都很難受孕。更有甚至,終身難以受孕。這也是村子寶寶很少的原因。……至於我們,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我們在一起,有沒有寶寶都無所謂。」卡拉斯說完,在葉松唇上輕輕一啄,然後很快離開,兩人的手還是緊緊交握在一起。
  是啊。只要和卡拉斯在一起,有沒有寶寶都無所謂。可是,葉松總覺得卡拉斯雖然嘴上說得輕鬆,心底深處卻還是想要寶寶。至於自己?如果真有一天懷上寶寶,是會覺得高興還是痛苦呢?前提是,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
  回到家後,葉松忙著準備晚餐,卡拉斯則在一旁幫忙,雖說卡拉斯幾乎幫不上什麼忙,可他寧願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葉松也不願挪動步子。不知道為什麼,只要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葉松,就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是這時,葉松突然抬起頭來,朝卡拉斯微微一笑,卡拉斯也回以微笑。不過葉松的這個微笑,卻像是有人正拿著一根羽毛在卡拉斯胸口上撓似得,讓他意亂情迷,很難自制。
  「葉松。」卡拉斯繞到葉松身後,兩隻手圈在他腰間,在他耳邊低語。呼吸的熱氣讓葉松身子不自禁顫抖,他知道自己再不制止身後的傢伙,那麼兩人鐵定一會又會滾到床上。「別鬧了。」葉松板著臉聲色正厲,臉上一副決不妥協的模樣。「生寶寶。」卡拉斯在葉松耳邊碎碎念,葉松正要生氣,卡拉斯的聲音卻更低了,那甜言蜜語中似乎隱藏有某種致命魔力,讓葉松不自禁軟化下來。於是乎,等兩人從床上下來後,才發現鍋裡煮著的毛豬肉已經幹成糊狀,鍋裡的湯汁也已一點不剩,看著這一鍋黑乎乎的東西,葉松欲哭無淚,而等他瞪著雙眼責怪身後的卡拉斯時,那傢伙立刻露出笑顏如花的表情,讓他只能束手無策。
  四周寂靜無聲,就連風聲都已靜止,空寂的空間中,破曉將至。拉賓和朗迪狂奔著逃出狼群,兩人逃出老遠,見狼群並沒有追趕過來,才稍微放下心來。眼前是一望無際,正泛著點點水光的濕地,地上沒有一絲綠色,只露出乾癟癟的黑色物質。
  這到底是?拉賓微瞇著眼,低下身體,似乎是察覺到異樣,他警戒起來,鼻孔中充溢著又濕又重的空氣,就像是暴雨傾盆之前的片刻安寧,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拉賓隱隱覺得情況有異,心中不安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直覺告訴他,這裡很危險,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朗迪傳達自己的擔憂。正在這時,身旁的朗迪卻突然向前衝出很遠,拉賓抬起頭時,已看見朗迪站在離自己幾十米遠處。見到自己抬頭,朗迪衝他叫嚷:「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趕路,後面的狼族追上來怎麼辦?」
  不好。之前還在疑惑究竟為什麼會覺得忐忑不安的拉賓,終於找出問題所在。當他看到朗迪的那一剎那,幾乎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你……」拉賓覺得自己的神經幾乎快要斷掉,整個人似乎掉進了某個深不見底的地洞。他全身冷汗淋漓,大氣也不敢出。似乎只要自己稍微提高聲音,某根一直緊繃著鋼絲就會立刻斷裂。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組織不出完成的句子:「你……,你別動。」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周因為家裡有點事情,所以木有更。下周開始就會正常了,一般都是週末更新喲,O(∩_∩)O謝親們。

  ☆、有寶寶了(二)

  拉賓言語中的緊張讓朗迪大氣也不敢出,之前分明還很堅硬的土地,就像突然間土崩瓦解一般變得軟弱不堪。地上的淤泥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蔓延開來,朗迪意識到自己很難站穩,身體就好像被某種力量攫獲般向地下墜去。即使毫不動彈,身體也會下墜,那種感覺就好像和死神面對面,恐懼、身不由己、緊張,各種情緒如潮漲般狂湧而至,朗迪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就連呼吸都不能自己。
  拉賓站在遠處,很短的思考間隙就好像用盡了一生時間,他突然朝後退去幾步,眼神決絕毅然。看見他一步步後退,朗迪猜測他可能是準備丟下自己,他不怪他,在這種情況下為求自保才是絕對良策,再說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很深的交情,對於這種只比陌生人更熟悉一些的人,即使對方真的打算丟下自己,他也沒有權利責怪。不過,為什麼胸口如此難受,如此鬱結不堪?就好像突然之間失去了什麼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過往的一幕幕有如走馬觀摩般閃過,開心的,不開心的,包括拉賓突然穿入劍龍群幫助自己,包括和他相處的毫無價值的一幕一幕。
  朗迪動了動下唇,很像和拉賓說一聲再見。然而,最終不過嘴唇稍微牽動並沒有出聲,他看著他,卻突然睜大了雙瞳。原本以為將會離開的拉賓,不過退後幾步尋找最好的衝刺距離,等他退到估算合適的距離,就毫不退縮地狂奔起來。朗迪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連呼吸都猶豫起來,生怕錯過了拉賓接下來的一舉一動。他的喉頭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雙眼說不出的酸澀。難過、感動、絕望、擔心,各種情緒交雜摻和,朗迪望向拉賓,雙眼水霧瀰漫。
