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公主女奴3


☆、234 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

「我想要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久到就連君四海自己都快要忘了。

他不相信什麼叫一見鍾情,但,在見到她之後,他就忽然有那麼一種衝動,想將她壓在身下,用自己從來沒有在女人面前暴露過的巨物用力插進去。

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就碰到了那個生命中的剋星一樣,他就是這樣,愛上了。

「還想回去嗎?」他的長指在慕淺淺藏滿慌亂的小臉上慢慢劃過:「想回到那個年代,回到你那些男人身邊嗎?」

慕淺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她回答是,他是不是立即就會很生氣,又要強暴她?

他的大掌……現在還在放肆……

可是,他的舉動確確實實嚇到了她,她眼角還含著兩滴屈辱的淚水。

君四海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輕歎了一聲,從她身上翻了下去,在床邊坐下,大掌撐著自己的前額,陷入沉思。

淺淺如蒙大赦那般重重吐了一口氣,忙退到一邊整理自己衣裳,之後從床上翻了下去,迅速往房門靠近。

小手才剛接觸到門把,君四海高大的身影已經迅速一晃,來到她的跟前,擋在她與房門之間。

他臉色一沉,沉聲問道:「你想去哪裡?」

淺淺嚇了一跳,忙又退開數步遠離著他。她不說話,不知道自己的話會不會又激起他的獸性,又讓他變得瘋狂。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只想從這裡離開,至少在他恢復正常之前,她不要和他見面,不要再見到這個男人。

君四海眼底的沉痛一閃而逝,垂眸看著她時,臉上早已恢復了過往的平靜和溫潤,甚至唇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對不起。」

他忽然輕吐了一口氣,淺笑道:「你這副身體實在太美,美得讓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情不自禁陷進去,忍不住想要去親近。我忘了你是淺淺,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也許就能適應過來。」

她已經被嚇到了,如果他繼續嚇她,恐怕她以後真的不願意待在他身邊。

哪怕被逼留在他身邊,對他也一定有所防備。

他不希望淺淺防備自己,他希望兩人能回到以前那樣,相處在一起時毫無戒備,自在輕鬆。

或許是因為她剛從那個年代回來,心裡還有那幾個男人,所以一下子才沒辦法接受他。

君四海可以等,再給她一點時間,他等。

更何況她現在這具身子只有十六七歲,哪怕他讓李秘書給她弄個身份證故意弄上了十八歲,可是至少還要等到兩年之後才能和他結婚。

兩年,他相信以自己對她的愛護,一定能驅散她心裡的不安,讓她忘掉那些男人。

聽他這麼說,淺淺也不知道該緊張還是該鬆了一口氣。怪不得別人都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他居然看到慕淺淺這副模樣,而忘了她是淺淺。

不過他這樣說了,她倒是沒那麼害怕了。

她轉身往房內走去,本想在床邊坐下,想了想,還是走下電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見他依然堵在門口,她抿唇道:「只要你不要再像剛才那樣,我哪都不去,但你以後不能再和我睡在一起,你們這些男人全都重色輕友,簡直不是個東西。」

見他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淺淺心中的警鈴又大奏了起來。

她縮了縮身子,抬起一雙防備的眼眸盯著他,不悅道:「我還是去客房吧,你這樣,我怕你等會又會失控。」

「我不會了。」君四海眸光閃了閃,離開了那扇房門,向她走去。

他的靠近讓淺淺又頓時緊張了起來。

「你別過來。」她往椅子裡縮了縮,沉聲道。

君四海輕吐了一口氣,不理會她的抗拒,依然走到她的身邊,從電腦桌上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商業雜誌,拉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翻閱了起來。

一邊翻閱,一邊抽空丟給她一句話:「你的小說還寫不寫了?」

「寫。」怎麼可能不寫?她還想把故事延續下去,讓她又回到故事裡,回到東陵默的身邊。一想到東陵默,心都快被焦急和牽掛給揉碎了。

把故事延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到夏朝,但在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之前,她只能這麼做。

她把椅子拉好,坐在電腦桌前,纖纖十指落在筆記本的鍵盤上,打開文檔,又開始了敲敲打打的工作,只是,腦袋越來越沉重,眼前的一切越來越迷糊了。

剛才只是因為恐懼而一下嚇得清醒過來,現在,又開始迷糊了……

也不知道是寫得投入還是迷糊得投入,很快她便完全忘了周遇的一切,就連君四海一直坐在身旁緊緊盯著她,她也完全無所覺。

淺淺認真起來的時候總是那麼迷人,哪怕從前的長相不如現在漂亮,可從前認真時,眼底的光亮也輕易會讓他失魂。

他已經忘了他和淺淺是怎麼相識的,那時候她和瀟瀟似乎才剛上高中。

暑假時到他的君氏打暑期工,兩人在樓下相遇的時候,她忽然和瀟瀟說以後要把她的小說發揚光大,要出書要拍成電影,還要找這樣的男人來當男主角。

君四海回眸時便看見她眼裡閃著動人的光亮,那是自信的光芒,裡頭滿載希冀和對未來的憧憬。

就這樣一張小臉,和一對算不上很大卻清透明亮的眼眸,在陽光下閃著動人的光澤,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他居然對這個女孩有了一絲心動的感覺。

但他畢竟是個成年男子,總覺得自己不可能這麼容易對一個女人動心,也許只是對這個小女孩多了幾分注意而已。

卻不想,這小丫頭偏偏就讓他從此忘不掉,每每恨不得將她擁在懷裡,壓在身下,獨自佔有。

後來兩人在他的君氏當兼職翻譯,他們在公司裡也時不時會碰到,君四海就徹底喜歡上這丫頭了。

這兩個小傢伙在他的公司裡幹活的時候,還會偷偷寫小說。

他對這種只有女人才喜歡看的所謂的言情小說完全不感興趣,但偶爾看到她碼字的時候,她那份認真和堅韌的表情,總會讓他心裡不自覺升起幾許情動。

好幾年了,相識數年,寵她寵了數年,在認識她半年之後,他已經決定了等她長大了以後娶她回來當老婆。

可她完全不知道,直到現在也是不知道,剛才他動情地對她表白,告訴他自己已經喜歡她很久,但現在看來,她根本不當一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找的那個藉口是好還是不好,以為他只是被慕淺淺這具完美的皮囊給迷倒,所以她對他少了幾分防備,可她依然不明白他的心意。

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放下其他人,好好與他相處?

她就這樣一直一直子啊鍵盤上敲打著,直到最後自己堅持不下去,頭一歪直接睡倒在鍵盤上。

君四海小心翼翼把她抱回到床上,怕她醒了之後又鬧著不願意跟他睡在一起,他抱她時每個動作都是極其輕柔的,每邁出一步都是特別謹慎。

等她睡下之後,他在她身旁躺了下去,輕輕托起她的頭,又讓她睡回自己的懷裡。

不管怎麼樣,所有的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一夜好夢,中途兩人都沒有醒來過。

等到第二天鬧鐘鬧開的時候,君四海才把自己的長臂抽回,匆匆坐了起來。

淺淺醒來時他已經洗刷好,從衣櫃裡翻出一套衣服放在床上,看著她:「快去整理一下,跟我去公司。」

淺淺還有幾分迷糊,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眸子抬眼看著他,啞聲道:「去公司做什麼?」

君四海淺淺笑了笑,唇邊掛著一抹寵溺的笑意:「我要去上班了。」

見她臉色一沉,想要開口說話,他搶先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裡,淺淺,跟我到公司去,我給你弄一台筆記本,你可以繼續寫你的小說。」

淺淺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從床上爬下去向洗手間走去。

她也不想跟他鬧了,只要他別像昨天晚上那樣發瘋,跟在他身邊也沒有什麼不好。

她還需要他給自己辦身份證,給她辦會籍去那個俱樂部,看看那裡有沒有通道可以回到夏朝。

在這裡她除了君四海,再沒有辦法依靠其他人了。

等淺淺出來之後,君四海已經給她煎好了荷包蛋放在書桌上,他在外頭忙碌著,看著那份煎得金燦燦的半熟荷包蛋,淺淺心裡微微有幾許動容。

他們相處了四年,關係一直這麼好,如果不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原因,她真的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其實,君四海對她一直都是很好的,她也相信他昨夜的失常只是因為還不習慣她這一副身軀,才把她當成是別的女人。

這麼想著,她走到書桌旁,吃過早飯之後,才整理好自己出了房門。

君四海正坐在大廳大沙發上等著她。

……

兩個人出現在君氏大堂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引來無數訝異的目光,當中有羨慕有妒忌有驚艷的,也有好奇的。

這些年來君總私下裡只帶過兩個女孩子回來,聽說那兩個小女孩曾經在他們君氏打過暑期工,後來和君總認識了。

不過兩個女孩都長得特別安全,對她們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來說完全沒有半點威脅力,所以她們未曾把兩人放在心上。

再加上君四海不是時時帶她們到公司的,偶爾帶上一兩次,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但這次明顯不一樣,這次君總帶回來的女孩五官精緻,身段優美,整個人漂亮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雖然看起來年齡是小了點,但這不影響她勾引男人。

面對那麼多從暗處投來的或是善意或是惡意的目光,淺淺只是抿著薄唇,一路沒有說話。

進了電梯之後,她才看著君四海,努唇道:「其實你真的應該找個女朋友了,這麼大個人了,別說找女朋友,就算結婚也不嫌太早。」

但和他認識這麼久以來,還真未曾見他有過女朋友,甚至連親密一點的女性朋友都沒有。

她又想起昨夜他跟自己說的話,他說他喜歡了她那麼多年,她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想,心裡又不自覺亂了亂。她拒絕去深究這個問題,與君四海,她只想保持著單純的朋友關係。

現在她只能依靠他,也沒有辦法離開他,等她回到夏朝之後,所有的糾纏或許就能結束了。

君四海垂眼看著走在身側的她,她丟了這麼一句不負責任的話出來之後,便低垂眼簾看著自己修長的玉指,整理著許久未曾打理的指甲,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也只是一直保持沉默不說話,把她這些話自動從自己的心裡忽略掉。

上了十八樓進了辦公室之後,他打開筆記本,把淺淺這兩天在他筆記本上敲敲打打的文檔拷貝了出來,交給她。

拿著小小的U盤,淺淺倚在他的電腦桌旁,想問他什麼時候給她配置電腦,但見他一回來之後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她就沒好意思去打攪他。

其實君四海真的很忙,以前她們就已經知道,每次找他的時候他都在工作,不過是她們找,哪怕再忙他也一定會出來,只是回去之後通常會熬夜把工作做完。

他進君氏不久,加起來才剛好五年,那麼大一間企業,要把它管理好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雖說君氏的董事長依然是他的爸爸,但他爸爸人在國外,君氏的事情如今全都是他一個人在負責。

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男人,要負責起這麼大的一間公司,擔子很重,工作也絕對不輕鬆。

她盯著他好看的側臉,看著看著,不覺有幾分失神。

當君四海認真工作起來的時候,那氣質是絕對的迷人,她不知道怎麼樣的女孩子才配走在他身邊。

如果她還是那個淺淺,沒有經歷夏朝的一切,他昨夜這樣跟她表白,說不定自己已經對他點頭了。

跟著君四海什麼都好,有吃的有玩的有依靠有人疼,生氣的時候還可以讓她欺負,這麼好的男人,到哪裡去找?

可她已經不是那個淺淺了,她是另一個淺淺,心裡已經有了其他的牽掛,又怎麼可能容得下他?

她輕輕歎息,不再看他,在他的辦公室裡遊蕩了起來。

裡頭是一個休息室,簡單的家俱沙發,還有一張大床。

至於外頭,只是一般的辦公設備,裝修是嚴謹而高雅的,不顯半點浮誇,但隨便一看就知道裡頭所有的東西,哪怕只是牆上的一副壁畫也都是價值連城。

君四海真的是個很有錢的人,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像君四海這種有身份有地位有錢有相貌的男人,怎麼會和她以及瀟瀟這種邋裡邋遢的女孩走在一起?

三個人關係還很好,一好就好了這麼多年。想不透,卻是事實。

視線在牆上的壁畫移開,落在辦公室的門上,君四海說過會讓李秘書為她準備電腦,他到現在還沒拿過來。

想了想她忽然回頭看著君四海,輕聲道:「我出去看看。」

君四海隨意點了點頭,心思依然在工作裡,沒有分過半點神。

得到他的許可,淺淺拉開房門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外頭是一個大廳,大廳一角坐著的便是李秘書。

見他坐在這裡工作,似乎已經把她電腦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淺淺皺了皺眉心,大步向他走去:「你好,我想問一下,君四海是不是讓你給我準備電腦?」

李秘書抬頭看了她一眼,忙站起來笑道:「是的,不過那電腦我交給電腦部的同事,讓她們幫你完善去了,很快就會給你送來。」

淺淺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我那個身份證什麼時候可以好?」

李秘書有點猶豫,其實她的身份證今天已經被送了過來,但那天君總明明暗示了讓他做慢一點,所以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淺淺皺著眉心,一絲不安:「怎麼了?是不是辦不來?」

弄個身份證而已,以君四海的能力又怎麼可能弄不來?這李秘書的辦事能力實在有點差勁。

看得出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失望,以及對自己的不信任,身為男人的李秘書怎麼可以讓自己在美女面前失了信用?

他朗朗一笑,忙道:「怎麼可能?慕小姐的身份證早就已經送過來了,我本來準備著要給你送過去,不想你先過來問了。」

他把抽屜打開,從裡頭取出一張身份證遞到她面前。

淺淺接過來一看,這模樣與真的完全一樣,拿出去糊弄糊弄人應該完全不成問題。

不過,現在的身份證訊息都是聯網的,去辦會籍是不是真的可以?

「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李秘書又問。

淺淺想了想才問道:「君四海說幫我去他練槍的俱樂部辦個會籍,我在想用這樣的身份證是不是也可以?」

「怎麼可能不行?」李秘書已經完全被自己那份男子氣概沖暈頭腦了,他一拍胸口笑著說:「慕小姐放心,這事交給我,我保證一天之內幫你把會籍辦下來。」

君總的會籍就是他去辦的,這種事情他比誰都瞭解,俱樂部的人他也認識,可以說得上是很熟了,辦個會籍而已,能有什麼困難?

聽他這麼說,淺淺總算眉眼一亮,心底閃過幾分興奮:「那就麻煩李秘書了,至於費用問題,到時候你找君四海報銷就好。」

「好,那慕小姐再等一天,明天到公司來,我會把會籍卡給你。」

……

從李秘書那處離開後,淺淺在這一層辦公樓裡游轉了一圈,實在找不到可以做的事,無聊得很,才又一直晃蕩著往君四海的辦公室晃回去,心想著她的筆記本電腦說不定已經被送到了。

君四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頭來了對話的聲音,她又向前走了兩步,稍微靠近辦公室門口,便聽到君四海不悅的聲音從裡頭傳出:「是誰讓你自作主張跟她說這些事?」

聽得出他語氣很不好,淺淺腳步一頓,想著大概又是公司裡的人又做錯了什麼,自己這會進去看著人家挨罵場面,大概會很尷尬。

這麼一想,她又轉身想要走遠,可才剛轉身便又聽到裡頭傳來李秘書的聲音:「對不起,君總,我不知道你不想讓慕小姐拿到會籍,我以為你……」

後面沒有說下去了,明顯是在自責。

淺淺心裡一緊,小手不自覺緊緊握著,君四海不打算給她辦會籍……這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不願意帶她去俱樂部,不想讓她找到回去的路?

昨夜……他對自己的那些表白都是真的嗎?他是不是真的因為喜歡她,所以不打算讓她回夏朝?

心裡有點慌也有點不安,她又悄悄挪了過去,藏在門後,想要聽聽裡頭的人都在說些什麼。裡面兩人卻沒有再說話了。

就在她打算離開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拉開,李秘書不安的臉出現在視線裡。

淺淺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一慌,下意識轉身逃開。

李秘書也是有幾分怔愣,看著她一直向大廳深處奔去,似乎往電梯那邊跑去了,他愣了幾秒才驀地反應過來,回頭看著君四海急道:「君總,我們剛才的對話,慕小姐可能聽到了。」

君四海本來已經把心思重新放回工作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動靜,聽他這麼一說,他指尖一頓,只是愣了片刻便霍地站起,朝公室門外走去:「她現在人在哪裡?」

「我看到她朝電梯那邊跑去了。」

「怎麼不阻止她?」這個笨蛋,請他回來是做什麼的!

君四海低咒了一聲,邁開長腿朝電梯房奔去。

他的私人電梯正在一級一級往一樓大堂落下,他心裡一急,回頭看著李秘書,急道:「叫大堂的保安幫我把她攔住。」

李秘書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忙跑到自己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摁下幾個數字,接通之後他急道:「從君總的私人電梯下來的那個穿白色衣裙的女孩,你們把她攔下,君總馬上下來。」

那邊停了半秒才說:「她已經出去了。」

「把她追回來!」李秘書知道自己犯錯了,這會比君四海還要急:「快!」

那邊應了一聲直接把電話掛斷,李秘書抬頭時,正看到君四海修長的身影一下閃入樓梯間,早已失去影蹤。

君總居然連電梯都嫌太慢,自己爬樓梯去了,可是這裡是十八樓,從樓梯跑下去真的會比電梯還要快嗎?

看到他急成這樣,他知道自己這次真的犯下了彌天大罪,回頭君總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置他。

他忙跑到電梯前,焦急地摁了下去的鍵,等電梯從一樓上來之後,他才一步跨進去,摁下一樓的按鍵。

不知道那幾個保安有沒有把慕小姐追回來,要是追不回來,他要如何跟君總交代?

他心裡著急,看著一級一級往下落去的樓層,恨不得一下便跳到一樓去。

好不容易等到電梯停在一樓,電梯門開了之後,他如風一般飛奔了出去,心想著以君總爬樓梯的速度肯定沒有自己快,卻不想出去之後便看到跨出辦公樓大門的那道身影。

他的速度,簡直快得驚人!

李秘書不敢多想,迅速也跟著跑了出去,大堂裡有不少員工在忙活,這會兒人人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先是君總今天早上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驚慌失措地跑了出門,之後保安們接到電話後也匆匆追了出去,像是在追那個女的。

他們猜想大概是那個女孩在公司裡拿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又或者是偷竊……

雖然以她這麼出塵的氣質,做偷竊這種事真讓人接受不來,不過保安這樣追出去,若不是偷了公司的東西又是什麼?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保安追出去沒多久,君總居然在樓梯間裡奔了出來,如一陣風一般穿過大堂,也追了出去。

這下所有人驚得睜大了一雙眼眸,完全反應不過來。

更想不到的是,君總追出去不到十秒,李秘書居然也跟著追了出門,如同趕戲一般。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半天回不過神來。來君氏這麼久,什麼時候見過這麼怪異的場面?又是什麼時候見到他們君總如此著急過?

那女孩究竟拿了他什麼東西,居然讓他急成這樣。

淺淺奔出去之後,直接便攔了一輛計程車,剛進門就看到兩個保安從君氏大樓裡跑了出來,像是要追她,她想都不想看著計程車司機,急道:「快走。」

「去哪裡?」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這麼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又看到從君氏大樓裡沖了兩個保安出來,這一看,心裡一想,頓時懷疑起身後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是不是偷人家東西。

所以他一直沒有發動引擎,只是讓車子停在原地。

眼看那兩名保安快要追到,淺淺急得不行,求道:「他們是壞人,他們想欺負我,快點,快點開車。」

那司機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慌亂和不安,但哪怕在這種情況下,一張臉蛋依然漂亮得叫人呼吸困難。像這麼漂亮的小女孩,要是被那幾個男人欺負……

這麼一想,心裡的英雄主意頓時冒起,腳一踩,踩著油門車子如劍一般飛奔了出去。

等到車子駛進主幹道,再也看不到後面追來的幾條身影之後,司機才從後視鏡裡看了淺淺一眼,關心道:「要不要幫你報警?」

不過,這話說完之後他就有點後悔了。如果沒看錯,剛才追她的那些人是君氏的人,君氏在他們這個城市是出了名的大商家,他區區一個計程車司機,哪裡敢跟這些有錢人家作對?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回來也不好。

幸而淺淺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不用了。」

「那你想要去哪?」司機又問。

淺淺陷入了沉默。

她不能回家,當然也不能回君四海的住處,現在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猶豫了好一會,她才說出了一個地址,並向司機借了手機,給瀟瀟打了個電話,才安心讓司機往她的住處而去。

……

那是一棟老式宿舍樓,裡頭住著的大多數都是附近上班的年青人,房租不貴,但環境也是一般。

等他們在宿舍樓停下的時候,瀟瀟早就已經等在那裡,看到淺淺出來,她忙迎了過去。

給司機錢的時候,司機卻搖了搖頭,笑得憨厚:「以後出門的時候要小心一些,現在這個社會壞人太多,不安全。」

他深深看了淺淺一眼,才把車子駛離了這一方。

如果不是看淺淺一臉蒼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瀟瀟還真的想取笑她幾句。長得漂亮果然有好處,連坐車都不用錢。

「走吧,先上去再說。」知道她心裡有委屈,雖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但瀟瀟一如從前那般,如同知心姐姐一樣,拉著她往樓上走去。

直到進了門並把房門鎖死,淺淺才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頭看著瀟瀟,瀟瀟正站在她跟前,睜著一雙疑惑的眸子盯著她。

「我想先喝口水。」知道她肯定會問,她也沒打算隱瞞她。

等瀟瀟給她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之後,淺淺才把杯子放下,抬頭看著她,猶豫了半響才道:「昨天晚上,君四海……君四海他……他想強姦我……」

瀟瀟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著她把昨天和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說出來。

說完之後,淺淺長長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事情說出來,人便頓時輕鬆多了。

她絞著自己的手指頭,抬頭看了瀟瀟一眼,見她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她對面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她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怎麼回事?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換了從前,知道她這樣被人欺負,她肯定第一個跳起來拉著她要去報仇。可這次瀟瀟卻是一聲不哼,從頭到尾只是安靜坐著,盯著她的臉若有所思。

淺淺皺了皺眉心,又問道:「你究竟怎麼回事?難道,你……以為我在騙你?」

君四海是她們倆共同的朋友,他和瀟瀟的關係也是不錯,可是,她不應該為了君四海而懷疑自己。

瀟瀟輕咳了兩聲,似乎才從她所說的話裡頭醒悟過來。她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說:「淺淺,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之後,君四海有多傷心?」

淺淺微微一怔,看著她半響,下意識搖頭。

他們都是好朋友,她死了君四海會傷心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就是瀟瀟也肯定會傷心,這沒有什麼奇怪的。

卻不想瀟瀟輕歎了一聲,這回看著她,表情從未有過的認真:「他真的喜歡了你很久,連我都看得出來,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見她張了張嘴卻不願說話,瀟瀟又說道:「從知道她死去的那一刻,直到昨日再相見之前,我再沒有在他臉上見過半點笑容,甚至我曾經偷偷看到他坐在你的墳前,一個人流眼淚。」

君四海居然會流眼淚……淺淺緊緊盯著她,有點不大敢相信她說的話。

她們和君四海認識了這麼多年,平日裡他連沮喪的表情也從未有過,他這麼強悍的人,怎麼可能會流眼淚?她根本想像不出來君四海一個人流眼淚是什麼模樣。

「他為什麼不能流眼淚?」看到她的訝異,瀟瀟撇了撇嘴,沒好氣道:

「人家君四海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人,他也有七情六慾,有喜歡的有不喜歡的,有開心難過的時候,你死了,他整片天空都塌了,流幾滴傷心欲絕的眼淚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這樣的……」淺淺根本不願意相信,又或者說她心裡其實已經有點感覺,可卻只是不願意去面對。「我們和君四海都是好朋友,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他當成哥們……」

「可他從來就沒有把你當成哥們過。」幾年了,她笨她看不懂,但瀟瀟不一樣,身為旁觀者,她看得清清楚楚。

淺淺不說話了,只是縮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膝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瀟瀟推了推她的肩膀,勸道:「你別生他氣了,你死而復生對他來說是完全是失而復得,他的興奮和震撼你該可以想像,他一下把持不住想要和你親熱也是人之常情,你為什麼不能體諒他?」

「可我已經有夫君了,還不止一個。」她可以體諒君四海,但不能接受,更何況他不打算給她去辦會籍……「瀟瀟,我一定要回到那個地方,我一定要回去,回到東陵默身邊,你懂不懂?」

「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瀟瀟畢竟在沒有她所說的那個夏朝呆過,更沒有和那裡的任何人有過交集,對她來說,只有二十一世紀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淺淺所說的夏朝以及那裡她所認識的人,對她來說根本就像夢幻一場,虛幻得很。

「你就不能聽君四海的,以後都留在這裡,不再胡思亂想了嗎?」

「怎麼可能?」淺淺睜大了一雙眼眸,死死盯著她的臉:「瀟瀟,我不能丟下東陵默,你明不明白?」

她本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瀟瀟,卻沒想到瀟瀟為君四海說起話來了,這下,她忽然真的有點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她該何去何從?

看到她一臉失落和無措,瀟瀟心裡也不好受,正想開口說幾句好聽的話,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她把手機拿起來瞄了一眼螢幕,看清來電顯示之後,臉色忽然變了變。

見她變了臉,淺淺心裡一陣緊張:「是不是君四海?」

瀟瀟點了點頭,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電話接起來。

淺淺心裡也是緊張得很,這會只是看到君四海打電話過來而已,就已經害怕成這樣,如果他整個人出現在她面前,她真的會慌得想暈過去。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怕他。

「我怎麼辦?」

「你別怕,不要說話。」瀟瀟把食指放在嘴上,給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等她安靜下來,她才把電話接了起來:「喂?君四海,什麼事?」

「淺淺是不是在你那邊?」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君四海焦急的聲音。

瀟瀟看了淺淺一眼,見她拚命對自己搖頭,她頓了頓,才說道:「沒有,淺淺不在我這裡。」

聽到她的話,淺淺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心裡還真的有點害怕,怕這傢伙會出賣她,剛才聽她所說,明顯是在替君四海抱不平。

把君四海的電話掛掉之後,瀟瀟才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垂眼看著她,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一定要去那個俱樂部嗎?」

☆、235 我是真的喜歡你

淺淺用力點了點頭:「我一定要去。」

不去那裡,她沒有辦法找到回去的路。

「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瀟瀟也不想讓她失望難過,但說的都是事實。

「穿越這種事情,如果不是你親身經歷了回來告訴我,我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哪怕我相信,哪怕它真的存在,那也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哪有這麼容易就被人遇到?就算你現在去那個俱樂部,那裡也不過是正常的俱樂部一個,你能從裡頭找到些什麼特殊的門路?」

淺淺知道自己回到那個俱樂部也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但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試試。」

那天淺淺就在瀟瀟宿舍裡呆著,整整一天下來,再沒有發生其他事故,君四海也沒有給瀟瀟再來電話。

等瀟瀟出去買回快餐,兩人吃過晚飯洗過澡後,淺淺才爬到瀟瀟那張單人床上躺了下去,眨巴著靈透的眼眸,看著坐在電腦前的瀟瀟,忽然淺淺一笑:

「想來,我好像還從沒看過你碼字時是什麼摸樣的。你碼字吧,不用管我,我看看你速度究竟快不快。」

「不是跟你拼過字嗎?」速度快不快,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不是?不過,她在這裡,她哪有什麼心思碼字?

瀟瀟的十指本來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可才敲了沒有多久又忽然把鍵盤一推,搬來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尚未入睡的淺淺,一臉賊兮兮地問道:「我問你個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淺淺瞟了她一眼:「什麼問題?」

「你究竟有沒有一點喜歡君四海?」

淺淺一怔,忙瞪了她一眼,不悅道:「不喜歡。」

「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嗎?」

「一點都不喜歡。」

淺淺側過身子背對著她,抱著被子閉上眼想要睡覺。

身後的瀟瀟又扯了扯她的被子,輕聲問:「那你喜歡那個東陵默,還有赫連子衿,還有那個叫軒轅連城的嗎?」

淺淺張開眼眸,看著床那側的牆壁,想了好久才搖頭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歡,應該是喜歡的吧。」

反正和他們都有過那種關係,是他們的人了,還能不喜歡嗎?

倒是瀟瀟見她那般,眉心皺了皺,忽然推了她一下,怨念道:「你不會在那個古代走了一轉,連思想也變得迂腐了吧?喜歡他們是因為和他們做過了,是不是?」

沒想到她會問得那麼直白,淺淺回頭瞪了她一眼,想要反駁,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反駁。似乎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都做過了,那麼親密了,除了讓自己喜歡他們,她還能做什麼?

「我知道君四海昨天晚上為什麼要那樣對你了。」瀟瀟咬著指頭,忽然笑著說。

淺淺一下坐了起來,盯著她認真問道:「為什麼?」

「你是不是也把你在古代的遭遇跟他說過?是不是也告訴過他你有四個夫君,雖然有一個沒見過,但其他的夫君已經把你給強迫了?」瀟瀟直勾勾盯著她:「這些事情你也跟他說過嗎?」

淺淺認真想了想,才點頭:「反正該說的都說過了,和我跟你說的版本是一樣的。」

只除了瀟瀟昨天直白問她的那些問題,不過,那會兒君四海似乎也在她們的房間裡……

「你看吧。」瀟瀟一副果真如此的摸樣,她聳了聳肩,翻著白眼:「你知不知道你性格裡最大的缺陷是什麼?」

淺淺不理她,這時候說起她的缺點來有什麼用?

瀟瀟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在床上坐下,把兩條腿也伸了上去盤在身前,看著淺淺一臉認真的說道:「你太糯,這個糯的意思是很多時候做事不夠果斷,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上。」

淺淺只是聽著她說,並沒有反駁。

瀟瀟又說道:「就是因為清楚你在感情上自己根本拿不定主意,人家強了你,你就對人家死心塌地,所以君四海才用這種方式,打算把你強了再說,等你成了他的女人,大概就會聽他的話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什麼時候變成那樣,被人強了反而聽話乖乖留在強她的人身邊?她還有受虐傾向不成!

「或許對其他人不一樣,但至少對著你三個夫君時,你確實是這樣。」瀟瀟一邊思考,一邊給她分析道:

「聽你說,那個叫東陵默的男人對你一點都不好,可你對他卻死心塌地,現在他受了傷,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恨不得馬上回到他的身邊去照顧。如果當初他沒有強你,你說你會這樣嗎?再說他強了你之後對你也不好,可你還是喜歡上他了。」

淺淺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繼續安靜聽著。

瀟瀟越說越過癮,又繼續道:「赫連子衿我就不說了,聽你的意思,似乎你對他也有幾分好感,而且他對你一直都挺好,不過那個叫軒轅連城的四皇子呢?是不是也因為他要了你,你才當自己是他的人?」

淺淺動了動唇,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事情又似乎真是那樣,除了赫連子衿,東陵默和軒轅連城都是一直在強迫她,而她也是因為知道自己是他們的女人了,所以心也放下去了,心安理得地留在他們身邊,當他們的娘子。

「你的意思是,君四海也想到這點,所以才會那樣?」可是……這點怎麼也不成立吧?難道說,只要有人強迫她,就會喜歡上那個人?

她撇了撇嘴,一臉不認同:「你把我當什麼了?」簡直是胡扯!

「我不是那個意思。」知道她誤會了,瀟瀟攤了攤手,解釋道:

「因為他們都是你名正言順的夫君,所以被強了之後你反倒喜歡上他們,其實這無可厚非,別說在古代,就是在現代,很多女人也是一樣的。你沒聽說過以前有對夫妻,妻子已經不喜歡老公了,相處了那麼多年感情已經變淡,再沒有半點激情。妻子本想跟丈夫離婚,但她提出離婚之後激怒了她老公,她老公把她給強姦了。然後她又重新愛上她老公……不知道是誰說的,女人或多或少有受虐的傾向,你說你是不是?」

淺淺還是不說話,她發現今晚的瀟瀟似乎特別能說道理,而且說出來的道理,自己完全無法去反駁。她什麼時候思維變得那麼清晰,腦袋那麼好使?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回去。」她不想和她繼續深究這個問題,喜歡不喜歡,等她回去確定東陵默是否安好後再說。

東陵默傷得那麼重,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麼樣了。

瀟瀟本還想說什麼,可才剛張嘴,宿舍的房門卻被人敲響。兩人互視了一眼,淺淺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

瀟瀟沒有幾個朋友,會到這裡來找她的人並不多。

「是不是你又欠房租沒交,房東來催債了?」她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小聲問道,聲音不敢放大,是因為害怕門外的人會聽到她的聲音,知道她在這裡。

瀟瀟白了她一眼,從床上爬了下去,走到門邊,從貓眼往門外一看,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回頭看著淺淺,眨了眨眼睛。

淺淺頓時慌了,她這麼眨,只能說明門外的人是君四海。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他怎麼還不死心?

門外的君四海又開始把房門敲響起來,這回還開口喚了幾聲:「瀟瀟,瀟瀟,我知道你在裡頭,快開門。」

瀟瀟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的宿舍就這麼點大,連他房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這個時候要是開門,他一定會發現淺淺在她這裡。

雖然她也很想讓他們的誤會清除,不希望他們有任何隔膜,但如果她這麼做了,淺淺一定會恨死她的。她又回頭看著淺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淺淺也是心煩意亂,她向四周掃視了幾眼,見到床邊豎著個大衣櫃,她忙從床上爬了下去,走到衣櫃前把衣櫃的門打開,想要把自己塞進去,可裡頭全是瀟瀟亂七八糟的東西,哪怕她再瘦弱也塞不進去。

兩人互相看著,一時之間完全沒了主意。

君四海依然在外頭呼喚著:「瀟瀟快開門,再不開門,我要把門給踹了。」

瀟瀟立即慌了神,與君四海認識了那麼久,她很清楚他的脾性。他平時看著溫和,但是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要是把她這扇門給踹了,回頭她要賠多少錢給房東?

她看著淺淺,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伸手就想要去開門。

淺淺卻匆匆奔了過去,一下擋在門內,低叫道:「君四海,我不想見到你,你別來煩我。」

聽到她的聲音,緊張了一整日的君四海總算鬆了一口氣,也收起了敲門的大掌,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沉聲道:「淺淺,我已經幫你把會籍辦下來了,你先開門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說。」

淺淺心裡微微抖了抖,看著瀟瀟,倒是似乎向她徵求起意見來了。

聽到君四海說把她的會籍辦下來,心裡確實有幾分著急,可她不知道到了現在,自己還能不能再相信他。

瀟瀟猶豫了片刻之後,才向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再相信他一次吧,我們相識了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為人,你應該也很清楚。」

淺淺咬著唇,猶豫了半響,才總算轉身把房門打開。

門外,君四海高大的身軀堵在那裡,他看起來一身風塵,額前幾縷髮絲滑落,與他一貫整潔的形象有幾分不符,凌亂中透著絲絲倦意,尤其他一張臉,明顯透露著疲憊的神色。

看到他這樣,瀟瀟第一個受不了,一把拉上他的腕,把他拉進了門。

淺淺也只是木訥地在他們身後把房門關上,跟隨他們的步伐回到那個小得幾乎連三個人都容不下的廳中。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看著他一身的風霜,瀟瀟忍不住皺了皺眉,回頭瞪了淺淺一眼,眼底明顯是怨念。

人家好好的一個大帥哥,竟為了她焦急奔走了一整日,她心裡真過意得去嗎?

淺淺只是抿著唇,錯開目光,不理會他們。

君四海在小沙發上坐下,從西褲的口袋裡把錢包掏了出來,拿出一張卡片遞到淺淺的面前,淺笑道:「你要的會籍卡我已經幫你辦下來了,能不能看在這點上,原諒我一次?」

看著這一張寫著付淺淺名字的會籍卡,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把卡片接了過來。

抬眼看著他風塵僕僕的臉,許多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吃過飯了沒有?」

「你是說午飯還是晚飯?」他淺淺笑了笑,倚在沙發上看著她,眉宇間依然凝聚著一身疲憊的氣息:「都沒吃,這裡有沒有什麼能吃的?」

淺淺和瀟瀟互視了一眼,同時心裡一怔,對他的怨念更是少了幾分,只是多了幾分憐惜。

瀟瀟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的櫃子下翻出一桶杯麵,回眸看著他:「只有這個,可以嗎?」

君四海點了點頭,根本不在意吃的是什麼,只是被淺淺問起才發現自己確實餓得慌,從他出門尋找淺淺到現在,還真的是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他又看著淺淺,笑道:「給我倒杯水吧。」

淺淺把會籍卡收了起來,走到飲水機前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水,看著他大口喝了進去,心裡對他又多了幾分歉意。

但一想到昨夜他對自己所做的事,還有今天上午在辦公室裡與李秘書說的話,那幾分歉意依然被怨念蓋過。

她真的沒想到君四海會騙她,這麼多年的交情,她對他早已經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可這兩日他所做的事,確實傷了她的心,也傷了自己對他的信任和依賴。

果然應了別人所說的那句話:天底下,根本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君四海之所以對她們一直那麼好,大概也是因為對她有所圖。

君四海也不多說,只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安靜歇息,等瀟瀟幫他把泡麵弄好之後,他二話不說捧起來便大口吞嚥,沒過兩下就把滿滿一桶面吃得乾乾淨淨,就連湯也喝得一口不剩。

把泡麵桶放下之後,他才看著淺淺認真道:「我承認我真的不想你再回到那個什麼夏朝,也不想讓你回到那些男人的身邊,我跟你說過我喜歡你,這話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是真的喜歡你,想要你留下來做我的老婆。」

「別說了。」淺淺站了起來轉身想要走遠,瀟瀟卻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椅子上,示意她安靜聽君四海說下去。

君四海看著她眼底的無情,無聲歎息,言語裡竟有幾分落寞:「我是真的喜歡了你很多年,只是你從來沒有發現。」

淺淺還是不說話。瀟瀟也不敢多說什麼,她甚至在想,君四海和淺淺說這些話,自己是不是該迴避一下?但房子就那麼點大,她能去哪裡?

現在已經到午夜十二點了,要是讓她出門,她也會害怕。

倒是君四海完全不在意她的存在那般,依然看著淺淺,一臉認真:「這次我幫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你回到那個年代,但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得上忙。」

他頓了頓,才又道:「如果你回不去了,能不能重新好好考慮一下與我的關係?我還像從前那樣,不管過去還是現在都那麼喜歡你。我不想給你壓力,只是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就留下來好好和我在一起,好麼?」

淺淺低垂眼簾,看著自己的十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話。

若說她對君四海一點感覺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像君四海條件這麼好的人,如果不是經歷過那三個男人,她想只要君四海一開口追求她,她肯定點頭如搗蒜一般。

可她現在心裡除了東陵默他們三人,真的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但萬一她真的回不去了呢?

正如瀟瀟所說的,穿越這種事情是可遇不可求,她已經遇到過兩次,是不是真的還有奇跡,真的還可以遇到第三次?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清楚。

見兩人漸漸沉默了下來,君四海只是一直盯著淺淺的臉,而淺淺卻躲避著他的目光,氣氛漸漸有幾分尷尬。

瀟瀟輕咳了兩聲,淺笑道:「其實你現在沒必要逼她,不如真心幫她看看有沒有辦法能回到那個年代,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好不好?」

君四海的目光依然緊鎖在淺淺的小臉上,半響才點了點頭,笑道:「或許是我太心急,把你逼得太狠,淺淺,不要生氣,我只是痛苦了幾個月,忽然看到你回來,心裡一下太激動了。」

瀟瀟也推了推淺淺的肩膀,笑得爽朗:「你也別再生氣了,君四海的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再說他一個大男人的血氣方剛,會忽然忍不住想要對你怎麼樣也是正常的事情,你沒必要……」

「你少說兩句可以嗎?」淺淺抬頭白了她一眼,一絲怨念。這種事情現在還拿出來說,就不知道人家尷尬麼?

瀟瀟聳了聳肩膀,看君四海時,人家一臉輕鬆完全不當一回事,就是那個小女人在那裡自己糾結個半天。

她又看著君四海,忽然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她去俱樂部看看?」

「明天。」君四海完全沒有考慮,彷彿事情已經早就決定好那般。

他看著淺淺,誠懇道:「我明天早上帶你去,俱樂部上午十一點開門,等他們開門了,我第一時間帶你進去好不好?不過,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把你抱回來的時候,俱樂部的一切早已經恢復到像從前那樣,完全沒有半點異象,那陣暴風消失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了,你要知道這種事情太詭異,根本沒個準兒,希望越大失望也會越大,我不希望你到時候絕望。」

「我知道。」其實淺淺心裡也沒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回到東陵默身邊,只是這些喪氣的話一直不說而已:

「不管怎麼樣,明天我先去俱樂部看看再說。」只要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不想放棄。

「其實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回到那個年代?」以瀟瀟所知,她在那個年代過得並不好,更何況那是個弱肉強食的年代,像淺淺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到了那裡也只有被欺負的份,一如她過去所過的那些日子一般。

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執迷不悟?

淺淺不想與她再討論這個問題,有時候她連自己也想不清楚她為什麼要回去,或許是因為東陵默受著重傷,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傷得如何,又或許是因為她真的喜歡上那三個男人,再也放不下了。

瀟瀟不再理她,看著君四海無奈道:「已經十二點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今夜在這裡。」不是商量的口吻。

淺淺不見了之後,他在外頭找了整整一天,後來想著她或許躲在瀟瀟那裡,只是不願意再見自己,所以他一邊繼續尋找,一邊要李秘書親自到俱樂部跑了一趟,把她的會籍卡辦了下來。

直到剛才見到淺淺之前,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的,這會見到她總算輕鬆了下來,但他不想再讓她從自己的視線裡溜走,如果那樣的話,他不知道他自己會如何抓狂。

他再也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的滋味。

他的心情瀟瀟是明白的,只不過她的地方有限,就連她和淺淺也要辛苦擠在一張小床裡,才能勉強熬過去。

君四海人高馬大的,她的沙發長度還不如他身高的一半,要他怎麼睡?

「要不……還是去你那裡吧。」瀟瀟站了起來,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收拾著東西,一邊收拾還一邊朝外頭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搬到你那裡住幾天,和淺淺住在一個房間裡。」

君四海當然是不介意的,他現在最愁的是淺淺不願意跟他回去,只要有瀟瀟在,淺淺大概不會再那麼抗拒他。

由始至終淺淺從未發一言,她自己也知道瀟瀟這裡太小,而君四海看來還真不打算離開了。

等到瀟瀟把東西收拾好從裡面出來之後,她才看著自己一身睡衣,無奈歎息,回到房內換了一套瀟瀟給她的舊衣服,跟隨他們一道出門。

君四海開車把她們接回去,一路上三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等到了君四海的房子所在的那個小區時,坐在後座的瀟瀟和淺淺都睡過去了。

看著淺淺沉睡中的小臉,看著她在睡夢中依然糾結在一起的眉心,君四海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既不想讓她絕望,也不願放她離去,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

第二天一早,君四海先把兩人帶回了君氏辦公大樓,簡單處理了一些公務之後,才帶她們去他練槍的俱樂部。

到達俱樂部正門的時候,時鐘正好搭在上午十一點,俱樂部才剛開門,裡頭還是冷冷清清的,除了工作人員沒有半個客人。

畢竟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來這裡練槍的人大多數都是名門尊貴有錢也有事業,會在這個點上門的並不多。

看到君四海這時候到來,裡頭的工作人員也都吃了一驚,這個君總平時總是很忙碌的,想要在上班時間裡見到他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看他帶著兩個女孩進來,一直負責接待他的宋小姐也不由得驚了驚。

君總尚來都是獨來獨往,她還一直以為他單身,卻不想他身邊也有女人,只不過,一次兩個是不是太多了些?

