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清歡

禮玳是被去岫雲寺拜佛的太后養大的。入宮前,在寺中還願的她與胤禛相遇,她被他連蒙帶騙的娶進了府中,他令她痛令她笑,好在有一點他從沒有騙過她。
繁華落盡處,君心安可歸。

內容標籤:清穿 宮廷侯爵 悵然若失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蘭爾蘇.禮玳 │ 配角:胤禛 │ 其它:宮廷計謀



☆、有女為玳

  酉時,一人悄步走進房內,手拿著火折子點燃了燭台,已有些昏暗的房內又亮了起來。禮玳放下手中握了一下午的書,看向外面,縱然夏日晝長如今也夕霞滿天了。谷雨見禮玳放下書笑著對禮玳福身,「我都恨不得學那貓兒走路,還是擾了主子的興致。」禮玳收回視線,瞅著她那纖瘦的身子道「要是東珠她們還有學一說,你不就是一活活脫脫貓兒麼。」谷雨是個典型的漢家女,身量苗條個頭不高。東珠端了杯茶從外進來,恰好聽到也附和著說「瞧那比柳條還細的腰,可不是軟乎的很」谷雨面上一紅,被調笑的多了倒還能強撐著頂回去「在軟乎也比不上各人心頭好呀!」說完就踮著腳尖跑了出去。東珠笑著遞過茶,禮玳小口喝了一口,淡淡的桂花味充斥滿腔。又抬頭看去,天色漸晚,鳥兒呼喚著紛紛歸巢。想著她說的話,滿腔的馨香吐出一絲清冷,偏愛的花茶也沒了心思喝。
  門外有粗使婆子問主子什麼時候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一直坐在房外門邊繡著荷包的眉箏,低眉斂目的走進來問道。禮玳放下杯子,起身向內室走去。眉箏抬頭,猶豫了下,向前將帷帳放下,就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兩個婆子抬著木桶跟著眉箏後走進來,將水倒在內室屏風後的浴桶裡。眉箏拿著巾布為禮玳擦拭背部。
  谷雨拂開帷帳進來,放好換洗的衣物,拿出一個瓷瓶:「這是生香閣新送來的香粉,主子要不要試一試。」溫泉水滑讓禮玳舒適的閉上眼睛:「試試吧...」
  穿戴好衣物,首飾,塗抹著脂粉對著鏡子打量了半晌。讓人整鋪了床褥,坐在鏡子前又讓眉箏一一去了頭上的飾品。冬珠讓人打了熱水在一旁遞過濕巾道:「主子不再等等?」
  禮玳取過濕巾細細的擦拭臉,又在盆中淨了手。鏡中女子的眉眼微微下垂:「都這個時辰了該來的早就來了,把備著的桂圓羹端上來吧!我也餓了。」話是那樣說,心中卻不能淡然,而是無可奈何。自古美人愛英雄,更何況是君王呢。『夫君』也只能在心裡偷偷的...,那樣的人,你可以向他富貴,卻求不得一顆心放在你身上。努力讓自己安分的做一個能守在他身邊的女子。「心頭好」誰又能一直是「心頭好」呢?看著端上來的桂圓羹,微歎口氣,左右自己才不過十六,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翌日,禮玳一早就起了,讓眉箏梳了個一把頭,戴上幾朵淡雅的珠花,只插了只墜著些水滴形翡翠珠子流蘇的紅魚浮水髮簪,走起路來微微晃動,「叮叮」作響與那點了胭脂的唇相映,更是人比花嬌。再選了件湖綠色的旗袍。就帶著眉箏,冬珠向福祿院走去。十六歲的烏蘭爾蘇.禮玳年輕貌美,她有著不似滿族女子的溫婉,如同一頂素荷,在不起眼處綻放出絕代芳華。讓已有兩兒一女,風采依然的李氏也嫉妒不已。
  「妹妹好生賢惠,服侍了爺還起得這般早」。禮玳慢步在
  她齊平的花彫椅上坐下才道:「姐姐說笑了,請安是侍妾的本分,
  自然不能怠慢,更何況妹妹昨夜可是獨自做的夢。」話音剛落,李氏的一雙美目便狠狠地落在下坐的眾格格身上。下座膽小的人不由的瑟縮了下身子。
  李氏早好幾年進的府,她的美不同於禮玳'身著橘紅色旗袍的她具有成熟女人的風韻。
  「做了個夢,可是好夢?」李嬤嬤扶著福晉坐上主位。福晉年近三十,一身正紅的宮裝,發上分別插著金、玉、翠。玳瑁、製成的扁方和簪子。眉目間透著絲蒼白又有屬於正室的傲氣。禮玳、李氏那忙起身,半蹲甩帕「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眾格格也道。
  烏拉那拉氏抬了抬戴著金絲紋翡翠護甲的手「都起了吧!」
  禮玳在位上坐下才接著說「托福晉的福,臣妾確是做了個污夢。」
  眾人聽聞俱是一愣,李氏捏著手帕半遮著嘴嘲諷道「妹妹糊塗了,怎麼做了個污夢卻是借了福晉的福!」
  禮玳卻是毫不在意,繼續道「姐姐有所不知,聽老人所言夢中與夢外是相反的,且這夢在早晨說不得,要不然啊……這夢中的事就成真了」說完自己倒是先笑了「切當個笑話聽吧!
  李氏依然忍不住譏笑道「妹妹還真博學,也不知是從那個市井小巷傳來的流言俗語」禮玳端起杯子,笑笑不語。
  從未變過臉色的烏拉那拉氏揮揮手「管它是不是流言俗語,不過圖個樂罷了!還有誰知道些趣事,也一同說說...」
  正是春暖花開之際,花園中一片繁盛景象,爭妍鬥艷同人一樣。
  禮玳的『清荷水榭』前便是花園,望過去就看到一片池塘。因為不遠就常常去池塘邊的亭子裡坐坐,後來胤禛向她問起時就取了『清荷』二字。
  春季的荷雖不及夏季的亭亭玉立,卻也是片片高潔。禮玳將魚食撒向水中叢叢的紅鯉,看著它們在荷葉底時隱時現,甚是可愛。
  耿氏從一旁走來,看向水中:「天熱了,這紅鯉可是活潑的很。」
  抬手將魚食拋向遠處,叢叢紅鯉像是紗帳將那魚食團團圍住「可不是,正活動著筋骨呢,瞧著是有使不完的勁」,小小一個東西,看到吃食倒是游得挺快。
  耿氏轉過頭「側福晉,七月可是到了,那選秀,我擔心..」
  「皇上和德妃娘娘自會給爺選個德才兼備的,你又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撒完魚食,收回手拿起帕子擦著。
  冬珠乘機道「瞧著天有些寒了,主子回去吧!」禮玳將手往東珠手上一搭,轉過頭對耿氏道:「妹妹也早些回去吧,先顧好自己才是。」語罷,緩步往水榭走去。
  耿氏微蹙眉「德才兼備?要真如此,看你還坐的住。」說著又想起後一句,神色不明
  

☆、金葵七月

  無論如何,在葵花金桔色花朵日漸鮮艷的七月裡,選秀的日子還是如期而至。一位位姿態優美而心中忐忑的女子們被送入深宮朱牆內。在這裡她們或許會因為一眼而榮華一生,也或許會因為一言之失而路途坎坷。總之這是大多秀女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
  許是府內這幾年太過平靜,一次選秀便讓女人們騷動起來。個個都翹首張望著,有著門脈的不停叫人打聽著,沒有的就坐著乾著急。禮玳倒是如平常一樣,看看書,繡繡花,偶爾也聽說宮中傳出來的秀女的事,無非就是誰家女兒被領出宮去,又有誰進了貴人的眼。禮玳也當過秀女自然知道其中的門道。谷雨正拈著手帕裝某位秀女柔弱惹人憐愛的樣子。禮玳悶笑之餘,手拿著針線,思緒卻是越飄越遠。
  秀女們俱是面帶笑容,相談盡興是也會輕輕拉著袖子或是微勾著手指,與你像是多年閨交似的。一旦背過身去,變臉比翻書還快些。
  「你就是太后身邊長大的烏蘭爾蘇,我見過你,在岫雲寺」 即豆蔻的少女,扭著手指,看似大方爽朗的開口,「我是員外郎明德之女,舒舒覺羅氏.福怡!」
  外剛內柔挺好相處的姿態,讓禮玳不覺的點頭:「叫我禮玳吧!」。萬事開頭難,第一句話總是有些尷尬的,不過卻使兩人有了交情,此後兩人相處隨意,一時像是多年的閨交。禮玳自小生活在太后身邊,與人相處也只是泛泛之交,第一次有真正的朋友,禮玳眉目間也帶著些喜意。
  奼紫嫣紅間一方假山石後,不時傳出少女的輕聲驚呼。一個穿著鵝黃色旗裝的女子正擦著薄汗。「褔怡你這首曲子真好聽,我像是真看到落花,看到……。」阿固丹洛是舒舒覺羅氏.褔怡的遠房堂妹,如銀盤般的臉上帶有稚氣未脫的嬰兒肥,說起話來也是軟軟的,是個惹人疼的。她父親的官位不高,選上的幾率不大,只盼望著選秀早些結束,回家與自己心儀的男子成婚。
  「還是太匆忙了,要是時間在充裕些,一定可以更融洽」褔怡抿著薄唇,有些不滿意。阿固丹洛知道她向來要強,雖然自己覺得被留了牌子,還比不上選一個知根知底的過著安穩,但人各有志,自己又何必自討沒趣。「也夠好了,畢竟曲子譜的就很好。」話罷,就被褔怡瞪了一眼,阿固丹洛與她相識多年自然瞭然於胸,也懶得再附和什麼。以她的性子,若不是自己與她沒什麼可衝突的,哪裡有得話說。
  褔怡見阿固丹洛閉口不言,伸手撥了撥琴弦:「曲子再好也不是人人都能彈出其中韻味。烏蘭爾蘇若是同我一樣現學,還不一定有我好呢!」阿固丹洛見她似有些得意的神情,看在多年的交情上還是出言提醒:「這畢竟是她的曲子,你這樣說未免過了些,何況她還是太后身邊養大的。」
  「得了吧!依我看,她該是個不得太后喜歡的,不然哪裡還要來選秀。瞧瞧皇上和后妃娘娘們也都沒將她召去宮裡,可見是個不討人喜歡的。等借她力進入貝勒府,她也就功成圓滿了。」阿固丹洛皺眉,以前褔怡雖有些倨傲,可也不會像現這般勢利。又聽她說得愈發口無遮攔,離開石凳起身站起來,甩著帕子拍著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不耐煩道:「行了!越說越沒趣了,我先回了。」背後,褔怡抱著琴臉色不虞的看著她,不回頭也知道褔怡該是在瞪著自己,但自己又不求她什麼好,沒必要一直陪著笑臉。不找死就不會死,還是與她少些來往吧。
  儲秀宮內,一名女子一字不漏的把剛才兩人的對話轉述給了禮玳。女子見禮玳沒有什麼動靜,不由得心中忐忑。對於自己不加思量就來偷偷跑來有了一絲後悔。禮玳到無心難為她:「你叫鈷熙是嗎,此次多謝了。」女子忙說不敢,對方是太后身邊的,若能為自己說句好話,好日子自然就來了。想著怕待在這平白惹人煩,就馬上離開了。
  太后常年禮佛,禮玳在太后身邊待著也學了幾分沉穩。
  此時,雖然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波濤洶湧。
  果然是過慣了安逸日子嗎,忘記這深宮朱牆是什麼地方,而你舒舒覺羅氏.褔怡大約也忘記了吧。
  

☆、鬼谷奇工

  一隻手突兀的橫在眼前,上下晃了晃:「回魂了!主子是在想誰,這般出神」,谷雨見禮玳偏過頭看著自己,好奇道。
  這可不好說,禮玳轉過身子不理她。谷雨用帕子捂著嘴笑道:「不說就不說,難不成我還猜不出來麼。」禮玳知道這妮子又想偏了,但不開心的事還是少些說吧。
  「知道你聰明過人,快別顯擺了,瞧著都快午時,爺該回來了,你腳程快,快去問問」。東珠剛被谷雨模仿某位秀女的樣子,笑得差點岔了氣。也因如此,見禮玳一點反應也沒有,才發現她的走神。
  谷雨聽聞沒說什麼,只是鼓著腮幫子,一步就跨到了門口。正好與聽到聲音準備進來的眉箏撞在一起,頭碰頭發出一聲悶響。禮玳和東珠俱是嚇了一跳。眉箏慣有的低眉斂目的神情終於破裂,谷雨在一旁齜牙咧嘴的揉著額頭,一邊連連道歉。眉箏表情怪異還不忘說進來的目的:「我剛在花園遇到管家,說是爺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在書房呢」。
  禮玳見她面上僵硬,額頭也紅了一片,顯然是忍著痛呢。起身從室內拿出一瓶活血祛瘀的藥膏給了眉箏:「別管其它的了,先顧著自己吧」。眉箏伸手接過:「謝主子!」又對谷雨黑下臉:「你就等著眉箏用完再用吧,疼久點讓你也長長記性。」谷雨苦著臉應著。
  東珠忙拉著兩人回房擦藥,又讓人去問小廚房的飯菜準備的如何。因著胤禛不時來水榭用餐,所以小廚房常常準備著幾樣他愛吃的。不怕他來就怕不來。想著自己倒是笑了起來。忽然記起來上次谷雨提到的養身的一道菜,本說是要來做的,偏偏就給忘了。急忙站起身來,看著日頭時間怕是不夠,正猶豫不覺間,正主就來了。禮玳迎出去,這下不用糾結了。
  胤禛見她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不由得挑了挑眉。怎麼,還有人敢難為她。
  隨她進屋去,看她不一會就端出自己喜歡的茶,動作極其熟練。禮玳在一邊坐下,見他身上並不是身著便裝,問道:「今日很忙嗎?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停頓了下又說道:「可巧我剛做好一件新,要試試麼。」胤禛見她拿一泉清泓似的眼睛看著自己,難得的開口解釋道:「回來的路上突然想到上次偶得的一本珍籍,還沒看,卻是忘了放在哪裡。」禮玳正要拿了衣服出來,聽聞又轉身進去,再次出來時笑著說道:「讓我猜猜,可是這本。」將一本上書為《鬼谷奇工》的書籍雙手遞上。胤禛接過看了一眼,點點頭:「倒是沒成想落在你這了。」將書放在桌上,進了內室,禮玳拿著衣服服侍胤禛穿上,玩笑道:「怪不得昨夜佛祖對我說我這有異寶呢,倒是我愚笨沒想到。」胤禛卻來了興致:「那你現在怎知它就是佛主說的異寶呢?。」禮玳看著胤禛,自信道:「我雖沒看過這《鬼谷奇工》,但從這名字上看來,必是利天下之功器,善萬民之農耕之物,即是對天下有利,以萬民為善,又豈會不是異寶呢!」胤禛淺笑著半摟過禮玳:「你倒是機靈」。禮玳適時的低下頭,故意佯裝出一副嬌羞的樣子,伸手摸了摸肚子:「餓了,用飯吧。」說著掙脫了胤禛,先行出去了。胤禛看著放下來的手,搖搖頭,緊跟著從內室出來。
  飯菜早已擺好,東珠與谷雨在一旁服侍,眉箏額頭紅了一片不便出來,谷雨卻是不在意,也是她身體好,就這麼一小會已經消下去不少了。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胤禛見谷雨頭上一看便知是撞到的紅印,問禮玳:「你方才可是為了這個鬆口氣?」禮玳一愣,有些尷尬道:「爺也不是第一次發現谷雨這般毛躁,我哪裡還會因為這個煩惱。」

☆、身世浮萍

  禮玳拿起筷子給胤禛布菜:「谷雨性子急,出門時正好與進來眉箏撞在一起,眉箏被撞得額頭紅了一片,我讓她歇著去了。」說完看了胤禛一眼:「前些日子聽谷雨說了道養身的菜,想做給爺嘗嘗,偏剛才才想起來,只是見時間不多有些猶豫」。
  胤禛瞟了她一眼:「你要有心下次也無妨。」
  禮玳忙應聲:「臣妾再不敢忘了。」
  「行了不用布菜了,不是說餓了嗎,快些吃吧。」
  飯後,胤禛說下午並不去宮內,不必換衣服裳。禮玳將換下來的蟒袍折疊好,交給跟在胤禛身邊的蘇培盛。
  見胤禛同隨從離開,禮玳轉身拿出繡了大半了的刺繡,院裡的三等丫鬟丹錦,見東珠與谷雨都忙著,搶先從房內搬出個凳子,安放在院子裡面的陰涼處。禮玳見她選得位置挺好,便將繡繃放下展開,上面是一株國色天香的牡丹,綠色的葉子托著各種姿態的花朵,花瓣重重疊疊,顏色鮮嫩自然。更奇特的是,拿遠些看又像是用行書書寫的「福」字。整幅刺繡做成了卷軸的樣子,邊緣花紋已經用平針繡好。禮玳拿著針比劃了下,才開始動手繡起來。禮玳進府三年,只有去宮中請安時才能見著太后,不能在她老人家膝下伺候,禮玳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以表孝心。對於禮玳來說,太后是她最親的人。
  禮玳在還是嬰兒時就被拋棄,本該是無聲無息消失在這世界的命,卻偶然被去岫雲寺上香的太后發現。那時的禮玳長的又黑又瘦,毛髮稀疏,便是有人發現了,也不願抱回去養。太后一生無子,對於孩子有莫名的感情,不願害了一條生命,便帶回了宮中。
  起先,太后並不打算養在身邊。準備讓身邊的老宮女養的大些,就放到內務府或是哪裡。可沒想到,禮玳有樣學樣,在太后禮佛時,也在一旁默默念叨。太后覺得好笑,以為她小孩子學性強,仔細聽卻感到驚異,話雖說的有些不清晰,但大部分音還是對的。太后覺得這就是佛家術語所說的有「慧根」。覺得有趣,就漸漸教她一些東西,見她也能學會,,便更加用心,如此一個教一個學,處的時間長了,禮玳才真正入了太后的心裡。那時候禮玳面目漸漸長開,太后天天見著還不覺得什麼,有先前跟隨太后出去的侍女,後來見到禮玳,直在心裡偷偷叫著「果真女大十八變」。
  這些年太后真的是將禮玳當成了孫女,如今見她又聰慧又漂亮,行為舉止俱是名副其實的滿洲貴女,竟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不捨和感歎。
  日頭漸漸偏西,禮玳咬斷最後一根絲線,繡品終於完成了。看著花了大半個月時間的成果,想太后該是喜歡的,不由得喜上心頭,柔和的霞光照在她的臉上,本就標緻的容貌一時間光彩動人。
  這幅繡品對如今的她而言但沒什麼難度,就是需要花費的時間不短,畢竟刺繡就是慢工出細活的東西。
  人人都說她好命,誰又知道她的努力,太后將半輩子的東西都教給她,但禮玳並沒有那麼天賦異稟,為了不讓太后失望,也為了活下去,只有自己在不為人知的時候偷偷學習。十三年,琴棋書畫、刺繡、廚藝,不敢說精通,卻也能拿的出手。
  學這些雖然累,但禮玳卻不覺得苦,如果只是努力就能得到,那麼在累也不是苦。
  禮玳收好繡品,起來時才發現腿已經麻了,一時沒準備差點又坐了回去。谷雨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坐了一下午腿都該麻了,我扶您回去,幫您捶捶。」東珠已拿了靠枕放在榻上,谷雨扶禮玳躺上去,眉箏也端著杯熱茶進來。谷雨拿著小錘子輕錘著禮玳的腿,一陣陣的□□簡直讓禮玳無法忍受。東珠也拿著小錘子,要在另一隻腿上錘。禮玳臉色微變:「等會吧,先讓我緩緩。」
  谷雨一邊錘著一邊說到:「這會兒有點疼,等下就好了。」
  好一會禮玳才感覺腿是自己的。
  眉箏遞上熱茶,這是已經換過一次的茶。禮玳見眉箏頭上的紅印已經看不出來了,問道:「額頭還疼嗎?」
  眉箏一愣,又很快回答道:「已經不疼了,主子的藥很有效。」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美玉如簪

  入夜玳早已將自己打理得乾淨清爽,直到月上柳梢,卻還是沒有盼得君歸。谷雨也收斂了性子和東珠一起伺候著禮玳睡下,看她閉上眼睛,吹了蠟燭,到外間榻上也和衣睡下。禮玳閉上眼一時半會卻沒有絲毫睡意,感覺到東珠吹滅了蠟燭,屋子裡卻沒有漆黑一片,奇怪的睜開眼睛。屋子裡被月亮灑下的銀輝照得清亮,禮玳才想起來今天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不知道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圓,又想到中秋快到了,宮中又要辦家宴了,那副繡品就中秋親自送給瑪姆吧。禮玳腦袋放空的亂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翌日,禮玳早早的醒了,用手撐著起身:「.....東珠」。話音才落下,就有人伸手掀起層疊紗帳:「主子醒了。」說著扶起禮玳坐到梳妝台邊,鏡子女子雲鬢微微凌亂,面容素淨,身上軟綿綿的還帶著剛醒是慵懶。谷雨在一旁絞了手巾給禮玳洗臉.....,梳洗罷由眉箏替禮玳梳妝,禮玳閉著眼睛不一會,眉箏就手腳麻利的完了工。又有丫鬟端上一碟碟的易消化小點心,禮玳吃了幾塊,感覺飽腹了,才接過茶漱口。
  帶著東珠和眉箏去福祿院請安,在路上走著,經過花園看到一株玉簪花開的正好,上呈橢圓下窄的花朵潔白無瑕,花開時帶有淡淡的清香。玉簪花喜陰,花匠將之栽種在樹蔭下草叢中,一眼看過去,如同綠色緞帶上放置的玉簪。
  同樣去福祿院請安的耿氏見到禮玳,上前先是向禮玳見禮,見她們停在一株玉簪花前,約莫有些遲疑的問:「姐姐喜歡玉簪花?」。禮玳向來不願與府內的女子多有來往,一來覺得麻煩,二來是覺得尷尬。她從不是大方的人,怎麼也不可能與自己男人的其它女人「好好相處」的。
  禮玳答道:「這花我看著開的挺好,喜歡談不上。妹妹也是去福祿院,一起吧。」
  耿氏也是入府好幾年的老人了,對禮玳的性子有些瞭解,笑著應著。兩人一起向前行,禮玳不願說話,耿氏也只是安靜的跟著。
  禮玳出門挺早,可惜路上有些耽擱,到福祿院時已來好些人了。她也懶得說話,坐在位置上端著茶小口的抿著。不一會,福晉就從內室出來,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日她前面還有一人。烏拉那拉氏一反之前的臉色蒼白,面帶笑容臉色紅潤,眼神不時的看向胤禛。兩人一個端莊,一個大氣,儼然是最相配的。禮玳突然喝下一大口茶水,把升上來的不舒服強壓下去,起身與眾人做著這三年來每日重複的動作。禮玳看著烏拉那拉氏面帶微笑的說:「起身」,那人與她並肩坐在高位上,看著她...們。
  「主子怎麼了」谷雨見禮玳自回來就一句話也為說,不由得擔心的偷偷跑出屋問晾哂被服的眉箏。
  眉箏看向她,搖了搖頭。
  谷雨跺了跺腳,她要急死了,她不是個安靜的人,也聽不慣那些女人話裡帶刺,所以一般禮玳多不會帶去,谷雨覺得挺好,這回卻是第一次後悔了。
  眉箏晾好被服轉過身,見谷雨還是皺著眉頭,急的恨不得撓自己的樣子,在心裡歎了口氣:「你知道又有什麼用,還不如顧好眼前的,才是正緊。」谷雨聞言,鼓著腮幫子瞪她,眉箏無視她轉身繼續忙,谷雨瞪累了,揉著臉嘟囔著離開。眉箏抬頭看她如同小孩子般的行為,奇怪看起來很穩重的禮玳怎麼會帶她進府。想了下,又回過神來,自己只是下人,顧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趴在榻上的禮玳只覺得不舒服,什麼也沒精神做。東珠捧著一盆花來。
  「百花六出,碧莖森森,綠苞敷艷,翠葉叢陰,皓絲垂須,黃檀綴心,色美如玉,形肖為簪。」正是一盆玉簪花。早上因為耿氏的到來,禮玳並沒有仔細打量,如今看來真如書中所說一樣,說起來這株花的品相要比花園那株好,看的出主人是精心養著的,只是怎麼到她這來了。
  東珠解釋道:「是耿格格派人送來的,說是見院子裡玉簪開的尚好,特意送過來的。」
  冬菊院內,耿氏的貼身丫鬟谷奇瑁說道:「主子何必送去,您又不是不知道,烏蘭爾蘇側福晉向來不管事的。」
  耿氏不為所動的看著書:「她畢竟是側福晉。」
  「可那是您最喜歡的。」
  「只是一盆花而已,再喜歡又怎麼比得上人重要。」

☆、中秋家宴

  東珠將花盆擺在窗下,禮玳看了半響,那花朵筆直向外半開半闔,欲休還說。
  看著看著突然有了興致,起身下榻。抬步走到書桌前,展開宣紙,谷雨機靈的打開硯台添水磨墨。抬手執起筆不再看那美玉如簪,只專心將腦中的畫面描繪下來。
  本是碧綠潔白的美人,但只用區區墨色就展現出十足的神態,那微展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澀和初長成時忠貞□□的堅毅,在黑白色中凝結。入神於畫中的人提筆在留白處寫道:「臨風一玉簪,含情待何人?含情不自展,未展情更真。」
  禮玳放下筆,掩著唇輕吁一聲。
  谷雨看了看,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頭道:「瞧我這記性,早上主子去請安的時候,我聽昨晚落鎖的守門婆子說,爺昨天下午去了衛築府有事耽擱,沒趕的急回來,在別院住了一晚,今天早上才回來。」
  禮玳一愣,過了一會兒轉過頭對谷雨說:「管家婆子也就算了,平日裡跟其它院裡的丫鬟少些交道。」
  谷雨道:「我也不願跟她們說話,見著都繞道走。」
  禮玳揮揮手:「那倒不必,你主子我雖不怎麼管事,但還是這貝勒府的側福晉,繞道也不該是你。」
  不理會谷雨的糾結,禮玳想著方才谷雨的話,如今看這幅畫,心裡異常彆扭。想這三年來真是畫了個囚牢將自己困住了。不,也許更早。
  不知不覺間,天氣漸漸涼快下來,選秀也已過了一半。
  禮玳坐在車上看著幾近圓形的月盤,想這將進宮參見太后,難掩欣喜,以至於昨夜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這也難怪。算算這幾年,派去宮內送東西的東珠都比自己見的面多。
  車子緩慢的停在高大的宮門前,眾人皆下來車,個個身穿吉服,奼紫嫣紅將肅穆的皇宮映襯得熱鬧起來。
  禮玳穿著繡粉菊的鵝黃色禮服,身邊帶了東珠一起進宮。禮玳身邊的三個大丫鬟只有東珠是從宮內帶進府裡的。原本在宮中伺候她的,太后怕她們心思大就留在了宮裡,只選了當時年紀還小的東珠服侍禮玳。而谷雨是在禮玳選秀結束後在宮內被禮玳所救,於是便跟著禮玳。至於眉箏是胤禛給她的。這樣一來對宮內最熟悉就是東珠了,平日裡往宮中送東西,或是進宮大多是帶著她。
  胤禛與烏拉那裡氏走在最前面,路上不時會遇到其他阿哥和福晉。兩相交談也是皇子與皇子,福晉對福晉,側福晉同側福晉。一路走過來,只除了十四阿哥現在還住在宮內,各路阿哥都齊了
  四阿哥慣常的面無表情,皇子們笑著打過招呼便同其他兄弟交談去,十三阿哥與四阿哥交好,過來見過禮就同胤禛一起走,沒想到八阿哥竟也過來了。禮玳在府內也有耳聞說八阿哥為人和氣,溫文爾雅。從外表來看倒也名副其實。臉上帶著和煦的淺笑,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面對胤禛的冷淡也是笑面不改,很是說了幾句話才意猶未盡的被三阿哥頻頻叫回。一團人表面上和氣融融。
  禮玳覺得好笑,這些個皇子都是了不得的。垂下眼睛,皇上尚還健在,皇上們就已各自成團了。不知道自家爺有沒有那個心思。禮玳偷偷看了眼無甚表情的胤禛。胤禛正低頭十三,正巧看到禮玳在偷偷瞄著自己。眼神小心而熱烈,心中悄然被愉悅了。
  禮玳不知自己帶有疑問的一眼,被人錯認了。她現在的目光聚集在了八福晉身上。
  她正看著眼前這個人,一雙眉眼英氣十足,一身紅色宮裝不但沒有掩蓋她的芳華,反而更顯得艷麗。八福晉——郭絡羅氏.宜笙。
  她算是奇女子了,不許八阿哥納妾,讓皇子只有她一個女人,也只有她敢做。禮玳雖然不太贊同她的做法,卻也不否認心裡隱隱的羨慕。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也要 求收藏~~~

☆、中秋家宴二

  這個時候皇上還是見不著的,阿哥們都是往自家母妃居住的宮殿去,不久便相互告辭,約著宴席再續。
  禮玳跟著胤禛來到永和宮,十四阿哥已經在了,正陪著德妃娘娘說笑。胤禛抬步進去:「給額娘請安。」德妃笑著扶他起來:「怎麼在額娘這裡也這麼有禮。」胤禛鬆了臉皮掛著不太顯得笑:「禮數不可廢。」德妃很無奈,他這個兒子還是跟她不熟啊。想到佟佳氏那個女人心下不虞,收回手:「快坐下你們兄弟倆也一起敘敘舊。」
  十四見胤禛時常板這個臉,並不像八阿哥那樣和煦讓人好相處,又是個大自己很多的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加上胤禛被佟貴妃養在身邊過。十四想著自己幼年時無意間看到母親偷偷出去,回來時眼睛通紅。心中總是不舒服,對胤禛還不如八阿哥熟稔。
  「四哥終於來啦,額娘都在我耳邊念叨好幾遍了。」胤禎走到胤禛面前見禮笑著說。
  胤禛:「是兒臣不孝,不能常盛歡膝下,多虧有十四弟照顧額娘。」
  胤 笑嘻嘻道:「可不用謝我,我是巴不得在額娘膝下打轉的。」德妃被他逗得發笑,指著胤 說:「你那潑皮樣子,小心被你父皇看見,訓的你不敢進這永和宮。」被罵的是潑皮的人一臉無所謂,拉著自己額娘一陣撒嬌。
  胤禛將之看在眼裡,不免有些失落,他自小被抱到佟貴妃那裡,貴妃無子將他照顧的很好,但到底不是自己所處,少了份母子之間的親近。後來貴妃去世,他還在悲痛之中卻有人告訴他,從來都被自己漠視的德妃是自己的生母。
  驚慌無措,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烏雅氏,小心謹慎,慎言慎行,殊不知這樣的表現讓母子兩人本就不甚好的關係,更加冷若寒冰。
  胤禛悄然偏過身去,以手握拳放於下頜,年少無知果然浪費了太多時光,多虧之後自己有所覺,難得的挽回些母子情分。
  兩位福晉正圍著烏雅氏說著討喜的話,烏雅氏長著一張瓜子臉,一雙黛眉宛如遠山,兩眼彎彎笑著,彷彿暖到人心裡去了。此刻聽著兩個兒媳說著俏皮話,也是仔細傾聽的樣子。
  禮玳對這位出身不高,卻在這後宮裡平安生下兩位阿哥一位公主的額娘從心中尊敬著。那一雙溫和的眼睛看著你,沒有上位者的高傲,沒有藐視,給你的似一縷春風。
  含著笑見兩位福晉參見完,才從一旁走過去:「給額娘請安,祝額娘月圓中秋,事事順心。」中規中矩的話,卻是說的誠意十足。
  烏雅氏:「快起來吧,倒是好些日子沒見了,去見過太后嗎?」
  禮玳:「還沒有。」
  烏雅氏笑笑,語氣溫柔:「怕是去了,就捨不得出來了。」
  禮玳聞言抬頭....目光灼灼,又回過神急忙低頭:「不會的。」
  烏雅氏一愣,卻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禮玳退到一邊讓出位子,李氏早已在瞪著她了。心裡卻因為剛才的失態而惴惴不安。下意識尋找著胤禛,見他從嘴邊放下手,不由得有些擔心的走近,輕聲開口:「爺有哪裡不舒服嗎?」胤禛聞音猛地抬眼,禮玳看到他目色裡還未掩藏的苦澀」。不由一愣。
  胤禛撇過頭「沒事,我陪你去向太后請安吧。」
  「嗯。」
  兩人向烏雅氏告退,出了永和宮。一前一後的走著,禮玳還在想著那抹異色,猶豫了半晌開口道:「額娘很在乎爺。」
  「.....我知道。」
  「爺沒事,你不用擔心。」
  禮玳低著頭:「我才不擔心呢,我們都依靠著爺,爺是巴圖魯是....我的天,我不擔心只是關心,關心您的身體是否安康,心情是否愉悅。」忍不住摸摸臉,有些發熱。
  胤禛側著頭看她,白嫩的頸脖透著粉色,瑩瑩的閃著憐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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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三

  寧壽宮距離永和宮較遠,走過一片宮牆,繞過桃林,才看到了上書為寧壽宮的紅牆綠瓦,飛揚的屋簷趴伏著瑞獸。彰顯著主人的不凡。
  一位約莫中旬年紀的宮女在宮前來來回回走動著,目光不時看向右側,已不年輕的臉上保養的很好只有淺淺的皺紋,卻擋不住時光匆匆兩鬢微霜。兩個人影一映入眼簾,那人便揚起濃烈而不失禮的笑容迎上前去:「可算來了,我都等得急死了,見過四阿哥,側福晉。」屈膝見禮。
  哈爾額敦是太后的貼身侍女,從進宮起便跟在那時還是貴人的太后,幾十年過去,太后從貴人成了妃成了太后,她也早已從蔥蔥少女到了人老珠黃。太后憐她為自己辜負了一生。這麼多年來,對她很親近倒像是姐妹。雖說是侍女卻是有人服侍,在皇上面前也是有幾分顏面的。
  禮玳看了胤禛一眼,伸手扶起哈爾額敦:「先去了德額娘那裡,再來瑪姆這裡多待會兒。」
  哈爾額敦就勢站直了身子,引著兩人向裡走,笑道:「那可好,快些進,太后已念叨多時了。」
  「瑪姆身體還好嗎?平日的吃食也要護著點身體。」
  「好著呢!側福晉不用擔心。」哈爾額敦含著笑道,「四爺請等等,我去請太后。」胤禛點點頭。
  哈爾額敦轉身拂開珠簾,側著身子進去。不一會便出來了:「太后請四爺和主子進去。」說完伸手掀開珠簾讓兩人進去
  太后並沒有坐在椅子上,雙手在香爐中插上香,轉過頭來對著她慈祥的一笑。身後的青煙裊裊,佛主彷彿在雲霧深處高高的俯瞰著她們。禮玳自認為自己並沒有多麼柔弱也沒受什麼委屈,此時卻有一股酸澀衝上眼睛,壓都壓不住。
  暗罵自己都已為人婦了,還做一番小女兒的姿態。吸了口氣將上身挺直,兩腿併攏,右足略後引,兩膝前屈,呈半蹲姿勢,同時左手在下,右手在上相疊搭在兩膝蓋上,長衣佛地,拖襟四開,約一呼一吸間,復原禮成,平緩而沉穩,顯出女子的高雅氣質,道:「給瑪姆請安。」胤禛同時也行了禮。
  太后看了禮玳一眼,對胤禛說道:「你們這些阿哥不便在內宮行走,算起來也是許久不見了。」
  「是,瑪姆身體可還安康。」
  哈爾額敦扶著太后坐到位子,「呵呵....我這一把老骨頭,日日吃齋念佛,受佛祖保佑,還算硬朗。」
  「瑪姆身體安康便是兒孫之福。」禮玳與胤禛也一同落了坐,立馬有宮女奉上茶。
  兩人一問一答,很快一盞茶盡,太后笑得很開懷。禮玳卻是一句話未說,含笑的聽著兩人寒暄,端莊文雅的坐姿一直沒變。
  胤禛悄然看著旁邊一直沒能說上話的禮玳,對太后道:「想必父皇快到了,孫兒先行告退,烏蘭爾蘇留下陪您老人家聊聊天吧。」
  太后笑著點點頭:「去吧!」
  禮玳站起身來,送他到宮門邊,胤禛道:「行了,知道你有許多話要和太后說,進去吧」,說完向前幾步,又突然停下轉過身。
  「怎麼了?」
  「....不要哭了。」
  禮玳一愣:「是。」見胤禛走遠,才呆呆的回到宮內。宮女已全部驅出去,除了哈爾額敦。
  太后看她的樣子便道:「看來我之前的擔心是不用了,四阿哥對你很好。」
  禮玳勉強笑道「嗯。」
  太后無奈將她叫道身前,摸著禮玳的頭道:「一個男子同一個女子地位是不同的,何況他是一位皇子。這種事瑪姆沒法幫你,。」
  「嗯。」
  「三年了,方纔他還能注意到你,可見他心裡是有你一份位置的,感情的事也只能靠你自己。但是女人啊,還是有孩子比較安全,你也該養一個了。」
  禮玳抬起頭來:「瑪姆!我不願用孩子做爭寵的工具。」
  太后將禮玳抱緊懷裡,如同禮玳還小一樣「傻孩子,我也捨不得啊,只是讓你多一曾保障,在你還有恩寵的時候,給孩子好的環境,他不是你一個人的,只有你的孩子才是向著你的,你一向聰慧,不懂嗎。」
  靜默半晌,才傳來低低地聲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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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

  在悅耳的奏樂中,宴席緩緩開始,皇子們陸陸續續落了座,皇上也帶著幾位嬪妃上了主位。因著是家宴,排場並沒有多大,卻佈置得雍容大氣,件件什物也是精美十足,彰顯了皇家氣派。
  康熙望下去,人俱已來齊,只是少了自己也是從小見到大的禮玳。一旁的烏雅氏妃見康熙視線在老四哪裡停了幾秒,也一同看過去,胤禛正一絲不苟的坐著,兩旁的烏那拉氏和李氏,前者正矜持的小聲與五交談福晉,後者頻頻看向胤禛,想引起對方的注意,卻苦於沒法子。旁邊還有個位子卻是空空。烏雅氏瞭然,微側過頭,解釋道:「太后還未到,烏蘭爾蘇想必也還在寧壽宮那裡。」康熙點點頭。
  這邊話才說罷,那邊隨著公公的一聲:「太后駕到。」太后一隻腳踏進宮內,康熙立刻下位,嬪妃皇子們,緊跟在後。禮玳一直扶著太后直至康熙接過,迎上上位,才回到胤禛身邊,隨之坐下。
  康熙站起身,說著中秋賀詞,最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中秋家宴正式開始。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相比阿哥們的開懷大笑,女子們行為舉止優雅得體。一場宴席吃的是盡心盡意,至少表面是如此。禮玳怕胤禛吃酒吃的沖了,在一旁不時夾菜給他,引得李氏時時瞪著她,禮玳自然不會在意這個。
  月色在黑幕中的天空裡,越來越明亮,晚宴也即到尾聲。
  一輛輛豪華的馬車像四方駛出,一晚上的應酬讓禮玳累到極致,她果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疲憊的揉著眉梢處,要歪倒在貴妃榻上。
  「主子先別躺,知道您累了,咱們先把首飾取下來您好睡的舒服些。」谷雨已等了多時,見禮玳回來便圍著她打轉。叫人準備著熱水備用。
  一番忙,禮玳終於如願的躺在床上,神思漸漸下沉,只覺平日裡薄薄的有些冰冷的錦緞毯子,今晚暖和的很厚實的緊緊包裹著自己,惹得她忍不住蜷起身子蹭蹭,在溫暖的緊壓中睡去。
  早上禮玳迷迷糊糊不願睜開眼,翻來翻去蹭了好一下才不情不願的顫抖著睫毛,睜開眼睛。
  「昨日可是累到了,我可從沒發現你還有這個習慣,」禮玳的瞌睡頓時嚇掉一半。
  只見胤禛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眼中帶著不顯得笑意。一隻手被自己壓在頸下,另一隻手也虛搭在自己腰部,像是抱著自己睡的。禮玳想起昨夜覺得暖和的哪裡是毯子明明就是自家爺,胤禛動了動被壓住手,禮玳急忙坐起身了,不好意思的扶起胤禛:「爺。」胤禛平放著壓了一晚的左手,緩解酥麻感,另一隻手整整她滑落一邊的衣服:「好了,快幫爺按按手。」
  禮玳□□唇,伸手按摩起來,胤禛身為男子又常年習武,胳膊上的肉很硬實,禮玳按了半晌手指都發疼,胤禛也意識到了,便自己用右手稍稍按摩幾下。
  禮玳起床麻利地穿戴好衣服,從衣櫥中拿了仔細放著的胤禛的衣物出來,服侍著穿好,又伺候著梳洗。眉箏才替禮玳梳著頭髮,胤禛在一旁吃著「細豌豆黃兒」,一碗紅豆粥。看禮玳烏鴉鴉的長髮被挽起,露出纖細的頸脖,在黑的映襯下,那孱弱的脖頸白的引人……不知不覺一碗粥已下了肚,禮玳也梳好了妝。
  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矜持的笑道:「爺,可以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好看的話,點個收藏吧~~謝謝

☆、吐露

  金色的葵花漸漸敗落,如火如荼的選秀落下帷幕。皇家選妃自然聲勢浩大,三天已過,都已派人宣讀了各自歸屬。選上的喜形於色,沒有的暗自神傷。
  禮玳也漸漸忙碌起來,福晉自生過大阿哥弘輝,身子就一直不好,後來大阿哥夭折,差點跟去了半條命,這身子是在沒好起來過。府內的事務由兩位福晉,禮玳和李氏打理,李氏雖看禮玳不順眼,但兩人分工確倒也沒出現什麼衝突。
  選秀完畢,府內進了個庶福晉和位格格,一位是現在榮寵正盛的年羹饒的妹妹。與禮玳之前所說的德才兼備也差不了多少,更何況是有貌有權勢。另外一位到是相貌普通,雖是滿族大姓,但只是旁支家室普通,不甚顯眼。
  新人進門,不知不覺清荷水榭這裡便空了好幾日。「明明都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了,自己也該適應了呀!」懶懶的斜靠在蹋上的禮玳自嘲,頭上也只挽了簡單的髮髻,女為悅己者容,如今她連打扮的心思都沒有了。「還真是君王無情啊……」
  禮玳想起來不久前胤禛的話「初見你時,還道你是個冰冷的,卻沒想是個清冷的。」腦中恍恍惚惚的睡去,再醒來時,卻發現那人就在一旁品茶觀書,一時間不知是在夢裡還是夢外。胤禛見她看的久了就笑道「你每次睡醒,都這般迷糊。」禮玳不好意思的撫撫垂下些許碎發的鬢角,心中卻是欣喜的。
  「爺又在說笑,您公務繁忙,哪裡知道臣妾迷不迷糊。」胤禛放下書將她攬進懷中「喝完這盞茶,爺就要出了你這,若你沒醒,又怎知道爺來過,看過你」禮玳柔順地靠在她懷裡「那眉箏她們……
  「是爺不讓她們說,你可知我的是什麼?」禮玳搖了搖頭,「爺想的就是今日這般,你是個好的,什麼也不找爺要,,讓爺不免更憐惜你些,說說你是不是有意如此……啊?」
  「爺不知嗎?不是禮玳不要,而是,那東西爺有,卻不會給誰,我這般說爺肯定懂,就別在問了」禮玳撇過頭不讓胤禛注視著。
  胤禛靜默片刻離去。禮玳靠在蹋枕上,嘴角的笑容半是喜悅半是苦澀。喜的是胤禛果然如瑪姆所說一樣有幾分在意自己,苦的是他說的那幾句話真假尚且不知自己就不由自主的信了。
  「主子!」谷雨、冬珠與眉箏一齊並跪在地上。
  禮玳神色不變道「你們三個倒是好大的膽子!」
  谷雨悶著頭解釋道:「這幾日見主子悶悶不樂的,我們都著急,真巧貝勒爺來了,就想著等主子自己發現給個驚喜,說不定您就高興了。」
  禮玳歎了口氣自蹋上直起身道「你們同我一起進府,自是待我最好,我也最信任你們,此番你們也是為我好,但且不可有下次!」說完,抬手扶了眉箏與東珠起來,卻是沒手扶第三人了,谷雨卻不在意,笑咪咪的站起身整著衣服。禮玳無奈,自己的話八成她又是沒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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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

  「真可惜都謝了。」谷雨俯下身子,撿起幾朵掉落的花朵,還保留著白嫩色澤,可惜道。
  「谷雨姐姐都到秋冬了,這些花草的時節到了就會謝,不都說「人無百樣好,花無百日紅麼。」一個女聲清脆的應道。谷雨一愣,沒想到一時自語會引起這一番話,聽得聲音是院裡的丫鬟丹錦,抬起頭看向發聲處,淺綠色的旗袍,小巧的一把頭上搖搖晃晃的斜插著朵鵝黃色的絨花,打扮的一副清新可人的模樣。
  但谷雨的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越過近處的身影,落在朱紅的漆窗上一個苗條的身影正站在窗前,面朝著這裡,眼睛卻是失去了焦距,似乎在看到禮玳若有所思的面朝這裡,眼神卻是沒有著焦距,似乎在想著什麼。
  谷雨莫名的鬆了口氣,勾起一邊的嘴角:「你說的對。」說完直起身子繞過她。
  丹錦僵著身子呆站在原地自己說錯話了嗎?想著剛才的那個笑容——冰冷的。額娘說的果然沒錯,大戶人家的人果然都不簡單,平時看起來最單純的谷雨竟然也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這一切都沒有映入禮玳的眼中,腦中回放著以前月上柳梢頭時,偷偷墊著腳尖小心翼翼的推開窗戶藉著淡淡的月光背誦佛經的小小身影,白駒過隙,小小的身影長大一次偶然遇見胤禛,選秀的詭計,落幕的進府,一入府門深似海,自己最終也走上了這條路,滿眼的繁華也補不上心中所缺。
  「主子喜歡那花?花謝了沒關係,我把上次主子畫的玉簪花圖掛起來,這樣歲歲年年,日日夜夜都不會謝了,就是可惜沒了香味了。」谷雨俏皮道。
  禮玳還未轉過頭,就見在院中的東珠低著頭聳動著肩膀。朝谷雨輕啐了一口:「就你多嘴。」
  一個丫鬟打著膽子道:「玉簪花寫了,還有別的花,側福晉喜歡什麼我們仔細尋尋總能是側福晉開心。何況『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現在落了來年會開的更好」。
  禮玳聞言,心中閃過一絲驚訝:「宜春你學過詩書?」從窗前踱步到門前——在窗前說話,總不好看。
  宜春臉突然一下子就紅了,像熟透了的柿子,伸手一捏都能掐出水來:「不算學過,只是家中有些藏書,年幼時曾翻閱過,可惜後來……。」一張紅彤彤的小臉似抬非抬,一張小嘴欲開未開,似乎想一吐為快,偏又停在關鍵位置。
  禮玳撇著眉,她那是什麼眼神「 」,是要跟我訴苦,要我心疼她麼:「這麼說來,你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兒,淪落到我這倒真是可惜了」哼,我可從來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宜春無措的張了張嘴想接下話去,但開開合合吸進去好幾口空氣到肚子裡,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更紅了。
  眉箏見禮玳面色不虞,又看看臉被憋得通紅的宜春道:「臉這麼紅可是受寒了,回去歇著吧,照顧好身體才能跟好的服侍主子」。
  「謝……謝主子」宜春帶著狼狽轉身,目光所及只覺得她們都帶著譏諷看她,背對著她的也像是腦後長了一雙眼睛。卻對禮玳畢恭畢敬,緊緊抓著衣袖,步伐僵硬的走回住處。
  谷雨道:「有些人就是平白惹人煩。」
  丹錦小心翼翼地在院中澆著花,聞言手一抖,勺中的水灑了出來,濕了鞋襪。偷偷的朝身後瞄了一眼,見谷雨正輕聲與禮玳說著什麼,並沒有看向這邊,小心地收回眼神,末了卻見她眼珠一轉輕飄飄的朝自己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但眼神凌厲讓丹錦不能放鬆下來,想起罪魁禍首咬著一口銀牙:「你犯傻沒關係,萬不該搭上我。」
  谷雨正與禮玳說著宜春的身世,能進貝勒府的自然早就查的比她自己還清楚。「悲慘倒是有,但世上苦難之人千千萬,想憑著稍許可憐活下去,到底還是太天真。」
  東珠道:「定然是看主子平日裡寬厚待人,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禮玳摸了摸臉:「寬厚?難道我長了一副一受愚弄的臉嗎?」
  愚?谷雨眼睛一亮,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主子這是大智若愚……啊…你幹嘛敲我?」正洋洋得意間被東珠當頭一擊,失聲道。
  本是滿腹委屈,卻見東珠瞪著自己,氣勢不由得低了下去,又看到眉箏在禮玳身後頗為無語的摸摸鬢角,心虛尤甚。
  「我記得是誇讚的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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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子

  一盞燭台,溫馨了一片小小的空間,禮玳身著著白色中衣替胤禛寬衣,隨口將下午鬧得笑話當作趣事說給胤禛聽。
  禮玳道:「聽谷雨說我大智若愚,說是誇我,但聽著彆扭,弄得我也不知道該笑還是板著臉訓她。」
  胤禛抿著的薄唇難得的向上勾了勾:「學習精神可嘉,這總用錯詞……畢竟她就是那個性子,你時常說說她,漸漸就好了,只是,」胤禛轉過頭,看著禮玳光滑細膩的側臉,「對著你『大智若愚』怎麼說出口的」。
  禮玳壓低著聲音問:「那……要是爺會怎麼說?」
  胤禛一把將她擁進懷裡,緩緩壓下去,禮玳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胤禛,看著他眼中漸漸染上笑意。
  「我的烏蘭爾蘇怎麼會是『大智若愚』,該是『秀外慧中』才是。」胤禛笑看她如玉白嫩的面龐霎時爬上紅暈,像是塗抹了色彩艷麗的胭脂,勾得人不斷靠近,想要一親芳澤,看看這它還能發出怎樣的光彩。
  傾身吻上那張小巧的櫻唇,在柔軟處細細研磨,一會兒便不甘於此,伸出舌頭一寸寸濕潤著唇縫,距離如此之近,連呼吸都相互交融。強烈的雄性氣息壓迫著,禮玳難耐的微開檀口,在嘴角潛伏的蛇靈活的溜進濕熱處,捲著滑膩的同類翻滾著。
  禮玳顫抖著睫毛,連連敗退。無論在外多正經的男性,在自己女人的床上都不免一番急色。
  胤禛那一雙帶著薄繭的大手,在禮玳身上四處點火,白色中衣早已是堪堪掛在禮玳白花花的身體上。胤禛的手還在四處摸索,左手輕扣住禮玳不自覺抵在胤禛胸膛的雙手,另一隻似有意識的往下滑動。
  禮玳突然激烈的一聲喘息,不住的蜷縮起身子,筆直勻稱的雙腿緊緊合攏在一起,「爺……」,聲音軟綿綿的惹人欺負。
  胤禛鬆開手,從床上抱起禮玳,在她耳邊聲音沙啞道:「今天你好像格外敏感,有什麼心事?」吐的熱氣讓禮玳的耳朵一時間充血,尚未降下的溫度又再度攀升。
  禮玳將頭埋在胤禛的懷裡,傳出悶悶的幾不可聞的聲音:「中秋家宴那天,瑪姆對我說——說我不小了,今天午睡時你也問我求什麼,我想了一下午,我不想向那盆玉簪花一樣,我想求爺一件事,我…」。一句話說的顛三倒四,禮玳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胤禛無言的挑了挑眉,抓住禮玳的肩膀,將她從懷中拉出來,表情認真的看著她。
  沒有了烏龜殼,禮玳更說不出話來,吱吱嗚嗚說不清楚,一把掀起錦被竟躲了進去。
  胤禛好笑得看著她,好奇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窘迫:「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天嗎?那有什麼事是不能對你的天說的呢。」
  靜默片刻,一隻手伸出錦被,抓住胤禛的衣袖拉向自己。胤禛被迫——順應著那隻手俯下身,聽到禮玳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想求上天,賜給凡女一個孩子。」
  胤禛一愣,真正笑出聲來,傻子!你願意我怎麼會拒絕。
  「准了!」
  說完,雙手用力將她從『殼』中剝出來,兩個人的肌膚細細密密的貼合在一起。
  真正芙蓉帳暖度春宵。
  

☆、回想

  清荷水榭一處房內,天色已晚,沒有點燃蠟燭的屋內,一片昏暗。房中有兩張床,其中一張鋪著棉被,大大的鼓起一塊,不時傳出抽泣聲,像是怕被人發現,緊緊的壓抑著。
  丹錦端著水,回到房內準備梳洗完睡覺。聽著不時發出的哭聲,對著那鼓起來的地方冷笑道:「我的大小姐你可別哭了,有用嗎,知道你以前是好人家,可現在你是下人,侍候人的不是被人伺候的。」丹錦越說越氣急,見宜春一直不說話,重重的放下木盆,走到床前一把扯下棉被,見她縮著身子閉著眼睛,身體卻在不知覺的顫抖,丹錦絲毫不覺得同情:「我告訴你,你要犯傻我不攔著你,要是再敢牽連到我身上,饒不了你。」說完轉身走到桌前開始梳洗。
  宜春蜷縮著身體,雙手在身下緊緊握在一起,修得精細的指甲,深深插上手心。
  那邊烏雲密佈,這邊倒是一片溫馨祥和。幾番雲雨之後,胤禛心滿意足的抱著禮玳睡下,昏昏沉沉間思緒飄到他們新婚後。
  從窗戶看出去霧濛濛的天色未亮,或許是因為處在一個新環境裡,禮玳早早的就醒了,看著身邊還在睡夢中的男子,墨色的眉斜插入鬢,一雙屬於愛新覺羅家的鳳眼閉合著,淺淺的縫隙被濃密的剪睫遮住。皮膚白皙,臉型俊俏,薄薄的淺色唇緊緊抿著,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他的性格。
  禮玳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這張看著堅毅的臉,心不知不覺生起異樣的感覺,這是……我要托付終身的人啊。
  一雙大手握住正撫摸著自己的柔荑,把正在發呆的人喚了回來。他早在禮玳觀察他的時候就醒了,當了皇子這麼多年,這點警覺不知何時成了習慣,或許是昨夜的餮足,難得的不願起身,一時不查只覺有人在自己臉上溫柔的摩挲。
  見胤禛一直看著自己,雖然有過最親密的接觸,卻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揭開被子翻身起來,躺著還不覺得,一動起來下身的鈍痛讓她忍不住痛呼,柳葉彎的眉蹙著。胤禛自然看的清楚,一身的懶散消失無蹤。
  「怎麼了?」
  「沒事,一時沒準備有點疼,緩緩就好了。」禮玳蒼白著臉,笑道。
  胤禛小心地扶著她躺下:「我叫人來伺候,你先歇著。」
  「嗯。」
  胤禛下床,隨意披了件衣服,喚了人說了些什麼。不一會兒,東珠與另一個面生的丫鬟——艾兒。一前一後的走進來,後面跟著兩個粗使嬤嬤,抬著一桶熱水,小心翼翼的不把水濺到地上。
  揮手讓眾人退下,自己走到床邊仔細的抱起禮玳,禮玳驚了一下,下意思的抓住胤禛胸前的衣襟。
  胤禛走到屏風後,小心的將她放在浴桶裡,禮玳鬆開手。胤禛拿起一旁的浴巾,轉回頭見禮玳睜大著一雙水色眸子驚訝的看著他,胤禛方才覺得有些尷尬,面上不顯的咳了聲,想了下覺得自己手下重,二來自己身份也是不便做這個。扔下浴巾出了屏風,禮玳悄悄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很快東珠就進來了,帶著一臉瞭然的笑意,看見禮玳笑意更是深達眼底。縱然禮玳平日裡在怎樣穩重,對於這種事也還是雛兒,此時東珠的笑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熱騰騰的水洗的禮玳很滿足,再出來時整個人被蒸的紅彤彤的。東珠扶著禮玳坐到鏡子前,一旁晾著的艾兒快速的取過木梳,為禮玳梳妝,淡淡的檀香縈繞在鼻尖。
  胤禛問:「感覺如何?」
  禮玳臉上還帶著紅潤道:「很舒服。」
  胤禛放下的點了點頭。隨後兩人去了主院,禮玳像烏那拉氏敬茶,拜過李氏,接過兩人的見面禮,就同胤禛去了宮中,又是一上午跪拜敬茶。讓禮玳覺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又是一直未用飯,餓的她有些眼前發花,胤禛倒還好只是偶然間見她用手壓著腹部,知她身子不爽利,便沒有在宮中多待。出了宮,禮玳上車一時沒用上力,身體一偏撞在了車門邊,疼的她渾身一震。因著有下人在,又假裝輕鬆的忍了下來。
  胤禛看在眼裡摟著她進了車廂,叫人快馬回府,摸著她沒了紅潤的臉,心道:「這是出門忘看黃歷了嗎。」
  回到水榭,東珠忙扶了禮玳躺在床上,解開衣服看著有了兩處青紫,還好不是太嚴重。
  胤禛對艾兒說:「快去請大夫」,又說道「不得伸張。」
  禮玳覺得今日太丟人不願請大夫來:「現在也不疼了,看著就沒什麼事,麻煩不用請大夫來了,擦點藥膏就行。」
  胤禛不贊同的開口要訓人,卻見她蓋著被子,連頭都要埋進去了。只得無奈囑咐東珠、艾兒兩人:「你們倆好生照顧著,若有不對的就去請大夫。」
  「是。」
  囑咐完胤禛離開了院子,還有一堆的事務等著他處理呢。
  禮玳餵飽了肚子在床上待到胤禛晚上歸來,沒什麼不良的感覺,以為這一天終於算是過去了。
  胤禛半擁著禮玳沉睡,到了半夜卻發現懷中很不安分,手下用力擁的緊了些,入手的衣衫一片汗濕。立刻睜開眼睛,身邊的人一雙眼閉得死死的,額頭上掛著汗珠。
  「烏蘭爾蘇。」
  「疼。」疼死了。
  胤禛不在詢問,翻身下了床,叫了外間守夜的丫鬟——艾兒:「你快去請大夫,動靜要小,不要伸張。」
  艾兒一時沒有回過神,想到中午禮玳的撞傷,問道:「石屏巷有個女醫,可是要去請她?」
  胤禛回道:「不用,讓守門的余德去請離府最近的『衍生堂』的鍾良大夫,快去。」
  「是」。話落,轉身朝著府內大門的方向小跑著去了。東珠聽見聲響和衣走出門,見主屋亮著燈,門也未關,奇怪的走近,就聽見胤禛說:「疼就別忍著,爺不嫌棄你。」又走近幾步,就聽見幾聲難以抑制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說呢,對男人來說女人更容易受到傷害,無論是病痛還是心理上的。
最後老習慣,求收藏~~

☆、不孕

  聽著胤禛的話,若是平時禮玳定然很給面子的笑出聲,可是現在只怕她才張開嘴,就是一聲痛吟。
  聽到有腳步聲,胤禛看向身後,是東珠進來了。「主子這是?」看到禮玳滿頭的汗,緊接著道:「我去取點水來。」不一會就端著熱水進來,胤禛已經坐到椅子上,空出位子好讓東珠給禮玳擦擦汗。
  禮玳看著那一盆熱水白霧裊裊,腦中回想起早上沐浴時的舒暢,想著這熱水要是放在疼痛的腹部該是有多舒服。
  也不只是她的眼神太過熱烈還是想到了早上,胤禛讓東珠絞了帕子給禮玳敷著小腹。在東珠重新換了一盆水之後,大夫終於在胤禛的幾次側目中,腳步匆匆而至。
  鍾良滿頭大汗顧不得擦,幾步向前就要向胤禛跪下。胤禛道:「不用多禮,快去看看側福晉。」鍾良直起才彎下的雙腿,又快步走到床前。心中叫著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禮玳躺在床上,從帳子中伸出一隻手。鍾良隔著一層布摸著脈,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收回手。問道:「用手按壓腹部,可會疼痛?」
  禮玳答:「會。」
  鍾良:「側福晉今日可有撞到什麼。」
  禮玳:「有。」
  鍾良:「可是腹部。」
  停頓了幾秒,才聽得回答:「是。」
  鍾良摸了摸鬍鬚,瞭然於心。起身對胤禛一躬身:「側福晉這病是外傷。這…」。胤禛看了一眼東珠,見東珠立刻帶上門出去。才對鍾良道:「繼續。」
  鍾良:「側福晉身子骨有些弱小,本不是很適合……」說著看了胤禛一眼,繼續道:「若只是這樣少許調養也就夠了,只是這一撞偏撞到腹部,人身上最薄弱不過腹部,側福晉這是須得小心養著,草民可以先開幾副鎮痛和祛瘀的方子,這養身滋陰的方子想必宮中的太醫比在下高明。平日裡不得食用辛辣、涼性的之物,酒、欲最好幾年內不要有孕。」
  鍾良踏上馬車,回頭看了看這深宮大院,一個幾年內不能受孕的女子,能在這裡活得好嗎。搖搖頭不再去想。
  主屋內禮玳伏在胤禛懷裡,不聲不響,胤禛一隻手搭在禮玳背上,無聲的安慰著。
  黑暗中胤禛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旁邊躺在自己手臂的人兒,原來是禮玳翻了個身,不小心手打在胤禛的腰上,弄醒了胤禛。
  胤禛用手揉了揉眉心,做了大半夜的夢,現在很疲憊。估摸著還有些時間,閉上眼睛自此一夜無夢。這麼久了沒想到會回想以前的事,想著緊了緊左手。
  「爺,醒醒,該起了。」
  胤禛睜開眼:「什麼時辰了?」
  禮玳答道:「卯時了。」
  胤禛起身忍不住撫了撫額頭。禮玳見此替過給胤禛按摩,紅著臉問道:「爺昨夜沒睡好嗎?」
  胤禛:「想到以前的事了。」
  手下頓了頓,禮玳問:「什麼事,能說給臣妾聽嗎?」
  胤禛:「也沒什麼,只是想到你的撞傷,這幾年的調養倒是的確讓你身體好了不少。」
  禮玳:「是啊,那些個名貴藥材,臣妾也不知吃了多少下去。」
  胤禛:「身體最重要,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禮玳笑道:「是。」
  胤禛:「早些時候我讓人把藥停了,忘了同你說,是藥三分毒,即是身體好了也就不需那些了。」
  禮玳:「我知道,顧氏(胤禛為禮玳請來的女醫)同我說過。」
  胤禛點點頭,起身由著禮玳給他穿戴好,走之前握住了禮玳的手道:「好好顧著身子,也還沒忘了昨晚的話呢。」話罷,抬步領著蘇培盛一等人走了。引得蘇培盛、谷雨等人好奇心暗中氾濫。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壞了,今天才修好,雖然也沒有人來求更,但還是道個歉。
好想問:到底有沒有人喜歡看這篇文啊,至今都沒有人來評論,作者很沒有動力寫啊!哪怕是吐槽也好啊

☆、年氏

  禮玳紅著臉整理好著裝,帶著幾人往福祿院方向去了。新人份例還未過爺就來了自己這,今早想必又該是一番酸言酸語,明明是這樣想著,臉上卻相反的露出歡喜的笑容。
  東珠與眉箏見了,面面相覷下也是一番竊笑。
  一直到見著福祿院禮玳臉上的笑容才隱了下去。調整好表情,抬步進了院子。禮玳不動神色的掃了眾人一眼,方才坐下。
  新晉的庶福晉年氏,穿著一身繡工精緻的粉色宮裝,連頭上也是戴著一副粉色珍珠的頭面,小巧玉潤上掛著一對水亮的紅寶石耳墜。年紀雖還小,卻沒有了稚嫩與青澀,容貌已然展開,一行一動間艷麗逼人,那一雙秀眉下的美目,流轉間光彩四溢。禮玳摸了摸臉,苦笑自己過了幾天再一次對自己的容貌沒了信心。
  李氏顯然也是對年氏的容貌很是在意,竟然出奇的沒有出言針對禮玳,低頭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福晉才姍姍來遲,天氣漸漸轉涼,烏那拉氏便覺得有些不舒服了。壓下欲衝出口的咳嗽,看著下面個個面色紅潤的漂亮人兒,不由生出憤恨之心。她向來是個要強的人,又是府內的福晉若不是顧著身體,怎麼會讓別人奪了權。現在就算自己好了,這禮玳還好,那跟自己對上了多年又有兩子的李氏怎麼會甘心放權。還有那個新庶福晉,微偏頭一抹耀眼的紅就撞進了她的眼裡,恨恨的咬緊牙關,年氏的存在分明就是對自己的諷刺。
  眾人行了禮,回了位子不痛不癢不深不淺的寒暄幾句,便散了。年氏知道昨夜爺是去了禮玳那裡,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漸漸便生起自信來,走到禮玳身邊道:「烏蘭爾蘇姐姐,我們同路,一起走吧!」
  禮玳聞言點點頭,隨口道:「妹妹生的顏色好,姐姐我也正準備同妹妹聊聊呢,只是妹妹才進府,想必忙得很不知妹妹住的是哪裡。」
  年氏羞澀道:「還未取名呢,臣妾想著自己愚鈍,還是讓爺幫著取一個。」
  禮玳道:「爺博聞強識,你是找對人了。」
  年氏道:「臣妾早聽聞側福晉聰慧過人,我若是像側福晉這般也就不會麻煩爺了。」
  禮玳笑笑,換回了話題:「那原先是叫什麼,總不會沒個名字吧。」
  年氏道:「聽說是叫『蘭采院』我聽著覺得有些素了,姐姐覺的呢。」
  禮玳道:「同感,想來著妹妹是個嬌艷的人,這『蘭采』是不太適合妹妹。」
  年氏歡喜道:「我就覺得與姐姐有緣,這才過來同行,姐姐不會覺得妹妹莽撞吧。」
  禮玳道:「妹妹真性情,姐姐喜歡還來不及呢怎麼這樣覺得。」
  年氏扶著胸口道:「妹妹真是運氣好才嫁給了四爺,爺對我……,如今烏蘭爾蘇姐姐又懂我,真是再好不過了。」禮玳笑著點點頭,心裡被噁心的快吐了。
  年氏又道:「妹妹初來府裡,對什麼都不熟悉,現在認識了姐姐以後妹妹能常去水榭嗎?」
  禮玳道:「自然是歡迎的,只不過我哪裡向來安靜,妹妹不要覺得無聊才好。」
  年氏道:「去聊聊才不會無聊啊,如此妹妹先回了。」走了幾步還回頭沖禮玳一笑,皓齒朱唇閃了禮玳的眼。
  回到水榭,禮玳很是喝了幾口茶水,之後笑出聲來。東珠在一旁道:「那年氏也太……。」
  禮玳道:「她是有恃無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養身佳餚

  東珠道:「另一位主子倒是安靜的出奇。」
  禮玳道:「管她是怎樣,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一上午與眾人睜大著心眼聊聊就過了大半天了。瞧著不久就要用膳了,禮玳總算是想起許諾做給四阿爺的菜。府內的侍女眾多,每人都額定的份例,只是或多或少,除了福晉側福晉的基本不變。那些個格格總是要受主子爺的喜好。心情變化而定的。有時四爺去了它縣或是因公務去了邊遠的城府,幾個月都不一定能回來。禮玳身為側福晉也不能時時能見著面。雖然昨日一夜溫存,禮玳卻也不能確定他來不來。想想大不了自己吃,換了見不常穿的簡便一些的衣服。隨著管竹去了廚房。
  說是自己來做,但洗菜、切菜、燒火這些『雜』活,也不是自己動手,想個大廚一樣,要求她們將菜切成塊,絲配料切成末,調料要那些準備好。
  自己要做的就是翻炒,加適合的配料,很是輕鬆。不說她們這種大家出身的滿洲貴女,便是尋常稍有錢的商賈人家養的女兒也是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便是要做菜也就是嫁去的頭一天做給婆婆看看。
  管竹手腳麻利的處理好了食材,垂著手正等著禮玳進一步吩咐。她相貌長得並不差,圓圓的貓眼,豐滿的雙唇。第一眼看起來該是谷雨那種性子,但向她問起話來,一雙圓圓的眼睛並不會圓溜溜的轉動,不常說話也不擅長說話。整個人都是憨憨的,好在做事認真又聽話,並不會惹人厭煩,久而久之那憨憨的樣子也別有一番可愛之處。她存在感不強,但谷雨那種跳脫的人喜歡她,東珠甚至眉箏那種冷性子的人也不覺得他討厭,還將油水最大的廚房交給她來管,丹錦與宜春也沒有什麼不滿想來關係不算好也不差。
  對於這種人,禮玳心中是有忌憚的。她深記得瑪姆曾說過那些平日裡對你看不順眼的,處處針對你的人還不甚擔心,最可怕的是那種平時不起眼,與他人關係很好的人,若是在你背後插一刀才最可怕,讓你防不慎防。再加上遇到過像舒舒覺羅氏氏褔怡的事,讓禮玳尤其討厭
  這種人打交道,平日裡的戒心並不比他人少,可她到底是性子喜靜不願一整天都想著與別人虛偽與蛇,因著一直以來與府中的其他女人都沒什麼來往。
  沒有利益就沒有了衝突,她堅信這一點,所以當初福晉因病不得不放權,她雖不想管東西,但她是側福晉,如果放棄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顏面還有地位。她不能放棄她的權利,只能在此基礎上選擇利益不大的事務。在這時她突然感歎虧自己是個孤兒,太后自不需要自己來真假什麼利益;以後生下孩子,也是這府內的正緊的主子,算來算去只需顧著自己就行,這才敢由著性子來。
  禮玳在心中苦笑,身為孤兒的自己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用處。現在在傷感也沒用,還是顧好眼前要緊。
  那日在書上看見的是一樣叫『桂枝蒼耳煲雞』性溫和,正巧是適合秋季食用的。禮玳想了想,一種還是太單調了,思索一下準備加上,『蔥白豆豉燜鯽魚』,『清炒苦瓜』。禮玳低頭想著在加一個『山楂紅棗蓮子粥』當主食好了。
  東珠領著一個粗使嬤嬤進來,對禮玳道:「主子,這是大廚房的吳嬤嬤。」
  吳氏放下手中的東西,跪拜道:「給主子請安。」
  禮玳微揚起手道:「快起來,在我面前不必請這麼大的禮。」
  東珠扶起吳氏道:「吳嬤嬤是第一次來,不知道主子的習慣,我們主子最是和氣,這麼大的禮可使不得。」
  禮玳擺擺手道:「可別說了,你主子我的臉皮還沒那麼厚呢。」
  吳氏忙道:「東珠姑娘說的不假,這府裡誰不覺得側福晉最為和善,府裡的丫鬟姑娘爭著想到側福晉這裡當值呢。」
  禮玳笑笑,看了一眼東珠。東珠領會,笑著道:「這話可是說錯了,府內福晉自是最大,丫鬟們該是求著盼著去福晉那裡才對。」吳氏一愣又聽東珠道:「你也有事忙,就不多聊了。」
  吳氏道:「那奴婢就先回了。」
  東珠道:「這吳嬤嬤是新來的,不懂主子最厭煩這個,這馬屁可是拍到馬腿上了。」
  禮玳瞥了她一眼:「好叫你知道,什麼叫『謹言慎行』,你既然閒著就去幫管竹的忙。」
  東珠閉了嘴,正要走看到吳嬤嬤拿來的東西道:「好像是早上採買回來的鱔魚,說是很補身子,看著品相不錯就叫人送來了。」
  禮玳眼睛一亮,最後一道菜有了下落『『冬菇青椒炒鱔片』,叫了會處理的人,拿了去遠處拾到。
  材料俱已準備好,禮玳讓管竹捲了袖子準備大幹一場,『桂枝蒼耳煲雞』是早就在燉著的,只要好時再加上些欠缺的配料就行。『山楂紅棗蓮子粥』也不用她著手。
  現在要做的是『蔥白豆豉燜鯽魚』,先將鍋熱到一定溫度,倒上油,拿著魚尾從鍋沿滑到鍋內,等煎得表面金黃,在翻過一面,裝盤。再次往鍋內倒入油,倒入豆豉炒開,放入蔥白炒出香味,將鯽魚倒入鍋內加水漫過魚身,加鹽,醬汁調色提鮮,蓋上鍋蓋,用大火煮,之後轉小火燜。
  禮玳退到一邊,東珠拿著帕子給她擦汗。眉箏也端了杯茶遞給禮玳,禮玳抿著嘴搖搖頭,她不怕髒但總歸不舒服,在這種環境裡總覺得什麼都油膩膩的。連管竹忙中給她端來的椅子都坐不下去。『蔥白豆豉燜鯽魚』還要燜一會兒。
  管竹起了另一口鍋,準備做『冬菇青椒炒鱔片』,這道菜青椒要多,炒出來的鱔片要辣、肉嫩,而冬菇要充分吸收了鱔魚的鮮,一口咬下去湯汁飽滿。是即補又使人滿口生津的美食。
  待終於做好,禮玳已經被熱氣蒸的臉帶紅霞,洗淨了手都不敢摸臉,感覺滿臉的油污,讓人提了水回屋清洗。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難得閒適

  胤禛來的時候,禮玳正坐在椅子上,眉箏拿著毛巾給禮玳擦拭頭髮。胤禛奇怪她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梳洗,問過谷雨。才知道,禮玳最終還是沒能克制住油污,連頭也一併洗了,又怕胤禛突然來,就只是匆匆忙忙洗了,時間之短不到一炷香。
  胤禛接過毛巾包住禮玳的長髮,輕輕揉弄道:「你既然不喜那味道,何必強迫自己,我又不會怪罪你。」
  禮玳仰頭對他道:「你不喜歡?」
  胤禛沒防備她如此直接,手一頓終是笑出來:「喜歡。」禮玳也綻開笑。
  禮玳摸了摸頭髮,拿了梳子梳順。冰冷的手指握著溫暖的大手,走到桌前,桌上擺滿了菜品,禮玳指定的菜被放在中間。禮玳見了,暗自點點頭,看來這麼久自己的手藝還沒有退步,與廚娘的菜品相比也不遜色。
  禮玳拿起筷子為胤禛布菜,見胤禛不讓,只好罷了。見胤禛夾起鱔片,突然起了心思也不提醒,只是起身倒了杯水回來。果然聽見胤禛道:「好辣。」禮玳遞過茶去,卻不見胤禛接過,反而又夾了一筷子冬菇,冬菇吸足了湯汁,不但辣還燙。胤禛已經有了準備,這次倒是細細品嚐了一番。
  這菜她還沒有嘗過,不知滋味到底如何。禮玳不免好奇的問道:「如何?
  胤禛喝了口茶,奇怪道:「這不是你做的?」
  禮玳道:「是啊。」
  胤禛道:「即是你做的怎麼不知道味道如何?」
  禮玳道:「我做菜沒有試味的習慣。」
  胤禛點點頭道:「這滋味自是自己親自嘗嘗才知道。」說著夾了一筷子鱔片,送到禮玳嘴邊。見禮玳將之吃進嘴裡。胤禛站起身做了與禮玳一樣的事,端過一杯水來。遞給禮玳,禮玳忙捧著杯子吞水,她是放了很多辣椒,這道菜不辣沒味,但沒想到……。
  胤禛見她心存疑惑,說道:「現在已到秋季,秋椒可是很辣的。」
  禮玳瞭然,哀怨的看著那盤『冬菇青椒炒鱔片』,好好吃可是好辣。
  眼睜睜看著胤禛面帶笑意的吃完鱔片吃冬菇,只留下一堆綠油油的青椒。然後一口氣喝了一杯茶。
  禮玳回過神,說道:「喝點湯吧,這『桂枝蒼耳煲雞』燉了好久呢,『清炒苦瓜』去去火氣。」
  等最後吃下一碗『山楂紅棗蓮子粥』,胤禛覺得再吃他就該吐了,禮玳終於放過他。
  禮玳道:「爺要不要躺躺?」
  胤禛瞥了禮玳一眼道:「當爺跟你一樣,吃了就睡。」
  禮玳平白被說,無辜道:「那爺要幹嘛?」
  胤禛道:「陪爺去花園走走,就當……消消食。」
  禮玳應了聲,到房內那了兩件披風,無人時忍不住竊笑。
  胤禛無語的看明顯愉悅的身影,想著自己曾經是喜歡她的清冷,但久了看到被她隱藏的樣子。該是在宮內孤寂形成的,這性子該改改才好,府內也不見她同誰比較好,自己是不是該帶她出去逛逛,她應該沒有見過那些吧。
  禮玳抖開斗篷揚手要披在胤禛身上,胤禛壓下禮玳的手道:「先不用。」看著禮玳手中簇新的衣服,藏青色的錦緞很符合他的喜好。展開時精細繡制的花紋,或金或銀的暗紋在不經意處顯示了尊貴。可見是費一番心思的。
  心下不喜,握住禮玳的手,說道:「你身子不是才大好麼,我也不缺這些,你就不用做了。」
  禮玳手一僵,動作緩了起來,面上若無其事道:「在不撿起來,我多要忘光了。」
  卻騙不過胤禛,見她情緒瞬間低落,他握緊了她的手道:「我不是在怪你。」
  禮玳提了提笑臉,她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點,大抵時小時候看人的臉色落下的毛病。現在大了她可以對無關緊要的人的言語毫不在意,任她們說風道語,我自巋然不動。可對真心想親近的人,不自覺得受到他的言語影響,譬如瑪姆譬如眼前這人。這也算是另類的『近鄉情怯』吧!
  禮玳看著杯握緊的左手,那溫暖緊致的力度柔軟了她。禮玳道:「我會注意的,這不是有大把的時間嘛。」
  眉箏從禮玳手中接過斗篷,胤禛拿起一件鵝白色卷邊滾毛的斗篷為禮玳披上,在胸前繫好,淡綠色的緞帶在胸前柔順的垂下。鬆開手又復握住那雙柔荑,拉著禮玳向外走,眉箏、東珠跟著兩人身後出了水榭。
  兩人難得有這樣相處的機會,禮玳不想被人打擾,說道:「你們倆不用跟著。」眉箏、東珠相視一眼正要應聲。只聽到胤禛道:「我時間不多,少不得過會兒就得走,讓她們跟著我也放心些。」
  禮玳聞言點點頭,心中難掩失望,但也知道胤禛的身份讓他職責重大,面上帶笑:「也好,趁這個機會,讓眉箏領著,好好散散心。」說著,真擺過頭去看兩邊的景色。
  胤禛道:「讓她們機靈著些,也出來走走也是好的,看你平日裡門也不邁的,真擔心把你養成個憋葫蘆,也是我不該在你病的時候拘的很了。」
  禮玳道:「我知道也是為我好,再來爺都不願拐彎說我懶啦,我在不活動活動,怕是要挨罵了。」
  胤禛道:「呵!也什麼時候罵過你,就是數落數落也是十個手指就能扳的清楚。
  禮玳道:「我這麼大的人被數落還不夠丟人麼?」
  說著提速拐了個彎,入眼處秋季的凋零已現,這是一片桃林。沒有了重彩的枝頭,幾片綠葉在搖曳,樹上沒有了綠色的遮擋物,褐色的樹幹更加厚實,時刻準備迎接風雪。地上鋪滿枯黃的落葉,秋風起,揚起幾分寂廖。
  胤禛拉住禮玳不讓她在往前,道:「這處風大,換除地方。」
  禮玳卻搖搖頭道:「我不冷,你瞧」,她伸手按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它在凝聚力量,等待著來年的新生。」說完似有些回味道:「我想吃桃子了。」默默跟著的眉箏、東珠不忍直視禮玳自毀形象的行為,雙雙偏過頭去。不遠處蘇培盛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胤禛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頭道:「真不知道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洛陽牡丹

  禮玳摸著厚實粗糙的樹皮偷偷的彎了眼睛。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又不聽話的綠葉落在路上,在寒風中變黃。沙沙聲在足下響起。兩人漸漸往裡走,蘇培盛、眉箏等人卻慢慢地落到遠處。
  王府的面積自然比不上皇宮,但也非常人想像。周圍樹枝交錯的樹木越來越少。生機勃勃的綠色就映入了眼簾。禮玳靜靜看著,沒注意到濃密的樹後一處飛揚的屋角。
  突來的風吹動了禮玳佩戴於髮際的步搖,一滴滴圓潤光滑的珠子相互碰撞,清脆聲中似乎伴隨著悅耳的歌聲。禮玳抬手固定步搖,歌聲更加清晰了。
  這聲音好熟悉,禮玳猶豫地看了一眼胤禛,見他面朝著發出歌聲的方向,顯得很有興趣。
  禮玳心中一突,眼睛眨了眨,輕輕拉住胤禛,笑道:「不知是誰唱歌,唱得如此悅耳,爺要不要去看看。」
  胤禛轉過頭,頷首,於是由著禮玳帶著繞過層層樹木,不一會兒,就停在一處院門前。禮玳抬頭看著本該是高高掛起的牌匾的地方,此時卻是空空蕩蕩的。
  院中丫鬟聞聲走了出來,看到兩人有些慌亂,好在沒忘了禮儀。她疾步上前先對著胤禛福身:「見過四阿哥」,又轉向禮玳道:「見過烏拉爾蘇側福晉。」
  禮玳道:「怎麼這個院子尚未命名,你家主子是誰?」
  丫鬟抬眼飛快的看了兩人道:「這裡住的是年庶福晉。」
  禮玳左眼皮不受控的一跳,暗罵自己走錯哪不好,偏偏到這裡來,但爺是知道這是哪裡吧。
  院中傳出來的歌聲已經停了,想來該是聽到院外的談話聲了。兩人往裡走了幾步,只見整個院中呈現著暖春的景色,絲毫沒有秋冬時節的凋零之意。院子的主人正側著身子看一盆牡丹,纖瘦的身子擋住一半,露出一朵姿態上品,艷壓群芳的正紅牡丹。這時那人轉過身,玉色臉龐畫著艷麗的妝容,一汪秋水的眼眸動人心魄。被她如此專注地看著,便是胤禛心中也不可避免的泛起絲絲漣漪。
  「爺!」年氏朱唇微啟,驚訝的叫道,足下踩著花盆底還能小跑著向胤禛奔來。
  禮玳訝異,自覺地做不到這樣。
  禮玳看年氏如一隻蝴蝶似得『飛』過來,笑著用力抽回還被胤禛握在掌心的右手,並向左稍稍邁了一步。動作不可謂不顯眼。
  胤禛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但此時卻沒有時間理會,年氏已經到達他眼前了,只見他後退了一步,伸出一隻手扶住了年氏前傾的身體。毫不猶豫的訓道:「哪有個主人的樣子,難不成還要我給你找個嬤嬤來。」
  年氏咬著下嘴唇,表情懊惱道:「臣妾錯了,臣妾只是太驚訝爺會到臣妾這裡來。」
  她扭了扭手帕,看到禮玳突然一臉不好意思道:「原來姐姐也在這裡,臣妾一心想著爺,沒注意到姐姐,姐姐別怪罪。」
  禮玳一臉不在意,反而還笑著道:「妹妹早上才說要時常去我那裡坐坐,沒想到才不過午時就又見面了,當真是緣分。」
  年氏也嬌笑著,雖是說給禮玳的,卻面朝著胤禛:「妹妹也是這樣覺得。」
  禮玳想起他們是被歌聲引過來的,既然胤禛已然有了興趣,那就由自己先發制人好了:「有緣分不假,卻是剛經過這裡,隱隱有歌聲傳來,仔細聽聞那歌聲如珠玉落盤般清脆怡人,不免有了好奇之心,就隨著歌聲尋了過來,現在想來就是妹妹了。說來好笑,姐姐見得這□□襲人的院子,還想著府內,哪位風雅佳人,見著妹妹卻是不驚訝了,有妹妹這般好顏色,便是□□滿園也只是陪襯了。」
  年氏面帶著羞澀,伸手挽了胤禛,在他身後稍稍遮了點身子道:「姐姐快別說了,皮相乃是天地所賜,父母所生,也沒什麼好誇的。還是來瞧瞧妹妹新得的花吧!」說著引著兩人走向那株嬌嫩欲滴的牡丹。
  年氏道:「臣妾素來愛花,偏偏自己又不善長這個,因為這哥哥倒是落下個看見花就買下就買下送給臣妾的毛病。」她笑了笑:「好在還有些審美的眼光,這盆牡丹便是今天剛送來的。」
  禮玳也是細細看過去,倒不是她有多愛花,只是愛美之心人人有之。
  這是一株『洛陽紅』只見它株型高,直立。分枝較細而硬,較長節間亦長,鱗芽圓尖形。中型長葉卵形,表面綠色,無毛,葉柄斜伸,側生小葉。
  花朵薔薇型,花蕾圓尖形,花瓣多而齊,花梗較長花朵直上。禮玳憑著自己的經驗,就品相而言是株上好的佳品。
  果然見胤禛點點頭道:「羹堯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年氏喜道:「這花是個極愛牡丹富商細心用溫棚養著的,可惜生了場病,家財散了不少,養不起這花只好趁著這個時節想賣個好價錢,正巧被哥哥碰見了,哥哥要是知道自己得了爺的一句誇,怕是要高興壞了。」
  胤禛道:「羹堯有能力無可否認,不然皇上也不會用他,他如今有了實權,你即是他妹妹,如今又入了府,也要提點提點他,好好為國效力。
  年氏低聲道:「我本是女子不該說這個,但既然爺吩咐了,我也只能越矩了。」她曲起手抵住腮部,水紅的雪光紗在胸前蕩了蕩。一雙明眸掩在纖長的睫毛下。
  胤禛看著年氏,眼神明暗不定,嘴角的唇紋好似深刻的幾分。
  禮玳深吸了口氣,偏過頭去,好似全心投入的看著那株花。
  年氏暗中看了一眼正俯身觀花的禮玳,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就算先進府三年又怎樣,你烏蘭爾蘇氏既然沒有緊緊抓住那重要的三年,就該做好被拋棄的準備。她將身子更貼向左手挽著的人,而她會爭取會更加珍惜。
  壓下跳的有些快的心跳,抬眼瞧著禮玳,對胤禛笑道:「看來姐姐很喜歡這花啊!難得遇到姐姐喜歡的,就讓癸兒叫個嬤嬤隨著眉箏帶回去吧。」
  眉箏與東珠已經跟隨著禮玳和胤禛到了年氏的院落,兩人在院中不遠處垂手站立,微微低著頭,即便是聽到年氏的話也沒有動彈絲毫。
  禮玳聽了眉黛微蹙,正要開口,身子還未直起就聽到清冷的男聲淡淡道:「不用了,她也不缺這些,倒是你不是素來喜歡,送人也是隨口就說倒是很大方。」
  年氏道:「這不是看姐姐喜歡嗎,我愛花卻也想和姐姐好好相處。」
  胤禛道:「烏蘭爾蘇向來和善,想要與她好相處,卻是用不著什麼。」
  禮玳轉過身道:「還是爺懂我,姐姐可不愛干奪人所愛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處於斷網中,好幾天沒有更新了