  拉賓知道自己不能猶豫,倘使一絲猶豫,一絲後怕都會讓自己決心動搖,失去最佳判斷力。雖說是無法支撐體重的淤泥,但若快速通過,找準最佳落腳點,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至於長在淤泥中的雜草,其實根部都比想像之中更為發達更為堅固,倘若合理利用,或許能幫助他和朗迪脫離黑水。
  化作野獸形態的拉賓,在空中劃出絕美的流動曲線。憑借驚人的判斷力和過人的膽識,拉賓的第一跳很準確地找到了落腳點,然而,他不敢過分停留,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朝朗迪所在的位置一路狂奔。所幸,不知是由於運氣實在太好還是下腳實在過於準確,直到接近朗迪身邊,一路上,並沒有出現太多曲折。
  拉賓找到一塊平實堅硬的地面作為立腳點,這塊地面距朗迪所在之處不到一米,他本想更加接近後者,無奈周圍都是淤泥,以至於他不敢輕舉妄動。拉賓這一路過來,才發現朗迪比最初下陷的更加厲害。在他衝過來之前,淤泥不過淹沒至朗迪腳踝部分,此刻,淤泥已經沒至朗迪腰部。這也就是說,剩下給拉賓想辦法救出朗迪的時間已經不多,如果他不能盡快找到辦法,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相比人形獸人的獸形更加巨大,體重也更重,為了不增加負重便於救援,拉賓恢復成人形,於是剛才顯得擁擠不堪的地面也就空出一塊。考慮到朗迪和自己之間的距離,拉賓不能靠近朗迪,也就沒辦法拉他上來,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件物品給朗迪作為攀附,自己才好拉他上來。周圍不遠處就有幾叢雜草。拉賓年幼之時,部落裡的叔叔伯伯們會定期給年幼的獸人傳授作戰技能,閒暇時還可以聽大人們說些有趣的事,拉賓記得,當時有位叔叔說過別看懸崖上的蔓籐似乎脆弱很容易折斷,其實一株蔓籐可負擔幾個成人體重。至於原因:那是因為蔓籐的根部非常發達,看起來柔弱不堪的蔓籐其實根部已經牢牢扎根在石縫之中,而且蔓籐的根部就和四通八達的水路一樣,源源不斷地載著水流流往四面八方。即便是淤泥裡的雜草,雖然生長在地上的部分十分矮小,其根部卻因為水源豐富而不斷生長,其長度甚至可到達地面部分的十幾倍乃至幾十倍。
  拉賓彎下身體,表情看似輕鬆內心卻異常緊張,就在他剛才思考的幾分鐘裡,朗迪的身體又隨著淤泥下陷了一些。他不敢表現出擔心,一手擰過長在一旁的一株雜草,試圖將雜草連根拔起,拉賓故意從幾株雜草中選擇了看起來較大的一株。出乎意料的,這株雜草很容易就被連根拔起,根部卻沒有想像之中的發達,上面甚至只長有幾根稀稀拉拉根須。拉賓頓時有些慌神,難不成?他抑制不住手心的顫抖,又將另一株雜草連根拔起,結果這株雜草的根部也和剛才那株雜草一樣,根部稀稀廖廖。拉賓難以控制情緒,發瘋似得將周圍的所有雜草都連根拔起,結果卻依然一樣。已經沒有辦法了嗎?拉賓懊惱地癱坐在地上,忍不住用手狠狠地捶打起自己的後頭部,他明明可以救出朗迪?為什麼?為什麼上天會如此殘忍?
  一股熱流湧入眼眶,拉賓想哭,卻又不想讓朗迪看見自己哭泣的樣子,所以只能拚命忍耐。一旁的朗迪似乎是明白了拉賓剛才舉動的意義,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話,他微微喘了口,看見拉賓痛苦絕望的表情,他更多的不是在為自己的命運歎息,而是因為感受到拉賓想要幫助自己的心情而感動。朗迪笑了笑,叫了聲拉賓的名字,後者有些木訥地回過了頭,強烈地想要鼓勵拉賓,朗迪面帶微笑地說:「別這麼早灰心,你看那不是還有一株草,你試試看?」
  聽朗迪這麼說,本已絕望的拉賓就好像是飛蛾撲火一般振奮起來,他剛才確實是看漏了一株草,那株僅僅露出地面部分三四厘米的草,自己會看漏也屬正常。這樣的一株草,不去碰就知道結果會怎樣?果然還是該放棄?拉賓痛苦地哽咽起來,但面對朗迪殷殷的目光卻無法不伸出顫抖的雙手。碰到那株草後,拉賓的手就好像是觸火一般很快地彈了回去,繼而又再一次伸出手去,抱准了必死無疑的心情,拉賓沒有絲毫遲疑地捏緊了雜草的地面部分,卻似乎害怕這樣的期待會被無情打碎一般顫抖地不知如何行動。再次接觸到朗迪的目光,拉賓惶惶不安的心情稍微鎮定下來,一點點用力地開始拔草。
  地面的部分很快被拔起,十幾根粗壯的根莖露出地面,這株雜草的根系比拉賓想像之中更為發達,當他一點點用力想要將根須全部拔出,卻發現即使用力根部也沒有任何動搖,地下似乎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和自己對抗著。拉賓加大了力量,根部卻依舊紋絲不動,他開始興奮起來,費力地一點點將根莖拖出地面,一米兩米,這株雜草的根莖仍有較大部分隱藏在淤泥之下。不過這樣的長度對於拉賓來說已經足夠,他沒有必要把所有根系拔起。將其中一條露出部分兩米左右的根莖弄斷,準備拋給朗迪之時,拉賓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放眼下去,哪裡還有朗迪的影子。「朗迪,朗迪,你在哪兒?」拉賓忍不住失聲痛哭,腦海裡瘋狂地回憶起朗迪之前所在的位置,那個位置現在卻是一片死寂的黑色,只有微微顫動的水波彷彿在訴說著方才發生了什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拉賓將根莖扔到朗迪之前所在的位置,雖然那裡現在空無一物,他卻還是不肯放棄。他聲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朗迪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絕望、懊惱、痛苦、如同死亡一樣的後悔折磨起拉賓,全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空一般,又好像是一隻被放空了空氣只剩空殼的氣球,拉賓跪在地上,嘴裡不停地開始禱告。