瀟瀟聳了聳肩,笑著說:「我沒有會籍,我在這裡等他們便好。」

說完便自覺走到大廳的沙發上,拿過雜誌翻閱了起來,不再理會他們。

其實她有那麼一點緊張,真怕他們會裡頭找到什麼通道把淺淺送回去。

如同君四海一樣,她也捨不得讓淺淺離開,只是看淺淺這麼焦急,她心裡也不好受。

淺淺把會籍卡交給宋小姐過目之後,才把卡片收了回來,與君四海一起在宋小姐的帶領下進入裡頭的場所。

進去之後,君四海把宋小姐打發掉,拉著淺淺繼續往裡頭走去。

看著那只拉著自己的大掌,淺淺心裡本是有幾分抗拒,想要把他推開,可是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那一份真誠,心下一軟,便又有點不忍太無情了。

不管怎麼樣,等先到了穿越過來的地方看看再說。

收斂心神一路跟隨著他的腳步,沒過多久,兩人便來到君四海平時練槍的地方。

「那天我就是在這裡忽然看著到,而你……是在一陣黑色風暴裡自己向我跑來的。」君四海指著前方的訓練場,如實把那天的情況告訴她。

淺淺也知道怎麼回事,那天確實是她掙脫了帝無涯之後向他奔去的,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奔,直接便奔回到現代來。

可現在再看訓練場,兩人只看到他們面前是整整齊齊的標靶,每一個訓練場都是獨立隔開的,兩邊全是堅固的鋼化玻璃,所有的一切完全符合二十一世紀任何一個訓練場的建築標準,整整齊齊,一絲不苟,連半點古雅的氣息都沒有。

看到這裡的時候,淺淺心裡忍不住升起了幾分絕望,一顆心也幾乎要沉到湖底。

其實她昨夜裡已經想了很多,也想過來這裡之後會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去的通道。

她能怎麼辦?事實擺在面前,穿越本就是一件詭異到連科學都無法解釋的事情,一個普通的凡人,不是時時都能碰到的。

她伸手去觸碰著任何一個她能觸碰到的地方,玻璃,肘台,甚至連他們平時所戴的耳機以及外頭的更衣室,儲物櫃,能碰的東西全都碰過一遍,還是沒有發現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

最後她又回到君四海練槍時那一隔訓練室,看著裡頭的標靶,猶豫了片刻,才回頭看著君四海輕聲問道:「我能不能進去看看?」

「不可以。」君四海一口回絕,雖說訓練場現在沒有客人,但裡頭卻是絕對不允許進去的,就連他也從來沒有進去過。

「裡面什麼都沒有,一眼便可以看得清,你自己也能看得清楚,進去做什麼?」他一臉不認同。

「可我想進去看看。」既然當時她是正面朝君四海奔來的,那便是說她應該是在裡頭的方向出現,說不準進去看一看會有什麼發現也不定。

看穿她在想什麼,君四海搖頭道:「你不是從那裡出現的,而是在我的左手方。」

他指了指左邊的位置,那是他們練槍的人在外頭走動的長廊:「我當時在練槍,忽然聽到左邊有風聲,扭頭看去時便看到你和那個男人在糾纏。」

淺淺凝神靜氣,努力回想著當時的情況,也才想起來君四海確實是在聽到她的呼喚之後才扭過頭來看到她的。

可她在君四海左側那條走廊的摸索了半天,還是找不到任何異樣。

心裡失望的同時,卻又不願意就此放棄,到底她要怎麼做才能回到東陵默的身邊?

「我早跟說過,來這裡或許會絕望,讓你不要抱那麼大的希望。」君四海說的是實話,雖然這裡沒有任何異樣正符合他的心意,但看到淺淺這般落寞的神情,他心裡也是不好受。

他走了過去,伸手抱著她的肩,想要把她拉入懷中,淺淺卻輕輕推了他一把,抬眼看著他,堅定道:「我不會放棄的。」

「我也不會放棄的。」他長臂一緊把她納入懷裡,兩臂將她緊縮在懷中,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在她反抗之前,他認真道:

「哪怕你真能找到去那個年代的通道,我也不會放你一個人走,我會陪你回去,讓你做完你想做的事之後,再把你帶回來。」

「君四海……」她動了動唇,幾分震撼,沒想到他為了自己居然願意做到這一步。

君四海依然淺淺一笑,擁著她往外頭走去:「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你知道我這個人說話從來都不會只是說說。」

淺淺知道,她當然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如此震撼。

「我不值得你這樣。」她別過臉看著遠處,不知道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他。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他又收起長臂把她納入懷中,淺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再把文寫下去會有意外的發現?既然不想輕易放棄,就別讓自己沉靜在失落的情懷中,意志消沉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

淺淺努力思考著他的話,想了半天,才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他說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君四海看著前方,大掌微微緊了緊,心下也有幾分動容。

這女人,他已經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了,除了幫她完成心願,他還能做什麼?

他也不願她一輩子呆在自己的身邊時,心裡還在對其他男人念念不忘,若是有了放不下的人,哪怕他對她再好,她也沒法正真快樂起來。

淺淺不再說話了,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與他一起往外頭走去。

或者就像他所說的,把文章繼續下去,看看寫到最後會不會有什麼奇跡。

如果再腦死一次,會不會就能像第一次一樣,莫名奇妙穿進去?

但,若是這次再腦死,慕淺淺的軀體怎麼辦?

最後的最後,依然找不到答案……

……

四天了,這已經是東陵默手上之後昏迷的第四天。四天裡他一直躺在那裡,雖然還有生命跡象,可氣息和脈搏卻十分微弱。

若不是赫連子衿每日裡為他施針活血,以及給他輸送真氣維持著他的性命,只怕他已經熬不過來。但到現在,他還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這一場救治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徹底結束。

至於淺淺,淺淺已經失蹤四天了,赫連子衿派出了無數的探子去打探,可送回來的消息也是一樣,他們偶爾還能尋到帝無涯的足跡,卻完全沒有半點淺淺的消息。

淺淺就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了一般,不管他派出多少探子,也不管探子們走過多少地方,依然無法找到淺淺的所在。她究竟去哪裡了?

淺淺的失蹤讓赫連子衿心急如焚,就連軒轅連城也率領著所有的人四處去尋找,而赫連子衿卻無法離開冥宮半步,一旦他離開,東陵默一定會撐不下去。

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臉,以及眉宇間一日比一日濃烈的倦意,赫連落月也是整日裡憂心忡忡。

尤其,她所擔心的事還不僅僅是這些。

不知道誰在外頭散佈了消息,說定國候被冥宮的人圍攻,如今生死未卜。這消息,讓他們冥宮頓時陷入空前的困境中。

龍寂曾派人尋找東陵默,得到的消息全是東陵默在冥宮裡,但他的人卻沒有辦法與侯爺接觸,不知道是冥宮的人把他害了,還是把他禁錮了起來。

反正一日見不到東陵默,龍寂和護國軍的兄弟也都認定絕對是冥宮的人對他們將軍做了什麼。

龍寂已經派人把守在皇城外的護國軍調來,只怕過不了兩日,大軍就會逼近冥宮。

若是再不把東陵默交出去,護國軍的人一定會硬攻進來,到時候兩廂拚搏,以他們冥宮的實力絕對抵擋不了數目龐大、訓練有數的護國軍。

這事讓赫連落月幾乎愁白了一頭青絲,可赫連子衿每日裡只顧著派人尋找淺淺以及救治東陵默,完全抽不出半點精力來應付這事。

如今,冥宮的大小事務全都交給了赫連落月去處理,她一個婦道人家,面對著這麼多緊急的困難,根本無法應對過來。

她本來想過要把傷重的東陵默交還給護國軍的人,可卻也清楚他目前根本沒法清醒,如今這種情況之下他們也無法向護國軍的人解釋,告訴他們東陵默的傷不是因他們冥宮而起。

把奄奄一息的東陵默交還給他們,說不準還會讓他們更認定自己心裡的疑惑,一口咬定是他們冥宮傷了他們的將軍。

可若是不把東陵默交出去,護國軍的人也會拚死衝進來把他們的將軍救出去,畢竟東陵默來冥宮這事早已經被瘋傳了出去。

無比著急憂慮的赫連落月一直在赫連子衿門外徘徊,卻又遲遲沒有推門而入。

不知道徘徊了多久,忽然看到赫連子衿把房門打開,手裡拿著針包正要出門,赫連落月知道他必定又是要去東陵默那裡為他療傷。

她一把拉住赫連子衿的腕,急道:「你不能再在他身上浪費半點力氣了,他傷得那麼重,根本不可能被你救活過來的。」

赫連子衿垂眼看著她,平靜道:「我不會放棄的,母后,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要想辦法把他救治過來。」

他很清楚東陵默對淺淺的重要性,如果東陵默救不活,他日淺淺回來知道這事之後一定會痛不欲生。

「我知道冥宮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來處理,母后,請不要妨礙我,時辰到了。」

他每日裡都在固定的時辰裡為東陵默施針以及運功續命,若是誤了時辰只怕對東陵默的身子不好。

「皇兒……」赫連落月依然緊緊拉著他的腕,懇求道:「皇兒,你知道護國軍的人很快就會趕到冥宮這裡,若是他們要闖宮,我們的人是守不住的,皇兒,你為什麼不想想辦法先解決這事,而把精力花在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身上?值得嗎?」

赫連子衿只是淡淡看著她,看了半響才伸手把她的手自自己腕上拉了下去,他淡言道:

「如果我不能把東陵默救活過來,這一戰只怕避無可避了,你若是害怕便命人送信給軒轅連城,讓他前來相助,母后,除此之外我們根本沒有別的方法,你明白嗎?」

「難道就不能告訴他們人是帝無涯所傷的,與我們無關嗎?」

「龍寂不會相信的。」他雖然對龍寂不甚瞭解,但也清楚如今東陵默人在他們冥宮,也是在冥宮所受的傷,所有的證據對他們冥宮是全然的不利。

龍寂對東陵默忠心耿耿,又怎麼可能聽他的片面之言,而相信人不是他們冥宮所傷?

更何況當初是他母后把淺淺虜劫到這裡,留信指名要東陵默一人前來相救,這事其他人或許不知道,可龍寂卻是清楚的。

事到如今,除非東陵默自己醒過來,否則其他人的話龍寂根本聽不進去,這個道理或許赫連落月也是懂得,卻只是不願意就此放棄而已。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東陵默身上,這簡直是太冒險了!

都已經四日了,他連半點要醒來的跡象都沒有,難道剩下的短短兩日裡他真的能活過來嗎?赫連落月不相信,她根本不敢相信。「皇兒……」

「母后,你若誤了我的時辰,只怕會讓他傷得更重。」

「若真的逃不過這一劫,母后寧願他死了,皇兒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全力以赴去拯救冥宮這一劫。」

赫連子衿腳步一頓,回眸看著站在他身後的赫連落月,薄唇微動,最終卻只是搖頭歎息道:「我不能讓他死,母后,如果他死了,這輩子我都無法面對淺淺,你懂嗎?」

她懂,她怎麼可能不懂?可是,為什麼兒子對那個慕淺淺如此執念?

若是東陵默死了,他還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應付到化解這一場劫難當中,可現在他所有的精力全放在東陵默的身上,對其他事情不聞不問。

既然這一戰避無可避,他如此浪費自己的精力和真氣,到真正大戰打起來的時候,他還有什麼能力帶領著他們冥宮的人突圍而出?

這幾日以來他為東陵默輸送真氣已經耗費到自己不少功力,如今功力只怕剩不到從前的五成,繼續這樣下去,等護國軍的人攻來的時候,他只怕連三成的功力不到了。不能讓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

看著赫連子衿漸漸走遠的身影,她咬著薄唇,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轉身返回書房,先是寫了一封信命人交給軒轅連城,而後在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藏於袖中。

她的皇兒怕無法面對七公主,可她不怕,她甚至根本不願意她的皇兒與七公主在一起。

一切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如果沒有那個女人,她的皇兒也不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他簡直已經為她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了。

她一定要讓她的兒子脫離慕淺淺的束縛,再不受她的控制,而這一切,便要先從東陵默開始。

當夜,等到赫連子衿在東陵默的房內熬了近兩個時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離開之後,赫連落月便帶著她那把匕首悄悄潛入了東陵默所在的房間。

看到床上那具雖然平躺著、卻還是不難看出體形高大的身軀,她只是猶豫了片刻,便舉步向他靠去。

走到床邊,看到那張蒼白無血色可卻依然俊逸非凡的臉,赫連落月禁不住有幾分失神,那一身傲然和尊貴的氣息,哪怕在昏迷中也還能讓人清晰感覺到。

尤其當他醒著時,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如皇者一般俯視天地的氣勢,就連她的皇兒也比不過。

東陵默如同一個天生的帝王一般,一身的尊貴與傲慢是她從未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過的。

如果他不是老將軍的兒子,她甚至還會懷疑這年輕男子會不會是她失散多年的大兒子,可他姓東陵,又怎麼可能是他們軒轅家的後人?

☆、236 前朝太子,他的皇兄

從窗台滲入的清風拂動了赫連落月耳際幾縷髮絲,這一動,讓赫連落月驀地回神過來。

她來這裡是為了殺東陵默的,而不是要欣賞他傲然的氣勢。

她臉色一沉,眼眸不自覺瞇起,從袖子裡取出了那把匕首,把鋒利的匕首從刀柄裡取出,看著依然昏迷不醒的男人,她咬唇道:「定國候,你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把你傷成這樣的帝無涯。」

說罷,左手執起他身上的錦被用力一掀,右手高舉匕首,視線緊鎖在他心臟所在的位置上。

被子之下的東陵默上半身是赤裸著的,渾身上下只穿了薄薄的褻褲,一個莫名讓人心悸的東西映入眼簾,讓赫連落月微微走了走神。

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但這不影響她殺東陵默的決心。

看著他依然在緩慢起伏的胸膛,她咬著牙,握緊匕首,忽然手臂一揚,匕首最尖利的地方對準他的胸口用力便要紮下去。

「住手!」千鈞一髮之際,一枚銀針憑空而來,「噹」的一聲,銀針射在匕首上。

赫連落月只覺得腕口一麻,五指不自覺鬆開,匕首已經被銀針帶出來的那股勁力擊飛了出去,牢牢鑲嵌在牆壁上,那枚銀針也不知道被彈到何方。

赫連落月嚇了一跳,知道是赫連子衿去而復返,可她沒有選擇了,既然已經被赫連子衿看到,她也不需要再掩飾。

她迅速拔下自己頭上的簪子,對準東陵默的咽喉便要紮下去。

素白身影一晃而過,瞬間來到床邊,在她手中的玉簪子即將要觸碰到東陵默咽喉之際,赫連子衿大掌一扣,一把扣上她的腕,將她的手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輕輕一推,把赫連落月自床邊推了出去。赫連落月一個不穩,幾步後退差點摔倒在地上。

「皇兒!」她抬頭看著他,急道:「只有他死了,你才可以徹底醒悟過來,他根本救不活了,你不要執迷不悟了!把你的精力用在對抗護國軍這事之上,不要一錯再錯了。」

「錯的人是你,母后。」赫連子衿看著她,臉上的平靜終於有一絲變化。

他胸膛一直起伏,忍了半天沒忍住,終是把這幾日以來一直憋著的怨氣一股腦傾瀉而出:

「我和東陵默以及軒轅連城早就有了約定,也已經在制定計畫一道推翻夏朝,東陵默答應過只要他想要的那數座城池,軒轅連城的條件也只是要我們為他把東周的朝政奪過來,周朝的朝政他們可以拱手讓給我們。如果不是母后你把淺淺帶到這裡來,又讓東陵默來到這裡弄得身受重傷,現在或許我們已經在執行我們的計畫了,你知道嗎?」

「我……」赫連落月薄唇微動,死死盯著他俊逸的臉,完全無法從他的話語裡回過神來:「我不知道……」

她退了兩步,依然看著他,滿臉震撼:「他不會的,皇兒,他不可能真的願意幫我們,皇兒你說是不是?他一定只是在騙你……」

「他為什麼要騙我?」

「皇兒……」赫連落月眸光閃爍,幾分心虛,卻還是試圖想要讓自己變得理直氣壯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聲道:「皇兒,他是夏朝的王爺,他與我們軒轅家也沒有任何關係,他不可能如此幫我們的。以他護國軍的勢力,他又怎麼可能願意屈留在區區幾座城池之上?說不定整個夏朝就是他的目標,他絕不會真心想要幫我們的。」

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所說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她又站直了身軀,聲音也大了起來:

「皇兒,你應該很清楚東陵默絕對不是一個如此善良的人,你太傻才會被他騙過,是不是七公主和他一起騙你?皇兒,你別被他給騙了。」

赫連子衿定定看著他的母后,藏於袖中的大掌不自覺緊握,看了半響才忽然歎息道:「母后知不知道老將軍曾是我們前周朝的重臣?」

「我自然知道。」提起老將軍,赫連落月眼底不可避免地閃過幾許怨念:

「當年先皇對他恩重如山,也對他百般信任,可到了最後他竟幫著姓寧的那個賤人一起推翻我們的朝政,你看看東陵默現在是什麼身份,他是夏朝的侯爺,是那個姓寧的給他賜封的……」

「老將軍也是迫不得已,他只是想讓雙方的衝突緩一緩,但在暗中,他一直為我們鋪著後路。護國軍之所以沒有與夏朝的兵力編排在一起,就是因為老將軍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護國軍一定能找到我們周朝的後人,相信總有一日還能為我們周朝出一份力,想助我們推翻夏朝的統治。」

「不可能!」赫連落月根本不相信這事,她對老將軍的怨念早已深入到五臟六腑中。

他們前周朝所有的臣子當中,在夏朝最位高權重的便是老將軍,到了東陵默這一代更是把護國軍發展到空前絕後的龐大勢力,而他本人也成了夏朝的侯爺。

雖說是侯爺,可卻被賜予了最特別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哪怕在皇上面前也不用下跪,這樣一份榮耀,望眼整個夏朝有哪個人可以擁有?

知道自己沒辦法說服她,赫連子衿只是淺淺歎息,不再與她多說什麼,想要走到角落裡把被她扔在地上的錦被撿回來為東陵默蓋上,卻又聽到她在不死心地勸說:

「皇兒,我們都被他們騙了,你想想,姓慕的怎麼可能會如此幫我們?更何況當年我們逃出皇宮的時候,根本沒有與前朝任何一個臣子聯繫,他連我們周朝是不是有後人都不知道,又如何從一開始便做出決定?」

「這天底下有誰會這麼傻,守著一個空白的信仰而與整個朝廷一直對抗?護國軍不想編入夏朝的大軍,定然為著在朝中保留自己的勢力,能有足夠的能力對抗各個勢力的軍隊。」

「哪怕他本身有足夠的實力對抗寧太后,可是長年累月如此對抗下來,於護國軍是百害而無一利,所以,他一方面歸順,一方面保存自己的實力,這全都是為了他自己。」

當年的老將軍如何能下定這麼大決心,別說她不相信,哪怕是其他人也絕對不會輕易去相信這一點。

在這點上赫連子衿也是想不透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老將軍堅信將來能找到他們周朝的下人,以他所知,周朝的舊臣裡大部分人都相信他們周朝早就已經絕後了。

「不管怎麼樣,我和東陵默的合作是真的,你無需去懷疑,我相信東陵默這個人。」

「但不管真假,走到這一步,你們當初商定的協議於我們來說也已經沒有半點好處了。」赫連落月看著他把錦被撿起小心翼翼地為東陵默蓋上,她又道:「若是兩日之後他不能醒過來,護國軍便會……」

話說到這裡忽然嘎然而止,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東陵默腰側某個印記之上,直到赫連子衿為他蓋好被子,也擋去了她視線裡那個印記,她才驚叫了一聲,如同發瘋一般向東陵默撲去。

赫連子衿嚇了一跳,忙把她攔了下來,見她還要拚命衝過去,他沉聲喝道:「母后,不要逼我對你動手!」

「不是,他……他……」赫連落月薄唇顫動,一雙眼眸死死盯著東陵默身上的錦被,激動得無與倫比:「皇兒,他……他是……」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與我們合作,現在我也不允許你傷害他!」赫連子衿臉色一沉,大掌扣上她的肩,硬是把她推了出去,看著她激動的臉沉聲道:「母后,恕我對你不敬,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害東陵默,以後這個地方,我會派人看守,你……」

「他是你的皇兄!」一聲大叫打斷了赫連子衿所有的話語,赫連落月抬頭看著他,因為激動,兩片薄唇不斷在顫抖:「皇兒,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印記!他……他很有可能就是你的皇兄!」

「你在說什麼?母后,你是不是被氣瘋了?」東陵默怎麼可能是他的皇兄?東陵默是老將軍的兒子,他姓東陵不姓軒轅。

赫連落月用力揪著他的衣袍,顫聲道:「你讓我去看看,讓我看看他腰上的印記……他腰上有個與我耳墜一模一樣的印記,你讓我去看看他……」

赫連子衿沒有放手,只是視線不自覺落在她的耳墜上,這一對耳墜是先皇當年送給她的,一直以來她都小心翼翼地戴在身上,每日裡都要把它摘下來精心打理過才又戴回去。

母妃對這對耳墜的重視態度,比起一個跟隨她多年的老臣還要深。

看著這對耳墜的輪廓,也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照顧東陵默時在他腰側看到的那個模糊的印記,仔細想想,與這耳墜竟真的有幾分神似。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拉上赫連落月的手與她一道來到床邊,當赫連落月視線落在蓋在東陵默身上的錦被的時候,她的手一直顫抖著,抖得無法把錦被掀起來。

赫連子衿大掌一揮,直接把東陵默身上的錦被掀到一旁去,東陵默腰側那個印記便清晰地映入兩人的視線裡。

赫連落月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在一瞬間停止了一般,她顫抖著雙手,艱難地把自己耳垂上的耳墜子摘了下來,把耳墜上那朵雕刻精緻的梅花湊到東陵默的腰側。

兩相對比,雖然東陵默腰側那個印記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以及身體的發育已經失掉了許多初始的模樣,也已經長大了一圈,可卻不難看出和赫連落月那只耳墜的形象是完全一樣的。

赫連子衿心頭一顫,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而赫連落月早已滿臉淚痕,咽嗚了一聲,抱著東陵默放聲痛哭了起來。

尋找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這一刻就在眼前,可他現在卻依然重傷未醒,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醒過來,而造成這一切的人就是她自己!

是她親手把她的兒子推入到這個火坑,讓他差點因此而丟掉了性命,就在剛才,她還一心想著要取他的命!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的皇兒,怎麼會這樣?」她一邊哭泣,一邊抱著東陵默,不斷搖晃著他高大的身軀,拚命想要把他搖醒:

「皇兒……皇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母后,你看看我,皇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哭聲淒涼,可卻無法驚醒沉睡中的人,他依然躺在那裡,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氣息和脈搏也還是無比微弱。

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赫連子衿忙過去把赫連落月拉了起來,溫言道:「母后,你現在不要動他,我剛給他施過針,他如今太虛弱,承受不了太大的動盪,母后,你冷靜點。」

「是我害了他。」赫連落月看著赫連子衿,又看著床上昏迷的東陵默,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簌簌滑落: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自己的皇兒……皇兒,怎麼辦?我們怎麼辦?他是你的皇兄,他是我們前周朝的太子,你要救救他,你要救救他!」

忽然她撲通一聲向赫連子衿跪了下去,用力向他磕頭道:「皇兒,母后求你,求求你救救你皇兄,母后求你……」

赫連子衿心裡一緊,忙跪下去把她扶了起來,沉聲道:「母后,你冷靜些,莫說我現在知道他是我的皇兄,哪怕他不是,我也從未想過要放棄,你不要這樣,你冷靜下來好不好?」

可赫連落月真的完全無法讓自己冷靜,她的大皇兒就躺在那裡命懸一線,她如何能冷靜?「母后對不起他,我真的對不起他……」

「別說了,這一切都是天意,別怕,我一定能治好他,一定可以讓他再喚你一聲母后,不要怕!」赫連子衿輕輕拍著她的肩頭,柔聲安撫著。

東陵默的身份也讓他陷入巨大的震撼中,從沒想過,定國候居然會是他的皇兄!

世事,怎麼如此巧合!

……

漫天漫地的血在眼前揚開了一朵又一朵鮮艷的紅梅,廝殺似蔓延著整個人間,倒下的除了冥宮的人和護國軍的兄弟,以及朝廷所派出來的大軍,竟還有那所謂的名門正派的弟子。

她不知道這場混戰是如何引起的,但是她很清楚她所在意的那幾個男人都在混戰拚死奮戰著。

輕飄飄的身子在混戰中游離,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的畫面忽然間改變了,如同播放電影那般,改變,只在一瞬之間。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戰爭,沒有流血,沒有死亡。

她發現自己似乎在一個安靜的密室長廊裡,沿著石壁的走廊慢慢往前看去,分明覺得右手邊那一扇房門之後藏著些什麼。

她想過去打開看看,但卻找不到能打開房門的地方。

小手伸出往石門上探去,卻不想自己的手居然可以穿過石門,就像一個幻影那般。

她嚇了一跳,又試著往石門靠近。

果然不出所料,她現在的身子是虛無的,並不真實,整個人居然可以穿透石門,進入了石室。

剛進去,抬頭便見石床上躺著一抹高大的身影,只是一眼已經把她所有的思念全部勾出,一股濃烈的酸澀湧上心頭。

她咽嗚了一聲,迅速奔了過去想要去抱住他,可是,她的身子是虛無的,這一抱,自己的身子又與他錯過。

看到他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臉上幾乎沒有半點血色,她的心也如同被刀子在割著一般,痛得連呼吸都困難。

原來思戀這麼深,竟然深到讓她幾乎承受不來。

為何從前沒有好好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為何兩個人總是在粗暴的對待以及驚恐的躲避中度過?

「東陵默……」她蹲在床邊,伸出自己的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可她的長指又在他的臉上劃了過去,完全抓不住他半分,也感覺不到他半點溫度。「默……」

被子之下的胸膛依然在緩慢地起伏著,哪怕看得出他的虛弱,可至少他有一口氣在。

她的心微微輕鬆了下來,習慣性地想去牽他的大掌,可她的小手依然穿透他的大掌,兩隻掌完全沒有辦法觸碰在一起。

她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心裡的痛苦散去,才以雙手捂在他大掌上,哪怕觸碰不到,也裝著能夠握住他那一般。「東陵默,我回來了,你能不能睜開眼看看我?」

她好想再看到他那雙黑亮得如濯石一般的眼眸,好想再聽他輕輕喚自己一聲,不管是生氣的,粗暴的還是溫柔的,都可以。

可是,他雙唇緊閉,唇瓣還微微泛白,這一刻連睜眼都不行,如何呼喚她?

「東陵默,外頭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冥宮和護國軍的兄弟都被朝廷的人馬逼著遠退到這一方?」她不在的這些日子,整個夏朝究竟起了什麼動盪?

忽然聽到門外走廊上傳來了幾種沉重而焦急的腳步聲,淺淺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躲藏。

她站了起來,走到屏風後,想要以屏風擋住自己的身影,可一不小心碰到屏風,才又想起原來自己的身子可以穿透一切。

可是這樣,他們是不是也看不見?不管怎麼樣,她還是選擇躲在屏風裡,以防萬一。

一陣沉重的聲音響起後,石門被打開了。

先闖入房間的是一身灰色戎裝的龍寂,他臉上還殘餘著一絲未曾洗去的血跡,額角的發有幾分淩亂,身上的衣裳沾滿塵灰,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已,一看就知道是在混戰中經歷過的人。

奔到石床邊,他死死盯著床上的人,哪怕再強悍,眼角也不禁滲出絲絲霧色。

半響他在床邊跪了下去,對著床上的東陵默哀聲道:「侯爺,是屬下的錯,是屬下聽信傳言才會造成如今這般混亂的局面,侯爺,請你醒來,請你處罰屬下,侯爺,請你醒醒!」

說罷,又「叩叩叩」地磕了幾個響頭,可床上的人沒有半點反應,依然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隨著龍寂進門的還有赫連子衿以及同樣是一身狼狽的軒轅連城,最後進來的是低垂頭顱滿臉哀傷的赫連落月。

「你先起來吧,哪怕你把頭磕穿他也醒不過來。」赫連子衿走到床邊,看著依然在不停磕頭的龍寂,淡言道。

龍寂抬頭看著他,咬了咬牙,重重的一下向他磕去:「赫連莊主,是我錯怪了你們冥宮,是我造成了今天的罪孽,赫連莊主要殺要刮悉隨尊便,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現在把你殺了又能如何?」軒轅連城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端起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仰頭一口喝掉。

末了又繼續倒了幾杯倒進肚子裡,才隨意擱下杯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龍寂,沉聲道:「護國軍還需要你的帶領,你現在若是死了,護國軍怎麼辦?以後東陵默醒來之後他又待如何?」

龍寂目光閃爍,看著他,聲音有幾分顫動:「我……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聽信了流言才會如此。」

「沒錯,事情確實是你的錯,是你的責任,但,」軒轅連城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站在他們身後的赫連落月身上,他冷聲道:「這事的責任只怕不在你一人。」

赫連落月低垂頭顱,往日的傲氣在這一刻已經完全沒有了,自己親手把她的大兒子害成這般,如今還有什麼能比兒子醒來更重要?

見她已經自責成這般,赫連子衿也是有幾分不忍,他看著軒轅連城,無奈道:「我們冥宮還會繼續撤離,目標是東周。」

冥宮在東周也有自己的據點,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次帝無涯率領朝廷的軍隊與江湖上所謂的名門正派合作起來,除了要滅掉他們冥宮,還要把護國軍驅逐出境。

護國軍一部分兵力已經退回到邊疆之處,由東陵默的心腹帶領著隱藏在深山裡,一時半刻,朝廷對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但還有一部分的兵力還在夏朝境內,他們本是想要對付冥宮,可就在護國軍的兄弟把冥宮的人逼退,半路追殺,也是兩敗俱傷時,朝廷的大軍竟到了。

一切都是帝無涯的計謀,早在他知道赫連子衿和東陵默以及軒轅連城有協議之後,他便開始著手要策劃了這一場混亂,好一舉把護國軍和冥宮剷除。

如果不是他們自己起了內亂,自相殘殺以至於雙方損兵折將,實力大失,以朝廷的兵力以及哪怕加上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力量,又豈能輕易動冥宮和護國軍的人?

可是這一次,他們徹底失利了。

赫連子衿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龍寂,認真道:「我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赫連落月驀地抬頭看著他,搖頭道:「皇兒,這事不能亂說。」

「他跟隨皇兄這麼多年,與他一道出生入死,我相信他對皇兄的忠誠。」

龍寂抬頭看著他,眼底是困惑也是震撼,皇兄?他叫的是何人?

「你沒猜錯,東陵默便是我前周朝遺失多年的太子,也是我的皇兄。」赫連子衿安靜道。

龍寂大掌緊握,從來沒想過侯爺居然有著這麼重要的身份:「可如今侯爺傷重未癒……」

「他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其實赫連子衿已經把東陵默的心脈給護住,也讓他的脈搏漸漸恢復正常,可東陵默心中有著愧疚,是他自己不願醒來,就連赫連子衿也感覺不到他的靈魂在此。

如今的情況,他就像靈魂出竅,魂魄已經離開了身體一般。

他不知道這個魂魄究竟去了哪裡,是不是自己醒不來,就藉著魂魄去尋找他的女人?

看得出東陵默對淺淺的認真和執著,他也能感受得出東陵默一直在責怪當初正是因為自己護她不力,她才會被帝無涯劫走。

東陵默一直在自責,若是想要讓東陵默醒過來,只怕得要把淺淺找回來才行。

「你先帶著護國軍往東周的方向撤離,拿著我的信物,與我留在東周的兄弟匯合,他們自然會安排你們的去處。」軒轅連城隨手一揚,一面小小的令牌落在龍寂身旁。

龍寂把它撿起,用力看著令牌,又抬頭看著坐在一旁的軒轅連城,慎重道:「這次我一定會將功補過,不會再讓護國軍的兄弟受到傷害。」

軒轅連城擺了擺手,淡言道:「傷害總是難免的,依現在的情況來看,能讓護國軍全身而退絕對不可能,不管怎麼樣,保存最後的實力去東周與我的人匯合,明白嗎?」

「我明白了。」龍寂用力向他叩拜了下去,才站起來,看著赫連子衿,啞聲道:「請赫連莊主全力救助侯爺,若是侯爺能清醒,我龍寂這一生必定追隨赫連莊主,哪怕赫連莊主要我死,我也絕無怨言。」

「你若追隨了我,如何繼續追隨我皇兄?」赫連子衿沒有太多心思與他多說,他輕歎一聲,聲音有幾分空靈:

「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我們冥宮的人也會向東周撤退,夏朝是一時半刻拿不下來了,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一切等到回到東周重整了軍力再說。」

龍寂也明白這一點,向三人行過禮,再深深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東陵默一眼之後,才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石室。

軒轅連城擱下杯子站了起來,見他似想要離開,赫連落月看著他急道:「連城皇子,你的人……」

「我會讓一部分人繼續留在夏朝,不過,大部分人馬還是得要先退回東周。」軒轅連城的視線只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便對上赫連子衿的目光,他認真道:「恐怕我們的計畫有變,這次得要從東周開始。」

赫連子衿點了點頭,只是依然有幾分擔憂:「東周的兵器始終比不上夏朝的鋒利,這一點上還得要想個辦法。」

軒轅連城眼底閃過一絲黯淡,這也是他最近一直在頭痛的事:「我想我們還是先想辦法儲備點軍餉吧。」

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

他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笑道:「這傢伙倒是有錢,可是在這麼緊要的關頭,他卻直挺挺地躺在那裡……」

「他會好起來的!」不等他說完,赫連落月向前兩步盯著他,急道:「連城皇子,請你不要詛咒他。」

「我是在詛咒他嗎?」軒轅連城輕勾薄唇,溢出一抹不屑的笑意,不過,對著長輩也沒什麼好爭論的。「只是怕他醒來之後,慕家所有的產業都已經被帝無涯和寧太后奪去了。」

赫連子衿和赫連落月互視了一眼,也都無話可說,龍寂雖然跟隨在東陵默身邊這麼多年,但以他一人之力,卻也是無法為東陵默守護著自己的產業。

不過,赫連子衿知道東陵默還有許多勢力藏在暗處,有一些產業並不直接納入他的名下,但他可以控制。可是,除了他本人誰也調動不起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只怕大部分的產業是得要落在夏朝的手中了,這一翻變故,護國軍以及他暗地的勢力也會被大大減弱。

哪怕他還能拿得出錢,只怕也只夠應付他們在東周的行動,至於夏朝,一時半會怕是真的奪不回來了。

「若是能聯繫風影夜……」他動了動唇,話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軒轅連城也不多說,向他拱了拱手,又向赫連落月點頭示意之後,才大步離去。

今日匆匆會面,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次走在一起,一切,等大家都退到東周了再說。

回到東周之後還有一場硬戰要打,局勢動盪,人心不安,根本沒有時間去頹廢,只能咬牙迎上。

等石門被關上之後,赫連落月才走到赫連子衿跟前看著他,輕聲問道:「你剛才所說的風影夜,是不是就是夏朝首富、風氏的老闆?」

赫連子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東陵默蒼白的臉上,歎息道:「怎麼說風影夜也是淺淺的夫君,如今我們這一家子有難,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只好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取得聯繫。」

「可他只是個生意人,對於這種朝政的爭奪,他絕對不會參與。」哪有做生意的願意參與其中?這些大商家一旦與朝廷作對,自己的利益也是岌岌可危。

「風影夜不一樣,他擁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實力,若是寧太后敢打壓他,他也可以讓自己的力量毫髮無損地退出夏朝,退到邊緣的大國。」

夏朝一旦失去風氏的資產,只怕在財政方面也會出現混亂,所以說哪怕公主殿的人如今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寧太后也不敢動風影夜一根毫髮。

若是能把淺淺找到,把她送到風影夜身邊,或許比跟著他們要安全得多。

至少,在他們撤回東周,在東周境內東山再起之前,淺淺跟著他們只會受苦。

名落葉眸光一閃,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的陰霾:「皇兒現在還在想著七公主嗎?她被帝無涯抓去,只怕清白也是保不住了,你再想她……」

「母后,我有點累了,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看著皇兄便好。」赫連子衿打斷她的話,話語裡藏著一絲不耐。

「皇兒……」

「母后,你該知道我不喜歡聽這種話。」

赫連落月無奈,知道她兩個兒子一直對七公主念念不忘,大兒子甚至為了她不願意醒來,當人家母親的心裡有多難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知道她不應該排斥七公主,應該和她和平相處,可她這兩個兒子對七公主如此緊張,自己的心始終有幾分不平衡。

她幽幽輕歎了一聲,轉身離開了石室。過完今夜,明日還要啟辰,事情無法再耽擱了,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與她皇兒有任何爭執。

赫連子衿在床邊坐下,把東陵默的手腕從錦被下拉出,長指搭在他脈門上。

脈象平穩,雖然還有點虛弱,但也在漸漸恢復到常人的狀態了。「可你為什麼還不醒來?你的靈魂到底去了哪裡?」

有些東西他完全無法解釋,東陵默的身子分明已經好了,他卻總覺得他失了三魂七魄,靈魂到底去了哪裡?是否真的如他猜想那般,在茫茫人海中到處去尋找淺淺?

「你醒來了才可以動用你所有的力量去找她,你明白嗎?皇兄!」

可是床上的人還是沒有半點反應,赫連子衿無聲歎息,把他的手放回到被子之下。

……

當初帝無涯想盡方法引他們四人去公主殿,雖然明知道公主殿裡絕對有著陰謀,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進去了。

各人有各人的原因,那麼,風影夜究竟是為了什麼進公主殿?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與淺淺見過面的夫君,若是他們見面了,他是不是也能對淺淺產生感情,在這種時候幫上她的忙?

幾個夫君垮了,淺淺也回不了夏朝,如今七公主殿已經被封,七公主的名號也已經被廢,淺淺正是落難之際,風影夜願意幫她嗎?

不知道為什麼,當石室裡只剩下赫連子衿和躺在床上的東陵默以及她自己之後,淺淺竟能聽到赫連子衿心裡的話。

她從屏風後邁出,一步步向他走去。思念從未斷過,不僅對東陵默如此,對他也是一樣。

想要過去牽牽他的手,觸摸他的臉,可她的身體始終是虛幻的,完全抓不住他半片衣料。

「子衿……子衿,我就在你身邊,你能看到我嗎?」她在石床邊蹲了下去,抬頭仰望著他。

赫連子衿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可卻彷彿穿透她的身子望著下方,他只是在冥想事情,並不是真的看到自己。

淺淺有點失望,卻還是迎著他的目光低聲呼喚:「子衿,子衿,我回來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忽然赫連子衿眸光動了動,眼簾微微抬起,視線竟與她接觸在一起。「子衿……」

他霍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淺淺所在的位置,伸手想要去觸摸她。

他分明是看到淺淺了,看到他的淺淺正蹲在地上看著他,可當他的大掌伸過去的時候,那個幻想卻消失了。

「淺淺!」他往房中邁了兩步,四處尋找著她的身影,可石室裡除了他以及躺在床上的東陵默,再沒有其他活物。「淺淺,是不是你?」

他為什麼似看到她的靈魂?是思念過度眼前生出了幻象,還是她的靈魂真的回來了?若是她的靈魂真的回來,那麼她……

心裡被驀地揪了一把,赫連子衿的大掌落在自己胸口,呼吸在一瞬間疼痛了起來。

不可能的,她不會死去!不可能!他總感應到她還活著,還在他們身邊。

「淺淺,你若是回來了便出來見見我,不要嚇我,我真的害怕,你知道嗎?」他不是怕她變成鬼,他是怕她真的不在這個世間了。

淺淺把他心裡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本來想要過去抱他,可卻還是一下撲了個空,眼前什麼都沒有了。

回眸望去,那抹修長的素影依然立在房中,視線正在各個角落裡掃過,似想要尋找她。

「子衿……」她又來到他跟前,這一次沒有急著去抱他,只是微微靠近,小心翼翼的迎上他的目光:「子衿,你是不是也感應到了我的存在?若你感應到了,就跟我說句話。」

赫連子衿高大的身軀微微震了震,他似又聽到淺淺在跟他說話,可是,他完全看不見她。

又尋找了半響,依然不見房內有任何異樣,他忽然閉上眼,沉聲道:「淺淺,若你在便與我說說話,你現在究竟在哪裡?是死還是活?」

淺淺睜大眼眸看著他沉靜的臉,他心裡的話她聽得如此清楚,她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又向他靠近半分,輕輕依偎,就像是依偎在他懷裡那般。

她閉上眼柔聲道:「子衿,我回來了,我被一陣風帶回了未來世界,我現在還不能回來,還在找可以回來的路,子衿,你會等我嗎?你會不會等我?」

赫連子衿這一次是真真切切聽到她的話,也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他微微收攏前臂,眼眸並沒有睜開,只是憑自己的感覺把她圈在懷中。

哪怕什麼都觸碰不到,卻也還像她真實存在於他的懷裡一般,他溫言道:「我怎麼可能不等你?我們都在等你,只是怕你找不到回來的路……你在那個世界過得如何?」

「我很好。」她依然閉著眼,想要伸手去觸碰他,又怕自己微微一動便打破了這一次難得的心靈交匯。

她繼續道:「我不知道怎麼回來,可是,子衿,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我看到外頭都在打仗,都在流血,你們現在是不是過得很艱苦?」

「不苦。」赫連子衿又收攏長臂,似要把她更用力往自己懷裡帶去一般:「唯一的苦便是見不到你,等你回來之後,我們還可以在東周重新開始,等到我們的力量進一步壯大,我一定會回來夏朝奪回我們的一切。」

「子衿,我可不可以幫上忙?」她的夫君們如今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剛才軒轅連城那一身狼狽和風霜,看得她心裡又急又疼的,可她無可奈何,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赫連子衿薄唇輕揚,淺淺笑道:「不需要你做什麼,只要你能安全回來。」

「我一定可以安全回來。」才說完這句話,不知從何從滲入的一陣清風把她輕飄飄的身體吹了起來。

赫連子衿也似感覺到了,他驀地睜開眼,心慌意亂地向淺淺被吹走的那個方向追去,直到身軀被牆壁擋住,他才眼睜睜看著她被捲入到一陣風中,隨風飄走。

「等我回來,子衿,我一定會回來的!」寂靜的夜空下,唯有這幾句話輕輕遺落。

「照顧好自己。」對著那面牆壁,卻似透過牆壁可以看到她那般,赫連子衿目光幽深,大掌漸漸緊握:「等你會來之後我們再一起努力,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237 我一定會找到你

狂風捲著一縷幽魂在不知名的時空中流轉,直到視線裡再沒有那道素白的身影,淺淺才在赫連子衿的溫柔中回過神來,雙手落在自己胸口上,只覺得心一陣一陣揪痛著。

在她離開的日子裡,他們的生活原來已經起了這麼大的變故。

帝無涯利用東陵默在冥宮受傷的事,製造了冥宮與護國軍的衝突,自己隔山觀虎鬥,最後帶著名門正派和朝廷大軍趁著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想要一舉將他們消滅。

還好,還有軒轅連城這一條後路。

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能安全退到東周,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在他們身邊是不是可以幫上忙,還是說,她只能成為他們的包袱。

忽然間覺得很無力,覺得自己除了會哄自己幾個男人開心,或者讓他們在自己身上發洩,尋找一點樂趣,真的連一點用處都沒有。

她怎麼這麼沒用!

