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蒙古皇后2


第239章 算計董氏(下)

見顧芳怡惱羞成怒的模樣,眾人笑的越發大聲了,歡樂的笑聲將屋簷上的飛鳥都驚的飛了起來,一時間永壽宮中鳥鳴飛羽,甚是輕快。

眼見顧芳怡的臉色又越來越黑的驅使,眾人才慢慢收斂起笑容,或者說是死死的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端貴人強忍著不要笑出聲來,福身道:「謝姐姐恩典了,那妹妹就先帶布耶楚克回去了,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

雖然端貴人竭力的忍著在,但到底還是沒等完全忍住,話中的笑意還是隨著說話的時候表達了出來,讓顧芳怡不由黑了臉。

「行了行了,墨跡個什麼,走吧走吧。」顧芳怡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別過臉不去看端貴人。

見狀,端貴人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站起來朝顧芳怡服了福身,然後推了推身邊的布耶楚克,柔聲道:「布耶楚克,給你順額娘道別。」

布耶楚克倒也聽話,聞言規規矩矩的給顧芳怡行禮,「順額娘安,布耶楚克告退了。」聲音軟軟的聽得人心中一軟。

那邊黑著臉的顧芳怡聽了,耳朵不由有些軟,嘴角微微上翹了一個弧度,不過還是死撐著臉沒有轉過來,而是狀似凶狠的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免禮,免禮。」

見狀,端貴人看了看強忍著笑意憋得滿臉通紅的秦嬤嬤等人,帶著一臉的笑意抱起布耶楚克就走了出去。

等到端貴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正殿之後,顧芳怡才把臉轉過來,只是臉上那裡還有一絲尷尬,眼中更是清明一片,不見一絲笑意,深深的目光好似一汪幽泉一樣深不見底。

再看秦嬤嬤等人,原本憋笑的樣子也是消失不見,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肅穆之色。

看著面無表情的顧芳怡,秦嬤嬤微微低頭嗎,沉聲道:「小主。」見顧芳怡轉過頭來才繼續說道,「小主不是要放棄端貴人了嗎?怎麼還要幫著端貴人出謀劃策了呢?」

看了秦嬤嬤一眼,顧芳怡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然的弧度,聲音冷冽,「誰說我再給端貴人出謀劃策了?」

冷冷的看著端貴人離開的方向,「有一點端貴人沒有說錯,會計司確實是董氏一族的立足根本,一旦離開了會計司,董氏一族距離覆滅就不遠了。」

「可是覆滅了董氏一族,對小主好像也沒有什麼好處啊?」

「我也沒說要覆滅董氏一族啊。」顧芳怡深深的看了一眼秦嬤嬤。

秦嬤嬤更加疑惑了,不過她知道,顧芳怡不可能無的放矢,一定有她自己的意思。

看著秦嬤嬤疑惑的眼神,顧芳怡也沒有故弄玄虛,直接說道,「董氏離不開會計司,這個道理,我知道,他董氏一族同樣知道。」

「可是現在,我給他們畫了一張不得不吃下的大餅,軍功和抬旗,為了這軍功和抬旗,就算是董氏一族沒有出問題,他們也會放手一搏,更不要說我都給他們安排好了一切,他們又怎麼可能放棄呢?」

「小主,奴婢有些疑惑了,小主到底是要對董家不利還是要幫董家啊,這如果小主是要幫著董家,怎麼看著有些奇怪,可是若說小主您是要對董家不利,這明顯是在幫著他董家的啊?」

秦嬤嬤有些看不懂顧芳怡的打算了,皺著眉問道。

顧芳怡聞言一笑,搖了搖頭,「這話倒還真是問住我了,其實我也不好說到底是在幫他董家還是害她董家。」

「也不能這麼說,其實嬤嬤的問題就有些問題了,從始至終,董家,就沒有放在我的眼裡過,我所做的一切,既不是為了害董家,也不是為了幫董家,只不過是為了我博爾濟吉特氏罷了。」

「此話何解?」秦嬤嬤問道。

「董家的勢力在內務府,在會計司,我之所以讓董家和烏雅氏拼起來,一則是要清除掉永和宮的勢力,二則便是要削弱會計司的勢力,這麼一來,我博爾濟吉特才能乘虛而入了。」

顧芳怡這麼一說,秦嬤嬤不由恍然,想起了一個好久沒見已經被自己差不多忘了的人,現如今的廣褚司主事博爾濟吉特烏日更****。

內務府一直是顧芳怡想要執掌的東西,不過到底被包衣世家壟斷的內務府外人難以入主,就算是厲害如博爾濟吉特家,現在也不過只是在廣褚司站穩了腳步,連廣褚司都沒有掌控,更不要說其他的了。

「廣褚司乃是內務府最重要的地方,想要完全掌控幾乎是不可能的,還不如借山開道,從其他地方出發,掌控內務府。」

「而會計司乃是宮裡掌管人事調動的部門,也算是七司之中也算中上游的部門了,如今二少爺在廣褚司任主事,資歷也夠,借此正好可以調到會計司,往上升一升,小主高明。」

秦嬤嬤也想到了顧芳怡的打算,接過話茬說道,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對於秦嬤嬤的猜測,顧芳怡點了點頭,「不錯,這是其一,其二,也算是嬤嬤說的算計董家了,董氏一族的勢力留在宮中多少有些不安分,還不如把他趕出去算了。」

「至於軍功抬旗什麼的,我雖然沒有騙端貴人,但是嬤嬤仔細想想,三藩之亂,誰不知道這是積攢的軍功的時候,她小小一個董氏,又能攢下多少軍功呢?」

「就算是得天之幸她董氏真的攢下了不小的軍功,也抬了旗,那又能怎樣,根基不穩,終究不過比現在強上三分罷了,翻不起什麼風浪的。」

秦嬤嬤聞言點點頭,臉上滿是笑意,「小主算計無雙,奴婢佩服,敢問小主,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顧芳怡沉吟片刻,「倒也不用做什麼,就按以前對待端貴人的態度對待她就好,讓麗貴人那邊老實點,孩子沒有生下來之前先不要暴露我和麗貴人的關係。」

「還有,趁現在端貴人被布耶楚克絆住了手腳,你去一趟廣褚司,找我二哥,告訴他董氏就快扯出會計司了,讓他做好準備,也讓佟家的人多幫幫忙,我要二哥接受董家在會計司的所有勢力,去吧。」

第240章 禍起三藩

之後,後宮風雲變幻不定,不時有些小動作伸到皇后的坤寧宮和榮貴人的鍾粹宮裡,什麼麝香紅花砒霜益母草之類的層出不窮。

不過也都是些答應貴人之流的,翻不起什麼風浪來,真真有手段的那些人,可沒那麼傻,直接動手,都在坐等時機。

不僅後宮風起雲湧,朝堂之上也是風雲際會之際,三藩請辭,吳三桂蠢蠢欲動,康熙已經好幾天不曾踏足後宮了。

這日,因為冬日將近,顧芳怡也越發的慵懶了幾分,穿著一身粉色小襖,手裡抱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瓦罐,底下蒙著炭火,瓦罐裡裝著一些椒鹽瓜子,斜躺在貴妃榻上嗑著瓜子。

忽而,門窗緊閉的屋內掛起一陣微不可查的清風,隨即,懸掛在床榻上紋龍雕鳳的金鈴隨風舞動,驚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原本還滿是慵懶的微閉著雙眼的顧芳怡頓時被驚醒,眼中那裡還有一絲閒適,只有一如冰壺一般的清明,猛的坐起身來看著那擺動的金鈴。

若水見自家主子猛然坐起來忙問:「小主,怎麼了?」

看了若水一眼,顧芳怡勾了勾唇角,搖搖頭沒有回答,而是重新躺了下去,捻起一枚瓜子放進嘴裡,猩紅的唇色嗑出一絲艷麗來。

「去把秦嬤嬤叫來,隨我去承乾宮一趟。」

說完這句話,顧芳怡便閉上了雙眼,雖然面上不顯,但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是表達了她的好心情。

等顧芳怡趕到承乾宮的時候,佟妃也是剛剛起身沒有多久,簡單的換了一身水藍色的小襖,軟軟的絨毛縫在領邊,倒是將佟妃顯得越發較小了,只是冬日的藍色終究還是冷了點。

看到佟妃的這般打扮,雖然已經看不過不止一遍了,但顧芳怡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適合藍色了,宮裡喜歡穿藍的不少,但唯有這個女人能將藍色的各種感覺表現的淋漓盡致。

心裡稍稍稱讚了一聲,顧芳怡走上前去,笑道:「見過佟姐姐,幾日不見,佟姐姐倒是越發漂亮了,妹妹見了都有些驚艷到了呢?」

正在繡花的佟妃聽到顧芳怡的聲音也抬起頭來,聞言笑笑:「看妹妹說的,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來人,看座,上茶。」

說著佟妃將手中的繡活放下,也打量了一番面帶微笑的顧芳怡,看到顧芳怡穿著到底粉色裌襖也是眼前一亮,不由說道:

「還說我呢,妹妹的這身粉色裌襖也是不錯,把妹妹的氣色襯托的越發嬌媚了呢,這大冷天的,妹妹怎麼來了?」

顧芳怡也不客氣的坐上軟榻,端起桌上的茶盞就喝了一口,「妹妹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姐姐對皇后娘娘的這胎怎麼看?」

聽到顧芳怡這麼問,佟妃先是一愣,隨即嘴邊嚥下一絲苦澀,若無其事的拿起手中的繡活,繼續繡起來,語氣淡淡的說道:「能怎麼看,皇后娘娘有孕乃是大清之福,本宮自是不勝欣喜了。」

『嗤』,聽到佟妃這麼說,顧芳怡不由嗤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姐姐這話是打算騙誰呢,不要說我了,便是那剛入宮的小答應們都不會信吧,在我面前姐姐還要做這種姿態不成?」

對於顧芳怡擠兌自己的話,佟妃也不惱怒,依舊是不緊不慢的繡著手裡的活計,毫不在意的說道:「妹妹信不信是妹妹的事,本宮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說著佟妃頓了一下,「若是妹妹只是想要來問本宮是什麼看法的話,本宮也沒有多的可說的了。」

雖然語氣淡淡的,但是佟妃的臉色卻從帶著笑意變成了一臉的冷漠,也足以看出佟妃對此事的態度了。

也就是顧芳怡和佟妃還算盟友的關係,否則怕是此時此刻佟妃都是滿臉笑意的對著顧芳怡說話了。

見狀,顧芳怡沒有多大的反應,說道:「姐姐想裝糊塗就裝糊塗吧,不過有件事妹妹可要提醒姐姐一下,這三藩,可不老實了呢?」

見顧芳怡轉移了話題,佟妃的臉色也好看了一點,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隨口道:「三藩不是早就不老實了嗎?妹妹說這個幹嘛?」

「呵~」顧芳怡輕笑了一聲,「我說的不老實可不是不老實的意思,這三藩,已經舉旗造反了呢?」

佟妃原本還有些淡然的面孔,頓時變了,露出不敢置信的樣子,猛的站起身來,問道:「你說什麼,本宮沒有聽錯吧?」

見佟妃的矜持之色繃不住了,顧芳怡也不由輕笑,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說,三藩已經起兵造反了呢?」那淡然的模樣,好像說的不是造反,而是吃飯一樣簡單。

佟妃卻是一下子坐了下來,雙目睜得老大,滿臉的不敢置信。

顧芳怡見了卻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慢的品起茶來,倒是和身旁的佟妃完全是兩個反應。

半晌,佟妃才穩住心裡的震驚,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芳怡,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這、這怎麼可能呢,這,本宮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啊,這……」

佟妃還是滿臉的不敢置信,顧芳怡也不在意,吳三桂起兵造反的事情現在確實是發生了,但是戰報還沒有傳到京中來,若不是因為大清氣運變化導致紫金玲變動,顧芳怡也不清楚,所以對於佟妃的吃驚顧芳怡也很能理解。

不過佟妃到底是佟妃,雖然吃驚,但顧芳怡篤定的模樣還是讓佟妃慢慢冷靜了下來,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既有審視也有懷疑。

「三藩起兵的消息這般隱秘,妹妹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對於佟妃的懷疑,顧芳怡卻是置之不理,而是反問道:「我是怎麼知道的姐姐就先不要管了,倒是有一件事,不知道姐姐想過沒有?」

「什麼事?」

「這三藩亂了,後宮怕是也安穩不了了,怕是皇上和太皇太后也沒有多少時間關注後宮了,姐姐想想,這意味著什麼呢?」顧芳怡意味深長的一笑,深深的看了佟妃一眼,「嗯?」

第241章 勸服佟妃

佟妃不由的臉色一變,「妹妹這話什麼意思?」

「姐姐有何必裝糊塗呢?」顧芳怡看了佟妃一眼,「這宮裡,怕是沒幾個人想要皇后娘娘生下皇子吧,別人妹妹不知道,至少妹妹是不願意的,姐姐呢,難道姐姐真的想要皇后娘娘生下皇子不成?」

聽到顧芳怡的反問,佟妃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是看著顧芳怡直視自己的眼神,佟妃終究是沒有說話,默認了顧芳怡的說法。

見狀,顧芳怡勾了勾唇角,「不止是妹妹和姐姐不願意皇后娘娘生下皇子,鈕祜祿妃呢,難道她也願意,還有榮貴人,惠貴人,麗貴人包括端貴人甚至是皇后娘娘同族的僖貴人,怕是一個個都恨不得把皇后的那個肚子碎屍萬段呢?」

「不過為什麼不論是姐姐還是其他人,都不曾對皇后娘娘動手呢,忌憚的不過就是太皇太后罷了。」顧芳怡篤定道。

「可是現在不同了。」顧芳怡一臉傲然的說道,「現在三藩作亂,皇上親政不久,和吳三桂這種積威甚重,血戰疆場的老狐狸比起來,還是要差上三分的,這個時候,能夠幫著皇上的,也就只有太皇太后一個人了。」

「在這種國家危難之際,不要說是皇后娘娘肚子裡還不清楚的嫡子嫡女了,便是皇后你本身,都比不得三藩的事情重要,所以這段時間,是太皇太后唯一顧忌不到皇后娘娘的時候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妃有些意動,見狀,顧芳怡眼中笑意更甚,趁熱打鐵道:「姐姐不妨想想,現在三藩剛剛作亂,太皇太后一定會出來坐鎮江山,可是等到事情拖久了,太皇太后已經安頓好了一切,在想做些什麼,怕是沒那麼簡單了,該怎麼做,姐姐當心裡有數才是。」

聽到顧芳怡這麼是說,佟妃的雙手也微不可查的握了握,可是半晌之後,佟妃還是搖了搖頭,雙目清明的看著顧芳怡說道:

「誠然,妹妹所說的一切都對,可是妹妹不要忘了,就算是皇上和太皇太后被三藩的事情拖住了腳步,也不代表他們對宮裡的事情就是一無所知的,此事的風險太大了。」

「就算是推上一萬步來說,太皇太后和皇上對於後宮完全沒有掌控,可是妹妹不要忘了,寧壽宮的太后娘娘還在呢,還是妹妹以為,太后娘娘真的向傳聞中那麼沒用?」

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佟妃移開了目光,重新繡起手中的繡活來,淡然道:「左不過是個皇子,生下來就生下來唄,又不是沒用生過,總會找到機會的。」

說著佟妃冷笑了一聲,低著頭看不清喜怒,「再說了,妹妹這一次專門來告訴本宮這件事,怕也是沒安好心吧,無非是想借本宮之手為妹妹你自己報仇罷了,不過讓妹妹失望了,這件事本宮不打算摻和了,妹妹若是無事,還是回去吧。」

佟妃都主動的送客了,不過顧芳怡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既沒有被揭穿的尷尬,也沒有被拒絕的惱怒,臉上的笑意更是一絲一毫都不曾有所減少。

「看姐姐這話說的,好像妹妹是個不安好心的小人一樣,可真真是傷了妹妹的心啊。」顧芳怡若無其事的說道,那模樣,好像自己真的很無辜一樣。

對此,佟妃只是安安靜靜的繡花,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顧芳怡的話一樣,完全是把顧芳怡當做了空氣。

對此,顧芳怡也不惱怒,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妹妹卻是是想讓姐姐幫著報一下仇,這一點倒是沒錯,畢竟太皇太后執意要護著她赫捨裡,妹妹也沒有辦法,這才來求助姐姐的嗎?」

「話說回來,難道姐姐就真的不在意皇后娘娘肚子的那塊肉嗎?那可是嫡子啊。」顧芳怡意有所指的說道。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妃繡著的花的手一頓,可是也就那麼一頓,轉而就恢復了正常。

見狀,顧芳怡笑了笑,繼續說道:「別說妹妹打擊姐姐,承祜阿哥的事情只可能有一次,有了前車之鑒的皇上也好,太皇太后也好,都不可能讓這種事情出現第二次,這一次,若是不能抓緊機會毀掉他的話,就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了。」

顧芳怡斬釘截鐵的說道,佟妃的手頓時一頓,抬起頭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絲毫不閃躲,和佟妃眼對眼,眼中滿是篤定。

見狀,佟妃握緊了手中的繡樣,咬咬牙避開了顧芳怡的目光,低下頭若無其事的繡花,只是不時顫動的雙手還是表現出了她心裡的不平靜。

正如顧芳怡所說,在宮裡從來沒有第二次的機會,有了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就算是闔宮妃嬪聯手,也不可能在造出一個承祜來了。

顧芳怡還沒有說完,見狀繼續說道:「而且姐姐不要忘了,皇后娘娘的這個孩子來的是什麼時候,那是三藩作亂、國家危難的時候,一旦生下的是個兒子,姐姐想過後果沒有?」

「到時候為了穩固人心,表示大清江山穩固,後繼有人的時候,皇上十有八九會把那個孩子立為太子,姐姐想過這代表什麼了沒有。」

顧芳怡的話說出來擲地有聲,話音剛落,九天之上就傳來一聲驚雷,嚇得顧芳怡臉色一白,佟妃也是手一抖,銀針就扎到了自己,嫣紅的鮮血就從指尖低落,染紅了雪白的繡樣。

那道驚雷其實不是別的,而是顧芳怡洩露天機引起天道示警,不過到底這種事情也有人已經推論出來了,所以對此也只是一道示警,沒有顧芳怡怎麼樣。

對於佟妃來說,這道驚雷就好像是把心中的迷霧震散了一樣,正如顧芳怡所說,一旦皇后生下來的是個兒子,那麼還真的十有八九會被冊為太子,立為儲君了,到時候,自己就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到時候太子子以母貴,皇后母以子貴,就是這宮中的第一人,不要說自己了,就是鈕祜祿妃都會被壓的死死的了,可以說,那道驚雷就是壓死佟妃的那最後一根稻草了。

第242章 冬雷雨雪

這邊的佟妃倒是想通了,可是顧芳怡卻是面有慼慼的,卻是因為剛剛的拿到驚雷,雖然沒有傷到自己,也沒有怎麼樣,但也確實是吧顧芳怡嚇到了。

顧芳怡現在的樣子就和一句話很像,知道的越多才知道的越少,對於顧芳怡而言,修為越深,也才越發的感受到天道的可怕,才明白什麼叫天威如獄。

看著顧芳怡臉色有些蒼白的模樣,佟妃還以為顧芳怡是因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加上被雷霆嚇了一下才變成這樣的,不由的勸慰道:

「是本宮想多了,誤會了妹妹的一片心意,這麼看來還真不能讓她赫捨裡氏產下龍胎了,可是現在赫捨裡嚴防死守,便是姐姐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拉她下水啊,不知道妹妹可有什麼好辦法?」

聽到佟妃的話,顧芳怡才慢慢從驚嚇中恢復過來,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件事咱們不能動手。」

「嗯?」佟妃疑惑的看著顧芳怡,眼中滿是疑惑,不知道顧芳怡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佟妃疑惑的眼神,顧芳怡連忙解釋道:「姐姐不要誤會,不能讓赫捨裡順利生下孩子自然是要做的,可是這事不能讓咱們動手。」

「姐姐不要忘了,皇后娘娘到底是皇后,懷的又是嫡子,若是咱們動手了,先不論成功與否,就說動手之後咱們可以把我全身而退嗎?」

顧芳怡的話頓時讓佟妃皺了眉頭,佟妃也感覺自己確實有些急了,這對佟妃來說是不正常的,之所以佟妃失去了原有的謹慎便是因為太子那兩個字實在是刺激到了佟妃了。

「這宮裡,不想皇后生下孩子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真正有本事讓皇后娘娘生不下孩子的,卻沒有幾個,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姐姐,鈕祜祿妃和妹妹了,姐姐想想,若是皇后娘娘真的出事了,第一個被懷疑和調查的人會是誰?」

佟妃頓時臉色一白,握緊了雙手沒有說話。

「一旦咱們動手了,別的不說,姐姐真的有把握在太皇太后的徹查下保全自身嗎?老實說,妹妹沒有這個本事,同樣的,妹妹也不認為姐姐能有這個本事,還請姐姐見諒才是。」顧芳怡一臉認真的說道。

佟妃聞言也沒有反駁,顧芳怡說的也是實話,這個宮裡,想要瞞過孝莊去做些什麼事情簡直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說不留一些蛛絲馬跡不讓孝莊發現了,若是佟妃真有這個本事,也不用趕在這個時候才敢出手了。

見佟妃沉默了,顧芳怡才繼續說道:「不過姐姐也不用太過擔心,雖然咱們兩個不能出手,可不代表鈕祜祿妃沒有這個想法了,借刀殺人的典故,姐姐不會不清楚吧?」

佟妃頓時眼前一亮,可是隨即又暗淡下去,搖了搖頭,「不,不妥,鈕祜祿妃不是傻子,這種招數對她沒用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再說了,鈕祜祿妃的情況和我們兩個可不一樣,到底是當初同樣作為立後人選的人,姐姐真當鈕祜祿妃沒有什麼底牌不成?」顧芳怡說道。

佟妃聽顧芳怡這麼說,也不由沉思起來,趁熱打鐵,顧芳怡繼續說道:「而且妹妹也不是真的就要借刀殺人,只要鈕祜祿妃知道了皇后娘娘的兒子可能會被立為太子,姐姐說,她還能忍得住不出手嗎?」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妃頓時眼前一亮,還沒等她說些什麼,顧芳怡就繼續說道:「不止是鈕祜祿妃,相信這個消息傳出去,榮貴人也好,惠貴人也好,也都坐不住了,姐姐只需要和妹妹一起為她們動手提供些便利就好了,姐姐以為呢?」

「好,好,妹妹高明。」佟妃點點頭,隨即問道:「可若是到最後還是沒能把皇后娘娘怎麼樣,那可怎麼辦?」

「姐姐傻了不是。」顧芳怡微皺了眉頭,耐著性子說道:「不是還有妹妹和姐姐在嗎,若是不成,最後咱們在後面一起出手就是,終歸有人在前面擋著,咱們最多吃一頓掛落,還能真把咱們怎麼樣不成?」

佟妃這才安下心來,點點頭,沒有說話了,顧芳怡也是心裡鬆了一口氣,總算是穩住佟妃了。

其實,顧芳怡之所以不讓佟妃出手還真不是為了什麼怕被孝莊抓著尾巴的緣故,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為了不讓佟妃出手了。

之前就說過,赫捨裡懷著的孩子就是日後的廢太子胤礽,和大清的因果牽連無數,最想要保住他的人不是赫捨裡,不是康熙也不是孝莊,而是顧芳怡。

所以顧芳怡才會在佟妃面前這般作為,為的就是穩住佟妃,佟妃心計手段乃是後宮之冠,只要她不出手,有著顧芳怡護著,太子就不會有事。

可能有人要說了,那麼顧芳怡為什麼要攛掇著佟妃和滿宮妃嬪對皇后出手呢?其實原因也很簡單,為了麗貴人。

作為顧芳怡的隱藏下屬,顧芳怡並不想暴露她和麗貴人的關係,可偏偏麗貴人有孕了,要想保住麗貴人的胎,就只能把眾人的視線引導其他人身上去。

而這個人選,便只有母儀天下的赫捨裡最合適了,憑借赫捨裡的本事,一般的笑妃嬪再怎麼鬧騰都不可能有事,最多的是多遭受幾次陷害,生生悶氣,最終死在生產的那一關上罷了。

反正歷史上的赫捨裡也是這麼死的,對此,顧芳怡簡直是樂享其成了。

而且只要穩住了佟妃,鈕祜祿妃就不會輕舉妄動,以免被人黃雀在後,只要這兩尊大佛安安穩穩的,有了皇后的手段和顧芳怡的暗中護持,太子的順利降生就易如反掌了。

回到永壽宮的顧芳怡心情大好,想起剛剛的那道驚雷,想了想素手一揮,一尊晶瑩剔透的羊脂玉淨瓶就落在了手中,瓶中一汪清泉微微晃動,閃爍著五彩的光芒。

只見顧芳怡輕輕的將手中的淨瓶拋出,那尊淨瓶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天天際,轉而便見風起雲湧,不過片刻,一陣冬雨便淅淅瀝瀝的落下,因為北方的寒冷,慢慢化作偏偏寒雪。

第243章 流言四起

那雨雪倒也不是凡物,而是玉淨瓶中靈水所化,經過顧芳怡的術法化作雨雪,雖然龍城之中萬法不沾,但是淨瓶之水乃是儲存之物,倒也算不上術法。

而且這靈水也非凡品,只對先天之人有效,換而言之,只對尚未出身和擁有先天之體的人有效,尋常人便是喝了,也不過和喝水一樣,並沒有什麼作用。

原因就是在於顧芳怡雖然已經做好了不少準備,但到底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護住太子,有了這靈水的護持,至少可以保證太子還在腹中的時候的安全了。

這日之後,三藩作亂的消息也傳入了京城,一時間前朝後宮都亂了起來,無數的折子好像冬日裡的飛雪一般飛向了康熙的案桌之上。

在慈寧宮誦經念佛的孝莊也坐不住了,親自鎮守前朝,滿蒙八旗的將士一個個待命奔赴南方,和吳三桂的叛軍打得不可開交。

在這種情況下,康熙再也沒有踏入後宮之中。

和以往康熙不在後宮中後宮的安靜不同,這一次的後宮,正是因為康熙不在後宮之中反而鬧騰了起來。

原本只是小打小鬧的低位分的答應常在之流也長進了不少,一直被皇后壓制著沒什麼辦法,可是突然像是開竅了一樣,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的,饒是赫捨裡手段高明也吃了一兩次小虧。

若不是太醫來的及時,加上顧芳怡暗中的相助,怕這未來的太子殿下還真的會折損在這些不起眼的答應常在手中了。

被嚇到來的赫捨裡顧不上養好身子,便開始清洗後宮起來,可是現在正值三藩作亂的時節,後宮的勢力錯綜複雜,和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要說是妃嬪,便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在這個時候都不能輕動。

所以雖然赫捨裡已經動用了不少的本事,卻也收效甚微,倒是讓越來越多的答應常在乃是一些不得寵的貴人加入到了這個行列裡。

當然了,之所以赫捨裡拿這些答應常在沒辦法,除了因為這個時節不好的緣故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緣故便是鈕祜祿妃,佟妃這樣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阻擊皇后的緣故。

赫捨裡又一次感受到了闔宮妃嬪聯手的意圖,在聯想到承祜的死,縱使是已經做好了準備的赫捨裡,也終究是有些慌了,結果做出了一個讓後宮眾人都傻了眼的舉動。

赫捨裡居然主動去了寧壽宮,雖然不知道和孝惠太后說了些什麼,但是赫捨裡去了寧壽宮的第二天,後宮的隱形人孝惠太后主動出現在了後宮之中,主動接手了皇后手裡的宮權。

這一點讓眼巴巴盼著皇后有孕不能掌權,自己有機會執掌過宮權的鈕祜祿妃和佟妃都是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噴出來。

任他們再怎麼想,也沒想到赫捨裡會去向孝惠求助,更沒有想到出身蒙古的孝惠太后居然會幫著同樣出身蒙古的顧芳怡的大敵人赫捨裡。

對此,不要說是後宮眾人了,便是顧芳怡都有些疑惑,不過倒也沒有困擾太久,顧芳怡就明白了是為什麼。

其實原因很簡單,沒有眾人想的那麼陰謀論,其實孝惠的態度和孝莊差不了太多,對於他們來說,顧芳怡雖然是出身蒙古的,他們要護著,但是和大清的安危比起來,一個顧芳怡還真算不上什麼。

三藩作亂之際,皇后乃是國母,是大清穩固的象徵,所以在這個時候,皇后不能有事,大清不能亂。

與其說孝惠太后是在幫著赫捨裡,不如說孝惠為的是大清的安定,而且從孝惠的態度也可以看出,孝惠雖然沒讓赫捨裡受到傷害,但也沒有讓她太舒服,否則只要孝惠一道旨意,就可以將後宮整個安定下來。

雖然其他人沒有辦法和顧芳怡一樣想那麼多,但對於孝惠也沒有完全護著赫捨裡的情況也看的出來,因此因為孝惠的緣故而安定了幾天的後宮又熱鬧了起來。

而且和之前比起來,這一次的風波明顯更大了幾分,隨著對皇后的暗害,一則流言也是傳遍了後宮,甚至影響到了前朝之中。

那就是康熙有意將赫捨裡腹中之子立為太子,只要赫捨裡生下的不是女兒,這一胎就會是大清有史以來第一位太子,皇后的地位也會因此穩如泰山。

這個消息一傳出,便是孝莊,康熙,孝惠都暗道不好,這個想法康熙雖然有,卻從未公之於眾,現在雖是流言,但也足以致命。

果不其然,這則消息一經傳出,前朝後宮滿是沸騰,之前穩坐釣魚台的幾位也坐不住了,更加隱晦毒辣的手段往皇后的身上招呼過去。

嚇得皇后都只能死守坤寧宮,就連康熙十三年的新年到來都不曾出來,為的就是護著那個肚子。

前朝也是沸騰了,赫捨裡家雖然出了一個皇后,但索尼到底死的早,赫捨裡家現在的當家人索額圖還沒有形成氣候,正是遏必隆獨斷朝綱的時候。

可是此刻卻傳出赫捨裡的兒子可能成為太子的消息,這讓春風得意,位極人臣的遏必隆坐不住了,一時間,前朝也紛亂起來,在遏必隆的屬意下,一道道請封鈕祜祿妃為貴妃的折子也雪花一般的飛往了康熙的龍案。

前朝的動靜也影響到了後宮,鈕祜祿妃隱隱成了除赫捨裡之外的另一個後宮之主,一群暫時奈何不了赫捨裡的低位妃嬪紛紛聚集在鈕祜祿妃之下,由鈕祜祿妃帶著對皇后出手。

在這場紛亂的鬥爭中,唯一能夠保持平靜的也就兩個地方,一個是佟妃的承乾宮,另一個就是顧芳怡的永壽宮了。

不過她們的平靜在眾人看了,是因為佟妃一直和鈕祜祿妃不對付,所以在鈕祜祿妃勢大的時候佟妃只好保持安靜。

至於顧芳怡,則是被人認為應該孝惠太后的出手讓她束手束腳的,不敢造次。

當然了,也不是沒有人猜測兩人是在韜光養晦,扮豬吃虎,坐收漁人之利,可是兩人一點表示都沒有,也只能作罷。

第244章 天降祥瑞(上)

至於在人們或者議論紛紛,或者想著怎麼對付皇后的時候,顧芳怡卻正在永和宮裡秘密面見欽天監監副劉韻。

只見顧芳怡披著一身黑袍,端坐在主位之上,欽天監監副跪在地上,「奴才欽天監監副參見順貴人小主,麗貴人小主。」

不錯,除了顧芳怡之外,麗貴人也是挺著一個大肚子站在旁邊,帶著疑惑的看著顧芳怡,不知道顧芳怡為什麼要秘密召見這欽天監監副。

對於麗貴人的目光,顧芳怡視而不見,「起來吧,你可知道我把你叫來所謂何事?」

劉韻聽到顧芳怡的話當即站了起來,卻還是垂首低眉的不敢抬頭,以免冒犯天顏,朝顧芳怡拱拱手,恭敬道:「奴才不知,還請娘娘明示。」

「本宮聽說,二月裡太皇太后要去犒賞三軍將士,會召見欽天監的人確立吉時,不知對是不對啊?」

顧芳怡聲音淡淡的,說的話卻是讓麗貴人心裡一驚,不由看向顧芳怡。

不管是犒賞三軍,還是召見欽天監確立吉時,都不是小事,事關軍國大事,孝莊不可能告訴顧芳怡,可是顧芳怡偏偏說了出來,說明顧芳怡手裡握著的本事怕是比自己想像的要來的大的多。

不同於麗貴人的驚訝,劉韻卻是神色如常,點了點頭道:「小主睿智,確實如此。」

「嗯」顧芳怡點了點頭,「我還聽說,欽天監奉旨新造了儀象成,不知道是不是。」

這一下,劉韻也有些吃驚了,不由抬頭看了顧芳怡一眼,可是頭還沒有抬起來,便被秦嬤嬤隨手扔來一個杯子,狠狠地砸在頭上,呵斥道:「狗奴才,沒規矩了嗎?」

杯子頓時碎做幾塊,滾燙的水砸在劉韻的頭上,若不是有著帽子護著,怕是劉韻的臉都要毀掉了。

不過縱使如此,劉韻的臉也紅了幾點,不過劉韻現在可沒有心思管這個,聽到秦嬤嬤的呵斥劉韻才發現自己犯了大忌,居然想要抬頭看主子。

連忙跪下,「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小主恕罪,請小主恕罪。」

劉韻乃是外男,按例來說是不能和顧芳怡,麗貴人這樣的妃嬪見面的,可是因為劉韻乃是顧芳怡秘密召見的,一時卻忘了規矩,也就秦嬤嬤深知規矩的重要性,打斷了劉韻的意圖,否則便是斬了劉韻都算是輕的了。

麗貴人此時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也就顧芳怡是穿越而來,對這些規矩倒也沒怎麼看重,見劉韻都跪倒碎瓷片中去了,說道「好了,起來吧,回答我的問題就是了?」

劉韻這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用已經濕透的袖子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嚥了口口水,拱拱手道:「回小主的話,確實如此。」

顧芳怡滿意的點點頭,「那就沒有錯了,劉韻,我問你,你入欽天監有幾年了?」

「回小主的話,蒙小主恩典,奴才,奴才入欽天監已經有六年了。」

「六年了,也不算晚了,也該你做些事情了。」顧芳怡有些感慨的說道。「劉韻啊,我對你不薄吧?」

劉韻當即跪下,朗聲道:「劉韻能有今日,全靠小主一手提攜,若非小主,劉韻萬萬沒有今日,小主有事情吩咐,奴才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錯,本宮沒有看錯你。」顧芳怡點了點頭,「也不枉我栽培你,扶持你做了欽天監副監,還給你抬旗,這樣吧,你幫我做一件事,秦嬤嬤。」

秦嬤嬤點了點頭,走到劉韻面前,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劉韻當即點了點頭,說道:「小主放心,奴才知道了,奴才告退。」

說著劉韻就給顧芳怡磕了一個響頭,慢慢站起身來,垂著頭走了出去。

這一幕卻是看的麗貴人稀里糊塗的,不知道顧芳怡到底和那欽天監監副說了些什麼,同時也對顧芳怡手裡的能量感到有些心驚。

欽天監監副雖然只是個小地方,但涉及面極廣,也甚得皇帝信任,一般來說重要的人員都把持在康熙的始終。

可是顧芳怡,居然不聲不響之下把持住了一個僅次於欽天監監正的劉韻,還給他抬了旗,不要說一個貴人了,便是一個貴妃,都不一定能做的到。

可是顧芳怡還偏偏做到了,這讓麗貴人怎能不心驚。

而且麗貴人還有些疑惑,就是顧芳怡為什麼要讓自己聽到她的秘密,難道就不怕自己洩露了她的秘密不成?

劉韻剛剛離開,顧芳怡便看向了身邊的麗貴人,勾起嘴角,笑道:「麗貴人,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好像是康熙四年入宮的,家裡是張氏是吧?」

還在想顧芳怡意思的麗貴人一愣,然後連忙回答道:「姐姐說的極是,妹妹卻是康熙四年入宮的,家裡也是張氏,勞煩姐姐掛念了。」

「那就沒錯了。」顧芳怡點點頭,然後問道:「妹妹可是漢軍旗的?」

麗貴人聞言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說話,到底漢軍旗的出身在後宮還是有些尷尬的,所以麗貴人心裡也有些尷尬。

「那妹妹知不知道那劉韻是什麼出身啊?」顧芳怡突然問道。

麗貴人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會問這個問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妹妹不知道嗎?那我給妹妹一個提示吧,據我所知,好像妹妹家裡的那位側福晉,就是本姓劉氏吧。」顧芳怡意味深長的說道。

麗貴人頓時僵在那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顫巍巍的說道:「姐、姐姐這麼說,是、是什麼意思?」

「也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想起來了就告訴妹妹一聲罷了,好了,今天謝謝妹妹提供的地方了,我就不久留了。」

說著顧芳怡也不管一臉驚訝的麗貴人,縱身走了出去。

麗貴人卻是心如亂麻,若是劉韻是劉家的人,劉家抬旗了的話,那麼劉氏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到時候自己的庶弟庶妹豈不是也會水漲船高。

再想想顧芳怡的態度,麗貴人總算是明悟了,她這是再拿劉韻告訴自己,她能抬舉自己,也能抬舉別人,若是自己還當自己奇貨可居的話,怕只能自取其辱了。

第245章 天降祥瑞(下)

康熙十三年二月,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氏,受天之命,犒賞三軍,傳欽天監測吉斷運,欽天監監副雲,此戰必勝,三月將有祥瑞降世,天祐大清。孝莊文皇后悅,遂賜其黃馬褂,授其三等男爵,以示恩賞。

——《清史稿?祥瑞篇》

康熙十三年年初,因著吳三桂叛亂的緣故,宮裡過年的氣氛也不怎麼熱烈,正月的時候,榮貴人生的皇四子歿了,給宮裡的氣氛又壓了一層。

二月的時候倒還好,麗貴人生了,折騰了大半天,生下一個病怏怏的格格,只是個格格,忙於三藩大事的康熙和孝莊看都沒來看一眼。

皇后現在肚子也大了起來,聽說是個格格,擔心自己出事,也沒有來看上一眼,只是拍侍女送來了些許賞賜罷了。

倒是孝惠聽說有孫女生下來,還專門來看了一眼,可是看到四格格一副病怏怏,養不活的模樣,孝惠原本有的那一點熱絡也算是消退了。

就這麼短短幾日的功夫,麗貴人還算有幾分恩寵的永和宮就這麼冷了下來,雖然算不得門可羅雀了,到底也沒幾個人問津了,讓原本還指望生下一個兒子可以抬高一點地位的麗貴人頓時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的提不起性子來。

康熙十三年三月初九,倒不是什麼大日子,而是端貴人的二格格布耶楚克滿三週歲的日子。

要說布耶楚克在康熙面前也算得寵,作為康熙目前的長公主,布耶楚克也時常能得到康熙的恩賜,不過這個生辰,有孕三藩的緣故,不要說康熙來看看了,便是大辦一場都不可能。

這一天,永壽宮雖然也倒出張燈結綵的,可是怎麼看怎麼有種小家子氣的感覺,不過三三兩兩的紅燈籠,加上一點點的剪紙罷了,便是炮仗都沒有放上一個。

更不是要說什麼戲台樂舞之類的了,連一個家宴都算不少,一起吃飯的不過是顧芳怡,佟妃和端貴人三個罷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三藩的緣故,宮裡的妃嬪都不約而同的喜歡上了簡約的打扮,饒是佟妃這樣的高位妃嬪,打扮上也是往精緻裡打扮,沒有半點富貴的地方。

端貴人就更不用說了,穿著一身老氣橫秋的旗裝,雖然梳了一個大拉翅,可是素淨的不過用些絹絲絹花做裝飾,看起來素淨極了。

顧芳怡卻是不同,不說換了一身百花爭艷的金紅色旗裝,頭上也是戴著赤金打扮的花鈿,鑲金琉翠,珠玉滿頭的,好不華麗。

無論是臉上的粉黛,還是指尖的豆蔻,甚至到梳頭用的篦子,都是精緻華貴到不能在富貴來,在素淨打扮的佟妃和端貴人面前,就好像一個閃閃發光的電燈泡一樣,簡直是要閃瞎人的眼睛。

猛然看到顧芳怡這麼打扮的樣子,佟妃和端貴人都是一愣,沒想到在這種風頭正緊的時候顧芳怡居然敢這麼打扮,心中不解的同時也是暗暗羨慕。

還沒等兩人搞清楚顧芳怡為什麼會這麼打扮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口一陣嘈雜聲傳來,佟妃不由往門口看去。

只見一抹明黃在紅色的燈籠照耀下顯得十分耀眼,卻見康熙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佟妃一愣,康熙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踏足過後宮了,不要說是一個格格生辰了,便是一個阿哥,在這種戰事吃緊的時候,康熙不是應該日夜呆在乾清宮的嗎?

想到這裡,佟妃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不僅沒有一點吃驚,相反,她嘴角微微上翹,眼中劃過一絲瞭然。

看著顧芳怡的這個樣子,佟妃不知道怎麼的,覺得康熙突然來訪,一定和顧芳怡脫不了干係。

若不其然,見康熙匆忙的腳步,顧芳怡連忙站了起來,也是快步迎了上去,佟妃和端貴人見了也不由迎了上去。

不過兩人的打扮實在是太過素淨,以至於站在顧芳怡身邊卻是和宮女無異,相反是盛裝的顧芳怡好像夜空中的月亮一樣耀眼,讓康熙一眼就看到了她。

見到顧芳怡,康熙頓時眼前一亮,倒不是顧芳怡的打扮多麼驚艷,而是正好康熙看到了她一眼。

好像餓極了的狼看到一盤牛肉的感覺,康熙匆匆走到顧芳怡面前,還沒等顧芳怡開口就一把扶起了正要福身行禮的顧芳怡,聲若滾珠一樣急促:

「愛妃不必多禮,祥瑞在何處,快帶朕去看看。」

祥瑞?聽到康熙這句話的佟妃和端貴人都是一愣,隨即想起上個月欽天監的預言,兩人頓時心裡一驚,看向顧芳怡。

果然,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嘴角劃過一絲笑容,柔聲道:「皇上莫急,祥瑞就在後院,請皇上移步後庭,隨妾身同觀祥瑞。」

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整個人簡直是急不可耐了,一把抓過顧芳怡的手就往後庭走去,一旁被忽視了的佟妃和端貴人都是心裡一暗,卻也連忙跟了上去,心裡卻對顧芳怡一直的隱瞞感到有些不悅。

永壽宮也就這麼大,不過三拐兩拐之下便來到了後庭。

轉過院門,無論是康熙還是身後跟著的佟妃和端貴人,都是一愣,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色居然是真的。

只見已經看過了無數遍的庭院之中,假山崖頂,一隻綠孔雀立在崖頂,翎羽輕動甚是美麗。

當然了,若只是一隻綠孔雀的話倒還不至於讓眾人吃驚,就在綠孔雀的身下,一隻海碗大笑的紫色靈芝在崖頂隨風輕搖,時不時閃過一絲七彩的光芒。

假山方圓數米的範圍之類,不見一絲冬日的積雪,反倒是青草鋪地,百花搖曳,宛若春日一般,一個少女身穿紅色的薄襖,梳著一個富貴髻,頭上一串金鈴隨發落下,宛若東海龍女,瑤池玉女一般。

看著這一幕,康熙不由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半晌,才撫掌大笑,高呼:「祥瑞,祥瑞,真乃祥瑞啊。」

康熙的這一聲也驚醒了還在呆滯中的眾人,一個個紛紛跪下來,齊聲高呼道:「天降祥瑞,天祐大清,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勢浩大,震徹雲霄。

第246章 封賞後宮

三月初九之後,天降祥瑞之事傳遍了大清,康熙龍心大悅,賜皇二女為固論瑤嘉公主,其生母端貴人董氏抬入滿軍旗,號董佳氏,其養母順貴人博爾濟吉特氏,復位順嬪,賜協理六宮之權。

就這麼一次祥瑞,顧芳怡就打了一個漂亮的反身仗,復位順嬪,重新成為了宮裡的第三位主位娘娘,一時間來往無數。

對於顧芳怡的復位,各宮的妃嬪各有反應,皇后自然是心驚不已的,倒不是因為皇后怕了顧芳怡還是怎麼著,而是現在皇后已經到了即將生產的關鍵時刻,顧芳怡偏偏在這個時候復位了,還掌了宮權,如何能讓皇后不心驚。

至於鈕祜祿妃,對此只是罵了一句狐媚,就沒有多說什麼了,心中卻是對顧芳怡的所謂祥瑞保持懷疑的心態。

如果說鈕祜祿妃對於永壽宮的祥瑞只是懷疑的話,那麼佟妃可以肯定所謂的祥瑞就是顧芳怡弄出來的,原因很簡單,怎麼可能欽天監剛說會有祥瑞,祥瑞就那麼準的落到了永壽宮,還正好是布耶楚克的生日這天呢?

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而且不過一個欽天監監副,芝麻大的官,不過說了點好話就有了爵位,什麼時候爵位這麼不值錢了,要說顧芳怡沒在背後幫襯,佟妃才不信呢。

端貴人對此也是深表懷疑,不過和佟妃不同,端貴人根本連懷疑的心思都不敢有,要知道,自己的抬旗靠的就是這次祥瑞,若是祥瑞是假的,自己豈不也要遭受連坐。

可以說這一次的事情之後,端貴人對於顧芳怡也是越發的看不透了,那個祥瑞一看就不是簡簡單單能弄出來的,可是自己就住在永壽宮,對此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過。可見此事之隱秘了。

至於麗貴人,聽到這件事的第一件反應就是不相信,可是很快,麗貴人就想到了那天在永和宮,顧芳怡和欽天監監副劉韻商量祥瑞的情況,麗貴人沉默了。

雖然不知道顧芳怡的那個祥瑞到底是什麼情侶,但是能讓康熙龍心大悅,還一連加封布耶楚克為固倫公主,抬端貴人的旗,復位顧芳怡,賜下宮權,就知道小不了。

而這種簡直不能被人控制的祥瑞,卻被顧芳怡操控了,這讓麗貴人如何能不心驚,不感到驚訝。

因此在祥瑞剛剛傳出之後,麗貴人一出月子,就抱著聲若蚊蠅的皇四女去了一趟永壽宮,對外宣稱去永壽宮沾沾祥瑞的福氣,也好保佑四格格平安長大。

也不知道永壽宮的福氣之說是不是真的,反正去了一樣永壽宮之後,別的不說,四格格的身子倒是慢慢好了起來。

不過倒也沒人真的把這個情況聯繫到那虛無縹緲的祥瑞,福氣之上,畢竟四格格雖然身子好轉,但也很慢,基本上可以斷定是太醫的功勞了。

但是麗貴人不這麼想,還是****往永壽宮跑,宮裡也漸漸傳出了麗貴人攀附上了顧芳怡的說法。

對於這個說法,端貴人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可是隨著麗貴人越來越多的跑到永壽宮來,而且還和顧芳怡詳談甚歡的時候,端貴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旁敲側擊的問顧芳怡對麗貴人是什麼態度。

不過對此,顧芳怡總是左顧而言他,從來沒有一個准信。而這個猜測,也在榮貴人生產之後得到了答案。

康熙十三年四月,榮貴人生產,產下一個病怏怏的皇子,還沒等康熙來看上一眼,這個後來被命名為長華的皇阿哥就殤了。

可憐榮貴人一年中死了兩個兒子,悲痛之下也有些受不住了,加上產後虛弱,這個康熙早年得寵僅次於佟妃的貴人也終究是病倒了。

為此,康熙還專門抽了一個時辰的功夫來看榮貴人,也算是對這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可憐女人的關心了。

對此,顧芳怡專門向康熙進言,不如大封一次後宮,不用晉封,賜下些賞賜,也算是為後宮沖沖喜了。

康熙當時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的時候,看了顧芳怡好久,眼中的神采變幻不定,最終還是同意了顧芳怡的打算。

顧芳怡也沒有亂來,倒也認認真真的封賞了一次後宮,其中僖貴人本就代掌著鹹福宮主位,這次便賜她享受嬪位的份例。

榮貴人、惠貴人、端貴人、麗貴人孕育皇嗣有功,特賜榮貴人代掌鍾粹宮主位之職,惠貴人代掌延禧宮主位之職,端貴人遷宮長春宮,代掌長春宮主位之職,麗貴人抬旗,為張佳氏。

餘下僅剩的宜貴人,由於孝順太后的緣故,此次雖然沒有代掌主位之職,倒也被賜予了雙份例的賞賜,餘下的答應常在之流,不做多說。

可以說,這一次的封賞,所有人都是滿意的,但有一個人卻不是這樣的,這個人不是高居妃位的鈕祜祿妃、佟妃,也不是沒有得到主位之職的麗貴人、宜貴人,而是剛剛抬旗沒多久,現在就代掌一宮主位的端貴人。

其實,在得知自己被賜予了長春宮代掌主位之職的時候,端貴人心中是狂喜的,代掌主位的貴人雖然還是貴人,但和嬪位真的就只有一線之隔了。

可以說,只要代掌了主位,不出意外,封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所以對此,端貴人還是心中狂喜的。

不過很快,端貴人的理智就給端貴人潑了一盆冷水,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麗貴人。

端貴人雖然是被賜予了代掌一宮主位的權利不錯,但是縱觀這一次被賜予代掌主位之職的幾位貴人之中,唯有端貴人實力最弱。

而麗貴人不同,她這一次只是抬旗了而已,並且沒有得到代掌主位的麗貴人主動向皇后進言,想要搬入永壽宮和顧芳怡同住。

之前就懷疑麗貴人和顧芳怡暗中有來往的眾人終於得到了確定的信息,想到自己即將搬出永壽宮,雖然代掌了一宮主位,可是沒有了顧芳怡的撐腰,怕是還不如麗貴人混的好吧。

第247章 皇后生產(上)

可是還沒有等到端貴人想到重新討好顧芳怡的辦法,一件震動大清,也奠定了大清數百年江山中最為精彩的一段歷史的開端,皇后赫捨裡生產。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六,正是春和景明的時節,雖然因為三藩的緣故,宮裡不可能和以往那樣歌舞昇平,但在這樣明媚的春日,到底讓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過這種好心情並沒有長久的存在,當御花園中一群無聊到賞花遊園的妃嬪們得到皇后娘娘發動了的這個『喜訊』之後,幾乎所有的妃嬪都變了臉色。

不過哪怕一個個臉色比生鐵還要僵硬難看三分,在這種情況下,也沒人傻的暴露出自己的不滿,一個個掛著假的不能再假,難看到極致的笑容說著恭喜的話,然後馬不停蹄的往坤寧宮趕去。

踏入坤寧宮的時候,並沒有眾人想的那麼慌亂,到底也是太醫診斷後說的預產期,雖然不夠精準,到底也差不離,穩婆熱水什麼的,都是****備著的,就連奶娘都是找好了七八個,比其他的皇子格格之類的多了一倍不止。

看著絲毫不夠慌亂的坤寧宮,一群還惦記著趁亂做些什麼的低位妃嬪一個個眼中劃過一絲懊惱,卻也無能為力。

也不知道這皇后的胎是有多穩固,這麼些日子來,皇后遭受的暗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大大小小見紅也有兩三次,可是胎象卻硬生生的穩固了下來,讓一群妃嬪咬碎了銀牙。

不僅坤寧宮的一眾宮人有條不紊的進進出出,產房之內,皇后也是嘴咬著一枚軟木,死死憋著全身的力氣用以生產,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剛進宮不久,也算是得過幾次恩寵的常在不明就裡,一臉擔憂的說道:「皇后娘娘生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要不要拍人去看看。」

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關切,若是不看她不懷好意不停轉動的眼眸,怕是任誰都以為這人真的是在擔心產房內的赫捨裡了吧。

不過這人此話一出,在場的妃嬪倒是有不少心動的,便是鈕祜祿妃都是眼前一亮,眼中神色變化,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已經到了太子出世的關鍵時刻,顧芳怡自然不會讓太子在這個時候出什麼事了,看了看產房之上凡人無法得見的濃郁的龍氣不住的翻滾顯化,顧芳怡不屑的瞥了那個常在一眼:

「自己沒見識就不要說出來了,平白的弱了妃嬪的名頭,一看就是沒有生產過的,皇后娘娘這是在忍著劇痛把力氣留著生皇子阿哥在呢,若是像你這般不知輕重的大喊大叫,怕是孩子沒生下來,自己先累死了。」

那個常在聽到顧芳怡的譏諷,不由漲的小臉一紅,有些忿忿的看向顧芳怡,卻見顧芳怡冷母一掃,頓時像是遁入冰窟一般,再也不敢起什麼心思。

其他和那個常在起了同樣心思的妃嬪聞言也是臉上訕訕,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說出這種話來,否則這丟臉的就是自己了。

同樣抱著這種心思的還有鈕祜祿妃,不過和其他人臉有訕訕的樣子不同,鈕祜祿妃熄了心中心思的同時也有些黯然,不由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腹部。

想皇后已經是生產過了的,現在都是第二胎了,而榮貴人和麗貴人都生了兩個,唯獨只有自己和佟妃,從康熙四年入宮一來,不要說生了,便是懷都沒有懷上過。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的緣故,就在鈕祜祿妃這麼想的時候,佟妃也想到了這一茬,兩人不由自主的對視了一眼。

看著對方看了過來,兩個斗了這麼久的人頓時明白了對方的心思,不由都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又別開了目光,倒是有了絲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一幕也同樣落在了顧芳怡的眼中,看著兩人有些黯然的模樣,顧芳怡也是心中一歎,不得不說康熙不僅自己是千古一帝,身邊的妃嬪有何嘗不是女中豪傑。

鈕祜祿妃天之驕女,佟妃溫婉端莊,哪一個都是足以史上留名的女子,便是和赫捨裡斗了這麼久的顧芳怡,也不得不承認,若是自己沒有兩宮皇太后撐腰,是絕對鬥不過她的,四全皇后的名聲不是白來的。

可是不管心裡怎麼稱讚,顧芳怡也明白,今日就是這位四全皇后,大名鼎鼎的孝誠仁皇后娘娘閉目的日子。

而和她一同入宮的鈕祜祿妃雖然會成為康熙的繼後,但同樣也會一生無子,比起她的早逝來,鈕祜祿妃也沒有好的那裡去。

像康熙一朝四位皇后,三位冊封,一位雍正追封,卻是為後的日子一個比一個斷,赫捨裡好歹也當了九年的皇后,鈕祜祿妃只當了半年,佟妃更慘,只當了一天,是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后,烏雅宛寧就不要說了,死了才成為的皇后,一天都沒有當過。

想到這裡,顧芳怡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康熙被認為克妻還真不是隨便說說的啊,只看他的幾位皇后就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康熙克妻的時候,顧芳怡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不由去想要是自己成為皇后了會當多久被剋死。

還沒等顧芳怡得出一個答案,這個想法便把顧芳怡嚇到了,顧芳怡連忙拜拜頭把這個消息甩出了腦海,卻不曾想到,就在這一刻,九霄雲外,一顆遠古星辰開始慢慢的轉動起來。

顧芳怡剛剛把腦海中的這種想法甩出腦海,便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腳步一同出現的,還有著粗重的喘息聲。

這種聲響不僅引起了顧芳怡的注意,同樣也引起了剛剛還雜自艾自憐的鈕祜祿妃和佟妃的注意力。

很快,這聲音的主人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赫捨裡最為倚重的得力助手,坤寧宮掌事姑姑方嬤嬤。

和以前一絲不苟的標準嬤嬤打扮不同,此事此刻方嬤嬤衣衫不整,髮髻散亂,頭上滿是冷汗,粘著幾縷花白的碎發,手上還帶著滿手的血腥,看起來狼狽不堪。

第248章 皇后生產(下)

在場的一眾養尊處優的妃嬪那裡見過這種模樣的衣衫不整的方嬤嬤,更不要說她手上還帶著血腥,配著她現在蒼白的臉色,散亂的髮髻,倒是硬生生在這天光大亮的時候營造出了一眾陰森可怖的感覺。

一些沒見過世面的低位妃嬪還沒反應過來,猛的看著這麼一幕,頓時嚇得尖叫出聲。

那淒厲的尖叫配合方嬤嬤此事此刻的樣子,倒是讓大殿之中越發的陰森起來,其他縱使還沒有尖叫出聲的妃嬪聽到這麼一聲,也不由身子抖了起來。

這聲音讓顧芳怡眉頭一皺,不過還沒等她說什麼,坐在上首的鈕祜祿妃先反應過來了,看著那些慌做一團的妃嬪眉頭一皺,頓時一個眼刀甩過去:

「都慌什麼,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驚擾了皇后娘娘,你們有幾個腦袋可以用。」

聽到鈕祜祿妃的呵斥和那凜然的目光,原本還有些慌亂的妃嬪也不由安靜下來,到是不是冷靜了,而是被鈕祜祿妃寒氣森森的目光給嚇到了。

鎮住了一眾慌亂的低位妃嬪,鈕祜祿妃才將目光移到方嬤嬤身上,看著方嬤嬤的樣子,鈕祜祿稍稍舒展了一些的眉眼重新皺了起來,但到底也知道方嬤嬤是皇后宮裡的掌事嬤嬤,還輪不到自己訓斥,只好耐著性子說道:

「方嬤嬤,你不好好侍奉皇后娘娘生產,慌慌張張的跑出來幹什麼,耽誤了娘娘生產,你有幾個腦袋擔責任?」

雖然是耐著性子,但是鈕祜祿妃這個人對皇后都能嗆了幾句,更不要說是對方嬤嬤了,那一番話再嚴重一些就直接是訓斥責問了。

若是平日,鈕祜祿妃這麼削方嬤嬤的面子,怕是方嬤嬤心裡也會不怎麼舒服,可是現在方嬤嬤心裡念著的只有還在生產的皇后,哪還有功夫去管自己的面子不面子的。

聽到鈕祜祿妃的責問,方嬤嬤卻是頓時腿腳一軟就跪了下去。

見狀,鈕祜祿妃的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按理來說方嬤嬤只是一個嬤嬤,哪怕是皇后身邊的人給自己下跪也屬正常。

可是現在時機不同啊,方嬤嬤這般樣子出來明顯是要事要說的,現在給自己跪下了,傳出去豈不是自己在皇后生產的時候為難她的嬤嬤。

不過雖然是這樣,鈕祜祿妃也不至於叫方嬤嬤起來,只是想聽聽方嬤嬤到底要說些什麼。

「鈕、鈕祜祿妃娘娘,不、不好了,皇后娘娘胎位不正,怕是要難產了,請娘娘做主,趕緊像個辦法吧。」方嬤嬤面色焦急,老淚縱橫的說道。

其實,按理來說,皇后生產不利,第一時間應該是去太醫院請太醫,可是此刻情況不一樣,若是像麗貴人這樣的低位妃嬪生產,自然是宮人說了算了。

可是現在,坤寧宮裡全後宮的主子都來了,自然輪不到方嬤嬤一個奴才做主了,方嬤嬤這才趕了出來,跪在鈕祜祿妃面前求著,怕的就是鈕祜祿妃趁機使壞,拖延時間。

其實只要鈕祜祿妃不是個傻子,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做什麼小動作,不過到底還是被方嬤嬤口中皇后可能難產的消息給驚倒了。

不僅鈕祜祿妃,佟妃已經在場的妃嬪都是一驚,隨即心中狂喜,要不是眾人心裡還有著一絲理智在,怕是都養仰天大笑了。

和其他人心中狂喜不同,顧芳怡聽到這個消息不由的抬眼看上天空,只見空中翻滾的龍氣已經開始化形,依稀可見金色龍氣之中那翻滾不熄的修長的影子了。

「你這狗奴才,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問那的,這種時候當然是速速去請太醫了。」就在眾人還在狂喜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眾人頓時被驚醒,轉眼看過去,發現說這話的居然是顧芳怡,一時間被這一幕震驚了的眾人再次愣住了。

誰不知道這宮裡最和皇后不對付的就是顧芳怡了,可是偏偏此刻說出這種話的也是顧芳怡,不要說那些妃嬪了,一臉慌亂的方嬤嬤也愣住了,臉上的淚水嘩嘩的落在地上也沒有擦一下。

見到這一幕,顧芳怡又看了看空中的龍氣,心下不耐,轉過頭說道:「秦嬤嬤,速去太醫院請太醫,把所有的太醫都給本宮請來,耽誤了皇后娘娘生產,本宮要他們的命。」

秦嬤嬤也是一愣,不知道自家主子怎麼這麼急,就和自己生產似的,不過倒也沒有遲鈍,立馬應聲道:「是。」然後轉身便走。

而顧芳怡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在秦嬤嬤剛剛移開腳步的時候又說道:「對了,請完太醫之後不要忘了去乾清宮一趟,看看皇上在做什麼,把皇上也請來。」

說完這句話,顧芳怡就沒有在說話了,只是沉著臉看著天空,注意著龍氣的變化,卻不成想一眾妃嬪看著自己的目光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看著天空中翻滾不熄卻始終不能化形的龍氣,顧芳怡頓時皺了眉頭,可是現在的坤寧宮乃是大清龍氣最為濃郁的地方,顧芳怡就算是想幫幫赫捨裡卻也無能為力,只能暗暗祈禱秦嬤嬤的動作能快一點了。

也不知道是秦嬤嬤的動作快,還是顧芳怡的祈禱起了作用,就在顧芳怡感覺空中的龍氣漸漸有了散開的情況的時候,一群鬚髮皆白的太醫們終於姍姍來遲,還沒來得急喘上一口氣就被顧芳怡催著去給赫捨裡診脈去了。

這時候,顧芳怡才算是鬆了一口氣,而她這這個樣子也被看在了在場所有人的眼中,不由心裡奇怪起來,這順嬪不是一直和皇后水火不容的嗎,怎麼突然對皇后這麼上心了。

不僅僅是那些低位妃嬪,對此,佟妃也是有些疑惑,再想起顧芳怡一直攔著不讓自己對赫捨裡動手的事情,佟妃心中的疑惑更甚,看向顧芳怡的目光也是有些詭異了。

不過顧芳怡一旦回神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奇怪,心思一轉便低聲道:「姐姐莫要誤會,妹妹對那赫捨裡氏可是沒有一點好感,至於妹妹為什麼這麼做,姐姐待會兒就明白了。」

第249章 赫捨裡斃(上)

見顧芳怡話裡有話的樣子,佟妃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惑,到底也按下心來,準備看看顧芳怡這奇奇怪怪的到底想要幹什麼。

見佟妃這樣,顧芳怡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剛剛一心擔憂著太子能不能順利出世,顧芳怡也知道自己有些著急了,讓佟妃有些懷疑。

好在自己反應的快,而且赫捨裡產下太子之後就會沒命,否則還真不好解釋自己的奇怪舉動了。

自從太醫進了產房之後,外面等候的妃嬪便如坐針氈一般,也不能說是如坐針氈,畢竟除了三位主位娘娘之外,其他人都是站著的。

一道道目光像是探照燈一樣往產房掃去,可以說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是度日如年了。

良久,其實也就那麼一會兒,一群太醫才魚貫而出,已經等得有些著急的鈕祜祿妃連忙問道:「陳太醫,皇后娘娘怎麼樣了?」

其他妃嬪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一雙雙期待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陳太醫,讓陳太醫都差點一不小心扯下自己的幾根白鬍子了。

不過陳太醫到底是太醫院之首,深得幾朝皇帝的信任,倒也不至於就因為這麼點陣仗就算了方寸,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看向鈕祜祿妃沉聲道:

「回娘娘的話,皇后娘娘腹中胎兒胎位不正,皇后娘娘產道不開,一旦皇子在母體中待得時間過久,怕是母子均傷啊。」

聽到陳太醫這麼說,在場的妃嬪都是心中一喜,看著陳太醫的雙眼簡直都要放光了,恨不得陳太醫直接說上一句皇后死了,皇子也死了的話。

鈕祜祿妃也是心中一喜,不過到底城府夠深,到底沒有表現出來,但雙手還是有些激動的握了握,努力保持聲音平靜的說道:「那依陳老看,該當如何呢?」

因為心裡高興,鈕祜祿妃還悄悄的拍了陳太醫一記馬屁,尊稱陳老起來了,對此,陳太醫卻是沒有半點反應,聞言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拱手道:

「會娘娘的話,恕老朽醫術不精,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好,懷孕其間也是三災九難的,能把胎兒孕育長大已是不易了,為今之計,怕是只能二選其一才行了。」

說這話的時候,陳太醫的語氣也是一沉,雖然作為太醫,陳太醫見過了太多的生死,但是每每面對生死的時候,也不至於像是面對石頭一樣沒有觸動。

和陳太醫低下去的語氣不同,各宮妃嬪的心情卻好像是飛昇了一樣,直接升到了最高處,二選其一,也就是說要麼皇后死,要麼還沒出世的太子死了,還有比這更好的消息嗎,恐怕也就兩個都死了才算最好吧。

一些低位的妃嬪甚至都沒有辦法壓制著微微上翹的嘴角了,可見心中是有多麼高興。

「是保大還是保小,還請娘娘做主。」陳太醫朝鈕祜祿妃拱手道。

陳太醫說完這句話便低下了頭,讓鈕祜祿妃差地沒有叫出來,你個老東西,這種燙手的山芋怎麼能扔給本宮呢,你要害死本宮啊。

鈕祜祿妃心裡叫囂著,按著鈕祜祿妃心裡的想法,自然是保小了,到底兒子沒了還能再生,皇后活著的話自己想要當皇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種話能說嗎,一旦自己選擇了保小,別的不說,那些流言蜚語都足以將自己淹沒了,什麼覬覦後位之類的罪名不要太好安排。

可是保大呢,一旦自己這麼選擇了,別人不知道,至少皇后第一個不會放過自己,更不要說還不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是什麼想法呢,萬一真是太子呢,自己可吃嘴不起。

一時之間鈕祜祿妃愣住了,左右為難,而在場的妃嬪也是死死的盯著她的嘴,希望她說出那個令人滿意的消息,最好什麼也不說,一直拖,把兩個人都拖死為止。

鈕祜祿妃也知道自己也不能一直不選擇,畢竟時間久了兩個都保不住,自己那才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倒是就算是不自裁以示清白也要遁入空門才算完。

想到這裡,鈕祜祿妃不由狠狠的瞪了陳太醫一眼,你個老狐狸,就知道把自己摘出去,難處扔給本宮。

其實倒也不是陳太醫有意算計鈕祜祿妃,陳太醫雖然是太醫,到底也只是皇家的奴才,無論是皇后還是皇子的生死,都輪不到他一個奴才做主。

而宮中,無論是地位還是資歷還是家世,僅次於皇后的只有鈕祜祿妃了,在康熙和孝莊、孝惠這三尊大佛不在的時候,陳太醫除了問鈕祜祿妃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頂著滿宮妃嬪的視線,鈕祜祿妃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顧芳怡說道:「順妹妹,本宮不是記得妹妹派人去請皇上了嗎?皇上呢?」

看著鈕祜祿妃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聞言轉過身看了看秦嬤嬤,秦嬤嬤當即會意,上前走了一步,福身道:

「回鈕祜祿妃娘娘的話,奴婢去乾清宮的時候,皇上正在和遏必隆大人已經諸位親王大臣商議三藩戰事,不曾接見奴婢,奴婢只好把這裡的事情經過告訴了梁總管,然後派人去了慈寧宮和寧壽宮請兩宮皇太后過來。」

「是嗎?那兩宮皇太后什麼時候能到?」聽到秦嬤嬤的話,鈕祜祿妃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問。

結果秦嬤嬤卻不緊不慢地把這根救命稻草給抽走了,「回娘娘的話,奴婢雖然去請了兩宮皇太后,但無論是慈寧宮還是寧壽宮,到底裡坤寧宮遠,怕是一時半會兒,兩宮皇太后有些趕不及了,皇后娘娘怕是也等不起了。」

聽到秦嬤嬤不緊不慢的敘述,鈕祜祿妃的心卻頓時沉了下去,臉色也不由的鐵青起來,頭上急的冷汗都冒了出來,手中的錦帕纏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

倒是鈕祜祿妃身邊的李嬤嬤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趴到鈕祜祿妃耳邊說了些什麼,鈕祜祿妃頓時眼前一亮。

第250章 赫捨裡斃(中)

聽完李嬤嬤的話,鈕祜祿妃沉下去的心頓時回升,臉上掛上一絲謙遜的笑容,看向佟妃和顧芳怡說道:「如今皇后娘娘難產,按理來說事從緊急,應該盡快拿出一個辦法來,但是。」

鈕祜祿妃頓了頓,深深的看了兩人一眼,「到底協理六宮的除了本宮還有兩位妹妹,這麼大的事情,總不能本宮獨斷專權才是,還要和兩位妹妹協商一番才是。」

聽到鈕祜祿妃這麼說,顧芳怡臉色不變,倒是佟妃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沒想到鈕祜祿妃做不到禍水東引,就幹起這種拉人下水的勾當了。

不過正如鈕祜祿妃不能推辭陳太醫一樣,佟妃也不能推辭鈕祜祿妃的話,到底協理六宮是康熙的旨意,鈕祜祿妃那這個說事也是言之有理的。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三人的身上,指望著三人拿出個章程來。

但此事左右為難,不論選哪一個都是不可取,一時間倒是有些僵持,不過陳太醫卻沒有給她們僵持的時間,直接拱手道:「三位娘娘可千萬拿出一個章程來,皇后娘娘可是拖不起了,再拖下去,怕是皇后娘娘母子不保啊。」

聽到陳太醫催促的聲音,鈕祜祿妃和佟妃的臉色都難看了幾分,有些不知所措,倒是顧芳怡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敢問陳太醫,皇后娘娘所孕育的,是位皇阿哥還是?」

聽到顧芳怡這麼問,在場眾人都是一愣,便是陳太醫都有些疑惑,這順嬪娘娘不拿出一個章程來,問這個幹什麼。

不過雖然心有疑惑,但陳太醫也是恭敬的答道:「回順嬪娘娘的話,皇后娘娘所孕育的乃是一位皇阿哥。」

聽到陳太醫的的話,顧芳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臉疑惑的鈕祜祿妃和佟妃,沉聲道:「依本宮看,保小,不知兩位姐姐意下如何?」

沒想到顧芳怡居然會當這個出頭鳥,兩人都是一愣,隨後連連表示:「妹妹所言極是,那就聽妹妹的,本宮沒有意見。」

「既然兩位姐姐都認為應該保小,那就保小吧。」顧芳怡接過話頭說道。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兩人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到底也沒有說出口,知道顧芳怡這是不打算一個人擔責任了。

雖然有心洗白自己,但是如今顧芳怡已經做了出頭鳥,若是自己在支支吾吾耽誤了皇后治療的話,怕是罪過就在自己的身上了。

因此兩人雖然臉色有些不好看,到底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而一直緊張的等待著三人決定的一眾妃嬪,聽到顧芳怡說保小的時候,越是紛紛鬆了一口氣,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

得到了鈕祜祿妃和佟妃的准信,顧芳怡轉過身,看著陳太醫沉聲道:「陳太醫,本宮和鈕祜祿妃還有佟妃兩位娘娘商量之後,一致要求保小,太醫儘管放手去做吧,記著,在能夠保小的同時,盡全力保全皇后娘娘,若是母子均安,本宮定為你陳太醫求來一個爵位,若是除了什麼岔子,就不要怪本宮無情了。」

聽了顧芳怡恩威並施的話,陳太醫卻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拱了拱手,「娘娘放心,奴才自會盡力保全皇后娘娘,加官進爵的事情,還是等此事了了再說吧。」

說完陳太醫就帶著一群太醫重新走進了產房,整套動作好似行雲流水一般,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模樣。

見此,鈕祜祿妃和佟妃也不由鬆了一口氣,可是想著一旦皇后真的沒了,是自己同意的保小,皇上那邊會怎麼想,該怎麼度過這一劫,兩人又有些發愁了。

不同於鈕祜祿妃和佟妃的發愁,顧芳怡卻是直接看起天空中的龍氣變化來,不得不說,陳太醫對時機的把握確實到位,剛剛走進產房沒多久,原本還有些渙散的龍氣又重新開始凝聚。

而且和之前的凝聚不同,這一次凝聚起來的龍氣比之前越發的凝練,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龍威,雖然和康熙身上的那種天子龍氣不同,但也不過只是在數量上不同罷了。

如果是康熙身上的天子龍氣浩如煙海的話,那麼這絲天子龍氣不過是一抹斜陽罷了,兩者更本沒有可比性。

但不管怎麼說,這一絲天子龍氣的出現,也代表著太子確實要出聲了,否則不會有這股天子龍氣的出現,畢竟太子者,儲君也,只有君的身上,才能出現龍氣。

隨著龍威和天子龍氣的出現,空中的龍氣也越發的凝練,終於在凡人無法看到的空中,開始化形。

只見漫天的金色龍氣之中,一個修長的身影慢慢浮現,從頭至尾,頭似駝,眼似兔,耳似牛,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可是偏偏無角。

無角?顧芳怡一愣,在定睛一看,不錯,眼前的龍氣所化無角,而且和真龍身上的那屋威嚴大氣不同,這條『龍』的身上雖然帶著天子龍氣,卻不是一條金龍,而是身披暗紫,其身不正,不是龍,而是蛟。

猛然想起太子胤礽兩廢兩立的事情,顧芳怡不由恍然,是了,廢太子不是真正的國之儲君,所以雖然被封了太子,他的氣運也不是真龍,而是只差一步就能化龍的蛟。

但差一步就是差一步,就這麼一步,也早就了胤礽這輩子的悲哀。

隨著這條蛟的化形,產房內一直不曾出聲的赫捨裡突然大叫了一聲,然後那條蛟也是高聲一喝,一陣龍吟傳來,震得顧芳怡神魂一陣晃動,差點沒被傷著。

顧芳怡不由驚駭的看過去,沒想到不是真龍的一聲龍吟就能差點震傷自己,這萬一要是真龍,自己豈不是是要重傷了,然後在顧芳怡的眼中,只見天空中金光一閃,那條蛟便縱身越入了產房。

然後眾人就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傳來,緊隨其後的就是方嬤嬤的一句興奮的高呼:「皇后娘娘生了一個小阿哥。」

聽到這個消息,雖然一早知道皇后懷的是個阿哥,但是眾人還是不由的神色一暗。

第251章 赫捨裡斃(下)

可是那喜慶的聲音並沒有持續很久便換成了一陣驚慌失措,「不、不好了,皇后、皇后娘娘血崩了。」

聽到這個消息,原本還神色一暗的妃嬪們頓時精神一震,猛地看向產房的方向,那熾熱的目光簡直是要把產房的門都看破了。

得到赫捨裡難產消息的康熙剛剛踏進正殿,便聽見了方嬤嬤的這一聲驚呼,康熙不由的臉色一白,身子猛然的一晃,若不是梁九功見機的快扶住了康熙,怕是這千古一帝就這麼摔在地上也是正常。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殿中這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后妃們,紛紛轉過身來,見康熙這般失神的模樣,也是一愣,隨後取而代之的便是對赫捨裡深深的嫉恨之情。

不過雖然是這樣,三位主位娘娘倒也反應迅速,見康熙為赫捨裡失神,心中酸楚的同時當即帶著一眾妃嬪行禮。

「嬪妾(婢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一眾妃嬪在這個時候罕見的聯起手來,其聲清脆整齊,頓時將康熙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康熙晃了晃神,定睛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妃嬪,沒有來的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再想起裡面產房內生死不知的赫捨裡,面上便是連平靜都保持不住,一臉的不耐。

不過康熙雖然面上不耐,倒也不至於真的就不把眼前的一眾妃嬪放在眼裡,只是明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沒有說話。

見狀,三位主位娘娘互相看看,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沉默的站了起來,好像隱形人一樣退站到一邊,鼻觀眼眼觀心,好像三尊木頭一樣。

其他低位妃嬪也不是沒有眼色的,見康熙明顯的臉色不好,而且三位主位娘娘都老老實實地不敢妄動,更是沒有膽子弄出一點動靜來。

結果,殿中明顯增加了不少人,卻偏偏比康熙沒來之前還要沉悶一些。

不過這種沉悶也沒有維持很久,康熙剛剛坐到主位之上,便聽見吱呀一聲,產房的門被打開了。

聽到這聲開門聲,康熙剛剛碰到凳子的屁股又離開了凳子,直直的看向產房。

只見依舊是一臉狼狽的方嬤嬤走了出來,只是和剛剛不同,這次方嬤嬤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襁褓,明黃色的龍紋簡直要刺瞎在場眾人的雙眼。

在場之中,唯一對這個襁褓不存惡意的怕也只有康熙和顧芳怡兩個人了。

不過顧芳怡也只是看了一眼,這一眼,只見那個襁褓身上蛟像顯化,一陣龍氣襲向顧芳怡,顧芳怡見狀連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對此,殿中人毫無反應,那邊,方嬤嬤抱著一個襁褓面容苦澀,不見一絲喜色,眼中的擔憂簡直就要溢出來一樣。

看到皇上,方嬤嬤頓時一愣,彷彿絕望之中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激動的嘴唇顫抖,一雙老眼淚花迸出,失聲叫喊道:「皇上~」

那一聲好像是抽空了方嬤嬤所有的力氣一樣,方嬤嬤頓時摔坐在地上,若不是還顧忌著手裡的襁褓,怕是方嬤嬤簡直都是要五體投地了。

「皇、皇上、皇后娘娘血崩了,皇上。」方嬤嬤一臉激動的說道。

這幅模樣頓時將在場的眾人鎮住了,還是康熙最先回神,直接甩了梁九功一個眼刀,差點沒把梁九功嚇著。

「還不快把方嬤嬤扶起來,要是傷著小阿哥,朕看你有幾個腦袋,沒眼色的東西。」

雖然無端端的被甩了臉子,但梁九功卻是一點委屈不甘的情緒都不敢有,連忙狗腿的跑到方嬤嬤身邊將方嬤嬤扶了起來。

「哎呀嬤嬤,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傷著小阿哥可怎麼是好。」說著梁九功看了方嬤嬤懷裡的襁褓一眼,驚呼道:「喲,看這小阿哥長的,簡直和皇上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聽到梁九功的驚呼,顧芳怡不由白了一眼,什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太子現在還是個臉上皺皺巴巴的紅皮猴子一個,看得出什麼啊,這馬屁拍得不要太明顯。

不過梁九功這麼一陣驚呼,倒也卻是將康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那個襁褓的身上,「梁九功,快,把小阿哥抱來給朕看看。」

滿人講究抱孫不抱子,因此,康熙雖然心中激動,倒也沒有壞了規矩,但就算是這樣,也讓後宮妃嬪心中醋海翻波了,一道道看不見的眼刀在那個襁褓上刮來刮去。

看著梁九功懷裡的小嬰兒,雖然那皺皺巴巴的紅皮膚一點看不出哪裡好看,但是卻讓康熙不由想起了當年的承祜,也是這麼小小的,還掙不開眼,康熙頓時心一軟,就說出了讓在場妃嬪更加嫉恨的一句話:

「這孩子天庭飽滿,一看就非尋常皇子可比的,當為保成之君,就叫他保成吧。」

保成?還保成之君?非尋常皇子可比?聽到康熙這麼說,看向襁褓的目光也越發的熾熱了,簡直都要從暗中窺探變為明視了。

康熙說出這句話之後也是眉頭一皺,只覺的失言了,但到底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雖然自覺失言了,康熙也沒有打算收回。

就在這時,一個小宮女突然匆匆忙忙的從產房中躥了出來,三步兩晃的跑到方嬤嬤身邊,一臉激動的說這些什麼。

聽完小宮女的話,本來就淚眼汪汪的方嬤嬤頓時愣住了,雙目空洞的看了看哪個宮女,然後轉過頭看向康熙,發出一聲哀嚎:「皇上,皇后娘娘,去了。」

這麼幾個字,像是用盡了方嬤嬤全部的力氣一樣,說完這句話,方嬤嬤就因為悲痛過度,加上不住的勞累,頓時昏了過去。

康熙聽到方嬤嬤那聲哀嚎,身子猛地一晃,看向已經昏厥了的方嬤嬤,只感覺什麼都聽不見了,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赫捨裡去了,朕的皇后,朕的嫡妻,承祜和保成的額娘,去了。」

康熙想要想起赫捨裡的樣子,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像是什麼就在眼前卻又什麼都抓不著,身子也搖晃起來,差點沒有摔倒。

第252章 坤寧宮變(一)

「皇上,皇上您沒事吧,皇上,來人,太醫,太醫。」見康熙身子猛地一晃,梁九功身後的魏珠頓時上前扶住了康熙。

梁九功見狀也是魂飛魄散,嚇得差點沒把手中的保成給扔了出去,要不是關鍵時刻穩住了,怕是這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太子就要死在梁九功的不小心之中了。

不過康熙此刻的樣子也著實有些嚇人,雙目無事,口舌乾澀,面無血色,整個人頹然了不止一成,就連每日保養的烏黑亮麗的金錢鼠尾此刻也透著一絲暗淡枯黃。

康熙的這幅樣子,不僅把梁九功嚇得不行,就連一種后妃也是嚇得魂飛魄散,花容失色,聲音不由的尖利起來,「皇上,皇上您沒事吧皇上。」

顧芳怡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康熙怎麼了,要是康熙因此死了,那可真是掉的大了,連忙開啟慧眼朝康熙看去。

可是這慧眼剛剛一打開,還沒有看過去呢,就見一條金龍直衝而來,顧芳怡見了頓時閉上了慧眼,手中的法訣更是接連的揮出,袖中紫金玲微微震動,才將這種氣勢化解。

不過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顧芳怡已經是嚇的渾身都汗濕了,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一張小臉變得蒼白,因為快速施法的緣故,雙手顫抖不已。

好在自己剛剛只是開了慧眼,什麼都沒做,否則那盛世的龍脈反噬能活生生的把自己打死,但經過這麼一遭嗎,顧芳怡也清楚,康熙絕對沒事,因為一個快死的君主身上不可能有這種龍氣護身。

顧芳怡頓時鬆了一口氣,也就是現在眾人的視線都在康熙的身上,沒人發現顧芳怡的異常,否則顧芳怡想要矇混過關還真是不容易。

好在康熙也就這麼一晃神,到底心志堅定,加上剛剛護身的龍氣被驚動,倒也悠悠轉醒,空洞的雙目也漸漸恢復了神智。

這時,陳太醫也趕了出來,給康熙把了把脈後說道:「各位娘娘小主無需擔心,皇上只是一時之間悲傷過度,才有些沉聲不住的,緩過來也就好了。」

聽到陳太醫的這句話,加上康熙的樣子也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轉好,眾人也慢慢放下心來,可到底由因為陳太醫嘴裡的那句悲傷過度弄得心裡酸酸的。

轉醒了的康熙可沒有功夫去理會自己的一眾妃嬪心裡的飛醋,感覺身子緩過來了就由魏珠扶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後,沉聲道:「魏珠,扶朕去看看大行皇后。」

聽到康熙的話,魏珠第一時間就將康熙扶了起來,正要去看赫捨裡的時候魏珠又頓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有些為難的看向康熙。

這時,顧芳怡也反應過來了,康熙這時要進產房看赫捨裡了,頓時攔在康熙面前,「皇上,產房乃不潔之地,皇上切不可踏足啊。」

顧芳怡這話一出,一眾妃嬪也算是反應過來了,康熙這時準備進產房啊,那可是大忌諱啊,也幸虧顧芳怡反應過來了,要是真的任由康熙進了產房,一旦出了什麼事,怕是在場的妃嬪都討不了好。

魏珠也是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幸好這順嬪娘娘先說出來,否則奴才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倒是康熙聽了,不過淡漠的看了一眼顧芳怡,就瞥了身邊的魏珠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魏珠,你還在等什麼,還不扶朕去看大行皇后。」

魏珠聽了頓時身子一僵,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扶著康熙去產房了。

在場的妃嬪們也是眉頭一皺,自古帝王都是惜命的,平日裡不要說產房了,便是不會感染病氣的病房都不曾進,今天為了赫捨裡居然不停勸阻,執意要進產房,皇上就那麼喜歡皇后娘娘嗎?一個個心裡反酸的簡直要把自己酸死了。

顧芳怡也是眉頭一皺,但還是擋在了康熙面前,堅定不移的說道:「皇上,產房乃不潔之地,請皇上止步。」

康熙這一次卻是連看都沒有看顧芳怡一眼,見魏珠遲疑著也不在意,面無表情的甩開魏珠的手就直直的朝產房走去。

「唉,皇上,皇上。」魏珠一愣,等到康熙已經走了幾步之後才連忙跟上。

顧芳怡頓時有些急了,再次擋在了康熙面前,還伸出了雙臂徹底擋住了康熙的道路,面色不該的說道:「皇上,請皇上止步。」

康熙終於是有了些動靜,冷漠的看了顧芳怡一眼,那一眼裡不包含任何的感情,就好像是在看空氣,而不是在看一個人。

「讓開。」

康熙沒有多說,只是冷冷的吐出了兩個字,眼中也劃過了一絲暴虐。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康熙眼中的冷漠和暴虐,在想想背後的赫捨裡,顧芳怡心中也沒由來的有一陣煩躁。

這種煩躁顧芳怡也不是沒有過,之前在自己心魔臨體的時候也有過,不過現在顧芳怡的心境穩定,雖然還是有些煩躁,倒也不至於再被心魔入侵了。

心裡有些煩躁,顧芳怡的面上也稍稍帶了一點出來,不過還是盡量保持著平靜,搖了搖頭:「不……」

「啊!」顧芳怡嘴裡的那個『讓』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康熙猛的一個揮手,掌箍在地,頓時驚叫出聲。

其他看到這一幕的妃嬪們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康熙居然會親自動手打人,打的還是一宮主位的順嬪。

一看連在宮中最無法無天的順嬪都挨了掌箍,殿中的低位妃嬪都知道,康熙這時動了真怒了,一個個越發的隱藏起自己的存在來,就憑遭了池魚之殃。

顧芳怡也是有些愣住了,沒想到自己被打了,雪白的臉頰上一個刺目的紅腫的掌印,加上嘴角緩緩滑落的血痕,無一不說明康熙這一下打的用力。

可是哪怕是這樣,康熙的臉色也是淡淡的,沒有一點改變,彷彿剛剛怒氣扇人的不是他一樣,甚至都沒有看地上的顧芳怡一眼,彷彿顧芳怡完全不存在一樣,就那麼直愣愣的邁步往產房走去。

第253章 坤寧宮變(二)

看著康熙這樣,顧芳怡心中的怒意也有些遏制不住了,咬了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直接跪在康熙面前,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康熙說道:「請皇上止步。」

帶著怒意的目光看著康熙,終究是讓康熙停了下來,看著顧芳怡臉上那鮮紅的掌印和嘴角的傷口,康熙心中微微透著一絲刺痛,不過想了想已經病逝還躺在產房中的赫捨裡,康熙眼中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掙扎,便又恢復了冷漠。

就在康熙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一腳踹開眼前的顧芳怡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聲『嚶嚀』傳來,不由讓眾人的視線都移開了。

倒不是這聲呻吟有多麼大聲,只是因為康熙的緣故,整個殿中的氣氛無比壓抑,不要說聲響了,便是呼吸眾人都放慢了,就怕鬧出一點聲響。

所以在這個寂靜的殿中,雖然只是一聲笑笑的呻吟,卻也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了。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因為悲痛過度而昏過去的方嬤嬤,方嬤嬤剛剛醒來還有些神志不清,通紅的雙眼有些迷離,嘴裡支支吾吾的叫著「娘娘、娘娘……」

這幅模樣讓最痛恨皇后的人見了也不得不心生感慨,別的不說,就說皇后的這麼一個奴才,就足以讓她含笑九泉了。

等到方嬤嬤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在場的眾人都看著自己,不由有些尷尬羞澀,可是還沒等方嬤嬤尷尬羞澀起來,就看到了正跪在康熙面前的顧芳怡。

曾經有無數的小說中,男女主角都是因為忘不了那一眼的風情而相戀,因為那一眼才引出了無數的事端。

而現在,方嬤嬤看向顧芳怡的那一眼,也差不多算是有些類似的效果,就好像一個火星掉進了炸藥庫房裡一樣,方嬤嬤整個人頓時炸開了,腦海裡滿是憤恨,那一丟丟的尷尬羞怯,頓時被炸到了九霄雲外,再也找不到了。

只見方嬤嬤看到顧芳怡,頓時臉色一變,原本哭的通紅的雙目此刻更是變成血紅一片,漲紅了臉頰,激動的渾身顫抖,看著顧芳怡的目光狠戾無比,簡直是要把她拆骨食肉一般。

饒是顧芳怡這麼堅定的道心,被方嬤嬤這麼一看,都有些膽寒,更不要說在場的其他妃嬪了,見方嬤嬤這地獄修羅一般的樣子,都被嚇的不行,紛紛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只見方嬤嬤掙扎的往顧芳怡這裡走,卻因為身子剛剛轉醒還虛弱著,不過那麼一小步便身子猛地一晃摔倒在地,頭上原本就有些散亂的髮髻頓時散開,一頭的枯黃花發更顯狼狽。

「你、你這毒婦。」方嬤嬤摔倒在地,目露寒光,一雙血目之中滿是憤恨,最終更是不分尊卑的怒罵不止,「你這毒婦,你怎麼敢,怎麼敢這麼對待皇后娘娘,你這爛心肝的毒婦,毒婦。」

聽到方嬤嬤這麼罵顧芳怡,眾人包括面無表情的康熙,都是心頭一震,沒想到方嬤嬤居然會這麼罵顧芳怡,辱罵主子,哪怕是蘇麻拉姑都不行,這是要處以極刑的啊。

眾人愣了,秦嬤嬤卻沒有,聽到方嬤嬤這般口不擇言,秦嬤嬤本就心疼自家主子被康熙掌箍,心中正不痛快著,頓時怒火中燒,忿忿的快步走到方嬤嬤面前,啪啪幾個大嘴巴就打在了方嬤嬤臉上。

那用力之重,雖然打得不是自己,但是只聽那個聲音,眾人都感到一陣肉痛,甚至感覺這耳光是打在自己臉上一樣,隱隱作痛。

於是,本來被方嬤嬤的破口大罵弄得一愣的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又被秦嬤嬤這麼一手給弄懵了。

還是顧芳怡最先反應過來,喝止道:「秦嬤嬤,住手,皇上面前豈可無禮。」

聽到顧芳怡的呵斥聲,秦嬤嬤上揚的手頓時一頓,回頭看了看顧芳怡,見顧芳怡搖了搖頭,秦嬤嬤縱使有些不願,倒也咬咬牙把手放了下來,轉身朝康熙跪下:

「奴婢御前失儀,請皇上降罪。」

康熙尚且沒有說話,便見方嬤嬤苦不苦,笑不笑的顫著身子,滿臉是血的說道:「哈哈哈哈,你就算是打了我又怎樣,不過是個毒婦,你害死了皇后娘娘,你個毒婦,毒婦。」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嬤嬤打傻了還是怎麼著,方嬤嬤越發的有些猖狂的尖叫道,聲音怪異好像來自地獄一般滲人。

便是康熙聽了,都不由皺了眉頭,「秦嬤嬤請起,方嬤嬤行之無狀,不分尊卑,大膽犯上,罪無可恕,你不過一時心急,處置罪婢罷了,起來吧。」

然後皺眉眉頭看了有些瘋癲的方嬤嬤一眼,皺緊了眉頭,想了想已經死了的赫捨裡,閉上了眼睛,「來人,把方嬤嬤拖下去,等候發落。」

頓時有人上前,拉著還在不停的怒罵著毒婦的方嬤嬤,卻見方嬤嬤一邊掙扎,一邊怒視著顧芳怡不停的罵著毒婦,「毒婦,你這個毒婦,皇上不會放過你的,皇后娘娘,您冤枉啊,皇上,皇上,是這個毒婦要保小的,是這個毒婦,毒婦,是她害死了皇后娘娘,皇上,皇上。」

一直到方嬤嬤被拖下去,完全看不見了,那不停的辱罵才慢慢消失,可是之前方嬤嬤摔倒的地方,還有一團褐色的血跡,看起來滲人極了,在想著方嬤嬤猶如鬼嚎一般的哭喊,眾人只感覺不寒而慄。

康熙卻是轉過身來,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產房前面的顧芳怡,小小的身子跪的筆直,一臉正色,便是方嬤嬤那般辱罵,都不曾變一變臉色,長長的睫毛像兩扇小窗子一樣,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看不真切。

半晌,康熙才張了張嘴,沉聲道:「對於方嬤嬤說的,你有什麼話說?」

顧芳怡聞言一愣,然後平靜的搖了搖頭,「不知道皇上問的是什麼,毒婦嗎?那嬪妾自認為不是,如果是別的,那嬪妾……」

「別和朕扯這些沒用的,你知道朕在問什麼?是不是你讓太醫保小的,說。」康熙直接粗暴的打斷了顧芳怡的回話。

第254章 坤寧宮變(三)

和康熙面上帶著些怒意不同,看著康熙臉上的怒容,不知道怎麼的,顧芳怡覺得自己心裡突然好受了一點,反倒是平靜了下來,沉默的看了康熙一眼。

在康熙的墨色瞳孔中,顧芳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挺直的背脊,像是一根直插雲霄的天柱一樣,那麼沉穩。

就連顧芳怡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一直停滯不前的心境居然在這個時候又進了一步,張開嘴,不緊不慢的說道:「若是皇上問的是皇后娘娘難產之後的處理辦法嬪妾是不是保小的話。」

頓了一下,顧芳怡才一臉坦然,沒有一點遮掩,直視康熙有些複雜的雙目,「那嬪妾可以告訴皇上,不錯,在嬪妾和鈕祜祿妃和佟妃商議之後,一致決定在保小的基礎上,盡力救治皇后娘娘。」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頓時眼前一黑,雙手不由緊握,臉色也是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開始慢慢浮起一種暴虐的紅色。

不過康熙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週身的怒氣就算是沒長眼的人也能看出來。

只見康熙忍著怒氣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妃嬪,著重在鈕祜祿妃和佟妃的身上定了一兩秒才移開目光,不過也就這麼一兩秒的功夫,讓兩人心裡都是一顫,好像遁入冰窟一樣,若不是兩人定力十足,怕是這一眼就讓兩人癱軟在地了。

雖然還是保持鎮定的站住了,但是兩人的手心也已經汗濕了,心臟更是不正常的跳著,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一樣。

看著康熙眼中慢慢浮現的血色,已經沉靜下來的顧芳怡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小說中的冰山四四,想到康熙曾說胤禛喜怒不定,現在看來,這一點也是遺傳康熙的吧,這人的基因還真是強大啊,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和他像,一點不像各自的額娘。

想起冰山四四,顧芳怡也打定了主意以後要離四阿哥遠一點,畢竟一個假帝王的龍氣都差點傷到自己,這一個真帝王的降生,還不要了自己的半條命啊。

康熙也想不到自己的順嬪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工夫想東想西的,忍住心裡的怒火,緊咬牙關的問道:「這麼說來,保小的決定不是你提出來的了?」

聽著康熙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顧芳怡感覺自己越發的沉靜了,說話也越發的順暢了,「不是,雖然保小的決定是嬪妾和兩位姐姐商議之後決定的,但是這個提議卻是嬪妾提出來的。」

「哦,是嗎?」康熙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眼中的暴怒越發的明顯了,聲音冷冽,「這麼說來,順嬪你是承認自己謀害皇后了?」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不僅沒有變臉,相反,還笑了出來,不是那種苦笑,也不是強笑,而是那種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一樣那樣真心的笑。

眾人見了都有些楞了,這順嬪是咋了?被皇上嚇傻了不成,這個時候怎麼還笑了?

「你笑什麼?」不僅在場的后妃這麼覺得,康熙也同樣這麼覺得,也這麼問了。

顧芳怡聞言只是搖了搖頭,慢慢收回了笑容,可事臉上還是帶著一絲笑意,平靜的說道:「嬪妾沒有笑什麼,只是感到好笑罷了。」

康熙皺眉,正要訓斥的時候,卻見顧芳怡沒有停下來,繼續說道:「嬪妾知道,嬪妾和皇后娘娘的關係不好,所以皇后娘娘一出事,皇上就認定嬪妾是害人的兇手,迫不及待的要給嬪妾定罪,給您心愛的皇后娘娘報仇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頓時皺了眉頭,不僅康熙,其他聽到『心愛的皇后』那五個字也是心裡一陣膈應。

不過雖然皺了眉頭,但康熙到底沒有打斷顧芳怡的話,而是聽著她說下去。

「可是皇上您忘了,皇后娘娘並沒有因為什麼緣故早產,難產的事情也是生產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生的,嬪妾等剛來皇后娘娘就難產了,那不成皇后娘娘難產還是因為嬪妾等來了的緣故。」

說道這裡,顧芳怡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嬪妾可是連產房三丈遠都沒有靠近過呢,難不成嬪妾那麼有本事,隔著產房三丈遠都能害到皇后娘娘不成。」

康熙聞言張了張嘴,不過顧芳怡並沒有給康熙說話的機會,而是繼續說道:「嬪妾知道,皇上準備說嬪妾的所謂謀害皇后是指保小一事,對吧。」

康熙聞言閉上了嘴,卻也沒有說話了,顧芳怡見狀繼續說道:「可是皇上又往忘了,天大地大,皇嗣最大,請恕嬪妾說一句犯上的話,皇后娘娘的身子雖然重要,但是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保小不保大,嬪妾不過是做出了最合適的決斷罷了,更不要說,嬪妾當時已經問過太醫了,皇后娘娘懷的可是一位皇子呢。」

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若是皇上認為嬪妾真的不應該保小,而是應該捨棄保成阿哥保住皇后娘娘的話,那麼嬪妾也無話可說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沉默了,不錯,這一切都不能成為顧芳怡謀害皇后的證據,皇嗣為重不是白說的。

雖然皇后的身份不同,但是當時皇后懷的是皇子,在正值三藩動亂的時候,一個嫡子,要比一個皇后重要的多,那是江山後繼有人,皇帝無後顧之憂的代表,於國家,於戰事,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就這一點來說,顧芳怡並沒有做錯。

可是,雖然顧芳怡沒有做錯,甚至可以說,顧芳怡不僅做了一個正確的決策,也做了一個不得不做的決策,但皇后還是因此喪命的事實也是不可更改的。

而且在康熙心中,無論是顧芳怡也好,還是其他人也罷,心裡都是盼著皇后死的,她們的決斷為的不是大清,而是自己的利益,因此才會害死赫捨裡,想到這裡,康熙心中對於赫捨裡的愧疚又多了幾分。

其實,顧芳怡雖然和赫捨裡不對付,倒也沒有真的要害死她的打算,否則就顧芳怡修士的本事,付出一些慘痛的代價也不是不能幹掉赫捨裡,之所以保小倒還真是為了大清的利益,只是這一點康熙不可能相信罷了。

第255章 坤寧宮變(四)

看到康熙沉默了,顧芳怡也沒有再說,只是規規矩矩的跪著,雖然已經跪了好久,但她的身子還是筆直的,不曾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半晌,康熙才抬眼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滿是複雜,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罷了罷了,到底你也是事出有因的,這一點,朕且先記著,若是日後你在圖謀不詭之事,朕、朕再一併責罰好了。」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簡直是嗤之以鼻,就這件事來說,自己不僅沒有做錯,相反應該有功才是,雖然自己也不貪圖那些賞賜,但就這麼被人指鹿為馬,到底心裡還是有些不爽的。

心了雖然有些不痛快,但知道康熙現在心情不好的顧芳怡,也沒有再去戳康熙的痛楚的打算,聞言只是朝康熙磕了一個頭,「謝皇上恩典。」然後就要起來。

卻不料康熙卻是點了點頭,抬腿就往產房走:「起來吧,那朕去看看大行皇后。」

一聽康熙的這句話,膝蓋剛剛離開了地面的顧芳怡又重新跪了回去,依舊是伸出了雙手擋在康熙面前,朗聲道:「皇上,產房才是不潔之地,君子不可踏足之所在,請皇上止步。」

見顧芳怡還不知好歹的攔著自己,康熙剛剛消下去的那一點點火氣又從新冒了上來,不過康熙到底顧念這剛剛的事情,倒是隱忍不發,只是沉聲道:「順嬪,不要不知好歹,讓開。」

顧芳怡卻搖搖頭,「嬪妾說了,產房乃是不潔之地,君子不可踏足,請皇上止步。」

「順嬪,你不要得寸進尺,把朕對你的寬容當做你放肆的資本。」康熙還是忍著沒有發怒,呵斥道。

「皇上。」聽到康熙的呵斥,顧芳怡也放開了聲音,高呼道,「皇上乃是天子,是大清的根本所在,產房乃是不潔之地,不要說是皇上,隨便一個男子進入都有可能受損,皇上的安危事關大清的安危,一旦遭到衝撞於大清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為了大清,為了江山社稷,嬪妾懇請皇上止步。」

顧芳怡一句句,一字字說的都是擲地有聲,正義凜然的,雖然是跪著的,卻給人一種堅定不移,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是一怔,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鈕祜祿妃和佟妃則是相視苦笑了一眼,心中叫苦不已,知道這件事自己就算不想摻和也不得不摻和了,這不僅僅只是不讓皇上見皇后的事情了,已經涉及到了江山社稷和龍體安泰的問題了。

如果說顧芳怡沒說的話也就是世俗規矩的小事,可是一旦顧芳怡這麼說了,就不是隨便的小事了,要是自己等在作壁上觀,一旦太皇太后追究下來,那罪名可就是不顧皇上龍體,禍亂江山的罪過了。

這種罪過,不要說是她們,就算是皇后都沒用,家世,再大的家世在這種事情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一旦定性了,不說別的,第一個拋棄她們的怕就是她們的家世了。

在宮裡混的,都知道家世的重要,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家世也萬萬不能沾手的,其中的一件就是顧芳怡現在說的這樣了。

歎了一口氣,鈕祜祿妃和佟妃同時上前了一步,和顧芳怡並排而跪,鈕祜祿妃居左,佟妃居中,將顧芳怡放在中央,其聲道:「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龍體安泰,請皇上止步。」

這還是顧芳怡第一次位於兩人中間,在此刻倒是有些壓了兩人一頭的感覺。

鈕祜祿妃和佟妃又何嘗不感覺有些憋屈呢,自己兩人都是妃位,自來都是壓顧芳怡一頭的,可是這一次,因為是顧芳怡起的頭,雖然心裡不甘,卻也不得不讓以顧芳怡為尊了。

其他的低位妃嬪見了卻是一愣,不知道鈕祜祿妃和佟妃這是幹什麼,不過不懂歸不懂,卻不代表眾人是傻子,一看鈕祜祿妃的佟妃的動作就知道有問題,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跟著做不就好了。

在場的沒有一個傻子,稍稍愣神之後也各自按著位分排列跪在三人身後,起身道:「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龍體安泰,請皇上止步。」

烏壓壓的一片,各色的宮裝跪了一地,將產房前的所有的一片空地完全的沾滿了,一個個妃嬪以頭戧地,看不見面容,只能看到那烏壓壓的一排秀髮。

看到這一幕,康熙頓時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卻也無從發洩,雖然自己是帝王,眼前的這些不過自己的一群妾侍,自己若是不樂意了,一道旨意下去把她們全都廢了,甚至殺了都沒問題。

但關鍵是,這不是一個妃嬪,也不是兩個妃嬪,而是滿宮的妃嬪在請求,偏偏請求的還是正當理由,若是自己真的把她們怎麼樣了,怕是她們背後的勢力都要反了吧。

就算沒有反,自己的名聲也就徹底的遺臭萬年了,但是這群女人,怕是要比班婕妤還要更甚幾分,永垂青史了,后妃血諫君王,怕是史書都掩蓋不住的皇室醜聞了吧。

看著康熙臉色鐵青卻又毫無辦法的樣子,顧芳怡才真正感覺自己眼前的這個帝王是個活生生的人了,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是個聖賢了,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這絲笑意來得快去的更快,但架不住康熙此刻簡直是恨急了顧芳怡,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顧芳怡在,這絲笑意雖然不過一晃而過,到底沒有躲過康熙的眼睛。

眼見顧芳怡居然還笑得出來,康熙心中的怒意更甚,你這是在嘲笑朕嗎,康熙心想,而且不僅是這麼想的,康熙也問了出來。

「順嬪,你笑什麼,你這是在嘲笑朕嗎,還是說你那闔宮妃嬪來脅迫朕,你很得意是嗎,啊?」

說著,怒不可遏的康熙將手中的墨玉佛珠猛的砸在顧芳怡面前,頓時,珍貴的墨玉佛珠四分五裂,滿地的碎片螢光閃閃,好不漂亮,

在場妃嬪一個個看得心驚膽寒的,那墨玉佛珠可是孝康太后留給皇上的,皇上都給砸了,可見是憤怒到了極致了啊,這要是秋後算賬,一眾妃嬪的身子都不由的抖了一下,有些後悔跪下來了。

第256章 坤寧宮變(五)

看著地上的墨玉碎片,顧芳怡面色不變,抬眼看了看康熙,無視康熙滿是怒容的雙目,「嬪妾不敢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請皇上明鑒。」

「皇后難產,如今三藩動亂,嫡子的地位尚在皇后之上,為了保全嫡子,嬪妾不得不選擇保小,此乃祖宗家法,江山穩固之所必須,嬪妾不認為此等有錯,皇上言及押後再懲實乃無禮之舉。」

顧芳怡一字一頓的說道:「妃嬪上奏,乃是為保皇上聖體安泰,產房不淨,皇上難保不會受到衝撞,皇上是大清的頂樑柱,一旦皇上有損,在此國家動盪的時候難保不會發生事端,是以妃嬪同諫皇上,乃是本分,何來脅迫之語,請皇上明鑒。」

聽發顧芳怡的話,眾妃嬪更是屏氣凝神,不敢有半點妄動,心裡卻是叫苦不迭,這皇上都已經憤怒成這個樣子了,你順嬪不說順著點皇上,還和皇上強。

看那幾句話說的,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的說皇上的不是,可是那話裡話外無非是說皇上無理取鬧,這是要徹底激怒皇上啊。

果然,康熙聞言不怒反笑,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好啊,沒想到朕的後宮卻是出了一位則天武後了,連朕要做什麼都要管,是不是今後大清的江山要你來做主了,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聽到康熙說出這種話來,一眾妃嬪連帶著殿中所有的奴才,都紛紛跪下求饒,這可比剛剛摔佛珠的時候嚴重多了,和顧芳怡就差指著康熙說他無理取鬧一樣,康熙這話的意思也簡直就差挑明了顧芳怡意圖染指皇位了。

顧芳怡卻還是面不改色,聞言只是朝康熙磕了一個響頭,然後伸手將頭上的髮飾一件件取下,放在地上。

看著顧芳怡的動作,在場的妃嬪一愣,康熙也同樣是楞住了,本以為顧芳怡會驚慌失措,連連辯解,卻沒成想顧芳怡居然開始脫簪了,這是要請罪的前奏啊。

今日皇后生產,顧芳怡也沒有穿戴多少髮簪,不過寥寥幾件精緻的飾物,不過片刻便完全褪下了。

褪下飾物之後,顧芳怡散披著頭髮,一臉清冷,垂眉道:「皇上言及則天武後,嬪妾只能道一句冤枉,多說也無益,只是有一句嬪妾不得不說,嬪妾不曾也不敢干涉皇上的所作所為,但是身為天子后妃,嬪妾不能看著皇上進入產房,才有今日之舉。」

說著顧芳怡抬起眼,看了康熙一眼,「常言道,忠言逆耳利於行,嬪妾也不知道嬪妾所言是否忠言,但嬪妾知道,嬪妾今日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便是皇上言及嬪妾效仿則天武後,嬪妾也無怨無悔。」

不同於之前和康熙針鋒相對的鋒利,顧芳怡的這幾句話說的倒是平和之極,不過淺淺的敘述罷了,卻給人一種揮之不去的堅毅果敢。

康熙頓時皺了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門外傳來一聲高呼,聲音洪亮,氣勢磅礡,「說得好。」

眾人紛紛轉身,卻見孝莊一襲墨裘旗裝,梳著一個大拉翅,兩縷流蘇懸掛兩側,耳上銜掛三串東珠,手持金龍寶杖,左邊跟著孝惠太后,右邊跟著蘇麻拉姑走了進來。

「皇瑪嬤怎麼來了,孫兒見過皇瑪嬤。」見到孝莊到來,康熙先是一愣,隨後就打了個千兒,行禮道。

還沒等康熙的禮行下去,孝莊就伸手將他扶了起來,然後徑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下,將手中寶杖遞給蘇麻,朗聲道:「好一個無怨無悔,不說則天武後,至少有了班婕妤的賢德,皇帝,你有一個好妃嬪啊。」

聽到孝莊這麼說,康熙頓時皺了眉頭,知道孝莊這是在誇顧芳怡,沒有說話。

孝莊也不在意,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妃嬪們直言道:「則天武後,殺子奪位,為歷代而不恥,但哀家以為,就皇帝政事而言,這史書上的皇帝,多有不及則天武後者,皇上言及你似則天武後,那是似貶實褒啊。」

對此,康熙有些不自在,心中怨氣為散,沒有說話,只是別過頭去,倒也不至於在眾人面前駁了孝莊的面子。

見孝莊三言兩語之下就把貶斥的評語化作褒獎,顧芳怡不由看了一眼康熙,見康熙沒有反應才朝孝莊磕頭道:「謝太皇太后解惑,否則嬪妾當真真誤會皇上了。」

說著又朝康熙磕了一個頭,「謝皇上褒獎。」

「這是你應得的,哀家路上已經聽說了,皇后難產,為保江山穩固,龍嗣安泰,你冒著大不諱,選擇了保小,這事你無須擔心,是功非過,哀家自會為你正名。」孝莊沉聲道。

沒等顧芳怡說話,孝莊又看向康熙,「皇帝啊,哀家聽說因為皇后去了,你傷心過度,一時神思恍惚,差點走進了產房,幸得順嬪和一干妃嬪攔路上諫才回神,可有此事啊?」

雖然孝莊的話是詢問,但是從話裡的意思就可以聽出來,孝莊已經給這個事情定了性,不是康熙執意要進產房,而是因為皇上喪生悲傷過度有些神情恍惚了,這才有了妃嬪請命的事情。

見孝莊這麼說了,康熙也知道,自己想要進產房的事情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沒有回孝莊的話,只是保持沉默,也算是默認了。

孝莊也不以為意,只是吩咐道:「來人啊,產房不淨,你等去把皇后娘娘的遺體抬出來,置於坤寧宮正殿停靈,傳旨下去,京中誥命明日午時,紛紛入宮哭靈,民間守孝,百日掛白。」

聽到孝莊這麼說,康熙這才發現自己有些糊塗了,產房不淨,自己派人把赫捨裡的遺體搬出來不就好了,又何必和順嬪鬧這麼一出呢。

不提這邊康熙有些懊惱,卻見孝莊吩咐完之後又看向康熙說道:「皇帝啊,順嬪力保皇嗣,奮力上諫,這等功勞不可不嘉獎,皇帝看給她些什麼賞賜才是啊?」

康熙聞言眉頭一皺,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顧芳怡,沉吟了一會兒之後眼中劃過一絲算計,沉聲道:「順嬪忠義果斷,確實應該獎賞,就賜順嬪給大行皇后守靈,以示恩寵吧。」

第257章 風波之後(上)

聽到康熙的話,孝莊眉眼一皺,不著痕跡的看了康熙一眼,笑道:「順嬪卻是有功,但這個賞賜是不是大了點?」

康熙搖搖頭,「皇瑪嬤此話不妥,順嬪既是有功,便是封賞的厚一點也無可厚非嘛,依朕看就這樣吧。」

「這個……」孝莊遲疑了一下,見康熙執意如此,倒也沒有駁回康熙的話,只好無奈的點點頭「既然皇帝這麼說了,那就這麼這麼辦吧,接下來的三個月就讓順嬪好好給皇后守靈吧。」

孝莊這話一說,在場的妃嬪都不由看了看顧芳怡,心中偷著樂,就算是有太皇太后護著又怎麼樣,不得皇上喜歡不還是明賞暗罰了。

對此,顧芳怡得了表情卻依舊保持平靜,沒有半點波瀾,倒是讓一群想要看好戲的妃嬪們微微有些失望。

「正好,三個月後就是中秋,皇后去了,這今年的拜月之事,就正好交給順嬪了,倒也相得益彰了。」

還沒等那群妃嬪得意完,孝莊便接著說了一句,頓時讓康熙一愣,後宮妃嬪滿是嫉妒。

雖然給皇后守靈卻是是個苦差事,但要是說成賞賜倒也不是錯的,畢竟為皇后守靈之後的人在身份地位上就不同於其他妃嬪,可以說相同的位分中以她為尊。

但是如今的嬪位之中,本就是以顧芳怡為尊的,不說現在只有她一個嬪位,便是有了其他的嬪位,也越不過她去啊,所以這種好處對於顧芳怡而來完全是無用之物,不過是康熙用來懲處顧芳怡的。

但康熙也沒有想到,三個月之後正好是八月,清朝最為重要的節日有三個,一個是春節,一個是皇帝的壽誕,還有一個就是中秋了。

等到三個月後,正好是中秋,中秋拜月也是一項十分注重的祭祀儀式,歷來由皇后主持。

可是皇后如今去了,按理來說應該是宮裡位分最高的鈕祜祿妃主持拜月之事才對,但三個月後又正好是顧芳怡給皇后守靈結束的日子,就這個時機來講,顧芳怡卻是比鈕祜祿妃還有資格。

所以康熙才走了眉頭,不過看了一眼一臉理所應該的孝莊,康熙知道,這個差事不能不交給顧芳怡了,之前所謂的明賞暗罰還真的成了賞賜了。

別的不說,單單是主持拜月儀式,就讓顧芳怡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也就是顧芳怡主持,若是其他妃嬪主持,怕是借此功勞往上晉上一位都未嘗可知。

「還是皇瑪嬤想的長遠,倒是朕有些疏忽了。」雖然心裡有些不甘心,但康熙卻也只好這麼說道。

「皇帝心繫天下,些許瑣事有些疏忽也是正常的,哀家剛剛從慈寧宮趕來的時候聽說了,前線大勝了一場,如今遏必隆正帶著一群大臣養心殿等著皇帝在,皇帝先去養心殿處理政事吧,這裡有哀家呢。」

聽到『遏必隆』三個字,康熙和鈕祜祿妃都不由抬頭看了看孝莊,不過鈕祜祿妃只是因為聽到自己阿瑪的名字才抬起頭的,不過一轉眼就收回了目光。

康熙聽了卻知道這是孝莊在提醒自己,遏必隆現在身子已經不行了,前些時候還病著,要不是因為三藩動亂的緣故,怕是現在都已經辭官了。

想想鈕祜祿妃家一直膨脹的實力,加上遏必隆雖然已經積威不再,但到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作為四大輔政大臣中唯一一個還活著的,這個人比想像中的還難對付。

不過這些念頭不過在心裡一轉罷了,康熙心中會意,面上卻是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朝孝莊拱了拱手,「那後宮之事就有勞皇瑪嬤了,前朝事重,朕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有哀家在,你放心便是。」

康熙點點頭,便轉身帶著梁九功一行人離開了坤寧宮。

等目送康熙離開之後,孝莊才轉身看了一眼還跪著的一眾妃嬪,說道:「今日力諫皇帝,你們都是好樣的,如今三藩動盪,國庫吃緊,哀家也不好獎賞你們,等江山穩固了,哀家定會請皇上大封後宮,也算是對你們的嘉獎了,都起來吧。」

「謝太皇太后。」眾人面上一喜,連忙謝恩起身,一陣衣衫嘻嗦聲之後,眾人紛紛站了起來。

孝莊點了點頭:「好了,皇后病逝,有功於大清,爾等也要為皇后哭靈,哀家就不留你們了,爾等自行回去,準備好素衣素縞,不等穿紅黛綠的,順嬪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是。」得到孝莊的命令,本就不想待下去的眾人紛紛斂衣行禮,然後魚貫而出,不過片刻,原本還有些擁擠吵鬧的坤寧宮大殿便空蕩蕩一片,只剩下顧芳怡、秦嬤嬤、孝莊等一行人了。

「你可曾想過,若是今日哀家沒來,或者來的不過及時,你會如何?」孝莊雙目盯著顧芳怡說道。

顧芳怡一愣,卻是沒有回答,因為孝莊是她叫來的,她自然知道這種可能並不會出現,所以沒有回答。

但她的這幅樣子看在孝莊眼裡就是無言以對的表現,孝莊冷哼了一聲:「沒話說了?嗯?」

把手往桌上一拍,孝莊呵斥道:「現在知道不說話了,之前和皇上強嘴的時候不是很能說的嗎?怎麼到了哀家面前就不會說話了。」

孝惠太后見狀連忙打圓場,「哎呀,皇額娘可切莫生氣,傷著自己就不好了。」然後瞪了顧芳怡一眼道:「你這孩子,也太不讓人省心了,哀家和太皇太后都一把年紀了,還能為你操勞幾年,往後去,你不還的靠著皇上才行,現在就和皇上對著幹,以後豈不是要反天了。」

說完孝惠太后帶著些討好的看著孝莊,「皇額娘也不要生氣了,這孩子到底還小,行事不過腦子,慢慢調教也就是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孝莊對孝惠一直心存愧疚,加上原本就沒有真的打算把顧芳怡怎麼樣,見狀只好瞪了孝惠一眼,賭氣道:「你就護著她吧,看以後護不住了怎麼辦。」然後便一甩袖子別過頭去,裝作生氣一般。

第258章 風波之後(中)

在場的個個都是人精,那裡看不出孝莊是假裝生氣的,不由心中有些好笑,倒也沒有一個人真的戳穿這一點。

孝惠太后見了,不由訓斥起顧芳怡來,「你看看你看看,先是惹怒了皇上,有氣著太皇太后了,哀家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給太皇太后請罪去。」說著還朝顧芳怡眨了眨眼,倒是有種俏皮可愛的模樣。

顧芳怡也知道,雖然今天的事情是自己以算好了的,甚至連前朝大捷的消息都算到了,卻也不得不說,自己是後世之人,對於歷史清楚,但孝莊到底不是,若是今日孝莊真的來晚了,怕是自己還真逃不了好。

這麼想著,顧芳怡心中也湧起一份愧疚來,走到孝莊面前,撩起旗裝的下擺,跪下說道:「嬪妾魯莽,讓太皇太后擔心了,請太皇太后降罪。」

孝莊聞言也轉過頭來,見顧芳怡言辭懇切,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倒不是哀家真的怪你什麼,到底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倒真的不能說是錯的,不是哀家護著你,你做的卻是不錯,但有一點你忘了。」

顧芳怡有些疑惑的看著孝莊,只見孝莊一字一頓的說道:「自古以來,忠臣,而且是那種剛正不阿的忠臣,確實可以青史留名,甚至成為萬民典範,但是。」

孝莊重重的說了一個但是,臉上掛著些譏諷的說道:「他們在他們的那一朝一代,卻不曾做出多大的本事,在再怎麼正直,剛正,忠心,卻不通圓滑,過剛易折,雖然青史留名,到底於當朝無益,你可明白?」

聽到孝莊這麼說,顧芳怡頓時恍然,說道:「太皇太后的意思的,太過剛正的人不可用?」

「不不不」孝莊連連揮手道,「不是剛正的人不可用,而是剛正的人不可做。」孝莊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你要記著,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這用不用剛正的人,那是皇帝的事,和咱們妃子無關,剛正的人固然得皇帝的信任,但同時,那個人也不堪大用。」

「所謂水清則無魚,這人吶,也是一樣。」孝莊感慨了一聲說道,「你若是剛正了,皇帝自然心中喜歡,但是皇帝也不會把你真正的放在心上,因為你過於剛正,不懂變通,往往會壞了皇帝的事,因此剛正的人萬萬得重用而不得大用。」

「那、那嬪妾今日所作的,豈不是會讓皇上誤會,這,嬪妾該怎麼辦啊?」顧芳怡聞言有些著急了。

自從知道赫捨裡將會難產而死的時候,顧芳怡就算計好了今日,為的就是給康熙留下一個剛正的印象,同時在歷史上留下一些名頭,這麼一來,康熙顧忌史書,到底不會把自己怎麼樣。

可是孝莊三言兩語之下就把此事抹掉了,所謂妃嬪冒死上諫的效果沒有達成,顧芳怡雖然不敢說偷雞不成蝕把米,但到底也未能盡全功,到底有些失算了,面上也不由有些焦急。

見狀,孝莊心裡也微微滿意,到底不是不堪教導之徒,行事雖然有些衝動,到底也是算計無雙了,培養個幾年也能為科爾沁撐起一片天了。

「你也不用擔心,今天的事情雖然你惱了皇帝,到底也是功大於過,得大於失,怕是皇帝對你也有些刮目相看了。」孝莊不由勸慰道。

顧芳怡聞言疑惑的看向孝莊,卻不料孝莊卻是轉眼看了孝惠一眼,打趣的笑道:「得了,你也別一直看著了,到底哀家老了,以後還要你看著她才行,皇帝怎麼說也是你的兒子,你來和烏日娜說說吧。」

孝惠太后聞言一愣,隨即笑道:「皇額娘也是,您直接教給烏日娜便是,幹嘛還要臣妾笨嘴拙舌的說些什麼,存心看臣妾的笑話不是。」

「得了,別人不知道你哀家還能不知道,在這麼下去,怕是連自己人都不清楚你的本事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孝莊瞪了孝惠太后一眼說道。

孝惠太后聞言只是笑笑,然後轉過頭看向顧芳怡說道:「皇帝是哀家帶大的,他的心思,哀家也多多少少猜的到一些,太皇太后讓哀家和你說說,哀家就班門弄斧說幾句,若是說的不好,自有太皇太后指正。」

這最後一句卻是孝惠太后對孝莊說道,孝莊聞言卻別開了臉,惹得眾人微微一笑。

然後孝惠太后就說道:「皇帝是哀家見過的最有明君風範的人,便是先帝爺,都不曾有皇帝這般優秀。」

說這話的時候,孝惠還專門的看了一眼孝莊,卻見孝莊一臉的平靜,孝惠太后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說道:「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皇帝很是自律,比你知道的還要自律。」

「世人皆說做皇帝好,可是就哀家看來,做皇帝一點也不好,皇帝學識廣博,可那是看書一百二十遍,****誦讀到三更半夜,寧可不用膳,不可不讀書換來的,便是戰事複雜至今,皇帝都不曾斷過。」

「不止是讀書,便是對於感情,皇帝也是極具控制力,別看宮裡這麼多的女人,就哀家來看,皇帝真正動了感情的不過三個人。」

「其中一個想必你也清楚,就是皇后,皇帝對皇后到底用了多少情哀家不清楚,但哀家清楚,皇后和皇帝是少年夫妻,一直以來,在皇帝尚未親政的時候,兢兢業業的輔佐皇帝,皇帝對她極為敬重,就這一點,是任誰都比不了的,哪怕是受寵如佟妃,都沒辦法這一點上和皇后相比。」

說道這裡,孝惠太后故意停了一下,看了一下顧芳怡的反應,結果發現顧芳怡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聞言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暗暗為康熙歎了一口氣,這順嬪是對皇帝無意啊,微微搖了搖頭,孝惠太后繼續說道:「這第二個人哀家也不用說了吧,就是佟妃了,雖然一直一來,佟妃沒有鈕祜祿妃尊貴,也處處被鈕祜祿妃壓了一頭,但不論是哀家還是宮裡人,都知道皇帝心裡是有佟妃的。」

第259章 風波之後(下)

「和皇后不同,皇后和皇帝是少年夫妻,所以皇帝對皇后一直都是敬重,敬愛,敬大於愛的,而佟妃和皇帝則是表兄妹,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誼不同尋常,是以對於佟妃,皇帝一直是疼愛甚至是溺愛的。」

說道這裡,孝惠太后歎了一口氣,眼中也扶起一聲愁緒,「也就是孝康妹妹去的早,沒享幾年清福就去了,所以皇帝對佟家一直心存愧疚,加上佟妃因為出身的緣故,不能為後也就罷了,甚至連作為皇后候選人的資格都沒有。」

「正是這一點,佟妃才會處處若鈕祜祿妃一頭,在知道你可能封妃之後出手打壓的緣故,你到底曾經是議後過的人,一旦封妃,必定壓佟妃一頭。」

「所以皇帝把所有對佟家的愧疚和對孝康妹妹的思念,都留在了佟妃的身上,所以今後若有可能,不要和佟妃為敵,雖然咱們不怕她,到底也要顧及孝康妹妹的面子才是。」

顧芳怡聞言點點頭,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

孝惠見了不由暗暗點頭,不是個肆意妄為的,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孝莊,見孝莊微不可查的點點頭,孝惠臉上的笑意也越發燦爛了,繼續說道:「哀家說了這麼多,你且猜猜,皇帝這心裡第三個動了感情的是誰?」

想也沒想,顧芳怡直接脫口而出,「是鈕祜祿妃。」

聽到這個回答,孝惠一愣,卻是搖了搖頭,「不,不是鈕祜祿妃。」

這一次,輪到顧芳怡愣了,一直以來,顧芳怡都知道,對於皇后,鈕祜祿妃和佟妃三個人,康熙是不同的,所以在孝惠說康熙動了情的兩個人正好是皇后和佟妃之後,她自然而然的認為第三個就是鈕祜祿妃,沒想到會被孝惠推翻了。

看著顧芳怡的這個樣子,孝惠和孝莊對視了一眼,不由笑了。

顧芳怡不由皺了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的說道:「莫不是榮貴人?」

榮貴人,以後的榮妃馬佳氏,康熙朝為康熙生孩子最多的人,一生為康熙生了五子一女,其中的女兒獲封了固倫公主。

固倫公主乃是皇后所生的女兒才能獲封的,其他妃嬪所生的,除非是深得皇帝喜愛,否則也只能是和碩公主罷了,生子最多,女兒又是固倫公主,所以顧芳怡有此猜測也是正常的。

不過面對顧芳怡的猜測,孝惠太后依舊是笑著搖了搖頭,表示顧芳怡猜的還是不對。

見此,顧芳怡有接連說惠貴人、宜貴人這兩個人,可是得到的答案依舊是錯誤,顧芳怡徹底有些不清楚了。

康熙朝能夠留下名字的妃嬪不多,四妃是一個,其他像是溫僖貴妃、良妃之流的顧芳怡倒不是不想猜,但是現在這些人有的還是小孩子,有的根本還沒有出現,顧芳怡就是想猜也沒辦法。

四妃中的最後一位德妃烏雅宛寧倒是現在在宮裡,但現在,她還是個奴婢,根本不是妃嬪,顧芳怡也不可能猜她。

見顧芳怡實在為難,孝莊不由搖了搖頭,說道:「好了阿木爾,你就不要為難她了,不要說她了,你這個問題就算是拿去問皇帝,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

聽到孝莊這麼說,孝惠太后揶揄的看了孝莊一眼,孝莊頓時瞪了她一眼,孝惠太后頓時擺正了臉色,看向顧芳怡說道:

「罷了罷了,太皇太后向著你,哀家也不好為難你了,這第三個人也不是別人,正是你順嬪,博爾濟吉特烏日娜。」

顧芳怡頓時愣了,剛剛她想了很多人,不僅僅只是四妃,還有諸如僖貴人,麗貴人,端貴人之流的,甚至還有一些不起眼的答應常在也不是沒有想過,卻萬萬沒有想到,孝惠太后口中的第三個人是自己。

顧芳怡頓時有些懵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孝惠太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玩笑來。

卻見孝惠太后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樣,搖了搖頭,「哀家沒有開玩笑,也不是唬你,皇帝動了感情的第三個人卻是是你不錯。」

說著孝惠太后也不管顧芳怡的反應,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你剛剛猜鈕祜祿妃,也不能完全算錯,若是沒有你的話,怕是皇帝這動感情的第三個還沒準真是鈕祜祿妃呢。」

聽到這句話,顧芳怡頓時心裡一寒,什麼叫如果沒有自己,難不成自己是穿越而來的事情暴露了嗎?顧芳怡頓時嚇的手心裡滿是冷汗。

不過這會兒根本沒人看她,歎了一口氣,孝惠太后有些苦笑的說道:「說來倒也是你和鈕祜祿妃的孽緣了,其實對於鈕祜祿妃,皇帝一開始是有些愧疚的。」

「鈕祜祿妃是當初和皇后一起議後的人選,按理來說其實比皇后還要優秀幾分,若不是因為鈕祜祿妃身後同時站著遏必隆和鰲拜兩個輔政大臣,實在是太危險了,怕是當初選擇的皇后就是鈕祜祿妃而不是皇后了。」

聽到孝惠太后這麼說,顧芳怡也想起來,當初自己收復紫竹的時候,一開始以為紫竹是皇后的人,沒成想居然是鈕祜祿妃放在皇后身邊的一枚釘子,這麼想來,鈕祜祿妃的手段更在皇后之上啊。

孝惠太后可不知道顧芳怡心裡的想法,只是繼續說道:「正是這個緣故,鈕祜祿妃不僅沒有成為皇后,也因為皇帝的忌憚,慢慢消磨了心中的哪一些愧疚,而這個時候,你正好出事了。」

說道這裡,孝惠太后看了顧芳怡一眼,讓顧芳怡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出事?難不成自己真的暴露了,這麼想著,顧芳怡袖中的紫金玲頓時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不料孝惠太后說道:「你的身子是因為什麼,就不用哀家再說了吧,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皇帝對你一直心存愧疚,甚至把對鈕祜祿妃的那股還沒有消磨完的愧疚也移到了你的身上。」

「加上你的身子一直不好,雖然身處高位,卻極少侍寢,在宮中也是四處樹敵,讓皇帝慢慢對你沒有忌憚,倒還有了一絲憐惜之意,其實到現在,皇帝對你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哀家也不清楚,只是可以斷定,對你,皇帝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第260章 拜月大典

自從那日孝惠太后對顧芳怡說了那麼一些話之後,對於康熙,顧芳怡總是感覺怪怪的,若不是因為三藩動亂的緣故,康熙基本上不踏足後宮,顧芳怡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康熙。

饒是如此,顧芳怡也不是一直沒有見到過康熙,畢竟顧芳怡負責赫捨裡的守靈之事,尋常妃子不過哭靈了三日之後便可以散去了。

顧芳怡卻不同,守靈之人要足足守靈三月才行,而康熙雖然繁忙,到底不論公私,都要來看一看赫捨裡,表達對亡妻的思戀之意才行。

這麼一來,往往滿是素白的大殿之中,就只有顧芳怡和康熙兩個人罷了。

大殿之中聽著一尊上好的楠木棺,上面彩紋金邊,好不華麗,披著一張雪白的錦緞,看似素淨,錦緞之上卻是繡著千萬朵佛蓮,蓮開萬朵,寓意西天極樂,在皇家,哪怕是一張祭奠用的白布,也依舊是華麗到了極致。

康熙身為皇帝,自是不用給皇后守孝的,但也換上了一身墨色的常服,白色的鑲邊,繡著松鶴延年的素淨花紋,一條墨龍盤踞松木之上,倒也不失威嚴。

康熙只是默默的看著棺木,手中拿著一串金黃蜜蠟所制的佛珠轉著,雖然無法和之前的那串墨玉佛珠想比,倒也不至於太過寒磣,到底是宮中制式,再怎麼簡單又能簡單到哪裡去呢?