☆、教唆

  禮玳走到胤禛身側,正準備說什麼,就見原本遠遠站著的蘇培盛,正朝著胤禛快步走過來。禮玳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喜,一邊暗中嘲諷自己一邊開口道:「爺公務繁忙,今天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短短片刻就要忙了,爺還是該多多注意身體才是。」
  年氏一心撲在胤禛身上,沒有發現正在向這邊走的蘇培盛,她的雙手還搭在胤禛的袖上。
  蘇培盛微躬著身子走行至胤禛面前,沒得地方讓他附耳說話。正猶豫間,禮玳從胤禛一側走開。看著還留在原地的年氏,抬著左手碰了碰編製著鵝黃色,對眉箏她們道:「幫我理理著流蘇,被風吹得有些亂了。」眉箏與東珠上前,眼不斜視的整理著儀表。
  禮玳一直注意著兩人,心道:「平日裡也沒帶過她們出去,眉箏不說,沒想到東珠在他人面前是這個樣子,規矩還不錯,又慶幸在水榭不是一般樣子,不然要梗得她吃不下飯。」
  蘇培盛在胤禛耳側輕聲道:「鄔先生回來了,正在書房等著呢。」
  胤禛點點頭,蘇培盛躬身退開。
  年氏嘟不嘟唇,道:「爺好忙啊!臣妾才和爺說了幾句話呢!」她偏著頭看了一眼繁花如錦的院子,「臣妾都還沒介紹……」
  胤禛使了點勁將年氏的手從袖上拂下來,道:「爺又不是再也不來了,總有機會的。」
  年氏扯了扯帕子,羞澀道:「那晚上我讓癸兒她們搬幾盆開的好的進屋,臣妾等著爺!」
  胤禛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點點頭,轉身就要向院外的方向走去,禮玳正是停在他走的路線上。
  他停在禮玳的身邊,眉箏與東珠早已整理好,此時正待在禮玳兩側,看到胤禛過來,兩人向外退了一些,讓出位置。
  胤禛伸手握住禮玳左手,掌心把她溫度傳遞給他,有些涼,對眉箏道:「你注意著點,過會就帶你們主子回去。」
  「是。」眉箏應道。
  胤禛看著低眉不語的禮玳,緊了緊力道,片刻又鬆開,轉身闊步離開。蘇培盛向禮玳和年氏躬身拜了一拜追隨著胤禛出去了。
  眉箏見胤禛離開,禮玳不語,上前問道:「主子,要回嗎?」
  禮玳還未答話就聽得年氏笑語盈盈道:「姐姐可要留會兒,爺是公務繁忙沒得法子,但姐姐向來清閒,再不然幾個貼身丫鬟也是能處事的,可得在妹妹這兒好好坐坐。」說著走到她面前,握住胤禛曾握住的左手。
  東珠聽聞,不由得怒上心頭,沒理會眉箏的無聲的阻攔,她到底不是個愚鈍的,雖怒氣沖沖,說的話卻沒有多失禮:「多謝年庶福晉的誇獎,我們是主子貼身丫鬟為主子分憂是應當的,也是主子大方又有先見之明,教我們會了理帳的本事,讓我們幫忙處理著府中瑣碎的事務,他人不懂這其中的巧妙,才沒得半分空閒。」
  年氏一愣,第一次被人反擊,蹙著眉不悅道:「姐姐身邊這丫頭很是伶牙俐齒啊!這種丫鬟放在身邊怕是連主子的風頭都搶了,姐姐可要注意些,這樣的丫頭最是會教唆人。」
  

☆、花茶

  禮玳反握住年氏的手,對東珠道:「主子的話也是你可以議論的,平日裡也沒見你多會巧言善語,今日怎麼就耐不住性子了。」有轉過頭,兩眼直視著年氏道:「妹妹莫怪,這丫頭不怎麼會說話,就只是一點她是太后身邊賜予我,特意帶出宮,呵呵!」她輕笑兩聲:「些許有著不靈光,也沒得法子,好在足夠忠心,即便是尋常,就是我也不敢多責罵於她。這回妹妹卻是替我好好說了說。」她臉上表情真誠,帶著溫婉的笑。
  年氏吃了一驚,沒想到小小一個丫鬟還有這樣的來頭,「沒想到是我看錯眼了。說來還是妹妹唐突了,這是姐姐的丫鬟就是責罵也該是姐姐開口才對,姐姐莫怪,妹妹這不是擔心姐姐,在妹妹面前也就罷了,若是在她人面前也這般,怕是會平白給姐姐惹來禍端,妹妹雖然看走了眼,卻真心替姐姐高興,有著樣忠心護主的丫頭在,怕是日子在順暢不過了。」
  禮玳心想著,年氏的確是個聰明人,不僅沒有讓先前的話顯得突兀,還無聲無息的彌補了錯誤,不但沒有得罪自己好明晃晃的恰到好處的誇了東珠,她低了眉,好在自己只想過個平淡的日子,在厲害也和自己沒有關係。
  禮玳道:「妹妹真性情,姐姐沒麼會不喜歡呢。同在府中自然是好好相處才對,妹妹這樣的性子是姐姐之幸,爺之幸。」這段假之又假的話,禮玳卻說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年氏扶著禮玳向屋裡走,親熱道:「說了這麼久還沒讓姐姐坐坐,妹妹要給姐姐賠罪了。」她吩咐道:「快去沏杯茶來。」
  一旁身著淡粉色旗裝的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去了一間單獨坐落的屋子。禮玳眼尖的瞄到她打開門時裡面人影晃動,很是忙碌的樣子。是廚房?
  年氏讓禮玳坐了上位,禮玳也不推搡,坦然的受了。
  兩人才落了座,癸兒便端著一個紅漆透雕桃李小托盤,上面放著兩盞,卻是對禮玳道:「妹妹我別的不多,偏偏各類的花收集了一堆,我聽聞姐姐素來愛喝花茶,特意請了『衍生堂』裡有名的鍾良大夫配了幾副花茶方子,想著那日有空請姐姐一同來品品,果真是擇日不如撞日,姐姐可要好好嘗嘗,若是尚可入口,就讓眉箏帶些回去,姐姐可不要拒絕妹妹一番心意。」
  聽到這話,禮玳心下一跳,當年自己撞傷先請來的便是這鍾良大夫,後來才特意請的女醫。雖做得隱蔽,但府裡的女人哪個是愚笨的,又都比禮玳先幾年入府,人脈都是有的,不一會便知道了七七八八。當時禮玳初進府,禮玳又是個朱玉般的人兒,府中眾人都是紅著眼睛盯著她,如今聽聞她傷著身子,個個都在歡喜著。雖然因為胤禛的關懷態度並沒有對禮玳不敬。卻因為三年未生下一子半女對她傷的程度有了更深的猜測。
  

☆、你來我往

  禮玳端起那青花瓷茶盞,才掀開絲絲縫隙一抹濃香撲面而來,首次是一縷丁香縈繞在鼻翼下,其它倒是分不大清楚。那離了茶盞只見杯中果然漂浮著白菊和丁香。底部竟然還沉著百合的花瓣。怪不得香味這般濃重。禮玳心中有些嫌惡,她喝花茶從來愛喝味道清淡的,這又是百合又是白菊的,不像是為了附和自己的口味,而是特意給她自己調製的才對。
  而且她仔細看著杯內漂浮著的花瓣,眉箏、東珠便是看似粗枝大葉的谷雨都知道,她喝花茶是杯中一定要放些許的乾果,以掩蓋掉泡製花朵時,茶水的苦澀味道。也不知這年氏哪來消息。竟然差別如此之大,還是她根本就是在戲弄自己。
  她這廂心中千回百轉,那邊年氏見她端著茶杯停頓在哪裡。心中不高興了,以為她擔心自己投毒害她,因此譏笑她防心太重,而且沒什麼腦子,難道自己在會在自己的院子裡做這樣他人一查便查得出來的事。
  年氏道:「姐姐怎麼不喝,難不成是不喜歡這三種花麼。」她端起身旁紅幾上一直未動的茶盞,「別瞧著不好看,可真是對人好的呢!」她先是喝了一口,從雪白的脖頸嚥下,有用手帕輕輕拭了拭嘴角沖禮玳笑道。
  禮玳一愣,見年氏放下杯子,心思流轉一時間福靈心置,懂了她此舉的含義。
  禮玳道:「說哪話,我只是有些驚奇妹妹竟會知我喜好,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才好。」說完抬手張嘴嘗了一口,笑開了臉,評價道:「這花色嬌艷動人,香味也甚為濃,想來是品相極佳的花了,也不知付了多少心血。」禮玳緊接著又抿了一口,做足了眼子才放下手中的茶盞。
  年氏心中滿意了,對禮玳道:「姐姐可還滿意?」
  禮玳道:「妹妹一片心意,滋味非凡。」
  年氏喜道:「這可好了!癸兒快去準備準備,一會兒好讓姐姐帶回去。」
  「是」
  禮玳看著那個丫鬟領命下去,想著今天說的違心話說得夠多了。還是回自己的院子,讓自己鬆口氣吧。
  癸兒是年氏的貼身丫鬟,手腳快腦子靈活,不一會就見她捧著一個漆木浮刻林鳥的木盒子上來,停在年氏身側。
  年氏道:「這就是了,做的不多,若是姐姐日後喝了還喜歡,就同妹妹說一聲,或是讓眉箏、東珠來取也是一樣的。」
  禮玳道:「那就有勞妹妹了。」眉箏上前從癸兒手中取過木盒,沉甸甸的有些重。
  禮玳:「方纔見妹妹這院子,怎麼連個牌匾都無。」
  年氏道:「我不喜歡那名字,讓人取了下來,過些日子,等爺有了時間在像爺求個名字。」
  禮玳求帕子掩著唇,輕輕笑了兩聲,一雙桃花眼半彎:「呵呵!我方才分明聽見了,爺是個有信的人,放心今晚你就安心等著吧!」說著禮玳又伸手去端茶,剛要端起,突然想起什麼,收回了手對年氏道:「你初來乍到怕是不知爺的喜好,得了你的東西,我也投桃報李一回,雖然算不到什麼。」她對著一個丫鬟道:「去拿了紙筆來。」
  年氏一愣,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個意外的意外的驚喜,催促著丫鬟去了。
  禮玳伸手拿了杯子正要傾下,沒想倒是那個丫鬟如此迅速,此時已經回來了,禮玳放下握在手中的杯子,心中鬆了口氣。
  將紙平鋪在桌上,執起一桿細筆狼毫,懸腕抒寫。字體清秀,形體端正,鋒芒內斂,一筆一劃像是寫了千萬遍般看上去體態自然。
  看著禮玳的字,年氏第一次真心從心中讚道:「姐姐不愧為受人稱讚的才女,這字當真是風韻十足。」
  禮玳是滿族人,至少也是被滿族人養大的,雖入京許久了,也緊抓了學習漢文,但能將一手毛筆字寫的值得一賞是極為少的了。再早一輩,宮中不識漢字的嬪妃也有不少。
  禮玳放下筆道:「多多執筆自然就有了,說起來我也早有耳聞妹妹的多才多藝。」她將紙遞給年氏,年氏面露歡喜的接過,仔細的讓癸兒收起來。
  年氏道:「見了姐姐的,妹妹哪裡還敢班門弄斧。」
  禮玳道:「那就下次吧!太久沒出來走走,現在不過短短時辰便乏了,他日妹妹若是有時間,姐姐必定在水榭相迎。」
  年氏離開了紅木椅,扶了禮玳起身道:「妹妹送送姐姐!」
  兩人出了院門,禮玳才緩緩開口道:「妹妹不用送了!天色不早也該準備準備不是嗎。」她笑得溫婉,好似一點也不在意。
  年氏愣了一愣,不自覺的鬆了手,再回過神來時,禮玳帶著眉箏、東珠已經到了一處彎曲的小道,一個拐彎見就只看得見樹縫中透出的移動的人影。
  「主子……這烏蘭爾蘇側福晉好生奇怪?」癸兒走到年氏身邊,滿腹疑惑道。
  年氏抿著紅唇,繼而展開一絲微笑,一雙美目懾人心魄:「不然……她還能如何呢!你去把那單子拿去廚房,看著還有什麼食材,緊著天未晚做出幾道爺愛吃的菜。」年氏轉身回屋一邊對癸兒道。
  「是」癸兒從盒中取出那張紙,一臉笑容的帶著兩個小丫鬟去了廚房。主子若是過得好,她們這些做丫鬟的日子也會好過不少不是麼。這樣想著,拿著紙的手不免小心翼翼起來。
  年氏還未進府便知自己是要嫁給四阿哥的。她哥哥現在是在四阿哥旗下,四爺為了穩固住年羹堯,而她哥哥則要找一個兩人不謀而合,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聯姻。年氏自知道自己的歸宿,便從各方打聽著貝勒府。
  但皇子府的事情豈是容易得到的,特別是胤禛本身更是絲毫信息也得不到。如今正是打著盹就有人送枕頭來,怎麼不讓年氏歡喜。
  到了冬季日頭就漸漸短了,一會兒前還是蔚藍的天空,此時已然夕霞滿天了。又在幾個呼吸間,朦朧的月亮悄然出現在天空,就在它逐漸明亮起來的時候,胤禛終於結束了與鄔遠道的交談。
  「年羹堯現在正得皇上賞識,難免有些自傲,好在懂得形勢,如今入了四爺門下。往日作風收斂了不少。暫且可以放放心。」鄔遠道摸著頜下一縷鬍鬚道。
  「將人手撤回來,再放幾個生面孔進去,做得隱密點。」胤禛端坐在小葉紫檀書桌前。
  鄔遠道點點頭道:「如今皇朝下暗潮湧動,四爺要保全自身恐怕難以……」
  胤禛用頭輕扣了扣桌面,冷著臉道:「不都道我是冷面無情嗎?既如此與其它阿哥也該冷淡,不近人情才是。」
  下一刻就緩了表情對鄔遠道道:「這些時日有勞原道了,我已讓人備了酒菜,一同喝兩杯如何。」
  鄔遠道笑著搖搖頭道:「多謝四爺好意,我才回府就聽聞在府內住了三年的顧大夫得了大堆的賞賜被人送出府了。遠道還沒有恭喜四爺將要得償所願呢!」
  胤禛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很靈通啊!放心這點時間爺還是有的。」說完胤禛高聲喚了蘇培盛進來。
  蘇培盛推開門進門道:「已經準備好了,擺在了南苑。」
  胤禛下了坐,整了整衣袍對鄔遠道,道:「走吧,一同喝兩杯。」
作者有話要說:  麻煩給個評論吧,我都要眼冒綠光了。

☆、鄔道遠

  胤禛抬步邁過門檻,出了房門方才覺得天色漸晚,遠處一顆有些凋零的樹上還有著鳥兒從遠處飛回來,粗壯的枝椏上草木搭就的巢黑洞洞的一團,格外引人注目。胤禛開了一眼,又接著走,氣度翩翩,衣袍的擺角卻是翻滾得厲害。
  鄔道遠本是跟在胤禛身後半步的距離,見到胤禛的一眼一行,不由得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曲起胳膊頂了頂行走至他身邊的蘇培盛,輕聲道:「我不在府內的幾個月裡,有發生什麼事嗎?」
  蘇培盛抬眼看了一眼好奇的吳道遠,又偷偷的瞄了一眼胤禛道:「先生安心,府內一切都好的很,今個下午也還好心情的讓烏蘭爾蘇側福晉陪著逛了大半個花園。」
  鄔道遠習慣地摸了摸鬍鬚,更加驚奇的發出一聲疑問:「哦?」
  蘇培盛繼續道:「聽了一陣琴音,逛到了年庶福晉的住處,烏蘭爾蘇側福晉與年庶福晉交談甚歡。」
  鄔道遠聽聞,忍不住輕笑道:「還是側福晉度量大啊!」
  前面已經領先好幾步的胤禛,轉過身道:「不快些,還要爺等你嗎?」
  鄔遠道忙說不敢,緊跟著胤禛進了南苑,南苑有間暖閣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一路上高大的樹木凋零殆盡,反而是一些灌木還透著綠意。四季常青的樹木此時展現了光彩,秋冬的花朵將要吐露芬芳。
  在南苑當值的丫鬟看到胤禛等人向這邊走來,忙打開院門,垂手在一邊站立,眼角看到胤禛翻滾得衣擺,從自己身邊走過,好半晌才鬆了口氣。落在後面的蘇培盛眼尖看見,先是微瞪了她一眼,一邊又在感歎自家爺氣場之足。
  胤禛推開暖閣的門,一陣熱浪撲面而來。正面的一張紅木桌上正擺放著菜餚,熱氣騰騰的冒著白煙。屋內的擺設除了必要的傢俱外,只擺放著少許幾件的瓷器,和一些珍貴的盆栽,其中一株金盞菊長勢極佳,繁複的花瓣透著燦爛的金色。
  室內溫度很高,卻沒有見著擺放著炭盆。
  鄔道遠跺了跺腳,足下溫熱的地面貼合著腳掌,很是舒適的道:「這地龍果真好用,不僅沒有炭煙,溫度也很適宜,建造也不是很繁瑣,可惜範圍不能太大。」
  胤禛在主位坐下,道:「若是平常人家用也夠了。」
  鄔道遠點點頭,尋了個位子坐下,見著旁邊的白瓷酒壺。興奮道:「這回可有什麼好酒?」
  蘇培盛關了門,轉至桌前拿起酒壺給兩人斟滿了酒,鄔道遠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幾息之後竟然見他額頭之上出了一層薄汗,他開口道:「這酒好生烈啊!」
  胤禛不慌不忙的一杯飲盡,等著酒味彌醇在舌尖纏繞殆盡,方道:「寶舒不久前去了趟顎裡克斯,那裡天寒地凍的這酒就是用來御寒暖身的。」
  鄔道遠也將一杯飲盡,咧開嘴道:「果然是地大物博,南北差異竟然如此之大。」
  胤禛執起一雙玉箸,給鄔道遠夾了一筷子菜道:「嘗嘗吧,這是新來的廚子做的也是你平常用的菜色,應該尚能入口才是。」
  鄔遠道起身朝胤禛做了一輯,道:「多謝四爺!」
  

☆、夜至

  胤禛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道:「故和入府也好些年了,替爺奔前赴後的可謂勞苦功高,爺只是擺桌酒席也是應當,接下來你便好好休息與家中聚聚。」
  鄔道遠聞言又待躬身做輯,想到剛剛方又變了姿勢,端起酒杯對胤禛一敬道:「我只是盡責做事而已,多謝四爺誇獎,如此我先敬爺一杯。」說完手一抬,頭一仰,一杯烈酒便盡數滑下喉,他左手拿著杯子用另一隻手先給胤禛斟滿酒杯,才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又是一口灌下去才心滿意足的坐了下來。
  胤禛笑了笑,手微微一抬,杯口朝鄔道遠傾了傾,也喝了下去。
  窗外亂叫的鳥兒已經停止叫喚,日光漸漸變成猶如殘血。當蘇培盛拿著火折子將屋內的燭台點燃時,丫鬟已經用托盤端了兩盞熱茶進屋了。
  胤禛先端過茶盞,掀開茶盞輕輕吹了吹,喝了不少酒的他臉上微紅,但眼神清醒沒有絲毫醉意,反而是鄔道遠雖然還留有一絲神識,行動間卻是有種『手舞足蹈』的感覺。
  胤禛道:「讓人送鄔先生回去。」
  蘇培盛道:「是,德修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胤禛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要往外走,鄔道遠迷迷糊糊間歪倒倒的要向他行禮。嘴中還含含糊糊的說道:「恭送四爺,四爺慢走。」胤禛看著好笑,伸手用力將他按回椅子上道:「不用行禮了。」
  鄔道遠被大力撲倒一聲坐下去,昏沉沉的站不起來。
  蘇培盛抖開斗篷替胤禛披上,剛剛端茶上來的丫鬟在胤禛胸前仔細地繫著緞帶。胤禛視線所及之處一片烏鴉鴉的頭髮,一支梅花釵斜插入髮髻,週身縈繞著似有似無的脂粉香。
  胤禛偏過頭,轉移了視線。直到那丫鬟繫好緞帶,退到一旁,才正了視線向外走去,蘇培盛緊跟其後。前面幾個小廝提到宮燈在前面引路。不一會兒,就到那繁花的院子。
  年氏院中的丫鬟紫蘿早早的在院中候著,看著遠處朵朵火光漸進,忙吩咐著身邊的女子去告知年氏。那女子一邊向屋內疾步走去,一邊看著紫蘿站在那裡,整理衣裳,理了理鬢角,嘴角還帶著抹羞澀的笑容。她轉回頭,撇撇的嘴角。幾步就進了屋。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紫蘿站在門邊對面前的道:「給四爺請安。」
  胤禛眼不斜視的向內走去,先前領路的人紛紛將火熄滅,止步於院內,胤禛道:「你不用候著了。」
  蘇培盛腳一頓,道:「是!」
  紫蘿朝著蘇培盛一福身,跟著胤禛進屋。屋內燈火痛明,案台上放置的白鶴香爐裊裊升煙。年氏站在桌前,可能是要休息了,她穿著並不是齊整,一件緋色的旗袍,頭上也沒有梳著把子頭,只插著固定頭髮的幾隻玉簪。圓潤的耳垂上戴著一副透亮的紅寶石。她正執著筆,筆尖渲染著赤紅,眼睛盯著絳紅的桌面上潔白的宣紙,神情專注似乎在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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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粉香

  紫蘿見年氏正在內間做畫而方才進來的女子正站在年氏身邊垂手站立,癸兒也不見身影,心中一喜,她上前一步道:「奴婢給爺把斗篷解下來吧!」
  胤禛瞟了她一眼沒說話,紫蘿知胤禛默許就大著膽子貼近了胤禛。癸兒端著托盤推開門時,紫蘿正喜滋滋的將斗篷搭在架子上。
  癸兒將交枝百果盤放在桌上,端出兩個碗,對胤禛一福身道:「主子想著爺可能回來,特意準備的干杏薏仁粥,請爺嘗嘗。主子是一時作畫入迷,不是有意為之,爺莫怪。奴婢這就去告知主子。」她嘴巴開開合合,話語一溜煙的鑽出來,胤禛也沒有來得及阻攔。
  她一番話說下來,年氏早已收回了心神,正轉過頭向這邊看過來。癸兒見此走到年氏身邊道:「主子,爺都來了好一會兒,您太入神了。」年氏放下手中握著的羊毫,手指輕輕攏了攏未挽起而垂落的黑髮。不經意間那染著赤紅顏色的筆尖,彎曲著身子拖過白紙,留下一條兩邊較細,中間粗的痕跡的長長的紅色。年氏驚呼了一聲,用手摀住嘴,一雙杏眼微微睜大,她這般姿態嬌憨無比,讓人恨不得立刻攬入懷中。
  胤禛本是脫了斗篷端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此刻見年氏如此站起身來往掛著紗帳的內間走去。行至李氏身邊往桌上一看,雖然尚未完工,卻依然看得出是株牡丹,他往邊上一瞥,正是方才擋住了不曾看見的午後擺在院中的那株牡丹。只是此時這畫中的牡丹被突如其來的一筆從一朵花下的綠葉至根沒入土處塗抹上紅艷亮麗的顏色,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癸兒在一旁也同樣捂著嘴道:「主子這幅畫……太可惜了。」
  年氏放下手,捏緊了手帕沒說話。
  胤禛道:「也倒是看這一筆像是一條尾巴。」說完轉身坐在榻上,拿著放置在一邊的書,百無聊賴的翻動著。
  年氏聽聞先是一愣,幾息之間就反應過來,拿著筆架上的毛筆仔細的填了幾筆。
  胤禛尋得書中一處有趣的地方,靠著榻的屏一目十行的瀏覽著。年氏放下筆看著胤禛,讓癸兒將放置在外間的干杏薏仁粥端過來。
  喚退了所有的丫鬟,聽著房門被關起的聲音。年氏步伐款款的走向垂目閱讀的胤禛,在小桌的另一方坐下。將青花名仕小碗,輕輕推向他。解開身上裹著的斗篷,搭在扶手上對胤禛:「都這麼晚了,也不知爺餓不餓,聽大廚房掌勺的說,這干杏薏仁粥是爺常常食用的,就讓茴香試著做了。臣妾嘗了覺得還可以入口,不知爺喜不喜歡。」
  胤禛放下書,看著身著單薄的年氏,伸手端起離身不過一尺的碗,拿起湯匙嘗了幾口道:「沒想到,你院中還有這樣好手藝的在。」
  年氏笑道:「只是恰巧罷了,我原也是沒料到的。先前爺准許臣妾開一個小廚房,只是一時之間掌勺的便不好找了。偏偏不知為何那幾天饞極了合苞煲。茴香便毛遂自薦了,既然爺都誇了一句,看來是不用再找人,真是免了一番功夫呢!」
  胤禛又嘗了口粥,放下手中的碗,年氏奇怪道:「怎麼了?」
  胤禛道:「原是來前才放下碗筷,如今卻的確是嚥不下了。」年氏聞言姣好的面容露出可惜的神色。
  胤禛看了伸手觸了觸年氏的,青黛微蹙眉間輕輕皺起,即是美人就有了一抹憂愁之美。胤禛看得賞心悅目,他道:「你這般模樣也是極為好看的,不過爺不喜歡,你長得明媚,性格也該開朗才是。有什麼事情差人去同福晉說,福晉是有大度量的人,不會糊弄你的。」
  年氏聽得這番話,心中是不能在歡喜了,這般言語她也不是沒聽過,家中爹娘的驕傲,庶弟庶女的巴結話自不必再提,便是受邀請參加那些個桃花香社、罄竹雅軒的哪家太太小姐不是稱讚她的。只是因稱讚的人不同而影響不一罷了。她知自己性格傲氣,要個氣度不凡的人物才能讓她軟得心甘情願。如今被入了心的人道動人,話明媚。竟然生出幾分得意來。
  想到胤禛尚在眼前,年氏收斂了心思,揚起的笑容明朗有顯示出一絲絲驕傲。年氏是個聰明人,胤禛若是知曉自己生出得意定然不喜,但面對因為他一句話而露出些許驕傲的自己,該會更加憐惜吧!
  年氏道:「妾身聽爺的。」年氏看胤禛躺得懶散,起身尋得胤禛身邊一片空位坐下,伸出一雙素手搭在胤禛肩上緩緩的揉捏著,她將臉微微湊近胤禛耳邊,皓齒朱唇輕聲說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露出,「爺日理萬機也要注意著身子才好,臣妾給爺揉揉吧。」
  胤禛沒說話,手腕一動甩了才拿到手的書,闔了眼閉目養神,也沒出言反對,彷彿真如年氏所說一般疲憊愛。年氏笑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正起身間忽的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胭脂味道鑽入鼻翼,她吸了吸氣確認無誤,臉色頓時變了顏色。
  這厚重的脂粉味,雖被主人抹得恰到好處,但用的少卻不能掩蓋品質差等的致命傷。可不會是福晉和那兩個側福晉用的。她手上動作的不停,腦中卻轉的飛快,她想了一圈覺得這府中哪位這府中哪個侍妾也不會如此跌價,窮到這般地步。除了侍妾那便是……,她目光漸漸變得狠厲。
  又揉了一會兒,胤禛一手放於身側,一手搭於腹部,一動不動的,呼吸勻速低沉,好似已經進入了夢鄉。年氏眼含愛慕之意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起身敲門,門外的癸兒打開門問道:「主子有什麼吩咐?」
  年氏道:「讓人抬了熱水進來,吩咐她們動靜輕些,小心吵醒了爺,可仔細著她們的皮。」她聲音柔和,說出的話卻讓人心下一抖。
  癸兒是見慣了的,面上不變道:「這些人主子還不清楚,可是主子親自挑選的,在家夫人就說過這身邊的人是千萬要選得好的,如此才能使得稱心。」說完就朝著小廚房去了。
  年氏掩了門,又坐回榻上,端上自己的那碗乾杏薏仁粥,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口中並沒有平常冷粥的腥和干。只有一種先苦後甘甜,讓人回味的味道。年氏看了一眼胤禛,心道:「若這個單子不是烏蘭爾蘇告訴我的,我不知要開心多少。」一邊又可惜那些照著單子上做的菜餚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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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兒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兩個粗使婆子抬著一個大木桶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癸兒跟著後面將門關上。幾人向內室走著,越過床鋪轉過富貴牡丹的繡花屏風隨即就聽到倒水的聲音。不一會兒,幾個人就出來了,沒了重物的木桶這時看起來被人抬得很輕鬆。
  癸兒打開門對兩人吩咐道:「再去打一桶來。」兩個婆子應著聲走遠。她回到屋內看內看到年氏正捧著那碗粥,那粥冷得一點熱氣也無,忙伸手接過到。
  癸兒還待說什麼,年氏道:「好了,知道你顧著我,快去開門吧,過會兒就回去得了,今晚不用你守夜了。」
  癸兒聽聞一改苦口婆心的神色,面帶笑容道:「是了,想來今晚也用不上奴婢的。」
  年氏道:「快去快去,茶也冷了,先去上一壺再退下。」
  癸兒道:「要上那個嗎?」
  年氏掀起半月牙狀的睫毛,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癸兒得了信,福身退下。
  年氏滿意了,癸兒果真不愧是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貼身丫鬟。
  癸兒打開門兩個婆子正挑著擔子,在門外候著。呼呼聲不斷院中,又是一陣風吹過,幾株高大的喬木樹種沙沙的落下不少枯黃的樹葉。
  兩人間屋內終於有人出來打開門,望著來人諾諾道:「癸兒姑娘。」
  癸兒退出門外,掩著門不讓風進去,冷著臉道:「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身,這可是爺要用的,冷了可怎麼好,快進去吧。」
  說完也不理兩人,逕直向著廚房走去。兩個婆子相顧而視,卻不得說些什麼,只得攏了攏身上的五成新的襖子,推了門進去。
  裡面是極為安靜的,想著之前癸兒轉而吩咐的,又想到關於四爺的傳言。更是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等到倒完水出來鬆一口氣,才覺得牙根酸疼。
  癸兒取了傍晚差人買的新茶,等她手腳靈活的泡好茶,端著霜梅傲雪的托盤上屋,年氏已經扶了胤禛起來,給他寬衣,兩人的影子緊密的打在紅艷的屏風上。
  癸兒看了笑著將鈞窯茶壺並茶杯放置於桌上,看來裡面一眼,低著頭緩緩關上了門。轉身間眼角瞄到守夜的小廝在牆角小雞啄米般的打著瞌睡。
  她冷了臉走至他面前道:「若真的是要睡,就讓別人替你一晚,下次再還上也就是了,現在才這個時辰就耐不住,還要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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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來

  夜裡,禮玳看了一會兒書,想到年氏說自己院名太素,不由的喃喃自語道:「你們說,爺會給她去什麼名字呢。」
  不待眾人回答,便自己回答自己,她在書上翻了翻,紙張唰唰飛過幾頁,看著書中引用的句子:「該不會是這個吧。」
  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到是真符合她的相貌。
  谷雨皺著眉頭道:「要我說主子就不該把那什麼單子寫給年氏,這下子爺還當那年氏多合他的心意呢。」
  禮玳笑了笑:「那些卻是胤禛愛吃的,但卻也是.....」她聲音陡然降了下來,之後的話便沒有被旁人聽了去。
  固來本就在睡未睡的階段,冷不丁的被人訓了一通,不說嚇得一身冷汗,更是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癸兒沒成想他反應如此大,伸手扯了他一把。固來手忙腳亂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見是癸兒不由得嘴上發苦,也不辯解道:「阿姐,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這回吧。」
  癸兒道:「我饒你容易,但若是爺或是哪個主子遇見了,再想討饒就難了。」
  固來也只是個半大的小子,此時只得苦著臉抱怨道:「我昨日值班,生生站了一天,半口水都沒進口,還沒得休息好,沒想到今晚又得守夜,我還餓著呢!」他摸了摸肚子,扁平扁平的。
  癸兒表情一滯,沒說什麼,隨即轉身走了。固來在後面眼巴巴的看著,臉上還露出一絲笑來。不一會兒他就笑不出來了,外面的寒風還在呼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躲在牆角風雖小了點,但寒冷的溫度可不會變。呼了口氣雙手不間斷的摩擦著。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眼前黑了一片。抬頭一看見是癸兒是癸兒又回來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小巧的這蒸籠白濛濛的周圍著一圈白霧,旁邊還有一盞普遍青釉瓷器。固來一愣,驚訝道:「阿姐,你這是?」
  癸兒面無表情,口氣卻很是緩和道:「虧得你今日運氣足,主子準備給爺用的吃食,爺沒能用上倒是你嘗得一口新鮮。」她將托盤放在護欄的石雕柱上。固來聞言笑嘻嘻的伸手就掀開了蒸籠的竹編蓋子。就見十幾個皮薄透餡的柳葉餃子俏亮擺在那裡。他張大了嘴,雙眼只看得到那餃子,顧不得熱氣騰騰就伸手去拿。啪!一聲,癸兒一把拍開固來的狼手,瞪了他一眼。
  癸兒苦口婆心的道:「這麼久了那些個不好的習慣要改掉,花許久的功夫才讓你進得貝勒府,你要珍惜才是。」癸兒從懷中取出一方折疊好的素帕,遞給固來。
  固來拿過帕子握緊,點點頭表情極為認真,道:「父親與娘的苦心固來不敢忘。」
  癸兒聞言看他不似作假,且她這個弟弟年紀不算大,卻是心有玲瓏,不然縱有千般法子送進府也待不長久,更何況能跟在胤禛身邊可不是他們能做到的,全然靠他自己,她雖然時時對他不假好臉色,但其實是在放心不過了。
  癸兒將手帕從他手中扯出,攤開搭在固來的手掌上,道:「快吃吧!天冷,怕是一會兒就冷了。」
  固來此時得了令,笑嘻嘻的拿起餃子一口一個的吞嚥起來。
  癸兒見他吃得急促不好打斷,等到他吞嚥完畢拍打著胸口時才端起那瓷盅遞給他,道:「又無人與你搶,這麼急做什麼。」
  固來伸手接過:「這外面太冷,到肚子裡面才暖和。」他打開蓋子見是一碗粥,白稠的粥面上嵌著一顆棕色的果仁。這品吃食他瞧著眼熟,是當值跟隨貝勒爺時看到的,好像是在烏拉爾蘇側福晉那裡。
  固來道:「這個是?」
  癸兒道:「據說是爺喜歡吃的,名叫「干杏薏仁粥」。」
  固來心道果然是,一邊歡喜得用了起來,雖說是貝勒爺愛吃的不假,但自己只在側福晉那裡見過,早就眼饞了,可那是人家側福晉特意做給貝勒爺的,哪裡輪的到自己。
  固來拿了勺子一邊吃著一邊聽癸兒說話,嘴裡塞得滿滿的,嘟嘟囔囔的應著:「阿姐你就別擔心了,你說的這些在家父親都與我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而且爺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難以伺候,你不知道今個下午爺還和特意為鄔先生擺了桌酒席,開了罈好酒,倆人推杯共飲,相談甚歡。爺雖是極為金貴的,對於手下嚴格卻不苛刻,還有那次……」他停頓了一下向後瞄了一眼,道:「總之我會小心的,倒是阿姐你要小心,這庶福晉性子傲恐怕日後爭鬥少不了。」
  癸兒在年氏待四年,在年氏身邊就有三年,可謂是最熟悉年氏的人便是她了。癸兒心知固來說的不假,可這是哪裡!他一個個小小的侍衛就敢這般口不擇言,道:「膽子不小,主子也是你妄加評論的,還讓我放心,你快快紅了臉吧!」
  固來解決了最後一口,滿足的摸了摸鼓鼓漲的肚子,俊秀的臉上一雙眼微微瞇起,感覺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固來聞言道:「阿姐!我都多大了,怎麼可能還會臉紅。」
  癸兒看不得他這個樣子,拿下他手中的瓷盅,拿著托盤轉身走了。
  固來睜大了眼看癸兒,橢圓狀的貓眼顯得他有些稚氣,年紀變得很小。但那雙眼中的神色卻是很正經,他道:「阿姐早些休息。」癸兒偏偏頭沒說話,接著走了。固來看著她進了小廚房,過了一會兒出來,她猶豫著偷偷看了這邊一眼,固來正微低著頭,視線落在稍遠的前方。看著是沒偷懶,癸兒這才回來自己住的房間。
  固來遠遠的聽到門被輕聲關起來的聲音。他眼神往上一勾,見著沒人頓時就放鬆的下來,身體懶懶的抵著牆壁,但眼神清明的看著前下方。不過遠處看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半夜風聲好似變大了,樹葉在牆角上微微擺動,一會兒又停下。

☆、從來思緒多

  年氏走至書桌前,抱著胤禛胳膊道:「只是側福晉感興趣的,臣妾恰巧知道一些,不過兩句話入得側福晉的眼,畢竟臣妾是低一等呢!」
  胤禛道:「你入府才多久,年紀輕輕的日後還常著呢。」
  年氏笑道:「是了!臣妾多想了,說來還請爺於我這院子賜個適當的名字才好!「說著提壺往硯台中加了些水,收了收白緞窄袖子手下熟稔地磨起墨來,上好的徽墨在過雲浮日硯台中散發著濃郁的墨香,層層墨色暈染開來。
  胤禛望著那盆牡丹,停頓片刻道:「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就取名為:黛岫軒吧!「將筆在硯台中浸沒,道:「這一句倒是挺適合你。」他提筆一番龍飛風舞,三個孔武有力的字浮現在雪白的宣紙上。
  年氏聞言在一旁紅了臉,道:「臣妾哪裡能得到這樣的誇獎。」
  胤禛放下筆,看來她一眼,道:「爺還不至於對你道假。」
  年氏道:「多謝爺提名,明日臣妾就叫癸兒拿去裝裱起來,做成牌匾亦是光彩非凡。如今夜已深,爺明日還有早朝,累了一日該歇息了。」
  胤禛道:「是啊!爺今日也的確是累了,還是你懂得心疼。」說完尋得床上一個舒適的地,闔上了眼睛。
  年氏愣了一愣,扯著手帕,吹滅了蠟燭。上了錦緞鋪就的床,躺在胤禛枕邊,掩蓋上被子,想了想將身上本就單薄的衣衫退了下來,貼緊了胤禛的身軀,溫香軟玉靜靜等了半晌。只聽得沉穩綿長的呼吸聲。年氏面色難看,不甘的翻過身也皺著眉頭睡去。
  再次醒過來時,暖暖的陽光在窗戶上打出淡淡的疏影。年氏恍過神摸了摸身側,被子一片冰涼,那人已是走了許久了。
  聽見聲響,癸兒端著銅盆推門進來,放下手中的物件,笑著對年氏道:「爺還未五更天就去早朝了,特意吩咐奴婢晚些叫主子,說是昨夜睡得晚了。」
  癸兒將年氏扶了起來,擰了手巾遞給年氏道:「主子昨夜睡得可還好。」
  年氏勾起唇角笑道:「自然是再好不過。」
  紫羅同一個穿湖藍色衣服的丫鬟端著壽桃托盤進來,兩人將托盤放置在桌上,紫羅收手走向花彫大床。整理起了床褥,另一人擺放起吃食。
  年氏梳洗完由著癸兒寬衣,對著鏡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昨夜,我作畫時是誰服侍的爺。」紫羅手下一頓,繼續整理著床褥。
  癸兒道:「昨夜是奴婢向貝勒爺上得裹腹的粥。」
  紫羅整理好床鋪,轉過身對著年氏屈身,道:「奴婢是跟著爺後面進來的,瞧著主子正在作畫,而癸兒姐姐也不在,秋瑟又……奴婢這才服侍了爺,而且這也是做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敢懈怠。」
  年氏在鏡前端坐著,由著癸兒插上一支支金簪與步搖。待得唇上的胭脂塗抹得朱紅透亮,才起身道:「我就喜歡這樣手腳勤快的丫頭能省不少事,你們也學著些。正巧前段日子,秋瑟不才說自己忙不過來嗎,有紫羅在你也不用何氏都親力親為,只需管管廚房的進出賬目好了。」
  秋瑟道:「謝主子。」
  紫羅咬牙道:「主子!奴婢……」
  「哎!……我才誇你可不要拂了我的面子,定要好好做個表率。」年氏打斷她的話說道。
  紫羅眼神左右閃躲,最終卻只得應道:「…是…「
  年氏道:「如此你且將廚房整理整理,這做吃食的地方務必要乾淨整潔才是,想來是要不少時間的,我也不想難為你,白日裡不用前來服侍我了,就夜間當當值吧!」說完不理會呆愣在一旁的紫羅,帶著癸兒出了門,朝著主院走去。
  癸兒在一側跟隨著,見年氏艷麗的臉上面無表情,想了想小心道:「主子莫要生氣,那婢子是個心大無膽的人,更何況她那樣的身份,貝勒爺怎麼看得上。」她說的時候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話語說得深刻,彷彿是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年氏帶著自傲的瞥了她一眼,道:「若是做奴婢的都有你這般自知之明,我們做主子的也能放心不少。」
  進了福祿院,年氏看了一眼主位,不出意料的空位。下坐的禮玳正低著頭,她坐的規規矩矩好似有些出神。年氏扯了扯嘴角也落了座。
  因為昨夜的關係,年氏也沒什麼心思炫耀,況且她入府時日尚短,還是先收了性子,等穩了地位再說。她看了一眼穿著富麗,鮮艷的好似在與自己針鋒相對的李氏,心裡暗諷,光憑相貌就比不過自己,更何況兩人相差的年齡已是不可跨越的鴻溝。
  李氏自從年氏進府就極為在意她,此時年氏沒怎麼掩飾的打量她,李氏自然是發現了,她道:「妹妹如此看姐姐,可是看上了什麼物件,同姐姐說說我也不差這一兩件就贈與妹妹了。」
  年氏聞言笑了笑道:「妹妹怎麼敢奪姐姐所愛,只是見著姐姐的打扮與妹妹有些相同,到是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姐姐長得好看,打扮起來更勝了。」說著伸手摸了摸右側的鬢角,白皙的手指撫著烏黑的青絲,發上斜插著一支喜鵲登梅的紅翡玉簪,那喜鵲的一雙眼睛晶瑩透亮,分明是一對紅寶石鑲嵌的,一張玉色的尖嘴,叼著一串湖綠色的水晶樣式的果子,整支簪子看起來顏色生動,鮮艷亮麗,該是個年輕姑娘戴著的,如今被年氏這般花容月貌的佩戴著,可謂是明媚動人。
  一般而言,越是長得好的在打理妝容上就更加花費心思,反而是原本長得就不佳的卻沒了心思打扮。
  年氏自然就是前者了。
  李氏聞言臉上本就不勝熱烈的表情頓時黑了下去,她冷笑道:「妹妹果真是才進府沒多少時日,姐姐我平日裡慣常這樣打扮了,也沒因為妹妹而變的道理,況且妹妹這是沒看清楚。」
  她甩著帕子整了整橘紅的正裝,道:「這顏色同妹妹的粉色可是差了不少呢!想來與妹妹撞上的時日還長著。
  年氏笑道:「妹妹不過才進府,這日子麼,還有的過呢。」說是不招惹其它,可沒有欺負到家門口還忍著的道理。況且如今哥哥正得皇帝的賞識,又被爺看重,她可不會怕誰。
  李氏氣急,正準備說些什麼,原本低著頭的禮玳對兩人道:「能進入府中的自然是各方面都不缺,兩位都是容貌怡麗的,說是才藝與相貌上佳自是讓人敬佩,但為婦人還是懂得照顧爺更加重要些。福晉要來了,兩位且收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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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性子

  禮玳這番話,若是在年氏還未進府時說,李氏必然要和她唱起反調來,但如今年氏進府容貌更勝她一籌,這些話就像是幫她說的了。
  李氏狀似恍然道:「是了,我常聽聞年妹妹是個才女,到真是可惜了。」
  年氏瞧著說完話便將目光轉向上座的禮玳,道:「不勞姐姐擔心了,所謂技多不壓身麼,總有用到的時候。」說著又揚起了嘴角道:「何況私下裡爺也是喜歡的,烏蘭爾蘇姐姐昨日多謝了。」
  李氏帶著疑問的神色也看向禮玳。
  禮玳撇過頭緩緩說道:「沒什麼,爺的習慣你或遲或早都要知道,我不過提前幾步而已。」停頓了一下,又道:「只要爺過的舒心就好。」
  年氏也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李氏只覺沒趣,轉過頭不在言語。兩人終於安靜了下來,下座的格格們都鬆了口氣。
  耿氏暗中看著年氏,心中帶有羨慕,僅憑她一個庶福晉也敢與兩位側福晉頂撞,若自己也有那般家室,就不會現在還是個格格。
  雖然說起來她該羨慕的是,完全靠運氣得到如今這個位子的禮玳。但耿氏卻不這樣以為,雖說她現在只是個格格,可在家也是個被人寵著的,若是被人收養,就是再寵愛又能有親生父母疼愛的幾分。
  福晉身子不好又強撐著要每日請安,只得縮短這請安的時間,李氏或許有些抱怨,禮玳倒覺得沒什麼不好,反正就這幾步路走走就當鍛煉身體了,成天的待在自己的屋子裡,無聊的就會胡思亂想。
  幾人請了安,就往回走。因著院子大多不在一個方向,不到一會兒人就都散了。耿氏因為位分最低,就走在禮玳和年氏的後面。她知道禮玳不愛說話,因此往常跟禮玳說兩句就停下,便是一句話不說的時候也是有的。
  耿氏見氣氛有些冷淡,她向來喜歡與他人搞好關係,便笑著道:「兩位姐姐怎麼連習性都如此像。」
  年氏聞言看了她一眼,道:「我瞧著平日裡姐姐這般表現,顯得穩重極了,想著能不能學學一二,若是它日我也能像今日這般語氣平淡的說出那番話,便是我的福分了。」
  禮玳道:「說什麼學不學的,只要一心向著爺,就夠了,誰會想要他人平白變了性子。」
  年氏道:「到底姐姐多經歷些年事,妹妹有什麼不懂的就要勞煩姐姐了。」
  禮玳道:「這種話真是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有不懂的自然可以來問我,但更要靠自己。」
  耿氏看了看禮玳又瞄了瞄年氏,突然笑道:「我比側福晉還要早些進府,比起閱歷來卻還沒有側福晉深呢。側福晉一直養在太后身邊,福源深厚為人處事都有大家之風範。庶福晉想學必然是看出這一點了。」
  禮玳聽聞笑了,道:「這頓誇我是收下了,我可不敢壞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名聲,今天請安起得早我可是餓了,你們呢,可要去我那坐坐。」
  年氏道:「難得姐姐邀請,可惜我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下次我帶著什物再去向姐姐賠罪。」
  耿氏道:「既如此我也不去擾姐姐清淨了。」
  深冬將至,未落完的常綠樹葉被寒風又吹落幾片下來,颯颯聲響起,禮玳下意識摟緊了身上的斗篷,看著兩人向自己低頭行禮。
  禮玳看了兩人轉身突然道:「若我沒記錯,你們倆住得挺近的,沒事要常去轉轉才好。」
  年氏與耿氏雙雙屈膝,低著頭道:「是了。」
  回院子的路上東珠不解道:「主子為什麼讓耿氏與年氏多多來往?這樣豈不是讓年氏坐大麼。」
  禮玳搖搖頭,低笑不語。
  跟著禮玳回轉,繞過荷塘,一片枯黃的衰荷,池水都已不復清澈,禮玳突然道:「這下面可有蓮藕?」
  眉箏一愣道:「這荷塘雖然有種蓮,但都是附庸風雅之物……也從沒有人去看過,按常理是該有的。」
  禮玳道:「這池子就沒人清理嗎?」
  眉箏道:「沒有,有些主子作畫就要這殘荷敗葉的景物。」
  禮玳點點頭繼續緩步向前行,眉箏繼續跟著。
  還沒有踏上院門,站在院中翹首企盼的谷雨就急匆匆的叫道:「主子!你可回來了,我讓東珠教我做了幾道點心,您快來嘗嘗怎麼樣,東珠吃著覺得還可以了。」
  禮玳道:「東珠的手藝好口味挑,她吃著覺得好就行。」
  谷雨扶著禮玳向前快做了幾步,道:「那怎麼一樣,每個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樣的。」又轉過頭對眉箏道:「快點快點,不然就冷了,影響味道。」
  另一邊,年氏與耿氏一起向著院子走著,耿氏落後年氏半步。
  年氏瞧著耿氏知趣,倒是個能聊上幾句的,就道:「不知妹妹那裡人氏。」
  耿氏道:「祖籍原是河襄南湖人氏,地方偏僻,恐怕姐姐未成有過耳聞。」
  年氏道:「雖然從未聽說過,但似妹妹這般人物,想來地方淳樸,民分甚好。」
  耿氏笑道:「自然比不得武昌地處繁華,小地方不值得姐姐誇獎。」頓了一下,「方纔聽聞姐姐身子不爽利,可是身邊的丫鬟使得不得力?」
  年氏面不改色道:「癸兒是我從國公府中帶來的,也沒什麼不適的,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耿氏本安靜的聽著,聞言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臉色一僵。好在她反應敏捷,很快又轉變回來,面不改色道:「那便好,側福晉不說我尚且不知,原來我是距離姐姐最近的呢,府中也沒得什麼消遣的,日後免不了要叨擾姐姐了。」
  年氏道:「這兒我也沒幾個能說上話的,瞧著今早上,我不過多看了幾眼李氏就鬧出這樣的笑話來,我這人性子直說話快,妹妹不要在意就好,」
  年氏這話自以為姿態放得極低,可她一副凹凸有致的身軀挺直的站著,一張瑩瑩如月的臉盤看著前方,雪膚尖頂的下巴微微抬起,頭都未向耿氏轉動一分,哪裡有什麼謙遜。
  耿氏訕訕笑著,只覺得這天氣又格外冷了。瞧著不遠的地方一處紅牆飛簷凌空展翅,耿氏停下緩緩而行的腳步,道:「原本姐姐是住在蘭采院。」
  年氏此時看了她一眼,帶著股得意的勁:「早已讓爺幫忙取名改為黛岫軒,妹妹還不知道!「
  耿氏噎了下道:「是我消息遲了。「說完行了禮,帶著丫鬟從另一處種著常綠松柏的小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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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與不冷

  滿天的夕陽爭前恐後的隨著太陽消失,一晃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抹殘紅並著銀白色的玉盤掛在天空上,灑下些許的光,路邊園中的竹林凋零得只剩下桿子,峭楞楞的矗立在那裡。
  立雪拿著從大廚房領回來的食盒,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小道上,她此時就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一雙眼睛是不是的掃向兩側,一個風吹草動的都會驚動她,更別說剛才一根枝椏被風掛斷的時候,她嚇得都要跑起來了。
  因為她時刻觀察這周圍,於是很快發現幾個橘黃的亮光在左右晃動,並且隨著時間的增加還在不斷的變大。正當她因為自己的猜測而嚇在原地的時候,那幾團亮光也照出了身後行走的人。她倒吸了口氣,退到一旁,才放下手中的食盒準備行禮,就看見眼前一隻大手一揮。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走遠。立雪還沒回過神,愣愣的跟著那人的走動轉動頭顱。夜晚的冷風吹醒了她,打了個寒戰她提起食盒繼續往回趕。直到遠遠的看到院中的燈火踏進院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才一手拍拍胸口,長長的吁了口氣。
  立雪提著食盒進了門,屋中金銅色的燭台上正燃燒著一根通紅的蠟燭。而更是坐在桌前藉著燭火撿了本書在看。一個燈光從內室飄了出來,立雪抬起來的腳一頓,定睛一看原來是石蕊拿著一個燭台從內室做出來。她奇怪地看了一眼立雪,將手中的燭台放置在桌子的另一邊櫃上。
  立雪回過神,立刻把食盒放置在桌上,擺放起了吃食。
  石蕊也對耿氏道:「主子!用飯吧!」耿氏點點頭,將手中的書扔給了她。
  立雪遞過竹箸,耿氏接過夾了一片冬筍,石蕊將陶罐裝的煲湯送至耿氏手邊:「主子天冷,先喝點湯暖暖胃吧!」
  耿氏揭開蓋子,罐內的湯汁清亮並沒有油汁漂浮著,反而有一股香氣撲鼻而來,看得人很有食慾。耿氏輕輕舀了一勺入口,嘗著不錯,又舀了一勺。想起了一件事,對立雪道:「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聽說貝勒爺去了哪個院子。」
  立雪想也沒想就道:「沒有聽聞,但回來時看到貝勒爺了,瞧著走的方向好像是去清荷水榭了。」
  耿氏正喝著湯文娛當下嗤笑了一聲,立雪一驚,道:「怎麼了嗎?」
  耿氏擦了擦嘴,推開了空罐,道:「沒什麼,今天這湯不錯,明天也要一份吧!」
  禮玳發現胤禛走進屋的時候,是在屏風後面,她以為今天他回去年氏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在房中,禮玳雖然沒有驚呼出聲,但還是嚇了一跳,在發現是他之後,臉上的驚訝也沒有能夠收回來。
  面無表情的四爺無聲的挑了挑眉,看了她兩眼走了出去。
  「……。」
  禮玳穿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胤禛正坐在桌前端著宋代的茶盞抿了一口茶。
  禮玳招過東珠說了兩句話,東珠點點頭應聲下去了。
  胤禛看著身著白色裡衣的禮玳,站起身取過架子上自己的斗篷,一把搭在了禮玳身上。
  禮玳眨了眨眼,看著屋內燒的正紅火的火盆,伸手要把身上的斗篷脫下來。胤禛放下才拿起的杯子,一把按住了禮玳的手。
  禮玳不自在的掙了掙,道:「我不冷。」剛出浴身上暖和著呢。
  胤禛道:「別動,爺眼珠子冷還不行嗎。」
  禮玳:「......」
  禮玳拉過胤禛的手,握了握雖然外面早已是涼風陣陣,但他的手依然溫暖的讓人捨不得鬆開,禮玳忍不住蹭了兩下,嘴巴一時間沒受控制,溜出去一句話:「臣妾服侍爺梳洗罷。」
  話剛說出口,禮玳就覺得不對,急忙改口道:「爺餓了,我去讓人端了吃食來。」
  胤禛怎麼會放她走,一把抱了起來,語氣低沉道:「爺....卻是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不幸的,作者瓶頸了,嗚~~

☆、常服與玉珮

  翌日,禮玳醒了個大早,瞧著窗戶外面還只看得見燈光,至於醒的這麼早的原因麼。禮玳輕輕錘了錘腰,小心的朝外轉了身,入眼的便是昨夜折騰她的元兇。伸手戳了戳對方時常無表情的臉和不時揚起的修眉。
  戳了一會兒,禮玳回窩回暖了一下手臂,之後就扶著床沿小心的起了床。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因而沒發現那人正挑著眉毛伸手揉了把臉,嘴角往上一抿,似乎在笑。
  藉著窗外的燈火,禮玳摸索到了門口,敲了敲房門,聽著外面猛地傳來了一兩聲碰撞聲,禮玳瞭然於心回了內室坐在鏡子前,拿起梳子一點一點梳順頭髮。
  不一會兒一個婆子端著一個燒紅的火盆進來。
  緊接著眉箏拿著一個燭台跟著進了屋,道:「怎麼今日主子起得這麼早。」說著從禮玳手中接過梳子,她的手很靈活,頭髮在她手上聽話得不得了。沒幾下功夫就等著禮玳插上一些飾品了,禮玳隨手挑了兩件插在發上。
  眉箏選了個鵝黃色白狐狸毛滾邊的袍子給禮玳穿上,禮玳瞧著手上有些空,在首飾盒中挑了一副紅瑪瑙手鐲,碰巧看到只湖綠色圓蛋面的玉戒指,也隨手戴在了右手的尾指上。
  看了看自己挺滿意的,想著胤禛還在睡,就問道:「哪個時辰了?」
  眉箏道:「差半個時辰就到卯時了。」
  禮玳道:「那也不早了,讓人準備了吃食端過來。」
  眉箏道:「管竹她們已經去準備了。」
  東珠端了銅盆,輕手輕腳進來讓禮玳梳洗,禮玳絞了手巾洗了臉,又接過鹽水含在口中,半晌漱了漱口吐了出來。
  見時辰也不早了,走到床邊,輕聲喚道:「爺!該起了。」
  胤禛睜開眼點點頭,禮玳見他醒了下意識伸手扶住胤禛,胤禛推開她,給爺找件衣服穿。
  禮玳為難道:「我這只有爺的常服,爺昨日先去了哪裡。」
  胤禛道:「我同你一道去福祿院,去福晉那裡在換身衣衫。」
  禮玳應了一聲從櫃中隨便找了件厚實保暖的藏青色的袍子給胤禛穿上,反正這衣服以後也不知會在哪裡。
  取下先前衣服上的香囊繫在胤禛腰上,同樣取下玉牌看了眼上面的修竹,想了想轉身拿出個紅漆的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塊橢圓形的白玉,玉中有兩條紅色的帶狀物,像是兩條自由遊蕩的紅鯉。上面有一個孔被青色的絲線穿過,一根根絲線纏纏繞繞打了一個十分精緻的絡子。
  禮玳把它佩戴在了胤禛藏青色的袍子上,並且仰頭沖正低頭看著她的胤禛笑了笑。
  胤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感覺到觸手一片細膩,看著那張臉,他突然感覺到口渴,轉頭對眉箏道:「上茶。」
  禮玳佛開他的手,東珠換了盆熱水進來,禮玳絞了手巾給他洗臉,對閉著眼睛的胤禛道:「還什麼都沒有用,就想著喝茶,對身子可不好。」
  胤禛吐了鹽水,看著丹錦等人將早上要用得吃食端上來,就對禮玳道:「那就先吃著點心墊墊。」
  禮玳端著一碗紅豆大棗粥笑著點點頭。
  福祿院內,烏拉那拉氏找出朝服給胤禛換上,香囊也一併換了個顏色。
  外面洗衣房裡的婆子來取要拿去洗的衣裳,夏荷抱著衣服離開,路途中衣服的擺尾掃到了烏拉那拉氏正在右側為胤禛繫上玉珮的手,她被東西打了一下,無意識的鬆了手指,那尚未繫好的玉珮就這樣在兩人的注視下往下墜落。
  胤禛眼睛一閃,下意思伸手去抓,食指勾住了一根青絲帶,但隨即就聽到『啪』的一聲。
  烏拉那拉氏看到胤禛下意思的動作,神情有些慌亂:「爺。」
  胤禛彎腰將之撿了起來,盯著玉珮看了一眼,玉珮到是沒有被這一下給摔碎了,只是胤禛盯著玉中那兩條紅鯉中間突兀的出現了一條裂痕,他面無表情慣了,即使心情有一刻的不虞也沒人能發現。只見他默不作聲的將玉珮收進袖口,便轉身向外走去。烏拉那拉氏因為愣了一下,在抬步時兩人之間就隔了不少的步子。
  禮玳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兩人出來,不經心中有些嘀咕,她面子上坐得端端正正,可事實上她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著烏拉那拉氏溫婉大方地給胤禛穿衣的景象了。
  她這邊想得惟妙惟肖,那邊因為胤禛從臥房出來,侍妾們紛紛按捺不住,誰讓之前胤禛是徑直走進去的,誰也沒有瞧,她們見靜的不行,就想著做些動作引得胤禛視線看過來。
  這下動靜就大了,也不知是誰碰了禮玳椅子將她喚醒,一抬頭就看見胤禛大步流星的從中間穿過,期間目不斜視。禮玳看著隨著他的步伐而揚起的衣角,突然有種感覺他好像不甚高興,明明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莫非是福晉……
  過一會兒福晉就出來了,她穿著大紅色的襖子,明晃晃的金色幾乎繞了整個頭的一圈,臉上雖然不顯得多紅潤,大約是粉撲多了,但是氣色看上去還不錯。看她談吐還一如往日寬宏大氣,禮玳有些糾結,她現在既因為福晉讓胤禛不舒服而隱隱高興,一面又為胤禛不虞而煩惱。
  另一邊府外門邊,蘇培盛扶著胤禛上了馬車,車內胤禛從袖中掏出玉珮,想著方才走得快又是在另一邊,禮玳該是沒看到才對,這樣想著心下一定。伸手敲了敲側壁,立刻身邊就有人問道:「爺,有什麼吩咐。」
  胤禛道:「進來說話。」
  話音才落就見蘇培盛一手掀起車簾進來,胤禛拿著玉珮遞給他看,道:「馬上派人去找一塊同這一樣的玉珮,要完好無損的。」
  蘇培盛雙手接過,將玉珮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瞧著,胤禛也不說什麼就靜靜等著,片刻蘇培盛又雙手送回給胤禛,道「奴才記下了。」說完看見胤禛點點頭,就馬上下了馬車。
  馬車伴隨著咕嚕嚕的車輪聲,在天色尚晚的道路上,不緊不慢的向前行駛著。一些路人挑著擔子,濃密的白色霧氣從蓋得緊密的鍋蓋邊緣一圈圈的冒出來,顯得熱氣騰騰,那人一邊走著一邊大聲吆喝。這些人彷彿加快了時光的腳步,不過片刻,太陽就冒出來,寂靜的道路上漸漸變得喧鬧。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午睡

  午後,難得的風小日光充足,東珠讓人搬了榻子在院中以供禮玳歇息。榻子旁擺了張小几,一碟碟的小吃點心布了半張桌子。禮玳挑了兩塊賣相不錯的嘗嘗之後就只端著杯子喝茶了。剩下的吃食被谷雨開了個頭,陸陸續續就被幾個大膽的丫鬟給偷著吃了。
  禮玳不在意的放了杯子,闔了眼不去理睬她們。冬日裡的陽光實在是太過舒服,禮玳只不過是想小憩一會兒,卻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是被晃醒的,迷糊迷糊的睜開眼發現是入目漆黑一片,嚇得她馬上就驚醒了,再一看原來是黑色綢緞,視線往上移動入目的是胤禛那慣常面無表情的臉,而自己正被他緊緊的抱在懷中。禮玳伸著脖子看向外面,天還很亮只是太陽已經西偏透著橘黃的光,想來已然沒有了正午時候的舒適溫度。只有她午睡時的床榻還孤零零的暴露在日光下。
  此時禮玳已經全醒了,發現自己正被胤禛抱在懷裡十分不好意思,不免伸手推了推胤禛的胸膛,她這點小力氣自然是比不過對方,她也只是想提醒對方自己醒了而已。不過那人顯然是不準備放下她了。胤禛腳步不停一直到達內室才放下禮玳。
  方纔禮玳只顧著注意別的,等真正坐下來才發現自己鵝黃色旗袍上還裹著一件深紫色的斗篷。她可不記得自己有件這樣顏色的斗篷,她偷偷瞄了瞄胤禛。
  她站起身將斗篷搭在架子上,回到桌前提起茶壺用手背試了試溫度,轉身喚道:「東珠上壺茶。」
  外間沒有傳來應的聲音,但是有一陣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果然只見東珠端著兩盞茶上屋。她安靜的放下茶,提起茶壺和一套的被子靜靜的又退了下去。
  禮玳一腦袋的疑惑,要知道東珠雖然做事不是個喧鬧的主,但也不會像這樣默不吭聲啊!疑惑中禮玳又將頭轉向一副莫不關己的正舉杯品茶的胤禛。
  胤禛看禮玳盯著半晌不說話,放下舉了半天的杯子,發出一聲疑問:「嗯?」
  「……。」禮玳用一眨眼的時間轉變了神色,笑開了臉迎上去問道:「爺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胤禛板著臉道:「爺雖然勤於國事,但偶爾還不許爺也放鬆放鬆。」
  禮玳連忙擺手道:「臣妾不敢,爺能顧著身體是最重要的。」
  胤禛道:「別說爺了,爺瞧著你才是個不愛惜自己身子,風都起了,還睡得迷糊迷糊。」
  「我。」禮玳啞口無言。
  胤禛道:「不用說了,爺知道你喜歡吃那些苦藥,爺都給你備著呢。」
  「爺!」禮玳苦著臉叫了一聲,「我不喜歡吃那個。」
  胤禛自顧自的喝著酒並不理她,禮玳見胤禛不理會她。無奈只能越靠越近最後幾乎都要貼到胤禛身上了。禮玳學著那小女子的作態輕輕地扯了扯胤禛的衣袖,胤禛的手被扯得晃了晃,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偏移。
  禮玳急了看胤禛不為所動,心一橫,咬了咬牙,傾身湊到他的眼前,『啪『的重重親了一口,聲音響到禮玳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坐回椅子上,慌忙的左右相顧之後,一把用雙手摀住了瞬間爆紅的臉。被手遮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通過手指間的縫隙看向眼前的人。手下的溫度越來越高,禮玳竟然有種以手掌的厚度都無法阻擋的錯覺。
  她沒有看到胤禛表面,因為他突然貼近了她,伸開雙手將她攬進懷裡。在那個胸膛裡她感覺了寬容與安寧,它們以一種極為溫柔的姿態包圍著她。
  禮玳放下手,緊靠在胤禛身上嗎,在這個氣氛正好的氛圍中她感覺到了對方胸膛的震動,「現在的你相比以前差別很大,告訴我是我改變了你。」
  禮玳並沒有出聲,而是抬起頭在他的注視下溫順的覆上他的唇,久久未動,久到不知不覺中胤禛的手已經順勢而上了。
  谷雨在院中,東逛西晃就是不敢進屋,並且依她的性格在這一段時間裡居然收斂了性子,說話都少了好一些。就在方纔還帶著有些誇張的神情一臉佩服的看著從內室出來的東珠。
  眉箏瞧著眼煩,就對谷雨道:「快別晃了,去幹活吧!小心又被罵了,再來你也不是第一次看見貝勒爺黑著臉凶人了。」
  谷雨道:「凶的人換成了我自己這滋味可就全然不同了。」
  東珠泡好一壺茶,用托盤呈著要端去屋內,聽見兩人對話就道:「行了,還有我眉箏陪著你不是,做下人的可不就是這樣麼,怕也沒用重要的是緊緊記住千萬別再犯了。」
  谷雨和眉箏點點頭表示已經深深記住,她們已經不敢想像再犯一次會是怎樣的後果。
  谷雨見東珠往屋內走,張大了嘴,「你還要去一次!」
  東珠側過身子衝她一眨眼,沒好氣道:「我有那麼笨嗎!我把茶壺放在外間的桌上。」
  丹錦與宜春偷偷看了對方一眼,她們做三等丫鬟的第一次找到身為三等的好處——挨罵不用她們出頭。
  雖然受了一頓責罰,但東珠幾個丫鬟還是希望胤禛能常來清河水榭,最好是一來就不走。正當她們忙著準備晚飯,就見胤禛帶著隨從從水榭走了出來。眾人都呆愣住了,連福身都忘了做。東珠沒看見禮玳出來送胤禛,心中有點擔心的進了屋。走進內室並沒有見到人,直到走近了床邊才發現被中鼓起一塊。禮玳身體平躺著,頭卻睡得偏到了一邊,黑鴉鴉的青絲上還斜插著一支眼生的白玉走浮雲狀雕刻的一字簪。
  東珠瞧著放下心,她看著禮玳臉頰紅撲撲的,尤其是一張唇更是紅潤,整個人生怕受到一絲絲風寒的被塞在被子裡,僅僅只有半張臉伸在外面。這樣看著突然有一股笑意從心上升到了臉上。跟著進來的谷雨奇怪的看著她,但眉箏卻似有感覺,大抵是看到別人幸福自己也受到了溫暖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兮子跟父母把家裡一通清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套上外卦,戴上手套,掃把拖把抹布準備,洗潔劑別忘了,聽說打掃天洗潔劑與溫水跟配哦,水軍——溫柔似水、水沖已裝備,三人最後絕招——狂躁之鐵腕狂擦以激活。
————另一邊
塵埃:報告大王,一大波工具正在來襲!
油污大王:哼哼!我油污大王之名可不是吹出來的,你先去消弱他們的體力,我在最後給他們一次爆擊。
結果灰塵一掃而盡,油污百煉成鋼。
.....我還會再回來的.....

☆、午後小憩

  看見禮玳睡得舒坦,三人也都放了擔憂之心。靜聲互相看了幾眼就一同退出屋,瞧著裡面沒動靜還輕輕的掩上門,免得在外面不小心吵到了禮玳。
  東珠出來看見丹錦等人還傻站著,甚至有了細小的議論聲,不由得皺著眉頭狠狠的抖了抖帕子,道:「都沒事幹了,還沒到歇著的時候呢。」
  眉箏性子沉一聲不吭的去幹活了,谷雨卻是應聲附和道:「往日裡不是這般作態,做什麼都搶著先。莫不是今日看到我們這些大丫鬟的挨了罵,就不稀罕了吧。」
  這話說得丹錦與宜春都沒得聲做,不料向來性子沉悶的管竹卻是不卑不吭的回了聲,道:「我們本是準備晚飯,只是見爺突然走了,有些驚訝。姐姐的話卻是在對不過,我雖每日只顧著做事,但說到底也是想往上走。俗話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說白了也儘是本性所致。」
  這番話如此被人如此明白的說出來還真是嚇到了東珠等人,就是眉箏也轉過頭看過來。谷雨興趣頗濃,問道:「這話說出口就不怕毀了你的名聲,嚮往高處走,你想借多少人的肩啊。」
  管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道:「我是想往上走,但是我想安安穩穩,舒服的往上走。」
  谷雨笑道:「舒舒服服!你是想當主子嗎?」說完轉向丹錦和宜春,「跟她們一樣?」
  管竹道:「我指的舒服的是心中舒坦,但凡是做了壞事,人心就開始長鬼怪,常常嚇到自己。」
  東珠道:「好了好了!不要在講這些嚇人的東西,夜裡都不想睡覺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是對是錯只有自己知道,是善是惡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現在收拾東西的快點收拾了,管竹你快去準備晚飯,主子下午睡了那麼久,不一定什麼時候就醒了呢。」
  說到下午谷雨打了個寒戰,摸了摸手臂也乖乖去幫忙收拾。
  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太陽高高掛在雲邊,細細的風在太陽下吹過也變得溫煦怡人。 太陽下一間院子裡一張貴妃榻上正睡著一位佳人,只見她側著身子淺黃色的旗袍緊貼著身軀勾勒出一條優美的曲線,院中的植物迎著陽光,碧綠的葉子彎曲葉尖微微下垂,彷彿也在這燦爛的陽光的照耀下昏昏欲睡。
  東珠等人見禮玳睡著了,便離得遠些做活。東珠和眉箏瞧著天氣不錯,準備將屋內的東西拿出來曬曬,谷雨做完手上的活想偷偷溜出院子。結果還沒有走出去兩步就被想著工程量大算計兩人不夠用的眉箏一口叫住,谷雨腳步一停,轉身見眉箏不是看見她才叫出聲。準備假裝沒聽到繼續逃跑。才把心思給轉過來,還沒來得及實行,就聽見眉箏跟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樣開口道:「別想著偷溜。」東珠早就進了屋聽到眉箏的話,眼睛都沒轉個方向就知道說得是誰,她也不直說讓谷雨留下來,只是對眉箏道:「等我們忙活完,我那還有昨日大廚房李嬤嬤送來的糕點,我們也給自己沏杯茶好好嘗嘗,聽說那是廚房裡的大師傅新琢磨出來的,先拿來給主子嘗嘗,就那麼一點,過了就沒了。」最後一句她故意長長地托了個音。
  谷雨一聽急忙走上前:「什麼點心我怎麼不知道。」
  眉箏道:「你昨天一早就不見人了,又哪裡知道什麼糕點不糕點的。」眉箏早就看不順眼谷雨,倒不是說她人不好,就是嫌棄她一沒事就往外跑,在她的心中谷雨這個丫鬟忠心有餘,做事不足,並不是一個正真用得上手的。
  谷雨見眉箏數落她也不搭聲,心中要緊著點心只把頭改向了屋內的東珠,東珠是喜歡逗她,學著她剛剛想做的事情,假裝沒看見谷雨炯炯有神的目光。
  宜春和丹錦心裡一面想看她的笑話,一面是卻是有些害怕谷雨,越是這樣便更希望她能出醜。兩人一致的低下頭默不作聲,其實她們是想多了,谷雨再怎麼樣也不會去問她們的。
  看著谷雨一臉渴望,管竹覺得自己管不住嘴了:「是之前李嬤嬤送菜來時順道帶來的,那個時候那還沒回來呢。送來的糕點還是熱的,主子嘗了一口覺得有點甜,就讓我們幾個乘著熱給吃了,姐姐你不在自然就沒有你的了。東珠姐姐應該是那個時候沒吃,留下的吧!」
  谷雨滿臉的沮喪道:「算了,說到底也是我自己的錯,可是你們怎麼能這樣,吃就吃了別告訴我啊!」她話雖說的小,但是其中的沮喪還是一聽則明。宜春兩人低頭偷笑,谷雨耳尖,看了兩人一眼,對管竹道:「還是你有情誼,以後若是需要幫忙我也可以搭把手。」
  管竹笑道:「不用不用,我就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
  谷雨翻了個白眼:「即便是一句話還有人藏著掖著不肯說呢。」
  眉箏道:「睡讓你總是呆不住,一個丫鬟只要照顧好主子就行,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嗎!」
  谷雨冷笑道:「我做什麼我自是清楚的很,用不著你提點我,再來你怎知我就.......」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說話吵吵鬧鬧的是熱鬧,但是吵鬧起來可就不好了。」東珠見兩人作態不好,急忙出來阻止。
  谷雨見到東珠一改臉色:「哼哼!我現在不高興了,想讓我高興起來的方法很簡單,就看你捨不捨得了。」
  東珠嬉笑這拉住谷雨的手,道:「你當我們是你呢,眉箏也不會捨不得這點點心的,快來幫忙就是了,最近府裡沒什麼事,你出去也看不到什麼熱鬧,一連往外好幾天了,也該歇歇才是。」
  谷雨隨她拉著也不做聲,隨後進來的眉箏聽著這話卻是感覺有些怪異。因為忙著晾曬
  也沒時間去細想,下一刻便丟到一邊。
  三人輕手輕腳地跑進跑出,因為怕吵到禮玳曬在稍遠的院角,管竹也跑去廚房收拾去了,剩下兩人嫌棄廚房油污重,一人拿著一個繡繃坐著繡花,繡著繡著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時間很快過去,原本很溫暖的風也有些涼了,東珠、谷雨、眉箏三人抱著東西跑來跑去全身發熱,被這風一吹沒覺得冷反而還覺得很舒服,三人瞧著太陽還高高的掛著也沒多想。
  胤禛走進院子的時候就是一番這樣的景象,禮玳在榻上沉睡。垂下來的步搖被風吹得左右晃動。兩個丫鬟臉壓著繡繃睡著了。另外三個拿著棒子在院角拍打著被子和絨毛毯。
  當下胤禛的臉色陰沉沉,眾人周邊的氣壓已經開始變化,壓得她們喘不過氣來。睡夢中的兩人被驚醒,東珠等人已經惶恐的跪在地上。
  胤禛長身玉立的站在她們面前,跟在他身後的蘇培盛察覺出胤禛的不喜,慌張的彎下身子。丹錦和宜春醒來瞧見東珠三人正跪在胤禛面前,兩人以為是眉箏三人沖犯了爺,但也不敢造次,拿著繡繃就雙雙跪在了三人後面,胤禛瞧都沒瞧兩人,而是盯著東珠等三個大丫鬟,看得她們冷汗直冒,被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正當她們想著大禍臨頭時胤禛終於轉過身。
  胤禛解下斗篷蓋在禮玳身上,眾人的臉色漸漸泛白,他抱起禮玳大步流星的往屋內走,經過幾人時只說了一個字,「罰!」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壞了,一直一直持續....至今還在持續.....

