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小廚房

正經的文案君:一覺醒來到了八十年代,沒錢沒文化不說,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戴嬌覺得心很累,想撂挑子……可轉念一想,白給的機會為什麼不好好用呢?何況她還有手藝!
就是一個妹子帶著家人在八十年代勤勤懇懇奮鬥致富的故事o(* ̄▽ ̄*)
不正經的文案君:這年代,致富基本靠腦,媳婦一直靠搶~顧宜川很滿意,在所有人都沒發現她時率先把人搶到了自己窩裡。
本文架空YY,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八十年代家長裡短~不要太考據呀(⊙v⊙)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穿越時空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暮生死



  ☆、第1章

天兒黑漆漆的,越發顯得上頭星光閃爍。
村中間戴家屋子的黃狗汪汪汪叫個不停,脖子上的狗繩牽著磨盤隔一會兒就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擾的人夜不成眠。
前面的灶房亮起一點星火,林麥躡手躡腳的從裡頭出來,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搪瓷碗,衝亂吠大黃罵了一句。偷偷望了四周,這才端著碗小跑回了自己屋兒。
「嬌,媽給你弄得白水雞蛋。」圍裙摘下來,順勢把手擦了擦,她端著碗做到炕沿兒,把床上人腦袋上裹著的大花被子弄開,白水雞蛋的味兒順著風一溜煙飄到被子裡,「聞聞,多香。」
最簡單的白水雞蛋,放的醋,辣油和一點點蔥花。剛發芽的蔥被切成小段,熱水燙開,有股不刺激卻意外的清香,混合著村裡辣勁兒十足的朝天椒和家裡自己釀的老陳醋,分外的勾人,戴天嬌本來漆黑無神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幾下。
「饞了吧,端著吃。」林麥看見幾天沒動靜的女兒眼珠子終於開始轉了,連忙將勺子伸到她手裡。
戴天嬌抓了一下,突然眼珠子又不動了,鬆開,勺子咕嚕嚕滾到地上。
林麥心裡一咯登,連忙拾起勺子,擦乾淨了,再不逗戴天嬌,直接把白扁的雞蛋挑破,鮮嫩的蛋黃和蛋白被汁水染成了醬油色,上頭還綴著青綠的蔥花,這口誘人的食物就遞到了幾天沒吃飯的戴天嬌嘴邊。
戴天嬌扭頭,一雙黑不隆冬的大眼睛就朝著石棉瓦的房頂上看著,餓死的滋味不好受,但比起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她還是選擇餓死!
餓的有氣無力,咒人也咒的不得勁兒。
見鬼的老天,老子一不缺錢二不缺愛三心理正常沒有遺憾,你搞個鬼穿越!還是這麼個窮地方,講真,戴天嬌一開始沒存死心,但等看到戴爸從廚房抓了把鹼面就去洗頭,她方了……能死回去就死回去吧,她想媽媽做的紅燒魚。
「嬌啊,你好歹吃上一點啊?」,林麥餵了半天,汁液順著戴天嬌的嘴圈兒沾了個遍,就是沒進嘴裡。閨女大病剛好,脖子上一圈紅印兒還沒下去,眼看就餓的皮包骨頭了,林麥黃濁的眼裡噗噗噗直湧淚水,撲到戴天嬌身上,「你都好幾天沒理媽了,你跟媽說說話啊!」
她幅度太大,戴天嬌脆弱的胃頓時抽疼。
「媽知道錯了,是媽沒本事,以後媽會護好你的,求求你了,吃一點,啊?」她眼睛瞳通紅通紅的,淚水肆意,就那麼看著戴天嬌,巴巴的。
戴天嬌被她看的一陣煩躁,乾脆扭頭。
屋子裡飄散著醋味和蛋黃的混合的味道,她舔舔乾涸的嘴唇,肚子咕嚕嚕直叫喚。
女兒不吃飯,眼看越來越瘦,越來越沒神兒,割的都是她心上的肉啊。
「是媽對不起你,媽現在給你磕頭認錯,你吃點行不?」,林麥摸了把眼淚,從炕上跳下來,跪在地上當真磕頭,「媽對不起你,是媽錯了,你吃點……」
砰砰砰的,林麥做人實誠,這腦袋也磕的實誠,戴天嬌聽著聲兒眉都快皺成一座小山了,一個梃子坐起來,幾天沒說話了,嗓子啞的不行,「你別磕了!」
林麥不理她,砰砰砰磕個不停,「求你吃點東西……」
「你憋磕了!」戴天嬌大聲喊。
林麥依舊。
媽個雞喲,現代的爹娘,不是我不孝順,實在是這裡挪不開腳。你們再……等我會兒吧,戴天嬌端起炕頭的搪瓷碗,碗底黃黃的,不知道是什麼髒東西,一筷子戳了一個雞蛋,直接塞進了嘴裡。
「咳咳咳咳!」幾天沒吃飯,剛下肚的雞蛋像要命的閻王,堵在喉嚨裡,戴天嬌慘白的臉瞬間爆紅,不斷砸著自己的胸口,「咳咳咳……」
「嬌啊!」,林麥一聽聲兒就起來,急忙順著戴天嬌的後背砸,砸不出來,端著湯給她灌,「快,喝下去。」
一口湯融了裡頭的食物,也讓空蕩了幾天的五臟廟有了再世為人的感覺。戴天嬌喘了口氣兒,那邊林麥卻已經又遞了快搗的很碎的蛋,勺子有點抖,「再吃幾口?」。
戴天嬌大口吃掉,林麥又舀了一勺,這樣墨跡了半天。她直接端過搪瓷碗,連湯帶渣的喝。
林麥就在旁邊看著,眼淚流著,一邊又撲哧撲哧的笑,「好,多吃點,不夠媽在給你弄。」
全都灌下了肚子,戴天嬌總算覺得自己活了回來。又頗為厭惡的看著有些破敗的搪瓷碗。
「飽了嗎?媽再給你煮兩個?」
「飽了。」戴天嬌看了眼面前的女人,三十歲的年紀,四十歲的長相,面色枯黃,頭上包著方布巾,身材乾瘦,眼角還泛著忐忑,典型八十年代勞動婦女的形象,「你去睡覺吧,大半夜的,明天還要去上地裡。」
林麥看著她,表情又哭又笑的,「你原諒媽了?」
「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又不賴你。」,戴天嬌眉頭一皺,「你是我媽,你說這話不是折我壽嗎?」戴天嬌穿過來的時候腦子就多了很多不同於她的記憶,是原本戴嬌的。人與人相處靠的還不就是那些記憶,所以戴天嬌能輕而易舉的叫林麥媽。
飛機上睡了一覺,她就從戴天嬌變成了戴嬌。一個字的差距,幾十年的差距。
戴天嬌——不知道別人對她的評價怎麼樣,但戴天嬌覺得自己那就是妥妥的人生贏家。粑粑是全國連鎖餐廳*oss,麻麻是個洋妞,生出她個條順盤亮的小混血,走哪都是讓人仰望的女人。
戴嬌——八十年代末期戴家村裡戴柱兒家的二女兒,十六歲,文化程度初中。戶口本上這樣寫,但戴天嬌知道,戴嬌根本連小學都沒讀完。因為考上大學的堂哥要結婚,娶城裡媳婦,彩禮不夠,家裡幾位長輩決定賣了戴嬌——對,戴天嬌就是這麼想的,賣。
三十歲的老男人,還是個半瘸子?說嫁誰信?有誰願意,戴嬌不願意,上吊了,所以她就來了。
戴天嬌無力的吐了口氣兒,兩個隔了幾十年,性格命運大不相同的人,喀嚓就被命運這小賤人綁在了一起。
「你之前那幾天才是折我的壽,以後可不興這樣了。」天晚了,怕說的太多影響她休息,林麥端著空碗,掩不住的激動,「你早點是睡,明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弄。」
八*九十年代,又是農村,能吃什麼好的?原主的記憶裡,好的也就是過年一頓紅燒肉了,還都是家裡男娃吃剩的肉沫子。
「雞蛋面。」戴嬌想了想,不吃白不吃,這幾天生病才能吃到好的,再過幾天,估計頓頓都是窩窩頭了。
「哎!」林麥朗聲應了,退到門外頭,把門拉上。這幾天村裡開水閘澆地,家裡除了老人都不在,她這幾天在家照顧女兒,眼看著女兒好了,又放心不下那些可憐的小麥穗兒了。換上鞋就小跑的去了地裡。
戴天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到了後半夜戴家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夜風吹得門嘎吱嘎吱,戴城進了房子,把髒污的汗衫兒往地上一甩,一股子公交車上經常能聞道的腥臭味飄進戴天嬌鼻子裡,她咳咳幾聲醒來。
「還活著呢?」戴城光著膀子走過去,大手按著她額頭,「你還能耐的絕食,我看你就是為了今兒這一頓白水雞蛋。」
「臭」,戴天嬌扭頭,一臉嫌惡。
「還敢跟我頂嘴了?」,戴城稀奇的哼了兩句,又看戴嬌因為上吊而留下的紅印子,又沉默了下來,「我把那男的揍了一頓。」戴家房不多,戴城和戴嬌的屋子在一塊,簡單的用門板隔開,大門在戴嬌這頭。
戴天嬌看著戴城,眼裡泛起淚花。戴城以為她感動的,卻聽她開口,「打臉了嗎?照臉打,打成豬頭。」呸,不要臉的老男人,連未成年都想啃。
不過最不要臉的還屬戴大家,戴嬌大伯一家,自己彩禮不夠憋著,合著自家兒子是人弟弟家女兒就是豬了?說賣就賣。
「哥以後保護你的,會讓你過好日子。」戴城看著戴天嬌,兩兄妹平常就算再怎麼打架,別人也休想欺負對方。戴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請,他就想幹活幹活,努力幹活,掙很多的錢,讓大伯家別在貪著自己妹妹了。
戴天嬌扭頭,戴城保護自己,他自己都因為大伯娘纏的念不上高中。這個年代的鄉里,孝順大於一切,扭頭嘟囔了一句,「睡覺吧。」沒睡醒,做什麼白日夢。要扭轉戴家現在這個局面,可不是騷年你說幾句話就行的。
戴家現在可以說四世同堂,戴家二老生了不知道幾個孩子,一共活了四個。戴財,也就是戴嬌大伯,老大,戴柱,戴嬌老爹排二,底下還有兩個姑姑,一個不知道賣哪兒去了,一個和家裡決裂了。
要說起來家裡的日子並不難,戴家十幾畝地,人口也不多,按理還有不少餘糧。
難就難在大伯一家人忒能算計了,尤其是大伯娘方萍,本來心眼子就活泛,大兒子上了大學之後在家裡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算計了大姑姑,算計了小姑姑,現在又來算計戴嬌一家。
這說蛀蟲都小瞧了,簡直就是個螞蝗,所到之處片甲不留。舉個列子,戴大和戴二還沒分家,家裡收入主要靠賣糧食,總之戴天嬌的記憶裡,錢是入了公中,可好吃的好玩的書本筆墨,可全進了大伯家裡那位大學生那兒。

  ☆、第2章

「咕咕咕咕咕!!!」
「汪汪汪汪汪!!!」
大黃小黃雙簧一唱,戴嬌是徹底沒法睡了,迷瞪著眼睛看了看外頭的天,烏戚麻黑的,月亮掛的老圓,星星一個比一個閃。
隔壁林麥已經起來了,拿著笤帚開始掃地了。這任務從她嫁到戴家開始,已經跟了她十幾年了,每天早上雞不叫就起來,掃地,再做好全家的早飯,要是到了農忙的時候要跟著下地,不忙的時候就要收拾全家的家務,鞋不沾腳的。
十幾年勞碌的生活讓這個還不滿四十歲的女人臉上刻滿了皺紋,幾乎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偏偏她忙碌了大半輩子,一點家底兒都沒攢上。就像前幾年旱季,收成不好,地賣了糧食不夠,戴大家就能吃的肚兒圓可戴嬌家卻個個餓的面黃肌瘦。
方萍這女人狠辣而聰明,她汲汲營營的算去著怎麼樣從別人身上搾取血液。不遺餘力的抽打著戴嬌爸媽這兩頭踏實肯幹的老黃牛。有這樣的媽是幸福的,瞅瞅戴根,不對,人家上了大學改名兒了,叫戴志強,家裡就他一個人順順當當的念了高中在讀了大學。現在還能討個城裡媳婦。
但有這樣的大伯娘是不幸福的,看看戴城,考上了高中被方萍三言兩語鼓搗的念不成,每天天不亮起來下地,隔三差五和戴爹出去做木活。還有原先的戴嬌,同樣都是女孩兒,方萍生的戴心嬌生慣養,而她身子還不及灶台高的時候就要幫著林麥開始做飯了,等長到了十六,又要被賣了做村裡有名的二癩子的做媳婦兒。
戴嬌如果沒有接受原主的記憶,她也是不能理解的,為什麼人會自己作踐自個兒到這種地步。又不是個傻子,瞧不見別人過的什麼日子自己過的什麼日子。
等有了戴嬌的十五年的記憶,好麼,自始至終貫穿著五個大字兒:吃虧就是福。
虧吃多了,一家人全都給吃傻了。
也不怨別人欺負你,誰讓你腦子缺根兒筋兒呢。戴嬌這樣想,但記憶裡翻一翻,也不能全怪那兩人太老實,怪方萍太精了,來回一番,她都要懷疑這大伯娘是不是擱紅樓夢裡修煉了一遭,陰謀詭計簡直用於無形。
想著想著,戴嬌穿上衣服扶著牆出來走了兩圈,絕了幾天食,又長期躺著,剛走動的時候腦袋有點暈。但畢竟經常下地幹活,底子也不差,很快那股子暈勁兒就過去了,她繞著家裡的大院子慢慢跑了兩圈。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既然已經決定在這裡幹了,就得把本錢養好。
林麥本來在掃地,看她邊兒跑步邊兒抻腿兒笑了笑。戴嬌也沒跑多長時間,從房間裡拿了毛巾就去井邊兒打水洗臉。夏天還沒過去,不過早上那井水還是鎮的人一個透心涼。
齜牙咧嘴一番,戴嬌順勢就著盆裡不甚清楚的倒影看了一下自己的臉。小姑娘還沒張開,有點嬰兒肥,皮膚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暗黃色,眼睛倒是咕嚕嚕黑亮亮的。總體來說挺不打眼。
雞再叫二遍的時候家裡人都起來了,一個個睜著惺忪的睡眼都開始到井邊兒洗臉。家裡一共十一口人,戴奶奶戴爺爺兩個,戴大伯家二子一女,再加上戴嬌家四口人。
這光蒸窩窩頭都得蒸多少個?戴嬌就在一邊看著林麥費力的提蒸籠,蓋蓋子,手裡撥著根小蒜苗。
「老二家的,今兒給小娃蒸個雞蛋。」戴奶奶洗完了臉,想起還沒睡醒的小孫子,囑咐了林麥一句。
「奶你偏心,我也要雞蛋!」,戴心是家裡起來最遲的,這時候正扣著雪花膏往臉上塗塗抹抹。她哥從城裡捎帶回來的,方萍捨不得用,全家就她一個人有。
「那就蒸兩個,給四兒也蒸一個。」戴奶奶沒想多久就同意了。戴家沒分家,按大小來算,戴心是第四個。
會叫的孩子有肉吃,戴心從小被方萍嬌慣著養大,到現在整個家都習慣嬌慣她。八十年代,尤其農村這種重男輕女及其嚴重的地方,地位可一點不比戴城這個孫子低。
「媽,給我哥也蒸一個吧。」戴嬌繼續剝手裡的蒜苗,家裡第三代的男丁有三個,可戴志強念大學了,方萍小兒子在家裡可是個寶兒,沒人敢讓他幹活。
戴城也才十七八,每天活重不說,半大小子這時候也正缺營養呢?
沒想到戴嬌嘴裡冒出這麼一句,林麥正在雞籠裡取雞蛋的手一頓,戴城也轉過頭,剛想說他不吃雞蛋。結果還沒開口,戴奶奶老臉一虎,褶子皺的能夾住蒼蠅,「他吃個什麼勁兒,小子以後要上大學補腦子,他連大學都沒考上。」
方萍也補了兩句,「我們心兒也上了高中,指不定就考上大學了,也得補補。」說完上下掃了一眼戴嬌,自從戴嬌不聽她話嫁人自殺後,方萍已經打心眼裡已經厭惡了這個從前對她唯唯諾諾的侄女,「雞蛋又不是窩窩頭,留著要賣錢的。既然你身子好了,把家裡拾掇一下,屋裡好多地兒都落灰了。」
「嬌身子剛好」林麥還被之前戴嬌的反應嚇著,現在完全是把她當瓷器養著,「等我做完飯再擦。」
「我當年懷老二的時候不是還下地了,就她身子嬌貴?」不用方萍出口,戴奶奶不耐煩的開口。按說都是她的崽兒,可十根手指有長有短,林麥又不得她心,到現在基本是一邊兒倒向方萍。
戴嬌趁這當口打量了戴家所在的人,戴心一臉不在意的樣子,還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戴財也不關心這事兒,出來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子上等開飯。戴城捏著拳頭,臉上難掩怒容。
她現在的爹戴柱猶猶豫豫的,臉色也不好,「不然等她媽一會兒擦吧,嬌這兩天剛緩過勁兒來。」
「個臭丫頭,看什麼看?」,戴奶奶根本不理二兒子,看著戴嬌黑透的眼珠子一直朝這邊打量,眼睛一瞪「沒聽見你大伯娘說的嗎?去拾掇拾掇屋子?」
戴嬌放下手裡的蒜苗,腦袋垂著想事情。
「咋這麼不聽話。」方萍攙著戴奶奶,「不是大伯娘說你,就你一個大字不識的姑娘嫁給那姓王的一點也不虧,偏偏就你鬧著要死要活的,現在弄得你爹你娘擔心?快去幹活,幹完了活跟我去老王那賠禮道歉,咱們再……」,收了的禮錢,方萍可不想再退回去。
戴嬌聽到這兒抬頭,黑不隆冬的大眼珠子瞅著再場的每個人,死過一次,這時候性格大變最合適了,也不會引人懷疑,何況她本來就不是一個能忍氣吞聲的人。
「我哥考沒考上大學,為什麼考不上大學,大伯娘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了?我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閻王爺都不怕還怕怕個你。鬼門關一過,我這腦子好像泡了神仙水一樣,尋思著以前自己咋蠢成那狗樣子,大伯娘,你這麼欺負人,虧不虧心?」半大的姑娘,臉蠟黃蠟黃的,眼珠子卻黑沖沖的,脖子上的紅印兒像是黑白無常手裡的鎖鏈,打的方萍還未出口的話一個哆嗦全都魂飛魄散了,「反正我也不怕誰,誰以後要再欺負我,我剁了誰!」
「小兔崽子說什麼呢?」戴財一聽這話兩大步走過來,聲音震的戴嬌身子一抖,「再給我說一遍,你要剁誰?」
「誰賣我我剁誰?」,聲音大唬誰呢?戴嬌以前在現世什麼人沒見過?這種暴脾氣又沒種賣侄女的人那就是紙老虎。
「你」,戴財伸手想抓戴嬌的領子,被戴城林麥擋住了,「大伯,我妹身子才剛好。」
「不過了不過了,這日子還怎麼過!」方萍終於回過神,原本的戴嬌不聽話了,現在連帶戴城都敢反抗自家男人了,方萍就希望自己房在戴家說一不二,誰都得聽。
她大腿一拍,立刻開始嚎,「一個個都不聽話!可憐我們掌櫃的,不僅每天都要下地,還要出城做木工養活這一家老小。現在人養活了,一個個都養成了白眼狼啊!」
「媽,大伯,我爹,我哥做木匠的錢,你見過嗎?」戴嬌冷冷看著蹲在地上嚎的方萍,問了一句。
林麥和戴爹一愣,沒……沒呀。不僅是木匠的錢,這十幾年他們起早貪黑下地賣糧食的錢也一個子兒沒見到。
戴財覺得方萍坐在地上丟人,但聽戴嬌這番話,氣的哆嗦,「你爹和我的掙的錢,可都在公里頭。丫頭,你……二弟,你不管管她?」
戴嬌一笑,「先別急著說公里,說說戴心的雪花膏,說說家裡小娃身上的衣服。再說說前幾天他吃的雞腿?錢都在公帳裡頭,怎麼我們就沒有?」
「呸,那雪花膏是我們志強從城裡專門買的!」方萍一罵,戴心也看過來了,收起雪花膏,盒子顯擺似的搖了兩下,「一盒好幾塊呢,這東西你用的起嗎?」
戴嬌懶得搭理戴心,「那這好幾塊錢哪來的,他上大學的錢從哪來的,他讀高中的錢從哪兒來的?」她一個勁兒的問,「他戴志強大學考了幾年都沒考上,一年的學費好幾百塊,大伯和我爹一年能掙多少?我哥為什麼不上學,我為什麼上不了學?戴心憑什麼就能繼續上學?戴心憑什麼能用雪花膏,我憑什麼不能用?」,戴嬌的話很沒有邏輯,但仔細一想什麼都能想通。
一塊入公帳供他上大學,憑什麼好處都讓你們享受了?公里的錢,又憑什麼都讓你們花?

  ☆、第3章

戴家安靜了一陣兒,雞不叫了,大黃也不吠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戴家老太太和方萍哭嚎聲,「早知道就該讓你吊死得了,現在鬧的一家都不安生!」
林麥和戴城一聽這話眼就紅了,一起擋在戴嬌身前,自己的閨女只有自己知道心疼。而且戴嬌剛說的,兩個人偶爾的,時常的也會過一過腦子,但老是抓不住,這次也不說懂了,就覺得有點委屈,自己委屈倒也罷了,怎麼自己娃都委屈成這樣了?
入公是沒有問題,全村一大家子過日子的,大部分都這樣,自己多吃虧也不算什麼,可總不能,年年月月都這樣吧?這麼多年了,他手裡頭是一分錢都沒落下,就算是村裡,也沒人和他們家一樣!
「你這個當爹的不會教女兒,我來幫你!」,自打戴老爹不管事兒後,戴財就是家裡的大掌櫃,說一不二久了,什麼事兒都想管。擄袖子就想提起戴嬌!
偏偏戴嬌剛死過一次,戴柱林麥心裡都寶貝的不行,尤其戴柱,心裡想法更多,當年戴城也是可以上大學的,不就因為家裡供著戴志強,所以才給耽擱了嗎?聽著方萍還有自己娘口口聲聲說的,合著他的孩子就不算孩子?不上大學,連個雞蛋都吃不成。
還有他女兒,憑什麼就要嫁給一個瘸子腿兒在村裡風評又不好的?差點,差點人都沒了啊!之前戴柱和林麥說了不同意,可家裡根本沒人聽他們的,甚至他們趁著兩個人不在,硬拉著閨女就要……
「我女兒怎麼樣我會教,不用大哥管。」這個老實人十幾年發不了一次火,頭一次發火,臉皮繃著,眼珠子一動不動,唬了戴財一跳。
「老二,你幹啥衝你哥叫喚!」戴奶奶也奇了怪了,今兒個這老二一家怎麼都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一個個都橫開始了,「我看就是你給這丫頭慣得一身臭毛病,不得她心意就要上吊,就該收拾一頓!」
戴嬌上吊這事兒給林麥和戴柱的打擊可不小,現在就怕閨女再想不開,聽著他娘這麼一說,兩個氣的不行,偏偏又不能對生他的娘發貨。戴柱乾站著死死攔著戴財,林麥在一邊抹著眼淚,戴城握著拳頭,就在一邊死死盯著幾個人,看戴財那眼神可一點不像在看大伯。
「行了,一大早的就給我不安生。」戴老爺子從裡間出來,中氣十足的,「還吃不吃飯了。」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子,「大早上嚎什麼嚎,吃飯!」
戴老爺子戴平活了快六十年,作為土生土長的農村漢子,他堅定不移的貫徹了養兒防老這一核心觀念。所以大兒媳婦進門怎麼擠兌家裡別的人他都不管,畢竟以後自己老了,走不動道了,都要靠這一家子。
不過今兒這境況不對,眼看老二一家要壓不住了。
「行了老二,你睜著個鬥雞眼給誰看呢?讓你媳婦把飯端出來,一會兒還要去地裡看。」他揮揮手,原本劍拔弩張的戴柱也吵不起來了,低頭歎了口氣,十幾年窩窩囊囊的,一時又怎麼硬氣的起來,這不一戳就破了嗎?
早飯也就是十幾個窩窩頭配著粥,戴心和她弟一人再額外一個雞蛋,鬧到最後依舊沒有戴嬌和戴城的。
大概是因為剛吵那一架,這頓飯幾乎沒人說話,吃的安安靜靜的。戴嬌好幾天沒吃,腸胃不舒服,沒吃這些粗糧,而戴心在吃到一半的時候就扭著胯剝著雞蛋殼走了,吃了一口還扔給了拴在磨盤上的阿黃,嘀嘀咕咕的,「給狗吃都不給你……」
戴嬌懶得理她。但戴城戴爹戴媽,臉色都變了。
等一大家子都吃完了飯,林麥偷偷摸摸扯著她進了灶房,從鍋裡端出一碗雞蛋面,「快吃,我看你剛都沒吃東西。」
「吃不下去窩窩頭,嗓子疼。」幾天沒吃飯感覺喉嚨管子都細了一樣,戴嬌剛才咬了一口那窩窩頭,玉米面兒做的,太扎嗓子了。林麥拿出筷子,給面裡倒了點香醋,攪開遞給她。
細麵粉揉成勁道的麵團,再由林麥一雙巧手□成薄薄的一團,用刀利開,往滾燙的開水裡煮上兩滾。非常簡單,也沒有放別的作料,只有進了熱水後燙化開的黃白的蛋液加上簡單的調味品。
戴嬌捧著碗吹涼了吹,醋香浮動,她輕輕了吸了口湯,眼睛瞬間瞪大,對著林麥誇讚道,「媽,你這手藝可真行?」,林麥確實有雙巧手,再簡單的飯食也能被她做的格外誘人,再加上戴嬌剛剛啃過粗糧做成的窩窩頭,比起它來,細糧當然更好吃。
「快吃吧,小點聲。」灶房門口搭了幾根被塵垢染了色的布條充做門簾,林麥揭開後偷偷忘了一眼,吐出一口濁氣,「都上地去了,估計沒人看見了。」
長長久久的被方萍持著家,林麥甚至連給女兒做頓細糧的飯都有種偷雞摸狗的錯覺。
「我去把裡頭打掃打掃,你吃快點,一會兒我過來把碗一洗。」昨天餓的狠了,戴嬌吃飯完全是狼吞虎嚥,今個就不同了,怎麼著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即便老沒形象的蹲在地上拿著個破碗吸麵條,林麥也仍舊生出了一種感覺,自家閨女就是不一樣。
她笑瞇瞇的看著,好一會兒,才端了盆水打掃屋子。
村子裡更多的人家是每逢過年才大掃除一次,但戴家不一樣,戴志強在鎮裡讀高中,是要當大學生的。好幾次戴志強帶著同學回來,都嫌棄有些地方黑烏烏的,看著噁心,尤其是還會在同學面前丟面子。
戴老太太眼睛一眨一合就決定了,每天打掃衛生。可誰願意幹這活兒,家裡大人都要幹農活沒時間不說,活還苦,夏天還罷了,一到冬天,水能把手凍掉。
可總不能不掃,這樣戴志強不就沒面子了嗎?方萍就想了個機智的法子,那幾天戴心出水痘,她讓戴嬌照顧戴心,果不其然的,戴嬌也染上了。
那時候戴嬌小學都沒畢業,剛十一二歲。染了水痘之後課差了幾天,方萍說跟不上課了,那就是真跟不上了,再說供著一個戴志強,上了大學,怎麼也不能虧待他堂妹啊?
林麥和戴柱是真的把方萍戴財當一家人,大哥大嫂,把戴志強也當自家兒子,方萍三言兩語的就把這兩老實人糊弄住了,等戴嬌身子好了,學也補上了,打掃的活計就安安穩穩的落到了她身上。
林麥擦著桌子,心裡也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她是個最普通的農村婦女,當姑娘的時候聽爹媽的話,當了媳婦就聽戴柱的話,他說大哥大嫂是一家人,志強也是個好的,考上大學虧待不了自己閨女兒子,她也聽了。
可現狀是什麼,就閨女今天隨口說的,戴心的雪花膏?那麼貴的戴志強都買了,可他卻從來沒給同樣辛辛苦苦供他唸書的叔叔嬸嬸買過一次禮物,哪怕市面上最便宜的煙。
還有家裡的活計,累的苦的從來是他們的,從來沒有休息的時候。可大哥大嫂家卻總能有那麼幾天進城去看看戴志強,再到吃的方面,戴城十七八歲,吃的多了要被老人罵,嫌棄光吃飯不幹活,但戴志強呢,每次回來好肉好菜伺候著,最重要的是,大哥大嫂他們怎麼敢把嬌嫁給那種男人?
還有戴心,憑什麼她就還在上學……
想的多了,這個女人驚覺,原來自家比大哥大嫂,差了這麼多?
剛要繼續深想下去,外頭灶房突然傳來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音,緊接著一陣小孩兒的稚嫩卻粗俗的罵人聲,「我*操*你媽的戴嬌,你敢偷吃我家的東西?」
林麥一驚,匆忙把手從盆子裡拿出來,在圍裙上抹了兩下趕緊顛兒到了廚房。

  ☆、第4章

戴嬌黑沉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小孩,戴老太嘴裡的小娃,方萍的小兒子戴躍,今年七歲,家裡的小霸王,現代典型的熊孩子。
「呸!你看我幹什麼,再看眼珠子摳出來!」,戴躍罵罵咧咧的,又有些心疼的看著地上的麵條,本來想要讓戴嬌給他,沒想到戴嬌不給,他才直接把碗給掀了,「我要去告訴奶你偷吃東西!」
「摳我眼珠子?我偷吃東西?」戴嬌笑了,今個兒不把這熊孩子收拾一頓,他還不知道馬王爺長几只眼了。
剛才正蹲在地上吃東西,這狗東西過來就要搶自己的碗,搶不過就想往裡頭吐唾沫。戴嬌個子比他高他夠不到,索性直接跳起來把碗給打翻了。
「你幹什麼?」小孩子天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被戴嬌臉上的神色唬了一跳,剛扭頭準備跳出去,戴嬌直接懶腰把他倒著抱起來,這身子骨不太好,她腰差點都扭了。
「我幹什麼?」,戴嬌呲牙,「你看我幹什麼?」小孩子屁股肉厚,也不怕被打壞。
等林麥緊趕慢趕跑來,戴躍被戴嬌收拾的嗷嗷叫喚,眼淚鼻涕一起流,看見林麥進來了,一邊哭一邊嚷嚷,「我要告訴奶你們倆合起伙來打我,還偷吃我們我們家東西!」
林麥本來要攔,也不攔了。什麼叫你們家東西?今兒個給閨女做細面吃林麥是有些忐忑,但她從來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那戴心戴志強戴躍,隔上幾個月不也有一回細面吃?
戴躍開始還嘴硬,眼見著林麥真的不攔著戴嬌,一會兒就撐不住了,「別打了……嗚嗚……」
「個小屁孩還敢學人家掀碗了,長大還不掀桌掀瓦?您6的很吶!」,戴嬌打了幾下就沒力氣了,畢竟絕了幾天食,底兒有點兒虛,「以後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嗚嗚再也……」,戴躍又哭了幾嗓子,戴嬌才總算把他放下。
揍的是屁股,也沒使幾分力氣,小孩子哭一是因為皮嫩,二是因為在家從來沒被人揍過!這不剛一放下,蹄子一顛兒人都沒影了嗎?
林麥有些擔憂,「閨女,你說你打小娃幹嘛?不是等你奶回來……」,戴嬌捂著肚子,「先不說了,我肚子疼,去趟廁所。」幾天沒吃當然也沒拉,但昨天剛進了腸子裡的東西一股腦都通到了後門子上。
怎麼前世直腸子的毛病穿了幾十年都不改?戴嬌哎呦哎呦的按著記憶裡廁所的位置找,玉米桿子圍起來的,挖了一個半米多高的坑,裡頭墊了兩塊土磚,夏天蒼鷹嗡嗡亂飛,還湧著些不知名的白色物質,本來還只是想下面想拉的戴嬌現在上下都一起動了。
沒辦法,都到檔門子了。戴嬌視死如歸的脫下褲子,早晚都得適應。
……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她吸了口氣,那臭味鑽天的戳。
「媽,給我拿點兒紙!」
林麥把污水往門口的菜地裡一潑,「哪來的紙?你要紙幹嘛?」
擦屁股呀!廁所要紙出了擦屁股還能幹嘛?尋思著林麥的語氣不對,戴嬌翻了翻腦子裡的記憶,這一番不得了,本來蠟黃的臉直接白了好幾個度,她扭頭看著身後一直戳著自己屁股的玉米桿上的枯葉子。
早知道這裡條件不好,可到這種程度戴嬌還是有點受不了!她寧願不擦屁股!
……最終纏著林麥扯了點戴志強用過去的本子紙,揉開了都膈的屁股老疼!
扶著頓麻了的腰從廁所出來,戴嬌整個人都不太好,按理說這個年代有衛生紙了,可現如今戴家村正正經經的小賣部也都只有一個,平常長的日用品都供應不齊全,何況衛生紙。
媽個雞,農村妹子戴嬌現在渾身上下充滿了鬥志,一定要帶著粑粑麻麻走進城市奔向小康!然後再買他十提八提的衛生紙!
……
今天是澆地最後一天,過了今兒農活也就差不多了,只等秋天再收麥子。
中午一家人全都回來了,男人們光著膀子,渾身的汗水,戴老爺子拿著根大眼桿,因為沒有下地幹活,身上的汗衫並沒有脫掉。戴老太太牽著小孫子的手,原本就一臉戾氣的臉黑氣兒更濃。
實在熱,戴嬌躺在破涼席上,翻來覆去跟攤煎餅一樣,剛醞釀出了一點兒睡意,門嘎吱的被推開,一盆子涼水澆了上來,戴老太太引著自己的小孫子,旁邊兒是方萍和眼眶通紅的戴心。
戴心也沒去上地,中午找村裡相熟的姑娘玩兒,就因為這樣被戴老太罵了一頓,她要不出去玩,自己的小孫子也不會被人打成那樣?
「戴嬌,你給我起來!」,戴老太伸手就要提著戴嬌頭髮把她弄起來,身後的方萍抱著戴躍,堵著門,這人多勢眾的,戴嬌現在可不保證自己能打過她們,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挨打。
「哥!!!救命啊!!大伯娘說要弄死我!提著我的頭往牆上撞!」,尋思著叫她爹沒用,太愚孝,她媽是個女人,又沒多大力氣,「哥!!」
戴城剛準備在井邊沖一衝,聽見戴嬌的聲音,沒停歇就跑過去,門被人堵著弄不開,戴嬌嗷的又慘,急了他一腳踹開門,裡頭的場景卻直接讓他頭上衝火。
戴老太提著他妹的頭髮按著打,戴心在一邊時不時的給戴嬌身上補兩腳,方萍因為剛才在門口堵著,戴城踹門她被甩到了一邊,把戴躍也摔了,如今哇哇哭個不停。
「你們幹什麼?」戴城怒火沖上心頭,「她才剛好,你們犯得上嗎?」,戴嬌慘白著一張臉,看上去就像那天剛被人從繩子上抱下來的樣子,他心裡一緊,「嬌,你別怕,有哥呢。」
林麥和戴柱也衝進來了,戴嬌趁著戴老太分神把頭髮從她手裡弄出來再推開她,又看進來這兩人憂心忡忡卻又不敢動手的模樣,尋思著捨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學著老太太今兒早上的模式開始喊,「我活不成了,整個家都不把我當人看!所有人都欺負我!」
大約是原主心裡怨氣太多,不用演戴嬌就噗噗噗的往外流淚,「既然你們不把我當人,那我還做這人幹嘛?」,說著,從炕上起來,直往牆邊兒撞,她故意慢了兩步,果然戴城衝上來,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攔著她「你回來!」
「嬌,嬌!咱別想不開!」,林麥也沒想到這閨女昨天才剛正常一點,今天就又想死了,眼淚撲哧撲哧的流,「你說你這是幹嘛,有什麼事兒想不開的,天塌下來媽不是給你撐著嗎?」
戴柱也抖著嘴,上次戴嬌是一個人偷偷的上吊,這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尋死,給他的衝擊更大,他嘴笨不會說話,就站在兒子旁邊,萬一他摟不住了自己可以及時攔著。
戲唱到這兒再添一把火就徹底燒旺了,戴嬌徹底釋放自己心裡那顆屬於演繹的靈魂,跟瘋子一樣搖頭嘶聲沖方萍喊,「憑什麼賣我?你想給戴志強娶媳婦,你賣戴心去呀!我今兒就是死了也不讓你拿到錢!」
方萍臉色一變,還沒說話戴心就開口,「呸,賣你是看的起你。你一個大字不識幾個,小學水平都沒有農村婦女,王八配綠豆,你天生就是嫁他的命!我哥可是大學生,你還想賣我?呸,不要臉的狗東西,逃婚上吊沒上死,還有臉吃我家裡的細糧!」比起戴老太一生氣就罵人下三路來說,戴心的話可溫和多了,但就這幾句話恰恰就捅到了不少人的肺門子。她還透過兩父子的防線不斷踹這戴嬌,戴嬌為了戲足,硬生生受了這幾腳。
林麥和戴柱一直沒把這事兒往賣這個字兒靠攏過,今兒聽戴心這麼一說,再看自家閨女那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心裡的火是哇哇直燒。
林麥眼裡的淚就沒停過,吃細糧怎麼了?今兒早上戴心吃個雞蛋沒吃完都給狗扔著吃了,憑什麼閨女吃個細糧就要被人這樣罵?大概是氣瘋了,也可能是被戴嬌接二連三的尋死給嚇到了,她上去拉住腳不斷往戴嬌身上踢的戴心,反手就是一個巴掌,「你再踢一個試試?」
母親都是偉大的,尤其是平常性格溫順的,你惹得狠了試一下?戴嬌媽現在的樣子就像叢林裡剛生崽的母獸,又看自己閨女褲子上幾個土腳印子,反手又是一巴掌。
戴柱被自己威武霸氣的媳婦驚著了,但卻沒攔著她,知道自己是長輩這樣做不對,可細細的想過去,自家娃受的那些委屈,再看看現在,竟然生出了一種名為暢快的感覺。
戴心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方萍寵她,在家裡就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氣急了就要撲上去,但她一個小姑娘也打不過常年做農活的林麥,她扼住她的手,眼巴巴的看著戴嬌,「嬌,她剛打你,媽給你打回來了?你要想打她,我給你按住了你牟勁兒揍,媽只求你,別再想不開了。」
戴嬌沒再掙扎著要撞牆,黑亮的眼珠子看著林麥,「如果她以後再欺負我呢?如果以後大伯娘也再欺負我呢?」
「不會的,誰欺負你媽剁了誰!」這是今早兒戴嬌說的,林麥腦子裡一片空白,眼淚直流的看著她,「閨女,回來吧,別嚇媽了。」
戴嬌呼了口氣,只要家裡做主的人強起來一個,她也沒必要再演戲了,「行了哥,放開我吧,不撞了。」

  ☆、第5章

所以說軟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尤其戴嬌真死過一回,不像戴老太整天嘴裡掛著死呀死呀,但真要摔一跤她都嚇的不行。
而且老太太精著呢,要是戴嬌真的死了,這個兒子保不齊就和她離心了,現在戴柱才剛過四十大關,可是家裡的主要勞力。所以剛才半天戴嬌在那嗆聲,林麥打戴心,她都沒吭哧一句。
方萍心裡頭也是那麼想的,但不一樣的是她是真怕戴嬌一心求死,彩禮錢都收了,無論如何戴嬌都得嫁給姓王的!
只有戴心,平常被方萍寵慣了,這次卻被一直以來被存在感都不怎麼強的林麥給打了,偏偏家裡人現在一個都不看她,氣的直流眼淚,瞪著眼睛罵了戴嬌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活生生吃死的豬!」,說完就跑了。
戴嬌根本沒把她的話往心裡去,戴老太卻不滿的看了戴嬌幾眼,細糧精貴,平時她都不太捨得吃,偶爾才給小孫子做一頓飯,「一個丫頭片子,吃那麼精貴,還敢打小娃,以後還了得。」
話是說給林麥的,可自打戴嬌沒撞牆的心思後,林麥就把她摟進懷裡抱著,誰都不搭理。
戴老爺子和戴財本來在外面也不預備管這事兒,以前戴嬌幹活出了岔子也不是沒被戴老太打過,而且今兒她不僅吃了細糧,還打了戴躍,戴財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卻是不舒服的。
講心裡話,戴財覺得家裡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細糧那麼金貴的東西,林麥怎麼私自的就給戴嬌做了?因此當媳婦兒帶著女兒老娘去找戴嬌麻煩時,他攔都沒攔一下,意思也是給二弟妹一個不大不小的警告,可事兒怎麼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小姑娘家家的,出了點小事兒就要死要活,以後還……」,戴財正想說教說教,他爹扯了他一把,中氣十足的吼了一句,「行了,屁大點兒事兒值得早上鬧中午鬧?都散了散了,大熱天的中午不睡覺聚在一起取暖嗎?」
……
戴大一家和老爺子老太太都走了,房間裡只剩下戴嬌一家人。林麥擦了把眼淚,從戴嬌的小桌子上取木梳,將她的頭髮梳順了,編成兩條黑亮的辮子,用紅線繩纏了起來,她的手還抖著,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堂。
一個當媽的自己都立不起來,還怎麼保護自己的孩子?
戴柱蹲在一邊,眉頭緊緊的鎖在了一起。他想不透,日子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的兩個孩子為這個大家庭付出了多少,兒子兒子念不成高中蹲在家裡,幾乎和他反目成仇,女兒委屈的三番四次尋死?
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下去嗎?
戴柱是戴家村極為普通一個農村漢子,長大以後也遵循父母從小的灌導,兢兢業業的為家裡付出?可人又不是個機器,誰會只想付出不要回報呢?
但不管現在怎麼樣,為了孩子,以後的日子都不能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這是林麥和戴柱不謀而合的想法。
……
自打那天戴嬌撞牆事件過後,她就徹底在林麥這裡成了珍稀保護動物,一天天就讓窩在家裡,什麼也不讓干,只管吃喝穿。
戴老太和家裡其它人都說過林麥一兩次,林麥也不管,「我們家嬌的活我都干了,就讓她歇著吧。」林麥不是戴柱,對戴家人沒什麼深厚的感情。尤其最近發生的幾件事兒,已經讓這個向來軟弱的女人心中產生了一種名為反抗的東西。
實在不行搬出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戴嬌這兩天被伺候的舒服的不行,這年代雖然沒有電腦手機,可擋不住空氣好,每天一大早起來坐在院子裡吹著涼風聽著鳥叫也蠻舒服的,不過美中不足太多了,聒噪的老太太,天天找茬的大伯娘,還有逮著她就想說叫的大伯。
人吧你不把他當回事兒也就那麼回事兒,尤其是近來的日子,林麥也能擋回去一些來自方萍的法術攻擊,那就更不是事了。所以現在對戴嬌來說(⊙v⊙)最重要的還是沒有衛生紙!
而且頭兩天洗臉用清水洗可以當天然無污染,可天天用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了。沒洗面奶老覺得臉沒洗乾淨不說,洗完臉也沒有護膚品,更別說化妝了,想念她上輩子囤的化妝品……戴嬌一輩子都是個享樂主義,上輩子生出來就含著金湯勺,這輩子沒有,她也非得給自己造一個出來不行^
「嬌,好像你爸和你哥他們回來了,你去給開個門!」,下午剛起了點風,戴嬌正閒閒的在院子裡的柳樹下乘涼,林麥忽然喊了她一句。
取下擋太陽的蒲扇,戴嬌懶洋洋的從躺椅上下來,赤著腳給他們去開門。夏天院子裡的土壤被曬的暖烘烘的,林麥勤快,也沒什麼石頭渣滓,踩上去熱燙燙的,可舒服。
「爸,你們回來了。」戴嬌把門拉開,她爸和她哥站在一溜,還比之前靠近了一點。戴財一個人站著,臉色比出門的時候黑多了。
農忙之後這幾個人就經常去鎮裡找木活幹,這次的工程量比較大,耗了一個禮拜才回來。
「回來了。」戴父臉上掛著笑,一臉老實相,戴嬌接過他的包袱,又想拿走戴城身上的,「我自己拿著吧,重。」戴城說的時候,還衝她眨眨眼,看上去神神叨叨的。
戴家院子挺大,可房間不多,五六間,戴家二老佔了一間大的,戴志強一間,戴心一間,戴躍年紀小,還和父母住在一起。
戴城和戴父一齊回了房間,林麥從廚房裡洗了幾個自家菜地裡種的西紅柿,剛進來戴城就把門給合上了,自己站在門口堵著。
「這怎麼了?」林麥一臉不解,回頭就看一向老實的戴父衝她嘿嘿一笑,打開那灰不隆冬的包裹,一摞子洋洋灑灑的大團結,嚇得林麥瞬間摀住了嘴,「你們從哪兒弄的?」
戴城壓著嗓子,「這次給結的木活錢,我和爸只給了大伯一點兒,其餘的自己收了。」以往每次幹活,都是戴柱做完了提前去找主家要錢,三個人份兒都要到自己腰包裡。
怪不得這次回來他臉這麼黑?戴嬌如是想,又盯著那些錢估摸著數了一下,七八百,不由砸起了嘴巴,「干木活這麼掙錢啊?」,現在的七八百可不是後世的七八百,七百千都不止了。
戴城和戴父相視一笑,兩個老實人的長相笑起來看著賊機靈的不行。
戴父打開戴城的包裹,裡頭東西確實多,也重,一瓶麥乳精,奶粉,雞蛋糕,還有兩個女人用的頭繩鏡子,一瓶雪花膏,包袱裡還輕飄飄的飄出幾張小毛票,戴父捏在手裡,「這才是我們的這幾天的掙的錢,剩下的,都是老天爺賞的。」
林麥看了那些東西剛想罵他們爺倆亂花錢,聽到後句話瞬間忘了,和戴嬌一起雙眼放光地盯著兩個人看,「什麼個情況?」
「地上撿的。」戴父幾乎憋不住臉上的笑,「我和城子幹完活本來想去火車站附近拾點廢鐵賣,沒想到火車上有兩個年輕人吵架,那男娃娃一生氣一沓子錢全順著窗口扔了下來了,我和城子蹲在那兒等了好久也沒看人回來撿……」
「還有這樣的好事?」,戴嬌把錢一下攏進自己懷裡,「竟然還有人沒事兒扔錢?」哪裡來的智障天使?多來幾個行不?
「有錢人幹出的奇怪事兒還少了?」,戴柱說了句,又從包袱底下掏出兩卷……紙。黃黃的,紙質看起來也不太好,戴嬌顫抖著放開剛攏進懷裡的大團結,摸著那熟悉的,略有些粗糙的質感。
闊別已久的,幾度只能在夢裡相見的……衛生紙!
「爸,你真是我親爸!」,戴嬌吧唧朝戴爸親了一口,直把這個老實男人親的有些目瞪口呆,昂,除了小時候,女兒已經很少親他了,濕潤潤,感覺,很……不錯。
備受鼓舞的戴父又從他的百寶背囊裡掏,這次掏出幾尺素布,臉上帶著以前從沒有的自信的笑容,說話也有了底氣,「家裡人很久都沒做衣服了,給做上幾身兒。」
布料是最普通的棉麻布料,林麥摸著手裡卻一片新鮮,還是第一次,他給家裡人帶了東西,頭過了新鮮勁兒,她看著戴柱,「這麼多的料子,你有沒有給大哥大嫂送去點兒?」
戴柱長時間趕路通紅的臉又紅了起來,哼哧哼哧的,「大哥大嫂有錢,又有衣服穿,咱們兩個孩子衣服都好幾年前的了。」說道這裡戴竹嘴又抿了起來,光買麻布了,忘了給媳婦和女兒扯上幾匹花布做衣服,瞬間又把剛才那點不自在忘了,尋思著下回在藏點錢扯點兒花布。
林麥心裡又鬆了一下,戴柱是一家之主,如果他還像以前一樣把大哥大嫂不當外人看,那日子還真不知道怎麼過了,想到這裡她頭又疼了一下,錢以前都是上交公里,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心裡竊喜但還有點小小的不安,「萬一大哥告訴娘和爹咋整?」
「不怕!」,戴柱大手一揮,「我給大哥錢的時候都說了,剩下的要給你和嬌買禮物。」禮物提回來了,錢自然也沒有了。就算告訴了,那也是沒有錢。
「爹,你可真精!」,戴嬌聽到他這話,眼睛一亮,又給戴柱臉上吧唧了一下。他的雞賊簡直是完成了土狗到狐狸中間質的飛躍啊?

  ☆、第6章

戴家的日子原本在整個村子裡算是中等偏上,這時候農村過日子主要靠務農,戴家人口少,但能幹活的多。
但等供了戴志強上大學後,戴嬌這一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戴父在家裡中間,上有老下有小習慣了被壓搾,戴母在家基本上也是這狀況,所以當再次有人剝削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
可日子到底是自己過的,酸甜苦辣都能嘗出來感覺。之前最灰暗的一段時間就是戴志強第二次考大學,戴城上初三了,剛考上鎮子裡的高中。可考了幾年沒考上的戴志強突然也考上了一所大學,大孫子和不受重視的二兒子生出來的孫子誰重要不言而喻,在加上方萍的嘴皮子功夫,沒多久戴家二老就拍板兒決定舉家供著戴志強念大學。
這個年代能上農村能上學的少見,戴城成天在家裡幹活,還能考上高中,可想而知在學習方面廢了多大心神,現在說不念就不讓念了,他心裡能平衡?
可他爹樂意!
被人三瓜兩棗一下就給忽悠住了!說什麼日後考完大學一定記著叔嬸的情,以後一定幫忙照看他和嬌,戴志強的話,戴城一個字兒都不信,不僅是他,戴財家每個人,他都不信!
這事兒之後戴城就不怎麼和戴柱說話了,原本的戴嬌本來就膽小內向,整個家裡說話的人只剩下了林麥和戴柱,安靜的都不像個家。直到今天,戴柱才覺得憋在自己心口堵著的氣終於,稍微疏開了那麼一點。
戴柱看著家裡人,似乎這次回來之後,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回到自己房間後,林麥小心翼翼的將錢收到手絹裡,計劃著用途,「這次秋收之後,我打算讓城子再考一次高中,娃不上學,不行。」
戴柱愣了一下,看著自己媳婦,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吶吶的,「大哥大嫂,會生氣吧?」
林麥可以說是戴家村最普通的一個媳婦,也可能是最逆來順受的一個。嫁給戴柱之前聽父母的,嫁給他之後戴柱這個一家之主再不管用,她還是聽他的。
可渾渾噩噩過了這麼多年,自那天打了戴心之後,她彷彿突然就醒來了一樣。她還是膽小,現在也聽戴父戴母的話,可她知道,人就算不為自個兒活,也得為兒女活。
戴躍那麼小一個孩子,都能說出戴嬌偷他們家糧吃?小孩子小,可就是因為小,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人心涼,她辛辛苦苦這麼多年,難道就是為的給戴財家的孩子做牛做馬?她和男人把錢都供給了公里,到最後戴心有書讀,而她兒子女兒一個個都窩在家裡。
戴柱老是說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吃點兒虧沒什麼,可憑什麼就是她吃虧。她現在不樂意吃虧了。
「他們生哪門子氣,咱們自己掏錢自己供城子讀書,又不貪他們的。」林麥瞥了眼戴柱,「我看的出來,城子想上學。」戴城高中之前野的跟什麼似的,現在呢?乖的她都有點心疼。
「可是……」,戴柱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心裡的想法,可他知道,做出這麼個決定肯定會在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家裡引出一場軒然大波,而他這個家再不好,也是他的家,裡面有他的父母。
林麥沒理他,錢收拾好自己上炕了,「……我已經和城子說了。」心裡也存著讓戴嬌繼續上學的想法,可現在一個窮字壓下來,林麥暫時沒敢往出說這個想法。
中午休息過後,照例一家人要坐在一起吃頓飯。家裡缺錢,可菜不缺,尤其是自家地裡種的,戴嬌倚在門口看著林麥忙忙碌碌的,自己拿了根兒黃瓜啃著。戴心則又站在屋門口的大鏡子跟前,顯擺自己的雪花膏,左抹抹,又塗塗。
「臭美啥呢?」戴財抱著小兒子剛坐在飯桌上,就看女兒在那臭美,立馬罵道,「有沒有眼力見兒,沒看見桌子還是髒的嗎?拿抹布擦去!」
戴心被她爸一吼,手裡的鐵盒子差點掉下來,回過神立馬委屈的嘟嘴,「沒事兒說我幹嘛?擦桌子又不歸我弄……」
怕她爸讓她幹活,一跺腳又回了房子,準備吃飯的時候再出來。
誰擦桌子戴財還能不知道了,他就是故意的,「今兒歸誰擦桌子,弄這麼髒還讓不讓吃飯了?」
戴嬌翻了個白眼,理都沒理他。
林麥把頭伸出來了,沖戴柱喊,「他爸,把桌子擦一下,我剛才忙忘了。」林麥表面上看起來沒變,但實際上從那天之後,只要沾上戴嬌的事情,這個女人身上的鎧甲就是自動裝備起來。
戴柱應了一聲,拿著抹布麻利的把桌子擦的泛光,戴老太和戴老爺子也出來了,戴老爺子是桿老煙槍,一出來煙味一溜煙就蔓延到這個飯桌上。
「慣吧,遲早慣出毛病!」,要說以前戴老太只是無視戴嬌,這兩天可算的上是暗恨了。一個賠錢的女娃娃,現在在家裡還懶得幹活,早知道當時林麥生她的時候就應該拿出去賣了。
戴嬌暗地裡又翻了個白眼,自己走上去,拿過她爸手裡的抹布,「我擦吧,爸,你坐著吃飯。」戴柱想搶回抹布,「爸馬上就擦好……」
「行了你坐著,你都辛苦了一個禮拜了,回來幹什麼活,享受就行了。」戴嬌使出十二分力氣擦桌子,「勞動者最光榮,瞧見大伯沒,您就跟他一樣,屁股挨著椅子不要動就行!」
戴嬌從前忒討厭這種自以為在外頭干了活回到家裡就裝屍體的男人,看現在覺得,她這便宜老爹還是需要改造一下,越自私才越好!
md怎麼就投生到了這家,戴嬌委屈的想,她這雙纖纖玉手從前除了做美甲什麼時候這麼勞累過?不過這位是個慣會裝的,委屈勁兒一過就笑瞇瞇的看著戴財,「大伯,這桌子您看看乾淨不?」
戴財不知道戴嬌心裡存什麼想法,看了眼桌子,「還行。」
能不行嗎?姑奶奶第一次擦桌子,非坑的你兄弟反目不成!「我知道您在外頭幹活辛苦了,可是我爸也辛苦一個禮拜了,最近我什麼狀況大伯你不是不知道,我爸捨不得我幹活,我也捨不得我爸勞累了一個禮拜還在家裡辛辛苦苦做這做那」,戴嬌頓了頓,「所以,以後有什麼活了,您也別叫我,實在不行讓戴心先弄著。」
戴財一雙聚光的小眼睛瞬間瞪大十倍,「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反正戴心也不忙,這活她又不是幹不了。」戴嬌剛說完嘴,戴財就吼道,「你和她能一樣嗎?你妹妹上了高中,以後要讀大學,找個好對象,又不用幹活,你不好好唸書,不好好幫家裡做活,以後村裡誰要你?」
講真的,戴財說這話真是出於好心,而且這也是他發自內心對弟弟孩子唯一一點善意的最真摯最真誠的想法。
「哦」,戴嬌一臉冷漠,「我以後加把勁兒,找個好男人,也不用幹活。」
「呸,個賤丫頭,多大點兒年紀就開始想男人了。」戴老太罵罵咧咧一句,方萍也開始說老生常談的話,「照我說那老王就不錯,家裡地多,年紀大點也會疼人……」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勸」,戴財更是苦口婆心,「不是我這個當大伯的說,你一個農村大丫頭一天到晚不勤勤快快的掃地洗碗,腦子裡想的多,可你也不看看你爹你媽是做啥的?沒事兒不知道幫你媽多幹點活,還想著和你妹比,你們兩能比嗎?」
戴嬌氣極反笑,「有什麼不能比的,我農村大丫頭,她也高貴不到哪兒去!」
戴財被她噎的一愣,又暫時想不到怎麼反駁她,乾脆敞開面兒說,「你妹長得漂亮,又有學歷,以後不愁嫁……你,大伯只說一句,人貴在自知。」
呸!個老不死的!戴嬌知道自己現在的長相稱不上好看,但還不至於別人用人貴在自知這句話來諷刺!腳尖已經開始摩擦了,她的三百六十度托馬斯全旋飛毛腿已經按耐不住了!
「行了,憋說了!」戴柱突然站起來,他在家一向沉默,這次所有人都看他,他有些結巴,「嬌,也是為我好,今兒確實累了一天了。」覺得桌子髒了,戴心閒著沒事幹,幹嘛非讓自己閨女擦。
你報我一分,我報你十分,戴柱就是這種老好人,又何況這次關心自己的是自己的親閨女。
夾在中間,他一直不受爹媽重視,可越這樣就越想讓他們重視,這大約是很多人的毛病。他確實很累,為了這個家死累活這麼多年,除了媳婦以外,閨女是第一個關心他,還為他說話的,他不能讓閨女的心涼了啊!
何況閨女都敢站起來,他一個當爹的,怎麼能由著別人說自己閨女!
別人……這是第一次戴柱把這個詞用在戴財等人身上,很多時候小事兒會比大事給人更大的啟發。比如他累了,爹娘哥嫂都不會關心,能關心他的只有他身後的閨女兒子和媳婦。
戴嬌原本的計劃是激起戴柱心裡的天平,畢竟他和戴財的天平已經歪了很多年了,說不定一掀就翻,但等話題歪到她長相的時候,她已經認為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沒想到峰迴路轉~
(⊙v⊙)給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很快林麥把飯做好,每個人一碗玉米糊糊。桌子上是涼拌黃瓜西紅柿,還有一道用豬油炒的菜,一般也只有家裡男人做木工回來才會吃這種飯。
家裡幾個孩子包括戴城,筷子都不斷往那道豬油炒菜的盤子上跑。戴嬌可受不了豬油那股味道,就喝著玉米糊糊吃著兩道涼菜。
戴城自己吃了兩口,看戴嬌嘴皮子還是幹幹的,申筷子給戴嬌夾了一塊,等夾第二塊的時候,戴老太一筷子敲上了他的手,砰砰兩聲,戴城手裡的筷子就掉在了桌子上。
戴老太的勁兒可不小,戴嬌看著戴城通紅的手背,罵了句死老太婆,這句話沒罵完,戴老太直接操起那盤子,全給倒進了戴躍碗裡,一個油渣子都沒剩下。
這老東西……
心裡各種粗話一個個兒的往外爆,戴嬌臉上還是很平靜,「哥,豬油有啥好吃的,爸不是帶回來一罐奶粉嗎?我一會兒給你和爸做好吃的,我剛學的。」

  ☆、第7章

戴嬌屁股還沒離開椅子,戴老太就叫住了,「回來,什麼奶粉?」
戴柱喝完了玉米糊糊,剛把碗拿下就是他娘的黑臉,老老實實交代了,「我買給嬌補身體……」話還沒說完,戴老太手裡的碗已經砸到他頭上了,緊隨而來的是這十幾年來都沒斷過的罵聲,「買什麼買,一個便宜貨喝什麼奶粉?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是我自己掙的錢。」戴柱企圖跟戴老太講理。
「你還有理了,連你都是我生的,你的錢也是我的!」戴老太一跳老高,「怪不得你哥今兒給我的錢數目差這麼多,原來都差你這兒了!你給她們買東西能花多少錢,剩下的錢呢?!」
戴柱沉默了,扭頭看了眼他哥。
戴財默默喝著粥,弟弟一家的苦日子他不是不知道。可貧窮大概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跟稻草,同樣他也壓垮了他對弟弟的最後一絲溫情。人性有時候是最不能期待的東西。
這個懦弱慣了的男人重新低下頭,回到自己房間,沒過一會兒拿出了一個小布包。
戴財不經意的瞥了一下,就剩下幾個毛票了,戴老太更是怒不可遏,「十幾塊錢,你花的就剩下這麼點兒了?你是不是瘋了?給她們買這麼多東西?你還想不想要這個家了。一個賠錢貨你給她花這麼多錢,志強現在外頭上大學,連娶媳婦的錢還沒攢下來呢!」一把將手絹扔到地上,她氣得直喘氣。
方萍放下碗,從後頭給戴老太順氣兒,「娘,你別太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划算。二弟,你看看你也真不懂事兒,亂花錢讓娘著急,也不是不讓你花,家裡現在不是正苦難著嗎?再說,就是有閒錢,那也不得先緊著娘和爹,咱們小輩兒的,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花也不遲。」
戴老太太臉色好看點兒,「還是你這媳婦懂事兒,不像有些人,整天慫恿著漢子給她買東買西。」
「應該的麼。」
林麥臉色一白,枯黃的手不斷的揉搓自己的衣擺。這次卻不像以前是簡單的委屈,更有種說不出的憤怒,她買什麼了,她嫁到戴家,買了什麼東西?
什麼叫睜眼兒說瞎話戴嬌可算見識到了?戴城與戴嬌冷眼看著眾人,戴嬌跟他們根本沒有感情,連憤怒都稱不上,戴城退學那一兩年,感情也早都磨光了。
「那分家吧。」戴嬌開口,「我爸也快四十了,人都說四十而立,也不該讓他老舔著臉花家裡的錢……」
「砰……砰!」,連著兩聲,戴老爺子扔出去了煙桿子,戴老太太又碎了一個碗。
「臭丫頭,今兒個非收拾你一頓不可!」,戴老太脫下鞋子,乾瘦的身子跟馬達一樣,戴嬌躲開了碗,卻沒躲開這臭鞋板子!
臥槽!
「你再打一下試試!」以為她不打老太太是嗎?媽個雞的,對這種為老不尊的,揍死她都不眨個眼!戴老太呸了一聲,唾沫星子直接飛到戴嬌臉上。
「我日你媽!」,忍無可忍,忍你個辣雞,戴嬌一腳想踢翻桌子……這可不是以前她的身體,桌子沒踢翻,自己腳都快腫了,臉上還得強忍著!
「嬌,可不興這樣!」,林麥一下摟住戴嬌的腰,要是真讓戴嬌把戴老太打了,她這輩子可能都嫁不出去了,誰會要個打奶奶的媳婦?這年頭一個孝壓死人,這也是十幾年來林麥不敢主動提分家一個最大的原因。
「哎呀活不成了!孫女連我這老婆子都想打!」戴老太這次哭嚎卻還在一邊蹦躂,戴嬌被林麥抱著,腳疼掙扎不開,戴老太上前狠狠衝她腦袋砸了幾拳,那力道可不像對孫女的力道。戴嬌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被拔了起來,疼的嗷嗷叫喚,林麥心疼女兒,只能用自己身體擋著……
戴老爺子聽見分家兩個字兒氣的不行,也沒攔那邊,戴城倒是想去給戴嬌助個威,可被戴柱死死壓著!開玩笑,打奶奶這種事兒能做,戴嬌是個女孩子還好點兒,戴城是個男娃,家裡沒地又沒錢,還想不想娶媳婦了!
「柱子,你給個話,是不是想分家。」方萍很有眼色,將剛才撿起來的煙桿兒又遞給了老爺子。戴老爺子將煙灰倒扣在暗黃的桌面上,「你給個話,按理說你這個年紀,是該分了。」他挺瞭解自家二兒子,實誠人,這種人一般膽子都小,最怕的就是改變。
但或許一個禮拜前,戴柱是不想分家的,此刻他只是低頭,微不可見的點了點腦袋。戴老爺子老眼昏花,沒看見,又說,「既然不想分家,家有家規,你自己把給你閨女媳婦花的錢重新補上來,你娘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她大嘴巴出去亂說,嬌以後就別想嫁人了。」
戴老爺子處事看起來是公正的,戴柱聽了這話眼眶卻都紅了,還錢,他爹這是根本不把自己當家裡人。
有了偏見,各種各樣曾經的委屈都冒了出來,他自打出生到現在,家裡沒為他付出過一點兒不說,甚至連娶媳婦兒的錢都是他當年自己一點一點攢出來的……還有當年嬌生出來的時候發燒,去村裡大夫那兒看病,他爹硬生生拖著不給錢,最後沒辦法他和林麥一起下跪,還給打了欠條……
林麥這邊又要防著戴老太太拿鞋板子抽戴嬌,聽見那邊的話心瞬間又被捏的緊緊的,生怕戴柱扛不住他爹,把那些錢給抖摟出來。
「爹,我也大了,不行……」這話還沒說完,門口卻突然嘟嘟嘟響起了敲門聲,「媽,我帶著同學回來了,快開門!」
眼前這一幕,絕對是戴嬌見過的,戴家其他人最利索的一回,戴老太火速穿上鞋,方萍桌子抹的乾乾淨淨,戴心怕幹活一溜煙進了屋子。
「先別說了,志強帶著同學回來了。」戴老爺子吧嗒吧嗒抽一口旱煙,「其它小事兒都放到後頭,老二媳婦,去拿三個雞蛋炒個菜。我記得房樑上還有點臘肉……」
「對對對。」方萍又補充道,「其他人要麼出去玩兒,要麼回自個兒房裡呆著,省的家裡看起來亂哄哄的。」又掃了眼戴嬌,嫌棄的瞥了一下,「又亂又髒,大姑娘家的,快回屋子去!」
戴嬌冷冷一笑,「我們是其它人,其它人做什麼飯。」,剛才戴老太下手可一點都不輕,她都怕自己得了腦震盪!「媽,我頭疼,你回去給我抹點藥吧。」
林麥點了點頭,把圍裙摘下來。
方萍想攔著,要知道林麥的手藝可是家裡最好的。可林麥壓根就不鳥她,再加上剛才戴老爺子也不攔著戴老太,她心裡正慪著呢,她擋路她就帶著女兒繞彎進了房子,一下把房韌帶上。
留下方萍楞在門外頭,她能感覺出老二一家這幾天不對,尤其是林麥,沒以前聽她話了。可今兒卻是第一次,連戴老爺子的話都不聽。
「作孽喲……」,戴老太拍著大腿剛想罵,就被戴老爺子攔住了,「行了,志強在外邊兒。」
……
外頭是怎樣的情景戴二家是不曉得了,林麥心疼的給戴嬌梳頭,大把的大把的頭髮往下掉,「她奶咋能這麼狠心呢?」
戴嬌心裡一凸魯,摸了摸自己的發頂,還好沒禿。
「分家吧,媽。」戴城開口,「我不唸書也行,可這麼過著,太憋屈了。」偏心眼兒那麼明顯,誰受的了?家裡的錢,說是公里頭的,誰不知道全是給戴志強留的。
戴柱和林麥沉默了很久,平靜下來後分家那個想法,也淡了不少,「不是我們不想分……你覺得,分出去,咱們住哪兒,還有你爺爺奶奶能給咱們分幾畝地?分不到地,咱們吃啥喝啥?」
「不是還有那八百塊錢嗎?」
「那錢再多又不能生錢,吃吃喝喝一兩年也就沒了。」林麥憂愁的說,「再說媽還想留著錢給你讀書娶媳婦,還有嬌的嫁妝,也都沒個著落。」
「那就一直這麼過著日子?」,戴嬌看著現在的父母,「媽你剛開始學做飯前,會拿鍋嗎?爸你沒做過木活前,敢想像自己能做出一把把漂亮實用的椅子嗎?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林麥和戴柱想說寫什麼,戴嬌又開口,「媽,你不要再說什麼計劃計劃,你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算家裡有那八百塊錢,你們護的住嗎?改明兒奶讓戴躍翻一翻屋裡的奶粉,一個子兒都留不下。」
「還不如直接花了。」戴嬌開口,「趁這幾天戴志強回家,咱們直接去鎮上……不,去市裡,那裡的高中多著呢,小姑姑不就在市裡嗎,找人拖個關係尋個學校,塞上點錢,用得著現在這麼磨磨唧唧嗎?」林麥老說計劃計劃,其實就是膽子小,再加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去市裡,那裡人生地不熟的。」
「大伯經常幹木活,鎮子裡他的熟人可不少,萬一大伯娘一鬧,哥這學還上不上了。」
「那……怎麼辦?萬一你大伯娘她們去市裡鬧,你哥這學不還上不成嗎?」林麥和戴柱憂心忡忡的問。
戴嬌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疼孩子是疼孩子,但沒主見也是沒主見,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也怪不得能把日子過成這個樣子。
「市裡又不是咱家後門口,還由得他們鬧了?八百塊錢留在家裡也不安心,等下次爸再去做木活的時候,我跟你們一起去。小姑姑小時候挺喜歡我的,咱們在拎著點禮物,說不準她就把哥的學校安排好了。」
「直接去城裡,人生地不熟的,那哪行啊?」,戴柱吶吶的開口,戴嬌看著她便宜爹,「戴志強都去了,我哥咋就去不成?而且城裡學習環境也好,我哥這麼努力,萬一考上了大學,咱全家不都跟著沾光嗎?哥,你說是不?」
戴城低著頭,家裡窮他知道,可他卻不願意放棄讀書的機會,他不想一輩子背朝黃土面朝天。
「去!」林麥咬了咬牙,「天上掉下的錢,就是天賜給城子讀書的機會,不能再把著機會弄沒了!」有些時候身在局中,看事情好像霧裡看花,林麥跳出來了,不說性格變了多少,但起碼事情能看出來了。
分家不分家的先擱在一邊兒,像閨女說的,一大家子住一起,這八百塊錢保不保得住還不真不好說。
方萍的忽悠他們的夢話,一個個都戳破了。家裡沒錢,那憑什麼戴心都能讀高中,戴城一個男娃都讀不了,究其原因就是他們傻,被人牽著脖子涮著玩兒。

  ☆、第8章

戴二一家在商量著以後的事情,戴志強帶著同學在家裡吃了頓飯,安置好同學,對著戴財方萍一陣黑臉。
「怎麼不是嬸子做飯?」林麥是家裡做飯手藝最好的,來之前戴志強不知道和同學誇了多少遍。但現在想起剛吃飯時同學臉上的不以為然,心裡一陣的慪火。這次帶回家的同學挺有身份的,戴志強還想以後靠著他爸在城裡找份好工作。
「嬸子什麼嬸子?她都不把你當回事兒,還叫她個屁嬸子!」,戴老太抱著戴躍,想起這幾天的不得勁兒就說個沒完,「志強你是不知道,這幾天老二一家個個跟吃了雄心豹子膽一樣,都翻了天了!」
戴志強哪能不瞭解自己奶奶是個什麼德行,一點點不如她一意就能吵的家裡天翻地覆,而且怎麼看戴柱林麥兩人也不像能和人吵起來的,「這幾天家裡怎麼了?」
戴老太罵罵咧咧的,說了前幾天戴嬌偷吃細糧還打了戴躍的事兒,又說了這次戴柱回來竟然把工資全都花了,給戴嬌買了奶粉,還有剛才兩個人幾乎打起來的事兒,就是沒說前段時間戴嬌上吊差點死了……
「怎麼會這樣」,戴志強臉色不太好,又看著方萍,「媽,這事兒是真的?」
方萍點了點頭,也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又跟戴志強說,「原本打算把戴嬌嫁出去,正好換回了彩禮給你娶媳婦,現在你叔說什麼都不同意。」
戴老爺子吧嗒抽了口旱煙,「這件事兒就再緩緩,老王那條件配嬌也確實差一點。」
「不能再緩了。」戴志強臉色不太好,「李綾已經答應和我結婚了,她爸是城裡電力局科長,如果我跟她結婚,相當於做了皇帝的女婿,少奮鬥十幾年就都能把你們全部接到城裡去住!」
戴老爺子抽煙的動作緩了緩,「電力局科長,那是個啥?」在村裡念過半百的人都懂得多,可畢竟沒出過村,活的再久知道的東西也有限。
「就是電……」戴志強剛想解釋,又擺擺手,「前些日子鎮子裡不是有些人安上了電燈嗎?就是管那個玩意兒的,而且比那個要管的寬的多!」
說這話大家都懂了,八十年代後開始搞私營經濟,這幾年陸陸續續經濟發展了不少,部分城鎮開始合資按人頭裝起了電燈,有些富裕的村落也開始合夥弄了。戴家村又不是什麼種植大村,人均收入也都一般,按著這情況整村能裝起電燈應該還在九十年靠後了。
所以說,那姑娘的爹,特別掙錢。
「她們家條件這麼好,瞧得上咱們家嗎?」,戴老爺子對去城裡住沒什麼感覺,但只要戴家出一個能光宗耀祖的人才,能讓戴家祖墳裡冒上一股青煙,他就覺得做什麼都值當。
「綾子喜歡我,她爸媽聽她的。」說到這,戴志強臉上一副志得意滿的笑,過了一會兒又說,「但咱家的彩禮也不能太輕了,否則以後結了婚我這臉都沒地擱!」
「那按著你的意思,給多少彩禮合適?」方萍問道。
戴志強琢磨了一下,說道,「老三件兒總少不了,我尋思著,在給綾子打上幾個金耳環。」
「什麼?!」
「老三件還要金耳環?你就是把家裡全都賣了也拿不出這麼多錢!」,戴老太一聽這話當場就要發飆,「這哪是娶媳婦呀,這是娶了樽佛爺回來,強子,你聽奶的,這媳婦咱不能要!」
「奶,你不懂。」戴志強聽她說這話都有些急,「這叫前期投資,她能帶給我的利益,比這個要多的多!」
戴老太不懂,可方萍和戴老爺子都懂。
「不行再和二弟他們商量商量,總歸都是為了家裡邊兒好。以後強子也虧待不了嬌。」方萍想起老王手裡給了一半的彩禮,這些錢再等戴嬌嫁過去之後,差不多能湊齊老三件兒,金耳環可以融了舊的重鑄幾個。
老三件兒是縫紉機,手錶,還有自行車。要擱再往前點更不好弄,還要票,這幾年不用票了,可是價格貴了不少。
「再想想,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勸勸老二。」
「還哪有別的辦法,就算今年秋天豐收,糧食也賣不了多少錢?」
戴老爺子狠狠吸了口旱煙,吐了出去,煙圈弄得整個房子一股嗆鼻的味道。
……
戴志強禮拜六禮拜天只有兩天假,第二天老早起床就帶著他同學去村裡逛了,也沒顧得上吃早飯,戴城一個人出發去了鎮子裡,之前他的書不能用的被方萍賣了,能用的都給戴心了,現在想要繼續讀,還得去買點舊書回來。
吃完飯林麥拿尺子比了比戴嬌的身量,想先給她作身兒衣服。
「媽,你等等。」戴嬌搓著那些布料,棉麻的,雖然便宜穿上也舒服,「你給我做兩條內褲吧。我現在攏共就兩條內褲,夏天還好,天一冷都沒法換了!」
「啊?」,林麥一愣,失笑,「就你愛乾淨,還天天洗內褲。」又扯著布料比了比,「應該還能剩下點兒,我再給你做個背心兒。」
意外之喜(⊙v⊙)
戴嬌朝林麥身上一靠,腦袋一拱一拱的,「媽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是我閨女,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林麥回了她一句,又開始看布料,她經常給戴心和戴志強做衣服,戴嬌和戴城穿的基本上是兩人剩下來的,這是她第一次給自己兒女做,有些嫌棄的看著兩段布料,「灰撲撲的,也只能做褲子和上衣了。」
戴嬌也頗為嫌棄的看了一眼,一段是灰色的,一段是淡藍色的,這個年代流行的顏色,想想那衣服做出來穿在身上的樣子,她發了個抖,穿那樣的衣服,她寧願一輩子都不出門。
「我想要條半身裙」,戴嬌歪著頭,畢竟上輩子也算是個女神,對服裝打扮這種東西還是懂的,「上半身嘛,,媽你給我做個交領的短褂吧。」女孩兒當然都想打扮的漂漂亮亮,尤其戴嬌這種愛享受的人。
林麥一想,「那多難看,現在都沒人那麼穿了。」
「誰說難看了,那是那些人長得難看!」,戴嬌小胸脯一挺,「也不看看你閨女是誰,穿著絕對好看。」
戴嬌相貌絕對不是戴財嘴巴裡說的人貴在自知,只是皮膚黃了臉,精氣神兒一下去,再好的臉也看不出個花兒來。這幾天戴嬌穿過來,每天鍛煉,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再加上當媽的怎麼看自己閨女都怎麼美,想了想還是答應了,「我給你做一件兒,做好了可不許嫌老氣不穿。」
「怎麼能嫌棄呢」,論起撒嬌,戴嬌可是信手拈來,而且她母親是外國人,和很多內斂的中國人不一樣,她更喜歡直面表達自己的愛意,「媽你的衣服可不僅僅是衣服,穿在我身上的,那就是愛。」
林麥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大姑娘家的,天天說什麼愛呀愛的。」嘴上這麼說,但她眼角的皺紋可都快笑出來了。想想誰不喜歡兒子女兒承歡膝下,從前戴嬌嘴巴笨,木訥的勁兒和戴柱如出一轍,現在經歷了一次鬼門關,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林麥喜歡她的改變,但卻只要一想起這改變的由來就心疼。
「你是我媽,我不愛你愛誰?」,戴嬌眨眨眼,「我可是你的貼身小棉襖~」
「行,你是媽的小棉襖。」林麥眼角的皺紋不斷的往出泛花子,她扯著布料開始用剪子裁,「這都小半個月了,你老待在家裡,怎麼也不出去玩,媽可捨不得把我的貼身小棉襖憋壞了!」
「這不是想多陪陪你嗎?」,戴嬌舔著臉說,又問了一句,「我爸去哪兒了,今兒怎麼看不著他?」
「被你爺叫去了,不知道說什麼話。」林麥頭也沒抬,戴嬌也琢磨不出有什麼。乾脆提著他爸前段時間弄回來的奶粉,去廚房裡透鼓搗了。
上輩子家裡開西餐廳,戴嬌別的不會,甜點還是會上那麼兩手,但這裡條件有限,她也只能做的有限了。想起記憶裡那股甜兒不膩的麵包烘焙出來的黃油香味,饞的她口水馬上就要往出流!
戴志強和朋友從出去了,家裡戴老太在午休,戴嬌拿了幾個雞蛋,打碎了之後和麵粉揉在一起發酵……之前做的時候都是機器弄得,現在純手工,好幾次不知道該怎麼弄,倒激起了戴嬌的鬥志。
沒有模子,她只能把麵團弄成最簡單的圓筒形狀,上面抹了層前些天林麥炸出來的菜籽油。燒火這步驟對戴嬌來說比較難,不過好在有原主的記憶,吹了幾鼻子灰很快也就好了。
這麼一弄就到下午五六點了,戴嬌第一鍋麵包出爐,正好戴柱一臉土色從戴老爺子房間出來,她立馬端過去,「爸,快嘗嘗,我剛做的~你第一個吃。」
戴柱看著閨女灰撲撲的臉,突然就繃不住的想哭。
「爸,你怎麼了?」,戴嬌看著他臉色不對,忙問道。戴柱搖搖頭,「爸沒事兒。」他剛說完這句話,戴志強和他同學回來了。
戴志強個兒不高,一米七左右,他同學比他高一頭,看著白白淨淨的。
一進門他鼻子就動了起來,聞到空中一股特殊的香味,焦糖中夾雜著淡淡地奶香,「志強,你們家做什麼好吃的?怎麼聞著這麼香?」
麵包一出鍋多少人都聞見味兒就出來了,戴躍睡的迷迷糊糊也出來了,「戴嬌你手裡是啥好吃的?」
戴嬌失敗了一下午,只做了這麼一塊,哪捨得給別人吃,掰開一塊直接塞進她爸嘴裡,「好吃嗎?爸」
「甜膩膩的,這難聞勁」,戴老太也聞見味兒出來了,眉頭一皺,又看見灶房門打開,仔細一看裝著細面的缸被開了,臉一虎剛想罵人,就瞅著他最疼愛的大孫子走到戴嬌跟前,「你這做的是麵包吧,聞著挺香的,什麼時候學的手藝,哥都不知道?」說著,就想拿過那個洋瓷碗。
戴嬌往後一退,將麵包擱在身後,「前段時間鎮子上逛的時候看見的。」鎮子裡有間西餐廳,不過現在的人哪有錢進西餐廳,又是在鎮子上,估計都快倒閉了。
「我同學聞著你這個挺香的,我想送點給他嘗嘗。」戴志強說著,他那同學也過來了,「這是戴嬌吧,我聽你哥說過你。」
「嗯。」戴嬌瞅了他一眼,轉身端著碗就準備回屋。
「這孩子就是愛吃獨食。」戴志強尷尬的沖那男生一笑,轉而像戴柱說,「叔,你管一下嬌,我這同學都在這兒呢?」
要點逼臉成不成?戴嬌就想把自己的鞋脫下去塞住他的嘴,「我怎麼吃獨食了,這我自己做的,我爸買的奶粉,我爸買的白糖,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好好要她都不一定給,戴志強這這幅德行,更是想都別想!
「那麵粉呢?用的還不是家裡的嗎?」戴志強被戴嬌一梗,想都沒想說了這麼一句,等回過神兒了,又覺得那句話顯得他太斤斤計較了,旁邊同學可還在呢,「嬌,聽話,都是一家人。」
「什麼家裡的,你們哥三兒每各月吃幾兩細糧,我和我哥每個月幾兩?」,因為原主的記憶,戴嬌對戴志強沒什麼好感,只冷著臉嘲諷,「還大學生呢?我看你就是個土地主,家裡什麼好東西還都是你的?讓我給你東西,我爸媽每年供你讀書,怎麼每個月光見你給戴心捎東西,那雪花膏怎麼也不分我一瓶?」

  ☆、第9章

戴志強一聽這,臉頓時有點兒黑,覺得戴嬌這麼斤斤計較忒給他丟人,「等心兒回來我讓她把東西給你,這樣成不成?」
「不成!」,給你三分顏色還當我是乞丐了,操!戴志強這個人在外頭死要面子,戴嬌偏偏就是不給他面子,「我爸媽還要吃,等他們吃完有剩下的,我再給你,成不成?」
「你!」
「志強,不行算了。」他那同學一聽戴嬌的話也覺得不太好,雞蛋麵粉奶粉的,加起來估計也不少錢,自己張嘴就說要吃,小姑娘不樂意,估計她家裡人也不樂意。臉上頓時有些臊,這戴志強也是有毛病,叔叔家的又不是自己的家的?
以後還是和他少來往算了。
這少年家裡是做生意的,來來往往認識的人不少,戴志強人精子裡的人精子,一看他這幅表情,頓時知道自己想搭上這艘大船的希望落空了,他臉變了又變,戴嬌懶得搭理他,一身的王子病卻沒人家王子命,「你讓不讓路?」
她腳尖兒忍不住的在地面上摩擦,再不讓她就踹了!戴老太再旁邊看了整場戲,又看戴嬌這麼跟戴志強說話,氣勢全開的走過來,戴志強渾身一個激靈,可不敢讓他奶在同學面前鬧,忙把人拉走了。
戴嬌嗤了一聲,拉著失魂落魄的戴柱進了自家門兒。
林麥經常做衣服,裙子又比褲子好弄,沒一會兒裙子就已經做好了形狀,她放在一邊,打算做好了上衣在給繡上幾朵花,不然年輕女孩兒穿這個太單調了。
「什麼味兒,這麼香?」,林麥鼻子一動,戴嬌便獻寶似的將自己做好的甜麵包拿出來,「我拿我爸弄回來的奶粉弄得,媽你嘗嘗。」
形狀不怎麼好看,但聞著挺香,林麥撕了一口子,嘗了一下。跟饅頭味道有點像,但是比它膨軟,也比饅頭多了點奶香味和甜味,「味道真不錯,她爸,你吃過了嗎?」
戴柱沒回答,林麥又叫了一句,「她爸?」
戴柱這才醒過神,「吃……吃過了。好吃,嬌做的可香。」戴柱說了這麼一句,而後又沉默了。他人老實,也不怎麼會演戲,戴嬌和林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正常,林麥問道,「當家的,你怎麼了?」
戴柱沒說話,半天之後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痛苦道,「爹說要給嬌找個人家嫁了,彩禮錢拿出來,給志強娶媳婦。」戴老爺子說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娶個有錢的城裡媳婦,一家人跟著雞犬升天。
可卻也知道,雞犬升天了,留下的宅子卻動不了。戴嬌就是那個被捨棄的,戴老爺子說是商量,可卻也不容置喙,原話是這麼說的,「既然是一個家的,供出一個大學生大家都有責任,要麼你出了你那部分的錢,要麼分家,把你那份兒地賣了,錢也能湊出來……」
「他還說什麼了?」,林麥抖著唇問,「你同意了?」
「我當然沒同意」,戴柱抓著自己的頭髮,「可爹要咱們給錢,咱哪來的錢?要是把地賣了,咱以後吃啥?」正苦惱著,突然腦袋靈光一現,「麥子,咱不是有那八百嗎?這不正好?」
「你想都別想,那是要給城子讀書用的。」林麥坐在炕上,一隻手拿著剪子,一隻手捏著布料,她以為新生活才剛剛開始,沒想到第二天就面臨這樣的困難。
夕陽漸沉,屋子裡晦明莫測的,戴嬌點了盞煤油燈,放在桌子上,淡淡開口,「哥馬上就回來了,今兒一大早就興沖沖的去買書,爸,你真要告訴哥,讓他不唸書嗎?」
「可是沒有錢……」
「顧全大我犧牲小我嘛」戴嬌似乎毫不在意,「不然我就結婚算了。」
「不行!」,林麥和戴柱一齊開口。戴嬌聽他們兩這樣毫不猶疑的回答,心裡一暖,「爸,媽,你們到底在怕什麼,沒人能逼我,也沒人能逼你們,孝順頂天了下輩子投胎能做皇帝嗎?大不了分家,咱們自己開荒,還是那句老話,車到山前必有路。」戴嬌嘴裡這麼說,暗地裡卻好好的揉了揉自己的拳頭。
「嬌說的對,大不了開荒去,只要咱一家人在一起!」,反正已經山窮水盡了,林麥摟著戴嬌的腰,「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吃糠咽菜媽都願意。」
屋子很暗,期間還有林麥偶爾的啜泣聲。這個女人和她本來的媽媽不一樣,她柔弱而善良,可就算是這樣,她仍舊用她的肩膀給她撐起了一片天。
「爸,你怎麼想的?」
戴柱閉上了眼睛,又再次睜開,眼睛裡沒了些什麼,可彷彿又多了些東西,「明天我帶著你哥去開荒。」他知道他可能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可這個家裡,沒老婆兒女,還算什麼家?
……
撕破臉也不是那麼好撕的,林麥和戴柱也沒決定直接說分家,他們就在家待著,磨著,看誰先耐不住,否則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第二天林麥起的很早,不過這次她沒著急著做飯,相反天兒還黑著的時候就就亮起了煤油燈給女兒縫衣服。節省了小半輩子,還是第一次浪費,林麥心裡有股怪異的暢快的感覺……
戴嬌照例是七點左右起床,繞著戴家的院子跑了兩三圈,做了做有氧運動之後,打出來井水沖了衝自己的臉,又專心致志的拿著戴父上次從鎮裡買的雪花膏抹著,自打那天戴財說她人貴在自知後,她對自己這張臉看的是越來越重了。
戴家正屋外頭有個大鏡子,戴嬌對著鏡子看來看去。因為天天處在一起,也沒人發現戴嬌因為長期不出門捂白了不少,一頭長髮利落的在頭上盤了一個圈兒,肉呼呼的嬰兒肥,五官算不上及美,但遠遠的看上去,也是個秀氣的姑娘。
「志強,這一大早的怎麼就要走,不是放好幾天假嗎?」,戴老太后面追著孫子。戴志強走出門,正好看見照鏡子的戴嬌,又想起昨天那兒事兒,臉更黑了。他帶回來那少年倒是瞅了戴嬌好幾眼,昨天戴嬌臉黑烏烏的,沒什麼看頭,今兒把頭髮扎上去,看著……很有氣質。
「李河,走啊!」
「哦」
戴嬌看著那道帶著怒氣的背影,撇了撇嘴。戴老太準備回屋子,就看見戴嬌在鏡子前比個不停,罵了句見不得檯面的東西,很快也進了屋子。
她現在懶得搭理戴嬌了,左右過不了多久就嫁人了,要是在外頭還像在這兒一樣懶,讓她男人打死她!
日子詭異而平靜,一方面戴家都認為戴柱和林麥默認了要把戴嬌嫁人,畢竟對農村人來說,地是安家的根本,一個女兒,哪兒還能比地重要?
另一方面,戴柱和戴城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的出去開荒。這時候地不像後來管的那麼嚴,地開出來了,能種東西了,去隊裡登記一下,那就是你的。不過開荒可比種地難多了,而且前兩年地不肥,都出不了多少糧食,一般只有老頭老太太沒事兒閒著才回去開荒。
還有林麥,這小半月也是閒了下來,早上做飯的時候就只做自己房裡的,也不打掃衛生,戴老太罵了幾次,林麥把房韌插上,根本不出來。
本來戴老太是想動手,但戴家人都不讓。方萍也知道這次他們佔大便宜了,可能真把人逼過頭了呢?尋思著林麥幹活確實是把好手,就算給了她這次發洩的機會,等時過境遷,這兩口子還是得為自家幹活。
方萍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惡毒,可她怎麼能不惡毒。戴家總共就那麼點兒家底兒,兩家人怎麼夠分,她的兒子女兒,可不能和她一樣待在農村。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方萍眼裡,這就是兩家人在爭奪戴家的資源,只可惜戴柱那一房的太傻,資源爭不過,連自己都賠了進來。
是他們笨,心裡這樣想,方萍也就安安心心的享受著自己搶來的生活。
兩邊都各懷鬼胎,也沒有人鬧,日子過的比以往都安生。除了戴家大房,長時間吃著林麥做的飯,嘴巴都養叼了,再吃方萍做的,她十幾年都沒下過廚,吃著那可不是味同嚼蠟嘛,幾個人都瘦了一圈。
戴柱這段時間除了開荒也沒事幹,又因為對未來的不確定,經常會悄模瞧聲的村裡接上點兒私,做個小板凳小桌子啥的,累是累了點,不過錢卻掙了不少。他一個大老爺們也沒有省錢的心思,手頭有錢就買上些好吃的,也是戴嬌因為長得不好看(霧)鬱鬱寡歡。
這年頭流行那種圓盆臉的長相,戴嬌在這方面確實不算美女,但她憂愁可不是因為這個,這幾天吃的有點好,這個身體開始發育了,她想要做個bra,但她也瞭解現在的情況,馬上要分家,戴城還要唸書,錢給她都捨不得花,所以每天就【鬱鬱寡歡】
戴柱不瞭解女兒,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個女人,家裡人老說戴嬌長得不好看,他也就認為自己女兒真不好看,想讓女兒開心點兒,越發牟足勁兒的掙錢,牟足勁兒的給她買好吃的,時不時還買些擦臉的東西,畢竟丑是天生的,打扮是後天的_(:3∠)_
也因為這樣,每次戴嬌見到這些東西,感動之餘越來越捨不得要錢做小內衣了……
這段過渡期林麥也算是體會到了分家的好處了,戴城不用去為大嫂家幹活,每天開荒省下來的時間都可以讀書,等分了家之後,沒後顧之憂,就可以去城裡找找學校,林麥這幾天打聽了一下,去城裡要什麼借讀費,但也就是一兩百的事兒,倒時候再去城裡問問他小姑姑……
等安排好了城子唸書的事兒,估計那八百還能餘點兒,家裡再少也會給點東西,戴柱也會木頭,零零碎碎也夠日用了,等堅持到荒地種出東西,再緩上個兩年,也可以讓閨女去唸書……
林麥內心是計劃無數,既盼望著那天,可當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真的到了那天,心又給吊起來了。

  ☆、第10章 渣前任

那場大戰第二天晚上就來了,但明顯不是林麥想像中的疾風驟雨,相反還十分的溫和。
「二弟,我們意思是讓志強在畢業前結婚,你看?」,這幾天也不見戴柱和林麥有什麼動作,方萍和戴財顯然有些急了,拉出了戴老爺子,準備開一場家庭大會。
「結啊,我沒什麼意見。」大熱的天,戴柱和林麥站在一起,挨的緊緊地,也不嫌熱,看著面前的戴家人彷彿什麼洪水野獸一樣。
方萍一笑,「那嬌的婚事,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籌辦?我這當大伯娘的,也好上個手給你們幫襯幫襯。」
林麥抬起頭,冷冷的看著方萍,「嫂子,嬌才十五歲,結什麼婚?我沒打算讓她結婚。」
「……」
「……」
屋子裡一陣靜默,夏季的悶熱的風穿過戴家陰沉的窗子一點點逸散進來,打的方萍臉由紅轉黑,再轉了紅,「二弟,你也是這麼個意思?」
「嬌還小,不懂事,我想多留她幾年。」
「老二」,戴老頭抽了口旱煙,突然開口,「之前我跟你說的,你忘了嗎?」
「沒忘,爹,你把我的那份兒地賣了吧。」戴平從來沒在他這個二兒子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戴柱一直都是畏畏縮縮的,此刻卻挺直了胸膛,像個真正男人一樣,第一次反抗這個他從來不曾反抗的男人,「嬌死過一次,我不能讓她在死第二次。」
沒有想像中的不安和難過,有的只是身為一個父親的驕傲,他可以保護自己的女兒。有些事兒做過第一次,接下來也就越來越習慣,就像戴柱以前不會給自己屋存私房錢一樣。
「總之,讓嬌嫁給那個男人,想都不要想。」他頭一次這麼擲地有聲的說話。
「他是你侄子!」,戴財突然受不了這樣的弟弟,壓著嗓子說,「只是讓嬌結婚,女娃長大哪有不結婚的?你就不能幫幫志強嗎?!」
「我說了,我那份兒地爹可以賣了。」戴柱看著他哥,覺得無比的陌生,「志強是我侄子,可嬌是我的親閨女!哥,既然你說女娃長大了都要結婚,你不是也有心兒嗎?」
戴財臉一黑,剛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卻半天想不出什麼理由,「心兒,心兒和嬌不一樣……這怎麼能一樣……」
戴柱看他哥的臉,終於死心了。或許這家人從來就沒有把他當過親人,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無時無刻都在提供新鮮血液的血包,戴柱覺得此刻自己心亮堂的有些可怕。
沒有一輩子的傻子,有的只是對親人尚存的那麼點兒期待。
「爹,您想分家就分。我什麼都不要,留著給志強娶媳婦」,戴柱又說,「就是最近我和麥子和沒有住的地方,想在家裡住幾天,等找到地方了,再搬出去。」
「說的什麼話!」戴老爺子重重的扣下了煙灰,「你是我兒子,我還能真的讓你沒地方住!」,要是真的讓戴柱淨身出戶,他還要不要這張老臉了!
也並不是對戴柱沒有感情,可他總想著自己以後是要跟老大家過的,現在就一點不能偏著老二,否則以後老大家會記著,何況大孫子還是個大學生,他得給老大家多留點兒。
事情商量到這兒也沒個著落,可這家大家卻都知道,分定了。尤其現在兩頭飯都不在一塊吃了,自打林麥不做飯後,戴老太把廚房的櫃子都上了鎖,尤其油這種東西,全都挪在了自己的房間,不肯林麥和戴嬌吃一口。
戴柱和林麥出去以後,屋裡靜了一會兒。
「爹,咱家那些地就算全賣了,也湊不夠老三件兒啊!」嫁了戴嬌,老王可答應把全部家底兒給她,這都說好了的!
「這事兒我不管了,你有什麼方法你來!」,戴老頭再次扣了扣煙灰,顯示現在非常煩躁的心思。方萍耳尖一動,老頭子這意思就是,她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了?
眼睛一轉,方萍心裡頭就有想法了,既能讓戴嬌安安穩穩的嫁過去,家裡又不損失老二這一家子勞力。有了想法,下午剛吃完飯,她就去了村頭的赤腳大夫那裡逛了一圈……
這兩天可能要下雨,屋子裡特別悶,戴嬌在床上來來回回的攤煎餅。
林麥收了針,對著戴嬌道,「嬌,媽照著你的意思改好了,快試試。」戴嬌一聽這話鯉魚打挺一樣從床上跳了起來,「做好了!」,撲到林麥跟前,拿起那衣服打量了一下,裙子就是簡單的長裙,只不過應著戴嬌的想法,裙擺特別寬大,林麥還在下邊繡了一朵大紅色的牡丹。
有點土……戴嬌看著這麼想,不過上邊的短褂子倒挺好看的。她迫不及待的脫下衣服準備試試,「疼……」,小姑娘十五歲,胸脯鼓囊囊的正發育,戴嬌一個使勁兒疼的呲牙咧嘴。
「毛手毛腳的。」林麥哪能不知道自己姑娘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兒,尋思著過幾天再給她做幾個兜兜,成了大姑娘可再也不能赤膊上陣了。
裙子看上去有點土,但上身效果卻相當的不錯。戴嬌站在炕頭,轉了個圈,配合裙擺處的牡丹,彷彿正欲盛放的花骨朵,看上去復古又文藝,有點像再老一個年代的讀書的小姐,很知書達理。
摸著衣服袖子上的刺繡,戴嬌滿眼的讚歎,「媽你這手藝,擱幾十年以後都餓不死!」,幾十年以後,就流行這樣手工製造的老東西。
林麥抿唇笑著打量自己閨女,「自個兒踏著花樣子瞎琢磨的。」別說閨女穿這個還真好看,小臉兒揚著,那一身的氣派,真不像農村裡出來的丫頭。
「戴嬌!」,屋子外頭傳來的聲音。
「是妮子吧,嬌在呢!」,林麥大聲回了一句,這都快一個月了,閨女老在家裡窩著可不行,「你不是跟妮子好嗎?這幾天她找你你都不出去,今兒出去玩玩?」
戴嬌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事實上這幾天不樂意出去最大的原因就是——沒衣服。在戴家土裡土氣的還行,畢竟剛過來上吊臉紅脖子粗的,戴家人都見過了,可在外頭,不管原來的戴嬌怎麼樣,現在的戴嬌一向是很注重形象的。
愛美是一個原因,更多的是上輩子戴嬌培養出來的習慣。良好的外在修養,往往是走向成功的捷徑。
「又沒說不出去,至於這麼急著趕我嘛?」和林麥說了聲,戴嬌理了理身上的裙子,很快出去了。
門外頭站了個黑瘦的姑娘,見到戴嬌眼裡一陣驚愕,然後才上去挽著她的手,「戴嬌,我這幾天老找你你都不理我?」,戴妮和戴嬌是同村人,當年還一起上小學,但現在戴妮已經上高中了。
「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戴嬌記憶裡有戴妮,不過兩個人也不是熟的能聊天的,「你找我有什麼事兒嗎?」,她歪著頭問。
「不是我找你有事,有人找你有事兒。」戴妮神神秘秘一笑,剛好前面到了轉彎處,戴嬌抬頭一看,柳樹邊兒立了個男的,十七八歲,穿著灰布褲子,白色上衣,長得白白淨淨挺清秀。
「我先走了,你們有什麼事兒先聊。」戴妮說了這句話,又留戀的看著戴嬌身上的衣服,「你這身打扮可真好看……穿上去就跟電影明星一樣。」
「我媽做的。」戴嬌稍稍挺了挺胸膛。
「真好看……回去也讓我媽幫我弄一件。」剛說了這句話,那邊立著的男的已經走過來了,戴妮摸了把戴嬌的衣服,猶猶豫豫的走了。
林州在一邊本來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可戴嬌出來後他就放下了那份兒不耐煩。
大半個月沒見面,她白了,也更漂亮了。長及腳踝的裙子,上半身是灰色的短褂,七分袖,越發襯得戴嬌這十幾天捂的發白的腕子雪潤晶瑩,遙遙看上去還真像多山中的茉莉花花,清純水嫩。
「你找我?」戴嬌歪著頭,眼前這個人之前和原主處過對象,是原主上小學的時候認識的,這時候還不流行白馬王子這個詞兒,可林州長相,學習都不錯,成了大部分女同學心目中的暗戀對象。
但現在的戴嬌卻對他並沒有什麼好感,不說她和林州並沒有什麼感情,單說兩個人處對象,林州在原主被逼婚的時候不聞不問,也就能知道這人什麼操行了,至少不是個能扛得起責任的男人。
林州點了點頭,「我想找你商量商量咱們的婚事。」林州馬上就要高考,憑他的成績上大學是沒問題的,但他卻沒想過要娶一個城裡媳婦,一是家裡確實窮,他媽一個寡婦拉扯他長到現在,閒錢剩的不多,二是農村的勤快,還可以幫忙種地,供他讀書,而且嫁給他一個大學生算高攀,他媽說這樣管得住,家和萬事興。
戴嬌:……(⊙v⊙)「你說什麼婚事?我們兩的?」,戴嬌伸出指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恩」,戴嬌勤快,原來時不時的還去他家裡處理處理家務活。林州對她唯一的不滿也就是長相上的,今兒一見面就覺得什麼都不是問題了,「我馬上要考大學,上了大學之後你暫時和我媽住在一起照顧我媽,等我在那邊安頓好了之後會接你們過去。」
戴嬌有點懵了,「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
「你訂過一次親,我媽說這樣就不能給你太多彩禮,而且嫁過來了都是自家人,這個俗禮就免了。」林州繼續道,「但你們家嫁妝還是得出點兒,畢竟以後你要到我家裡過日子,棉花,背面兒,這些都要有,當然如果有現金更好,我馬上要讀大學,學費還得兩家一起湊湊……」
戴嬌:媽噠!智障!