顧芳怡則是一身雪白的錦緞旗裝,上面除去一些雲紋雕飾,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裝飾,若不是用料珍貴,衣衫擺動只見有流光閃過,倒還真不顯華貴。

頭上也是梳了一個小兩把,簪上兩朵白色的絹花,不施粉黛,整個人顯得素淨極了,一抹嫣紅浮在臉上,越發承托的這人膚白如雪了。

俗話說,人要俏,一身孝,又有一白遮千醜的說法,便是常人,換上白衫都要美上三分,更不要說是這宮中妃嬪了。

雖然康熙此行的目的只是悼念亡妻,卻也不得不承認,一身白衣的顧芳怡有一種水中白蓮,雪中寒梅的不勝風凜的美感。

這麼些日子,康熙也算是想通了,當日雖然被顧芳怡落了面子,但回宮之中,康熙如何不知道顧芳怡的所作所為完全正確。

那一日,一旦自己真的走進了產房,不論會不會受到衝撞,首先,那一干妃嬪就逃不過一個沒有勸解的罪名,皇后也就從一代賢後變成了勾引君王入產房的媚後之流。

至於康熙,一開始或許還能得上一個重情明君的名聲,可是在這種國家動亂之際,只要吳三桂不是傻子,都能給康熙按上一個只愛美人不愛江山,因情誤國的名聲,到時候,大清才是真的危險了。

因而,原本對顧芳怡還有些不悅的康熙,也算是有些釋然,對顧芳怡倒是多了三分愧疚,但康熙到底還是帝王,雖然心中知曉自己錯了,卻也不會承認,只是暗中將今年拜月大典的規模加重了三分。

對此,顧芳怡卻是一無所知,若是其他時候,顧芳怡怕是可以看出康熙略微有些不同,但是如今,對康熙,顧芳怡有些不敢直視,心中如同亂麻一般,所以在康熙沒有說話的時候,顧芳怡也沒有主動搭話。

就這麼著,兩人孤男寡女的在殿中待了大半個時辰,愣是除了請安之外一句話都不曾說過一句。

時光荏苒,三個月的清苦生活對於作為修士的顧芳怡而言,不過是一晃而過罷了,而且這三個月來,康熙雖然時常會來坤寧宮一趟,卻從未和顧芳怡說上一句話。

這麼一來,雖然知道康熙對自己可能有些不同,顧芳怡還是慢慢放下了,也能夠一如既往的面對康熙,在心境上倒是更上了一層樓。

三個月後,皇后出靈,顧芳怡也榮譽回宮,在她不在永壽宮的這三個月裡,端貴人已經搬出了永壽宮,去了長春宮。

原本端貴人是想將布耶楚克也一併帶走的,只是被秦嬤嬤攔住了,言說布耶楚克今年已經五歲(虛歲)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西三所了,而且長春宮也屬西六宮,離著永壽宮也不遠,端小主要是想看公主來往也是方便。

雖然心有不甘,但到底知道這是顧芳怡的決定,稍稍僵持了一下之後端貴人也妥協了,忙著去收攏長春宮的勢力,倒也沒有過多的精力來往於永壽宮。

至於麗貴人,在端貴人前腳搬出永壽宮之後,後腳就搬進來了,和端貴人不同,麗貴人倒是比端貴人更加規矩謹慎一些,對誰都是笑呵呵的,倒是一點主子的架子都沒有,漸漸倒也得到了永壽宮宮人的承認。

顧芳怡剛剛回來沒多久,還沒有來的急好好休息一下,便開始準備八月十五的拜月大典,拜月大典可不是一件小事。

拜月之前,主祭之人要沐浴更衣,然後按著拜月的陳設安置好祭品,主祭就位唱月,焚香,讀祝、焚祝文,才能開始拜月。

拜月之後由眾人從獻祭品,一個個獻完之後,由主祭宣佈禮成,這拜月之事才算是基本上完成了,但也還沒完全結束。

之後還要主祭分食祭品給眾人,宴飲之後才算完成。

這一般來說是尋常大家族裡的拜月儀式,皇家拜月雖然大同小異,但也有一點不同之處,原因就在於皇家拜月乃是國母主持,還需要接受命婦的叩拜。

不過今年有些特殊,國母病逝,主祭之人換成了顧芳怡,康熙下旨不用命婦朝拜了,但是在宮裡,顧芳怡還要接受宮中妃嬪們的叩拜。

因為是代後拜月,顧芳怡在這一刻的身份就不再是順嬪了,而是位同副後的皇貴妃,雖然只有這麼一天的時間,但內務府還是將皇貴妃的一應服制之類的東西都安排好了。

拜月當天,當顧芳怡穿著明黃的皇貴妃服制,頭戴九尾鳳凰金簪,梳著百鳥朝凰的大拉翅,看著自己腳下跪著的一眾妃嬪的時候,還真真生出了一股睥睨眾生,母儀天下的感覺。

第261章 三年之後

自從康熙十三年的拜月之後,宮中便再無大事了,三藩之亂也徹底陷入了關鍵的時刻,康熙出入後宮的時間也基本上算是沒有過。

就這麼著,時間一晃而過,來到了康熙十六年,皇后死後的那一年沒有選秀,如今三藩定下來不少,選秀也重開了。

和以往一樣,這一次的選秀還是由鈕祜祿妃,佟妃還有顧芳怡三人協理的,這一年選進宮的人倒也不少,先皇后的嫡親妹妹,日後的平妃小赫捨裡氏,宜貴人的親妹妹郭絡羅貴人、日後的成妃戴佳氏,滿軍旗的這次三藩之戰中異軍突起的王佳氏,聽說封嬪在望。

這三年來,可以說顧芳怡的地位算是完全鞏固了下來,雖然只是嬪位,但是享受著妃位的待遇,還協理這後宮事務,背地裡喊她順妃也不是沒有。

而且自從康熙十五年之後,顧芳怡封妃的呼聲也越來越高,原因就在於顧芳怡的大哥,科爾沁部的繼承人博爾濟吉特烏力罕,簡直是一顆草原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康熙十五年的十月,烏力罕率軍大破耿精忠,迫使靖南王耿精忠投降,隨後更是平定了浙陝閩三地,軍功之大令人側目,不過而立之年,便已經成為了正四品防守尉,手握重兵。

不僅烏力罕,便是在京中的烏日更****,在這幾年因為吞掉了董家的勢力,也算是發展迅速了,現在已經是內務府會計司正五品郎中了,在內務府也不是隨便的角色了。

娘家這麼給力,顧芳怡自己又是替後拜月過的人,還是當年議後的對象,資歷也不用說,不要說封妃了,便是封給貴妃,都不在話下。

可是康熙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對此一直壓著不發,倒是顧芳怡自己知道,康熙十六年會有一次大封後宮,所以倒是穩坐釣魚台,這個模樣倒是讓康熙高看了幾分,暗暗記在心裡不曾多說。

這三年來不僅僅只是顧芳怡的勢力不住的擴大,其他人也不甘示弱,雖然因為三藩的緣故,國家有所衰退,但同樣的,也有不少家族因為三藩之戰的緣故如雨後春筍一般發起。

前朝的功勞立下來,導致後宮的恩寵也是各不相同,鈕祜祿妃家的勢力擴大了不少,鈕祜祿妃本身的手段也高,皇后去後鈕祜祿妃協理後宮沒了牽制,隱隱已經有了後宮第一人的模樣。

佟家因為之前有著顧芳怡給的行軍圖,在平定三藩的過程中立下了大功,加上康熙有意偏袒,倒是提前給佟妃抬了旗,現在是佟佳妃了。

不過康熙雖然偏袒佟家,到底也沒有偏袒的太過,只給佟妃一個人抬了旗,整個佟家倒還是漢軍旗的。

出來三個主位娘娘的娘家大力發展之外,其他人的家世倒也發展了不少,別的不說,如今的皇長子的生母惠貴人家裡也是大力發展,皇長子胤褆年歲漸長,連帶著惠貴人也得康熙看重幾分。

說道皇子阿哥,就不得不說說二阿哥保成現在也有了大名胤礽,康熙十四年十二月的時候被冊立為太子,惹來了一眾妃嬪尤其是惠貴人的敵視。

可惜太子胤礽被康熙帶著身邊教養著,一眾妃嬪雖然看著太子不順眼,倒也真沒用膽量使手段使到康熙面前的,因此胤礽雖然看似處於風口浪尖之上,其實並沒有遭到多少算計,雖然聰慧,到底風浪經歷的不多,也是他日後會敗在其他兄弟手上的主要緣故。

就顧芳怡看來,太子本身是不差的,差就差在康熙對太子教養的太好了,簡直是一個沒有弱點的人,完全是康熙第二來。

不過康熙忘了,自己能夠有今日的成就,少不了少年時期經歷的後宮爭鬥,太子雖然什麼都不缺,手段也有,到底沒有經歷風雨,就算長成了參天大樹又怎麼樣,終究是經受不住風浪啊。

除了惠貴人,其他的妃嬪家裡也是大力發展,就說宜貴人,因為戰爭,國庫吃緊,仁孝皇后赫捨裡的陵寢不得不停工代建,宜貴人主動聯繫了郭絡羅家,上繳了好大一筆『稅款』為仁孝皇后修建陵寢。

因為這件事,宜貴人也入了康熙的眼,還有一個異軍突起的就是那貴人李氏了,李貴人的出頭倒是有些意外,她家裡突然立下軍功,康熙才想起宮裡有這麼個女人,一下子從答應封為了貴人,倒也是風頭正盛了。

如今選秀剛剛結束,鈕祜祿一脈又提出了仁孝皇后逝世三年,請求康熙立後。

這一招在眾人看了,無疑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怕是鈕祜祿妃看佟妃成了佟佳妃,顧芳怡的娘家也大力發展,有些坐不住了。

鈕祜祿家既然提出了這個奏折,自然不會是匆忙提出,那是有備而來的,言及遏必隆逝世同樣滿了三年,生前一直掛念這大清無皇后,等同臣民無母,故請康熙立後。

遏必隆乃是四大輔政大臣之一,鈕祜祿家也是大清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雖然因為遏必隆去世之後鈕祜祿家的勢力削減了不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上鈕祜祿家現在開始回歸朝堂,康熙也不得不顧念一下鈕祜祿家的想法,終究還是同意了。

不過雖然同意了,但是康熙也沒有說一定要冊封鈕祜祿妃為皇后,具體事宜還是要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商議商議的。

見康熙已經讓步了,鈕祜祿家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緊逼皇帝,只是在七月的時候,康熙冊封順治的奶娘為奉聖夫人的時候又提了一下,這麼一來,康熙也不好再拖了,當即下令要冊封皇后了。

雖然後宮三年無後,但是眾人對於那個位置還是心心唸唸惦記著的,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則後位十有八九就落在鈕祜祿妃身上了,這段日子沒少人去儲秀宮刷存在。

但到底事情未定,顧芳怡又是曾經議後過的人選,背後還有兩宮皇太后撐腰,也不是沒可能冊為皇后的,倒也有人來永壽宮討好顧芳怡,甚至連佟佳妃那裡,都有不少奉承的人在。

第262章 大封後宮

康熙十六年八月,康熙大封後宮,冊封內大臣鈕祜祿遏必隆之女鈕祜祿妃為皇后,承恩公佟國維之女佟佳妃位貴妃,一等公博爾濟吉特吉阿郁錫之女順嬪為順妃,加封一字封號『元』,號元順妃。

加封皇長子胤褆生母惠貴人為惠嬪,榮貴人為榮嬪,宜貴人為宜嬪,僖貴人為僖嬪,端貴人為端嬪,,麗貴人為麗嬪,是為六嬪。

其他如李貴人加封號為安貴人,王佳貴人為敬貴人,戴佳貴人為成貴人,皇后的胞妹小赫捨裡氏為平貴人,享嬪位待遇。

這麼一來,宮裡的勢力也是大變,鈕祜祿妃異軍突起,成為新的國母,後宮之首,佟佳貴妃和元順妃原本就聯手的兩個人越發的抱團起來。

六嬪之間也是各有千秋,惠貴人生了皇長子,為延禧宮主位,意氣風發,為六嬪之首。

榮貴人生產最多,就在今年年初生下了皇三子胤祉,在宮六嬪之中僅次於惠嬪,僖貴人雖然無寵,到底是皇后同族,不過剛剛來了一個平貴人,到底削弱了僖貴人的尊貴,倒是弱了宜貴人一頭,排在宜嬪下面。

宜嬪倒是真正靠家世上位的,憑借家世,也就因為無所生養,否則這六嬪之首的位子,還不一定是誰的呢。

至於端嬪和麗嬪,純屬是靠顧芳怡上位,比一般的貴人倒也強不到那裡去,一個窩在長春宮,一個待在永和宮,倒也老實的緊,也是六嬪之中少數不夠大氣的兩個了。

這宮裡所有人的冊封都在眾人的意料之中,而獨獨讓人想不透的就是顧芳怡了,本以為能封個貴妃的,就算沒有貴妃也只是個順妃的,卻沒想到居然加了一個封號成為了元順妃。

加封號倒是沒有什麼,關鍵是加的那個字,『元』,元者,首也,根本之,這元字一加,雖然顧芳怡還是只是個妃子,但是和佟佳貴妃比起來也是絲毫不弱的了。

更不要說對於本朝,元字還有一個更深的含義,元者,同玄也,玄者,帝王名諱,那可是通皇帝的名諱了,別的不說,就這麼一個封號,便是剛剛成為皇后的鈕祜祿氏,都要掂量掂量了。

顧芳怡自己聽到這個封號的時候都是一愣,沒想到康熙居然會主動給自己加這個封號。

不錯,這個封號是康熙主動加給顧芳怡的,在聖旨下達之前,就連孝莊都不知道,孝莊一開始也只是知道顧芳怡會被冊封為妃,享受貴妃的份例罷了。

當這條聖旨剛剛宣讀的時候,那是滿朝皆驚,又不少大臣請旨給顧芳怡換一個封號,甚至說出了撤掉封號晉為貴妃的都不是沒有,卻被康熙一一駁回了,言及乃是太皇太后的旨意,朕也不好更改。

聽到康熙這麼說,倒還這沒人趕去請孝莊收回成命,這大清的官僚們都知道,康熙的旨意或許還有的改,但是孝莊一旦下旨了,那是康熙都沒有多少辦法的,加上博爾濟吉特家也確實立下了汗馬功勞,蒙古各部此刻對於征戰三藩還有巨大的作用,因此稍稍掙扎之後滿漢大臣也沒有多說什麼了。

不過在宮裡,鈕祜祿氏確實頭疼了,本來以為自己成了皇后就是這後宮第一人了,卻不想佟佳氏抬了旗,還封了貴妃,貴妃不同於一般的妃嬪,那是可以執掌宮權的存在,便是皇后也要尊敬三分的。

如果換算成皇子阿哥之類的話,皇后那是嫡福晉,可是貴妃已經是側福晉的地位了,也不是皇后能隨隨便便的收拾的存在。

還有一個顧芳怡,雖然還是妃位,換算下來不過一個庶福晉,第一庶福晉的樣子,也算不得什麼,可是偏偏加了一個元字做封號,讓鈕祜祿氏有些束手束腳的,無從下手。

而且自從成為皇后之後,鈕祜祿氏才知道皇后不是好當的,加上坤寧宮三年無主,鈕祜祿氏一上位就忙的不可開交。

而且雖然鈕祜祿氏成為了皇后,可是孝莊並沒有第一時間就把宮權交給她,而是說顧芳怡和佟佳貴妃和她一起協理六宮已經很久了,而且佟佳貴妃現在也是貴妃了,按理當執掌宮權,元順妃的地位也不低,還是三人一切協理,不過兩人是從旁協理罷了。

這麼一來,雖然鈕祜祿妃的權利大了不少,卻也被鉗制了不少,,總算是感受到了當初赫捨裡作為皇后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多事情力不從心了。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倒也不至於讓鈕祜祿氏忙不過來,可是如今後宮剛剛有了大變動,一下子新增了六位主位娘娘,什麼事情都要鈕祜祿氏親力親為,便是有分身之術,鈕祜祿氏也忙的不可開交了。

而且惠嬪是皇長子之母,隱隱有些不服管教的意思,讓鈕祜祿氏皺了眉頭。

不僅一個惠嬪如此,榮嬪雖然沒有那麼囂張,卻也有著一樣的意思,到底鈕祜祿氏沒有生育,沒有子嗣,多少有些站不住腳。

除了這兩個刺頭,最大的刺頭卻是皇太子胤礽,按理說鈕祜祿氏成為了皇后,胤礽應該交給鈕祜祿氏教養才是,不過康熙執意不肯。

不僅如此,在胤礽第一次叩拜這位『皇額娘』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問鈕祜祿氏有沒有去給先皇后磕頭請安。

作為繼後,鈕祜祿氏確實應該給先皇后請安,但是那是在成為皇后之後的新年大祭的時候才有的事情,現在根本不用,結果因為這個,胤礽對鈕祜祿氏一直不鹹不淡的,讓鈕祜祿氏操碎了心。

更不要說背後還有佟佳貴妃和元順妃這兩個人在,兩人見此,合計了一下,不能讓這位皇后娘娘太痛快,便讓人去宮裡傳了一些流言,這些流言,也徹底讓鈕祜祿氏和胤礽形同陌路。

其實說是流言也不算,只不過是說鈕祜祿妃成為皇后了,以後胤礽的皇額娘便是鈕祜祿妃了。

這件事也不算是錯,但胤礽現在到底不過是個孩子,還是個被康熙慣養大的孩子,頓時不樂意,加上康熙也不願意勢力龐大的鈕祜祿家還得到一國儲君的喜歡,也默許了這種流言的存在,在背後推波助瀾了一把。

第263章 烏雅常在(上)

對於佟佳貴妃和顧芳怡的手段,鈕祜祿氏不是不知道,但是因為事情太多,鈕祜祿氏也有些疲於奔命的感覺,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就憔悴了不少,也沒有功夫去做些什麼,只能任由事情這麼發展了。

好在鈕祜祿氏也沒有真的想把一個已經記事的太子變成自己的兒子,還心心唸唸著生下一個嫡子,取代太子的存在,倒也沒有在意。

不過,對這件事沒有在意,不代表鈕祜祿妃真的就放任了兩人隨便做些什麼,手段還在赫捨裡之上的鈕祜祿妃也做出了反擊。

康熙十六年十月,本是一個十分平凡的日子,自從耿精忠投降之後,三藩所造成的傷害也開始慢慢癒合,康熙也沒有那麼忙碌了,從康熙十五年開始也慢慢開始踏入後宮。

自從大封後宮之後,康熙就恢復了正常入後宮的習慣,綠頭牌也開始擺上了,雖然宮裡的妃嬪變動不小,但是一些基本上受寵的人還是那得寵的。

不僅康熙恢復了踏入後宮的習慣,便是新上位的皇后鈕祜祿妃也恢復了早晨晨昏定省的規矩,闊別已久的早起恢復倒是讓人有些不高興,卻也無可奈何。

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顧芳怡就早早的起來,正在梳妝的時候,便見秦嬤嬤腳步有些急促的跑了進來。

疑惑的看了秦嬤嬤一眼,顧芳怡還沒來得及問上一句,便見秦嬤嬤沉聲道:「娘娘,承乾宮出事了。」

顧芳怡眼中劃過一絲疑惑,微蹙了眉頭:「承乾宮?出什麼事了?」

「娘娘不是一直讓奴婢注意承乾宮的那個大宮女烏雅宛寧嗎。這麼久了,她一直很小心,什麼都沒有做,可是昨個兒,不是皇上去了佟佳貴妃娘娘的宮裡嗎,就在佟家貴妃娘娘沐浴的那個功夫,嘿嘿,娘娘您猜怎麼著?」

秦嬤嬤眼中劃過一絲鄙夷,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這丫頭就爬上了皇上的龍床,等到佟佳貴妃娘娘沐浴歸來的時候,看到龍床之上的滿床風光,那雙眼,頓時可就氣紅了。」

聽到秦嬤嬤這麼說,還是黃花大閨女的若水凝冰等人頓時小臉一紅,暗暗啐了秦嬤嬤一口,雙手微微有些羞怯的給顧芳怡梳頭,別過了臉不去看那個為老不尊的秦嬤嬤。

對此,顧芳怡卻是毫無羞澀之感,也沒有像秦嬤嬤那樣滿是鄙夷,反倒是眼中劃過一絲瞭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若無其事的往頭上插了一枚金簪,不鹹不淡的說道:「然後呢,佟佳姐姐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

見顧芳怡沒有多少反應,秦嬤嬤心裡詫異的同時又有些失望,這幾年來,自家的主子雖然沒有那麼暴虐了,可是整個人也越發的冷清了,本來還指著這個消息能讓主子有點情緒波動的呢。

不過雖然是這樣,秦嬤嬤倒也沒有賣關子,趕緊說了起來,一旁羞得不行的若水凝冰卻是豎起了耳朵,表現出了和臉上羞澀完全不同的八卦之心。

「佟佳貴妃當時自然是氣的不行,聽說氣的是滿臉通紅,渾身顫抖,簡直是把那個背主的賤婢杖斃的心都有了,可是皇上卻說是他強迫那個丫頭的,佟佳貴妃無法,只好說那就給那個丫頭一個名分,做個官女子也好。」

「嗤,怕是佟佳姐姐聽到皇上這麼說,氣的都快吐血了吧。」顧芳怡嗤笑一聲,眼中的嘲諷意味十足,也不知道是對誰的。

秦嬤嬤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誰說不是呢,自己的奴才背主了,卻被皇上護著了,佟佳貴妃差點沒氣死,可是娘娘可知道這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嗎?」

「哦?還有故事?」這一下,顧芳怡倒是來了興致,轉過頭看著秦嬤嬤。

秦嬤嬤頓時有些滿足的笑笑,一臉神秘的點點頭,帶著些腔調,好似說書一般,「說出來還真讓人不信呢,本來佟佳貴妃是想把這個消息藏著的,就在這個時候,皇后娘娘不知道怎麼逛到了承乾宮裡,得知了此事,結果捅了出來,結果滿宮都知道了佟佳貴妃被奴才擺了一道的事情了。」

「這倒是皇后娘娘會做的事情,到底她和佟佳姐姐一直都不對付。」顧芳怡點了點頭,然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故弄玄虛的秦嬤嬤說道:「看嬤嬤的樣子,這事怕不止這麼簡單吧。」

被顧芳怡一語道破天機,秦嬤嬤眼中劃過一絲讚賞,點點頭道:「娘娘睿智,確實如此,皇后娘娘說到底也是伺候了皇上的人,一個官女子,傳出去未免有些丟人了,還說那烏雅宛寧乃是佟佳貴妃的心腹,封的太低難免有損佟佳貴妃的臉面,就向皇上進言,封烏雅宛寧為常在。」

聽到秦嬤嬤這麼說,顧芳怡完全可以想到當時的佟佳貴妃是怎麼樣的一個難看的臉色了,自己丟了這麼大的臉被對手看到了也就算了,還被這麼一陣擠兌,要是自己怕是要氣死了吧,鈕祜祿氏的手段果然不低。

「娘娘是沒見著佟佳貴妃的臉色啊,聽人說,那就跟鍋底似的,黑的不行。」秦嬤嬤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到底是皇后娘娘入主後宮之後第一個妃嬪,皇上也沒駁皇后娘娘的面子,到底是封了一個常在,遷到鍾粹宮去了。」

說完秦嬤嬤還有些感慨的說道:「到底是佟佳貴妃運氣有些背,這種事正好被皇后娘娘撞見了,難怪會丟這麼大的人了。」

對此,顧芳怡卻是已經轉過了身子,繼續梳妝起來,意有所指的說道:「嬤嬤還真以為皇后娘娘是碰巧才趕去承乾宮的嗎,那麼晚了,皇后娘娘不好好休息,去承乾宮幹嘛,嬤嬤就沒有想想嗎?」

「娘娘是說在承乾宮有皇后娘娘的釘子?」

「恐怕不僅僅是釘子,就算是釘子,又怎麼會那麼快就傳出消息,還讓皇后娘娘那麼是時候的趕到了承乾宮呢,怕是這件事,皇后娘娘早就成竹在胸了吧。」顧芳怡意味深長的說道。

第264章 烏雅常在(中)

「娘娘是說,那烏雅常在是皇后娘娘的人?」秦嬤嬤有些疑惑的說。

顧芳怡聞言卻是神秘的一笑,有些意味不明的說道:「好了,不說那麼多了,怕是今天坤寧宮裡有不少的戲可以看了。」

見顧芳怡避而不答,秦嬤嬤心裡好像是有一千隻螞蟻在爬一樣,掏心撓肺的,可是顧芳怡只是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讓秦嬤嬤也不好多問。

就這麼著,一臉糾結的秦嬤嬤和顧芳怡一同踏入了坤寧宮正殿,殿中除了佟佳貴妃沒到之外,其他人倒是都早早的來了。

不出顧芳怡所料,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卻不成想看在顧芳怡眼中滿是嗤笑,現在知道嘲笑,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包衣出身的烏雅常在究竟有多厲害,等你們領教了,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出聲來。

帶著這個想法,顧芳怡走到了以往佟佳貴妃做的右手第一位的地方坐下,正好看著自己曾經做的地方上坐著的惠嬪。

顧芳怡的到來讓殿中為之一靜,直到看見顧芳怡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端起一杯茶慢慢的品著,一群人才慢慢騷動起來。

這種騷動在門房傳來一聲佟佳貴妃到的時候達到了最巔峰,幾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嘴裡的話,紛紛轉眼,先是探照燈一樣看向門口,便是正在喝茶的顧芳怡,都不由的手一頓,看向門外。

不過顧芳怡很快救收回了目光,吹了吹杯中的茶水,好像對此一點也不在意一樣。

不過饒是這樣,顧芳怡也沒進門的佟佳貴妃的裝束嚇了一跳,佟佳貴妃在宮裡素來都是素淨的打扮,自有一股魏晉風流之意。

可是今日,佟佳貴妃卻是穿上了幾乎沒有穿過貴妃服制,頭上梳了一個大拉翅,上面鑲金琉翠,朱紅玉綠的,好不華麗,簡直是花團錦簇,晃花人的眼一樣。

不僅如此,大拉翅上兩串流蘇具是東珠碎玉雕琢而成,便是比之皇后的服制都差不了多少,胸前三串朝珠具是精品,一眼望去,簡直就是一個人形的珠寶架。

一雙大眼用金紅的眼影描繪,不似以往溫潤,倒是透著一種銳利威嚴的感覺,唇上紅如鴿血,令人望而生懼,不敢再看第二眼。

看著這般打扮的佟佳貴妃,眾人都是一愣,隨著佟佳貴妃鳳目一掃,碰著那凜冽的視線的人都感到心裡一陣膽顫,不由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不過顧芳怡倒是敏銳的發現,在佟佳貴妃威嚴的打扮之下,卻是透著一種疲倦痛苦,這才讓佟佳貴妃不得不用這般艷麗的裝扮來掩蓋心裡的脆弱。

見到佟佳貴妃到來,眾人紛紛離座福身道:「嬪妾(婢妾)參見佟佳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對此,佟佳貴妃卻是視而不見,充耳不聞,逕直往自己的位子上走去,顧芳怡見了也隨手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站起身來,微微頷首,既不諂媚又透著一絲親近,「姐姐來了。」

聽到顧芳怡的聲音,佟佳貴妃身子一頓,一道銳利的目光就看向了顧芳怡,卻見顧芳怡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只是得體的笑意,沒有寬慰,也沒有嘲諷,只是淡淡的笑容。

兩人僵持了這麼一下,佟佳貴妃也看出顧芳怡並沒有嘲笑自己,也沒有可憐自己的意思,心中的冰冷才稍稍融化了一些,對著顧芳怡頷首:「妹妹安。」

聲音也和以往不同,若是以前佟佳貴妃的聲音好似春日驕陽的話,那麼現在的聲音便是冷若冬雪了,寒意絲毫要順著耳朵冷到骨子裡一樣。

不過到底佟佳貴妃和自己說話了,顧芳怡聞言只是笑笑,也不在意佟佳貴妃反應冰冷,隨意的坐下,又端起了手裡的那杯茶,好似這杯茶真的好到了什麼地步一樣。

佟佳貴妃也坐下,卻是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還保持著福身動作的一眾妃嬪,彷彿她們完全是不存在的一樣。

一來就下了這麼大一個下馬威,眾人心中原本還有一些幸災樂禍的心思,此刻早就隨著佟佳貴妃摧枯拉朽的下馬威而飛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只想佟佳貴妃能讓自己坐下就好,其他的事情,還是不要波及到自己這種池魚的身上來了。

不過眾人心中的祈禱佟佳貴妃根本沒有聽見,只見佟佳貴妃坐下之後身子挺的老直,給人一種高山仰止,微不可攀的巍峨之意。

倒是顧芳怡終於將杯中的茶水喝完了,隨手放下,在一旁宮女添水的時候嘲諷的看了眾人一眼,帶著慵懶的腔調說道:「這一個個的都站著幹什麼,坐吧,佟佳姐姐怕是沒工夫搭理你們了。」

眾人聞言不由抬頭看了看顧芳怡,見顧芳怡雖然說這話,但是看都沒有看自己等一眼,然後又看了佟佳貴妃一眼,卻見佟佳貴妃聽到這句話一點反應都沒有,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起身了。

倒是麗嬪眉眼一轉,笑道:「元順妃姐姐說的是,倒是嬪妾等有些托大了。」說著麗嬪便第一個站了起來,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見狀,端嬪也是有一樣學一樣的起身坐下,緊接著就是宜嬪,也是這麼著就坐下了。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咬咬牙也朝顧芳怡微微一福身,「謝娘娘恩典。」便也坐下了。

顧芳怡頓時嗤笑一聲,不屑的目光掃過眾人,嘲諷地說道:「這人啊,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可不是隨便什麼事情都能插手的,任意妄為只能害了自個兒。」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眾人心裡有一堵,知道這是顧芳怡在就剛剛的事情訓斥自己,雖然心裡有些不忿,倒也不敢說什麼,更不要說表現出來了。

這時,大殿後方傳來一聲輕笑,「諸位妹妹早來了,本宮盡早有些事情倒是來晚了,勞諸位妹妹久等了。」

話中的笑意是怎麼著都掩蓋不住的,可見來人心裡有多麼高興了,而佟佳貴妃聽到這句話卻是身子一震,顧芳怡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這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皇后鈕祜祿氏無疑。

第265章 烏雅常在(下)

聽到這個聲音,眾人也是看了看佟佳貴妃的反應,卻見一抬頭便看見佟佳貴人噬人的目光,頓時不敢再看,紛紛低下頭去。

然後就見一身明黃色皇后服制的鈕祜祿氏走了出來,身旁除了跟著貼身的嬤嬤李嬤嬤之外,還跟著一個穿著淺綠色旗裝,梳了一個小兩把的秀麗女子。

這個女子倒不是說長的多麼美,只是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一股子惹人憐愛之意,大眼汪汪的好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清泉,更讓人心生憐惜了。

一張小臉有些不正常的白嫩,感覺小小的,好似一隻無害的兔子一樣,緊跟在一身氣度不凡的鈕祜祿氏的後面,就好像一隻跟在鳳凰後面的小雞仔一樣。

這人別人或許不認識,但佟佳貴妃和顧芳怡卻是知道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晚事件的主角,烏雅宛寧,現在的烏雅常在。

其他人雖然不認識這人到底是誰,但是只看佟佳貴妃一見來人就變了臉色,雙目也變得狠戾起來,簡直是恨不得將其拆皮蝕骨一般,在聯想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就知道此人就是那烏雅常在了。

一猜到來人的身份,眾人就來了興致,不由打量起這烏雅常在來,發現烏雅常在雖然長得不錯卻也不是絕色,而且通體的氣質又小家子氣,看起來也就這樣了。

而且被眾人的視線一掃,小身子都好像抖了一下一樣,兩眼之中透著些怯懦和無辜,讓眾人越發的鄙夷,卻是連第二眼都不想看。

對此,顧芳怡只是心中冷笑,烏雅常在的這種氣度性子和表現,看在這些經受了良好教育的八旗貴女心中自然是算不得什麼,甚至很是鄙夷。

但來自後世的顧芳怡自然知道,這樣小白兔,白蓮花一樣的女子究竟有多麼受男人的喜歡,哪怕那個男人是千古一帝的康熙,也免不了被這種需要人保護的弱小女人激發那大男人的氣概。

這一點也是歷史證明了的,不說眼前的這烏雅宛寧從一個小小包衣走到四妃的地位上,就說今後的什麼密嬪和嬪之類的,都是這種女子。

所以對於眾人的輕視,顧芳怡不過心中暗暗搖頭,等著看這期看不起烏雅常在的人怎麼被人家踩在頭頂上的一幕。

果不其然,皇后一坐下,就指著烏雅常在說道:「這位妹妹想必各位妹妹還不認識吧,說起來倒是和佟佳妹妹關係頗深呢,要不就讓佟佳妹妹為諸位妹妹介紹一下這位妹妹如何?」

聽到皇后這麼說,眾人不由看向了佟佳貴妃,果不其然,見鈕祜祿氏這麼說,佟佳貴妃頓時臉色一變,氣紅了臉,週身的氣度差點保持不住,可見鈕祜祿氏的這一手對佟佳貴妃的殺傷力有多大。

鈕祜祿氏的話聽起來像是詢問一樣,但是明白鈕祜祿氏和佟佳貴妃之間關係的人都知道,這是鈕祜祿氏在借此羞辱佟佳貴妃。

若是佟佳貴妃真的介紹了,那麼佟佳貴妃的臉也算是丟盡了,今後那裡還有臉面在後宮廝混,若是答應,怕是會被鈕祜祿氏按上一個抗旨不尊,不睦宮嬪的罪名了,可謂是進退兩難。

看著鈕祜祿氏臉上的笑意和烏雅常在看似怯懦實則眼中帶笑的樣子,佟佳貴妃就氣不打一處來,咬了咬牙正要介紹的時候,突然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傳來。

眾人不由看過去,原來是顧芳怡將手中的杯盞放下了,見眾人看來顧芳怡故作一驚,瞪大了雙目看著眾人說道:「諸位姐妹都看著本宮幹什麼?」

然後顧芳怡嘲諷似的掃了一眼在高台之上站在鈕祜祿氏身邊的烏雅常在,恍然道:「哦,原來諸位妹妹是想要本宮幫著介紹一下這位烏雅常在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眾人都是心裡一愣,誰要你介紹了,不過是看著你弄出聲響來了才看你一眼罷了。

不過顧芳怡根本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不屑的看了一眼烏雅常在,自顧自的擺弄起自己的赤金護甲來,聲音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這位烏雅常在,說來和佟佳姐姐的關係確實不一般,曾經可是佟佳姐姐的洗腳婢呢,許是洗腳的功夫不錯,倒也深得佟佳姐姐喜愛,估摸著也是因為這個緣故,皇上也想要一個會給人洗腳的妃嬪吧,就寵幸了她。」

顧芳怡這話一說完,烏雅常在的小臉便是一白,身子都晃了晃,好像隨時都能被一陣風吹倒一樣。

顧芳怡的這句話完全就把烏雅常在打入了地底了,一旦這個洗腳妃嬪的話落實了,任憑烏雅常在再怎麼得康熙喜愛,怕是晉陞之路都難於山青天了。

鈕祜祿氏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能讓顧芳怡就這麼毀了烏雅常在,否則打擊佟佳貴妃就沒有什麼作用了。

不過顧芳怡根本沒有給鈕祜祿氏這個機會,搶道:「按理來說這麼個身份,不過封的答應就頂天了,可是皇后娘娘卻向皇上進言說是封的常在,倒是讓八旗的貴女都被壓了一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娘娘也喜歡烏雅常在洗腳的功夫,還是說皇后娘娘和烏雅常在相得益彰呢?」

顧芳怡戲謔的看了鈕祜祿氏一眼,頓時讓鈕祜祿氏的臉色變得鐵青,顧芳怡這幾句話卻是頓時給鈕祜祿氏潑了兩盆髒水。

一是鈕祜祿氏不顧八旗貴女的臉面,讓一個包衣奴才壓了自己一頭,畢竟八旗貴女出身的答應可不是沒有,結果烏雅氏這一下子就成了常在了。

這第二點就是那烏雅氏和鈕祜祿氏相提並論了,想她鈕祜祿氏是多麼尊貴的人,簡直可以說是大清地位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了,烏雅常在是什麼身份,不過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包衣奴才罷了。

鈕祜祿氏雖然利用了烏雅常在,但打心眼裡還是瞧不起烏雅常在的,顧芳怡這麼說,是真真的讓她變了臉色。

見顧芳怡三言兩語之間就把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化解,佟佳貴妃也恢復了平靜,對顧芳怡感激的一笑。

鈕祜祿氏見兩人聯手已經不能把佟佳貴妃怎麼樣了,只好收手,直接解散了早會,也隨口抹掉了顧芳怡說的那幾句話。

第266章 棠梨舊影

既然皇后都已經說了散了,雖然一眾妃嬪還有著想看顧芳怡繼續削皇后面子的好戲,卻也不得不一一散去。

作為宮裡位分僅次於皇后的佟佳貴妃和顧芳怡自然是第一個走出坤寧宮的人。

如今的顧芳怡依然是妃位,按理說座駕應該從步輦換成轎輦了,但是顧芳怡本身寒暑不侵,自然不需要轎輦來遮風擋寒的,倒也沒有換乘轎輦,反倒覺得步輦更好一點,可以直觀的看著後宮中的是是非非。

不過到底是妃位主子的步輦,比起嬪位的來也從兩人抬的變成了四人抬的,各種用料和雕紋方面也是精緻了不少。

剛剛走出坤寧宮的大門,首當其衝的便是哪一架裝飾華麗的騾車,雖然是騾車,但是那金鑲車駕玉為鈴,華蓋三千盡風華的模樣,還是讓顧芳怡微微一驚。

沒想到今天的佟佳貴妃不僅裝飾上下足了功夫,還搬出了貴妃所能乘坐的最高配置的車輦,自以為妃位的步輦已然算是華貴了,可是和眼前這華貴的車輦比起來,卻瞬間被秒成了竹籐柴桑了。

車輦的外面站著的,正是佟佳貴妃的得力助手,承乾宮的掌事姑姑鄧嬤嬤,見著顧芳怡的步輦走出了坤寧宮,對著車輦裡說了幾句話,便見車輦的帷幕被一隻玉手撩開,華貴威嚴的佟佳貴妃便從帷幕的後面露出頭來。

看了步輦之上的顧芳怡一眼,佟佳貴妃便將手遞給了鄧嬤嬤,由鄧嬤嬤將自己扶了下來,直直的往顧芳怡這裡走來。

顧芳怡不由眉頭一挑,不知道佟佳貴妃有什麼事,卻也用手指點了點身下的步輦,抬步輦的小太監瞬間會意,將步輦落下。

顧芳怡下轎的時候佟佳貴妃也正好走到了一行人面前,親熱的說道:「方纔在坤寧宮中,倒是要多謝妹妹給本宮解圍了,否則本宮的臉面怕是要丟盡了。」

顧芳怡搖了搖頭,「姐姐客氣了,不管怎麼說,咱們到底是結盟了的人,妹妹又怎能看著姐姐受欺負呢?倒是妹妹有一事不解,承乾宮的規矩之嚴冠絕後宮,怎麼好端端的會出了這等醃糟之事呢,其中可有隱情?」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暗,卻是沒有說話。

顧芳怡自覺失言,忙道:「妹妹不過隨口一問,姐姐若是為難便算了。」

佟佳貴妃這才臉色好了少許,強自撐起一個笑容道:「也沒有什麼,只是此事說來到底是本宮識人不明,才釀下了今日的苦果,也怨不得旁人,妹妹可有功夫,本宮想請妹妹往承乾宮一趟,也好謝過妹妹今日相助之舉。」

聽到佟佳貴妃這麼說,顧芳怡遲疑了一下,不過看著佟佳貴妃眼中的懇切,稍稍思量了一下顧芳怡也就點頭答應了。

佟佳貴妃見狀頓時露出一絲笑意,因為顧芳怡所乘的乃是步輦,若是佟佳貴妃乘著車輦難免有些怠慢了,可是佟佳貴妃有沒有帶步輦,因此兩人便步行前往了承乾宮。

好在承乾宮到底離著坤寧宮也不是太遠,兩人說說笑笑倒也沒走多久便到了。

剛到承乾宮的宮門口,佟佳貴妃的腳步便是一頓,身子一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訕訕道:「本宮這一身倒是不適合招待妹妹,只能勞煩妹妹現在宮中等上片刻,待本宮去換上一身衣衫如何?」

掃了佟佳貴妃這一身彷彿要去祭天上朝一樣的,確實不適合接待客人,顧芳怡倒也理解的點了點頭:「你我姐妹,倒是無需這麼多禮數,姐姐自去便是,妹妹正好也借這個機會逛一逛承乾宮。」

佟佳貴妃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卻是帶著鄧嬤嬤先行了一步,趕去換衣服了。

因為佟佳貴妃換衣服也不會很快,顧芳怡倒也不急,就這麼帶著秦嬤嬤在承乾宮裡逛了起來。

承乾宮作為東六宮之首,又是前朝董鄂妃的居所,到底是裝飾華美,董鄂妃本身又是那種清麗佳人,承乾宮的打扮也不同於皇家富貴,倒是清雅秀麗的很。

承乾宮最美的一景便是春日棠梨,可惜現在已是秋末冬初的時節,這滿園的梨樹只剩下空蕩蕩的枝椏,倒也顯出了一絲蕭條寂寥的感覺。

剛剛走了幾步,顧芳怡便感覺前方傳來一陣步履嘻嗦的聲音,不由和秦嬤嬤對視了一眼,卻是來了興致,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繞過一尊精美的假山,顧芳怡一個轉身便來到了這片梨園的最中央,只見園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真站在園中亭台之上。

墨色的九龍奪珠祥雲盡散的裘服,腰間環著一根明黃色的福紋錦帶,懸掛一枚團狀碧璽,遠遠的看不清雕的是什麼,只是那一抹幽深的碧色也可以看出此物非凡,背後的長辮用金絲纏繞,一枚明珠位結,顯得那人越發的英明神武起來。

此人正是顧芳怡已經許久未見的這宮中唯一的一個男人,千古一帝康熙,許是康熙本身的氣場太強的緣故,讓顧芳怡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卻是忽視了還跟在他身後的梁九功。

不僅僅只是顧芳怡看見了康熙,聽到腳步聲的傳來,康熙也是將視線投向了這邊,卻不料來人不是自己以為的佟佳貴妃,而是顧芳怡。

只見顧芳怡一襲金紅色的宮裝,梳著一個小兩把,上面簪上了一朵朱玉滿堂的石榴金簪,臉上淺淺的上著一層淡妝,配上那抹金紅倒是相得益彰了。

背後是枯枝遒勁的棠梨,雖然無葉無花,倒也透著一種蒼涼天下的美感,讓康熙的心像是被什麼錘了一下子一樣,猛的跳動了一下,雙手也是不由自主的握緊了。

兩人就這麼一個站在高台之上,金色的琉璃瓦折射這七彩的陽光灑在那光潔的金錢鼠尾之上,刀削斧劈的臉上在陽光的照射下越發的偉岸。

另一個卻處於枯木之下,斑駁的林影打在臉上,越發的的顯得她膚白如雪,卻也不免透出一股蒼涼幽靜之感。

第267章 天子無情

兩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動,秦嬤嬤是自來不敢讓顧芳怡做什麼的,見自己娘娘沒有動靜,也不敢有什麼動靜,只能心裡著急的這麼看著。

倒是梁九功眼尖,猛的看見顧芳怡,就見這位娘娘正和自己皇上僵持著,連忙出聲道:「喲,這不是元順妃娘娘嗎,奴才給元順妃娘娘請安了,娘娘萬福金安。」

不同於秦嬤嬤沒有動靜,梁九功倒是反應迅速,趕忙給顧芳怡打了個千兒,算是打破了這種僵局,讓秦嬤嬤心中不由稱讚了一聲梁九功不愧是大內總管,眼力勁真不錯。

有了梁九功的這麼一著,顧芳怡也不好和康熙僵持著了,也走出了樹林,走到白玉亭子你,朝康熙微微一福身,「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康熙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的顧芳怡,然後移開了目光,看向遠處的一株長勢最好的梨樹,淡淡的說道:「起磕吧,元順妃不在永壽宮戴著,怎麼跑到承乾宮來了,朕要是沒記錯的話,永壽宮和承乾宮分立東西六宮,並不相鄰吧。」

「謝皇上恩典。」顧芳怡順勢起身,然後笑道:「皇上好記性,只是今個兒嬪妾聽說佟佳姐姐昨個兒受委屈了,這不特意來寬慰姐姐一番嗎?」

顧芳怡意有所指的說道,然後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只是不知道皇上這兒子不再乾清宮處理政事,怎麼到姐姐這宮裡的林中小亭裡來了,倒是嚇了嬪妾一跳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梁九功又是心裡一跳,不由苦笑,「哎呦我的元順妃娘娘誒,明知道皇上是因為昨個的事情心情不好,您還這麼刺激他,這不是誠心讓皇上不痛快嗎?」

梁九功猜的不錯,顧芳怡確實是在給康熙找不痛快才故意說這麼一茬的。

果不其然,顧芳怡話音剛落,便感覺週身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不著痕跡的看了康熙一眼,見康熙雖然面上如常,可是雙手卻是握了起來,明顯心情不好。

就在顧芳怡準備在說上兩句的時候,突然又聽到一陣步履細碎的聲音傳來,不由讓顧芳怡的動作一頓,轉眼就看見換了一身清爽打扮的佟佳貴妃匆匆忙的走了過來。

看著亭中的康熙和顧芳怡,神色匆匆的佟佳貴妃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比之前的步子邁的更加大了兩分,走進亭來。

「嬪妾不知皇上聖駕光臨,怠慢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佟佳貴妃一回宮就匆匆忙忙的換衣服去了,倒還真不知道康熙來了,直到換完衣服之後才聽門房說起康熙已經來了,這才急匆匆的趕到了梨園之中,卻不曾想顧芳怡也正好逛到了梨園之中。

看著面色蒼白,雙目紅腫明顯是哭過了的佟佳貴妃,康熙心裡因為顧芳怡擠兌而生起的幾分火氣也不由的煙消雲散,到了嘴邊也只剩下一聲輕歎。

伸手扶起福身的佟佳貴妃,康熙眼中透過一絲憐惜,柔聲道:「起來吧,是朕沒有通知你,你何罪之有?」這麼說著,末了不知道是為什麼,康熙有補了一句,聲音越發的柔和「昨個兒、昨個兒是朕委屈你了。」

一聽康熙這句話,佟佳貴妃的身子頓時一頓,隨即就眼眶一熱,卻是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心裡的委屈一陣一陣的往出湧。

康熙見狀也有些慌了,連忙拭去佟佳貴妃臉上的淚水,輕聲細語的寬慰起來,那眸中的深情簡直都要溢出來了一樣,卻是讓原本還滿是委屈的佟佳貴妃臉上頓時湧起一抹紅暈。

只是顧芳怡見了頓時犯了一個白眼,別看康熙一副情聖的樣子,可是那滿是深情的眼底卻還有著一絲冰冷的清明之色,可見那絲溫情,並不純粹,還有可能只是假象罷了。

不過顧芳怡也知道,也就是自己這種旁觀者清才能看的出來,要是換做了自己是佟佳貴妃,怕是未必能夠看出來這位帝王眼中那隱藏著的一絲清明吧。

看了看已然情動,臉上滿是粉色羞怯之色,好似剛剛墜入愛河中小姑娘一樣的佟佳貴妃,顧芳怡知道,今天和佟佳貴妃是沒有機會說上話了。

看著佟佳貴妃深陷情籠而不自知的樣子,顧芳怡心中微歎了一句,任由這佟佳貴妃心計手段如何,這一旦動情也不免變成傻子一樣的人物了。

然後顧芳怡便給秦嬤嬤使了個眼色,靜悄悄的退出了那片樹林。

在顧芳怡離開的那一瞬間,康熙就注意到了,看著顧芳怡默默離開的背影,康熙不由的皺了一下眉頭,眼中劃過一絲異色,不過這一幕轉瞬即逝,正沉溺在康熙的情誼之中的佟佳貴妃完全沒有感受到。

不過佟佳貴妃沒有感受到,不代表顧芳怡沒有感覺到,那一道視線好像炙熱的烈陽一樣,不要說是神思敏感的顧芳怡,怕是任誰都不會感覺不到吧。

不過對此顧芳怡一點異樣的表現都沒有,只是自顧自的走著,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可是心裡卻是一冷,也確定了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一絲清明之色並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一點讓顧芳怡徹底忘記了當初孝惠太后所說的康熙對待自己是不同的那種說法,倒不是顧芳怡不相信孝惠太后的判斷,而是顧芳怡不敢相信康熙這個帝王的心。

烏雅常在是鈕祜祿氏的人康熙就算是不知道,也不可能不知道鈕祜祿氏是在借烏雅常在打壓佟佳貴妃,但是康熙還是同意了鈕祜祿氏的建議,冊封了烏雅宛寧為常在,狠狠的打了佟佳貴妃的臉。

然後在今天,又在佟佳貴妃面前做出這種深情的模樣,將佟佳貴妃玩弄於鼓掌之間,可見這個帝王的心思多麼深沉,又是多麼無情。

佟佳貴妃可是孝惠太后明說了康熙對她有情的,只是這種清逸,怕是無法和他的江山社稷想比吧,君王無心,天子無情,這一句話說的極是,也正是今天的這一感悟,讓顧芳怡徹底斷了對康熙起的那一點小心思,佛心空明,心境越發的通靈了。

第268章 鈕祜祿氏

秦嬤嬤發現,自從自家娘娘從承乾宮回來之後就有些不對勁,雖然臉色什麼都看起來都很不錯,但是就是給人一種看不透的感覺,而且老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著又陷入沉思中的顧芳怡,秦嬤嬤不由有些擔憂,柔聲道:「娘娘?娘娘?」

聽到秦嬤嬤叫自己,顧芳怡不由回過神來,看著一臉擔憂的顧芳怡,微蹙了眉頭:「嬤嬤,怎麼了?」

秦嬤嬤嚥了嚥口水,害怕刺激到了自家娘娘,醞釀了一下措辭之後說道:「奴婢也沒什麼事,只是娘娘自打從承乾宮回來,就好像有些不對勁兒,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和佟佳貴妃娘娘的事,讓娘娘不痛快了?」

聽秦嬤嬤這麼說,再一看秦嬤嬤那擔憂的樣子,顧芳怡頓時恍然,感情秦嬤嬤是認為自己被康熙那般『深情』的對待佟佳貴妃吃醋了才會如此的。

顧芳怡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不過是在想康熙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佟佳貴妃罷了,如今皇后鈕祜祿氏明顯勢大,自己和佟佳貴妃聯手也不過遏制一下罷了。

按著康熙以往平衡後宮的手段來說,這個時候,康熙不僅不應該打佟佳貴妃的臉,而是更應該幫襯著佟佳貴妃才是。

可是康熙偏偏沒有,不僅幫著鈕祜祿氏打了佟佳貴妃的臉面,還做出那種深情的模樣來蠱惑佟佳貴妃,將佟佳貴妃玩弄於鼓掌之中呢。

可以說,一旦佟佳貴妃相信康熙是真心愛她的,自然不會把烏雅常在放在心上,這麼一來,只要有著鈕祜祿氏的支持,烏雅常在在宮裡的道路也會好走不少,佟佳貴妃的威嚴也就會下降到一個頂點了,難道康熙就不怕沒有了佟佳貴妃的鉗制,鈕祜祿氏會在後宮獨大不成。

因此,顧芳怡只好無奈的一笑,解釋道:「嬤嬤多心了,本宮並沒有吃醋,只是在想皇上為何要這麼對待佟佳貴妃罷了。」

卻不料,這句話說得不清不楚的,倒是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更讓秦嬤嬤誤會了,心中暗道,還說沒有吃醋,這不是都說了是在想皇上和佟佳貴妃嗎。

露出一個瞭然的眼神,秦嬤嬤附和道:「是、是,娘娘說的是,是奴婢誤會了。」

看秦嬤嬤的樣子,再一想自己剛剛話中的歧義,顧芳怡那裡不清楚秦嬤嬤的想法,頓時有些無奈,倒也沒有解釋了,在解釋下去,怕真有些狡辯的意思了。

想了想剛剛的問題,顧芳怡說道:「說起來,嬤嬤,你去打聽打聽那烏雅常在現在怎麼樣了,順便去找我二哥,打聽打聽現在鈕祜祿家怎麼樣了,本宮總覺得,烏雅常在這件事怕是不是那麼簡單的。」

「烏雅常在?娘娘打聽那個醃糟的東西幹嘛,平白的落了身份。」秦嬤嬤有些不同意的說道,「這烏雅常在還是個奴才的時候就不老實,現在成了妃嬪,怕是越發的不是東西了,娘娘打聽她幹嘛?」

秦嬤嬤滿臉的不樂意,好像不要說去打聽烏雅常在的消息了,就是提起這個人,都是污了耳朵一樣,那般嫌棄的模樣,真真是讓顧芳怡哭笑不得。

一早就知道這宮裡人對於包衣出身的妃嬪有多麼看不起,卻不曾想連心態平和的秦嬤嬤都會如此,可見為何那良妃會在宮中如此舉步維艱了。

「好了好了,本宮讓你去打聽你去就是了,這烏雅常在不聲不響的就搭上了皇后娘娘,可見是個有手段的,本宮和她有過節,倒是不得不防。」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秦嬤嬤臉上的不樂意倒是少了幾分,但是對於烏雅常在的不屑卻是半分沒減,還多了幾分嘲諷之色。

「這麼個東西,還敢和娘娘為敵,不僅是個醃糟的狐媚子,還是個沒眼色的,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娘娘要是真心收拾她,怕是不比捏死個螞蚱難多少。」

不過雖然秦嬤嬤滿是不屑,但是也知道烏雅常在的手段不低,發了一通牢騷之後就急匆匆的打聽去了。

顧芳怡坐在殿中,看著秦嬤嬤離去的方向,不由暗歎,這宮裡真是一刻都停不下來,現在不過是些妃嬪爭寵都已經這般複雜曲折了,這要是到了日後奪嫡的時候,前朝後宮得亂成什麼樣子啊。

不由有些悲天憫人的顧芳怡心中升起一股不忍,倒是那許久未見的佛性又起來了,之前準備的一些暗手也該佈置一下了。

秦嬤嬤雖然嘴裡沒有把烏雅常在放在眼裡,探查起來倒是沒有半點疏忽,加上還要去一趟內務府,倒也耽誤了不少功夫,等到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在這段時間裡,顧芳怡還一直坐在原地,等候秦嬤嬤歸來,昏暗的大殿之中,顧芳怡垂坐在主位之上,面孔隱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平添了幾分神秘之感。

秦嬤嬤見著這樣的顧芳怡一愣,卻聽見顧芳怡說道:「嬤嬤回來了?本宮讓你探查的事情如何了?」

秦嬤嬤這才回神,朝顧芳怡微微頷首道:「娘娘,那烏雅常在去了鍾粹宮,倒也老實,對榮嬪娘娘也甚是尊敬,榮嬪娘娘雖然對烏雅常在有些看不上眼,但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人,倒也沒有得罪,皇上倒是還惦記著幾分,賜下了不少東西,惹得榮嬪娘娘看著心裡挺不痛快的。」

顧芳怡露出一絲了然之色,倒也沒有多問,只是說道:「那鈕祜祿家呢?這段時間可有什麼異動沒有?」

秦嬤嬤點了點頭,「這鈕祜祿家剛剛出了一位皇后娘娘,自然是威勢增長了不少,三年前遏必隆大人逝世,鈕祜祿家的各位大人因為守孝都辭了官,如今接著皇后娘娘冊封的順風車,一個個又重聚了高位,一時間堪稱世家之最了。」

聽到這個,顧芳怡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喃喃道:「果然如此。」

「嗯?」秦嬤嬤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家娘娘在說些什麼,卻見顧芳怡抬起了頭,深深的看了秦嬤嬤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說道:「嬤嬤,這宮裡,又要掀起一番風浪了。」

第269章 紫禁森然

秦嬤嬤一愣,不知道顧芳怡在說些什麼,卻見顧芳怡已經移開了目光,冷然道:「通知二哥,三藩亂了這麼久,差不多該停下來了,本宮要明年的今日,蒙古鐵騎攻入雲南,拿吳三桂的人頭來先給皇上。」

聽到顧芳怡的這句話,秦嬤嬤頓時呆住了,看著清冷月光下的顧芳怡心裡一震,頓時低下頭去,應聲道:「是。」

在秦嬤嬤去打探消息的時候,顧芳怡已經差不多想到了,康熙之所以會幫著鈕祜祿氏打壓佟佳貴妃,甚至蠱惑佟佳貴妃並不是真的為了幫著鈕祜祿氏,而是為了一個目的,捧殺。

沒錯,就是捧殺,康熙十五年,耿精忠投降之後,三藩之亂的亂象基本上就已經定了下來了,這兩年正是平定三藩的關鍵時刻,為了安定民心,同時也是拉攏勢力龐大的鈕祜祿家,康熙冊封了鈕祜祿氏為皇后。

可是如今,三藩之戰已經慢慢平定,吳三桂潰敗之像已經出現,那麼勢利急劇膨脹的鈕祜祿一族就成了康熙的心腹大患,所以,康熙這是在捧殺鈕祜祿氏。

歷史上的鈕祜祿氏只當了半年的皇后,要說當皇后之前鈕祜祿氏的身子就不好,顧芳怡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

畢竟鈕祜祿氏不同於日後的佟佳氏封後的情況,那是在佟佳氏臨死之前,康熙重情重義才冊封了佟佳氏。

但鈕祜祿氏不同,若是鈕祜祿氏一開始就是病重的話,康熙絕對不會冊封她為皇后,畢竟一旦鈕祜祿氏身死,康熙也會背負上一個克妻的名聲,這對一個君王,尤其是一個好名聲的君王來說,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這麼一想,顧芳怡不由感到一股寒意,康熙這絕對是在捧殺鈕祜祿氏啊,或者說從一開始,康熙就沒有打算讓鈕祜祿氏活下去。

不論是自己,還是佟佳貴妃,烏雅常在,都只是康熙捧殺鈕祜祿氏的一枚棋子,雖然康熙會因此得到克妻的名聲,但這一番捧殺之後,康熙也勢必會得到一個愛妻的名聲。

想想歷史上的康熙,雖然前前後後有過數位皇后,可是傳出來的消息無一是康熙對幾位妻子多麼多麼的關愛,堪稱君後典範。

看著這黑暗中的紫禁城,顧芳怡第一次覺得,這個在修士眼中不算大的地方卻是是一隻潛藏在夜幕中的噬人巨獸,吞噬著或尊貴或卑劣人的性命。

不知道是不是顧芳怡的想法在應驗一樣,接下來的幾日,康熙幾乎只宿在坤寧宮、承乾宮和鍾粹宮,基本上連西六宮的門都沒聽踏足過。

一時間,皇后,佟佳貴妃和烏雅常在,偶不,現在是烏雅貴人了,就在年前,這位得寵的常在以火箭一般的速度有孕了,現在已經是一方貴人了。

這三個人就像是個火力吸引器一樣,走到哪兒就吸引一片仇恨的目光,尤其是烏雅貴人,簡直是最招恨的人。

不說她一個小小的包衣出身的妃嬪得到皇帝的寵愛了,更是在短短的幾個月裡走了其他妃嬪幾年都不一定能走到的高度,讓那些八旗的貴女一個個心裡氣的要死。

不僅如此,若只是皇帝一個人寵著也就算了,其他妃嬪隨便做些什麼也能讓她不好過,可是偏偏,這個人的背後還有這後宮之主皇后鈕祜祿氏護著,憑著鈕祜祿氏的手段,不僅沒有把烏雅貴人怎麼樣,相反倒是有一片地位妃嬪遭到了收拾。

而且自從烏雅貴人有孕之後,原本對烏雅貴人最為敵視的佟佳貴妃不知道為什麼也開始護著烏雅貴人了。

有了康熙、皇后和佟佳貴妃這三尊大佛護著,不要是那些低位妃嬪了,便是榮嬪惠嬪之流,除了心裡反酸之外,也什麼都做不了。

對於佟佳貴妃護著烏雅貴人,顧芳怡倒是一點都不意外,畢竟烏雅貴人所生的那個可是清穿歷史上人氣最高的冰山四,而佟佳貴妃正好,就是這個孩子的養母。

怕是康熙有意將烏雅貴人所生的孩子交給佟佳貴妃養,佟佳貴妃才會對烏雅貴人這麼好吧,畢竟她懷著的可是自己的兒子呢。

顧芳怡也沒有告訴佟佳貴妃,康熙根本不可能把一個皇子交給你養,你到死都只是個養母,一死人家康熙就把孩子抱回去給了烏雅貴人。

雖然中間也有出來烏雅氏之外其他人都沒有資格養冰山四的資格的緣故,但康熙卻是沒有讓佟佳貴妃養一個阿哥的打算。

而看著這宮裡詭異的祥和氣氛,顧芳怡卻是越來越感到一絲冷意,鈕祜祿氏的身子越來越差了,雖然太醫說只是感染風寒,但是從鈕祜祿氏身上那股越來越重的死氣來看,顧芳怡知道,鈕祜祿氏的時間不多了。

對於這一點,鈕祜祿氏卻絲毫不知道,每日早會的時候還只當自己只是因為冬日的天氣緣故感染風寒了而已,其他人也沒有把這個當一回事。

只有顧芳怡知道,鈕祜祿氏這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這個毒顧芳怡可謂是在清楚不過,畢竟自己的體內現在還有這種毒素的殘留,為了不引起康熙的猜忌,顧芳怡也不曾將這種毒祛除。

在這種情況下,顧芳怡實在是不想去看鈕祜祿氏和康熙之間的『夫妻和諧』,於是在新年之後就稱病不朝。

宮裡人則以為顧芳怡這是嫉妒皇后和佟佳貴妃的得寵,畢竟這好幾個月來,康熙不要說去永壽宮了,便是連西六宮都不曾踏足過,整個西六宮生生的矮了東六宮一頭。

人們都說這元順妃娘娘以前可以和皇后娘娘、佟佳貴妃相抗衡,可是如今,人家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一個也是獨領一方的貴妃娘娘,可是顧芳怡呢,不過一個妃子罷了,還沒有皇上的恩寵,難免有些心裡失衡。

不僅宮裡的人這麼想,就連孝莊都以為顧芳怡是眾人說的這樣,還專門派了蘇麻拉姑來開解顧芳怡,結果顧芳怡去了一趟慈寧宮,也不知道和孝莊說了些什麼,打消了孝莊的想法,在宮裡越發的沉靜了。

第270章 坤寧尺素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后鈕祜祿氏病逝於坤寧宮中,帝甚悲痛,輟朝五日,以表哀思,對此,顧芳怡只是冷然的看著,心裡對於這位帝王感官也一點點冷下去。

妃嬪給皇后哭靈的當日,顧芳怡看著跪著哭的梨花帶雨的佟佳貴妃,看著站在鈕祜祿氏梓宮前的難掩悲痛的康熙,看著弱風扶柳,絲毫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卻依舊紅著眼,咬著唇滿臉堅毅的烏雅貴人,頓時感覺可笑,這些人,怕是沒有一個是真心悲痛鈕祜祿氏的病逝的吧。

顧芳怡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想起了許多年前曾無比喜愛的一段話:

「夢影霧花,儘是虛空,因心想雜亂,方隨逐諸塵,不如萬般皆散。

夢影霧花,儘是虛空,因心想念動,方化生幻境,令吾往夢之中。

夢影霧花,儘是虛空,因心想念動,方萬物有生,隨之虛實乃成。」

眼前的這一切,何嘗不是一段夢影霧花呢,看似真實美好,卻隱藏著不知道多少的虛無妄念,難怪佛祖曾言,眾生皆苦。

這麼一想,顧芳怡突然感覺自己悟到了什麼,但是真要去說出點什麼來,卻又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有了一種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感覺。

鈕祜祿氏的葬禮不可謂不宏大了,或許是因為三藩已經安定了的緣故,又或者是為了拉攏鈕祜祿一族的緣故,這一場葬禮,並不比赫捨裡當初的葬禮差到哪裡去。

不僅如此,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甚至都現身了,那是在赫捨裡的葬禮上都沒有出現過的,作為繼後,康熙給了元後都不曾給的臉面,想必鈕祜祿氏一族也該老老實實的去致仕三年,好好的為鈕祜祿氏這位皇后娘娘好好的守孝吧。

想到這裡,顧芳怡不由舉得好笑,遏必隆死了鈕祜祿氏一族不得不致仕三年,好不容易趕到了三年後天下開始太平起來。

眼看三藩就要平定,滔天的功勞就要撈到碗裡了,結果自家出身的皇后娘娘又病逝了,不得不再次致仕三年守孝,等到三年後,怕是三藩徹底平定,功勞都會落到佟家的手裡了吧,鈕祜祿家,除了一個盛大的皇后的葬禮之外,再也得不到一點好處。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的,但是卻也沒有人敢不致仕,那可是對國母不孝,還是本家的國母,傳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罪。

在給鈕祜祿氏哭靈完了之後,顧芳怡站在坤寧宮的神壇邊上,看著一眾妃嬪慢慢褪去,心中也不由的感歎,這康熙朝最後一個住過坤寧宮的皇后,就這麼去了。

其他妃嬪離去了,顧芳怡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坤寧宮的神壇邊上,穿著一身潔白的襦裙,頭上用一支銀簪綰了一個簡單的髮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清麗,正是十八九歲的年紀,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時候。

康熙來到坤寧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看著顧芳怡的衣衫在冬日的寒風中飛舞的時候,突然想起一段古詩文: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拂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許是康熙的視線太過炙熱,顧芳怡不由轉過視線,兩人視線相交,顧芳怡眼中的清冷之色頓時讓康熙心頭一動,不由上前了一步。

不過也就這麼一步,顧芳怡便收回了目光,好像眼前的康熙完全是個虛影一樣。

康熙卻是走向顧芳怡,順著顧芳怡的目光看過去,卻是那一排妃嬪誥命們離去的方向,長長的隊伍掛著白帆,好像一條雪白的白龍一樣。

「再看什麼?」康熙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顧芳怡卻是連頭都沒有轉一下,只是直愣愣的看著那不斷褪去的人潮,聲音也是如表面一樣的清冷:「死亡。」

「嗯?」康熙一愣。

顧芳怡這才轉過頭,掃了一眼康熙面上的疑惑,而後又移開了目光,低聲道:「嬪妾在看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顧芳怡的語氣太過肯定,還是顧芳怡的模樣太過冷清,康熙見了也不由看向那綿延而去的白色,微微皺了眉頭。

「這個場景嬪妾已經看過兩次了。」就在康熙移開目光的那一刻,顧芳怡淡淡的說道,在康熙還沒有回過頭的時候繼續說道:「先皇后去的時候,嬪妾也站在這裡,看著這白色像是沒有盡頭一樣的綿延出去,可是就和人一定會死一樣,這白色也終究又斷掉的時候。」

康熙的臉色有些難看,作為帝王,聽得最多的就是萬歲兩個字,雖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但凡作為天子,都不願意聽到人都會死這麼一句話,哪怕康熙是千古一帝也是這樣,不由有些惱怒的說道:「你這是在說些什麼胡話?」

顧芳怡聞言卻是低頭笑了一下,輕聲道:「胡話嗎?」

康熙不解的目光中,顧芳怡抬頭看著康熙,輕笑道:「皇上說是胡話就是胡話吧,可是皇上,這種場景嬪妾已經看過兩遍了,或許,嬪妾有幸能看到第三遍也尚未可知呢?」

然後在康熙緊皺的眉頭和鐵青的臉色中,顧芳怡朝康熙微微福身,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就往那褪去的人流走去。

聽到顧芳怡說自己能看到第三次的時候,康熙眉頭一皺,什麼叫第三次,難不成朕還能在死一個皇后不成,這是在咒朕克妻嗎?

可是還沒等康熙發火,顧芳怡已經快步離去了,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今日穿的格外單薄,被風一吹,好似就能飛走一樣,衣衫飄然,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風歸去一樣。

這個樣子的顧芳怡頓時將康熙心中的那絲怒火剿滅,不知道為什麼,康熙只覺得好像顧芳怡就要消失,自己要抓不住她一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康熙有些慌了,不由高聲喊了一聲「元順妃」,聽到康熙叫喊的顧芳怡頓住腳步回頭看了康熙一眼,純淨的好似九天仙子一般,可是轉眼就沒入人潮,混進那一條白練之中,再也找不見了。

第271章 烏雅貴人(上)

自從孝昭皇后逝世之後,宮裡的人敏銳的發現,這大半年來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的元順妃娘娘又開始得寵了。

而且不僅僅只是得寵,簡直是何佟佳貴妃平分春色,一時間成了宮裡的大熱門。

這一點不僅一眾后妃感到奇怪,就連顧芳怡都感覺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康熙會這般招幸自己。

一開始顧芳怡還以為康熙是對自己起了什麼壞心思,或者是想要對博爾濟吉特一族做些什麼,還擔心了好一會兒。

不過後來,不管是在宮裡,還是在前朝,康熙都沒有什麼動靜,顧芳怡還試探了一番孝莊和孝惠太后的口風,也沒有發現有什麼問題,雖然心裡感覺毛毛的,到底也放下心來了。

不過顧芳怡不放在心上,不代表其他人不放在心上,雖然她位分高,但是也不免遭受到一些妃嬪們明裡暗裡的嘲諷。

這一日,因為夏日快要來臨,天氣也是一天天熱了起來,冬日裡堪稱荒無人煙的御花園也漸漸熱絡了起來,顧芳怡雖然寒暑不侵,卻不代表她不喜歡一個舒服的地方。

作為這個宮裡位分僅在佟佳貴妃之下的妃嬪,在佟佳貴妃不和她爭的時候,也就佔據了御花園中最好的一個亭子。

漢白玉的亭子,建在層層柳樹之間,臨近的正是一汪碧水,雖說此刻滿池的蓮花尚未開放,但一池的荷葉也算是一處美景了。

顧芳怡就這麼坐在亭中,也沒有穿上旗裝,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襦裙,頭上用兩根玉簪挽起一個髮髻,額間點著一枚花鈿,倒是不似清朝妃嬪,反似漢唐仕女一般沉靜優雅。

手中的赤金護甲也早已褪去,蔥削玉琢的手指上染上粉色的鮮花汁子,倒是越發顯得一雙玉手天成,不勝其美了。

顧芳怡好茶,好的還是普陀雲霧,現在也一樣,坐下亭中,手持一枚白瓷青花,靜靜的品茶,身後坐著一個侍女,手持一把紫竹琵琶,慢慢的彈奏,倒也愜意的很。

不過這種愜意並沒有堅持很久,很快一個軟糯的聲音就將此處的靜謐給打破了。

在腳步聲傳來的時候,顧芳怡不是沒有聽見,只是御花園中人來來玩往的,顧芳怡也沒有在意,直到這聲音在附近停下的時候,顧芳怡才發覺來人是找自己的。

顧芳怡不由皺了眉頭,轉過了身子,卻見眼前映入一抹湖水綠,宮裝錦緞都是極好的天水碧鍛,行走之間錦緞之上光華搖曳,宛如湖水輕動。

定睛一看,顧芳怡不由的皺了眉頭,之間眼前之人簡單的戴了一個扁方,用些絹花做飾,衣衫上繡著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白蓮,配合湖水綠的料子倒是相得益彰了。

雖然這人腹部凸起,將其良好的身段給破壞了,但那臉上彷彿水蓮花一樣嬌羞的笑容卻是更加透出了三分柔和。

饒是顧芳怡不喜來人,卻也不得不說,就這麼一個笑容和雙手輕輕護著腹部的輕柔之感,都足以讓人放下戒備。

見顧芳怡轉身,那人也是輕輕的福身,聲音軟糯好似一杯蜂蜜水一般恬淡,「婢妾參見元順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看著微微福身,低著頭卻露出了天鵝頸一樣潔白如玉後頸,好似無害的水仙花一樣的烏雅貴人,顧芳怡嘴角勾起一絲玩味,撂下耳邊的一律碎發,帶著慵懶的腔調問道:「起來吧,本宮當是那個不懂事的奴才擾了本宮的雅性呢,原來是烏雅妹妹啊,烏雅妹妹不好好在鍾粹宮養胎,到這兒御花園來幹什麼?」

雖然顧芳怡語氣不善,但是烏雅貴人臉上的笑容卻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減,笑的越發的柔和,好似明月照著湖水一般恬靜,不見一絲一毫的惱怒之色。

微微起身,將手遞給身旁的侍女,雖然烏雅貴人出身不高,但這一通動作坐起來倒是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還透著一股魏晉風流的意思。

「謝娘娘恩典,太醫說了,時常行走對胎兒還是有好處的,所以稟了榮嬪娘娘,婢妾就出來走走。」說這話的時候,烏雅貴人嫣然一笑,臉上透出的柔和簡直閃瞎了人的眼一樣。

以前顧芳怡總聽說什麼母性母性之類的,可是這一次,顧芳怡算是真的知道了什麼是母性了,只看烏雅貴人那微微的一低頭,凝視著自己凸起的腹部,陽光灑在她柔和的側臉之上,真正是母性了。

可是看著這一幕,顧芳怡卻是皺了眉頭,雖然烏雅貴人的所有舉動都很正常,可是不知道我什麼。顧芳怡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麼說呢,只能說太標準了,無論是一舉手一抬足,甚至是一個微笑,側臉的角度,都好像是專門計算過的一樣,太完美了,反而讓人感到有些不真實了。

元順妃不喜歡烏雅貴人的事情是闔宮盡知的事情,所以對於烏雅貴人的不喜,顧芳怡也沒有掩蓋,直接的就皺了眉頭,語氣不善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倒是那本宮誤會妹妹了,既然如此,妹妹就自行散步去吧,本宮就不耽誤妹妹了。」

聽著顧芳怡明顯語氣不善的聲音,烏雅貴人卻好似剛剛從那股母性中脫離出來一樣,臉上的笑意不減,柔聲道:「說來有些慚愧,婢妾懷著龍胎雖然不敢說辛苦,多多少少也有些疲累,走了一小會兒便失了氣力,正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若是娘娘不嫌棄,婢妾想……」

「不了,本宮嫌棄。」還沒等烏雅貴人說完,顧芳怡就直接擺手打斷了烏雅貴人的話。

或許根本沒有想到顧芳怡會這麼說,烏雅貴人頓時一愣,臉上的笑意差點掛不住,愣在當場。

顧芳怡見了頓時冷笑道:「莫不是烏雅妹妹沒有聽清楚嗎?本宮嫌棄,本宮向來介意和人分享些什麼,所以妹妹還是找其他不嫌棄的人去吧,本宮就不送妹妹了。」

說完連反應的機會都不給烏雅貴人,直接轉身把後背遞給了烏雅貴人,送客之意不要太明顯。

第272章 烏雅貴人(下)

饒是心計手段高明如烏雅貴人,在聽到顧芳怡這毫無轉圜意思的話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都有些掛不住了,雖然現在亭子這裡的人不超過五個人,可烏雅貴人還是感到一陣臉紅。

這元順妃到底是不是宮裡的妃嬪啊,怎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難不成有兩宮皇太后撐腰就可以這麼囂張的直來直去嗎?

對於顧芳怡的行為,烏雅貴人完全不能理解,不過雖然臉上神色變幻了一會兒,烏雅貴人到底還是沒有放棄,重新掛上了那嬌柔的微笑。

「娘娘這麼說了,婢妾本不應該糾纏,只是到底婢妾懷著龍胎,皇嗣為重不敢不慎重些,只能叨擾娘娘一下,懇請娘娘讓婢妾在亭中休息片刻,不知娘娘可願忍受片刻?」

聽到烏雅貴人這麼說,顧芳怡頓時轉過身子來,冷冷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冷然道:「皇嗣為重?烏雅貴人這是再拿皇嗣來壓本宮不成?」

「婢妾不敢。」烏雅貴人連忙低下頭福身道,「只是婢妾如今實在是身子疲軟,若是硬撐著,怕是皇嗣難保不出問題,還請娘娘寬恕則個。」

雖然烏雅貴人說的言辭懇切,表現的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是看在顧芳怡眼裡就是威脅,無非就是如果自己不讓她到這亭子裡來休息,一旦皇嗣出了什麼事情就是自己的過錯了。

偏生她還說的這般懇切,幾乎都是懇求了,若是顧芳怡執意不讓的話,怕是有些不通人情了,一旦她真的出了什麼事,首先一個不慈的名頭就扣在了顧芳怡的頭上。

雖然顧芳怡不知道這個烏雅貴人到底想做些什麼,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今天的烏雅貴人肯定是有備而來,故意找自己的麻煩,就算自己讓她進來了,怕是也會有其他的後手吧。

想到這裡,顧芳怡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嘲諷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然後擺了擺手道:「好吧,看在皇嗣的面上,你進來吧,秦嬤嬤,給烏雅貴人上茶。」

見自家主子被這麼個包衣出身的賤婢給鉗制住了,秦嬤嬤雖然心裡火大卻也知道,這傢伙現在懷著龍嗣,顧芳怡也不能隨意把她怎麼樣,雖然心裡不情願,但是還給她上了一杯普陀雲霧,心中暗暗可惜浪費了一杯好茶。

「謝娘娘恩典。」似乎是完全看不見顧芳怡臉上的冷意和秦嬤嬤臉上的嫌棄一樣,烏雅貴人帶著三分羞怯的笑容答謝道,然後盈盈落座,端起桌上的普陀雲霧輕輕的嗅了一下。

而後雙目微睜,一臉的驚訝道:「這茶可真香啊,不愧是娘娘宮裡出了名的普陀雲霧,只是這麼一聞就讓人神清氣爽的。」

「妹妹謬讚了。」對於烏雅貴人的稱讚,顧芳怡的反應只是淡淡的,想要看看這個烏雅貴人到底還想做些什麼,同時也有些疑惑,這烏雅貴人怎麼無端端的會找上自己。

懷著孕的她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小心謹慎的死守宮中的嗎,怎麼還出來了,不僅如此,明知自己不喜歡她還湊過來,就不怕自己把她弄得流產了嗎?

其實烏雅貴人之所以找上顧芳怡倒還真不是無緣無故的,且不說之前顧芳怡就和烏雅貴人不對付,如今佟佳貴妃和顧芳怡是宮中位分最高的人,偏偏還這麼得寵。

這兩個人和烏雅貴人都有仇,而且烏雅貴人的靠山也沒有了,一旦產下皇嗣難免遭到兩人的圍攻,眼看顧芳怡越來越得寵,烏雅貴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想到了一個計策便來找顧芳怡了。

雖然烏雅貴人對這杯普陀雲霧極盡稱讚,彷彿這不是一杯茶,而是一件國寶一樣,但是卻並沒有喝上一口,而是隨手將之放下了,面帶愧色的看著顧芳怡道:

「真是浪費娘娘的美意了,只是婢妾有孕在身,太醫交代不宜飲茶,真是婢妾沒有口福了。」

雖然是這麼說著,但是烏雅貴人臉上的那副不領情的樣子不要太明顯,顧芳怡還沒有什麼反應,秦嬤嬤就先怒了,你個包衣出身的賤婢既然不喝怎麼不早推辭,等到嬤嬤給你上了茶你在推辭,誠心打我家娘娘的臉不是。

眼開秦嬤嬤就要出言訓斥,顧芳怡卻是擺了擺手,讓秦嬤嬤稍安勿躁,有些奇怪的看了烏雅貴人,淡然道:「既然是太醫交代的,妹妹不喝酒不喝吧,妹妹好好休息,本宮要先回去了。」

說著顧芳怡作勢就要起身,卻不料烏雅貴人有些急了,忙道:「娘娘且慢。」

「嗯?」顧芳怡起身的動作頓時一頓,疑惑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怎麼?烏雅妹妹還有什麼事情嗎?」

烏雅貴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雙目一轉,眼中透出一絲狡詐,柔聲道:「實不相瞞,婢妾之所以來這裡,一來是為了休息片刻,而來則是向娘娘請教一二。」

「請教?」顧芳怡眼中的疑惑更甚,「本宮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交給妹妹的,不知道妹妹要請教些什麼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烏雅貴人眼中劃過一絲得色,而後笑的越發柔和起來,扶著自己的腹部輕笑道:「是這樣的,婢妾到底是第一次有孕,怕是什麼都不懂,聽聞娘娘把二格格和四格格教養的很好,這不是專門來向娘娘討教了嗎,還請娘娘不吝賜教才是。」

聽到烏雅貴人這麼說,場面頓時冷了下來。

顧芳怡確實養過二格格和四格格,但是眾所周知,這顧芳怡是從來沒有生育過的,不要說是生育了,便是懷都沒有懷過一個孩子,更不要說生了。

可是現在烏雅貴人拿這個來請教顧芳怡,這不是請教,是挑釁了,所以整個場面都冷了下來,正在彈琵琶的侍女更是手一抖,『登』的一聲,手裡的琵琶弦頓時斷開來,亭中也徹底寂靜下來。

可是烏雅貴人的臉色卻依舊不變,一臉的懇切,雙眼睜得老大,滿是無辜的樣子,任誰看了怕也認為這人是在真心求教吧,當然,這前提是要忽視她眼中的那一絲狡詐才行。

第273章 偷雞不成(上)

可是整個場面,也只有烏雅貴人的臉上能保持這微笑,其他如秦嬤嬤對烏雅貴人那是滿目的怒容,若不是顧忌著烏雅貴人貴人的身份,怕是都直接訓斥出口了。

至於那個彈琵琶的侍女,更是一臉的驚懼,一是驚懼烏雅貴人膽敢這麼對顧芳怡說話,害怕顧芳怡發怒殃及池魚,二來就是自己將琴弦弄斷了會不會受罰了。

如果說彈琵琶的侍女只是一臉的驚懼的話,那麼烏雅貴人的侍女簡直是置身地獄了,身子僵硬,臉上冷汗直冒,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和死人無疑。

而時間的第二位主角,我們的元順妃娘娘,卻是臉色平靜,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憤怒,而是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看了烏雅貴人一眼,好像一眼就把她看透了一樣。

這種感覺讓烏雅貴人有些慌亂了,怎麼好像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元順妃的反應完全不對啊。

這種感覺讓烏雅貴人有些毛毛的,感覺事情不受控制了,臉上的笑意也有些繃不住了。

就在烏雅貴人有些繃不住的時候,顧芳怡卻突然笑了,不是微笑也不是怒笑,是那種淡淡的帶著嘲諷和不屑的笑。

「本宮當你在打什麼主意呀,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可惜了,你把主意,打錯人了。」

聽到顧芳怡沒頭沒腦的話,眾人都是眉頭一皺,秦嬤嬤更是不著痕跡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臉上的笑意不似作偽,眼中看破一切的清明之色更是十足,雖然心中有所疑慮,到底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倒是烏雅貴人,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心裡一突,眼皮一跳,差點沒有站起來,不過心裡卻是暗暗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這個事情我誰都沒有說,她元順妃不可能看出來。

烏雅貴人強自保持著鎮定,雙手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死死的抓著衣角,依舊是笑的自然淡雅,看不出一絲不對的地方。

「娘娘這話說道,婢妾不過是像娘娘打聽一下育子的方法罷了,也沒有什麼意思,不過看娘娘的樣子是不準備指點婢妾了,婢妾正好也休息了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擾娘娘了,婢妾先行告退。」

說著烏雅貴人就連忙站了起來,轉身欲走。

可是看出了烏雅貴人打算的顧芳怡又怎麼可能放任烏雅貴人就這麼離開呢,勾起一個冷冷的唇角,輕啟朱唇:「站住,本宮讓你走了嗎。」

烏雅貴人的身子當即頓住,心裡一沉,有些懊惱自己來找顧芳怡的麻煩了,面上倒是恭敬的轉過身福身道:「不知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顧芳怡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烏雅貴人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福身的烏雅貴人,好像在看一隻螻蟻一樣,眼中不帶一絲情感,不緊不慢地說道:「難得妹妹敏而好學,本宮又豈能讓妹妹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呢?」

烏雅貴人臉上訕訕,身子低的更加底下了,「娘娘客氣了,只是娘娘看起來並不是很樂意,婢妾就不為難娘娘,改日再向娘娘請教,到底妹妹離生產還有些時日,不打緊的。」

雖然親自保持這鎮定,但是在顧芳怡的直視之下,烏雅貴人淡然的樣子多多少少有些繃不住了,也好在她的頭是低著的,人們看不見她臉上笑容的抽搐,否則她這幅淡雅柔美的形象可就保不住了。

不過別人看不見,不代表有著修為在身的顧芳怡無法知道,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明艷了,伸手勾起烏雅貴人的頭,讓她不得不抬起頭,直視著顧芳怡的雙目。

看著顧芳怡這猶如登徒子一樣的動作,秦嬤嬤皺了皺眉,但也沒有說些什麼,烏雅貴人卻是感到受了侮辱,臉色有些羞紅。

「娘娘這是做什麼,妹妹、妹妹到底也是皇上的妃嬪,姐姐怎可如此羞辱妹妹呢?」

一張小臉因為羞澀,倒是染上了一團紅暈,越發承托的烏雅貴人樣貌不凡,更添三分媚意。

對此,顧芳怡卻是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妹妹不是向本宮討教教養之法嗎?本宮這不是正在教妹妹嗎,妹妹可要記好了,若是記不住,本宮還要多教幾遍呢?」

說著顧芳怡用手指磨蹭了一下烏雅貴人的臉蛋,看著烏雅貴人因為自己的觸碰而激起的一陣顫抖,顧芳怡臉上的笑意越發的燦爛了,可是眼中的冷冽卻是越發的寒冷了。

勾起笑容,露出森然的白牙,帶著一絲媚意卻透著冰冷的聲音說道:「妹妹可好記好了,本宮今天教妹妹的第一個,就是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去惹那些自己惹不起的人,妹妹記住了嗎?」

烏雅貴人嚇得臉色都白了,唇無血色,支支吾吾的道:「婢妾,婢妾記……」

「啪」烏雅貴人還沒有說完,顧芳怡便一個耳光甩了過來,引起烏雅貴人的一聲驚呼,嘴裡的話也沒有說完。

可是這一耳光下去,明明聲音極響,可是烏雅貴人的臉上卻是一點傷痕都沒有,好像這一耳光根本沒有落在臉上一樣。

但是如果你問烏雅貴人,烏雅貴人一定會告訴你,這一耳光絕對落在了她的臉上,也不知道顧芳怡是怎麼打的,烏雅貴人的臉上雖然沒有傷痕,但是卻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打了十幾下一樣疼。

可是還沒等烏雅貴人反應過來,自己的臉又被顧芳怡勾了起來,還是帶著那森然的笑意,露出謠言冰冷的白牙,輕聲道:「怎麼樣,妹妹記住了嗎?」

「婢妾記……」

依舊是沒有說完,依舊是一個耳光甩過來,只是剛剛是在左臉,現在是在右臉罷了,沒有但是那股火辣辣的痛卻是一模一樣的。

然後烏雅貴人便又被顧芳怡勾起了頭,帶著一絲憐惜的說道:「怎麼本宮問妹妹,妹妹一直不回答呢,妹妹不說記住了,本宮就要教妹妹一遍,可是很辛苦的,來,本宮再問妹妹一句,妹妹可記住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烏雅貴人簡直欲哭無淚,但是也明白,自己不能在說慢了,顧芳怡根本沒有給自己說話的機會,在顧芳怡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就連忙哭著點頭「記住了,婢妾記住了。」

第274章 偷雞不成(中)

這一次烏雅貴人反應的快,顧芳怡的耳光還沒有落下來就說出來了,顧芳怡甩向她的耳光也是一頓,到底沒有落下來,顧芳怡的眼裡還有些失望,歎了一口氣道:

「啊,記住了啊,還以為妹妹記不住,需要再多教一會兒的呢?」

聽到顧芳怡話裡的遺憾,烏雅貴人心裡一陣膽寒,更為自己主動來招惹顧芳怡感到懊惱,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自己有著身孕還掌箍自己,真的不將宮規法度放在眼裡不成。

雖然心中想著要怎麼把這個事說出去給自己報仇,但烏雅貴人這個時候也算是鬆了一口氣,知道顧芳怡不會在為難自己了,同時也感到自己的臉頰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顧芳怡是怎麼打的,怎麼這般生疼。

可是烏雅貴人剛剛鬆了一口氣,便聽到一陣破空聲傳來,還沒等烏雅貴人反應過來,便感到臉上一陣刺痛,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如果說剛剛的耳光給烏雅貴人的是十級的痛,那麼這一下給烏雅貴人的就是二十級的痛了,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直接讓烏雅貴人疼的臉都扭曲了,發出了她這輩子發出的最大的一聲尖叫。

按理來說,這麼大的一聲尖叫立刻就能把御花園裡的妃嬪,宮女太監之類的全都吸引過來,但是就在烏雅貴人尖叫的時候,顧芳怡腰間絲帶上懸掛的一隻金鈴稍稍抖動了一聲,便將所有的聲音都擋住了。

得意的看了一眼腰間的金鈴,顧芳怡將視線移到已經摔倒在地還護著腹部的烏雅貴人,驚訝道:「烏雅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要是傷著龍嗣可怎麼好,還是說妹妹完全不把龍嗣放在眼裡啊,要是這樣,本宮可要好好教導妹妹一番了。」

說著顧芳怡的臉色就是一變,瞪了烏雅貴人的侍女一眼,呵斥道「沒看見你家小主躺在地上嗎,還不快把她扶起來跪下。」

那宮女聞言一愣,扶、扶起來跪下?確定是跪下不是坐下?

那宮女很想問上一句,可是看到顧芳怡冷然的眼神,在看看被扇倒在地的烏雅貴人,頓時打了一個寒顫,沒敢問。

對一個貴人,還是一個懷著孩子的貴人這元順妃都這麼敢下去手,相對自己這個宮女怎麼樣簡直比碾死一個螞蟻還容易,還是老老實實的聽話吧。

這麼想著,那宮女也就幹嘛把烏雅貴人扶起來跪下了,心裡也不由對烏雅貴人有些埋怨,你說你一個包衣出身的小小貴人,沒事惹人家元順妃娘娘幹什麼,真以為受寵了幾天,壞了一個孩子就能和人家比了,簡直沒腦子。

烏雅貴人可不知道自己的宮女在心裡這麼腹誹自己,剛剛被顧芳怡一個耳光扇的有些暈,現在跪下來有些清醒了,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怎麼跪著,而是顧芳怡為什麼又扇自己耳光。

「娘、娘娘,婢妾不是已經記住了嗎,為何,為何還……?」烏雅貴人一臉不服的看著顧芳怡,一雙大眼之中水霧瀰漫,好似下一刻就能哭出來一樣,分外惹人憐惜。

對此,顧芳怡卻是淡淡地說道:「哦,這個啊,也沒什麼,只是給妹妹複習一下罷了,皇上讀書都是一百二十遍,妹妹雖然是個女子,不用多麼高的學識,但是稍稍複習一下也是必要的,怎麼?妹妹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嗎?」

說著顧芳怡深深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同時雙手也是磨蹭了一下,彷彿下一刻若是烏雅貴人有了不同的見解便又是一耳光。

看著顧芳怡的動作,烏雅貴人頓時身子一顫,那裡還敢有什麼意見,頓時閉嘴不言,也就是這個時候,烏雅貴人才發現自己居然是跪著的。

「娘娘,婢妾可是犯了什麼錯,為何要婢妾跪著,婢妾倒是無所謂,若是傷著龍嗣了可怎麼辦?」

顧芳怡聞言頓時恍然,深深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說道:「妹妹不說,本宮還有些忘了,妹妹剛剛怎麼那麼不小心,還摔倒了,這要是傷著龍嗣可怎麼辦,可見妹妹是沒有把龍嗣放在心上啊。」

說道這裡,顧芳怡頓時直起了身子,搖了搖頭道,「不是本宮說你,龍嗣大過天,妹妹怎能因為身懷龍嗣就肆意妄為呢,說不得本宮就要教教妹妹怎麼重視龍嗣了。」

顧芳怡想了想一拍手道:「這樣吧,妹妹到底是身懷龍嗣之人,也不能懲處過重了,妹妹就這麼跪著吧,等妹妹什麼時候跪明白了龍嗣的重要性,妹妹在起來吧,如何?」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烏雅貴人頓時一愣,隨即就慌亂,自己可是一個孕婦,怎麼能久跪,這要是跪出事來了可怎麼辦。

張了張嘴烏雅貴人就準備說些什麼,但是卻見顧芳怡已經轉過了身子,手撐在桌上,閉上雙目開始小憩起來,完全沒有理會烏雅貴人的樣子。

看著這樣的顧芳怡,烏雅貴人皺了皺眉,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由勾起了嘴角,倒也沒有說些什麼,而是乖乖的低下頭跪著。

之前秦嬤嬤看著烏雅貴人被顧芳怡掌箍的時候,確實感到心裡很是痛快,可是現在看到烏雅貴人跪著的時候,秦嬤嬤又覺得不妥。

倒不是因為烏雅貴人讓秦嬤嬤感到可憐了,而是秦嬤嬤覺得,烏雅貴人到底是懷著身孕,現在皇上的子嗣不豐,每一個孩子都很重要,有孕的人又怎麼能久跪呢,一旦出事可怎麼辦。

這麼想著,秦嬤嬤便湊到了顧芳怡的耳邊,看了還跪著的烏雅貴人一眼,輕聲道:「娘娘、娘娘。」

顧芳怡頓時睜開了雙眼,掃了秦嬤嬤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怎麼了?」

「娘娘,這烏雅貴人確實可恨,可這一直跪著,萬一傷了龍嗣可怎麼好,是不是還給教訓她的方法啊。」秦嬤嬤小心翼翼的說道。

顧芳怡聞言掃了一眼跪的好好的烏雅貴人,眼中劃過一絲笑意,搖了搖頭,「不用了,本宮自有分寸,龍嗣不會出事的,嬤嬤看著就好,本宮要休息一會兒,嬤嬤沒事就不要叫我了。」說著顧芳怡就閉上了雙眼,一副免談的樣子。

第275章 偷雞不成(下)

見狀,秦嬤嬤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暗暗祈禱這該死的烏雅貴人可不要出事了,一雙眼睛也是死死地盯著烏雅貴人,一旦出了什麼事,哪怕被娘娘訓斥也要保住烏雅貴人的龍胎。

在秦嬤嬤死死的盯著烏雅貴人不要出事的時候,沒有發現顧芳怡的手微不可查的動了動,兩滴露珠從她的指尖冒出,化作兩道流光就沒入了烏雅貴人的雙膝之上。

對此,秦嬤嬤毫無所知,也根本沒有看見,就連烏雅貴人都沒有發現,只是感覺雙膝一涼,可是一眼看去,又是什麼都沒有,微微一抬眼便看見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的秦嬤嬤。

然後掃了一眼正閉著雙目休息的顧芳怡,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眼中劃過一絲掙扎,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咬咬牙又垂下了頭。

雖然現在是春末夏初的時節,還不至於到盛夏那麼炎熱,但正午時分還是十分炎熱的,像顧芳怡那樣身處涼亭之中,有著林蔭覆蓋,還在水池邊上,一陣涼風襲來吹得人昏昏欲睡,好不舒服。

但是對於烏雅貴人這樣跪在烈日下的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煎熬,不過片刻,那夏日本就不算多麼厚的衣衫就被汗濕了,烏雅貴人更是被曬的皮膚發紅,嘴唇泛起白皮,好不狼狽。

不僅如此,雙膝之上也是感到一陣的酸麻刺痛,讓烏雅貴人不由想起幾年前第一次和顧芳怡交惡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跪在承乾宮的庭院之中。

烈日,刺痛,乾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相似,眼前讓自己跪下的人也是一如既往的,以前坐在有著冰的內室,現在是在涼風下的涼亭之中。

只有自己,一如既往的跪著,無論自己是奴才,還是妃嬪,都只能跪著她的面前,越是這麼想,烏雅貴人的雙手也越是握緊。

心裡更是不住的叫囂,怎麼回事,怎麼肚子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都跪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動了胎氣,怎麼沒感覺,為什麼?

在烏雅貴人心中不住的叫囂的時候,顧芳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冷冷的看了跪在地上已經有些身子搖晃的烏雅貴人不由冷笑。

想要動胎氣,想要不要這個孩子,不要說本宮不答應,就算是上蒼都不會答應,那可是冰山四,是這大清的下一任帝王,你以為是你不想要就可以不要的嗎?