  奇跡,這世界真的存在奇跡嗎?如果存在奇跡,上帝,請你把朗迪還給我,只要能讓我再見到他,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死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不怕,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這種結果。後悔,真的太后悔了;痛苦,實在太痛苦了。雙眼空洞地注視著那片水域,卻好像是謊言一般,「是假的吧?」有人突然從泥水裡探出一隻手來,試探幾下很快抓住了拉賓扔下來的根莖。「朗迪?」拉賓沒有任何遲疑,就好像溺水的人死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使出了全身力氣拽起根莖,直到將那個渾身是泥的人拖到身邊為止。
  兩個人都在大口喘氣,渾身是泥的朗迪更是如此,他的臉上身上都是泥水,幾乎已看不清本來面目。他先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好些泥水後,人才緩過勁來。但他並沒有立刻開始清理自己身上的泥水,而是雙手很兇猛地按住拉賓的兩頰,兩人的眼神交流不過一秒,就在拉賓還在對朗迪的行為感到費解時,一雙有些冰涼的嘴唇已經覆上了自己的唇。朗迪的親吻說不上溫柔甚至可以說是殘暴,濕滑的舌很輕易地撬開了拉賓的齒門,兩條濕滑的舌尖卜一觸碰,就好像融為一體般纏綿糾結,灼熱讓兩人窒息,卻仍捨不得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裡面參雜有部分朗迪和拉賓的劇情,所以親們請見諒,我是不想在最後的番外中寫兩人的感情經過,在這裡一起完成了就是。後面會專心寫寶寶了。親們,週末愉快。

  ☆、有寶寶了(三)

  半年之後。
  獸人大陸暖季正式宣告結束,寒季來臨,六菱形的雪花從天際輕飄飄地飛舞下來。
  葉松站在門口,在撲面襲來的寒流衝擊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他最近總有些噁心,剛才和卡拉斯一起吃飯時,也忍不住吐得稀里嘩啦,雖然一再告訴自己要多吃些,不過胃裡噁心的感覺就好像是要跟自己鬥個你死我活一樣,吃什麼吐什麼。葉松無奈地歎了口氣,呼出的氣體在漫天瀰漫的雪花間瞬間凝成白霧。讓他感到不安的不僅僅是最近一個月來食慾不振,精神萎靡的自身狀態;更加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又到了每年一度的寒季,今年迪貝姆曾暗示過卡拉斯幾次,讓他準備外出行醫的事情。每年外出行醫是狐族部落由古以來的慣例,因為狐族部落較其他部落力量弱小,不像別的部落在暖季大肆狩獵儲藏食物,狐族部落是靠給其他部落治療換取食物和各種生活用品,所以如果這是慣例的話,葉松也不好多加阻止。
  話雖如此,不過兩人結伴半年以來,整日膩在一起,卡拉斯本來前幾年在狐族聖地待了幾年,醫術久經疏遠,加上之前不長個兒,迪貝姆、克洛斯就把他當個小孩兒一樣寵,所以醫術由此可知。前些日子,迪貝姆專程上門告訴卡拉斯寒季外出的事情,又告誡他要和前輩們多多學習,爭取補上這些年荒廢的醫術。卡拉斯雖然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和其他部落成年獸人一樣外出捕獵,以他開發九尾狐血統後的實力來看,至少相當於三個成年熊族或豹族的力量,不過在這一點上,卡拉斯還是覺得應當保留流傳下來的傳統,畢竟醫術是狐族部落的精粹,作為一名真正意義上的狐族,不懂醫術也是說不過去的。
  卡拉斯半年以來,除了每天在阿姆、長老那裡學習醫術之外,就是著急回家和葉松相處。兩人結伴以來,每天都過得黏糊糊的,雖然卡拉斯在空閒之餘幾乎都是圍著葉松打轉,不過葉松並不會覺得煩惱,相反覺得甜蜜。眼看漸漸進入寒季,葉松的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這一個月來,自己精神萎靡,甚至到了連動也不想動的地步,卡拉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總叨念葉松是不是病了,加上這些日子學習,所以試著給葉松煮了幾幅調理身體的草藥。葉松喝了藥後,雖然人精神了不少,不過仍舊一直嘔吐,卡拉斯不知道葉松究竟得了什麼病,所以總是隱隱擔憂。
  今天一早和葉松告別之後,卡拉斯徑直來到阿姆家裡,這時家裡已經升起了爐火,卡拉斯推門進屋,凍得發紅的臉蛋在火光下越發鮮亮。克洛伊在爐火上支了口石鍋,鍋裡熬著些草藥,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迪貝姆就坐在一旁凝視窗外,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已經進入真正的寒季了,」他似乎如此念叨,卡拉斯當然知道阿爹說起這話的意思,想必部落行醫部隊近日就要出發,不過葉松現在身體不好,卻偏偏選在這種日子出發,卡拉斯心裡說不出的猶豫不決。
  「來,過來坐。」克洛伊招呼卡拉斯在自己身旁坐下,見兒子面帶憂色,猜測卡拉斯可能有心事,克洛伊忍不住擔心起來:「是不是不舒服?」「不是。」卡拉斯歎了口氣,頹廢地搖了搖頭,不過心裡的焦躁不安卻欲蓋彌彰,「那……」能讓自己兒子如此坐立不安的,除了葉松之外還能有誰?「是不是葉松不舒服?」聽阿姆如此詢問,正中心事的卡拉斯重重地點了點頭,一雙湛藍如海水的雙瞳似乎也在瞬間失去了光彩。
  克洛伊一聽心裡咯登一下,他知道葉松身體素來孱弱,比起村裡的其他雌性不僅個頭矮小,就連身材都要瘦上一圈,加上進入寒季,是風寒的高發期。風寒在狐村是傳染性、致命性極高的惡性疾病,如若一旦患上風寒,未能得到對症治療,很容易引起高熱致死。克洛伊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不由分說站了起來,拉著卡拉斯就往外走,催促起他:「我跟你回去看看」。身後的迪貝姆聽後也有些擔心,畢竟卡拉斯和葉松結伴不久,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實在讓人操心,所以他也著急跟了上來。