☆、東珠的苦惱

  丹錦兩人原先還在竊喜,等到看著胤禛抱著禮玳走向屋內,斗篷長長的衣擺低垂被風吹得差點打在她的臉上,才突然清醒過來,這時候她感到有些慶幸,低著的頭依然看的到在她們面前跪著的三個人。
  胤禛只說了一個字,好似這件事已然掀過了篇章。但是那個『罰』字卻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在她們心口,讓她們心中有陣陣不安。蘇培盛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道:「雖然你們做錯了大事,但爺不是個刻薄的人,罰你們半年的份銀,我會跟賬房先生說過。」
  只是發錢,丹錦等人皆是鬆了口氣,但在她們面前沒看到低著頭的東珠與谷雨眉頭不展。蘇培盛亦是將目光看向她們兩人。
  禮玳自是不知道這些,她們不問東珠也不會主動去說,這是就這樣『默無聲息』的過去了。
  她睡醒見到胤禛不在也沒覺得驚訝,其實她雖然看到胤禛與別人在一起狀似親密,心中會泛酸,會覺得堵的慌。但是她能看清現實,就像她不會爭奪福晉的位子一樣,她的重心只會放在胤禛和她將來的孩子身上。她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所以她只需要做一個側福晉,在乎她的家人就好。
  禮玳覺得像現在這樣,胤禛不是為了過夜但時常來看看她就很好了。
  她吃完飯,由著眉箏伺候著入浴,在出來時並沒有直接睡下,她今天睡了一天身子都睡得酥軟了。拿著一本沒有看完的書藉著燈光細細翻閱。眉箏讓人倒完水後進來,忙前去把窗戶關了。從衣櫃裡拿了條毯子搭在了禮玳身上。禮玳不在意地攏了攏繼續看書。許是白天睡得多了,禮玳此時一點睡意都沒有,反而因為夜深人靜而看得更加入迷。倒是站在一旁的守著的東珠、谷雨兩人連連打著瞌睡。最後還是管竹夜裡睡不著,起來看見主屋還燈光通明,去做了點宵夜端上去。
  禮玳被香味一引,突地覺得自己餓了。吃了東西漸漸有了睡意才放過了那兩人。
  谷雨本來想睡得不行,但她也被香味給誘惑餓了,舔著臉問管竹:「好妹妹!你有沒有多做些。」
  管竹道:「多做些是沒有,但主子吃的少還有剩下的在鍋裡。」
  谷雨喜道:「那給我倆嘗嘗可好。」
  管竹點點頭道:「兩位姐姐自己去吧!我也要睡了。」
  谷雨自是巴不得,拉著東珠就奔向了廚房。廚房燈光還亮著,屋內的東西一目瞭然,谷雨聞著香味找到了尚在爐上熱著的宵夜。掀開蓋子瞧見裡面還有半罐,哪裡是多餘剩下的。
  東珠道:「這丫頭好生精明啊!」
  谷雨拿了兩個小碗盛了,道:「我覺得也沒有不好,主子身邊正缺這樣的人,我是不可能在這裡待一輩子的。姐姐你呢?」
  「我?」東珠有些迷茫,「我和你不一樣,我。」她不知該怎麼說好。
  谷雨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別擔心,側福晉是個和善的主子。到時候你是想出宮或是想嫁人,側福晉會答應的。」
  東珠搖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是怕選著的路多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這......」谷雨也有些苦惱,只能安慰道,「或許到那個時候,你已經知道應該怎樣選擇了吧。大好時光不該想這些掃興的,離那個時候還早著呢。」
  兩人忙不送的吃了東西,匆匆收拾看碗筷就回房歇息。不管她們以前如何將來會怎麼樣現在都必須得是個稱職的丫鬟。

☆、偷笑

  黑色染就的天空突然一個翻轉,遙遠的天際一抹魚白肚悄然顯現。禮玳眼珠子隔著眼皮轉動了一下,睜開來。第一時間習慣性開口喚人,她想叫一聲東珠,但嗓子乾澀開開合合發出兩聲不明的音節。此時她才發現鼻子的一邊已經堵塞,咳了咳清清嗓子時也覺得鼻音很重。喉嚨也很不舒服像是脫水一樣。有過經驗的禮玳想怕是夜裡著了涼鼻子堵住,就張著嘴進氣了。她伸手摸了摸嘴唇,硬硬的果然很乾。
  想起昨天胤禛說的,她臉色一變,她一點也不想再吃那苦死人的東西了,還是先讓谷雨偷偷出去抓副藥吧。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出聲,只用手敲打著床鋪發出一些聲響,在外面候著的人聽見了,推開門進屋。禮玳看了一眼是東珠。她看著東珠拿著衣服要給她穿上,乘機低聲道:「你等會兒讓谷雨跟著採買的人出去抓一副治風寒的藥。」說完還強調別讓發現了。
  東珠頓時驚慌了:「您病了那奴婢馬上去請大夫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出門叫人。
  禮玳連忙拉住她,小聲道:「你照著我說的去做就行。」
  東珠不同意:「這怎麼行,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抓的藥到底不對症,萬一對身體有何損傷可怎麼了得。你的身子才剛好,肯定是昨日吹風了,都是奴婢的錯。」
  禮玳道:「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只是鼻子有些不通氣罷了。」
  東珠道:「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要不是她,您哪裡會這麼長時間也不能懷上小阿哥,這藥物最是可怕,主子您身體金貴,服用還是謹慎些好。」
  禮玳伸手捂著她的嘴:「亂說什麼,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先,後來又不知道那東西與我相剋。」
  東珠手上忙著繫上衣扣,嘴上不停:「她分明是知道的,平日裡嫌棄廚房髒亂,仗著是大丫鬟的頭銜,一步都不進,那天卻沒來由的進去了。自以為天衣無縫最後還不是被爺大發雷霆的給~」她繫好扣子,抬起頭看見禮玳臉色不太好,想到自己說的訕訕收了音。
  禮玳歎了口氣道:「你說得也對,那就別去了,你讓廚房煮點薑湯吧。」
  東珠自知失言不敢在多說,應了一聲見眉箏進屋,便讓了位置去廚房吩咐。
  禮玳因著方才東珠的話而顯得興致不高,眉箏見禮玳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從盒中挑了隻粉白色的初蕊珠花問道:「戴著朵珠花可好?」
  禮玳看了一眼點點頭,由著眉箏給她戴上,頭髮中間一朵花開得正好,兩邊空蕩蕩的顯得有點兒彆扭,打開首飾盒,禮玳隨手撥動了兩下,抽出最下面一層的抽屜,卻看見一個眼生的漆盒,盒子很是狹長,應該是裝簪子之類的,禮玳想。她拿出盒子,打開上面的蓋。見裡面正放著一支玉潤透亮的一字簪。那簪子被雕刻成浮雲狀,猶如流水般起伏自然,體態玲瓏像是天地造設成如此。玉色濃郁,便只是看著就知道看看就能想像出入手的細膩柔滑。
  眉箏看禮玳一直盯著那玉簪以為她猶豫著戴不戴,就道:「這簪子本就是貝勒爺送給主子的,想必是千挑萬選出來極配主子,您戴著爺肯定覺得好看。」
  禮玳一楞,這個是爺送的,是了除了他自己怎麼會平白的多了見首飾呢,她忍不住低著頭笑了。這一字簪由於是用一整塊上好的玉料精心雕刻成,非常珍貴,禮玳拿在手上摩挲了一會兒,闔上蓋子又給放了回去,重新選了一件寶石吊串的釵子。
  隨後就帶著東珠前去請安。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到了院子除了和眾人一起說了句「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以外,完全保持著大方冷淡的笑意,一直到散了。大家也沒覺得奇怪,倒不是說禮玳平常怎樣怎樣,而是她們都做慣了這樣的事。
  倒是東珠在一旁有些緊張,明明平日裡也都是這樣說不上一句話,可真正不能說的時候,有偏偏擔心的不得了。擔心有意外發生,還在都安穩的過去。
  禮玳交代的薑湯一連喝了兩小碗,喝得她嘴裡發苦吃不得東西。管竹只得在煮時加上一點紅糖。禮玳再次喝時眉頭才展開,只是那飯是再怎麼也吃不下去了。東珠擔心她的身體,勸著吃了點菜和糕點。
  谷雨早上本是跟著禮玳請安去,結果半路上就不見了人影。現在到了午飯時間又轉了回來,禮玳扳著臉想要訓她一番,不想表情還沒裝好,她就往旁邊一讓,後面多出個人來。那人見著禮玳快走幾步,先是請了個安,後拿出個請帖,她道:「原是十三福晉請福晉並側福晉一同赴會,怎的天氣轉涼福晉身體不適,福晉道,就請兩位側福晉前去就是。」
  東珠手揣著個荷包塞到他手裡,接過請帖。禮玳也不多說什麼,淡淡道:「有勞了。」
  那人將手收了收,笑瞇瞇道:「不勞煩不勞煩,奴才退下了。」
  禮玳翻開帖子,只見裡面字跡清秀,抒寫著「冬至未至,秀菊先開。是不待己,正候時來。 約於十二月二十一日交輝園共賞和卓書。」
  谷雨瞧見禮玳翻開看,急忙問道:「主子赴什麼會啊!」說著前走兩步,想偷看。
  禮玳眼疾手快在她之前闔上帖子,瞥了她一眼,道:「沒你什麼事,自己找樂子去。」
  谷雨不肯,裝作委屈的樣子縮在禮玳跟前,禮玳伸出食指頂了頂她的額頭,道:「從認識你那天起我便知曉你性子歡脫,本不想拘著你,奈何府中不比其他,我身邊的丫頭裡面就屬你最不得管教,你何時能讓我省省心。」
  谷雨道:「奴婢不常在主子面前伺候,有姐姐們在哪裡輪得到我呢,二來我去也能為主子尋得一些趣事不是,我又不會給主子添麻煩。」
  外面的眉箏聞言,用手隔著嘴嗤笑了一聲。手上拎著的帕子抖動了一會,很好的掩飾下來。
  屋內的禮玳輕笑一聲,「你不說我還忘了那間事,東珠你同她說說。」
  

☆、賞菊會

  東珠話中帶著笑意:「好些天之前,偶然遇到李嬤嬤,她同我訴苦,說是你天天去她那溜躂一圈,把吃的都弄進肚子裡才肯走。她還讓我偷偷替她告訴主子,說是你不是半大小伙子,卻已經把她給吃窮了。」
  這話一說完,谷雨臉也紅了,她站起身來嘟囔著:「那個婆婆真是小氣,吃她幾塊點心也來告狀。」
  禮玳道:「你都吃人家的東西了,還不許別人抱怨兩句麼,你這好吃的習慣還真是得改改了。」
  谷雨摸了摸肚子好不情願的說道:「是。」
  東珠見谷雨情緒低落,重新挑起她感興趣的事,問道:「主子!十三福晉請的是什麼會?」
  禮玳將帖子遞給東珠道:「賞菊,這時候只有晚菊了吧。」
  東珠道:「還是十三福晉喜好風雅之物,為人和藹也好熱鬧。去年是茶花,前年我記得是賞梅吧!那時候天寒地凍,主子身子不適,便沒去成,您還可惜了好久呢。」
  東珠訴述的語氣平平,禮玳聽著卻想起那時候,心裡升起一縷感慨。那時候拖著病弱的身子,在太陽也不出來的冬日,自己的心肝好似與身體一起變得嬌弱,好在有他,自己才不會像梅花一樣凌寒獨自開。
  東珠翻看著帖子,看了眼日期十二月二十一日,不就是後天麼,她可惜道:「日子這麼近主子怕是去不成了。」
  禮玳疑惑道:「怎麼不成?我日子過得空閒的很。」日日在府中待著,她也想出去看看。府中沒有能聊得上話的,和卓也是中秋見著一面。難得有機會可不想錯過。
  東珠將帖子收起來,無奈道:「您忘了您現在還病著呢,這兩頭跑又是吹風的,奴婢是不放心您的身子。」
  禮玳辯解道:「哪裡有你說的那麼柔弱,去年我還不是去了,也好好的不是。」
  「您就欺負我們記不住,去年是茶花會,天氣暖和著呢,怎麼能放在一起比較。您若是一定要去,我們倆也只能頂住責罰去告知貝勒爺,好讓爺定奪。」谷雨難得正經道。東珠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禮玳氣極娥眉一凜,目光如同寒冰刺骨:「你們還是不是我的丫鬟,無論如何我都會赴約,你們若是有膽量去,就去給我伺候別人去吧!」說完掃開跟前的兩人進入內室。
  谷雨站穩身子偏頭看東珠,東珠此時也正呆呆的看著她,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發現了無奈之色。在原地磨蹭了一會,還是認命地跟著去了內室。
  谷雨搶先到了茶水恭恭敬敬的遞給了禮玳。禮玳正側坐在榻上,背靠著小几打量著手上的玉鐲並不理會她。一時間谷雨笑的有些僵硬。高抬起的胳膊也覺得酸澀。僵了一段時間見禮玳不為所動,索性甩了臉皮子,恢復了本性。只見她一回身丟了杯子,撲到禮玳身邊,哭道:「主子!奴婢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別生氣了。」
  禮玳瞥了她一眼繼續沉默,谷雨一瞧有效果哭的更大聲:「主子!奴婢只想伺候您,以後您說東我絕不往西。再說您後日還要出門,不說我東珠也得跟著您。奴婢和東珠還想著給您提壺拿衣呢,沒有我們您會不方便的。」
  在她後面的東珠見谷雨哭的如此賣力,不由得琢磨著自己要不要也嗷兩嗓子。她這邊徘徊不定,禮玳卻覺得消受不起,谷雨這般作態讓禮玳頭疼。此外她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思索一番看來得要去那個地方一趟了。
  禮玳:「快去幹活!」
  「呃.......」禮玳鬆口松的太快,谷雨一嗓子沒嚎完卡在了嗓子眼裡。隨後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那樣子可比方才哭可真多了,也狼狽多了。
  東珠瞧著不對,忙拍打著谷雨的背,谷雨梗著脖子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猛喘了兩口氣。禮玳將剛才自己沒喝的茶水遞給了谷雨,谷雨神情尷尬的衝她笑了一笑。接過水小口嘬弄,成功被自己口水嗆到之後,她連喝水都有了大家之范。
  禮玳有氣有覺得好笑,見谷雨沒事了,隨手拿起一件斗篷就往外走,她走的乾脆一聲吩咐也沒有。東珠卻放下心,會身用胳膊撞了撞谷雨的腰。谷雨正忙著喝水沒工夫理她,東珠笑嘻嘻的道:「哎,演得還真像。」
  谷雨吐吐舌頭得意的只差沒得尾巴搖:「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
  東珠笑笑,心想難得插摸打混能幫上忙,這次發發善心讓她得意一下,谷雨看東珠轉身要走,心有餘悸的默默喉嚨,這次虧大發了,差點嗆得翻白眼。
  這個時候,眉箏拿著東西急匆匆進來,看見東珠和谷雨秀眉一凌,道:「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啊!主子都走遠了,還在這裡磨蹭。」
  兩人一楞拂開眉箏奔到門口,環視一周院中沒人,又幾步到了院外。管竹好心提醒,伸手搖搖一指,雪白玉潤的指尖正指著一個遠處快要消失的人影。怕兩人沒看見準備開口,感覺身邊一陣疾風刮過,嘴巴半啟就被灌了一腮幫子的西北風。再瞧兩地空空,無言的閉上嘴。
  等追上禮玳,兩人已是氣喘吁吁。看著兩人額頭浮現的虛汗,禮玳默默緩下步子,如同散步一般地走到了書房。走了半路東珠與谷雨就知道是去哪裡,以至於到了地方,來的目的兩人已經瞭然於心。
  「給側福晉請安。」穿著同樣式藍布衫的僕人道。
  禮玳點了點頭,衝她展開一絲微笑,心情頗好的開口道,「貝勒爺可在書房。」
  右邊的僕人見多了禮玳,沒那麼害怕機靈道:「回側福晉,爺與鄔先生出去了,您有什麼事嗎?」
  禮玳面帶可惜之色,黛眉微蹙道:「書看完了,想來尋兩本。卻是不巧,我明天再來。」
  「等等。」左邊僕人大叫一聲,眾人嚇了一跳驚訝的看著他,他也感覺到了不對,緊張的搓了搓手,抬眼看著禮玳:「爺只要吩咐過,側福晉若是前來尋書,只管進去就是,我等不得阻擋。」他說著斜眼瞄了一下右邊的人,好似在怪他怎麼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
  禮玳愣了一下,重新轉過身子,打量了那人,看得他雙手都忍不住握緊。禮玳笑他稚嫩:「瞧著眼生,新來的。」
  那人好似及其含羞,抬頭看了禮玳一眼,復又低下頭去應了一聲:「今年底才進的府。」
  禮玳瞭然的點點頭,這就不奇怪了,算算時間自己也有幾個月沒來過書房。
  禮玳笑道:「即時新來的,不知道我習慣也有緣由。」想了想還是好心的提了一句,「不過府裡主子多,個人脾性不一,小心伺候之餘也需向府中老人虛心請教。」說完轉身回水榭。
  那人看著禮玳愈行愈遠的身影,皺著眉頭不解道:「我是照本說話,可是這是什麼意思。」他滿腹的疑惑,向一旁的人張口問道。
  右邊的僕人也不立即回話,只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手指指著他道:「你這人可真不知好歹,風頭是那麼好處的,我在府裡當職五六年,這府中各個主子的喜好,習慣不說門門通曉,但也有所瞭解,想在我面前引起主子的注意,還早了幾百年呢。」
  聽他這麼說,那人臉色微變,嘴中喏喏不敢言。下意思的低下頭,眼中神色隱晦,看不大分明。
  僕人見目的達到,滿意的一笑。這些新來的就是要磨磨銳氣,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尊敬前輩,連一點點孝敬的道理都不懂。
  他哼哼了兩聲,伸手揉了揉肩,狀似無意間問道:「站一天也累的很,要是有兩壺熱茶暖暖身子就再好不過了。」
  聞言那人緊了緊袖子,抬起頭來露出一絲笑意,對僕人拱了拱手,道:「這事好辦,我那裡正巧有罈陳年好酒,供哥哥你熱身子可比熱茶好過茶水,天寒地凍的,弟弟請廚房媽媽做兩盤下酒菜,今晚上我們兄弟倆交交心如何。」
  「這.......」似面上有些遲疑。
  那人抓住僕人的肩膀道:「你盛情相邀,又是陳酒好菜,我哪裡有嫌棄之意,此事晚上再說,啊?」
  「哥哥!」那人向前踏出一步還欲再說。僕人卻擺擺手,雙眼直視前方不在言語。
  那人無奈只得也回了原位,他身體繃得挺直,彷彿在堅守職責,可惜在有些急促的呼吸下,身體與衣服之間細微的抖動下。可以看出他心中的不平靜。

☆、幾次三番

  眉箏心裡還記著那件事,小心翼翼的扶著禮玳,嘴裡含著蜜糖給禮玳拍馬屁,笑呵呵道:「主子真是菩薩心腸,那小小的一個僕人說錯了話都只有責罰的,但到了主子這裡不但沒有,反而還提醒兩句。」
  禮玳撇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道:「可不是菩薩心腸麼,不然且憑你們今日的一番話,個個都要挨板子,降銀錢,哪裡容得你們哭兩聲就過了的。」說著偏過身子戳戳谷雨的腦袋,「有我這樣的主子,你們也不給我省省心,是不是要我變變性子才能震懾住你們。」
  東珠本來一本受訓的樣子,低著頭一言不發,此時卻驚訝的抬起頭看著禮玳。
  谷雨也是受了驚嚇異口同聲道:「不不不。」一連三個不字出口,「主子的性子最是寬己待人,是再好不過的,若是變了我和東珠(谷雨)豈不是成了罪人,要被院子裡的姐妹們一人一口沫給淹沒了。」
  禮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瞧你們這緊張的樣子看來是真有必要。」她心裡琢磨著以後是不是要嚴格些。
  東珠跟著禮玳時間長,此時看她一副沉思的模樣,便知道禮玳心裡有搖擺。她手裡抓緊了谷雨,眼中慌亂的看著呼籲,谷雨同樣心下一緊,要知道禮玳雖平日裡和善是聽得進他人話的,可若是打定了主意,除非是她自己想通了,否則誰也改變不了。這一會可怎麼辦,真是最欠說什麼向貝勒爺告狀,這會兒......等等,爺!
  谷雨緊皺的眉毛突的一鬆,心中思量了一番覺得可行,掩下心中得意,走下前輕輕扶著禮玳,道:「奴婢今日說錯話,主子責罰是應當,壞了主子的好心情更是更是罪不可恕。主子要罰就現在責罰吧!只要能換得主子的開懷,奴婢不想因為主子心情不好連帶著貝勒爺也不舒心,要知道貝勒爺最喜歡的就是主子溫柔的笑容的溫婉的的氣質。」
  禮玳和東珠同時一愣,前者如夢初醒的看了谷雨一眼,後者則是驚訝之後,在心裡默默鼓掌,這嘴皮子真利索。
  禮玳一臉恍然的看著谷雨,道:「若真是這樣,你倒是有心了,那我就罰你一個月不許出院,既要寬我的心,就要說到做到哦。」說完不顧呆怔的谷雨,逕直走了。
  東珠安慰的拍了拍谷雨的肩膀道:「這是最好的結果,就一個月而已,你忍忍就過去了。」
  谷雨心痛的摀住胸口,一個月啊,我的美食她的八卦搖甩她幾條巷弄了。
  夜間,東珠等人剛將飯菜擺好,就聽見門口一聲通報,隨即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谷雨暗中翻了個白眼,來的真巧,巧到正趕上飯點,另一方面她又覺得禮玳真是個奇人,三年後的今天還能讓貝勒爺來的次數不減反增。要知道當年禮玳的身子是差到不能侍寢的。而且還必須要,那樣做。
  或許是禮玳身體漸好的原因,以前胤禛大多是午時抽出時間來用飯,夜裡在水榭歇息的時間並不多。現在可不一樣了,谷雨心裡替禮玳高興,喜滋滋的替胤禛準備碗筷去。
  禮玳拿著帕子摀住脖子,偷偷地清了清嗓子,怕胤禛多心端著茶喝了一口,扶了他至桌邊,沖胤禛笑笑就開始布菜。
  一頓飯吃的禮玳小心翼翼,想到一晚上要這樣度過,她是嘴上發苦,心裡泛甜。
  用罷,禮玳讓人多準備些熱水,等會兒伺候胤禛洗浴。
  胤禛聽著才想起,不慌不忙道:「今夜我不歇在這兒。」
  禮玳心中一突,張開口想問又不敢問,胤禛卻很是受用,執起她的手:「在胡思亂想想什麼,莫要瞎猜想,最近北進地區霜凍突降,災民越來越多,皇阿瑪正為這焦急,作為兒臣又怎麼能不鞠躬盡瘁。爺可不能向你們一樣想睡就睡。」
  禮玳只覺得臉上發燙,將手反握住胤禛的大手,嘴上喏喏道:「那夜間臣妾熬些參湯端過去。」
  胤禛將禮玳攬進懷裡,摩挲著她的臉龐:「夜裡寒冷,我渴了自然有下人在,你又何必去湊那個熱鬧,你替爺睡個安穩覺吧。你若真是心疼爺就.....」他語氣低沉,有著說不清的繾倦。
  禮玳忍不住摸了摸耳朵,覺得耳根子發熱,偏偏他又貼得那麼近,不由得伸手向外推拒。說話就說話,離那麼近做什麼。
  胤禛見禮玳從脖子下爬上來的紅暈,染得耳墜紅潤可愛,一改平日裡的作態,有些流氓道:「才說要走,連親熱都不肯了。」
  禮玳有些無奈,這個樣子哪裡像那個面無表情,冷面寒鐵的四爺嗎!禮玳心中直喚,你的風度呢?
  好在東珠上房伺候,胤禛自毀形象的時間不長。禮玳口中呼了一口氣,偷偷伸手揉了把耳朵,好歹把燙手的溫度降下來。
  想起下午的事,禮玳道:「我下午去了趟書房,爺不在我也就沒進去。不如就一同去吧!舀兩本書就回,不會擾到你,免得明日忙起來,又找不到您人了。」
  胤禛沒答話,喝了口茶道:「書房離這挺遠,黑燈瞎火讓你走夜路我也不甚放心。你說說那些書一會讓蘇培盛給你送過來。」
  禮玳覺著也行,只是這書名有點:」您撿著詩詞便可,若是有關於菊花的典故就更好了。」
  胤禛聽他道來,撥動了下腰上繫著的香囊,細長的丹鳳眼中漸漸有了笑意。
  禮玳見他點點頭,滿意地進屋準備換洗的衣服。看著禮玳進了內屋,胤禛收了笑意,沖東珠招了招手,東珠走近請了福身,沒說話。
  胤禛輕聲道:「今年交輝園送來的帖子賞的是什麼花。」
  東珠同樣低聲道:「回爺的話,請賞的是菊花。」
  胤禛點點頭,東珠等了片刻見胤禛不再詢問便福身退至一旁。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門外傳來叩門聲。東珠上前將之打開,兩個婆子抬著一大桶的熱水進來。倒了水出去,東珠沒掩上門,在門邊站定等著,片刻兩人又抬了一桶進來,這次出去後東珠才關上門。
  禮玳準備好東西後出來請胤禛,他施施然站起來,進了內室入了屏風後。見兩人都進去了,東珠掩了嘴偷笑兩聲,好在她不敢有聲音,笑完就恭恭敬敬站著,等著一會伺候主子。

☆、嗜酒

  一更時分,安泰與人交了班,回到房中想了許久,特別是側福晉對他說的那句『府中主子多,各人的脾性不一,小心伺候之餘也需向府中老人虛心請教,』在他腦子裡久久盤旋,不知怎麼的,這句話想得越久,烏蘭爾蘇的相貌就越清晰,那樣美麗的人兒,他還是第一次見過。安泰眼中牢牢的印上了她今天的嫣然一笑和顰眉蹙額的容顏。『啪』他重重放下杯子,起身向外走去。
  他先是尋摸著一位夜裡當值的婆子塞給她一兩銀子,讓她偷偷的做一點下酒菜。那婆子自是滿口答應,珍貴的食材會記錄在冊,但兩三個下酒菜誰能發現,要不然怎麼說廚房的油水大,人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
  緊接著安泰拐了個彎,去了另一個地方,寶福正躺在床上,兩隻手枕在腦下,只見他皺著眉頭,抽出一隻手摸了摸肚子,暗自嘀咕他怎麼還沒來。他惦記著晚上的酒,晚飯沒吃多少這會兒餓了。他巴拉巴拉嘴,料定安泰會來,就是餓了也硬撐著不去拿點心充飢。萬一吃了點心,改變了酒的滋味怎麼辦,他想。
  讓一個正值青年的小伙子挨餓也著實難受,寶福起床灌一盞茶水。這時門外傳來清脆有力的叩門聲。寶福狀緩實急的前去開門,心裡哼哼道:「總算來了。」
  只見他開了門,看見外面的人,面上驚奇道:「怎麼是你!我還以為是寶竹(同睡一間房的人)呢!」
  安泰笑道:「哥哥忘記了,下午說好同哥哥一起喝杯酒的。」
  寶福有些為難道:「這不太好吧!不然在等等,同寶竹一同前去,多叫些人熱熱鬧鬧才好啊!」
  安泰一把拉住寶福的手,道:「哥哥說哪裡話,兄弟我是同你交情好,他人我可不認識。」
  寶福笑道:「既如此,我也只得恭敬不如從命了。」
  安泰將他往外拉去,笑道:「哥哥早該如此了。」
  兩人住的房間相距不遠,兩個年輕氣壯的青年,幾步路就到了地點。
  安泰打開門,簡易的木桌上三個葷菜和一碟子茴香豆,份量不算多但做個下酒菜夠了。
  寶福在桌邊坐下,看著安泰轉身去拿酒,不由自主的眼珠子跟著一起轉到,一直到安泰回轉給兩人斟滿了酒,向他敬酒時才收回了視線,寶福本就是因為酒才會來,此刻也不會多客氣,一拱手,端著酒入口心滿意足的闔上眼睛品味。
  一杯酒下肚,安泰讓他嘗嘗菜色,聽見寶福說滋味不錯,便說了一些與之相關,卻毫無邊際的話。寶福知道他有事要打聽,早在心裡打好腹稿,就等著他問。
  但安泰話說了一堆,偏偏沒有說道點子上的,不知不覺幾杯酒下肚,寶福便把這茬給忘了,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他醉了。
  安泰見寶福迷迷糊糊,舉著杯子的手搖搖晃晃半天沒送到嘴邊。嘴角一勾,心道時機差不多了,再不問他就要醉倒了。
  他最先問的是下午書房的事,寶福聽他問,便慢吞吞地回道:「這府裡最守規矩的就是烏蘭爾蘇側福晉,不管是其它什麼的還是爺給她自行出入書房的權利,都是按規矩做的。她性子平淡,想來是不願平白惹事。側福晉從來不在爺外出的時候出入書房,說起來你那個馬屁是拍到了馬腿上,哈。」
  安泰聽到那帶有諷刺意味的笑聲,臉色突地變得很難看,繼續問道:「那府中嘴難伺候的是誰?」
  寶福聽聞笑了,理所當然道:「當然是爺了,你傻了。」
  安泰:「…..我問的是府中的女眷。」
  寶福歪了歪頭,想了一會,道:「恩…..府中福晉前的規矩,李側福晉生有數個小主子本錢充足,心高氣傲,顏色好的丫鬟在她面前都討不了好。最新進了個年庶福晉,長得花容月貌比之側福晉還要勝上一籌,只是身邊的侍女丫鬟個個不輕易抬頭,一言一行極有規矩,想來心思也不簡單。除卻這些福晉,那些個格格你只要恭敬有餘便可。」說完這番話,他嚥了嚥口水,好似口渴。在桌上找尋了酒杯,又是晃晃蕩蕩往嘴上送。
  安泰扶額,抓住了他的手,送到了他的嘴邊,看著他張開嘴,才開口道:「你知道的也不少,心思也不是個簡單的吧!」
  寶福迷迷糊糊睜開眼,朝著黑乎乎的物體瞪了一眼,喃喃道:「五六年了還不懂,我又不是傻,當我跟你一樣呢!」
  安泰:「…….。」向旁邊瞄了一眼,眼角略微抽搐,有稜有角的衣櫃也能看成人嗎?還有解釋就解釋,『當我跟你一樣是』什麼意思!
  他呼的出了一口氣,繼續扶額,心道:「我不跟酒鬼計較。」嘴裡卻是猶猶豫豫地問出一句:「那烏蘭爾蘇側福晉,你知道多少。」
  寶福道:「側福晉性格和善,不過對於犯錯的人也不會留情,她是養女。」
  安泰驚訝:「養女!」
  寶福道:「對啊!太后養大的。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會勸你,反正你遲早都會死心。要說側福晉的確漂亮,但新進府的庶福晉卻更為嬌艷。你若是傾慕容顏迤邐的,不如換個人宵想。不要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不要讓爺發現,否則…..」
  「咚」的一聲,寶福糊里糊塗的將頭撞到了桌子上。他搖了搖頭腦袋裡像都是漿糊粘在一起,昏沉沉的,他一片空白的腦袋裡終於意識到自己醉了,起身往門的方向走。
  安泰看他莽莽撞撞的想要出去,但實際上是一股腦的想牆面上衝,急忙把他攔住,道:「這麼晚了,你回去會吵到別人,不如就睡在我床上吧。」說著脫了外衣撲倒床上,一咕嚕到裡頭牆壁,讓出半張床來。安泰這個時候才發現寶福還挺瘦,默默地看了旁邊的空床一眼。
  寶福翻了個身子,叫道:「你睡不睡啊,我這個客人都不嫌棄了,你還要矯情什麼。」
  安泰歎了口氣,算了擠擠暖和。
  吹滅了燈,和衣睡下,半晌又覺得不舒服,起身趴了外衣,躺下時不小心撞到了寶福,身體僵了一會,見他只是翻了個身更貼近了牆壁,鬆了一口氣,小心的睡下,不久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黑暗中,寶福突然睜開了眼睛,起身俯瞰著安泰,那雙眼睛還帶著朦朧的醉意。片刻後笑道:「睡得還真熟,重要的事我已經給過你提醒了,不管你懂或不懂,以後你的酒都要來孝敬我哦!」說完他身手矯捷的一個翻身,輕盈的躍下床,幾步到了門前,明明動作與平常無一不同,此時卻像一隻貓一樣沒有半點聲響。
  

☆、明月君心

  禮玳披了外衣站在門外,瞧給胤禛掌的燈愈行愈遠,繞過院口好似要消失一般,禮玳被那抹光吸引了心神,不由得亦步亦趨,行至院外,目光似被粘住不得有半點偏離。不知怎的,胤禛突然回頭,看見了在門外張望的禮玳,只見他伸手招過一旁的人,說了些什麼,那人一躬身就向這邊快步前進,因為距離稍遠禮玳並不能從胤禛的表情判斷好壞,心中有些忐忑。
  那人不一會就到了她的面前,躬身恭恭敬敬的用雙手奉上一個黃色的錦囊,道:「爺吩咐道:『這時明日需佩戴的。』」這是,禮玳接過,捏緊了這極為顯眼的錦囊,裡面有什麼硬硬的東西被印出了輪廓,遙遙的看向胤禛,短短的功夫就走的只看得清他寬闊的背影。
  回到屋內,東珠幾人伺候了禮玳睡下,吹滅了燈,輕聲退出了房間。
  禮玳睡不著,從枕下掏出了那個錦囊,她忍不住好奇心,明知道打開它或許不是個好的想法,她應該像以前一樣,保持距離和足夠的淡漠就好。可是,她解開口袋的繩結,輕輕的拉開了,藉著淡淡的月光她看見裡面玉白色的光,那上面有著犄角和爪子。禮玳突然意識到那是龍紋,他把龍紋玉珮寄放在這裡了。
  禮玳隔著袋子感受這屬於他的溫暖,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不食人間的容顏突然很傻的笑了。她將錦囊小心的又放回了枕頭下,其實她更想把它抱在懷裡,但這個玉珮已經不能用貴重來形容,萬一壓壞了十個百個的她也賠不起。禮玳側著身子躺在床上,這樣也很好,雖然隔著層東西,她還是感覺到了溫暖。她蹭了蹭枕頭,睡意來臨了。
  似乎是一轉眼,她就站在一片銀光傾瀉下,她穿著一種樣式奇怪的衣服,不同於旗袍,它分為上下兩件,下面穿著的就像是將內衣穿在外面了。這樣的古怪讓她忍不住向四周看去,在視線剛剛觸及的地方,有一個人跪坐在地上,她身上穿著宮裝,一頭的碧瑤,她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一動不動的滴著淚水,在身下匯成一灘。禮玳向前走了幾步,才發現那人懷中虛抱著一個人,他對她說了幾句,伸手遙遙的斜指著一輪圓月。
  『我有明月,以寄君心。』
  一早,禮玳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她伸頭看了看外面,窗戶就像是一幅畫框,裡面的景物被潑上一層墨汁,只能隱隱看得見粗壯樹幹的輪廓,其它什麼也看不清。
  天色尚早,禮玳心道。隨即臉色不愈起來,睡覺都不讓人好好睡,這是欠管教了。
  她躺下,難得想賴一次床,可惜門外的顯然不懂她的心思,敲得更加急促。禮玳氣憤的錘了鋪著錦緞的床褥,沒好氣的喚了人進來的伺候。
  眉箏匆匆忙忙的走進來,看見禮玳面帶不善靠在床柱上,明顯的鬆了口氣。她一面吩咐著丹錦打水,一面打開衣櫃為禮玳更衣。與平日裡比起來略顯得理急躁。
  禮玳被吵了一通,睡意也早已消失殆盡。她起身下床,手向後支撐著,按下時不防被什麼東西咯了一下,記憶好似這個時候才真正甦醒,她一把掀開了枕頭,錦囊安好的在那裡,禮玳鬆了口氣,還好……她摸了摸臉,她這張臉皮還沒丟。
  眉箏拿著一件衣服問道:「主子覺得這件怎麼樣。」
  禮玳出了一層薄汗,生怕胤稹已經到了水榭,此時哪裡有時間挑,只眉箏問她便點頭。
  如此一陣忙活,終於在胤稹跨進院門前搶分奪秒,梳洗完畢。
  胤稹進了房間,眉箏等人見了禮便紛紛退下。
  胤稹胤稹熬了一夜,過了那個點睡意全無,現在眼睛還是富有神采且精明。他摸了摸禮玳,她被胤稹驚了一次,此刻就像是一隻兔子從動作到眼神都是乖乖的,胤稹摸摸她雪白的臉頰,兩鬢角的幾捋碎發濕漉漉的暈染出墨黑色,襯得禮玳乖中帶著點怨念的可憐兮兮。胤稹更是覺著非常可愛,從懷裡掏出手帕擦拭著她的濕發。禮玳緊張得憋緊了的氣息,在胤稹的溫柔以待下,漸漸的放鬆下來。
  她看著胤稹眼圈略帶深重,想起自己的一夜無夢到良宵,實在是愧疚不能:「臣妾昨夜睡得舒服,卻沒想爺熬了一夜,臣妾有愧,真正是沒皮沒臉了,沒心沒肺的人了。」
  胤稹聞言笑得開懷:「這麼說來,豈不是爺一熬夜第二天人人都是熊眼了!」
  「……」,話雖如此,禮玳還是覺得難過。
  胤稹摸了摸她很是喪氣的臉,道:「哪有人睡了好覺,還一臉不愈的,」他一隻手屈起一根手指抬起矮她半個頭的人的下巴,另一隻手仔細的從臉側一路擦拭過去,「看你匆忙的樣子,頭髮都濕了,安靜沉穩才像你的性子,不過這樣也很好。」
  這個姿勢像極了在輕吻,禮玳在女性中個頭算是高的,胤稹只要一低頭就能,但又不像。她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連每一根眉睫都能一一數清。禮玳忍住想閉眼的衝動,很不爭氣的臊紅了臉。
  胤稹看著她通紅的臉頰,親暱的用手磨挲這發燙的耳朵,覺得她更可愛了。
  兩人溫情了一會兒,禮玳差點沉溺,外面眉箏瞪了一眼猶豫著的管竹,叩響了門。
  咚咚咚!!「爺、主子,早飯已備好了。」
  禮玳拉下胤稹意欲不規矩的手,衝門外大聲道:「進來吧!」
  眉箏應聲推門進來,禮玳走到裡面取出蟒服。
  胤禛跟著進去,禮玳慌忙的拿出衣服,拽著他就進了屏風後。可是,胤禛只一眼就看清,他看著正在努力低下頭的禮玳,言語不明道:「看來真的是一夜良宵啊!」
  禮玳默默地把頭低的更深了,胤禛看著有趣,正想道。禮玳繫上最後一顆扣子,抬頭用雙眼在單純不過的看著胤禛,「………」看得他摸了摸鼻子,將想說的話吞了下去。禮玳從懷中掏出錦囊,將玉珮佩戴好,胤禛想了想道:「你把它放在哪裡?」
  禮玳道:「把它壓在枕頭下面了,怎麼了不行嗎?」胤禛笑著搖搖頭:「這麼說,你睡得好,說不定尚有它一份力,你覺得呢!」他擰了擰她的鼻子。
  禮玳用眼角掃視一圈,沒人,雙手攀上胤禛的肩膀,貼上去合著嘴角親了一口。只是輕輕碰觸,很快便放開手。胤禛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禮玳趁機將他推出內室,怎麼今天意外的話多,越來越喜歡逗弄自己了。
  胤禛吃了幾塊糕點,天色濛濛乘著馬車向著皇宮駛去,路上除去為數不多的車馬,並無行人,車伕憑著月光趕著馬,使其以不急不緩的速度走著。道上及其空蕩,馬車聲一陣陣傳出很遠。當然,禮玳並不能站在府門送行,這些是她站在院中對月臆想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收藏,點評點評

☆、聽說是摔了

  禮玳回了屋,見眉箏從內室出來,想來是已經收拾了床鋪了,她摸了摸臉,這臉皮自以為保住了結果還是讓他看了笑話,這種事爺最是記得熟,怕是日後又是少不了被玩笑了,禮玳犯愁。
  眉箏在一旁遞茶倒水,見禮玳不知在想什麼,問道:「主子在想什麼,笑得那麼開心?」禮玳一怔,看向眉箏:「有嗎!」
  眉箏:「……。」
  禮玳用慣了東珠,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便問道:「東珠呢,怎麼沒見她上屋裡來。」
  眉箏糾結著開口:「夜裡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正在房裡躺著呢。」
  「啊!嚴不嚴重?請大夫沒。」禮玳驚訝道。
  眉箏:「早上來得及沒時間說,別的還好只是傷著了臀部,羞於看病東珠不肯答應。」
  禮玳扭著眉頭斥責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著這些。」說完又歎了口氣,「女孩子家臉皮薄,拿了我的帖子去請了顧大夫來。」
  眉箏應下,轉身吩咐了丹錦。
  禮玳喝了幾口茶,起身去看東珠,又想起谷雨久不在跟前轉悠,問道:「谷雨呢!」
  「她同東珠一起摔了。」眉箏吞吞吐吐的說了。
  「……」,禮玳有些不敢相信:「谷雨也摔了!?」
  眉箏感覺囧囧的「嗯。」
  禮玳進了偏房,見東珠和谷雨正投靠頭的趴著聊天,谷雨苦巴巴的皺著臉,東珠同她說話,好似在安慰。兩人見到禮玳,掙扎著要起來,禮玳出聲制止道:「好了,傷成這樣還做什麼樣子,乖乖躺著吧。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見兩人想拒絕又不好拒絕的,面目表情複雜,安撫道:「請的是顧大夫,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摔了,特別是谷雨,怎麼可能。」
  谷雨一臉的羞憤,沖禮玳哭訴:「主子!還不是東珠害的,她在台階上滑了一下,我伸手去拉她也被帶倒了,下次不去拉她了。」
  東珠道:「你還說,本來倒了也沒什麼事,你偏偏把我拉到了另一邊摔,倒下來還壓在我身上,痛死了。」
  見兩人臉上都是苦哈哈的,再說都要吵起來了,禮玳也不好再問緣由。她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掀被子,眉箏攔住道:「主子!您掀開也看不到,要是脫衣服,她們倆要疼死的。」禮玳手拎著一角僵在半空,連忙道:「很疼嗎?這個」
  谷雨道:「沒事,您還是別瞧的好,免得污了您的眼,慢慢放下來就行。」
  禮玳放下被子,伸出食指輕輕的按了一下,谷雨疼的直抽氣,看她那痛苦的表情禮玳都不好意思問疼不疼,不過禮玳暗問這得摔得多慘,才能這麼嚴重。
  看她表情不似作假,禮玳收回手不敢再去試探,道:「這麼嚴重莫不是傷著骨頭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們且好生修養著,堤防落下病根子才是。」
  谷雨最是好動,讓她在床上躺一天都發癢癢,如今要躺上百天,便像是去了她半條命一般。她一副仇大苦深的樣子,禮玳又氣又好笑,敲了敲她的頭:「話是這樣說,但以你的皮糙肉厚不出一個月就痊癒了。」
  谷雨不滿於禮玳用這個詞比喻自己,她一個江南水鄉,春紅夏繁溫柔地養出來的女子,怎麼能用這種詞來形容,但她想了半天也沒想找到適合自己的。一張小嘴開開合合半天,啞口無言,只好安慰自己,雖然用詞粗鄙但其實不副。
  這樣想著,谷雨心情陡然好了起來,她得意的看著東珠道:「瞧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乖乖趴著吧,我會給你帶好吃的的。」
  東珠乾笑了兩聲,細胳膊細腿?誰比誰細啊!!
  禮玳道:「看來你摔了一次,把好些事都忘乾淨了。譬如,你的禁足,養傷期間可不算在內哦。」
  東珠聞言伸出手拍拍谷雨的背:「還是等著我給你帶吧!」
  谷雨一把拍開東珠的手,衝著禮玳叫餓,那純善的眼睛聲聲叫喚,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崽。可惜這個幼崽體型太大絲毫不能打動禮玳的心。眉箏在禮玳耳邊一陣低語,對於吃貨而言多少食物都是不夠吃的,禮玳覺得家中有餘糧也要記得節省,先餓著吧。
  府外,大街上,一輛馬車向著貝勒府快速的移動著,路上行人紛紛向兩邊避讓,馬車雖快卻不急,足夠人舉頭細看,眼中聲色不一而中,那輛馬車並無豪華富貴的裝扮,但打磨得光滑的木料透著蜜色,窗稜上雕刻著的各式浮雕,平順垂下的青色帳簾上織就的花紋有著異國的風情,以及拉車的比漢子尚高一個頭的大馬,具是隱隱透著不凡。
  丹錦推開房門,對著禮玳一福身:「顧大夫到了。」
  禮玳一揮手:「快請。」她站起身等顧氏一進來便親熱的握住了她的手。
  顧氏微抬著頭看著禮玳,首先入目的是她從髮際斜插入髻的一支梅花簪,簪子小巧貼在眉邊像是畫上去的梅花烙。只見她一頭的青絲盤成一個簡單大方的髮髻,臉上顴骨突出下巴消瘦,膚色白皙紅潤。被禮玳握住得雙手瘦而短小,但十指尖尖,指甲圓潤帶著著色舒服的粉色。顧氏今年已近四十,因為自己擅長的便是女子私房保養之術,因此不像是到了人老珠黃之年,她見禮玳面色紅潤,雙目有神,握住自己的手依舊異常有力。放下心的同時,一雙眼睛稍稍瞇起,帶起了歲月留下的紋路,她行醫多年,閱讀書籍無數自有一股怡然風度,那淡淡的笑紋不但不顯得老態反而有種沉澱的風韻猶存。
  顧氏道:「你讓人把我請來,還以為你身子不爽利了。見你氣色不錯,該不是請我來嘮嗑的吧!」
  禮玳窘到:「是我兩個丫鬟,腿腳忒不利索,夜裡不小心給摔了,偏偏臉皮又薄不好意思請大夫,這不是一下子就想到你,何況也許久不見了。」禮玳一邊說一邊拉著她走到床邊。
  顧氏一聽到有人傷到了,便放開了手仔細看過去。看到是谷雨和東珠苦兮兮的躺在床上,不由得一愣,她伸手過去作勢要掀開被褥,谷雨扯住她的袖子,道:「好姐姐,留點面子給我們吧!」
  顧氏點點頭道:「青青紫紫的確有礙觀瞻,側福晉你還是先請移步。」
  禮玳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行出去,丹錦留下需要什麼可吩咐她!」
  顧氏正想著拒絕,谷雨扯了扯她的衣袖道:「有金盞在就夠了,也只有她能說得清楚。您要是不放下就把眉箏留給我門吧,別人看著我難受。」
  禮玳撇了她一眼:「兩個大丫鬟都病了,最後一個貼心的也被你要走,就你要求多,不過,你們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谷雨道:「這不是有比較嗎。」
  禮玳笑笑果真將眉箏留下,帶著丹錦去了主屋等著。
  一盞茶後,金盞拿著藥方從耳房出來,對禮玳道:「師傅說,傷勢不重看著不輕,但沒有傷著骨頭,過半個月就能恢復的差不多了,讓您放下心。」
  禮玳點點頭,示意丹錦去接過藥方,金盞卻道:「女孩愛漂亮,尋常藥方痊癒後大抵會留下疤痕,這藥方里師傅額外加了幾種藥材,不毀其藥性還能生肌,這幾味藥材常見又不為人知,府中藥庫怕是沒有所存,份量要掌握得恰到好處,怕拿捏不準,還是我去吧。」丹錦不敢自作主張,回頭看向禮玳。
  禮玳道:「卻是該慎重些,那便聽你的,丹錦去準備馬車。」
  

☆、玩笑話

  見丹錦在後面關上門,腳步聲漸遠。谷雨毫不避諱的大大鬆了一口氣,顧氏以為她是為保住了臉面而做出此態。她以四十歲的心態看待谷雨,不由得笑她小孩心性。手上不停地去掀開被子,沒想到谷雨再一次的抓住了她的手或者說是扣住了,力氣大得出乎她的意料,顧氏訝異的看了她一眼,谷雨平靜的甚至帶著些俏皮的神色看著她,顧氏想要收回手,試探的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意料之外的她很輕鬆的就掙扎開,倒是谷雨帶著奇怪的語氣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好在顧氏見過的世面也不少,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件在她身邊也沒少見,她垂下眼簾,說到底又是『富貴藏鮮』了,
  「姐姐,你怎麼了!」谷雨見她不回,又問道。
  顧氏道:「瞧你力氣挺大,不過想試試罷了,沒想到卻是輕輕鬆鬆給扯了去。」
  谷雨笑道:「我是想攔著您,先與我把話說完。情急之下手下沒了力道,姐姐不要思慮過多。」
  顧氏點點頭,又不贊同道:「這般下來不是我想太多,你還是姐姐姐姐的叫下去,不知廉恥,精怪之類的怕是要加之我身了。」
  谷雨甜言蜜語道:「在我們眼裡,姐姐哪裡是那種俗物焉能比擬的。」
  顧氏道:「知道你一張嘴忒能說,這次也不要你說,你只需做就行,以後你就叫我顧大夫。」
  東珠聞言摀住嘴笑道:「這下子可算是找到了克制她的法子。」
  谷雨瞪了東珠一眼,正色道:「姐姐,你不要出聲,聽我說,我們倆騙了主子這不是摔傷,你且看吧。」說完她自己一把掀開了被子,露出裡面身子,兩條白皙的腿橫在外面,為了方便查看,身上只穿了一件短小的底褲,她手間一動,那件褲子就被扯了下來。
  金盞沒料到她如此乾脆,驚呼了一聲。
  眉箏走過去,帶著金盞走到稍遠的桌子邊,將醫箱放下,背對著幾人整理著要用的東西。
  看兩人的背影谷雨總覺得有種被嫌棄的意味,不由得沖這眉箏的背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沒見過,昨個夜裡還是你給上的藥呢。
  金盞尷尬的偷瞄著東珠,東珠與谷雨關係好早就清楚谷雨的沒皮沒臉,此時關注的看著顧大夫。
  顧氏看著那塊細皮嫩肉上交錯縱橫的傷痕,像是被細竹條打出來的痕跡。
  這明顯是受罰了,顧氏暗暗吃驚,府裡的丫鬟被鞭責極為常見,大多是惹了主子不高興,但兩人是側福晉的大丫鬟,還要瞞住側福晉,這。
  東珠見顧氏神情不定的,便到:「顧大夫不必在想了,懲戒我們的是四爺。這事不好讓主子知道,還請大夫幫忙給糊弄過去。」
  富貴人家的事顧氏自以為是管不到的,但她在禮玳身邊待了幾年,難免有關切之心,一想到四爺隨便就能處置了她的貼身丫鬟,不由得擔心禮玳,聽到東珠說要瞞著禮玳便有點兒不放心她們。顧氏心中還是想將此時與禮玳知曉,但是四爺又讓她有所忌憚,而且在她看來四爺是不會對禮玳不利的。
  她心中有所估量,最後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到底是誰的人,若是想愚弄自家主子我是不會縱容的。」
  谷雨與東珠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兩人都詫異著這個荒唐的問題,谷雨毫不猶豫道:「自然是烏拉爾蘇側福晉,你這話問得好生奇怪。」
  顧氏瞄了她的屁股一眼,不急著看病在床沿坐下,施施然問道:「既是如此有什麼事不能讓側福晉知道的。」
  谷雨道:「知道您不信我們,但是您在側福晉身邊這麼久還相信不了爺麼。」
  「…….」,顧氏沿著床邊走了一圈,道,「你想我怎麼幫你啊!」她說著隔著手帕重重的按了一下谷雨的屁股,聽到谷雨毫不意外的慘叫了一聲,一雙丹鳳眼愉快的瞇了起來。
  東珠聽得渾身一抖,心裡突的升起一股或許請錯人的感覺。
  谷雨呲牙咧嘴道:「您要做的再簡單不過了,只要將主子以為我們是摔傷就行了。」
  顧氏瞭然的點點頭走到東珠身邊,掀開被子。東珠身子輕微的一抖,拉下底褲的時候簡直就是僵硬在那裡的。谷雨緩過勁來忍著笑作弄她,故意在她放鬆下來的時候拍了一下,一下子就將東珠拍癱在了床上一動不動。
  顧氏摸完兩人的骨頭,讓眉箏端盆水來洗手,這藥膏味道太大了。洗完了她道:「下手的人很有分寸,只是受了點皮肉傷,讓你有點教訓,骨頭硬著呢,我隨便開個方子應付下就行。」
  這點谷雨自是清楚,她想顧氏來是想讓她把傷痕祛除,一點點她都看著難過。
  她哀哀慼慼的對著顧氏請求道:「您既然都看到了,就大手一揮順便把疤痕給祛除吧。」旁邊躺著的東珠也是一臉期盼著。
  顧氏讓金盞將紙筆拿出來,把別的東西給收起來,金盞一邊照辦一邊嘴裡道,早知道就不拿出來了。
  顧氏聽到谷雨的話,斜瞥了她一眼,道:「那可是我的本行,自然是少不了的。」她將方子遞給金盞對她說,「你親自去,再在裡面添兩味新藥,裡面有寫你要注意份量。」
  金盞接過推門出去。
  顧氏接過眉箏的茶水喝了一口,對兩人道:「這幾日多用熱水敷敷去去瘀血,醬菜魚類不能食…」顧氏見谷雨苦哈哈的表情,想了想惡趣味的又加了一句,「肉類多脂,要少食,白粥素菜為佳。」
  說完起身整了整衣服,撫了撫兩鬢施施然的出去了。
  禮玳在房子等了良久,等得兩盞茶水都進了肚。見著顧氏出來自然是詢問的一番,顧氏將之前的一番連帶著食禁一併說了。禮玳在腦子自動補充著谷雨的樣子,不一會兒,笑瞇了眼。
  顧氏看她三年過去了,如今一笑還是猶如當年初次見面的帶著難以發覺的稚氣,心下一片柔軟,被埋在心底的事又探上水面,她不好問四爺對她好不好,因為三年她亦是親自看過來的,她也不能挑撥開說,事情她是一知半解,萬一弄巧成拙,她只能言語含糊的說:「你這個樣子真像是個孩子,平日裡防心不可不有啊,小心被人騙了去。」
  禮玳擺擺手笑過只當是玩笑話沒放在心上,她還有其它的很重要的事需要問她。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啊啊

☆、突然的多愁善感

  眉箏見兩人走了,問出了在心裡忍得憋得慌的問題:「爺為什麼要罰你們?」
  谷雨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就別往上湊,怎的,你也想嘗嘗板子的味道。」
  她這番話是為了眉箏好,但卻是一點也不討喜,眉箏一雙秀美竄到了一起。眉箏雖然打心眼裡有些看不起谷雨,可現在她那一副慘樣,眉箏看著心裡也不好受多少有幾分擔心。此時聽到她嘴上沒個好話,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頓時覺得自己是被凍傻了才會冒出這麼一句話來。轉身想走,東珠聽見谷雨沒好氣的話就知道不妙,急忙出聲攔住眉箏道:「別生氣,她就是牙尖嘴利,聽她的話只能聽半截,沒別的意思你就當是一陣風刮過就是。」
  眉箏道:「我生什麼氣,反正是你們挨的打,我不過是問了一句就往我身上撒火,用的著的時候你們可別張聲。」
  東珠知道眉箏心高,但裡子不壞。這樣的人多哄哄就是了,她撿著好話說了一大堆,眉箏終於順著她的意挨著床邊坐下,谷雨不知是不是也覺得話說重了,彆扭的往裡面挪了挪,讓出不小的位子給眉箏坐下。
  眉箏看她挪得艱難,有點賠罪的意味,但是……,扭得也太難看了吧。
  伸出雙手按住她道:「行了!我哪裡要得那麼大的位子。身為病患就要有點病患的自覺,別亂動了。」
  東珠忍不住想要扶額:「你們倆個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谷雨撇了撇嘴,無奈道:「本來以為能逃過一劫,誰知道主子真的有些著涼被爺聽出來了,我們正好撞上了。」
  眉箏道:「好端端的你們去爺那裡做什麼?」
  東珠和谷雨都沒吭聲。
  眉箏撇過臉道:「是我們一起犯的錯,本就該一起受罰。你們就算替我擋了一次,我也不會感激的。」
  谷雨輕啐了一口:「誰稀罕你的感激,又不能當那糕點吃。」
  眉箏道:「這才好呢!我先出去,中午給你拿飯吃。」
  谷雨笑著點點頭。東珠扶額。
  那邊禮玳想同顧氏說說私房話,沖一旁的丹錦使了使眼色,丹錦愣了愣沒明白,禮玳道:「出去!」
  等房中只有兩人,顧氏道:「就知道你找我來肯定有事。」
  禮玳不好意思道:「卻是沒什麼事,就想讓你順便幫我看看身子。」
  顧氏驚訝道:「你終於想通了?要我說你的身子早就痊癒,沒什麼不行的,是你心思太重了。」
  禮玳道:「我這不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錦繩嗎,你再給我看看好讓我放心。」
  顧氏卻不肯了:「我給你看過幾十遍了,之前都心有疑慮,怎麼可能現在就信了。依我看還是時機未到,再等等吧!」
  禮玳苦笑道:「再等下去,我怕是沒有時間了。」
  顧氏道:「你怎麼會這麼想,你身子已經好了,我瞧著爺對你挺好的。」
  禮玳道:「你不知道,最近新進了個年氏,那容貌你見了都心動,我覺得爺怕是沒有時間花在我身上。」禮玳看了顧氏一眼,猶豫著說:「我昨夜做了一個不好的夢。」
  顧氏道:「什麼樣的夢?」
  禮玳搖搖頭:「我記不大清了,只記得有一個人在哭,那聲音像是我的。」
  顧氏道:「這種東西當不了真的,些許是你思慮過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我給你開服安神的藥。」
  禮玳擺擺手:「不用不用,不瞞你說,雖然有所擔憂,但夜裡睡得並不妨礙,今早上還差點睡過頭。」
  顧氏道:「你一個側福晉,睡過便睡過了,又能怎樣。」
  禮玳道:「還不是爺早上要來。」
  顧氏笑道:「瞧!這不是對你挺好的?」
  禮玳端著茶水喝了一口:「夜裡說好的書籍也沒有送來。」
  這幾天,幾乎天天夜裡都去帶有黛岫閣,那天見她的樣子一雙眼睛都要掛在她身上了。定是覺得我這張臉看了三年不新鮮了,看見了仙姿佚貌,氣質不凡的女子,就心頭好上了。說不一定就像我一般之前就見過面的。」禮玳說著說著就啞了嗓子。
  顧氏覺得她實在是想的太多,而且四爺生為皇子,三妻四妾的喜好年輕貌美的在正常不過。
  禮玳繼續說著:「你瞧瞧我,數夫妻恩情是福晉,父慈子孝是李氏,好新鮮是年氏,假如他嫌我,我就什麼都沒有。」
  顧氏半攬住禮玳道:「莫哭!依我看你還用一副安安神吧!怎的好好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禮玳道:「今日裡就想一吐為快,開了個口便停不下來了,姐姐別惱,也不用吃藥,沒得一身藥味又遭人白話。」
  顧氏道:「你就是就想得太多,你自喻清靜,何不放下煩心事。」
  禮玳黯然道:「若是能放下就好了。」
  眉箏上主屋,看見丹錦遠遠地站在屋外,料想禮玳在同顧氏說著私房話。她進門前敲了敲房門,禮玳問道:「什麼事?」
  眉箏向前走了幾步道:「午飯的菜色備好了,管竹問主子要不要查看,或是添一些菜色。」
  禮玳想了一想,詢問了顧氏,顧氏說清淡就好(她很注意養身),禮玳自己沒什麼胃口,就道:「顧大夫的口味她都知道,僅挑著顧大夫喜歡的做吧。」
  眉箏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來,她道:「昨天夜裡爺命人送書來了,怕弄醒主子就放在左側耳房了,共有十二冊。」
  說完眉箏就俯身出去了,只留下禮玳一臉的不可置信,顧氏歎了口氣了:「比起整天在你耳邊甜言蜜語的來說,這樣的不是更值得你依靠。」
  禮玳回過神,點點頭道:「這兩天不知怎麼把幾年的多愁傷感都用上了。」
  顧氏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樣漂亮的人,讓你如此擔心。」
  禮玳道:「我哪裡是讚她漂亮,只是羨慕她的年輕罷了。向來歲月不饒人再過不了幾年我就老了。姐姐你不知道,看著那些年輕的真覺得自己愈發比不得。」
  顧氏道:「你這話說的,真是戳我的心窩子。你要是老的,我豈不是要成那一抔黃土。」
  禮玳被她這話逗笑了,遂掃開話題去扯其它。
  

☆、知不知足

  午飯時,禮玳放下筷子問眉箏道:「給谷雨和東珠送去午飯沒有。」
  眉箏道:「還沒,怎麼著也得等主子吃完了,才輪的上呢。」
  禮玳道:「等會多撿些肉星的菜拿過去,省得她一天到晚的嗷嗷待哺。」
  顧氏聽了笑出聲,抽了手帕擦擦嘴:「快拿過去吧!對了。」她突然想起來,「金盞還沒回來嗎?」
  眉箏道:「已經回來了,正在房間裡給她們換藥呢。」
  顧氏點點頭道:「手腳還算麻利。」
  禮玳道:「有這麼個懂事的丫頭你就偷著樂吧!」
  顧氏道:「唉!算是沒有白十月懷胎生下她。」
  禮玳道:「這話在我面說就算了,在孩子面前她會傷心的。」
  顧氏哼了一聲道:「當年我九死一生的生下她,如今還不許我抱怨兩句。」
  禮玳輕笑著:「知道你是疼她的,看你這樣是想將手藝傳給她了。」
  顧氏道:「不傳給她還能給誰,況且就數她那細胳膊細腿的,不教她日後吃什麼啊。」
  禮玳歎了口氣:「我不該在你面前抱怨,我說的在你面前大抵就不算是個事。」
  顧氏拍拍她的手道:「你這話說對了,一個婦道人家帶一個孩子,什麼苦沒吃過。不過我算好的,好歹祖師爺給了口飯吃。古話說『暖飽思□□』你要是一天忙到晚的,也就沒那閒功夫想這些了。」
  兩人胡亂扯了一些,禮玳見顧氏已經用好飯,領著顧氏要坐到塌上去,顧氏拉住她道:「去外面的園子裡走走吧,我好久沒看不知變沒變。」
  丹錦等人將滿桌的飯菜撤了下去,禮玳道:「將茶點送去花園。」
  管竹低頭應聲下去了。
  顧氏笑道:「瞧瞧你過的日子,還不知足。」
  禮玳:「別人都說我太容易知足,只有你說我不知足。」
  顧氏道:「要是換一個人,我也是不會說的。」
  禮玳:「怎麼說?」
  顧氏邊走邊道:「其因有三:一來,我知道烏拉爾蘇側福晉是個什麼樣子的人,絕不會因為這點事而記恨我;二來,側福晉那我當好友看,我自然能作為好友提醒一二;三來,我知道側福晉是個能聽的進去話的人,否則我又何必去說些多餘的話呢,反正您也聽不進去。」
  禮玳拍手應和道:「這番話說得有理極了。」
  顧氏笑著轉頭去看園中景色,她讚道:「無論是看過多少遍,王府就是王府,想這外面那裡能有這些嬌貴的花兒看。」她對禮玳道:「你這房裡也該放上幾盆,不要那些奼紫嫣紅的就選這綠色,看著心裡舒服。」
  禮玳道:「你看看,才來沒多久又是醍醐灌頂又是出主意的,我看你就別回去了就留在這兒陪我吧。」
  顧氏笑笑沒說話,禮玳本也就是順口一說,這府裡再好哪裡比得自己家安逸自在。
  花園還算大,兩人逛了一圈回來在立雪亭裡合著秋風吃著點心喝著茶。沒寫上一會就有人來尋了,一個面上很年輕的侍從急匆匆的過來,向禮玳一叩首道:「爺讓側福晉去一趟暖房。」
  禮玳問:「有吩咐是什麼事嗎?」
  那人道:「回主子,爺沒說只是讓您快去一趟。」
  禮玳道:「你回去回稟就說我馬上就到。」
  「是!」
  顧氏眼瞅著那人走遠,還沒等禮玳說就道:「金盞應該上好藥了,我也該回去了。」
  禮玳有些不捨:「可惜我不能隨便出門,不然也能嘗嘗你的手藝。」
  兩人往回走,在院子沒看見眉箏和金盞,去了谷雨的房間裡,果然兩人都在,幾人正玩著色子呢。看到禮玳進來了,古語忙不送的把色子攬進被子裡,禮玳也不點破,瞪了谷雨一眼叫著眉箏和金盞出去了。
  顧氏叫著金盞從醫箱裡拿出了幾個手掌大小的瓷瓶,對禮玳道:「這是新做出來的香脂,您試試。」
  禮玳讓眉箏接過,藉機使了個眼色,禮玳進了內室不一會兒拿了個錦囊出來,禮玳拿過放在金盞手裡,金盞縮著手不敢收。
  顧氏道:「您真是主子做慣了,我送給您的東西還給賞賜。」
  禮玳道:「想哪裡去了,這是診費。」
  顧氏將錦囊掃回眉箏手裡道:「那也不行。」
  禮玳見顧氏真不肯要,想了想招了眉箏附耳,眉箏點點頭退下去,禮玳自己起身進了內室,再出來時一隻手收在袖中,她走到顧氏面前道:「這回你可不能拒絕」,說著將一個木盒從袖中掏出,在金盞面前打開,裡面是一支金燦燦的彩蝶□□金釵。
  顧氏見著更要阻攔,禮玳道:「這是我送個金盞的成人禮,你就不要推來推去的了,金盞不要聽你娘的,拿著。」塞在了金盞的手裡。
  金盞見她娘沒說什麼,喜滋滋的道:「謝謝側福晉。」
  顧氏起身要告辭,眉箏提著一個大食盒進來了,禮玳道:「銀子你不要,這果腹的東西在拒絕就不像樣了。」
  送走顧氏,禮玳腳步不停的帶著眉箏向暖房快步而去。一路上禮玳有著不同的猜測,如果說禮玳只是有些好奇,那麼眉箏就是擔憂了,只見她的一雙秀美都恨不得擰到一塊一去了,禮玳覺得奇怪問道:「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眉箏不確定的問道:「主子您說爺今天會不會不高興啊。」
  禮玳道:「怎麼說?」
  眉箏道:「您昨個睡得早不知道,夜裡年庶福晉知道爺在書房熬了參湯給端過去,結果不知怎麼的就處罰一個丫鬟。」
  禮玳道:「怎麼樣的處罰?」
  眉箏道:「聽說是打一巴掌」。
  禮玳道:「爺說什麼了嗎?」
  眉箏搖搖頭道:「什麼都沒說,聽說臉色不甚好看,黑著臉叫人把年庶福晉送回黛岫軒。聽說年庶福晉在自己的院子裡還發了好大的脾氣,早上奴婢知道您還沒起,都急死了。」
  禮玳笑道:「你急得是怕爺罰你,可知你差點被我責罰了。」
  眉箏不知所以的看著她,道:「奴婢是怕惹到爺不高興了。」
  禮玳道:「放心吧,爺不是亂發脾氣的人。就是心裡憋著氣了那也是衝著我來,你害怕什麼。」
  眉箏看了禮玳一眼,訕訕的低下頭,她覺得那人偉岸,自己卻知道是遙不可及的,而且她也看不起那樣躍矩的自己,所以還是想想就好。
  

☆、鳳求凰

  到了暖閣,外面有人在翹首祈盼著,張望著遠處見著禮玳過來急忙一轉身鑽進了屋裡去了,禮玳愣了一下,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她這呆愣了一會就見一個身穿蟒袍的男子推開門,向著她迎面走過來,那一雙手先著他的腳步搭在了禮玳的腰上。禮玳仰著頭打量著胤禛,只見他依舊板著個臉但嘴角眉梢都帶著愉悅的氣息。
  禮玳很疑惑。
  胤禛帶著禮玳進了屋,口氣中帶著笑意對她道:「看爺今天無意間尋到了什麼?」胤禛急著帶禮玳看他的偶得之物,但禮玳現在倒是滿心奇異的看著胤禛,這個樣子的他極為少見,有些孩童獻寶的意味,比那什麼稀有之物稀有多了,禮玳看得津津有味。
  一進暖閣,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禮玳想解開披著的斗篷,胤禛直接拉著他走到了一個架子邊,架子不高上面擺滿了各種名貴的花朵,各個都長勢很好。即便是沒有開花的,葉子也碧綠碧綠的看著喜人。
  禮玳抬頭看向胤禛不知道他想讓她看哪個。
  胤禛指著距離他們最近的一盆開得燦爛的白菊花,禮玳瞧了半天,花是很漂亮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她又抬頭看胤禛。
  胤禛道:「你覺得這是什麼品種的。」
  禮玳對這個沒有研究,撿著自己知道的說了幾個:「胭脂點雪?」
  胤禛搖搖頭。
  禮玳繼續道:「玉翎管?」
  胤禛繼續搖搖頭。
  禮玳繼續猜:「瑤台玉鳳、雪海、綠水秋波」
  胤禛已經不搖頭了,只是笑著看她如同報菜名一般又說出幾個名字。
  禮玳氣得錘了他幾下:「別打啞謎了。」
  胤禛道:「它叫『仙姿飄雪』。」
  禮玳『哦』了一聲,表示受教了。
  胤禛等了一會見禮玳沒有別的反應,不由得有些挫敗,嘴角的愉悅有漸漸收攏的趨勢。
  胤禛道;「爺本想逗弄你一下,沒想到你竟不知道。」
  禮玳道:「我哪裡知道那麼多,只是這個名字聽著耳生。」
  胤禛道:「是了,這花原本是瑤台玉鳳的品種,可又有別的特點,所以不算做內了。」
  禮玳眼睛一亮:「這麼說是新的品種了?名字是爺取得嗎?」
  胤禛點點頭道:「爺瞧它花瓣略顯橢圓,底端尖而薄,就像是鵝毛飛雪一樣,飄飄若仙。」
  禮玳仔細打量著那花道:「真是好,這樣再看完全都不一樣了。」
  聽著禮玳的話,胤禛的眉梢上都透著喜悅。
  禮玳看了一會兒,新鮮勁過去了就收回視線,對胤禛道:「我都不知道爺還有這個愛好來著。」
  胤禛握拳輕咳了一聲,道:「你不是要參加十三家的賞菊會嗎?這個也帶去湊湊熱鬧。」
  禮玳訝異道:「這…..爺喜歡呢」
  胤禛道:「這些都是你們婦人喜歡的玩意,要不是想著你喜歡爺看都不會看。」
  禮玳瞟了胤禛一眼,笑語盈盈道:「多謝爺,真是好看極了,不過真的是爺偶然得的嗎?爺不說真話我就去問蘇培盛。」
  胤禛道:「爺是用了點心,不過真的是因緣相見,你我不也是嗎。」
  禮玳垂下眼睫,低聲道:「爺還記著呢。」
  胤禛道:「我因緣相會的寶物眾多,唯有你這一個戀戀不忘,得失不能由己。」
  禮玳道:「您怎麼說都是對的,可是怎麼想是臣妾的事。您新寵的年氏惹怒了您,就找我來了,對不對。」
  胤禛對禮玳向來脾氣好,沒生氣倒是詫異極了:「怎麼才半天沒見,胡思亂想的程度更重了。」
  禮玳心裡難過,但更加不理解自己怎麼會把心裡話說出來,這是她卻又不像她。
  胤禛見禮玳不搭理他,伸手抬起了她削尖的下巴,道:「怎麼了,什麼事惹惱你了,都說出對付我的話。」
  禮玳擺擺頭。
  胤禛看了她半天,突然笑了一聲:「要我說出那句話嗎。」
  禮玳沉默了半天,低聲道:「都許久了,難道還記得。」
  胤禛歎了口氣,攬了禮玳入懷,將下巴抵在禮玳的腦袋上道:「烏拉爾蘇,年紀越大肩負的壓力便越大,那句話不容易說出口了……有美人兮,清揚婉兮。」
  禮玳聽完拚命掙扎著想要推開胤禛,無奈那雙胳膊像是銅牆鐵壁一般將她緊緊的禁錮在一起。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胤禛滿心的無奈,也只有你能讓我心甘情願的沒臉皮,偏偏還這樣沒心沒肺,玳兒你可知有時候爺真想一口吞了你,省得總逗弄爺心癢癢。
  聽得胤禛說完,那低聲帶著磁性的嗓音讓禮玳開懷了不少,等冷靜下來禮玳就有點兒惶恐胤禛的怪罪了,不由得將身子乖乖的縮在胤禛懷裡。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眉箏很有眼色進來沒多久見兩人氣氛融洽,便悄悄退出去,還帶上了門。
  兩人都沒有說話,房子很是寂靜,但相擁著對方的兩人沒有絲毫的尷尬,反而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
  胤禛道:「本不該跟你說這些,但是瞧你最近的樣子不說怕是不知道又要胡想些什麼。近來兄弟們大了,或多或少有那麼點心思,年氏麼……爺雖不喜歡她,但總要給年家一些面子。」
  「真的?」禮玳作為女子心思柔軟,雖然為容貌迤邐的年氏可惜但還是想著爭取自己的幸福。
  「你不信,我把這個給你好不好。」胤禛指了指腰帶上繫著的黃色錦緞的錦囊。
  禮玳隨著他的手看了一眼,拍開胤禛想去解開繩子的手:「我要那死物做什麼。」
  胤禛笑了笑:「快給爺生兒阿哥吧,爺要等不及了。」
  禮玳瞪了他一眼,胤禛以為她是不好意思了,沒料到禮玳回答:「是女兒就不好嗎?」
  胤禛攬緊了她,啞著聲音道:「只要你願意,兩個都有都無妨。」
  

☆、心血來潮

  晚上,水榭內,禮玳正用著飯,突然心血來潮,讓眉箏端一份補湯去書房。
  眉箏道:「主子親自去更好吧?」
  禮玳道:「爺忙著呢,我就不去討那個臉熟了,還省的挨說。」
  「哎!」眉箏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走。
  「等等!」禮玳突然想起什麼,吩咐道:「你注意看看那個丫鬟,回來同我說說。
  禮玳吃完飯,不放心東珠兩人,帶著丹錦去了側屋,丹錦拿著燈籠先禮玳半步,她的背繃得挺直,目不斜視。禮玳奇怪她今天的規矩怎麼這麼好,眼見著到了地方,這疑惑只停留了幾秒便被她拋開去。
  谷雨正在同東珠說著話,聽見門突然開了,見是禮玳眼睛一亮,禮玳見之好笑,起了逗弄之心也不進門,倚在門邊道:「明日就是賞菊會,我瞧你現在的樣子也去不得,真是省了我不少的勁。」
  谷雨苦哈哈道:「主子!奴婢現在都動彈不得,您就別再逗我們玩了。」
  禮玳心情不錯聞言嫣然一笑:「我瞧你們好著呢!」說完也不能兩人回答,身子一轉就回了屋,前後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
  禮玳回了屋,讓人點了通明的燭光,在梨木香的書桌前細細翻閱著從書房搬過來的書。明天便要赴會,禮玳如同考試前的學子一樣惡補,這樣的宴席端的是高端大氣,其中附庸風雅自然少不了,什麼詩詞歌賦少不得要來一首。禮玳怕手生,先練練筆再說。雖說是出去玩,可代表的是王府,不能讓人要了臉面去。
  想到明天,禮玳心裡頗不平靜,即為終於能夠出門而開心,又為需要言不由衷的客套而略嫌煩惱。
  好歹是書不離手的人,沒一會兒就拋開心思拿著一本詩詞雅韻的看的津津有味。遇到頗有些韻味的詩句,在口裡咀嚼半晌,方才提筆將之記下。
  待一本看完,禮玳突然也有了思緒,乘著興致高啄磨了兩下,寫了下來:『甄取佳釀入秋庭,道出兩旁種花新。書信雁歸春日裡,深巷瓊漿寄君心。』
  格調不高,好在還算順口。禮玳想著要不要先想好兩首預備著,免得到時候兵荒馬亂的腦袋發蒙。
  這時,邊上有丫鬟端著茶點過來,放在書桌的邊緣,禮玳抬頭看了一眼:「怎麼樣。」
  眉箏道:「爺只是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禮玳問道:「湯呢?用了嗎。」
  眉箏回道:「用了!喝了乾乾淨淨呢,碗奴婢都拿回來了。」
  禮玳突然愣愣的笑了,肩膀聳動了一會兒道:「他沒說鹹了?」
  「啊!」眉箏不知所以然。
  禮玳擺擺手道:「沒事,那個丫鬟呢?看見了嗎,長的怎麼樣。」
  眉箏:「奴婢沒有瞧到,聽說昨天夜裡就不准讓伺候,今天一早就讓人給打發出去了。」
  「怎麼急?」
  眉箏想著那人同自己說的是表情,不由得笑著回道:「爺一直都黑著臉呢。」
  禮玳想了想,也笑出聲來。
  「那盆『仙姿飄雪』可讓人伺候好了?」
  眉箏:「主子放心,側屋裡放著呢,丫鬟怕伺候不好焉了,還特意請了花匠師傅掌握著溫度。」
  禮玳點點頭道:「聽著挺靠譜,下去吧,我再看會兒書。」
  眉箏道:「那奴婢給您沏杯蜜茶吧。」
  禮玳道:「不用,你下去歇著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你房裡還有兩個傷者呢,去吧。」
  

☆、第 46 章

  辰時,禮玳慢悠悠的吃完早飯,再到側房藉著探望的名義逗弄了谷雨,然後心情不錯的踏上了馬車。
  禮玳在車裡拿著本書打發時間,馬車行駛的不快,在路上晃晃悠悠著漸漸眼皮有些聳搭起來,不知瞇了多久,一個晃動之間在手裡的書籍從兩指尖掉落,落在地上好大一聲聲響,禮玳愣愣的睜開眼,外面眉箏撩開了簾子,問道:「主子,怎麼了?」
  禮玳撿起書:「小憩了一會兒,到哪了?」
  眉箏道:「主子累了?才過古石巷呢,要不要奴婢進來伺候。」
  禮玳此時已經全然醒了,外面太陽掛得老高,金燦燦的照耀著人來人往的街道,禮玳聽著車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不由自主的捏著窗簾的一角露出俏麗的一張臉來。禮玳許久不曾出門,聽著粗狂的呦呵聲,那些個高吟低唱都覺得有趣極了。
  眉箏見禮玳睜大了一雙杏眼直瞪瞪的看著外面,以為禮玳沒聽見又重複問了一遍。
  禮玳將身子靠在窗稜邊道:「你想進來?我到是想極了出去走走。」
  眉箏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小木凳,又瞄了瞄車廂裡的床榻,道:「主子金枝玉體,外面粗鄙鄉民眾多,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禮玳道:「知道你們美那個膽子,我也就是說說,太陽烈的很,進來陪陪我說說話,停車!」禮玳突然叫了一聲,車伕得了命令猛地受緊了手裡的韁繩,馬嘶鳴了兩聲停下。禮玳道:「那個街道,給我碗餛燉。」
  一個青衫小廝三步兩步跑了過去,買餛燉的是個年紀稍大的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待閣的髮髻用一根樸素厚實的木釵壓住,從敞開的外件看得見按她裡面穿著一件黛青色的長衫外罩著件深色的裌襖,再往下就看不見了。小攤邊聽著幾個人等著吃餛燉,女子上上下下忙個不停。禮玳看見小廝對那女子的說了什麼,她往馬車這邊看了一眼點點頭,隨即洗了手拿著皮現包了幾個餛燉扔進翻滾的鍋裡,片刻就見它們鼓著大肚子浮上來,女子詢問著加了幾種調料沒一會兒就撈起裝盤。正時,她用來壓著髮髻的釵子在她擺頭之間從發間滑落,期間撞到了攤子偏了個方向,好巧不巧的落進了爐子,不過幾息之間就沒了蹤影。
  女子端了碗正要遞給小廝,就見幾縷頭髮劃過耳側,暗叫不好的同時眼睜睜看著釵子掉進火爐,頗有些欲哭無淚。
  她把手裡的餛燉往外送了送:「您的東西好了。」
  青衫小廝接過從腰間掏出幾個銅板,想了想又掏了兩個放出了攤上,轉身走了。
  女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看著男子回了馬車,旁邊一個略顯富態的婦人。衝著女子一陣擠眉弄眼,笑著說了什麼,那女子收了錢禮玳見是紅了臉,對那位婦人躲閃著不敢對視。
  禮玳好奇道:「那個小廝叫什麼名字?」
  眉箏伸著脖子看了一眼:「是外院管家把勢董七家的幼子董槐。您別看他身上沒有幾兩肉,但比起那些個地痞流氓可算是個真正學過武藝的,耍起刀劍來那是有模有樣的。」
  禮玳聽她說了一大堆,瞥了眉箏一眼道:「莫不是你心裡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說不一定我還能給你來個稱心如意呢。」
  眉箏愣了一愣,低下頭佯裝羞澀道:「主子就會逗弄我們,哪裡是我喜歡,還不是院子裡的丫鬟們說多了,被奴婢道聽途說了去。」
  禮玳道:「若是有了喜歡的記得想我說一聲,我權利不大許你一個主家太太當當還是留有餘力的。」
  眉箏正準備說什麼,外面傳來董槐請示的聲音,他道:「餛燉已然備好,請主子品嚐。」
  眉箏起身撩開垂簾,接過,又聽車伕問道:「主子可否起車?」
  禮玳道:「不妨,起吧。」
  車伕哎了一聲,甩了鞭子輕輕打在馬屁股上,這匹皮膚黝黑的大馬邁著它的四蹄,悠哉游哉的開始走動,馬車的車輪碾過珵亮的青石板,消失在眾人眼中。
  禮玳看著眉箏端著小碗過來,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嘗嘗滋味,她傾身過去,誰知道眉箏想邊上一讓,禮玳撲了個空頓時有些不高興了,她不著痕跡的撇撇嘴看眉箏想幹嘛。
  眉箏將餛燉在床榻的小桌上安置好,兩隻手收回捏著耳垂道:「這瓷碗極為燙手,想來餛燉熱騰騰的,主子您還是等會兒吃吧!」
  禮玳沒成想到這茬,頓時有點不好意思,點點頭道:「聽你的,你拿出個小碗咱們一起用。」
  眉箏道:「奴婢不饑。」
  禮玳道:「我不過是想嘗嘗鮮,又怎麼吃得完,所謂粒粒皆辛苦不要浪費了,難不成你要讓我分給那些個漢子用?」
  眉箏猶豫了一下,道:「謝主子賞賜。」
  禮玳笑了笑突然哎呀了一聲:「這東西熱的才好吃,快分分用了。」
  眉箏從塌邊的小格子裡拿出一個青花小碗,拿著一套的勺子將餛燉的三分之一舀到了手裡的小碗裡,並且送到了禮玳面前,而自己就這粗糙的白瓷碗食用。
  禮玳吃了覺得還算鮮美,但與自己心裡所想的相差甚遠,雖然秉承著不浪費的意願吃完,心中卻略有遺憾,好不容易得一次街上的小吃,還沒碰上合乎胃口的。
  記得有一家的滷味味道上佳好吃極了,那還是幾年前呢,現在也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了。
  禮玳放下碗勺偏頭看向外面,心境不同此時再看向外面只覺得這熱鬧的景象,與自己相距太遠,車伕惦記著主子在吃東西,駕著馬車慢慢的行駛,禮玳看了一會兒提高了聲音道:「快些走。」
  只聽得外面傳來一聲破風呼嘯的聲音,馬上禮玳看見街邊的商舖快速的劃過眼簾。
  從一早開始交輝園的丫鬟婆子小廝們就是忙得腳不挨地,白芷左右看看沒人,偷偷的錘了錘大腿,站了幾個時辰了,腳都沒有知覺了,才錘了兩下就見幾人騎著大馬護著一輛馬車在大門前停下,忙不送的和幾位相貌秀麗的丫鬟一同迎了上去,塗抹著殷紅胭脂的小口說著些恭維的好話,禮玳便是在這樣的氛圍裡進了園子。
  

☆、第 47 章

  一進園門一溜的花卉從門口沿著道路擺到了望雲亭,左側的敷春堂,右側的抱月軒前也是滿滿噹噹的奼紫嫣紅,端的是花團錦簇,富麗堂皇。
  禮玳注意看了看,雖說是賞菊會,其它的花也不少,最常見的如牡丹,雍容華貴,禮玳才感歎完,就見望雲亭前兩步的地方,一抬小缸狀的花缽很是顯眼,其中的菊花帶著自然的淡青色,碗大的花盤閃了眾人的眼,它細長的花瓣微微蜷縮向內,猶如不甚嬌羞的女子風情萬種的低下頭。
  這株花實在是太過於漂亮,以至於直到現在還有人流連在它周圍。禮玳也是走近才清楚的看見它,禮玳想要仔細瞧上一番,心裡惦記著眉箏還捧著花,就讓她去亭中等候。正細細看著就聽到一旁一人嬌聲道:「怎麼樣,可還能入眼。」
  禮玳聽出是誰,笑道:「你就會那我開玩笑,瞧著它我都不好意思獻醜了。」
  和卓道:「老早就看見你拿著盆花進來,這不是搶著先來看麼,花呢?怎麼不見了。」
  禮玳指了指望月亭,和和卓一起進了亭子,眉箏端著手裡的仙姿飄雪湊近了和卓,微微屈膝道:「見過十三福晉,福晉吉祥。」
  和卓笑著點點頭道:「瞧著眼生,叫什麼名字。」
  眉箏道:「奴婢眉箏。」
  禮玳解釋道:「才過來伺候我不過半年,是個懂事的孩子。」
  和卓看了兩眼:「我瞧著也是個可心的,春菱!」
  話音才落,一個面容俏麗身著鵝黃色衣服的丫鬟走上來,笑著塞了個錦囊到眉箏的袖筒裡,眉箏沒見過這樣的,臉一下子變得紅彤彤的,奈何雙手都沒得空閒,一時間手足無措。
  禮玳、和卓瞧著那抹紅暈嗖的浮上眉箏的臉頰,不由得一笑,禮玳道:「不用推辭,十三福晉喜歡你呢。」
  眉箏紅著臉應了。
  和卓道:「真是個好孩子,要不是是在你身邊,肯定得要過來才好。」
  禮玳笑道:「好了好了,這些客套話就別在我這說了,瞧瞧.....好多人等著你招待呢,快看眼我這花忙去吧。」
  和卓點點禮玳鼻頭,笑著搖搖頭,果真沒說什麼去了看花,她也是好風雅的俗人,今天她是主家也的確沒的什麼空閒。
  和卓道:「這花到是透著幾分新意,你先別說等我稍後與你細論,免得你半路跑了。」
  禮玳道:「去年是有事,今年再不敢了。」
  和卓上上下下瞄了她兩眼,意味深長道:「希望如此!」
  禮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推了和卓往外走:「快走快走!小心沒了禮數。」
  和卓捉住禮玳的手道:「我話還沒說完呢!園子你來過我就不多說,這次地方換做了涵秋館,記清了別走錯了道。」
  禮玳點點頭表示知道,和卓便帶著春菱出了望雲亭。
  禮玳又看了眼台階下持續吸引人,現在同樣圍了一圈人的花,轉頭對眉箏道:「走吧!」
  禮玳邊走邊看,請的人還真多,大部分她不認識,不過她看得更多的是花,各種各樣顏色姿態花型,讓她一飽眼福之餘也長了不少見識。
  禮玳想落個清靜特意選了條人少的路走,此時花看得差不多,人也漸漸密集,禮玳抬頭一瞧原來是到地方了。
  禮玳想著躲也不是個辦法,便帶著眉箏進了涵秋館,館內溫暖如春,角落裡、桌上、架子上具已擺上了雅致的花卉和擺設,煞是好看,禮玳便讓眉箏把手上捧熱的花也選了個位子給擺上。
  才擺上,就見一穿著粉色旗裝婦人打扮的女子走近,一入禮玳的眼簾,禮玳就忍不住撇眉,挨著身份不好躲著走,便專注看花去了。料是眉箏也弄不懂,一頭霧水。
  那女子見禮玳不理她,也不在意照舊面帶笑意的微微一福身:「給姐姐道福!」
  禮玳心知這下是讓不掉的了,轉過身來就見那女子還是那個摸樣,兩年前見可能還覺得尚有些稚嫩,現在只覺得連嗓音都是滿滿的珠玉圓滑。
  那女子見禮玳打量著自己頗有些得意的挺了挺微凸的肚子,禮玳愣了愣,那不是發福麼。
  眉箏想到了什麼,在禮玳耳邊輕聲低語,禮玳反應過來不由自主的往那裡多看了兩眼。輕聲問道:「福怡你這是?」
  福怡欣喜的摸著自家的肚子,帶著炫耀之意道:「還不是月前什麼東西具是吃不下,爺不放心讓人請了大夫來看,才發現原來是有了小阿哥了,姐姐會替我高興吧!。」
  禮玳道:「自然是的,既然有了身孕就不用在向我見禮了,快坐下吧。」
  福怡就勢尋了近的位子坐下,笑看著禮玳的失神,一想到當初她害的自己只能當個格格,她心裡便恨不得食她血肉,從那時起她便日夜想著回償她,想著一定要壓她一頭,現在…….她摸了摸手下圓潤的突起,終於得償所願了。想起幾年前,她得意的一勾嘴角,不枉她大把撒下去的雪花銀,只可惜艾兒那丫頭不機靈,竟然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她看著禮玳,做了許久的敵人(自認為),一眼便看出禮玳是在發呆,一想到她在想著什麼福怡不由的笑得更加燦爛,看著看著她突然就不覺得開心了。
  禮玳低著頭不言不語,狀似看花心神卻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心中苦澀難以壓抑自己,好似昨天莫名的傷感又回來了。嬌艷的花朵間,一襲紫衣雍容華貴包裹著體態玲瓏,低垂著的頭露出的雪白脖頸像是優雅的貓兒般柔順不知方物, 耳際滑落幾縷頭髮在眼角微勾起,她自顧難受的蹙著眉頭,卻不知在他人眼裡是何種風情。眉箏一下子就慌了手腳,主子最近不知道怎麼變了性子,變的難伺候了。同時變了臉色還有福怡,在她的想像中禮玳不應該是這樣,她應該目光閃躲,身形憔悴,低微在塵埃裡才對。
  她心有不甘,一口惡氣直衝上胸口,像是一根刺一般紮在那裡,拔不出嚥不下。
  

☆、第 48 章

  周圍不少人發現了這邊的異象,她們或多或少的知道一點禮玳與福怡的事情,交情不深也不願淌這趟渾水,一面又覺得日子無聊難得遇上有看頭的巴巴的望著。於是一眼看過去一個個的具是笑語盈盈的或正面或斜視的瞟向這邊。
  眉箏在一旁只覺得尷尬,她不知道禮玳與福怡的是是非非,但現在主子這樣不理不睬的,旁邊那位這樣直白的看著未免也太無禮了。
  眉箏悄悄的拉了拉禮玳的衣袖,看著禮玳回過神,又默默的退到了一側。
  福怡看禮玳迷迷登登的樣子,毫不掩飾的諷刺一笑:「姐姐看什麼呢,這怎麼出神,」她看了雪白的菊花一眼道:「這是姐姐帶來的嗎,瞧著素白贏弱的樣子仔細瞧著與姐姐還有幾分相像呢。」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福怡就是等著禮玳氣急的樣子,她確定禮玳不敢對她動手。
  禮玳自然聽出了譏諷的意味,她道:「瞧你笑容滿面的,心情好也是當然,畢竟懷著小阿哥,雖然是個庶子但血統尊貴,瞧瞧現在不就是還未出懷就沾上光了,我記得去年可沒有在這見到你。依我說這磕著碰著都不好,還不如回去過你的清靜日子。」禮玳知道十四阿哥的妾室不少,福怡相貌是頂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得十四的喜歡,這些散出的流言,禮玳向來是半信半疑,但見她此時得意洋洋的在她面前炫耀,想來傳言不假,現在故意說出來氣她。
  福怡的臉皮被她一刮再刮,不由得惱羞成怒,漲紅了臉,就差破口大罵了。
  眉箏在心中感慨,她家主子表面上溫婉,可實際上損起人來專揀七寸,決不手軟。
  禮玳見福怡以手扶胸氣喘的樣子,心中道:「舒舒覺羅氏三年前你比不過我,現在我也照樣能制得了你。你那些腌臢的手段還是藏好了尾巴吧。」
  就在暗自關注的眾人想著這場鬧劇會如何收場的時候,賞菊會的主家終於同著一幫珠光寶氣姍姍來遲。
  眾人一邊暗自可惜一邊笑著迎了上去。不一會兒,嬉笑嗔怒聲不覺於耳。禮玳看了兩眼,呦!妯娌都全了。
  要說禮玳的身份其實很尷尬,幾個皇子來的都是正室偏偏她是個側的,要說早些時候側福晉與正室地位相仿,差不了多少,但正是這樣就越是兩廂看不順眼。
  空間就那麼大,不一會兒和卓等人就走到禮玳面前,禮玳沖眾人道了句吉祥話就完事了。眉箏看著心中擔心怎能說禮玳的位份也比那些個福晉低,不見禮真的好麼。很快她就發現她多想了,沒人覺得奇怪,只見十三福晉熱情的握住禮玳的手:「我們難得聚在一起,今日有什麼煩心事都放下,放開了心思好好耍上一通才好。」
  八福晉宜笙道:「你的賞花會我們都不知參加過多少次,唯有嘉蘭和禮玳才有過一次而已,少不得由我們開個頭。」
  禮玳自然是巴不得的,便笑著應了。
  和卓樂的雙手一合,道:「如此就上第一道開胃菜。」
  話音剛落,一群侍女魚龍貫出,每人捧著一盆東西放置在間距適宜的小巧圓桌上,眾人皆好奇著,但每個上面都覆蓋著一塊紅綢,將其中顏色遮了個嚴嚴實實。此外這些侍女們還在每個桌子上擺好了筆墨紙硯,墨是上好的徽墨,在粉色袖管裡白皙纖弱的手指細細研磨下散發出清淡縈紆的墨香。
  五福晉萱惠身材豐滿面如皎月,一雙柳眉兩葉彎彎端的是和藹可親,溫柔動人的好相貌。這時見到這陣勢便笑著道:「這是要『報花名』了。」
  和卓點點頭,禮玳以為她會親自上前主持,沒想到是她身後的春菱,只見她幾位熟練的說著開場話,想來是做慣了的。
  禮玳問和卓道:「去年不是姐姐主持麼?」
  八福晉宜笙一旁聽聞笑道:「和卓心情好就上去,不好就在下面陪我們嘮嘮嗑。」
  和卓不贊同道:「這話說的不對,那次我都是開心的,就不許我偷偷懶不成!」
  她們這裡輕聲談論前面春菱已經在講規則了。
  「擺在這裡的花任由大家看過凡是能說出八成花名的人,有機會選一株紅綢覆蓋的花,若能答上名字就算是有主了。」話一說完,眾人紛紛的左顧又看。
  嘉蘭道:「這可真是難為人了,妹妹第一次玩,嫂嫂們可要關照關照我。」
  和卓連連擺手道:「可別指望我,雖說我是東家但這些花是指明讓花匠去買的,我可一點也沒個底料,不過以防我作弊這局我就不參加了。」
  嘉蘭有些失望的點點頭,禮玳瞧見了心道好歹是自家的妯娌,幫一下也沒什麼,便道:「這局我是沒希望,宣惠喜好這些想來是信手拈來了。」
  宣惠轉身看了眼禮玳點點頭道:「你若是能說出大半,我再提點一二也是行的。」說完就向著角落裡的花走去。
  嘉蘭聽聞喜極,見宣惠要走連忙跟上去。
  突然有人嗤笑一聲:「瞧她這個樣子,莫不是盯上那一株花了!」
  禮玳正處於尷尬間,聽到有人大膽道,不由得看過去,見是宜笙吃驚中又有些瞭然。幾個阿哥中八阿哥與十四阿哥交往關係好,這句話她不該說,奈何宜笙她性子直。
  宜笙瞧見禮玳看著她,笑了一聲道:「你倒是顧著情面,卻不知同時也得罪了人。」
  禮玳訝異,幾個福晉拉著宜笙道:「別說這些了,我們也去瞧瞧湊熱鬧。」
  不一會身邊就只是只剩下十三福晉和卓,和卓敲了敲她的額頭拉著她去了一個沒人的屋角道:「平日裡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就在這個時候犯糊塗。」
  禮玳摸了摸額頭,面帶不解。
  和卓道:「你只顧著四爺和十四爺的情分,卻不知道在意宣惠的心思,她奉讀詩書若是身為男子必定是個文人雅士,連那些風骨也一併學了個十成十,你這樣說分明是逼迫她,好在她性子好還是給了你面子。」
  禮玳聞言不由得慚愧,撫了撫胸口道:「妹妹糊塗了,我並非有意傷人,可.....這怎麼辦好。」
  和卓也苦惱只道:「只能順其自然了。」
  兩人半響無話,禮玳拉著和卓要出去,和卓輕聲道:「你也不要太在意情分了,是是非非難判斷。」
  禮玳不懂張嘴再問,和卓卻閉口不肯再談。