冥想間,遠方似有一人迎面而來,當看得清楚些,淺淺差點被來人嚇得驚叫起來。

手腕一緊,兩個魂魄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東陵默一把扣住她的腕,哪怕只是一抹幽魂,那強悍的氣息依然能讓人清晰感覺到:「跟我回去。」

他已經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尋了她很久,可她居然還像個無事人一般在這裡遊蕩著。

「東陵默……」見到他,淺淺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自然是能與他重遇,可難道的卻是,他的魂魄在這裡,那麼,躺在床上的東陵默什麼時候才可以醒來?

「東陵默,你回去,回到你的軀體裡,我會回來的。」現在不是在拍電影,也不是在看小說,她很清楚也很清晰地感覺到東陵默的存在。

他是真實地存在著,與她一樣只剩一道靈魂。

「跟我回去。」東陵默的聲音沉重而堅定,半點不退卻:「跟我回去,我在這裡已經找了你很久。」

「東陵默……」她動了動唇,眼角酸酸的,心裡也一片酸楚。知道他在乎自己,什麼都值了。「你聽我說,我一不小心回到我那個年代,而你還躺在床上,你先回去。」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要你現在跟我回去,走!」他用力扣住她纖細的腕,俊眉蹙起,已經快要失去所有的耐性了。

「東陵默,」她用力掙了掙,掙不脫他的鉗制,只能試著說服他:

「知不知道外頭已經亂成一團了,龍寂帶著護國軍的兄弟攻入冥宮,只為了要把你救出來,可他被帝無涯騙了,護國軍和冥宮的人如今元氣大傷,帝無涯還帶著朝廷和江湖的力量在追捕你們。你再不回去,護國軍一定會損傷更嚴重,東陵默,你聽我說先回去,先把護國軍穩定下來,我會回來的。」

東陵默自受傷之後一直在外頭游離著,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這裡和他活了二十多年的環境完全不一樣,如同沒有邊際一般,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他尋找了那麼久一直找不到她的身影,唯獨這一刻。「你說龍寂率兵攻打冥宮?」

淺淺用力點頭,認真道:「東陵默,他們現在想要往東周的方向撤離,兄弟們需要你,你必須馬上回去。」

東陵默眸光微微閃了閃,有幾分動搖。自他倒下那一剎便已經想過,帝無涯很有可能會利用他的傷勢製造事端,只是,他一心急著要尋找這個該死的女人,那邊的事情全都被放下了。

「東陵默,我會回來的,你相信我。」淺淺用力盯著他的俊顏,唇角微微揚起,溢出一抹滿足的笑意:「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麼重要,居然能讓你一個人深入冥宮去救我……」

「說這些廢話做什麼?」東陵默俊顏微微紅了紅,別過臉躲開她炙熱的目光,不是不想聽她說這些話,只是忽然覺得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起來。

這還是淺淺第一次看到東陵默會害羞,她笑道:「不管怎麼樣,你的心意我知道了,默,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現在,先回去與子衿好好……」

「他母后如此傷害你,你以為我和他們還能繼續合作嗎?」

「默,」原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道:「你便是前周朝的太子,子衿的母后也是你的母后,你知道嗎?」

「你胡說什麼?」

「是真的,你回去,回去就知道了。」

東陵默定定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的話,這話於他來說震撼太大,一時半刻之間,他根本接受不來。

早知道自己不是他義父的親生兒子,但,卻沒想過自己竟然會是前周朝的太子。

怪不得義父生前一直說,要他完成大事,要幫助前周朝的遺孤……

「默,你回去就知道了。」那陣風又吹起,兩個人的身軀沿著不一樣的軌跡被吹去,就如同他們未曾相遇時那般。

哪怕東陵默的力氣再大,也快抓不住了淺淺的手腕了。

更何況他抓得如此用力,淺淺的五官已經痛苦得糾結在一起。「默,等我,等我,我會回來的……」

最終那陣狂風把兩人的靈魂吹散,狂風中,只響起一陣讓人暖入心扉的低沉話語:「保護好自己,我會等你,等你回到我的身邊。」

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溫情的話,淺淺用力揉了揉眼角,鼻子一酸,兩滴清淚就這樣滴了下來。

她驀地坐起,伸手想要拭去眼角的淚,可手舉起來才發現自己一身衣裳又變了,她又穿回了那套現代的睡衣,而身下這張床……還是她入睡前的那張大床。

眼角有淚,只是不知道這一滴淚是為東陵默,赫連子衿還是軒轅連城而落下的。

東陵默究竟能不能順利回到他的軀體裡?她不相信剛才的一切只是個夢,那一定是真實的存在。

往身旁看了看,大床另一邊的瀟瀟依然睡得香甜,可她心亂如麻,說什麼也睡不下去了。

她悄悄從床上爬了下來,把筆記本打開。

這幾日以來她一直在延續著他們的故事,只是進展總是很慢,總覺得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寫,本不想寫那麼多,但一旦在鍵盤上敲起來,便會不由自主敲下了一大片。

敲下的每一個字全都是她過去的經歷,都是真實存在著,碼字時若有感情就會不自不覺把心裡的一切全都敲下來,所以,直到現在,她自夏朝所發生的事還寫不到三分之一。怎麼辦?

她揉了揉額角,忽然又想起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他們在石室裡商議的事,若她現在在他們身邊,她究竟可以幫到他們什麼?

如同當時一樣,現在心裡想的也都是同一個答案,她簡直是廢物一個。心裡,莫名地煩躁。

忽然她把筆記本一推,站了起來朝門外而去,本想到廚房裡給自己拿一瓶水,卻不想門外大廳裡,君四海依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她出來,君四海站了起來,本想向她迎去,又害怕自己嚇到她,最終只能依然維持著距離,笑道:「這麼晚出來做什麼?怎麼還不睡?」

「被噩夢驚醒了。」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沒怎麼和君四海說話,雖然他對她依然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心裡有太多的煩惱,又因為之前兩人鬧成這樣,她也沒心思與他應酬。

如今看到他,忽然心裡閃過什麼,這一回她主動走到沙發前,在他身邊坐下。

這還是鬧過那一場之後,她第一次如此主動和他親近,哪怕兩人之間依然隔著一段距離,但至少是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君四海靠在沙發扶手上,垂眼看著她,輕聲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

「我想請教你一些問題。」

君四海挑了挑眉,一絲訝異:「什麼問題?」

淺淺想了想,才認真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離開了之後,帝無涯與寧太后合夥讓赫連子衿和東陵默的人打起來,趁著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自己帶兵去圍剿,坐享漁人之利。以至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兩人的兵力被趕出夏朝,退到邊緣的其他國,這個時候如果我回去,我可以做些什麼才能幫上他們?」

「你一個小女人能幫上什麼忙?」君四海揉了揉額角,雖然很不喜歡聽她提起那幾個名字,但也知道她心裡肯定裝了什麼事才會這麼問。

更何況,難得她願意又和自己心平氣和待在一起說話聊天,那些事情他也不打算計較了。

見她問得認真,他微微蹙眉,思索了好一會才道:「行軍打仗也不過是講究幾點,一個是軍餉,一個是軍糧,士兵的人數還有武器的先進程度。」

淺淺睜了睜眼眸,忽然想到了她在石室裡聽到的軒轅連城與赫連子衿所說的話,他們似乎討論到了兵器的問題。

可是,那個年代沒有槍支,只有刀劍,刀劍也有鋒利和不鋒利的區別。

雖然君四海對這些東西也不是很熟悉,不過他喜歡練槍,自然對其他兵器也有一絲興趣。

「想要在那個年代大規模生產槍支,估計可能性不大,不過,你可以尋找一些資料看看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們的刀磨得鋒利些,讓他們弓箭的射程遠一些,對了,那個年代有沒有大炮?」

淺淺用心回想著自己在夢中時所看到的那些,最終她搖了搖頭:「似乎沒有,也或許是他們還沒有出動到。」

因為她所說的那個年代在歷史書上完全找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朝代,所以君四海也提供不了什麼資料。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沒有大炮,那就只能在兵器方面下手,只要大刀鋒利,盾的防禦能力高,在行軍當中就能絕對佔優勢。」

淺淺陷入了沉思,怎麼樣才能讓他們的兵器更鋒利?

「明天我幫你搜集一些古代行軍打仗的資料,回頭全都給你列印出來,你自己漫漫研究吧。」雖然他真的不認為她會回到那個年代,但既然她如此認真想要想要做一件事,他也不想掃了她的興。

「謝謝你。」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垂眼看著他,與他道別過後才往廚房走去。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君四海依然在沙發上看電視,經過大廳時又聽到他說:「你其實什麼都不懂,哪怕是個寫小說的,寫的也是單純的言情,對於古代那些人心的猜測與陰謀詭計,你完全不在行。」

淺淺目光有幾分黯淡,說道這個,自己自然知道自己的缺陷。

君四海在沙發旁站了起來,向她靠近兩步,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彈過,一個熟悉又微微讓人震撼的舉動。

淺淺抬起眼簾看著他,目光閃爍。

「別怕,只是習慣性碰你一下,沒什麼其他意思。」君四海笑得輕柔,溫言道:「既然要惡補,那不妨把其他也一起補上,明天我讓李秘書給你準備些資料,你惡補一下人家如何宮斗如何打仗,要不然有一天真的回到那個年代,而我又不在你身邊,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聽著他為自己考慮的話語,淺淺心裡莫名酸楚了一把,其實君四海還像過去一樣對她那麼好,只是她自己無法珍惜罷了。

不管怎麼說,如今當務之急是得要先熟悉古代所有一切皇權爭奪的計謀,以及熟看一些兵書,雖說惡補並不一定能給她帶來一些什麼好處,但至少比什麼都不懂要好。

唯一愁的是她的武功不好,若是遇到強敵,自己始終還是會成為他們的包袱,這個……如何是好?

「或許,還有一點有必要先學好。」忽然,那份熟悉的氣息又在瞬間靠近。

淺淺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卻不知道君四海是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甚至正在低頭靠近,她抬頭,額角一不小心就鐵貼到了他的薄唇上。

這是……主動倒貼。

君四海一顆心忍不住微微晃了晃,只是個蜻蜓點水式的一吻,竟讓他震撼得差點忍不住就這樣壓下去,狠狠要了她。

淺淺完全不敢動,只是窩在沙發上,盡量讓自己離他遠點。

倒是君四海自己回過神來,慢慢退開了。

看著她依然愁眉不展的臉,他忽然笑道:「你身子骨看起來太脆弱,隨便捏一捏都能被捏碎一樣,留在他們身邊,輕易會成為他們的包袱。」

淺淺目光黯淡了些,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自己也沮喪了起來:「我……我沒有辦法。」

「有辦法,只是不知道你自己能不能吃苦。」君四海站直身軀,垂眸看著她:「從明天開始,跟著我鍛煉。」

……

君四海說要淺淺鍛煉,居然是真的,從第二天開始,他每天清晨特別調了鬧鐘起來,先帶她出門跑了一圈,回來洗過澡換上衣服,再帶著她去上班。

每天下班後,也要先去健身房練一圈,之後再一起買菜回家,他做飯,淺淺繼續寫她的小說。

剛開始每次下班後他們還會先去一趟俱樂部,但多去幾趟還是發現沒有任何特別之後,淺淺也死心了,也許,那真的不是能回去的地方。

於是,她吧精力花在學習和鍛煉以及小說上,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不知不覺,轉眼就過了一個多月。

那個週五,同樣是在健身房練了半個小時,兩人才一起離開,逛到菜場去買菜。

直到現在,君四海做飯的手藝還是很一般,不過,總算沒有剛開始那麼難吃了,為了慶祝淺淺的小說已經寫到後階段,再過不了多久也許就能趕上進度,君四海今天特地買了一大堆菜。

臨走的時候,還在外頭的超市買了幾瓶紅酒,之後才提著大包小包一起回家。

今天淺淺破天荒的,回家之後沒有直接窩在電腦前,竟跑到廚房和君四海一起混戰。

她其實沒有親眼看過君四海做飯,這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對一個男人來說,做飯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但可惜,她自己在這方面也完全沒有任何天賦,所以,最後的結果是,整個廚房被他們弄得烏煙瘴氣的,一大堆食材買回來,最後居然只能吃泡麵。

好在,還有幾瓶紅酒。

那晚淺淺幾乎喝了一整瓶紅酒,到最後還是君四海將喝醉的她抱回去睡覺的,到了半夜,她又在噩夢中驚醒過來,房間裡沒有君四海的存在,過往他都會搬來長椅在這裡陪著她,但今夜,他不在。

腦袋瓜依然昏沉得厲害,可一覺醒來沒看到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像是少了些什麼似乎,一顆心一下子便空蕩蕩了起來。

尤其在過了一個多月,也絕望了一個多月之後,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還能回到夏朝,回到東陵默他們幾個人的身邊了。

那一切,會不會到頭來其實只是一場夢?

拖著有幾分沉重的身子從房間裡出去,一出門就看到君四海坐在大廳沙發上,正在研究著什麼。

他看得那麼入神,就連她悄悄走到他身後,他竟也沒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

淺淺看到桌上的東西,一大堆全是兵器打造的資料,還有一些行軍佈陣的策略……忽然之間,鼻子就酸楚了起來。

快兩個月了,連她都快要絕望了,可他……還一直惦記著她的心願,一直在為她做這些事。

一陣酸楚用上心頭,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加重了些,君四海終歸還是知道了,一回頭便看到她站在自己身後,他怔了怔,才笑問:「不是喝醉了嗎?怎麼現在看起來這麼清醒?」

這話他不說還好,一說,淺淺立即就感覺腦袋瓜又沉重了起來,可是,看著桌上那些資料,眼睛又開始酸了。

「還沒清醒就不要亂跑。」君四海一看她那雙朦朧的醉眼,就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情況,本來想扶她回去睡覺了,不想她身子晃了晃,竟往一旁栽去。

他立即伸手將她抱住,這一抱,直接便讓她滾到沙發上,滾落在他懷裡。

身體……一瞬間變得很燙……

從她抬頭對上他那雙墨色的雙眸開始,自己的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君四海,他寵了她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明知道她心裡有著幾個男人,他居然還一直在寵她。

她其實是個很軟很糯的人,就像瀟瀟說的,只要別人對她稍微好點,她就上鉤了。

可,君四海對她那麼好,她為什麼到了今時今日才想起來?

「我定力沒那麼好,你再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在劇烈地起伏,看著她的雙眸顏色也越來越幽黑,裡頭燃燒著熊熊的慾火。

他想要她,一直都很想,她不是不知道。

「為什麼願意為我做這麼多?甚至,那些都是為我回夏朝而準備的?」她心酸,不是不知道他的好,可是,不知道怎麼回報。

「你以為我願意麼?」他真的很無奈,誰讓他不想看到這女人傷心?如果可以,他什麼都不想做,只想將她綁在自己身邊,永遠不放她離開。

「君四海……」她薄唇微動了下,喝過酒的臉紅撲撲的,說不出的誘惑。

君四海的喉結在不斷滾動著,身體越繃越緊,胯下的硬物已經抵在她的臀間。

淺淺不是不經事的小女孩,他身體的信號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可是,在這樣的時刻,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有酒精在揮發作用,還是什麼,她……竟有點捨不得逃開。

「叫我名字。」他忽然啞聲道。

「君四海……」

「兩個字。」

「四海……唔……」下一秒,她的小嘴已經被他虜獲了去,被含在他的唇瓣之間,用力吮吸了起來。

有點霸道,又有點溫柔,淺淺完全說不清楚現在的君四海到底是什麼態度,她只知道,被他吻上之後,腦袋瓜徹底短路了。

她忘了……自己應該掙扎……

那個吻很深入,他滾燙的舌尖捲過了她口中所有地方,但,時間卻不久,只是在四篇薄唇分開的時候,那一絲晶瑩剔透的銀光還是讓淺淺紅透了一張臉。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嫁給我好嗎?」他舊話重提,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大掌已經落在她高聳的胸乳上,隔了衣物輕輕揉著。

她分明能感受到那根抵在自己臀縫間的巨物有多硬有多霸氣,可是,她沒力了,居然連從他懷裡掙脫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也許,只是因為喝了酒,所以,就連他將她的外衣脫下,再脫去內衣,低頭含住她胸前一點粉色的乳尖,她也只是挺起自己的胸口去迎合,完全沒有抗拒。

「嗯……」他太壞了,牙齒在她粉嫩的乳尖上輕輕磨著,有點疼有點癢,卻又有點期待,尤其,腿心處的小穴口已經因為他那兩排磨著她乳尖的牙齒,微微滲出蜜液……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可是,男人這麼溫柔的對待,那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早已經熟悉起來的氣息,卻真的讓她很沉迷。這一刻她甚至有一種衝動,似乎只要他再跟她求婚,她就要答應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每天和他一起上班,待在他的辦公室裡,接受來來去去的女人或是羨慕或是妒忌的目光。

下班就和他一起回家,吃他做的飯菜……他明明是個大總裁,那麼有魅力的黃金單身漢,可是,他卻為了她,寧願當一個家庭煮男……

為什麼,忽然就覺得他那麼好那麼好?那麼的迷人,那麼讓人眷戀?

如果有一天她回了夏朝,他怎麼辦?

「淺淺,自己坐上來。」男人好看的薄唇微微勾了下,蠱惑人心的聲音就在她耳邊蕩漾。

坐上去……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他要她這麼做,她也就跟著做了。坐上去……

「將自己掰開。」磁性的聲音又在耳邊徘徊著,她輕輕哼了哼,抬頭迎接他的吻,四片薄唇依然吻得難分難捨,那雙小巧的手兒已經慢慢探到腿心處,努力將自己兩片濕濡的花唇掰開,讓濕熱的小穴口含住他不知何時釋放出來的巨物,在他的誘惑下,忽然重重坐了下去。

「啊……」她完全不敢相信,低頭看著兩個人鑲嵌在一起的地方,那巨大無比的硬物已經進去了大半截,還有小半露在外頭……她、她居然就這樣,讓他進入了自己的身體,還是……還是她自願的!

「嗯……四海……嗯嗯……啊……」可她……為什麼一點都不後悔?他是第一個讓她心甘情願主動和他做愛的男人,明明說好了只是朋友,可現在……她要了他……

「這樣不是很好嗎?」君四海知道自己有點卑鄙,明知道這丫頭喝了酒腦袋瓜還有點不清不醒的,這個時候去誘騙,最容易上手,可是,他已經腫脹得快要爆炸了,再不讓他進去,他非要瘋掉不可!

「動一下。」他低喘了一口氣,啞聲道。

淺淺雙手搭在他的肩頭上,才發現他連睡袍都還沒脫,可自己身上卻早已經一絲不掛了。但此時此刻,她已經不在意這樣,因為,隨意動了下之後,她忽然覺得小穴莫名舒爽了起來,真的好舒服:「嗯……」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是怎麼了,只是在對上君四海那雙好看的眼眸之後,她就如同著了魔一樣,不斷抬起自己的粉臀,不斷用力坐下去,每次坐下,連自己都會激動得尖叫起來。

做愛根本就是一樣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不管明天會怎麼樣,也不管自己到底是對是錯,當小穴將他巨大的肉棒完完全全吞下去的時候,她竟……莫名感到滿足,也感動……

……

淺淺醒來的時候,自己還躺在君四海的懷裡,兩個人都是赤身裸體的,他的大掌還在她的乳房上,人卻還沒有醒過來。

昨晚的一切回到腦海裡,一張臉徹底就紅透了,但,這時候醒來,卻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她想她對君四海不是真的完全沒有感情的,尤其經過了昨天晚上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很難忘記他了。

也許她真的很快就會消失,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四海……就再找一個好女孩,好好過一輩子吧,她不過是個匆匆的過客……

日子又在重複與忙碌之中度過,只是和過去有點不一樣了,從那天之後,她和君四海過起了夫妻生活,他依然寵著她慣著她,給她足夠的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每天到晚睡覺的時候,他卻要她盡一個妻子的義務,好好滿足他。

誰都沒有提將來,也許就連君四海都知道在,還有一有機會,這丫頭一定會離開自己,回到那幾個男人的身邊。

比起他們,他……似乎真的沒那麼重要……

這一過,居然又過了半個月。

兩個月的時間,夏朝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淺淺不清楚,但知道他們一定還好好地活著,還在等她。

就算在不同的年代,她還是可以感應到他們的存在,一種,莫名的感覺。

她的小說也快要接近尾聲了,估計晚上吃過飯回去繼續碼幾個小時,就一定把她回到現代的這段補上去。

她只是心裡很不安,很怕自己對這篇小說抱了太大的希望,萬一小說完成之後她還是回不去,那怎麼辦?她唯一的希望,是不是就要成泡影了?

那日離開君氏之後,君四海帶著她在外頭飽吃了一頓才回家,淺淺也像過去每日那樣,洗過澡便坐在書桌前繼續敲打著她的文字。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房內「啪」的一聲,所有的電路在一瞬間被切斷,整個房間頓時變得黑漆漆的,只剩下筆記本那星星點點的光亮。

淺淺嚇了一跳,她怕黑,君四海在大廳裡,她一個人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怎麼回事?這座大夏居然也會斷電?抬頭看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一眼,她心裡抱怨著。

這些有錢人才住得起的豪宅,一般情況下絕對不會出現斷水斷電的情況,不知道是不是跳閘了,但,一個人真的很怕,君四海在哪裡?

果然說曹操曹操便到了,君四海已經推門而入,看到外頭也是漆黑的一片,淺淺忍不住訝異道:「怎麼回事?是不是跳閘了?」

「沒有跳閘。」君四海進了房,見她安然無恙才鬆了一口氣,最近眉角總是時不時會抽幾下,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似的。

他走到淺淺身邊垂眼看著她,安撫著:「別怕,我已經打過電話讓社區的物業去看是怎麼回事。」

淺淺走到窗邊往下頭望去,還是有幾分訝異:「左右上下的鄰居都亮著燈,怎麼就咱們家沒電了?」

君四海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安撫道:「物業的人很快會過來,等他們過來看看再說。」

她撇了撇嘴,也是無奈,隨手把窗戶打開,沒有空調裡頭有點悶。

可才剛打開窗戶頓時便有一陣狂風從窗外滲入,狂風的力道把瀟瀟吹得差點站不穩。

「怎麼回事?」君四海嚇了一跳,想要過去扶住她,卻不想窗外又一陣狂風滲入,這一次,差點把淺淺給吹倒。

君四海也被狂風吹得舉步艱難,他大掌一撈,直接把淺淺的手腕抓在掌中,還想說話,窗外又吹進另一陣狂風,那狂風的力量是常人無法抵抗的,兩人在這個年代住了那麼久,還從來沒有遭遇到這樣的暴風。

「四海……」淺淺自己嚇得不輕,想呼喚他,但風太大,她的話才剛出口便被吹散在風中。

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君四海只能一手拉著她,邁著艱難的步子向外頭大廳走去。

房內狂風大作,所有的東西被風捲了起來,讓整個房間吹得亂成了一片。

兩個人的衣裳被吹得淩亂不堪,身體也在不斷搖晃。

那風吹到臉上身上就如同刀子一刀一刀刮下來那般,痛得淺淺差點掉眼淚,君四海哪怕還能忍,臉上也是糾結在一起,一臉痛狀。

感覺狂風的力量更大了,兩人的身體也被吹得搖擺不定,似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想要拉扯他們,想要把女孩從他身邊拉開。

君四海心裡忽然就生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他死死抓住淺淺,迎著狂風高聲呼喚:「抓緊我,用力抓緊!」

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到,他卻依然在大喊:「抓好了,別放手。」

整個房間漸漸陷入了昏暗的一片,沒過多久,就連筆記本上的那一點點光亮也被黑暗覆蓋了去。

奇異的風不知道想要把他們帶到了何處,但君四海卻有一種感覺,若是這一次放開淺淺的手,以後兩人或許真的再不能廝守在一起。

可他快要抓不住她了,力量再強悍,始終敵不過自然的風暴。

眼睜睜看著那淺淺的身體被吹起來,看著她臉上的痛苦以及一張一合的薄唇,知道她在呼喚自己,可是,風力太大,他快抓不住了。

力量幾乎要奔潰那一剎,他忽然看了淺淺一眼,大聲吼道:「不要怕,就算會分開,我也會找到你,不要怕!」

無邊的黑暗將所有的一切完全淹沒,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裡。

那一陣狂風把他們的身體全都捲了起來,讓他們一直在黑暗中浮浮沉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看不清對方的一切。

君四海只能用力抓這淺淺的手,想要把另一條長臂伸過去抱著她,可這一陣風卻讓他無能為力。

「抓緊我!」他朝著夜色,大力高聲呼喚。

淺淺也在用力抓著他的手,心裡有點害怕,更多的卻是期待著。

這陣風會不會把她帶回到夏朝,把她帶回到東陵默他們身邊?

忽然心裡竟有點興奮了起來,她看著君四海所在的地方,急道:「我要回去了,我應該是要回去了,這陣風是來接我的,四海,放手,回到你的年代去!」

這一次君四海居然聽清了她的話語,他不但沒有放手,反而把她抓得更緊:「我不會放開你的,這一次說什麼都不會!」

「你放了我,四海,快放開!」還想說什麼,又一陣狂風吹來,淺淺尖叫了一聲,身體被狂風捲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中。

君四海依然握緊了她,依然不願放手,可是風的力量太大,他漸漸也抓不住了,五指慢慢地鬆開,從開始的一根長指,到後來再也抓不住。

「淺淺——」他大叫了一聲,眼睜睜看著她捲入到無邊的夜色之中,自己卻被另一陣風吹向了別處。

他居然又一次讓她在自己手中溜走,又一次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淺淺,我不會放棄,我一定不會放棄你!」朝著夜色,他高呼道:「別怕,我很快就能找到你,把你帶回到我身邊,你等我,淺淺,等我!」

陷入昏迷的那一剎,心裡滿滿的只剩下一句話:「我不會放棄……」

☆、238 風影夜

淺淺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一直記得在她昏過去之前是和君四海在一起的。

在那個房間裡,忽然來了一陣怪風把他們給吹散,最後她和君四海也被逼分開了。那陣風到底把她吹到哪了?是不是吹回到夏朝?

夏朝!一想到這兩個字,她驀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夏朝,她會不會真的回了夏朝?

其實,她坐起來的時候腦袋瓜還是暈乎乎的,但起來之後意識慢慢便回來了。

環顧了四週一眼,才發現自己睡在一張陌生的錦榻上,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舉目望去,整個房間的佈置古色古香,高雅而不失貴氣。

古代,古代,她真的回古代了!

可她又有幾分害怕,怕自己這一次會不會在時空上出了錯,去了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年代。

心裡有幾分不安,她忙掀開被子想要往床下翻下去,不想兩條腿才剛著地,腦袋瓜忽然一晃,無力的身子便重重往地上倒了下去。

「啪」的一聲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這一摔,摔得她頭昏眼花,全身抽痛不已。

房門忽然被打開,還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便下意識抬頭望去。

入眼的先是一雙黑亮的皮靴,之後便是一身銀白的衣裳,用料華貴,上頭的刺繡活靈活現,一看便知道是出自有名的繡坊,這一身衣裳哪怕不華麗,但卻絕對的名貴。

再往上望去,當看到男子那張只能用絕色來形容的臉,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被他的美貌驚嚇到,只是心裡有幾分不敢置信,古代的美男子是不是多得太泛藍了些?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現在是不是身在夏朝?

忘了自己應該先從地上爬起來,望著向她靠近的男子,她急問道:「公子,請問一下如今是什麼年代?」

那男子微微皺了皺眉,走到她跟前彎身向她伸出大掌:「不先起來嗎?」

「請你告訴我現在是什麼年代。」她從地上吃力地爬了起來,可卻依然在地上坐著,抬頭望著他急道:「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公子,能不能先告訴我?」

男子那兩條濃密的俊眉皺得更緊了,在她身旁蹲了下去,他伸手往她額前探去。

淺淺微微怔了怔,直到他帶著一絲涼意的長指碰到她的額角,她才眉心緊蹙,伸手把他的掌推開,依然盯著他絕美的臉急問道:「能不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朝代?」

男子依然在打量著她,目光從頭上移到腳上,又從腳上移到頭上,最終移回到她的臉上,總算他沉著聲音道:「夏朝。」

「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東陵默的人?」

男子那兩道劍眉越揪越緊,看著她的目光從剛開始的訝異到最後的幽深,令人完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夏朝的輔國大將軍,也是侯爺,整個夏朝有誰不知道?」

淺淺閉了閉眼,狠狠鬆了一口氣,一直揪緊的心也總算輕鬆了下來。這一輕鬆,眼角頓時便湧起一股水霧。心裡酸酸的,心有餘悸。

東陵默,夏朝護國大將軍,尊貴的定國候……她又回到這裡了,老天爺總算待她不薄,沒有讓這一次的穿越出任何差錯。

她真的很怕,很怕自己走錯了那麼一點點,或者邁錯了一步,便與東陵默、與這個年代錯開。

「你打算在地上坐多久?」男子的聲音忽然又響起。

淺淺忙睜開眼看著他,虛弱地笑了笑,輕聲道:「我……我兩條腿似乎有點軟,你介不介意……」

男子已經向她伸出來手,淺淺也沒理會太多,把小手搭上去,藉著他的力站了起來,在他扶持下回到榻上坐下,抬頭看著他,一絲不安:

「我怎麼會在這裡?是你救了我嗎?請問公子怎麼稱呼?以後等我找到我的家人,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男子依然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她,看了半響才道:「那麼,你認為該如何稱呼我?」

淺淺動了動唇,一臉困惑,他們兩人才頭一回相識,他於她來說還是完全陌生的,她又怎麼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了,他不願意告訴姓名就算了,她也不強求。知道這些古代人與人相處的習慣各有各的奇特,有些人就是不喜歡以真名示人,這也沒什麼。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她又問道。

感覺身上已經慢慢尋回了一點力氣,不過四肢還是很綿軟,她本想急著要出門,想要去尋找東陵默他們,可是身體虛成這樣,自己很清楚這一下來說不准又要倒下去了。

男子卻還是安安靜靜看著她,由始至終他都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她的臉。

淺淺心裡有幾分不高興,若不是知道這個人救了自己,她或許還會怨他對自己太無禮,直勾勾盯著人看的事,哪怕在現代也不是什麼有禮貌的行跡。

心裡怨念間,卻聽到男子輕聲道:「這裡是柳州,是江南,離皇城至少有十幾日的路程。」

「柳州?」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名,她又問道:「那麼,這裡離東周有多遠?」

「從這裡到東周也要十幾日的路程。」

「那是騎馬還是走路?」

「自然是騎馬。」

想要從這裡走路到東周,除非她有上乘的輕功,不過,七公主的輕功似乎也不差。他笑道:「若你能施展輕功,速度說不準能比得上騎馬,不過前提是你有這麼好的體力。」

「公子說笑了,我又怎麼可能追得上馬兒?」雖然跟隨赫連子衿練過一段時間輕功,但想要和馬兒的腳程比,那簡直是癡心幻想。

十幾日的路程,還得是騎馬才行……若是騎馬走十幾日,每日裡花一兩銀子那也至少要十幾兩銀子才行,可她現在身上一文錢都沒有……

低頭審視著自己的衣裳,分明與她所記得的在君四海在房間裡面穿的T恤不一樣,抬頭看著站在一旁的男子,心裡一絲訝異:「你救我的時候,我身上就已經……」

「身上的衣裳是我給你換的。」

「什麼?」淺淺嚇得差點從榻上摔下來,猛地抬頭看著他,但見他目光從容,臉色鎮定,完全沒有半點心虛,或是尷尬的神情。

可他……他一個大男人,看了她姑娘家的身子怎麼可以還能保持這般鎮定?難道她運氣真這麼不好,這一趟出來居然碰上了採花賊!

這麼一想,淺淺頓時嚇得臉色泛白。她下意識往錦榻內側退去遠離著他,雙手落在自己衣襟上,看著他的眼神充滿防備:「我……我想我已經打攪太久了,我該走了,我還有事情要做。」

男子沒有說話,見此淺淺吐了一口氣,一邊偷偷看他,一邊往榻邊挪去。

似乎他並沒有打算阻攔自己的意思,來到榻邊之後淺淺再管不了其他,從榻上翻了下去,剛下地腦袋瓜又是一晃,差點又要摔下去。

幸而男子往前兩步扶了她一把,可是他的相助卻讓淺淺更加害怕起來,她忙扶著一旁的木柱,推開他的大掌,乾笑道:「我沒事,我站一會就好,我……我真的有事,謝謝你的相救,以後有機會我會回報你。」

說罷,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便往門外走去。

身後的男子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並沒有跟隨。

來到門邊,推開了房門,見他依然站在遠處,沒有任何舉動,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忘回頭衝他虛弱地一笑:「謝謝。」

丟下這一句道謝的話便再也不理會他,舉步邁出房門,在長廊上艱難地往前邁步。

出來才知道這裡是一座寬敞的庭院,所有的建造都充斥著一種高貴的氣息,假山流水,哪怕一花一草也都輕易能顯示出主人家是個極其富有的人。

既然這麼有錢,長得又這麼俊美,身邊的女人應該是不缺,她剛才大概是想太多了。

一想到他說他親自給她換一身衣裳,心裡就如同吃了個蒼蠅一般,難受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往台階上邁去,才剛邁出第一步便因為腳步的落差,差點又摔了下去。

前方一位婢女打扮的姑娘匆匆奔了過來,扶了她一把:「夫人,你醒過來了?你要去哪?我扶你去。」

淺淺一怔,抬眼看她,訝異道:「你叫我什麼?」

「夫人呀。」那婢女睜了睜一雙圓溜溜的眼眸,盯著她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她很快便又淺淺一笑,溫言道:「夫人是第一次來這裡,所以不認得奴婢,奴婢叫月兒,是老爺讓奴婢來伺候夫人的。」

老爺,夫人……想了想,淺淺頓時心裡一慌,急道:「你說我是你們家老爺的夫人?」

那婢女還是有幾分疑惑,不過她只是個婢女,也不好多說什麼,聽她這麼問只好點頭道:「夫人自然是老爺的夫人,也是我們院子裡的女主人,夫人,你現在想去哪?奴婢扶你去吧。」

「不,我要離開這裡,你帶我出門。」什麼老爺夫人,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是想明白了,她大概是被個老頭子給撿了,然後帶到這裡來想要強迫她當他的夫人。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多不知廉恥的老男人,見人家小姑娘長的漂亮便硬要帶回來當他的老婆,簡直是為老不尊色心不死,癡心妄想!

夫人想出門,她們當婢女的自然不敢阻攔,不過,見她臉色不好,腳步也是虛無,一副弱不禁風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月兒不禁擔憂道:

「夫人定是剛醒過來,身子尚未好,你如今這樣出門,我怕老爺會擔心。」

淺淺眨了眨眼,如果踏不出門自己才真的要擔心。看著她,她堅定道:「我要出去,你快帶我離開這裡。」

見月兒依然猶豫不決,她臉色一沉,佯裝不悅道:「是不是連夫人的話都不聽了?」

月兒嚇了一跳,忙道:「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帶你出去。」

忙扶著她正要邁步時,眼角餘光卻看到從寢房裡出來向她們靠近的男子,她一怔,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忙向他傾身行禮道:「老爺。」

老爺……淺淺嚇了一跳,回眸望去,身後並沒有什麼老爺,只有剛才與自己在房中呆著的男子。

看了男子一眼,又回頭看著月兒,她訝異道:「你叫誰老爺?」

月兒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不解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滿心無奈:「老爺,夫人她……她說要出門,讓奴婢帶她出去。」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院子裡的全都是這男子的人,而自己……在這裡,根本不會有人幫她。

她忽然一把推開了月兒,邁步朝前方走去,在她看來她已經使出了吃奶之力,也已經邁著最快的步子,可在月兒和身後的男子看來,那走路的迅速還是如同蝸牛一般。

看著她搖搖晃晃的身形,月兒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以求助的目光看著邁步向她靠近的男子:「老爺,夫人她……」

那男子擺了擺手,月兒向他行禮之後,才邁著緩慢的步子進了寢房,為他們收拾。

男子舉步向淺淺走去。

分明知道身後的人正在靠近,淺淺還想著加快步子,無奈兩條腿完全沒有一點力氣,看著前方的路,明明離這個小院門很短,可就彷彿永遠都走不到頭一般。

腳下不知道踩了個什麼,她身子一軟,驚呼了一聲,眼看又要重重摔下去。

身後的男子往前走了兩步,伸出長臂把纖細的人兒接了回來,擁在懷中。

被他抱著,淺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慌忙掙扎了起來:「放開,快放開我,我不是什麼夫人,你這個登徒浪子放開我,快放開!」

「你說我是什麼?」男子額角一黑,不悅道:「你居然說我是登徒浪子,以為我想要輕薄你?」

「難道不是嗎?」淺淺抬頭看著他,無法把他推開,只能氣道:「我不是你的什麼夫人,如果不是你認錯人便是你想強搶良家婦女,快滾開,再不放開,我要報官了。」

「你究竟想要鬧到什麼時候?」那男子臉色一沉,明顯已經不耐煩了,忽然彎腰把她打橫抱起,大步朝寢房而去。

見此,淺淺更嚇得尖叫起來,不斷在他懷裡掙扎,高呼道:「放開,放開我,救命,救命!有採花賊,救命……」

男子的臉色愈發難堪,腳下的步伐也在不斷地加快,就在轉眼間已經抱著她進入寢房,隨手一揚將她拋在柔軟的被褥上。

淺淺還想起來,可男子已經來到榻邊,一把又將她摁了回去:「慕淺淺,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誰,不要再跟我玩這種無聊的遊戲,我沒時間陪你在這裡鬧!」

如果她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他面前,他還不屑於要把她帶回來,把人帶回來救了她也罷了,居然還給他演這種亂七八糟的戲碼!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淺淺睜大了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心思百狀,又問道:「你究竟叫什麼名字?」

「風影夜。」他不耐煩道,也沒心思再陪她鬧下去了。

「轟」的一聲,淺淺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如同爆炸了一般,炸得所有的思緒紊亂不堪,腦海裡一片空白。

風影夜,他居然就是風影夜!

怪不得婢女們叫她夫人,原來他是自己四位夫君之一的風影夜,那麼她們叫他老爺,稱呼她為夫人也實在不為過。

而他身為她的夫君,給她換衣裳也沒什麼……但,於她來說他還完完全全是個陌生人,如何能接受得來?

只是,她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她怎麼跑到了風影夜的地方?

看著她眼底的困惑,風影夜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你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來到柳州?和誰來的?宮裡發生了什麼事?」

淺淺昏乎的腦袋瓜轉了幾轉,才慢慢清醒過來,想要從床上坐起,可他一隻手還摁在自己胸前,不許她坐起來。

垂眼看著他大掌落下的地方,她臉色一陣漲紅,忙推了他一把,急道:「你先放開我,你弄得我……弄得我不舒服。」

風影夜才注意到自己的大掌摁落下何處,掌下的柔軟讓他微微怔了怔,但隨即他便把大掌收回。

淺淺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他,急道:「你既然是風影夜,就該知道我殿裡還有其他三個男子。」

見他不說話,她又急問道:「你有沒有他們的消息,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風影夜看著她,似在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才道:「赫連子衿是冥宮的冥主,東陵默勾結冥宮的人連同東週四皇子軒轅連城想要一起造反,如今正被朝廷的大軍在追殺,只是聽說他們似乎已經逃到東周去了。」

果然人真的去了東周!那麼她那日所做的夢確確實實是真的。可若是真的,那按現在的情形來看,他們三人豈不是都成了夏朝的通緝犯!「那我……」

「慕淺淺已經被廢除七公主的名號,被貶為庶民,如今朝廷的人只怕也在找你。」

他的話讓她心裡驚了又驚,雖然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忽然知道自己也成了通緝犯,心中也是有幾分不安。

可若她與她殿裡的人都成了通緝犯,那麼她……

她抬頭看著風影夜,見他臉上一臉淡漠,眼底也沒有任何波瀾,她不安地動了動唇:「你……你現在……」

風影夜薄唇輕揚,淺淺一笑,只是那笑意未曾到達過眼底分毫:「你們造反是你們的事,我不過是個生意人,也從來沒有參與過進去,所以這一次混亂與我無關。」

淺淺鬆了一口氣,低聲道:「那就好。」

與他無關的話那至少不會連累他,如他所說那般,他也不過是個生意人,要是連累到他,只怕他的下場也會十分淒涼。

不過,她又想起在那個夢裡的時候,不記得是誰說過風影夜有著自己的軍隊,朝廷的人是絕對不敢動他的。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想讓我幫你救他們?」他笑得風輕雲淡,可卻明顯看得出笑意裡的不屑:「你以為我會為了你們與朝廷作對嗎?知不知道與朝廷作對對於一個生意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淺淺點了點頭,她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她並沒想過讓他幫他們,她輕聲道:「我只是想向你借點盤纏,再借我一匹馬,我要去東周。」

風影夜挑了挑眉,盯著她,訝異道:「你確定?」

如今這個天下動亂不安,不僅是夏朝就連東周也是兵荒馬亂,東週四皇子軒轅連城在皇家裡掀起了一番腥風血雨,如今幾個皇子甚至皇帝正鬥個你死我活,這個時候去東周,她以為憑他們幾個殘兵敗將真可以給她優渥的生活?

只怕去了東周之後,才知道跟著他們下場會很淒涼。

他笑道:「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經此一役,實力已經大大減弱,你哪怕以後跟著他們,生活也絕對比不上過去那般風光。說不准他們在東周事敗之後,東周皇與寧太后還會聯合起來攻打他們,到時候他們就會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連容身的地方也不一定有,你確定你真的想跟著他們過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七公主,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這一身細皮嫩肉的,哪裡能吃得起苦頭?

迎上他帶著幾分嘲笑的目光,淺淺淡言道:「你放心,我向你借的錢,以後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

風影夜不再笑了,只是安靜看著她,如同剛才那般,依然是一種窺探的目光,看了一會才沉聲道:「你是認真的?」

淺淺用力點頭,溫言道:「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我也知道你們肯定有其他目的才進公主殿,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是七公主了,對你來說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我只想請你借我有點盤纏,我要去找他們,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把錢還給你。」

雖說她明知道他很富裕並不在乎這麼點錢,但平白無故拿人家的,心裡也總是不安。

抬頭看著他,依然是一副認真而又期待的口吻,她又道:「風影夜,不管怎麼樣,也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慕淺淺了。我現在只想回到東陵默他們的身邊,至少確保他們安然無恙,你幫幫我好不好?看在我們曾經一起在公主殿住過的情分上。」

「你要一個人去東周找他們?你認得路嗎?」

淺淺咬著下唇,眼底無可避免地黯淡了下去,可她依然堅定地道:「我可以邊走邊問人,總能找到去東周的路。」

風影夜還是不說話,他不知道她如今又在唱哪一齣戲,說是要去東周找他們,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想要在他面前耍什麼花樣?