  ☆、第11章

「老三件兒你要不要也湊一套?」戴嬌眨眨眼,「不然再給你媽打個金鐲子?」
林州臉一沉,「戴嬌,我沒跟你開玩笑!」老三件兒,他倒想要,關鍵戴家給的起嗎,要是給的起,方萍也不至於出那樣的法子。
「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戴嬌黑著臉,轉身就要回去,出來一趟遇到這麼個德行的人,比踩了狗屎都讓人噁心!
林州沒想到戴嬌會這樣,以前戴嬌不起眼,但在他面前卻特別聽話,難道上了一次吊膽子也變大了?這可不行!
林州和他媽找媳婦的標準就是乖巧聽話,按戴嬌今兒的表現到這兒就該放棄了,可看著面前水蔥一樣的人,林州就是捨不得,伸出拽住了她的腕子,「你不嫁給我,嫁給村口那個老王嗎?」
誰都不知道老王到底叫什麼,村子裡住了十幾年,也沒找到個老婆。之前在煤窯場上班,窯洞塌了,腳給斷了,倒是賠了不少錢給他。方萍也是看上了他手裡這點錢,才琢磨著把戴嬌嫁過去。
「戴嬌,這些天是我不好,沒有來找你,可你也得為我想想」,林州皺著眉頭,「我本來是覺得你嫁給老王可能會更好一點,畢竟他無論如何,現在比我家物質條件能好點兒。可是我今兒聽戴心說了件事兒,我才醒悟過來,絕對不能讓你嫁給那種人!」
戴心和林州一起在鎮裡上高中,按理說戴心是瞧不上林州的,太窮了,可誰讓林州在一幫子高原紅里長得還算能看,就這麼個能看的還和一向她瞧不起的堂姐在一起,所以一聽戴嬌要嫁給老王了,立馬就告訴了林州。
方萍從赤腳大夫那裡弄了點藥,跟老王商量好了,直接藥倒戴嬌再把人給他送過去。這年頭人們對這個看的都比較重,戴嬌成了老王的人,林麥和戴柱也只能啞巴吃黃連認了這個虧。
可林州聽見這個消息腦袋卻轉了幾轉,原本不娶戴嬌就是怕她大伯娘家獅子大開口,這次他要把這事兒捅出去,就算戴嬌爹媽泥捏的性子也非得燥起來鬧一場吧。戴嬌之前又訂過一次婚,不值錢,他願意娶戴嬌,兩個人還不把他當佛爺一樣供起來,有了戴嬌的嫁妝,他的學費估計也能湊齊。
之前是打算和戴嬌好了之後兩個人一起告訴戴柱和林麥的,可看著眼前這幅情景,林州老老實實的把那天戴心說的話交代給了戴嬌,「這樣的人人品太低劣,我不放心你嫁給他。」
戴嬌聽了這事兒卻並不意外,方萍要是這麼好打發,她爹媽日子也不會過成這樣,現在該思考思考怎麼用這件事兒換更大的利益,乾站著挨打可不是她的風格。
因為她垂著頭,半天沒說話,林州以為她嚇到了,也同意了他的想法,嘴角上掛起一抹笑,「今兒去我家住吧,明兒個我跟你一塊去你家提親。」方萍的做法也給了他一個想法,這女人要是結婚前失了身子,就跟待宰的雞一樣。
戴嬌這才抬頭,看著林州,這人吧,只要心眼子不好,怎麼看都是猥瑣的,「我跟你回家幹嘛?提前伺候你媽?」
「當然了,我是我媽養大了,你既然嫁給了我,以後肯定要伺候我媽,幫我媽下地幹活,平時飯也要做好。」林州想著又皺著眉頭道,「我家裡的條件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不要想著彩禮有多高,也不要要求平時生活水平有多好,更不要跟我媽纏著要買東西。結婚後我是要讀書的,你也不要和當姑娘時候一樣耍你的小性子,我不喜歡哄人。」他一臉嫁給我是你的榮幸,什麼都要聽我的。
去你媽噠!
「林州,麻煩你認認真真的看著我的臉,仔仔細細的……看清楚了嗎?」
林州點了點頭,戴嬌又開口,「那它上頭是不是寫了傻逼兩個大字兒?」
林州搖了搖頭,戴嬌冷笑,「沒寫你怎麼當我是傻子。你都說了,一沒彩禮,二家裡條件不好,我嫁給了你還得伺候你的寡婦娘,我傻了嗎?」
千想萬想,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林州一張白面兒瞬間的爆紅,「之前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不嫌我家窮嗎?你……」
「沒什麼之前不之前的。你沒錢,咱們還哪兒來的之前,就像你說的,老王條件都比你好,你算老幾?」說了這句話,戴嬌再也不想看他的臉,扭頭回了家。剩下林州一個人站在柳樹底下,久久的不可置信,露在外頭的白肉被蚊子叮了個遍。
……
中午出門生了一肚子悶氣,戴嬌換了件能踢開腿的寬敞衣服,在院子裡松起了拳腳。上輩子跟著幾個師傅練過幾年,雖然撂不倒十來個彪形大漢,但對付一兩個腦殘還是沒問題的。
大概是要下雨了,太陽也慢慢藏起了臉,天陰陰沉沉的彷彿要落下來。
戴柱和林麥早早的被支出去了,方萍看著戴嬌在院子裡慢悠悠打著軟綿綿的拳頭,使了個眼色,戴心會意,從灶房裡拿了碗水,走到戴嬌旁邊,目露惡意,「喝點兒?」
「我不渴」,戴嬌心說你陰謀詭計也整的像一點,她又不是傻子,自動跳著往套兒裡鑽。
方萍走過來,這個女人比林麥年紀大,但看著卻比她年輕,此刻臉上還帶著悲憫的眼神,「嬌,你也別怪大伯娘,好說歹說你不聽,我只能這樣了,這對大家都好。」方萍並不是一個蠢人,她能想到用強的方式逼迫戴嬌,就不會留什麼漏洞,她採用了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
外頭嘟嘟嘟響起了敲門聲,戴心兒把門韌打開。很快一個跛腳男人走了進來,滿臉鬍渣,形容猥瑣。方萍示意的看了眼戴財,「當家的……」
戴財本來蹲在屋門口,掙扎了一下,站起來了,戴嬌就站在拴著家裡大黃的磨盤跟前,大黃汪汪汪叫個不停,戴財端著一碗被下了藥的水,慢慢靠近她,戴嬌不閃不躲,站在原地冷笑著看,眼裡有種可見的嘲弄,甚至還有放鬆。
戴財覺得有點不對勁兒,腦子裡剛轉過這個想法,面前卻突然帶過來一陣風,一個黑影重重的朝他襲來!
「戴財,你還是人嗎?」,戴柱赤紅著眼睛,一拳又一拳頭,雨點兒一樣落在戴財身上……
……
「柱子,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一下午的吵鬧過去,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老王被戴城按到外邊,準備壓到隊裡,戴老爺子卻不讓,覺得這是丟人的事兒。
此刻這間黑暗又狹小的屋子,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
「是我在鬧嗎?」戴柱的眼睛還是血紅的,「爹,你看到沒有,他們給嬌下藥,他們要毀了嬌啊!那是我的女兒,您的孫女,親生的!」
「那也只是個孫女!」,戴平也怒了,「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跟我大吼大叫的!」他緩了口氣兒,「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實話跟你說,嬌必須得嫁人,志強給村裡發了份兒電報,說只要娶了那姑娘,他就能把咱們都接到城裡。我老了,肯定不去,你為他連女兒都嫁了,志強不會不念你的好。」
戴嬌就在一邊和林麥挨著,她聽這句還沒什麼反應,林麥卻站了起來,還沒說話眼淚就留了一臉,「爹,你摸著良心說話,老王那是什麼人?嬌嫁給他這輩子是不是就完了?他戴志強想娶媳婦,我們不是不讓,地也給你們,什麼都給你們,為什麼還要貪我的女兒,大嫂是沒有女兒?」
方萍看著林麥,計劃又一次失敗,她並沒有絲毫愧疚的心理,陰陽怪氣道,「那怎麼能一樣,心兒能找到更好的,她是高中生……」戴心躲在方萍後頭,臉色也不忿,但不敢插嘴,自從上次被這個不起眼的嬸子打了,她心裡就有點怯。
林麥卻又質問,「怎麼不一樣了,誰不是爹生父母養的!就你的閨女是人,我的閨女就是被賤賣的豬玀嗎?」
方萍還沒說個什麼,戴老太跳出來,直接給了林麥一巴掌,「一天天的,就會鬧事兒,一個賠錢貨賣了咋了!」她抖了一輩子的威風,罵著罵著想起這幾天的不得勁兒,「我告訴你,今兒她就得嫁給那人,我信了你們兩母女的邪了!」
林麥低下頭,突然感覺從嗓子裡冒出來一股火氣,從嫁到這個戴家,她從來沒有一天不受委屈,火苗越燒越往,她看著戴老太和方萍,突然就撲過去了,拽著方萍的頭髮,壓在身子底下狠狠的掐,「我讓你再欺負我女兒,讓你再欺負!」
戴老太一看這都敢當著她面打人了,瞬間也湊過去一塊混戰了,和戴心一塊幫著方萍,本來就是一觸即發的局面,此刻已經張到了極點,戴柱看著鼻青臉腫的戴柱,眼睛也血紅血紅的……
「成什麼樣子成什麼樣子?」,戴平看著戴柱,吹鬍子瞪眼的,「還不讓你媳婦住手!」
戴柱沒動彈,戴嬌卻站起來了,「我這就讓她們住手。」她走過去,戴老太正往林麥身上踢,也沒注意她,戴嬌上去就一個巴掌呼過去,她忍這老婆子太久了!
一腳沖正踹人的戴心屁股上狠狠的來了一下,拉起坐在方萍身上的林麥,「媽,你別動,我來。」她媽哪知道打人哪疼又不致命,戴嬌狠狠的往方萍肚子上坐了下去,反手一個巴掌,沒等方萍反應過來,反手又是一個巴掌。
和林麥的撕咬不同,戴嬌的巴掌清脆又響亮,打的不僅是方萍的臉,還有整個戴家人的。

  ☆、第12章

戴老太不可置信的摸著自己的臉,頭一次被小輩兒扇把巴掌,愣了一刻後她立馬尖叫著撲了上去,「個小賤人還敢打我!今兒非弄死你!」
戴嬌後腿一抬就是狠狠的一下,老太太一倒地哎呦了一聲,戴嬌又將底下方萍的手扭住,人拎起來和戴老太撞一塊兒,使勁兒朝不打緊的地方踢,「想弄死我,行?先干一架,看看今天誰能幹過誰?」方萍和戴老太開始還想掙扎一下,但戴嬌拳頭腳一起往下落,到了後頭兩個人擠一起,戴老太拚命的往方萍身下躲,企圖讓方萍給她當肉盾。
「天煞了,竟然連親奶奶都打,喪了良心的丫頭,大家快來瞅瞅啊!」,戴嬌雖說沒下狠手,但一腳一腳踹下來到底蠻疼的,再加上戴老太一輩子沒這麼丟人過,被孫女按在地上打,很快臉上鼻涕眼淚一塊流,「柱,你還是不是人,看著你娘被打啊!」
「為老不尊的狗東西,打的就是你,喪了良心連親孫女兒都賣!」,戴嬌拳打腳踢的,連一開始打人的林麥都愣了,她連忙撲上去抱著戴嬌攔住她,「可不能打,她是你親奶奶!」事關乎閨女的未來,林麥的力氣不可謂不大。
戴嬌一下推開她,「什麼親奶奶,我不認!」戴嬌冷笑著看台上的戴老爺子,「什麼名聲,我都上過一次吊了,還要什麼名聲!」,戴嬌現在的樣子可沒人敢攔,看上去癲狂的不行,「我打的這兩人,是我仇人,打死一個算不輸,打死兩個算我贏了。」早就想這麼幹了!
人生在世,除了吃喝,圖的無非就是爽快。戴嬌上輩子家裡有錢有勢,自己十四歲就開始在黑白兩道的混,沒人敢給她不爽快,這輩子為了為了戴柱林麥又忍了好幾個來回,今兒可算是全爆發了。
「我天,戴嬌瘋了!」,戴心一看她連戴老太都敢打,而且那勁兒一點也不小,她剛屁股被踹那一腳都覺得自己現在還疼呢,踟躕在原地,一點也沒上去幫她媽的意思。
林麥看著戴嬌揮著拳頭猛揍,又想起之前她鬧自殺時候的情形,一時間不敢攔著。戴柱也不敢,閨女雖然自殺過一次後性格強勢了不少,但也是乖乖巧巧的,現在這幅樣子,說不定是魘住了,可不敢攔著!
方萍脊背被她踢了好幾下,疼的不行,戴老太也來回的閃躲。
有一句話說的還挺在理兒的,再多的陰謀詭計,在強權面前都是紙老虎。至少在戴嬌鐵拳的威懾下,戴老太嘴裡的髒話不敢說,方萍以後也是輕易不敢單獨和她見面了。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被人按在地上打,一點沒有反抗的力氣,抬頭不經意的看見戴嬌的臉,黑黝黝的瞳孔,裡頭不帶一絲感情,方萍渾身一冷……
身後的戴財想要衝過來,被戴柱和戴城攔住了,開玩笑,戴嬌是個女娃,揍人能多大勁兒,要是把戴財放過去了,那還能了得。
這麼來來回回幾次,這叔侄三人眼看著又快幹起來了。
「別打了,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了!」戴平大喊了一句,他氣急,話像是被人從後頭用火燒著追趕出來,鼻子裡不停的喘著氣兒。
原本膨脹起來的氣球彷彿被人砰的一下戳破,戴嬌從方萍身上起來,現在的她哪還有之前和戴財頂嘴乾巴巴的丫頭形象,走過來的赫赫然是一個威風凜凜的混世魔王,「爺,分家吧。」她抬頭,黑溜溜的眼珠子逼視著上座的戴平,「現在這麼個情況,一塊兒住下去我也不能保證我會不會晚上睡起了來救剁了大伯娘和奶。」
戴平看著這個他從來沒放在心上的孫女,顫抖著罵了句孽障。
戴嬌走過去,提起他的煙槍疙瘩在腿腕上折斷,「爺,今兒也就是你我不打,要是不分家,以後打誰也不一定,說不定我看著戴躍心裡不舒服就想揍一頓呢?我這下手也沒個輕重,說不準人也就沒了。反正我賤命一條,不值錢。」
說完了,戴嬌享受的看著老頭子臉色發白,早就想收拾他一頓了,一天到晚擺著張公平公正的臉,做出的都是些辣雞事兒。
戴平看著戴嬌的臉,還有身後她身後的二兒子,腦子裡清楚的知道,這次不分不行了,呼了口氣兒,「分。」他眼睛一閉,那個字兒彷彿經過了無數的彎道吐出來,連帶著熱乎氣兒都失了。
……
「咱家一共三十畝地,但是柱,你之前說了,要讓給志強娶媳婦,所以這地就不分給你了。」戴平這麼說。
戴柱低下了頭,早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可真到了跟前,他爹的絕情還是讓他心裡抽疼了一下。
「或者不分家……」戴平剛說了這麼一句話,戴嬌卻截住了他的話頭,開玩笑,戴柱和林麥兩個優柔寡斷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她能輕易讓他們在把頭縮回去!
「地可以不要,但我爸媽這些年給公里的錢都得還我們一半,還有,這個季度的糧食,熟了以後也有我們一份兒」戴嬌看著方萍,「不然我就告到隊裡,大伯娘夥同別人要拐賣我,證據可還在外頭,隊裡一看就直接按流氓罪給你處分了!」
方萍眼珠子一瞪,實在沒想到,她能載到一個小丫頭手裡,賠了夫人又折兵。可她不能被告,兒子可是大學生,她咋能給他丟人!
她看著戴嬌,眼裡儘是不甘,視線猶如吐著信兒的毒蛇。
戴家沒有電燈,屋子裡一向是煤油燈,這一刻戴平的臉異樣的黑,真的鬧到要分家的程度,心裡不是不後悔,畢竟戴柱也是他的兒子,他沒想過要把這個兒子逼上絕路。可老大家有一個孫子,這個孫子,考上了大學,是以後整個戴家的希望。
想到這裡,戴平發黃的眼睛迸射出一抹厭惡,牢牢鎖住了戴嬌,都是她……似乎從她自殺醒過來,整個家就開始不得安生,一天到晚鬧呀鬧,一刻都停不下來,「災星」。
戴嬌聽到了這麼一句話,低頭與戴老爺子對視,那雙老眼裡的視線很複雜,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對她的不滿,戴嬌可不是什麼感情細膩的人物,腦袋彎了彎,雙手互掰,十根手指的骨節喀嚓作響。
戴老爺子安生了,下面的分家事宜繼續下去。
「家裡一共一千塊,志強要結婚了,再加上阿財是老大,他分四份兒,你們分三份,剩下的是我和你娘的,沒問題吧?」
三百塊,放在平常情況下,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可在家裡沒分到一畝地的情況下,這些錢就是杯水車薪,光就在村裡買糧食,這些連一個四口之家一年的伙食都不一定能負擔下來。而且戴家,也不會就這麼點兒家底。
戴嬌冷笑,正準備說話,戴柱卻攔住了她,對著戴平道,「我一會兒去隊上挪戶口。」沒必要再爭執下去了,他比戴嬌要瞭解自己父母。他娘在一邊立著呢,眼睛瞪得老大,明顯這三百塊錢都不想給他。
就當那些年的錢是供養他們二老的了,別的或許他也再給不了了。他能力小,以後能照看的也只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戴嬌看著她爹,這個本該畏畏縮縮的男人抬著頭,側臉看起來比之前甚至多了些稜角。她不再說話,把掌控權交給他。
「村口家裡有當年你爺爺奶奶住的房子,你們可以暫時搬到那裡住。」戴平拿起煙桿子,又放下,「畢竟已經分家了,住在一塊牽扯太多,省的麻煩。」
年久失修的茅草房子,戴柱苦笑,卻再也沒別的感受了,「爹,你把那裡的地契給我。」戴嬌出的主意,錢和地都不算最打緊的,最主要房子的地契。
他頭一次開口要東西,戴平想了想,點了點頭,「成,這個房子雖然破了點,但地兒也大,你重新翻蓋一下,也是個好莊子。」原本心裡頭的一點愧疚也沒了,分了房又分了錢,地是他說不要的,他也不欠他什麼了。
戴老太念了一句沒良心,也沒再說什麼。那老房子確實沒什麼好圖的,雖然地兒大但地方也背,再者志強出去了,以後估計也會把她們接到城裡住,農村裡圈那麼地也沒什麼用。
原本就開始飄起了小雨,這下雨突然大了,雷聲轟隆隆的,一會兒又亮起了閃電,整個戴家的臉都顯得明晃晃的。
戴柱站起來,雙手在褲腿上磨了兩下,「爹,娘,我們這就搬了。」
「這麼急」,戴老爺子旱煙一停,「外頭還下雨呢?雨停了也不遲。」
「地方破,得早點收拾。」戴柱悶聲回了一句,這個家太悶了,他甚至覺得有些呼吸不上來,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戴平沒說話,很快戴柱喊了林麥收拾。
戴嬌心裡是想再鬧一鬧的,可看著自己爹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覺得沒什麼意思,當那些錢,買她爹一個心安理得,划算。她又看了眼這個自打從自己來救一直住著的戴家院子,離開了,就一個字兒:爽!
不過有些事兒可還沒完,戴嬌掃了眼方萍,她可不是那種以德報怨的人,就算是狗咬了她她也得把狗咬回來!想算了,門兒都沒有!

  ☆、第13章 搬家辣

夏天下雨其實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尤其在農村,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坐在自己門口乘涼。戴家人就站在自家屋簷上看著戴柱一家收拾,戴老太方萍是怕林麥拿了自家東西,戴老爺子看著雨簾中幾個倉皇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幾床被子都綁在板車最底下,鍋碗瓢盆只拿了急用的,多了估計戴老太也不讓拿走,一些小東小西的林麥自己抱著,戴嬌坐在車上壓著東西免得掉下來,戴柱和戴城在前頭拉車,林麥在後頭推。
一家人經營了十幾年,原來能帶走的也只有一板車的東西。
車搖搖晃晃的走,畢竟都在一個村,再偏僻十幾分鐘也就到了,原本豆大的雨滴也變成了細密的小雨,而後又消失不見。
戴嬌揭下頭上的斗笠,很快跳下板車,這間屋子是以前戴柱奶奶和爺爺住的,十幾年沒有人氣,剛把門推開的時候向來膽大的她甚至都生出了一種荒村野屋的感覺,不過還好,很快林麥就點起了煤油燈。
一點點星火讓整個屋子看起來有了點生人的味道。
這是原先戴柱爺爺奶奶住的,總共就兩間堂屋,上頭蓋的倒是石棉瓦,就是有點漏風。也沒個大門,兩間房在往外頭兩步就是廚房,黑不隆冬的,沒人想去看。
也沒什麼傢俱,林麥就油燈放在地上,「他爹,我看咱這要收拾起來得一整夜,屋子裡又不亮堂,要不先睡一覺,明天再弄。」剛收拾了半天,也累的不行。
戴柱一看這黑燈瞎火的,也確實不方便,點了點頭。
幾個人一塊把主屋的炕掃了掃,鋪上了涼席,一條長長的被單橫蓋在四個人肚皮上,才剛入夜,一般這個時候林麥會在戴家收拾東西,而戴城和戴父這幾天會出去開荒,除了戴嬌,都沒什麼睡意,尤其今兒又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
「嬌,你幹啥要這件房子的地契?」戴柱突然問道。
戴嬌困的不行,打了個哈欠,「這幾年不是要修路嗎?我尋思著佔上個面積大的,以後能多賠點兒。」
戴柱一笑,樂呵呵的,「哪那麼容易,修路也不一定修咱們這邊兒的,前幾年隔壁村的要說修現在還沒影兒呢……」等了半天戴嬌沒說話,他再回頭,戴嬌已經睡著了。
「麥子,咱真的分出來了?」
林麥恩了一聲,兩個人再也沒有說話。
四個人裡頭就戴嬌沒心沒肺,睡的和以前一樣,就差打呼嚕了,林麥給她肚子上蓋了點被角,一晚上來來回回的計劃著未來的事兒,睡也睡不著,戴柱也是,整夜就盯著撲哧撲哧冒火星子的油燈了。
第二天稍微亮堂一點兒了,兩個人麻利的起來,自己給自己找起了活計,只不過興致都不怎麼高。離開了十幾年的老家,即便那裡有再多的不愉快,還是有些不適應甚至恐慌,就這麼分了,沒有地,以後怎麼過?
心裡頭這樣想,但等看到了出來打著哈欠臉紅彤彤的戴嬌,原本的忐忑突然又變成了躊躇滿志。人類最大的特質就是情緒多變性,就在一刻前,林麥還不知道日子怎麼過,現在又信心滿滿的想要過好日子。
戴柱和戴城一起去外頭借工具準備修房子,順便還要買一些生活用品,還有糧食,這一大家子從戴家出來的時候糧食可沒帶一點兒。
「媽,我幫你!」,戴嬌伸了個懶腰,拿出一個小手絹,剛準備伸到盆裡,林麥就攔住了她,「不用你幫忙,媽一個人就行了。」在戴家閨女都沒怎麼幹活,單過了她更不捨得讓她幹活了。
好不容易養的白白嫩嫩的,要是再傷了,更嫁不出去了。
戴嬌不懂林麥的心思,從帶出來的包袱裡拿了個蒸紅薯出來啃著。自家地裡種出來的,又甜又軟,嘴裡咬著紅薯,戴嬌一邊踢踢腿,扭扭胯。
林麥涮了涮髒了的抹布,看著戴嬌欲言又止的,想了又想,才吞吞吐吐的開口,「嬌,你昨天打了你奶奶,我怕她……」,怕她亂說……本來想告訴閨女,但又一想,閨女現在還沒嫁人,說這些又不合適。
「有什麼好怕的。」戴嬌伸伸腿兒,一腳搭在面前柳樹桿上,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揍一雙她知道林麥擔心什麼,可性格是天生的,她溫順不了。
林麥看她那副樣子,也不多說了,只尋思著一定要找個掙錢的好法子。跟戴老太相處那麼長時間,她什麼品格兒林麥清楚的很,不想女兒以後嫁不出去,她現在就得多攢點嫁妝了。
林麥手腳麻利,又經常做家務,很快房子就被她收拾的能住人了,又和戴嬌一起在屋子門前的兩棵樹上搭了一條粗麻繩,把被子弄出來曬了曬。昨天下雨,雖然拿了篷布蓋著被子,總歸受了潮。
中午的時候戴柱和戴城回來了一次,歇了會兒又回了一趟戴家,將林麥的陪嫁櫃子和一些小零碎的東西都帶來回來,順便也把板車還了回去。
也顧不上吃飯,一人啃了幾口窩窩頭,戴柱拿著從村裡借來的水泥很快和了起來,戴城和戴嬌被分配去撿一些爛磚爛瓦,好歹得把屋子漏風的地方堵著,房子嘛,再破總得能遮風擋雨……
這一弄就到了晚上,月亮高高的掛在枝頭,水淋淋的,照著戴嬌一家子。
林麥收拾完自己的活就急急忙忙的搭火做飯,但冷灶冷瓦的,忒難弄。手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剛雖然從村裡花了五十塊錢買了些粗糧,可林麥尋思著今兒怎麼也是喬遷之喜,雖然出來的有些狼狽,但總是一個新的開始。
和家裡人打了聲招呼,林麥帶著戴嬌去村裡屠戶那兒準備割上點兒肉。
村裡有家姓高的屠戶,是在鎮子上賣肉的,這行業講老實話挺掙錢,但這年頭總體的都瞧不起個體戶,何況殺豬這麼血腥的行業,平時沒事幹愛排擠他們,但遇到了要買肉的境況,總想著要佔人便宜。
戴柱人老實,林麥也是,久而久之兩家倒是關係挺好。
林麥到了那兒,一敲門,很快一個細高細高的,穿著白色汗衫的男人打開門,看見林麥一笑,「妹子,來買肉?」
林麥點了點頭,又跟他說家裡搬了,離他們家還挺近,沒事兒讓多過來坐坐。
結果老高一聽戴嬌一家搬到這兒了,二話沒說割了三兩肉,「妹子,你要給我錢那就是看不起我!」
林麥剛要拒絕,他老婆出來了,一張圓圓滿臉泛著油光,「行了你拿著吧,這麼點兒肉都不夠我們家一天吃的。」剛想再說什麼,一眼瞅到了旁邊站著的戴嬌,眼睛瞬間一亮,「這是嬌吧!就一個月沒見,怎麼變的我都不認識了!忒可人了!」
戴嬌就穿著那天林麥給她弄的那身衣裳,黑亮的頭髮編成一股大辮子利落的盤在後腦門,露出光潔的額頭。一白遮百丑,而且人氣質一上來,也會影響別人對她相貌的觀感,戴家人天天看戴嬌,自然感覺不出什麼。可距離產生美,老高媳婦一個多月沒瞅見,可不就覺得漂亮多了,她沒念過什麼書,讓她說戴嬌如幽蘭獨綻什麼的她也說不出來,就覺得姑娘變文氣了,看著就像讀過書的。
戴嬌沖老高媳婦一笑,好話誰都愛聽,細細的看了眼她,才說,「姨看起來更漂亮,我瞧著您比我皮膚都好,一絲皺紋都沒有呢!」
老高媳婦一摸臉,笑的見牙不見眼,「老了老了,比不得你們小姑娘……不過我這皮膚在同齡人裡頭還算不錯的」老高媳婦皮膚是真好,不然戴嬌也不可能傻得從這方面恭維她,「還得多虧我們家老家是賣豬肉的,每天家裡就肉多,放著賣不完也不新鮮,吃多了不久把皮撐開了嗎?」她這樣說,還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不過你這身衣裳是真好看,穿在你身上咋就那麼服帖呢?」,老高媳婦伸出手想摸一摸,戴嬌湊上前去,讓她能看清楚針腳,「我媽縫的,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老高媳婦瞬間瞪大了眼睛,對著林麥,乍起了大拇指,「妹子你這手藝是真的沒的說。」心裡存了想法,好聽的話一股腦的往外頭跑,「也是你家閨女漂亮,穿什麼都好看,不像我們家那個,黑頭黑腦的……
別人誇自己閨女,林麥當然開心,「可不興這麼說小歡,一會兒她跟你急。我這料子便宜,棉麻的……」說曹操曹操就到,這時候老高閨女探頭探腦的伸出了腦袋,十三四歲吧,看著確實有點黑,林麥看見了問了句,「小歡今兒沒上課啊?」
老高媳婦本來臉上還掛著笑,一聽這話臉有點不對勁兒,「跟我嗆呢!嫌不給她弄新衣裳兒!」說起來這事兒老高媳婦就氣的直想剁案板,家裡賣肉是比別人家能富裕點,可到底是個農村人,你跟別人比什麼比!
「你說我也不是沒給她做衣服,她非嫌不好看!」,老高媳婦指著外頭晾衣桿上的幾件衣裳,「做了還嫌棄土,非要百貨商城裡面的裙子!一件四五十,這兒我哪買的起!」
那小姑娘被她媽在外人面前這麼說,臉上掛不住,繃著臉扭頭就回了屋子。
老高媳婦看了兩眼,「不爭氣的東西!」,但到底是自己閨女,也怕她穿的土氣在鎮子裡上學被人欺負,她就問林麥,「妹子,你看你有沒有時間幫我閨女也做套衣裳,就和你家閨女一樣的!我給你手工費。」事實上今兒個一看見戴嬌身上這身兒她就存了心思了。
「這哪兒使得,不就一件衣裳嘛,做就做了!」林麥連連推手。
「那不行,那也耽擱你時間了!」老高媳婦尋思著談錢確實傷感情,但不給點東西心裡過意不去,乾脆戳了戳老高,「再給妹子割上點兒肉,那點兒肉咋夠呢!」
老高性子大,很快又割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就當給兩個孩子補身體了!拿著!」這次林麥怎麼推拒都沒用,只好苦笑著收了那塊肉,心裡想著得好好給小歡縫一件兒……
兩個人順著小路很快回到了家,尋思著都七八點了,今兒辛苦了一天都沒吃飯,林麥手底下速度飛快,戴嬌也在旁邊打下手,平常在戴家懶得干是因為不想伺候戴家的人,但現在搬出來了,也不想自己媽受累。
林麥讓戴嬌在案板上把那些肉剁成了肉糜,自己在一邊和起了面。等面沒發起的時候又順手切了黃瓜和白菜,廚房裡嘟嘟嘟剁著案板,外頭修房子的戴柱和戴城也更有幹勁兒……

  ☆、第14章

戴家的石桌子是天造的,這幾年被飯菜給磨滑了,而現在這個小家的木頭桌子是今兒個戴柱剛用老屋裡頭的爛木材拼裝出來的,上頭還有些毛刺兒。
戴柱抬頭看著圓溜溜,冷清清的那枚月亮,大手不停的在上頭摩擦,想著總有一天,這爛木頭桌子,也會被磨得光滑無比。等到了那天,日子估計也會和現在大不相同。
「飯來了!」,戴嬌戴上林麥的圍裙,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舉著塑料盤子,長裙被夜風掀起了裙角,像是篝火晚會一樣主題餐廳裡錯當服務員的女主角。
戴柱和戴城今兒幹活的時候倒不覺得餓,等聞到了飯味兒,一個個肚子裡的饞蟲都咕咕叫了起來,「你媽這是做的啥?這麼香?」
戴嬌皺了皺鼻子,也一臉饞樣兒的將塑料盤兒上的洋瓷碗取了下來,三四個金燦燦,圓鼓鼓還冒著熱燙香氣兒的大餅就出現在戴家父子三人面前。
有麵粉過油炸了一便的酥脆氣味,還有餅裡頭層層捲起來的絆過的肉糜過了油後熟透了的肉香味,分層兒的飄了出來,味道卻在融入空氣的當口又混合在一起交纏著,讓人食指大動。
戴嬌這都好長時間沒嘗過肉味兒了,吃的最好的一頓還是那天的白水雞蛋,再之後就是自己整的麵包了。嘴巴裡都能淡出鳥了,聞到這味兒差點哈喇子都流出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她用筷子戳穿了一個餅,外面瞬間掉了一層脆皮兒,裡面的肉香伴著蔥香一股腦的全發酵了出來,饞的人不能自已。
硬生生咬住了舌頭,戴嬌將筷子遞給了戴柱,「爸,你先吃。這個是過了油炸的,燙,先吹吹。」之後又重複先前的動作給戴城也夾了一個,「哥,你吃。」
戴柱和戴城今天上上下下的,勞動最偉大,戴嬌在廚房幫忙都沒偷吃,第一口得給家裡最辛苦的人吃啊!
話是這麼說,可戴柱看著自己閨女手裡什麼都沒有,想著她在戴家什麼都沒幹,一出來單過今兒連飯都做上了,心疼的不行,「你吃這個,放的差不多了,不燙,爸吃另外的。」說著,伸手朝盤子裡另外一個小的伸過了手,手裡老繭厚,也不怕油燙,直接就拿在了手裡。
這時候林麥把剩下的兩個菜端上來,看見戴柱那副樣子,「瞅瞅你爸這吃相,難看死了。」笑著將兩盤菜放在上頭,林麥擦了擦圍裙又去廚房裡端了粥,用帶出來的紅薯熬的,甜膩膩的晚上喝著也開胃。
她一邊端,一邊哼著戴家村的小調。
這下不僅僅只是肉餅子的香味了,紅薯飯粘稠又甜膩的味道,西紅柿本身的果香和一道炒白菜翻出的醋酸味統統一齊湧入了在做人耳鼻中。食物本來就能令人心情愉快,何況又是經過林麥這樣的巧手做出來的烹香美食。
也沒多說話,幾個人今天忙碌了一天,都餓得不行,個個埋頭進了碗裡。
戴嬌先喝了口紅薯飯,又就著飯吃了口餅,酥脆鬆軟的外皮包裹著鹹度適中的肉糜,脆而不碎,油而不膩。這餅跟千層餅很類似,層層面皮包裹著肉餡,因此皮雖然是溫的,可裡面的餡還是燙的,戴嬌顧不上,又大口的咬了幾下,而後呼著嘴對林麥道,「媽……香!」
「香你就多吃點。」林麥剛拿起盤子上剩下那個,聞言想掰一半給她。
「不要了,吃太多晚上胖。」戴嬌嚥下嘴裡那口餅子,「我一個就夠了。」
「還怕胖,以前不知道誰吃雞蛋吃太著急差點卡住喉嚨!」戴城絕對是史上最能戳輪胎的哥哥,瞪了眼戴城,戴嬌咬了口餅子,不跟他計較,「那是以前,以前你懂嗎?以後不許在外面說我飯量大。」
戴城哂笑,「我就說,有本事你咬我。」
「我回民,不咬你。」戴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就想跳起來跟戴嬌決一死戰……
這兩孩子在戴家的時候從來不會這麼鬧騰,林麥看著看著,心裡突然泛起了一股澀意,做父母的沒本事,連帶著孩子也要跟著受苦。突然手上一暖,戴柱拍了拍她,「吃吧……以後,會好的。」
林麥咬了口餅子,突然笑了。日子千好萬好,好不過舒心二字。
……
吃完飯大傢伙一起把廚房給收拾了一下,這裡的靠近山邊兒,雖說沒有井,可從山上引過來的一條山泉水剛好經過這裡,林麥煮紅薯飯的鍋泡在裡面,準備泡化了再洗。
戴城在屋子裡拿了本書看,戴嬌給又他點了盞油燈燈,「暗著多傷眼睛。」
戴柱摸頭一笑,「別浪費了,都這個點了,我不學了。明早還要和爸去開荒。」戴城剛從外頭回來,「明天不去開荒了,我尋思著把灶房拾掇一下,不然一颳風下雨,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了。」
戴嬌想著今兒和林麥做飯那地兒,說是灶房不如叫危房!感覺隨時隨地都能塌下來,她深以為意的點點頭,「是得拾掇一下。」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她可不想一睜眼醒來再往前推幾十年。
林麥剛收拾完,將自己的圍裙搭在了架子上,「你還是去吧,要不開荒咱吃什麼?總不能一直買糧食,咱家現在的條件經不住這樣花錢,等過了九月份還得去市裡找人給城子弄學校呢!我自己稍微注意點兒,能有多大事兒。」
「這不行,太危險了!」,戴嬌第一時間否了林麥這個想法,「為什麼一定要開荒呢?別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咱們可以掙了錢再買地,也不辛苦。」這半個月戴柱和戴城一到晚上就去開荒,回來一身的土,肩膀上磨破了一層皮兒,戴嬌看著都心疼。
「說的容易,你拿什麼東西掙錢?」,林麥看了眼戴嬌,「咱家也就你爸和你哥會點木活,可人家外頭那木工精著呢,也就村裡人瞧得上這手藝。」
戴柱搔了搔自己後腦勺,憨憨一笑。
「那可以和高叔他們一樣,做些小生意」,雖說之前的老娘是外國人,可戴嬌可是受著中國九年義務教務長大的,改革開放那可是個體戶的春天,那年頭的機遇足夠任何一個倒賣的成為後來的百萬巨鱷。
「咋淨想著投機倒把的事兒。」戴柱頭一次對戴嬌大小聲兒,雖然和老高關係不錯,但不能否認,他確實不太喜歡殺豬賣肉這個營生,「沒瞧見你們高叔在村裡什麼境況,這事兒可不能幹。」這年頭東西都是國營,任何私人買賣,都屬於投機倒把,是要被嘲笑的。
「我就知道失節是小,餓死是大。」戴嬌瞥了撇嘴,過不久zf還得鼓勵市場經濟多元化呢,多少眼酸的人自打嘴臉,「我看高叔家日子可比咱們好多了,還有餘錢做衣服,買著買那,哥,你說呢?」
必要的時候還得給自己拉一個戰友。
戴城抬頭,年輕人與老一輩人不同,對這些事兒看的也沒戴柱重,「高叔靠自己辛苦掙錢,也沒偷沒搶,我沒覺得咋了。」反倒是村裡那些人,動不動就想白拿人豬肉。
「你看你看,你都把你哥帶壞了!」戴柱擼了把自己頭髮,他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勸兩個娃,「總之這,這事兒不地道,要放在十多年前,你還要被拉去關牛棚批評教育。」說了一句又不知道說什麼,看見林麥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趕緊搬起了救星,「她媽,你快說說他們!」
林麥一個激靈,眼裡冒光,又有些沮喪,「我覺得嬌這個主意不錯,可我和你爸都不會殺豬,也掙不了這份錢。」
戴柱嘴張的能吃下雞蛋,「她媽,你咋能這麼說?」
戴嬌也沒想到,她以為她媽會跟她爸站一條線上。
「我看老高人家一家過的就挺好的,一天到晚有肉吃,還有閒錢給老婆孩子做衣服買首飾……就我今兒去看,老高媳婦脖子上多大一個金鏈子呢,還有小歡那身衣裳,好像是從商場裡買的……」看了眼戴柱,林麥道,「現在還哪管什麼村裡不村裡人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兩個孩子還要讀書,哪怕被唾沫淹死,被排擠死,能掙錢我什麼都干!」反正有了錢孩子都送出去讀書了,她怕個什麼勁兒!
戴嬌就注意到兩個字:(⊙v⊙)讀書!!!不要!
「媽,家裡又沒那麼多錢,我一個女孩子讀什麼書嘛,讓我哥好好讀就行了,給咱家光宗耀祖。」上輩子大好的青春都用來讀書了,讀書確實不是浪費時間,可戴嬌已經讀了一遍,再來第二遍她覺得自己要掛!
「女孩子才要讀書」,林麥握著戴嬌的手,想著戴家戴心那趾高氣昂的樣兒,「現在家裡是沒有錢,但等過了這段苦日子,苦誰媽都不會苦你!」
媽,我求你,苦我吧!
戴嬌欲哭無淚,暫時按下了這個頭,對著林麥說,「媽,你想做生意也不一定和高叔他們家一樣殺豬,這大千世界,掙錢的辦法五花八門多著呢?」看了鬱悶的蹲在一邊的戴柱,戴嬌又說,「高叔是買了人家的豬,養大了殺了賣給別人,他從中間賺這個差價。我爸雖然是個匠人,可說白了也就是從別人那裡買的木頭做成了椅子再賣給別人賺的中間價,而且他又不是老闆,還會被人扣上一層!」
戴柱聽到這兒耳朵一動,插了句嘴,「那不一樣,我是靠勞力掙錢,勞動者光榮!」

  ☆、第15章 賺錢養家,勤勞致富

嘿!這老拖後腿的爹!
戴嬌斜睨著眼看著戴柱,「哦,照你這麼說我高叔就沒付出勞力了?人家不照樣辛辛苦苦養了一年豬嗎?」
「那不一樣。」具體怎麼個不一樣法戴柱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不一樣。
「死腦殼子,都是掙錢,什麼法子不一樣?」林麥在自己家,聲音都比原來大了三倍,「咱們種地那糧食不也是賣了嗎?難不成辛辛苦苦了一年賣得糧食也成了投機倒把?」
戴柱哼哧了一句,說不上來話兒了。自己窩在牆角里,咂摸了半天,突然也覺得挺有道理。
「別理你爸這死腦殼子,嬌你繼續說,媽聽著。」林麥拍了拍戴嬌的手,示意她繼續。戴嬌想了想,「高叔殺豬那是專門當了學徒學過的手藝,學徒要出個師得一兩年,咱們家去做這個顯然不太合適。而且我爸也沒高叔那麼大力氣,不殺豬,咱們也可以做其它買賣,可是咱家裡除了媽你做飯比較好吃,好像再沒人會別的東西了。」
戴柱一聽閨女說他沒力氣,大聲哼哼了一句。
而林麥卻吸了口氣,她這做飯的手藝可是跟她娘傳的,她娘祖上據說還出過御廚呢?御廚可是給皇帝做過飯的人,能不好吃?
「嬌,那你覺得,媽做那東西,能往外頭賣不?」她忐忑的問著。
就等你這句了!戴嬌心裡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面上卻做出一副捉急的表情,「好吃是好吃,可要賣東西的話一定得去鎮子上呀,村子誰捨得給嘴上花錢?可是咱家在鎮子上又沒有店面,等飯弄好運過去不就涼了?」
戴嬌早想過做生意,只是她腦子裡再多的生意經現在也就是個十五歲的小毛頭,林麥和戴柱根本不會找她商量怎麼養家,還不如提點一下,眾人拾柴火焰高,總比她一個人上跳下竄要快多了。
「那你瞅媽今兒做的餅子咋樣,好吃不?能賣不?這個也不怕涼,熱了香脆,冷了也好吃!」,林麥現在的心思全放在掙錢上頭,她總覺得分家出來有自己佔了大部分原因,就怕日子過不好。
戴嬌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吃的我舌頭都快掉了!」
「那…過幾天媽做上點兒,咱們去試試?」,膽小,偏安一隅這種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兒能改的,戴嬌趁著火大,趕緊澆油,不然沒幾天林麥這火苗子就得給熄了,「明天就可以,鎮子也不遠,反正明天早上爸要修灶房,不用開荒,我可以和我哥走路去鎮子上賣。」
林麥咬了咬牙,「那我明兒先少做點。」反正糧食這種東西,賣不出去也不吃虧,自家人也可以吃,就是有點可惜那些油了,本來能吃上兩三個月,現在兩三天就沒了。
戴柱哼了一聲,剛想說什麼卻被鑽進錢眼裡的媳婦和閨女聯合起來狠狠瞪了一眼。也不敢在提反對的事兒了,反正是讓兩個娃去,生意不成也鬧不出什麼丟人的事兒。
「我可沒說要去」,戴城嘟囔了兩句,但看著戴嬌臉上躊躇滿志準備大幹一場的表情,還是把話嚥下去了。想著從村裡到鎮上以戴嬌的腳程至少要走一個多小時,再提著東西,還不得累死,再者因為自己唸書要花的錢做多,可以說戴城現在也是滿心眼兒的想掙錢……
右邊的房子暫時還沒修好,一家人還是擠在一張大炕上,一張薄薄的單子蓋上四個人的肚皮,三個人睡的賊香,就林麥一個人眼睛咕嚕嚕的轉,眼前全都是紅彤彤的大團結,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第二天都不等村裡雞叫,她便躡手躡腳的從炕上爬起來,輕手輕腳的勾上鞋,去門口的小溪處涮了把臉,清醒一下就趕緊去廚房和面。跟給自家人做的餅子不同,賣給別人的肯定賣相要好,將麵團撕開數十個大小,揉成短條後,再一個個分別扯城長條後□開,在邊緣處放了些肉,撒上蔥花,再把面片一層層裹了上去,一個胖乎乎的小包子形狀的白麵團就這麼出來了。
戴嬌早聽見廚房裡的聲音,一股腦也爬了起來,將林麥剛給她做的衣裳換下來,穿了個背心套了個灰色的盤扣外套,搭了條長褲,頭髮胡亂的紮了一圈盤在頭頂。
心裡想著賺錢要趁早,動作利索的去溪邊洗了把臉,又在屋子裡翻箱倒櫃的,家裡剛搬來,裡頭還很空曠,基本上什麼東西放哪兒一目瞭然。
戴嬌找到一個輕便的薄木頭箱子,這是林麥裝鞋樣子和衣服碎料子的。將裡頭的東西一股腦都倒了出來,又找了些自己以前的衣服撲在裡面,林麥雖然說那餅子涼了熱了一樣好吃,可以她這麼多年的吃貨經驗,一般人總覺得熱乎的看著香……
另一邊林麥已經將五六個小包子□開,圓圓的一個成年男人手掌大小,放在油鍋裡蓋上蓋子開始煎……這當口她又開始做另外一鍋了,沒做好幾個裡頭餅子就泛出了香味,揭開鍋,表皮兒上還是白白的鼓起來,但等翻個面後已經是金黃色了,這年頭油少,人看見這個色兒就食慾大增。
八月份夏天還熱著,尤其林麥灶房又是火又是油的,等戴嬌端著木頭箱子進來,她生了一頭的汗水,「媽,往這裡頭放吧,估計到那兒也涼不下來。」
戴城剛被戴嬌從床上挖起來,正拿了條柳枝在外頭刷牙。
「我一共做了四十個餅」,林麥一邊擦汗一邊把餅往裡頭摞,「一個就賣,賣兩毛錢,你餓了就和你哥吃幾個,要是能掙到錢給你兩多買點好吃的……」想著還不放心,林麥又道,「要不媽跟你們一塊去?」
「不用,這麼點兒東西。」戴嬌將蓋子拉上,覺得還挺沉,「你好好和我爸在家修灶房吧……對了,這餅子叫啥名兒?」
「油酥餅」,林麥想了想,「好像是西邊兒的特產,你外婆祖上是那邊的人。」
戴嬌點了點頭,戴城收拾的也差不多了,過來抱起戴嬌手上的大箱子,「媽,那我們就走了。」
「注意安全。」叮囑了這麼一句,林麥還是不放心,「你等等,媽給你們拿幾毛錢,餓了還能吃碗豆花……」,她急匆匆的跑進房裡,但等出門的時候,兩個孩子人都沒影了,「急什麼急?」搖了搖頭,林麥又想著,剛才閨女拿那個箱子是哪來的,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從戴家村到這邊鎮上的路說起來就一個多小時,但走起來還真是要命,尤其是腳累的不行,腿上動作還是不敢放慢,生怕箱子裡的油酥餅變涼了,不好吃……
林麥是早上五點起來弄得,走了半個多小時差不多快六點了,兩個人走的是山路,風大,戴嬌額頭上的汗珠子剛一冒出來就被風吹得沒影了,看著前面戴城通紅的脖子,她於心不忍道,「哥,要不我抱一會兒,你休息著。」
「不用。」戴城把箱子往上顛兒了一下,「你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快走吧,趁著早上工廠裡工人上班,指不定還能賣出去!」儘管那天打架的時候戴嬌一點都不嬌弱,可在護妹寶心裡,自家妹妹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戴嬌顛兒顛兒的跑上去,「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累著」,她把手扶在木箱子底下,「兄妹搭配,幹活不累!」
「鬼丫頭!」戴城說了一句,也沒在說話,趕了一早上路了,實在沒多餘的力氣。
好在兩人心裡有大團結做為奮鬥目標,還是在太陽完全上山之前到了鎮子裡,之前戴家人都到過鎮子裡趕集,這裡頭有專門的市場用來買賣東西,兩個人挑了一家離這裡火車站最近的,這裡工人上下班經常到這兒吃東西,說不準就能趁熱賣了。
走了一早上,戴嬌累癱在台階上,都覺得自己渾身的臭汗,尤其是腳上,一層一層的,都想把鞋脫掉曬一曬。
現在是早市,陸陸續續的除了上早班兒就是些做生意的,許多賣菜的剛把菜擺上攤位。有好幾個人瞅這兩兄妹眼生還多看了幾眼,但都沒搭話。畢竟兩個人手裡抱著一個大箱子,趕了原路來看著不像買東西的,像買東西的。
同行是仇敵,旁邊幾個賣包子賣菜的已經密切注意了這兩兄妹!
「現在怎麼辦?」畢竟是男孩,戴城喘了幾口粗氣就恢復過來了。
「吆喝唄~」,戴嬌氣兒還沒喘過來,深呼吸了幾下。
「那多不好意思?」戴城嘟嘟囔囔的,「我要不把價錢什麼的寫紙上,別人看見了就過來……」
「書都把你讀傻了?」戴嬌沒好氣兒的看了她哥一眼,「不說哪有紙哪有本子,萬一人不識字兒咋辦,不是錯過了好多生意。」戴嬌就是嫌費事兒,而起這年代路上的上的人大半兒也都和她現在的身份一樣,文盲一個。
把戴城推到一邊,「你看我的。」
「賣……餅子」喊了半句,戴嬌輕了輕嗓子,「咳咳……油酥……」剛開始念,磕磕絆絆,還有點小羞澀,畢竟不管前世今生,戴大小姐還沒擺過攤兒做生意呢?不過等戴城那稍嫌鄙視的眼神往她身上一轉悠,馬上戰鬥力就蹭蹭蹭上漲,「賣餅子了,油酥大餅,純油炸,純細面兒,五花肉餡兒的餅子~便宜賣了~五毛一個,不好吃不要錢~」還是有點磕絆,不過比第一次好多了。
「五毛!」戴城驚呼一聲,連忙壓下嗓子,「你想錢想瘋了!媽不是說兩毛嗎?你怎麼喊五毛了?

  ☆、第16章 大餅子我也要

一邊人一聽五毛,頓時不關心了。
肯定不是包子/白菜!
「你才瘋了!媽這手藝值五毛錢。」戴嬌摀住了戴城的嘴,「把你的聲音給我兜住了,耽誤了我生意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現在誰影響她賺錢誰就是她仇人。
戴城點了點頭,做了個手勢:你行你來。
他就不信了,誰傻,五毛錢都能去飯店吃兩個菜了,沒事兒吃手掌大的餅乾嘛?一會兒還是另外找個市場賣,不過兩毛錢確實有點低了,說三毛……
有了前面幾次的經歷,再吆喝起來戴嬌更順口了,「五毛錢一個吆,油水足,還有肉,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油酥餅便宜賣了~祖傳的手藝,皇帝都吃過的餅子~」戴嬌聲音清亮,而且這年頭又不像後世宣傳的那樣要少油健康*生活,缺油著呢!很多人一聽油水這兩個字兒眼睛亮的跟燈泡兒一樣,再加上戴嬌嘴裡挺逗沒聽過的那些俏皮兒宣傳話兒,吸引了不少人朝這邊看。
這麼一看眼睛就亮了,兩個半大模樣的姑娘小伙,長得還都挺俊。
尤其那姑娘,看著水靈靈的,比起市場上油頭垢面的攤主來說,好上不止一點兒。這年頭沒什麼地溝油,大多數人也不怎麼注重衛生,可乾淨的和髒的,對比起來肯定是乾淨點兒好。
不過五毛錢也確實有點貴,很多人踟躕著不敢上去。
戴嬌這一開始確實門庭冷落了好久,她尋思這不是辦法,眼珠子咕嚕一轉,將木箱子上頭那層厚厚的棉大衣取了下來,油炸食品一般味兒聞著都比較香,何況油酥餅是兩面兒煎著炸出來的,味道大得很,剛一掀開蓋子四十個餅子的油面兒味加肉味一股腦的全湧了出來,「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北方皇帝都吃過的油酥餅,吃一口舌頭都能香掉~免費試吃一口,不好吃不要錢~來瞧一瞧看一看了,聞聞這味兒,多香啊~」
這句話出口,好幾個人都蠢蠢欲動了,聞著確實香,還能免費試吃,多大的便宜。
第一個吃螃蟹的是距離戴嬌旁邊最近的穿著灰色列寧福微胖的婦女,聞著這麼大的油味實在忍不住了,蹲下來看著兄妹兩,「你們這是過油炸的?我聞著還有肉呢?啥肉?」
「正宗的後腿肉!」戴嬌一看有生意,眼睛都亮了,擦了擦手,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餅子掰碎了,遞出去一塊,「您嘗嘗,好吃了您再買。」
那婦女接過來,咬了一口。餅子還是熱的,只是因為捂在箱子裡皮兒沒之前脆了,但瓤子裡的肉到底拌的好,再加上油水大,而且油炸食品本來就比一般食品口味要好,女人眼睛一亮,「給我拿三個……不不不,要四個!」家裡兩個兒子一人一個,男人也得吃一個!
「好勒!」第一單生意,戴嬌笑的跟朵花似的,但等要裝餅子的時候,才想起來,他們沒帶裝備!
上了戰場才發現沒帶槍!戴嬌簡直要慪死,「您等等,我這兒出門太急忘了拿袋子了,馬上就好。」
戴嬌態度可比現在一些國營飯店好多了,在加上小姑娘水靈,還讓她免費試吃,女人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我去那兒買油紙!」戴城本來還為這單大生意嚇的愣著,一聽這事兒立馬跑了,半大小子腿輪的飛快,兩三分鐘沒到就回來了,手裡提著厚厚的一沓裁剪好的油紙。
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戴嬌揮了揮頭上不存在的汗,將那一沓紙上的繩結打開,拿出兩張準備包起來,可她吆喝行,這動手能力確實不咋地,半天包不上去,油酥餅的渣滓都掉了好幾個。
「姑娘你稍微快一點,我上班要遲到了!」女人不耐煩的催促,「還有那些渣滓,也給我包上。」開玩笑,油炸的能不要?
戴嬌急的一頭水,「您稍等,馬上就好。」剛說完這句,戴城搶過她手上的東西,把餅渣滓塞進去,三下五除二包的利索,遞給了那婦女,「您接好。」
戴嬌剛一直說您呀您的,弄的戴城一出口也是您。
不過那女人挺受用的,禮貌都是相對的,你對我笑,我自然也對你好,從錢包裡掏出兩塊錢遞給戴嬌,「小姑娘以後還來這兒吧,你這餅不錯,我吃了估計上癮。」看她的身形就知道這人好吃。
戴嬌看著那兩塊錢的票子,牙花子都快笑出來了,「同志您放心,我們長期做生意的。」
女人點了點頭,提著油紙包滿意的走了。
有了第一單生意,第二單第三單馬上緊隨而來,大部分都是貪上了免費試吃的便宜,畢竟五毛錢太貴了,試吃一口好吃了就買,不好吃就算了。
但林麥可是個實誠人,肉實打實的精肉,油也是她親自炸的過濾了好幾遍的菜籽油!好口上的人吃了眼睛一亮馬上要買不說,不好口的人一看這油是油,肉是肉,關鍵味道也不錯,五毛錢買了給孩子吃也划算!
除過幾個純想佔便宜的,基本上來試吃的都買了。
戴嬌忙忙碌碌的收錢,打包的任務就交給了戴城。
戴城比較鬆快,他打包的速度本來就快,而且後頭又有好幾個急著上班的,根本不要包,拿著紙墊著就吃了……戴嬌卻要數著一毛毛的毛票,仔仔細細的算著錢。
兄妹兩有條不紊的合作,一開始還算忙的過來。
但國人有個扎堆圍的毛病,很多人是嗅著這邊的油水味兒過來了,更多的人是看著這邊被擠成了一個圈,尋思著有什麼好東西,自己也不能錯過,也急赤白臉的擠了進來,一時間戴家兩兄妹的小攤位成了市場上最熱鬧的,可好奇死了旁邊乾瞪眼的小商販。
「別擠,一個個來,都有」,戴嬌數錢都數不利索,恨不得自己多生出幾個手來,「這位先生,給您找錢!您數好了!」
「來,您的餅!」
「拿著直接吃,那我就不給您包起來了。」
……
「完了?」戴城嚥了口口水,看著箱子裡的一沓毛票,和試吃剩下的那塊餅。本來是該什麼都剩不下的,可後來那些人怕買不到餅,連試吃都不試了。
「完了。」戴嬌結清了手裡這沓錢,「一十九塊五。」除了試吃那一個餅價錢剛剛好對上。
「這就完了,這還不到半個小時呢?」戴城滿臉的不可置信,「就十幾分鐘?」真的就是十幾分鐘,那些人一窩蜂全圍了上來,餅子就一個不剩了,還有好多個沒買到的滿臉不樂意,囑咐他們下次多帶著點兒呢!
一十九快五!在工人階級主導的市場上,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百八十塊!他們一天就是將近二十!
「沒見過世面的小樣兒~」,戴嬌甩了甩一厚沓的票子,大款的很,「以後就跟著姐干,保準你吃香喝辣!馬上成為高富帥!」
「讓誰叫你姐呢!」戴城平復了心情,狠狠的敲了戴嬌的腦門一下,「先給我兩毛錢,我去給那家把紙錢結了。」
「你借的?」,戴嬌目瞪口呆,「奇了怪了,咱們又沒在這做過生意,人家還會借錢給你?」從那一沓錢中小心翼翼的抽出兩毛錢,遞給了戴城。
戴城搔搔腦袋,「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鑽進錢眼兒裡了。」今兒戴嬌那樣子可不是鑽進錢眼子裡了,做生意忙的時候總會遇到那麼一個兩個耍流氓不給錢就想要餅的,戴嬌瞅準了別人看不見,狠狠的往褲襠下來個幾個大力的撩陰腿!
那油子估計是這條街的常客,抱著褲襠還不能告訴別人發生了什麼,估計也沒遇到過戴嬌這麼硬的茬子,一溜煙就給跑沒了。
「臥……有你這麼說你妹妹的嗎?」戴嬌眼珠子一瞪,剛想罵,戴城已經跑遠了。她氣呼呼的拿出木箱子裡剩下的餅,今兒個擺攤的時候佔了一家賣胡辣湯的門口,那家買胡辣湯,跟餅子正好搭配,不少人就著餅子吃胡辣湯,也算互惠互利了。
「嫂子,今兒個多謝你們家門口的地兒了。」戴嬌笑瞇瞇的看著正在給客人端飯的女人,等她不忙了,把剩下的半塊餅子遞給她,「本來半個給不出手,但也只剩下這半個了,沒人咬過,都是我用手掰的,嫂子別嫌棄,給孩子吃吧。」
賣胡辣湯的叫女人叫小宋,來這個市場兩三年了,人也老實,「你這可不行,一個五毛,半個都兩毛五呢?」
「這有什麼不行的。我初來乍到,這個見面禮都嫌輕了呢?」招了招手,裡面本來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的小孩兒一溜煙跑了出來,將手裡的餅遞給了他,那小孩子吧唧張嘴就開始啃。
戴嬌心思算重的,早上不著痕跡的都把四周的人看了一下,什麼人好相處,什麼人不好相處心裡都大致有了個底兒。
「你這姑娘,這樣,嬸兒請你喝碗胡辣湯!」
「算了,嬸兒,你先忙吧,人這麼多呢?」人確實挺多,小宋顧不上戴嬌,這個點兒剛好工人們都上班兒了,一個個咋咋呼呼的催飯。忙的直轉悠,戴嬌趁機上去幫了幾圈的忙……
於是等戴城回來,多了一碗熱燙燙香呼呼的胡辣湯喝~o(* ̄▽ ̄*)

  ☆、第17章

「快喝吧,喝完回家。」戴嬌笑瞇瞇的數著錢,隨後塞進了自己兜裡。
戴城看著她,「你先喝吧。」戴嬌搖了搖頭,「我喝過了。」小宋嬸就給了一碗免費胡辣湯,再去要她不好意思,花錢買捨不得。
都是一毛毛掙來的,她捨不得qaq
「喲,兩個娃呢,我都忙忘了!」,小宋嬸看見了戴城,一拍大腿,連忙從鍋裡又舀了一碗,「可別跟嬸客氣,你那半個餅又是油又是肉的,還幫我這麼多忙,可比嬸子這湯值錢多了!」
「那就謝謝嬸子。」戴嬌大大方方的接過了碗,坐在木箱子上,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戴城看著那碗濃稠的湯,在看著戴嬌冒著熱氣的鼻頭,心裡頭不知道什麼滋味,端起那碗胡辣湯狠狠的灌了起來。
戴嬌一早上起來什麼都沒吃,現在差不多九點了,雖說不餓,可有了糧食墊著感覺滿足多了。
「你吃能不能有個吃相!」踹了一腳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嗦著湯的戴城,「出去憋說你是我哥。」
「窮講究!」戴城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來,「你喝完沒,喝完我把碗給人家還了。」
「沒呢?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如牛飲水!」戴嬌翻了個白眼,這時候胡辣湯也差不多放涼了,她攪著勺子慢慢的往嘴裡舀,微微露出長白的脖頸,姿態可比市場上不少顧客優雅的多。
「裝!」
「呸!」
……
遠親不如近鄰,在這裡她和戴城人生地不熟的,難免有什麼事兒,初來乍到的,最好拜個山頭,不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怎麼收場。戴嬌能看出來,今兒個那小宋嬸確實是個老實人,不愛佔人便宜,還挺樂於助人。
等九點多上早班的工人走了一茬後還專門帶她認識了一下市場上做生意的人,這裡頭門道大著呢,被市場上承認的人,買東西都比別的地兒便宜。
比如那賣油紙的,外頭的人兩毛錢,市場裡頭的人就一毛錢。
能出來做生意的都是窮苦人,大多都很淳樸,一看年紀不大的兄妹兩這麼遠從村裡走過來賣東西,都關照了幾句……戴城遺傳了戴柱的笨嘴,天生不會說話,戴嬌嘴皮子利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懂的也不搭話,就站著仔仔細細的聽,站了一晌午的時候,好歹把市場摸了個透!
等兩人回家的時候,幾個賣菜的還送了一點早上被買菜的撕開的白菜皮,蔥葉子,以及一些賣不出去的,品相不好的菜。
戴嬌一一接受了,不管東西好不好,人家能給你就是一份兒情兒。和戴城抱著木箱子一路往回趕的時候還得尋思著明天回點兒什麼……
林麥配合著戴柱修灶房,一大早就心神不安的。
「你說那兩娃怎麼到現在都不回來?不會一個都沒賣出去吧?」林麥憂心忡忡的看著房頂上的戴柱。
「跟你說這投機倒把的事兒不能幹,你非不聽我勸,」戴柱倒是樂呵呵,「這下好了吧,那些油餅子回來只能進到我肚子裡了。」
「那麼多油,你那窮酸腸胃受的了嗎?個烏鴉嘴,不幫忙還在這給我搗亂。」,瞪了眼戴柱,過了一會兒林麥又開始自己說了「早知道就不弄這事兒了,閨女今兒還把我的針線簍子給拿走了,那東西還是當年剛結婚你給我做的,裝油餅子多可惜……」
「媽,我們回來了!」沒進門戴城就興沖沖的喊,那副表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掙了錢,戴嬌原本想要賣關子的計劃也直接被他給捅破了,「那些餅全賣出了,你猜著我們今兒掙了多少?」
兩人走的這段時間林麥也沒閒著,給院子外頭圈起了一圈籬笆,當個小門,院子那個昨天戴柱剛休整好的帶刺兒的木頭桌子也被撲上了一層油布皮兒,上頭再放了個灌著涼白開的鐵壺加幾個用來喝水的瓷碗。戴嬌趾高氣昂的走過去,木箱子往那重重的一扔,蓋子一揭……
「咋這麼重的手呢?」,顧不上別的,林麥想著那木頭簍子,「你這娃越來越不懂愛自個兒家東……」話還沒說完,她看見了裡頭那成沓的毛票,嘴巴囫圇張了個圓,「這,這,這什麼?」
「這什麼媽都不認識了?」,戴嬌故作誇張,「這個叫人民幣~」
「個死孩子,媽能不知道這是錢嗎?沒想到還真給賣出去了!」笑著拍了把戴嬌,林麥忙數起了裡面的錢,「不對啊,都賣完了也沒這麼多啊?」
戴柱從房頂上下來,「多少啊?」
「十九塊多。」戴嬌給自己倒了碗涼白開,「我一個餅賣了五毛錢,開始還讓人試吃了一個。」
林麥剛好數清了錢,和戴柱面面相覷,「一個五毛錢?」這都有人買?關鍵是還賣完了,手裡這將近二十塊的零錢,告訴林麥,這不是夢!
「咋賣這麼貴?」戴柱果然是戴城親爹,「就這樣還有人買,還不如去飯店吃兩個菜!」
「油水足,肉又多。」戴嬌端著水咕嚕咕嚕灌,「我瞅市面上那國營的飯店都沒賣這個的,其它東西油水又不夠,物以稀為貴,不愁沒人買。」
「說的對說的對。」林麥胡亂點著頭,二十塊二十塊!真想繞著屋子跑它個十來圈,二十塊,一天就二十塊,那一個月就能掙六百塊錢,就算拋去成本,最多一年,他們家就能成萬元戶!揚眉吐氣四個大字兒突然出現在林麥心裡,她胸口塞了什麼,撲通撲通的要跳出來!
「媽,喝點水,別太激動。」戴嬌遞給了林麥碗,「要是你太激動多放了勺鹽,別說掙錢了,我和我哥得被人追著打!」
「死丫頭!」,林麥笑罵戴嬌一句,卻也舒了一口氣,長久以來惴惴不安的心總算是牢牢的揣回到了胸膛處。
「行了,你們倆快洗臉休息一會兒去。」林麥將錢拾掇好,「知道你們辛苦了,今兒媽給你們做紅燒肉。」說這話的時候林麥底氣特別足,他們家現在一天能掙二十呢?想吃啥不成!
紅燒肉,戴嬌和戴城的嘴裡都滴滴答答開始淌汗了,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哪個不貪嘴兒,何況林麥手藝這麼好?
「麻~你太好了~」,戴嬌捧著她媽的臉頰狠狠的撮了一下,林麥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嫌棄的把人推開,「行了行了,多大的姑娘了。」
「多大姑娘也是你生噠~」
林麥笑出了皺紋,等戴嬌走了,更是笑出了淚花子,錢雖說不是萬能的,但在窮困的情況下帶給人的振奮絕對是不一般,它現在給林麥的就是希望。城子可以放心的讀書,家裡也不愁沒營生了……
戴嬌中午足足的睡了一覺,等醒來的時候紅燒肉的香味已經穿透了整個屋子。她哆嗦一下起來,走到溪邊兒洗了個臉,不打眼間從裡面看見自己的倒影。
養的豐潤的小臉,略微有些尖下巴,黑亮的眼珠子,充滿了膠原蛋白的,年輕的肌膚。她歪了歪頭,隨著溪水中淺淺的波紋,以前的戴天嬌從不會了錢這種東西激動,身板也總是端的高高的,她看著輕輕趟過流水的風,心裡好像蕩起了點什麼。可沒等她細想,就突然被一陣聲兒給弄醒來了。
「嬌,吃飯了!」林麥一邊喊,一邊把碗筷擺上桌子。頭一次的,配紅燒肉的是米飯,戴嬌這純種肉食生物到了桌子跟前眼睛都亮了,手不由自主的就伸了出來。
「幹什麼呢?」林麥伸筷子打了戴嬌一下,「你爸還沒來呢?叫你爸去。」
戴嬌大聲喊了一句,筷子就在碗沿兒上敲呀敲的,「急什麼勁兒!」,輕輕斥了她一句,很快林麥挖了一大碗的米飯給她,「今兒辛苦閨女了,多吃點。」
「謝謝媽!」戴嬌接過米飯,原汁原味的噴香大米味兒撲入她鼻尖,幾乎淚流滿面。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她快一個月沒吃過米了。這掙了錢,就是不一樣!
吃貨無論走哪她都是吃貨,這次不僅僅是為了衛生紙了,為了她餘下好多年的口福,她都要好好掙錢!
又給戴柱和戴城分別盛了一大碗飯,林麥這才坐下吃飯。
農家也沒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吃到一半戴城就開口,「媽,我覺得明天得多做點兒。那邊早市應該能賣上一早!」,自打他們的餅子賣完戴城就關注著隔壁賣燒餅的,一大早能賣兩三百個!
說明這裡人流量挺大,而且估算了一下早上那股子賣餅潮流,「我覺得咱們每天可以做一百個。媽每天做一個餅的本錢是一毛錢,這樣咱們一個餅也能純掙四毛,一天就是四十塊,一個月也一千多了。」講到這兒的時候,戴城嗓子都有些抖了,一千塊錢,家裡分家的時候總共也就一千多塊。
「果然讀過書就是不一樣!算的門清~」,戴嬌笑瞇瞇的給戴城夾了一塊肉,必要的時候還是得鼓勵鼓勵他這傻哥哥~
「那能賣出去嗎?」林麥又興奮,又忐忑。
「能,怎麼不能!」戴嬌吃了口肉,「媽,你是沒見今兒那盛況,瞅咱家那餅就跟瞅金子一樣,個個恨不得上來咬一口!嘖,我當時就特後悔怎麼早上沒多讓你做幾個!」,她這一點兒都沒誇張,早上圍在那兒的至少百十個人,還有不少人要兩個的,真要矗下去,賣兩百個都不成問題!
這掙錢真是有癮的,戴嬌想起那幾個跑掉的單子心裡就哇哇的叫喚!現在要再看她那雙黑亮的眼珠子,鐵定是銅錢形狀的!現在的戴嬌躊躇滿志,就想幹一票大的,徹底脫離赤貧狀態!
「那一百個是不是有點兒少了,要不媽多做幾個?」,林麥一聽又覺得一百個少了,能掙錢誰不想賺,誰嫌錢多?