☆、第 49 章

  若說禮玳只是尷尬,那麼福怡就是難堪了。畢竟身份地位在那裡,十三福晉請的自然都是達官貴族,一個員外郎之女在這裡是冒不了泡的,在不說具是正房太太成天在家裡鬥著小三小四,到了這裡還遇見一個自是不爽,要是在平時看在十四爺的面子上都不至於這般冷落,誰讓她自己得意洋洋的說懷孕了這下子可有借口了。您不是懷孕了嗎?碰著小阿哥怎麼了得,您還是仔細坐著吧。
  福怡臉上難堪,她之所以來,是想見到禮玳臉上嫉妒、痛苦的表情,而不是讓自己被別人笑話。
  從這點就看得出兩人的不同來,禮玳不會時刻記著仇恨,也不會因為這點事來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另外更不會覺得別人的笑意是在笑話自己,就像之前所說的對於不熟悉的人她的在意度總不是很高,也可以說她的臉皮還是挺厚的。
  而福怡現在想的是怎樣改變這樣的局面,以她記恨了這麼久的仇恨來說,看得出她的性格是極為心高氣傲的,要問底氣哪裡來的只能回答是天生地長,於是她決定要奪取這場遊戲的魁首。
  於是在禮玳悠哉喝茶的時候,另一邊的福怡挺著個小肚子開始轉悠了。也是奇怪凡是她所到之處,眾人紛紛避讓,在得到方便之餘她又在恨得咬牙。
  過了一會兒,春菱拿著一雙玉箸,從一排的盞或杯上時急時緩地敲過,泠泠的聲音清脆動聽,入耳如黃鶯夜幕輕啼,絲毫不俗於名家演奏。禮玳第一次見,好奇的站起身來,就見瓷白釉亮的容器裡裝著深淺不一的透明液體,她向前走了幾步,便有一股濃郁的香氣沁入鼻翼,原來是酒。
  春菱看似隨意的奏完一曲見眾人都看向了這邊,笑道:「時間已到,大家心中可有中意的花了,若是有現在就可上了台來。」
  禮玳看向五福晉宣惠,宣惠衝她笑了一笑,沒動。
  一時間場面有些安靜,但卻並不窘迫,春菱見眾人都不吭聲,兩手各執一隻玉箸,細腕扭轉間再次敲出一個更加歡快的曲子,邊敲邊唱:「莫羞莫臊,和歌以笑,與君推盞故,詩俏爭楚翹。明月嬋娟猶照我,韶華易逝,難勝今宵。」
  禮玳笑著道:「你這個丫鬟倒是個能人。」
  和卓道:「這是不假,腦袋瓜子靈光,能言善辯著呢。」
  這一番祝興詞唱下來,好似真得了那麼點效用,就有那麼幾個人站到前面,禮玳看著宣惠好似也多了幾分興致,心中一直惦記著補救的她,心中有了個不甚肯定的想法。
  一個身材略微富態的女子道:「我原是不太懂這些的,不過這位小姑娘說的是,韶華已逝,難勝今朝,如此便是我丟了臉面若能博大家一笑也是值了。」
  和卓猜想禮玳不認識,偷偷對禮玳道:「這是大學士馬奇家的夫人,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性子跟那位大臣一樣。」
  禮玳點點頭,心中感激和卓的提點,這麼說來是個能結交的夫人。
  春菱道:「能挑戰首次,便如同將軍鼓舞了士氣,就憑幾位夫人的勇氣,誰會恥笑,」她笑了笑繼續道:「現在就請在紙上寫上夫人的答案吧,屋內一共三十種花,八成就只須回答正確二十四種就行。」
  安佳氏道:「這倒是個保密的好法子。」說完在一個沒人的桌子上提筆抒寫著。
  福怡卻在氣憤這個規定,她原本想著在前面人那裡得知一些,現在只能希望在判斷對錯時知曉了。
  不一會兒,幾人就寫好了。都是富有文采的大家閨秀,禮玳沒心思去猜,但偏頭間碰巧看到了幾個字,什麼字沒看清只覺得筆鋒凌厲,好看極了。她對身邊的和卓道:「我剛才不防瞧到了一眼,安佳氏的字寫得很好呢。不過這瓜田李下的,也虧得我不準備猜,否則不是有了嫌疑,行為規矩還得向你學習學習。」半天也不見和卓回話,禮玳奇怪的偏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身邊只剩下一臂距離的宣惠,禮玳吃了一驚,想著之前說錯的話,心裡有些發虛,怕宣惠認為她是故意說的,就向後面人問道:「和卓呢?」
  那人惦記著即將公佈花名,伸出手向身後指了一下,禮玳轉過頭看見她正在與宜笙說話。瞧見禮玳正看著她,還衝她笑了笑,禮玳心道:「和卓你可害苦我了!」她心裡挫敗,臉上也難免露出相似的表情來。
  身側偷偷瞄著她的宣惠,驀然抬手扶住唇,鼻下的樣子看不見,只一雙眼睛微微彎了。
  春菱在眾人的期待中,拿起了幾人的紙張,一個一個看過去,眾人具是等著結果,頗有緊張的意味。最終,春菱道:「可惜了!」
  安佳氏笑道:「我想來也是這樣,雖然花認識不全,但料想卻不差,足夠了。」
  一句話逗弄得眾人笑了起來。春菱道:「瓜爾佳夫人才錯了一個哦!」話音才落,瓜爾佳氏頓時被眾人包圍,禮玳之前沒見過她,是一個說話聲音很細小的女子,別人問什麼就回什麼,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如同聲音一般柔軟稚嫩。禮玳看著覺得還是小孩子。
  福怡徹底被打破了希望,不過她不打算放棄,她專門挑了人多的地方走偷聽了別人私下裡認為的答案。看著有人拿了紙筆準備寫,自己也一併拿了。
  春菱接過紙張仔細看過去,一直到最後一張突然道:「這麼快就有夫人寫出來了,看來是我們準備不足啊,」
  福怡高興得都要大聲笑出來,她清楚記得自己是第一個遞過去,沒想到誤打誤撞還讓她對了,果然是受上天眷顧,這下這些人可不敢這樣輕視她,還壓了禮玳一頭,
  春菱道:「完顏夫人。」
  福怡興奮的表情僵在臉上,完顏?不不,最後一個是她啊,福怡一下子躥到了春菱面前道:「你是不是看錯了,你手上的這張是我舒舒覺羅氏寫的。」
  春菱道:「奴婢手上這張的確是您寫的,但是對的卻不是您寫的這張。」
  福怡聽了前半句,臉上才要揚起得意的笑,一句話說完再次僵住。
  春菱沒理會她,對完顏氏道:「夫人請您挑選吧。」
  完顏氏是一個中年婦人,她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桌上的一株。邊上的侍女隨即掀開了紅綢,完顏氏看了兩眼笑道:「今天的運氣著實不錯,這花與我有緣。」
  春菱道:「看來夫人是瞭然於心,快說吧。」
  完顏氏道:「這是細遲白。」
  禮玳聽過名字卻沒見過,自然無從判斷對錯,但她瞧見宣惠笑著點了點頭,心道名花有主了。
  

☆、第 50 章

  禮玳想起之前,只覺得熱鬧非凡,原以為沒有幾個人能夠回答的出,沒想到,最後竟一個都沒剩下,現在想想那些花名,聽都沒有聽說過,便是讓她猜,也不要猜到什麼時候。出乎禮玳的意料的是,嘉蘭竟然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和卓瞧這時辰不早,便讓人準備午飯,因著為了迎合的賞菊會的名頭,多選自相關的菜色。味道可口,輔之以琴瑟,一頓飯吃的比盡歡,待酒足飯飽,有人提議去園中遊玩,禮玳不甚雅觀地摸了摸圓滾的肚子,覺得這個提議好極了,唉!誰讓飯菜香呢!
  和卓說道:「那就去煙雨樓吧,路過凌虛亭正好休息一會兒。」
  眾人皆道好,何卓笑道:「可別惦記著玩,等我考考你們。」
  眾人道,別想著考我們,若是你自己,尚且過不了關,可還不知誰考誰呢。
  禮玳正要走,就聽一人道:「姐姐的花呢,怎麼不見了?」
  八福晉道:「我怎麼不知你還帶花來了,不給我們看看可不夠意思。」禮玳道「今日都看花了眼,哪裡還能看得上我的花,剛才顧著看熱鬧,也不知被丫鬟侍女們,拿到哪裡去,你要我到哪裡去尋。」
  和卓道:「放心,我給你好好安放著,不然,我讓人給拿到煙雨樓去。」
  宜笙笑道:「那我們可得走快些了。」
  福怡恨得牙癢癢,為什麼她找茬總是容易破解,她是看不得禮玳好過的,才走了幾步,就聽到有人,在談論詩詞,突然計上心來,對面兩人道:「你們可知,烏蘭爾蘇側福晉,是最會做詩的。你們,你們讓她即興一首,保證大有收穫。」
  兩人聽信當真走到了禮玳的面前:「側福晉聽聞您最為擅長詩詞,您看這猶如□□,不如作詩一首。」
  禮玳奇怪道:「你們從哪裡聽來的?」
  兩人指了指福怡,見她有恃無恐的衝自己笑了一笑,禮玳覺得心煩,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禮玳向兩邊看了看,瞧見一株單瓣管狀的花型,嘴角一勾,心道運氣不錯。
  她裝作思量的樣子,原地踱步了幾下,走到那株花前張口道:「風簌簌,雨瀟瀟。清波浮五爪,紅蕊渡囚牢。黃金真貴卿休笑,能化冰霜為水消。」
  禮玳對兩人道:「慌忙之作,為博君一笑罷了。」
  兩人道:「側福晉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出一首江南春,才女之名其實不副。」
  禮玳笑著說不敢不敢,心中卻得意於自己的先見之明,看到福怡發青的臉,禮玳估量著夜間能多用半碗飯。
  眼見著到了煙雨樓,禮玳突然道:「測眼力的時候到了,不如我說一個名字,宜笙來猜猜?」
  宜笙道:「這可真是難為我了。」
  和卓慫恿道:「且試上一試,又不妨事。」
  宜笙笑嗔罵道:「就知道拿我尋樂子,看我等一下怎麼戲弄你。」
  禮玳清了清喉嚨道:「聽好了,叫仙姿飄雪。」
  宜笙對眾人道:「這名字倒是給了點提示。」
  進了煙雨樓,她便找著白色的花看,轉了一圈後問和卓上面還有沒,春菱回道,都在這裡。
  她便又去看了,眾人等的不耐煩,邊等便聊天,還有人鋪開了宣紙,調了顏色要作畫,禮玳畫畫不好有心學習就在一邊觀看,之前那兩人見她們一個專心作畫,一個仔細觀摩,提議道等畫好了讓禮玳題詞。
  禮玳忙說自己才疏學淺,不敢毀了人家的畫。
  作畫的聞言抬頭笑了一笑,禮玳這才看清是之前的那個錯了一個瓜爾佳氏,心中感歎這才是真正的才女啊~
  「我知道了」宜笙大聲道,引得眾人齊刷刷的看過去。
  禮玳驚奇道:「這麼快就知道了,。」
  宜笙一雙英氣十足的眉毛一豎,向左側一指:「必定是這株。」
  禮玳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就是禮玳自己剛才也是仔細看才看出來的。
  宜笙忍不住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她道:「你們難道沒發現,這花盆底與其他的不一樣嗎?」
  禮玳一愣一瞧果然不一樣,和卓大叫道:「真是糊塗了,平白讓你佔了便宜。」
  宜笙先是得意,後面苦著臉道:「你說也不是多隱秘的東西,怎麼一眼沒看出來呢。」
  禮玳道:「這就是活脫脫的大隱隱於市。」
  也不知是從誰開始,大家談論起花的典故,傳說等等,便有人提議說每人說出一個,不知道的以花名藏頭作詩作詞也行,半柱香沒有答出來者罰酒一杯。
  「不行不行,像我等凡夫俗子豈不是要喝醉了。」
  「那就來擊鼓傳花吧,這才有意思呢!」
  「若是同時在兩個人手上就以猜拳決定。」
  和卓道:「我讓人去取酃酒,不用擔心酒後失儀。」
  半個時辰後……
  「不成了不成了,再喝就要醉了。」禮玳高聲道,心中叫苦,今天運氣實在是好,傳花幾乎都到了她手裡,昨天留著備用的故事幾次就說完了,要不是她前面是五福晉宣惠,她真以為是有人故意想灌醉她。
  和卓勸道:「再來一杯就一杯。」
  禮玳不信:「你都說過幾次就一杯了。」
  和卓舉著杯子打定了主意要灌她,另一邊宣惠也幫著腔:「盛情難卻,就喝了吧。」
  宜笙自飲得趣的很,看不得禮玳這般扭捏道:「你這是如同入了狼窩,還想著誰來救你,來來來,你教你怎麼一飲而盡。」
  「福晉!爺回府了。」
  和卓奇怪道:「怎麼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奴婢不知,不過四爺也來了,正在往這裡走,讓奴婢先通知福晉。」
  「啊?你怎麼不早說,」和卓站起身來笑瞇瞇沖禮玳道:「瞧瞧,說什麼『定不會』。」
  宣惠突然道:「你們說四爺不會是特意來找禮玳吧。」
  眾人一陣靜默,喝了半個時辰茶的福怡差點一口噴了出來,彷彿聽了什麼笑話般,道:「四爺日理萬機,能有著閒工夫?」
  禮玳尷尬不已。
  

☆、第 51 章

  胤祥一進門就粗著嗓子喊:「和卓和卓!瞧瞧爺找著什麼了。」
  和卓被他臊紅了臉,沒好氣道:「什麼好東西不能好好說,叫得人好不害臊。」說完沖胤禛福身道:「見過四哥,四哥今天怎麼有時間來交輝園,這裡女眷眾多可不方便招待。」
  胤禛搖搖頭道:「我見時辰不早,來接烏蘭爾蘇回去。」
  禮玳無言望了望天,火紅的太陽好好掛著,心道這真是睜著眼說瞎話。
  「我正好也有點兒頭暈,先回了,」禮玳道。
  宜笙道:「唉!是我說錯話了,沒成想真來了個救兵,這酒還沒過三巡呢。你們漢子最是酒桌上稱雄不醉不歸,怎麼到了女子身上就算不得數了?」
  胤祥笑道:「這麼說來,小四嫂你是走不了了。」
  禮玳臉上發黑,酒過三巡?她七巡八巡都過了,瞧著周圍個個都精神飽滿,越覺得這地方不能待了,在過會她就得橫著回去了。
  胤禛瞧著禮玳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問道:「哪個是你的酒杯。」
  禮玳從桌上拿起一個酒杯,胤禛指了指酒壺,禮玳又拿起酒壺給他斟酒。
  胤祥在一邊叫著:「斟滿斟滿。」
  禮玳看了胤禛一眼,胤禛點點頭,只好滿上酒。
  胤禛道:「爺同大家喝一杯。」說完一飲而盡,修長的脖頸上一個凸點咕咚一聲,禮玳看著比宜笙教的乾淨利落多了,看著看著只覺得一股熱氣上騰,滿嘴的酒味熏的腦袋暈乎乎的,胤禛喝完問和卓可以走嗎,禮玳以為是在問她就應了一聲。
  和卓憋著笑:「可以可以~」她衝著禮玳拜拜手,「下次再請你來。」
  禮玳憑藉著最後的理智瞪了眾人一眼,道:「下次不許在灌我,不然我就不去了。」
  馬車裡,胤禛給禮玳餵了點醒酒湯,味道不怎麼好,她抱著胤禛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胤禛哄了兩聲看她真的不願喝就放到了格子裡。禮玳是真的有點醉了,人有些懶懶的不想動彈,抱著胤禛的姿勢明明很彆扭,但她卻要舒服的睡過去了。
  胤禛問道:「醒酒茶不好喝?」
  禮玳悶聲悶氣道:「嗯,你哪裡來的。」
  胤禛:「和卓給的。」
  禮玳哼哼著,胤禛:「怎麼了?」
  「就是她們給我灌酒還給我喝難喝的茶水。」
  胤禛笑道:「那我們去福全德吃東西好不好?」
  禮玳嗯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麼,大聲叫著眉箏,胤禛按住她不斷撲騰的身子道:「爺讓她先回去了,你急著找她做什麼麼?」
  禮玳想了想:「算了,也沒什麼事?」
  胤禛:「…….」喝醉的人就是這樣的毫無道理,偏偏你還對她沒什麼法子,任由著她對你胡攪蠻纏。
  胤禛從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把胡攪蠻纏這個詞用在烏拉爾蘇身上,但縱然是這樣他也沒有把禮玳甩到一邊去,下車時怕禮玳摔著半扶半抱個給弄了下去,把一幫人給看傻了眼。
  胤禛自然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扶著禮玳上了頂層的雅間,才坐下就聽見兩聲叩門聲,一個中年男子弓著腰,滿臉堆笑的看著他們。
  「四爺要來該早些告知小的,也好提前準備了飯菜,不知夫人可有什麼忌口」,那人道。
  禮玳道:「你是這裡的掌櫃!你們這裡都有什麼?」
  掌櫃嘿嘿一笑道:「那可多著呢,您聽仔細了有水晶餚蹄、清燉蟹獅、冰糖湘蓮,您要是喜歡吃辣的我們這有宮爆雞丁、浴火鳳凰,您要是喜歡吃素的我們的廚子也會半月沉江、南海金蓮,就看您愛吃什麼了。」
  禮玳聽得每個都想吃,可是她看看胤禛,他家爺最是不喜歡浪費的。
  胤禛在桌子下面捏捏禮玳的手道:「先上一碗醒酒湯,撿你們拿手的上一桌。」
  禮玳驚訝極了:「爺!我們吃不了那麼多的。」
  胤禛拜拜手,讓掌櫃退下,低頭看著嘴上說吃不了,臉上卻樂滋滋的禮玳道:「你臉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禮玳本就紅潤的臉上更是發燙,好在過了這麼久酒醒的差不多,之前昏昏的感覺沒有了,腦袋清醒了不少,她親了親胤禛臉頰:「這家菜好吃嗎?」
  胤禛道:「之前來過幾次,還不錯。」
  「爺是特意接我來的。」
  「嗯!」
  「那吃完去哪?」
  胤禛笑了笑,親親她道:「吃完再說。」
  ……
  福全德不愧是皇城下有名的酒樓之一,那味道真是好的沒話說,只吃過一次的禮玳,在馬車裡回味,一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吃到,心裡就一個勁的捨不得。
  胤禛沒想到禮玳那麼喜歡,暗想著以後多帶她出來,圓明園好像還沒去過呢。
  馬車停在了一個湖邊,湖水流動的很慢,平靜清澈的像一塊白水晶,此時日頭漸漸偏西,湖面倒映著夕陽,倒影的暖色與天合在一起,正是詩中所說的一樣「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與長天一色」。
  禮玳沒想到胤禛會帶自己到這裡,這可不是院子裡的小池塘,而是遼遠近千里的大湖泊,禮玳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呢,她迫不及待的跳下車,入眼是一片寬闊的湖面,岸邊栽種的柳樹沒有了春夏的綠,透露出一種乾枯的風霜,耳邊聽到陣陣噗噗聲,那是揮著翅膀的聲音,一群鳥兒正向著她迎面飛來,晚風揚起了她的裙擺,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禮玳忍不住張開了手臂。
  不過很快就被胤禛給拉了下來,胤禛將披風搭在禮玳身上,繫好,再握住禮玳的手:「好看嗎?」
  「嗯!!」禮玳狠狠地點了點頭。
  邊上的一個船夫聽著兩人說話忍不住笑出口,道:「兩位一瞧就是沒出來玩過的,」說著上下打量著胤禛對禮玳:「這位夫人真是好福氣。」
  禮玳先是不解後才明白『好福氣』的意思,頓時笑了。
  胤禛偷偷的捏捏她的手:「沒玩過又是何解。」
  船夫指了指遠處:「看見那個了嗎?」
  禮玳順著手指看過去,那是一艘花房,漆紅的船身,四周掛著色彩艷麗的帷帳。那帷帳被風吹得搖搖擺擺,隱隱能看得見裡面的擺設。
  船夫道:「瞧見沒,好叫你們知道等到華燈初上才好玩呢?」
  禮玳雖然沒接觸過,但已經猜到幾分,心中不喜就想拉著胤禛走。
  那船夫看她臉色不愈,以為禮玳不滿意:「您要是覺得這不夠玩,街上還有擺放著琳琅滿目貨物的小攤,價格實惠不說更打緊的是新鮮奇特呀,您要是想連那些洋物把式也能給您找到,像您這樣的夫人最該來買兩個戴戴,還有那些個手藝人表演絕活,胸口碎石,凌空走繩,頂碗絕對看到您眼睛都用不過來,您要是累了就花幾文錢吃一碗豆腐腦,涼皮,肉饃饃味道是頂好的,怎麼樣您要不要留下來玩玩。」
  禮玳聽得心馳神往,恨不得馬上就去,但是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第 52 章

  船夫見禮玳搖頭,不甘心的問:「這位爺覺得如何?」
  禮玳真是佩服這位船家的耐心,奈何兩人身份貴重,聽船家所言夜市如此熱鬧,必然魚龍混雜,萬一遇上危險就不美了。她這邊自己找借口想通了,卻不見胤禛拒絕,四爺是不會貪圖玩樂的,難道是為了自己?禮玳心裡甜絲絲的。
  固來扔了錠銀子給船家,胤禛道:「你這條船我們包下了,今天晚上你就此地等著,我們自會來尋。」
  那船家接了銀子在手心裡掂了掂,道:「公子大方,我一定在此等候。」
  禮玳被胤禛的當機立斷給嚇了一跳,她雖然在心裡想像了一會兒,但還是料定胤禛不會同意,沒成想……木已成舟,現在走禮玳心疼銀子。
  當初太后為了教會禮玳管賬並能熟練應用,直接將一部份的帳交給禮玳管,初次管帳目的禮玳,看著那一筆筆龐大的支出,雖然知道不是自己的,但禮玳還是感覺到了一陣陣肉痛。
  不過這裡的風景還真是挺好的,既然都付了錢了,就到船上看看吧,禮玳問道:「船家!我現在能上去看看嗎?」
  船家道:「自然可以,夫人上來時要小心,船浮於水上漂泊不定,小心摔了。」
  禮玳點點頭,小心翼翼的上去,胤禛不放心的站在岸邊,看著她才踏上一隻腳船就連帶著人一起搖搖晃晃,不由擔心的張開了胳膊在後面護著,心裡擔心著晚上的遊玩要不要換一個大一點的船安全。
  不過片刻禮玳就從船上下來了,不過卻是很開心,這種漂浮感覺還是第一次,有著難得的新鮮感,她都在想像晚上的熱鬧場景了。
  胤禛拉了禮玳道:「走吧,去沿途看看。」
  一路上逛過去,商舖居多,幾乎沒有人家居住的房屋,可見這地方確實是個繁華之地,由於天色漸晚,街道之上已經可以看到有小商販挑著東西往湖邊走去,經過他們身邊不是叮叮噹噹就是飯菜飄香。這樣幾次下來要不是禮玳才用飯沒多久,肚子都要叫喚了。
  逛街是女人的天賦技能,兩人逛著逛著就到一家賣首飾的店舖,禮玳先是在貨櫃上看了一圈,眼光被養得挺高的禮玳一個都沒有瞧上,轉身拉著胤禛就想走,沒逛過街的禮玳自然不知道還有壓箱底的這回事,相比之下胤禛就知道的比較多了,他拍了拍禮玳的肩,對店裡挺著大肚腩的富態掌櫃道:「掌櫃的,有沒有適合我夫人的飾品?」
  這會兒人少,掌櫃的早就瞧見這裝著精緻,舉手投足優雅大方的兩位,瞧瞧外面還有幾個高頭大塊的人靜靜站著,分明是來了兩位金主。他本想等那位夫人看完再來一一述說,哪想到禮玳不懂的規矩,沒看到喜歡的轉身就走,驚得他差點顛著肥肉就去追,好在那位爺給攔了下來。
  他生怕禮玳又走了連連說有,轉身從裡面的櫃檯裡拿出一個漆紅的木盒,調轉了一個方向之後打開了木盒,木盒中用絨緞鋪就,分別放著兩支簪子,一支釵子,一對耳墜和一串珠鏈,禮玳從懷裡抽出手帕,隔著手帕拿起了那支釵子,這支釵子款式設計的簡單大方,其中一顆拇指大的粉色珍珠高高地束在頂端,轉動間有流光溢轉,是一個不錯的飾物。
  不過禮玳還是將它放了下來,蓋上蓋子推了回去。
  掌櫃問道:「夫人不喜歡?」
  禮玳笑道:「東西是好東西,只是顏色我帶著偷巧了。」
  掌櫃道:「夫人如此年輕,膚色白皙帶著稱的很呢!」
  他說了兩句好話,見禮玳真的不想要,便不在勸說,反正這樣的物件是不缺賣的。
  不過這樣他也看出禮玳的眼光高,轉身又拿出一個盒子,一打開就見一抹紫光一閃,禮玳定睛一看就喜歡上了,那是一個手鐲,純粹的澄淨的紫色,是一整塊紫水晶雕刻而成,中間鏤空出一隻鳥的模樣,邊緣細薄的地方用薄薄的銀絲包裹,莫名的增添了幾分異域風情。
  這樣的東西就是看著也賞心悅目,和極了禮玳的眼緣,不過她也沒有立即買下來,而是左瞧又看的挑了不少刺,逼得掌櫃降下十幾兩銀子才心滿意足的買了下來,不過自然是胤禛付的錢。
  這個東西價格不菲,即使這樣老闆也樂的笑開了眼,他們這一行就是這樣「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要真是虧本他怎麼能賣。
  從店裡出來,時辰也不早了,在往前走除了客棧沒什麼還在開門,兩人便開始往回走。
  回來果然與來時不同,一排排的的小攤佔滿了整條街。為了方便人們查看,每個攤位都點著燈籠,因而這裡是燈火通明,胤禛細心的瞧了瞧,那些燈籠掛在較高的地方,只要不伸手去碰還是挺安全的,他暗自點了點頭繼續陪著禮玳逛。
  禮玳聽那船夫所言,知道這些小攤東西新奇,便特意每個都瞧瞧樂此不疲,卻是累壞了胤禛,胤禛擔心兩人走丟了,時時都要拉著禮玳的手,禮玳先前還好,到了後來左右亂竄,連帶著胤禛也被她拉著到處跑,好不可憐。胤禛是對禮玳沒了法子,只能冷眼警告後面的侍衛。
  禮玳逛了一圈手上拿了不少,這些攤子上的東西多而繁雜,雖然沒有多精緻但勝在奇特,禮玳買了幾個留著打發人不錯,反正便宜。禮玳想著如果眉箏在就好了,還能多買兩個。
  街上人越來越多,禮玳拉著胤禛加快步伐躲過人群。
  來到湖邊,這裡已不復之前的寧靜,各樣的畫坊從四面破水游曳而來,遠遠的就看到各色的綵燈簇擁而至。
  禮玳原以為會是鶯鶯燕燕的,公子哥嬉笑的場景,沒想到竟是艷而不俗,熱而不鬧。
  兩人不費什麼勁就找到了那個船家,船家見到兩人迎了過來,伸手扶了兩人上船,自己下到岸邊解開繩索,一步躍上,船只有輕微的搖晃,端的是熟練以極。
  

☆、第 53 章

  小船載著兩人向著湖心而去,越近就發現周圍已經停了很多一樣的小船,小船比不得畫舫精緻,但一襲青衫立於船頭迎風習習,即便無色也有三分光,自然比像女子一般躲在簾後來的清新脫俗。不過也有人不這樣想,禮玳就看見一個白面須長的男子被幾個家僕簇擁著在一艘的畫舫下來上了另一個更大雕樑畫棟的畫舫,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見十幾個人進去了,裡面燈火通明看得見他們正在推杯換盞,幾個盤著頭髮插著釵子的女子或彈著琵琶或撫著琴或姿態綽約的以歌舞助興。雖然瞧不清相貌但聽禮玳也聽得盡興。畫坊除卻船身尚有兩層,輕紗浮動中禮玳看到有佳人在挺足觀望。
  「唉!我若是能登高台,一睹美人芳顏此身足矣!」
  禮玳撇過頭去,看見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穿著月白色的長衫,手拿一把青竹扇,那雄壯的身材被緊緊的塞在長衫裡,禮玳看著那衣服的繃張程度很是為他擔心。
  程昱感歎了一番,就見一美人似有憂愁的看著他,睜著的清亮明眸是即便在夜裡都藏不住的雙瞳剪水,雖不知畫舫的女子是何等摸樣但這位卻算得上靡顏膩理,裊挪娉婷的好相貌,只是一眼就看得程昱心裡一陣熱血,他風度翩翩的對禮玳一笑,搖著扇子對那人道:「這位姑娘,有什麼是在下可以幫忙的嗎?」
  禮玳正要和胤禛說說,聽到有人叫姑娘,只當是在叫別人,自顧自的偏過頭去。
  同胤禛說完,想要指了那人給胤禛看,胤禛伸手繞到她的耳後,幫她挽了挽頭髮,溫柔道:「這裡沒什麼好玩的,我們乘船沿著岸邊遊覽吧,你去船尾跟船家說一聲,小心點!」
  禮玳已經很適應船上的不穩,穿過船艙去找船家。
  程煜眼睜睜看著美人離去,依舊是風度翩翩的樣子只是表情略顯的有些僵硬,胤禛就著原先的姿勢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轉開。
  「……」
  這位船家到真是個好的,拿人錢財忠於人事,撐著小船帶著禮玳胤禛遊覽了不少好地方。
  前面一棟高樓聳立,四角之下具是掛著通紅的燈籠,靠湖邊的幾個窗戶大開著,不時就見著幾抹倩影,更有甚著就學那「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禮玳想著那些客人可不是合著詩裡一般「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船家,時辰不早了,送我們回去吧!」禮玳道。
  她看了胤禛一眼,胤禛點點頭道:「的確不早了。」
  船家高聲應喝道:「好勒!!」這一聲氣息雄厚悠長叫得極有味道,胤禛微微驚訝,是個練家子,禮玳被這一聲長嘯驚得渾身一顫隨後笑得兩眼彎彎。
  船停靠在岸邊,胤禛先船夫一步躍下船,再轉過身扶了禮玳下來。
  船夫看在眼裡,道:「兩位真是琴瑟和鳴啊!」
  禮玳聽了心裡喜滋滋的,胤禛扔了一錠銀子給他:「酒不好,下次給爺換個好酒。」
  說話的時間就見固來等人從另一條船上下來。
  一個腳程快的侍衛前去取車,禮玳這一天站著不少的時間,腿有點發酸,站在胤禛旁邊忍不住往他身上靠了一點。
  胤禛伸手把她攬在懷裡:「餓了嗎?」
  禮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胤禛無語:「不問你都不知道餓了,倒是好養活。」
  禮玳被說的臉上泛紅,她還處於亢奮狀態,不說真的沒感覺。
  胤禛從固來手上抽走了披風,一手抱著禮玳一手鋪在一塊大青石上,讓禮玳坐下後道:「我去前面看看,你們在這裡等著。」說完轉身離開。
  禮玳愣了一下,對果真停在自己邊上的侍衛道:「還不快去!」
  侍衛猶豫不決,禮玳瞪著他,只好快步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兩個人,固來很緊張:「主子,您把厲害的叫走了,萬一遇見什麼地痞流氓,我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廝打不過啊!」
  禮玳頭也不回的道:「知道自己不強,有厲害的人在也不知道學幾招?」
  「……」
  「還是說你在騙我。」
  「……」
  固來正在掙扎著怎麼回。
  禮玳突然站起來,他嚇了一跳,下意識道:「怎麼了!」
  禮玳沒理他,邁著腿往前走。
  胤禛皺著眉頭看前面再次掉下來的東西,繞過繼續走。突然一支大紅的不明物體朝著他直飛過來,胤禛動作迅速的向右邊邁了一步。
  幾米外的禮玳抽了抽嘴角,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麼一回事,地上呈著一條直線分別擺著手帕,鞋子,大紅的絹花。
  這是頭頂上一聲嬌嗔似羞非怒:「呆子!你就不會往上面看一眼嗎?」
  禮玳感覺到自己眼皮不爭氣的跳了跳。
  後面跟過來的固來,更是呆住連帶著之前的侍衛他們腦中都浮出一句話「這女人不要命了!」
  這時一個路人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他搖了搖手上的折扇,沖禮玳一笑那粗獷的濃眉大眼差點閃了禮玳的眼。他道:「遇花樓的姑娘行為大膽不拘小節,但也不失可愛,兄台不要見怪。」
  胤禛肩膀一動,抖落了程煜的手,侍衛道:「這位公子,我家爺不喜有人接觸,請你收好的你手。」
  程煜訕訕收回了手,但哪一雙眼睛還是止不住的往禮玳那邊瞥。
  胤禛皺著眉頭瞟了固來一眼,固來一個機靈站在了禮玳面前,擋住了程煜的目光:「夫人我們回去吧,等會兒馬車來了,找不著人就麻煩了。」
  程煜相貌如同大漢,心思也是一樣,那目光不加掩飾,禮玳被看得同樣不舒服。她點點頭,就要往回走。
  「慢著,你是這呆子的什麼人?」聽這聲音不就是剛才那個女子嗎?禮玳回身看過去,就見著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彎著腰穿鞋,她跺了跺腳抿著一張紅唇直視禮玳。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
  女子疑惑道:「你難道不是他的夫人?」
  禮玳轉過身:「既然知道還來糾纏,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個不知羞的。」
  女子笑道:「這位公子儀表堂堂,奴家只是心有仰慕,沒有別的意思。」
  禮玳也笑著道:「是嗎?方才不巧看到一個物什飛擲而下,我還以為是那個家雀想攀枝頭呢。」
  

☆、第 54 章

  「你!」女子重重的一跺腳,「誰是家雀,我會歌舞彈唱你會什麼?」
  固來對禮玳道:「主子您是何等身份,犯不著跟這等人計較,該回府了。」
  禮玳瞪著胤禛,害得她與一個青樓女子比較。
  胤禛握著禮玳的手拉上車,淡漠道:「本就是天壤之別,有何可比的。」
  禮玳想了想這樣走了未免太沒面子,於是對那女子道:「我才得一首新作不妨讀與你聽聽,
  仙林一筆夢飛來,翰墨丹青迤邐開。
  姿貌淺描非濁色,巧偷胭脂印蒼苔。
  飄然入戶偏青睞,隆冬不為百家哀。
  雪深猶存暗香處,寒風吹罷一秋白。」
  馬車裡,禮玳氣呼呼的,胤禛想要摟她的腰躲來躲去的不肯就範。
  胤禛見她滑溜的像條魚,還一樣的鼓著眼睛,心裡明白她在生氣,好笑的拍了她屁股一下,禮玳嗖的紅了臉,眼睛瞪的更圓了。
  禮玳道:「之前到哪裡去?」
  胤禛沒有回她的話,轉身提上來一個食盒,道:「你猜猜看。」
  禮玳頓時就撲過來了。
  胤禛一張手臂順手摟了過來:「讓爺猜猜你今天雪深猶存暗香處,寒風吹罷一秋白,是不是之前就做好沒用上的?」
  禮玳一窒,閃躲著道:「才不是呢!難道我就沒有那點七步成詩的才情。」
  胤禛點點她的鼻子沒有拆穿她,「藏尾不藏頭。」
  禮玳立馬塞了個餃子在胤禛嘴裡:「爺也嘗嘗味道真不錯。」
  翌日
  禮玳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李氏瞧著她那慵懶樣子,氣的眉毛都要豎起來。
  年氏同樣看不過眼,聽說昨晚直到夜裡才同爺一起回來,指不定在外面做了什麼。她氣憤的一掃桌子,桌上的茶碗瞬間被掃落,砸在了禮玳腳邊,還冒著熱氣的茶水潑了禮玳一腳,裙擺也濕了一大塊。
  年氏尖叫一聲道:「姐姐沒事吧!妹妹不是有意的。」
  禮玳被前後兩聲驚醒,看著年氏坐得安穩樣,哪裡有道歉的樣子,不由得的扯了扯嘴角:「好在不是有意的,不然豈不是直接扔在我身上了。」禮玳揉了揉眼角向來早睡早起的她,因為圖一時歡愉,弄得現在哈欠連天。她微微掀開了衣擺,果真都濕透了。
  李氏幸災樂禍道:「妹妹沒有被燙到吧,萬一留下傷疤就不好看了。」
  禮玳笑著頂回去:「瞧姐姐說的,咱們喝的茶什麼時候燙過,不過妹妹可得先一步回了。眉箏等一會你向福晉稟明了,實情再回。」
  「是。」
  於是禮玳因禍得福的提前回去補眠,心想若是能天天如此,即便是被潑兩下也是值當的。
  管竹瞧著禮玳眼睛都要合在一起的樣子,擔心的扶住禮玳道:「瞧您這一番折騰,爺不是說了讓您休息,不用請安嗎?」
  禮玳道:「昨天夜裡才回來,不知道惹惱了多少人,總得讓她們發洩發洩,免得憋壞了惹出什麼麻煩。」
  回到院子,禮玳在書中抽出一張紙,上面用紅筆標出平上去入,禮玳心想還好我機智先做了兩首,隨手將紙扔進了炭盆,火舌吞噬著紙張,很快就成了灰燼。
  禮玳吩咐了管竹几句,就躺在床上補眠。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禮玳被餓醒,雖然肚子空空但神精氣爽,一連吃了兩碗飯。
  東珠拿著一疊的賬簿進屋。
  禮玳翻了兩下道:「這些往年不是都歸李氏管嗎?」
  東珠道:「有幾個格格受了委屈,今天早上告到福晉那裡去了。說李側福晉中飽私囊,分給自己的炭差不說還不夠用。福晉發了大脾氣,撤了李側福晉的管家權,讓您管著。」
  禮玳吃驚道:「讓我一個人管?這可不行。」
  於是禮玳又帶著眉箏拿著一疊賬本去了福祿院。
  聽了禮玳的話,烏拉那拉氏驚訝道:「你不想管帳?那可不行,府中只有兩個側福晉,李氏做事沒有規矩,你不做誰做!」
  禮玳道:「可是您看瞧著年關要到了,事情這麼多我就是有十隻手也忙不過來啊,怎麼樣給得找個人分擔分擔。」
  烏拉那拉氏點點頭道:「既然這麼說,你心裡可有人選了,莫不是年氏。」
  禮玳笑道:「要說位份自然該是她,只是她初來咋到貝勒府都還沒弄清呢,我想讓耿氏來幫忙,一來她也是老人了,二來她為人和氣與府中眾人關係都還好。」
  烏拉那拉氏道:「那就定下是她吧!」
  禮玳讓東珠把賬本送去常青閣,自己一個沿著小路慢慢往回走。
  「見過側福晉!」路上兩個小廝道。
  禮玳抬抬手,逕直往前走,她沒注意到後面有一個人正眼睛不眨的看著她的背影還一會,旁邊一個小廝笑道:「你長得不高,膽子還不小,竟然還敢留有那樣的心思。」
  另一個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想不想有酒喝了!」
  笑容一僵,摟著另一個的肩打著哈哈漸走漸遠:「好說好說。」
  禮玳前腳回到水榭屁股還沒坐熱就見東珠帶著耿氏進屋,禮玳一邊暗道自己走的慢,一邊不等耿氏開口就道:「別說什麼不會的話,你也知道很快就過年了,到時候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偏偏李側福晉那又出了事。」
  耿氏還在猶豫:「可……」
  禮玳笑著說:「誰在家沒有管過幾天賬的,你是府內的老人了,我可是信任你,不然我就該去找年氏。」
  耿氏道:「這哪裡能更家中相比,有不懂的恐怕要打擾側福晉了。」
  禮玳道:「你應下來就是幫我的忙了。」
  果然如同禮玳所說的,沒過幾天就忙起來了,祭祀要用的貢品,宮裡打賞下來的東西要記錄入庫,還要準備上貢的禮物,府中主子要填制的新衣首飾,丫鬟婆子們的打賞,各家回禮等等,耿氏也沒有食言,時不時的來詢問問題,禮玳忙得腳不沾地,連每天的請安都被福晉免了。
  胤禛來水榭看到禮玳不復往日的悠閒,打理事務面面俱到,很是沒有了之前的懶散,笑著說以後都讓禮玳負責。但是之後幾次睡覺禮玳都在忙,沒時間理他,胤禛撥弄兩下也不肯,氣得胤禛立馬要撤了她的職,再不提讓禮玳繼續管賬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的詩是我自己編的,至於格律大家不要深究(哈哈。。憨笑)

☆、第 55 章

  臘月二十六,皇帝「封筆」、「封璽」,禮玳忙了十幾天終於能夠歇會氣。
  禮玳走出房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谷雨正拿著一個『福』字滿院子跑,說要找個好位置貼。
  禮玳看到東珠手裡福字,問道:「哪裡來的?」
  東珠答道:「眉箏剪紙剪的好,我們有心想學,就剪了一堆,挑了好的想著給貼上也能增加幾分喜慶。」
  禮玳拿過來看了看,圖案還挺多,有壽星、壽桃、鯉魚跳龍門、五穀豐登、龍鳳呈祥,只不過剪得好的不多。
  禮玳道:「這個倒是挺好玩的,什麼時候教教我。」
  眉箏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她手上還拿著一些。
  「選些好的給別的院子也送上一份,大過年的都沾沾福氣。」禮玳說完突然摸了摸肚子,對管竹道:「有什麼吃的,好餓。」
  管竹進廚房端吃的,東珠擔心道:「您是不是太累了,最近食量增大了不少。」
  禮玳用手抵著腰:「不知道,但是腰好容易酸。」
  管竹端著吃的過來,道:「我做些藥膳給主子補補吧!」
  禮玳吃著東西,盤裡是炸得金黃的圓子,賣相很不錯,沒一下就被禮玳吃光了,擦了擦嘴,禮玳不滿意道:「太油膩了,下次做清淡一點。」
  東珠等人看著空盤子無言以對。
  晚上,胤禛摟著禮玳躺在床上,捏了捏手下的肉笑著道:「才幾天沒抱著,怎麼就胖了一圈。」
  禮玳聞言自己也摸了摸,還真是,言語不確定的說:「是不是最近坐久了,怎麼辦。」
  胤禛笑了笑:「胖一點好,摟著都舒服。」
  禮玳勉強笑了笑,心裡捉摸著怎麼把手裡的這坨肉給減下去。
  胤禛湊過去親吻,轉移她的注意力,將大手覆蓋在禮玳的肚子上,溫熱的觸感讓禮玳感覺很舒服。
  禮玳有些脫力的推開胤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張殷紅的唇讓胤禛意猶未盡的點了點。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道:「會不會是你有了。」
  禮玳腦袋一片空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有什麼?」
  胤禛氣得拍她的屁股:「你說有什麼?」
  禮玳張著嘴半天才說:「不會的,我上個月還來了葵水,怎麼可能一個月就這麼大。」
  雖然胤禛不介意,但是作為一個女人對自己肚子多出一圈肉是絕對沒有辦法容忍的,於是不但管竹被要求做菜清淡,水榭前的花園也被禮玳踏出一條條新路。
  對此府內的女人是這樣的態度:時不時的往花園裡轉兩圈,看看禮玳的笑話,說說風涼話,像是年氏這樣的美人,就每天定時定點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花園撫琴弄花,秀身材。
  一直到禮玳受不了向胤禛訴苦,胤禛無意間說出不喜歡游手好閒才作罷。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年氏,這位黛岫閣的主子跟名字一樣心高氣傲,猜出胤禛的用意更加氣憤,成天的腳像是長在那了。
  禮玳煩不勝煩,想了想讓谷雨傳出去一個消息。
  當天胤禛來水榭沒有在花園裡看見禮玳,回到屋子看見她正在舒舒服服的吃著火鍋,紅唇上一層油光發亮。
  胤禛奇怪道:「怎麼今天沒有散步。」
  禮玳給胤禛夾了筷羊肉道:「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啊。」
  胤禛道:「還有人在煩你?」
  禮玳夾了一筷子青菜:「明天就沒有了?」
  胤禛好奇,禮玳閉口不說:「明天就知道了。」
  過了一天,人人都知道清荷水榭前的那個花園裡有蛇,有人不信,你沒看連天天去的烏蘭爾蘇側福晉都沒去嗎,哪個哪個院的丫鬟經過的時候被咬了,還不信?那你就去試試吧,後果自負,一時間花園連個人影都看不見,禮玳的世界終於安靜了。
  而向來金口玉言的胤禛第一次領略到了人言可畏的道理。
  除夕夜,西苑周圍掛滿了紅彤彤喜慶的燈籠,橘黃的燈光打下一片喜氣洋洋,大門上掛著一幅紅底金絲勾邊的很有氣勢的對聯「日月明朝昏,山風嵐自起,石皮破仍堅,古木枯不死。可人何當來,千里重意若,永言詠黃鶴,士心志未已。」
  禮玳看著桌上的菜色,嚥了嚥口水,胤禛笑了笑讓人給斟滿酒,他舉起杯子說了兩句共勉的祝語,就與眾人一起乾杯。
  禮玳看見胤禛夾了一筷子魚送入口中,沒了忌諱也按耐不住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胤禛看見提醒道:「慢點吃,這魚刺多。」
  禮玳手上一停,偏頭沖胤禛笑了笑。
  這時烏拉那拉氏拿著杯子敬酒,胤禛轉過身與她說著話,禮玳豎著耳朵聽,只聽到烏拉那拉氏說當年什麼什麼,禮玳沒了興趣專心去吃東西。
  年氏坐在禮玳右側,撇嘴道:「聽說姐姐發福了,怎麼還這麼能吃。」
  禮玳道:「妹妹難道沒有聽說過,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不吃豈不是浪費,若人人都向妹妹這樣豈不是有了大罪過。」
  年氏氣急:「那妹妹就等著看姐姐珠圓玉潤的那一天。」
  禮玳淡淡道:「請隨意!」
  禮玳雖然這麼說,但是被這麼一打岔也沒有了食慾,眼看著烏拉那拉氏還在與胤禛喋喋不休,禮玳想插個嘴都不行,心裡不舒服拿著杯子讓丫鬟斟滿,眼睛轉了一圈看見耿氏離自己不遠,於是就舉著杯子要和她乾杯,耿氏也不推辭乾淨利落的一杯灌下,禮玳愣了一下也學著她喝,差點嗆著自己。拍著胸口咳了一會兒,胤禛黑著臉讓人把她的酒改成了茶水。
  李氏為了討胤禛的歡心,讓弘時、弘昀來見禮敬酒,說了一大串詞語生僻的祝語,禮玳聽著都頭痛,猜想著胤禛不會開心,果然胤禛皺著眉頭訓斥李氏。
  禮玳看兩個孩子泫然欲泣的樣子,心疼的偷偷拉了拉胤禛的衣袖。
  禮玳還沒來的急說些什麼,烏拉那拉氏突然抹了抹眼淚:「孩子還那麼小,擔心嚇著他。」
  胤禛皺著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烏拉那拉氏擦著眼淚道:「沒什麼,臣妾只是想到了暉兒。要是暉兒還在……」話沒有說完,烏拉那拉氏已然淚如雨下。
  想到弘暉,胤禛的臉色不好看不說,禮玳也默然了,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自己還親手抱過呢。
  「都是臣妾不該,大過年提這些,繼續吃飯吧。」烏拉那拉氏道。
  禮玳拿起筷子嘗了幾口,一時間屋內之後碗筷相觸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烏拉那拉氏以身體不舒服為原由回了院子。
  胤禛心情不好,連帶著禮玳等人都沒了興致,很快宴席就散了。
  

☆、第 56 章

  那天晚上胤禛歇在了福祿園,沒有出乎禮玳的意料。倒是谷雨在一邊氣呼呼的說福晉是故意為之,禮玳讓她禁聲,道:「死者為大。」
  二十七日一早,禮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荷包,分發給水榭當值的丫鬟婆子。在外院的小廝侍衛,禮玳也讓東珠眉箏在賬房那裡支了銀子親自發了下去,雖然麻煩了點,但這樣的銀子支出不少,左右不過管一回子的帳,謹慎些好。
  因為拿了賞銀,丫鬟們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半大的姑娘還不知道存錢的好處,聚在一起商量著要買什麼,禮玳覺得熱鬧年味才足任由她們嘰嘰咂咂鬧個不休。
  最近天氣愈發冷了,出了院子手都不敢伸出來,禮玳想著趁著幾天閒做個『袖套』給胤禛,料子禮玳想了想用了早年皇上賞的一塊紫貂皮。
  這東西好做用不著繡花什麼的,不過禮玳心裡藏著一點小心思,在邊緣花了點時間繡了一個很特別的紋樣,兩邊還個打了一個精緻的梅花扣,即使這樣一下午的功夫也就做好了。
  清早禮玳就被一陣嬉鬧聲吵醒,坐起身揉著腦袋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放任她們,斜伸出一隻手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搭在禮玳身上,胤禛坐在床邊笑著道:「快起來看看吧,下雪了。」
  禮玳推開門,外面果然是銀裝素裹的一片,通向院外的青石板上已經掃出了一條道路,而眉箏等人正拿著掃把一邊嬉戲一邊打掃。
  窗稜上掛著連綿起伏的冰凌,看上去又乾淨又漂亮。
  胤禛拉住她伸出去的手,無奈道:「好歹把衣服穿好,只穿著裡衣不覺得冷嗎。」
  禮玳被提醒瑟縮著身子鑽進屋,屋裡眉箏拿著一件淡紫色的襖裙和一件青綠色的旗袍問道:「主子要穿哪一件?」
  禮玳看著那件襖裙,覺得有些眼熟:「你從哪裡翻出來的。」
  眉箏道:「上次主子不是讓我們把舊衣服收拾收拾嗎?好多衣服都沒穿過呢。」
  禮玳點點頭:「好久沒穿過漢服了,就穿這件吧。」
  禮玳剛穿好衣服就見胤禛進來,她摸著肚子上的肉猶豫著要不要收收腰帶,同時偏著身子不讓胤禛看。殊不知在胤禛眼裡,一襲華貴的紫裙襯得她粉白黛黑,肌膚似雪,雖然腰間微凸但不妨礙她纖細的肩膀勾勒出的綽約多姿。
  禮玳心裡難過的要命,她明明聽見胤禛的腳步聲,卻久久都不見過來,難道是嫌棄自己了?她捏緊了手上的一圈肉,心裡難受的想哭。突然聽到櫃子門被打開的聲音,禮玳用眼角偷偷瞄過去,看到他正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衣服,胤禛將手裡的衣服給禮玳穿上,道:「這樣就更好了。」
  禮玳抬頭,鏡子裡她穿著紫色的襖裙外罩著一件淡藍色輕薄氅衣,胸前的絲帶打了個結,兩襟垂下正好掩蓋了自己突起的肚子,又沒有遮住她的玲瓏多姿。
  胤禛道:「沒想到,你穿漢服這麼好看。」
  禮玳抬頭看他,突然感覺腦袋一輕同時什麼東西掃過自己的脖頸,只聽得胤禛道:「讓眉箏給你梳一個漢人的髮髻吧!」
  眉箏問道:「主子想要什麼髮式。」
  禮玳拉著胤禛的袖子道:「爺覺得哪個好看?」
  胤禛道:「爺只知道驚鴻髻。」
  禮玳笑道:「那就這個吧!眉箏快點弄,我要爺是第一個看的。」
  胤禛在桌邊坐下道:「不急。」
  禮玳奇怪道:「今日不用早朝嗎?」
  胤禛搖搖頭:「現在已經是辰時一刻了。」
  禮玳嚇了一跳,怎麼會這麼晚。禮玳正在苦思冥想,胤禛突然一陣咳嗽,禮玳擔心的問:「怎麼了?」
  胤禛擺擺手:「嗓子癢而已。」
  禮玳不放心:「怕是染上風寒了,還是煮些薑湯驅寒。」
  眉箏最後為禮玳插上珠釵,就梳好了。禮玳在胤禛面前轉了一圈,很期待的問著:「好看嗎?」
  胤禛將只釵子換了一邊,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後才回答:「好看。」
  禮玳很受用。
  喝了口茶胤禛起身準備去書房,禮玳叫了一聲,拿出「袖套」給胤禛套上,胤禛將她的手也一併揣進來,笑著說真暖和,直說的禮玳一下子就臉紅起來。
  「天,這裡怎麼有一灘水?」屋裡眉箏驚訝的叫了一聲。
  禮玳看到胤禛臉上很快的閃過一絲的怪異,「爺走了。」
  禮玳進屋看著外間的桌子上果然有一小灘水,不知怎麼的向屋簷上瞄了一眼,原本綿延不絕的冰凌有一處被人掰斷了。
  突然一個雪球砸在門框上,雪花四濺落了禮玳一身,一個飛落到衣領下面,冰得她渾身一抖。
  禮玳看過去,谷雨在那裡笑得不見眼睛,她瞇了瞇眼睛,抓起一把雪揉一揉扔了過去,谷雨嬉笑著往邊上躲,扔了幾次後,禮玳已經微喘,雪白的臉頰紅撲撲的。
  禮玳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一雙手已經凍得紅通,但是人卻不覺得冷,反而熱得想把外面罩著的氅衣脫掉。
  院子裡是一片狼藉,潔白的地面被踩了無數給腳印和東一個西一個完整的雪球。
  玩也玩了,回到屋裡禮玳抱著湯婆子暖手,一邊拿出自己的帳本整理,這幾天一直忙著府裡的事自己的帳目沒時間管,還不知道這一年的是賺是賠,禮玳手下有五個店舖,三個莊子,一家酒樓,一家客棧都是嫁過來的嫁妝屬於她自己的私底,除了東珠和谷雨沒給別人看過,胤禛從不管這些,但是禮玳偶爾會問他管理的事,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點。
  禮玳看著帳本,左手翻書右手撥著算盤,沒幾下就翻一張,右手彈得飛快,谷雨看的目瞪口呆。
  等禮玳算完,東珠端著糕點給禮玳,「沒有差錯吧?」
  禮玳合上本子:「有兩處算得不對,還有」用手抵住下巴道:「酒樓客棧是長期的日需產業,按理說每年的利潤應該是相差不大的,怎麼這兩年一直在下滑。」
  東珠道:「董掌櫃說是因為酒樓的對面新開了一家客棧的緣故。」
  禮玳皺著眉頭道:「不對,你讓人去查查,不要被發現了。」
  

☆、第 57 章

  吃過午飯,禮玳剛躺在榻上睡下,就聽著谷雨與東珠耳語,像耗子一樣悉悉索索讓人睡不著。
  禮玳睜開眼睛,無奈道:「又怎麼了」
  谷雨道:「吵到主子了?」
  禮玳被吵得睡不著,心情自然不好,瞪了她一眼:「怕吵到我,不知道外去說。」她從榻子上下來,坐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喝醒醒腦,「什麼事?」
  谷雨:「軒玉閣的掌櫃夫人鍾氏求見。」
  禮玳掩著嘴打了個哈欠,這個時間一般都在休息,真是不會挑時候。
  谷雨領著一個婦人進屋,她走到禮玳面前一福身:「見過側福晉。」
  禮玳:「坐吧!」
  鍾氏在下座坐下笑著道:「幾年沒見,夫人竟然還是這般漂亮。」
  禮玳笑笑沒說話。鍾氏頓了一下把手裡的賬本和一個一尺見方的帶鎖木盒遞了過去,禮玳把木盒扔給谷雨,自己翻了翻看見收益就扔到了一邊。
  禮玳「往年不是廖掌櫃來送的嗎?」
  鍾氏苦笑道:「前兩天在街上被馬車撞了,現在還不能下床。」
  禮玳聞言坐直了身子:「真是飛來橫禍,不打緊吧!」
  鍾氏哭泣道:「大夫說骨頭折了,沒有半年的時間好不了。」
  禮玳聞言沒說話,鍾氏擦了擦眼睛停了下道:「我當家的說不能耽誤了主子的生意,想把這掌櫃的職辭了。」
  禮玳回過神:「你也這麼想。」
  鍾氏抿著唇,過了一會兒猶豫道:「民婦覺得自己能夠勝任。」
  禮玳喝了口茶:「說說看!」
  鍾氏低著頭說道:「民婦有時候也會到閣裡幫忙,各項事務熟悉不說,嘴皮子也練出來了,而且作為女人民婦更能瞭解女人的心思和喜好。再來民婦已經和那些顧客熟悉,我覺得換一家掌櫃容易丟失老顧客。」
  禮玳笑了笑:「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既然你這麼有底氣,幹嘛不抬起頭來說話。」
  鍾氏低眉順眼道:「民女有在大的底氣,成不成都要聽夫人一句話。」
  禮玳微笑:「沒想到廖安無形中竟然得了根救命稻草。」
  鍾氏喜道:「夫人這是答應了。」
  禮玳搖搖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是還有最重要的沒想到,你想過沒有你當掌櫃的店裡夥計可服氣,萬一有人前來搶擄你可有能力和膽量阻擋,還有......你會算賬嗎?」禮玳停滯了一會,「掌櫃的不是那麼好當的,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成。」
  鍾氏被說的面紅耳赤:「是民女太過夜郎自大。」
  禮玳笑道:「有些地方你說得不錯,所以我決定給廖安留著半年的時間,這期間我會找一個人暫時當任掌櫃的,而你再找兩個相貌品行不錯會說話的婦人在閣裡做事,我按你們每個月賣出去的價值多少給你們提成。」 
  鍾氏想了想道:「這個是怎麼算?」
  禮玳道:「譬如一位客人在你的建議下買下一隻手鐲,如果這個手鐲價值一百兩那麼我就按其中的一成算給你,也就是十兩銀子。每賣出去一件就在本子上記下月底結賬,怎麼樣這個價格可是很高的。」
  鍾氏這回聽懂了,笑著道:「行行!」
  禮玳又道:「不過,如果一個月內一件也沒有賣下去,或者說沒有在你名下賣出一件,那就一分錢也沒有。」
  鍾氏張口結舌:「這樣豈不是做無用功?」
  禮玳笑道:「大利潤自然要有相等的風險。」
  看她一臉震驚的樣子,禮玳笑著安撫:「不急,給你幾天時間考慮,想好了再來找我前契約。」
  鍾氏呆坐了一會兒,谷雨上屋給兩人續上茶,在禮玳耳邊道:「沒什麼差錯。」
  鍾氏回過神,不要意思的向後挽了挽頭髮:「瞧我這記性,民婦還帶了新出的首飾來,夫人瞧瞧有沒有喜歡的。」說著打開隨身帶著點木匣。
  禮玳不缺首飾,抱著看看自家銀樓工藝如何的想法還是仔細看過。
  「我難得來一次姐姐還不肯見?」外面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
  隨後聽到眉箏解釋:「主子正在忙,容庶福晉坐著等一下。」
  年氏嘲笑道:「你讓我坐哪?院子裡嗎?」
  眉箏平靜道:「不敢,清荷水榭不大,但要讓庶福晉坐下的位置綽綽有餘,畢竟您看起這麼瘦。」
  禮玳聽得想笑,沒想到自己院子裡還真是人才輩出,自己在不出聲年氏恐怕要氣壞了。
  她提高了聲音道:「妹妹來了不是外人,進來吧。」
  話音剛落,年氏的身影就進入了禮玳的眼簾,只見她皺著眉頭鄙夷道:「姐姐院裡的丫頭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啊。」
  「……」
  禮玳無奈的笑著回道:「我院裡的丫鬟平日裡都乖順的很,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妹妹就像貓見了老鼠,狐狸見了雞,真是奇怪。」
  年氏問道:「誰是老鼠誰是貓。」
  禮玳微微一笑,言語含糊道:「這還用說嗎。」
  年氏最終還是沒有得到回答,但她看到桌上木匣裡的首飾時,本想諷刺幾句,突然想到什麼很喜歡一樣走近,用手仔細的翻看著,鍾氏怔了怔看向禮玳。
  年氏道:「這是姐姐的嫁妝底子鋪的?」
  禮玳頷首道:「妹妹喜歡就挑兩件吧。」
  年氏道:「這怎麼好意思,這點錢還是有的,好歹是姐姐的生意妹妹我就照顧一下。」她在裡面挑挑揀揀,選了一隻金鑲玉的手鐲,那鐲子綠意色彩亮麗濃郁,用的是最好的帝王綠,手藝自然不必說,這件物什可要不少銀子,當然在禮玳看來也是物有所值就是了。
  禮玳想著正好乘著機會試試鍾氏:「我也不知道價錢如何,正好有個掌櫃的在,都是自己人要給個廉價才是。」
  鍾氏心知禮玳是要測試自己,暗自在心裡掂量,瞧兩人剛才的樣子哪裡是關係好的,再說這深宅大院裡勾心鬥角的多了去了,真心實意的倒是沒見著幾個。
  年氏呵呵笑著推辭:「都說了是照顧生意,便宜我了哪裡還是照顧,就按原價賣給我吧。」
  禮玳看向鍾氏,鍾氏硬著頭皮道:「原本是拿來獻給側福晉的,這一時間要賣真不好估價,平日裡都是銀樓師傅和掌櫃的算好了成本……雖說要廉價一些這怎麼樣算不虧還真不好說。」
  年氏對禮玳道:「我實在是喜歡,姐姐就割愛一次吧。」
  禮玳道:「這我可真不知道,鍾氏你就大致算一下給吧,賠不賠的也不差這點錢,倒是妹妹初來咋到多省點銀子傍身。」
  年氏甩了甩帕子笑道:「怎麼能讓姐姐虧了,鍾氏你照直著說就是。」
  鍾氏難以抉擇道:「這個手鐲在店裡算上等,上等手鐲在店裡從五百兩到一千兩不等。」
  年氏道:「那就一千兩吧。」
  鍾氏偷偷看了眼禮玳:「這個……」
  禮玳擺擺手無所謂道:「那值得那麼多,以我看五百都是頂天了。」
  年氏道:「姐姐就不要同我爭了,我已經讓癸兒去拿銀子了。」
  禮玳笑著道:「既然妹妹堅持,那姐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年氏也的確是財大氣粗,百一千兩銀子直接就拿著小箱子來,禮玳很無語。
  年氏走後,鍾氏問道:「不知那位是?」
  禮玳道:「年家的那位。」
  聞言鍾氏臉色一變,拿著杯子的手猛地一抖。
  禮玳吃驚:「這是怎麼了?」
  鍾氏低著頭道:「本不想擾了夫人清靜,沒成想仇人就在眼前。那天撞的馬車裡坐的就是年家五爺。」
  

☆、第 58 章

  鍾氏走後,禮玳躺在榻上心不在焉,谷雨低聲問東珠道:「年家五爺可是年羹堯?」 東珠點點頭道:「不是他還能是誰,仗著皇恩浩蕩作威作福,虧得還知道在宮裡頭低頭。」 說了兩句兩人都了禁聲,擔心又吵著禮玳休息。 禮玳闔了眼睛,心裡想的倒不是年羹堯而是年氏奇怪的舉動,想來又是打著什麼鬼主意害自己呢,總感覺平靜的日子要沒有了。 這天禮玳吃完午飯,伺候著胤禛午睡,胤禛點著她的癢癢肉,禮玳身子一歪,立馬被眼尖的胤禛摟了抱上塌去,兩人鬧了一陣剛要睡下,就聽見外面大聲的吵鬧。
  禮玳半壓在胤禛身上,無奈道:「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胤禛也是皺著眉頭,抱著禮玳坐起身。
  外面東珠還在攔著:「主子正在休息,有什麼事庶福晉一個時辰之後再來吧!」
  年氏冷哼一聲,不理會她徑直往裡面走,東珠和眉箏不能用手推,被年氏抵著不斷往後退。
  禮玳幫著胤禛理好頭髮,高聲道:「什麼事進來說吧!」
  看了一眼打扮得艷壓群芳的年氏,心情不好:「什麼是不能緩些時候說,偏偏挑這個時候。」
  年氏看到坐在塌上的胤禛眼裡哪裡還看得見禮玳,撲到了胤禛膝前哭訴道:「爺~」
  胤禛只覺得腿上一重,偷偷瞄了一眼禮玳,黑著臉問道:「又怎麼了?」
  年氏繼續哭著:「前天在姐姐這買了一件首飾,要一千兩銀子,原是喜歡才買的貴些也沒什麼,只是……」她停頓了一下:「昨天給雲瑞閣的師傅看了一眼,說是假的!真是枉費臣妾一片心。」
  禮玳愣了一愣:「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怎麼突然就出來個雲瑞閣的師傅。」
  年氏看了胤禛一眼:「爺該知道,那是臣妾的嫁妝鋪子,昨天是來送帳目的。」
  胤禛哪裡知道這個,除了禮玳問他如何管賬從而知道一二,以他的身份怎麼看得上女人家的東西,被年氏這麼一說倒像是他惦記著一般。
  胤禛沒有給她留面子,擺擺手道:「爺可不清楚。」
  年氏臉上一僵,禮玳心中在冷笑,面上不變:「既然是自家的那說的話就做不得數了,說是假的,且拿給我看看,你也快起來吧,怪難看的。」
  年氏訕訕的站起來:「姐姐能想到的,妹妹自然不敢僅憑一人之言,讓癸兒拿出去叫人鑒別,也都是這個說法,我當然是不相信姐姐會貪圖這點銀子,怕是姐姐糊塗識人不清被蒙騙了吧!」
  禮玳道:「拿過我看。」
  癸兒將鐲子遞了過去,禮玳拿過果然是那天一模一樣的金鑲玉鐲子,只是…….禮玳拇指與食指仔細的碾了碾,假的終究是假的。
  她將鐲子給了胤禛瞧,胤禛仔細看了看,道:「這次可是那看走了眼。」
  年氏問道:「這難道還不是假的?」
  禮玳接過話道:「妹妹過來仔細看過,可有不同。」她挽了一點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隻鑲嵌著顆顆圓潤珍珠的金鐲子,另一隻手將鐲子撥動到一個地方,示意年氏細看。
  禮玳道:「好叫妹妹知道這是我們軒玉閣特有的。」
  年氏先是不知所以然,後來直看得臉色發白。
  禮玳想了想給了年氏一個台階下:「看來是哪個丫鬟動了心思昧下來,想魚目混珠,妹妹要提防著點才是。」
  癸兒扶著年氏走了,胤禛笑道:「難為你還想出了這個法子,可是省了不少麻煩。」
  禮玳擺擺手道:「指望著別人不知道才好,發現了就不管用了。」取下了手上的金鐲子,鐲子內側有一個極為細小的花紋,仔細看了方才知道是『軒玉』兩個字。
  胤禛笑道:「想來能找著這麼像的兩件,也是費了一番功夫,如今敗在了兩個字上。」
  禮玳瞪了他一眼:「你還笑,雖然不是個大事,但是要真成了,我就該是人人口中的有眼無珠之人,要只是這樣想還好,就怕說我是那貪圖錢財的守財奴。」
  胤禛道:「這不是沒成嗎?」
  禮玳氣得坐到一邊:「有一就有二,你且等著吧在別想在這找到清閒日子過了。」
  胤禛道:「難道爺還護不住你?」
  禮玳瞥了他一眼,輕聲道:「誰要你護,你只要肯信我就好。」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第二天,禮玳早上請安,李氏笑著道:「聽說妹妹家的首飾頂好的哪天也給我帶兩件吧!只不過不要那一千兩銀子的,萬一又被哪個丫鬟給摸走就難看了。」
  禮玳笑了笑,閉口不提之前的事只道:「難得姐姐看的上。」
  回到院子,禮玳扶著額頭痛道:「瞧瞧!我沒說年氏自不會提,就人人都知道了。」
  丹錦道:「昨天我看見黛岫院裡的蘆竹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往裡面看,我就看到她一個不知道還有沒有別人。」
  禮玳:「昨天什麼時候。」
  丹錦:「就是爺來前一會兒,後來爺來了她就走了。」
  眉箏道:「這事你怎麼不跟主子說。」
  丹錦一愣,低聲道:「我以為沒什麼要緊的,天天都有閒著轉悠的丫鬟。」
  眉箏還想說什麼,禮玳拉住她道:「好了,你去把熏香撤了,我聞著難受。」
  看著眉箏把燃著香片的爐子端了下去,禮玳道:「你也下去吧,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記得向我稟報。」
  「是!」
  禮玳躺倒在床上,東珠給她蓋上被子:「主子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
  禮玳搖搖頭道:「讓人不用在上熏香了聞著難受,還有我要吃韭黃的餃子,要下的不要蒸的。」
  「好,我讓管竹去準備了。」禮玳點點頭,閉著眼睛沒一會兒就聽得氣息勻長,睡著了。
  東珠小心的掩上門,谷雨拍了拍她的肩膀:「主子又睡下了?」
  東珠點點頭。
  谷雨奇怪道:「若說是累到了,這兩天也該緩過來了才是,依照這個架勢,莫不是…唔!」東珠一手摀住谷雨的嘴,一手伸出一指豎在嘴前:「噓!知道了藏在心裡就好。」谷雨聞言睜大了眼睛,她本來只是猜測,難道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寫論文寫得我暈死~~

☆、第 59 章

  東珠看著谷雨張著嘴好似驚訝以極的樣子,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也沒有確切的把握,小心著點總是不差的,你可別說出去了。」
  看著谷雨點頭答應,東珠滿意的伸手推開她:「我去叫管竹下上一碗韭黃餃子,要有湯的,主子醒了要用。」
  聽到吃的谷雨腦袋立刻清醒過來,饞嘴道:「我去說吧!隨便幫幫忙!」
  東珠戳戳她的額頭:「是幫忙著吃吧!」
  谷雨衝她笑了一笑,顛兒顛的跑去了小廚房。
  中午,睡飽了的禮玳睜開眼,迷迷糊糊的還不甚清醒,眉箏挍了毛巾給禮玳擦臉,溫熱的毛巾熨燙過臉頰,禮玳舒服的歎了一聲。
  谷雨端著碗進屋,見著禮玳興奮道:「主子快來嘗嘗,剛出鍋的好吃極了。」
  禮玳聞著香味就知道味道差不了,頓時肚子就開始叫喚。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餓了,禮玳一邊保持的形象一邊拿著筷子速度飛快的送入不大的嘴裡,沒一會兒,一碗就被吃完了。
  東珠默默的看著,心想自己的猜測十之□□是對的。谷雨眼巴巴的瞧著,眼看著禮玳吃完了,問道:「好吃嗎?要不要再來一碗。」
  禮玳向後靠在椅子上,接過眉箏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道:「不吃了。」
  管竹端著一個托盤上屋來,聞言問道:「主子覺得不好吃嗎?」
  禮玳擺手道:「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突然變得胃口,又想吃魚蝦了?」
  管竹把托盤放下,裡面有幾個小盞子,她笑道:「這還不好辦,就是不知道主子想吃什麼做法的?」
  禮玳想也沒想的回道:「糖醋不錯,做魚湯也很好還有醉蝦也饞的很。」
  管竹道:「湯還是換成大骨湯吧,魚湯我有特殊的做法,明天再用才好。」
  禮玳想了想,點點頭。
  管竹:「若能天天這樣我就不用煩惱著主子的菜色了。」
  禮玳摸了摸肚子,心不在焉。
  同樣心不在焉的還有谷雨,她完全被那些紅紅的東西給吸引過去了,俯身聞了聞紅的裡面有一股辣椒的味道。東珠給禮玳腿上搭上一條羊毛毯子,轉身正巧看見谷雨聳了聳鼻子,無奈的問管竹那是什麼?把人都變成了狗。
  管竹回答道:「那是我做的的醬料,本來是想給主子沾著餃子吃的。」
  禮玳聞言好奇的看過去,盞子裡放著的醬料色澤紅潤,細膩濃稠表面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略帶褐色的汁,正冒著縷縷白霧。
  好像聽好吃的樣子,禮玳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碗:「在去裝一碗來。」
  谷雨也想吃,積極的端著碗出去了,沒一會兒,就聽到她連連叫燙,禮玳聽著聲音越來越近,正奇怪著就看見她兩隻雪白的手端著碗就上來了。
  禮玳驚奇的直立起身子,問道:「不燙嗎?」
  谷雨憋著一口氣把手中的碗放下,半晌才說沒事。
  ……
  禮玳夾著餃子猶豫著先嘗哪個,這裡面有微辣、甜辣、麻辣和酸這幾種味道。禮玳想吃酸的,但由於顏色相近管竹也忘了哪個是哪個,所以就看禮玳的運氣了。
  夾著筷子的手偏向了左邊,餃子的一角輕輕沾了一下,東珠等人盯著看禮玳咬了一口,然後又沾了點,把整個餃子都吃了才擦了擦嘴:「挺好的,拿下去嘗吧!」
  谷雨問道:「您吃的什麼味道的?」
  禮玳沒說:「自己嘗嘗就知道了,我運氣還不錯吃到喜歡的。」
  谷雨又問道:「那您喜歡吃的是什麼味?」
  禮玳瞥了她一眼,後者心虛的摸了摸臉。
  晚上,在胤禛來吃飯之前,禮玳已經餓得不行,糾結了半天還是讓管竹在做兩道菜備著,不過顯然禮玳低估自己的食量,或者說還以為是幾個月前的自己。
  所以當胤禛瀟灑雋逸的走進水榭,看見一桌的殘羹冷炙時,即便做慣了面癱也不由得露出幾分目瞪口呆來。尤其是瞧見一個鴨蛋狀的盤子裡剔得幾乎可以稱之為乾淨的魚骨,其實禮玳正準備吃完最後一口,就讓東珠眉箏她們給收拾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的一些囧態似乎總是被胤禛看到。
  禮玳羞澀的沖胤禛笑了笑,站起身拉著胤禛離開桌子坐到裡面的塌上,剛要坐下被胤禛使了點勁攬到懷裡,屁股下面的肉雖然沒有墊子軟和,但卻非常溫暖,禮玳換了換姿勢安穩的坐好,一抬頭看見胤禛的衣領一角翻飛伸手整了整,而胤禛則伸手撫起她耳畔滑落的碎發。明明什麼話都還沒說,兩人卻覺得心中暖和和的,就只是相擁在一起,看著對方的眼睛,便覺得歲月寧靜致遠。
  「主子!飯菜備好了。」東珠猶豫了半天才說道,兩人在裡面半點聲音也沒有,東珠心裡不由得犯嘀咕。
  兩人幡然醒悟,禮玳紅著臉從胤禛身上站起來。
  禮玳將一塊魚肉剔除魚刺再夾到胤禛碗裡,胤禛看著魚肉上有著紅褐色的湯汁,送入嘴裡味道醇厚細膩,又帶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禮玳盯著他,不錯過他的一絲表情:「好吃嗎?」
  胤禛喝了口茶,夾了一塊滿是辣椒炒出來的雞塊,歎了口氣:「魚肉香醇不錯,不過爺不喜歡吃甜的,還是這雞塊來的夠味道。」
  禮玳愣了愣,看了眼雞塊,繼續問道:「這麼說你不想吃了?」
  胤禛覺得奇怪,以為禮玳是想討自己的喜歡特意做的菜,這樣想著,不由得擔心自己不用會不會讓禮玳傷心,正想著改口就見禮玳神采奕奕的拿起筷子要夾,口中還說道:「既然爺不喜歡吃,那我就不客氣了。」
  「……. 」
  禮玳早就覬覦著它,原來禮玳之前餓得不行便先用飯了,管竹就將那些花時間的菜留了一半下來,禮玳也不知道是怎麼的饞極了那份糖醋魚,這不才上了飯桌就問上了,好在胤禛不喜甜味,成全了禮玳。
  弄清了前後,胤禛好笑的看著靠在椅子上擦嘴巴的禮玳,瞧那一臉餐足的樣子,像極了吃飽後歇息的小饞貓。
  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變了氣氛,禮玳心滿意足的將所有的糖醋魚都塞到了肚子裡,感覺到腹部微漲禮玳很自然的伸手去摸了摸肚子,在摸到到肚皮上的一層厚脂肪時還輕輕的拍了拍,橘黃的珠光打在她的臉上,苗條的身材在椅子上伸展,珠光沿著她的曲線流轉,清晰的看的出她的肚子微凸,在禮玳的輕輕撫摸間,懶懶的靠在椅子上清麗的她有一種母性的溫暖四溢而出。這種感覺就像是,胤禛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又在臨門之處被遏制,思緒轉動了幾秒胤禛還是將要說的話給吞進肚子裡。
  

☆、第 60 章

  胤禛上前打橫抱起禮玳,禮玳嚇到之餘下意識的伸手緊緊攬住胤禛的脖子,一雙帶著疑問的眼睛看過來,胤禛道:「在過幾天就是元旦了有的你忙,乘著清閒快養養身子歇一歇,有什麼想吃的只管同管竹說,從爺份額裡扣。」
  禮玳想到什麼,沖胤禛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握著粉拳輕捶著他的胸膛:「我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爺的好意妾身一直掛在心裡,這點銀錢還讓爺出,我才要被人笑話。」
  胤禛把禮玳在床上放下,不滿道:「相公養媳婦天經地義。」
  禮玳聞言哼哼了兩聲,含糊道:「你媳婦可多著呢!」胤禛在床沿坐下聞言身體僵硬了一下,禮玳神色閃了閃,岔開話題:「前些日子,軒玉閣的掌櫃夫人才送了賬過來,銀錢俱已存入固金錢莊,而銀票已經到了手裡,才不差銀子花。」
  軒玉閣是禮玳嫁妝裡的鋪子這點胤禛知道,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的銀子都存在那裡!」
  禮玳點點頭,胤禛拍拍她的腦袋:「所謂狡兔三窟,你怎麼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要知道錢莊也是會垮的,到時候即便是父皇給你做主也沒用。」
  說到了正緊事,禮玳不敢有絲毫的輕視,坐直了身子聽胤禛說完,問道:「那該怎麼藏。」按照禮玳最初的想法應該放在家裡的庫房裡,能夠隨時查看清點,但同樣容易被盜被搶。
  胤禛在床沿邊坐下,看著禮玳求助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一手搭在禮玳的肩上,一手抵著下巴,保持著思考狀半天沒說話,禮玳靠著他很緊張的等著,隨著等待的時間越長就越緊張,在禮玳看來能把胤禛難住這件事一定很棘手,可是讓禮玳奇怪的是胤禛的眉峰漸漸上揚,她愣了一愣,突然撲到胤禛身上抓抓撓撓,胤禛費了點勁才按住她撲騰的手,將禮玳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禮玳嗚嗚了兩聲一口咬下去。
  「…….」
  胤禛咳了兩聲掩住笑意,裝模做樣的摸著禮玳的頭髮,道:「好了好了,爺想到法子了,別咬了。」話這樣說著卻沒有推開禮玳,反而更加往懷裡送了送,就禮玳那點力氣胤禛沒察覺出痛,但禮玳在那裡似小貓磨般牙般軟綿綿的磨蹭倒是給他蹭出心火來。
  禮玳鬆開牙齒,抬起頭看著胤禛,胤禛伸出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張嘴我看看,痛不痛?」禮玳臉嗖的一下紅了,偏過臉不讓胤禛看:「不痛。」哼,她又沒有真的咬。
  胤禛沒理會她仔細看了看,一顆顆牙齒像一粒粒米粒整齊的排列著,紅潤的舌頭靜靜的趴伏著,柔軟如斯讓他簡直忍不住想要偷偷嘗一口,胤禛默默的鬆開手。
  禮玳揉了揉下巴,瞪了他一眼,突然使勁什麼的痛死了。
  被瞪的胤禛:「咳….你把一小部分放在庫房裡鎖好,剩下的分批存入不同的錢莊。」說完見禮玳終於不再瞪他,便湊到耳邊在禮玳不適偏頭之前道:「等會兒沐浴你幫我擦背好不好。」
  禮玳沒應聲,但胤禛看著她的微紅耳尖只當是答應了。
  磨磨蹭蹭洗完了澡,兩人躺在床上,胤禛貼著禮玳的唇啃了半天,弄得禮玳氣喘吁吁,臉艷若桃李,最後卻還是沒有開吃。
  過了兩天,胤禛突然問禮玳:「那天年氏怎麼就買了你家的東西?」
  禮玳正繡著東西,頭也不抬道:「不就是那天軒玉閣的掌櫃夫人來送賬目,帶了東西給我,碰巧而已。」
  胤禛看著她:「怎麼讓一個婦人來送。」
  禮玳抬頭看了他一眼:「掌櫃出了事,被馬車撞傷了。」
  胤禛點點頭:「嚴重嗎,可派人去看了?」
  禮玳不知道胤禛的意思,但還是回道:「我讓谷雨和東珠去看過了。」
  胤禛站起身,從她手裡拿走繡繃。
  「…..」
  胤禛道:「走,爺帶你出去一趟。」
  半柱香之後,馬車在一家青瓦小院停下,禮玳看著胤禛不說話,後者抿著嘴微微笑道:「這只是順便。」禮玳才不信呢,不過想來胤禛有事要辦,便沒有作聲。
  這次蘇培盛跟在胤禛身邊,就沒有固來什麼事,好在他分得清自覺地站在禮玳身邊以便她隨時差遣。禮玳曾以為像這樣的近身侍從應該時刻待在主子身邊服侍才是,後來才明白男子不同於女子,心腹自然有更重要的事去辦。
  蘇培盛上前敲了敲門,沒過一會兒就聽著有人跑過來的聲音,門被打開一個小廝打扮的青年看了眾人愣了愣問道:「你們找誰?」
  蘇培盛笑道:「勞煩小哥,就說是東家來人了就行。」
  那人點點頭,道:「等會兒。」說著又把門給關上了。
  沒等多久,就聽到腳步聲突然密集起來。
  打開門後,為首的是之前見過的顧氏,顧氏將兩人迎進門道:「沒想到是主子來了,招待不周還請擔待。」
  禮玳看了看胤禛道:「無需多禮,我今天來是想看看廖掌櫃。」
  顧氏原以為只是禮玳一人,沒想到四爺也來了,她沒見過胤禛,至於怎麼知道他就是四爺看看氣場就知道了。她喏喏的應了,轉身給兩人帶路。
  早在兩人來的時候廖安就被告知了禮玳和四爺來了,但是他想的比顧氏清楚,他一個小人物哪裡值當這樣的大人來探看,再說前兩天禮玳跟前的兩個大丫鬟已經來看過了。想到這裡廖安就忍不住感歎不愧是王府,出手那個大方啊,瞧那個送過來的人參紋理清晰,根長半尺有餘怎麼說也有五、六十個年份了,放在尋常人家也是個留著保命的東西,斷不會輕易給了別人,這等富貴羨慕不來,只盼著下一世能選個富貴人家投胎才好。他這廂胡思亂想偏了重點,另一邊禮玳和胤禛已經走到門外了,一進門只聞得一股藥味瀰漫開來,禮玳吃了幾年的藥對這個味道既熟悉又厭惡,微不可察的撇了撇眉頭,胤禛從腰間取下一個香囊給禮玳,禮玳拿過來看了看好像還是自己做的,送到鼻尖嗅了嗅裡面果然有一股茶香,禮玳覺得女子用的干花不適合男子更不適合胤禛,不能想像在胤禛抱著她的時候聞到一股濃烈的茉莉花香,因此在香囊裡放上了干茶末和一些提神的藥材粉末,只是當時可沒想到有一天會被自己用上。
  顧氏叫了一聲拉回了廖安的注意力,他惶恐的坐起身想從床上下來,禮玳虛扶了一把道:「無須多禮,養好身子我還等著你去接手軒玉閣。」
  廖安坐回床上,道:「主子厚愛,老奴愧不敢當。」說完他抬頭看向胤禛,又要叩拜,自然也是被阻攔下來。
  兩人在椅子上坐下,寒暄了幾句,胤禛便開門見山的說:「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第 61 章