她是想要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方法好引起他的憐惜,以後找到機會便留在他身邊,順理成章成為他的夫人嗎?對慕淺淺,他確實沒有太多的好感。

不過,她演得這麼逼真,若不是自己對她那顆心瞭解得太清楚,還真的會輕易被她騙過去。

他沉了沉臉,目光也黯了下去:「你就這樣去找他們,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麼危險如何是好?」

「我……」

「你可以開口求我。」

淺淺抬頭看著他,不確定他這話是真是假。

見她如此認真地盯著自己,風影夜只覺得可笑,所以他也笑了:「我們怎麼說也是拜過堂成過親的,不是嗎?想辦法求我,或許我不僅可以帶你去東周去找他們,還可以讓你的那幾個夫君們東山再起,你該知道我的錢多得你無法想像。」

她抿著唇,是真的認真考慮起他所說的話。

當時在夢中也曾聽他們說過風影夜與他們畢竟是同一個殿裡的人,如果有他的幫忙,他們以後的路便會好走很多,畢竟,他確實很有錢。

如今他們四面受敵,損失不少,等回了東周之後還得要想辦法籌集軍餉,重新鞏固自己的勢力。

她看著風影夜,認真看著他一雙眼眸,想要看清他說這些話是到底有幾分真誠。

可他一雙星眸深邃得讓人望不到底,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若真有那麼一點機會,她也想試試。

「你真的願意幫他們嗎?」她問。

「我們畢竟曾是同一個殿裡的人,不是嗎?」他往床邊靠去兩步,俯身看著她,輕聲道:「是不是想要我幫他們?」

淺淺用力點頭,雖然知道他很有可能在耍自己,但為了赫連子衿和東陵默他們,就是被他耍了她也願意:「你要什麼條件才願意去幫他們?」

「我的條件?」他淺淺一笑,忽然伸出大掌撫上她的臉。

淺淺下意識想要逃開,可一想起他也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夫君,而她如今還指望著他可以提供一些幫助,這樣一想,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接受著他的輕撫。

風影夜的長指在她絕美的臉上輕輕劃過,笑道:「不可否認你真的是我見過的女子當中最漂亮的一個,要我幫他們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該知道怎麼做。」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不自覺快速地起伏著。

原來他想要她,雖說他是她的夫君,要她也是無可厚非,可如今兩人對對方來說還算是個陌生人,才第一天見面,怎麼可以就和他那樣?

「你可以考慮。」長指在她唇上點了點,他站直身軀,轉身往門外走去。

自他們進來之後月兒早已經在寢房裡退出去了,如今房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見他走遠,淺淺又忍不住低喚了一聲:「風影夜……」

風影夜腳步一頓,回眸看著她,笑得輕柔:「等會下人們會給你送膳食,你多吃點養養身子,今夜到清風池伺候,我在那裡等你。」

最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別讓我等太久,你該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麼耐性。」

丟下這些話,他舉步朝門外而去。

淺淺還想追出去說幾句話,可想到自己身子如今這般虛弱,她無奈,只好倒回到床上歇息。

他說了等會下人們會給她送上膳食,等她吃飽喝足之後,才慢慢想辦法也不遲。

至於他所說的那個條件,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能答應他,雖然他給出的條件和吸引人,甚至他還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但她很清楚,若是隨隨便便便與他好起來,以後她一定沒臉去見赫連子衿,沒膽子見東陵默甚至軒轅連城。

不管怎麼樣,等她吃飽了有了力氣了再考慮以後的問題。

她要去東周尋找他們,只要找到他們,以後的路大家總可以相互扶持著好好走下去,能回到他們身邊於她來說已經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其他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沒過多久,月兒果然給她送來了一點清粥小菜,淺淺吃過之後,才總算感覺到力氣又回到身上。

之後月兒給她打來了浴湯,美美地泡上一個熱水澡之後,淺淺更覺得身子的情況已經恢復了不少。

其實她並沒有生病,只是聽月兒說她已經在床上昏睡了三天三夜,所以醒來的時候身子才會那麼虛弱。

問月兒她是如何到這裡的,月兒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老爺的隨從當時老爺正坐在轎子裡,而她從天而降,砸到老爺的轎子中。

不過,月兒覺得定是那幾個隨從在和她開玩笑,這天底下哪來這麼荒謬的事情?

淺淺也不多說,事實上她自己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她既然是從現代穿過來的,那麼從天而降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了。

沐浴過後,抬頭往窗外望去,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了下來。

月兒出了門似乎要給她準備晚膳,可她才剛吃了沒多久,這會兒一點都不餓。

舉目在房內環視了一圈,看到房內值錢的東西也不少,心想著若是在這裡隨便拿一點也足以讓她到達東周。

但不問自取視為偷也,她真要偷東西嗎?偷這個字實在是太難聽了。

但若是等風影夜回來,她又有點擔心他會不會不允許自己離開。

她現在是通緝犯,萬一風影夜為了討好寧太后而把她送回宮中交給他們,那她怎麼辦?

若她落在寧太后的手裡,帝無涯一定會利用她來對付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甚至是昏迷中的東陵默……東陵默,他如今醒來了沒有?那日在虛幻的空間裡相遇,他有沒有聽她的話回去?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她絕對不能讓自己陷入到這樣的境地,再次成為他們的負擔,甚至是死穴。

可是,偷東西……這想法太奇怪的。

小心翼翼走到門邊,把門打開朝外頭望去,並不見月兒的身影,她又把房門關上回到房中。

掙扎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到房間一角的案幾後,取來筆墨紙張簡單留了幾句話之後,便拉開案幾下方的抽屜,從裡頭翻出了一些碎銀,掂量掂量,有幾十兩,該可以讓她支撐到東周了。

這才滿意地把東西包好,收入到懷中,趁著月兒尚未回來偷偷溜了出去,迅速朝前院走去。

一路上也遇到幾個下人,下人們全都對她恭敬地行禮,她便裝著大方地命人給她牽來一匹馬,沒想那下人還真的聽話地不知道到了哪裡為她牽了一匹馬兒過來,並親自把她送出門。

只是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下人有幾分擔憂道:「夫人,這麼晚了,還要去哪裡?」

「只是出去看看夜市,很快便會回來。」

衝他一笑之後,淺淺摸了摸馬兒的鬃毛,與它熟悉了起來之後便一躍上馬,策著馬兒一路小跑著往大街一方奔去。

她騎術不好,但也懂得一些,不敢跑得太快,可是小跑還是沒有問題的。

下人見她漸漸策馬走遠了,才忍不住嘀咕道:「看夜市也不用騎著馬兒出門吧。」

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夫人想要做什麼,但她是夫人,她要做的事情,他們這些身為下人的也沒辦法過問,只能無奈回到院中,繼續忙自己的活兒去了。

用過晚膳後風影夜便來到後院的清風池,在婢女的伺候下邁入池中,靠在池壁安心等待著。

他相信那個貪婪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會來求他,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她在自己面對卑躬屈膝的模樣了。

從前在公主殿裡總是見她趾高氣揚,野蠻,殘暴,動不動就欺負手下的人。所以,這次他已經吩咐過守在門外的幾名婢女,等會要給她一點難堪。

不能怪他如此討厭慕淺淺,實在是從前她的品行太差,太惹人生厭。

既然這會她不再是七公主,他也該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嘗一點苦頭,讓她知道當她不再是公主的時候,自己與這些下人婢女也沒有什麼兩樣。

也要讓她看清事實,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任何身份而言,想憑著那具殘花敗柳之軀讓他出手幫東陵默,那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先不說她行為放浪,已經和無數個男人親近過,哪怕她還冰清玉潔,他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讓自己蒙受損失。

竟真的以為他會幫他們,慕淺淺還真的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心情算得上愉悅,他捏起婢女們放在旁邊的美酒,忍不住高興地淺嘗了起來。

不過,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他的好心情也幾乎被不耐漸漸磨光,已經在池中泡了將近半個時辰,那個該死的女人居然還沒過來。

不知道喝到第幾杯美酒,他忽然把杯子重重地擱在一旁,沉聲喚道:「來人。」

守在外頭的婢女們匆匆進來,全都低垂頭顱不敢去看他浸泡在池裡的身軀,雖然只是呈現著上半身,但那完美的身段還是會讓她們臉紅心跳,看一眼便終生難忘。

「老爺,有什麼吩咐?」

風影夜薄唇微動,不悅道:「去看看夫人在做什麼,讓她趕緊過來伺候,我沒耐性等她。」

「是,老爺。」幾名婢女退出去之後,便有兩人匆匆忙忙往前院趕去。

風影夜憑著自己最後那一點耐性又在池裡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卻不想等來的竟是那女人已經跑了的消息。

當月兒拿著淺淺留下來的那張紙條來到池邊,把紙條的內容念給他聽時,他氣得兩眼發紅,一張臉全變成漆黑的一片。

居然說問他借幾十兩碎銀要去東周找東陵默,以後再還他銀子,他以為她只是說說,畢竟從柳州去東周國,路途遙遠,途中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她一個嬌生慣養、吃不了半點苦的人怎麼可能隻身上路?哪怕真的要去找他們,她也肯定要求得自己派出一隊人馬,再讓他們抬著舒服的轎子送她去。

獨自一人出了門,這事究竟是真是假,會不會只是一個苦肉計,想要引他上當?

「她走了多久了?」他問道。

月兒低垂頭顱,一絲不安,回道:「據前院一個下人回報,夫人走了已有一個多時辰,天沒黑的時候就出門了,還在馬廄裡帶走了一匹馬兒。」

風影夜不自覺握緊大掌,目光頓時變得森寒。

是真的走了還是只想用這樣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又或者說,她難道認為到了東周找到東陵默,跟在他們身邊會過得比跟在他身邊要好?

本是對她這個人半點不感興趣,可是只要想著她寧願千里迢迢去找那三個男人,也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一想便覺得心裡有那麼一點不平衡。他有哪裡比不上他們?

男人的心總是很奇怪的,沒有對比的時候,又或者是沒人跟他搶的時候,他絕不會對你有半分在意,可一旦認為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去了,那一份不甘也會驅使著他們想要把你抓得更緊。

他忽然從池裡站了起來,嘩啦啦的水聲過後,只聽得到他森寒的聲音響起:「派人遠遠盯著她,但不要靠近,也不要讓她發現。」

就看看那女人是不是真的想要隻身一人去東周,還是又在跟他耍把戲!

「是,老爺。」月兒領了命,匆匆退到池外,吩咐人順著淺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了。

☆、239 被逮回去

淺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過後,還沒走多遠,天就完全黑了下來。

知道一個女子獨身上路只怕會引來危險,她曾經離開過公主殿也差點被採花賊毀去了清白,如果不是東陵默及時趕到救了她,當時她就已經遭殃了。

想起那日的危險便又覺得心底有幾分發毛,所以她才走了沒多遠便找了一個客棧住了進去。

住進去之後,她把所有的門窗鎖得嚴嚴實實,還把桌子搬到門後死死頂著,之後抓過房裡唯一那只燭台放在枕頭邊。

入睡的時候還在想著明日出門之後得要去買一把長劍隨身攜帶著,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還能想辦法自救。

等下人把她投奔客棧的消息帶回去告訴風影夜的時候,風影夜只是笑得不屑,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才走了沒多遠就在客棧裡住下來,根本就是故意放慢腳步好等他有機會出門去尋她,那女人的心思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冷冷一哼,讓人繼續盯著她,便不再理會,回到書房裡繼續處理著他的帳冊。

第二天天才剛亮,淺淺便離開了客棧繼續上路,不過這次她與昨夜確實有幾分不同,她把一頭青絲綁了起來,綁得高高的。

出門之後沒過多久又進了一家衣紡,不知道買了幾套什麼衣服,等她在衣紡裡出來時,整個人已經徹底改變了模樣。

一襲男裝,青絲高高綁起,臉上沒有半點脂粉,眉毛也刻意畫得濃密,如今的她哪裡還是個漂亮得猶如仙子一般的姑娘?這簡直就是一個俊美非凡的公子哥兒。

揉了揉胸前被勒得有幾分不舒服的兩團柔軟,她皺了皺眉,卻也只是無奈吐了一口氣,回到她的馬兒跟前一躍上馬,這次向人問好了方向之後,便一路策著馬兒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奔去。

一整日裡除了中午的時候停下來歇了一會吃了點東西,便又一路策馬趕程,到了下午時,在離開鎮子之前買了一些乾糧,之後她出了城門,沿著所知的方向一路趕去,再也沒回頭過。

等到風影夜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看著薄薄的信函,那兩道濃密的劍眉竟糾結在一起,久久無法散開。

那蠢女人居然真的已經出了城,還朝著東周的方向不斷在趕路,大晚上的到城外去,膽子真這麼大,也不怕會遇上盜賊!

這蠢女人,竟是認真的!

雖說有他的人在盯著,但以她的武功修為應該不至於看出他的人跟在後頭。

「老爺,現在怎麼辦?是不是繼續盯著她?」一旁的下人又問道,雖然搞不懂老爺和夫人在玩什麼遊戲,不過既然老爺讓盯著人,他們便盡力盯著便是。

風影夜把手中的信函抓在一起,隨手一揚,信函在半空在燃了起來,落地時已成了一堆灰燼。

他沉默了好一會,他忽然道:「退下吧。」

下人抬頭看著他一絲訝異:「老爺,那夫人她?」

「她的事不用你理會,下去。」

「是,老爺。」

下人退出房門之後,風影夜依然倚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她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只是想要用苦肉計引起他的注意,就不該走得那麼快。走得那麼急,再走個兩天,他想要追只怕也追不上了。

難道她真的一心一意想要去東周找東陵默他們?在她心裡,真認為自己的能力比不上那幾個男人嗎?

寧願去投奔他們也不願意花點心思去討好他,留在他身邊好好享福,實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越是搞不懂,竟越是放不下,忽然發現自己從她昨夜醒來之後,對她的感觀竟似全然不一樣了。

她有著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眸,雖然身子骨顯得比從前更纖弱,但那份意志卻似乎比從前強悍了不少。

哪怕身子不好,哪怕身上沒有力氣,還是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當時只是想著她在自己面前演戲,想要博取他的同情,可結合她今日的舉動來看,這女人似乎從醒來就已經下定決心要去找東陵默他們。

深幽的視線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心頭有幾分煩躁。

東周如今政局亂哄哄的,她孤身一人去那裡,若是被人認出是七公主,她的小命還能保得住嗎?

……

淺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真的不知道,只不過是找了個山洞住了一個晚上,一覺醒來居然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風影夜的地方,如今睡著的還是當初回到夏朝後第一次睜開眼時所睡的那張錦榻。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已經離開了這裡,已經出了柳州城,進入了前方那片密林了嗎?

雖然昨夜夜裡一直很心慌,也很害怕,可最終她還是強迫自己睡過去了。畢竟第二日還要趕路,她還得要養足精神。

可是為什麼一醒來又回到了起點?而且這一次她發現門外還守著兩名護衛,全都是武功高強的人。

只要她一出門,那兩名護衛就會把她給攔下來,將她逼回去,哪怕她現在有點武功了,卻還是完全闖不出去。

她試過想要越窗離開,可是窗外也有人守著,全都是這個院子裡的護衛。

風影夜居然把她給囚禁起來了!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交給寧太后,去換取寧太后的信任,好讓他們風氏繼續在夏朝安然無恙待下去?

她的夫君裡頭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若是把她交給寧太后,寧太后一定會把她送給帝無涯,到時候帝無涯又要利用她去對付東陵默他們,如此,她一定會成為他們的致命弱點,讓他們再次為了她受到傷害。怎麼辦?

她在房內整整呆了一日,月兒給她送午膳的時候,她曾經試過想要脅持月兒逃出去。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月兒竟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武功比她好太多。

在這裡,任何一個人都是高手,只有她像個廢物一樣,她真的快要絕望了。

跟月兒說要見風影夜,月兒卻說老爺正忙,等他忙完了自然會來見她。

但是,一整天已經過去了,看著窗外那漸漸昏暗下來的天色,她的心裡也一點一滴在荒涼下去。

看著從中午就被送進來的膳食,她連一點進食的慾望都沒有,從早上都現在,連一杯水一粒米飯都沒進過肚。

她真的很擔心,擔心她最終又會成為東陵默他們最致命的弱點,讓他們為了自己而受傷。

在房內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她自己的包袱,沒想到她所買回來的那一把長劍還在。

把長劍握在手裡,還沒來得及把它抽出來,門外已經傳來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聽到那兩名守在門外的護衛恭敬地對來人行禮,喊著老爺,她心裡一急,「嗖」的一聲把長劍抽了出來,劍尖指著剛進門的風影夜。

風影夜進門之後便隨手把房門關上,看到她手裡的長劍,他薄唇輕揚,笑得不屑:「你以為憑你這點功夫能對付我嗎?」

「你究竟想怎麼樣?」不管能不能,至少她不能讓他為所欲為,若他真的打算把她交給寧太后,那麼她情願死也不會成全他們。

大不了死了之後靈魂再穿一次,說不定還能穿個什麼年代,然後再想辦法穿回來。

雖然,連自己都知道這些想法太弱智,可是走到現在,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風影夜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捏在手裡,依然抬眼看著她,笑得輕柔:「你這樣究竟算是什麼意思?這天底下有哪個當娘子的會用長劍指著自己的夫君?」

「你少胡說,你不是我的夫君!」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有把他當成自己的夫君看待過,更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七公主了,那麼,與他更加不可能再有任何關係。

風影夜舉杯淺嘗了一口香茗,茶水已涼,他隨手擱下杯子,依然看著淺淺寫滿防備的臉:「我們是拜過堂成過親的,在我的休書沒有扔給你之前,你依然是我的人。」

「我不是。」與他拜堂成親的是慕淺淺,但她不是,她是淺淺,與他風影夜沒有半點關係。「你究竟想怎麼樣?如果你打算把我交給寧太后,那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我不會成全你的。」

「交給寧太后?」他挑了挑眉:「為什麼認為我會把你交給那個老太婆?」

淺淺不說話,他如果不是打算那她交給寧太后去邀功,那他為何把她帶回到這裡來?

風影夜本還想說什麼,可當視線掃過桌上紋絲未動的飯菜時,臉色不覺沉了下來,他冷聲道:「絕食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你究竟想要什麼?一整天了,要演的戲也該演完了吧?」

他真的想不透這個女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淺淺還是沒有說話,這話該由她來問他才對,現在他卻反過來質問她,這男人腦袋瓜是不是短路了?

見她一直用一種防備的目光看著自己,風影夜唇邊的笑意斂去,沉聲道:「你現在是夏朝的通緝犯,若讓人發現你是七公主,把你送回到皇城,你的下場絕對會很淒慘。」

淺淺還是不說話。風影夜所說的這些她比誰都清楚,只是不知道他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對風影夜她沒有半點的瞭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若說他是為了錢財那也不大可能,他已經是夏朝最富有的人了,除非,他想拿她來換對生意更有利益的條件,一如他當初不知道為了什麼目的一樣。

反正在現在的淺淺看來,風影夜徹頭徹尾就是個渣男,典型的奸商,越是有錢那顆心越黑。

「請問你這是什麼眼神?」迎著她的目光,風影夜冷冷一哼。居然從頭到尾用一種不屑而帶著防備、甚至透著寒意的目光看著他。

「你是不是真以為跟著東陵默他們會比跟在我身邊要過得好?你難道不知道如今動盪不安,他們也是自身難保嗎?你跟著他們,很可能穿的是粗衣麻布,吃的是糟糠米糧,這樣的日子你也願意過?」

「哪怕跟著他們食不果腹,穿不暖和,也總比跟著你這個黑心男人要好。」淺淺冷哼道。

「我黑心?」風影夜有點怒了,他究竟做了些什麼黑心的事?

三番兩次救她,把她帶回來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讓她住進自己的寢房裡,這麼好的環境,她還想要怎麼樣?

「還是說你想像過去一樣回自己的公主殿,婢女下人成群?你怎麼不想想你現在已經不是七公主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淺淺的劍尖依然指著他的心門:「放我出去,我要離開這裡,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她感覺不到風影夜的氣息,完全不知道他武功究竟怎麼樣,赫連子衿曾經對她說過,若是一個人氣息完全不外露,要麼他是一點武功都不懂,要麼他就是個絕頂高手。

或許她可以賭一把,大不了失手被擒,和現在也是沒什麼區別……

她眼眸微微瞇起,心裡在衡量著。

在風影夜站起來的時候,忽然瞳孔一收,手腕一揚,「嗖」的一聲,長劍照著他的心門迅速刺去。

她其實不是想傷他,只是想把他擒獲,好讓他帶自己離開這裡。擒賊先擒王,她就賭這麼一把。

以為他或多或少總會想著躲避,不想他只是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她手裡的長劍向他刺來。

當長劍的劍尖快要抵達他胸口時,淺淺嚇了一跳,慌忙手腕一轉,硬生生把劍招收住。

他居然真的不閃不躲,是真的因為沒有武功,連躲開都覺得困難嗎?

風影夜依然安安靜靜看著她,垂眼看著那把落在自己胸前的長劍,他笑道:「原來你在跟我開玩笑,我還以為你真想取我性命。」

「誰跟你開玩笑?」她秀眉緊擰,手腕一轉,長劍換了方向,一下架到他的脖子上:「別動,想要命就帶我出去,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可風影夜依然安安靜靜看著她,唇邊的笑意從未散去,腳步也沒有移動分毫。

「我讓你帶我出去,聽到沒有?」淺淺沉聲低呼,這一聲才剛呼過,守在門外的護衛已聽到房內的動靜,「砰」的一聲把門撞開,兩人闖門進來。

淺淺心裡一緊,忙退到風影夜背後,長劍依然架在他脖子上,對著闖入的那兩名護衛急道:「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他。」

那兩名護衛互視了一眼,又看著風影夜,眼底閃過訝異和困惑,但老爺不說話,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

「讓他們退出去。」淺淺看著風影夜的側臉,低聲喝道。

風影夜薄唇輕揚,看著兩名護衛淡言道:「夫人讓你們出去,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一怔,忙向他們傾身,行過禮之後便退到房外。

「把門關上。」風影夜又道。

兩人聽命為他們把房門關上。

「誰讓他們關門?」淺淺咬著唇,長劍往他脖子上壓去:「跟我走,出去,快。」

風影夜卻回眸看著她笑道:「我才剛回來,你要我去哪裡?總得要歇一會用過晚膳,我再帶你出去星星看月亮吧,娘子,知不知道你夫君我白日裡很忙很累的?」

「誰是你的娘子?」淺淺眉心緊蹙,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混話,難道他沒聽懂她說讓他離開這裡嗎?還看星星看月亮,他是不是被她的劍給嚇糊塗了?「不要給我裝糊塗,現在,跟我出去。」

她又緊了緊手中的長劍,鋒利的劍身往風影夜的頸脖間壓下幾分。

當看到他脖子上被自己的利劍壓出一絲猩紅時,她眉心緊蹙,心裡頓時慌亂了起來。她沒想過要傷他,殺人這種事她從來沒做過。

眼眸中那一閃而逝的驚慌完全沒躲過風影夜的利眼,本是想淺笑的,但見她如此,他卻蹙緊眉心,低低哼了一聲:「你真想殺我?」

「我不想殺你,只要你帶我出去,我不會為難你。」

「我是你的夫君,你竟這樣對我?」他往前兩步,想要靠近她。

淺淺嚇了一跳,忙退了兩步,依然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五指微微一抖,一不小心又在他脖子上割下一道猩紅的劍痕。

她嚇得幾乎想要把劍扔掉,人的脖子是最脆弱的,一不小心,真的有可能會殺了他。

可一想到自己出去還需要他,哪怕心裡驚慌失措,她依然緊握長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別過來,你再動,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是你的夫君。」他重複著這句話,又向她靠近一步。

淺淺是真的很害怕,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他。

「你不要過來。」她又退了一步,依然與他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可風影夜不管不顧,依然舉步向她走去。

「淺淺,你忘記我們以前恩愛的時光了嗎?為何現在對我如此無情?以前你連罵我一句都不捨得,可現在卻拿劍壓在我的脖子上,還傷了我……」目光有點委屈,讓她心裡跟覺得對他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聽他說她傷了他,又看到他脖子上那兩道依然滲著血絲的劍痕,她眸光閃爍,呼吸已經有點亂了。

「你不要過來,我真的不想傷你……」刀劍無眼,萬一失了手……「別過來……」

「既然不想傷我,那就把長劍放下。」說話間又向她邁近了兩步,他似毫無畏懼那般,一雙如星雲般漂亮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小巧的臉,「傷我,你真的捨得麼?」

她沒有回應這個問題,只見見他依然往前邁步,她一邊後退,一邊沉聲道:「風影夜,我要你站住,聽到沒有?」

風影夜還在向她靠近,淺淺被他逼得節節後退。

這個時候本是該用力在他身上紮一劍,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開玩笑,可這一劍她無論如何紮不進去。

把人家弄出那一點血來,她已經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了,若是真要拿劍去刺他,她怎麼做得到?

不管怎麼說風影夜也沒有正真傷害過她,那些要把她帶回去交給寧太后的事也是她自己想像出來的,畢竟他還沒有動手。

既然沒動手,就還不算是她的敵人,至少,他曾經救過她。

「風影夜,你別……」話到這裡忽然頓住,她已經退無可退,一下撞到一旁的屏風上。

屏風被她一撞,微微晃了晃,淺淺的身子也差點站不穩摔了下去。

她本能得想要揪緊身旁的東西,卻不想手一晃,鋒利的長劍又在風影夜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痕跡。

這一劍比剛才那兩劍還要重,看著豆大的血滴在他脖子上滑落,她驚呼了一聲,忙把長劍甩開,急道:「你怎麼樣?你還好嗎?」

風影夜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看著她,長指向自己脖子上拭去,毫無意外拭下了滿手猩紅。

「你就是這樣對你夫君的嗎?」垂眼看著指上的血滴,又看著她漸漸蒼白起來的臉,不知道為何這一刻自己的心情竟有幾分複雜。

七公主又怎麼可能會因為對別人造成這麼一點點傷害而慌成這樣?可是,她眼底的慌亂和蒼白的臉色卻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在商海打滾了這麼多年,閱人無數,自問自己看人還不算差,可這一回,他卻看不懂眼前這個女子了。

為什麼他總覺得她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與從前的七公主完全不一樣?

如今的她眼裡沒有嗜血的凶殘,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對未來的不安以及淡淡的愁容。

在她拿劍壓向自己的時候,她整個人看起來顯得異常脆弱,想要對他狠心,卻又因為自己傷了他而忍不住對他生起幾分憐惜。

他想,這一份憐惜大概也不是因為自己和她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哪怕是個不相干的人,她也一樣如此。

「既然不想殺我,又何必這樣?」他又往前靠去。

淺淺已經站直身軀,見他向自己逼來,狠不下心對他下手,便把心一恨,手腕一轉,長劍直接壓在自己脖子上。

「別過來,再過來,我死在你面前。」她沉聲道。

「你要自盡?」風影夜挑了挑眉,一絲訝異,唇邊也溢開一抹玩味的笑:「你真捨得?」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捨不得,自然是捨不得的,可是,若他真的想把自己交給寧太后,那麼就算捨不得,她也不得不這樣。

她死了還可能有機會穿到別的時代去,或者回現代,可若是赫連子衿,東陵默,軒轅連城他們落在寧太后手中,他們一定沒有活下去的機會,帝無涯絕不會放過他們。

「別過來……我不會讓你拿我去傷害他們,你若再逼我,那我只能選擇死在你面前!」

風影夜本是要邁出去的步伐硬生生收了回來,只因為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堅定和真誠。這女人,戲竟演得這麼逼真,就連他也分辨不出來究竟是真還是假。

忽然便有點不高興起來,他沉聲道:「我要拿你去傷害誰?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你把我帶回來也不過是想把我交給寧太后,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若還念在我們過去曾住在一起的情分上,就放我離開。你堂堂一介梟雄,揚名整個夏朝的大商家,真要做出那種出賣妻子換取榮華富貴的事情嗎?」

她是真的不想死,好不容易回到夏朝,來還不及與他們相見就死去,太不值!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這事傳出去,以後你在商道上必定會名聲大損,別人對你的誠信也會抱幾分懷疑。」

風影夜雙手環在胸前,伶俐的目光緊縮在她蒼白的臉上,似在衡量著她說這話的意義,也似在考量著她現在所表現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但淺淺已經沒有興趣與他糾纏下去了:「你帶我回來也不過是為利而已,只要你放我離開,他日東陵默和軒轅連城他們可以東山再起,到那時我一定會讓他們報答你。」

「你如何能肯定他們可以東山再起?你就不怕跟著他們會一無所有?」

「哪怕一無所有,我也要跟在他們身邊。」她從來就不是因為榮華富貴才願意跟在他們身邊,與他們在一起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他一個外人又如何能明白?

風影夜眼眸微微瞇起,唇邊的笑意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消散無蹤。

他又從她眼底看到那份執念,那是一種對自己男人的真誠與執著的眼神,這種眼神居然會出現七公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淺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趁著他冥思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往房外的方向移去。

等尋到可以離開的途徑,她忙迅速退了數步,長劍依然指著風影夜心門所在的位置,一邊退後一邊冷聲道:「放我走,你若再逼我,只能得到一具冰冷的屍體,放我離開,以後會報答你。」

她已經來到門後了,風影夜卻依然矗立在原來的位置上,一瞬不瞬盯著他。

淺淺的手落在到房門上,深吸了一口氣後,忽然用力把門拉開,長劍一收,護在自己身前,提氣邁步朝門外躍去。

早知道那兩名護衛一直守在那裡,所以她一出去便長劍一揮,直接向左邊一人襲去。

兩人只是微微怔了怔,被襲的那人腳步錯開,輕易躲過她的攻擊,另一人五指成爪,想要向她抓去。

淺淺早有防備,手腕一挑,憑著赫連子衿所教的劍法,伶俐的一招向右側的人掃去。

那護衛見她長劍在手,怕她一不小心傷了自己,也是不敢逼得太近,這一來一回,竟讓她邁出了房門,向前院闖去。

風影夜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寢房邁出,修長的身影落在長廊上,冷眼看著下方糾纏的三人。

知道他的護衛不敢傷她,而七公主也似乎看出了這一點,因此她放棄了所有防守,長劍舞得飛快,只要一逼退他們,面前稍稍出現一點空間,她便不斷往院門闖去。

她是真的想要離開這裡,要去找東陵默他們。

七公主變了,再不是從前那個嗜血殘暴好逸惡勞甚至唯利是圖的七公主,而是變成一個對她的夫君完全死心塌地,忠心跟隨的良家女子!

但他,卻被她排在心門之外,不再被她列入她夫君的行列中。

心裡有幾分氣悶,卻也說不出來自己究竟在氣些什麼,他邁開步伐,修長的身影緩緩向他們靠去。

見風影夜過來,兩名護衛忙退開數步,向他傾身行禮道:「老爺,夫人她……」

風影夜擺了擺手,看著趁機邁開步伐迅速朝前院院門奔去的淺淺,他薄唇一勾,忽然腳步一錯,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轉眼已經來到她的背後。

他的到來讓淺淺完全猝不及防,等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後時,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

長劍依然在手裡,她深吸一口氣,手腕一轉想要往後刺出,可還沒出招,便已覺得手腕一緊,虎口隨即一麻,長劍自她手中飛出「嗖」的一聲往一旁飛去,轉眼牢牢插入院子角落裡某棵大樹樹桿上。

淺淺嚇了一跳,沒想到身後那人的武功竟如此恐怖,可她沒有放棄掙扎,右手手腕被他扣住,手上也沒有兵器可用,她便提起左手,一掌往身後的人胸前拍去。

這一掌凝聚著她渾身所有的內力,一掌落在他胸膛上,一聲沉悶的聲響頓時響起。

以為他就算不被自己震開,也會為了躲避她這一掌而放開她,卻不想身後的人一動不動,完全沒有半點要躲避的意思,就這樣硬生生受了她一掌。

一掌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投大海那般,只聽到聲音,完全沒有看到半點效果。

風影夜伸出長臂,環過她的腰際,只是隨手一摟,便把她整個人禁錮在懷裡。

「你的內功什麼時候變成這樣?是誰廢了你一身武功?」他蹙眉,沉聲問道。

雖然過去的七公主武功也不怎麼好,但至少比現在要好太多。

這一刻他忽然有點懷疑,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慕淺淺?還是說,眼前這個女子不過是一個與慕淺淺長得十分相似的女子?

淺淺在他懷裡掙扎著,但不知為何,當他的長臂落在她身上把她禁錮起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似一下子被鎖住了那般,連半點內力都發不出來。

在她驚恐的視線下,風影夜忽然彎身把她攔腰抱起,大步往寢房而去。

房門在他們身後被掌風關上,風影夜抱著她舉步邁向錦榻。

見他這般,淺淺嚇得忍不住驚呼了起來:「你要做什麼?風影夜,你快放開我,放開……啊!」

風影夜果然聽她的話把她放開,只不過不是放她下來,而是隨手一扔,把她扔到被褥之上。

這次她運氣很不好,竟是頭先與錦榻觸碰到,「嗑」的一聲重重撞上堅硬的大床。

撞得那麼厲害,立即撞得她頭昏眼花,腦袋瓜一陣揪心的巨痛,痛得她眼淚溢出,連爬都爬不起來。

風影夜也沒想過自己這樣隨手一扔竟會給她造成這麼大的傷害,聽到她的腦袋與錦榻撞擊的聲音,他知道這一撞確實非同小可,尤其還是對於她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來說。

果真當他走到榻邊垂眸看她時,她已經只剩下呼吸的力氣了,就連自己什麼時候被他提了起來放在腿上也完全不知道。

「嘶」的一聲,耳際似乎響起了衣裳被撕碎的聲音,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可四肢完全沒有半點力氣,腦袋好疼,疼得她忍不住溢出兩滴清淚,意識一直處在模糊之間。

直到一隻大掌落在她的身上,那炙熱的氣息觸碰到她的肌膚,她才被嚇得頓時清醒了過來。

意識到他在做什麼,她嚇得臉色一陣蒼白,忽然便不要命地瘋狂掙扎起來:「混蛋!快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當看到她臀上那個小小的印記時,風影夜才真正敢確定這女人真的是七公主慕淺淺。

可她怎麼會變成這樣?與他過去認識的七公主竟是完全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只除了這具身體……

「快放開我,放開我,混蛋……」她一邊罵著,一邊飛舞著小手,所有的力氣凝聚在掌下,依然不斷用力向他揮去。

但風影夜完全沒有理會,在見過她身上的印記之後,他隨手為她把衣裳拉上,也任她從自己身上爬了下去。

事實上淺淺不是爬下去的,而是直接從他身上滑了下來,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揉著暈乎乎的腦袋,好不不容易才從地上爬了起來,爬起來之後,不顧腦袋的巨痛,邁步便迅速朝門外奔去。

才走了兩步,後腦的巨痛再次襲來,她身子一晃,眼前一黑,重重摔了下去。

在她的身軀快要與地面接觸大片一起那一剎,風影夜腳步一錯,轉眼來到她身旁,長臂一撈直接把她撈了起來抱回到錦榻上,讓她躺了下去。

榻上的女子早已經昏迷了過去,那張臉白得如紙一般,他的視線在她臉上掃過,認認真真看著這張於他來說算不上陌生,卻也不算太熟悉的臉。

臉色慘白,沒有半點人色,竟是如此脆弱!

他站了起來打算邁步離開,不想視線落在她剛才落地之處,才發現地上竟有幾滴猩紅的血跡。

心裡一緊,他忙回到榻邊審視著她的身子,但不見她身上有任何傷痕。

憶起她剛才痛苦地抱著腦袋,他迅速把她抱了起來,細看之下才發現她後腦的長髮已經被血沾染了一片,就連她剛才所枕著的枕巾也被染紅了好大一塊。她居然傷到了腦袋!

風影夜眉心緊蹙,忙把人又放了下來,大步出了房門,沉聲道:「快讓人把梅大夫喊過來。」

☆、240 從前都是你主動

當梅大夫趕到的時候,風影夜已經為淺淺把腦袋的血止了下來,看到枕巾上的一片猩紅,也看到她身上那些血跡,梅大夫心頭一緊,沉聲道:

「傷在那個地方,還流了那麼多血,只怕情況不大好,老夫先給她吃止血的藥。」

風影夜瞪著他,急道:「還囉嗦什麼,快點。」

「哦,好,好!」梅大夫忙從他的醫藥包裡把止血藥掏出,想要捏開淺淺的嘴給她塞進去,可人家的夫君在這裡,不知道自己這樣適不適合。

見他猶猶豫豫的遲遲沒有舉動,風影夜怒道:「還磨蹭什麼?要是救不好她,我唯你是問!」

梅大夫睜大了一雙眼眸,從來沒見過一直溫潤和氣的老爺這幅氣急敗壞的模樣,他急道:「老爺,還是你餵她藥吧,老夫這樣……不妥。」

風影夜才不理會什麼妥不妥,把藥從他手中奪了過來,捏開淺淺的嘴便塞了進去。

只是這女人完全昏迷著,藥進了她口中卻無法咽進去。

他回頭看著梅大夫,急道:「怎麼辦?」

「老爺,你……你可以給她度口氣。」

風影夜懂了,又把淺淺的嘴捏開,薄唇覆了下去,對著她的檀口不斷吹氣。

直到那顆藥丸被她嚥了下去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看著梅大夫,眼底依然藏不住焦急:「快給她止血,把傷口處理好。」

「你先讓她趴下。」

「好。」

風影夜抱著淺淺把她翻了過來,在梅大夫仔細審查過後,兩人才知道她的後腦被撞開了一個很大的傷口。

看到那傷口,風影夜心裡懊惱不已,只怕是自己剛才把她扔在榻上的時候不小心撞出來的,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女人竟這麼脆弱,隨便撞一撞便撞去了半條人命。

這下他更不由得懷疑了起來七公主身上究竟出了什麼事,她為什麼跟過去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梅大夫給淺淺上了藥,又在她周圍的穴道施過針,讓傷口完全止住了血之後,才寫了藥方命人隨他回去抓藥。

之後月兒端來一盆溫水,與風影夜一道為淺淺把身上的髒衣裳換下來,在她快要被扒光的時候,風影夜看了月兒一眼,不悅道:「你先出去,我來便好。」

月兒微微怔了怔,沒想到老爺打算親自為夫人換衣裳,這種事老爺從來不做的。

不過,她又想起來夫人第一日被帶回到這裡的時候,身上的衣裳似乎也是老爺給她換的。

她把軟巾浸泡到溫水裡,擰乾之後遞給風影夜,輕聲道:「老爺順便給她擦擦身上的血跡吧。」

「我知道了。」接過軟巾,他擺了擺手:「出去。」

「是,老爺。」月兒忙退到門外,並為兩人把房門關上。

看著趴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兒,風影夜心裡真開始有點討厭起自己的粗暴來,早知道她如此脆弱,他就不該對她這麼粗魯,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輕歎了一口氣,動手幫她解去身上最後的那幾件衣裳……

……

淺淺這次昏迷,又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兩夜,期間總感覺身邊一直有人在照顧著,只是完全感覺不出來究竟是何人。

等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月兒一人,看到月兒便不自覺想到風影夜,想到那個男人,心裡頓時有幾分後怕。

那日他把自己禁錮在腿上,撕碎了她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對她做那種事,後來她只覺得腦袋越來越疼,最後便昏迷過去了。他後來究竟有沒有……

她咬著唇,小手下意識爬到衣襟上輕輕揪著,想要坐起來,剛動了動便覺得腦袋瓜疼得厲害,她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這一聲低哼,頓時把坐在榻邊打盹的月兒給驚醒。

見她醒來,月兒忙站了起來看著,驚喜道:「夫人,你總算醒了!」

淺淺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月兒急道:「我這就去告訴老爺,夫人,你在這裡等等,老爺馬上過來!」

「不……別告訴他……」淺淺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帶動下差點從榻上摔了下去。

腦袋又是一陣劇痛,她皺著眉,虛弱地求著:「不要……不要找他,不要叫他過來,月兒,求求你……」

月兒實在不明白老爺和夫人在搞什麼,老爺在這裡守著她守了整整兩天兩夜,也不過是因為剛才臨時有點事走開了下而已,夫人不會因為這樣就生氣了吧?

但見她一臉蒼白,明顯沒有太多力氣,虛弱成這樣,她也不敢多說什麼。

「那我去命人給夫人弄點吃得來,順便讓他們把藥溫上。」月兒無奈,扶著她側趟回去,柔聲道:「夫人不要急,老爺只是走開了一會,很快會回來。」

見她急著想說什麼,她又道:「夫人昏迷過去的那兩天兩夜裡,全是老爺一個人在照料著,這兩日老爺也沒有合過眼,夫人別氣他,老爺對夫人好著呢。」

至少她在這裡待了這些年來,就沒見老爺對哪個女子如此上心過。

淺淺基本上並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不管這兩日是誰在照顧她,於她來說也都是一樣,她現在只想趕緊撿回點力氣,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

似乎風影夜真的沒打算要把她交給寧太后,她沒忽略掉昏倒之前與他爭執時,他稱呼寧太后為「那老太婆」,聽起來,對太后也沒什麼好感。

但不管他在打什麼注意,逃跑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餓。」看著依然守在一旁的月兒,她輕聲道。

見她情緒總算平靜下來,月兒大喜,忙道:「夫人先歇歇,我這就去命人給夫人弄吃的。」

淺淺不說話,側趟了回去,知道這回傷到腦袋,連仰躺都不敢了。

等到婢女給她送來清粥小菜後,月兒忙伺候著她用起膳食,之後又伺候她簡單洗漱了一遍,再次回到床上的時候,抬頭往窗外望去,已是日落西山的時分。

她沒有躺下,只是倚在床頭木柱上,靜心歇息。

躺了兩日,四肢都快麻木了。如今吃飽喝足躺在床上,才總算感到心情輕鬆了下來,不過,她沒有輕鬆太久,當看到進門的那抹修長身影時,整個心又不自覺提了起來,頓時變得緊張兮兮。

看著靠在床邊盯著自己的女子,風影夜只覺得有幾分頭大,直到現在,她看他的眼神依然是防備中透著幾分敵意的。

當然他自己也清楚他的無意傷害確實加重了她對自己的抗拒,但不管怎麼說他們也是成過親行過大禮的,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就不怕傷了他的自尊?

「聽說你已經用過晚膳。」他舉步向軟榻靠近。

淺淺揪緊榻上的被單,抬眼看著他,知道若他真的想要害她,不管自己怎麼躲也不可能躲得過去。

可是,一想到那日他把自己放在他身上撕碎了她的衣裳,頓時覺得連呼吸都有幾分沉痛。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把她留在這裡對他有什麼好處?若不是打算把她交給寧太后,讓她在這裡也不過是多養了一個廢物。

風影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安靜盯著她的臉,似在細細研究她臉上的表情。

看了好一會,才忽然道:「朝廷與冥宮以及護國軍那場戰役,是因為你而起的?」

淺淺微微怔了怔,看著他在軟榻上坐下,她收起自己的腿,不讓自己靠近他半分,天生沾著汪汪水霧的眼眸抬起,盯著他:「你知道些什麼?」

「我能知道些什麼?」風影夜垂眸看著她,剛才出門一趟,便是因為收到了皇城送來的文書,也是他之前一直派人去調查的消息。

七公主被冥宮的人抓走,定國候為了救她隻身犯險,最後在冥宮受了重傷,而龍寂認定是冥宮的人把東陵默扣住,因此帶著幕家軍闖入冥宮救人。

為了不引起雙方的奮戰,赫連子衿和赫連落月決定退到東周。

但幕家軍的人緊追不放,兩敗俱傷的時候,帝無涯帶著朝廷以及江湖上的名門正派人士將他們圍堵,至於後來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們退到東周去準備重整齊鼓,而七公主自冥宮一役便一直消失無蹤,冥宮和護國軍的人到處在尋找,可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她的蹤影。

淺淺一直看著他,他說的越多,她越覺得心寒。

這個風影夜根本不是一個純粹的生意人那麼簡單,能把這些事情調查得如此清清楚楚,他的能耐有多大,不言而喻。現在,於她來說他究竟是敵是還是友?