  卡拉斯和阿爹阿姆回到家時,葉松正躺在裡屋熟睡,卡拉斯小聲叫了聲葉松名字,後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皮,看見三人後,姿態慵懶地坐了起來。「沒事吧?」克洛伊匆匆坐在葉松身邊,摸了摸葉松的雙手和額頭,發現沒有感染風寒的症狀。注意到葉松時不時的乾嘔,用手摀住嘴巴,又問了下葉松最近的情況,聽葉松說完症狀。克洛伊讓葉松面對自己躺下,用手摸了摸葉松的肚子,摸了好一會才舒緩緊皺的眉頭,突然一絲笑意爬上臉頰,看起來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卡拉斯覺得阿姆的表現似乎有些奇怪,緊張得心臟撲撲直跳,乾澀著嘴唇問道:「阿姆,葉松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克洛伊回過頭,讓葉松繼續躺著替他蓋好被子,笑著回答:「是有事,很大的事情。」「什麼?」卡拉斯連忙小跑上前,緊緊地握住了葉松的雙手,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傻孩子。」輕輕撫摸起卡拉斯的後腦,克洛伊笑著解釋:「你快要當阿爹了。」「真的嗎?」卡拉斯瞬間被狂喜淹沒,在葉松臉上親了幾口,不是因為聽到自己就快要當阿爹,當然要當阿爹也是一件讓人無比高興的事,更為重要的是葉松沒事。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到克洛伊所說的話,葉松微微閉著的眼皮輕輕地抖了抖,輕盈的睫毛就好像是穿梭在林間飛舞著的蝴蝶,靈動而脆弱。
  克洛伊和迪貝姆知道葉松懷孕的消息也開心得不得了,想到自己終於要當上爺爺,迪貝姆激動甚至快要掉淚。克洛伊勸說不知所措的迪貝姆回家後,趕緊準備了幾幅具有安產作用的藥材帶到兒子家裡,先是安排兒子煮了碗比較清淡的菜湯讓葉松吃下,之後又熬好藥喂葉松喝,兩人忙到下午才空閒下來。克洛伊見安排的差不多了,反覆告訴兒子葉松懷孕期限的注意事項,又叮囑卡拉斯記得晚一會再給葉松喂一道藥,見安排的差不多了這才放心不下的離開。
  葉松睡到半夜是被熱醒的,醒來後才發現卡拉斯一直坐在床邊,兩隻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左手。雖然覺得熱得難受,也沒有想要甩開卡拉斯雙手的想法。這傢伙,似乎是有些累了,微瞇著雙眼,腦袋也是是不是地輕輕動彈一下,想必是一直擔心自己所以休息的不踏實吧。「有寶寶了。」葉松用空出的右手輕輕地在自己肚皮上撫摸起來,本以為懷上寶寶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也以為自己會因懷上寶寶而倍受打擊,卻沒想到一旦想像有個小東西寄居在自己身體裡時,那感覺會是那麼奇妙,就好像瞬間充滿了母愛,要對他好,要對他負責。葉松就連自己也沒察覺到此刻臉上洋溢著微笑和幸福,他的表情很溫柔,很溫柔。
  

  ☆、有寶寶了(四)

  這些天來,葉松有些嗜睡。卡拉斯每天一早起來為葉松做好早餐之後,有時去阿姆阿爹那裡學習照顧孕婦的經驗,有時就一直陪在葉松身邊,葉松若是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他就幫忙協助。比如昨天,葉松向卡拉斯描述了一種叫做嬰兒床的東西,葉松不想起床,就坐在床上連比帶話地給卡拉斯描述。說周圍三面做成欄杆形狀,下面要做平整,最好在最下面加四個可以活動的輪子,這樣等寶寶出生了,就可以睡在床裡,要是想到處走動,也可以推著嬰兒車走。卡拉斯聽了也覺得葉松的主意好,好的讓他有些目瞪口呆,真是想像不出這些異想天開的主意葉松究竟從何而來。
  於是,卡拉斯決定施行葉松的主意,究竟能做成什麼樣子,卡拉斯心裡沒底,就盡量按照葉松所說的去做。當然,有些細節之處,卡拉斯又別具匠心地加以調整。最終的成品是:嬰兒床可以推著走,不過長度寬度卻要比葉松想像中大出兩三倍,用卡拉斯的話來說,因為寶寶實在太多,一想像到會有一窩寶寶睡在裡面,心裡就不知不覺地覺得葉松描繪的大小可能不夠用,所以特意做大了一些。可以想像當葉松聽到卡拉斯這話時,內心會有多麼囧。葉松當然具備一些生物學基礎知識,也大概知道狐狸的話,懷孕週期大約是兩個月左右,依據種類不同一窩大約是幾隻到十幾隻。所以,葉松一旦想像自己的肚子裡或許有十幾隻寶寶,那感覺真是五味交雜。不過再一細想,又覺得有些不對。村子裡懷孕的雌性,大都一胎一子,說起來和普通人類差不多,就葉松知道的情況,村子裡似乎還沒有一胎多子的情況,所以,也許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這麼想時,葉松禁不住撫摸起已經高高鼓起的肚子,不過才一個月而已,沒想到居然反應這麼大。難不成自己也會像狐狸一樣,兩個月就生產?葉松越想也頭大,索性不想,讓自己沉淪在昏睡的泥淖裡。
  門外發出啾啾的細碎聲響,葉松迷迷糊糊間聽得不清,隨即朝坐在床邊的卡拉斯擺了擺手,「你去看看。」卡拉斯走到門外,輕輕地打開了門,隨即有一隻灰色的動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入屋裡,還沒待卡拉斯看清動物,毛絨絨的傢伙已經鑽到葉松被窩裡。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葉松的乾兒子戈雷,戈雷已經快兩歲了,以獸人的成長速度來說,現在還屬幼兒時期,不過小傢伙能跑能跳,別提多淘氣了。而且,戈雷依舊不改本性,隔三差五就要溜到葉松身邊玩耍一番,對此,凱爾倒是樂得清閒,本著不管不問的態度,總之兒子不會丟了就成。