  一個時辰後,禮玳和胤禛出現在福全德,胤禛點了幾樣禮玳愛吃的菜,小二弓著身子退出去,禮玳瞧這隔間裡只剩下他們倆便問道:「你問廖安那件事做什麼。」
  胤禛看著外面的繁華街道,慢悠悠的回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用一個人也要清楚他的為人,性格幾何。」當然,想要別人對你死心塌地,除了佈施恩惠還得有把柄抑制,而這兩點有時候是可以相互變換的,這些胤禛不準備跟禮玳說明。
  不過讓胤禛失望的是,出了這樣的事年羹堯也不知道讓人去打理一下,這樣的性子能讓自己放心嗎?
  菜上的很快,沒一會兒讓禮玳垂涎三尺的美味菜餚就擺滿了桌子,禮玳叫了胤禛一聲,拿了筷子要給他布菜,禮玳看著桌子上的清蒸鯉魚、如意圓子和箜篌雞胗濃郁的湯汁和青菜的點綴個個都很好吃的樣子,頭也不抬的問胤禛:「爺想吃哪個?」問了兩聲總沒人應,禮玳轉頭看過去,胤禛正放鬆的靠在椅背上,頭偏向著窗外,目不轉睛。禮玳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妙齡的少女正站在一個賣脂粉的攤子前,年輕的貨郎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禮玳不知怎麼的急於看她的容貌,女子旁邊的丫鬟拉了拉她的袖子,女子微微偏了頭,只見她肌膚如雪,愁眉緊鎖中自有一股我見猶憐的風姿,端的是惹人疼愛的好相貌。
  禮玳看了看胤禛,心裡一痛,轉回來再看菜色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好胃口。
  這是一次不愉快的出行,不光禮玳這樣覺得就是備受冷淡的胤禛也這樣覺得,胤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發一個呆的工夫禮玳就不再理他,也不能說不理會,只是問什麼都以「嗯」回答。胤禛問了幾遍,禮玳只說沒事,胤禛知道禮玳不會無緣無故的生氣,但是不告訴他便是有再大本事此刻也不知該怎麼討好心上人。
  晚上自然是歇在了清荷水榭,禮玳背對著胤禛一言不發,胤禛就勢從後面抱住,將一吻印在了她的青絲上。
  第二天,禮玳恢復了原狀,甚至更加慇勤,胤禛走之前在她唇邊留下一吻,滿腹的疑問也只有等下朝之後再說。
  東珠等人也發現了禮玳的不對勁,只是看著主子好似不怎麼高興,便按下不說。禮玳只是覺得昨天自己太失禮也太過矯情,明明他就不是你一個的,明明府裡就有那麼多女人,只不過是看了一眼而已,自己又何必太過大驚小怪。
  話說這樣說,禮玳卻忍不住抓住了胸口前的衣服,吁了口氣。
  再說胤禛那邊,向來備受康熙寵愛的年羹堯,被左副都御史參了一本,緣由就是幾日前年羹堯馬車撞人之事,左副都御史為人清廉正直,凡是朝中有誰做了什麼違法亂紀之事必然逃不過他的一本參奏,因此在朝中頗沒有人緣,又不曾納入誰的旗下,甚得康熙喜歡。
  「聖上,年羹堯此舉不但有違為官之道,且傷我朝廷在百姓中的地位,臣以為不可輕饒。」
  年羹堯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錯誤也能被人當了把柄,此事本來可大可小,可如今拿到了朝堂之上,當今聖上又實行的是親民之策,看來這個禍是躲不過了。
  他扶了扶帽子,走上前從康熙跪下道:「臣有愧,臣原以為沒傷著那人,加上家中老母舊疾犯了,臣心中焦急便沒有去再三詢問,如今釀成禍端,臣甘願受罰。」
  高坐在大殿上的康熙,掃了掃眾人一眼:「眾愛卿有什麼想法!」
  右相明珠道:「臣以為當罰,以儆傚尤。」此話剛落眾人紛紛應和。跪在地上的年羹堯將頭貼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閉著眼睛後悔。
  康熙點點頭:「如此,年羹堯停職一個月反省自身,好好奉讀經書,以增添品行,對於傷者更要登門道歉,加以補償。」
  「臣….臣謝主隆恩。」
  下了早朝,回到馬車的一路上年羹堯備受欺辱,那些往日裡不對付的紛紛拱手慶賀:「恭喜亮工兄,還能過得個常人難得的清閒日子,不像我們還得早早奔波啊!真是可喜可賀。」
  「亮工兄聖上讓你奉讀經書,來來來我給推薦幾本。」
  「亮工兄你向來心高氣傲,此次前去道歉該作揖,說好話,你最好備備工課,可不要閃了舌頭。」
  胤禛看著年羹堯鐵了一張臉不去理旁人,健步如飛的徑直走過去,一直到上了馬車。放下打著窗簾的手,馬車向前行駛轉了個彎消失了。年羹堯臉色發白的靠坐在馬車上,一隻手按著額頭,半響突然狠狠的掃落了小几上的茶碗。原本以為皇上只會小小的懲戒一番,沒想到,他重重地錘了下桌子,一個月,一個月後還有他的位子嗎?這樣年家也會被他拖累,不行,他得回去與父親商量商量,他急著回去沒想到馬車卻緩緩地停下了。
  車伕道:「爺,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
  前面說過他脾氣魯莽,此時想也不想就回道:「趕走就是。」話音才落,外面一個甚是熟悉的聲音道:「看來停一個月的值還是沒有讓大人改改脾氣啊。」
  年羹堯愣怔下,一把掀開車簾:「是你?」
  蘇培盛笑了笑道:「爺要見你。」
  馬車內,胤禛給給兩人倒了杯茶問道:「皇上讓你反省你可反省出了什麼。」
  年羹堯毫不客氣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胤禛看了他一眼也端起茶杯飲了,年羹堯道:「臣性格魯莽誤了事。」
  胤禛放下杯子,搖搖頭:「撞人不奇怪,但是但凡你只是派個隨從去安撫一番也不至於是現在這般樣子。」
  想起在朝堂之上胤禛一言不發,年羹堯心中不滿道:「四爺說的有理,但如今臣是四爺的部下,爺怎麼也該幫著辯護一二,畢竟臣下被停職對四爺也沒有好處。」
  胤禛包含深意的看來他一眼。
  「…..」
  「這一個月內你好好收斂你的性子,一個月後自有好差事等著你。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你若還是這個性子,爺可幫不了你。」
  聞言,年羹堯大喜過望,連連應下。等到出了馬車臉上一掃之前的蒼白之色,精神抖擻的躍上了馬車。
  胤禛看著小几另一邊上放著的茶杯,一手扶額思慮了一會兒,突然展開了眉頭,總要有弱處才好拿捏。
  

☆、第 62 章

  胤禛心裡還擔心著禮玳,下了馬車正準備去水榭。
  門房的小廝恭敬道:「爺,鄔先生說有客人,正在東跨院等著您呢。」
  胤禛腳步頓了頓,偏頭吩咐道:「讓人好生準備著,爺過會在過去。」
  屋內,禮玳坐在桌前用手撐著頭看著外面,眼睛不時的闔起再睜開,桌子上的飯菜已然擺好散發著陣陣香味,但碗筷整整齊齊的擺放著,顯然正在等什麼人,谷雨正在一瓢一瓢的舀著水澆花,瞧見禮玳要睡不睡得樣子便道:「主子先吃吧,我聽說早上鄔先生同一個金髮的男子進了府,想來貝勒爺是沒有時間來水榭的。」
  禮玳慢慢地睜開眼,放下手趴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搖搖頭,沒胃口。
  剛從房間出來的東珠看見又鑽了進去,沒一會就見她拉著管竹進了廚房。
  拿著瓢谷雨繼續澆著水,已是初春了,天氣依然凍得很,她不時地將雙手握在一起揉搓著。院子裡的花是冬天養在屋子裡的,到了春天禮玳讓她們從花盆裡弄出來栽在院子裡,到現在已經發了很多可喜的綠芽。禮玳看著看著不自覺地闔上了眼睛,恍惚中她好像聽到腳步聲,然後有人把她抱了起來,很溫柔地親了她的嘴角。感覺很真實,就像是,禮玳猛地驚醒。
  胤禛走進去的時候禮玳趴在桌子上睡著,佚麗的臉正對著他,桌子上是沒有動用的飯菜,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沒有去東跨院而是先來了這裡,但是很快他又皺起眉頭,並且把她抱了起來,放在自己懷裡。
  看到禮玳醒了,胤禛靠了過去貼了禮玳的額頭:「怎麼在這裡睡著了,不舒服嗎?」
  禮玳愣了愣搖搖頭。
  胤禛笑了笑,伸手用筷子夾了一個生煎包餵著禮玳吃:「以後不必等我,你可以先吃。」
  禮玳鼓著腮幫低下頭嗯了一聲,雖然之前不吃有自己沒有胃口的原因,但是現在好像又有胃口了,所以就不算數了吧。
  她抬起頭也夾了一筷子肉豆腐給胤禛,不是像以前一樣放在碗裡,而是送到了他的嘴邊,胤禛自己也在夾,看見禮玳夾過來的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放回碗裡,吃了禮玳夾的。禮玳笑了笑食慾大開,胤禛也難得肉麻了一次,與她你餵我我餵你的吃光了桌子上的菜。
  飯後,禮玳給胤禛擦好了臉,便窩在繼續窩在他懷裡,胤禛還想著昨天禮玳突然變得不開心的事,此時氣氛正好胤禛卻有些猶豫,一來擔心禮玳又繼續不高興,一邊私心裡想讓禮玳在自己懷中多呆會兒,這種純粹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的心思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想到剛才禮玳乖乖的回到自己懷裡,他就覺得心裡像是被螞蟻咬了一樣酥酥麻麻的還有些莫名的疼痛。
  禮玳發現了胤禛糾結,想到谷雨之前說的,她垂下眼睛推開胤禛的手想要站起來,胤禛卻在她用勁推開的時候突然收緊了胳膊,低著頭看著她。
  禮玳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一雙鳳眼黑瞳裡的自己,她伸手觸碰著面前的臉頰,一張紅唇隨即印在了那張本該薄情的薄唇上,禮玳感覺到自己手掌下的人一僵,但很快便佔領了上風。
  這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還戀戀不捨,意猶未盡,好在胤禛還記得自己有事沒辦,讓昏昏欲睡的禮玳睡下後,方才匆匆離去。
  來到東跨院,谷雨說的那個金髮的男子熱情的握住胤禛的手,鄔道遠抽了抽嘴角,自己說了好幾遍不要隨便握住別人的手,這種禮玳在□□不適合,也答應的好好的,怎麼一見面就忘了。
  胤禛見過不少這樣的人,雖然不舒服但也不覺得奇怪。
  看著胤禛詢問的眼神,鄔道遠笑著介紹道:「這是來自沙俄的柯熱米亞卡先生,柯熱米亞卡先生這就是你想要見的四爺。」
  那男子顯得很是激動,用著不甚流利的漢語表達著他的意思,原來他是與同伴一來這裡做皮毛生意,沒想到還沒到岸就接連幾天大雪,延誤了時間不說還導致了船隻的損壞,帶來的毛皮全部沉入水中濕透了。之前約定好的商家也因為他們的延遲已經收了別處的毛皮,面對他們濕透了的貨物不願意再收,更嚴重的是一起來的同伴因為接連的打擊直接病倒了。
  聽到這裡胤禛挑了挑眉:「這麼說你是來尋求幫助的。」
  那人尷尬的揉搓著雙手,沒有否認,但也不知道怎麼在開口,只能看著胤禛皺眉沉思。
  不過是舉手之勞,胤禛自然也不會吝嗇他,他想的是這位先生帶來的皮毛,不知道多不多若是數量夠能有大用處。想到這裡,胤禛道:「別擔心,我□□的大夫醫術精湛定能夠藥到病除。」
  柯熱米亞卡聞言咧開了嘴連連道謝,並且又想去握住胤禛的手被鄔道遠拉住。
  胤禛不動聲色的走遠一步道:「不知道你們可有住處,若是沒有可住到府中來,也好方便照看。」
  結果自然不必多說,柯熱米亞卡回去準備收拾東西,胤禛幫人幫到底吩咐了幾個人駕著馬車也去幫忙。
  「爺,我聽說沙俄地域寒冷就靠那些皮毛御寒,這些皮毛若是能夠做成衣物給邊疆的將士們穿是再好不過了。」
  「我也是這般想,只是暫且不知道有多少貨物,若是稀少那也不頂事。」胤禛說完喝了口茶,便要去書房,「等他們收拾好了再來告知我。」
  禮玳睡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的飯點,梳洗過後管竹端著煨了兩個時辰怕是要成粥了的魚湯上桌,早上禮玳說沒有胃口,東珠便拉著管竹去做魚湯,等魚湯做好,禮玳早就吃飽睡著了,這魚湯就一直煨著溫度,也不知道還合不合胃口,管竹有些擔心。
  打開蓋子乳白色的魚湯散發著的香味撲鼻,鮮味十足,沒有想像中的魚腥味,禮玳嘗了一口之後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這樣的好味道,或許是早上兩人的親密,禮玳突然很想給胤禛嘗嘗。於是,禮玳在胤禛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了書房。
  

☆、第 63 章

  禮玳見胤禛一副很是吃驚的樣子,笑著走到胤禛身邊放下食盒,一邊拿出魚湯一邊笑著問道:「怎麼見到臣妾,爺一點都不開心?」,她把青花的瓷碗端到胤禛面前:「就是不看在臣妾的面子,也該看它的啊!」
  胤禛怎麼好意思說,自己雖然身在此處,心卻不知飄到了某人的身上,如今那人就在眼前,此時此刻心中種種情緒不足為外人道也。
  「什麼東西這般香?」胤禛岔開話題。
  禮玳拿出碗筷,將之舀到碗裡:「是魚湯,我覺得很不錯就拿來給爺嘗嘗。」
  當蓋子拿開的時候胤禛就聞到了一股魚的香味,在禮玳殷切期盼的目光下用了一碗,之後雖然不想浪費卻是在吃不下了。
  禮玳覺得可惜,只怪自己來的太晚,這樣想著自己也覺得飽了,胤禛料想她沒用午飯便哄著她用一碗,沒想到才吃兩口禮玳就覺得腥,張口欲吐,唬了胤禛一跳,見她實在是吃不下去,胤禛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紫芋酥,就這泡好的西湖龍井喂禮玳。
  吃完了糕點,禮玳才想起來自己是來送吃的的,頓時覺得不好意思,收拾著東西便要回水榭。胤禛拉住她的胳膊:「你回去也沒事,書房裡新添了不少書籍,不如找一找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禮玳有些驚訝,隨即微微低下頭應了一聲,露出一隻粉嫩的耳朵和纖細的脖頸。
  眼下風景正好,胤禛毫不猶豫的俯身去一探芳澤,驚得禮玳猛地縮回了脖子,瞪了他一眼,躲開他跑到書架前找書去了。
  胤禛笑著搖搖頭,拿起的桌子上的公文翻看,不同於以往的是他會不時的看向左側,幾秒鐘之後又笑著轉回來。而最讓他開心的是,當他轉過頭去看禮玳的時候,發現她也正偏著頭。
  …….
  「爺,鄔先生求見。」
  「進來。」
  鄔道遠一走進房內便覺得今天書房的氣氛不對勁,他環顧四周看到禮玳正坐在書架旁的一個椅子上看書,終於瞭然的點了點頭。
  胤禛咳嗽了一聲:「都收拾好了嗎。」
  鄔道遠摸了摸鬍鬚,點點頭:「已經搬進住處了。」
  禮玳走過來放下書,極為自然的把手背貼在胤禛額頭上,胤禛先是愣了愣,然後馬上反應過來伸手拉住禮玳的手反握住:「爺沒事,不用擔心。」旁邊還有人在,禮玳不好意思的抽了抽手,胤禛不但沒有放開反而站起身一手搭在禮玳的腰側:「爺要去見一個人,長得金髮碧眼,想不想去看看。」
  「嗯。」禮玳窘迫的要死,幾乎不敢抬頭看自己面前站著的鄔道遠。胤禛乘著他轉身抬起了禮玳的下巴,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不用在意別人,只要在意我就好。」說完不顧禮玳紅彤彤的臉蛋,繼續半摟著她走。
  柯熱米亞卡等人被安排在了西楓苑,這個地方距離主屋和後院婦人的住處較遠,是府中比較偏僻的住處,但招待外來的客人是再好不過,就是鄔道遠在府裡的住處也是西楓苑裡的桂堂軒。
  到了西楓苑,禮玳沿途四處打量了一番,雖然地處偏僻但是並沒有荒涼之感,反而因為人少地僻而有一種世外桃源的僻靜之所,少了人工的雕飾,栽種的花草樹木多了一種自然之美。禮玳暗自在心中點點頭,也算得是個好地方。
  走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到了柯熱米亞卡等人住的秋盈閣,原本走在身後的蘇培盛上前幾步,正要高聲叫道,卻被鄔道遠一個手勢拉住,鄔道遠笑道:「培盛兄,外國人可不懂這個。」蘇培盛愣了愣,一拍額頭,退到了一旁。
  禮玳跟隨著胤禛進屋,首先進入眼簾的是一個有著金色頭髮的小女孩坐在桌子前面,白皙如同白雪一樣的肌膚彷彿吹彈即破,低垂的睫毛濃密而纖長,小巧挺立的瓊鼻下方是微微嘟起的紅唇,看到有人進來那個孩子睜大了眼睛,那是一雙淡褐色有著水晶光澤的眼睛。天啊!禮玳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孩子。胤禛見禮玳一直盯著那個女孩看,便走到桌子邊,問道:「你是誰?」
  那個孩子歪了歪頭,沒說話。裡面的人聽到聲音走出來,柯熱米亞卡聞言笑道:「四爺,她聽不懂漢語。」
  胤禛一怔,偏頭就看到禮玳捂著嘴正在偷笑,兩眼彎彎甚是好看。
  柯熱米亞卡抱起小女孩親了親臉頰道:「她叫莉莉婭,是我的同伴伊萬的小女兒,今年才七歲。」
  禮玳越看越喜歡:「能讓我抱一下嘛?」
  「當然,她很喜歡你。」 柯熱米亞卡笑著說,將孩子遞了過去。果然如同他所說的,莉莉婭並沒有抗拒,兩隻小手搭在了禮玳的肩膀上,兩隻眼睛閃閃的看著自己,禮玳無法與她交談於是柯熱米亞卡便幫兩人翻譯,但是沒一會兒柯熱米亞卡就發現這兩人即使沒有他也玩的很開心,無奈的笑了笑帶著胤禛和鄔道遠進屋去看他生病的同伴,看著笑得很開心的禮玳,胤禛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暗芒。
  「醫生說並不是什麼大病,開幾副藥吃了就好,只是身體虛弱需要修養。」胤禛點點頭,隨手按下床上想要起身的人,柯熱米亞卡也讓伊萬躺下:「四爺與鄔先生都是好人,你不要擔心,安心躺著吧。」
  「…….」,胤禛第一次被人說是好人,竟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你只管安心養病,聽說你們的貨物也濕了,這裡地方大住的人卻不是很多,你們大可拿出來晾曬。」
  「咳…咳..多謝四爺相助,希望不會打攪到才是。我這個兄弟不太會說話,但為人純善若是不小心說錯了…咳咳…什麼話,還請四爺不要放在心上。」一口流利的漢語讓胤禛吃了一驚,他原本以為柯熱米亞卡才是領頭的,現在看來倒不像是了。
  柯熱米亞卡摸了摸腦袋,嘿嘿笑了兩聲:「我的漢語還是跟著伊萬學的呢,也是他帶著我來這裡的。」
  胤禛點點頭,這個伊萬看起來比柯熱米亞卡精明多了,說不定收購皮毛的事有門:「如此,你們且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就吩咐下人去辦,一切等康復再說」,說完便轉身走了。柯熱米亞卡道:「你看,我就說四爺是個好人。」靠在床欄上的伊萬聞言猛地睜開眼睛,「你知道什麼,你只當他是四爺可知他是皇親國戚,罷了,你小心點也就是了。」
  胤禛從內室出來,禮玳正拿著一個黃翡的簪子插在莉莉婭的頭上,沿著鬢邊垂下的水晶墜子襯得小臉越發的可愛。莉莉婭摸著水晶的墜子,抬著小臉沖禮玳繞著舌頭說了什麼,禮玳點著頭笑著說好看極了。胤禛尋著座位坐了下來,禮玳此時看著莉莉婭,覺得她可愛漂亮極了,而胤禛卻覺得此刻全身散發著溫柔的她才是最美的。
  

☆、第 64 章

  胤禛見禮玳那麼喜歡莉莉婭,便說:「不然就帶著她會水榭用飯吧!」禮玳立刻搖搖頭,摸著莉莉婭的頭道:「你戴著真好看,送給你好不好。」莉莉婭順著她的手摸過去,歪著頭看她突然好似聽懂了就要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了。禮玳按下她的手笑著道:「我很喜歡莉莉婭,莉莉婭要是也喜歡我就留著它」說完禮玳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了。
  一路上禮玳一直對胤禛細數著莉莉婭的可愛之處,聽得胤禛都有些吃味,他道:「既然那麼喜歡,那為什麼剛才不按爺說的做?」禮玳聞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道:「他的父親還生著病,我怎麼能把他最貴重的寶貝給拿走呢,而且」,她摸了摸肚子:「我們也會有的,對吧!」
  胤禛眼看著禮玳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沒有了笑意,心中正有些後悔,聽到禮玳的問話,下意思道:「當然。」禮玳看他毫不猶豫的回答,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臉上:「如果女孩你會喜歡嗎?」
  「如果是女孩,我要把她珍重為掌上明珠,帶著她玩耍,教她世俗道義,叫她怎麼保護自己。」
  禮玳有了興趣:「如果是男孩呢?」
  胤禛低著頭看她,眼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期盼:「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騎馬射箭,傳授計策謀略,做一個重責重義的□□。」
  經過上次的親密談話之後,兩人的感情更近了一步,禮玳還沉浸在甜蜜中的時候,愈加激烈的冷言冷語如同暴風雨一樣襲來,好在禮玳心中早已有了一顆深深紮在她心裡的大樹為她遮風擋雨。
  禮玳是真的喜歡莉莉婭,每天再不是請了安就往水榭去,有了什麼好玩好吃的東西總想著送一份到秋盈閣,只是沒有一次把莉莉婭帶回來,於是院裡的又傳來「下不了蛋的母雞還妄想著偷別人的,只可惜別人可不領情」,的風聲。
  可惜就是那蝴蝶的翅膀輕輕一扇,眾人只猜到了開頭沒想到結尾。胤禛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這句話,頓時大怒貶了管家,罰了奴僕,更是讓幾個格格關了禁足,一般來說男子是不管後院之事的,以免被說成婦人之志,胤禛也是向來不管的,這才壯了某人的膽。這次老虎發威,福晉哭著說自己御下不利,使得府中頓時一清,那些仗勢欺人的奴僕終於清楚的意識到誰才是府中最厲害的,平日裡恨不得橫著走的都規規矩矩了。
  胤禛為禮玳出了氣,便心裡焦急的快步去了清荷水榭,一路上都在想著怎麼安慰禮玳,沒想到自己擔心在偷偷哭泣的人正在悠閒的吃著東西。
  胤禛走到她面前道:「你一點也不難過,那爺發的火豈不是白髮了。」
  禮玳擦了擦嘴,開心道:「怎麼會,我雖然不難過但終歸是不開心的,但是我現在好高興。而且,你不是讓我不要再乎別人嘛。」她低著聲音說完,過了一會兒笨拙的扯開話題,夾了一塊魚丸餵給胤禛:「這個很好吃。」
  胤禛看到屋裡擺著一張古琴,這不奇怪,只是這尺寸為免也,難道又是……。禮玳道:「那個是我讓人專門定做的,給莉莉婭因該剛剛好。」爺就知道,胤禛不滿道:「你給莉莉婭做過多少東西了,衣服都做了幾件,爺的腰帶怎麼還沒有蹤影。」
  「跟小孩子也爭!」禮玳看了他一眼道,「過兩天伊萬病好了她就要走了,以後可能都不會來,我多做一點讓她帶回去玩。」
  胤禛還是不滿:「你可以讓伊萬帶回去給她。」
  禮玳頭也不抬的問道:「事情辦好了?」這幾天胤禛去了幾趟秋盈閣,禮玳雖然知道是什麼事情,但若只是隨手相助怎麼會三番兩次前去,而且這兩天好似心情不錯,應該已經成了。
  胤禛也不覺得奇怪:「嗯,已經定下了貨物的單子,下次就能把貨物帶來。」
  「你定下了多少?」
  「不算多,一萬張一次貨,每年三到四次。」
  「你打算用來做什麼」,禮玳嚇了一跳,有些失態的大聲說道。
  胤禛看到禮玳如此驚訝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才故作神秘道:「自然是有大用處,不過有件事倒是要你幫忙。」
  「什麼好事?跟大用處有關!」禮玳懶懶的向後靠著,用反問的語氣肯定道。
  「真聰明,那批貨爺是想用在邊疆的戰士身上,冬季寒冷卻是匈奴搶奪糧食,進軍犯上的時節。爺尋思著,若是有暖和的皮毛護身自然不會有太多畏懼。」
  「你是想做出一批皮毛襖子獻給皇上。」禮玳心想這雖然是為戰士好,但動機不純啊!
  胤禛看禮玳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不是獻,是賣給皇上。」
  「……」
  胤禛拉著目瞪口呆的禮玳坐到榻上,親了親她的嘴角道:「爺又不是喜歡邀功的人,這麼大一筆銀兩若是我出,不但府中開支過大,還會讓皇上有所猜忌,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爺才懶得去做,不如由我上折子提議,然後讓戶部出銀子買。」
  禮玳眨了眨眼睛:「所以爺是想讓我作賣家?」
  「嗯。」
  聞言禮玳頓時從胤禛身上滑下來坐到榻的另一邊去,她整了整衣服正襟危坐道:「原來是要談生意,那妾身可要好好聽,可不會因為爺是臣妾的夫君從而給折扣的。」
  「那是自然。」胤禛原本就坐得端正,此時板起了臉,兩人到真像是來商討的。
  禮玳先開口:「先說說要求吧。」
  「我會把運過來的毛皮送到指定的地點,需要你名下的兩個商舖假裝提供貨物。」胤禛一本正經的樣子。
  禮玳想了想:「這不可能,我名下的商舖都是瑪姆給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貨源是哪裡的,而且兩個商舖怎麼可能提供那麼多的貨物。」
  胤禛贊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不假,但是三年有變化並不奇怪,你名下的商舖提供的並不是貨物是貨源但是由於簽下的契約和信譽必須經過商舖才行,至於貨物量大可以實話實說是從沙俄運輸過來的。」
  「可是做成一件衣服需要不短的時間,況且我也沒有那麼多的人手。」
  「不需要做成衣服,只賣皮毛。」
  「……」
  「時間緊迫,戰事隨時可能發生,還是讓朝廷統一安排為好。」
  話說完,禮玳無聲的張了張嘴,肩膀頓時搭攏了下來:「臣妾那麼認真對待,爺卻是在糊弄我。」
  胤禛聞言挑了挑眉:「怎麼說?」
  「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就給臣妾一個大餡餅。」禮玳轉過身子不去看胤禛,不開心了。
  

☆、第 65 章

  胤禛聞言笑了,端正的姿勢頓時鬆懈下來,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禮玳的手:「此時雖然說的容易,做起來各個方面所花費的功夫也不少,怎麼能說是餡餅呢。」
  「……」
  胤禛默默的看著她,禮玳偏過頭:「臣妾是真心想幫爺的忙,便是再累也甘之如飴。」
  「爺當然知道。」胤禛握緊了禮玳的手,自己就是這樣才會對她戀戀不忘,因為真心從來不會被錯認的。
  禮玳笑了笑,突然皺起眉頭:「就算是在我的名下,也是很容易被查出來的。」
  「爺不會貪圖一個婦人的錢,皇上也是。」胤禛胸有成竹道。
  這件事胤禛準備等伊娃一行人走後在向皇上提議,因此禮玳也不急,倒是隨著伊萬的康復莉莉婭馬上就要走了,禮玳很捨不得但在伊萬提出下次再帶莉莉婭的時候卻板著臉嚴厲的教訓了伊萬一頓,她一副護犢子的樣子倒是讓伊萬怔了半天,後來他與柯熱米亞卡私下裡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烏蘭爾蘇側福晉板著臉的樣子跟四爺真像。
  禮玳自然不知道伊萬此刻在想什麼,她只是很氣憤這個不合格的父親,在變化莫測的大海上航線還想帶著自己的孩子,他就不怕發生什麼意外,若是,若是自己有這樣可愛的孩子,她一定,一定。
  「側福晉你怎麼了?」伊萬看著突然變了臉色的禮玳,有些擔心的問道。
  禮玳回過神,突然凶狠道:「不准再把莉莉婭帶上船。」說完轉身就走。
  兩旁的樹木被風吹過颯颯作響,禮玳下意識的緊了緊衣服,可能是被風沙迷了眼睛,她伸手揉了揉微紅的眼睛。
  伊萬啟程的那天,禮玳感染了風寒不能去送她們,莉莉婭聽了之後沒有說什麼。禮玳聽谷雨說完,暗暗歎了口氣,也是,對於孩子來說才認識幾天的人怎能比得上回家的興奮呢。喝了一劑湯藥禮玳已經有了睡意,夢裡有個女孩一直在叫她,卻因為她的不理會而急紅了臉,之後好像有人跟她說了什麼,她就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晚間禮玳醒了,看著漆黑的一片她有些茫然的坐起身。
  「主子醒了!」是東珠的聲音,黑暗中禮玳看她拿出了什麼吹了吹然後屋內就亮堂起來,禮玳定了定神,原來是用火折子點亮了床前面的宮燈,禮玳看著她重新把外罩罩上,搖曳的燭光頓時變成了橢圓的明珠。
  這一會兒的功夫禮玳終於清醒過來,奇怪的是以前若是睡這麼久,醒來頭准折騰的很,今天怎麼這麼清明。
  東珠拿著一件月白色的富貴花開旗袍給禮玳穿上,禮玳順口問道:「下午可有事?」
  「事是沒有但有一個人來找了您。」東珠給她扣上扣子,整了整領子道。
  「誰?」
  「莉莉婭小姐,她叫了您好久,但是那個時候您剛好服了藥,睡得沉,後來時間不夠就讓奴婢幫她把這個給您。」東珠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捲起來的紙遞給禮玳。
  這個紙很厚甚至於很粗糙,並不是□□製造的,禮玳緩緩打開它,入眼出是一條條粗獷的線條,一條條粗獷的線條構成的是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背影。禮玳仔細的看了一會兒,發現那是她和胤禛,那次莉莉婭第一次來水榭玩,禮玳高興的洗手羹酌準備做好吃的給她吃,做到一半時胤禛突然來了,看見禮玳把繪畫技巧用在做糕點上,稀奇之下不知不覺的就走過去看,還時不時的指教一番,當時禮玳顧著做東西竟然沒有發現莉莉婭把那一刻畫了下來。
  「莉莉婭小姐說,謝謝您!希望您能早日康復。」
  禮玳腦海浮現出那個夢境,夢裡的孩子多麼急切而自己那麼惡劣,原來竟然是真的。她抬起頭想問莉莉婭離開的時間,但看到外面隱隱約約的燈光,又驀然的停住。
  畫中,兩人靠得很近,禮玳雙手捧著一個兔子狀的桂花糕微微斜著身子眼角上揚的注視著胤禛,而他用手指著兔子的耳朵,一手似有意似無意的搭在禮玳腰上,表情溫柔的沖矮他一個頭的禮玳說著什麼,說什麼呢?禮玳想了想,說的是「這個兔子的表情真像你」。
  胤禛一進門就看見禮玳趴在桌子沒精打采的,東珠輕聲說了幾句,見胤禛擺擺手,便退到了一邊。
  禮玳頭也不抬:「東珠又偷偷跟你說了。」
  「也是擔心你。」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該懂得。」胤禛坐下來道。
  「只是覺得錯過好可惜。」
  胤禛看禮玳還是悶悶不樂的,便道:「你只想著她還小,怎麼不想想等她長大了就可以來京城。」
  禮玳抬起頭,對啊,自己怎麼忘了這茬。
  胤禛拉起她:「快用飯爺都餓了。」
  元旦次日,四爺領著福晉等人進宮赴宴,眾位格格眼看著馬車走遠,一個個扯著帕子眼淚漣漣。
  到了地方,禮玳略微打量了一圈,因著是過年大家圖個喜慶幾乎都是身穿紅色的旗袍,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材,既端莊大方又婀娜多姿,禮玳看著自己依然微凸的肚子默然了,李氏發現禮玳暗中的打量在一旁諷刺奚落:「看來妹妹真是過的好日子,不過也無需擔心出醜,瞧著前面兩位不也是這樣嗎?」
  禮玳抬頭看過去,頓時臉就黑了,那是兩個孕婦。
  李氏還在說:「其實也挺好的,你不能懷孕還能安慰安慰自己的不是。想想我真是不該,和你這樣的人又有什麼好爭的。」
  禮玳被說得臉色發白,但卻無言反駁,心中刺痛不已。拉住怒氣衝天的東珠,走到一邊去。
  李氏得意的笑出聲,這時烏拉那拉氏撇著眉頭看了她一眼,訓斥著讓她不要丟了王府的臉。又對禮玳笑道,讓她不用理會李氏,禮玳看著她心中冷笑。
  不多時,皇上領著各宮妃子姍姍來遲,早已等候的侍女太監將菜品一一端上,坐在正前方主位的康熙舉著杯子說著慶賀致詞,眾人迎合著,宴會開始。
  大殿一邊,樂師敲著編鐘,和以笛聲、琵琶奏樂助興。幾個衣著華裳的舞女翩翩而至,她們步履輕盈,旋轉時衣裳上的綵帶如同一道燦爛的霞光,長長水袖或勢不可擋的飛揚或在週身纏繞引得人目不轉睛,其中領舞的人姿態最為優美,她梳著不同於別人的驚鴻髮髻,髮髻上戴著耀眼的紅寶石髮飾,秀美的娥眉中一點殷紅襯得她烏鬢如雲,粉白黛黑。
  禮玳驀然的皺起眉頭這個人怎麼有點熟悉。
  

☆、第 66 章

  禮玳盯著她的眉目間,一舞終了。女子微微福身,眉尖微蹙一抹化不開的憂愁藏於其中。禮玳愣了愣突然轉頭去看另一桌喝酒的胤禛,那頭十三爺正在跟他說話,目光並沒有看向中間,
  那女子沖皇上一福身便要轉身下去。
  「慢著。」
  眾人一愣,原來是康熙開口叫住她:「你叫什麼名字,如此大喜的日子,朕怎麼見你一臉苦相,莫非是有什麼不滿。」
  那女子又福了一身,忙不送地道:「啟稟聖上民女名叫芙茹,聖上之言實讓民女惶恐,這相貌乃是天生而定,民女雖然心中歡樂以極,面上也難以表達,實乃民女之苦,萬萬沒有不滿的意思。」話音剛落眾人俱是相信了,只因為她聲音太過於清逸活潑,與她說話時也依然憂愁的容顏和顰顰的娥眉相差太大。
  宜妃聞言衝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本宮看看,若是真的也實在可憐。」
  芙茹聽話走了過去,有了這個先例,幾位感興趣的嬪妃都讓她去走了一遭。
  後來還是太后看不過去:「好了好了,把人家孩子看來看去像什麼樣子。」
  眾人方才放了手,看了人家半天不給點東西怎麼好意思,眾人紛紛扶頭髮的扶頭髮挽袖子的挽袖子,等到禮玳看見她退下來的時候一個胳膊上至少有三個鐲子。
  禮玳喝了酒,感覺有些不舒服,乘著熱鬧到太后面前撒了一陣嬌,太后笑著塞了一塊粿粿在她嘴裡。
  「也不知道向你阿瑪敬個酒,就知道在我這裡撒歡。」
  「阿瑪那麼忙,我還沒有找出空閒呢。」禮玳看了康熙那邊一眼道。
  康熙聞言放下筷子,擺擺手讓前來敬酒的人下去,看著禮玳道:「還不過來,阿瑪給你空出位置了。」
  禮玳笑著讓正要倒酒的人離開,親自給康熙斟滿酒:「祝願阿瑪身體安康,萬福長壽,願年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康熙撫了撫鬍子笑道:「朕現在只盼著你快生個孫兒給朕抱抱,讓太后開心開心。」
  禮玳笑著垂下眼睛。
  太后拍拍她的手:「累了就去歇一會,等宴會結束我會讓人去叫你。」
  「嗯。」
  出了熱鬧的大殿,被涼風一吹禮玳想起來還沒有告訴胤禛,若是平時禮玳就自己去了,只是此時格外的覺得累,禮玳向周圍看了看,指著前面池塘邊的亭子道:「你回去告訴爺我去修容堂休息,我會在前面的亭子那裡等你。」
  東珠瞧著距離挺近的,應了一聲:「主子一個人小心些,奴婢馬上回來。」
  天雖然早就黑了,但為了方便行走院子裡掛了很多喜慶的燈籠,加上月光清朗,禮玳行走的並不艱難,沒一會兒就到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禮玳等著東珠看向來處,距離真的不算遠還可以看得見大殿裡奏樂的琴師。
  「咦?」
  身後傳來一聲訝異,禮玳轉過頭,發現是熟悉的人。
  「打擾了,我不知道這裡還有人在。」芙茹本覺得難得來一次皇宮,就想乘著人都在大殿裡偷偷來觀賞一番。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自己才出來就遇到了人,她看了看四周,頗有些可惜,但還是轉身離開。
  「我勸你還是乖乖回去,皇宮裡雕龍畫飾風景獨好,但龍藏深淵危險會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禮玳提醒道。
  身後的腳步停下又響起,越來越近直到在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是誰,為什麼要提醒我。」
  「你又是誰,為什麼會在皇宮裡。」禮玳反問道,那天胤禛的樣子直到現在她還是很在意。
  禮玳看著她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這個話問得真奇怪,你不是在大殿中見過我嗎?我記得你……你長得很漂亮。」
  禮玳沒有理會她的讚美:「你不是皇宮裡的人,怎麼會在宮中跳舞。」
  芙茹頓了頓,一時間沒有回答,她眼中帶著愁緒配上眉頭微蹙的顰顰之姿,禮玳腦中轉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潔白的皓齒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嘴唇。
  「我跳舞的地方與宮中有著關聯,若是舞跳的好就有機會到宮中獻舞。」
  「就這樣?」
  「嗯。」
  禮玳不信若只是這樣方纔的停頓是為什麼。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誰?難道是公主!」
  「不是。」
  「也對,你已是婦人的妝容,你們的髮髻真奇怪,一眼看過去幾乎分不出是婦人還是未出閣的少女。」
  禮玳第一次聽到這種話,有道理得讓她無言以對。
  「你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你的身份?」
  禮玳站起來躲過她疑問的目光,為什麼呢,她也不知道。或許是自己的不情願或許是不想給她任何接近他的機會。
  「你快回去吧,說不一定有人正找你呢。」說著禮玳走出了亭子。
  「唉!等等好歹也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禮玳腳步一頓,停在了亭子最後一格台階上,頭頂上一盞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擺,橘黃的光照轉過身的禮玳身上,禮玳搖搖頭張開嘴。
  「小心……快躲開!」芙茹突然驚慌的大聲叫道。
  禮玳轉過頭,一個燒著了半邊的燈籠從天而降,迅速的砸在禮玳的身上,風依舊沒有停歇,不過幾息的功夫火勢就燒到了禮玳身上,禮玳不顧燙傷的用手拍打著,火勢卻不見小,在春寒之季她卻已然滿頭大汗,甚至已經聞到了頭髮被燒著的焦味。
  憑她一個人根本就救不了自己,禮玳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還在亭中的芙茹。
  看著她向自己走過來,然後伸出手把自己推了下去,身體向後騰空的瞬間,禮玳看見她的表情似苦似喜,變化莫測。
  火早已經熄滅,冰冷的水侵入身體,骨子裡的刺痛讓禮玳不住的瑟瑟發抖,她揮動著雙手,平靜的池水被她擊起巨大的水花,身體卻依然在下沉,慌亂中她好像聽到人的叫喊聲,然後有一隻手將她拉出水面。禮玳努力的睜開眼,可方才在水中的掙扎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才從水中出來的她被寒風一吹打了個寒噤,隨即便不省人事。
  

☆、第 67 章

  阿哥所裡,一位挺著大肚子的婦人正在往頭上戴上一朵大而紅艷的水晶寶石攢花,一襲淡粉的百子投桃的旗袍襯得她容光煥發:「白絮,我今天好看嗎?」
  正在整理床鋪的藍衣女子回道:「主子今天漂亮極了,聽說烏拉爾蘇側福晉落了水,現在正臥病在床,不是奴婢說她肯定是臉色蒼白暗淡無光,哪裡有主子摸樣亮麗。」
  「算你會說話,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主子放心都準備好了,保證她吃了『藥到病除』。」
  她沖鏡子中眼角眉稍都藏著得意之色的女子笑了笑:「那就好,去修容堂。」
  修容堂內
  面前是紅色雪光紗做成的帳子,很漂亮也很陌生,禮玳偏過頭床柱上靠著一個侍女,侍女看到禮玳睜開眼睛,瘋了般大叫著:「醒了醒了」一面飛快的跑走。
  禮玳掙扎著坐起身,像是睡了一場很久很久的覺,腦袋好似要炸開,喉中乾澀只是咳嗽一聲就覺得猶如是鋸齒拉割。
  還沒等她弄清楚現狀,一個修長的手便放在了她的額頭上:「還好,退燒了。」
  那隻手從額頭上拿開,胤禛俊俏的臉上帶著疲憊:「哪裡覺得難受嗎?」
  禮玳點點頭指了指喉嚨,胤禛倒了杯水給她:「溫的,喝吧!」
  禮玳拿著杯子小口的抿著,一手抓著他的衣擺,胤禛坐在床沿也不催促,等她一杯喝完接過杯子:「還要喝嗎?」
  禮玳搖搖頭,喝過水後喉嚨好了不少:「這是哪裡?」
  「你突然落水,瑪姆和阿瑪都嚇壞了,現在還在宮裡,這裡是你以前住的修容堂。」
  修容堂?對了,自己是想到這裡休息的。
  「我睡了多久了?」
  胤禛拿著靠枕墊在禮玳背下:「就像是睡了一覺而已。」
  「爺呢?」禮玳看著他眼底遮不住的暗陰,低聲問道。
  胤禛近身抱住她,額頭貼上她的額頭,濕熱的氣息讓禮玳睫羽煽動不已,胤禛拉著她的手抵住胸口:「爺也很擔心你。」
  胸口裡的東西劇烈鼓動著她的手心,彷彿在向她重新上演那一幕,禮玳像是被燙著一樣的縮回手。
  胤禛放開手:「昨晚你是怎麼掉到水裡的?爺去的時候有個女子正在救你。」
  「救我?」禮玳想起那雙將自己推下去的手,和那雙變化莫測的眼睛,「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被燈籠燒著了衣服,怎麼也撲不滅,她將我推下去……是想救我吧。」
  「是她將你推下去的!這麼說也有可能是想害你!」胤禛握住禮玳的手陰沉道:「你安心休息,爺絕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太后駕到!!」
  「你這個丫頭,眼看著瑪姆年紀大了還唬我一跳,怎麼好好的就落了水了,趕明讓人把那亭子給拆了,不然以後蘇兒在從那走我不放心。」
  禮玳聞言笑了:「瑪姆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那亭子多好看,少了它玉壺池可就清減多了,是我走路不用心,一頭栽了個透心涼,現在想想再沒有比那個時候更清醒的了。」
  「你還敢說。」太后知道禮玳不想讓她擔心,好在人沒事,不讓就不讓吧:「去請了太醫來再看看。」
  禮玳想說不用卻被胤禛拉住手,衝自己試了個眼色,禮玳偏過頭瞧見太后用帕子偷偷抹了抹眼淚。
  請來的太醫是個鬍子白稀,但眼睛清明的老者,「請側福晉生出右手。」
  禮玳依言伸出了右手,太醫一手摸脈一手摸著自己的鬍子,不時的或點頭或皺眉,一盞茶的時間才起身。
  太后眼見著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急於知道情況:「太醫,怎麼樣?」
  「側福晉的風寒已經不打緊,現在有一件事比較棘手。」他摸了摸鬍鬚繼續道:「側福晉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只是體弱加上此番,這孩子恐怕……」
  「恐怕什麼?」禮玳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孩子了,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孩子一定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到母親這裡來的。
  「你快說啊!」太后急切道。
  這裡最冷靜的竟讓是胤禛,他握緊了禮玳的手道:「別擔心,他(她)既然已經來了,縱使只有一線希望我們也會把他(她)留下。」
  「嗯!」禮玳忍著不讓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麼她的孩子會這麼坎坷。
  太醫摸著鬍鬚的手抖了抖,「額……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只要在孕期好生養著,孩子出生後或許會有些先天不足,但還不足以有生命之憂。」
  太后氣急:「你這個老匹夫,怎麼不早說,快開了養身的單子,餓了小阿哥你擔待不起。」
  太醫擦了擦冷汗:「是是是,臣馬上就開馬上就開。」
  「混賬東西,是誰讓你這麼沒規矩。」
  「奴才沒想到格格會突然從這裡過來,求格格饒了奴才。」
  白絮扶住差點摔倒的婦人:「你叫什麼名字,驚動了格格肚子裡的阿哥,你幾條命都不夠償。」
  那人跪在地上,抖著聲音道:「小的小的……」
  「你怎麼還在這裡,太后都催了兩回了。」屋中走出一個青衣的嬤嬤,驚訝道。
  那人一把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往外飛奔。
  婦人甩開白絮的手,衝著那嬤嬤冷笑道:「嬤嬤來的可真是時候,那奴才衝撞了我肚子裡的小阿哥,還沒讓他學學規矩呢,人雖讓跑了但叫什麼嬤嬤總該知道吧。」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等他回來我定讓他到格格面前請罪,至於名字老奴還真不知道。」
  「你!」
  「說起來,要是論來的巧老奴可比不過格格,好讓格格知道,就在方才太醫說烏拉爾蘇側福晉有暈了。」
  婦人的臉嗖的變了色:「這不可能!」
  那嬤嬤白了她一眼:「這麼不可能,難道這世上就只有格格懷上才是可能的嗎?」
  婦人緊緊的抓著帕子,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懷上,她明明被自己,不可能不可能的。
  白絮扯了扯她的袖子,偷偷的使著眼色:「主子!是不是小阿哥踢你了。」她臉上的不可置信太過明顯,嬤嬤正在古怪的看著她。
  這時一個好聽的女音道:「福怡你怎麼來了。」
  

☆、第 69 章

  禮玳想看看修容堂,胤禛便帶著她出來,禮玳一抬頭就看見福怡愣怔的站在院子裡。想到之前的炫耀,禮玳扶住胤禛笑得一臉幸福:「你也是來祝賀我懷孕的嗎。」
  福怡僵硬道:「是啊」
  「謝謝你了,四爺正要陪我去逛逛,就不陪你了。」禮玳拉著胤禛的胳膊道。
  「那我先回了,對了,這個是給你。」福怡示意白絮把準備好的東西遞過去。
  邊上的丫鬟接過,送到禮玳面前,禮玳自是不相信她能送什麼好東西,看也沒看:「送到房裡去,記得好生放著,別被什麼東西給叼了。」
  福怡見禮玳收下稍稍放了點心,兩人走出了院子,白絮偷偷瞧著臉色陰沉的福怡,小心道:「主子,奴婢瞧著四阿哥挺重視她的,這樣做會不會被查出來。」
  福怡看來她一眼:「怎麼你怕了?」
  白絮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發冷:「奴婢只是擔心主子。」
  福怡冷哼了一聲:「放心,我原本只是想給她雪上再加一些霜,那麼一點劑量能頂什麼用,我還得想點別的法子,一定不能讓她生下了,即使生下來也活不長久。」
  知道自己懷孕了以後,禮玳心情很好,之前吃飯沒胃口的毛病不醫自愈。太后一是歡喜禮玳終於懷上了,一是擔心禮玳在後院被人欺負,硬是要禮玳留在宮裡,太后的旨意誰敢不違,偏偏宮裡若非有皇帝太后的傳召,即使是皇子也不能擅自入內,胤禛就此國上了咫尺天涯的日子。皇上知道這件事,笑得合不攏嘴,不但在朝堂上提起,賞了很多黃白之物不說,還挑了很多上等的藥材送過來,真正像一個爺爺似的。
  禮玳聽別人說起,想起自己除夕夜敬酒時,康熙說:「朕現在只盼著你快生個孫兒給朕抱抱,讓太后開心開心。」沒想到一語中的,禮玳笑了笑,突然又覺得不對,皇上這麼開心該不會以為還有他的功勞在吧。自古皇帝多自戀,禮玳覺得深有可能。
  這天太后讓御膳房做了一頓藥膳餐宴,正想送到秀容堂,就見禮玳一隻腳跨過了門欄。
  「瑪姆這裡做了什麼,兒臣循著味道就找過來了。」
  太后笑道:「你這饞嘴的丫頭,行了正主來了,都別收拾了。」
  看侍女放下手裡的東西退了出去,禮玳吃了一驚:「瑪姆是給我準備的?」
  「是給我的曾孫準備,順便給你過過嘴癮,哈爾額敦快扶她坐下。」
  禮玳依言坐下:「瑪姆還說不是心疼我,這些可都是我愛吃的。」
  太后吃不了太補的東西,先前就用過飯了,此時看著禮玳吃的有味,便覺得有些欣慰:「在修容堂主的還好嗎,哪個丫鬟太監不定頂事就來告訴我。」
  「都好,只是東珠去哪了,她是我的貼身丫鬟,那些個用著都不方便。」
  「這麼說來我也沒瞧見她,昨天胤禛遞了折子上來,我已經准了,今晚你去問問他吧。」
  禮玳想起胤禛不由得臉紅,低低的應了一聲。
  太后歎了口氣:「那時候你說你要去選秀,我是不同意的,皇上想把你嫁給皇子我也不願意,原本是想給你找個世家貴胄做一個正室也好壓的住別人,可皇上說你是養女出了宮門誰給你撐腰,那些個大族世家表面上一套,誰知道心裡怎麼想的,還不如嫁給皇子,在眼皮低下也能時時照看著,選來選去才給了風評最好的四阿哥,當時還擔心依著他那張黑臉,你們兩能不能走到一起呢。」
  禮玳抱住太后,側著臉搭在她的肩上,母性的氣息溫暖的熨燙著她的臉頰:「瑪姆。」
  太后摸著她的脊背:「真的是長大了!」
  「瑪姆……」
  「只是感慨一下怎麼還哭了,看來我還是要收回那句話啊。」
  「在瑪姆面前我永遠都是小孩子。」
  晚上胤禛果然來了,禮玳正坐在椅子上看書。看見他來了把書扔到了一邊,起身給他收拾,胤禛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爺自己來,怎麼還沒休息,往常也這樣嗎。」
  禮玳倒了杯茶:「瑪姆說爺今晚會來,往常已經睡下了。」
  胤禛解下衣服扔到架子上,聞言俯身在禮玳的臉上貼了一會兒:「原來是在等我。」
  禮玳推開他:「這麼大的人了,也沒個正形。」
  胤禛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禮玳無奈道:「不是已經給你倒了一杯嗎?」
  放下杯子,胤禛看來一眼:「是嗎?爺沒瞧見。」
  「……。」
  「好了,爺去洗漱,你去睡覺。」
  躺在床上合上眼,沒一會腰上一緊,同時肚子貼上了一隻大手掌,禮玳敏感的縮了縮肚子,片刻後又放鬆下來,她推了推胤禛:「不舒服,快拿走。」
  胤禛揉了兩把收回了手,禮玳鬆了口氣:「你把東珠弄哪去了。」
  「她護主不力,自然到她去該去的地方。」
  禮玳坐起身:「是我讓她離開的,過錯在我自己,你快放了她。」
  「她向我回稟到你落水有一盞茶的時間,你可知道她去哪了。」
  「她去哪了?」
  「她偷喝了殿裡的酒,在大殿外的樹林裡睡著了。」
  禮玳大驚失色:「你竟然相信這麼拙劣的伎倆!!」
  胤禛揉了揉她的腦袋:「自然是不信的,她的身上沒有擊打的痕跡,此次罰她是因為她的警覺性太低。不用擔心她,過幾天她就回來了。」
  「是那個舞女做的嗎?」
  胤禛搖搖頭:「我讓人查了,她那樣做真的是想救你。」
  「是嗎?」
  胤禛拉著她躺回床上:「快睡吧,你現在可是雙身子。」
  這幾天因為懷孕的事情,她都快忘了那件事了,現在想起來依舊還是她心中的刺:「爺,之前見過她嗎?」
  「沒見過。」
  禮玳轉過身子,面對著胤禛道:「爺不記得了,那次去過廖掌櫃之後在福全德,她就在樓下。」
  「是嗎?爺沒瞧見。」
  方纔喝茶的時候胤禛也是說「是嗎?爺沒瞧見」,禮玳不能確定這個沒瞧見和那個是不是同一個意思,心越發不好受了:「當時爺一直看著外面,我還以為是看見哪位小姐,移不開眼呢。」
  胤禛本要睡著了,聽見這話突然回過味,他睜開眼,禮玳眼眶紅紅的,臉色難看的抿著嘴:「就說你那幾天怎麼怪怪的,原來是吃了這個飛醋。」
  「什麼飛醋,我叫你幾聲也不應,一雙眼睛呆愣著,正恨不得飛出來罷。」
  「叫飛醋真是不假,爺正想著年羹堯撞人的事情,你叫我自是不知,至於那女子只是碰巧在我面前罷了」
  禮玳揉了揉眼睛:「當真?」
  胤禛心疼她流淚,連忙抱在懷裡:「爺什麼時候騙過你,只你,心中有事也不肯同爺說,弄到現在你疼爺也心疼。」
  

☆、第 70 章

  自己的心中糾結的沒想到是這樣單純的事,自己應該早點跟他說說清楚的,想起為這件事偷偷流的眼淚,禮玳不由得臊紅了臉。
  「原是我錯怪她了,不如請來吃個飯,她救了我還沒有謝謝她呢!」禮玳看著鏡子中的胤禛道。
  胤禛閉著眼睛,禮玳執著梳子輕輕刮過他的發間,束起簪上簪子:「謝就不必了,我讓人送一份禮過去就是,明明有別的法子救你,卻推你落水,害你受那刺骨之痛,不罰她已經是夠仁慈的。」
  禮玳手一頓:「這樣不好吧,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法子,況且她也跳到水裡救我了。」
  把長長的玉翎收拾整齊,胤禛慢悠悠的戴上帽子,因為就在宮中倒也不急著:「就這樣吧,這已經是對她的優待了。你只管好好休息就是,等胎穩定了爺就帶你回家。」
  既然胤禛不喜歡,此事就不了了之了,時間如流水,幾天之後。
  禮玳睜開眼:「青芽!」
  不多時,面前的雪花帳子被掀開,露出一張姣好的面容:「主子醒了。」
  禮玳聞見聲音,抬頭,一笑:「可算回來了。」
  東珠給禮玳盤著頭髮,最開始是她給禮玳梳頭的,後來的眉箏手藝比她好就自覺換了下來。
  「院裡的丫鬟們知道主子落水擔心死了,後來又聽說主子懷孕了開心的更什麼一樣,千般叮囑道讓我好好照顧主子。」
  禮玳笑了笑:「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你說谷雨眉箏擔心我還相信。」
  「主子太聰明,奴婢都不知道怎麼逗主子開心了。」說完戴上一朵絹花,完工。
  禮玳偏著頭對著鏡子看了看:「我現在就很開心,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那天是怎麼一回事。」
  東珠手頓了頓,在禮玳面前跪了下來:「那天向爺稟報完,奴婢急急忙忙的往回走,路上被一個端著酒的宮女撞倒,托盤裡的酒全部撒在了奴婢身上,那宮女抽出帕子要給奴婢擦,帕子上染了迷藥,是奴婢大意才中了招,再之後奴婢就沒有了意識,等奴婢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樹林裡,而您已經被救了起來。」她抹了抹眼淚繼續道:「看到主子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奴婢當時就懵了,奴婢真是沒用,請主子責罰。」
  禮玳把她拉起來:「我只想著自己安危,怪你怨你,沒想到你竟然也身處險境,還好還好,沒出什麼事,我這個做主子的讓手下的人身處利害之處,同樣不合格啊。」
  「主子,當爺讓人帶奴婢走的時候,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主子了,沒想到主子還記得奴婢。」
  禮玳抽出帕子給她擦著眼淚:「我又不是失憶症,怎麼會忘記天天伺候的人。」
  東珠看到禮玳抽出帕子下意識瑟縮了下,經過這次事件,東珠對抽帕子這個行為有些過於敏感,她很快反應過來:「不是,那個時候爺也說:「看來你不適合待在她什麼身邊。」我想著是回不了主子這兒了,後來爺又說在給奴婢一次機會,到現在奴婢還覺得自己在夢裡呢。
  禮玳聽她說完,愣愣道:「爺是心疼我,你不要怪他才好」
  「奴婢不敢。」
  東珠看著禮玳拿著杯子悶悶不說話:「主子不知道,爺那天看奴婢的眼神有多恐怖,當時奴婢是嚇傻了,現在想想爺恐怕是擔心的不得了。」
  「…….」禮玳本想著問問那天胤禛是怎麼對待芙茹的,但想想胤禛都已經同自己說明白了,自己一直抓著不放也不是個事,況且他沒有必要騙自己,便默默嚥下去不提。
  到太后那裡吃過飯,禮玳拿出皇上賞下來的布匹,琢磨著選哪個做嬰兒的衣物比較好,糾結了一番,選了摸起來光滑細膩的絨菱緞,選完了拿出剪刀來剪,東珠忙接過來:「主子說,奴婢來剪。」
  禮玳無奈的鬆開了手:「去拿碳筆,我畫出來給你剪。」
  「主子已經一個時辰了,去歇一會兒吧!」東珠拿走禮玳手裡的針線道。
  禮玳半拉半就的躺回床上:「東珠,你是被四爺收買了嗎?」
  「奴婢被小阿哥收買了,在小阿哥生出來之前,您都不能依著自己的性子來。」東珠給禮玳掖了掖被角。
  「……」
  禮玳也有些累了,閉著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青梅看了一眼東珠,嫉妒之色在眼中一閃而過,她是太后派來照顧禮玳的,東珠一來就退居二階,原想著此次若是能討得禮玳喜歡,憑著太后對她的寵愛程度為自己說一兩句好話,也能在太后面前增兩分顏面,此後會重用自己也說不一定,自己想得好好的,偏偏來的這麼個壞事的傢伙。」
  東珠收拾了一下桌子,瞧著一個盒子,打開一看:「這只人參怎麼放在這裡?」
  青梅睹了一眼,偷偷瞄了一眼閉著眼的禮玳:「是後宮娘娘送過來的,估計是忘了收了,拿去同今天送來的烏雞一起燉了,正好給主子補補。」
  東珠看了手上根須完整的人參道:「那我拿去吧。」
  青梅頭也不抬道:「去吧,我來收拾收拾。」
  東珠轉身出去,青梅低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
  「主子,這根人參奴婢給收起來吧。」
  禮玳看了一眼那隨意的包裝:「她送來的東西用不得,放在那裡吧。」
  是你自己願意的,東珠,你可不要怪我心狠!
  等禮玳睡醒,雞湯也燉的湯黃肉爛,做飯的廚娘端著一個陶罐放在桌子上,還沒打開蓋子一股香氣便縈繞開來,青梅給禮玳盛了一碗,肉少湯多:「主子,這是今天送過來的烏雞,新鮮著呢,燉湯的精華都在湯裡,肉倒是沒什麼吃頭。」
  看著禮玳將湯一勺勺舀到嘴裡,青梅暗暗放下心。
  廚娘的手藝不錯,加上食材上等,一碗湯做得滋味非凡,禮玳吃著雞肉咬到一塊硬茬,不是骨頭,吐出來一看,原來是個人參片。
  禮玳苦著臉道:「怎麼還放這個」
  東珠剛要開口,青梅搶先道:「主子懷著小阿哥正是得補的時候啊!」
  禮玳用勺子戳了戳碗裡的人參片:「太醫說要慢慢養著,食膳這個東西雖好但也要適量,往常在太后那邊用就行了,在修容院吃平常的就好。」
  飯罷,禮玳又拿出針線來縫,東珠忙裡偷閒在邊上看了一會兒:「主子,給小阿哥穿是不是太樸素了。」
  「小孩子皮膚嫩,繡上花好看是好看就怕磨著了,況且還是個嬰兒,有什麼普不普通的。」禮玳想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笑著說道。
  「還是主子想的明白。」
  「你也是大姑娘了,指不定哪天遇對了人救成了人婦,這些事還是要多關注些才好。」
  東珠聞言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得紅著臉躲開了去。
  「不好了主子,桌子上的那根人參不見了。」青梅從內室鑽出來,臉上帶著驚慌。
  

☆、第 71 章

  禮玳先是一愣,突然反應過來,臉一下子就變白了。
  「主子方才吃的人參不會是!」
  禮玳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狠意:「東珠去請大夫,院裡所有的太監丫鬟婆子都給我叫過來。」
  東珠安撫道:「主子,事情還沒有弄清楚,現在急急忙忙把太醫請過來只不一定傳出什麼話,還是把房中在查一遍以防萬一」
  「妹妹這話是說姐姐查的不夠仔細了?」青梅瞪了她一眼大聲反駁。
  東珠沒有理會她:「主子!」
  「一炷香的時間」,禮玳微微顫抖著閉上眼睛,若此事傷害到她的孩子,她不會原諒自己,也絕對不會放過那個人。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著,禮玳心神不定地拿起杯子,湊近了嘴才發現茶已經被喝盡,放下手就看見青梅正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
  「奴婢去燒壺茶水。」
  禮玳用手輕扣著桌子:「不用,都在這等著。」
  很快一炷香時間便過去,聽著屋內走來走去的動靜,青梅從忐忑不安到暗暗得意。
  禮玳放棄了,敲了敲桌子:「都過來。」
  眾人雖然不知倒是怎麼一回事,但想來那個人參是有問題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著心聚到了一起。
  「誰做的飯。」
  一個婆子站出來道:「回主子,是奴婢,但是奴婢只是負責伺候主子飲食,食材都是送過來的,奴婢實在不知道那個人參有問題啊,求主子明鑒。」
  負責食材的侍女聞言,急忙撇清關係:「主子用的食材都是由御膳房拿過來,平日裡用的補品或是太后給的,皇上娘娘們賞的或者是直接從太醫院拿的,不可能出了差錯。」
  「對啊對啊!奴婢們怎麼敢從主子房裡拿東西出來,除非……」
  禮玳微微坐起身,「除非什麼?」
  「除非是拿了東西,主子也不會怪罪的人。」青梅搶先一步回答道。
  「主子,奴婢伺候您的起居,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懷疑,但是奴婢今天一次都還沒有進過廚房呢,不信您可以問問廚娘和阿珍。」
  「是嗎?」
  「是,奴婢記得青梅一直在打掃,還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弄濕了衣服,回去換了一件。」
  看著他們紛紛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禮玳眼底愈加黑暗,看著廚娘道:「今天有誰進過廚房。」
  廚娘拚命的回想,突然眉頭一鬆:「東珠姑娘。」
  「東珠姑娘今天來過,她找拿著刀切了什麼,如果不是恰好回頭,奴婢都不知道。」
  禮玳掃視一圈。
  青梅指了指屋子:「說起來,她好像一直沒有出來。」
  阿珍道:「我去找她」
  「怎麼了?」東珠從屋內出來。
  「別裝了,妹妹是不是偷偷拿了主子房間裡的東西,你存的是什麼心思?」,青梅大聲道,語氣急迫頗有些咄咄逼人的樣式。
  東珠看了看禮玳又看了看她,「姐姐說什麼呢,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青梅停頓了下,偷偷瞄了一眼椅子上閉目不做聲的禮玳,心中士氣大振,冷笑道:「別再裝了,主子房裡的人參是你拿的吧。」
  東珠笑了笑走到禮玳邊上:「主子瞧,可是這個。」將右手從後面拿了出來。
  紅色的禮盒,打開後是一株根系完整的人參,禮玳看著那綁住根系的紅繩,放下心:「你在哪裡找到的。」
  「在書桌後面的地上,應該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從天堂掉落地獄,她的心跳的飛快,青梅看著那紅色的盒子格外的刺目,自己明明親眼看見她從櫃子上拿了出去,怎麼會在書桌下面,不該是在書桌下面的啊!「不可能,明明是放在櫃子上你拿……」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禮玳皺著眉陰沉沉的看著她:「繼續說啊!」
  「就是,姐姐看見我拿什麼了?」東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奴婢……奴婢。」她臉色煞白,膝蓋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你不是我的侍女我無權懲罰你。」
  看著青梅臉上浮現的喜色,禮玳冷笑著繼續道:「但是我會將你交給太后,並如實稟報,拉下去。」
  誰不知道太后最心疼她,越是心疼對待傷害她的人就會越狠,青梅跌坐在地上,知道自己完了,愣愣的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禮玳看著那根人參:「是我大意了,這個人參拿去毀了吧。」
  「是」,東珠轉身向廚房走去。
  「等等,你去請太醫來,就說我不舒服。」
  東珠看禮玳雖然皺著眉頭,但肌膚白皙臉頰上尚有兩朵紅雲哪裡像是不舒服的樣子,想著肯定是有事,便放下手裡準備燒掉的東西,走了。
  沒一會兒東珠就回來了,禮玳躺在床上,帳子放下只能看見裡面的人影。
  床邊已經搬好了凳子,太醫道:「請主子伸出右手。」
  帳子一陣細瑣的聲音,慢慢的伸出一隻皓腕,太醫號了一會兒脈問道:「側福晉可覺得有哪裡不舒服?」
  一陣虛弱的聲音傳來:「覺得胸悶有些喘不過氣來,肚子也不舒服。」
  太醫道:「側福晉的脈象穩定,只是跳的有些快而已,至於您說的…….敢問側福晉午時吃了什麼?」
  「這個,只是喝了一點參湯。」
  「可否給臣看一看。」
  太醫對著那碗湯又是聞,又是嘗的幾乎把它喝完了,才道:「看來不是吃食的原因。」
  「這不明不白的要怎麼注意才好?」東珠端著茶給太醫問道。
  太醫道:「臣在想側福晉之所以會胸悶,肚子不舒服也可能是吃食太過豐富,須知過猶不及,凡事都要適量才好。」
  「怎樣才叫適量?」
  「這需要看具體的年份臣也不好說。」
  「東珠你去拿只人參來。」
  東珠終於知道了禮玳的意思,將放在桌子上的紅盒子拿了過來,太醫無語的接過,打開看了一眼是個品相不錯的,他示意東珠過來:「像這種年份的,只需要每餐切上三四片燉湯就好。若是年份更久一點,可更少。」
  大夫的習慣讓他細看了之後又拿到了鼻尖聞了聞,這一聞便聞出問題來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代替了之前的草木香,再次確認了一遍,他詫異道:「這個人參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帳子中傳出的聲音有些急促和驚慌。
  「好在您還沒有食用,臣需要回太醫院檢查才能確定,不過依臣的猜測恐怕是有人想要害您小阿哥。」
  有人想要害烏拉爾蘇側福晉,十四阿哥家的格格送的人參上竟然有與之相剋的東西,皇上聞言大怒,對十四阿哥一頓訓斥,十四阿哥帶著怒氣回家直接給了福怡一個巴掌,福怡尚處在雲裡霧裡就被貶出宮,住到鄉里的一處農莊去了,宮裡人人都知道實情,對外卻美其名曰『養胎』,有點見識都知道她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若是能誕下皇子,說不定還有機會回來,若是格格那就不一定了。
  

☆、第 72 章

  十三福晉與禮玳關係最好,聽說她有孕在身不免替她高興,那天晚上匆匆看過,禮玳臉色蒼白的昏迷著毫不可憐,沒想到因禍得福,原想著在宮裡有著太后的照應該是平平安安的,沒料到還是沒的消停。
  禮玳用過早飯在院子裡溜躂,才轉了一圈,眼角便掃到向這邊過來的人群。
  眾人早就看見有人在兜兜轉轉,走近了定睛一看,這個穿鵝黃色衣服的女子不正是禮玳嗎,八福晉嗤笑了一身:「你才不到兩個月的身孕吧,怎麼就穿成這樣。」
  「這樣比較舒服啊。」禮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做得很寬大,像是旗袍的樣式但卻沒有那麼精緻和修身,反而像是水桶套在身上,腳上穿著的不是花盆底而是一雙平底的鞋,這樣的裝扮少了貴人的氣派多了鄉土的氣息,也難怪她們會笑。
  十三福晉拉著禮玳的手道:「可別再笑她了,都說孕婦丑三分,大家瞧瞧她這未施粉黛的臉,可見是有多在意了。」
  八福晉看了禮玳素淨的臉,語氣幽幽:「若我有了孩子,日日吃齋念佛我也願意。」她入府已經好幾年,肚子卻一樣沒個動靜,好在她家室雄厚,強撐著府裡沒人能躍過她去,八阿哥府一直沒動靜,皇上已經表現出不滿,她的日子也愈發不好過。
  這樣的事眾人也不好安慰,一時間只聽得到樹梢上鳥兒啼叫的聲音。
  片刻後,八福晉道:「都是我不好,對你們說這個幹嘛,禮玳你有孕在身,萬事都要小心才是好。」
  禮玳點點頭:「曉得。」
  說了這麼多眾人方才坐下,禮玳讓東珠哪些吃食上來,因為要配合禮玳最近多變的胃口,修容堂的存貨還是很多的。
  都不是好吃的人,每樣只是用碟子裝著端上來,嘗嘗味道而已,即使這樣也是滿滿的擺了一大桌,眾人見了頗有些酸溜溜的。
  三福晉:「十四福晉來看過你沒有?」
  禮玳吃了一塊銀絲瓜片,搖搖頭:「她倒是想,可惜被攔住了,只讓人送了份禮。」
  七福晉道:「她府裡出了那樣的事,想來也是沒有臉面見你的。」
  禮玳笑笑沒說話。
  八福晉正喝著茶,聞言笑著道:「沒見面是給別人看的,她心裡恐怕高興瘋了。」
  「怎麼說?」
  禮玳道:「聽說十四福晉又懷孕了。」
  都說到這個份上自然再清楚不過,七福晉歎了口氣沒在說什麼,七阿哥身有殘疾,後院除了早年未成婚的一個通房侍妾只她一個人,成婚才一年就有小阿哥,日子過的很不錯。
  「話說回來,聽說那個舒舒覺羅氏選秀時就與你惹了是非,怎麼回事?」
  禮玳低垂著眼皮:「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哪裡還記得清楚。」
  五福晉道:「我倒是知道一點。」
  「快說快說!」
  「事情還要從一曲『弄花怡人』說起,聽說這首曲子清逸脫俗,既有門庭葳蕤之生生不息也可感草木凋零之悲。這首曲子是由禮玳所編卻不知怎麼被那舒舒覺羅氏給盜了去,兩人在選秀之時俱是表演此曲,但被禮玳生生給比了下去,她說之前無意間聽到此曲,心生喜愛才勤學苦練,當場便給禮玳低頭道歉,可惜最後還只是當了個格格。」
  「想來那個時候便懷恨在心了」八福晉思索道。
  「這也太誇張了」,禮玳聽到五福晉對『弄花怡人』的敘述,什麼清逸脫俗,既有門庭葳蕤之生生不息也可感草木凋零之悲,說的太言過其實了。
  五福晉:「我就是因為這首曲子才知道這件事的。」
  禮玳笑道:「我還在想你怎麼突然在意這些了?」
  五福晉:「我說了這麼多,便是想親耳聽聽,你會給我這個面子吧?」
  十三福晉也道:「認識這麼久了,也不見你露一手,這次就從了我們。」
  禮玳攤開手,為難道:「這裡沒有琴啊!」
  五福晉微微一笑:「沒關係,我帶了。」
  禮玳頗為無語的看著她,準備的還真齊全,看自己逃脫不過,禮玳認命的接過琴。
  看著禮玳用綁好指甲的左手彆扭的去綁右手,十三福晉笑著道:「我來幫你!」
  禮玳不客氣的將手伸了出去,兩三下便綁好了,吸了一口氣道:「我好久未動過琴,若是彈的不好」眾人皆以為她會說『請見諒』,沒想到她話風一轉,道:「若是彈的不好你們也得聽完。」開玩笑,自己可不是能隨意呼來喝去的丫鬟。
  一聲聲動人心弦的琴聲,從那一雙白玉般的手指撥動下流洩而出,琴聲或激盪高揚或低聲婉轉,漸漸的猶如一副畫卷緩緩展開初時寒風大作驟雨暫歇,不久便小橋流水寧靜致遠。
  好幾天不曾見過禮玳,胤禛忙完了事情就馬不停蹄向宮裡遞了折子,一得了恩准馬上向修容堂走來。
  走進院子發現一個人也沒有,正覺得奇怪就聽到一陣有如戰鼓雷雷的爭鳴之聲從屋內傳出,走進一看,禮玳面容柔和的撫著琴,十指緊扣著琴弦,顯然專注其中。
  十三福晉向後看了一眼,對半闔著眼的禮玳輕聲道:「瞧!誰來了。」
  看著禮玳抬起頭又道:「我聽十三爺說你家那位最近可出大風頭了,不過樹大招風你以前不怕現在自己小心著點。」
  禮玳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感激道:「和卓多謝你了。」
  十三福晉拍拍她的肩膀:「你明白就好,我還要去母妃哪裡先走了,不用送。」
  禮玳有些不捨:「怎麼快!」
  五福晉笑道:「盛名之下其實不副,這琴我都不好意思拿回去,送給你了。」
  禮玳道:「多謝了。」
  眾人走後禮玳對胤禛開玩笑道:「你一來,她們都被嚇走了。」
  胤禛抱住禮玳手下摸了摸禮玳的肚子,面無表情的做著非禮的動作:「看,我這樣做你也沒被我嚇走。」
  「……」
  過了一會兒禮玳忍無可忍的從衣服裡拔出一隻不規矩的手:「皮毛的事你已經向皇上提議的嗎?」
  胤禛軟趴趴的趴在禮玳身上,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嗯,皇上將這件事全權交給我了。」
  禮玳握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兩個人的手貼下一起暖暖的。
  「不知怎麼的,到了你這裡就突然想睡。」
  

☆、第 73 章

  還有這種事,禮玳無奈道:「那就歇一會兒吧,我守著爺。」
  「不了,」胤禛道:「等下還得去德額娘哪裡一趟。」
  「我也一起去。」禮玳道。
  「不用,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胎,其他的我會處理好。」胤禛抱住禮玳,擁緊的力道像是要表達所說話的份量一般。
  禮玳笑了笑,有些事不必說的太清楚,福怡那加了點東西的人參本來鬧不大,卻碰上自己懷孕,自己氣急之下借此機會將事情鬧大。福怡被驅逐出宮,少了個危險人物在身邊自然是安心不少,只是與德妃母子倆不冷不熱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是胤禛心中的刺,禮玳擔心向來心疼十四阿哥的德妃會將怒氣撒到胤禛頭上,從而引得胤禛心裡不快,畢竟一直以來胤禛都在努力的修補母女關係。
  但現在胤禛並沒有讓自己去面對德妃,這樣的維護讓禮玳溫暖。不過,禮玳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這是有關的契約單:「這些還是我親自給額娘比較好吧。」
  胤禛從她手裡抽出契約單,一張鳳眼衝她彎了彎:「我親自拿給皇上,也是一樣的。」
  說著,看了眼桌上,禮玳也看過去,一隻茶碗佔著一張桌:「我去沏杯茶。」
  正要站起身,胤禛突然用勁拉住,親親她的臉,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便向外走,邊走邊道:「等我回來用飯。」
  桌上一杯茶碗露出褐色的葉片,禮玳愣愣的想著原本把契約單給德妃再轉交給皇上,是想德妃能夠在皇上面前為兩人美言兩句,但現在顯然是不行了,那給不給也沒什麼差別,臨了,又想著爺竟然用了自己的杯子。
  果然如禮玳意料,心疼十四的德妃雖然沒有對胤禛甩臉色但也好不到哪去,對待正懷著孕的禮玳也是一個字都沒有提起。聽著詢問之下胤禛的寥寥幾語,禮玳沒想到這是當初笑容和藹的德額娘。
  三個月後,禮玳的胎在安穩不過,太后也沒了借口再留禮玳在宮裡,四爺天天宮裡府中兩頭跑,往宮裡的遞的折子多的整整擺滿了書架的一排。不放禮玳回去,太后都不好意思了。
  臨走前太后笑著打趣道:「要不是怕累著四阿哥的腿腳,哪裡能放了你回去。」
  禮玳笑著接下:「瑪姆原來更疼四爺,兒臣失寵也就罷了,肚子的孩子可不依了。」
  正巧著胤禛進宮來接禮玳,聽得後半句連忙圍著禮玳一臉緊張道:「怎麼了!孩子不聽話了?」
  太后看到胤禛臉色不太好道:「這麼緊張還不快把人領了回去。」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到府裡明明紅磚綠瓦,朝燕夕歸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恍惚間又覺得與以前大不相同。
  禮玳看著胤禛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下便搭了上去,借力下了馬車,李氏眼刀子在胤禛轉身間狠狠的扎過來,不用細看禮玳也能猜到這樣痛恨自己的還有不少,但那又如何,既然是躲不過那就讓自己也為肚子的孩子張揚一回。
  胤禛想這個孩子許久,自然極為珍惜,對待禮玳除卻平常的溫柔以外更多的是呵護。禮玳雖然想著要張揚一回,但卻時常被難得熱情的胤禛弄得面紅耳赤。至於眾人嫉妒的神情禮玳也只當看不見。
  一日早晨,鳥兒落在窗稜邊的樹枝上懶懶的梳理著羽毛,屋內禮玳喝茶時不小心濺了些出來,灑在了臉頰和手上,手心燙了一顫,臉上卻不覺的異樣,想到這幾天自己無視眾人,禮玳轉頭對胤禛玩笑道:「爺瞧!臣妾的臉皮已經能絕熱茶了。」
  胤禛哦了一句,依聲轉過來用手擒住禮玳的下巴,看了兩眼之後俯身壓了下去,再起來只見禮玳雙頰猶如桃花燦爛,眼中含著似有似無的水光朦朧的看著自己,胤禛點了點那一片殷紅:「依我看還需在練練才好。」
  禮玳拍開他的手:「爺越發的不正經了。」
  胤禛偏頭看她,眼中含著笑意:「明明是玳兒先說的,爺不過應了一聲怎麼就成了不正經了呢。」
  「額……」禮玳想了想近日來自己好似真的變得像谷雨一般沒大沒小的。
  胤禛卻不待她細想,從桌上拿去小圓盤樣式的什物看了眼扶起她道:「時辰正好,我們去花園走走,你不是想看湖園的荷花嗎,來時爺特意瞧了,正有些花骨朵兒從盈盈碧水中冒出來。」
  禮玳挺著肚子久了便覺得腰酸背痛,通常都呆在自己的院子中不怎麼活動,不知道怎麼被他知道了,於是每日都會抽些時間陪禮玳逛逛,為了挑起禮玳的興致常常挑著她的喜好說。
  來到湖園,一池水的接天蓮葉,映襯著日光別樣的風采,淡粉色的骨朵兒俏麗可愛,禮玳眼尖,在一片荷葉之下還看見淡粉之間一點鵝黃那是已經綻放的荷花。
  胤禛扶著禮玳在亭中坐下,穿越湖面的習風陣陣,吹得禮玳有些打瞌睡了。她將頭靠在胤禛的肩上小憩了一會,期間收穫眾多白眼。
  兩人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遠遠地跑來了一個人,固來喘著氣道:「爺,去往俄國的貨船已經回來了。 」
  禮玳驚訝道:「這麼快!」
  胤禛牽著她繼續走:「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禮玳道:「爺快去吧,大事要緊莫要耽誤了,有東珠陪著我就行。」
  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道:「貨物還在清點稍後卸下,管事的讓奴才問問爺是運到松榕山還是雙歸巷,暫時擬定讓王朔帶隊要不要再加些人手防備,另外要不要讓懂行的去看一看,免得被以次充好了。」
  禮玳聞言,捧著肚子笑道:「聽著都暈了,爺你還是去看看吧。」
  胤禛黑著臉罵道:「這點事都辦不好。」說完對禮玳又換了個語氣:「瞧著樣子午時是回不來了,你用過飯小睡一會兒,不可貪睡。」接著又叮囑了東珠兩句方才離去。
  這一去一直到日入西山才回來,禮玳看他拎著籃子樣式的東西,配著他冷峻的臉頗有些引人發笑,暗暗將笑意嚥了下去,她湊近一看,突然失禮的大叫了一聲。
  

☆、第 74 章

  禮玳輕輕撥弄著懷裡的小傢伙,看著它翻了個身,臉上不自覺地帶起一絲笑意,谷雨端著盤子上來:「主子,羊奶熱好了,您說這東西腥味這麼重小東西怎麼喝的下。」
  禮玳接過來:「你只是不習慣罷了,聽爺說當年□□入關之前,我們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羊群,羊奶是每日不可少的,你當是腥,不定它還覺得的香呢。」
  「莉利婭小姐真有心,過了這麼久還記著主子呢。」
  禮玳歎了口氣道:「她本就是個重情誼的孩子,只盼著將來還有機會能見著她。」
  谷雨也歎了口氣,突的看了一眼架上的西洋鐘:「主子把它給奴婢吧,被爺看到您抱著它就不好了。」
  禮玳看了眼鐘,不捨得將手裡的小狗崽遞給了谷雨。
  果然沒出半盞茶的時間胤禛就邁進了屋子,禮玳看他才半隻腳進門就問道:「今日感覺如何,今天去了哪裡。」
  禮玳覺得爺越來越腹黑了,不問她有沒有去走動,直接問她去了哪裡,讓她想矇混過關都不行。
  胤禛在她身邊坐下,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在她秀氣的鼻樑上刮了一下:「你的嘴都能掛醬油了,爺可還什麼都沒說呢。」
  禮玳摟住胤禛的胳膊,不自覺地撒著嬌:「爺,我是不是補的過了頭,他今天踢了我好幾腳,痛死了。」
  想起那個時候,禮玳臉色不禁白了兩分,胤禛立馬就心疼了:「臭小子真是不乖,讓你辛苦了。」
  禮玳笑著搖了搖頭,對谷雨道:「上菜。」
  用完飯,禮玳先去梳洗,出來時便見著胤禛單手支著額頭狹長的鳳眼闔著,另一隻手垂在榻上,手裡的書已然落在一邊,禮玳知道這個孩子勞累的並不只是她一個人,胤禛能抽出來的時間並不是平白來的,他眼下的暗色自然不會是陪她閒出來的,他不說她便不問,但…..自會被她記在心裡。
  禮玳摸了摸肚子,眉目柔情,她輕聲道:「你會是個幸福的孩子。」
  初一,禮玳穿上略微寬鬆的宮裝,腳下的花盆底許久不穿很是不舒服,她抬頭向鏡子裡的自己看去,嗯,除卻有些消減臉色還是不錯的:「東珠,眉箏走了。」
  東珠在一側扶住她,三人向福祿院而去,才進院子禮玳眼看著懶洋洋的眾人一個個都精神抖擻起來,不由得在心裡冷笑。
  「呦,瞧瞧可真是稀客了,妹妹身子骨養好了?」李氏首先出聲道。
  禮玳不慌不忙的落了坐才回道:「勞煩姐姐費心了,妹妹已無大礙。」
  李氏撇著嘴道:「看妹妹氣色好極了,定然沒什麼大礙,不過是手段使得好,討得爺的歡心」
  禮玳佯裝驚訝:「姐姐怎麼這麼說,難道姐姐懷孕時還要前來請安,那可真是勞累姐姐了。」
  說完不顧李氏憤恨的眼光對坐在下座的耿氏道:「怎麼不見妹妹去我哪裡坐坐,別是有些天不見生分了才好。」
  耿氏道:「姐姐現在如同金屋藏嬌,妹妹哪裡敢去打擾。」
  禮玳眼睛暗了暗。過了一會兒,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禮玳抬頭看過去,原來是年氏姍姍來遲,她穿了一件玫紅色的袍子外罩了件鵝黃的坎肩,臉蛋依然漂亮只是與進府那時相比少了幾分明媚,眉目更是多了幾絲陰鬱。
  年氏原以為憑自己的美貌,這府裡沒人能敵的過她去,沒想到先是打了個丫鬟惹得胤禛不痛快,她反省了自己的不對正想著向胤禛低頭認錯,偏偏年宴之後禮玳有孕佔據了胤禛整個時間和心神。她已經不想之前那般輕視禮玳,種種事情證明禮玳不是城府極深就是命太好,這兩者之中年氏更願意相信是前者。
  此時她一見禮玳,身體先腦子一步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她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嘲諷,坐下。
  禮玳以為她會說些什麼,沒想到只是異樣的笑了笑,就一言不發的落了坐,這同她認識的年氏可不一樣,看來她過得也不好。
  「福晉,烏拉爾蘇氏來了。」
  烏拉那拉氏抹了抹頭髮冷哼一聲:「原以為是個好的,沒想到跟李氏是一路貨色,不過是肚皮緊了點,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誰讓爺心疼她呢,原些時候李氏可沒這麼好過。」
  「說到這個我便生氣,她烏蘭爾蘇前三個月躲在宮裡,回了府怎麼著胎也該穩了,竟然讓爺同我說什麼體子弱,每日請安便免了,當我是傻子嗎,若真是這樣太后能放她回來!」
  「她的算盤打得再好,福晉不還是將了她一軍,再說爺越是心疼她就越有人視她為眼中釘,眼前不就有一個」,顧氏在福晉耳邊輕聲道。
  「你說的是,年氏。」
  「可不是,這麼些年爺對烏拉爾蘇氏好,眾人都看慣了,可她不同啊,只要她還對爺抱著心思就有可能對……。」
  烏拉那拉氏聽完笑了一笑:「勝負還尚未定啊。」
  出了福祿院,禮玳慢悠悠的走著想著多逛一逛,省得過一會再出來,胤禛那裡也能交代的過去,這樣想著思緒竟然轉折到中午吃什麼。
  「姐姐是在等妹妹嗎?」一個聲音打散了禮玳的清蒸鯉魚,看到來人禮玳心中冷笑果然還是沒有忍住。
  她上下瞄了禮玳道:「姐姐懷孕難道沒有進補嗎,怎麼看著還消減了些,若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跟妹妹說。」
  「有爺的照顧我自然好的很,至於為什麼消減等你為人母就知道了。」
  禮玳看著年氏臉色一僵,只覺得沒意思:「若沒有其它事,姐姐先走了。」
  「等等,」年氏叫住她:「姐姐知道嗎,年關後不久府中也有人發現懷孕,但不過三個月就流了,聽說還是個阿哥。」
  禮玳冷眼看著她:「你什麼意思。」
  「妹妹的意思是,姐姐你好好保重身體,千萬….不要留下什麼遺憾才好。」
  「主子你不要聽她亂說,奴婢一直在府中可沒曾聽說誰有孕」,眉箏看禮玳臉色微變忙道。
  「我可沒有亂說,這是府中人人皆知的事,只不過不像妹妹一樣好心的說出來提醒姐姐,不得不說姐姐真是養了個護主的好丫鬟,姐姐在府中這麼多年難道不是司空見慣嗎,」
  