「我沒有害你的心,只不過是不想讓你隻身去東周去冒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勁,竟對她的事情如此重視了起來。

只是因為自把她撿回來之後,看到她那雙透澈的眼眸,覺得與自己想像中的七公主完全不一樣,所以有幾分錯愕了吧?

「或許你能告訴我,你為何變成現在這樣?我也可以想想是不是值得派人護送你去東周見東陵默他們。」他道。

「你願意幫我?」淺淺一怔,忙坐直了身軀,抬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期待:「告訴我你要怎麼才能幫我?將來我可以回報你。」

「那你就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為什麼變成現在這個摸樣?」風影夜定定看著她,以他這麼多年看人的經驗他,絕不承認自己看錯了:「你和從前的慕淺淺不一樣,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

他本是想問她是不是另外一個靈魂入駐到慕淺淺這個軀體裡,可連自己都覺得這種事情太詭異,世上又怎麼會有這麼荒誕的事?

淺淺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從他眼裡看不出多少陰謀或者詭計,但她知道自己看人的能耐有限,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

可是,現在的慕淺淺已經被貶為庶民了,哪怕這事告訴他又能如何?難道寧太后還可以給她定一個欺君之罪不成?

她現在所犯的罪,若是他日自己落在寧太后手中便難逃一死,害怕什麼欺君不欺君的罪名?

「我告訴你事實的真相,可是,我想你一定不相信。」

「先說出來聽聽。」至於信不信那是他的事,與她無關。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很久才道:「我不是慕淺淺,我是一縷來自異時空的靈魂。」

風影夜依然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淺淺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等待著他的表決。

若是他不相信,那接下去的話她也不必再說了。

其實,風影夜心裡真的有點矛盾,也在糾結著究竟要不要信她,可她真的和從前的慕淺淺不一樣,這點他看得很清楚。

但是,來自異時空的靈魂,這世上哪來那麼荒謬的事?

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不屑,淺淺抿了抿唇,只覺得無奈:「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

他不是赫連子衿,與她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他怎麼可能相信她?別說是他,就算是自己面對同樣的話語,換了從前她也不會相信。

沉默了好一會,風影夜忽然道:「繼續說下去。」

他其實真的不相信,可是看到她眼下閃過的失望,以及對某些人的思念,忽然又覺得其實他是可以聽下去的。

淺淺抬眼看著他,認真看了好一會,才繼續道:「我來自未來,我的名字叫淺淺,我是一個寫手。」

想了想,覺得這些事情其實無關係要,她又道:「我在那個世界死了,等我醒過來之後,便發現自己成了慕淺淺,而我的殿裡莫名其妙有了四個夫君。」

「不是莫名其妙得來的,我們都與你行過大禮,是你名正言順的夫君。」風影夜打斷了她,糾正道。

淺淺抿了抿唇,身軀坐得太直,有點累了,便往一旁緩緩靠去。

輕吐了一口氣,才又道:「不管怎麼樣,我住進了這具身體裡,成了一個別人眼中殘暴嗜血、惡毒的公主,剛開始我殿裡的男人和你一樣對我厭惡得很,每日都巴不得把我弄死……」

「他們沒有那麼黑的心。」誰有這麼無聊天天想要弄死她?她死不死根本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淺淺揉了揉額角,暗地裡對他翻了翻白眼,她又道:「你能不能別打斷我?」

風影夜聳了聳肩,從軟榻上站起,拿了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如此,更方便他注意她臉上每一個表情。「你繼續說,我可以試著耐心聽你說下去。」

於是淺淺把她來了之後的事情挑著重點與他說了,包括與東陵默、赫連子衿以及軒轅連城的糾纏,不過,與他們的情感上她略過了,但是有一個人她卻跟他說得清清楚楚,那便是帝無涯。

「你說是帝無涯告訴你,你是他的徒弟,曾經與他一起在雪洞裡修煉?」

淺淺點了點頭,對於那個雪洞,什麼修煉,她完全沒有半點印象,可事實上她心裡是有幾分相信帝無涯的,雖然她一直認為他是壞人。

「我對我自己的身世並不瞭解,反正我醒來之後便是七公主了,至於和帝無涯的糾纏,從前那些事情沒有人跟我說過,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風影夜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看著她。她不是七公主,這事他是清楚的,想必除了他,連她殿裡三個男子也都清楚得很,但,她是帝無涯的人他卻從未聽說過。

「你說帝無涯費了那麼多的心思,不過是想要你回到他的身邊,想起你與他從前的事情?」他挑了挑眉,對於這種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有幾分不屑,也有幾分懷疑。

區區一個女子而已,值得帝無涯如此大費周章?

不過,帝無涯這個人比一般人確實要神秘太多,二十年前他就在寧太后的身邊為她出謀獻策,那時候兩人雖然沒有打過照臉,但卻很清楚他已經是個成年男子。

可他最近數個月也見過帝無涯,帝無涯看起來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模樣,他相信這世上定然真的有什麼武功可以讓人常年駐顏,至於帝無涯練了什麼邪門歪道的功夫,他不得而知。

不過,以帝無涯那翩翩的風度神采,以及他在寧太后身邊舉足輕重的地位,還有他發展到現在自己所擁有的勢力,如此出色厲害的人為了一個女子做這麼多事情,甚至差點連命都不要,就這點上,風影夜十分懷疑。

這種事情,不僅是風影夜,連淺淺自己也不敢去相信,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或許他想要把我帶回去,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我。」她紅了紅臉,說起這種事情還是有幾分尷尬。

慕淺淺這副皮囊確實漂亮得天怒人怨,但,她真不想自戀成這地步。

「不管怎麼樣,事情就是這樣,現在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都被他逼到遠走東周,我真的很擔心他們。」

想到他們,總會有幾分失神,她抬頭看著他,一絲激動:「你知道那麼多事情,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在我離開的數個月裡這裡都發生了什麼事?東陵默……」

她深吸了一口氣,十指收緊,緊張得連額角都不覺溢出了星星點點的細汗:「東陵默……他後來醒過來了沒有?他好了嗎?」

東陵默的事情風影夜雖然知道得不多,但也知道一些,他點了點頭:「大概在兩個月之前據說是醒了,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我的人曾見他率領著護國軍的人退往東周。」

淺淺閉了閉眼,用力摁著自己的心口,呼吸頓時亂了起來。

東陵默醒了,那次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裡,他們兩的靈魂相遇,她說過讓他回去帶領他們護國軍的兄弟撤到安全的地方去,那個高傲的男人……他總算聽了她這麼一回。

鼻子酸酸的,她依然摁著心臟所在的位置,眼角已經忍不住潮潤了起來。她好想東陵默,好想赫連子衿,也有那麼點想軒轅連城,真的好想見到他們……

那副萬分痛苦也萬分思念的模樣微微刺痛了風影夜的眼,他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著她,良久才道:「你是不是真這麼想回到他們身邊?」

淺淺用力點頭,忙張開眼看著他,眼角還掛著一滴可恥的淚,可她顧不上去拭擦,只是用力看著他認真道:「我求求你,想辦法讓我見到他們,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若是去東周,只會成為他們的負擔。」

當初東陵默就是為了她才在冥宮受了重傷,之後護國軍和冥宮的人起了衝突,兩敗俱傷的時候被朝廷的人圍捕,一切的根源,歸根到底全都是因為她。

這事若是他不說,淺淺早就已經把它壓在心底了,如今被他提起來,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一下紮入她的心間。

「我學了很多知識,我知道怎麼樣去鑄造新型的兵器,我……」她是沒用,但她一直在努力,過去的兩個多月,她真的在努力學習。

「你都試過了嗎?」

這個問題,更是把淺淺問得頓時啞口無言,她所學的一切不過是書面上的理論,從來沒有實踐過。

她沮喪了,忽然又覺得自己如今出現在東周真的會成為他們的包袱,若她落到帝無涯或是寧太后的手中,於他們來說又將是致命的一擊,如此,如何是好?

「如今東周那邊亂成一片,軒轅連城和東周幾個皇子甚至東周的國君一直在抗衡著,又因為護國軍和冥宮的人全都退到東周去,在東周也引起了不小的動亂。如今正是天下大亂的時候,你留在他們身邊不僅幫不了他們,還會拖累他們。」

他說的這一切淺淺都知道,只是心裡確實對他們思念得很,聽到他這麼說,心裡恨著自己的無能,心頭在不斷滴著血。

「不管怎麼樣,你先在這裡安心養傷,以後的事情,等你身子好了再說。」她的絕望和沮喪讓他心裡有那麼一點不好受,他站了起來,準備到偏廳去用膳。

她是用過晚膳了,可他到現在還是顆粒未進,忙活了兩天兩夜,哪怕是鐵打的人也會有疲累的時候。

見他想要離開,淺淺忙從軟榻上爬了下去,想要向他追去,可才剛邁了兩步,又覺得身子一陣無力,差點摔了下去。

只是轉眼間風影夜已經折了回來,把她扶到軟榻上,垂眼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沉聲道:

「你最好不要給我添亂,我可以讓你在這裡白吃白住,等東周那邊平定下來再送你過去,但你若再給我添亂,我保不準什麼時候會把你扔出去。」

淺淺真覺得有幾分委屈,她哪裡怕被他丟出去?她還巴不得他放自己離開。

不過,聽他剛才如此分析下來之後,她也知道自己過去那兩日一念執著想要去東周尋找他們,確實太魯莽了。

如今這個時候上路去找他們,先不說她會不會在途中被人認出來,從而落入到帝無涯他們的手裡,哪怕她到了東周,如今東周處在水深火熱一片戰亂之中,她去了萬一落在他們敵人的手中,於他們來說絕對會是致命的打擊。

風影夜的話或許不好聽,但卻實在。

見她無話可說,風影夜才轉身離開了寢房,這一離開,淺淺便足足三天沒有見過他的影蹤。

在房裡養了三天,淺淺的傷也總算好了起來,等到第四天清晨,在月兒的伺候下她已經能到院子裡去溜躂。

這三天裡她想了很多事情,想到如今整個局勢,又想著風影夜對她所做的事,思前想後,很清楚她這個掛名夫君並不打算拿她來換什麼利益。

她現在所想的卻是希望他可以幫上東陵默他們的忙,不說幫忙,就說交易吧,只要他幫了他們,以後定可以還給他。

所以,到了第四日用過早點之後,她問月兒老爺去了什麼地方,她想要見他。

這還是夫人醒來之後第一次提出來想要見老爺,雖然月兒不瞭解他們兩夫妻的相處模式,夫人也是第一次到這庭院裡來生活,不過,既然老爺願意娶她,既然他們的庭院有了女主人,她便希望他們能安然過下去。

「老爺出門辦事去了,等他回來之後,我會把夫人的意思轉告給他,他定會親自來見夫人的。」月兒安撫道。

「老爺平時很忙嗎?」看著院裡的花花草草,淺淺裝似不經意地問道:「這三日裡老爺可有回來?」

「自然有回來,老爺平時就住在這裡,他是甚少在外過夜的,除非要出遠門。」不管怎麼樣,月兒希望老爺在夫人心裡可以留個好的印象,因為看得出夫人對他們老爺似乎並沒有多少感情。

她又笑道:「其實老爺很疼夫人的,知道夫人不想見他,所以三日裡他一直都睡在書房,有寢房也不敢回來。」

說不敢是誇張了點,不過,確實是為了讓夫人安心,他們老爺才會委屈自己一直住在書房裡。

「書房在哪裡?我可以過去看看嗎?」淺淺回眸看著月兒:「如果不方便的話,那……」

「怎麼可能不方便?你是老爺的夫人,這個庭院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月兒牽上她的手往書房而去。

其實書房離寢房並不遠,中間只隔了一間客房。

進了書房之後,淺淺才知道這個風影夜除了是個生意人,竟還是個文人,看他書房所收集的畫卷以及古典書籍,就可以感受出那份濃厚的文人氣息。

「這畫真漂亮。」她走到牆邊,細細欣賞著掛在牆上的畫卷,雖然看不出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也不懂得如何去欣賞,但是一看就知道這樣一幅畫在市面上價格必然不低。

月兒走到她身旁,眉眼彎著,笑得愉悅:「夫人覺得這畫好看嗎?夫人不知道這畫出自何人之手?」

淺淺本是不知道的,可聽她這麼說,她眨了眨眼,忽然訝異道:「難道這是風影夜所畫的?」

月兒點了點頭,笑道:「其實老爺還有很多優點夫人尚未發現,只要夫人多瞭解老爺一些,就會知道老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淺淺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仔細欣賞著眼前的畫卷。

蓬勃大氣,一畫江河,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哪怕連名人也不一定能畫出如此筆鋒。

不過,她總算聽得出來了,這個月兒對他們老爺忠心得很,一直希望她可以喜歡上風影夜,讓她能安心在這裡住下去。

淺淺有點無奈,其實月兒不知道風影夜根本不喜歡她,哪怕她留下來,兩人也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而已。

她自己心裡已經有幾個夫君,根本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她和風影夜是相看兩相厭,終是走不到一起的。

視線從那幾幅畫上移開,她漫步走到案幾後擺滿書籍的書架旁看了一會,隨意從其中抽出一本書冊,漫不經心地翻閱了起來。

古詩……一個生意人對這種書籍竟然感興趣,確實出乎她的意料,在她想來,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有幾分銅臭氣味,總是那麼現實,和文人雅士沾不上半點關係。

把書冊放回去後,又從另一格抽出一本,竟是兵書。她回眸看著月兒,一絲訝異:「你們家老爺對行軍打仗也感興趣嗎?」

月兒聳了聳肩,笑得無奈:「這個問題,夫人要親自問老爺才行。」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家老爺喜歡些什麼,不喜歡些什麼,他這個人內斂得很,心裡很多想法是從不願意告訴別人的。

他們這些身為下人的,每次見到他總是只能看到他唇邊那抹淺淡而溫潤的笑意,要麼就是犯了錯的時候被他冰冷的目光掃一眼,除此之外,他沒有太多的情緒。

生氣不會氣得太狠,高興也不會明朗地大笑,他整個人如同戴著面具一般。

不過,自從夫人來了之後,她總算在老爺的臉上看到與往日不一樣的神情,有時候會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逝的懊惱,有時候會感受到他在生氣,有時候也會從他眼底看到幾許不甘和氣憤。

月兒總覺得人要多幾樣表情才算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這幾日老爺看起來比起過去要正常多了。

所以,她才希望夫人能永遠呆在這裡,能和老爺慢慢好起來。

見她一直翻閱著那本兵書,月兒又道:「或許老爺不是喜歡研究行軍打仗的謀略,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業,才會各個方面都嘗試去瞭解一些。」

淺淺沒說話,只是忽然想起那日在密室裡似乎聽到赫連子衿他們說過風影夜有自己的軍隊,既然有自己一支軍隊,那鑽研一些兵書也未嘗不可。

不過,一個生意人居然還有這麼多的背景和實力,說他是一代梟雄,果真沒有說錯。

她把兵書放了起來,在書房裡轉了一圈,又拉著月兒往外頭走去。

從她身後還能隱隱看到她後腦勺上有一點傷口,不過,被濃密的髮絲蓋住了,只是不知道以後這個傷口會不會留疤。

夫人長得這麼漂亮,簡直是月兒見過的女子中最美最傾城的一個,她的身子也妙曼得如仙子一般,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瑕疵,除了這個傷疤。

月兒有點感慨,若是連這個傷口也消失掉,那麼他們的夫人真的是這個世上最完美的女子,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們老爺。

月兒追了過去,淺笑道:「夫人,奴婢看你武功似乎不怎麼好,從前是不是沒有練過?」

淺淺一怔,點了點頭:「大概是從前只知道吃喝玩樂,無所事事,對於這些完全沒有上過心,如今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其實老爺武功不弱,若是夫人願意,可以讓他教你,我們老爺的風家槍法也是揚名江湖的,只怕整個江湖能敵得過他的不超過十人。」

「不超過十人?」風影夜居然這麼厲害!雖然淺淺清楚他是個內功極其深厚的人,但是,江湖前十又似乎太厲害了些。

可她瞭解月兒,哪怕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她清楚月兒素來不是一個喜歡誇誇其談的人,她很務實,因著這一點,淺淺也很喜歡這個婢女。

更何況月兒的武功比她想像的要高太多,連一個婢女都身懷絕技,說風影夜的武功深不可測也不會讓她覺得太訝異。

她淺笑道:「我願意學,也總得要他願意教才行。」

她可不認為風影夜會把時間浪費到她身上。

舉步往前方走去,在月兒的陪同下總算把這座宅子大致的情況瞭解了一遍,雖然沒有走完,但具體已經知道哪個角落裡有些什麼建築。

後院有一座特別漂亮的池子,據說是老爺平日裡沐浴的地方,當然也是有時間才會在這裡沐浴,平時老爺多數在寢房沐浴更衣,方便,也省時間。

月兒一路過來不斷地向她介紹著院裡的情況,淺淺一路漫不經心地聽著。

想到前幾天風影夜對她說的話,要她夜裡到清風池伺候他,如今再看到這口清風池,淺淺不覺微微紅了紅臉,對這口池子一點好感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長得漂亮,只是不知道風影夜讓她伺候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或者只想羞辱她,她真的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他費心思去羞辱。

想來也是和軒轅連城他們一樣,對以前的七公主厭惡得很。

不過,她現在還頂著他夫人的名諱,若是哪日裡他又獸、性大起想要對自己做那種事情,哪怕他強了她,告到官府裡去也不會有人幫她,夫妻之間做那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淺淺思索了好一會,終於下定決心,決心今夜等風影夜回來之後好好跟他談談。

她不是慕淺淺,不是他的娘子,他不能再以她夫君的身份自居,對她為所欲為。

不過,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她似乎忘了當初她也是和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是軒轅連城說了,可到最後那三個男人也沒有放過她。

淺淺心裡有幾分混亂,與月兒在院子裡走了一轉之後,回到前院的偏廳裡用過午膳便回了房。

倒在軟榻上想了一會事情,最終喝過藥後便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所喝的藥有讓人想睡的藥性,每次喝完藥總要睡足整整兩個多時辰。

等她睡醒之後竟發現風影夜已經回來,就坐在房內,正捏著一口白玉杯子正在品茗。

看到他,淺淺還是免不了有幾分緊張,不過,她很快便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對上他淡漠的目光,她平靜道:「有些話我想先和你說清楚。」

風影夜擱下杯子,站了起來向軟榻走去,他的靠近讓她頓時又慌得不自覺揪緊掌心。

明顯能感覺到她對自己的抗拒,風影夜笑得不屑:「從前都是你主動在靠近我,我連瞧都不想多瞧你一眼,如今我靠近你,你卻給我擺這樣的臉色。」

「我和你說過了從前那個慕淺淺不是我,我只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人。」

風影夜擺了擺手,不想與她在這種事上糾結下去,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陪我到前院用膳,有什麼話到了前院再說。」說話間人已經離開了寢房。

淺淺在軟榻上翻了下去,定了定神,再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在月兒的伺候下洗涮了一遍,才邁步出了房門,朝前院走去。

前院涼亭下鑲嵌著四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哪怕是入幕的時分,這一方的天地也是亮如白晝。

到處都是價值不菲的夜明珠,這個男人真是有錢得很,所謂錢財不可外露,他就不怕被毛賊盯上了,夜夜來拜訪嗎?

她平順了自己的氣息,在月兒的陪同下進了涼亭,在風影夜對面坐下。

桌上尚未擺上膳食,只是放了兩隻杯子,杯中盛了一點清茶,茶香四溢,不嘗也知道絕對是好茶。

淺淺忍不住把杯子端了起來湊到唇邊輕嘗了一口,果然茶水喝到肚子裡,唇齒留香,一股淡淡的苦澀,可苦澀過後卻是一股清香和甘甜。

這樣的茶,十分適合姑娘家品嚐。

但她現在並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注意這些東西,把杯子擱下,見月兒已經退出了這一方,她看著風影夜平靜道:「我想有些事情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

風影夜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安靜地看著她,似在等她說下去。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我不是七公主,不是慕淺淺,既然這樣,我和你的婚事……」

「你想悔婚?」

淺淺似在一瞬間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不悅和憤怒,不過那一抹異樣的光亮消失得太快,她完全抓不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再看他時,他面容平靜,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她猶豫了好一會才點頭道:「不是悔婚,但我想我和你的婚事也不是你自己情願的,既然這樣……」

「若不是我情願的,有誰能逼我做這樣的事情?」不待她說完,風影夜打斷她的話,冷哼道。

淺淺怔了怔,一時半刻完全想不透他在想些什麼,但她現在人在屋簷下,只能向他低頭,不管他說什麼,她順著他便是。

「好吧,就算事情是你自願的,但我看得出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而我……我心裡也……」

「你心裡如何?」風影夜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盯著她微微泛著幾許蒼白的臉孔,哪怕修養了幾日,身子也好起來了,可卻未曾完全痊癒,還看得出有那麼一點虛弱。

當初自己把她隨意一扔,扔到軟榻上,那一撞竟撞得如此厲害。

不是沒想過要與她說一聲抱歉,不過想想她也不需要,自己更不是那種習慣低聲下氣的人,因此,只好作罷。

她忽然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當時為何要進公主殿?」

☆、241 看你的表現

風影夜依然眼底無波,瞅著她半響才淡言道:「寧太后答應了把整個夏朝的河道運輸權交給我,所以,我便進去了。」

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換回來這麼大的利益,他不覺得有何不妥。

反正這輩子他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誰,女人於他來說要麼就是發洩的工具,要麼就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娶誰或者休了誰於他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七公主了。」他的回答並沒有讓淺淺有太多驚訝,像他這樣的生意人,會進入公主殿肯定也是為了某些好處才去的。

當然,寧太后或者說帝無涯也不是那種隨意把利益丟給別人的人,與風影夜之間必定還有什麼交易,不過,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事情。

她看著風影夜,認真道:「既然我已經不再是七公主,那麼我和你的婚事對你來說也沒有半點好處了,既然這樣,我們就散了吧。」

散了?說得這麼輕巧,只是想趕緊從他身邊逃開,好回到她那幾個男人身邊嗎?

「你對他們還真是忠誠得很。」他淺淺一笑,看得出那笑容裡藏著濃烈的不屑。

淺淺並不在意,她也從未想過要讓他對自己有任何好感,她繼續道:「不管怎麼樣,你進公主殿是為了某些利益,那麼,我也想跟你做個交易,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風影夜挑了挑眉,笑得不屑:「你現在身無分文,連吃喝都依靠不了自己,你能跟我做什麼交易?」

能跟他做交易的若不官場的老大,便是商海的巨頭,她一個無依無靠的落難公主有什麼資格跟他談論這些?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自動把他那些嘲諷壓在心底不去理會,繼續道:「我是沒什麼條件可以跟你談交易,可我的夫君有。」

「你以為他們一定可以東山再起?」她憑什麼有這個信念?

「將來這個夏朝一定會是他們的天下。」淺淺堅定道。

她對她的男人有足夠的信心,哪怕這次他們失利,但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一定,會奪回這個江山。

「你就這麼相信他們?」風影夜轉著指頭上的玉扳指,心裡微微有一絲異樣的情愫。

其實連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代表些什麼,反正不怎麼好受便是了。

淺淺凝視著他的目光,冷靜地點頭道:

「我相信他們,你也應該很清楚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是什麼樣的人,輸了一場不代表他們會永遠輸下去,更何況若是他們三人聯手,哪怕現在東週一樣亂得很,但過不了多久整個東週一定會落在他們手裡。」

風影夜沒有說話,事實上她說的話他認同。

現在看起來軒轅連城確實沒有太多的勢力,但他很清楚東週四皇子並不僅僅是四皇子那麼簡單,他的背後所培養出來的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再加上如今有了東陵默的護國軍和赫連子衿的冥宮相助,他想要把東周國收入囊中並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

之前說得那麼嚴重也不過是想要嚇唬嚇唬這個小女人罷了,卻不想她完全沒有被自己嚇住,對她的男人竟是這般信任。

忽然間,竟有點不是滋味了起來。

同是她的夫君,為什麼在她心裡區別竟這麼大?只因為過去那數個月自己沒有在她身邊,而讓那些人捷足先登嗎?

這個想法才剛從自己的腦袋閃過,他便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好端端的做什麼要比這些?簡直是無聊。

「那你究竟想要拿什麼與我交易?」

「你與寧太后的交易,前提是你進了公主殿當了七公主的夫君,但我現在已經不是七公主了,那你們的協議自然也就等同於作廢。」

淺淺絞著自己的指尖,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東陵默他們一定可以奪下東周,將來也會回夏朝,若是你能幫助他們,那麼他們的勝算也會大大增大,平定夏朝指日可待。」

「說下去。」他容顏平靜,隨意應了一聲。

淺淺又道:「等到他們接手了夏朝之後,他們自然會把夏朝甚至東周所有航運的主事權交給你。」

「那些都是將來的事情,以現在的形勢來看,他們處於劣勢,我又怎麼能知道若我幫了他們,他們就必然能站起來?」萬一他們失敗,他也會一敗塗地。

「那就要看看你能為他們提供多少幫助,當然也要看看你是不是有這個能力。」

「你這是在用激將法嗎?」居然想暗諷他沒有能力助他們奪得這個天下。

整個夏朝甚至東周的百姓,有誰不知道他風影夜是這一方實力最雄厚的財主,商海中有哪個商家可以比得過他?

最明顯的情況就是當公主殿出了事,七公主的夫君成了夏朝的通緝犯之後,他依然在夏朝擁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如今寧太后對他連哼都不哼一聲,這一份榮耀,這重要的地位,不言而喻。

淺淺不是想要激他,不過是在闡述事實:「你只是個生意人,當然我不知道你背後有多少實力,不過,在國家大事面前,單憑你一份力量確實弱了一點。若是他日東陵默他們失利,寧太后和帝無涯正真掌權,你曾在七公主殿呆過,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你。」

「那也得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再說。」他冷哼,完全不為所動。

淺淺依然看著他,柔聲道:「現在他們確實沒有這個能耐,可是來日方長,等他們把一切動亂平定下去,若是有朝一日真能把東陵默他們的實力也收入囊中,等到政局穩定了,那麼下一步你認為他們皇家不會把商海上的主動權也一步一步收回到自己手中嗎?」

風影夜對整個夏朝來說確實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隨意跺兩腳,夏朝也要因此而抖幾抖,正因為他勢力太大,一旦皇權平定之後,寧太后下一個目標要對付誰,他比淺淺還要清楚。

不過,這些話從往日裡放蕩不羈的七公主口裡說出來,還是會讓風影夜有幾分震撼,直到現在他還未能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一個與七公主沒有半點關係的人來看待。

「我不否認你說的一切有道理,不過,造反這麼嚴重的事情,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去參與。」更何況他現在面對的不過是七公主,他連她在東陵默他們心裡的份量有多重都不知道,如何能魯莽地與她談交易?

若是東陵默他們不待見她,那麼她便是完完全全沒有任何價值的人,對著這樣的人談交易,未免太可笑了些。

「我可以休書一封,你派人送去給東陵默,他看過之後會知道如何跟你聯繫。」淺淺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確實沒什麼份量,她所說的話他也絕對不會當真,但若是換了東陵默親自跟他說,情況將會完全不一樣。

護國軍的主將一言九鼎,總有足夠的說服力了吧?

風影夜依然看著她,似在斟酌著她的話語,尚未想透,下人們已經帶著膳食有條不紊地送進涼亭下。

風影夜擺了擺手,淡言道:「這些事情讓我回去仔細想想再說,這兩日你安心呆在這裡,在我有決定之前你最好別再亂出這麼多的差錯,我沒有這麼大的精力去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她這麼大個人,懂得自己照顧自己,只要他別生出欺壓她的心,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她所有的不安和害怕,源自於他。

「你現在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連身上穿的衣裳也是花我的錢買來的。」聽她說著如此淡薄的話,風影夜有點氣結。

如此,還說不用他的照顧,這女人口氣是不是太大了些?

聞言,淺淺紅了紅臉,頓時一頓語塞,果然應了那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等下人們都下去之後,她又看著他,一絲著急:「那麼,你什麼時候會給我一個答案?」

風影夜本是不想理會她的,可看得出她確實很急,想了想,他才隨意道:「三日,三日之後我告訴你我的想法,但你必須答應在這三日之內在這裡不要給我鬧事。」

淺淺抿著唇,半響才點頭道:「我從來不是一個多事的人。」

三日就三日吧,她等他,三日之後,看看他究竟有什麼說法。

晚膳在平靜而寧和下的氣氛進行著,結束的時候風影夜忽然道:「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我需要你來證明一些事。」

「證明什麼?」淺淺抬頭看著他,一絲訝異。

風影夜站了起來,側臉盯著她,盯了半響才道:「向我證明你不是慕淺淺,而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

其實,風影夜對她那個來自未來的說法確實蠻感興趣的,他是個生意人,很清楚如果懂得先機,那便是賺錢最好的門路。不過,他很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在哄他。

第二日一早,風影夜把淺淺帶到他的糧莊。

風氏涉及的範圍非常廣,從航運到糧食、布匹甚至連食鹽也有涉足。

把人帶到糧倉前,指著裡頭堆放在一起的米糧,他道:「我本有意擴大糧莊的生意,但直到現在還沒找到存儲米糧更好的辦法。」

他垂眼看著淺淺,當臉上沒有不屑或是輕蔑的笑意時,整個人看起來是認真而平和的:

「我們的米糧存過了一冬,到了第二年哪怕還能食用,味道也會變差不少,一等糧到了第二年就會變成最低等的糧食,如此,若是我不能在頭一年把米糧全部出售,到了第二年不僅佔了我倉儲的空間,還會把米糧的價格降低,讓我損失慘重。你既然是來自未來,想必未來的方法比現在可行太多,告訴我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淺淺眨巴著眼,看了看糧倉裡頭堆積成山的糧食,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我沒辦法解決。」

瞥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失望和不屑,她無奈道:「我們那個年代儲存米糧都是用真空包裝,而你只是用一般的麻布袋,能存儲的日期自然短很多。」

「何為真空包裝?」聽到這幾個新穎的字,風影夜挑了挑眉,分明有幾分感興趣。

「簡單的說就是一個不透風的袋子,將米糧放進去之後,把裡頭的空氣抽光。」

猜測他或許不明白「空氣」的意思,淺淺走到一旁把堆放在一起的牛皮袋取了過來,隨手一揚,待裡頭存滿了空氣便紮起了布袋,之後輕輕擰了幾下,讓牛皮袋裡頭的空氣鼓脹起來。

「你看,裡頭裝著的便是空氣,我們那個年代儲存米糧都是把空氣給抽光,如此米糧在裡頭就可以延遲變質氧化的期限,放個三年,米糧的味道也不會改變。」

「你的意思是讓我用這種牛皮袋去存儲米糧?」他把她手中的牛皮袋取了過來,拍了拍裡頭脹鼓鼓的所謂的空氣:

「用牛皮袋存儲也不是不可行,不過成本太大,比起米糧賣不出去存儲下來變成下等糧的損失,只怕用牛皮袋的代價更高。」

他搖頭道:「不可行。」

「哪怕你用牛皮袋也不行。」淺淺看著他,如實道:「牛皮袋是生物組織,有毛孔和毛囊,絕對做不到真空的地步。」

風影夜對她所說的那些新鮮的名次依然聽不懂,不過,他贊同了她的說法。「牛皮袋不可行,那究竟用什麼袋子可以?」

「塑膠袋,而且還是厚的那種。」淺淺不知道該怎樣跟他解釋,這個年代根本沒有這些東西,讓她憑空說出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是我們那個年代的一種袋子,哪怕用來盛水也絕對不會流出來。」

「用厚質牛皮也可以保證水不會流下來。」他道。

淺淺又搖頭道:「厚質牛皮也是牛皮的一種,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可以起到塑膠袋的作用,但時日一長它自己也會起變化,組織會老化,你們所用的水囊能用超過一年嗎?」

風影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年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我懂你意思了,用不了長久便是。」

聞言,淺淺點了點頭,淺淺一笑道:「我無法幫你想到儲存糧食的方法,不過,你這糧倉可以另開一頭,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儲存。」

「另開一頭?」他挑了挑眉,一絲訝異:「你是說把另外一頭糧倉也打開,讓裡頭的米糧順序流通嗎?」

其實他已經想到這個方法,也已經命人計畫在另一頭開倉門了。

他做米糧的生意時間尚短,只是做了三年不到,剛開始並沒有發現太大的問題,可過了兩年後便開始意識到這個米糧放在糧倉裡會掉價。

貧苦百姓自然不會介意米糧的味道有差異,但他做生意,有很大一部分是面對有錢人的,那些有錢人家對吃進嘴裡的東西總是特別在意。

因此他思前想後,只能想到用流通的方式,把先進去的米糧先出售,後進去的米糧可以稍微放一放,不過,這一兩年來他已經在各個地方打通了銷路,讓他的商路更廣,壓糧倉的情況已經輕了很多。

只是沒想到慕淺淺居然能與他有一樣的想法,這個想法除了他幾個親信並沒有其他人知道,至於他準備他糧倉的另一端開倉門也還是在計畫中,尚未實踐。

數個月不見,腦袋瓜果然好使了,不過,就這麼點事情還不足以說明她確實是來自未來的靈魂。

「隨我來。」他轉身走遠。

淺淺瞧不懂他臉色的意思,只能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見他走得太快,她輕聲道:「你稍微走慢點,我腦袋瓜還有點疼,走不快。」

風影夜腳步一頓,回眸看她,見她臉色確實有幾分蒼白,無奈道:「抱歉,我只是習慣了這速度,我走慢點便是。」

淺淺不說話,跟隨他離開了糧倉,回到他的廂房裡。

這廂房與他書房的佈局十分相像,大概就是他平日做事辦公的地方。

風影夜要淺淺來到案几旁,他隨意在書架上取下一本帳冊攤在她面前:「這是我們慣用的記賬方式,我覺得很煩,也在想著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可以節省一點人力物力,同時也讓帳面看起來直觀一些,既然你是未來世界的人,那麼給我想個辦法如何?」

淺淺看了看他,視線最終落在帳冊上。她把帳冊取了過來慢慢翻了幾頁,所看到的全是大寫數字,記賬的方式也很平時,雖然不花俏卻也挺複雜,怪不得會看得人頭昏。

這麼些數字放在一起,哪怕相加也要在算盤上打個半天。

她雖然不是一個記賬高手,不過,對二十一世紀以及記賬的圖表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你這裡列的是收入,其實你這樣一頁一頁寫下來,等你看到後面又會忘掉前面的賬目了,如此,每次要相加還得要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後面又要從前面開始去看。」

「那是愚蠢的人才會如此。」他冷哼,自己怎麼可能翻到後面便忘記前頭的數字?

「我知道你聰明,但是這世上聰明的不見得有幾個。」

這兩句恭維的話讓風影夜心情大好,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聽她這麼說,似乎真有什麼方法可以減輕這種工作量。

「你相信我嗎?」淺淺忽然抬起頭看著他,淺聲問道。

「不相信。」想都不用想的,這個問題太多餘。

淺淺揉了揉額角,笑得無奈:「我的意思是我想要教你一個新的方法,可是得要你相信我,願意跟我去學才行。」

風影夜沉默了,看了她半響,才點頭道:「那你教我,若是好的方法,我保證用心去學。」

淺淺站了起來,來到他身旁,取來一張紙拿起毛筆,一邊落筆一邊解說道:「現在我先教你一些數字,最簡單的數字。」

看著她畫出幾個不同的符號,與從一到十的文字對比了列著,風影夜挑了挑眉,完全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阿拉伯數字。」示意他跟隨自己的指尖,淺淺一個一個字指給他看:「這是『零』(0)。」

「零?」只是一個圈圈就代表零,可知道他們寫個零字得要多少筆劃?

「這是『一』(1)。」

一倒是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他們是一橫,她是一豎。

「這是『二』(2)。」

「像個鴨子一般。」他低哼。

淺淺不理他,又指著三四五一路指過去,把一到十的阿拉伯數字都教給他,之後她把白紙揉碎在一旁,再取來另一張白紙攤開,把毛筆交給他:

「你腦袋瓜這麼聰明,我已經教過你一遍,而且也只有十個數字,現在你能把這十個數字寫下來嗎?」

「你這是在測試我的智力?」不過是區區是個符號,他怎麼可能記不住?

執起毛筆,風影夜在白紙上把零到九分別用十個阿拉伯數字寫了下來。

「不錯嘛,看來你的腦袋個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淺淺稱讚了一番,又把寫上字的白紙收了起來,再取來另一張:「現在我說數字,你對應著一個一個寫下來。」

「當我是三歲孩童麼?」居然用這樣的方法去考他,簡直是無聊。

淺淺挑了挑眉,一絲不屑:「是不是不敢?」

「有何不敢?」他拉來玉椅在案几旁坐下,抬頭瞟了她一眼,冷哼:「說吧,先讓我寫什麼。」

「我念什麼你要寫什麼,速度要跟得上。」她道。

「自然可以。」區區十個符號還難不倒他。

於是,淺淺隨意念道:「八,七,五,一,零,四,六……」

風影夜逐一寫下來了,反反覆覆念了二十多個數字,沒有一個是錯的。

淺淺忍不住對他豎了豎拇指頭,前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他把十個阿里的數字全都記得清楚。

「現在我教你十位百位和千位,甚至萬位。」她又取來一張白紙,慢慢跟他解說起來。

風影夜還是聽得有點糊里糊塗,不過,她教的他全都用心記下來了,到了最後,他漸漸發現這種阿拉伯數字比起他們複雜的文字記數確實要方便得多。

雖然一開始看的時候有點彆扭,可當熟悉起來之後便一目瞭然了,加減甚至是乘除,簡單方便,簡直就是個奇跡。

「沒想到你居然懂這麼多。」末了,他揚眉稱讚道。

他甚少欣賞人,但這會對站在身邊這個女子卻真的是十二分的佩服,只是簡單的幾個數字,居然把他素來複雜的工作簡化了這麼多。

「別高興得太早,光是這些數字也解決不了你的問題,現在,我教你列圖表的方式去記賬。」被稱讚,淺淺也沒覺得有什麼,那都是前人的智慧結晶,她不過是順手拈來的。

風影夜現在是完全不抗拒她所教的東西,她教什麼他就學什麼,很用心地在學習。

淺淺不得不承認風影夜的腦袋真的很好使,教他的東西沒過一會準能學會,甚至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比起她這個所教的人運用得更加靈活。

到最後他把一本帳冊取了出來,拉來椅子讓淺淺坐在一旁,自己拿出一本空白的冊子,按照淺淺所教的記賬方式列圖表,用阿拉伯數字去計算,重新把賬記錄下來。

原來是厚厚的一本帳冊,記在新冊子上只用了三分之一頁碼不到,比起之前少說少了一百多頁。

「太妙了,這個方法真的太妙了!」

他把毛筆放下,看著重新鎖列出來的簡簡單單的冊子,眉宇間全是愉悅的光芒。

垂眼看著坐在一旁趴在桌子、因為疲倦已經睡過去的女子,看著她小巧的五官和淒迷的臉,竟漸漸有幾許失魂。

這女子真是塊瑰寶,居然懂得這些他不懂得的東西,這種知識,對他來說用處不可謂不大。

怪不得東陵默願意為了她挑上了整個冥宮,她的腦袋瓜裡到底還裝了什麼東西?若是把她留在身邊,將來一定可以幫到自己……

長指探出,在她鼻樑上輕輕劃過,這一刻對她倒不是有什麼感情,只是忽然覺得自己還可以在這個丫頭身上學到很多很多他過去不懂的東西。

既然是個寶貝,他是不是真的要把她送回到東陵默他們的身邊?

……

風影夜對淺淺教的那招記賬方式似乎喜歡上癮了那般,午膳之後又拉著淺淺回到他的廂房裡,把一堆帳冊取了出來堆放在一邊,也讓人把他那幾個帳房喊了進來,讓淺淺把這種記賬方式傳授給他的幾個重要帳房。

不過,這幾個帳房卻不像他那樣能靈活運用起來,光是那十個阿拉伯數字便把他們弄得糊里糊塗。

習慣有時候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其實十個阿拉伯數字很簡單,但是,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存了些牴觸,他們用來記賬的方式已經用了十幾年,她區區一個小丫頭哪裡有什麼能耐,可以給他們教更好的方式。

他們不信,也不願意相信。

一開始所有人對淺淺是真的有一點不屑,但當風影夜宣佈了這位是他們的夫人時,每個人眼底的不屑便頓時散去,哪怕心中還有著不甘,但至少表面上對她尊敬多了。

風影夜不是看不出他們對新的記賬方式有牴觸,不過,這個方式他自己試驗過,覺得確實好,省力省時間。

於是到了最後,他不得已下了硬令,讓他們在一個月之內把所有的帳冊變成新型的帳本,說是有誰做不到,那就只能撿包袱走人。

老闆的命令便是他們的聖旨,哪怕每一個人都心不甘情不願的,卻也還是努力去學習這種新的數字,甚至主動向淺淺請教,就怕自己在一月內無法完成老闆交代的事情。

風氏的待遇那是真的好,雖說老闆的要求素來嚴格,但,等著進來的人可以排滿整個柳州,已經進來的人,誰願意離開?

不想撿包袱走人,就只能盡力做好老闆安排的每一件事。

風影夜還交代各個帳房與各地的其他帳房聯繫,把這樣的方法傳授下去。

等他們熟悉這方法之後,他還打算讓他們出一趟門,親自去傳授他們風氏分佈在整個夏朝各地的分行。

風氏涉及的行業眾多,規模巨大,這次,對他們風氏來說絕對是一個大規模的改革。

不過,風影夜這個人倒是挺有創新的概念,只要覺得是好的他可以毫不猶豫,僅僅半日就下了這麼大的決定。

一場改革得要牽動多少人,牽動多少事?可他不管不顧,做好決定就要他的人按著他的計畫執行下去。

其實他很清楚,痛也不過是陣痛一次,將來他們總是會明白這種方式的好處,也總能在其中獲得好處。

對於他雷厲風行的行事方式,淺淺不由得有幾分佩服,試問有那個大企業的老闆可以在半天的時間內做出這麼大的決定?