  ☆、第18章 生意受阻

「我覺得行。」戴城吃了一大口米飯,點了點頭。
戴嬌卻搖了搖頭,「一百個咱兩還能搬動,再多可就不行了。」她也愛錢,可總得量力而行。瞅了眼她哥,「行了,憋鑽錢眼子裡去了,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傲氣。」
戴城一敲筷子,「不知道誰眼裡全是錢……」正想再理論,戴嬌那筷子伸的飛快,一盤兒的紅燒肉眼見著就要沒了!頓時也不說了,專心致志的搶起了飯。
戴嬌覺得自己來到這最幸運的就是有這麼一個手藝的媽,這一手紅燒肉燒的那叫一個香,茴香醬料都入了味,邊邊角角泛著油光,咬下去肥而不膩,吃完之後舌尖兒還微微能回味出絲絲甜味~
「那就先一百個吧,等以後穩定了再說。」林麥也不放心一下弄太多,這大夏天的,萬一賣不出去家裡也吃不了那麼多,捂壞了怎麼辦?
「我尋思著再給院子裡圈上一個雞籠子,養上幾個雞崽子,那餅子裡頭那肉也不一定要豬肉,雞脯肉也好吃的很!」這種事兒當然不是對著兩個孩子說的,林麥問了半天,卻沒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句,「當家的?」
戴柱啊的一聲抬起了頭,那樣子像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一樣,「你說什麼?」
「我說給家裡養雞,萬一雞肉餅子賣得好,咱就不做豬肉的,還省了一筆錢……」,也沒管戴柱剛才的不對勁兒,林麥巴巴的說起了自己的生意經,現在正是要錢的時候,能省就是賺。
戴柱嗯嗯嗯的,小雞啄米的點頭,「過幾天去鎮子上看一看。」
……
晚上林麥和戴嬌談著生意的事兒,戴嬌給林麥說市場上的門面一個月租金要多少錢,誰誰誰在那兒租著了,誰誰誰又在那兒買了房,她們家賣餅子多久能買房,總之她畫的那餅大得林麥恨不得現在就去啃上一口!母女兩上商量半天,八字還沒一撇呢在哪兒買房都想好了!
這天晚上林麥夢裡都是鮮艷的大團結,還有他們在城裡買了房,兩個娃都成了城裡娃,穿的光鮮亮麗的……林麥睡的特甜,戴嬌戴城也是,睡的賊甜,就只有戴柱一個人翻來覆去的,在炕上滾了半夜。
等微微有了睡意,旁邊的林麥卻已經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睡也睡不著,戴柱乾脆也起來了。到了廚房裡,林麥正在和面,一百個餅子好幾十斤麵粉呢,林麥細瘦的胳膊和起面看著就像火柴棍在裡面攪和一樣。
戴柱上去,「我來吧,你給兩個娃做點早飯,不然一早上不吃,也撐不住。」
林麥一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眼神盯著他,「還真奇了怪了?」十幾年老夫老妻了,戴柱雖然軟弱,但也是個強脾氣,認準的事兒是不會改的,「你不是說這是投機倒把,不能幹嗎?」
戴柱臉紅了一下,還好天兒還黑著,看不出來,哼哧了句林麥也沒聽清楚的話,就牢牢閉上了嘴巴。
「今兒個咱,老百姓,真呀真開心……」才懶得管他心裡怎麼想,既然有人幫自己和面了,林麥忙哼著歌剁起了肉,夏天農村又沒有冰箱,肉餡要是晚上剁第二天早上鐵定就壞了,只能現在剁,不過肉也快沒了……得再去老高那割點兒,對了,還答應給老高閨女做衣裳,這幾天也得開始動手了。
這兩夫妻幹活的當口戴嬌也爬起來了,和第一天的鬥志昂揚不同,今兒個戴嬌是萬分的想賴在床上不起來。昨天趕了一個多小時路的後遺症算是出來了,現在戴嬌渾身的提不起勁兒,昨天晚上想的那些個計劃全都灰飛煙滅了,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死!
戴城最後活生生把人挖出來了,從被窩裡出來的時候戴嬌眼角還有淚水都快飆出來了!
「那不行,我一個人去算了。」
戴嬌在炕上挺屍了一會兒,才慢騰騰穿起了衣服,「我捨不得,今天一百個餅……」戴城搔搔頭,剛想說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怕累,戴嬌卻開口,「捨不得我的錢,那些生意,你這個榆木腦殼肯定會得罪我的老主顧。」
「嘿!就一天的時間怎麼就成你的老主顧了?還你的生意你的錢,什麼都成你的了。」戴城就納悶了,戴嬌現在跟他說起話來是越發的蹬鼻子上臉,尤其在家裡,從前是什麼好東西都讓著他,現在是什麼都想往自己兜裡揣。
戴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反而以前的戴嬌才讓他覺得心裡不好受,家裡一個女娃娃本來就是該讓人疼讓人愛的……可有時候她這張嘴,尤其昨天紅燒肉那搶食兒時六親不認不認的樣子,有時候還真讓他有種想大義滅親的衝動。
「就是我的,不服憋著。」
戴城:……
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兩個人再去擺攤的時候也熟門熟路的。早上一百個餅子,剛到那兒揭開了木頭蓋子,就有兩個昨天沒買到的人聞著味來了,「給我拿兩個!」昨天就聞著這味兒香了,可惜心疼錢,硬生生是沒買到。
「好勒!」戴嬌胡亂抹了把頭上的汗,利索的喊了一句,戴城連忙給人包好包。這一開張就慢不下來,尤其這個大批的工人來不及吃早飯往火車邊兒敢,女人一個或許還吃得飽,男人就不行了,一個人要兩個三個的都有。
一百個餅也沒頂住賣,和昨天那四十個餅一樣,十多分鐘不到就銷售告罄。
「哥,一會兒給你去商場給你買支鋼筆吧。」戴嬌數著錢,「我看你那個鋼筆頭都壞了,寫字兒也不好使。」
戴城一想,一支鋼筆也就三毛錢,還不到一個餅,而且他也確實需要,「再去給你買兩個冰棍。」
戴嬌尋思著大夏天的在這兒出了一身的水,買個冰棍降降溫也好。市場最東邊就有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扇著蒲扇賣冰棍,泡沫箱子裡頭夾著棉襖,一打開還冒著冷氣兒。
戴嬌眼睛一亮,「奶奶,您這泡沫箱子擱哪裡弄得,能不能賣我幾個?」
市場裡頭的人大都認識,這老太太也曉得這丫頭是前面剛來賣餅的,「旁邊工廠扔出來不要的,你自己去撿,不要錢。」
「行勒,謝謝奶奶!」,戴嬌一聽不要錢,嘴裡的好話一個勁兒的說,最後從兜裡拿出兩毛錢,沖地上坐著的老奶奶一笑,「奶奶,幫我們拿兩個冰棍。」
一人拿了一個橘色的冰棍,買了筆以後戴城才問,「你要泡沫箱子幹啥?」
「木頭箱子太重了,還膈手,不保暖。」戴嬌啃著冰棍,往回走卻突然看見自家原本放著木箱的地方被人一腳踹開,油紙散了一地。
匆匆忙忙壓下亂飛的油紙,和戴城趕忙往地上撿。市場上做生意,都是湯湯水水的,好多紙落在了地上都沾了東西,不能用了。
戴嬌把上面乾淨的幾張留了下來,不乾淨的再心疼也只能撇進垃圾桶裡。
「誰幹的?」戴城怒急了,剛才老遠處兩人就看見了有人將他們的箱子踹到,戴嬌蹲在地上,心裡真跟畢——了狗一樣,生意好招紅眼她老早也能想到,就是沒想到這紅眼病連一天都按耐不住!
她掀開眼皮,盯著市場上來來回回走的人,小宋嬸那正忙著,九點多人正多,賣白菜賣包子那兒人也多,就市場口那兒賣燒餅的人少,那賣燒餅的店門面不錯,一進市場就能看見,可他那燒餅怎麼說呢,就來了兩天,戴嬌不止一次的看見他從廁所出來,手也沒洗就開始揉面!
甚至有一次擋著客人的面抓屁股,生意好了才奇怪!
市場不大,雖然吵吵嚷嚷的,那邊的聲音也傳到了這兒,那賣燒餅聲音還不小,「……個破箱子剛好擋路了,市場這麼大,又不是給她們一家開的,我推了怎麼招了,擋著我的客人我都沒說他們怎麼……」
戴城半大的小伙兒,本來火氣就大,隱隱約約聽見了這話就要往上衝,被戴嬌死死的拉住了,「你給我回來,惹什麼事兒!」
「可是……」
「你能削死他嗎?」戴嬌將乾淨的油紙塞進木箱子裡,「吃一塹長一智。」將東西整理好抱在懷裡,他們的箱子在小宋嬸店門面的台階下,根本擋不住他的路,可有句話說的好,人在台階下,不得不低頭……
這個市場是這幾年新蓋的,小宋嬸兒子上了大學,還在火車站裡上班,托關係給小宋嬸在市場弄的門面,就這大半輩子的積蓄也都送出去了,還只有租住權,而這家人可直接擁有市場房屋七十年的使用權,而且就看著賣燒餅左青龍右白虎的,沒點兒關係怎麼可能?
「就這麼算了?」戴城心疼的看著那些油紙,這兩天兒掙得多,可兩人也走了不少路,戴嬌每天回去攤在床上,骨頭就跟散了架一樣兒……
戴嬌垂了垂眸,比起戴城的盛怒來說她是真的平靜,戴嬌並不是個好氣性,但怎麼說上輩子都是花花世界走過一圈的人,心裡的門道比誰都多,他們兩個人初來乍到的,賣燒餅的怎麼都是本地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不管暗地裡怎麼著,現在都得按住了!
一邊給客人盛完了飯的小宋嬸兒就顛兒過來了,看起來很為難,「姑娘,今兒這事兒不是我不幫你……」
「嬸子我知道你的難處。」戴嬌咬牙一笑,「沒事兒,就幾張紙,幾分錢的事兒。」
小宋聽這話鬆了一口氣,看著那邊正收攤的男人,眉梢眼角都透漏著那麼股嫌棄勁兒,「這姓劉的可不是什麼好人,泛紅眼兒忒厲害,市場原先好幾家賣甜燒餅辣燒餅的都被他擠兌走了!他老婆家好像還有點關係,你們兩個又沒個大人帶著,最好別惹他。」

  ☆、第19章

別惹他?戴嬌覺得自己從來沒主動撩騷,可有些人就認為一個巴掌拍不響,還嫌你給他惹麻煩。
小宋嬸是個好人,但你總不能要求所有的人不顧自己的身家忍著各種麻煩來幫你,而市場上大部分人又和戴嬌不熟,兩個脾氣都沖的要是吵起來,說不準市場上的人連她都煩了。今個兒先憋著,大部分人都向著弱,忍了今兒,贏了以後,也算她贏。
「我知道了嬸子。」戴嬌雖然笑著,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那麼點委屈,小宋歎了口氣,也沒在說什麼,給兩個娃端了碗胡辣湯,「早上辛苦了一天,吃上點再往回走。」
戴嬌道了謝,回頭瞅了一眼那邊的男人,嘴角慢悠悠牽起了一抹笑,垂眸喝著已經變溫的胡辣湯。今兒是沒辦法,等到以後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肛*門硬!
老劉從自己門面裡走出來,他這門面房裡賣的也不光光是一個燒餅,之前還賣些別的早點,只是他沒有手藝,東西也老缺斤少兩,這年頭誰有多餘的錢在外頭吃他這些東西,久而久之這最掙錢的門面房都開始賠了,沒辦法,只好又單賣起了燒餅。
現在國營的店裡少油水,不少工人愛在外頭吃,飯香又量大,按理說掙的應該不錯,可老劉這個人愛害紅眼,就是見不得別人比他好,可這年頭能在這裡買的起門面房的人家裡大多有點小本事,他也就只能欺負欺負那些來市場擺攤兒的,尤其新來這兩,算了算一天少了都能掙二三十!
……
工廠離這兒也不遠,戴嬌和戴城到的時候十點半左右,確實和那賣冰棍兒的老太太說的差不多,外邊堆放了很多泡沫箱子,挑了幾個大的,沒損壞的,撕了封皮兒。
「你們幹什麼呢?」,兄妹兩一回頭,是兩個穿著工廠制服的人,其中一個還挺面善,就是這兩天老在他們那兒買餅的中年胖女人。
「想撿上兩個箱子回去。」胖女人旁邊的是個戴眼鏡的上了歲數的男人,頭上一半頭髮都花白了,臉上皺紋看起來條條框框,十分的老學究。
「撿箱子!這是國家的箱子!」他眼珠子一瞪,「你們這叫偷盜!」
這都什麼運氣?!戴城一聽偷盜就懵了,將戴嬌擋在身後,嘴巴咕噥著想說什麼,可他讀了幾年書,書裡沒教過該怎麼面對這種問題,戴嬌推開他哥,頭上都快冒熱氣,她發現人一倒霉霉運就跟長眼睛似的,「老同志,我們不是小偷,有人告訴我們這邊的東西可以免費使用,如果這邊的東西不是免費的,我們可以花錢買。」
那男的火氣更大了,「誰告訴你這裡的東西能免費使用?你把他叫出來,咱們當面對質!」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還有我今年才三十七,不是什麼老同志!」
(⊙v⊙)還好她沒叫爺爺!
剛想說些什麼,旁邊那胖女人把假老頭拉到了一邊兒,嘰裡咕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再看過來的時候,眼神就多了些審視,「你們是這兩天那邊農貿市場賣餅子的?」
「是是是。」戴嬌和戴城連忙點頭。
「是這樣……我們工廠現在要開始早班制度,每天早上六點整要上班。」那男人頓了頓,「如果你們能每天六點半,最遲七點提供我們兩百個油酥餅,這裡的箱子你們隨便用。」
戴嬌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不過我不要裡面的肉,一個餅兩毛五,你看行不行?」這幾天工廠上早班,不少工人怨聲載道的,總得給點好處,驢子走路前頭都得給個胡蘿蔔栓著呢?
「兩毛七!我再搭你們兩個肉餅子。」戴城還沒醒過神,就冷不丁聽見戴嬌的聲音,這丫提起錢立馬就清醒了,小嘴翻了天兒的說,「大哥,你看我們家的油都是從市場裡買的食用油,實際上肉都不算啥,就油水大,貴,賣兩毛五實在太虧了。」
他們家的餅,不要肉的話,估計五分錢不到。
被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叫大哥,假老頭眼睛一亮,扶了扶眼鏡,「我看你們倆年紀小,也不跟你們計較這事兒了。」看了眼身邊的胖女人,「昨天小周拿那幾個餅子確實不錯,我吃著也香,兩毛七就兩毛七分,就是一定的,油水要足!」
「這哥您就放心,長期做生意的,哪會為了那麼點兒油水壞了自己門臉?」戴嬌笑的跟朵花似的,「大哥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
戴城聽著兩個人談生意,由一開始的興奮到現在,有點兒懷疑自己。他好好唸書,考上大學,找個工作一個月才能多少,他妹今兒就小嘴這麼一吧嗒,就能賺這麼多錢?
他心裡這樣想,不自覺也念了出來,戴嬌回頭看著她哥,「你這麼想媽還不得哭死?大學生總歸和我們不一樣。」這年頭可不像後世,遍地大學生,「咱們家現在雖然能賺點小錢,可在別人眼裡充其量就是個雞頭,哥你要考上大學了可就不一樣了?瞅見戴志強那囂張的德行沒?簡直像戴開屏的孔雀!」
聽戴嬌說戴志強像開了屏的孔雀,戴城一樂,別的不敢說,唸書他指定比戴志強好,「我會考得比他好。」這年頭考出大學的都是金鳳凰,家裡倍兒有面子。戴城的目標就是那只燦爛爛的金鳳凰!
戴嬌是不知道他哥想當鳳凰男,還鼓勵他呢,「好好念。」戴城表面長得精明,平時還和戴嬌鬥鬥嘴,可真要探他底細,完全就一隻會讀書的二愣子!
她試過一兩次,她這哥雖然腦子磁實可在讀書上面還是真有天賦,保不齊家裡祖墳兒真能冒上幾股青煙~最重要的是,萬一他現在說不念了,她媽非能哭死不行。
今兒雖然攤兒被人掀了,可一天兩百個餅就是將近六十塊,這股子興奮勁兒讓戴嬌硬生生一路都沒喊累,等到了家,還氣兒很足,「媽!」
戴柱出去開荒,林麥本來一個人在家給老高家閨女做衣裳,一聽閨女嬌立馬衝出來,從裡頭把籬笆門弄開,給兩個人倒上涼白開,一臉殷切,「今兒個怎麼著了?」
「還能怎麼著?」,戴嬌將票子甩到林麥眼前,「你閨女出手,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說著,又把今兒那個工廠要定一百個不要肉的餅告訴了她,「一個兩毛七塊,媽你覺得怎麼樣?」
林麥心裡算計了一下肉價油價,馬上拍大腿道,「這個可比肉餅子賺多了,油是咱自家炸的,總共成本就一點兒細面,划算的很!」
「可一天兩百個,你會不會太辛苦了?」
「這有啥的」,林麥不在乎的擺擺手,「原先每天打掃屋子完了還要種地,不比做大餅辛苦多了。」她現在就覺得自己渾身的幹勁兒,別說兩百個了,兩千個都能做出來!
這兩天戴嬌和戴城往城裡跑,林麥一早都想跟著去了,可就怕生意不好,還耽擱給戴柱送飯,生意不好荒再開不好,那可就真喝西北風了?
「明個兒全家出動。」戴柱還沒回來,林麥直接拍板兒決定了,「我和嬌去送工廠的,城子你和你爸就管著那邊的市場,我看那地也不用開了,以後等掙了錢可以直接買上幾畝。」
……
家裡做生意,上次林麥帶回家那點兒肉明顯就不夠看了,戴柱被戴嬌壓著一塊去買肉了。
老高家也是奇了怪了,這幾天戴家見天兒的往他們這兒買肉,問戴柱什麼事兒支支吾吾的也不說,最後還是戴嬌給稍稍透漏了點,老高哭笑不得,他這老弟弟哪兒都好,一根筋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做生意咋了,他看全村就沒幾個人日子比他家要好!
……
第二天啟明星還閃著光沒走呢,戴家一家人全都從炕上起來了,戴柱從老高那兒接的板車,和戴城推著一車的大餅,林麥在後頭推車,戴嬌照例坐在車後架上,村裡路不太平坦,一個不少心幾個泡沫箱子翻了,可是六七十塊錢的事兒呢!
等到了市場,戴嬌和戴柱把肉的往下搬,戴城就和林麥推著車又去了昨天的工廠。
戴柱第一次來市場做生意,有點抹不開面兒,低著頭,跟個鵪鶉一樣,戴嬌看著她爹的樣子頭偷笑了幾嘴。這裡六七點有一波上班的工人,八*九點也有一波,今兒有板車,林麥弄的肉餅子也多,來來往往的賣了一個多小時。
本來戴柱還低頭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頭看到了泡沫箱子裡成堆成堆的毛票,眼睛都唰唰的冒光了,一個個您比誰喊得都順溜。
等差不多結了,他恍惚的看著那些票子,「嬌……嬌……這些?」
「咱家的。」戴嬌將錢拿出來,整的零的分開放,突然臉上的笑一變,「爸,你今兒個肯定是找錯錢了,今兒媽弄了一百五十個,我數著這錢怎麼少了幾毛?」
戴柱本來還恍恍惚惚的,一聽這個臉色一凝重,大腿一拍,「好麼我就記得今兒有個老太婆沒給錢,她非說給了錢!」戴柱氣的來回亂走,今兒一家人四點就開始起來了,這做生意掙錢但也是辛苦錢,少了幾毛一樣心疼的不行。
戴嬌看她爹這火燒眉毛的樣子,也勸勸他,結果戴柱一個回頭竄過來,眉毛打了好幾個結,「嬌,千萬別告訴你媽。」

  ☆、第20章

父女兩人坐在小宋嬸兒的門面房裡一人喝了碗胡辣湯,喝完了也不好佔著人家的地兒,這兩人就抱著個泡沫箱子,跟望妻/媽石一樣原地等著林麥和戴城。
戴嬌人長得親,這兩天剛來做生意被錢繞花了眼睛,還沒有露出懶惰的本性,市場好幾個大媽都瞄著呢?年紀小是小了點兒,耐不住會掙錢,人長得漂亮不說,舉止也不錯,要是抱了這麼快金磚回去當媳婦,那敢情多好。所以這兩父女時不時還能收到大媽們善意的眼神和一些零嘴。
可人又不是大團結,總會招了那麼幾個人的厭。
尤其今兒林麥做的餅多,而且店兒又是新開業,圖個新鮮頭幾天生意肯定旺,難免影響到兒那頭老劉的燒餅生意,又想起工廠那單子生意,說是找了別人,一個月大幾百的錢說沒有就沒!不敢找人工廠的麻煩,這兩人的麻煩他還能找一找!把人挑起來幹架最好,一個擺攤的敢在這打架,分分鐘給趕出去!
戴嬌老遠啃著冰棍兒就看那紅眼病來了,忙戳了戳戴柱,「爸,那就是昨天掀咱攤子的人!好幾毛錢的油紙呢!」原本戴嬌是想等自己這片兒摸熟了自己倒時候蒙上麻袋把那狗東西揍上一頓,不過年輕了十幾歲的戴大姑娘見外人還想找自己麻煩,直接就告家長了。
「幾毛錢!」好傢伙幾毛錢可以吃剛才三碗胡辣湯!
老劉走過來了,擼起了袖子,露出左胳膊上那吊著眼睛的白虎,「你們爺倆曉不曉得這裡的位置過道?!這裡頭不能擺攤!」他就是沒事兒找茬,他這兒有房,等鬧起來了反正敢的是這些擺地攤兒的。
奈何戴柱就不是個跟人能吵起來的,「對不起,同志,我們剛在這兒做生意不太清楚。」
老劉一梗,掄起拳頭卻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挑事兒失敗,眉眼耷拉的看了戴柱和戴嬌一眼,「以後清楚了就別擱這兒擺。」又看了眼那箱子,裡頭還有不少的碎餅渣滓,流里流氣的掀開上頭的棉布,「你這渣挺油的。」說著還拿手取出來一塊,放進嘴裡嘎巴嘎巴嚼著,這是想要這些油渣滓了。
戴柱憋著臉一笑,「對,專門剩著回去餵豬的!這東西好啊,不僅可以餵豬,還可以當糞一樣肥地!兄弟你不曉得,我們家剛開荒……」他這一口鄉音夾雜著老實的長相,誰都不會以為他有別的意思!
老劉這下徹底心機梗塞了,眼睛來來回回打量著一臉老實相的戴柱,扭著頭要走,身後戴柱聲音輕若蚊蠅的又響了起來,「兄弟,昨個兒你打翻了我家攤子,那個油紙,三毛錢呢?」
嘿!老劉一聽找茬子有戲,典型的壞人笑,連皮帶肉的透著那麼骨不要臉,「三毛錢呢,我今兒個一毛錢還沒掙到,孩子都不知道吃啥,哥,要不是你家攤位擋了我的路,我今兒能這麼衰,說起來老哥你還欠了我的,不然你給我點兒唄!」這不要臉的勁兒足的。
戴柱眼睛一瞪大,裝的跟真的一樣「兄弟,對不住,我真是不知道。」他赤紅著臉,一副老實巴交的農民形象,,「我這……不行你把這些油渣子都帶回去吧,這錢我倒想給你,就是家裡婆娘管的太嚴了……」老劉臉從上黑到下,「狗*日的你玩我呢!」,拿餵豬的東西給他,當他是個啥?
「兄弟,你說個啥?」戴柱苦著臉,面上一副我不知道你為啥生氣的表情,「有什麼話咱好好說……」
戴柱一看就是個老實人,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再者昨天這姓劉的還掀了人小姑娘攤子,就和戴嬌心裡想的一樣,大部分人都有向弱心理,瞅著昨天戴嬌可憐兮兮的吞了委屈,今兒個也有幾個人說了幾句嘴,「你家那攤位……那麼遠,擋得住嘛」
老劉一聽這市場上的人還向著一個擺攤兒的人,氣兒都快從鼻孔裡散出來了,但瞅著戴柱這老老實實道歉的樣子,今兒甭想幹架!一口火梗在心頭上不去下不來,可巧他媳婦從工廠回來,在門面那叫他,這才不情不願的回去了。
戴嬌看著一邊兒老劉的黑臉,憋笑憋得肚子疼,她這爹是越來越蔫壞了,不過她喜歡!
狠狠偷偷的呸了一聲,她又拿棉布把泡沫箱子蓋上,「這人忒不要臉,前兒剛踢了咱們家攤兒,今兒還想要油渣子,吃*屎去吧!」
戴柱就一個想法,「閨女說的對!」
可以說是近朱者赤,戴嬌這人毛病很大,護食不說脾氣也躁,林麥見天兒跟她在一起,受到的影響最大,戴柱好歹也感染了點兒,尤其是戴嬌還曾經致力於把他培養成一個自私自利的渣男!雖說離了戴家沒在繼續,可好歹有了那麼一丟丟的苗頭。
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扔給豬吃都不給你!
等差不多十點林麥和戴城才回來,尤其林麥,臉上的笑憋著,動不動忍不住撲哧一下,一邊催促著戴柱趕緊往推著板車往回走!林麥擱路上一直催個沒完,原本戴嬌和戴城要走上一個小時的路硬生生不到四十分鐘就回了!
到了裡屋,林麥脫了外衫,從裡頭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一疊薄薄的大團結,它們被一個塑料皮筋束在一起,「工廠給的定金,八百塊錢,說以後要五十個肉,兩百個素。」八百塊錢,就這之前他們還把路上撿那八百塊錢當救命錢一樣供著,沒想到轉眼兒她們也掙了八百?
從戴家出來還不到幾天,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林麥將那些錢放進盒子裡,城子可以讀書了,閨女也可以唸書,等再攢點錢,也可以在市場上弄一個門面,不用這麼辛辛苦苦的來回跑……林麥第一次覺得,日子這麼有盼頭,老說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她現在終於享受到了那股子春風,吹得人從腳底板到頭都是舒暢的。
戴嬌家的生意紅火,戴城卻不允許再出來幫襯了,八月份兒眼見著就要見底兒了,馬上九月份他就得去市裡考試,林麥可不想為了錢耽擱自家兒子的前程!
這小半個月,林麥和戴柱天天往鎮子裡跑,做生意遇到的人不少,諸如老劉那些的,還有很多更滑頭坑你沒商量的,這兩人開始買調料講價錢的時候還難以啟齒,到現在已經可以為了幾分錢好好的纏著店主。
林麥甚至還有一個記賬本子,每天在上頭貨比三家,看哪家的東西便宜實惠,能讓她賺更多的錢。她從來想不到自己會這個樣子,一個扒土吃飯的,一輩子沒讀過書的人會做到這個地步。
可生活不就那個樣子,逼你逼的狠了踏出了那一步,你才發現原本那台階根本不算什麼?
今兒個算做生意滿打滿算一個月了,工廠除了那八百塊錢,把餘下的錢也都給結了,再加上每天擺早攤兒的錢,這個月一共賺了3880!純算利潤的話也有將近三千塊!林麥撥算盤的手抖僵了,這簡直跟做夢一樣,早知道能掙,可她還第一次賺這麼多錢!
賺了錢首先想到的是開頭天天走一小時路的兒子閨女,為了一視同仁,林麥給戴城河戴嬌一人包了一個三百塊的紅包,戴城被戴嬌一忽悠就把自己那份兒給她一起保管了,戴家的總財產現在大約是:4080,戴嬌私人小金庫:600。
林麥藏了一晚上錢,覺得擱哪兒都不放心,第二天一早拉著戴嬌去鎮子裡的銀行存錢,把攤兒交給了戴柱看著。
這年頭櫃檯的大多靠手寫,而且一個不好遇到盤點還得等一個早上。眼見著林麥排上隊伍,戴嬌捏著自己的六百塊錢,悄模悄聲的離開銀行。
既然都到這兒了,不干票大的都不大對得起自己。上輩子戴嬌對股票沒什麼興趣,但卻對足球感興趣的不行,說起足彩來那可是行家中的行家。真正的足彩是二十世界末期才開始正大光明的辦了起來,可這時候偷偷摸摸的也有不少黑市在地下進行著呢?
戴嬌作為球迷,球壇歷史可以倒背如流,更何況作為一個運氣差到極點,買彩票從沒中過的,,可不把這瞭解的透透的。這年頭剛進來的足彩就是個黑幕,專坑國人的錢,讓你小賺一筆後賠的更大,可戴嬌不一樣,拼運氣她拼不過別人,不過好在她有實力。
找了個公廁,戴嬌換了一身裝扮,那盤在腦袋頂的大辮子披下來,她又揉了兩下,就和在理髮店燙的卷一樣,又給自己臉上搭了一個黑框眼鏡,將包袱甩在牆角,扮成新潮學生妹的樣子進去。
「小姑娘買東西?」櫃檯上是個老男人,一笑露出四顆黃牙,戴嬌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掏出六百塊錢,「我爸讓我買##隊。」
那男人臉色猛的一變,把錢趕緊放在腿上,小聲斥罵,「嘿你爸這什麼人,還讓個小姑娘出來買!不懂規矩。」眼睛張望著四周,一隻手點著底下的錢,稍微掀開了眼皮打量了一下戴嬌,聽白淨的小姑娘,看著像唸書的,坐的端端正正,比他家那小子高貴不知多少,「買##,還有別的嗎?」
「我爸說就買##」。
六百多塊也不是小數目,平常人家可能一年的伙食費呢,「你讓你爸自己來,這數目也不小。」
「我爸讓我買的就是這個。」戴嬌臉上做出一抹不耐煩的表情,但語氣還挺有禮貌,「叔叔,您速度能快點不成,好容易我放假來這兒旅遊,可不想把時間都耽擱在六百塊錢上。」
這話一出來那男人就明白了,估計是哪個大城市的有錢人閒的沒事兒干玩一把,白來的錢不掙白不掙,「小姑娘急什麼?」撕了一個煙盒,那男人掏出一支筆,「這個隊伍可沒贏過,小姑娘確定就這個了?」
「花錢買一樂子,叔叔你寫吧。」戴嬌面上還聽高不可攀的,其實心裡已經抑制不住的做起了算術,六百乘以十再乘一百!換算成硬幣是多少個,能不能直接砸死她!
還挺堅定!男人沒在多想,唰唰幾下給戴嬌登記上了。
戴嬌原路返回公廁,把衣服換回來,又把之前披在肩膀上的看上去微微捲起的頭髮攏上去,編成兩股辮子,重新盤在頭上。換上粗布以上,剛才的學生妹馬上又變成了一個清秀白淨的村姑,從廁所跑出去,林麥已經把錢存好了,摸著新鮮出爐的折子,表情跟剛才某刻的戴嬌如出一轍!
「走,去商場!」有了錢,林麥底氣也足了!「得給你買件新衣裳,還有你哥,我尋思著給他買個電燈,油燈不亮,太傷眼睛!」林麥還想買個電餅鐺,可惜鎮子上有電,戴家村可還沒通電,買了也烙不了大餅!
這母女兩人樂呵呵的逛去了,戴父一個人守著攤位,前幾天的熱乎勁兒過去了,餅雖然好賣,但也不像之前一樣一出來就賣光,而且越留到後面越涼越不好賣。
還剩下三個餅左右都沒人買,戴柱又是在憋不住了,把攤位讓小宋嬸先看著,自己火急火燎的去了廁所。也就這當口,老劉瞧著沒人,手裡不知道抓了把什麼東西扔進了泡沫箱子裡。

  ☆、第21章

等林麥和戴嬌趕到市場上,事兒已經大了,好幾個工商局的人穿著制服糾在一塊,戴柱一張臉憋得通紅,還直跳腳,「這泡沫箱子我真檢查過了,裡面不可能有老鼠!」
這年頭分的沒那麼細,工商局就和城管的作用一樣,專管小攤小販兒,尤其戴嬌也不是市場上的戶主,工商局那幾個對了一下眼兒,對這一家都知根知底的,農村人,也沒什麼後台,基本上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了,「照你這話老鼠自己跳進來的?」
還好這時候已經十二點多,沒什麼客人,否則這一個月積起來的口碑就得毀了精光。老劉過來看熱鬧,時不時還附和著那幾個工商局的說幾句話。旁邊的一些小商小販不敢開口,畢竟不敢得罪人,但看著他這麼落井下石的,心裡都不大舒服。
小宋嬸看見了那姓劉的往戴家攤上扔的東西,可她剛打算說就被工商局的那小頭頭瞪了一眼!一猛子想起老劉那媳婦家裡可有不少門道,心裡突然一涼!他們家這是要害人吶!
戴嬌和林麥好不容易擠了進來,「爸,怎麼回事兒?」
「當家的,這是咋了,這兒圍了這麼多人?」,林麥一頭霧水,但本能的覺得事情不好。戴柱揪著自己的頭髮,「這些人非說咱家的餅子招老鼠!以後不讓在這兒擺攤,還讓把做餅的方法拿出來,看有沒有什麼違規的!」
戴嬌一聽就琢磨出味兒了,眼睛一轉就看到了後頭的老劉,心說好麼,屁*眼不大心眼子都不小,前段時間忙著沒收拾你,你特麼還倒給我來勁了!
小宋嬸看見這兩個,急的腦袋上都冒虛汗了,直朝他們使眼色讓人過來,這種情況她也不敢大聲說出老劉做那事兒,畢竟自家還要過日子。
「這怎麼可能?同志,我家的東西都是我自己親手做的,賣的是良心活,怎麼可能有老鼠。」
「是啊是啊,我們也做了一個多月生意了,從來沒發生過這事兒……」……
戴柱也解釋,兩個人恨不得長八張嘴,可那群人根本不聽,為首的幾個把除了證據意外的幾個泡沫箱子給踹塌了,泡沫漫天的亂飛,裡面的油渣子迸出來,落了兩人一頭!
戴嬌攥起了拳頭,給自己順了好幾口氣兒才緩了要打人的心思,湊上前去,蹲下來,「同志,麻煩把你腳挪開!」。
這裝老鼠的箱子上面還放著一個人的腳,他低頭一看小姑娘白白淨淨的,漂亮的很,說出的話也軟軟嫩嫩,忒可心,剛想把腳挪開,旁邊老大突然一咳嗽,馬上臉色一變,「你這是想銷毀證據!我告訴你,今兒這事兒落了實,你們全家都要關進牢裡!」這話說說的有點恐嚇,但這年頭幾個百姓懂法,林麥和戴柱一聽這兒渾身都打顫。
錢掙得再多,這一進牢裡,這輩子不都全毀了嗎,林麥茫茫然的,戴柱也是,說什麼就點頭,要做餅的方法也說後面就給。
兩個人被嚇著了,戴嬌可沒有,工商局的要他們家餅方子幹嘛,這裡頭沒點貓膩她名字倒過來念!一把將箱子從裡頭抽出來,反扣著將死老鼠弄出來,也不怯,一手捏住死老鼠的尾巴尖兒

工商局一看這樣馬上跳起來想罵,戴嬌冷著臉不給他機會,小嘴跟連珠炮一樣,「大家可看好了,這死老鼠要真一直擱在我們箱子裡,皮毛上怎麼一點油都沒有!」還沒等人有反駁,戴嬌將那死老鼠翻個身,「叔叔阿姨,大家也知道我們家條件不行,每天背著餅來市場上賣,要死老鼠真在泡沫箱子裡,上顛下竄的,渾身是熱油能跟這乾巴巴的皮一樣?」
「不管怎麼樣,在你家箱子發現了死老鼠,你們家就得負全責!」
戴嬌心說真當我不懂法呢?負責你個大頭鬼!
「捅破天兒就一食品安全事故,而且還不一定就是我們家全責,這裡這麼多叔叔阿姨你們剛才可聽見沒,這些當官的還沒證據就要把我們一家關進監獄!還要我們家掙錢的餅方子,這是威脅!是恐嚇!是*!」戴嬌唰唰唰幾個不重樣的帽子蓋下來,「他這是迫害勞動人民!今兒個敢動我們家攤子一根毫毛,明兒個我就是乞討,也得乞討進皇城底下,我當著電視台的面上吊自殺!」指著面前人的狗鼻子,「我就讓全國人民看看你們這些人草菅人民的嘴臉!」
這一套套下來的,工商局那幾個臉都青了,心說完蛋,碰上了硬茬子!一般人遇到穿制服的,先都嚇了個腿軟,他們再一提坐牢什麼事都手到擒來了,可偏偏現在這小姑娘還是個懂法的,說不準還真能將他們一軍,誰讓他們……真收了錢呢?
那被戴嬌指著鼻子罵的頭頭臉色鐵青,過了好一會兒才緩了下來,給雙方了一個台階下,「小姑娘,這只是調查!」
「有你們這麼調查的嗎?有這樣的人民公僕嗎?」戴嬌心想上坡容易下坡難,「今兒你還真得把這事兒給我整清楚了不行?我們家餅箱子裡不可能有老鼠!」,將老鼠伸出來,「不行我回去解剖一下,看它肚子裡到底有啥?到底在哪家長大的。」
小宋嬸這時候才哆哆嗦嗦說了一句,「我剛才瞅見了,有,有人往老戴家箱子裡扔了東西。」她才剛想過來看,那一夥工商局的就來了。
戴嬌看了小宋嬸兒一眼,「嬸兒,你說是誰。」她說這話的時候老劉已經趕緊走出了人群,小宋嬸沒說出口,就看著他走的方向。工商局的瞅這事兒不對,老劉媳婦是他們隊長妹妹,這年頭工商局油水都沒一個小販多,聽這老劉說那賣餅的日進斗金,想搶過來生意做,這裡頭的利潤當然也得給他們對半分。
可不能把老劉扯出來,幾個人對視了幾眼,磨磨唧唧推出了一個新進局子的,尋了個不鹹不淡的借口趕緊灰溜溜的跑了。
林麥和戴柱卻沒戴嬌那麼大膽子,被嚇得不輕!尤其林麥,蹲在地上看那些滿是黑腳印的箱子,吧嗒吧嗒的流眼淚,戴嬌蹲下身子剛想安慰她媽,沒料到她媽轉身就朝她腦袋上了一拳頭,「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自殺了!」
戴嬌縮了縮了頭,「我這不是嚇唬他們嘛。」
「嚇唬也不許。」戴柱也是一身的冷汗,「掙再多的錢都是虛的,比不上人命。」就算做不成生意,他們不還能種地嗎?
這兩夫妻可還沒忘記戴嬌前陣子鬧的自殺,現在幾乎她一瘋魔就有點怕。林麥死死捏住戴嬌的手,又回到了之前的娃控模式。
還是小宋嬸和幾個市場上做生意的來給戴嬌解了圍,「閨女真不錯,有勇有謀的,還是讀書人有本事。沒她今兒我看老戴你們家可玄乎。」就今兒戴嬌嘴裡的話,他們可說不出來。
不過不少大媽也把戴嬌從兒媳列表中給劃拉出去,這樣的媳婦再能掙錢,太凶了管不住。沒見著那捏著死老鼠對工商局拚命的樣子?她們兒子可壓不住。
戴家夫妻兩人老實,人都愛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因此林麥在市場上相熟的人也不少,聞言臉色稍霽,「可不嘛,我家嬌打小就聰明,前段時間家裡有事兒給耽擱了,等今年暑假一過,馬上就讓她回學校。」
「那你們這攤位咋辦,我看你和她爸兩個人可忙不過來?」
「累是累點,總不能耽擱娃娃唸書……」……
幾個人商量起了育兒經驗,又從育兒經驗到生意經,再到一起討伐賣燒餅的老劉不是人……戴嬌鬆了口氣兒,偷偷摸摸退後到那泡沫箱子那兒,估計戴柱林麥兩個人被嚇傻了,今兒連錢都沒整,手裡胡亂抓了一大把,趕緊跑遠了。
溜躂了一圈到附近,手裡捏著剛才混亂中從自家錢匣子拿得錢。有些後悔剛才把那些票子都買了足彩了,不過手頭這些當定金估摸著也夠了。
不論哪個時代,有些本質的東西還是存在的。戴嬌知道那地兒還是因為林麥,前段時間剛談成的生意,給一個澡堂子送餅,那澡堂子前面做的澡堂子的生意,後頭就幹的是紅燈區的活兒。
林麥和戴柱兩個老實人哪兒知道這些,就戴嬌那雙眼睛賊亮賊亮的。瞅這些東西一瞅一個准,現在倒派上了用場。
到了澡堂子,戴嬌就貓在門口瞄著,十二點有的或許開業了,有的或許要出來吃飯。也算她運氣好,蹲了沒多久大門口就走出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人,長得只算清秀,有點微胖。剛洗完澡的緣故,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頭,夏天還冒著一股子熱氣。
戴嬌尾隨上去,拍了拍她肩膀,捏著嗓子道,「姐,五百塊錢找你做單生意,定金給你六十,幹不幹?」

  ☆、第22章

那女人被戴嬌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一長得挺水靈的姑娘,撫了撫胸口,瞪了一眼戴嬌,語氣不太和善,「沒事兒藏後邊嚇什麼人?」她根本沒聽清楚戴嬌說什麼,甩甩頭髮就要走人。
戴嬌擋住了她,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剛專門走銀行拿零錢換的,否則一票零錢說自己有五百人也不信吶,將三章票子塞到女人手裡,「這是六十塊錢。你幫我辦一件事兒,事兒成了我給你五百塊錢。」
這女人叫李春,十七歲就出來做皮肉生意,今年二十五。這生意本來也就是吃年輕飯,尤其在一個地兒呆久了,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正想脫行去外地找個老實人結婚生娃,可以前風花雪月慣了,有了錢就吃吃喝喝,根本沒攢下來,不說別的,火車票現在還湊不齊呢!
六十塊錢說多不多,但說少也不少,現在生意不好做,她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掙這麼多,她用那雙帶著風塵味的眸子來來回回掃著戴嬌,語氣狐疑,「讓我做啥?」
李春長得只算中上,但渾身一股煙視媚行的味道,「先說好,犯法的事兒我可不幹。」一小姑娘,能讓自己做啥?
「不是什麼犯法的事兒,你的老本行。」戴嬌也打量了一下李春,對自己瞎找這人也挺滿意的,「你過來,我說給你聽。」李春心說這姑娘連自己幹啥都打聽清楚了,估計不是玩自己,放下心來,想著那五百塊錢也就戴嬌說啥就是啥了。
可這還沒聽一會兒,她那嘴就攏不住了,再看戴嬌都有點滲的慌,這哪裡是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明明就是個舉著叉子的大魔王,誰得罪她那真是……自己找死!
……
這事兒過去了大概快兩個禮拜,家裡的生意越來越好,早上一板車拉去的餅根本不夠賣,尋思著捨不著孩子套不著狼,林麥花了五百塊錢,給家裡添了一輛自行車,讓戴柱在家做餅,戴嬌騎著自行車往過運,來來回回是比以前辛苦了,但餅卻熱的帶渣,也比以前掙得多了。
這樣又過了小一個禮拜,戴嬌尋思起了買房的事兒,也不是之前他們那攤位上,是鎮東邊兒,那邊兒有學校,還有幾家新開的商場,她比對了好幾家,那邊新開的商業房以後客流量是絕對大的,也是升值空間最好的。
有了想法就要想辦法實施,買房在哪個年代來說都不算容易事兒,尤其戴柱那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踏實在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同意,得先慫恿林麥。
小鎮開發的又太晚,照著現在的速度房價低著呢,一個差不多平米的商業房大概六七萬左右就能擼到手裡,再往後推幾十年,那可就是成倍的價格了,時不待我,戴嬌拼了命的慫恿。
一來二去的林麥被戴嬌鼓動的動了心思,可戴柱不同意,這人實在慣了,猛然花這麼多錢就為一套房他不太樂意。家裡不有房嘛,拾掇拾掇哪不能住人了?
戴柱死不同意,怎麼說也算是一家之主,林麥又不想在兩個娃面前給他沒臉,就把這事兒給按下了,可市場上老劉最近天天宣揚自己買了房。
林麥心說我們踏踏實實做生意的,怎麼過的都沒他一個投機倒把的有滋味,現在手頭又不是沒錢,心裡突然就覺得有點委屈。
這人就怕比,尤其林麥還存著以後給兩個娃上個城裡戶口,而且就閨女說的,房子總是個好東西,買了不虧。咬咬牙,又去和戴柱商量了,見天兒的磨。
戴柱被磨的時間長,不耐煩的大小聲兒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嗎?等城子大學畢業了,家裡再穩定點兒……」
這可出了大茬子,關鍵是林麥最近脾氣確實比以前大了點兒,尤其是最近,還多了點那麼無理取鬧的架勢,「等等等等等!你就知道等!我看你等上一輩子都富貴不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怎麼攤上了你這麼一個當家!」
戴柱明顯習慣了最近林麥的陰陽怪氣兒,蹲在原地不說話,她罵的唾沫星子快沾上來了,他就悄悄往後挪上兩步。
吵架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對方心平氣和,哪怕對罵都比這樣好,心裡的火氣兒疏不出去,林麥怒氣沖沖扯著戶口本和存折,「我今兒就去把房訂了!」說著就衝出了家門口。
戴嬌都沒想到她媽能這麼給力!
猛拍了拍她爸的肩膀,她得趕緊追上去再慫恿慫恿,現在買房能擼多少就趕緊擼!等她那一票下來了,還想去帝都擼幾個呢,哪怕在二環以內多擼幾個廁所,這輩子下輩子都特麼不用愁了!
……
戴嬌家裡有了錢,又不斷的買新東西,傢俱也添了那麼幾件兒,紙總包不住火,方萍本來把老二一家都忘了,安安心心過自個兒的踏實日子。
可她本家的哥哥給他帶了一個小道消息,聽說這幾天鎮上新下來一個征地的人,說要征部分挨著山的地界兒,蓋什麼果園,這才尋思起老二家那破屋子。要是按照大小,那屋子可能分兩三萬呢!
才和老二家撕破臉,方萍到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就是覺得現在去說肯定的不了好,得讓老二家自己開口。
不著痕跡的在村子裡打聽了一下老二家的狀況,這一打聽可打聽出了不少火!
老二家見天兒的買肉吃,還連自行車兒都買了?!村裡老人都不往外面走,知道戴柱家做生意的也少。
方萍可不覺得以前被自己往死裡打壓的戴柱和林麥有什麼本事,自己有什麼心思,也估算著別人有什麼心思,要麼是偷偷藏了私房錢,要麼就是把戴嬌許人了,戴城也快18了,到了結婚的年紀。
早知道這兩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什麼捨不得閨女進火坑,其實就是想把錢給戴城留著。眼珠子轉了轉,方萍準備拿這事兒當引子,但自己肯定是不能直接去的。
「娘,你曉得不?柱子家買自行車了」戴老太可是桿子好槍,不用可惜了。
「啥,買自行車兒了!」戴老太正喂雞,一聽這話一猛子直起了腰,起的太急,酸疼得她臉都猙獰了,「你說真的?」
「不止買了自行車,還見天兒吃肉」方萍接過戴老太手上的雞食兒,比之以前慇勤了不少,「娘,你說二弟家一分出去,日子咋突然就好這麼多?」
林麥走了,戴心要上學,方萍又精,幾乎所有的活兒都落在了這老太太身上,心裡早都憋了一口氣兒了,「還能咋,肯定是自己偷藏了私房錢!走,去柱子家!」
活也不幹了!戴老太生怕戴柱把錢都敗光了!
方萍立馬跟了上去,在某些方面她對這個婆婆是不喜的,但她得承認,在鬧事兒方面村裡沒人比的過她。
人的慣性很難改變,就算戴柱和林麥已經分家了,她還是覺得這兩人依舊是從前自己可以捏在手心兒裡隨意玩兒的,先頭老王那事兒確實把她嚇著了,可現在時過境遷,什麼證據都沒有。
自行車得弄回來,可以當志強結婚的彩禮,還有房子也得要回來……
戴嬌還不知道方萍去她家了,今兒跟李春約好的時間,她忙著去收拾另外一個仇人!換了件衣服就火速騎上自行車兒出門了。
……
戴家村的景致算是好的,夏天綠樹成蔭,冬天更是一山頭的皚皚白雪,沒有沾染上現代生活的快節奏,怎麼看都透漏著一股子韻味。
一亮黑色轎車從小道裡竄出來,破開了這韻味兒,車輪子踩在並不平滑的道路上發出咯吱的破裂聲,車身顛簸了晃蕩了一下,發動機轟隆隆起鳴,車子卻半天沒跑起來。
「這什麼破車呀!」趙安寧罵了一句,隨後又揉捏起了自己的腳踝,「走半道停半道的,宜川哥你怎麼不找輛好車?」
顧宜川揉揉發疼的眉心,一句話堵住了她的嘴,「那抱歉了,可我好像並沒有讓你跟來。」
稍顯禮貌又有距離感的話,徹底讓趙安寧本來帶些撒嬌意味的嫌棄變成了真正的嫌棄,從後車窗看到面前人下沉的眉峰,趙安寧心道不好,忙岔開話題,「這村子裡怎麼跟個死村子一樣,半天兒死氣沉沉的沒個人……哦,我都忘了,村子裡都是些農村人,說不準現在還下地,聽說他們有的人下地還赤著腳,也不嫌髒。」
顧宜川沒說話,副駕駛上倒有人說話,帶著些懵懂的感覺,「哥哥,咱們難道不是人嗎?」
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腦袋,「當然。」
「那為什麼安寧姐姐說『死氣沉沉沒個人』」,小包子顧子川鼓著臉,非常有求知慾。顧宜川眉頭鎖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其實是想直接說,因為安寧姐姐自己不是人。
不過趙安寧再怎麼遠房跟他也有點血緣關係,這不就拐著彎把自己罵了嗎?
「哥!前面有個漂亮姐姐!」顧子川突然扒在車窗跟前,肉呼呼的手指戳著前面的玻璃,又回頭趕緊拉著顧宜川。
「什麼漂亮姐姐?」趙安寧瞥了撇嘴,有點嗤之以鼻,這一破地兒能長出什麼好花,但也抬頭看了一下,遠遠的瞧見有人騎著那種老式的黑色高梁車過來。
顧宜川也看,是個年輕女孩兒,打扮的並不時興,但別有一番韻味,感覺像在看家裡的老照片。
她一頭長髮被綰在頭頂,用藍色的方布巾包,年輕的肌膚在陽光底下,吹彈可破,也越發顯得紅唇白面。眼睛非常大,也很黑,嵌在臉上像一汪清潭,不經意對上了眼睛,顧宜川有那麼一刻突然覺得暑氣盡消了。
雖然長相不粗狂,可顧宜川是個地地道道的北方男人,見到的北方姑娘都高頭大馬,生的這樣嬌嫩玲瓏的,很少見,就盯著多瞅了幾眼。
顯然趙安寧也覺得面前這個村姑不錯,看了幾眼後連忙瞅顧宜川的神色,居然還看著那個村姑!
趙安寧自己是個美女,美女相輕,她不覺得別人長得比自個兒長得好看,可當顧宜川看別人的時候,她又害紅眼兒,不敢明目張膽的撒潑,她只能生硬的打斷了他的視線,「宜川哥,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這裡村道多。不定開到什麼時候。」

  ☆、第5章 .4

「那你知道往哪開嗎?」顧宜川語氣挺淡的,但趙安寧還是聽出了一絲兒不耐煩。
她要知道還用在這磨蹭這麼長時間,顧宜川低著頭,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從後視鏡裡看到男人濃密的長眉聚攏在眉頭處,一時間拿不住他的態度。
趙安寧家境很好,她爸在機關單位上班,官位上不去但混到這個年紀也有了些資歷,她媽做生意,有她爸做後盾來來往往也撈了不少金,到趙安寧出生的時候,已經慢慢摸到了上流階層的邊兒。對這些人來說,擠破頭都想進去那個門,顧宜川就是那個門!
說是為了好處也全然不至於,畢竟顧宜川有幅好皮相,薄唇朗目,整整齊齊的西裝加大背頭兒,根本不是追趙安寧那些青瓜蛋子能比的,慢慢的也就癡迷了起來。
「不然我去問問路?」趙安寧試探的問了一句,前頭司機駕駛位兒上的男人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趙安寧又有點不高興,她搖下車窗,探出腦袋沖正騎車的戴嬌揮手,「停一下,我們有事兒問你。」
戴嬌老遠就看見了那輛轎車,這年頭有轎車的少,她們村就一個都沒有,捏了剎車扎,從自行車兒上跳下來,頗有些好奇的看著面前這輛車,現代她有個表哥特別喜歡古董車,也收集了不少,因為他的原因在這方面戴嬌也懂點兒車型,可面前這輛她就有點眼生了。
趙安寧坐在車廂裡看著戴嬌來回打量,上下白眼一翻,嘟囔了一句,「鄉巴佬。」
戴嬌又不是聾子,哪能聽不見她這[嘟囔]聲,一聽這話打量了一下車廂裡的人,紅艷艷豆豆沙色的口紅,眼皮兒上塗著青色眼影,兩邊兒打著紅彤彤的腮紅,大概開了太長時間的車,臉上的粉都浮起來了,本來八分的長相蓋的只剩下七分了,心說看著就像個傻逼,「你啥事兒?」
「這裡是戴家村嗎?」趙安寧不留意的掃了眼戴嬌,從腳上穿的鞋到頭上戴的青布,在到她說話的聲音,自顧自得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結論,這就是個還沒長開的村姑,穿的也灰撲撲的,白嫩是白嫩,可連嬰兒肥都還沒褪。顧宜川怎麼著看起來和著黃毛丫頭也不搭,又有些洋洋得意,白膩的下巴挑高了抬。
戴嬌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也懶得戳穿面前小姑娘那點子自得,「嗯,是戴家村。」
「那從這兒怎麼到村裡?」
戴嬌伸出手,指著自己剛走過來的路,「從這兒往過走,那兒有個三岔路口,挑中間的走,直走就能看見屋子……」
趙安寧看著一眼都望不過來,拉著一張臉說,「你說那麼多我都記不住。乾脆你帶我們去,到地兒我給你錢。」
「我還有事。」戴嬌是真和面前這姑娘看不對眼兒,社會階層存在她知道,畢竟上輩子好歹也算上流社會的人物,但真沒見過這麼一個把嫌棄寫臉上的,別人尷尬,她自己也得不了什麼好,「你有紙筆嗎?我可以給你畫張地圖。」
趙安寧抬眼看了眼戴嬌,又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顧宜川,發現他沒看戴嬌,鬆了口氣兒,又懷疑的看著戴嬌,「你還認識字兒?念的什麼學校?」車窗是特製的,外頭的看見裡邊兒,裡邊兒的卻能看見外邊兒,戴嬌順著她視線望了一下,只看見一大一小兩個黑腦袋。
「沒念過什麼書。」回了趙安寧一句,「姑娘你有紙筆嗎?我還有要緊事兒。」
「什麼姑娘姑娘的,土死了!」趙安寧從車窗上下來,嫣紅的恨天高讓她比戴嬌看起來要高上一個頭,「叫我小姐吧……你又不識字,光畫圖沒個標釋我也不認識,你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啊,我給你錢……」
戴嬌努力憋著笑,還沒見過自己要當小姐的,「這位……小姐,我再明明白白的給你講一下怎麼走。」用了小學生都能聽懂的描述將從這裡到戴家村裡的路說了一遍,連路上的標誌物都說了一遍,「這次你要再不懂,那就是你耳朵的問題。」
也沒再和趙安寧糾纏,登上自行車抬腳就走,她更沒注意濺了趙安寧一鞋的塵。一路上還美的不行,覺得自己心地挺善良的,現代就經常幹扶老奶奶過馬路的事兒,而且現在越來越善良了,要擱以前誰敢上下眼兒看她一言不合早都開揍了。
她後邊兒趙安寧氣的直跳腳,可在顧宜川面前又不敢撒潑,只能委委屈屈的指著戴嬌的後背罵,「宜川哥你看見了沒有!窮山惡水出刁民!這種人心裡頭一肚子壞水兒,瞎指路不說,自己沒錢買高跟鞋,就專門把我的鞋弄髒!」
顧宜川沒順著趙安寧的話罵戴嬌,摸了摸小包子戴子川的腦袋,「記得以後找人幫忙,姿態要放低。最起碼的,尊重要學會。」顧宜川也並不是含著金湯勺長大了,他懂事兒的時候顧氏都落魄了,那段時間也不知道瞧了多少人的臉色,所以有時候真瞧不慣趙安寧眼高於頂的樣子。
……
戴嬌這頭已經到了和李春約好的地方,一個廢舊的倉庫,也沒什麼人。
和李春商量之後她就自個兒貓著腰拿著了蛇皮袋子躲在一邊,又不太放心,把自己的臉塗黑,頭發放下來抓亂,尋思著這身兒衣服之前也在市場上穿過,也直接脫了下來。
又就地兒滾了一圈,然後就貓在原地,一直沒動彈。
夏天那蚊子簡直跟吸血鬼一樣,戴嬌皮兒又白又薄,就一會兒都不知道叮起了多少個紅包兒,咬牙繼續蹲在草叢裡。也就十來分鐘,戴嬌快忍不住蹦出來的時候那姓劉的總算是來了,瞻前顧後的,一副心裡有鬼的樣子。
倉庫裡的李春見著老劉來了,給戴嬌打了個眼色,自己笑意盈盈的看著老劉,「咋還不過來……」,老劉這瞻前顧後的,就是怕自己家裡頭那母老虎跟前,看著周圍沒人兒,再一聽李春的話聲音都酥了,跟狗聞見骨頭一眼,馬上就竄了過去。
李春掛在他身上,「先進去嘛~這露天的,我可不好這口。」用腳踢開那破門,兩個人摟摟纏纏的進去……
戴嬌在外頭又待了一會兒,尋思著差不多了,偷偷摸摸貓了進去,老劉正摸著李春的大腿,她在老劉上面兒沖李春使了個眼色,等李春會意滾開之後戴嬌立馬眼疾手快的將蛇皮袋子套上老劉的腦袋,老劉正搞事兒著呢,突然眼前一黑,還以為李春耍什麼花樣,一開始還沒掙扎。
正好順了戴嬌的意了,牢牢的把人套住,先狠狠的來了一記掃堂腿!專門踢關節位置,李春就聽見老劉嗷嗷殺豬一樣的慘叫,聽那聲兒估計半個月都站不起來了。
「你特麼誰啊!幹嘛!」老劉挨了幾下就醒來了,沒說幾句就是如雨點兒一樣的拳打腳踢,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誰,老劉只能喊李春,「李春,你人呢?你找人害我!你等著,以後弄不死你!」這話還沒落,戴嬌又狠狠的衝他肚子踩了幾腳,等他開始掙扎就朝腿上踢!
老劉開始還罵罵咧咧的,「我操泥瑪的!有本事別蒙我腦袋,狗*日的賊祖宗,打到我頭上了……有本事你說你是誰?」!
沒本事也能揍你!
再揍了一會兒,他只能蜷縮著身子盡量避開骨頭的位置,踢著那兒實在是太疼了!
戴嬌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薄汗,尋思著人差不多要來了,繼續牟足了勁兒打!這狗東西說是在道上混的,剛一上腳整個骨頭都軟了,沒打幾下就嗷嗷叫喚,戴嬌就跟揍麵團一樣,很快就提不起勁兒了,臨了踹了幾腳,又衝李春做了個口型,「明天到那兒等我。」說完就從大門口竄了出去,畢竟是個壯年男人,一沒了壓制老劉立馬就竄了起來,看著一個穿著背心兒灰撲撲的小個子踉蹌著就想追出去,然而李春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這一耽擱人就沒影兒了。
等再想追倉庫裡湧進來一大幫子人,一幫子人湧進來,為首的就是他們家母老虎,臉也虎著,上頭冒著黑氣兒。李春心裡頭也怯的荒,生怕戴嬌一個安排不好自己就要挨揍了,瞅這面前人多勢眾的,要真打起來自己可不行。
「這幾天你不回家就是和這小賤人鬼混的?」,老劉媳婦來回打量了一下老劉,發現他臉上有淤青,冷冷一笑,「還挺激烈。」
老劉一個頭兩個大,直接把李春扯出來,「她和別人合計著害我,不是你想的這個樣子。」老劉媳婦眼睛一瞪,剛想開罵,門口又湧進來一波人,還穿著工作服,「哪個是劉峰?有人舉報他嫖*娼。」
……
戴嬌忍著髒換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找了水潭洗了把臉,把頭髮用手梳散開,編成兩個大辮子垂放在胸前兒,再戴上黑框眼睛,直直奔向了上次買彩票的地兒。
黃牙老闆正百無聊賴的玩著硬幣,戴嬌叩了兩下桌子。
「誰……」剛一抬頭,他那原本暗淡的眼神兒瞬間從20瓦亮到了180瓦,直接撲稜到戴嬌鼻子底下,「閨女,又幫你爸買足彩?這次買哪個隊的?還是之前那個隊伍?」媽個雞的真的中了!賠率還是一陪二十!六百塊直接就翻身變成了一百二十萬吶!
他這當老闆多少年了,最多也就見人中了個一兩萬,還是別的縣傳來的新聞,第一次經著他手過了這麼大一筆數目!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時沒跟著一塊買!這閨女她爹一次性敢買這麼多,肯定有門路!
有錢沒抓住的感覺,真足夠人慪一輩子的!
戴嬌往後退了一下,掀了掀眼鏡,「只是運氣好。也不買了,馬上要收假了,我們要回b市。」
果然是皇城根兒上的,不缺錢,想撈一筆的心思碎了,老闆苦著臉垂頭喪氣的,「我這兒沒這麼多現錢,你得去市裡領。」
這時候也顧不上老闆那點兒子失落的心情,戴嬌尋思著縣裡和市裡來回也就個把小時的車程,現在才一點多,回來最晚也就十點。而且錢不到手怎麼都不安心,咬咬牙直接踏上了去市裡的客車。
也來不及瞧看周邊兒的風景,就看著鎮上老闆給的紙條,再問問周圍的路人,總算是找對了那地下市場的路。
這年頭各種顏色才剛剛流入z國,大街上到處都是和戴嬌同色的灰白衣衫,偶爾有那麼兩三個鮮艷的,都被人駐足觀看,鎮上反正是很少見,到市裡比鎮上多了點兒,但也是萬灰從中一點紅。戴嬌一路也沒被人注意。
這種地下市場最擔心事兒鬧大,生意就做不成,戴嬌進去連自己的票據都沒拿出來,就被兩三個大漢單獨隔開,帶進了隔間兒裡頭,確認了信息之後二話沒說就給開了張支票,那財大氣粗的樣子第一次讓戴嬌有了想抱大腿的衝動。
從裡頭出來之後戴嬌的心就一直亂跳,砰砰砰的感覺要蹦出心臟。腦子裡思緒全無,僅憑著本能戴嬌去了銀行,用林麥的身份證兒和戶口本開了一個折子,存了10萬之後又跑到另外一家銀行,又存了十來萬,足足跑了七八家,一百二十萬存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兩三千塊錢的零頭的被她流了下來。
一個下午就全幹這事了。
之前心裡有個主心骨兒的時候戴嬌那腳步輕快的,現在沒啥事兒了,她反而連道都走不動了。一百二十萬,在之前經戴嬌手裡流過的錢裡來說只算是九牛一毛,但就這一毛,讓戴嬌一整天兒都雲裡霧裡的,憋瞅著她今兒個辦事兒的時候那冷靜自持的樣子,等從銀行裡出來,往個沒人的道裡一鑽,這才從發懵的狀態裡醒了過來。
戴嬌覺得自打今兒拿了這一百二十萬在手裡之後,她就一直沒醒過來!
將那巨額的存折往舉高,透著光看,戴嬌突然就覺得,美!掙錢的感覺真美!天兒上掉錢的感覺更美!
……
時間雖然還早,戴嬌也不敢多在市裡面兒逗留,畢竟兜裡裝著一大筆巨額,順著原路又回了客車站,直接坐上了回縣城裡的車,一路上計劃著怎麼用這款子。
直接給林麥和戴柱肯定是不行,兩個人非得嚇趴。而且她也得給自己打算一下,這點兒錢給林麥他們,這兩老實人肯定也不會搞投資,只能是放在銀行裡生息,以後錢越來越不值錢不就全浪費了……
想著想著天兒慢慢就黑了一半,夏天天黑的晚,戴嬌估摸了一下大概快八點了,比她想的能早一點兒。明兒得買個腕表,老這樣估摸時間可不行。
戴嬌今兒穿的還是林麥新給她從商場上買的衣裳,這幾天家裡忙著做生意,林麥沒時間做衣服,她每天要去幹活,那餅子全是油,沾身上洗都洗不掉,也捨不得穿之前最喜歡那件,這件商場裡賣的挺貴,長布褲子,上頭一件兒藍白格子的襯衫。
戴家村的老人有個奇怪的性子,走道上老愛盯著人看,戴嬌從東頭兒往過走的時候一幫老太太和大媽盯著她,嘰裡呱啦說個不停,等她靠近了,突然就沒聲兒了,但那眼珠子還上下直瞟著她。戴嬌往前走了幾步,後面又開始嘰裡咕嚕的說。
「瞧著可不是比以前打扮的好看」
「說是要給大城子換媳婦」,那老太太一口牙都沒了,還八卦的不行,「今兒方萍不是跑那家鬧去了嗎?之前說都說給老王了,這娃嫌老王腿瘸,硬是不要!還把她奶打了一頓兒,害的她那堂哥娶不成媳婦兒……戴柱那老娘就坐地上哭,說戴柱沒人性,對了,還問要了三百塊錢……我可聽人說了,總共分家就分了300……」
戴嬌沒聽全,但也能估摸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心裡一咯噠,這幾天忙著沒料理方萍,沒想到她還主動找上門兒來了。在村裡待久了,戴嬌基本上離氣質這兩字兒也遠了,撒丫子就跑回了自己家,大門口,林麥正指著戴柱的鼻子罵,手裡還拿著洋瓷碗,戴城擱一邊兒攔著,不然估計今兒戴柱就要頭破血流了!
「你媽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她說沒錢就沒錢啊!這都分家了你還給她錢!三百塊錢!你說給就給了!」林麥鼻涕眼淚一塊順著往下流,「你以為咱們來錢容易啊!你看看嬌每天早上雞不叫就起來了,騎著自行車來來回回的,腿都騎細了多少圈!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媽,你先把碗放下來!」戴嬌回來剛勸了一句,林麥眼淚吧嗒的看了閨女一眼,心裡頭的委屈就泛呀泛,她想過個好日子怎麼就這麼難?摟著閨女,一邊吸著鼻子,「這日子,沒法過了呀……」

  ☆、第23章

「嚎什麼呢!」戴躍從裡頭竄出來,「我餓了,嬸子你做飯給我吃!」
林麥一看見戴躍,本來就苦哈哈的臉更像打翻了一整瓶的醬油。
「媽,到底咋了,他怎麼在咱家?」戴嬌看見戴躍更頭疼,這小王八蛋手裡攥的可是她的零食!不是戴嬌摳門,她平常是挺喜歡小孩子的,可對這種一臉熊樣的,怎麼都愛不起來。要是個大人打就打了,也沒啥,可一個小孩子你也不能真給他當真。
林麥歎了口氣,「你大伯娘把他放咱家了,說家裡忙,讓咱幫忙照看一會兒。」然後又絮絮叨叨的給戴嬌說起了今兒的事兒。
其實也戴嬌看到那麼嚴重,主要就是林麥這幾天也不知道咋了,情緒起伏的忒嚴重。
今兒戴柱兜的挺好的,剛老遠看見戴老太過來,就把家裡頂值錢的東西給藏好了,米面油,做生意需要弄得東西也全給挪騰到後院了。等兩人一來,給倒了水坐在院裡喝著聊天吃飯,戴老太和方萍敲打了半天也是一點兒都沒洩露自個兒家的家底兒。
這跟戴老太來的時候可想的是一點都不一樣,說這家沒過好日子她可不信,林麥那臉都胖了一圈!以前她家這老二可是有啥好的先想著她和他爹,現在她來了居然還給藏起了?
「老二,你到底咋想的?」戴老太老臉皺成了一張菊花,放下手裡正啃著的鴨肉,「志強可是咱戴家的門臉?這馬上要結婚了,老三件兒還沒湊齊,你這做叔叔的不著急,你讓他咋辦?」戴老太活了這麼多年,腦子別的方面不好使,佔便宜的地兒好使的很,這家要過不好日子,林麥捨得做肉吃?
戴柱就用在市場上對付那些潑皮的辦法對付他娘,「我這……手頭確實是緊,家裡婆娘不會幹活,就我一個人,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娘,這樣,等開荒開出來了,我把第一個月的糧食分大哥家一半兒。」
兩個人來正趕上飯點兒,今兒林麥弄得醬汁鴨,蒸的荷葉米飯。這娘三差不多把整只鴨子啃完了,完事連米飯都想打包帶走。
「柱子,你說這話嫂子可就不愛聽了。」戴躍不肯好好吃飯,從一邊拆了一盒點心給戴躍,方萍雖然在朝戴柱說話,眼睛卻滴溜溜看著屋子直打轉,「我看村子沒幾個人過的比你家滋潤。」
方萍今兒本來是想開口要把老二家的戶口再遷回去,在把這房契給弄回來。可道聽途說咋趕得上親眼所見,戴嬌掙錢掙得快,花錢也不手軟,忙的沒有時間打理自己,可在吃的方面卻一點都不虧待自個兒。家裡那些拆了包的,沒拆包的好吃的,不管吃沒吃完,反正戴躍都嘗了一遍。
林麥有錢了也愛給孩子買東西,今兒個給戴城買件兒流行的襯衫,明個兒給戴嬌買個商場上賣的最火的裙子,買擦臉油。這一打眼進來她都瞅見了,也瞧見戴城在裡頭讀書學習!村子裡都用的是煤油燈,到了晚上天就黯,可戴城居然有盞小檯燈!
好傢伙老二家這是發了!心裡頭摸不準到底是為啥,方萍就眼熱的不行,「麥子身上這圍裙也好看,不是自己做的,商場裡買的吧?」
林麥剛坐下吃著殘渣剩飯,冷不丁被這麼問了一句,還沒反應過來,戴老太又跳腳了,「老二呀老二,你這是想氣死我!你有錢了不知道幫襯幫襯家裡,怎麼淨亂花!你心裡還惦念不惦念家!」
就和以前在老戴家一樣,戴老太又開始了老生常談的話,都是一家人,就該不分彼此,所以先把錢緊起來給老大家用!她年紀也挺大,有那麼幾顆豁了口的壞牙,說道激動處噴了戴柱一臉的口水。
戴柱雖說孝順了大半輩子,但要說老實話他對戴老太是沒多大感情的,因為自始至終他就沒接受過來自母親的絲毫的溫情,熱臉貼冷屁股久了,遲早也得涼。牽絆著他的是血緣,或許還有點抹不開的面兒,他總覺得自己對家裡這麼好,為家裡付出這麼多,總有天兒他爹他娘能看見,或許也能摸著他腦袋誇一誇他。
可這一天還沒等到,先等來的是戴嬌吊脖子的消息。
現在說對老戴家的感情吧,不能說沒有,畢竟三十多快四十年了,大半輩子的感情,但確實是淡了。一個男人當他徹底肩負起一些東西,總有些重量是他再也承受不了的。他一個慫人,辛辛苦苦馱著自己一家就夠累了,再馱別人不定還把自己家倒拉回去。
這些日子做生意戴柱真學了不少,人眼見要是一開闊,思想真是一分鐘繞一個彎兒。要擱以前的戴柱可能還會拉著家裡人一起做生意掙錢,可他現在卻能想到自己把生意的辦法交出去,以後和戴家牽扯不清的麻煩。
「娘,咱們已經分家了。」戴柱這麼說了一句。
戴老太剛發了火,又一頓好說歹說,正啃著鴨骨頭等著戴柱道歉,猛子聽了這麼一句話,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分家了,分家了咋了,分家了你還就不認我這個娘了?不認志強這個侄子了!」
「認又咋了,我也不是生來給大哥養家的。」戴柱憋著口氣兒,「城子明年也要考大學,考上大學之後也要結婚,還有嬌,這都十五了,我也得給她打算打算!」
戴老太大腿拍了好幾下,就想跟小時候一樣擰著戴柱的脖子,「你想他們幹啥!兩賠錢貨有志強重要嗎?!你這是被豬油蒙了心!」氣的臉都歪了,戴老太直接看向林麥,「把老二這幾天做木工的錢給我!你們這一大家子都不會過日子!」戴柱一向循規蹈矩,戴老太想破腦袋也想不來他能做生意,就覺著是這幾天運氣好做木工掙多了,也說不准還真是給戴嬌說了人家。
林麥沒理她,直接摘下圍裙進了裡屋。戴柱怕這死老婆子,她可不怕!實在不行她自己帶著嬌和城子過。
戴老太在家裡除了戴平,那就是說一不二的主兒,林麥原先唯唯諾諾諾的她心裡不愛,現在無視她了,感覺就像被自己從來看不起的人扇了一巴掌,破口大罵,「你看你娶的什麼媳婦!你瞅見沒有,我跟她說話她都不搭理我!天煞了,這麼不孝順就應該被閻王爺收了!」
戴老太從前老說戴嬌是賠錢貨,現在戴城也帶上了,戴柱心裡也不好受,「娘,我給自己的娃花錢,我心裡樂意。」頓了一會兒,「既然都分家了,單過了,錢這些東西就該劃拉清,分家的時候爹也是這麼說的。」
「你!」,戴老太臉從脖子根兒黑到了頭頂,緩了好久指著林麥去那屋子破口大罵,「我就知道這個喪門星給你灌不了什麼好話?!現在連娘都不認了!」本來想指著林麥的下三路罵個遍,可一想老二家現在翻了天都不聽話,再罵估計也得不了什麼好。
人和人相處也就這樣,一方硬氣了,一方碰疼了,自然也就軟了。
「柱子,你現在能掙錢,你就幫幫你哥?你們好歹都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戴老太用最溫和的語氣,「嬌也就是個女娃娃,以後潑出去的水,給她買了多少東西也是別人家的,你給她花多少錢那也都是白搭,反正也就是賠錢貨,還不如……」
林麥突然從裡屋衝出來,直騰騰的衝過來,跟小牛犢一樣,抄起井旁邊水桶裡的水瓢照頭給戴老太澆,這是被戴老太說戴嬌是賠錢貨給氣到了,現在外頭處處講究個男女平等,尤其是她閨女,她們擺攤那市場上,誰見著不誇一個好字兒!她那麼好的閨女,長得也跟朵花兒似的,憑啥就讓這死老太婆糟踐?
跟戴嬌學壞了,第一次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兒,胸口那團火滅了,她也慌了,一溜煙貓進了屋子,死死的把門攔著。戴老太反應過來鞋幫子砸,石頭砸,怎麼都不推開,戴柱也攔著,說了些啥林麥沒仔細聽見,反正抵著門不讓進來,時不時還還上一兩句嘴,等了好久,外頭才算安靜了下來……
「之前分家也沒說你養家的事兒,你一個月給我五百塊錢贍養費。」戴老太擦了擦頭上的水澤,生了一肚子悶氣兒,也再懶得拐什麼彎子了,「要不然你就把這老屋的房契還回來。」
「一個月五百?」他種地一年都賣不出這麼些錢,戴柱直截了當道,「娘,你去隊裡告我吧,告死了我也沒這麼多錢!」這幾年老有小道消息說政府要征地,好些人借了錢蓋了莊子都沒等到征地。戴柱也沒存什麼心思,但他娘一要房他就知道,有戲。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是戴老太的拿手把戲,罵街不成就開始打苦情牌,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生了這麼一個種,現在連他娘的話都不聽,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分家,分什麼家,我好好一個兒子被狐狸精拐跑了,連親娘都不認了!我對不起老戴家呀!我一巴掌拍死自己得了!」這老太太鼻涕眼淚混著流,手拍著自己腦袋,一臉英勇就義的架勢,方萍一邊給遞著手絹,一邊假模假式的攔著,好像她真能把自己拍死一樣。
戴老太一心二用,鬼哭狼嚎拍自己腦袋的同時還掀開眼皮偷瞄戴柱,準備隨時加狠料。但戴柱臉色卻一直很平靜,老太太心裡覺得有些不好。
「娘,村裡裡別人家怎麼著,我也怎麼著,不會虧了你和我爹。」戴柱算了算,「一個月三十,一年也四五百。您要真在這麼逼我,您前腳走,我後腳跟你一起去算了。」
戴老太的哭聲突然就停了,剛才那麼大陣仗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戴柱有點想笑,但憋住了。
屋子裡正尷尬著。
「媽!我找到好多錢!」戴躍被方萍慣的不行,到哪兒都愛翻別人家東西,翻著翻著就翻到了家裡早上要做生意用的零錢,今兒林麥又沒來的及整理,三百大幾都在裡邊放著呢,戴老太一眼就瞄著了,大致過了一下,小腳邁的比誰都快,一手抄了戴躍,一手把錢塞自己兜裡,「你既然有錢了,也不缺分家分的那三百塊!」頓了頓,「我先拿回去給你哥用!」說完了就走了,現在戴柱軟硬不吃,她可不想把到手的錢再給出去。
方萍比戴老太智商高了可不止一點,心說老二家肯定有什麼掙錢的法子,但老太太都走了,她一個嫂子留在這裡,問人家掙錢的法子?傻子會說出來,眼睛一溜把戴躍留這兒了,既能省下家裡裡的口糧,還能吃點好的,說不準還能探出來這家是咋掙錢的……
瞭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戴嬌心情一半陰一半陽,她爹改造成功一半,雖然被訛走了三百多,但這事兒還真不能怪她爹,總不能讓他真從戴老太手裡搶回來。就是沒想到她媽都敢給戴老太頭上澆水了?威武霸氣!
陰的就是實在是林麥哭的太慘,她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忒要緊的事兒,又看著戴躍滿嘴的油,心裡頭越不暢快。
「他啥時候走?」,問了一句,林麥抽抽搭搭的還沒說話,戴躍反倒先開口了,「我媽說了,你家有肉吃,讓我在你家過。」
這理直氣壯的勁兒!
戴嬌一個大人也懶得跟小孩兒計較,其實要真一家人,稍微極品一點她也不是不能忍,畢竟人總要有個親戚,佔便宜這事兒要是不過分她能忍,有錢扶持扶持家人也不是不行,畢竟世上走一遭孤家寡人的確實也沒什麼意思,可戴嬌向來忍不了仇,尤其方萍還曾經想對她做那種下三濫的事兒,還想佔便宜,那三百塊錢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給了大黃買骨頭吃都不給她們!還有戴老太,身上流著她的血戴嬌真是恨不得回爐重造一下!
今兒走村口回來才算明白了,原來這兩狗玩意兒見天兒的在村裡說自己壞話,說她爹壞話,就是這小半個月家裡生意太忙,一直顧不上和人來往,到沒注意這個!
我爹不孝順,我娘是個狐狸精!我打人是個潑婦!md今兒還真的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潑婦!
戴嬌看了眼戴躍,回頭對林麥道,「媽,你別管了,這事兒我來弄!」
林麥立馬止住了眼淚,「你幹啥?不許你胡來!」戴家現在是村子裡出了名的名聲差,戴老太那性子咋能不把戴嬌打的事兒到處跟人掰扯,好歹這幾天家裡做生意掙了點錢,林麥才能給閨女放下那顆心。
「放心,我跟她們講道理。」戴嬌安撫自己媽,可林麥看閨女這目露凶光的樣子,怎麼都不平不下心來,「媽跟你說,那麼點兒錢咱們幾天就掙到了,可別捅出什麼大簍子。」
「再多錢也是咱們辛辛苦苦賺的,給他們花你捨得」林麥沒說話,戴嬌對戴柱使了個眼色,「哥,你拎著戴躍,咱把他送回自個兒家!」
戴躍今兒剛在戴嬌家吃了頓好的,尤其撇不開林麥的手藝,「我不回去!我以後就住在你們家,我奶說你是我二叔,你養我天經地義!」
戴城一把抄起了戴躍!今兒忍的也太久了,戴城本來這個年紀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才吃了兩碗飯戴老太就辟里啪啦說個不停,可戴躍吃了這麼多,也沒見她放一個屁。
戴嬌看著戴躍前頭那嗷嗷直叫喚的勁兒,方萍那女人精的很,今兒到她們家肯定能瞧出什麼,說不定心裡正在打鬼主意。戴嬌心裡倒沒什麼怕的,反正以後遲早要搬走,現在麼,兵來將擋,水來糞掩……
……
顧宜川摸索了好久才開到了村頭,上頭戴家村的石碑立在那,經久已經成了土黃色。再往前就是幾個穿著改良中山裝的村幹部,領帶上別了幾個大紅花,估計等了太久了,臉曬的跟大紅花一樣紅,見到了那黑色的小轎車呲出一口白牙,齊刷刷的開始鼓掌!
後面幾個高頭大馬的小伙子開始放炮迎接來客,村長迎著炮聲開始致辭,「歡迎顧先生蒞臨我們村!在此本人代表戴家村全體村民,表示最熱烈的歡迎!」
「鼓掌!
顧宜川來這兒明面兒上打著包地的幌子,這種大面基城堡一般先通知村長。
戴家村比起有名的窮村富裕多了,但真正的有錢人卻沒出過一個,村長一提這事兒,大部分人都跑出來迎接這大老闆了,村長還忒熱情的送了他一朵最別緻,最鮮艷的大紅花,「顧同志!我幫你別上!」
來不及拒絕,村長手腳麻利的給弄上了,顧宜川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紅花,特別炯炯有神。

  ☆、第22章

農忙剛過去,夏天又犯困,基本上到了九點多快十點大部分中年人都睡了,只有老年人覺少,一個個貪涼躲在柳樹下面拿蒲扇驅趕著蚊蠅。
戴柱今年剛過了六十,晚上十一點之前也睡不著了。太陽一落下就和戴老太搬著小凳子和一群同齡的老頭老太太說些閒話,討論討論最近村子裡發生的事兒。
好比今兒戴老太從戴柱那裡拿來的三百塊,也是她自己說嘴說出去的,也成了今兒個夜談會的談資。到了現在這個年紀,誰在家裡說話地位高也是這些老頭老太太拿出來攀比的,戴老太一邊罵著戴柱一家不孝順,一邊得意於她能從她二兒子那兒弄來三百塊。
一邊聽旁邊那豁口的老太太心裡有點發酸了,「好傢伙三百塊錢你都拿走了,你那兒媳婦不得跟你兒子鬧翻了!」
戴老太聽這話粗眉一沉,不高興了,「鬧翻就鬧翻,我兒子不聽我的,還聽她的!再說了,我也不是貪那點兒錢,我們家志強不是要娶媳婦嗎,那錢一到手我就給她媽讓去張羅東西了」……說著又開始了這幾天一直老生常談的話,「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散了,說起來還是我瞎了眼,當時給他說了這麼一個媳婦,現在個個兒的都不聽話,你是不曉得,她生那閨女,連我都敢打……」這一抖就抖個沒完,也沒注意一個黑影已近竄進了她們家裡頭。
方萍和戴財這時候也沒睡,戴財一張臉黑裡發青,「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騙你做啥?!」方萍聲音一瞬間拔高,在這間狹小的房間裡顯得越發尖銳,過了會又壓著嗓子道「剛老二家那吃的,可有好些我都沒見過!還有城子,現在又唸書了,老二還給他買了檯燈,那亮的呀,就跟把月亮栓到自個兒家一樣!」
原先一起住的時候,方萍看著戴柱一家的苦日子偶爾也會起那麼點兒同情心,想著戴志強過好了以後可以幫襯這兩人,但要是別人敢在她面前過上了好日子,這心裡可一點平衡不起來,「我今兒托人打聽了一下,你猜怎麼著?」,稍微賣了一個關子,方萍冷笑道,「兩人在鎮子裡靠近火車站那邊兒擺攤呢!五毛錢一個的餅子,估計也賺了大錢,我聽人說最近都在鎮子上相看起了房子!」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戴財,「老以為你聰明,沒想到你弟比你還精明。」
「胡鬧!」戴財突然狠狠的拍了拍桌子,臉上的肌肉繃緊,青筋畢現,好一會兒之後才咬著牙說,「不行,我要去找老二!日子就算再過不下去,弄啥也不能弄這種投機倒把的事兒!」這不是給他老戴家抹黑是幹啥!
「我看他這也是胡鬧!沒準又是被你那弟媳婦慫恿的,論起做吃的,除了她也沒誰了。」方萍打聽出了這消息,自己是沒打算做生意的,畢竟現在風向還沒改,小商小販地位確實不高。而且就她比誰都瞭解戴財,這人自私的很,為了自己那點兒名聲,肯定不會讓戴柱繼續幹下去。
倒時候她可以把著法子交給她娘家人,以後掙了錢自己不也能分上點紅利。今兒林麥敢把那三百塊錢往外面放,就說明他們掙的一定不止這點兒。
「我這就找他去!」也不用他找,這話還沒落個實音戴城就進來了,肩膀上還扛著已經睡熟了的戴躍,把人輕輕放在床上,「大伯娘,你生的孩子,你扔我們家什麼意思?」戴城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抽條,幾天沒見甚至比戴財都高了一頭。
方萍一看戴躍被弄回來了,還是被扛回來的,心裡一凸魯,立馬回到炕上把人搖醒,「媽不是讓你在那兒好好呆著嗎?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戴躍迷迷糊糊的,袖子被方萍擼起來,露出幾個被蚊子叮咬的紅點兒,這才吐了一口氣,想佔便宜也沒占成,沉著臉看著戴城,「怎麼說小娃也是你弟,你就這麼見不得他好,睡著了還得送回來?沒看見蚊子都咬成啥了?」
戴財本來就氣著呢,粗著嗓子就開始教訓人,「原先瞧你比你妹妹懂事兒,怎麼著一出去單過也成這樣了!大伯不是說你,馬上都十八的人了,不知道想著幫家裡做點兒事,給你攢錢娶媳婦,咋竟和你媽一樣攛掇你爸做那種事兒!你想考大學,大學是那麼容易考的嗎?你哥都考了三次才考上,你想考幾次?」
戴財最喜歡這樣說教,原先戴城偶爾還能聽進去一點兒,現在卻覺得全特麼都是歪理,這大伯嘴裡說的話有時候感覺挺明事兒理的,但細細一想全是放屁!
「考幾次?只要大伯娘別再來我家訛錢,我哥想考幾次就考幾次!」戴嬌推了一個板車過來,沒進屋子就聽見戴財中氣十足的吼聲,直接朝裡面喊道,「哥,你出來吧!」
戴城也不預備和這些人糾纏,直接走出來。後頭的戴財追著出來,「你給我回來!有你這麼對長輩說話的嗎?你爹不懂事,我看都是被你給教唆壞的!」
這些天分家,戴家的情況並不好過,這年頭供養一個大學生真的太難了。光戴志強一個月的生活費,就足以用光戴家所有的餘錢,這些日子又為了給戴志強籌備婚禮,家裡一個個勒緊了褲腰帶餓著,偏偏就他弟一家還豐潤了!
事情不應該這樣的,戴財一直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全家都應該合起伙來幫他。
年輕的時候方萍長相漂亮,為了給自己娶這個媳婦兒,戴老太把家裡的老三給賣了,現在在哪兒也不知道,排最後的老四,戴志強的小姑姑也一樣,只不過她自己跑了,這都七八年了也沒回過戴家。
明面兒上不說,可戴財心裡隱隱的確實有那麼個想法,他是這個家的家長,所有的人都要以他為中心。
「你一個這麼大的丫頭,屁事兒不懂一天還老叨叨攛掇你爹媽分家,現在還攛掇你爸做生意!」戴財今兒真是所有的不順都朝一塊發了,他怎麼能不氣,家裡損失了林麥和戴柱這麼兩個大勞力。
「做生意咋了,我們吃好喝好礙著你們事兒了,做生意用你們家油了,用你們家面了,用你們家肉了?」戴嬌白眼一翻,比起方萍她更噁心這個人,起碼方萍壞在明面上,面前這老狗卻是個又當又立的*itch!最重要這老狗之前還罵她醜,「大伯你要看不起我們做生意的,也憋讓奶奶從我們拿錢補貼你呀!三百塊錢呢!那錢髒,上面沾著我爸媽的血汗呢!」
戴柱還沒說話,戴嬌又撇著嘴兒嘲諷,「您還是先把老臉先撿起來再說我們家吧,整個兒一吸血的蛀蟲,逮著我們家還就不放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大寫的不要臉!」
「你!」戴柱一張臉憋的赤紅,今兒戴老太從戴柱家拿錢,自己扣下了一點兒就全給方萍了,這事兒他知道,也心安理得受了,可被這麼一個小輩兒點出來,就好像扯開了面上的一層遮羞皮一樣,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今兒非教訓你一頓不可!」突然扯住了戴嬌的頭髮,「你爸不管你,我幫你爸管!」
戴嬌一個女孩兒,在體力上還真不是戴財一個老男人的對手,頭髮被拽的老緊,整個人臉都疼扭曲了,想踢褲襠吧,這人還是自己大伯,傳出去多猥瑣,戴城一看這境況,一下衝上去掰戴財的手,好容易把戴嬌的頭髮解救出來,「趕緊跑!」
戴嬌在打人上面還第一次落下成,陰測測的盯著戴財看了一眼,直接跑到門外頭。戴城也沒攔住戴財,他少年人骨頭還沒長成,也攔不住。
「你站……」剛追出來,照頭一波濕漉漉的泛著惡臭的東西朝他臉上蓋過來,戴財整個人都發懵了,頭上的汁液順著頭髮絲兒往下淌,他摸了一把,放到鼻子跟前一聞,很熟,村裡用來澆地的糞便。
「手滑了。」戴嬌還真是有些手滑,本來想全潑出去,現在居然還剩下那麼點兒。失誤了。
畢竟是土生土長的農民,戴柱還是沒放下開荒的事兒,下午的時候不用做生意,經常會挑著幾擔糞給地裡上肥,戴嬌就指揮著戴城從他們家地裡扒拉出來這麼多,還從村裡茅坑挖了點兒,大夏天的,要多噁心又多噁心。
「啥這麼臭?」,方萍跟在戴財後面出來,剛走到門口撲天的臭味,愣了一下立馬叫道,「你們這幹啥呢?!」
戴老太和戴平本來在自家門口閒聊,這就一眨眼自家門口就蒼鷹嗡嗡嗡了!反應不過來處於二臉懵逼狀態!
旁邊兒幾個老頭老太太心說三百塊錢,大半年生活費,你兒子行人家媳婦行,一看事情不好怕波及自己,早躲一邊兒去了。
戴平捂著胸口,看著門口那一攤子穢物,半天說不出話來。戴老太抖著唇,「造孽啊,造孽啊!」老太太看著還蠻可憐的,眼睛都紅了,「翻天了,徹底翻天了!我今兒不打死你我……」氣的太狠了,老太太氣的直喘氣兒,剛想站起來腿都發軟。
「給你們教教做人的道理啊!」戴嬌看著戴老太一笑,「讓你好知道,什麼叫嘴裡吐不出象牙就多吃點屎少說點話。」這些人山裡核桃砸著吃的東西!
戴平狠狠的嚥了幾口痰,「你這麼混……」
戴嬌壓根不想聽他說啥,「我這人就混!誰讓我不痛快誰也甭想痛快!呸,一家王八犢子!以前我爸累死累活的幹活,你們享受,今兒我們日子稍微過好了點兒就想來我們家蹭光了,也不撒泡尿瞅瞅你們那副上不來檯面的樣子!」戴嬌現在整個一土流氓,跟土匪一樣。
「今兒我在這說了,家都分了,要麼以後就按照村裡的標準來給爺和奶費用,要麼就一毛錢沒有!」戴嬌陰陰一笑,「反正我不要臉,不怕人家說。」
……
「這是我們村的高中生,今年就要參加高考了。」這年頭供養一個大學生太難,而且有部分人不愛讀書,也認為讀書沒用又艱難,所以某個村子不說出了一個大學生,就一個高中畢業的那就是一件關榮的事兒,有時候村裡還會給獎錢。
把李州介紹給了顧宜川後,村長又帶著他們三人一塊走,「前頭那邊人家比較多,地也比較肥,顧同志,咱們去那兒瞅瞅。」
顧宜川抱著自家弟弟,趙安寧跟在後面,下巴微微抬著,漂亮的五官,猩紅色的高跟鞋,靚麗的小洋裙讓她得到了不少人的注目。
「那不是老戴家嗎?怎麼聚了這麼多人?」,村長這麼說著,也擠進去看了,顧子川人小八怪之魂卻燒得旺盛,拍著他哥的胳膊,「哥,我也要進去看!」
顧宜川不想擠進去,這人挺龜毛的,人多的地方嫌空氣不好,不過實在拗不過懷裡的小混蛋,沒辦法,往過走了,不過這地兒怎麼越走越臭?
戴家這一大家子都是不見真章不撒鷹,戴嬌沖戴城使了個眼色,戴城一下把車放下來,墊著草紙抱起那潲水筒直接潑到了老戴家大門口,使勁兒那麼一潑,那些個髒東西連接成一道優美的弧線,濺到地上又起的老高。
方萍抬高腿使勁兒朝後頭蹦,還是給濺著了。
戴嬌把潲水筒踢倒,一隻腳搭在上頭,「三百塊錢,你今兒要是不還給我,我保證以後你們家天天能和屎殼郎相親相愛。」

  ☆、第23章 |

老戴家四口人看著戴嬌一個個的都呆若木雞,等回了神,戴老太呸呸兩口,臉紅的跟鬥雞一樣,竄上去就想打人!戴嬌擼起袖子,反正和老太太打她不吃虧!
戴老太撲稜著還沒衝上去,戴平用著大煙桿子使勁朝戴老太后背磕了一下,「你給我回來,還嫌不夠丟人!」雖然是在罵戴老太,可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瞅的方向卻是戴嬌,使勁兒了全力才憋住了心裡那口惡氣,一張老臉沉下來,無端又老了十多歲,「雖說分家了,可你也姓戴,你不要臉,我們還要!就算方萍和你奶再錯,都是你的長輩!不孝為大!」
還開始給她道德綁架了,戴嬌冷笑著將潲水桶從腳下踢開,「爺,那你知道什麼叫做上行下效嗎?我就是跟著她們學的呀,再說了,我也沒見村裡哪個長輩能到處造謠,哦,對了還給自己的親侄女下藥……」
「住口!」
「不許說!」戴老頭和方萍齊齊出口,這兩人怎麼也沒想到戴嬌敢把這事兒說出來,她一個十五歲的大姑娘跟老王一個獨居的鰥夫扯在一起,無論方萍那事兒成了沒成,隊裡處分不處分,對她影響都是最大的。
幹的出來還不讓人說了?戴嬌嘲諷道,「行,咱不說這事兒,說說那三百塊錢的事兒!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就算是奉養老人,村子裡哪家老人一月要三百塊錢?」
老戴家村子裡多少年了,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兒丟人的事兒!不能再這樣下去,戴平胡亂抓著煙桿子,半天塞不到嘴裡,咳的直喘,吐了兩口痰後,用狀似合理的口吻沉著嗓子說道,「昨天的事兒我也不清楚,可家裡最近確實是難,我們兩個老東西怎麼都說是你爸的親爹親娘,分了家也不能撇下我們不管,而且怎麼都是志強娶媳婦,他做叔叔的,也得表示表示,日後……」
日泥瑪的後,戴嬌看著戴平,「照您說的,我爸給戴志強娶媳婦?那戴志強以後是叫我爸爹啊,還是叫我大伯爹?還是爺你存著心想把戴志強過戶給我爸,那也不是不成。」
「這……這不行。」戴志強是家裡唯一的大學生,怎麼能過戶給老二一家!
戴嬌又說,「村裡叔叔隨份子也最多就十塊錢,剩下那二百九十塊錢,你讓戴志強給我們打個欠條,也成。」
「不成,又不是志強借的錢!」戴老太第一個跳出來不同意,志強才剛畢業,怎麼能背上這麼一大筆債。戴財被潑了一身的糞,自己丟不起這人早鑽進屋子打理去了,外頭也只剩下方萍和兩個老人作戰,她在後頭扶著戴老太,伸出指頭指著戴嬌,那才叫潑婦的姿態,要不是離的遠唾沫星子都快蹦臉上了,「你想的美,志強才上大學,哪來那麼多錢還給你,真是黑了心肝了!」
戴嬌眼睛受不住的開始挑,誰特麼黑了心肝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鬧呢吧你們!戴志強沒錢,我家的錢也不是天上飛來的!」說著開始活動手腕,骨節磕巴磕巴的響,一下讓戴老太和方萍聯想起之前她坐在肚子上來回拳打腳踢那混世魔王的樣子。
「要麼現在就給我錢,要麼我就把你們這些年做的所有事兒全都印在紙上,到戴志強他們學校發傳單去~我還就真不信了,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那麼不長眼的願意嫁到咱老戴家?」
戴志強可是全家心裡頭的香餑餑,戴嬌這話完全戳中了軟肋,基本上已經站在了勝利邊緣。方萍也不說話了,戴老太也不敢跳腳了,這一刻老戴家的人似乎才真正明白了分家所代表的到底是什麼。
再也享受不到戴柱一家勞動所得成果,也再也不能用一家人這個廣泛卻又狹義的名詞來挾持別人。
湊在一邊的老村長也終於擠過了村裡的八大姑七大姨,「有什麼話不能掰扯掰扯,你們倆加起來都多大年紀了,跟個小姑娘計較啥!」
本來以為有什麼樂子才帶著那年輕來看看,沒想到這麼大一爛攤子!之前他可給人說了戴家村民風淳樸,團結互助,這不是自打嘴巴!
這事兒只要是眼不瞎的人心裡都有底兒,大家又不都是傻子,除了老頭老太太和幾個沒事幹的婆娘愛聚到一塊碎嘴子外,都忙著自家事兒誰也懶得聽別人家事兒。何況戴柱這家的事兒三四十年了,誰不瞭解戴平和戴老太是個怎麼樣偏心的貨色。
小姑娘凶是凶了點兒,潑也是潑了點兒,但不這麼潑這一大家子不知道得折騰多少年。
「也沒啥,小姑娘不懂事。」戴平看見村長來了,也知道戴嬌不達目的可能真不走人,吸了口旱煙,「老婆子,把你那三百塊錢給她。」本來就是給老二的分家費,戴平沒想貪,就是家裡這幾天確實太難了,戴志強說今年國慶要結婚,這都快九月份兒了,不剩一個月,她們哪兒湊那麼多錢?
戴嬌也看見村長了,「正好村長爺爺在這兒,您也知道我們家和老戴家已經分了,我一小姑娘也怕以後事兒多麻煩,想請您做個見證,就和村裡普通人家一樣,我們家每月支付我爺爺奶奶三十塊錢生活費。」
「三十塊錢!你打發叫花子呢!」志強結婚少說也得千八百塊呢,這些錢老二家不出,她們從哪兒弄!方萍和戴老太異口同聲的反對,戴平也摸著煙筒桿子,滿臉猶豫。
「要就要,不要拉倒!」戴嬌氣的快笑了,要不是因為戴柱和他們兩的血脈關係,她一分錢都不想出……
「宜川哥,咱們走吧。」趙安寧捂著鼻子湊到顧宜川身邊,「這兒臭死了。」早上才見過戴嬌,現在又見面,這都什麼孽緣?
還記著中午的時候顧宜川多看戴嬌那幾眼,趙安寧雖然想讓他多欣賞此刻這農村潑婦要錢不要臉的醜態,可實在受不了那股子味兒,就想離開這兒。
顧宜川低頭看著自己鞋,又看見頂著月色就地撒潑的戴嬌,戴家村沒路燈沒點燈,照明全靠純天然的月光,她就揚著下巴,挺著一張圓潤飽滿又乖巧的臉蛋,卻渾身上揚著匪氣兒……還是個小姑娘,而且她根本沒注意到弄髒了自己的鞋,顧宜川咬碎了一口的鋼牙。
他心裡是百轉千回,可在趙安寧眼裡所有女人都是敵人,一看她宜川哥又盯著戴嬌看個不停,心裡立馬敲響了警鐘,「所以我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宜川哥你瞧,這還是她奶奶呢,都敢下手打,一點孝心都沒有,他們家還真是不知道造了多大孽才有這麼個家人。」
顧子川從他哥懷裡怕起來,大眼睛撲閃撲閃,「什麼叫造孽?」
按下他的腦袋,顧宜川隨後回答,「你考試門門不及格對我來說就是造孽。」又看著趙安寧,「根本不瞭解事情的始末,你從哪裡的出來的結論?」顧宜川做事嚴謹,在為人方面也死板,這也是他最看不慣趙安寧的一點,他發現她的很多話都是在無的放矢。
「顧同志,這次我可要反駁一下你了」,李州開口,語氣還憤憤的,「你可不瞭解戴嬌這個人!她尤其的自私,而且特別貪財,我……」他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一下,「算了,也沒什麼好說的。」可臉上那一言難盡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寫著,你來問我,你快來問我!
顧宜川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趙安寧倒是興沖沖的,「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說說唄?」
李州支吾著嗓子,半天了才狀似豁達的開口,「也沒什麼好說的,其實也不怪她,是我自己家裡窮,不怨別人。她想找到更好的,我也能理解,只是,她怎麼能找那種人……」
這招陰的,損人於無形,一下就給戴嬌腦門上貼了兩虛榮的大字兒!趙安寧久經情場,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卻還裝著清純小女孩兒的樣子跺腳撒嬌,「李同志,什麼事兒你倒是說嘛~我這人最討厭別人說話說一半留一半了~」又看著顧宜川,「宜川哥,你不想知道嗎?」
將懷裡的顧子川顛起來,顧宜川回頭看著兩人,他個兒很高,將近一米九,又因為良好的教養不顯得咄咄逼人,只是稍微看起來那麼不合群一點,如今居高臨下掃視著兩人,那雙眸子如同點漆一樣黑,趙安寧覺得自己心裡頭那點兒鬼全被他看見了。
顧宜川移開視線,看了眼戴嬌,「背後不道人長短。不管男士還是女士,李同志,長舌只會讓你身上唯一一個優點泯滅,雖然你那個優點或許現在也不算什麼優點。」如果一開始對李州在困難條件下仍不放棄求學這個背景還有那麼點好感的話,現在可以說是全無。
長久以來的教育讓顧宜川將紳士風度放在第一位,雖然他對趙安寧並不是那麼紳士,可他人高標準自己低原則這條在誰身上都適用。何況面前這位李州也並不是他欣賞的類型,並且他又是一個很誠實的人,「貧困並不是推脫的借口,而且你既然都已經知道自身的不足之處,應該想的是該如何解決面前這個困難,而不是將之加諸在一個柔弱的女人身上。」
柔弱的女人!!!
不僅趙安寧懵了,李州也懵了,兩個人都想問:你眼瞎了嗎?戴嬌那腳踢奶奶拳打伯娘那叫柔弱,還有面前這人,什麼叫身後不道他人長短,那就可以當面的揭人短兒了。
李州最怕有人嘲諷他家裡窮,今兒跟顧宜川見面,又聽說他是大城市裡來的,還出過國,拼了命的拿出高姿態,就是不想讓人看不起他。本來也好好的,雖說氣氛不怎麼熱烈,可也沒尷尬過。
趙安寧也面露尷尬,這就是顧宜川話少得原因,事實上他一開口就能讓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墜入冰窖。不過她現在也沒李州那麼侷促,畢竟擔主力軍抗火力的又不是她,將頭髮往後腦勺一撥,趙安寧又沒事兒人一樣的繼續點評,「宜川哥你說的對,鄉下人也就是這點兒不好了,為了幾個錢就能就地的撒潑打滾」。
李州本來就黑的面色更黑了,原本對漂亮又有錢小妞產生的熱情也淡下去了,畢竟他也是個鄉下人。
那頭方萍已經把錢給戴嬌了,縱使心裡再不願意,在村長的調停下,最終還是同意了戴嬌的意見,每個月三十塊錢的贍養費,突發疾病不在此列當中計算。
今兒戴嬌這一站也算打響了名頭,大家曉得怎麼回事兒是一回事兒,但人群大多情況會排斥比較強勢的人,當然,也有些婦女覺得戴嬌不孝順,直接從兒媳婦備選名單裡劃拉掉。剛合戴嬌的意,反正她也不打算長久住這裡,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現在當然是哪掙錢去哪。
「謝謝村長爺爺。」戴嬌將剛才因為大力動作掉下來的頭髮又重新弄上去,一張笑臉笑瞇瞇的,再看不到剛才凶神惡煞的樣子,明明就是一文文靜靜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嘛,「這兩天兒鎮上有人送了我一本認字書,我也不需要,改明兒送去村長家,您家小孫子不快上學了嘛~」
村長掀起眼皮看了眼戴嬌,就覺得以前把這老低著頭不說話的小丫頭小瞧了,這才是人精子裡的人精子,念著那本書,也悄聲告訴她一件事兒,「你爹剛開荒那兩畝地還差一步手續沒登記,改天讓他到我這兒趕緊一登記。」
說著又笑瞇瞇的對還圍在老戴家周圍的看客介紹,「趁著大家都在這裡,我來給大家介紹一個人。」朝顧宜川那邊指著,「這位是顧同志,這幾天來咱們村子裡承包地,市價也比外頭高三十,願意的就來我這兒登記。顧同志最近也住咱們村裡,有什麼事兒可以找他商量。」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心裡看顧宜川就跟看財神一樣,尤其前些年傳來要征地那消息,不少人借了錢不蓋地基蓋二層危房,就是為了小賺一筆,可那些人到現在不僅沒賺,還賠的血本無歸,還有家裡有老房子的,也是盼著呢!這麼長時間沒消息,猛子就來了這麼一大個買主,還比市場上高三十塊錢!好傢伙那一畝地就能賣一兩千啊!
戴嬌也在心裡撥拉著算盤珠子,這村長心裡肯定比他們有底兒,既然剛才讓她爸登記,肯定不會空穴來風,那要征的房子裡肯定有她家的!家裡不算老房子也兩畝荒地呢,少說都是三千塊,錢誰不愛?
這麼一想,戴嬌也抬頭看了,眼神就像盯著肉的貓!
顧宜川不愛搭理趙安寧,現在李州被他一頓損的又不想說話,氣氛就有點尷尬,正想抱著弟弟走人,這邊村長又給眾人介紹,再不樂意也微微彎了彎腰,向眾人問好。
「顧先生也晚好~」這年頭國內流行叫人同志,可戴嬌一聽顧宜川這口音就知道這不是個地道的國人,尋思著打好關係好漲價錢,笑瞇瞇的過來跟人套近乎,又伸出自己的手,標準的國際禮儀,「戴家村風景還是不錯的,顧先生有好好逛過嗎?」
她挺著脊背,看上去既不拘謹也不顯得過分慇勤,好像兩個人處在同一緯度,微微揚著小巧圓潤的鵝蛋臉,紅唇嵌在上頭像嫣紅的瑪瑙,唇角的笑容也勾勒的恰到好處。
她跟剛才完全不一樣,談吐不一樣,行為舉止好像突然也從市井小流氓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顧宜川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可以將自己的面孔轉變的如此游刃有餘。
腦子裡百轉千回,事實上也就一眨眼,顧宜川低頭看著戴嬌柔白細膩微微泛著紅的手心,心說,這個手剛才拿過潲水桶,到底要不要握上去?