  卡拉斯從狐族聖地回來之後,無緣無敵多了戈雷這麼一個情敵,有時想和葉松親熱親熱,小戈雷會突然憑空出現。加上葉松很疼愛小傢伙,所以戈雷一旦上門,卡拉斯就會不知不覺間備受冷落,不過,總不能和小孩子爭寵吧?這說出去得有多難聽,後來,卡拉斯就試著討好小戈雷,每次小傢伙上門就以大魚大肉伺候,小傢伙漸漸地也就不那麼排斥卡拉斯。不如說,反而有些親近卡拉斯,卡拉斯對此叫苦不迭,本想爭取時間和葉松多多相處,沒想到反而讓戈雷親近自己,這之後,小戈雷是隔三差五上門,而且一來就賣萌撒嬌,雖說兩人的孩子還沒有出世,不過也許是由於快當父母了,所以兩人也就把戈雷當成大兒子看,總之,一家人之間的關係不是那麼輕易割斷,卡拉斯有時想,寶寶要是有了戈雷這麼個哥哥,一定會很幸福吧。
  戈雷的毛毛是灰色的,比剛出生時顏色深了不少,估計成年之後顏色還會更深,不過現在這樣,倒是挺萌。藍色如葡萄般晶瑩的大眼睛,小小的黑色鼻子,粉紅色的小舌頭,撒起嬌時會滿地打滾,還會很體諒人的舔葉松的臉蛋和手指,睡熟時會翻起雪白的肚皮,四腳朝天;生氣時會背過身體蹲成毛絨絨的一團,小身體氣鼓鼓的樣子,豎起長長的耳朵,那背影好像在說:就不理你,就不理你。戈雷在葉松和卡拉斯眼裡就是這麼一個愛撒嬌,好脾氣,溫柔的大兒子,怎麼揉怎麼抱都好,有時三人在一起愜意溫馨的樣子,比真正一家人還親還甜蜜。
  這會,小戈雷正圈成一團窩在葉松懷裡,葉松溫柔地替小傢伙順毛,輕輕地拍打起小毛球的後背。戈雷小時也喜歡這樣窩在葉松懷裡,總會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睡眠。葉松和卡拉斯相似一笑,兩人臉頰都噙著淺淺的笑意。
  過了有一個時辰,門外有人推了推門,見門推不開,又輕輕地瞧了幾下門。見葉松和戈雷都已沉睡,卡拉斯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開門。打開門後,迪貝姆正站在門口,飛舞著的雪花輕飄飄地飄落下來,沾濕了他的眉角。「阿爹。」卡拉斯說著拉開門招呼迪貝姆進屋。「算了。」迪貝姆擺了擺手,往屋裡瞅了一眼,見葉松睡得正熟,示意卡拉斯將門關好,兩人在屋外說話。屋外漫天飛雪,屋頂遠山都已罩上一層薄薄的雪白,正個世界都好像變成了一個雪白世界。迪貝姆抖了抖肩膀上的積雪,望向遠處似乎正在思考什麼:「我們後天就要準備出發了。」
  聽迪貝姆這麼說,卡拉斯緊緊咬唇,說不出反駁的話,他也是狐族一員,村子的決定必須遵守,雖然他並不想在這種時候離開葉松。卡拉斯的猶豫表情早就被迪貝姆盡收眼底,他突然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卡拉斯的肩膀,說:「這一次,你留下來。」「什麼?」卡拉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爹剛才說他可以留下來,這也就是說他可以照顧葉松直到寶寶出生。
  雖然被巨大的驚喜淹沒,卡拉斯還是忍不住向阿爹詢問緣由。不過迪貝姆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反身離去,阿爹厚重的嗓音迴盪在卡拉斯耳邊:「孩子出生後第一眼若是看不到阿爹,那可是不行的。」被踩踏的積雪發出嗤嗤的厚重聲響,迪貝姆的身影越走越遠,卡拉斯眼眶通紅,也不知是開心還是感動。這時,身後的門扉發出一陣難聽的吱呀聲,也許是剛才門關得不緊,所以被風給吹動了。卡拉斯怕影響葉松休息,所以連忙走進屋裡關好了門。
  卡拉斯給靠近床邊的火堆加了些木材,又往石碗裡加了些水,一會等葉松醒來,水也大概燒好了。他坐了下來,床上的一大一小兩人睡得正熟,葉松的臉龐紅彤彤的,就像是熟透的蘋果。他將葉松伸出被蓋的左手重新放回被窩,坐在一邊發起呆來:算算日子,再過四五個月寶寶就要出生了,會是雌性還是雄性呢?等葉松精神好些的日子,兩人可以商量著給孩子取名;還有,葉松前些日子說想吃些酸的東西,是不是可以拿家裡的肉乾和村裡別的家庭交換一下?還有,是不是該請求阿姆幫忙做些寶寶穿的衣物?總之,還有許多許多需要準備,一個下午,就在卡拉斯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中度過。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出生後,沒幾章應該就完結了。(*^__^*) 嘻嘻……,至於我自己,不管寫的好或不好,也算完結了一篇文,祝大家週末愉快,話說,最近真的很忙啊。

  ☆、有寶寶了(五)

  漫天遍野籠罩上一層厚重的白色,進入寒季已有四個月。屋外天寒地凍,狂風捲起雪片肆虐而來。
  葉松正躺在床上休息,卡拉斯用手裡棍子撥了撥火堆,好讓火燒得更旺。阿爹和村裡的醫師們已經出門三個多月,天氣也越發寒冷起來。村民們一整天窩在家裡,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外出。葉松的肚子也已高高隆起,這幾天就是生產的日子,卡拉斯有些擔憂地看了兩眼睡得正熟的葉松,希望葉松和寶寶都平平安安的。
  被窩裡的葉松突然呻吟一聲,卡拉斯條件反射一般站了起來,急忙小跑到葉松身邊。葉松的呼吸比平時更為急促,雪白的兩頰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酡紅,葉松始終閉著眼睛,也不說話,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痛苦。「葉松,是不是不舒服?」卡拉斯輕輕地按了按葉松的肩膀,在他耳邊反覆問了幾次。葉松喘了口,掙扎著睜開了雙眼,神志似乎並不特別清楚,他顫抖著嘴唇,有氣無力地回答:「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寶寶要出生了?」「葉松,你忍忍,我去找阿姆。」卡拉斯緊緊地握住了葉松的手,在他額頭輕輕一吻,然後懷揣著滿心不安猶豫不捨地走出了家門。
  卡拉斯和克洛伊回到家後,克洛伊負責幫葉松接生,卡拉斯負責打雜。克洛伊算是村裡數一數二的醫師,不過由於是雌性,所以每年寒季並不會隨雄性獸人外出行醫。在獸人大陸,任何部落都十分重視雌性,主要是考慮到雌性數量稀少和力量上的天然劣勢。此外,由於主要由雌性肩負撫育下一代的責任,所以各個部落不會輕易讓雌性面臨危險。