其實,一開始顧芳怡還真不知道烏雅氏來找自己的原因,畢竟雖然自己和她有仇,但宮裡最恨她也一直在打壓她的一直都是佟佳貴妃,就算她要麻煩也應該是找佟佳貴妃才對。

可是直到烏雅貴人提起要自己教她育子之法的時候,顧芳怡猛然明白了烏雅貴人的打算,她是要激怒自己,好導致滑胎。

是的,烏雅貴人不想要這個孩子,她是故意要滑胎的。

在宮裡,烏雅貴人有兩個敵人,一個是現在的後宮之首佟佳貴妃,另一個就是元順妃顧芳怡了,這兩個人無論是地位還是位分,都遠遠在烏雅貴人之上。

明著來,一萬個烏雅貴人也無法撼動兩人的地位,所以烏雅貴人唯一能夠用的一個籌碼就是她懷著的龍嗣。

大清後宮,皇嗣大過天,不要說是顧芳怡一個妃子了,就算是皇后謀害了皇嗣都不會全身而退,所以烏雅貴人才會來激怒顧芳怡,為的就是讓顧芳怡出手。

只要烏雅貴人滑胎了,顧芳怡不管再怎麼有著兩宮皇太后護著,都不會好過,而失去了孩子的烏雅貴人,必定會得到康熙的憐惜和愧疚,怕是一舉封嬪都不是問題。

可是問題來了,宮裡的人都想要一個孩子傍身,烏雅貴人又怎麼會捨得捨棄一個孩子還換取顧芳怡的失勢呢,而且就算真的要拿孩子來陷害顧芳怡,生下來了之後用一個活生生的皇子阿哥做籌碼豈不是更加有效。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烏雅貴人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貴人,還是個背主了的貴人,為了安撫佟佳貴妃,康熙是不可能把這個孩子留給自己的,這個孩子只能有一個額娘,就是佟佳貴妃。

當過佟佳貴妃的侍女的烏雅貴人當然知道佟佳貴妃到底有多麼恨自己,要不是自己有孕了,怕是佟佳貴妃早就把自己大卸八塊了吧,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孩子,拿去對付顧芳怡和佟佳貴妃,烏雅貴人不要太捨得。

而且康熙有意把這個孩子交給佟佳貴妃是宮裡人所共知的事情,一旦佟佳貴妃發現自己馬上就要到手的阿哥被元順妃毀了,兩人怕是要反目成仇了,到時候,她們鷸蚌相爭,自己才能漁翁得利不是。

不可不說,烏雅貴人的想法不可謂不狠,也不可謂不周全,畢竟誰會懷疑一個女人會用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來陷害一個妃嬪呢。

一開始顧芳怡也沒有想到,只是在烏雅貴人可以激怒自己的時候才發現,烏雅貴人的反應完全不對勁。

在這個宮裡,隱藏能力最強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烏雅貴人了,而且一開始,烏雅貴人執意要拿著皇嗣做借口進入涼亭之類的,都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在顧芳怡讓給她上茶之後沒有讓她喝茶的時候,烏雅貴人確實露出了破綻,按著烏雅貴人這種行事滴水不漏的人來說,是不可能做出這麼明顯的得罪人的事情。

這也就算了,可是在顧芳怡沒有讓她喝茶的時候,烏雅貴人明顯露出了一絲失望,不錯,正是失望。

既然是她主動說道不喝的,為什麼又要失望呢,顧芳怡稍稍想了一下便明白了,顧芳怡在宮中的強勢是人所共知的,按著常理來說,烏雅貴人不喝顧芳怡應該堅持讓她喝下去才對。

但是顧芳怡沒有,這才有了接下來的事,可見烏雅氏本就是抱著滑胎的念頭來的,之所以之前推辭為的就是不給顧芳怡面子,讓顧芳怡強硬著讓她喝下去。

這麼一來,烏雅貴人喝茶是被迫的,只要坐上一些手腳,那麼顧芳怡在茶中下藥暗害烏雅貴人也就順理成章了。

第276章 連環對策(一)

不過在精妙的陰謀,也是陰謀,終歸拿不到檯面上來,一旦被看破就沒有什麼作用,到底比不上陽謀,讓人避無可避。

看了看天色,有看了看已經顯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烏雅貴人,顧芳怡嘴角勾起一個微笑,輕聲道:「好了,看烏雅妹妹的樣子應該也是知道龍嗣的重要性了,扶你家小主起來吧。」

最後這一句卻是對烏雅貴人的侍女說的,在那侍女的心了,此刻顧芳怡的話怕是比康熙的聖旨還要管用三分,聽了連忙扶起烏雅貴人,然後滿臉期待的看著顧芳怡,等著下一步的命令。

這個樣子倒是顧芳怡一愣,隨即輕笑道:「倒是給聽話的,丫頭,你叫什麼啊?」

那宮女一愣,隨即連忙回答道:「回元順妃娘娘的話,奴婢儀香,是烏雅貴人的貼身宮女。」

「嗯,有倫儀長,莫爾而香,倒也算是個不錯的名字,好了,扶你家小主回去吧。」

儀香聞言一喜,連忙點點頭:「是,奴婢知道了。」然後就扶著烏雅貴人就要走。

該死的,我都跪了這麼久了,怎麼一點事情都沒有,為什麼肚子一點事情都沒有,烏雅貴人不由皺緊了眉頭,不甘心的看著顧芳怡。

顧芳怡見了,頓時心中一動,突然說道:「慢著。」

儀香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烏雅貴人也是疑惑的看向顧芳怡,不知道顧芳怡還想做些什麼。

然後就見顧芳怡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從袖子取出一個白色的玉瓶,這個玉瓶不過巴掌大小,上面雕著細緻的花紋,乃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甚是惹人喜愛。

然後就見顧芳怡一臉詭異的看了烏雅貴人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烏雅妹妹到底學習了這麼久了,怕是身子也累了,有些口乾舌燥了吧,乃,喝杯茶潤潤嗓子在走吧。」

說著從手中的玉瓶裡滴出一點黑色的液體,滴入杯中,稍稍搖晃了一下遞給秦嬤嬤。

秦嬤嬤見狀不由皺了眉頭,剛剛那玉瓶是秦嬤嬤從未見過的,但是只看那黑色的液體,就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萬一是對龍嗣有礙的,這烏雅貴人喝下去可怎麼辦。

臉色為難的秦嬤嬤頓時愣在那裡,沒有結果顧芳怡手裡的杯子。

顧芳怡不由橫了一眼秦嬤嬤,冷然道:「嬤嬤,拿去給烏雅妹妹解解暑氣。」

見顧芳怡臉上不容置喙的模樣,秦嬤嬤為難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到底沒有敢逆顧芳怡的意,只好端著那杯茶,好像是端著一座山一樣,三步一回頭的往烏雅貴人走去。

烏雅貴人見到秦嬤嬤的這幅模樣,頓時心中一喜,只看秦嬤嬤的樣子就知道,這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自己喝了肯定討不了好了。

想到自己的計策就要達成了,饒是烏雅貴人強大的自控力,也沒有辦法完全抑制住臉上的笑意,眼中更是帶著一絲狂熱的激動,只要自己喝下了這個,元順妃就完了,自己就能封嬪了。

雖然秦嬤嬤走的極慢,到底這段路也不過幾步罷了,終究還是走到了烏雅貴人的面前,秦嬤嬤再次回頭,為難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臉上毫無表情,點了點頭,示意秦嬤嬤把手中杯盞遞給烏雅貴人。

秦嬤嬤無奈之下咬咬牙,還是將手中的杯盞遞給了烏雅貴人,心裡卻是想著一定要趕緊傳太醫,可不能讓烏雅貴人出事才行,這個杯子也要銷毀等等。

看著遞到眼前的杯子,烏雅貴人緊張的看了一眼顧芳怡,見顧芳怡眼中滿是冷意,越發肯定這杯中的茶水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咬了咬牙一把接過秦嬤嬤手中的杯盞便將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烏雅貴人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已經虛弱之極的身子笑道:「多謝娘娘此茶,這杯茶婢妾甚是喜歡,不知道娘娘可否將此杯盞送給婢妾。」

見烏雅貴人喝下茶水,顧芳怡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笑容,聽到烏雅貴人這麼說,無不可的點點頭,絲毫完全不把那個杯盞放在眼裡一樣,「拿去吧,不不過一個杯子罷了,也算不得什麼。」

烏雅貴人見狀,眼中劃過一絲冷意,然後就在秦嬤嬤著急的臉色中將那個杯子放進了袖中,那珍視的樣子還真給人一種她很喜愛這個杯盞的感覺。

然後就見烏雅貴人朝顧芳怡福了福身,「既然茶也喝了,婢妾就先行告退了。」

「那本宮就不送妹妹了,妹妹自便吧。」顧芳怡渾不在意的點點頭,然後就看著烏雅貴人帶著儀香離開了。

烏雅貴人的身子剛剛不見,秦嬤嬤的急匆匆的跑到顧芳怡面前說道:「娘娘怎麼能當面給烏雅貴人下藥呢,這可是把把柄直接遞到了烏雅貴人手裡啊,那個杯盞那麼重要的東西,娘娘又怎麼能讓烏雅貴人帶走呢,應該早早銷毀才是,那個小玉瓶呢,娘娘快給奴婢,奴婢把它銷毀,到時候烏雅貴人出事了一定要死不承認才行。」

看著秦嬤嬤這般著急的樣子,顧芳怡不由輕笑出聲,倒是沒有答話。

這一笑,倒是讓秦嬤嬤越發的著急了,不由的跳腳,「哎呀我的娘娘誒,您怎麼到現在還能笑得出聲呢,你今兒個是怎麼了,怎麼昏招子一個接著一個,這烏雅貴人要是真的出事了,太皇太后都保不住您啊,哎呀,還是趕緊把這個事情告訴太皇太后的好。」

看著秦嬤嬤著急的樣子,顧芳怡不由伸出手拉住秦嬤嬤,輕聲寬慰道:「好了嬤嬤,沒事的。」

「沒事,謀害皇嗣可不是件小事,娘娘,您聽奴才一句,快去找太皇太后自首,說不定還有補救的辦法,唉,您怎麼會這麼糊塗啊。」秦嬤嬤著急上火的說道。

顧芳怡也知道秦嬤嬤這是真的被嚇到了,不由在說話的時候用紫金玲施了一個清心咒,「嬤嬤不用擔心,烏雅貴人沒事的,本宮沒有給她下藥,剛剛那麼做只是嚇她一下罷了。」

第277章 連環計策(二)

「嚇、嚇她?」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秦嬤嬤頓時有些呆滯了,愣著一張臉說道。

「不錯。」顧芳怡臉上露出笑意來,玩味的看了看眼前的杯盞,不懷好意的說道:「烏雅貴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本宮,不給她點教訓,她還真不知道本宮的厲害,嬤嬤就等著吧,這烏雅貴人可有的鬧騰呢?」

雖然顧芳怡是笑著的,但是秦嬤嬤明顯聽出了顧芳怡話裡有話,恐怕顧芳怡的那一句嚇嚇烏雅貴人也不僅僅只是嚇嚇就算了,肯定還有後手。

秦嬤嬤猜的不錯,對於烏雅貴人,顧芳怡卻是沒有這麼簡單就算了的,那一杯茶的效果可不僅僅只是嚇嚇烏雅貴人就算了,也正是這一次的事情之後,面對顧芳怡烏雅貴人總是退避三舍,再也不敢打什麼壞主意,倒是讓顧芳怡感覺宮裡少了不少樂趣。

這一次,烏雅貴人被折騰的夠嗆,甚至連正常的行走不行,畢竟是懷了身孕的人,還被顧芳怡折騰的跪了大半個時辰,能站起來都算是不錯了。

一路上,烏雅貴人都是讓儀香扶著回去的,好在御花園離著鍾粹宮也不算遠,雖然一路上很是狼狽,但烏雅貴人到底還是安然無恙的被扶了回去。

而烏雅貴人的這幅模樣落在一眾后妃眼中無非就是恃寵而驕,故意拿自己有了身孕來刺激自己,不能走路你來什麼御花園啊,對於烏雅貴人被顧芳怡收拾了一頓的情況,因為紫金玲的作用卻是沒有一個人知道。

不過對於這些含酸拈醋的眉眼嘲諷,烏雅貴人卻是一點都不在意,反而用手輕輕的護著自己的腹部,眼中透著一絲痛楚和一絲得意。

不錯,卻是是得意,烏雅貴人明顯感覺到,自從自己服下那一杯茶之後,腹部就開始絞痛起來,不是胎動的痛,而是那種鑽心一樣放的痛楚。

雖然這種痛楚不至於讓人完全無法忍受,但也絕對不是人能受的住的,但是烏雅貴人卻是堅持著一直到鍾粹宮才表現出來。

「啊,啊,儀、儀香,快,快去通知榮嬪娘娘,我,我肚子痛啊,快去請太醫啊。」儀香看著前一刻還沒事人一樣,剛剛坐到床上就開始護著肚子皺眉叫痛的烏雅貴人,頓時愣住了。

還是烏雅貴人叫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急匆匆的派人去正殿通知了榮嬪。

榮嬪本來正在和三阿哥胤祉玩鬧,聽到門外吵鬧的聲音本來甚是火大,可是一聽是烏雅貴人肚子痛,心裡的那點火氣頓時嚇得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自己是鍾粹宮主位,烏雅貴人是自己宮裡的人,還有著身孕,這要是出了什麼事,自己可脫不了干係,緊急之下榮嬪那裡還顧忌的上生氣,立刻派人去請太醫,也派人通知了康熙,自己則急匆匆的趕到偏殿去看烏雅貴人了。

榮嬪來的時候烏雅貴人還護著肚子在床上滾動,髮髻散亂,頭上滿是冷汗,淚水也是痛的流出來的樣子不像作偽,看的榮嬪心裡一驚,厲聲斥責儀香道:

「你家小主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會肚子痛呢,是不是你侍奉不利,說。」

儀香不過是個宮女,自從永和宮烏雅家的勢力被清除,烏雅貴人又和佟佳貴妃決裂之後,在宮裡也沒有多少勢力了,儀香不過是矮子裡面拔高個兒罷了,那裡見過這種場景。

原本就有些慌亂的儀香被榮嬪這麼一下,腦子越發的懵了,一股腦兒就跪了下來,只知道說「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卻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說不出來。

看著儀香的這個樣子,榮嬪也是無可奈何的轉過頭,臉上露出不耐來,走到床邊,看著痛的不行的烏雅貴人,眼中劃過一絲喜色和憂愁,面上卻是擔心的不行,扶著烏雅貴人,用錦帕給她拭去頭上的冷汗,滿是關切的問道:

「烏雅妹妹,烏雅妹妹你怎麼了,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太醫馬上就來。」

不知道是不是榮嬪的低聲細語起了作用,還是烏雅貴人有其他的什麼主意,聽到榮嬪的話,烏雅貴人的動靜明顯小了一些,用手抓著榮嬪的手,呼吸急促的說道:

「娘娘,榮嬪娘娘,救、救救婢妾,元、元順妃娘娘要害我,是元順妃娘娘要害我,娘娘救救婢妾,啊,痛。」

原本榮嬪被烏雅貴人拉住手的時候,榮嬪就皺了一下眉頭,無他,烏雅貴人現在疼的渾身發汗,手也是濕漉漉,黏糊糊的,被這麼一隻手握著,讓榮嬪怎麼舒服的起來。

結果烏雅貴人還說是元順妃害她,這更是把榮嬪給嚇到了,元順妃那是什麼人物,雖然自己現在也是主位娘娘了,但是和人家比起來還不是一個天一個地,差距不要太大好吧,這神仙打架的事情,還是不要扯到我這種小人物了。

被這麼一嚇,榮嬪頓時就把烏雅貴人握著自己的手給抽了出來,因為抽的太快太猛,讓烏雅貴人一不小心頭在床上磕了下,這才痛呼出聲。

看到這一幕,榮嬪也有些訕訕的,尷尬的朝烏雅貴人說道:「啊,這太醫怎麼還沒有來,妹妹先忍一忍,本宮去看看太醫來了沒。」

只是那個樣子不要太心虛了,更是差不多像是逃跑了一樣就衝出了烏雅貴人的寢殿,就像烏雅貴人是瘟疫一樣,躲都躲不及。

不過到底榮嬪也沒有做的太過,至少在跑到門邊的時候,榮嬪還是停下來朝儀香說了句「好好照顧你家主子,本宮的三阿哥好像哭了,本宮先去看看,馬上就回來。」

話都沒有說完,人就消失不見了,至於三阿哥的哭聲,不要說笑了,現在在這裡,能聽見的就只有烏雅貴人的哭聲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烏雅貴人肚子痛的消息頓時像一陣風一向吹遍了後宮,只是這陣風越吹越離譜,最後變成烏雅貴人已經流產了,在鍾粹宮鬼哭狼嚎的消息了,讓人不得不感到好笑。

第278章 連環計策(三)

別人笑沒笑,不過秦嬤嬤卻知道,自家娘娘在涼亭之中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卻是臉上掛上了一絲笑意,意味深長的說道:「好了,烏雅貴人出事了,想必這鍾粹宮,本宮也要走上一遭了。」

只是看那個樣子,絲毫不像是別人出事,自己是嫌疑人一樣,倒是想去鍾粹宮遊園一樣。

不過對此,秦嬤嬤卻是見怪不怪,聞言也沒有說話,只是跟在顧芳怡的身後,慢悠悠的往鍾粹宮的方向去了。

兩人離開之後,在這個隱蔽的角落,一陣帶著水汽的清風吹來,原本滿池的荷葉之中,卻是綻開了點點白蓮,隨風搖曳,宛如裙裝少女一般優雅。

其實顧芳怡的判斷不錯,烏雅貴人的身子不好了的笑意一傳來,康熙和佟佳貴妃都是皺了眉頭,然後急匆匆的趕往鍾粹宮。

雖然兩人都是在意烏雅貴人懷的龍胎,但是康熙在意的是誰敢那麼大膽對自己的龍嗣下手,佟佳貴妃在意的是自己的兒子保不保的住。

結果兩個人剛到鍾粹宮,號稱去看看三阿哥是不是在哭的榮嬪就出現了,給這兩尊大佛行完禮之後就說出了一個讓兩人的眉頭皺的更緊的消息,就是烏雅貴人口稱是元順妃害她變成這樣的,自己位分低下做不了主,請皇上和貴妃娘娘裁決。

聽到這個消息,康熙就立刻派人去請顧芳怡過來,佟佳貴妃則是急匆匆的趕去了偏殿,看望烏雅貴人——肚子裡的孩子,結果看著烏雅貴人痛的不行的樣子,佟佳貴妃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這個孩子不會就這麼沒了吧。

正好,顧芳怡也在朝鍾粹宮走,因此,康熙派來找顧芳怡的人,不過剛剛出了鍾粹宮的大門,就看見這位元順妃娘娘和秦嬤嬤有說有笑的走了過來。

聽見他們的來意,元順妃娘娘也是一點也不驚訝,反倒是笑著對眾人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和秦嬤嬤一起有說有笑的走進了鍾粹宮,好像不是來受審而是來遊玩的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是不管怎麼樣,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這位娘娘到底想怎麼樣和自己也沒有關係,這些人也沒有在意,只是恭敬的把顧芳怡送到了鍾粹宮的正殿便悄悄的退下了。

顧芳怡走進鍾粹宮正殿的時候,康熙和佟佳貴妃正分別坐在主位的左右,而榮嬪則是像個侍女一樣站在佟妃的身邊,垂首低眉的,很是恭敬。

看著康熙和佟佳貴妃看過來的眼神,顧芳怡頓時一笑,配合她這一身的襦裙倒是有了三分儒雅娟秀的模樣。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見過佟佳姐姐,姐姐萬安。」

見顧芳怡這一臉自然的笑意,康熙點了點頭,沒有想像中的黑著臉,也沒有質問什麼,只是沉聲道:「起磕吧,怎麼今個兒做這般打扮,無端端的壞了宮中的規矩。」

顧芳怡這才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襦裙微微一笑,「皇上總說滿漢一家,滿漢一家,雖熱妃嬪當穿旗裝,但是嬪妾時而穿上一身漢服不也體現了滿漢一家的準則,有怎能是壞了規矩呢。」

見康熙也不過隨口一提,佟佳貴妃也知道康熙並沒有生氣,當即笑道:「順妹妹說的是,本宮看順妹妹這麼穿倒也漂亮,以後有機會本宮也要穿上一身襦裙試試呢。」

雖然現在顧芳怡的封號是元順,但是除了表示尊敬之外,沒人敢直接說出那個元字,所以每每佟佳貴妃稱呼顧芳怡的時候也只稱呼那個順字。

「那敢情好,改日咱們一起穿,想必也漂亮的緊呢?」顧芳怡慢接話道。

康熙聞言也只是看了佟佳貴妃一眼,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想兩人穿著襦裙的模樣,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見著殿中氣氛和諧,榮嬪也是送了一口氣,連忙上前一步,朝著顧芳怡福身道:「嬪妾參見元順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這才像是注意到了榮嬪一樣,上下打量了一下榮嬪後笑道:「榮妹妹客氣了,今個兒貿然來訪,倒是忘記準備一份禮物了,聽說三阿哥敏而好學,本宮剛得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送給三阿哥倒是相得益彰,改明兒本宮派人給你送來如何?」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榮嬪那裡會拒絕,連忙笑道:「那皮猴不過歲許,那裡用得著那麼好的文房四寶,娘娘太客氣了。」

就在顧芳怡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康熙卻是突然插了一句,「你那套文房四寶是極好的,朕聽聞胤礽喜歡的緊,想了好久,怎麼不見你送給胤礽呢?」

聽到康熙突然插嘴的這麼一句話,場面頓時冷了下來,榮嬪的臉上更是一陣尷尬,明明是在說自己的兒子,康熙卻是提起了太子,這不是在打榮嬪和三阿哥的臉嗎。

對此,顧芳怡臉上的笑意也是頓時消失不見,冷然的看了康熙一眼,聲音硬邦邦的說道:「皇上這話說的,太子爺的東西才是宮裡極好的,不是宮裡都說,乾清宮有的毓秀宮都有,但毓秀宮有的乾清宮都不一定有嗎?難不成太子爺還稀罕嬪妾的一副文房四寶不成?」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微微皺了眉頭,其實倒不是胤礽真的缺一副文房四寶,但是胤礽到底是養在乾清宮,養在康熙身邊的孩子,對於胤礽,康熙基本上算是溺愛了。

顧芳怡的那套文房四寶乃是真正的好,要不然也不會被胤礽惦記上,在康熙面前也說了好幾次,這才讓康熙不由的在這個時候提了一句。

可是康熙也沒有想到,顧芳怡雖然和赫捨裡不對付,但是赫捨裡都死了這麼久了,居然還對太子這麼大的成見,場面才冷了下來。

還是佟佳貴妃見狀連忙岔開話題說道:「好了好了,不過一套文房四寶,又有什麼打緊的,皇上,今個兒不是來處理烏雅妹妹的事情嗎,其他的事情就先放放吧。」

「就是就是,貴妃娘娘說的極是。」榮嬪也是趕緊打圓場說道。

第279章 連環計策(四)

聽到佟佳貴妃和榮嬪這麼說,康熙也知道這個不適合再提了,沉默了一會兒,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帶著一絲不明的情緒說道:

「太子到底沒了額娘,沒人護著,朕也不過寵上幾分罷了,赫捨裡都不在了,你就不要和他一個孩子計較了,好了,你也知道朕叫你來是所謂何事吧。」

在場的三人聽到康熙的話都是心裡翻了一個白眼,寵上幾分?有沒有搞錯啊,你這都是把他寵上天了好吧,還沒人護著,你們三尊大佛一個個把他護的跟什麼似的還沒護著。

當然,心裡是這麼想的,面上倒也沒有說什麼,顧芳怡聞言臉色雖然還是淡淡的,到底沒有那般生硬了,搖搖頭:

「嬪妾只是聽說烏雅妹妹不知道怎麼的身子不適,想著同時後宮姐妹,烏雅妹妹又懷著身孕,就來看看,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倒是真的不知道。」

那一臉正色和好不慌亂的語氣,要不是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是裝的,還真讓人以為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心裡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康熙沒有說話,而是看了佟佳貴妃一眼,佟佳貴妃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到底還是出來做了這個壞人,柔聲道:

「妹妹,是這樣的,聽說妹妹今個兒和烏雅妹妹在御花園偶遇了,不知可有此事啊?」

顧芳怡聞言點了點頭,「不錯,卻有此事,今個兒的天氣不錯,妹妹就去了御花園遊園,正在亭中聽小曲的時候,烏雅妹妹就來了,姐姐問這個幹什麼?」

裝,你就接著裝吧,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三人心裡嘀咕了一聲,然後佟佳貴妃就繼續問道:「是這樣的?自從和烏雅妹妹偶遇之後,烏雅妹妹的身子就不舒服了,所以請妹妹前來是想問問妹妹,對此事可有什麼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啊,她身子不適和我有什麼關係啊?」顧芳怡故作不知的說道,而後像恍然大悟一樣,猛的看了三人一眼,驚訝道:「那不成皇上以為烏雅妹妹身子不適是嬪妾所為不成?」

還沒等康熙回話,就見顧芳怡做出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不屑道:「不要嚇嬪妾,這烏雅貴人不過包衣出身,還是佟佳姐姐的洗腳婢,嬪妾雖然不至於說不喜,倒也不怎麼想和她來往,怎麼會和她扯上關係呢?」

「既然不是不喜,又怎麼不想和她扯上關係呢,今天你不是還讓她進到亭中和你一起休息,還賞給了她一杯茶嗎?」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臉色有些黑,沉聲道。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卻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中劃過一絲玩味,說道:「嬪妾可沒有說過不喜歡她,只是一個洗腳婢,嬪妾自然不像和她扯上關係,到底嬪妾也不是皇上不是,沒有那麼寬宏大量,有容乃大不是。」

這一句話卻是讓康熙有些黑的臉色越發的黑了,顧芳怡的這句話無疑是諷刺康熙和一個洗腳婢廝混,這對一向好名來說的康熙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刺激。

不過顧芳怡這話的主力倒不是針對於康熙,而是針對於烏雅貴人的,以前有著鈕祜祿氏的護著,烏雅貴人洗腳婢的名聲沒有落實,顧芳怡這一次就準備把這個名聲個落實了,看看擔著一個洗腳婢名聲的烏雅貴人還怎麼在宮裡順風順水。

「至於為什麼讓烏雅妹妹進入涼亭,還賜給她上好的普陀雲霧,為的可都是皇上您了。」顧芳怡稍稍有些委屈的說道,但是只要仔細一看,就知道她眼中除了冷意就是冷意了。

「雖然嬪妾不想和一個曾經的洗腳婢扯上關係,到底架不住皇上喜歡,只能委屈自己一下了,怎麼還惹了一身麻煩呢,可真真是冤枉了。」

看著顧芳怡的這個模樣,康熙是黑了臉,但是佟佳貴妃和榮嬪卻是感到好笑,沒想到顧芳怡為了對付一個烏雅貴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真真是讓人驚訝啊。

不過看戲歸看戲,佟佳貴妃也沒有忘記今天的重點不是顧芳怡損烏雅貴人,而是顧芳怡暗害烏雅貴人一事,這個逞口頭之快可沒有什麼意思,當即說道:

「好了好了,順妹妹先不要說這個了,可是烏雅貴人卻說自己之所以身子不是全是妹妹導致的,說是喝了妹妹賜下的普陀雲霧才會如此的,還說妹妹對烏雅貴人極盡羞辱,不僅掌箍了烏雅貴人,還讓她在烈日下跪了大半個時辰,不知可有此事啊。」

「沒有。」顧芳怡想都沒想,直接就否認道。

雖然早就知道顧芳怡不會承認,但是卻也沒有想過顧芳怡會否認的這麼乾脆,好像她真的什麼都沒有做一樣。

但是顧芳怡真的什麼都沒做嗎,在場沒有一個人會相信,秦嬤嬤更是冷汗直冒,這些事情顧芳怡明明都做過,卻否認的這麼乾脆,也不怕被查出來,在按上一個欺君之罪嗎?

不僅秦嬤嬤想到了這麼一點,康熙也想到了,聞言頓時沉下了臉色,聲音低沉道:「元順妃,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事要是做了,便是謀害宮嬪,毒害皇嗣,而且做了還不承認,便是欺君罔上之罪,你確定你沒有做過嗎?」

聽到這句話,秦嬤嬤以及是嚇得渾身冷汗直冒了,佟佳貴妃也是一臉擔心的看著顧芳怡,卻見顧芳怡還是一臉的鎮定,絲毫沒有被康熙的話給嚇著,而是堅定的點了點頭,乾脆的說道:「不錯,嬪妾肯定,嬪妾沒有還烏雅貴人,賞給她的普陀雲霧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見顧芳怡還是這般肯定,康熙和佟佳貴妃心裡劃過一絲疑惑,難道顧芳怡真的什麼都沒做,她是無辜的。

可是這個念頭不過在心頭一轉便被拋諸腦後,這根本是不可能,顧芳怡一定和此事有關。

「既然如此,你可敢和烏雅貴人當面對質。」康熙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說道。

第280章 連環計策(五)

對於康熙的威脅,顧芳怡卻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反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意,說道:「正有此意。」

看著顧芳怡的這個笑容,康熙也好,佟佳貴妃也好,心裡都是一突,難不成這元順妃真的有什麼後手不成,這麼乾脆,還是說要叫太皇太后來壓陣不成。

想到孝莊,康熙不由看了看秦嬤嬤,卻見秦嬤嬤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說明顧芳怡跟本沒有叫孝莊過來,那她這一臉狡黠的樣子是因為什麼呢?

只有秦嬤嬤知道這其中的隱蔽之處,也同時為那個敢於得罪顧芳怡的烏雅貴人點了一個蠟燭,不由為這位給自己挖坑埋自己的作死貴人深深的默哀了一秒。

不過既然孝莊不會出現,雖然不知道顧芳怡的儀仗到底在什麼地方,但康熙也稍稍放心了一些,聞言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跟朕來吧。」

說著康熙就站了起來,朝烏雅貴人所在的內室走去,其他人見狀,也是紛紛跟上。

顧芳怡見狀卻是突然問了一句「榮嬪妹妹,不知道烏雅妹妹身子不適妹妹可曾請了太醫過來?」

聽到顧芳怡的話,眾人都是一愣,康熙的腳步也是停了下來,轉身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此刻只是笑著看著榮嬪,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問出的問題有什麼奇怪的樣子。

榮嬪稍稍愣了一小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雖然不知道顧芳怡到底想要做些什麼,但也點了點頭,恭敬的福身道:「回元順妃娘娘的話,烏雅妹妹身子不適的第一時間嬪妾就派人去請了太醫,只是太醫現在還沒到罷了,不過看看時候也差不多了,怎麼了?」

「哦,沒事,本宮也只是隨口問問。」顧芳怡擺了擺手說道。

就在眾人以為沒什麼事情的時候,顧芳怡卻又突然說道:「那這樣吧,本宮和烏雅貴人對質的事情倒也不急,還是先等太醫過來,給烏雅妹妹看過之後再說吧,到底皇嗣為重才是,其他的,倒也不急。」

聽到顧芳怡的這句話,康熙也頓了一下,想了想倒也沒有反對,畢竟皇嗣第一,確保了皇嗣平安之後就算這些事情真的是顧芳怡做的倒也沒有那麼大的罪過了。

如今博爾濟吉特家發展的極快,但是和之前的鈕祜祿氏一族又不同,博爾濟吉特家是專攻某一方面,而鈕祜祿氏則是鋪天蓋地,滿朝的勢力。

所以現在博爾濟吉特家的勢力不僅不會引起康熙的忌憚,相反還對康熙有重用,尤其是烏力罕更是向康熙表態了,平定三藩之後就會教出兵權,下海經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烏力罕這個軍人出身的人願意去從事商賈只是,但是到底烏力罕屬於蒙古族,不是滿人,滿人不能經商的條例對他來說沒什麼作用,自己也能收回兵權,也就隨他去了。

所以對於博爾濟吉特一族,康熙現在還是有些儀仗的,只要顧芳怡不要做得太過了,康熙自然也會寵著,護著三分了。

好在太醫來的也不算慢,在幾人剛剛到達偏殿沒多久的時候就來到了偏殿,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被顧芳怡趕到了內室裡去給烏雅貴人診脈了。

不過太醫進去的快,出來的倒也快,只是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怪怪的,還帶著一絲緊張,頭上滿是冷汗,甚是難看。

看著太醫的這幅模樣,佟佳貴妃和秦嬤嬤心裡一沉,難不成烏雅貴人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只是佟佳貴妃惦記的是那個孩子,秦嬤嬤擔心的顧芳怡的安危。

結果這個太醫支支吾吾了半天,絮絮叨叨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讓眾人為之傻眼的話,烏雅貴人沒事,身體健康,要不是懷著孕簡直能打死一頭牛的那種健康。

這個消息讓除了顧芳怡之外的所有人的驚呆了,這怎麼可能呢,烏雅貴人在床上疼成那樣的樣子不似作偽了,怎麼可能一點事情都沒有呢?

只有秦嬤嬤,聞言看了顧芳怡一眼,只見顧芳怡一臉得意,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樣,讓秦嬤嬤不由為之心裡一顫,這位主子的手段也太厲害了吧。

可是不管怎麼樣,太醫的這個說法還是太讓人不可置信了,至於顧芳怡臉上瞭然的笑意,也不過是一閃即逝,可是等到康熙他們懷疑到顧芳怡的時候,看見的也不過是顧芳怡驚訝的眼神,好像顧芳怡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雖然顧芳怡的樣子看起來很正常,但是康熙還是沒由來的認為這件事和顧芳怡脫不了干係,只是沒有證據罷了。

由於眾人對太醫的不信任,加上顧芳怡來之前刻意要等太醫來了再說,多多少少也引起了眾人其實也就是康熙的懷疑,因此對於太醫的判斷康熙並沒有相信,而是派梁九功去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叫了過來。

因為這個消息很隱蔽,所以後宮的妃嬪也不知道鍾粹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知道烏雅貴人身子不適,還以為康熙多麼看重烏雅貴人,頓時對烏雅貴人的嫉恨又上了幾個八度,讓烏雅貴人今後的後宮之路,又艱難了幾分。

得了康熙的命令,太醫院的一眾太醫自然不敢怠慢,來的速度也是比之前快了三分,一個個還以為烏雅貴人到底得了什麼了不得的病症呢。

一個個排著隊給烏雅貴人診脈,可是一個個都說烏雅貴人身子極好,簡直健康的不行,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沒有,有幾個太醫還隱晦的說了烏雅貴人可能是在裝病。

原本來說,妃嬪裝病也不是一件多麼稀罕的事情,不少妃嬪都會這麼做,而作為太醫來說,一般就算是不幫忙也不會揭穿,而是說些其他的諸如神思不倦之類模稜兩可的話糊弄一下也就得了。

可是現在,你個小小的貴人,還是個包衣出身不入流的貴人,為了裝個冰,居然勞動了整個太醫院,自然也就惹火了這群太醫,這群太醫自然也不會說些好話了。

第281章 連環計策(六)

如果是一個太醫這麼說,康熙還會懷疑是不是被顧芳怡收買了,可是當所有的太醫都說烏雅貴人沒事的時候,康熙不信也得信了。

想到自己居然被烏雅貴人給愚弄了,在想想烏雅貴人那不似作偽的疼痛的樣子,康熙只覺得這烏雅貴人心機和演技都說頗深,原本還準備給她上個封號的,現在也熄了這個心思。

說來也巧,太醫們剛剛診斷完烏雅貴人沒有事情之後,烏雅貴人身上的疼痛頓時就消失了,這一點更讓康熙認定了烏雅貴人是個心機頗深的人。

當即訓斥道:「貴人烏雅氏,不思進取,綿延後嗣,仗著身育龍嗣,攀談主位,陷害妃嬪,欺君罔上,實乃罪無可恕之輩,然,念其身懷龍裔,當以皇嗣為重,著將為常在,緊閉鍾粹宮,欽此。」

然後康熙就看了榮嬪一眼,呵斥道:「榮嬪,這烏雅常在乃是你宮中之人,你身為一宮主位,居然被這等微末伎倆迷惑,這一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朕真要懷疑你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當好一宮主位了。」

康熙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了,質疑一宮主位的本事,可是大大的削了一宮主位的臉面,想榮嬪作為入宮最久,為康熙生產最多的妃嬪,便是兩任皇后都是給幾分面子的,康熙更是沒有說過重話的,卻因為這個挨了訓斥,可見榮嬪心裡有多麼不痛快。

不過榮嬪在怎麼不痛快,也不敢在面上表現出來,只是心裡暗暗咒了烏雅貴人一句,一定要給她好看。

面上卻是惶恐不安的跪下:「都是嬪妾的不是,嬪妾疏於管教,導致烏雅常在闖出此等大禍,還請皇上恕罪。」

這邊的烏雅貴人,現在的烏雅常在才反應過來,什麼情況,怎麼自家都要小產了,皇上不僅不安慰自己,還降了自己的位分,禁了自己的足,甚至連鍾粹宮的主位榮嬪都遭了訓斥。

元順妃呢?不處置元順妃嗎?難不成有著兩宮皇太后護著就真的這麼不可侵犯嗎,犯了這麼大的罪也可以安然無恙嗎?不是說皇上對蒙古甚是忌憚嗎?怎麼看著不像啊。

雖然剛剛身子恢復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烏雅常在也知道,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自己豈不是白白受罪了,連忙說道:「皇上,婢妾冤枉啊,元順妃娘娘迫害婢妾,請皇上明察,為婢妾做主啊。」

現在本來就對烏雅常在有些厭惡的康熙聽到烏雅常在這一聲千嬌百媚,透著無盡的委屈和悲拗的語調,不僅沒有心起憐惜,相反湧起一絲不耐,不由得人轉過頭呵斥道:

「放肆,你明明什麼事情都能沒有,還敢攀附元順妃,誣陷妃嬪不成,簡直是不知悔改,常在烏雅氏,不尊聖意,御前失儀,著降位官女子,遷出鍾粹宮,住到欽安殿去。」

聽到康熙這麼說,在場的人都是一愣,這一下子從貴人降到官女子可真不是降的一星半點兒啊,還貶到了欽安殿,那可是冷宮啊。

顧芳怡雖然想要坑烏雅常在一把,卻也沒有想過把她坑成這個樣子,到底她還懷著冰山四,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把這個命定的帝王給弄死了,自己可就罪過大了。

烏雅常在也是愣住了,什麼情況,自己不過是喊了一聲冤枉,怎麼又遭到了貶斥,還被貶到冷宮去了,什麼叫自己沒事,自己確實挨了掌箍和跪了大半個時辰啊,也確實是喝了元順妃賜的茶肚子痛了啊。

烏雅常在頓時慌了,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不合常理啊,卻絲毫不知道太醫對她的診斷結果。

佟佳貴妃也是有些急了,倒不是佟佳貴妃對烏雅常在有什麼好心思,在場的眾人中,恐怕最恨烏雅常在的就是佟佳貴妃了。

但是這個時候,最不能讓烏雅常在遭受這麼嚴重懲罰的也是佟佳貴妃,原因其實很簡單,烏雅常在懷著的那個孩子,在佟佳貴妃看來就是自己的了。

雖然烏雅常在的身份稍微低一點沒有關係,這個孩子總歸是自己的,但這個低也不能太低,至少要是個妃嬪才行啊,官女子,那是什麼東西,說不好聽一點,就是個通房丫頭。

自己雖然需要一個孩子,但是這個孩子的生母地位也不能太卑微了,這麼一來,不僅這個孩子沒臉,是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污點,自己作為養母也會丟臉。

要這麼一個孩子,還不如不要呢,所以只要佟佳貴妃沒有放棄那個孩子,就不能讓烏雅常在受這麼重的懲罰。

可以說,在場的三位主位娘娘,唯一一個對這件事喜聞樂見的,恐怕就只有榮嬪了,其實,對於烏雅常在,榮嬪一直是不喜歡的,倒不是因為烏雅常在的身份太低的緣故。

畢竟榮嬪雖然身份地位不差,但是在第一批入宮的妃嬪裡,還是極低的,這種家世不好的苦榮嬪不是沒有吃過,因此對此倒不是十分介意。

但是讓榮嬪介意的是,你一個包衣出身的下等人,一入宮就這麼高調,壓了不少妃嬪一頭也就算了,還一連得罪了佟佳貴妃和元順妃這兩個宮裡位分最高的人,這不是找死嗎?

不僅如此,你還偏偏是本宮宮裡的,一旦出了什麼事情,本宮都要遭受一個連帶責任,偏生平日裡還不聽本宮的勸,今天又去招惹了元順妃娘娘,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那是你能比的人嗎?

最最關鍵的是,本宮入宮十多年了,皇上都不曾說過一句重話,好不容易熬成了一宮主位,卻在一群太醫奴才面前被皇上這般訓斥,傳出去還有什麼臉面和惠嬪一爭高下,簡直是死不足惜。

因此在聽到康熙懲處了烏雅常在,還下旨把她遷出鍾粹宮之後,榮嬪簡直不要太高興,終於要趕走了,本宮再也不會被牽連了,幹得太好了。

若不是情況不允許,恐怕榮嬪都要跳起來高歌一首,來表示自己心裡的高興了吧。

第282章 連環計策(七)

不過榮嬪的喜色終究是要被打破了,顧芳怡是一種呆愣了的人裡面最快反應過來的,聞言連忙說道:「皇上且慢。」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眾人不由看向顧芳怡,心道,難道這個懲罰元順妃娘娘都不滿意,還要更加狠戾的懲處烏雅官女子不成。

不錯,眾人心裡已經這麼稱呼烏雅常在了。

對此,佟佳貴妃的眉頭一皺,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顧芳怡放烏雅常在一馬,畢竟烏雅常在確實有些放肆了。

榮嬪卻是心裡越發的高興起來,心裡不斷的叫囂,元順妃娘娘,好好收拾收拾這個不知死活的包衣奴才吧,嬪妾會在背後給您加油的。

至於事情的主角,烏雅常在則是心裡一突,看了一眼顧芳怡,正好對上顧芳怡帶著輕笑的眼神,想起之前自己遭受的苦難,頓時身子一顫,不知道顧芳怡準備怎麼收拾自己。

康熙半是疑惑半是瞭然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也和眾人一樣,認為顧芳怡要狠狠的教訓烏雅常在一把,問道:「元順妃有什麼話要說嗎?」

顧芳怡卻是笑道:「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烏雅妹妹一直說是嬪妾害她,雖然嬪妾坐得端,行得正,到底也不想落個殘害宮嬪的污名不是,既然烏雅妹妹說嬪妾害她,不如就一一驗證一下如何?」

聽到顧芳怡的話,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顧芳怡不僅沒有好好收拾一頓烏雅常在,還主動給了烏雅常在翻身的機會,這讓眾人如何能理解。

倒是烏雅常在聞言一愣,隨即露出狂喜來,一雙眼死死的盯著康熙,希望康熙能同意顧芳怡的話。

康熙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不似作偽的樣子問道:「你確定?」

「這有什麼不確定的,就這麼辦吧,烏雅妹妹,你有什麼話就說吧。」顧芳怡笑的十分坦然,倒是讓人一愣。

見狀,烏雅常在看了康熙一眼,然後默默的開始說起自己和顧芳怡之間的糾葛起來,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是悲從心來還是什麼情況。

烏雅常在的雙眼就漸漸紅了,一層水霧在眼中打轉,不僅沒有蓋住眼中的情緒,倒是讓那眼中的悲拗越發的明顯,加上現在烏雅常在的一襲青衣,躺在床上髮飾散亂的樣子,越發的惹人憐惜起來。

烏雅常在的聲音也不似以前軟糯,而是透著一絲清麗堅毅,令人不由的生出一絲憐惜來,這般堅毅的女子靠著自己的毅力訴說著世間的黑暗,是多麼讓人心碎的一件事。

就這樣,烏雅常在說了自己是怎麼被顧芳怡掌箍,罰跪,賜茶的,等到烏雅常在說完的時候,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眼,泣不成聲起來。

一些年歲尚小,不過中年的太醫甚至因此心生憐惜,對於烏雅常在話中的顧芳怡劃過一絲怒火。

也就是那些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太醫們一個個老神自在,微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一樣,看不透心裡的想法。

至於顧芳怡,卻像是在聽故事一樣,從始至終臉上的笑意就沒有變過,而是轉眼看了康熙一眼說道:「皇上,就烏雅妹妹來說,嬪妾應該是掌箍了她,還罰跪了她,不如就請皇上找來一個嬤嬤來查驗一下,想必剛剛過去不久,若是真有這回事,也不會一點痕跡都沒有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感覺自己越來越搞不懂這元順妃到底要幹什麼了,還是說她真的已經穩操勝券了。

雖然心裡疑惑,但康熙還是同意了顧芳怡的想法,找來了一個老嬤嬤給烏雅常在驗傷,半晌之後,一個老嬤嬤朝康熙福身道:「啟稟皇上,各位娘娘,烏雅小主的身上並沒有絲毫的損傷,臉上沒有掌箍的痕跡,雙膝更沒有跪過的痕跡。」

頓了一下,老嬤嬤繼續說道:「按著烏雅小主的說法,她是在烈日下跪的大半個時辰,但是經奴婢查驗,烏雅小主並沒有久曬的痕跡。」

聽到老嬤嬤的話,烏雅常在頓時愣住了,隨即大聲叫喊,「不,這不可能,我明明被元順妃給掌箍了,也確確實實跪了大半個時辰,怎麼可能沒有痕跡呢,你是不是被收買了,啊,是不是元順妃讓你這麼說的。」

聽這烏雅常在尖利的叫喊,在場的眾人頓時皺了眉頭,包括之前相信了烏雅常在話的幾個太醫也是如此,榮嬪更是不著痕跡的離烏雅常在遠了三分。

老嬤嬤聞言眉頭一皺,面無表情的說道:「回烏雅小主的話,奴婢所說句句屬實,奴婢今日也是第一次和元順妃娘娘相見,請皇上明察。」這最後一句卻是對康熙說的。

康熙聞言也是皺著眉看了烏雅常在一眼,這老嬤嬤乃是在乾清宮養老的嬤嬤,乃是自己的親額娘孝康太后留給自己的人,平日裡都是在乾清宮休息的,也就今天才第一次出現,怎麼可能被顧芳怡收買呢。

聞言帶著些許歉意的朝老嬤嬤點點頭,柔聲道:「朕自是相信嬤嬤的,今個兒勞煩嬤嬤這麼大年紀還走這麼一趟了,嬤嬤且早些回去休息吧,這裡朕自會處理的。」

老嬤嬤聞言福身道:「奴婢謝皇上信任,奴婢本就是宮裡的嬤嬤,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奴婢就先行告退了。」說著老嬤嬤就轉身離去,只是走的時候朝佟佳貴妃稍稍笑了一下,便再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了。

然後就見康熙呵斥道:「烏雅氏你好生放肆,歐嬤嬤乃是孝康太后的貼身嬤嬤,是宮裡一等一的老人了,難不成還會被元順妃收買不成,你要不要說朕也被元順妃收買了啊,朕看你就是包藏禍心,不嚴懲都不行,簡直侮辱了元順妃給你的機會。」

說著康熙就要下旨處置烏雅常在,其實烏雅常在那一番話說出口就後悔了,皇帝找來的人怎麼可能被收買呢,自己真是昏了頭了,不過想到那個殺手鑭,烏雅常在還是連忙叫喊道:「皇上,皇上恕罪,婢妾有證據,婢妾有元順妃迫害婢妾的證據啊。」

第283章 連環計策(八)

「嗯?證據?」已經認定了烏雅常在實在胡亂攀附顧芳怡的眾人都是一愣,用懷疑的眼光看了烏雅常在一樣,見烏雅常在雖然神色慌亂,卻不像是在說謊一樣。

雖然烏雅常在的信用值已經降得不能再降了,但是見她這副模樣,眾人還是不由的心頭一軟,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見顧芳怡聽到這裡也沒有什麼反應,見眾人看過來還笑了笑,絲毫不在意烏雅常在嘴裡的證據,雖然沒有言語的表達,卻讓人不由的安下心來。

「你說你有證據,什麼證據?」看著臉色蒼白滿是慌亂的烏雅常在,康熙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如果說之前顧芳怡願意給烏雅常在驗證的機會對於烏雅常在來說是一根救命稻草的話,現在康熙的這句話對於烏雅常在來說無疑是絕處逢生了。

烏雅常在臉上的喜色是遮也遮掩不住,匆匆忙忙四處張望,「儀香、儀香,你在哪?儀香?」

聽到烏雅常在慌亂的叫喊,眾人不由看向怯生生站在角落中的儀香,這麼一看,也引起了烏雅常在的注意,只見烏雅常在見到儀香,頓時兩眼放光,面露喜色:

「儀香,儀香,快,快,快把我剛剛讓你收起來的茶盞拿出來,拿給皇上看看,快點,快點。」

儀香聽到烏雅常在這麼說,先是一愣,也就這麼一愣,讓烏雅常在焦急的叫喊出來,尖利急促的叫喊讓人不由的皺眉,隱晦的看了一眼烏雅常在,暗道平日裡不是挺溫婉的一個人的嗎?怎麼能狂暴成這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至於顧芳怡見了,卻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不著痕跡的露出一絲嘲諷,心道:「若是就這麼讓你受了懲罰,怕是憑你的手段復起也不過轉瞬的事情吧,不知道本宮一點點破壞你在康熙心中的印象,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德妃娘娘還有沒有機會復起呢?

這麼想著,顧芳怡還不著痕跡的看了康熙一眼,果不其然,康熙微皺了眉頭,眼中滿是疑惑和不悅,對於烏雅常在的表現很是失望的模樣。

心中冷哼了一聲,顧芳怡移開投向康熙的視線,靜靜的看著烏雅常在的叫喊。

好在儀香雖然不機靈,到底也不傻,聽到烏雅常在的叫喊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上前一步,顫抖著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普普通通的青花瓷盞,遞到康熙面前。

見到只是個普通的青花瓷盞,在宮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康熙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不由看了烏雅常在一眼,卻見烏雅常在滿是期待的看著自己,康熙才不得不正視起這個茶盞來,或許真的有什麼不同也說不定呢。

梁九功作為康熙的貼身太監,那裡不知道康熙心裡的想法,見狀上前一步,接過儀香手中的茶盞遞給康熙。

康熙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發現這個青花瓷盞確實普普通通,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當即皺著眉問道:「你說這是元順妃害你的證據,可是在朕看來,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茶盞而已,難不成還有什麼隱蔽之處不成。」

聽到康熙問話,烏雅常在終於算是鎮定下來了,微不可查的看來顧芳怡一眼,眼中劃過一絲嘲諷,臉上也是露出些許得意來。

「不敢欺瞞皇上,這杯盞雖然只是個簡單的杯盞,但確實元順妃當時用來賜婢妾喝茶的杯盞,婢妾當時救覺得不對勁,故意向元順妃娘娘討來了個杯盞,沒想到。」

說道這裡,烏雅貴人只感覺心頭一痛,悲從心來,雙目就再次復起一層水霧,好像冬日的薄冰一樣,絲毫隨時都會碎裂開來一樣。「沒想到元順妃娘娘真的會暗害婢妾,好在婢妾稍稍有些防備之心,否則今日真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啊皇上。」

那般悲拗的模樣,雖然眾人心裡不停的提醒自己烏雅常在是有前科的人,也忍不住心生憐惜,那般堅毅的模樣真的不似作偽啊。

而不管烏雅常在怎麼說,顧芳怡都是巍然不動,就這麼看著,臉上的笑意不減,好像烏雅常在說的事情根本就和她無關,她只是來聽故事的一樣,還是不是點頭應和,絲毫沒有被指認的慌亂之色。

看著顧芳怡這個模樣,原本還有些擔心的佟佳貴妃頓時定下心來,看向烏雅常在的眼中就帶著一絲憐憫,惹誰不好惹這個主兒,本宮都有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扳倒她呢,就你一個小小的包衣奴才還想做到,真是不知所謂。

聽到烏雅常在這麼說,康熙看了顧芳怡一眼,見她絲毫沒有反應,也不知道為什麼,頓時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隨手將手中的青花瓷盞扔給太醫,直說了句「查」。

太醫們也不敢怠慢,連忙接過手中的杯盞,開始仔細查驗起來,顧芳怡見了頓時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而後就看向烏雅妹妹,輕聲道:「本宮還以為烏雅妹妹是真的喜歡這個杯盞呢,畢竟妹妹當初不過奴才的身份,沒怎麼見過好東西也是有的,沒想到,為的是這個緣故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烏雅常在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微微顫了顫身子,好像受驚的小白兔一樣,怯生生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細聲細語的說道:

「婢妾,婢妾也不想的,要不是娘娘想要害婢妾,婢妾也不會這麼做,請,請娘娘見諒。」

說著說著,眼中尚未散去的水霧便重新凝聚起來,好似下一刻就會留下眼淚一樣,而且身子微顫的角度正好是最美的姿態對著康熙,也是最能激起男人保護欲的模樣,好像顧芳怡不是問了一句話,而是拿鞭子抽了烏雅常在一鞭子一樣。

看著烏雅常在的這個模樣,佟佳貴妃和榮嬪都是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元順妃不就是問了一個問題嗎?怎麼這烏雅貴人就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難道元順妃剛剛做了什麼嗎?沒有發現啊?

第284章 連環計策(九)

連榮嬪和佟佳貴妃一直看著的人都這麼覺得,更不要說那些一心一意在檢驗杯盞的人了,無意間看到這幅模樣,還以為顧芳怡剛剛又把烏雅常在怎麼了,心中升起一股憐惜,越發加緊了對杯盞的檢查,好救烏雅常在出苦海。

其他人都這麼覺得了,顧芳怡又如何看不出來烏雅常在的打算呢,不由白了一眼,絲毫不在意,淡淡的說道:「本宮可沒有害過妹妹,只是妹妹說走累了要休息一會兒,本宮才給妹妹賜茶的,這茶對妹妹也是極有好處的,卻不料妹妹不識好人心也就罷了,還搞出這麼一出來。」

「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到底妹妹只是個小小貴人,便是那一天死在這宮裡了,怕是也沒人為妹妹做主的,這件事都是妹妹的錯,請姐姐原諒。」

說著烏雅常在眼裡就是一空,似乎大千世界,繁華盛世都不在眼中一樣,給人一種天大地大唯我身寂寥的蒼涼之感,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好似斷了線的珍珠落在地上一樣,濺起一片片的水晶。

想那八旗貴女,哪一個不是端莊秀麗,哪一個不是巍峨大氣,一個個拿出去都是當家主母的模樣,便是溫婉如佟佳貴妃,也是魏晉風流的飄逸,未曾有過這麼柔軟的一面。

這般柔軟,脆弱的模樣,簡直讓人心疼到了心底裡,恨不得自己去取代她承受這世間的苦難一般,想要把她攬進懷裡呵護一番。

佟佳貴妃和榮嬪都是一愣,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烏雅常在的反應有些看不懂啊,元順妃娘娘什麼都沒做吧?

而那群太醫見了卻是更加感到動力十足,卻是片刻之間就把杯盞裡的東西檢驗出來了,的出來的結果確實令人大吃一驚。

太醫院院令陳太醫面帶驚色的走到康熙身邊,拱拱手道:「皇上,這杯中之茶確實非同一般,不是尋常物件啊。」聲音中有著止不住的驚訝。

聽到這個,康熙,佟佳貴妃和榮嬪都是臉色一變,看向,猛然看向顧芳怡,卻見顧芳怡還是笑意不改的,絲毫沒有因為陳太醫的話而怎麼樣。

烏雅貴人更是面露喜色,看著顧芳怡的雙目中,那絲嘲諷和得意簡直是掩蓋都掩蓋不住的,心中暗暗嘲諷:「任你元順妃家世好,手段高,位分高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玩弄於鼓掌之間,也就是你傻,居然把證據送到我手裡。」

不過接下來陳太醫的一句話就讓眾人再次變了臉色,只見陳太醫朝顧芳怡拱了拱手,帶著三分恭敬七分太好的模樣。

「元順妃娘娘,不知這杯中之物是何物,居然能有這般神效,既能降暑清神,更有保胎固胎之效,奴才和諸位太醫討論了好久,也不記得到底是何藥物能有此神效啊。」

聽到陳太醫的話,烏雅常在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陳太醫,卻見顧芳怡順勢看了自己一眼,眼中慢慢的嘲諷絲毫不做掩飾。

然後就見顧芳怡轉身對陳太醫稍稍頷首,「倒也不是什麼藥物,只是這普陀雲霧本就分為好幾種,本宮給烏雅常在喝的這種乃是送子觀音茶,是供在送子觀音像佛前的茶,用普陀山的秘法支撐的,對於安胎固胎有些作用罷了。」

而後就見顧芳怡臉上帶著一絲慚愧的看向康熙,說道:「今個兒看烏雅妹妹好像確實累著了,便做主讓秦嬤嬤泡了一杯給烏雅妹妹,卻不成想,倒是惹得烏雅妹妹誤會了,還真真是嬪妾的錯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佟佳貴妃和榮嬪都是臉色怪怪的,這元順妃什麼時候也學的這般圓滑了,不是應該直接發飆的嗎,這麼謙和幹什麼啊?

可是,下一刻她們就知道顧芳怡謙和的原因了,只見康熙聞言皺了皺眉頭,當即說道:「愛妃體恤宮嬪,乃是眾妃的表率,又何錯之有呢?」

隨後就見康熙轉過頭,對著烏雅常在呵斥道:「倒是你烏雅氏,一次次的誣陷元順妃,欺君罔上,簡直是萬死都難辭其咎,若不是看著你還懷著龍胎的份上,朕必定要廢了你這奸佞小人。」

萬萬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烏雅常在頓時愣住了,隨即有些癲狂的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可能又這種茶呢,串通,對,你們是串通的,假的,都是假的。」

烏雅常在雙目微紅,神色慌張的指著顧芳怡和陳太醫說道,陳太醫頓時眉頭一皺就要說話,卻被顧芳怡揮手打斷。

「本宮知道烏雅妹妹有些不相信,好,本宮就讓烏雅妹妹心服口服,秦嬤嬤,拿一些送子觀音茶給諸位太醫檢驗一番,看看本宮有沒有說謊。」顧芳怡不屑的看了烏雅常在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

秦嬤嬤聞言沒事人一樣走出來,臉上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眼底的笑意卻是絲毫掩蓋不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陳太醫道:「陳太醫請查驗吧。」

陳太醫心裡壓著一股火,倒也不客氣,立時接過了秦嬤嬤手裡的茶包,開始檢驗起來,接過茶包的時候還狠狠地瞪了烏雅常在一眼,也正是從今天起,太醫院對於烏雅常在一直都是不溫不火的,沒有收買成功一個太醫,更不要說又太醫能幫她做什麼了。

陳太醫在太醫院中的威望極高,便是康熙和孝莊都是敬上三分的,烏雅常在這一次得罪了陳太醫,日後每每烏雅常在要喝一些調理經血的藥或者是風寒感冒的時候,太醫院都會酌情處理,不養傷一兩個月您老人家就不要想好了。

若是烏雅常在知道一個陳太醫居然能有這麼大的本事,是絕對不會得罪陳太醫的,但是可惜,現在一心想要脫罪的烏雅常在有些魔怔了,居然得罪了陳太醫,也造成了日後自己後宮之路的艱難。

烏雅常在不知道陳太醫的本事,顧芳怡又怎能不知道呢,不過顧芳怡可沒有提醒烏雅常在的義務,對此顧芳怡更是喜聞樂見,也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了。

第285章 連環計策(十)

好在只是檢驗一眾茶料,比剛剛檢查茶盞的時間來說要快上好幾分,不過片刻的功夫,陳太醫就拿著那個茶包走了過來,朝康熙拱拱手,然後意有所指的看了烏雅常在一眼,帶著些許傲慢的說道:「皇上,經奴才等的檢驗,這茶確實是杯中之物,也確實有著安胎之效,元順妃娘娘並沒有說謊。」

聽到陳太醫的那句話,在看著陳太醫傲然的眼神,烏雅常在的心頓時一沉,知道自己這一次算是栽了,顧芳怡是故意讓自己把茶盞拿走的,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她元順妃在設計自己。

顧芳怡重視烏雅常在不是沒有道理的,雖然烏雅常在栽在顧芳怡的手裡不止一次,但是顧芳怡清楚,論真實的手段,自己是拍馬也趕不上烏雅常在的。

之所以自己能一次次的成功,除了是因為自己穿越而來,有心算無心的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籌碼就是顧芳怡手裡的幾件寶物。

若是沒有紫金玲迷惑了御花園的眾人,造出一個空白的真空地帶,顧芳怡就算是想要設計烏雅常在也沒有機會,畢竟烏雅常在不會傻到到永壽宮去找死。

正是因為烏雅常在不知道顧芳怡的本事,想到御花園人來人往的自己是安全的才會湊上來,而且,如果不是因為玉淨瓶中的靈水的存在可以消除烏雅常在身上的傷痕和保住她的龍胎,顧芳怡也做不出這麼多事情來。

從收拾烏雅常在,暗中使用靈水,再到引導烏雅常在揭發自己,都是顧芳怡一手策劃的,不僅要教訓烏雅常在,摘出自己,更重要的就是,讓烏雅氏被自己的說法一次次打臉,消除她在眾人心中的好印象。

可以說,如果不是地位超然和法寶在手,顧芳怡還這不能把烏雅常在怎麼樣,這一點只看烏雅常在處於嗎,明顯的劣勢之中都能讓人心生憐惜,站在她那邊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女人很會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雖然之前因為顧芳怡的種種佈置,烏雅常在一步步走進了顧芳怡的陷阱,但這並不代表烏雅常在就是個傻子,要是到現在烏雅常在還看不出這一切都是顧芳怡的手段,她也沒有資格讓顧芳怡重視了。

果不其然,陳太醫這麼說完之後,烏雅常在就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眼中滿是笑意更加肯定了心裡的想法。

咬了咬牙,烏雅常在稍稍握緊了雙手,便一臉驚訝的看向陳太醫,睜大了雙眼,眼中的淚水也還沒有停下,似有若無的流下,好像它的主人真的愣住了一樣。

不僅如此,烏雅常在楞了一會兒之後,才硬生生的移開了目光,眼神複雜的看著顧芳怡,似乎有驚疑,有不解,有慚愧,有感謝,種種情緒糅雜在一起看不真切,卻又讓人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

然後烏雅常在就深吸了一口氣,在床上跪下,朝顧芳怡磕了一個響頭,『咚』的一聲磕的老響了,就這麼一下,烏雅常在的頭就紅了,可見用力之大了。

這麼一聲,也頓時吸引了眾人注意力,然後就連烏雅常在眼中的情緒複雜,帶著未干的淚痕,有了幾分西子捧心的美感,額間的紅印不損其美,卻是越發的顯出了一絲****的美感。

「元順妃娘娘苦心為婢妾,婢妾卻不識好人心,只道娘娘也和那些嫉妒婢妾有了身孕的奸佞小人一樣要害婢妾,簡直萬死難辭其咎,請娘娘恕罪。」

說著又是一個頭磕了下去,又是重重的一聲,這一次,卻是整個將頭可磕破了,雖然不至於血湧,但也染上了絲絲血痕。

然後就見烏雅常在朝康熙說道:「自從嬪妾懷有身孕以來,就遭到了不少暗害,在孝昭皇后還在的時候,有著孝昭皇后護著,倒也無事,可是自從先皇后去了,婢妾出身低微,那裡敢怠慢。」

然後轉過頭看了顧芳怡一眼,不過也轉身即逝,眼角劃過一絲悔恨的淚水,繼續說道:「今日也是以為元順妃娘娘也要害婢妾,婢妾才想出了這麼一個誣陷娘娘的法子,婢妾欺君罔上,請皇上降罪,婢妾自請去欽安殿修行。」

說完又是一個頭磕在床上,這一次卻是沒有抬起頭,就這麼跪著,一動不動的。

見著烏雅常在的這幅模樣,雖然早就對她的心機有所瞭解,眾人也對她不恥,但是現在她這麼一做,只讓人感覺這烏雅常在也是無奈,包衣出身,出身低微,沒有家世人脈,還沒有了先皇后護著,一個人小心翼翼的,難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再說元順妃娘娘,在宮裡的風評本來就不好,耀武揚威的,兩任皇后娘娘都不曾放在眼裡過,更不要說一個小小的烏雅常在了,兩人還有過過節,難免烏雅常在會有些擔憂了。

想到這裡,還有不少人悄悄的看了顧芳怡一眼,雖然很快就移開了目光,但顧芳怡何其靈敏的感覺,還是一一感受到了。

見烏雅常在不過三言兩語之間就完成了反轉,不僅把自己從陷害宮妃的罪名中洗脫了出來,也順勢坑了顧芳怡一把,將所有的過錯都投到了顧芳怡的身上,果然是大名鼎鼎的德妃娘娘,手段就是高明啊。

不僅如此,這烏雅常在還提起了孝昭皇后鈕祜祿氏,這才是一步好棋呢,現在鈕祜祿氏剛死不久,烏雅常在又是鈕祜祿氏一手提拔的,現在一提,不僅是顧念舊主,也是不忘本的體現,倒是好好的刷了一把人品呢。

而且康熙現在對鈕祜祿氏正是感情深厚的時候,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看在鈕祜祿氏的面子上,康熙自然不能在鈕祜祿氏屍骨未寒的時候動她身前的人,烏雅常在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手段啊。

在看破顧芳怡連環計策之後,果斷的承認罪行,還不忘拉顧芳怡下水,順勢把死人抬出來救駕,偏偏一切做的行雲流水,沒有一點破綻,能夠看破這一點的,除了顧芳怡之外怕是沒有第二個人了,對此,顧芳怡在心生忌憚的同時也不由的劃過一絲讚賞,不愧是從一個宮女走到太后之位的狠角色,果然不好對付。

第286章 處置烏雅

果然,聽到烏雅常在這麼說,康熙心裡有些動容,為難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皺緊了眉頭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置烏雅常在。

按理說,烏雅常在剛剛已經被康熙下旨貶為官女子,遷入欽安殿,現在更是證明了烏雅常在是陷害顧芳怡,就算不說懲罰的更重三分,也應該維持之前的判決才是,否則豈不是置宮規法度於無物嗎?

但是聽到烏雅常在口中的委屈,雖然康熙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到底來不及細想,更不要說烏雅常在還提起了鈕祜祿氏。

於公於私,康熙都不能把烏雅常在處置的太過,但是若不好好處置一番,元順妃豈不是白白遭受誣陷,自己又如何對博爾濟吉特一族交代呢,烏力罕的大軍可是已經攻到了大理城下,眼看就要平定三藩了。

顧芳怡如何不知道康熙的為難呢,雖然心中對於康熙有些不屑,但是面上顧芳怡還是看了烏雅常在一眼,面上露出一絲不忍之色,勸慰道:

「皇上,烏雅妹妹可見也不是存心想要陷害嬪妾的,不過是被嚇到了罷了,要不,就從輕發落吧。」

說著顧芳怡還看了佟佳貴妃一眼,「再說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烏雅妹妹犯了大錯,到底也是懷著龍嗣的人,不為烏雅妹妹也要為皇嗣考慮才是。」

佟佳貴妃被顧芳怡看了那麼一眼,那裡還不明白顧芳怡的意思,烏雅常在的孩子是要抱給自己的,要是真被重罰了,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

因此佟佳貴妃也趕忙接過話茬道:「皇上,順妹妹所言極是,到底也要顧忌一下皇嗣才是,否則等到公主阿哥生下來,生母只是個不入流的官女子,面上也過不去不是。」

聽到佟佳貴妃這麼說,康熙也隱隱有些意動,一來是康熙本來就不想重懲烏雅常在,二來,佟佳貴妃說的也在理,到底是公主阿哥的額娘,若真是一個不入流的官女子,不說皇子龍孫臉上無光,自己的顏面也是掃地了。

見康熙有些意動,顧芳怡也是趕忙說道:「佟佳姐姐說的極是,到底都是後宮姐妹,不過幾句玩笑話罷了,也沒必要那般當真,若是皇上不嫌棄,這件事就交給嬪妾來處理如何?」

康熙聞言頓時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面上認真,不似作偽,想了想,這件事顧芳怡才是主角,交給顧芳怡來處理倒也是在合適不過的事情,沉吟了一會兒倒也點頭答應了。

顧芳怡見狀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然後走到烏雅常在面前,沉聲道:「常在烏雅氏,不分尊卑,揣摩上意,誣陷宮妃,罪大惡極,但念其年歲尚小,身育龍嗣,有功於大清,著降為答應,禁足鍾粹宮,享常在份例,烏雅答應,你可服乎?」

烏雅答應聞言當即抬起頭,眼中滿是悔恨的淚水,深深的看了眾人一眼,再次磕了一個響頭後悲拗道:「婢妾知罪,婢妾認罰,謝主隆恩,謝元順妃娘娘恩典。」

顧芳怡見了連忙扶起烏雅答應,看著她額上的傷口,眼中露出一絲憐惜,「哎呀傻丫頭,怎麼真磕啊,可憐見兒的,看這傷的,也不怕毀了臉,儀香,儀香,快拿上好的金瘡藥來。」

康熙見這裡的事情已經完了,看了一眼正在安慰烏雅答應的顧芳怡,也沒有說話,轉身就離去了。

佟佳貴妃和榮嬪見了,也是看了顧芳怡一眼,就跟在康熙的身後離去了。

一行人剛剛離開沒多久,顧芳怡便伸手一把推開了烏雅答應,站起來,冷冷的看著烏雅答應,冷然道:「不成想妹妹的膽子這麼小啊,連喝上一杯茶都能嚇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可真令本宮佩服啊。」

聽到顧芳怡的話,烏雅答應也知道自己已經和顧芳怡撕破臉了,也沒有繼續做出那等軟弱的模樣,而是端坐起來,面帶得色的看著顧芳怡,笑道:

「婢妾到底入宮不久不是,這次倒是真要謝謝姐姐的好意了,讓婢妾這麼久的功夫化作烏有,降為答應,姐姐也是好手段了。」

「好說,好說,到底妹妹還懷著龍嗣,本宮看不過你沒事,總不能讓佟佳姐姐丟掉一個兒子不是,否則,佟佳姐姐還不一定怎麼看待本宮呢,不是嗎?」顧芳怡意有所指的說道。

既然顧芳怡能有這麼厲害的連環計策,把自己打的差點沒有還手之力,能夠看出自己準備設計兩人反目的事情也不足為奇了,烏雅大清卻是一點驚訝都沒有。

不過不驚訝,不代表烏雅答應沒有反應,畢竟身份底下,懷的孩子也是給別人懷的這一點,在烏雅答應心中一直是個揮之不去的痛楚,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烏雅氏也是臉色一變。

不過烏雅答應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冷然道:「這一點就不勞娘娘費心了,娘娘若是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想辦法自己要一個孩子的好。」

卻是在那顧芳怡沒有孩子的事情來打擊顧芳怡,可惜顧芳怡本來就沒有要一個孩子的打算,烏雅答應的這一手算是打在空氣上了。

顧芳怡毫無反應,而是笑道,意有所指的說:「這一點妹妹就不用擔心了,畢竟妹妹能生一個未必不能生第二個,妹妹放心,等妹妹生產之後,本宮必定向皇上進言,晉妹妹為常在。」

還沒等烏雅答應聽懂顧芳怡的意思,就見顧芳怡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說道:「想必,一個常在生的兒子,怎麼著都比一個答應生的好一些吧,妹妹說,本宮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若是拿妹妹一個兒子,妹妹說皇上會答應嗎?嗯?」

說完,顧芳怡也不等烏雅答應的反應,就轉身離開了,走出好遠,都能聽到顧芳怡的輕快的笑聲。

而烏雅答應卻是緊皺了眉頭,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雙手緊握,臉色鐵青,恨恨的看向顧芳怡離去的方向,心裡暗暗發誓,博爾濟吉特烏日娜,我烏雅宛寧從今天起,和你勢不兩立。

第287章 慈寧細語(上)

自從兩任皇后都歸天之後,這宮裡晨昏定省的規矩也就有免了,雖然按理來說,宮裡現在位分最高的是佟佳貴妃,眾人應該一大早就去承乾宮請安才是。

雖然佟佳貴妃不是皇后,不用****請安,但是每隔五日一次請安也是應當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佟佳貴妃卻是不願意享受這個榮譽,推說自己早起也累,就不為難後宮姐妹了。

不過眾人都知道,佟佳貴妃這是不想顧芳怡為難,畢竟顧芳怡雖然地位僅次於佟佳貴妃,但到底還是妃子,若是晨昏定省的話難免要給佟佳貴妃行禮,平白弱了佟佳貴妃不少,怕是心裡會有什麼想法。

康熙本來是準備恢復這個舉措的,畢竟後宮不能一家獨大,佟佳貴妃和顧芳怡偏偏交好,不便康熙控制。

但是佟佳貴妃極力推辭,孝莊也在背後說和,加上博爾濟吉特一族確實有意交出兵權,下海經商,而且佟佳貴妃和顧芳怡雖然聯手了,卻也沒有刻意打壓妃嬪,後宮倒是安寧了不少,康熙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既然沒有了晨昏定省,自然每日給兩宮皇太后請安的差事也就沒了,於是孝莊和孝惠太后商量了一下,拍板決定,每五日,由佟佳貴妃和元順妃各自帶著東西六宮的妃嬪給孝莊和孝惠請安。

正好慈寧宮在西六宮不遠處,而寧壽宮在東六宮不遠處,這麼決定倒也相得益彰,等到初一十五的時候,眾人就先去寧壽宮請安,然後由孝惠太后帶著來慈寧宮給孝莊請安。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是顧芳怡還是每天都會來慈寧宮一趟,不過慈寧宮到底離永壽宮也不算太遠,加上沒有了晨昏定省,雖然孝莊心疼顧芳怡,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麼,也樂得和顧芳怡多聚一聚。

其實倒也不是顧芳怡真的有多麼孝順,而是身處清朝,每天早睡早起的,有著大把的時間在,消遣的東西除了看戲就是麻將,顧芳怡都不喜歡,只好來找孝莊聊天了。

還別說,孝莊活了一輩子,簡直就是過的橋比顧芳怡走的路都多,博古通今,兩人衣料就是一上午,顧芳怡收穫良多,下午則處理一下宮務,倒也樂得自在。

今天也是一樣,顧芳怡照常來到慈寧宮給孝莊請安,今天天氣不錯,萬里無雲的,陽光燦爛,顧芳怡來的時候孝莊正穿著一件薄襖,外面套著一個小褂就躺在慈寧宮的花園裡曬太陽。

照例,還是蘇麻拉姑在一旁侍奉著,見著顧芳怡到來也樂得和顧芳怡打了一個招呼。

顧芳怡和孝莊聊了一些有的沒的,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之後,有些渴了,孝莊喝了一口水,突然問道:「哀家聽說,你昨個兒和一個貴人起了衝突,是個怎麼回事啊?」

顧芳怡沒有想到孝莊會問起這個,稍稍愣了一會兒,然後若無其事的笑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教訓了一個不知好歹的貴人罷了,老祖宗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搖了搖頭,孝莊慢悠悠的說道:「哀家也不過隨口一問,你說你,都是僅次於貴妃的元順妃娘娘了,好端端的和一個貴人爭什麼,聽說還鬧得滿城風雨的,都傳到哀家這裡來了。」

說著孝莊就要站起來,蘇麻拉姑連忙上前扶著,顧芳怡見狀也是連忙起身,伸手去扶著孝莊。

孝莊倒也給面子,將手遞給了顧芳怡,然後說道:「怎麼?這個貴人很特殊嗎?哀家可沒見你對誰這麼上心過。」

顧芳怡扶著孝莊邁開了步子,莞爾一笑,搖了搖頭:「什麼特殊不特殊的,不過是個包衣出身的貴人罷了,也算不得什麼。」

然後想了想,顧芳怡說道:「不過嬪妾到底在宮裡沉靜的久了,現在宮裡又是以貴妃為尊,若是不做些什麼,怕是著後宮眾人都要忘記嬪妾了。」

說著顧芳怡瞅了孝莊一眼,卻見孝莊正看著自己,見自己停了下來點點頭說道:「嗯,繼續說。」

「可是這宮裡,惠嬪和榮嬪都有兒子,而且年歲和太子相近,怕是皇上有意讓兩人做太子登基前的磨刀石,若是嬪妾動了她們兩人,怕是對皇上的打算有所影響,這兩人嬪妾自是不能動的。」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的身子一頓,皺了皺眉,沉聲道:「後宮不能干政,元順妃,你逾越了。」

孝莊的聲音雖然低沉,但是顧芳怡卻也知道,孝莊並沒有生氣,只是稍稍警告自己一聲罷了,聞言也不在意,只是笑笑。

「嬪妾可沒有妄議朝政,不過是幾個兒子和自家老子的關係罷了,和朝政可不想幹,可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家事呢。」

雖然顧芳怡面上渾不在意的笑著,可是眼角卻是不著痕跡的盯著孝莊在,發現孝莊並沒有什麼反應才放下心來,扶著孝莊繼續說道:

「宜嬪和僖嬪,一個是家裡剛剛為平定三藩立下功勞的有功之臣家的女兒,一個是元後的同族,為了天家顏面,嬪妾也不能對她們如何不是?端嬪和麗嬪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嬪妾一手提拔的,嬪妾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面吧?」

顧芳怡說著雙眼微微上翹,沒有了平日的銳利桀驁,倒是透著一絲俏皮,讓孝莊微沉的臉色也不由的露出一絲笑意。

顧芳怡見狀不由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笑道:「呼,老祖宗可總算是笑了,這一直繃著臉,可是嚇得嬪妾連話都不敢說呢?」

「你不敢說,哀家看你說的比誰都多呢,說吧,怎麼偏偏就挑中了烏雅貴人呢?」孝莊沒好氣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顧芳怡聞言吐吐舌頭,倒是有些少女的嬌憨之態,說道:「現在宮裡的貴人之流,不是入宮的老人了,就是新進宮嬪,一個個老實的不行,嬪妾若是找她們的麻煩,多少會擾亂後宮的安寧,烏雅貴人就不同,包衣出身,背主之人,懷有身孕,無論那一點,收拾了她,都會是闔宮贊成的是,嬪妾又何樂而不為呢?」

第288章 慈寧細語(下)

見狀,孝莊笑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罷了,罷了,隨你去吧,不過一個包衣出身的貴人罷了,也值得你想這麼多,對了。」孝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頭看了一眼蘇麻拉姑問道:「阿木爾呢,來了嗎?」

蘇麻拉姑福身道:「回格格的話,太后娘娘剛剛派人來說了,今兒個就不過來了,讓格格注意身子呢。」

孝莊聞言瞭然的點點頭,然後看著顧芳怡說道:「你也不要成日就知道往哀家這裡跑,多去去太后那裡,日後,若是哀家……你還得靠太后護著才是。」

中間的話孝莊雖然沒說,但眾人都知道,萬一孝莊去世了,顧芳怡能依靠的就只有孝惠太后了,所以孝莊才會一直讓顧芳怡去寧壽宮請安。

顧芳怡聞言卻是笑笑,也沒有應下來,而是說道:「老祖宗的話嬪妾知道,只是太后娘娘那裡,到底有著幾位太妃娘娘陪著,端嬪和宜嬪更是天天往寧壽宮跑,太后那裡哪兒需要嬪妾去惹眼啊,嬪妾還是好好替太后娘娘孝順老祖宗才是。」

每次孝莊一這麼說,顧芳怡就會那這麼一句話來搪塞自己,可是孝莊同樣每每都會被這麼一句話所打動,都知道她這個太皇太后是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卻沒人知道她也是天下最孤獨的人了。

「罷了,隨你吧,左不過太后也不會在意這一點。」孝莊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了,只是由著顧芳怡扶著在園中遊逛起來。

半晌,孝莊有些疲倦了,早就有宮人搬來了座椅,顧芳怡和蘇麻拉姑一道將孝莊扶著坐下,便聽孝莊說道:「若是哀家沒有記錯的話,烏雅貴人那個孩子,是要交給貴妃養著的吧。」

「沒錯,皇上是有這個打算,把烏雅答應的孩子抱給貴妃娘娘。」蘇麻拉姑點了點頭。

孝莊有些恍然,想了想才點點頭,「是了,現在是個答應了,昨個兒降位的。」說著孝莊突然看向顧芳怡,說道:「皇帝打算給貴妃一個孩子,你呢,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被孝莊的神轉折弄得一愣,顧芳怡有些懵了,不知道孝莊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不過到底反應迅速,很快就回過神來,笑道:

「什麼什麼想法啊,佟佳姐姐有了孩子是好事,除了這個,嬪妾還能有什麼想法啊?」

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孝莊靠坐在椅子上,「你啊,又跟哀家裝糊塗,還能是什麼想法,一旦貴妃有了兒子,哪怕是養著的兒子,那也是穩壓了你一頭,你就沒想過要一個兒子,別的不說,只要你想,倒是不至於沒有。」

顧芳怡臉上的笑意沉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搖了搖頭:「太皇太后這話說的,這孩子的事那裡是嬪妾能夠決定的,不說別的,皇上真的能給佟佳姐姐一個孩子嗎?」

這個反問讓孝莊一愣,然後顧芳怡就繼續說道:「這個孩子雖說是交給了佟佳姐姐,可是若是嬪妾沒有猜錯的話,皇上是絕對不會給這個孩子更改玉牒的,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到死都是烏雅答應的兒子,不是嗎?」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沉默了,沒有說話。

顧芳怡見狀淡淡的笑道,「其實嬪妾知道,皇上忌憚蒙古,忌憚科爾沁,同樣的,皇上也忌憚佟家,忌憚佟佳姐姐,但是皇上又需要佟家和科爾沁。」

「所以皇上會寵著佟佳姐姐,會寵著嬪妾,會抬舉佟家和科爾沁,卻獨獨,不會讓佟家和科爾沁出一位皇子,就算是嬪妾要來了一個兒子,到最後又能怎麼樣呢,不過給別人養兒子罷了,不是嗎?」

顧芳怡笑道,臉上的笑容雖然很美,卻也很假。

孝莊卻是歎了一口氣,「你啊,和你額娘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對這些事情總是看的這麼透徹,哀家就是想說什麼都沒有辦法了,可是哪怕是養子,到底最後能有一個兒子傍身,他還敢不孝順你不成,一直這樣下去,你下半輩子可怎麼辦啊?」

孝莊的話你無不透著一絲心疼的意思,是真的在乎顧芳怡到底會不會有子膝下傍身的事情。

顧芳怡也不是感覺不出來,感受到孝莊的關心,心裡有些暖暖的,臉上的笑意也是真摯了起來,把手覆在孝莊的手上,笑道:「老祖宗過慮了,人人都要有子傍身,但是,難道沒有兒子就真的未來沒有依靠了嗎?」

「不說太后娘娘,就說諸位太妃們,難不成太后娘娘,老祖宗,還是皇上,可曾有一絲一毫的虧待過,嬪妾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可是……」孝莊還待再說,卻見顧芳怡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老祖宗的意思嬪妾知道,沒有兒子,到底只能老死宮中,雖然吃喝不愁,到底也比不得如今榮耀,可是老祖宗,嬪妾此生最重要的任務,不是生下一個兒子,也不是擁有一個兒子,而是為蒙古,為大清,做好一個平衡點,嬪妾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科爾沁,為了大清,至於其他,都無所謂了。」

聽到顧芳怡的話,孝莊沉默了,因為顧芳怡的話她也沒有辦法反駁,這是事實,也是必然。

顧芳怡見了,說道:「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有一天皇上龍御殯天了,太子殿下即位,嬪妾現在也是貴為妃位,當時候最少也是一位貴太妃,不管是為了蒙古,還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孝義,他還能不敬重嬪妾這位庶母不成。」

「到時候,嬪妾是貴太妃,佟佳姐姐要麼是貴太妃,要麼就是更上一層的皇貴太妃,佟佳姐姐有了養子自然不會住在宮中,嬪妾就是眾太妃之首,那裡受的了委屈。」

「再說了,家裡已經決定,平定三藩之後就交出兵權,下海經商去了,一旦有了兒子,哪怕只是一個養子,難保皇上心裡不會有疙瘩,對科爾沁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又不是自己的兒子,嬪妾又為何要去爭一個兒子來呢?」

第289章 蒙古未來

顧芳怡都拿出康熙和太子做比了,孝莊也不想多說什麼了,更不要說顧芳怡現在提出了科爾沁要放棄兵權下海經商的事情,對於這件事而言,什麼孩子不孩子的要無所謂的多了。

孝莊不由皺了眉頭,「怎麼回事,烏力罕說平定三藩之後就交出兵權的事情哀家也知道,可是這下海經商又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我堂堂蒙古貴族還要去做那等商賈之事不成,偌大的大清還養不起科爾沁不成?」

聽到孝莊這麼說,顧芳怡知道,這是孝莊誤會了,同時也知道對於商人,饒是孝莊這般存在的偉大女政治家,也依舊是看不起。

對此,顧芳怡只是笑笑:「老祖宗誤會了,行商賈之事不代表科爾沁窮,只是為了更加富裕罷了,嬪妾知道,老祖宗不喜商賈之事,可是有一點老祖宗可不能否認,商賈也是天下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頓時露出不悅來,不過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顧芳怡繼續說道:「嬪妾知道,士農工商,商賈不像士族治理天下,不似農民生產糧食,不似工人製作生活所需,但是老祖宗不要忘了,這三者的聯繫卻是靠著商賈才能成事的。」

「士族雖能治理天下,但卻不事生產,存活的糧食來自農民,靠的是商賈的買賣關係,農民種植,所需的工具是工人所產,同樣,也來自商賈的買賣,可以說,若是沒有商賈,國家也無法富強。」

「可能老祖宗認為商賈之道只是小道,但是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道理,老祖宗不會不明白吧,對於科爾沁來說,大哥下海經商,比他執掌兵權要來的重要的多了。」

「胡說八道」孝莊不由呵斥道,不過對於烏力罕下海經商的事情倒也沒有那般反對了,但是要讓她贊同卻是還要下三分功夫。

見狀,顧芳怡也不惱怒,只是笑笑,然後說道:「嬪妾知道老祖宗在想些什麼,無非是科爾沁若是沒了兵權,地位會有所下降,可是老祖宗忘了,咱們博爾濟吉特家可不僅僅只有哥哥掌著兵權呢,阿瑪手上的兵權有沒有交出去。」

「嗯?你是說?」孝莊看了顧芳怡一眼問道。

顧芳怡點了點頭,「老祖宗放心,嬪妾沒那麼傻,會把科爾沁所有的兵權都交出去,交出去的不過是大哥手裡的罷了,阿瑪手裡的兵權是科爾沁的命脈,自然不能交出去了。」

「人人都說大哥是難得的將帥之才,可是如今三藩平定,天下也漸漸安定下來,科爾沁的兵權本來就讓皇上有些忌憚了,若是大哥在掌著兵權的話,怕是皇上更要坐不住了,還不如急流勇退,也能更好的保全自身不是嗎?」

孝莊沉默了一下,臉上的不悅也漸漸收起來了,只是還有些不好看,沉聲道:「就算是要急流勇退,也不用去行那商賈之事才是,平白的損了身份,又能有什麼出息。」

看孝莊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孝莊這是不反對了,只是對於商人重利還是有些輕視的,有些感覺辱沒了烏力罕這個青年才俊,才會臉色難看的。

顧芳怡見狀笑的越發燦爛了,突然指著孝莊胸前的一枚華表說道:「老祖宗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本來再說科爾沁的事情,顧芳怡卻突然說這個,孝莊卻是一愣,不知道顧芳怡是什麼意思,倒也微蹙眉頭說道:「這是來自洋人的鐘錶,用來測量時辰的,倒也好用,怎麼,你這丫頭喜歡?」

搖了搖頭,「不,嬪妾不是喜歡這個,只是老祖宗知道這鐘錶是從何而來的嗎?」顧芳怡笑著說道。

然後不等孝莊說話就自顧自的說道:「這鐘錶的來歷其實很簡單,商品交換,換句話說就是商人的買賣,它才能跨越萬千里路來到大清。」

「嬪妾知道,商人在咱們大清的地位很低,可是老祖宗可知道,商人在洋人那邊的地位卻是高的很,甚至能夠處理國家大事,當上一國之主呢?」

雖然不知道顧芳怡說這些是為了什麼,但是孝莊也知道,顧芳怡這是想改變商人在自己醒了的地位,聞言微微皺眉,而後說道:

「哪有如何?不過西方蠻夷罷了,果然不同禮數,不比我天朝上國,傳承悠久,懂禮守法。」

孝莊頗有些不屑的說道,絲毫不將顧芳怡口中能夠執政的商人放在眼裡。

對此,顧芳怡只是心裡暗暗苦笑,好一句天朝上國,就是這麼一句天朝上國,讓清朝,讓華國遭受了多少苦難。

面上,顧芳怡卻是搖搖頭,「老祖宗這麼看,嬪妾卻不這麼認為。」

「哦?」孝莊詫異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不說別的,就說湯若望和南懷仁兩位師傅,不就是懂禮之人嗎?不敢隱瞞老祖宗,對於西洋之地,嬪妾還是有些瞭解的。」

「他們那裡商人地位不僅高,可以處理政事,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商人懂得互通有無,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的國家或許還沒有大清的隨意的一個地方大,但是其國力卻不下於大清。」

顧芳怡這話一出,孝莊頓時皺了眉頭,認為顧芳怡只是為了抬高商人地位,才會這麼說的。

顧芳怡也看出來,繼續說道:「嬪妾知道老祖宗認為嬪妾只是在危言聳聽,可是嬪妾可以保證,嬪妾所言非虛,之所以讓大哥下海經商,不僅僅只是為了急流勇退,更是因為在西洋之地,商人是最好生存,也最好學習的人,嬪妾想要大哥去學習或者說去瞭解他們,提升大清的實力。」

「後宮不得干政,元順妃,你逾越了。」聽到顧芳怡的話,孝莊只感覺心中一跳,不知怎麼想起了所謂的西洋女皇,又想起了則天武後,頓時呵斥道。

在孝莊看來,顧芳怡這麼做不是讓科爾沁急流勇退,而是想讓烏力罕走出大清,發展自己的勢力,因為她不會有兒子,但是她想自己爭奪皇位,想到這裡,一向沉穩的孝莊都有些慌亂了,眼中更是劃過了一絲殺意。

第290章 孝莊手段

感覺到孝莊眼中的那一絲殺意,顧芳怡卻是一笑,輕聲道:「老祖宗過慮了,嬪妾可沒有什麼不臣之心,只是想要大清更好罷了。」

可是孝莊眼中的警惕還是不曾消減,顧芳怡也不在意,直視孝莊的雙目,淡然道:「但是嬪妾也不會說嬪妾對政事真的沒有什麼打算,後宮不得干政,可是老祖宗捫心自問,這條規矩傳承至今,可曾用過一次?」

聽到顧芳怡的話,孝莊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不錯,後宮不得干政不是大清獨有的,從古至今,不知道流傳了多久,但是從來沒有一次後宮不曾干政的歷史,幾乎歷朝歷代都不曾斷絕過,便是剛剛說出這句話的孝莊,何嘗不是干政的一個人呢?

看見孝莊沉默了,顧芳怡輕笑道:「說句大不敬的話,皇上能有今時今日的手段和威名,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屬於太皇太后您的,作為大清最尊貴的女人,您有沒有干政,干政的如何,想必不用嬪妾一一說出吧。」

顧芳怡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是淡淡的,沒有一絲情緒的體現,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一樣。

如果是其他人在孝莊面前說這些話,怕是沒有說完,這個人就暴斃在宮中了,可是這個人偏偏是顧芳怡,讓孝莊不可能不讓她說話。

可是聽到顧芳怡的話之後,孝莊雖然知道這些話是不對的,可是也不得不說,顧芳怡說的完全是對的。

「歷史上干政的女人不少,可是不管她們的所作所為如何,她們都會遭受所有人的詆毀,原因不是她們不通政事,導致民不聊生,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她們是個女人,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可是老祖宗,呂後,則天武後,甚至是遼國蕭太后,她們可曾有一絲一毫比不過男人的地方,她們執政的時候,卻是強過了歷史上的眾多皇帝吧,她們的功過,就算被一時詆毀了,卻也沒辦法用舊的掩蓋不是嗎?」

聽到這裡,孝莊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的情緒盡數收斂,沉聲道:「說了這麼多,從商賈之事說道後宮干政,元順妃,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其實,太皇太后不問,嬪妾什麼也不會說,嬪妾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為了不欺瞞老祖宗罷了,並沒有什麼意思?」顧芳怡低下頭,微微一笑說道,好像真的什麼意思都沒有一樣。

「丫頭,你的手段,你的心機,哀家可能一開始不知道,但是這麼些年來,哀家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出點什麼來。」說著孝莊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神秘的一笑,說道:

「一開始的時候,哀家還以為是杜爾伯特氏那個小丫頭教你的,可是看的久了,哀家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這丫頭的手筆。」

孝莊指了指顧芳怡,篤定道:「先是派人去南方,慢慢發展勢力,然後讓烏日更****進內務府,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這丫頭的本事吧。」

「不過,不得不說你這丫頭的本事不小,不聲不響的,讓兩個哥哥一個執掌了兵權,控制了外界,一個執掌了內務府的會計司,鉗制皇城,一旦出了什麼事,內外結合,怕是一步妙棋啊!」

孝莊感慨道:「現在所謂的急流勇退,不過是掩人耳目,跳出界外發展實力,為了彌補博爾濟吉特家,皇帝怕是要好好補償一番了,到時候經商的烏力罕恐怕沒有什麼關注,但是烏日更****距離真正掌控內務府就要更近一步了吧。」

聽到孝莊的話,顧芳怡的臉色一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麼久之前的打算都被孝莊看透了,不由忌憚的看向孝莊。

孝莊見了,原本沉著的臉卻是露出一絲笑容,慢悠悠的說道:「怎麼,還真以為你的手段高明,哀家一點也看不出來不成,不得不說,你的手段卻是隱蔽,先是和佟家合作,然後吞掉了董家的勢力,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

「至於你在南方的安排,更是讓哀家想不到,利用流民和乞丐,不聲不響的就滲透了南方,若不是哀家的勢力都在宮裡,通過宮裡打探,還真發現不了你的小動作,更想不通,你這丫頭的心,從一開始就不在皇帝身上,而是在帝位之上,丫頭,你到底想幹些什麼,能告訴哀家一聲嗎?」

聽到孝莊的話,顧芳怡有些沉默了,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從多爾袞,鰲拜,吳三桂,索尼,這些一個個響噹噹的人物都對這個太皇太后這麼忌憚了。

想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暗中進行,還是根據自己知曉歷史的情況下,不可謂不隱蔽,卻還是被孝莊一一發現了,甚至連一點後路都沒有,簡直是個可怕的對手。

看著顧芳怡沉默了,孝莊沉聲道:「丫頭,哀家得提醒你,你若是想好好做一個寵妃,憑哀家和太后的手段,可以保證你在宮裡立於不敗之地,只要你不亂來。」

說道這裡,孝莊頓了頓,警告道:「可是,你若是想要效仿則天武後,雖然現在拿下你,會費些事,但是哀家也不會手軟,你好好想想吧。」

說道不會手軟的時候,孝莊毫不掩蓋的爆發出一股滲人的殺意,讓顧芳怡身子一震,差點就自然反擊了。

可是顧芳怡到底忍住了,半晌,才低聲說道:「老祖宗多慮了,嬪妾從來沒有效仿則天武後的打算,對於那個位置,嬪妾更是沒有半點興趣。」

「那你做這麼多手段幹什麼,你可知道,你手裡的勢力在發展下去,不出十年,就有了影響大清根基的能力,你若是不說清楚,哀家不能放任你這麼下去的。」孝莊呵斥道。

「嬪妾知道,因為能夠影響大清,甚至是決定大清走向的能力,正是嬪妾所需要的,原因是什麼嬪妾不能告訴老祖宗,但是嬪妾可以說的是,嬪妾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清,掌握這些勢力的原因就是為了保證大清好。」顧芳怡沉吟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說道。

第291章 大清隱患(上)

完全沒有想到顧芳怡會這麼說,孝莊只當顧芳怡在敷衍自己,卻見顧芳怡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認真。

孝莊頓時愣了愣,皺了皺眉頭,沉吟了一下之後沉聲道:「大清的未來,是好是壞,自有一眾王公大臣和皇上做主,後宮不得干政乃是鐵律,和你元順妃也沒有什麼關係,你收手吧。」

對此,顧芳怡卻是搖了搖頭,現在的顧芳怡和孝莊的感覺很像,兩個人都是坐在那裡,說的也是針鋒相對的話,可是臉上除了沒有笑意之外,卻不見一絲硝煙,好像只是尋常的嘮家常一樣。

「若是嬪妾只是尋常出身的妃嬪,自是不用操心這麼多,只要好好的討好皇上和老祖宗就好了,可是老祖宗,嬪妾真的能和尋常妃嬪一樣嗎?」顧芳怡深深的看了孝莊一眼。

孝莊頓時眉頭微皺,雖然很快就舒展開來了,卻也不得不說顧芳怡的話給了孝莊一點衝擊,不由狐疑的看顧芳怡一眼,不知道發顧芳怡所言何意。

「若是嬪妾真的和尋常妃嬪一樣,皇上何必斷了嬪妾生育的本事,還處處提防科爾沁,既然如此,嬪妾就算是處處謹慎,像尋常妃嬪一樣又有何用?」顧芳怡反問道。

孝莊卻是眉頭皺的更緊,有些不耐道:「這件事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皇帝也有苦衷,你既然已經懂得了,又何苦死抓著不放,難不成還能有什麼改觀不成,至少有哀家在,委屈不了你。」

孝莊心裡也微微有些火氣了,正是因為顧芳怡出身科爾沁,本身又遭到了那般待遇,自己對她已經是百般優待了,便是當初的大清入關的第一位皇后博爾濟吉特孟古青都不曾有過的。

可是到現在,顧芳怡還抓著這一點不放,倒是讓孝莊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了。

顧芳怡也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來孝孝莊心裡的不悅,不過她也不在意,知道接下來自己說的話會讓孝莊改觀的。

歎了一口氣,顧芳怡搖搖頭道:「老祖宗誤會了,嬪妾並沒有抓著不放的打算,只是老祖宗,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個道理老祖宗不會不知道把。」

「什麼意思?」孝莊被顧芳怡的神來一筆弄懵了,倒是忘了生氣了。

「自古以來,盛極則衰是不變的鐵律。」顧芳怡沉聲道,「現在的大清在皇上的治理和老祖宗的指點下,越來越好,怕是將會成為不弱於大唐貞觀之治的盛世,可是老祖宗,貞觀之治之後是什麼老祖宗不會忘記了吧。」

孝莊好想想到了什麼一樣,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繼續說道:「老祖宗只看到嬪妾鑽研權利,滲透內務府,可曾想過嬪妾為何要這麼做嗎?」

感覺顧芳怡可能要說些什麼,孝莊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說。」

只有這麼一個字,可是表露出了孝莊心裡想知道的想法,顧芳怡點點頭,「老祖宗身處高位,可是難免當局者迷,可是嬪妾卻看出來了,大清雖是盛世,可是一旦老祖宗去了,大清必定會陷入三重的憂患之中,盛世化末世,也不過瞬間罷了。」

「那三重?」到現在,孝莊也不曾把顧芳怡當做尋常的妃嬪,至少通過顧芳怡的那些暗手就知道,她在政治上也不簡單。

「其一,是為內憂,來自內務府,內務府總領皇家的衣食住行,可以說從生到死都被內務府操持著,現在雖然沒有什麼問題,可是老祖宗不妨想想,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甚至是百年之後,內務府會發展成什麼摸樣?」

「見微知著,一個負責皇家從生到死事務的部門,又是天子近臣,最終必定可以左右皇帝,甚至是左右皇權的地步,其隱患不下於前明閹黨,其中危害,不用嬪妾多說,老祖宗是過來人,應該知道吧。」

孝莊作為從前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自然知道前明閹黨有多麼大危害,對於內務府,孝莊也沒有什麼可注意的,畢竟只是奴才,只要好用忠心也就罷了,也沒有深思熟慮。

可是現在顧芳怡這麼一說,孝莊也不由的驚起一身冷汗,想想身邊的奴才,自然是不用懷疑他們的忠誠了,但是一代有忠誠,二代呢,三代呢?前明的閹黨一開始不也是這樣,前期忠誠得寵,後來左右皇權了。

見狀,顧芳怡說道:「想必老祖宗也想到了,一旦這些奴才秧子真的得了權,會有多麼大的危害,不說別的,就說咱們滿蒙的福晉,當初在草原的時候,那是手握著部族的牛羊大權的,可是如今呢,卻只能學漢人的後宮不得干政?」

「後宮不得干政,雖然有她的道理,可是老祖宗可想過,一旦如此,後宮妃嬪只知道爭寵,叫出來的兒子難免有些狹隘之處,到時候,一個個便如同那萬事不知的奴才秧子一般,大清豈能沒有危害。」

不料,孝莊卻是笑笑,大有深意的看了顧芳怡一眼,搖搖頭,「說來說去,你還是在為自己開脫,後宮不得干政,一旦後宮干政,只會讓帝位之爭越發的複雜,與大清無益,至於元順妃你的擔憂,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太后真的認為嬪妾只是杞人憂天不成?」顧芳怡笑道。

孝莊一愣,然後就見顧芳怡說道:「若是嬪妾真的只是杞人憂天的話,自然不會有問題,嬪妾也樂得不干政,可是嬪妾並不是杞人憂天,太皇太后可還記得嬪妾剛剛來的時候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關於誰的?」

孝莊一驚,心裡劃過一絲閃電,一個人出現在她的腦海,不由脫口而出:「烏雅答應?」

「不錯,正是烏雅答應。」顧芳怡點點頭。

「烏雅答應不過出身包衣世家,所以宮裡所有人都不曾把她放在眼裡,哪怕她之前是個貴人,也是如此,可是老祖宗可曾想過,包衣奴才那麼多,為何只有這烏雅答應得寵了,還一舉走到貴人的位分,若不是嬪妾打壓,老祖宗可曾想過,烏雅答應現在是個什麼位分?」

第292章 大清隱患(中)

孝莊一愣,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康熙和自己閒聊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句,說是烏雅貴人賢淑淡雅,倒是不同於尋常包衣奴才,有意給她一個封號。

當時,孝莊也沒有在意,不過一個小小貴人,就算是個嬪,怕是孝莊也不會放在眼裡了,可是現在想來,這烏雅貴人還真是不簡單。

康熙在位分上從來都是吝嗇的,雖然可能一開始就封一個高位,但是想要晉封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就看佟佳貴妃就知道了,當了近十年的妃子才成為貴妃的。

顧芳怡就更不要說,當了幾年的庶妃才成為嬪位,嬪位也是當了六年才晉封為妃的,其他的低位妃嬪更是差不多十年左右才封嬪的,有的到現在只是個貴人呢。

可是烏雅答應呢,一開始就是常在,然後就封了貴人,康熙還想給加封號,要不了多久怕就要封嬪了,這種晉陞速度,堪稱光速啊,不由的讓孝莊不心驚。

尤其是顧芳怡剛剛點出了內務府是大清隱患,雖然孝莊也覺得有些可能,到底沒有放在心上,可是一看烏雅答應,頓時有些心驚。

顧芳怡也是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包衣奴才,雖然地位低下,可她們卻是皇上或者皇族的貼身奴才,對於主子的喜好再清楚不過了,一旦有了機會就會得寵,萬一,萬一她們的孩子成為重要的親王甚至是帝王,其中的嚴重性,不用嬪妾多說了吧。」

孝莊聞言頓時是要想反對,可是轉頭一想,就算是不可能,可是一代帝王可以做到,第二代呢,只要有一代成功了,對於大清都是一個不行的隱患。

因此孝莊沉默了,想了想才沉聲道:「這就是你要讓烏日更****進入內務府的緣故?為什麼不直接清除掉烏雅氏一族或者其他的包衣奴才呢,又為什麼執意讓烏力罕下海經商呢?」

見孝莊開始主動詢問,顧芳怡頓時笑了,臉上也開始透出一股輕鬆之色,笑道:「烏雅氏不過是個小角色,就算是收拾了也是治標不治本,還不如就讓她這麼存在,以免多一個新的對手還不好收拾。」

「至於其他的包衣家族,老祖宗,您可以問問蘇麻姑姑,嬪妾為什麼不對他們下手,想必蘇麻姑姑胸有成竹吧。」顧芳怡看了一眼默默站著孝莊身後不曾有什麼反應,依然一臉笑意的蘇麻拉姑。

孝莊聞言不由看向蘇麻拉姑,蘇麻拉姑倒也乾脆,直接笑道:「包衣世家是內務府的組成,收拾了他們,這宮裡的主子們豈不是沒人照料了。」

說著蘇麻拉姑笑著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儘是稱讚,帶著些崇敬的說道:「至於讓烏日更****大人進入內務府,元順妃娘娘怕也只是為了遏制包衣世家,畢竟只要斷上一代,包衣世家的積累便沒有作用了,自然也就不用擔心什麼了。」

孝莊也不是傻的,聽到蘇麻拉姑這麼說頓時想通了,包衣世家的權利來源在於主子,只要把他們和他們熟悉的主子隔開了,他們就只能重新開始積累,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危害了。

孝莊也不得不看了顧芳怡一眼,覺得顧芳怡的手段卻是精巧,不過是這麼簡單的一手,就斷掉了包衣世家的根基卻又不至於讓他們完全消失,對皇家卻是有著極高的作用。

見狀,顧芳怡繼續說道:「至於讓大哥下海經商,除了老祖宗所想的嬪妾想要內外合擊奪權的作用之外,也是為了消除大清的另外兩個隱患。」

說道這裡,顧芳怡臉上得人笑意也少了一點,正色了不少,「說起來,內務府的隱患雖大,但是到底是長期的,眼下的隱患卻是迫在眉睫的。」

「咱們滿人人少,所以為了保證滿人的地位,滿漢不得通婚,而且滿人一般情況下也不得離開京城,一應供需都由朝廷撫養,可是老祖宗,咱們滿人會越來愈多,但大清只有這麼大,京城也只有這麼大,現在還看不出來,可是等到天下安定,盛世來臨,滿人數量激增,不事生產的人那麼多,便是有金山銀山,又如何養的起呢?」

見狀孝莊身子一震,因為滿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和漢人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供應起來也沒有什麼問題,所以孝莊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是現在顧芳怡這麼一說,孝莊才想到,是啊,一開始久經戰亂之後,滿人的數量確實很少,可是這些年天下安定起來,滿人的數量番了好幾倍,也隱隱出現了國庫吃驚的情況,只是無論是康熙還是孝莊都沒有在意罷了。

但是顧芳怡這麼一說,孝莊也不由的感受到了問題,長此以往,怕是國庫都無法支持滿人的生活了。

更不要說顧芳怡還繼續說道:「不僅如此,自古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八旗子弟不事生產,又不是每個人都有治國的才能,剩下的便只會成天尋歡作樂,到時候,他們的子孫後代,也都是這般無用之輩,就算是滿人再多,又能如何,怕是被漢人奪回江山,也不過須臾罷了。」

孝莊頓時身子一震,滿人從漢人手中奪來了江山,最怕的就是被漢人奪回江山,所以才會把滿人拘在京中,多子多福,卻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多出來的滿人,不事生產,會有什麼大的憂患。

若是顧芳怡只是危言聳聽倒也罷了,可是顧芳怡說的有理有據的,不說別的,就說現在,宗室越來越多,內務府的消耗也是越來越大,雖然還承受的住,可是繼續多下去,總歸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將宗室的情況擴展到天下,不由讓孝莊不心驚,一旦國庫供養不起,勢必會生大亂,到時候被漢人奪回江山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裡,孝莊處變不驚的臉上也多了些驚慌,不得不問道:「烏日娜,你這麼說,又說讓烏力罕下海是為了消除隱患,其中到底有什麼玄機,你給哀家好好說說。」

第293章 大清隱患(下)

見狀,顧芳怡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道:「其實剛剛嬪妾已經說過了,大清雖大,但是滿人是會增長的,既然如此,我們只能讓大清變得更大?」

「變得更大?」孝莊皺了皺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感覺還是隔著一層窗戶紙,什麼都沒有想通一樣。

「不錯,其實就嬪妾所知,西洋那裡並不是如我們所想,只是蠻夷不通禮數的地方,那裡的歷史也十分的悠久,同樣有著十分璀璨的文明和利益,和咱們的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一樣,他們的禮節只是我們不理解罷了。」

「在西洋,商人是最重要的存在,因為他們不同於我們大清地大物博,他們只能靠著商人,來互通有無,結果正是這種互通有無,他們的國家才能強盛起來。」

孝莊點點頭,「你這麼說哀家明白了,所謂的把大清變大,是讓咱們的人走出去,見得多了,走的多了,大清也就大了,你是想通過烏力罕,讓大清看到西洋的地方,這麼一來,咱們也不會局限在方寸之間,這隱患也就消失了。」

「不錯」顧芳怡點點頭,然後說道:「其實,這不僅僅是第二個隱患,也同樣是第三個隱患的解決方案,其實第三個隱患,說來簡單,不過八個字罷了,夜郎自大,井底之蛙。」

「嗯?」孝莊頓時一愣,對於顧芳怡所說的三個隱患,孝莊想過很多,也從來沒有想過,顧芳怡會說出這麼八個字。

還沒等孝莊反應過,顧芳怡繼續說道:「其實說句大不敬的話,不要說其他人,就連老祖宗和皇上,都在這八個字的行列之中,不曾脫離。」

孝莊頓時皺了眉頭,畢竟一直以來,孝莊自問是自謙之輩,康熙更是敏而好學,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停止過學習,這夜郎自大怕是和這兩人無關吧。

不過孝莊也知道顧芳怡不會無的放矢,雖然有些不悅,到底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看著顧芳怡,等著顧芳怡的解釋。

「其實,倒不是說老祖宗和皇上真的如何自大了,只是環境導致的,畢竟大清太大了,大到讓人忘記了大清之外的世界,就說老祖宗,都不曾真正的踏足過大清的每一地方,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大清地大物博,這一點確實是對的,可是太皇太后不要忘了,大清再大,也打不過世界,再怎麼物博,也有大清所沒有的東西,可是無論是老祖宗還是皇上,眼中只有眼下的大清,忽視了外界。」

說道這裡,顧芳怡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其實,所謂的內憂,何嘗不是外患呢,所謂夜郎自大,最終的覆滅的何嘗不是來自外界呢?」

「當初,咱們滿蒙貴族,在這些漢人的眼中,何嘗不是蠻夷之地,可是結果呢,正是咱們這些蠻夷,取得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成為了天下之主,可是現在,我們也開始用他們的眼光來看西洋人了,長此以往,會發生什麼情況,老祖宗不用嬪妾多說了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沉默了,如果是一般的人,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怕是早就聽不下去,甚至是把顧芳怡好好訓斥了一頓,說她危言聳聽,杞人憂天了。

可是孝莊不同,這個女人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其心智涵養都不同一般,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惱怒而是沉思。

確實,顧芳怡說的並不是錯的,孝莊這麼多年來養尊處優下來,雖然哪一個爭鬥機敏的心並沒有停下來,但是到底有些輕視了,對於大清之外的洋人雖然不乏推崇的,到底也是帶著鄙夷的心態的,可是聽到顧芳怡的話,頓時有些沉默了。

其實這個道理並不是多麼深奧,但是關鍵在於,當局者迷,就像顧芳怡說的那樣,大清是在是太大了,大到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到大清之外的世界,其視野別局限了。

就說顧芳怡,若不是穿越而來,也不可能看到這一部分,但是現在她提出來了,憑著孝莊的心智,稍稍思索一番,便能理解顧芳怡的所作所為了。

「好了,哀家明白了,你饒了這麼一大圈,為的既是保住你的勢力,也是想要哀家做些什麼吧,說吧,你想幹些什麼?」

孝莊沉默了一會兒,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

顧芳怡聞言輕笑道:「其實,老祖宗能不干涉嬪妾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了,這些事雖然是隱患,到底還不到需要處置的時候,現在的大清,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皇上的政事,其他的事情交給嬪妾處置就行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哀家也不多說什麼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烏力罕那邊哀家也不管了,只是你要記著,你對哀家的承諾,則天武後,有唐一代就足以,哀家可不想在大清看見。」孝莊閉了閉眼,轉著手中的佛珠沉聲道。

顧芳怡聞言也不在意,而是點點頭道:「老祖宗放心,對於帝位,嬪妾可是比誰都忌憚三分呢,嬪妾可以向老祖宗保證,不僅嬪妾不會對帝位有所覬覦,博爾濟吉特家也不會,如果真的有誰動了歪心思,嬪妾第一個都不會放過他。」

「那也好,你記好你的承諾,好了,哀家乏了,你回去吧。」孝莊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閉上眼沒有說話。

顧芳怡聞言也沒多說什麼,轉身站起來,朝孝莊福身道:「那嬪妾就先行告退了,老祖宗放心,嬪妾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大清,嬪妾還可以保證,今生都會守護大清的安定,嬪妾告退。」

說完,顧芳怡便轉身離去了,就在顧芳怡轉身離去的時候,孝莊閉上的雙眼打開了,眼中滿是複雜的看著顧芳怡離去的背影。

半晌,孝莊才說道,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蘇麻,盯緊元順妃,好好去查一查她說的那些事情,若是真的,暗中協助,若是假的……」剩下的孝莊雖然沒有說,但是蘇麻拉姑已經明白了,不由深深的看了一眼顧芳怡的背影,低聲應道「是。」

第294章 雲南捷報

對於孝莊的視線,顧芳怡可能是沒有發現,有可能是發現了卻完全沒有在意,就這麼平平穩穩的走了。

回到永壽宮的顧芳怡並沒有休息或是怎麼樣,不僅沒有蟄伏,相反,更加的大手筆了一些,一道道指令從永壽宮出發,通過伸出內務府的烏日更****傳到前線。

因為動靜過大,若是以前的顧芳怡自然是沒有辦法在這個時間裡做出這麼多的動作,但是現在孝莊既然已經知道了,顧芳怡就撤回了一部分用來清掃痕跡的勢力,全力進行佈置。

而且孝莊也不出顧芳怡所料,不僅沒有為難顧芳怡,相反,還幫著掃除了不少的痕跡,否則,就算是顧芳怡在怎麼小心謹慎,也不可能能夠一點動靜都不鬧出來。

而且這麼一來,倒是讓孝莊越發的忌憚了,不是說顧芳怡在騙孝莊,而是顧芳怡的一道道指令都會事先落在孝莊的手中,而且這些指令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害大清的利益。

但讓孝莊忌憚的是,顧芳怡的一道道指令都很精確,好像一切事物都逃不過她眼睛一樣,各種情報瞭如指掌。

最讓人感到害怕的是,這些情報到底從何而來,哪怕蘇麻拉姑把整個永壽宮都整個探查了一遍,都不曾查探出什麼。

其實,孝莊再怎麼手眼通天,心計高明,也無法想到顧芳怡所知道的一切的情報,都是因為她是後世之人,對於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所以孝莊無論是怎麼探查,都沒有辦法查出什麼來。

在顧芳怡的先知先覺和安排之下,平定三藩的大軍長驅直入,將三藩的主力徹底殲滅,只有一些小股勢力還在四處逃竄,要不了多久就會平定三藩了。

而現在,雖然三藩還沒有徹底平定,卻也和平定了沒有什麼區別,顧芳怡也沒有在做些什麼,原因就是顧芳怡清楚,三藩之亂必定要延續至康熙二十年,這是三藩的天命,自己雖然讓三藩之亂的危害少了很多,卻不能抹掉這一點。

所以顧芳怡在讓烏力罕大破三藩主力之後就讓烏力罕辭官下海了,直接在雲南就下海了,這麼一來,烏力罕大破三藩的功勞也被顧芳怡轉給了佟佳貴妃,倒是讓佟家立下了汗馬功勞,佟佳貴妃也開始和顧芳怡真的交心起來,兩人的關係卻是一日千里。

見狀,孝莊心中對於顧芳怡之前所說的種種也有了一些瞭解,倒也沒有再派人繼續查探,對於顧芳怡的監視雖然還是存在,卻不至於那麼嚴密了。

而且孝莊也不愧是大清最厲害的最尊貴的女人,在知道了顧芳怡的打算之後,雖然沒有顧芳怡熟知歷史,但是孝莊在政治上的才能是顧芳怡拍馬也趕不上的。

在做了一番分析之後,孝莊也往內務府安插了人手,而且不同於顧芳怡只能暗中進行,孝莊是直接的奪權,短時間內就控制了內務府不小的勢力。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孝莊也明白過猶不及,倒也沒有真大要把內務府完全掌控,不說顧芳怡不會願意,就連康熙都不會同意看到這一點。

除此之外,孝莊也派人下海經商去了,雖然不同於烏力罕,有著博爾濟吉特家的支持,孝莊派去的只是一些奴才罷了,但是孝莊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想要瞭解西方罷了,派的人是否重要倒是次要的。

而顧芳怡,此刻卻是高興的很,不僅僅是孝莊知道了自己的打算,自己可以空出一部分勢力來做其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果然自己和孝莊說了之後,孝莊也做出了不少的動作。

顧芳怡雖然是熟知歷史,但是到底不怎麼通政事,孝莊的種種對策也讓顧芳怡在背後學到了不少。

不僅如此,而且孝莊身為真正意義上的國母,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大清的龍脈氣運,既然孝莊注意到了大清的弊端,自然就不會坐視不理。

因此這麼一來,大清的未來也有了改觀,這些舉措頓時讓大清的氣運有了一次上漲,而作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顧芳怡也得到了不少的大清氣運的注入,對於大清的因果如今已經還了十之一二了。

嘗到了甜頭的顧芳怡當即趁熱打鐵,想要找出吳三桂的位置,畢竟吳三桂一死,三藩之事雖說不能說是瞭解了,但是卻是滅掉三藩最重要的一點,一旦達成了,怕是自己身上的功德又會上漲一次。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吳三桂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無論顧芳怡怎麼探查都沒有辦法,好像吳三桂的命理不同凡人一樣,每每顧芳怡想要占卜的時候都感覺有一股天外紫氣擋著自己,這麼試了幾次之後顧芳怡倒也認了,沒有堅持下去。

而在這些日子裡,烏雅答應卻是過的不錯,按理來說,她現在是個小小的答應,隨便誰都可以踩上一腳,應該過的不好才對。

可是恰恰相反,烏雅答應雖然任誰都能踩上一腳,卻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烏雅答應卻因此得到了康熙的憐惜,不僅被解除了禁足,還從答應重新變成了常在,簡直亮瞎了人的眼。

孝莊之所以默許了顧芳怡的一應舉動,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就在於烏雅常在,想到顧芳怡和自己提起的包衣世家的危害,孝莊對於顧芳怡的諸多說法也是越發的信任了。

不過對此,顧芳怡卻是一點都不在意,也沒有想著要把烏雅常在怎麼樣,按著顧芳怡的想法,就是烏雅常在懷的可是大清的下一任帝王,現在這個時候和大清的氣運相連,自然是好運不斷了,自己也沒有必要坐那逆天的舉動。

更不要說顧芳怡自從打壓了一次烏雅常在時候,顧芳怡也發現烏雅常在身上的鳳脈少了不少,也就沒有那麼著急了。

就這麼著,時間一晃到了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這一日,顧芳怡正在宮中休息,卻聽見秦嬤嬤匆匆忙忙的跑進來,臉上掛著喜色,說道:「娘娘、娘娘前線傳來捷報,吳三桂暴斃而亡了。」

第295章 胤禛出世?

就在顧芳怡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感覺大清的龍脈氣運劇烈的震動起來,一股前所未見的強大壓力從天而降,直接壓下來。

顧芳怡頓時臉色一變,心念一動,週身開始浮現一座島嶼的虛影,這個島嶼的虛影開始不過黃豆大小,可是迎風便漲,也不過須臾之間便籠罩了整個永壽宮。

不僅如此,腰間的金鈴破空而出,一陣輕靈的鈴聲從鈴中破出,瞬間,永壽宮一震,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可是仔細一看,就發現永壽宮裡面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不僅僅是人的動作,是一切都靜止了,秦嬤嬤還保持著跑步進來的動作,手中的錦帕更是停在空中,好像是一張照片一樣。

現在,整個永壽宮中還能夠有動作的就只有顧芳怡一個,只見顧芳怡週身的島嶼若隱若現的,不是還有佛光閃爍,只是現在殿中的其他人都已經凝固了,所以也看不到這一點。

不過顧芳怡現在的臉色也不好看,手掌向上一翻,一隻潔白的羊脂玉淨瓶就出現在了手中,看著手中的淨瓶,向上一拋,便見流光一閃,一張水幕便從淨瓶中流出,落在顧芳怡面前,彷彿一面水鏡一樣。

只是這水鏡之中印出來的不是顧芳怡的樣貌,而是整個大清的地圖,只見大清的龍脈通體金色,在大清的地圖之上翻滾不惜。

而正好處於雲南的地方,一條幼小的紅龍掙扎的翻滾著,隨後發出一聲悲鳴,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大清的龍脈之中,頓時,大清的龍脈劇烈的震盪起來。

然後就在顧芳怡的眼中,大清的龍脈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掙扎成長起來,顧芳怡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吳三桂剛剛死了,這條紅龍就融入了大清,也就是說,這條紅龍就是吳三桂的氣運了。

可是還沒等顧芳怡想通,便見從天而建一團金色的功德金光,在空中分作無數,九成九都沒入了大清的龍脈金龍之中,金龍的身軀也越發的凝練。

不僅如此,還有一團金光落在了顧芳怡的身上,顧芳怡頓時感覺到,自己所欠的因果居然又化解了一部分,現在都差不多還掉了三成了。

還沒等顧芳怡高興起來,就見在那金龍之中,一團紅色氣運融合了金龍等人氣運,往那龍腹游去,在顧芳怡驚異的目光中,化作一顆金色的龍蛋,而且龍蛋剛剛形成就開始搖晃,馬上就要破殼而出了。

顧芳怡頓時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借屍還魂?不對啊,這只是大清的龍脈變化罷了。

緊接著,天外一道紫氣直直的朝著紫禁城的方向射下來,這種紫氣在尋常人眼中自然是看不見的,可是在顧芳怡眼中,卻是紫氣東來三萬里,簡直不要太宏大。

而這種氣息,在顧芳怡這種修士眼中,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天子紫氣,和成為帝王紫氣,能夠有這種天子紫氣的時候只有一種情況,就是真命天子出現的時候。

顧芳怡頓時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由的看向那條金龍的龍,看著那顆蠢蠢欲動的龍蛋,心中劃過一個想法,難不成,冰山四要出世了?

然後顧芳怡的臉色就怪異了起來,不錯,烏雅常在的生產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而且大清龍脈震盪,還出現了天子紫氣,除了胤禛這個冰山四降生,怕是沒有第二個解釋了吧。

而顧芳怡之所以臉色怪異,倒不是因為胤禛出世的緣故,之所以讓他臉色怪異,就在於那條紅龍。

其實在修士之中,早有一個傳言,就是吳三桂有著天命在身,是天子的命格,可是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相信。

可是現在,顧芳怡卻是隱隱有些相信了,畢竟吳三桂剛死,胤禛就出世了,或許只是個巧合,但是屬於吳三桂的龍脈和大清龍脈相合之後胤禛就出生了,不由得顧芳怡不奇怪。

不過也僅僅只是這樣了,對於修士而言,今生是今生,來世是來世,至於佛門的今生修來世,對於真正的修士而言是不放在眼裡的,哪怕顧芳怡是佛門的修士也是一樣的。

所以顧芳怡也只是稍稍驚異了一下,然後便縱手一揮,週身的島嶼虛影和金鈴淨瓶全都收回到體內,永壽宮中原本靜止的時間又在一瞬間恢復了原狀。

顧芳怡則是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隨口說道:「死了就死了唄,三藩自從被大哥大破主力之後,敗亡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怎麼嬤嬤就這麼高興啊。」

秦嬤嬤聞言嘿嘿一笑,說道:「奴婢自然高興了,吳三桂這狗奴才膽敢窺視神器,意圖謀反,惹得娘娘每天關注,勞心勞力的,簡直是萬死難辭其咎,這麼暴斃可真是便宜他了。」

聽到秦嬤嬤這麼說,再一想即將出世的胤禛,顧芳怡頓時感覺心裡怪怪的,萬一秦嬤嬤要是知道胤禛可能和吳三桂有關係,怕是以後有的好戲看了吧。

不過這種想法也不過只是一瞬間罷了,隨即顧芳怡笑道:「好了,死就死了吧,總歸人死為大,那吳三桂到底也算是個梟雄了,就算是死了,也不是你我能議論的,後宮不得干政的事,嬤嬤不是忘了吧。」

秦嬤嬤聞言這才臉色一正,慎重道:「娘娘放心,奴婢省的的,今天也不是來找娘娘說這個的,其實接下來的事情才是重頭戲,娘娘協理六宮,卻是不得不去處理一番。」

「哦?又出什麼事了,難道是烏雅常在又被誰欺負了不成?」顧芳怡也不在意,隨口問道。

「娘娘猜的可真準。」秦嬤嬤笑道,然後在顧芳怡疑惑的目光中說道,「只是今日倒不是烏雅常在又和那位小主起衝突,烏雅小主要生了。」

「要生了,這麼快?」顧芳怡不由睜大了眼,然後轉頭看向了天空,果然,天上紫氣沖天,萬千龍氣開始匯聚,不比當初赫捨裡生胤礽的動靜小,看來是真的要生了。

第296章 烏雅生產

頓時,顧芳怡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的笑意意味不明,深深的看了秦嬤嬤一眼將手遞給秦嬤嬤,意味深長的說道:「嬤嬤,跟本宮去鍾粹宮去給烏雅妹妹和佟佳姐姐道喜吧。」

看著顧芳怡的模樣,秦嬤嬤也是瞭然,眼中笑意越發的濃郁,上前一步扶住顧芳怡,說道:「是。」

要說這宮裡,對烏雅氏生產最在乎的,不是烏雅氏自己,而是佟佳貴妃,畢竟這個孩子是要交給佟佳貴妃撫養的,可能也是她唯一的一個孩子,她如何能不上心呢。

烏雅常在只是個小小的常在,連貴人都不是,生產也不是什麼大事,不要說康熙了,便是闔宮妃嬪都沒有來。

顧芳怡其實也不用來的,只是到底她和佟佳貴妃共同治理後宮,如今佟佳貴妃這個貴妃都來了,雖然是因為這個孩子已經算是佟佳貴妃的了,但是顧芳怡也不好不來。

果不其然,等到顧芳怡感到鍾粹宮的時候,烏雅常在已經開始生產了,到底是見識過赫捨裡生產的,烏雅常在也知道生產的時候不能大喊大叫的,那樣會導致體力流失,反而會導致難產。

更不要說現在康熙又沒有來,她叫的再怎麼慘烈都不會有人心疼,要是她出了點什麼事情,恐怕這宮裡的女人想都不會想就會直接保小吧。

產房外,不像赫捨裡當日生產的那樣闔宮妃嬪俱在,只有鍾粹宮的主位娘娘榮嬪和佟佳貴妃坐在殿中,言笑晏晏的,絲毫不像是在等候生產的妃嬪,倒像是兩人一次的尋常閒聊一樣。

若不是時而傳來一聲驚呼的痛叫聲和殿中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倒還真不想是生產的產房外呢。

不過看見顧芳怡的到來,兩人的閒聊也被打斷,陪坐在佟佳貴妃身邊的榮嬪見到顧芳怡,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上前一步就要行禮。

不過顧芳怡卻是先行一步攔住了榮嬪,揮揮手笑道:「好了好了,這裡也沒有什麼外人,榮妹妹就不要客氣了。」

雖然顧芳怡這麼說了,榮嬪沒有行禮,但也還是福身道:「那就謝元順妃娘娘了,娘娘怎麼來了?」

顧芳怡聞言卻是越過了榮嬪,看了看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的錦帕微微糾結在一起的佟佳貴妃,然後看著榮嬪笑道:「到底烏雅常在懷的是皇上的兒子,本宮協理六宮事務,不好不來,再說了,本宮還要來恭喜一番佟佳姐姐才是呢?」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卻是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看見顧芳怡似笑非笑的樣子,頓時恍然,頓時笑道:

「本宮有什麼可恭喜的,這八字都沒有一撇呢,妹妹恭喜的早了些。」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佟佳貴妃臉上的笑意卻是越發的燦爛了,眼中更是有著一絲得意,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怕是形容如今佟佳貴妃的模樣是最好不過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會子功夫,已經有宮人將榮嬪剛剛坐的位子上的茶盞扯下,換上了更為精緻的瓦朗色琺琅瓷盞。

顧芳怡見狀深深的看了一眼在自己眼前低眉順眼的榮嬪,眼中劃過一絲滿意,然後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榮嬪剛剛坐的位子上,轉過眼說道:「早恭喜就早恭喜,趕早不趕晚嘛,榮妹妹說是不是啊。」

榮嬪見顧芳怡坐下後才坐在了下首的位子上,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也附和道:「娘娘說的極是,倒是嬪妾傻傻的,倒是忘了先恭喜恭喜貴妃娘娘,還請貴妃娘娘不要見怪才是啊。」

聽著兩人調笑的聲音,佟佳貴妃臉上泛起一絲佯怒,嗔怪的瞪了兩人一眼,卻是別過臉,身子一轉,不理會兩人了。

顧芳怡和榮嬪見了,先是一愣,不曾想佟佳貴妃居然也會做此等小兒女的姿態,隨即噗嗤一笑,頓時好像春花爛漫,夏陽璀璨一般美麗。

三個各有風采的妃嬪笑做一團,倒是徹底衝散了這殿中產房應有的氣氛,好似中秋夜宴,春日遊園一般閒適歡快了。

三人插科打諢了一小會兒才紛紛收住,恢復了之前端莊秀麗的模樣。

倒不是三人想起了這是產房的緣故,而是剛剛鍾粹宮的下人來報,皇太子胤礽來了,讓三位主位娘娘不得不停下了調笑,互相看了看。

可是看到另外兩人眼中的疑惑不解,三人也知道這太子的到來是另外兩人也不知道的,可是這麼一來,卻是更讓三人疑惑了,這皇太子不再乾清宮學習,怎麼好端端的跑到後宮來了,還是榮嬪的鍾粹宮,不曾聽過榮嬪和胤礽有過聯繫啊。

其實不僅僅是佟佳貴妃和顧芳怡納悶,榮嬪自己也是納悶的緊,對於太子,榮嬪自來都是敬而遠之的,也就打過幾次招呼罷了,不知道今天怎麼會趕在烏雅常在生產的時候跑來。

不過不解跪不解,三人倒也沒有不讓皇太子進來的意思,畢竟皇太子不同尋常皇子阿哥,而且年歲尚小,還沒有什麼男女之別。再者,倒也沒人願意為了這一點就得罪了皇太子,自然更不會阻止他進來了。

很快,鍾粹宮的嚴嬤嬤就帶著皇太子胤礽走了進來,小小的孩子,猶如粉雕玉琢的一般,完全繼承了康熙和赫捨裡的優點,一雙丹鳳眼碾過萬千風情,完全可以想像,這雙眼長大之後又多迷人。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這雙眼卻是遠遠沒有他身上的裝飾來的扎眼,不錯,就是扎眼,雖然一直知道康熙寵著胤礽,可是看到胤礽週身的打扮,三人都是不由眉頭一皺,心下黯然。

尤其是榮嬪,她的三阿哥同樣也是兒子,可是和太子一比,整個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只見胤礽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披褂,繡著雙龍戲珠的金抹額橫在頭前,一點朱唇微抿,小小年紀便透出一絲威嚴來,腰間用十八塊制式相同的碧玉編成玉帶,橫在腰間,一塊血色鳳凰佩懸著金絲懸掛,整個人倒是猶如畫中仙童一般,富麗堂皇到了極致。

第297章 太子到訪(上)

別的不說,就說那雙墨色的紋龍穿金線的蜀繡靴子,價值就不下萬金,更不用說那腰間的血玉了,整個大清就只有兩塊,一塊在孝莊的手裡,另一塊兒就在這胤礽腰間了,單單這一塊血玉,怕是比三位主位娘娘身上所有的飾物加起來還要貴重三分了。

不要說是佟佳貴妃和榮嬪了,便是這些財帛不放在眼裡的顧芳怡,身為修士,都沒有見過多少比這血玉還珍貴的東西,或許有可以與之相抗衡的,卻沒有超出的,可見康熙對於胤礽的溺愛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難怪後期的胤礽會心智失調,其中和康熙的溺愛也不無干係吧,畢竟從小就養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性子,長大了卻發現兄弟們都開始和自己作對,父皇也開始猜忌自己,難怪會心理失衡了。

不過這一切和顧芳怡也沒有什麼關係,顧芳怡也不想和這位太子殿下扯上什麼關係。

但是事情從來都是不如人意的,哪怕那個人是個不同尋常的修士也是如此,走進殿中的太子看見顧芳怡的那一刻,原本微抿的唇角抿的更加緊了,一雙彎彎的眉眼也是微蹙,雖然不甚明顯,卻也表現出了不悅的樣子。

感受到胤礽的敵意,顧芳怡不由看了胤礽一眼,雖然有些奇怪胤礽為什麼會對自己表現出敵意,不過顧芳怡也不在意,你不喜歡本宮本宮還能倒貼你不成,這麼想著,顧芳怡也別開了目光,不去看他。

這麼一來,剛剛還像個小仙童一樣的胤礽週身的不悅卻是越來越重,卻是徹底破壞了那絲清秀的感覺。

對此,顧芳怡只是心中暗暗搖頭,果然還小,還不會掩蓋自己的情緒,怕是等太子再大上幾年,就看不見這種模樣了吧。

不過,雖然胤礽的不悅沒有掩蓋住,倒也沒有失禮,先是朝佟佳貴妃打了個千兒,奶聲奶氣的說道:「兒臣參見貴額娘,貴額娘萬安。」

不過雖然身子幼小,聲音也是帶著幾分稚嫩軟糯,但是太子行禮的動作卻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插座,軟糯的聲音也透著三分威嚴矜持,絲毫不失皇家風範,臉上的不悅在行禮的那一刻也收了起來。

見到胤礽的這幅模樣,饒是顧芳怡也不得不心中感慨,這胤礽雖然養氣的功夫還不足,但是就單單這行禮的模樣和收斂情緒的本事,也確實是世間少有了,單單這一點便可以看出王者風範了。

說實話,要是康熙不是生了那麼多兒子,自己又那麼長壽,怕是太子繼位也一定是個不會弱於冰山四的帝王吧。

顧芳怡正這麼想著,佟佳貴妃已經笑著說道:「太子免禮,起磕吧。」

「謝貴額娘。」胤礽這才起身,然後轉向顧芳怡,臉上的笑意雖然沒說一掃而空,到底也是冷了三分,讓顧芳怡心裡剛剛升起的那絲讚賞頓時化為烏有,得,到底蛟就是蛟,再怎麼像龍也不是真龍,顧芳怡心裡不無不快的暗罵。

不過雖然臉色冷了幾分,太子到底沒有失禮,深深的朝顧芳怡鞠了一躬,拱手道:「元順妃娘娘萬安,孤有禮了。」

見狀,顧芳怡也冷著臉,微微頷首道:「太子殿下有禮了。」卻是也還了一禮。

如果說對於顧芳怡,太子只是稍稍冷了幾分的話,等轉過頭面對榮嬪的時候,胤礽的臉簡直就是板了起來,不過敷衍似的朝榮嬪拱了拱手,毫不在意的說道「榮嬪娘娘萬安,孤有禮了。」

見狀,榮嬪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堵死,雖然很想給太子一個臉色看看,到底還是生生忍住了,誰讓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嬪位呢,等本宮晉位後在說,現在不要計較,不要計較。

深吸了一口氣,榮嬪滿臉堆笑的站了起來,微微福身還禮道:「太子殿下有禮了。」

說道這裡,就不得不說說為什麼太子那麼招人恨了,說起來,作為皇子阿哥,見到一宮主位,都是要行禮口稱額娘的。

可是太子不同,只有貴妃和貴妃以上的后妃才能被口稱額娘,可以受太子的禮,至於妃位,太子行俯身禮,還頷首禮,嬪位,太子行拱手禮,還福身禮,至於主位之下的,那就受不起太子的禮了,還要給太子行禮才行,太子若是願意,可以還頷首禮,若是不願,不還禮也行。

反正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見過太子給那個貴人之流還過禮,怎麼能讓宮裡的一眾妃嬪不恨得牙癢癢的。

雙方見禮之後,作為鍾粹宮的主位,自然是榮嬪先說話了,只見榮嬪看了佟佳貴妃和顧芳怡一眼,見兩人正在說著悄悄話,榮嬪也知道,這是兩人不喧賓奪主,給自己面子呢。

心中劃過一絲感激,然後榮嬪就笑道:「太子殿中今個兒怎麼又空來本宮的鍾粹宮了,可是來找三阿哥玩兒的,那可真不巧,三阿哥正在休……」

三阿哥胤祉現在不過一歲多的年紀,正是嗜睡的時候,榮嬪正要說三阿哥正在休息,可惜了太子的美意的時候,卻不料被太子隨口打斷。

「不必了,孤今日來卻不是找三弟的,君臣有別,孤也不好和三弟太過親近,孤今日來是有一事來找娘娘的。」

見太子隨口打斷了自己的話,榮嬪饒是脾氣不錯也是有些尷尬,哪怕你是太子,本宮也是一宮主位,你這麼打斷本宮的話,到底有沒有把本宮放在眼裡。

不過榮嬪的話也不由問出口,只見胤礽那副眼高於頂,用鼻孔看人的模樣就知道,榮嬪這麼一個小小的嬪位根本沒有被他放在眼裡。

還有,什麼叫君臣有別,這簡直是在戳榮嬪的肺管子啊,你是太子,是儲君也就罷了,我的兒子,那也是皇上的兒子,怎麼就君臣有別了,你還不是皇帝呢,榮嬪心裡叫囂著,臉色也因為怒氣變得有些潮紅,不過卻被她生生忍住了。

然後就看榮嬪的手死死的握著椅子的把手,長長的護甲甚是把把手上的紅漆都給刮掉了,佟佳貴妃和顧芳怡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和對榮嬪的同情,只是這種同情很快就轉化成了怒火了。

第298章 太子到訪(下)

硬生生壓制心裡的怒火,榮嬪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沒成想本宮的面子這麼大,不知道太子殿下來找本宮所為何事啊?」

胤礽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榮嬪的怒火一樣,或者說就算感受到了,胤礽也只會視而不見,手背在背後,像個小大人一樣,隨口說道:「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鍾粹宮的烏雅常在要生了,娘娘是鍾粹宮主位,孤想問問娘娘準備把烏雅常在的孩子怎麼辦?」

聽到胤礽的這句話,三個人都是一愣,不知道胤礽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就聽到榮嬪說道:「太子殿下問這個幹什麼,這個好像和太子殿下沒有什麼關係吧?」

聽到這裡,胤礽的眉頭微蹙,小臉一皺,努力的沉聲道:「怎麼沒有關係,孤乃是他的親哥哥,對於他的事情自然要關心三分了,怎麼?難道孤還不能過問嗎?」

聽到胤礽這麼說,榮嬪又是一噎,心裡不由嘀咕,什麼親哥哥的,你剛剛不還說君臣有別的嗎?怎麼現在又變成了關心弟弟的好哥哥了,要不要這麼善變?