☆、第 75 章

  廚房做了禮玳心心唸唸的清蒸鯉魚,可惜禮玳早已味同嚼蠟,東珠想去找胤禛卻被禮玳制止了。
  年氏說的沒錯,流了孩子在府中並不少見。
  當晚禮玳被噩夢嚇醒,胤禛由於事務並沒有回來,她一個人蜷縮在床腳直到天明。年氏若是知道自己無意間想出來嚇唬禮玳的謊話,能有這樣的效果大概會笑瘋吧。
  「主子不好了,小傢伙不見了」,谷雨道:「奴婢找遍了院子也沒發現它。」
  「可能是跑外面去了,你叫上院子裡的人出去找找」,一聽到小傢伙不見了,禮玳也顧不得想自己的事,連忙叫人分散開來去找。
  看著人走得差不多,禮玳對東珠道:「我們也出去。」
  禮玳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到了東苑,木頭的迴廊表面的紅漆略顯黯淡,這是府中年份較久的建築物了,低頭讓過纏繞置頂又垂下的籐蘿,碧綠的葉子將迴廊邊的拱門遮了個大半。
  「你雖是舞姬出身但本王並未看不起你,還請自重莫要自污了名聲。」
  禮玳愣了愣,這個聲音是。
  「爺難道不知道有一句話嗎,『一見知君誤此生』。那次福全德驚鴻一面,在民女心中早已忘不了四爺,原以為只是紅塵過客,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爺收下我吧」
  胤稹看著面前眉目盈淚的女子,冷笑道:「你自以為的天意也配來同我說,若你以為,本王看在你救過烏拉爾蘇的份上對你有了幾分耐心,就可以胡言亂語不知本分的話,就大錯特錯。」
  「人人都說烏拉爾蘇之於四爺,如同珍寶,如今對她的救命恩人竟連這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嗎。」
  「你是你她是她,我能為她做一切,不代表你也能,更可況.....我怎麼能以她的名義做傷害她的事。左侍郎的事我會幫你解決,今後再無干係,來人!送客。」說完胤稹甩開芙茹拽著他袖子的手,拂袖而去。
  他微微低頭穿過碧綠的拱門,嫩黃的籐枝掃過他的肩膀,不經意間轉頭眼角處禮玳撫著胸口靠在牆上,一雙明眸帶著紅暈深深印入他的眼睛,一襲青衣好似要融入身後的籐蘿。
  兩人有片刻的寧靜,禮玳道:「小傢伙不見了,我來找它,我不是故意的。」
  胤稹從她開口就將她納入懷裡:「故意什麼,聽到了.....更好。」
  禮玳的抑鬱不醫自愈了,原因自然是因為胤稹,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禮玳問了胤稹。原來,那日芙茹本是綵衣坊的舞姬,綵衣坊是為宮廷預備舞姬的地方,那日宮中獻舞,被左侍郎看上,那個左侍郎長得還算得一表人才可惜是個風流子,家中已有了好十幾房侍妾,芙茹百般推拒無果,就求到胤稹這裡,想讓胤稹看在救過禮玳的份上收她為侍妾。
  按胤稹說的芙茹只是為推了左侍郎,並沒有其它的意思,禮玳心道,府裡的侍妾也不少,恐怕是看上了人,才借此機會想進府吧。
  「說起來,小傢伙在哪裡找到的。」
  「在院子外面的牆角下,找到的時候已經睡著了。」
  「還是太小了,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嗯,你來取。」
  「陶然,如何?我醉君復樂,陶然共忘機。」
  「好是好,只希望此『陶』非彼『淘』。」
  時間飛逝,一轉眼枯黃的樹葉又落得滿地。禮玳挺著肚子緩緩的挪著步子,身邊的東珠和眉箏小心翼翼的護著。
  秋高氣爽的天氣硬是被她走出汗來,她一抬頭:「東珠你去看看,前面可是有人摔倒了。」
  過了一會,東珠扶著耿氏過來,禮玳忙道:「快來坐下!」
  耿氏沖禮玳尷尬的笑了笑:「多謝姐姐!」
  禮玳看她右腳好似不能用力,問道:「這是怎麼了?」
  「不小心崴著了。」
  「是該小心點才是,東珠快去請大夫。」東珠猶豫了會兒,還是快步走了。
  「很疼嗎?」禮玳看她撇著眉頭,一副忍耐的樣子。
  「有點。」
  禮玳抽出手帕墊在腿上,微微起身,把耿氏腳放在自己腿上,耿氏驚了一下,禮玳壓住道:「別動!眉箏你去弄點水來。」
  禮玳將她的褲腿往上推了推,腳踝那裡多了一圈紅痕,自己不懂醫術也不敢亂動,只是輕微的揉了揉,再把打濕的帕子裹在那紅痕上。
  耿氏收回腳,問道:「姐姐肚子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出來。」
  禮玳摸了摸肚子:「大夫說,這樣生的時候能少受點罪。」
  「太危險了,姐姐還是快回去吧。」
  「妹妹也是,身邊怎麼也不帶個人就出來了。」
  「是我讓她回去拿斗篷了,沒想到這天說變就變,轉眼就涼了下來。」
  「是啊,一年又要過去了」,禮玳笑了笑:「還記得妹妹去年也是在這裡碰見了我。」
  「那個時候,姐姐可不像現在和善。」
  「那時怎樣。」
  「那時你看起來孤僻,也不像現在這般常笑,看來為人父母終究是不一樣的。」
  不過片刻,大夫便來了,耿氏的貼身丫鬟也到了。
  也沒自己什麼事,禮玳道:「如此,我先回了,妹妹有空就去我那坐坐吧。」
  「今日多謝姐姐了。」
  「不妨事。」
  禮玳沒想這一次舉手之勞,竟在府中找到了個能說話的人,每日散步也不會太過無聊,雖說之前有東珠等人但到底身份有別,說不到一塊去。
  秋後不久,眾人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按照往年來說這雪來的有點早了。
  禮玳推開窗戶,冷冷的風吹進來讓人分外清爽,禮玳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很快融化。
  「外面天寒地凍,主子今天別出去了。」
  「今天是初一要請安的,陶然呢?」
  「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大雪天的也不知道瘋什麼。主子我還是不放心,不然就說你身體不舒服不請安了。」
  禮玳點了點谷雨的鼻子:「哪有這樣咒自家主子的。」
  「外面冷,主子把這個穿上吧」,眉箏拿著一件狐狸毛滾邊的斗篷道。
  「還是眉箏貼心。」
  禮玳穿上斗篷,斗篷很長幾乎都要遮住腳,圓滾滾的肚子阻擋了禮玳腳下的視線。
  禮玳咬了咬牙抬著腳走著,再忍幾天自己就可以不用再請安不這麼折騰了。
  「咦,那個不是陶然嗎怎麼在樹上。」
  禮玳順著東珠的視線看過去,一團胖乎乎的東西趴在樹上,同樣是白色還真不好發現。
  「走,去看看。」
  「真的是它,怎麼跑樹上去了。」
  「先把它弄下來再說,在過一會兒要凍壞了。」
  「估計要花些時間。」
  不一會兒,禮玳覺得站不住了,看見不遠處有個凳子,想著能歇一會兒也好,在凳子上坐下禮玳鬆了口氣。
  在禮玳不知道的地方一樣東西悄悄探出了頭。
  

☆、第 76 章

  禮玳打了個哈欠,無聊的四處亂瞄,正瞧著遠遠的耿氏正往這邊過來,禮玳站起身,朝耿氏揮了揮帕子:「妹妹這邊!」
  耿氏也看到她了,正要勾起嘴角,卻突然神情劇變,她結結巴巴道:「腳下有,有蛇啊!!」她突然大叫一聲。
  禮玳身子一顫,看向腳下,一條嬰兒手臂粗土黃色的蛇盤踞在石凳雕刻的凹槽裡,被驚醒的它身子繃得緊緊的,並高高豎起,三角狀的腦袋上冰冷的瞳孔豎成細細的一條縫,一下一下有規律地伸縮著舌頭,它的身子很長後身還盤踞著,前身幾乎要鑽進斗篷裡了。
  「主子!」東珠驚恐的叫著。
  禮玳現在除了被放大百倍的「砰砰」聲,什麼也聽不見,她的雙眼只能看見那個危險的生物,她想逃走可雙腿像是脫離了她的控制,任憑她怎麼想挪動也分毫未動。不只是雙腿她的手她的脖子都是僵硬的,強迫著她死死盯著那條蛇。時間開始變得漫長,眼睛越來越乾澀,眼淚幾乎要奪框而出。她忍不住不去想胤稹,如果他在這裡,會怎麼辦,一定會將自己拉開,然後將這條蛇斬於劍下,像他那樣的人怎麼會讓區區一條蛇逞了威風,胤稹,胤稹。
  禮玳突然瞪大了眼睛,她迅速的解開了斗篷,用力的一抖,那蛇一驚不退反而繃緊了身子,猛地向前彈射而出,蛇吻大開兩顆尖利的牙朝著禮玳撲過來。禮玳卻比它更快,她將斗篷扔向它,接著狠狠的一腳踩在蛇頭處,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的發起抖來,牙根處亦是一片酸疼。強撐著一口氣往後退,不料腳後不平,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向一邊,霎時間腦子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驚慌失措的回頭,看到的是飛奔過來的眾人。
  「呼呼」,禮玳掃落額前的汗水,機械般的向前跑著,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但她知道後面有東西在追她,所以她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她跑過了一片草原到了一處粗壯的樹林,林中突然驚起一群飛鳥,飛鳥下是一片耀眼的亮光,禮玳停下腳步,她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是水!沉重的雙腿又有了力量,她盡全力水源跑去。看著水面倒映著的自己,禮玳深吸了幾口氣俯下身,突然背後一涼,她下意識的回頭,一頭野獸站在離她不過一丈的距離的地方,看見她回頭張著大口朝她咆哮一聲,隨即猛地撲過來,禮玳嚇得一腳踩空跌進水裡,但還是被利抓掃到,柔軟的腹部好似被劃了一道口子,她揮動著沉重的四肢,劇痛讓她肆意凌虐自己的嘴唇。
  「主子快醒醒,小阿哥快出來了,您使把勁啊!」
  好痛,好累,為什麼她會喘不過氣來,禮玳聽到耳邊一直有人在讓她使勁,使什麼勁,對了她的孩子還在她肚子,她摔了一跤她的孩子會不會。
  「救不活她,爺要你們通通陪葬!」一陣怒吼傳來,不知怎麼的,禮玳突然覺得這句話好似在哪聽過,竟然讓她想笑,就是這一張嘴,嘴裡就被含了一片東西,禮玳猜到是什麼將它抵在舌尖,忍住痛拼盡全力往下,汗大顆大顆的流出,枕邊早已濡濕,那個時候禮玳想著就算自己會死也要把孩子生下來。
  胤稹過去的二十八年裡,從沒有向現在這樣坐立難安過,聽著裡面傳出來的慘叫聲恨不得自己去代替禮玳承受,看著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胤稹只覺得頭目眩暈。他既害怕聽到禮玳的慘叫,又擔心著禮玳的安危不敢走遠,只能在庭院中不停的轉著圈,絲毫沒有了往常的沉穩,他不停的想著禮玳,當初在岫雲寺初見,少女甜美而溫婉的笑容,嫁與他時滿足的神情,聽到不能有孕時的遺憾和懷孕之後的幸福。胤稹抬起頭,月光清輝,若她能平安渡過,我願用。
  「生了!生了!是個男孩。」
  胤稹身子一僵,慢慢的放鬆了。他快步走進屋有婆子想要攔住他,卻被他一個眼神壓住不敢多說,東珠小心翼翼的捧著小阿哥給胤稹看,卻被胤稹一個巴掌推到一邊。
  床上禮玳平靜的睡著了,在知道孩子出來之後,她連看孩子一眼的力氣都沒有的昏睡了過去,汗濕的頭髮貼在她的臉色,黑與白的對比讓她顯得有些可憐兮兮,卻又讓人覺得分外的堅強。
  胤稹怕弄醒她,彎著腰看她,隨後覺得累了就靜靜的在她面前蹲下,頓了一會兒他向前湊近了一點,東珠以為是要親她,但他沒有,感覺到她的氣息緩慢而堅定的掃過他的臉頰,胤稹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他安心的時候了。
  胤禛在門外解開斗篷抖了抖,朝裡面問道:「元壽今天乖嗎?」
  禮玳朝他看了一眼:「乖著呢,怎麼又在外面解了斗篷,知道您身體強壯,也不能這麼揮霍。」
  胤禛在炭爐邊暖了暖手:「你現在不能受寒,元壽還小可不是該小心點。」
  「哪有那麼金貴,快抱走,抱一天累死了」,禮玳向外送了送。
  胤禛無奈道:「明明之前那麼稀罕,等好不容易生下來,又百般嫌棄,你啊!」
  禮玳橫了他一眼:「我都拚死拚活的生下他了,還不許我口頭上抱怨一下,他才不會知道我那個時候有多痛。」
  胤禛用另一隻摟住禮玳:「好好好,他不知道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你都開始向著他了,你看你現在一來就問他,也不知道問問我。」真正說起來,最想要孩子的是他才對。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孩子的醋也吃」,胤稹勾了勾她的下巴,滿意的發現它比之前更加圓潤了,禮玳因為懷孕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少不得又讓胤稹心疼,花了不少的補品才給養回來,府中送進來的野味都是被獵戶醃製過的,眼看著大雪也下過幾回,正是狩獵的季節,他心裡捉摸著弄些新鮮的野味來給兩人嘗嘗,還有那狐狸,山貂,鹿皮什麼的,做成衣服鞋子最是保暖 ,雖說這些東西府中不缺,但自己親手獵到的自然不能一概而論,再說還有什麼比這更能在女人面前體現男子氣概的呢,想到那時候禮玳欣喜的樣子,磨蹭著自己向自己撒嬌,胤稹恨不得現在就去山林走一遭。由此可見,即便冷面如胤稹,心裡也有悶騷的一面。
  

☆、第 77 章

  下過一陣小雨的夜裡,樹上的露珠尚未落下,頂上一輪彎月猶如在水中撈過,周圍圍繞著一圈氤氳的霧氣,四下一片寂靜,幾不可聞的傳來了兩聲輕叩的聲音,沒過多久,門便靜悄悄的推開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那手心帶著薄繭,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手。
  敲門的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半跪在地上,不敢看來人的面容,低著頭道:「啟稟主子,事情查出來了。」
  那人向屋內看了一眼,同樣低著嗓音道:「明天一早,前來書房。」說完他擺了擺手,轉身回屋。
  禮玳埋了埋被角,隔著窗戶哀怨的看著外面,不是下雪就是雨,禮玳覺得自己都快成屋簷下那一排排的冰柱子,好在月子裡用不著下床,心安理得的縮到暖和的被子裡,將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
  胤稹去看了元壽回來,到了屋子裡徑直往裡面走,眼睛都不帶往兩邊瞟的,待看到床上的雪白「蠶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一邊讓人去多準備幾個炭盆,一邊伸手去剝「蠶繭」,禮玳剛把被子裡弄暖和,正暖洋洋的瞇著眼,就覺得頭頂冷颼颼的,她抬頭一看原來是被胤稹扯了個縫,伸出手重新壓好。好不容易扒拉出來的被角就這麼又被壓了回去,幾乎嚴絲合縫,胤稹沒了脾氣無奈道:「這般捂著不悶?」
  禮玳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不悶不悶,好的很,爺不用管我快去早朝吧,臣妾過會兒就起了。」
  胤稹卻是不信,硬著嗓子說:「昨日你也這般說,瞧瞧都睡到什麼時候了,你再不出來,爺可要生氣了。」
  床上的蠶繭扭動了下,禮玳不情不願的頂著一頭被蹭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坐起身,胤稹將手裡的薄毯搭在禮玳的身上,盯著她的頭看了半響,禮玳也盯著他,只見他伸出手在她頭上揉了揉,頭髮更亂了,禮玳叫道:「爺。」
  胤稹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禮玳偏過頭:「臣妾還沒洗漱呢,爺也不怕親了一嘴的油。」
  胤稹噎了一下,知道她還在記著恨呢,任命的拿起梳子幫禮玳打理起亂的不成樣子的頭髮。
  光滑的梳齒輕柔的劃過頭皮,像是按摩一樣舒服極了,發尾微微晃動輕輕的掃過腰間,禮玳忍不住背過手去勾它,胤稹拍下她的手,示意她安分點。
  按道理說頭髮亂成這個樣子,梳時肯定會卡在梳齒中,但禮玳卻沒感覺到,只有從頭到尾的順暢,偶爾有停頓也只是輕微的拉扯而已,只是這樣一來速度就慢了很多。
  禮玳想轉過頭看他,又被胤稹在頭上拍了一下,禮玳洩了氣直接問道:「難道今天不用上朝嗎,爺怎麼還不走?」
  「啪!」胤稹又拍了她一下,這回力氣加重了一點:「怎麼,盼著爺走啊。」
  禮玳摸了摸被拍的位置:「自然不是,只是奇怪而已。」
  頭髮已經很順了,胤稹放下梳子,笑道:「傻瓜,都什麼時候了,你讓爺去哪裡早朝。」
  「啊??」禮玳越過胤稹的肩頭向後面看過去,嚇了一跳原來已經辰時了嗎!
  「元壽醒了吧。」
  胤稹刮了刮她的鼻子:「早就醒了,現在怕是比你先用上早飯了。」
  頓時禮玳就羞紅了臉,乖乖的讓人洗了臉,梳了個簡單的髮式便趕緊讓人將元壽抱過來。奶娘聽來人說主子要小阿哥,心下鬆了口氣,小阿哥可愛是可愛,可惜不親旁人,吃了奶水等下見不著側福晉怕是要哭。元壽還小尚不識人,但也不知是血緣還是天性他對禮玳黏的很,只要禮玳肯哄一哄他一天都可能不會哭,其次就是胤稹了,看到這兩人他都是伸著手要抱抱的。
  禮玳抱著元壽,捏捏他的小腳,勾一勾他的手指,看見他肉嘟嘟的手背團著一個小窩,忍不住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他就笑的不見眼睛,奶聲奶氣的沖禮玳呀呀的叫。
  用過早飯,胤稹便要走了,收回被元壽握著的手指,元壽扁扁嘴,禮玳忙把自己的手指伸過去。
  胤稹彎下腰:「阿瑪走了,你和額娘都要乖乖的。」
  「知道了!」
  「呀呀!」
  胤稹出了水榭,臉上的笑意漸隱:「申六呢?」
  「在書房候著呢。」
  「二個月前,奴才找到了她的處住,大約是生完孩子元氣大傷,她常臥於床榻靜養,奴才並沒有打聽到什麼,後來奴才跟著常給她把脈的大夫才打聽到,在小阿哥出生前兩日,她因為失足摔倒早產了,孩子險些沒留下來 ,奴才猜想她可能因此對側福晉懷恨在心,於是偷偷放了點側福晉的風聲出去。
  當天晚上…… 」
  「烏拉爾蘇這個賤人,竟然生了個兒子,為什麼偏偏她命這麼好,兩次都沒能送她進地獄,通通都是廢物。」房間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破碎的瓷器和反倒的桌椅,福怡散亂著頭髮,袖子被掃落時的瓷割成一塊碎布她猶如瘋魔般怒吼著。
  地上跪著的侍女嬤嬤心裡叫苦不送,頂著壓力勸道:「主子息怒,不要再說了,擔心隔牆有耳。」
  「呵呵……」她仰頭大笑聲音略帶哽咽:「隔牆有耳?就這個破地方!你說我們來這裡多久了,還有人記得我嗎。」
  「主子不是讓侍衛回去容稟了嗎,想來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主子。」
  福怡跌坐在床上,愣愣的點點頭:「希望如此,這個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子抱著一個孩子跑進來道:「主子,小主子一直哭個不停,奴婢怎麼哄也不行。」
  福怡卻大叫道:「誰讓你把她抱過來的,滾。」
  婦人愣了愣彎著腰退出去,「等等」,她突然出聲,沖婦人招了招手。伸手捏了捏嬰兒白皙的臉頰,細嫩的臉上很快就起了紅痕,看著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不但感覺不到絲毫的歡喜,反而恨不得丟了她才好,為什麼是女的,她的小阿哥呢。爺跟她許諾只要是阿哥便封她為側福晉,她就不會再在烏拉爾蘇那賤人那裡低一頭。
  她越想就心中越恨,手下不知覺加重了力道,「哇啊!!」嬰兒的啼哭將她驚醒,厭惡的看了她一眼,婦人低聲道:「小主子吵鬧不休,奴才先行退下免得擾了主子。」
  福怡隨意的擺擺手,瞄了眼後面的屋子,婦人心疼的摸了摸嬰兒的臉:「以後可得離主子遠一點,可憐的孩子攤上這麼個母親,還好我的宜爾是在四貝勒府當差,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唉,若是當年夫君謹慎些也不至於…..算了不提也罷。」
  她不知道在她匆匆走過之後,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球收藏~~看我真摯的眼神*_*的眼神,眼神,神。

☆、第 78 章

  院子外面幾個奴僕拿著掃把打掃著院子,規律的沙沙聲能夠穿透整個院子,極為安靜的書房裡卻突然傳出尖利破碎聲。奴僕都驚訝的看向院子中心的書房。
  跪在胤稹面前的暗衛將頭更低了下去,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顯得有些僵硬。
  胤稹的臉已經黑的不能在黑了,心中的怒氣讓他穩重的形象無法維持,自以為在自己的眼皮下沒人能傷害了禮玳,沒想到還是讓她和元壽陷入危險之中,兩次了,他竟然讓這種危險出現了兩次。
  胤稹壓下心中的火氣,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繼續說。
  「屬下打聽之後才知道,側福晉院子裡的宜春正是奶嬤嬤的女兒,陶然也是她在前一天晚上抱過去放在樹上,屬下去那顆樹上查探過偏下方的樹枝上有砍伐的痕跡,估計承受不住一個人的重量,如果側福晉當時站在下方一定會被砸中。」
  「那條蛇呢?」
  「屬下並沒有查到那條蛇的來歷,但屬下猜測可能只是碰巧。」
  胤稹皺著眉:「繼續說。」
  「屬下並不是胡言亂語,一來宜春一個奴婢自然不能隨意出門,而且那種劇毒之物也不便攜帶,易於被人發現。據屬下所知蛇在冬日會動作僵硬進入休眠,以它作為凶器的可能,應該不大。」
  「應該?」胤稹冷冷道:「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你就給我查到這點東西,看來粘桿處是該清一清了。」
  暗衛咬了咬牙道:「主子,奴才還查到在前一天年庶福晉見過清荷水榭的一個人。」
  「誰?」
  「丹錦,她們在花園假山後面談論了一會兒,之後她拿著年庶福晉給的東西回到了水榭。」
  胤稹眼中愈發黑沉:「她做了什麼。」
  暗衛偷偷嚥了口水:「她在陶然的身上抹了夾竹桃的粉末。」
  胤稹看著暗衛掙扎的表情,心下沉到了谷底:「還有誰?」
  「那天晚上年庶福晉和丹錦分開之後,福晉身邊的姑姑從假山邊經過。」福祿院的人跑到了距離甚遠的與水榭甚近的花園做什麼,兩人都明瞭。暗衛說完這些閉口不言,頭低得都快埋到地上。
  「哈哈,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被這麼多人惦記著,正真是比我還關心啊。」胤稹連說了三聲沒想到,聲音低沉的可怕。
  原來一直都是自己狂妄了,還以為自己將她保護的很好,她本不該有這麼多曲折的,都是……自己。
  胤稹驀然將手摀住臉,半晌他道:「她既然想離開那個地方,你就滿足她的意願,該怎麼做不用爺教你吧。」
  「屬下定不辱使命。」
  「退下吧。」
  「是。」
  聽見門關上在打開的聲音,胤稹疲憊道:「都出去,爺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蘇培盛默默的將門關上。
  胤稹和禮玳第一次遇見是在,岫雲寺那一間小小的隔房裡。
  那日他本是要找從雲大師,期間路過一間單獨坐落的小屋,淡淡的檀香讓他下意識的偏過頭去,他看見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女子,拿著一串流紅的佛珠,一張淡粉的唇不緩不急誦念著經文,一剪羽翼般的睫毛顫抖的開闔著,淡淡的燭光打在她未著脂粉的臉上猶如坐下蓮花靜靜綻放著。未進塵世的潔淨,胤稹微怔,見她起身偏過頭,胤稹有心躲過卻還是慢了一步,她帶著驚訝看著他,大約是驚訝竟然有人隔著一扇門看另一位女子吧。
  她朝著他走過來,推開了半掩的門,卻依舊站在門內對他一福身道:「大人為何如此無禮,衣著光鮮即便不懂禮儀也改知非禮勿視才對。」
  胤稹面無表情道:「我一心向佛,眼中只看佛主,又何來非禮勿視。」
  女子道:「你既一心向佛,眼中只看佛主,又如何同我說,佛應本心,對與不對只你一念之間而已。」
  胤稹看了她半晌,躬身拱手道:「是在下莽撞了。」
  女子卻突然紅了臉,虛虛扶住他:「大人何故為此大禮,莫不是有意戲弄於我。」
  看著女子帶著薄暮的臉頰,胤稹心下微微一動。
  「你怎知?」他道。
  女子立刻瞪著他,兩頰好似有些鼓起,一雙秋水的眸子直看到他的心裡去。他抿了抿唇有些想笑,卻因為常年的習慣有些僵硬,改口道:「自然不是。」
  女子才收回視線,眼睛盯著地上去,他有些可惜。
  「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她沒說只是又瞪了他一眼,嘟囔道:「真魯莽。」接著就將門關了起來。
  第二天,女子從庭中散步回來,一抬頭面前面站著一個人,那人長身玉立,挺拔的身姿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更重要的是這個身影分外的熟悉。
  「你怎麼又來了。」
  「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你這人真是。」女子皺了眉頭,不知該用什麼詞好。
  遠遠地傳來一陣叫喊聲,因為是佛門之地不好大聲喧嘩,那聲音便有些聽不清了,女子卻突然驚慌起來,看見胤稹還站在那裡,忙道:「你快走啊!」
  「為何要走?」難道自己見不得人。
  「你!」女子氣急,耳畔的腳步聲越發近了,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走不走,不走我再也不會同你說話了。」
  胤稹愣了愣,轉身走了。
  女子鬆了口氣,「玳兒,你這孩子喚你那麼多聲怎麼也不知道應一應。」
  女子抱住年長者的手臂撒嬌道:「我才走了一圈回來,沒聽見呢。」
  長者點了點她的額頭:「又跑哪去了,也不帶著個人,下次可不許這樣,讓我擔心。」
  「玳兒不敢了。」
  「方纔師傅來說方丈已經閉關幾日,不能隨意出關,看來此次我兒是見不著他了。」
  「瑪姆不用如此,雖然見不著方丈有些遺憾,但我多念幾日經文想來佛主也能知道我來還願的。」
  「說的也是。」
  「瑪姆用過飯了嗎,我好餓啊!」
  「還說,一早就來找你了,要說你還是跟我住一起去,一個人瑪姆實在不放心。」
  「瑪姆!我們之前都說好的。」
  「那就讓東珠來陪你罷,她性子靜不會擾到你的。」
  「嗯。」
  兩人邊走邊說,一會兒便走遠了,另一邊胤稹雙手抱胸仰面靠在牆上,只聽到他喃喃自語道:「玳兒。」
  

☆、第 79 章

  此番前來算得上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可惜時光匆匆,飛苒而逝,三天已過,自己也該回去了。
  一大早,靠東面的客院子裡,人影穿梭交錯,忙碌的很。不多時一個衣著整潔的青年走進屋內,對面前人一個躬身:「爺,行李已經收拾好了,馬車正在外面侯著呢。」
  胤禛將手中的書丟給蘇培盛,起身向外走去,一旁的小廝連忙拿起斗篷追了上去。
  已經是近秋的天氣了,早晨露氣重沿邊草叢中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白濛濛的灑了一層的霧氣。胤禛挺身站立,由著小廝將斗篷給他披上,周圍十分的安靜,除卻鳥兒啼叫的聲音,便只有前庭中央的大香爐中的煙霧裊裊,胤稹回頭透過縈紆的煙霧看過去,不過片刻,轉身躍上馬車。
  選秀前,金菊花開得燦爛,有人邀請胤稹前來觀賞,春去秋來又是一年了,脫離了宴席車伕問道去哪裡,他猶豫了下道:「岫雲寺」。
  踏入前庭,一個相識的和尚對他合掌微微彎腰:「大師正在面見一位姑娘,請大人稍等。」
  胤稹點點頭,向著林中走去,和尚愣了愣看著他走遠,摸了摸腦袋,難道自己剛才說的不是稍等?
  胤稹信步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單獨的屋子,他伸手在門上摸了一下,看著手上的灰塵,突然有些失落,這時之前的和尚跑過來上下喘著氣:「您還走得真遠。」
  胤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朝著來處返回,就見他突然朝後面招了招手:「師叔,在這裡。」
  胤稹抬頭一看,不遠叢雲大師身邊站著一位身材纖瘦的女子,她靜靜地走著面容恬靜長長的睫毛垂下,手裡拿著一串嫣紅的佛珠。
  意識到那是誰後,胤稹微微瞇了瞇眼睛。
  她顯然也很驚訝,那瞪的圓溜溜的眼睛很明顯的體現了這一點,女子張開嘴無聲的說了句什麼,胤稹看的分明,忍不住眼角一挑,她說的是「怎麼又是你」。
  他明明也很驚訝好不好,胤稹想著下次他一定要先問,為何總是被她搶了先,不能弄的他好像很願意見到她一樣。
  叢雲大師笑了兩聲:「兩位施主好像認識啊!那老衲就不多此一舉介紹了。」
  叢雲大師問胤稹,近來可有什麼煩惱,胤稹說尚可,叢雲大師便說現在到了晚修的時辰,既然無事就留下來聽一聽吧,胤稹起先還有些猶豫,見女子點了頭便也跟著點了,才低下頭他想起會不會太過慇勤,偏過頭卻發現女子早已跟著和尚先走一步,不由得心裡一堵。
  看著聽了一個時辰的誦經還精神奕奕的禮玳,胤稹在心中暗自讚歎了一句,不過面上還是一樣的黑。
  「你不舒服嗎?」女子看著面前黑了一晚上臉的人,擔心道,自己沒有得罪他吧,那就是身體不適了!
  胤稹臉更黑了,沒說話。
  女子見他一言不發,垂下眼睛低聲道:「看你舉止談吐也是個富貴世家,又是個男子,難道還有什麼能讓你介意成這個樣子的。」
  胤稹聽出她語氣中隱藏的苦澀,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女子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心中的憂愁糾結在皺起的眉間,她在一個石凳坐下,胤稹皺了皺眉在她面前坐下。
  「還有一個月選秀就要開始了,眾多秀女我也是其中一個。」
  「有時候我就想,若自己只是個平民就好了,到了年紀嫁就給一個平民,兩個人幾個孩子,可祖母養我這麼大,我這樣想是不是太過不孝。」
  「祖母雖叫我別擔心,但我還是有些害怕,終日惶恐不安,祖母便讓我出來散散心,她難得肯讓我自己出來,但我猜著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她緩緩說著,語氣低沉偶爾的上揚也帶著苦澀。
  說了這麼多,自己心裡總算好受些了,只是邊上的人一直沒出聲,她偏頭看他,才發現他和自己一樣皺著眉頭,俊朗的相貌上一雙鳳眼尤為顯眼,但卻沒有一絲輕佻之氣,反而多了幾分凌厲,即使只是如同平常的坐在這裡,便讓人心安。
  她突然道:「你這人也挺好的,若是能嫁給你總好過從沒見過面的。」
  「那就這樣說定了。」
  「啊?」女子愣了愣,她本是開玩笑,對方卻一本正經的說著。
  「這個給你。」
  女子接過,那是一把木製的折扇,上面雕刻著的蟲獸栩栩如生,柄處一串珠玉打的絡子十分的好看,胤稹見她接過抿了抿唇道:「這便是信物了。」
  女子仰著臉一臉茫然的看著他,看得久了漸漸紅了雙頰。
  手中的折扇歪倒了一邊,展開來只見上面寫著「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
  「主子!該用飯了。」
  胤稹猛地驚醒,他下意識的看向外面,窗外打掃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胤稹疲憊的伸手揉了揉額角。
  「主子用飯吧。」
  「嗯!」胤稹坐到桌前,看著菜色:「是側福晉送過來的?」
  「是,側福晉見主子許久沒回,便讓人將菜送了過來,還特意囑托說讓主子早些用免得冷了。」
  胤稹聽著便笑了,可沒過一會兒臉色又陰沉了下去,蘇培盛在一旁嚇得冷汗直冒。
  下午,束六又來了一趟,胤稹對他囑咐了幾句,就讓他走了,而自己則回了清荷水榭。
  胤稹很少有不加班的時候,所以當見到提前出現的胤稹,她的反應是馬上驚醒了。
  誰讓當時她正抱著元壽混混欲睡,她懷裡的元壽也要睡不睡得眨巴著眼睛。
  「……」
  胤稹在她身邊坐下:「事情已經查清了,你也大概猜到是誰了。」
  「是福怡。」
  「她是,但也有別人。」
  禮玳深吸了口氣:「還是別跟我說了,總讓我有種很討人厭的感覺。」
  胤稹將她抱進懷裡:「不是你,是我。」
  「其實也不難猜的,福怡本來就恨我,年氏從進府就想著壓我一頭,福晉不會去害我,但也會不高興吧。」
  「玳兒」,胤禛緊了緊手。
  禮玳奇怪的推開他:「爺怎麼了。」
  「爺只是在想,如果。」胤禛說的吞吞吐吐。
  禮玳笑道:「爺怎麼了,當初你可是連蒙帶騙的坑了我呢,雖然當時很不知所措,但直到現在玳兒都沒有後悔過。」
  「此生有你,真是我之幸。」
  「爺傻了,若不是真心待我好,我又怎麼會不後悔呢。」
  

☆、第 80 章

  半個月後,禮玳出了月子,烏拉那拉氏看著下座的禮玳,氣得差點沒能維持住表面的賢德,禮玳養了幾個月,一改之前的瘦弱,鵝蛋形的臉略顯豐腴,氣色好的不得了,就連御賜的芙蓉金釵都沒能掩下她的光彩。
  更重要的是她的雙眼不像以前那般帶著淡淡的冷漠和疏遠,這讓烏拉那拉氏感到了緊迫。
  如果她想要自己這個位子,依著爺對她的寵愛也不是不可能,何況她又有了孩子,膝下有一個阿哥有多重要,她比誰都清楚,說來說去還是這個孩子改變了原有的一切,烏拉那拉氏不能自已地咬緊壓根,若是輝兒還在的話,額娘也不至於這般機關算盡,整日提心吊膽。
  禮玳察覺出主位上那人頻頻掃過來的視線,在心裡歎了口氣,雖然有了元壽她心裡歡喜極了,但她從沒有要去炫耀的想法,作為一個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甚至於在這瓜田李下的境地中,她還特意打扮了素淨了些,臉上未施粉黛不說,便是衣服也挑了一件不顯眼的,要知道此番太后和皇上高興賞了不少好東西,既然太后和皇上都賞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省了去,其中不乏有些上等的布料,東珠看著這些布料早就笑得合不攏嘴,給禮玳和小阿哥按照近年的新樣式做了好多的衣服,她可是都忍著沒穿呢。
  「半個月沒見,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耿氏上下打量了禮玳。
  禮玳表情無奈:「整日的躺著,吃了就睡可不就變了個人嘛。」
  耿氏搖搖頭,表示不贊同:「是氣色好了不少。」
  禮玳往她那走近了一步:「我就怕你說我更圓潤了。」
  「都是能被風刮走的人,長點肉才好呢。」
  「好呀,你竟然這樣說我 ,那我可得讓你也長長肉。」
  「怎麼長?吃進去嗎?」
  「你且等著瞧吧。」
  「咳咳!」
  「怎麼了?」禮玳問耿氏。
  「昨天夜裡喝了兩杯,今天起來便有些不舒服。」
  「瞧你嗓子都啞了,回去讓人煮了薑湯喝,若是嗓子不舒服就去弄些琵琶樹的葉子來煮,是最管用的了。」
  「這個我也聽說過。」
  「這個季節最容易染上風寒的,夜裡讓人多加些炭,也暖和些。」
  耿氏笑道:「可不是,就連年氏都倒下了。」
  禮玳本不想說年氏,但既然提到了也就順口問了一句。
  「聽說是夜裡受了驚,第二天一早就起不來了,請了太醫也說脈象混亂不好判斷,只是說最好不要見人,府中都猜測可能會傳染,不然也不會特意加這一句,那些同她走的近的也遠了。這才真是可憐呢。」
  禮玳靜默了片刻,對於一個迫害自己的人,她自然不會覺得她可憐,只是這病來的格外蹊蹺。看著禮玳陷入沉思,耿氏偏過頭,她不是傻子,平白哪來的驚,怕是年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惹怒了那位,而原因大概就是自己面前這個人,說是金屋藏嬌也不為過,若是自己不說,這件事情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傳到她的耳朵裡。
  自己也難得做一回好人呢。
  回到水榭禮玳還想著這件事:「谷雨你說年氏怎麼會突然受了驚。」
  谷雨手一頓,苦著臉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啊!」
  禮玳瞇了瞇眼:「你不是最喜歡打聽了嗎,怎麼會不知道,莫不是不想告訴我吧,小心我讓貝勒爺來教訓你。」
  谷雨的臉更苦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您不是不喜歡嗎,奴婢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和她們玩了,更別說打聽了。」
  禮玳盯了她幾秒才慢慢的收回眼神,盯得她汗都下來了。默默的擦了擦汗,她也很想說,可是就是貝勒爺不讓我告訴您啊。
  又過了兩天,禮玳才發現院子裡的人換了,因為不是在她面前伺候的,過了好些天才發現,起先她還以為是福晉換的,後來問了東珠才知道是胤禛下的命令。
  「貝勒爺說那天陶然就是被她給帶了出去,我就說怎麼好好的會跑到那裡去,聽說是深更半夜偷偷帶出去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結果還不是被貝勒爺查了出來,真是活該。」
  禮玳聽她說完好似明白了什麼,之前的事也不再去糾結了。
  夜裡,禮玳下廚做了一桌胤禛最愛吃的菜,用過飯,胤禛道:「說吧,有什麼事。」
  「臣妾好久沒有去岫雲寺了,我想帶著元壽去見一見叢雲大師。」
  胤禛從她手中接過孩子,捏捏他的小手:「在過一段時間吧,元壽還小週歲後再去吧,那個時候爺也能空出時間來。」
  「爺也一起去!」
  胤禛瞥了她一眼,禮玳連忙道:「臣妾只是太驚訝了。」
  乘著胤禛前去洗漱,禮玳將人全部遷出去後扯開了衣領,看著正吐泡泡的元壽,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元壽也餓了吧,別怪額娘。過不久啊,額娘就能帶你出去玩了。」
  胤禛拿著毛巾擦臉,見禮玳背對著自己,好奇之下走近一看,只一眼他就默默的走遠了,臉上隱約透著紅暈。
  「咚咚!」
  「進來。」禮玳整理好衣服,問道:「東西送到了嗎?」
  「已經送到了,耿格格還讓奴婢帶了些她做得點心,說給主子嘗嘗。」
  「放下就出去吧。」
  「是。」
  胤禛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你送了什麼東西。」
  「一點吃食而已,還有些銀絲炭」,她打開食盒,幾個小巧的糕點整整齊齊的擺在裡面,禮玳捏了一個在嘴裡,蒸的很軟入口即化,就是有些甜的很了。
  胤禛看她皺了皺眉:「怎麼樣,不好吃?」
  「甜的有些過了頭」,禮玳又捏了一點給元壽吃:「我猜應該是做給他吃的。」
  胤禛皺眉:「別餵他吃了,他還小呢。」
  「知道了,就吃一點,怎麼說也是別人的一份心意」,禮玳拿帕子擦了擦手,抱起元壽:「元壽香不香啊。」
  他癟了癟嘴,隨後伸著手直往禮玳胸前拱。
  胤禛黑著臉抱起他往外面走:「讓奶娘過來。」
  禮玳樂呵道:「他還小呢,你別嚇著他。」
  

☆、第 81 章

  啪!烏拉那拉氏將手裡的單子重重的按在梨花木桌上,黑著一張臉衝著胤禛問道:「爺這是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元壽出生時沒辦滿月,爺只是想補償她而已。」
  「他一出生爺就給取好了名字,臣妾還以為這是比滿月更大的榮幸呢。」
  「胡鬧,父親給自己的孩子取名字也能算作榮幸。」
  「那爺是執意如此了,」烏拉那拉氏尖利的叫道:「區區一個側福晉的阿哥難道還要越過輝兒去嗎?爺是不想給臣妾面子,不要輝兒的面子嗎?」
  胤禛終於偏過頭,一雙眼睛冷冷的盯住她,半晌:「我還以為你已經明白了。」
  「臣妾明白什麼?」
  胤禛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走到窗前:「烏蘭爾蘇出事的前一天,水榭中的侍女與年氏偷偷見過面這個你知道嗎?我更好奇的是在她們走之後…..應該在你身邊服侍的若蘭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烏拉那拉氏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她顫抖著擰了擰帕子,尖利的嗓音一下子卡在喉嚨裡,幾息之後她才緩過來:「臣妾,臣妾…..」
  胤禛在她說完之前開口道:「我留給你最後的顏面,而你只需要好好做你賢良淑德的福晉就是,我知道你怕什麼,別的我不敢保證,當是有一點,玳兒是不會來搶你的位子的。」
  說完胤稹轉身離開,身後烏拉那拉氏低聲道:「從什麼時候起,爺已經連在臣妾這坐一下都不願意了,臣妾準備的飯菜也越來越不合爺的口味了,跟隨著爺這麼多年,臣妾不懂,天下美人那麼多,年氏就比她年輕艷麗,她到底哪裡好。」
  胤禛停在原地,半響,他回答:「她同你們不一樣,我看上也不是她的容貌,或許跟她一樣性格的人還有很多,但我遇著的是她,便只能是她了。」
  「不是因為相貌,那是什麼,是因為她淡薄的性子,呵!爺不會真的以為她不爭不搶,像您期盼的那樣,不,她搶了這府中最重要的東西,她根本就不是您想像的那樣。如果,爺動了心,且聽臣妾一句勸,終有一天您會後悔的。」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守好自己的福晉位子,這難道這不是你最關心的嗎。」
  「主子你繡什麼呢」
  「明天就是週歲了,我準備繡一個斗篷給元壽穿。」禮玳一邊說著一邊手上不停,針線上下飛舞縫的飛快。
  谷雨看著她手上湖藍色的布料頗為無語:「主子小阿哥才多大啊,怎麼穿的了,您還是別縫了小阿哥穿了肯定不好看。」
  禮玳瞪了她一眼:「怎麼穿不了,我特意給他做的肯定好看。一邊去,別給我添亂。」
  「好好好!您別生氣,奴婢不說了還不成嗎。」
  東珠將蠟燭點亮:「主子,天黑了別繡了那麼快,護著點別傷了眼。」
  「就差一點了,把這線頭剪了就成,咦?剪刀呢。」禮玳仔細找了找沒在籃子裡找到。
  東珠舉著蠟燭翻了翻也沒看見:「是不是谷雨拿去用了?主子稍等,我去找一找。」
  「不用了。」禮玳偏著頭用牙將線給咬斷,展開看了看湖藍色的布料上繡著的是童子捧桃,那童子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身子胖乎乎的很是討喜。禮玳看著很滿意,要不是元壽已經睡了,是免不了馬上就要試上一試的。
  第二天一早,四貝勒府前馬車絡繹不絕,府中的丫鬟奴才也是穿起了簇新的衣裳,個個臉上都在帶著笑。大老遠的就能看見大門上高高掛著的兩盞大紅燈籠,
  「四哥,你可真不夠意思,知道你喜得貴子竟然藏到現在才肯給我們看」,十三阿哥拍了拍胤禛的胸口笑道。
  胤禛穿著一件湖藍色仙鶴穿雲常服,拿一塊藍田玉的麒麟玉珮壓角,左手戴著一隻夾雜著一縷縷紅紋的玉扳指,挺拔的身姿顯得他精神奕奕,聽到十三阿哥的話,他笑著回道:「你是心疼你那些寶貝了吧,快進去裡面吧,我讓奶娘抱給你好好看看。」
  「哈哈,抱給我,我就抱回家養著去。」
  「十五弟別耍嘴皮子了快進去,我還等著看呢。
  「哦?原來五哥也會好奇呀。」
  屋內,十三福晉和卓小心翼翼的從禮玳懷裡接過元壽,那小心的樣子讓其它福晉忍俊不禁,大福晉笑著道:「快去生一個吧,瞧你心疼的樣子,別人的你都當寶貝了。」
  和卓哄了兩聲,見元壽不吵不鬧的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喜歡的不行:「我倒是想生一個,可惜我家爺不知道哪裡聽來不著調的,硬是讓我過兩年再說,哎呀!元壽真乖要不然禮玳你讓我帶回去養兩天唄。」
  「哪有這樣的說法,你是要了她的命根子」,八福晉訓斥她:「若被你帶了回去,她還不得丟了魂失了魄。」
  五福晉淡淡的笑著:「十三弟是心疼你了,在過一年就好,何故去羨慕別人。」
  「我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你們就處處對著我來,難道我還真的抱走了他不成。」
  烏拉那拉氏笑著打和:「我是看出來了,都是心疼孩子的,哪有什麼對錯,知道她是頭一胎,心疼的不得了,藏得緊緊的,要不是你們來了,就是我想見上一會也難哦。」
  禮玳聞言抬眼看了烏拉那拉氏,她原本是安安靜靜的坐著,此次週歲的宴席辦的頗大,聽說與當初長子弘輝的差不了多少,禮玳料想著肯定是下了烏拉那拉氏面子,因此今天多有忍讓,明明是元壽的週歲卻也讓她做了主人,若她是別的位份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可她是享有禮部冊封,能夠入冊的側福晉,她的孩子也是能叫她額娘的,禮玳自認為已經足夠給她面子,卻還是被人時時惦記著諷刺一番。
  禮玳聲音略高,帶著點笑意:「福晉說笑了,福晉整日忙於府中大小事務,妹妹不能幫上忙也就算了,怎麼還敢前去打擾。」
  烏拉那拉氏臉色一變,頓了頓才道:「若你爭氣些我也就輕鬆了,偏偏又有孕在身,哪裡能讓你累著,李氏又粗心大意的很還不是得我拖著身子打理著。」
  禮玳笑著:「多謝姐姐體貼。」
  烏拉那拉氏站起身:「虧得你有心了,你們先聊著我出去看看。」
  此時氣氛有些微妙,眾人聊了幾句之後大福晉說道去找找自家的爺在哪,隨後又走了幾位福晉,最後留下的也只有五福晉和十三福晉,讓禮玳覺得好笑的是八福晉走之前仔細的看了元壽,但瞪了她一眼,自己這是莫名其妙的被遷怒了。禮玳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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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和卓冷笑了一聲:「不管她們,今天是元壽的好日子看小娘給你帶了什麼。」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打開之後從裡面拿出一雙銀鐲子,那銀鐲子樣式很是新穎,由兩條鯉魚頭咬著尾巴繞成一圈,在魚鰭部位在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她拿著鐲子在元壽麵前搖了搖,清脆的聲音一下子就把他的注意力給奪了過去。
  「呀呀。」元壽伸手想去拿。
  和卓沖禮玳得意的一笑:「看來,元壽很喜歡我這個禮物啊。」
  五福晉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看來我們是想到一起去了」,說完她也拿出一個銀鐲子,那鐲子略窄,樣式也不一樣:「好在我猜到該是有人會送鐲子的,就改成腳上帶著的了。」
  禮玳笑著抱起元壽:「他喜歡什麼我知道,但是你們帶什麼禮物我都是高興的。」
  和卓將鐲子給元壽戴上,聽到禮玳的話,瞥了她一眼:「你敢不高興。」
  「好好,不敢不敢。」
  這時奶娘笑容滿面的走了進來:「給五福晉、十三福晉、側福晉請安,爺讓我把小阿哥抱出去給阿哥們看看,爺還讓側福晉準備準備馬上就要抓周了。」
  禮玳將元壽遞給她:「快去吧!」
  五福晉和十三福晉站了起來:「那我們也先出去了。」
  「等一下」,禮玳突然想起來:「我忘了給元壽穿這個了,你們幫我給他穿上吧。」
  等禮玳將那件斗篷拿出來,和卓很不給面子的笑噴了:「這是什麼,你準備讓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穿這個?哎呀,肯定不好看的還是別給他穿了。」
  禮玳氣鼓鼓道:「你們怎麼都這麼說,反正做都做了,不穿也是浪費,還是給元壽穿上。」
  「…….」
  禮玳將東西準備好,再叫來東珠一會兒將這些香囊給哪些人發下去,換了件衣服,剛打理好就聽人傳來馬上就抓周了,忙去了前庭。
  與幾個不相識的夫人點頭一笑而過,一抬頭就見前面被團團圍住,幾位阿哥還大聲談笑著。禮玳才覺得奇怪,圈中的和卓便開口朝她喚了一聲:「別瞧了,正主來了。」
  眾人一回頭,具是臉上帶著笑意的,只是這麼多熱一起看她,禮玳覺得有些尷尬。
  「還是小四嫂能想,沒想到這麼小小的人兒穿起斗篷這麼可愛,和卓還好你沒勸住她」,十三阿哥先開口道。
  禮玳還不明所以,滿頭的霧水,胤禛從裡面走出來,拉著她往裡走:「自己做的事都忘了?」
  眾人圈圈圍住的原來就是元壽,因為天氣還有些冷,所以禮玳給他穿了一件薄的襖子,青色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湖藍色的披風,襯得他白嫩的小臉有種說不出的可愛,□□的手腕上個戴著一隻銀色手鐲竟然有一種鐵質的護腕的感覺,同斗篷更相配了。
  禮玳看著愣了愣:「我就說會好看的。」
  胤禛附和道:「是了,你的眼光准。」
  隨後,一個婆子拿出一雙虎頭鞋這便是要開始「試鞋」了,那虎頭鞋是用黃色的布料精心製作,並用彩色的布料剪貼縫製成老虎的眉、眼、耳、鼻,做成之後必須是粗眉、大眼、短鼻、大口、雙耳斜豎,兩邊長長的鬍鬚分列左右方才顯得可愛,整個老虎要用白線做成,在老虎的眉心上一點正中的位置繡上一個「王」字,才算是最後完工。
  婆子將虎頭鞋給元壽穿上,並在口中念叨著獸王壯膽、避邪,福氣綿長長命百歲之類的。
  「試鞋」完畢,接著就將元壽抱到一個大案桌上,桌上鋪好了毯子,並在上面放了抓周要用的東西,禮玳看了一眼,書、筆、墨、紙、硯、算盤、印章、吃食、首飾,甚至還看到了一張弓和一把未開封的匕首。」
  奶媽鬆開手,讓元壽坐在案桌上,他四顧看了看不懂什麼意思,看到禮玳站在一邊衝她張開了手,禮玳笑著拍拍他的身子,指了指前面,元壽呀呀叫了兩聲向前面爬了過去,雖然動作不怎麼好看,但速度很是挺快的。
  禮玳看著他坐在一堆東西裡,看了一會兒左手拿起一隻筆,右腳踩在一張弓上,歪歪扭扭的想要站起來,掙扎了一會後還是沒站起來,也不嘗試了直接去用右手去拉弓的弦,然後抬頭沖禮玳直樂呵。
  禮玳拍了拍胸口,她真是嚇到了,急忙跑過來生怕他摔了。
  婆子堆著笑容大聲道:「不得了,看來小阿哥是要善文能武啊,既有儒雅之范書得錦繡文章又能一箭破萬軍做一個威武的將軍。」
  胤禛笑著點點頭顯然很滿意,那婆子笑得更開心了。
  禮玳對東珠使了個眼色,東珠忙上前將手裡備好的香囊遞給了婆子:「嬤嬤辛苦了,後面休息去吧。」
  「多謝側福晉,多謝姑娘。」
  禮玳讓奶媽將元壽抱到屋裡去,自己帶著眾福晉到東跨院,禮玳對守在門外的婢女道:「可以上菜了。」
  「是。」
  菜品被一一呈上來,禮玳笑著同眾人飲了第一杯酒,看著她們已經聊了起來,禮玳低聲問東珠:「福晉呢?」
  「福晉說身體不適,抓完周就回去了。」
  「……」
  「主子?」
  「沒什麼,香囊都發下去了嗎」
  「以及發下去了。」
  禮玳點點頭,轉身就和眾人說笑去了。
  夜裡,胤禛滿身酒氣的推門進來,禮玳扶著他坐下:「怎麼喝了這麼多。」
  胤禛笑道:「男人在一起不喝酒怎麼可能,我先去梳洗這味道也實在不怎麼好聞。」
  禮玳無奈的看著他:「瞧你這東倒西歪的樣子,還是我幫你吧。」
  「嗯,頭暈」,胤禛扶著額頭皺眉道。
  禮玳哼了一聲:「頭暈,明天還會頭痛呢」,邊說邊將手指按住太陽穴輕揉,「我已經讓人熬了醒酒湯,要現在喝嗎,還是等一下。」
  「先洗漱吧。」
  「嗯。」
  兩個婆子將水打好,禮玳試了試溫度,便扶了胤禛進來,拿起浴巾站在背後給他擦背
  胤禛瞇著眼睛,側靠著浴桶:「元壽呢?」
  「早就睡著了。」
  「呵呵,他今天還想站起來。」
  「還說呢,我差點被嚇死。」
  「怕什麼?」
  「他還小,摔一下就慘了。」
  「玳兒。」
  「嗯?」
  「我們有孩子了。」
  「嗯。」
  

☆、第 83 章

  「你為什麼這麼對我,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怨恨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重複著,突然,一雙有著奇長指甲的手朝著自己的臉抓過來,禮玳猛地驚醒,她揪住胸口的衣服,驚慌的臉上滿是冷汗。
  胤禛急匆匆的推門進來,將斗篷丟給一旁的東珠:「側福晉好些了嗎?」
  「主子不讓請大夫,只吃了些安神的丹丸就睡著了。」
  胤禛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禮玳的臉,蒼白的臉色讓胤禛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禮玳睡夢中總覺得有一個東西貼著她,暖暖的讓她很安心,她一睜開眼就看見胤禛皺著眉,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和擔憂,她咧開嘴衝他笑了笑,起身想坐起來。
  胤禛用勁將她壓了回去,皺著眉道:「別笑了,真難看。」
  禮玳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神情萎靡了下去。
  胤禛歎了口氣,將手埋到被子裡握住她的手:「請一個大夫來看看不好嗎。」
  「既然知道沒用又何必再請呢,爺....」
  「怎麼了,還難受?」
  禮玳搖搖頭:「我想近兩天就去一趟岫雲寺。」
  胤禛捏著她的手,半晌點了點頭:「也好,我們在那歇兩天,我會安排好,你快點好起來好收拾東西。」
  禮玳笑著點頭:「嗯,我歇一歇就好了。」
  「主子聽說山上冷這件也帶上吧!」
  禮玳將元壽的包裹放下,一轉身頓時就囧了,她扯開包裹:「東珠,我只是在那呆兩天,不用把院子都搬過去。」
  東珠看了一眼:「主子這些都是必需品,而且會有下人拿的,又不用您拿。」
  禮玳打開包裹,扔出一些衣物:「那也不成,我們是去寺中求佛主保佑不是去遊玩的,看到這麼多東西爺肯定要笑死我了,還以為我多金貴自己呢。」
  東珠將禮玳扔出來的東西一一放好,聞言不禁嘟囔道:「貝勒爺才不會說什麼呢,您不金貴自己他金貴您呀。」
  「你嘟嘟囔囔說什麼呢?」禮玳不知道神時候轉過身,正瞇著眼問她。
  「沒,沒有啊。」
  「好好聽我說,此次爺帶我去岫雲寺肯定不少人看在眼裡恨在心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挑撥一下,若是大包小包的帶了去,定是要落下話柄的」,禮玳說著歎了口氣,「雖然說我早就得罪光人了,但該注意的地方還是注意些吧。」
  「是奴婢大意了。」
  「不過元壽的東西還是要帶齊了,你來幫我看看還差哪些,對了,爺的也要再帶一些」。禮玳拿起一頂小小的帽子道。
  東珠:「…….。」
  「主子,耿格格來了。」
  「快讓她進來。」
  禮玳笑著迎了過去,卻見耿氏雙眼通紅明顯是哭過了,禮玳拉著她坐下,耿氏掙扎著想要跪下:「姐姐這次你要幫幫我。」
  禮玳扶住她:「這是怎麼了?」
  耿氏抹著淚,哽咽道:「昨日我家中差人送信來,說是,說是我母親病重將,將…..,母親於我有養育之恩,如今我只盼著能見著最後一面,我想了一夜如今只有姐姐能幫我,求姐姐幫幫我。」
  禮玳靜默了片刻,點頭道:「自然是該回去看看的。」
  耿氏大喜:「姐姐這是答應了。」
  禮玳拉著她坐下:「先聽我說,你別急著哭,你母親的病說不定沒那麼嚴重,回到家中找些有名的大夫再看看,再來向來是沒有格格回家這一說法的,我也不能為你破了例。」
  耿氏臉色一變,猛地抓住了禮玳的手。
  禮玳安撫道:「你別急,你也知道爺同我要去岫雲寺,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吧,到了合適的地方就放你下來,你要記得兩天之內要趕回來。」
  「兩天時間夠了,姐姐也知道我爹只是個管領,離得不遠的。」
  禮玳反握住她的手:「那就好,這樣你還能在家中待上一日,與父親說說話,你父親該是很想你的。」
  耿氏點著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幾乎不能成語。
  禮玳歎了口氣,拿出手帕塞在她手裡:「好了,哭也沒有用,還是快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要出發了。」
  「嗯。」
  耿氏走後,東珠長長的歎了口氣。
  「你又歎什麼氣。」
  「奴婢只是覺得可憐。」
  禮玳揉著手腕:「還有人更可憐呢,你別煩我,我還得想想怎麼跟貝勒爺說。」
  「當然是直接說啊,貝勒爺肯定會答應的。」
  禮玳橫了她一眼:「你又知道。」
  「奴婢當然知道。」
  禮玳苦著臉:「你說貝勒爺會不會覺得為難,本來就是我纏著他要去岫雲寺,現在又加一個耿氏。」
  「那您還答應她。」
  「她都哭成那個樣子了,而且…那可是母親。」
  「您啊就是想太多,貝勒爺一天要處理多少事情,怎麼會因為這點事就苦惱了,您就是直接讓貝勒爺放她回去,她是看病重的母親,皇上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的,福晉側福晉除了說上兩句還能做什麼,況且您不是沒留下「話柄」嗎。」
  「照你這麼說是我想多了?」
  「就是您想多了,一到關於貝勒爺的事情上您就想得不知道哪去了,難道您還不清楚能讓貝勒爺苦惱的是什麼嗎。」
  禮玳疑惑道:「是什麼?」
  「…..算了,這話由奴婢說出來就不好了,還是您自己去發現吧。」
  「你這丫頭,還學會賣關子了。」
  「奴婢只是不想破壞原有的氣氛。」
  「你還說。」
  「您一直揉手腕幹嘛?」
  禮玳皺著眉:「有些疼。」
  東珠將禮玳的袖子捲起一些來:「天,都淤青了,奴婢去拿藥膏。」
  禮玳看了看手腕,白皙的手腕一圈泛青的於痕十分明顯:「沒想到耿氏的力氣這麼大。」
  東珠搽著藥膏,聞言氣憤道:「您幫她,她還這麼對您。」
  禮玳到是不太在意:「誰都有失控的時候。」
  「哼,這個您千萬不要給貝勒爺看了,不然爺能不能同意還是迷呢。」
  禮玳疑惑:「你不是說爺肯定會同意嗎?」
  「奴婢要收回那句話。」
  「…….」
  

☆、第 84 章

  晚上禮玳把事情給胤禛說了一下,說完坐在一邊看著他。
  胤禛把她摟在懷裡:「你這麼看我做什麼,你都答應了難道爺還會不給你面子嗎?再說爺難道就沒有惻隱之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讓爺犯難了。」
  「傻丫頭,這點事還能讓爺放在心上」,胤禛摸了摸禮玳的頭。
  禮玳慫了慫鼻子:「爺都安排好了嗎,平白的空出時間來會不會耽誤了事。」
  「不會,我都囑托好了,若事事都要我來做,那我要那些手下做什麼。」
  禮玳捂著嘴笑:「您以前可不會這麼說,不知道是誰那麼拚命,我攔都欄不住呢。」
  胤禛摸了摸鼻子:「是嗎,爺不記得了,好了早些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第二天,床上的禮玳翻了身,突然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她向外歪了歪身子,窗外的天才剛剛露出一絲魚白肚。
  她一動,睡在床外側的胤禛馬上就醒了,他眼睛半瞇了一會兒也坐起身:「起了嗎?」
  「嗯」,禮玳點頭。
  胤禛點點頭停頓了下翻身下床,洗漱時胤禛道:「你就那麼想去岫雲寺,平日可不見你這麼早就起床。」
  禮玳支支吾吾:「也不是,這不是好久沒出門了嗎?再說….」禮玳想起那天的噩夢突然打了個寒戰,「再說我也好久沒見叢雲大師了。」
  胤禛默然了一會兒,將梳妝台上的梳子拿起來,為禮玳輕輕梳了起來:「以後我會多帶你出去看看。」
  禮玳吃驚的看向他,那本是她的借口而已,雖然她也很想和胤禛多一些獨處,但那又要浪費他多少的時間呢。想到這裡禮玳急忙拉住胤禛的袖擺:「不,爺也知道我喜歡安靜的,讓我到處跑我還不舒服呢,再說我想出去會跟爺說的。」
  胤禛深深看了她兩眼,看到她眼中不似作假的神色:「那就好。」
  吃過早飯,禮玳讓人去叫耿氏,婢女到達時耿氏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她甚至起得比禮玳還早,昨天禮玳答應幫她之後她終於能夠安心下來,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疲憊的她很快就睡著了,早上她愣愣的醒來怕這是一場夢,早早的收拾好在堂中等著,腦子裡不斷閃過什麼,直到禮玳派了人過來才鬆了口氣。
  「主子讓奴婢來叫您,耿格格跟著奴婢走吧。」
  耿氏點點頭,跟著她來到府門邊,大門邊李氏帶著一位侍妾在一邊候著,她頻頻看向胤禛好似想說些什麼,而朱紅的大門外幾輛馬車已經等待了,看到耿氏禮玳對一邊的小廝輕聲說了幾句,小廝應了一聲向著耿氏那邊跑過去:「耿格格請跟我來。」說完他把她帶到了一輛馬車前,踩著凳子耿氏上了馬車。
  等禮玳也上了另一輛馬車之後,胤禛沖李氏為首的眾人說道:「都回去吧。」
  進了馬車,禮玳從隱藏的隔層裡拿出一些點心,細心的餵給元壽吃。
  胤禛皺了皺眉問:「奶嬤嬤呢?」
  「我把她安排在後面一輛車上了,怎麼了?」
  胤禛將元壽抱起來:「你不是說好久沒出來了嗎,爺陪你看一看京城的景色,元壽就讓奶嬤嬤帶著」,說完他對外叫了一聲:「讓奶嬤嬤過來。」
  一會兒元壽就被接走了。
  禮玳將頭朝向窗戶無奈道:「有什麼好看的嗎?」
  胤禛也湊過去看了片刻,指著一位小販道:「你看他捏的泥人,還有那個穿絳紅色衣服的女子明顯對那個賣胭脂的年輕人心存愛慕。」
  禮玳吃了一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女子在攤上挑挑揀揀,看似不經意的說著話,但卻不時的抬眼看那男子,不過那男子顯然是個榆木腦袋竟然沒感覺,更讓禮玳吃驚的是她沒想到自家爺也會說這樣的話。
  胤禛偏過頭看向禮玳:「你覺得有興趣嗎?」
  「額,有!」禮玳違心的點點頭。
  馬車此時經過一條繁華的巷弄,裡面傳出來的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禮玳分出心神看過去,巷子裡一群人表情肅穆的穿著白色的孝衣頭戴著帽子,還有人哭鬧的叫喊著,看得讓禮玳心中一跳,禮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走了一些路了還感覺聲音還在耳邊盤旋。
  禮玳心裡有些不舒服,她趁著胤禛出去騎馬之後問道:「剛才那戶人家是誰?出了什麼事?」
  那人恭敬道:「那是舒舒覺羅氏.肖盛大人府邸,側福晉不知道原是她家二小姐也就是十四阿哥的侍妾在外面生了個格格,再接回來的時候馬受了驚嚇,人連帶著馬車一起側翻了出去,沒能回來。」
  禮玳聞言愣了好一會兒:「也就是說,這是舒舒覺羅氏.福怡的喪禮?」
  「是!」
  「你退下吧。」
  車內一片寂靜,禮玳半倚在榻上:「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結局,說起來那個夢果然就是你了,你還真是…..到死都不放過我啊」。禮玳拿起一本佛經,「你看我心腸多好,你那樣對我還是準備給你念一段往生咒,只希望我們今後莫要在相遇。」
  「施主,施主!」
  禮玳睜開眼睛,一旁的和尚鬆了口氣:「施主,您已經在佛主面前跪了一個時辰了,再不起來您的腿會受不了。」
  禮玳淡淡一笑:「多謝師傅提醒,我這就起來,麻煩師傅幫我叫一下外面的姑娘進來。」
  和尚雙手合十走了出去,沒一會兒東珠就匆匆走了進來:「主子別動,奴婢來扶您。」
  禮玳在椅子上坐下:「爺呢?」
  東珠翻了個白眼:「還不是跟主子一樣,去見叢雲大師直到現在還沒出來呢,不過爺之前就說了不用等他,您該吃吃該睡睡。」
  禮玳摸了摸肚子:「那好,正好我也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嗯,奴婢也餓了,雖說這裡是寺院但那素菜飄過來的味道還是一樣的香。」
  「那當然,這裡的素菜是有名的好吃,來這裡的香客至少有一半是因為這個來的。」
  「主子別說了,奴婢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別貧了,你拜託師傅多做一點給貝勒爺留著,免得他餓肚子。」
  「知道了。」
  

☆、第 85 章

  昨天夜裡睡得晚,早上起床時胤禛就不見了,禮玳怕元壽餓著,叫過奶娘將元壽抱在懷裡先餵飽了他,奶娘抱著吃得飽飽的正在吹泡泡的元壽有些尷尬,雖然她是奶娘但她一次都還沒有餵過小阿哥呢。
  用過寺廟特有的早飯,在院子裡前前後後也沒有見到自家爺,看著出了門就一直跟著自己的侍從問道:「爺呢?」
  侍從低著頭,一板一眼的回答:「爺跟叢雲大師出去了。」
  「又出去了」,禮玳洩了氣,說好的陪自己呢都去陪那個和尚了。
  禮玳鼓著嘴隨便的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沒說話。
  這山林真是靜,每日都有上百人到這裡來,更不要說到了節日,雖然香火旺盛以極,但卻沒有吵鬧之聲,哪怕再粗獷之人到了這裡都會被這裡寂靜空靈所感染從而安靜下來。
  聽著耳邊綿綿不絕的鳥鳴聲,禮玳心想也只有這些傢伙才會不知疲倦的襯托這一片樹林的靜。
  看著眼前碧綠的山林,說是碧綠也不對,因為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還有一簇簇艷麗點綴其中,俯視而下遠遠的幾縷青煙裊裊那是山腳下的瓦屋中的炊煙,說是一幅畫也不為過。
  禮玳站起身,撫開擋住視線的枝葉,禮玳深吸了口氣,突然道:「天氣這麼好,我們也出去走走。」
  禮玳沿著台階而下,看見東珠身後那侍從也跟著下來了。
  可能是看到了禮玳的目光,他還是一板一眼道:「爺出門之前吩咐讓奴才時刻跟著您。」
  禮玳點點頭繼續往下走,原來是胤禛吩咐的,她說怎麼昨天沒有見到這人。
  禮玳邊走邊記著路,這地方她不熟萬一迷路就好笑了,本來就是想逛一逛這樣慢慢走正好,走了沒多久東珠驚喜道:「主子你看這裡有一條溪流。」
  禮玳也很驚喜,這溪流水量不大,但遇到地勢平整的地方也匯成小小的一池水,清澈見底水下的石頭被沖刷的乾乾淨淨,而且邊緣圓滑,禮玳瞧見幾個漂亮的石頭,伸手去拿才扳動一絲,突然一條銀灰色的小魚從石頭下方鑽出來,順著水流游了下去。禮玳被嚇了一跳,隨即更是睜大了眼睛。
  「主子往哪裡走啊?」
  「就跟著這條小溪走,也省得記路了,說不定我們還能找到一條湖泊呢。」
  禮玳猜的不錯,走走停停半個時辰不到就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在碧綠的映襯下宛如鑲嵌其中的寶石。
  禮玳笑的很開心,本就好看的臉此時更加讓人躲不開眼去。
  「啊!我的衣服,完了」,一個小和尚大聲叫道,一件青灰色的衣服順著水流而下,他撈了兩次都沒撈著。眼看著漂到禮玳這裡來了,禮玳目測了距離,眼睛在周圍看了看拿起了一根竹棍將衣服撈了起來。
  小和尚跑到禮玳面前接過衣服,頭都不敢抬一下,只是紅著臉連連道謝。
  禮玳看他年紀還小,袖子在洗衣服時弄濕了一大截,便伸手幫他捲好了袖子,然後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驚訝的抬頭看了禮玳一眼,又飛快的低了下去:「謝謝施主。」
  禮玳很喜歡水,唸唸不捨的在湖邊走了一圈才離開,那小和尚洗好洗好了衣服,走之前別彆扭扭的又衝她道了一聲謝,看他那害羞的樣子禮玳都不好意思說什麼。
  這林子頗大,禮玳等人走了好久也沒能瀏覽上幾分,瞧著時辰禮玳揉揉腿想著該回去了,因為是順流而上,是之前看過的景色,加上有心回去,幾人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沒多久就又到了湖邊,此時的湖面又與早上見時多了幾分變化,禮玳不免多看了兩眼。
  此時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提著一個籃子走了過來,那籃子上面蓋了一層布,禮玳有些好奇,只見她在水邊蹲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些紅色的棗子大小的東西清洗。那東西看起來到是很有食慾,禮玳看了一眼便轉身要走,轉身間那婦人也拿著籃子站了起來,可能是起身起得太快,她身子晃了晃像是要一頭栽下水去,禮玳急忙扶住她,扶著她離開了岸邊。
  「沒事吧?」禮玳有些擔心。
  婦人臉色蒼白,聞言搖搖頭:「我,我沒事,謝謝姑娘了,這是我從山上摘下來的果子,沒什麼能謝謝姑娘的,這個姑娘拿去吃吧。」
  禮玳怎麼會要她的東西,擺擺手:「不用不用,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這些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味道還可以,姑娘拿去當零嘴。」
  禮玳實在推拒不過,只好拿了幾個:「這樣就夠了,大娘帶回去吃吧。」
  看著婦人走遠,禮玳鬆了口氣,看了一眼手中的果子,別說這果子紅彤彤的看起來到真是很可口。一人分了一個,禮玳拿起一個,突然橫裡飛出來一個東西手腕一痛失了力道果子也掉在了地上,禮玳往地上一看是個小石子。
  身邊的兩人也是嚇了一跳,禮玳一抬頭,幾丈外胤禛黑著個臉瞪著她。
  還不等禮玳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之前的那個小和尚快步跑了過來,他拿起掉在地上的果子看:「果然是這個,還好沒吃。」
  禮玳一臉莫名其妙:「果然是什麼,這個果子怎麼了。」
  此時胤禛也走過來了,他黑著臉訓斥:「不管那是什麼,山林裡的東西你也敢亂吃,不要命了!」
  禮玳無妄被訓斥,抿了抿嘴:「我沒亂吃東西。」
  胤禛氣的胸口起伏,小和尚解釋道:「這個東西我們叫它顛茄果,這種果子不能吃,有毒,有很多香客見它長的漂亮誤食了它,最後……。」
  「有毒!!」禮玳忍不住撫住胸口,同時掃落東珠和侍從手中的果子,顯然被這個詞語嚇的不輕,「哪裡有毒,手上拿著會不會有事,東珠快去洗洗。」
  胤禛本來氣極了她的,可此時見她這個樣子,又開始心疼她,忍不住攬了她的腰,半摟在懷裡。
  「好了,吃了才有事,只是拿著不礙事的。」
  聞言禮玳鬆了口氣,緩緩的靠在胤禛身上,想起那個婦人,禮玳心中很疲憊,她輕聲道:「這個不是我們摘的,是一個婦人給我的,我還當她.…呵,我真是傻了。」
  

☆、第 86 章

  一直在一邊沉默的侍衛突然衝著兩人『撲通』一聲跪下道:「屬下護住不力,請讓屬下將那婦人捉過來,再向主子請罪。」
  禮玳拉住胤禛的袖子,撇著眉頭:「想來那婦人也是被逼無奈,想要害我的人我也是清清楚楚,多問無益。」還有一點禮玳沒說,她心裡也琢磨著此次恐怕是年氏的人,這樣想不是沒道理,福晉雖然討厭自己但現在烏拉那拉氏與四阿哥政權相輔,為了家族她不可能同胤禛翻臉,其餘幾位格格不足為慮,李氏雖然外表看似蠻橫,但卻沒那個膽子且為了身下兩個孩子她也不得不多做考慮,剩下了也只有年氏最有可能,從進府的野心勃勃到現在被遺忘,這其中差距多大禮玳心中很清楚,這樣一來她會害自己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只是,如今太子行為荒唐禮數越發不堪不受皇帝喜歡,多次被訓斥,皇子們明面上不說什麼私下裡都在培養勢力,具是等著太子被廢好趁機奪取太子之位,禮玳不知道胤禛手下有多少,只是年羹堯久寵不衰,皇上是又是有意提拔前途無量,這個棋子是怎麼都不能丟的。況且在他人眼裡年家已經是四阿哥派系的了,如今局勢就像是一根弦誰也不能松,一旦沒繃緊就有可能被人反撲撕成碎片。禮玳心裡發苦,可是為了胤禛她也只能將苦水將肚子裡咽。
  歇了一會兒,禮玳平靜下來,她走到小和尚面前衝他一個福身:「多謝小師傅。」
  胤禛看著禮玳蒼白的臉色,心中一痛,同時也生出一抹感激:「小師傅,今日之事真的多謝你,我胤禛欠你一個人情,你拿著這個,日後若有什麼幫得上,可拿這個為憑。」說完,他從腰間扯下一個玉環。
  小和尚瞧著,那玉環玉色純清看著就不凡,他連連擺手:「不成不成,出家人六根清淨怎麼能要你怎麼貴重的東西。」
  禮玳拉住胤禛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胤禛低頭看著她,將一雙柔夷納入自己手心,他掌心滾燙同時竟然還有一絲顫抖。
  好似體會到了胤禛的心思,禮玳偏頭對小和尚輕笑道:「小師傅覺得玉環貴重?不,最貴重的你還不清楚,收下吧?」見小和尚還有些猶豫,禮玳沉下臉:「難道我這條命還沒有一件首飾重要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若四爺有心,即便沒有這個東西也一樣,有心即可,何須拿俗物相擾呢!」
  禮玳一怔,但很快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玉環感觸道:「小師傅說的極是,枉我自詡為悟性頗高,竟然還不如小師傅看得通透,難為我還長你兩歲。」
  小和尚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道:「哪裡是我悟性高,我師傅說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們生處紅塵自然受其所染,困其所饒,憂其所憂,痛之所痛。」
  這一番話說完,禮玳和胤禛都愣了好一會,習風吹皺了湖面,蕩漾出一圈圈的波紋,半晌寂靜。
  「回去吧!」胤禛先回過神道,禮玳點點頭,她還沒有從這一句話中回過神,仍由胤禛牽著手回了寺院。
  一回到院子,就見奶娘抱著小阿哥在院子裡團團轉時不時的朝著來處張望著。
  「小阿哥可別哭了,您這是怎麼了,可真是要了老奴的命啊!」
  禮玳心中一緊,忙快步走了過去,胤禛都被他扔在了後面:「元壽怎麼了?」
  奶娘一抬頭鬆了一口氣:「奴婢也不知道啊,從剛才開始突然就哭了起來,奴婢喂小阿哥吃也不吃,身子也很乾爽,奴婢實在不知道是….」奶娘的滔滔不絕陡然停了下來,片刻不由得讚歎一句:「真正是血濃於水!」
  或許是因為親情或許是因為其它,禮玳一抱起元壽,他便停止哭號,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禮玳,彷彿要看出一朵花來,禮玳忍不住湊過去將自己的臉蹭了蹭他的,元壽張開小臉『咯咯』的笑了,一點也沒有方才大哭的樣子,只有腮邊一滴尚未落下的淚珠顯示著他曾經的有多麼傷心。禮玳傷感的心就像是被陽光照耀,霎時間變得很溫暖,幾乎是瞬間就被治癒了。
  此時胤禛也走上前,他把斗篷搭在禮玳肩上:「進屋吧,這裡涼。」說完摟著兩個人向屋子走去,看著三人的密不可分的影子,禮玳心道:「小和尚說得也不對,紅塵之中也不全是憂愁和痛苦,也有溫柔以待和滿心歡喜,有了它們才讓你即使痛苦也能生生承受著。」
  夜裡,禮玳哄著元壽睡下,回到屋子裡,看見胤禛還坐在榻上看書,小几上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的老長憑空生出幾分寂寥,禮玳走上前將他的書從手中抽走:「難得出來玩的,怎麼又看起書來,該睡了。」說著將胤禛拉了起來。
  胤禛吹熄了燈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個溫暖的溫度鑽進自己懷裡,胤禛默默地用勁抱住她,將自己的頭壓在禮玳的發頂,緩慢而深沉道:「玳兒,玳兒你怪我嗎?你放心我就算暫時不能為你報仇,我也不會讓她們好過的。」
  禮玳搖搖頭,輕笑一聲:「我若是能恨你,就不會成為她們眼中釘了。當我有要你只愛我一個人這個妄想的時候,就該想到終有這樣的一天。」
  著算是禮玳第一次真正的表白心意吧!竟然被她這樣輕易的說出來,在一個既不溫馨可不曖昧甚至僻靜的寺院一個漆黑的夜晚,就這樣極為平淡的脫口而出,即便是這樣也使得胤禛的心臟『砰砰』的狂跳起來。很久才平復下來,他苦笑著開口:「妄想?我妄想著能保護你,可是為什麼總是讓你陷危險,為什麼明知道是誰卻不能為你報仇,我的身份讓我可以擁有你,可終究也讓我受了太多牽制,你信我嗎?烏蘭爾蘇終有一天我可以傾盡所有愛你。」
  

☆、第 87 章

  第二天,禮玳和東珠早早的起身開始收拾東西回去,原本以為兩天時間很長的,可等回去了才感受恍然如夢,什麼都還沒干呢?禮玳歎了口氣,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黃衣女子,她朝禮玳一福身:「主子,來了個師傅說是有一位女施主找您,要見嗎?」
  禮玳手一頓,這個時候找自己的應該只有耿氏,她沖東珠道:「該是耿氏,你去看看,這裡這麼亂不好讓她落腳,給她找個屋子歇一歇,等我收拾好了東西,自會去找她。」
  東珠起身出去,聽見她說了幾句就跟著和尚走了。
  禮玳才把衣服打包好,胤禛就提著東西進了門,看著禮玳在忙。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倒茶喝了一口,也開始幫忙收拾起來,兩個人收拾果然快了很多,加上胤禛動作極為有條理性,不像禮玳有時還會拿了這個忘了那個,沒一會兒胤禛身邊也堆了一大堆。禮玳瞄了一眼頓時有些洩氣,看著也沒剩下什麼東西,便往椅子上一坐,讓胤禛一個人干去。
  胤禛很快就整理好了,看著禮玳好整以暇的喝著茶,挑了挑眉:「真是越來越縱容你了。」
  禮玳像只偷腥的貓般笑了笑,討好的給胤禛倒了被茶:「嘿嘿,能者多勞嘛,說實在的爺還有什麼不會的嗎?我都要被比的什麼都不剩了。」
  胤禛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帶著一股翩翩風度沖禮玳眨了眨眼,嘴角稍稍抬了抬:「誰說的,生孩子爺可不會。」
  禮玳先是被胤禛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後便滿臉通通的捶著胤禛肩:「爺又拿我取笑了。」胤禛躲也不躲,一把擒住她的手,輕輕一拉就帶進了懷裡,捏捏手裡的拳頭,軟綿綿的:「怎麼力氣這麼小?」
  「……。」禮玳心裡腹譏:「若不是自己半推半就的,您還真以為那麼容易就能被拉過去,我一身肉也不是白長的。」
  胤禛看她表情就只能她心裡在想什麼,他使了點勁就把禮玳打橫抱了越來:「就算你使了全身的力氣,我也照樣能把你摟在懷裡。」禮玳嚇了一跳,勾住胤禛的脖子,急忙安撫道:「是,是,是您最厲害了,快點把我放下來,大白天的不要被人看見了。」
  胤禛抱著禮玳轉了好幾個圈才把她放下,;禮玳雙腳著地落了一顆心,對胤禛又是好一陣撓,不過這自詡的報復不過是兩人親密的打鬧罷了。
  「咳咳!」門口傳來一聲輕咳,禮玳頓了頓胤禛趁機將她一雙手握住,才看向外面,台階上東珠抱歉的看向兩人:「主子,四爺,耿格格來了。」
  「不是讓你找個房間讓她歇歇嗎?」
  「奴婢找了,歇了一會兒耿氏說主子該收拾好了,就坐不住偏要過來,奴婢攔不住啊!況且奴婢也以為。」東珠偷偷瞄了兩人一眼,沒說話。
  禮玳一陣尷尬:「快讓她進來。」趁著東珠轉身偷偷瞪了胤禛一眼,想要把手抽回,胤禛無所謂的笑笑,不過還是鬆了手。
  禮玳整了整衣服,一抬頭就看見耿氏有些消瘦的身姿,她心裡一驚,好在仔細看下她的神色入常並沒有收很大打擊的樣子。
  耿氏不顧東珠的勸阻執意前來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要不是禮玳同意幫忙自己恐怕真的只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了,那可惡的魏氏仗著父親的寵愛竟然敢對母親下手,不過是肚子裡多了個東西就妄想著正位了,也不想想她是個什麼人物,她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還能從府中出去給母親撐腰吧。可憐母親辛苦持家這麼多年就因為膝下無子竟然落得這樣的結果,耿氏不免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心裡愈發的苦澀,
  看見屋內安坐的胤禛,耿氏沒有絲毫的驚訝,她看了胤禛一眼很快便收了回來,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給爺,側福晉請安!」
  禮玳則上前微微扶住她:「出門在外一切減免,不用行禮了。」
  耿氏一面輕聲應道,一面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胤禛就見他端著茶杯靜靜的看著禮玳,只一眼她就看見那雙鳳眼中的不加掩飾的情意,那般專心連偷看他的自己都沒有發現,耿氏卻彷彿觸碰到什麼烈焰般的東西急忙收回眼睛。
  「怎麼了?沒有休息好嗎?」禮玳發現她身子一顫不由的問道。
  「還,還好我怕趕不上你們一早就上了馬車,現在頭還有些暈呢。」耿氏並沒有否認,她實在也找不到什麼更好的理由。
  「急什麼,路上總是能遇到的,你不知道就在之前的還在跟東珠猜測會在哪段路上遇到你呢,來,這裡坐。」禮玳拉著耿氏在椅子上坐下,笑道。
  「我父親也說讓我早些出門保險,前一天晚上就讓人準備。」
  禮玳聞言猶豫著問道:「看來你父親還是一個急性子,不知你母親怎麼樣?」
  「我一會去就重新找了名醫,查出是因為花粉的緣故,不知道是誰將母親忌諱的一種海棠弄混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禮玳笑道:「沒事就好,一早就動身想來你還沒有用過早飯吧,東珠去找師傅拿點吃食過來。」
  「不用不用,我在車上吃了寫點心飽得很,不要因為我耽誤了時間。」
  「既然這樣。」禮玳看向胤禛。
  胤禛接過她的話題:「既然這樣就動身吧。」
  禮玳點點頭:「東珠去讓人裝車。」
  「奴婢這就去。」
  禮玳又問耿氏:「你的東西多不多。」
  「不多,一個馬車足以。」
  「那就好。」
  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前進,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向後倒去,禮玳興致勃勃的看著,時不時拉著胤禛看一下偶然飛落在田間的野鶴。
  那野鶴仰著長長的脖頸,一雙纖細的腿站的筆直,禮玳笑的開懷:「瞧那個神態真想你。」
  「……」
  禮玳轉過身扯了扯他的嘴角:「怎麼了,從剛才就一直有心事的樣子。」
  胤禛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只是覺得兩天太短了,眨眼間就過了。」
  