  克洛伊不想讓卡拉斯擔心,所以打發他到廚房燒水,卡拉斯本來堅持想要待在葉松身邊,不過阿姆堅持說葉松生產時需要熱水,所以卡拉斯也就不再堅持。廚房屋頂鋪著薄薄一層稻草,雖然兩人結伴後,卡拉斯又加蓋了一層,不過要是遇上暴雨傾盆或是鵝毛大雪的日子,廚房還是會濕得一塌糊塗。像是現在,廚房地面到處都是泥水,卡拉斯好不容易點燃了灶台,一邊往爐膛裡添材,一邊擔心起葉松。他突然害怕起來,只要一想到葉松可能會出事,他就心神不寧坐立不安起來,簡直就連燒水這件事也要忘記。卡拉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顧一個勁地擔驚受怕,雙手合十開始禱告。希望狐神保佑葉松母子平安,不管怎麼說,也要保佑葉松平安,即使沒有寶寶,只要葉松平平安安的,對於卡拉斯來說就已足夠。
  卡拉斯閉上雙眼,正默默地向狐神禱告,突然一聲震破天際的啼哭聲音傳了過來,卡拉斯立刻向屋裡狂奔而去。跑到屋裡,微暗的火光照射之下,阿姆手裡中抬著嬰兒正放肆啼哭,小手小腿不安分地蹬向虛空。卡拉斯愣在原地慌張地忘記了向前,「還在發什麼呆,快過來?」卡拉斯走到阿姆面前,阿姆手裡的嬰兒掙扎了一會想要睜開雙眼,卡拉斯正想詢問阿姆,阿姆卻一把將嬰兒塞到卡拉斯懷裡,又開始圍著葉松打轉。
  卡拉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擔心葉松有事,剛才又一直沒見葉松說話,自己也沒留心。現在緩過神來,才覺得害怕。於是抱著寶寶慌慌張張地跑到阿姆身邊,這時葉松正緊閉著雙眼,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臉色慘白。見葉松這副模樣,卡拉斯兩眼一酸差點掉下眼淚。「沒事。」克洛伊安慰卡拉斯後,接著催促葉松:「快點用力,不然寶寶待在裡面難受。快點,像我之前教你的用力。」克洛伊一邊細緻地引導葉松,又囑咐在一旁傻站著的兒子:「快給寶寶清洗,不要杵在這裡。」
  卡拉斯抱著寶寶走到廚房,心裡一邊掛念葉松一邊給寶寶清洗身體,隨後用皮毛裹住寶寶。這時一直不太安分的寶寶掙扎著晃動身體,小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兒,覷了覷抱著自己的阿爹:「嗚嗚。」寶寶突然嘶聲啼哭起來,卡拉斯簡直哭笑不得,明明是才剛剛出生的孩子,怎麼能這麼有勁,大概是餓了吧。
  「卡拉斯。」聽見阿姆在屋裡叫喚自己,卡拉斯抱著寶寶走到屋裡,剛一走進屋子,看見阿姆雙手抬著的毛球時,隨機瞪大了雙眼。驚喜、震驚各種情緒翻湧而來,卡拉斯抱著寶寶走到阿姆身邊時,兩團粉嘟嘟的小毛球正安安靜靜地蜷縮起身體,右邊的一隻嘟了嘟嘴,吐出一團粉色泡泡;左邊的一隻似乎是感應到了阿爹的靠近,朝著卡拉斯吐了吐舌頭,然後眨了眨眼皮,似乎是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自己的阿爹。
  躺在床上喘氣的葉松,掙扎著支起上半身,卡拉斯見狀連忙走到葉松身邊坐下。一邊扶著葉松,一邊替他揩去額頭的汗水。葉松從卡拉斯懷裡接過寶寶,輕輕地撫摸起寶寶的額頭,寶寶和人類的嬰兒一個模樣,胖嘟嘟的,似乎是依戀阿姆的撫摸,寶寶終於睜開了湛藍的大眼睛,疑惑地凝視著自己眼前的這兩個人,然後很開心地噘起了嘴巴,朝兩人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還有這邊兩個傢伙。」克洛伊說著抱著兩團毛球走到葉松身邊,這時兩團小毛球不安分地上躥下跳起來,伸出毛絨絨的爪子在虛空中晃悠,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看見兩個小毛球,葉松似乎有些驚訝,短暫的驚訝之後微微抿嘴笑了:不同於寶寶,兩個傢伙是完完全全的獸型,和剛出生的幼狐差不多。本來葉松一直擔心自己會生出些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半人半狐什麼的,雖然後來自己並沒有生出些什麼奇怪的東西,不過現在一生生三,還生一人兩狐,也總不是什麼正常的事情。不過好在寶寶都很健康,所以葉松也就不再糾結。
  喂三個傢伙吃過飯,葉松和卡拉斯商量著要給寶寶們取名,不過兩人只打算暫時給寶寶們取小名,正式名字需要村里長老給取。因為兩人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於是,葉松說不如按寶寶的出生順序,狐一、狐二、狐三的先叫著。卡拉斯自然沒什麼意見,雖然覺得寶寶的小名聽著有些不太順耳,不過若是葉松喜歡就這麼叫著也無所謂。
  

  ☆、有寶寶了(六)

  狐一和一般的人類嬰兒長得差不多,克洛伊告訴葉松狐一是雌性,雌性一出生就是這樣,長大以後不會變身獸形。狐二、狐三是獸人,五六歲左右就可以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轉換,長到十五歲就算成人,可以結伴生子。克洛伊本來沒想告訴葉松這些,是葉松忍不住向他詢問,畢竟葉松雖然來到狐村幾年,卻對獸人雌性特徵、成長速度不太瞭解,對於一名地球男性來說,突然穿越加上生兒育女其混亂程度可想而知。
  雖然成功生下狐一、狐二、狐三三個孩子,不過男人就是男人,這一點葉松之前也考慮到了,那就是他不會哺乳。沒生孩子之前,葉松也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生完孩子後就會變成地球女性那樣給孩子哺乳,生了孩子才發現,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不過這裡的嬰兒似乎也不需要母乳撫養,生下孩子後葉松因為疼痛,卡拉斯餵他喝過了止疼藥後就昏昏沉沉睡去。克洛伊和卡拉斯便開始忙碌著為孩子準備食物,葉松之後醒來發現,卡拉斯和克洛伊喂孩子們喝的是幾種水果的混合果汁,顏色是乳白色的,粘度還很高,光看外表就和米麵糊糊一樣。孩子們吃過食物後,一個接著一個睡去,才生出的孩子們,一整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會哭鬧著尋求食物。看著這樣的狐一、狐二、狐三,葉松此時的心情不是驚奇和不知所措,而是成就使命的圓滿感,從此以後自己就是有伴侶有孩子的人,葉松心裡默默禱告著,希望孩子們平安長大,希望從今以後自己和卡拉斯好好的。