讓整個風氏的帳房改變之前記賬的方式,這工作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但事實上要執行起來確實很困難。

等到帳房們離開之後,淺淺忍不住道:「怪不得你這麼年輕就能把風氏經營成這般規模。」

「怎麼?終於發現我的優點了嗎?」他又坐回到椅子上,依然把一旁的帳冊拿起來,重新拿著空冊子記錄下去。

「你打算一下午都在這裡忙帳冊的事嗎?」淺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成堆的帳冊,頓時無聊了起來。

「怎麼?你還有別的事情想做?」見她這般,風影夜挑了挑眉,停了筆看著她。

淺淺想了想,確實也沒什麼事情要做,她心裡著急的事他也應該很知道,但他說了要給他三天的時間,她便只能安安靜靜地等下去。

「既然無聊,那便幫我做點事。」他把其中一本帳本扔到她跟前,又取出一本空白的冊子扔給她,再把筆架往她跟前一推。

淺淺看著放在自己眼前的冊子,頓時傻了眼:「你不是想讓我幫你記賬吧?」

「有何不可?」既然是她提出來的方式,那麼她記起來肯定會比任何人順手,甚至比他還要精通,有這麼好的資源不利用,簡直違背了他做生意的原則。

「我沒答應過幫你做事。」她最煩就是這些東西了,雖然她是理科出身,但最後她選擇了自己碼字寫文,自然對這些數字特別討厭。

想讓她在這裡安安靜靜給他記賬,簡直是一種折磨。

「你若是哄得我高興,說不準我還可能答應你與東陵默他們合作,不過,你若是惹我生氣,那這交易成不成也罷了。」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真恨不得拿起毛筆砸到他含笑的臉上。

不過,她最終把毛筆拿了起來,翻開帳冊,也翻開空白的冊子,無可奈何地對照著帳冊上的數目,以她獨特的方式慢慢記錄了下來,總結出最終的賬目。

一開始的時候是很煩躁的,漸漸心靜下來之後,便也認真投入了進去,做起來雖然沒有風影夜速度快,但風影夜做兩本的時間,她也可以完成一本。

兩人坐在案几旁,風影夜也會時不時瞧了上她幾眼,見她如此認真的勁兒,心裡暖暖的,竟忽然有一種相濡以沫的感覺。

本來就是夫妻,夫妻倆一起共事這種感覺比他想像的還要好,從來他都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就應該留在房間裡面繡花畫畫,偶爾做點針線活兒。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改變主意了,原來有一個能陪自己做事的娘子,比起那些只會繡花,只會畫畫,只會吟詩作樂的大家閨秀要好太多。

見她忽然兩眼發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臉色一沉,冷冷一哼:「別給我打馬虎眼,要想男人回家再想,現在好好給我做,別出差錯,要是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淺淺抬起眼角瞟了他一眼,怨念道:「這麼多數目,出錯總是難免的。」

「你可知道我的帳房都是精挑細選的,若是出錯,哪怕只是一個小數目都得要扣掉十日的工錢。」

淺淺不再說話了,知道在這種事上絕對馬虎不得,剛才也只是忽然想起了東陵默他們,心裡有幾分荒涼,不知不覺走了神罷了。

這回拿起筆又強迫自己認真看下去,別的心思半點都不敢動。

見她總算又認真了起來,風影夜才薄唇一勾,翻開自己的帳本,與她一道認真審查下去。

一個下午兩人居然整整改了二十多本帳冊,這個效率比起從前要高上好幾倍。

等到淺淺累得幾乎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的時候,她才忍無可忍把毛筆擱在筆架上,最後一本小冊子扔了出去,瞪著風影夜不悅道:「做了那麼多是不是可以讓我歇一會了?你就是欺負人也不要欺負得太過分,狗急了也會跳牆的。」

「原來把自己當成狗。」他唇角輕揚,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意。

「你才是狗呢!」淺淺不想跟他吵了,她真的很累,一個下午至少做了七八本帳冊,哪有人這麼折磨人的?

他之前每一本帳冊至少有一百多頁,雖然減出來之後一本只剩下三十多頁,可是,七八本算起來真的不少了。

「明天我要留在家裡,我不出來了。」她賭氣道。

風影夜眸光一閃,側臉看著他,微微走了走神。

她沒有注意到她把「家」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竟是這般自然,就彷彿夜府真的是她的家那般,而他發現自己並不介意她把夜府當成是自己的家。

把毛筆擱回到筆架上,他收好最好一本冊子才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向她伸出大掌:「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淺淺想都沒想便把小手搭在他的掌上,實在是坐得太久,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在他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之後,兩條腿已經麻得完全走不動了。

她咬了咬唇,一絲怨念:「腿很麻,先站一會。」

「那得要站到什麼時候?」風影夜薄唇一勾,忽然湊近她,長臂一撈直接把她抱了起來:「這樣就不麻了吧?」

淺淺被他嚇了一跳,本是驚叫著想要叫他把自己放下,可就算被他抱著,兩條腿依然又酸又麻,麻得她幾乎要痛呼出來。

「你慢點,別碰我的腿,疼……」

「是疼還是麻?」

「又疼又麻。」

「……」

聲音漸漸遠離了這一方,在所有人震撼到無與倫比的目光下,他們風氏的老闆抱著他們的夫人就這樣大刺刺地走出大門,融入到熱鬧的大街上。

此等奇觀,來了風氏這麼久,什麼時候見到過?

淺淺晃著兩條腿,等到兩條腿尋回一點知覺,她忙推著風影夜不悅道:「快把我放下來,大家都在看著呢。」

「夫君抱娘子有什麼好害羞的?想看便讓他們看個夠。」風影夜完全不在意,依然抱著她朝大街對面走去。

聽到他的話,淺淺更是多了幾分著急:「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是慕淺淺嗎?我和你……」

「不管你是誰,至少你這幅身軀與我拜過堂,那便是我的娘子,在我的休書沒有扔給你之前,你別指望到處去勾引其他男人。」

淺淺一怔,額線頓時無限拉長,這傢伙明明不喜歡自己,做什麼忽然說出這種話來逗她。

她揉了揉微微酸澀的額角,在他懷裡掙扎了幾次,可風影夜的兩條長臂卻如同鋼鐵一般,那麼結實,讓她如何推也推不動半分。

她無奈道:「那你什麼時候才會把休書扔給我?」

「看你的表現。」他淺淺一笑,對她的抗拒完全不在意:「若你表現好,那便如你所願,早點把休書丟給你。」

「那怎麼樣才算是表現好?」

風影夜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來到大街對面一家裝飾素雅的飯館前,舉步便邁了進去。

看見風氏的老闆抱著一個絕色美人兒進了酒館,酒館裡所有的人震撼的目光無不落在他們身上,大家竊竊私語,都在猜測著這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

風氏老闆居然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上二樓的雅座,這樣的待遇,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年輕姑娘們。

果然當他們出現了之後,酒館裡面那些年輕的單身女子個個眼神黯淡,臉色低沉。

整個柳州最有身價最有魅力的男子竟在她們面前抱著別的女子,狀似親密,所有女子那個玻璃心頓時丟落在地上,瞬間碎成一片片,她們的白馬王子,就這樣被人給搶走了。

不過,讓所有人更震撼的是,當風影夜抱著那位絕色人兒上了二樓雅座入座沒多久之後,酒館裡又來了另外一位讓人驚艷的客人,正是攬月樓的花魁柳如月。

整個柳州有誰不知道柳如月是風影夜的相好?為了為風影夜守身如玉,柳如月甚至不惜拒絕高官貴人,還曾一度讓自己陷入困境。

不過有風影夜這麼一座靠山,整個柳州的達官貴人漸漸也不敢動她了。

這回風影夜才剛抱了個美人上去,柳如月便到這裡了,不知是巧合還是專程來找風老闆的。

大家看著柳如月進門之後便徑直朝二樓雅座而去,那裡是風影夜的獨留位置,平時風影夜在風氏做事便會經常到這裡來用膳,二樓那個靠窗的雅座便是特地為他準備的。柳如月也來過這裡數次。

見此,所有的人都覺得柳如月比起剛才被抱上樓的那位女子勝算要大一些,畢竟她是滿月樓的花魁,也是柳州公認的第一美人,而剛才那位女子被風老闆抱著上去,大家還沒來得急看清她的真容,只是咋一看像是個長得不錯的美人胚子,具體美成什麼模樣,無人不知。

這下真的有好戲看了,二樓上會不會立即上演起爭風吃醋的戲碼?

人人心懷期待,恨不能親眼看到樓上雅座裡的一切。

其實,淺淺真的沒想太多,被風影夜抱上來也只能怨自己一句力量不如人,掙不脫他的鉗制。

上來之後店小二立即送上佳釀和美食,看到一桌子的美食,心裡所有的怨氣全都消散了。

她拿起筷子興匆匆地夾了一塊嫩肉,正要往口中送去的時候,卻聽到樓梯那處傳來一絲小小的騷動。

舉目望去,只見一位絕色傾城的姑娘上了二樓,舉步向他們這方而來。

這姑娘她自然是不認識的,不過看她的目光和表情,似乎與風影夜相識。

柳如月慢步走到兩人的桌旁,垂眼看著風影夜,柔聲道:「影,正巧在這裡遇到你。」

風影夜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見她只是帶了一個丫鬟出門,便道:「用過晚膳了沒?」

柳如月搖了搖頭淺笑道:「本是想著去找你,可你的人說你已經離開了,我見天色已晚,便想到這裡先用點膳食,沒想到竟與你相遇。」

☆、242 今夜,與你同睡

那聲音如同黃鶯出谷一般,令人聽了不僅耳醉了,連心也醉了。

她唇邊淡淡的笑意溫婉柔美,讓她整個人顯得高雅端莊,完完全全就是名門千金,出身良好的大家閨秀。

哪怕明知道自己長得出色動人,淺淺還是不覺被這個女子勾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國色天香說的就是這樣的佳人。

不過,那佳人的目光由始至終緊鎖在風影夜身上,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她揉了揉額角,不知道筷子上那塊肉是不是還能放到口中。

看這姑娘的摸樣大概是打算在這裡落腳了,她把肉放回到碟子上,放下筷子,等著她入座之後再動筷。

人家還沒入座自己就已經開動起來,似乎太不禮貌了些。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風影夜竟看了柳如月一眼,淺笑道:「既然沒用膳,那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一桌吧。」

柳如月睜了睜似水雲眸,心裡閃過幾分訝異:「影,不高興我同坐嗎?」

淺淺也覺得有幾分怪異,既然是認識的,坐下來一起用膳便是,更何況風影夜叫了一桌子的菜,憑他們兩人定是吃不完的,多一個人多一雙碗筷而已。

風影夜淺淺一笑,看著淺淺溫言道:「可以嗎?」

他這麼一問,柳如月的目光總算落在淺淺的身上,只是看一眼,眼裡便閃過微微的黯淡。

這女子只是一張素顏,卻比她見過的任何姑娘都美都要動人,不想承認自己被比下去,可是女人看女人總是看得那麼透澈,這姑娘確實比她長得好看。

「這位姑娘是?」她微啟薄唇,淺聲問道。

「我……」

「她是我的娘子。」淺淺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風影夜便搶先道。

他看著淺淺,介紹道:「這位是攬月樓的柳姑娘,娘子可介意與柳姑娘同台用膳?」

「不介意,怎麼可能會介意?」淺淺忙道。

若是介意的話也太不近人情太不禮貌了,可是,他說她是他的娘子……

淺淺睜了睜眼眸,看了看風影夜,又看著柳如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在裡頭?

聽聞淺淺是風影夜的娘子,柳如月一對水汪汪的眼眸明顯浮起了幾許沉痛的哀傷。

這摸樣一看便知道過去與風影夜是相好,更何況她稱呼風影夜為「影」,叫得這麼親密,只怕交情不淺。

可是,風影夜如此說,真是傷透了人家姑娘的心。是事實,但事實又不是全部的真相。

淺淺看著柳如月,靦腆一笑解釋道:「只是他名義上的娘子,不過我想我很快便會下堂了,姑娘不要介意,坐下來與我們一起用膳吧。」

柳如月睜著眼眸,一絲訝異,「很快會下堂」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這兩個人早就已經談好了和離,只等著風影夜丟給她一封休書?

訝異的目光落在風影夜臉上,卻見他淡淡看著那女子,眼裡閃著一絲複雜的光芒,以她對他的瞭解,很清楚這男人現在心情並不怎麼好。

她抿著薄唇,在丫鬟的侍候下落座,不理會風影夜,只是看著淺淺淺笑道:「我叫柳如月,不知道怎麼稱呼姑娘?」

「我叫慕…」她怔了怔,笑道:「你可以叫我淺淺,隨意便好。」

慕淺淺這三字是不能說的,風影夜與她成親是在皇城舉行的,柳州里頭不一定有人知道。

但「慕淺淺」這四個字,只怕天底下的人都很清楚,她的身份是絕對不能暴露的。

「不知道淺淺姑娘和影是什麼時候成親的?我為何從來沒有聽說過?」柳如月又問道,話的對象雖然是淺淺,但注意力一直在身旁的男子身上。

風影夜不說話,只是端起杯子品嚐杯中佳釀。

淺淺淺淺笑了笑,不想與她深討這問題,她拿起筷子招呼道:「飯菜都涼了,姑娘先用膳吧。」

柳如月也明顯感覺到她想躲避這個問題,還想問什麼,只聽到一旁的風影夜把擱下杯子,沉聲道:「既然都沒用膳,那便先用膳吧,飯菜都涼了,會影響味道。」

柳如月心裡驚了驚,忙拿起筷子向兩人點頭道:「那先用膳吧。」

很明顯風影夜不想提起這些事情,只是不知道是因為不喜歡他的娘子,還是不喜歡她過問他和她娘子的事,但不管是哪一個原因,柳如月也不敢再問了。

席間沒人多說話,柳如月斯斯文文的,完完全全是大戶人家姑娘的模樣,不管是用膳,進食還是咀嚼都是絕對的優雅。

風影夜用膳也是極其優雅的,但他的優雅並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那種,而是舉手投足間本身就帶著一分不得不讓人側目的貴氣。

這男人渾身上下充滿了魅力,足以讓天底下所有女人為他瘋狂。

若不是自己心中已經有其他人,只怕跟在這種男人身旁,過不了幾日自己也會淪陷在其中,完全無法自拔。

淺淺在心裡對自己淺淺笑了笑,還好她喜歡的男子每一個都那麼出色,完全不比他遜色,要不然,她真怕自己花癡的天性又泛起,改而喜歡上面前這個出色出眾的男人。

想著心裡這些想法若是被東陵默和軒轅連城他們知道,又不知道又會讓那幾個男人氣成什麼摸樣。這麼一想,薄唇不覺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幾個男人的醋勁不是一般的大,真難為他們願意共同留在自己身邊當她的夫君,她何德何能擁有三個出色的男人?

可是,將來怎麼辦?將來,等天下平定之後他們總是要分開的,到時候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跟在東陵默身邊,從此再也不見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

她知道若要做出選擇,自己定是會選擇跟著東陵默,可是對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她一樣放不下,到時候該如何是好?

一想到這些擾人的問題,唇邊的笑意便頓時散去,她無聲歎息,對著一桌子美食,竟有幾分食不下嚥起來。

「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風影夜夾了一塊魚肉扔到她碗裡,聲音裡頭明顯夾雜著幾分不悅:「在我身邊的時候最好不要胡思亂想,若是亂想,我會不高興。」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白了他一眼:「你什麼都不高興,想討你高興太難。」

「你可以試試,或許你會發現其實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冷哼。

什麼討他高興?她什麼時候討過他高興?一天到晚總想著那幾個男人,哪怕在給他做帳的時候也經常走神,她若真想討他高興,他又何至於會氣成這樣?

淺淺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他答應三日之後會給她答案,如今才過了不到一天,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他生氣,一切,等他與東陵默他們溝通過之後再說。

她相信東陵默是真的需要這麼一個合作的夥伴,打仗的時候軍餉尤其重要,君四海曾經跟她說的,錢有時候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

一想到君四海,目光又不覺有幾分呆滯。

從那夜之後自己再也沒見過他,他是安然無恙地回到二十一世紀,還是像她一樣也來到了夏朝,或者去了一個未知的朝代?

這幾日裡她都在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情,每次一想到,心裡總會有幾分發慌,真怕他們回不去二十一世紀。回當真是連累他了。

「說了不要再想其他男人,再想,我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們。」見她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風影夜忍不住又冷哼道。

淺淺被他含怒的聲音嚇了一跳,忙抬頭看著他,急道:「不過是在想某朋友,沒有想其他的。」

「什麼朋友?男的還是女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

風影夜挑了挑眉,臉色沉了下去:「你再說一次試試。」

淺淺瞪著他,心口不斷在起伏,可是,這口氣她最終決定忍了。

還是那句話,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忍了,她忍了,哪怕忍到內傷忍到吐血她也忍了,等大局定下來之後,她再好好跟他算賬不遲。

她低頭扒著自己的飯菜,再不理會他。

見她一直悶頭扒飯,風影夜又夾了幾塊菜丟到她的碗裡,冷哼道:「吃這麼點,怪不得長得這麼瘦弱,多吃一點,這樣的身子骨以後如何能孕育孩兒?」

淺淺真想把碗裡的東西夾起來往他臉上扔去,她能不能孕育孩兒跟他有什麼關係?這男人怎麼這麼多事,連這點事情都要管!

「快吃。」

「知道了。」氣歸氣,還是不敢在這時候惹怒他,她捧起碗,這次再不想其他,專心用起膳食。

見淺淺總算乖乖聽話吃飯,風影夜才覺得滿意,自己也自顧著用起了膳食。

兩人都不再多說什麼,倒是坐在一旁的柳如月一直看著兩人,神情有幾分呆愣。

她從來沒有見過風影夜如此婆媽的一面,對那個叫淺淺的女子來說他是囉嗦的,可對她來說他卻是極度的迷人。

這樣的風影夜才是有血有肉的,而不是像從前那個只知道坐在一旁看著她撫琴奏樂,時常陷入沉思而不自覺的無心男子。

她一直覺得他是沒有心的,或許他的心只用在做生意上,當對著其他人的時候,他總是冷心冷情。

哪怕他臉上一直掛著溫潤的笑意,乍看之下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個極好相處的對象,可當你走近幾步想要靠近他的時候,才會發現在他跟前橫亙著一條深不見底的河溝,你無論如何邁不過去。

可是今日見他和淺淺這般相處,卻是完全顛覆了風影夜在她心裡的形象,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而複雜,不再永遠是一副淺淡的笑意。

他,似乎在一瞬間尋回了那顆丟失的心。

「是不是飯菜不合你胃口?」風影夜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淡言道。

柳如月一怔,忙擠出一抹溫婉的笑意:「沒有,只是在想著一些事情,入了神。」

知道他不喜歡旁人用一種窺探的目光看他,她忙收回自己的好奇,低垂頭顱,安安靜靜用膳。

晚膳在所有人的沉默中結束,離開酒館的時候,柳如月看著風影夜柔聲道:「你什麼時候再到攬月樓來?」

「有空的時候會去坐坐。」風影夜隨意回道。

「可你已經很久沒來了,最近事情真這麼忙嗎?」她靠近半步,雖然他的娘子就在身旁,可對柳如月來說,這並不影響他們兩人的交往。

那些有錢的人,哪個不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頭彩旗飄飄?只要風影夜還願意到攬月樓找她,不管他有多少個老婆,也不管他府裡有多少妻妾,她都可以不介意。

「想去的時候自然會去。」風影夜微微皺了皺俊眉,看著她。

柳如月知道自己今天逾越了,過去她從來不會如此追問他,她也很懂得拿捏與男人之間的這種距離,你若是逼得他急了,他只會對你感到厭惡。

她退了半步,幽幽一笑,又看著淺淺淺笑道:「我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成親,所以也沒來得及給夫人準備禮物,改日我再登門拜訪,親自給夫人賠個不是。」

若換了一般人家的夫人,見自己丈夫在外頭的老相好如此說,自然會一口拒絕,可淺淺不一樣,一來她不喜歡風影夜,二來她並不認為自己和風影夜是真的夫妻關係。

正因為這樣,她也怕自己和他這種莫須有的關係影響了他和其他姑娘的交往,聽柳如月如此說,她笑道:「歡迎你隨時到府上來。」

「真的嗎?」柳如月沒想到她如此好說話,如此看來,風影夜這個新夫人在家中也是沒什麼地位。

她笑得溫和,眼角抬起瞟了風影夜一眼,見他面無表情,站在那裡完全不理會她們的對話,她便又看著淺淺笑道:「那我明日到府上來向夫人賠個不是,順便給夫人送上一點禮物以表心意可好?」

淺淺睜了睜一雙明亮的眼眸,沒想到這姑娘如此心急,居然想著打鐵趁熱上。

她也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柳如月和風影夜的事情哪裡輪得到自己來做主?便也不由得偷偷瞟了風影夜一眼,畢竟那個家是他的,她說了不算。

風影夜垂眸回視著她,見她這般,他冷哼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與我何干?」

不知道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淺淺看著柳如月,只好乾笑道:「這兩日恐怕不是太方便,我和風…」

想了想才換了個稱謂,又道:「我和夜近都有事在忙,只怕抽不出太多的時間招呼姑娘。」

柳如月臉色沉了沉,自己一腔熱情,想不到對方只不過是在敷衍,她眸光黯淡,卻也不想放棄:「那麼夫人什麼時候有空?我把日子改一改便是。」

她還真的是窮追猛打,一點也不願意放手,淺淺真有點為難了,想到風影夜跟她說的三日之後給她答案,她便道:「那你三日之後再來吧,這三日我和夜有事情要做,真的抽不出時間。」

「好,那三天之後我上門來拜訪夫人,可以麼?」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風影夜俊逸的側臉,似在等待著他的回話。

既然沒有自己的事情,淺淺也不管了,淺淺一笑便轉身走到風影夜另一邊,讓他高大的身軀擋在她們兩個之間,也以此擋去不少麻煩。

這個柳姑娘的熱情她實在扛不住了,分明是想要與她搶老公,還能如此明目張膽理所當然。

不過,她這個娘子也實在夠奇葩,居然鼓勵別的女子去搶自己的夫君。

正因為這樣,風影夜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雖然他不覺得自己喜歡這個掛名娘子,可是這娘子對自己如此不在意,還幫著其他女子來親近他,如此一來,他覺得自己那顆大男人的自尊心徹底被踐踏了。

他風影夜的魅力什麼時候差成這般?

側頭看了柳如月一眼,見她一直拿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這樣一副崇拜和眷念的模樣,才讓他的心情稍稍愉悅了起來。

是慕淺淺的眼光有問題,不拿他當一回事,可是外頭搶著對他獻慇勤,把他當寶的女子多的是,何必跟她計較?

他點了點頭,淡言道:「那便三日之後過來吧,帶上你的琴,到時候給我撫上兩曲。」

「我知道了。」總算得到他的肯定,柳如月笑得如花兒一般燦爛,向他辭別過後,才緩緩轉身,帶上自己的婢女往攬月樓的方向慢步走去。

見人走遠了,淺淺才看著風影夜輕聲道:「我們可以回去了嗎?我累了。」

她是真的累了,身子本來就沒有養好,跟著他在風氏的米莊裡又干了半天的活,現在又累又困,只想回去在軟軟的榻上安安穩穩睡一覺。

風影夜其實心情並不怎麼好,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本來想說幾句什麼,卻不經意看到她臉上隱隱微顯出的蒼白。

知道她確實累了,他冷冷一哼,舉步朝前方走去:「跟上。」

淺淺沒理會他那惡劣的態度,只是緊跟隨在他身後,與他一道往夜府返回。

回去之後,月兒打來浴湯伺候她沐浴更衣。

因為不習慣沐浴的時候有人守著,淺淺便讓月兒退了出去,她自己泡在浴湯裡歇息,不知不覺竟昏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浴湯還有一點溫度,但明顯涼了不少。

她在裡頭爬了出來,拿來軟巾把自己的身體擦乾,正要穿衣裳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把裡衣拿進來,正在為難間,房門被推開,一人走了進來。

從她這個方向看不到進來的是何人,想著該是月兒,便道:「月兒,幫我在衣櫃裡裡取一件裡衣過來,剛才忘帶了。」

月兒沒有回應,不過聽她的腳步聲,大概是朝衣櫃那邊去了。

沒過多久便聽到衣櫃被打開的聲音,淺淺鬆了一口氣,套上短短的裡褲,拿起軟巾一邊拭擦著不小心弄濕的青絲,一邊等待著月兒把裡衣拿來。

腳步聲來到屏風前,一人鑽了進來,淺淺抬頭望去,一看之下嚇得頓時尖叫起來。

拿在手上的軟巾慌忙捂在胸前,她瞪著闖入的男子怒道:「你要做什麼?滾出去,快給我滾出去!」

風影夜也沒想到一進來竟會看到如此勁爆的畫面,剛才在她來不及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把她一身冰肌雪膚給看了個徹底。

這身段果真完美得讓天下男子為之失魂,若是把她壓在身下……鼻尖暖暖的,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似乎太無恥了些。

可他回心一想又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慕淺淺是他的娘子,兩人是拜過堂行過禮的,就算行夫妻之事也不會有誰敢指責他半句不是。

見她依然慌慌張張地躲避著自己的目光,他淺笑道:「有什麼好躲的,你這身子我哪裡沒看過?」

他說的是實話,從前的慕淺淺也曾脫得一件不剩站在他面前肆意挑釁,可他那時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如今自己想看了,這女人倒是矯情起來了。

一雙手臂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弄得他像個想要欺負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他隨手一揚,把裡衣扔到她身上,冷哼:「這種欲拒還迎的方式對我沒有半點作用,你還不如大刺刺來個美人計要好些。」

說罷,轉身離開屏風,回到房間裡,在一旁安靜坐著。

聽著茶壺和白玉杯子磕碰的聲音,淺淺才狠狠鬆了一口氣,忙執起裡衣手忙腳亂地往自己身上套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不要管他說什麼做什麼或是如何嘲笑她,她現在的目的是只希望他可以和東陵默他們合作,希望他可以幫上忙。

至於他如何取笑她,那不是她該在意的事情。笑便笑吧,被他取笑又不會少塊肉,有什麼?

出來的時候風影夜依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正在淺嘗香茗。

夜色深沉,已經不早了,這時候跟他兩個人孤男寡女的呆在房間裡,淺淺總覺得有幾分不安。

過去在這裡雖然住過數日,可卻從來沒有如此與他在夜裡獨處過,這樣的情形讓她有點無措了起來,不知道要想個什麼樣的藉口才能把他打發掉。

不過,風影夜今夜似乎並不打算離去,見她出來,他把杯子擱下,抬頭朝房門瞟了一眼:「來人。」

守在外頭的月兒忙推門而入,來到他跟前恭敬地問道:「什麼事?老爺。」

「換上新的浴湯過來。」

「是,老爺。」

淺淺睜大了一雙眼眸,看著月兒緩緩出門,又看著風影夜,訝異道:「你要在這裡沐浴?」

風影夜挑了挑眉,看著她:「這是我的寢房,我難道不能在這裡沐浴嗎?」

「可我……我……」她想說這幾日都是她住在這裡,她已經潛意識地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寢房,可如今正主回來了,那麼,她怎麼辦?

「那你讓月兒給我收拾一間客房,我搬過去吧。」不是她的搶來也沒用,更何況在這裡,自己只不過是寄人籬下的閒人,哪裡能和主人家爭搶?

風影夜盯著她,盯了好一會才淡然道:「你是我的娘子,不在我寢房裡呆著侍候,要去哪裡?」

「你胡說什麼?」這話讓淺淺嚇得退了兩步,自覺遠離了他:「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是慕淺淺,我和你也不是真正的夫妻關係。」

「你介意嗎?」

「介意什麼?」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讓她完全反應不過來,不知道他究竟在問些什麼。

風影夜淺淺一笑,站了起來向她靠近:「你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關係,是因為你心裡介意是不是?」

走到她跟前,他伸手想觸碰她的臉,她卻退了兩步繼續遠離著他,直退到軟榻邊,退無可退,才抬頭看著他,認真道: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我這個人說話不喜歡口是心非,我說的什麼話便是什麼意思,你不要誤解。」

最討厭那些男人所謂的女人在榻上說不要便是要的意思,他們怎麼理解是他們的事情,可是事情與她無關。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自己的夫君看待過,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跟你說過,我已經有三位夫君了,我不可能再歡上第四個人。」

當然,君四海不算,他……不是這個年代的人……

不過,說得這麼清楚,他應該能聽明白了吧?

她不是像他所說的什麼以退為進,欲拒還迎,她是真的在拒絕,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聽不出來。

風影夜依然盯著她的臉,不自覺便往前兩步。

他這一靠近,淺淺頓時覺得身邊周圍的空氣都籠罩著他濃烈氣息,想要躲開,可他卻一直堵在那裡,只要她稍微有逃跑的意思,他便會伸手把她堵回來。

她無奈抬頭看著他,心裡升起幾分焦急:「我不是已經跟你說清楚了嗎?請你不要在這種事上跟我說玩笑,我開不起。」

她現在一門心思只想快點回到東陵默他們的身邊,不管風影夜有多優秀有多強悍,她也無心理會。

他若喜歡美人兒,今日所見到的柳如月便漂亮得一塌糊塗,既然人家願意對他獻慇勤,他何必捨了她,而在她身上自討沒趣。這不符合他高傲的大男子性情!

「可是,我開得起。」風影夜懶懶一哼。

說著又往前半步緊貼上她,長臂落在她的腰間,正要把她拉向自己,門外的長廊上卻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知道是月兒帶著下人送浴湯過來,他盯著淺淺慌亂的臉,冷哼:「來的這麼不是時候。」

他抿著唇,總算放開了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看著下人們把屏風後裡頭清理乾淨,再把新的浴湯倒進去,再無言語。

直到下人們全都退了出去,風影夜才站了起來,走到衣櫃前取出自己一件睡袍,回眸看著呆愣在一旁的淺淺,淺笑道:「看來這樣換浴湯沐浴也實在麻煩,太浪費時間,以後還是用你用過的算了。」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他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只是跟她開玩笑。

見他拿著睡袍進入屏風後,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看樣子他今夜真的打算留在這裡,可她怎麼辦?

畢竟是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男子,而她自認長得不差,身材也是爆好,萬一睡到半夜他獸性大發自己怎麼躲得過去?

猶豫了很久,始終是呆不下去了,她收拾了一些自己的小東西,正要出門,屏風後卻忽然傳來風影夜低低沉沉的聲音:「今夜你若走出這扇門,我和東陵默這輩子便不會有合作的機會。」

淺淺一怔,忙住了步,回眸瞪著屏風後那道模糊的身影,緊咬著薄唇,氣得恨不得一掌把他劈死。他居然拿這種事情來威脅她。「就算你不與他們合作,我也不會把自己交給你,你別癡心妄想。」

屏風後的風影夜朗朗笑了聲,不屑道:「還記不記得你從前是如何勾引我的?脫光了抱著我,拉我的手去碰你的……」

「那不是我!」她用力打斷他。

他越說,她越覺得自己真的有點無地自容,雖說那個靈魂不是自己的,可這副身軀從前真的與他如此親近過。

慕淺淺怎麼可以這樣無恥,現在弄得她像是跟她同樣無恥一般。

「我只想告訴你,既然我從前對你完全不感興趣,那麼現在也是一樣,你以為我留下來是想要你嗎?」他的聲音安安靜靜的,聽不出話語究竟是真是假。

淺淺不說話,曾經經歷過的那三個男人,讓她徹底瞭解到很多時候男人是一種口是心非的動物,說的話和做的事完全不一致。

風影夜又淺淺笑了笑,忽然站了起來,跨到浴桶外。

聽到裡頭的聲音若,璿心裡頭又升起幾分不安,不自覺往門邊靠近。

「不要質疑我說的話,也別指望我會對你說第二遍。」

她腳步一頓,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回到房中央,把她的小東西一件一件放回到梳粧台上。

「你究竟想怎麼樣?」背對著屏風,她不想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心底確確實實有幾分氣悶,卻又無可奈何。

「我說了,你是我的娘子,這裡是我和你共同的寢房,夫妻倆睡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嗎?」

「哪怕睡在一起也是同床異夢,如此又有什麼意思?」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姑且相信他一回。

「至少府裡的人會認為他們老爺和夫人的感情深厚,相親相愛。」他從屏風中出來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笑得輕柔。

「你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嗎?」放下手裡最後的一件小東西,她轉身看他,本想說話,卻不想剛看到他的時候,便頓時被他一身如同妖孽一般的氣質給迷得失了魂。

墨色的青絲沾上浴湯,亂亂地垂落他的身前,有幾縷髮絲隨意落在臉上,把他一張漂亮得天妒人怨的俊顏襯托得更為狂野和感性。

一件玄色睡袍隨意披在身上,領口大開,惹人犯罪的鎖骨若隱若現,整件衣袍上還有不少處被浴湯沾濕的痕跡,亂亂的,極致的美,也極致的蠱惑人心。

他或許沒有赫連子衿那麼漂亮,但那狂野的氣息卻是赫連子衿所沒有的;他或許不如東陵默那般冷酷,可是,那一身邪魅的味道卻足以讓天下所有女子失魂;他也沒有軒轅連城的張揚和強勢,但他一身被表面的儒雅溫潤包裹著的霸道傲氣,一柔一剛糾結在一起的矛盾氣息,卻讓人完全移不開目光。

他或許每一面都不是第一,可卻每一面也都是唯一,摻和在一起,組合成一個獨一無二的、迷死人不償命的絕色美男子。

這樣的外貌,這樣的氣質,輕易亂了任何一個女子的心魂。

淺淺就看了這麼一眼便連魂兒都給丟了,直到聽到他愉悅的笑聲響起,她才驀地回神,慌忙舉手往唇邊拭去。

還好唇角是乾的,她真怕自己看他時會像看赫連子衿一樣,無恥地流下哈喇子。

「怎麼樣?好不好看?」風影夜的聲音如同磬石相撞一般,悅耳,低沉,迷人。

聽到他的聲音,她又不自覺丟了幾魂,小巧的頭顱誠實地點了下去,兩張薄唇一張一合,溢出兩個讓她事後後悔得要死的字眼:「好看……」

頓時房內傳出了風影夜爽朗的笑聲,那笑聲清脆明朗,沒有半點虛情假意,也不像他平日所掩藏的那般,那是真誠和愉悅的笑聲。

守在外頭的月兒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已經很久沒聽過老爺這般純淨的笑聲了,他從來都是笑得內斂而無心的,哪怕笑得再好看,那笑意也從來達不到眼底。

可他今日卻笑得這般放肆……能讓他如此的,也只有夫人了。

相對於月兒的欣慰,淺淺卻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挖一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她居然當著風影夜的面說他好看,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錯亂了,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竟然有種鬼使神差不受控制的感覺。

「有什麼好笑的?你確實長得好看,我不過是在說實話。」

既然已經這樣了,也只好破罐子破摔,白了他一眼之後,她回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抬頭看著依然笑得放肆的男人,不悅道:

「留在這裡也可以,不過,你睡地上我睡軟塌,你叫他們抱一套被褥過來給你。」

她才不相信他風影夜會在意旁人的目光,堅持住在這裡也不知道有什麼歹念,說不定真想對她做些什麼。

「哪怕真做點什麼也定然是你主動的,說不準到了半夜你會爬起來把我強掉。」輕易看出她的心思,風影夜舉步走了過去,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笑道:「給我倒杯茶。」

「你有手有腳不會自己倒嗎?」話是這麼說,她還是端起了茶壺,溫順地倒了杯清茶遞到他跟前。

「這樣才乖。」風影夜接過,淺淺嘗了一口,這一刻的他心情似乎挺不錯:

「你要是乖一點,聽話一點,說不準我還真應了你的心願,考慮一下如何跟東陵默他們合作。」

淺淺沒有理會他,誰知道他的乖一點聽話一點是什麼意思,萬一他讓她躺在榻上等著他來欺負,難道她也要答應嗎?

「我是不是臉上寫著色胚這兩個字?」風影夜瞥了她一眼,實在感到無奈。

這女人防他就像防賊一般,真心讓他不爽。

過去他所遇到的女子,有哪個不是眼巴巴地盼著他的寵幸?又有哪個不是投懷送抱,恨不得把他拆骨入腹一口吞下去?

唯有這個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對他完全不屑一顧,心裡想的念的全是些不相干的男人。

淺淺懶得理會他,本是想說一句你確實是個色胚,可是大半夜的她不想與他討論這種問題。

她站了起來走到軟榻邊坐了下去,看著他:「你今夜究竟要怎麼過?到底要不要他們給你拿一床被褥?」

「你說呢?」風影夜也站了起來,向她走去。

淺淺一驚,忙站起來遠離著他:「那好,你睡軟榻,我吃虧一點,我睡地上好了吧?」

雖然他這樣確實很沒紳士風度,不過他沒有是他的事情,她總得要想個辦法讓自己安然度過。

丟下這話,轉身向門外走去。

可才剛走了兩步,腰間便忽然一緊,在她還來不及驚叫之前,風影夜已經把她抱了起來,隨手扔到軟塌上。

不過這一次他特別注意過,扔出去的力道十分輕柔,絕對傷不了她,那次把她砸成重傷的記憶依然歷歷在目,他也不想再來一次。

淺淺低呼了一聲,忙從軟榻上爬了起來,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眸盯著他,急道:「你不要強迫我,你若是強迫我,我寧願死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風影夜眼眸微微瞇起,臉色一沉,幾分氣悶:「你放心,除非你主動爬過來求我,否則我碰都不會碰你一下。」

他坐了下去,在一旁躺著,翻身背對著她。越來越發現,這女人真的有能耐把他給活活氣死。

淺淺知道自己的話傷了他的自尊,可是傷他總比傷了自己要好,他那種有錢人,想要女人怎麼可能會沒有?

就今日遇到的那個柳如月來說,人家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性子也溫順,配他綽綽有餘。只要不碰她,他碰任何人也沒關係。

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輕手輕腳把被子扯了上來蓋在自己身上,見他依然一動不動躺在外側,她總算鬆了一口氣,也學著他那樣轉身背對著他。

實在是太累也太睏了,哪怕心裡緊張得很,可躺下去沒多久,呼吸便漸漸均勻了起來,人也沉睡了過去。

倒是風影夜從頭到尾一直睡不著,尤其在聽到她安穩入睡的呼吸聲後,更是氣悶地霍地轉身,盯著她纖細的背影,胸膛因為氣悶而劇烈起伏。

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如此抗拒自己?他自問長得不差,身材也比一般的男人要好太多,哪怕比起她殿裡那幾個男人,自己也毫不遜色。

可她為什麼心裡想的念的全是他們?而自己在她心中居然連一點地位都沒有!

其實,他曾經問過自己,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喜歡上這個女人,但答案是沒有答案。他應該是不喜歡她的,只是很不爽他的娘子對自己毫不在意。

今日柳如月擺明了想要跟她搶男人,可她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邀人家上門,給人家製造機會接近自己的夫君。

這樣的娘子,真是傷透了他的心,應該說是傷透了他的自尊,他真的那麼差勁,讓娘子把自己推到外面,推給別的女人嗎?

不知道這一刻究竟在糾結些什麼,反正就是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到最後他霍地坐了起來,差點忍不住把這個睡得香甜的女人搖醒,問問她究竟是怎樣看自己的。

可是,這個念頭才剛從腦海中閃過,又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幹嗎這麼在意她對自己的看法?這個女人他本是該不屑一顧的,從前他不是很厭惡她嗎?只不過是相處了短短幾日,怎麼完全找不到當初厭惡的感覺了?

是不是因為她換了個靈魂,所以他開始不再那麼抗拒她了?

雖然這種事情真的很詭異很怪誕,可他似乎漸漸能接受這個說法,現在住在這個身體的是一個叫淺淺的女子,她來自未來的世界,而不是慕淺淺本人。

看著她姣好的身段以及完美的側臉,他深吸了兩口氣,才又緩緩躺了下去,隨手一揚,把夜明珠的錦布揚了下來,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黑暗中,他閃著一雙如星雲般深邃的眼眸,看著女子的背影,久久無法入睡。

☆、243 要怎麼樣報答

第二日,天剛亮之際,夜府主人的寢房內忽然傳出了一聲女子的尖叫。

那叫聲摻夾著幾許驚恐,幾許憤怒,在明媚的晨曦之中,頓時劃破了長空。

揉著發痛的腦袋,風影夜睜了睜迷濛的眼眸,看著近在咫尺那張絕色的臉,意識尚未回到腦子:「你在鬼叫什麼?」

「你……你在做什麼?」淺淺用力推了他一把,推不動,便舉起拳頭對著他敲打了起來:「滾開,快滾開,離我遠點!」

風影夜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到腦子,垂眼看去,竟看到自己整個人完完全全抱在她的身上,如同樹熊抱著樹桿一般,連右腿也壓在她腿上,長臂更是環過她的腰抱得緊緊的,就連自己的頭自己的臉都枕在她的肩窩裡。

他嚇了一跳,忙放開了她,匆匆退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所以,從小到大他都不願意與別人一同入睡,淺淺,還真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個與他在同一張軟榻上過夜的。

昨夜心裡因著她對柳如月的熱情和對自己的不在意而氣悶了一晚上,竟把這事都給忘了。

淺淺本是想要罵他的,可是看到他眼底的清透和真誠,所有罵人的話不覺又嚥回到肚子裡去。

他看起來似乎真不是故意的,甚至他剛剛未曾完全清醒透的時候還對她說了聲抱歉,他風老闆,居然跟她道歉。

「你……你睡相一直這麼差嗎?」居然像樹熊那般,哪有人睡成這般的?害得她一覺醒來全身上下難受得很,見他抱著自己還以為他想要對自己逞兇。

剛才那叫聲也不知道驚動了多少人,還好因為風影夜在這裡,大家不敢亂闖進來,否則,真要丟人丟大了。

聽到淺淺的話,風影夜抿著唇,一張俊顏忍不住微微浮起了絲暈紅。

這個習慣已經很多年了,每次清晨醒來都會發現自己把被子抱在懷裡,整個人全糾纏在其上,看起來確實很挫。

一個不雅睡相,讓他向來溫潤如雅的形象淡然無存。

為了防止自己這麼挫的形象外露,他還向下人特意交代過,在他沒有醒來喊他們之前,不允許任何人進房伺候。

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居然被這個女人看了去,這一刻,懊惱得很。

淺淺本來是滿心氣憤的,可當看到他眼底的懊惱和臉上的紅暈時,心情竟漸漸好了起來。

聞名整個夏朝甚至東周的風老闆居然有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睡相,還好死不死被她看到了……越想,越覺得搞笑。

不過,看他這幅懊惱的模樣,她可不敢在他面前笑出來。

她絕對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敢在他面前取笑他,她絕對會被他大卸八塊從這裡丟出去。

她乾咳了兩聲,從軟榻上爬了下去,到了衣櫃前翻了一套衣服,走到屏風後換了起來。等她出來的時候,風影夜已經讓月兒送來了洗涮的溫水和軟巾。

兩人匆匆洗涮了一遍,離開了寢房,打算到前院的涼亭下用早膳。

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風影夜忽然一把扣住淺淺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淺淺又本能地抗拒著起來,小手放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做什麼?」

「今天早上看到的不許洩露出去,否則,回頭讓你好受。」丟下這句話,他才鬆開了她,大步往前院走去。

淺淺眨了眨眼,看著他高大的身影,看了半天終是忍不住爆笑了出來。

原來他真的那麼在意自己完美的形象受到損傷,這腹黑的高大形象,頓時崩塌了!

走在前頭的風影夜腳步一頓,回眸狠狠瞪著她,這該死的女人居然敢取笑他!她居然真的敢取笑他,她死定了!他不會放過她的!