☆、第 88 章

  禮玳偏頭沖車伕喊了一聲:「停車!」只聽見外邊一陣嘶鳴應聲響起,馬車晃了一下很快停下。
  胤禛愣了愣,不知道禮玳賣的什麼藥,禮玳撩開車簾回過頭對胤禛說道:「我們下去看看。」
  車子停在一處風景不錯的地方,馬車停靠的道路兩旁是平坦的田野,青青的草甸鋪滿地面,稍遠處低窪的地方長著細長的嵩草和蘆葦,那一隻隻的白鷺和野鶴就是被這一片濕潤的土地吸引而來,更遠處朦朦朧朧的高山正因為山間的露水蒸發,一團團的雲霧被風揚起像是一層薄紗為峰巒雄偉的山峰添上一抹柔情。
  禮玳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對胤禛笑道:「你第一次帶我去玩的時候,我原以為是最後一次,但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能再次見到野外的風光,只要我們都好好的,總會有更多次的。」
  胤禛也學著她深深吸了一口,耳邊傳過她的輕聲細語,慢慢的把心結解開了。
  「好些了嗎?」一睜開眼,掛著淺淺笑意的臉龐映入眼簾,胤禛也不由地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禮玳聞言就笑開了,拉過胤禛指著披上一串風鈴似的花說道:「這個花好特別,帶一株回去栽吧!好不容易來一回,總不能空手而歸!」
  「都隨你。」胤禛道。
  由於胤禛並沒有讓人上前回去稟報,因此兩人到了貝勒府並沒有人前來打擾,怕元壽吹了風不舒服,禮玳囑咐奶娘先行快步回去。一路清淨禮玳鬆了口氣,看她如同小孩子般有些誇張的吐出一口氣。耿氏好笑之餘隱隱有些羨慕,被人寵著的就是不一樣,像自己哪裡還有這份童心,不單自己,福晉、李氏、年氏恐怕都沒有了。
  暗自歎了口氣,耿氏道:「幾天不在,院裡的丫鬟恐怕都玩瘋了。」
  禮玳笑道:「沒人管著可不就是這樣了,只要知道分寸,一時放鬆一下也沒有大事。」
  「我也清楚,都是孩子哪能沒有玩樂之心。」
  「這句話要是被她們聽到了還不高興壞了,我瞧你院子裡的侍女禮儀都還好,可見你是個好主子啊。」
  耿氏垂著眼,扯了扯嘴角:「我又沒什麼事,成天優哉游哉的,在她們看來可不就是好主子嗎。」
  「悠閒也沒什麼不好,你看我如今是躲不開了,閒雲野鶴總好過勾心鬥角,你說呢?」禮玳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
  耿氏一怔,過了一會兒才緩慢應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姐姐你知道我向來懶散慣了的,這生來的性子恐怕是改不掉了,姐姐別嫌棄我沒用。」
  禮玳抿了抿唇:「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性子,怎麼會嫌棄。」
  「那就好,一路周車勞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一歇。」
  「別急。」禮玳見他轉身,開口叫住:「這是在路邊拾的,看著挺別緻,我留下了一株,這一株你拿回去養著吧!」
  耿氏抬眼看了一眼隨即低下頭,原來停車是為了這個,若是平時她自然歡喜的收了,可此時剛聽完禮玳暗示的她只覺得心裡堵著一股氣,這股氣不上不下直堵得她胸悶氣短。
  「多謝姐姐好意,可惜妹妹向來不擅長此物,落在我手中只怕會養糟了。」
  禮玳明顯一愣:「養糟了也不要緊,本來就是只作觀賞用。」
  耿氏還是搖搖頭,只是不做聲了,禮玳知道她心中有氣,但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花再怎麼樣也收不回來了,況且只要自己不想與耿氏為敵,這事越早說越好。
  「不想養就算了,什麼時候想要再來拿,回吧,不用行禮了。」說完禮玳率先轉身走了。
  走了好一會兒,禮玳突然問道:「東珠,你說她會不會恨我。」
  「這個,主子人都是自私的,您喜歡爺而爺也,早些說清楚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是對她來說有些難以接受,恨您一時間應該又的,但耿格格會想通的,您別擔心了。」
  「希望如此,這府中人都被我得罪光了,恐怕都生生恨著我呢,也只有她能跟我說上兩句。」禮玳低聲說著,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主子!」東珠擔心的叫出聲。
  禮玳擺擺手:「回吧,我累了。」
  可能是真的累了,一挨到床禮玳就睡死過去,再次睜開眼天已經黑了,讓人抬了水洗了個澡,才終於清醒過來。
  天色不早已經過了平日吃飯的那個時辰,好在有忠心的侍女將飯菜熱著,禮玳想如果當年沒有被太后發現,從而帶回家,那麼自己就算苟活於今,頂了天也只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婦而已,自己面對也就成爾虞我詐變成瑣碎的家長裡短,相比來說真算是悠閒日子,只是這樣,就不可能遇到胤禛了。世事無常,有時候一件小小的事就能改變一生。
  「爺呢?」
  「爺還在書房,之前讓人帶話晚上就在那歇,讓主子不用等了。」
  禮玳吃了兩口筷子還沒放到嘴裡,突然開口吩咐:「讓廚房煮一碗桂圓銀耳粥晚些時候送過去,再抱去一床薄被吧,夜間涼,元壽睡了嗎?」
  「已經睡下了,奶娘見主子還在睡,便自作主張的自己給小阿哥餵了奶。」
  「本就該她喂的,是我捨不得。」
  「主子再吃一點吧。」
  禮玳點點頭,端起還熱氣騰騰的湯喝了一口。
  第二天,禮玳剛用過早飯,就聽東珠說十五福晉來了。
  「十五福晉還在福晉哪裡,應該馬上就回過來了。」
  「最準備她喜歡吃的,我會留她午飯。」
  過了一會兒,和卓果然來了,還沒進門禮玳就聽到她開朗的笑聲。
  禮玳一邊扶額,一邊抱了元壽去迎接她,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芙蓉繡花旗袍加上燦爛的笑容,一進門就讓人眼前一亮。
  禮玳抱著元壽倚在門邊笑道:「什麼事那麼開心?」
  和卓拉了禮玳進門,頗有些神神秘秘的。
  禮玳招呼著眉箏上茶,一邊問著:「到底什麼事不要吊我胃口了。」
  和卓笑瞇瞇道:「我有了。」
  禮玳愣了愣,突然加大了音量:「什麼!」
  「你別激動。」
  「你有孕了還敢亂跑!十五弟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你別瞪我,這不是沒辦法嗎他要知道了還能讓我出來呀。」
  禮玳咬牙:「你特意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當然不是,我有東西交給你。」說完她從懷裡掏出兩個錦囊來,「我前兩天去見了額娘,覲見太后時拿來的,太后讓我帶給你的。」
  禮玳打開看裡面分別是一串佛珠和一條銀鎖,兩樣東西上都帶著淡淡的檀香。
  「其實前一天我讓人遞過帖子,可門房說你同四哥出去了,這才今天來,誰知道正好又查出來這個小東西。」
  禮玳歎了口氣,吩咐眉箏不用上茶了。
  和卓一瞪眼:「我特意來一次,連口茶也不讓喝?」
  禮玳:「上果茶!」
  果茶是用曬乾的果肉泡製的茶水,帶著股水果的酸甜很適合孕婦喝。
  和卓滿意的捧著杯子,突然想起什麼,輕聲道:「你知道嗎,聽我們爺說皇上有意巡幸塞外。」
  

☆、第 89 章

  院子裡眉箏拿著掃把掃著地,規律的沙沙聲透著一股悠閒寧靜的味道。
  屋裡,禮玳挑了挑眉,問道:「怎麼有十三貝勒?」
  和卓擺擺手:「只是聽到風聲,人選恐怕皇上害得琢磨琢磨,只是眼下局勢緊張,太子愈發放肆,早不如前些年得皇上喜歡,太子年紀不小多少也掌管了些朝中事物,如今出巡塞外正是與那些部落多加瞭解的時候,大阿哥個太子不知皇上會選哪個?」
  禮玳聞言也皺著眉頭想了想:「該還是太子吧,畢竟只是太子是皇上親自帶大了,情誼自不同於其它皇子。朝中的事咱們也不懂,就讓爺們忙去吧!」
  和卓也笑了:「也是,我呀!且顧著肚子裡的孩子吧。」
  「還有臉說,都多大的人了,還同小孩子一樣,吃過飯我就讓人送你回去。」
  「行吧!」她沒什麼異議,「這果茶還挺好喝的,記得給我帶些。」
  「東珠,你注意著些,十三福晉喜歡上咱們院子的什麼,就備起來。」
  「奴婢聽著呢,」東珠笑道。
  禮玳這才對她道:「滿意了吧。」
  和卓笑瞇瞇的點點頭,禮玳剛要鬆口氣,就見她開口問道:「聽說你這幾天同四哥出去了,去哪了?怎麼樣。」
  禮玳裝作沒看到她一臉促狹的表情,淡淡道:「什麼怎麼樣,去了岫雲寺,哦!那裡的素齋不錯有空你也去嘗嘗。」
  「岫雲寺,好好的去那裡幹嘛?」
  「這話怎麼說,就是因為好好地才去那裡,不然去哪裡。」
  和卓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味道:「當然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一過兩個人的小日子,增進一下感情啊!」
  禮玳一口水差點噴了出來,她這邊出個門都擔心被人抓住小辮子,現在竟然還有人出謀劃策想她出去玩,搖搖頭:「我怎麼能更你比,我頭上還有個當家的主母,又沒有娘家助爺一臂之力,哪裡有你這樣自由,再說爺忙著呢,擠出兩天時間已經是不得了了。」
  和卓沉默了半晌,禮玳都要換個話題,她才慢慢道:「好在四哥對你是真心的。」
  這話禮玳愛聽,笑笑的應了,隨口就問了不相干的,聊得今年流行的服飾來,禮玳一向不關注這個,基本是合了眼緣,覺得漂亮就買了,因此都是和卓再說,大抵女人都喜歡這個,她說的順溜,一樣樣細數過來真是如黃河之水濤濤不覺,奇怪的是不關注這些的禮玳也是聽得津津有味,直到她一連喝了兩盞茶,禮玳才制止了,過會兒要用飯了,喝多了該吃不下了。
  送走了和卓,禮玳回到房中從錦囊中拿出銀鎖給元壽戴上,他腳上和手腕上都載著一圈細細的卻極為精緻的銀鐲,用雲朵狀的活扣鎖住,等大些時候還能放鬆了戴,本來禮玳覺得元壽還小戴著些東西太重了,因此週歲時送的好些項圈,銀鎖之類的都被她收拾起來。可這個帶著檀香的東西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在佛前供奉的好歹也有些辟邪的功效吧,好在這東西做的小巧精緻也不重,禮玳猶豫著還是戴了上去。戴好了禮玳看了看,銀色的首飾放著白嫩嫩的小娃娃身上,也耐看得很。
  而元壽還不能適應眼前有個東西晃來晃去,總是忍不住伸出藕節般的胳膊,波動來撥動去,聽到銀鎖上鈴鐺叮鈴鈴的聲響,水汪汪的眼珠子都瞪大了,連平時最喜歡爬來爬去的習慣都忘了。
  胤禛一回來就看見禮玳歪著腿坐在榻上,挑亮了蠟燭翻動手中的書,翻動間還偏著頭坐看一邊咧著嘴的元壽。暖暖的光打在她的臉上,一雙明眸簡直放出光來。這時聽見聲響正向這邊看過來,隨即很自然的展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胤禛心中一窒,腳下頓了頓。
  禮玳下榻絞了毛巾給他擦臉:「不是說歇在書房麼,怎麼這回來了,今日和卓來了晚飯吃的早,我讓管竹現炒兩盤出來,行嗎?」
  胤禛喝了口茶:「她來做什麼?不妨我已經用過飯了,先燒些熱水讓我沐浴。」
  「正巧我剛洗完,應該還有熱水,東珠你去問問。」
  東珠應了一聲,見屋裡沒人,禮玳將手搭在胤禛腰帶上:「要臣妾服侍嗎?」
  胤禛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不用,去幫我找衣服。」
  禮玳在衣櫃裡巡視一圈,問道:「是穿常服還是睡袍啊?。」
  「隨你。」
  禮玳順手拿出一件:「那我就隨意了。」
  「主子,熱水備好了現在要送上來嗎?」
  「送來吧。」
  胤禛很自覺地就要到屏風後面去,禮玳趕緊攔住:「等水放好了再去,我院子裡都還是小姑娘呢。」
  「……」
  胤禛只能繼續坐著,看著東珠等人都出去了,禮玳才將他扶起來:「現在可以了,快去吧。」
  胤禛抓住禮玳的手腕:「你把人都趕出去了,誰來替爺擦背啊。」
  禮玳反問:「爺想要誰啊。」
  胤禛笑了笑,拖著禮玳往屏風後走去。
  洗完澡擦著微濕的頭髮,感覺渾身一輕。眼見元壽撥動著胸前的銀鎖,清脆的鈴聲不絕於耳。
  「怎麼給戴上了?」
  禮玳放下手裡的東西,倒了杯茶遞給他:「太后給的,今天和卓給帶過來的。」
  胤禛那近了看,果然聞到一股檀香,正想放手,就被元壽一巴掌拍下。
  他瞇了瞇眼,伸手彈了元壽腦門:「年紀不大,脾氣還不小。」
  元壽被彈了一下,摸了摸腦門,一聲不吭的背過身去,胤禛被他的動作逗笑了。
  禮玳也覺得好笑,小孩子白白胖胖的惹人疼,想起和卓,禮玳對胤禛道:「還有個好消息,和卓也懷上了。」
  「什麼!」胤禛先吃了一驚,又無奈地笑道,「她也真敢。」
  禮玳一邊笑著一邊將鎮紙放好。
  胤禛不滿道:「幹嘛呢,還能不能好好陪爺了。」
  「就寫幾個單子,有點耐心。」
  胤禛微瞥了一眼,立即倒了牙。
  禮玳將紙張放置一邊晾乾:「又不是讓爺吃,瞧您愁眉苦臉的。」
  「你們女人就喜歡吃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兒。」
  禮玳走過來揉揉了胤禛的頭髮:「夜裡洗什麼頭髮,這下子什麼時候睡。」
  胤禛將瀟灑的手中濡濕的棉布一扔:「爺又沒不讓你睡,大不了回書房。」
  「……」禮玳拿出一塊干棉布,在胤禛頭上一陣揉搓,「老大不小了,還發小孩子脾氣。」
  胤禛:「……」
  想到今天和卓的話,禮玳隨口問道:「爺最近會遠行嗎?」
  胤禛想也不想道:「不會!」
  禮玳點點頭。
  「怎麼了?」
  「沒,就問問,你看元壽都睡著了。」
  「嗯,我們也該睡了。」
  

☆、第 90 章

  「主子!」東珠低聲喊了聲正在走神的禮玳,「主子,聽說耿格格生病了,要不要讓人去看看。」
  「可嚴重?」
  「聽說是不嚴重,請了太夫看過,開了藥房已經吃了幾副了。」
  禮玳沉吟了幾番:「挑兩樣補品你給送過去吧!」
  到了請安的日子,難得是一個大晴天,禮玳穿了件天藍色的福祿旗袍,前搭著的連襟滾了一圈荷葉邊顯得格外精緻,髮際斜斜的插著一支喜鵲登梅簪,那一雙紅寶石雕刻的眼睛流光溢彩,玉色的喙下銜著一串朱紅色珍珠,一粒粒豌豆大小堪堪落在眉梢,映襯的禮玳一張臉蛋溫玉生光,好相貌。
  起得早了,禮玳也不急著去,一路上專門挑顏色好的路上走,一路走來開的好的花都差不多被她『輕薄』了個遍。
  「姐姐。」
  抬頭看過去,不遠處一襲鵝黃色的身影靜靜站立著。禮玳愣了愣,展開一絲笑意:「病好些了嗎?」
  耿氏:「多謝姐姐給的藥,已經好多了,良藥除病,一通百通。」
  看她如此淡然,禮玳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良久才道:「對不住了。」
  「姐姐說笑了,原本也不是我的,姐姐以為我氣的是什麼。」
  「難道我猜的不對?」
  「爺喜歡的人就算不是姐姐,那也更不會是我,妹妹堵心的是,姐姐你至少還有機會,可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走遠。」
  禮玳停住腳步:「你」
  「姐姐也不用安慰我,我享受了王府的榮華富貴,也承受著求不得之苦,這是我路即寂寞卻也平穩,而姐姐你卻是路途坎坷,是福是禍,只望你一路平安。」
  禮玳:「你心裡還是氣的,臨了還要給我添回堵,你既然說的如此直白,那我也說明白,我不是有福之人,偏偏福緣不淺,到最後會如何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此時此刻還愛他,我就只能這樣選擇,」嗤笑一聲:「好在我是個惜命的人,也就更懂得珍惜。」
  東珠站在門口,老遠就看見幾盞明晃晃的燭光,她轉身撩開簾子:「爺回來了,菜都趕緊上了。」
  應聲,幾個丫鬟都動了起來,禮玳也放開元壽站在門口,接過斗篷掛在架上,胤禛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元壽,抱起他在手上顛了顛:「又長了。」
  禮玳看他臉上帶一絲倦容,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胤禛將碗裡菜吃完:「先用飯。」伸手也給禮玳夾了一塊魚。
  兩人默默的吃完,胤禛前去沐浴,禮玳躺在床上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猜想。吹了燈,胤禛將禮玳摟在懷裡,好一會兒他輕輕歎了口氣:「今天皇阿瑪宣我進宮說太后近日用不進飯菜,前兩日還染了風寒,雖沒有大礙,但皇阿瑪擔心,都說年紀越大,心性越小,這幾日總提到你,父皇想讓你進宮去陪陪太后,也好安心些。」
  早在胤禛說第一句話的時候,禮玳就轉過身,她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胤禛無法直視她的眼睛,用手蒙住:「別擔心,太后只是想你了,太醫也說太后的身子還硬朗,日子還久著。」他說著自己都不確信的話,沉默半晌:「你知道嗎?額娘去世的時候我每天都睡不著,總覺得額娘還在我身邊,可是我把主殿都找了個遍也沒有發現額娘的身影,每當這個時候我才驚醒過來。」
  禮玳知道胤禛說的額娘指的是誰,一直靜靜的聽著,連呼吸都被壓抑著變輕此時的他彷彿是一個瓷娃娃,生怕一個呼吸將他傷著了,聽到她說尋找後的失落,禮玳忍不住將搭在眼上的手掌握在手心。
  「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心底善良,每次見到我都笑著拿糕點給我,她身體不好從未抱過我,侍女成天小心翼翼侍候著,生怕我衝撞了她,那時候我還生氣,後來父皇同我說,額娘身子弱,我若是懂事就不該讓她擔心,我自然是聽話的,在額娘面前從此規規矩矩不曾越禮,得了誇獎之餘也不免與額娘生分了,在後來額娘去世,我就被送回德額娘這裡,如果當初更珍惜些,那麼現在也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
  禮玳靜靜聽他說完,聽見他略微沙啞的聲音,心裡竟也體會到那種巨大的哀痛,帶著空蕩蕩的茫然。
  禮玳心裡掛著事,早上胤禛一動她就醒了。
  胤禛低下頭,摸索著將被角壓了壓:「還早。再睡會兒」
  捏了捏額頭,禮玳也坐了起來「什麼時辰。」
  「還沒到卯時呢」胤禛接過她的手,在她的額角按壓,看她微皺的眉頭:「難受?」
  禮玳點點頭:「頭有點疼」
  「再睡一會兒」
  禮玳搖搖頭:「睡不著」停頓了下,偏頭對上胤禛的眼睛:「我想今天就進宮。」
  胤禛下意思的皺起眉頭:「今天,太倉促了,我知道你擔心太后,但也不急於一時。」
  「不,你也說了太后年紀大了,這種事宜早不宜遲。」
  「你決定了?」
  「嗯。」
  「多少天。」
  禮玳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道:「不知道,至少也要等太后身體完全康復。」
  胤禛伸手將禮玳拉過來,在她唇上貼了片刻。
  「快點收拾東西,等會兒跟我一起進宮」
  時辰尚早,天還濛濛暗暗的,打頭的幾個侍衛提著燈籠,兩邊的樹林落下婆娑的影子。禮玳偏頭看向身側,樹枝上有著一個個飽滿嫩綠的小芽苞,那是。
  送走了禮玳,胤禛才姍姍來到乾清宮。
  「四貝勒,今天怎麼來晚了。」
  「路上耽擱了些,大人怎麼也晚了。」胤禛對著身後續著長長的鬍鬚的中年男人道。
  那人摸了摸鬍子,笑道:「皇上要出巡四貝勒也知道,一堆事情不準備好,怎麼敢讓皇上出去,熬了幾天終於差不多,輕鬆下來一不小心就睡過頭,看來我還真是勞碌的命啊。」
  「……」
  胤禛面容不改,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沒接話,那人訕訕笑了笑就躲到一旁去了。
  「朕登基以來,曾受內憂外患之苦,深知內外兼備方可安國,而今用以法制鞭撻,以仁治國,百姓安且富,內外將歇,朕欲以近日巡行塞外,久久思量,命太子、多羅直郡王等一品內務大臣侍駕。」
  

☆、第 91 章

  「爺,鄔先生到了」
  「進來」
  胤禛疲憊的揉了揉頭,窗外夜色沉重,月亮只剩一個淡淡的影子,往常這個時辰該用飯睡了。
  鄔道遠推開門,右手提著一個紅漆食盒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胤禛回神詫異的看了一眼,鄔道遠嘿嘿笑了一聲:「忙了一天餓得慌,貝勒爺一起?」
  瞥了他一眼,胤禛淨手打開了食盒:「哪那麼多話,吃飯。」
  胤禛看都不看他一眼,鄔道遠還待說些什麼,此時門開了:「爺,側福晉院子裡的眉箏姑娘來了。」
  胤禛手一頓:「讓她進來」
  眉箏低著頭,一身半成新的翠色衣裳,頭上規規矩矩的插了一隻純玉色的簪子,打扮的很是清爽。
  鄔道遠很是不解的打量著她。
  「奴婢是來送湯的。」眉箏解釋道:「主子走之前囑咐我們,只要爺在書房,當晚就要送一碗補湯來。」
  聞言胤禛眉間瞬間舒展了挑了挑眉:「她還說了什麼沒有?」
  「主子還說讓爺注意身體,記得去看,看看小阿哥和側福晉。」饒是淡定如眉箏轉述完這段話也不由得紅了臉。
  「咳咳」鄔道遠猛地咳了兩聲。
  胤禛卻心情頗好:「爺知道了,你退下吧。」
  看著沉默的鄔道遠,胤禛請他品嚐:「這湯味道甚好,道遠要不要嘗嘗?」
  「在下已經飽了。」
  「哦,那你可沒口福了。」禮玳滿意的笑了笑。
  鄔道遠掏出帕子,默默的不說話。
  飯畢,胤禛將人都遣了出來,說起正事。
  鄔道遠摸了摸鬍子,對著牆上的地域圖研究了會,伸手指了處:「這處一個地域狹窄,兩邊居高臨下,最是埋伏襲擊的好地勢,一個窮山惡水出刁民,雖已被收復,聽說當地官員為皇上欽點,頗有作為。然而此地淪落已久,雖嚴厲打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萬一出了點亂子。」
  「吏部自然不會選這樣的地方,這處是皇上定下的,柳奉此人早年胸懷大志卻屢次碰壁,後來心知無望便積極轉為幕僚,一身氣勁經過磨練而沉澱積累,後而得人推薦,才得皇上青睞,特地放到此地磨練。你當是誰推薦的他。」
  「誰?」
  「大阿哥。」
  「依在下看來,皇上如今還是頗為中意太子的,太阿哥屢次強壓太子的動作,實在不夠穩妥。」
  「不,皇上已經有了廢太子的想法,此次出巡皇上帶了兩位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就是最大證明。我心中有預感此番庭中有變啊。」
  「那,爺我們當如何?」
  胤禛轉過身看向地域圖,京都前往塞外的路線由紅線標出,那條線似河流百轉千回,又似峰巒聳立頂峰而出,他笑了笑:「不急,還沒到我們出手的時候。」
  嚥下最後一口湯太后皺著眉頭躺下,一位身著絳色宮裝的中年女子正巧進來,見狀擺手讓人出去,一邊笑著道:「您瞧誰來了。」
  禮玳正要撩起簾子聞言抬眼看過來,太后定睛一看,不正是她乖孫孫麼,她一張臉笑開,身子微微往前握住禮玳伸過來的手。
  禮玳感覺道手裡溫度比自己還要燙傷一分,想來奴婢侍候的還得體,又想起方才看見的:「現在還在吃著藥?不是說已經大愈了嗎?」
  說到這個,太后有些哀怨:「哀家也覺得不用,偏她們一個個的都逼著吃,哀家的身體哀家還能不知道!」
  身旁的無奈道:「是參湯不是藥!太醫特意囑咐的。」
  禮玳聞言,也附和著道:「即使太醫說的,那就先吃著看,好在只是補藥,孫兒陪著您呢。」
  太后坐起身:「怎麼說,暫且不回去了?」
  禮玳扶著太后躺下:「您什麼時候身子養好了,我什麼時候回去。」
  「那感情好,不過四貝勒同意了嗎?」
  「自然是與他商量好的。」
  太后拍了拍禮玳的手:「唉,身體不中用了,還煩你特意跑來照看。」
  禮玳站累了,尋摸個凳子坐下:「您身體好著呢,是我想您了來看看,不好麼。」
  禮玳琢磨著即使年紀大了,也不好一直不動彈,就拉著太后常常逛御花園,養些花花草草的也增添了不少樂趣,一個月下來,也不知是不是禮玳理所當然,總覺得太后精神好了不少。
  姑姑笑著道:「前些天我去看,總覺的池中的魚都肥了一圈不止。」
  這一個月來,期間胤禛來過兩次,畢竟禮玳是來侍奉不是來養胎的,加上皇上出巡,不管是公還是私都忙的不行。
  胤禛知道禮玳愛吃,每次來都帶著一個大大的食盒,一溜的聚福樓新出的菜品,禮玳吃了幾次嘴饞不過,趁著沒事試著學了學,事後給太后嘗嘗,太后說有七八分像滋味不差,禮玳得意洋洋之餘,琢磨著什麼事後回去也給自家爺做做。
  這天午時,禮玳午睡醒來聽見外間有些慼慼之聲,禮玳快步走出來,太后正滿面愁容的靠坐在榻上,一旁的不住的擦著眼淚。
  「這是怎麼了?」
  見禮玳出來忙抹了兩把:「奴婢失禮了,參湯該好了,奴婢去看看。」
  禮玳在榻上坐下,還沒開口太后就握住她的手:「方纔來人稟報胤□得了病疾,短短幾天竟至無救。」
  禮玳愣了愣,胤□不就是十八皇子,她有些不確定的開口:「胤□今年才七歲吧!」
  「是啊,還是個孩子啊,之前就說不要帶不要帶,偏他說男子,就該多出去長長見識。」
  禮玳安撫道:「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皇上也痛著呢。」
  太后:「眼看著也去了幾個月,又出了這種事,估摸著不久就該回來了。」
  禮玳又安撫了幾句,太后身乏躺下休息,看著太后闔上眼睛禮玳心裡還是不能平靜。
  她呆愣了好一會兒,起身到了側房,正中間放著一張小巧精緻的床,床邊四周高高的豎著木雕漆紅的圍欄,一看便知是嬰兒床,輕輕撥開床上的帷帳,元壽長著嘴酣睡著,一張小臉紅彤彤的。
  禮玳小心的戳了戳他胖嘟嘟的臉,看他揮了揮小手繼續睡,心裡默默地萌了。
  本來禮玳是不準備帶著元壽進宮的,畢竟府裡有奶娘額眉箏她們在比自己更懂得照顧,但沒過半天禮玳就想得不得了,夜裡都睡不著,而元壽也不知怎麼的,突然不肯吃奶娘的奶水,鬧得胤禛沒法子趕緊打包送進宮來。原本禮玳也怕擾了太后清淨,後來看太后那歡喜的樣子,心裡思量著讓太后多笑笑說不定還更好呢。
  突然手指一熱,低下頭原來是元壽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心裡頓時充滿了甜蜜,額娘的乖寶貝,不求你多聰明伶俐,額娘只盼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沒過幾天果然傳回消息說陛下已經起駕回京,太后擔憂皇上多問了句:「皇上如何。」
  那人遲疑了會兒:「皇上龍體康健,但近來事多雜亂,陛下龍顏不愈。」
  十八皇子走了皇上作為一個父親自然也極為難過,沒有好臉色也是正常,禮玳揮了揮手讓他退下,沒有多想。
  胤禛數著日子進宮,院子裡,禮玳正帶著元壽散步,看著揮著手想過來的元壽,胤禛嘴角又彎了彎,一抬胳膊把他抱了起來。看他那輕鬆的樣子,禮玳一陣羨慕:「爺最近很忙啊?」
  「嗯?怎麼說。」
  「您好久都沒來看我們母子了。」
  「哈?」胤禛驚訝與她的直接,但依然很快回答道:「近日是有些忙」
  胤禛看著禮玳,緩慢而堅定的說:「父皇都快要回宮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抱著孩子站在冷風零落的樹下,修長的身姿顯得有些單薄,臉上帶著苦色,雙眉微皺:「我怕在過些時日,元壽都要不認識阿瑪了。」
  禮玳明知她是在打感情牌,但還是心軟了,神武不凡、冷心鐵面的四阿哥何曾向誰露出過這般弱勢的樣子,心裡暗自笑了笑:「花園裡的三角梅開了嗎?」
  禮玳自顧自的說著:「花園的東南角有一株三角梅,我來時它尚且一樹綠華,顏姿綽約,秋末冬至,是時候開了。」
  

☆、第 92 章

  「咳咳。」太后輕咳一聲。
  禮玳放下筷子:「瑪姆不舒服嗎?」
  「哀家沒事,四阿哥呢。」
  禮玳聞言笑了笑:「他見過瑪姆之後,一早就回去了。」
  太后驚訝道:「四阿哥哪次來不吃了午飯才走的,今兒怎麼轉了性了。」
  莫不是兩個人久不處感情淡了,太后被自己的念頭嚇著了,她看了一眼禮玳臉色一如平常,心裡略微放心。
  禮玳心中也在苦惱,她一時心動答應了爺,可怎麼開口她心裡沒底呢。
  禮玳的理由還沒有想好,當晚胤禛就讓人捎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胤禛難得發起呆,手上拿著的卷宗,眼神卻盯在一旁細頸梅瓶中灼眼的幾枝臘梅上。信送去好幾天也不見回應,所謂心不在焉也就這般了。
  這樣的狀態是怎麼都辦不了公,胤禛暗自感慨了聲,放下手中的東西向外走去,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他閒庭信步逛到花園。
  「啊!」
  「莽莽撞撞成什麼樣。」胤禛皺著眉頭抖了抖胳膊,幾片葉子從身上落下來,胸前一處黃褐色的污漬很是顯眼,他餘光瞟了一眼地上,一籃子青菜全招呼在他身上了。
  侍女瑟縮著身子:「爺恕罪,奴婢急著拿菜才無意衝撞了爺。」
  「你不在水榭當差,怎麼是從廚房過來。」
  「爺難道不知,側福晉已經回來了。」
  胤禛大喜:「當真!」
  冷清了幾個月的院子,此時隨著主人的歸來有恢復了往日的熱鬧。看著院子裡還來不及收拾的物件,胤禛大步往房內走去。
  禮玳是背對著門,所以沒看見他,但其他人看見了啊,谷雨一個勁的朝她擠眉弄眼。禮玳再傻也看出不對,轉過身果然見胤禛站在身後。
  皺了皺眉,禮玳上前:「爺去哪兒,怎的身上都沾了泥土快換下來。」
  胤禛解開腰帶:「方纔撞到了你院子裡的一個侍女。」
  「難不成是蘭芳?」
  「我不知她是誰,只是恰好提了個籃子,也一併撞翻了。」
  禮玳笑道:「那就是了,如此我給爺賠罪,晚間我親自下廚如何,爺肯賞光嗎?」
  「好。」
  說幹便幹,禮玳早在宮裡就打算好的,如今正憋著一股勁,吩咐東珠、眉箏繼續收拾東西。自己帶著谷雨、管竹來到廚房,用手一抹石台已經落了一層灰塵,禮玳挽起袖口與幾人分工將廚房打掃乾淨,再將食材拾到好,該燉的燉上,該炒了的點鍋大火翻炒。
  胤禛將手中的書翻過一頁,聽見廚房中忙碌的聲音不由的笑了。
  沒讓他等多久,很快菜就上了桌,禮玳期待的看著胤禛,胤禛嘗了一口點點頭,她頓時就開心了。
  胤禛也笑了:「你回來也不通知一聲,若不是遇上那個丫鬟,爺還不知道呢。」
  禮玳臉有些紅:「這不是回來的急麼。」
  「?」
  今天早上——
  吃飯的桌子上擺著皮薄餡厚的餃子和小巧精緻的點心,一個小碟中放著切半的鹹鴨蛋,黃橙橙的蛋心泛著一層有光,賣相十分可觀,禮玳卻沒有絲毫的食慾。「怎麼不用,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一個能下一碗飯呢。」
  「瑪姆。」禮玳坐到太后身邊,「您是不是嫌棄我了。」
  「哀家疼你還來不及呢?」
  「那我早上起來的時候怎麼聽見姑姑讓東珠收拾東西?」
  太后頓了頓,才解釋道:「原本想等用過飯再說的,罷了,如今皇上回了宮,小十八的事近日也在操辦,元壽還小這些對他不好,況且你在宮中陪了哀家幾個月,哀家也要為四阿哥想想不是,今日你就回去吧。」
  「元壽還小能懂什麼,若說四爺就更不必擔心了,我原先就是說好了的。」
  「你不懂,男人都好新鮮,他身邊有多少靚麗女子,一個不留神就被人搶去了心神,你瞧你懷孕時他來看你多少次,如今才幾幾之數,上次更是連飯都沒吃。不過他肯定急著你回去呢,看不著又吃不著鐵定著急啊。」
  「……」禮玳臉色紅得都能燒著了,卻又啞口無言,她即不能說胤禛之所以不吃飯,是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回去看梅花去了,也不能承認太后推斷。
  「看,說不出話來了吧。」
  禮玳跺了跺腳撒嬌:「瑪姆,兒臣捨不得您啊。」
  「哀家也捨不得你,只是你要知道。」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你們過得好,哀家才放心呢。」
  禮玳歎了口氣:「十八阿哥走了爺該知道吧,昨日皇上回宮之後大發雷霆,太后也突然說宮中要辦喪事對元壽不好,非讓我今日回來。」
  「我怎麼沒有聽過這麼個說法。」
  「太后就是這麼說的。」
  「好吧。」胤禛不想在這上面糾纏,「咳,我送進去的信你沒收到?」
  「收到了。」
  「收到了你也不知道回。」
  「我正愁著怎麼跟太后開口呢,怎麼回您啊。」
  「這麼說若不是太后開口,爺還得等咯。」
  「……」
  「對了,我回來時看到那棵樹了,當時離得還遠看著還以為是一片彩霞落在了花園裡呢。」
  胤禛雙眼微瞇:「別想扯開話題!」
  禮玳肩膀一縮,低著頭乖乖認錯。
  「臣妾錯了。」
  乾清宮內,
  李德全小心翼翼將冷透了的茶換下,看了一眼一旁坐立不安的翰林院大臣,心裡暗歎一聲,同時站在一邊不動了。
  康熙想了很多,他想起小十八生病的時候自己是如何的擔心,因此雖然太醫、大臣的極力阻攔他還是前去握住小十八的手,那麼小的孩子,幾天前還活蹦亂跳的,還吵著要獵到一隻兔子回去帶給額娘,真是一個好孩子,朕拉著他去見草原部落的孩子們,小手胖乎乎暖和和的,可現在才短短幾日就瘦的不成形,朕痛啊恨啊,朕身為君王卻無力救他。
  他又想起了胤礽,赫捨裡走的早,朕答應她要好好照顧胤礽,所以朕將他封為太子,將他留在身邊日夜照料,傳授他君王之道,只待朕百年之後能為大清在造一個明君。可是,朕沒想到啊,朕滿心期盼的,嘔心瀝血造就的儘是這樣一個不顧親情,絲毫沒有兄弟情誼的畜生。那天,康熙被太醫勸走,回帳篷時經過胤礽的居處,帳篷裡燈火通明照映出一對人影摟抱之態,並不時傳出幾聲嬉笑之聲。康熙大怒,回去後命人將胤礽帶來,胤礽詢問康熙緣由,康熙強忍怒氣責問為何不去探望十八,他道我是太子因而不去,康熙追問連小十七都去了,為何他不能去,他道我是太子是大清將來的支柱,十八有疾不敢因小失大。
  康熙將胤礽痛斥了一頓,他不敢相信自己竟養出這樣一個白眼狼,
  而這並不是第一次,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烏蘭布通之戰前夕,出塞的途中他生病,令皇太子與皇三子馳驛前迎接。胤礽到行宮給他請安時,看到天顏消瘦如同虛假,不但沒有寬慰之話,連沒有憂戚之意也沒有,這是他心中久遠的痛。
  當晚小十八走了,到最後胤礽終是沒有去看過一眼。
  而康熙接連大受打擊,輾轉反側一夜痛定思痛派人將胤礽圈壓起來直到回京。
  他人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太子並不在宮裡,更不知道康熙內心搖擺不定,正在做一項重大的決定,關乎朝廷的大事。思慮良久康熙終於痛下決心,如此心思不良、倫理敗壞之人怎麼能堪登大任,他不能將大清的未來掌握在這樣一個人手裡。
  康熙立刻命一旁等待多時翰林院大臣起草詔書,那大臣早已等的昏昏欲睡,康熙一聲令下,那人急忙提筆,隨著康熙的一聲聲諭下,那人竟然雙手顫抖,額角冒汗。
  直到詔書擬好,康熙疲憊的揮手讓人退下。
  李德全:「皇上夜深了,該歇了。」
  康熙盯著殿外半晌:「不,朕要去看看赫捨裡。」
  

☆、第 93 章

  第二日早朝,詔書由李德全當堂宣讀,眾人齊齊臉色突變,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只是一起尋常的出巡,卻導致太子被廢。而太子那邊的更是惶恐不安,康熙早年就不滿太子母家勢大,且痛恨索額圖誘導胤礽,以結黨營私之名將其圈禁,如今太子被廢,群龍無首,一籌莫展,而另一邊大阿哥的人就在心裡樂壞了,太子之位空出最有可能繼任的就是長子大阿哥,除了大阿哥那邊的人還有八阿哥的黨羽最為高興,八阿哥早年養在大阿哥生母惠妃名下,兩人感情甚好,這麼阿哥中就屬八阿哥人緣最好,也是最為其它阿哥推崇的,如此以來這殿中唯一不動聲色的只有四阿哥,和與四阿哥較好的十三阿哥。
  下了朝,十三阿哥就急不可耐快步走道胤禛面前,正要說話卻被胤禛伸手攔住。
  「我聽禮玳說和卓懷上了,算算時間有五六個月了吧,你不趕緊回去看看往我身邊湊什麼。」
  十三阿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正是為了這事來的,和卓孕吐的厲害,上次禮玳給的方子有些作用,我想問問還有沒有其它的妙招。」
  「那就隨我一同上車。」
  「駕!」車伕甩了甩鞭子,馬車緩緩開動。
  十三阿哥將茶盞放下,這已經是第三杯了,而胤禛還拿著書籍觀看,一邊慢條斯理的品著茶。
  十三阿哥忍不住道:「四哥你怎麼如此冷淡,要知道太子被廢可正是我們的大好時機啊。」
  「說說看。」
  「自古太子之位為嫡長子繼承,如今皇上將嫡子廢除,必然是想立賢。弟弟我自知不是當皇帝的材料,但以四哥的聰明才智於皇位有一掙之力啊。」
  胤禛放下手中的書:「就知道你耐不住性子,今日早朝上的詔書不是說的很明白嗎,皇上痛恨結黨營私之人,想想也是畢竟皇上體態康健,知道自己的兒子都急著他的皇位自然是惱怒的很。」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了?」
  「當然不是,你我身為皇子自然要為皇上分憂,做好分內的事就是了。」
  十三阿哥想了想,重重歎了口氣:「你這樣想他人可不這如你這般,此番大阿哥和八阿哥定會有大動作,他倆人擁護者眾多,若真僥倖得了太子之位……,可歎我們手下無用武之人啊。」
  胤禛冷笑一聲:「你若真這麼想那就大錯特錯了,皇上在位幾十年,麾下之人何止數百,且憑太子和老八也想威脅到皇上,癡人說夢。」
  「如此說來我們且不用擔心嘍。」
  「你要切記閒話勿說,閒事勿惹。」
  禮玳見兩人一同回來不由得有些驚訝。
  十三阿哥笑道:「見過小四嫂,前來打攪還望見諒!」
  禮玳讓東珠用上好的西湖龍井前來奉茶,十三阿哥聞了聞讚道:「好香!」
  禮玳笑笑:「和卓還好嗎?」
  「好卻也不好。」
  「這怎麼說的。」
  「和卓孕吐的厲害,上次你給的方子有些作用,我想問問還有沒有其它的妙招。」
  禮玳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倒是吃些酸甜爽口的東西會好一些。」
  「哦,」十三阿哥點點頭,不甚在意的轉過頭同胤禛談論去了。
  禮玳微微皺了皺眉頭,等到將十三阿哥送走向胤禛問道:「十三阿哥怎麼對和卓的事,如此不在意!」
  胤禛看她滿臉不開心的樣子,無奈道:「他原本就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自然是不在意了。」
  禮玳想了想不解道:「爺是說他防備我,為什麼。」
  「不是為了防備你,是防備別人。」
  「是因為太子被廢的事情嗎?」
  這回輪到胤禛吃驚:「你怎麼知道?」
  「我可沒有去亂打聽,整個王府都傳遍了,說到底還不是太子被廢,而太子之位就空了出來,大家都眼巴巴的望著呢。」
  看著臉色不愈的胤禛,禮玳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爺是怎麼想得,但我覺得後院這樣風言風語對爺的聲譽不好,已經向福晉請旨告誡眾人了。」
  「你做的很對。」
  「那你怎麼還皺著眉。」
  「這件事提醒了我,就算爺不想做,但有人想啊,為了防止站錯隊,他們一定會。」
  「一定會什麼?」
  胤禛笑道:「這個你很快就會知道,從現在起若有人拜訪就說我病了不見客。」
  「下屬也不見?」
  「不見。」
  「上朝?」
  「不上了。」
  「公務?」
  胤禛點點禮玳的額頭:「這幾天歇息陪你和元壽。」
  禮玳想了想,拍拍手高興道:「那就這樣好了。」
  胤禛看她興奮的臉色越發紅潤忍不住去親親。
  禮玳在他懷裡轉了個身:「我早就覺得這個院子的格局不好,正好爺有空閒,陪我一起規劃規劃。」
  「好,你想怎麼改。」
  「大的方面就別想了,我也不想那麼麻煩。就改正屋的前面,從…那個假山開始好了。」
  「好。」
  胤禛請了假,接下來的三天果真與禮玳商量著怎麼改院子。
  後院的女人們聽到胤禛要在府中休息幾日,個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花園等著胤禛,可等了兩天也沒見著人影,一打聽原來是被禮玳留住了,心中氣急卻也沒辦法,眼看著三天就要過了,年氏按捺不住了,她知道耿式與禮玳交好,於是就請了她一同前往水榭。
  兩人邁進後院就差點與一座鏤空雕花的影壁撞上,影壁的『腳邊』幾株淡雅的蘭草靠著乳白的石壁,幾成風趣。
  繞過影壁,眼前的景象與她們記憶中的不同,原本靠中間的假山被移到了左上角,池中水清澈見底但比這之前明顯小了點,怕是為了防止元壽跌落深度也減淺了些。池中三三兩兩的種上了睡蓮,幾米開外新修建了一個小小的涼亭,涼亭中的擺設很簡單,幾個石凳並一個石桌,石桌上放置著一個廣口瓶,嫣紅的臘梅在此中盛開。而涼亭的柱腳邊則栽種了一顆高大的垂柳,它婀娜著身姿將柳條斜斜的垂落在飛簷上,是個夏季乘涼的好去處。
  耿氏看著歎了口氣,繼續往裡走,而年氏則是差點咬碎了一口白牙。
  「姐姐真的好興致,不過這院子經過這麼一收拾,倒是順眼了許多。」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證明我沒白做工,爺也幫我出了主意。」
  年氏趁機插嘴道:「爺不是身體不適嗎,側福晉怎麼好在讓爺勞累。」
  禮玳像是如今才看到她一樣,驚訝的看了她一眼:「我原也不想的,只是爺說他身體豈會如此柔弱,我想了想也的確是,不曾想原來在妹妹心中爺是….」
  「自然不是!」年氏有些惱怒道,「臣妾只是擔心爺,畢竟許久未見。」
  禮玳恍然大悟:「原來妹妹是想見爺,直說便是了,都特意到姐姐這來了,姐姐怎麼好意思攔著。」
  年氏漲紅了臉卻沒有出口辯解,這倒是讓禮玳有些失望,真的要讓她見胤禛?
  

☆、第 94 章

  這時,胤禛走了出來:「誰來了?」
  年氏眼睛一亮:「臣妾見過貝勒爺!」
  耿氏也是笑著叫了一聲,反之年氏慇勤她卻是不著痕跡的退開了些。
  「是你?有什麼事嗎。」
  年氏上前兩步:「臣妾聽聞爺身體不適,心中焦急萬分,特意讓人尋名醫抓了一副補藥,但凡吃過的人都說好。」
  胤禛淡淡的看著她,等待下文。
  果然年氏略帶羞澀道:「臣妾想請爺移步,湯藥已經煮上此時回去服用剛剛好。」
  「……」胤禛看禮玳,禮玳偏過頭,但很快有轉過來。
  「爺快去吧!別浪費了妹妹的一片心意。」
  年氏心中一喜,滿心期盼的看著胤禛。
  胤禛:「走吧!」
  看著兩人走遠,耿氏看向禮玳:「這麼容易就給人帶走了。」
  「爺又不是東西,什麼帶不帶走的。」
  禮玳將桌上一個細頸瓶中的臘梅拿出來,換上新水又重新放了回去。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這株臘梅上的花苞都開成了花,比之之前還要漂亮。
  耿氏看了一眼花,又看了看她:「這花真漂亮,哪裡來的。」
  「花園裡有株臘梅,在那上面折下來的。」禮玳沒騙她,只是沒說這花連同這個瓶子還在胤禛的書房裡待了兩天。
  「貝勒爺是真的生病嗎?」
  「當然。」
  「貝勒爺以前也不是沒過生病,可也沒見他只待在府中,一個人不見的。」
  「他的確身體不適,得了……不能見外人的病疾。」
  耿氏聽了沒有一絲驚訝,她垂下眼睛沉默。
  「你不說我也猜到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也是被『逼』來的吧。」
  「大家都急著要一個答案。」
  「要一個答案。」禮玳嗤笑了一聲,「恐怕是心急吧,怕人家搶先一步,也怕站錯了位置。你告訴他們要麼相信四爺聽其指揮,若是搖擺不定的趁早投靠別人去。一步錯步步錯,告訴他們要想好了。」
  耿氏猛地站起身:「你這樣做就不怕四爺責怪!!」
  禮玳瞥了她一眼,也站了起來:「你覺得爺會在意牆頭草一般的人嗎?」
  她走到門口:「放心吧,爺若怪罪下來,有我頂著。你要的答案我已經給了,回去吧我累了。」
  耿氏愣愣的向外走了兩步,突然轉過頭:「你是真累了嗎?」
  禮玳笑著反問:「怎麼?想聊天,等你不帶著這些目的來的時候,我們再聊吧。」
  夜裡,禮玳睡得迷迷糊糊,總覺得有人在舔自己,心裡恍惚猜測著,睜開眼睛一看果然是胤禛。
  胤禛看她醒了也不再輕手輕腳,一把摟過她:「這麼睡得這麼早?」
  「沒事做,爺怎麼過來了?年氏肯放人。」
  胤禛笑了笑:「爺身體不舒服她還能怎麼著。」
  說著就往禮玳身上蹭,禮玳推了兩次實在推拒不過:「既然身體不適就早點睡吧!」
  「不睡,你也不准睡。」
  「你!唔…」
  年氏的一碗好補藥卻沒想並沒有用在自己身上。
  胤禛「康復」之後繼續每日的早朝,自從廢了太子之後這朝堂的近況越發混亂,即便是皇上大力壓制,私底下也是暗潮洶湧。但胤禛卻潔身自好,並不與其它皇子大臣等多加來往,便是路上遇到了也只不過打打招呼,談談公務而已。更多的是回去與禮玳一同教元壽認字。而年氏至從上次得了希望之後,又幾次三番的到禮玳這裡「請人」。但三次沒一次能成功的,之後也就歇著了,不過禮玳才不信她是肯認命的人,以後還指不定會想出什麼法子呢。
  皇上為了太子之事也很是煩憂,暗中讓人去探查,在不知不覺中幾位皇子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康熙的眼中。其中四阿哥就入了他的眼,四阿哥作為一個年齡不小了的阿哥對於太子之位竟然能如此淡然處之,不由得讓康熙另眼相看,在別的阿哥的襯托下更顯得鶴立雞群,殊不知那大阿哥連同八阿哥拉攏了數十位阿哥。終於有一個省心的,康熙心下有些安慰,且胤禛行事有度,對事頗有一番見解是個有用之材。
  此時胤禛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即便知道了也不在乎。
  禮玳算了算時間,猜想和卓也有七八個月了,便抽了個空去了一趟,果然如她所料,大夫已經在府中住了下來,就怕一時來不及,禮玳詢問著準備的如何,和卓是笑著回答的,早請了兩個經驗足的穩婆以備接生,另外摸了孩子說胎位很正不用擔心。她笑的很開心,即使她因為懷孕而也臉上帶著倦容的樣子也沒有減弱她這一笑的美麗。
  禮玳即替她高興,同時也有感而發,她看不見自己,不知自己那個時候是不是也是這般笑著。
  沒出半個月和卓就生了,母子平安生了個胖小子,十三阿哥樂得合不攏嘴,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嫡子,抱在懷裡都捨不得給奶娘。
  禮玳回到府中的時候還沉浸在之前的熱鬧之中,不斷的和胤禛講著小孩子是多麼地多麼地可愛。末了她道我們在生一個吧。
  胤禛有些無奈,正巧元壽被奶娘牽著走進來:「元壽還沒讓你帶夠?」
  禮玳不依不饒:「還不是怪你,說什麼男兒就該自立自強,才三歲不到就不讓額娘抱也不讓額娘親,整天板著個臉就和您一樣。」
  胤禛:「…….」
  元壽:「…….額娘。」
  見著元壽禮玳連忙招呼他過來,她笑瞇瞇的問道:「元壽啊,你想不想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啊!」
  元壽看了看禮玳又看了看胤禛,點了點頭:「想!」
  禮玳滿意的笑起來,抬頭看著胤禛也不說話。
  胤禛摸了摸兩人的頭:「順其自然吧。」
  雖然胤禛這般說,但禮玳還是存了心思再要一個,到不真是因為自己嗜好,只是元壽也三歲了,若有個弟弟妹妹也不會太過孤單。
  為此她改變了自己的習慣,說來好笑幾次胤禛對她動手動腳,到了緊要關頭都被她攔了下來,叫胤禛好不受苦。胤禛說要順其自然,禮玳也知道這種事強求不來,因此平日只用一些補身子的藥膳。
  如此這般到了來年二月禮玳才成功懷上,不多說又羨煞了眾人。
  

☆、第 95 章

  這日,和卓抱著孩子來看禮玳。
  禮玳看著她一副滿足的樣子,不由得笑道:「你如今真是有子萬事足,聽說連管賬的事都交了出去了?」
  小阿哥小名叫鈺容,說是大師批了字的好名字。和卓一邊和禮玳說這話,一邊逗弄他,小孩子正是好動的時候,窩在懷裡都恨不得鑽出來更何況還有東西在他面前動來動去,此時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了。
  「一些後院的賬本罷了,重要的還是在我手裡。比起那些鈺容當然是最重要的,吃的用的不看著我都不放心,更何況她們以前就不敢惹我,現在有了鈺容就更是如此了。」
  「你倒是心大,不過也是,有了孩子什麼事都要處處為著他考慮了。」
  和卓好似想到什麼,突然笑了起來:「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低頭在寺廟中點燃長明燈,在佛前三跪九叩的虔誠的不得了,誰能想到如今已快是兩個孩子的額娘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禮玳眼中閃過一絲懷戀:「誰能想到呢,便是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桃源在在阻風塵,
  世事悠悠又遇春。
  雨滴閒階清夜久,
  焚香偏憶白雲人。
  眼見著氣氛不對,和卓連忙轉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說說孩子吧這一個想要個格格還是阿哥啊!」
  禮玳摸了摸肚子:「順其自然吧,我都喜歡的。」
  和卓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嫌棄,四哥呢也是這個意思?」
  說到這個禮玳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爺,應該和我一樣吧。」
  「怎麼了,看你臉色都不對了。」
  禮玳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她這樣和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連忙安撫道:「我即便是做不了什麼,說出來心裡也舒服些不是。」
  禮玳頓了一會兒才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總覺得貝勒爺對這個孩子沒那麼喜歡。」
  「怎麼可能呢,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日我告訴他,他並沒有同以前一樣高興。」禮玳回想著,那天胤禛不但沒有開懷大笑,反而還皺了一下眉,禮玳垂下眼睛遮住心中的黯然。
  和卓心中打鼓,口中卻寬慰道:「畢竟不是第一個孩子,沒有之前那麼驚喜也是應當,但是沒有哪個阿瑪不喜歡自己孩子的,你就寬下心吧。對了四哥最近忙嗎?」
  「他哪有忙不忙的說法,就算是清閒的時候他也忙的很,不過每日都抽出半個時辰陪我到前面花園散步。」禮玳指了指外面,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和卓聞言略微放下心,看著她眼角泛出幾滴淚花,笑道:「犯困了?那好我也不打攪你,我走了。」
  禮玳站起身挽留:「留下來用飯吧!」
  「不了,鈺容也困著呢。」
  禮玳低頭一看,小小的身子可不正在小雞啄米呢。
  送走和卓禮玳困得不得了,往床上一躺沒有幾息的功夫便睡著了。
  「不要!」禮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白皙的額頭上滿是大汗,她顧不得擦,抓緊了被子摀住劇烈跳動的胸口。
  大約是聽見動靜,外間傳來腳步聲,禮玳還沒有回過神,呆愣愣的坐著。
  一隻手扶住她的背輕輕地拍著,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摀住她的眼睛:「別怕,別怕。」
  眼前的一片黑暗讓禮玳緊張不已,她不由的追逐著附著的溫暖,耳邊傳來的一聲聲別怕,成功地讓她心神安定下來。
  將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拉下來,禮玳微微偏頭,胤禛正在擔憂的看著她,見她看過來眉頭一鬆,輕聲問道:「做的什麼噩夢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禮玳目光一沉,搖了搖頭:「夢裡只覺得嚇的不得了,現在想想卻想不起來了。」
  胤禛猜想著不過就是假想的東西,便道:「下次你再做惡夢就想著爺,爺幫你趕跑它們。」
  禮玳還沒見過這樣安慰人的聞言笑了,想起那個夢該是自己多想了,於是重重的應了一聲。
  自上次噩夢之後,胤禛不放心禮玳,但又不能耽誤了公務,便將不重要的折子帶到水榭批閱。漸漸的書房都幾乎搬到了水榭,隨之禮玳的心結也慢慢解開,效果顯而易見,沒出一個月身體就豐腴了不少,所謂心寬體胖,故人誠不欺我也。
  胤禛看著很高興,禮玳卻愁死了,但又不可能去節食,只好一邊安慰自己,隨它去了。
  轉眼間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平時走路也要人扶著,元壽知道自己要多一個弟弟或者妹妹,高興的不得了,同胤禛一樣小心翼翼生怕碰著磕著禮玳。
  平常就在院子裡走走,並不到外面去,當真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了。
  禮玳一會兒看外面,一會兒又拿起書,於此反覆再三,終於問道:「爺還沒有回來嗎?」
  「剛剛谷雨去打聽了,還沒呢。」
  禮玳想了想,將書一扔:「算了不等他了,用飯。」
  一夜無夢,禮玳下意思往外面轉了個身,手也跟著搭了過去,卻摸了一手涼意,禮玳一凜,清醒了不少。
  東珠端著銅盆進來:「主子醒了,快起來洗漱吧!」
  禮玳有些艱難的坐起身:「爺一夜都沒回來?」
  「嗯,不過您睡之後有人傳信過來,說爺和十四阿哥在雍和宮喝醉了,被德妃娘娘留下來歇息了。」
  沒事就好,禮玳也沒有放在心上。
  誰知道午時突然傳回來一個噩耗。
  當時禮玳正在教元壽練字,福祿院的玲瓏匆匆來到福祿院,帶來一個讓禮玳不知所措,呆愣良久的消息。
  元壽聽不懂,禮玳的樣子卻讓他受驚,眼淚在眼眶中搖搖欲墜。
  「福晉道事情嚴重側福晉不要耽擱速速前往福祿院商量事宜。」
  禮玳擦掉元壽的眼淚,看著他的眼睛道:「元壽別怕,額娘有事情先離開一會兒,你乖乖的練字,我讓東珠來陪你。」
  蹲下身子對元壽笑道:「小阿哥別哭,東珠來陪你玩。」
  禮玳沖東珠點點頭,就要轉身離開,元壽卻拉住禮玳的衣服,一臉懵懂的問:「「貝勒爺」是說阿瑪嗎?」
  「是。」
  「哦!」元壽點點頭放開手,「額娘別擔心,阿瑪會沒事的。」
  禮玳抿了抿唇:「嗯!」
  

☆、第 96 章

  來到福祿院,後院的女人都來齊了,幾乎都是紅著眼眶的,滿屋子的抽泣聲。
  烏拉那拉氏擦了擦眼睛,鎮定下來:「好了,叫你們來不是來哭的。」
  李氏道:「爺如今得了時疫,我們又不是太醫,除了哭又有什麼辦法呢。」
  「是啊,就是啊!」還有幾人跟著附和道。
  烏拉那拉氏瞪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讓李氏打了個寒顫。
  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禮玳站起來急切的問道:「爺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請太醫過去看看,太醫怎麼說嚴不嚴重?身邊….可有人服侍。」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倏地就落了下來幾乎淚不成語,一手捧著肚子,艱難的跌坐在椅子上。
  烏拉那拉氏看了她一眼,她原本是恨她的,可現在只有她這般擔心爺,到是讓她知道了為什麼爺會這麼喜歡她,如今爺又….還不是將來會如何,心中歎了口氣,將亂七八糟的心思撇到一邊去。
  「叫你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爺得了時疫你們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病,那些侍女誰知道服侍的周不周全,哪裡有自己人照顧的放心,各位都是自己姐妹,爺平日也沒有缺著少著哪位,此時到了關鍵時候,可有人願意進宮前去服侍爺。」
  此話一出,屋中頓時安靜下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約而同的低下頭,沒錯她們知道時疫的不一般,就是因為知道才更不敢去,時疫在不同季節有不同的名稱,春則曰春瘟,夏則曰時疫,秋則曰秋疫,冬則曰冬瘟,這個病的特點便是一人得了此病,凡是在一個屋內的人都有可能傳染上,即使只是可能也沒有人願意擔負這個風險。
  烏拉那拉氏看著靜默的眾人繼續道:「本來應該由我去,只是近年來我身體愈發不行了,不然也不至於將院中的事情都推脫出去。」
  她見還是沒有一個人出口說話,陰下臉道:「平日裡一個個都恨不得爭著搶著要服侍爺,怎麼到了這個時候都成了縮頭烏龜。」
  李氏坐立不安,她看了看對面的禮玳,心思一轉:「要說爺平日裡最疼愛的就是烏拉爾蘇側福晉了,這個時候最該表態的不是她麼。」
  她一出口,幾個擔心將自己推出去侍妾連忙附和著,其中自然包括年氏。
  禮玳皺著眉頭看向她們,李氏卻不畏懼她,抬眼跟她對視。
  但禮玳卻很快撇開眼,一言不發的站起身,她之前一直不說話,是因為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和元壽,若自己走了有沒有欺負他,又擔心是否會傷了肚子裡的孩子,但如果真的沒人肯去,她自然不會推辭。
  「胡鬧!」烏拉那拉氏一聲呵斥,「李氏你真是大膽,你是當本福晉不存在嗎,這樣的話你也敢說。」
  「不,李側福晉說的對。」禮玳沖烏拉那拉氏道:「如果大家都沒有這個膽子那就由我這個爺最喜歡的人去吧!」
  「你!」李氏氣急。
  禮玳撇了她一眼:「怎麼李側福晉也想做這個最喜歡的人!」
  「烏拉爾蘇我知道你心急爺,但不必這樣,你肚子裡孩子要緊。」烏拉那拉氏可不敢真的讓禮玳去,不只是因為她是太后最疼的孫女,更因為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正在僵持的時候,一個坐在角落裡的樣貌普通的女子站了起來:「福晉側福晉,妹妹自願前去。」
  那人是禮玳意想不到的,鈕祜祿氏,禮玳恍惚想起幾年前自己曾對這個人有過一絲莫名的在意,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
  隨著她的開口這件事情終於有了著落,包括烏拉那拉氏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禮玳知道自己在沒人願意去的時候還能說說,有人願意還說那就是個笑話了,但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胤禛不是第一次徹夜未歸,卻是第一次生病生如此大的病,不在他身邊禮玳覺得很不安。
  她想去看一眼胤禛卻被烏拉那拉氏堅決拒絕,並且嚴厲責怪,禮玳只好打消這個念頭。
  第二天鈕祜祿氏帶著禮玳的掛念進了宮裡,鈕祜祿氏是第二次進宮,第一次就是選秀的時候,她們被監管在固定的庭院,只能看到皇宮的一角,如今一路行來的富麗堂皇晃花了她的眼睛,她不敢期盼以後能住在這裡,卻也不想落在底層,只能討好他人過活,所以她來了,不為愛情,只為一個好的生活,她也知道此番驚險,可她看的明白,富貴險中求如是而已。
  宮女帶著她走到一出偏僻的院落,院中來來往往都是人,不是太醫就是宮女,不是還有太監抬著碩大的木桶進去,一聲通報鈕祜祿氏踏進了胤禛所處的屋子,還只是站在屋外已然聞道一股苦澀的草藥味,即便她之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此時腳下也有些膽怯。
  咬了咬牙,她邁進了進去,屋內甚是樸素只有一座遮擋的屏風,屏風後胤禛虛弱無力的躺在床上,臉色枯黃毫無血色,頭髮不同以往束縛的乾淨利落,凌亂的鋪在腦後,彷彿即將就要隨風而去。
  聽見聲響他睜開眼睛看向來處,見到她好似放心的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遺憾般落寞地垂下眼簾。
  福晉擔心的事情並不是不存在,這個院子裡人手很多但卻都是在屋外打轉,真正時時刻刻貼身侍候的甚至沒有一人。
  鈕祜祿氏放下心中的一絲僥倖,暗自歎了口氣,真的要拿命博了。
  宮外的禮玳並不必胤禛好到哪裡去,她每天數著日子過,焦急的等待宮中不時傳出的消息,她一邊急著它來一邊又怕傳來壞消息,整個人滿腹心事的擔憂著不多時就瘦了。愈發消瘦的身體托著一個大肚子,眾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烏拉那拉氏也怕真的出了事,勸說她注意身體,禮玳摸著肚子應下回去該吃的都吃了可還是沒見好。
  東珠看在眼裡,也猜到了原因,便不在勸禮玳只期盼貝勒爺快點好,這裡有人時時刻刻擔心著他呢。
  

☆、第 97 章

  轉眼一個月過去,宮裡終於傳來了喜訊,四阿哥的病已經痊癒了,馬上將會回府。
  東珠得到消息立刻就告訴了禮玳,她的主子已經瘦了很多再不回來東珠都擔心會不會出事,禮玳呆愣片刻露出了這段時間裡第一次笑容。
  知道胤禛康癒,禮玳也不再擔心,知道他馬上回來立刻就慌了起來,她坐到鏡子前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嘴角邊幾顆水泡很是打眼,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她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拿起台上的脂粉塗抹起來。
  谷雨匆匆趕回水榭:「主子!主子!貝勒爺的馬車到了。」
  禮玳手一抖,連忙站了起來:「快扶我去。」
  走了兩步,她不放心的問道:「我這樣子難看嗎?」
  東珠笑道:「好得很。」
  禮玳這才放下心。
  禮玳站在烏拉那拉氏後面,不時的墊著腳尖看向正門,東珠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扶著她。
  馬車緩緩的停在大門,福晉帶領著眾人前去迎接,一人撩開簾子首先躍下馬車,禮玳呼吸一窒,果然是胤禛,他動作幹練看來真的好了。他下了馬車之後並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轉身將一位女子扶了下來,鈕祜祿氏低著頭,胤禛理了理她的。
  李氏恨恨的悄聲道:「倒是讓這個小賤人得了好。」
  禮玳:「是誰當初沒那個膽子。」
  李氏轉過頭瞪著她,見禮玳一直看著胤禛,突然笑了:「我記得某人說過是爺最喜歡的人,我當時就不信現在看來我的想法果真是正確的。其實也不用驚訝,要是我在病入膏肓之時來了一個不離不棄的,我也要疼到心裡去,嘖嘖……現在細看鈕祜祿氏長得也不難看啊,她現在才十七吧,年輕就是好,不像側福晉見爺都要抹上厚厚的脂粉,你說是不是啊,側福晉!」
  禮玳看都不看她:「我的確是塗抹了脂粉,因為前段時間擔心爺而臉色難看,自然比不得你整天逍遙快活臉色紅潤好看。」
  李氏氣急還想說些什麼,禮玳撇了她一眼:「我不想同你理論什麼,你好自為之。」
  福晉:「臣妾見過四爺。」
  李氏抬頭原來胤禛已經走進來了。
  「都起來吧!」
  「爺得上天保佑轉危為安實乃幸事,臣妾提議開一次宴席用以慶賀。」
  胤禛點點頭:「你想的不錯,不過無須大辦就府內眾人一起吃個飯吧。」
  說完胤禛皺了皺眉,烏拉那拉氏心中一緊,他大聲道:「怎麼還讓她出來,東珠你怎麼伺候的。」
  他拉過禮玳,看過她臉上的妝容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都回去吧。」
  說完他想要去拉著禮玳,好似想到什麼硬生生的止住了,改為讓東珠去扶她,自己在後面跟著她們往水榭走去,他的眼神掃過她的削減的肩膀、胳膊臉色越發難看。
  李氏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走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鈕祜祿氏向烏拉那拉氏福身:「奴婢先退了。」
  烏拉那拉氏低著頭,默不作聲。
  回到院子,胤禛就開始訓斥禮玳。
  「你什麼時候這般不學好了,這都什麼時候,你還往臉上塗抹亂七八糟的東西。」
  禮玳雖然心裡委屈但胤禛身體才好,剛剛才回來,禮玳不想因為爭吵浪費時間。
  「別生氣了,下次我不敢了,東珠東西燉好了嗎端上來,爺坐下來吧,別累著。」
  「爺不累,你先去把臉洗了,爺看著不舒服。」
  禮玳有些猶豫,低聲道:「不能晚上在洗嗎?眉箏好不容易才化好的。」
  胤禛拍案而起,滿臉怒容:「爺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不知好歹。」
  禮玳第一次被胤禛如此嚴厲的責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反應,而他責怪自己還是因為如此小的事情,想起以前自己懷元壽的時候他是如何的小心如何的對自己百依百順,果然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嗎,禮玳瞬間被一股委屈的波浪打翻:「這算什麼事也值得爺對我大哄大叫。」
  胤禛冷笑:「你是這樣想的,幾天不見你真讓我刮目相看,我還有事,你好好想想。」說完便要走。
  禮玳拉住胤禛的袖子:「湯還沒有喝呢!」
  胤禛拉開她的手,從她的臉上瞟過:「你自己喝吧。」
  看著自己的手,禮玳抬起頭胤禛已經繞過屏風走遠了。
  東珠:「貝勒爺怎麼走了,這參湯燉的剛剛好……主子!您怎麼了?」
  禮玳:「你去看看貝勒爺去哪了。」
  沒一會兒東珠回來:「貝勒爺去了鈕祜祿氏。」
  想起李氏諷刺自己的話,難道一語成讖,禮玳眼睛突然開始發脹,她不得不用手摀住眼睛。
  「主子?」
  「我很累了,去打一盆水我要梳洗。」
  禮玳睡得並不安穩,或者說她根本睡不著卻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胤禛拉開手的舉動讓她不敢置信,即便是想想就讓她有流淚的衝動,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停住,傳來一陣瑣細的聲響,禮玳一下子僵住,是誰!
  床微微下陷,她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籠罩了她,是胤禛!禮玳心裡鼓動的厲害眼皮抖動著,他來做什麼,禮玳心裡緩緩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胤禛看著床上沉睡的禮玳,伸出手想去撫摸她,又擔心會把她驚醒,他輕輕坐在床沿看著她的側臉,聽東珠說她最近睡得很不好,難怪瘦了那麼多,是因為擔心自己嗎,想到這個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滿足感,讓他想立刻俯下身去親吻。
  最終還是忍住了,他歎了口氣,站起身欲走,卻猛地被人拉扯。
  「爺要去哪?」
  胤禛皺眉:「你沒睡。」
  禮玳不敢放開手,她坐起身往外挪了挪:「這不是正好,不然還不知道爺晚上來看我。」
  「你不需要知道,我現在就要走。」
  禮玳壓抑著心裡的怒火,平靜問道:「爺有那麼忙?在我這裡待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
  「你成天在後院,怎麼會知道爺生病期間壓著的公務都堆成山了。」
  禮玳握緊胸前的被子,笑著抬起頭:「臣妾不知道不要緊,鈕祜祿氏知道不就行了嗎。」
  「你說什麼。」
  禮玳抬起頭看著他:「親一下就告訴你。」
  胤禛臉色一變沒說話。
  禮玳看在眼裡心中一痛神情低落到谷底,她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鈕祜祿氏不是你想的那樣。」
  「……」
  胤禛皺眉:「烏蘭爾蘇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猜疑善妒,你忘了鈕祜祿氏背負危險進宮的事嗎。」
  禮玳諷刺道:「所以呢,你準備讓她取代我了。」
  旁邊的人沒回話,卻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擒住她的下巴,凌厲的鳳眼朝著她襲來,眼中的寒光四溢毫不猶豫的將她割裂,禮玳睜大了眼睛。
  胤禛:「聽著,不准胡思亂想,我最疼愛的是誰你難道不知道嗎?」
  禮玳用力掙脫他,終於忍不住大聲哭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甩開我的手,片刻都不願意待在這裡,身上掛著別人的香囊,你想讓我知道什麼,知道你已經有了更年輕,更貼心的人了嗎。」
  

☆、第 98 章

  胤禛苦惱的給她擦著眼淚:「別哭了,你想把整個院子都吵醒嗎,你還懷著孕呢。」
  「就是吵醒了又怎樣,我是這個院子的主人我想吵便吵,想鬧變鬧她們誰敢說話,誰敢說話。」
  「夠了,你情緒太不穩定,我讓東珠去請大夫。」
  禮玳立刻拉住他:「不要走,我不需要大夫。」
  胤禛又想將她的手拉下來,禮玳立刻又抱了上去,胤禛無奈:「你這樣子怎麼睡。」
  「爺陪我睡吧。」
  胤禛一口回絕,禮玳眨了眨眼立刻又淚眼盈眶,胤禛只能繳械投降:「我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太醫說孕婦最容易受傳染,我怕你感染上。」
  禮玳不信:「那你為何要去鈕祜祿氏那裡。」
  「她服侍我一個月,是抵禦能力最好的。」
  「就這樣?」
  「……」
  「那你為何責罵我。」
  「你不好好照顧自己,爺還說不得你了。」
  禮玳憋得臉發紅,氣的連連揮著拳頭打胤禛:「這點小事你就不能直說嗎,你知道李氏是怎麼說我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知道戲弄我。」
  胤禛擒住她的手問道:「李氏說了什麼。」
  「……」禮玳抽回手轉過身不看他。
  沉默了半晌,胤禛道:「是我做的不對,我看到你瘦了許多,又在臉上塗抹脂肪,以為你同那些女子一般有了通病,便想讓你知道教訓,哪成想平白讓你流了許多淚。」
  「還說教訓我,卻不想想你自己染上大病,讓我怎麼胖的起來。」
  胤禛聞言愧疚不行,解開心結,禮玳好說話了很多,沒一會兒就原諒了胤禛,只是說以後在氣她就舊賬新賬一起算。
  說起時疫禮玳覺得既然好了,那就該不打緊,但胤禛擔心,決定這幾日還是獨自在書房睡,禮玳不同意,既然鈕祜祿氏不怕時疫,自然不能讓胤禛獨自睡書房,貝勒爺畢竟不是一個人的貝勒爺,只要他還是喜歡自己的就好。
  胤禛看著窗外的長街,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這種感覺在越離府中近越發強烈,這次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他對禮玳的思念已經無法壓抑,他看了一眼旁邊安靜坐著的鈕祜祿氏,忍不住想如果是禮玳她一定會笑著看著自己,問自己餓不餓,累不累,在自己說不之後會笑著窩進自己的懷裡,似乎在她懷孕之後就很喜歡賴在他的懷裡。
  他還沉浸在思緒中,這時馬車緩緩的停下外面一人恭聲道:「爺,王府到了。」
  胤禛幾乎迫不及待想要下車,好在他還記得鈕祜祿氏,畢竟是能夠不顧危險照顧自己的人,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他都不會虧待她的。
  將她扶下車,胤禛輕聲道:「你先回院子我等會兒再去找你。」
  鈕祜祿氏乖順的點點頭,胤禛轉身抬眼便看見重重人影之中翹首以盼的身影。
  烏拉爾蘇,你還好嗎?
  ……………………
  「近半個月貝勒爺都歇在宜蘭院,聽說連福晉那裡都只是看看,這般榮寵即便是那位都沒有過呢。」
  青布短打的婆子一邊不斷的向嘴中遞著瓜子,一邊絮說。
  這話馬上得到了另外幾人的贊同:「就是,我看啊!宜蘭院的那位格格如今是進入了貝勒爺的恩寵,即便是側福晉再漂亮,也比不得能夠不顧危險照顧自己的人來的貼心啊」
  「要我說那位脾性都不錯,不知道換了一個人,這府中又要變一次天。」
  眾人紛紛點頭只覺得今後還不知怎麼樣,嗑瓜子的也不磕了,沒一會兒便分開做事。
  府中的風言風語禮玳是不知道的,便是跳脫如谷雨也不敢哪這事來煩禮玳,眼看著肚子愈來愈大,禮玳連院子都不常出,平日裡除卻胤禛偶爾來看,只有耿氏常來陪她聊天。
  用過午飯,禮玳正想躺下來小憩片刻,就有人通報耿格格來了。
  耿氏一進來就看見禮玳軟綿綿的靠在美人榻上,她抬手拍了拍:「別躺著了,還嫌肚子不夠大啊。」
  「什麼?我犯困著呢」
  耿氏瞄了一眼:「多走動走動,肚子大不好生,看你這胎該是個兒子吧。」
  禮玳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我到是想有個女兒,這樣就能湊成一個好字了。」
  耿氏撇了撇嘴角:「你認真的?」
  禮玳摸了摸肚子沒理她,耿氏坐了一會兒看禮玳闔著眼似睡非睡的樣子,沒好氣道:「我特意來陪你,你倒把我晾在一邊。」
  「我哪裡晾著你,不是坐的好好的嗎。我看你最近有些發福,多走動也好。」
  「你,我真是糊塗了才來找氣受。」 耿氏站起身往外走
  禮玳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慢走不送,下次再來。」
  耿氏走到一半停下腳步:「我來不來不要緊,要緊的是貝勒爺來不來,你若是抓不住他了,就不要怪我違約。」
  「違約?」
  「畢竟我是想要好好地過日子,若是府中裡換了個主子,我自然也要換個大樹好乘涼。」
  耿氏走後,東珠氣憤道:「真不是東西,若是有主子照看著她哪裡能這般快活。」
  禮玳神色平靜不像她這般氣憤,東珠以為她氣急了連忙勸慰,禮玳打斷她的話:「她是在警示與我。」
  「?」
  「最近貝勒爺都歇在宜蘭院?」
  「是,主子您不要在意耿格格說的,您忘了貝勒爺說過的話了。」
  禮玳寧願相信胤禛不會騙她,不願在這個事情上做多糾纏。再過不久就該生了,胤禛怕在緊要關頭犯事,平日都是隔著屏風說話,雖看不著臉但語氣中透著的擔心,卻是結結實實的感受到了,想起自己之前還覺得爺不喜歡這個孩子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唾棄。
  但禮玳心中卻有著不可告人的怨念,雖知道是為了自己好,但這般看的著吃不著,讓禮玳揪心不已,想想都有一個月沒有親熱了。
  禮玳臉皮薄自然不好意思說出來,表現在面上胤禛以為這是孕婦的正常反應呢。
  這日胤禛與往常一樣來到水榭,禮玳在屏風後等著他的說話,一盞茶過去,兩人之間還是一片寂靜,禮玳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道:「爺累了就回去歇著吧,我這也沒什麼事要照看的。」
  禮玳本意是要逼著他說話,沒成想胤禛猶豫了一會兒竟真的點頭:「爺明日再來看你。」
  「……」
  胤禛走後,禮玳坐了良久,東珠怕她胡思亂想提議去院子走走,禮玳想了想同意了。
  因為有前車之鑒,東珠不敢大意,前前後後帶了一大幫人。才到花園沒走兩步,就看著李氏如同彩雲一般興沖沖地走了過來,禮玳立刻轉身,看著她就煩別說現在心中就藏著事。
  李氏原本就衝著她來的,哪能那麼容易就放過她:「妹妹留步,姐姐可是來送好消息的。」
  禮玳根本不理她,腳步不停。
  李氏氣急:「這可是跟爺有關,妹妹在院子裡養胎想必還不知道吧。」
  「不知姐姐是要去哪,再妹妹這裡耽擱就不好了,總不會是特意來找妹妹的吧,妹妹最近身子弱可受不了驚嚇,對了,姐姐今天這身衣服真是喜慶,遠看著還當是個大紅燈籠呢。」
  李氏:「……」
  禮玳說完一福身,沒等李氏反應過來便走遠了。
  回到院子裡,谷雨還在為禮玳剛剛打的比方笑得前俯後仰。
  禮玳也是笑著,她扶著肚子坐下,笑看著眾人:「你們說李氏想和我說什麼。」
  「……。」眾人一口同聲,「奴婢不知。」
  禮玳將頭轉向谷雨:「谷雨,你總該知道吧。」
  「奴婢……奴婢。」
  禮玳眉頭一橫,大聲喝道:「說!!」
  谷雨「啪」地跪倒在地上:「奴婢說,主子千萬別生氣。今早宜蘭院傳出……鈕祜祿氏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話說出口谷雨低著頭不敢去看禮玳,半晌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這有什麼不敢同我說的,這後院哪個不是爺的女人,有了身孕在正常不過,果然是好消息,好事一樁啊,東珠你準備一份賀禮送去。你們啊!就是太小心了,難道,我會是妒婦嗎!。」
  「主子!」
  禮玳抬頭:「原來都這個時辰了,都是你們說個話吞吞吐吐的差點錯過午休的時間,都下去吧。」
  東珠將房門關上,眉箏皺著眉頭:「主子不要緊吧。」
  東珠歎了口氣:「便是要緊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讓主子自己想通了。」
  屋內的禮玳卻在恨恨的罵著自己:「不是早就瞭解了嗎,現在這樣有是做給誰看,別想了睡吧,睡醒就好了。」用力擦乾眼淚,轉身面向誰也看不見的內側。
  

☆、第 99 章

  睡醒了的禮玳恢復往日的生龍活虎,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她特意讓眉箏去了一趟宜蘭院,將自己知道的注意地方都傳達了一遍,眉箏回來時說,鈕祜祿氏很是感激,貝勒爺讓禮玳不要勞累注意休息,鈕祜祿氏會另派嬤嬤照顧。
  禮玳聞言忍不住扯出一絲冷笑,眉箏緊忙低下頭,主子果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在乎。
  眉箏:「爺還說端陽快到了,主子身體不便,節日的事宜交給李側福晉去辦就好。」
  「端陽到了?」
  「是啊,主子想吃哪種口味的,奴婢們也去討個喜慶。」
  禮玳想了想:「都可。」
  東珠從外面走進來聞言笑道:「不如我們自己包一些,往年都是從大廚房拿,她們包的忒大,吃完一個便沒有肚子再吃另一個。」
  眉箏:「打算是好的,可是我們都不會啊。」
  東珠得意的笑了笑:「我去年向大廚房的嬤嬤們學過,等會兒我再去偷偷師,回來包管教會你們。」
  「這樣好。」
  禮玳:「……」
  「主子覺得怎麼樣。」兩人問道。
  「你們都打算好了,還問我做什麼。」
  東珠討好的捶捶禮玳肩膀:「主子不開口,奴婢哪敢自作主張。」
  禮玳站起身:「我不管你們,別把廚房燒了就行。」
  「謝主子。」
  禮玳遮擋著打了個哈欠,她向外看了看:「元壽呢,回來了嗎。」
  東珠:「小阿哥早就回來了,在書房裡練了一個時辰的字,這會兒應該已經休息了。」
  「今天這麼乖。」禮玳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他。」
  禮玳走進偏院,元壽正躺在床上休息,禮玳輕手輕腳的進屋,窗前的書桌上凌亂的散落著寫滿了大字的宣紙,元壽練字有一段時間,已有些效果,字大沉穩雖連筆鋒都沒有,卻也能看的過去不至於淪落為狗爬一流,禮玳看了看便幫他收拾起來。
  元壽闔眼躺在床上卻沒有睡著,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睛,待看清是誰,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
  禮玳一回身就看見他愣愣的看著自己,笑著倒了杯茶遞給他:「睡糊塗了,還是額娘吵到你了。」
  元壽喝了一口,清醒了一些:「孩兒只是小憩一會兒,並沒有睡著,額娘…有事。」
  「一天都沒來水榭折騰,額娘來看看你都在忙什麼。」
  元壽臊紅了臉,低下頭餘光一掃,連忙下了床扶住禮玳:「額娘快坐,別累壞了。」
  禮玳先是被他嚇了一跳,明白過來不免高興,還是自家兒子好,不像某人就只會惹她生氣。
  元壽看了一眼整齊的書桌,臉又紅了。
  禮玳看在眼裡,想著還是給兒子留些面子,清了清嗓子:「東西都齊全,寫兩個字給額娘看看有沒有偷懶。」
  元壽點點頭,就著未干的墨汁寫了兩個大字。禮玳看了一眼比之前收起來寫的還要好,但是……禮玳瞇了瞇眼:「自己的名字是常用的自然要練好,但額娘可不是要考你這個。」
  元壽:「額娘不是說寫兩個字嘛,孩兒一時間想不到就。」
  禮玳:「……」。
  她瞄了一眼書桌:「《弟子規》學了嗎。」
  元壽捏緊了筆桿:「學了,孩兒就寫《弟子規》裡的一段好了。」
  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的攤開宣紙,仔細的將鎮紙推開由於身高有限還要墊著腳尖,拿著比手長得多的羊毫一筆一劃,這畫面直看到禮玳眉眼都舒展開,起身走到元壽身邊,低頭看了看笑了,這些字同她收拾的那些不成上下,卻是沒有前面寫的兩個看的順眼,想來肯定是私下多練了,小小年紀就知道好面子。
  最後一筆落下,元壽抬起頭;「額娘。」
  禮玳摸了摸他的頭:「額娘看了,比你額娘厲害多了,下次也給你阿瑪看看。」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什麼,元壽臉色沉了下去,頓了一會兒道:「阿瑪什麼時候會來。」
  禮玳沒注意到他的變化,正提起筆寫下幾個字,聞言順口回道:「額娘也不清楚,有空就會來吧。」
  她的本意是指不知道胤禛什麼時間會來,實際上胤禛即時再忙每天也會來看她。但顯然元壽並不知道,並且禮玳輕描淡寫的態度讓他恐慌。
  「阿瑪不愛額娘了嗎?」
  手猛地一顫,好好的一個字成了一個大圓點,禮玳緩慢的轉過頭:「你聽誰亂說,額娘和阿瑪都好的很。」
  元壽:「孩兒聽很多人說,那個鈕祜祿氏得了阿瑪的寵幸,額娘已經不如當初得阿瑪歡心,是真的嗎?」
  禮玳不敢看他的眼睛,伸手將他摟進懷裡:「不是真的,你阿瑪昨天還來看過額娘呢。」
  「那阿瑪為什麼會讓那個人生……生」
  禮玳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她不想在提這件事,可總也逃不過,甚至還要給元壽給自己找一個逃脫的理由:「你阿瑪他不屬於額娘,也不屬於王府的任何一個女人,額娘會懷孕這後院的任何一個女人也會,這是好事然而並不代表什麼。」
  禮玳鬆開手,看著元壽的眼睛道:「這些話別對你阿瑪說,知道嗎。」
  元壽:「孩兒知道了。」
  「額娘,」他伸出手,「您哭了。」
  