不過還沒等榮嬪回話,便聽胤礽說道:「還是說榮嬪娘娘打算結黨營私,拿這個孩子做籌碼,和佟佳貴妃娘娘交換什麼東西嗎?」

胤礽的質問讓榮嬪還沒說出口的話一愣,隨即就聽見佟佳貴妃呵斥道:「太子殿下慎言。」

佟佳貴妃這麼一聲呵斥,也讓榮嬪從愣神中恢復過來,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皺著眉頭說道:「太子殿下這話什麼意思,本宮不過是一宮主位,還沒有權利決定皇子龍孫的去留,這孩子要怎麼樣,自是皇上裁決才是,太子殿下還是慎言吧。」

「哼!」胤礽聳了聳鼻子,冷哼了一聲,而後掃了一眼佟佳貴妃,一樣是傲慢的模樣,這幅模樣不像赫捨裡,倒是有些像鈕祜祿氏的模樣。

「若不是榮嬪娘娘和佟佳貴妃娘娘暗中有著聯繫,怎麼不見佟佳貴妃娘娘去別的宮室,偏偏往鍾粹宮跑,倒是比巴結娘娘的小宮女還勤快呢?」

聽到太子這麼說,榮嬪和佟佳貴妃都是一滯,雖然冰山四的歸屬是佟佳貴妃的這個消息,在宮裡是人所共知的,但是到底不是既定的事實,兩人一時半會倒是真的有些愣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顧芳怡突然默默的說了一句:「這些話是誰教太子殿下說道。」

顧芳怡的聲音不大,又是突然發出的,胤礽沒有反應過來,隨口說道,「當然是烏……」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胤礽突然住嘴,冷然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你在試探孤?」

雖然是問句,但是胤礽冷然的眼神和篤定的目光都可以說明,他已經認定是顧芳怡了。

而這一個字也讓佟家貴妃和榮嬪瞬間回神,也知道了這在胤礽背後挑唆的人是誰了,顧芳怡面對胤礽的目光卻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倒是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胤礽才說道:「孤就知道,榮嬪娘娘果然在宮中結黨營私,拿烏雅常在的孩子賄賂佟佳貴妃,還巴著元順妃,難怪元順妃會那麼大方的把那套文房四寶交給三阿哥了,原來也是和榮嬪娘娘的交易啊。」

聽到這裡,顧芳怡也明白了,原來這胤礽一直看自己不順眼的緣故還是當初的那套文房四寶啊,怕是榮嬪也不過是遭了無妄之災罷了,這太子看不順眼的其實是自己。

想到這裡,顧芳怡也是不由的好笑,不過是一套文房四寶罷了,只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想給他,他就要找自己的麻煩,康熙果然是把胤礽慣得太霸道了,難怪以後會沉不住氣。

不僅是顧芳怡,佟佳貴妃和榮嬪又何嘗是省油的燈,一聽這話,再想想顧芳怡剛剛詐出來的那個字,這個在背後搞鬼的人不用說就是正在生產的烏雅常在了,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和太子搭上的,她應該沒有這機會啊,否則自己的情報系統不可能沒有反應啊。

其實,烏雅常在還真的沒有接觸過太子,她也沒有那個機會。

但是烏雅氏又怎麼是省油的燈呢,雖然不能接觸到太子,但不代表烏雅氏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太子。

在快要生產的前一段時間,烏雅氏跑御花園和欽安殿跑的特別勤快,而且經常喜歡在角落裡自言自語。

也不算是自言自語吧,因為烏雅常在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是對著自己的腹部,在和自己的兒子說話,說的事情也多是關心自己孩子的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說自己在鍾粹宮,主位是榮嬪娘娘,榮嬪娘娘和佟佳貴妃還有元順妃娘娘的關係都不錯,自己的孩子也要被榮嬪娘娘送給佟佳貴妃娘娘之類的,都是對自己孩子的關心。

其中還有一種擔心,就是自己的孩子抱給了佟佳貴妃,佟佳貴妃是皇上最喜歡的妃子,萬一自己的兒子因為佟佳貴妃的緣故得到了皇上的喜歡,太子的寵愛不久被分薄了嗎,讓自己的孩子一定好跟太子殿下好好的。

因為這些話烏雅氏基本上是天天說,在外面也說,在鍾粹宮也說,漸漸也就沒有人在意,可是沒人知道,那一段時間,太子也正是去欽安殿比較勤快的時候。

所謂說著有心,聽者便是無意,一次兩次之後倒也有心,聽到自家的皇阿瑪會被分走,還是和自己的大仇敵元順妃有關的,太子那裡忍得住。

難怪宮裡的人都向著孤,不推辭孤的要求,只有那個元順妃,不僅不把那套文房四寶給孤,還給了三阿哥,原來是想要討好佟佳貴妃,分薄孤的寵愛,簡直是罪大惡極,狼子野心。

所以,再聽見烏雅常在生產,身處西六宮的元順妃屁顛屁顛(太子認為的)地跑到鍾粹宮的時候,胤礽也就認定了,顧芳怡卻是是不安好心的,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出。

第299章 設計烏雅

對於胤礽的說法,顧芳怡只是輕蔑的一笑,然後說道:「貌似太子殿下忘了一件事呢?」

見顧芳怡突然轉移了話題,胤礽頓時眉頭一皺,到底年歲小,雖然有些想法到底還是轉不過彎來,問道:「元順妃娘娘什麼意思?」

「太子殿中莫不是忘了,不論本宮和榮嬪也好還是和佟佳貴妃娘娘也好,都是分屬後宮之人,太子殿下關心兄弟本無可厚非,可是身為兒子,太子殿下這麼盯著本宮等這些庶母,怕是有些不妥當吧。」顧芳怡輕蔑的笑道。

胤礽聽完臉色一變,不由看了看身邊的宮人,卻見他們也是一個個垂下頭,顯然,對於顧芳怡的話,他們也是沒辦法應付。

事先說了,太子是因為年幼的緣故才能在後宮橫行無忌的,但是如果真的論起來,到底也是外男,要是那這個來說他干涉後宮事物,倒也是說的過去的。

胤礽的臉色變幻了一小會兒,到底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冷哼一聲,強自撐著臉上的威嚴說道:「哼,元順妃娘娘巧舌如簧,孤也算是領教了,孤在乾清宮還有事,就不和幾位娘娘閒聊了,告辭。」

說著就一甩衣擺,倒是很有氣勢的離開了,只是看他的動作,怎麼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見狀,顧芳怡不由感到有些好笑,到底還是孩子,哪怕身邊有些人在出謀劃策,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不過,這個烏雅常在倒是很有心機,不用陰謀使陽謀,倒是被防備啊。

只有太子背後的人,恐怕除了赫捨裡的奶嬤嬤方嬤嬤了,自從赫捨裡去了,方嬤嬤對於顧芳怡恨意是與日俱增,更不要說顧芳怡現在不僅沒有受到處罰,還成為宮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元順妃,如何能讓方嬤嬤不恨。

不過方嬤嬤只是一個奴才,到底不能怎麼樣,所能夠依靠的也只有太子和赫捨裡家,這一次的事情,除了是烏雅常在的算計之外,怕是也少不了方嬤嬤的背後使壞。

顧芳怡還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接下來,一件事情讓顧芳怡和太子徹底決裂,甚至連臉面上的和諧都不曾掩蓋,也讓科爾沁在日後的奪嫡之中始終對太子不鹹不淡的。

見太子走了,佟佳貴妃倒是沒什麼表現,榮嬪卻是深深的鬆了一口氣,看了看顧芳怡說道:「娘娘,這烏雅常在端是好大的膽子,上一次的教訓還沒吃夠,現在又挑唆太子殿下和我等的關係,當真是不能放過了。」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榮嬪,顧芳怡歎道:「蠢貨,太子剛剛才說你我勾結,對烏雅常在不好,接下來烏雅常在就吃虧了,你說,這宮裡會怎麼傳那些謠言,嗯?」

聽道顧芳怡的呵斥,榮嬪頓時低下了頭,卻是沒敢說些什麼。

佟佳貴妃見狀也是點點頭,「順妹妹說的不錯,這件事看起來是烏雅常在的手筆,可是若是太子不接茬的話倒也無事,可是太子偏偏接茬了,說明背後不僅僅只是烏雅常在,她到底只是個小角色,怕是在利用別人的同時也被別人利用了。」

其實,對於名聲顧芳怡倒不是特別看重,但是今日不同往日,現在的顧芳怡掌管著協理六宮的權利,若是有什麼不好的名聲傳出來,也是皇家的顏面受損。

烏雅常在也是仗著這一點才敢這麼做的,至少她這麼做了,無論是顧芳怡還是佟佳貴妃,都不能明著對她做些什麼,至於榮嬪,怕是還沒有被烏雅常在放在眼裡了。

一直以來,對於四妃之中,榮妃排在最末,顧芳怡都很疑惑,如今看來,怕是也和烏雅常在脫不了干係了。

正史之中的德妃是永和宮主位,但她有孕還是貴人的時候卻是正好在鍾粹宮,恐怕榮嬪也是在那個時候失寵的吧,否則也不可能榮妃這個老資歷蓋不住德妃的光芒。

現在榮嬪得罪了太子,怕是在康熙的心裡也會有些不好的印象,這麼一來,怕是榮嬪也會冷下來了。

其實顧芳怡不清楚,之所以榮妃會這麼冷下來,出來和烏雅常在有關,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正是不久之後顧芳怡就會遭遇到的這件事情。

正是因為這件事情,顧芳怡和太子決裂,蒙古的勢力也因此四分五裂,一面支持太子,一面詆毀太子,倒是正好如了康熙的意。

而這件事情中的的榮妃,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炮灰,整個冷了下來,再也沒有復起過,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不成什麼都不做了嗎?」榮嬪有些不死心的說道。

佟佳貴妃聞言也是皺了皺眉,然後看了顧芳怡一眼,顧芳怡見狀,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先這樣吧,等她生產完再說,反正她也要坐月子的,本宮看烏雅常在的身子也不怎麼好,生產之後身子虛也是有的,就做個三月子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眼前一亮,然後又是眼神一暗,搖搖頭道:「不,不行,這也太明顯了,要是真的做了三月子,本宮還抱走了她的阿哥,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姐姐放心,妹妹做事又那麼不妥當嗎?」顧芳怡大有深意的笑道。

佟佳貴妃見狀忙問「妹妹的意思是?」

顧芳怡笑了笑,「烏雅常在孕育皇嗣有功,自然要嘉獎一番才是,不如就由姐姐開口,晉烏雅常在為貴人好了,這麼一來,姐姐不喜烏雅貴人的傳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佟佳貴妃頓時眼前一亮,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榮嬪卻是說道:「這樣豈不是太便宜了烏雅氏,這、這完全是在護著她啊?」

對於榮嬪的疑惑,顧芳怡沒有說話,佟佳貴妃卻是瞭然的一笑,一臉深意的說道:「榮嬪妹妹誤會了,順妹妹的意思是,給了好處,不僅烏雅氏的傳言不攻自破,然後再說烏雅氏需要做三月子,這麼一來,怕是至少三個月烏雅氏都別想見著皇上了。」

第300章 胤禛降生

「佟佳姐姐說的極是。」顧芳怡點點頭,「而且,看皇上對烏雅常在也甚是喜歡的樣子,恐怕就是我們不說,皇上也要晉封烏雅常在的。」

「與其這樣,倒不如我們主動出擊,這麼一來,不僅顯得佟佳姐姐大度,也擊破了傳言,做三月子的事情順理成章,最重要的一點,佟佳姐姐這麼識大體,怕是把四阿哥交給佟佳姐姐撫養以示,也就沒有波瀾了吧。」顧芳怡看著佟佳貴妃笑道。

佟佳貴妃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出,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也是眼前一亮,看了顧芳怡一眼,驚歎道「素問杜爾伯特夫人是女中諸葛,是大草原上自太皇太后之後第二位奇女子,如今看來,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妹妹大才不輸其母啊。」

現在,榮嬪也知道了顧芳怡的打算,心中欣喜的同時也對顧芳怡有了一絲忌憚,但是這絲忌憚很快就被榮嬪壓在心底,稱讚道:

「誰說不是呢,有杜爾伯特夫人做母親,現在元順妃娘娘又在太皇太后膝下,今後的成就怕是無法言喻啊。」

聽到榮嬪的話,顧芳怡卻是沒有放在心上,不過是奉承之語罷了,倒是佟佳貴妃聽了臉上的笑意一滯,看了一眼滿臉微笑的顧芳怡,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搖搖頭把這個話當做笑話拋諸腦後。

卻不成想,榮嬪的話一語成讖,日後史書評論,康熙朝四人皇后,唯有孝()仁皇后的地位最高,人稱蒙古雙後,指得就是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和孝()仁皇后博爾濟吉特?烏日娜。

「好了,不要拍馬屁了,既然太子如今這麼說了,烏雅常在再住在鍾粹宮怕是不太合適,這樣吧,等烏雅常在坐完月子之後,就把她遷到永和宮去,也給麗嬪沾沾光吧。」顧芳怡想了想說道。

佟佳貴妃和榮嬪都是疑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這麼說。

見到佟佳貴妃和榮嬪的疑惑的表情,顧芳怡頓時掩嘴一笑,輕聲道:「遷宮,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也好讓烏雅常在忙上一會兒才是。」

看著顧芳怡不懷好意的笑容,佟佳貴妃一愣,隨即也露出同樣的笑容,榮嬪則是一擺手道:「還是娘娘聖明,這遷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到時候烏雅常在剛剛生產完,坐了三個月的月子,先有晉位,再有遷宮,怕是小半年都見不著皇上了。」

「不僅如此,麗嬪無寵的時間也多了點,皇上對烏雅氏還是有幾分喜歡的,到時候也能讓麗嬪多些寵幸,想必榮妹妹不會介意吧。」說著顧芳怡看了榮嬪一眼。

榮嬪先是一愣,隨即諂媚的笑道:「娘娘這話說的,嬪妾和麗嬪妹妹也是一同入宮的老人了,能看到她得些寵愛,嬪妾自然也是高興的。」

看著榮嬪口不對心的話,顧芳怡也不在意,如今的永和宮基本上被麗嬪掌控了,烏雅常在遷過去也翻不起什麼風浪,而且麗嬪再怎麼沒用,到底是自己的人,掌控起來倒是比有子的榮嬪方便的多了。

就在三人說話的時候,鍾粹宮的嚴嬤嬤突然來報,說是烏雅常在生了。

三人先是一愣,倒是佟佳貴妃反應的最快,稍一愣神就上前一步,忙問:「生了?生了什麼,阿哥還是?」

這個時候,顧芳怡和榮嬪也反應過來了,雖然沒有佟佳貴妃那麼急切,卻也是帶著期待的看著嚴嬤嬤。

然後就見嚴嬤嬤眉眼帶笑的說道:「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烏雅小主得天之幸,生了一個小阿哥,八金四兩,很是壯實呢,來人,快把小阿哥抱來給貴妃娘娘看看。」

聽到嚴嬤嬤這麼說,佟佳貴妃的臉頓時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嚴嬤嬤,說道:「是,是阿哥,真的是阿哥?」

嚴嬤嬤沒有回話,只是從身後的小宮女手上接過了一個襁褓,遞到了佟佳貴妃的面前。

看著送到自己眼前的襁褓,佟佳貴妃嚥了嚥口水,顫著手就要掀開襁褓,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往身後叫道:「鄧嬤嬤,鄧嬤嬤,鄧嬤嬤。」

佟佳貴妃激動的叫了三聲,鄧嬤嬤連忙湊了過來,然後就見佟佳貴妃將手中的護甲一一褪下,露出淡粉色的豆蔻,粉嫩的指甲好像十塊鑲在手上的粉水晶一樣美麗。

褪下護甲之後,佟佳貴妃才顫著手去掀那個襁褓,可是碰到襁褓的一瞬間,佟佳貴妃卻像是被燙著手一樣又收了回來,有些無措的看向顧芳怡和榮嬪。

顧芳怡先是一愣,隨後看著佟佳貴妃眼中的水汽和不時閃爍著的瞳孔,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連忙說道:「姐姐不要害怕,快看看小阿哥,那是你的兒子呢?」

「本宮的兒子,本宮終於有兒子了?」佟佳貴妃不敢置信的重複道,眼中的淚水更是從臉頰滑落,「本宮、本宮終於有兒子了。」

說著佟佳貴妃重新將手伸向了那個襁褓,這一次佟佳貴妃的手落在了襁褓之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掀開萬斤重的石頭一樣,一點點的掀開了襁褓。

然後,一張紅皺皺的小臉落在眾人眼中,一雙小眼睛還不能睜開,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的揮舞著,一張小嘴吧唧吧唧的,露出粉色的舌頭。

雖然是像小猴子一樣的模樣,可是看在佟佳貴妃眼中,卻是比任何孩子都要好看,然後佟佳貴妃就伸手摸了摸小阿哥的臉,軟軟的,帶著人體的溫度。

佟佳貴妃頓時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驚喜的看著顧芳怡和榮嬪,依舊是很無措的說道:「他、她軟軟的,本宮,本宮該怎麼辦?」

對於佟佳貴妃的狀態,兩人都沒有管,兩人都知道,等佟佳貴妃靜下來就好了。

果然,佟佳貴妃根本沒有在意兩人的看法,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又去逗弄小阿哥了,顧芳怡不由好笑,感慨道:「第一個孩子總是讓人這般手足無措啊。」

聽到顧芳怡的話,榮嬪卻是臉色一暗,想起了什麼一樣,低聲喃喃道:「是啊,第一個孩子總是讓人手足無措的。」

第301章 夜半驚雷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出世,因其生母烏雅氏位分低微,無權撫養皇子阿哥,著交與貴妃佟佳氏撫養,其母烏雅氏生育有功,著晉為貴人,遷宮永和宮。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就連顧芳怡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事情一向是事與願違,誰也沒想到,一場災難就這麼降臨到了大清的宮室之中。

自從佟佳貴妃得了四阿哥,整個人簡直就是神清氣爽,連帶著宮裡的氣氛都好了不少,加上臨近年關,康熙的事情也忙了不少,沒有了康熙,也就沒有了爭鬥。

顧芳怡本以為這種表面的和諧平靜會這麼一直延續到新年結束的時候,卻不成想,這種平靜不過持續了半個月就消失了。

不知道怎麼的,這個冬天的天氣格外的冷,十一月的時候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雖然不能和夏天的瓢潑大雨相比,但是也比以往的冬日的大雨下的多了些。

秦嬤嬤看著夜裡不停往下的大雨歎了一口氣,「唉,這雨都下了好幾天,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了,稀里嘩啦的的讓人身上越發的冷了。」

聽到秦嬤嬤的抱怨,顧芳怡抬眼看了她一眼,輕笑著揮動著手裡的針線,不錯,是揮動著針線,顧芳怡在繡花,繡的也不是別的,正是自己的衣物。

秦嬤嬤不是沒有阻止過顧芳怡繡花,只是顧芳怡固執起來誰也攔不住,更不要說顧芳怡本身的手藝也不差,而且也不會繡上很久傷了眼睛,久而久之秦嬤嬤倒也不管了。

「下就下唄,不過是一場雨罷了,雨過總會天晴的。」顧芳怡毫不在意的說道。

秦嬤嬤臉上卻是憂心忡忡的,「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總是這麼陰雨綿綿的,奴才心裡亂的慌,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老實不舒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嬤嬤多慮了,把窗戶關上把,風吹得冷。」對於秦嬤嬤的憂心,顧芳怡卻是頭也不抬的繡著話,隨口說道。

秦嬤嬤聞言頓時輕拍了自己的臉頰一下,說道:「都是奴婢的錯,讓娘娘受涼了,這就關,這就關。」

就在秦嬤嬤要關上窗戶的那一瞬間,突然眼前白光一閃,還沒等秦嬤嬤反應過來,一個落地驚雷就落了下來,嚇得秦嬤嬤臉色一白,差點沒有叫出聲來。

顧芳怡也被嚇到了,突然手中的針線一抖,一顆殷紅的血珠便出現在她羊脂玉一般嫩白的手指上,顧芳怡頓時皺了眉頭,看著手上的傷口沉思著什麼。

關好窗戶的秦嬤嬤見了頓時叫出聲,「娘娘,您怎麼了?」然後就見秦嬤嬤三步並作兩步走,衝到顧芳怡面前就把那些針線都拿開了,然後驚叫道:「若水,若水,快拿金瘡藥來,娘娘受傷了。」

說著秦嬤嬤就拿起顧芳怡的手輕輕的吹起來,用一塊錦帕拭去她手上的血珠,動作輕柔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玻璃一樣。

也正是這樣,顧芳怡才反應了過來,將手從秦嬤嬤的手裡抽了出來,然後搖搖頭,親聲道:「不過是被針紮了一下,沒必要大驚小怪的,好了,本宮乏了,先去休息了。」

說著顧芳怡就在秦嬤嬤疑惑的眼神中走開了,不知道是不是秦嬤嬤的錯覺,總感覺今天的娘娘有些不對勁的樣子。

倒不是秦嬤嬤的錯覺,在轉身背對秦嬤嬤的那一刻,顧芳怡臉上的笑意便當然無存,柳葉一樣的彎眉緊鎖,整個臉都沉了下來。

顧芳怡是修士,不要說打雷,就算是被雷劈上兩下都不會怎麼樣,更不要說是被雷嚇著了,而且就算是被嚇著了,也不應該會被針扎到,可是偏偏,顧芳怡即被扎到了,也被嚇到了,這就不正常了。

所謂上映天心,說的就是修士了,顧芳怡也是如此,所以顧芳怡斷定,這道驚雷絕對不同尋常,應該算是某種天道示警了,冬雷陣陣,必有蹊蹺。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印證顧芳怡的想法,還沒等顧芳怡走到寢殿,便聽見一陣敲門聲傳來,顧芳怡的腳步頓時頓住,不由轉過頭來,發現秦嬤嬤也是一臉的疑惑。

現在已經在現代可能不過九十點鐘的樣子,但是在古代,卻已然是深夜了,尋常的人應該都已經睡了,宮門也應該落鎖了才是,會是誰來了呢?

這個想法在顧芳怡眼中也是一晃而過,便給秦嬤嬤遞了一個眼神,秦嬤嬤當即會意,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

這個時候,顧芳怡也已經走了回來,坐在主位之上等著來人進來。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什麼情況,秦嬤嬤剛把房門打開的時候,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將來人的面目照的慘白慘白的,也讓人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乾清宮的大內總管梁九功,只見他現在帶著一隻斗笠,身上披著蓑衣,手持一把做工精細的油紙傘。

可是饒是如此,梁九功的身上也早就被雨水打濕,冬日的寒風嗖嗖的掛在他的身上,凍的他嘴唇都泛白了,一雙握著傘柄的手也是凍的發白,好像是一雙白骨一般。

見著梁九功這麼模樣,秦嬤嬤先是一愣,隨即驚呼出聲,尖叫道:「梁總管,您這麼怎麼了,這可憐見兒的,快,快進來烤烤火。」說著秦嬤嬤就讓開了身子讓梁九功進來。

就算是這般狼狽,梁九功臉上的笑容也是沒有消失,笑的和善的很,朝秦嬤嬤點點頭,說道:「不勞秦嬤嬤招待了,雜家今個兒來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找元順妃娘娘的,不知道娘娘可已經休息了,若是休息了還得勞煩嬤嬤請娘娘起身,雜家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娘娘。」

秦嬤嬤正要說話,顧芳怡卻已經開了口了,伸著脖子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梁九功,然後稍稍抬高了音量說道:「不必了,本宮還沒有休息,梁諳達進來吧。」

梁九功聞言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彎了彎,朝著殿內拱了拱手,「奴才梁九功參見元順妃娘娘,奴才衣衫不整,不好進內室請安,請娘娘恕罪。」

第302章 落雨瀟瀟

聽到梁九功的話,在想起剛剛的驚雷,顧芳怡心裡不由的有些慌亂,難道真的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顧芳怡還是說道:「梁諳達多禮了,這麼晚了,不知道皇上讓諳達來此所謂何事啊?」

「回娘娘的話,皇上也沒說,只是說請娘娘火速跟奴才去乾清宮一趟,轎輦已經在宮門外備著了,不知道娘娘什麼時候可以跟奴才走一趟。」

顧芳怡眉頭一皺,這麼晚了,康熙讓自己去乾清宮幹什麼。

說起乾清宮,顧芳怡還真沒有去過幾次,到底乾清宮不僅僅只是康熙的住所,也已經不屬於後宮而是前朝了,顧芳怡還是需要避諱三分的。

不過梁九功都說了火速兩個字,可見這一次的事情不算小了,顧芳怡也沒有考慮太多,點了點頭「好,本宮知道了,秦嬤嬤,走。」

說著顧芳怡就站了起來,秦嬤嬤連忙上前就要去扶著顧芳怡,卻不料身子還沒動,便被一隻濕漉漉的手臂擋住了。

見到這一幕,顧芳怡和秦嬤嬤都愣住了,顧芳怡皺著眉頭看了梁九功一眼,問道:「梁諳達,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梁總管為何要攔著我的去路。」秦嬤嬤也是沒好氣的問道。

梁九功聽了,臉上的笑意卻是絲毫不見,將手臂收了回來,越發恭敬的朝顧芳怡拱了拱手道:「請娘娘見諒,秦嬤嬤見諒,皇上口諭,只招元順妃娘娘一人覲見,奴才也是奉旨而為,還請娘娘恕罪。」

顧芳怡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秦嬤嬤是自己貼身的掌事嬤嬤,按理來說跟著自己什麼地方都能去的,怎麼梁九功回攔著秦嬤嬤呢?

感受到顧芳怡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梁九功突然覺得,顧芳怡看著自己的地方都熱乎了,可是梁九功一點都不想要這種熱乎,感覺自己的肩膀都發燙了。

不過顧芳怡也就這麼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看著秦嬤嬤說道:「既然皇上只招本宮一人覲見,嬤嬤就在宮裡看好永壽宮好了。」

梁九功頓時鬆了一口氣,直起身子,將傘舉在顧芳怡的頭頂,自己則是戴好斗笠蓑衣,淋在雨中和顧芳怡一起走了出去。

上轎輦的時候,顧芳怡轉過頭看了看緊閉的永壽宮大門,大門上的兩盞紅燈籠在風雨中搖搖晃晃的,照出一片昏暗的紅光來,顧芳怡皺了皺眉,不著痕跡的掃視了一圈自己身邊的一眾奴才們,跨步走進了裝幀精美的轎輦之中。

在梁九功的一聲『起轎』裡,感受到一陣搖晃之後,轎輦便平穩的往乾清宮走去。

而轎中,上轎前還一臉平靜的顧芳怡,在轎中卻是沉下了臉,眼中陰晴不定,這麼晚了,康熙派人來請自己過去,還是請自己一個人,這件事怎麼看怎麼奇怪。

而且剛剛顧芳怡上轎的時候還朝永壽宮看了一眼,發現裝似平靜的永壽宮周圍居然被人團團圍住了,好像鐵通一般滴水不漏的。

雖然這些人隱蔽的很好,可是在顧芳怡的眼中和直愣愣的站在那裡沒有什麼兩樣,而且不僅如此,就算是自己週身的一群奴才,也不僅僅只是尋常的粗使太監,一個個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怕是尋常的侍衛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派人圍住永壽宮,派高手來請自己過去,康熙這是準備做些什麼,圍住永壽宮應該是不許有人去慈寧宮請孝莊過來,康熙到底想做些什麼?

不過這些疑問不會有人給顧芳怡解答,一路上,沒有人和顧芳怡說過一句話,顧芳怡能聽見的只有外面淅淅瀝瀝的下雨聲和抬轎人的腳步聲。

不得不說,這抬轎子的人有了功夫就是不一樣,至少就顧芳怡這般靈敏的修士,也不過感受到了一絲搖晃。

當然,這搖晃只有一絲,若是普通人,怕是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感覺不出來,好像轎子就放在地上根本沒有動過一樣。

很快,轎子就聽了下來,又是一陣輕微的搖晃,轎子稍稍一頓,落地了,然後顧芳怡就聽到轎子被輕輕的敲了一下。

「娘娘,乾清宮已經到了,娘娘是否可以下轎了。」然後就聽見梁九功的聲音說道。

「嗯。」顧芳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心道,不管康熙要做什麼,左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若是真的有什麼危險,自己也豁出去了。

然後梁九功就將轎簾給掀開,轎子也是微微傾斜,好讓顧芳怡可以舒服的走出來。

現在,風雨也是沒有聽過,但是在顧芳怡走出轎子的前一刻,梁九功就將油紙傘擋在了轎子前,因此沒有一絲一毫的雨水落在顧芳怡的身上。

落轎之後,顧芳怡看了看夜幕中的乾清宮,不愧是皇帝的寢宮,燈火通明,在夜幕下只能看見黑色的屋簷,好像一頭蟄伏在黑夜中的蠻荒巨獸一樣,靜靜的等待著來人走進去,被捕殺,撕碎。

然後顧芳怡發現,這轎子旁不僅僅只有梁九功一個人,還有一個也算是熟人了,就是上一次在鍾粹宮見過的老嬤嬤,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等在轎子旁。

看見顧芳怡落轎,老嬤嬤當即行禮道:「奴才乾清宮掌事姑姑參見元順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頓時一愣,不知道老嬤嬤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梁九功見了連忙說道:「娘娘,奴才身上都是雨水,卻是不便攙扶娘娘,這佟嬤嬤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才伺候娘娘的。」

聽到梁九功這麼說,顧芳怡不由看了他一眼,果然,梁九功渾身濕透,確實不能攙扶妃嬪,也是到現在,顧芳怡才知道原來老嬤嬤本姓佟,不由笑道:

「原來是這樣,那就勞煩佟嬤嬤了,嬤嬤姓佟,是佟佳貴妃娘家的人嗎?」

佟嬤嬤聞言站起身來,一臉正色的說道:「回元順妃娘娘的話,是的,奴婢有幸,曾經侍奉過孝康太后,蒙皇上信任,孝康太后仙逝之後便在乾清宮做些雜事,今個奉命侍奉娘娘,娘娘請。」說著佟嬤嬤就上前一步扶起了顧芳怡。

第303章 謀害太子

見佟嬤嬤這個模樣,顧芳怡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由著佟嬤嬤扶著往前走,沒多久,便來到了康熙的寢殿前。

佟嬤嬤也沒有敲門,而是隨手將門推開,然後做了一請的動作,說道:「娘娘,皇上在裡面等娘娘,奴婢就不進去了,娘娘請。」

顧芳怡看了看黑漆漆的寢殿,又看了看佟嬤嬤,沒有說話,跨步就走進了寢殿,然後就聽見『彭』的一聲,房門就被關上了。

顧芳怡不由回頭看了看,果然,房門緊鎖,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顧芳怡也不在意,逕直往前走,繞過一個精緻的屏風,便見眼前有這一張軟榻,康熙身穿一身黑色的大氅,頭上戴著毛絨小帽,手上握著一串顧芳怡從未見過的珊瑚手串,當做佛珠一樣轉悠著。

偌大的內室之中,只是在軟榻之上點著一隻金龍寶燭,雖然皇家的蠟燭的燭火比尋常人家的好上三分,到底也有限。

這麼一盞昏暗的燈火,只能有限的照出一個輪廓,至於康熙的樣貌,全都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只能看著康熙斜躺在軟榻之上,甚是隨意的樣子。

稍稍看了一會兒,顧芳怡才上前,福身道:「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可是也不知道康熙是不是睡著了,對於顧芳怡的請安視若無睹,顧芳怡稍稍蹲了一會兒,頓時有些疑惑,不著痕跡的看了康熙一眼,見康熙手中的珊瑚手串還在轉著,不像是睡著的樣子。

也正是這麼一眼,康熙突然說道:「起磕吧。」聲音不大,聽不出喜怒。

顧芳怡聞言這才起身,還沒說上一句話,便見康熙敲了敲軟榻上的小桌,顧芳怡頓時瞭然,福身道:「謝皇上恩典。」

然後就撩起了旗裝的下擺,坐到了軟榻之上,柔聲道:「不知皇上深夜招嬪妾前來所為何……」

顧芳怡還沒有說完,便聽見康熙說道:「你就這麼容不下太子嗎?」聲音低沉,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又好像包含了一切一樣。

顧芳怡一愣,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明白康熙是什麼意思,自己和太子好像也沒怎麼起衝突吧,康熙怎麼會這麼問。

也許是因為顧芳怡沒有回話的緣故,康熙坐起身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墨玉一樣的瞳孔倒映這閃爍的燭火,帶著一絲顧芳怡看不懂的情緒問道:「你就這麼容不下太子嗎?」

相比上一次,這一次,康熙的話深沉了許多,其中帶著的質問的含義也深了許多。

顧芳怡不由眉頭一皺,狐疑的看向康熙,遲疑了一下說道:「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嬪妾怎麼聽不懂啊?」

「朕問你,你就這麼容不下太子嗎?」康熙沒有回答顧芳怡的話,而是用手在小桌上一拍,呵斥道。

顧芳怡聞言,臉上的笑意也冷了下來,硬生生的說道:「皇上一來就問嬪妾容不容的下太子,可是嬪妾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不知皇上讓嬪妾說什麼,至於容不容的下太子,那也不是嬪妾能做主的吧。」

「如果你能做主了,你就可以容不下他了是吧。」康熙呵斥道,然後拋出一個東西扔到顧芳怡的面前。

不能說是扔,更應該說是砸了,直愣愣的砸在顧芳怡的身上,顧芳怡也沒有閃開,任由這個東西砸在身上。

等顧芳怡定睛一看,發現這個東西不是別的,而是一塊金鑲玉的長命鎖,上面寫著安泰兩個字,是制式最常見的長命鎖。

只是這枚長命鎖,無論是用料還是做工,都是宮裡一等一的上好材料,就算是宮裡,也找不出幾枚能比這枚長命鎖好的來了。

而這些其實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枚長命鎖,正是顧芳怡在胤礽週歲的時候送給胤礽作為生辰賀禮的長命鎖,不知道為什麼康熙為什麼會扔在自己身上,還問出這麼一句話。

顧芳怡撿起身上的長命鎖,抬頭看了看康熙,問道:「皇上這話什麼意思,嬪妾到底是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了,讓皇上這般評價嬪妾,還有,這不是嬪妾送給太子殿下的長命鎖麼,怎麼到了皇上的手中,還是說太子殿下不喜歡了,嫌棄嬪妾送的東西了。」

「毒婦,你還敢說,太子不過是個孩子,哪怕你和先皇后不合,可是她人有已經去了,你有必要這麼死抓著不放嗎,居然用這種手段來謀害太子,你怎麼不把朕也謀害了啊。」

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更是怒不可遏,呵斥道,眼中滿是怒意,甚至還有一絲殺意,毫不掩飾的殺意。

見狀,顧芳怡是又好氣又好笑,好氣的是,康熙居然這麼說,說自己謀害太子,送東西還送出禍患來了,而好笑的是,怎麼康熙十七年自己這麼不順,先是孝莊對自己露出了殺意,然後是康熙,難不成自己就這麼招人恨,這麼該死嗎?

不過,聽到康熙這麼說,原本只是冷下臉色的顧芳怡不由沉了臉,「什麼謀害太子,嬪妾雖然和先皇后不合,可是卻也從來沒有對太子如何過,皇上不妨去宮裡隨便問問,對於太子,嬪妾一向都是敬重關愛有餘的,何曾虧待過太子一絲一毫。」

面對顧芳怡的據理力爭,康熙卻是冷著臉,沒有絲毫的反應,「哼,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你這毒婦,面上對太子百般呵護,為的就是背地裡謀害太子,你倒是好打算啊,可惜你小看了朕,也小看了,太醫院的太醫。朕告訴你,有朕的洪福護著,太子不會有事的,你的小心思可以死心了。」

聽到康熙的話,顧芳怡算是更加疑惑了,怎麼就謀害太子,還什麼小心思的,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不過雖然聽不懂,但是顧芳怡也知道,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否則康熙也不會這個樣子,當即說道:「皇上先不要急著給嬪妾定罪,到底是什麼事情皇上都沒有說呢,就直接說嬪妾謀害太子,嬪妾不服。」

第304章 天花之禍

「好,你到現在還死不承認,難不成你真的認為你的計策就那麼天衣無縫嗎,在長命鎖上暗藏天花痂殼,謀害太子,你可知罪?」康熙鐵青著臉色說道。

顧芳怡聞言卻是一愣,天花,太子得了天花,這是怎麼回事?

天花是滿人的死敵,基本上得了天花就是九死一生了,所以康熙從小扛過天花之後就被認定是有福之人,之所以能成為下一任的帝王和度過天花不無關係。

可是太子是怎麼回事,歷史上的太子確實是得過天花,但是具體是什麼時候,顧芳怡還真不知道,到底太子在清穿裡面也不算是熱門人物,顧芳怡對他的臉瞭解也不多。

可是太子得天花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還有?長命鎖上暗藏天花痂殼,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太子得天花不是自然得的,而是有人暗害不成?

而就是顧芳怡的這麼一愣,讓康熙以為顧芳怡這是被人識破,做賊心虛才會不說話的,臉上露出一絲厭惡,「怎麼?沒想到自己的計策這麼隱蔽都會被發現吧。」

「哼」康熙冷哼了一聲,滿是厭惡的說道:「元順妃,朕一直以為,你不過是有些小性子,本性不壞,可是朕萬萬沒想到,你這幾年慢慢變得沉穩居然不是真的成熟了,而是越發的狠毒,越發的沒有人性,在長命鎖上藏天花痂殼,你可曾想過,一旦天花成災,太后怎麼辦,老祖宗怎麼辦,這宮裡千千萬萬的人命,都會因為你的私慾而喪生,你、你簡直喪心病狂。」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這才回神,看著康熙滿眼厭惡的樣子,頓時心中一突,一眾無法言喻的刺痛在心底蔓延,只是現在的顧芳怡沒有功夫去管這個,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自己怎麼脫身的問題。

因此,雖然顧芳怡心裡很是惱怒,卻也生生忍了下來,強硬的說道:「皇上,嬪妾冤枉,這長命鎖上或許有天花痂殼,可是皇上,如果嬪妾真的要害太子的話,何不在他週歲的時候就下手。」

「再說了,這天花痂殼總不會一直拖了這麼幾年才會生效吧,嬪妾可是將長命鎖送給太子之後再也沒有和太子有過接觸,若是真是嬪妾放的天花痂殼,也不應該這個時候才生效吧。」

顧芳怡說的十分有底氣,畢竟自從那個時候之後,這個長命鎖就一直在胤礽的身上,自己根本沒有接觸過,否則就方嬤嬤對自己的憎恨之情,不可能不查驗清楚,更不可能讓太子染上天花的。

可是聽見顧芳怡的辯解,康熙卻是臉色不變,一點也沒有因為顧芳怡的辯解而怎麼樣,反倒是越發的厭惡和憎恨了。

「果然是巧舌如簧,狡詐如狐,若不是朕已經查明了一切,還真看不出你元順妃這般有心計,這麼心狠,毒如蛇蠍。」康熙先是恨恨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才說道。

「你元順妃果然是有備而來的,在給太子長命鎖的時候先在長命鎖上鍍上一層只能消磨的蠟,等到幾年後,長命鎖上的那層蠟一點點消磨之後,上面的天花痂殼才能接觸到太子,到時候,自然神不知鬼不覺了。」

「可惜啊,方嬤嬤一直懷疑你對太子心懷不軌,雖然這麼久過去了,還是先查探了你送的長命鎖,否則,還真讓你逃出去了,元順妃,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先是一愣,隨即看向手中的長命鎖,憑著顧芳怡的眼力,自然能發現長命鎖上的不同。

正好和康熙說的一樣,長命鎖上卻是有著一層薄薄的蠟,而在長命鎖的一個不容易看見的角落,正好有著片極小的天花痂殼,應該就是讓太子得上天花的罪魁禍首了。

見狀,顧芳怡頓時眉頭一皺,這怎麼可能呢,自己根本沒有這麼做過,而且當初自己將這個長命鎖交給太子的時候,上面什麼都沒有,這種蠟自己的永壽宮也從來沒有過,怎麼現在就有了呢?

看著顧芳怡皺了眉頭,康熙冷哼一聲,然後閉上眼,他挺不錯感情,淡淡的說道:「烏日娜,朕真的沒有想過,原來你是這般狠辣的一個人,朕真後悔,悔不當初啊。」

聽到康熙的話,顧芳怡頓時心裡一突,雖然康熙沒有說出來,但是顧芳怡卻是知道了康熙想要說些什麼,想起自己穿越而來的時候的惶恐,不安,身上傳來的死亡的痛楚和神魂絞碎一般的折磨。

顧芳怡也是皺了眉頭,不由的心頭火起,抬頭看著隱藏在陰影中神色不明的康熙,顧芳怡頓時冷然道:「後悔?悔不當初,悔什麼,後悔當初沒用毒死嬪妾嗎?還是後悔當初嬪妾沒死的時候沒有狠下心來讓嬪妾徹底消失嗎?」

聽到顧芳怡冷然中帶著一絲淒婉絕望的聲音,康熙心裡一驚,猛的睜開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芳怡,張開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你,你,怎麼、怎……」

看到康熙的這幅模樣,顧芳怡頓時感到一陣爽快,然後露出了一個冷然的笑容,眼中滿是冷意,陰陽怪氣的說道:「嬪妾是怎麼知道的是吧?還是皇上想問嬪妾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顧芳怡頓時坐直了身子,帶著一絲憤恨,七分悲愴的說道:「不妨告訴皇上,嬪妾早就知道了,在康熙九年的時候,嬪妾就已經知道了。」

說著顧芳怡看著眼前的燭火,陷入了以往的回憶:「嬪妾不聰明,可是嬪妾也不是傻子,那種痛楚,那種刻入骨髓的痛苦,怎麼可能只是尋常的風寒呢?很明顯,嬪妾是被人下毒了。」

顧芳怡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帶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幽怨,喃喃道:「嬪妾被人下毒了,老祖宗也好,太后也好,居然沒有一點查探的意思,宮裡也是一點點動靜都沒有,就連太醫都說嬪妾是風寒,所有的太醫。」

顧芳怡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晶瑩,深深的看著康熙的雙目,用她自己都沒有想過的那種輕柔的聲音,好像夢囈一樣,微不可查:「皇上,能讓兩宮皇太后不追究,滿宮的太醫說謊的,除了皇上您,又有誰呢?」

第305章 前塵往事

顧芳怡的聲音極輕,輕微到了喃喃自語的地步,若不是現在殿中只有康熙和顧芳怡兩人,靜到了極致,康熙也聽不見這句話。

但是就是這麼輕柔的一句話,聽在康熙的耳中卻好似驚雷一般,將康熙固有的沉穩,鎮靜什麼的,一下子炸到了九霄雲外,睜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顧芳怡。

現在顧芳怡的模樣,是康熙從來沒有見過的,作為顧芳怡的丈夫,她生病虛弱的模樣,盛氣凌人的模樣,端莊秀麗的模樣,清新可人的模樣,康熙都見過,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芳怡。

雖然衣衫飾物還是那般招搖,雖然臉色紅潤,氣色也不錯,可是一雙眼中,透著無盡的虛弱,無助的那雙眼,卻真真的讓康熙的心被狠狠的錘了一下,有些喘不過氣來,除了心疼,再也沒有第二種情感可以在心裡容納了。

顧芳怡是張揚桀驁的,可是康熙卻忘了,這個張揚桀驁的元順妃,也僅僅只是一個女人,不過二十左右的女人罷了,她也是有著脆弱的一面的。

一直以來,康熙都以為這是個秘密,只有兩宮皇太后和自己知道的一個秘密,卻從未想過顧芳怡居然知道了,而且是在那麼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在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的時候,在看到顧芳怡的脆弱的時候,康熙會震驚成這樣。

而且顧芳怡並沒有就這麼停下來,或者說,顧芳怡根本沒有注意到康熙,雖然雙目看著康熙,可是在她的瞳孔中,除了痛苦和迷惑之外,再也其他的風景了。

她自顧自的說道:「皇上,嬪妾一直很疑惑,既然皇上不喜歡嬪妾,還那麼想要嬪妾死,為什麼要接嬪妾進宮來呢?」

「既然都要嬪妾死了,又為什麼不直接賜給嬪妾三尺白綾,讓嬪妾自我了斷算了呢,還留著嬪妾在宮裡,享受高位,爭鋒不斷。」顧芳怡臉上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眼角,劃過一顆淚珠。

這顆淚珠落在她的衣衫上,浸潤出一片水漬,落在衣衫上的那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由在康熙已經有些崩潰的心上再次重重的砸了一下,讓他手中的珊瑚手串都有些握不住,只能睜大了雙眼,眉頭鎖緊的能夠夾碎核桃了,卻不曾眨過一下眼。

而在他面前的顧芳怡,卻依舊是透過了康熙,不知道思緒飛到了那裡去了,眼中燈火閃爍,淚水緩緩滑落也沒有什麼反應,明明是笑著,卻讓人心都要碎了。

「嬪妾是康熙四年入宮的,皇上,那一年,嬪妾八歲,嬪妾不知道進宮意味著什麼,嬪妾只知道,從那一天起,嬪妾就是皇上的女人了,可是皇上,阿瑪只有額娘一個人。」

說著,顧芳怡突然看向了康熙,眼中清澈如水,不含一絲雜質,「為什麼阿瑪只有額娘一個人,嬪妾卻要和皇后,鈕祜祿姐姐,佟姐姐,馬佳妹妹她們分享皇上呢,就連嬪妾的馬,都是只有嬪妾一個主人的啊?」

這是一個極為簡單的疑問,但是康熙卻回答不了,問問題的時候,顧芳怡很是單純,只是詢問,也只是詢問罷了。

似乎根本沒有在乎康熙的回答一樣,顧芳怡繼續說道:「後來,有人告訴嬪妾,因為皇上是天子,嬪妾要守婦道,不能善妒,可是皇上。」

顧芳怡看向了康熙,眼中的淚水流的越發的快了,在顧芳怡潔白的臉頰上劃出了兩道不間斷的淚痕。

「為什麼,在嬪妾成為庶妃,在嬪妾真的成為皇上的女人的時候,嬪妾面臨的,卻是死亡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刻,顧芳怡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自己想說的,還是真正的烏日娜想說的,但是她只是想單純的問上一句,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只要一個答案就可以了。

「皇上,嬪妾那個時候,只有十三歲,那一晚,嬪妾痛,這兒痛。」顧芳怡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後又用手摀住了肚子,眼中泛起一絲恐懼,身子也微微的顫了起來,「這兒痛」然後是捂著頭「這兒痛」。

每更換一個地方,顧芳怡眼中的淚水和恐懼就多上了三分,到最後,不知道是真的疼痛還是怎麼樣,顧芳怡已經蜷縮成了一團,蜷縮在軟榻上,小臉埋在懷裡,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怯生生的看著遠處。

「冷,皇上,嬪妾冷。」說著說著,顧芳怡的臉色一白,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來,臉上帶著笑意,眼神迷離,不知道看見了什麼。

看著顧芳怡的這幅模樣,康熙心裡一驚,雙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紅了,原本看到顧芳怡好像好受了一些,可是下一刻,康熙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顧芳怡,怎麼看起來像是回光返站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康熙所想,只見顧芳怡臉上的淚水一下止住了,臉色也開始慢慢回轉,雙眼迷離,直愣愣的看著那團燭火,然後慢慢綻開了笑顏,用著明顯不是現在這個年齡的語氣說道:「額娘,你來接我了,額娘。」

然後就在康熙驚恐的眼神中,顧芳怡站了起來,搖晃著身子就往那團燭火走去,臉上帶著幼稚的笑容,眼中慢慢凝聚起水霧,喃喃道:「額娘,額娘,我想回家。」

看著顧芳怡的模樣,康熙頓時慌了,兩年站了起來,攔住了往燭火那裡走的顧芳怡,說道:「元順妃,元順妃你醒醒,元順妃,你醒醒。」

可是顧芳怡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只是直直的往那團燭火走去,康熙無奈,只好抱住了顧芳怡。

也不知道是不是康熙的擁抱的緣故,顧芳怡也不枉前走了,反倒是順勢抱住了康熙,讓康熙的身子一頓,兩人相擁的身影打在昏暗的牆上,倒是分外的和諧。

康熙頓時鬆了一口氣,可是下一刻,又變了臉色,只見顧芳怡抱著康熙,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後喃喃道:「真好,額娘來接我回家了,額娘,我累了,我想睡一會兒,額娘,叫我起床,額娘……」聲音越來越小,康熙頓時慌了,有一種懷裡的人就要離自己而去的感覺。

第306章 情之所起

這種想法頓時讓康熙慌了,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行,不能讓她離開,絕對不可以。

聽著顧芳怡越來越小的聲音,就好像是要死去一樣,康熙連忙晃動著顧芳怡,不停的叫喊道:「元順妃,元順妃,元順妃你怎麼了,元順妃。」

可是,不管康熙怎麼叫喊,顧芳怡都是沒有一點的反應,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那喃喃的細語終究是消失不見了。

康熙先是一愣,然後猛然放開懷中得人,只見顧芳怡閉著雙眼,臉上掛著如嬰兒般純淨的笑容,修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晶瑩的淚珠,兩道淚痕在她臉上,甚是刺目。

看著顧芳怡這般好似死去一樣的模樣,康熙頓時慌了,「烏日娜,烏日娜,烏日娜。」康熙的聲音越來越大,心裡的恐慌也是越來越大。

因為聲音太大,驚動了在門外的佟嬤嬤,佟嬤嬤聽到康熙滿是惶恐的聲音,頓時心裡一慌,不知道發生什麼了,也連忙喊道:「皇上,皇上怎麼了?」

可是現在康熙的心裡滿滿都是沒有一點反應的顧芳怡,根本沒有理會佟嬤嬤的聲音。

佟嬤嬤見狀有些急了,頓時打開房門走了進去,看見康熙抱著已經閉上了雙眼,不知是生是死的顧芳怡焦急的叫喊著。

佟嬤嬤頓時吃了一驚,忙問:「皇上,元順妃娘娘這麼是怎麼,要不要叫太醫啊。」

『太醫』兩個字像是刺激了康熙的神經一樣,康熙猛然回神,先是喃喃道:「對,太醫,找太醫,太醫可以救烏日娜,太醫,太醫。」

然後康熙就像是瘋了一樣的大喊大叫道:「太醫,來人,傳太醫,太醫呢?」,然後在佟嬤嬤驚恐的眼神中,康熙猛的把顧芳怡抱起來,直接就往門外衝去,一邊跑還一邊叫著「太醫、太醫」

佟嬤嬤見狀一愣,畢竟康熙是因為什麼把顧芳怡叫來的,佟嬤嬤不是不知道,可是也不知道康熙和顧芳怡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個昏迷不醒,生死不知,一個渾渾噩噩,瘋癲無狀呢?

不過佟嬤嬤也就愣了這麼一小會兒,隨即就回過神來,也跟著跑了出去,也是一邊跑一邊叫喊道:「皇上,皇上您慢點,外面下著雨,別傷著龍體。」

可是已經有些瘋癲一樣的康熙卻是渾然不覺,抱著顧芳怡就衝進了大雨之中,瘋狂的叫喊著,不是還閃過一道驚雷,掩蓋住了康熙叫喊的聲音。

事情變成這樣,自然也驚動了乾清宮的其他人,梁九功看到這幅模樣的康熙也是心裡一驚,看著康熙抱著顧芳怡,而顧芳怡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以為顧芳怡已經死了,梁九功連忙衝到雨裡去攔住康熙。

「哎呀皇上,您這是幹什麼?小心龍體啊,這人死不能復生,您……」梁九功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康熙一個眼神給嚇回來了。

只見康熙雙目通紅,好像是要吃人一樣,惡狠狠的盯著梁九功,呵斥道:「放肆,誰說元順妃死了,她只是睡著了,你這狗奴才,膽敢詛咒主位娘娘,不要腦袋了嗎?」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邊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康熙這幅模樣,頓時嚇了一跳,然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用手扇自己的耳光說道: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不該詛咒元順妃娘娘,奴才該死,可是皇上,這雨這麼大,皇上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元順妃娘娘想想才是,可別讓娘娘感染風寒才是。」

聽到風寒兩個字,康熙有些瘋癲無狀的身子頓時頓住,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對,對,不能感染風寒,她會冷,會痛,會……」剩下的一個『死』字,康熙並沒有說出口,而是閉上了嘴,抱著顧芳怡默默的又走回了寢殿。

跪在雨中的梁九功見狀,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在心裡暗暗嘀咕,一直以來都知道這元順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卻未曾想過,皇上居然這般重視元順妃娘娘,看來以後無論怎麼樣,都不能怠慢了元順妃娘娘了。

這正是這一個想法,讓日後顧芳怡做出那等大事的時候,梁九功也是死死的跟在顧芳怡的後面,最終走到了歷史上太監的極致,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很快,康熙就抱著顧芳怡走到了寢殿之中,將渾身濕透的顧芳怡放在了龍床之上,頓時,在明黃色的龍床上浸潤出了大片的水痕,基本上是不能睡了。

梁九功這個時候也走了進來,因為剛剛被康熙訓斥了,這個時候,梁九功也不敢大聲說話,湊到康熙身邊,看了看一雙眼緊緊的盯在顧芳怡身上的康熙,輕聲道:「皇上,您都濕透了,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可是對於梁九功的話,康熙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梁九功想了想,直接給身邊的小太監們揮了揮手,然後一行人就直接給康熙換其衣服來,康熙也沒有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昏迷不醒的顧芳怡,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他們動作。

很快,他們就給康熙換了一身新的衣服,然後佟嬤嬤就走了進來,帶著幾個宮女就要把顧芳怡抬起來。

康熙才頓時有了反應,頓時像是醒了一樣,呵斥道:「你們幹什麼,不許碰她,走開,走開。」

看康熙的這個模樣,佟嬤嬤不由皺了皺眉,為難的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見狀心中也是叫苦不已,連忙說道:「皇上,元順妃娘娘也淋濕了,也應該換一身衣服才是,否則該著涼了。」

聽著梁九功的話,康熙眉頭一皺,抿了抿嘴,然後說道:「那好吧。」

佟嬤嬤一行人見狀正要抬走顧芳怡,就聽見康熙說道:「不過,讓朕來換,你們不要動她。」

說著康熙也不管其他人見鬼一般的眼神,自顧自的走到顧芳怡身邊開始幫她換衣服,佟嬤嬤不由又看了看梁九功,卻見梁九功也愛莫能助一樣,趕忙帶著一群太監走了出去,免得冒犯了顧芳怡。

佟嬤嬤也沒有辦法,只好讓康熙給顧芳怡換衣服,自己從旁協助,一番折騰之後到底也換好了。

第307章 一往而深

事情鬧得這麼大,更不要說康熙現在的狀態一直不好,自然不是想瞞就能瞞住的,瞞住別人或許還沒有什麼,但是想要瞞過孝莊,簡直是癡人說夢。

結果,孝莊來的速度倒是比太醫來的更要快上三分,這個時候,梁九功還是一身濕漉漉的紅色太監工服,站在乾清宮外等候孝莊的到來。

因為是深夜的緣故,孝莊也沒有多加打扮,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薄襖,外面套著雪白的大氅,頭髮也是稍稍整理了一下,一看就是剛剛起床就匆忙趕來了。

好在現在的雨已經小了不少,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晴了,否則哪怕孝莊再怎麼著急,怕是蘇麻拉姑也會阻止孝莊趕來吧。

看著梁九功一身濕漉漉的模樣,孝莊皺了一下眉頭,呵斥道:「梁九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哀家聽說皇上夢魘了,這是怎麼回事?」

「回太皇太后的話,這個,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啊,今個兒傍晚的時候,伺候太子爺的方嬤嬤匆匆來報,說是太子爺見喜了,然後又說這事和元順妃娘娘有關,然後皇上就請奴才去請元順妃娘娘過來一趟。」

說著梁九功就苦著一張臉說道:「然後,然後元順妃娘娘便和皇上單獨說了些什麼,也不知是怎麼了,元順妃娘娘昏迷不醒,皇上也是有些瘋癲無狀,其他,其他的,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蘇麻拉姑見狀連忙說道:「格格,這事來的蹊蹺,奴婢來的時候也問了佟嬤嬤,說的和梁九功說的也差不離。」

然後蘇麻拉姑看了看現在還臉色發白,嘴村泛烏的梁九功說道:「格格,您看梁九功,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換一身衣服,嘴唇都凍烏了,有什麼事先讓他去換身衣服吧,到底還是要伺候皇上的人呢!」

聽到蘇麻拉姑這麼說,梁九功感激的看了看她,孝莊聞言也是打量了一番梁九功,果然,梁九功現在還是渾身濕透的,身子不時的抖兩下,卻是凍的有些狠了。

對於梁九功,孝莊還是知道幾分的,見狀原本有些怒意的臉色也稍稍好看三分,說道:「你這奴才倒也忠心為主,先下去把衣服換了吧,喝上兩碗薑湯,別染了風寒,到底是要侍奉皇上的人,你可不能倒下。」

梁九功頓時大喜,跪下道:「謝太皇太后恩典,奴才先下去了。」

孝莊說著這些就帶著蘇麻拉姑往內室走去,說來也巧,孝莊來的時候康熙也慢慢恢復了,見孝莊進來,先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雙眼無神的看了一會兒,然後猛然回過神,頓時一驚,上前攙扶起孝莊。

「老祖宗,這麼晚了,您老人家不在慈寧宮休息,怎麼到乾清宮來了,梁九功,梁九功。」

詫異的看了康熙一眼,孝莊和蘇麻拉姑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不知道康熙怎麼好了,但是也說道:「好了好了,梁九功換衣服去了,你先跟哀家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太子怎麼好端端的見喜了,元順妃又是怎麼回事?」

說著孝莊拉著康熙坐下,這個時候康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了衣服,身上只有一身白淨的寢衣,也就是殿中燃著地龍,宛如春日一般,否則這般打扮非凍病不可。

可是哪怕衣服換了,身上的那股水汽卻沒有那麼容易消散,聽到孝莊這麼說,康熙頓時眉頭一皺,剛剛因為是才清醒,什麼都不清楚,現在孝莊一問,那些瘋癲無狀的記憶頓時歷歷在目。

記起自己剛剛那種模樣,康熙不由的皺了眉頭,怎麼都不能理解,朕怎麼就會變成那種模樣,跟夢魘了一樣,難道是被人詛咒了,可是如果是詛咒,為什麼現在只要一想起元順妃,朕的心就一陣陣刺痛呢?

見康熙皺著眉頭在想,孝莊也沒有著急,就那麼等著,和佟嬤嬤在一旁細聲細語的說些什麼,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披頭散髮的顧芳怡,頓時皺了眉頭。

很快,太醫也來了,打斷了康熙的思緒,這個時候,不論是孝莊,還是康熙,都暫時沒有理會剛剛的事情,同時開口道:「快看看元順妃是怎麼了?」

然後康熙就是一愣,不明白自己怎麼這麼著急,而孝莊見了,卻是疑惑的看了康熙一眼,眼中劃過了某種情緒,不過還不等人看清,就消失無蹤,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宮裡最大的兩個人都發話了,太醫那裡敢怠慢,連忙開始給顧芳怡診脈,而孝莊和康熙則是一臉擔憂的看著陳太醫,感覺怎麼診脈的時間那麼慢啊?

陳太醫搭了一下脈之後頓時皺了一下眉頭,『咦』了一聲之後又換了一隻手,一隻手捋這花白的鬍子,一隻手搭脈。

半晌,陳太醫才將手收回來,「怎麼樣?」康熙急不可耐的問道,孝莊雖然沒有問出口,可是雙眼也是盯著陳太醫不放,眼中的急切也是看的到的。

陳太醫也沒有賣關子,頓了一下就說道:「說起來,元順妃娘娘的脈象並沒有什麼問題,如果硬是要說娘娘是怎麼了的話,奴才只能說,娘娘這是睡著了。」

「這,這怎麼可能呢,朕可是無論如何都叫不醒她的,怎麼可能是睡著了呢?」康熙頓時皺了眉頭說道,就連孝莊等人的臉上也是半信半疑的,對陳太醫的話沒有盡信。

不過陳太醫也不介意,畢竟這件事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太皇太后,皇上,元順妃娘娘確實是睡著了沒錯,娘娘的身子雖然虛弱,剛剛又淋了雨,可能會有些不適,可是娘娘現在的身子確實是沒有問題,只是睡著了。」

「至於為什麼無法叫醒,那是因為娘娘睡著之前應該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而且娘娘對那件事十分的抗拒,這才會陷入沉睡之中,不過請太皇太后和皇上放心,娘娘不會一直這樣,短則明日,長則三五日,娘娘一定會醒過來的。」陳太醫篤定道。

第308章 生者可死

聽到陳太醫這麼說,康熙沉默了,又想起了顧芳怡剛剛說的那段話,那中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助和恐懼,就連自己看著都是那麼難以忍受,更不要說元順妃還親身經歷了。

想到這裡,康熙的臉上一暗,雙手不由的握緊。孝莊見了,心中一歎,面上倒是沒有說什麼,而是看向陳太醫,「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陳太醫走這麼一遭了,不知道元順妃醒來可需要喝些什麼藥,陳太醫可需要開個藥方?」

「不不不,不用。」陳太醫揮了揮手,搖搖頭說道:「娘娘只是睡著了而已,沒聽說人睡著了也要喝藥的,到底是藥三分毒,娘娘醒過來之後,只要不受刺激就好了。」

「如此甚好,蘇麻,佟嬤嬤,送陳太醫回去。」孝莊點點頭,然後偏過頭朝身後說道。

蘇麻拉姑和佟嬤嬤聞言瞭然,福身道:「是。」然後兩人就領著陳太醫出去了。

這個時候,孝莊才轉過身子看著坐的有些頹廢的康熙,沉聲道:「皇帝,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怎麼好端端的太子會見喜呢,這件事和元順妃又有什麼關係?還有,你……」

孝莊頓了頓,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又是怎麼了,哀家怎麼聽說你瘋癲無狀的,怎麼回事?」

聽到孝莊的問話,康熙張了張嘴,確實什麼都沒說,又閉上嘴沉默了下來。

孝莊也不著急,而是轉過頭,看著緊閉雙眼,睡著了還微蹙著眉頭的顧芳怡,眼中劃過一絲心疼,「哀家不知道元順妃到底做了什麼,可是皇帝,你到底是把她怎麼了,讓她抗拒到不願意醒來?」

半晌,康熙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低沉的說道:「老祖宗,元順妃她知道了。」

「嗯?」孝莊轉過身子,狐疑的看了康熙一眼,「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康熙抬起頭,歎了一口氣,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九龍圖文壁,慢慢的說道:「元順妃,她,她知道她的身子,是朕下的狠手了。」

聲音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奈和失落感,孝莊聞言也是一驚,雖然顧芳怡知道這件事是康熙做的,但是她不應該跟康熙提的啊,不是要韜光養晦的嗎?

好在康熙現在的全部視線都在天花板上,或者說康熙的雙眼根本沒有在意什麼,否則孝莊這一瞬間的變色一定逃不過康熙的雙眼。

穩定了一下心神,孝莊有些吃驚的說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元順妃是怎麼知道的?你們怎麼好端端的說起這個來了?」

聽到孝莊的問話,康熙又是扯出一個笑容,眼中滿是苦澀,有些垂頭喪氣的說道:「朕也不知道,朕真的不知道,她,她很苦。」

說著,康熙沉默了,垂下頭,想著顧芳怡軟弱無力的靠在自己懷裡,說自己好痛,好冷的樣子,康熙只感覺心臟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雙手抱住腦袋,臉色甚是難看。

孝莊見了也是一驚,雖然心裡已經預感到了什麼,可是看見康熙的這個樣子還是有些不適應,不是沒有見過康熙心煩意亂的樣子,其實,孝莊見過不止一次。

可是以往的那幾次,一次是在順治去世的時候,一次是在除去鰲拜之前,一次是三藩亂了之後,因為一個女人,還是因為康熙一直很忌憚的顧芳怡,康熙這還是第一次。

還沒等孝莊說些什麼,康熙就開始訴說顧芳怡剛剛跟自己說的話,孝莊便閉上了嘴巴,靜靜的聽起來。

雖然沒有見到顧芳怡剛剛的模樣,可是只聽康熙的訴說,孝莊的眼裡就湧起無盡的憐惜之感,同時也想起了自己還是莊妃的時候。

那個時候,皇太極只是衝著海蘭珠,自己和福臨只能龜縮在宮中的一角,每到夜裡,那種無助感和空虛感,都會侵入自己的骨子呢,所以雖然沒有經歷顧芳怡中毒痛苦的模樣,但是那種心情,孝莊完全感受的到。

等到康熙說完,孝莊也沉默了,不知道說些什麼是好。

倒是現在,康熙倒是打開了話夾子一樣,苦著一張臉,說道:「皇瑪嬤,您不知道,朕看著元順妃的那個模樣,朕的心裡有多後悔,朕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時候的元順妃,會是那麼的痛苦。」

「您知道嗎?看著元順妃的樣子,朕的心好痛,朕感覺,朕好像也體會到了元順妃所感受到的那種痛楚,在她說道時候,朕發現,朕的心,朕的腹,都和她一樣,好痛,好冷,後來,看到元順妃就那麼閉上眼的時候,朕真的以為她死了。」

「朕慌了,真的慌了,朕發現,要是元順妃就這麼死了,朕無法接受,至少,朕沒有辦法接受元順妃在朕的面前,以那種狀態死去。」

說完,康熙也沉默了,臉上還掛著那苦澀的笑容,眼睛看著沉睡的顧芳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孝莊卻是看了康熙一眼,想想梁九功所說的康熙抱著元順妃在大雨中瘋癲無狀的模樣,心裡一歎,想起曾經有那麼一個人,從身後抱著自己,在自己的耳畔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半晌,孝莊才說道:「哀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玄燁,你要記著,你是皇帝,是大清之主,什麼事情該怎麼做,你自己要有一桿秤,哀家老了,不能幫你一輩子。」

「皇瑪嬤」康熙不由叫出聲來,卻被孝莊抬手打斷了。

「你先聽哀家說完。」孝莊說道:「哀家不管今天的事情是因為什麼,但是你要記住,這件事只能有這麼一次,一次,已經是不應該了,只有太子天花的事情,等元順妃醒來再說吧,哀家老了,這件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永壽宮的人都撤了吧,這件事哀家不會插手的。」

說著孝莊就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康熙喊道:「皇瑪嬤」。

卻見孝莊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康熙只得作罷,轉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顧芳怡,喃喃道:「情不知所起。」

第309章 死者可生

翌日清晨,隨著昨日的大雨之後,天色很快就放晴了,一道陽光打在乾清宮的宮牆之上,穿過窗戶,落在龍床之上,正好打在了顧芳怡的臉上。

顧芳怡的眼皮不由動了動,然後慢慢的展開,很快,起先,眼中是剛睡醒的迷糊感,可是當顧芳怡看著眼前明顯不是自己的白子串花的帷帳的時候,頓時驚醒,這不是在永壽宮。

然後顧芳怡就感覺到,這張床上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自己的身旁,明顯有一個溫熱的物體,顧芳怡不由轉頭看去,只見一張放大的俊臉正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劍眉星目,鼻子高挺,一雙薄唇微抿,刀削斧切的俊臉哪怕是在沉睡中,都帶著一股威嚴,不是康熙又是誰?

看著康熙的臉,顧芳怡才發現,原來自己正躺在康熙的懷裡,睡在他的龍床之上,被他強有力的臂膀牢牢的環在懷裡。

這個時候,顧芳怡才慢慢找回昨天晚上的記憶,頓時皺了眉頭。

昨晚,顧芳怡對於康熙找自己過來是因為太子的天花的這件事而感到生氣,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顧芳怡就悲從中來,身子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不由的說出了那些話。

不僅如此,顧芳怡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袖中的紫金鈴也是主動啟動了,按理來說,面對天子應該是萬法不沾,誅邪辟異的。

可是偏偏,昨天晚上紫金玲的啟動卻是因為顧芳怡自己和神魂相合,紫金玲只是放大了她心裡的情感,是在輔助她修煉而已。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顧芳怡才會重現了自己穿越而來的第一天所遭受的一切,而且完完整整的將其表現了出來,讓康熙也會感同身受。

在放大自身感覺的同時影響了康熙,這才導致了康熙後來的一系列瘋癲的狀況,只是那個時候顧芳怡已經昏迷過去了,否則也不會和康熙斷開的這麼乾脆了。

其實,按理來說,那種感覺並不是屬於顧芳怡的,而是屬於烏日娜的,而那個時候,顧芳怡按理來說應該不是睡著,而是死去了,所以才會表現出昏迷不醒的樣子。

不過正是因為這個,顧芳怡的神魂好像新生了一般,之後一晚的昏迷並不是真的睡著了,而是顧芳怡的神魂凝練,無法甦醒導致的,只是陳太醫到底只是凡人,自然看不出這一點。

搞清楚原因之後,顧芳怡不由有些羞怯,老臉一紅,好在康熙現在已經睡著了,否則倒是能看到顧芳怡現在這種小臉羞紅,好似水蜜桃一般的美感了。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過只是一瞬罷了,很快,顧芳怡就想起了自己是因為什麼被康熙叫來的,頓時有些納悶,自己既然沒有害太子,那麼長命鎖上暗藏的天花痂殼又是什麼情況呢?難道是有人能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暗害太子不成?

想了很久,顧芳怡都沒有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尤其是宮裡沒有得過天花的人眾多,就算是有人要害太子,也不應該是用天花才是,否則,一旦形成災難,那個人不也是逃不掉了嗎?

就連顧芳怡本身,也是沒有得過天花的人,雖然她是修士,不怕天花病毒,但是其他人不知道,這一點未免太說不過去了,或許,只有見到長命鎖才能找到答案,想必長命鎖上會有線索。

昨天顧芳怡只顧著和康熙鬥氣去了,倒是沒有怎麼看過那枚長命鎖,現在想想,或許長命鎖真的有什麼問題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顧芳怡看著死死的環著自己的康熙,頓時皺了皺眉頭,然後輕聲道:「皇上,皇上?」

聽到顧芳怡的叫喊,康熙頓時皺了皺眉頭,然後在顧芳怡的叫喊聲中微微睜開了雙眼,秘密呼呼的看了顧芳怡一眼,還沒等顧芳怡高興起來,就見康熙又閉上了眼,把顧芳怡抱的更緊了,蹭了蹭。

康熙的這一蹭倒是讓顧芳怡傻眼了,身子頓時一僵,什麼情況,康熙怎麼會有這種習慣,自己和他睡在一起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麼從來沒發現康熙有蹭人的習慣。

其實那是因為,顧芳怡和康熙睡在一起的時候,第二日康熙就要早朝,每每顧芳怡醒來的時候康熙也醒了,沒有今天這種神智不清的情況,自然也就看不出來了。

可是今天不一樣,昨天晚上,康熙一直守著顧芳怡守了很晚才睡,甚至可以說是剛剛睡著的,而且因為太子天花的緣故,康熙今天沒有早朝,也就睡得沒有後顧之憂了,種種情況湊到一起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而顧芳怡,傻眼了一會兒之後,也會過神來了,臉上有些燒的紅紅的,叫康熙的聲音也大了幾分:「皇上,皇上醒醒,皇上。」

在顧芳怡的這種叫喊聲中,康熙終究是醒過來了,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微微睜了睜眼,瞇著眼瞇了一會兒之後,才眨了幾下眼,徹底醒了過來,然後就發現了自己懷裡的顧芳怡。

康熙面上一喜,驚叫出聲道:「元順妃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一早上就面對康熙這麼熱情的問候,顧芳怡有些不適應,稍稍鎮定了一下之後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回皇上,嬪妾很好,皇上,是不是該起身了。」

聽到顧芳怡平靜的聲音,康熙也是心裡一突,隨後反應過來了,心下微微失望,收回了環著顧芳怡的手,淡淡的說道:「確實該起了。」

「嗯,皇上,嬪妾想在看看昨天的那個長命鎖,不知皇上可允許。」顧芳怡在康熙鬆手之後就往後拉開了一點距離,說道。

康熙有些不捨的用手指蹭了蹭手腹,似乎是在回味之前的感覺,聞言也算是想起了正事是什麼,沉吟了一下後說道:「這件事待會兒再說,先起身吧,一切等休整一番再說。」

顧芳怡聞言看了看自己和康熙的裝束,見兩人都穿著中衣,確實有些不便,倒也沒說什麼,默默的等著宮人進來侍奉。

第310章 漸行漸遠

雖然是在乾清宮,但是自從聽說顧芳怡只是睡著之後,梁九功就派人去永壽宮將顧芳怡的一應衣物都拿到了乾清宮,所以顧芳怡倒也無需擔心衣物的因素。

兩人洗漱之後,順帶還用了一頓早膳,只是食不言寢不語,兩人也沒有說上一句話,用膳的時候,康熙總是不由自主的看顧芳怡一眼,顧芳怡也不是沒有感覺,只是不清楚康熙的眼神,倒也沒有在意。

用完早膳之後,顧芳怡面無表情的垂下眼眸,淡淡的說道:「皇上,嬪妾想看看那枚長命鎖,或許會有什麼發現也尚未可知。」

康熙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不必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顧芳怡一愣,看向康熙,卻見康熙避開了她的目光,沉聲道:「朕會告訴方嬤嬤,這件事和你無關,太子天花之事只是天災,而非人禍,你回去好生休息吧,這件事就不用管了。」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卻是皺了眉頭,臉色也冷了下來。

康熙的意思,顧芳怡要是看不出來就是個傻子,無非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康熙對自己有所愧疚,所以雖然認定了這件事是自己做的,卻也不願意追究了。

想通了這一點,顧芳怡的臉色也不好看,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冷然道:「皇上,嬪妾想看看那枚長命鎖,請皇上恩准。」

聽到顧芳怡生硬的話語,康熙不由的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的說道:「朕說了,這件事朕不予追究了,前朝後宮也不會有半點的風言風語,你還在擔心什麼,回去吧。」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不由的心中一冷,半晌,才苦笑了一聲,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低沉道:「說來說去,皇上還是認定太子是被嬪妾毒害的了?」

聽得顧芳怡的話,康熙心裡有些不安,不知道顧芳怡為什麼這麼說,但是康熙可以斷定,太子的長命鎖並沒有被人換過,能下手腳的也只有顧芳怡了,堪稱是鐵證如山了,但是從心底裡,康熙是不想動顧芳怡的,最大的原因,還真是昨天的那件事。

看著康熙沉默的模樣,顧芳怡心中不由冷哼,然後強硬的說道:「皇上若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大可不必,嬪妾雖然不敢說是個多麼實誠的人,但是做過的事從來都只有隱瞞,沒有否認的情況,這件事嬪妾說不是嬪妾做的,那就不是嬪妾做的,皇上還是拿出長命鎖吧,嬪妾會證明自己的清白的。」

說完顧芳怡便冷然的移開了目光,臉色冷冷的,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看到顧芳怡的這個樣子,康熙心裡一突,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就在自己身邊,可是感覺自己和她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了。

康熙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著顧芳怡這幅模樣,頓時又收回了到了嘴邊的話,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梁九功,去把那枚長命鎖拿來。」

一旁的梁九功見狀,不由心裡暗暗驚歎,這元順妃娘娘也太厲害了,居然和皇上對著幹,看來就算沒有兩宮皇太后護著,這元順妃娘娘也不是好惹的啊。然後就恭恭敬敬的『庶』了一聲,轉身走出去去拿那枚長命鎖去了。

眼看梁九功出去了,康熙眼神複雜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低聲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朕真的不打算追究了,你又何苦妄生波折呢?」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冷哼了一聲,然後帶著嘲諷的看向康熙,冷然道:「皇上不打算追究了嬪妾相信,可是這不代表嬪妾不打算追究了,皇上之所以不打算追究,只不過是對嬪妾有愧,打算補償嬪妾罷了。」

「可是皇上,您打算補償,難道嬪妾就必須接受不成,更不要嬪妾本來就是清白的,為什麼要不追究,嬪妾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嬪妾的背後搗鬼,這件事嬪妾認定了,皇上無需多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大的秘密都已經說了,顧芳怡也不打算繼續韜光養晦下去了,一絲緩和的餘地都沒有,強硬的說道。

見狀,康熙雖然有心說些什麼,卻也不敢多說了,甚至心裡突然湧起一個想法,難道這件事真的和元順妃無關,否則她為什麼要追究下去。

然後康熙就聽了一句讓他無言反駁的話,看著康熙還待再說的模樣,顧芳怡繼續說道:「先不提嬪妾是不是清白的,而皇上,您現在不打算追究,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剛剛發生,皇上對嬪妾心懷愧疚,打算放嬪妾一馬,可是皇上,您一時不追究,還能一世不追究嗎?」

顧芳怡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等到這股愧疚消失,被皇上磨滅之後,但凡有人拿這件事說事,怕是皇上會二話不說的處理了嬪妾吧,那嬪妾還不如現在就查清楚,以免到時候想查都沒有機會了,秋後下手,可是皇上常有的手段呢?」

聽到顧芳怡帶著嘲諷的話,康熙沉默了,自己善忍,而且滅一人先抬舉的事情,做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就連他自己也無法保證,自己到底會不會秋後算賬,也就默許了顧芳怡的想法。

而且還有一點,一直以來,康熙都以為宮裡最瞭解他的是他的表妹佟佳貴妃,可是現在看來,或許自己的生活習性顧芳怡不瞭解,但是論為人處世和性格的話,怕是佟佳貴妃也比不上顧芳怡對自己的瞭解,否則顧芳怡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猜到是自己對她下手的。

這麼一想,康熙倒是心裡還隱隱有些高興,就連臉上都微微帶著一絲笑意。

顧芳怡見了頓時眉頭一皺,心道這康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晚上過去變得奇奇怪怪的,自己剛剛頂了他一下,他怎麼還笑了,難不成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不成?

這麼一想,顧芳怡頓時感覺心裡毛毛的,對康熙的防備又提高了不少,對康熙的舉動更是陰謀論了不少,也讓以後的康熙沒少鬱悶。

第311章 鎖中之謎

不管康熙是怎麼想的,梁九功的動作倒也不慢,很快就拖著一托盤走進來,跪在兩人的面前說道:「奴才參見皇上,娘娘,長命鎖拿來了。」

康熙看了看紅色托盤中精緻的長命鎖,朝梁九功揮了揮手,梁九功就轉了一下身子,將托盤對著顧芳怡。

顧芳怡也不客氣,伸手就將長命鎖拿了起來,昨天晚上到底是深夜,而且乾清宮有沒有點上幾隻蠟燭,雖然可以看出這個長命鎖是自己送給太子的,到底也看不真切。

現在是青天白日的,這長命鎖倒也看的真切,這麼一看,顧芳怡還真的看出了一些問題,這長命鎖上確實是有著一層薄薄的蠟。

但是這層蠟完全不像是積澱了好幾年的蠟,雖然這層蠟鍍在長命鎖上渾然一體,若不是用極其仔細的方法檢驗的話,完全看不出來這上面還有一層蠟。

但是問題是,如果這層蠟真的是有好幾年的歷史的話,應該早就因為人的佩戴而形成了一層渾然的包漿才是,猶如古物古玉把玩之後才對。

可是顧芳怡這麼一看,卻是不同,這層蠟雖然看起來像是磨掉的一樣,但是根本沒有那種長期佩戴的歷史感,倒像是剛剛新上上去的一樣。

不僅如此,如果這層蠟是因為時間的緣故慢慢的被磨掉的話,其表面應該是渾然一體,圓潤柔和的才對,但是在顧芳怡的眼力下,這層蠟明顯是被人用大力給硬生生的磨掉的,並不是因為長期佩戴的磨損造成的。

斷口猶如刀切一般,這一切的一切,無不說明了,這層蠟並不是幾年前就有的,而是剛剛上上去不久的,這磨掉的位置也是被人硬生生用利器挑開的,換句話說,這是有人在栽贓陷害顧芳怡。

看到這一點,顧芳怡頓時冷笑,好狠辣的計策,行事這般周密,若不是自己不同於凡人,眼力非同小可,其他人遇上了,就算是專人檢驗,怕是也驗不出什麼東西,畢竟蠟這種東西不像玉石瓷器一樣容易形成包漿,而且不過幾年的功夫,又能又多少歲月的沉澱。

這麼一來,怕是任誰都會認為這件事是顧芳怡做的了,簡直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看著顧芳怡冷笑的樣子,康熙心裡一喜,面上也是表露出焦急來,忙問:「如何?可看出什麼來了。」

對於康熙的問話,顧芳怡卻是看也沒看康熙,直接無視了康熙,看向梁九功說道:「梁諳達,你速去把廣褚司的茶庫主事給本宮叫來,然後去營造司找一面西洋鏡來,注意,要放大的西洋鏡。」

見顧芳怡略過了自己直接和梁九功說話,康熙頓時感到一陣鬱悶,不由瞪了梁九功一眼,讓梁九功心裡不由苦笑,皇上,這可不是奴才的錯啊,您瞪奴才幹什麼啊?

不過雖然是這樣,康熙倒也對梁九功點了點頭,示意讓梁九功按顧芳怡說的去做。

梁九功這才朝顧芳怡打了個千兒,「庶,奴才這就去。」說著就在康熙不善的眼光中三步並作兩步還不失風範的跑一樣,趕忙走了出去。

等到宮中又只剩下康熙和顧芳怡的時候,康熙才笑著說道:「愛妃,你看出什麼來了?」

怕是康熙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雖然還算不上諂媚,卻也帶著幾分討好的樣子,頗有幾分狗腿子的模樣。

不過這種模樣看在顧芳怡的眼中卻是不懷好意,笑裡藏刀,頓時別過臉去,用後腦勺對著康熙,雙眼盯著手上的長命鎖,不鹹不淡的說道:「回皇上,還不好說,等梁諳達把人和東西找來了才能確定,皇上等著便是。」

見顧芳怡連說話都不看自己,康熙心裡有些酸溜溜的,滿不是滋味,卻是不知道,因為紫金玲的緣故,自己心裡對顧芳怡的那種不知名的情愫被完全的釋放,才讓他變得這般奇怪的。

在這段時間裡,康熙不止一次的和顧芳怡說話,礙於身份,顧芳怡不可能不回康熙的話,可是每一次都是一句「回皇上,……」,語氣生硬,好像木偶一樣,回話卻是比不回話還讓人鬱悶,但是顧芳怡要是真的不回話,倒是讓康熙更加鬱悶了。

就這樣,在康熙鬱悶和更鬱悶的糾結中,梁九功終於帶著人和東西都來了,顧芳怡頓時眼前一亮,說道:「梁九功,快把西洋鏡拿給本宮。」

梁九功見狀,只好頂著康熙不善的目光,將手中的西洋鏡交給了顧芳怡,其實也就是放大鏡罷了,顧芳怡拿著放大鏡,在長命鎖上放著看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說道:「果然如此。」

康熙聽了也連忙看過去,卻見顧芳怡已經將手中的西洋鏡收了起來,什麼都沒有看見。

還沒等康熙發個牢騷,便聽見顧芳怡說道:「你就是茶庫的主事嗎?」

那茶庫主事聞言當即跪下來說道:「回元順妃娘娘的話,奴才張佳氏,正是茶庫的主事,敢問娘娘招奴才前來所謂何事?」

「本宮找你來確實有一物想要問問你,這長命鎖上的蠟是什麼蠟,你可知道。」說著顧芳怡就將手中的長命鎖遞給了張佳氏。

張佳氏連忙雙手接過顧芳怡手中的長命鎖,眼前一亮,卻是被這長命鎖驚訝到了,不過很快倒也恢復正常,先是拿著那枚長命鎖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最後用小拇指在長命鎖上刮了一點下來,放進了嘴裡。

等著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那張佳氏將手中的長命鎖恭敬的放在一邊,然後跪下說道:「啟稟皇上、娘娘,這蠟是上好的鯨蠟。」

聽到這個名稱,康熙和梁九功都是微微皺了眉頭,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鯨蠟,倒是顧芳怡露出了一絲笑意,眼中劃過一絲瞭然,問道:「鯨蠟?那你就查查賬本,看看哪些宮室你宮室要過鯨蠟。」

康熙這才瞭然,為什麼顧芳怡要讓這張佳氏來了,只要知道誰的宮裡有鯨蠟,那麼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能夠縮小範圍了。

第312章 鯨蠟之謎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張佳氏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說道:「回皇上,娘娘,若是是其他的東西,奴才怕是真的要查一查出入記錄才能知道哪些宮室有,但是若是這鯨蠟的話,奴才卻是不用查就能知道。」

「哦?」顧芳怡愣了一下,「那你說說,有那些宮室都有鯨蠟。」

「庶」張佳氏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回皇上、娘娘,這鯨蠟並不是多麼了得的東西,尋常也沒有人計較,甚至連鯨蠟是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宮中的蠟都是一樣的。」

「實則不然,各宮的位分,份例不同,茶庫的待遇自然也不一樣,這鯨蠟也是其中一種,想必皇上和娘娘都知道,天子用龍涎香,這鯨蠟和龍涎香一樣,都是天子專用,唯有帝后才能使用的。」

「所以這鯨蠟,除了兩宮皇太后的宮裡之外,就只有皇上的乾清宮和孝誠皇后以及孝昭皇后娘娘用過,其他再也沒有了。」張佳氏說道。

萬萬沒有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這鯨蠟居然是帝后專用,也就是說著上面的蠟應該不會是顧芳怡弄的了,那會是誰呢?

康熙頓時問道:「這鯨蠟是帝后專用的,其他人可能夠得到嗎?」

「回皇上的話。」張佳氏朝康熙拱了拱手,篤定的說道:「內務府中雖然時常有人可以用其他手段得到一些不合自身品級的東西,但是有一個原則是不能打破的,那就是帝后不可碰,任何和帝后相關品級的東西全都一一記錄在冊,哪怕只是一兩的錯漏都不能有,其他人斷無可能得到。」

聽到張佳氏這麼說,顧芳怡頓時冷著眼看了康熙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張佳氏,繼續消除自己的嫌疑,問道:「既然如此,你可知道這上面的鯨蠟是什麼時候的嗎?」

張佳氏點點頭道:「奴才可以斷定,這上面的鯨蠟不超過三個月,是茶庫新進的鯨蠟。」

「你敢保證嗎?」康熙突然皺著眉問道,若是這鯨蠟不是顧芳怡所有,時間也是三個月裡,那麼基本上就排除了是顧芳怡的嫌疑了。

張佳氏臉色不變,點點頭篤定道:「奴才可以保證,這鯨蠟不是一般東西,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傳召一些其他的茶庫內侍來檢驗一番,不過尋常的奴才根本分不清蠟的區別,皇上得找那些做蠟的老師傅來才行。」

聽到張佳氏的說法,康熙也不得不信了,既然鯨蠟只供應帝后,還是三個月裡面的,那麼除了自己的乾清宮,就只有兩宮皇太后那裡有了,雖然不排除顧芳怡是從兩宮皇太后那裡的來的鯨蠟,可是這種可能還是太小了。

不過康熙能夠想到的事情,顧芳怡又如何想不到,依舊是沒有給康熙一個正眼,而是看了一眼梁九功,帶著一絲嘲諷的說道:「梁九功,你速去一趟慈寧寧壽兩宮,請來兩宮皇太后宮裡的蠟的出入記錄,免得某人心裡懷疑本宮。」

聽到顧芳怡的話,梁九功頓時心裡一突,叫苦不迭,我的姑奶奶誒,您這指桑罵槐的也太明顯了吧,這讓奴才可怎麼辦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康熙凌厲的眼神就落在了梁九功的身上,梁九功不由身子一僵,感覺下一刻自己就會被大卸八塊一樣,手上一哆嗦,連忙朝顧芳怡拱拱手道:「奴才遵旨。」然後用近乎跑一樣的動作跑了出去。

康熙見狀也只得作罷,看著還恭敬的站在一旁的張佳氏,頓時感覺礙眼起來,當即說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有事朕會傳你的。」

「庶。」張佳氏打了個千兒,連忙退了出去。

然後康熙臉上的威嚴頓時換上了一絲微笑,看著顧芳怡說道:「愛妃剛剛用那西洋鏡到底看到了什麼,不妨跟朕說說吧。」

顧芳怡卻還是油鹽不進一樣,只是恭恭敬敬的說道:「回皇上的話,還不能確定,等待會梁諳達把賬簿帶回來了再說吧。」

恭敬卻也生分的感覺,讓康熙心裡很是鬱悶,可是每每一想到昨晚顧芳怡那脆弱如水晶娃娃一樣的模樣,又是心下一軟,只得自己鬱悶了。

就這樣,等到梁九功拿著賬本回來的時候,又被康熙凌厲的目光掃視了一番,讓梁九功的雙腿都不由的打顫,差點沒有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頭上的冷汗都嚇出來了。

梁九功拿著賬本遞到顧芳怡面前,卻見顧芳怡看都沒看,直接朝梁九功使了個眼神,梁九功便拿著賬本走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見狀,心道自己若是不看的話,這元順妃怕是又要生氣了,心中一歎,倒是仔細的看了起來。

卻不料,這一幕落在顧芳怡眼裡,頓時是心中冷哼,本宮就知道,你康熙到底是沒有相信過本宮,倒是看的仔仔細細,萬萬沒有遺漏啊。

康熙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舉措,卻是讓自己在顧芳怡心中的印象又下了幾層,不知道他知道後會怎麼想。

仔細的對過賬簿之後,康熙不得不承認,兩宮皇太后那裡的鯨蠟一絲一毫都沒有少,也就是說,唯一有嫌疑的就是自己的乾清宮了,總不能顧芳怡的手都能伸到乾清宮來了吧,那顧芳怡的手段也太過驚人了。

想到自己的乾清宮可能有問題,康熙心中的那一絲鬱悶頓時煙消雲散,臉色一沉,頓時一股氣勢從他身上發出來,沉聲道:「梁九功,去把乾清宮的鯨蠟賬簿拿來,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真的乾清宮搗鬼。」

看到康熙的樣子,梁九功也是臉色一正,心裡的小九九也是消失,眼中更是殺意一閃,這可是在雜家的眼皮子底下搗鬼的啊,萬一皇上認為雜家沒有能力,打住打住,不能這麼想,雜家倒要看看,是那個不要命的,真當雜家是泥捏的不成。

因為這麼一件事,乾清宮的主子和大內總管同仇敵愾起來,也讓之後的乾清宮遭遇了一場血洗,等級更加的森嚴了。

第313章 始作俑者(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顧芳怡也就樂得看著這主僕兩人忙碌起來,很快,乾清宮的鯨蠟賬簿就送到了康熙的面前。

康熙沉著臉一頁一頁的翻著,好在剛剛張佳氏已經說過了這鯨蠟是三個月之內的,否則乾清宮是宮裡使用鯨蠟最多的宮室,怕是賬簿都能看死人。

可是就算是這麼短短三個月的,也不是那麼好看的,尤其是要一一對照,哪怕康熙看的速度不慢,也看了大半個時辰,卻發現賬簿一直都沒有什麼問題。

一直到最後一頁,就是昨天的時候,康熙才發現了問題,有一項鯨蠟的支出比平常多了一些,而取走這些鯨蠟的不是別人,正是乾清宮裡侍奉太子的方嬤嬤。

頓時,康熙的身子一震,腦海中一個想法劃過,賊喊捉賊?

看著康熙的這個樣子,顧芳怡和梁九功都是一愣,康熙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嗎?

只不過顧芳怡是掃了有那麼一眼就不在意的移開了目光,梁九功卻是湊過去看了一眼,這麼一看,也是身子一震,頓時睜大了雙眼看向康熙,吃驚道:「皇、皇上?」

康熙聽到梁九功的話,陰沉著目光看了梁九功一眼,然後沉下臉,手中的賬簿彭的一下合上,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威壓感,「梁九功,去太醫院把陳太醫,李太醫都叫來。」

然後康熙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去把方嬤嬤傳來,不要驚動太子,傳方嬤嬤一人就好。」

看康熙的樣子,又聽到康熙說起方嬤嬤,顧芳怡那裡還有不明吧的,想必這件事和方嬤嬤也脫不了干係吧。

按理來說現在顧芳怡已經基本上洗脫了嫌疑,依著顧芳怡的性子應該刺康熙幾句才是,更不要說現在顧芳怡正佔著理,便是過分一些,康熙也不好說些什麼。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現在面無表情的康熙,顧芳怡卻一點刺他的感覺都沒有,雖然康熙現在坐的筆直,只是臉色沉著,可是顧芳怡卻感覺現在的康熙給人一種很累的感覺,心累的哪一種。

由於這個緣故,顧芳怡也就沒有刺康熙一下,只是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

最先到來的不是方嬤嬤,而是陳太醫和李太醫,倒不是因為太醫院離乾清宮近的緣故,畢竟方嬤嬤就住在乾清宮偏殿,太醫院再近也近不過乾清宮吧。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李太醫是給胤礽治理的太醫,而陳太醫因為昨天的緣故,暫時歇在了乾清宮並沒有回去,所以來的要比方嬤嬤快一些。

而且康熙剛剛也說了,不要驚動太子,方嬤嬤一直照料在胤礽身邊,梁九功傳她過來也要找到合適的時機才行,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兩位太醫倒是來的快一些。

「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元順妃娘娘,娘娘萬安。」

「起來吧。」康熙沉聲道,「你們,去看看太子怎麼樣了。」

康熙的話聽起來沒有什麼問題,似乎只是關心太子的病情一樣,但是顧芳怡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沉重和疲累,這讓顧芳怡不由有些疑惑。

兩位太醫卻是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對勁,『庶』了一聲就往外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又聽見康熙說道:「確認是不是天花。」

雖然不清楚康熙的意思,但是兩位太醫還是恭敬的應下來了,顧芳怡則明顯發現了康熙的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說話。

兩位太醫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因為陳太醫的資歷,李太醫進來之後只是站在了一旁,而陳太醫這是拱手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卻是是得了天花,現在還看不出狀態的好壞來,請皇上示下。」

聽到陳太醫的話,康熙頓時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雙手也是送開了,說話的時候也多了一絲輕鬆,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好生照看,有什麼事情再來稟報,下去吧。」

兩位太醫聞言便下去了,至於顧芳怡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康熙為什麼會鬆一口氣了,無非是擔心太子假裝得了天花來陷害自己罷了,現在證實不是,康熙才會鬆了一口氣。

顧芳怡猜的不錯,在知道方嬤嬤和這件事可能有關的時候,康熙完全不敢置信,不是不相信這件事是方嬤嬤做的,而是不敢相信自己親手帶大的兒子會欺瞞自己,結果發現太子是真的得了天花,心裡心疼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很快,方嬤嬤就被帶了進來,在看到顧芳怡的那一刻,方嬤嬤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臉上湧起一股怒氣,到底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生生忍住了。

可是這個樣子看在康熙眼裡,加上這件事可能是方嬤嬤做的,康熙不由皺了眉頭,卻也沒有第一時間就發落。

然後方嬤嬤就恭敬的走到康熙面前,福身道:「奴婢參見皇上,皇上吉祥。」卻是根本沒有給顧芳怡行禮的意思。

康熙見狀,心中的不滿頓時壓不住了,你一個奴才,哪怕是先皇后的奶嬤嬤,現在又撫養這太子,又那裡來的資格無視一宮主位,無視朕的妃嬪,簡直放肆。

康熙不僅心裡這麼想,面上也是忍不住,手在桌子上一拍,聲若雷霆,呵斥道:「放肆,沒有看見元順妃娘娘也在這裡嗎,你也是宮裡的老嬤嬤了,這麼多年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方嬤嬤被康熙的大喝頓時嚇了一跳,身子一軟就跪了下去,然後才發覺自己這樣太沒有骨氣了,正要硬撐一下的,卻發現康熙滿是怒火的雙眼,頓時心裡的想法煙消雲散,雖然有些不服氣,但也不敢不聽康熙的話。

怒視著顧芳怡,方嬤嬤心不甘情不願的磕了一個頭道:「奴婢參見元順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卻是冷笑一聲,淡淡的說道:「方嬤嬤的請安本宮可萬萬受不起,本宮也不求萬福金安,只要不給本宮下絆子,本宮就千恩萬謝了。」

第314章 始作俑者(中)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方嬤嬤頓時感覺自己被羞辱了,正要說話,卻見眼前閃過一道碧色,一枚做功精細的長命鎖就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讓方嬤嬤頓時忘記了要說什麼了。

「方嬤嬤,你可還記得這枚長命鎖嗎?」康熙沉聲道。

見到這枚長命鎖,方嬤嬤頓時激動起來,一把抓起長命鎖,抬頭道:「記得,記得,奴婢怎麼能不記得呢,皇上,這就是元順妃用來暗害太子殿下的長命鎖啊皇上,這,這上面有天花痂殼,是她,是這個毒婦,是她暗害……啊」

方嬤嬤還沒有說完,康熙已經怒不可遏了,拿起桌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頓時把方嬤嬤砸的頭破血流的。

「放肆,你這狗奴才,膽敢辱罵嬪妃,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宮規法度了,不要以為你服侍著太子,朕就不敢要你的腦袋。」康熙怒不可遏的呵斥道。

方嬤嬤被這麼一砸,頭腦也清醒了不少,連忙請罪道:「是奴婢的錯,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可是皇上,元順妃用長命鎖害太子殿下是不爭的事實啊,奴婢只是護住心切,請皇上恕罪。」

康熙正要說些什麼,顧芳怡卻突然插嘴道,陰陽怪氣的說道:「是啊,嬪妾確實是個毒婦,這不是皇上您自己說的嗎?」說著顧芳怡還嘲諷的瞥了康熙一眼。

康熙聞言頓時有些訕訕,沒有接茬,而是轉過頭看向方嬤嬤,呵斥道:「好大的狗膽,還是你以為,你所作的一切真的那麼天衣無縫嗎,朕告訴你,你的小把戲朕早就看破了。」

方嬤嬤聞言一驚,看破了,這麼怎麼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皇上這是在詐我,對,是在詐我,不能承認,不能承認。

方嬤嬤愣是的時候,顧芳怡又是幽幽的說了一句:「皇上是什麼時候看破的,怎麼嬪妾不知道,這不是嬪妾自己證明了清白的嗎?」

被顧芳怡這麼一擠兌,康熙頓時有些無言以對,卻又說不了什麼。

倒是方嬤嬤聽了,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的說道:「皇上,萬萬不可聽信這元順妃的花言巧語啊,這人巧舌如簧,不可相信啊,從她幾年前就設計好了暗害之事就可以看出,這元順妃心機深不可測啊,皇上。」

看著方嬤嬤那副忠心為主,聲淚俱下的模樣,康熙卻是越發的煩躁,而這個時候顧芳怡也不忘加上一把火,狀似認真的說道:「是啊皇上,嬪妾巧舌如簧,心機深不可測,這也是皇上金口玉言說過的呢?」

見顧芳怡到了這個時候還擠兌自己,康熙也有些惱羞成怒了,頓時瞪了顧芳怡一眼,準備說些什麼,卻見顧芳怡滿臉的不悅,眼中冷冷的。

頓時滿腔怒火被剿滅,有些訕訕的朝顧芳怡笑了一下,卻不料顧芳怡頓時移開了目光,看也不看康熙。

康熙頓時越發的鬱悶了,只好把怒火全都發在方嬤嬤身上,呵斥道:「大膽賤婢,到了這個時候還敢攀附元順妃,你以為自己的計策天衣無縫嗎,可是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出這長命鎖上的鯨蠟是乾清宮特有的,元順妃根本不可能得到的。」

「而且,你在昨天取蠟的時候,多取了一些鯨蠟,這些在乾清宮的賬簿上清清楚楚的都寫著在,你還敢抵賴不成?」

聽到康熙這麼說,方嬤嬤臉上一邊,脫口而出,「什麼鯨蠟,這不就是普通的白蠟嗎?」

這話一出,方嬤嬤就道不好,康熙卻是更加怒不可遏,手又是往桌上一砸,『啪』的傳出一聲巨響,嚇得梁九功身子一顫,心道方嬤嬤你就是個傻子,這不是自己招了嗎。

「好你個狗奴才,終於承認了啊,說,誰給你的膽子,膽敢誣陷宮妃。」

然後在梁九功的眼中,就看著康熙手中的珊瑚手串上面佈滿了裂紋,好像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一樣。

得,這才毀了一串墨玉的佛珠,這一串珊瑚手串也報廢了,元順妃娘娘,你可真是皇上的佛珠終結者啊。

這麼想著,梁九功就看了顧芳怡一眼,而顧芳怡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也同樣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頓時看見了顧芳怡似笑非笑的眼神,連忙把眼睛收了回來。

梁九功被嚇了一跳,心中不停地嘀咕,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不是有意的,元順妃娘娘您也不要找奴才的麻煩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梁九功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顧芳怡還真的只是看了梁九功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看著事情的發展。

而方嬤嬤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激動也冷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康熙,低聲道:「是奴婢百密一疏了,這件事都是奴婢的主意,並沒有什麼人指使,都是奴婢的想法,請皇上明察。」

「哼,你個狗奴才,不好好侍奉主子,為什麼要陷害元順妃,說,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你要是招了,朕可以從輕發落。」對於方嬤嬤的話,康熙根本就不信,問道。

方嬤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東窗事發了,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倒是鎮定了不少,聽到康熙的話,臉色不變,而是抬起頭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

「元順妃,你的運氣真好,也就是我不懂什麼鯨蠟不鯨蠟的,百密一疏,否則這一次你插翅也難逃。」

不等康熙發怒,方嬤嬤就繼續說道:「皇上,這件事確實是奴婢自己做的,奴婢也不隱瞞皇上,奴婢這是在為皇后娘娘報仇啊皇上。」

「皇上,皇后娘娘和您是少年夫妻,母儀天下,是天下間一等一尊貴的人,可是,就是因為她。」方嬤嬤猛的用手指著顧芳怡,眼中滿是恨意。

「就是因為這個元順妃,皇后娘娘才會那麼早的仙逝,拋下了孤苦伶仃的太子殿下,奴婢恨,奴婢怎麼能不恨啊皇上。」

方嬤嬤嘴裡的皇后娘娘自然不會是鈕祜祿氏了,只能是康熙的元後赫捨裡氏,方嬤嬤是赫捨裡氏的奶嬤嬤,赫捨裡的關係非同一般,自從赫捨裡去了,方嬤嬤就一直仇視這顧芳怡,這一點康熙是知道的,卻不曾想這麼久過去了,方嬤嬤都沒有放下對顧芳怡的恨。

第315章 始作俑者(下)

「皇上,皇后娘娘康熙四年就嫁給了您,為您生兒育女,管理後宮,任勞任怨,可是結果呢,就因為這個女人,她為了自己的私慾,生生害死了皇后娘娘啊。」方嬤嬤聲淚俱下,眼中的恨意幾乎化成了刀子一樣。

吸了吸鼻子,方嬤嬤嚥下了一口氣,慢慢的說道:「皇上,您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您有這後宮三千佳麗,人人都羨慕這皇后娘娘,恨著皇后娘娘,因為皇后娘娘是您的妻,是後宮之主,可是她們怎麼知道娘娘心裡的苦。」

「因為是皇后,娘娘不能吃醋,不能嫉妒,娘娘必須大方。您寵著鈕祜祿妃,因為鈕祜祿家勢大,因為鈕祜祿妃是遏必隆大人的女兒,是鰲拜大人的乾女兒,為了朝堂穩固,娘娘忍了,忍著鈕祜祿妃在娘娘頭上撒野,任由鈕祜祿妃在宮裡橫行無忌。」

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方嬤嬤眼中的淚水越發的濃郁,擋住了她那雙渾濁的老眼。

「娘娘曾幾何時,也是天之驕女啊,索尼大人還在的時候,娘娘是何等的光風霽月,可是大人去了,娘娘在宮裡也是任人欺凌。」

「佟妃娘娘沒有什麼好的家世,可是佟家是皇上您的母家,佟妃娘娘是您的表妹,所以您寵著她,娘娘要忍著,娘娘要大度。」

「馬佳氏(榮嬪)懷孕了,生下了皇長子,娘娘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不僅不能做什麼,還要護著她,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生下庶子。」

「忍、忍、忍、人人都說皇后娘娘是四全皇后,是一代賢後,可是皇上,您可知道,這賢明的背後,是多少個****夜夜,多少眼淚,多少打碎了牙和血吞的忍下來的啊。」

說著,方嬤嬤不由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從臉上滑落,揚天高呼一聲:「皇后娘娘啊,您為什麼要忍啊,您忍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換來的不過是早逝罷了啊,娘娘。」

聽到方嬤嬤的高呼,康熙也是眼神一暗,想起了已逝的赫捨裡,沉默著不說話。

然後,就見方嬤嬤眼睛變得通紅,充斥著滿滿的恨意,看著顧芳怡說道:「你,就是你,元順妃,最可恨的就是你。」

「就因為太皇太后離開了宮裡,那些狠毒的女人,聯合起來暗害了娘娘的承祜阿哥啊,娘娘再怎麼厲害,也只是一個人,還處理這宮務,千防萬防,那裡防的住,承祜阿哥終究還是去了,那是嫡子啊,那是娘娘的第一個孩子啊,就這麼去了。」

「娘娘震懾後宮,原本可以東山再起,就是你,就是你這個毒婦,就因為你出身蒙古,就因為你有兩宮皇太后護著,硬生生的破壞了娘娘的好事,還在娘娘生產的時候活活害死了娘娘,你這個毒婦。」

康熙聽到方嬤嬤的咒罵,本來想要說些什麼的,可是又想起了赫捨裡和承祜,又閉上了嘴,成功收穫了顧芳怡心中的冷哼一枚。

「你害死了皇后娘娘還不算完,居然還和太子爺對著幹,你想要毀掉太子爺是不是,那是娘娘唯一的希望,是娘娘唯一的兒子了,你怎麼能和太子爺對著幹,怎麼可以,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方嬤嬤已經有些瘋魔了一樣,赤紅這一雙眼咆哮著,對此,顧芳怡沒有一點反應。

似乎是咆哮的有些累了,方嬤嬤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老天爺何其不公啊,居然讓太子也得了天花,天花啊,萬一,萬一……」

說道這裡,方嬤嬤有些說不下去了,她怕一說出來就會是詛咒胤礽,然後轉過頭看向顧芳怡,「既然都已經這樣了,萬一太子爺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先拉你元順妃下水再說,我就不相信,有了暗害太子的罪名在身,太皇太后還護的住你。」

「呵,呵」方嬤嬤苦笑這呵了兩聲,滿是幽怨不甘的說道:「可是老天都幫著你啊,就一個鯨蠟,一個我不清楚的鯨蠟,就硬生生破了這個死局,我不服,不服啊。」

方嬤嬤無力的到底,不甘的錘著地,錘的雙手血肉模糊。

其他人就這麼看著,臉色各異,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在方嬤嬤也就這麼瘋癲了一小會,等她重新跪直身子的時候,臉上的癲狂之狀已經消失了,生下的一片清明之態。

只見方嬤嬤朝康熙磕了一個頭,聲音淡然的說道:「皇上,奴婢知道,奴婢的所作所為乃是死罪,奴婢也不求皇上能饒奴婢的性命,奴婢只有兩個請求,請皇上能夠恩准。」

也不等康熙同樣,方嬤嬤就自顧自的說道:「這第一件事,就是關於太子爺的,這件事是奴婢一人所為,太子爺並沒有參與,請皇上不要因此怨懟太子爺,而且太子爺沒有生母,因為身份和皇后娘娘的關係在宮裡可謂是舉世皆敵,請皇上好好的護著太子爺,如果太子爺能度過天花的話。」

「這第二件事,則是奴婢自己的請求,奴婢希望,奴婢死後皇上能讓奴婢給皇后娘娘陪葬,奴婢想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侍奉皇后娘娘,求皇上恩准。」

說完方嬤嬤便整理了一下衣冠,用錦帕拭去手上的鮮血,整整身上的旗裝,把自己的髮髻固定了一下,整個一個儀態非凡的老嬤嬤的形象,一舉一動都那麼賞心悅目。

這一切昨晚之後,方嬤嬤便跪直了身子,背脊挺的老直,閉上了雙眼,靜靜赴死的模樣。

見狀,康熙皺了眉頭,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方嬤嬤是絕對不能留了,不說別的,就康熙自己的那一關都過不去。

而這個時候,顧芳怡突然說道:「方嬤嬤是吧?」

方嬤嬤頓時睜開了雙眼,看向顧芳怡,只見顧芳怡微抬下顎,一臉傲然的說道:「太子是皇上的嫡子,皇上自然會好好護著,只有你想繼續侍奉孝誠皇后,本宮替皇上准了,你安心去吧。」

在場的眾人都是一愣,唯有方嬤嬤眼中劃過一絲喜色,然後恭恭敬敬,一絲不苟的給顧芳怡磕了一個頭,「謝娘娘恩典。」

第316章 化解之法

在場的人都被顧芳怡弄懵了,直到方嬤嬤被拉下去處死之後才反應過來,疑惑的看向顧芳怡。

只是疑惑歸疑惑,真正問出這個問題的卻只有康熙一個人,只見康熙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問道:「愛妃為什麼會答應方嬤嬤呢,你們不是勢同水火的嗎?而且要不是方嬤嬤因為鯨蠟的緣故露出了破綻,愛妃可是沒辦法洗清罪名的啊。」

顧芳怡卻是淡然的一笑,直言道:「沒什麼,一來,方嬤嬤的請求確實合理,太子是皇上的嫡子,是大清的儲君,與公與私,皇上都一定會護著的,這個請求有等於沒有,所以嬪妾沒有理由反對。」

「至於第二個請求,人之將死,一個不過分的要求,嬪妾也沒有駁回的意思,而且更重要的是,嬪妾可以借此收買人心,皇上不就是這麼想的嗎?」

說著顧芳怡瞥了康熙一眼,康熙頓時一滯,有些訕訕的一笑,他還真的這麼想過,殊不知顧芳怡雖然和赫捨裡為敵,卻也欣賞方嬤嬤的忠貞氣概的,便是男人都沒有幾個有,也沒有別的意思。

見康熙有些訕訕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頓時白了他一眼,然後說道:「至於皇上說的破綻,誰說只有鯨蠟那麼一種了,嬪妾可是還有其他的方法破解呢。」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頓時一愣,不知道顧芳怡有什麼方法,要知道,就算是康熙自己,碰到這件事,都不一定能夠化解,這顧芳怡能有什麼本事化解呢。

看到康熙的疑問,加上顧芳怡打算發出一個煙霧彈,也就順水推舟的說道:「就算是這個鯨蠟沒有露出破綻,嬪妾也還有兩種破解的辦法,這第一點就在這西洋鏡上了。」

說著顧芳怡就將西洋鏡遞給了康熙,康熙接過西洋鏡,想起剛剛顧芳怡在長命鎖上看了看,頓時給梁九功遞了一個眼色。

梁九功當即會意,立馬撿起地上的長命鎖,恭敬的遞到康熙面前。

康熙接過長命鎖,用西洋鏡(其實放大鏡)看了好久,還是沒有看出什麼,頓時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愛妃,朕怎麼什麼也沒看出來啊,這其中有什麼玄機嗎?」

顧芳怡掃了康熙一眼,也不看他,輕聲說道:「其實皇上仔細看看這長命鎖上鯨蠟磨開的樣子就知道了,那不是長時間磨蹭掉的,而是用利器生生撬開的一點,皇上可以看看那個斷口是不是整整齊齊的,就知道了。」

康熙聞言頓時按著顧芳怡說的去做,果然發現斷口整齊,像是被一刀斬斷的一樣,正好又聽見顧芳怡繼續說道:「如果這長命鎖真的是按方嬤嬤所說是幾年來磨開的話,上面的的缺口應該是磨蹭出來的圓滑包漿才是,而不會是銳利的斷口,這就是第一種方法。」

康熙瞭然,放下手中的西洋鏡,問道:「那第二種方法呢,也是用西洋鏡嗎?」

「不,不是。」顧芳怡搖了搖頭,沉默了一下說道:「如果連這個方法都不行的話,嬪妾還會有第三種方法,那種方法萬無一失,就是有些危險罷了。」

「哦?什麼方法?」康熙見顧芳怡的模樣,忙問。

「驗天花痂殼。」顧芳怡沉聲道。

康熙頓時皺了眉頭,不解的說道:「驗天花痂殼?」

「不錯。」顧芳怡點點頭,「如果剛剛的哪兩種都不行的話,嬪妾就會選擇去驗天花痂殼了,皇上或許不知道,嬪妾有一種獨門的手法,可以驗出那天花痂殼是什麼時候的,到時候只要嬪妾驗上一驗,確定了天花痂殼的時間,自然可以洗脫嫌疑了。」

「還有這種方法?」康熙將信將疑的看著顧芳怡說道。

顧芳怡肯定的點點頭,「不錯,只要驗出了具體時間,那麼暗害之事就無從說起了,只是到底是接觸天花痂殼,一不小心就會感染上,倒是有些危險。」

康熙也是點點頭,如果又感染上天花的危險的話,那確實是有一些危險了,但是康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問道:「那愛妃有怎麼能確定自己驗出來的就是對的,還能被我們接受呢?」

聽到這個問題,顧芳怡不由白了康熙一眼,眼中劃過一絲鄙夷,讓康熙頓時一滯,心裡滿不是滋味。

然後顧芳怡就說的:「若是皇上不信,嬪妾自然會讓皇上找來有記錄的天花痂殼,一一驗證,比對時間,自然就能得出結論了,皇上可不要告訴嬪妾,太醫院沒有存有天花痂殼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算是清楚了,顧芳怡確實是有著脫身的辦法,難怪自己說起不追究這件事的時候她會這麼生氣,原來她真是冤枉的。

如果顧芳怡真的沒有追究的話,怕是自己心裡真的就會認定這件事是她幹的了,以後或許真的會如同顧芳怡所說的那樣,秋後算賬也尚未可知。

萬一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怕是顧芳怡再怎麼樣證明,自己都不會相信吧,還好,還好,還好顧芳怡堅持,否則真的壞事了,康熙心裡不無慶幸的想著,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為因為這個而慶幸。

而這個時候,康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猛然看向顧芳怡,問道:「這種方法一看就不同尋常,你怎麼會呢?」

聽到這句話,顧芳怡眼中一喜,心道果然上鉤了,然後臉色不變,幽幽的看了康熙一眼,帶著一絲嘲諷和一絲苦笑的說道:「皇上心裡不是已經有了答案了嗎?不錯,嬪妾精通醫術。」

「而且嬪妾不僅精通,醫術還不低,否則,嬪妾又怎麼可能那般篤定的知道自己不是風寒而是中毒了呢,要不是嬪妾精通醫術,現在怕是已經是個死人了吧。」顧芳怡眼中一暗,帶著一絲不甘和一絲憤恨的看向康熙。

康熙被顧芳怡這麼一看,頓時心裡一突,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件事已經是康熙身上一個抹不去的污點了,而且康熙心裡還默默的慶幸,幸好,幸好烏日娜會醫術,幸好。

第317章 子嗣問題(上)

說道這裡,康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欲言又止的,顧芳怡見了不由疑惑的看了康熙一眼,卻見康熙的視線在自己的腹部徘徊了一下。

顧芳怡頓時瞭然,似笑非笑的看了康熙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怎麼?皇上是想問嬪妾知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是吧。」

康熙聞言有些黯然,點了點頭,康熙所關心的卻是是這個,而且似乎還帶著一些期待的問道:「那你,你……」

見康熙支支吾吾的樣子,顧芳怡不由冷笑了一下,漠然道:「皇上多慮了,那毒藥是皇上找的,藥效如何皇上應該在清楚不過了,嬪妾雖然自問醫術也算過的去,可是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那裡還顧得上那麼多。」

對於顧芳怡的冷眼,康熙並沒有覺得惱怒,倒是對顧芳怡的話有些黯然,也知道顧芳怡沒有必要騙自己,這種毒卻是相當的厲害,便是陳太醫都沒有把握能在這種毒下救活一個人。

「那,那益氣丸呢,難不成真的是普陀山的靈藥嗎?」康熙又想起顧芳怡曾拿出來的東西說道。

顧芳怡先是一愣,倒是都快忘掉了益氣丸的存在了,不過到底就楞了那麼一小會兒就反應過來了,順勢說道:「其實這益氣丸也可以算是普陀山的靈藥了。」

「雖然這益氣丸是嬪妾自己配的,可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來自普陀山的一株千年的五色藥蓮,也正是因為有著那株奇藥的存在,嬪妾才能活下來,否則就算嬪妾精通醫術,也沒辦法在那麼濃烈的毒性下活下來。」

這一點顧芳怡倒不是隱瞞什麼,畢竟益氣丸確是是必須要靈藥才能製作出來,而且當時顧芳怡身上的毒確實十分猛烈,已經到了人間所能達到的最毒的一種了,所以顧芳怡也不算是說謊。

「也就是說,你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康熙有些頹然的說道。

「不錯,怎麼?皇上要把嬪妾廢了嗎?畢竟嬪妾是真的不能生育呢?」顧芳怡看了康熙一眼說道。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搖搖頭,「怎麼會?你若是一開始就不能生,朕廢了你倒也無可厚非,可是你之所以會這樣,全然是因為朕的緣故,朕又怎麼能因此而廢了你呢,你多慮了。」

「哦。」顧芳怡毫不在意的點點頭,然後就說道:「既然如此,這件事也已經塵埃落定了,嬪妾就先行告退了。」說著顧芳怡就福身行禮,準備告退。

「等等。」康熙卻是沒有就這麼讓顧芳怡離開,出聲阻止道。

顧芳怡狐疑的看了康熙一眼,「皇上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還是擔心嬪妾把這件事說出去,造成蒙古和大清不合,要封嬪妾的口嗎?」

顧芳怡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一直淡淡的,好像真的不在意康熙把自己怎麼樣一樣。

康熙不由被噎了一下,卻因為愧對顧芳怡而不能說什麼重話,稍稍平復了一下心裡的鬱悶,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既然你這麼早就知道了,卻沒有說出去,說明你現在也不會說出去的,否則三藩動亂的時候就是你說出去的最好時機,可是你偏偏沒有。」

頓了一下,康熙繼續說道:「不僅如此,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博爾濟吉特家的種種動作又是這般奇怪,怕是你那個額娘杜爾伯特氏也不可能不知道吧,朕就算是殺了你應該也沒什麼作用,還不如留著你。」

雖然都是康熙的猜測,但只看康熙篤定的模樣就知道,康熙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猜測,而顧芳怡不可置否的模樣也給了康熙肯定的答案。

康熙不由心中苦笑,這元順妃隱藏的可真是夠深的,若不是她自己主動說出來,怕是到死,朕都不知道她已經洞悉了一切吧,可笑朕還以為她只是個有些小性子的尋常妃嬪,真是陰溝裡翻船了啊。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康熙的卻不感到鬱悶和挫敗,相反,心中卻是隱隱有些自豪,更是生出一種一較高下,棋逢對手的暢快感。

「朕只是想問問,你就不想要一個孩子嗎?若是你願意,朕可以同意,等到有低位妃嬪生下阿哥的時候抱一個給你,如何?」康熙頗為誠懇的說道。

卻不料顧芳怡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好,那等有低位……等等,你說什麼,你不要?」還以為顧芳怡答應了的康熙自顧自的說道,到後來才發現顧芳怡說的是不要,頓時有些愣愣的。

「不錯,嬪妾不要。」顧芳怡說道,像是害怕康熙沒有聽清楚一樣,還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臉上絲毫不似作偽,一臉的篤定。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要一個孩子傍身嗎?」康熙不解的問道。

「嗤」顧芳怡卻是嗤笑了一聲,冷然的看了康熙一眼,淡淡的說道:「這個原因還需要問嗎?一來,嬪妾沒有搶別人孩子的習慣,搶來了有能怎麼樣,終歸不是自己生的,養不養的熟都是一回事呢,這是第一點。」

顧芳怡傲然道,「至於這第二點,那就是和皇上您有關了?」顧芳怡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

「和朕有關?」康熙不由皺緊了眉頭,一臉的狐疑,不知道顧芳怡不想要孩子,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自己這不是都同意了她可以有自己的一個孩子了嗎?怎麼還會和自己有關係。

「不錯,和皇上您有關,其實,最不希望嬪妾有孩子的,應該就是皇上您了吧。」顧芳怡一臉篤定的說道,見康熙準備說些什麼,立時打斷道:「皇上先不要慢著反駁,聽嬪妾說完。」

康熙頓時放下了反駁的話,準備聽聽顧芳怡的話。

只見顧芳怡直截了當的說道:「皇上應該不會忘了當初為什麼要置嬪妾於死地了吧?那是因為皇上忌憚科爾沁罷了,而且直到現在,皇上都還忌憚這科爾沁,若不是還有用的到蒙古的地方,怕是嬪妾在宮裡也不會這麼舒服吧。」

第318章 子嗣問題(中)

康熙聞言一愣,卻是也沒有反駁,畢竟顧芳怡既然能看出是自己給她下的藥,順籐摸瓜想到這一點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更不要說在博爾濟吉特家還有一個智極近妖的杜爾伯特氏在,康熙自問還瞞不過她。

見康熙沒有反駁,顧芳怡繼續說道:「現在皇上都這麼忌憚科爾沁了,一旦嬪妾有了一個兒子,皇上豈不是更加忌憚嬪妾了,這種一搶不到兒子,二還會招來皇上的忌憚,三又會惹得後宮嫉妒的事情,完全是吃力不討好,嬪妾為什麼要答應。」

康熙頓時有些鬱悶了,怎麼人人都認為是好事的事情,這元順妃偏偏就像是面對燙手山芋一樣不願意呢,看看人家佟佳貴妃,為了一個孩子苦巴巴的求了這麼久,還不是得償所願了,怎麼這元順妃就這麼不開竅呢?