接觸到他想要殺人的目光,淺淺勉強止住了笑意,追了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輕聲道:「我不會說出去的,你不用想著殺人滅口,我的信譽非常好,真的,我保證。」

他冷冷一哼,轉身朝涼亭下走去。她最好不要亂說話,否則……

殺人滅口!這四個在腦袋一閃,頓時覺得全身無力。

如何殺她滅口?為了這麼一件小事便殺了她,犯不著,但他懲罰人的方式多著呢,殺人不是時時刻刻都用得著的。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淺淺明顯能感覺到他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寒氣,這樣一份森寒的氣息弄得兩人在用早膳的時候周圍的氣壓十分低沉,也嚇得淺淺連大氣都不敢透一口。

用完早膳離開涼亭的時候,她又追到他身旁,依然眨巴著眼眸誠懇道:「我保證我不會說出去,我真得不會說出去,你別生氣好不好?」

「誰在生氣?」他冷哼,黑著一張俊顏。

淺淺揉了揉額角,還說不是在生氣,臉色這麼差,目光這麼冰冷,不過,為了自己的小命,她還是先把這個修羅哄好再說。

「……我真的不會說出去。」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向他保證了,但風影夜還像一開始那般,只是冷冷一哼,不理會她。

離開夜府走在大街上,他依然大步走在前頭,淺淺一直跟在後面,緊緊跟隨著,他走得太快,她跟得有點吃力。

不知道他今日要去哪裡,風氏的產業有點大,昨日是米莊,今日不知道會不會去別的地方,他不說她也不敢問,只能他去哪她便跟到哪。

「風影夜你等等我,我快跟不上了。」她喘了一口氣,看著他的背影哀求道,可前方的男人完全不管不顧,依然大步往前方走著。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又邁步悶頭追了過去,快要追上的時候,風影夜忽然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淺淺一個不慎,一頭便撞到他寬厚的背上,這一撞,直撞得她鼻子發酸,差點滾落了兩滴可恥的清淚。

「做什麼?」她捂著被撞痛的鼻子,一肚子悶氣。

風影夜沒有理會她,淺淺正要開口罵人,卻聽到一把低沉的聲音從風影夜跟前響起:「風老闆,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風影夜向對方拱了拱手,淺笑道:「小王爺怎麼到了柳州也不派人通知一下在下,好讓在下給你設宴接塵?」

「風老闆貴人事忙,本王爺怎麼好去打攪?」

淺淺在風影夜身後悄悄探出頭顱,往前方看去,立即被對方那排場驚了一驚。

只見一名穿著淺綠錦衣的男子站在風影夜跟前,他的背後跟隨了數十名衣著嚴謹的侍衛,一看便像知道是朝廷的人,還是個貴族。

淺淺心裡一慌,忙收回頭顱把臉埋在風影夜背後,這時候看到朝廷的人心裡總是有幾分不安。

「這位是……」淺淺雖沒有出去,慕東昊卻已經注意到她了,見她一個小姑娘躲在風影夜身後不敢出來見人,他淺淺一笑,好奇道:「風老闆,不會是你的新歡吧?」

「在下的新夫人。」雖然回應著他的問題,可風影夜並沒有讓淺淺出來向對方行禮。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淺淺卻對他有了那麼一點瞭解,也已經知道對面被風影夜稱呼為「小王爺」的人很有可能是認識自己的,否則以風影夜的性情不可能任由她躲在他背後,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事情。

小王爺……不知道是哪位王爺,但既然是皇親國戚,認識七公主也是正常。這麼想著,心裡更不安了。

新夫人……這讓慕東昊對她更好奇了起來:「怎麼不讓她出來與本王見個面?也好讓本王爺當面向她道個喜。」

「在下這位新夫人膽小怕事,害怕見到陌生人,在下替她向小王爺請罪了,請小王爺見諒。」風影夜淺笑道。

可他越是如此,慕東昊越是好奇,就是再膽小的姑娘也不至於這般,更何況……他看著風影夜,審視著他眼底的神色:「風老闆本還是七公主的夫婿,這七公主才剛倒台,風老闆便與其他姑娘結為夫妻,這對七公主不大好吧。」

聽到他的話,淺淺頓時更加緊張了起來,果然這人知道七公主和風影夜的事。

若是自己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氣,小手不自覺揪上風影夜的衣衫。

感覺到她的不安,風影夜伸手到背後握住她的小手,柔聲安撫著:「淺兒,出來見見小王爺,向小王爺問安。」

他叫自己淺兒,定然是想幫她隱瞞身份,想到風影夜對自己的守護,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淺淺低垂頭顱,牽上風影夜的手臂把臉埋在他的背後,嬌聲道:「夜,我想回家。」

聲音嬌嬌柔柔的,是刻意壓抑過,但慕東昊聽不出來,其他人也自然聽不出來。

慕東昊一直在注意著她,她一直躲在風影夜背後,自己也只能看到她一方衣袖以及頭上點點青絲。

他向前半步,拱手道:「夜夫人,本王爺剛到這裡,還不知道你和風老闆成了親,未曾來得及向夫人道喜,請夫人不要見怪。」

他又往前半步,微微移了移步伐,想看清楚躲在風影夜身後那小丫頭。她越是不願意出來見自己,慕東昊越是起了疑心。

風影夜分明是七公主的夫婿,七公主一倒台他便立馬和別的姑娘成親,而七公主自出事到現在一直音訊全無,難道是她偷偷跑來這裡找風影夜不成?

「謝謝小王爺的美意,只是我現在身子有點不舒服,不方便接見王爺,等我身子好了再設宴款待王爺可好?」淺淺又往風影夜身後躲了躲,完全不給任何人瞥見自己面容的機會。

慕東昊再次靠近,試探道:「夜夫人哪裡不舒服?本王爺隨行當中也有宮醫,要不讓本王的人瞧瞧如何?」

「不用了,小王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她還是不願意出去,臉埋在風影夜背後就是不肯抬起來。

風影夜淺淺笑了笑,忽然回身把她抱在懷裡,大掌拂過她的臉,柔聲道:「不就臉髒了嗎?做什麼羞成這樣?小王爺又不會笑話你,快去,向小王爺請安。」

「我……」淺淺抬頭看著他,本來還在氣他把自己推出去,可當瞥見他掌心那股猩紅,以及當他大掌拂上自己臉上時所感受到的溫熱,她驀地一怔,小臉在他掌中揉了揉,眼底的訝異和不安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羞澀和不安。

「我的臉現在髒成這樣,小王爺會笑話我的。」她細聲道。

「怎麼會?」見風影夜不阻止自己看他的新夫人,慕東昊忙道:「本王爺也不過是想給夫人道一聲喜。」

淺淺低垂頭顱,總算含羞答答地從風影夜懷裡步出,還執起袖子遮住自己小半邊臉頰,微微抬眼看著慕東昊,不安道:「剛才不小心弄髒了臉,怕王爺見笑。」

慕東昊果真看到她臉上全是猩紅的顏料,也不知道沾染了什麼,看起來紅得如同血跡一般。

雖然看不清臉容,可從她的五官來看,也隱隱知道絕對是個絕色美女子。

他淺淺一笑,向風影夜拱手道:「既然夫人臉髒了,風老闆便送她回去好好清洗一番吧,本王爺還有要事,改日必定會登門拜訪。」

「那在下就不送了,小王爺請。」風影夜也對他笑了笑,拱手道。

淺淺依然半掩臉孔嚮慕東昊欠了欠身,慕東昊才帶著他的人浩浩蕩蕩離去。

待人走遠了,淺淺才狠狠鬆了一口氣,隨後又似想起什麼,一把拉住風影夜的大掌,拉開他的掌心,果不出所料,看到掌中還不斷冒著猩紅的血。

心裡有點不好受,抬頭看著他,她悶聲道:「你……自己弄傷的嗎?」

「那麼你以為是誰傷了我?」他把大掌收了回去,不再理會她,轉身朝夜府的方向返回。

「我們去哪裡?」淺淺追了上去,心裡還在記掛著他掌中的傷。

「小王爺不是說了要我帶你回去,幫你把臉洗一下嗎?」抬頭往慕東昊一群人消失的方向望去,風影夜臉色靜若,眼底微微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淺淺本想說他們才剛剛從夜府出來,如今又要回去,不怕耽誤他的事情嗎?可想了想,還是覺得先回去比較安全。

居然在路上也會隨便碰到一個王爺什麼的,再走下去不知道還會碰到個什麼人。

這一次幸運逃過去了,下一次呢?真沒想到在離皇城這麼遠的地方,還能碰到這些皇親貴族。

「這個小王爺平時是住在這裡的嗎?他是哪個王爺的兒子?我認識他嗎?」

「你說你認識他嗎?」風影夜連瞧都沒瞧她一眼,舉步往夜府返回,心思百轉,依然在想著慕東昊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淺淺咬了咬唇,追了上去,無奈道:「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另一個淺淺,皇族的人我根本不認識幾個,這個人我從未見過。」

「可他卻見過你。」

淺淺知道她不認識那個小王爺,不代表人家也不認識她,畢竟見過七公主的人不少,只是她穿越到這裡的時日不長,自己沒見過多少人罷了。

「不管怎樣,先回去給你上藥了再說。」為了給她掩飾,他弄傷了自己,這一點上還是讓她極度過意不去的。

不過,風影夜也算是有急智,居然能想到這麼一個土方法,也虧得那個小王爺沒有懷疑她。

回了王府進了寢房後,淺淺在風影夜的指示下,從暗格裡把藥箱取了出去,命月兒打來溫水後,她親自為他把掌心的傷口清理乾淨,給他上藥。

清理出來之後才發現那傷口比她想像的還要深,怪不得出來的血如此多,把她整張臉都染了個遍。

「疼不疼?」她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把薄唇湊近他的傷口,輕輕給他吹著氣。

傷得那麼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好起來,幸好傷得是左掌,要是傷了右掌,連執筆都困難,到時候又不知道要耽誤他多少事情。

他是個大老闆,大忙人,要是為了幫她而不能執筆寫字耽誤了工作,自己就真的罪過了。

「你說疼不疼?」風影夜淡言道。

雖然態度不怎麼好,但是看在他今天救了自己的份上,淺淺不跟他計較這些。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個小王爺是住在這裡的嗎?還是說只是碰巧經過這裡?」她又問道。

「他們這種皇親國戚怎麼可能會住在離皇城這麼遠的地方,除非是封王。」他盯著淺淺認真看了半天,才道:「你真的叫淺淺,而不是七公主?」

淺淺抬起頭瞟了他一眼,眼底閃過幾分怨念:「我第一次跟子衿說的時候,他便毫不猶豫相信了我,我跟你說過幾百遍了,可你到現在還在懷疑。」

兩個人,都是她的夫君,可區別簡直就是差天與地。

這話才剛說完,兩人同時一怔,視線觸碰在一起,片刻之後淺淺匆匆別過臉錯開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起來。

風影夜薄唇一勾,笑得不屑:「你和赫連子衿在一起多久之後,才告訴他這件事?」

淺淺知道自己理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

換了任何人也很難相信這麼怪誕的事,她和風影夜才認識了幾日,又如何能讓他徹底相信自己?

和赫連子衿也是相識了一段時間,交心之後,她才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赫連子衿之所以會相信她,只因為兩人的感情好。

換了一開始從認識了赫連子衿幾日之後便跟他說這些,她有絕對的理由相信赫連子衿也一定會懷疑,絕對不會輕易相信她。

她幽幽歎息,無奈道:「我知道這種事情真的很荒誕,一般人絕對不可能相信,但它卻是事實,你就算問我一百遍我也只有一個答案,我是淺淺,來自一個未來世界,我不是七公主,不是你的娘子。」

「不管你是誰,你這副身體是和我拜過堂的。」風影夜漠然道。

看在他受傷的份上,淺淺不打算與他爭執,沉默了片刻她又問道:「那這個小王爺會在柳州城一直待下去嗎?看他這樣子很有可能真的會來上門拜訪你。」

雖說人家小王爺身份尊貴,可他風影夜卻是聞名整個夏朝的大商家,為官的和為商的素來有來往,像他這麼有錢的人,哪怕小王爺再尊貴也必定會與他拉上關係,和有錢人多打一點交道總是沒錯的。

「我想他很快便會上門做客。」風影夜忽然道。

淺淺指尖一頓,抬眼看著他,一臉不安:「你說的很快是多快?」

「要是我沒猜錯,就是這幾日了。」

今日看慕東昊行事匆匆,看起來真的有要事在忙,所以,才不與他們糾纏。

過幾日等他忙完自己的事情自然會親自上門,畢竟他對淺淺已經起了疑心,只是礙於他的面子沒有當場把她帶回去做鑒定。

「那我怎麼辦?」看懂他心裡的意思,淺淺一慌,為他包紮的手不自覺握緊他的掌:「既然他認得我,我不能給他看到,否則他一定會把我帶回去交給寧太后和帝無涯的。」

如今整個朝政都在寧太后和帝無涯的把持下,宮中有哪個人不是眼巴巴地想要討好寧太后?若是那個小王爺發現了她的身份,那她怎麼辦?

「你還嫌我傷得不夠重嗎?」垂眼看著被她緊緊握著的大掌,看著血絲滲過紗布慢慢滲出來,風影夜無奈道:「你就是緊張也不該拿我來發洩吧?」

淺淺嚇了一跳,看著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掌,也看到紗布上那猩紅的血跡,她心頭一緊,忙又把紗布打開,重新給他上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心裡有點慌。」

想了想,她忽然道:「要不你借我點錢,讓我走吧,我要離開柳州,去東周去找東陵默他們。」

「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走得出柳州城嗎?」

「什麼意思?」淺淺指尖一涼,看到他低沉的臉色時,心裡頓時一陣慌亂:「難道說這個小王爺真的開始懷疑我,也已經在夜府附近安插了視線?」

「只怕是這樣沒錯。」既然已經起了疑心,慕東昊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他不敢明目張膽與他對著幹,但暗地裡安插點視線這麼簡單的事情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聞言,淺淺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勁兒。

她可憐兮兮地看著風影夜,不安道:「不要把我交給他,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幫你做,你還想知道什麼事情,我都想辦法滿足你的好奇,不要把我交給他,好不好?」

「你現在算是在求我嗎?」他垂眼看著她,臉上恢復了平靜,眼底甚至閃過一絲愉悅的光芒:「求人是你這副態度嗎?」

淺淺抿著唇,勉強讓自己靜下心,給他把傷口包紮好才站了起來,看著他努唇道:

「其實你也沒打算把我交出去,為什麼要這樣嚇唬我?不如直接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些什麼,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滿足你,又或者說你希望在這一場交易裡,要東陵默答應你們什麼?」

「你就那麼篤定我會跟他們做交易?」風影夜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淺淺不想再跟他拐彎抹角說話了,這一刻,心裡很累:「如果你真有心要把我交出去,剛才也不需要想辦法來幫我,你幫了我,自己也陷進去了。」

他這樣做已經與那位小王爺已經結下了樑子,他日小王爺知道他今日對自己的欺騙,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僅僅是因為這一點,她也能想到風影夜是有意和東陵默他們合作的。

風影夜看著她,良久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

淺淺被他看得有幾分不安,她別過臉,錯開目光,咬唇道:「事先說明,我不會出賣我的身子,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想辦法。」

「臉髒成這樣不難受嗎?」他靠在一旁斜眼看她,一副慵懶的姿態:「你就是自己不難受,我看著也彆扭,趕緊把臉洗乾淨了再說。」

淺淺才想起來自己臉上的血污還沒有洗乾淨,一回來便忙著給他處理傷口了。

知道他現在不想跟她討論這些,只好把話嚥回肚子裡,暫時不去煩他。

她把藥箱整理好,把灑落在地上的藥粉清理乾淨,才來到桌旁俯身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

一張臉滿是血污,除了五官的輪廓還能依稀辨別,其他地方全都紅通通的一片,看不清真容。

若不是相熟的人,旁人隨意一看確實沒辦法把人給認出來,想來那個小王爺和七公主也不是很熟,過去大概也沒什麼交情。

她捧了一把溫水把自己的臉小心翼翼洗乾淨,又拿來軟巾浸透在溫水裡,擰乾之後把兩片臉頰清理好,才把水端出去讓月兒送走。

返回寢房的時候風影夜斜靠在一旁,取來一本書籍優哉游哉地翻閱了起來,慵懶的畫面透著異樣的安寧。

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日光明媚,未到晌午十分,但天色已經不早了,淺淺輕吐了一口氣,走到窗邊把窗欞推開,才回眸看著他,淺聲問道:「你不要去做事嗎?」

「今日不去了。」風影夜隨意回道。

淺淺有點不安:「你不是很忙的嗎?是不是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他居然連風氏都不去,留在這裡陪她,這舉動讓淺淺不安的心微微暖和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知道他願意幫她,一顆心總算好受了些,比起自己孤身奮戰,有人和她一起走下去的感覺確實很溫暖,很讓人舒心。

看著她那張動容的臉,風影夜淺淺一笑,忽然把書籍放下,屈起一條腿,長臂擱在腿上俯視著她:「你是不是在想我連事情都不做留在這裡陪你,這舉動讓你感動得很?」

淺淺臉頰微微紅了紅,瞟了他一眼,嘀咕道:「是有那麼點感動,怎麼了?我只是沒想到你對我也不差。」

「我什麼時候對你差過?」是她一直把自己當壞人看待,一來就想從他身邊逃走,甚至還拿長劍指著他。

淺淺沒有說話,仔細回想起來他確實對自己不太差,但把她禁錮在這裡,於她來說確實有那麼點罪大惡極。

不過,他也已經解釋了把她留下來的原因,這個時候她獨自一人去東周,確實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

「那我以後怎麼辦?小王爺會到這裡來找你,到時候他肯定會提出來見我,我應該拿什麼藉口來拒絕見他?」

「你怕嗎?」風影夜盯著她的臉,忽然問道。

淺淺吐了一口氣,點頭道:「我怕。」

怕她又落在寧太后手中,怕她又成為東陵默他們致命的弱點,連累了他們。

不知道為什麼,哪怕她不說,風影夜也輕易看出她的心思。

她對那幾個男人的感情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厚。

心裡有幾分不舒服,他在軟榻上翻了下去,舉步朝門外走去。

淺淺站了起來,追了兩步急問:「你要去哪裡?」

他現在是她在柳州唯一的依靠,雖然用「依靠」這兩個字來形容他對自己的意義,似乎把他們的關係看得太親暱了些,可是,在這裡真的沒有其他人幫她的忙。

「去書房做事,要不要經過你的批准才能出門?」風影夜頭也不回來,把門打開,大步走了出去。

淺淺只聽到他在門外吩咐著月兒的聲音:「看著夫人,別讓她亂跑。」

雖然聽起來像是禁錮她一樣,但她知道他是怕自己想不開,又想逃出去孤身一人離開柳州城。

可她現在已經尋回一點理智了,他都說了小王爺的人必定在附近安排了視線,她哪裡還敢自己出去,出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從前做事確實很衝動,可這會兒卻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舉步出了房門,追上他高大的身影,溫言道:「我也沒什麼可以做,像昨天那種帳冊,如果你還要人幫你審閱,那我幫你吧。」

「說的比唱的好聽,別給我亂走神。」風影夜依然大步往書房而去,沒過多久已來到書房的門前。

淺淺也沒有停頓半分,一直跟在他身後:「放心吧,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

「以身相許如何?」

「想得美。」

……

就這樣,淺淺又在夜府呆了兩日,這兩日風影夜偶爾會出一趟門,但也很快便會回來。

等了第三夜入夜時分,風影夜又在外頭回來,淺淺再也按耐不住,在書房前堵住了他:「你說過三日之後會給我答案,今日已經是第三日。」

「但今日還沒結束,不是嗎?」

風影夜挑了挑眉,輕輕拉過她的身子把房門打開,走了進去,來到案幾後取出一張信紙,執筆書寫了起來。

淺淺走到他的身側,依然有幾分擔憂:「你也說了那小王爺隨時會上門來找你,到時候怎麼辦?你想好辦法了嗎?」

不能怪她事事都要問,在這裡確實沒有人能幫到自己,若是他不幫忙,她連走出夜府都成問題,更別說離開柳州城往東周趕去。

風影夜依然專心致志地寫著信函,並未理會她。

淺淺耐心地等待著,等他落下最後一筆、把筆放回到筆架上,她才問道:「你能不能把你的想法告訴我?你最近在計畫些什麼?」

雖然他從來沒對她說過什麼,可她知道他一定有著什麼計畫,他這兩日行色匆匆的,似乎十分忙碌,而她卻被勒令留在書房裡,一直為他改著帳冊。

再這樣下去,她會憋壞掉的。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跟隨他的指使走下去,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風影夜總算抬起眼角看著她:「你以為我有什麼計畫?」

淺淺一怔,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

風影夜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信紙上,微微把信紙揚起,待風乾了之後才把信紙折了起來,放到信函裡,朝門外低喊了一聲:「來人。」

一名護衛推門而入,轉眼來到跟前,向他行禮道:「老爺。」

又向淺淺拱了拱手:「夫人。」

淺淺點了點頭,站在一旁並未說話。

風影夜把信函交給來人,沉聲道:「想辦法把這封信送到東周交給東陵默,切記一定要親手交給他,若是半路被攔截,那就把信函給廢了。」

「屬下領命。」護衛點頭,雙手把信函接過放到懷中,向兩人問過安才舉步離開。

淺淺已經被他剛才的話怔得幾乎失了魂,等護衛出去後,她忍不住執起風影夜的衣袖急問道:「你信裡寫了什麼?你跟東陵默都說了什麼?你答應跟他們交易是不是?」

「我剛才寫信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自己過來看,我並未阻止你。」風影夜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淺淺追了出去一直揪著他的衣角,不知道他為何會一直如此煩悶,她不敢太放肆,只好細聲道:「你又沒說這信是寫給東陵默的,我哪裡敢偷看?」

「你是我的娘子,我有什麼東西不能給你看?哪怕你想看我的身體,我也可以大刺刺地把衣衫拉開給你看個夠。」

淺淺抿著薄唇,不理會他這些諷刺的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神秘兮兮的,把你的計畫告訴我,好不好?你這樣弄得我好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風影夜垂眸看著她,見她一張小臉確實藏著幾許不安,他無奈笑道:「其實你心裡不相信我,才會對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抱著懷疑的態度,你不敢把自己交給我,是怕我會害你嗎?」

「不是。」淺淺真的沒想過風影夜會害自己,不過如她所說的,她不敢完全相信他也是事實。

她低垂眼眸,心裡有幾分愧疚,但不想騙他。「我和你畢竟沒什麼交集,我也不瞭解你,我知道你不會把我交給寧太后,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願意幫我和東陵默他們。」

「我不打算幫誰。」風影夜冷哼,他是個生意人,做事只求利益,沒有利益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做。

見她目光黯淡,他忽然回身執起她的手,拉著她到前院涼亭下走去。

吩咐下人送來茶點之後,他在涼亭的石椅坐下,示意她過來:「給我捏捏腿,這兩日跑累了。」

淺淺沒說什麼,在他身邊半跪了下去,動手給他推拿了起來。

手法算不上有多好,但風影夜也似沒什麼意見,只是嫌她力氣太小了些。

「再用力點。」他閉上眼,淡言道。

淺淺加重了力道,專心伺候著。

涼風吹過,拂起他們的衣袂青絲,安逸,寧靜,映出一副兩人都沒注意到的溫馨畫面,柔和如風。

半晌,他忽然道:「我確實告訴東陵默願意與他合作,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她抬頭看著他,這次竟看到他眉宇間那份淡淡的倦容。

原來他真的累了,他所說的這兩日跑了很多路,大概也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每次見他出門都是行色匆匆,出去之後很快便會回來,她以為他只是到附近風氏的地方隨意走了轉,視察工作,可如今看來,他去的地方絕不僅僅是附近風氏這麼簡單。

但他不說,她也沒好問,畢竟不是太熟念的人。

「我的條件……」他頓了頓,忽然輕吐了一口氣,唇邊揚開一抹玩味的笑意:「暫時還不打算告訴你,不過,我也沒想立即和他們合作,畢竟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實力如何。」

他總要先去觀察一番,看看這次的交易是不是真的值得自己投資。

他不喜歡打沒把握的仗,當然他也清楚有些時候越是危險,成功後得到的利益就越大,不過,這也得要在瞭解過他們的情況之後再說。

「我要去一趟牧場,你要不要跟我去瞧瞧?」錯開這個話題,他忽然道。

「牧場?」淺淺眨了眨眼,一絲困惑:「你不是說我連走出夜府這扇門都不輕易嗎?」

「你自己走自然不輕易。」他輕抿薄唇,一絲不屑。

淺淺懂了,他是意思是想親自帶她出門。

「你要去哪個牧場?想要去做什麼?」她現在一直急著想要早點去東周,根本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彷彿看穿她的心思那般,風影夜不以為然道:「你猜我的牧場養的是什麼?」

淺淺垂下眼眸,看似專心在為他推拿,事實上卻在思索著,片刻之後她仰起陽光滿意的臉看著他,眉眼彎起,笑道:「戰馬。」

……

今夜月明星稀,是個晴朗的夜晚,入夜之後,夜府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淺淺之前曾答應過要她三天之後到這裡來,風影夜也說了讓她抱上古琴為他撫上一曲。

所以,第三日的夜裡,柳如月來了,她的身後跟隨著兩名婢女,一人抱著古琴,一人捧著一隻錦盒。

她們來的時候淺淺和風影夜正在寢房裡下棋,雖然淺淺才剛學會這種戰棋,技術也差得很,但風影夜有心相讓並不為難她,允許她圍三步棋,甚至讓她二十子。

不過,連下了幾盤淺淺依然輸得一敗塗地,還沒走幾下就已經滿盤皆落。

「再來。」她一點都不氣餒,又把棋盤擺了起來,把棋子分別擺回到棋缸裡。

風影夜只是看著她淺笑,待她把棋子放好,便道:「你先來。」

「好。」

淺淺舉起白子正在思索著要落在哪一步,門外卻傳來月兒的聲音:「老爺,夫人,攬月樓的柳姑娘來訪,老爺要不要見?」

「為什麼不見?」風影夜眉眼一亮,指尖的黑子隨手一揚落回到棋缸裡,起身朝門外走去。

淺淺抬頭瞥了他身影一眼,忍不住腹誹道:「果然有錢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的東西。」

一聽人家來找他,便什麼都不理了,簡直和色中餓鬼沒什麼兩樣。

當然風影夜也沒把她丟下,剛出門時才想起來身後還有個誰似的,回眸看著她笑道:「你和我一塊去吧,柳姑娘的琴藝在整個柳州是出了名的,想必你也會喜歡。」

淺淺抿著唇,本想拒絕,可想想自己這樣拒絕顯得太小家子氣了些,更何況明明是她自己答應讓那個柳姑娘到家裡來做客的。

想了想,忍下心中那口莫名的悶氣,她站起來跟了出去。

柳如月正在偏廳裡等著,看到風影夜和淺淺一道進門,她忙站了起來招呼著身後捧錦盒的婢女向前迎了過去。

「影,我們又見面了。」她向風影夜欠了欠身,才又看著淺淺笑道:「淺淺姑娘,上回我說給你送點賀禮,這下我送過來了。」

回身從婢女手中把錦盒接了過來,雙手遞到淺淺跟前,笑得溫婉:「這是我的小小心意,姑娘不要介意。」

其實風影夜說過淺淺是他的娘子,這個柳姑娘稱呼自己為「姑娘」根本於理不合。

不過淺淺並不在意,知道她心裡覬覦著她這個掛名夫君,三日之前她還想著要撮合他們,不知道為何三日之後想到她的心思心裡竟有幾分不是滋味。

她把錦盒接了過來,靦腆一笑,溫言道:「謝謝。」

也沒有把錦盒打開,只是交給靜立在身後的月兒淡言道:「幫我把東西送回去,晚點我回去之後再仔細瞧瞧。」

「是,夫人。」月兒接了過去,瞟了柳如月一眼,眼底都是不屑,轉身離開了偏廳。

從前老爺沒有娶夫人的時候,來自煙花之地的人哪怕上門,他們這些身為下人的都不覺得有什麼,可如今老爺都已經娶了娘子了,她們還糾纏不清的,這一點上月兒卻有點不高興了。

夫人才是她的主子,怎麼說她也會站在夫人那邊,回頭還得要跟夫人好好介紹一下這個姓柳的,這柳姑娘分明對他們家老爺虎視眈眈,來者不善,夫人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糊弄了過去,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夫人吃虧?

從前柳如月也常常到這裡來,明著是為老爺撫琴奏樂,事實上卻是極盡蠱惑之能事,對於這種姑娘,她素來是不喜歡。

不僅是月兒,整個夜府的人只怕也不喜歡。

☆、244 浴池迷情

柳如月來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為風影夜撫琴唱上兩首曲子。

剛開始淺淺還本能地有點牴觸,但漸漸也被她的琴音所吸引。

她不僅琴彈得好,歌聲也是動人,怪不得能進得了風老闆的眼,果真是個多才多藝,又漂亮的美人兒。

漸漸地,淺淺心裡的煩悶也在她絕美的琴聲中散去了不少。

其實自己確實沒什麼好氣悶的,像柳姑娘這樣的人,配風影夜也不會失了他的身價,更何況她和風影夜不過是掛名的夫妻,自己這個娘子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實際意義。

怎麼說風影夜也幫過她,以後他身邊能有一個好姑娘相伴著,她也總算放心了。

倒是風影夜剛開始的時候看得出她不高興,心情還算愉悅,但後來見他的娘子漸漸沉醉在柳如月的琴聲和歌聲中,看起來似乎比起他這個男子還要癡迷,甚至她還看著柳如月兩眼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以過去的經驗來看,她發呆想的肯定是那幾個男人,於是,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心情也越來越煩躁,到最後那曲聲那歌聲沒有半點取、悅到他,反倒讓他厭惡了起來。

「你在這裡聽柳姑娘撫琴,我出去走走。」他忽然長身立起,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去。

琴聲和歌聲戛然而止,不僅淺淺覺得不解,就連柳如月也是一臉訝異。

「影,是不是我今夜琴彈得不好,擾了你的興致?」柳如月站了起來,臉上全是懊惱和哀傷,臉色有幾分蒼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這柔柔弱弱的悲慼俏模樣,就連淺淺看到了也忍不住心頭泛過隱隱的憐惜。

風影夜回眸看了她一眼,搖頭淺笑道:「你想多了,只是茶水喝多了,想要出去方便而已。」

這麼大刺刺地在姑娘家面前說出自己的需求,淺淺倒不覺得有什麼,柳如月臉頰卻是一陣緋紅,忙坐了回去,笑得尷尬:「對不起,我以為……你、你去吧。」

淺淺揉了揉額角,靠在椅背上,不理會他們。

風影夜也不多說,轉身離開,丟給兩人一個微微顯得倔強和孤獨的背影。

風影夜離開之後,柳如月也不彈琴了,只是安靜坐在那裡,接過婢女遞來的清茶淺嘗了兩口,不說話,也不理會旁人。

她們三個人在這裡雖然也沒說什麼,但卻一直在互動著,兩個婢女為她把琴弄好,又是為她整理長髮,又是為她整理衣裳的,忙得不可開交。

倒是淺淺一人呆著,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想著用什麼藉口離開這裡回寢房歇息,卻又一時半刻不知該如何抽身離去。

畢竟風影夜不在這裡,若是連她都走了,主人家走得乾乾淨淨,把客人丟在這裡,怎麼也說不過去。

不過,天色已經不早,她真的有點睏了。

無聊地打了個呵欠,正百無聊奈之際,忽然聽到柳如月嬌嬌柔柔的聲音響起:「淺淺姑娘和影是什麼時候成親的?為什麼之前一直沒有聽影說過?」

淺淺微微怔了怔,對上她的視線,笑道:「上個月,事情決定得太倉促,也沒有通知太多親朋好友。」

「上個月什麼時候?」柳如月一怔,忙不迭又問道。

上個月風影夜一直呆在柳州里,雖然期間出過幾趟門,可都是一兩日便回來了,若是成親,哪來得及?

更何況風影夜是這一方的大商賈,哪怕他的婚事不想驚動太多人,可在柳州,她沒理由不知道。富甲一方的風老闆閉門成親,誰也不會相信。

淺淺不想與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她的身份無論如何都不能洩露出去,說得更多只會出更多的錯。

她朝門外望了一眼,淺笑道:「天色不早了,柳姑娘今夜是要留在這裡嗎?」

「淺淺姑娘要我留下來嗎?」聞言,柳如月心裡一喜,忙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坐了下去,一副熱情的態度:「若是淺淺姑娘想要我留下,那我便留下來。」

淺淺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有點哭笑不得。她也不過客氣問一句罷了,這回倒又給了她機會打蛇隨棍上了,這姑娘斯斯文文的,不想卻是凶殘得很……她是指在追求風影夜這事上。

她揉了揉額角,笑得無奈:「這個家是夜的,姑娘要是想留下來,只怕要先問問夜才好。」

「原來淺淺姑娘在這裡果真沒什麼地位。」柳如月一副瞭然的神色。

淺淺睜了睜眼眸,沒想到這溫婉的姑娘說話竟會這麼刻薄。

她一臉淺笑,目光也是柔和,說出口的聲音也是軟軟綿綿的,完全聽不出半點惡意,但那話語卻是讓人萬分不爽。

這女人比她想像中城府要深太多,但淺淺不想與她糾纏,也沒這個必要,只是淺淺一笑,別過臉不理會她。

「淺淺姑娘和影相識了多久之後成親的?你們從前就認識嗎?」她不理會柳如月,可不代表柳如月不招惹她。

淺淺有點不耐煩,隨意應著:「從前不相識,只是媒妁之言。」

「那姑娘是哪裡的人?家裡都有些什麼人?他們是做什麼的?」

「我想這些事沒必要告訴你吧?」淺淺回眸對上她窺探的目光,一絲不耐:「柳姑娘是不是問得太多了?」   聞言,柳如月臉色沉了下去,目光黯淡,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只是想多瞭解姐姐的事情,並沒有什麼惡意,姐姐你不要誤會,姐姐若是不高興,如月不問便是了。」

這倒好,一下從姑娘變成姐姐了,是想著以後進門也應該稱呼她一聲姐姐嗎?

這年代的姑娘還真是直接,淺淺淺笑:「我年紀不大,看著柳姑娘年紀比我還大些,這一聲姐姐,我怕是受不起了。」

「那我就稱呼你為妹妹吧,以後你叫我為姐姐也可以。」她的唇邊依然是那抹溫婉到膩死人的笑意,整個人弱柳扶風似的,軟軟柔柔,一抬頭一舉手全是柔情萬千,這樣的溫柔,足以溺斃任何一個男人。

但淺淺不是男人,同為女性,對柳如月這些小心思越來越厭惡了起來。「你不是我的姐姐,所以這一聲姐姐我也不好稱呼你。」

「或許以後有機會……」

「我想沒有這個機會。」淺淺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淺嘗了一口才把杯子擱下,擱得有點重了,看著柳如月的目光也淩厲了起來:「我想今晚夜不想聽姑娘撫琴了,姑娘這就請回吧。」

聞言,柳如月臉色頓時沉了下去,目光幽怨了起來:「姑娘不是說這個家是影做主的嗎?影還沒有開口讓我回去,我不好現在就離開,請姑娘見諒,我也是迫不得已。」

「那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我要回房陪夜就寢了。」淺淺站起往門外走去。

身後的柳如月也站起,幽幽說道:「影說他去、他去……」

她臉紅了紅,躲過這個話題,笑道:「他不在寢房呢,姑娘回去怕是一個人獨守空閨吧。」

淺淺薄唇一勾,回眸看著她,笑得輕柔:「再怎麼獨守空閨,我還是這個府裡的女主人,無妨,你若喜歡陪他,那就陪著他好了,我不相陪了。」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卻不想這一回身,風影夜竟正從外頭進來。

見她已經走到門邊,他淺笑道:「怎麼了?是不是等不及要出去找我?」

「我想回房歇息,我累了。」淺淺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舉步朝門外而去。

「不是還要聽如月撫琴嗎?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後面還有很多曲子也是美妙,你會喜歡的。」風影夜伸手牽上她的小手往廳內返回。

淺淺微微掙了掙,見掙不脫,她抬頭瞪著他,不悅道:「我身子不舒服,想要回房歇息,你要不要陪我回去?還是說你要留下來聽她撫琴?」

意思很明顯,她就是要在柳如月面前讓風影夜表個態,陪她歇息還是繼續留在這裡聽曲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小氣成這樣,或許是因為剛才被柳如月給氣到了,沒想到這個嬌滴滴的姑娘說話居然這麼惡毒。

若她說話客氣點,她也不想跟她撕破臉,畢竟她和風影夜如何相處是他們的事情,她管不來,可柳如月居然如此對她說話,她實在氣不過。

風影夜似乎有點為難,見他這般為難,淺淺已經清楚柳如月在他心裡真是有著重要地位的。

她輕吐了一口氣,不想再為難他,小手在他掌中抽回,笑道:「天色真的不早了,若是你想把柳姑娘留下來,那便給她尋一個客房,我先回去了,你陪她慢慢聊。」

說罷,舉步離去。

這次再也沒有回頭,直接回了自己的寢房,回去之後便爬上軟榻,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只是在軟榻上躺了好久還是輾轉難眠。

這個該死的風影夜居然真的沒有回來,一直陪著他的如月,雖然哪怕他回來了兩人也是各睡各的,可是,這回等不到他,心裡真的有幾分氣悶。

可她抓破腦袋也想不透自己究竟在氣些什麼,說她喜歡風影夜也是不可能,她心裡已經有三個男人了,這會根本不可能再放下第四個,難道只因為氣著柳如月對她的挑釁?

想想也是,自己身為風影夜的娘子,哪怕只是掛名的,但至少名義上還是,被一個覬覦自己夫君的女子如此挑釁,有誰能不生氣?

氣一氣,氣過去就好了,反正以後自己不會再見這個柳如月,以後風影夜的事情也與她無關,沒什麼好氣的。

她命令自己靜下心來,安心歇息,可又在軟榻上滾了好一會,始終睡不著。

實在沒辦法,她坐了起來抱著自己腦袋,用力揉了幾下。

門外卻忽然傳來月兒敲門的聲音:「夫人,你睡了嗎?」

「還沒有,什麼事?」

月兒猶豫了片刻才道:「老爺送柳姑娘回攬月樓,說他今夜不回來了,要夫人自己歇息,不要等他。」

良久等不到裡頭的人回應,月兒忍不住又道:「夫人,老爺他……」

「我知道了,我要就寢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裡頭傳來夫人的聲音,月兒抿著唇,心裡有幾分不安,忍不住往裡面張望,可門窗都鎖死了,根本看不見夫人的身影。

想要舉步離開,又有點放不下心,良久她才道:「夫人,你不要誤會,老爺他只是……只是送柳姑娘回去罷了,他……」

可連她自己也撿不出話來安撫裡頭的夫人,老爺都說了今夜不回來,是個人也都知道他肯定是送了柳姑娘回去之後就留宿在攬月樓了。

月兒實在想不明白,裡頭的夫人比起那個柳如月要美上多少倍,老爺居然捨近求遠丟下嬌滴滴的美娘子去陪那種青、樓女子,老爺這一次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片刻之後又聽到裡頭傳來淺淺平淡的聲音:「我知道,你下去歇息吧,我要睡了。」

之後,似乎夫人把夜明珠上的錦布落了下來,房內頓時陷入了昏暗的一片。

月兒無奈,躊躇了片刻才舉步離開,至於房內那個倒在軟榻上的女人,依然睜著美麗的眼眸看著眼前昏暗的一切。

其實也沒什麼好難過的,這畢竟是風影夜自己的生活,她不會在這裡待太久,很快就要離開了,所以,難過什麼呢?

她若是難過只會讓人覺得可笑,連她自己也這樣認為,所以不難過了也不笑了,困了便睡,餓了便吃。

等風影夜確定和東陵默下一步的計畫,她便會離開這裡回東周,從此再也不會見到那個男人,既然這一生不再見面,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想著想著,心居然就真的就平靜下來了,一旦平靜下來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困得慌,沒過多久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過,淺淺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日子裡,一連三天風影夜居然沒有回過夜府,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留宿在攬月樓陪著柳如月,可她心裡卻是越來越著急。

他說要和她去什麼牧場,又說準備要和東陵默他們合作,只不過得要先瞭解情況,可他現在只知道天天躲在溫柔鄉里,哪裡能想起來他們的計畫?

什麼合作都是說說,哄哄她罷了,這個男人怎麼一點擔當都沒有?

頭一天她還能讓自己心安理得,吃喝玩樂在夜府裡等待他,到了第二日她心裡已經開始有點著急了,夜裡幾乎合不上眼,到了第三日的今天,她更是又急又氣,氣得恨不得那個男人永遠都不要回來。

在書房裡呆了一會,給他做了兩本賬,實在氣得不行,她隨手一揚那帳冊扔到一邊,站了起來往外頭走去。

見她氣沖沖地出來,月兒似早有準備那般忙迎了上去柔聲問道:「夫人需要什麼?我命人給你送你。」

「我需要你們老爺。」那男人再不回來,她真的呆不下去了。

若是他再不回來,她便自己想辦法離開柳州城,去東周找東陵默他們,她不能再在這裡無休止地等下去,浪費她的時間。

聽她說得那麼直接,說想要他們的老爺,月兒輕咳了兩聲,溫言道:「夫人不要急,老爺很快就回來了,我想他今夜會回來的。」

聽到月兒說老爺很快會回來,淺淺一點不以為然道:「你怎麼知道?人家還躺在溫柔鄉里呢,說不準過個十天半個月也不回來。」

這種男人,哪怕在二十一世紀也見得不少,何況在這個完全不需要尊重女子的古代?

「不行,我要出門。」她轉身朝自己的寢房走去。

月兒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夫人,已經快天黑了,你出門做什麼?」

「我要去找他。」她必須要找到風影夜,跟他說個清楚,若是他不願意幫自己,那她也不指望他了,要她每天在這裡無聊地等下去,要她等到什麼時候?

「那裡……那裡可是煙花之地,一般良家婦女都不會進去的。」月兒勸說道:「要不我命人去請老爺回來,看看他怎麼說,好不好?夫人,你不要衝動。」

見她回了房之後從衣櫃裡翻著絕無僅有的兩套男裝,月兒心裡陡地一沉,急道:「夫人,你這樣闖進去老爺會不高興的,夫人就是想他也要想想別的辦法,我們不能這樣。」

「誰說我想他?我只是有些事情得要向他問個清楚明白。」想風影夜?她哪來的美國時間?