  ☆、第23章 ||

又猶豫了一會兒,戴嬌歪著頭輕輕叫了一聲,「顧先生?」
顧宜川視死如歸的伸出手,準備虛虛一握就鬆開,入手卻是一片綿軟,他也並沒有想像中的難以忍受,「你好,戴同志。」
自打那舉足輕重的一握之後,握手也算是文化人才會做的事兒。他們自己鄉里人見面要麼就是,『吃了嗎?』要麼就是,『你回家吃啥?』握手大家都知道,但不常見,自己也不做,總覺得做出來怪怪的,總有種東施效顰的感覺。
今見兒了,還是自己村子裡的姑娘和大城市的裡來的有錢人,一個個眼珠子都瞪直了。然後再瞅這戴家姑娘,就覺得有那麼點兒不一樣了,渾身上下都不一樣。
戴嬌也打量了一下顧宜川,猛不丁的覺得這人長得有點面熟,又細細看了幾眼,才發現他五官長的特別的好,黑長的眉,丹鳳眼,薄唇朗目,這年頭黑色西裝刻板而嚴肅,又剛從外國引進過來,非常不適合中國人的身材比例,可穿在他身上,卻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樣,寬肩窄腰長腿,無處不貼合。
放這年代還真是個極品,戴嬌覺得自己這個熱血方剛的小青年有點把持不住了,稍微有那麼一刻的晃神回神過來,覺得兩個人握手的時間,好像有那麼點兒長了吧?
人有千百張面孔,再遇到方萍,戴嬌就是辣椒,可遇到別人,她也可以扮的很矜持,不著痕跡的收回手,「如果您還沒有參觀過的話,我可以帶您去參觀,戴家村靠近山泉,裡面泉水清澈,四面的蒼樹有很多都是過了百歲的,隔絕了外界,景致也絕對是那您在城市看不到的……」
人本身的氣質和人的經歷有關,談吐也與個人的品質有關。雖然現在提倡人人平等,可社會中階層仍舊存在。好比戴嬌村的很多人,他們不敢和顧宜川攀談,怕露勺。
戴嬌說話卻抑揚頓挫的,不緊不慢,形容起戴家村來好像真是個世外桃源一樣。
顧宜川耐心的聽著她說,等她說完了,才說了這麼一句,「中午我們見過面。」
戴嬌一愣,隨後又笑道,「有嗎?如果見過顧先生,我想我應該會有印象。」
從一旁來看,兩個人好像是詳談甚歡的樣子,趙安寧心裡猶然而生出一股不安。顧宜川性格古怪,年輕的時候剛回國接手顧家的爛攤子或許還會何人虛以尾蛇,但如今他早已不需要任何的應付,他對很多人都不假辭色,為什麼偏偏和她詳談甚歡。
顧宜川作為趙家整個家都要攀附的金主,一家人早把他的喜好弄的門兒清。女色上之前在國外,趙家手再長也伸不到那兒去,等他回到國內之後,顧家的事兒一攤接一攤兒,根本也來不及找人。
而且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非常得女孩子喜歡,內裡說話卻太不留情,處於同一階層的女孩兒都是嬌生慣養,之前貼上去的沒幾個就灰溜溜的回來,長久之後就留下個不沾女色,為人古板恪守的名號。
每個年紀正當的女孩兒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趙安寧也是,她覺得自己才應該是顧宜川的那個特殊。
「今天開車到這這裡前,我們見過一次。」顧宜川開口,「你可能沒有看到我……」
「宜川哥!你今天開了一天的車了,不累嗎?」趙安寧突然開口,踏著高跟鞋仰著頭出來,看了戴嬌一眼,假裝才剛剛認出她來,「哎,這個人好眼熟啊宜川哥?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戴嬌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心說這不就是中午那腦子有坑的姑娘嗎?這兩人一路來的,戴嬌眼珠子轉了幾轉,好聲好氣道,「中午我替你們指過路。」
趙安寧眼皮一耷拉,過了好半晌才捂著嘴,剛想起來一樣,「我想起來了,原來中午那個人是你?怪不得這脾氣……」她剛想說些什麼,就被顧宜川掃了一眼,嚥住了喉嚨裡想說的話。
村長不懂三個人裡面的機鋒,「戴嬌你和顧同志他們見過面?這感情好,顧同志至少在村子裡要住上一個禮拜呢?我正瞅著李州一個人,最近還要高考,沒時間帶他們逛,你要是認識的話,沒事兒帶他們到村裡轉轉?」
「這個當然沒問題。」戴家村的人大多是些樸實的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旱澇全靠天意。吃飽是夠了,可餘錢卻拿不出來,想上學想看病想買上幾樣子東西是不夠的,不少人都存著賣上兩三畝地攢上點兒錢的想法。
也不是她心善的幫村裡人,自己家也要賣,戴嬌當然存了把價錢談高的心思……
方萍剛掏了三百塊錢,正緩著傷口呢,等一回事再聽邊上的人講一下經過,又看那邊村長幾個人正談的熱絡,一雙眼睛慌亂的直打轉。
還有征地,戴家那老房子可不止戴柱一個人的,可這下所有人都知道要征地了,老二家怎麼可能給她?
偷雞不成蝕把米,方萍心裡就冒出了這麼一想法。轉頭看著顧宜川,這人一禮拜之後才走,總會有別的法子。方萍也不樂意再去老二家碰一鼻子灰,可她心裡想著老二家既然都已經掙錢了,幹嘛還要跟她搶那老屋子,再加上戴志強要結婚,她想大辦一場,自己的私房錢又捨不得用……
村長給顧宜川安排的空房間已經整頓好了,但廚具什麼的都沒放,尋思著這幾個城裡來的娃也不會做飯,戴嬌媽手藝又好,把人叫一邊兒又給談了談,隊裡出錢,把這幾個人的伙食管好。
戴嬌說回去跟她媽商量。
九點多鐘,說早不早但說晚也不晚,正好村長給顧宜川他們找的空房離著戴嬌家挺進,一行人就一塊朝那兒趕去。戴嬌老早就看見了李州,但也沒搭理他的意思,和李州好的是原主,又不是她,而且這小子腦殼有病,渾身的直男癌上體。
李州也不搭理戴嬌,她有啥,現在分了家一分錢拿不出來,還得每月掏錢贍養老人。跟她結婚設麼好都討不到,還覺得戴嬌勢利眼,想到這兒,又湊上去扶著穿高跟鞋的趙安寧,和她說話。
他人長得白淨,趙安寧無聊之下也樂的和他說兩句村裡的趣事兒,走路上時不時還捂著嘴嬌笑一下。這兩人走一起,戴嬌和戴城走一起,一個人抱著孩子的顧宜川就顯得有些形單影隻了。
戴嬌落後了兩步,和顧宜川並排兒走,「村路上有很多掉下來的松枝,抱著孩子,你當心一些。顧先生,他是你的兒子嗎?看起來很可愛。」
她個子不高,也就剛一米六的樣子,天很黑,顧宜川低頭也只能看見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還是一小姑娘呢,他心想,也不知道怎麼就說了這麼一句話,「他是我弟弟。」
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戴嬌沉默了一會兒,越挫越勇,「您看起來……」
「我看起來很老嗎?」顧子川睡熟了,小包子還有點沉,顧宜川換了個手,沖戴嬌一笑,冷漠消融,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息,「很多人都這麼說,不過這樣挺好。」確實很好,起碼毛頭小子做生意看起來總不是讓人那麼容易相信,「長得著急總比長不大好。」
「當然不是這樣。」戴嬌被他逗的一笑,顧宜川看起來並不像個會開玩笑的人,戴嬌覺得要和這個人相處好可能會花費她一番功夫,可意外的是他很幽默,他之所以看起來年紀大絕對是因為閱歷問題,光看外表,他的皮膚比十八歲的少年郎還要光彩,「你看起來很年輕,很俊朗。」
「謝謝。」顧宜川微微勾了勾唇,淡月下顯得五官更是皎潔,戴嬌感覺心裡又被貓抓了一下,真是個極品,可惜了,能看不能摸。
兩個人開了話頭,能談論的東西就很多了。戴嬌有個洋人媽媽,顧宜川也在外國生存過,雖然隔了幾十年,但話題還是有不少的,而且戴嬌真心想要和一個人好好相處,討好起來絕對是不著痕跡。
一邊本來還和李州說說笑笑的趙安寧看到這一幕馬上臉拉下來,但夜路太黑,她穿著高跟鞋不好走路,顧宜川走肯定不會扶著她,只能咬落牙齒和血吞了。
等到了那裡,天也晚了,和顧宜川道了別,就和戴城準備回自家屋兒裡。戴城回頭瞅了眼顧宜川,撇去身份上的差距,他總覺得這個男人他不太喜歡,不過剛才他妹那反應可不一樣,跟他說話就粗聲粗氣,到了人這兒恨不得化成水,三兩步追上了戴嬌,「我告訴你,你才十五歲,可不准……不准那啥!」,林麥掙了錢之後在家裡三令五申,戴嬌一定要讀書。
女孩兒不讀書,這輩子也只能嫁個村裡人當個農婦。戴城自己都有奮鬥的勁兒,當然也不想耽擱了妹妹,而且就瞅顧宜川那樣子,也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那啥?那啥啥呀?」戴嬌翻了個大白眼,「我說你這讀書人咋滿腦子骯髒*的思想,人顧先生一看就二十七八了,都能做我叔叔了好嗎?」,她現在可就是一十五歲的小蘿莉,除了談戀愛誰沒事變著態玩兒和她處對像?
「那可不一定,大城市的人心眼子黑著呢?」戴城又嘟囔了一句。
「你還來勁兒了!」戴嬌跳起來拍了一下他腦袋,「讓你在家看著看著,你把三百塊錢都看沒了!我還沒找你事兒呢!」她岔開話題,心裡卻也想起也顧宜川,確實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腦子裡一個激靈,忽然冒出了一張老照片!她確實見過,她見過老了之後的顧宜川!
在現代的時候她閒著無聊刷微博,突然一個長得蠻帥的老頭上了熱搜,十五歲之前在國外,十八歲之後回國接受家庭產業……戴嬌對這些沒多大關注,就看照片了,一張年輕之後的,一張老年的。
老年的顧宜川雖然皮膚上有褶子,也不復年輕時的光彩。可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美人在骨不在皮,老人那雙丹鳳眼挑著,無處不彰顯他的睿智與深沉,戴嬌一眼就記住了。
至於那張年輕的照片,大約是學生時期,還穿著國外學校的制服,渾身上下散發著鮮肉的氣息,與今兒那冷漠刻板相比可一點都不同,不怪戴嬌認不出來。
戴嬌想著博文上的那些形容詞,心裡一顫一顫的,這麼個大人物,她要是擦點兒邊等到了以後也沒人敢惹她,這條大腿,絕對不能鬆開!
到家的時候林麥已經睡了,這兩天林麥睡的特別早,戴柱給兩人留了燈,戴嬌跟他爸簡略說了一下今天的事兒,又提了村子裡有人來征地。
戴柱沉默了一會兒,「等下個月你哥上了高中,咱們就搬走。」也不單只是為了戴家人,人總是要有追求,不僅戴嬌有,戴柱也想讓自家日子過的更好,小宋的兒子上了大學,現在小宋的小兒子也在讀書,住在鎮子裡,哪哪都方便,孩子也不用來回的跑。同樣都是父母,他也得給孩子做點什麼。
「爸。」戴嬌微微張開了嘴。
「你不是最近和你媽再看房子嗎?」戴柱這麼說,語氣還有些委屈,「還以為能瞞著我?」
「哪有的事兒?」戴嬌拖住戴柱的胳膊,「您是一家之主,就算我和媽看好了不還得聽您的話做主?我們都是小兵,您才是那老將。」
戴柱看著女兒搖著自己胳膊,也笑了,「就你鬼,還騙你哥的錢。」點了點戴嬌的腦袋,忽然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爸覺得之前你那一鬧啊,好像把我堵了十幾年的東西給疏開了……爸看的出來,你聰明,這輩子啊不會呆在這兒,爸就想著不能給你拖後腿,要是你以後飛的太高了,怕了,爸好歹還能接著你。」
戴嬌突然眼眶就有些紅,她總是嫌棄戴柱古板固執,但這個老實人卻特別愛她,腦袋直接埋進戴柱的懷裡,「您說這些幹嘛,我飛走了你就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再說了,我一十五歲的小丫頭能飛哪兒去,我看你就是嫌我煩!」
戴柱一苦笑,摸摸戴嬌的頭髮,「都十五了,沒幾年就嫁人了……行了,洗洗去睡吧。」
戴城一邊看著,突然覺得他爸其實挺不容易,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林麥找他要錢,壓搾他,他能捨得不管李麥嗎?雖然林麥並不會這樣做。
他們是他的家人,可無論爺和奶做了什麼,也是他的家人,他們之間有四十年的感情。他今天明明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卻一句話都沒有……
「爸,你……你也早點睡吧。」說了這一句,戴城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亮上檯燈又開始學習,這幾天他每晚不學到一二點根本不會睡覺。
戴柱在外頭聽那一聲爸卻久久的不能平復,自從不能上學後,他都不記得兒子多長時間沒叫他爸了。這樣挺好的,他想……
戴嬌先去了灶房揭開了鍋,果然她媽已經給她把熱水弄好了。
把灶房門一關,從裡頭翻出陶甕。這是戴嬌給自己專門弄出來的洗澡的,本來想買個木桶,可外頭的工藝都太糙了,她這人動作又大,老害怕木刺兒嵌進肉裡。
熱水放進水甕裡,又翻出早上從市場那兒買的不太新鮮的牛奶,全都倒進去攪合在一起,這才脫下外面的褂子。
林麥給她做了兩個兜兜,可明顯趕不上少女發育的速度,而且布料還有點糙,磨得她有點疼。戴嬌撇下兜兜,鎮裡是沒有罩罩,也不知道市裡有沒有?
今兒跟老劉幹那一架,裡頭的衣服滾了一圈戴嬌不打算要了,直接仍在地上。躺進甕裡頭,她看著漆黑的房頂,小臉被牛奶浴熏的粉裡透紅。尋思著這牛奶可以多訂點兒,不新鮮的又不貴,哪來泡澡剛合適,還可以給她媽也用上。
從來到現在幾個月,戴嬌現在是最放鬆的,馬上能離開這兒了。她從來不是一個能吃苦的,真要讓她這樣天天送餅她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好在家裡日子差不多了,等以後盤個店,日子上了正軌,她也能當個甩手的大小姐,倒時候好好買它十幾二十件衣服,天天去逛街買好吃的好玩的……
第二天剛微微亮,顧宜川就醒來了。剛出去井邊兒打盆兒水準備洗臉,門口就看見戴嬌騎著自行車從這經過,是一段上坡路,她騎的臉都紅了,蹬了好一會兒,才下來,推著自行車緩緩的走。
擦了擦臉,又將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他這才走出去,沒說一句話,接過人小姑娘的自行車,將近一米九的大個兒推個自行車總是難不倒的,跟推棉花糖一樣,哧溜一下就上去了。

  ☆、第28章

男人和女人的差距,戴嬌頭一次覺得這麼明顯,對她來說艱巨無比的上坡路,在顧宜川的手裡卻彷彿如履平地。
「謝謝。」戴嬌接過車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自行車後座上綁的箱子上面那層隔熱的棉布掀開,「顧先生,還沒吃早餐吧?這個剛合適。」
她用油紙包著,遞給了顧宜川,顧宜川接過,看到裡面的東西眼神一閃,表情卻沒有變,「看起來很好吃。」注重養生的顧先生大早上的從來不是過油的東西,資本家永遠是資本家,在別人還在溫飽線徘徊時,人家已經有了別的追求。
戴嬌笑瞇瞇的看著他,顧宜川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他眉頭舒展開來,「真的很不錯!」
極品就是極品,吃個餅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戴嬌這個血氣方剛的小青年看著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小包子顧子川睡眼惺忪的從外頭走過來,一下就聞到了油炸餅子蓬軟的香味,懵懂的小眼神兒立馬化為實態,「哥,我也要吃!」
他剛睡醒,頭頂的呆毛卷瞧瞧的,黑亮的眼睛咕嚕嚕轉悠,戴嬌心都被萌化了,準備再給他掏一個,被顧宜川擋住了,他抓著她的手,「他吃不完一個。」將自己手裡的餅給顧子川分了一半,塞到了他嘴裡。
吧唧吧唧吃了一口,就和小松鼠一樣,顧子川眼睛突然變亮,拿著手裡的半塊餅,又抱住了他哥的大腿,「不夠,還要~」
「貪心。」顧宜川無情的拒絕了他的要求。
「顧先生,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揉了揉小包子的臉蛋,再怎麼捨不得她還有生意要做,早上已經耽誤太長時間了,又看向顧宜川,「中午的時候如果您有時間,我可以帶您四處逛逛。」
「你去那兒?」,顧宜川抬起了手腕,腕表才剛剛指到七點的位置,「我可以開車送你。」
「不用了。」戴嬌拍了拍自行車後座,「我們家在鎮裡做生意,我現在要去鎮裡送餅,這上面全都是油,會弄髒你的車。」這幾天越來越熱,很多人懶得在家裡做飯,所以他們家生意越來越好,這已經是戴嬌第二次送貨了,騎車來來回回,臉已經漲成了紅色,飽滿欲滴。
顧宜川看她嘴裡微微的喘著粗氣,汗濕的髮絲,從手裡掏出一個藍格子手絹,「擦擦吧。」在戴嬌接過後,他又主動捉住了自行車車把,「可以送我一程嗎?想去鎮裡買些日用品。」
戴嬌抬頭茫茫然看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夏天她怕熱領口開的很大,顧宜川這個角度剛剛好可以看到少女落在外頭刺目的白膩肌膚,他快速轉過腦袋,臉上閃過一陣兒不自然。隨後為了掩飾,將顧子川抱上自行車前面的單槓,「我帶著他一起。」
「那謝謝顧先生了。」既然人家拐著彎兒要幫忙,她總不能讓人熱臉貼自己的冷屁股,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的抱一抱大腿。擦完了汗之後她將手絹直接裝作忘記一樣塞進了自己兜裡,開玩笑,這是偉人的手絹,以後等她老了,還可以當傳家寶留給她孫子!
這只是作為一個渣渣對佼佼者的仰望。
顧宜川看到了她的動作,抿唇沒說話。心裡卻七想八想的,她拿我的帕子,貼身放著。可她還只是一個小姑娘,一個很乖巧的還未成年的小姑娘。(_(:3∠)_大霧!)
「我上來了。」跟顧宜川打了個招呼,戴嬌一下跳上了上去,早上做生意的時候戴嬌一直把頭髮包在布巾裡頭,怕髮絲落在了餅上,跳上去的時候廢除了兩三縷,竄到顧宜川鼻尖兒,一股子奶香味湧動,然後再低頭,這個角度絕對是偷窺的最好角度……顧宜川覺得自己呼吸有些不順暢。
戴嬌也覺得不順暢,這車頭也顛的太厲害了,她抱著小包子,又不能跳下去,只能往後倚在顧宜川胸膛上,一隻手捏住他的衣角。
騎了一會兒顧宜川就穩了下來,目視前方,面色正經,耳朵從耳根紅到了耳廓。
通常戴嬌二十分鐘的車程顧宜川載著兩個人,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戴嬌從自行車下來,把顧子川抱下來,又接過自行車,「顧先生,我先送東西,一會兒我帶著您和子川一塊買東西,這裡商場挺多,不過您絕對不知道哪家的東西便宜又實用。」從知道了顧宜川的身份,戴嬌心思就變了,原先就覺得和她一樣,是一有錢的富二代,所以還能擺在同一位置。
現在麼,人家是偉人,得敬著,得抱大腿。
戴柱那邊已經差不多彈盡糧絕,就等著戴嬌的補給,剛熱氣騰騰的餅最吸引人,戴嬌一過來就圍了一圈兒的人,暫時還走不開,她就待原地幫了會兒忙,等不忙了之後對戴柱隨口道,「爸,你先一個人忙著,咱們村子征地那人也來了,我得去陪著他!」
戴柱一開始還沒聽仔細,數著錢,等回過神來了就覺得味兒不對,陪著他是幾個意思?剛想叫人,戴嬌已經跑遠了。
旁邊小宋嬸兒的大兒子周衛國急急忙忙喝完了胡辣湯,剛出來拿著本書,只能失落的盯著佳人背影瞅,過了半天,才搔了搔頭,對戴柱道,「戴叔,你把這本書替我給戴嬌吧。」
戴柱沒念過書,可不妨礙他喜歡書,笑瞇瞇的接了過來,「謝謝衛國了。我本來還怕嬌以後要再上學考試考不過,有你在叔可就放心了,真是個好孩子。」滴,好人卡一張。
那邊顧宜川等了一會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市場上魚龍混雜,再加上各種市井叫罵,龜毛的顧先生又有些受不了了。
「顧先生,我到了。」七點十分左右,正好是上班高峰期,人擠人,戴嬌怕和顧宜川被衝散,抓住了他的胳膊,顧宜川掃了一眼,面無表情。
「哥,你抱的我好緊,疼!」
「哦」,顧宜川把人放下來,摸了摸自己自己傻弟弟的腦袋,語氣溫和,「自己走!」
兩個人走到商場,顧宜川看著琳琅的商品由著顧子川的性子挑他喜歡的,他本來也沒打算買什麼,戴嬌倒是好幾件裙子,不過今兒是來陪別人的,也只能忍了。
從商場上走出來,大包小包的帶著,又一塊兒找了個餐館吃飯。
「這裡生意很冷清。」顧宜川嘗了口菜,「但其實飯菜味道不錯。」
「位置太偏」,戴嬌回答,又看了眼櫃檯上的百無聊賴服務人員,「菜價貴服務態度又差,堅持不了多久。」
顧宜川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就是因為國營」,戴嬌一笑,「誰不想往自己兜裡塞錢,工資死固定,又沒提成,哪個有信心好好幹。市場是不確定的,想發展唯一的道理就是需求,這些國營不景氣,所以我們家做生意還能賺些錢,但等以後小攤小販的普遍了,如果再恪守下去,也會被市場淘汰。」
「也不是這樣。如果有一個好的經營模式。」顧宜川一笑,突然有些欣賞這個小輩,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危機意識和遠見,很難得,起碼顧家那些酒囊飯桶享受著高教育卻遠遠不如她,「我覺得你很聰明,如果有機會,或許……」
或許什麼!!!大神帶我飛啊!!!
顧宜川突然住了嘴,朝她身後看,戴嬌順著他的目光眼睛一瞟,卻看到了外頭李春來回的往裡頭瞅,差點把這事兒忘記了,顧不上剛才的事兒,忙擦了擦嘴,「顧先生,有朋友找我,我先出去一下。」
顧宜川點頭之後戴嬌快步走到門外,一把拉著李春,拉到角落裡,「不是讓你在原先那地方等我嗎?你怎麼自己跑這兒了!」
「一大早不見你在市場那邊兒,我這不是擔心嗎?」,李春臉上帶著風情萬種的笑,眼角卻微微露出一絲緊張,「我為你這事兒可差點被老劉家那母老虎打了,姑娘,你可不能卸磨殺驢。」
老劉那事兒戴嬌怕被牽進去沒太多關注,總之這家現在是不太平。嫖是大罪,家裡有人也花了不少錢才給他撈出來,再加上老劉媳婦娘家勢力硬,一向母老虎慣了,這兩天兒再來做生意的時候兩眼珠子把人看的緊緊的,也再沒別的空閒來找戴嬌家麻煩。
從兜裡掏出五百塊錢遞給李春,「銀貨兩訖。」
李春接過錢之後點了兩三遍,這才收進了自己兜裡,「姐就喜歡妹妹你這種爽快人,以後有這樣的活我還干。」說話間突然又看向戴嬌身後,「姑娘,那是你朋友嗎?長得挺俊嘛。」
戴嬌一回頭,顧宜川已經結了帳拉著小包子在後面看著她兩,兩人目光對上,戴嬌挪開視線,對著李春道,「你快走吧。」
「怕我勾搭他?這哪能啊……」李春做了這麼多年暗門子行當,眼睛尖的跟啥一樣,那身西裝的價錢瞄的八*九不離十,扭扭擺擺的從巷子裡走過去,含羞帶怯的掃了顧宜川一眼,慢慢蹭蹭的往前挪,「我是戴嬌的朋友,這位同志貴姓?」
顧宜川把顧子川往後一拉,「免貴顧。」李春還想再搭話,顧宜川卻受不了她身上那股子騷味,向後退了好幾步,「我對你身上的味道有些過敏,請不要靠近我……」顧宜川還想再補充點兒什麼,但看了眼她身後的戴嬌,忍著了,朝李春微微點頭,「抱歉……戴同志,我在外面等你。」
李春做那種生意的,基本上得天天洗澡,所以那年代很多澡堂子專門幹這種事兒。今兒早上剛接完一單生意,渾身上下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她自己聞慣了聞不到,可顧宜川就不同了,她覺得顧宜川再諷刺她。
臉兒紅了又黑,顧宜川拉著弟弟也不看她,直接走出巷道,戴嬌看顧宜川臉色不太對勁,跟李春交代了兩句也連忙跟了上去。
他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天生微冷上挑的丹鳳眼讓他本來就顯得冷漠,之前還有些笑容戴嬌並不覺得什麼,如今冷著臉,感覺渾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顧先生?」戴嬌快跟不上他了,關鍵他路還走錯了,心說你不認路走那麼快急的逮兔去啊!
前面顧宜川突然停了下來,戴嬌撲稜一下撞他後背上,他後背硬的跟塊轉頭一樣,磕的額頭生疼,這下就有點小生氣了,就算是個偉人也還是個男人,她還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陰晴不定的!
「我不覺得她可以成為你的朋友。」顧宜川盡量把話往委婉了說,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曾經在花花世界生存過的男人,他輕易就能辨認出李春在從事著怎樣的工作。

  ☆、第29章

戴嬌眉頭撇起,她不知道這位顧先生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是在嫌棄她交朋友的檔次低?
顧宜川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戴嬌甩給李春錢,從厚度看出來錢還不少。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哪裡來的這些錢?顧宜川錯認為是李春給戴嬌的,但為什麼給她,他不清楚。
顧宜川欣賞她,所以不願意從壞的角度去猜度她,但再怎麼欣賞面前這個也只是一個初入社會的小姑娘,也許會被光怪陸離的世界迷花了眼睛,也許會被一些不懷好心的人所欺騙。他本來想用最直白的語言告訴她,可看著這雙黑亮的瞳孔突然就不忍說了,頭一次開始在心裡遣詞造句,「她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正正經經的女人。雖然行業無分貴賤,可客觀上社會存在歧視。」
顧宜川臉上難掩糾結的神色,語氣也很明顯不是在諷刺她交了個女支女朋友,只是單純的關心。
無論哪個時代萍水相逢卻意外得來旁人關愛總會讓人覺得心頭一暖,戴嬌一笑,頰邊隱隱露出一個酒窩,「謝謝顧先生關心,不過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以後估計不會再聯繫。」
至於老劉那件事兒,戴嬌也不打算說,這顧先生再好,那也就是個長相極品的心地善良的陌生人。交淺言深這種的,也不適合她。
顧宜川看她不想多說,也沒有再問,只是心裡頭忽然覺得有點不得勁兒,抱著顧子川漫無目的的往前走。
戴嬌咬著下嘴巴有些無奈的看著他背影,心說你再這麼一條道走到黑今兒就徹底回不去了,「顧先生,你走錯了,路在這邊。」
前面那人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戴嬌,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只是想去那邊看一下。」又補充道的問了一句,「難道你以為我迷路了嗎?」
= =顧先生你知道什麼叫做不打自招嗎?
由於浪費了一段時間,三個人騎著車往回走的時候已近一點多了,這個點兒農家剛吃完中飯,村裡不少人帶著小孩兒在外頭玩。看見這三人在一起頓時圍在一起討論開,戴嬌這兩天天天往鎮子上跑不是什麼秘密,有那麼幾個人也知道她們家在鎮子上開始做生意。
「戴家這閨女本事……瞅瞅之前蔫著不說話,勁兒挺足,人還會來事兒」要不會來事兒,村裡那麼多大姑娘小伙子,就人家跟這個城裡來的有錢人能打好關係?這年頭民風淳樸,沒後世那麼多事兒,而且顧宜川那樣子瞧著也正派,很難會有人想歪。
「瞧著比之前漂亮,你看那身皮子嫩的!看著都不像村子裡的姑娘,怪不得那老闆和她待著,瞧著也賞心悅目。」
李州她媽李寡婦蹲在地上擇菜,聽著兩人說話,望了眼戴嬌走的方向,嗤了一句,「你瞅著她眼眉上那股子騷勁兒,不定使了什麼辦法,也不知道擱哪兒的本事?」
「你這話說得,沒憑沒據的」,一邊那人回嘴,「我瞧這閨女本事著呢,人長得漂亮,能幹大事……你不曉得吧,柱子家的生意就是這閨女隆起來,自己背著東西去鎮子上賣,一天好多錢進項,那兒倆人又這麼疼孩子,手裡錢估計比咱們都多哩!」
李寡婦一聽這話耳尖動了動,還想聽她再說些那生意的事兒,不過那女人卻不說了,沒得自己心意,直接抱起自己的菜簍子往回走,嘴還挺酸,「什麼做生意,女人家拋頭露面的,忒見不得人!」
後面斷斷續續傳來聲音,「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當誰不知道她性子!」
「她不稀罕多的是人稀罕……這戴柱家閨女,凶是凶點兒,耐不住本事大,我尋思著明天去他家給說說親,好好賺上她一筆媒人費!「,這女人專做牽線搭媒的活,本來覺得李州一個高中生能說項說項,不過看李寡婦這勁兒勁兒的她就提不起勁兒。
李寡婦走的很慢,伸長了耳朵就聽著後頭人說話呢,心裡也奇了怪了,以前戴嬌和她兒子還好著的時候,隔三差五的也來她們家,不就是一黃毛丫頭,黑黑瘦瘦的,整天縮著個腦袋跟她爸一個模樣,這還不到兩月的功夫咋就變得這麼快!
再想一下李麥家裡的日子,自行車那可都買了,家裡好東西能少了?那丫頭之前老跟在她兒子後頭,明顯就對她兒子有意思,不過最近可來的不太勤快,李寡婦心裡打了幾個轉,可得讓兒子控好了戴嬌,先不管怎麼樣,把人定下來,等她們家嫁妝一到,起碼明年兒子上大學的生活費不用愁了。
至於脾氣,等嫁到李家,脾氣再壞都得給她兜好了!等有了這個媳婦,自己也不用做飯,不用下地,只要好好握著家裡的錢就成……
李寡婦正經本事沒多少,就是愛做夢,不然也不至於她死鬼丈夫給她留了那麼些地,一個個都賤賣了,一懶婆娘,還不會別的營生,這幾年都是啃老本,再加上那幾寸地,才勉勉強強夠供著李州上學唸書。
……
大太陽下的,顧宜川騎自行車載著兩個人,雖說不費力氣卻也出了一身兒的汗,這樣潔癖慣了的人有些受不了,戴嬌便提議道,「不如去我家吧?我家門口有從山上通過來的山泉,現在這個點兒剛好被曬熱了,可以給子川泡泡,孩子臉嫩,曬了一天可能會曬傷。」
顧宜川點了點頭,趙安寧一早起來不見他,已經望眼欲穿了,這沒一眨眼的功夫,又直接從屋門口那下坡路衝了下去。
這坡挺陡,戴嬌自己騎的時候怕摔,老把剎車閘按的死死的,可顧宜川不,這個看著挺規矩的男人直接放開閘,帶著一小孩一女人俯衝了下去,戴嬌懷裡的小包子臉朝著風,只覺得一臉汗水都被刮沒了,爽得嗷嗷直叫,「哥哥,我還要再快點!飛起來啦~~」
個小怪物!
「別亂動,當心摔下去!」一手圈著抓住自行車頭的顧子川,一手沒辦法了,只好摟住後頭顧宜川的腰,耳旁的風呼呼呼的灌,吹散了耳尖的餘熱,戴嬌從來不敢從上面往下衝,可除了心裡有點害怕,感覺其實挺舒服的。
「不會掉下去的。」顧宜川低頭掃了戴嬌一眼,她鼻尖兒被風吹得紅彤彤,越發顯得鼻珠圓潤,下面是小巧的嘴巴,也水潤潤的,她緊閉著眼睛,看上去有些慌亂,像個真正的小女孩兒。
顧宜川想起第一次兩個人見面,她那雙眼睛,很透,很亮,卻一點兒也不像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再到第二次見面,還有今天,她所說的那些話,還有她所交往的人,他越來越多的不理解……
顧宜川很少有不理解,因為他很少想要去理解……
幾個人到戴家時林麥已經午睡醒了過來,做在屋裡頭拿著紡織機紡布,現在做的生意光早上忙,下午閒著,還不如再掙點外塊。
暑假過半,意味著戴城要上學,兒子要上學,女兒也不能一直窩在家裡。打著再多的計劃不如行動,林麥想在離鎮子裡近的初中找個房安頓下來,再把戶口托人挪一挪,這樣閨女上學也容易。
房子已經相看好了,錢還差點。不過最近ZF鼓勵個體經濟,允許他們貸款買房,家裡這些天做生意贊下來點,憑著生意也不怕還不上錢。
心裡頭這樣想,但一買房家裡所有的底兒都沒了,還是有些不放心,正巧家裡還有這老古董,紡的粗布可以出去賣,實在不行也可以自己家用。
「媽,我回來了。」戴嬌朝裡頭一喊,林麥很快從小凳子上起來,剛往一探頭就看見姑娘帶著一大一小兩人回來,疑惑道,「這兩位……」
「剛來的顧同志」,戴嬌把門推開,「昨天村裡大喇叭不是通知了嗎?這幾天在咱家吃飯。」把她媽拉到一邊兒,「隊長可給錢了,媽你做飯做好點兒,可別給整剩飯!」
林麥疼孩子不假,可也心疼糧食,一有剩飯那是怎麼都捨不得倒,一天三頓的吃,非吃完不可!
林麥瞪了戴嬌一眼,心說我能拿剩東西招待客人嗎?
先放了買的那些東西,戴嬌帶著兩人去了她家後院那水潭子,原本是小小的一個窩,戴柱在旁邊開了一個菜地,就把這裡和上頭瀑布流下來的小溪水挖通了,好幾個水潭用石頭圈著隔開,夏天的時候曬熱了還能洗澡。
戴柱還挖了條小道通著菜地,需要澆水的時候把道一捅,不澆的時候就用泥擋著,忒方便。
「顧先生,這裡的水是從上面的瀑布通下來的,很乾淨」,把洗漱的東西擺在這兒,再交代幾句戴嬌就要走,不料後頭顧子川卻扯住了她後腿。
「要姐姐洗!」從小到大,他哥給他洗澡一直都是往那兒一泡,然後自己洗自己的。
戴嬌看了要顧宜川,他面無表情,但也沒說拒絕的話,又瞧了瞧小包子,萌萌噠眨著大眼,捨不得拒絕QAQ
……
伺候完了顧子川,他那哥還沒出來,戴嬌給孩子把頭髮擦了擦,一身白嫩的皮膚也給擦的白裡透紅,這才抱著人進屋子準備涼快一下。
「姐姐」,顧子川眨巴眨巴大眼,「你可以跟我回我家嗎?」
揉了揉顧子川的小腦袋,戴嬌壞笑,「為啥?我很能吃的,不怕我吃光你的零食?」
小包子臉皺成一團,最後壯士斷腕道,「我分你一丟丟」。顧子川剛滿四歲,除了有幾個字兒咬不准話已經說的很利落了,唯一像個四歲小孩的特點就是他老摸著戴嬌的胸!
戴嬌這疼的勁兒,心說跟你回家我得疼死,捏了捏他的肉臉,「我把你搶走你哥哥會傷心,你不怕他難過?」
小孩子離開家總會想爸爸媽媽,可顧子川一直沒有說過任何要回家的話,很顯然,他家裡沒長輩。
這也是戴嬌忍著胸疼的原因,多萌一孩子,她心疼。
「我哥才不疼我,他還抽我手心!」顧子川小嘴一撅,委屈的不行,「你看!」
白白嫩嫩的,什麼都沒有,戴嬌給吹了吹,把門推開,隨口問道,「是不是你不乖,哥哥打你?」
林麥正在房間收拾東西,戴柱也在收拾,還換了一身新衣裳,中山裝,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原本爬滿臉的胡茬也給替了,整個人看著年輕了七八歲!
「我語文課不及格」,顧子川委屈的抽鼻子,「可是我每天要學好多好多東西,我英文滿分,才不是笨孩子!」
「你不笨!」這點戴嬌最有權說了,那種門門都精的學霸忒討厭,「做人還是要專一點,英語得滿分很不錯了。」
安撫了一會兒顧子川,戴嬌打量她爸,「我的親爹!今兒想著把您那胡茬給剃了?啥事兒啊,連老古董都穿上了,不是背著我媽相親去吧?」
「我的親爹!」顧子川鸚鵡學舌了一句。後面的太長他有點跟不上。
林麥轉手拿了個鞋板子抽戴嬌,「說什麼呢,小丫頭還開起了你爸的笑話!」
戴柱摸著腦袋一笑,「明兒你小姑姑生日,我和你媽明兒想帶你們去市裡瞅瞅,順帶把你哥上學那事兒辦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天都沒碰到電腦,用手機碼的QAQ有點急,明天可能會修改
_(:∠)_這兩天好像更的有點少了,爭取明天多更點!

  ☆、第30章

「我小姑姑……」戴嬌念了一句,這個小姑姑她其實沒多大印象,原主很小的時候她就走了,不過記憶挺疼原主,「爸,你和小姑姑聯繫了?」之前她說讓小姑姑幫她哥找學校,單純只是為了給林麥和戴柱一點兒信心,真要去找這麼長時間沒見了,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就讓人幫忙。
戴柱原本還有些喜氣兒的臉突然又頹喪下來,囊聲囊氣兒的,「給去了幾封信,還沒回我。」
當年戴嬌小姑姑戴英是被戴老太逼走的,和戴嬌這情況差不多,那年戴志強摔了腿,破傷風人差點都沒了,好容易求爺爺告奶奶治好了病,原本胖乎乎的大小子整個兒瘦了一大圈,戴老太看著心疼,就存了心思想把小女兒嫁了換點兒營養費。
上趕子不是買賣,何況那年頭誰家裡情況都不好,戴英比她早死的大姐聰明多了,曉得自己一直待這裡留不下什麼好,遲早被戴財一家子搾乾了剩餘價值。戴柱心疼他這妹妹,知道她要偷跑的時候也沒說什麼,給準備了幾個窩窩頭。
這也是隔了這麼些戴柱敢為了孩子的事兒去麻煩戴英的緣故,原本兄妹兩個在家裡感情就不錯。可去了那麼多封信,沒回來一封,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原本的躊躇滿志也生出了一點子心慌。
「大概是沒看見吧。」戴嬌想了想,又看著林麥,「明兒去小姑姑家要拿些什麼嗎?」這麼長時間不見了,而且他們家又是頭一次去的娘家,禮物肯定得備的豐厚一點兒。
「我尋思著帶上十斤雞蛋」,林麥掰著手腕,「再給買點麥乳精,還得給孩子扯上點布!呀,把這事兒給忘了!這可咋整,當年英子結婚的時候按說我就得給被面兒啥的,這麼長時間才見一次面,東西還沒備齊全!」林麥一拍大腿,突然腦子裡靈光一現,馬上坐炕上套起了鞋,找急忙慌道,「你高嬸前幾天剛買了幾尺布說要跟我學做幾件兒衣服,我去她那兒藉著使使……」剛說著突然又停了下來,看向戴柱,「當家的,英子也沒說是男娃女娃呀!這我怎麼備布料?」
戴英走前幾年還和他們聯繫,偶爾偷偷摸摸來上幾封信,可自打懷孕之後就再沒聯繫過了。戴柱擔心她,但他自己軟,怕跟上去被他媽發現,毀了戴英好不容易過好的日子。
「弄個灰色的吧,男孩女孩兒都能穿。」戴嬌尋思一下,戴英走的時候原主也六七歲了,算算戴英那孩子差不多就和當年的原主一樣大。
林麥點了點頭,讓戴英給戴城介紹學校都是次要的,這小姑子可以說是兩個人在戴家唯一可心兒的親人了。剛嫁過去的時候林麥在方萍手裡吃了好幾次虧,都是這小姑子幫她的。以前林麥不敢去找,大部分原因也是自己日子不好,不想去拖累人家。
現在自己日子好了,如果她小姑姑能幫這個忙那當然好,不能幫那也沒關係,好歹這麼長時間沒見,總得讓戴柱去認認外甥。這人活在世上,沒上一兩個正經的親戚是不行的。
戴城的也不是不能走別的路子,反正也就是關係套關係。打從給那工廠開始送餅,林麥也學了不少知識。
一家人正商量著,外頭那美人在天黑前也終於出浴了,在外頭輕輕的叩門,戴嬌一邊上去開門一邊說,「估計洗完了,今天人幫我送餅子,也累了一天,媽你做頓好的。」
尋思著三個人就早上在國營飯店裡吃了一頓饑不饑飽不飽的飯菜,大夏天的又流汗,估計顧宜川早餓了,尋思了一下,「做火鍋,這個快,還香。」
「大夏天的吃啥火鍋,也不怕上火。」
「沒事兒的,咱家這麼多樹,外頭又是瀑布又是小溪的,再說天兒馬上就黑了,哪還有個熱氣!火鍋好啊,人初來乍到的,顯得咱多熱情。」自己也想吃火鍋了,戴嬌舔了舔嘴巴,把門弄開。
顧宜川站在外面,頭髮半干,沒了一頭發蠟,多了些少年人的稚氣,臉上的冷漠與刻板也有所消融。大概因為洗澡的原因,眼尾處泛紅,古板又禁慾的感覺,這要再套上一身白大褂可就絕了,兩個人四目相對,戴嬌看著那雙深邃的不見底兒的眼睛,率先移開了目光,「顧先生,馬上天就黑了,吃完了飯再走吧。」
顧宜川還沒回答,她又把小包子顧子川弄起來,「姐姐帶你去抓魚,想抓魚嗎?」
「想!」
「晚上吃火鍋,顧先生和我們一起抓魚嗎?」戴嬌抱著顧宜川,她也換了身兒衣裳,夏天她喜歡穿寬鬆的,上半身就一件墨綠色短褂子,堪堪到上胳膊,下面穿了條半截子長的短褲,七分左右,到小腿。
顧宜川目光微閃,按照計劃來講是該拒絕的。他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如果不及時辦完自己的事兒趕回B市,不定那些人整出什麼亂子,可到嘴的拒絕就是說不出口。
「顧先生,我媽媽做的火鍋特別好好吃,您真的不試試嗎?」戴嬌抱著小包子,她說了一句顧子川後面也跟著,「我麻麻做的##特別好次!」一大一小兩雙黑眼珠子咕嚕嚕瞅著他,顧宜川心裡的那桿標尺說,得回去了,要不然步子就亂了。
「好吧」,他點了點頭。
戴嬌全副裝扮都弄好了,顧宜川一點頭就拎著小包子的手跟她爹媽揮別,「爸,我先走了……對了媽,火鍋弄成鴛鴦鍋,小孩兒不能吃辣。」
「爸,我先走了!」顧子川又跟著學了一句,一邊兒顧宜川臉都黑了,這才多長時間,怎麼連祖宗都不認了。
戴柱一聽倒是樂呵呵的,還從兜裡拿出了一顆平常哄小宋嬸兒小兒子的麥芽糖給他吃,「給孩子吃。」
顧子川沒吃過這種糖,可小孩子對糖這種東西有天生的辨認能力,顧宜川又老管東管西這不讓吃那不讓吃,他拿到糖之後直接塞進嘴巴裡,甜絲絲兒的入口就劃開,這小傢伙貪心的很,一覺得好吃馬上又張口,「爸爸!還要!」
「哎呦喂,你可不能叫我爸呀!」,戴柱看著生的跟年畫上的娃娃叫他爸心裡樂的跟啥一樣,可人家哥還在這兒呢,城裡人不一定跟他們村一樣兒,能玩的起這種樂子。
「你就是我爸爸!」顧子川不依不饒。
戴嬌急著走人抓魚吃火鍋,抱著人起來,指著戴柱,又指著顧宜川,「他是我爸爸,這個是你哥哥。」
「我不要我哥哥給你,我要你爸爸給我。」為了糖,顧子川可以出賣一切,畢竟是個小孩兒他急的說不清話就憋著嘴就想哭,「我要爸爸,不要哥哥!我要和姐姐換!」
戴嬌一看孩子要哭了,立馬改口,「行行行,你哥哥是我爸爸,我爸爸是你爸爸,行了吧?」
顧宜川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面兒被自家不長眼的弟弟嫌棄,關鍵還被戴嬌嘴裡那倆爸爸弄的有些嘔血,徹底沉下了臉,抱過顧子川,「再鬧什麼都沒有了。」
看起來這當大哥的平常還挺有威嚴,四五歲的孩子一般都是越說越鬧,越打越哭,可顧子川不,跟他哥講道理,「可是,我想讓嬌嬌姐姐的爸爸做我的爸爸,可是嬌嬌姐姐說那是她爸爸,我可以把你換給她,等嬌嬌姐姐爸爸給我吃很多很多糖,我再換你回來。」
「我沒有給你買過糖嗎?」顧宜川還是挺心塞的,一把屎一把尿喂大弟弟就為了塊糖就不要他了。
「那又不是一塊糖,很多塊。」顧子川用數學方法科學的計算了一下,哥哥大於等於一塊糖,無限小於很多塊糖。
戴嬌心說這兩兄弟這鬧下去,徹底吃不了了,拎著自家新出爐的弟弟往外走,「行了,我爸爸給你,也不要你哥哥了,這樣你哥哥也不用傷心了對不對……」
顧宜川跟著往外走,又聽自家倒霉弟弟說,「不要,這樣嬌嬌姐姐就吃虧了!」腦子裡小燈泡一亮,他又說,「嬌嬌姐姐娶我吧,娶了我我就是你們家的人辣~」
顧宜川:……
橫在戴家村村口那條河裡肥魚挺多的,再山道上那裡的淺塘子裡甚至還有很多大螃蟹,村裡小孩兒經常赤著腳進去逮螃蟹,捉泥鰍。
戴嬌把鞋襪一扔,給那魚簍子裡塞了點饅頭沫,自己赤腳站泥地裡,眼睜睜的看著手裡的線等著魚進網裡。她看魚,顧宜川看她,她腳背非常白,四隻腳趾抓在泥地裡,滲進去了很多軟泥,越發襯得肌膚黑白分明。
顧子川在只有他小腿高的水塘裡抓小蝌蚪,剛洗乾淨的一孩子又弄得渾身泥,「哥哥,你看好多小蝌蚪游來游去~」,顧宜川污眼看人污,突然就覺得好熱,鄉間涼風都吹不散的熱。
戴嬌正抓魚呢,突然那邊有了小動作,剛跑進她魚簍子裡進來吃食兒的小魚馬上溜了出去。努力了這麼長時間全都白費了,往那邊一看,罪魁禍首悠悠閒閒的在岸上往水裡拋著石頭。有點不高興的看了眼顧宜川,戴嬌將頭髮絲挽到耳後,又重新開始等待。
顧宜川摸了摸鼻子,接下來戴嬌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大半個小時都沒等到魚。她本來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中途偷偷摸摸瞪了顧宜川好幾眼。心說這麼大年紀的人沒事兒扔石頭玩!
「走吧,看來今兒吃不了魚了。」她低著頭,神情也沒剛出門那麼高昂。
顧宜川脫了上衣,突然跳進水裡,戴嬌還沒來得及震驚他又從水面裡鑽出來,手裡握著一條三四斤重的魚,還不停的躥著水花蹦躂,腦子裡還來不及多想,她先一步摘下自己腰上的魚簍子,往水裡一站,把還活蹦亂跳的魚弄進去。
等魚簍子安生了,她抬眼皮看了眼顧宜川,笑瞇瞇的,「顧先生還會捉魚,真厲害~」
顧宜川被她一笑晃花了眼睛,這時候還沒別的感受,等一回去,才覺得自己剛才真是失心瘋,聞著渾身的魚腥味又去了之前泡澡那地方洗了兩三個小時,這月亮都馬上竄出來了,熱水也不熱了,打了好幾個噴嚏。
最終這一頓魚肉火鍋顧宜川是沒福氣吃完,趙安寧找上門兒來了,連帶著李州。
「宜川哥,我一天都不見你的人,你去哪兒了!」趙安寧委屈的不行,「你什麼時候到這兒的,我今天來這兒都沒看見你?」,這三人的伙食費都交給了林麥,趙安寧中午沒找到顧宜川,聽人說和戴嬌一起出去,就來了戴柱家吃飯。
沒見著人好損歹損了一遍,飯也沒吃就回了。大夏天的流汗多,又沒吃東西,一到晚上她就餓了,偏偏屋子裡啥都沒有,顧宜川也不在。沒辦法,就想著晚上再來碰碰運氣,巧了李州被李寡婦說動了,要和戴嬌講和,路上和趙安寧碰上,兩人就一起來了。
「姑娘中午都沒吃啥,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林麥收了人伙食費,也不想白拿錢,早上趙安寧挑剔來挑剔去的,她也怕人吃不飽,還專門給送去了一個餅。
掃了眼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鍋,火鍋帶著辣味,油味兒,香氣飄得令趙安寧空了一整天的肚子咕咕直叫喚,不過她嘴上還硬著,「吃這個也不怕中暑……到底鄉里人,身體素質好。」
戴嬌挑了塊魚,還沒進嘴也被人挖苦了一句,「這種魚怎麼能進肚子裡。宜川哥你還記得上個月你家廚師做的生魚片嗎?那醬料多好吃,不像這火鍋裡的辣椒,最傷人腸胃。」
嘴裡這麼說,趙安寧還是給自己找了個石桌子坐下,剛拿起筷子準備夾菜,戴嬌把整盤子菜都端進去了,「大晚上的吃火鍋確實不太好。」吃個飯都能遇到人裝逼,不過還好吃的都差不多了飽了。
「媽,家裡不還有西瓜嗎?吃完火鍋吃這個更好。」戴嬌收了盤子進廚房,趙安寧後頭臉都鐵青了,跺著腳,「宜川哥,你看她!怎麼這樣啊!」
顧宜川幽幽看了眼趙安寧,「今天的魚是我捉的,確實進不了你的肚子。」他這麼一句話,趙安寧咬唇剛後悔,突然又覺得特別震驚,顧宜川抓魚!
她好好打量起了他,頭髮是蓬軟的,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襯衫,褲子也沒穿,套著條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大中褲。
這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顧宜川!趙安寧愣在原地,突然心慌的無以復加。
顧宜川等戴嬌收拾完,和她道別之後準備回自個兒屋子。
都走好遠了,卻突然聽到戴嬌的聲音,「你有病啊,有病去吃藥,找我沒用?」顧宜川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趙安寧也停了下來,她發現這兩天顧宜川所有的不對勁兒都來自於戴嬌,心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接著是李州的聲音,帶著些抑制的怒氣,「是因為我沒錢吧?別人有錢你就柔情似水,我沒錢所以你用這幅面孔對我。」李州心裡一直沒把顧宜川和戴嬌往一塊搭,這時候完全是亂說。
戴嬌望天,語氣突然柔和下來,「趕明你有錢了,我也可以對你這麼柔情似水。」
李州那邊似乎沒想到她這麼說,頓了一會打起了感情牌,「戴嬌,你忘記了咱們以前嗎?上個月你還來我家,讓我和你私奔……」
聽到這顧宜川聽不下去了,抱著小包子快步走了。
「果然是個勢力的女人,李州真可憐。」趙安寧嗤笑一聲,「以前也不知道為什麼跟人私奔,現在可能看見有人比他好,又起了別的心思。」她話裡有話的,「還真當自己奇貨可居了,宜川哥,你說是不是?」
……
昨天晚上被李州糾纏了半晚上,硬生生扯皮扯的晚上睡都睡不好。戴嬌醒來的時候林麥和戴城他們已經收拾妥帖,一家人穿著平時都不怎麼穿的行頭,浩浩蕩蕩的乘上了到市裡的車。
林麥和戴柱這輩子都沒怎麼出過遠門,市裡也很少來,不過還好有在鎮子裡擺攤兒的經歷,面兒能抹開,拿著戴英十年前給的地址,問人路的時候臉上也帶著笑。
「你問孫老師家?」,路上遇到一個買菜的中年婦女,這次運氣比較好,剛給了地址人連名字也能說出來,戴柱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一個老師!」戴英當年說了,跟她結婚的是個教書先生。
「原本是在這條街上,不過前段時間學校分房,分出去了,就學校附近,到那裡你在問問。」
「好好好,謝謝大姐。」跟人到了謝,一家人又槓著腿緊趕慢敢到了學校,沒幾下就打聽出戴英現在住的地方,就在學校裡面的公寓樓裡,都人生地不熟的,繞了不少路,累的不行,原本緊張的心思也沒有了,上了二樓,戴柱就叩起了門,「家裡有人在嗎?」
開門的是個年輕小姑娘,來來回回掃了眼戴嬌一家,「你們找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這兩章感情戲太多了,下面要快速進入劇情了~
暮暮今晚有招聘會,評論明天再回,麼麼噠~

  ☆、第31章 31

「同志你好,我找戴英。」
「找她?」門裡那女孩似乎有些疑惑,「你們是她什麼人?找她幹嘛?」
「我是她哥哥」,戴柱回答了,又指著後頭的林麥和戴嬌戴城,「這是她嫂子,還有兩個侄子。」
那女孩一聽這頓時沒興致了,「戴英,有人找你。」她沖裡面兒喊了一句,又懶懶散散的進了屋子。
「誰啊?」戴英手擦著圍裙往出走,看到門口的四人,突然愣了下來,疑惑道,「哥?」
兩兄妹十多年沒見了,戴柱一聽聲兒都忍不住了,尤其等看到戴英,更是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英子……哥……哥來看你了!」
戴英原先在家裡當姑娘的時候就和戴柱感情好,現在看見了眼睛裡都顯淚花子,有些不可置信。
林麥也有些激動,剛說了句,「英子」,後又回過神連忙拍著戴嬌戴城,「快,快叫姑姑!」
兩個人乖乖巧巧叫了姑姑,戴英剛醒來一樣,才回過神,「快……先進來吧」。她打開門,把四個人迎了進去。
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鬧嚷嚷的塞滿了東西,中間沙發上還有褥子,戴英彎腰把褥子捲起來,「家裡房間不夠,晚上我公公在這兒睡……」把戴柱手裡拿的東西放到上面,她又說,「我去給你們倒茶。」
這房子很逼仄,戴嬌抬頭打量著房子的同時,戴英也把茶水倒過來了,對著她一笑,「這是嬌吧,都這麼大了,越來越俊了。」
戴嬌接過她端來的水,卻眼尖的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戴英比戴柱要小五歲,今年也才三十幾,看起來卻比戴柱還要蒼老幾分。戴嬌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兒了,又細細的看著戴英,大夏天的,她穿的也比別人厚實多了,從脖子到腳,裹的嚴嚴實實。
又敘了會兒家常,戴柱喝了口茶水,「英子,你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就那樣吧」,她看起來興致不高,一開始臉上還有那麼點看見親人的喜氣,現在也漸漸散了,轉移起了話題,「哥,你們怎麼突然來找我了?家裡出什麼事兒了?還是她又鬧什麼蛾子了?」
這裡的她指的就是戴老太,以前在家的時候,戴老太要找他們兄妹麻煩,英子也總這語氣。她脾氣一向就硬,人也有主見,戴柱覺得戴嬌現在這性子隨的就是她小姑姑。
原本的近鄉情怯也沒了,他一笑,「這倒沒有,我和你嫂子已經分出來了,現在日子也上正軌了,就是城子要考大學,我尋思找個好點的學校給他上,妹夫不是當老師的嗎,我想看看他有沒有認識的熟人……」戴柱還沒說完,剛開門那丫頭就在外頭喊開了。
「要麼十多年不來,要麼一來來一幫子,還是找幫忙的,真當我們家開慈善的?」她翻看著戴柱一家帶來的禮品,把雞蛋糕點心收起來,「什麼呀,灰撲撲的,難看死了,讓我怎麼穿出去?」
戴柱臉色有些不好,「英子,這是?」
「我小姑子」,戴英眼暗了暗,不想讓戴柱擔心,掩飾道,「嘴巴直了點兒,沒啥壞心思。」
戴柱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對了,來這麼長時間還沒瞅見我外甥呢?」又扭頭看,「小子還是閨女,你都沒回信說,我和你嫂子就準備了一身兒灰布。」
那邊戴英的小姑子一聽立馬把在身上比劃的布料扔下來,語氣沖得不行,「什麼小子閨女,她一個不下蛋的母雞哪兒來的孩子?也不嫌晦氣?」說完翻了個白眼進了自個兒屋子,門啪的一聲關上。
戴柱驚愕的嘴巴都合不攏,這姑娘啥意思?他可還記得當年英子回信說有了。
戴英把她扔地上的料子撿起來,手有些抖。
「英子,出啥事兒了?你的孩子呢?」
「哥,你別問了。」戴英握緊布料,轉身走到自個兒房間,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裡拿了張紙條,「過兩天遠一中那邊摸底考分班,這是負責人老師的地址」,她看了眼戴柱,有些內疚,「別的,我也幫不了你了。」
她自己日子都過成了這樣,還怎麼幫別人?
「英子,你和哥說到底出啥事兒了。」戴柱一直覺得以戴英的性子,又聰明又勤快,日子過的應該挺好,現在細細一打量,卻滿面滄桑,人看起來也十分的乾瘦。
「能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哥你又不是不瞭解我,就我這脾氣哪能吃什麼虧?」,戴英一笑,眼裡卻冷冷然一片,又看著她哥,「今兒你大老遠來看我,原本該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但是我公公不巧這兩天生病了,我馬上要去給他送飯去。」
這就是趕客的意思,可戴柱全副心思都在戴英那個本該在的孩子上,沒聽出來,還想問些什麼,一家人已經被她連送帶拿得推出了門外,「這些水果拿回去給孩子吃,放家裡我也不愛吃……還有這根筆,老孫的,他不愛用,拿著讓城子用。我這兒還忙著去醫院,就不招呼你們了。」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哥,你們住的地方安頓好了嗎?」
戴柱搖了搖頭,戴英歎口氣,又拿了件衣服直接出門,「正好我要去醫院,順便帶你們去找間旅館住下,你們這人生地不熟的,可別給本地人坑了。」
有個本地人帶著總比戴嬌一家子瞎轉悠要方便多了,帶著戴柱一家找到了下榻的旅館,直接付了一個禮拜的費用,她也不留下多待一會兒,風風火火的就要走。戴柱把人喊住了,「英子,到底出啥事兒了,我咋感覺你不對勁兒?你那個孩子,到底是咋了?我知道你要強,可你十多年都沒給家裡一封信,哥擔心你。」
戴英轉頭,戴柱比起十多年前蒼老了些,可看她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眼眶禁不住的就有些酸澀,「哥,這事兒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也別問了。」這十多年了她都一個人撐著,沒人問倒罷了,一有人問就禁不住想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段時間我公公病著,等他好了,咱們在好好聚聚。」說了這麼一句,旅館的門匡當兩聲就被從外面合上。
「這英子性子感覺變了不少。」林麥對著戴柱說,「對了當家的,趕明兒把住旅館的錢得給英子,我看了看要大幾十,我瞅她那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戴英從來不是個能憋屈自個兒的人,戴柱想著今兒一天的見面,一共沒幾句話,可他老覺得戴英再忍耐些什麼,「這十多年沒見了,人總是會變的。」自己喃喃了幾句,他又道,「這兩天咱先別回去了,安排好城子學校,等英子那不忙了,去看看她公公?」
林麥知道他關心戴英,點了點頭,「正好這些年都沒送過節禮,連妹夫也沒見過,這親家公又生病了,是得去拜訪拜訪。」
戴英從旅館出來了也沒去醫院,回了家後就開始鼓搗自己的事情,想著大概是這輩子自己沒幹什麼壞事兒的緣故,居然能在死前能看見二哥一家子,也算不孤單了……
……
顧宜川開車到市裡,到了當地派出所哪兒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他想要的信息。時間太久,再加上當時那事兒鬧得挺大,很多重要的書面信息銷毀的銷毀,丟失的丟失,基本上遺留不下什麼有用的。
如果再找不到,就回去算了,顧宜川這麼想。可眼前卻又突然出現一張臉,小巧瑩潤,兩顆大大的黑眼珠子一晃一晃的,彷彿要蕩進人的心窩裡頭。
這兩天顧宜川在村裡也逗留了會兒時間,卻老沒看見戴嬌。說到想念也談不上,兩個人總共認識還不到一個禮拜,顧宜川把原因歸之於他的情緒,現在情緒穩定了,之前那些狀態也都麼有了。
這麼想著,他轉著方向盤剛要倒車,一轉眼卻突然從後視鏡裡看到幾個人,急匆匆的在路上跑,還有戴嬌,他揉了揉眼圈,真的是她?她怎麼會在這兒?
戴柱和林麥這兩天在市裡忙著給戴城打聽學校,也打探了戴英家到底出了啥事,這一打聽卻打聽不少事兒出來,那孫老師要和戴英離婚,戴英死拖著不離,她脾氣本來就暴,三個人三天兒兩頭的鬧,這次好像是戴英把孫老師他爹給打了,直接鬧的進了醫院,連學校都要求兩個人強制離婚。
戴柱一聽到這兒就急了,立馬想去孫家,被戴嬌給扯住了,「爸,小姑姑沒給你說這事兒就是不想你管,你去了能怎麼辦?」
「我去揍死那混蛋!」這兩人為什麼吵架的內容也五花八門的,其中流傳版本最多的就是那孫老師跟個漂亮女學生關係走得近,戴英看不過眼。嫉妒了!戴柱不瞭解別人還能不瞭解自家妹子,別人不惹她她能招惹別人,「嬌,她可是你姑姑,爸不能由著旁人欺負她!」
「我還能不知道她是我姑姑了」,戴嬌拖著她爸,「現在情況是啥還不清楚,你要去了再把人揍一頓,只能把事情越弄越亂!我哥以後可還要在裡頭讀書,你還讓他上不上課了?」和林麥一起拖著戴柱,「爸,你聽我的,咱先去找小姑姑,總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做打算,就算真是學校欺負小姑姑沒有人,好不容易她身邊有了個親人,咱總不能一去就給她添亂吧?」
作者有話要說:  (⊙v⊙)暮暮早上去面試過了_(:∠)_然後要培訓兩個禮拜就正式進入實習期,去外地出差,下周就開始培訓,以後評論回復的可能就沒有之前那麼積極了,暮暮要用所有空餘時間碼字,怕去了外地以後沒時間寫了QAQ
後期的劇情也會壓縮一下QAQ

  ☆、第32章 3|

戴嬌勸不來戴柱,三個人在路上爭執不下來,突然旁邊被人按了喇叭。
幾個人一同望過去,顧宜川搖下車窗,「這裡是公路,當心出事故,先上車吧。如果要去哪兒我可以送你們。」
戴嬌有些奇怪顧宜川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過也不想站這兒繼續攔戴柱,「爸,你聽我的,咱們先去小姑姑那兒,問她到底發生啥事兒了,無論如何總不能幫倒忙吧?再說顧先生也在,有車沒幾分鐘咱們就能到小姑姑那兒!」眼瞅著戴柱被勸的鬆動了些,戴嬌連忙把他推上了車。
林麥和戴柱都是第一次坐這種車,屁股都做不安穩,眼睛一直朝車窗外面飄著。交代了幾個人要去的地方,戴嬌看著開車的顧宜川,有些好奇的問道,「顧先生給怎麼來市裡?」
「幫我奶奶打聽一個人。暫時還沒什麼頭緒。」顧宜川一手揉捏著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煩悶。戴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下去,顧宜川再次開口,「我不認識你剛才說的地方,能坐過來給我指路嗎?」戴嬌聽了這句話看了看她爹娘,這兩人一個低著頭不說話,一個安慰一個,估計連路在哪兒都忘了。
自個兒打開車門坐下去,本該在車前座的小包子卻不在,她問了一句,「顧先生沒帶子川來?」
「他太鬧騰了。」顧宜川從司機座上起來,上半身靠近戴嬌,給她扣上安全帶,兩個人離得太近戴嬌難免掃到他的眼臉,她倒是沒什麼曖昧的感覺,就覺得對視的感覺怪怪的,於是仰著頭不去看,便暴漏了最為脆弱光滑的脖子。
「我看你父母好像情緒不高,是出了什麼事兒嗎?」,因為出來辦事兒,顧宜川仍舊是一身正裝,他覺得嗓子有些乾啞,鬆了鬆領帶,原本優雅刻板的西裝穿在身上瞬時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感,尤其趁著他略顯冷漠的面孔。
「有點小問題。」戴嬌笑了笑,轉過腦袋,「不過今天應該能解決。」
也再沒有別的話題,車上靜悄悄了一路。只有戴柱和林麥小聲談論的聲音。
這年頭開車的人不多,路況也好,十多分鐘戴嬌他們就到了目的地。不過和上次不一樣,也還沒開學,原本安安靜靜的公寓樓旁邊圍了不少人,隱隱約約有哭聲傳過來,還有圍在周圍人的討論聲,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戴嬌下了車,「媽,我去那邊先看看。」
顧宜川看著那邊圍著的人,目光鬆鬆散散的打量著四周,突然卻皺起了眉頭……
戴嬌很快上了二樓,這次剛一敲門就有人給開了,還是之前那小姑娘,這次卻和之前那懶懶散散的目光不一樣,見著他們立馬就跳起來,「就是這幾個人,這幾個人是戴英的娘家人,他們肯定知道孩子去哪兒了?」
戴嬌本能的覺得事情不對,剛要後退,這小姑娘立馬喊人了,「快來,把人堵著,小心人跑了!」這周圍本來就圍了幾個高個兒的男人,面色不善,手裡拿著碗口粗細的鐵棍兒,一下從後面把路堵著,戴嬌徹底走不了了。
原本在下面兒哭的老太太也拄著枴杖起來了,踉踉蹌蹌的被人扶著上了二樓,看見戴嬌一小姑娘立馬哆哆嗦嗦的流眼淚,「姑娘,你把我孫子還給我吧?」
「什麼你孫子,老太太,你認錯人了吧?我連你都不認識,怎麼會認識你孫子。」戴嬌腦子急速轉著,但怎都都理不出個頭緒,一團亂麻。
那老太太也不知道眼睛是不是裝了水龍頭,說哭就哭,「閨女,我給你磕頭行不行!你不是認識這家的戴英嗎?我求你讓她把我孫子還給我,我女兒可就這一個孩子啊!我給你磕頭了啊!」那老太太一下就跪下了,戴嬌連忙把人扶起來,「我真不知道到你們再說什麼,我今兒才剛剛來這兒!」
戴嬌心裡挺可憐這老太太的,也稍微摸出了個頭緒,這家人孩子丟了,和她小姑姑有關係。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可是戴英的娘家人,她一定告訴你了,她想要什麼,你說,我都給她,只要她把我孫子還給我,我求你了!」眼看這老太太又要跪,戴嬌連把人扶起來,嘴上卻咬的很緊,開玩笑,現在要認了她就一個人在這兒,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
「老太太你說什麼呢,怎麼又扯到什麼戴英了,我根本不認識她,我就是來問個路?」,戴嬌眉頭輕蹙,看起來真像個無關的路人。
現在的狀況是人孩子被偷了,她作為偷盜者的親戚,又不知道孩子到底在哪兒,萬一這些人真火萬把孩子丟了的事兒栽她腦袋上了,不準能幹出什麼事兒來,而且國人還有個毛病,老認為法不責眾,上輩子戴嬌可看過不少這類的新聞,自己孤身一人,最好不要涉險。
旁邊那幾個大漢有些不確定了,看了眼孫家那姑娘。
「就是她!我不可能認錯人!」那姑娘指著戴嬌,一口咬死了,「前些天剛來的我家,你們看她長這幅樣子我也不可能認錯!對了,戴英是她姑姑,說不準是這兩人合謀把孩子偷走的!」戴嬌原本也沒指望著騙過去,準備鑽個空子趕緊溜走。沒料到自己手被老太太抓的死緊張,在加上那姑娘一咬,徹底被所有人盯上了。
戴嬌騙不過去也就破罐破摔了,又看著那姑娘,「戴英是我姑姑,可我們都十多年沒見了,你不是不知道,她腦子沒問題找個十多年都沒見過面的侄女合謀偷孩子?」
那姑娘半天沒話,當中不知道誰吼了這麼一句。
「他們是一夥的,她說的話不能信!」
「小姑娘還會騙人!長成這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把她綁了脫光,就放大街上,不信她那姑姑不出來!」原本地上還坐地上哭得老太太立馬站起來就罵,嘴裡吐出的字兒一個比一個惡毒。
戴嬌眉眼一冷,就算她再怎麼同情這老太太,一聽這話肺都要氣出火了,「你們要敢碰我一下,明兒我就都讓你們進裡邊蹲著!還都城裡人呢,都不如我個農村人,整個一法盲!」
那老太太一聽就過來打戴嬌,半長的指甲扣刮上戴嬌的臉,「你把我孫子還給我,你把我孫子還給我……」
那邊兒幾個男人在一邊商量著,戴嬌長得漂亮又孤身一個人,他們現在又有正當理由,戴英那說不好聽了就是人販子,人販子的同夥咋不能對付了。就算警察要管,他們這麼多人,還能一個個都塞監獄去,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戴嬌看這幾個人的眼睛就知道裡面翻著什麼樣的花花腸子,也不攔老太太了,大眼睛突然直愣愣的望著一個方向,「那個是不是孩子?!就那兒!」所有人條件反射的看過去,趁這會兒時間她撒丫子就跑。
「她跑了!」旁邊那個人一聲喊,所有人回過神兒來朝戴嬌追過去,其中一個直接把棍子砸過去了,準頭還行,眼看著就要落戴嬌腦袋上,這一砸下去估計就是一個花。
顧宜川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什麼也沒想,撲上去把人攬到了懷裡,後頭飛那木棍子咕嚕嚕滾到了地上,戴嬌一看到顧宜川來了,原本拔的老高的心弦突然就鬆了下來,倒在他懷裡,腿也有些發軟。
她對付個戴老太那種的還行,這麼多人那完全就是挨揍的命!尤其還有半個胳膊粗的棍子,打身上她必須給廢了!想到這戴嬌冷不丁的抖了一下,顧宜川感覺到之後胳膊收地更緊了,丹鳳眼微微發冷的看著眾人。
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主,戴嬌穿的也沒多好,再加上年紀輕輕的一小姑娘,社會再開化,都有這個道理,你弱大家想著欺負就欺負了。可顧宜川不一樣,首先是個男人,長得又高大,一身兒打扮看著也像個有錢人。
這些打手好多都是老太太花了錢請過來的,一看這種境況就有些猶豫不決的。顧宜川掃了眼四周,戴嬌腦袋動了動,剛要把頭抬起來又被他塞回去了,「這種情況應該讓男人出面解決。」他身上有股子印墨味兒,像老報紙一樣,戴嬌不由得就安心下來。
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大哥大,顧宜川很少用這東西,嫌帶著不方便,撥通電話之後很快那邊兒就有信了……
從孫家出來,戴嬌臉上被那老太太的指甲劃了幾道稜子,顧宜川撥開她的頭髮,面色微冷,「真是一幫土匪。」
「顧同志,今兒可多虧了你,不然……」,林麥是千萬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兒,這女人本來就愛哭,現在又哭的停不下來,「看把孩子臉都抓成啥了?」
戴柱也心疼,再加上戴英那事兒弄得人心煩意亂,兩個人都沒顧得上顧宜川略顯的親密的姿態,「確實多虧顧同志了。」
戴嬌也抬起來看著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汪水。顧宜川心突然就頓了頓,似乎豁然開朗一樣,也好像被什麼堵著。
「人口失蹤,這裡的警察說要調查,看來你們暫時不能回家了,在這兒有住的地方嗎?」
戴嬌報了之前那個旅館的名字,顧宜川皺著眉頭問道,「那裡環境好嗎?」
「鄉下人的,能住就行了。要啥環境不環境的。」林麥這麼一說,顧宜川也張不開口說給她們安排住的地方。眼看著天要黑了,只能開車往那個方向趕。
這年頭也沒什麼夜生活沒什麼廣告,晚上七八點一過整個城市安安靜靜的只剩下路燈了。戴柱眉頭緊緊的皺著,怎麼也想不通戴英會偷了人家的小孩兒,林麥也憂心忡忡,這事兒要是不了,他們幾個也得待在這兒。家裡還有那麼多事兒呢!
還有英子,這事兒到底是咋了嗎!偷小孩可是犯法的,咋就出了這種事兒!
顧宜川從後視鏡裡看到幾個人的表情,又看了眼戴嬌,眉頭也緊鎖著、
很快開車到了旅館,戴城今兒摸底考完了,正在門口蹲著等人,這孩子太老實,怕他爹媽回來找不到他,硬生生扛到了現在也沒吃飯,林麥今兒本來是想跟著戴城一塊去考的,因為戴英的事兒沒去,現在看見兒子馬上衝過去問,「今兒考的怎麼樣,題難不難?」
戴柱也打起精神問了幾句,又聽他到現在沒吃飯,連忙讓林麥弄點掛面先下上,「多做點兒,還有顧同志,今天也跟了咱們一下午,都沒吃東西」,說著又看向顧宜川,「顧同志,留下吃頓飯吧?」
顧宜川頓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第33章 3||

從市裡商場上買的掛面,再從旅館主人那兒借了點香醋和鹽,掛面煮熟之後撈在盤子裡放涼了,伴上了香醋和鹽,戴城和戴柱一人端了一大碗,吃的老香。
「今兒顧同志幫了我們這麼大忙,也沒什麼好東西來招待你」,林麥把碗端上來,「改明兒等回了村子,我再好好做頓飯。」
顧宜川接過了碗,戴嬌也扒拉著自己那份兒,林麥看著兩人,說了句「你先招呼著顧同志,我去看看你哥和你爸吃的怎麼樣了?」
旅館的燈昏昏暗暗的,戴嬌也不說話,一根麵條一根麵條的提出來吃。顧宜川以為她還在為今天的事兒憂心,「我明天找朋友調查調查,會很快處理好這件事。」
戴嬌聽見這話,眼角微微抬起來,她長開了不少,原本氣質就偏向韶艷,此刻在旅館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還有點惑人,「顧先生,你為什麼這麼幫我?」她皺著眉頭,有點理解,又有點不能理解。
上輩子她感情經驗不豐富,但憑藉著和臉蛋一樣漂亮的身家屁股後頭也跟著一大票的追求者。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可顧宜川這種人,怎麼看都不像會談戀愛,會喜歡女人的男人。
以戴嬌這種學渣的心理,偉人就應該清心寡慾。
顧宜川給她倒了杯水,自己也接了杯水,面上沉穩,表情一絲不漏,「我說過你很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有些厚顏無恥的說出了這番話,顧宜川有些緊張,平靜了二十多年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顧宜川一直不瞭解對她是什麼感情,可今天看到她臉頰上哪幾道紅的刺目的痕跡時,忽然有種不顧一切用任何方法抹掉的衝動,也想不惜一切將人挪到自己的地盤。
有了這種想法,他也就這麼幹了。他看著戴嬌的臉,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在國外那些同窗說過的話,他們在猜測永遠不苟言笑的顧宜川會有個怎麼樣的女朋友,是不是和他一樣的無趣生硬,他們還猜測她現在是否上學……顧宜川突然想起,他在國外上學時,她可能連小學都沒畢業。
戴嬌看了顧宜川一眼,「顧先生,我還小,還什麼都不懂……」既然他這麼委婉,那她也委婉一點好了。
顧宜川眉頭一皺,他統計過,戴嬌村十五歲以後女性的生育人數達到了三十五人,而在國外,女性十五歲左右的墮胎人數更是數以萬計,「年齡並不能成為你拒絕我的理由,我希望你認真地考慮。」
戴嬌一臉懵逼。她想著這人被拒絕了可能惱羞成怒,沒想到他還跟老師一樣以一個不成立的角度將她的拒絕給打了回來,顧宜川站起來,寬肩窄腰長腿,燈光下臉有些晦暗,「我先告辭了。」他頓了頓,「希望你能盡快給我回復。」
所以還是惱羞成怒了,戴嬌想送送他,可人家高頭長腿的,一下子開車就走了。盯著車瞧了一會兒,戴嬌一邊摳著手一邊也慢騰騰的往回走,顧宜川是個極品,可這個極品有點難下嘴。
戴嬌自打來到這兒,一直是牟著勁兒朝錢沖,可她前面沒人。林麥和戴柱確實是對兒好父母,可這兩個人沒接觸過外面的社會,自己都摸索不過來,戴嬌只能帶著他兩,事事朝前衝。可今兒這事兒卻也讓她明白,獨木難支。有時候背靠大樹,感覺還真是涼快不少……
……
戴英失蹤這段期間不說別的,戴柱擔心的不行,戴嬌也沒閒著,天天的往外跑找人,她們在市裡不認識別人,除了靠著兩條腿也沒什麼辦法了,可偌大個市區,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顧宜川時常打著蹭飯的幌子來這兒看著他們,眼見戴嬌腿都跑細了,電話一打又給那邊施加了點壓力,不到一個禮拜兒就有信兒了,有人看見戴英買菜,還帶著孩子。
所以現在已經確實是戴英那邊把孩子弄走的,這下戴柱一家人是喜憂摻半。
「先上車吧,如果去遲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顧宜川臉色不太好,戴柱和林麥對視了一下,都從對方眼珠子裡瞅到了慌亂。
等上了車,戴柱才問,「顧同志……那你說英子,為啥要偷這個小孩兒?」
顧宜川捏著方向盤的手停了一下,「那個孩子是她丈夫和別人的。我猜測,她是想用孩子來威脅孫橋不去離婚。」
戴柱拍著腿苦聲道,「我就知道!英子也太傻了!為了這麼個男人,把自己一輩子都給還苦樂!」
確實傻,戴嬌看著顧宜川,「顧先生,你這麼急來找我們,是那孩子出了什麼事兒嗎?」人在發瘋的情況下任何事情都做得出來,何況那還是丈夫和情人偷生的孩子。
顧宜川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猜出來,點了點頭,「她……昨天把孩子埋進土裡。」這已經構上謀殺罪了,顧宜川為了戴嬌願意阻止她,可要是她真的做了那種事,他也不會包庇。
戴嬌額頭起了一層薄汗,小姑姑這膽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顧先生,能給我講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嗎?」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戴英更是個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人,沒有人無緣無故的想殺人。
顧宜川從後視鏡裡看到她,比起戴家其它人的慌亂,她格外鎮靜。眼裡閃過一抹欣賞,他很快向她將這些天自己所調查的事情複述給她。
戴英十多年前離開戴家村,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
她當年敢孤身一個人離開戴家村,就說明她心裡有目標,有過好日子的想法,沒有家裡支持,一開始在市裡無以生存,戴英是靠撿破爛維持生計的,很多人嫌這份活計髒,沒人願意幹,她也算小小的攢了些錢。
她自己也沒唸書,也不懂文化,不過腦子轉得快,既然撿垃圾能賺錢那就一直撿著,反正垃圾總撿不完,後來掙多錢就買了個小三輪收,她給錢爽快,再加上是個姑娘家,不少人願意把東西賣給她,一來二去的面積也大了。
要一直按著這樣的軌跡,戴英估計日子也能過的不錯。一個聰明漂亮又堅強的女人,看起來多完美,可上帝卻偏偏喜歡好這個蘋果,喀嚓就給咬了一口。
後來戴英經人介紹認識了孫橋,那年孫橋剛畢業,在市裡的高中當上老師,這年頭的老師工資可不高,一個月工資管著自己吃喝拉撒基本上也剩不了什麼東西。孫橋怎麼說也是一念過書的文化人,父母也是下崗工人,本來看不上戴英一個農村戶口還是個撿破爛的,不過那時候沒下崗工資,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裡實在撐不住了,再加上戴英人長得不錯,手頭有錢也就應了。
戴英從家裡出來就一門心思要過好日子,她心氣兒高,孫橋長相好,有文化又是個老師,兩個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很快扯了證結婚。
前頭一年日子過的不鹹不淡的,後來戴英出去收破爛的時候車翻了,流產了,再也懷不上了。原本因為她管著家裡大頭的錢,孫橋的父母都聽她的,打這事兒之風向就變了,孫橋的父母臉上開始有嫌棄的表情了,孫橋倒是一副為人師表對原配妻子不離不棄的忠貞表情。
戴英感動之餘也越發踏踏實實的和他過起了日子,對孫橋父母的冷言冷語都忍了。
日子又過了兩年,孫橋父母不知道從鄉下哪兒抱了個孩子給戴英養著,說要給孫橋留後。戴英又不是個傻子,無緣無故的來個娃就要了,自己私下裡查了查孩子的身份,這一查就查出了不少事兒,包括孫橋這幾年養的地下情人。
這下可算是把天戳出來個大窟窿,戴英一知道這消息就和孫橋開始鬧了,原本還算和睦的家庭更是天天的摔盆砸鍋,弄得街坊四鄰不得安生。戴英脾氣不好,孫橋卻是個慣會做人的,一來二去兩個人吵架的鍋全讓戴英一個人背了。
男人談起感情越來越硬,女人談起感情卻越來越軟,一是心裡那股子勁兒,二是對這個家的感情,即便鬧了這麼長時間,戴英也沒想離婚。
可那邊孫橋那情人也不是個善茬,就等著戴英下去自己上位呢!眼看著這邊兒的火燒不旺,不依不饒的鬧著要兩人離婚,三番兩頭的鬧。
戴英這邊也和她見了幾次面,一開頭戴英這還想著把人趕離開自己家,結果人家這頭急著上位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把孫家一家瞞了七八年的消息直接扔給了她。
一開始聽到的時候戴英頭一個想法是不相信,但等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突然就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都好像白活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天吶擼!!!!今天遇到一個聲音炒雞炒雞好聽的男生,_(:∠)_真的真的炒雞炒雞好聽,那聲音脆的我一聽就想跪下來QAQ
不行了,血槽空了,碼不動了QAQ