不過康熙還真的沒辦法反對,畢竟顧芳怡說的句句在理,這些害處也確實不是沒有的,只是對於一個孩子能帶來的好處而言,很多人都直接無視了這些害處罷了。

看康熙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康熙心裡肯定在嘀咕什麼,而在這時候,康熙能夠拿來類比的,怕是也只有佟佳貴妃了吧。

這麼想著,顧芳怡也這麼說了,「皇上是在想佟佳姐姐嗎?」

康熙一愣,沒想到顧芳怡居然這麼瞭解自己,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倒也沒有反駁,點了點頭。

顧芳怡眼中劃過一絲瞭然,然後笑道:「嬪妾就知道皇上會拿佟佳姐姐做例子的,可是嬪妾敢問皇上一句,皇上真的把四阿哥交給佟佳姐姐了嗎?四阿哥在玉牒之上,真的是佟佳姐姐的兒子嗎?」

這句話問的康熙一愣,不知道顧芳怡所言何意,然後就見顧芳怡面露不屑的說道:「若是嬪妾沒有猜錯的話,不論四阿哥被佟佳姐姐養的怎麼樣,皇上都不會把四阿哥記在佟佳姐姐的名下吧,四阿哥到死怕都是佟佳姐姐的樣子吧!」

顧芳怡篤定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可憐和嘲諷,「可憐佟佳姐姐因為得了一個兒子沾沾自喜,其他人因為這個原因巴結佟佳姐姐,卻想不到,佟佳姐姐就算是灌注了萬千寵愛,也不過是給別人養兒子罷了,四阿哥的生母,永遠是那個不被人重視的烏雅貴人,嬪妾說的沒錯吧?」

康熙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反駁,因為顧芳怡說的沒錯,自己雖然把四阿哥抱給了佟佳貴妃,卻沒有給四阿哥更改玉牒的打算。

畢竟佟佳貴妃的身份太高了,佟家的勢力也慢慢大了起來,一旦四阿哥成為了佟佳貴妃的兒子,勢必有了爭奪皇位的勢力,這會威脅到太子,是康熙不能看見的。

至於為什麼要把四阿哥抱給佟佳貴妃,一來是佟佳貴妃身份高,又一直要一個孩子,自己也就順水推舟,給了她一個阿哥,算是安撫佟家了。

而且雖然是養子,但是養恩不比生恩小,這麼一來佟佳貴妃也有了依靠,也算是自己對的起佟家了。

這二來,是想給太子找個磨刀石,雖然四阿哥不是佟佳貴妃的兒子,但是養子的話,地位也不算太低了,到時候也能磨礪一下太子。

其實不僅僅只是四阿哥,大阿哥和三阿哥也是如此,惠嬪也好,榮嬪也好,都是宮裡的老人,日後封妃應該也有她們的一席之地,到時候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身份也有了,磨礪太子再好不過了。

而且四阿哥的生母地位太低,就算是和佟佳貴妃結盟,也沒辦法形成有效的勢力,不用怕脫出康熙的鼓掌之中。

正是因為這一切一切的緣故,康熙才會把四阿哥抱給佟佳貴妃撫養,至於把四阿哥更改玉牒交給佟佳貴妃,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這個時候是絕對,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不可能。

而這個問題,康熙誰都沒有說過,或許也就只有孝莊能夠知道,或者說猜到了一些,否則自己把四阿哥抱給佟佳貴妃的時候,孝莊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怕是孝莊也存了要磨礪一番太子的打算。

就連一直以來,康熙以為最瞭解自己的佟佳貴妃都沒有看出來,卻不成想顧芳怡居然能夠看到這一點,就這一點救可以看出來,顧芳怡對自己的瞭解,更在佟佳貴妃之上,至少在政事這一舉措上,這個女人有著十分的敏銳力。

佟佳貴妃還喜不自勝的以為自己給了她一個孩子呢,完全沒想到,一個四阿哥,只是自己用來安撫佟家,而且是一個從來沒有屬於過佟家的棋子。

想到這裡,康熙也明白了為什麼顧芳怡不願意要一個孩子了,正如她所說,就算是到了最後,她也不過是給別人養兒子罷了,她又怎麼甘心呢,也難怪會拒絕了。

想到這裡,康熙皺了一下眉頭,半晌,像是下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一樣,看向顧芳怡,沉聲道:「如果朕原因給你一個兒子呢,給你一個真正的,玉牒上也屬於你的兒子,你願意要嗎?」

顧芳怡聞言一愣,正要嗤笑康熙的話的時候,卻發現康熙臉上滿是篤定,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是一種顧芳怡前所未見的認真。

看著這麼一雙眼,顧芳怡心裡一顫,差點就一點頭,一開口就答應下來了,不過好在顧芳怡回神的快,在點頭開口的那一瞬間回過頭來,有些慌亂的別看眼,不自在的說道:「開、開什麼玩笑,皇上不要說笑了,這是不可能的,皇上又不是不清楚。」

「為什麼不可能,只要你願意,朕可以給你。」康熙皺了眉頭,卻是因為顧芳怡的反應弄得有些不悅。

按著康熙的想法是,朕都已經同意了,你為什麼還要說不可能,朕一言九鼎,你要是真的願意,朕給你就是了,你到底在顧忌些什麼。

只是因為顧芳怡的這一番舉動讓康熙感到了不被信任的感覺,或者說他的大男子主義遭受到了侵犯,這才讓康熙感到不悅。

第319章 子嗣問題(下)

至於為什麼不可能,自然和四阿哥不屬於佟佳貴妃是一樣的道理了,而且和佟佳貴妃想必,顧芳怡的身份要更加特殊一些。

倒不是說顧芳怡的位分家世強過佟家多少的緣故,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顧芳怡出身蒙古的緣故。

其實和科爾沁比起來,現在的佟家因為這些年康熙的抬舉,已經興盛了不少,雖然不敢說能強過科爾沁,但是到底已經是同一層面的存在了,也弱不了多少。

如果說佟佳貴妃有一個自己的兒子對於太子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的話,那麼一旦顧芳怡有了一個兒子,簡直就沒有太子什麼事情了。

不是因為科爾沁勢大的緣故,而是因為顧芳怡出身蒙古,雖然只是科爾沁一個部族的人,但是在宮裡,顧芳怡代表的卻是整個蒙古。

一旦顧芳怡有了兒子,她的孩子勢必成為整個蒙古支持的焦點,太子再怎麼受寵,再怎麼得康熙的信任,都沒有辦法和有著整個蒙古作支持的顧芳怡的孩子鬥,所以居於這一點,康熙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顧芳怡有孩子的。

就算現在因為種種原因,康熙同意了顧芳怡有一個孩子,日後也會後悔的,不是康熙一定要太子登基,而是不能有一個親蒙古的皇帝在,這是大清江山穩固的底線。

更不要說宮裡現在的兩宮皇太后都是出身蒙古的,還有一位康熙自己都看不清深淺的太皇太后孝莊存在,一旦顧芳怡有了孩子,那麼那個孩子所面臨的不僅僅有整個蒙古的支持,還有著兩宮皇太后的支持,這股力量,便是康熙都要掂量著辦。

可以說,也就是當初順治的後宮裡,沒有一個蒙古的妃嬪生下孩子,否則哪怕康熙再怎麼有天資,也不可能登上皇位。

這也是為什麼康熙會這麼忌憚蒙古妃嬪的緣故,因為滿漢的妃嬪,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不過是一家一族的支持罷了,但是蒙古妃嬪一旦有了孩子,卻是蒙古各部的支持,這股力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所以顧芳怡直言不諱的說道:「皇上何必糾結這個呢,皇上連讓佟佳姐姐有一個孩子都不敢,難道還敢冒天下之大不諱讓嬪妾有孩子不成,還是說皇上希望這大清的江山不穩不成。」

顧芳怡生硬的語氣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剿滅了康熙因為那一點火而糊塗了的心思,頓時冷了下來,沉默起來。

顧芳怡說的不錯,康熙卻是沒有這個膽量,這是再拿大清的江山做賭注,康熙賭不起,也不敢賭。

見狀,顧芳怡也是鬆了一口氣,別說康熙不能讓自己有一個孩子,就算是可以,顧芳怡也會拒絕的,誰知道自己有了一個皇子阿哥之後,這大清的國運會不會因此而發生重大的改變,這麼大的因果可不是我一個小小修士可以承擔的起的。

然後顧芳怡也不由放緩了聲音,柔聲道:「皇上,嬪妾知道嬪妾不能有孩子,但是嬪妾也知道,嬪妾若是真的鬧騰起來,禍連的就是大清千千萬萬的百姓,嬪妾還不至於為了一己之私擾亂大清。」

「皇上不是問嬪妾為什麼不願意要一個孩子嗎?事情很簡單,除了嬪妾剛剛說的那些問題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說著,顧芳怡直視康熙的雙眼,一臉認真的說道:「皇上,嬪妾沒有孩子也就罷了,一旦嬪妾有了孩子,嬪妾也不會甘願這麼沉寂下去的。」

「嬪妾出身高貴,一旦有了皇子,那也一定是宮中地位僅次於太子的人,那個時候,嬪妾一定不甘心讓他屈居太子之下,一來,嬪妾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在別人之下,二來,嬪妾和先皇后不合,又怎麼能看著她的兒子壓在我的兒子頭上呢?」

「嬪妾不敢保證嬪妾的兒子能夠勝的過太子,但是嬪妾相信,如果有嬪妾從中作梗,太子一定不會好過,更不要說嬪妾背後的蒙古各部了,皇上如果到現在,還想要給嬪妾一個兒子的話,嬪妾也不會拒絕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徹底沉默了,臉上有些掙扎,一來,康熙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給顧芳怡一個兒子的,這對大清的危害太大了。二來,康熙覺得自己愧對了顧芳怡,希望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雖然他還沒有意識到。

不過康熙到底是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掙扎了很久之後,終究還是放棄了,看著目光清明,比自己都要清楚一些的顧芳怡,心中不由暗歎,博爾濟吉特家的女人果然一個賽一個的厲害,皇瑪嬤也好,杜爾伯特夫人也好,還是這元順妃,個個才能不下於朕啊。

見到康熙的這幅模樣,顧芳怡也是心裡一送,其實,顧芳怡拒絕的原因除了這些之外,也是不想有更多的牽連,多一個牽連就代表著更多的因果糾纏,而這正是顧芳怡所避之不及的一件事,自然不願意答應了。

康熙雖然放下了,卻又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難怪二丫頭和四丫頭的身子都不好,太醫說她們養不大,卻被你養的這麼好,原來是因為你懂醫術的緣故,看來你的醫術比太醫還要強上三分啊。」

顧芳怡聞言卻是搖搖頭,「皇上謬讚了,嬪妾的醫術那裡有太醫那麼高明,只是太醫的醫術再怎麼高明,到底不能時時刻刻的陪在公主身邊,嬪妾則不同,嬪妾是公主的養母,能時時照料公主,自然公主的身子會好起來了。」

康熙贊同式的點點頭,「嗯,這倒也是,到底遠水解不了近渴嘛?」然後康熙突然問道:「誒,要不這樣吧,等到太子好了之後,朕把太子送到永壽宮去住一段時間,正好你可以幫太子調養調養身子,如何?」

聽到康熙的話,顧芳怡頓時翻了一個白眼給康熙,想都沒想就推辭了,毫不客氣的說道:「皇上這是夢魘了嗎?這宮裡是不知道嬪妾和太子勢同水火,先不說先皇后的死,就說今天的方嬤嬤,嬪妾不拿藥藥死他都是積德了,還調養,做夢吧。」說完顧芳怡也不給康熙個反應就氣勢沖沖的走出了乾清宮。

第320章 徹底決裂

倒不是顧芳怡擔心自己衝撞了康熙還是怎麼著,而是擔心因為自己有了醫術,康熙以後但凡是遇到了什麼需要調養的孩子就送到自己這裡來,那自己真的要受罪了。

受累什麼的倒也就算了,真正讓顧芳怡擔心的是,如果只是一些不重要的格格之類的也就罷了,如果是像六阿哥這樣必死的,七阿哥這樣天命殘疾的送到這裡來,那怎麼辦?

治好了,動亂了天地運轉,自己這不是找死嗎?這要是治不好,免不了四處結仇,畢竟升米恩斗米仇,一切事都說不准的。

倒是自己治好了是應該的,治不好是過錯,自己找誰說理去,這種事有一就有二,自己可不會趟渾水。

更不要說二格格和四格格是正好和自己有緣,否則就算是死在自己眼前,顧芳怡都不會怎麼樣。

而這一點在康熙看來,這是因為顧芳怡和胤礽已經勢同水火的緣故,不由的心中一歎。

其實倒不是康熙真的想要顧芳怡幫忙調養太子的身體,畢竟是一國的太子,康熙有的他都有,那麼多太醫在,還真用不上顧芳怡做什麼。

其實康熙是想太子去永壽宮住一段時間,說不定可以消除太子和顧芳怡之間的仇怨呢。

好在顧芳怡不知道康熙的想法,否則更加不可能答應,雖然她本來就不會答應,太子是誰,是大清九龍奪嫡的因果纏身的集合,和他扯上關係,顧芳怡又不是嫌自己命大。

尤其是日後太子被廢之後,萬一連累到自己怎麼辦,不行,必須離他遠遠的才行。

不過後來康熙也確實沒有找過顧芳怡了,一來,看顧芳怡這麼抗拒太子,康熙也怕弄巧成拙,也就放棄了這個打算,這二來,就是因為太子天花是確定了,康熙在衣不解帶的在一旁照顧著。

顧芳怡在感慨康熙還算是個慈父(也只是對太子而言)的同時,也不由的感慨,康熙日後對太子這麼溺愛,怕也是有這種同患難的情感在吧,看著一個小豆丁在自己的照顧下,堅強的恢復,怕是康熙心裡也會有一種成就感吧。

就和歷史上寫的一樣,康熙十七年十一月,皇太子愛新覺羅胤礽病重,身染天花惡疾,皇父康熙衣不解帶,日夜陪伴在其身旁,輟朝十數日,守在太子身邊,直到太子身子好轉。

太子病癒之後,康熙親自祭掃太廟,天壇、社稷壇等,告慰上蒼,保佑太子身體安泰。

本來太子度過天花之後,宮裡的女人們都狠狠的詛咒著,你個克母的死太子,怎麼天花都沒弄死你啊。

結果康熙還這麼做了,更是讓宮裡的女人們怨念叢生,好在之前因為長命鎖上的鯨蠟之事,乾清宮的戒備都提升了一個檔次,讓那些女人們一個個對太子無從下手,除了心裡不停地詛咒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而胤礽也是一直到天花好了之後才知道外界的消息的,因為康熙封鎖了消息,誰也不知道方嬤嬤的死是什麼緣故,自然也不知道長命鎖一事了。

而且這件事情之後,康熙就扣下了那枚長命鎖,並沒有還給胤礽,而是處理好了之後自己私藏了,因此胤礽也不知道中間還有這麼一茬。

但是,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因,但是宮裡的人都知道,方嬤嬤的死和顧芳怡有關,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顧芳怡的緣故才死的。

這讓胤礽怎麼能忍,當初知道自己的母后的死可能和顧芳怡有關的時候,胤礽就有去找顧芳怡報仇的心思,只是方嬤嬤一直在旁邊勸著,說什麼元順妃是皇上的妃子,是你的庶母,你要是惹了他你就是不孝,皇上也會不喜歡你之類的。

因此雖然把顧芳怡當做殺母仇人,胤礽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從來沒有給過顧芳怡好臉色看罷了。

後來見顧芳怡不給自己文房四寶,胤礽更是認定了顧芳怡和自己有殺母之仇,否則宮裡所有人都討好自己,為什麼只有她元順妃無動於衷,肯定是做賊心虛,不敢和孤接觸。

因此,在顧芳怡把文房四寶送給三阿哥的時候,胤礽就連榮嬪也恨上了,認為榮嬪不過是個小小的嬪位,居然敢勾結孤的殺母仇人,難怪嬤嬤說這宮裡的女人都對自己沒有好心思,這榮嬪就是故意勾搭元順妃來落孤的面子的。

孤是太子,三阿哥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庶子,居然得到了孤都沒有得到的東西,這不是打孤的臉面,說孤不如三阿哥嗎?

現在,這元順妃居然乘孤生病的時候謀害了孤的嬤嬤,簡直是罪大惡極,可是嬤嬤說了,元順妃有老祖宗和皇瑪嬤護著,孤暫時動不了她,只能忍下來,真是可恨。

可是好端端的,為什麼孤會得天花呢,孤記得,孤昏迷的時候好像聽說是有人暗害孤,這個人是誰呢?

對了,是榮嬪,嗯,一定是榮嬪這個位分低下的女人,孤上次訓了她的三阿哥,她就對孤懷恨在心了。

沒錯,就是她,孤生病之前還遇見過她,一定是她,她肯定是為了挑好元順妃,故意陷害孤的,哼,孤動不了元順妃還動不了你一個榮嬪嗎?看孤怎麼收拾你。

就這樣,病癒之後的胤礽憑著自己的腦補,還原了這個事情的真相,然後在新年的某一天,太子趁著榮嬪抱著三阿哥的時候給榮嬪請了個安。

當時榮嬪抱著三阿哥,見太子給自己請安,正要把三阿哥遞給身邊的宮人還禮,結果太子就說榮嬪怠慢自己,不把自己這個無母的太子放在眼裡。

而這一天,正好是太子的生辰,也正好是孝誠皇后仙逝五週年的日子,康熙正在悼念亡妻,結果這麼一個進程被生生打斷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的過錯是太子無理取鬧,但是康熙不可能在太子生辰,尤其還是赫捨裡的忌日大典上訓斥太子,因此,可憐的榮嬪就這麼遭了無妄之災,被訓斥失禮於太子,不敬大行皇后,被禁足鍾粹宮中,無詔不得外出。

正是因為這,榮嬪徹底失去了以往的恩寵,太子還說這件事是顧芳怡指使的,雖然康熙沒有聽信,但是顧芳怡也因此和太子徹底決裂。

第321章 強硬對待

康熙十八年七月,距離孝誠皇后的五週年祭典已經過去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不要說是後宮了,便是前朝,都知道了顧芳怡和太子這是勢同水火,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了。

兩人見面,不要說是保持良好的態度,能夠不打起來對於眾人來說都已經是不錯的了。

七月流火,但是因為用著冰的緣故,加上又是在假山流水旁邊,四面環陰,倒也不算熱,不過到底夏日暑熱,顧芳怡還是有些慵懶,斜靠在亭中的立柱之上,絲毫沒有身為高高在上妃位主子的儀態。

佟佳貴妃這是抱著四阿哥,用勺子舀起一勺蓮子羹,慢慢的餵著四阿哥,看著顧芳怡這幅慵懶的模樣,頓時皺了眉頭。

「你看你,這是什麼姿勢,也不怕落了身份。」看著顧芳怡隨性的模樣,佟佳貴妃說道。

顧芳怡聞言,不由轉過頭看了佟佳貴妃一眼,然後越發慵懶的移開了目光,懶洋洋的說道:「這裡也沒什麼外人,再說了,暑熱難當,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要是像姐姐這樣大夏天的還這般注意儀態,妹妹豈不是要熱死了。」

佟佳貴妃聞言瞪了顧芳怡一眼,「你啊,本宮都不知道說什麼好,要是太子看到你這幅模樣,怕是要有說你失儀,丟了皇家臉面了。」

顧芳怡卻是毫不在意,打了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敷衍的說道:「說就說唄,反正那個小豆丁就沒有看本宮順眼過,無所謂了。」

「妹妹,你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現在也就罷了,日後若是太子登基,妹妹可如何自處啊。」佟佳貴妃勸解道。

這些勸解,顧芳怡這兩個月來還真沒少聽,上到孝莊孝惠,下到貴妃端嬪,都是這麼勸她的,但是對此,顧芳怡永遠只有一個論調。

「難道本宮還能和太子和好不成,本宮知道太子是國之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比我等嬪妃尊貴的多了,可是那有怎樣,他還不是天下之主呢,真相要本宮服軟,等他成了天下之主再說,現在的他,可還不夠格呢?」

「本宮知道,妹妹心高氣傲,太子也是無理取鬧,可是妹妹,你看看榮嬪,她都沒有說什麼,還不是怪怪的給太子示好了,妹妹何苦這麼強撐著呢?」佟佳貴妃說道。

顧芳怡卻是絲毫沒有反應,而是微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一樣,佟佳貴妃見狀也只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皇上現在是顧念這妹妹,寵著妹妹,可是妹妹,人總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你我如今都已經二十了,還能有幾年的風華,妹妹就算不向太子服軟,也得為自己考慮考慮不是。」

「更何況,你和太子為敵,皇上又護著太子,別的不說,那索額圖現在能夠成為內務府總管,怕是和太子不無關係,本宮可是聽說,那索額圖上了不少彈劾的折子攻殲你科爾沁部呢。」

可是顧芳怡還是那樣,沒有一點反應,見狀,佟佳貴妃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難得的甩了一次臉色。

「怎麼妹妹就是不聽呢?而且本宮還聽說,妹妹這樣和太子為敵,老祖宗那裡的意見也是不小,蒙古各部都認為妹妹這是在給蒙古樹敵,聽說以前支持妹妹的蒙古各部都有了往宮裡送人的心思了。」

這麼多年來,雖然顧芳怡和佟佳貴妃一直都是互相有所提防的,但是兩人都身處高位,又沒兒子,而且到了她們這個位分,恩寵也不是特別重要了,倒是比別人交心了幾分。

所以佟佳貴妃看顧芳怡明顯在走錯路,雖然一次次的勸解沒有用,但還是一次次的勸解。

其實,佟佳貴妃的擔心不無道理,太子到底是要成為皇帝的人,顧芳怡雖然是他的庶母,到底不是名正言順的嫡母,真要是對她怎麼樣,蒙古各部也無話可說。

而且蒙古各部雖然不需要從龍之功,卻也不想被新帝不喜,因此顧芳怡和太子徹底決裂之後,蒙古各部卻是也生出了一些對顧芳怡不滿的心思。

至於孝莊,對此雖然不至於說意見很大,卻也頗有微詞,只是這個微詞既是對太子的,也是對顧芳怡的。

孝莊認為顧芳怡不知,一旦和太子決裂,勢必導致大清江山不穩,同時也因為太子肆意妄為,仗著康熙的寵愛對科爾沁下手而惱怒。

但至少到現在為止,孝莊對兩邊都是沒有偏幫,也沒有插手,只是任由康熙去處理罷了,所以佟佳貴妃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

佟佳貴妃都說到這裡份上了,顧芳怡自熱也不好繼續裝聾作啞下去了,無奈的睜開眼,看著臉上帶著一絲薄怒的佟佳貴妃,歎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姐姐的好意妹妹知道,可是姐姐不是不清楚,康熙十一年的時候本宮就和孝誠皇后起了衝突,後來太子降生的時候更是選擇了保小,雖然本宮對此問心無愧,可是太子執意認定本宮做那殺母仇人,本宮有什麼辦法。」

「而且先前的事情姐姐是不知道,若不是妹妹還有幾分手段,怕是現在死的不是那方嬤嬤而是妹妹了,妹妹和太子先有殺母之仇,再有這方嬤嬤的事情,那裡還有緩和的可能。」

「再說了,當日大行皇后的祭典之上,姐姐不是不知道,榮嬪那般謹慎的人,怎麼可能出了岔子,只不過是太子拿本宮沒辦法,才找的榮嬪出氣的。」

說道這裡,顧芳怡歎了一口氣,「說起來,榮嬪也是遭了無妄之災,誰不知道乃是太子無理取鬧,可是皇上相幫太子出一口惡氣,護著太子殿下,一點沒有留情面的就訓斥了榮嬪,可憐的榮嬪,這都兩個多月了,都還關在鍾粹宮呢。」

「連榮嬪這般小心謹慎,甚是巴結著太子的人,太子也沒見手下留情的,就算是本宮跟他和解,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不是,與其這樣,本宮還不如直接和他掰了算了,不過是個黃口小兒,本宮還怕他不成?」

第322章 京師地動(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也不好說些什麼,原本,康熙對太子極其寵愛,是宮裡人所共知的事情。

只是一開始,佟佳貴妃還不怎麼覺得,只是覺得太子是嫡子,又是一國儲君,康熙就算是寵著幾分有能怎麼樣呢。

可是這種想法,卻在佟佳貴妃有了四阿哥之後徹底的消失,原因很簡單,有了對比,就有了差距。

按理來說,四阿哥的養母是宮裡位分最高的佟佳貴妃,身份雖然比不上太子,卻也差不了多少才對了。

可是事情卻是完全不同,同樣是兒子,太子的份例至少是四阿哥的十倍往上,在宮裡,基本上都是先供應太子,只有在供應完了太子之後才會供應其他阿哥,若是太子那裡不夠,其他阿哥更是想都不用想。

這還不算,前些時候康熙讓太子搬出了乾清宮,原本是個讓宮裡人都看好的一件事,心道太子不再康熙身邊養著了,應該沒那麼寵了吧。

結果眾人都錯了,因為離的遠了,康熙卻是越發的擔心太子的衣食起居了,本來就已經是宮裡頂配的配置,硬生生在康熙的要求下又增加了一個檔次。

宮裡一等一的好東西,乾清宮不一定有,慈寧宮不一定有,寧壽宮也不一定有,但是太子的毓慶宮一定有,可以說,一座毓慶宮的建成,搬空了一半內務府。

就算是佟佳貴妃這般淡泊的人,在有了這種對比之後,也是受不住了,心中不住的泛酸,酸的是自己被赫捨裡壓著,自己的兒子被太子壓著。

所以雖然顧芳怡和太子決裂的事情眾人都不看好,可是心裡何嘗不是暗暗的鼓著勁兒,希望顧芳怡能好好的收拾一下太子。

而顧芳怡也確實沒讓人失望,決裂之後也確實沒有給太子好臉色,加上顧芳怡是太子的庶母,倒是明裡暗裡給太子找了不少麻煩,雖然太子有康熙護著,到底也沒有好過。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招惹了太子,怕是少不了被康熙一頓收拾,可是偏偏收拾太子的是顧芳怡,心裡有些不明情愫的康熙也只能裝作視而不見,頂多幫太子清掃一下障礙罷了,也導致顧芳怡和太子的關係越來越差。

「好了,不說這個了,說起來,宜嬪的身子也有三四個月了吧。」顧芳怡說道。

見顧芳怡轉移話題,佟佳貴妃也懶得再說了,點點頭,頗有些感慨的說道:「是啊,說起來宜嬪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這幾年來,也算是得償所願了,終於有了身孕。」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郭絡羅家的風水好,這郭絡羅貴人剛生了六格格,這宜嬪就懷上了,看來郭絡羅家也要崛起幾分了。」顧芳怡點點頭道。

「對了,說起來這四阿哥也有,我看看。」顧芳怡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說道,「差不多,差不多又八九個月大了吧,姐姐可有教他說說話。」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一愣,然後看了看懷裡睜著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轉著的胤禛,笑道:「才這麼小,那就教說話了,妹妹就算是想聽那一聲額娘,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再說了,這二格格,四格格,那個不和妹妹你親,這額娘你還聽少了啊,本宮可是沒少聽端嬪和麗嬪在本宮面前哭訴,說生的女兒都便宜了你呢?」佟佳貴妃調笑道。

麗嬪住在永和宮,本就屬於東六宮,端嬪的長春宮雖然在西六宮,可是端嬪每天雷打不動的去給孝惠請安,去承乾宮的時候也不少,加上有顧芳怡的面子,佟佳貴妃沒少和她們打交道。

「妹妹不過這麼一問,怎麼姐姐還扯到這上面去了,算了算了,說起四阿哥,聽說這烏雅貴人又懷孕了?」

一提起烏雅貴人,佟佳貴妃還帶著笑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半晌,才忿忿的說道:「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這個賤婢到底有什麼本事,關了她小半年居然還能得寵,前個兒剛剛診出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皇上可惦記著呢?」

對於佟家貴妃的話,顧芳怡卻是絲毫不驚訝,到底是有著鳳脈在身的人,雖然經過顧芳怡的數次打壓烏雅氏身上的鳳脈淡薄了一些,卻還是足夠她繼續往上的,自然沒有那麼容易就沉默。

說起烏雅貴人,佟佳貴妃就好像打開了話夾子一樣,「妹妹是不知道,前些時候皇上來看四阿哥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就提起了那個賤人,你知道皇上說了什麼嗎?」佟佳貴妃滿臉火氣的說道。

看佟佳貴妃的樣子,顧芳怡就只知道怕是康熙沒有說什麼好話吧,否則依著佟佳貴妃的性子,不可能這麼沉不住氣。

若不其然,下一刻佟佳貴妃就說道:「皇上居然說那個賤人和本宮有著幾分相似之處,雖然有些小家子氣,倒也不失風韻,還說要給她一個封號,給她一個『德』字做封號,說她貴而好禮,忠和純備,你說她那裡配得上這個封號啊,本宮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封號呢,就她,也配?」

聽到佟佳貴妃這麼說,顧芳怡也不得暗自感慨一下歷史的糾正性的厲害,居然到了這個時候,康熙還準備給烏雅貴人一個德字做封號。

顧芳怡正要說什麼,便感覺身子猛地一晃,還沒等顧芳怡反應過來,身邊便傳來一聲驚呼,卻是佟佳貴妃一個身子不穩就摔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佟佳貴妃的手上還抱著四阿哥,這要是一個不小心,怕是四阿哥的小命都要玩完了。

見狀,顧芳怡簡直是想到沒來的及想,直接身子就往下一躺,還沒等她做好心理準備,便感覺到身子被猛的一壓,小腿骨更是卡嚓一想,一股劇痛同時從她的腰上和腿上傳來,讓她差點驚呼出聲。

而這個時候,佟佳貴妃才終於反應過來了,還沒來得及注意到自己壓在了顧芳怡的身上,就聽到顧芳怡急切的說道:「姐姐快走,快出亭子,地動了。」

第323章 京師地動(下)

佟佳貴妃這才恍然初醒一般,猛的回過神來,連忙從顧芳怡的身上爬了起來,死死地把四阿哥護在懷裡,搖搖晃晃的也來不及顧忌懷裡還在哭鬧的四阿哥,問道:「妹妹,妹妹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姐姐、姐姐你快出去,先出亭子,快點。」顧芳怡卻說根本來不及和佟佳貴妃多說,一邊忍著身上的劇痛,一邊用手推著佟佳貴妃出去。

佟佳貴妃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多說,自己手裡還抱著四阿哥在,可不能出事,當即就跑了出去,心裡則是暗暗自責,為什麼要和顧芳怡單獨待會兒,但凡有一個宮人在這裡,也不會讓顧芳怡傷著了。

不錯,顧芳怡傷著了,身為一個修士,居然被一個凡人這麼一撞就傷到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但是這就是事實,她確實是傷著了。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四阿哥,四阿哥乃是大清下一任的帝王,但是現在到底只是剛出世,天機不顯,所以四阿哥是有著真命天子的命,卻沒有顯露出來。

但是就算是這樣,在四阿哥的身邊,顧芳怡的修為也會被完全的壓制,是天道對於還沒有成長的真龍天子的一種保護。

不過這種保護並不會傷著顧芳怡,而且隨著四阿哥的年齡不斷地增加,這種壓制也會不斷的削弱,到最後更是只要顧芳怡不動用術法就沒有什麼反噬之類的了,而且這個範圍也不大,只要離開四阿哥五米以上就好了。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顧芳怡才會有些慵懶,因為在四阿哥身邊,顧芳怡的一切術法都無法使用,自然也就沒有了寒暑不侵的本事了。

沒有法力,顧芳怡也就只是一個身子比其他妃嬪稍微靈敏一點的女人罷了,被佟佳貴妃這麼狠狠的一砸,也是沒辦法的受傷了。

佟佳貴妃跑出去的動作也不算慢,而且宮裡的侍衛也算是訓練有素,很快就趕到了佟佳貴妃的身邊,護住了佟佳貴妃。

佟佳貴妃這個時候也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儀容,趕緊去看亭子中的顧芳怡,剛剛自己那一砸,明顯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而且順妹妹的腿腳變得不方便,肯定是傷著腿了。

「快,快去救元順妃娘娘啊,快。」佟佳貴妃毫無風度,毫無儀態可言的叫囂著,因為大地晃動的情況,佟佳貴妃只能看見顧芳怡在亭中拖著一條腿艱難的平衡著身子走出來。

現在距離四阿哥已經夠遠了,四阿哥對自己的壓制也已經消失,所以顧芳怡雖然知道在地動,倒也不擔心,只要自己願意,不要說地動了,火山噴發都沒事。

因此顧芳怡倒也慢悠悠的拖著腿往外走去,只是這種情況看在佟佳貴妃眼裡卻是因為股黨員腿傷太重的緣故。

就在一眾侍衛就要趕到亭子,而且顧芳怡就要走到亭子出口的時候,佟佳貴妃突然睜大了雙眼,驚叫道:「妹妹小心啊。」

然後就在眾人驚懼的眼神中,這座裝飾精美的亭子轟的一聲,倒塌了,鋪天蓋地的灰塵頓時阻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不。」佟佳貴妃叫喊著就要往亭子跑去,卻被一群趕來的宮女太監們死死地拉住了,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沒有辦法往前一步。

就在眾人都以為顧芳怡已經死了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咳嗽聲,佟佳貴妃臉上的淚水頓時一停,帶著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廢墟。

只見就在廢墟的前面,一個渾身都是灰塵的女人,趴在廢墟前面,從嘴裡吐出一嘴的灰塵,不住的咳嗽著,不是顧芳怡又是誰呢?

佟佳貴妃先是一愣,然後頓時將手裡的四阿哥塞到了身邊的一個侍女懷裡,踉踉蹌蹌的跑到顧芳怡的身邊,扶起顧芳怡,看著她灰濛濛的臉,頓時愣住了。

或許顧芳怡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吧,灰頭土臉的,髮髻散亂,好像一個瘋婆子一樣,臉上灰一塊,白一塊的,好不狼狽,這也是為什麼佟佳貴妃會愣住的緣故。

其實不僅是佟佳貴妃愣住了,顧芳怡也是,雖然佟家貴妃沒有顧芳怡那麼狼狽,但是同樣也是髮髻散亂,半個大兩把耷拉在頭上,衣服因為剛剛的掙扎也是亂糟糟的,活脫脫一個乞丐妃子的模樣。

這兩人作為這個宮裡位分最高的存在,什麼時候有過這種狼狽不堪的模樣,因此看著對方的慘狀,兩人都是一愣,隨即也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的,輕笑出聲來,結果到最後,兩人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都是笑了出來。

到最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兩人笑著笑著就淚流滿面的,相擁到了一起。

不過兩人的笑聲也驚動了周圍愣神的一眾宮人們,紛紛湊上來把兩人扶了起來,尤其是顧芳怡腿腳不便,卻是找來幾個粗使宮女算是把她抗了起來一樣。

這地動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停止了,雖然因為擔心還有餘震不能進入宮室,但是也早早的有宮人準備好了帳篷,讓兩個灰頭土臉的妃子好好梳洗了一番。

或許是因為擔心顧芳怡的緣故吧,佟佳貴妃草草的洗漱了一番,隨便換了一件簡單的衣衫,連頭髮都沒梳,就披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趕到了顧芳怡的帳篷裡。

看到顧芳怡,佟佳貴妃又是一愣,本來以為自己的打扮已經算是簡單的了,可是這一看顧芳怡,佟佳貴妃才知道,自己這已經算是複雜的打扮了。

只見顧芳怡完全是一副剛剛洗漱完的模樣,身上就穿著一件外袍,披散著頭髮,半解衣衫,透過沒有完全合上的外袍還能看見裡面朱紅色的肚兜。

受傷了的左腿從外袍中露出來,白花花一片,簡直沒有亮瞎佟佳貴妃的雙眼。

尤其是一個侍女正蹲在顧芳怡的身邊,給白花花的左腿上的紅腫上藥,結果白色的大腿和紅色藥膏湊在一起,頓時讓佟佳貴妃覺得,這簡陋的帳篷之中的氣氛都旖旎了不少。

第324章 地動之後

「姐姐來了。」佟佳貴妃一進來,顧芳怡就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蹤跡,然後就朝她微微頷首了一下,算是行禮了。

佟佳貴妃這才回神,走到顧芳怡身邊,心有餘悸的說道:「你啊,可嚇死我了,萬一剛剛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真是要自責死。」

顧芳怡渾然不在意的笑笑,看藥已經上好了,便揮揮手讓那侍女下去了,然後把那條白花花的大腿掩在了外袍之下,斂去一室的春光。

「這不是沒事嗎?姐姐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怎麼能不擔心,剛剛我可是問過了,太醫說了,你這腿骨都傷著了,怕是沒有幾個月是好不了了,也就你能說不擔心。」佟佳貴妃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這麼一場生死之交的緣故,佟佳貴妃和顧芳怡說起話來卻是親近了不少,臉上也是多了幾分自責。

顧芳怡渾然不覺的看了看自己的掩在外袍下的腿,反倒是樂和的笑了笑,「這倒是正好,妹妹可以休息一段時間,這些時候,宮裡就要勞煩姐姐了,對了,這次地動沒有造成多少損失吧,老祖宗和太后皇上怎麼樣,沒出事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的臉色卻是一暗,沒有說話。

顧芳怡頓時一愣,這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不論是康熙還是兩宮皇太后,都不曾在這場地動中怎麼樣啊,這佟佳貴妃的樣子是什麼情況。

「姐姐這是怎麼了?難道是老祖宗,還是皇上出什麼事了嗎?」因為佟佳貴妃的樣子,顧芳怡也有些慌了。

見顧芳怡這樣,佟佳貴妃連忙說道:「沒沒沒,妹妹不用擔心,皇上也好,老祖宗也好,都黯然無恙,一切都好著呢,只是?」

佟佳貴妃有些欲言又止的,顧芳怡頓時心裡有些不好的感覺,不由的皺了眉頭,沉聲道:「姐姐無需顧慮太多,到底出什麼事了,姐姐儘管說吧。」

佟佳貴妃沉吟了一下,面帶難色,拉著顧芳怡的手語氣有些低沉的說道:「妹妹,人死不能復生,妹妹可要挺住才是,到底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死?誰死了?到底發生什麼了,姐姐不要賣關子,妹妹挺得住。」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聽到佟佳貴妃這麼說,顧芳怡還是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手。

地動乃是天災,有人死倒也是正常的事情,可是一看佟佳貴妃這般為難的樣子,就知道這個死的人肯定和自己關係不一樣。

既然不是兩宮皇太后和皇帝,而永壽宮是顧芳怡的大本營,顧芳怡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以說就算是紫禁城都毀了,永壽宮都不會出事,所以永壽宮的人出事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麼接下來的人選就好猜了,不是永壽宮,又和顧芳怡關係親密的,就只有四個人,端嬪,麗嬪,二格格和四格格,其他人,和顧芳怡都不熟,應該不會是她們。

下一刻,顧芳怡就從佟佳貴妃的嘴裡得到了確定的消息,佟佳貴妃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京師地動,雖然沒有造成很大的損失,可是宮裡多少還是有些動靜的,其中,其中永和宮受損最重。」

說著佟佳貴妃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臉色平靜,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佟佳貴妃歎了一口氣,聲音微不可查的說道:「地動的時候,永和宮宮室倒塌,成貴人擦傷,烏雅貴人動了胎氣,至於麗嬪,不幸身亡,四格格也在麗嬪歿了之後沒多久,一併去了。」

聽到佟佳貴妃的話,顧芳怡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半晌,才睜開眼,沉沉的說道:「怎麼好端端的,麗嬪和四格格都會出事呢,背後可有什麼貓膩嗎?」

「一開始本宮也是這麼想的,後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四格格自小就有午睡的習慣,今個也是如此,麗嬪陪著四格格午睡,地動的時候沒有來得及逃出來,於是就……」

剩下的話佟佳貴妃沒有說完,但是顧芳怡也已經清楚了,沉默著沒有說話。

佟佳貴妃不由輕聲勸慰道:「妹妹,我知道你和麗嬪情同姐妹,四格格也是你的養女,可是人死不能復生,哪怕咱們身處皇家也是如此,妹妹節哀啊。」

顧芳怡穩定了一下心神,朝佟佳貴妃擠出了一個笑容,笑了笑說道:「姐姐放心,妹妹省的的,只是妹妹現在身子不便,麗嬪的身後事,還得姐姐多多費心了。」

佟佳貴妃也看出顧芳怡現在的心情不佳,聞言也是點點頭,「妹妹放心,麗嬪是妹妹的人,平日裡對本宮也是多有敬重,本宮知道該怎麼做。」

顧芳怡點點頭,「有姐姐在妹妹就放心了,麗嬪為了保護皇嗣不幸身隕,想必皇上也是顧念她的忠義的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佟佳貴妃先是一愣,然後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芳怡說道:「妹妹你的意思是?」

「就有勞姐姐了。」顧芳怡沒有說破,只是在佟佳貴妃狐疑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見顧芳怡這樣,佟佳貴妃張了張嘴準備說些什麼,可是看著顧芳怡認真的表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歎了一口氣道:「罷了,妹妹這麼說就這麼做吧,總歸是人死為大,想必皇上也不會說些什麼的。」

「到底還是讓姐姐費心了。」顧芳怡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稍稍有些為難佟佳貴妃了,不由露出些歉意的說道。

佟佳貴妃聞言搖搖頭,「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的這條命還是妹妹救的呢,而且妹妹原因這麼對麗嬪,可見妹妹也是重情重義之人,我自然是能幫就幫了。」

顧芳怡卻是歎了一口氣,「也算不得什麼有情有義,只是人死為大,活著的人,也只能聊表哀思罷了,再說,到底還有四格格的面子在呢,我還沒來的及給她取個名字,她就這麼去了,就當我這個額娘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第325章 歷史慣性

康熙十八年,京師地動,永和宮主位麗嬪張佳氏,慈心祥和,為保皇家子嗣,不幸鳳歸於天,康熙帝甚為震動,將其風光大葬,著追封為麗妃,其女四格格,一併追封為固論祺祥公主。

誰都沒想到,六嬪之中身份地位最低的麗嬪,居然是第一個人晉為妃位的人,雖然這是追封,但人家也是妃位,是要皇子龍孫守孝百日的。

而且宮裡除了佟佳貴妃和顧芳怡之外,所有的人都是要去給她哭靈的,所以麗嬪,不對,麗妃的婚禮,在宮裡也算是盛大的。

不過宮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麗妃的這個妃位根本不是因為什麼護衛皇嗣的緣故,而是顧芳怡和佟佳貴妃一手撮合的。

而且其他人還沒辦法說什麼,畢竟人死為大,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再說了,只是哭靈罷了,又不是沒哭過,只不過多演一場戲罷了。

而且顧芳怡也沒有只是單單抬舉了麗妃一個人,永和宮的另外兩個人,也同樣出了一次風頭,一個就是成貴人戴佳氏,顧芳怡言及永和宮不能無主,戴佳氏身份也夠,讓她代掌了永和宮主位之職。

為了不厚此薄彼,佟佳貴妃也是進言道,貴人烏雅氏生育了四皇子,現在又有了身孕,合該賞賜一番,給烏雅貴人求了一個封號,謂之曰——德。

希望烏雅貴人,也就是德貴人能對得起這個封號,日後多一點德行,可不要做那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德。

原本德字封號一傳出,還讓後宮眾人甚是嫉恨的,可是聽到佟佳貴妃這麼說了之後,眾人才知道,這個德字不是說她德貴人有德,相反,是說德貴人無德無才,借此譏諷呢。

這麼一想,倒是也沒人反對了,還紛紛用這個封號譏諷德貴人,饒是德貴人心智高絕,在這種情況下也是心情鬱悶的不行,加上因為地動的緣故又動了胎氣,這一胎看起來倒是不太好的樣子。

至於顧芳怡,在處理完這一切之後就沒有怎麼在後宮走動了,對外宣稱的是顧芳怡的腿腳不便,需要靜養,其實真實的原因是顧芳怡自己有些繞不過彎來。

這件事和麗妃的死有關,但真真算起來也不是完全因為麗妃,麗妃和四格格的死對於顧芳怡來說固然是一件壞事,而且顧芳怡也卻是是和麗妃四格格有了感情。

但是作為修士,顧芳怡早就習慣了見證生死,倒還不至於因為這個緣故就頹然不起,真正讓顧芳怡有些疑惑的不是麗妃和四格格,而是顧芳怡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還清大清的因果。

如果說是以前的,顧芳怡雖然知道這件事很難,卻也不會擔心,反而會堅持去做,可是到了現在,顧芳怡卻疑惑了,雖然她已經還清了十分之三的因果,按理來說應該很有信心才是。

但是不然,這一次麗妃的死,讓顧芳怡拿不準了。

不錯,顧芳怡還清了一部分因果,可是,如果,如果歷史的不可抗性又出現了呢,萬一大清沒有變的更好,反而還是和歷史一樣呢?

那麼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不僅沒有任何作用,相反,還是篡改歷史,那自己會不會就此煙消雲散,灰飛煙滅。

麗妃,如果是歷史上的話,應該是張庶妃,到死都是一個張庶妃,而她的女兒,四格格,也是早夭的命。

顧芳怡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更改了張庶妃的命運,還把她特意調到了永和宮,成為了永和宮的主位,阻擋了德貴人晉陞的道路。

四格格也是如此,被顧芳怡的靈水滋養過,按理來說,應該是可以長命百歲才是,可是這一次的地動卻是給了顧芳怡當頭一棒。

麗妃死了,四格格也死了,原因顧芳怡不用想也猜的出來,因為德貴人。

倒不是說麗妃和四格格是德貴人害死的,雖然顧芳怡有過這麼想,但是地動乃是天災,而且那麼短的時間,德貴人根本做不了什麼。

能讓顧芳怡感到無從下手的,只有那茫茫不可捉摸的天道了,這一次麗妃的死亡,不由的讓顧芳怡不想,這會不會是歷史的修正,因為只要麗妃的存在,德貴人就不要想上位了。

所以顧芳怡退卻了,整日在永壽宮休養,什麼事情也不做,永壽宮裡的人雖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顧芳怡一切都很正常,而且也卻是是有腿傷在身,倒也沒有多少想法。

不過,顧芳怡再怎麼休養,在四阿哥滿週歲的時候,卻也不得不出一趟永壽宮,倒不是說一個皇子阿哥的生辰那麼重要,對於顧芳怡來說,別說只是一個皇子的生辰,就算是太子的,都不一定能引起她的注意。

而顧芳怡去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佟佳貴妃,兩人到底是有了過命的交情的人,可以說感情那叫一個一日千里。

宮裡的人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位娘娘算是聯合在一起了,沒事就不要想東想西了,有這個功夫不如想想怎麼討皇上的歡心才是。

不過顧芳怡雖然出席了,但是整個宴會上也是神色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佟佳貴妃見狀不由皺了眉頭,關切道:「妹妹這是怎麼了,還在想麗妃妹妹嗎?」

顧芳怡看著佟佳貴妃關切的眼神,倒也沒有否認,自己想的事情準確來說也確實和麗妃有關,倒是點了點頭。

「妹妹這是何必呢,人都死了,在想又有什麼用的,人啊,還是要往前看才是。」佟佳貴妃語重心長的說道。

顧芳怡也不否認,只是點頭微笑,也不接話。

佟佳貴妃則是勸說道:「其實,說起來麗妃也不虧,按著她的身份,最高怕也只能走到嬪位了,而現在呢,不管她的妃位是怎麼來的,至少對於後世來說,她都是麗妃,這一點是改不了的,妹妹應該為她高興才是啊。」

這句話,好似一道閃電一樣破開了顧芳怡的腦袋,是啊,不管歷史的慣性如何,改變了的已經改變了,不會因為那些不變的就變成沒有改變,我這是在糾結什麼呢?

想通了的顧芳怡頓時咧嘴一笑,「姐姐說的極是,妹妹受教了。」

第326章 胤禛抓周(上)

雖然感覺顧芳怡的笑容有點看不明白的意味,但是誰還沒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呢,佟佳貴妃也沒有深究,只是笑笑。

「妹妹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不過如今永和宮新添了一位代掌主位的貴人,還有一個得了德字封號的貴人,怕是讓後宮有些非議了,不知妹妹可有什麼打算?」

佟佳貴妃看了看坐在宴席中央位置上,挺著一個大肚子,笑的一臉慈和的德貴人說道。

顧芳怡聞言也看了過去,卻見德貴人也正好看過來,見顧芳怡看自己,還高高舉起手中的杯盞,遙遙的敬了顧芳怡一杯。

顧芳怡也是笑著回了一杯酒,然後笑道:「不過兩個貴人罷了,有什麼好打算的,左不過最能有一個主位娘娘罷了,傳下去,誰生了阿哥,就讓誰晉為永和宮主位好了。」

顧芳怡隨口說道。

佟佳貴妃聞言卻是一驚,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將目光定格在成貴人的肚子上,半晌,才將信將疑的說道:「妹妹的意思是,成貴人有喜了?」

顧芳怡在宮裡的消息來源一般來說都是對的,這一點佟佳貴妃毫不懷疑,畢竟當初馬佳貴人和皇后先後有孕的消息就是顧芳怡爆出來的,這一會兒子雖然有些疑惑,心裡卻是已經信了八分了。

顧芳怡卻是神秘的一笑,避而不答,見宮人們已經開始籌備四阿哥的抓週一事了,連忙高聲道:「慢著,把這個拿下去給四阿哥添一件物事。」

顧芳怡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不由的都投上上首的位置,只見顧芳怡一臉微笑,手裡拿著一串墨玉佛珠,這串佛珠顆顆晶瑩剔透,上面還帶著細碎的紋路,宛如冰裂一般,甚是華貴。

雖然沒有得到顧芳怡肯定的回答,但是顧芳怡那麼一笑,佟佳貴妃就知道這事八九不離十了,只是看樣子成貴人也只是剛剛懷上沒多久,這個時候要是爆出來了,怕是這孩子也保不住了。

若是其他時候,佟佳貴妃可沒有心思去關心一個小小貴人能不能生下孩子呢,可是在現在成貴人的孩子關係到給德貴人添堵,佟佳貴妃自然也會護著三分了。

原本聽到顧芳怡給胤禛添抓周之物的時候,佟佳貴妃也沒有什麼反應,知道顧芳怡手裡的好東西比自己都多,倒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卻不料,顧芳怡把東西拿出來之後,眾人先是一陣寂靜,隨後就傳來了一陣抽氣聲,佟佳貴妃也顧不得去向成貴人的事情了,抬起頭看向顧芳怡的手。

見到顧芳怡手中的佛珠的時候,佟佳貴妃也是一臉的驚異,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顫著聲音說道:「妹妹,這、這是皇上的那串暗金墨玉琉璃串玉珠嗎?不、不是碎了嗎?」

確實,顧芳怡如今手上的佛珠不是別的,正是當初康熙在坤寧宮砸碎的那一串墨玉佛珠,也是孝康太后留給康熙的遺物。

當時坤寧宮裡只剩下顧芳怡一個人的時候,顧芳怡便讓人將這些碎屑一一找了回來,然後修補完畢,想著到底是孝康太后的遺物,日後說不定能有大用。

可是修補好了之後,顧芳怡也一直沒有機會交還給康熙,便將這墨玉佛珠置於落伽仙境的潮音洞中,久而久之,倒是有些忘了,現在突然想起來,就乾脆送給四阿哥算了。

這串佛珠雖然被摔得粉碎,到底難不住顧芳怡這個修士,調製出一種膠水之後就慢慢修補好了,而且因為在潮音洞中放置過,現在這串佛珠還蘊含了一絲佛性,持在手中有著安定心神的作用。

聽到佟佳貴妃的話,顧芳怡轉過頭,點了點頭道:「姐姐好眼力,當初這串佛珠碎了,妹妹看材料還不錯,就拿回去縫縫補補了,前些日子才完工的。」

「不過這佛珠既然皇上都親自摔碎了,想必也不想要了,妹妹就借花獻佛送給四阿哥了,還請姐姐不要介意才是。」

佟佳貴妃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便聽見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朕何曾說過不要這串佛珠了,這可是皇額娘留給朕的遺物,愛妃這麼久送出去了,可有曾問過朕的意見沒有。」

這個聲音傳來,頓時讓在場的妃嬪一愣,康熙怎麼來了,要知道,雖然皇子的抓周也算一件大事,但是康熙還是極少參與的,唯一參加過的,也只有承祜和太子的抓周罷了。

紛紛轉過頭,果然,見康熙穿著一件黑色的大氅,上面紋著一條吞吐龍珠的墨龍,頭上戴著一頂氈帽,整個人倒是威嚴的很,手上還牽著一個明黃色的幼小身影。

那一臉潔白如雪一般的小臉,和可以板著一張臉,努力做出威嚴的樣子來的小傢伙,不是太子胤礽又是誰。

見狀,顧芳怡和佟佳貴妃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隨即從上首的位子上走了下來,帶著一眾妃嬪請安道:「嬪妾(婢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好了好了,起來吧,今個兒是小四抓周的日子,諸位愛妃就不用多禮了,起來吧。」康熙帶著胤礽穿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闔宮妃嬪們,走到佟佳貴妃和顧芳怡面前,雙手虛扶道。

「謝皇上恩典。」說著兩人便帶著一眾妃嬪起身,佟佳貴妃這是上前一步說道:「皇上怎麼來了,也不提前通知嬪妾一聲,嬪妾也好安排一番才是啊。」

「無需多禮,朕不過是隨便走走,想著太子還沒見過抓周的樣子,便帶他來見識一番罷了,倒是嚇到愛妃了,卻是朕的不是了。」康熙笑道。

「那裡那裡,皇上能來,是嬪妾和四阿哥的福分,何來驚嚇呢,皇上客氣了。」佟佳貴妃連忙擺手道。

倒是太子聽到佟佳貴妃和康熙的對話,朝佟佳貴妃稍稍拱手道:「都是兒臣貪玩,想看看抓周的模樣,驚擾貴額娘了。」

康熙對太子守禮的模樣倒是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顧芳怡手中的佛珠說道:「倒是愛妃,不聲不響的就修補好了這串佛珠,怎麼不曾拿來給朕,卻送給了四阿哥呢?」

第327章 胤禛抓周(下)

顧芳怡聞言卻是笑笑,「這東西當初是皇上親手砸的,也是皇上不管的,嬪妾不過是撿回去罷了,自然就是嬪妾自己的了,既然是嬪妾自己的東西,自然是嬪妾想給誰就給誰了。」

康熙聞言一噎,不知道怎麼說,畢竟當初砸碎佛珠的是自己,真的論起來,可是康熙不孝,不尊母后的賞賜了呢。

可是康熙不說話,可不代表太子不說話,卻見太子聞言卻是上前了一步,朝顧芳怡拱拱手,傲然道:「元順妃娘娘此言詫異,所謂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為王臣,這天下的一切自然都是皇阿瑪的了,有何來是娘娘的呢?」

胤礽這話一出,場面倒是冷了下來,原本康熙和顧芳怡之間的對話不過是尋常的調侃罷了,可是胤礽這麼一說,卻是直接將問題從家中閒聊變成了國家大事了。

佟佳貴妃先是一愣,隨即就要打個圓場的,卻不料顧芳怡看了佟佳貴妃,卻是制止了佟佳貴妃的話。

然後眾人就看見顧芳怡的臉色一愣,直接呵斥道:「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本宮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長輩們說話黃口小兒也可以插嘴,大清以孝立國,以孝治天下,太子殿下的《孝經》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如果說,剛剛胤礽的話只是將現場的氣氛降了下來的話,那麼現在顧芳怡的話就是直接讓現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太子剛剛那王土說話,是說顧芳怡不分尊卑,有不臣之心,雖然聽起來嚴重,到底只是隱晦的詆毀罷了。

可是顧芳怡不同,這是直接的訓斥出來了,雖然按理來說,顧芳怡只是一個妃位,還沒有權利訓斥太子,但是她到底也是太子的庶母,他對太子的評語日後也是也錄入史書典籍的,一旦太子不孝這個評語落實了,任憑太子再怎麼有才能,也不要妄想登上那個位置。

太子還小,還聽不出顧芳怡的話,卻也知道顧芳怡這是在罵自己,而其他人卻是臉色一變,這是要硬生生的毀掉太子繼位的可能啊。

康熙的臉色頓時鐵青一片,沉聲道:「元順妃,慎言。」

顧芳怡聞言卻只是冷笑一聲,「皇上,嬪妾可不是榮嬪,您寵著太子是您的事,沒理由嬪妾受了委屈還要扒著太子殿下,您要是要為太子出頭,儘管收拾嬪妾就是,反正嬪妾也是有不臣之心不是。」

顧芳怡這話一出,一眾妃嬪更加的沉默了三分,這是誰說元順妃娘娘沉穩了些的,這還不算火爆了,完全是把皇上的臉面都扔在了地上啊。

果不其然,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的臉色越發鐵青了,雙手不由握緊了,眉頭打了一個解不開的結,半晌,才強壓著怒火說道:「太子不過童言無忌罷了,元順妃你誤會了。」

「呵,誤會,看太子殿下的樣子嬪妾可不舉得是誤會呢,要是太子殿下真的看嬪妾不順眼,直說便是了,大不了將嬪囚禁在冷宮,或者給嬪妾賜上三尺白綾算了,省的礙太子殿下的眼。」顧芳怡絲毫不掩蓋自己的嘲諷說道,眼中滿是對胤礽的不屑。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張了張嘴就要發怒,可終究還是忍住了,看了看身邊一臉忿忿,要不是顧忌康熙存在就要和顧芳怡嗆起來的太子,康熙不由皺了眉頭。

半晌,康熙用手拍了拍胤礽,說道:「胤礽,你言行無狀,衝撞了你元順額娘,還不向你元順額娘請罪。」

胤礽聞言頓時一愣,不敢置信的看著康熙,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為什麼皇阿瑪要讓孤給這個女人請罪,孤又沒有做錯什麼。

見到太子沒動靜,康熙頓時皺了眉頭,聲音也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呵斥的意思說道:「胤礽,還不快給你元順額娘請罪。」

聽到康熙話中的不悅,胤礽皺了皺眉,抬頭看見康熙漆黑的眼眸中的不悅,頓時心裡一沉,卻也不敢不聽康熙的話,只好板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朝顧芳怡拱了拱手,不情不願的說道:「兒臣失儀,還請,元順額娘,恕罪。」

說那句話的時候更是一副恨不得將顧芳怡拆皮蝕骨一樣,顧芳怡卻是渾然不在意,睥睨的看了太子一眼,滿不在乎的說道:「罷了罷了,太子既然只是無心之失,本宮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太子也要注意一點,雖說童言無忌,可是太子到底是一國儲君,要是連你都童言無忌的話,豈不是將大清的臉面都丟盡了,太子還是注意一點的好。」

雖然顧芳怡面上說了不在意,可是還是暗暗損了太子一句,只道太子沒有儲君的氣度,不過對此,康熙卻已經滿意。

畢竟若是顧芳怡死抓著不放的話,一旦傳出去,就會變成太子不孝庶母,還逼死庶母的戲碼。

到時候,不僅天下的學子臣民不答應,蒙古各部也不會同意,他們不喜顧芳怡和太子結仇是一方面,但是太子欺負他們蒙古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以說,只要顧芳怡死抓著這一點不放,太子的儲君地位在怎麼穩固都是白費的,顧芳怡的手段,若是換到今天來說,就相當於是輿論攻勢,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至於其他人會不會用這個方法,顧芳怡不清楚,但是顧芳怡很清楚,這種方法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要是換一個人來的話,恐怕下場不是老死冷宮就是被賜白綾了。

顧芳怡到底是蒙古妃嬪,一旦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上,只要動了她,就是動了蒙古各部,到時候既有臣民相助,又有蒙古做後盾,康熙自然不得不退讓。

要是換一個妃嬪,背後沒有軍隊支撐,這樣做,只是找死罷了,所以這也是康熙會讓胤礽道歉的緣故,也同樣是想借顧芳怡來告訴胤礽,為什麼大清和蒙古之間的關係會這麼奇怪了,可以說,康熙從現在開始,已經在培養太子的政治素養了。

第328章 後宮干政(上)

宴會上出來這種事情,康熙和太子自然不會繼續待下去了,其他人見狀也是紛紛告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芳怡算是將四阿哥的抓周宴會給搗毀了。

不過抓周最主要的往往是個儀式,有多少人參見倒是次要的,只是參加的人多了,身份高一些,對於抓周的人來說面子上也過得去一些。

所以雖然到最後只有佟佳貴妃,顧芳怡和端嬪的存在,佟佳貴妃也沒有生氣,還是冷呵呵的招呼著抓周,只是是不是的會看顧芳怡一眼。

端嬪看出佟佳貴妃怕是有什麼事情要和顧芳怡商量,便主動接過了抓周的活計說道:「這些事還是交給嬪妾來處理吧,想必經過的的一陣鬧騰,怕是元順妃娘娘心裡還多少窩著一點火呢,貴妃娘娘不如去勸勸元順妃娘娘如何?」

聽到端嬪的話,佟佳貴妃和顧芳怡都是一愣,沒想到端嬪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種話來,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滿意。

佟佳貴妃更是笑道:「即使如此,那本宮就要勞煩端妹妹了,正好,本宮還要向順妹妹討教兩招育子的心得呢。」

「嬪妾到底也是當過額娘的人,娘娘就放心吧,不過元順妃娘娘確實育子高明,這二格格可就是元順妃娘娘一手帶大的呢?」端嬪在接過抓周佈置的事宜的時候也不忘小小的拍顧芳怡一下馬屁。

對此,顧芳怡也不在意,只是輕笑著搖搖頭,跟著佟佳貴妃走到上首的位子上坐著。

兩人剛剛落座,佟佳貴妃臉上的笑意便是一收,不贊同的說道:「妹妹今日怎麼如此不智,就算太子說話不得當,妹妹也不能這麼說啊,這是要斷絕太子殿下即位的可能,妹妹不會看不出吧。」

顧芳怡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我知道,可是姐姐,之前妹妹就說過了,妹妹和太子勢同水火,是沒有轉圜的餘地的,所以對於太子,我根本就沒有和他虛與委蛇的打算的。」

「至於姐姐說的斷了太子殿下即位的可能?」顧芳怡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妹妹還真有這個打算。」

沒成想顧芳怡會這麼說,佟佳貴妃眼中露出一絲駭然,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顧芳怡的手,驚呼道:「妹妹?」

顧芳怡輕輕的拍了拍佟佳貴妃的手,輕聲道:「姐姐不用擔心,我出身蒙古,便是此事不成,太子順利繼位,對我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威脅,而且那個時候,妹妹還是不是活著都是一回事呢?」

「呼~」佟佳貴妃聞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沒好氣的白了顧芳怡一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打算給太子使絆子,不讓太子即位呢?」

不料顧芳怡確實點點頭,直接說道:「沒錯啊,我就是要讓太子無法即位啊。」

「可是妹妹不是說……」佟佳貴妃一愣,卻是想起來了,顧芳怡是說太子對她沒有威脅,卻沒有說她不對太子出手,是自己會錯了意的緣故。

見狀,顧芳怡不由輕笑道:「姐姐這是怎麼了,怎麼還說不出話來了呢?」

佟佳貴妃聞言回神,瞪了顧芳怡一眼,然後說道:「妹妹可要想好了,這可不是小事啊,而且,如果妹妹還想用什麼不孝之類的話題來壓著太子的話,本宮可不看好,除非,妹妹是想?」

說道這裡,佟佳貴妃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一雙眼死死的盯著顧芳怡,注意這顧芳怡的一舉一動。

顧芳怡卻是很大方的點了點頭,絲毫不作偽的說道:「姐姐想的沒錯,本宮打算干政,勢必要讓太子不能繼位才行。」

佟佳貴妃得到了心裡想要的答案,可是卻是一點都不高興,反倒是皺了眉頭,想了好一會兒,面帶憂慮的說道:「妹妹,後宮不得干政可是祖訓啊,難不成妹妹真的打算做那則天武後不成?」

「姐姐想到那裡去了。」顧芳怡要了搖頭說道,「妹妹可沒這麼大的本事,只是打算做些事情罷了,而且,有些事情,還離不開姐姐的幫忙呢?」

「什麼事情?」佟佳貴妃的心裡突然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下一秒,顧芳怡臉上的笑意就是一收,看了看四周,沉聲道:「不知道姐姐對於佟家的未來是怎麼想的。」

佟佳貴妃眼中劃過一絲瞭然,知道顧芳怡這是話裡有話,沒有接話,而是靜靜的看著顧芳怡,等著顧芳怡繼續往下說。

「這幾年來,佟家的勢力越來越大,其中除了有姐姐的功勞和佟家本身爭氣之外,怕是皇上的扶持也是少不了的吧。」顧芳怡篤定道。

佟佳貴妃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暗暗點頭,佟家的發展並不是一個秘密,任誰都知道少不了康熙在背後的幫助。

不說佟家,就說佟佳貴妃的身份,若是沒有康熙在背後對母家的偏愛,想要壓過顧芳怡一頭簡直就是假象。

「可是姐姐可曾想過,佟家若是在這麼發展下去,會到達一個什麼地步,等到太子殿下即位的時候,可曾容得下佟家?」顧芳怡飽含深意的看了佟佳貴妃一眼。

佟佳貴妃聞言眉頭一皺,只是靜靜的看了顧芳怡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顧芳怡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太子殿下即位,佟家的衰落也是必然,想必佟家也早就有了這種準備,可是如果新帝和佟家不合呢?」

顧芳怡又拋出了一個讓佟佳貴妃皺了眉頭的問題,繼續說道:「太子殿下的為人不用妹妹多說,姐姐應該也看得出來吧。」

「剛愎自用,而且為人不留情面,當初的榮嬪和太子無冤無仇,不過和妹妹有所牽連,便被太子打壓的再無消息,一旦太子即位了,我蒙古鐵通一般自是無慮,可是姐姐呢,佟家呢?」

說完這一切,顧芳怡便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將身子靠在椅背上上,端起一杯茶,自顧自的喝起來,一副老神自在的樣子,等著佟佳貴妃的回答。

第329章 後宮干政(中)

不過顧芳怡是老神自在了,可是佟佳貴妃卻是皺了眉頭,腦海裡亂成一團。

佟佳貴妃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顧芳怡是打算做些什麼,但是又想找一個盟友,自己就是這個盟友的最好人選。

現在顧芳怡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拉自己下水罷了,可是佟佳貴妃又不得不承認,顧芳怡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佟家未嘗沒有這種憂慮。

看著老神自在的顧芳怡,佟佳貴妃心中暗歎一聲,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道:「妹妹想要說什麼,不妨直言吧,本宮聽著就是了。」

聽到佟佳貴妃的話,顧芳怡心中一喜,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只是點點頭說道:「既然姐姐這麼說了,妹妹也不藏著掖著了,其實妹妹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和姐姐聯手罷了。」

「聯手?妹妹還是先說說妹妹打算怎麼做吧。」佟佳貴妃並沒有第一時間就答應顧芳怡。

顧芳怡也不在意,這件事不是小事情,不僅只是佟佳貴妃和自己之間的協議,還牽扯著到了佟家和蒙古,由不得佟佳貴妃不慎重。

「這是自然,其實說是聯手,也不需要姐姐做些什麼,只是需要佟家保證,不沾染皇權就行了。」顧芳怡說道。

佟佳貴妃聞言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先前不是要給太子使絆子嗎?怎麼現在又不需要做些什麼了?

看出佟佳貴妃的疑惑,顧芳怡輕笑道:「姐姐莫急,妹妹這就為姐姐解惑,姐姐要清楚,身為一個大的世家,一定不能被皇帝的更替影響,那麼唯一的做法就是,不要干涉皇權更替。」

「佟家的發起不用妹妹說姐姐也知道根本原因是什麼,只要佟家什麼都不做,日後新帝登基,自然無恙,可是一點佟家牽扯進了皇權的更替,情況可就不一樣了。」顧芳怡一本正經的說道。

「可是這樣,妹妹又怎麼能給太子使絆子呢?」佟佳貴妃不由的問道。

顧芳怡聞言卻是露出一絲冷笑,眼中劃過一絲嘲諷,不屑的說道:「姐姐真的以為妹妹需要做些什麼嗎?」

看著佟佳貴妃疑惑的眼神,顧芳怡篤定的說道:「姐姐真的是高看太子殿下了,姐姐真的以為,只要妹妹什麼都不做,太子殿下就能坐穩太子的寶座嗎?」

「別的不說,如今皇上已經有了四個阿哥了,而且宜嬪,德貴人和成貴人現在也都有著身孕,皇上更是正值壯年,別的不說,十來個阿哥皇上還是會有的吧,姐姐可曾想過,一旦這些兒子生下來,對於太子是多麼大的一個威脅。」顧芳怡深深的看了佟佳貴妃一眼,說道。

「可是太子殿下是嫡子,而且還是儲君啊,就算……」說道這裡,佟佳貴妃不由的挺了下來。

不用顧芳怡說,佟佳貴妃就想到了,嫡子又怎麼樣,大清又的是不是嫡子登基的皇帝,至於儲君,歷史上的廢太子還少嗎?

想到這些,佟佳貴妃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難不成這元順妃是打算借皇子之手廢掉太子的儲君地位不成?

不得不說佟佳貴妃雖然不像顧芳怡這樣來自後世,可是卻也能看出一二,如果說佟佳貴妃不是那麼早死的話,怕是最終皇位會如何還尚未可知呢。

想了想,佟佳貴妃試探性的說道:「妹妹是打算扶持一個皇子和太子打擂台不成?」

顧芳怡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佟佳貴妃一愣,難道是自己猜錯了,這元順妃不是要扶持一個皇子不成?

下一秒,顧芳怡就說道:「姐姐莫不是糊塗了,姐姐認為,就現在皇上對太子殿下的那種寵愛,妹妹扶持一個皇子有作用嗎,怕是還沒怎麼樣呢?就被皇上給厭棄了。」

「那妹妹的意思是?」佟佳貴妃問道。

顧芳怡頓時勾了勾嘴角,「既然一個皇子不能把太子怎麼樣,本宮就不信了,一群皇子還不能把太子怎麼樣?」

佟佳貴妃頓時瞭然,顧芳怡的打算很清楚,她不是要扶持一個皇子,而是準備扶持一群皇子來對付太子。

蟻多咬死象,這種話在宮裡即有用,也沒用,但是有時候不得不說,威力實在是太大了,想當初,那群低位妃嬪能夠將承祜阿哥毀掉,何嘗不是因為佟佳貴妃和鈕祜祿氏背後的扶持呢。

對於這種手法,佟佳貴妃是一點都不陌生的,只是沒想到顧芳怡會玩的這麼大,扶持一群皇子,還是關乎朝堂更替的大事,這都不能用干政來形容了,簡直就是把持朝政啊。

「那妹妹準備怎麼做,是給皇子阿哥提供朝堂勢力還是?可是具本宮所知,科爾沁在朝堂之中並沒有什麼勢力,雖然博爾濟吉特大人在內務府有著不小的勢力,但是對於朝堂好像並沒有什麼作用吧。」

佟佳貴妃疑惑道,「還是說,妹妹打算給皇子阿哥提供銀錢,別的不說,博爾濟吉特大人這一趟下海,可是掙了不少的銀錢回來呢,妹妹身子富裕可是冠絕後宮呢?」

佟佳貴妃半真半假的說道,別看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可是無論是小宮人,還是一宮主位,誰不知道,在這宮裡,掌握了銀錢你就掌握了話語權。

便是康熙,六庫之中還不是銀庫最重,內務府以廣褚司為尊,還不是因為銀錢的關係。

雖然眾人明面上都鄙夷商賈之輩,可是到頭來巴結著商賈的,不還是這麼一群人。

而且佟佳貴妃也沒有說錯,這一次烏力罕的出海,確實是賺了不少的銀錢回來,簡直讓京中的滿蒙貴族眼饞的眼睛發紫了。

只不過要是真的讓他們放棄大把的人下海經商,這些世家也是不願意的,不過雖然是如此,還是有不少的滿清八旗子弟因為沒有官職在身,紛紛向康熙請命下海,雖然康熙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其中孝莊也是說道了不少的。

而烏力罕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的妹妹,大名鼎鼎的元順妃送來了大把的珍奇古玩和金銀飾物,本就是宮中一等一富裕到底顧芳怡資產頓時翻了番,怎能讓人不嫉妒。

第330章 後宮干政(下)

其實,烏力罕回京,可不僅僅只是給這個妹妹送來銀錢,別人不知道,可是孝莊清楚的很,這船隊的背後,站著的就是顧芳怡。

提起這一點,孝莊心裡何嘗不是有點酸酸的,要知道,派出船隊的不僅僅只有顧芳怡,孝莊也暗中派人出去了,可是不通水道,對於風土民俗也是不懂,這一次出去,不僅沒有賺到錢,還賠了不少。

不過饒是如此,孝莊也看到了下海經商的好處,對於西方也不再是以前那般的不屑,反倒是隱隱有些忌憚。

對於孝莊這樣的政治家來說,她沒有看到,或許還不以為然,但是一旦她看到了,就不會忽視這平和下面的危機。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是孝莊一生的信條,也是孝莊能夠從一個莊妃走到如今的太皇太后至高位子上的不二法門。

所以,雖然孝莊虧錢了,卻也一點都不惱怒,相反還大喜過望,畢竟和大清的未來比起來,一點銀錢又能算得了什麼。

不僅如此嗎,顧芳怡當初說的幾個隱患可是一直在孝莊的心中揮之不去呢,現在其中的一個已經證明了顧芳怡是對的了,對於剩下的,孝莊自然也不會掉以輕心。

因此,在康熙還沒察覺的時候,孝莊就開始動用了數十年不曾動用的老班底,開始按著顧芳怡的說法悄悄的改變這大清。

這些勢力有些是原屬於多爾袞的勢力,有些是皇太極留給孝莊的,還有一部分是孝莊的姑姑,孝端文皇后,博爾濟吉特?哲哲留給孝莊的。

這些勢力,不要說是康熙,便是康熙的父親,順治斗不曾知道,孝莊動用了這麼一股勢力,可見對於顧芳怡嘴裡的隱患的看重了。

可以說,在顧芳怡和佟佳貴妃還沒商量著要怎麼做的時候,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太皇太后,已經在她的孫子不知道的時候,開始干政了。

聽到佟佳貴妃有些酸酸的話,顧芳怡不由一笑,搖搖頭道:「姐姐想到那裡去了,這些銀錢妹妹可是有大用的,又怎麼能給那些皇子們,他們和本宮又沒什麼關係。」

「那妹妹到底是準備怎麼做啊,恕姐姐愚鈍,實在是想不出妹妹的打算了。」佟佳貴妃不由搖搖頭。

見狀,顧芳怡也不故弄玄虛,直接說道:「姐姐這是糊塗了,咱們既然是後宮的人,扶持皇子阿哥自然是要從後宮的角度出發了。」

「後宮的角度。」

「不錯。」顧芳怡點點頭,「隨著皇上的兒子越來越多,別的不說,過兩年,咱們的位分不還得升一升,到時候,這宮裡的其他人,諸如榮嬪惠嬪之類的,怕是也要封妃了。」

「只要到了妃位,就不在是隨隨便便能被人欺凌的角色了,就算不用本宮扶持,姐姐難道就以為,他們的兒子沒有爭奪帝位的本事嗎?」顧芳怡意有所指的說道。

顧芳怡都說的這麼清楚了,佟佳貴妃又不是傻子,聞言有些恍然,說道:「原來妹妹打的是這個主意,難怪了,宮裡講究母以子貴,可何嘗不是子以母貴呢,只有有了妃位的母妃,這帝位也不是不能爭奪一番的。」

「正是這個理。」顧芳怡點點頭道,「而且,就算是那些沒有高位母妃的,只要有了一個好的福晉,側福晉的,又何嘗不能一爭呢,這一點,不正是我和姐姐的拿手好戲嗎?」

說道這裡,佟佳貴妃頓時眼前一亮,看了看笑的一臉燦爛的顧芳怡說道:「妹妹好打算,這可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其實顧芳怡的打算很簡單,就是個那些皇子阿哥挑一些家世好一點的福晉,太子就挑一些差一點的,而且,家世好的都調給皇子阿哥了,進宮的那些也就不足為慮了,所以佟佳貴妃才會說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妹妹既然這麼說了,想必妹妹已然是胸有成竹了,剛剛妹妹說起了榮嬪和惠嬪,怕是這四妃之位,妹妹已經惦記著這兩個了,那還有兩個呢?」佟佳貴妃問道。

顧芳怡點點頭,「不錯,榮嬪和惠嬪都是入宮最早的妃嬪了,生育也是有的,現在一個生了大阿哥,一個生了三阿哥,晉為妃位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至於剩下的兩個,妹妹屬意的是宜嬪和僖嬪。」顧芳怡說道。

佟佳貴妃聞言一愣,不由自主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狐疑道:「這宜嬪懷著身孕,若是誕下皇子,家事也不錯,若是晉為妃位倒也順理成章,可是這僖嬪,她不是赫捨裡家的嗎?妹妹怎麼會提起她?」

「僖嬪是赫捨裡家的不錯,可是姐姐不要忘了,這個宮裡還有一個孝誠皇后的親妹妹,太子殿下的小姨平貴人呢?」

「僖嬪這麼多年了,還是無寵,要不是因為家世,這六嬪的位子那裡輪得到她,平貴人也是不得寵的,可到底是赫捨裡家的嫡系,和僖嬪這個旁支比起來,可是要尊貴不少呢?」

說道這裡,顧芳怡就笑而不語,佟佳貴妃稍稍一想,就轉過彎兒來了,頓時笑道:「還是妹妹有手段,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平貴人身份比僖嬪高,和太子的關係也親近,可是卻處處被僖嬪壓上一頭,心裡又怎麼能高興。

兩人同屬於赫捨裡家又如何,不要說只是同屬赫捨裡家了,就說宜嬪和她妹妹郭絡羅貴人,兩人還是親妹妹呢,不還是在宮裡爭得不可開交。

一旦僖嬪和平貴人起衝突,只會導致赫捨裡家的勢力被分散,太子的母家越弱,其他妃嬪的母家才有可能支持自家的皇子,當時候,這太子,想不被惦記著都不可能了。

「這麼一來,六嬪之中就只剩下一個端嬪了,到時候就讓端嬪做六嬪之首,平貴人晉平嬪,成貴人晉成嬪,德貴人晉德嬪,安貴人晉安嬪,還有一個嬪位就暫時不行封賞,姐姐以為如何?」

「妹妹所言甚是,既然妹妹已經有了打算,本宮自然是好生配合了。」佟佳貴妃意有所指的說道,兩人相識一笑。

第331章 風雲漸起

時間就這麼來到了康熙十九年的年初,十八年的年底,宜嬪郭絡羅氏誕下了皇五子胤琪,為了以示小心,特將皇五子胤琪抱與孝惠太后撫養,深得太后喜愛,宜嬪在宮中的地位也完全穩固起來。

不過宜嬪的地位是穩固起來了,可是永和宮現在卻是爭得不可開交。

就在年初,代掌永和宮主位的成貴人突然查出有三個月的身孕來,佟佳貴妃和元順妃娘娘喜不自勝,直言道,若是成貴人生下皇子,便向皇上進言,冊封其為永和宮主位。

這麼一來,原本還算平和的永和宮一下子鬧騰起來了,誰不知道自從麗嬪逝世晉位知州,宮中六嬪的位子就空出來了一個。

妃位沒人敢想,但是一個嬪位就像是掉進海裡的一塊帶血的肉一樣,牢牢吸引著宮裡一眾貴人們的虎視眈眈。

現在有了這麼一個消息,雖然佟佳貴妃和元順妃是對成貴人說的,但其他人未必就沒有機會了。

尤其是德貴人,比成貴人先有了身孕,而且臨盆在即,對於這個嬪位是勢在必得的。

出去德貴人,宮裡還有安貴人,平貴人和宜嬪的妹妹郭絡羅貴人,這幾個人對著剩下的一個嬪位何嘗不是虎視眈眈。

別的不說,就在成貴人查出懷有身孕沒多久的時候,顧芳怡就在成貴人的房間裡發現了彩釉的茶盞,帶著密封的錦囊,沾染了毒物的裝飾,多了去了。

不過成貴人也不是個沒本事的,這些有害的東西一一被剔除了出來,只是有一樣沒有,那就是德貴人送她的百子千孫彩釉奉聖的茶盞。

在一開始德貴人將這茶盞送給成貴人的時候,成貴人不是沒有懷疑,可是經過幾番排查之後,成貴人發現這茶盞並沒有什麼問題,也就安心收下了。

尤其是這茶盞的寓意極好,做工也是精緻,成貴人自己甚是喜愛,連帶著對德貴人也好了不少,頗有幾分姐妹情深的意思。

對此,顧芳怡也沒有點破,不過想起康熙所有的孩子裡唯一身有殘疾的哪一位,不由冷笑,這德貴人的手段倒是不錯,不聲不響就徹底斷了成貴人肚子裡孩子的未來啊。

不過這些東西對於宮裡的佈局來說,都算不得什麼大事,真正讓宮裡的一眾妃嬪都嚴陣以待的,卻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來自辛者庫的女人。

不錯,就是史書上八阿哥的生母,良妃衛氏,現在應該成為衛答應,這個清朝歷史上身份地位最低的妃嬪。

衛氏的出現,對於宮裡的所有人都是一個威脅,因為衛氏太美了,美到了一眾讓所有人都感到威脅的地步。

如果說後宮眾人各有各的美感,但是到底只是凡俗之花,但是這衛氏的美,是一種不通於人間的美,一顰一笑儘是溫柔嬌俏。

而且康熙明顯對這衛答應也甚是寵愛,直接安排在了惠嬪的延禧宮,要知道,如今的惠嬪可不是以前那個隨便的惠貴人。

如今的惠嬪乃是僅次於佟佳貴妃和顧芳怡之外的,宮裡的第三號人物,六嬪之首,就這麼一個身份來說,衛答應在她宮裡,怕是比其他宮裡的常在都要尊貴幾分。

雖然衛答應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沒人會認為她有什麼本事,但是衛答應實在是太美了,美到足夠讓人忘卻她的身份,否則就康熙這個極為看重身份的人來說,也不會寵幸衛答應了。

看到衛答應的出現,顧芳怡即有些驚訝,卻也知道,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甚至就連顧芳怡第一次看見衛答應的時候,都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可見這衛答應究竟是有多美了。

而且顧芳怡還有一種要把最後一個嬪位交給衛答應的想法,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了,一旦衛氏的身份地位高了,日後八阿哥怕是不好鉗制了。

可以說,康熙十九年,對於後宮來說注定是個不安分,不平靜的年份,先是宜嬪生下了皇五子,抱給了孝惠皇太后撫養。

然後就是德貴人又一次生下了一位皇子,皇六子,更讓人驚歎的是,這個阿哥的名字,叫做胤祚,祚者,福運,皇位,國土,康熙用胤祚給六阿哥做名字,簡直是觸動了宮裡所有人的神經,除了顧芳怡之外。

因為顧芳怡知道,這位皇六子胤祚,本就是個早夭的,和皇位無緣,所以才會無動於衷。

可是其他人並不會這麼認為,其中反應最大的就是孝莊和太子了,孝莊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當即就把康熙召進了慈寧宮。

兩人說了些什麼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孝莊所說的肯定和皇位有關,至於太子,在聽道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把宮室裡的諸多古玩瓷器都給摔碎了。

康熙知道後也沒有什麼反應,而是和太子促膝長談了一整晚,後來也是補償了太子更多的東西,太子也就見好就收了,只是看他每每聽見六阿哥或者是胤禛的名字的時候陰鷙的面容就知道,這位太子殿下並沒有放下心裡的成見。

如果說胤祚的出生帶給的德貴人的是無盡的嫉恨和得意的話,那麼剛剛生產了七阿哥的成貴人,則是注定的失寵了。

成貴人生產之後才發現,自己確實是生了一個阿哥,按著佟佳貴妃和元順妃的話來說,自己有了封嬪的資格了。

可是,偏偏成貴人所生的七阿哥是個身有殘疾的,康熙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皺了眉頭,甚至一直不願意給七阿哥起名字。

最後,還是顧芳怡看不過去了,進言給七阿哥起了一個名字,雖然康熙最終同意了,可是起的名字卻沒有按著其他阿哥的名字來起,名喚胤佑,卻是和其他皇子阿哥名字的偏旁不同,也奠定了七阿哥和其他皇子阿哥的距離。

除此之外,康熙再也沒有去永和宮看過七阿哥,倒是沒事就看看六阿哥,差別對待不要太大,倒是讓成貴人自責不已,主動辭去了代掌永和宮主位的權利,交給了德貴人執掌。

第332章 選秀冊封(一)

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亂徹底平定,同時,也是孝昭皇后三年祭禮到了的時候,原本在康熙十九年就開始的選秀又終於有拉開了序幕。

康熙二十年六月,貴妃佟佳氏,元順妃博爾濟吉特氏奉旨選秀,著八旗貴女入宮選秀。

這一次入宮選秀的人說多倒也不多,只是裡面有兩個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存在,一個就是孝昭皇后的親妹妹,小鈕祜祿氏,另一個則是如今的後宮第一人,佟佳貴妃的親妹妹,小佟佳氏。

這兩個是這一次選秀的重中之重,也是必定會進宮的存在,自己的妹妹要進宮了,還是自己接進來的,佟佳貴妃這段時間卻是有些悶悶不樂了。

好在如今的四阿哥已經兩歲多了,雖然還不能算作很懂事,倒也知道要孝敬額娘,****陪著佟佳貴妃,倒也讓佟佳貴妃多了些安慰,心中的煩悶也少了不少。

其實,佟家之所以讓小佟佳氏入宮的心思,佟佳貴妃不是不清楚,無外乎是因為自己不能生,家裡人想著,讓小佟佳氏入宮,生下孩子抱給自己養,到時候,這個孩子未必沒有爭奪帝位的可能。

佟佳貴妃雖然不願意,到底還是佟家的女兒,而且心裡未必沒有希望佟家再出一個皇帝的心思,也就默許了這一點,和顧芳怡商議之後倒也同意了小佟佳氏入宮的事。

這一次的選秀基本上就是為了小鈕祜祿氏和小佟佳氏準備的,倒也快速,除了這裡兩個人之外,康熙不過隨便納了兩個貴人常在之流的,倒也沒有多挑。

但是就這兩個人,就讓宮裡的人感到棘手的很,認為這兩人會是個大敵,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顧芳怡。

其他人可能是看著赫捨裡家的兩個女人,入宮了也不過一個不受寵的嬪位和一個貴人,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是顧芳怡卻是清楚的很,這裡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赫捨裡家可不比鈕祜祿家勢大,也不像佟家因為三藩和康熙扶持的緣故崛起,這兩個人,可是一入宮就得了高位的。

小鈕祜祿氏更是一入宮就是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貴妃地位,小佟佳氏因為自己姐姐的緣故,只是得了一個庶妃的身份,卻也是享受著妃位待遇的,康熙三十九年的時候更是封為了貴妃,可不是僖嬪和平貴人能比的。

選秀剛剛結束沒多久,顧芳怡便得到了孝莊的旨意,讓她往慈寧宮一趟,等顧芳怡來到慈寧宮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孝莊並非只叫了她一個人,佟佳貴妃也在其中。就連常年避宮不出的孝惠太后都已經在殿中坐著了。

「嬪妾參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萬福金安,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安。」

「起來吧」孝莊說道,「給元順妃看座。」

顧芳怡這才坐下。

孝莊見顧芳怡坐下了,看了看孝惠一眼,卻是沒說話。

孝惠太后見狀才點點頭,然後看向佟佳貴妃和顧芳怡,說道:「今年的選秀也已經告一段落了,你們兩個是宮裡的老人了,你們說說,這新入宮的人怎麼安排吧。」

佟佳貴妃和顧芳怡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回老祖宗,太后,這事還得看皇上的意思,嬪妾卻是不好說吧。」

孝莊和孝惠都沒有說什麼,而是轉過頭看了顧芳怡一眼,示意顧芳怡說話。

顧芳怡見了,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其實佟佳姐姐說道倒也不錯,這事到底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嬪妾也不好說些什麼,不過既然老祖宗和太后已經問了,嬪妾就說上兩句吧。」

「說實話,這次入宮的,也就是鈕祜祿氏和佟佳氏需要嬪妾等慎重一點罷了,按著嬪妾的意思,鈕祜祿氏到底是孝昭皇后的妹妹,鈕祜祿家也是大族,而且看皇上的意思,應該是要給鈕祜祿氏恩典的吧。」

說著顧芳怡看了孝莊和孝惠一眼,孝莊沒有什麼反應,孝惠倒是一臉的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顧芳怡見了繼續說道,「要嬪妾說,乾脆就給鈕祜祿家一個高位,就將鈕祜祿氏冊為貴妃,不知道老祖宗以為如何?」

這一次,顧芳怡倒是直接問孝莊,在場的三個人聽到顧芳怡的說法都是一愣,一入宮就是貴妃,這在大清的歷史上還真的是沒有過。

便是佟佳貴妃和孝昭皇后鈕祜祿氏,都只是入宮為妃的而已,貴妃,簡直是想都沒有想過,而顧芳怡卻是直言要冊封鈕祜祿氏為貴妃。

這如何能讓三人不吃驚,要知道,現在的顧芳怡都只是個妃位呢,雖然是雙字封號,還有這元字在,但也只是妃位而已。

在三人的心裡,顧芳怡最多說給鈕祜祿氏封一個妃位就罷了,卻沒想到顧芳怡居然說封貴妃。

不過和孝惠還有佟佳貴妃的愣神不同,孝莊的了愣神卻是因為康熙確實和自己說過,要冊封鈕祜祿氏為貴妃,只是被自己壓下來了罷了。

沉吟了一下,孝莊沒有回答顧芳怡的話,而是說道:「先不說這個,你想給鈕祜祿氏貴妃位,那麼佟佳氏呢,她是佟佳貴妃的妹妹,佟家如今也是有功之臣,若是厚此薄彼,怕是說不過去了。」

這一下,孝惠太后和佟佳貴妃都是一愣,倒不是因為孝莊的問題愣住了,而是孝莊居然沒有反對顧芳怡的話,這麼說來,康熙是真的要冊封鈕祜祿氏為貴妃不成。

佟佳貴妃頓時想到了之前顧芳怡所說的,自己和她的位分怕是要往上升上一升了,自己和赫捨裡,鈕祜祿氏一同入宮,現在和兩個人都是皇后了。

如果自己再要往上一步的話,難不成皇上有意封後不成?就算是不封後,怕是一個皇貴妃是少不了的了。

想到這裡,佟佳貴妃不由有些激動,皇貴妃雖然不是皇后,到底也是位比副後,一旦自己成為皇貴妃,就再也不用口稱嬪妾,而是臣妾了,日後也算是半個嫡母了。

第333章 選秀冊封(二)

佟佳貴妃能想到的事情,孝惠太后自然不會不清楚,不由有些皺了眉頭,卻是對於皇貴妃這個稱呼沒什麼好感覺。

畢竟清朝入關之後的第一位皇貴妃就是傳說中的董鄂妃,也是把孝惠太后壓了一輩子的董鄂妃。

沒有理會孝惠太后和佟佳貴妃的小心思,顧芳怡卻是笑著繼續說道:「咱們宮裡倒是沒有一家同時出現兩個主位的先例,不過正如老祖宗所說的,佟家如今也是有功之臣,倒是可以多幾分恩寵才是。」

「不如這樣吧,佟佳氏雖然不錯,到底是弱了鈕祜祿家一頭。」顧芳怡說這話的時候,歉意的看了佟佳貴妃一眼。

佟佳貴妃見了也不介意,笑著搖搖頭,讓顧芳怡不用在意,畢竟顧芳怡說的也是實話,如今的佟家雖然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到底比鈕祜祿家還是差一點的。

見佟佳貴妃不介意,顧芳怡才繼續說道:「不如這樣吧,這佟佳氏就冊為妃位好了,不給封號,倒也不算太過榮寵了,不知道老祖宗以為如何?」

這一次,孝莊倒是沒有避而不談,而是點點頭,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不錯,元順妃不愧是出身咱們蒙古的奇女子,所思所想倒是不錯啊。」

一聽孝莊這麼說,眾人都知道,這顧芳怡說的怕是八九不離十了,佟佳貴妃更是想到了之前顧芳怡所說的干政的種種措施,頓時對顧芳怡更加高看了幾分。

然後就聽見孝莊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吧,待會兒你們就去傳哀家的懿旨,冊封鈕祜祿氏為貴妃,佟佳氏為妃,擇日選入後宮。」

這句話說完,孝莊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另外,貴妃佟佳氏。毓生名閥。協輔中閨。溫惠宅心。端良著德。凜芳規於圖史、夙夜維勤。表懿範於珩璜、言容有度。進封為皇貴妃。」

這話一出,佟佳貴妃身子一震,猛的抬頭看著孝莊,愣了半天沒有反應,倒是顧芳怡見了,連忙撞了佟佳貴妃一下,低聲道:「姐姐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領旨謝恩。」

佟佳貴妃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跪了下來,朝孝莊和孝惠磕頭道:「嬪妾謝老祖宗恩典,謝太后娘娘恩典。」

孝莊和孝惠見狀不由相視一笑,孝惠太后更是玩笑道:「都是皇貴妃了,還不改口嗎?還是說皇貴妃看不起哀家這個老婆子不成?」

聽到孝惠太后戲謔的聲音,佟佳貴妃先是一愣,隨即小臉一紅,好像染上了一層胭脂一般,有些羞怯的喊了一聲「太后~」

不料孝莊這個時候也是點點頭道:「嗯,阿木爾說的不錯,皇貴妃確實應該改口了。」

見孝莊都這麼說,佟佳貴妃的臉色更紅了,只不過不同於剛剛的羞澀,這下,一半是羞的,一半是喜的,連忙跪在地上,規規矩矩的磕頭道:

「臣、臣妾謝皇瑪嬤恩典,謝皇額娘恩典。」

皇貴妃位比副後,放在尋常人家,就相當於平妻了,雖然是皇貴妃,叫是叫妃,但是在禮制上已經算是後而不是妃了。

「恭喜姐姐,賀喜姐姐,多年心願,此刻算是圓滿了。」顧芳怡笑道。

看到佟佳貴妃,哦不對,應該是皇貴妃有些喜極而泣的模樣,顧芳怡在為她高興的時候,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澀,不知道是因為皇貴妃有了高位的緣故還是她可以被稱為妻的緣故。

雖然顧芳怡的眼神祇是稍稍一暗,轉瞬即逝,但是依舊是沒有逃出孝莊的眼神。

要說當初議後的三個人選,已經有兩個人是皇后了,只有顧芳怡現在還是個妃位,甚至還被佟家貴妃,現在的皇貴妃一直壓著一頭,孝莊的心裡也有些愧疚。

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沒有和康熙商量,孝莊做主將顧芳怡的賞賜又抬高了三分,說道:「你也別忙著恭喜皇貴妃了,怎麼就知道自己沒有喜事呢?」

聽到孝莊這麼說,孝惠太后和皇貴妃這才注意到,顧芳怡還沒有什麼冊封了,與公與私,這都是不可能,於是連忙盯著孝莊,看看孝莊準備怎麼冊封顧芳怡。

而孝莊也沒有讓眾人失望,直接開口道:「元順妃博爾濟吉特氏,康熙四年入宮,慎簡淑德、備秩宮闈、以襄內政溫惠端良。壺儀懋著。今進封為貴妃,為元順貴妃。」

果然,孝惠太后,皇貴妃和顧芳怡眼中都是劃過一絲瞭然,果然是貴妃位,還是僅次於皇貴妃的存在。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鈕祜祿氏都封為了貴妃了,不可能顧芳怡的地位會比她的差,這個貴妃也是情理之中。

顧芳怡正要跪下來謝恩的時候,卻見孝莊繼續說道:「雖同為貴妃,但是元順貴妃以帝王名諱為號,當為眾妃之首,為第一貴妃,雖位鄙與皇貴妃,卻與皇貴妃同例,欽此。」

這話一出,三人卻是一愣,本以為顧芳怡最多只是封一個貴妃也就罷了,可是孝莊現在居然還弄出了一個第一貴妃來。

雖然這個第一貴妃沒有先例,但是孝莊既然這麼開口了,那麼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反對了,便是康熙,就算心裡反對,也不會說些什麼了。

而且這個第一貴妃可不是說說的,按著孝莊的說法,這第一貴妃和皇貴妃同例,要是管的寬一些,顧芳怡口稱臣妾也不是不可以的。

而且,雖然鈕祜祿氏也是貴妃,但是之前只不過矮顧芳怡一個封號罷了,可是現在有了孝莊的這句話,鈕祜祿氏徹徹底底的矮了顧芳怡一頭了。

顧芳怡愣了半晌,確認歷史上不曾有過第一貴妃這個稱呼,便是第一側福晉都出現的極少,知道這是孝莊因為自己一直被佟佳氏壓了一頭,特意補償自己罷了。

顧芳怡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孝莊,雙眼裡帶著一絲絲感激,然後規規矩矩的磕了一個頭,說道:「嬪妾謝太皇太后恩典,謝太后娘娘恩典。」

第334章 選秀冊封(三)

孝莊點了點頭,然後笑道:「好了,起來吧,日後沒人的時候,你就稱呼哀家為皇瑪嬤得了,倒也不算是壞了規矩。」

顧芳怡卻是搖了搖頭,然後說道:「不了,這宮裡能夠稱呼老祖宗和太后為皇瑪嬤皇額娘的,自古就只有帝后罷了,嬪妾若是開了這話先例,豈不是和前朝董鄂妃一樣了,還是罷了。」

說著,顧芳怡還看了皇貴妃一眼,皇貴妃的臉上也頓時露出一個笑意,朝顧芳怡道謝似的點了點頭。

皇貴妃知道,這是顧芳怡再給自己面子,一般來說,有皇后的時候是不會有皇貴妃的,所以宮裡能夠叫太后和太皇太后皇額娘和皇瑪嬤的,往往只有一個人。

只有順治朝,因為董鄂妃的緣故,首次出現了這種情況,這對皇后來說,是一個重重的恥辱。

雖然佟佳氏現在不是皇后,但是若是自己是皇貴妃,還有人能口稱臣妾,這對皇貴妃而言,何嘗不是個打臉的舉動。

而顧芳怡這麼做,無疑是為了保全皇貴妃的臉面,皇貴妃自然不會不領情了,這才朝著顧芳怡一笑,算是感謝了。

不僅僅只是皇貴妃,孝莊和孝惠見了也是不由的點點頭,這兩人都是經歷過前朝的人,自然知道這種事有多麼不妥當。

剛剛孝莊也不過這是這麼試探一下顧芳怡罷了,雖然顧芳怡同意了孝莊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這就是她給顧芳怡的權利。

但是顧芳怡現在這樣知進退,並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驕橫起來,孝莊倒是更為滿意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隨你好了,只是這新人入宮得了高位,這宮裡為皇帝生育了妃嬪也不好不行封賞,你們兩個協理六宮多年,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吧。」

孝莊的這句話算是透露出兩個意思,一個就是要給後宮的眾人進行大的冊封,另一個就是說給皇貴妃聽的,還是兩個人協理後宮,告誡皇貴妃不要因為得了高位就飄起來。

孝莊的意思兩人都是知道,而且皇貴妃一直都知道,顧芳怡的背後有著兩個皇太后撐腰,和自己的關係也不錯,除非她是被門夾了腦袋,否則還不至於傻到去給自己立一個強敵。

兩人聞言都是福身行禮道:「臣妾(嬪妾)謹遵皇瑪嬤(老祖宗)的教誨。」

「嗯,那你們看,這件事應該怎麼辦,你們商量一下吧。」孝莊點點頭道。

這時,顧芳怡搶先說道:「皇貴妃娘娘現在是後宮之首,這件事交給皇貴妃娘娘是在合適不過了,不知道皇貴妃娘娘可有什麼高見。」

皇貴妃一愣,隨即就想到了,這是顧芳怡再給自己面子,當即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咱們還是商量著辦,什麼娘娘不娘娘的,叫姐姐就好了。」

顧芳怡給了她面子,皇貴妃自然也是禮尚往來了,也降下身段說道。

顧芳怡點點頭「姐姐這麼說了,妹妹就高攀了,不知道姐姐對於這老祖宗說的事情,有何打算沒有?」

這件事皇貴妃和顧芳怡早有商議,知道顧芳怡這麼說,還是給自己機會,不過皇貴妃也沒有拒絕,畢竟這件事關乎著自己在宮裡的地位。

皇貴妃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孝莊,笑道:「皇瑪嬤,依臣妾看,不如這樣吧,這為皇上孕育了子嗣的妃嬪,這一次就著重晉封吧,也顯得天家寬厚。」

「嗯,是這個理兒,具體一點呢?」孝莊點了點頭,一雙眼微閉著,好像半夢半醒一般。

皇貴妃見了繼續說道:「這六嬪之中,有所生育的只有惠嬪、宜嬪、榮嬪和端嬪了,只是端嬪到底只是生了一個女兒,封妃多少有點壓不住,臣妾的意思是,就晉惠嬪、榮嬪和宜嬪為妃位,皇瑪嬤覺得呢?」

孝莊點了點頭,「這也說得過去,端嬪呢,你打算如何處置?」

「端嬪到底是為皇上生育過的,二公主也深得皇上喜愛,按著臣妾的意思,不如這次就冊封端嬪為六嬪之首好了,享受妃位的份例,倒也算不錯了。」

孝莊聞言卻是微蹙了眉頭,想了想,用手敲著身下的椅子,不緊不慢的說道:「端嬪?是不是家世差了點,那僖嬪怎麼辦?」

雖然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是從孝莊的言語和動作就可以看出來,對於這個,孝莊也算不上百分百贊同,只是嬪位到底不是妃位,孝莊也沒有多說什麼。

皇貴妃卻是一噎,不知道說些什麼,顧芳怡見狀說道:「老祖宗,這家世是一說,可是這功績是另一說啊。」

「別的不說,端嬪雖然家世差一點,好歹也給皇上生了一個公主不是,再說了,這麼些年來,端嬪日以繼夜的去寧壽宮侍奉太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給個六嬪之首的位子也算的不過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有些意動,不由看了看坐在一旁好似木頭人一樣的孝惠太后,見孝惠太后也是點了點頭,心中也就認同了顧芳怡的說法。

而且顧芳怡也沒有說完,見孝莊不反對繼續說道:「再說了,這僖嬪雖然家世高,到底也只是赫捨裡家的旁系罷了,這些年來也不受寵,給個嬪位也不算虧待了她,老祖宗若實在是憐惜她,不如讓她也享受妃位的份例好了。」

「而且老祖宗可不要忘了,這赫捨裡家可不僅只有僖嬪一個人,孝誠皇后的親妹妹,平貴人可也在宮裡的,這一次大封,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給平貴人一個嬪位不是。」

「赫捨裡家一下子出了一位皇后,兩位主位娘娘還有一個太子殿下,怎麼說都夠了吧。」

說道這裡,顧芳怡的臉上還有些忿忿不平的,語氣中也帶著一股酸味,「不是嬪妾說,這赫捨裡家自從索尼大人去了之後,一直沒有什麼長進,如今能有今天的成就,還不是老祖宗念著索尼大人的好,皇上看著孝誠皇后的面子不是。」

第335章 選秀冊封(四)

聽到顧芳怡的話,孝莊頓時皺了皺眉頭,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帶著一絲不悅。

顧芳怡見狀也就閉嘴了,孝莊不由的歎了一口氣,卻也沒有訓斥什麼,只是心中也是有所感歎,赫捨裡家自從索尼去了之後,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雖說康熙現在幫扶這索額圖,可是也不得不說,和索尼比起來,索額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的。

而且顧芳怡說的也沒錯,一個皇后,兩個主位娘娘,還有一位太子殿下,皇帝給赫捨裡家的恩寵已經夠多的了,確實是有些過了,這麼壓一壓倒也不算什麼。

而孝莊皺眉的原因不是顧芳怡對赫捨裡家的成見,是顧芳怡對於太子的敵視,不過孝莊也知道,顧芳怡和太子之間的問題由來已久,也是不可調節的,此時也只能說上一句:

「行了行了,哀家不過一說,你就這麼多牢騷,哀家知道你和太子不合,但是太子到底是國之儲君,不看僧面看佛面,哀家不要你對太子多好,至少不要削他的面子了。」

孝莊沒好氣的說道。

顧芳怡聞言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皇貴妃拉了拉袖子,雖然面上還是有些忿忿,到底沒敢多說什麼,只好點了點頭,甕聲道:「是,嬪妾記住了。」

見顧芳怡這幅口服心不服的模樣,孝莊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而是看向皇貴妃說道:「然後呢,除了端嬪和僖嬪,剩下的人皇貴妃可有什麼安排沒有?」

見孝莊並不是真的對顧芳怡生氣,皇貴妃心裡的石頭也就落地了,聽到孝莊這麼說,連忙說道:「回皇瑪嬤的話,這剩下的人,臣妾倒也有想過,還是盡量挑選一些有所生育的人好了。」

「如今這宮裡,給皇上生育過的人不少,所以臣妾想,還是挑選一些給皇上生育過皇子的人好了,這剩下的一些貴人裡,為皇上孕育了皇子的不過只有德貴人,成貴人和衛常在罷了。」

說道這裡,皇貴妃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看了孝莊一眼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臣妾以為,這三人若是真的論起來,封嬪都不是很合適。」

「先說這德貴人和衛貴人,雖然都為皇上孕育了皇子,但是到底出身太過低微,一旦封為主位娘娘,怕是惹得前朝後宮非議不斷,臣妾不敢妄為。」

「只有這成貴人,倒是出身大族,品行方面倒也不錯,可是,皇瑪嬤也知道,這七阿哥的事情之後,皇上對於成貴人,怕是有些成見呢?」

聽到皇貴妃這麼說,孝莊也是皺了一下眉頭,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你不是很能說的嗎?你說說,剩下的人怎麼辦是好。」

見孝莊詢問,顧芳怡先是一愣,然後說道:「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後顧芳怡就微微一笑,一臉自信的說道:「其實,剛剛皇貴妃姐姐說的,無非就是德貴人衛常在身份低微,七阿哥身有殘疾為皇上所不喜罷了。」

「可是換句話說,七阿哥縱使是身有殘疾,可是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便是天地都曾有缺,更不要說是人了,正是因為有所殘缺,人才會不斷的進取,才會不斷的完美不是。」

「七阿哥是身有殘疾不錯,但是七阿哥絕對不是上天給皇上的懲罰,相反,七阿哥應該是上天給皇上的提醒,人生沒有完美,只有不斷的去追求完美。」顧芳怡侃侃而談。

「七阿哥就生在六阿哥的後面,上天給了皇上一個完美的六阿哥,但是有擔心皇上會因此沉迷完美,就送來了七阿哥,可以說,七阿哥和六阿哥是一體兩面,同樣是皇上,是大清的福祉,所以七阿哥才會是用佑字為名,實為天祐大清之意啊。」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孝莊等人都是臉色怪異,七阿哥身有殘疾,是宮裡人都避之不談的一個人,沒想到現在,顧芳怡只不過為了讓成貴人封嬪,就說了這麼一番話出來。

不過這番話說完,孝莊頓時看到了這番話背後的作用,七阿哥本來是康熙的一個污點,若是按著顧芳怡的這番話傳出去,怕是立刻污點變優點,******,於皇室都是一件好事。

孝惠太后和皇貴妃雖然想不到孝莊這麼深,卻也知道,有這麼一句話在,成貴人封嬪是一定的了,而且成貴人就此復起也尚未可知了。

看著三人待人模樣,顧芳怡臉上劃過一絲笑意,繼續說道:「至於衛常在和德貴人,身份雖然低了些,但是也不至於,德貴人到底是包衣出身,也算是正兒八經的滿人,至於衛常在,現在只是常在距離封嬪也遠,倒是不比考慮。」

「德貴人雖然身份低微,到底是生了兩個皇子的人,破格封嬪也是有的,至於衛常在,不如就晉為貴人,隨便賜個封號好了,也算天家恩典了。」

孝莊不由的點點頭,「如此倒也不錯,六嬪有四了,只是不知道剩下的兩尊嬪位,元順貴妃你是怎麼想的。」

「老祖宗忘了,這不是還有平貴人嗎?」顧芳怡不由笑道。

孝莊先是一愣,隨即笑道,「是的是的,哀家倒是忘了平貴人了,這麼一來,六嬪有五,剩下的一尊,想必你也早有打算吧。」

顧芳怡也不否認,當即點點頭道:「卻是如此,平貴人沒有生育,卻也封嬪了,未免惹人非議,說是皇家偏愛赫捨裡家,嬪妾以為,剩下的一尊嬪位就交給安貴人好了,不知道老祖宗意下如何?」

「安貴人?李佳氏?」孝莊在嘴裡念叨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道:「李佳氏一族也算不錯了,封嬪倒也說的過去,就按你說的辦吧。」

「是,那就這樣,四妃惠宜榮佟,惠妃為尊,六嬪端僖成德平安,端嬪為首,皇貴妃娘娘統領六宮事物,嬪妾和鈕祜祿貴妃協理六宮,老祖宗說呢?」顧芳怡說道。

「其他的都可以,這協理六宮之事,你來就好了,鈕祜祿貴妃入宮不久,還是歷練兩年再說吧。」孝莊做了一個總結,就將這件事徹底的定了下來。

第336章 成嬪拜見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三藩定御,三軍將士於太和門受賀,加太皇太后、皇太后徽號,晉貴妃佟佳氏為皇貴妃,元順妃博爾濟吉特氏為元順貴妃,加封第一貴妃,與皇貴妃同份例。

冊封孝昭皇后之妹鈕祜祿氏為貴妃,晉惠嬪納喇氏為惠妃,宜嬪郭絡羅氏為宜妃,榮嬪馬佳氏為榮妃,皇貴妃之妹佟佳氏為妃。

冊封端嬪為六嬪之首,僖嬪享妃位份例,晉成貴人戴佳氏為成嬪,執掌永和宮,德貴人烏雅氏為德嬪,不掌主位,平貴人赫捨裡氏為平嬪,不掌主位,安貴人李佳氏為安嬪,不掌主位。

這一天起,皇貴妃佟佳氏,成為了後宮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主,至於顧芳怡,有了孝莊的一句第一貴妃,雖然比不上皇貴妃威風,但在宮裡,卻也和皇貴妃並駕齊驅了。

按理還說,兩人位分相當,又執掌宮權,應該爭的你死我活才是,可是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的,兩人不僅沒有爭起來,相反,還是其樂融融,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

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妃嬪們,也不得不安分一點,生怕遭了無妄之災。

這個時候,端嬪就成了後宮之人人人羨慕的存在,不過漢軍旗出身,生育也只是生了一個女兒,就因為攀上了顧芳怡,成了六嬪之首,便是四妃都會給上三分面子。

如果說宮裡對顧芳怡沒有惡意的人,一開始只有皇貴妃和端嬪的話,那麼現在開始,又多了一個成嬪。

孝莊大封後宮的消息雖然之前眾人就有所耳聞,但是成嬪卻是一開始就沒有抱有封嬪的希望,可以說,自從七阿哥胤佑降世之後,成嬪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更不要說康熙取名字的時候都給胤佑取了一個別樣的偏旁的名字,明顯是對這個兒子的厭棄。

宮裡講究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可以說兩者同氣連枝,互相影響,七阿哥被厭棄了,自己這個生下七阿哥的生母何嘗不是遭到了厭棄。

可是偏偏峰迴路轉,顧芳怡在孝莊面前說了七阿哥乃是上天給康熙的警示牌這樣的話,頓時將人人眼中的缺陷化作了道家陰陽之中的一體兩面。

雖然這一點還不至於讓康熙對七阿哥改觀,但是至少在明面上,不至於對七阿哥不聞不問了,成嬪雖然不至於復起,到底也不是宮中的透明人物。

因此,在冊封禮之後的第二天,成嬪便抱著一歲多的七阿哥來永壽宮見顧芳怡了。

聽得成嬪來見自己,顧芳怡先是一楞,隨即一想就知道是因為什麼緣故了,倒也沒有其他反應,只是規規矩矩的讓成嬪進來了。

成嬪進來的時候,顧芳怡早早的就坐在了主位之上,身穿一身銀紅色宮裝,梳著一個大拉翅,上面鑲金琉翠的好不華貴。

成嬪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七阿哥抱給了身後的奶娘,然後撩起衣服的下擺,朝顧芳怡跪了下去,身子前傾,卻是整個人都跪了下去。