☆、第 100 章

  禮玳睡的很不踏實,耳邊總是隱隱約約的傳來聲響擾人清夢,似乎是有人在唱:「棕子香,香廚房。艾葉香,香滿堂。桃枝插在大門上,出門一望麥兒黃。這兒端陽,那兒端陽……」
  這兒端陽,那兒端陽,難道是端陽節不成。
  屋外,東珠將谷雨手中的艾葉搶了過來:「別唱了,等下把主子給吵醒了,你去廚房看看怎麼樣,這裡我來就好。」
  谷雨:「你又凶我,都日上三竿了主子怎麼還沒醒,要不要進去看看。」
  東珠將艾葉從門縫中插好:「大夫說了,這是正常的,你就不要瞎擔心了。」
  「哼,我什麼都不說你就說我不關心主子,我關心又說我瞎擔心」
  「你。」
  『吱壓,』房門被拉開,禮玳鐵青的臉露在兩人面前:「聊得很開心啊。」
  「……」
  早飯是薄皮餡濃的湯包,金黃香軟的金糕卷,一盅燕窩,一盞蓮子粥,但節令端陽,鼻尖雲繞一股抹不去的艾草味,禮玳將拿起的碗筷又放了下去。
  東珠:「這都是您愛吃的,吃點吧。」
  禮玳緩緩拿起筷子,在東珠的期待中吃了一口。就一口還沒嚥下去就嘔了出來。
  東珠嚇了一跳,端了杯水過來,禮玳喝了一口勉強壓下。
  東珠:「怎麼辦,不吃可不行,主子現在想吃什麼,奴婢立刻讓人去做。」
  禮玳想說把艾草什麼的都扔了,可是她又想起那首這也端陽,那也端陽來,擺擺手:「算了,我留著肚子吃粽子。」
  東珠:「那怎麼行,奴婢還是去找大夫問問。」
  「慢著。」禮玳攔住她,「上次做的拍黃瓜挺爽口,配著白粥上一份就是。」
  這會不會太寡淡了,東珠還在猶豫:「要不。」
  禮玳作嘔吐狀:「我就要那個。」
  好不容易將早飯吃了,東珠興致勃勃的開始教眉箏等人包粽子。
  禮玳搬著凳子坐在一邊看,看著看著就手癢,她們包的是一種最常見的粽子大致呈一種錐子形,取一張手掌寬的粽葉雙手反向扭轉成鬥,放入一根筷子填塞糯米,放進兩顆紅棗,用一個小些的葉子蓋住,沒一會兒就成了一個小巧秀氣的粽子,谷雨看了連呼不信禮玳是第一次做,禮玳才不管她信不信,用之前搓好的麻繩將粽子綁好,滿意的鬆手,然後,雪白的糯米撒了滿地。
  「……」
  自己包了半天的粽子成了渣禮玳心情很不好,就像早上被吵醒一樣,不過她可不是那種脾氣暴戾的主子,給自己打了打氣,非要做出一個不可。
  眾人看著主子好似槓上一般一言不發的繼續嘗試,雖然臉色不好看,但卻沒有發怒的跡象,心中暗鬆了口氣。
  一連包了幾個,要不就是沒弄好弄破了葉子,要不就是捆了太鬆一放手就撒了。歎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太笨了,禮玳認清了事實,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發呆。
  東珠看了看禮玳悄悄對一個小丫鬟說什麼,沒一會兒一身湖綠色的小童走了過來,元壽先是像模像樣的對禮玳請安,禮玳一看他的樣子就笑了出來:「這些姐姐姑姑們都在玩,你也去吧。」
  元壽一本正經:「孩兒乃堂堂男子漢,怎可與後院女流混在一起。」
  這話一出,禮玳還沒有說什麼,谷雨先覺得不公起來:「小阿哥說得奴婢心酸,猶記得小時候奴婢一搖撥浪鼓不知道是誰笑的如同銀鈴一般,可轉眼就成「怎可與後院女流混在一起」。」
  元壽的臉「哄」的燒了起來。
  禮玳笑的不行:「好了,谷雨姑姑要生氣了,還不去哄一哄。」
  東珠端來一盆水:「小阿哥來洗洗手,奴婢教您包粽子。」
  元壽一來,禮玳那麼一點失落也煙消雲散,坐著也是坐著,讓人拿出繡繃打發時間。
  做什麼好呢,肚子裡的這個各類衣服都裝了一櫃子,在做也是多餘,頂著燦爛的日頭禮玳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額娘,這是孩兒包的。」
  禮玳猛地驚醒,抬頭元壽指著一個半個手掌大的粽子衝著自己笑,禮玳下意思也笑道:「元壽真厲害。」
  元壽咧開了一口白牙:「這個要單獨煮給額娘,粽子真難包,孩兒的手都疼了。」
  禮玳聞言連忙喚他過來,白嫩的小手上一條條的紅痕,禮玳心疼的揉了揉:「東珠將藥膏拿來。」
  元壽不好意思的掙了掙,禮玳瞪了他一眼,元壽低著頭停止掙扎:「孩兒沒事。」
  禮玳才不理他,用藥膏厚厚的摸了一層,末了輕輕吹氣:「還疼不疼?」
  元壽臉都紅了,急忙將手抽了回來:「早就不疼了。」
  禮玳拍了拍他的頭,逗弄道:「跟個小姑娘一樣,動不動就臉紅。」
  「我才不是小姑娘呢,阿娘肚子裡的才是。」元壽氣鼓鼓的說道。
  禮玳好奇道:「你怎麼知道。」
  元壽低著頭不看她:「孩兒就是知道。」
  禮玳摸了摸肚子,她也希望是個女兒。
  「額娘要給妹妹做衣服嗎?」元壽看見一旁的繡繃。
  「不是。」禮玳隨手將它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元壽的腰間,笑道:「額娘給你繡個荷包好不好,裡面放你喜歡的東西。」
  元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廚房煲著的雞湯好了,元壽跟著喝了一晚。見時辰不早,便告辭去書房讀書。
  眉箏看著元壽的背影輕聲道:「小阿哥真懂事,主子有福了。」
  禮玳一臉沮喪:「是啊,他額娘連粽子都綁不起來呢。」
  眉箏:「……」
  夜間月色格外的好,大鍋裡煮著白天包好的粽子,濃濃的香味肆意。聞了一天的艾草也沒有那麼難聞了,禮玳胃口大開,喝了一小碗燕窩就等著主食上桌。
  這時東珠走進來:「主子,主院來人請主子赴宴。」
  一想到看那些人的臉色禮玳就頭疼,她扶著額頭:「讓她進來。」
  「奴婢見過側福晉,福晉請……」
  「不用了。」禮玳打斷她:「告訴福晉我身子不適,就不去打攪大家了,請回吧。」
  東珠送走來人,輕聲道:「這樣會不會惹人詬病。」
  禮玳冷笑:「怕什麼,橫豎都是看我不順眼的,別管她們,還沒煮好嗎。」
  「奴婢去看看。」
  沒一會兒,一個小小的粽子被放在盤子裡端了上來。
  「這是元壽包的那個?」
  「小阿哥千萬囑咐要先煮給主子吃。」
  禮玳點點頭:「他人呢,怎麼還沒過來。」
  「小阿哥說功課還沒有做完,晚些時候再來看主子。」
  「記得送些過去,熱騰騰的才好吃。」
  「是。」
  粽葉蒸過後呈現一種青黃色,但原先的一股清香卻更加濃郁,糯米裹著蒸爛的紅棗,一口下去即軟糯又香甜。
  東珠遞過勺子,禮玳用著吃了兩口就扔在一邊直接上手。胤禛來時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個狼吞虎嚥的側福晉。
  上前給禮玳擦了擦手,胤禛道:「有這麼好吃?」手指都燙紅,胤禛輕輕的揉了揉。
  禮玳抽手:「這時辰爺不該是在宴席上嗎?」
  胤禛收回手:「聽說你身體不適爺來看看,現在看來是我過於擔心。」
  禮玳撇過頭:「只是推拒之詞罷了,爺快回去吧。」
  「你。」胤禛抓住禮玳的手,「是在趕我走嘛。」
  禮玳抬起頭:「我不趕爺便不會走嗎。」
  胤禛雙眼直視她:「只要你開口,爺就留下。」
  「鈕祜祿氏呢。」
  胤禛皺眉:「別提她,爺已經不欠她。」
  禮玳扯開一絲冷笑但很快隱藏:「說起來東珠她們也做了一些粽子,爺不嫌棄就留下來一同用。」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胤禛問道:「你的手怎麼回事。」
  禮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胤禛指著她手指上的勒痕:「這個。」
  禮玳眼神閃了閃:「大概是繡線勒的吧。」
  胤禛看了她一會兒,站起身:「我去看看元壽。」
  他前腳剛走,東珠就進來輕聲道:「主院來人了,說是各院的主子都來齊了,問貝勒爺什麼時候回去。」
  禮玳嗤笑:「這才半盞茶的功夫吧,你就說側福晉身體不適,貝勒爺心中難安,留在水榭陪側福晉。」
  東珠接了話出去,來人大聲的說了兩句,之後就安靜下來,片刻後東珠回來。
  「走了。」
  「氣呼呼的走了。」
  禮玳左等右等也不見胤禛回來,直接披了斗篷去元壽的院子,月輝照亮了地面,到不是很難走。不過周圍茂密的樹木在月色下隱隱約約、明晦交雜給人一種不知什麼時候會跳出什麼魑魅魍魎來。
  禮玳胡思亂想的嚇著自己,彷彿印證她的想法,草叢中忽然傳出『颯颯』的聲音,隨即竄出了一道黑影。
  禮玳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東珠一時間竟然沒扶住,也不知踩到了什麼,腳一扭,身子就歪向了一邊,勢不可擋的向後倒去,伸長的手在虛空中劃過,禮玳的心頓時涼了半截,這時一雙手橫空握住了她的肩膀,同時身子陷如一個寬闊的胸膛,淡淡的香味從她的鼻翼劃過,那人被她撞的腳步幾個踉蹌,才終於止住。
  

☆、第 101 章

  「沒事吧。」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禮玳反應過來立刻站直了身體:「我沒事。」
  胤禛將她前前後後仔細察看一番沒見哪裡傷著才鬆開手,想起方才一幕胤禛心還在狂跳不止:「爺不過出來一會兒,你就不能安分的在屋裡待著。」
  片刻間從高山到低谷,禮玳神志還有些恍惚。
  胤禛:「……」
  胤禛拉著禮玳的手回到水榭:「準備熱水,我要沐浴。」一路上禮玳都低著頭,到了此刻才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就讓她大驚失色,夏季三伏只需一件輕薄的錦衣便可,可現在這件錦衣在背部劃出一道大口子,藏青色的料子從裡透出大片的暗紅。
  她抖著手輕輕碰了一下,胤禛身子一顫,看了一眼禮玳:「別擔心,方才被樹枝刮到沒什麼大事。」
  禮玳一言不發的低著頭幫他將衣服脫下,藏青色的便服扔到一邊,胤禛抓住她的手:「裡衣我自己來吧。」說完走到屏風後。
  雪白的裡衣被血液濕透了一大塊緊緊的貼著皮膚,,散發著鐵銹般的血腥味道,胤禛很小心但還是扯到傷口,等到終於把裡衣脫下,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對不起。」
  禮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屏風後面:「大夫馬上就來,我本想去找你們,沒想到會這樣,對不起。」
  胤禛笑了一聲:「原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啊,給我擦背吧這點小傷明天就好了。」
  禮玳走到他的背後,一條半尺長一寸寬的傷口橫生在白皙光滑的肌膚,平日裡針扎一下都疼痛不已,這樣的大的傷口該有多疼,這疼痛彷彿印證在她的身上,痛得她一眨眼淚水便紛紛而下。
  胤禛轉過頭看見她無聲的哭泣不由得慌了神:「別哭,這傷口看似大其實只是些皮肉傷,我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如今只當是贖罪了。」
  禮玳擦了擦眼淚:「你明知道我不是怪你,我厭惡你處處維護那個鈕祜祿氏,但你這樣絲毫沒讓我好受,我恨自己為什麼不更小心一些,平白讓你受這樣的罪。」
  胤禛聽了心裡既高興又難過:「那件事我一直沒有對你解釋,一來總歸是我不對;而來那孩子雖然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能毀了他,想來想去也不知該怎麼對你說。」
  禮玳:「現在怎麼肯說。」
  胤禛笑了笑:「你既然能冷靜的聽,我自然要說清楚。」
  這事說起來也簡單,胤禛雖然聽禮玳的話住在宜蘭院,但卻另有一間房,一日幾位同僚相邀,宴席間多喝了幾杯,(之後表明顯然不只是多喝了幾杯),回府後侍從將他送至宜蘭院,胤禛卻稀里糊塗的當成了水榭,理所當然的走進了臥房,主子去自家妾氏的房自然在正常不過。胤禛雖喜歡禮玳極少寵幸其他人,卻還沒到守身如玉的地步,壓根沒放在心上,更沒想到鈕祜祿氏會懷孕,還是在禮玳即將分娩之際。
  聽他說完禮玳頓了好久,良久她低下頭幾不可聞的道:「什麼時候你才只屬於我一個人呢。」
  禮玳沒有處理過傷口,只能拿著浴巾小心的沿著傷口周圍清洗,好在沒過多久就被大夫接過手。
  傷口並沒有禮玳想像中那麼嚴重,處理好傷口,大夫開了個內服的方子,留下一瓶金創藥,只說傷口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之物,約莫半個月就好了,只是恐怕得留下疤痕。
  胤禛:「我就說沒什麼事,瞧你大驚小怪的。」
  禮玳問大夫:「有沒有什麼法子把這疤痕去掉。」
  禮玳身為女子自然看這疤痕不順眼,但胤禛堂堂七尺男兒只要這疤痕不是在臉上就沒神什麼在意的。
  胤禛:「多謝大夫,這疤痕就不麻煩了。」說完呼聲叫蘇培盛帶著大夫去管事那裡。
  胤禛不願意禮玳也沒有辦法,有些生氣道:「這疤痕有什麼好的,去掉不是正好麼。」
  胤禛拉著禮玳坐下:「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我一個男人連一道疤都容不得,豈不是太傷面子。」
  禮玳:「面子值幾兩銀子況且是我說,又沒讓你張嘴。」
  胤禛:「罷了,說了你也不懂,我餓了。」
  禮玳:「爺要吃什麼?」
  胤禛瞧了一眼外面:「今天是端陽,我連一個粽子都還沒吃。」
  禮玳:「想吃別的我這還沒有呢。」
  沒一會兒東珠端上熱氣騰騰的粽子,胤禛看了看突然道:「這裡哪一個是你包的。」
  禮玳臉嗖的一下就紅了,沒說話,胤禛看著稀奇粽子也不吃了單單看著她。
  禮玳告饒:「好了,我手藝不精這裡沒有我包的。」
  見胤禛不信,禮玳只得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他,胤禛在腦海中想像了一番不由得笑了。
  「這樣不是正好,我不會包,你不會綁,正正好好湊一對。」
  禮玳朝他啐了一口:「好不要臉,誰要跟你湊一對。」
  胤禛:「你不願意?」
  禮玳:「我……」
  胤禛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你不願意也晚了。」
  多年前的胤禛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喜歡一個人,這起於一次偶遇,緣起於再一次相逢。真正愛上卻是因為一次次噓寒問暖,那一雙柔荑將點點滴滴拿進他的心房,他無力推拒也不想推拒,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開始期盼天長地久。
  當夜胤禛沒有回宜蘭院,兩人隔著一個屏風相望,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月色已沉,禮玳卻不願睡去,端陽眨眼便過,禮玳卻覺得這會是自己最難忘的一個。
  「瞧你春風得意的樣子,看來傳言有誤啊。」和卓道。
  禮玳:「什麼傳言?」
  和卓:「還不是說四貝勒寵愛鈕祜祿,原先的側福晉失寵了,嚇的我趕緊過來看你,怕你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禮玳笑了笑:「多謝你掛念我,原先是有些誤會,現在已經解開。」
  和卓:「那就好,我總歸還是沒有白跑一趟的。」
  禮玳起身給她倒了杯茶:「謝謝你了,怎麼沒有把德音帶來。」
  和卓家的嫡子小名德音,如今也有三歲多了,小小的人兒精力旺盛的不得了,攪得整府不得安寧,偏偏父母兩個都疼得不得了,哪裡捨得責罵,可憐照顧的丫鬟和嬤嬤日日收拾爛攤子,禮玳都能想像日後混世魔王的樣子,這個名字取的這般好可惜常常事與願違。
  和卓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我哪裡敢帶他出來,還不把你這水榭攪個底朝天。」
  虧得還有自知之明,禮玳道:「那你還不管管。」
  和卓:「你當我不想管,可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他一衝我哭我就捨不得了。罷了,長大就好了。」禮玳:「……。」
  和卓:「不說這個,你知道嗎最近宜笙可是比你還要春風得意。」
  禮玳好奇:「怎麼說?」
  和卓瞥了她一眼:「要不是我,你可真什麼都不知道。」
  禮玳失笑:「好好好,你是大功臣快說吧。」
  和卓清了清嗓子:「自從太子之位空了出來,大阿哥一直虎視眈眈,前些日子不知怎麼的被皇上大罵了一頓,還當著眾位大臣的面說無意立大阿哥為太子,這下子大阿哥是沒了希望,你說誰最有可能。」
  禮玳想了想:「八阿哥、十四阿哥都有可能,不過八阿哥長袖善舞,向來會籠絡人心,想來更勝一籌。」
  和卓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連大阿哥都轉向他了,你知道宜笙那高傲的性子,如今連說話都帶著一股風。」
  禮玳笑道:「你還怕她?要說不到最後誰說的一定,八阿哥力頂之人雖多,但皇阿瑪耳目聰明,身子尚且康健猶似壯年,又能容得眾多黨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蕩。」
  和卓:「誰說不是呢,但人家就是願意我有什麼辦法。」
  禮玳:「你呀,只要照看著你家的德音就好。」
  和卓瞄了一眼她的肚子:「不久就要生了,你可得小心著些。」
  禮玳摸了摸肚子:「我知道。」
  「穩婆有沒有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禮玳:「這哪裡說的準的。」
  和卓:「看著又是個小阿哥,要是個女孩兒多好,正好和我家德音做個娃娃親。」
  禮玳笑:「我也想要個女兒,不過和你家德音做親還是免了,我可不興這個。」
  若是兩個未婚女子在一起必然聊一些八卦,若是已婚有了孩子的那除了八卦育兒經也是免不了的,坐了一會兒,和卓便起身告辭。
  禮玳:「留下用飯吧。」
  和卓看了看天:「不了,時候不早德音見不著我得哭了。」
  禮玳:「……。」
  下午,禮玳抽空把許諾給元壽的荷包做好,靛藍色的面料上一紅一金的兩條鯉魚搖曳於清澈的湖水之中。正想讓東珠送過去,偏巧胤禛踱著步子走進來,瞧見便說自己去送正好考考元壽的功課如何。
  禮玳見他心情頗好,不由得笑著打趣:「爺是撿到金子了?」
  胤禛故作玄虛的搖搖頭。
  禮玳:「比撿到金子還高興,那是什麼。」
  胤禛捏了捏她的臉頰:「皇上有意復立太子。」
  禮玳打掉他的手,疑惑道:「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胤禛笑道:「你不懂,爺是笑胤祀機關算盡卻得到這個結果。
  禮玳:「那爺是希望太子復立嗎。」
  胤禛:「目前來看是最好的結果。」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皇上下詔復辟太子,同日胤禛被封為雍親王,八阿哥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後很是低調了一段時間,和卓為此還特地來一趟水榭,倒不是看誰的笑話來,只說宜笙受了挫雖沒有之前的趾高氣揚,卻看誰都不順眼了,好生吐了一番苦水。
  吐完苦水,和卓輕飄飄的看了禮玳一眼:「四哥被封了雍親王,後院又該不清淨了吧。」
  禮玳笑了笑,這後院什麼時候清淨過。
  

☆、第 102 章

  禮玳想過千萬種情況,卻沒有想到事情突發在這樣一個漆黑如墨令人無能為力的雨夜。
  她是被驚醒的,轟隆隆的雷聲猶如響在耳側,窗外不時閃過一道道銀色匹練劃破蒼穹,隱沒在黑暗中的屋子也被照的通亮,雨水砸落在屋簷上,再從簷邊滑落滴滴答答連成一串,這是個尋常的雨夜,但禮玳卻被自己的心跳嚇醒,一陣陣心悸讓她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主子主子!」東珠急切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禮玳翻身坐起:「什麼事!」
  東珠的聲音和著雷聲一同傳進她的耳朵:「太后……太后娘娘薨了。」
  胤禛站在永壽宮外任由雨水打濕他的衣物,他是夜間收到消息連忙趕了過來,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皇子也陸續到達,眾人神情肅穆,周圍安靜的只有紛紛落雨的聲音,胤禛不管他們在想什麼,但這件事禮玳若是知道恐怕……
  禮玳最親近的人莫過於太后,這點連胤禛都不得不承認,胤禛想起之前說太后身體不好時禮玳擔憂的神色,眉頭又不住的皺起。
  十三阿哥見胤禛久久未動,擔心他思緒過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時一道閃電劃過,眾人一驚,十三感覺到手下肩膀也聳動了一下,正要嘲笑兩句,胤禛突然不顧還在下著雨跑出簷下,眾人訝異。
  十三愣了愣,暗罵一聲,拿起傘也衝了出去。還沒走多遠他突然停住了,那個大腹便便的女人不正是烏蘭爾蘇嗎,她怎麼過來了。
  胤禛扶住禮玳,臉色不豫:「誰讓你來的!」
  屋內久久都沒有聲響,東珠心中七上八下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面前的門忽然被打開,禮玳雙眼緊緊的盯著她,聲音透著一絲沙啞:「你剛剛……說什麼?」
  一輛馬車在街道上飛快的駛過,斜飛的雨水打濕了布料上好的絳紅色車簾,車轍軋過的路面濺起一層層水花,但這些都無人顧及。
  車內禮玳緊緊的裹著斗篷,明明幾近三伏她卻覺得寒冷刺骨,車內的顛簸絲毫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的思緒已經隨著那個消息飛入那鋪著琉璃瓦的深宮內。東珠但心禮玳的身子,一直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想要安慰幾句卻發現在殘酷的事實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以至於成了無法開口的啞巴。
  很快就到宮門前,禮玳下了馬車兩人往裡走了兩步,便有侍衛攔下她們,東珠緊忙拿出令牌,侍衛看了一眼令牌,又掃了一眼禮玳,對著旁邊的人耳語了幾句。
  禮玳瞧見不由得握緊了手,勉強笑道:「我能進去了嗎?」
  侍衛搖搖頭:「不急,等一會兒。」
  冰冷的雨水從傘邊緣滑落,滴在禮玳臉側,她隨意擦了擦,繼續道:「我急著進宮。」
  侍衛:「知道你急,我已讓人去抬了步輦,你懷著身孕坐那個輕鬆些。」
  聞言禮玳怔了怔,她抬頭向裡面眺望,空蕩蕩的道上只有巡邏的侍衛。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人:「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真的很急,我自己可以走過去。」
  侍衛見禮玳堅持,便移開了步子,喚來一位下屬囑咐著將人送到再回來。
  禮玳沖侍衛點了點頭,便匆匆往裡趕。
  太后住的永壽宮位於皇宮的左側中間,頗有些路程,一路走過去連跟著的侍衛都有些氣喘,更別說東珠了,但禮玳心中記掛著事歇也不歇的趕到了永壽宮。
  一直到被胤禛扶住禮玳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她急切問道:「瑪姆呢」
  胤禛:「……」
  禮玳靜靜的看著他,渾身一下子便被洩了力氣,眼眶倏地滑下淚。
  胤禛為什麼在這裡,禮玳不用猜也知道,但這證明事情是真的,她抱有的那一點希望化為了灰燼。雨還在下伴隨著雷聲陣陣,禮玳覺得這時候下雨果然再不好不過,可以掩蓋她的狼狽和痛苦的哭泣。
  她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在朦朧的雨夜不知所措,唯有用哭泣一解迷茫。又像是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了依靠,因此縱容自己不在堅強,痛聲哭泣。
  胤禛把下巴壓在她的頭上,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裡:「別哭烏蘭爾蘇,別哭。」
  康熙從永壽宮中出來,雙眼紅通通的像是才哭過,眾人見了連忙安撫,讓皇上保重龍體。
  康熙無力的擺擺手,抬頭間瞧見禮玳怔了怔,默然了片刻:「你也來了。」
  禮玳:「皇阿瑪,我能去看看瑪姆嗎?」
  康熙看著她濕透的衣裳,細碎的頭髮凌亂的貼著額頭正斷斷續續的滴著水:「太后已經殯天,你看與不看有什麼區別。」
  禮玳卻執意如此:「求皇阿瑪成全。」
  一直不吭聲的胤禛也道:「求父皇成全,烏蘭爾蘇從府中過來就是想再看太后一眼,父皇就全了她這個心願吧。」
  康熙看了一眼永壽宮,歎了口氣:「罷了,你去吧。」說完好似用盡最後一份力氣,步履蹣跚的離開。
  禮玳迫不及待的想進去,卻被胤禛拉到了一邊,他直視著禮玳:「我向父皇請求讓你進去,是不想這件事成為你的心結,你可以哭爺知道你忍不住,但是出來後爺希望看到的是一個恢復元氣的烏蘭爾蘇。」
  禮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胤禛:「答應我……好嗎。」
  那一雙眸中不見絲毫的冰冷,不加掩飾的擔憂如同初日帶著溫暖卻又不灼熱,她似乎汲取到了勇氣顫抖著嘴唇道:「我答應。」
  胤禛讚許的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對東珠囑咐要照看好禮玳,東珠連連點頭。
  看著朱紅的大門,禮玳深吸了一口氣踏進去,禮玳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肯定能夠平穩的對瑪姆說些體己話,說說自己肚子裡她還沒有來得及看的孩子,說著自己對她的期盼,說說元壽多麼懂事,說……說自己還打算過幾天來看她,甚至對於胤禛認為自己會哭的稀里嘩啦也覺得不可能,一直到她看到那個和藹的老人一動也不動的躺在裝飾富麗的拔步床上,白色的紗帳如同縈繞的煙霧將她籠罩在那方寸之地,繡著富貴花開的雲錦蓋在那人身上,繁複的花瓣將它層層簇擁艷麗的花朵就綻放在她的臉龐,可那臉龐卻不似那花朵嬌艷,透著一抹青色嘴唇泛白絲毫血色也沒有,只冷冰冰的躺在那裡。
  這一刻禮玳什麼話都不說出來,她的身體彷彿有千斤重,不但壓得她只能待在原地,還壓得她簌簌落淚,連心都難以忍耐的疼痛起來。
  如同老婆子一般叮囑了一番的胤禛看著禮玳緩慢走進去,心中卻已經開始擔心起來。
  擔心她受不了這個刺激,擔心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反而讓她傷害了自己,胤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貴妃去世時的自己,很痛苦,很孤單,只想找個地方將自己藏起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胤禛心想。
  禮玳並沒有讓胤禛等很久,在身邊的阿哥們三三兩兩開始離開的時候她出來了,帶著水腫一般的眼睛,本就大腹便便的她更加顯得難看,但胤禛牽起她的手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太后出殯那天雨依舊沒有停,但數千人的送葬隊伍很是聲勢浩大,隨行的和尚大聲誦念著經文,道士手執法器一路吹奏,而禮玳站在京城中最高的樓上,透過層層的雨幕看向她。耳邊依稀響起她年邁的聲音:「我這一生享盡榮華,活到如今……足夠了。」她扯起嘴角似乎想笑,最終卻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瑪姆……一路走好。」
  禮玳在樓上站了很久,直到都看不見了才下樓,車伕瞧見連忙放下矮凳打起車簾,禮玳鑽進車廂,坐著呆愣了一會兒,桌上一個小巧的暖爐正散發著怡人的溫度,禮玳忍不住將手放了上去。
  回到水榭,禮玳梳洗完畢疲憊的睡下,閉眼前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夜自然不會有月亮,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明天……雨該歇了吧。
  

☆、第 103 章

  第二天,禮玳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窗戶打開,樹木雨後重生,向外伸展的枝葉尚帶著晶瑩的水珠猶如碧玉,遠處白雲閒適的飄蕩,橙黃的日頭緩緩上升,風拂過那些似玉做的枝葉吹起她凌亂的長髮,禮玳愣愣的站著,這風吹的好舒服連身體不適都感覺好了些,她忍不住多站了一會兒。
  天氣也很好,烏雲都已經散去,天晴了呢。
  東珠進來見窗戶打開,禮玳過腰的長髮揚起了大半,連忙過去將窗戶關上:「好主子,您忘了您還發著熱呢,吃了兩服藥您覺得好些了嗎。」
  那日急著去皇宮後來又拉著胤禛大哭了一場,回來就發起熱來,好在大夫說不嚴重,開了方子,說是吃兩服就好。
  禮玳點點頭:「好了不少,去叫元壽來用早飯。」
  禮玳才坐下不過片刻元壽便走了進來,禮玳吃了一驚:「怎麼走這般快,擔心摔著。」
  元壽笑道:「額娘放心,孩兒本就在路上這才比往常快些。」
  禮玳瞧見他腰上繫著的荷包,又見他眉飛色舞的不由的笑了笑:「這就奇怪了,你平日都是準時來,今日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元壽睜大了眼睛:「孩兒表現的有那麼明顯嗎?」
  禮玳更加樂了:「就差一筆一劃的寫在臉上了。」
  元壽有些不高興,揉了揉臉沒說話。
  禮玳道:「這樣不好嗎,省的跟你阿瑪一樣。」
  無辜的胤禛:「……」
  元壽鼓起嘴:「我就要像阿瑪一樣,別人都不敢欺負我,作真正的巴圖魯。」
  禮玳奇怪問道:「你阿瑪跟你說的。」
  元壽搖搖頭:「《心術》中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
  「額。」禮玳有些啞然,「還是說說你為什麼那麼高興吧。」
  說起這個元壽又開始高興起來,禮玳只用眼睛便能看的出來,心中默默笑了一番。
  元壽:「我今天要去學堂上學。」
  禮玳驚訝:「你阿瑪知道?」
  元壽點頭:「是阿瑪讓我去的,阿瑪說既然我喜歡不如讓我早些時候就去學堂。」
  禮玳想了想:「恩……到了學堂肯定會認識很多學子。」
  元壽點頭,這是當然。
  禮玳接著道:「若是他們看到你板著個臉,定會覺得你不好相處,說不定連話都不同你說。」
  元壽麵露擔憂,好似很苦惱。
  禮玳滿意的笑了笑,臉面找回來了:「所以你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也不定是好的。」
  元壽小小的臉皺了起來:「可是阿瑪。」
  禮玳擺擺手:「你阿瑪已成了定性,改也改不了,好在總有些人是不怕他的冷臉,不嫌棄他的。」
  書房裡的胤禛抬起頭揉了揉鼻子,怎麼總有要打噴嚏的感覺,難不成他也燃上風寒了?
  這邊元壽點點頭:「孩兒受教了,若是孩兒去了學堂就不能陪額娘了,額娘莫生氣,孩兒會帶四喜閣的糕點給額娘還有妹妹吃,等妹妹出來了我就教她讀書寫字。」
  他說的一本正經,彷彿要增加這份話的份量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禮玳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但想起自己還有風寒便硬生生收了回來轉為摸自己的肚子:「好孩子,額娘等著呢。」
  用過飯,元壽早早的收拾了東西去學堂,禮玳起先還有些擔心,送他時見身邊的侍從多了好幾個,大概是胤禛吩咐了,她見那幾個人行走穩健迅速,身材雖不至於魁梧但也孔武有力,這才放下心。
  目送元壽離開,大雨之後青石小道上光亮如新,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天氣雖沒有涼下來,但樹木被沖刷的碧綠,她這小小的院子都變了一番光景不知花園又會是怎樣,閒來無事禮玳準備去花園逛逛。
  披了一件斗篷在路上緩慢踱步,滿眼的碧綠清新撲面也讓禮玳心情舒暢了些,來到花園卻很是失望,院中雖沒有落了滿地的殘花敗葉但也沒見奼紫嫣紅的花,唯獨幾個還是焉了的,好在綠葉之下還有掛著水珠的花骨朵兒,俏生生的給了禮玳幾分安慰。轉了幾圈也沒什麼好看的便打道回府。
  回到院子禮玳覺得有些疲乏,本想在榻上歇一會兒,沒想到一歪便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是午時,雙手撐著從床上坐起,禮玳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聽見動靜東珠走進來笑著道:「主子越來越嗜睡了,午時都快過了現在用飯嗎。」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禮玳被自己給嚇到,但嚇住之餘也不忘點頭的確有些餓了。
  看著自己喜歡的菜紛紛被端上桌,禮玳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
  東珠瞧見道:「主子別急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禮玳停住半空中的手,無奈的接過,東珠接著道:「主子下次想睡就去床上,要不是正巧貝勒爺來了奴婢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胤禛來過禮玳絲毫不覺得驚訝,畢竟以現在自己的體重東珠是絕不可能抱起自己的,其他人還沒有那個膽子,但知道歸知道禮玳心裡還是可惜的很,其實自那天之後禮玳一直沒有見到胤禛,一來太后殯天胤禛事物繁忙,二來禮玳莫名其妙的越來越嗜睡,胤禛來的時候她大多都是睡著的。禮玳很想他但挺著肚子去書房也太過誇張便一直拖到現在。
  慢慢將湯喝完禮玳用手帕擦擦嘴:「爺來有說什麼嗎?」
  東珠:「貝勒爺見您睡著了,問了奴婢幾句您身體狀況就走了。」
  看來只是看看自己,禮玳點點頭繼續吃飯。
  有了上午的事禮玳也不敢在睡,想拿繡繃出來打發時間,東珠等人都不肯,原因是前天禮玳走神將繡花針紮在了拇指上,之後她們就不讓禮玳碰剪刀、針之類的,無所事事拿了點心坐在亭子裡喂假山池中的錦鯉,直喂得個個肚皮滾圓,禮玳又扔了幾塊吃飽了的錦鯉四散游開不在聚在一起。這些傢伙,哪天全都煮了吃了!禮玳腹譏道,擦乾淨手,她站起來在後院裡兜兜轉轉,看的仔細了竟然也看到不同的景色,院子裡本身栽種著名貴的花種它們佔據著大部分的空間,除卻之外也生長著許多秀氣的野花,禮玳瞧見一種顏色淡粉的花朵,雖然枝幹單薄但花瓣形狀姣好,直挺挺的朝著天上,橢圓形的葉子向外舒展開奪得一尺陽光,藍天白雲廣闊無際它只是滄海一粟,但安居一偶卻開出了自己的風骨。
  傍晚,禮玳一邊吃著元壽帶回來的糕點一邊聽著元壽講述學堂裡的事,不時的附和兩句,對於初次進入學堂的元壽來說是一個奇妙的地方,有說不完的話,似乎將他所有學到的詞語都用上了也不能蓋全,禮玳雖然不感興趣,卻不會打壓他的熱情只是靜靜的聽著,說到最後元壽有些不好意思。
  禮玳笑著打趣了幾句就讓他回去休息。
  元壽走後,東珠端上參湯給禮玳,但半天也不見人接,她疑惑的抬頭,她的主子低著頭嘴角掛著笑正在想什麼。
  禮玳在想什麼?她在想剛進府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懂,對胤禛也所知甚少,他來找自己沒話說的時候自己就慌張的說些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的,連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個時候他也是靜靜的聽著不時迎合兩句,現在想想也頗為搞笑,那個時候他是怎麼想得呢。
  心裡默默念叨著,她不經喃喃道:「胤禛。」
  

☆、第 104 章

  才睜開眼睛禮玳便覺得身子難受已極,摸了摸額頭竟然微微發燙,禮玳訝異難道就因為自己昨天在院子裡多轉了兩圈就又染上風寒了?
  「東珠!」
  東珠走了進來:「主子。」
  禮玳道:「去請大夫,我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吃驚道:「奴婢馬上就去。」
  禮玳看著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自己什麼時候又如此嬌貴了,即便在當初也沒有三天兩頭生病的說法。
  紗帳中禮玳躺在床上,一隻手□□在外,看著大夫給自己把脈,半盞茶的功夫大夫收回手摸詢問了幾句日常方面的問題,東珠替禮玳一一答了。
  禮玳問道:「大夫我是染上風寒了嗎。」
  大夫搖搖頭:「聽聞侍女所言,昨日側福晉曾在烈日下玩耍多時,依老夫之見該是中了暑氣。」
  禮玳聞言紅了臉:「麻煩大夫,若是能不用藥便不用。」
  大夫摸了摸鬍子:「待老夫開些消暑的方子。」
  東珠將大夫送走,禮玳苦著臉道:「睡也不是,出去走走也不行,孩兒你什麼時候出來啊。」
  沒一會兒東珠回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禮玳道:「大夫還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耿氏笑道:「什麼大夫,姐姐又病了。」
  這句話是陳述而非疑問可見她心中已有答案,禮玳選擇無視。
  禮玳:「你來有什麼事?」
  耿氏衝她見了個禮,自行找位子坐下:「沒事。」
  禮玳斜瞥了她一眼。
  耿氏笑道:「沒什麼大事,福晉讓我來通知你,今晚在東苑舉辦晚宴。」
  禮玳頓了頓:「這事還要你來說。」
  耿氏:「還不是上次姐姐沒去,我與姐姐走的近了些不就被拉了壯丁,你去不去。」
  禮玳坐起身,東珠連忙將枕頭墊好讓禮玳靠著:「去,當然去。」
  耿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我已經將話帶到就先告辭了。」
  耿氏走後東珠道:「主子不是奴婢膽小只是太后殯天,那些人一定不會放過此時來羞辱您的,您何不避其鋒芒。」
  禮玳仰躺著闔起眼睛:「難道你也認為我是只會依靠太后的人嗎。」
  東珠:「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覺得……」
  禮玳:「行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越是這樣……我越是非去不可。」
  很快夜晚就來臨了,禮玳手掩著打了哈欠見東珠挑挑揀揀的選衣服無奈道:「我這個樣子穿什麼都一樣,就那件藍色的吧。」
  東珠剛想說,話還沒出口,就見禮玳看著窗外:「瑪姆走了還沒多久,華麗的衣服穿出去我心中難安。」
  禮玳提前出門在路上不急不緩的走著,她小心的看著地下,心思卻漸漸跑偏了,耿氏沒有說是以什麼名義辦的晚宴,禮玳想了想最近的喜事也只有胤禛封為雍親王這一件,從貝勒到親王自然可喜可賀整個府的人都與有榮焉,但更令後院沸騰的恐怕是多出來的三個庶位。
  身邊東珠輕聲提醒:「主子到了。」
  禮玳回神看著拱形的院門深吸了口氣抬腳踏了進去,她來的不算晚甚至挺早的但院子中嬉笑聲一片,她瞟了一眼人差不多都到了。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一個角落,石桌石凳凳子上坐著一個豐腴的女子,這是自從胤禛大病痊癒之後第一次見到鈕祜祿氏,她梳著簡單平常的二把頭,斜插一支金步搖一朵淡雅的絹花依在一側,她正同人說著什麼頻頻發笑那支步搖也隨之搖擺,雖然長的平平常常但那氣定神閒的氣度竟也有顯出三分姿色。
  禮玳視線下移停在她突起的腹部,眼神暗了暗,這三個庶位應該有她的一個吧。
  「咦?妹妹竟然來了。」李氏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禮玳不著痕跡的轉過頭:「姐姐說笑了。」
  李氏走近幾步:「哪裡是說笑,姐姐還以為要八抬大轎才能將妹妹給請過來呢。」
  「看來姐姐不歡迎我啊。」 禮玳故作淡定的揚起嘴角:「可惜不能如你所願。」
  李氏臉色一瞬間難看起來,剛要發作好似想起了什麼她笑了笑:「算了我和你有什麼好爭論的。」
  她突然傾身侵入在禮玳耳邊道:「太后已然殯天我倒要看看你還能風光多久。」
  禮玳不動聲色的轉身離開:「那你就等著吧。」
  經過這一番挑撥,禮玳臉色說不上難看但也好看不起來,沒人敢來觸她的霉頭。
  年氏看著她的背影,心情不錯的勾起嘴角。
  等到禮玳肚子都餓了,胤禛才攜著福晉姍姍來遲,禮玳擦了擦額頭眼不見為淨的低著頭吃飯,桌子上放著剛剛端上來的小吃,熱騰騰的冒著氣,禮玳舉起了筷子,衝著那個皮薄餡多的餃子而去,幾息之後她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奇怪,雖然身體不舒服但禮玳自認為不是個柔弱的人,可今天怎麼了她的手竟然在發抖。
  「怎麼了?」
  禮玳抬頭原來是武氏,她收回手:「沒事。」
  話音剛落主位上烏拉那拉氏站了起來,來了!禮玳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她看向烏拉那拉氏,卻不自覺得被一旁坐著的胤禛拉去了目光,他與她一樣沒有穿繁複華麗的衣袍,一襲冷色的靛青映襯著他如玉冷冽的臉,而他也在回視她。
  烏拉那拉氏說了兩句吉祥話,便開始直奔主題:「如今爺已然是親王,本福晉決定選出兩人晉陞庶位,以便更好的侍奉爺。」
  果然如此,禮玳收回目光。
  看著面色平靜的禮玳胤禛危險的瞇起了鳳眼,這件事烏拉那拉氏並沒有與他說過。
  胤禛淡淡開口:「多謝福晉體恤,但這件事就不勞福晉操心。」
  烏拉那拉氏臉色僵硬,勉強笑道:「臣妾終日與藥罐為伴,烏拉爾蘇側福晉又懷有身孕,僅僅又李氏一人,爺身邊確實少了人伺候,若是德母妃知曉也會責怪臣妾。」
  「這麼說是一定要了。」
  「臣妾是在擔心爺。」
  胤禛沒答話視線隨著心意看向禮玳,她靜靜的坐著似乎再看什麼卻又像什麼都沒看。
  胤禛也站了起來:「既然是福晉一片心意,那爺怎麼好辜負,這人選爺心中已有定數。」
  烏拉那拉氏暗自鬆了口氣,之所以沒同胤禛商量就是因為怕他不同意,只好來個先斬後奏,雖然自己早料到胤禛不會當眾落自己的面子,烏拉那拉氏還是覺得驚喜,至於人選她到不擔心,鈕祜祿先侍奉爺後懷上身孕,怎麼著也該是其中一位吧。
  胤禛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還是停留在禮玳的臉上。
  

☆、第 105 章

  他薄唇微啟,眾人的心思都隨著那輕微的動作而漸漸拉緊。
  就在眾人屏息等候之時,一直沉默的禮玳突然笑出聲,她一改之前的姿態,笑盈盈的道:「看來爺有些為難啊,不如臣妾給個推薦如何。」
  烏拉那拉氏臉色突變正要拒絕,胤禛卻在她之前頷首同意。
  禮玳笑意更濃,仗著身子的因素依舊大大方方的坐著:「要說能晉陞的這裡有好些個,但我想來想去最適合的要數坐在我身邊的武格格了。」
  這話一出,不但年氏等人眉頭微蹙,連武氏本人都大驚失色,她連連擺手:「奴婢出生卑微,怎敢登庶位。」
  禮玳一把抓住她的手:「格格不用妄自菲薄,你進府最早是最早伺候爺的,這府中誰敢說必你更懂得爺呢。」
  這話一出除了胤禛,眾人都變了臉色,禮玳的話看著對,但卻並非事實,因為這府中對胤禛最瞭解的不是武氏而是她,但是卻沒有人會點出,就像她們好似不知道烏蘭爾蘇是胤禛像皇上求來的,自欺欺人,彷彿這樣做她便不會在胤禛心中佔據位置,至少沒有那麼重要。
  對周圍的目光熟視無睹,禮玳衝著胤禛笑:「爺覺得如何?」
  胤禛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烏拉那拉氏卻已經按捺不住:「武氏為老人卻有這個資格,但相比其他人定是要排在後面。」
  禮玳:「福晉說的是誰?」
  烏拉那拉氏伸手指出:「當然是鈕祜祿氏。」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在鈕祜祿氏身上,她微低著頭並不言語,但也沒有拒絕。
  禮玳笑意不變手指卻捏緊了,一個小小的格格竟然也成了能逼迫自己的東西。
  禮玳穩了穩心神,開口道:「這樣便不對啊。」
  烏拉那拉氏:「有何不對。」
  禮玳喝了口茶水,不知為何手腕有些酸麻,隨意揉了揉:「福晉先前說過之所以選庶福晉是為了侍奉爺,可妹妹怎麼瞧她現在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烏拉那拉氏愣了愣:「雖說現在不方便不過幾個月罷了,要數資格自然是該她。」
  「那就到時候再選吧,福晉莫要本末倒置。」 禮玳搖搖頭,斜睨了鈕祜祿氏一眼:「過幾個月?到那時可用不上她來侍奉。」
  烏拉那拉氏臉色難看:「無論如何武氏是不行的。」
  禮玳:「那就耿氏吧,她與臣妾來往密切,學識俱都是大家,最重要的妹妹知道她對爺是一片赤誠之心,絕不會貪心。」
  耿氏與烏蘭爾蘇來往甚是親密,分明已是投入了烏蘭爾蘇的羽翼之下,烏拉那拉氏還待反駁,卻被沉默半晌的胤禛阻攔下來。
  「爺心中已經有了決定,武氏卻是不合適,就選耿氏吧。」說完他的看向鈕祜祿氏,禮玳隨著他的目光捏緊了拳頭,心中說不清是氾濫著什麼。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他道:「至於鈕祜祿氏,爺已經給了你最好的,安心養胎便是。」
  鈕祜祿氏一直低頭不語,此時卻抬起頭無措的看著胤禛。但胤禛早就轉移了視線,應該說他的眼中一直都只有那個人。
  見禮玳松下肩膀,明顯變得悠閒的神情,胤禛放下心重新坐下來。
  事情塵埃落定,烏拉那拉氏生氣卻也沒辦法,反之她的淡定年氏卻要嫉妒的按耐不住。以她的地位姿色竟然要同耿氏同起同坐,簡直是奇恥大辱。
  往日美艷無雙的臉一陣扭曲,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禮玳,只過了片刻便收回,如此露骨的恨意只需被人掃過一眼便能分辨的出來,在黑暗來臨之前就先保持平靜吧,自己不會等太久的。
  宴會過後,耿氏到水榭討了杯茶水,她坐了一會兒,直到禮玳瞇著眼有了睡意才緩緩道:「我是該謝你,還是恨你拿我當劍使。」
  禮玳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額頭:「你若不願意我這就去找福晉換人,過錯全在我與你沒有關係,若是願意就讓我先睡個午覺日後再好好報答我。」
  耿氏頓了頓有些不信:「王爺親口定下了還能改?」
  聲音中帶著點笑意,但低沉的聲線讓人聽不出喜怒:「你以為是因為什麼才選你的。」
  耿氏:「……」
  將耿氏送走,東珠扶著禮玳去床上:「主子比起以前,氣勢強多了。」
  禮玳愣了愣,輕聲道:「是嗎。」
  其實她也不確定胤禛選耿氏是順水推舟還是在維護自己,太后殯天人人都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她不能服軟,即便是虛張聲勢。
  疲憊的倒在床上,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繃得太緊,如今放鬆下來便覺得哪裡都累的很,一覺睡得昏昏沉沉,一會覺得像是被人放在油鍋裡炸,片刻後又像是沉入了海底,重重水如泰山壓頂,呼吸卡在胸口,整個人即燒的慌又憋的厲害,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了,好累……
  再次醒過來,禮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絕沒有想到竟然是這般光景。
  「這咳……這是哪兒?」如同被人捏住了脖子,嘗試了半天才終於發出嘶啞的聲音。
  禮玳環視一圈沒有半點熟悉的感覺,這是哪裡?令她費解的不僅是處於的地點,還有自己的身體,頭疼痛的讓她不能思考,渾身滾燙,沉睡時不覺得醒來便覺得幾處瘙癢難耐,若不是她還有幾分清明尚存都忍不住去撓。
  東珠猜到她的意圖,用手死死的壓住她的手:「主子千萬別撓,忍忍……忍忍就好了。」
  禮玳看著被東珠壓住的手,艱難道:「你……哭什麼?」
  自己睡了幾天,發生了什麼事,明明有太多的問題,看到東珠消瘦的臉禮玳突然不敢問了,自己只是睡了一覺不是嗎。
  東珠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道:「睡了這麼多天,主子餓了吧,奴婢去給您端吃的。」
  禮玳抬起無力的手:「先沐浴。」
  東珠腳步頓了頓:「奴婢這就準備。」
  換上乾淨的衣物,渾身清爽怡人,禮玳卻沒有絲毫愉悅感覺,往日的櫻唇如今絲毫血色也無。
  看著桌上清淡的菜色,禮玳的聲音空洞而蒼白:「東珠,大夫說我得的是什麼病。」
  東珠端著盤子的手抖了一下,不等她回答,禮玳很快回道,如同自言自語一般:「是天花嗎?」
  回應她的是久久的寂靜,不小的空間中呼吸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東珠帶著哭聲道:「那天主子睡著,很快就發起了熱,整個人痛苦得囈語不斷,奴婢害怕的不知所措,請了大夫,大夫說您得了……天花,後來消息暴露出去府中人人自危,紛紛請旨將您移至踏出,福晉便讓人將您送到別院休養,連小阿哥也以有可能感染天花為由單獨看管起來。」
  雖然已有了心裡準備,但禮玳還是被這個消息砸的眩暈。
  那一瞬間禮玳心中閃過很多片段,沐浴時水中的倒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瘙癢,雙手緊握強迫自己不去摸自己的臉。
  禮玳一臉慘白,東珠不敢在繼續說了:「主子別擔心,等王爺回來,一定會治好您的,先用飯吧。」
  「用飯?」禮玳轉過頭,眼睛隱隱泛紅:「東珠……我的孩子呢!」
  她摸著平坦的腹部:「他還在這裡嗎。」
  東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半晌才苦澀道:「主子,您要保重身體啊!」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沒錯的啊。」禮玳崩潰般的大叫,猛的揮手掃落桌上的東西,她顫抖著站起來,身體被一種莫名的力量佔據,強烈的慾望讓她忍不住去破壞,巨大的破碎聲下是一片狼藉,就像自己一樣,倒映在碎片中的那個披頭散髮的人是我嗎,禮玳合上眼兩行淚水瞬間滑落,我的孩子,額娘對不起你,身體重新被沉重覆蓋,不可阻擋倒了下去。
  

☆、第 106 章

  「主子吃點東西吧。」東珠端著粥苦口婆心的勸道。
  奈何被勸的人絲毫動靜也沒有,自醒來之後禮玳便一直不言不語,東珠擔心的不行但礙於身份也怕言語刺激到,便一直處於這個狀態。
  「唉,王爺什麼時候回來啊。」
  早在主子病倒之前王爺就因公務離開王府,現在王府由福晉掌控,以福晉討厭主子的態度,恐怕王爺還不知道主子病倒的事,若是王爺還在府中主子也不會受著這樣的委屈。看著禮玳毫無神采的眼睛,東珠暗自握緊拳頭。
  「主子,您要做什麼,奴婢幫您。」東珠見禮玳下床嚇了一跳。
  禮玳扯開她的手:「我還沒有到走不了路的地步,紙筆有嗎?我想為他抄些經書。」
  東珠:「有是有,只是不是主子慣用的。」
  用鎮紙將宣紙展開,禮玳看著上面的紋路扯了扯嘴角:「人死如燈滅,這些再好又有何用。」
  東珠往硯台中添水聞言道:「主子想開了就好,養好了身子,小阿哥還等著您照顧呢。」
  禮玳不覺得現在的自己還能談照顧二字,天花的厲害她知道的,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死了吧,伸手拂開東珠:「你去做你的事吧,這裡我自己來。」
  提起筆,禮玳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恍然如夢也就是這般了。
  雖然禮玳沒有表現出什麼難受的樣子,但天花並沒有對她手下留情,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便已經汗流浹背,臉頰透出一種病態嫣紅,嘴唇卻是泛青白色。頭痛欲裂,禮玳強忍著不讓自己昏厥過去,無力支撐的身體倒在靠椅上。
  制止了想要上前攙扶的東珠,禮玳緩慢的喘息忍耐:「不是讓你走了嗎,今後除非我叫你,你不准再來這個房間。」
  若是其他人在,聽到禮玳的話必然冷到心裡又或是驚喜萬分逃走,可東珠跟隨禮玳這麼多年,如今聽了只覺得感動和悲傷。
  感動自己所侍奉之人果然重情重義,不因自己身份卑微而視為螻蟻,悲傷如此心地良善之人偏偏命途多舛,現今更是半步踏入鬼門關。
  東珠碰的一聲雙膝落地:「奴婢從小便跟著主子,主子去哪奴婢便去哪只為了服侍主子,也只會侍奉主子,如今主子讓奴婢去哪兒呢。」
  禮玳只是不想多害了一條性命,沒成想逼得東珠說出這一番話,她從沒有懷疑過東珠的忠心卻沒想到連自身性命也顧不得,因為幼子流產而涼透了的心也不經為之一暖,但感動歸感動卻不可成為不珍視性命的理由,禮玳壓下湧上喉嚨的不適,還欲再勸。
  東珠卻先她一步說道:「況且若染上早已染上,主子就讓奴婢陪著吧,還是說主子擔心奴婢染上天花後無力侍奉反成累贅,若是如此奴婢甘願離開,即便被他人唾棄,奴婢只當盡了力所能及。」
  這話說的毫不客氣,換個主子怕是要怒形於色,但禮玳不僅沒生氣靜默片刻後反倒笑了:「我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也這般牙尖嘴利了。」
  因受病痛之苦禮玳早已沒有從前昳麗顏色,但這笑容依舊帶著和煦的溫度,她笑了,東珠比禮玳還要高興,這是她醒來到今日第一次開顏。
  東珠拿出汗巾替禮玳擦拭:「並非玩笑,奴婢是真的這般想得。奴婢知道主子心中不痛快,但主子不要忘了還有小阿哥等著您照顧,現今雖虎落平陽但只要王爺回來定會逆轉形勢重新接主子回府。」
  不知那句話觸動心神,禮玳手下微微一頓,她搖了搖頭:「哪有這般簡單,天花非尋常病症,不但傳染性高,奇癢難忍,若是染上便只有靠自己,即便活了下來也會留下疤痕,府中大大小小幾百人的安危,即便是王爺回來也未必能接我回去。」
  東珠一心寄希望於胤禛身上聞言不由得面露擔憂之色。
  禮玳先前被心結所困,現在雖說仍在到底是恢復了正常的自己,見東珠不知不覺皺起眉頭,禮玳還能空出心思安慰:「你說的也沒錯,王爺回來,我自然能好過些,只是此事原就當如此處理,福晉算是秉公辦事。」
  事情這般處理卻是沒錯,但這天花到底是何人所為,天花乃是大病,凡是到過之處,需關閉城門限制百姓出行,朝廷也會派專人處理,防止病情擴散。
  這樣的病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身處京都的自己身上,禮玳用算一字便是拿不準這件事是不是烏拉那拉氏所為,或者說是其中一個。
  禮玳深深吸了一口氣,身上的天花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只要有一絲的鬆懈便會搶佔這幅身軀,撕碎她的意識,讓她成為它俘虜中的一個。
  禮玳從不覺得自己有多美,卻終究是女人愛惜自己的容貌,自醒過來到現在她卻從未照過鏡子,天花的厲害她清清楚楚,不是害怕看見醜陋的面容,而是因為比起皮相有太多更重要的東西讓她痛苦難忍、放心不下。
  見禮玳又沉默下來,東珠也安靜的站在一旁。
  從思緒中出來,禮玳抬眼便看到化身木樁的東珠,隨口問道:「谷雨和眉箏呢。」
  東珠:「奴婢讓他們留下服侍小阿哥。」
  倒了一杯熱水,禮玳握在手心:「元壽還在府中?」
  「大夫說小阿哥並沒有得病,福晉便將阿哥留在府中單獨照看。」
  輕抿了一口,蒼白的嘴唇被熱氣暈染上一絲紅潤,但很快又消散:「你去打點一番,莫要讓人苛待了他,另外告訴谷雨和眉箏在爺回來之前,低調行事。」
  東珠應了一聲,剛要退下,禮玳叫住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到時元壽怎麼辦。
  試著抬起手,依然顫抖,頓了一下,禮玳道:「我說你來寫,之後將它交給十三福晉。」
  東珠不敢怠慢,立刻趕到了十三貝勒府中,和卓還不知道禮玳得了天花的事情,得知東珠的到來很是驚訝,東珠大致說了經過。
  天花,聽到這個詞和卓也不免愣了愣,但很快回過神:「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東珠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主子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
  拆開信封,和卓快速的看了一遍,正色對東珠道:「回去告訴烏蘭爾蘇,讓她不用擔心,定不負所望。」
  出了貝勒府,東珠馬不停蹄的來到雍王府,守門的小廝認識她,很容易就進來了。
  東珠是側福晉身邊的貼身丫鬟,弄幾分臉熟總是好的,抱著這樣的心思,小廝問道:「側福晉身體可康復了?」
  因為天花太過恐怖,怕引起恐慌,對外說的都是側福晉外出休養,對那些個主子瞞不住,但是對這些丫鬟僕役還是瞞的死死的。
  東珠:「福晉還在休養,別院的東西用不慣,我回來拿些東西。」
  還有這樣的閒情,想來病不重,小廝笑道:「姐姐快去吧,小的就不打攪了。」
  主子不在,小阿哥又搬到了其他地方,水榭自然就沒人了,周圍都是空蕩蕩的頗有種淒涼的感覺,東珠吸了吸鼻子,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自己還有要緊的事做呢。
  當初走的匆忙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如今想要打點,就需要回來拿了。也不需要去庫房,東珠在雕花彩繪的大床邊鼓搗了一會兒,很是費勁地抱出一個小箱子,從懷中掏出鑰匙打開,裡面銀光聚現,滿滿的都是二十兩一錠的銀子。東珠拿了一些放在口袋裡,想了想又拿了幾錠。
  元壽的住處離水榭較遠,需要穿過花園,任務在身東珠不敢耽擱也怕遇到別人,一路疾行,當看到一株艷麗的牡丹時,東珠就知道不妙了,最不妙的是牡丹邊的人。
  年氏叫住想要繞道的東珠:「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跑什麼,我問你,你主子的病情如何了。」語氣不像是疑問,倒像是處於禮儀的隨口一說。
  避無可避,東珠只能回答:「主子雖疾病未癒,但精神每日俱佳。」
  不知可否的笑了笑,面對注定下場的自欺欺人,她也打不起精神拆穿。
  這樣一思索,便有了靜默的空擋,東珠抿了抿唇:「庶福晉若是沒有其它事,奴婢就現告退了。」
  年氏抬眼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瞧你還挺忠心的,等到側福晉……嗯?你就來我這兒吧。」
  禮玳日漸消瘦,所受的折磨東珠都是看在眼裡的,恨不能分擔一二,雖不說出口,心中難免回擔憂她那天就……,如今被人這樣隨隨便便如同調侃一般,心中頓時氣憤不已。
  「庶福晉先前問奴婢,奴婢只道主子疾病未癒並未說病情加重,庶福晉何來這般肯定,若不是另有隱情,還是說庶福晉心之所望。」
  「……。」年氏那張艷若桃李,不可方物的臉僵硬了。
  

☆、第 107 章

  
  這個表情十分微妙只存在了幾息,但東珠還是捕捉到,按照年氏平日的習慣早該冷嘲熱諷一起上的。
  「庶福晉若沒有其它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著東珠的背影,年氏終於緩過神,方才東珠脫口而出那句話將年氏嚇的不輕,現在想想她強調的該是後面一句。但也有些威脅,年氏猶豫著要不要將她殺了,貼身丫鬟死了可大可小,若是因此查了到她這就得不償失,算了,烏蘭爾蘇估計早就懷疑自己了,再多一點也沒什麼,就看她有沒有證據了。
  東珠自然不知道自己就在生死之間徘徊,她現在只想著盡快將事情辦完好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主子。
  前腳到達明淨堂,沒一會兒眉箏就出來了,東珠將口袋交給她:「主子讓你打點一番不要虧待了小阿哥,另外還吩咐道在貝勒爺回來之前,不要惹是生非。」
  眉箏悄無聲息的將東西收拾起來:「主子還好嗎,你一個人能否照顧的過來?」
  東珠歎了口氣:「也就是你其他人我都不敢說,主子過得很不好。」
  隨即又笑了笑:「不過已經比之前好些了,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雖疾病未癒,但精神每日俱佳』便可,這也是主子吩咐的。」
  眉箏點點頭:「我知道了。」
  東珠:「那便好,主子的事就不要對小阿哥多說了。」
  眉箏沒答話:「你不去看看,小阿哥近日心情不好,說不定看見你會好些。」
  聞言東珠神情暗淡了幾分,腳忍不住往外挪了挪:「不用了,我還要趕著回去。」
  「東珠!」眉箏加重了語氣:「主子很重要,但你也要照顧一下自己。」
  東珠感覺憋回去的淚水就要流出來:「我知道。」
  不敢在府中多待,東珠很快回到了別院,院子中正在拍打被褥的丫鬟看到她,驚恐的躲到了一邊,東珠早已習以為常,面不改色的往臥房走,其中一個侍女走了出來但也停留在一丈之外。
  「側福晉方才突發病症,此時已經暈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睛,禮玳便知道自己又暈過去了,到底是第幾次她已經記不得,這代表著什麼禮玳不用想也知道,所以她將東珠趕了出去,門外她哀求了很久,連淚珠都滴落了一片,好在她現在身體衰弱,聽不太清。
  禮玳拖著身體在窗邊坐下,天氣真好,雖然被照的有些暈乎乎的,也還是不想離開,說不定什麼就沒有了呢。
  她面朝著窗戶,仰躺著絲毫形象也無,房間內沒有鏡子,禮玳只能想像自己現在的樣子,骨瘦如柴,蓬頭垢面?該洗漱的,若是胤禛看到她這個樣子就不好了,最近她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的掙扎和嘶吼是多麼的真實,從夢中傳到現實,她還記得嘲諷如狂風驟雨,突出的靜脈在手背猶如丘壑,醜陋的面容連自己都不忍直視,但她還是很努力,是那麼努力想要活下去,至少要等到他回來。可是後來夢境出現了分化,一幕是他震驚的看著自己,另一幕則不斷重複著他毫不猶豫甩開她手的畫面。
  而讓禮玳痛苦的是,這兩幕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窗戶邊的椅子上瑟縮著一個消瘦的身影,她好似睡著了,粗重的呼吸不時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痛吟,慢慢的在眼角凝聚了一顆淚珠。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東珠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看到窗前的身影,眼眶一紅,偷偷的將薄毯蓋在禮玳身上,這樣輕微的動作,禮玳還是醒了。
  東珠忙道:「奴婢是來送藥的。」
  禮玳接過碗。
  東珠繼續道:「十三福晉派人來說,王爺近日就會回來。」
  禮玳將藥喝完:「出去吧。」
  「是。」
  東珠輕手將門關上,禮玳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之前在想什麼禮玳已經忘了,只知道:「他回來了。」
  ………………
  巷弄裡傳來一聲叫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隨手敲兩下鼓,表明現在已經是兩更天,一邊叫著一邊往兩邊看,自然是沒有一絲人影,滿意的收回視線,眼角瞄到一旁的朱紅色大門,大門之上高高懸掛著牌匾,牌匾上燙金的幾個大字灼了他的眼,他嘖嘖了兩聲走了。
  打更人走過不久,一個黑影從牆角竄了出來,悄無聲息的潛入進去。屋外月亮從雲後鑽出,牌匾上『雍王府』三字一閃而過。
  那黑影一刻不停,一直來到一處院子,院中空無一人,燭光從窗戶映透出來,黑影停了下來,在偏僻處按兵不動。
  過了一會兒,兩名丫鬟從屋內出來,待兩名丫鬟走後,黑影來到窗下,屋內有兩人交談之聲。
  「不是說了不要再來了嗎」
  「主子也不想,但今日莊子來了個奇怪的人。」
  「怎麼說?」
  「那人說是南邊來的,只身前來尋親,連找了兩天也沒有找到,見這裡有座莊園前來打聽。」
  「有何不妥?」雖有些蹊蹺,但還不至於為此便急急忙忙跑來吧。
  「福晉有所不知,那人說是南邊來的,但口音卻是地道京話,主子深思熟路之下,還是讓奴婢前來詢問。」
  另一人冷哼一聲:「你讓她放寬心,只要她收拾好東西,她不說,沒有證據,奈何不得我們。」
  「我會如實稟報的。」
  「嗯,再過不久王爺就要回府,你不要再來了,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王爺要回府!那烏蘭爾蘇?」
  「放心她撐不到那個時候,即便活了下來,她還有臉見人嗎。」
  那人輕笑了兩聲:「主子早便說福晉乃是大智大勇之人,因福晉容貌艷麗奴婢還曾不信,不想福晉才貌雙全如此心思縝密,主子定當擔安心,如今合力剷除了烏蘭爾蘇,福晉去了心腹大患,主子也得以報仇雪恨,此乃一箭雙鵰,可喜可賀。日後福晉得以正位,莫忘了得力之將才是。」
  另一人也笑:「我若奪得側位,自然不會忘了你主子,小格格冰雪聰明,我見之便心生喜愛,自然會多多照拂,再說這樣稱心如意的同伴哪裡找呢。」
  「如此奴婢便告退了。」
  「從後院走,我已經備好馬車,雲霞你帶她出去。」
  「是。」
  不久,房內走出兩名深色衣著的女子,夜黑看不清樣貌,她們從房中出來,快步向外走去,直到看不見身影,黑影才冒了出來,他貼著窗戶停了一會兒。
  方纔的女聲道:「主子生的蠢,丫鬟倒是不錯,不能為我所用可惜了。」
  「主子真要幫她?」
  「她還有些價值,若是求上門來自然不好回絕,我知道她求得是什麼,她被貶到莊園衣食住行,打點什麼的都是錢,況且還有個孩子,我也不是那麼狠毒的人,能幫就幫點吧,她手下不是有兩個鋪子嘛,你派人去打點一下,跟我們鋪子通通氣,正好那個鋪子是她最後的本錢,抓在手裡也不怕她翻了天。倒是沒想到,烏蘭爾蘇還有人手。」
  「大概是從商舖裡調出來的吧,她不會想到主子已經察覺。」
  「哼!明明是撿來的,還待她那麼好,太后真是無眼,若不是她我何苦這般謀劃,如今都是她逼我的。」
  「主子莫氣,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
  那人笑了笑:「我累了,歇息吧!」
  很快屋內便熄了燈火,沒人看到在夜色中閃過的一抹黑影。
  

☆、第 108 章

  正值夏季,即便是夜晚是也透著一股悶熱的氣息,唯有到了深夜方才得有一絲涼爽,深夜之時大多數人都已經睡去。
  房中放著的冰盆只剩下細碎的冰塊,但依然稱職,化為絲絲縷縷的白氣飄向空中,在夏季這是讓人入睡的最好的藥方,但禮玳顯然不在此列。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隱隱綽綽的輪廓,她喜歡這個地方,便讓人安放了一張床榻,這樣即便不用出去也能看到外面的風景,更能夠在無法入眠的夜晚聊以慰藉。
  面無表情的臉朝著窗戶的方向張望著,好似有什麼在吸引著她的全部心神,讓她再這樣的深夜裡依然捨不得入睡,但只要視線稍稍偏轉便能看到身側,一雙手以一個扭曲的姿態死死的扣住榻的邊緣。
  禮玳不知道還要堅持多久,病情加劇臉上開始長出一個個紅紅的小點,他們一點點長大也在一點點的摧毀她的意志,她甚至想要放棄,曾經無力的手突然擁有了龐大的力量,她想要去抓破那些,她想要撕碎自己來阻止那些刻骨入髓的癢,但最終她卻只能壓抑著自己。
  月色稀疏不時從雲後鑽出,樹葉在夜風中搖擺,傳出沙沙的聲音,彷彿是一個人在哭泣。
  早上,「砰砰!」
  輕緩的敲門聲響起,過了一會兒屋內並無反應,門被輕輕推開了。
  東珠將水盆放下,來到榻前,她張了張嘴,但看到禮玳眼下厚重的顏色時,又默默的閉上。
  大概是天氣太熱她的身上幾乎都汗濕了,額邊的頭髮更是一團團的貼在了額頭,東珠擰了帕子給她擦汗,夏季穿著輕薄,衣服濕透後緊貼著她的身體,將病中的瘦弱的身軀勾勒的差不多。
  不多說,東珠更加心疼她的主子了。
  做完這一切,東珠退了下去,她要準備好吃的讓主子能多吃點。
  東珠退下不久,禮玳就醒了,不是她不想睡而是睡不著,陽光的照射讓她的臉上和身上更癢了,她不想撓就只能退避了,看來只有晚上才能待在這裡了,緩慢的從榻上離開,她的視線停留在被留下的水盆上,昨晚留了很多汗,但現在她的臉上並沒有粘稠的感覺,東珠來過,意識到這一點,她突然從心中生出一抹憤怒。
  再次進來已經是一個時辰後,東珠正準備說什麼,玳道:「我要沐浴。」
  禮玳一邊解開衣服,一邊冷眼看著侍女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急急忙忙離開,東珠將換洗的衣服放好,一抬眼就看到禮玳背後長長的傷痕,下手的人沒有絲毫留情,每一道傷痕都帶著乾涸血跡。
  禮玳跨入浴桶,拿著浴巾用力的擦著身子。
  「你出去吧。」
  東珠回過神,向前一步:「奴婢來伺候主子。」
  禮玳手下不停:「出去。」
  「可是。」
  她的話沒說完,禮玳突然發怒將浴桶旁邊的凳子推倒,水盆發出匡當的聲響滾落在東珠腳邊。
  禮玳站起身湊近東珠,語氣是以往沒有的陰森:「你就這麼想得病,我讓你走你不願意,我讓你離我遠一點你也不聽我的,你想幹什麼?向我展示你的健康我的頹敗?如果你要證明你的忠心我已經感受到了,但請你離我遠點,我不想見到任何人。」
  東珠痛哭道:「奴婢只是想好好照顧主子,奴婢不怕天花。」
  聞言禮玳一把將她推開,怒吼:「你不怕我怕,說什麼好好照顧我,你能代替我受苦嗎,你不能,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有多害怕元壽也染上它,我害怕我再也不能見到他了,就像我再也見不到那未出生的孩子一樣,我想他我想要抱住他,可我不能我不能!」
  她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如果我是你就會選擇好好保護自己,你出去,就當是給我最後的臉面。」
  禮玳仰面沉入水中,水漸漸變涼才走了出來,剛剛將衣服穿好,東珠就推門進來,像是怕禮玳發怒她急忙將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十三福晉讓人送了封信給您。」
  禮玳在椅子上坐下,東珠將信放下便出去了。
  信中和卓將查到的事情詳細的告知,禮玳一行行看過,目光在最後一句停留:「放心她撐不到那個時候,即便活了下來你覺得她還有臉見人嗎?」從未有過的強烈憤怒在她心中凝聚,年氏和舒舒覺羅氏她一個都不會放過,都是她太過仁慈才會讓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自己,我要讓她們付出代價,她的眼睛泛起了血絲,雙手也激烈的抖動起來,突然她想到什麼。
  東珠不安的在院外走動,卻不敢進去,一個侍女走近對她低語,她不在猶豫立刻推門進入。
  當看到屋內情景,她睜大了眼睛。
  禮玳的左手上滿是血跡,她用手撕下那些結痂,尚未癒合的傷口任由著血液肆意流淌。
  東珠按住她的右手,大聲哭泣:「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禮玳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要報復她們,我要讓她們感受到我的痛苦。」
  「報復的方法有很多啊,您何必傷害自己。」
  因為自己的時間可能不多了,禮玳沒有將原因說出,她加大力氣奪回手臂。
  東珠見自己阻止不了,大聲道:「王爺回來了,您想讓他看見您這個樣子嗎!」
  時間彷彿靜止了,禮玳看向她,嗓音帶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麼?」
  「王爺回來了,就在門外。」
  禮玳睜大的眼睛滑落淚水,她終於等到了,無聲的笑了笑,隨後便是一片黑暗。
  恍惚中,好像有一人衝了進來。
  

☆、第 109 章

  胤禛從沒有想過,有一天禮玳會在她前面死去,更沒有想到他只是出去一趟,就差點與她天人永隔。在這個人均壽命都不高的時代,比他小九歲的禮玳顯然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還有很長的歲月,而這些歲月理所當然的屬於他,他們甚至還沒有去圓明園泛舟踏青,甚至還沒有一起陪著孩子們三月放紙鳶,甚至到他還沒有對她說過……
  得到消息的時候,胤禛已經再回來的路上,馬兒拉著車悠哉的走在街上,兩邊是一派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胤禛對這些都沒有興趣,他在想這個禮物她是否會喜歡。馬車行駛的並不快,原定是明日一早再回程,但胤禛等不及,辦完事情見天色還早便命令啟程,送信的人沒想到這一點,差點與胤禛插肩而過。
  得知是十三府的信,胤禛驚訝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臉色煞白,像是被什麼恐嚇,驚恐到了極點。
  眾人還是第一次看到王爺大驚失色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沒有機會知道,胤禛一目十行的看完信後,搶過一匹馬便在眾人的呼聲中遠去,以至於來不及吩咐他們。
  一路上胤禛想了很多,卻又像什麼都沒有想,他不敢想像那笑語盈盈的人,會成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在受盡病痛折磨之後。
  在換了兩匹馬之後,胤禛終於來到別院,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越發鼓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房門。當看到一副瘦弱的軀體倒下時,他有多痛心中便有多恨。
  禮玳在隔日醒過來,一睜開眼便看到胤禛,她並不驚訝,但心中難以言說的痛苦在一瞬間湧了上來,在他面前這痛苦更加難以忍受,以至於看他第一眼,她就忍不住淚流滿面。
  「孩子……他。」
  胤禛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了,是我太過自負了。」
  禮玳大聲道:「可是他死了,我接受不了,有了一次難道不會有下一次,元壽怎麼辦,我不相信她。」
  胤禛用力抱住她,低沉的聲音預示著他此刻的心情:「沒有下一次了,我保證!我們還有時間,還會有孩子。」
  禮玳沒有拒絕他的懷抱,她將自己埋進他的肩膀,在胤禛的身後左手顫抖的摸上臉頰,露出了一絲苦笑。
  …………
  東珠滿心以為只要胤禛回來,不說讓主子的病好,但怎麼的也會心情舒暢些,但事實卻扇了她一巴掌。
  看著對方手上的藥,禮玳皺了皺眉:「東珠,我不想吃藥,端下去。」
  東珠:「主子是怕苦嗎?您之前可不會,果然王爺回來就是不一樣,奴婢給您拿飴糖。」
  禮玳重複道:「我說,我不想吃。」
  像是終於發現不對,東珠小聲問道:「之前都好好的,這是怎麼了,您不想快點好嗎?」
  禮玳露出一絲苦笑:「你看我還好的了嗎。」
  兩天前身體突然一改之前的酸痛,頭昏,禮玳以為是病要好的前兆,可她還沒來得及慶幸就被再次打倒,她不想言說她失落的心情只是已經不在抱有僥倖之心。況且年氏說的也不錯,她可以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她不能夠不在意胤禛,不想因為她元壽被人指指點點。也許她早已被埋下了自卑的種子。
  東珠:「怎麼會,您好不容易等到王爺回來。」
  手下意識的搭上小腹,禮玳淡淡道:「正是因為他回來,我才能安心的。」
  安心的什麼,禮玳沒有繼續說,東珠覺得一切都不對了,但是她知道不能任由下去。
  禮玳報復的念頭沒有因為胤禛的回來而消失,反而讓她更加堅定,雖然胤禛說自己會處理,但他的身份擺在那裡,各個勢力都不是擺著看的,而她一個將死之人想要的從來也不是小小的懲罰。
  安撫好禮玳,胤禛去了王府,他沒有告知任何人,逕直去了明淨堂,那孩子雙親不在身邊,還不知道怕成什麼樣子。
  元壽正在練字,事實上他除了這些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烏拉那拉氏雖將他留在府中卻命令他不准離開院子半步,眉箏替他磨墨,谷雨也一改之前的跳脫,待在屋內整理衣物。
  兩人見到胤禛是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但很快眉箏的笑意就隱了下去,她拉著谷雨離開,將空間留給倆父子。
  胤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說禮玳很想他,過不久就會回來,但元壽多少也知道一些額娘的情況,他抿了抿唇,將一副卷軸遞給了他。
  半個時辰後,胤禛準備離開,他正想囑咐兩人幾句,眉箏卻先開了口:「王爺見過主子了嗎?」
  胤禛偏過頭:「……。」
  「您知道小阿哥在這裡,那就該知道主子並不在府中,奴婢知道天花很讓人害怕,但主子一定會好的,主子需要的僅僅是時間。」
  胤禛:「我從來……都是相信她的。」
  福祿院,
  「什麼,王爺提前回來了!」烏拉那拉氏猛地坐起身:「恐怕是因為烏蘭爾蘇,快派人去請。」
  不過片刻,一人匆匆回來,那人連忙跪下張張合合半天不敢開口,烏拉那拉氏見她沒有請回人便知道不妙。「說吧,我不會責怪你。」
  那人緩緩開口:「王爺說……他不想見到您。」
  烏拉那拉氏手一頓,上好的茶盞砸在地上碎成幾瓣:「完了。」
  胤禛回到別院,卻被禮玳拒之門外。
  東珠將之前禮玳對她說的話,一一告訴了胤禛,東珠猜不出,胤禛卻知道,他露出一絲苦笑,我連夜兼程可不是為了讓你安心離開我。
  站在門外,胤禛道:「我去了一趟王府,去見元壽,不愧是我的兒子,他一點都不害怕,見我的第一眼便是問我額娘哪一天回來,他的衣服小了,東珠和眉箏做的都沒有額娘做的舒服。」
  屋內好似什麼被打翻,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音,停頓了一會,他繼續道:「他還讓我帶了個東西給你。」
  門被打開了,只開了小小的一條縫:「東西給我。」
  胤禛將東西遞過去,門縫也在漸漸變大,就在禮玳伸手之際,他一個健步上前將門推開側身而進,時間尚且不過幾息。
  「給。」胤禛將卷軸遞給面前之人。
  禮玳氣得雙眼通紅:「你瘋了是嗎!」
  胤禛冷下臉:「是我瘋了還是你,你知道我回來的時候眉箏對我說了什麼嗎,她說你一定會好的,僅僅是需要時間,我也是這樣覺得,你可以看看元壽是否也是。」
  禮玳打開卷軸,那是一幅九九消寒圖,九九消寒圖以冬至為入九,通常為一株梅,枝幹輔以梅花九朵,每朵九個花瓣,一個花瓣為一天,每過一天便塗上一片,塗完一朵就過了一個「九」,等全部塗完就是冬盡春來。
  「額娘,何謂九九消寒圖?」
  「從入冬開始,等你塗完八十一片花瓣就到春天了。」
  「等孩兒畫好了,下一個冬天額娘和我一起塗吧。」
  「好啊。」
  

☆、(完結)

  胤禛歎了口氣,扶著她坐下:「你看她們都那麼相信你,你自己怎麼可以不戰而退。」
  禮玳摩挲著手裡的卷軸,面容痛苦:「我現在這個樣子只會給你們帶來麻煩而已。」
  胤禛露出一絲笑容:「我愛你,我知道,每當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它,無論過了多久,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只要你還是你,我都是愛你的。」
  當他的手覆上肩膀的時候,毫無疑問禮玳的心動搖了,她想要活下去,和他一起。
  為了陪伴禮玳,胤禛請了幾天假期,雖然對禮玳說的如同勝券在握,但他心裡何嘗沒有一絲恐懼呢。
  胤禛在院子裡看書,對,在院子裡,禮玳不讓他進屋,他本身住在另一處,但這樣如何能算陪伴,他就毅然決然的搬著凳子坐到院子裡來了。兩人各做各事,
  卻時不時的說上幾句,那個帶回來的禮物也送了出去,禮玳表示很喜歡,兩個之間雖隔著一道牆,卻硬是擠出一股清風明月,歲月靜好的閒適。
  但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侍女帶進來一個人,那人身著便服,白面無鬚,說起話來嗓音有些尖利。
  胤禛站起身,他認識這個人。
  那人朝他拜了拜:「見過四王爺。」
  胤禛皺眉:「有何事需勞煩公公?」
  「王爺就不要折煞奴才了,娘娘請您進宮一趟。」
  「哦?不知所為何事。」
  「奴才只負責傳話,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胤禛沉吟片刻,走到窗邊對內交代了幾句,公公抬起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來到永和宮,胤禛才知道除了他原來還有客人,心下在冷笑面上卻是不顯,上前給德妃見禮便開始默不作聲。
  對於此德妃顯得有些尷尬,她咳嗽一聲:「本宮聽說你有府邸不回一直住在別院?」
  「回母妃,兒臣回來才不過兩天。」
  「你……算了,本宮要說什麼想來你也猜的到,天花非人力可以抵抗,若她能夠活下來自然是皆大歡喜,若不能額娘在給你挑選一個性情溫順的便是,如今老十四帶兵出征,你不好好處理公務替你父皇分憂,怎可耽於女色,倘使你父皇知道了少不得要領些責罵。母妃說這些都是為你好,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天花若是傳出來才是大事情。」
  鄔雅氏將該說的都說完,見胤禛一點反應也無,頓時沒有了興致,擺擺手讓他退下。
  胤禛大步離開,在即將踏出宮門之際,他停下腳步:「母妃,兒臣不能沒有她。」
  胤禛是一個極為注重孝道的人,所以他雖心中一直有怨有恨,但在孝字面前還是對德妃很是敬重,可是這次他失態了
  烏拉那拉氏也跟著走了,她打算就此見上胤禛,只要說上話就有機會改變事態,她是這樣以為的。
  胤禛走的很快根本就沒有等烏拉那拉氏的意思,他帶著嘲諷的意味開口:「福晉真是辛苦,正是因為這般勞累才會一直纏綿病榻。」
  烏拉那拉氏蒼白的臉更加透明:「我知道王爺怪我,但這件事臣妾自認為沒有處理錯。」
  胤禛冷笑:「你當然覺得沒有錯,會死的不是你。」
  烏拉那拉氏不敢置信的看著胤禛:「王爺!」
  高大的宮室將土地割據,連帶這片天空也被分割了大半,他處在之中小小翼翼撿拾疏漏的餘暉,滿眼的深紅色要壓的他喘不過氣,他只是想要擁有一個女人卻像去擁有一個世界一樣艱難,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乾脆擁有她呢。
  禮玳不會知道因為她推動了某人,即使在很久很久之後。紫禁城還是原來的紫禁城,裡面的主人卻不在是原來的主人。
  永壽宮。
  屋內,青銅鎏金香爐散發縷縷香氣,氣味淡雅聞之使人靜心凝神。不遠處擺著一張美人榻,榻上正有一人側臥酣睡,她衣著素淨但極好的材料和巧妙的手藝卻能讓人看出她的不凡,雪白的手臂從袖中伸出露出小巧的手,一條半指寬的絲帶上金絲晃眼卻抵不過那勾勒出的不贏一握地腰身,令人刺眼的是,她臉上戴著面紗。
  無論從哪裡看,這都是一位美麗的年輕女人,但事實上禮玳已經四十多了。從那個夏天開始,胤禛不再養精蓄銳,他迅速掌握了權利,在混亂的環境下,在血腥的鬥爭中獲得了皇位。康熙痛恨皇子結黨營私,可他也知道太子在尚且如此,更何況太子之位空缺,他最終還是要選一個的,不提用了什麼方法,胤禛贏了,皇阿瑪死了,禮玳不覺得哀傷,至少他選擇了胤禛而胤禛不會辜負他的所望,時間也證明了這一點。
  半個時辰後,禮玳醒了,她喚了一聲,宮女應聲而進伺候她梳洗,插好最後一根玉簪,宮女道:「娘娘要用膳嗎,小廚房一直備著您愛吃的。」
  禮玳:「本宮不餓。」
  宮女:「娘娘,敦妃娘娘好像快不行了。」
  禮玳偏頭,外面太陽烈的耀眼:「是嗎,皇后多年前就去世,她活的也夠久的了。」
  胤禛登基不久,烏拉那拉氏便因病去世,之後胤禛想要立禮玳為皇后,被她拒絕了,她現在是皇貴妃烏拉爾蘇氏,後宮階位最高,但終究不是皇后不用理所當然的做那些道貌岸然之事,她可以推辭後宮要務,也可以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死。
  禮玳:「皇上呢?」
  宮女:「皇上在養心殿。」
  想到了什麼,禮玳不復之前的淡然:「去養心殿。」
  禮玳沒有帶著宮女,她獨自一人拿著食盒推開了門,桌前那人手執朱批,正在批閱奏章。禮玳有些愣神,那人鬍子都已經花白,但背卻一如既往的挺得筆直,一如當初。
  胤禛發現她,笑著放下手上的筆迎了上去,兩人在榻上坐下,禮玳不甚開心道:「是誰答應我,中午休息半個時辰。」
  胤禛揉揉她的眉頭:「今日是有要緊事。」
  禮玳一邊歎氣一邊將食盒打開:「就知道你不會乖乖聽話,好在我有先見之明,明天我要和你一起……」
  禮玳感覺到肩膀一重,她偏過頭,胤禛閉著眼睛睡著了,頓了一下禮玳無奈的笑道:「累成這樣,還要硬撐。」
  小心的將胤禛平躺下來,禮玳看著他出神,胤禛的身體已經大不如以前,她這樣緊盯著他就是希望能改善一些,但一國之君所擔負的實在太多太多,禮玳的恐懼和擔憂幾乎不能在藏匿下去,她很害怕,她的一生幾乎都給了這個男人,如果他走了那自己怎麼辦,屋外不知何時變了天,艷陽高照瞬間成了電閃雷鳴,細密的水滴從屋簷滑落從碧綠的樹葉滑落,滴咚一聲四濺散落在各處,它們流下台階繞過牆壁最後在一處匯聚。
  轟隆的雷聲再耳,禮玳卻突然想開了,她的孩子已經長大,既然自己的一生都已經給了他,為什麼之後不繼續陪著他。
  像是很滿意這個決定,她看著沉睡的某人笑了,疾風吹開了她的紗巾,白皙的臉上有著很多不可忽視的斑點,很難看,她知道,曾經禮玳一陣想要違背約定,但是有一個一直在她耳邊重複著———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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