  一年之後。
  自從那年豹族偶然路過狐村,在後山避雨,之後幫助狐村重建村落後,十幾名豹族就一直待在狐村生活。也是在那一年,卡拉斯和葉松結伴之前,朗迪憤然離開,拉賓失去消息之後。今年剛剛進入寒季,一隊禽族行商路過狐村之時,其中的一名禽族徑直找到卡拉斯,帶來了朗迪和拉賓的消息。禽族帶來的消息是這樣的:朗迪和拉賓現在很好,那一天兩人離開狐村後,一行徑直回到狐族聖地,兩人在狐族聖地舉行了儀式。狐族聖地本來和外界部落風俗有所不同,兩名獸人結伴倒也沒在狐族聖地攪起多大風波,畢竟聖地的狐族們有人選擇孤獨終身,有人成熟後自行離開,各種離經叛道行為數不勝數,所以大家對於拉賓和朗迪的結伴也就顯得格外寬容;再說了,一些北方部落,例如熊族,在雌性數量異常稀少的年代,也不乏獸人和獸人結伴的例子。至於現在,拉賓和朗迪在哪兒,這名禽族也不太清楚,他是在向南方行商的大草原上偶然撞見朗迪和拉賓的,聽說他有可能經過狐村,兩人才讓禽族幫忙帶信。最後,朗迪拜託禽族轉達卡拉斯的是:他十分為當時衝動的行為和刻薄的言論後悔,希望卡拉斯和葉松原諒自己,他現在和拉賓周遊獸人大陸,四處流浪,希望兩人遊玩夠了有機會經過狐村時,能和卡拉斯和葉松再度見面。
  禽族傳達完朗迪和拉賓的消息後匆匆離開,由於路經狐村,這隊禽族行商還在村子裡做起了買賣。卡拉斯也用暖季時捕獲的毛豬肉和一些幼年毛兔跟禽族行商換取了肥皂、食鹽等物,最後還不忘跟禽族換了一些紅松果,這個季節的狐村,紅松果樹已經全部落葉,樹木披上了潔白的雪花,所以想要吃上紅松果只能和行商交換。手裡拿著幾顆紅潤瑩亮的果子,在寒季的雪色反光中就像是閃閃發光的紅色寶石,卡拉斯記得自己第一次為葉松準備的食物就是紅松果,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只小狐狸,而如今他已長大成人。他希望,這些紅松果能喚起葉松那時的回憶。懷揣著這份喜悅,卡拉斯回到家裡,推開家門,身體上的寒氣立刻在房間中化成水霧,葉松正坐在火堆旁邊抱著狐一,一手輕輕地搖晃著,臉上噙滿笑意。狐二、狐三身上已經長出了厚厚一層毛毛,一頭皮毛潔白如雪,一頭皮毛艷紅如血,此刻,兩個小傢伙正蜷成圓圓的毛團,一人霸佔了葉松一邊腳踝,小腦袋枕在葉松腳背上,呼哧呼哧地睡著大覺。
  「回來了?」葉松微微偏過臉,朝卡拉斯笑了笑,然後在嘴邊比了個豎起的一字,告訴卡拉斯不要動靜太大,以免打擾了寶寶睡覺。卡拉斯躡手躡腳地走到葉松身邊,將幾顆紅松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雖然很想看到葉松歡呼雀躍的樣子,考慮到此刻無法實現後,卡拉斯和葉松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果子,在他耳邊放低了聲音,說:「給你換了幾個果子,我把其他東西放進廚房」。
  卡拉斯說完,轉身走進廚房,開始為葉松和孩子們準備午餐。至於葉松,在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果子時,記憶就跟觸電一樣,鮮活而生動起來。他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剛穿越到這裡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直叫,還是小狐狸的卡拉斯異常矯捷地攀爬上高約百米的紅松果樹,為自己摘下了好多果子。這是難以忘懷的甜蜜記憶,葉松抿唇笑了,凝視著正在廚房裡忙碌著的卡拉斯的背影,心裡覺得既安心又甜蜜。
  寒季結束之後,狐二、狐三已經和瘋猴子一樣,無論是葉松還是卡拉斯都看不住,兩頭小狐狸經常趁阿爹阿姆不在之時溜到後山玩耍。然後,直到玩到渾身泥濘、精疲力竭才肯回家。並且兩個小傢伙每每上山,還不忘記給葉松帶來好多哭笑不得的驚喜。比如說:兩個小傢伙一回到家,葉松就得一手拎一隻,將兩人拎到村外河邊洗漱,兩個小傢伙又挺不安分,在水裡游來游去,故意和阿姆躲貓貓,這時的葉松就會拿出阿姆的威嚴鎮壓,或者裝作生氣故意走開,這下兩個小傢伙就會怯生生地靠近阿姆,用一隻毛絨絨的爪子摸摸阿姆的腳背,甜甜地吱唔起來。並不生氣的葉松就會趁機抓住兩傢伙,好好地將兩人搓上一回。比如還有:葉松總會在狐二、狐三的爪子裡發現好些野花野草,甚至還有蟲子,這是怎麼回事?質問狐二、狐三,兩頭會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眼淚汪汪著哀視阿姆,咿呀作語地突出幾個字來,給阿姆的禮物。好吧,葉松徹底放棄追索,這兩隻明明不是貓貓好嗎?
  生活很平淡,和孩子們卡拉斯在一起的日子沒有一天不充實且快樂著。而後,只要靜靜守護狐一和兩隻成人就好。夕陽西下,是甜蜜一家的日常。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全文完結了,其實感覺上這章就應該完結的,但是總覺得莫名有些欠缺了。所以就又拖延了一把,下一篇文基礎定下,是篇生化科幻文。不管腫麼樣,我會一直堅持下去,感覺有點沒有分寸的樣子。嘻嘻,親們,週末愉快咯,謝謝看文的大家。

  ☆、最終章

  日子平淡而充實,冬去春來,一晃獸人大陸上又過去一年。
  狐一已經學會走路,或許是由於出生在獸人大陸的緣故,雖然不像狐二、狐三那麼野,不過明顯比地球上同齡的孩子好動多了。在獸人大陸上,年幼雌性通常被成年獸人嚴加保護。這是因為,在獸人大陸雌性被認為天生需要保護,雌性的生存能力不如獸人,所以一般誰家有了孩子,如果是雌性的話一般三歲之前不怎麼讓孩子出門;相反如果是獸人的話,阿爹阿姆一般不怎麼約束孩子,任由孩子成天沒夜的到處亂竄。葉松雖然不怎麼放心讓狐二、狐三上後山玩耍,不過考慮到每每不讓兩隻出門,兩隻臉上怨念的表情後,葉松只能繳械投降,誰讓他如此心軟呢?