「娘娘不可。」秦嬤嬤見狀連忙阻止道,卻被顧芳怡拉了一下衣服下擺。

秦嬤嬤疑惑的看向顧芳怡,卻見顧芳怡搖了搖頭,秦嬤嬤雖然不解,到底也沒有再說什麼了。

成嬪也就保持著這個動作,一連做了三遍,然後跪直了身子說道:「嬪妾成嬪戴佳氏,參見元順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看著成嬪對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還行了一半的三跪九叩,顧芳怡知道,成嬪這是在對自己在孝莊面前進言道謝。

所以雖然妃嬪只對皇后行此大禮,但是顧芳怡也沒有阻止的緣故,好在成嬪也是個知禮的,雖然行了大禮,到底沒有行完,否則這感謝倒是變成陷害了。

「妹妹何須這麼客氣,起來吧,來人,看座,上茶。」見成嬪行禮完畢,顧芳怡笑道。

成嬪聞言這才起身,卻是不著急落座,而是從身後拿來一個紅色的錦盒,上前一步道:「娘娘大恩嬪妾無以為報。」

看了懷中的錦盒一眼說道「聽聞娘娘身子不好,嬪妾這裡有一株千年的老山參,希望能給娘娘補補身子,希望娘娘不要嫌棄才是。」

說著成嬪便將手中的錦盒打開,只見紅綢之上,放著一株金色的老山參,鬚髮盡全,綿延解開,賣相極好,而且錦盒一開,還透著一股淡淡的參香,可見是極好的人參。

常言道「七兩為參,八兩為寶,九兩為仙」,雖然只是這麼一眼,但是顧芳怡也可以斷定,這支老山參,絕對有九兩了,乃是參中極品。

這種參,不要說是凡塵了,便是修士都不一定能有,所以在看到這支參的時候,在場的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芳怡驚歎的看了看這支參,然後搖了搖頭道:「不不不,不行,妹妹則這支參已經不能用參來形容了,簡直就是人間仙物,本宮不能接受,妹妹還是拿回去吧。」

說這話的時候,顧芳怡還不捨的看了看錦盒中的人參。

「娘娘這話說道,這送出去的東西那裡還有拿回來的道理呢,姐姐若是不收下,妹妹怕是寢食難安啊。」成嬪見顧芳怡不收,連忙說道。

這種人參,就成嬪的家世來說,若是真的拿出來了,怕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成嬪之所以拿出來,一來是為了報答顧芳怡,這二來,也是戴佳氏一族想要交好這位貴妃娘娘的緣故。

而且看顧芳怡的樣子就知道,顧芳怡對於這株人參也不是沒有興趣,所以看顧芳怡不收,成嬪倒是有些著急了,不知道顧芳怡是客套還是不想和戴佳氏扯上關係。

顧芳怡也不是傻子,成嬪的打算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這麼一株寶中之寶的人參肯定不是成嬪能拿的出來的,那麼拿出這株人參的自然是戴佳氏一族無疑了,其打算也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了。

顧芳怡不要這株人參的原因,一來是這人參雖然不錯,但是擁有落伽仙境的顧芳怡還真不稀罕,二來這株人參的價值不小,萬一接受了,以後要還的怕也不容易,也就推辭了。

第337章 先天不足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顧芳怡不缺靈藥,如果換到現代,顧芳怡眼前有這麼一株人參,怕是不惜一切代價,顧芳怡也會把這人參拿下吧。

見成嬪還要說些什麼,顧芳怡忙道:「妹妹先不要急,先聽本宮說,若是本宮說完妹妹還要本宮收下,本宮收下便是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成嬪張開的嘴也就閉上了,等著顧芳怡說話。

顧芳怡見狀不由笑道:「妹妹還是先坐吧,這要是傳出去,後宮之人還以為本宮連個位子都捨不得讓妹妹坐呢?」

成嬪聞言有些訕訕,倒也向顧芳怡福了福身,「謝娘娘恩典。」然後就坐在位子上,等著顧芳怡的話。

見成嬪坐下了,顧芳怡才說道:「其實,本宮之所以不接手這株人參,原因有三,這一來,這株人參甚是金貴,價值不可估量,本宮也是七阿哥的庶母,替他說說話也分屬應該,若是因此就受這麼一株參,本宮受之有愧。」

說著顧芳怡看了成嬪一眼,「這二來嘛,妹妹送本宮人參,想必也是為了本宮養身的,可是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己知道,這人參大補,卻是與本宮無用,放在本宮這裡不過是個擺設罷了,又何必浪費了這麼一株寶參呢?」

「至於這三嗎?就和妹妹你有關了。」顧芳怡深深的看了成嬪一眼,眼中意味不明的說道。

成嬪一愣,不知道顧芳怡這話什麼意思,「娘娘這話,嬪妾怎麼有些聽不懂啊?娘娘可否直言?」

顧芳怡聞言一笑,看了看抱在奶娘手中的七阿哥說道:「這麼好的東西與其放在本宮這裡當個擺設,還不如妹妹拿去給七阿哥用才是,放在本宮這裡,豈不是暴殄天物?」

成嬪不由看了看奶娘手裡的七阿哥,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瞬間激動起來,雙眼睜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看向顧芳怡,哆哆嗦嗦的說道:

「娘、娘娘的意思是,這,這人參對胤、胤佑的腿有好處?」

成嬪問完就帶著滿心的關切看著顧芳怡,希望能從顧芳怡的嘴裡得到想要的答案,雙手更是已經死死的抓著手中的錦帕,緊張的抿了抿嘴唇。

顧芳怡倒也沒有吊著成嬪,點了點頭,笑道:「本宮倒是沒有騙妹妹,七阿哥的腿,看似殘疾,實則是先天不足罷了,這株人參大補元氣,若是處理的得當,自然可以將七阿哥不足的先天之氣補上來了。」

「真、真的可以。」成嬪有些愣愣,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

顧芳怡見了也不驚動她,而是朝著七阿哥的奶娘揮了揮手,示意奶娘將七阿哥抱給自己看看。

七阿哥的奶娘見了不由看了成嬪一眼,見成嬪還是那副呆愣的樣子,沒有回應,也不敢不停顧芳怡的,只好抱著七阿哥走到了顧芳怡的身邊。

顧芳怡伸手接過奶娘懷裡的七阿哥,看著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傢伙,頓時笑了,從頭上取下一支金步搖,逗弄著七阿哥。

小孩子正是喜歡玩的年紀,見顧芳怡拿著步搖在自己的面前搖晃,頓時樂和的裂開小嘴,揮舞著一雙柔柔的小手,去抓顧芳怡手裡的步搖。

等到成嬪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兒子在顧芳怡的懷裡笑的十分燦爛,倒是比和自己在一起還要像母子一般。

看到這一幕,成嬪原本有些激動的心情也慢慢平復下來,調整了一下狀態,恭敬的說道:「娘娘,您說這人參對胤佑的腿有用,可是為什麼沒有聽太醫說起過呢?」

說著成嬪小心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不知道顧芳怡會不會生氣,畢竟自己的問法明顯是在質疑顧芳怡,萬一顧芳怡生氣了,自己怕是承受不起。

不料顧芳怡卻是沒有半點惱怒的樣子,頭也沒抬,依舊逗弄這七阿哥,然後說道:「這本就是一個偏方,而且若是沒有千年的人參,尋常的人參也沒有這個作用,自然不會有太醫說了。」

「先不提宮裡有沒有千年的人參,縱使是有,不說別的,就說你我的身份,還能動用不成?」顧芳怡反問了一句。

成嬪聞言倒也沒有說話,畢竟顧芳怡說的不錯,就算是宮裡有千年人參,那也是給孝莊和康熙備著的,怕是孝莊不死,孝惠都沒有動用的資格。

就連孝惠都是這種待遇,更不要說是胤佑了,而且還是個先天殘疾的皇子阿哥,母家也不怎麼樣,自然也就沒有人和成嬪說了。

說道這裡,顧芳怡抬起頭說道:「說道這裡,本宮倒是要告訴妹妹一句,這千年人參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也不是什麼人都會用的,妹妹若是信任本宮,不如這七阿哥的身子就交給本宮來處理如何?」

成嬪聞言一愣,倒是沒想到顧芳怡會這麼說,而且不知道顧芳怡到底通不通醫術,卻是有些遲疑道:「這怎麼好呢?娘娘宮務繁忙,這事還是交給太醫的好吧。」

顧芳怡也知道成嬪不信任自己,倒也不惱怒,說道:「妹妹可要想好了,尋常太醫未必能用這千年人參治好七阿哥,而且一旦千年人參到了太醫院。妹妹自己想想吧。」

聽到這裡,成嬪也是愣神了,知道顧芳怡的意思,這千年人參若是到了太醫院,最終用沒用在七阿哥的身上,怕是尚未可知了。

可是顧芳怡不過是個妃嬪,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貴妃,那也不是太醫啊,雖然知道一個偏方,可這也不代表她的醫術高明啊,七阿哥是成成嬪的命根子,她也不敢拿七阿哥冒險。

見狀,顧芳怡也不多說,畢竟自己也只是這麼一說,若是成成嬪信任自己,自己就幫個忙,若是不信,那也沒自己的事。

不過成嬪糾結,七阿哥的奶娘卻沒有糾結,見狀湊到成嬪身邊,低聲道:「娘娘,這七阿哥好不好,和元順貴妃娘娘可沒有什麼關係,元順貴妃娘娘既然這麼說了,可見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否則一旦出了什麼事,元順貴妃豈不是自己惹禍上身嗎?」

第338章 水落石出

聽到奶娘這麼說,成嬪也是眼前一亮,對啊,七阿哥本來就和元順貴妃沒有什麼關係,這治好了,自己也好,七阿哥也好,對元順貴妃也沒有什麼幫助。

可是這一旦七阿哥有了什麼好歹,元順貴妃反倒是要擔責任,這麼一來,可見元順貴妃卻是是有幾分把握的。

成嬪讚賞式的看了看奶娘,連忙說道:「娘娘慈母心腸,願為七阿哥勞心勞力,此等大恩大德,嬪妾無以為報,請娘娘受嬪妾一拜。」

說著成嬪就跪了下來,又朝著顧芳怡三跪九叩起來。

顧芳怡見狀倒是沒有阻止,這一來,自己醫治了七阿哥,對於成嬪確實是大恩大德,當得起這麼一拜。

二來,剛剛成嬪不信任自己,這一拜也是在向自己賠罪,自己若是不接受的話,怕是成嬪的心裡反而要惴惴不安了。

果然,見顧芳怡受了自己的禮,成嬪的臉色也好了幾分,說道:「娘娘,不知道娘娘準備怎麼醫治胤佑,可需要什麼其他的東西,嬪妾這就回去準備一番。」

顧芳怡想了想說道:「這倒不用,只要有了千年人參,其他的都好說,本宮這永壽宮別的沒有,藥材倒是不比太醫院的差,只是妹妹要記著,七阿哥的腿雖然先天不足,可以用人參不足,可以想和常人一樣,還是差著一點的。」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成嬪還有些激動的心情頓時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冷了下來,半晌,成嬪才沉聲道:「嬪妾知道了,只要胤佑的腿腳能稍好一點,無論怎麼樣,嬪妾都願意。」

見成嬪有些黯然的臉,顧芳怡不由寬慰道:「妹妹也不必如此,雖然不能完全好,但是也只是武功不行,這日常的行走小跑,倒也沒什麼問題,妹妹放心就是。」

成嬪聞言頓時抬頭看了顧芳怡一眼,沒想到顧芳怡說的不能全好指的居然是不能練武,頓時喜不自勝,「真、真的可以走嗎?沒有問題?」

「這是自然,只是治療的過程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怕是沒有三五年是好不了的,妹妹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才是啊。」

「沒事、沒事,不要說是三五年,就算是三十年五十年,只要胤佑能好好的,多久嬪妾都願意等下去。」

「好了好了,那就那麼誇張了,不過有些事情你還是要注意一下的,記得日後不要給七阿哥用彩瓷就行了。」顧芳怡狀似無意的說道。

成嬪聞言頓時皺了一下眉頭,狐疑道:「這是為何?彩瓷最顯華貴,而且不如青花貴重,是尋常妃嬪最常用的瓷品,娘娘何以不讓胤佑用彩瓷呢?」

對此,顧芳怡還是毫不在意的說道:「哦,這個啊,也沒什麼,只是彩瓷雖美,卻有微毒,尋常人便是用了也沒事,可是七阿哥先天不足,用彩瓷的話會影響體內元氣的不足,所以不可用彩瓷。」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成嬪的身子稍稍一晃,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極力控制住心裡的震驚,然後乾澀這嗓子問道:「敢問娘娘,若是孕婦用了彩瓷會如何?」

聽到成嬪這麼問,顧芳怡眼中劃過一絲不可查的笑意,然後故作驚訝的問道:「妹妹怎麼問起這個了,這彩瓷孕婦確是不宜使用的。」

好像絲毫沒有察覺成嬪的不對勁一樣,顧芳怡一臉認真的說道:「這彩瓷有微毒,本宮剛剛已經說過了。尋常人用了也沒有什麼大事,但是孕婦不同。」

「孕婦用了彩瓷,微毒入體,雖然對孕婦本身沒有什麼傷害,可是會影響到胎兒的元氣,久而久之,甚至會導致胎兒先天不足,乃至於身體缺損都尚未可知,妹妹日後若是有孕了,可千萬不能用彩瓷才是。」

顧芳怡一臉認真的勸解道,接觸到顧芳怡認真的目光,成嬪的臉色頓時一白,雙手不由的握緊,眼中迸發出濃濃的恨意。

顧芳怡忙問:「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可是累著了,要不要在本宮這裡休息休息?」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成嬪拉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硬邦邦的問道:「敢問娘娘,若是孕期用了彩瓷,生下來的孩子先天不足甚至是先天缺損,應該怎麼辦啊?」

顧芳怡狐疑的看了成嬪一眼,倒也還是回答了成嬪的問題,「這個啊,倒是和七阿哥差不多,除非是有千年的人參調養,否則也沒什麼辦法了,而且這種先天缺損,就算是太醫都查不出來的。」

說道這裡,顧芳怡感歎了一聲,說道:「其實,這不能用彩瓷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連本宮,若不是因為本宮的二哥在廣褚司,在茶庫呆過一段時間,也不會知道這麼隱瞞的事情。」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成嬪突然像是被燙了一下一樣,猛的激動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芳怡說道:「娘娘是說這個秘密是從內務府茶庫傳出來的?」

顧芳怡被成嬪的舉動嚇了一跳,怯生生的點了點頭,疑惑的看著成嬪說道:「是啊,這最早就是茶庫發現的,但是極為隱秘,倒是沒有幾個人知道,怎麼了?」

「沒、沒事。」成嬪面如死灰一般的扯了扯嘴角,說道,眼中的恨意卻是猶如實質一般,令見者都不由的心裡一顫。

而就在成嬪身邊的顧芳怡見了,卻是勾起了一個嘴角,不過隨即就隱去了,說道:「既然這樣,那妹妹就放心吧,有本宮看著,七阿哥會沒事的。」

成嬪聞言只是苦笑了幾聲,然後說道:「有娘娘在,嬪妾自然放心了,說起來,嬪妾宮裡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就不打擾娘娘,嬪妾就先行告退了。」

「行,那妹妹就先回去吧,等本宮調製好了藥物,就讓人送到永和宮去。」說著顧芳怡就將手裡的七阿哥遞給了七阿哥的奶娘。

成嬪盡力穩住情緒,照著規矩行完禮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沒有注意到顧芳怡嘴角勾起的一絲得意的笑容。

第339章 算計德嬪

等到成嬪走遠了,秦嬤嬤才說道:「娘娘?為什麼娘娘不在德嬪娘娘把彩瓷送給成嬪娘娘的時候就告訴成嬪娘娘這一點,反而現在才說呢?」

顧芳怡笑著看了秦嬤嬤一眼,「德嬪這個人,心機深不可測,就算是本宮,都沒有把握能鬥得過她,自然是要將計就計了。」

「當時本宮若是將她的計謀拆穿了,那麼她下一步的動作,本宮豈不是沒有辦法掌控了,還不如就讓她這麼做,本宮還能把她牢牢的握在手心。」

說著顧芳怡露出一個冷然的笑容,冷笑道:「再說了,本宮和成嬪又沒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告訴她被人暗害了的消息,能在這個時候透露給她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若不是還要她對上德嬪,本宮才不會幫她說話呢。」

顧芳怡說的有些冷然,其實心裡卻是苦笑,這天道之下,七阿哥只能是個殘疾,好成為這九子奪嫡之中的隱形人,自己又豈能違抗,能夠時候幫他治療已經算是不錯了。

確實,就算是成嬪沒有拿出千年人參來,顧芳怡也早有給七阿哥治療的準備,只是如今的成嬪給了顧芳怡一個更好的借口罷了。

而且顧芳怡也卻是想要用成嬪來對付德嬪的打算,史書之中,成嬪和德妃同住永和宮,只不過當時執掌主位的是德妃,而不是成嬪。

如今顧芳怡故意將主位交給了成嬪,為的就是讓成嬪好對付德嬪,主位和非主位,真的都起來,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雖然成嬪的心計手段不是德嬪的對手,但是不要忘了,成嬪是一個母親,還是一個孩子被傷害了的母親,這種女人,為了孩子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是任誰都不能小覷的。

果不其然,自從知道了德嬪是陷害自己的七阿哥變成殘疾的之後,成嬪就處處和德嬪過不去,接著主位之便,狠狠的收拾了一頓德嬪。

當然,這其中也有成嬪自己聰明的一點,之前成嬪和德嬪的關係極好,雖然知道了是德嬪害的自己,成嬪倒也沒有和她撕破臉。

相反,成嬪倒是和德嬪更加好了幾分,因此在陷害德嬪的時候德嬪也不知道,只是成嬪的心機手段到底還是差著點,最終還是被德嬪察覺,兩人徹底的撕破了臉皮。

雖然如此,一時半會兒,德嬪還真拿成嬪沒有辦法,畢竟自從生下七阿哥之後,成嬪就已經無寵了,寵愛之爭對於成嬪無用。

而且成嬪還是永和宮的主位,先天上就壓了德嬪一頭,德嬪雖然手段高超,卻也沒辦法面對正面的力量壓制。

德嬪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換一個宮室,可是遷宮是件大事,康熙並沒有同意。更不要說就算是康熙同意了,皇貴妃和顧芳怡聯手,也能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就在這種不厭其煩的算計之後,德嬪終於有些受不住了,直接爆出了自己有孕的事情,迫使成嬪不得不收手,否則要是德嬪真的豁出去了,成嬪也受不住。

不過好在,雖然無寵,到底成嬪先是是顧芳怡的人了,是的,至少在後宮眾人眼中是這樣的。

顧芳怡會醫術的這一點,也是因為這件事才傳出去的,聽說顧芳怡用千年人參給七阿哥調養身子,可不要亮瞎了一眾妃嬪的眼。

德嬪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成嬪之所以會和自己作對,甚至看破自己的手段,完全是因為顧芳怡的緣故。

提起顧芳怡,德嬪就不由的趕到頭痛,對於這位娘娘,德嬪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每每和她對上,遭罪的一定是自己。

這還不算,本來自己的孩子已經抱給了皇貴妃,按著德嬪的打算,是準備隱瞞這一點,等到四阿哥大了,在告訴他自己是他的生母。

這麼一來就可以打擊皇貴妃,在承乾宮,德嬪也是留了後手的,事情也卻是是如德嬪所預料的一樣,皇貴妃隱瞞了四阿哥生母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顧芳怡又說了什麼,皇貴妃突然又不隱瞞了,還將此事告訴了四阿哥。

四阿哥知道了皇貴妃不是自己的生母,雖然有些難過,可是到底也不至於和皇貴妃反目,雖然和皇貴妃的關係不同以往了,倒也還過得去。

不過四阿哥和顧芳怡的關係倒是因此親近了不少,雖然知道德嬪是自己的生母,可是因為沒有什麼接觸,倒是還不如顧芳怡這個貴額娘親近,徹底打破了德嬪的打算。

雖然德嬪有孕了,成嬪不能對她怎麼辦,但是在顧芳怡的指點之下,德嬪也不算好過,因為六阿哥當初先天不足,身子一直不好,也引得康熙常常掛念。

所以每當六阿哥身子不好的時候,成嬪就會去請太醫,然後康熙無法接近六阿哥,因為太醫說會過了病氣。

就在德嬪準備做些什麼的時候,顧芳怡直接下了一道旨意,說是德嬪有孕甚是辛苦,還是避宮靜養的好,把她的份例提到了妃位。

不僅如此,還讓成嬪把德嬪緊閉在宮中,任憑德嬪有完全手段,也使不出來。

顧芳怡也不僅僅只是將德嬪緊閉在宮中,也同樣斷絕了康熙去看德嬪的可能,每每在康熙準備去看德嬪的時候,顧芳怡都會未卜先知一般的堵在路上,然後將康熙拐進了永壽宮。

一次兩次之後,康熙也知道了顧芳怡的打算,不過卻沒有點破,相反,這幾個月,康熙往德嬪那裡去的次數倒是多了些。

康熙不點破,顧芳怡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還是一次次把康熙拐到自己的宮裡,只是這麼一來,倒是惹得後宮眾人酸氣沖天。

有人那此事來刺激皇貴妃,皇貴妃倒是沒有多的想法,卻也借此調侃了一番顧芳怡,說顧芳怡是不是對康熙芳心暗許了,這般主動。

一直到德嬪生產之後,顧芳怡才結束了這場鬧劇一般的存在,康熙還因此稍稍有些失望,不過後宮卻立刻因為另外一件事,掀起了風浪。

第340章 承乾孕事

這件事說大也大,可是往小了說卻也只是有個人懷孕了罷了,只是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罷了,已經快要二十七八,在宮裡已經算是老人的皇貴妃,突然『老蚌懷珠』,有了身孕。

這一點然後後宮已經認定了皇貴妃不會在生產的人都驚呆了。

不要說後宮眾人了,就算是身為當事人的皇貴妃都不敢置信,直到太醫確診了好幾遍之後才肯定下來。

雖然當時顧芳怡不在承乾宮,卻也聽說了當時的情況,說是皇貴妃喜極而泣,承乾宮亂作一團。

對此,顧芳怡還真的是沒有什麼反應,真正煩惱的在宮裡也只有孝莊康熙和太子三個人了,而且難得的,這三個人擔心的點都湊到了一起。

三個人擔憂的無非就是一旦皇貴妃產下皇子怎麼辦,如果說貴妃的兒子已經能夠威脅到太子的地位的話,皇貴妃的兒子更加是名副其實的半個嫡子了。

半個嫡子,加上還有一個後宮之首的皇貴妃,而且皇貴妃的身邊還有一個第一貴妃,並且是和太子不合的第一貴妃元順貴妃,一旦她們真的動了什麼心思,怕是太子的地位不保啊。

皇貴妃知道這一點,顧芳怡也知道,太子更是知道,所以這幾天太子的情緒又有些控制不住,索額圖更是上躥下跳的,不停的讓自己的夫人進宮求見僖嬪和平嬪,無非是想走後宮的手段影響康熙罷了。

不過僖嬪和平嬪素來不合,兩人怎麼可能聯手呢?再說了,這兩人也不是傻子,無端端去招惹一位皇貴妃一位貴妃,簡直是壽星老吃砒霜,不要命了。

只是對此,顧芳怡是穩坐釣魚台,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是因為顧芳怡知道,皇貴妃肚子裡的不是一個阿哥,而是一個格格,自然不會有什麼心思了。

不過顧芳怡知道,不代表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皇貴妃,老來得子,不知道多麼激動,甚至為了養好自己的胎,明明還沒有什麼的時候,就把宮卸下了,只顧著安心養胎。

從確認自己有孕之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除了顧芳怡和端嬪之外,什麼人也不見,簡直是小心到了極點。

便是一隻蚊子飛過,承乾宮的宮人們都緊張的不行,顧芳怡在這種氣氛中待過兩次便沒有再去了,是在是太壓抑了。

而且皇貴妃不理宮務,整個皇宮的宮務都壓在了顧芳怡的身上,顧芳怡倒是也有幾分忙碌了。

這天,顧芳怡剛剛處理完宮務,準備躺在軟榻上休息片刻的,秦嬤嬤便走了進來,說道:「娘娘,二公主來了?」

「布耶楚克?」顧芳怡狐疑的看了秦嬤嬤一眼,「她現在不是應該在西三所學規矩嗎?怎麼來本宮這兒了?請她進來吧。」

「庶」說著秦嬤就走了出去。

說起來布耶楚克是康熙十年生的,如今已經是康熙二十一年了,在清朝,十一歲的孩子也不算小了,加上顧芳怡有意讓布耶楚克早點出嫁,否則拖到康熙二十六年孝莊病逝了,布耶楚克還得守靈。

若是真的只是個孝莊守靈倒也沒有什麼,只是偏偏孝莊死後沒滿三年佟佳氏也死了,到時候布耶楚克就太大了,倒是不好出嫁了。

現在的布耶楚克,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穿著一身藕粉色宮裝,梳著一個小兩把,別著幾朵絹花,好一副青春靚麗的模樣。

腳下踏著高高的花盆底,走起來身子綽約,雖然小小年紀,倒也有著無限的風情,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看著明明在現代還是個小丫頭的布耶楚克端著小臉,透著一種雍容感覺的模樣,顧芳怡不由輕笑了一聲。

布耶楚克聽見顧芳怡的聲音不由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但是良好的教養還是讓布耶楚克忍住了心中的疑惑,走到顧芳怡跟前福身道:

「兒臣參見額娘,額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連忙招呼布耶楚克起來,「快起來快起來,來來,讓額娘看看。」

布耶楚克這才起身,走到顧芳怡跟前,顧芳怡上下打量了一番布耶楚克,滿意的點點頭,「不錯不錯,額娘的布耶楚克這麼一晃,都成大姑娘了,今兒個怎麼沒去西三所,有空來看看額娘了?」

「回額娘的話,今兒個西三所休沐,兒臣就回來了,剛剛去了承乾宮見過皇額娘,想著許久未見額娘了,就過來看看。」布耶楚克笑道。

顧芳怡點點頭,「這也應該,你皇額娘現在身子重了,你去看看倒也應該,對了,老祖宗和太后那邊你去看過沒?可別失了禮數才是?」

「額娘放心,兒臣省的的,老祖宗和皇瑪嬤那邊都去過了,也回長春宮看過額娘,最後才到額娘您這兒來的。」

顧芳怡聞言故意將臉色一沉,故作生氣道:「好啊,最後才來看本宮,果然是養母不如生母親啊,合著你根本沒有把本宮放在心上啊。」

布耶楚克見狀不由好笑,頓時丟掉了身上端莊的模樣,撲進顧芳怡的懷裡,嬌聲細語道:「額娘又欺負兒臣了,兒臣怎麼敢不把額娘放在心裡,只是想把額娘留在最後,這樣兒臣才能和額娘多待一會兒罷了。」

「好好好,是額娘的錯,是額娘的錯,好了吧。」顧芳怡見狀也是順手將布耶楚克攔在懷裡,就和她小時候一樣。

母女兩人依偎著拉了一下家常,布耶楚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從顧芳怡的懷裡退了出來,微蹙著眉頭說道:「額娘,有句話兒臣不知道該問還是不該問?」

顧芳怡狐疑的看了布耶楚克一眼,知道布耶楚克這麼說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臉上的笑意也是收了起來,沉聲道:「咱們母女,沒什麼不可說的,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布耶楚克想了想,說道:「額娘,自從皇額娘有孕之後,兒臣就聽說一旦皇額娘產下皇子,額娘就會扶持皇額娘的兒子成為太子,不知道可有此事?」

第341章 禍起蕭牆

聽得布耶楚克這麼說,顧芳怡眉頭一皺,聲音也是沉下來三分,「這話你是聽誰說的,妄言帝位,不知道是殺頭的大罪嗎?」

「這話是何人傳出來的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額娘難道真的有這個打算嗎?」

布耶楚克緊張的看著顧芳怡說道,害怕顧芳怡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顧芳怡卻是搖了搖頭,「沒有這種事。」

布耶楚克當即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聽見顧芳怡說道:「先不提你皇額娘懷的到底是不是阿哥,就算是,難不成還能什麼人都可以成為皇帝不成,簡直操的不是心。」

「不過話說回來,傳著話的人怕是故意在陷害本宮和皇貴妃,要麼就是希望皇貴妃真的聽信這一點,驕奢自滿之後露出破綻。」顧芳怡沉著臉說道。

布耶楚克吃了一驚「額娘的意思是這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謠言?」

「八九不離十了」顧芳怡點點頭,「就算這只是謠言,可是皇貴妃和本宮的位分都太過明顯了,怕就怕,太子和索額圖,會受不住啊。」

「那額娘的意思是?」布耶楚克不由問道。

顧芳怡倒是沒有回答,搖了搖頭岔開話題道:「算了不說了,這樣不是什麼大事,跳樑小丑罷了,對了,你的規矩學的怎麼樣了?」

見顧芳怡避而不談,布耶楚克也沒有堅持,順勢說道:「差不多了,前些時候,嬤嬤再給兒臣講述蒙古的風俗習慣,倒也習慣。」

顧芳怡這才點點頭,「這就對了。」說著顧芳怡看了布耶楚克一眼,「你也知道,大清和蒙古和親是世代流傳的鐵律,你身為公主,和親蒙古乃是必然,與其等到賜婚的時候才學,不如早點準備,也免得措手不及才是。」

布耶楚克聞言臉上雖然有些羞紅,到底也沒有避開話題,而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進去了。

「你額娘到底是有些短視了,雖然你是本宮的養女,本宮要留你在京城不難,可是這蒙古總要有人去的,你既然享受了公主的尊貴,也應該負起公主的責任才是,希望你能理解。」

布耶楚克是顧芳怡帶大的,雖說端嬪是布耶楚克的生母,但是一般來說,布耶楚克還是聽顧芳怡的。

現在也是如此,這些想法在布耶楚克還小的時候,顧芳怡就已經告訴她了,因此布耶楚克雖然不至於說嚮往蒙古,倒也不像尋常宗室一樣害怕蒙古。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身為人子布耶楚克倒是沒有說什麼,也只是附和著點點頭罷了。

顧芳怡也清楚這一點,見狀倒也安心了,卻還是不放心的囑咐了兩句,「日後等你到了蒙古之後,本宮也幫不了你什麼,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該怎麼做,本宮也教過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對了,你剛剛去過承乾宮,可知道皇貴妃的身子怎麼樣了,胎象可還穩固?」顧芳怡問道。

布耶楚克點點頭,「皇額娘很好,只是?」布耶楚克有些為難的說道。

「怎麼了?」顧芳怡狐疑的看了布耶楚克。

布耶楚克為難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額娘,兒臣剛剛去皇額娘那裡,發現皇額娘的承乾宮簡直就是鐵桶一塊,可是好像對四弟有些忽視了。」

聽到布耶楚克提起四阿哥,顧芳怡頓時一愣,「四阿哥,這和四阿哥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女兒的錯覺,感覺承乾宮的宮人好像對四阿哥有些怠慢的樣子。」布耶楚克說道,「而且女兒還聽說,皇額娘有把四阿哥交回給德嬪娘娘撫養的樣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顧芳怡聞言頓時皺了眉頭,「你這話又是從何說起,這怎麼大的事情就算是皇貴妃這麼想,也不會一點風聲都傳不到本宮這裡啊,什麼情況?」

「這個兒臣也不清楚,只是在承乾宮的時候,不知道聽那個小宮女說的,而且四阿哥的樣子也確實有些消沉。」

說的這裡,布耶楚克看了看四周,然後說道:「前些時候四阿哥不是被皇阿瑪訓斥喜怒不定的嗎?兒臣看和皇額娘有孕不無關係,額娘可要幫四阿哥去掉這麼評語嗎?」

四阿哥被訓斥乃是一件大事,顧芳怡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顧芳怡也清楚,多一些挫折對四阿哥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這一世的四阿哥不同,歷史上是怎麼樣的,顧芳怡不清楚,但是這一世,因為有著顧芳怡的存在,四阿哥絕對比歷史上受寵一些。

所以在四阿哥被訓斥的時候,顧芳怡是選擇作壁上觀的,而皇貴妃因為有孕的緣故,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肚子上,也沒有什麼機會去關注四阿哥。

本來顧芳怡不覺得有什麼的,可是現在布耶楚克這麼說了,顧芳怡也感覺可能自己有些忽視了,承乾宮雖然鐵打的一塊,沒人能傷到皇貴妃的胎,可是四阿哥就不同了。

顧芳怡可以沒有忘掉,德嬪可是在承乾宮整整待了四年的,而且這四年裡還頗受皇貴妃的喜愛,顧芳怡才不信德嬪在承乾宮沒有安排釘子。

暗害皇貴妃的事情,德嬪不一定敢做,畢竟目標太大了,但是如果是挑撥四阿哥和皇貴妃的感情,那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四阿哥本來就不是皇貴妃的親生兒子,現在皇貴妃又有孕了,對四阿哥已經有些忽視了,要是再有人傳一些謠言,事情就不堪設想了。

四阿哥現在還小,最容易受到人的蠱惑,加上剛剛被康熙訓斥,正處於一種『爹不親娘不愛』的狀態,怕是德嬪隨便做些什麼,都會籠絡四阿哥了吧。

這麼一想,顧芳怡不由皺了眉頭,感覺事情怕是有些大條了,連忙說道:「看來這件事還真的是有些蹊蹺,這樣吧,布耶楚克,你待會兒去一趟承乾宮,就說本宮許久未見四阿哥,甚是想念,把四阿哥叫來。」

「嗯,兒臣知道了。」布耶楚克應和道。

顧芳怡想了想,又說道:「另外,你再去寧壽宮一趟,正好把五阿哥也給本宮叫來,本宮親自下廚,做個家宴好了。」

第342章 指點胤禛(上)

布耶楚克的動作也不慢,就說自己打算陪著顧芳怡吃一頓晚膳,帶著兩個小傢伙作陪,倒也沒有惹人懷疑。

畢竟宮裡的人都知道,顧芳怡和皇貴妃關係密切,連帶著布耶楚克和四阿哥的關係也不錯,至於五阿哥,因為布耶楚克經常出入寧壽宮的緣故,比尋常的阿哥格格來說也要親密一些。

三個小人剛來的時候,顧芳怡剛好做完晚膳,便招呼著三個人吃起來。

三個人卻是三個模樣,最大的布耶楚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著外人在的緣故,倒是矜持了三分,端著身子慢慢的用膳。

四阿哥則是冷著一張臉,抿著一張小嘴,苦大仇深的樣子,不像一個四歲的孩子,倒是像個小老頭一樣。

至於五阿哥,雖然和四阿哥相差不多的年紀,倒是活潑得多,雖然身子也是壯實一些,揮舞著肉肉的小手,吃的倒是比布耶楚克和四阿哥加起來還要快。

不過快歸快,到底是皇家的孩子,禮儀教養方面也不差,倒也不是風度。

沒多久,三人便將面前的東西一掃而空,顧芳怡讓人幫他們擦嘴洗漱之後才說道:「布耶楚克,你帶小五四處逛逛,本宮有話和胤禛說。」

聽到這話,五阿哥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嗎,只是樂和的跟在布耶楚克的身邊,倒是四阿哥聞言抬眼看了顧芳怡一眼,眼中有著莫名的情緒。

布耶楚克聞言點點頭,牽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五阿哥就走了出去。

顧芳怡看著一雙眼盯在自己身上的四阿哥笑了,站起身子往門後走去,只是說了一聲「跟本宮過來。」

四阿哥微蹙了眉頭,抿了抿嘴,卻是跟著顧芳怡走了出去。

一路上,兩人什麼都沒說,四阿哥不過是個四歲大的孩子,不比顧芳怡的速度快,需要不時的小跑兩步才能跟上顧芳怡的腳步。

顧芳怡也沒有停下腳步等著四阿哥,反倒是步伐越來越快,就算是四阿哥不停的小跑都沒有辦法跟上,只能皺著眉頭邁開了步伐跑起來。

顧芳怡見狀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卻是腳下生風,走的更快了。

四阿哥對此只是緊皺了眉頭,緊鎖牙關的忍著往前跑,卻發現不論自己怎麼加速,都沒有辦法追上前面的顧芳怡。

說到底,四阿哥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又能有多少體力呢,更不要說顧芳怡還是個修士,就算是個成年人都跟不上她的腳步。

不過片刻,四阿哥便已經就沒了力氣,可是四阿哥還是強咬著牙關往前跑,終究是一個踉蹌,摔倒了地上。

就在四阿哥緊閉著雙眼等候即將到來的疼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伴隨著這個懷抱的,是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氣息。

四阿哥睜開雙眼,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正躺在顧芳怡的懷裡。見狀,四阿哥不由的小臉一紅,板著一張臉就掙扎著要站起來。

顧芳怡見狀也沒有為難四阿哥,將四阿哥扶了起來就站到了一旁,讓四阿哥自己站好。

四阿哥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皺的衣衫,臉上還帶著快速奔跑留下來的紅暈,朝顧芳怡拱拱手道:「兒臣謝貴額娘援手。」

顧芳怡擺擺手道:「沒事,不過舉手之勞罷了,胤禛啊,本宮問你,剛剛跑的累嗎?」

胤禛一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看著顧芳怡,狐疑的看了胤禛一眼,抿了一下嘴,沒有說話。

「回答本宮,累嗎?」顧芳怡淡淡的說道,聽不出喜怒。

胤禛微蹙了眉頭,看了顧芳怡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卻是點了點頭。

顧芳怡見狀這才笑了,搖曳著身子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然後指了指另一張石凳說道:「坐吧。」

胤禛這才發現,自己和顧芳怡之間的追逐,居然不聲不響的跑到了永壽宮的花園裡,此刻顧芳怡已經做到了凳子上。

沉默了一會兒,胤禛朝顧芳怡拱了拱手,說道:「謝貴額娘賜坐。」

顧芳怡只是點了點頭,卻看了花園中的一邊,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轉過了頭,看向胤禛。

「本宮問你,你剛剛能跟上本宮的腳步嗎?」顧芳怡笑道。

胤禛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不知道顧芳怡什麼意思,倒也照實說道:「不能。」

看著胤禛挺著小小的背,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顧芳怡就感到好笑,突然問道:「坐的這麼規矩,舒服嗎?」

胤禛一愣,正要開口的時候卻聽到顧芳怡說道:「照實說。」

胤禛愣了愣,半晌,才抿著嘴,點點頭,「有點累」,只是這三個字說的聲音很小罷了。

聽到這句話,顧芳怡卻是笑的更開心了,然後問道:「既然跟不上本宮,坐的又這麼累,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胤禛卻是垂下了頭,沒有回答顧芳怡的話。

顧芳怡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其實你不說,本宮也知道,無非是因為你皇阿瑪的一句喜怒不定罷了,所以你就事事規矩,不肯有半點僭越對吧。」

胤禛還是沒有回答,只是眉頭皺的更緊了,臉色也開始僵硬起來。

不顧四歲多的孩子,顧芳怡也不知道胤禛都說出多少來,畢竟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開解胤禛的喜怒不定。

「其實要本宮說,你不必在意你皇阿瑪的說法,喜怒不定又怎麼了,你皇阿瑪也只不過會訓斥你罷了,他自己何嘗不是喜怒不定。」顧芳怡不屑的說道。

話音剛落,顧芳怡就往花園的一角看了一眼,可是除了叢花之外什麼都沒有,不過顧芳怡臉上的笑意卻是更加明顯了。

聽到顧芳怡提起康熙,胤禛倒是來了反應,抬頭,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皇阿瑪?」

「是啊。」見胤禛有了反應,顧芳怡頓時轉過頭來,一臉認真的說道:「你皇阿瑪本身也是個喜怒不定的人,只不過你皇阿瑪和你一樣,找到了隱藏的方法罷了。」

雖然顧芳怡說的一臉認真,只是如果仔細看她的眼睛的話就會發現,她的眼裡滿是戲謔,那裡有過一絲一毫的認真之態。

第343章 指點胤禛(下)

不過現在站在顧芳怡面前的只有四歲多的胤禛,雖然皇家的孩子早熟,而且四阿哥也是這些人中更為早熟的一個,可到底還是個孩子,那裡看得出顧芳怡眼中的情緒。

見狀,胤禛倒是更加來了興致,一雙眼帶著期待的看著顧芳怡,等著顧芳怡接下來的話。

顧芳怡也沒有讓他失望,見狀繼續說道:「只不過,你皇阿瑪是把情緒隱藏在笑臉裡面,而你是隱藏在規矩和面癱裡面。」

「說起來還是你皇阿瑪奸詐一些,畢竟你是藏在冷臉裡面,到底沒人敢接近,可是你皇阿瑪就不同了。」

說著顧芳怡湊近了四阿哥,明顯感覺到了花園裡的異動,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明顯了,勾了勾嘴角說道:

「他把情緒隱藏在笑臉裡面,哪怕心裡動了對別人不好的心思,別人也不知道,就算是被他賣了,還得幫他數錢呢?」顧芳怡意有所指的說道。

只是四阿哥聽得有些迷糊,雖然不清楚顧芳怡說的是什麼,多少也知道了顧芳怡找自己是因為什麼了。

「本宮也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喜怒不定不是什麼大事,真的喜怒得定的人,那是滿天神佛,或者是廟裡的神像,和我等凡人無關,你知道了嗎?」顧芳怡說的。

胤禛雖然有些迷糊,但也沒有反駁,而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很好,那你知道本宮問你,你剛剛根本沒有辦法跟上本宮的腳步,為什麼不讓本宮停下來等你呢?」顧芳怡問道。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顧芳怡。

顧芳怡見了頓時笑道:「其實你不說,本宮也知道,無非是不合規矩,有失體統,對吧?」

胤禛點了點頭,依舊還是板著臉,抿著嘴的小大人模樣。

顧芳怡不由搖了搖頭,說道:「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只不過是個四歲多的孩子罷了,那裡那麼多的規矩,而且你沒有叫住本宮,如果走丟了,何嘗不是失禮呢?」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胤禛的眉頭打成了一個結,同時也有幾分苦惱,卻是被顧芳怡的問題問住了。

「所以說,你當時叫住本宮也好,不叫住本宮也好,最終都是失禮了,既然如此,為何你不叫住本宮,讓本宮等你呢,雖然有點失禮,可是至少不會誤事不是嗎?」

「有一句話雖然不好聽,但是本宮認為卻是很必要的,那就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顧芳怡說道。

而胤禛聽完這句話卻是皺眉,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眉眼之間儘是不贊同。

顧芳怡也不在意,也沒準備就這麼一番話就說服這個有些小固執和他爹一樣的小傢伙。

「本宮知道,你不贊同本宮的話,不過本宮還是要說,本宮說的沒錯,人人都說皇上寵愛太子,四阿哥可知道是什麼緣故?」顧芳怡岔開一腳問道。

胤禛搖搖頭,表示不知。

「一來,太子是嫡子,又是國之儲君,和尋常阿哥相比,自然金貴一些,至於這二來,就是太子會哭了。」顧芳怡深深的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不由狐疑的看著顧芳怡,不清楚顧芳怡為什麼這麼說,不過心裡再怎麼想知道,胤禛也沒有問出聲來,只是狐疑的看著顧芳怡。

顧芳怡則繼續說道,「本宮說的這個會哭,不是真的會哭,而是太子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知道要什麼東西,也會向皇上表達他的小情緒,皇上知道了,才會回應不是。」

「其實不只是皇上,其他人也一樣,希望皇上怎樣,或是希望其他人怎麼樣,都需要表達出來才行,你不說,又有誰能清楚你心裡在想什麼呢?」

「如果真有一個人,你心裡在想什麼他知道的話,要麼,她是真的關心你,要麼,你自己看著辦吧。」

最後一句話,顧芳怡沒有說出來,四阿哥也聽不懂,只不過花叢身後的人聽了,卻是有所領悟的樣子。

不過顧芳怡並沒有就此停下來,而是說道:「本宮聽說,因為皇貴妃有孕的關係,最近冷落了你,可有此事啊?」

胤禛又是一愣,不清楚顧芳怡怎麼又是話鋒一轉,突然感覺沒辦法和這位貴額娘好好說話了。

不過良好的教養還是讓胤禛很快就回過神來,連忙搖頭道:「沒有此事,皇額娘對兒臣甚是關心,謝貴額娘關心。」

見狀,顧芳怡也不戳破,只是隨口道:「既然你這麼說了,本宮也懶得深究,反正皇貴妃對你如何,你自己看著辦就是。」

「不過本宮要提醒你的是,不要指望什麼人都能看到你心裡的想法,你想要什麼,最好還是說出來的好,你不說出來,誰知道你怎麼想的。」

「你不說,別人沒給,不是別人的錯,而是你的錯,你若是真的想要皇貴妃關心你,首先要告訴她你需要她的關心才行,明白嗎?」

看著有些明白了的胤禛,顧芳怡說道。

只是還沒等胤禛回過神來,顧芳怡就說道:「好了,你和本宮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你二姐和五弟都等急了,走吧,跟本宮回去吧。」

說著顧芳怡也不等四阿哥的反應,逕直就往前走去。

只是剛剛走了幾步,便聽見四阿哥有些小聲的說道:「貴、貴額娘留步。」

「嗯?」顧芳怡狐疑的轉過頭,看了身後有些為難的四阿哥一眼。

只見四阿哥支支吾吾的說道:「兒,兒臣腿腳不快,難、難以跟上貴、貴額娘的腳步,還請貴額娘等等兒臣。」

這麼一句話,胤禛說的斷斷續續的說了好幾遍才說出來,一張小臉紅的不像樣子。

顧芳怡見狀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笑意,卻是伸手拉起了四阿哥的小手,「這不就對了,想要什麼,說出來就是了。」

然後顧芳怡就抬眼看了一下院中的花叢,高聲道:「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不用磨磨唧唧的,只有說出來了,別人才知道不是,走吧。」

說著顧芳怡就拉著四阿哥慢慢走回殿中。

第344章 康熙試探

顧芳怡和四阿哥剛剛離開,便見園中的花叢裡閃過一道明黃,身後還跟著一個暗紅色的身影,不是康熙和梁九功又是誰呢?

原來,知道顧芳怡召見四阿哥和五阿哥,加上宮中的一些傳言,康熙擔心顧芳怡真的打算和皇貴妃聯手某圖帝位,這才過來看看。

卻不料顧芳怡居然一來就發現了自己的蹤跡,剛剛顧芳怡的話雖然是對四阿哥說的,可是有些話,何嘗不是說給康熙自己聽的呢。

剛剛躲在花從後面的時候,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的臉都變成一塊生鐵了,看的梁九功心裡不由的打顫。

哎呦我的元順貴妃娘娘誒,您就不要在惹皇上生氣了,您是不怕,可是您也該可憐可憐奴才吧。

不過好在康熙雖然臉色不好,到底還是忍住了,直到顧芳怡帶著四阿哥離去之後才出來。

梁九功看著一臉鐵青的康熙,不由小心翼翼的說道:「皇、皇上,現在該怎麼辦啊,咱們是回去還是?」

康熙聞言卻是瞪了梁九功一眼,呵斥道:「沒聽見元順貴妃說的嗎,想要什麼就直說,你不就是想要朕回宮嗎,吞吞吐吐的幹什麼,難不成還要朕去猜你的想法不成?」

梁九功頓時嚇得兩腿一軟,心裡不住的扇自己的嘴巴,讓你多嘴,讓你多嘴。

可是面上卻是不住的求饒:「是奴才的錯,是奴才的錯,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那皇上的意思是?」

「還能有什麼意思,難不成朕都來了永壽宮了,還要回去不成,沒用的奴才,還不快起來。」說著康熙就氣沖沖的往前殿走去。

梁九功見狀連忙爬了起來,高呼道:「萬歲爺,您等等奴才啊,萬歲爺,您老人家慢點。」

梁九功心裡叫苦不迭的,奴才只是個奴才,又不是主子娘娘的,要是真的敢要什麼說什麼的話,豈不是找死。

只是這話梁九功可不敢說出口,而且梁九功也知道這件事是康熙再把怒火撒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忍著也沒有什麼辦法。

再說了,康熙雖然是發怒了,但也只是小小的發了一個脾氣,倒也不至於真的把梁九功怎麼樣,只不過是跪下罷了,對於梁九功而言簡直是小意思。

等到康熙帶著梁九功趕到前殿的時候,不出康熙所料,布耶楚克和四阿哥五阿哥早就不見了,整個前殿之中就只有顧芳怡一個人,坐在桌前布菜。

康熙見狀眼中劃過一絲瞭然,也確定了顧芳怡剛剛確實是發現了自己,頓時跨步走了進去。

見殿中只有顧芳怡一人,梁九功也是瞭然的沒有跟進去,還在康熙走進去之後順手將房門關上,然後站在門口守著。

見康熙走進來,顧芳怡也沒有多少反應,依舊是自顧自的布菜,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說道:「皇上怎麼來了也不通知一下嬪妾呢,還是說,皇上這麼大了,還喜歡在花園裡玩躲貓貓不成?」

聽到顧芳怡略帶諷意的話,康熙稍稍皺了一些眉頭,然後便金刀大馬一般的跨坐在位子上,拿起一雙銀筷就自顧自的吃起東西來。

顧芳怡見狀也不多說,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給康熙布菜,夾的倒都是康熙喜歡的菜,慢慢的,康熙臉上的不悅倒也慢慢消減了。

很快,這頓飯便用完了,整個過程中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顧芳怡的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容。

遠遠看去,兩人還真有一種琴瑟和鳴的和諧之感。

等到康熙放下筷子,顧芳怡才說道:「皇上今兒個怎麼來了?」

「怎麼?朕不能來嗎?」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微蹙著眉頭反問道,語氣中卻是帶著一絲質問的意思。

顧芳怡頓時捂嘴輕笑,「皇上這話說的,皇上是這天下之主,自然是想去那裡就去那裡了,嬪妾不過隨口一問,皇上怎麼還生氣了呢?」

「這倒是朕誤會了,倒是愛妃,今個兒怎麼把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叫道永壽宮來了,是有什麼事嗎?」康熙意有所指的問道,一雙眼更是死死的瞪著顧芳怡。

顧芳怡卻是絲毫不再康熙的目光,臉上的笑意不減,慢慢的說道:「皇上怎麼又忘了?」

「嗯?」康熙皺了眉頭,不知道顧芳怡所言何意。

然後就聽見顧芳怡說道,「嬪妾剛剛還告訴四阿哥,這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想要什麼直說便是了,怎麼剛剛四阿哥都懂的道理,皇上卻不懂呢?」

「皇上來此為的不過就是嬪妾是否會和皇貴妃姐姐聯手,扶持皇貴妃姐姐肚子裡的孩子當太子罷了,又何必拿四阿哥五阿哥說事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康熙知道顧芳怡知道自己的來意,也不在意顧芳怡調侃自己,而是直接問道:「既然愛妃慧眼如炬,那麼愛妃的答案呢?」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卻是笑的更加燦爛了,瞥了康熙一眼說道:「看皇上說的,嬪妾那裡算的上慧眼如炬啊,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

「不過皇上既然問了,嬪妾也不好不給皇上面子不是,皇上放心,嬪妾對皇貴妃姐姐肚子裡的孩子不感興趣,也沒那麼個功夫去扶持一個太子,不知道嬪妾這麼說,皇上可曾滿意了。」

「真的?」康熙有些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可是顧芳怡現在的臉上滿是笑意,讓康熙完全看不出來她的真實想法。

「這是自然。」顧芳怡篤定道,「嬪妾和太子不合,會給他的前途添堵是一回事,可是這扶持一個太子,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嬪妾可沒這個功夫,皇上放心便是。」

見顧芳怡這麼說,康熙心裡還是有些怪怪的,顧芳怡和太子不合,也不只一遍的說過要給太子添堵,卻從來沒見她做過,不由有些奇怪。

其實康熙那裡知道,顧芳怡出身後世,知道自己不用多做什麼,太子的位子也是坐不穩的,自然是穩如泰山了,倒是沒想過這麼一來康熙會疑神疑鬼的。

第345章 承乾密語(上)

翌日,在打消了康熙的疑慮之後,顧芳怡便去了一趟承乾宮,為的倒還是四阿哥的事情。

畢竟就算是四阿哥想通了,『會哭』了,到底也要看皇貴妃的反應才行,而且顧芳怡也覺得,皇貴妃對於她的這一胎要過看重了些。

顧芳怡到承乾宮的時候,皇貴妃更躺在承乾宮後院的庭院之中,身旁跟著鄧嬤嬤等人,執扇遮陰,奉茶入口,甚是精細,好似躺在搖椅之上的不是皇貴妃,而是一個稍稍碰觸就會碎裂的瓷娃娃一樣。

見狀,顧芳怡不由一笑,扶著秦嬤嬤搖曳著身子走過去,戲謔道:

「姐姐倒是好舒服啊,****這般躺在宮中休息,倒是把妹妹累得夠嗆,姐姐準備怎麼賠償妹妹啊。」

皇貴妃聞言頓時轉過頭,見顧芳怡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不由也笑了。

「妹妹怎麼有空來了,不是說最近宮務繁忙的嗎?」說著皇貴妃就要站起來。

一旁的鄧嬤嬤等人連忙攔住,顧芳怡也是忙道:「姐姐不用多禮,妹妹自便就可。」

皇貴妃聞言這才躺下身子,雙手輕輕的放在腹部護持著,一副慈母之態。

顧芳怡見狀不由『嘖嘖』出聲,「看著姐姐的這個樣子,妹妹真是有將手上的宮權徹底扔出去的打算了,每日繁忙的要死,倒是不如姐姐暢快了。」

「你啊,就知道打趣本宮。」皇貴妃嗔怪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你這純屬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要知道,這獨攬宮權不知道是多少后妃的願望,便是先皇后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如今妹妹你獨攬大權,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顧芳怡聞言也沒有反駁,而是順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葡萄就剝起來,遞給皇貴妃。

皇貴妃也不客氣,甚至手都沒有伸,只是張開嘴,顧芳怡無法,只得餵進去,然後笑道:「就算是獨攬大權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得巴巴的趕上來服侍姐姐嗎?」

「你啊你啊」皇貴妃搖了搖頭道,「行了,你要是真的羨慕本宮,自己懷一個不就得了,到時候本宮肯定衣不解帶的在一旁侍奉你如何?」

可是這句話一說完,顧芳怡和皇貴妃的臉色都是一暗,然後皇貴妃連忙解釋道:「妹妹,本宮沒有別的意思,妹妹不要往心裡去才是。」

顧芳怡聞言搖搖頭,「那裡,姐姐也是好意,妹妹不會誤會的。」

皇貴妃聞言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的面上不似作偽,半晌才放下心來,身子也放鬆下來,岔開話題道:「妹妹一向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不知道今日前來所謂何事啊?」

雖然這段時間一直在休養,但是宮中的大事皇貴妃並非不知道,如今宮裡萬事平靜,但皇貴妃素來瞭解顧芳怡,這才有過一問。

顧芳怡也不否認,聞言點點頭,臉色一正,沉下聲音說道。

「不錯,妹妹今天抽空過來確實是有事向姐姐相詢,只是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見顧芳怡的樣子稍稍有些嚴肅,皇貴妃臉上的笑意也是淡下來了一點,「你我姐妹,倒是沒有什麼不好說的,妹妹說吧。」

「既然姐姐這麼說了,妹妹就不遮遮掩掩了。」

顧芳怡正了一下身子,「妹妹今天來找姐姐,其實是想問問,姐姐對於四阿哥,到底是怎麼看的。」

皇貴妃一愣「什麼意思?」

「姐姐應該知道,這四阿哥並非姐姐的親生兒子,如今姐姐有孕了,姐姐可曾想過四阿哥應該如何自處?」

皇貴妃頓時皺住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鄧嬤嬤見狀連忙說道:「娘娘,太醫說有孕之人不宜多思,這事還是……」

鄧嬤嬤還沒有說完,便聽見顧芳怡說道:「嬤嬤不用擔心,孕婦不宜多思不錯,卻也不是什麼都不能想的,本宮醫術也有一點,嬤嬤放心便是。」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鄧嬤嬤身子一滯,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點了點頭,便沒有再說,站直了身子。

見皇貴妃還在思考,顧芳怡繼續說道:「其實,如果當初姐姐抱養四阿哥只是為了打擊德嬪的話,妹妹也不會有此一問了。」

「可是姐姐,一旦姐姐是真的把四阿哥當做兒子看待的話,怕是在對待四阿哥的方面,姐姐要下些功夫才行。」顧芳怡意味深長的說道。

皇貴妃聞言抬起頭,看了顧芳怡一眼,半晌,才說道:「妹妹今日前來,怕是早就打好腹稿,胸有成竹了吧,妹妹想說什麼儘管說,本宮洗耳恭聽便是。」

顧芳怡點點頭「姐姐既然這麼說了,妹妹就直說了。」

「姐姐,雖然四阿哥如今只是養在姐姐宮裡,並非更改玉牒了,但是這幾年來,姐姐和四阿哥之間的母子情分卻是不比尋常母子差,可對?」

皇貴妃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反對,同時微蹙了眉頭,大概是想到了顧芳怡準備說些什麼。

「可是姐姐有沒有想過,四阿哥到底不是記在姐姐的名下的,如今姐姐有了身孕,難免對四阿哥有些怠慢了,一旦有心人從中挑撥一下什麼,後果怕是不堪設想啊。」

皇貴妃的臉色頓時一變,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卻也沒有說些什麼,而是示意顧芳怡繼續說下去。

「如果說,姐姐只是為了打壓德嬪,抱來了四阿哥,那麼如何對待四阿哥,就不是妹妹應該管的。」

「可是姐姐,如果姐姐真的把四阿哥當做親兒子對待,這背後遭人挑撥,怕是對姐姐也是個不小的打擊吧。」

「而且,一旦那人藉著四阿哥年少不懂事,從四阿哥這裡暗害姐姐的話,姐姐可護的住自己?」顧芳怡深深的看了皇貴妃一眼。

皇貴妃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

「現在,妹妹還是那句話,姐姐到底是怎麼看待四阿哥的,若是僅僅抱養一個阿哥的話,妹妹認為姐姐還是處理掉的好,若是當做兒子對待的話,該怎麼做,姐姐應該不用妹妹來教才是吧。」

第346章 承乾密語(下)

半晌,皇貴妃才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默默的說道:「妹妹既然問本宮這個問題了,難道就不知道本宮心裡的想法嗎?本宮自然是把四阿哥當做親兒子對待的了。」

「好,姐姐爽快。」顧芳怡頓時笑道。

「既然如此,妹妹就不瞞著姐姐了,不瞞姐姐說,這段時間,倒是有不少小人在四阿哥面前說了些什麼東西,四阿哥的狀態可是不對呢?」

皇貴妃聞言面色一凝,眼中劃過一絲殺意,聲音也低了下來「到底怎麼回事?還請妹妹相告。」

「其實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不過是姐姐太過關心自己的肚子,忽視了四阿哥才會被人乘虛而入罷了。」

「其實要妹妹說,姐姐無需太過擔心自己的肚子,且不提姐姐肚子裡到底是阿哥還是格格,就算是一個阿哥,姐姐緊張幾分,也不應該忽視四阿哥才是?」

聽到顧芳怡話裡有話的樣子,皇貴妃不由抬頭看了顧芳怡一眼。

「姐姐,不是妹妹說你,四阿哥的生母雖然是德嬪,但是這生恩不如養恩大,這四阿哥日後到底是向著誰還不一定呢?」

「如果姐姐懷的是個小阿哥,日後佟家真的打算扶持小阿哥的話,四阿哥可是一個不小的助力呢。」

「在說了,就算四阿哥是個不學無術的,沒什麼本事,到底也是姐姐的養子,日後一個和碩親王的爵位是少不了的,就算不能給小阿哥當一個得利的助手,一個親王的宗室也不容小覷啊。」

說道這裡,顧芳怡抬眼看了看周圍,然後低下頭,湊到皇貴妃身邊,低聲道:「再說了,萬一姐姐肚子裡的這個是個小格格,佟家的手裡也不至於一個阿哥都沒有,妹妹話說到這裡,姐姐自己斟酌這辦吧。」

皇貴妃聞言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倒是微皺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皇貴妃才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妹妹何意這般關心四阿哥,可是妹妹有什麼打算不成?」

聽到皇貴妃這麼說,顧芳怡也是心裡一驚,沒想到皇貴妃居然會看出自己對四阿哥的別樣對待。

不過也就是那麼一瞬間,很快顧芳怡就笑道: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比較看好四阿哥罷了。」

「看好四阿哥,什麼意思?」皇貴妃說道。

顧芳怡卻是笑道:「姐姐怕是不知道吧,前些時候皇上可是剛剛訓斥了四阿哥喜怒不定呢?」

「有這麼一回事?」皇貴妃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看向鄧嬤嬤,厲聲道:「鄧嬤嬤?」

鄧嬤嬤頓時跪倒在地,「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四阿哥被訓斥的事情是奴婢攔下來的,主子正懷著身孕,奴婢不敢拿這種事去惹主子生氣,還請主子贖罪。」

皇貴妃見狀正要說些什麼,顧芳怡連忙說道:「姐姐先不要生氣,鄧嬤嬤到底也沒有什麼壞心思。」

「再說了,若不是這件事,妹妹還不知道四阿哥也不容小覷呢?」顧芳怡深深的看了皇貴妃說道。

皇貴妃聞言頓時心頭一動,卻是看向顧芳怡。

只見顧芳怡淺淺的一笑,「姐姐是不知道,自從四阿哥被皇上訓斥喜怒不定之後,成日裡都板著一張小臉,跟個小冰塊似的,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這份忍耐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妹妹的意思是?」皇貴妃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但凡善忍者,往往成就都是不凡,雖然四阿哥母家低微,但是就這份定力,就可以看出四阿哥日後成就非凡。」

「與其姐姐等到小阿哥出身之後再做打算,不如乘著這個機會,好好的培養一下四阿哥,日後怕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聽到顧芳怡的話,皇貴妃想了想,然後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沉聲道:「不不不,妹妹不是這個意思,妹妹怕是認為四阿哥有著登頂之望吧,什麼培養四阿哥當做助力,怕是妹妹本來就打算扶持四阿哥了吧。」

顧芳怡一愣,張了張嘴準備說些什麼,可是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最終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皇貴妃雖然是這麼問了,可是沒想過顧芳怡真的是這麼認為的,頓時驚呼出聲:「為什麼?妹妹怎麼獨獨會看好四阿哥?」

「本來妹妹不打算這麼早就說出來,甚至說妹妹根本就沒有說出來的打算的,但是姐姐既然這麼問了,妹妹也不瞞姐姐了。」

顧芳怡正了一下臉色,「姐姐可還記得,之前妹妹曾說過的,要利用皇子阿哥們,把太子的太子之位給拆下來?」

皇貴妃點點頭「確有此事,可是這和四阿哥又有什麼關係。」

「如今皇上有八子,雖然不知道皇上到底會有多少兒子,但是這八子年歲相近,而且是皇上子嗣中的年長者,一旦帝位有變,十有八九就會出現在這幾個人之中。」

「所謂三歲看老,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雖然不至於說百分百準確,但卻也能說明一些問題的,就幾位阿哥來說,妹妹看好的是四阿哥?」

「為什麼?妹妹還是沒有說是為什麼?」皇貴妃盯著顧芳怡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發現顧芳怡看好四阿哥之後,皇貴妃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不是來自別的,而是來自自己的肚子,不知道為什麼,皇貴妃突然有種自己懷的並不是阿哥的想法,所以她才那麼焦急的想知道為什麼顧芳怡看好四阿哥。

顧芳怡是不知道皇貴妃為什麼會這麼著急,不過顧芳怡本來就沒有打算瞞著皇貴妃,聞言只是奇怪的看了皇貴妃一眼,然後說道:

「姐姐莫急,妹妹自會告訴姐姐,其實原因說簡單倒也簡單,就是妹妹剛剛說的,四阿哥善忍,小小年紀就學會把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這種人,不會露出一點破綻,和皇上最為想像。」

「和皇上想像?妹妹的意思是?」皇貴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猛的看向顧芳怡。

第347章 天命所歸

「姐姐不妨想想,皇上現在的幾個兒子,大阿哥身為皇長子,生母又是四妃之首的惠妃,如今明珠在朝堂的勢力也並非沒有,對太子殿下怕是個不小的威脅吧。」

顧芳怡了然道:「若是妹妹沒有猜錯的話,大阿哥就是一塊皇上用來磨礪太子的磨刀石,不過皇上忘了,這磨刀石可不僅能把刀磨快,也能磨斷呢?」

「一旦太子這把刀被磨斷了,姐姐說,這宮裡的幾個阿哥,誰能成為下一任帝王的人選呢?」顧芳怡看了皇貴妃一眼,說道。

皇貴妃聞言沉吟了一下,「妹妹但說無妨。」

「按理來說,若是大阿哥真的把太子殿下給毀了,大阿哥應該最有可能即位,可是事情真的是這樣嗎?」顧芳怡意有所指。

「難道不是這樣嗎?」皇貴妃不由問道。

顧芳怡帶有深意的一笑,「皇上是什麼性子姐姐還不清楚,現在皇上可是對太子殿下寵到了骨子裡,一旦大阿哥真的毀了太子,怕是大阿哥也沒有什麼可能吧。」

皇貴妃聞言一驚,倒是沒有反對了,所謂愛之生,恨之死,一旦太子真的不成器了,皇上固然不會屬意太子,可是毀了太子的人,康熙也不會放過了。

皇貴妃隱隱猜到了為什麼顧芳怡明明和太子過不去,可是除了一些言語之外卻從來沒有真的算計過太子,原來為的就是這個原因。

見狀,顧芳怡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就算是大阿哥沒有遭到皇上的厭棄,妹妹也並不看好大阿哥。」

「這是為何?」皇貴妃狐疑道。

「大阿哥雖然不錯,可是就現在看來,大阿哥不過能征善戰,擅長武功罷了,若是做個開國之君,倒也說的過去,可是現在坐那守成之君的話,卻是不行,戾氣太重了。」顧芳怡說道。

「在說說三阿哥,三阿哥雖然學習不錯,甚至比太子都要強上三分,可是如今皇上正寵著太子,三阿哥還正面和太子爭鋒,實乃不知,妹妹也不看好。」

說道這裡,顧芳怡看了皇貴妃一眼,「至於其他的阿哥,五阿哥養在太后宮裡,先天之上就沒有爭位的可能,六阿哥雖然名字極好,可是身子太弱,而且不過是因為和承祜阿哥長的相似罷了,難成大器。」

「再說七阿哥,先天有殘,現在不被皇上厭棄已經算是不錯了,還想爭位,癡心妄想罷了,八阿哥還小,還看不出什麼,但是別人不知道,姐姐還不知道皇上對出身的看重嗎?就良貴人的出身,就斷了八阿哥即位的可能了。」

「四阿哥雖然武不如大阿哥,文不比三阿哥,寵不比太子,但是四阿哥善忍,默默積累,怕是最終會成為水下潛龍,一飛沖天了。」

聽到顧芳怡說完了,皇貴妃有些沉默,突然發現,四阿哥被顧芳怡這麼一分析,還真的是成為了帝王的不二人選,不過顧芳怡明顯不是剛剛看出來的,卻一直不曾告訴自己,倒是讓皇貴妃心裡有些不舒服。

半晌,皇貴妃才問道:「那本宮懷的小阿哥呢,妹妹又是怎麼看的?」

說著皇貴妃直直的盯著顧芳怡,眼中的堅定明顯不給顧芳怡任何可以左顧而言他的借口。

顧芳怡倒也沒準備瞞著皇貴妃,兩人現在已經是同盟的姐妹關係,過多的隱瞞倒是會導致關係惡化。

如果說一開始皇貴妃就沒有發現神的話,那麼顧芳怡自然是說不說都無所謂了,可是現在皇貴妃既然已經問了,顧芳怡自然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姐姐既然已經知道答案了,為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呢?」顧芳怡深深的看了皇貴妃一眼,「還是姐姐認為,皇上真的能夠允許佟家再出一個皇帝不成?」

聽到顧芳怡的話,皇貴妃沒有什麼反應,手卻是不由自主的握緊了。

皇貴妃作為這個宮裡最瞭解康熙的人,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從一開始,如果說顧芳怡是因為先知先覺知道康熙的心思,那麼皇貴妃則是瞭解康熙,才能在宮裡無往而不利的。

正如顧芳怡雖說的,皇貴妃心裡何嘗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生了一個阿哥的話,是絕對沒有可能即位的,哪怕自己的手段再怎麼高明,皇上都不可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之所以問顧芳怡這麼一句,不過是皇貴妃有些不甘心罷了。

看到皇貴妃這樣,顧芳怡不由說道:「姐姐,皇位之爭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不要說咱們的這位皇上了。」

「佟家在皇上的扶持下,從一般的滿族大家變成了今天首屈一指的頂尖世家,可見一個帝王的母家有多麼高的威勢了。」

「如果佟家真的再出一個帝王,難保不會是另一個科爾沁,姐姐認為,大清的宗室,滿洲的貴族和妹妹所在的科爾沁部,真的能夠允許這麼一個家族產生嗎?」

歎了一口氣,顧芳怡輕聲道:「姐姐,不用妹妹多說,姐姐應該也知道,如果不是赫捨裡家已經式微,哪怕太子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子,也絕對沒有被冊為太子的可能的,所以皇上在挑選繼承人的時候,絕對不會容忍母家太過強盛的。」

「這麼說來,我佟家是完全沒有可能了?」皇貴妃有些頹然的說道。

「姐姐」顧芳怡叫了皇貴妃一下,深深的說了一句,「家世強盛到你我的這種地步上,從龍之功無非是錦上添花罷了,在發展,可是熱火烹油,過猶不及啊,倒不如急流勇退,反而能立於不敗之地啊。」

「罷了罷了,也做不過是本宮癡心妄想了,妹妹放心,本宮知道該怎麼做。」皇貴妃臉上帶著一絲苦笑說道。

看著皇貴妃的模樣,顧芳怡知道,皇貴妃並沒有真的放下,只是因為自己這麼說了,皇貴妃想讓自己安心罷了。

不過雖然如此,顧芳怡倒也沒有揭穿皇貴妃的話,而是順著皇貴妃說道:「姐姐既然想通了,妹妹也不好多說什麼,姐姐自己心裡有一桿秤就好了,行了,妹妹宮裡還有事,就不久留了,告辭。」

第348章 相邀遊園

按理來說,顧芳怡難得來承乾宮一趟,皇貴妃應該留顧芳怡用一頓晚膳什麼的,但是現在,皇貴妃被顧芳怡的一番話繞亂了心神,倒是沒有管顧芳怡,而是任她離去了。

顧芳怡也知道這一點,倒也不在意,知道皇貴妃還要想想自己的話,而且自己今天和皇貴妃所說的,並不是要讓皇貴妃認同自己,而是讓她好好對待四阿哥罷了。

無論皇貴妃認不認同自己的話,都知道應該怎麼對待四阿哥了,所以顧芳怡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自然不用在意皇貴妃的態度了。

倒是鄧嬤嬤看了看離開的顧芳怡,又看了看自己沉著臉沉思的主子,不知道是去送顧芳怡好,還是守著自己的主子好。

還沒等顧芳怡走出承乾宮的宮門,就見到了帶著一個小太監往花園裡走來的四阿哥。

見狀,顧芳怡便站在花園的門口,等著四阿哥走過來。

而胤禛本來是剛剛讀完了書,來給皇貴妃請安的,卻不料在花園的門口看見了顧芳怡。

想到昨天顧芳怡對自己的教導,加上平日裡顧芳怡和四阿哥相處的倒也不錯,四阿哥頓時眼前一亮,腳步也是快了三分,趕上來。

「兒臣給貴額娘請安,貴額娘萬福金安。」四阿哥規規矩矩的打了一個千兒,動作標準,就連臉上的恭敬都好像是計算好了的一樣。

看到進退有度,好像一個機器一樣的四阿哥,顧芳怡暗暗點頭,隨口道:「起來吧。」

四阿哥這才起身,恭敬的站在一旁,等著顧芳怡走過。

不過顧芳怡並沒有走過去,而是走到四阿哥面前,漫不經心的說道:「四阿哥真是要去給皇貴妃姐姐請安嗎?」

「回貴額娘的話,兒臣剛剛讀完書,來給皇額娘請安。」胤禛一絲不苟的說道。

顧芳怡點點頭,「四阿哥倒是孝順,想必皇貴妃姐姐應該會很欣慰了。」

「當不得貴額娘的誇讚,這都是兒臣應該做的。」四阿哥拱拱手道。

「好了,這裡也沒有外人,不比這麼多禮了,四阿哥不妨放輕鬆些。」看著四阿哥站的筆直的腰桿,顧芳怡不由說道。

四阿哥聞言卻是沒有半點的怠慢,還是規規矩矩的站著,板著一張小臉,沉聲道:「謝貴額娘提點,只是禮不可費,兒臣還是這樣好了。請貴額娘恕罪。」

「你這孩子,你規規矩矩的,本宮又怎麼會生氣呢,罷了罷了,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顧芳怡搖了搖頭道。

顧芳怡知道,想要一下子改變四阿哥的性子,就和顧芳怡想讓皇貴妃一下子改變想法一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顧芳怡也沒有堅持。

「不過你如果準備去見皇貴妃姐姐的話,倒是不必了,本宮剛剛和皇貴妃姐姐交流了一下事情,姐姐現在正累著在,怕是沒有功夫見你,你也不要去打擾姐姐休息了。」

四阿哥聞言不由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一臉認真,不像是騙自己的。

就在四阿哥有些狐疑的時候,卻發現鄧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

看著站在花園門口的顧芳怡和四阿哥,鄧嬤嬤先是一愣,然後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過來,福身道:「奴婢參見元順貴妃,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參見四阿哥,四阿哥吉祥。」

「起來吧。」顧芳怡隨口道,「嬤嬤不在院子裡伺候皇貴妃姐姐,怎麼出來了?」

「回貴妃娘娘的話,平日裡這個時候,四阿哥都會來給皇貴妃娘娘請安,今個兒娘娘有些累了,怕四阿哥來了無人招待,還讓奴婢來告訴四阿哥今兒個就不要來請安了,不成想在門口遇見了娘娘和四阿哥。」

顧芳怡聞言瞭然,四阿哥也是點點頭,然後朝鄧嬤嬤拱拱手道:「多謝嬤嬤了,爺知道了,請嬤嬤轉告皇額娘,就說兒臣晚點再來給皇額娘請安。」

「四阿哥折煞奴婢了,四阿哥放心,奴婢會轉告皇貴妃娘娘的。」鄧嬤嬤連忙福身道。

顧芳怡見狀便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四阿哥陪本宮走走如何?」

四阿哥聞言不由看了鄧嬤嬤一眼,鄧嬤嬤當即會意,福身道:「四阿哥儘管去便是,奴婢會告訴皇貴妃娘娘,不讓娘娘擔心的。」

四阿哥這才放心,朝鄧嬤嬤點點頭,「那就勞煩嬤嬤了。」

鄧嬤嬤也點點頭,朝四阿哥笑了笑。

然後四阿哥看向顧芳怡說道:「不知道貴額娘準備去哪裡走走,要不要兒臣安排一下。」

顧芳怡滿意的笑了笑,搖搖頭道:「這就不必了,四阿哥就陪本宮隨便走走,也算是逛逛後宮好了,倒也不拘的逛哪兒?」

「是,兒臣知道了,貴額娘請。」說著四阿哥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側過身子,讓顧芳怡先走。

顧芳怡也不客氣,一馬當先的就走了出去,四阿哥則邁著小步子跟在後面,不過這一次顧芳怡並沒有刻意加快步伐,倒是走走停停的,不至於讓四阿哥跟不上腳步。

鄧嬤嬤則在背後默默的看著兩人離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出宮之後,四阿哥才發現,顧芳怡真的是沒有沒有目的的在閒逛,長長的宮道上,除了自己和顧芳怡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一樣。

四阿哥發現,這顧芳怡好像是從來不知道宮裡是什麼樣子,或者說顧芳怡好像根本沒有觀察過宮裡一樣,就連一處宮牆,都能看上好久。

不時顧芳怡會和四阿哥說些什麼,四阿哥知道的就會回答兩句,不知道的便閉嘴不言,顧芳怡就會自顧自的說起來。

兩人之間基本上是顧芳怡在說話,四阿哥做的最多的不過是點頭附和,時不時『嗯』『啊』一句表示自己的存在罷了。

顧芳怡也不在意,倒是自得起來的走著,兩人在東六宮兜兜轉轉的,一個不留神,就從午後遊玩到了傍晚,不少宮室已經開始掛起了燈籠。

不過顧芳怡還是不厭其煩的逛著皇宮,好像這個皇宮是第一次來一樣,直到四阿哥的肚子咕咕叫的時候,顧芳怡才發覺,原來天都已經黑了。

第349章 永和宮事(上)

「倒是本宮疏忽了,四阿哥可是餓了?」顧芳怡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朝顧芳怡拱拱手「貴額娘客氣了,是兒臣失禮了,還請貴額娘見諒。」

「四阿哥這話說,肚子餓了乃是人之常情,本宮有什麼可怪罪的,秦嬤嬤,這是到哪兒?」

秦嬤嬤聞言看了看四周,福身道:「回娘娘的話,這一片卻是到了永和宮的地界了。」

「永和宮?」顧芳怡玩味的喃喃了一下這三個字,然後深深的看了四阿哥一眼,意味深長道:「若是本宮沒有記錯的話,永和宮住的是成嬪和德嬪吧。」

德嬪是四阿哥的生母,秦嬤嬤自熱知道為什麼顧芳怡的表情會這麼奇怪了,看了四阿哥一眼,見四阿哥臉色如常,秦嬤嬤才說道:

「回娘娘的話,正是。」

顧芳怡頓時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就去永和宮看看吧,本宮也有一陣沒有見過成嬪和七阿哥了,四阿哥的意思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四阿哥雖然臉色不變,可是在嘴角還是微微往下抿了一點點,沉聲道:「貴額娘做主便是,兒臣也有一陣子沒有去給德額娘請安了。」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永和宮吧,想必德嬪也有些思念四阿哥了。」說著顧芳怡玩味的一笑,便牽著四阿哥的手往永和宮走去。

四阿哥被顧芳怡牽著手的時候稍稍一愣,臉上泛起一點微紅,倒是也沒有掙扎開來。

見狀,顧芳怡眼中的笑意越發的明顯,連帶著腳步也快上了三分。

其實,在顧芳怡和四阿哥剛剛踏進永和宮範圍沒多久的時候,成嬪和德嬪就已經知道了兩人的到來。

只是顧芳怡好像只是閒逛一樣,成嬪自然也不會出來打擾。

成嬪身為永和宮主位沒有反應,德嬪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反應了,而且對於顧芳怡,德嬪還是心有餘悸的,比不想和這位貴妃娘娘有所牽連。

但是現在看兩人有意到永和宮來,兩人自然不能繼續裝瞎子當做沒看見了。

德嬪先是去永和宮正殿見了成嬪,兩人見禮之後便在顧芳怡還沒有到宮門之前就站著等候了。

等到顧芳怡和四阿哥走到永和宮宮門的時候,正好看著兩個宮裝婦人規矩的站在宮門口,就在兩人的身後,還有兩個小豆丁,晃晃悠悠的站著,繃著一張小臉,很是嚴肅的模樣。

顧芳怡當即笑了,不像成嬪和德嬪身處燈火之下,顧芳怡和四阿哥處於黑暗之中,兩人倒是沒有發現。

顧芳怡頓時說道:「兩位妹妹站在宮門口幹什麼?莫不是皇上今兒個要來?」

直到顧芳怡輕笑出聲,兩人才在黑暗中發現顧芳怡和四阿哥蹤跡,成嬪連忙帶著眾人提著燈籠走向顧芳怡和四阿哥。

「嬪妾參見元順貴妃,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兒臣參見貴額娘,貴額娘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六阿哥七阿哥也起來吧。」顧芳怡虛扶一把說道。

四阿哥這才上前一步,請安道:「兒臣見過成額娘,德額娘,兩位額娘萬福金安。」

「謝貴妃娘娘(貴額娘)恩典。」眾人這才起身,成嬪更是上前一步扶起顧芳怡。

「娘娘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永和宮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嬪妾好準備準備才是,這般怠慢娘娘,真叫嬪妾說不過去啊。」成嬪笑道。

「成姐姐說的是,早知道娘娘要來,嬪妾該好好準備才是,真是失禮了,還請娘娘恕罪才是。」德嬪也在一旁附和道。

顧芳怡聞言看了看德嬪高高隆起的肚子,知道這就是那個短命的皇七女,只是笑笑:「本宮原本倒也沒有打算來這永和宮的,只是碰巧罷了,兩位妹妹卻是無需介懷了。」

成嬪當即賠笑道:「看貴妃娘娘說的,貴妃娘娘萬金之軀,能屈尊降貴到嬪妾的永和宮一趟,乃是嬪妾的福分,那裡就介懷了。」

見成嬪和顧芳怡聊得起勁,德嬪眉眼含笑的看了成嬪一眼,「成姐姐可先別說了,現在天寒濕氣重,還是先請貴妃娘娘到宮裡去才是。」

成嬪這才恍然大悟,有些小心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並沒有什麼不悅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輕輕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瞧嬪妾的腦子,光顧著和娘娘說笑了,倒是忘了請娘娘進宮,娘娘快裡邊請。」

顧芳怡就著成嬪的手往永和宮走去,笑道:「那也是本宮和妹妹一見如故的緣故,不過四阿哥倒是有些累了,進宮歇歇也是好的。」

原本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的四阿哥聞言當即上前一步,朝成嬪拱拱手道:「有勞成額娘了。」

「四阿哥客氣了,來,裡邊請。」說著一行人便進了永和宮。

一行人來到正殿之中,顧芳怡位分最高,卻是坐到了主位之上的左手邊,成嬪作為永和宮主位,卻是陪著坐於右手邊。

至於德嬪,雖然也是主位娘娘,到底比成嬪矮了一頭,只能坐在下首左邊第一位,和四阿哥並列,餘下的便是六阿哥和七阿哥這兩個小豆丁了。

古人素來早睡,一般入夜之後沒有什麼大事就已經睡了,更不要說是六阿哥七阿哥這兩個小豆丁了,本就是嗜睡的年紀,而且身子又不好,剛剛坐下沒多久便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顧芳怡見狀不由憐惜道:「可憐見兒的,六阿哥和七阿哥身子還小,哪能叫來作陪呢,成妹妹,快把兩位阿哥抱下去歇息去吧。」

見自己的兒子暈暈乎乎還不能睡覺,成嬪心裡何嘗不心疼,聽到顧芳怡這麼說也是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著奶娘將兩位阿哥抱了下去。

不僅僅成嬪鬆了一口氣,見六阿哥被抱下去,德嬪眼中也是鬆了一口氣,慈母的模樣表露無疑,倒是讓對面的胤禛神色一暗。

不過這一暗也不過只有一瞬間罷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除了四阿哥自己之外,便只有顧芳怡一個人看見了,不過顧芳怡也沒有點破,畢竟之所以帶四阿哥來永和宮,這就是其中的一環。

第350章 永和宮事(下)

六阿哥和七阿哥被抱下去之後,殿中便只剩下顧芳怡一行四人了,卻見顧芳怡和成嬪端坐於主位之上,德嬪則和四阿哥兩兩相對。

只見德嬪眉眼含笑,一隻柔夷輕撫在腹部,笑的慈和俊秀,一副弱風扶柳的美感

而和德嬪相對的四阿哥,雖然長得也是粉雕玉琢的,可是一張小臉板著,好像小老頭一般,給人一種冰冷冷的感覺,卻是和德嬪截然相反。

看著這樣完全性格不同的母子倆兒,顧芳怡和成嬪對視了一眼,眼中劃過一絲笑意,然後顧芳怡就親聲道:「德妹妹。」

德嬪當即起身,「嬪妾在。」

「誒誒誒,坐、坐,這裡又沒有外人,而且妹妹還懷著身孕,就不要多禮了。」顧芳怡連忙制止道。

「謝娘娘恩典。」德嬪這才盈盈福身,端著身子坐下了。

顧芳怡看了笑的一臉柔和的德嬪,輕聲道:「想來,德妹妹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四阿哥了吧。」

德嬪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眼神複雜的看了四阿哥一眼,似乎有千萬種情緒要透過眼神遞給四阿哥一般,可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生生收住了。

輕咬了一下下唇,然後柔聲道:「嬪妾懷有身孕之後,太醫說胎象不穩,嬪妾怕衝撞了皇貴妃娘娘,便沒有往承乾宮去了。」

然後德嬪又看了四阿哥一眼,可是和四阿哥四目相對之後,就好像觸電一般收回目光,「許是皇貴妃娘娘也擔心嬪妾衝撞了四阿哥吧,倒是有一段時間未見了。」

雖然德嬪是笑著的,可是聽她說的話,和那幽深似有若無的歎息,卻是讓人不由的感到一絲憐惜和她心中無盡複雜的苦楚。

顧芳怡和成嬪自然是沒有什麼感覺的,但是四阿哥見了,卻是眉眼一動,眼中泛起了一點漣漪,似乎想要張張嘴說些什麼一樣。

顧芳怡不由心中冷笑,德嬪果然是好本事,沒有一處說皇貴妃壞話的地方,卻是直接把自己和四阿哥不能相見的罪過全都推到了皇貴妃的身上。

先說自己胎象不穩,給了自己不去承乾宮的借口,然後說明裡暗裡的說皇貴妃不喜歡自己,意在告訴四阿哥皇貴妃阻止四阿哥來見自己。

雖然四阿哥和德嬪之間不一定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但是這麼一來,胤禛必定對皇貴妃心生怨念。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我的東西我不一定要,但是你搶走了我的東西,哪怕是我不需要的,我也會心生怨懟。

所以看到四阿哥有了反應,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顧芳怡立馬接過話茬,「妹妹的擔憂倒也是對的,萬一有所衝撞便不好了,本宮看六阿哥的身子一直不好,莫不是因為衝撞了的緣故。」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德嬪頓時眼皮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僅六阿哥,好像最近七阿哥的身子也不是很好吧。」顧芳怡煞有其事的看向成嬪。

看著微微變了臉色的德嬪,成嬪那裡不知道顧芳怡的意思,連忙附和道:「娘娘說的極是,莫不是六阿哥和七阿哥都是遭到衝撞了。」

說著還意有所指的看了德嬪一眼,卻是讓德嬪臉上的笑容都差點掛不住了。

然後顧芳怡就說的:「前些時候皇上還跟本宮說,說本宮到底會醫術,對調養孩子有一手,七阿哥不是就是本宮在調養嗎,說要把六阿哥抱到永壽宮去呢。」

說著顧芳怡深深的看了德嬪一眼,玩味道:「本宮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看來,倒也不是沒有必要啊。」

德嬪的臉色頓時一白,那裡還有心思去管四阿哥了,連忙說道:「六阿哥只不過偶感風寒罷了,那裡就需要娘娘調養,還是不要勞累娘娘的好,服幾服藥就好了。」

「哦」顧芳怡驚訝道:「可是妹妹不是說可能有所衝撞嗎?」

德嬪聞言有些訕訕的看了四阿哥一眼,然後扯出一個笑容,賠笑道:「嬪妾不過是有這麼個擔憂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

見德嬪服軟,顧芳怡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把臉一板,呵斥道:「妹妹既然知道衝撞之事當不得真,為何還不去承乾宮請安,難不成是妹妹心中沒有皇貴妃娘娘這個後宮之主不成?」

德嬪正要解釋,就見顧芳怡拍了一下桌子,看向成嬪說道:「還有你成嬪。」

成嬪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跪下,就聽見顧芳怡說道:「你是永和宮主位,雖說德嬪和你一樣同為嬪位娘娘,可是管理永和宮的一眾妃嬪宮人,乃是你主位之責。」

「德嬪犯了這麼大的錯誤,你居然不加以指正,你可知罪。」

成嬪知道,顧芳怡這明面上是在呵斥自己,實際是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給德嬪,就直接給德嬪定罪了。

只要自己一認罪,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任憑德嬪舌綻蓮花也沒有什麼作用了。

會意的成嬪連忙說道:「貴妃娘娘息怒,嬪妾御下不嚴,嬪妾知罪。」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德嬪什麼都沒有反應過來,成嬪就已經認罪了,等德嬪反應過來,顧芳怡已經在下結論了。

「既然你知錯了,本宮也不是一個主張重罰的人,只是本宮到底執掌六宮,也不能因為疼愛你和德嬪就不處罰了。」

說著顧芳怡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這樣吧,你身為永和宮主位,御下不嚴,倒也不是主責之人,就罰奉三個月,以儆傚尤,如何?」

罰奉三個月可不是小懲罰,不過顧芳怡都說自己不是主責之人,都罰的這麼重了,可見這一次德嬪是討不了好了,自從七阿哥出世之後,成嬪就對復寵不保希望了,對於德嬪這個罪魁禍首,自然是她過的越不好,自己越舒服了。

想到這裡,成嬪當即磕頭謝恩道:「謝貴妃娘娘恩典,謝貴妃娘娘恩典,娘娘放心,從即日起,嬪妾自當嚴格管理永和宮一眾妃嬪宮人,斷不會讓這種事情在出現了。」

第351章 母子離心(上)

「嗯,如此甚好。」顧芳怡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德嬪一眼,沉聲道:「德嬪妹妹,你呢?可有什麼話說?」

德嬪聞言臉色有些難看,看了看成嬪一臉恭敬的模樣,半晌,才從凳子上站起來,一隻手撐著腰部,甚是艱難的福身。

「嬪妾知罪,無話可說,請娘娘責罰。」

卻是不見半點的不甘不服之色,整個人鎮定極了,給人一種不忍多說的直視感。

只是對此顧芳怡卻是絲毫沒有反應,聞言點點頭,了然道:「本宮就知道妹妹是個明白人,知錯就改,難怪能位列六嬪之一了。」

「既然妹妹已經知錯了,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妹妹既然已經知錯了,本宮也就不重罰妹妹,不如這樣吧,就罰妹妹……」說道這裡,顧芳怡忽然一頓。

然後顧芳怡就看了四阿哥一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忽然說道:「本宮倒是忘了,四阿哥還沒用膳呢,可是餓壞了?」

本來眾人都在等著顧芳怡懲處德嬪的,四阿哥也是緊張的看著,不知道顧芳怡會怎麼對待德嬪,卻不料顧芳怡突然神來一筆這麼說道。

不過雖然楞了一下,四阿哥倒也很快回神,站起來拱拱手道:「回貴額娘,兒臣還好,勞貴額娘費心了。」

「誒,什麼費心不費心的,你一直沒怎麼吃東西,肯定是餓壞了,成嬪,你先帶四阿哥下去用膳吧。」顧芳怡看了成嬪一眼說道。

成嬪只道這是顧芳怡不好在四阿哥面前懲處四阿哥的生母,倒也沒有多想,聞言頓時看向四阿哥。

「倒是本宮疏忽了,四阿哥請跟本宮走吧。」說著成嬪就轉身往外走。

四阿哥聞言看了顧芳怡一眼,又看了成嬪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就要往後走。

這時,顧芳怡又說道:「對了,四阿哥最喜歡德嬪做的棗泥山藥糕,成嬪別忘了給他備一點,是吧德妹妹。」

聽到顧芳怡的話,四阿哥不由轉過身子,奇怪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也什麼都沒有說。

成嬪先是一愣,倒也點點頭,「娘娘放心,嬪妾省的的。」

「本宮記得,不僅四阿哥,六阿哥也很喜歡妹妹的棗泥山藥糕呢?」顧芳怡笑著看了一眼還福身未動的德嬪。

德嬪雖然有些納悶顧芳怡的話,不過倒也笑著回答道:「說的是呢,小六最喜歡的就是嬪妾做的棗泥山藥糕了。」

說這話的時候,德嬪臉上的笑意都柔和了三分,而四阿哥卻是看了德嬪一眼,然後又看了看顧芳怡,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抿了一下嘴唇就沒有說話了,轉身就走了出去。

顧芳怡見狀,眼中的笑意更加的明顯了,玩味的看了一眼面帶狐疑的德嬪,卻是沒有說話。

等到成嬪已經帶著四阿哥走出去了,顧芳怡才幽幽的開口道:「既然德妹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那敢問德妹妹,這不敬皇后的罪過,應該怎麼懲處才是啊。」

聽到顧芳怡的話,德嬪心裡一緊,面上卻是沉著道:「回娘娘的話,不敬皇后者,當禁足三個月,罰奉一年,庭杖十下,以儆傚尤。」

不過面上在怎麼淡定,德嬪的心裡也不由有些惴惴不安,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說,德嬪自然是不當回事了,到底自己還是有孕之人。

可是顧芳怡不同,當時自己懷著四阿哥的時候,顧芳怡不是照樣掌箍自己,罰跪自己了嗎,結果自己一點事都沒有,還是遭了罪。

不過讓德嬪心驚膽戰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顧芳怡並沒有打算這麼懲處德嬪,聞言只是點點頭。

「看來妹妹這幾年的宮女沒有白當啊,宮規法度倒是記得聽清楚的,不知道妹妹此次不敬皇貴妃,希望本宮怎麼懲處呢?」顧芳怡玩味的看了德嬪一眼,手指在椅子上輕輕的敲起來。

聽著顧芳怡敲在椅子上的聲音,德嬪只感覺心裡毛毛的,福身愈發往下沉了沉,臉上的笑意和敬意愈加的恭敬了。

「娘娘奉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旨意統領六宮,娘娘的話無疑是後宮的最高法度,自然一切由娘娘說了算了,妹妹怎麼敢發表意見呢。」德嬪有些訕訕的說道。

看著德嬪諂媚的模樣,顧芳怡卻是得意的一笑,頗為滿意的瞟了德嬪一眼,然後輕聲道:「既然妹妹這麼說了,本宮就不為難妹妹了,妹妹到底是懷著身孕的人,本宮就不為難妹妹了。」

「這樣吧,妹妹不敬皇貴妃娘娘,雖然只是無心之失,但是也不可不罰,這樣吧,妹妹通識宮規卻不能活用,不如就罰妹妹抄寫宮規百遍,以儆傚猶如何?」

聽到顧芳怡的話,德嬪先是一愣,然後不敢置信的看向顧芳怡,沒想到顧芳怡居然對自己的懲罰這麼簡單。

雖然德嬪是宮女出身,按理來說不應該習字的,但是德嬪從小都是當做世家小姐來養的,雖然不通文墨,到底也不是大字不識的文盲,雖說抄寫宮規有些困難,倒也不是多麼重的懲罰。

按著以往顧芳怡對德嬪的狠勁,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對付德嬪才是,更不要說之前成嬪不是主責之人都被顧芳怡重罰了一把,要說顧芳怡對自己這麼輕罰,德嬪根本不相信。

如果說顧芳怡罰的稍重一點,德嬪恐怕心裡還會好受一點,可是如今顧芳怡這般輕輕放下,反而是讓德嬪的心裡毛毛的,越發感覺顧芳怡有什麼陰謀。

想到這裡,德嬪不由有些訕訕,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就準備這麼懲處嬪妾嗎?」

顧芳怡聞言狐疑的看了德嬪一眼,不解道:「怎麼,妹妹感覺本宮罰的輕了?想要本宮罰重一點不成?」

德嬪聞言頓時搖頭「沒有沒有,嬪妾對娘娘的懲處十分認同,不敢有異,嬪妾認罰,嬪妾認罰了。」

顧芳怡聞言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好像狐狸盯著一隻母雞一樣,「妹妹既然已經認罰了,那麼這件事就先揭過了。」

第352章 母子離心(中)

就在德嬪長舒了一口氣的時候,顧芳怡突然笑道:「那麼接下來,就讓咱們說說妹妹在後宮行巫蠱之禍的事情,該當何罪吧。」

這句話好像一道驚雷一樣讓德嬪的身子一僵,猛然抬頭看向顧芳怡。

卻見顧芳怡滿臉的笑意,眼中卻透著一股冰冷,慢悠悠的說道:「妹妹言及自己的胎象會衝撞皇貴妃娘娘,豈不是在說自己的胎象不詳?」

「妹妹雖然是龍嗣的生母,可是妹妹不要忘了,妹妹不過是龍嗣的庶母,這訓斥龍嗣之事,來輪不到妹妹來呢?」

「妹妹若僅僅只是不分尊卑訓斥龍嗣的話,本宮倒也不好說什麼,到底妹妹是龍嗣生母,也有那麼三分資格訓斥。」

顧芳怡搖了搖頭,一臉惋惜的說道:「可惜妹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說龍嗣不詳啊,這可不是尋常的小事,這要是傳出去,可是天家醜聞,反賊攻殲的借口,本宮受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旨意掌管後宮,卻是不能任由妹妹胡來啊。」

「妹妹這一來是亂了尊卑,二來則是毀了皇上清譽,三者更是禍亂巫蠱之術,實乃後宮大忌,本宮不能不管,還請妹妹見諒才是。」

說道最後一句,顧芳怡的眼中已然是冷然一片了,看到這一幕,德嬪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窟一般,身子僵的根本動都動不了了。

這三個罪名,第一個第二個都還好說,德嬪最多是受點懲處罷了,憑著德嬪的本事,她自問能夠化險為夷。

可是如今,顧芳怡都牽扯出了巫蠱之事了,一旦落實,不論真假,首先德嬪的命就保不住。

德嬪臉上的沉靜再也保不住了,聞言疾言厲色道:「娘娘冤枉啊,嬪妾,嬪妾斷然不敢有這種想法,嬪妾,嬪妾只是害怕過了病氣罷了,並非巫蠱不詳之事啊,還請娘娘明察啊。」

看著德嬪著急的模樣,顧芳怡卻是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擺弄著手上的赤金護甲,毫不在意的說道:「哦?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本宮還以為妹妹再行那巫蠱之事呢?看來是本宮誤會了。」

就在德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卻見顧芳怡猛的拍了一下座下的椅背,呵斥道:「就算不是巫蠱之事,你是什麼身份,膽敢妄言皇子龍孫,不敬皇貴妃,端是好大的膽子,還不給本宮跪下。」

聽到顧芳怡這一聲大喝,德嬪頓時心中一顫,兩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不過就算是跪了下去,德嬪也沒有忘記用手護著自己的龍胎,倒也沒有出什麼大事。

「德嬪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四阿哥也是你這等包衣奴才能夠肖想的,別以為皇貴妃娘娘有孕在身你就有了機會,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還是你以為你在承乾宮做的那些醃糟事情,真的沒有知道不成?」

聽到這裡,德嬪才知道,顧芳怡根本不是因為自己剛剛算計皇貴妃而收拾自己,而是自己之前算計四阿哥的事情被顧芳怡發現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會知道這一點,也不清楚顧芳怡為什麼為在意,但是知道了顧芳怡的打算之後,德嬪的心裡倒是稍稍沉穩了一點。

聞言當即說道:「嬪妾有罪,嬪妾妄為了,還請娘娘恕罪。」

「哼?恕罪。」顧芳怡冷哼了一聲,站起身子走到德嬪的身邊冷然道:「如果不是怕皇貴妃娘娘傷心,怕四阿哥有個上不得檯面的額娘,你以為你真的能夠走到今天的位分上嗎,秦嬤嬤,那給德嬪娘娘看看。」

「是」一直在一旁裝隱形人的秦嬤嬤聞言頓時上前一步,鄙夷的看了跪在地上的德嬪一眼,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疊紙張來扔在德嬪的面前。

「這是你這幾年做的一些醃糟事情,你自己看看吧,都夠你死幾回了。」顧芳怡冷然道。

德嬪聞言心裡一顫,顫著雙手去那那些紙張,然後一張張的看起來。

結果德嬪越看越心驚,這上面不僅有德嬪成為妃嬪之後算計的一些事情,比如說用彩瓷陷害成嬪,導致成嬪產下先天有殘的七阿哥,同時還有烏雅氏一族背後的一些舉動。

這些動作無一不是康熙不能容忍的事情,可以說,如果這些事情真的拿到了康熙的面前,不要說德嬪了,烏雅氏一族都少不了殺身之禍。

德嬪根本沒有看望,不由抬起頭看向顧芳怡,眼中滿是驚懼,「你、你、這、這,我……」

德嬪支支吾吾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德嬪都認為自己是這個宮裡手段最高明的,就算是心機手段高如鈕祜祿氏,對康熙瞭解如皇貴妃,都不是一樣被自己算計於鼓掌之中。

雖然自己一直沒有辦法拿元順貴妃怎麼辦,但那是因為元順貴妃有兩宮皇太后護著,自己的手段對於她來說根本沒有什麼作用。

直到今天,德嬪才發現,原來自己自以為厲害的一方面,在顧芳怡眼中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一般,人家早就把自己調查的底朝天了。

有些事情,自己都已經不知道了,可是顧芳怡卻是盡數知曉,這種敵人簡直是太可怕了。

看到德嬪的這個模樣,顧芳怡不由冷笑,「怎麼,一向算計無雙,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德嬪娘娘也有害怕的時候?」

聽到顧芳怡的嘲諷,德嬪的臉色有些難看,雙手不由的握緊,半晌,才抬眼看了看顧芳怡,沉聲道:「娘娘既然早就知道了嬪妾的諸多打算,又為什麼不提醒皇貴妃娘娘等人呢,反而讓嬪妾的計謀得逞呢?」

「還是說,娘娘只是想借嬪妾的手做些什麼,坐收漁翁之利罷了,現在告訴嬪妾,無非是有事情要嬪妾去做罷了。」

聽到德嬪的話,顧芳怡不由露出一個微笑,讚歎道:「不愧是把整個後宮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德嬪娘娘,心思果然敏捷,這麼快就找出了能夠威脅本宮的東西來了啊。」

「不敢,比起娘娘,嬪妾還差的遠呢?」德嬪苦笑的搖搖頭。

「既然這樣,你附耳過來。」顧芳怡說道。

第353章 母子離心(下)

那一天顧芳怡和德嬪兩個人到底說了些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從那天之後,德嬪在宮裡安分了不少,而且對於顧芳怡更是敬而遠之。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交代完德嬪一些事情之後,顧芳怡就沒有在永和宮多待,而是帶著四阿哥回承乾宮了。

一路上,四阿哥看了顧芳怡好幾次,欲言又止的,可是又一直沒有說出來。

顧芳怡見了也不在意,只是帶著四阿哥慢悠悠的走著,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四阿哥的樣子一樣。

不過四阿哥雖然沉穩,到底年歲尚小,忍耐力也不至於很強,眼看承乾宮就在眼前了,才有些忍不住的說道:

「貴額娘,您是怎麼知道兒臣喜歡吃棗泥山藥糕的呢,兒臣貌似並沒有在眾人面前說起過啊。」

四阿哥聞言,帶著滿眼期待的看著顧芳怡,希望顧芳怡給自己一個答案。

顧芳怡倒也沒有吊著四阿哥,聞言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玩味的笑道:「四阿哥好奇的就是這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本宮可以告訴四阿哥,本宮知道的看多了。」

「本宮不僅知道四阿哥喜歡吃棗泥山藥糕,本宮還知道,四阿哥最討厭吃的就是棗泥山藥糕,而且,四阿哥除了在德嬪面前,從來就沒有吃過棗泥山藥糕,不知可對?」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四阿哥一愣,瞪著一雙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顧芳怡。

顧芳怡見狀不由輕笑,伸手摸了摸四阿哥光光的金錢鼠尾頭,心中感概這清朝的腦袋可真夠醜的。

然後說道:「四阿哥不喜歡吃棗泥山藥糕,但是六阿哥喜歡,所以德嬪只做棗泥山藥糕,所以在德嬪面前四阿哥就喜歡吃棗泥山藥糕,對嗎?」

四阿哥聞言沒有說話,顧芳怡也不介意,自顧自的說道:

「四阿哥倒是孝順,為了不讓德嬪為難,倒是寧願委屈自己吃棗泥山藥糕,可是四阿哥有沒有想過,若是德嬪真的心疼四阿哥,又怎麼會不知道四阿哥喜歡吃的是什麼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四阿哥愈加沉默了,只是小臉不由板了起來。

見狀,顧芳怡笑的越發燦爛了,「不妨告訴四阿哥一聲,德嬪只會知道自己真正關心和自己對手的喜好,四阿哥信不信,德嬪一定知道本宮喜歡吃什麼?」

半晌,四阿哥抬起頭,看向顧芳怡問道:「貴額娘今天是故意帶兒臣去永和宮的吧。」

對於四阿哥能想到這一點,顧芳怡一點都不奇怪,聞言點點頭,「不錯,本宮是有意帶四阿哥去永和宮的,怎麼了?」

「貴額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四阿哥皺著眉看向顧芳怡。

顧芳怡聞言卻是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四阿哥以為呢?」

聽到顧芳怡的話,四阿哥沉默了,半晌,才垂下眼眸,沉聲道:「貴額娘想讓兒臣和的額娘離心,為什麼?」

聽到四阿哥這麼說,顧芳怡的臉色一正,深深的看四阿哥一眼,沉聲道:「既然四阿哥問了,本宮也不瞞你,敢問四阿哥,你認為,德嬪的心裡真的有你嗎?」

聽到顧芳怡的話,四阿哥沉默了,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四阿哥也不要說本宮想要你和德嬪離心,若是四阿哥和德嬪真的有心的話,也不用本宮來離間了,四阿哥自己也不是不清楚,這德嬪的心裡,怕是根本就沒有四阿哥吧。」

「本宮之所以這麼做,只不過是想讓四阿哥看清德嬪並不是一個好的依靠罷了。」

「四阿哥不要忘了,你現在的額娘是皇貴妃娘娘,如果德嬪真的想為了四阿哥好的話,最好的方式就和四阿哥你勢同水火。」

「不用本宮說,四阿哥也知道皇貴妃娘娘和德嬪之間的關係如何,一旦皇貴妃娘娘知道了四阿哥和德嬪有所牽連,如果四阿哥是皇貴妃娘娘的話,會怎麼想,四阿哥可曾想過。」

聽到顧芳怡的這句話,四阿哥的臉色一變,卻是想通了德嬪的意思。

自己如何真的和德嬪有所牽連,皇貴妃如果真的把自己當做兒子,怕是心裡不好受,若是皇貴妃不把自己當兒子,怕是也不會對自己客氣了。

可以說,不論怎麼樣,一旦皇貴妃知道了,自己都不會好過。

雖然早就知道皇貴妃不是自己的生母,但是作為一名阿哥,胤禛知道宮中位分的重要性,當初德嬪只是一個小常在,根本沒有資格撫養自己。

所以一直以來,對於皇貴妃四阿哥並非沒有感情,如今聽到顧芳怡這麼一說,四阿哥在明白,一旦這樣了,自己絕對是要被廢掉的了。

作為阿哥,而且是有著七阿哥和八阿哥作為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四阿哥知道,一旦自己和皇貴妃生了嫌隙,在宮裡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如果德嬪真的把自己當兒子看,絕對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否則德嬪也不可能從一個宮女走到六嬪之一的地位上,還一連生了兩個兒子。

「不用本宮多說,想必四阿哥也明白了吧。」顧芳怡語重心長的說道,「本宮知道,自從皇貴妃娘娘有了身孕之後,多多少少有些忽視四阿哥了。」

「可是四阿哥也不要忘了,這一胎乃是皇貴妃的第一胎,皇貴妃的年紀也不小了,自然不能不慎重,而且承乾宮的一眾宮人,也不曾虧待過四阿哥不是?」

說道最後,顧芳怡湊近四阿哥,在他耳邊說道:「本宮最後再說一句,四阿哥要記著,你是皇上的兒子,不是皇貴妃的,也不是德嬪的,該怎麼做,四阿哥自己看著辦吧,本宮就不多說了,喏,鄧嬤嬤來接你。」

說著顧芳怡指了指承乾宮的宮門。

四阿哥聞言轉頭看過去,果然見鄧嬤嬤帶著兩三個宮人,站在宮門口,拎著精美的雕花燈籠,等著自己在。

四阿哥轉過頭,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朝顧芳怡拱拱手,「多謝貴額娘指點,胤禛知道該怎麼辦了,皇額娘還在等著兒臣回去,兒臣就先告退了。」

第354章 進退兩難

自從顧芳怡分別和皇貴妃以及四阿哥說了之後,皇貴妃和四阿哥的關係倒是好了不少,不過皇貴妃的身子卻是大不如前了。

孕婦本就忌諱多思多慮,可是聽完顧芳怡的話之後,皇貴妃對於自己的胎就有些顧慮,顧芳怡勸了好幾次也沒有什麼作用,只得作罷。

不僅皇貴妃的身子大不如前,自從知道自己被顧芳怡看穿之後,德嬪也有些惴惴不安的,胎象也漸漸不穩固了。

聯想到史書之中無論是皇七女還是皇八女,都是早夭的命,顧芳怡心中隱隱有些預感,只是沒有確定罷了。

有著顧芳怡坐鎮宮中,宮裡倒是沒有什麼大事,時間一晃就來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九。

皇貴妃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宮裡的穩婆太醫什麼的也是早早的就備上了,所以皇貴妃一發動就送進了產房,倒是沒有出什麼事情。

皇貴妃作為宮裡位分最高的女人,而且這也不是在三藩動亂的時候,按理來說康熙應該陪在皇貴妃身邊才對。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康熙注定不能陪著宮裡最高位分的人生產一樣,這一次去了木蘭圍獵,皇貴妃生產的時候根本不在身邊。

這一次皇貴妃生產,顧芳怡卻是第一個到的人,顧芳怡到的時候皇貴妃已經開始生產了,聽著產房裡不停傳出來的時候,顧芳怡卻是面色沉靜的端著一杯茶,神態自若的喝著。

沒多久,鈕祜祿貴妃和四妃六嬪也都來了,至於其他的一眾貴人常在之流的,卻是連來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人來了,除了鈕祜祿貴妃來的時候顧芳怡有一點動靜,兩人見禮之外,其他人來的時候,顧芳怡不要說反應,就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還是鈕祜祿貴妃一直在迎來送往的,倒是看著比顧芳怡還要尊貴三分一樣,顧芳怡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的喝著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芳怡沒有說話的緣故,其他妃嬪也沒有說話,一直聽著產房中不時傳出的細碎的聲音,現場的環境倒是壓抑了不少。

過了好一會兒,鈕祜祿貴妃看了一口一口好像有一個無底洞的肚子一樣的顧芳怡,低聲道:「元順姐姐,妹妹卻是入宮不久,也沒有經歷過等待生產的事情,敢問姐姐這皇貴妃娘娘生產需要多久啊。」

顧芳怡聞言端著茶的手一頓,瞥了鈕祜祿貴妃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也沒多久,短則三四個時辰,長則一天,說起來妹妹的胎象可還穩固啊?」

要說康熙二十二年,還真是一個皇嗣龍孫出生的年份,不僅宜妃有孕了,剛剛生產沒多久的烏雅德嬪又有孕了,身為貴妃的鈕祜祿貴妃入宮一年多也懷上了,宜妃的親妹妹郭絡羅貴人也懷上了。

可以說除了現在正在產房之中的皇貴妃之外,還有好幾個人懷著身孕在。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鈕祜祿貴妃看了自己的腹部一眼,然後搖搖頭道:「多謝元順姐姐關心,妹妹的身子還好。」

顧芳怡也不過只是客套的一問,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心裡對鈕祜祿貴妃高看了幾分,不同於孝昭皇后的盛氣凌人,鈕祜祿貴妃倒是和皇貴妃身上的溫婉氣質有著幾分相像,也難怪康熙會看重幾分了。

除了兩人的這幾句話之外,就再也沒有說些別的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皇貴妃娘娘頭一胎的緣故,特別難的生產,一直從中午持續到傍晚,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來,還是沒有見著動靜。

終於,在臨近夜幕的時候,皇貴妃的貼身嬤嬤鄧嬤嬤跑出了產房,臉色泛白的走到顧芳怡面前,極力穩住自己保持鎮定。

「元,元順貴妃娘娘,皇、皇貴妃娘娘難產了,太醫,太醫讓奴婢出來請示娘娘,保大還是保小。」

聽到鄧嬤嬤的這句話,在場的一些細碎的聲音頓時一收,整個大殿寂靜無比,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到顧芳怡的身上。

顧芳怡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眉頭微皺,卻是沒有想過皇貴妃居然會出現這種情況。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最為熱切的當屬僖嬪、平嬪和佟妃了,這是三個人,其中兩個是孝誠皇后的同族妹妹,另外一個則是皇貴妃的親妹妹。

誰都知道,當年孝誠皇后的死和顧芳怡脫不了干係,若不是顧芳怡堅持保小,孝誠皇后未必會死。

可是如今,面臨著同一情況的卻是顧芳怡的盟友,不知道顧芳怡會怎麼選擇,所以和這件事關係最近的僖嬪平嬪以及佟妃的目光最為熱切。

如果顧芳怡選擇了保小,那麼不說別的,佟家必定對顧芳怡有所不滿,如果說妃子和皇子之間選擇佟家會選擇皇子的話,到了皇貴妃這種位分的時候,自然是皇貴妃比較重要了。

可是如果顧芳怡選擇了保大的話,僖嬪、平嬪乃至於赫捨裡家都不會同意,當初孝誠皇后的死一定會拿出來說事。

說的嚴重一些,甚至是給顧芳怡按上一個謀害皇后,排除異己的罪名也未嘗可知,可以說,這一次的選擇對於顧芳怡來說是吃力不討好,兩邊為難的結果。

如果說顧芳怡當初決定了孝誠皇后的死還是有著皇貴妃和孝昭皇后做陪的話,如今宮權盡數掌握在顧芳怡手中,鈕祜祿貴妃雖然和顧芳怡同為貴妃,察覺卻不是一星半點,倒是沒有決定的權利。

可以說,這一次的決定,只能是顧芳怡一個人下,而且所有的責任只能是顧芳怡一個人擔著。

看著眾人虎視眈眈的視線,顧芳怡卻是鎮定無比,若無其事的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說道:「本宮這句話說過不止一遍,今天就在說一邊,天大地大,皇嗣最大,宮裡的女人,都是為了給皇上綿延後嗣的。」

「當初孝誠皇后生太子殿下的時候,本宮就這麼說過,皇貴妃娘娘雖然尊貴,難不成還能尊貴過孝誠皇后不成,以後有這種問題就不要問本宮了,告訴太醫,全力保小,在保小的基礎上,盡量保全皇貴妃娘娘。」

第355章 溫僖貴妃

聽到顧芳怡的話,僖嬪和平嬪的眼神一暗,卻是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至於佟妃,倒是眼神有些複雜,不知道是在傷心還是在高興。

其他人聽到顧芳怡的話卻是炸開了鍋,一個個激烈的低語起來,說的內容無非是顧芳怡冷血無情之類的,皇貴妃和她是多年的盟友,卻被她就這麼就給放棄了之類的話。

而在眾人都在竊竊私語的時候,只有德嬪一個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整個好像木偶一樣。

半晌,顧芳怡才喝了一口茶,然後將手中的杯子輕輕的放下,杯子碰上桌子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碰撞聲,可是就是這麼一聲,卻是讓這個場面都安靜了下來。

「妹妹們都在說什麼呢?不妨說給本宮聽聽吧。」顧芳怡輕輕掃了一下在場的眾人,輕聲道。

被顧芳怡掃到的人都是渾身一顫,一個個屏氣凝神,卻是不敢有所動靜,就把被顧芳怡一頓收拾。

見狀,顧芳怡不由冷哼了一聲,然後看了身邊的鈕祜祿貴妃一眼,「鈕祜祿妹妹,你說,本宮剛剛選擇保小,是對的?還是錯的呀?」

鈕祜祿貴妃聞言有些尷尬的笑笑,然後賠笑道:「姐姐執掌後宮,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了,妹妹入宮資歷尚淺,不敢多言,姐姐乾坤獨斷便是。」

「妹妹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顧芳怡反駁道。

「想當初本宮入宮不久的時候不是一樣和孝昭皇后,皇貴妃娘娘一同協理後宮事物,妹妹是孝昭皇后的妹妹,鈕祜祿家的貴女,難不成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說著顧芳怡瞥了鈕祜祿貴妃一眼,然後幽幽的說道:「如果是這樣,本宮到還真的覺得當初讓妹妹當這個貴妃是個錯誤了呢?」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鈕祜祿貴妃眉頭一皺,知道顧芳怡這是在逼自己了。

如果自己執意不肯正面回答的話,雖然同為貴妃顧芳怡不能把自己怎麼樣,卻是徹底斷了自己執掌宮權的可能。

鈕祜祿貴妃很清楚,身為一個貴妃,如果不能執掌宮權的話,可以說還不如一個尋常的妃子了。

沉吟了一下,鈕祜祿貴妃只好說道:「既然姐姐都這麼說了,妹妹若是不說上兩句,怕是不給姐姐面子了。」

「姐姐說的極是,咱們為妃為嬪的,不是為了給皇上綿延後嗣嗎?必要時候,就算是犧牲了自己,只要能給皇上誕下皇嗣,都是值得的,倒是難為姐姐了。」

「哦?難為本宮?妹妹怎麼這麼說?」顧芳怡有些奇怪的看了鈕祜祿貴妃一眼,不知道鈕祜祿貴妃為什麼這麼說。

鈕祜祿貴妃笑笑:「皇貴妃娘娘和姐姐是一同入宮的姐妹,便是比之親姐妹都是不差呢?」說著鈕祜祿貴妃看了佟妃一眼,果然,見佟妃聞言有些臉色不好看。

顧芳怡見了,也不在意,佟妃雖然和皇貴妃是親姐妹,到底年齡差距太大,皇貴妃一早就入宮去了,卻是沒有多少姐妹情誼在裡面,平日裡還不如顧芳怡和皇貴妃親近。

就像當初的孝昭皇后和皇貴妃不對頭一樣,這兩個人一進宮一個是沒有封號的貴妃,一個是沒有封號的四妃之末,關係也是有些水火不容的。

鈕祜祿貴妃仗著自己的位分高於佟妃,佟妃則是因為宮裡又一個皇貴妃的姐姐不服鈕祜祿貴妃,兩人倒是爭鬥不少。

見狀顧芳怡也清楚,鈕祜祿貴妃是在用自己來氣佟妃,只是顧芳怡也不在意,只是聽著鈕祜祿貴妃繼續說下去罷了。

鈕祜祿貴妃也不是完全為了氣佟妃一下,只是順勢這麼一說罷了,轉眼就說道:「姐姐和皇貴妃娘娘關係這般好,皇貴妃娘娘生產的時候姐姐一直很緊張。」

說著鈕祜祿貴妃看了顧芳怡的手絹一眼,「妹妹可是注意到了,姐姐一直很緊張的出汗,這才會不停的喝水,姐姐手上的錦帕怕是都換了好幾條了吧。」

聽到鈕祜祿貴妃這麼說,眾人這才注意到,顧芳怡手中的錦帕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一條的,不由對鈕祜祿貴妃的敏銳的觀察力感到驚歎。

顧芳怡也是微微一愣,沒想到鈕祜祿貴妃居然會發現這一點。

不過鈕祜祿貴妃倒是說錯了,自己並不是因為擔心皇貴妃才會出汗的,而是顧芳怡發現,自從皇貴妃知道自己的孩子沒有奪位的可能之後就有些自暴自棄的。

身子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被拖垮的,現在生產都有困難。

顧芳怡沒有辦法,只好動用玉淨瓶遠程滋養皇貴妃的身子,還好如今康熙不在宮中,沒有了康熙的龍氣壓制,顧芳怡才勉強護住了皇貴妃。

可是這麼一來,顧芳怡也累得夠嗆,這才引起了鈕祜祿貴妃的誤會。

不過顧芳怡也沒有揭穿,而是任由鈕祜祿貴妃這麼認為的。

「姐姐都這般緊張皇貴妃娘娘的安危了,但是為了龍裔著想,為了大清的皇子龍孫不得不選擇保小,還要忍受眾人的非議,卻是為難姐姐了。」鈕祜祿貴妃一臉仰慕的說道。

聽到鈕祜祿貴妃這麼說,顧芳怡頓時笑了。

「妹妹謬讚了,本宮可沒有這般氣度,妹妹誤會了。」雖然顧芳怡這麼說了,可是臉上的笑意無非是說明了,顧芳怡對於鈕祜祿貴妃話的滿意。

眾人聽完雖然知道顧芳怡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但是鈕祜祿貴妃這麼說了,就已經相當於把顧芳怡給洗白了,不這麼認為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一些人心裡想的是這進退兩難的境地還是沒有為難住顧芳怡,心中有些失望。

而如惠妃宜妃之流的,則是在懷疑鈕祜祿貴妃是不是和顧芳怡達成了什麼協議,否則怎麼會無端端的為顧芳怡說話呢?