  ☆、第34章

車在巷子裡亂竄,曲裡拐彎的總算到了一個老舊的院子。
怕小孩兒出事兒,等車一停戴嬌連忙跑過去,顧宜川將車放置,戴柱和林麥也很快跑了過去。
院子大概常年不住人,戴嬌剛把門推開就感覺一陣冷風往過打,明明是大夏天,也冷的讓她一陣囉嗦,裡面沒栓門韌,她進來來回掃視著,到沒看到自家小姑姑的身影,就在院兒中央看到了一盆水,上頭掛著幾件衣服,大人的小孩兒的。
原本繃緊的心弦這才放鬆了,既然有心情洗衣服,說明事情還沒她想像中那麼糟糕。這時候戴英從裡邊兒的一個房子出來,手裡拿了一個砂鍋正把水往地面兒上潑,抬頭一看戴嬌,面上有些震驚。
林麥很快也趕了過來,顧宜川在兩人之後到。戴英看到這麼些人,原本震驚的神色也收住了,只是有些奇怪的問道,「哥,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她找到這個地方人煙稀少,自己又除了買菜根本不會出去。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戴柱急的火燒眉毛,尤其看見了戴英卻沒看見那孩子,「英子,那孩子呢?你把他弄哪去了?」可千萬別出事情,不然他這妹子可就完了!
戴英看她哥這幅神色就知道他想岔了,苦笑著說,「我還不至於為了大人的事兒對個小娃下手。那孩子昨天有點燒著了,現在在裡頭睡覺。」
「可……有人說你要活埋了孩子?」
戴英搖頭,皺眉道,「這哪有的事兒,我怎麼招也不能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戴柱聽到這兒才覺得堵在胸腔上的一口氣終於被釋放出來,還想在繼續問,戴英又說,「哥,先進屋吧,這地方偏,院子涼。」
大夏天的,涼也涼不到哪兒去,戴柱急著想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來的又不止自個兒家人,還有顧宜川,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站著。點了點頭,幾個人一起進了屋子。
戴英給幾個人倒了杯白開水,那邊床上那小孩兒睡的正香,幾個人看了也算徹底放下心思。林麥端著熱水,顧不上喝,「英子,不管這姓孫的做什麼,你總不能對個孩子出手,不然到最後……」不僅什麼都落不下,說不準還得坐牢!
「你聽嫂子的吧,你們都過了十多年了,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這年頭沒幾個人離婚,林麥自然不敢攛掇著戴英離婚,好歹孫橋是個老師,戴英離了婚卻是麼都不是了,「他怎麼都是個老師,你和他說說,能說通的。」
戴英低著頭,放在小腹前的手微微發抖,「嫂子,你不知道。」
「小姑姑,先把孩子還回去吧。有什麼事兒,咱們一家人可以再商量,只要不牽扯到犯法的事兒,總能解決的。」戴嬌其實見到戴英之前心裡頭還有點怨的,她對戴英的感覺沒戴柱那麼深,這幾天看著自家爹娘每天迎著大太陽出去找人,嘴皮子都脫水干了,心裡哪能沒一點的厭煩,可今兒瞅見她之後,卻什麼感覺都沒了。
戴英一個人敢從戴家村走出來,肯定和她媽林麥不是一種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她能在市裡安頓下來,心底裡也肯定有自己的一桿稱。可如今呢,這個原來被戴柱時不時提起的在城裡混的老好的妹子,不過四十歲的年紀眼神卻好像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垂垂老矣,目露哀戚。
戴英聽著戴嬌的話,低頭捂著自己的肚子。
她一直覺得只要靠著自己努力,日子肯定會過好的,所以當孫橋找了情人,她也沒想離婚,更是斷了和戴柱一家的聯繫,一個事事都要強的女人,她總想把自己所有的好展現在外人面前,獨自把填平地下所有的坑。
可沒想到自己就跟個傻瓜一樣,被人團團轉騙了十多年,她猛然抬頭,說語氣也有些哽咽,「我不可能把孩子還回去,我的孩子,是被他弄沒的,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你要我怎麼能看著他父慈子孝,讓我看著他閤家團圓!」她心裡恨,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將血噴在他身上!這個男人,毀了她一輩子啊!
當年和孫橋相親結婚,這個男人看的上她收破爛那些錢,卻看不上她這個人,更看不上她的態度。
孫橋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在家不掙錢,戴英一個人起早貪黑的收破爛還得養著她們,沒時間做飯,很多家務活也沒時間干,這兩人覺得娶個兒媳婦跟沒娶一樣,孫橋也不喜歡自己妻子的態度,覺得她因為在家裡掙的最多,有些看不上他。
巧了這時候戴英懷上了,孫母又讀過不少書,做飯的時候每天給她飯裡面添了點寒涼的食物,戴英又不知道什麼食物相剋,給她吃她就吃,為了孩子還盡量吃的比平常多,三個月前孩子本來就不好保,又天天吃這種食物,戴英即便不摔那一下孩子也保不住了。
保不住孩子,以後也不能生了。合了孫家人的意,戴英因為不能生孩子態度軟了下來,這時候孫橋和他父母一方唱*紅臉兒,一方唱白臉兒,把戴英哄得團團轉,全心全意對待起了孫橋,一家人了,孫父孫母再想要管錢,戴英怕孫橋夾在中間不好過,也就把手頭放寬了。
「我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沒有孩子,沒有錢,我什麼都沒有,這全都是他害的。」戴英一直覺得戴老太是這世上最惡毒的人,哪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本來是想帶著這孩子一起死」,她看了看床上的小孩兒,眼眉處閃過無奈,人要狠下心也很難,畢竟在不知道這孩子身份的時候,她也照顧過他一段時間。
「我下不了手,後來好好一想,我不能生,可姓孫的還能再找個年輕姑娘。」戴英本來想威脅孫橋把她的錢還給她,自己好帶著這孩子離開,以後的事情她還沒多想,孫橋那信也沒送出去,戴柱他們就找過來了。
聽完了整件事兒的來龍去脈,戴柱眼球都起火了,站起來就想找那姓孫的拚命,被林麥死死抱住,「你去找人能幹什麼?人家現在都報警了,等你過去人家就來抓英子!」所以說這讀書人心眼就是壞,自己明明什麼下賤事兒都干全了,還能裝無辜的報警。
「小姑姑,我還是那句話,先把孩子還回去。」戴嬌看著戴英,「就算他聽你的話,把你的錢給你,你以後帶著這孩子,是想幫著他繼續養嗎?」
戴英神情蒼白搖了搖頭,她把孩子抱出來就後悔了。她人也不笨,只是這段時間被家裡的事兒弄得頭昏腦脹,一時間給想錯了,「可我現在要是還回去了,孫橋那個人……」他真的聰明,戴英原來也覺得自己聰明,可她被他騙了十多年。
戴嬌把手搭在她手上,安慰道,「小姑姑,你別怕,我和我爸我媽都在呢,總會有辦法的。」
戴英看著她侄女,原本挺的老直的腰肢突然就彎了下來,眼眶也濕潤了,她這背後從來都沒有一個人,又看著自己哥和嫂子,是她自己傻,為了面子死撐著。
……
一家人都回了旅館,顧宜川和戴嬌在外頭走。
「孩子已經送到孫家了,那家人好像不太甘心。」
「他們想要多少?」戴嬌問道。
「五千塊。」這錢說多也不多,如果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在顧宜川看來都不算什麼大事兒,「我可以幫你處理這件事。」八月二十,按著陽曆來算剛好是七夕,路上有賣花的小姑娘來回走動著賣花,「哥哥,要花嗎?」
顧宜川把兜裡的零錢都給了她,一籃子花都抱起了,給了戴嬌。
戴嬌接過花,笑著看了顧宜川一眼,不過卻沒有接受他的提議,「這事兒我自己來就好。我小姑姑也不是讓人白欺負的。」欺負了她小姑姑,還想白拿五千塊,做夢都沒這麼美的事兒。
顧宜川聽她這麼說,「你打算做什麼?如果有什麼計劃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戴嬌沒說,岔開了話題,「去前面看看吧,好像挺熱鬧的……」
……
孫橋那小情人叫吳月,今年剛剛十八歲,柳眉大眼懸膽鼻,皮膚白嫩,身材也豐滿,人看上去蠻單純,不像一個會破壞人家庭的。
「媽,可懸著把孩子送回來了,你以後可再別出這種點子了,萬一那戴英真的狗急跳牆……」想到這兒,吳月連忙順著自己的心。
之前在孫家門口打戴嬌那老太太,也就是吳月的媽瞧了自己女兒一眼,嗤道,「個沒膽子的,捨不著孩子套不著狼,沒瞧見這兩人要離了嘛?就現在這情況戴英肯定是一分錢拿不走,原本以為她孤家寡人的,還佔不到啥便宜,既然她哥嫂來了,還能順帶著給賠點錢。」
「那她要是不賠呢?」五千塊錢算是一個大數目,吳月想著就眼饞。
「這還能由得她了,不賠讓警察把她抓起來!」老太太眼睛一瞪,哼著歌去了廚房,「這幾天辛苦我孫子了,我去給你們娘倆做頓紅燒肉補補身子。」孫橋給錢爽快,這娘倆雖說沒有什麼正經工作,卻頓頓是好米好肉的吃。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讓我追,然而我要告訴你們……
我不敢(#??)我默默的yy就滿足了,昂昂昂,聲音真的炒雞好聽!
⊙ω⊙這裡再安利大家一首歌,倫桑的小蠻腰
聽的時候記得戴耳機,不然→_→

  ☆、第35章

吳月在床上哄著孩子,小孩子底子本來就弱,跟著戴英去了不熟的地兒,有點輕燒,她把額頭輕輕抵在孩子額頭上,語氣充滿了不滿,「媽你還說那女的沒兒子會對咱家寶兒好,瞅瞅孩子都燒成這樣子了,我看要不是這網提前收了,寶兒都不一定能回來。」
想到這裡,吳月就有些恨了。她聲音不大,廚房裡的吳媽沒聽見,也沒回答她。
過了好一會兒,吳月又衝著廚房喊,「對了媽,可千萬不能讓孫老師知道我拿孩子作伐子,不然不跟我結婚了。」
「他就你咱家寶兒這一個兒子,不娶你娶誰?沒出息的勁兒!」,她媽從廚房喊了一句,突然門響了,家裡這個點兒除了他根本沒有別人,吳月媽連忙過去開門。
外頭站著的果然是孫橋,他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我們家姑爺來了,快快快,進來……」吳月媽把人迎進來,心裡又不知道他剛才聽沒聽見自己那*話兒,有點發慌,「月兒和孩子都在房子坐著呢,你去吧,我去給你們做飯兒。」說完這句又鑽到了廚房。
孫橋國字臉,日子過得舒心臉上也沒什麼皺紋,甚至人到中年了比從前還多了那麼一股子味道,也不怪能吸引十七八歲的小女生。他進了屋子,吳月翻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巴裡一股酸味,「你還知道來看我,我還以為你就想著你家裡的老婆呢!」
孫橋這時候還哪有跟她**的心思,「孩子好著嗎?」
「你心裡就知道孩子孩子」,瞪了眼他,吳月指著孩子,「你要真心疼孩子,也管管你們家那位,她心也忒狠了,這幾天不知道咋折磨孩子的,回來都瘦了一圈,人現在還燒著呢!」
孫橋緊張的試探了一下孩子的額頭,本來只是小燒,戴英又給熬了幾幅中藥,差不多都好了。就是孩子覺多,現在還睡著。放了心,孫橋才看著吳月,把人摟進懷裡,溫聲細語的,「這事兒確實是我錯了,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孫橋一開始真沒想過要和戴英離婚,畢竟除了不能生孩子,戴英從哪方面來講都算是一個好老婆,最重要她還能掙錢。而他也是個老師,離婚這事兒傳出去多丟人。原本他是打算這把吳月給自己生的孩子讓戴英養著,這樣自己也算有了後,可沒想到戴英知道這事兒後就這麼的不依不饒!
孫橋三十快四十才得了這麼一孩子,孩子算是他的逆鱗。他人也不傻,知道裡頭有吳月的事兒,可現在和戴英過不下去了,孩子總得有個媽,吳月年輕,雖然有自己點小心思但也聽他的話,這點比戴英強多了。
吳月看他濃情蜜意的,也不吵鬧了,就窩在他懷裡,覺得滿心眼兒都是幸福。她並不覺得自己和孫橋在一起有什麼錯,這個時候內地正起了小說的風潮,古龍金庸瓊瑤,但凡上學的學生幾乎人手都有一本兒。
吳月也看,一本接著一本的看,湊巧這時候就和孫橋碰上了,孫橋人在一群歪瓜裂棗的老師裡面那可稱得上帥氣了,也比剛上學頂上帶刺兒的青瓜們成熟多了,還總私下關心她,她正是愛幻想的年紀,一來二去的兩個人也就眉來眼去了,等真正看對上了眼兒,知道了孫橋家裡還有一個老婆,就覺得她跟瓊瑤小說裡的悲情女主角一樣,孫橋家裡的媳婦就是破壞兩個人的惡毒女配角,所以對做起小三兒這事兒來,沒有一丁點的不適應。
另一邊戴英和戴柱林麥住在旅館裡頭,因為顧宜川的幫忙,再加上孩子也確實沒受傷,也沒把戴英關進去,只要對方那邊不追究責任,這事情就算了了。
戴嬌就給林麥和戴柱說了那邊吳月要五千塊的事兒。
「咋能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同為女人,林麥也有點咬牙切齒,「聽說還是那姓孫的學生呢,連自己師母的家庭都破壞,良心被狗吃了!」
戴柱牢牢鎖住了眉頭,這錢她們家有,給英子出也不是不行,可要是真出了,這心裡就跟吃了蒼蠅似的。
「我沒錢,這錢也不能給。」戴英也沒出錢的打算,她自己一人就行了,五千塊錢也不是小數目,怎麼能拖累她哥,「他孫家的錢一分分一毛毛都是我賺的,要想要我給這五千塊錢,先把我的錢還給我!」
戴嬌看著自家小姑姑,戴英這個人說精明也精明,不然她一個女人也不能這麼快在市裡立足。可也愛感情用事,她把錢全給孫橋父母,能要回了才算怪!
要照戴嬌的法子,簡單粗暴點,孫橋是個老師,不管什麼時候,為人師表的,不管裡子怎麼樣,表面都得要光鮮。他和吳月這事兒肯定不能拿到明面兒上說,只要戴英肯鬧,時間一長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可關鍵是她們家在這兒耽擱不了多長時間,自個兒家事兒還多著,何況還有個顧宜川虎視眈眈的在後面想要幫忙。要是擱以前的情況,戴嬌當抱大腿的好處,有人幫忙心裡還樂著呢,可顧宜川心思一不對吧,戴嬌就不敢讓他幫了,沒必要為了點小事欠他人情債。
等天有點黑了,單獨把戴英扯了出來,「小姑姑,你心裡還有那姓孫的不。」有個快點兒的法子,不過對孫家人來說可能有點缺德。戴嬌覺得是沒啥,可就怕她小姑姑還對那姓孫的餘情未了。
戴英點頭,冷笑,「我記他一輩子。」這是她這輩子栽的最大的一個跟頭,不僅當不了媽,差點連命都賠上了,怎麼可能忘。
……
「她那邊到底怎麼說的,還不給錢!」吳媽這兒好久不見錢眼睛都快急紅眼了,抱著孩子就到了孫家,這幾天戴英不在,孫父孫母想要多看著孩子,有時候直接讓孫月住在家裡頭。
「不給由得了她了!」,那邊孫母抱著她的寶兒,眼睛裡都快淬出毒汁兒了,「自己生不了孩子還來害我的孫子,看我饒不饒的了她!」戴英那幾年不想讓孫橋夾在她和孫母兩人中間,對孫母的容忍度很高。
孫橋這麼多年和戴英處著也有些感情,他這個人本來也多情,「她估計也沒多錢」,這些年他最清楚戴英掙了多積蓄,也最清楚戴英的繼續都去了哪兒。
「她沒錢她哥嫂有錢!」孫母才不打算這麼輕易饒了害自己孫子的人,「你趁早跟她離婚,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咱孫家不能要。」
孫橋點了點頭,心裡又多了點不樂意,之前要他和戴英結婚的是他媽,現在讓他離婚的也是她。
孫母握著吳月的手,她這個年紀就喜歡這種長相鮮嫩的小女孩兒,不停的摩挲著,「我瞅著月兒就好著呢,年輕還漂亮,你可不能一直耽擱人家,等這事兒了了,趕緊把證兒給扯了,總不能讓我寶貝兒孫子一直都是黑戶口。」
吳月一聽這話頭縮了起來,臉上冒起酡紅,看上去乖巧的不行。
「你是頭婚,事兒可不能辦的太簡單了,等那五千塊錢到了,我給你在酒店裡辦一場,把他們學校的那些領導啊老師全都給請了過來……」孫橋一聽他媽說這個就頭疼,又回頭一看,吳月紅著點頭點的跟蒜頭一樣,還真想著把學校那些領導請過來?
孫橋又不是不要臉了,二婚還有個孩子,誰傻了誰辦大!
「我出去有事兒。」懶得在女人堆裡說話,孫橋直接離開家,吳月和孫母叫了幾聲他都沒回頭。在外頭兜兜轉轉的,不留神就轉到了學校,現在學校正放暑假,還沒開學,裡頭一個人也沒有。暑假的時候他也一般是閒在家裡,以前這個點通常是去找吳月。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現在人就在自個兒家,孫橋這心反而有些淡了。
突然就想起了戴英,已經連著兩禮拜沒看見她了,想著孫橋從兜裡掏出來張紙條,之前戴英還孩子的時候吳月去那旅館交涉過,她有戴英現在的地址。
雖說兩個人要離婚了,可畢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愛情不在總還有友情,而且兩個人總要談談離婚的事情,他也可以去勸勸她。這樣想著,孫橋扭頭就要去旅館,還沒走出幾步,後頭傳達室那老頭就把他叫住了,「孫老師你先等等……」,那老頭氣喘吁吁的跑過來,「這裡有你一封信,正巧你來學校了,也不用我在大老遠跑你們家去。」
「信?」,孫橋疑惑的結果來,確實是他的名字,字體也十分優美,估摸是個小姑娘,又看了看落款,「班裡一個同學寫的,估計是有什麼問題要問,謝謝你了,大爺。」
老頭揮揮手,很快又回了自己崗位。孫橋瞄了眼信封,揣在兜裡,心情大好的去找戴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八十年代瓊瑤的小說開始流入內地_(:∠)_據說那時候好多少女的三觀都坍塌了
蟹蟹阿珊哥 席$涼秋,藍色氣球和蘇蘇三個小天使扔的雷砸~

  ☆、第36章 35

戴城考試的成績出來了,高空飛過,雖說還是外地的借讀生要交不少錢,但這算是這幾天唯一一個好消息了。林麥喜的從旅館老闆那兒借了很多東西,準備好好做頓飯犒勞一下戴城,也算去去晦氣,畢竟這幾天家裡就沒發生點兒好事兒。
戴英跟著林麥打下手,林麥性子軟和,戴英性子強,這兩妯娌原來相處的就好,十多年不見也沒什麼隔閡。戴嬌的廚房造詣也就僅限於會下碗麵,西點方面的這也沒條件,只能蹲在門外幫著剝上幾根兒蒜苗。
裡面林麥做了道板栗燒鴨,戴嬌靠在門上聞著板栗的甜香口水四溢,裡頭戴英也誇,「嫂子你這手藝真沒變,一樣的好!」
戴嬌拿著蒜苗剛想進去偷兩嘴,後頭卻有人把她叫住了,「請問,戴英是住這裡嗎?」
戴嬌扭過頭,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中年男人,鼻樑橫著個無框眼鏡,看上去挺斯文的,「是,她是住這兒。」她抱著胳膊,「需要我給你把她叫出來嗎?」
孫橋覺得自己如果不當老師,肯定會是個詩人,因為他骨子裡又有種不可宣發的浪漫。打老遠他就看見戴嬌了,長長的裙子,纖細的腰肢,一頭黑髮,略微凝冷的神色,既像戴望舒雨巷裡擦肩而過的丁香,又似一朵冷艷的薔薇。
掀了掀眼鏡,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如果她現在忙的話就不用了,我等她忙完。」
戴嬌唇角拉開,又送了他一個漂亮的笑容,這人渾身上下一股子人渣味兒,她想認不出他都難。不預備搭理他,剛轉頭想回屋子,後頭又開始說話了,「小姑娘,我看你年紀應該在上高中吧?我是遠一中的老師,你是那兒的學生嗎?」
「我連小學都沒上完,甭提上什麼高中了。」
孫橋眼裡突然就湧出了無限的可惜,「怎麼能不上學呢?讀書使人開化,人要是連自己名字兒兩個字都不認識,枉來這世上一遭。」
戴嬌咂摸了他說這話的意思,這是嘲笑她沒文化?
「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總比」……總比有些人念了書還念成人渣要好的多,戴嬌這一嘴的話還沒說完,看到那頭孫橋搖著腦袋,用一種帶著憐憫關愛的,還有些隱喻的曖昧的目光看著她,戴嬌看著他的目光,隱約就懂他什麼心思了,合著是看上她了?!
眉峰抬高了一下,她歪著頭看著他,「就算我想唸書,家裡也沒錢……我爸媽大老遠從村裡到這兒打工,只能供的起我哥上學。」
孫橋原本看見戴嬌覺得姑娘看著挺有氣質,沒想過她是農村來的姑娘,一聽這話還有點兒驚訝,但知道了也沒什麼失望,反而覺得有可能事情更順利些。憑他這麼多年談戀愛的經歷,農村姑娘比城裡姑娘好哄多了。
「學習本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越是刻苦的環境,才更能磨練人的意志。」從兜裡掏出了一支鋼筆,大部分小姑娘對唸書的男人都有那麼點好感,尤其家裡稍微窮點兒的,不受關心,孫橋臉上掛著頗顯風度的笑容,「你要真心想學習,我可以送上你幾本書……要是你努力的話,考上大學也不是不可能,倒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世界大著呢,總有些你沒見過的東西。」
他把鋼筆放戴嬌手上,自己手也搭上面,半天沒下來,戴嬌就低著頭,心想也不怪自家小姑姑被騙,這男人簡直可以坐上忽悠界的第一把交椅。
正尋思著怎麼發難,突然一股大力把兩個人的手分開,原本孫橋放在戴嬌手上的鋼筆也咕嚕嚕滾到了地上,「你怎麼跟他說話?」顧宜川看著戴嬌,臉上神色未明。
戴嬌沒反應他突然出現,也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手被他捏著,「他自己找上門兒來的。」
孫橋沒防備被人掀開,臉上的眼鏡都要跑了,扭頭又看見顧宜川和戴嬌在那兒說話。顧宜川打眼看上去就不像個普通的老百姓,原本還想稍微指責顯示自己風度的孫橋馬上就蔫兒了,又看這兩個人說話實在礙眼,「小姑娘,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戴……」話還沒說完,戴英就從裡邊兒出來了,「嬌,怎麼還不進來吃飯?」轉頭又看見了顧宜川,立馬熱情的招呼,「顧同志也來了,快往裡頭走,飯剛做好!」
她哥一家都在村裡兒,能有什麼門路。她這次沒蹲進去全虧了這位,戴英又是個知恩圖報的,每次看見顧宜川熱情的不行,這下就把外頭的孫橋給忽略了。還是戴嬌給提醒了一下,「小姑姑」,朝那邊孫橋在的地方給了個眼神。
孫橋本來看戴英和戴嬌認識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這一聽戴嬌叫戴英小姑姑,當時就愣住了。再看戴嬌,發現她用一種洞悉的神色看著他,嘴角還掛著一抹看似嘲諷的笑容,當時臉燙的不行。
「你來找我幹什麼?」戴英皺眉看著他,完全是不歡迎的姿態。
「戴英,你是什麼意思?我來找你談談,你就這幅態度嗎?」,被人看穿心思的孫橋有點惱羞成怒。
十多年夫妻,戴英剛看見孫橋除了恨還是有點別的感觸的,不過她還沒說話,就看見戴嬌轉著手上的鋼筆,轉快了之後直接飛到孫橋腦門上,「小姑父,這筆你自己留著用吧,我可用不起。」她一笑,「話說小姑父你可真熱心,今兒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給我備了這麼好的禮物。」
孫橋脾氣也沒多好,被戴嬌這麼一砸剛想發難,顧宜川立馬擋在戴嬌身前,「君子動口不動手。」
一邊的戴英消化著戴嬌嘴裡的話,之前孫橋可從來沒見過戴嬌,哪能給她準備什麼禮物。再結合著這些天她調查出來的孫橋這些年的尿性,立馬心裡就得出了結論,臉黑的跟碳一樣,使勁兒攢了口吐沫,就往孫橋臉上呸,「不要臉!」
孫橋剛被人用鋼筆砸了,這下又被吐痰,手受不了的指著戴英,顧宜川擋在戴嬌前頭,也堵住了他想靠近後頭戴英的路,還是那句老話,「君子動口不動手。這裡是市區,旁邊兒還有巡警,這位同志你要是鬧的話,我就要喊警察了。」
孫橋氣的破口道,「我有動手嗎?明明是他們先動手的!」
顧宜川:「哦」。
「戴英,我原本還想和你好好談談,你今天這種態度,咱們是沒法談了!」
外頭動作鬧的有點兒大,戴柱也出來了,戴英回頭看了眼戴嬌,「嬌,你先回去。」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攙和到這種事兒裡頭,沒什麼好處。戴嬌想留下來繼續看,可三雙眼睛都盯著她,只能不情不願的往回走。
「呸!」一看戴嬌進去了,戴英立馬走到那鋼筆跟前踩了半天,又撿起來照著孫橋腦袋上打,「我從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連小姑娘你都想害!」她喉嚨裡就像被人堵了一口氣兒一樣,既氣自己眼瞎了,還氣面前這狗東西白披了一張人皮!
孫橋被打的有些狼狽,又不好還手,「你不可理喻!」
「我還就是不可理喻了,不可理喻也比你不要臉強」戴英又給他呸了一口,兩個人又沒孩子,她怎麼鬧都沒後顧之憂,「也不看看自己的皮有多老,不要臉找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說著又是一頓胖揍,孫橋氣急了也想還手,可這邊兩男人了,一還手就過來擋著他。
最後找了個空子給溜走……
戴英看他走了,呸了一口,怎麼也想不透自己當年怎麼會看上這種人,又轉頭看著顧宜川,「顧同志,咱不理他,來,進屋吃飯。」
戴柱也招呼著顧宜川,「快快,進來吃飯。」
……
孫橋在戴英這邊兒沒落什麼好,還白挨了一頓,心裡別提多憋屈了。回到自個兒家裡孫母瞅著自己兒子臉上的傷也問,「你這是咋了?」
「還不都是你們鬧的!」孫橋摸著自己的臉,「我今兒想去和戴英商量離婚的事情,沒想到還沒進去就被人給打了」,孫橋也沒說被戴英給打了,他還要臉呢。
孫母一聽這個馬上臉就鐵了,她還沒找他們家麻煩了,這還打起她兒子了,帶上吳月和吳月媽浩浩蕩蕩的去找戴英了。
戴嬌一家人剛吃完飯,正計劃著以後要怎麼過,戴柱想讓戴英回去跟她一塊做生意,反正他們那鋪子早上他和林麥兩個人也忙不過來。可戴英卻沒答應,她原本靠收破爛也養活了孫家一大家子,現在自己一個人也能活,她能靠她哥一陣,還能靠一輩子不成。
「我打算做生意。」,這話還沒說完,外頭孫母就來了,在大門口嚷嚷著戴家人打人要找警察,戴英心裡早就料到了,有時候身在局裡看不清,等跳出來了什麼就懂了。孫橋那說實在了就是一個媽寶,以前他們兩兒要是有什麼事兒,他第一個告訴他媽。正撇著眉頭想出去處理這事兒,戴嬌先站起來了。
「小姑姑,不用管,你們繼續聊。」擦了擦嘴,她從廚房接了盆兒水,打開了旅館的門直接照外邊兒人頭上狠狠的潑了下去,「愛告告去!別來我這瞎吵吵,你再吵吵我倒的就是潲水了!」之後把門狠狠的合上。
吳月躲的有點遠,沒和孫母一樣澆的滿頭是水,但這心裡頭也像被人潑了一桶水一樣,戴英手裡沒錢,她娘家人,就這小姑娘的作態,好像也沒出錢的打算。
「你開門!!」孫母被潑了一身的水,大夏天的不至於凍著她,可這時候正放暑假,外頭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年輕姑娘小伙子,她臉沒地兒擱,使勁兒的拍著門,「你給我開門!」這次她拍了忒久的門,才有了動靜。
門開了一個縫子,然後露出一對滴溜溜的大眼睛,慢慢的那雙眼睛越來越明顯,接著長長的嘴筒子把門兒擠開,那黑眼睛的主人發出嘹亮的叫聲,「汪!汪!汪汪!」
戴嬌在後頭扯著狗繩,前面是條比她個頭還高的狗,「來,繼續拍。」
作者有話要說:  已然卡成狗QAQ越想碼多越卡,週末盡量多碼多更,周內暫時只能日更了QAQ
蟹蟹小天使Jane扔的雷砸~O(∩_∩)O~~

  ☆、第37章

外頭那狗站在面無表情的戴嬌前面,越發顯得凶神惡煞,尤其它那長相,跟頭狼一樣!登時孫母就憋著口氣兒,再也不敢說話,怕戴嬌鬆了繩子讓狗來咬她!
戴嬌故意鬆繩子嚇了嚇門口這三個女人,孫母腿立馬軟了,抖著嗓子,「戴英,你出來,你侄女放狗咬我!你快出!」,她喊了好幾聲兒都沒見人,反而戴嬌那繩子送了點兒,那狗吐著舌頭已經往前走了,「汪汪汪!」
吳月媽也就是欺軟怕惡,當時一看這狗就後頭拉著吳月要跑,要不是吳月尋思著以後要和孫橋過日子,不能得罪孫母,可能也早跑了。忍著心裡的怕,她過去拉著孫母,「媽,咱還是先走吧。」
孫母說出的話都有些發抖,一邊看著戴嬌手裡的狗,一邊順著吳月的手往後退,「走,今兒回去就告她,告她偷我孫子……」,戴嬌一聽,眉頭一聳,徹底把手裡牽狗的繩子鬆了,那邊兒三個女人嚇得撒丫子就跑,吳月媽鞋跑掉了都不敢回頭去撿。
戴嬌看著幾個人跑遠了,這才慢騰騰走過去踩著狗的繩子,摸了摸它腦袋,顧宜川也從屋子裡走出來了,站她旁邊。
「謝謝顧先生的狗。」戴嬌蹲在地上回頭衝他一笑,「今兒幫了我很大的忙。」
這狗是顧宜川專門找的,戴嬌給起了個名字叫大白,這個旅館地方稍微有點偏,三更半夜的經常會有手腳不乾淨的人。但在市裡也不能真養個會咬人的狗,這狗就是看著塊頭大,能唬人,但實際作用和寵物狗一樣。
顧宜川覺得這陣兒笑有點晃眼睛,扭過頭,「你不用跟我道謝。」他又不是想讓她謝謝他。
「顧先生要找的人找到了嗎?」戴嬌牽著狗繩從地上站起來,大概天生動物緣好,大白的大腦袋就在戴嬌腿上蹭啊蹭的,看著顧宜川一陣的紅眼兒。戴嬌就摸著它的腦袋,彈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別鬧!」
「顧先生?」戴嬌叫了一句,顧宜川這才回過神兒,神色變得非常正經,先接過了戴嬌手裡的狗繩,「這品種的狗比較笨,最好不要放在房間裡面。」說著,把繩子扣在了門閂上。大白嗚咽了一聲,黑溜溜水潤潤的眼珠子不捨的看著和戴嬌。
戴嬌也不太捨得,鼻頭蹭了臉蛋一下,「大白乖。」顧宜川眼球都快起火了,她才戀戀不捨的往回走,一步三回頭的。
「沒有找到,她大概已經過世了。」顧宜川回答起戴嬌剛才的問題,試圖轉移她的視線。
戴嬌回過頭,看著顧宜川,他臉上有點鬱悶,但也沒什麼悲傷的表情,估計這人跟他關係不大,可能這段時間白忙活了,「看來顧先生這趟廢了不少白功夫。」
「沒有白來,在這裡我遇到了你。」顧宜川定定看著她,一雙眸子勾魂奪魄一樣,他覺得這次來是他做過的最聰明的決定。
戴嬌上下兩輩子也不是沒遇到過追求她的人,就是沒遇到這麼火辣辣的偉人。
她老覺得顧宜川應該是她貼在牆上當壁紙的那種,可這人突然就飄下來了,還老是這麼直白的說些火辣辣的情話,她這個小心臟有點繃不住,耳根子徹底燒了起來,避開顧宜川的眼神,又恨自然的把頭髮撥下來,擋住自己的耳朵和有些緋紅的臉頰,「顧先生不是幫奶奶找人嗎?如果知道了這個消息,她會不會……」你憋這樣撩我了,還是回去想想怎麼安慰安慰你奶奶吧!
顧宜川好好想了想,才道,「或許會傷心一段時間吧,但也不會很久。」顧家奶奶讓顧宜川找的是當年顧奶奶親妹妹的女兒,當年文*革的時候被迫下的鄉,她妹妹那些年自己的日子都不好過,也沒法接她回來,等平反了,身子又給熬壞了。
顧奶奶妹妹去世前心裡就想著這件事,死不瞑目,可後頭的子孫沒幾個成器的,也不惦念前頭下鄉的姐姐,顧奶奶念著姐妹之情,想把人接回來養著,顧家家大業大的,養上兩個閒人也沒關係。有點血脈關係,但要說真正的感情也談不上。
戴嬌聽著顧宜川說這話,也有了點眉目,「好像聽我爸媽提過,戴家村兒之前確實有個姓趙的下鄉的城裡姑娘……」再往前推些日子,在戴家村的下鄉知青不少,甚至現在村子裡還有些媳婦就是當年的城裡姑娘,在這裡有了孩子捨不了,回不去城裡。
至於姓趙的,戴嬌記憶裡有一個特別深,小時候村裡人經常談這個。但對著外人是不說的,具體的她也記不太清,畢竟當時原主也還是一小丫頭。
……
孫母去戴英那兒鬧了一次,關鍵是沒得什麼好,一回到家裡就罵罵咧咧。
再加上吳月本身也是個鬧騰的人,這兩天孫橋就沒靜下來心過一次,天天家裡就聽孫母和她商量著怎麼對付戴英,怎麼把五千塊錢拿到手,家裡本來就有兩個女人,這下在湊上一個吳月,天天的就跟個戲檯子一樣。
孫橋心裡煩的不行,尤其戴英對他那態度,還有戴嬌那嘲諷的眼神,這些年他跟姑娘面前可都是無往而不利的,沒想到這次一出門就踩了這麼大跟頭。正煩著呢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兜裡那封信,從床上起來,拆開來看了一會兒。
學校不論什麼年代總少不了師生戀,孫橋不顯年齡,再加上長相文氣,偶爾也會收到那麼一兩封情書。不過今兒這封可不一樣,他們班裡的大美女送的。
人各有愛好,孫橋就是愛談戀愛時候浪漫的感覺,尤其是和小姑娘,這樣他能感覺的自己久違的青春。這幾天靜靜的窩在屋裡也不往外跑,就和班裡那女同學來來回回的寫信,談起了精神戀愛,筆桿子上孫橋的功夫還挺厲害的。
戴嬌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看著孫橋的來信,尋思著日子差不多了,乾脆寫了封信要求和孫橋見面。又給吳月那邊兒也開始寫信,總要兩頭一塊抓才行。
吳月這幾天老早就發現了孫橋的不對勁兒,每天在一個固定的時間就要出門,還宗拾掇的挺光鮮亮麗的,在外頭到沒磨蹭多長時間,可她自己就是平不大光明的本事上位的,就老怕別人再給她擠下去,人心裡有了鬼看哪兒都有鬼。
這天孫橋剛抹完發蠟出去,她本來是想跟著出去的,結果突然家裡來了幾封信,說是寫給她的。吳月雖然念過書,可要好到能寫信的朋友幾乎沒有,狐疑的把信拆了,結果一看裡面的內容氣的肺都要炸開了。
全都是孫橋寫給別的女人的信,前頭的內容還罷了,越到後面越露骨,不要臉!
她好不容易才到今天的日子,本來以為都守得雲開見月明,誰知道又遇到這麼一攔路虎,而且看信裡說的那樣,孫橋還承諾了要結婚,她來回揉著信紙,好幾次差點撕了。
她是想直接去質問孫橋,可看這信裡的內容兩個人馬上就要見面了,抓賊拿髒,抓奸成雙!
勾*引人的能力再怎麼搶她也就一剛成年不久的小姑娘,越想越生氣,越想越陰謀化。一邊心裡還老想著給孫橋開脫,畢竟沒親眼看見,吳月雖然信了一大半,可到底有那麼點兒僥倖心思,她捏著信,來來回回的轉著她那點不夠用的腦子,轉了會兒還真給轉出了點兒門道,盯著郵寄地址看了好幾眼,脫口而出的同時心裡也輕快不少,「果然是她!
就是她想破壞我和孫老師的感情。給孫橋一開脫,又把罪名下在了戴英身上,吳月立馬往旅館跑,外頭那大狼狗還拴著呢,這次她也不怕了,側著身就朝屋子裡走,戴家一家人正收拾東西,戴城入學考試結束,差不多就要回村子了。
「你來幹什麼?」戴英看著吳月。
「這些信是不是你幹的好事兒?」吳月把十多封信往戴英面前一撇,盡量想拿出氣勢來,可她就那麼點兒年紀,哭喪著一張臉看上去都要哭出來一樣,「你有病啊!沒事兒造這些信吃飽了飯閒的沒事兒干了!」
戴英一笑,「對,就是我給你寄過去的,我有病。我這人就見不得狐狸精好過。」這丫頭可不愧對狐狸精這名頭,原來和孫橋那事兒還沒扯開的時候,天天往她家走,嘴裡那師母叫的比誰都甜。
「你!」吳月沒料到戴英就這麼直接就認了,也沒想到她這麼理直氣壯,努力抑制住自己心裡的火氣兒,皮笑肉不笑的,「你不就是想破壞我和孫老師之間的感情嗎?我告訴你,沒用!你自己管不住男人的心,現在做什麼都是白折騰!」
「瞧你這意思是你管住了他的心了?」戴英嘲諷的看著她,「那怎麼我花錢隨隨便便雇了一個女人他就上鉤了……」又有些可憐的看著吳月,「忘了告訴你,信是我給你的,可裡面的內容不是造假的。說不定兩個人現在都滾在一起了,你呀……」她頓了頓,「馬上就和我一樣了。」
吳月咬著唇瓣,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可憐又無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你怎麼這麼惡毒!」她舉著手想打人,被戴英一把抓住了手,「你說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戴英狠狠的給了她兩個巴掌,「以前你來我家吃飯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惡毒!以前你叫我師母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惡毒!你搶我男人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惡毒!」
嚥了好久的惡氣就這麼吐了出來,戴英一把把人推開,「我不要的垃圾,你想撿也要看我給不給你。」
「呸,你個老女人,誰看的上你!」,吳月說不過她,也打不過她,恨恨的看了幾眼,從地上站起來也不顧得拍身上的土,就去找孫橋了。那女人說信不是造假的,那就是說孫老師外頭確實有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速戰速決_(:∠)_
大概下章解決這些事
有米有筒子聽了我安利的小蠻腰→_→一定要是倫桑版的,浪到飛起~
(⊙v⊙)最近好像有點迷上他了,再安利一首歌:上弦之月 演唱:倫桑X蕭憶情
暮暮奔赴考場了,或許會戰死沙場π_π評論明天回復
蟹蟹PO-Z 藍色氣球和蘇蘇 靜三個小天使的雷咂~

  ☆、第38章 37

孫橋這邊跟人約好到學校附近的小旅館見面,頭髮抹了發蠟,三七分開,穿上了一身兒不常穿的西裝,皮鞋還打了油,整個人看上去還挺時髦。但真要讓懂行的人一看,就一服務生的打扮。
他在這兒等了好一會兒,一邊瞄著門口,一邊心裡還有點糾結,想不通那姑娘為什麼要約到學校附近見面。本來不太想來,畢竟這是學校附近,他又是個老師,被人看見了影響不好,可這到嘴的肉不吃放在那,看著也忒讓人心癢癢。
這都釣了小半個月了,而且那姑娘長得也跟朵花兒似的。這幾天上課的時候看見他還假正經的不理,孫橋上課有意無意的碰了她好幾次,她還給躲開了,沒吃到嘴裡的肉最香,現在他就心心唸唸著什麼時候把這塊肉叼進嘴裡,別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孫老師,你約我來這裡幹什麼?」雷婷抱著本書,在旅館外頭叩著門。
「進來吧,站在外面幹什麼?」孫橋掃了眼她今兒的打扮,最普通的藍白裙子,不過年紀小,再加上模樣好,就算披上個麻袋也是個漂亮姑娘。雷婷眼光微閃,卻沒有往裡頭走,這幾天她總覺得老師有點兒不對勁兒,而且上課還總是對她動手動腳的……
「怎麼還不進來?」,孫橋不見人動作,剛一笑想出來拉人,吳月卻不知道從哪兒給鑽了出來,生完了孩子她比從前豐滿了不少,也老了不少。她進門的時候剛看見孫橋笑著和雷婷說話,心裡又消化著戴英說的那些話,牙呲的咯咯響。
「你來這兒幹嘛?」孫橋看見吳月在這兒嘴張的跟個雞蛋一樣。
吳月此刻卻沒工夫搭理她,視線煞氣騰騰的掃著雷婷,「你這些天就跟這個小狐狸精眉來眼去的?」這小狐狸精一出口雷婷臉騰的就黑了,她也認識吳月,之前吳月沒退學的時候兩個人還是同學呢,兩個人長得都漂亮,但雷婷成績好,氣質瞅著也乾淨,人緣比吳月好太多了。
「你嘴巴乾淨點。」
「你幹出這事兒還嫌棄人嘴巴不乾淨!」從前學校裡唸書吳月就老看不起她這股子清高勁兒,現在有了機會牟足勁兒的踩,「收錢勾引我男人的時候怎麼不說了?呸,個不要臉的爛表子!」說著又看著孫橋,「孫老師,我告訴你,她是戴英……」話還沒說完,孫橋過來突然摀住了她的嘴,他已經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兒了,「有什麼事兒回家再說。」
吳月以為是孫橋保護對面那人,馬上跳起來掰開孫橋的手,原先吳月一直溫溫柔柔的,就算是鬧也是小打小鬧,因此孫橋也沒用多大勁兒,一下被她推開,「怎麼你還看上了她了不成,我告訴你,她是戴英找來專門釣著你上鉤的!傻眼了吧,你以為她是什麼好貨……」孫橋聽到這兒直覺不對勁兒,想在捂著吳月的嘴先離開這兒。
「你鬆開我!我今兒非要讓大家見識見識她是個啥樣的賤貨!」吳月掙扎著不走還要再鬧,孫橋心裡又慌又氣,實在沒忍住就給了她一個巴掌,「別鬧了!」
世界清靜了幾秒,隨後而來的是女人尖銳的叫聲,「孫橋!你為了她打我!!我可給你生了一個兒子!你為了一個不要臉的女人打我!」接著就是一陣連綿不絕的叫罵和哭泣聲,孫橋勸了幾次她不聽,還伸出手要追著打後面的雷婷。
雷婷覺得狀況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趁著兩人糾纏著的時候想走出去,沒想到吳月卻從後頭扯著她的衣服,「你別走,你不許走……」
這邊兒聲音太大,學校又已經開學了,不少學生住校的學生過來看熱鬧,還吸引了一些教職工過來。國人本來就有愛湊熱鬧的性子,何況這還有人專門的推波助瀾,吳月那性子也夠纏人,扯著雷婷不讓離開,要不是有孫橋在一邊兒擋著,衣服都快要讓她扯沒了。
一邊兒學校的主任看這湊了這麼多學生也往過走,學生一看主任來了紛紛的往外頭繞著道,他一路無阻,大眼就看見了學校裡的先進教師,還有兩個看著像學校同學,「這幹嘛呢?孫老師,你來說!」
孫橋心裡咯登一下,沒等他說話,那邊吳月義憤填膺的,「你有本事搶男人,你現在怎麼不說話了?裝什麼裝!現在學校人都在呢,你有什麼話你說啊!」
孫橋一個頭兩個大,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雷婷也被吳月折騰出了火氣,一把推開她,「孫老師,我不知道吳月嘴裡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你今天為什麼約我來這裡,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我都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主任。」
聽她這麼說,孫橋瞬間有種天都塌下來的感覺。
……
這幾天孫橋鬧那事兒都快成市裡的大新聞了,現在也不等吳月告戴英偷孩子了,戴英先就可以告這兩個人重婚,畢竟到現在為止,她和孫橋連離婚證都沒扯呢。而孫橋那邊兒,勾搭上了人不說,連孩子都有了。
孫橋學校那份兒鐵飯碗也丟了,一是行為不端,二是企圖引*誘女學生。戴嬌仿造雷婷寫的信在吳月和孫橋都在旅館的時候被戴英就從孫家帶了出來,因此現在所有的證據都顯示著孫橋單方面的企圖威脅女學生和他相好,雷婷是這麼說的。
畢竟這幾天她有感覺到孫橋異於以前的曖昧。而且孫橋也的確有前科,吳月這麼大一個證據不在這兒擺著呢嘛!這年頭在城裡住著,還讀著高中,不少家長也是講究人,一看老師是這個樣子紛紛要求學校辭了!
這幾天孫家人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三天兩頭的找熟人疏通,這邊兒工作的事兒還沒弄好,那邊兒警察局的人就來了,這孫橋不僅僅是個普通民眾,他還是個黨*員,重婚這種事比普通人判的都要重,說不準還要開除黨籍!
孫母也懵了,吳月也再不敢嚷嚷告戴英的事兒了,她不知道有重婚罪,只曉得這是個罪,是罪可能就要坐牢!
何況她兒子沒戶口,想立案還得要個身份,這身份一扯出來不就得什麼事兒都做實了嗎?戴英那錢賠不賠還另說,她可不能把自己也搭上了,她還年輕,不能進去!
這兩個人算想到一塊兒了,一對眼兒就合計去找戴英!等這兩人再趕到旅館,那裡已經人去樓空了,就留下了一個戴嬌找顧宜川幫忙請的一個律師,「關於孫橋和戴英同志離婚的事宜以後會由我全權負責,這裡是戴英同志提出的一點條件。」把一沓文件推過去,孫母是認識字的,仔仔細細的看起來了,越看眉頭越皺,越看火越大,最後把文件一摔,尖銳的嗓子扯的又細又長,「她想的美!」
七千塊錢,這女人是要把孫家的底子全都給掏光了!
那律師扶了扶眼睛,也不在乎她的態度,「如果不離婚,那孫橋同志就是重婚罪。而且因為他的身份,可能還會比一般人判的更重。戴英同志作為無過錯方,還是可以得到相應的財產,你們自己考慮,想好了再來找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唰唰唰的開始動筆,「這是我的地址。」
孫母沒接,「你讓戴英跟我出來,我要跟她說話。」
那律師面上一閃而過的厭煩,直接將紙片塞給孫母手上,「這位同志,戴英同志已經把這件事完完全全委託給了我,我看你今天情緒不對勁,等你想談的時候再來找我吧。」說完立馬就提著包走人了,反正要坐牢的不是他,該著急的人也不是他。
孫母看著人的背影,原本還板著的臉突然就慌亂了,又看著一邊同樣慌亂的吳月,突然就上手給了她一巴掌,「你個掃把星!」要不是她,現在一家人還好好的,兒子哪用坐牢,她哪用賠錢給戴英!
……
孫家那邊到底怎麼鬧的戴嬌也沒具體關心,戴城在學校安頓好了之後一家人就回了戴家村,剛回了三四天戴英也收到了賠償的錢,四千塊錢。
戴英自己算了算這些年自己能攢下的錢,差不多也就七千塊,要全讓孫母吐出來估計得要了她的命,也不現實,能要回來這些也都是意外之喜了。
她握著這些錢,心裡感覺也踏實了不少,「嬌,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戴嬌看著她姑姑,笑瞇瞇的,「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給戴英倒了杯水,「姑姑,你打算以後怎麼做?我覺得我爸的提議也還不錯,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在鎮子裡做生意。」
戴英搖了搖頭,她哥那生意兩個人剛好,她過去就是多餘,「我自己有手,能活。」戴英心裡其實有計劃,原先放不開手,現在一無所有了,也不怕再失去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QAQ明天還有考試,作者正在在圖書館預習
by萌萌噠存稿箱

  ☆、第39章 38

戴嬌看著戴英這幅樣子,以為她心裡有什麼想法,「那小姑姑打算以後幹什麼呢?」
「我打算出去闖一闖,現在外面的機會那麼多,」戴英一笑,這話以前聽著還能當真,可現在這麼大年紀了,奮鬥的想心思淡了,只想安定下來。
但人或者總得向前看,總得想著要過好日子,「好歹和那姓孫的待過十幾年,我也看了不少書,這機會不等人,我現在沒什麼事兒絆腳,能出去走走就走走吧。」
戴英說這話多多少少有點無奈,人到中年被丈夫拋棄,身上也只有四千塊錢,聽起來多,但事實上她孑然一身,也就只有這四千塊錢。
而且這年頭離婚的實在太少,不少人把離婚當成一件掉面子的事兒,湊合一輩子也不想到外面丟人。戴英自己丟人沒關係,總不能帶著她哥和她一起丟人,何況這家裡還有兩個小的,戴嬌還沒結婚,總不能小姑娘家家的天天被人說。戴英活到這個年紀,人言可畏這種東西她比誰都懂。
戴嬌知道戴英的想法,但她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她,要是戴嬌自個兒是不怕人言可畏的。可現在這社會,尤其是她們村口的老太太,不說別的,但凡村裡來了打扮長相稍微好點的姑娘,都得從頭議論到腳,何況戴英。
還有戴老太這一家。戴嬌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因為那點子血脈關係,她再怎麼把自己的手肘往後頭撇,總會讓她吸走一點血。戴英也考慮到這個因素,她和戴老太徹底撕破臉皮,再見也不是母女,可她哥天生一個軟和性子,現在能過道這份兒上已經不容易了,要是戴老太又死呀活呀的鬧,任誰都受不了這一點。
「小姑姑,無論如何這裡都是你的家。」戴嬌看著戴英,很奇怪的血緣關係,她對戴老太生不起一點的感情,但看著戴英的眼睛心裡卻又有種淡淡的類似溫情的東西存在,「你是我的小姑姑,是我爸的親妹妹。」
戴英捏了捏戴嬌的臉,原本空蕩蕩的心落了下來。家之所以稱為港灣,就是能那裡能停下屬於她那艘小舟,她累了,倦了,不想再跑了,面前有牆擋著,裡面有床可以讓她躺著。
……
戴柱和林麥兩個人也擔心戴英,離了婚還沒有孩子……不論放在哪個年代,四十歲再婚的男人或許可以找個二十歲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而四十歲離了婚的女人,不奢求感情,哪怕能得到一個穩定的家庭都不算一件簡單的事情。
如果戴英運氣好,或許能找到那麼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或許這個男人已經有了兒女,也或許他的兒女不能接受她,但這是戴柱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兩個人本來就為著戴英的事兒犯愁,一打眼又聽她說要去B市,而且馬上就準備走,嘴角都能耷拉到地面上兒。
「英子,你一個女人家去外面闖蕩幹什麼。」等戴英想要出去闖蕩的這個想法說完,戴柱就直接否了,「你回來還沒一個禮拜呢,再說你B市,那兒生人地不熟的,我不同意。」
「哥,我已經想清楚了。」給戴柱倒了杯水,她繼續說,「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又沒有地,那四千塊錢遲早坐吃山空,總不能靠著你們一直生活。再說你們兩壓力也不小,兩個孩子要養活呢」。
旁邊的林麥一聽著立馬道,「這有什麼不能靠的,我是你嫂子,他是你哥,你靠著我們應當的」擱以前她是不敢說這話的,可現在做生意時間長了,天天有進項,人底氣也足了。何況這還是自家親戚,就算市場裡的小宋嬸出了事兒林麥都會伸手,更甭說戴英了。
「你一個人在外頭孤孤單單的,也不怕寂寞,還不如咱一大家子湊一塊,也熱鬧。」
「這些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麼是我不能忍的呢。」戴英略有些自嘲,而後又一笑,「行了嫂子,你也別勸我,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就當我出去逛逛,又不是一輩子不回來了。」
戴柱聽戴英有些頹喪的話也不想拒絕她,「可你一個人去那麼老遠的地方,我不放心。我看咱這兒市裡也挺好……」突然又夾住了嘴,孫橋那一大家子可還在市裡等著呢。
戴柱再沒說話,屋裡靜悄悄的掉根針似乎都能聽見聲兒。戴英看著他哥的臉,也不想讓他太擔心,歎了口氣兒繼續勸道,「哥,只是出去走走。」她哥那生意根本不適合她,她嫂子和她哥有手藝,戴嬌一個人也能收錢,她去湊什麼熱鬧,「說不准過兩天就回來了,也說不准還能在那兒找到什麼好路子……我手頭也有錢,不用擔心我。」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就是安不下來,你一個女人家……」戴柱左右為難。
「女人家怎麼了,從前我能活,現在照樣能活。」
從某些方面來說戴嬌和戴英確實挺像,這兩人要是做了決定八匹馬都拉不回來。戴柱和林麥勸不了戴英,也只能給她幫忙著收拾東西。
戴英回來了一個禮拜,靜悄悄的住在鎮子上,走的時候也沒人知道。
這天戴老太倒是眼睛跳了兩下,想起那個早些年跑掉的姑娘,心裡發酸之餘仍舊覺得她有點不識好歹……說起來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也不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只是戴英這些年不回來,戴老太覺得她是被哪個人販子拐了,偶爾會想起來一次,再傷心上一會兒,過後也就忘了。
……
所以的事情都塵埃落定,戴城上了學,戴英踏上了去B市的火車,只有戴嬌,依舊還騎著自行車往返在鄉間的小路上。這遭林麥本來也想給她把學校也安頓了,不過戴嬌真是實打實的不想唸書,好說歹所讓林麥再緩上一年,她在家自個兒念完初中,大不了直接讀高中。
國內唸書無非追求的無非是份兒旱澇保收年底雙休的工作,她追求的可不是這個,她一個老闆要什麼文憑,她有腦子有人脈就行,文憑這東西好了是錦上添花,在你什麼能力都沒有的時候,它就是個金疙瘩你也花不出去。
想著人脈,人脈還就真出現了!
戴嬌推著自行車剛想快速的往過跑,顧宜川已經先一步過來了,懷裡的顧子川眼睛還沒睜開就衝著戴嬌張開手臂,「要抱抱~」,戴嬌不得已伸手接過他,顧宜川很快扶上她的自行車,「上來吧,我送你去。」
戴嬌跳上車,顧子川橫在她面前,「嬌嬌姐姐,我掉牙了。」
從兜裡摸了顆糖遞給顧子川,「掉牙了就不能多吃糖了,今兒只有一顆。」後面顧宜川一手鬆開車把,擋住了顧子川想要拿糖的手,順手又抓回了車把,連帶著戴嬌的手,「他今天已經吃了。」兩個人的手相疊,顧宜川的拇指與食指間因為長期握筆有點繭,其餘地方比戴嬌的還要光滑,戴嬌被他握著手,沒一會兒就出汗了。
這是一段兒上坡路,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的人因為用力瞪著車輪而噴薄起的肌肉,他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耳郭上,熱燙不已。
「家裡怎麼樣了?」顧宜川上了陡坡,氣息穩了之後才開口問道。
「小姑姑昨天剛走。」村裡的路不穩,車身時不時顛簸一下,戴嬌只好拽著他的袖子,「估計現在差不多到B市了,也不知道安頓好了沒有。」
她挨在他的胸口,一低頭就能看到。顧宜川仰起頭,原本還平穩的自行車突然越竄越快,他衣服也被風吹得鼓起了一個大包,「去B市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以她現在的狀態來說。」耽擱的時間久了,人也沒找到,那邊已經再催了,顧宜川已經是在用事業來追媳婦了,「你以後會去B市嗎?」
又來了,戴嬌簡直想捂著自己的腦袋。這兩天只要一見面,顧宜川明著暗著攛掇著她去B市,她傻了才去別人的地盤兒,嘴裡胡亂嘟囔了一句,就把這茬接過去了。
餅送到之後戴嬌又幫著戴柱忙活了一陣子,之前好一陣不做生意,這幾天剛開始忙人又比之前多了不少。戴嬌看人散的差不多大,就借了小宋嬸兒店裡的水管洗了手,剛想往出走就被人叫住了,「戴嬌。」
她回頭一看,是周衛平,手裡還拿著本書,「今兒好不容易碰上你了」,他把書塞給戴嬌,「之前不是讓戴叔給你了一本嗎?你收到了嗎?」
戴嬌左想又想想不起來,猛子又突然冒出了一副畫面,前些天吃火鍋桌子不穩,她拿了本書墊了墊桌腳,臉色平穩的衝著周衛平點了點頭,「謝謝你啊衛平哥。」沒接這本書,「你以後也別送我書了,我拿著也不看。」她只是不想念小學,也不是不想唸書。
戴嬌看過這些年的高考試卷,從試卷上來說她都能看到社會進步的影子。如果她那個年代試卷算地獄模式,現在簡直就是天堂模式,還是帶扶梯的。
「我都借到了……」周衛平騷著自己腦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拿著看吧,你今年不讀書明年也得念,複習複習也好。」戴嬌死撐著今年不去,林麥只好跟市場上做生意的說讓今年再準備準備,明年通通關係直接念高中。
他把書給人了,也不好意思再說話,眼睛上瞟下瞟的也不敢和戴嬌對上,「那個……那我先上班兒去了。」
周衛平在火車站上班兒,風吹日曬是比較辛苦,可一個月工資也三四百呢,放在以後也算一個小金領兒了。放在小鎮上也算是獨一份的,可就改不了這害羞的毛病。
小宋嬸看著自家兒子這不成器的樣子,手裡的抹布都沒心思擦桌子了。
戴嬌看著他的背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一方面周衛平這少男懷春的樣子太明顯,一方面她又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畢竟哪有桃花朵朵連著開的,她這頭剛想著顧宜川,後面幽幽的就響起了聲音,「你看什麼呢?」
戴嬌嚇了一跳,書差點都掉地上,「沒什麼呀?」。
顧宜川上下掃了她一眼,又掃到那邊跑遠了的周衛平身上,一身火車站工人的制服,泯然眾人,「沒什麼你嚇什麼?」老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顧宜川心有點塞,尤其還發現自己暗地裡還有競爭對手!
戴嬌心說就是被你嚇的,正想著怎麼回答他。後頭突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戴嬌扭著頭往後頭一看,這才真正的嚇了一跳,身後那人大夏天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珠子露在外頭,戴嬌剛想往顧宜川身後頭躲了,那木乃伊開口了,聲音還挺熟兒 ,「妹子,是我!」
顧宜川拉著戴嬌,不讓兩個人靠近。
「李春?」,戴嬌嘗試的問了一句,那邊李春忙不迭的點起了頭,又看了眼顧宜川,「妹子,我有點事兒找你,你看?」明眼人這知道這是要避人的意思,就該走了,可顧宜川不,拎著顧子川站在那筆挺筆挺的。
戴嬌現在心裡可真是有些後悔當時為了逞一時之氣染上李春這麼個麻煩,她也不是瞧不起李春這個行當。但她也不想當一個特立獨行的人,沒事兒跑去和外圍圈子的人做朋友,「到這邊兒說話。」
顧宜川一看兩個人避開他,臉黑了又黑。在原地踟躕了半天,又帶著顧子川跟上去,剛才那個叫李春的女人情況不太對,顧宜川腦子有點兒什麼東西,但卻總抓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小段暮暮可是有考究的,看過八十年代剛恢復高考後清華大學試卷_(:∠)_如果我穿越的話,清華北大是木有問題噠~
_(:∠)_小天使們520快樂?(? ???ω??? ?)?今晚努力碼字,爭取明天雙更
蟹蟹瑩瑩小天使的雷砸~O(∩_∩)O~

  ☆、第40章 38|

「錢已經給你了,你又來找我幹什麼?」戴嬌語氣不和善,眼神也不和善。
那邊李春卻沒有生氣,露在外面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妹子,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猶豫了一會兒,她才下定決定一樣開口,「你……能不能借我點兒錢?」
戴嬌一楞,看著李春,一嘴的不可置信,「大姐,咱們兩銀貨兩訖,我可不欠你什麼。」
李春急的想抓自己頭髮,卻忽然想起臉上還蒙著布,她掀開自己的面紗,臉上只有三兩塊瘡疤,表情還有點視死如歸。
合著之前裹得嚴嚴實實就為擋這兩三塊疤,戴嬌有些不太理解。
「妹子,我求你了,我在這兒不認識什麼朋友,只能靠你了……我這病要是再不治,就只能等死了!」戴嬌之前覺得她臉上那些傷就是些小窗口,李春一靠近突然問到了一股臭味,很怪異的腥臭味,她往後躲了一下。
李春沒追上去,只眼睛巴巴的瞅著她,「妹子,你幫幫我吧。」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多多少少那方面都會有點病,李春之前看別的女人怎麼慘怎麼慘的,怎麼也沒想到這事兒能落在自己身上。也就拿了戴嬌那五百塊錢沒多久,她接了一單生意,那男的好像是在礦上拉煤的,給錢挺爽快,就是身上異味太大。
這年頭下苦力活的身上有點兒異味也正常,而且他給錢多,李春想著要去外地發展總得多攢些資本,就把這單生意當成最後一單給接了。可人要是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眼見著馬上就要脫離這個行當過正常日子了,偏偏就染上了這種病!
戴嬌一開始沒懂,畢竟這輩子上輩子她也就一黃花閨女,還是頂上帶刺兒的那種。但實踐上不懂不代表她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一聽李春這話,再聯想一下她的職業,這種職業能得的病能的什麼病?無非就是那種髒病。
再看她臉上那幾個暗瘡,一下就對上了。這種病可大可小,要是大了那就離死不遠,要是小了也難治好。而且還會傳染,戴嬌盯著看了幾眼後就恨不得一蹦三尺遠。按捺住了,又勸著著自己身上沒什麼傷口,接觸不到她的血液,染不上的,染不上的……
她小步挪著離開李春,有了一段兒距離之後才開口,「姐,這種事兒你應該找你家人,我也就一小姑娘,幫也幫不了你多少。」
後頭李春眼淚吧嗒的掉,「妹子我知道我找你不地道,咱們兩也無親無故的,我不該找你借錢,可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一般找人幫忙,當然是把自己越說越慘,李春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講了自己的辛酸史。
戴嬌在現代網絡的荼毒下,什麼狗血電視劇網絡小說沒看過,李春說她是山裡人,遠遠的到了這裡實在活不下去才幹起了皮肉生意,她還要供養父母,養家,可憐吧嗒的不行。
戴嬌可憐她的遭遇,卻不同情她的現在。每個行當都有風險,她自己選擇了這個行當,有什麼風險當然也得自己擔著。股市那麼多年還有幾千號人都跳樓呢,她能拽上了幾個?
「我真幫不了你……」自己家現在還走在上坡路上呢,要在拖一個,要再給家裡人知道自己拖了這麼個人,戴柱雖然性子好不打人,但也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戴嬌要是特立獨行的和妓*女做朋友,難保不被揍上一頓。
李春沒聽完就想撲稜過來,戴嬌看出她想抱她腿,立馬躲開。隨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人家得了這種病已經挺那啥的了……
李春倒沒她想那麼多,現在對她來說命最重要,「妹子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看在咱兩相識一場的份上兒,看在我也幫過你的份兒上?」,她眼淚吧嗒的,又是烈日炎炎之下,戴嬌難免有點煩躁。
這說的不好聽了是道德綁架,畢竟她兩又不熟,而且李春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就看她現在這幅樣子,戴嬌覺得錢百分之九十還不上。但你要真不給吧,人都快死了,也有點太冷漠了。戴嬌低頭看著苦的昏天黑地的李春,腦子裡擰巴成了一團漿糊。
作為紅旗下生長的根正苗紅的青少年,再作為一個土大款,戴嬌其實還擁有一顆扶弱的心。上學期間但凡學校號召的捐款,從來沒不捐的。李春這樣眼巴巴找著她來要錢,人臉兒皮是有點厚實,可……得了這種病,又都是女人,也不好打回去。
顧宜川在一邊瞄著,看到李春想抱戴嬌大腿的時候就往過走,戴嬌一看他帶著顧子川過來了,一個頭更兩個大,也來不及細細想這事兒,朝著李春就說,「我只幫你這一次,」早上做生意賺的整錢在戴嬌兜裡,也就一百多塊,全都給了李春。
李春看見錢了也不哭了,細細的數了一下,眉頭蹙起,又可憐的看著戴嬌,「怎麼才一百多,連打針錢都不夠?」
戴嬌聽著這話怎麼聽心裡怎麼不舒服,李春又說了,「妹子,我知道你有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再多借我點兒錢……」
「我身上只有這麼多,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戴嬌作勢要拿回那一百塊錢,李春往後踉蹌了一下,躲開了她。
她瞧著李春,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自己頭髮,「你自己心裡也知道這錢到底是借給你的還是給你的,我家也就是個破賣餅的,看在咱們認識的份上,我能幫你一次,但幫不了你一輩子」,又睨了眼兒那邊,顧宜川帶著顧子川眼瞅著要來這頭了,「行了你快走吧,以後也別來找我了。」再來找就當不認識!
戴嬌沒那顆佛陀心腸,力所能及的她能幫就幫。但有些事兒你光想著靠別人施捨,天底下哪來這麼美的事兒?生活也不是個善堂,天底下那麼多可憐人她要一個個的往過扶起,腰都得折了。
李春看了眼戴嬌,又看著她後邊兒的顧宜川,踟躕著不肯走,「妹子……這些錢實在……」,李春染的這種病不是不能治,根治可能比較困難,但要用了藥以後像個正常人生活是沒問題的。可這謝些天她求爺爺告奶奶的去找以前的客人,肯借錢給她的沒錢,有錢的不肯借給她。
戴嬌之前肯為了收拾個男人就給她五百塊,兜裡肯定有錢,她現在就跟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的拽著,也不管那根稻草是不是會被她拽下來,「妹子,你再多借點,我以後一定還給你!」
「你還想怎麼樣?」,戴嬌被她纏的聲音已經有些稍微有些冷銳了,「把你弄成這樣的可不是我……」,她這句話說完,李春原本還有點希冀的臉突然僵了一下。
戴嬌氣兒順下來也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有點過分了,看了眼李春,「這年頭光景這麼好,你拿著一百塊錢先治好自己的病,再找個活幹,實在不行擺攤兒賣碗麵也能掙錢……」顧宜川已經走過來了,帶著顧子川,戴嬌不好意思在旁人面前說李春的事情。
「顧同志」這邊李春剛和顧宜川打了一個招呼,戴嬌就說,「你快走吧,這有小孩子。」潛台詞兩個人都懂,小孩子身子弱,保不準就傳染上了。
李春小半天沒說話,只是肩膀聳了下來,沉默著點了點頭,她今兒是急壞了,其實想想也明白,非親非故的,人家連她家在哪兒都不知道,能借一百塊錢都算這妹子心善了,「謝謝妹子了。」人活臉樹活皮,李春選擇了這份兒行業基本上也等同於不要臉了,可再不要臉,人家給你臉,你也得拿著。
李春看著她身後的顧宜川,有些人也天生就比別人命好,她有疼愛她的父母,還有個長相好身家清白的未婚夫,可她什麼都沒有,還染了一身的髒病……
「她為什麼找你?」顧宜川看著李春走了,才開口問戴嬌。
「一點小事情。」顧宜川想張手讓戴嬌抱抱,被戴嬌躲開了,「讓哥哥抱,嬌嬌姐姐剛才賣餅,身上有很多油。」剛才和李春待了那麼長時間,她自己是沒什麼問題,可顧子川這麼小就不一定了。
顧宜川還想問下去,戴嬌卻已經去推自行車了,將後座上的箱子卸下來,「一會兒我坐後座吧,子川放在前面。」
再到回去的路上,只要顧宜川提起這事兒她就想辦法給岔開,而且一路上都不挨著顧宜川,顧子川哭著喊著要抱也不抱。等到了村口,也沒和顧宜川說多一句話,推著自行車就回了自個兒屋,等顧宜川拉著顧子川走到了門口,門匡噹一聲給合上,差點沒砸他鼻子上。
戴嬌一回家就去了後院兒,這幾天沒下雨天氣也好,回來這個時候水剛好曬熱了。
衣服甩下來之後她就趕忙泡進了裡頭,一接觸到暖熱的水在路上揪了一天的心這才算放了下來。
戴嬌對性*病也就生物書上那點知識,知道這個病靠血液傳播是一回事兒,可自己害怕又是另外一回兒事兒了。想著今兒的事兒,戴嬌和李春雖然有那麼點接觸,可確實連朋友也算不上,她覺得自己能給她一百塊錢,已經盡了自己的力。她正年輕,憑自己本事下苦也不是不能掙錢,心裡這樣勸著自己,可心裡還是有點不舒坦,老覺得哪兒憋著。
掬起一捧水把臉洗了洗,長頭髮薅到一邊兒,正要拿一邊的皂角涮一涮。突然覺得自己下邊兒有點不太對勁兒,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潮湧泛了上來。
閉著眼做了個心理準備,這才低著頭看下去。原本被石頭圈起來的乾淨的水,已經冒出了一點紅紅的血絲泡在水裡就像幾根紅線一樣,慢慢的逸散開。
戴嬌看著被自己染紅的水,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大姨媽來了,她手頭不說姨媽巾,連個堵的東西都沒有!
在水池子裡倒騰了半天,把水放走又引進了新水,最後用林麥做給自己的兜兜當起了簡易的衛生巾,戴嬌這才走出去找她媽求救。
這年頭衛生巾還沒發展起來,大部分女人用的都是月經帶。戴嬌十四歲的時候林麥就著手給弄了幾條,但眼見著一兩年過去戴嬌都沒來這事兒,給擱置下來了。今兒戴嬌哼哼哧哧的那麼一說,立馬翻箱倒櫃的給找了出來,還是條大紅色的。
林麥本來就給戴嬌操著心呢,這年頭村子裡很多大姑娘十五六說親嫁人,大部分十四左右就來了事兒。偏偏戴嬌這說起十六虛歲已經十七歲的大姑娘到現在還不見一點徵兆,今兒可算把心放下來,「你會弄不,不然媽進去幫你?」
「不用,我自己來!」她媽要是進來她就不活了!戴嬌看著這條傳說中的月事帶,給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思想才給纏到了屁股上。就一根長條一樣的東西,裡面很多布疊著,前後交叉綁在肚子上,簡直一放大版的丁字褲!
自己瞄一眼她都覺得羞恥,等提上了褲子,鼓囊囊一個大包明眼人都看的見。這還怎麼出去見人?
林麥不知道戴嬌那麼多心思,就覺得姑娘大了,來了事兒差不多就能嫁人相看對象。這年頭早婚早育,戴嬌十六歲,十八歲以後結婚就是老姑娘了,就算以後要唸書,也得定下來一個。
二更:
顧宜川帶著顧子川回去之後左想右想,以往戴嬌跟她相處也沒這麼急的時候,今兒連個再見都沒說就把門合上了,他反查了一下自己,也沒說錯什麼話。
準備再去戴嬌家,沒走幾步趙安寧從外邊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十六七的小姑娘。
「宜川哥,你這是要去哪兒?」前幾天顧宜川天天的見不著人,好容易這兩天回來了,可就早上一眨眼的時間,人又不見了。趙安寧本來就不喜歡在村子裡戴著,水電都不方面,一下雨又都是泥,好幾雙高跟鞋都給拐破了。要不是為了和顧宜川培養感情,她來這鳥地方幹什麼?
「有事。」顧宜川對趙安寧這麼一說,剛要往出走又被她給拉住了袖子,輕輕的掃了眼趙安寧。
趙安寧知道他不愛被人接觸,但女孩子當著外人的面總是喜歡彰顯一下自己和所愛慕對象的親近,即使被他這麼看這頭皮有些發麻,還是沒鬆開,語氣撒嬌一樣,「宜川哥,咱不是來征地的嗎?你這幾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連正事兒都沒顧上。」趙安寧可不知道顧宜川這趟主要是來找人,還以為他真看上了這片地兒,準備買下來弄個什麼場子。
「顧同志。」趙安寧帶來那人不是別人,就是戴心。這幾天戴嬌和顧宜川打的火熱,外頭也傳了點兒閒話,說是顧宜川開著車送戴嬌一家去了市裡,還給戴城安排好了學校。
這年頭在轉學借讀不好辦,方萍也覺得戴柱沒那個能力能再把戴城塞回學校,心裡就想著肯定是顧宜川這個能耐人給安排上的。眼見著馬上十月份,戴志強馬上要辦婚禮,想要在村裡擺上好一點席面的錢還沒著落,那邊戴城又能上學了,方萍一雙眼都急紅了。
顧宜川有能耐,戴嬌能和他打好關係,自己女兒那也不差,那小嘴也能說,再者村里長的白嫩好看的少,在一溜流水線裡的映山紅中,戴心長相確實算不錯的。套好了關係,不說別的,怎麼招著這征地錢都得多給點兒吧,就算兩個人最後真發展出來點兒什麼,顧宜川那身價她們也不能吃虧,戴志強怎麼說也是大學生,戴心也是高中生,比戴嬌配他合適多了。
這女人有時自信心膨脹的有些可怕,方萍下了決定後就幫著給老師請了假,把還在鎮子裡念高中的戴心給弄了回來。
戴心這幾天上學心情可不好,方萍看到戴嬌家做生意想著的是能掙錢,戴心就覺得做那事兒太丟面子,尤其她偶爾去火車站那邊和同學逛逛,看見二叔一家都得繞著走。萬一他們叫她,她這人就丟大發了。
方萍吵吵著讓她回來她也就回來了,正想攛掇她媽讓她戴柱一家別在那兒擺攤丟人,沒想到她媽又給她丟了這一定*時*炸*彈,「我不去!他娶城裡媳婦又不是我娶,憑什麼要我給他幫忙?」方萍好說歹說把人勸的有點兒心動,今兒一大早來找人了,顧宜川不在,只有趙安寧。
她身上的衣服漂亮,有時高跟鞋大卷髮的,戴心看碟下菜,用的可不是對著戴嬌的態度,嘴巴不要命的撒糖。趙安寧在這裡除了林州也沒個能說話的人,林州今年又還要高考,唸書都沒時間哪兒有時間陪她,來了一個戴心正好當打發時間了。
「你好。」顧宜川回了她一句話,正想推說自己有事兒走了,戴心又羞答答的開口,「顧同志,我媽讓我來和你商量事兒,」戴心前些天在鎮子裡,沒看到顧宜川,也沒想到這人長得這麼好,其實顧宜川只要長得稍微清秀點在戴心看來都驚為天人,畢竟男人的長相和他的身家在很多人眼裡成正比,何況他還真的擁有和身家差不多的臉蛋。
這下想推都推不開,尋思著畢竟打著幌子來的,總得買上幾片兒地。顧宜川點了點頭,「坐吧,我去給你倒點兒水。」
「我來吧宜川哥,你商量正事兒要緊。」趙安寧抱起水壺,在戴心面前彰顯著自己女主人的姿態。
顧宜川沒閒工夫注意她,只想早點了結這兒的事情,不過戴心羞答答的,半天嘴裡崩不出一句要緊的話,顧宜川都快沒心思談了,突然就得了一句有用的,「之前我們也沒說分家,偏偏戴嬌要分家,原本那老屋也沒說給他們,只是讓他們暫住……」,這是方萍交代下來的,反正那老屋不是自己的,戴嬌家也別想賣出去。
戴心被美色晃晃的忘了很多事兒,獨獨這事兒沒忘。
顧宜川一聽戴嬌這兩字兒耳朵就尖了起來,又和她扯了幾句,他十七歲出社會,表面上看著古板方正,內裡也是只老油條,戴心哪兒比的過她,沒幾句話連老底兒都抖摟出來了。
……
大概是原本戴嬌老是大冬天幹活洗衣服留下的後遺症,這次來大姨媽可不像上輩子那樣不聲不響的,戴嬌覺得自己躺床上簡直連腰都直不起來,小臉白的跟砌牆一樣,林麥看著心疼,但也沒什麼辦法,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給她灌了個湯婆子暖在肚子上,又倒了點熱蜂蜜水。
「行了,媽,你去吧,我就是疼點兒,又死不了人。」
「死什麼死的,一天到晚的亂說。」林麥臉一黑,就想給戴嬌嘴上來兩下。要擱以前戴嬌早就躲開了,這次疼的她都沒勁兒躲,挨了一下,不疼,林麥也就是做個假把式,「你今兒就好好在家裡歇著,想吃點什麼媽給你帶回來。」
戴嬌沒什麼想吃的,又不想讓林麥擔心,「想吃小宋嬸家的胡辣湯。」
林麥給她把湯婆子固定在肚子上,急乎乎擦著手走了,今兒因為戴嬌今兒個身子不舒服,兩個人四五點就爬起來把昨天和好的面做成餅。這年頭又沒空調,大夏天和好的面一天就壞了,又沒有戴嬌送餅,這一浪費就是好多材料,多心疼。
這兩人一大早起來做了一板車的餅,鼓囊囊的全給塞了上去,等走到鎮上壓的鬆鬆垮垮的,賣相已經不太好了。
不過來這兒吃的都是老主顧,也瞭解她們家做生意,不管賣相怎麼樣料肯定是足的,但也免不了剩下幾個。林麥把餅拿油紙包了起來,和小宋嬸兒換了一碗胡辣湯。
「今兒嬌嬌怎麼沒來?」小宋嬸手腳麻利的給盛著胡辣湯,準備給放麻椒粉被林麥給攔著了,「今兒少放點,她身子不舒服。」
小宋嬸兒一聽這個就懂了,「那是不能多放。」知道自家兒子對戴嬌有意思,而且在一塊做生意,小宋嬸兒也是打心眼裡喜歡戴嬌,弄完胡辣湯之後又進了門面房,取出一包黑塑料袋包裹的東西,「女娃娃家第一次可要注意點,第一次疼以後估計都得受罪。這是前些日子我親戚給我帶的紅糖,你拿回去給她拿點生薑熬上一鍋喝著,能暖暖肚子。」
「那怎麼好意思,這麼一大包呢?」林麥要推回去,小宋嬸臉一拉,「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不把嬌嬌當閨女,我還心疼她哩。」
林麥一笑,摸著手裡的紅糖,「我們家嬌上輩子要有福氣才能攤上你這麼個媽!」
這兩個人都是在打啞謎,林麥要給戴嬌相看頭一個考慮的肯定就是周衛平了,大學生一個,待遇又好又有文憑,關鍵人也好相處。再看看小宋這人品,以後婆媳關係間估計也不用受罪……
被兩人談論著的戴嬌捂著頭正睡呢,外頭家裡的籬笆門喀嚓喀嚓響個不停,氣的她一腳踢開被子,抓了抓頭髮,「誰啊?」
外頭顧宜川手裡牽著顧子川,看著她蓬頭垢面的樣子有些發愣。前面說了,戴嬌在外頭是特別注重自己儀表的,就這麼長時間,戴家村的哪個老太太提起戴嬌,除卻她的性子,評價也都是一齊整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二合一的肥肥噠雙更_(:∠)_
521小天使們也快樂(??ω??)??