  這年暖季,葉松帶著狐二、狐三來到後山,狐一則暫時交由克洛伊代為照顧。葉松此行目的,是想到後山看看米蘭和厄拉斯。幾年前的雨季,葉松受到米蘭救助後,之後每年會偶爾回來轉轉。今年也是一樣,考慮到很久沒見著米蘭,擔心米蘭近況,葉松便帶著狐二、狐三進山。進山的一路可沒把葉松折騰得夠嗆,一人兩隻進入後山沒有多久,兩隻就開始不安分起來,首先是好奇心特重的狐二追著蝴蝶滿山亂跑,其次就是粘著狐二的狐三追著狐二亂跑,幾乎是一進入後山,兩隻就不見了蹤影,害的葉松只好又呼又叫,好不容易才把不安分的兩隻抓了回來。害怕狐二、狐三再次作亂,擾亂自己行程,葉松於是毫不客氣地一手抱著一隻往米蘭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山澗米蘭家所在的樹林,一群群毛兔聞風四處亂竄起來。葉松正要感慨起米蘭還是養了這麼多只毛兔時,腋窩下的兩隻就又開始不安分起來,那麼多一團團白色的毛球,狐二表示,好像抓兩隻當皮球玩玩,狐三表示,這個可以吃嗎?然後兩隻四目相對,開始使壞。
  「阿姆。」狐二用腦袋蹭了蹭葉松的肩膀,苦著小臉,裝作可憐:「肚子好疼啊。」葉松皺了皺眉,看了看狐二,又看了看狐三,故作嚴肅的樣子,質問狐三:「哥哥說的是真的嗎?」「嗚嗚。」狐三表示很無奈,這種事情不是要問哥哥才知道嗎?阿姆怎麼問自己呢?狐三很無助,兩隻爪子蹭了蹭長長的耳朵,然後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偶不想回答啦。
  「好吧,阿姆知道了。」葉松輕輕地拍了拍狐二的腦袋,嚴肅地和狐二囑咐起來:「不要搗亂,不然阿姆可是會生氣的,知道了嗎?」狐二心虛地點了點頭,難道阿姆知道我想抓白毛毛嗎?「至於狐三,」剛提到狐三,這只立刻抬起了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注視著阿姆,小表情別提有多可憐:「我想,我想和哥哥……」「想和哥哥幹什麼?」葉松故意作出生氣的樣子,「什麼都不想啦。」狐三兩隻爪子抱住了頭,然後從爪子縫隙偷偷地看了看葉松。
  這傢伙,性格居然和卡拉斯小的時候一模一樣,至於狐二,也不知是遺傳了自己的性格還是怎麼回事,居然野得不成樣子,一般兩隻若是有什麼鬼主意,多半是狐二首先想出來的。葉松對兩隻簡直束手無策,雖然狐三表面看起來聽乖巧可人,一旦自己不在眼前,指不定能幹出什麼壞事。所以為了安全起見,葉松決定暫時將兩隻分開。既然狐二說肚子不舒服,就讓他自己玩去;至於狐三,就暫時跟在自己身旁,免得兩隻惹出什麼亂子。
  在葉松不容置疑的決定之下,狐二決定狠心拋下弟弟,自己一個人偷偷去抓白毛毛,在弟弟戀戀不捨及可憐兮兮的目光之下,狐二很快不見了蹤影。至於狐三,沒有辦法只好跟在阿姆身邊。偶爾對上狐三無精打采的目光之時,葉松很溫柔地撫摸起小傢伙的頭頂,狐三漸漸地就不再生氣,真是沒心沒肺的傢伙。
  葉松抱著狐三走進樹林,遠遠地看見米蘭樹屋下站著兩個人影,又走進了一些,才發現是厄拉斯和米蘭。正當葉松想要開口招呼兩人,待看清兩人此刻所處的姿勢時,隨即打消了呼喊兩人的念頭。這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空氣中湧動著暴風雨即將來襲的燥熱和不安,厄拉斯靠在一棵巨大的樹幹上,米蘭則很安靜地靠在厄拉斯懷裡,彼此之間的氣氛十分安祥和諧。兩人就像是已經花甲之年的老人一樣,靜靜地依偎著,直到生命終結之日。葉松不忍心驚擾此刻如此安詳寧靜的氣氛,見到米蘭一切安好就好。葉松轉身回程打算盡快找到狐二,以免調皮愛搗亂的狐二一不小心打擾到米蘭和厄拉斯。雖然葉松對米蘭和厄拉斯之間的情況並不十分清楚,也知道兩人這一路走來十分不容易。米蘭是那種心思細密、謹小慎微的性格,由於常年獨自在山裡生活,對外界和陌生人充滿了恐懼,加上失明這一身體殘疾,所以對他人充滿了不信感;至於厄拉斯,幾年前就開始陪在米蘭身邊,雖然兩人之間的感情一直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不過,也許是兩人在長期共同生活中產生了感情,兩人的感情既不地動山搖也不驚天動地,卻像是小溪流一般源遠流長、潤物於無聲。看樣子,兩人終於是突破了心裡障礙走到了一起,對此葉松感到衷心祝願。
  「阿姆。」狐三的突然出聲讓葉松回過神來,再看這隻,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厄拉斯和米蘭,小眼神充滿了疑惑不解。「阿姆,哥哥們是在幹什麼呢?」。對於狐三的提問,葉松不置可否,對狐三這麼小的孩子來說,讓他接觸男男之間的愛恨情仇似乎還有些太早。「小孩子,瞎琢磨什麼?」葉松臉不變色心不跳地準備敷衍過去,似乎又看見了什麼的狐三,奶聲奶氣地繼續說:「哥哥們似乎是在親親。」「說什麼呢?」葉松一把蒙住狐三的眼睛,加快步子走出林子,一路上還不停地和狐三解釋哥哥之間的那不是親親而是打招呼,「打招呼?」狐三歪著腦袋一臉不信,就像是在說:阿姆你騙我的吧?別以為我是小孩子就什麼也不懂。哼。
  見狐三不信,葉松也就放棄了進一步解釋的想法,反正孩子們都是會長大的,好在狐三並沒有進一步追問下去,只是保持著一副一臉質疑的表情。走出林子,狐二正追逐著一隻毛兔玩得正歡。毛兔似乎受驚,慌不擇路地逃竄起來,見狀,狐二一個飛撲上去將毛兔壓在地上。控制住毛兔後,狐二用兩隻前爪一會在毛兔臉上揉揉,一會又扯扯毛兔全身的毛毛,似乎還真把毛兔當成毛線玩具在玩。「狐二,快過來。」聽到阿姆催促自己,狐二戀戀不捨地放走好不容易到手的毛絨玩具,飛快地跑到葉松身邊。葉松將狐二抱了起來,一手一隻慢慢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厄拉斯和米蘭相擁在一起的畫面不時地浮現在葉松腦海,不知不覺間,葉松突然回想起自己和卡拉斯在一起的日子,兩人從最初相遇到結伴生子,到現在生活的一幕一幕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葉松腦海裡一晃而過。每一個充滿痛苦或是開心的畫面都讓人感到幸福,從今以後,自己也要和卡拉斯孩子們幸福下去,直到兩人慢慢老去,永不分離。
  一人兩隻到家時已經暴雨傾盆,葉松和兩隻身上都淋了不少雨。看見三人回家,卡拉斯有些擔憂地皺了皺眉,然後為葉松披上一張暫新的毛皮,「來,過來坐下。」卡拉斯在背後推著葉松往屋裡走,直到後者坐下。「我沒事。」葉松微微笑了笑,他知道卡拉斯為自己擔心,雖然他並不是有意讓卡拉斯為自己擔心,不過當看到卡拉斯為他擔驚受怕時的表情還是十分高興。
  葉松突然拉住卡拉斯的右手讓他也坐下,兩人相對而坐,狐二、狐三就窩在葉松大腿根上,卡拉斯還不忘記又拿了一張皮毛給孩子們蓋上。「我覺得很幸福,」葉松凝視著卡拉斯,認真地說著。「我也是。」卡拉斯用寬大的手掌摸了摸葉松的腦門,為他理了理被雨水弄亂的劉海。「我們以後也要這樣幸福。」葉松前傾起上半身,在卡拉斯臉上輕輕一吻。兩人的手也在這一瞬間握得更緊,無論是葉松還是卡拉斯都深信不疑地相信,他們一定會一直在一起,也會一起變得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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