只是還沒等她們想清楚,就見顧芳怡說道:「早就聽說妹妹蕙質蘭心,不比令姐差,這麼一看,雖然妹妹在有些方面還比不上孝昭皇后,不過春蘭秋菊各有其美,妹妹也是不差的。」

「前些時候皇上還說要給妹妹一個封號,現在看來,妹妹倒還是真是溫文爾雅,當得起一個溫字呢?」顧芳怡帶有深意的說道。

第356章 承乾事隱

鈕祜祿貴妃頓時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然後忙道:「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在場的一眾妃嬪聽了,頓時心裡一沉,知道顧芳怡這是有意給鈕祜祿貴妃加一個封號了。

雖然顧芳怡只是一個貴妃,和鈕祜祿貴妃同位分,但是在場卻是沒人懷疑顧芳怡沒有這個本事,身為第一貴妃還有兩宮皇太后撐腰的顧芳怡,絕對要比皇貴妃說的話都管用三分。

其中心裡最不得勁的就是佟妃了,想她和鈕祜祿貴妃一同入宮,如今一個是貴妃,一個是妃位,鈕祜祿貴妃還馬上就要有封號了,自己還是一個光頭的佟妃,差距更加的大了三分,無怪乎佟妃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不僅佟妃想到了這一點,其他妃嬪在感慨鈕祜祿貴妃的好運的同時,也移出了一部分視線看向佟妃。

果然,雖然佟妃臉上的表情沒有問題,但是微沉的目光還是表明了佟妃此刻心情的不好。

至於鈕祜祿貴妃,雖然剛剛得了一個好處,到底也是記得此刻皇貴妃正在生產,生死不知,沒有喜形於色,只是眉眼稍稍抬高,嘴角微微上翹罷了。

見狀,顧芳怡微微點頭,然後看了目光微冷的佟妃若無其事的問道:「本宮記得佟妃妹妹是和鈕祜祿妹妹一同入宮的吧。」

「回元順貴妃娘娘的話,是的。」因為心情不好,佟妃的語氣也就生硬了三分。

顧芳怡卻是好像完全沒有聽出佟妃不高興一樣,聞言點點頭道:「那就對了,鈕祜祿貴妃溫文爾雅,佟妃妹妹倒也算的上是表裡如一,一個愨字倒也當得起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眾人又是一愣,不明白為什麼顧芳怡會這麼說。

倒是鈕祜祿貴妃最先反應過來,扯了扯嘴角,朝佟妃說道:「元順姐姐這可是在抬舉佟妹妹了呢,妹妹還不快謝謝元順姐姐的恩典。」

聽到鈕祜祿貴妃的提醒,佟妃這才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會給自己加封號,倒也連忙站了起來,福身道:

「謝元順貴妃娘娘恩典。」

「好了,起來吧,本宮也就這麼一說,成與不成,還得看皇上的意思呢。」顧芳怡擺擺手道。

雖然是這樣,佟妃臉上的喜色卻是掩都掩蓋不住的,絲毫沒有自己親姐姐還在生產,生死不知的意識。

顧芳怡見狀暗暗搖頭,佟妃比之她姐姐簡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就算是和鈕祜祿貴妃比起來都是遠遠不如了。

難怪史書之中和鈕祜祿貴妃同為貴妃,卻遠遠沒有溫僖貴妃有名,怕是不僅僅只是因為沒有孩子的緣故吧,這心計手段差的也不是一星半點。

佟妃看不出顧芳怡的打算,可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出來,尤其是最早反應過來的鈕祜祿貴妃,更是心知肚明。

如果說鈕祜祿貴妃能夠得到封號,靠的是自己的家世和剛剛對顧芳怡的示好,那麼佟妃的封號就是來自於顧芳怡平衡後宮的關係了。

鈕祜祿貴妃和佟妃一同入宮,如果只有鈕祜祿貴妃有封號而佟妃沒有,怕是惹得朝堂不穩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兩人的封號還是有著差距的,比起溫僖貴妃的德性寬柔曰溫,佟妃的表裡如一曰愨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如同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不過不管怎麼說,有了封號比沒有封號到底是兩個層次,雖然封號不好,但是總比沒有來的好,所以佟妃倒還是很滿意的。

眾人就這個問題,倒是熱鬧了幾分,打發時間來倒也不想剛剛那麼沉默了,雖然顧芳怡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卻到底沒有把氣氛壓下去。

不過這到底是皇貴妃生產的日子,眾人雖然竊竊私語,到底聲音也不大,而且氣氛只能說不冷,要說熱絡的話倒還是差著三分的。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過去,鄧嬤嬤從產房裡走出來,面帶喜色的走到顧芳怡面前,跪下道:「啟稟元順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成功產下一位小格格,母子均安,請娘娘放心。」

聽到鄧嬤嬤這麼說,顧芳怡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雙手合十的念叨著:「呼,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其他妃嬪心裡微微失望之後,也是臉上掛著慶幸的神色,學著顧芳怡的樣子說著老天保佑的話,只是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就是另說了。

不知是誰起頭的,沒有多久突然說道:「說起來還是元順貴妃娘娘決策果斷,才使皇貴妃娘娘能夠母女均安的,可見都是元順貴妃娘娘的功勞啊。」

這話一經傳出,現場頓時一冷,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絡的氣氛來,眾人紛紛朝顧芳怡道賀道:「娘娘洪福齊天,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雖然在皇貴妃成功生產的時候恭喜顧芳怡怎麼看怎麼有些奇怪,可是這個時候卻是沒有人這麼說,只是隨著大流的恭喜這顧芳怡。

就連鄧嬤嬤,都是一臉慶幸的看著這一幕,絲毫沒有意見。

這樣的情況稍稍堅持了一段時間之後,顧芳怡才把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好了,既然皇貴妃娘娘和小格格都沒事,咱們也可以放心了。」

「想必幾位妹妹也都累了,就都先回去休息吧,皇貴妃娘娘成功生產是大清之幸,傳本宮的懿旨,闔宮上下賞奉三個月,爾等跪安吧。」

「謝元順貴妃娘娘恩典,娘娘萬福金安。」眾人紛紛福身行禮,然後魚貫而出,臉上掛著濃濃的喜色。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顧芳怡才看了鄧嬤嬤一眼,說道:「皇貴妃姐姐無事真是太好了,勞煩嬤嬤帶路,本宮要去看看皇貴妃姐姐。」

卻不料鄧嬤嬤聞言卻是平靜的搖了搖頭,福身道:「請元順貴妃娘娘恕罪,皇貴妃娘娘生產之後累著了,已經休息了,說是讓娘娘先回去吧,等皇貴妃娘娘養好了身子,再召見娘娘便是。」

「召見?」顧芳怡微微一愣,皇貴妃可是從來不會用這種話來說自己的,疑惑的看了鄧嬤嬤一眼,卻見鄧嬤嬤滿臉的冷然,絲毫不復當初的熱絡,顧芳怡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由好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轉身離開了。

第357章 冰凍三尺

一踏出承乾宮,秦嬤嬤就狐疑的轉過頭看了承乾宮的大門一眼,然後問道:「娘娘,這鄧嬤嬤是什麼意思啊,奴婢怎麼看著怪怪的啊?」

顧芳怡冷著一張臉,順著秦嬤嬤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冷然道:「本宮怎麼知道,左不過是皇貴妃娘娘的意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糾結那麼多幹什麼,回永壽宮吧。」

其實,不要說顧芳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連皇貴妃,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其實,自從顧芳怡跟皇貴妃說過自己所懷的龍胎不可能登上皇位,更加不可能受到康熙的重視的時候,皇貴妃心裡就有些酸酸的。

尤其是,顧芳怡所看好的皇子,恰恰就是自己的仇敵,烏雅氏的親生兒子。

倒不是說皇貴妃沒有把四阿哥當做親生兒子,只是一旦有了對比,想著顧芳怡對於自己的孩子不重視,卻對四阿哥包含期待,加上皇貴妃正在孕期,孕期多思,倒是有點心理失衡了。

尤其是今天皇貴妃生產,顧芳怡選擇了保小,這一點讓皇貴妃越發的難以忍受。

其實,就算是讓皇貴妃自己選擇,皇貴妃也會想都不想的選擇保小,可是自己選擇是一回事,其他人這麼多決定又是另一回事。

說通俗點,理性上皇貴妃知道顧芳怡應該選擇保小,但是從感性上來說,皇貴妃對於顧芳怡這般連想都不想就下決定的事情還是有些心寒的。

就像是顧芳怡瞭解皇貴妃一樣,皇貴妃何嘗不瞭解顧芳怡。

皇貴妃清楚,一旦自己生產完畢,顧芳怡一定會進產房來看自己,但是因為顧芳怡的選擇,皇貴妃心裡有些不得勁兒,所以才會讓鄧嬤嬤把顧芳怡請出承乾宮。

其實不說皇貴妃,鄧嬤嬤心裡對於顧芳怡的抉擇何嘗不感到心寒。

其實,早在顧芳怡在皇貴妃的孕期說起皇位和皇貴妃肚子裡的孩子的時候,鄧嬤嬤就不是很樂意,畢竟孕婦的心理不比平常。

果然,自從那日之後,皇貴妃的狀態就一直不好,鄧嬤嬤是看在眼裡,愁在心裡。

而且顧芳怡對四阿哥越好,皇貴妃心裡的失衡越發的嚴重,更不要說皇貴妃還需要關注四阿哥的衣食起居。

每每面對四阿哥,都會讓皇貴妃想起顧芳怡的話,在對待四阿哥的方面也有了一些怠慢。

四阿哥素來敏感,雖然皇貴妃在其他方面對於四阿哥來說一如既往,但是一些情緒上的不喜還是讓四阿哥感受到了。

四阿哥雖然善忍,到底只是個孩子,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忍住不表現出來,這麼一來二去,皇貴妃和四阿哥之間,多少有些隔膜了。

這種情況導致的,便是四阿哥往永壽宮的時間越來愈多,可是這麼一來,皇貴妃心中的不悅也是有所增加,一切就這麼惡性循環下去了。

而且,雖然顧芳怡說了不少,但是皇貴妃的心裡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結果自己還是難產了,而且生下的是一個格格。

顧芳怡等人在產房外不清楚,但是自己的身子皇貴妃自己知道,而且給自己診脈的人是皇貴妃的人,皇貴妃怕是再也沒有有孕的可能了。

這麼一來,皇貴妃是徹底沒有了應付顧芳怡的心思了,也就有了鄧嬤嬤這麼對待顧芳怡的一幕。

只有顧芳怡雖然不知道這個原因是什麼,但是在宮裡,奴才是不會有自己的情緒的,更不要說是有主的奴才了。

可以說,鄧嬤嬤對待顧芳怡的冷然,就是皇貴妃對待自己的冷淡。

至於顧芳怡之所以會想都不想的選擇保小,倒不是真的如她所說,皇嗣為大,而是顧芳怡來自後世,知道皇貴妃不會這麼早死。

而且就在皇貴妃生產的時候,顧芳怡還遠遠的吊著皇貴妃的命在,自然知道自己選擇保小是對的了。

不過顧芳怡忘了一點,自己知道,可不代表其他人都知道,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皇貴妃才會感到心寒,也是因此和顧芳怡有了隔膜。

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不是之前的一系列事情,皇貴妃未必會在孕期多思,也不一定會有這麼多的負面想法,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幕。

要說顧芳怡不在意皇貴妃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皇貴妃從顧芳怡穿越而來,對她就表達這善意,雖然說從一開始,皇貴妃就是在利用顧芳怡。

但是在宮裡,要說一個人真的沒有利用的話,說明這個人根本沒有作用,而且從始至終,皇貴妃並沒有做出什麼讓顧芳怡受到傷害的事情,久而久之,兩人倒也交心起來了。

從孝誠皇后死後到現在,已經差不多有了十年的情誼了,可以說,皇貴妃在顧芳怡心中的地位僅次於家人和兩宮皇太后之下,便是康熙和皇貴妃比起來,怕是都差著三分重量。

這也是為什麼秦嬤嬤問起顧芳怡皇貴妃的意思的時候,顧芳怡會冷眼相待的緣故。

見顧芳怡冷著一張臉,秦嬤嬤心裡都是一驚,可是說顧芳怡生氣,發怒,震驚的種種情緒,秦嬤嬤不是沒有見過。

可是像顧芳怡這樣冷著一張臉,生人勿進的樣子,秦嬤嬤還是真的沒有見過,不知道怎麼的,秦嬤嬤感覺這種模樣下的顧芳怡有些恐怖。

就在秦嬤嬤心裡有些惴惴不安的時候,顧芳怡突然瞥了秦嬤嬤一眼,沉聲道:「嬤嬤在想什麼呢?」

聽著顧芳怡冷如生鐵的聲音,秦嬤嬤身子一顫,頭上頓時沁出一頭的冷汗。

「奴婢,奴婢,奴婢……」秦嬤嬤有些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有話就說,難不成嬤嬤還和鄧嬤嬤一樣,要本宮按著宮規辦事不成?」顧芳怡面無表情的橫了秦嬤嬤一眼。

秦嬤嬤身子又是一顫,然後嚥了嚥口水,眉眼一轉,說道:「回,回娘娘的話,奴婢想著,娘娘為什麼會給鈕祜祿貴妃娘娘封號,難道就是因為鈕祜祿貴妃娘娘為娘娘解圍了不成?」

第358章 蒙古博格

一看秦嬤嬤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秦嬤嬤並沒有這麼想,不過顧芳怡也沒有為難秦嬤嬤,見狀不過橫了秦嬤嬤一眼,就沒有多說什麼了。

雖然沒有得到顧芳怡的回答,但是秦嬤嬤也並沒有指望顧芳怡給的答案,只是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自從皇貴妃生產之後,宮裡人敏銳的發現,皇貴妃娘娘和元順貴妃娘娘的關係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自從生產之後,皇貴妃的身子傷的重了些,就和顧芳怡當初剛穿越而來的樣子差不了多少,整日臥病在床的,而且皇八女的身子也是不好,先天不足,每天都用精貴的藥物吊著。

可以說,這一次生產之後,承乾宮整個成為了一個藥罐子,每天湯藥不斷的。

按理來說,顧芳怡和皇貴妃的關係這麼好,皇貴妃出了這種情況,顧芳怡應該過往承乾宮走走的。

可是眾人發現,顧芳怡不僅沒有多往承乾宮走走,反倒是一次都沒有去,就連永和宮都去過兩邊。

這麼一來,眾人發現顧芳怡好像和皇貴妃之間卻是有些不對勁兒了。

而且因為皇貴妃身子不好,顧芳怡向康熙進言,卻是把皇貴妃手上的一部分宮權交給了鈕祜祿貴妃,也就是現在的溫貴妃了。

自從康熙回來之後,鈕祜祿貴妃和佟妃就一個變成了溫貴妃,另一個變成了愨妃。

好像溫貴妃和顧芳怡就如同當年的顧芳怡和皇貴妃一樣,關係倒是好了不少。

可是如果顧芳怡就此和皇貴妃決裂了,倒也沒有什麼問題,可是顧芳怡對於承乾宮還是多加照顧。

平日裡無論是藥物還是其他的份例,除了先供應兩宮皇太后和乾清宮毓慶宮之外,頂尖供著的就是承乾宮了。

不僅如此,顧芳怡還主動削減了自己的份例,加到了承乾宮的份例上,讓人疑惑,這元順貴妃到底是和皇貴妃娘娘決裂了還是沒有啊,自己好站隊啊,這麼不清不楚的什麼意思。

其實不僅僅是宮中的一眾妃嬪疑惑,就連康熙和顧芳怡自己,都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這麼不尷不尬的吊著,也沒有一個說法。

要說宮裡受到影響最小的,應該就是四阿哥了。

對於顧芳怡和皇貴妃之間的關係,四阿哥也看不清楚,不過這一點也不影響四阿哥出入永壽宮和承乾宮兩宮。

而且四阿哥發現,顧芳怡明明很清楚皇貴妃的一切,卻偏偏在自己去永壽宮的時候還會問自己承乾宮的情況。

皇貴妃也是如此,明明知道顧芳怡在永壽宮的一切,每次自己回來的時候還是會問上兩句,好像自己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樣。

康熙二十二年的新年,就是在後宮的這種詭異的情況下到來了。

要說康熙二十二年的新年,倒是比以往的新年來說要熱鬧三分。

原因也很簡單,康熙朝自從康熙四年,康熙七年和康熙十年的選秀之後,中間就斷過好幾次的選秀。

如見康熙二十年剛剛選秀過了,好不如意要來到康熙二十三年,一些上次選秀因為人數眾多沒有來得及參加選秀的人,也都紛紛加入了選秀的行列。

所以這個新年,倒是有不少的貴婦人都乘著這個時機來到了宮裡,為的就是在選秀之前打聽一下哪家的貴女未嫁,何人的公子未娶,提前有個準備。

雖然所有的分配都要在最終大選之後才能確定,不過那些人能選上,那些人不能選上,這些貴婦人們自由一套判斷,判斷的結果倒也八九不離十。

之前,這些事情對於顧芳怡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因為自然有皇后或是皇貴妃處理。

可是如今不同,皇貴妃養病不出,元順貴妃就是這宮裡的主事之人,這人情往來的交際,命婦的朝拜都是少不了的。

可以說剛剛一入臘月,顧芳怡就成天的接見這個夫人,那個福晉的,忙的不可開交。

不僅如此,除了這些顧芳怡並不清楚的貴婦人之外,顧芳怡還有一個不得不應付的貴婦人要接見。

那就是來自科爾沁親王吉阿郁錫的福晉杜爾伯特氏,也就是顧芳怡的親額娘。

這一次杜爾伯特氏進宮卻不是為了看顧芳怡,而是因為顧芳怡的侄子,她大哥博爾濟吉特?烏力罕的兒子,已經到了娶親的年紀,特地來向顧芳怡刺探軍情的。

烏力罕的年紀要比顧芳怡大上十歲左右,所以在顧芳怡還小的時候,烏力罕就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叫做博格。

如今博格已經十六歲了,在清朝已經算是不小的年紀了,這一次就是為了給他選上一個福晉。

按理來說,博格娶福晉,應該是他的額娘巴顏氏進宮才是,可是架不住杜爾伯特氏想女兒了,而且博格又是科爾沁的嫡長孫,身份不同一般,杜爾伯特氏來的話身份也更加莊重一些,因此這一次來的人就是杜爾伯特氏。

不過杜爾伯特氏雖然是來了京城,到底只是外人,更不要說還帶著博格這個十六歲的外男了,自然不可能住在宮裡,哪怕顧芳怡是太后都不成,更不要說顧芳怡只是個貴妃了。

而且杜爾伯特氏進宮還有和京城各大家族結交交往的因素在,因此杜爾伯特氏進京,基本是住在烏日更****的府中。

說起烏日更****,可以說這幾年發展的十分迅速,因為有著之前烏力罕的軍功和這些年顧芳怡的指點以及孝莊暗地裡的抬舉,烏日更****如今已經是內務府正五品會計司郎中了,僅次於內務府總管和廣褚司總辦郎中。

而且博爾濟吉特氏在廣褚司的勢力也不小,可以說烏日更****現在是內務府的第三號人物,雖然只是正五品,但是不比尋常的正三品大員差。

有了烏日更****在內務府,顧芳怡發現,自己身上的功德是越來越多,說明內務府的種種弊端正在一點點縮水。

所以說內務府作為大清毒瘤的這個說法並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一點也越發簡單了顧芳怡暗中的打算。

第359章 家人覲見(上)

不過再多的交際也總有結束的一天,沒多久,杜爾伯特氏進宮求見的名帖就送到了皇貴妃的案頭。

看著杜爾伯特氏的名帖,皇貴妃不由的想起了顧芳怡,卻也沒有為難什麼,直接讓鄧嬤嬤帶著名帖送到了永壽宮。

鄧嬤嬤回來的時候也是毫不例外的帶著顧芳怡配的止痛藥回來了。

顧芳怡精通醫術的事情是宮裡人所共知的,雖然皇貴妃現在和顧芳怡之間的關係很是奇怪,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宮裡如果非要挑出一個她們最信任的人的話,一定是彼此無疑。

可以說,顧芳怡給承乾宮送的止痛藥就沒有斷過,皇貴妃也從來沒有懷疑過,甚至連驗都沒有驗就喝了。

不得不說,顧芳怡的止痛藥對於皇貴妃身上的不適十分有效,雖然不能治癒皇貴妃的身子,倒也讓皇貴妃的身子舒服了不少。

收到名帖的第二天,杜爾伯特氏就帶著博格進宮了,和往常一樣,杜爾伯特氏先帶著博格去了慈寧宮給孝莊請安。

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抱著一大堆的賞賜從永壽宮的宮門前走過,卻是沒有半點的停駐,好像根本沒有經過永壽宮一樣,然後就趕去了寧壽宮。

和慈寧宮一樣,孝惠太后不過和杜爾伯特氏稍稍說了幾句,賞賜了一些東西就借口自己乏了,讓杜爾伯特氏回去了。

接見了兩宮皇太后之後,杜爾伯特氏就和博格兵分兩路,博格去乾清宮面見康熙,至於杜爾伯特氏則趕去承乾宮拜見皇貴妃。

只不過皇貴妃借口自己身子不適,並沒有見杜爾伯特氏。

倒不是說皇貴妃藉故落杜爾伯特氏的面子,而是皇貴妃知道,自己如果接見了杜爾伯特氏的話,哪怕再怎麼精簡,都要囉嗦一番,那是禮數問題。

這麼一來,杜爾伯特氏和顧芳怡相處的時間就少了,所以皇貴妃並沒有見杜爾伯特氏,而是賜下了一堆東西就讓杜爾伯特氏離開了。

不僅僅杜爾伯特氏朝見皇貴妃的事情不順利,博格那邊見康熙的事情也是不順利。

卻說博格趕到乾清宮的時候太子也正好在乾清宮向康熙請教課業。顧芳怡和太子不和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博格是顧芳怡的侄子,太子自然不會給博格一個好臉色看。因此在乾清宮,博格不過呆了半個時辰便向康熙請辭。

而康熙因為擔心,太子和顧芳怡的關係變得更加惡劣,康熙也只好讓博格先行離開。

雖然無論是杜爾伯特氏還是博格都沒有向顧芳怡說起這件事情,但是顧芳怡在空中耳目眾多卻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只是兩人不說她也當做不知道罷了。

杜爾柏特氏帶著博格來到永壽宮正殿的時候,顧芳怡已經早早的等候,因為有著博格這個外男,顧芳怡卻是不好和他相見,便如當初接見烏日更****一樣,用了一個小小的屏風以示隔斷。

但是到底時隔好幾年才見到自己的女兒,杜爾伯特氏多少還是有點顫抖?不過到底也是穩住了情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向前一步說道,「參見元順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何嘗不激動,連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卻是避開了杜爾伯特氏的權利,眼中含淚,顫著聲音說道:「額娘這是折煞女兒了,這裡也沒有外人,額娘快快請起。」

知女莫若母,杜爾伯特氏見狀就知道,顧芳怡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全禮的,倒也不堅持了,聞言盈盈起身,朝身邊的博格看了一眼。

博格當即會意,連忙上前一步,打了個千兒說道:「奴才博格,參見元順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顧芳怡聞言,這才注意到今天的主角並不是自己和杜爾伯特氏,而是眼前的博格才對,頓時收起眼淚,仔細的打量起博格來。

這麼一看,顧芳怡不得不承認,這博格雖然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卻已然是器宇不凡,雖然隔著一塊屏風看不真切,但是僅僅從博格的舉手投足便可以看出其家世的不凡。

顧芳怡暗暗點頭,面上卻是帶著親熱的笑容,「快、快起來,這一轉眼十幾年未見,博格都長成大小伙子了,也到了議親的時候了。」

博格聞言倒也沒有因此喜形於色,而是面色恭敬的朝顧芳怡拱拱手:「謝元順貴妃娘娘恩典。」

「好了,額娘和博格侄兒一路上也辛苦了,快快坐下吧,來人,上茶。」

見博格和杜爾伯特氏都站了起來,顧芳怡連忙招呼道。

雖然杜爾伯特氏恪守禮法,但是到底永壽宮只是顧芳怡一個住,而且又是杜爾伯特氏的女兒,雖然不可肆意而為,倒也熱絡了三分。

至於博格,雖然年紀不大,可是一臉的沉穩,雖然被顧芳怡叫起了,而且還是顧芳怡的侄子,可是卻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整個人正襟危坐的,背脊挺的直直的,眼睛向下,雖然有著屏風擋著,去也不曾直視坐在上首的顧芳怡,一應禮數甚是到位。

雖然顧芳怡一直在和杜爾伯特氏說話,卻也不曾忽視了博格,卻是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悄悄的打量著博格的反應。

對於博格的禮數周全,顧芳怡心中暗暗點頭,在想到烏力罕出海之後,在科爾沁幫著自家阿瑪處理部落事務的就是博格,心中對於博格的評價倒是多了三分。

和杜爾伯特氏稍稍寒暄了幾句,顧芳怡倒也沒有讓博格一直在哪裡靜坐,看了一眼靜坐的博格說道:

「若是本宮沒有記錯的話,博格這次進京應該是為了討一個福晉吧。」

說道這裡,顧芳怡卻是有些稍稍有點尷尬的說道:「說起來上一次選秀的時候就應該給博格指個福晉的,只是因為朝廷大封,本宮就拖了一拖,博格不會怪本宮吧。」

博格聞言微蹙了眉頭,然後站起身來,朝顧芳怡拱拱手,一本正經的說道:「回元順貴妃娘娘的話,娘娘的所作所為具是為了大清,為了科爾沁,奴才不敢有異,請娘娘明察。」

第360章 家人覲見(下)

見博格回答的猶如行雲流水,不帶一絲一毫的拖沓之處,言辭懇切,顧芳怡不由的心生安慰,然後意有所指的看了博格一眼。

眼中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說道:「既然如此,本宮就放心了,說起來博格到底喜歡怎樣的女子,本宮還不知道呢,不如說出來,讓本宮幫你留意留意如何?」

一聽這話,饒是博格少年老成,一張小臉也是不由的一紅,卻是有些羞怯的低了低頭。

雖然不至於說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兒,但是看那個樣子倒也差不了多少了,倒是讓顧芳怡和杜爾伯特氏相視的一笑。

見博格這個樣子,顧芳怡卻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見狀故意虎著臉,「怎麼,博格是不相信本宮還是怎麼的,本宮的話都不回了嗎?」

雖然知道顧芳怡只是說笑,可是博格聞言還是臉色一紅,簡直羞怯的說不出話來了,卻也不敢失了禮數,拱拱手,聲若蚊蠅的說道:

「回、回娘娘的話,一切,一切由皇上娘娘和瑪嬤做主,奴才,奴才沒有什麼想法的。」

卻不料顧芳怡還不依不饒的,「怎麼會沒有想法呢,這是你自己的福晉,你沒有想法誰有想法。」

「難不成本宮還能不顧你的意願隨便指一個不成,到時候你不喜歡,本宮豈不是成了惡人了,還是說你準備娶回去供著,日後寵妾滅妻不成?」

聽到顧芳怡都這麼說了,博格有些慌亂,卻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說道:「那,那奴才,奴才喜歡溫婉一點,能照顧好奴才衣食起居的就行了,請,請娘娘多多費心了。」

說完這句話,博格簡直羞澀的差點暈過去一樣。

饒是看好戲看的正上癮的杜爾伯特氏見了也不由的解圍道:「好了娘娘,這孩子臉皮薄,那裡有那麼多想法。」

說著杜爾伯特氏還忍不住的戲謔看了博格一眼,讓博格已經紅的血都要爆出來的臉皮更加的紅潤了三分。

「再說了,自古咱們滿人的嫁娶,還不是得看皇上的意思不是,依臣妾看,還是娘娘和皇上做主就好了。」

見杜爾伯特氏這麼說了,顧芳怡倒也沒有多說什麼了,本來也不過是逗博格一下罷了。

顧芳怡點點頭,然後說道:「說起來額娘進京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額娘心裡可有什麼理想的人選,女兒也好幫著參考參考才是。」

「正是這個理兒呢?臣妾此次進宮,除了來見娘娘一面之外,倒也存著向娘娘取經的念頭在,這京中閨秀眾多,臣妾卻也是怕雖然詢問有失妥當,娘娘這麼說了,臣妾自當欣喜才對。」

杜爾伯特氏笑道,言下之意卻是已經有了人選了。

顧芳怡聞言也是眉眼一喜,沒想到杜爾伯特氏已經有看好的人了,忙問:「哦,額娘看來這幾日收穫頗豐啊,不知道額娘看中的是誰家的貴女啊,不妨說出來聽聽。」

「哪裡有什麼看中不看中的,娘娘卻是,只是進京一段時間了,心中感覺有幾個姑娘,很是不錯,臣妾想要認識一番罷了,娘娘這麼說卻是有失偏頗了。」杜爾伯特氏否認道。

顧芳怡聞言,不過瞭然的笑笑,卻也也不說破,只是笑笑,「好好,都是女兒的錯,誤會額娘,只是不知道額娘到底是覺得那姑娘值得結交,不妨說出來讓女兒也聽聽才是。」

杜爾柏特事也不忸怩,直言道:「卻是前些時候,臣妾去了一趟尚書大人科爾坤的府邸,倒是覺得伊爾根覺羅格格性情淑君,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娘娘怎麼看了。」

聽完杜爾伯特是的話顧芳怡卻是臉色一變,臉色不由有些難看起來。

杜爾柏特是也不是傻子,見顧芳怡臉色有異,那裡不知道,這伊爾根覺羅氏怕是有什麼問題了,忙問:「娘娘這是怎麼了?可是這伊爾根覺羅格格有什麼問題不成?」

顧芳怡為難的看了看杜爾伯特氏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裝死面色沉靜,實則已經緊張的雙手緊握的博格,半晌,才搖了搖頭,歎息道:

「額娘可知道此次選秀,除了是給皇上充實後宮外,還有什麼作用嗎?」

「不就是給皇上充實後宮,然後給宗室婚配啊。」

說道這裡,杜爾柏特氏有些恍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睜大雙眼看向顧芳怡驚呼道:「那不成這伊爾根覺羅格格皇上準備充實後宮,還是說要給宗室指婚不成?可是為什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見狀,顧芳怡看了博格一眼,見博格雖然有些緊張,卻也只是因為事情關乎自己,到沒有說對那伊爾根覺羅格格有什麼想法,不由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額娘不妨想想,除了充實後宮和宗室,還有什麼作用?」

見杜爾伯特氏還是有些疑惑,顧芳怡不由說道:「額娘,大阿哥明年可就十三歲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杜爾伯特氏腦海中像是劃過了一道驚雷一樣,不由說道:「娘娘是說,伊爾根覺羅格格是皇上心中屬意的大阿哥嫡福晉人選?」

顧芳怡聞言只是沉默,卻是沒有承認倒也沒有否認。

見顧芳怡這樣,杜爾伯特氏和博格都明白,恐怕就是這個意思了。

半晌,杜爾伯特氏才搖搖頭歎息道,「既是如此,臣妾倒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只能說博格和這伊爾根覺羅格格有緣無分罷了,臣妾重新在找一個就是。」

「額娘的心思女兒清楚,這伊爾根覺羅家和皇家關係親密,卻也不是豪強大族,科爾坤大人發展勢頭正好,倒是和我博爾濟吉特家甚是般配。」

「可是額娘要知道,這伊爾根覺羅家之所以能有此等恩遇,怕是皇上早就設計好了的,咱們家可不能趟這趟渾水啊。」顧芳怡沉聲道。

杜爾伯特氏瞭然的點點頭,「娘娘放心,臣妾不傻,這伊爾根覺羅格格雖然還不錯,但是到不至於是博格非她不可了,娘娘放心就是。」

第361章 公主和親(一)

「額娘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顧芳怡點點頭,然後看了一臉平靜的博格,笑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不錯的人選,就是不知道額娘和博格是怎麼想的了。」

「哦?娘娘早有人選?不妨說出來聽聽,臣妾也想知道是哪家的貴女能入了娘娘的眼呢?」杜爾伯特氏眼前一亮,說道。

對於顧芳怡的眼光,杜爾伯特氏自然是不會懷疑了,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頓時來了興趣。

便是博格,雖然一臉的沉穩,可是也不可避免的往顧芳怡的身上看了一眼,眼中也帶著三分期待的意思。

顧芳怡笑笑,賣了一個關子說道:「其實這人額娘也是見過的,也算是我的一點私心了。」

「臣妾見過的?」杜爾伯特氏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是不知道顧芳怡所言何人。

顧芳怡點點頭,然後看向博格,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人也不是別人,就是端嬪二格格,固倫湘瑤公主布耶楚克,不知道額娘可看的中?」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杜爾伯特氏和博格都是一愣,沒想到顧芳怡口中的居然不是尋常貴女,而是一位固倫公主。

雖然清朝的男男女女成婚都早,但是也有一個特例,那是就宮裡的公主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主大多數都是和親蒙古的緣故,宮裡的主子娘娘們都捨不得公主出嫁,一般來說公主們雖然定親不算晚,卻是一直要等到二十歲左右年紀大了才會出嫁。

如今二格格也不過十二三歲,若是定親了,怕是不等上個三四年是沒可能出嫁了。

說實話,一個公主配上博格的話也算是門當戶對,更不要說是一位位比親王的固倫公主,真要是算起來,博格現在連親王世子都算不上,多少還有些高攀了呢?

但是身份上的問題並不是主要問題,主要是博格今年已經十六了,對於尋常人來說已經是晚婚了。

若是顧芳怡真的把二格格配給了博格,等到博格娶親的時候都年逾二十了。

尋常的公子哥那個時候基本上都有了兩三個兒子了。

而且清朝人素來認為,如果沒有成婚的話,就還算是個孩子,就連康熙和順治親政,都是要在大婚之後。

如今的博格可是烏力罕出海,烏日更****進京之後科爾沁的未來頂樑柱,要是晚上幾年,怕是對於科爾沁的發展不是什麼好處。

因此二格格雖然是個不錯的人選,可是杜爾伯特氏還是有些皺了眉頭。

顧芳怡也不是傻子,更不要說她和杜爾伯特氏母女連心,一看杜爾伯特氏微皺的眉頭就知道杜爾伯特氏的顧慮。

顧芳怡只當做不知道一樣,笑道:「布耶楚克雖然只是端嬪的女兒,可是到底是養在我跟前的,對她我也是知根知底,嫁過去定然不會讓額娘失望的。」

「布耶楚克是我的養女,博格又是我的侄子,正好親上加親,額娘以為如何?」

杜爾伯特氏沉吟了一會兒,有些為難的說道:「可是公主到底年紀還小,娘娘就不想多留公主幾年嗎?」

這話卻是在提醒顧芳怡,想想二格格的身份和博格的處境,希望顧芳怡能收回成命。

顧芳怡卻是搖搖頭笑道:「不用不用,這兒女大了,總是要成婚的,再說了,也只是定親罷了,也沒有那麼早就嫁過去,額娘就不用操心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杜爾伯特氏卻是眉頭一皺,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依著顧芳怡的聰慧,杜爾伯特氏不相信顧芳怡不清楚自己在顧慮什麼。

從常理來看,顧芳怡不應該聽了自己的話之後還堅持要把二格格許配給博格才是啊。

許是看出杜爾伯特氏的疑惑,顧芳怡笑道:「現在離著選秀還有小半年的時間,公主出嫁也不是一件小事,要不這樣吧,我先跟皇上說著,先給博格和布耶楚克定親,等到年末的時候再成婚,額娘可要不嫌棄女兒把布耶楚克多留一段時間啊。」

聽到顧芳怡說年末就成親,杜爾伯特氏又是一愣,失聲道:「娘娘說,年末就成婚,這麼急?」

「急?這還急啊?我還以為慢了呢,只要額娘和博格沒有意見,我認為年末就是最好的時機了。」顧芳怡點點頭笑道。

顧芳怡知道杜爾伯特氏因為什麼吃驚,無非是自己讓布耶楚克這麼早就出嫁罷了。

說實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顧芳怡還真沒有這麼早就把布耶楚克嫁出去的心思,只是倒不是捨不得之類的,而是布耶楚克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

如果可能的話,顧芳怡還真打算等到布耶楚克大一點再嫁出去。

可是事與願違,若是布耶楚克真的和其他人定親的話,絕對不會出嫁太早,而偏偏孝莊正好會在康熙二十六年逝世。

當時候布耶楚克需要守孝,三年都不能出嫁,可是還不到三年,康熙二十八年的時候皇貴妃會晉位皇后,然後逝世,布耶楚克作為女兒又要守孝三年。

這麼一來,最快布耶楚克要到康熙三十二年才能成婚。

可是不光是布耶楚克,因為孝莊和皇貴妃的緣故,包括太子在內的好幾個阿哥都是在那個時間段成婚的,內務府根本承受不住。

到時候,作為公主的布耶楚克的婚禮規模就會受到削減,這就是顧芳怡不想看到的。

所以三年前顧芳怡才會阻止博格的定親,為的就是把博格留給布耶楚克,畢竟三年前布耶楚克還太小了,這個時候雖然在顧芳怡看了還是太小,到底也差不多足夠了。

只是這些原因顧芳怡不可能告訴杜爾伯特氏,因此就只好裝作不知道公主晚嫁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顧芳怡為什麼這麼堅持把布耶楚克許配給博格,但是顧芳怡都已經說了不拖著布耶楚克和博格的婚事,布耶楚克又是一個固倫公主,現在在宮裡的地位僅次於太子,杜爾伯特氏倒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了。

第362章 公主和親(二)

杜爾伯特氏同意了,或者說不反對了,博格作為小輩自然不會反對了,更不要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是這個時代的鐵律,博格就算是反對了,也不會有什麼作用。

其實,之所以選擇博格的緣故還有一點,那就是一旦有人提出公主晚嫁的時候,顧芳怡作為博格的姑姑,自然可以站在博格的這一邊考慮。

所有人都會認為顧芳怡是不想博格久等才會急著把布耶楚克嫁出去,而不是其中有什麼隱情,一切都是合情合理,順理成章了。

顧芳怡既然打算了這麼久,自然不會在拖延下去,剛剛送走了杜爾伯特氏和博格兩人,顧芳怡便起身去了乾清宮,連夜和康熙說起這件事。

「什麼?你要把布耶楚克許配給博格?」康熙正在看書的時候聽見顧芳怡這麼說道,頓時抬起頭說道。

顧芳怡點點頭:「博格是嬪妾的侄子,未來科爾沁也要交到博格的手中,布耶楚克也是嬪妾帶大的,兩個人可謂是知根知底,在一起倒也算是親上加親了,皇上以為如何?」

對於一個公主的出嫁與否,康熙倒是不在意,雖然嫁的是博格,但是博格又不是滿族大家,而是蒙古貴族。

公主本來就是用來和親蒙古的,嫁誰不是嫁,而且布耶楚克能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康熙倒是也放心一些,對於這門婚事,康熙倒是不太反對,但是康熙也同樣有個不明白的地方。

「這博格倒也算是不錯,朕也聽說過,他在蒙古也有幾分威名,算得上是一個青年才俊了,你把布耶楚克嫁給博格倒也不錯。」康熙點點頭道。

「可是布耶楚克還小,你定親就定親好了,怎麼這麼急著就要把她嫁出去呢?」康熙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說起來因為顧芳怡的緣故,對於布耶楚克,康熙也是有幾分疼愛的,否則也不會破格把布耶楚克冊為固倫公主了。

一聽這顧芳怡要把布耶楚克嫁出去,康熙心裡也是微微有些泛酸,對於博格倒是生出了幾分搶自己閨女的煩躁感。

公主晚嫁,基本上可是說是清朝的一個特色了,而且顧芳怡對於布耶楚克的疼愛康熙也是看在眼裡的,所以對於顧芳怡這麼早就準備把布耶楚克嫁出去,康熙倒是有些困惑了。

顧芳怡聞言卻是笑笑:「嬪妾自然也是不捨得布耶楚克的。」

「可是皇上,博格都十六了,有些孩子這麼大的時候,連兒子都有了。」顧芳怡認真的說道。

「要是嬪妾再把布耶楚克拖上幾年,那博格怎麼辦,難不成先納妾不成,萬一生下庶子,可讓布耶楚克嫁過去怎麼辦,萬一被那個狐媚子勾去了,皇上忍心?」

康熙聞言頓時皺了眉頭,心裡也有些不舒服。

男人都是這樣,自己納妾,生庶子,落了嫡妻的臉面,雖然可能有些尷尬,卻也不會認為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一旦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女兒的身上,那可就是不能忍了。

更不要說康熙是一國之主,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也是主子,怎麼可能忍受這些,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雖然心中有些認同,可是對於博格的不爽卻是多了三分。

顧芳怡雖然不知道康熙心裡對博格的不喜又多了幾分,但是看樣子就知道康熙並不反對,連忙乘熱打鐵道:

「嬪妾既是心疼博格,何嘗不心疼布耶楚克,還不如早點把布耶楚克嫁過去的好。」

「不管怎麼說,一旦布耶楚克嫁過去,不論是因為布耶楚克本身是公主,還是看著嬪妾的面子,博格都會敬重布耶楚克三分。」

「那也太早了,要不在等兩年吧。」雖然知道顧芳怡說的沒錯,可是想著養在自己跟前的女兒就這麼被一個臭小子娶走了,康熙就是感到一陣煩躁和一眾空空的感覺。

顧芳怡見狀,頓時沉了一下臉,「還等什麼啊,博格都這麼大了,在等下去,日後還怎麼繼承家業,而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要是布耶楚克一直不嫁過去,難不成就讓博格一直守身不成?」

「還是說皇上真的打算看著博格納了小妾,生出一個庶子,被一個狐媚子壓布耶楚克一頭不成?」

聽到顧芳怡這麼咄咄逼人的,康熙頓時怒道:「他敢,朕的女兒豈是能被他一個奴才秧子鉗制的,還敢對朕的公主不好不成?」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卻是有些怒了,臉色一沉,絲毫不給康熙好臉色看,說道:「皇上這話怎麼說的,難不成臣妾的侄子就是個奴才秧子,嬪妾就是那種不過女兒未來的人嗎?」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這才一愣,反應過來要娶自己女兒的不是別人,正是顧芳怡的侄子。

見顧芳怡臉色不好,康熙有些訕訕的,不知道怎麼的看到顧芳怡這種樣子,康熙心裡卻隱隱有些高興。

可是還沒等到康熙真的高興起來,就聽見顧芳怡說道:「要嬪妾看,你們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心裡心心唸唸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既然皇上要多留布耶楚克兩年,那嬪妾還是給博格重新換一個福晉好了,免得皇上對著嬪妾這一群奴才秧子心裡不高興。」

說著顧芳怡就甩了康熙一個眼刀,氣勢沖沖的就往外走。

難得見顧芳怡這般小女人一樣的嗔怪,動怒的樣子,康熙先是一愣,然後頓時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拉住顧芳怡。

「朕也沒說什麼,你怎麼就急了呢,朕的女兒,朕不過有些不捨罷了,好了好了,聽你的還不成嗎?」

康熙帶著三分訕訕,七分討好的樣子說道。

顧芳怡見狀心中安定,面上卻是冷冷的看了康熙一眼,然後冷然道:「真的?」

「朕一言九鼎,還能騙你不成?就按你說的辦,朕這就下旨,你等著。」說著康熙眼中帶出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寵溺,放下手裡的手就去寫聖旨了。

看著康熙的背影,顧芳怡眼神複雜的看了康熙一眼,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串金鈴,微不可查的歎了一口氣。

第363章 公主和親(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仰承太皇太后慈喻,特賜婚固倫湘瑤公主愛新覺羅?布耶楚克,許配給科爾沁三等公吉阿郁錫嫡長孫博爾濟吉特?博格為嫡福晉,欽此。」

第二日一大早,梁九功便帶著康熙的聖旨來到了長春宮,把康熙的旨意宣讀給了端嬪和布耶楚克。

接到聖旨的端嬪和布耶楚克當即愣在殿中,要不是梁九功低聲叫了兩三次,兩人甚至還反應不過來要接旨。

端嬪一臉的疑惑,看著同樣一臉疑惑的布耶楚克,低聲問道:「敢問梁諳達,皇上怎麼突然給二格格指婚了,不知道諳達可知道是什麼情況。」

梁九功聞言躬身,恭敬的說道:「娘娘客氣了,這事倒也不是什麼秘密,娘娘既然問了,奴才也不隱瞞。」

「這博格公子是元順貴妃娘娘的侄子,昨個兒隨杜爾伯特夫人一同入宮來見元順貴妃娘娘的,對於這侄子,元順貴妃娘娘甚是喜歡,便給博格公子和二公主做了個媒,皇上也認為博格公子是難得的青年才俊,也就順勢下旨了。」

「娘娘要是想知道更多的消息,這博格公子是元順貴妃娘娘的侄子,娘娘還是去問問元順貴妃娘娘吧。」

端嬪點點頭,臉色卻是不怎麼好看,絲毫想不通顧芳怡為什麼要這麼做。

聞言只是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多謝諳達了,佩兒,給梁諳達看賞。」

然後歉意的看了梁九功一眼說道:「本宮和二格格還有事,就不陪諳達了,諳達自便。」說著端嬪便帶著一臉疑惑的布耶楚克跑一樣走出了長春宮,往永壽宮趕去。

長春宮和永壽宮同屬西六宮,不多久,端嬪和布耶楚克的步輦便趕到了永壽宮的門口。

心裡著急的端嬪甚至還沒等步輦停好就拉著布耶楚克往永壽宮走去。

端嬪和布耶楚克都是出入永壽宮的常客了,和顧芳怡的關係也是不一般,進出倒也不需要通報給顧芳怡。

端嬪和布耶楚克氣勢沖沖的趕到顧芳怡的寢殿的時候,卻看見康熙穿著一身常服,靠坐在軟榻之上看書,而顧芳怡則是拿著一隻金鑲玉的金算盤正在對照賬本。

聽見端嬪和布耶楚克走進來的腳步聲,顧芳怡彷彿是沒聽見一樣,頭也沒抬的繼續算賬。

倒是康熙被這匆忙的腳步聲打亂了思緒,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目光從書上移開,看向門口,卻見端嬪和布耶楚克正站在門口,呆愣愣的看著自己。

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顧芳怡,康熙說道:「端嬪,布耶楚克,你們怎麼來了,朕不是讓梁九功去長春宮傳旨了嗎?難道你們沒見到梁九功不成?」

聽到康熙的話,顧芳怡這才有了反應,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不由笑道:「端妹妹來了啊,快進來,來人,賜坐,上茶。」

說完這一切,顧芳怡就又低下了頭開始算賬,完全沒有發現,端嬪和布耶楚克的不對勁。

看著康熙也在,端嬪心裡一突,卻是臉色有些難看,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身邊的布耶楚克一眼,然後走了進去。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參見元順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兒臣見過皇阿瑪,皇阿瑪吉祥,見過貴額娘,貴額娘吉祥。」

「起磕吧。」康熙點點頭,然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卻是示意兩人坐下。

在這個過程中,顧芳怡卻是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辟里啪啦辟里啪啦的算著自己的帳。

康熙看著一心撲在賬本上的顧芳怡,又看了一眼明顯是有心事的端嬪和布耶楚克,想想自己剛剛讓梁九功去傳的聖旨,大概就心中有數了。

將手中的書本放下,康熙拿起桌上的佛珠,一邊轉著一邊說道:「端嬪,布耶楚克,你們神色匆匆的趕到永壽宮來,為了應該是朕早上的那道聖旨吧。」

聽到康熙的話,端嬪連忙從凳子上站起來,恭敬的福身道:「回皇上的話,正是。」

「嗯」康熙瞭然的點點頭,然後壓了壓手「坐下,坐下,這裡也沒有外人,不比多禮,坐下回話就好。」

端嬪聞言這才默默的坐下,看了顧芳怡一眼,康熙說道:「這給布耶楚克定親,是元順貴妃的意思,你有什麼問題,問她好了,朕就不摻和了。」

說著康熙站起身子來,朝布耶楚克點了一下頭說道:「布耶楚克,你跟朕來,讓你額娘和你貴額娘好好說說話。」

說著康熙就徑直往門外走去,結果剛剛坐下的端嬪見狀又站了起來,「恭送皇上」。

布耶楚克也是連忙福身道:「是。」然後就跟在康熙的後面走了出去。

等到康熙走了出去,端嬪才站起身來,看著還在算賬的顧芳怡,半晌,才咬咬牙道:「娘娘,娘娘。」

聽到端嬪的叫喊聲,顧芳怡這才抬頭,發現康熙和布耶楚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殿中只剩下自己和端嬪兩個人了。

聽到端嬪的話,顧芳怡有些疑惑,「端妹妹有事嗎?皇上和布耶楚克去哪兒了?」

「布耶楚克陪著皇上出去走走了,敢問姐姐,為什麼要把布耶楚克許配給博格公子呢?」端嬪也沒有和顧芳怡兜圈子,直接問道。

聽到端嬪的話,而且看端嬪的臉色,顧芳怡知道對於這門親事,端嬪怕是不是那麼同意的。

雖然康熙已經下旨了,可是要是端嬪這個額娘不同意的話,倒也是個麻煩事,顧芳怡頓時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將手中的算盤放下。

「妹妹問這個幹什麼?博格和布耶楚克年紀相近,身份地位也是相當,一個是本宮的侄子,一個是本宮的養女,知根知底,本宮感覺他們很合適啊,還是說妹妹有其他更好的人選,或者是對博格有什麼意見?」

博格是顧芳怡的親侄子,端嬪自然不會說博格的壞話了,聞言只是說道:「嬪妾知道,博格公子很優秀,可是娘娘,博格公子到底是蒙古的啊,而且還是科爾沁未來的頂樑柱,這,這不合適吧。」

第364章 公主和親(四)

「不合適?哪裡不合適了?」顧芳怡疑惑的看了端嬪一眼,「博格雖然是科爾沁未來的頂樑柱,便是比之一般的宗室也是不差的。」

「可是再怎麼說布耶楚克也是固倫公主啊,論身份,論地位還在博格之上,說起來還是下嫁了,又不是配不上博格。」

「當然了,若是妹妹認為博格配不上布耶楚克,本宮也能理解,畢竟布耶楚克也是公主不是。」

說道這裡,顧芳怡語重心長的說道:「可是妹妹,這天大地大,皇家最大,若是妹妹一定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怕是沒人的身份能和布耶楚克比肩了,總不能因為這個緣故就讓布耶楚克一輩子不嫁人吧。」

顧芳怡眼中滿是不贊同的說道。

聽到顧芳怡的話,端嬪卻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口中的不合適自然不是身份地位上的了。

要是真的按照顧芳怡說的話,那麼公主無論嫁給誰都是下嫁了,可是真的論起來,博格的身份比布耶楚克怕是值只高不低吧。

其實端嬪的意思是說博格是蒙古出身,未來更是要繼承蒙古的,一旦布耶楚克嫁給了博格的話,豈不是要跟博格回蒙古。

蒙古是個什麼地界,在宮中妃嬪眼中那就是世界上最疾苦的地方了,金枝玉葉的公主要是嫁到蒙古去了,這一輩子都完了。

本來端嬪以為,布耶楚克和顧芳怡的關係親近,顧芳怡肯定不會任由布耶楚克和親蒙古的,也就放心的將布耶楚克交到了顧芳怡的手裡。

可是沒想到,顧芳怡不僅沒有幫著布耶楚克留在京城,還主動把布耶楚克許給了博格,這讓端嬪多少有些不能接受。

見顧芳怡不懂自己的意思,端嬪只好說道:「娘娘,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布耶楚克若是和博格定親了,豈不是要和親蒙古,嬪妾,嬪妾實在是不捨啊。」

聽到端嬪這麼說,顧芳怡頓時一愣,沒想到端嬪所說的不合適是因為這個緣故。

其實也不怪顧芳怡想不到,自從撫養布耶楚克一來,顧芳怡就給布耶楚克灌輸了身為大清的公主要有自己的責任的想法。

可以說,不管是顧芳怡,還是布耶楚克自己,都知道布耶楚克長大之後是一定會和親蒙古的,從來沒有想過說要利用康熙的寵愛留在京城。

按著顧芳怡的說法,就是如果所有的公主都不和親的話,那麼皇家就只能從宗室挑選人來和親。

可是這對於蒙古來說又是不重視,和親完全沒有作用。

更何況,公主和親絕對不僅僅只是出嫁罷了,而是要藉機掌控蒙古部落,幫助大清穩固江山,而不是單單嫁出去一個美人罷了。

因為顧芳怡這麼跟布耶楚克說了,就自然而然的認為布耶楚克告訴了端嬪,而布耶楚克則是想著顧芳怡都這麼跟自己一個孩子說了,沒有理由沒有告訴端嬪。

所以兩個人都沒有和端嬪說起過這件事,結果端嬪還一直抱著布耶楚克不會和親蒙古的念頭,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而剛剛布耶楚克之所以接到聖旨會疑惑呆愣,倒不是因為自己要和親蒙古的緣故,而是疑惑之前顧芳怡明明說了過早成婚不好,為什麼突然要把自己早早的嫁出去了。

而顧芳怡的這一楞,卻是讓端嬪看到了希望,以為顧芳怡之所以讓布耶楚克嫁給博格是沒有想到這一點,連忙說道。

「可以說博格公子那裡都好,可是這麼一來,布耶楚克就要撫蒙了,布耶楚克雖然是嬪妾所生的,可是和娘娘的母子情分,卻是不比嬪妾差啊。」

「難道娘娘真的忍心讓布耶楚克嫁到蒙古那種不毛之地去嗎?」端嬪飽含深情的說道。

卻不料,這話一說完,顧芳怡的臉色就冷了下來,聲音低沉,「什麼叫不毛之地,端妹妹認為本宮和兩宮皇太后都是不毛之地的粗鄙之人不成?」

聽到顧芳怡的話,端嬪的身子頓時一顫,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這位主和兩宮皇太后可都是來自蒙古的。

自己在她面前說蒙古的壞話,簡直是壽星老吃砒霜,找死了。

端嬪頓時有些慌了,「嬪妾,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這個……」

端嬪支支吾吾的,手腳慌亂,話都說不清楚。

顧芳怡冷哼了一聲說道:「不是最好,這種話本宮不想在聽見第二遍,端妹妹可要記好了才是。」

被顧芳怡的雙目一掃,端嬪頓時身子一顫,然後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是,是,嬪妾知道了。」

顧芳怡收回目光,淡淡的說道:「至於布耶楚克和親的事情,你就不用多說了,如果你是因為其他緣故,認為博格配不上布耶楚克之類的,本宮還會認真想想要不要把布耶楚克嫁給博格。」

「可是如果是為了和親蒙古的話,那就不必了,布耶楚克既然身為公主,就要知道,和親,是她公主的天職,縱使本宮寵她,也不會因此就讓她不去和親,端妹妹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聽到這話,端嬪不由心中叫苦,卻是認為顧芳怡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自己剛剛貶低了蒙古,顧芳怡心中有氣,連忙說道: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才是,剛剛是嬪妾失言了,只是布耶楚克到底還小,嬪妾是真的不捨的她和親蒙古,還請娘娘看在布耶楚克和娘娘的母子情分上,讓布耶楚克留在京城吧,娘娘。」

對於端嬪的苦苦哀求,顧芳怡卻是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看了端嬪一眼,然後就把目光對到了賬本上,不緊不慢的說道:

「本宮並沒有動怒,只是布耶楚克和親之事乃是必然,並非本宮遷怒,端妹妹若是不信,可以回去問問布耶楚克,本宮還有宮務要處理,妹妹請回吧。」

端嬪一愣,滿眼的不敢置信,「這,這怎麼可能呢?娘娘,這……」

端嬪還待再說,顧芳怡卻是不想聽下去了,掃了一眼端嬪,「來人,送端嬪娘娘回去。」便走出了兩個粗使宮女,架著端嬪就將端嬪給請了出去。

第365章 公主和親(五)

話分兩頭,這邊顧芳怡和端嬪鬧了個不歡而散,這邊的布耶楚克陪著康熙在御花園中行走,卻是沉默的很。

半晌,康熙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打扮的精緻小巧的布耶楚克歎了一口氣道:「朕還記得你出生的時候小小的,甚是可愛,沒想到一轉眼朕的布耶楚克也長成大姑娘了。」

聽到康熙的話,布耶楚克卻是沒有說話,只是老老實實的跟在康熙的後面聽著。

康熙還以為布耶楚克是因為顧芳怡讓她和親蒙古,心裡在和顧芳怡慪氣,不由出聲道:「唉,你貴額娘也是為了你好,身為公主,少有不和親的,朕的一眾兒女之中,為你年齡最長,身份最高,和親也是早晚的事,你可不能怨懟你貴額娘才是。」

聽到康熙的話,布耶楚克卻是一愣,不知道康熙為什麼這麼說,不過卻也連忙說道:

「皇阿瑪哪裡話,公主和親乃是大清穩定的基石,貴額娘自小就教導兒臣,身為公主,享受了公主的尊貴,自然要負擔起公主的義務才行,兒臣又怎麼會因為和親蒙古生貴額娘的氣呢,皇阿瑪誤會了。」

聽到布耶楚克的話,康熙也是一愣,卻是沒想過顧芳怡說過這種話。

「這是你貴額娘說的?朕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看了康熙一眼,布耶楚克的眼珠轉了轉,然後說道:「這話確實是貴額娘說的,兒臣從小在貴額娘膝下長大,受貴額娘教誨,自然知道貴額娘是為兒臣好,更是為大清好,否則不會讓兒臣和親蒙古的。」

「哦?這話怎麼說?」康熙問道。

「就如皇阿瑪所說,兒臣乃是眾皇子皇女之首,和親乃是勢在必行之事,否則兒臣身為長女推卸責任,皇阿瑪如何自處,其他姐妹豈不是都可以推卸責任了,如此以往,對大清並非好事。」

布耶楚克侃侃而談道,「而且雖然兒臣和親蒙古了,但是貴額娘也還是為兒臣考慮周到了,否則不會專門把博格公子留給兒臣了。」

「嗯?把博格留給你,這是怎麼回事?」康熙狐疑的看了布耶楚克一眼。

布耶楚克聞言笑道:「博格公子今年已經十六了,去年的選秀又沒有停止,按著常理來說,博格公子應該在三年前就娶親定親才是。」

「可是三年前,博格公子卻是借口其父出海,為了幫著祖父料理科爾沁才沒有成婚的。」

「可是成婚只是和料理科爾沁並沒有什麼關聯,本來兒臣也沒有做他想的,只是如今新的選秀在即,貴額娘就把兒臣許給了博格公子,可見貴額娘是可以把博格公子留給兒臣的。」

「三年過去,女兒的年齡也剛剛足夠,兒臣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看不出貴額娘的打算了。」布耶楚克笑道。

康熙聞言卻是沒有說話,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歎息道:「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一出,朕可沒有看出來,可真是個傻子了。」

「話不能這麼說。」見康熙這麼說,布耶楚克連忙說道,「皇阿瑪是男子,對女兒家的心思到底瞭解的不多,貴額娘運籌帷幄,若不是女兒****待在貴額娘膝下,怕是也不知道貴額娘早有計較了。」

聽到布耶楚克這麼說,康熙卻是沉默了,一直以來康熙都知道顧芳怡心計手段不低,可是知道歸知道,被人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不要說這個人是自己的女兒了。

想到這裡,康熙心中隱隱有些泛酸,面上卻是絲毫沒有表現,好似不經意一般說道:「看你這丫頭的樣子,對你貴額娘倒是推崇之極啊。」

布耶楚克沒有否認,聞言點點頭,「那是自然,貴額娘可是女兒唯四崇拜的人之一呢?」

「哦?唯四?還有誰這麼厲害,能讓朕的布耶楚克這麼崇拜,不如說出來聽聽。」康熙來了興致,卻是笑道。

「這其一,便是老祖宗了,老祖宗堪稱咱們大清頂樑柱,兒臣佩服的不行呢?然後就是杜爾伯特夫人,夫人慧眼如炬,算無遺漏,烏力罕大人和烏日更****大人雖然都是英雄豪傑,為人稱道,但是兒臣卻是知道,若是沒有杜爾伯特夫人在背後出謀劃策,怕是想要取得這種成就,怕是還要些時日。」

「這第三個就是皇阿瑪您了,兒臣可是一直仰慕著皇阿瑪呢?」說著布耶楚克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康熙,倒是讓康熙的心情好了不少。

不過康熙也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那你貴額娘呢,朕也好,老祖宗也好,杜爾伯特夫人也好,你都這般欽佩,那你欽佩你貴額娘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聽到康熙提起顧芳怡,布耶楚克愣了一下神,半晌,眼神複雜的看了康熙一眼,低聲道:「皇阿瑪,兒臣若是說了,皇阿瑪不能可不要生氣才是。」

見狀,康熙微蹙了一下眉頭,感覺布耶楚克要說的東西怕是不簡單,點了點頭,「你儘管說就是。」

「皇阿瑪……」

「奴才博格,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就在布耶楚克剛剛開口的時候,突然一個溫潤的男聲傳了過來,讓布耶楚克的話頓時手裡起來。

尤其是聽到博格兩個字,布耶楚克心裡一跳,不由偏過頭看過去。

只見來人面如潤玉,唇若丹砂,目若寒星,眉如劍鋒,一臉的周正,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衫,透著一股公子風流的貴態。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布耶楚克的視線,那人不經意的瞥了一個眼神過來,兩人四目相對,好像觸電一般視線交錯後頓時分開。

這一切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除了兩個人之外沒人注意到。

康熙見博格來了,也知道這事說不下去了,點了點頭道:「起磕吧。」

博格這才站起來,朝康熙拱拱手,「謝皇上恩典,謝公主。」說著博格又不經意似的看了布耶楚克一眼,對此康熙毫無察覺,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布耶楚克,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紅了一張小臉。

第366章 選秀瑣事

因為博格的到來,康熙也不好從布耶楚克口中聽到更多關於顧芳怡的事情,只得作罷,不過雖然布耶楚克什麼都沒有說,可是康熙也清楚,這顧芳怡怕是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不簡單的多。

那日之後,就到了新年的日子,康熙雖然不用上朝,可是每天不同的祭祀,宮中瑣事,還是讓人忙的不可開交,所謂新年的休沐,簡直是徒有其名。

原本康熙還惦記著布耶楚克的話,可是一旦忙起來,卻是連東南西北都忘了,更不要說皇貴妃臥病在場,顧芳怡獨掌後宮大權,也是忙忙碌碌的,卻是沒有那麼多時間陪著康熙風花雪月。

久而久之,這件事在康熙心中也就慢慢淡忘了,布耶楚克卻意外的和博格打得火熱,那裡還有功夫理會自己的皇阿瑪。

康熙二十三年,新的一輪選秀又開始了,除了一句高高在上的幾位主位娘娘之外,新的一輪爭寵又拉開了序幕。

不過和往年不同,人們的眼光漸漸的從康熙的身上移開,盯在了康熙一眾還沒有長大,尤其是小小年紀已經器宇不凡的太子,更是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力。

就在眾人心心唸唸的等著皇子阿哥長成的時候,突然一個消息衝破天際,比當初博格和布耶楚克的婚事還要來的重要三分。

皇長子胤褆的嫡福晉居然已經定下來了,而且並不是老牌的豪門大族,而是一個剛剛興起的伊爾根覺羅氏的一個分支的嫡親格格。

這一點讓京中的眾人一個個跌破了眼鏡,沒想到康熙居然會給大阿哥指這麼一個嫡福晉。

更讓人吃驚的是,大阿哥如今還沒有成年,康熙居然就給他定親了,按著科爾坤的運勢,怕是等到大阿哥成年,還有更近一步的可能呢,皇上難道是屬意大阿哥不成?

對此,顧芳怡只是默默一笑,康熙這麼早就開始利用大阿哥來磨礪太子了,只是太子不錯歸不錯,到底沒有經歷過風浪。

康熙若是能護著他倒也還好,太子倒也不用害怕失敗,反而可以藉著失敗成長。

可是偏偏康熙後期疑心病越來越重,太子在一眾阿哥的圍攻下,雙拳難敵四手,終究還是落了個圈禁終身的結局。

不過現在的眾人還想不到這一點,主要是康熙這一賜婚,讓眾人看見了康熙的兒子們,已經開始慢慢長大了,也就是說,下一任的帝王,怕是慢慢要出現了。

那一顆顆蠢蠢欲動的心,也是瘋狂的肆虐起來,不說別的,就說最近一段時間大阿哥春風得意的臉和惠妃越發的張揚就可以看出來了。

不過這一切和顧芳怡都沒有什麼關係,布耶楚克快要出嫁了,為了不趕上孝莊重病的時候,顧芳怡只能火急火燎的把布耶楚克嫁出去。

端嬪是布耶楚克的額娘,也只能從旁協助,忙的不可開交。

其實,一開始端嬪是十分不樂意這麼早把布耶楚克給嫁出去的,可是礙於顧芳怡的威勢,而且布耶楚克也不停她的,端嬪雖然不樂意,倒也沒有什麼辦法。

不僅如此,自從布耶楚克見過博格之後,兩人就打的火熱,簡直是把端嬪的小心肝都氣炸了。

不得不安慰自己,兒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之類的,眼不見為淨,可是背地裡卻是什麼好東西都恨不得加到布耶楚克的嫁妝裡去。

對此,布耶楚克雖然沒有說,卻是牢牢的記載了心底,也算是明白了顧芳怡當初那句可憐天下父母心是什麼意思了,卻是難得的朝端嬪撒了一次嬌,和端嬪一起睡了一整晚。

至於今年的選秀,顧芳怡倒是直接交給了溫貴妃主持,四妃協理,卻也和歷史上差不多,只進了一個章佳氏和一個萬琉哈氏。

出來章佳氏是日後十三阿哥的額娘之外,其他倒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顧芳怡也沒怎麼關注。

至於四妃接著這個權利有沒有做什麼,溫貴妃有沒有暗中奪權之類的,顧芳怡也不在意,根本沒有把她們放在心上。

唯一有點不妥的就是,惠妃藉著這個功夫居然直接給大阿哥留了兩個格格侍妾,倒是惹得太子臉色不好看。

太子便借題發揮,拿著這件事捅到康熙面前,直言惠妃觸犯宮規顧芳怡卻不行處置,請康熙制裁。

顧芳怡卻是理都沒理太子,直說此事是溫貴妃主持的,和自己沒關係,結果溫貴妃雖然遭了康熙的一頓編排,鈕祜祿家卻是徹底站在了太子的對立面。

不僅如此,顧芳怡還直言,不管惠妃怎麼樣,到底是太子的庶母,是皇上的妃嬪,一宮的主位。

太子也不是三歲的小孩了,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太子雖然是皇上的兒子,到底也是外男,每日盯著皇上的後宮多少不像話。

而且雖然侍妾格格不是什麼正經的妻子,到底也是他大哥的女人,身為兄弟,盯著長兄的後院是什麼情況,可見是身邊的奴才教唆的,倒是應該好好收拾一番。

這麼一番話下來,直接就給太子安了一個不敬庶母,隨性後宮,陰私後闈的罪名,康熙雖然還不至於聞言勃然大怒,臉色倒也不好看。

當然了,如今的康熙對於太子的寵愛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自然不會認為是太子的錯,只是想著是那個不成器的奴才在背後挑唆的。

顧芳怡見狀直言不諱道:「孝誠皇后去的早,皇上雖然把太子帶在身邊日夜教誨,可到底不是太子之母,太子無母,身邊只有一群奴才秧子,又怎麼能給太子一個好的印象呢。」

康熙聞言有些疑惑顧芳怡為什麼這麼做,畢竟太子和顧芳怡可是老死不相往來的。

顧芳怡卻是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說道:「皇上若是把太子身邊的奴才都給換了,自然是對太子好,可是一旦太子知道這是嬪妾的提議,心裡肯定不痛快,反正皇上都是要護著太子的,嬪妾何不讓自己痛快痛快。」

第367章 首次南巡

康熙二十三年九月。顧芳怡正在和秦嬤嬤商量著,給布耶楚克添妝的事情,尚未商量出一個結果,就聽見門房來報康熙來了。

顧芳怡疑惑的看了秦嬤嬤一眼,見秦嬤嬤也是滿臉疑惑,也沒有多說,便讓人請康熙敬。

和往常不同,康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卻是康熙決議南巡,來找顧芳怡商量出宮的名單。

「南巡?」顧芳怡疑惑地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點點頭道「不錯,如今三藩平定,天下太平,朕久居宮中,卻是不知天下風雲,打算出宮南巡一趟,你以為如何?」

顧芳怡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看康熙一眼,搖搖頭道,「皇上既然問了,嬪妾也就照實說了,說實話,嬪妾以為這不是什麼好決定。」

康熙頓時皺了眉頭,這件是利國利民之事,乃是為天下安定,大清江山穩固,為什麼不是什麼好事情?

不過康熙也沒有就這麼問出來,還是靜靜的看著顧芳怡,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顧芳怡見狀倒也明白康熙的意圖,也不矯情,直言道:「皇上打算南巡體恤民情,是好事,可是皇上可曾知道,皇上出宮儀仗隊伍,一路花費,民間的消耗,當為幾何?怕是這一次南巡足夠消耗國庫近一半的賦稅,到時候怕是好事也變成壞事了吧。」

康熙聞言這才舒展開了眉頭,哈哈一笑道,「愛妃這是多慮了。朕此生南巡只為體恤民情,周知吏治,並不是為了貪圖享樂,一應沿途供用,皆令在京所司儲備,毫不取之民間。」

「不僅如此,朕還打算下旨,此番巡歷,原以撫恤編氓,問俗觀風,於閭閻休戚,務期洞曉。凡經過地方,百姓須各安生業,照常寧處,毋得遷移遠避,反滋擾累,愛妃多慮了。」

顧芳怡聞言卻是笑著搖搖頭,絲毫沒有被康熙說服的意思。

康熙見狀皺了一下眉頭,不由問道,「愛妃這是什麼意思?」

顧芳怡笑了笑說道:「不是嬪妾打擊皇上,只是皇上真的認為這麼做了之後,真的可以不滋擾百姓嗎?」

「何解?「康熙皺眉道。

顧芳怡聞言卻是坐直了身子,「在回答皇上之前,嬪妾先問皇上一個問題,敢問皇上,若是太皇太后前往五台山祈福回宮,言及皇上不用鋪張浪費迎接太皇太后回宮,皇上會怎麼做?」

康熙也不是傻子,聽到顧芳怡這麼說頓時皺了一下眉頭,卻是明白了顧芳怡的意思。

顧芳怡這是再拿自己和下面的一眾官員相比較,而回宮的太皇太后就相當於是出巡的自己,雖然說了不要自己做一些準備的東西可是自己絕對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

這麼一來,自己南巡所過之地,倒也卻是會耗費一些民間的民脂民膏。

想到這裡,康熙頓時皺了眉頭,同時也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腦海中劃過布耶楚克對於顧芳怡的仰慕。

不知道怎麼的,康熙突然發覺,眼前的這個言笑晏晏的女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的認清楚過。

明明顧芳怡的所作所為基本上都在的掌控之中,和太子交惡。就是和下一任皇帝交惡,蒙古的勢力就會遭到遏制。

而且在宮裡,顧芳怡也一直被皇貴妃壓著一頭,自己也沒有兒子,博爾濟吉特氏一族的兩個兒子,一個出海經商,一個幽居內務府,卻是真真沒有什麼威脅了。

可是看著顧芳怡那雙燦爛發光的雙眸,康熙突然有種不是自己掌控了這個女人,而是這個女兒把自己掌控了的感覺。

就這樣,康熙盯著顧芳怡看了好久,甚至情緒外漏,都被顧芳怡給看出來了。

看著康熙一直盯著自己沒有一點反應,顧芳怡不由的皺了一下眉頭,心道難道是我剛剛說錯話了。

可是仔細想了想,並沒有發現自己有說錯話,顧芳怡不由的看了康熙一眼,柔聲道:「皇上?皇上?」

康熙這才回神,看著顧芳怡滿是關切的眼神,心裡一頓,然後沉默了一下說道:「沒事,朕只是在想南巡的事情罷了,那按著愛妃的意思,朕的南巡只是一件錯事不成?」

聽康熙這麼說,顧芳怡這才釋然,原來康熙是在想這個,不由笑道:「原來是這樣啊,嬪妾還以為說了什麼不當之言呢?」

康熙有些低沉的搖搖頭,「不不不,你倒是沒有說錯,是朕思慮不周了。」

說著康熙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那你說說,朕現在該怎麼辦,難不成要終止南巡不成?」

顧芳怡聞言吃驚的看了康熙一眼,不由笑道:「皇上這話說的,嬪妾不過是個婦道人家,那裡知道這些事情,再說了,這朝堂政事,可不是嬪妾能隨便插手的,皇上還是去問問諸位大臣吧。」

「沒事,朕只是有些煩悶,聽你說說話罷了,倒也沒有什麼干政不干政的。」康熙勸道。

「還是算了吧,嬪妾一個婦道人家那裡懂那麼……」」顧芳怡繼續推辭。

「什麼婦道人家不婦道人家的,」康熙直接揮手打斷了顧芳怡的話,「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也是婦道人家,不是一樣輔佐了朕和先帝爺兩任帝王,難不成愛妃還認為老祖宗沒有這個資格不成?」

康熙這麼一說,顧芳怡卻是一愣了,沒想到康熙居然會這麼堅決,一時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半晌,才下定決心,看了康熙一眼,沉聲道:「既然皇上都這麼說了,嬪妾倒也不好再過推辭,只是今日之話,出自嬪妾的口,入了皇上的耳,卻是再也和嬪妾無關了,可別到時候有人以此為借口,攻殲嬪妾後宮干政才是。」

康熙點點頭,然後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當即會意,手中拂塵一揮,便帶著這一種宮人走了出去。

秦嬤嬤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點點頭,然後也是朝康熙和顧芳怡福了一福身,走了出去,不過一會兒,偌大的宮室中便只剩下康熙和顧芳怡兩人了。

第368章 南巡利弊

見殿中之人盡數走出,顧芳怡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其實,皇上倒也不用真的放棄南巡的念頭,這也不是一件完全的壞事。」

「此話怎講?」康熙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

「先不說別的,巡幸各處,歷朝歷代帝王都曾做過,不管皇上最終南巡是否會滋擾民間,但是皇上屬意一應用度出自內務之事,已經是開創歷朝歷代之最的事情,別的不說,單單這麼一項,都足以流芳千古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康熙素來好名,顧芳怡的這番話簡直是說道了他的心坎裡。

不過康熙到底還是記得,若是真的最後勞民傷財了,日後的史書工筆,怕是也不會留下多少好話,也不至於面露喜色。

顧芳怡見狀不由暗中稱讚,康熙和乾隆同樣是好名之人,可是和康熙不同,乾隆喜形於色,好大喜功。

相比之下,康熙不僅面上好看一些,沒有那麼貪功冒進,而且本身也是一個注重實幹的帝王,千古一帝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而且,既然嬪妾這個時候已經說出來南巡可能會危害百姓的生活,皇上自然會加以注意,想必一定能把危害降到最低,這不就是轉壞事為好事了嗎?」

「雖然嬪妾不知道皇上南巡所謂何事,但是民間素有天高皇帝遠的說法,皇上這一次南巡,深入民間,一定會給一眾臣民皇上體恤百姓,親歷民間疾苦的美名。」

「而且只有深入了民間,才能真正知道大清是不是繁花似錦,在京中權貴太過,亂花漸欲迷人眼,只有跳開了,才能看到江山的全貌不是嗎?」

聽完顧芳怡的話,康熙倒是點點頭,「這倒也是,還有呢?」

「如今黃河水患為重,若是嬪妾沒有猜錯的話,皇上南巡應該是為了視察黃河,相度形勢,察視河工,目的就是為了考察黃河水患,然後親授方略,付諸實踐吧。」

雖然顧芳怡說的是猜測,可是只看她臉上的篤定,就可以肯定,她就是這麼認為的。

康熙聽了神色一動,卻是張張嘴,滿臉的驚訝,如今黃河水患甚是厲害,康熙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南巡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於時近九月,黃河水枯,不會發生大患的緣故。

只看康熙的樣子,顧芳怡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康熙卻是微蹙了眉頭,疑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發現顧芳怡身上的疑惑之處更加多了三分。

顧芳怡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

「而且皇上剛說了要肅清吏治,想必每到一地,都會好好考察一下各地民情和吏治所在,這麼一來,怕是皇上所到之處,不敢說清廉如水,倒也會肅之一清了吧。」

康熙不由笑了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是完全掩蓋不住的。

就在康熙笑的燦爛無比的時候,顧芳怡卻搖了搖頭道:「不過皇上南巡的好處雖然不少,但是其中的人隱患何嘗不是巨大的呢?」

這話讓康熙臉上的笑意一滯,不由皺著眉頭看了顧芳怡一眼。

「愛妃剛剛不是說只要朕加以克制,就能夠減少對民間百姓的滋擾嗎?怎麼現在又說隱患巨大,豈不是首尾相悖了。」

「皇上別急,聽嬪妾慢慢說啊。」顧芳怡說道。

康熙聞言,雖然有一肚子的疑惑和不舒服,卻也忍了下來,只是臉上沒有了好臉色罷了。

「皇上南巡是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這一點嬪妾絕對不會否認,可是皇上,您就算加以克制了,還是那句話,天高皇帝遠,您對於地方又能控制多少呢?」

「人的貪念是永無止境的,就連皇上都會為了一些面子與老祖宗的意思相悖,更不要說底下的官員了。」

「就算底下的官員不做些什麼,他們的頂頭上司,為了討皇上的歡心,不管怎麼找,都會找出搜刮民脂民膏的方法來,這一點是無法斷絕的。」

「而且嬪妾最害怕的,不是皇上南巡的目的沒有達到,而是皇上的南巡效果極佳。」顧芳怡感慨道。

「這是為什麼?難道朕體恤民情,肅清吏治不是好事情嗎?」

「當然是好事,但是皇上,有時候,好事也能變壞事啊。」顧芳怡說道。

「一旦皇上南巡效果顯著,怕是皇上日後就會經常南巡了,這麼一來,對於內務府何嘗不是一個大的負擔,民間的負擔也不會小。」

「雖然相比較起來,是優點大於缺點的,但是皇上,皇上可以有很多,但是康熙皇帝,卻只能有一個啊。」顧芳怡帶著深意的說道。

聽起顧芳怡直呼康熙二字,康熙皺了一下眉頭,可是聽著顧芳怡的話,康熙知道顧芳怡話裡有話,沒有呵斥她,而是說道:

「愛妃有話直說便是,朕說了,只是咱們家人閒聊,無需拘束。」

顧芳怡這才說道:「皇上是難得的明君,這一點嬪妾從來不曾有過懷疑,但是皇上,並不是每一任的皇帝都是明君啊。」

「一旦皇上南巡成功,說句大不敬的話,一旦皇上龍御殯天,新帝即位,皇上南巡有這麼大的成果,皇上自問,新帝會不用這種方式嗎?」

「新帝不是皇上,未必有皇上這麼強大的自控力和掌控力,一旦新帝沒有這種能力,南巡的壞處就不用嬪妾說了吧。」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頓時皺了眉頭,卻是不曾想過這麼多。

顧芳怡見狀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就算是新帝有這種能力,在往後呢,皇上可能保證每一任帝王都有這種能力,一旦有一任沒有,對於大清那可就是衰國之舉啊。」

「想當初的前明,朱元璋雖然出身鄙夷,卻為明朝建立了一個足以傳承千秋萬世的制度,可是結果呢,沒過多久,朱允炆便死在了朱棣的手上,前明的前車之鑒,不可掉以輕心啊皇上,嬪妾言盡於此,皇上自行決斷吧。」

說完顧芳怡就端起茶杯飲茶,擺出了諸事不理的態度,留下康熙一個人臉色陰沉不定的思慮著。

第369章 宮中計策(上)

半晌,或許一盞茶的功夫,也可能是一兩個時辰,康熙才從深思熟慮之中覺醒,看著喝著茶一臉饜足的顧芳怡頓時皺了眉頭。

感情自己苦惱了這麼久,這女人就在一邊喝茶享受不成,而且不過是一杯茶而已,至於這麼滿足嗎?朕不是賞了她不少好東西嗎?怎麼就沒有見她這麼滿足過。

康熙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居然因為一杯茶,心裡泛酸了。

不過康熙也就這麼一瞬間有這種想法罷了,然後就調整心態問道:「愛妃竟然分析的如此頭頭是道,想必也有化解之法吧,不如說出來聽聽如何?」

聽到康熙的話,顧芳怡差點被水嗆到,狼狽的看了康熙一眼,不敢置信的說道:「皇上在說什麼,嬪妾不會是聽錯了吧?皇上讓嬪妾拿出化解之法?」

原本康熙還有些煩悶的,可是看到顧芳怡的這個反應,康熙頓時感到好笑,點點頭道:「愛妃沒有聽錯,就是這樣,愛妃可有化解之法啊?」

顧芳怡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皇上這話說的,嬪妾一個婦道人家,那裡有這個本事。」

然後看康熙正要開口,顧芳怡忙道:「嬪妾可不是老祖宗,嬪妾只是一個小小的貴妃,皇上還是去找老祖宗她老人家求助吧,嬪妾可沒這個本事。」

卻不料康熙搖搖頭道:「不不不,愛妃雖然不是老祖宗,但是這事既然是愛妃提出來的,可見愛妃已經胸有成竹了,愛妃儘管直言就是。」

見顧芳怡還待拒絕,康熙直接搶過話頭說道:「愛妃就不要拒絕了,朕可是還有些捨不得布耶楚克這麼早就出嫁呢?」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康熙,沒想到這麼無奈的話居然是出自康熙之口。

康熙卻是穩坐釣魚台的看著康熙,半晌才語重心長的說道:「當然了,若是愛妃能夠幫朕解決南巡之事,朕南巡去了,這布耶楚克的婚事,朕也就不好插手了不是。」

「再說了,朕也不讓愛妃白做,這樣吧,前些時候內務府總辦郎中有意告老還鄉,朕要是沒有記錯的話,烏日更****最早就是出身廣褚司的,只要愛妃幫朕解決了這問題,朕看烏日更****執掌廣褚司也不是不可以。」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頓時抬起頭問道:「皇上所言當真?」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自然不會有假,就看愛妃到底有沒有本事了?」康熙傲然道。

康熙這是典型的一個棒子一個甜棗,可是顧芳怡卻不得不接受,不得不說,康熙說的這兩件事,正好砸在了顧芳怡的軟肋之上了。

不提布耶楚克出嫁的重要性,就單單廣褚司總辦郎中的職務,那可是正四品,烏日更****不過三十的年紀,走到正四品的位子上,簡直是聞所未聞了。

而且這個正四品還不是個虛職,那是執掌內務府所有銀錢的廣褚司的一把手,僅次於內務府總管的,便是尋常的一二品的官員,都不一定有他的實權大。

這麼大的一個胡蘿蔔掛在眼前,顧芳怡還真的沒有把握壓下心裡的誘惑。

看了看康熙,顧芳怡想了想,咬了咬牙道:「好,既然皇上這麼看得起嬪妾,那嬪妾就說了,只是嬪妾說歸說,若是皇上不願意的話,可不能賴嬪妾了。」

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顧芳怡還跟自己講條件,簡直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康熙有些哭笑不得的點點頭。

「行,行,隨你,說吧。」

見康熙同意了,顧芳怡這才說道:「其實皇上真想避免這些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皇上把出宮巡視的條件設置的苛刻一點才是。」

「哦,願聞其詳。」康熙似乎是來了興致,不由問道。

顧芳怡笑笑,然後說道:「其實也不是特別苛刻了,但凡帝王一旦出了什麼問題,要麼就太過奢靡,要麼就是太過喜愛那些官員們送來的女子們,因色誤國罷了。」

「只要皇上下旨,但凡南巡,不收受珍貴的貢品,但凡貢品超過了五兩銀子往上者,當行賄論處,但凡行宮,規格華麗的,以搜刮民脂民膏論處,但凡上貢美女,或是奴婢侍奉的,以狐媚惑主論處,如此一來,想必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康熙聽完也是不由的點點頭,顧芳怡這是在根本上斷絕了地方上的人借口給自己上貢搜刮民脂民膏的可能了,雖然不至於說斷絕這種情況,到底危害少了不少。

「不僅如此,皇上還可以把自己的這種決定公之於眾,昭告天下,但凡有官員膽敢借皇上的名義搜刮民脂民膏,那就殺。」

說最後一個殺字的時候,顧芳怡眼中迸發出一股駭人的殺意,卻是讓康熙一驚。

可是這股殺意轉瞬即逝,讓康熙不清楚這股殺意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自己看錯了。

不過康熙倒也認真想了想顧芳怡的辦法,如果貢品不能超過五兩的話,那麼就算是官員向百姓徵收苛刻了,也不會有人罵自己。

畢竟自己已經昭告天下了,天下臣民都知道這不會是自己的所作所為了,如此一來,肅清吏治就越發的簡單了。

想到這裡,康熙滿意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說道:「看來愛妃還真是手段高明啊,既然如此,愛妃是打算和朕一起去南巡了吧,不知道愛妃打算挑選誰和朕一同南巡呢?」

顧芳怡聞言卻是狡黠的一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這就關乎嬪妾的第二方案了。」

看著顧芳怡的笑容,康熙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種毛毛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顧芳怡就笑道:「剛剛只是說了貪婪誤事,除了這貪婪的問題外,美色誤國也不是一件小事呢?」

「所以嬪妾的意思是,皇上應該下旨,但凡帝王出巡,除卻皇后之外,不可以攜帶任何的妃嬪,也不能寵幸任何的非選秀入宮的妃嬪,膽敢在皇上出巡的時候獻身帝王的,皆以謀逆罪論處。」

第370章 宮中計策(下)

康熙頓時皺了眉頭,呵斥道:「簡直是胡鬧,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身為帝王還不能由人服侍了不成?這一條也太過了吧。」

面對康熙的呵斥,顧芳怡卻是不緊不慢地說道:「皇上先不要著急,嬪妾這麼說,自然有嬪妾的打算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的臉色雖然不好看,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看著顧芳怡,等著顧芳怡說話。

「皇上可曾想過,一旦帝王在巡遊的過程中,惹來香粉蜂花無數,天下臣民會怎麼看?就算當時無人說出,後來也會有人說,所謂的帝王巡遊,體恤民情,不過是帝王給自己找了一個尋歡作樂的借口,在外風流罷了。」

「男子風流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這種借口一旦被反賊所利用,皇上應該知道,三人成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老話了吧。」顧芳怡一臉沉穩的說道。

康熙聽了顧芳怡的話也不由深思起來,如果說帝王真的在南巡路上接受了官員送上來的女人,康熙還真不覺得有什麼。

作為帝王,這種事情康熙經歷的不要太多,不過康熙往往寵幸歸寵幸,卻少有給她們冊封一個位分的,便是封為官女子的都少,更多的連個位分都沒有,甚至不是主子。

可是而今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是心裡一寒,若是真的有這種謠言相傳,一旦後世之中有不孝子孫貪婪美色,怕是會動搖大清的根基啊。

就在康熙還在深思的時候,顧芳怡笑道:「而且皇上不妨想想,那些下面官員們為什麼要給皇上挑選美女侍奉,皇上又不是沒有帶上妃嬪。」

「他們無非是想通過女人影響皇上罷了,怕是準備了不少的人專門送給皇上吧,一旦皇上接受了其中的一個,皇上的喜好,他們怕是就知道了。」

「不用嬪妾說,想必皇上也清楚,一個帝王的喜好被人所共知,然後被有意針對,會是什麼後果?」

康熙的臉色頓時一變,這麼想來,卻是自從自己接受過幾個女人之後,自己之後巡查各地的時候,所遇上的都是差不多類型的女子。

之前康熙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顧芳怡這麼一說,康熙不由驚出了一絲冷汗,想不到自己在宮中都隱藏的極好的喜好,卻在宮外人所共知了。

這麼想來,康熙心裡都有些慌了,不由看了一眼面色沉著的顧芳怡,心中暗道,怕是自己的喜好這元順貴妃也早就弄清楚了吧,卻沒有見過她有什麼改變。

想到這裡,康熙的心裡非但沒有自己被人看穿的慌亂,倒是多了幾分顧芳怡知道自己的喜好卻不曾迎合自己的煩悶。

顧芳怡卻是不知道康熙現在的心情,而是說道:「所以說,這就是為什麼嬪妾讓皇上下旨要把這些女子按照謀逆論處了,長此以往,怕是大清的未來就毀在這群狐媚子手裡了?」

半晌,康熙才說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讓帝王攜帶妃嬪,不攜帶妃嬪,又不讓帝王招幸尋常女子,你這是?」

後面的話康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問不出口的,但是顧芳怡也是知道康熙的話中含義,只是這個時候,顧芳怡倒是沒有心思去笑話康熙什麼的,而是臉色一沉,正色道:

「皇上,敢問皇上南巡為的是什麼,是貪圖享樂嗎?」

不等康熙回答,顧芳怡就徑直說道:「皇上之所以出宮巡視,不是為了出去遊山玩水的,是去體恤民情,督工河道,肅清吏治,為大清,為愛新覺羅一族的未來而出去的,若是為了遊玩的話,那嬪妾無話可說。」

「聖人曾言,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即位帝王,就要忍人所不能忍,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若是一代帝王,只知道貪圖享樂,各種奢靡,那麼大清的未來,嬪妾還真不好說些什麼了,還是說,皇上以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就是那種貪圖享樂,連一點點苦都吃不了的人嗎?」

聽完顧芳怡這麼一大串的話,康熙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些聖人言論,這些關於吃苦的論調,康熙不是沒有聽說過,而且還踐行的很好。

身為帝王,康熙已經算的上十分自律了,書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再默一百二十遍,康熙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不錯了。

可是現在聽見顧芳怡這麼說,康熙的心裡也是一凜,到不是說顧芳怡說的康熙做不到,而是通過顧芳怡的話,康熙突然發現了一點,自己的皇位做的久了,鰲拜三藩盡出,沒了威脅,自己也安逸起來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康熙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句話,然後看了顧芳怡一眼,笑道:「元順貴妃果然是朕鍾愛的貴妃,朕受教了。」

然後就看康熙站了起來,朝顧芳怡鞠了一躬。

顧芳怡嚇得一下子跳了起來,一邊揮著手一邊說道:「皇上您這是怎麼了?您這是要逼死嬪妾不成?」

顧芳怡是真的嚇了一跳,不僅僅是因為康熙身為帝王給自己一個妃嬪行禮,乃是大忌,傳出去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還因為康熙乃是天子,上天之子,下界人皇,可不是一個尋常修士可以受得起他一禮的,若是顧芳怡真的受了,離死也就不遠了。

康熙見狀也是笑笑,卻絲毫沒有自己無禮的了的反應,而是說道:「愛妃放心,朕並不是在害愛妃,而是愛妃剛剛不僅僅為朕解決了南巡之事,也點醒了朕,自從鰲拜三藩之後,朕有些懈怠了。」

「不過愛妃放心,朕知道該怎麼辦了。」康熙勾起唇角,一句簡單的話說的霸氣無比,不是那種以勢壓人的狂霸之氣,而是那種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

康熙原本長的就不差,這一刻在氣質的承托下,更是威嚴無比,刀削斧切的俊臉越發的光彩照人,看的顧芳怡不知怎麼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秒鐘。

第371章 方寸大亂

看著康熙的這個樣子,顧芳怡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些慌亂。

接著喝水的動作別開臉,顧芳怡說道:「既然如此,皇上便下旨去吧,至於這南巡之事,嬪妾還是不摻和了。」

康熙此刻倒是沉浸在自己剛剛醒悟的階段,倒是沒有注意到顧芳怡此刻有些不對勁的模樣。

聞言搖搖頭道:「愛妃此言差矣,若是說不寵幸尋常女子倒也罷了,到底色是刮骨鋼刀,可是這不攜帶宮嬪又是為何?而且攜帶還只能攜帶皇后,照愛妃的話說,朕豈不是什麼人都不能帶出去了?」

顧芳怡定了定神,看了康熙一眼,然後笑道:「這麼說來卻是有些苛刻了,那麼不如這樣吧,但凡帝王出宮,只能攜帶後宮位分最高之人,餘者皆不可攜帶,不知道皇上以為如何?」

「這是為何?」康熙皺了一下眉頭,不解的說道。

「其實剛剛嬪妾就已經說過了,但凡帝王帶著妃嬪出宮,就會遭人攻殲,更不要說帶著大把的宮嬪出去了。」

「皇上自己也說,之所以出宮巡遊,為的不是貪圖享樂,而是為了天下謀,皇上若是帶的妃嬪多了,哪怕皇上做的都是對的,也會有人攻殲皇上只是帶著自己的妃嬪出遊享樂罷了。」

「但是僅僅帶著後宮位分最高者就不同了。」

「有什麼不同?」康熙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顧芳怡笑笑,「一般來說,後宮位分者最高者,不是皇后,也是相當於皇后娘娘,在宮中執掌中宮大權的人。」

「皇上帶著這樣人出宮,對外也可以解釋是夫妻伉儷,琴瑟和鳴不是,漢人素來講究舉案齊眉,所以帶著皇后或是宮中主事之人出宮,在政治層面上就已然不同了,便是那些反賊都沒有什麼話說。」

說道這裡,顧芳怡不由心裡有些不自在,倒也還是說道:「到底妻是妻,妾是妾,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說這話的時候顧芳怡有些黯然,康熙雖然注意力不在顧芳怡身上,可是康熙也不是傻子,更不要說顧芳怡表現的這麼明顯,自然一眼就看出來顧芳怡臉色不好。

稍稍一想,康熙也知道了顧芳怡在神傷些什麼,畢竟顧芳怡雖然位分最貴,可是到底還是只是個妾侍罷了。

不僅僅是顧芳怡,哪怕是位比副後的皇貴妃,此時此刻比之皇后都是不差了,不也一樣只是個妾侍嗎?

平妻?再怎麼樣的平妻,也是妾,和妻,永遠有著天差地別的待遇。

別看皇貴妃這麼尊貴,還是沒有資格進入祠堂,上祭上蒼,更不要說入主坤寧宮,執掌中宮箋表了。

見顧芳怡這樣,康熙也有些沉默,不僅顧芳怡想起這一點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怎麼的,只要一想到顧芳怡永遠不會和自己並駕齊驅的時候,康熙的心裡就有些隱隱的不快。

只是還沒等康熙搞清楚自己的這種情緒,顧芳怡就已經回過神來,笑道「如今宮中位分最高者乃是皇貴妃娘娘,只是皇貴妃娘娘如今若病不起,怕是皇上南巡,只能自己一個人去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也是回過神來,看著顧芳怡看似笑的溫和,實際上態度堅決的模樣,康熙頓時皺了一下眉頭。

半晌,康熙才說道:「皇貴妃身子不便,你乃是第一貴妃,又有著兩字的封號,而且朕也說過了,你的尊貴不在皇貴妃之下,皇貴妃身子不便的時候,你就是宮中位分最高者,若是由你陪著朕出宮,也不是說不過去的吧。」

「皇上錯了。」顧芳怡搖搖頭,正色道:「所有的宮規法度之所以到了最後會形同虛設,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在於說得過去四個字。」

「皇上不妨想想,一旦這一次說的過去了,那其他人呢,一次次的說得過去下去,皇上定下的這道旨意就沒有了任何的作用。」

「所以皇上一定要為後世做好表率,對於出外巡察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說得過去,必須按著最嚴苛的標準來做才行。」

康熙聞言一滯,眼神複雜的盯了顧芳怡好久,到底沒有說什麼,只好岔開話題說道:「罷了罷了,你這麼說了朕還能說什麼呢?說說你和皇貴妃吧,怕是有一年你們都沒有怎麼說過話了吧,到底怎麼了?」

雖然康熙轉移話題的方法有些簡單了,可是顧芳怡到底也不想和康熙繼續聊南巡的話題了,雖然心中不是很願意提起,卻也不得不說道:「倒也沒有什麼,只是在有些事情上有些分歧罷了,皇上寬心就是。」

「可是你們的樣子不像啊,說實話,朕實在是看不懂你和皇貴妃到底是怎麼了?」康熙搖搖頭道。

「如果說你和皇貴妃不合的話,這宮裡,你對皇貴妃和八格格,卻是比對布耶楚克還要好上三分,布耶楚克吃八格格的醋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要說你對皇貴妃好的話也不盡然,否則你也不會在皇貴妃病重的時候拿過她的宮權,還分給了溫貴妃一部分,愛妃,朕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你了呢?」康熙盯著顧芳怡的臉問道。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頓了頓,卻是沒有說話,畢竟顧芳怡總不能告訴康熙,自己和皇貴妃的分歧是在於下一任的皇位身上吧。

而且顧芳怡之所以對皇貴妃和八公主那麼好的緣故是因為顧芳怡知道,皇貴妃和八公主之所以會身體不好是因為近親結婚的緣故,自己可憐八公主年紀小小的就要早夭,所以才對她好一點。

而拿走皇貴妃的宮權是因為皇貴妃從此只能纏綿病榻,直到她死了,都不曾再執掌過宮務,為了避免她死後旁生枝節,還不如自己先拿到手的好。

可是這些話顧芳怡都不能跟康熙說,只能沉默以待了,而這幅模樣看在康熙的眼中就是顧芳怡在用沉默抵制自己的回答。

康熙見狀微微一歎,「罷了,你們的事朕也懶得管,朕還要去準備南巡的事宜,先走了。」說著康熙拍了拍顧芳怡的肩膀,欲言又止,然後離開了。

第372章 南巡事畢

在康熙做完關於南巡的決定之後,滿朝皆驚,康熙南巡的風聲早就在朝中傳遍了,各部大臣也早早的就做好了準備,可謂只等康熙宣旨了。

可是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一條旨意,康熙對自己,也是對於今後所有的帝王出巡的規格都做了嚴格的規定。

如果說康熙素來簡樸的話,那麼這一道旨意傳出來的含義,簡直就是虐待帝王了,各項規格都簡直是低的不能再低了。

而且康熙還說了,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這道聖旨都不允許發生任何的改變,但凡敢改變這條旨意的任何一個丁點兒的,皇族處以大不孝論,宗室處以開除宗籍論,宗室之外,殺無赦。

各大臣在呆愣了一小會兒之後,紛紛上奏,希望康熙都夠收回成命,並且上到聖人語錄,下到上古之治,無一不是找出了天子規格之類的,勸解康熙收回成命。

可以說,這道聖旨算是康熙下達以來反應最大的一條聖旨了,幾乎是滿朝反對,而且不僅僅是前朝,就連後宮都鬧騰起來了。

外出巡遊,一向是一些妃嬪的喜好。

倒不是說這些妃嬪多麼喜歡外界,雖然也有這麼一部分原因,但是根本原因是康熙南巡能帶的妃嬪不多,這麼一來,她們受寵的幾率就大了不少。

可是康熙的這麼一道旨意傳出來,那些還指望著能夠憑借南巡的機會,借此受寵婦人妃嬪們頓時不樂意了,一個個枕頭風都快吹成了龍捲風了,就是希望康熙能改變主意。

可是這一次,康熙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好像是鐵了心一樣,就是死活不肯鬆口,這道旨意就這麼僵持了兩三天。

到最後,風波持續的時間太久,就連一向不問世事的孝惠太后和這段時間精神不是很好的孝莊都知道了,也過問了一下這件事。

也不知道康熙是怎麼跟孝莊說的,只知道康熙被孝莊叫到慈寧宮去,祖孫兩人商議了好久,最終,闊別朝堂十幾年的孝莊太皇太后,重新登上了金鑾殿的金台。

看著突然出現的太皇太后,原本還吵鬧的和雞圈一樣的朝堂,頓時落針可聞,可謂是鴉雀無聲。

不過孝莊的到來也不過只有短短的一小會兒,在表達了自己對於康熙決定的支持之後,孝莊之留下了一句自己只是一個支持孫子的祖母罷了,不涉及朝堂大事,具體怎麼辦,還是得主位王公大臣決定,便回了慈寧宮。

雖然孝莊之出現了短短的一盞茶的功夫,但是這麼點功夫,帶給朝堂的卻是一場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就連混在人堆裡裝聾作啞的烏日更****都沒有想到,孝莊居然會認同康熙這麼一條堪稱胡鬧的旨意。

雖然孝莊說的是自己今天不是大清的太皇太后,只是一個支持孫子的祖母罷了,但是誰要是真的把這句話當真,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如果說這個決定只是康熙一個人決定的話,那麼諸位王公大臣還有不少的理由勸康熙收回成命,可是現在康熙和孝莊兩個人都同意了,再反對,那就是不要命了。

因此除了禮部和內務府稍稍和康熙強了幾句嘴,然後十分『勉為其難』的,迫於『壓力』同意了康熙的旨意之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然後就被昭告天下。

這件事昭告天下之後,舉國歡騰,無數的人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各地關於平民百姓遞送到京中的萬民書多如牛毛一般。

以往,只要接到萬民書的時候,那些大小官員一個個急的頭髮都白了,千方百計的想要攔著這些萬民書。

不過這一次不同,就算百姓們沒有想要呈上萬民書,當地的父母官都會一個個的派人走街串巷,鼓勵大家書寫萬民書。

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區別對待,原因就在於,一般情況下,百姓們遞交萬民書,是因為各地出來大貪官或是有冤情上奏的事情,而且寫的往往是血書,這種東西一旦上達天聽,那對於各地的官員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啊。

可是這一次的不同,那些人寫的並不是請願書之類的,而是對於皇帝聖明的感恩,這是什麼,這是民願,是百姓對聖上的擁戴,沒有那個帝王不喜歡這一點,這種萬民書送上去,那就是赤果果的政績啊。

不僅如此,這一次的萬民書也是難得的統一了格式,不論是何處書寫的,都是統一用丹砂書寫,雖然和血書一個顏色,可是所代表的含義卻是大不相同啊。

看到龍案之上堆成小山一樣的萬民書,康熙簡直樂得眼睛都掙不開,只能看到小小的一道縫了。

若是僅僅只是這些個萬民書倒也罷了,值得一說的就是,自從這個消息傳遍全國之後,許許多多的士林學子,一個個奮筆疾書,為康熙作書立傳,賦詩寫詞,無數的歌功頌德的文章簡直是佈滿了天下。

還有不少已經封筆了的大儒特地為康熙寫文,一些以往隱世不出的有志之士,也因此加入到了朝堂的行列,不知不覺之間,民間的反清活動消減了一半以上。

由此所剩下了剿滅反賊的銀錢,卻是足夠按著不削減規格的南巡兩次還要多,可以說是一件意外之喜啊。

原本只是被康熙說服的孝莊,看到這麼一幕,也頓時高興的不得了,想到提出這個建議的顧芳怡,心中對於顧芳怡卻是越發高看了三分,也同時對顧芳怡說過婦人種種對策,越發的看重了。

而這一次,顧芳怡也不是沒有收穫的,就在康熙的聖旨真正的下達之後,一團玄黃色的功德之氣就從天而降,落在了顧芳怡的身上。

結果在一道常人無法看見的金光之後,顧芳怡發現自己身上的因果居然只剩下十分之三了。

這一點讓顧芳怡大喜過望,同時也有些疑惑,如果只是解決了南巡之事,不應該有這麼多功德才是啊,直到日後顧芳怡發現不僅僅自己有了功德,就連大清的氣運也是大漲才搞清楚,原來因為這件事,自己點醒了康熙,導致康熙勵精圖治,大清氣運上升,自己才會有這麼多的功德的。

第373章 皇八女歿

不過這一年也不是什麼事情都是喜事的,只是這件事雖然是件壞事,但是對於宮裡的大多數人來說,只不過是件常見的小事罷了,真正能為她傷心的,怕是只有那麼兩三個人吧。

就在康熙南巡出宮不久,康熙二十三年的十月,原本應該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就早夭的皇八女,殤。

宮裡死上個把孩子,簡直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雖然八公主的死讓人唏噓不已,可是對於宮裡的大多數人來說,都只不過是個常事罷了。

就連一直對八公主甚是關心的孝莊好孝惠兩宮皇太后來說,除了在佛堂多為八公主念了兩段佛經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傷心之處了。

至於其他的後宮妃嬪就更不要說了,一個個當著皇貴妃的面,那自然是要多悲傷有多悲傷,可是只要一走出承乾宮,怕是心裡比誰都要樂和三分吧。

就連顧芳怡,雖說一直對八公主不錯,和皇貴妃的關係雖然有些尷尬,到底也不同於常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除了呆滯了兩秒,稍稍感慨了一下也沒有什麼了。

宮裡早夭的孩子是不能有陵寢的,除非是已經序齒取名了的,八公主不過是個早夭的格格,照例不過是尋來了一口小棺材,草草埋了了事罷了,就連一個葬禮都不曾有。

這也是規矩,顧芳怡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說給八公主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也算是對八公主最後的一點心意了。

倒不是說顧芳怡多麼冷血,而是面對一個你早就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死的人,而且這個人和你的關係還不是那麼深,你要說她死了你會有多麼難過,純屬是瞎扯。

而且顧芳怡也清楚,八公主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若不是當初自己為了吊住皇貴妃的命,八公主間接接觸到了瓶中的靈水,也活不到現在。

當然了,八公主如今的死,也可以說是和顧芳怡有關了。

大清的國運激增,八公主屬於該死之人,為了不浪費她身上的龍子氣運,大清的龍脈自然不會讓她繼續活著了,可以說,八公主延壽是因為顧芳怡,最終病逝,也是因為顧芳怡,可謂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如果說宮裡真的有人是對八公主的死感到傷心的話,那麼除去皇貴妃的話,恐怕就只有四阿哥和布耶楚克了。

皇貴妃自然是不用說了,八公主的生母,對於八公主的死最不能釋懷的一個。

至於四阿哥,也還說,到底皇貴妃是四阿哥的養母,而且生下八公主之後皇貴妃對四阿哥也算是不錯了,八公主可以說就是四阿哥看著成長的,關係倒是比尋常的皇子皇女們強上不少。

不過雖然是這樣,四阿哥對於八公主也不是說全然無害的喜愛,要說沒有可以討好八公主來示好皇貴妃,那是不可能的。

自從八公主降世之後,雖然皇貴妃對四阿哥也算不錯,可是和以往比起來,到底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

四阿哥不說,卻不代表不存在,現如今八公主沒了,四阿哥傷心歸傷心,心中何嘗不是存著一次慶幸,雖然這絲慶幸極其微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但也不得不說,這點慶幸還是存在的。

除了四阿哥之外,便就是布耶楚克了,布耶楚克因為顧芳怡和皇貴妃的關係,從小就出入承乾宮,不僅八公主,就連四阿哥都是她看著長大的。

相比較四阿哥和八公主還有著可能爭風吃醋的地方,布耶楚克和八公主可是完全沒有半點衝突的地方。

可以說,八公主就和布耶楚克的女兒一樣,結果八公主就這麼沒了,雖然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死亡,但是布耶楚克還是有些無法釋懷。

好在博格如今還在京中,等候著年底的婚禮,顧芳怡便派人把布耶楚克鬆了出去,讓博格陪著她。

好在兩人已經定親,就等年底就可以成婚了,雖然還是有些於理不合,但是布耶楚克是因為八公主神傷,又是顧芳怡的養女,背後還有蒙古,卻也沒有那個不開眼的人說於理不合。

在眾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布耶楚克和博格的感情倒是迅速升溫,沒多久,布耶楚克就從滿腦子的悲傷中走了出來。

如果說在博格的陪伴下布耶楚克走出了陰影,四阿哥本身的悲傷還不至於糾纏心底的話,那麼皇貴妃卻是真真正正的憂傷過度了。

原本在生了八公主之後,皇貴妃的身子就不好,一直臥病在床,而且還堅持照顧八公主,勞累之下,身體不要說恢復了,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

可是到底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八公主這一去,徹底將皇貴妃給打垮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猛的受到刺激,頓時病的更嚴重起來。

這種情況下,四阿哥心裡的那一點小竊喜瞬間就消失不見了,著急的不行,但是如今四阿哥的年紀大了,在東三所學習,也不能經常出入承乾宮看望皇貴妃。

不得已,四阿哥最終還是求到了顧芳怡跟前。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倔著一張小臉的四阿哥,顧芳怡心中即為四阿哥孝順皇貴妃感到感動,又有一絲頭疼。

要知道,直到現在為止,皇貴妃都因為當初兩人的分歧在和顧芳怡鬧彆扭,顧芳怡除了八公主去的時候去承乾宮看了一眼外,其他時候也沒怎麼踏足承乾宮了。

不過雖然有些頭疼,顧芳怡還是答應了四阿哥,四阿哥離開沒多久,就去承乾宮看了看皇貴妃,發現皇貴妃魂不守舍的,拿著八公主生前的小衣服就看著窗外,一坐就是一天。

不過顧芳怡也沒有勸說皇貴妃什麼,好像就是過去看著皇貴妃,不讓她死一樣,自己自顧自處理自己的宮務,久而久之,卻是在承乾宮待得時間比在自己的永壽宮都還要多一些。

而皇貴妃也不管她,自顧自的迎風落淚,原本纖瘦的身子越發的瘦弱起來,彷彿一陣風吹來都能飛起來一樣,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布耶楚克出嫁的時候才結束。

第374章 公主出嫁(上)

如果說康熙二十二年的年末,是各大貴婦人多方走訪,為自家的兒女選秀、定親,看女婿的高峰期的話。

那麼剛剛結束了一次選秀的康熙二十三年的年末,最不缺的就是婚事了,基本上隨便一個黃道吉日,京城之中都是十里紅妝,鞭炮齊鳴的,這一樁樁的喜事,卻是給還沒到來的新年就先鋪上了一層紅色。

再在這一波的婚禮熱潮之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固倫湘瑤公主布耶楚克和博爾濟吉特?博格公子的婚事了。

固倫湘瑤公主的生母只是一個嬪位,而且還是沒有什麼家世的端嬪,按理來說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可是人家偏偏就是了不起,有一個第一貴妃的養母,結果雖然不是說野雞變鳳凰了,但是身份地位什麼的卻是也上漲了一大截。

而且博格的身份也不一般,原本出身博爾濟吉特家就已經是眾人眼中的佳婿了,更不要說自從康熙給兩人賜婚之後,他阿瑪烏力罕就被請封了世子。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博格成為未來科爾沁第三任的掌門人是沒有什麼問題的,這個身份,配上誰都是綽綽有餘的。

兩人的婚禮可謂是盛大無比,整個皇宮之中被整個裝點成了紅色的海洋。

那一匹匹正紅色的帷幕衣衫,簡直是刺激到了後宮所有女人的心,到是不是這些人被這婚禮的規格嚇到了,而是因為如今的宮裡,卻是一個有資格穿上正紅的人都沒有。

只有幾個有兒子的,心裡不由泛酸的嘀咕著,等本宮的阿哥成為了皇帝,本宮成為聖母皇太后的時候,一定要成天的穿紅,就連寢衣倒要是紅的。

顧芳怡可不管後宮妃嬪們被刺激到的小心眼,或者說顧芳怡已經知道了,卻絲毫沒有什麼反應,反而是越發的刺激了後宮妃嬪們一把。

科爾沁是蒙古各部中最有錢,最富庶的,這一點是大清人所共知的事情,可是雖然是這樣,蒙古到底是苦寒之地,倒也沒人認為科爾沁真的能富庶到哪裡去。

可是就是這一次的婚禮,讓人們知道了,科爾沁,到底有多麼的富足,那都不能用富得流油,富可敵國來形容了,那簡直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了,有錢,真特麼有錢。

別的不說,就說博格送進宮的聘禮,上至奇珍異寶,下至衣衫器具,無一不是精品,什麼蜀繡錦繡雲繡多如牛毛,木材都是楠木鑲金,玉石是和田玄黃,古人言十里紅妝,可是這博格送來的聘禮何止十里。

狐皮貂絨,人參鹿茸,金銀首飾,玉器古玩應有盡有,更難得的不是這些尋常的聘禮,而是水果。

正正用了三十輛騾車拉著新鮮的蔬果往宮裡送,這一點可不僅僅把京城眾人驚倒了,就連康熙和孝莊,都是吃驚不已。

雖然就兩人的身份而言,水果真的不算是什麼珍貴的物件,但是不要忘了,先是是在大冬天裡,而且是清朝的冬天,一點新鮮的蔬果,怕是不比白銀便宜多少。

三十年騾車的份例,怕是相當於國庫一個月的稅收了,更不要說還有其他的東西了,這麼多聘禮拿出來,怕是比國庫一年的錢也是只多不少啊。

康熙不知道科爾沁的情況也就罷了,可是孝莊不是傻子,科爾沁的收入幾何孝莊在清楚不過了,只憑藉以往的牛羊之類的,科爾沁雖然能夠拿出這麼多錢,但是這麼一拿,科爾沁也整個被掏空了。

就算博格是個傻子,也不可能掏出整個科爾沁的銀錢就為了迎娶一個生母不過是個嬪位的公主的。

那麼只能說明,這些銀錢對於科爾沁來說並不算多,那麼銀錢的來源就只可能是烏力罕出海所得了。

雖然早就知道出海來錢快,利潤也豐厚,但是自古輕視商人的心思孝莊也還沒有完全摒棄,心裡還是多多少少有些不以為然的。

可是如今看到這麼一幕,孝莊都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是因為是布耶楚克的婚事,恨不得現在就把顧芳怡拉過來,好好詢問一番。

如果說博格拿出來的聘禮已經讓無數的家族眼紅的話,那麼接下來顧芳怡的舉動就更加讓人眼紅了。

按著規矩,康熙給布耶楚克準備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妝,因為是按著宮中儀制來的,沒有什麼吐出的地方,倒也不會落了布耶楚克的面子。

而顧芳怡作為額娘,一般來說能添上三四十抬的嫁妝就不錯了,畢竟添妝和送嫁妝不同,那必須都是值錢的物件才行。

之所以猜想三四十抬還是因為博格的拿出來的東西整個把眾人都嚇到了,結果等到顧芳怡的添妝拿出來,眾人才知道,什麼叫被嚇到。

顧芳怡的添妝不是三四十抬,也不是五六十抬,居然是和康熙一樣的,整整一百二十抬,而且顧芳怡是添妝的,可以說三四十抬的價值就已經和康熙的價值差不多了。

這麼一來,簡直比康熙送出去的多上好幾倍都不止啊,而且顧芳怡添妝用的都是難得的精品,可以說,這麼一份嫁妝,雖然比不上博格送出的聘禮,但是加上康熙送出的嫁妝之後整個二百四十抬,倒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麼一來,整個京城算是對科爾沁的有錢有一個概念了,如果說博格拿出來的聘禮已經讓人瘋狂的話,那麼加上顧芳怡的這一份,簡直讓人羨慕到死啊。

沒人會相信顧芳怡手中的錢都是自己的,那麼能給她錢的就只有科爾沁了,也就是說,這一次布耶楚克的婚禮,從聘禮到嫁妝,完全是科爾沁包辦了,可以說,這已經是除了帝王大婚之外,最高的婚禮配置了。

其實這些東西並沒有人們想像中的那麼值錢,其中諸如水果藥材之類千金不換的東西,大部分是來自於顧芳怡的落伽仙境,完全是無本買賣,不值錢。

至於木材和一些玉石琉璃之類的,落伽仙境裡雖然不說都有,卻也有不少,拿出來留一部分,換一部分,倒也沒什麼,可以說科爾沁雖然有錢,倒也還真不至於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給一個小子辦婚禮。

第375章 公主出嫁(下)

不過再怎麼繁華在怎麼盛大的婚禮也都有結束的一刻,更不要說這是公主出嫁,而不是皇子成婚,這喜悅熱鬧持續的時間就更短了。

博格進宮之後,穿著大紅的新郎裝束,越發顯得他俊朗不凡,器宇軒昂了,看的一眾宮嬪們都滿意的點點頭。

博格和布耶楚克先去乾清宮給康熙磕了頭,然後就一同去了慈寧宮,慈寧宮中,兩宮皇太后並坐一起,卻是怕天寒地凍的,一對新人從東六宮穿到西六宮,有些勞累,便讓孝惠太后先來到了慈寧宮,一同接受新人的朝拜。

看著坐在上首位子笑的慈祥和藹的孝惠太后,布耶楚克不由心生感動,不過大喜的日子卻是不能哭,倒也生生忍住了。

兩人在三跪九叩之後,孝莊和孝惠太后一起便賜下了不少的東西,然後拿了兩個金粉繪字,硃砂做底的紅包遞給兩人,便讓兩人跪安了。

按著規矩,兩人在拜過康熙和兩宮皇太后之後,還應該去坤寧宮參見皇后的,但是如今中宮懸而未定,兩人只需要去參拜皇貴妃就行了。

然而等到兩人感到承乾宮的時候,卻發現不僅僅皇貴妃穿著朝服端坐於主位之上,左側更是坐著顧芳怡,右側則是布耶楚克的額娘端嬪了。

和孝莊孝惠一樣,顧芳怡和端嬪捨不得兩人橫穿東西六宮,顧芳怡便和皇貴妃通氣,說三人一同接受朝拜,也免得為難小兩口了。

皇貴妃對此不可置否,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態,但是顧芳怡知道,皇貴妃只不過是默認罷了。

看著呆愣在原地的小兩口,顧芳怡卻是和皇貴妃同時笑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見對方都笑著,皇貴妃本來還有些尷尬的,卻見顧芳怡笑的更加燦爛了,稍稍猶豫了一下,倒是朝著顧芳怡微微點頭。

兩人的互動其他人並沒有看見,雖然端嬪是三人之中位分最低的,到底也是布耶楚克的生母,所以皇貴妃和顧芳怡都沒有說話,而是任由端嬪去跟布耶楚克說話。

一開始,端嬪還和布耶楚克有說有笑的,可是說著說著,端嬪的眼眶就是一紅,聲音也是顫抖起來。

見自己的額娘這個樣子,布耶楚克也有些情緒難以自控,若不是牢牢記著新娘不能哭的事情,怕是布耶楚克此刻都已經哭出來了。

不過饒是如此,布耶楚克的雙眸之中還是擠滿了打轉的淚珠,看的博格一臉的心疼,只是礙於眾人都在,不能做些什麼罷了。

顧芳怡和皇貴妃見狀連忙勸了端嬪幾句,端嬪這才止住了淚水,而且天色也不早了,宮門的門禁時間也差不多了,端嬪不敢耽誤兩人,便忍著不捨,讓小兩口行了禮,賞了紅包之後就放小兩口出宮去了。

小兩口也知道宮中不能久留,雖然不捨,到底還是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中,布耶楚克都被博格牽著,一步三回頭的,眼神黏在端嬪的身上。

至於端嬪,則是全程都端著在,極力的控制著自己不忘布耶楚克那裡看。

終於,布耶楚克還是徹底消失在了承乾宮的大門之中,坐上了花轎,用一層紅色的帷幕,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直到聽到宮人們喊出的那聲『起轎』的時候,端嬪才終於撐不住了,猛地從椅子上躥了起來就往門外衝出去。

皇貴妃和顧芳怡被端嬪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等兩人說些什麼,端嬪就已經衝出了大殿。

兩人來不及多想,就趕忙跟在後面追了過去。

等到皇貴妃和顧芳怡趕到承乾宮宮門口的時候,卻發現端嬪一個人呆愣愣的站在承乾宮的宮門口,而迎親的隊伍早就不知道消失在那裡去了。

只見端嬪遙遙的看著隊伍消失的方向,手裡還拿著布耶楚克小時候的肚兜,眼中的淚水好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身子滑到下去,嘴裡還喃喃道:「布耶楚克。」

皇貴妃見狀歎了一口氣,然後在顧芳怡詫異的目光之中走上前去,頓下身子,用手中的錦帕擦去了端嬪眼角的淚珠。

不僅顧芳怡被皇貴妃的動作驚到了,端嬪自己也是一愣,詫異的連臉上的淚水都頓住了。

輕輕地拭去端嬪臉上的淚水之後,皇貴妃伸出一隻手把端嬪扶起來,歎了一口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母不待,如今本宮卻是母待子難養了,布耶楚克只是出嫁,到底還有再見之日,本宮卻……」

說道這裡,皇貴妃眼眶一紅,卻是沒有說下去,背過了身子,亦步亦趨的往承乾宮內走去。

只是在經過顧芳怡的時候,顧芳怡突然伸出一隻手拉住了正要回宮的皇貴妃。

皇貴妃頓時抬頭狐疑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顧芳怡卻是笑笑,轉過頭看向端嬪說道:「本宮記得,駙馬和公主出宮之前,還要再去乾清宮參見皇上一次,不如咱們三個去乾清門目送駙馬和公主離去如何?」

皇貴妃和端嬪都是一愣,怎麼都沒有想到顧芳怡會這麼說,端嬪倒還好,到底是布耶楚克的生母,捨不得去送也就罷了,可是這和皇貴妃可沒有什麼關係啊。

因此皇貴妃當即就要開口拒絕,顧芳怡卻是根本沒有給皇貴妃開口的機會,直接拉著皇貴妃就往乾清門跑去。

兩人穿的都是花盆底,那裡跑的快,更不要說皇貴妃的身子還不好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隨時都有可能摔倒,卻因為被顧芳怡拉著,除了被動的跟著奔跑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後面的一眾宮人都愣住了,完全沒想過顧芳怡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竟然直接拉著皇貴妃就跑了,還是這種完全沒有任何儀態的狂奔。

端嬪也是徹底沒有哭的慾望了,看著這一幕,然後咬咬牙,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也跟在後面衝了出去。

而且比之顧芳怡和皇貴妃,端嬪的這一下跑的卻是更加的瘋狂三分,卻是直接將腳上的花盆底給脫了下來,一路奔跑著,頭上的珠釵環珮都掉了一路,讓剛剛回過神的一眾宮人再次風中凌亂了。

第376章 方寸大亂

就是因為這麼一小會兒的呆滯,結果站在承乾宮門口的一眾宮人們發現,自己的主子們都跑不見了,嚇得一個個臉色發白,趕緊往乾清門追去。

臉色發白的不僅僅這有這群宮人,被顧芳怡拉著手一路跑到乾清門城樓上的皇貴妃猶如同樣臉色發白,扶著冰冷的城牆,不停的喘著大粗氣。

而一旁的端嬪雖然沒有像皇貴妃這樣小臉慘白的慘樣,可是也同樣喘著粗氣,一張臉因為劇烈的運動紅撲撲的,不僅如此,頭上的髮髻更是散亂,在夜裡就像一個瘋婆子一樣。

只有顧芳怡一個人,不僅臉不紅氣不喘的,就連一點汗水都沒有,整個人神清氣爽的,站在那裡和皇貴妃,端嬪一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看著狼狽不堪的皇貴妃和端嬪,顧芳怡不由說道:「姐姐和端妹妹的身子也太不中用了些,不過跑了幾步罷了,就累成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麼辦哦。」

那副眼中滿是憐憫,可是明顯做的是打擊人的話的樣子,簡直給人一種抽她一耳光的樣子。

對此,端嬪是不敢說什麼的,聞言只是別開了目光,尋找起迎親的隊伍起來,皇貴妃則是毫不客氣的白了顧芳怡一眼,然後閉著眼休息起來。

顧芳怡也不在意,經過這麼一下子,顧芳怡明顯感覺到,無論是皇貴妃,還是端嬪,好像都親近了幾分,有了幾分現代閨蜜的感覺。

沒等幾人休息多久,一道強光就閃過了三人的目光,三人不由皺了眉頭,緊閉雙眼,將手放在眼前擋住眼前的光芒。

等到眼睛適應了一會兒之後,三人才放下擋在眼前的手,頓時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卻見眼前的天空之中,一朵七彩的煙花在三人眼前綻放,還沒等三人回過神來,就聽見一聲突如其來的響聲,打破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一團彩色的光芒快速上升著,留下一線灰色的煙霧。又一朵煙花綻放了。分裂成無數小小的光點,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將城樓上的三人定格在了風裡。

隨後,一聲接一聲的巨響傳來,一朵接一朵的煙花在三人面前綻放,然後三人就聽見一陣鐘鼓鳴奏的聲音。

三人頓時朝音樂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領頭的一匹高頭大馬,一個紅裝少年騎在白馬之上,遠遠望去唇紅齒白,俊朗不凡。

身後跟著燈籠十六、火炬二十,再往後,則是一水的身著紅色宮衣的太監宮女,抬著紅漆的箱子,好似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一般從宮內往宮外湧去。

而為這支看不見結尾的隊伍照亮大地的不是他們手中的火炬,而是夜空中不停燃放著的煙火。

只見夜空中的煙火一朵接過一朵,一朵勝過一朵的燦爛,好似九天玉女舞落漫天仙梅一般,朵朵寒梅精緻,片片花蕊璀璨,將整個大地照的猶如白日一般。

不過在長的隊伍也有盡頭,三人就這麼站在城樓之上,吹著冬季寒冷的寒風,慢慢的看著漫天的煙火落盡,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攜著淡淡火藥味緩緩消散,片片破碎的紙屑如斷翅的蝴蝶一樣,墜落,消失。

直到隊伍再也看不見了,端嬪才收回目光,眼中不悲不喜,只有那紅紅的眼眶說明,這個女人剛剛哭過的事實。

看了一眼端嬪紅紅的眼眶,顧芳怡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皇貴妃。

卻見本來最應該不悲不喜的皇貴妃卻是紅了眼眶,淚水從臉頰兩側滑落,可是皇貴妃卻好似沒有知覺一樣,靜靜的站著。

皇貴妃的身上穿著厚厚的朝服,加上那裝幀精美,繁多雜亂的首飾,整個人彷彿一個珠寶架子一樣。

可是偏生這幾年來,皇貴妃消瘦了不少,穿著這樣厚重的衣飾,整個人顯得愈發的瘦弱了,腰身輕盈不勝一握。

看著這樣的皇貴妃,顧芳怡不由的說道:「姐姐,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還捨不得布耶楚克不成?」

聽到顧芳怡的話,皇貴妃轉過頭來,看著顧芳怡的臉,卻是沒有一點波動,半晌,才開口道:「妹妹以為呢?」

皇貴妃這一開口,顧芳怡的眉頭就皺的更緊了,原因卻是因為皇貴妃的聲音好像是在黑板上磨蹭的手指聲一樣,乾澀刺耳,明顯就是嗓子啞了的緣故,極有可能就是感染了風寒。

而皇貴妃卻好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樣,看著顧芳怡抽了抽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說道:「妹妹冰雪聰明,難道猜不到嗎?」

如果說上一句顧芳怡還沒有什麼感覺的話,那麼皇貴妃這麼一句話說出來,顧芳怡除非是個傻子,否則不可能聽不出皇貴妃話裡有話,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好話。

「妹妹多麼聰明啊,寵愛,權勢,名聲,子嗣,我們都重視,甚至視為命根子的東西,妹妹都是不屑一顧的,永遠是那麼冷靜,那麼聰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應該怎麼做,不是嗎?」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皇貴妃突然笑道,眼中的淚水再一次迸發出來,然後就見皇貴妃猛然抬頭,雙眼赤紅的看著顧芳怡,扯著嗓子喉道:

「可是妹妹,你能做到,本宮不能,寵愛,權勢,名聲,子嗣,那就是本宮的命根,憑什麼,憑什麼妹妹你什麼都不在乎,憑什麼?」

顧芳怡和端嬪都被皇貴妃的這一下喉的愣住了,然後顧芳怡就說到:「姐姐這是怎麼……」

「別打岔,聽本宮說。」皇貴妃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吼道,頓時打斷了顧芳怡的話。

「可是妹妹不在乎又怎麼樣?」皇貴妃苦笑道:「妹妹還不是什麼都有了,恩寵,皇上對妹妹,怕是自己都沒有發現有多麼寵著了吧。」說著皇貴妃目露哀色的看了顧芳怡一眼。

「權勢,縱使不是皇貴妃又怎麼樣呢,第一貴妃,第一貴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貴妃啊。」皇貴妃的話裡滿是不甘。

「恩寵,權勢,妹妹都有了,就連子嗣,布耶楚克何嘗不當妹妹是親額娘呢,四阿哥對妹妹也是仰慕的緊呢,我的伊爾哈呢,伊爾哈。」皇貴妃念叨著八公主的小名,眼中的淚水緩緩落下。

第377章 南巡事畢

聽著皇貴妃口中的八公主的小名兒,顧芳怡神色一動,準備說些什麼,就看見皇貴妃眼神一變,說道:「妹妹,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顧芳怡皺緊了眉頭,看向皇貴妃,半晌才開口道:「姐姐說什麼為什麼?嬪妾不懂姐姐的話。」

「不懂,呵,不懂?好一個不懂啊。」皇貴妃有些神經質的說道,然後轉著身子大笑,一個不小心還踉蹌了一步,端嬪趕忙上去扶著,卻被顧芳怡一把拉住了。

端嬪不由疑惑的看了一眼顧芳怡,卻見顧芳怡沉著一張臉,頓時壓下了心底的疑問,重新看著皇貴妃。

只見皇貴妃的身子一晃到底還是站穩了,然後就見皇貴妃白著一張臉,看著顧芳怡,眼中滿是怨懟。

「妹妹不懂嗎?那本宮告訴妹妹,說到妹妹懂好了。」皇貴妃說道。

皇貴妃苦笑了一聲,然後說道:「其實,不管是妹妹,本宮,還是孝昭皇后,我們三個都是一樣的啊,是一樣的啊。」

端嬪疑惑的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皇貴妃,不知道皇貴妃為什麼會提起已故的孝昭皇后,可是還沒想通,就看見顧芳怡聽到孝昭皇后四個字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嚇得端嬪不敢再看,連忙低下了頭,隱隱感覺皇貴妃要說的,不會是一件小事。

「皇上重用佟家,人人都說皇上善待母家,都恨不得自己家裡出一個皇后,甚至是出一個皇帝,這樣才能使家族振興。」皇貴妃好似喝醉了一樣,慢悠悠的說道。

「可是他們那裡知道,皇上重用了誰,就一定會制約了誰。」皇貴妃突然恨恨的說道。

顧芳怡頓時臉色一變,大聲呵道:「皇貴妃姐姐慎言。」

卻不料皇貴妃只是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就搖搖頭說道:「慎言?本宮為什麼要慎言,難道不是嗎?啊?」

「皇上重用了鈕祜祿家,孝昭皇后就一生無子,皇上重用了佟家,本宮就終身不孕,皇上重用了妹妹你博爾濟吉特家,不是一樣要了妹妹你的命,讓妹妹再也不能生育嗎?」皇貴妃突然大聲吼道。

聽到這句話,端嬪的臉頓時白了,驚恐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見顧芳怡一個眼刀橫了過來,頓時低下頭,心臟差點沒有跳出來。

端嬪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聽到這麼隱秘的宮中密事,孝昭皇后、皇貴妃、元順貴妃三個人居然都遭受到了皇上的暗手,還有比這個更加恐怖的事情了嗎?