  ☆、第41章 38||

戴嬌看見顧宜川和顧子川,也是一臉懵逼。
通常情況下戴嬌是個很要面子的人,尤其在顧宜川這個半追求者的面前,現在這種情況就好像大庭廣眾之下被潑了卸妝油一樣。
心裡面兒一著急,直接牽動著下腹也開始著急,下腹一開始著急就淌水,連帶著小腹抽疼,疼的本來就白的臉又白了好幾個度!
之前的面子工程全被拋到了一邊,戴嬌忍不住的呲牙咧嘴。
顧宜川一看她這表情想過去扶人,奈何手裡拎著的動作比他快,一下衝到戴嬌懷裡,「嬌嬌姐姐身體不舒服嗎?怪不得你昨天不抱我?」,這小包子昨天還傷心戴嬌不抱他,今兒就安慰起了戴嬌,「你哪疼,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戴嬌:我腎疼!
顧子川這一撞湊巧就撞她肚子上,那滋味酸爽的,戴嬌扶著肚子,默默的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
「哥哥,嬌嬌姐姐怎麼了?」顧子川看戴嬌的臉色感覺自己像闖了禍,可他明明什麼都沒幹。顧宜川現在也心慌慌啊,摸了摸顧子川的小腦瓜,大步走到戴嬌跟前。
大姨媽不疼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那種痛苦,戴嬌疼的不行,蹲都蹲不住了,扯住顧宜川的褲腿,差點栽倒在地面上,顧宜川眼疾手快的將人攬住,一隻手抱著她的臀部,一隻手固定住她的胳膊,那觸感卻與之前不同,滑膩膩冰涼涼的,他一下就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涼?」。
戴嬌只想把自己蜷縮城成毛毛蟲,實在沒力氣搭理這兩人,「顧先生,你要不先回去吧,今兒我沒時間陪你到村子……」說到這戴嬌臉色突然變了,她感覺自己的姨媽正在無情的側漏,而她褲襠裡的月事帶根本阻擋不了這來勢洶洶的潮湧。
「我帶你去醫院」,顧宜川把人打橫抱起來,戴嬌的臀被懸在空中,她甚至有種大姨媽回漏的錯覺,這姿態令人太不安全了,一手摀住自己的肚子,她一手揪著顧宜川的衣領子,有氣無力的,「你放我下來!」
顧宜川非常溫柔的把她頭上炸起來的呆毛扶順了,有種男人的魅力就像紅酒,戴嬌離得近了看,突然就覺得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忒誘人的男人味兒,美色當前,她第一時間沒放抗,以後再想反抗就沒機會了。顧宜川大步抱著人走出去。戴嬌在這期間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等反應過來已經被人塞進了車裡。
「嬌嬌姐姐,你怎麼了?」顧子川趴在後座盯著戴嬌的臉,小心翼翼的問道。
戴嬌生無可戀的看了顧子川一眼,隨後狠狠的夾緊雙腿,她似乎能預想到自己下車之後大姨媽三百六十度外加托馬斯全旋糊了一車的場景,讓她就這樣安靜的狗帶吧QAQ
村道比不了國道,路上全都是些渣滓和碎枝幹,車輪子攆上去時不時候的還蹦躂一下,戴嬌的臉隱匿在其中,像漲破了氣兒的皮球,憋足了勁兒,大概是心裡想到的一會兒大概可能會發生的及其尷尬的場景帶來的羞辱感,戴嬌小腹的絞痛感也下去了不少,她捏著車後座,「顧先生,我現在感覺不難受了,咱們回去吧?」
顧宜川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她,臉色也沒比之前好多少,「總要細細的檢查一下。」
戴嬌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事情真相,沒好意思說,又捏了捏拳頭,還是沒說出口。一邊兒顧子川就看著她唱戲,也學著她鼓起了腮幫子,握起了小拳頭,正盯著戴嬌想學她下一個動作的時候,突然瞄見了一抹紅,「呀!嬌嬌姐姐你流血了!」
顧宜川突然踩了剎車,戴嬌往前一顛簸,小腹被壓著,原本被束縛的滾滾大姨媽像開了閘的洪水,撒了歡兒的往出奔湧。
「怎麼了?」顧宜川已經打開後備箱拿著緊急醫箱,剛打開後座的車門。戴嬌抬起臉,一半被光打著一半處於陰暗裡,她扒著車門,有些踟躕的開口,「你介意,換一個車座兒嗎?」
顧宜川前一秒還不懂她這話的意思,已經把繃帶拿出來了,「你在說什麼?哪兒受傷了,嚴重嗎?」
戴嬌看著他手裡的繃帶,她覺得她可能需要一個更大一點的創可貼。
「嬌嬌姐姐屁股在流血。」顧子川盯著戴嬌看了好一會兒,才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顧宜川遲鈍了兩秒,外國的生理教育普及的比國內早得多,也全面的多,他反應過來了,把東西塞好又放回了後備箱,整個過程非常蛋定。
……
戴嬌抱著自己的湯婆子暖著肚子,外頭顧宜川已經端著藥往進走了。幾個人還是去了醫院,只不過顧宜川中途又把顧子川給弄回去了,醫院這種地方小孩子抵抗力弱,能不來還是不來。
「這是止疼藥,但最好不要多吃。」顧宜川拿著醫生給開的藥複述著剛才剛才的話,「吃多了會影響生育。」痛經自然而然痊癒的例子也有很多,大部分女孩會在嫁人生子後不藥而癒。因為自己心思不純潔,顧宜川就沒說後半部分的話。
戴嬌聽著他的話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後半絕有些不懷好意。不過……生孩子這回事兒,想不想生一會兒是,能不能生就是另一回事兒了,戴嬌琢磨了一會兒,只吃了半片止疼藥。
藥裡大概安眠成分,她很快就迷迷糊糊陷入了睡夢,只是緊皺的眉頭昭示她此刻並不安穩,顧宜川盯著她的臉瞧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原本因為強光照射睡的不舒服的人已經鬆開眉頭。
顧宜川拉了把凳子,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緊閉著的眉眼兒,不知不覺就想起了昨天和戴心交談的內容還有今天早上剛得到的調查結果。
戴嬌見過李春之後就有些不正常,顧宜川原本只是想查查李春,查到了是查到了,那種行業的女人染上點兒不乾淨的病症在正常不過,可其中一個附帶的調查結果讓他稍稍有點不安。因為他要查李春,底下想要巴結上位的人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全給扒了出來,和李春有過一比交易的戴嬌也全被扒拉出來,連帶著她那一百萬。
而且這筆款子的來源未知。一百萬對顧宜川來說不什麼,可對於戴嬌一個小姑娘,一個連戴家村都沒有踏出過,現在仍在父母雙翼下生長的小姑娘來說就有點奇怪了,雖然她有時候冷靜的不像個小姑娘。
他靠近戴嬌,一手撥拉開戴嬌的領子,她脖子很細很白,看上去也尤為脆弱。他手撫上那段因為時間已經消褪的不太明顯的紅圈,想像不來這樣一個要強的姑娘,為什麼會想著要自殺?
……
戴嬌有時候覺得人還是沒有良心點兒好,今兒身體剛好一點兒,才昨晚生意擱鎮子上逛了那麼一圈,就瞅見了李春。戴嬌既怕她又過來找自個兒要錢,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太陰暗。心裡這麼想,還是給貓著腰躲上了。
不過她沒躲利索,被人看見了,李春和她眼睛對上,很快走到了跟前。大概因為之前戴嬌避之而後快的神情還專門留了兩步的距離,她鮮少的素面朝天,後面還站了一個男人,個頭很高,一身的腱子肉,表情看著不怎麼和善。
李春沒再借錢的意思,沖戴嬌笑了笑,在戴嬌也看過來之後就和她擦肩而過,再也沒什麼交流。戴嬌放下一口氣兒,剛往後走又看見了顧宜川,自打那天之後她都躲了他好幾天了,今兒才見著。
「顧先生,真巧。」
「不巧,我來找你的。」顧宜川看著戴嬌,商場上他懂很多彎彎道道,但情場與其說他喜歡直來直往,不如說他只會直來直往,「你最近在躲我?」
戴嬌摸了摸鼻子,左瞅右瞅的就是不看他,「哪有這事兒?」,我不怕你讓我賠車後座兒嗎?戴嬌也不是存心躲著他,就是見了面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她對顧宜川的感情只介於友情和曖昧之間,愛情連個邊兒都不搭。碰上昨天那種事兒,小姑娘有點羞,躲起來了。
可顧宜川不懂,原始的資本條件讓他比很多人天生就優越,他很少被人拒絕,但如果被人拒絕了他也不會死皮賴臉的纏下去,「你考慮好了嗎?我之前那個問題。」
戴嬌沒說話,鞋面擦著地,顧宜川盯著她的頭頂自己頭頂是**辣的太陽,心涼了下來,臉也一下就耷拉下來了。推過戴嬌手裡的自行車,「我送你回去。」送完她回去,自己也該打道回府了。
兩個人一路無話,戴嬌想開口也不知道說什麼,「顧先生,你來這都這麼長時間了,家裡不著急嗎?」,剛說完這句話戴嬌就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這不是變相的趕人嗎?
顧宜川的臉果然更黑了,他好一會兒沒說話,等到了半路才說,「你最近最好不要和李春再接觸了,救急不救窮。你救不了她。」顧宜川心裡想著不管她了,可畢竟是真正動過心的姑娘,也很難放下來。
戴嬌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回答他說,「我知道……」理智上知道,她歎了口氣,「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顧宜川有時候覺得她挺成熟,但這種時刻她卻很像那些剛出社會的小女孩兒,還懷有一顆天真的慈悲心,這個時候很適合教育她一些農夫和蛇的故事。他開口正準備說話,那邊戴嬌腦子突然通透了,顧宜川怎麼知道自己幫了李春,「你調查我?」戴嬌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第42章

顧宜川眉頭微微皺起來,覺得她關注的焦點似乎不太對。
「如果你在做事之前考慮上很多,可能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情況。」如果一開始她忍下來沒有找李春也許根本不會有這種麻煩,不過說起來也不能怪她。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哪能知道暗門子裡有那麼多事兒,可顧宜川轉頭又一想,一個小姑娘就知道用這種方法報復別人,也不普通。
他確實是好心,可聽在戴嬌耳朵裡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戴嬌覺得他把自己調查的透透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所以您這是在教導我了?」猛不丁的被人扒出了秘密,戴嬌惱羞成怒,甚至感覺他像一隻陰暗的臭老鼠暗巴巴瞅著自己,可又不好把人得罪死了,從顧宜川手裡搶過自行車,「我自己有腦子,不求您費心。」
「戴嬌!」她一點也不聽勸,顧宜川聲音沉了下來,「你真的有腦子嗎?你要是有腦子就不會招惹上李春這種人?」做這種生意的,灰白兩界的人和物多多少少都會惹上點兒,戴嬌要一開始冷下心腸和她扯開關係還罷了,現在她已經給蒼蠅盯上了腥……顧宜川被人拒絕了總不能上桿子管著她的事兒,好心提醒一下她還不識好歹!
「顧宜川顧先生!」跟她比聲音大是吧,戴嬌扭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您說誰沒腦子呢!」
顧宜川和戴嬌相處一直都是被她溫柔以待,哪有過這種母老虎模式,臉越來越黑。「你生氣我調查你,是因為你本身就有秘密不想被人發現……」他看著戴嬌,以一種洞悉的口吻,「我既然可以發現,那麼誰都有可能發現。」
戴嬌嘴皮子比起一般人能翻,可比起顧宜川這種的教導主任型就弱下來了。
「我有什麼可被人發現的?」,戴嬌聽他說起這茬子心裡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她的小金庫,摸不準她那小金庫是不是被他給摸出來了,心裡越想越亂,掀起眼皮狠狠的瞪了顧宜川一下,「就算我有什麼秘密,顧先生你這麼窺探別人秘密,就算正經的有腦子了?」
顧宜川真沒想到女人翻臉能翻這麼快,尤其之前在他跟前一向溫順大方的女孩兒,「沒有什麼秘密能一輩子保密」,他看著戴嬌,盯著她脖子上隱約能看見的那根線兒,眼神微微閃動起來,「人變了性格很簡單,可一個從沒出過門的鄉下姑娘要變的堅強,獨立,並且懂得很多她從未接觸過的知識就很奇怪了……」
戴嬌咬起唇瓣,有些啞口無言,腦子也一片空白,她有原主的記憶,這麼長時間從來沒出過茬子,甚至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就是原本的戴嬌,只是有兩段記憶罷了。可有些事兒作為村姑戴嬌是永遠不會不會知道的。
顧宜川神一般強大的邏輯震的戴嬌腦門疼三疼,隨即而來就是巨大的慌亂與憤怒。她既討厭顧宜川調查她,又覺得無以復加的心慌。幾種情緒夾雜之下,她做了一個讓她稍微有些後悔的決定。掀了掀眼皮,抬眼兒就是顧宜川那張俊臉,微微散發著冷氣,整個人大寫運籌帷幄。
看著就令人生氣,戴嬌這樣想,抬腳狠狠朝他屁股上一踹,顧宜川沒防備她忽然上腳,避都沒避開,踉蹌了一下,等身子站穩了西裝上就多了一個黑腳印,戴嬌已經騎著自行車跑遠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一萬頭羊駝奔騰。
顧宜川有種秀才遇上兵,想講道理人家偏偏不聽的感覺,嘴動了半天,最後就蹦出來兩字兒,「粗俗。」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古人有些話還是說的挺對,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以前以為戴嬌只佔了一樣,現在一看她兩樣全齊活了。
無理鬧三分的女人顧宜川從前一向敬而遠之,粗俗的女人他也不喜歡。
可現在他有些悲哀的發現即使戴嬌踹了他一腳,在非打情罵俏而是純粹出氣的情況下,他居然也生不起氣來。
腦子卻全是她的一顰一笑,甚至於她剛才婉拒他時的神態。顧宜川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戴嬌表現在他面前的和她本人是兩個樣子,相去很遠,可他喜歡她表現出的樣子,而且人本來就有多面。
他喜歡她表現出的優雅大方,可他發現她用最粗俗的一面對待他時,他心裡的熱情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減,仰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理智上給戴嬌劃了一個叉叉,心裡面又捨不得,偷偷的給抹掉了。
……
顧宜川並不想做一個死纏爛打的人,尤其之前兩個人的相處已經給對方都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想起那天他覺得自己也有被氣昏了頭了,放在以前他從來不會當面捅破別人的秘密……大概什麼事兒放在她身上總會出些意外。
即使最終不能再一起,他也希望這段記憶會是美好的,畢竟兩個人除了那件事兒,之前一直很愉快。
他準備快速的離開這裡,也著手起購地的事情,原本也有在這裡囤地的想法,只是忙著找人再加上戴嬌的事情一直給耽擱了。這邊村們也思索呢,這考察都考察一個多月了也沒個動靜,這下盼來了動靜一個個都激動的不行。
之前擱村長那登記過的,地方對的一個個都去喜著一張臉去領錢了。林麥和戴柱也跟著去了,這兩人原本就打算搬到鎮子上,之前戴柱開那幾畝荒地也登記了,能賣出去最好,還有家裡的老屋子,少說也能拿上大幾千塊錢,倒時候再補點錢,買鎮上那房也不用借錢了。
戴嬌卻對兩個人這次出行不抱多少信心,顧宜川再好的脾氣被自己踹了一腳都會起點兒火吧,想到這兒戴嬌也有點後悔,自己跟誰過不去也別跟錢過不去,沒事兒腦抽踹他幹什麼?心裡想著到手的錢可能會打水漂,簡直咳血的心都有了。
林麥和戴柱去那兒登記的時候她就懶洋洋的窩在床上,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要是誰踹了她還找她要錢,她會給嗎?
卻沒想到林麥喜滋滋的捧回了八千塊錢,剛踏進屋李二和戴柱兩個人一直在說顧宜川,「這顧同志人可大方,以前光說比市價好,沒說好這麼多?」
戴柱臉色也不錯,「之前我就覺得這顧同志不錯……」,林麥也覺得人好,幫了他們家那麼多忙,人也禮貌,長相也好,年紀雖然大點,但也在合適的範圍內要不是家境實在太好……搖了搖頭,她沒再想這事兒。
戴嬌在一邊聽著,心裡各種情緒夾雜。她的性子遇強則強,但顧宜川這樣往後退,反倒讓她生出了一種羞愧的感覺。其實那天踹了顧宜川之後她就後悔了。說到底是她自己被人踩了痛腳狗急跳牆,也怪不到別人身上去。而且從心裡面來講,戴嬌相信顧宜川的調查是出於好意,只是他人本來就刻板,講出來的話可能也不太好聽。
想了想,戴嬌從炕上跳下來,不管因為什麼,顧宜川幫了她很多,自己踹了他一腳怎麼說都不應該,估計處理完這事兒他也該回自己家了,兩個人的交集估計就到這兒為止了……萍水相逢的,以後又不會見面,現在這樣的解決讓她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嬌你幹啥去?不吃飯了啊?」林麥看著戴嬌火急火燎的身影想喊住她。
「不吃了,我減肥!」顧宜川估麼著這兩天就走了,再不道歉可就沒機會了。
「這丫頭,幹啥這麼急?」,林麥盯著她的背影念叨了兩句,隨後轉進廚房做飯。
……
「宜川哥?你猜我今兒看見什麼了?」趙安寧從外頭走進來,放下包之後,一臉神神秘秘的。顧宜川對她嘴裡的話並不感興趣,面子性的點了點頭。
趙安寧這邊兒剛從鎮子裡回來,這幾天看著顧宜川天天的處理這種事兒,也沒和戴嬌在一起,不遺餘力的抹黑著戴嬌,「我今天早上在鎮子上,看見戴嬌和一個男的走的挺近的,還勾肩搭背的。」趙安寧說的是周衛平,至於勾肩搭背,那完全是她自己臆想的,「果然是村裡姑娘,比咱們那兒好些人都大方多了。就來這兒這麼點兒時間,我都聽了她三回情史了。」
顧宜川有時候覺得你越想避開一個人,那個人偏偏就往你身邊擠,他看了眼趙安寧,除了她嘴裡的戴嬌兩字兒別的字兒都沒聽見,眉頭沉的很厲害。
趙安寧心裡一喜,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對一個朝三暮四的女人產生那麼點兒厭惡在正常不過了,「不過她也挺能耐的,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姑前後勾搭上了兩個大學生,本事可不止一點,這作風都快趕上她們村村頭的寡婦了,宜川哥,你說呢?」趙安寧就差說**兩字兒了。
一邊戴嬌給自己做了一番心裡工作,已經到了顧宜川這邊,趙安寧那聲音向來不小,不想聽都不行。心說還不知道誰村裡人呢,她都沒染上村頭奶奶閒話碎嘴的毛病,趙安寧到病的不輕。
顧宜川忙著文件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沒聽見她具體說些什麼,只偶爾聽見了李州這個字眼,胡亂的點了點頭。
「她還年輕,認人不清很正常。」處理完這手頭的文件,他又冷不丁就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帶著微微的酸氣兒和不爽。

  ☆、第43章

「戴嬌,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爸媽不是把錢都領了嗎?」村長拿著一摞資料急匆匆走過來,看見戴嬌在門口站著問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拍了拍腦袋,「還有幾份文件沒填好,你來了正好,讓你爸過來趕緊簽個名兒。」
顧宜川和趙安寧兩個人聽到村長的聲音往門外看去,戴嬌就立在那兒,一雙圓咕隆咚的大眼冷冷地盯著兩個人。
趙安寧心裡咯登了一下,面上也有些不對勁兒。背地裡說人閒話和當面被人抓住完全是兩個概念,這一下她就覺得自己被戴嬌抓住了小辮子,落了下乘。偏偏心裡頭又不覺得自己這麼做錯了,就覺得在顧宜川面前很尷尬,所以看戴嬌的眼神兒也越發不正常。
這幾天因為顧宜川正式的開始在村裡包地,忙著要翻很多文件,村長跟戴嬌交代了兩句,匆匆忙忙的把東西擱這兒又走了。只剩下戴嬌三人,氣氛更尷尬了,趙安寧咳嗽了兩聲,又惡人先告狀,「你沒事兒躲在門口幹什麼?」
「專門聽狗吠。」戴嬌回了她這麼一句,也不等她跳腳,視線又掃過兩人,微微挺起胸膛,「顧宜川,其實你說的挺對的,我確實識人不清。」兩人視線相對,顧宜川不閃不躲的,戴嬌瞅著他旁邊的趙安寧和他站一起,怎麼瞅怎麼不順眼,「只是背後不道人長短,我爸媽還都沒說我呢,輪不到你們!」扔了這麼一句話,戴嬌很快離開了顧宜川的小院子。
顧宜川想追上去解釋一下,可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被趙安寧拉住了,語氣憤憤的指責戴嬌,「自己幹出來那些事兒還怕別人說,還罵別人,真沒有素質!」
他之前根本沒有細細聽趙安寧說什麼,現在回想起剛才的話,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沉著臉撫開趙安寧的手。
現在追上去能說些什麼呢?而且解釋清楚又有什麼用,馬上就要離開這兒了,顧宜川覺得自己的神經像是在被人撕扯,又煩又亂的。
……
戴嬌回家的時候林麥和戴柱正在吃飯,林麥看見戴嬌隨口問了一句,「不是說不吃飯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她就隨口問了一句,也沒指望戴嬌回答,「飯在鍋裡,你自己去盛。」
戴嬌黑著臉,「不吃了,減肥。」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飯。她跑到自己屋裡頭,蒙上薄被就睡,剛剛中午兩點,以往這個點兒她一睡能睡到下午五六點,只有林麥做飯的香味能勾醒她,這次卻睡都睡不著,腦海裡全都是剛才的事情。
呸!
戴嬌想著今兒聽到的話,顧宜川那意思分明就是附和趙安寧說她作風有問題,有泥瑪的問題!她心裡暗罵了一句,又扭過頭盯著被面兒,眼前一團的黑……抱著被子狠狠的踢了幾腳,側著身閉上眼睛數起了小綿羊。
打這兒以後的兩三天這兩人基本就沒見過面,戴嬌偶爾能從戴柱和林麥那兒聽一嘴顧宜川的消息,好像這兩天就走了。
「嬌,前些日子你不是和那顧同志走的挺近的嗎?怎麼這幾天都不見你找他?」林麥試探的問道,那顧同志後面跟了個趙安寧,看著門當戶對,怎麼著也輪不著自己女兒。前些天林麥沒嘗出來不對勁兒,等過了些日子反應過來,你說顧宜川一個城裡人沒事兒這麼幫她們,再熱心也不能熱心成這樣?
再估摸了一下他看戴嬌的眼神,得出了個八*九不離十的結論。之前也不知道戴嬌對他有沒有心思,萬一沒有自己這一戳給戳出來可就不好了,忍了好幾天沒問,現在眼看著顧宜川那邊兒淡了,又看戴嬌這陣兒失落的勁兒,忍不住的像探探她的底兒。
「錢都給了還找他幹嘛?」戴嬌隨口說,「人家城裡來的大老闆,我和他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這麼想就對了……林麥一邊擇菜,一邊不著痕跡的在戴嬌面前捧起了周衛平,「人還是得跟同一個階級的人處朋友……我看衛平就不錯,有文憑,懂禮貌,長相也周正的很」林麥越說戴嬌越覺得不對勁兒,等聽出味兒了立馬打斷她。
「媽,你說什麼呢!」戴嬌看著林麥,本來就黑的臉更黑了,「我才多大啊,您就這麼急著想把我送出去,我是不是您親生的啊?」她這麼一說,看林麥瞪著眼想打人,立馬竄進了屋子裡。
「哪小了?眼看著都十七八了!」林麥衝著戴嬌的屋喊,不見她回聲就一個人在外頭碎碎念,「我當時像你這個年紀都和你爸訂婚了,十七歲就有了你……我覺著那衛平就好的很,你還對人家不冷不熱的」,比起顧宜川可能差點,但這是林麥心裡最適合最妥帖的一個女婿。
戴嬌蒙著被子,聲音悶悶的從屋裡頭傳出來,「你就是不愛我了!你咋不給我哥娶媳婦就想把我送去出!」
林麥外頭嘿了她一聲,倒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戴嬌有話說的沒錯,她年紀也不算大,要真不喜歡周衛平她也不會逼著,左右身邊有個合適的,不想閨女錯過了,但比起周衛平,肯定閨女最重要。
……
戴嬌剛給戴柱那兒送了餅,往回走的時候車鏈條掉了,這兩天原本就倒霉,現在是霉上加霉。
屋漏偏逢連夜雨,戴嬌推著自行車,遇著下坡路就慢慢的往回溜。這個月份兒好多人家地裡的糧食冒的比人還高,村道兩邊都是地,戴嬌推著車行過一片碧綠幽幽,連帶著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走著走著,卻突然聽見了一陣兒響動的聲音,像是從地裡發出來的。戴嬌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事實上這兩天她都覺得有人跟著她,原本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可今兒一落單心裡就覺得不對勁兒,她推著車把手加快了點兒,頭也不回得往前走。
後面的動作也越來越大,隱隱約約的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偏偏這段是個上坡的陡路,戴嬌想順著自行車飄下去都沒辦法,只能裝作鎮定的往前走。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
戴嬌低著頭,大中午的太陽也大,她低頭就能看見地面兒上的幾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向她靠近,後面有兩三個男人在跟著她,而且還都是彪形大漢的級別,手裡有武器。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戴嬌計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和身後人的武力值,現在目測是三個,她撂倒兩個之後估計還有餘力對付第三個,可人家有武器。再者萬一還有地裡再藏了些別人那就說不定了。可現在這境況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戴嬌看著手裡的自行車,心說拼一把,大不了就挨上幾腳。
後面幾個人拿著蛇皮袋子,一人手裡捂著麻藥包,準備按倒了就把人裝袋兒帶走。眼見著前面那小姑娘似乎也察覺出來了,正準備往上敢,沒料到她突然回頭了,手裡面不知道拿了個啥東西晃的人眼睛疼。
戴嬌收起手錶,把自行車朝其中塊頭最大的那個一甩,一個橫踢準備把人撂倒搶武器,之後一個大棒子朝他肚子敲下去,那大塊頭抱著肚子哀哀低嚎著,看樣子是沒什麼戰鬥力了。
一邊戴嬌出師大捷,舞著棍子想再解決幾個,沒想到樂極生悲,那地裡頭又竄出來幾個。她這點三兩下功夫身上又沒有瑪麗蘇光環,要是這幾個人一塊圍毆,沒幾下就打的哭爹喊娘了。
不過那幾個人也被戴嬌震著了,這小姑娘下手太狠,沒瞧見已經有個捂著肚子起不來了嗎?
「小姑娘乖乖的,跟我們走,保證不動你。」
「讓我走總得告訴我理由吧?」戴嬌往後退,腦子急速的轉著。
「想找你借點錢麼」,其中一個帶頭的搓了搓指頭,「我聽人說小姑娘兜裡錢挺多,估計都能算是咱們鎮裡的首富了?怎麼著,借哥哥玩玩?」
「我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哪這麼多錢,你們別是被人騙了吧?」
對面那人聽戴嬌那麼說,掩面樂笑了,「別跟哥哥這玩虛的,你到底有多少我心裡清楚的很。你都能給李春那賤娘們,看來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掃了戴嬌幾眼,他臉上興味分明。
戴嬌現在聽這個不是正經人就來氣,往後退了兩步,摔下腳上的鞋吧唧朝那帶頭男人臉上一甩,飛速的往村子裡的跑。這一段路不算遠,等她過了這邊兒村裡就有人了。
不過後面那些人追的也太緊了,戴嬌又後悔了,剛才不應該把鞋扔了,現在腳疼!
心裡正著急呢,面前卻突然駛來一輛黑色的轎車,顧宜川打開車窗,看了戴嬌一眼,她立馬會意的打開後駕駛鑽了進去。後面那幾個大漢沒想到突然出了這麼個茬子,想來敲顧宜川的車,他卻突然踩了油門,也不管前面有人沒人,大喇喇的往前衝,幾個人來綁人掙錢又不是來送命,一看這幅情景撒了歡兒的給車讓路,車便如同離了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第44章 43

顧宜川把車開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才慢悠悠停了下來。
「謝謝。」戴嬌額上生出了不少汗,從車上跳下來之後和顧宜川到了謝,單腳蹦躂到車前蓋兒上。剛才跑了太久腳磨破了,頭上也出了不少汗。
顧宜川又進了車裡面,拿了個手絹遞給她,「擦擦吧。」戴嬌接過手絹,心有餘悸的擦起了額頭上的虛汗,剛想找個地兒坐著,檢查一下腳上的傷口。
顧宜川卻突然握住她的手,大步站在她面前,一手環住她,額頭上甚至還有青筋冒出來,看上去似乎在忍耐些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大膽?」
戴嬌被他環住還沒反應過來,他頭卻落了下來,略微有些凶狠的啃咬起了她的唇瓣。愣神兩秒後她立馬手腳並用的掙扎,但在這麼近距離的情況下,男人和女人的體力上的差距更為明顯,她覺得自己像被按在案板上的肉。
戴嬌手被他反綁在後背,剛踹出去的腿也被他夾在腿窩間,兩個人隔著層褲子肉貼肉,她甚至能察覺到從他腿間散出來的絲絲熱氣。
這個姿態既曖昧又窩火,氣急了就想破口罵人,沒想到牙關剛一開就被人叼住了舌頭,她這邊兒一狠心,牙口一合存心咬他個稀巴爛。那邊顧宜川感覺出她的不對勁兒,提前鬆開她的舌頭退了出去。
「嗷……」戴嬌死了命的咬顧宜川,那牙口力氣可不小,這下全落在自己舌頭上,疼的她整個眼睛都紅的沁出了淚水,大著舌頭道,「你特麼有病吧!」
顧宜川一手描摹她發紅的眼睛,動作及其溫柔,「我確實有病。」他有病才會關心這個瘋女人,手突然緊緊扼在她後腦勺,「你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人嗎你就衝上去和他們打,你知道你剛才做的決定造成什麼嗎?」顧宜川想像不到自己如果沒趕來,她會被怎麼樣?
戴嬌捂著嘴瞪了眼顧宜川,「我的事兒不要你管!反正我作風不正,什麼事兒落我頭上應該的!」
顧宜川覺得她真是冥頑不靈,乾脆把抱起來直接人壓在車上,「你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兒有多嚴重,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他們抓起來你會怎麼樣?」戴嬌推了兩把沒推開他,顧宜川手卻摸上了她的衣領子,語氣也十分凌厲,「李春找他們借的錢,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借給李春錢嗎?」
戴嬌握住他的手,「你要幹什麼?」
顧宜川一手把她的手固定在頭部,另一隻手拉開她的衣領,「因為李春賣給他們一個消息。」眼看這要漏點了,戴嬌想坐直身體,又被他推下去,頭撞在車前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顧宜川吻上她的脖子,「不僅是你的錢,連你的人都回不來?」
財不可外漏,尤其是當你沒有能力保住你的財富時。蠅頭小利大部分可能不在乎,可戴嬌手裡的一百二十萬完全是虛裡來的,而戴嬌自己又是一個沒任何勢力的小姑娘,在碰上這麼一夥人,除了吃暗虧什麼用都沒有。
戴嬌身上的衣服在兩人的摩擦間不斷掉落,雖然潛意識裡並不厭惡顧宜川,可不代表她不討厭他這種姿態,他只是固定了她的手,戴嬌抬頭,狠狠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顧宜川卻沒鬆開她,只是原本緊密的動作慢了下來,脖子上也漸漸滲出了紅血絲兒。
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
「他們拿了你的錢,如果你運氣好可能會放你回來。」他微微鬆開戴嬌,語氣低沉瘖啞,「但也有可能就像現在這樣,像我這樣對你,你總是這麼大膽,可你連我都反抗不了。」
戴嬌扭頭沒看他的眼睛,心裡其實也有股挫敗,其實一打頭李春找上她的時候她也能估摸出一股不對勁兒,財不可外漏,何況她們家在鎮子裡擺攤兒,家底兒到底有多少人一查就清楚。也怪她頭一次找李春的時候太大方了。
今兒這事兒好了沒出什麼詫子,可要真有人盯上了,可比老戴家難打發多了。
所有的事情都讓她有些頭大,尤其是現在的顧宜川。
「我知道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顧宜川,「謝謝顧先生……能鬆開我了嗎?」
戴嬌輕輕推開他,這次他鬆了手,很容易讓她跳下了車前蓋。顧宜川沒有攔著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慢慢得蹦躂出了這片地,等她走了一段兒時間,又開著車跟在她後面。
……
「嬌,你怎麼了?」林麥看著戴嬌衣衫不整的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摔了一跤。」有氣無力的回了林麥一句,戴嬌又往門口掃了一眼,顧宜川的車已經開走了,心想著他今兒雖然幫了她,可是……反正估計兩人以後沒什麼交集了,「媽,我先去洗個澡。」
「去吧去吧。」林麥心疼的看著戴嬌,「鞋子都磕沒了,媽去給你找點藥酒,一會兒抹一抹。」
戴嬌稀里糊塗嗯了兩句,走到了後院子,這才放下脖子上捂著的衣服,往水裡那麼一照,一個碩大的紅印子扣脖子上,分外刺眼,戴嬌使勁兒搓了兩下,紋絲不動,反倒把整個脖子都給搓紅了,「呸,流氓!」
……
十月一號那天戴志強結婚,顧宜川受了戴心邀請也去走個過場,本來是想看看那邊自己想看的人,不過看了半天人來人往,卻連那人衣角都沒瞅見。
顧宜川心裡微微有些發涼……後悔談不上,但有些失落,畢竟頭一次,這麼這麼控制不住的喜歡一個女孩兒。
趙安寧換上了自己的高跟鞋,塗脂抹粉,看著比新娘打扮的還要靚麗三分,想挽著顧宜川的手,離的近了卻突然看到了他脖子上有紅色模樣的痕跡,像是被人咬的,「宜川哥,你脖子怎麼了?」,她剛想上去看,卻被顧宜川一手擋開。
本來還想追問下去,一邊兒招呼其它客人的戴心笑瞇瞇的過來了,「安寧姐……」,又看了看顧宜川,羞澀的叫,「宜川哥。」
這一聲兒氣的趙安寧什麼心思都沒有了,原本看戴心識相跟她多說了幾句話,沒想到這姑娘還踏著她纏上了顧宜川……放在往常那種情況,趙安寧就等著戴心自個兒的被顧宜川凍走。不過戴心這姑娘自來熟真太厲害了,趙安寧自己都覺得經不住這兩天顧宜川的陰陽臉,偏偏人家忒不看臉色的上桿子湊,宜川哥前宜川哥後叫的親,還約著來參加婚禮。
顧宜川本來都打算走了,趙安寧瞧著他這兩天對戴心也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也沒怎麼放心上,到她怎麼都沒想到他居然應了戴心的請求。眼神有些不善的盯著戴心,戴心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趙安寧立馬氣不打一出來,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快點兒吧,一會兒見過新人了我和宜川哥還得趕路,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任憑你再大的本事,還能追著男人到外地去?
果然戴心一聽這事兒,眼神突的一變,「宜川哥,你要走啊?怎麼不多留點兒時間?」顧宜川沒回答她,眼神一直在院子裡打量,不見新娘子,新郎官一個人皮笑肉不笑的在村裡敬酒……又過了一遍,這下倒是瞅著了戴柱,不過林麥和戴嬌沒見到一個人。
戴柱這邊兒也看見了顧宜川,立馬嘴角一揚樂癲癲兒地走過來,「顧同志,你也來了,快,坐坐坐,這邊兒,馬上就開席了。」作為戴志強的叔叔,他結婚戴柱怎麼都不能不來,面子情罷了。戴嬌和林麥都不願意來,他也沒逼他們,自己拿了五十塊錢隨了個禮,再過來幫襯點兒,總之面子上能做的他都做了。
顧宜川剛想回他的話兒,一邊的方萍看見顧宜川這財神比誰湊的都快,「顧同志!快快快,志強,來,這是顧同志!」,一邊兒戴志強正一個人敬酒,他新婚妻子劉綾一打來這兒就水土不服,剛行完戴家村的土禮後就回房休息去了。
「顧同志,你好。」戴志強上下瞄了眼顧宜川,原本憊懶的神色突然就便熱情了,還專門開了一瓶準備去市裡帶給劉綾她爸媽的酒給顧宜川喝了,「喝杯喜酒吧?」
顧宜川衝他點點頭,避過了這杯酒,「一會兒要開車,就不喝了。祝戴同志和你的妻子新婚快樂。」
「顧同志人來了就行,還這麼見外的帶禮物」,方萍嘴上這麼說,手卻牢牢抓住了顧宜川遞過來的袋子,那精美的包裝看著她現在就恨不得進屋拆了。
前兩天顧宜川買地方萍也攛掇著戴老太賣了兩畝,好歹沒費了自己的私房錢才把婚事兒搞這麼大。
志強媳婦要求的,要想回村裡結婚,必須車隊接送!方萍聽這想法差點暈過去,但馬上臨門一腳了,總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現在這婚禮辦下來,家裡的底兒是徹底空了,瞅著戴心和顧宜川處的挺好,怎麼也算個路子。實在要不行,不還有老二一家嘛。方萍扭頭看著陪戴志強敬酒的戴柱,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幫襯幫襯不為過吧?

  ☆、第45章 43|

戴嬌和林麥今兒沒去看戴志強結婚,不過不去也不妨礙她們聽熱鬧。方萍把這場婚事兒整的不小,還專門花錢雇了車隊把人從市裡給接到了村上,這一來一回的還出了不少威風。
「我看這姑娘也能耐」,林麥一邊兒揉面,一邊和戴嬌閒話,「以後老戴家怕是不太平。」
城裡的姑娘被家裡人捧在手裡寵著愛著,哪能和她爹媽一樣由著方萍亂來,日子能好過才怪?戴嬌轉頭看她媽,「他們家什麼時候太平過,只要別扯到咱們家就成。」說著揪了揪頭髮,又倒屋裡頭躺著睡覺去了。
「這個點兒你睡什麼?別晚上睡不著了」,林麥朝戴嬌那方向喊了幾句,那兒半天沒個動靜,嘟囔了兩句,「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回來就窩在床上睡……」她搖搖頭繼續揉面。戴柱今兒肯定就在老戴家把飯解決了,晚上只有她和戴嬌吃飯,一人吃碗清淡點兒的面就成。
面揉好之後晾在一邊等發,林麥自己又搬了板凳坐外頭縫了一會兒衣服,針線活是細活,做起來就忘了時間。等她在抬頭,原本明晃晃的太陽已經被烏雲遮住,天暗淡了不少。
「看起來要下雨啊……」放下手裡的活計,林麥敢忙走到院子裡收起了自己一早洗好曬晾的衣服。
正踮著腳收戴嬌的裙子,衣服剛扯下來她就看見一張滿佈褶子的老臉,嚇得差點栽了一跤。
「看見我不高興?」戴老太引著戴柱,用那雙三角眼來來回回打量著原先屬於她的老屋。原先怎麼看怎麼不好,現在怎麼看怎麼寬敞,簡直像一個金窩。
八千塊……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咬死林麥,怪不得當初死了命的要老房子,原來早存了這個心思。
不過這幾次來都沒得什麼好,再加戴嬌那性子忒能鬧騰,今兒戴志強又結婚,戴老太硬生生的憋住了心裡那口氣兒,上下掃了眼林麥,「怎麼你就讓我這麼站著?」
林麥只想拿掃帚趕她走,不過到底佔了個長輩的身份,而且今兒來也沒做什麼,只是語氣不冷不熱的說了句,「你坐吧,我去給你倒點兒水。」
戴老太抱著戴躍坐在石凳兒上,來來回回又把這破房子瞅了一遍,上次來老二家還比較空蕩,這次傢俱什麼的都齊全了,尤其是院子裡的自行車,看的戴老太忒眼熱。
林麥端著水走過來,戴老太拍了拍戴躍的臉蛋,讓他自己去玩兒。眼看著戴躍竄進了自家屋裡兒,林麥臉上有點不高興,別人也就罷了,可戴躍這手忒長……好歹有了上次的教訓,她把錢都鎖著,屋裡小件兒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想到這安慰了自己,也沒在去管戴躍。
「你們賣了這房賣了八千?」戴老太掀了掀眼皮,端著長輩的姿態。
林麥自己坐她對面兒,領錢的時候村裡人都在,這事兒瞞不住她也不打算瞞,「加上柱子開的荒地,一共賣了這麼些。」
戴老太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今兒志強結婚,你做嬸子怎麼都沒去?」
林麥不知道她怎麼扯這兒來了,隨口找了個理由,「今兒嬌身子不舒服,我在屋裡照顧她。」
「這樣……」戴老太剛想撇嘴說賠錢貨,又想起上次,話到口頭給憋住了,「你人沒去,禮總得到吧?」
「不是讓她爹給拿了五十嗎?」戴家村像他們這樣關係的,禮錢五十不多不少。林麥也不指望以後能要回來,當破財消災。
「五十塊錢你好意思給我都不好意思要!」沒想到自己在這兒明示暗示半天都沒什麼用,戴老太上了點兒火氣,「志強怎麼都是大學生,他媳婦又是城裡姑娘,你一個做嬸嬸的就給這麼點兒紅包,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那你說給多少合適?」林麥也沒生氣,就那麼問了戴老太一句。
「至少也得四千吧?」戴老太嘟嘟囔囔的,「你也別嫌我要的多,按理說那老房子大家該平分的,我和你爹什麼都沒要……」
「那家裡其它的地呢?」林麥看著戴老太,「之前分家的時候一畝地沒分給我們,只分了這老房子……現在地一平分,這錢當然也能平分。」講老實話林麥家並沒有佔多大便宜,如果沒有顧宜川買地兒這回事兒那就吃了狠虧了。
這次戴志強結婚戴家二老也沒少出血,這次估計也賣了地,她們家不沾別人的,別的人也別想沾死了她家。
林麥這兩天補的好,人胖了一圈兒,腰板子硬了,看上去比戴老太也高上一頭,「您也別惦記我們這錢了,這房賣了我們總得有個住人的地方,這錢我和柱子已經商量好用途了。」
「買什麼房?」戴老太一聽就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咱們家那麼大的房還住不下你們了?」掃了眼周圍的傢俱,「傢俱這麼多搬走能行嗎?還費不少錢不少力氣,咱們家你們那房子也留著……加上志強走了,還空出來一個,比以前更寬敞。」
「這也不用您操心,房我和柱也看好了。倒時候傢俱找熟人開三輪拉走,我們也搬過來這麼點兒時間,櫃子什麼的都沒打,小東小西的兩三趟就搬完了。」
戴老太尋思著這是一點東西都不給她剩的意思,拍著大腿剛想鬧,突然聽見裡頭屋子匡當匡當的響……
戴嬌睡的正熟,突然被一陣兒響動聲弄醒了。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爬起來看看,突然又聽見霹靂啪啦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接著就是小孩兒的哭鬧聲,這邊戴嬌一個心道不好,立馬走了出去,外頭正和戴老太說話的林麥也進來了。
原本被林麥掃的乾乾淨淨的堂屋一邊狼藉,電壺膽炸裂,裡面的水濺的滿地都是。戴躍倒在地上,抱著腳哭的滿臉淚花,戴老太一個箭步跑上去,「咋了,咋了?」
「燙了,疼……嗚嗚……」戴躍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哇啦啦的哭,週身是碎了的電壺膽渣,夏天小孩子不愛穿鞋,一雙腳被熱水燙的又紅又腫,也不怪他哭鬧。
戴嬌揉了揉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林麥走上去連忙一看,「這是燙著腳了,趕緊去東頭那邊的診所。」她又掃了眼周圍,她明明把電壺在上面櫃子頂擱著,怎麼會壓著戴躍呢?又往上掃了幾眼,原本裝奶粉的罐子被人打翻了,不少白色的粉末漏了出來。
林麥隱約知道了真相,原本關切的神色也淡了不少,戴躍被戴老太慣的,在哪兒都當自己家……戴躍也算是林麥看著長大的,也有點感情,但戴老太老把著,也沒多深厚的感情,尤其這一次兩次的,林麥就覺得這孩子要繼續這樣手賤下去,就得毀了……這次說不好聽,也是戴老太自作自受。
然而還沒等她說些什麼,那邊兒戴老太就跳起來了,「你這個狠心的婆娘,居然拿熱水燙我們小娃!我咋給兒子娶了你這種媳婦!「存了一肚子氣兒,總算找到一個口子發洩了,「我一直都覺得你不好,沒想到你這膽子還翻了天了!」說著就舉起了手。
擱以往林麥還能躲開,但這幾天太平日子過慣了,猛然有這麼一遭還反應不過來,想往後退,直接左腳伴右腳倒地上了。
摔的不算很重,可林麥卻怎麼都爬不起來了。她覺得自己肚子有點不太對勁兒,戴嬌捂著嘴一叫,連忙撲過來,「媽,你流血了!」
一邊兒戴老太看著林麥爬不起來還要鬧,一聽戴嬌這聲,立馬縮回了腳。再看林麥褲腿上的血,她這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懂,抱起地上哭的戴躍,抖著嗓子,「我可沒怎麼招你,我先帶小娃去看病了……」說著,一溜煙就沒見人影了。
「媽……」戴嬌顧不上管戴老太,連忙架著林麥的胳膊,準備扶著人去看病。
林麥臉色蒼白,捂著自己的肚子。畢竟是懷過的,現在這個情況又怎麼不會瞭解,她咬著牙在戴嬌的攙扶下站起來,再不去醫院,這娃怕真保不住了。
「媽,我去推自行車……」戴嬌一腿剛走出來,原本就陰沉的轟隆隆下起了雨,忙拿著斗笠和雨衣遞給林麥,「媽,你披著」給人披上雨衣,綁好之後戴嬌立馬推著自行車出去。
外頭雨水沖刷的地面萬分泥濘,戴嬌推自行車根本就推不開,何況還要載著林麥那麼大一個人……林麥下半身還不停的滲血,村裡路本來就不平,自行車推著一直顛顛簸簸起起伏伏的,她整個人面色更加蒼白,意識也看起來不太清楚了,戴嬌上下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情況。這要擱現代,就是一救護車的事情,可放在現在,她卻什麼辦法都沒有,甚至都沒有能力把人平安的送到醫院。
「媽,你醒醒,你看著我啊?」戴嬌眼眶滲起了淚珠子,卻很快被雨水沖下去,她摸了把臉,想自個兒架著林麥起來,走了半天卻一個人影都沒有,頭一次厭惡起當時要了這個老屋,太偏了,連想求救都沒辦法。戴嬌現在想撇下林麥去找人幫忙,偏偏又害怕自己走的這段兒時間她出什麼事兒……
顧宜川開車載著顧子川和趙安寧,剛從戴志強的婚宴上出來,準備繞過戴家村的村道走高速回去,雨水不斷重刷,他開的很慢,路上也基本沒什麼人,就和來的時候一樣。
本來都要開出村道了,突然心裡有了那麼點兒不對勁兒,真要這麼走了嗎?
「宜川哥?你有什麼東西忘了嗎?」他猛地剎車,趙安寧頭慣性的碰了車前座。
顧宜川沒說話,只管往回開,到有遮頭的地方把趙安寧放下,「我有些事,你在這等一會兒。」

  ☆、第46章 43||

這天下雨,路上的人非常少,顧宜川慢悠悠開著車,自己卻也不知道為什麼又返了回來……他眉頭鎖的牢牢的,想起兩人之前一次又一次的不歡而散,總得把之前的事情解釋清楚,至於那天他的失控,只能劃歸為他太過關心,而失了理智。
顧宜川這麼想,原本握著方向盤的手也緊了起來,驅車正要拐彎,卻在漫天雨水中看到兩個交疊的人影,踏著泥濘緩慢,一點一點的挪著步子,看上去萬分艱難。
戴嬌也看見了顧宜川,她抬起頭想要呼救,但雨勢太大,剛一張嘴就被灌進來不少水。
顧宜川看清楚人之後立馬從車上下來,脫下自己的西裝維住戴嬌,雨簾密佈,她在其中瘦弱的只剩下一個小點兒,眉頭瞬間蹙成一座小山,「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戴嬌看著顧宜川,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快……快幫我……」她瞳孔緊繃,看上去非常慌亂。
顧宜川按住她的手,林麥就被戴嬌扶著,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你冷靜點」,掃了眼這裡的狀況,看出林麥的不正常,顧宜川也來不及問戴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冒著雨退回車邊兒。
「快上車。」快速的拉開車門,先把一邊有些呆傻的戴嬌扯在一邊,自己則返回來從戴嬌手裡抱著林麥放在了後座,等回過神兒看戴嬌還愣在原地,「還愣在原地幹什麼,快上車。」顧宜川這句話就像是一記安定針一樣,讓思緒混亂的戴嬌回過神,急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鎮定鎮定!她媽還好好著呢!
顧子川在副駕駛坐著,蹬著小短腿想到後面和戴嬌做在一起,被顧宜川按住了腦子,掙扎了幾圈無果後老老實實的做著。顧宜川發動車,這次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戴嬌在後座扶著林麥,村道不穩,顧宜川的車開的再平都會顛簸一下,「媽,你撐住,咱們馬上到醫院了……」
林麥意識不清,隱隱約約聽見自己閨女的聲音,強撐著給了她一個笑。
村裡的衛生所醫療條件不足,一看著林麥這樣子給吃了點保胎的藥,然後又火速的把人抬上了車,讓送去鎮裡的醫院。這一來一回的又耽擱了不少時間,眼見著都半夜十一二點了。
到鎮裡的醫院,眼見著林麥被抬進了手術室,戴嬌的腿才徹底軟了下來,靠著醫院的牆,險些站不穩,顧宜川從後面扶著她,輕聲安慰道,「別擔心,她不會有事兒的。」戴嬌抱著他穩住自己的身子,鼻子微微抽動,好久才平復下來,「謝謝。」
看出來戴嬌現在沒什麼心思說話,顧宜川也不開口。靜靜的陪著她在外面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總算有了動靜,醫生穿著白大褂從裡面推門而出,戴嬌揪著心湊過去,「我媽沒事兒吧?」
「只是胎有些不穩」醫生摘下口罩,「這段時間最好住院觀察,不要輕易挪動。」林麥懷孕剛剛一個多月,胎不來就不穩,而且這段時間起早貪黑的,現在還好好的掛在肚子裡只能說這孩子命太大了。
戴嬌心裡的千斤墜瞬間就沒了,「謝謝醫生!謝謝。」一路上眼看林麥流了那麼多血,她差點以為孩子都要沒了。現在這樣可以說是最好的情況,她身後的顧宜川也鬆了一口氣兒,「你去照顧你母親……」,他指了指外邊,「我去買點吃的。」
戴嬌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話一出口就有些哽咽,「謝謝你。」
她眼睛此刻像浸泡在水裡一樣,動盪間都是不安,如果可以顧宜川真想把人攬進懷裡,不過之前兩個人剛鬧了矛盾,現在不太合適,「麻煩你照顧一下他。」手剛一鬆,顧子川一下就扎進了戴嬌懷裡,十一二點了,小孩子本來就嗜睡,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
顧宜川走了,戴嬌把顧子川輕輕放在林麥的病床旁邊兒,自己則坐在一邊守著。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了自己爹還不知道呢?等他一回家看見兩人都不在那多擔心,連忙走到醫院給用醫院的公用電話給村裡撥了個電話。
……
一邊兒戴柱剛從老戴家回來,原本結婚是個喜慶日子,連帶著對老戴家原本的不滿也去了不少,可正半夜,這婚禮剛結束,戴柱幫襯著沒收拾多長時間天上就飄起了雨,他本來指著雨勢小一點兒在回家,沒想到夏天的臉,娃娃的臉,說變就變,不一會兒就成了瓢潑大雨。
這時候他老娘也回來了,神色有些慌張,抱著哇哇直哭的戴躍,方萍一看戴躍通紅的起了水泡的腳立馬就開始罵,村裡女人結婚前不管是不是小鳥依人,婚後大部分都被逼成了大嗓門,她剛罵了沒幾句,新房裡坐了半天頭昏的新娘子也出來了。
「孩子就去了二弟家,怎麼就能燙成這個樣子?」方萍指著戴柱,「老二,你看著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戴柱哪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一邊的新媳婦有些不耐煩的靠在戴志強身上,「這麼點兒事情怎麼搞這麼大動靜,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到底新婚之夜,一生只有一次,雖然沒有她想像中的浪漫,但怎麼說都剛結婚,她婆婆這麼鬧來鬧去的,還給不給她面子。
劉綾原本就不願意回村裡辦婚禮,戴志強硬求著她來的,說不回來太丟人,可就回來這幾天,方萍和戴老太那生活習慣,再加上家裡那似乎一百年都沒清洗過的衛生間……劉綾總算知道了愛情真不能和生活往一塊擺,以後算戴志強跪在地上求她,她都不能應了他再回老家。
「你這什麼意思?」方萍眼睛一瞪,大概婆婆和媳婦是天生的仇敵,平時她就喜歡在村裡誇耀戴志強娶了個多漂亮多有錢的城裡媳婦,可當著媳婦真回了家,她卻哪哪兒都看不慣了,尤其戴志強捧著她那股精心勁兒,活像是在像伺候一個老佛爺,「戴躍是志強弟弟,那也是你弟弟,他出事兒了你能睡的安穩?還有沒有一點兒良心?!」
劉綾就說了這兒一句話,被方萍扣上了頂沒良心的大帽子,立馬回嘴道,「我怎麼沒良心了,合著媽你這樣鬧就能給他把腳上的病治好了?」什麼人吶!
方萍本來全副火力的想朝戴柱那邊打,沒想到這新來的兒媳婦還敢跟她頂嘴,娶了個媳婦不僅沒幫什麼忙,還在這兒倒扯她後腿,「誰給你的膽頂我的嘴!我是你婆婆!」
婆婆怎麼了?劉綾撇了撇嘴,方萍一看她這股不服教的勁兒,一邊兒戴柱的事兒都忘了,指著劉綾照著腦袋噴,「你這什麼表情,長輩跟你說話呢,還有沒有點兒家教,你在家你爸媽就這麼教你的……」,嫁進來了自然和以前的態度不一樣了,但今兒畢竟剛結婚,方萍不能為了教訓她讓自己兒子新婚夜都不舒服,但總得小小的立一次規矩。
可在她這兒是小小的,在劉綾那兒就不是了,越聽火越大,正想跟方萍吵,頭頂上村裡的大喇叭突然想起來了,「戴家村戴柱,戴家村戴柱!速來村裡辦事處!」大喇叭連著撥了好幾遍,戴柱心裡一突,也顧不上管這邊快吵起來的婆媳兩人,連忙跑了。
一邊方萍聽了這廣播聲才醒過神,把劉綾這不省心的先放一邊兒,總得把戴柱逮住,讓他把醫藥費掏了,沒想到戴老太居然也扯起了後腿,「先給小娃看病,孩子可不能耽擱,錢的事兒先擱著,反正人也跑不了……」。
方萍張著嘴有些狐疑的看著戴老太,戴老太低著頭,「你不疼孩子,我還疼孩子呢?」。
畢竟是戴躍的親媽,聽到這兒也就沒懷疑了,看著孩子哭得淒淒慘慘腳上紅白腫脹的,方萍也心疼。但今兒婚禮上戴財搬了不少東西,早累的睡下了,本來想叫著劉綾跟著一起去,但等戴柱一走人直接甩門兒了,氣的方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想去砸門吧,今兒還是自己兒子結婚的大喜,硬憋住了這口氣兒,沒辦法,和戴老太一起冒著雨把孩子送到了村裡赤腳大夫那兒。
那大夫給上了幾層藥,「沒多大問題,就是得留點兒疤。」不過村裡孩子,又是個男娃,也沒多大影響。
一邊兒方萍卻不依不饒的,「這怎麼叫沒多大問題呢?都紅成這樣了,沒看見孩子都哭成啥了?」她指著大夫,「有什麼好藥就給抹上,你這裡要是沒好藥,我們去鎮上的公立醫院看,反正是在別人家燙的,不用我們出錢。」
「就是燙傷,再好的燙傷膏也不可能一下就見了好。」一邊大夫正給戴躍裹藥呢,小孩子哭的眼淚吧嗒的,這當媽的不說安慰一下孩子,反倒計較著那點藥錢。「看小娃哭的可憐勁兒的,你就別給孩子找罪受了。」戴老太鮮少的不和方萍站在統一戰線,以往有這種能壓搾老二一家的好事兒,她一般都爭著打頭陣的,方萍張著嘴看著戴老太,她抱著戴躍,輕輕拍著他的背,儼然一個慈祥老奶奶的態度,只不過話裡話外總少不了那股子心虛勁兒,「這藥拆了又換的,沒必要為了那點子藥錢讓孩子受罪。」
林麥那天可見血了,戴老太現在生怕戴柱來找她麻煩。這可是一個孩子的事兒,整不好還是一個男孩兒,分了家還弄的媳婦流產,戴老太再大的臉這種事情要傳出去,以後再要被戴柱打上門來尋仇,她就真不用在村子裡過了……不管怎麼樣戴老太是不打算認的,但不管她認不認,心總是虛的。

  ☆、第47章 43|||

雨下的太大,戴嬌又是半夜打的電話,頭村裡廣播通知的時候都一二點了,戴柱又是雙腿走過來的,到這時差不多天都微微亮了。
戴嬌這邊兒正吃著顧宜川買回來的早餐,林麥睡著還沒醒,戴嬌把她那份兒放在保溫桶裡,準備自己吃完了如果人還沒醒再叫醒餵她。
「麥子,你怎麼樣了?」戴柱進去,一身的雨腥兒味,估計冒著雨來的。戴嬌把人攔住,皺著眉頭,「爸,你身上怎麼這麼涼?衣服都是濕的?出來怎麼都不拿傘?」
一方面怕戴柱生病,一方面也是關心林麥。她媽肚子現在可還有一個,又剛出了這種事兒差點胎都保不住,戴嬌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小心。
但畢竟是親爹,看著戴柱抖著打了一個哆嗦,也不忍,攪了攪保溫桶,從裡頭舀了碗粥遞給他,「爸,這麼急趕來你還沒吃早飯吧?先喝上一碗暖暖胃。就算是大夏天也不能穿著濕衣服。」
「你媽怎麼樣了?」戴柱接過戴嬌的碗,昨天下了那麼長時間的雨,原本一個小時的路程他走了快三個小時,再加上一晚上飄雨弄的身上衣服都濕透了,可不是飢寒交迫,抱著碗咕嚕嚕灌了下去,原本空蕩蕩的腸胃被軟粥暖著,這才有了種在世為人的感受。
戴嬌存心把事情說的嚴重一點兒,「醫生說我媽這次差點就被打流產了……」她這話沒說完,戴柱手裡的碗蹦蹬一下落在了地上,原本白淨圓鼓鼓的瓷碗一落地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繼而四分五裂,「你說什麼?!」,戴柱嚥了口口水,有些不可置信。
戴嬌這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她爸還不知道她媽懷上了呢?正想給解釋,一邊兒聽到炸裂的聲兒的林麥已經恍恍惚惚的摸著頭坐起來了,一看周圍的場景還有點兒發懵,「我不是在家嗎?怎麼跑醫院來了?」
「麥子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肚子有不舒服嗎?」戴柱到現在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昨天聽村裡廣播通知,到了村裡村長說戴嬌打電話回來說在醫院,原本以為有什麼大事兒,現在只知道自己又要當爹了,而且孩子差點沒了,一臉懵逼加手足無措。
林麥腦子慢悠悠的轉,這才回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兒,馬上抱著自己的肚子,感覺還生疼生疼的,又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測,不由神色開始慌亂。
戴嬌看著她這幅樣子連忙握著她的手,「媽,我弟弟妹妹還在呢?你別擔心。」林麥一口氣兒吐出來,再看戴柱在一邊兒呆呆立著,沒好氣的抱著被子,「我還活著呢!」
戴柱搔了搔頭,也算理解了前段日子林麥脾氣為啥這麼火。他們村兒有些媳婦懷孕的時候脾氣也大了不少,只不過林麥以前兩胎都沒這種症狀……「有了娃不是好事兒嗎?這你咋還生氣了?」
林麥心想著自己差點都一屍兩命了,反正是再也不會認戴老太,以後見了面那也是仇人,冷下聲音,「這不多虧你那媽……我不管你今後怎麼想,反正你那個媽,以後再來咱麼家,見一次我趕一次!」
戴嬌年紀小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戴老太還能不知道了?她推的自己差點流產,人就這麼一走了之!今兒她和孩子沒事兒也就罷了,要有事兒,她這輩子都放不了戴老太!戴柱懵著,不過一聽這話在加上戴嬌開頭說的那句話,臉也陰了下來,「她又做什麼了?」
林麥在一邊兒摸著淚,「我就沒見過有她這種當媽的,這次要不是顧先生,我不定就……」,說到這兒林麥後怕起來,戴嬌拍著她的肩膀安慰了一會兒,等人情緒穩定下來了,才對著戴柱解釋起了那天的事情,戴柱越聽臉越黑,就想著他從老戴家回來,方萍和扯著他要商量賠償的事兒!他們哪兒來的臉!
明明是戴躍自己偷奶粉自己打翻了他們家的電壺,還害的他媳婦差點孩子都沒了!戴柱低著頭,喉嚨裡一團的火就要往出冒,耐著心安撫林麥,「麥子,你放心……這次,我怎麼樣都得給你討個公道!」,他不能一直由著別人欺負自己家裡的人。
林麥要的也不過他這一句話,歎了口氣兒,又看他一身的濕衣服貼在身上,扭頭對戴嬌說,「嬌,你去商場給你爸買身兒新衣裳,先給他換了吧。濕噠噠的,就剩下他這麼一個男人了,別再出一個病號。」
林麥現在這樣子好比鬼門關走一趟,估計很多要和戴柱交代的話,戴嬌點了點頭就關上了病房的門。走到醫院門口發現顧宜川站在外頭,他身形很挺拔,即便在黑白交加的年代也看上去格外矚目。戴嬌把耳朵旁邊的碎頭髮撥到而後,自然而然的走上去,「你怎麼來了?」
顧宜川好容易把顧子川在旅館裡哄睡著了,這才能出來單獨見戴嬌一面,「情況怎麼樣了。」兩個人並肩,街頭上人又很多,摩肩擦踵的,顧宜川稍微張開肩膀,把戴嬌護在身子底下。
「醫生說我媽很穩定,再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顧宜川好一會兒沒說話,兩個人走到了一處巷道裡,人明顯比剛才少了很多,「我家裡在催,可能明天就要走了。」戴嬌正走著聽到他這麼一句話,微微駐足,「這麼快?」她問了一句,沒等顧宜川回答,又踢著前面的石籽兒自己回答了,「也對,你本來就要走。」
顧宜川符合任何一個女人心中完美情人的想像,他冷淡,卻偏偏對自己溫柔細緻,他英俊,卻又不以英俊做本錢。而且他本身的本錢,也足以讓很多女人投懷送抱,戴嬌在長期接觸他之後,拋卻他身上那點兒偉人的光環,即便他做了一些她不喜歡的事兒,她也很難不去喜歡他。
錯過了這個村,也許以後就再也沒這個店兒了。從任何角度來看,顧宜川都是個宜室宜家的好男人,而且捫心自問,她對他也並不是沒有好感。而且撇去很多因素,他能帶給她安穩的感覺,這讓戴嬌覺得很安全,就像昨晚一樣。
戴嬌以前很少考慮找對象結婚,一方面她認為自己很強,一個人既然可以獨自生存,為什麼要費勁兒磨合他人。可現在這麼想,不代表以後也這麼想,尤其顧宜川這麼個極品,錯過她真不會後悔嗎?
「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問了這麼一句,戴嬌抬眼看了顧宜川一眼,心突突跳了一下。
顧宜川突然停在原地,眼神莫測的看著戴嬌,看的她心頭更突突了,「我……為那天的事情跟你道歉。」他十分真誠,「我並沒有指你作風不正,」,他極力想解釋,但那天的事情卻很難解釋,畢竟他總不能為了和戴嬌解釋去說趙安寧做了什麼事兒,這樣更顯得人low。
戴嬌沒想到他憋了半天說的就是這事兒,眼皮都耷拉不起來了,「哦,我相信你。」這麼長時間足夠她看清顧宜川了,那天怒過了,之後也想明白了,這種人哪會在背後道人長短,基本上你有什麼短兒他當面就給你捅開了。
「你喜歡那位趙小姐嗎?我看你們的關係好像挺親近的,她……是你什麼人?,還是家裡安排的門當戶對的結婚對像?」,戴嬌還是沒忍住給問了出來,打從一開始她就對趙安寧這身份很起疑,一個沒結婚的小姑娘獨自跟著一個大男人來這種鄉野小地方,你說是兄妹吧,就她她這老母雞一樣誰接近顧宜川就啄誰的姿態也不像是他的妹妹。但你要說未婚夫妻,顧宜川這見天的往外跑,對待趙安寧完全可以用不假辭色這四個字兒,就和村裡普通的大姑娘一樣。
「算遠房親戚。」顧宜川臉迎著微風,頭髮向後,看起來更具魅力,「不過我們不熟,更談不上稀罕。」他看了眼戴嬌,「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喜歡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麼要家裡同意。」從某方面看,顧宜川其實真是個浪漫主義。
戴嬌看著他的臉,當時也不知道腦抽了還是被門擠了,張嘴就來了一句,「那你看你還缺不缺個結婚對像?我這樣的行嗎?」
饒是顧宜川這樣的人都被她的話驚得半天說不出話,等吞進了喉嚨裡把這話咬碎了讀了兩三遍之後,才從牙縫兒裡擠出了幾個字兒,「你說什麼?」
戴嬌臉燙的能煎蛋,顧宜川這話一問出口,還有些惱羞成怒,「沒聽清算了!」扭著腰剛在走了半步就被人拽著袖子又扯回來了,壓在牆角上。
顧宜川現在忒慶幸沒有把顧子川帶來,他看著戴嬌,眼珠子都快衝血了,以往的那些紳士風度都給拋到了犄角旮旯裡,「說出的話怎麼能算了?」戴嬌把頭扭到一邊兒,「那你明明聽見了還說你沒聽見。」
這怎麼能一樣,顧宜川不知道怎麼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感情這回事兒再聰明再優秀的人也會自卑,何況他把不止一次在戴嬌這兒受挫,現在猛然這麼一個大餅子砸在他頭上,整個人還有點發懵。
「這怎麼能一樣……」顧宜川眉眼閃了閃,剛要細細分辨,被戴嬌扯住了領帶,反壓在了牆上,泥瑪這個混蛋車洞她一次,現在又壁洞她,怎麼也要讓她反著來一次吧,「就一樣!」,說著,腦袋壓了下去,唇角印在他嘴邊兒,吧唧一下。大姑娘頭一回出花嬌,手上動作麻利臉上還是冒起了紅暈,剛想抹嘴想站起來,突然就被一股子大力狠狠的扯拉,戴嬌甚至覺得自己胳膊快被卸了!
「疼疼疼!!……」然後她就說不出話了。這偉人熱情起來,簡直跟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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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3||||

戴柱在這兒陪了林麥一會兒,聽著醫生說要在醫院住上兩個禮拜,就要回去給林麥收拾東西,戴嬌也想跟著去,戴柱回頭想說讓她在這照顧林麥,結果一看閨女就出去給他買身衣服的時間,嘴紅的就跟香腸似的,「嬌,你這嘴咋了?」
戴嬌捂著嘴一臉心虛,「剛出去吃了點兒路邊攤,辣的。」
「淨給自己找罪受。」戴柱穿上了戴嬌給他買的新衣裳,老覺得有點兒大。戴嬌也覺察出來了,能不大嘛,顧宜川那身形比他爹大一個號,湊合穿吧,「你在這兒看著你媽,不然她一個人留著我不放心。」
戴嬌說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我也不放心,顧宜川有點……太熱情了,她招架不住。不過也就是心裡想想,林麥這才剛住院,胎還沒穩,一個人放這兒她也確實放不下心來,揮淚送走了戴柱,果不其然沒一會兒顧宜川又來了,還提了一袋蘋果。
戴嬌背對著他,一邊削蘋果一邊兒和林麥說話,林麥卻催她去招呼顧宜川,「快,快給顧同志倒茶!」救命之恩,放林麥身上恨不得把顧宜川供奉起來。
戴嬌覺得她媽供奉顧宜川是想拿她當貢品,給顧宜川倒了杯白開水,顧宜川看了眼戴嬌,那眼神黑漆漆的,感覺像漩渦一樣一不留神兒就能被吸進去,「謝謝。」他接過杯子,卻怎麼都不放手,戴嬌怕在林麥面前露餡,快速甩了手,結果倒了顧宜川一身的水。
「你咋笨手笨腳的」,林麥一看眉頭一皺,連忙賠著笑看顧宜川,「昨天陪了我一天了,興許沒睡好,真是抱歉啊顧同志。」
「沒關係,我去外面清理一下。」,顧宜川從椅子上站起來,上面的水滴滴答答的掉,林麥又說了戴嬌幾句,「還不趕緊跟著幫忙?」
戴嬌低著頭跟了出去,還沒兩步顧宜川就從後面出現,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醫院外頭,找了個小餐館坐下來吃飯,顧宜川本來想問戴嬌為什麼不公開他們的關係,畢竟他很誠心,以結婚為目的,也不是耍流氓。
可兩個人剛確定關係,和熱戀中的小毛頭一樣,他也怕一個不高興惹的面前這位不開心,什麼也不敢問,「喜歡吃什麼?」將菜單遞給戴嬌,戴嬌看了他一眼,心裡還有點兒小生氣,就因為這個人剛才的小動作,她媽還罵了她幾句。
「都不喜歡」,顧宜川眉頭一蹙,拉著戴嬌的手,「那我們換個地方。」戴嬌連忙把人拉住,「行了,這裡就挺好的。」
戴嬌的手綿軟小巧,顧宜川握著就再也捨不得鬆開,這年頭民風還沒那麼開放,握這麼長時間手戴嬌臉都紅了,覺得一邊兒服務員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戴嬌扯了半天扯不回來,心說這偉人熱情起來真讓人受不了。
好半天之後飯菜上來了,她才問道,「你不是這兩天要走嗎?什麼時候走。」
戴嬌吃飯,顧宜川一直盯著她,「不走了。」,他怎麼捨得走。講老實話戴嬌也有點捨不得,「你不走那邊沒什麼問題嗎?」,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顧宜川揉了揉她腦袋,想說不管,讓顧氏倒閉吧,「可以再多陪你幾天,倒時候路上開會兒夜車,應該也能趕到。」
「那多危險?」,戴嬌咬著筷子,又不想他開夜車,又不想他現在走,眉糾結在了一處。顧宜川笑了笑,「吃東西吧,這兩天我還能陪你。」
戴嬌也不是那種糾結的性子,聽他這麼說也就不想了。吃了一會兒後突然又想起了之前那事兒,打算坦白,「李春那事兒……」
「我知道」,顧宜川放下筷子,眉頭收攏,「那些人我已經……」處理了,這樣的說法好像顯的他有些心狠手辣,琢磨了一下,「你不用擔心,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有事兒,現在警方已經開始調查了。」他們手裡的事兒加起來,夠在裡面頓好久了。
「我不是……」戴嬌不是想問這個,可反映過顧宜川說那句話,突然心裡跟被人撓了一樣,兩人當時還吵架呢,他不聲不響的就幫了她這麼多。
戴嬌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造福造大了,所以背後的男人這麼高大。
「你不覺得我很……惡毒嗎?」顧宜川幫了她所有,肯定也知道了她的全部秘密。有些事兒可以一輩子不提,但這種問題,戴嬌卻憋不住。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顧宜川覺得自己一開始被她吸引,大約就是她眼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
……
……
戴柱回了自己家,很快的給林麥把東西拾掇好,之前和林麥相看好了鎮子裡初中隔壁的房間,兩個人糾糾結結到現在也沒來得及買,不過林麥看著戴嬌每天來來回回騎著自行車送餅實在太累,就在小宋嬸兒門面的隔壁又租了一間房,這年頭鼓勵個體,租的越久越便宜,林麥一咬牙,直接租了十年的。
本來打算等這段時間過了,直接在那門面房裡弄個爐子,倒時候直接現做現賣,餅是熱乎的,顧客肯定更樂意捧場。本來是打算在這兒做生意不住人的,不過現在林麥住院了,別的地兒租房又太貴,還不如在這兒住著,市場裡不少商戶也是前面做生意,後面搭著個帳子睡人。
戴柱看了半天,在確定自己沒忘了帶什麼之後,拉著後院兒的大白狗,把門落了鎖就準備走。
沒走兩步呢就被人攔住了,「柱子,我說你這要躲債也不能大半夜的不回家吧?」,方萍這一天兒沒事兒就跑過來瞅瞅,可總看不見戴柱的人影,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沒想到這次運氣好了給碰上了。
「你找我幹什麼?」戴柱原本還沒想起來這回事兒,但等看見了方萍就一肚子氣。戴老太無端端的帶著戴躍來家裡要錢,還是要禮包錢,這事兒要是沒方萍橫插一槓他怎麼都不信。
「你說我找你幹什麼?怎麼我弟妹傷了人,你還不打算賠錢了?」方萍一步步緊逼,想拿出以前的氣勢,沒想到還沒走兩步卻突然被戴柱擋住了,「我賠你哪門子的錢,我沒找你要賬算不錯了得了!」喊了句大白,後頭大白馬上蹦躂出來,長長的舌頭提溜著口水,眼睛斜斜的抬頭看著方萍,似乎由於主人此刻的心情不好,它也無端的散發出了一股子狠辣勁兒。
方萍被嚇了一跳,連著往後退了幾步,「柱子你這兒從哪兒弄的狗,咋長的這麼高?」也不等戴柱回答,忙擺手道,「快把它弄走弄走……看著怪嚇人的!」
這狗是之前顧宜川送的,戴嬌看著可愛就拎回了自個兒家,因為狗太大了,雖然大白脾氣很柔,但也怕嚇著人,一直在後院拴著,偶爾晚上戴嬌會帶著出去溜躂一會兒,昨天戴嬌沒回來,栓了它一整天,可不脾氣不好嘛。
「你回去告訴我媽,她生了我,但這次也要了我兒子的命!以後每個月的養老錢我會按時給她寄回來,讓她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算了!」一屍兩命,戴柱實在想不到有什麼深仇大恨能讓戴老太在推開林麥之後,任由戴嬌一個半大的姑娘送著林麥去醫院,哪怕現在誇大事實,他也沒任何的罪惡感。
戴柱真是個很好脾氣的人,這麼多年方萍鮮少看到他發這麼大火。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麻溜兒的往回走,她還不知道有什麼一茬子,林麥的孩子,這又什麼跟什麼,想著戴老太這些天渾身的不對勁人,方萍腦子裡突的一下給亮了,千萬可別是她想的那樣。
本來和老二家就鬧僵了,這些天老二家掙錢掙得多,人也硬氣了不少,要是戴老太真把林麥給弄的流產了,以後可徹底什麼都沾不上了!方萍還沒想多久,戴柱手裡的大白突然脫了繩子向她撲過來,這麼樣的大型犬方萍一下就腿軟了,連叫都不敢叫,直騰騰的倒在地上。
大白對著她滴了幾滴口水,方萍感覺臉上黏糊糊的,卻怎麼也不敢睜開眼睛,腿嚇得直哆嗦。戴柱叫了一聲把大白叫了過來,自己騎著自行車,大白攆著。等狗沒影兒了方萍才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戴柱去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又緊趕慢趕的回了自個兒家,她得知道戴老太到底做了些什麼,原先跟老二一家雖然扯開了到底還有一層皮,現在這是徹底把她當仇人了啊!
……
顧宜川並沒有在鎮子上逗留很長時間,等林麥身子好了一點兒之後就走了,那邊催的太厲害,再不回去估計簍子大的他都補不齊了,,「給我寫信。」有些戀戀不捨的摸著戴嬌的臉,兩個人才剛確定關係,現在就要走,不捨得也在情理之中。
戴嬌送他到了鎮口,也有些不捨,看了看四周沒有人,轉頭臉上吧唧了一下,「我會的。」顧宜川神色一變,正想抱著人深吻,一邊兒坐著的顧子川突然喊了起來,拍著座位滿臉不滿,「我也要親親!」
戴嬌抱著小包子,狠狠的對著來了一下,又對顧宜川道,「好了快走吧,一會兒天晚了車不好開。」
顧宜川還想再看看她,卻也知道越看越捨不得。開車終究踏上了歸途,不過等上了路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對了,忘了趙安寧!
……
因為這次林麥的事故,戴柱又怕戴老太不省心的又找麻煩,等林麥出了院,一家人乾脆在鎮子里長住下了。
倒也省心,廁所什麼的比在家裡方便,又不用自己天天打掃,買菜做飯的一出門就是市場,還有煤氣灶,比家裡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在市場上擺攤兒,現做現賣,餅子也熱乎,比之前生意更好了一倍。
戴嬌一家在這裡住了足足八個多月,戴城寒假放了又到了來年的六月份放暑假,剛高考完,再有半個月估計放榜,林麥的肚子也見圓,估摸著沒幾天也該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依舊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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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3|||||

戴城高考填報志願只填了帝都大學,也沒和家裡人商量,等林麥知道的時候要不是肚子太圓從炕上起不來,都想拿著掃帚追著打一頓,「我們不懂你不能和你同學商量一下?非填那麼遠!還只填一個!」林麥氣的不行,最重要是小宋之前告訴她,他們這地兒幾年都考不出一個去B市的,何況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牌好大學。
而且他還只填了一個!要是考不上這一年不都白費了!
戴城梗著脖子,「我就想上那個學校,別的考上了我也不上。」
「那要是沒考上咋辦?」林麥吸了口氣,已經操起了床邊兒的枕頭。
「沒考上再考一次」,戴城回答的乾淨利落,氣的林麥差點一枕頭扔上去,她可聽老師說了,這次戴城考的相當不錯,踏踏實實點兒,肯定能上她們市最好的大學。
可還不等她說什麼,後邊淨跟著一個扯後腿的,「好!要上咱就上好的!」戴柱一拍大腿,「爸支持你,咱考幾次都行,只要你願意。」
戴城一聽這話嘴一裂,「媽,我爸可比你開明多了!」說完不等林麥再發火,先一步跑了出去。林麥的枕頭等他剛出了門就砸在了門框上。
看著人走遠了,她掃了眼戴柱,「就會給我扯後腿,」說著氣哼哼的扭過頭,打開自己放存折的地兒,又得給戴城預留出一筆復讀的錢。還有肚子裡娃娃的奶粉錢,得虧日子現在富足,要不戴城這一鬧家裡非捉襟見肘不可。
一邊戴嬌看著也湊了上去,「爸,要不咱們去B市吧?」戴嬌抱著一點點自己小小的私心建議道,「你看我小姑姑都去了B市,現在發展不挺好的嘛。」又說起了現在,「咱們家在這兒做生意做再大也就是那一畝三分地兒,爸你瞅瞅電視報紙上那些南下北上跑到外地的人,我媽有手藝,咱們要在皇城根兒開個店兒可跟在老家開個店不一樣。」
去另外一個地方,猛不丁提出這麼一想法,戴柱臉上滿是猶豫,戴嬌又運用起了三寸不爛之舌勸,「我哥現在考那邊兒的大學,我哥一根筋你又不是不知道,鐵定得看上才去念,以後找對象說不准也是那邊兒姑娘……你和我媽不去給把看著,萬一找了個和劉綾差不多的,那可就……」,這邊林麥剛虎了臉說他敢,戴城走到院子,一聽戴嬌把這事兒往他腦袋上栽,連忙跑進來伸了個腦袋,「我就照這嬌這標準找,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孝順爸媽!」說完又跑沒影兒了。
林麥一笑,原本的怒容也沒有了。千好萬好不敵兒女孝順……人自己日子過的好了,難免心情也舒暢,小麻煩的慢慢也拋在了腦後,現在她們家這日子,怎麼招都比那老戴家強吧。
這兩天戴志強那新媳婦劉綾在村子裡可算起了名聲,見天兒的和方萍在家裡鬧騰。方萍覺得這女人嫁了自家兒子,結婚了也洞房過了,以後就是自家的人,任憑自己打罵,偏偏那劉綾被她爹媽寵著長大,哪吃方萍這老一套,你要敢動她她才不管你是不是她媽,非給你撓回來不成!
戴志強也是後悔非在家結婚了,原本和劉綾感情還算可以,可在家裡住了沒幾天,原本學校裡還算溫柔的女朋友突然變成了母夜叉,天天和他媽,他奶鬧個沒完!
得虧著在家住了沒幾天就走了,不然不知道還會鬧成什麼樣子?
自打月份兒大了之後,林麥也不管那生意的事兒了,一天就蹲在家養胎,閒的也就指著戴家村一點兒的家長裡短過日子了,不然這日子過的都快長出草了。
現在市場裡就戴柱一個人,戴嬌在家照顧林麥。還好在自個兒家的門面裡,雖然忙了點兒,但大岔子是沒出過的。
「等你哥成績下來再說吧」,戴柱推諉道,當哄孩子,這麼大一事兒讓他現在決定他也決定不了。無奈戴嬌就扯著他的胳膊瞪著眼睛求,戴柱乾脆看著林麥,「倒時候看你媽的意見,你媽說去,那咱們一家就都去。」這就一幌子,都說落葉歸根,這兩人沒個特殊情況是不樂意挪窩兒的……可現在外面勢頭確實是大好,天天淨聽市場裡的老大爺侃,誰誰誰下海賺了多少錢,哪哪哪兒是個金窩窩,滿地的金磚沒人撿,人心不容易滿足,再加上戴柱年紀也算不上大,肯定也有奮鬥的心思,只不過現在拖家帶口的,他有點裹足不前。
但搬家這個想法他已經有了,眼見著林麥要生三胎了,家裡條件也不差,是人都想過好日子,鎮子裡生活比鄉里好那麼多,那肯定市裡頭日子也比這兒要強……鎮子裡能人挺多,做小生意的天天能聽見別人說些什麼,潛移默化的,戴柱也早不是原來安安分分光想著下地掙苦力錢的老實農民了。
……
戴城報了帝都的大學,又是外地,就算錄取也會比之前慢上很多。
一般通知書要很久才下來,不過戴嬌不是有人嗎?直接給那邊顧宜川寫了一封信,那邊那頭狼正盼著戴嬌過去,查這事兒查得比誰都利索,沒過多久就給了戴嬌消息,戴城成績本來就在學校數一數二,這次更是超常發揮,別說B市的大學了,全國大學都隨著他挑。
熱戀中的小情侶最忌諱長時間不見面了,這幾個月戴嬌陪著林麥養胎,顧宜川財大氣粗,好幾次坐著飛機偷偷摸摸的來見戴嬌,有時候相處幾年都不及人千方百計擠出來這一兩天的時間看著真心,兩個人感情升溫不少。但最近這段時間顧宜川太忙了,這兩個月都沒見一面了,一聽戴嬌要來,連機票都想幫忙給包辦了。
戴嬌可不想現在就公開她和顧宜川的關係,她爸媽還不知道她找一大她將近十歲的老男人呢?覺得顧宜川很好是一回事兒,公開就是另一回事兒了。而且戴嬌看林麥之前那意思,好像也不大樂意她和顧宜川在一起。
……
戴嬌這邊兒收到了顧宜川的回信,知道了戴城考上了的消息,林麥和戴柱卻還不知道,一方面林麥馬上要生了,這兩天家裡都操心這個,戴嬌知道了消息還得解釋一下來源,不如等孩子出生了再說。
林麥是七月末初凌晨生產的,畢竟生過孩子有經驗,沒等外頭其它人著急就聽見孩子哭聲了,是個小女孩兒,被人裹著卷兒送了出來,白嫩嫩的身上還泛著粉,皮膚皺巴巴的,看著不怎麼漂亮,跟個縮水的小粉球一樣。
戴嬌盯著小粉球心裡的感覺特別奇怪……一個比自己小將近十八歲的妹妹,皺巴巴丑兮兮的,可當抱上那團軟軟的身子,血脈之間獨有的力量讓戴嬌無法不喜歡這個小糰子。
林麥坐滿了一個月的月子,天天不出屋,她伺候孩子,戴嬌伺候她,眼看著兩個人都瘦了小半圈兒,眼睛下頭泛了一片兒黑雲,戴家哭哭鬧鬧最小的孩子終於滿月了,能稍微出去見點兒風了。
林麥頭上還戴著帽子,下午市場做生意的基本都收攤兒了,稀稀落落的只有幾個兒在這住的業主。看著林麥抱著孩子出來都走過來逗了幾句,小三兒眼睛睜不開,只咕嚕嚕吐著奶泡泡。
「瞅瞅這小模樣,多可愛」,旁邊有人摸著小孩的下巴,幾個人正說,一邊兒突然有敲鑼打鼓的聲音,睡的正歡實的小三突然醒了,林麥心道不好,果然那小傢伙眼睛一睜開就哇哇的哭個不停,林麥剛站起來,想抱著孩子回去,沒料到那邊敲鑼打鼓的一群人中的一個突然喊住了她,「妹子,你是戴城母親嗎?」
林麥狐疑的往回瞅,旁邊一個女人戳戳她,「城子媽,找你們城子的。」
「戴城真住這兒啊!」那中年男人一聽臉突然冒起了光,「可算給我找著了,腳都快磨爛了!」他說著興奮的就要往過走,林麥嚇得抱著孩子後退了幾步,他這才醒過神兒,臉上帶著笑,跟彌勒佛一樣,「妹子,我可要跟你討個糖吃了……你兒子,考上了帝都大學,是咱們市今年的高考狀元!」
林麥覺得自己能聽懂他單獨每個字兒意思,但湊合在一起就有那麼點不可置信了,「你說啥子?城子咋了?」
那男人激動的握著林麥的雙手,大聲道,「戴城,今年是咱們市的高考狀元!」,說話的是戴城學校的校長,林麥沒見過,不過她認識後面站著的戴城的班主任,老頭眼睛都笑瞇成一條縫兒了,「今年的高考狀元是你的兒子,妹子……」,自己教出一個狀元,就等著升職加薪。
林麥喃喃了半天,沒說一個囫圇字兒,就覺得自己有點頭重腳輕。
一邊戴城和戴柱剛把後頭的地重新拿水泥糊了一邊,往出走,眼尖的班主任瞅見了,立馬叫住了,他還不知道事兒呢,脖子上就掛了一串大紅花,然後被人拉著□□去了,後面跟著好幾個考上了好大學的學生,還有市裡電視台的記者來採訪……
戴嬌早都知道自己哥哥考上了帝都大學,但不知道他是今年的莊園,還是是在路上小店兒的電視機裡面看到戴城的,帶著兩個傻極了的大紅花,笑的比哭還難看!
這年頭上電視的就跟珍稀保護動物一樣,因為戴城考了帝都大學,在加上又是高考狀元,連帶著戴柱和林麥都好一通的揚眉吐氣,多少家長問他們怎麼教育孩子,甚至還有些學校想免費讓戴嬌入學……
戴嬌之前說的戴城考上大學,她們一家去B市,林麥和戴柱之前都沒怎麼往心裡去,兩個人對戴城一次性考上帝都大學根本沒報什麼希望,但這次就不一樣了。這些天林麥被人捧著跟飄在天上一樣,又老聽別人說B市多好多好,說明這地兒跟地兒還是不一樣,戴嬌要是在那兒上學,找個那兒的對象,不比老家強多了。
而且戴城這孩子一直都沒離開家,猛地要去這麼遠的地方兩個人也不放心,再加上戴嬌有句話確實對,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們在這兒賣餅,這小鎮子就這麼多人,賣上十年餅也就是這個樣子,還不如去外面發展發展。
這些天兩個人也收到了遠在B市的戴英寫回來的信,看信裡的內容日子過得好不錯,戴英還給自己報了幾個培訓班兒,現在著手跟著幾個南方的生意人做生意,還郵回來了不少貴重的禮物……現在她人也比之前更開朗了,所以說眼界開闊了就是不一樣。
但畢竟一輩子沒離開過這兒,兩個人猶猶豫豫的……一方面想去,一方面三個孩子要養,戴城讀大學花費又高,兩個人實在不敢貿然的做決定。
家裡現在雖然有點兒家底兒,但到了大城市還不是杯水車薪,萬一去那沒找到活計,手頭這些錢又坐吃山空,那一大家子不就都喝西北風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還沒回家,依舊是存稿箱~
by 萌萌的存稿君

☆、第50章

今兒生意好,戴柱早早的收了攤兒,林麥洗了老三的尿布,剛要給戴柱把今兒早擺攤穿的衣裳給搓一搓,就被戴嬌拉回了裡間兒。完了戴嬌還把外頭的門從裡面拴上,小臉滕著,看上去鄭重的不行重生歐洲一小國。

「爸,媽,我要跟你們說一件兒大事,你們聽了不要……叫出來。」戴嬌板著臉,看上去一本正經的不行。

戴柱一笑,滿口的不在意,「你能有啥大事兒。」林麥抱著孩子哄,也對戴嬌嘴裡的大事兒不太好奇,戴嬌略挫敗的從自己兜裡拿出一個存折本本兒,扔到兩個人眼皮子底下,眼皮微微翻起,「看看吧。」

「存折?」林麥倒是抬頭看了兩眼,有些狐疑,「你自己攢的錢,給我看什麼?」,戴嬌有小金庫在戴家不是秘密,她今年自個兒辦了身份證後林麥還專門去銀行存了個折子給她把錢攢了起來。家裡生意不錯,有一半兒原因是來自戴嬌,戴城自己考上了大學能找到工作,戴嬌看起來就比較弱勢,林麥一方面也是想閨女自己手裡錢多點兒,以後嫁人了有底氣。

「打開看看。」戴嬌說了一句。

林麥還不知道她小金庫能多少錢了,隨意的掀開,然後12345個零,再往前頭瞅,二十萬!林麥捂著自己的心臟,呼吸有點兒上不來了,差點孩子都給扔出去!戴嬌忙接著自己的小妹妹,「媽,別激動,別激動!深呼吸……對,吸氣,呼氣……」

「這錢你哪兒來的?!」戴柱拿過去一看也眼睛睜了個圓鼓,頭一個想法是戴嬌撿的!「咱趕緊給她還回去,這麼多錢可不干拿,遭報應啊!」

戴嬌慶幸沒把自己的小金庫全翻出來,要不得把他爸媽嚇死,說了自己買了彩票,又編了點內容,才把兩個人糊弄過去,「咱家現在有了這些錢,去b市多保險。」留下那七十多萬,她想多攢上幾套房……再等個十幾二十年,她就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那可不行」,林麥把折子推回去,又收了,「這是你的錢,媽得給你攢著做嫁妝。」一碗水端平了,在戴家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林麥自己最想做到的就是這個,再說了女兒的錢自己怎麼能貪了,「你毛手毛腳的,明兒我給你買個櫃子鎖起來。」

「連我都是你的,我的錢也是你和我爸的。」知道林麥對自己好,戴嬌抱著她的胳膊撒了一會兒嬌,「媽,咱們去b市吧。書上都說了,年輕的時候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再說了,b市的學校比咱們這兒好,我想去那唸書。」就這個點子最中林麥心思,「去了b市你就願意唸書了?」

戴嬌小雞啄米的點頭。去了才知道以後的事兒,不去什麼都不成。

林麥考慮了一會兒,不管怎麼說餓不死,小三兒奶粉錢也有了,去就去唄,反正有手藝那兒都能活,看了看戴柱,「當家的,你說呢?」

戴柱本來就想出去走一走,以前怕林麥不同意,現在林麥都有這個心思,他哪兒能反對……再加上這老家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一幫拎不清的親戚,時間久了打不走鬧的人頭疼。

這邊戴柱和林麥本來就想和老戴家的人扯清楚關係,但等曉得林麥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兒,戴城又考上了帝都大學,就跟個蒼蠅一樣貼了上來,尤其方萍,牟了勁兒還想給戴城弄個謝師宴,誰不知道她為了那點兒份子錢?