聽完皇貴妃的話,顧芳怡沉默了,只是陰沉著臉看著皇貴妃,沒有說話。

皇貴妃見狀,頓時吸了一口氣,然後整個人都好像平靜了不少一樣,聲音也降了下來。

「如果說僅僅是不讓我們生育也就罷了,可是皇上,還千方百計的讓我等同族的姐妹進宮,為的無非就是分化你我的家族勢力罷了。」皇貴妃苦笑道。

「皇上真是煞費苦心啊,無論是僖嬪,還是愨妃,不是和孝誠皇后不合的,就是和本宮不合,總歸這麼一來,佟家的勢力就會被分化,本宮,自始至終,都不過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皇貴妃雙眼發紅,唇角都被自己咬破了,狠狠的說道。

然後皇貴妃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帶著一點驚慌的樣子看向顧芳怡,柔聲道:「妹妹,妹妹你知道嗎?本宮比你強呢?」

「本宮比你強,皇上只是不讓本宮生育罷了,也沒有絕本宮的孕,只是不停的給本宮喝藥罷了。」說道這裡,皇貴妃有些得意的樣子,然後帶著憐憫的看向顧芳怡說道:

「可是妹妹就不同了,皇上,可是要你的命呢?」皇貴妃湊近顧芳怡,說悄悄話一般說道。

「妹妹之所以不能生育,不是皇上下藥,而是妹妹大難不死,傷了身子,再也不會有孕了,就這一點,本宮比你強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宮至少還有一個伊爾哈,那是本宮自己想辦法斷了藥生下來的,雖然早夭了,但是本宮還是生下來了,本宮不像你,也不像孝昭皇后,至少你們都生不了,本宮能生,哈哈哈哈。」

皇貴妃帶著癲狂的笑容,轉過身就往城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笑,聲音尖利,在深夜裡猶如鬼啼一般。

不過這個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轉變成了一聲悲拗的哭聲,哭聲婉轉淒涼,猶如鬼泣一般,令人不由的心低一軟。

而整個過程之中,顧芳怡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鐵青著一張臉,看著皇貴妃離開,雙拳緊握,青筋迸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而端嬪更是極致的削減這自己的存在感,剛剛經歷了女兒出嫁的不捨,然後後宮奔跑的放縱之後,又聽到這種宮闈秘辛,端嬪深深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有些受不住了。

感受著顧芳怡身上洶湧澎湃的怒火,端嬪心裡不由有些膽顫,害怕顧芳怡會拿自己撒氣。

卻不料,一直到皇貴妃的聲音聽不見了,顧芳怡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若不是還能聽見顧芳怡壓制著的怒氣,端嬪還真以為顧芳怡已經走了。

半晌,端嬪才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看顧芳怡,卻不料一下子撞進一個滿是怒火的雙眸,端嬪頓時身子一顫,差點沒有腿一軟摔倒在地。

不由顫著聲音說道:「娘、娘娘,娘娘息怒,嬪妾,嬪妾。」

端嬪還沒有說完,就見顧芳怡將手一揮,打斷了端嬪的話,然後目色森森,露出一口扇著寒光的白牙冷然道:「今天的事,本宮希望到此為止,端妹妹還是忘了的好,否則,哼?」

說著顧芳怡一甩衣袖就徑直走下城樓,雖然顧芳怡那句話沒有說完,但是端嬪也知道顧芳怡是什麼意思,見狀連忙跟了上去,「娘娘放心,嬪妾省的的。」

一心解釋的端嬪沒有發現,顧芳怡走下樓梯的時候有意無意的看了身後的城樓一眼,等著兩人都離開了之後,城樓背面的陰影之中,突然走出一個黑色的身影。

那個身影高約八尺,身材極好,只能看清一個輪廓,就著夜裡的星光約麼能看出穿的應該是紅或是黃色的衣衫。

第378章 孝莊病重

自從布耶楚克出嫁之後,顧芳怡算是和皇貴妃徹底決裂了,雖然對皇貴妃一如既往的照顧,可是卻再也沒有對承乾宮多加照料了。

而皇貴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日城樓之上受了風,還是因為操勞了一頓之後身子太虛,反正那一天後,就又一次的臥病不起了。

滿宮都去承乾宮看望了皇貴妃,只有顧芳怡沒有去看過,但是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沒有說些什麼,四阿哥也是一如既往的來往於承乾永壽兩宮。

也不知道皇貴妃這一病帶來的是喜事還是壞事,這一生病,宮裡又有幾個女人懷孕了,納喇貴人,宜嬪,庶妃萬琉哈氏和庶妃鈕祜祿氏都有了身孕。

可是如果說帶來的好事的話,皇貴妃這一病,先是連帶著六阿哥胤祚也生病了,緊接著孝莊和孝惠也是病重,宮裡都不知道是應該笑還是應該哭了。

康熙二十四年的五月,剛剛過了孝誠皇后十一年的祭禮和皇太子十一週歲的壽辰之後,五月十四,牽動著滿宮視線的皇六子胤祚,終於是逝世了。

對於這一點,上至闔宮妃嬪,下到皇子阿哥,紛紛心中歡喜,到底是那個祚字含義太深了,國祚啊,就連太子都沒有肖想過。

雖然宮裡人都知道,康熙之所以給六阿哥取名為胤祚,完全是因為六阿哥長的像承祜的緣故,但是對於這個嫡親的哥哥,胤礽可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更不要說天家無情,就算是承祜還在,只要對於胤礽登基有著威脅,怕是胤礽也不會手軟的。

如果說當初八公主逝世的時候,除了皇貴妃之外還有顧芳怡和端嬪在一旁傷心的話,那麼這一次胤祚的死,卻是除了德嬪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為之傷心了。

便是親自個胤祚取了這個名字的康熙,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除了心裡稍稍一暗之外,倒也沒有什麼想法了,只是有了一種承祜再也不會回來的失落感罷了。

孝莊的病來的蹊蹺,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或許是因為孝莊的年歲太大的緣故,這一病,卻是連床都下不了。

原本孝莊還準備就出海經商之事和顧芳怡好好商量商量的,可是這一病,讓孝莊犯了頭風,平時說個話都難受的緊,更不要說想事情了。

對此,顧芳怡也只能感慨,這人有生老病死,不論這孝莊的身份多麼高貴,再怎麼在世諸葛,一旦生病了,也不過只是個尋常的老太太罷了,裹著華麗的抹額,躺在床上由各宮妃嬪侍疾。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孝莊生病了的緣故,康熙極少踏入後宮,就算是踏入了後宮,也不過是往承乾宮永壽宮去罷了,是不是是看看四妃,卻也沒有做什麼,不過蓋著被子睡覺罷了。

和孝莊相比起來,孝惠卻不過只是尋常的風寒發熱,只是因為年紀大了需要慢慢的養著,因此闔宮的妃嬪侍疾倒也都在慈寧宮。

今個兒輪到顧芳怡侍疾,孝莊喝完了藥便睡著了,顧芳怡拿著一本《策論》在床邊看著,窗外米色的陽光穿過窗紙,倒是讓殿中亮堂了不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芳怡聽到一聲乾澀的聲音「《策論》治國,沒想到元順貴妃居然還對朝堂政事感興趣,莫不是要效仿則天武後不成?」

聲音乾澀,卻透著一股戲謔的意思,顧芳怡不由抬起頭看向孝莊,只見孝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一絲微弱的笑意說道。

顧芳怡順手將手中的《策論》放下,笑道:「嬪妾不過隨便看看打發時間罷了,再說了,這可是老祖宗這裡的策論,若是嬪妾是那則天武後,老祖宗豈不是成了漢朝竇太后了。」

見顧芳怡毫不客氣的回了一句,孝莊也不惱怒,卻是將手遞給顧芳怡。

顧芳怡趕忙上前扶起孝莊,然後就聽見孝莊說道:「你這丫頭倒還敢調侃起哀家了,好大的膽子。」

幫著孝莊將身子扶正,然後顧芳怡笑著說道:「說起來,嬪妾這麼大的膽子,可全都是老祖宗慣出來的呢?老祖宗感覺身子怎麼樣了,可要傳太醫來看看。」

孝莊伸出滿是褶皺的手無力的擺了擺手,然後靠在床上,看著顧芳怡笑道:「不了,哀家慢慢養著就是,這太醫看來看去的,也沒有什麼作用,慣會開一些子苦藥,喝的哀家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

「良藥才能苦口嗎?老祖宗可不能因噎廢食,害怕吃苦就不喝藥啊。」顧芳怡笑道。

孝莊無奈的搖搖頭,「得得得,哀家不過隨口一說,你這丫頭就得理不饒人了。」

然後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別有深意的說道:「不過這良藥苦口是不錯,但是這若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話,哀家該怎麼辦才是?」

聽到孝莊這麼說,顧芳怡的臉上的笑意一滯,帶著一絲勉強的笑容,支支吾吾的說道:「老、老祖宗這話什麼意思啊,嬪妾怎麼聽不太懂啊?」

見顧芳怡這麼說,孝莊只是戲謔的笑笑,倒也沒有硬逼著顧芳怡承認,只是感歎道:「你不承認,哀家也懶得管你,只是你和皇貴妃算計歸算計,只要你們不做的太過,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是了,可是你們要是真的做些什麼的話?」

說著孝莊的眼中劃過一絲冷然,沒有再說下去了。

顧芳怡卻是明白了孝莊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笑道:「老祖宗慧眼如炬,嬪妾佩服,就連端妹妹都不知道嬪妾和皇貴妃娘娘的算計,沒想到老祖宗卻對一切洞若觀火,嬪妾自愧不如。」

「什麼自愧不如不自愧不如的。」孝莊擺擺手道,「別給哀家戴高帽,哀家要不是比你們多吃幾年飯,對後宮掌控了幾十年了,怕是也會被你們玩弄於鼓掌之間呢?」

「一個你,一個皇貴妃,還有一個不顯山露水的德嬪烏雅氏,你們三個台瞭解皇帝了,處處算計,就連吵個架,都不忘給皇帝下個套,真不知道皇帝收了你們三個丫頭,到底是好是壞啊。」孝莊看著顧芳怡感慨道。

第379章 暗中算計

聽到孝莊這麼說,顧芳怡啞然失笑,雖然早就知道孝莊對於後宮的一切洞若觀火,可是顧芳怡卻也完全沒有想到,孝莊居然連烏雅氏的一切都知道。

不過還好孝莊不知道烏雅氏生下來的四阿哥居然會成為下一任的帝王,否則依著孝莊如今對胤礽的看重,怕是會忍不住出手廢了胤禛的吧。

不過也不得不說,胤礽雖然自傲無比,對誰都看不上眼,但是對於孝莊孝惠和康熙三個人,倒是孝順無比。

不論這孝順有多少,是真是假,但是在兩宮皇太后面前,就是看見顧芳怡,太子都是笑臉相迎,沒有給兩宮皇太后難堪和為難。

而且還小的時候,胤礽就替孝莊去五台山祈福,至少目前看來,也至少是個孝子了。

見顧芳怡不說話,孝莊搖搖頭,「罷了罷了,你這丫頭和你額娘一樣,油鹽不進的,哀家拿你真沒什麼辦法了,說吧,你和皇貴妃到底在算計什麼,都不惜拿出決裂的借口了。」

顧芳怡沉默了一下,然後沉聲道:「為了四阿哥。」

「嗯?四阿哥?」孝莊一愣,「四阿哥,那不是德嬪的兒子嗎?你們準備做什麼?」

孝莊有些疑惑,並不覺得四阿哥有什麼特別之處,而且聽說和顧芳怡皇貴妃的關係不錯,就是好也不好,壞也不壞,不應該有什麼問題才是。

「沒錯,是德嬪的兒子,可是老祖宗不是一直希望能有一個蒙古出身的兒子嗎?嬪妾以為四阿哥是個很不錯的人選。」顧芳怡說道。

「什麼?」孝莊臉上的沉靜的臉色頓時被驚飛了,睜大雙目不敢置信的看向顧芳怡,顫聲道:「什麼意思?」

歎了一口氣,顧芳怡坐直了身子,想起了布耶楚克出嫁那天晚上,自己和皇貴妃在承乾宮密謀的事情。

——我是密謀的分界線——

布耶楚克成婚當晚,端嬪正在承乾宮招呼著典禮的事情,顧芳怡和皇貴妃坐在寢殿之中聊天。

「姐姐這麼久不和嬪妾說話了,怎麼今兒個願意和妹妹說話呢?」顧芳怡笑道。

皇貴妃卻是一臉的平靜,淡淡的看著顧芳怡,「本宮和妹妹十幾年的交情了,如今才發現,自己卻是還沒有妹妹看得開,若不是伊爾哈歿了,怕是本宮還看不清這一點了。」

顧芳怡奇怪的看了皇貴妃一眼,不清楚皇貴妃為什麼會這麼問,不過看皇貴妃的樣子甚是嚴肅,顧芳怡臉上的笑意也是一收。

「姐姐話裡有話啊,姐姐想說什麼就說吧,妹妹聽著就是了。」

皇貴妃深深的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說道:「乾清宮的佟嬤嬤是我姑姑孝康太后留下來的老人了,妹妹知道吧?」

「不錯,我有印象。」顧芳怡點點頭,想起那個乾清宮的老嬤嬤來。

皇貴妃歎了一口氣,「既然妹妹知道佟嬤嬤是佟家的人,想必也知道了,康熙十七年乾清宮的那場大雨吧本宮有所耳聞吧。」

聽到皇貴妃這麼說,顧芳怡也想起了那一次的大雨,自己動心起念,和烏日娜的殘魂合一的感受,就在那一天,自己告訴了康熙自己知道了自己的身體是康熙造成的事實。(詳情請參考第三百零五章)

見顧芳怡有些恍然記起來的樣子,皇貴妃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然後說道:「也是那個時候,本宮才知道,原來妹妹的身子居然是皇上出手的。」

說道這裡,皇貴妃眼中透著一絲黯然和一眾心如死灰的情緒,聲音也變得陰沉起來,「既然皇上這麼對待妹妹了,本宮相信,皇上不可能只對妹妹一個人這麼做,藉著佟嬤嬤對乾清宮的瞭解和姑姑留給本宮的勢力,雖然此事甚是隱蔽,本宮倒也查出了些蛛絲馬跡。」

「呵。」皇貴妃嘲式的一笑,「沒想到自打本宮一入宮,就已經被皇上判了死刑,他給本宮的補藥你下了藥,不讓本宮生育。」

說著皇貴妃臉上露出哀色,「枉費本宮還和孝昭皇后處處針鋒相對,沒成想我們兩個都是一樣的可憐蟲,孝昭皇后怕是到底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並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皇上顧忌鈕祜祿家,根本不讓她生吧。」

「榮妃生了,麗妃也生了,孝誠皇后都生了,自有本宮,孝昭皇后,還有年幼的妹妹,不要說生下一兒半女的,就連懷都不曾懷過,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那些賤人們背後都說我們是不下蛋的老母雞。」

皇貴妃惡狠狠的說道,「本宮不服,所以本宮謀劃了一段時間,斷了皇上送來的藥,果然,本宮懷上了。」

皇貴妃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甚是難看,「可是就算懷上了,又能怎麼樣,皇上忌憚,妹妹也不看好,還是個閨女,本宮也沒有留住她。」

「恨,本宮恨啊妹妹。」皇貴妃雙目赤紅的說道。

見狀,顧芳怡歎了一口氣,柔聲道:「姐姐,事已如此,姐姐節哀順變吧。」

「節哀?本宮為什麼要節哀。」皇貴妃呵斥道,然後說道「本宮為了皇上,為了後宮殫精竭慮的,為什麼要是一個無子之人,妹妹,皇上不是忌憚本宮,忌憚蒙古嗎?不如你我聯手,玩一個大的。」

顧芳怡一愣,看著皇貴妃堅定的眼神,狐疑道:「姐姐的意思是?」

「本宮在宮裡,最恨的人妹妹應該知道是誰吧?」

「姐姐是說德嬪?」

「不錯。」皇貴妃咬牙切齒的說道:「就是這個賤人,妹妹不是看好四阿哥嗎?皇上是不會讓四阿哥記在本宮的名下的,本宮可不想日後這個賤人能接著四阿哥的關係成為太后,不如,把四阿哥記在妹妹名下吧。」

聽到皇貴妃這麼說,顧芳怡吃了一驚,沒想到皇貴妃居然有這麼個想法。

四阿哥那是誰啊,未來的帝王啊,自己要是成了他的額娘,豈不是會牽扯無盡的因果。

顧芳怡正要拒絕的時候,突然發現大清的因果一邊,四阿哥的命運紅氣居然和自己的融合在了一起,卻是皇貴妃說完,天機顯現。

第380章 孝莊臨終

「這麼說來,你就因為這個緣故答應了皇貴妃了?」孝莊問道。

顧芳怡自然沒有把當日的全部告訴孝莊了,至少對於四阿哥未來的事情沒有說,只是說皇貴妃不想要德嬪好過,所以要奪了德嬪的兒子。

顧芳怡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因為自己和四阿哥氣運相連的緣故才答應的,而是歎了一口氣有些黯然的說道:

「此事並非好運作的,但是皇貴妃的話裡竟然萌生了死志,嬪妾無奈,只得答應了。」

聽到顧芳怡這麼一說,孝莊的臉色也是一僵,半晌才歎了一口氣道:「皇貴妃素來對皇帝用情頗深,也難怪了,誒?」

顧芳怡也是點點頭,「就是這麼說的啊,所以嬪妾也只得答應了,然後嬪妾就配合皇貴妃姐姐演了這麼一齣戲罷了。」

「你和皇貴妃決裂,那麼日後一旦皇貴妃有個什麼,四阿哥年紀大了,回到德嬪身邊甚是不便,而且一般妃嬪位分低了也不合適。」

「如今宮裡兩位貴妃,溫貴妃自己有了兒子,只有你還是膝下無子,皇帝對你素來愧疚。」

「到時候四阿哥年紀大了,不是孩子可以扶持,而且你和皇貴妃關係不佳,皇帝也就放心把四阿哥交給你了,好計策,好計策啊,居然連身後之事都算計好了。」孝莊感歎道。

「嬪妾算計皇上,還請老祖宗恕罪。」顧芳怡說道。

孝莊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哀家說了,你們的事情只要不涉及朝堂之事,哀家也懶得管了,左不過皇帝也卻是對不起你們,你們小小的算計了一下皇帝也當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見狀顧芳怡笑笑,「多謝老祖宗了。」

「嗯,如此也好,你日後有一個阿哥傍身,四阿哥日後怎麼著也是個親王,科爾沁也有了宗室,倒也算不錯了,好了,你也要處理宮務,哀家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吧,哀家心裡有數了。」

顧芳怡狐疑的看了孝莊一眼,見孝莊沒有什麼反應,雖然心裡很是疑惑,卻也老實的點點頭,「那嬪妾就先回去了,謝老祖宗恩典。」

從那天起,顧芳怡就沒有再也沒有和孝莊說起過這樣的事情,宮中的一應事物也是如常,讓顧芳怡疑惑,孝莊是不是只是在隨口問問。

不過既然沒有什麼事情,顧芳怡也懶得多想,一切也就順其自然了。

康熙二十四年,孝莊太皇太后病,年末,大阿哥胤褆大婚,成為了康熙朝第一個大婚的皇子。

整個宮中又一次陷入了紅色的海洋之中,只是和之前布耶楚克相比,這次的婚禮要弱上三分。

不過就算如此,大阿哥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其他的一眾兄弟們也是恭賀,唯有太子還陰沉著臉,因為大阿哥大婚了,就代表大阿哥已經成年了。

成年了就代表可以入主朝堂,也就是說可以分皇太子的權利了,也難怪大阿哥大婚的時候,一整天皇太子的眼神都是陰沉沉的,好像一座冰山一樣,尤其是和四阿哥站在一起的時候,那就是整整兩座冰山。

時光荏苒,孝莊的這一病就是兩三年,雖然中間斷斷續續的好了幾次,到底年紀大了,孝莊心裡也隱隱已經有了感覺。

康熙二十六年的年末,孝莊越發的一病不起了,以前的孝莊雖然病著,可是卻生冷不忌,神思敏捷,可是這一次,卻是正好應了那句老話,兵來如山倒。

十一月的時候,章佳氏剛剛生產了皇十三女,孝莊還因此被沖了沖喜,身子好了不少。

可是好景不長,才不過一天的時間,孝莊的身子就急轉直下,整個人昏迷不醒,嚇得康熙和一眾後宮宮人都齊齊趕到了慈寧宮。

就連臥病不起好幾年的皇貴妃都掙扎著病體趕來了慈寧宮,可見孝莊這一次的病非同小可,所有人的心裡,都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康熙帶著一眾後宮的宮人站在慈寧宮外,看著孝莊緊閉的寢殿房門,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沉重的表情。

主位皇子公主以太子胤礽為首,站在康熙的後面,看著面色焦灼,眉頭打結的康熙,欲言又止的。

另一邊,幾個宮女扶著軟弱無力的皇貴妃,身後跟著一臉沉靜的顧芳怡和面露憂慮的溫貴妃。

半晌,慈寧宮的寢殿的房門打開,蘇麻拉姑雙目微紅,端著一張臉走到康熙跟前正要跪下行禮。

康熙連忙上前一步扶起蘇麻拉姑說道:「蘇麻姑姑先不要多禮,皇瑪嬤怎麼了?太醫怎麼說的?」

蘇麻拉姑皺著眉頭,雖然沒有多少表情,可是一種悲傷沉重的情緒從她身上蔓延開來。

「皇上,格格請您進去。」蘇麻拉姑頓了一下說道。

聽到蘇麻拉姑的話,雖然沒有什麼感情波動和尋常一樣,可是康熙的心卻是狠狠的一顫,不知道為什麼手抖了起來。

皇貴妃見狀,連忙說道:「皇上,老祖宗還在等著皇上,皇上就不要再耽擱了,還是快些進去吧。」

皇貴妃的聲音雖然低,而且有氣無力的,卻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卻是讓康熙有些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不少。

康熙聞言朝皇貴妃點點頭,然後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面色沉靜,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麼,然後就轉身跟著蘇麻拉姑走進了慈寧宮的寢殿。

慈寧宮作為孝莊的寢宮,雖然孝莊本身不喜奢華,但是有康熙這麼個孝順的孫子在,這孝莊的寢宮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和康熙設想的不同,殿中的氣氛並非康熙之前所想的那般沉悶,想法,今天的天氣極好,冬日的暖陽照進寢殿金黃一片。

孝惠太后臉上掛著笑意的看著孝莊,聽著孝莊說話,不時應和幾句,也讓孝莊開懷大笑,完全就是一副兒媳陪著婆婆說話的模樣。

康熙見狀一愣,而剛剛推門的聲音已經引起了兩宮皇太后的注意,孝莊側過頭看著康熙進來了,頓時笑的好像一朵花一樣,朝康熙招了招手,笑道:「玄燁來了啊,來來,快過來。」

第381章 孝莊遺命(上)

看著孝莊的笑容,康熙卻是心裡一酸,原因無他,孝莊此刻雖然是笑著,可是那蒼白的臉色和不正常的神態都說明,孝莊,這次怕是迴光返照了。

忍著心裡的悲痛,康熙走到孝莊的面前,擠出一個笑容說道:「皇瑪嬤感覺可還好,要不要朕把一眾后妃叫進來給您請個安?」

孝莊搖搖頭,歎道:「這就不必了,哀家身子不好,喜歡清靜,這寢殿也不算大,叫進來幹什麼。」

「是、是,皇瑪嬤說的是。」康熙應和道,然後看了一眼雖然面帶笑意,但是雙目微紅的孝惠太后,說道:「皇瑪嬤和皇額娘在說什麼呢?不如說出來給朕也聽聽吧。」

聽到康熙這麼說,孝惠太后的雙目頓時一紅,別過臉去用錦帕擦拭起眼角來,倒是沒有說話。

康熙見狀有些尷尬,然後就聽見孝莊說道:「也沒有什麼,只是和你皇額娘說了些早年你父皇的一些事情,你皇額娘倒是有些觸景生情了。」

康熙這才有了個台階下,「倒是朕失言了,皇額娘恕罪才是。」

孝惠太后轉過頭,看了看康熙,然後看了看孝莊,點點頭,拭去眼角的淚說道:「也不是皇上的錯,是哀家的承受力差了點,勞皇額娘費心了。」

三個人隨便閒聊了好一會兒,孝莊皺了皺眉頭,然後看向康熙,正色道:「皇帝啊,哀家怕是要不行了,哀家也沒有多少要說的,只是有幾件事情,哀家還放不下,皇帝可否答應哀家?」

一聽孝莊的這話,康熙還沒有什麼反應,孝惠太后卻是嗚的一聲哭了出來,雖然反應的快,很快就用錦帕摀住了嘴,但是還是有嗚咽的聲音傳出。

康熙也是雙眼一紅,看著頭髮花白的孝莊說不出話來來。

在場唯一表現的沉穩一些的就只有孝莊和蘇麻拉姑了,不過孝莊的沉穩是開的見的,整個人坐在床上,披著一條毛毯,整個人坐著雍容華貴的,不喜不悲。

而蘇麻拉姑的沉穩卻是沒有表情,整個人安靜的不行,可是一看她雙眼溢出的背上和不住顫抖的渾濁的眸子就知道,她的內心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這麼安靜沉穩。

孝莊說完那句話便沒有了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康熙,一雙老眼雖然無神卻十足的銳利。

康熙頓了好久,雖然很想說些勸解孝莊的話,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半晌,沉重的點點頭,「皇瑪嬤儘管說就是,朕一定照辦。」聲音乾澀,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

對此孝莊微歎一口氣說道:「這第一件事,是哀家的身後事,太宗文皇帝梓宮安奉已久,不可為哀家輕動,而且哀家心戀汝皇父及汝,不忍遠去,務於孝陵近地擇吉安厝,則哀家心無憾矣!」

聽到孝莊的話,康熙不無不可的點點頭,卻不料孝莊繼續說道:「除此之外,哀家希望皇帝有生之年,不要讓哀家下葬,哀家的陵寢,也不必太過奢華。」

這一句在康熙和孝惠的心裡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孝惠不由失聲道:「皇額娘?」

康熙也是想都沒想就否決了,「不行,這是大不敬,皇瑪嬤要讓孫兒坐那不孝之人不成?」

對於孝惠和康熙的反應,孝莊卻是老早就知道了,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深深的看了康熙一眼。

「玄燁啊,你當皇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哀家的想法你不會不清楚吧,這件事對於大清是好是壞,你想必也有自己的判斷,哀家就說這麼多,你自己看著辦吧。」

聽到孝莊這麼說,康熙的臉上浮起一絲掙扎,眼神複雜的看著孝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康熙當然知道孝莊的意思了,一旦孝莊的身後事不像她身前的地位這樣超然,那麼滿朝文武,滿蒙貴族,都會懷疑自己和孝莊的關係到底是不是那麼親密。

雖然不會有人真的這麼認為,但是從此之後絕對不會有人打著孝莊的旗號求康熙辦事了。

想到自己的皇祖母,一生為了大清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都要逝世了,還在為大清的江山社稷和未來考慮,康熙的雙手不由的握緊了。

對此孝莊視而不見,自顧自的說道,「除了那件事之外,哀家還有四件事想要拜託皇帝,不知道皇帝你能否答應?」

「皇瑪嬤儘管說便是,孫兒,孫兒一定照辦。」康熙此刻卻是滿眼含淚的說道。

孝莊聞言抬起頭看了看站在孝惠身後的蘇麻拉姑說道:「這第一件事,哀家是為了蘇麻求得,蘇麻照顧了哀家一生,終生不嫁,哀家對不起她啊。」

「格格。」蘇麻拉姑失聲道,眼角劃過一行清淚,跪倒在孝莊的床前。

孝莊伸出枯瘦的雙手,輕輕的撫摸著蘇麻拉姑花白的頭髮,感慨道:「哀家還記得蘇麻剛剛到哀家身邊侍奉的時候,還是個妙齡的少女,這一晃六十多年過去了,你也老了,是哀家拖累了你啊。」

「能夠侍奉格格,是老奴多年一來修來的福氣,格格言重了。」蘇麻拉姑老淚縱橫的說道。

一旁的孝惠太后看著這麼一幕,更是眼裡的淚水都繃不住了,別過頭去自己一個嗚咽的哭著。

孝莊一手撫摸著蘇麻拉姑的頭,一面看向康熙說道:「蘇麻伺候了哀家一輩子,哀家去了,她便是獨身一人了,皇帝,哀家想把十二阿哥交給蘇麻撫養,不知皇帝以為如何?」

康熙還沒有搭話,蘇麻拉姑卻是猛的抬頭,搖頭道:「格格,奴才一介奴婢,怎能撫養阿哥,還請格格收回成命,奴才只願在格格跟前鞍前馬後啊格格。」

對於蘇麻拉姑的話,孝莊卻是充耳不聞,一雙眼定定的看著康熙,沒有說話。

康熙看了看跪在孝莊跟前的蘇麻拉姑,重重的點了點頭,「皇瑪嬤放心,朕知道了,真會讓人把胤祹養在蘇麻姑姑的跟前的。」

孝莊見狀,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才咧出一個笑容,看著蘇麻拉姑說道:「蘇麻,還不快謝謝皇帝的恩典?」

第382章 孝莊遺命(下)

蘇麻拉姑為難的看了孝莊一眼,到底沒有違背孝莊的話,看了看康熙,轉過身子就地磕頭道:「奴婢謝皇上恩典。」

「蘇麻姑姑快些起來。」康熙連忙扶起蘇麻拉姑。

見狀,孝莊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歎了一口氣後說道:「蘇麻,皇帝既然將十二阿哥交給了你,你可不能辜負了哀家和皇帝的期望,一定要好好撫養十二阿哥啊。」

「是,奴婢知道了。」蘇麻拉姑臉上滿是悲傷的點點頭。

孝莊也是附和的點點頭,「哀家信你,這麼一來,你有了依靠,哀家就放心了。」

其實,無論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孝莊之所以把十二阿哥交給蘇麻拉姑來養,既不是因為十二阿哥沒人撫養,也不是蘇麻拉姑沒有依靠。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孝莊擔心自己走後,蘇麻拉姑會殉主而亡,這一點蘇麻拉姑是絕對做的出來的。

畢竟蘇麻拉姑無依無靠的,親人家族什麼的都沒有,唯一的一個親人就是孝莊了,六十年的陪伴怕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三分吧。

所以孝莊才會把十二阿哥交給蘇麻拉姑來撫養,因為孝莊知道,蘇麻拉姑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失望,只要自己把十二阿哥交給了蘇麻拉姑來撫養,蘇麻拉姑一定不會辜負自己的期望,這麼一來蘇麻拉姑自然不會尋短見了。

解決了蘇麻拉姑的問題之後,孝莊又看了看哭聲不止,雙眼紅腫的孝惠太后,歎了一口氣說道:「阿木爾,別哭了,看著哀家。」

聽到孝莊的話,孝惠太后不由轉過頭,眼中淚雨連連,就連視線都模糊了。

孝莊伸手拭去孝惠太后臉上的淚水,說道:「以後哀家不在了,你就是宮裡的大家長,有什麼事情就和皇帝商量著辦,知道嗎?」

聽到孝莊這麼說,孝惠太后剛剛停下來的哭聲又一次想起來,悲愴道:「皇額娘~」

孝莊伸手拍了拍孝惠太后的肩膀,然後看向康熙,「皇帝啊,哀家要說的第二件事,想必你也清楚吧。」

康熙看著淚眼汪汪的孝惠太后,忍住眼中飛淚水,紅著一雙眼點點頭,「皇瑪嬤放心,朕知道應該怎麼做。」

「那就好。」孝莊點了點頭,「哀家知道,阿木爾並不是你親生的額娘,但是這麼多年來,你對阿木爾的孝心也好,阿木爾對你的疼愛也罷,哀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哀家不求你把阿木爾當成親生額娘敬重,但是你也要記著,阿木爾到底是你父皇的皇后,大清的太后就行了。」

說著孝莊看了蘇麻拉姑一眼,沒有說話,不過蘇麻拉姑已經明白了孝莊的意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孝莊的心也頓時放了下來,其實,之所以留著蘇麻拉姑,不僅僅是為了蘇麻拉姑能好好的活著,何嘗不是孝莊對宮裡不放心,想要留下蘇麻拉姑幫著照看。

其中孝惠太后,就是蘇麻拉姑需要照看的人之一。

孝莊這話雖然沒有說,但是蘇麻拉姑和孝莊六十年的交情,其中的默契早就不是只能用言語表達的了,只要一個眼神就足以讀懂對方的心思。

因此在孝莊看過來的時候,蘇麻拉姑就給孝莊回了一個眼神,讓孝莊放心。

然後孝莊就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看向康熙,沉聲道:「這第三件事,卻是關乎朝堂的大事。」

康熙頓時皺了一些眉,疑惑的看了孝莊一眼。

「當初烏力罕出海皇帝應該心裡有數吧?」孝莊問道。

康熙點了點頭,不知道孝莊為什麼問起這個來。

「兩年前布耶楚克成婚的時候,博爾濟吉特的大手筆皇帝應該心中有數,出海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幾倍,估計皇帝你自己也暗中派人出去了吧。」孝莊篤定的回答道。

這種事情並不是什麼機密,而且康熙也本來就沒有打算瞞著孝莊,聞言卻是點點頭。

孝莊瞭然的看了康熙一眼,「如果哀家沒有猜錯的話,你怕是也吃了不小的虧吧。」

康熙聞言像有些窘迫,倒是不知道孝莊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來了,然後就聽到孝莊說道。

「其實哀家早在烏力罕出海沒多久,就也派人出海了,同樣吃了不小的虧,後來還是靠著烏力罕的幫忙,才在海外站穩了腳跟。」

「哀家今天跟你說這個,是想告訴你,海外的天空確是不容忽視,皇帝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康熙的心裡一凜,沒想到孝莊會這麼說。

孝莊頓了頓說道,「哀家之所以到今天才說,一來是茲事體大,哀家若是不弄清楚,也不敢貿然和你提起,二來,這事如果弄好了,將會是大清皇室壓箱底的底牌,哀家不能不慎重啊。」

說著孝莊朝蘇麻拉姑招了招手,蘇麻拉姑會意,走進內室,找出了一個小箱子,拿出來遞給了康熙。

看著看了看眼前的小楠木盒子,疑惑的看了孝莊一眼,問道:「皇瑪嬤,這是?」

孝莊伸手打開了康熙手裡的盒子,發現裡面是一張張的契約,孝莊隨手拿起一疊說道:「這裡面裝的,就是哀家這麼多年來派人出海搜集的資料,財產,和哀家留給皇帝你的一些手段,皇帝且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說著孝莊把手中的契約一放,合上蓋子,然後看了康熙一眼,沉聲道:「這最後一件事,卻是哀家為元順貴妃求得。」

聽到元順貴妃四個字,康熙的臉色頓時變了,不由自主的別過臉去,不自在的皺了眉頭問道:「元、元順貴妃怎麼了?皇瑪嬤怎麼突然提起她來了?」

看著康熙的樣子,孝莊暗暗歎了一口氣,「哀家知道,元順貴妃出身蒙古,如今又是位高權重的,皇帝你對她一直很忌憚。」

「但是哀家說一句公道話,元順貴妃還真沒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哀家要求皇帝你的也不是別的,只盼著日後皇帝能給元順貴妃一個孩子傍身,至少等到她百年之後,有個燒香供飯的人不是?」

第383章 駕鶴西去

聽到孝莊這麼說,康熙沉默了,孝莊見狀也只長歎一聲,「哀家也就這麼多請求了,皇帝你若是做的到,你就做,若是做不到,哀家也不強求,到底皇帝你才是一國之主,自然有你自己的考慮,哀家言盡於此,皇帝跪安吧。」

康熙不由看了孝莊一眼,卻見孝莊已經閉上了雙眼,躺在床上,尤其無力的擺了擺手,「好了,去吧,哀家乏了,要休息一會兒。」

康熙和孝惠太后對視了一眼,還沒有見有什麼動作,就見孝莊的手放了下去,然後就帶著一臉的疲憊,就這麼去了。

「皇額娘(皇瑪嬤)」孝惠太后和康熙頓時失聲痛哭,叫出聲來。

於此同時,紫禁城中,一陣鐘聲想起,站在慈寧宮外的一眾后妃皇子,先是一愣,隨即紛紛下跪,失聲痛哭。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逝世與慈寧宮,享年七十五歲,康熙皇帝給祖母上了尊崇的謚號—一孝莊仁宣誠憲恭懿翊天啟聖文皇后,簡稱孝莊文皇后。

孝莊死後,舉國同悲,康熙帝割辮服衰,居慈寧宮廬次,康熙帝親自為太皇太后守靈輟朝,天下同孝。

孝莊死的時候,顧芳怡站在一眾宮嬪之中,不悲不喜的,說不出有什麼感覺。

對於孝莊,顧芳怡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感情,自從顧芳怡一經穿越而來,所面對的第一個人,就是孝莊和蘇麻拉姑。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顧芳怡聽到了孝莊的推斷,知道了自己是誰,也明白了康熙為什麼要對自己下手。

對於顧芳怡來說,孝莊不僅僅只是她所遇上的第一個人,更相當於是顧芳怡在宮中活下來的一個導師。

不管孝莊是不是對烏日娜好,但是顧芳怡既然已經做了烏日娜,享受到了孝莊對她所有的疼愛,可以說,顧芳怡對孝莊是有些濡慕之情的。

但同時,顧芳怡對孝莊還是十分忌憚的,這個女人太可怕了,對於後宮的掌控更是超出了顧芳怡的想像。

顧芳怡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蒙古出身,孝莊和自己的一派的,恐怕自己穿越過來不要多久,就會被孝莊給抹殺掉,所以說,一直以來,顧芳怡對於孝莊又有些恐懼忌憚。

可是如今,孝莊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顧芳怡的心裡卻是空空的,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感覺。

站在人堆裡,顧芳怡的眼睛落著淚,嘴裡和其他妃嬪一樣的哭喊這,可是心裡卻是靜如止水,波瀾不驚的。

顧芳怡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紫禁城的上空,一道巨大的鳳凰紫氣從慈寧宮中衝出,直往九霄雲外而去。

而大清的龍脈,也因此而狠狠的萎靡了一把,顧芳怡這才清楚,孝莊這個人對於大清到底有多麼重要,孝莊剛死,大清的氣運就少了一層,看樣子不跌上五分之一是不會停的。

顧芳怡其實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前期和孝莊說過很多,導致孝莊有了準備,這大清的氣運怕是至少要下降三分之一。

至少現在氣運下降,天機不顯,直到最後大清氣運恢復,天機顯現的時候顧芳怡才知道,原來在這個時候,自己還有一份功德沒有拿到,不過這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如果說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因為孝莊的死悲痛不已的話,一眾皇子之中,對於孝莊的死罪久久不能釋懷的就是皇太子胤礽了。

胤礽沒有生母,從小就是康熙一手帶大的,所以說和孝莊的關係也甚是親密,孝莊這一死,卻是給胤礽的打擊也是不小。

更不要說,孝莊在的時候,因為孝莊和索尼的關係,處處維護胤礽儲君的地位,如今孝莊去世了,胤礽的儲君地位雖然不至於說是動搖,卻也確實不如以往穩固了,連帶著赫捨裡家的家世又跌了一成。

如果不是因為赫捨裡家還有一個太子的話,怕是就此萎靡不振也不是不可能啊。

孝莊停靈在慈寧宮,宮中一眾妃嬪以皇貴妃為首,跪在慈寧宮的正殿之中,要跪上整整三天,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這個時候,宮中的妃嬪都開始羨慕起皇貴妃了,原因也很簡單,皇貴妃身子單薄,根本不可能久跪,在停靈的第一天,跪了三個時辰後就被康熙送回了承乾宮休息,由顧芳怡帶領眾人給孝莊跪靈。

孝莊的葬禮可謂盛大無比,京中各大寺廟,家廟,鐘響兩萬八千次,遠遠超過了皇宮鳴鐘的兩萬響,比之帝王駕崩的三萬次也是差之不遠。

除此之外,京中的親王貝勒,王公大臣,蒙古的各路公爵,還有大清附屬的諸多國君,紛紛派遣來了使臣,給孝莊磕頭。

這麼多事情下來,康熙整個人瘦了一圈,整個人現在精瘦精瘦的,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好像一陣風吹來都能散架一樣。

給孝莊磕頭的這幾天,康熙的臉色一直是繃著的,抿著沒有唇色的雙唇,眼中滿是冰寒一片,雖然跪在那裡,卻給人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這就是這個時候,顧芳怡才知道了為什麼四阿哥會有冰山四之稱,一看康熙的這個樣子,顧芳怡完全可以想到日後的雍正會是什麼樣子了,冰山之名名副其實。

這段時間,但凡是跪在大殿之中的一眾後宮主子,每天花費掉的人參都不是一個小數目,畢竟跪在冰冷的大殿之中一跪就是好幾天,對於元氣的損耗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如果沒有人參補補,怕是葬禮之後,這滿宮的妃嬪要倒下一半兒以上。

而且這段時間也是康熙的脾氣最暴躁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個火藥桶,一點就爆了,如果不是顧忌這是孝莊的葬禮,怕是這些天會被杖斃的奴才都不會是一個小數目了。

這樣的康熙簡直是人人生畏啊,所以除了孝惠太后和太子之外,這些天卻是沒人和康熙說過話,而且康熙還不吃不喝的,要不是孝惠太后看不過去了,直接命人灌康熙吃東西,怕是康熙也早就撐不住了。

第384章 慈寧燈幽(上)

因為孝莊的死,康熙二十七年的新年都不能用慘淡來形容了,因為宮裡根本都沒有過新年,所有人都跪在慈寧宮了。

不過也沒有那麼嚴重,大部分人都是只跪了三天便回宮去了,一來禮制如此,只需要跪上三天就可以了,二來,在跪下去,怕是就算有千年人參,眾人也頂不住了。

因此康熙就下旨,一應皇子阿哥和後宮妃嬪都回去了,僅僅只有寥寥數個人還留在了慈寧宮。

這第一個就是孝惠太后,按理來說孝惠太后年事已高,康熙不可能讓她一直為孝莊守靈的,但是這一次,一向沒有和康熙唱過反調的孝惠太后卻是第一次沒有聽康熙的話。

三天結束之後,孝惠太后直言自己乃是孝莊的嫡親媳婦兒,也是孝莊的侄女,和孝莊的感情非同一般,要多陪陪孝莊不可。

康熙自然是不同意了,可是孝惠這一次卻是堅決無比,兩人在慈寧宮中對持,誰也不讓誰,顧芳怡見狀只好說道:

「皇上,太后娘娘對老祖宗的感情深厚,自然想要多陪陪老祖宗了,要是皇上真的擔心太后娘娘,不如這樣吧,太后娘娘每天白天就坐在正殿之中給老祖宗誦經祈福,晚上就直接在慈寧宮休息好了,反正太后娘娘也要是要搬到慈寧宮來的。」

聽到顧芳怡這麼說,康熙便同意了,但是前提是孝惠不能跪著,否則身子吃不消的。

皇帝已經做出了讓步,而且這件事也是顧芳怡提出來的,孝惠便也同意了,只是每天的白天在慈寧宮中給孝莊誦經罷了。

這第二個就是萬琉哈庶妃了,倒不是說萬琉哈庶妃多麼孝順孝莊,而是因為孝莊如今把十二阿哥抱給了蘇麻拉姑撫養,蘇麻拉姑卻是執意要給孝莊跪靈一個月,為了討好蘇麻拉姑,萬琉哈庶妃才過來給孝莊跪靈的。

只是萬琉哈庶妃雖然來跪靈,但是身份地位不夠,卻是只能跪在正殿之外,寒風吹著,每天能跪足一個時辰就不錯了。

顧芳怡見狀便和康熙商量了一下,打算給萬琉哈庶妃一一旦賞賜,也是看在蘇麻拉姑的面子上,冊封萬琉哈庶妃為貴人,賜封號定。

對此定貴人自然是喜不自勝,也越發恭敬的給孝莊跪靈起來。

這第三個人就是太子了,倒不是太子真的很想給孝莊跪靈,而是因為太子那是一國儲君,眾阿哥的表率,自然要比其他人多跪上一段時間了。

對此,太子卻是滿心的不樂意,倒不是說太子不孝順孝莊,不想給孝莊跪靈,而是因為這段時間無數的朝堂大臣在京中出入,康熙封筆,太子守靈,這所有的差事都落在了大阿哥胤褆的身上。

這一下子明珠一黨卻是乘機發展勢力,讓索額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比較赫捨裡家剛剛失去了孝莊這個隱形的支持者,現在明珠又大肆發展,如何讓索額圖不急。

作為如今唯一一個大婚了的皇子,大阿哥可謂是春風得意,因此和太子的衝突也越發的明顯了,九子奪嫡之勢,從現在就開始慢慢顯現了,不過這也是後話了。

至於這第四個人,也不是別人,正是顧芳怡。

顧芳怡給孝莊跪靈,什麼理由都沒有,只是說了一句自己要給孝莊守靈,便沒有其他了。

顧芳怡還記得,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康熙看了自己很久,到最後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點了點頭便同意了。

雖然有幾個人在給孝莊跪靈,但是因為不少的原因,其實到了晚上的時候,給孝莊守靈的就只有顧芳怡和康熙兩個人了。

可是守靈的時候,兩個人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過,只是自顧自的跪著,一跪就是半夜,然後被宮人扶去休息。

這一天,兩人照常的跪在孝莊的棺槨前面,穿著潔白的孝衣,拿著地上的紙錢往面前的銅盆裡燒著紙錢。

看著眼前盈盈的火光,顧芳怡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兩年前布耶楚克出嫁的時候的煙火,頓時有些失神,手上的動作也不由的停了下來。

雖然兩人一直沒有說過話,但是康熙也不曾忽視過顧芳怡的存在,顧芳怡的手這麼一頓康熙就感覺到了,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見顧芳怡神情恍惚,就知道顧芳怡出神了。

康熙皺了一枚眉頭,不由出聲道:「若是心不誠,還不如回去休息的好。」

顧芳怡這才回神,歉意的看了一眼康熙,然後笑笑,「是嬪妾失儀了,還請皇上降罪。」

只是那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讓康熙降罪的樣子,康熙見狀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倒也沒有真的降罪,而是轉過頭繼續燒紙。

「剛剛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康熙一邊燒紙,一邊問道。

顧芳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燒紙道:「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想想宮裡的事情罷了。」

「宮裡?宮裡能有什麼事情?」康熙問道。

「老祖宗歿了,這明年的選秀也要斷上一斷了,如今宮裡只有大阿哥成婚了,太子也好,三阿哥四阿哥也罷,都慢慢到了成婚的年紀了,皇貴妃姐姐身子不好,這些事情嬪妾自然要考慮考慮了。」

康熙頓時皺了眉頭,不由看了顧芳怡一眼,「這不是還有好幾年嗎?你找什麼急啊?」

「自然是要著急的。」顧芳怡笑笑,卻也沒給康熙解釋,而是選擇岔開話題道:「說起來這個,嬪妾倒是有件事想問問皇上。」

對於顧芳怡生硬的轉移話題,康熙卻是皺了眉頭,不過倒也沒有戳破,而是點點頭:「說吧。」

「明珠一黨拿著大阿哥做幌子,在朝堂發展勢力,索額圖可撐不住了呢,難不成皇上就不準備做點什麼嗎?」顧芳怡好不掩飾的問道。

康熙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是前朝之事吧,難不成愛妃就不怕朕治你一個後宮干鎮之罪不成?」

「要治皇上早就在南巡的時候就治嬪妾的嘴裡,也不用等到現在了,皇上若是不願意說就算了。」顧芳怡毫不在意的往銅盆裡添了一點紙說道。

第385章 慈寧燈幽(下)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罷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等過些日子,朕會把明珠一黨停職查辦,索額圖出任內務府總管,倒也可以給赫捨裡家加一些份量了。」

聽到康熙這麼說,顧芳怡只是笑笑,怕是也只有康熙和自己說起來的時候才會說這些事情不是什麼大事吧,這要是傳到朝堂上去,可是一件改變朝堂佈局的大事呢。

不過康熙這麼說了,顧芳怡也不深究這到底是大事還是小事,聞言只是聳聳肩,對此完全不在乎,好像剛剛只是因為跪的久了閒聊一樣。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打開了話頭一樣,康熙倒是沒有那麼沉默了,見顧芳怡不說話倒是自己說道:

「愛妃怎們會突然問起這個,恐怕是話裡有話吧。」

顧芳怡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康熙也不在意,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既然能突然問出明珠的事情,可見愛妃對於朝堂並不是一無所知,愛妃是看出來朕利用老大磨礪太子的打算了吧,嗯?」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康熙的眼中滿是認真,相信顧芳怡絕對知道這件事。

顧芳怡也沒有否認,聞言點點頭,不過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那麼愛妃認為,朕這個舉措如何?」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顧芳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突然說這麼一句。

「啊?」康熙頓時愣了,不知道顧芳怡什麼意思。

顧芳怡勾了一下唇角,「皇上給太子殿下找一個對手的打算是對的,畢竟沒有經歷過廝殺的帝王是難成大器的,如果嬪妾沒有猜出的話,這太子的對手還不止一個吧。」

康熙不可置否的點點頭。

「可是皇上有沒有想過,這磨刀石可不一定會把刀磨的鋒利,還會把刀給磨斷呢?」

然後顧芳怡就在康熙疑惑的目光中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站起身子走了出去,留下康熙一個人看著她的背影發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天的關係,兩人每每到了夜裡,都會說上一會兒話,或是天文地理,或是風俗民俗,上至朝堂政事,下至幼兒歡樂,簡直是無話不談,無處不談。

就算是顧芳怡談起政事來,康熙也不會多說什麼,不僅如此,康熙還拿出了不少孝莊留給他關於出海的問題請教顧芳怡。

顧芳怡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倒是再一次刷新了康熙對於顧芳怡的印象,本來以為顧芳怡只是粗有涉獵,卻沒想到顧芳怡什麼東西都知道一些。

而且康熙還發現,顧芳怡不僅僅只是在說一些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就連朝堂之上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的一些變化,比如說康熙自己的一些動作的深意,顧芳怡都瞭如指掌。

漸漸的,兩人的話題就回歸了朝堂之上,兩人各持己見,倒是碰撞出不少的火花,給了康熙不少的靈感。

康熙是千古一帝,顧芳怡來自後世,兩人的觀點從來沒有重合過,但是碰在一起卻往往能產生不少和這個時代相合,卻又明顯超脫時代局限的辦法。

雖然康熙現在還沒有出孝,這些辦法也沒有真正實行,但是康熙卻清楚,這些辦法,十有八九能夠成功,畢竟兩人不僅僅只是提出觀點,更是就如何實施討論了好久。

康熙隱隱覺得,顧芳怡就和已故的孝莊一樣,至少在政事上不如孝莊的敏銳,兩人的唇槍舌戰漸漸給了康熙一種前所未有的挑戰感,不僅僅只是把這個閒聊當做打發時間的東西了,倒是開始期待每天的交談了。

這一天,基本上孝莊的一個月的守靈就要差不多完結了,康熙跪在孝莊的棺槨前面,等候著今天晚上的交談。

可是這一次,康熙並沒有等來顧芳怡的交談,倒是等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原本康熙正在等候顧芳怡的到來,然後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還帶著一股未曾聞過的香味。

康熙頓時轉過頭,卻見顧芳怡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走了進來,然後跪在康熙的身邊,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地上。

康熙這才看清楚,原來托盤裡放著兩碗元宵,白嫩的元宵一個個在熱熱的糖水之中起伏不定,伴隨著不停升騰的熱氣,倒是給人一種暖暖的感覺。

康熙不由一愣,然後看向顧芳怡,狐疑道:「朕不記得今天是元宵節啊,愛妃這是?」

顧芳怡只是笑笑,伸手端起一碗元宵,遞給康熙,「嘗嘗?」倒是沒有回答康熙的問題。

康熙見狀也沒有追問,接過顧芳怡手上的元宵,兩人雙手相觸的一瞬間,康熙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很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可是時間從來不曾按著人的想法有過什麼變化,所以這一刻還是轉瞬即逝,在兩人雙手分開的那一刻,康熙心裡突然有些失落感。

對於康熙的感覺,顧芳怡卻是不知道,轉過頭去端起另一碗元宵,然後看了看康熙,舉了舉手上的碗說道:「嘗嘗?」

顧芳怡說完之後就轉過頭,用勺子舀起一顆元宵,吹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進嘴裡,用牙輕輕一咬,元宵中包的糖絲頓時流出,劃過味蕾激的人身子一顫。

顧芳怡滿足的『嗯~』了一聲,然後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雙眼瞇成了一道縫,好像吃的不是一顆元宵,而是龍肝鳳膽一樣。

看著顧芳怡這個模樣,康熙頓時心裡一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個微笑,卻是這麼多天一來,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就這麼看著顧芳怡,康熙的心裡流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暖流,甜甜的,溫溫的,好像就是手裡的元宵一樣,柔軟,甜糯,溫暖。

轉過頭,康熙看了看手裡的元宵,也是舀起一顆,直接就往嘴裡放,卻被燙了一下。

結果吃也吃不下,又不捨得吐出來的樣子讓顧芳怡一愣,然後猛的大笑起來。

本來還感覺到燙嘴的康熙,看著顧芳怡大笑的樣子,突然發現嘴裡的元宵好像突然不燙了,糖絲劃過舌尖的時候,給人一種貼別的戰慄感。

第386章 胤禎降世

就在孝莊死了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康熙二十七年的正月初九,皇十四子胤禎降世。

無論這位皇十四子在未來的大清掀起了多少風浪,也不論這位皇十四子有多麼的受寵。

至少,在他降生的時候,真正為他的到來而感到喜悅的,恐怕就只有他的親生額娘,烏雅德嬪了。

按理來說,德嬪生產不是一件小事,不說闔宮妃嬪都要來,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應該來看上一看才是。

不過可惜了的,誰讓烏雅德嬪趕上了一個不好的時候,正好趕在孝莊剛死的時候生產,結果這位皇子殿下,基本上算是被眾人忘卻的存在。

而話說回來,烏雅德嬪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生產,卻是和孝莊有些關係,因為給孝莊跪靈的緣故,頂著個大肚子的德嬪有些受不住,這才動了胎氣,然後生產的。

因為這個,康熙還對烏雅德嬪有了些意見,不過倒也體諒烏雅德嬪到底是懷著身孕,沒有多說什麼,卻也一直沒有去永和宮看看胤禎,雖然不至於說康熙就這麼不待見胤禎了,倒也談不上喜歡了。

不過康熙不喜歡,德嬪卻是把胤禎當成了心頭肉一般的疼愛著,別看胤禎出生是早產,身子骨虛,可是德嬪愣是不顧自己的身子安危,****照料,事事親力親為,這麼下來,還真把胤禎的身子調養過來了。

不僅沒有一點早產的症狀,甚至比許多順產的皇子阿哥還要健壯三分,倒是讓那些抱著看好戲的妃嬪差點沒有咬碎一口銀牙。

如果說是這樣也就算了,可偏偏,烏雅德嬪這般慈母的心態,瞬間讓康熙想起了孝莊還在的時候,倒是感慨的不行,孝莊一個月的跪靈之後,倒是對德嬪刮目相待了。

這麼一來,連帶著本來在康熙面前存在感為零的皇十四子重新進入到了康熙的眼中,虎虎生威的皇十四子也就此得到了康熙的歡心,讓人感慨世事無常,風雲多變。

對於德嬪生產,反應最大的有三個人,一個就是和德嬪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成嬪,自從德嬪懷孕以來,成嬪對德嬪下手下了無數次。

但是不得不說,德嬪雖然家世身份都不如成嬪,可是心計手段卻是成嬪拍馬也趕不上的,一次次躲過了成嬪的算計不說,還有幾次差點就抓到了成嬪的把柄,若不是有著顧芳怡在背後幫著成嬪,成嬪此刻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呢?

出來成嬪,皇貴妃和德嬪何嘗不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可是皇貴妃的身子,自從孝莊去了之後就更加的羸弱了,成天的臥床不起,就算是是想要做些什麼也沒有什麼辦法。

不過皇貴妃也不是吃素的,自己沒辦法做什麼,不代表其他人也沒有辦法,皇貴妃所使用的辦法就是去影響對此有所反應的第三個人,胤禛。

說道這裡,顧芳怡就有些納悶,康熙這是怎麼想的,兩個同一生母生下來的阿哥,居然取了同樣一個音的名字,是誠心和他們過不去嗎?

說起來,胤禛對於胤禎的出生還是有著很大的反應的,雖然這一世的胤禛並沒有和史書一般期待著德嬪的寵愛,但是對於德嬪寵愛胤禎卻不是沒有意見的。

這無關喜愛,只是小孩子心裡那種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的一眾不甘心罷了。

其實這種情緒並不是第一次擁有了,之前胤祚還沒有早夭的時候,胤禛對於胤祚也同樣有著這樣的情緒。

只是等到胤禛記事起的時候,胤祚就已經存在了,胤禛在心裡有這種情緒的同時,卻是把胤祚當成弟弟看待,想著的是護著。

但是胤禎不同,胤禎出生的時候胤禛是看在眼裡的,德嬪對胤禎如何如何好,胤禛也是看在眼裡的,這麼一來,胤禛對於胤禎卻是有了一種不喜的態度。

德嬪此刻眼中只有胤禎或許還看不出來,更不要說胤禛此刻還是皇貴妃的兒子,德嬪除非是腦袋被門夾了才會去關係胤禛。

但是德嬪看不出來不代表皇貴妃也看不出來,因此皇貴妃就從胤禛出手,從側面影響胤禛,要徹底斷了胤禛和德嬪之間的母子情分。

不得不說,皇貴妃的手段還是很奏效的,胤禛雖然善忍,多謀,但是到底只是和孩子,被這樣的側面影響影響的多了,自然會有些作用。

至於德嬪,雖然看出來這是皇貴妃的用意,但是德嬪現在可知道皇貴妃命不久矣,只道胤禛反正也不會回到自己身邊,倒也樂得和胤禛分卡。

就這樣一個有意挑撥,一個有意配合,一段時間之後,胤禛倒還真的和德嬪生了異心,不僅如此,對於胤禎這個『罪魁禍首』,胤禛更是『恨之入骨』。

其實,對於德嬪為什麼對胤禎這麼好,以前顧芳怡也不能理解,但是如今親身經歷了,顧芳怡才明白這件事。

一來,胤禎是德嬪自從失去胤祚之後三年來的第一個阿哥,而且也是最後的一個阿哥,自然將其視為命根子了。

這二來,胤禎出世的時間不好,可以說正是闔宮怠慢的時候,對此,德嬪認為是自己的錯,於是更加的對胤禎好了一些,而這種好,發展到最後,就成為了一種病態式的好。

加上胤禛又是皇貴妃的兒子,德嬪心裡對於皇貴妃的怨恨投射到了胤禛的身上,為了讓胤禛不舒服,德嬪就會越發的對胤禎好一些。

這三者綜合到了一起,才讓德嬪對胤禎越發的上心,而胤禛對於胤禎越不喜歡,德嬪的心裡就越要護著胤禎,因為在德嬪的心裡胤禎才是最重要的。

而德嬪越護著胤禎,胤禛就越不待見胤禎,就這樣形成了一個死循環了。

顧芳怡不是沒有看出這一點,但是一來顧芳怡知道,德嬪和胤禛想要和平共處下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二來,這本來就是顧芳怡和皇貴妃想要看到的,因此顧芳怡不僅沒有戳穿,還順水推舟了一把,徹底斷了他們的母子情分。

第387章 胤禛生辰

不過這件事到底只是一件小事,很快,胤禛的目光就從這件事上移開了。

康熙二十七年,胤禛十週歲的生辰,對於清朝的男子來說,十歲已經不是一個小歲數了,這代表著胤禛開始慢慢的張大成人了。

在胤禛生辰的這一天,雖然其他各宮沒有什麼反應,但是承乾宮卻是張燈結綵,處處紅光,好不熱鬧。

皇貴妃雖然身子虛弱,卻還是掙扎著起身給胤禛親手下了一碗長壽麵,倒是讓胤禛感動的不行。

這一天,闔宮上下迎來送往的,雖然因為孝莊死了還不滿一年,宮中沒有燃放煙花爆竹,也沒有戲台歌舞,但是各宮妃嬪還是備上了不少的禮物送到了承乾宮。

就連已經三年沒有踏足承乾宮的顧芳怡,因為十歲生辰的重要性,都帶著端嬪一起來到了承乾宮。

顧芳怡趕到承乾宮的時候,其他各宮的妃嬪也是一一到來了,因為皇貴妃身子不好,此刻還在殿中休息,負責招呼客人的卻是皇貴妃的親妹妹愨妃。

以往顧芳怡和皇貴妃關係好的時候,這招呼客人之類的事情卻是顧芳怡幫著皇貴妃做的,如今看著迎來送往的愨妃,顧芳怡心裡頗有些感慨。

就在顧芳怡感慨的時候,眼尖的愨妃卻是看到了顧芳怡,立刻丟開身邊的安嬪,迎了上來。

一旁的安嬪本來還在納悶是誰來了,居然讓愨妃把自己給扔下來,不過一看是顧芳怡和端嬪,卻也不敢說什麼,自顧自的找地方坐下了。

「貴妃娘娘到來,有失遠迎,還請娘娘恕罪。」愨妃面帶笑意的說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顧芳怡對此也是點點頭,「愨妃客氣了,皇貴妃娘娘呢,還在休息不成?」

這邊的愨妃正在和端嬪見禮,聽到顧芳怡問話頓時笑道:「回貴妃娘娘的話,皇貴妃姐姐身子不好,怕是晚一點才能來見娘娘呢?」

不過愨妃雖然是笑著的,但是嘴裡那句姐姐卻是加了重音,為的不過是再向顧芳怡炫耀,如今能叫皇貴妃姐姐的,只有她愨妃,至於你元順貴妃,縱使是第一貴妃又如何,還不是要口稱娘娘不是。

對此,顧芳怡卻是沒有什麼反應,倒是端嬪臉色一變,準備說些什麼。

說起來端嬪雖然只是嬪位,到底是六嬪之首,女兒又是固倫公主,比之愨妃這個四妃之末也差不了多少,要是真的說上兩句話倒也是可以的。

就在端嬪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溫婉的聲音傳來,「本因為已經是早到了,沒想到元順姐姐倒是來的更早,妹妹真是失禮了,還請元順姐姐恕罪才是?」

聽到這個聲音,三人頓時轉過頭,卻見溫貴妃帶著同族的遠房親戚鈕祜祿貴人走了過來。

眾人頓時一頓見禮,顧芳怡笑笑:「妹妹哪裡話,只不過是本宮早來了罷了。」

溫貴妃這才點點頭,「說起來也是宮務繁忙的緣故,姐姐執掌後宮都能這麼早來,妹妹不過從旁協助了姐姐一點就忙的焦頭爛額的,倒是真應該多跟姐姐學學才是。」

溫貴妃雖然是對著顧芳怡說話的,但是眼神卻一直放在愨妃的身上。

在場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溫貴妃這是在故意戳愨妃,皇貴妃就算是後宮之首又如何,如今執掌後宮權柄可是元順貴妃,真要比起來,誰尊貴一些還尚未可知呢?

愨妃的臉色頓時一白,有些難看,顧芳怡卻事雲淡風輕的笑笑,絲毫不在意這一點,看了一眼語笑嫣然的眾人說道:

「好了,你我就不要在門口站著了,愨妃妹妹也還要迎來送往招待客人,有事在身,咱們就不要耽誤她了。」

這話一說,愨妃的臉色又是一白,什麼叫迎來送往,這一下卻是把愨妃變成了那種門房一樣的下人了。

不過顧芳怡說的也不算錯,愨妃也不敢反駁,聞言只是咬咬牙,什麼也沒有說,一甩衣袖就氣沖沖的離開了。

顧芳怡等人相視一笑,卻是沒有把這點小波折放在心上。

進到殿中,闔宮妃嬪看見顧芳怡和溫貴妃攜手進來,紛紛起身行禮,顧芳怡點點頭,卻是拉著溫貴妃坐到了上首的位子上。

等到宴會差不多開始的時候,眾人才看見皇貴妃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宮裝,和眾人身上的青色宮裝完全不同,顯得巍峨大氣,莊嚴華貴的多。

看著皇貴妃身上的宮裝,不少妃嬪眼中劃過一絲嫉妒和羨慕,不過都轉瞬即逝,臉上瞬間掛上了恭敬的笑容。

除去顧芳怡和溫貴妃沒有動靜之外,其他的妃嬪在四妃的帶領下福身行禮,「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等到闔宮妃嬪行禮之後,顧芳怡和溫貴妃這才站起身來,手持一杯淡酒,朝著皇貴妃遙遙舉杯,卻是算行禮了。

皇貴妃也笑著舉起酒杯,給兩位貴妃還了一禮,然後沉聲道:「眾妹妹免禮平身。」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由內至外的威嚴,讓人心裡不由的一凜。

眾妃嬪行禮之後,胤禛才由鄧嬤嬤領著走了出來。

因為是生辰的緣故,四阿哥換上了一身金紅色的衣衫,金褂上紋著蟒紋,一串細小的金錢鼠尾用金絲纏繞,腰間掛著一枚玉帶,整個人好像畫中仙童一樣,唇紅齒白,好不俊秀。

只是那張小臉還是板著,小嘴微抿,小小年紀就透著一股子沉著冷靜,讓人不由的驚歎。

胤禛走出來之後,先是朝著皇貴妃打了一個千兒,撩起衣衫下拜,單膝跪地,「兒臣參見皇額娘,皇額娘吉祥。」

聲音清冽,好像山泉流過山巖一張清脆冷冽,讓人好像盛夏你喝了一杯冰水一般舒適。

皇貴妃點點頭,「今個兒是你的生辰,就不用多禮了,你看看,各宮的娘娘們都來賀喜你的生辰,你應當還上一禮才是。」

胤禛聞言端起一杯酒水,朝著闔宮妃嬪舉杯道:「兒臣謝諸位額娘美意,先乾為敬,請各位額娘賞臉。」然後就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眾妃嬪齊齊交好,倒也紛紛給面子的將杯中酒水飲盡。

第388章 宮權之爭(上)

雖然是四阿哥的生成壽宴,但是四阿哥到底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個男孩,在場的眾人基本上都是妃嬪,所以四阿哥也就出現了這麼一小會兒就離開了。真正宴會的主角還是皇貴妃。

等到四阿哥一走,這宴會也就慢慢熱絡起來了,相鄰的妃嬪們紛紛相熟的聊起天來,雖然因為孝莊死的緣故不能聊的特別的歡樂,倒也差不多了。

等到眾人酒足飯飽的時候,皇貴妃突然輕咳了一聲,眾人頓時停下了交談,抬起頭來看著皇貴妃。

只有顧芳怡一個人還在不緊不慢地用筷子夾著飯菜吃著,格外的引人注目,原本還臉上帶著些笑意的眾人,頓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看向還在吃東西的顧芳怡。

便是皇貴妃都看了顧芳怡一眼,笑道:「看來元順妹妹還是很喜歡本宮宮裡的飯菜的,真是本宮的榮幸啊。」

如果是普通人,皇貴妃這麼說了,怕是立刻就吃不下去了。

可是顧芳怡不要說停下來了,就連拿筷子的手都沒有頓上一頓,若無其事的往嘴裡放著吃的,還在夾菜的間隙淡淡的說了句「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勉強能吃吧。」

顧芳怡這番話說完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看向皇貴妃,果不其然,只見皇貴妃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不過皇貴妃到底還是忍住了,冷著一張臉冷然道:「既然如此,倒還真是本宮怠慢妹妹了,還請妹妹恕罪才是。」

「不必了,畢竟以皇貴妃娘娘的本事,能找到這樣的廚子也算不錯了。」顧芳怡已經語氣淡淡的說道,然後若無其事的放下筷子,拿出錦帕擦了擦嘴,面無表情的掃了皇貴妃一眼。

「彭」皇貴妃的手一下子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就在眾人以為皇貴妃就要發怒的時候,皇貴妃鐵青的臉色突然露出一個笑容,柔聲道:

「這麼說來,還要多謝妹妹的誇獎了。」

然後就看皇貴妃移開目光,看向四妃說道:「其實,今天之所以把諸位妹妹叫來,不僅僅只是為了四阿哥的生辰,還有些事情需要各位妹妹幫忙呢?」

然後就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皇貴妃意有所指的看了顧芳怡一眼說道:「今年到現在為止,宮裡就只有十四阿哥出生,這可是後宮妃嬪的失職啊。」

一聽這話,眾人明白了,皇貴妃這是沒事找事,故意要找顧芳怡的麻煩啊。

孝莊死後,康熙兩三個月沒有進過後宮了,皇帝不進後宮又怎麼可能有人有孕呢?

可是皇貴妃這個時候說是後宮失職,後宮是誰掌管的,不就是顧芳怡嗎?後宮失職不就是元順貴妃失職了,看來皇貴妃是故意這麼說,準備從顧芳怡手裡奪取宮權了。

聞言,顧芳怡還沒有說什麼,倒是愨妃先跳出來說道:「皇貴妃娘娘說的極是,娘娘養病的日子裡,後宮的運轉卻是有些問題了,依嬪妾看,還是娘娘出來主持大局的好,相信又娘娘在,後宮一定會有所起色的。」

說這話的時候,愨妃還拋給顧芳怡一個挑釁的眼神,完全沒有看見皇貴妃那看傻子一樣的嫌棄目光。

如果說皇貴妃的目光還是藏在背後的,那麼顧芳怡的鄙視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掩飾,直接白了愨妃一眼,然後看向皇貴妃笑道:

「哦,這麼說來皇貴妃娘娘準備重掌後宮了,只是娘娘的身子。」顧芳怡有意的提起,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停下來,捂著嘴輕笑。

顧芳怡雖然是輕笑,但是現場安靜的不行,這麼一笑,卻是闔宮妃嬪都聽見了,讓皇貴妃的臉色頓時鐵青起來。

顧芳怡的意思很清楚,皇貴妃身子不行,就算是把宮權交給了她,怕是她也沒有本事執掌吧。

不過皇貴妃的本意也本來就不是要寵幸執掌宮權,畢竟自己的身子,皇貴妃還是清楚的,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愨妃卻又跳了出來。

「娘娘這話就不對了,先不論皇貴妃娘娘的身子如何,就算皇貴妃娘娘要死了,那也是後宮之首,這宮權也應該執掌在皇貴妃娘娘手中才是。」

愨妃的這話一說,皇貴妃的臉色頓時一黑,看著愨妃的眼中更是湧出一陣怒火。

其他妃嬪也是看傻子一樣的看了愨妃一眼,看向皇貴妃的眼神也是帶著一點憐憫,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就連顧芳怡,都遞給了皇貴妃一個可憐的眼神。

而對於這一切,愨妃卻是絲毫不自知,依舊長篇大論的說道:「再說了,就算皇貴妃娘娘不能親力親為的處理宮務,難道還不能讓人協理不成,自古以來,四妃協理後宮就是宮中的常態,就連貴妃娘娘您,以前不也是協理過六宮的人嗎?難道會不清楚不成?」

愨妃得意洋洋的說道,到底是說出她的目的。

聽到愨妃的話,惠妃榮妃和宜妃都是心頭一動,如果真的協理六宮的話,對於她們三個也是一個不小的好處。

不過這個想法在三人心中也不過只是轉瞬即逝,如果這話是皇貴妃親自說出的話,顧芳怡還不得不顧忌三分,自己還真有協理六宮的機會。

可是如今這話是同為四妃之一的愨妃說的,那麼久不像皇貴妃說出來是公事了,而是自己的一己私慾了,根本沒可能。

果然,愨妃這句話一說完,皇貴妃的臉色就黑了下來,不由低聲吼道:「愨妃住口。」

愨妃正在得意洋洋的,突然聽到皇貴妃的話,不由疑惑的看了皇貴妃一眼,正要問問怎麼了,就見皇貴妃黑著一張臉。

愨妃就算是再怎麼不懂事,也知道皇貴妃生氣了,頓時也不敢問什麼了,閉上了嘴不敢說話,讓顧芳怡又忍不住鬆了她一枚衛生眼。

見狀,皇貴妃的臉抽了抽,卻還是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本宮看愨妃的話也不無道理,四妃協理後宮倒也是宮中常態了,不知道妹妹怎麼看?」

第389章 宮權之爭(下)

顧芳怡聞言玩味的看了皇貴妃一眼,讓皇貴妃心裡滿不是滋味,然後就撩了一下眉間的碎發,毫不在乎的說道:「這件事本宮沒什麼意見,不過。」

說著顧芳怡掃了四妃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就是不知道四妃是什麼意見了,不如姐姐問問她們好了。」

「這還用問什麼,皇貴妃娘娘只要同意了,她們還能把這事推掉不成?」愨妃白了顧芳怡一眼說道。

聽到愨妃又插話,皇貴妃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橫了愨妃一眼,呵斥道:「愨妃你給本宮閉嘴,在這樣沒大沒小的插嘴,本宮就撕爛你的嘴。」

聽到皇貴妃這樣狠戾的話,愨妃頓時一個激靈,準備說些什麼,可是看著皇貴妃不帶一絲生氣的雙眼頓時軟了,張了張嘴什麼都不敢說,低下了頭。

事到如今,皇貴妃已經對於四妃協理六宮事務不抱什麼希望,卻還是不得不問上一句,「不知道幾位妹妹是怎麼想的,不妨說出來本宮聽聽也好。」

聽到皇貴妃的話,三妃互相看了看,然後由四妃之首的惠妃先說。

惠妃上前一步,看了顧芳怡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皇貴妃笑道:「回皇貴妃娘娘的話,難得皇貴妃娘娘看的起嬪妾等,嬪妾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只是娘娘,如今老大的福晉快要生了,您也知道,老大就是個莽夫,老大福晉也是個年紀輕的,嬪妾卻是擔心他們沒有輕重,這段時間要在他們身邊看著,這宮務,嬪妾怕是應付不來了啊。」

惠妃這麼說了,宜妃也趕忙接過話頭,「可不是,都是為了孩子嘛,嬪妾倒是想幫著娘娘分憂解難,只是娘娘。」

宜妃有些為難的說道:「胤□您也知道的,好好一個皇阿哥,成天就跟掉進了錢眼了一樣,這不馬上就要道上書房學習了嗎,嬪妾可真是為他操碎了心啊。」

「這個時候,不怕娘娘笑話,嬪妾可真是沒辦法了,有時候恨不得把這個錢串子的腿給打斷了,看他還不長進。」

這話一出,卻是眾人都笑了,殿中的氣氛也都緩和了不少。

宜妃這麼說了,眾人的目光就都移到榮妃的身上,相比較惠妃和宜妃的為難,榮妃倒是氣定神閒的。

只見榮妃微微福身,沒有像惠妃和宜妃那樣找諸多借口,而是直接說道:「娘娘,嬪妾就算了吧。」

「為什麼?」這話倒不是皇貴妃問出來的,也不是愨妃問的,而是顧芳怡突然問道。

榮妃一愣,卻是沒想到顧芳怡會問起來,不過倒也反應的快,很快就福身道:「回元順貴妃娘娘,這不老三的年紀慢慢大了,大阿哥成婚了,太子殿下有皇上太后操心,嬪妾卻是要給老三注意著,找個襯心何意的人不是。」

三妃都這麼說了,恐怕唯一一個能夠協理六宮的愨妃還是有時間的,但是三妃不再,四妃協理就是個笑話,就算愨妃再怎麼不成器也知道,自己協理六宮的打算是要泡湯了。

不過這麼一來,皇貴妃的臉色倒是好看了不少,畢竟不能協理和沒空協理這可是兩件事,雖然四妃協理的事情泡湯了,但不是因為皇貴妃的緣故,皇貴妃還是有了一個台階下的。

不過落了面子到底是落了面子,皇貴妃的臉色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難看的,不由看了眾人一眼,說道:「今個兒時辰也不早了,本宮就不留諸位妹妹了,鄧嬤嬤,送諸位妹妹回宮。」

說完皇貴妃就撐不住了,轉身就往寢殿走去,留下愨妃面對一眾妃嬪。

愨妃雖然有些時候分不清輕重,倒也不是傻子,一看眾人的目光就知道眾人不懷好意,那裡還呆得住,連忙跟著皇貴妃的背後就追了過去。

其他人也懶得理會愨妃,一個個紛紛向鄧嬤嬤告辭,然後一一離開了承乾宮。

至於顧芳怡和溫貴妃,因為位分最高,倒是最晚離開的,顧芳怡送到承乾宮宮門,先把溫貴妃送上車輦就準備上自己的車輦的,卻被人叫住了。

「貴額娘且慢。」

叫住顧芳怡的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宴會名義上的主角四阿哥胤禛。

聽到四阿哥的聲音,顧芳怡上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子來,見胤禛紅著一張小臉,面色沉靜的看著顧芳怡。

顧芳怡聳了聳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問道:「四阿哥這是和大阿哥太子他們喝酒了?」

四阿哥一愣,然後點點頭,拱拱手道:「太子殿下和大哥盛情難卻,兒臣就喝了幾杯,不礙事的。」

「四阿哥年紀還小,這酒水還是少碰的好,不知道四阿哥叫住本宮所謂何事啊?」顧芳怡淡淡的說道。

「貴額娘的教誨,兒臣謹記在心。」說完四阿哥有些為難的看了顧芳怡一眼,卻是支支吾吾有些說不出口的樣子。

顧芳怡轉眼一想,就知道四阿哥今日叫住自己的原因了,不由恍然,「四阿哥叫住本宮,莫不是為了今天承乾宮裡發生的事情?」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顧芳怡卻是十分篤定的說道。

四阿哥猶豫了一會兒,倒是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顧芳怡瞭然的勾起嘴角,笑道:「四阿哥倒是當真孝順啊,難不成就不怕私下和本宮見面,惹怒了你皇額娘嗎?嗯?」

「貴額娘說笑了。」四阿哥笑笑,卻不是那種假笑,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配上他冰山一樣的俊臉,頓時給人一種驚艷之感。

「皇額娘和貴額娘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兒臣可不信貴額娘真的和皇額娘決裂了,只是兒臣有些不解,貴額娘為什麼要和皇額娘假裝決裂呢?」

聽到四阿哥的話,顧芳怡頓時心裡一凜,手中的金鈴無風自動,發現周圍沒有什麼異常之後才放下心來,故作不知的笑笑:「四阿哥這話說的,本宮怎麼聽不明白呢?」

顧芳怡雖然沒有承認,但是那一秒鐘的變臉還是看在四阿哥的眼裡,四阿哥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朝顧芳怡拱拱手道:「多謝貴額娘解惑,兒臣告退。」然後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第390章 二次南巡

胤禛離開之後,顧芳怡還站在承乾宮的門口站了有一會兒,半晌,顧芳怡臉上才露出一個笑容,對於四阿哥的敏感十分讚賞。

顧芳怡和皇貴妃假決裂的事情,就連康熙和太后都不清楚,端嬪都是瞞在鼓裡的,可以說除了顧芳怡和皇貴妃之外,就知道已經去世的孝莊知道了。

可是四阿哥居然能夠看出來這一點,而且通過試探自己得到證實,更加說明了四阿哥的了不得,對此,顧芳怡不由的露出了笑容,深深的看了承乾宮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四阿哥的生辰之後,人們對於皇貴妃和元順貴妃決裂的消息再也沒有懷疑了,而之後皇貴妃的身子雖然直線下降,但是卻沒有放鬆過對顧芳怡手裡的宮權的爭奪。

康熙二十七年的新年,按著前幾年的慣例,因為皇貴妃身子不好,主持後宮大典的應該是顧芳怡才是。

但是這一年,皇貴妃卻撐著病體也要主持大典,按著不知道從那裡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皇貴妃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看著顧芳怡跪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皇貴妃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就在主持了大典的第二天,皇貴妃就病倒了,顧芳怡乘機讓烏日更****參了佟家一本,倒是讓佟家損失慘重。

因為皇貴妃病倒了,顧芳怡乘機軟禁了愨妃,結果後宮無人的情況下,佟家吃了一個不小的虧。

等到新年之後,康熙準備二次南巡,皇貴妃主動提出自己是後宮第一人,按著康熙當初頒布的法令,自己應該跟著康熙去南巡。

如今皇貴妃的身子已然是強弩之末了,康熙怎麼忍心讓皇貴妃去南巡呢,自然是推辭了。

皇貴妃卻死活不肯放棄,更是撐著病體去了慈寧宮,參見已經從寧壽宮搬到慈寧宮的孝惠太后,請求孝惠太后讓自己去參加南巡。

孝惠太后一開始也不答應,但是皇貴妃卻是長跪不起,最終跪暈在了慈寧宮,孝惠太后無法,只好同意了皇貴妃的打算,找康熙說了一通。

康熙雖然十分不樂意,但是皇貴妃都做到這麼一步了,康熙也擔心皇貴妃在做什麼傻事,到底還是同意了。

出發的前一天,康熙去了一趟承乾宮,此刻的皇貴妃正臥床不起,躺在床上。

自從生育了皇八女之後,承乾宮就是個徹底的藥罐子,一進入承乾宮的寢殿,康熙就聞到了一股子藥味,不知道怎麼的,康熙想起了康熙二十四年的那場煙火,一想到皇貴妃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是自己的手腳,康熙心裡有滿不是滋味。

康熙一進來,皇貴妃就發現了康熙的身影,頓時有些慌了,連忙藏進了被子裡,沒有見康熙。

康熙頓時有些疑惑,不由問道:「愛妃你這是怎麼了?」

皇貴妃有些慌亂的說道:「皇,皇上怎麼來了,也不顯通知一聲,臣妾,臣妾還沒有梳妝呢,豈敢面色不整的面聖。」

聽皇貴妃說是這個原因,康熙頓時笑了,坐在床邊,輕輕的拍了拍皇貴妃說道:「這有什麼,愛妃不僅是朕的妃嬪,更是朕的表妹,難不成朕還能嫌棄表妹不成,來,出來吧,別悶壞了。」

皇貴妃聞言這才有所鬆動,由著康熙把她頭上的杯子揭開,可是還是用雙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康熙不由有些好笑,伸出手拉開皇貴妃臉上的手,只見在皇貴妃的手下,是一張蒼白無比的臉,唇無血色,眼窩深陷,那裡還有多少皇貴妃以往的風範,整個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

看著這樣的皇貴妃,康熙心裡不由的一痛,想起太醫說的話,雙眼頓時有些濕潤了。

因為心痛的緣故,康熙沒有注意到,在皇貴妃的眼裡,劃過了一絲算計,不過這個算計轉瞬即逝,康熙並沒有捕捉到。

等到康熙抬起頭的時候,皇貴妃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帶著一絲期盼的說道:「皇、皇上,臣妾,臣妾是不是很難看啊,驚擾到皇上了。」

「誰、誰說的,表妹漂亮極了,朕的表妹怎麼會難看你,放心,你很好看,就和康熙四年入宮的時候一樣好看。」康熙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

「真的嗎?」皇貴妃高興的看向康熙。

康熙忍著心裡的愧疚,閉上眼點了點頭,伸手將皇貴妃攬進懷裡,『嗯』了一聲。

躺在康熙的話懷裡,皇貴妃眼中一片清明,卻勾了勾嘴角,用迷濛的聲音說道:「皇上,臣妾的時間是不是不多了啊。」

「誰說的,這是誰造的謠,朕砍了他的腦袋。」康熙聞言有些慌了,頓時把懷裡的皇貴妃拉出來,雙手扶著皇貴妃的肩,看著她的雙眼說道。

皇貴妃聞言虛弱的一笑,搖搖頭道:「皇上不用在騙臣妾了,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知道,如果不是知道,臣妾又為什麼會跟元順貴妃爭鋒呢?」

康熙本來準備說些什麼的,可是一聽到元順貴妃四個字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就是這麼一頓,皇貴妃繼續說道:「臣妾知道,皇上對元順貴妃是不同的,所以臣妾要跟她爭,要不然,等臣妾走了,皇上怕是不記得臣妾了。」

「別胡說,你會沒事的。」聽著皇貴妃的話,康熙頓時皺了眉頭說道。

皇貴妃卻是笑笑,「皇上先不要打斷臣妾,讓臣妾說下去。」

「皇上,表哥,你知道嗎?從小,臣妾,我就想要嫁給你了,不是因為你是皇上,只是因為婉瑩(皇貴妃),只是因為婉瑩喜歡你,你知道嗎?」

「可是您是皇上,我雖然是您的表妹,卻也只能是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個,表哥,你知道嗎?我有多想成為你的妻子,和你伉儷情深,舉案齊眉。」

說著皇貴妃突然笑了,「不過這次好了,只有我一個人能陪著您去南巡,只有我一個人,這樣,至少我還能騙自己,騙自己我是您的妻子,您唯一的妻子,妻子。」說著皇貴妃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睡在了康熙的懷裡。

第391章 脫袍斷袖

看著懷裡睡熟過去的皇貴妃,康熙不由皺了眉頭,眼神有些複雜。

剛剛聽到皇貴妃的話,要說康熙心裡沒有反應是不可能的,作為帝王,而且還是帝王之中的千古一帝,康熙可謂是把冷血這一點發揮的淋漓極致了。

不過再怎麼冷血,康熙到底不是一個機器,到底也是一個人,也有他自己的感情,如果說真的對一切都沒有一點波動了,那和死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剛剛在聽皇貴妃說她想要當自己的妻子的時候,康熙的心裡十分的不平靜,差一點就脫口而出要冊封皇貴妃為皇后了。

但是話到了嘴邊,康熙還是生生止住了這個想法,康熙知道,就算是要封後,也決定不能是在這個時候。

其實皇貴妃和皇后之間的差距,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皇貴妃位比副後,其實和皇后也差不多了,一般來說只要是封為皇貴妃的人,在帝王的心裡基本上和皇后已經沒有區別了。

可是皇貴妃和皇后的地位也確實相差的大,一個是後,一個是妃,這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

剛剛康熙準備冊封皇貴妃位皇后的時候,腦海裡有兩個聲音響起,一個是來自帝王的理智,理智告訴康熙,這個時候不合適。

如今正是康熙利用皇子阿哥磨礪太子的時候,一旦有了皇后,就代表太子的地位不穩,雖然皇后不一定有嫡子,但是卻還是威脅到了太子的地位,這麼一來江山不穩,因此大清一定不能有一個活著的皇后。

而且還有一點,康熙因為接連死了兩任皇后,雖然其中事出有因,但是民間還是有了康熙克妻的名頭,如今皇貴妃一看就是命不久矣了。

康熙如果真的冊封了皇貴妃,皇貴妃一旦逝世,康熙克妻的名頭也就真的落實了,所以康熙的理智才會阻止了他。

如果說康熙的理智是一個聲音的話,那麼另一個其實不能說是聲音,而是畫面,來自康熙情感的畫面。

在康熙腦海中,有這麼一個畫面,一個身穿正紅色嫁衣的女子,帶著紅紅的蓋頭,整個人坐在紅色的龍床之上,坐的端莊無比。

那件衣服康熙見過,是赫捨裡嫁入皇宮的時候穿的那件,大清皇后的嫁衣,可是當那個蓋頭掀開的時候,康熙見到的卻不是赫捨裡清秀的臉龐,而是顧芳怡那雙耀眼的鳳目和高傲的笑意。

這一個聲音和這個畫面讓康熙愣住了,讓康熙嘴裡冊封的旨意說不出來。

如今看著面容憔悴的皇貴妃,康熙的心裡亂糟糟的,不僅僅只是因為皇貴妃的話,還因為腦海中顧芳怡額模樣。

那鮮紅色的嫁衣好像紅色鮮血一樣,穿在顧芳怡的身上好像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一樣,就像生長在地獄邊界紅色的彼岸花一樣。

明知道這有危險,可是還是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採摘一樣。

半晌,康熙才歎了一口氣,準備把皇貴妃放下,可是剛剛準備這麼做,康熙才發現皇貴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抓緊了康熙的衣襟,死死的攢在手裡,康熙肯定,自己只要強行掙脫,皇貴妃一定會被弄醒的。

有了剛剛皇貴妃的那番話,康熙並不怎麼願意把皇貴妃弄醒,半晌,康熙看了看攢在自己胸前的手,然後伸手將自己的外衣解了下來。

康熙穿著一身寢衣走出皇貴妃的寢殿的時候可把梁九功嚇的不輕。

梁九功驚訝的看了穿著寢衣的康熙,然後偏著腦袋往承乾宮的正殿看了看,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麼來。

發現了梁九功動作的康熙頓時皺了一些眉頭,然後揮手在梁九功的頭上磕了一下,低聲呵斥道:「狗奴才,看什麼呢?」

被康熙這麼一訓斥,梁九功的腦袋頓時一收,不敢再看,而且聽康熙壓低的聲音,梁九功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吵,於是低聲問道:「萬歲爺,您這外衣?」

梁九功沒有問完,但是康熙也知道梁九功的意思,聞言皺了一些眉頭,不知道怎麼的,不太像提起皇貴妃剛剛的事情,於是板起一張臉,「問這麼多幹什麼,還不快去給朕找一件外衣來。」

又被訓斥了一句,梁九功感覺自己真是冤枉,倒也不敢多說,連忙點點頭,諂媚道:「庶,庶,奴才知道了,萬歲爺您稍等,奴才這就去找外衣去。」

梁九功剛走,康熙就歎了一口氣,看著承乾宮寢殿之中的燈火發呆,久久沒有回神。

而和康熙一牆之隔的寢殿之中,原本應該熟睡的皇貴妃,這個時候卻是睜開了雙眼,坐了起來,看著自己手中的龍袍,眼神複雜。

這個時候的皇貴妃,不僅眼中睡意全無,而且臉上那裡還有半點康熙見到的那種疲憊憔悴的模樣,雖然還是一副病容,倒也不至於是那種風中殘碟,風燭殘年的模樣。

半晌,皇貴妃才苦笑了一聲,「古有哀帝斷袖為董賢,今有康熙脫袍憐佟佳,可是皇上,漢哀帝斷袖為董賢是寵愛,您脫袍為臣妾,除了憐憫之外,可曾有過一絲愛戀在裡面。」

這麼說著,皇貴妃臉頰劃過一行清淚,落在康熙的龍袍之上印出一塊塊水痕。

然後皇貴妃就揮手將手中的龍袍拋開,獨坐在床頭,眼中淚水不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一切,康熙並不知道,好在承乾宮康熙來往的次數不少,宮中也早就備有康熙的外袍,否則康熙就這麼穿著一件單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龍體有恙了。

梁九功諂媚的拿著外袍給康熙穿戴好,然後抽了抽燈火通明的寢殿,低聲道:「萬歲爺,今個天色也不早了,您是宿在這承乾宮還是?」

康熙聽到梁九功的話,手不由的一頓,轉過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寢殿,半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逕直出了承乾宮的大門。

梁九功見狀連忙跟了上去,嘴裡還念叨著:「萬歲爺您慢點,等等奴才,小心腳下啊,萬歲爺。」

第392章 陳年往事

梁九功以為,康熙出了承乾宮,要麼就會換一個宮室去休息,要麼就會徑直會乾清宮休息,畢竟明天就要出宮南巡了不是。

可是很快梁九功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為康熙既沒有去哪個宮室,也沒有會乾清宮,準確的來說,康熙就是在漫無目的的走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兒。

這可苦了梁九功了,一邊要跟上康熙的腳步,一邊要安排人暗中開路。

如今已經是深夜了,而且雖然春節剛過,春天也慢慢來了,但是到底還是夜裡,而且春寒料峭的,可不是什麼好時候。

康熙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有事所以沒有感覺,但是梁九功可是感覺到了,夜裡下了露水,要是呆久了,保不住養尊處優的康熙就得病倒了。

一想到康熙要是病倒了,還是在南巡的緊要關頭,慈寧宮的皇太后還不得拔了自己的皮啊。

可是要說勸解康熙的話,剛剛康熙在承乾宮的狀態明顯不對勁,自己要說多說了什麼,這萬歲爺還不要了自己的命啊。

可是說,就在康熙腦子裡混亂無比的時候,梁九功又何嘗不是糾結的不行呢?

就這樣,這主僕二人在宮裡逛了大半個時辰,梁九功打著燈籠的手都要凍成冰塊了,康熙終於走上了一跳梁九功無比熟悉的道路,回乾清宮的道路。

這一刻,梁九功恨不得跳起來歡呼一聲,可是真實的情況是梁九功的手抖了兩下,燈籠晃悠了一下,然後梁九功收穫了康熙的眼刀一枚,小心臟再次手裡一次傷害罷了。

不過等到梁九功和康熙回到了乾清宮之後梁九功才發現,自己剛剛的那個傷害原來只是一個小傷害,因為康熙雖然回到了乾清宮,卻根本沒有回宮休息的打算,而是直接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乾清門前。

站在黑暗中高大無比只能看著一個輪廓的乾清門,康熙佇立了一會兒,然後抬腿跨上了樓梯,往乾清門的城樓上走去。

看著康熙的這個動作,梁九功的臉都白了,本來夜裡風就大,如今梁九功的手都被吹成了冰塊了,現在康熙還要上樓。

誰不知道城樓高幾丈,風也要狂上幾分,這個時候上樓,是要被吹成冰粉不成?

但是康熙要上樓,作為奴才,梁九功不僅不能有半點的反對,還要護著主子的安全才行,雖然心裡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梁九功也不得不打著燈籠,苦著一張臉跟上。

果然不出梁九功所料,這城牆之上的風比底下要狂上三分不止,梁九功一上去差點沒有被吹下來。

只有康熙,狂風把他的衣衫吹動的呼呼作響,可是康熙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走到城牆的背面站著,看著城牆的正面,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梁九功站在康熙身邊打著哆嗦就快成為一個冰塊的時候,康熙突然說道:「梁九功,你還記的這裡的事情嗎?」

已經被凍糊塗了的梁九功聞言頓時打了一個激靈,腦袋飛快的運轉起來,終於想起來了康熙的話和答案。

在康熙看不到的地方,梁九功狐疑的看了康熙一眼,然後恭敬的說道:「回萬歲爺的話,奴才記得,這是三年前皇貴妃娘娘,元順貴妃娘娘和端嬪娘娘目送固倫湘瑤公主出嫁時候的地方。」

「那你還記得這裡發生了什麼嗎?」康熙的聲音透著無限的深思說道。

梁九功點點頭,也不在意康熙現在根本沒有看他,「回萬歲爺的話,奴才記得,那天紫禁城燃放了不少的煙火,然後,然後皇貴妃娘娘就和元順貴妃娘娘決裂了。」

「是啊,她們決裂了,因為朕。」康熙接了一句說道。

聽到這句話,梁九功心裡直打鼓,卻是沒有敢接話,只是低下頭老老實實的站著。

康熙也不在意,只是看著黑暗中的紫禁城,半晌才說道:「朕還記得,那日朕只是來看看布耶楚克出嫁的最後一段路,沒想到會聽到那麼一段話,原來,沒人是傻子。」

「不僅元順貴妃知道朕做的手段,表妹也知道,自始至終,都是朕一個人自作聰明,還以為所有人都被掌控著。」康熙苦笑的說道。

梁九功沒敢說話,只是老實的聽著。

「康熙四年的時候,朕就是站在這乾清宮的門前,等著赫捨裡進宮的,朕還記得她的嫁衣,全紅的,就算是那些朝珠鳳冠的華麗,都遮不住她身上的那些紅色,朕當時就覺得,只有那一身的紅色能配得上朕,能當朕的皇后,母儀天下。」

康熙說著,臉上掛著沉醉的笑意,腦海中回想著那年的一切。

長長的送親的隊伍好像一條紅色的長龍一樣來到乾清門前,少年的康熙也同樣是一身紅色的朝服,俊美無雙的站在朱紅巍峨的乾清門前,帶著笑意等待著迎親隊伍的到來。

終於,那隊伍中行走這無數紅裝赤著的宮女內監,正紅色的鳳輦在清晨好似烈陽當空,華翠鳳鳥的鳳輦緩緩駛來,高八尺,寬八尺,長八尺,僅次於帝王九尺的鳳輦在紫禁城的白玉道上滑出咕嚕嚕的聲音。

終於,等到鳳輦停在康熙面前,鳳輦中走出一個宮裝侍女,拿來一張小凳放在鳳輦前,然後鳳輦之中伸出一隻白玉一般的玉手。

手上戴著赤金的鳳凰手鐲,金燦燦的護甲戴著指尖越發襯托的這雙手白如玉,柔如夷了,蜀錦鑲金的花盆底輕輕的踏在小凳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沁人心脾,就連康熙見了,都不由的露出一個笑容。

康熙見狀,上前一步接過侍女手中的手,只感覺潤如玉熱,滑若絲柔,讓人不得不感慨這雙手的美好。

感受到了和預想之中一樣的觸感,康熙臉上的笑意更甚,伸手輕輕的掀開來人的紅蓋頭,只見來人面如仙子下凡塵,唇如丹朱燦艷霞,眉眼帶笑,美眸顧盼之間華光流轉,好不絢爛。

看到這人,康熙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這張臉並不是赫捨裡的臉,明明就是顧芳怡的笑顏。

康熙頓時從回憶中驚醒,看著眼前的黑夜,雙手不由的握緊了。

第393章 佟佳病重

顧芳怡敏銳的發現,自從康熙南巡迴來之後,就沒有再來過自己的永壽宮了。

雖說這段時間,康熙精於學業,專修孔孟之道和孝經,極少踏入後宮,但是這種情況也不應該。

畢竟按著康熙一慣的習性,無論喜不喜歡一個高位妃嬪,都不會給她沒臉的,不要說顧芳怡,就連溫貴妃的儲秀宮和四妃的宮室,康熙都去過一兩次了。

如果只是不踏足顧芳怡的永壽宮倒也就罷了,可是顧芳怡還發現,康熙不僅僅是沒有踏入自己的永壽宮,就連皇貴妃的承乾宮也不曾踏足了。

可以說自從康熙回宮一來,不論是顧芳怡還是皇貴妃,都沒有見過康熙一面,只能說,康熙在避開顧芳怡和皇貴妃。

發現這一點之後,顧芳怡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舒服,可是讓顧芳怡親自去找康熙,顧芳怡也做不出來,於是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了。

從康熙二十八年的春日一直到夏日的來臨,康熙都沒有踏足過承乾永壽兩宮的大門,宮中紛紛傳言顧芳怡和皇貴妃失寵了。

但是就是沒有人真的把這個消息當成真的,一來皇貴妃身子不好,康熙就算是去也不能做什麼,不去倒也正常。

不過雖然沒有去,但是每個季度包括一些賞賜,康熙卻是絲毫沒有短缺過承乾宮的份例,讓這些謠言不攻自破。

不過顧芳怡這裡就有些奇怪了,康熙雖然沒有踏足永壽宮,可是顧芳怡手中的宮權也是沒有好的損傷。

溫貴妃見了顧芳怡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有什麼事情也是不會自作主張,還是老老實實的聽顧芳怡的。

這麼一來,雖然顧芳怡看起來無寵,可是手中的宮權還在,倒也沒有那個不開眼的上去撩虎鬚,倒也相安無事。

可是隨著暑日步步逼近,皇貴妃的身子也越發的差了,承乾宮裡連冰都不能用,大夏天的皇貴妃身上還穿著春日的宮裝,手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冰涼。

而顧芳怡也是,隨著暑日的接近,狀態也是越來越不好了,別人不知道,顧芳怡卻是清楚的很,皇貴妃就是在這個暑日裡沒了的。

這十幾年來的和皇貴妃的交情不是白說的,雖然一早顧芳怡就清楚了皇貴妃的死期,但是等到她死期將近的時候,顧芳怡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

皇貴妃作為宮裡唯一一個能讓顧芳怡交心的人,顧芳怡還是很希望能在皇貴妃最後的日子裡陪著她的。

可是因為兩人的算計,不論皇貴妃身子到底怎麼了,顧芳怡也只能呆在宮裡,不能去看看她。

這一天,顧芳怡正在書桌旁算賬,可是突然手一抖,筆上一個墨珠滑落,在潔白的紙張上留下一坨漆黑的墨點。

顧芳怡頓時眉頭一皺,心裡有些惶惶的,然後就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娘娘,娘娘不好了娘娘。」

然後就聽見彭的一聲,秦嬤嬤神態慌亂的衝了進來,焦急的說道:「娘娘不好了娘娘,皇上、皇上要給皇貴妃娘娘晉位皇后了。」

一聽秦嬤嬤這麼說,顧芳怡手一頓,手中的毛筆順勢滑了下來,整個人都呆住了。

秦嬤嬤從未見過顧芳怡這般無措的模樣,頓時有些愣愣的,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您,您怎麼了?」

顧芳怡聞言回神,皺了皺眉頭,臉色很難看的搖搖頭,沉聲道:「什麼時候的消息?」

顧芳怡可沒有記錯,皇貴妃是整個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后,只當了一天皇后就逝世了,如今康熙要冊封皇貴妃位皇后,說明,皇貴妃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就在剛才,皇上曉諭六宮,要冊封皇貴妃娘娘為皇后,讓各宮妃嬪都去承乾宮朝拜新後呢?」秦嬤嬤說道。

顧芳怡心裡歎了一口氣,轉過頭看了看窗外的驕陽,明明是烈日當空,夏蟬高鳴的酷熱季節,不知道為什麼,顧芳怡心裡卻是冰寒一片。

「幫本宮更衣,本宮要打扮的好看一點,去送皇貴妃姐姐最後一程。」顧芳怡不喜不悲的說道。

秦嬤嬤雖然很疑惑,皇貴妃娘娘是成為皇后,又不是去死,怎麼就最後一程了,難道娘娘的意思是皇貴妃娘娘成為皇后之後就和娘娘從此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所以是最後一程?

秦嬤嬤心中不無揣測,面上卻是恭敬的扶著顧芳怡就去換上衣衫了。

很快,顧芳怡就換好了衣衫,繁花錦製成的金紅色廣袖寬身上衣,繡五尾凌雲鸞鳥紋,紗衣上面的花紋乃是暗金線織就,每根孔雀翎羽之上點綴著稀碎渾圓的翡翠碧璽,胸前三串朝珠顆顆渾圓一體,蜜蠟珊瑚珠串華貴。

頭上梳著一個大拉翅,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艷如流霞,透著繁迷的皇家貴氣。耳邊的碎發用金鑲玉髮帶牢牢固住。一襲金黃色的旗裝,用細如胎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芍葯丹華和展翅飛鶯,刺繡處綴上絹絲絨花,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足下一雙蜀錦花盆底,用的漢白玉為底,羊脂玉軟層,上面的蜀錦用金絲銀線秀出鳳凰花紋,鞋尖之上綴著相同大小的東珠,東珠珠明幾淨,卻是將一雙小腳承托的越發小巧精緻,宛如飛燕掌上舞一般。

看著鏡中的少女嬌妍,宮裝華貴的樣子,顧芳怡微蹙了一下眉頭,想了想拿起眉筆,將一雙鳳目勾勒的越發瑞麗耀目。

唇上點上一點硃砂,宛如鴿血一般鮮艷,彷彿罌粟一般攝人心魄,眉間仿唐代裝束點上三點花鈿,整個人威嚴大氣了不止三分。

這還是秦嬤嬤第一次見著這般威嚴大氣的顧芳怡,徹底褪去了一身的少女氣息,帶著一股由內至外的高貴之感,令人望而生畏,自慚形穢。

秦嬤嬤不過被顧芳怡的鳳目稍稍掃了一眼,便感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傳來,嚇得秦嬤嬤頓時移開了目光,不敢直視顧芳怡。

動作輕柔雍容的帶上三花寶珠綴金琺琅護甲,顧芳怡面容沉靜,低聲道了一句「走吧。」然後就帶著一身的雍容華貴走了出去。

第394章 佟佳皇后

不得不說秦嬤嬤對於時間的把握還是很到位的,等到顧芳怡踏進承乾宮宮門的時候,溫貴妃剛剛坐定,顧芳怡正好是最後一個來的。

新後病弱,而且剛剛獲封,所有的妃嬪基本上都是往素淨裡打扮的,雖然不說形同守孝,但是那不施粉黛的素淨感也差不了多少了。

就連位分最高的溫貴妃,都換了一身淡雅的旗裝,頭上只是大大小小的綴著幾朵絹花,雖然不失身份,卻也是半點華貴都談不上的。

顧芳怡這一身不比皇后差的富貴裝飾一踏入承乾宮的正殿就好像是夜空中的月亮一樣耀眼,任憑繁星多有牛毛,無法同皓月爭輝。

看著顧芳怡緩步走進來的模樣,眾妃嬪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都知道新後和元順貴妃已經決裂了,可是也不用穿成這樣來刺激新後吧。

看那一身的金飾花紋,不是鸞鳥就是芍葯的,距離鳳凰牡丹也就一步之隔了,而且如今新後體弱,一些繁華的裝飾還撐不起來,這兩人站在一起,怕是誰是皇后都會被認錯了吧。

顧芳怡可不管眾人心裡是怎麼想的,淡然的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說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呢?怎麼沒有見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身裝束的緣故,顧芳怡不過淡然的說了這麼幾個字,卻給在場的眾人一股極大的壓迫感。

尋常妃嬪都不敢接話,還是溫貴妃沉吟了一下,上前一步說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殿內說話呢,讓我等還在外等等,姐姐先請上座吧。」

就連溫貴妃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的話雖然沒有什麼問題,可是這話說的實話,卻是身子都福了福,距離福身禮都是相差無幾了。

不過這個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認為溫貴妃的動作有什麼不對勁的,或者說,如果溫貴妃這個時候沒有這樣,怕是其他的妃嬪還要認為有問題了吧。

顧芳怡聞言又掃視了一圈眾人,目光所到之處,一眾妃嬪紛紛福身,不敢直視顧芳怡的雙目,然後顧芳怡的目光在德嬪的身上頓了一下,想到了什麼似的,然後就轉身做了下來。

不提正殿之中的事情,就說寢殿之中,佟佳皇后蒼白著一張臉,面無血色的看著坐在床邊的康熙,虛弱的一笑:「皇上,臣妾是不是要不行了?」

康熙壓著心裡的背上,強笑道:「什麼話,朕都封你為皇后了,自然是要和你白頭偕老,夫妻伉儷了,你怎麼會……」

說道這裡,康熙有些說不下去了,可他的意思佟佳皇后卻是知道了。

佟佳皇后無力的搖搖頭,笑道:「皇上不用騙臣妾了,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心裡知道,如果不是臣妾要死了,皇上是不可能冊封臣妾為皇后的。」

「這……」

「皇上不用騙臣妾了。」佟佳皇后打斷了康熙的話,「就算是這樣,臣妾也心滿意足了,至少皇上,還願意為了臣妾背上克妻的名頭,臣妾已經心滿意足了。」

「梓潼。」康熙不由叫了佟佳皇后一聲,眼中也是有了些潤濕。

「別,別叫臣妾梓潼。」佟佳皇后搖了搖頭,「臣妾不是孝誠皇后,也不是孝昭皇后。」

說著佟佳皇后握緊了康熙的衣袖,目光懇切的說道:「皇上,你叫叫臣妾的名字好不好,臣妾想聽皇上叫臣妾的名字。」

康熙聞言,張了張嘴,「婉,婉瑩。」

佟佳皇后頓時笑了,那種不含一絲雜質,小孩子吃到糖果一樣滿足的笑了,然後就把身子依偎進康熙的懷裡,低聲道:「表哥。」

看著這樣的佟佳皇后,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攔住了佟佳皇后的肩膀,沒有說話。

「表哥,你知道嗎,我有多嫉妒元順妹妹。」突然,佟佳皇后說道。

聽到顧芳怡的名字,康熙的身子猛然一僵,雖然很快就恢復原狀了,但是靠在康熙懷裡的佟佳皇后又怎麼能感覺不出來呢。

佟佳皇后的雙眼一暗,然後苦笑道:「元順妹妹雖然不能生育了,甚至連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可是她卻有著兩宮皇太后撐腰。」

「所以她可以肆意的活著,不想我,要得到想要的東西,就只能忍,找準時機的算計。」

說著佟佳皇后抬頭看著康熙的側臉,「可是一直到最後,我都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可是元順妹妹明明不稀罕,可是她還是得到了我想要的,皇上,表哥,為什麼自始至終,你就不曾看過我呢?」

佟佳皇后有些喃喃的說道,康熙聞言就要低頭,就感覺自己的胸口冰涼一片,那種觸感,康熙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

兩人就這麼相擁了有一會兒,佟佳皇后才從康熙的懷裡退了出來,臉上沒有一絲淚痕,只是那泛著血絲的雙眼說明,這個女人剛剛哭過。

看著康熙,佟佳皇后說道:「皇上,臣妾如今也別無所求了,但是四阿哥,皇上,臣妾放不下他啊皇上。」

聽到佟佳皇后這麼說,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你放心,四阿哥朕不會不管他的,等你去了,朕就把他交給德嬪,總不會讓他受委屈就是。」

「不行。」佟佳皇后大聲說道。

康熙一愣,狐疑的看了佟佳皇后一眼,「婉瑩?」

佟佳皇后深吸了一口氣,直視康熙的雙眼說道:「表哥,這個宮裡如果說我最恨誰的話,一定是德嬪了,那個賤婢,害得我在宮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表哥,我求你了,不論是讓誰撫養四阿哥,都不要是德嬪那個賤婢啊。」

看著佟佳皇后這麼激動的樣子,康熙頓時皺了眉頭。

烏雅德嬪當初爬上康熙的床,對於佟佳皇后來說是背叛,但是康熙又是這件事中的另一個主角,佟佳皇后怨懟德嬪何嘗不是在怨懟康熙,說是康熙的錯。

可是看著佟佳皇后眼中的怨恨和蒼白的臉色,想著佟佳皇后要死了,感受著胸前那灘水漬傳來的濕潤感,康熙沉默了。

第395章 阿哥歸屬

見康熙沉默了,佟佳皇后垂下了頭,說道:「皇上,臣妾真的沒有什麼求皇上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