雖然整個一蒼蠅嗡嗡亂叫,但只要在這片兒地兒待著就能見到他們,也實在太煩人。這兩天戴老太還時不時來市場看看戴柱做餅,看那意思是想偷師……

「走吧……外面沒這裡這麼多煩心事兒,孩子過的也舒心。」戴柱這麼說,就算是拍板兒決定了。

定了要走,也不耽擱時間,畢竟九月份兒那邊就要開學了,總得在開學之前把自己家先安頓好惹禍上身,總裁別囂張。

去外地東西帶的多了也累贅,林麥就收拾了幾件小孩兒穿的衣服,給家裡三兒裹得厚實,再每個人拿了幾件換洗衣裳,其餘東西都交給了小宋嬸兒保管。大件兒帶不過去,小的帶過去又麻煩,還不如到那兒直接買划算。

走之前林麥把自己之前交了錢的門面房托給了小宋嬸看著,遇到合適的就給租出去,小宋嬸人實誠,這方面也不會框她們。

小宋和戴嬌家比鄰做了一年多的生意了也面露不捨,「這怎麼說走就走,還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要想見面都不容易了……」又看了看自己的傻兒子,這傢伙才剛情竇初開,沒想到瞄上的姑娘馬上就要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邊兒周衛平眼巴巴的看著戴嬌,「你也跟著一起走嗎?」

戴嬌把東西挪完,回頭看著周衛平,「我爸媽都不留這兒,我待著幹嘛?」她笑了笑,「謝謝衛平哥你之前給我的書,都在這裡了,估計以後我也用不上。」

「你拿著吧。」眼看著人要走了,總得給點兒念想,「到了外地也不是不讀書的意思。以後,多多給我寫信,我會經常去看你的。」他還是不想放棄,思考了半天,正準備出口。

戴嬌摸著手裡這書有點兒燙,「衛平哥,你是個好人。」給發了一張好人卡後,戴嬌又把書還給了他,「以後會遇到喜歡你這些書的姑娘……我已經有對象了。」周衛平條件也不算差,小宋嬸兒又那麼好相處的一個人,哪個姑娘不想和他處對象,哪兒需要惦念著她。

周衛平嚥下嘴裡表白的話,想扯一個笑,嘴角卻僵的不行,半天都扯不出來。那邊兒林麥和戴柱戴城已經拾掇好了,正叫戴嬌回去。

戴嬌沖那邊兒喊了一聲,又看著周衛平,「衛平哥,再見。」

「再見。」

……

九月份兒帝都大學開學,戴嬌一家八月快末了才登上了火車。

伴隨著火車嗚嗚聲,三天的長途跋涉總算是結束了。戴柱和戴城還好,林麥原本孕期補的圓潤的臉就有點發黃,火車上空氣不好,吐了好幾次,戴嬌也是。幾個人狀態最好的還屬兜兜裡抱著的三兒了,自打上了火車就睡,睡醒了就吃,下了火車之後臉還是和以前一樣圓潤潤,弄的戴嬌好幾次偷偷捏了捏她的小胖手。

一家人一塊去看戴城的學校,這裡比老家的市區看上去要更為繁華,很多時髦的女郎甚至已經燙染起了頭髮,街上也不乏一些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到了這兒,戴嬌才總算感受到了一絲現代社會的味道。

這還沒到開學的季節,戴城雖然說被錄取了可通知書也還沒寄到,主要是來先記著地兒。繞著帝都大學走了一圈,戴柱盯著來來往往看著文氣又高大的行人,胸膛裡猛不丁的就生出了那麼點豪氣兒,他們和這些城裡人沒什麼不同,狠狠拍了拍戴城的肩膀,「兒子!你可算讓咱老戴家祖墳兒冒了股青煙!」

戴城已經配上了副眼鏡,因為長期讀書也不下地幹活,人看起來也比之前斯文多了。再加上到大城市,戴嬌設計,林麥主刀給貼身裁剪的衣裳,穿上去整個人乾淨又爽朗,人又高大,走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同學。有些不好意思他爸這幅大嗓門,戴城扭過頭。

戴嬌也蠻不好意思,不過很快有新奇的事物也吸引了她的主意星際之最強霸主。都說時尚十年一個輪迴,這個年代時髦的人都穿起了緊身的牛仔褲,或者喇叭褲,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或者不太愛追趕流行的人才會穿那種褲腿寬鬆的褲子,可到了後世這闊腿褲也興起了一股風潮,當然,顏色也比這時候複雜多了。

帝都大學附近就有購物的商場,戴嬌一個人興沖沖的跑過去看。貨櫃上的東西琳琅滿目,有漂亮花色的衣服,還有各式各樣剛剛時興的化妝品,周邊兒還有幾家燙染的理髮店,戴嬌摸了摸自己油光水靈的頭髮,搖搖頭,這年代的燙染技術還是不要嘗試了。

盯著櫃檯盯了老長時間,戴嬌最終花錢買了支磚紅色的口紅,別的東西她也不敢嘗試。沒等在多逛幾圈,一家人連忙去找了落腳的地方,先把身上的行李都放下,就著落腳的地兒先一人吃了一碗麵,又忙著去外頭找能長租的地兒,要是價錢合適,能買下來最好,畢竟東西到了自己手裡才算是實在的。

林麥本來信心挺足的,這些天自個家攢下的錢不說買一個大房子,買個小房子總成,家裡人先住的地方安頓好,至於做生意先租房,等以後再攢下錢再看。

帝都的房價此刻已經出現端倪,戴嬌一家現在手頭所有的資金或許能再原先的鎮裡買上一個好一點兒的房,可在這裡,想要選一個客流量大點兒的地方,學校附近或者商業街,這錢連一半兒都不夠賣的。

戴柱和林麥原本就有些忐忑,到這兒更是生出了退意。都已經到這兒了戴嬌又怎麼會讓他們退回去,現在不多掙點兒錢在b市多買上幾套房,到以後怕連廁所都買不起了。

「媽,你覺得咱們開個私人菜館兒怎麼樣?」戴嬌提議道,林麥這手藝真的是一個絕,就說她這麼叼的嘴都沒吃膩了,而且天南地北的,也都會來上幾手,天生開菜館的料。

「咱們賣餅賣的好好的開什麼菜館?」,林麥皺起眉頭,「賣餅子有經驗,咱們做菜館又沒什麼經驗,弄不好賠了咋辦?」

「菜館什麼都能賣」戴嬌眨眨眼,「咱們做菜館又不是不賣餅了。」又看眼她爹,「爸,你說,就我媽這手藝,開菜館兒,有沒有人來?」

林麥這手藝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戴柱了,當即點頭如蒜倒!而且他自己也是有想法的,開個菜館,如果他能經營好,出去大小也是個老闆,總比一個小販聽著好聽多了。

林麥倒是怕賠了,父女兩個人都有想法,她也反對不起來。關鍵時候還是得給當家的一點兒面子。

……

戴城九月初開學了,家裡小三剛開外地,有些水土不服,林麥這幾天脫不開手,只能在家看孩子,所以這些天跑路找地兒的事兒都是戴嬌和她爹干的。

就算是現在b市的房價跟她們老家那兒都是天壤之別,尤其戴嬌家做生意,還得去市中心那種客流量大的地方,買個門面房得掏空了這些天的家底兒,戴嬌給那錢都留不住,萬一出了什麼事兒,那可就是血本無歸!林麥怎麼都不同意。

那就只能租了,戴嬌看上了市中心的一片兒地段,也不貴,比起後世動輒上萬的房租確實不貴。但在林麥眼裡卻貴的不行,咬牙半天才同意租了。

戴嬌本來打算把她的小金庫提出來給家裡買個門面,想了半天還是放下了。她們家才幾個人,能用幾個門面房,而且買的多還得跟她媽解釋。

這一百萬說少不少,可說多也不多,好好利用一下才能錢生錢。

  ☆、第51章

B市的房價比戴嬌他們老家貴了不少,而且因為初來乍到的,怕被人騙,父女兩來來回回走了不少路,鞋磨破好幾雙也沒看到一處合適的,眼看著出的多進的少,林麥眼睛都快急紅了,動不動說要抱著孩子回去。
戴柱一邊兒勸著,一邊兒繼續每天出去轉悠找房子。他到沒林麥那麼擔心,主要來B市的人真的挺多,好些外地人,戴柱去了幾回招工的市場看過……來來回回舉著板兒一天十塊錢也不一定能掙下。
自家做熟食生意,民以食為天,總不會像這些人一樣,主要是找個對口的人多的房子。戴柱看好第一天那個,林麥嫌貴不同意,他這正想著怎麼磨著讓她同意。戴嬌看出自己爹有想法,也閒的再街上溜躂,林麥和戴柱想看門面房,她也急著找著一個合適的房子好落戶。
這年頭B市的戶口不像現在動輒百萬,依戴城死讀書的性子以後肯定不會攙和他們家的事兒,當個學者什麼的也好,戶口挪了最大的好處以後他進了單位也好分房。
作為一個曾經的土豪,現在的窮鬼,戴嬌一門兒心思的往錢眼子裡頭鑽,B市的房再多她都不嫌。不過現在想什麼都是空想,戴嬌踱著小步子往邊兒走……
比起水電還不發達的老家,B市已經初見現代社會的規模,林立的樓房和各式各樣現代化的壁櫥讓戴嬌目不暇接,慢慢的她眼睛亮了起來……正前方是透明的玻璃壁櫥,是一家服裝店,除了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都穿的闊腿褲小襯衫外,最外面還懸掛了幾件旗袍。
這家店看起來門庭冷落,畢竟這年頭大部分人趕時髦,追求起了新鮮的顏色,可這家在戴嬌的眼裡看上去就有些復古了,沒有最近時興的牛仔褲,緊身褲,甚至運動褲都沒有,還有旗袍……八十年代除了S市,也沒幾個普通女性願意漏胳膊露腿兒的出來。
鋪子裡頭人很少,戴嬌走進來半天也沒人招呼,直到她到了最裡間兒,才聽到了一聲有氣無力的女聲兒,「歡迎光臨,隨便看。」
這家店的老闆是個年輕時髦的女人,燙的卷髮,手上戴著鉑金戒指,臉上的妝容清淡,人長的漂亮,戴嬌衝她笑了笑,摸著一件無袖墨綠繡荷花的旗袍,不由讚歎道,「這旗袍真漂亮!」女孩兒沒幾個不愛美的,也沒幾個不喜歡旗袍的。
旗袍無疑是最能展現女性柔美的衣服。
打量了眼戴嬌的身材,那女人道,「喜歡就試試。」從衣架上把衣服取下來,遞給了戴嬌,她指著一個方向,「試衣間在那邊兒。」
確實無法抵抗旗袍的魅力,戴嬌道了謝就鑽進了試衣間,沒一會兒又出來了,對著穿衣鏡整理自己。
那女人眼睛一亮,「小姑娘,還別說,這旗袍穿你身上正合適。」
戴嬌十五六的年紀正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而旗袍挑身材卻也顯身材,她皮膚白,被一身兒墨綠裹著就像剛破土而出的嫩芽,稚嫩,卻也生出那麼骨子妖妖嬈嬈的感覺,清純又嫵媚。
戴嬌對著鏡子歪了歪腦袋,又將手搭在小腹上轉了一圈,自己都美的不行。店老闆也在一邊兒看著,看著戴嬌對旗袍戀戀不捨的樣子,「喜歡就拿著吧,我可以免費送給你。」戴嬌連忙擺手,天上哪兒有白掉餡兒餅的好事兒。
「不穿留著也是落灰……」,章璐聳了聳肩,「我這店門馬上要關了,你要喜歡就拿著,不喜歡我也不強迫你。」
戴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彷彿看見了上輩子的衣香鬢影,「我很喜歡這件衣服……」章璐一笑,剛想說什麼又聽她開口,「你不用送給我,我自己買。」
戴嬌愛賺錢,可佔小便宜這種事兒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幹過。一邊兒的章璐聽她這麼揚眉,又細細看了她好幾眼,小姑娘模樣生的好,個子雖然看著不高但人纖細,最重要氣質特別好,看著就像畫裡面出來的,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這樣,你幫我一個忙,這件衣服我可以給你打折。」
「什麼忙?」戴嬌狐疑。
「姐給你化個妝,你站著讓姐拍兩張照片怎麼樣?」章璐道,又指著這屋子,「你也能看見這店和別的店不一樣,裡頭一磚一瓦都是我設計的……想留個念想」,又看著戴嬌,「姐還沒見過誰把旗袍穿這麼漂亮的,你考慮一下。」
戴嬌找個理由推了,衣服也放下了,「今天家裡還有點事兒,改天吧。」戴嬌覺得有些麻煩,再說這兩天兒家裡確實忙,店老闆也沒強迫她,「那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不過盡量快點兒。」她聳肩,「說不定你下次來我這兒就盤出去了。」
八十年代是大批國營店面倒閉的聚集期,這年代個體商戶沒幾個不掙錢的,在加上面前這女老闆一看就是個家底兒豐厚的,看樣子也不像賠到連店面都保不住的情況,戴嬌張嘴想問,可轉念一想兩人又不熟。
今兒在外頭耽擱了一會兒,等回了家太陽都落下一大半兒了,林麥抱著家裡的小三在院子裡坐著,拿著奶瓶餵奶,畢竟算是高齡產婦,林麥也沒多餘的奶水喂孩子。
「你說這城裡怎麼什麼都這麼貴?」戴柱和戴嬌都不在,林麥在這兒跟很多人還不熟,說不起話,一等戴嬌回來就開始叨叨,「老家一斤牛奶才多少錢?你知道就三兒今天喝了那幾袋奶粉要多少錢嗎?一塊五!她要在這麼吃下去,家裡可真養不起了。」
「那還能餓著她呀?」戴嬌看了眼她媽,沒好氣兒的抱過自己妹妹,逗著,「咱家三兒能吃是好事兒,長的快快的。」和戴嬌老三玩了一會兒,戴嬌又問道,「我爸呢?還沒回來?」
林麥瞥了撇嘴,「從早上到現在,連中午都沒著家,也不知道什麼把他整的這麼忙?」這兩三個月林麥脾氣一直不太好,戴嬌也理解,畢竟剛生產完就這麼顛簸的,確實會影響她心情。
「我爸不是……」正說著呢,戴柱就回來了,「麥子,嬌,我回來了?」,外頭太陽實在太大,戴柱出去帶了個帽子,就這樣都從臉紅到了脖子跟,林麥趕緊指揮著戴嬌,「去給你爸倒水。」等戴柱坐下歇了會兒她又問,「今兒個咋樣了?」
戴柱灌了水,「麥子,我尋思著,要不咱們就租了我和戴嬌第一天看的那房算了……這麼幾天了,也沒找到比那個更好的。」這幾天林麥急的不行,現在兩個孩子都大了,又是在B市這種地方,要真沒個營生他們還可以回老家種地,孩子怎麼辦?
戴城這馬上要結婚的人,再加上戴嬌,林麥還打算等房子一找上就托人給她把上學的事兒辦了。可不能這樣。
「那兒價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她咬了咬牙,這兩天當家和女兒兩個人天天往外跑辛苦她不是看不見,可她就怕這生意賠了,最後一點兒家當都保不住。
「總能賺回來的。」戴柱一看有戲立馬遊說,又連沖戴嬌使了好幾個眼色,戴嬌忙補充道,「總比現在只進不出要好,再說了,這做生意好比上戰場,咱要連傢伙都配不齊,這仗還怎麼打?」
父女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林麥本來就覺得兩個人辛苦,咬咬牙終於從兜裡小心的扒拉出了錢。戴柱和戴嬌對視一眼,總算呼出一口氣兒,這天下午戴柱一個人就去把房訂了,見了人多了他也不是原先老實巴交的樣子,一口一個大哥,纏著人把房租便宜了好幾十塊。
房子訂好了不僅沒閒下來,還比之前更忙了,林麥精打細算慣了,哪怕現在手裡閒錢多也想給子女留著,桌子擺置這些東西也不讓戴嬌自己去看,年輕人總大手大腳,她不放心。戴嬌這幾天跑來跑去也累,再說生意本來就是她爹媽兩個人的,她總不能一直在屁股後頭推,更重要她懶病犯了。
也不管了,抱著三兒就沒事兒就在院子裡乘乘涼。也沒閒著,這幾天她們家住一胡同裡面,因為家裡有小孩兒,怕遇著什麼危險,自己家住的地方林麥選了個貴的,裡頭都是本地人。戴嬌隔會兒時間就會把林麥做的醃肉給各家各戶送一分二,再加上她本人嘴巧會說話,原本有些排外的本地人見著都能笑瞇瞇說兩句話。
這週末戴城學校放假,家裡的店開張,戴柱看的房不算大,一百多平米的地兒,後面有三十平米是廚房,前頭客人吃飯的佔了大頭,裡頭大約放了十來套桌椅,被林麥擦拭的整整齊齊,戴柱把定制好的招牌扛回來,和戴城一起掛了上去。
「有點歪了,往右邊點兒。」戴嬌仰頭看著燙金的招牌,一邊指揮著兩人,等招牌掛好了之後,又自己提了兩串鞭炮往門口那兒一放,等兩個人下來立馬將鞭炮點了起來,自己捂著耳朵到了一邊兒。
「新店開業了哎,大家快往裡邊走了!」一邊兒戴城是喊不出口的,戴柱和林麥早早去廚房準備著了,戴嬌一個人牟足勁兒喊著。
畢竟新店剛開張,而且這時候廣告也不好打,第一天的客人並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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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51|

戴家的新店沒有除了之前的餅子外,再多加了一碗牛肉乾面。本來應該是牛肉湯麵,但夏天熱,吃帶湯水的更熱,林麥就把原來做面的法子稍微改了一下,面涼了之後澆了牛肉做的涼之汁兒,面有嚼勁兒,肉吃著也爽口,關鍵夏天吃著也不熱。
餅子還和以前一樣的價格,素面的價格比餅便宜兩毛,肉面的價格和餅一樣,但林麥料放的足,又是細細打磨的白麵粉,來吃的人也不會覺得虧。
戴柱專門選了人多的地方,店子位置還算可以,不過畢竟新搬來的生面孔,加上店子也是剛開,人不多,剛放了鞭炮熱鬧了一陣兒,進來了七八個人。
「同志請坐!」,戴城在外頭給人拉好凳子看單子,「同志,菜單在那兒。」來的人是一對小情侶兒,今兒是第一次單獨出來約會。
新店面看起來總比老店乾淨,再加上戴嬌腦子裡有新奇的點子,裝修風格在這個年代讓人看起來也耳目一新。
價錢一欄就貼在牆上,攏共就餅和面兩種食物,價錢也一目瞭然。
價格比一般兒的地攤兒貴不少,在戀人面前有面子,但又不至於讓人過於破費。很快兩個小情侶點了兩份肉面和餅,戴嬌在收銀台上把錢點清,而後把單子手抄給了後頭林麥兩人。
「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那對兒情侶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女孩估計也就十七八,但在這個年代也是談婚論嫁的年齡。她好奇的看著玻璃壁廚,「這怎麼是透明的呀?」
「做熟食生意嘛,最重要放心!」人不多,也用不著戴嬌兼職跑堂,戴柱把兩碗麵端出來,「這是你們的面」,戴柱笑呵呵的,看起來老實又和善,「新店開張的第一個顧客,再免費送一個涼菜。」
店裡是不賣涼菜的,林麥自個兒買的醬料,留著晚上自家人吃。
人都願意佔個特殊,兩小情侶一聽這個打心眼兒裡舒服,再加上新開的飯館乾淨整齊,大夏天一碗涼涼的面配著酥脆的餅子,吹著上頭垂掛的電扇,心裡美的不止一點兒!
這兩人走了之後又陸陸續續的有幾個客人,不多,還有的人嫌貴,進來就點了碗素麵吃。
等一天完了之後,林麥坐在椅子上點錢,「也沒以前咱們在老家掙得多?」,心說這還不如擺攤那兒呢,「如果以後每天照今天這個數量,除去房費還有本錢,咱每個月也就三四百塊的賺頭。」
放以前三四百塊的賺頭林麥都要樂呵好久才能醒來,可賺的多了心也就大了。
「哪有你這樣的?」戴柱看了她一眼,「一口氣也吃不成個大胖子,只要咱們好做,生意哪有不好的道理。」戴嬌一邊兒附和她爸的話,「媽你急什麼,沒聽見今兒坐的那幾個客人說啥嗎?」
林麥手藝沒得說,絕對攢回頭客,因此戴嬌一點兒都不操心家裡的生意,「你和我爸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好好守著咱們這兒的店兒,好日子沒得跑!」
作者有話要說:  QAQ不知道存稿箱怎麼自己蹦出來了!我明明都說了要延遲更新!!它非要往出蹦!
今天偷偷用手機碼字被主管捉住了π_π本來想回來繼續碼,又怕明天不能按時更新,今天就先短小吧QAQ

  ☆、第53章 51|

有了個店,雖說剛開生意沒有想像中那麼好,但到底每天都在盈利,林麥的心也穩了下來,剛開業前一個禮拜,除了中午偶爾多些人,忙不過來,其餘時候客人都不多,她正好騰出時間照顧三兒。
在四合院裡住了段時間,戴嬌為人大方,家裡有好吃的都會分給鄰居孩子,加上林麥和戴柱這兩人也沒脾氣,好相處,和周圍好些人都混熟了。院子裡住的大部分是本地的市民,小部分和戴嬌家一樣從外地搬過來的,總的來說都不難處。
下午沒客人了林麥從店裡回來,買了一斤鹵好的牛肉,今天週末,戴城從學校回來。他是個死讀書的呆子,不如戴嬌機靈,肯定也不會自己改善伙食,林麥就想趁他回來給她補補。
「妹子,今兒你又掌勺啊!那我可有口福了!」說話的女人姓李,和戴嬌家一樣都是租戶,她和丈夫靠跑車倒賣東西過活,幾乎天天都在忙,沒閒下來的時間做飯,家裡廚具也不齊全,嘴巴卻刁鑽的不行,嫌棄外頭館子油水淡。
因為兩家都不是本地人,同樣的身份自然比別的鄰居早親近些。一開始林麥和戴柱請這兩夫妻到家裡吃過幾頓飯,那手藝一下子就勾住了李靜舌頭上的饞蟲,要不是戴家後來開了菜館,估計她現在伙食費都交了。
今兒是個陰天,沒有前些天熱,戴嬌抱著三兒出去轉悠,林麥就在家做飯。前段時間店兒剛開都是戴嬌自個兒胡亂的湊活一頓,李靜偶爾晚回來,懶得去戴家的菜館兒也會湊合戴嬌做的吃,只不過和林麥比起來,那差上天兒了。
「你這話可別讓她聽見,小心眼兒著呢。」林麥笑瞇瞇的回了她一句,「今兒看你回來挺早的,你們家老趙呢?」李靜丈夫姓趙,平常就是他往外頭地方跑車,李靜往附近的學校,商場裡竄著賣東西掙差價。
「這幾天忙,」李靜自己給自己搬了個板凳坐下,四周望了一圈兒,「咋不見你們家三兒了?」
「被她姐抱出去轉了,趁著今兒不熱。」
「怎麼給抱出去了,我來還帶了牛奶過來想哄一下呢……」李靜稍微有點兒失落,也不單是因為沒見過戴家老三。
她和丈夫也結婚七八年了,年輕的時候因為家裡的原因不敢要孩子,等兩個人來B市發展了,有了錢,卻越來越忙,想要也要不上。如今三十多的年紀,同齡人孩子都滿地打醬油了,她還沒有,心裡著急,也老喜歡看別人的孩子。
林麥大約知道她什麼心思,說了兩句,「要我說這錢是掙不完的,你現在年紀還不大,還能要,要是再等上兩年就是懷上了也危險。尤其你這一胎都沒生過的,年紀大了再懷,那太操心了。」
李靜也曉得,一邊兒歎氣一邊兒沖林麥點頭,「本來就打算這幾年要,前兩天剛跑著把戶口落了下來,主要老趙怕孩子沒戶口以後在B市讀書不方便,這城裡孩子有的忒會擠兌人……這不老家有了點事兒,他回去了,我也閒了下來,左想右想孩子的事兒心裡也煩。來你這串串……」說到這兒她又拍了拍自己腦袋,「對了林姐,你說要給你家老二找學校,我拖熟人打聽了,能上是能上,不過聽著挺不方便的,以後等孩子高考了,還得回原戶籍處,一來二去的,也影響,我看你要不也遷戶算了。」
「哪兒這麼容易?」林麥把牛肉分盤兒裝好,「老家好歹有房子,這兒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拿什麼落戶?」她自己低頭又琢磨了一下,「先看看吧,以後要是能攢下錢,我和柱子商量商量,能遷也遷了。一會你把學校地址給我吧,我和她爸帶著禮物去看看,她這麼大一姑娘老閒在家裡也不是事兒。」
林麥不是個不念舊的人,可戴家村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而在外頭的城市裡,即能讓她三個兒女有好的生活,她為什麼還要回原來那個地方。
「那地兒也挺好走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拿能麻煩你」林麥剛想推,那邊李靜已經開口,「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都在你家蹭多少頓了?再說了,我那兒也有熟人,去好辦事兒。」
林麥聽她這麼說一笑,「那我可就謝謝你了,今兒好好招呼你一頓。」
「就你們家這菜館子,哪愁生意不好!」林麥手裡的菜剛一下鍋,李靜就聞到了一股子噴香的味道,瞬間饞水流了一地!
……
這幾天家裡生意不好不壞,但也管的住吃穿,戴嬌不著痕跡的把自己懂得一些菜館運營的東西灌給了林麥,雖然沒有明顯的起色,可人數也慢慢變多了,好好經營下去應該不是問題。
現在店裡兩個人夠了,再加上店面還小,也不可能雇廚師,林麥要掌勺,沒時間顧著三兒,戴嬌就得自己親身上陣,既當姐又當媽的給小祖宗把屎把尿,尤其是夏天,小孩子在乾淨抱在懷裡我出一身的汗水,又甜蜜,又折磨。
到這時候戴嬌就想起了顧子川,她家的小包子什麼時候能和顧子川一樣萌又不亂拉,想著想著,不免真想起了那個萌萌的小包子,想著小包子難免不想小包子的哥哥。
兩個人處對象也沒多久,正濃情蜜意的時候,兩個月不見簡直要命。戴嬌本來想寫信給他,可想想又不了了之,現在家裡還沒安頓好,前幾次顧宜川信裡好像有什麼麻煩,她暫時幫不上他,也就不給他添什麼麻煩了……
可是,越不見越想,尤其當自己對像還是個萬里無一的極品時,戴嬌抱緊三兒,有一步沒一步的往前戳,也不知道他最近忙沒忙完……戴嬌心裡也煩,你說之前他一封一封信的催著去,怎麼現在自己來了他就不再催一下呢?
抱著孩子走了沒多久,戴嬌走到了上次自己經過的那家服裝店,原本門廳冷落的店此刻依舊保持著它的高冷,出入都沒有人。那件自己試過的旗袍還在上面掛著,綠意盎然,毫無保留的顯示它的姿態。
戴嬌確實挺喜歡這件衣服,當時沒買心裡就有心後悔。現在盯著看更是捨不得移開眼睛。
「小姑娘,你又來了?」章璐從店裡出來,沒有第一次見面這麼精緻,一頭卷髮紮在後腦勺,也沒化妝,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蒼白。
她順著戴嬌的視線看過去,看她還盯著那件兒旗袍,又想著小姑娘穿著的確好看,「這麼喜歡這衣服,我送給你吧。」戴嬌搖頭,剛想說自己買,章璐已經開口了,「當交個朋友,你把我設計的衣服穿的很漂亮。」
有些人可能天生氣場和,章璐覺得自己一看見這麼個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就喜歡,交個朋友也沒什麼不行的。她笑的大方,戴嬌想了想也就接受了,衝她一笑,「謝謝姐的衣服,我特別喜歡。」
拿了人家的禮物,戴嬌也不好意思馬上回家,抱著三兒在店裡多坐了一會兒,順便和章璐說了會兒話。
也沒有談很深的東西,畢竟兩個人都不熟,戴嬌從她嘴裡得知她從國外留學回來。自己想開家服裝店,做設計師,可家裡人都不同意,未婚夫也不同意,剛小打小鬧開了沒多久的店又面臨著關門的危險。
「說損失不損失的到沒什麼重要的」,章璐看著這房子,「錢都不重要……可這些都是我一點點慢慢佈置起來的……」
戴嬌咬牙,心說我懂,畢竟她也做過富二代,懂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的悲哀。想到這兒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章姐,你這地方既然要賣,就賣給我吧,你也不用操心以後你的東西沒了,我繼續開店……」章璐不想賣了情懷,戴嬌正好缺房子,也缺個正經事業。
作者有話要說:  QAQ這幾天公司特別忙,暮暮又是手機,速度實在慢π_π明天可能是短小君,或者和後天的放在一起更QAQ你們覺得捏

  ☆、第54章 511

戴嬌並沒有和章璐詳細商量自己的計劃,一是今兒時間不多了,二是她自己只是心裡有個腹稿,具體的也沒打算好。她本來是想用自己的現有的錢買幾套房子,養著房以後怎麼說都穩賺不賠。但她現在手裡就這麼點錢,房子也不是大白菜想買幾套就買幾套,而且要買了房這些錢就套牢了,她想再幹些什麼也不方便。
章璐這個店面位置好是好,可具體要怎麼做生意她也沒想好。剛起頭說那句話是有些衝動了,女孩子大都喜歡漂亮的衣服,而看章璐的意思也不太想把這店面賣出去做別的事情。
可她要買下這裡繼續做服裝生意,她沒有貨源,也沒有穩定的顧客,前期投資還不一定能收回來,萬一弄個不好還得砸錢進去。
作為一個窮人,戴嬌深深以為錢要花在刀刃上,再者,如果真買了這房子,開了店,以後肯定不和家裡多牽扯。她自己私人出錢,自己幹,就是自己的活,她還沒想好怎麼安排這份兒活。
章璐堅持這個店開到現在也是有感情的,而且她本人也不缺錢,因此也沒有立馬答應,只說考慮考慮,還問了戴嬌以後的打算。
「姐,要不咱們過兩天約個地方談吧。」戴嬌擺出一本正經臉,剛想說什麼,懷裡的三兒突然張嘴哇哇大哭,小拳頭一下一下往戴嬌胸口砸,小嘴巴吐出了一連串兒的泡泡,她才猛然想起來,好傢伙這小祖宗今天下午還沒喂呢!在不喂可得出大事兒。
「孩子怕是餓了吧?」章璐也沒養過孩子,一看三兒哭的眼睛都紅了,母性泛上來一邊心疼一邊往屋裡走,「我記得之前我之前喝了咖啡留了幾個奶球,能讓她舔一舔……」家裡的小孩兒都喜歡吃這個,章璐也想給她吃。
「不用了,我估計我媽也該著急了,回去就給她喂。」戴嬌和章璐約好了時間,匆匆忙忙回去了。從這兒到四合院也沒多久的時間,一路上三兒又餓的開始嚎叫,等到了家裡已經嚎不動了,蔫兒這個嗓子巴巴的掉眼淚,把個戴嬌心疼的。
等回到了院兒裡,林麥他們沒等得住戴嬌,已經先吃了飯。
「怎麼才回來,飯都涼了。」林麥剛說了戴嬌一句,還沒等她說第二句,戴嬌急急忙忙把懷裡哭成了水泡的小包子遞給了她,一看孩子哭成這樣,林麥嚥下肚子裡的話,又連忙接著戴嬌懷裡的三兒,「這怎麼了,怎麼哭成這個樣子了?」
林麥也就嘴上說說,沒要戴嬌的回答。自己試了試孩子體溫,沒什麼問題後放了心,一開始的緊張沒了,她也懂為啥三兒哭成這樣,可不是得哭嗎,本來一個小時前就該吃飯了,戴嬌給忘了時間,拖到現在,不餓才怪,她抱著孩子哄,「小祖宗呦,你沖媽哭什麼,要哭就衝你姐哭,要不是她一天兒的不著家,哪能餓著我們三兒」一邊兒說,一邊抱著孩子走進裡屋,拿了包奶粉遞給戴城,「你吃完了,幫媽泡一下。」
這年頭的奶粉可和現在的不一樣,泡開之後濃濃的揮散不去的奶香味在四周飄散,三兒下了肚子就不哭了,小嘴喝個不停。戴嬌聞著這股子味兒也餓了,自己到廚房扒拉出林麥留的飯,一看到有滷肉先夾著吃了兩片,瞬間皺起了眉頭「媽,這滷肉你哪兒買的,都不好吃。」
「我吃著還行啊!」林麥一邊而哄孩子,一邊沒好氣兒又回了戴嬌一句,「就你矯情,我看你哥他們吃的比你歡實。」戴嬌跟她媽講不通,自打生了三胎之後林麥所有的溫柔在她身上都沒有了,「就是不好吃,除了酸味啥味兒都沒有。」嘟囔了兩句,戴嬌想起自己上輩子偶爾再街邊吃的鹵串,挺便宜,還挺好吃。
「我記得我之前吃過那種味道的鹵,特別好吃……」戴嬌嘗試用自己的形容給林麥解釋了一下,可她只會吃不會做,說了半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林麥到聽出來點兒道道,自己琢磨著,「你說那又鹹又辣的,估計是滷汁兒不一樣……我改天再」做給你嘗嘗,還沒說完,林麥突然反應過來,「差點都被你繞過去了,你今兒這麼晚回來我還沒說你呢!大姑娘家家的,出去都不知道給父母說一聲!」
林麥學習能力相當的強,遠比在外頭奔波找房的戴柱要強。全賴於四合院裡頭一眾婦女,林麥學會了各種城市裡的門門道道,還漸漸的摸索出了一條淑女之路,想要把戴嬌已經歪掉的性子矯正過來,雖然看起來已經有些晚了。
戴嬌跟她解釋了幾句,又聽她又扔出來一個重磅炸*蛋,「我和你李嬸兒已經商量好了,過兩天就去給你把學校弄好……不過估計去還得考試,你這幾天多看看書,院子裡我記得不是有一個大學生嗎?一會兒給他們家送點兒吃的,你去借借書,你哥的書和這兒考的還不一樣,你用不了……」
戴嬌整個人都懵了,這幾天一直都忙,她差點把上學這事兒忘了,她以為她爸媽也忙了,沒想到這事兒記得那叫一個牢,「我一個外地戶口的,估計不好安排吧……」戴嬌虛虛的說了一句。
林麥揮揮手,「借讀費嘛,雖然掙的不多,但你唸書的錢還能交起來。」沒給戴嬌再說話的機會,林麥已經進了屋子,「這幾天家裡也沒什麼,前些天我自己釀的米酒你給他們送過去吧,晚上配個菜剛剛好……」
戴嬌硬著頭皮把書借了回來,翻了兩天……裡頭大部分內容她都認識,覺得自己知道答案,但等真做起來,學渣終究是學渣,全忘光了,戴城給她判了卷子,紅艷艷的不及格差點把林麥的眼睛都燒紅了。
……
趁著這幾天下雨天涼快,林麥也沒和戴嬌商量,和李靜約好了後直接提著禮物去B市中學那兒找李靜認識的熟人。借讀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借讀費用繳上了,中間有人介紹,差不多就算安排好了。於是這天起,戴嬌就成了一名新鮮出爐的高中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坐了一天的車,就這麼多惹,以後應該不忙了,短小君估計最後一次出現了_(:∠)_
之前幾天因為太忙了,腦子裡一點兒內容都沒有,硬生生擠出來的感覺和想像中不太一樣,所以說寫文_(:∠)_還是不能趕。接下來的部分暮暮打算縮小一下情節盡快完結了,拖的戰線有些長,QAQ之前的感覺都忘了。

  ☆、第55章

這年頭上學比現在難上,但戴嬌是個借讀生,借讀生就意味著學校的一筆橫財,縱然考卷答的很辣雞,還是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因為林麥怕她念完高中之後出來年紀大了,直接讓她讀的高二,高二五班,高中一共五個班,除了一二班兩個重點班,剩下幾個班大部分是些大學無望的人來混混文憑。
「同學們,停一下!」,引著戴嬌進來的班主任是個中年婦女,姓蔡,穿著樸素的長褲和襯衫,帶著無框眼鏡,長相是人們常說的寡婦臉,尤其是繃著臉的樣子更像,「今天班裡來了個新同學,我們歡迎一下。」
零零散散的幾個掌聲,等戴嬌半隻腳踏進了教室門後,掌聲突然又熱烈起來了。
好傢伙,是個美女!後頭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撒了歡兒的鼓掌,那骨子熱情勁兒好像領導來了一樣。
蔡玲臉拉了下來,幾乎所有的老師心裡都有一個自我標示——長得好,等於不好好學習。本來一個借讀生插板到學校她就不太樂意,她帶的這個班就是普通班,七八十個學生,最多考七八個,這都是在成績好的情況下。今年她到是瞅中了幾個理科特別好的苗子準備好好培養,可學校又給安排個漂亮小姑娘,自己不好好學還耽擱班裡男生。
「安靜安靜,都給我安靜下來!一個個兒跟你們村門口亂吠的大黃一樣!怎麼春天到了,一個個都急了?」
戴嬌一聽這話原本還笑瞇瞇的臉瞬間就垮了,這老師說話未免有些太難聽。上輩子戴嬌父母怕把她養的奢靡成性,基本上沒念過貴族學校,接受的也是普通教育,可就算是普通高校的老師也不會和這老師一樣……這要是個臉皮子薄的,非給她整跳樓了不可。
「你們一個個的,要不好好學習,都給我趁早回家種地去,我看你們也不是唸書的料子!」她這話對的是後頭幾個搗蛋的,平常在班裡不好好學,還老愛影響別人,蔡玲每天早上最大的任務就是劈頭蓋臉的損他們一頓,「說你呢王奔……」
一早上的火氣發完了之後,她給戴嬌安排位置,又匆匆走出去了。
戴嬌作為學渣中的學渣,連個同桌都沒有,帶她進來的蔡玲也不怎麼喜歡這個插班生,給她單獨安了小桌子坐在最後的角落裡,一般都是班級裡特差生的位置,這放任何小姑娘身上臉上都能掉下一層皮。
戴嬌卻不在乎,畢竟她又真不是一個十七八的小姑娘,這老師嘴巴太賤,估計也沒什麼師德,就當她說的話都是噴糞。從林麥給她縫的書包裡拿出一本語文書翻看,一打眼陌生又熟悉的古詩詞,還是早讀課,教室全都是讀書聲,戴嬌總覺得自己這麼大年紀念出來好羞恥……還是背吧,既然念了,好好考一個文憑。
這年頭有個大學生的證在手上還是比較吃香,不說別的,以顧宜川那身家,他家裡人指定看不上一個村姑,好歹她也當鍍了層金。
早讀課之後就是語文和數學,蔡玲是帶語文的,她的兩節課戴嬌基本沒怎麼聽。
「戴嬌!」,又一次跑神之後蔡玲摔下書,「你站起來,給我背今天學的兩首詩!」
戴嬌從座位上起來,一字不差的背完了那首。高中時候背過的詩,就算忘了看了一早上她也能背個所以然,兩個人是兩看兩相厭,戴嬌背出來蔡玲臉色不僅沒轉好,還越來越黑,「你以為就你腦子好!上課來學習的還是來讓你滿腦子跑偏想齷齪事兒的,我看你連你們村口討飯的都不如,討飯的還一天能掙點錢養活自己吃穿,你本來就是個借讀生,要是再這樣不好好學習,以後要飯都要不到,最多出賣自己的……」
戴嬌被她噴了一臉的唾沫,心說這都什麼奇葩老師,「老師,我課文是沒背出來嗎?你從哪兒看出來我跑神兒了!至於你說以後當乞丐的事兒,那用不著你操心,畢竟你現在出賣自己的……都沒人要。」蔡玲說了一半兒沒說完,戴嬌也沒往透了說,但大家都知道她們打什麼暗語。
這年頭老師神聖的跟什麼一樣,蔡玲在學校這麼多年還沒見到哪個學生吃了雄心豹子膽敢頂撞她,「我教了這麼多年學,還沒見過你這麼不服教的學生!」還想再說寫什麼,下課鈴響了,戴嬌屁股一扭離開了座位,飛速的跑去廁所,她寧願在廁所裡臭著……
蔡玲住的職工宿舍,她丈夫和她一樣也是教書匠,語文課下了她還記著給丈夫孩子做飯,沒空搭理戴嬌,不然戴嬌接下來兩節數學課都上不了了。
給戴嬌他們帶數學課的是個老頭,人挺和善的,笑瞇瞇的一副臉。這節課戴嬌倒是好好聽了,因為她數學實在渣……
中午十二點放學,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住校的都在學校食堂吃飯,三兩個成群結隊的走了。戴嬌收拾著自己的書包和文具盒,家裡住的地方離這兒還有些距離,第一天來上學也沒有自行車,戴嬌打算去食堂湊合一頓。
「戴嬌……」她剛走出教室門,後面突然有人叫住了她。看著挺眼熟,又不記得名字的那種,「你……」
「我住你家隔壁。」崔麗壓了壓身上的書包,戴嬌長得漂亮,她一眼就能記住戴嬌,「你一個人啊……要不那你和我一起吃飯吧?」崔麗也是後頭轉學來的,一開始一個人吃飯的滋味不好受,而且院子裡頭就戴嬌和她兩個正上學的女學生,以後兩個人還可以結伴兒來學校。
前頭幾個姑娘在等崔麗,一直再催,「你快點兒啊,一會兒人多了……」
崔麗和戴嬌一樣的高,但看起來膽小,戴嬌又昂頭擴胸的,感覺高她不少,戴嬌衝她一笑,看起來人挺好相處,和崔麗想像的不太一樣,「那就一起,反正我剛來,也不知道什麼東西好吃。」
戴嬌健談,要真想和人搞好關係不難,崔麗看起來羞澀,說上兩句話熟了之後也放開了不少,等到了食堂之後,帶著戴嬌打了幾份素菜,戴嬌本來想打份兒紅燒肉,還被崔麗攔住了,「這家的肉不乾淨,之前打飯還有同學打出了襪子……」她不說還好,一說戴嬌整個人都沒愛食慾了。
「咱們去那邊兒坐著吧」,崔麗指著一邊兒相熟的幾個女同學,兩個人剛走到那兒,屁股還沒挨著板凳,原本說說笑笑的幾個人就不說話了,本來和戴嬌就不熟,戴嬌今兒又一下得罪了老蔡。
這些學生也精著呢,老蔡那個人說為人師表,實際上斤斤計較,除了崔麗這個小可憐蟲沒人湊上去沾上戴嬌這個麻煩。
……
戴嬌總算發現了上學的一個好處,她有人陪了。即便一天老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也比她一個人老在家裡挖空心思的想掙錢的事兒好,雖然……好像現在除了崔麗沒人願意搭理她。
「班裡同學都把蔡老師叫老菜,她可煩了!」一天上學下來,戴嬌別的沒收穫到,收穫了一枚愛吐槽的小盆友,崔麗邊走邊和戴嬌吐槽,「而且還老愛罵人,說的話一次比一次過分。」
「這種人能當老師也是個奇跡……」戴嬌覺得她們班兒那幫男生也太廢了,今兒蔡玲都罵起祖宗來了,要是有人指著她鼻子罵她爹媽……她不會當著面兒揍,暗地裡肯定會把她打成斑點狗。要是顧宜川,肯定比她還過,整的老菜那張嘴噴不出一點兒糞。
呸!怎麼又想到他了,之前沒忍住給這老東西寫了封信,告訴他來了,可這傢伙一點回音都沒有,之前都是秒回的。
戴嬌有點不平衡,心說你都不想我我憑什麼像你,搖搖頭又和崔麗說起了別的。
……
前頭幾天上課戴嬌基本光看書了,好多東西都忘了,上課也聽不大懂。一邊飛速吸收著知識,一邊兒正好又到了和章璐約好的日子。週末的時候戴嬌逛了幾次B市的商場,大底心裡有了主意,回去熬夜拿著本子寫了東西。
第二天一早也不用林麥催著起床,直接蹦起來洗漱好到了章璐店裡。這店裡人少,大早上人更少,章璐正靠在櫃檯前喝咖啡,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褲,米色上衣,將本來就修長的身形襯得更為優雅。在這個年代算的上是史上的潮流前端了,戴嬌看著都覺得眼前一新。
「章姐,我到了。」戴嬌從書包裡掏出自己寫的計劃書,「這是我的計劃,姐,你看看。」
「你先坐。」章璐以為戴嬌只是說笑,畢竟她一個小姑娘哪兒來這麼大注意,對她的計劃書也不太當真,畢竟她一成年人都往裡頭搭了多少,小姑娘沒閱歷,又能走多遠。
但這是她翻開計劃書之前的想法,越看章璐的眼睛越亮,原本想要將店盤出去賣的想法也越來越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了一部小說,看到五點多才開始碼字QAQ我的鍋

  ☆、第56章 55

畢竟有後世多年的經驗和眼光,戴嬌這份計劃書絕對算做了弊的,因此面對章璐賞識的目光,她也是有點頭皮發硬,蠻不好意思的,「章姐,你覺得怎麼樣?」
章璐還沉浸在這份兒計劃書裡,因此在聽到戴嬌問話的時候還有點發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誇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很好。」
確實很好,她見過的最精彩的一份計劃書,「只是……上面有些點子太天馬行空了,你確定真的能做到。」章璐眼裡閃著光,戴嬌知道自己已經說動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我能想到,就能做到。」
戴嬌年紀不大,但一雙黑眸卻意外的安定,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多是懵懂中帶點漂浮的,可她卻意外的讓人生出一種信任的感覺。章璐看著她信誓旦旦,不由也定下了心,「我之前,是想把這個店賣了的。畢竟我家裡不同意,而我在這方面也沒什麼起色,但是你這個計劃書真的非常精彩,我非常願意和你合作……」章璐說著,看了戴嬌一眼,「你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步真的很不錯。」
戴嬌一笑,又從包裡拿出兩張紙,「章姐,按照計劃書上,我投五十萬……」將合約書遞出去,「占公司股份的一半,如果以後需要再投資,可以另行劃分。」
「沒問題。」章璐大致掃了一眼戴嬌立下來的合同,她原以為戴嬌那五十萬可能要湊會兒,沒想到她一下就拿出來了,這讓她對這次合作也更有信心了。
合同簽下之後,兩個人大致商量了以後要做什麼。章璐在管理方面懂的確實不多,她更多的是喜歡設計服裝,但等到自己的服裝店門庭冷落,自己設計的漂亮衣服沒人欣賞時,對這個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打擊就有些大了。
她甚至打算聽從家裡的人的話,放棄事業,好好相夫教子。說到底她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她放不下自己熱愛的行業,但卻又不想這麼一頭撞死在無望的未來裡,消磨掉自己對這份行業的熱愛,戴嬌的出現正好推了她一把,時間不晚不遲。
「如果走中端市場的話,店舖就要重新裝修了。」服裝店開的偏僻,裝修方面雖然不錯,可現在經濟剛剛發展起來,很多人看著這樣精緻的裝潢自然而然就退卻了,而且這個年代做高端市場還有各種制度和人員方面的問題,戴嬌統統和章璐商量了一下。
「這些事情一步一步來。」章璐曲起手指扣了扣桌子,「你說廠房的事兒我到有方法,我爸爸有個朋友在一家國企服裝廠當經理,那家服裝廠這幾年效益不好,正準備轉出去。買下來到不用,咱們可以先包著,以後有了資金在另作打算。」
……
和章璐商量好之後戴嬌又進入了到了一個繁忙且充實的狀態,這次幹勁兒比之前還足。
「戴嬌,你一天天寫寫劃劃什麼呢?」,崔麗從一邊走過來,把水瓶遞給她,「剛給你接的水。」
「謝謝。」戴嬌衝她道謝,順手將本子收起了,「下節課什麼課?」
「語文課。」
戴嬌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好的老師上課會學生產生期待的感覺,比如數學老師那個可愛的小老頭。但老菜頭上課,幾乎全班學生的臉都得拉下,上課內容好不好先不說,她這張嘴太賤了,活生生把學生祖宗八倍兒都能從墳裡掘出來。
「上課!」老菜最重師威,一進來絕對先把書撂在講台上,再嗓門洪亮的來一句上課。
班長叫了起立之後,老菜頭掃了一眼班裡所有的人,最終把眼光落在戴嬌身上,「上個禮拜隨堂測驗的結果出來了……咱們班有部分人考的是挺好的,但有部分人,竟然為了一次小小的測驗作弊,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戴嬌感覺一道目光正圓潤的落在自己腦袋上,她剛把頭抬上去,老菜頭就開口了,「我給這個同學一次機會,今天下午來我辦公室找我。」說完這句話後,老菜頭就讓人全部起立,這是她給班裡學生訂的規矩,每次作為按照總成績排。
成績表已經給了學委,她照著一個一個成績往下念,戴嬌是第十一名,頂著一個成人的瓤子,考了這麼一個成績,戴嬌內心是有點羞澀的。
「戴嬌照舊原位置……」老菜頭打斷了學委,「你繼續念。」
「老師你什麼意思?」戴嬌放下筆,大步走到她跟前,「雖然我不贊同按成績排座位,可既然大家都按成績排座位,憑什麼我特殊?」,戴嬌心裡早有了底兒,老菜頭是針對自己呢?難怪今兒她一進來就不對勁兒。
「你這成績怎麼來的,你心裡沒底兒嗎?」,蔡玲對班裡大部分同學的家境都瞭解,也知道戴嬌家,剛從落後城市農村裡轉學過來的,還中途輟學了幾年,這水平能考班裡前二十名!哪怕沒看到她抄襲,憑著多年經驗她也能斷定。她也不怕冤枉學生……就算冤枉了,她一個學生能怎麼她?
「我心裡有沒有底兒,老師你不知道?」戴嬌怒極反笑,剛才那作弊感情說的是她,作弊……抄做你大爺的弊?!
趕明等她畢業了,非得在巷子裡把老菜頭窩著狠揍上一頓!
這年頭老師不像現在編製,又大部分名校畢業。很多都是高中畢業,或者初中畢業稍微有點人脈的,蔡玲爸爸就是小學老師,干了二三十年教育行業有點人脈,給蔡玲安排到了B市的中學。說白了她和戴嬌兩個人都是關係戶,而且她自己都沒個高中文憑,自小在村裡長大,素質能有多好。
「你給我出去!」她一把把戴嬌推到門外頭,一般這種情況都是老菜頭要賞人吃熱乎的巴掌了。
戴嬌被她推搡到門外,裡頭學生個個把腦袋伸長了看。戴嬌這人看著漂亮高傲,實則很好相處,一開始有幾個好學生明裡暗裡不愛搭理她,可誰讓林麥做的一手好煩,戴嬌又是個天生的話茬子,左右逢源一手使得那叫一個好,班裡學習好的學習差的都能跟她說上一嘴,才不到半個月時間,原本班級看著都凝聚了不少。
……
「你自己說說你這成績怎麼來的!」
外頭老蔡頭聲音特別響亮,跟只要吃人的獅子一樣。教室裡的人面面相覷,「我覺得戴嬌沒抄啊,她挺聰明的,還會給我講題。」
「對,她肯定沒抄。」一個小胖子忙不迭點頭,「她麻麻做的飯特別好吃。」這一定是個吃貨。
……
戴嬌就奇了怪了,自己哪兒得罪這老菜頭了,變著法的為難她。要說老菜頭更年期,可她也沒青春期啊,「老師,我尊敬您叫您一聲老師,可你要在這麼污蔑,就別怪我運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了。根據C國憲法第XXX條,禁止用侮辱,誹謗的方式毀壞公民名譽權。你是老師,道德方面我尊重你,可在法律面前,咱們都是公民。」
講真,戴嬌說這話自己都快吐了。因為無論從哪方面看,她都覺得老菜頭是個辣雞。
「喲,你還想告我?」蔡玲不可置信的看著戴嬌,一點沒把她嘴裡的話當回事兒,直接把她往牆上推,戴嬌側身躲開,但不可避免的還是輕輕挨了一下,這泥馬怎麼到了皇城根兒上還要挨打?
戴嬌咬唇,暫時嚥下這口惡氣。媽噠等她辦完了手頭這些事兒,不整死這個老菜頭。
「這幹什麼?」,一邊兒走過來的老師就是當時林麥走關係找的,「蔡老師,你個當老師的怎麼能打學生呢?」,跟李靜關係挺好,再加上和愛人也喜歡到戴家的小菜館吃飯,一來二去她和林麥關係也不錯。
「王老師,你不知道,這個學生考試作弊,小時偷針大時偷金,我能不好好教育她?」,老蔡頭看起來真像一個辛勤的園丁,「從前沒見過這麼不服教的學生,我看我是管不了她了,這事兒得記檔案,再不服管就開除學籍……」
「老師,你說我作弊總得有個證據吧?」戴嬌看著老菜頭,「有理走遍天下,你這麼紅口白牙的說我作弊我就作弊了,你臉怎麼就這麼大,合著你以為校長,校長都還沒說我作弊呢?還有,我檔案還沒挪過來呢,記不了。」
一般女學生遇到這種事兒就慌了,尤其十七八歲又沒經過什麼事兒,可戴嬌死咬證據不鬆口,看上去有條有理的,一時間蔡玲也有些慌。腦子裡仔細一分析,戴嬌後面來的,學號在後頭分,她的考場周圍都是年紀最差的學生,抄也抄不到誰的。
但她看到戴嬌考了這麼一個成績,馬上腦子就冒出了她作弊的想法,進而就生出了把人弄走的想法,畢竟一個老師說話信服力怎麼都比學生強,而且她一十六七的女生,遇到這事兒估計也只會哭……這事兒不好辦了。
王老師也有些不快的瞇起眼睛,她在學校資歷比蔡玲久,已經是副主任的身份了,「蔡老師,你有證據嗎?要是沒證據的話可不能隨便冤枉學生,不管是校長和學校任何一個領導,都不想耽誤任何一個好苗子成才。」
「老師,我可以證明戴嬌沒抄,我在她後面坐著,我數學只得了九分!」一個胖胖的男生後面喊著,他數學常年的九分,回回壓軸的人。
「老師,我也能作證,我語文卷子根本沒答,交的是白卷兒!」,又是一個吊兒郎當的男生,也是班裡不學好的,但蔡玲一般不敢說他,這不止是個關係戶,還是個家裡勢力大的關係戶
後面陸陸續續幾個人說話了,戴嬌一個個記住他們的臉,都是平時搶食兒搶的最凶悍的幾個,好樣的,姐沒白餵你們。
「一個個都反了天了!都給我回去上課去!」蔡玲看到這一幕更氣的不清,大聲呵斥。
戴嬌扭頭看著她,「老師,學生該盡學生的本分學習,老師也該盡老師的本分教書育人……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分青紅皂白的冤枉我,在一班人面前說我作弊抄襲,已經極大的影響到我的心理健康。「她看著王老師,「王老師,我願意到校長面前對峙,證明我的清白。」
然後,再想辦法搞老蔡頭。
這次老蔡頭說她作弊,已經明顯是針對了,再加上平時有意無意的安排,戴嬌很難不懷疑她確確實實的在對付她,想把她排擠出去……所以,為什麼呢?
這年頭又沒監控,這種事兒不好說,校長怕事兒大了影響不好,想讓兩人私下和解,可學生和老師還都硬的不行,不同意!
行,重考,考就考唄!
這幾天戴嬌玩了命的學習,連林麥都奇了怪了,以前她回來能不看書就不看書,這次還抱著本書不肯撒手了?一邊兒蔡玲聯合幾個老師想出幾份難的題給戴嬌,可她嘴巴賤,人員不好,沒幾個人願意搭理她。
「喂,事情怎麼樣了?」
蔡玲接起學校的公共電話,有些疲累,「這次作弊也沒弄走她,校長說要讓重考。我這兒正出題呢。」
「她一個村姑,這才來多長時間,肯定是抄的。」那邊你嗤笑一聲,「你速度快點,之前說找學生排擠她都沒排擠走,這次要再不行,你愛人就別想升了。」
「肯定沒問題。」蔡玲忙回了一句。
……
老店重開,比開新店都麻煩,換招牌重整場房還要聯繫紡織廠,這一系列事兒都是戴嬌和章璐一起跑腿兒干的,兩個人出一樣的錢,得一樣的分紅,自然也得出一樣的力氣。
不過章璐畢竟大戶人家,還有個在政府部門工作的未婚夫。很多事情辦起來如魚得水,一切就緒也不過一個月的事兒,宣傳時期倒也不忙,廣告的東西只能靠章璐了,畢竟她是B市的地頭蛇,再說這兩天戴嬌和老菜頭正幹著呢,也沒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有妹砸讓我推薦小說_(:∠)_也不造合不合你們口味,暮暮最近準備寫本言情戲比較重的書,所以看了很多都市言情大大的書:比如隨侯珠大大,【別那麼驕傲】特別好看_(:∠)_
- -對了,暮暮還看了一本古言,【危宮驚夢】,也特別特別好看,作者是狂上加狂大大_(:∠)_這是暮暮這兩天看的書,感情戲比較重,男女主都萌萌噠,喜歡看這種文的小天使們可以看看_(:∠)_
_(:∠)_昨天忘了雙更,今天肥厚的一章QAQ

  ☆、第57章 55|

八十年代高考開始考英語,但這年代人們的英語水平又普遍不高,戴嬌之所以能拿到班級十一二名的水平主要是英語提的分,畢竟她又不是天才,而知識這種東西,你不努力也不會白白就到腦子裡。
應試教育有一個好處就是灌耳音,不管戴嬌當年有沒有好好聽,多多少少對課本上的知識都有印象,很多對於同學來說是新接觸的知識,對她來說是之前已經瞭解透徹的,她只需要回爐在複習一遍。
林麥不曉得女兒怎麼突然下了這麼大本錢,不過她肯好好學習就是好事兒。每天晚上還會自己煮上碗蛋羹給她,勸她不要學習太晚。
戴嬌這算是臨陣磨槍,不快也亮三分。重考是一個禮拜之後,一個禮拜的廢寢忘食剛剛好也是戴嬌的極限。
「戴嬌,你黑眼圈都出來了。」到了學校在之後,崔麗遞給戴嬌一瓶牛奶,「我奶今兒從村子裡帶過來的,你喝點吧?」崔麗平常比較膽小,又因為是在B市中心唸書,平常一點兒都不敢說自己是村子裡的,怕被人嘲笑。
可戴嬌不一樣,她活的很肆意,也很滋潤。平常談起自己老家的事兒更是眉飛色舞,吸引了不少同學攀談,而且大部分同學也沒有露出她想像中不屑和鄙視的眼神,崔麗跟在戴嬌屁股後面,頭一次被不少人圍著,頭一次嘗到了眾星拱月的感覺,雖然她也是那個星星。
「不喝了」,戴嬌舔了舔嘴唇,「這幾天都沒好好睡覺,我怕一會兒考著考著睡著了。」
「那我給你留著,一會兒你考完了再喝。」崔麗小心翼翼的將瓶子蓋好,沖戴嬌一笑。戴嬌歎口氣摸了摸她腦袋,「行了,我上戰場去了。」
蔡玲也早早的來學校了,看了戴嬌一眼,又收回眼神,繼續上課。
戴嬌更懶得搭理她,拿著自己的紙和筆去了老師辦公室。
好幾個沒課的老師坐在那兒一邊兒備著教案,一邊算是給戴嬌監考。王老師拿著幾套試卷,看見戴嬌來了之後忙讓她坐著,「不要緊張,能答多少是多少。」總的來說戴嬌之前的成績在整個學校比起來也不算好,只是在老菜頭那個班算的上前茅.
因為經常去戴家菜館吃飯,也因為是學校老師的緣故,林麥總喜歡送他些東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這又吃又拿的,可不哪哪都短。就想著這段時間給戴嬌補補課,不過這也白瞎。
家裡有個B大的高材生,再加上戴嬌這腦子也確實不錯,舉一反三,補課倒是沒補多少,反倒是肚子吃了個圓乎。
「謝謝老師。」戴嬌點了點頭,也不吝嗇自己的感謝。
先考的是語文卷子,熬那麼長時間夜也是有用的,起碼原本想一半兒背一半兒古詩詞全都會了。作文題目是:一件難忘的事兒,戴嬌乾脆寫了這次被人冤枉作弊,假設她這次真的被冤枉作弊之後,虛構了一下她未來的道路,怎麼慘怎麼寫,寫到最後自己都有些委屈了。
寫完之後又在答了份數學,和崔麗吃完中午飯後繼續回來答英語卷子。
「老師,我寫完了。」
「這麼快?」,英語老師有些不可置信翻了翻捲子,確實答的滿滿的,而且字跡流暢,沒有一點停頓的感覺,又大致翻了一下作文,止不住的點頭,好苗子,好苗子!
……
一天的時間戴嬌答完了所有卷子,晚自習的時候才到教室,崔麗把冷牛奶遞給她,「你喝完了趴著睡一會兒吧,你眼睛都腫了。」
戴嬌點了點頭,這幾天神經崩的太近,確實有點累了。
高二的晚自習比高三早一個小時,到九點鐘才結束。戴嬌趴在桌子上睡的當口,幾個老師就已經在改卷子了……
「戴嬌,校長找你!」戴嬌還迷迷糊糊睡著,突然就被這聲音驚醒,想著卷子改完了,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往校長辦公室走。
蔡玲和幾個老師也在,校長正翻看戴嬌的卷子,笑瞇瞇的,看著非常和善,「戴同學你這卷子答的很好啊,要是再努力努力,考帝都大學都不是問題。」戴嬌英語成績出了奇怪的好,再很多優秀的學生只能拿七八十分的狀態下,她能拿一百多分甚至將近滿分,別的學科成績雖說不突出,但也不拉分,如果這是一次正規考試,她可以拿全校前十名甚至更高。
戴嬌還沒說話,一邊兒的蔡玲忙開口提出異議,「校長,你不覺得這樣很不正常嗎?她上一次考試班裡都十幾名,現在突然考這麼多?」
這話一出很多老師臉色都變了,其中一個戴眼鏡偏文氣的老師甚至直接質問出口,「這些題都是我們剛出了,除了在座的各位老師沒人有第二套題。蔡老師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洩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蔡玲不想惹眾怒,「我只是奇怪她為什麼考這麼高的分數。」
「蔡老師,學生考的好了,你應該欣慰,而不是懷疑學生為什麼能拿這麼高的分數,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妄加猜測。」校長擦了擦眼鏡,又和善的看著戴嬌,「戴嬌同學,能保證以後不退步嗎?」
戴嬌點了點頭。
校長滿意的收回眼神,看蔡玲的時候眼光又嚴肅了起來,「戴嬌同學答卷子的時候我也經過,我以校長的名義擔保她沒有作弊。蔡老師,你有什麼異議嗎?」
校長都開口了,蔡玲只能搖頭。
一邊的戴嬌也開口,語氣強硬,「既然證明我不是作弊,我希望蔡老師在全班同學面前向我道歉。」
「你想的美!」蔡玲瞪大眼睛,像只被激怒的母獅。
戴嬌會怯她,「蔡老師,你作為一個老師污蔑你的學生?難道不應該道歉嗎?」
一邊校長幾個都沒說話,一是蔡玲人緣確實不好,但她爸確實教學老骨幹了。二是,戴嬌確實是被冤枉的,大部分學生也知道這事兒,如果幫老師,也影響學生學習的心情。
她低頭,將語文卷子從裡面翻出來,「如果每一個努力學習的學生,因為考試一次進步,都要遭到來自外界懷疑的目光,這要多強大的內心才能抵抗這樣的惡意繼續努力?我之前一直在報社投稿,如果蔡老師不和我道歉,我會把這篇作文投過去……」
戴嬌這完全是吹牛,不過有些人吹起牛來看著就像是說真話。連校長都唬住了,瞪了眼蔡玲,「蔡老師,你說說你都第幾次了,前些天把女同學臉拿板擦打破了,家長差點沒把學校告了,你這次又……道歉!」
蔡玲沒先到校長又翻起了舊賬,咬了咬牙,衝著戴嬌道,「戴同學,對不起,老師冤枉你了。」
「不不不」,戴嬌伸出手指搖了搖,看上去非常的欠揍,「之前說的可是當著全班同學面。」這才幾個人,她被老菜頭當著那麼多人面兒說作弊,現在她想這麼老了,想的比吃的還美!
蔡玲面色由青轉白,最終跟著戴嬌去了教室,在講台上草草的說了幾句,立馬韁硬著身子走了。
幾乎老菜頭一走,整個高二五班都炸了,一起圍住了戴嬌,「草草草,那老賤人道歉了!」
「戴嬌,你這個!」,一個男同學伸出了大拇指。
……
一邊兒蔡玲聽見教室裡的歡呼,感覺整個腦子都要炸了。她快步走回辦公室,剛喝了兩口水,掃著一邊戴嬌的卷子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好……就算她沒趕走她,她考上一個好大學,還是她這個班主任的業績。而且看戴嬌這進步速度,也是班裡最有希望的。
「蔡老師,有你的電話。」一邊主任走過來了,看了蔡玲幾眼,又道,「高二五班的同學聯名寫了一封信,要求撤換班主任……他們馬上高三了,為了不影響學生的士氣,我已經同意了。」這事兒其實不是頭一次了,蔡玲這嘴巴忒賤,之前還老體罰學生,前幾次加這次都不算大。就她上一次用黑板擦劃破了一個女生的臉,這事兒鬧大了。
原本蔡玲她爸已經求人壓下去了,結果這兩天戴嬌這事兒又傳出去了。當時蔡玲也沒給那女生道歉,一個不平衡人家找上門來了,偏偏家裡在B市還有點能力,校長只能撤了蔡玲的職。
蔡玲她爸和校長有點關係,但也都是十幾年前的關係了,這些年蔡玲沒少在學校惹事兒,在好的關係都磨的差不多了。主任也煩,管她爸怎麼想!
蔡玲一聽這個消息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想和主任再確認一遍,主任卻直接走了。那頭電話還嘟嘟的響個不停,再接起那頭的電話,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

  ☆、第58章

趙安寧收了電話線之後,狠狠的跺了跺腳,「該死的該死的!」,之前離開戴家村還以為擺脫了她,沒想到又跟了上來。可這不算什麼,單單是她死纏爛打肯定不算什麼,關鍵的是顧宜川……趙安寧不得不承認,戴嬌在他心裡是特殊的。
這兩個人中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如果不是這樣,戴嬌怎麼敢帶著父母家人來B市!趙安寧幾乎氣的牙癢癢,她中途去顧家做了幾次客,有一次顧夫人把顧宜川的信箋給了她讓她給顧宜川送去,署名是戴嬌她就直接拆了,否則還不知道她也來了B市。
因為兩個一起去了戴家村一段時間,在趙安寧的推波助瀾下,幾乎周圍的親戚已經默認了兩人在一起,如果戴嬌過來,這事實會在她臉上的狠狠的扇下一個巴掌!
趙安寧咬著唇瓣,想想又撥下了另一通電話,」喂,舅舅,是我……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
週五放學之後,戴嬌推了崔麗和班裡女同學一起去吃飯的聚會,麻溜的到了自己的店裡。
「章姐,事情怎麼樣了?」
章璐正拿著幾張圖紙看著,看見戴嬌抬了抬眼,神色愁苦,「衣服那邊兒都弄好了,可缺模特?」她指著那件兒旗袍,就是戴嬌之前試過那件兒,「這是我最滿意的一件作品,可目前,除了你每一個人能穿上它。」
戴嬌摸了摸那件衣服,「這有什麼可愁的,我來當你的模特。」這是自己的店舖,戴嬌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它開展的順利,而且……MD他不來找她她就只能主動讓他來找她了,「什麼時候開始。」
「你不用問問你的父母嗎?」章璐眉頭挑起,「如果你願意上陣更好,咱們的預算又少了一筆。攝影師我已經聯繫好了,大概後天。」
「我自己可以決定」。戴嬌回了章璐一句,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下後來的事情,等談到夜深後才各自回家。戴嬌走大路往回走,本來想去店裡幫忙,轉念想到今兒光顧著和章璐商量生意的事兒,還沒來得及寫作業。
做一行,專一行。作為一個學生,她還是得寫作業。
「媽,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戴嬌一回來就看見燈亮著,林麥抱著三兒坐在椅子上。
這幾天家裡生意比之前好了很多,尤其是中午和晚上七八點之後,那段時間的生意林麥和戴柱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戴嬌放學之後偶爾也會去幫忙,這個點兒還正是人多的時候。
林麥看了眼戴嬌,眼裡的還殘留著怒氣,「也不知道那房東怎麼回事!租的好好的房子突然說要加房租!一加還就加幾百塊!」
戴嬌放下書包,回頭忙問道,「你和我爸答應了?」
「不答應能怎麼樣?」林麥臉色黑黝黝,這幾天家裡生意剛好起來,好不容易攢下回頭客,口碑還沒打亮,要是這麼換了房子,之前做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可最重要的不是這,在他們咬著牙口答應之後,那房東居然還坐地起價,不斷的往上拔高價錢,這再繼續應下去,那就是傻子了!
「這城裡人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壞!」,林麥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戴嬌心說無緣無故的,房東這麼加價不就是想把人弄走嗎?把人弄走對他能有什麼好處,「媽,先不著急,明天再去那兒看看。我爸呢?」她掃了一圈,並沒有看見戴柱的身影。
「還不都是那狗東西,遲一天都不行,非要今兒搬走!」,林麥說到這兒就一肚子氣,「你爸帶著你哥去收拾東西了……」,說著說著,氣兒也散了,「明兒又得去看房子,又得照著前面重新來一趟。」林麥貼著三兒的臉,「怎麼就出了這種事兒?」
戴嬌按了按林麥的肩膀,「明天我剛好放假,可以和他們一起去看房子。沒事兒的,放心。」戴嬌嘴上這麼說,心裡也沒什麼想法,找個房子又得裝修,又得好好的經營,先不說人的精力有多少,一模一樣的事兒干的多了也會疲乏。
林麥突然想起什麼的拍拍腦袋,從廚房裡端出一個盤子,「嬌你嘗嘗,這是媽自己做的鹵串兒,你吃著感覺怎麼樣?」林麥飯做的好吃,天賦有,但最主要她對這個感興趣,尤其那天戴嬌說了之後,沒事兒就往這兒鑽研。
她勤快慣了,來到這兒一天除了做飯什麼事兒都沒有,閒都閒不下來。
戴嬌拿了一串鹵豆腐往嘴裡塞,一瞬間辛辣的味道佈滿口腔,連帶著茴香八角各種調料混合在一起,俱都入了味兒,交纏成一種奇特的味蕾享受,戴嬌吞了一塊,忙哈赤哈赤嘴,「辣,辣死我了!」
林麥連忙給她倒了杯水,「這麼辣……等我過兩天在重新弄一份兒。」本來林麥沒把這事兒放心上,可店子沒了,戴嬌上學,戴柱在外頭要找房子弄各種事情,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還不如掙點錢。鹵串兒走街串巷騎著個小三輪都能賣,比什麼都省事兒,還能給家裡減輕負擔。
「不不不」,戴嬌又摸了一份,忙塞進了嘴裡,辣的眼淚鼻涕直流,「辣的才好吃,我就喜歡吃辣的。」痛並快樂著,林麥看她那表情有些嫌惡,過了一會兒又笑瞇瞇的看著戴嬌,「媽打算出攤兒賣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戴嬌一邊兒吃一邊搖頭,「您就消停點吧,三兒還那麼小呢,你忍心讓她風吹日曬。」吃完後她吸了吸嘴,「你也別操心這事兒,明天我爸要找不到我去找。」章璐畢竟是本地人,認的人多,戴嬌找她幫忙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兩個人既然合作了,以後肯定要長期處,有時候適當的請求會拉進合作者之間的關係。
林麥聽戴嬌這麼說有些失落,但也沒再繼續想這事兒,姑娘家臉皮重要。
城裡那小姑娘哪個不是白白嫩嫩的,戴嬌隨了自己年輕時候,不幹活皮膚就白,可明顯這三兒隨了她爸,小麥色的皮膚,本來就不白這小時候再曬一曬,以後更黑。
……
戴嬌禮拜天去店裡,攝影師已經到了,好幾個模特站成一列正在拍照,戴嬌炯炯有神的看著幾個塗著猩紅唇彩,眼上掛著能閃瞎人眼睛的模特……這樣的效果!講真的還可以,忽視臉蛋之後,模特身材的比例格外勻稱,襯得店裡的衣服一個賽一個好看。
一邊章璐端著杯水往外走,「你來了,先喝點水,化妝師在裡頭,這組拍完了就到你了。」戴嬌接過水,又衝她說了自己家的事兒。章璐後肘撐著前台,「想租房……如果長期做生意,還是買房比較划算,畢竟以後要再出這種事兒誰都不樂意。」章璐想了想又道,「我記得我對像說他們那兒有片兒地正開發,靠近B大,現在正準備往出盤。」又看著戴嬌,歪著頭道,「過幾天我帶你去看看,要是看上了跟姐說,我記得他們那兒有個內部價。」
朝裡有人好辦事兒,戴嬌一下就樂了,「那就先謝謝章姐了。」靠近B大,不說B大是所知名的大學,就算普通的大學往後幾年推推,那房租多貴?而且正好林麥和戴柱被人坑了一把,再提買房的事兒這兩人估計也不會反對。
「好了,到你了。」戴嬌正站著傻樂呢,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前面的模特一個個領了工資往出走,戴嬌測過身子進去,化妝師已經拿著刷子在召喚她了。
戴嬌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妝容,對這年代的化妝技術有些 = =,她記得之前翻家裡一些老照片時都挺漂亮的,怎麼到模特這兒一個個都走形了。為了避免換裝的時候擦到臉上的妝容,戴嬌先換上了那身旗袍。
等坐在椅子上,看著化妝師直接拿著一個大刷子往她臉上刷,再想想剛才那些模特的妝,戴嬌覺得有些……
「我還是自己來吧。」她自己的化妝技術雖然比不上專業的,但畢竟有後世的化妝經驗,在加上她本人經常出席一些活動,對於雜誌妝容比很多化妝師有更深刻的瞭解。一邊化妝師看她已經熟練的拿起了粉撲,只能攤開手往後退,任由後頭造型師給她盤起頭髮。
戴嬌畫完從椅子上站起來,綠色在更多情況下代表的是一種盎然的生機,本來就不需要太濃艷的妝容來襯托,「章姐,你覺得怎麼樣?」
章璐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又像是驚喜,「這就是我想像中的樣子。」女孩妝容清淡,嘴角掛著淡然的笑意,頭髮被盤在發頂,若堆雲一樣,她穿著旗袍,露著白嫩的胳膊,有著典型東方女人的柔美。但眉峰卻化的高挑,看上去多了幾分心意,既柔美又英氣,既清純又嫵媚,她不知道怎麼形容,「你完美極了!完全符合我的想像!」她從沒有想到自己想像中的畫面真的能展示出來。

  ☆、第59章

戴嬌就著記憶飛速擺了幾個姿勢,拍照的時間比前面幾個模特都要短。
由於花了大價錢,當天拍完之後他們就拿到了照片和視頻,一幀一幀看過去,章璐都忍不住被畫裡的女孩所引住視線,她握著拳頭,「戴嬌,我敢肯定,咱們一定能成功。」
無論在哪個時代,女人的天性總不會變,愛美。對於美,幾乎所有女人的貪婪都是無止境的,而廣告上的戴嬌符合絕大對數女人對美的理解。
章璐花大價錢找熟人準備在週五的報紙上刊登了這次模特的服裝照,又買了本地電視台晚上七點的黃金廣告時間段,一切準備都已經妥帖,就等著單子上門了……
……
一邊兒林麥和戴柱卻有些愁眉不展,租房租不到合心意的,又怕再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戴柱乾脆買了一個二手的小三輪,既解決了燃眉之急,還不用跑腿累的慌。
之前的餅子和熟食是不能賣了,戴柱每天弄著林麥新研究出的鹵串兒走街串巷,一邊兒尋思著房的事兒,一邊給自己家裡賺上點兒口糧。原本是沒打算靠這個掙多少錢的,但幾天下來,這鹵串兒掙的居然不比開店賺的少。
一串五分錢,利潤也不多,戴柱原先真沒想著這個能掙錢。但幾天以後他就知道了,什麼叫做薄利多銷。每次只要他開著小三輪往中小學那門口一轉悠,百十來號學生把他圍的死死的,這年頭誰都缺錢,但就這些學生不缺陷,一串五分錢,他們一次就能吃五串兒。何況這東西又不怕擱,戴柱幾個學校的跑,一天下來能賣幾筐子。
林麥不用到外頭幫忙,她又閒不下來,還好有李靜每天陪著她。
「我說你家老二也快十八了,都沒個對象?」兩個人一邊兒泡滷汁兒,一邊兒交談。林麥聽了這話皺眉,「不著急吧,這現在還上學呢,以後要考上了大學不還要在上四年嗎?」
這年頭人早婚早育,李靜把手涮了涮,「那也得訂下來啊,不然等以後上學上出來,年紀大了,還在哪兒相看去?」她看了眼林麥,「你們不是想把戶口遷進來嗎?老大在這兒上學不操心,要是你們家姑娘嫁了個本地人,戶口肯定也不用操心了。」她朝大門口那邊兒看,「就那家人,新買了一套房,兒子是大學生,現在在政府機關上班兒,那可是鐵飯碗。以後幹好了前途一片光明。」
林麥算是看出來了,李靜這是說媒來了,「還是先留兩年吧,她就沒個定性。」林麥也聽說過那家,條件確實不錯,那家兒子剛工作幾年,現在穩定了,正好相看媳婦。她聽一個院兒裡的人說了幾嘴,那男娃要求還高的不行,所以這麼好的條件才一直單著。
一是不想讓自己閨女被人挑挑揀揀,二是在城裡待的時間長了,林麥自己的底氣也漲了,自家女兒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前段時間考試還班裡前幾,說不定還是未來的大學生,愁她嫁不出去?
李靜聽她這麼說也沒在說項,和林麥一起弄起了滷汁兒。正好七點過去了,這個時間段正播放兩個人都愛看的狗血劇,「麥子,去我那兒看會兒電視,反正現在也沒什麼活兒。」李靜做倒賣生意的,電視機也給自己便宜弄了一台。
林麥這段時間追著這個電視劇就沒停過,一看時間到了,立馬停下手裡的活計,「我先去把兒我們家老小的奶泡好,要不一會兒正看著她餓了要哭。」說著摘下圍裙,進了裡屋。
李靜家住的也不遠,走了三四分鐘就到了,拿著遙控器開開電視後,李靜一邊兒換台一邊道,「我看等過段時間你們穩定下來了,要不也弄台彩電,咱們這兒買著貴,可那邊兒便宜……」林麥曉得她說的什麼,「我倒是打算弄,可現在沒有房,我們那屋子也放不下。」
正說著呢電視開了,兩個人被劇情吸引,四隻眼睛牢牢的盯著電視熒屏,半點兒都不帶眨巴眼睛的,直到廣告才出來才潤了潤酸澀的眼睛,林麥低下頭,想抱著小女兒哄一哄,還沒來得及給她餵奶,就聽見那邊李靜忽然大叫,「麥子,麥子,那裡邊兒是不是你們家姑娘?」
林麥不知道她怎麼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剛一仰頭卻看見電視熒屏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她的姑娘嗎?臉上也不知道塗了什麼東西,看著比平常都漂亮,一頭直髮被打卷,在電視裡活像民國時期的貴小姐……
「你們家姑娘上電視了?」一邊李靜牢牢鎖著屏幕,「平常就瞧著俊,現在這一上電視,更俊了!」
林麥瞅著電視上自家姑娘漂亮是真漂亮,慪火是真慪火,怪不得前段時間老是早出晚歸,這蠻的可真夠深的!
……
戴嬌沒想到廣告會這麼火,因為看的人多,原本只打算播放一兩次的電視台現在是連軸的放,連廣告費都不帶和她們要的。造成的困擾就是不僅她自己火了,連帶著林麥也火了,一回家就感覺氣氛陰森森的不對頭。
果然,林麥手裡拿著根□面杖正立在角落裡看她,「你說說,你背著我幹了什麼事兒?」
戴嬌腳劃著圈圈,「也沒弄什麼呀?」,林麥氣的一個棍子抽了上去,十分的力氣只用了三分,「你這娃膽子越來越大了,什麼事兒都敢自己做決定了?」林麥倒不是生氣她去拍廣告,就是氣她什麼事兒都不告訴自己,「你不是打心眼裡覺得媽沒本事,所以什麼事兒都不樂意告訴我?」
戴嬌一聽這馬上就愣了,再看原本打人的林麥已經掉眼淚了,她自己心裡叫一個憋屈,「媽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這不是怕你不答應嗎?我平常穿個短袖你都嫌我穿的少……」
「知道我不答應你還去?」林麥又給了她一下,「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是吧?」戴嬌捂著自己的屁股,忙著躲了幾下,往戴柱旁邊竄,往戴城旁邊竄,這兩個大老爺們沒林麥那麼細膩的心思,「我覺得嬌那一身兒挺漂亮嘛~清國都覆滅了,咱們興那一套幹嘛」。
戴柱想著自家閨女出現在電視上,要是有小鬍子他說不准都翹起來了。就今兒,院裡好幾個人拐著彎問她閨女有沒有說人家!這年頭能上電視的人那都是有本事的人,他們村兒現在除了他閨女,可沒一個有本事上電視的!
戴嬌一看這有人護她,連忙躲他爸屁股後面,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嗎?咱們那房不是還沒找到嗎?就我拍廣告那個人,她對像在B大那片搞開發,現在正往出盤,人家說咱們要可以打折。」
這幾天戴柱曬黑了一圈兒,但一直走街串巷的,也知道哪兒人多哪兒人少,這店門面要放在大學旁邊兒,那根本就不愁生意!
「你那朋友可信嗎?」,林麥問道,戴嬌還沒說話,戴柱先開口了,「都能上得起電視的人,肯定可信。」說完又看著戴嬌,「爸過幾天去看看。」什麼事兒干的多了就有門道,戴柱本來就想好好經營店舖,也看過好幾家現在經營的新式店舖,腦子裡已經大概有了個章程。
戴嬌第二天還打算起來早點去店裡,沒有和戴柱詳細談那邊兒的情況。這幾天廣告播的太火,她都不敢往店裡跑,只能趁著早上沒人過去。之前那段兒時間還是章璐打電話告訴她最近店舖的生意怎麼樣?說紅火談不上,畢竟火的是旗袍,這種東西身材不好還真駕馭不了,但這個價錢好啊,做一件兒頂賣出去十幾件兒掙錢。
訂單多了,有些純靠手工的就跟不上了,章璐想招些會刺繡的。一般的時裝賣的挺火,但機器不足,老工廠有些還是壞的,弄的經常缺貨。廣告效應只是一段兒的時間,兩個人都知道,所以這段時間生意再怎麼好都不能心急,口碑一定要打出來,寧缺毋濫。
「戴嬌!」,戴嬌正走著,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有什麼事兒嗎?」,身後是院子裡那個三不要。戴嬌只知道他姓羅,條件挺好,不過年紀大了卻一直沒有對象,就是因為他這個三不要的名頭,不要黑的,不要醜的,不要沒文化的。
「你媽沒有和你說……我們的事兒嗎?」羅文略微揚起下巴,因為自己比很多人有著更好的未來,他有些眼高於頂。
「什麼事兒?」戴嬌有些懵,她這一懵羅文的臉色就不太好了,以為戴嬌是上了電視給他拿橋,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戴嬌突然擺手,「你有什麼事兒以後再說好嗎?我現在很趕時間。」又不是在村子裡,戴嬌面子工程做的很好,語氣又委婉,就算是被拒絕的羅文也生不起氣來。
戴嬌走到院子門口,心裡還想著那三不要找她幹什麼,沒留神一個黑影朝她撞過來,她閃躲不及,被人牢牢貼在牆上,還不等抬頭突然被捏住下巴,熟悉的氣息一瞬之間全部奔騰而來,帶著那人嘴裡強勢的味道。
媽噠!戴嬌心想,要麼不出現,一出現就給老子來這麼狠的。

  ☆、第60章

兩個人吻的難捨難分,戴嬌腿軟,加上有些呼吸不上,顧宜川才總算放了她。兩個人鼻尖兒相貼,她能聞到獨屬於他身上的味道,「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顧宜川摸著她的腦袋,一下一下的,似乎在安撫她,又似乎藏著別的意味。
戴嬌瞪著眼睛,是她沒告訴他嗎?有些生氣的將人推開,戴嬌背對著他,不說話。
顧宜川也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將人拖上了車。夏天已經過去了,還殘留著一絲熱氣,車上倒是清清爽爽,戴嬌原本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已經漸漸沒了,顧宜川驅車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將一邊對著鏡子擺弄頭髮的戴嬌直接掐著腰拖過來。
「你幹什麼!」,戴嬌沒留神,被人凌空抱起,指甲條件反射的掐進他胳膊上的肌肉。顧宜川看著消瘦,但渾身的腱子肉,掐他不僅沒把掐疼,反倒是自己的指甲疼的要命,媽噠!
「我好想你。」在戴嬌發火之前,顧宜川將腦袋埋到她頸窩裡,幾乎三個多月沒有見面,幾乎讓他發狂,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失控到這個地步。只有現在抱著她綿軟的身體,才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戴嬌感覺自己的脖頸被人蹭著,原本的怒火也被此刻的依戀取代,說感情吧兩個人認識到現在也就半年時間,談不上深刻,可動心了就不一樣,而且講老實話,戴嬌真是想和他長長久久,「我也想你……」,她抱著他的腦袋,低低的說了一句後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屬於兩個人的溫存。
……
「你什麼時候到這兒的?」顧宜川載著戴嬌到了一家高端酒店,裡面的侍者看起來都與顧宜川熟識,不等他開口就帶著兩人到了樓上的一處包間兒。
「前三個月就到了。」戴嬌坐在椅子上,拿著茶壺給兩個人都倒了杯茶,一邊遞給顧宜川一邊語氣有些怨怪,「我剛來就給你寫了一封信……」之前那些情況已經讓戴嬌猜出來顧宜川並沒有收到那封信,可這並不妨礙她生氣。
顧宜川大概能想到她那封信去了哪兒,週身的氣壓不斷降低,直到看到那邊撇著嘴的戴嬌,本來想抱著人好好哄一哄,又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今天早上,那是什麼人?」
戴嬌正在點菜,沒看見他一臉擰巴的醋色,「什麼什麼人?」
「今天早上和你說話的。」顧宜川在車上看見了,並且他的視力很好,能看到他眼裡的志在必得。
「我住那兒的鄰居。」戴嬌漫不經心的說道,她跟羅文基本沒什麼接觸,也不知道他今兒來找她到底談什麼。顧宜川看戴嬌這樣,徹底放心了,也沒繼續追問,「那住的地方,好像離你的學校有些遠了,要不要換個地方。」
顧宜川在電視上看到戴嬌的一瞬,就把這一家人在B市的經歷翻了個底朝天兒。好幾次發現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過去,更是後悔的心都黑了。
「正要換個地方。」戴嬌簡單的把自己家這段兒的情況和顧宜川介紹了一下,又告訴顧宜川B大那邊開發的事兒,想問問他的意見。
「現在ZF鼓勵個體經濟,B大那邊的開發已經進行的差不多,後續也不會爛尾。」顧宜川這麼說基本上已經確保那邊的房是沒問題了,戴嬌放下心。正好剛點的菜已經齊了,戴嬌眼裡狼光畢現,操起筷子就吃,一大早就被顧宜川抓住了,久別重逢,雖說不能動真格的,可摸摸捏捏總少不了,這一捏就是個把小時。
顧宜川也蛋疼,自己小女朋友現在又上學了,高中訂婚結婚有些難看,所以他至少還得再等一年,等她高中畢業。
一邊戴嬌吃的滿嘴紅艷艷,他看的也是滿眼紅艷艷。雖說久別重逢,但兩個人現在都有事兒,也不能膩味太長時間,戴嬌要去和章璐商量她未來公司的事兒,顧宜川有顧家一大攤子的事兒等著處理。兩個人的時間真的都是以小時計的……
顧宜川抱著戴嬌不肯鬆手,親親摸摸的。戴嬌坐他懷裡,秋老虎不愧為秋老虎,她覺得熱的不行,可人家非不鬆手,你熱,行啊,把衣服脫了。
= =
顧宜川到了脫了西裝外套,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戴嬌被他摟著,腦袋剛好靠在他胸膛上。她實在是沒想到,就這幾個月沒見,兩個人感情沒降溫反而直接上到二壘……她一邊覺得速度太快,一邊又忍不住的摸著底下人的胸肌。
二十一世紀的女漢子哪懂什麼小清新,二十多的老處女老早都飢渴難耐了,具體表現為不喜歡小鮮肉,就喜歡肌肉流暢的大猛男。戴嬌摸摸索索的,賊爪子一下扣上去了,被顧宜川啪一聲打掉。
「你幹什麼打我?」戴嬌揚起頭問,水潤潤的眸子一臉控訴,「你一定是不愛我了。」
顧宜川沒說話,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相處的時間越久他才越知道戴嬌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可能在別的地方還稍微有些精明,在感情方面完全就是一個二貨,還是二到無窮的那種。男人之所以被稱為下*半*身動物,是因為他們的頭腦往往控制不了理智,尤其是面對心愛的女孩兒。
兩個人膩歪了好一陣子,顧宜川才送戴嬌去章璐那兒,臨走還塞給戴嬌一張卡,「不夠了可以從上面拿。」戴嬌還沒說話,顧宜川卻怕她拒絕,「我覺得咱們的感情可以更進一步了,我養你,天經地義。」說完就走了。
戴嬌目瞪口呆,不過感覺還不賴……老男人男友力簡直MAX。一邊兒章璐已經看兩人膩歪了好一會兒了,往過走剛好看見了顧宜川的車牌,連續三個八,這在B市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她朝戴嬌擠眉弄眼,「挺甜蜜呀。」
熟悉之後戴嬌的臉皮也越發醇厚了,「章姐你有未婚夫,肯定比我兩更甜蜜。」章璐的未婚夫找過章璐幾次,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是個很穩妥的人,章璐性格灑脫,跟這種人在一起剛好合拍。
「他可沒你對像那麼好看」,章璐玩笑了一句,又講到公司裡的事情。等結束的時候一天都過去了,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章璐拍拍腦門,「對了,你前段時間不是讓我幫你打聽房子嗎,我倒是打聽出另外一件事兒?」
戴嬌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認識趙家那趙安寧嗎?」都是一個圈子裡混的,章璐向來不喜歡趙安寧,半洋不土不說,還老崇洋媚外,見天兒跪舔外國貨,「好像你爸那房子就是她給擠兌走的,還讓周圍的租戶不要租給你們家。」
戴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章姐,謝謝你。」見到顧宜川的時候她就稍微有點想法了。趙安寧所在的趙家依附顧家生存,眼看著顧宜川被她拐走了,可不是著急了嗎?
章璐看她有了想法,也沒追問,「過段時間我要去國外一趟,這段時間馬不停蹄的畫圖,總覺得靈感有些枯竭。」戴嬌忙不迭的趕緊讓她去,比起錢來說,現在章璐腦子裡的靈感更寶貴。
……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戴嬌和章璐的小公司步入正軌,但戴嬌本人又是個高中生,在章璐外出的情況下很難兼顧工作,還好她有一個靠譜的對象,直接給送過來一個靠譜又免費的代理人,自己還兼職做戴嬌往返的司機。
「最近我那搭檔去國外了」戴嬌有點發愁,「原本合作的工廠已經到期了,那邊機器不好,速率也慢。」戴嬌故意在顧宜川面前這麼說,兩個人關係越來越好,戴嬌臉皮也越來越厚,她一邊用著顧宜川的錢,一邊還毫不憐惜的壓搾他的剩餘勞動力。
「這件事情我不能幫你了。」眼看戴嬌小臉一虎,顧宜川上手狠狠的揉了一下,「不過有人可以幫你。」他湊到戴嬌耳朵跟前小聲道。
「什麼?」戴嬌有些不可置信,「你說我姑姑到B市了!」之前戴英在B市發展,戴柱還想聯繫她,可等他們來了之後戴英又跑到外地去了,她又沒個固定的聯繫方式,寫信也太慢了,因此一直都沒聯繫上。
「她比你本事。」顧宜川也挺佩服戴英,因為戴嬌的關係在戴英來B市的時候他提供了一些幫助,但能達到這個地步,與她的努力也分不開,「她大概沒收到你們的信,回戴嬌村找你們了。」顧宜川猜測他們出行的時間剛好一致,因此都錯過了對方發來的消息。
將戴英的聯繫方式給了戴嬌,顧宜川又有些不死心的說,「子川想你了,你不去看看他嗎?」
戴嬌掃了他一眼,堅定的搖頭。她也想小包子,可顧宜川這人簡直應了電視裡頭結婚狂的名號,兩個人到現在戀愛也沒一年,見天催婚催婚催婚!跟催命一樣!
還有趙安寧,戴嬌基本也確定了,老菜頭是趙安寧找來的幫手,就這幾天還想辦法對付她呢?戴嬌這個人不是善茬子,老菜頭整她她都錙銖必較的整回去,何況趙安寧。
「我還要命呢。」戴嬌撇了撇唇,「還沒怎麼地就有人千方百計的想弄死我,要真跟你明目張膽的好上了,她還不剝了我的皮!」顧宜川聽到這話,直接放下車座將人壓下,「什麼叫沒有關係,我們現在……不好嗎?」只是沒上而已,他有些猥瑣的想。
戴嬌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顧宜川親了親她,原本深邃的眼神像被熱鐵融化了一樣,溫柔纏綿的讓人心裡發甜,「你是我的糖心巧克力。」顧宜川喜歡吃糖,最喜歡糖心巧克力裡面的糖,這有點不符合他的外表,他輾轉吻戴嬌的唇,「而我是你的鎧甲。」他本來就不喜歡趙安寧,尤其她一次又一次的觸碰底線。
趙安寧是顧宜川繼母妹妹的女兒,和顧宜川本質上沒多大關係。但社會關係上卻逃不了表兄妹四個字兒,她一邊享受著顧家表妹的優待,一邊兒又想和他發生什麼,有些貪得無厭。
甚至還差點讓他的心上人離開,想到這兒顧宜川眼神發冷。
戴嬌卻沒有看到,只覺得他情話說的越來越順溜了,「我把你從一個不解風情的老古板□□到這個地步,要是你以後被別人拐走了,那我多虧?」她拍了拍顧宜川的俊臉,滄桑的歎了一口氣。
顧宜川不喜歡她這句話,彈了她額頭一下,把人扶起來,一起下了車,「你馬上要期末考了,這段時間先不要管別的事兒。代理人會幫你弄好的。」從後背箱裡拿出一摞書,將人壓到了酒店,自打聽戴嬌說考不上大學就要復讀復讀再復讀,顧宜川對戴嬌的學習管的比林麥還嚴。
戴嬌臉一下垮了,媽噠顧宜川板著臉看她卷子的時候一點都沒有親她的時候和藹!
作者有話要說:  甜甜噠一章(*  ̄3)(ε ̄ *)

  ☆、第61章 60|

戴嬌成績算班裡最不穩定的那種,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她說腦子好,就是不用功。
也不是戴嬌故意的,事業剛起步,又要兼顧學業,在加上她本身也是個懶癌入骨,晚上十點不到就犯困,哪兒還來的勁兒學習,靠著上輩子那些知識,勉強不落到後面去而已。
可顧宜川來了就不一樣了……戴嬌看著自己手裡剛興起的小靈通,這麼小小的一個,一萬多塊錢,還屁功能都沒有。顧宜川這敗家玩意給戴嬌時她差點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這東西放後世也就一百塊錢的老人機!媽噠,現在的一萬塊和後面的一萬塊能比嗎?!
顧宜川卻不管,「拿著它更方便我監督你學習。」
……
「英子,你這混的不錯呀?」戴柱看著戴英,險些認不出來了。
戴英把頭髮剪短了,還燙了,臉上化了淡妝,一身黑色的西裝,還哪兒有之前半點兒的頹喪模樣。戴英一笑,給她哥倒了杯酒,「之前要沒有你們,我也沒想到外面世界這麼好。」她走到林麥那兒,把孩子抱起來,「這都這麼大了十幾斤了吧?」
林麥原本和戴英幾個月不見有些生了,現在看她抱著自家三兒,也就恢復了往日的熟稔,「是比嬌和她哥小時候都重。」戴嬌和戴城小時候,林麥還得背著兩個人下地,家裡的羊奶得先緊著戴志強喝,哪兒輪到這兩個人。
「嘖,真俊,以後也是個美人胚子。」戴英看自己侄女咋看都是美的。又看見戴嬌低著頭在那吃東西,問道,「嬌,你這以後是打算拍廣告,當大明星了?」,戴英回來的時候也在廣告上看到了戴嬌的,她到和戴柱不一樣,以為上了電視就好。明星也不容易當,戴英去的地方多了,懂得也多了。
戴嬌擺擺手,「我就拍這一次。」拍一次就有夠她受得了,「對,現在這個年紀還是唸書重要。」林麥在一邊兒補充,又給戴嬌夾了一塊魚,「補補腦子。」戴嬌老是早出晚歸,林麥不曉得她和顧宜川出去浪,以為她窩在哪個同學家學習。
戴英又問了戴城幾句,戴城上了一年的大學,人沒見精明,皮膚白了不少,沒了原先鄉下郎粗獷的樣子,文文靜靜的,坐那兒看上去就像個讀書的。「城子也看起來俊了,還是城裡的水土養人。」戴城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剛把腦袋垂下,又聽戴英問道,「在學校有沒有交女朋友?」
戴城搖了搖頭,林麥拍了他腦袋,「死腦瓜子!」,縱使不喜歡劉綾,可戴志強都能談個城裡媳婦,林麥自然也不希望自己兒子輸給他。
「城子你也快二十了,這事兒可該著急了。」
「見天兒的跟他說,沒用!別說女同學了,連個雌的都沒見她往家裡領!」
兩個女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著,把戴城弄得頭徹底抬不起來,戴嬌在一旁偷嘴笑。說了一會兒也移了話題,戴英畢竟來這兒時間長,林麥問起了她哪邊兒適合做生意。
前面戴嬌已經和她姑串通好了,再說這幾年房價也漲,買房不吃虧。
「嫂子你看,城子也快結婚了吧」戴英給林麥數著買房的好處,「你總不能讓媳婦以後跟你們一塊住在租來的房子裡頭吧,以後要有了孫子呢?」媳婦孫子徹底擊中了林麥的軟肋,眼光還是得放長遠。以後兒子女兒都得結婚,現在不好好弄生意的事兒,連個嫁妝都攢不出來。
戴嬌趁機說起了B大那房的事兒,章璐那未婚夫都答應給內部價了,又便宜不佔王八蛋!
這次沒多久後林麥就和戴柱去看房了,戴英那一句話比戴嬌念十幾天都有用,戴嬌心裡給她姑姑點了無數個贊……
……
繁忙的日子過得特別快,在顧宜川三百六十度的監視下,戴嬌平穩的升進了重點班,一邊兒家裡的三兒也滿了半歲,房子也裝修的差不多,林麥和戴柱也終於找關係把家裡的戶口給遷到了B市。戴家老三也終於有名字,戴珊,剛好和她的排名諧音。
戴嬌和章璐的店也平平穩穩,和戴英的小工廠合作,雙方都有受力。戴英又三天兩頭的往外地跑,新奇的布料什麼樣的都能帶回來。生意越做越爆,原本的一個店舖不夠,兩人合計又租了一個,原本高低端品牌一起髮型,這次卻戴嬌卻提出了意見。
一個季度只出三件兒手工製作,物以稀為貴,現在錢有了,口碑就更重要了。左右現在兩個人都賺的金盆滿缽,也不差錢兒了。
戴家新買的房子是個兩層,後面還有個小院子,戴柱打算前面做生意,後面自己家人住。
裝修是顧宜川一手操辦的,戴英出現之後他也理所當然的出現了,並趁著裝修的機會拐著戴嬌到處跑。這下房子裝修好了,可新裝修的房子要緩上幾個禮拜才能住人,結束之後就又是偷偷摸摸的見面。
戴嬌一大早從家裡出來,背著書包準備往學校走,卻見門口的三不要又出來了,三七頭梳的倍兒亮,「戴嬌,我送你去學校吧。」他把頭髮又往後背了一下,整個人跟開平的禿毛孔雀一樣,戴嬌憋著笑。
「不用了,我同學在前面等我。」
崔麗家在前面,這段時間兩個人一直一塊上學,三不要這幾個月天天往戴嬌身邊湊,正好他上班的地方和兩個人學校離得近,這傢伙有時候還死皮賴臉的跟著兩姑娘。
「你們還是要好好學習的,不過考上大學也沒什麼用,不一定能進國家單位」,又來了,戴嬌翻了個白眼,這都吹噓了多長時間了,怎麼老一套說辭還不改。
「我當時考的時候我們科長一眼就看中我了,說我這個人踏實,又有能力,以後……」他說了一路,戴嬌和人又沒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至於因為他嘴皮子活絡點兒就把人趕走,只能低著頭猛走,一邊崔麗看他一個人吹噓的有點尷尬,時不時的還附喝他一句。
總算到了學校,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解脫。
羅文目送兩個姑娘進了學校,心裡還美的不行,又把頭髮向後一背,正騎著自行車準備趕去單位。
「羅文!」後面一個中年男人有些不確定的叫。
羅文回頭,等看見了來人原本不耐煩的神色迅速轉變為諂媚,「科長,怎麼是您?你這大早上怎麼跑學校這邊兒了。」
中年男人歎了口氣兒,「今兒送閨女來上課,汽車半路拋錨,剛拖去修了……」羅文這人雖然碎嘴子,但討好起上司來絕不含糊,立馬把後頭車座擦了擦,「來,我載您去單位!」
「你剛送那女孩跟你什麼關係?」女兒也在這兒上學,戴嬌拍過廣告,在學校裡人緣也好,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中年男人也知道。
羅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再看不出一點兒翹尾巴的孔雀模樣,「年紀大了,家裡人讓相看對像……」
「那姑娘不錯,成績好,自己又有能力。你小子福氣啊!倒時候結婚別忘了請我喝喜酒!」科長不認識戴嬌,但她認識章璐她爸,兩個人多談了幾句,對小一輩兒做的事兒稍微有些底兒,要是有天自己女兒也能和這姑娘一樣,估摸以後也不用他操心了……
羅文不知道科長這什麼意思,他最近大力追求戴嬌,更多的原因是戴嬌家買了房。而那個房跟他單位又離得近,再加上戴嬌人漂亮,他一開始就想追。
「不請誰也不能不請您吶!」
……
顧宜川正打算著等戴嬌考完就把人抱回自己窩裡,根本不知道這兒還有個人等著跟他搶呢。等戴嬌中午那段時間下了課,又驅車到學校外頭的角落裡等人。
一邊戴嬌偷偷摸摸的出來,瞄到了顧宜川的車就往裡頭鑽,「今天吃什麼?」到了高三等於下了地獄,老師恨不得把學生吃飯時間都給搾乾淨,哪怕戴嬌,在強度極高的高三生活中都瘦了一圈。
顧宜川心疼,就充起了保姆,天天往來給他小女朋友補充一下營養。
「吃慢點」,戴嬌狼吞虎嚥的,他有點看不下去,「吃這麼快不怕噎著嗎?」一邊給人倒了杯水,一邊兒扶著她後背,早都老夫老妻了,戴嬌也顧不上什麼姿態,一邊噴著飯一邊道,「哪兒有時間慢,一桌子的卷子等著我去做,我手都快做折了!」
戴嬌可憐兮兮的把手遞上去,顧宜川一看,黑黝黝的,還被筆抵出了一個印兒,當即心疼的不行,一邊兒給她揉手,一邊亂出主意,「不然一會兒不去了」
戴嬌都會偷懶了,好幾份老師不檢查的卷子都沒做,說出來就是想讓他心疼疼,沒想到他給了這麼個主意,一個拳頭砸上去,「你是不是就想我不上課考不上大學!」

  ☆、第62章

顧宜川簡直比竇娥還冤。
戴嬌還那兒巴巴的說,「我考不上了你心裡是不是就痛快了?你這人心理真陰暗……」她心裡肯定不這麼想,高三哪怕戴嬌這種老鳥都感受到了壓力。平常班裡被壓迫著,見著熟人了就想發洩一下,顧宜川很不幸的就成了這個炮筒子!
「我想不想讓你考上,你還不知道嗎?」顧宜川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戴嬌被他眼神看的一蕩,又給他胸口錘了一下,「你這心思還能在明顯點兒嗎?」兩個人滿打滿算也交往一年了,顧宜川這臉戴嬌是沒看膩,話卻聽膩了。
她那手勁兒可不小,砸了幾下,大夏天的,顧宜川的胸口被砸的咚咚響。
沒一會兒她又捨不得了,靠在顧宜川胸口,「我今晚估計都睡不成了,前段時間就放了半天假,攢了半年的卷子!」,她可憐兮兮的看著顧宜川,大眼兒裡全都是祈求。
顧宜川摸了摸她腦袋,假裝沒看見,「好好做。」
戴嬌目的沒達成,又吃了幾口飯,推開顧宜川,「你這幾天別來找我了,學校要測驗,我忙著呢!」說完就走了,之前例行的膩歪也沒了。顧宜川在車裡看著人走遠了,才把她吃過的飯盒收拾起來。
……
戴嬌也沒亂說,這幾天全都是測驗,天氣一熱她和顧宜川**,兩個人往一塊一坐老靜不下心學習。都到高三了,戴嬌也不像以前一樣那個心思,好歹努力了這麼久,總要拿上一個成績,不然連自己都對不起。
她考試的這段期間,店裡的事兒全都是顧宜川找的代理人在管,章璐那是個不負責任的。開頭幾天還稍微在管理方面有點熱情,等店子步入正軌之後,天天窩在自己的工作室不出來,一出來就滿世界亂跑,美其名曰找靈感,其實就三個字兒,不靠譜。
一開頭開這個店戴嬌野心也沒多大,這年頭下海經商賺多賠少,而她再怎麼賠起碼房子是固定升值的。而且她這人有個毛病,三分鐘熱度,等到了店舖正式經營下去的時候,就再沒了一開始那股子熱情勁兒。
顧宜川天天聽她喊,放下自己已經成型的大公司不管,每天幫她管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所幸戴嬌也沒有懶到家。大小也接觸過以前家裡的企業,和顧宜川合計合計還真給弄出了一條以後的發展道路……但她考試,所以都是顧宜川親力親為,操著老闆的心,一毛錢工資不拿,完了還得倒貼,沒比他更可憐的了。
戴嬌這兒忙的熱火朝天,林麥和戴柱那邊也不遑多讓。新店的位置好,而且又第二次開店,有了經驗,顧宜川還給找來一批訓練有素的服務生,低端的價錢,高端的服務和味道,生意不火爆才怪。
不少人一大早天不亮過來,就為了排隊買個餅。中午等到生意好的時候,人能擠到外面去,這兩人看著流失的客人心疼啊,連桌子都布到外面兒去了,可春天秋天還行,這一到夏天B市的太陽就跟烙餅一樣,哪兒有人在外面做的住。問家裡人有什麼主意,戴城就是個悶炮,啥都說不出來,戴嬌十幾年如一日的攛掇兩個人買房,開分店。
一開始林麥不願意,她就覺得把錢放進兜裡,存進銀行裡那才是最實在的。可眼見著百十來個客人天天的找不到位置往外頭走,這一天天跑都能跑個一百大洋。時間一長錢嘩啦啦流水的往外頭跑,林麥撐不住了,顛兒著就跟戴柱商量起了開分店的事。
戴柱本來就存了心裡想開一家除了早餐意外經營別的東西的店,這次開新店林麥放了款,他又不甘心和老店一樣。也許戴英的成功刺激到了他,也許是別的,總之戴柱現在見天的捧著書不放,還報了夜校,一天到晚整的老時髦,弄得林麥心裡老不放心,最後為了盯梢一塊跟著上了夜校。
這兩人上了夜校,晚上回去的晚怕打擾戴嬌學習,有時候就直接在店裡面住下了。
顧宜川說的不給戴嬌幫忙,等過了晚上九點,戴嬌那兒下了晚自習,忙驅車去人那兒了。正好前面出了個小車禍,一輛三輪翻了,半天路不通,等戴嬌那兒的時候都快十一點了。
屋裡頭燈還亮著,戴嬌沒做完英語作業,老師罰抄五十遍單詞,拿了張複寫紙,一手握者四個筆正擱那兒使勁抄呢,顧宜川進來叩門她都沒發現,等人坐在了對面,才突然仰頭,嚇了一跳。
隨即又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來了?」
顧宜川翻開她的卷子,認命的拿起一張做,戴嬌重學高中的知識那也就是三四年,可顧宜川就是十年多,刷刷刷往下寫不帶停的,弄的一邊兒戴嬌咬著鼻頭,目光越來越敵視,「你說要是你能替我高考,那多好?」
「你怎麼不讓我替你把飯也吃了。」顧宜川寫完了一份兒,又翻起了戴嬌之前的卷子,轉著看了幾圈,「你這飯也確實白吃了。」他用筆圈出幾個錯,戴嬌剛想砸他,又忍住了,好歹得等今晚之後再說。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到後半夜,顧宜川卷子都寫完了,戴嬌英語單詞還沒抄完,人卻已經累趴下了。顧宜川認命的把人扛到床上,等他剛起身,戴嬌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比之前柔了一個度,「老顧,你會不會覺得我和之前不一樣。沒之前那麼溫柔了?」
剛開始那時候她啥樣子,顧先生前顧先生後,那多溫柔多知書達理。哪怕兩人剛交往的時候,她也是這個樣子。可她變了,顧宜川卻一直沒變。
顧宜川揉了揉她的臉蛋,「臉皮越來越厚了。」她哪兒溫柔過?顧宜川從前老給自己找喜歡戴嬌的理由,比如她比同輩兒人更遠的目光,比如她知進退,懂禮數。可交往久了……他才知道那都不是理由,兩個人的荷爾蒙剛好碰撞,又恰恰讓他產生了與旁人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呸!」戴嬌臉馬上就虎了,剛要翻身睡,就被一雙大掌給強制性的抱了過來,她摀住自己的嘴,媽噠說老子皮厚,皮厚有本事你憋親!顧宜川沒本事,他起來,「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走什麼走!她英語單詞還專門給他留著呢!戴嬌從床上一躍而起,掛到顧宜川身上,撒嬌一樣的打他,「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就是故意的,總不能幹大半夜的活一點兒福利都沒有吧?小姑娘被吻的滿臉通紅睡著了,顧宜川辛勤的擼起袖子,繼續干單詞……
……
那邊林麥和戴柱的新店準備的差不多了,正好趕上了戴珊滿一週歲,那邊戴嬌的好日子也到頭了,沒幾天就高考了,戴嬌也緊張,考試前好幾晚都睡不著。正好她家對面兒是崔麗,兩個人一起半夜的聞雞起舞。
林麥還專門帶她去山上拜了拜,到進了考場的時候明明自己緊張的不行,還拉著戴嬌的手,「別緊張,考上考不上都那回事兒了。」戴嬌衝她點了點頭,往後一瞟就看見了站在最外頭的顧宜川。
都是來陪學生考試的家長,他往那兒一立太鶴立雞群了。戴嬌看著他心裡突然就比之前敞亮了,的確如林麥說的那樣,考好考不好都那回事兒了,好歹她自己還有個店,有疼愛她的父母家人,還有個……能共度一生的人。
……
「戴嬌,班長說考完之後組織大家一塊出去玩兒,你去嗎?」,一邊兒崔麗拿著一摞票子正在收錢,「去的話一人一百。」
戴嬌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這兩天顧宜川那兒不知道忙什麼,老見不到人影,雖說考前那段兒很緊張,可這一考完反倒覺得沒事兒做。店裡的事兒步入正軌,現在又沒到換季,也不用她操心。在家裡窩著還要被林麥說,還不如和同學一塊出去浪。
「你志願填的哪兒?」崔麗把錢放在一邊兒,想看戴嬌的志願書。戴嬌大大方方擺出來,「我就填了B市的幾個學校。」帝都大學她考不上,普通的大學總沒有問題,崔麗照著研究了一下,「你這個分兒去外地的話能上好一點的大學,幹嘛非B市?」崔麗先報了外地的一所大學,然後才填的B市。她
戴嬌笑笑,沒回她的話。
「那三不要怎麼又來了?」,和崔麗兩個人填了志願往外頭走,羅文還是三七分頭,整整齊齊的梳到後腦勺上,見著兩個姑娘笑的一臉燦爛。
有段時間這個人一直纏著兩個人,高考前消失了,現在怎麼又跑出來了。
「填完志願了嗎?」羅文笑瞇瞇的看著戴嬌,「正好我剛升職,請你們吃飯怎麼樣?」
戴嬌心說你升職關我什麼事兒,她又不是個傻子,看不懂羅文想什麼。一般女孩兒對喜歡自己的人大多數都很寬容,可對羅文這種裝逼撩妹又撩的忒猥瑣的人興不起什麼好感,尤其戴嬌還有個顧宜川作對比,「我今天晚上家裡還有事兒,就不去了。」戴嬌假裝思忖了一下,又看著崔麗,「你去嗎?」
崔麗朝她擠眉瞪眼,「我也……不去……我不是要到你家幫你嘛。」
被兩個姑娘連續拒絕,羅文臉色有些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暮暮家裡有事兒,來得及就更新,來不及就放到後天,雙更_(:∠)_

  ☆、第63章

兩個人甩開羅文往回走,戴嬌也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放假之後一段時間老是無所事事,羅文時不時的給戴嬌家送些單位裡發來的東西,戴嬌一一給還了。畢竟一個四合院兒裡的,再加上羅文也只是喜歡她,纏人了點兒並沒有做出什麼極品事兒,戴嬌每次對他脾氣還是挺好的,但半點曖昧的意思都沒有。
可就這樣羅文還就越纏上她了,一方面戴嬌旁邊一個男生都沒有,再另一方面,戴嬌挺不錯的,結婚前還知道不應該收別人禮物。她應該對他也有意思,不然見了他幹嘛要笑,對,就是這樣……羅文這人不但自視甚高,理解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自己腦子裡串一串,戴嬌那所有的話兒都串了味兒。
以前不接受他請吃飯是因為崔麗在旁邊,不能讓別人佔自己家便宜,現在不收東西是因為兩人還沒結婚……
很快到了戴珊的週歲,再加上戴嬌不管學校錄上沒錄上畢業了總是一件喜事兒,林麥和戴柱在自家店裡好好請周圍鄰居吃了一頓,無論在哪兒,人際關係整好了都沒錯。
戴嬌還沒等人來,外頭就看見了顧宜川的車頭,貓著腰很快在林麥的視線下躲開,因此也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
戴柱雖說腦子實在,但人肯努力,也學習了不少。分店開張之後生意不錯,林麥一個人的手也完全不夠,招了幾個徒弟。光看老家那親兄弟天天都算計林麥那手藝,戴柱也聰明了不少,招徒弟之前都簽了保密協議,十年之內,如果自己要另起爐灶,在本市之內不能用林麥教她們的活兒。
一邊兒盈利多了,又雇了幾個會計,看起來還稍微有點正式飯店的規模。
林麥平時帶帶孩子,現在在自個兒店裡偶爾在後廚幫幫忙,主要也就是帶她一幫徒弟。人閒下來了,又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再加上戴嬌對自己臉那張愛護,天天鼓搗些有的沒的,還拖著林麥一起用,人年輕了不少,看著也漂亮了。
林麥結婚早,到現在也還不到四十,之前看著像五十歲的模樣,現在臉蛋紅潤的說剛三十出頭都有人信。戴柱畢竟有了兩家店,不算大富大貴但也小有資產,出去都被人叫戴老闆。有了底氣,這兩夫妻走出去腰板兒也都是硬的。
「羅嫂子來了,快坐快坐!」林麥一看見又來人了,連忙迎了上去。
又是一個夏天,連著在B市呆了一年。來的時候林麥穿的是鄉下灰撲撲的衣裳,現在經常穿的就是戴嬌從店裡帶給她的衣裳。剛高考完戴嬌就跟林麥告了底兒,說自己投資了章璐那服裝店,林麥也沒問她那錢打哪兒來的,自己姑娘本事和心氣兒她心裡清楚。
戴嬌一開始拿衣服給她,林麥一看這漂亮都不敢往自己身上套,「這店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老給媽拿衣服穿,那姑娘心裡不樂意了咋整?」
「她家裡人多,拿的比我還多呢!」戴嬌就隨口哄了一句她,林麥聽了這句之後衣服再穿身上也有了底氣。這老闆娘身上穿的衣服好了,連帶著生意都好了一圈兒。
今兒是小女兒滿週歲,大女兒高考也結束了半個月,喜慶日子,林麥難得穿了一身兒紅,肩膀上還趕潮流弄了個披肩,人看上去也富態餓不少。
一邊兒羅文他媽看著心裡也挺滿意,有這樣的親戚,走出去也倍兒有面子,「給孩子的滿月禮物。」一邊兒羅文給遞上一個檀木盒子,頭昂的還挺高。羅文她媽是魔都人,平時說話做事兒都愛端著,這次也拿著腔調,人家那禮送了之後都坐位置上了,就她站著雙手貼著小腹,跟個貴婦一樣不肯挪窩兒。
「麥子,打開看看?」一邊兒李靜笑瞇瞇的給打著圓場兒,「這盒子看起來高端的很吶!」
羅文那可不就是個孔雀,當即頭一揚,「這盒子是我們公司去年發禮品送的,檀木的,聞聞還帶香味呢?」對於自己的鐵飯碗,羅文在哪兒都想秀一圈兒。李靜面兒上帶著笑,心裡卻很不稀罕看著兩母子,先不說這禮咋樣,給人送個東西還那個舊玩意兒包著。
林麥臉上一直掛著笑,順著大家的意打開了盒子,出人意料的是,裡頭的東西格外的貴重,是一串兒純銀的小鎖子,看著純度少估計都得七八百塊錢,頓時裡頭人看這兩母子眼光就不一樣了……心說鐵飯碗兒,就是牛氣!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麥看了一下立馬合上要推回去,羅文他媽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面上都一副不當回事兒的樣子,「給你你就拿著,又不是什麼外人?」
她說這話林麥可就聽不懂了,可這席面上這麼多人,還有好些店舖裡合作的廠子,她好歹一老闆娘,跟人推來推去的不好看,只能先收下了,尋思著等一會兒人散了再還給她。
……
裡頭還吃了一半,林麥就拿著東西叫人出來。
這席面上都是好東西,不說平時在家裡吃不吃得到,就算有錢能買到,做的肯定也沒有飯店裡大師傅弄的好,羅文她媽就當沒看見。她這一桌子全都是院子裡的老太太,那下筷子的速度可一點兒不慢。
林麥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乾脆自己進去拉人。
「還什麼還,都這份上了。」羅文他媽被林麥拉出來,一看她又要推那禮物,「你們家姑娘這也馬上畢業了,結婚了就是一家人,這麼見外幹什麼?」這一金鎖花了她千把塊錢,說起來也心疼的緊,「就當我們家羅文給小姨子的禮物。」
林麥覺得自己被一悶錘砸下,整個人都雲裡霧裡的,「羅嫂子,你這說的啥,我咋就聽不懂呢?」
羅文她媽也是聽羅文說的,最近正追著戴嬌。尤其那天羅文順手載著領導去了單位,路上領導把戴嬌給誇了一頓,自己這幾個月工作也順利了,馬上又要升上一個職位,原本還有些撲騰的心立刻定了下來,娶戴嬌,百利而無一害。
她媽聽他的,雖說對戴嬌不上門兒來有些不滿意,但總的來看這門親結的都不算吃虧。他們家有本地戶口,兒子又有個鐵飯碗,戴嬌家雖說是外地的,可擋不住家裡有個能下金雞蛋的飯店,能吃飽吃的舒坦比什麼都重要。
「兩個人處了這麼長時間了,你不知道?」她看了眼林麥,「你閨女沒告訴你?」
林麥茫茫然搖搖頭,羅文她媽嘴一抿,對戴嬌越發不滿意,「女孩子,可能臉皮兒都薄……」她頓了一會兒,「她現在也馬上大學了,能結婚了,我家羅文二十七八,也耽擱不起了,咱們兩家商量商量,什麼時候給他們把事兒辦了。」
羅文她媽打心裡覺得林麥不會拒絕自己,畢竟做生意有賠有賺,可自己兒子這是鐵飯碗,國家單位的,外頭人擠破腦袋也擠不進來。
「這有點著急吧?」林麥現在還一頭霧水,又不知道到底怎麼個境況,「等她回來我再好好問問。」
羅文媽臉一下就拉了,也沒再說什麼。林麥想了想又把這盒子遞還給了她,「嫂子,這事兒我們也還不知道呢,再說,就算兩個孩子談戀愛了,這還沒結婚,也不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物。」林麥掃了眼裡頭正吃吃喝喝的羅文,對這個女婿可一點兒都不滿意。
他們分店打扮的規制是朝酒店看齊的,再加上顧宜川提供的一些便利,有很多生意人和老闆在這兒包房,見識的人越多也就越能辨認,這羅文眼皮底下還長著一雙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大毛病也沒有……
一邊兒戴嬌這兒還不知道自己差點被結婚了,剛偷偷摸摸上了顧宜川的車,他開著一陣兒的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戴嬌實在困了,頭往他胳膊上一搭,「你這要擱哪兒開啊,我困得不行。」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躺一會兒。」顧宜川將車停到一邊兒,其實他也是漫無目的的開,如果車上有這個人,他覺得自己可以開一輩子。車一停下來戴嬌就打了個哈欠,眼裡滲出了霧水,剛要靠在車背兒上睡一會兒,又被一邊兒顧宜川抱上了。
「熱死了!」戴嬌假模假式的推了一下,沒推開,她就勢趴在他胸膛上,車窗是開的,能看到外頭的星星,戴嬌把手伸出去,「路上可真涼快~」還沒等她享受一會兒,就被另一雙大掌給攥住,擼了回來。
「外頭來來回回的車,你這手還想不想要了。」
「不要了。」戴嬌想把手抽回來,顧宜川腰一抬,將兩人的手交疊壓在自己腰下,「不要剛好給我。」
不要臉!戴嬌撇頭往外看,過了了一會兒,眼珠子才瞟了他一眼,似乎問的很不經意,「你這兩天忙什麼呢?」她高考都一個月了,他一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忙著相親。」顧宜川說了這麼一句,戴嬌一聽衝他笑了一下,仰著頭看了好半天星星。然後又瞟了一下他,半瞇著眼兒,顧宜川這皮囊可算得上得天獨厚,尤其是在夜幕底下,沒了很多光暈圍繞,更顯得輪廓格外清晰,鼻樑高挺,眼眶深邃。
戴嬌這裝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咬著牙,直接腦門磕下來,想狠狠給他一下。還沒等到跟前,顧宜川眼睛就睜開了,手掌抵住她大腦門,看她一臉猙獰樣兒使勁兒揉著,假裝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做什麼呢?」
「我做什麼你不知道!」戴嬌他抵著臉死活衝不上去,揮舞著拳頭給他胸膛上砸了幾下,那胸膛硬的跟板磚一樣,幾下她就錘不下去了,揉著拳頭,打開車門作勢要走,「我走了!」
「幹嘛去?」
「回去結婚。」戴嬌皮笑肉不笑的,「我媽前剛給我介紹一個公務員,年紀大是大了點兒,但忒會疼人。」還沒說利索呢,就被顧宜川長臂給撈了回來,也沒見他生氣,從前頭儲物箱裡拿出一盒子,「送給你的。」
戴嬌看都沒看一眼,「幹什麼幹什麼呢?手往哪兒放呢?我可是良家婦女!」
顧宜川拍了她屁股一下,戴嬌這性子活了以後瘋起來簡直就跟養了一閨女一樣,還是特別不省心的那種,「打開看看?」戴嬌屁股被拍了一下,怒目看著顧宜川,「流氓!」一邊說,一邊兒還是把盒子打開了,裡頭是一個蘋果樣子的銀色胸針。
蘋果在英文中的意思,也不單單是蘋果。我珍視你……
「你送我一個屁股幹嘛?」戴嬌哪能不懂顧宜川的意思,但嘴裡卻故意扭曲。顧宜川一愣,嘴巴裡準備了一長串的話楞是沒發說了,只能把她臉拽起了,又揉又捏。戴嬌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一回神兒翻個身坐他身上,大發神威的將他兩個手都壓著,眼神兒狠的都帶芒子了,「你說!你和誰相親去了!」
顧宜川看著她紅潤的臉……又是這樣的體位,有些蠢蠢欲動。
他扭頭,老實交代,「趙安寧。」顧宜川說的也不全是假話,自打瞭解了戴嬌之前被趙安寧明裡暗裡的使絆子,顧宜川就斷了和趙家的生意來往,時間短了還好,時間一長他那後媽就坐不住了。
趙家在現在B市的名門裡來說算是末流的那種,如果顧家不提攜著,遲早被擠出去。一邊兒不懂顧宜川為啥就突然斷了和趙家的生意往來,一邊兒又不敢輕易插手顧氏生意的事兒,趙珍只能從顧宜川的婚事上來下手。
家裡老太太還在,趙珍還有一個孩子,顧宜川總不能為了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奶奶心裡不舒服。趙珍說是給顧宜川介紹合適的對象,卻總不忘帶趙安寧,撮合兩人的意思誰都能看出來。
「如果你要是和我去我家,以後也不會在有這事兒。」顧宜川看上去非常兩難,的確從表面上看起來,一邊兒他得滿足戴嬌,暗地裡談戀愛,一邊兒他又不能讓奶奶難過……
戴嬌卻有些牙癢癢,他就是在逼她。其實本來也打算高考完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可以更緊一步,畢竟……這麼一極品對自己又寵又愛的,戴嬌也捨不得他被別人拐了。
可人被寵的多了,就有些蹬鼻子上臉,戴嬌還是那種病入膏肓型兒的,低著頭狠狠咬了顧宜川脖子一下,「你這心眼兒多的就跟蜂窩煤一個樣子!」,偏偏她明知道是套,還沒辦法不進這個套兒,想到這兒又是一陣暗恨,戴嬌低頭又咬了一口。
「屬狗的嗎?」倒是沒咬疼,就是別的地方咬的有點兒起火了,顧宜川一把捏住她的嘴,自己做起來了,也把人抱著。到了晚上路上其實也沒什麼車,將車窗開到最大,顧宜川指著外頭那一片兒地,「那裡有個天然的泉眼……這邊以後要開發,咱們可以提前佔一間住。」
「你住去,跟我說幹什麼?」戴嬌屁股扭了一下,顧宜川固定住她,眸子裡起了暗火,「別鬧了。」
戴嬌屁股被膈了一下,以前遇到這種事兒她還臉紅一下,現在眼睛都不帶眨,心裡罵了一句老色鬼,戴嬌屁股微微抬起,心說我一屁股做死你!顧宜川以前沒少遭她這罪,這次她屁股一抬他就有了準備,撓她胳肢窩,戴嬌力還沒發就笑軟在他懷裡,前躲後閃的。
某人佔盡了便宜,最後雙手把小姑娘抱緊,又來了一句,「別鬧了!」戴嬌背對著跨坐在他雙腿上,聞言後腦勺使勁相後懟了他一下,懟著胸膛了,自己又疼的眼淚汪汪。
「讓你別鬧了。」顧宜川一邊兒給她揉腦袋,一邊指著外頭的星星,還浪漫的不行,「那邊兒我花園,正好和水源近,澆灌起來也方便。你喜歡什麼花?」
戴嬌靠在他懷裡,看著漫天的星辰,「我喜歡有錢花……」
「粗俗。」顧宜川心想,不過他還是會滿足她的,又在人耳邊低低的說,「還有兩個月就可以蓋了,你想要什麼樣子的?」
戴嬌瞇著眼睛想了想,也悄悄地在他耳邊說,明明就兩個人,這兩人還和說悄悄話一樣。
「後天一起出H市,你考試結束了,得好好放鬆放鬆。」
戴嬌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回頭才想起自己和班裡同學都約好了……
……
兩個人鬧到十二點多才往會走,戴嬌本來以為林麥他們都該睡了,沒想到屋裡頭燈還亮著呢。
「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林麥小聲問著,家裡最小的才剛睡著。戴嬌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過幾天不是和同學們一塊去玩嗎?我們商量行程去了。」商量怎麼取消行程去了。
戴嬌突然覺得自己這特麼簡直一箭雙鵰,過段時間和顧宜川出去也不用給家裡交代些什麼了,反正本來也要和班裡同學出去。
「媽,我先去睡了。」
林麥一開始不覺得什麼,可自打今兒聽了那事兒,看戴嬌怎麼都不對勁兒,今兒再看戴嬌,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一看就沒辦什麼好事兒!
「你是不是談對象了?」她直接問道,把一邊兒聽了這事兒也沒睡著的戴柱都嚇了一跳。
戴嬌本來還想編著瞎話哄兩人,但轉念一想,自己這也馬上要見顧宜川父母了,怎麼說在自己家也得給他個名分吧……都是上輩子打擊早戀毀的,這輩子談對象了老想兜著。
戴嬌點了點頭,一邊林麥倒著水喝了一口,指著對面房子問道,「是他不?」
顧宜川剛把戴嬌送回來,車還沒開遠呢?戴嬌以為林麥指的是顧宜川的車,可林麥指的是院子門口羅文那一家,天大的誤會就這麼展開了,戴嬌又羞澀的點頭。
這下林麥急了,「你兩再沒發展出別的什麼東西吧?」
她這話問的有點太直白,戴嬌都卡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媽,你這說什麼呢!」
「你咋能看上他呢?」林麥是咋都想不通,羅文條件好是好,要是擱以前的話配自己閨女林麥做夢都得笑著醒來,可現在,怎麼看都覺得是羅文撿了大便宜,「年紀一大把了,還一天到晚老端著!」羅文可不一天到晚老端著自己那飯碗說事兒嗎?
戴嬌就覺得她是說顧宜川一天到晚的板著一張臉,「又不是什麼大毛病。」她嘟嘟囔囔的,林麥這兒過來人,一看就知道閨女這是下了死心思了,「你還真看上他了?」
戴嬌點了點頭,大姑娘頭一回,還稍微有些羞澀的別頭。林麥歎了口氣兒,心說當初在戴家村還不如直接讓那顧先生抱走呢!
「這幾天不許和他見面了,都大姑娘家家的……」戴嬌剛要著急,又聽林麥繼續道,「等我和你爸把你兩這事兒定下來再說。」瞥了眼自家姑娘,想起她那副樣子,林麥搖了搖頭,「真是女大不中留,剛才都差點和我急眼子了!」
戴嬌連忙抱上去撒嬌,被林麥給推開,抱著自己丈夫回房互相舔舐傷口了。
……
雖說答應了林麥不再和顧宜川聯繫,可之前兩個人都是說好了要一塊兒出去,戴嬌這高三都熬了整整一年了,心野的不行,反正林麥也不清楚,包裹一拿心一狠,直接坐上了老司機顧宜川的車走了,因此也不清楚一邊正談親事兒談的熱火朝天的兩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合為一章_(:∠)_看好了,真的是兩章哦
QAQ昨天剛陪奶奶去檢查,明天又要去陪外婆……
_(:∠)_這次去醫院帶著電腦,明天應該能正常更新!

  ☆、第64章

戴嬌和顧宜川在外面浪蕩,羅文就在她家裡頭浪蕩。
「坐吧。」這次和上次懵逼的表情不一樣,林麥全程面帶笑容陪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林麥之前是哪哪兒的看羅文都不順眼……但,這是閨女看上的,而且比上不足吧,比下也有餘,心裡頭自我催眠一番,再看眼神兒就都不一樣了。
「上次嫂子你說的我也考慮過,」林麥低著頭,有商有量的,「我們兩口子是不打算讓女兒這麼早結婚的,但畢竟兩個孩子都互相看上了……先訂婚你看怎麼樣?等她上完了大學再說。」這年頭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再說都是正經人家的,林麥自然而然提出了這事兒。
一邊羅文他媽眉頭一皺,「這有點遲吧?」看了眼羅文,「我們家羅文這馬上都快三十了勒,我還等著抱孫子呢?再說了,結了婚也能在上大學的呀!」
「怎麼也得再等個一年吧,這兩孩子才認識多久?」
「……」兩家人隔這兒爭論了半天都沒個結果,羅文一開始還心裡頭忐忑呢,一聽林麥這婚事都議論上了,就覺得戴嬌也是知情的,對他有意思著呢!
一時間春風得意,也懶得爭執……
……
戴嬌和顧宜川兩個人自己開車到了S市,開了一路的車,戴嬌累了就靠顧宜川肩膀上睡一會兒,這兒還精神百倍的呢,就顧宜川有點兒累,連著開了好久的車。找了個酒店住下,準備休息一會兒再出去玩。
原本是早上九點到了,顧宜川中午兩三點就醒來了。戴嬌那兒還沒醒,睡的迷迷糊糊。他又不忍心叫,等小姑娘睡飽了,已經到晚上的九點了,這再不叫醒今晚可什麼都沒得浪了!顧宜川把人從床上顛了顛。
戴嬌抓著床不肯起來,要放在林麥跟前就用巴掌拍了,可男人和老母終究不一樣。顧宜川得哄著,「穿衣服……這隻手」,戴嬌聽話的伸胳膊伸腿,磨蹭了好一會兒時間。
這年頭夜生活又不比現在,兩個人往出走的時候外頭很多地方已經都黑燈瞎火了。
年輕小情侶正濃情蜜意,戴嬌臉一拉顧宜川再淡定的人立馬走一邊兒火急火燎的找各種關係,各種爛俗的弄了一框子煙花給那擺著一排排放……沒有身臨其境的人很難感受,倒不是覺得有多浪漫,就是身邊有這個人,很安穩。
「你敢站在煙火中間喊一聲我愛你嗎?」戴嬌戳了戳顧宜川的腰,顧宜川抓住她的手,「別鬧。」
戴嬌這絕對屬於蹬鼻子上臉型的,顧宜川年紀比她大將近十歲,加上人也老成穩重,基本上平時都是寵著她的,被人寵的多了,戴嬌就有點受不得他忤逆自個兒了,「不去拉倒!」,扭著屁股就想走人,顧宜川這也有點炸了,覺得戴嬌這有點事兒事兒的,沒搭理她。
等到了晚上兩個人還是相互沒搭理。戴嬌路上看到了一家小籠包,人挺多,看著生意挺好,聞著味道也挺香,忒想吃,可兩個人的錢都在顧宜川手裡捏著,硬是咬碎了一肚子的饞蟲沒吃!為了這事兒戴嬌又給他罪名上加了一條。
結果等第二天一起來,才八點,顧宜川就敲開了她的門,手裡提的熱乎乎的包子,頭上還冒著汗。
一下又給感動上了,撲稜著抱上去,「你幾點起來的?」昨天那地兒離得可挺遠的。
「六點。」戴嬌捏著個包子就想吃,顧宜川拍下她的手,拿個濕毛巾給她一個指頭縫一個指頭縫分開擦了,「漱下口再吃。」這可真是皇帝一樣的伺候,飯都給遞到了嘴裡,就差幫忙嚼了!
「老顧!你對我真好?」戴嬌撞了撞他的肩膀,又盤問起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是不是喜歡我,你喜歡我有多深?」,她蹭來蹭去,顧宜川一下給固定住了腦袋,幽幽的說了一句,「等結婚了再告訴你。」
「臭不要臉!」一般小姑娘聽這個還聽不懂,戴嬌這老司機聽懂了,皮兒也有些崩不住了。
……
等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戴嬌那通知書也下來了,B市本市的名牌大學,戴嬌抓這個尾巴上去了。林麥和戴柱喜的,立馬給人打了個電話讓回來,要弄個什麼謝師宴。
顧宜川把戴嬌送回去之後就自個兒回家了忙自己的事兒去了。戴嬌自個兒在屋裡照顧了會兒戴珊,到吃中飯的時候就到店裡。
林麥正在櫃檯上那看賬本呢,這幾天賬目老不對,新來的收賬人是個小姑娘,人看著也老實,不像會自個兒拿東西的人。
「老闆娘,我找著了!」小姑娘也急了一頭的汗水,「是那個羅同志,好幾次和單位裡的同事來咱們店裡吃。」說到這兒她看了眼林麥,之前羅文帶著同事來這兒吃了一次,林麥當著她的面兒說以後不用收費。
「他一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林麥還有些狐疑,拿著賬本自己翻了一下。
好傢伙,這是把店裡當自個兒家了吧!這半個月除了早餐,幾乎頓頓落這兒了。這還不是自個兒家人呢?還頓頓帶著同事,一點還就是十幾個,樣樣都是值錢的,這哪是個能過日子的,以後要跟著他,女兒還有什麼好日子過?
戴嬌從自個兒那服裝店裡出來,這季度的錢剛到她賬上,心滿意足的抱著戴珊往自個兒家吃飯,正巧那羅文吃完了,擦擦嘴和同事準備走人,一看見戴嬌來了,周圍幾個同事都露出了曖昧不明的笑容。
羅文掀了掀眼鏡,「你回來了?」
戴嬌客氣的笑了笑,畢竟一個四合院的,看他又點了這麼一大桌子菜,對著收銀台那小姑娘說,「這桌子給打個八折吧?都是鄰居。」最主要點這麼多,打八折也不吃虧。
林麥正在那兒盤賬呢,聞言連忙過來給戴嬌胳膊了一下,「你這丫頭說什麼呢!」,林麥自己是不滿意羅文這個做法,可戴嬌不能啊,男人在外頭哪個不要面子?
「你跟羅文要什麼錢?」一邊又笑著送羅文一行人出去。
戴嬌這有點懵了,又不懂林麥什麼意思,扯著她袖子往回拽,「合著這麼大一桌子菜不收錢,媽,你傻呀!」
「拉拉扯扯的!」林麥揮開她的手,小聲道,「媽這都不是為了你嗎?我知道羅文這事兒做的不對,可你們兩都談上了,這事兒以後你怎麼罵他都行,外人面前面子還是要給的。」
戴嬌這徹底懵了,一邊兒看著羅文領著一幫大吃大喝完了的人要走,「你們給我回來!」今兒就算不把這事兒給鼓搗清楚了,飯錢都得要了!
她在這兒大發神威呢,一邊兒她親媽卻一直給她扯著後腿,「幹什麼呢,一會兒人還要上班兒呢!」,死死摟著戴嬌,眼見著幾個人沒了身影,她才看,「你既然回來了,一會兒跟我去羅家,先把婚給訂了。我告訴你,就算上了大學,以後也不能學那些人亂談戀愛,有事兒就得訂下,這才是好姑娘」。
……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一個笑話!戴嬌聽林麥說這兒已經是百臉懵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找了很大的空才碼了這麼點兒……如果明天木有時間更新,暮暮會放在後天一起更新,雙更_(:∠)_後天奶奶差不多就出院了。

  ☆、第65章

「你說你和羅文沒談?」林麥和戴柱齊齊看著戴嬌。
戴嬌一口老痰又卡又吐的,「我什麼時候和他談過了?我什麼時候告訴你們我和他談過了?」自己把胸口錘了個遍,又打起精神看著林麥,「媽我就問你,這段時間他來咱們店裡吃多少回了?」
林麥這幾天管賬,條件反射的掐起指頭就要算,又趕緊醒了過來,「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嬌,你真沒和他搞對像?那我當時問你的時候你點頭幹啥?」
「我啥時候點……」戴嬌剛說完一句,突然想起和顧宜川去外地浪之前那晚上,林麥問的那句,也懶得解釋了,「媽,你真是誤會了!我真……」戴嬌也不知道跟這兩人怎麼解釋,總之,「我跟那羅文,沒有的事兒!」
林麥和戴柱面面相覷,「誤會……」,如果是誤會,那簡直是——太好了!
一開始以為閨女喜歡他,而且羅文本身條件好,林麥才起了先訂婚的心思。雖然說自由戀愛自由戀愛,可現在社會就這樣,一個女孩兒要真自由戀愛的多了,以後的婆家難保不會多想。訂了婚之後最少也要一年考察考察,實在不行捨了這張老臉也得給退了。
可就前幾天這一看……別的方面不說,這羅文絕對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一頓大吃大喝的行,哪能天天請著同事大吃大喝,尤其他還慷慨,慷別人的慨。
「好在這事兒還沒訂。」得虧之前羅文媽想讓兩孩子結婚,不讓訂婚,不然現在事兒就麻煩多了,「嘿你說這一家什麼人,沒有的事兒擱咱家白吃白喝那麼多天!」林麥自己把著賬,這些天羅文吃了多少她心裡門兒清。
戴嬌皮笑肉不笑看著她媽,「不知道我要錢的時候誰抱著我的腰硬不讓我要。」
……
顧宜川回家的時候他後媽和趙安寧在一塊兒坐著,顧子川一個人坐在客廳中央看電視,這年頭剛起來的大彩電,盯著電視屏幕裡的動畫片兒看個沒完。
「宜川,你回來了?」一邊兒趙珍連忙戳了戳趙安寧的背,示意她長點眼色。
「宜川哥。」趙安寧連忙起來,「我來看看姑姑和奶奶」
顧宜川點頭之後就要上樓,一邊趙珍急眼了,又求救似的看了眼顧奶奶,老人家瞥了兩眼他們,才不緊不慢的朝樓上喊了一句,「宜川,忙完了下來吃飯,奶奶正好有事兒要和你商量。」
顧宜川不搭理趙安寧她們,總不至於連奶奶的面子都不給,上去換了身兒衣服就下來了,順手也把一邊兒盯著電視機的顧子川拽著脖子拎過去吃飯,「給你定的規矩你忘了嗎?」他板著臉,如同行走的教條。
顧子川嘟嘟嘴,「媽媽說的,人各有志。我不是學習的料子,就可以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愛迪生也沒有上幼兒園。」
顧宜川聽這話轉移了視線,趙珍連忙垂頭喝湯,頭頂卻覺得格外的刺,轉念一想她又沒幹什麼,揚起了腦袋,「子川過來,媽媽不是告訴你電視不能多看,會傷眼睛嗎?」
瞧這一臉慈愛的樣子,顧宜川突然就忒想翻個白眼兒。顧子川蹦躂蹦躂著想下去,顧宜川給他屁股來了一下,這段時間不就忙著談戀愛冷落了他嗎?現在都跑去認賊做母了!
「自己坐好。」將人放在椅子上,顧宜川拿起筷子,按照慣例給自己奶奶把飯菜布好。
顧家餐桌上很少有人說話,顧奶奶看著挺慈祥,可小時候受的淑女禮儀,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怕噴飯一般不說什麼家常。後來顧宜川母親去世了,趙珍嫁進來,這位勾著顧父的方法就是給他一種家的感覺。
餐桌上噓寒問暖,嘮嘮家常——趙珍喜歡這樣,可顧奶奶不喜歡。而且講老實話,趙珍那時候對顧子川太熱情了,活了大半輩子顧奶奶什麼沒見過,總之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老太太左想又想不放心,乾脆把人打包送到國外她哥那去了。
趙安寧一口一口咬著米飯,一邊兒又看著趙珍。趙珍接收到她的目光,看了看一邊悶頭吃飯的顧家兩兄弟,輕輕叫了句,「子川。」
顧子川剛想抬頭,又被他個一個哼哧給弄下來了。憋悶的將頭又埋進米飯裡。
其實小孩什麼都懂,又不是沒看過灰姑娘,哪會以為繼母個個都是好的。他就是生氣,明明嬌嬌姐姐來看他,哥哥小氣鬼不讓嬌嬌姐姐見他!╭(╯^╰)╮你這樣重色輕友,是會失去你最親愛的弟弟噠!
趙珍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過,臉上很快就端起了笑,「是這兒樣的,媽,你看宜川一個人處理公司這大大小小的事物,太忙了,這樣下去遲早得累壞。現在廷川也大了,我打算讓他進公司幫幫宜川,也順便能磨練磨練。」
老太太吃著孫子給夾的菜,沒搭理她,其實老太太心裡忒想拿饅頭堵住她的嘴,叨叨個沒完,多少年了也沒個夠。顧宜川倒是開口了,直接把人堵住了,「顧氏是家族企業,他姓顧嗎?」
縱使趙珍把趙廷川名字改成川字輩兒的,也改不了這人的身份。一天地下的私生子,那一輩子都是,除非趙珍不要臉,趙家不要命了。
「多吃點,瞧著瘦了。」顧奶奶看孫子瘦了,給夾了點菜,這是她在餐桌上說的唯一一句話,也是最長說的一句話。
趙珍自己夾著菜沉默了一會兒,「宜川最近確實瘦了不少……廷川這個身份進公司是不合適,要不你和安寧先結婚吧?這家裡有個女人照顧,總要比現在好。再說你都二十七八了,是時候結婚了。」
顧奶奶這時候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按理說吃飯的時候不該說這些,可宜川吶……」顧宜川在國外就不近女色,回國之後身邊除了趙安寧沒一個雌性敢進來,她就她吧,總比斷子絕孫好。
「奶奶,我有女朋友了。」顧宜川自己擦了擦嘴,又把顧子川抱起了伺候他,「過段時間就準備求婚。」
顧子川嘴巴一撇,差點哭出來,他最愛的女人要被他哥搶了,他心好痛!
「哪家的姑娘啊?」顧奶奶眼睛瞬間升到一百瓦的燈泡,「今年多大了,胖的還是瘦的,叫什麼呀?」
「她叫戴嬌。今年十八……」至於胖還是瘦,從表面上看戴嬌挺瘦的。但依照顧宜川手把手的測量,就是骨頭細,一身的肥肉,尤其人還懶,高考完了之後被自己養著,肚子上的肉都快凸起來了,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嘴角勾了起來,「我很喜歡她,等過幾天我帶回家裡,奶奶你一定也會喜歡她。」趙安寧聽到這兒攥起了拳頭,又看了眼趙珍,這次趙珍沒感覺到她的視線。
老太太很少見到顧宜川這個樣子,人的性格是天生的。顧宜川對著她都很少露出笑,並不是說顧宜川不愛這個奶奶,好比臉上天生的沒有笑肌,你讓他笑他只能哭笑不得。
「聽你這麼說,這個姑娘應該挺不錯的。」
「她一個破賣餅的,有什麼好的。」趙安寧徹底繃不住了,她盡量想保持臉上的笑,可越這樣看臉上的表情越顯得猙獰,「奶奶,我和宜川哥之前去鄉下的時候她就老纏著宜川哥,還和她們村好幾個男的不清不楚,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還沒說完,顧宜川突然站起來,質感陳厚的金屬桌腳發出沉重的咯吱聲,「出去。」講真顧宜川是想拿針縫住她嘴巴的,和戴嬌在一起久了,稍微有點傳染到她簡單粗暴的畫風。
「宜川哥……」趙安寧沒想到他發這麼大的火。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你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從各個方面來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前和趙家結束合作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從某些方面來講,趙家只因為一個不懂生意的你的一句話,進而去做一些不道德的事,太草率,也太愚蠢。」這句話用吊炸天的語句總結成一句話大概是這樣的:天涼了,趙家動了我的女人,該破產了。
前幾個月顧家斷了和趙家的合作,打一開始趙珍以為顧宜川生她的氣。這些年她大問題沒出過,但小東小西上確實對付過著兩兄弟。到現在這個份上根本扳不倒顧宜川,只能討好著來。
問題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了顧宜川,現在聽他這麼一說,感情問題沒在她身上……自己在這兒瞎忙活半天合著都是給別人擦屁股。
趙安寧站著沒動彈,顧宜川又說了一句,「出去。」裡外一點兒面子都沒留給她,趙安寧再怎麼地也是一姑娘,捂著臉就淚奔了,留著餐桌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我吃飽了。」趙珍有些不自在,隨後很快上了樓。她走了,原本撂下筷子的祖孫三人又拿起了筷子,吃罷飯,顧奶奶擦擦嘴,「就算再怎麼不喜歡,她沒做出格的事情,你也不要說什麼過分的話,畢竟是長輩。」
「我知道。」顧宜川點點頭,趙珍這個人有賊心沒賊膽,貪婪有餘計謀不足,壞心有狠心又不夠,對他構不成什麼威脅。
……
一邊兒戴嬌和她爹媽解釋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都囫圇背上了一團青,還沒等著開張去飯店呢,羅文她媽就來了,「戴嬌媽?在家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本來要雙更,但是醫院是在太忙了……而且隔壁病房的老太太,三點多就爬起來QAQ還每天晚上打呼嚕,暮暮已經兩天沒合眼了,今天多睡了一會兒。
先更一章,明天和後天都雙更補上這兩天沒更的。
鞠躬道歉QAQ

  ☆、第66章 65

「這怎麼一大早就來了?」林麥小聲的和戴柱抱怨,早知道昨天夜裡就住店裡了。
「羅嫂子,你先等等,都還沒起來!」,林麥朝外頭喊了一句,招呼著戴嬌起床。「估摸著是找事兒來了。」羅文他媽可不是個簡單人物,精明又市儈,打一開始剛談兩個孩子婚事兒的時候就張羅著想找幾個親戚朋友來飯店幫忙。
戴城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要是以後飯店還開十有八*九都是戴嬌的。儘管如此,可這跟他羅家什麼關係,這八字連那一撇都沒的事兒,還找急忙慌的湊了上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戴嬌洗好了臉,大夏天的又熱,只紮了個馬尾,剛想開門就被林麥攔住了,「你回屋去,這事兒我和你爸談。」說白了也是兩個人沒把事兒弄清楚,才有了後來的麻煩。
一邊兒羅文媽進來了,熱的直扇風,這裡住的地方只有風扇,不像飯店裡戴柱兩個月前還專門花大價錢弄了台空調,涼快的可以蓋上被子睡覺,「我說就該給家裡也弄台空調……以後也方便。」
林麥和戴柱都沒接話,屋裡頭剛會走路的戴珊在床上爬來爬去,眼看著要爬到床沿兒,戴嬌把小東西抱起來,兩個人挨著聽牆根兒。
給羅文媽倒了杯水,就聽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這幾天回了趟老家,見了見我們家羅文的姥姥,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想在有生之年看見兩個孩子把事兒辦了。」到這兒林麥已經厚著臉皮準備說搞錯的事兒了,沒想到峰迴路轉,羅文媽先挑話頭了,「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你們也別怪我說話太直,教育孩子不是你們這樣子得勒。」
她說這話兩個人都一頭霧水的,「嫂子你說這話,我怎麼就聽不太明白?」
「昨天的事兒我們家羅文都和我說了。」羅文媽擺擺手,「不是我說,至於這麼扣扣巴巴的嗎?以後這都是一家人,結了婚的話羅文要養家,你們不得給他們提供一套婚房,現在吃個飯她都炸了,以後可不得了哎。」
搞了半天還是昨天那事兒,林麥和戴柱心裡又給羅文打了個大叉叉,碎嘴子。
「你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她,就我老家,我那侄女兒,那人家可聽話的不得了。你說羅文在外頭辛辛苦苦養家,娶個媳婦為啥?不就是為了能照顧他嗎?」林麥沒說話,羅文媽就覺得她理虧,她老家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婚前誰壓誰一頭,婚後才能誰壓誰。再說了,這戴家一家之前也就是土坑裡刨食的人,能有多大脾氣,因此越發不遺餘力的挑起了戴嬌的刺兒。
「你看看這睡到現在都還沒起來吧?」羅文媽看了眼屋子,「可不是我誇我侄女,長得漂亮,人也能幹,做的一手好飯菜,也是個大學生呢,再看看你們家戴嬌,長這麼大了還竟想著些不著調的事兒,之前還拍什麼廣告,以後嫁到我們家可不能這樣,羅文大小也是一個國家幹部,戴嬌作為家屬,時時刻刻得以他為主……改天還是得把我那侄女接過來,讓她跟著學學,要不是這樣……」
「既然你對我們家姑娘這麼不滿,之前也沒訂婚也沒結婚的,這事兒就算了。」耳朵不順了,林麥的脾氣也不怎麼順,誰願意聽著別人對自己的孩子挑三揀四。原本還琢磨著這話頭不好開口,現在直接輕輕鬆鬆的說出去了。
戴嬌在屋子裡給她媽豎起了大拇指。
「嘿,這事兒哪能這麼開玩笑?」羅文媽立馬瞪大眼睛,林麥回了一句,「羅嫂子,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我昨天思來想去的,咱們兩家確實不太合適。我們就一土裡刨食的,配不上羅文那國家幹部。」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羅文媽沉默了一會兒,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今兒我說的話可能不太中聽,忠言逆耳。可是戴嬌媽,你也不能因為一生氣就說出這種話,太衝動了。」
「我沒說氣話。前段時間可能有些誤會。」話一出口再說出來就簡單多了,「之前也是咱們兩家單方面的說,既沒訂婚也沒結婚,院兒裡的人也不知道,都沒什麼損失。」林麥和戴柱都不是大張旗鼓的人,前段時間羅文媽回娘家,整個院子也沒幾個人知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們這辦的叫什麼事兒?!」羅文媽指著林麥的鼻子,「你什麼意思?想退婚?」那樣子活像他們家是被退了婚的大姑娘。
「不存在退不退婚吧?」戴柱搔了搔腦袋,「這不八字還沒一撇嗎?」
要真訂了婚可能問題大點,現在根本不牽扯什麼,要真算牽扯,羅文白吃白喝他們家那麼多,還沒要錢呢,戴柱這心裡頭剛一想,林麥話已經出口了,「羅嫂子,我還想問問你什麼意思?之前給羅文面子我不好意思問?就算是訂婚了那戶口本上名字還沒寫一起了,合著現在就能在我們家白吃白喝了?」
戴嬌又給她媽點了個贊。直接說到了重點。
「欺負我一個人是吧!」羅文媽今兒來本來打算教訓一下戴嬌給兒子找找場子,沒想到鬧到現在還要還飯錢,「你們等著。」放下一句狠話人就跑沒影了。戴嬌在屋裡聽著腳步聲,很快出去,「媽,你現在可真是這個!」
林麥瞪了眼戴嬌,用手指著她的額頭,「要不是你我今兒能跟人家對著幹嗎?」回頭又問起了戴柱,「娃她爸,都是鄰里鄰居的,我剛才那話說的是不是有點狠。」林麥脾氣是天生的和順,很少發火。但在飯店裡頭做生意,總有幾個搗蛋的,這時候要溫柔了生意就別想做了。
「好著呢。」一早戴柱就沒看上這門婚事,要說他閨女都上了電視,怎麼也不該配這麼一家人,「這種貪小便宜的,以後遲早吃大虧,今兒不是咱們,以後而有別人。」
……
羅文下了班兒,按照慣例準備請單位的同時去戴家菜館白搓一頓,還是那個白白淨淨的服務員,幾個人點了幾道硬菜,羅文抬頭笑瞇瞇的把菜單給了服務員,「上菜吧,不夠了再要。」
這次服務員卻沒接過菜單兒,反而拿起了計算器,滴滴答答的按了起來,「一共八十六塊,先給錢,後上菜。」這間店兒不比之前開的早餐店兒,因為有顧宜川的幫忙,介紹了不少B市的名流,戴柱乾脆走起了高端酒店的范兒,雖然比不上正規的,但菜價卻和正規的差不齊。
這些天羅文和他那些同事們,林林總總吃的加起來也大一千兒了。自己家吃都心疼,何況還是一不熟的鄰居。
「你……」羅文想說你是新來的嗎,可這服務員招待他們很多次了,說這話不就眼瞎嗎?「你把你們老闆請出來,我是他女婿。」
「對不起同志」,那服務員彎腰,嘴角依舊保持著合體的笑,「現在的規矩是這樣,之前有好幾單吃白食的,我們飯店改了規矩,先結賬,老闆也是一樣。為了表達對您帶來不便的歉意,飯後會贈送甜點。」
這麼多人看著,他沒辦法掏了掏兜,可他不抽煙,在加上吃飯問題都在這兒解決,出門兒基本不帶錢,半天之後漲的臉紅,再怎麼掏,他兜裡也沒錢!
「羅文,你要是錢沒帶夠,我先幫你墊付吧?」氣氛有點兒太尷尬了,同坐的一個女生掏了掏錢包,「算了吧小周,哪能讓你掏錢。這次先算了,下次我再請大家。」
開玩笑,借的錢總要自己還,平白無故背上一百塊的賬,傻子才幹!
「沒事兒沒事兒,這幾天羅文也請我們幾個吃了好幾頓了,這頓咱們一起湊湊份子請羅文吃,也算給嫂子家店裡漲漲生意。」同坐有幾個精明的,心裡大概猜著是白吃白喝多了,人家女方不願意了。又都不是臉皮厚的人,拉著羅文要往下坐。
顧宜川帶著幾個生意上的合作夥伴照顧自己未來岳父飯館的時候恰好就看見了那幾個人糾纏,他也沒在意,吃完飯準備順道拐了個彎兒去服裝店那邊兒找戴嬌。
……
羅文吃完飯往家裡走,他媽手裡提著一捆蔥,正和旁邊兒的人說什麼,一看見羅文立馬迎了上去,「兒子,你回來了?媽告訴你,那戴家的姑娘咱們不娶了!那家人忒小心眼兒!」
一邊兒和他媽搭話的也露出一臉你該聽你媽話的表情。
「媽你說什麼呢,婚都訂了,再說我和戴嬌都好了小半年呢,哪能說分就分!」羅文心裡正煩著,又想和他媽打聽今兒的事兒,直接把人拉了回去,一邊兒走一邊兒問,「媽,你說這倒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了,我今兒去飯館吃飯他們還要錢?你是不是沒找戴嬌好好談?」
他媽臉一下拉了,「媽正要告訴你這事兒,那姑娘太不行了,媽可不讓你們兩結婚。」羅文媽這人性子不好,你戴嬌不嫁給我兒子,還讓我們還錢,那行,我就讓你在這一片兒都嫁不出。
就她那大嘴巴這麼一說,整個院子沒幾個人不知道戴嬌和羅文訂過婚,現在她又看不上戴嬌,準備退婚,「以後那林麥要不帶著她閨女上門求我,死都別想進咱們家門兒!」
羅文擦了把汗,他直覺事情有些不對,「媽,我想盡快和戴嬌結婚。這事兒不能再拖了,我領導他女兒和戴嬌同學,他挺喜歡戴嬌的,和她結婚說不准我就能升職。」而且這幾天老在菜館海吃海喝,餵飽了那幫子同事,之前麻煩的事兒現在再辦起來也簡單多了。
「我去她家找她」。
「別去別去,今兒好像學校放通知書,她去學校了。」羅文媽看了眼兒子,「你大了你的事兒我也管不了了,現在結婚是一回事兒,我認不認她這個媳婦是另一回事兒!」
羅文越走越覺得有些不安,他今年都二十八了,之前追戴嬌追了小半年,要是再搞不定這小姑娘再和別的女孩兒談對象,又得多長時間,倒時候有了孩子陞遷就更困難了。正好路邊攤位裡的電視機裡再播港台的電視劇,男人單膝跪地和女孩兒求婚。
他靈機一動,忙到花店裡買了一束花,學校那麼多人,戴嬌對他也有點意思,他在給她點兒壓力,不怕她拒絕。
……
戴嬌剛和她姑打完電話,那邊找到了一批新貨源,比之前的便宜了兩分錢。
「最近剛招進來幾個新的設計師。」章璐把店舖擴展的圖給戴嬌看過之後,就自告奮勇要去帶新人,戴嬌知道她是懶得搭理店兒裡的事兒,「行了,庸俗的事兒我來忙,大設計師去找你的靈感吧。」
這幾天兩個人的店也算在B市展露頭角,社會在不斷發展,各個行業需要的就是創新。如果她們的服裝店能掌握最新的衣著風尚流行,十年二十年後難保不會成為時尚的標桿兒。
戴嬌想著想著心就有點兒發燙,跟章璐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自個兒回家研究一下,正好錯過屁股後面正開車來的顧宜川。
「戴嬌!」戴嬌正騎車往家裡走,忽然聽到了崔麗的聲音,她呼哧呼哧跑過來,「快別回家了,剛才班長通知,B市錄取的學生通知書到了。」戴嬌轉了車頭,崔麗不用她說話就自動蹦上了後座,「前段時間大家一塊去玩你都沒去,今天班長可說了要好好宰你一頓。」
戴嬌本來就理虧,自己臨時放一班人的鴿子,哪能不同意。倒時候就在自己店裡吃,實惠又方面,「沒問題。」
想著要變成一個正兒八經的的大學生,戴嬌心裡頭有點騷動,要不是顧宜川整天盯梢,她不一定能考這麼好,軍功章有他的一半……總算找到了一個見面的理由√
這兩天顧宜川想找她來著,她沒同意。交往這麼長時間戴嬌也稍微摸準了他的脾氣,這人兒吧,平時看著大大方方的,其實心眼兒忒小,還是一隱形流氓,還老愛算計人,關鍵她此次都能被他給算計住了。羅文這事兒還沒處理好呢,要是被這小心眼知道了不定發多大的火。
前兩天老拒絕他,兩個人稍微的冷戰了一會兒,這兩天正彆扭呢……一路上戴嬌就想著倒時候該怎麼和顧宜川說,還沒琢磨透,就自己給到了學校門口,領了通知書的單子。
戴嬌和好幾個考上了本市不錯學校的學生還被學校主任胸口上給繫上了紅綢,站在中心廣場的講台上給即將步入高二的高三生講學習經驗,臨時被人拱上去的,好幾個人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麼,除了學委和班長那兩個經常在班裡搔首弄姿的。
前面一姑娘走上去都同手同腳,到戴嬌的時候她倒罷了,就四五百號人,還都是些沒長大的孩子,「知識改變命運!」沒什麼話講就忽悠唄,「我抱著這麼一個念頭,每天晚上學到晚上兩點才睡……」
編吧你就……下面戴嬌班兒的同學心裡異口同聲。
這年頭很多東西瞞著老師瞞著家長就是不會瞞著同學,好幾個還戴嬌關係好的知道顧宜川,還知道他是一個學習忒好的,沒事兒逮著戴嬌學習,要不就戴嬌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興趣來了學一學,沒了就不學的性子能考上?
而且就她交那作業一看都是兩個人的字跡!
想到這兒學委特別想流淚,高三的作業特別多,基本上除了月考卷子很的東西老師都分給她檢查,她最煩看戴嬌的作業,媽噠,純屬虐狗,有男人幫你寫作業了不起啊!
戴嬌這台上剛裝完逼,一下來就被同學追著打。
「戴嬌!」羅文拿著一捧鮮花在學校裡竄來竄去,好容易找到了被眾人圍著的戴嬌,「嫁給我吧!」,他單膝跪地,雖然沒有戒指,但整個人穿的不賴,長得也能上檯面。在學校裡的又都是些愛敢時髦的學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頓時就起了哄。
「答應他,答應他!」
周圍人的鼓動更讓羅文堅定了信心,戴嬌只覺得煩,她一點都不喜歡大庭廣眾下的求婚,既不讓人覺得浪漫,反而是對女孩兒的一種逼迫。大部分女孩兒都心軟,本來還沒決定好的事兒這麼一逼半推半就也就答應了,戴嬌磨了磨後槽牙,又想到他白吃白喝了家裡將近一千塊錢,半天後,她收了他的花,人可以拒絕,花可以留著賣錢!
有句話,能省就是賺。
正巧顧宜川趕過來了,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有時候誤會就是這麼偶然。
紅杏出牆!這是顧宜川頭一個感覺,老婆剛剛高考結束,他糟糠之夫照顧了人整整一年,好吃好喝養著伺候著,結果人家現在前途坦蕩了,就要另覓新歡拋棄他!他這人腦補起來簡直停不下來,再想想就要命了,他一個大步往前走。
顧宜川那種人放哪兒都鶴立雞群,戴嬌剛準備損羅文一頓,一抬眼就看見了他,那張臉黑的和炭有的一拼,心想嘛蛋,本來就吵架了現在解釋的更多了!
一邊羅文卻抱住她腿,「戴嬌,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我去你媽的!戴嬌使勁兒踹腿,「鬆開啊!再不鬆開不客氣了!」一邊要摟著懷裡的花怕掉了退不了,一邊兒還要掙開他,戴嬌面目有些猙獰,在顧宜川眼裡正好就成了紅杏出牆打情罵俏。
一邊兒的校長剛看見了顧宜川,本市傑出的青年實業家,「顧同志!你怎麼來了,幸會幸會!」趁著校長和顧宜川說話的功夫,戴嬌用巧勁兒三兩下掙開了羅文,想去和顧宜川解釋一下吧,還沒走進去就被他一個眼刀掃了過來。
算了,校長在,戴嬌決定先把羅文弄一邊兒好好商量飯錢的事兒。
顧宜川看著和校長相談甚歡,其實眼角一直瞄著戴嬌。看著她三兩下勾著指頭帶走了羅文,原本心裡的三分怒火變成了七分怒火,這還能是誤會嗎?原本陰了半邊的臉徹底陰透了,「校長,我還有事兒,先走一步。」
一邊兒崔麗戳了戳戴嬌的腰,戴嬌扭頭正好看見顧宜川往外頭,這手裡還壓著白吃白喝他們家的人,外頭又是未來老公。戴嬌想了想,撇下羅文,老公比較重要,這是不可再生的。
「老顧!」戴嬌追出來,故意撒嬌。顧宜川前頭大步走,停頓都沒停一下,戴嬌又繼續,「老顧~」
依舊沒搭理她。
「顧宜川!」伴隨著這聲女高音的還有戴嬌跳上來的身體,顧宜川條件反射拖住她屁股,就聽他她有些無賴的聲音,「你生什麼氣呢?聽我解釋解釋唄?」戴嬌抱著他的脖子,軟軟的撒嬌。
「我不想聽你說話。」
「那我不說。」戴嬌自己捂著自己嘴巴,一隻手又圈緊他的脖子。
「下來。」
戴嬌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顧宜川硬生生把人扒了下來,就看見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裡頭還泛著委屈,她還委屈上了?!將人一把塞進車裡,顧宜川頭一次這麼大聲音,「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_(:∠)_明天還是兩章_(:∠)_感覺自己要被搾乾了_(:∠)_

  ☆、第67章

戴嬌瞪圓了一雙眼睛看著他,「你不是不想聽我說話嗎?」
顧宜川憋了口氣,「不說算了。」他作勢要下車,戴嬌從後頭摟住他的腰,軟軟的頭髮在他脊背上蹭著,「總不能因為別人喜歡我你就生我的氣吧?」,她語氣軟,還帶著撒嬌的味道,顧宜川悲哀的發現他攢了好幾天的火氣就這麼突突的下去了一半兒。
「那前段時間呢?」顧宜川轉過身子,在火消完之前準備全都給倒騰利索了,「你沒瞞我什麼事兒吧?」要是光看到有人和戴嬌表白,他也不至於這麼生氣……今兒去戴嬌他們那片兒,他不止一次聽那邊的老頭老太太是說戴家菜館的戴嬌訂婚了!可新郎不是他!
戴嬌心裡禿嚕一下,覺得事情發展的有些不對勁兒,「沒什麼……大事兒啊」。
顧宜川牢牢盯著她,戴嬌又乾笑了兩句。顧宜川這人很少大搖大擺的發火,真生氣了就現在這個樣子,連話都不多說,戴嬌頭皮有些發麻,「就是……我爸媽之前搞錯了一件事兒,然後我這幾天幫著他們忙呢。」又硬著頭皮道,「你這幹嘛呢,還質問我。」
「你幫忙和人解除婚約呢,還是訂婚呢?」
他果然知道了!戴嬌抬起頭,之前的氣勢也拿不出來了,扭扭捏捏的,「那也不關我的事兒啊,再說了,也沒來得及訂婚。」
說這話的意思是還想訂婚?顧宜川臉越來越黑,戴嬌忙不迭的解釋,「你看我什麼都沒做啊……我就跟你一樣,前些天一塊出去玩,這才剛回來,我也煩著呢。」
「所以怪我?」顧宜川不鹹不淡的問了這麼一句,戴嬌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語氣無比的真摯,「這就是一個誤會!真的!」她拉著顧宜川的手,真摯的和他解釋了前前後後所有的事情,著重突出了羅文的無恥後又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無辜和對他深深的愛意。
「所以你現在都沒有告訴你父母,我和你的關係。」顧宜川沒有被她的天花亂墜打動,反而從她這一大串話中抓住了重點。
「這不是……剛回來嘛,沒來得及。」戴嬌哂笑了兩聲,看著老男人漆黑的臉,又再次不要皮臉的湊了上去,「行了,你憋生氣了,回去我就說~成不成?老顧~憋生氣,你打我都行!我覺得不還手!」兩個人相處的過程顧宜川更多的是在包容,戴嬌第一次哄他,已經準備好了要長期戰鬥。
顧宜川早在她靠上來那一瞬間氣兒就消失了不少,現在更多的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將人顛到自己腿上,「那我可就真打了。」戴嬌屁股上肉又軟又厚,顧宜川一個巴掌蓋上去反而被彈回來了。戴嬌嗷嗷的叫,其實並不怎麼疼?
「知道錯了嗎?」顧宜川打了幾下,聽戴嬌叫的淒慘,雖然知道自己沒用多大勁兒可還是心疼了,慢慢的揉了開始……之後就變了味道,戴嬌這人蹬鼻子上臉,感覺到他不怎麼生氣後就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我餓了!」
「這事兒還沒完」,顧宜川砸了她腦門一下,「以後再算賬。」
「想吃什麼?」把小姑娘弄起來,給衣服整理好繫上安全帶,顧老媽子又認命的開車,「吃火鍋,以毒攻毒,降降你的火氣。」
顧宜川:= =
……
羅文打戴嬌一走就跟她屁股後面了,戴嬌一開始跳顧宜川身上的時候他就想過去把那兩個自己認為的姦夫淫*婦狠收拾一頓,但沒多久戴嬌被顧宜川推上了車……羅文又不傻,看那車牌號都知道這人他惹不惹的起。
在這兒呆呆的立了一會兒,直到顧宜川的車走了……
……
下午沒給戴嬌多反應的時間,顧宜川拎著人到了戴家的菜館,中途在車上還給戴英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兩個人在一起了。
沒想到那邊直接笑開了,「早看到你們倆不對勁兒了。」那邊窸窸窣窣的一陣兒,「小顧,雖然你幫過我很多,可你要是欺負我們家嬌我可不會不動彈。」戴嬌這時候非常符合一個剛向長輩攤牌的姑娘,臉從脖子根兒開始紅了。
顧宜川和戴英還在說,「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希望您能回來參加。」
……臥槽剛攤牌怎麼就結婚了,戴嬌剛把手從臉上拿下,又聽顧宜川繼續道,「不會,我很愛她。」那邊不知道再說什麼,但戴嬌聽到這一句心突然就穩了下來。兩個人驅車到了戴家菜館,顧宜川把車聽下,拉著戴嬌往進走。
剛過了飯點兒,店裡頭人不多。林麥和戴柱懵逼的看著閨女和顧老闆兩個人攜手往過走,等顧宜川握著戴嬌的手把剛給戴英說過的一番話再給兩人重複一遍後,林麥還是發懵。
兩個人的手是握著的,戴嬌感覺到他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層汗,反握著他的手,又看她媽,「媽,你要不同意我們兩在一起,我就和他私奔。」這話一落林麥拿著個雞毛撣子追著戴嬌的屁股打,顧宜川給攔著,原本尷尬的氣氛也一掃而空。
「她爹,讓廚房做幾個菜吧。」林麥站起來,似不經意的掃了顧宜川一眼。
顧宜川和戴嬌坐在一擺,今兒還是西裝,不過看起來比平常休閒,也年輕很多。他微微低著頭,和戴嬌說些什麼,長相英俊家底兒豐厚,林麥實在沒辦法挑出一個不順眼兒的地方,尤其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老闆要的菜上的比平常人要快,這一家人圍著一張桌子吃飯,林麥狀似平常的問了顧宜川家裡的問題,「家裡人都好吧?」
「我父親去世了,家裡還有奶奶和弟弟,子川,您都見過。」
在經歷過羅家人之後,顧宜川清新的簡直像天山的白蓮,雖然有點不道德,可父母早死,戴嬌嫁過去婆媳問題也不存在,又不著痕跡的打聽了幾個問題,林麥滿意的直給顧宜川碗裡頭添菜, 「吃飯,多吃點」。
戴嬌斜看了顧宜川一眼,剛才兩個人吃火鍋,她吃剩下的可都讓他吃了。她媽又做了這麼一大桌子菜,不得給人撐死,尤其顧宜川又不想給岳母留下浪費的印象。
「林麥,你給我出來!」外頭人在吵吵嚷嚷,林麥聽到了一絲兒聲音,包廂外頭進來了個服務員,「老闆娘,之前那個嫂子在外頭叫你呢,我們讓她進門兒來她就是不進。她躺地上,保安都沒法拖她。」
「肯定是羅嫂子。」林麥放下筷子,「你是不曉得,這幾天……哎,這羅嫂子這辦的什麼事兒,都鄰里鄰居的,天天說這些話,今兒還鬧店裡來了。」,因為之前沒搞清楚狀況,和人家談起了兩個孩子的事兒,雖然心疼那一千多的飯錢,林麥也沒追著羅文屁股後頭要。可反觀看人家,整天造謠著自家閨女的事兒,「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到底咋了。」
戴柱也跟林麥屁股後面去了,外頭羅文媽正喊著,「之前婚事都商量好了,怎麼著,現在你們家姑娘傍上人了,就把我們羅文一屁股踹後面去了!簡直喪良心!」林麥一聽這話整個臉都拉下來了,羅文媽那就是個移動大喇叭,她從院子走到這兒來,那保證整個院子的人都聽了她現在說的這些話。
「羅嫂子,你說話講點良心,我們家一沒收你禮金二兩個孩子也沒正式訂過。反而是你們家羅文,天天帶著一大幫子人來店裡白吃白喝。」
「我呸!」羅文媽氣勢足的很,「我就說我們家羅文條件這麼好怎麼就還給退了,原來是急著給人當後媽去!也不怕臊到她那張臉!」,羅文沒看清楚顧宜川的臉,就光看這他車了,回去三言兩語沒說清楚。他媽一看兒子那失魂落魄樣子,又覺得戴嬌這樣也找不到什麼好的,以為和一些破落女人一樣去做一些有錢老頭子的二*奶,直接操起雙腿跑過來找茬。
羅文媽和林麥在店裡吵得不可開交,顧宜川將戴嬌護到身子後面,出來的時候林麥都氣紅了眼睛,「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你們做的事兒怎麼不乾淨點兒。」眼看著兩個人跟鬥雞一樣就要纏上去了,羅文也跑來了,一臉受傷的看著戴嬌,戴嬌被他看的一個發抖,顧宜川把她腦袋塞回去,「我和戴嬌一年前就已經確定了關係,她的同學都知道……你說你和戴嬌在交往,有什麼證據嗎?」
羅文還沒說話,羅文媽就說了,「什麼證據,兩個人搞對像還要什麼證據。」
「可是我這兒有證據。」顧宜川笑了笑,從領口拿出一張支票,遞給了羅文,本來唾沫橫飛的羅文媽也瞅了一眼,兩個人都不說話了,羅文直接把支票塞到兜裡,扯著他媽走了。
「你怎麼還給他錢?擺明了他們來找事兒。」戴嬌有些不滿,顧宜川說了句破財消災,等林麥和戴柱走了才到戴嬌耳朵跟頭說,「支票是他們單位老闆簽給我的……他不敢去拿。」戴嬌捂著嘴一笑,砸了顧宜川一下,「你心眼兒真多。」
羅文見天的誇他那單位福利有多好,顧宜川拿了張單位的支票給他,就說明他能影響到他單位,他要是敢繼續作不怕他那鐵飯碗兒沒了,果然沒多久,連之前欠了飯店的飯錢都給一點點倒騰回來了。
……
兩個人攤牌之後,顧宜川和戴嬌一起去了顧家拜訪顧奶奶,總算也讓小包子顧宜川滿意了。
戴嬌做了三年的戴嬌,但也做了將近二上來年的戴天嬌,待人接物方面認真起來絕對讓人挑不出錯誤。顧家去的當口,趙珍原本還想使一個下馬威,結果都沒使用上,比起禮儀來說,戴嬌不輸她,比起心理素質來說,戴嬌那臉皮堪比城牆。你說什麼都能給繞回來,你罵她也當聽不見。
都見了家長,婚事雙方也都算訂了下來,等戴嬌上了大二的時候,兩個人正式完婚。
顧宜川郊區那房子也蓋好了,他不能把趙珍給弄出去,乾脆把戴嬌和顧子川都接到了新房裡頭。本來想把顧奶奶也接過來,可老人年紀大了,戀舊,只能時不時把人接過來一塊吃個飯。
……
其實和結婚前也沒什麼變化,顧宜川依舊是養了一個大齡女兒,只不過戴嬌變了,已婚少婦總和之前沒結婚的少女不太一樣,臉皮比之前又厚實不少。
兩個人結婚不久林麥和戴柱就決定回老家一趟,把那裡的老門面賣出去,還要給老家的人發發喜糖。當然,也有種小小的虛榮心在作祟,衣錦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
「今天回老家,你怎麼還這麼悠閒?」顧宜川一邊兒給戴嬌打包東西,看她坐椅子上吃個沒完,又停下來罵她,「荔枝吃多了上火。」
戴嬌把核兒一吐,撲到顧宜川身上,狠狠的拍了一下他屁股,「這不是有你嗎?老顧,你最近是不是健身去了,屁股越來越硬了,我都揉不動了。」顧宜川逮住她的手剛想把人抱上床收拾一頓,戴嬌嘿嘿一笑,看起來不要臉極了,「這都九點了,家裡人等著呢。」
顧宜川反手給了她屁股一下,連人帶著行李箱一塊推了出去,門一落鎖。磨磨蹭蹭到了機場都已經到了登機時間。
飛機只四個多小時就到了,路上顧宜川和戴嬌一輛車。戴城也已經大學畢業,這次和他已經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一起回老家,林麥和戴柱跟他倆坐一輛車。只不過三四年,戴家村也變了不少,很多舊房屋都不見了,用形容人的方式形容大概就是富態。
這個年代小車在村子裡還是比較少見的,一路上不少孩子盯著車看。村道裡路不好走,車開的極慢,有幾個小孩兒還跟著一起走,等到了家之後,戴嬌和林麥下了車,一人塞給了之前幾個孩子一把糖,把人都打發回家了。
「四五年不回來,這兒變化都這麼大了!」,林麥打量著頗為陌生的家鄉。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喜歡老家,但那些事兒過去了,而且自己生活又順遂,沒什麼不好的那些事兒也都淡了,難免勾起一些回憶,「嬌,你看,那是不是你之前種的紅薯,這沒人打理都長出這麼一片子了!」
戴嬌和顧宜川一塊把東西往回抱,聞言看了眼,「那敢情好,今晚正好吃紅薯粥。」顧宜川百忙之中還抽的出空敲她腦門,「就想著吃。」
戴城女朋友叫張莉,家裡也在這附近,是當時高三和戴城一期考上帝都大學的同學。
「嫂子,你就不用收拾了,先讓我哥送你回家吧。」戴嬌看張莉還拿著抹布準備收拾屋子,說了一句。張莉笑瞇瞇看了她一眼,「也沒那麼著急,我家裡爹娘肯定給我留著鋪子,你們這兒這麼亂,早點收拾好你們能早點睡。」
戴嬌其實是自己累了,可畢竟他哥好容易談了一女朋友,總不能小姑子這麼懶,讓人家怎麼看。顧宜川看她那灰眉鼠眼的樣子,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抽出被單,鋪在自己剛打理好的床上,「累了先休息一會兒。」
「可我還沒收拾好。」戴嬌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顧宜川把人顛兒到床上,「我負責幹活,你負責睡覺。」
戴嬌實在是累了,抱著他腦袋啃了一下,以資鼓勵。
林麥也在整理東西,看戴柱從附近老高家回來,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麼這麼快回,沒喝兩杯?」
「搬走了,好像搬鎮子上了。」這一去三四年,幾個熟人都搬走了,戴柱歎了口氣兒,又看了眼林麥,吭哧了一會兒才說了自己的意思,「好歹一會兒給他們得送送嬌的喜糖,怎麼都是爺爺奶奶。」
林麥沒說話,戴柱想了想,「要不你去孩子外婆家,我去那兒瞅瞅。四五年回來一趟,不看看說不過去。」
也確實是這個理兒,有的人記恩不記仇,有的人記仇不記恩。但大部分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路人都會以往,他們只記得眼前,今兒一家人回來了,要真的對老家的親戚不管不顧,還不知道人背後怎麼說呢
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好,林麥也懂了什麼叫做企業名聲。有時候你活的越滋潤,前面背負的東西就越多,戴柱看她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就說,「都這麼些年了,什麼東西都淡了,咱們就去走個過場,面子上過的去就行了。」
有時候血緣這種東西真的讓人蛋疼,天底下無不是的父母,可不奉養雙親的人就是冷漠,惡毒。
林麥點頭,「那就這樣。」
東西收拾沒一會兒,同村就來了好幾個人,原本和林麥不太熟的村裡婆娘掙著幫林麥收拾東西,剛好戴嬌和張莉都輕快了,「嫂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看現在也沒啥事兒了。」
張莉和戴城一樣就是書獃子,猛一下屋裡來了這麼多人還有些不適應,「那行,那我就先回了。」戴城開著車送人回去,路上張莉還問,「你以前都沒說你爸媽在村裡人緣這麼好?今兒可多人幫忙,太熱情了。」
戴城一笑,沒解釋什麼。張莉又說,「我剛聽你爸媽說明兒要去你奶奶家,你明兒早來早點兒接我,別讓家裡人等急了。」
戴城捏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四五年前很多事兒都充斥到腦海裡……但越過去的坎兒,其實也沒什麼了,「我奶那兒,明兒你就甭去了。」張莉撅起嘴剛想發難,戴城就跟她解釋起了當年的事兒,最後又補充了一句,「估計著以後回了B市也不會往來,頂多就是每年郵回去點禮物。不用這麼麻煩,你在家多和你爸媽處會兒。」
張莉聽他這話直咋舌,「你爺爺奶奶咋這樣?好像你爸媽不是親生的一樣。」張莉家也是農村的,爺爺奶奶說偏心也偏心,但沒偏心到這個地步,也沒黑心到這個地步。
「誰知道呢?」這幾年在B市,每年林麥和戴柱都會郵固定的養老錢給兩人,但除了錢晚點沒寄到後的催債信,沒收到過她們一封信。有時候想想戴城有些替父母不值,只被他們放養了十幾年,未來卻要永遠背負著屬於他們的壓力。
……
「婷婷,你吃什麼呢!」劉綾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就看見在城裡養的白白胖胖的閨女又成了泥蛋子,手裡還握著個什麼東西舔過來舔過去,「黑漆漆的你吃什麼玩意兒!」
一把將東西扯了過來,手裡沒了吃的,女孩兒立馬就哇哇大哭了,一邊兒戴老太從屋裡出來,她人消瘦了不少,嘴巴還利索,「哭哭哭哭,哭個什麼勁兒,跟哭喪一樣!」計劃生育,劉綾第一胎生了個女兒,她又不捨得把女兒送人,現在兩夫妻都結紮上環了,基本上戴家大房這一脈就算斷了,戴老太對劉綾和她閨女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我還想問你呢?你看看你把我好好地閨女給弄成什麼樣子了?」扯著婷婷的胳膊,劉綾梗著嗓子問,婷婷疼的哇哇直哭。
「我可沒時間照顧一個賠錢丫頭。」戴老太和戴老頭這些年身子骨都不好,戴柱郵回來的錢一開始是全給了戴志強,在城裡結婚又要買房,錢太不夠用了。可自打知道這兩人不能再要孫子,這錢戴老太就扣起來了,這也是為什麼劉綾把孩子送回來的緣故。
糧食太緊張了,農村還好家裡有地能吃飽,到了外頭他們兩事業剛起步,單位每個月就那麼點兒工資,嫁了人之後嫂子手頭越發的緊,娘家也靠不住,根本沒法再養一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篇文章到這裡差不多已經趨近完結_(:∠)_後續的應該都屬於番外
有小讀者說後面的內容越來越無聊,越來越平淡……暮暮要背這個鍋,承認錯誤,因為一開始設計情節的時候,暮暮只細分了前面的內容,後頭的綱太粗,等接下來一忙,也沒時間列細綱,寫的也越來越粗。
(⊙v⊙)不過這本算暮暮真正意義上的一本小長篇,積攢經驗之後下一本希望會更好,更長加油≧?≦

  ☆、第68章 67

劉綾憋著一口氣兒,拉著到一邊兒的自來水旁邊,「媽媽怎麼跟你說的!讓你不要隨隨便便吃別人的東西!誰給你的?」手裡搶來的不知道是什麼,都有點化開了,劉綾剛想往地上仍婷婷就從衣兜裡逃出來包裝紙,「那邊東頭……房子的一個漂亮阿姨……」婷婷才三歲多,說話有點不利索。
劉綾沒吃過巧克力,上面的字兒總是認識的,瞅了兩眼,「誰啊?」
婷婷搖了搖頭,從她手裡拿過巧克力糖,「不認識。」一邊兒戴老太看她不鬧騰了,自己也沒趣兒的回到了屋子裡,戴平這些年身體比戴老太還不好,一直在床上攤著。
「你說那志強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個丫頭片子還能傳宗接代咋地?」戴老太盤著腿往床上一坐,看戴老頭抽著煙不回話,又罵罵咧咧的,「你個死老頭頭子現在還不知道著急,是不是等著戴嬌斷子絕孫?」
戴老頭掃了眼戴老太,又扭過頭抽了兩口煙,「今年柱子的錢回來了沒?」
「我還沒去領,等過兩天去鎮上看看。」提到錢的事兒戴老太臉鬆了鬆,過一會兒又板了起來,「這幾年物價漲得快,這四年了給的錢數就沒變過?」戴老頭想了想,「你取錢的順便給郵封信過去。」
這幾年日子說好過也好過,說不好過也不好過,吃倒是能吃飽了,可自打顧宜川買了戴家村的一片子地,蓋起了果園子,第一年收成不錯,村裡很多人都大賺了一筆。戴財和方萍也跟著起火把地裡的糧食全鏟了,種起了葡萄。
也不知道點背兒還是得罪了老天,下了冰雹,一個子兒沒落下還倒貼了不少。按理說繼續種地也餓不死,可方萍這人心太活了,很多人跑著去做生意,眼見著自己家裡原本木呆呆的老二都能混到大城市,再也不想幹著地裡刨食的營生。
這兩個人騙騙自家人還行,外頭做生意的哪個不必他兩精。挨了好幾個跟頭才找到門道,正好戴心又到嫁人的年紀。婚都訂了,臨到了突然暈倒了,送到村裡衛生所一檢查才知道是懷孕了,懷的誰的先不說,跟戴心訂婚那位家裡兄弟可不少,這幾年掙的錢都掏光了才算把這個坑給填了。
戴志強放假從單位回來,往回走的時候看見了一輛黑車,這年頭鎮子上也有不少車,但戴家村他就沒見過幾個,而且還是好車,忍不住多瞅了幾眼。玻璃窗是打開的,車往過行駛的時候戴城的側面剛好劃過。
戴志強揉了揉眼睛,又往前瞅著看了好幾眼。
戴城出去念了幾年書,氣質跟從前不一樣了,稜角也更為分明,可他怎麼著也不會把十幾年住一塊兒的人認錯!
還開車了?好歹在市裡住著,戴志強對車也懂點,起碼戴城這個車不便宜。戴志強在後頭剛想打招呼,戴城那車卻突然加速了,車是好車,油門一踩就沒影兒了。
戴志強可不覺得自己和二叔家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地方,這幾年在單位上混的久了,比誰都圓滑。錢財決定了一個人的社會地位,而這幾年他也嘗到了社會關係的各種利弊。不說戴城現在混得多開,可一個在B市開著小車的親戚聽著也光榮。
加快了腳步往回走,還沒走到門口外頭就有人議論,戴志強故意走慢了些,聽了個大概,確實有人再說戴柱一家回來了……他也沒細細聽,往家趕,這二叔一家回來了,總得到家裡看看吧?
老戴家劉綾剛給婷婷打理乾淨,一邊兒方萍也把晚飯做好了。
方萍和戴財在鎮上做生意加上秋收能攢上幾個錢,但戴心那邊卻像個吸錢機器一樣,方萍可不像戴老太那麼偏心,都是自己的孩子哪能不心疼,尤其戴心又被人退了婚。整天神神叨叨的,就怕她出事兒方萍現在大部分時間都順著她。
自己手頭沒錢,兒子又聽媳婦了話,她也沒本錢和劉綾扛著。
「飯做好了,快吃吧。」和戴老太不一樣,方萍對自己孫女挺喜歡的,但她也沒放棄孫子。結紮了又怎麼樣,以後年紀大了照樣能解開,「喲,婷婷,怎麼哭了啊?誰欺負你了。」
劉綾瞅了眼婷婷沒說話,一邊兒戴志強也推門進來了,臉上還帶著笑,屋子裡打量一下,「我二叔他們呢?」
「什麼你二叔?」一邊兒把凳子擺好,方萍給戴志強盛了碗飯,「你沒事兒說他們幹啥?」
「我二叔一家回了了你們不知道?」戴志強指著自家門口乘涼那些老頭老太太,「外頭正說著呢?」
戴老頭戴老太太等都是一臉發懵的表情,戴志強這才覺得不對勁兒,合著全村人就他們家不知道人回來了?
……
晚上一家人把東西倒騰好,林麥又拔了地裡的紅薯做了頓紅薯飯,個個吃的肚子圓,其中屬戴嬌吃的最多,晚上睡不好拉著顧宜川出去散步。
之前顧宜川在這兒包了一片地,全都蓋成了果園,這一片子就戴嬌家的屋子和之前戴柱開的荒還留著,「這片兒光禿禿的……你怎麼不種上點水果。」戴嬌明知故問。
顧宜川沒搭理她,這個季節正好果子熟了,戴嬌從樹上摘了一顆蘋果,順著家門口那小溪洗乾淨,自己咬了兩口吃不完,又遞給了顧宜川,「好像變了很多。」說了這一句話她下巴就掛在顧宜川脖子上,蹭來蹭去,「這都快入秋了,我怎麼感覺還有蚊子咬我。」
「這裡是果園」,顧宜川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長袖脫掉,「大晚上的你不冷嗎?」戴嬌奇怪的看著他。
「蚊子和你一樣懶,我脫了它就懶得叮你。」顧宜川還沒說完戴嬌就撲著跳上他的背,「老顧,你怎麼麼能這麼嚎!」顧宜川拖住她的屁股,「你不是消食嗎?怎麼能現在不走了」。
「你背我回去。」戴嬌掛在他脖子上不動彈了,顧宜川故意扯了兩把,她掛的更緊了。
「怎麼跟個小孩一樣?」
戴嬌頭搭在他脖子上,聽他的話利馬脆生生叫了一句,「爸爸。」這話一出口顧宜川差點扭了腳,等再抬頭就看見戴志強領著劉綾母女在她家門口,兩個人面色乖乖的。
還是戴志強先打的招呼,「嬌,你們回來了。」他又看一邊兒的顧宜川,「喲,這不顧同志嗎?」他又看了眼兩人,戴嬌這時候還在顧宜川身上掛著呢,「你們倆這是……」
「結婚了。」顧宜川不著痕跡拍了拍戴嬌的屁股,戴嬌跳下來,一邊兒劉綾忙拍了拍婷婷的手,「婷婷,叫姑姑。」
「姑姑。」
戴嬌不喜歡大人對小孩子總不可能擺臉色,笑瞇瞇摸了摸婷婷的頭,又給了她兩塊巧克力。戴志強也笑著看戴嬌,分開了四年,一個人最大的變化就是氣質,戴嬌身上現在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戴家村的感覺,跟顧宜川走一塊合拍的很。
戴志強之前怎麼想也沒覺得他兩能一起,四五年前那時候顧宜川都開的起車,現在一回來還兩輛車,戴志強眼裡的光更盛了,「這裡頭蚊子多,咱們去屋子坐吧。」
「算了吧……」戴嬌一是真不想和戴志強打交道,二是那小女孩兒累的直打哈欠,「今兒這麼晚了,我看孩子也累了。明兒早上我爸媽要去你們家看爺奶。」戴嬌說這話的時候真心糾結,實在懶得搭理這些人,四五年過去了,她也沒當時那麼大衝勁兒了和恨勁兒了。
現在老戴家對她而言更像是蒼鷹,你拍不死,見著也煩。
兩個人回了屋子,後頭劉綾狠狠的把裝著禮物的袋子扔下,「瞧把你心急的抱人家大腿!人家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戴志強原本笑著的臉也黑了,「你現在可別發火,你知道剛才那姓顧的是幹啥的嗎?」劉綾當然不知道,她嫁過來的時候顧宜川剛走,戴志強指著這方圓的果林,「這些都是他的,而且還不止。你瞅瞅他門家門口那兩輛汽車!」
車是好車,可女人比男人野心小,很多情況也務實,尤其這些年嫁了人之後,「再怎麼眼熱那也不是咱的!你自己想想當時你媽怎麼對人家的,現在我倒是想佔便宜,可人家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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