「我明白夫人的心情,可是,夫人這樣進去,老爺一定會不高興的。」

哪有婦道人家去那種地方的?到時候傳出去,不知道會被人說成那般模樣,這麼做,對她和老爺的關係半點都幫不上忙。

可淺淺已經把身上的衣衫褪了下去,拿起那套男裝給自己裝扮了起來。

月兒無奈,只好繼續勸說著:「夫人,你再等等,我再遣人去跟老爺說一聲,說夫人想他,請他回來……」

「笑話,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他?」淺淺撇了撇嘴,衣服穿上之後便把一頭青絲放了下來,拿起一旁的粗布,學著男子的模樣綰在腦後。

「夫人,你聽我說……」

「你不用說了,我只是有點事情想問問他,很快便會回來,對了,攬月樓在哪?出門之後要怎麼走?」

把頭髮弄好後,淺淺又拿起眉筆,把自己明眸上兩道秀氣的柳葉眉畫成濃密的劍眉,對著鏡子瞧了幾下,覺得滿意了才把銅鏡放下,轉身朝門外走去:

「出門之後究竟該往哪個方向走?月兒,告訴我。」

「夫人……」

「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我知道如何問人。」

「夫人,你要考慮清楚,不要太衝動。」月兒一路追著她,追到了前院。

見她真的不管不顧朝院外,她兩步邁開堵在她身前,聲音也沉了下來:「夫人,老爺讓我看著你,不讓你隨意外出,夫人,你不要為難我好不好?」

「原來你是他的幫兇。」淺淺抬頭瞪著她,眼底全是失望:「你就這樣幫著他欺負我是不是?你們都當我是好欺負的人!」

「夫人,我沒這個意思。」她可以發誓,她對夫人絕對是忠心耿耿的,但她很清楚外頭是什麼情況,夫人就這樣出去,說不準會遇到小王爺的人。

「夫人,老爺是為了你好。」

「把我囚禁在這裡,這就是為我好嗎?你也是女子,月兒,你覺得我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等他回來嗎?或許說等他玩膩了就回家?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其實這不是淺淺心裡的感概,她也不想逼月兒,只是真的要出門,要找到風影夜問問他究竟想要怎麼樣,才會如此說話以博取月兒一點憐憫。

月兒被她說得心裡一陣不好受,她輕吐了一口氣,無奈道:「月兒知道夫人心裡難受,可這些事我們身為女子的也沒有辦法,夫人,你就再等兩日,說不準老爺很快便會回來了。」

「我為什麼要等他?換了是你,你會等這樣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家的男人麼?你當真願意?」

「夫人……」月兒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話,這種事情她絕對是不願意的,那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可是,那是他們老爺,是獨一無二尊貴迷人的老爺,他條件這麼好,有很多女子喜歡他也是應該的,說不準以後這個夜府裡還會有不少妻妾美人的,這些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知道怎麼勸夫人,她只覺得無力。

「我才不要與別的女人共用一個男人,月兒,你若是想要阻止,我不會怪你,可是我會恨你。」

「夫人……」月兒不自覺退了兩步,聽她說會恨自己,心裡頓時難受得很。

淺淺衝她一笑,柔聲道:「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我很快會回來,別阻止我。」

說罷,快步朝門外走去。

月兒不知道該不該攔她,也不知道老爺究竟是怎麼回事,竟在外頭待了這麼多日還不願意回來,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情,他什麼時候對那個柳如月如此上心了?

如今這般,連她都忍不住想去攬月樓問問他們的老爺究竟還想不想要他們夫人,看得出他們夫人並不是那種溫婉柔順的女子,更不會乖乖地呆在家裡等他。

老爺如果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失去夫人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眼見淺淺已經快要走到門口,她嚇了一跳,又追了上去:「夫人,我……我跟你去!」

淺淺腳步一頓,回眸看著她,一臉訝異:「你想清楚了,那可不是好姑娘能去的地方。」

「既然夫人都能去,我有何不可?」知道她今日若是阻止了夫人,她一定會恨死自己,她也沒有阻止她的心,可若是讓夫人一個人去,她是無論如何不能放心的。

「可我穿著男裝。」淺淺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番。

「管它什麼男裝女裝。」月兒走到她跟前,一副大氣凜然的模樣:「我陪夫人去問問老爺究竟在想什麼。」

「夠義氣。」淺淺對她舉了舉拇指頭,才淺笑著朝門口而去。

可兩人還沒來得及出門,門外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經映入了兩人的眼簾。

見他回來,淺淺心裡倒是平靜得很,三天了,有什麼氣悶也都過去了,這會兒只想跟他把事情說清楚,至於他與那個柳如月有什麼關係,她完全不想理會。

可月兒見到風影夜卻完全不一樣,見到他,她心頭的大石總算落了下去,也總算似乎看到希望了。

她忙大步向前想要迎去,卻不期然看到風影夜身後的轎子裡,一位姑娘從裡頭步出,之後走到風影夜身旁,挽著他的長臂與他一道進門。

居然還是那個柳如月!月兒的心陡地一沉,幾乎要絕望了。

柳如月今日的打扮精緻素雅,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半點青樓女子的俗氣,現在看起來完全就像是個小家碧玉或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月兒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確實姿色過人,可是,與他們夫人比起來可就差得遠了。

見兩人一道進門,月兒回到淺淺身旁扶著她,似乎想要以這樣的方式給她一點動力。

眼見兩人來到跟前,月兒才傾身行禮道:「老爺。」

風影夜的視線落在淺淺身上,見她穿成這般,他濃密的劍眉迅速擰緊,眼底閃過濃烈的不滿:「你穿成這樣想要做什麼?」

「出去玩玩。」淺淺抬起臉看他,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在家裡呆得太久,呆得悶了,想要出去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出去玩有必要打扮成這樣的嗎?」風影夜的目光在淺淺的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忍不住濃密的劍眉越蹙越緊,薄唇抿成一條線,不悅道:

「穿成這樣成何體統!若是讓人見到,還以為我風影夜斷臂,娶個男人回來當娘子,簡直是胡鬧!」

說罷,淩厲的目光落在月兒的身上,沉聲道:「還不趕緊帶夫人回去換一套像樣的衣服,她胡鬧也就算了,你還跟著她搗亂,是嫌我不夠心煩嗎?」

「對不起,老爺……」被他這麼一瞪,月兒頓時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退回到淺淺身旁,大氣也不敢透一口。

「還不快去。」風影夜又沉聲喝道。

月兒一怔,忙拉上淺淺的手,細聲道:「夫人,我們先回房換一套衣裳吧。」

淺淺什麼話都沒說,抬眼看風影夜的時候,不經意看到站在她身旁的柳如月臉上那滿滿的得意的笑,沒有生氣和沮喪,倒是有幾分不屑。

本是個溫婉柔順的女子,可如今這般,瞧起來卻真的讓人厭惡得很。

她的目光落回到風影夜身上,沉聲道:「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晚點再說,我先送如月進去。」風影夜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淺淺不死心道。

「我說了,我要先送如月進去,晚點再找你。」說罷,摟上柳如月,與她一道往庭院深處走去。

身後淺淺依然面無表情看著他們的背影,眸光有幾分閃爍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倒是月兒氣得不行,恨不得把走在風影夜身旁的柳如月攔下來,親手撕開兩半。

這回老爺確實太過分了,居然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如此對待夫人,他怎麼可以這樣?

「夫人,我想老爺他……」

「我們先回房吧。」淺淺淡淡說了一句,轉身朝寢房走去。

其實她也只是在剛開始的那天難過了那麼一下下而已,之後就再沒有因為風影夜和柳如月的事情計較過什麼。

想當初也是柳如月在她面前說了那些話,弄得她心情不好才會因為兩人的親近而難受,事實上真的犯不著,畢竟她和風影夜不是真正的夫妻關係,想通了之後,也就不怨了。

如今她只是急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去東周,雖然風影夜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她去東周對東陵默他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可如果風影夜不打算與東陵默他們合作,又或者說風影夜打算自己跟他們合作,並不打算把他們合作的事情告訴她,那麼她留在這裡其實也沒什麼用處。

既然已經促成他們合作,夜府就沒什麼她的事了。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想先出去把自己學到的東西實踐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幫上他們的忙。

不過,風影夜現在把她扔下來不管不顧倒是讓她挺焦急,一直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或許讓他再玩兩天,心靜下來之後,會不會就比較好說話些?

那天她又在房內等著,晚膳是和月兒一起用的,風影夜不回來的日子都是月兒在陪著她,她又沒有那種主僕之分,便讓月兒一直跟隨她,不管是午膳還是晚膳都是一起用。

她也曾經去過後院那口池子去沐浴,自然也是拉上月兒,也是沾了她的光,月兒才有機會到清風池裡去享受一下,反正是夫人帶著的,老爺應該也不會責怪。

那池子還真的是個好東西,完完全全純天然的溫泉水,也不知道之前經過了什麼地方,水裡頭有些什麼營養物,泡上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等被泡過的肌膚恢復光澤時,會發現渾身的肌膚比起之前的更加水靈,更加清透。

於是這夜用過晚膳無所事事,淺淺又拉著月兒到後院的清風池沐浴。

見她表現得如此輕鬆,完全不見數日之前的焦急和氣悶,月兒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他們夫人了。

老爺帶著柳如月回來,如今兩人在前院裡不知道正在做些什麼,他們夫人卻可以笑得這麼愉快,過得這麼自在,要換了是她,這回必然已經氣瘋掉了。

「夫人,你要是難過就說出來,月兒聽著,你有什麼話都對月兒說,月兒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猶豫了很久她才湊了過去,對淺淺道。

淺淺睜了睜似水瞳眸,忽然噗哧一笑,不以為然道:「你以為我在吃他們的醋,心裡不高興嗎?」

月兒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三天之前那個夜晚,老爺帶著柳如月出門之後,夫人氣悶了好幾日,到了這會老爺回來了,身邊依然帶著柳如月,很明顯那姓柳的最近特別討得老爺的歡心。

夫人不僅不氣,倒是笑得如此愉悅,這不是怒極反笑嗎?就如同迴光返照一般!她猜想著夫人這會兒心裡面一定氣得快吐血了。

「要是難受你就哭出來,或者你罵我一頓發洩一下也好,不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裡頭,會把你的身子憋壞的。」月兒又勸慰道。

夫人的身子本來就不好,再這樣一憋,也不知道會不會鬱抑成疾,她真的很擔心。

淺淺伸出小手捧起一把池水撲到她臉上,笑著看她把臉上的水抹下來:

「我真的不生氣,只是剛開始的時候那柳如月說話確實有點過分,所以氣了一晚上,不過第二天我也想通了。還有,剛才出門跟你說的話不過是想博你同情,好讓你把我放出去而已,我沒有那麼在意這種事,你不用擔心。」

但很明顯,這些話月兒並不相信。有哪個女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被別的女人勾引了去,還能如此鎮定的?她只是不想把自己的難過表露出來罷了。

她臉色低沉,眼底有幾分黯淡,心裡是疼惜著這位夫人的。

夫人越是表現得不在意,月兒便越是心疼。

「不管怎麼樣,夫人,你是夜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她們那些女人也不過是老爺逢場作戲的對象罷了,你可不要放在心裡,老爺很快會回到你身邊的。」月兒依然苦口婆心勸慰著。

淺淺不說話,反正她說什麼月兒也不會相信,所以,不如不解釋。

「這池子真舒服。」她趴在池邊,伸出兩條纖細的長臂,舒舒服服地閉上眼歎息著。

以後,等天下平定下來,她也讓東陵默在後院裡弄一口這樣的池子,有空的時候就過來泡泡溫泉,這樣的人生該是多寫意。

不過,依那傢伙的獸性,只怕每次過來泡都會把她折騰得要死要活。

小手不自覺揪緊,心頭悶悶的,她又想東陵默了,真的好想,好想回到他身邊,偎入到他的懷抱中。

想著他的音容笑貌,想著他溫暖的懷抱,想著想著眼眸便一陣酸澀,眼角也不自覺溢出一滴晶瑩的淚。她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東陵默?

他們的關係才剛剛好起來,居然就經歷了如此一場可怕的劫難,如果沒有這一劫,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回了他們該回的地方,安安靜靜過著屬於他們的小日子?

他說他以後會賺錢養她,她從來不懷疑他的能力,其實她要求不高,只想要平靜安詳的生活,哪怕不能大富大貴,只要能過活也是好的。

東陵默,他這一刻究竟在做些什麼?

迷迷糊糊間似乎感覺到有人在靠近,那氣息很熟悉卻也像是陌生的,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吸進鼻尖的全是男兒炙熱的氣息。

是不是,東陵默又回到她身邊了?

她動了動唇,想對他擠出一抹笑,可尚未笑出來,眼淚便已經沿著眼角滑落了下去。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男人伸出長指勾起她眼角的淚珠,看著這滴淚,他心裡百感交集,完全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和柳如月的事情真的讓她如此難過嗎?居然一個人躲在這裡悄悄掉眼淚,她心中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他?

月兒已經被他遣了出去,如今整個清風池裡裡裡外外只剩下他們兩人。

風影夜褪去外袍和裡衣,緩緩步入池中,輕輕把這個沉睡過去的女子納入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美人美景,軟玉溫香,池子的溫度在一瞬間高漲。

淺淺抬起頭微微歎息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東陵默的身邊,他又把她抱在懷中,那雙溫熱的掌肆意安撫著她每一條繃緊的神經,漸漸地,僵硬的身子放鬆了下來,在他的帶領下意識越來越迷糊,身子也越來越無力。

「不要……再離開我。」她微啟薄唇,溢出了一句低低的呢喃,兩條如玉葇胰無意識地牽上他的頸脖。

風影夜心頭一震,從她身前抬起頭看著她迷濛的臉,這一刻懷中的女子是如此的美,美得讓他心醉,輕易亂了他的心魂。

這便是他的娘子,他從成親之後就沒有碰過的娘子。

她說她叫淺淺,卻是另一個淺淺,他不知道該不該去相信,但他很清楚懷中的女人早已經不是過去的七公主,而他……似乎也越來越喜歡這個新的淺淺。

「這麼捨不得離開我嗎?」長指在她唇邊輕輕劃過,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際響起。

淺淺動了動身子,感覺到身上的人又貼近了她幾分,她迷糊地溢出一聲低哼,啞聲道:「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只要你願意,那便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承諾,只是此情此景,話根本不經大腦便說出了口。

他低頭在她頸脖間輕輕啃咬著,大掌慢慢往下將她抱了起來,炙熱的氣息壓上,薄唇落在她耳旁輕聲道:「忘了他們,留在我身邊,我照顧你一輩子。」

滾燙的掌心沿著她柔美的線條慢慢往上,輕輕扣住美好到令人忘了呼吸的柔軟酥胸。

心下,萬分悸動著,身上每一根神經繃得緊緊的,熱,似要衝破他的身軀。

從來不知道,原來女人的身子還能讓他如此動情。

沉重的身軀壓下,他一邊輕啃著她的身子,一邊呢喃道:「留在我身邊,忘了他們。」

☆、245 親一個試試

「忘……不了……」淺淺搖了搖頭,慢慢睜開迷濛的眼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忘不了,東陵默,對不起……」

她只是以為自己在和東陵默說話,以為東陵默要她忘了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卻不想當視線裡的那張臉漸漸清晰起來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居然不是東陵默,而是讓她又氣又急的風影夜!

感覺到兩人貼得如此親近,也發現兩人此刻身上是完全沒有半點遮掩的,他胯下的堅硬甚至還赤裸裸地抵著她的腿心處,微微一動,便能感受到令人恐懼的觸碰。

這一驚,驚得她所有的意識在一瞬間完全清醒過來。

她低叫了一聲,用力推了他一把:「風影夜,你做什麼?」

風影夜有點回不過神來,雖然她推出來的力道於他來說完全不構成影響,可他卻被她輕易推開了,只因為在那一瞬間在她眼裡看到了抗拒和害怕。

叫囂著的渴望依然痛苦不堪,卻已經沒了進一步的衝動。

他站直身軀,看著視線裡的女子匆忙從池中爬了起來,抓過一旁的衣裳手忙腳亂地披在身上,而他依然留在原處,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剛才不是說不讓我離開你嗎?我只是聽你的話,不離開你而已。」

「我不知道是你。」她紅了紅臉,退了兩步遠離著他,視線不小心掃過他胯下依舊堅挺的巨大,她一驚,忙別過臉錯開目光:「我跟你說過我不是慕淺淺,你不能這樣對我。」

更何況他才剛從柳如月那邊過來,回來之後竟想要對她做這種事,這個男人怎麼能如此可惡?

風影夜沒理會她,反而從池邊坐了下去,靠在池壁上閉上眼安靜歇息。

身體還緊緊繃著,這個該死的女人在勾起了他渾身的渴望之後,竟把他推開!

他什麼時候強迫過一個女人?若是不願意他也提不起興致,可這一刻只要看她一眼,身體便又繃得更緊,他只能留在原處,拚命讓自己紊亂的心思安靜下來。

淺淺已經把自己收拾妥當了,雖然兩個人在這裡呆著,氣氛有點詭異,可是,這是這麼多天以來難得兩人獨處的時光,若是不抓緊時機與他說說話,她不知道下一次想要跟他說話得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走了過去,目光調到別處,完全不敢往他身上看去。

自己和他剛剛還親密萬狀地抱在一起,他甚至幾乎已經進、入她,這會卻正兒八經地說起話來,心裡始終有幾分尷尬和難堪。

「什麼話?」風影夜連眼皮都沒有睜過,依然靠在池壁上沉聲道。

「你什麼時候會有行動?」斂去心頭的不安和羞澀,她沉聲問道。

「什麼行動?」風影夜的聲音依然是懶懶的,漫不經心。

淺淺臉色一沉,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悅:「你不是說過要和東陵默他們合作嗎?那你什麼時候送我去東周?」

「我有說過要送你去東周嗎?」

「風影夜!」

他睜開眼眸看著她,淺淺笑道:「我似乎真的沒有說過會送你去東周,要不你仔細想想我什麼時候說的?如果我真的答應過你,我一定會做到。」

淺淺咬著唇,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確實沒跟自己說過會送她去。「那你和東陵默他們……」

「我和他們之間的交易與你無關,你一個弱女子沒有資格參與進來。」

淺淺垂眸狠狠瞪著他俊逸的臉,可他說的也是實話,她沒有這個資格參與到其中,因為她沒有資本。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下一步你準備怎麼做?」她退而求其次,放軟了聲音。

「你希望我怎麼做?」他現在完全是一副慵懶的姿態,看著她時眼底也沒有半點波瀾,但只有他知道這一刻自己正在承受著多沉重的痛苦。

渴望如同烈火一般燃燒著他的每一條神經,看著她在衣袍之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只是隨意看一眼便叫他難受得很。

他依然半瞇眼眸,懶懶地開口:「如果沒什麼事你就先回房吧,我已經命人請如月過來,這裡不需要你來伺候了。」

淺淺真恨不得找一塊石頭狠狠砸到他臉上,她什麼時候說過要伺候他?是他一來便呈獸性,想要與她做那事而已!

知道自己再問也問不出什麼答案,她冷冷一哼,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一天到晚只知道沉迷女色,當心得了花柳病,不治而亡。」

轉身就要離開,身後便傳來風影夜爽朗的笑聲:「你放心,如月為了我一直守身如玉,身子還是乾乾淨淨的,我不會這麼容易得不乾不淨的病,謝謝你的提醒。」

淺淺頭也不回,大步邁了出去。

今夜的夜府注定不平靜。

淺淺回到了寢房換了一頭輕便的衣裳,便從風影夜書架上取來了一本經書坐在軟榻上翻看了起來。

大約看了不到半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月兒推門而入,來到他跟前急道:「夫人,小王爺到王府做客,老爺叫你出去招呼他。」

「你說什麼?」聽到「小王爺」這三個字,淺淺驚得忙從軟榻上爬了下來,抬頭看著她,一臉震撼:「你確定老爺讓我去伺候嗎?」

月兒點了點頭,不知道她反應為何如此驚訝,忙笑道:

「老爺叫你去伺候自然是因為你是府裡的女主人,小王爺身份尊貴,你身為女主人出去見見他也是應該的,來,我給你梳妝打扮一下,我們趕緊過去吧。」

「不行!」她怎麼可以過去?她要是過去了,慕東昊一定會把她認出來,到時候怎麼辦?

風影夜為什麼忽然要把她推出去?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我不能去見小王爺,月兒,我……」

「怎麼了?」月兒眨了眨眼,一臉困惑:「那小王爺雖然長得不如老爺俊俏,可也是一表人才,不會嚇到你的,夫人,不用怕。」

淺淺不知道該怎樣跟她解釋,她自然不知道她在怕些什麼,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去見他。

風影夜究竟在搞什麼?難道和柳如月在一起之後,他就不想與她扯上任何關係,所以趁著這回把她交出去,好讓自己將功抵過嗎?

可她又怎麼會相信風影夜是這樣的人?之前他幫了自己這麼多,他沒有理由把她推出去。

「別想了,夫人,小王爺還在等著呢,別讓他久等了。」月兒二話不說把她推到梳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取來胭脂往她臉上沾去。

「月兒,我不碰這種東西。」她從來是不施脂粉的,一直以來都素著一張臉。

「不行,老爺說過了夫人一定要打扮過了才出去,夫人別動,月兒給您上妝,很快就好了。」

「可我……」看著那胭脂,淺淺皺了皺眉心。自己確實不怎麼喜歡這東西,可這回上不上妝根本沒什麼意義,她還在想著等會見到小王爺之後怎麼辦?

萬一他真的把自己認出來,又或者說風影夜已經把她供出來了,那她要如何才能脫身?

冥想間,月兒已經把胭脂打到她臉上,為她化了個淡淡的妝容,隨後拿著木梳子把她的長髮隨意綰在腦後,別上一根白玉簪子,淡妝素顏,美得如仙子一般。

「真漂亮,這下看姓柳的拿什麼來跟我們夫人比。」她放下梳子,細細打量著淺淺,一邊打量還一邊讚不絕口:

「月兒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像夫人這麼美的女子,只要夫人這一身打扮出去,老爺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兩個人走在一起一比較,老爺就知道那柳如月比起他們夫人差太遠了。

「走吧,夫人,我帶你到大廳見見小王爺。」她催促著。

「我真的不能見他。」淺淺站了起來想要躲開,可月兒已經挽上她的長臂,半是強迫半是哄著她趕緊跟她出門。

「雖然老爺在夏朝的地位不低,可那小王爺的身份也是尊貴,怎麼說也是皇親貴族,夫人還是不要得罪他了,省得老爺為難。」

她一直拉著她的手,不管她願不願意,直接把她拉向大廳裡。

「月兒,我……我真的不能見他。」淺淺左右為難,一直想著要掙脫月兒的鉗制,但,這月兒看起來嬌嬌弱弱的一個姑娘家,力氣卻是大得很,不管她怎麼掙扎,還是掙不脫她的手臂。

「沒有什麼不能的,不過是見一面,等見上一面之後沒你的事,你就可以回來了。夫人,難道你願意看著那柳如月一直呆在老爺身邊陪他見小王爺嗎?那是夜府女主人才有的殊榮,別給人佔了去。」

「月兒……」她是不明白,可是,她要如何跟她解釋?

感覺到臉上有絲絲難受,淺淺伸手抓了一把,看著依然拉著她不斷向前走去的月兒急道:「月兒,我……我有苦衷,我真的不能見小王爺。」

「只是見一面,沒什麼的。」月兒還是不理會她。

眼看就要到大廳的廳門了,她回頭看了淺淺一眼,見她不斷在抓著自己的臉頰,她微微訝異了下,卻還是勸道:「別抓了,再抓下去臉都要破了。」

「可是……很癢。」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胭脂過敏,兩邊臉頰竟癢得不行,又癢又熱,簡直就像抹了辣椒一般。

「你剛才給我的胭脂是用什麼做的?怎麼癢成這樣?」

月兒眨巴著眼,一臉無辜:「那是柳州城一家最好的胭脂店出來的胭脂,這柳州里所有有錢人家的姑娘都搶著要這牌子的胭脂呢,老爺對夫人可好了,連胭脂都為夫人準備好。」

「可是我……真的癢。」癢得讓她忍不住甩開月兒的手,不斷往臉上抓去。

「怎麼回事?」月兒停了下來看著她,見她把兩邊臉抓出了不少紅印,她驚呼道:「你別再抓了,夫人,再抓下去這張臉就要廢了。」

見她還想抓,她拚命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別抓了,等風吹一吹或許就好了。」

淺淺拚命忍著,可臉上實在癢得難受,還想伸手去抓,幸而月兒一直把她的手拉下,不許她亂動,過了片刻總算覺得臉上沒那麼癢了。

「走吧。」

感覺到她身體明顯放鬆了有點,月兒拉著她直接往大廳走去。

大廳裡,風影夜坐在主位上,身旁站著一身素裝的柳如月,慕東昊坐在下方正在品茗。

「這麼說小王爺竟是懷疑我府中的夫人是七公主慕淺淺?小王爺,這話並不好笑。」風影夜擱下手中的杯子,抬頭看了身旁的柳如月一眼。

柳如月一直為他揉、捏著的胳膊,他淺淺一笑,柔聲道:「累不累?累的話下來陪我坐坐。」

「不累,我伺候你便好。」柳如月柔柔一笑,兩頰緋紅,又輕輕為他揉了起來。

這含羞答答的模樣看得下頭的慕東昊一陣心亂如麻,他來過柳州數次,每次都想見見這位攬月樓的花魁,可是聽說她是風影夜的女人,不接其他客人,自己也不想和風影夜起衝突,因此才錯過。

今日一見,果真是個絕色美人,見她這般嬌柔萬狀的,真恨不得把她攬在懷中,好生憐愛著。

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風影夜身上,他笑道:「風老闆真是艷福不淺,家中有著美嬌妻,外頭還有這麼可人的紅顏知己。」

風影夜淺淺一笑,笑意裡頭有幾分無奈:「小王爺有所不知,我家中那位……」

他揉了揉額角,一絲為難:「這新夫人當初和七公主長得無差,見她一副水靈的模樣,便把她帶了回來,也是看著她溫柔可人才勉強把她收了,不想……」

「不想什麼?」小王爺不動聲色地問著,他說新夫人與七公主長得無差,這種藉口他自然是不相信的,若是待會見到人,果真和七公主長一模一樣,他一定會把她帶回去,讓寧太后來斷定她的真假。這事輪不到風影夜來說。

風影夜搖頭淺笑道:「只是可惜了,長相確實和七公主有幾分相似,只是那身上的肌膚比起七公主的水靈差太遠了,東施效顰,始終不如正主兒。」

七公主慕淺淺長得美若天仙,這是朝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整個皇朝的郡主和公主裡面,就屬七公主最出色。

慕東昊也曾近距離打量過慕淺淺,她那一身冰肌雪膚確實完美得沒有半點瑕疵。

不過,兩人是堂兄妹,他就是再喜歡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堂妹來臆想,所以和七公主也不曾有太深入的交往。

倒是眼前這個攬月樓的花魁柳如月如今佔去了他整個心魂,若是能一親芳澤,那也不枉來柳州一趟了。

「難道……難道說她不是影明媒正娶的夫人嗎?」柳如月聽著他的話,忽然問道。娶回來和收回來區別可就大了,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她還以為她是他的正夫人。

風影夜看了她一眼,笑得輕柔:「你認為我會娶一個冒牌貨當娘子嗎?」

這話正好被來到門邊的淺淺和月兒聽到,淺淺微微怔了怔,一句話並未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倒是坐在下頭的小王爺讓她頓時緊張了起來。

兩人才剛出現,房間裡頭的人也都注意到她了。

風影夜只是淡淡瞟了她們一眼,淡言道:「淺淺,快點過來見見小王爺,別再像上次那樣丟人現眼。」

他還叫她淺淺,難道不是打算把她的身份告訴小王爺嗎?還是說他想用「人有相似」的藉口打發過去,可是,小王爺會相信嗎?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也鼓足了勇氣才邁步進去,來到慕東昊跟前欠了欠身,溫言道:「見過小王爺。」

小王爺瞟了她一眼,上次在街上是因為她臉上全是猩紅的染料完全看不清她的長相,可這回長相倒是看清了,但那張臉……

他別過臉,錯開目光,難掩眼下的一絲厭惡,擺了擺手,淡言道:「退下吧。」

既然不是風影夜的正夫人,他也沒必要給她什麼好臉色,畢竟是高高在上的王爺,一個民女還不值得他費神。

沒想到他的反應竟是這般淡漠,淺淺微微訝異著,卻也聽話退到一旁,本想坐下去,上頭卻傳來風影夜含笑的聲音:「在王爺面前哪有你坐的份,站著吧。」

淺淺一怔,抬頭看他,卻見他瞟了自己一眼,眼底含著幾分複雜。

只是一眼,頓時心裡暖了起來,忽然間,明瞭了許多事。

目光落在柳如月身上,她哀聲道:「夜,這幾日他們說你都在攬月樓呆著,你是不是不再喜歡我了?」

沒想到她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小王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這回倒是要看看風老闆該如何處理這些問題。

一個收回來的小娘子,一個老相好,這是要開戰了嗎?

風影夜動了動唇,尚未來得及說話,站在身旁的柳如月邊道:「姑娘不要誤會,影只是來我這裡聽聽歌,與我聊聊天,我和他……我和他……」

她紅了紅臉,明著是想要解釋她和風影夜沒有任何不正當的關係,可這副模樣如何能讓人不多想?

淺淺看了她一眼,心裡還有幾分不安,她這回稱呼自己「姑娘」卻沒有喚她的名字,大概是風影夜早與她打過招呼。

她覺得自己有點失策了,出人見人就不應該用自己的真名,早該跟她說自己叫淺淺,那便什麼事都沒有了。

心思百轉間,她忽然奔到風影夜跟前蹲了下去,抱上他的腿哀求道:「夜,我已經跟隨你近半年了,你就不能看在這個情分上,不要再與她來往嗎?」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得你來管?這裡沒你的事,回你的房去。」風影夜淡淡開口,眼底全是不屑。

「夜,你怎麼可以這樣?我伺候了你那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讓你伺候我真的令你覺得這麼辛苦嗎?」他皺了皺眉,明顯因為她的話而不悅。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淺淺搖著頭,一臉悲哀,差點滴落眼淚:

「你為什麼要讓月兒送我離開?我不想離開這裡,我不要回那個地方,夜,你既然把我從那裡帶出來,就不能把我扔回去,那地方什麼都沒有,連吃一頓白米飯都困難,你讓我回去,我要怎麼樣活下去?」

看她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逼真到幾乎連他都看不出來,風影夜心裡有幾分欣慰,更因為她與自己的心靈相通而心頭暖和著。

「我沒說過不給你錢。」他看著月兒,沉聲道:「到我書房去給她取兩張銀票,幫她收拾好,明日送她離開。」

「夜……」

「影,你還要讓她留到明天嗎?」一旁的柳如月輕輕撫上他的肩膀,一絲怨念:「她這樣子,我看了不好受。」

風影夜拍了拍她的手臂,又垂眼看著淺淺,看到她臉上那些密集的紅印,不禁淺歎道:「你既然犯了病,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你這模樣我多看兩眼夜裡也會睡不著,我如何還能跟你在一起?」

「我不是故意弄成這樣的,我這不是為了讓自己裝扮得好看一點討你歡喜嗎?」淺淺哀聲道。

「不用說了。」他看著月兒,一臉不耐:「送她回去,明天……不了,現在就把她送走,找一個馬車送她離開,這模樣讓我看了倒盡胃口。」

「夜,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要!」淺淺低叫著,可月兒已經兩步向前,硬是把她拉了起來,沉聲道:

「姑娘,老爺說了讓你離開你便離開吧,再說你的臉變成現在這樣,就是我們見了也不好受,你又何苦在這裡惹老爺不悅?」

「不可以,我已經跟了他半年了,他怎麼可以就這樣把我趕走?以後我該怎麼辦?」

淺淺推開了她,視線在廳裡掃了一周,最終落在小王爺身上,她一咬唇,奔了過去想要去抱他的腿。

慕東昊瞥見她那張恐怖的臉,嚇得忙站了起來,向後一退遠離著她:「你別碰本王,有什麼事在那裡說。」

「小王爺,你要替……你要替我做主,你要幫幫我。」淺淺又向他撲去,哀求道:

「小王爺,半年前夜把我在貧民窟裡帶出來,說了以後會給我美好的將來。我已經跟隨他半年了,如今我怎麼可以又回到那個地方去受苦?小王爺,我求求你,幫我勸勸他,讓他同意讓我留下來,求你。」

「這是你和風影夜的事情,與本王何干?要求,你去求風老闆。」慕東昊一臉嫌棄。

這張臉,就如風影夜所說的,多看兩眼都會讓他倒盡胃口,若是讓她靠近,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病會傳染給他。

還以為這女人真是七公主,可現在看來,七公主又怎麼會如此糟蹋自己那張絕色傾城的臉?他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才會造成這麼大的誤會。

「小王爺,求求你,幫幫我。」淺淺還要撲過去,慕東昊見此,忙沉聲喝道:「來人,把這個……」

「不勞小王爺費心。」風影夜看著月兒,臉色一沉:「把這女人帶回去,找一輛馬車送她離開。」

「是,老爺。」月兒向前兩步,一把扣住淺淺的腕,死命把她往廳外拽去:「姑娘,你聽我說,你再為難老爺,老爺說不定連錢都不給你了,姑娘,你還是聽話吧。」

「不,我不可以走,夜,我喜歡你,別趕我走,夜,夜……」

兩個人掙扎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廳外長廊的另一頭。

慕東昊吁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風影夜悶聲道:「怎麼會收這麼個瘋婆子回來?」

風影夜揉了揉額角,無奈歎息:「這女人若是臉上抹上粉,真和七公主有幾分相像,想當初我也是鬼迷心竅,看到上了妝的她,只覺得挺嬌俏可人的,所以,便帶回來了。」

「難道你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容嗎?」一旁的柳如月問道。

風影夜淺笑道:「也不是不知道,不過,她以前這張臉不是這樣的,以前也只是一點點紅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胭脂水粉,臉上那些紅斑越長越厲害,直到數日之前簡直恐怖得完全看不下去。可她偶爾也會有所好轉……反正就是時好時壞,到現在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他看著慕東昊,笑得無奈:「真是抱歉,小王爺,讓你見笑了。」

慕東昊擺了擺手,沒有如意料中把慕淺淺帶回去,心裡有幾分煩悶。

見此,風影夜拍了拍柳如月的手,笑道:「去給小王爺換一杯新茶吧。」

柳如月欠了欠身,柔聲道:「是。」

便施施然來到慕東昊跟前,親自為他倒上一杯清茶,半蹲了下去,雙手遞給他。

當她過來的時候,慕東昊只覺得陣陣幽香縈繞在鼻尖,那幽香讓他心情舒暢,心中的煩悶頓時散去了不少。

接過杯子的時候也也順道摸了摸她的小手,笑道:「謝柳姑娘。」

柳如月紅了紅臉,見他把杯子接了過去才站了起來,正要打算回到風影夜身旁之際,又不覺抬頭瞟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便頓時亂了慕東昊的心魂。

那似嗔似怨的一眼,簡直就像是個含羞答答的小娘子,怨他的夫君不懂風情那般,弄得他心裡亂糟糟的,恨不能馬上奔過去把她抱在懷裡。

臆想間,又聽到風影夜的聲音響起:「不知道小王爺這次來柳州有什麼重要的事?我這兩日還準備著要去揚子牧場視察一番,若是小王爺能早幾日到,說不準我還能找點時間陪小王爺到處去遊山玩水。」

慕東昊淺笑道:「風老闆貴人事忙,又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時間陪本王?不過,這次本王過來也是有要事,所以,風老闆只管忙你的就好。」

既然他要去揚子牧場,那便是說得要離開柳州,等他走了以後,他再每日去攬月樓與柳如月多親近親近,說不定這姑娘能回心轉意,改而投入到他的懷裡。

「不知道風老闆打算去揚子牧場待多久?」他試探性地問道。

風影夜微微瞇起眼眸,似在思索著些什麼,片刻才道:「這次過去估計得要待一個多月,若是事情解決不來,說不準還要待上兩三個月。」

「什麼事情讓風老闆這麼頭痛?」能讓他待兩三個月,那事情絕對不簡單。

「聽說牧場起了些瘟疫,我得要趕緊過去看看。」

瘟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牧場要是鬧起了瘟疫,輕則死一大批牧畜,重則整個牧場都會癱瘓。

小王爺還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月兒急匆匆奔來,進了門連禮都沒有行,便直接道:「老爺,姑娘她……她……」

「她怎麼樣?」

「她割脈自盡,流了不少血,老爺,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混賬!要死也別死在我的地方!」風影夜霍地站起,沉著臉低咒了一聲:「這該死的女人,早知道就不帶她回來了。」

舉步想要離開,可又忍不住回眸看了柳如月一眼,面有難色。

見他如此,慕東昊忙站了起來,淺笑道:「風老闆若是有事要忙,那便先去忙吧,本王替你照顧柳姑娘。」

風影夜猶豫了片刻才道:「那不知道小王爺方不方便替在下把如月送回攬月樓?」

「能送如月姑娘,本王自然是樂意的。」讓他親自送佳人回去最好不過,也可以借此機會好培養培養感情。

風影夜依然看著柳如月,一絲遲疑。

柳如月淺笑道:「既然事情重要,你就先去去處理吧,小王爺送我回去便好。只是……你離開柳州之前能不能再來見見我?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亂的不是風影夜的心,倒是亂了一旁小王爺那顆急躁的心。

風影夜只是猶豫了片刻,便點頭道:「我先把那女人的事情給解決,回頭再去找你,你回去要注意安全。」

「有小王爺在,我相信我不會有危險。」柳如月向他欠了欠身。

風影夜又看著慕東昊,向他拱手道:「那就有勞小王爺送如月回攬月樓,等我的事情忙完再登門拜訪,向小王爺道謝。」

「沒關係,本王送柳姑娘回去,你安心去吧,本王和柳姑娘就此別過。」

「那我不送了,兩位請。」風影夜招來護衛,命人送慕東昊和柳如月出門,他和月兒急匆匆往寢房趕去了。

風影夜回房的時候淺淺正在悶悶地發著脾氣,其實不難想像,好好的一張臉被毀成這樣,有誰不難過?

本是傾國傾城、沉魚落雁的如花美顏,如今滿滿的全都是紅印子,還有幾道被她自己抓出來的紅痕,雖然不至於抓破皮肉,但痕跡也是恐怖得很。

看到風影夜回來,淺淺想都不想,舉起手裡的銅鏡便用力向他砸去:「你個混蛋!壞人!」

風影夜衣袂輕揚,隨手接過,才剛把銅鏡拿在手裡,另一個東西又砸了過來。

他長指一捏,隨手抓來一看,竟是一隻木梳子。見她又抓起其他東西準備向他砸來,他忙道:「你別生氣,我保證很快會讓你好起來。」

淺淺一怔,忙把手裡的胭脂盒放下,霍地站起看著他,急道:「你究竟給我臉上弄了什麼東西?快點給我把它治好。」

讓她天天頂著這麼一張臉,如何出門見人?

「不過是一點小藥粉罷了,何必氣成這樣。」他走了過去,朝月兒使了個眼色。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月兒狠狠鬆了一口氣,匆匆退到房外,順便把房門拉上。

淺淺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呢,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和月兒之間的小互動,見他向自己走來,她氣鼓鼓道:「你快點給我解藥,幫我把臉弄好。」

「為什麼要把它弄好?現在這樣不是很好的嗎?至少小王爺認你不出來,不是嗎?」

修長的身影倚在梳粧台前,他把東西擱下,淺笑道:「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小王爺今夜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過你?」

「可你把我的臉毀成這樣!」雖然瞞過了小王爺確實是件好事,可是,對一個姑娘家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還不是這張臉嗎?

如今這張臉被毀成這樣,叫她以後怎麼辦?這樣一張臉,她連多看兩眼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別人?

等到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是那個暴躁的軒轅連城見到她時,只怕連嘔吐都來不及,哪裡還願意要她?

「難道你那些所謂情深意重的夫君就這麼膚淺,只喜歡你這張臉嗎?」看到她一臉的失落和絕望,風影夜只覺得好笑。當然,他也笑出口了:「你和他們之間的感覺就這麼脆弱?」

「男人不都一樣嗎?」淺淺翻了翻白眼,一肚子的委屈。

倒不是真的覺得東陵默他們如此膚淺,可是……如今臉蛋弄成這般,若是一輩子不能好,連她自己也沒信心站在他們身旁。

他們一個個長得像謫仙一樣俊逸迷人,放一個醜八怪在身邊,這一輩子光是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誰說男人都這樣?」風影夜忽然正了正臉色,向她走去:「我倒覺得你現在這模樣挺可愛的。」

「說得倒是好聽。」淺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獨自悶悶地在軟榻上坐下,氣道:「要是讓你娶一個這麼醜的娘子,你願意嗎?」

「你不已經是我的娘子了嗎?人都已經是我的了,還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他也來到軟榻邊,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把她的下巴勾了起來。

「別碰我。」淺淺本是揮手想把他的掌揮開,可他忽然五指一緊,愣是把她一張臉勾了過去。

「做什麼?」見他想要湊近自己,她嚇了一跳,本能想要推開。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臉如今是什麼慘狀,所有的抗拒便在一瞬間停止了下來。

她忽然眉眼彎了彎,眼底閃過一絲狡譎:「怎麼樣?我現在是你的娘子,你說我可愛,要不親我一個試試?」

淺淺的話還沒說完,她便嚇得睜大了一雙如明珠般漂亮的眼眸,不為別的,只因為風影夜已經親下來了,親在她恐怖的臉頰上。

不僅如此,他還探出滾燙的舌,輕輕滑過她臉上每一處!

淺淺驚得連心臟都幾乎忘記要如何跳動,她現在的臉恐怖成這樣,連自己都要嫌棄,這男人居然真的親得下去!甚至還親得這麼曖昧,這麼邪惡!

直到他炙熱的氣息漸漸落在她的唇邊,她才嚇得驀地回了神,雙手抵在他身前想要把他推開,可風影夜卻直接把她勾了回來,一個翻身,軟軟的身子被他壓在軟榻上。

他滾燙的唇覆上她顫抖著的薄唇,用力啃了起來,不像剛才那麼輕柔,而是抱著一份足以毀滅天地的力量,以強悍的氣息襲向她。

淺淺慌得用力掙扎了起來,可他的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一雙手以單掌扣住固定在她的頭頂上。

滾燙的舌滑過她的唇線,滑向她的下巴,在她佈滿紅斑的臉頰、脖子上一寸一寸掠過,他的另一隻大掌也慢慢撫向她的身軀,時而粗暴時而溫柔地探索著。

淺淺從一開始的極力掙扎,到後來竟被他慢慢帶出一絲軟得如同沒有力氣般的氣息,那樣的一股氣息籠罩在她的週身,讓她的意識漸漸迷失了方向。

他的唇又回到她的唇上,含著她的嘴細細密密地吻了下去。

胸臆間所有的空氣漸漸被抽光,她忘了要如何呼吸,甚至忘了要把身上的男子推開。

一個吻,在她差點因為缺氧而昏死過去的時候宣告結束,風影夜抬起頭,垂眼看著她蒙上氤氳水汽的雙眼,淺淺笑道:「怎麼樣?現在是不是還想說我和那些男人一樣?」

☆、246 除了你,不會喜歡任何人

淺淺用力吸著氣,心口不斷在起伏,驚得連魂都快丟了,哪裡還顧得上說話?

如此一副無助的模樣,惹得身上的男子頓時渾身繃緊,喉間一陣乾涸。

「你這是在歡迎我嗎?」在他的軟榻上居然擺出這麼一副青澀而無辜的樣子,這模樣讓任何男子見了都怦然心動,她難道不知道某些時候是絕對不能用這種無辜的眼神看著一個男人嗎?

淺淺眨了眨眼,混亂的意識尚未完全理順過來,見他又想向自己壓來,她本能地動了動身子抗拒道:「不要。」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在這個時候,越是說不要便越是想要。」他霸道地宣佈。

「我不是!」她總是清醒過來了,為了這句熟悉的話語。這話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發明出來的,怎麼會被這種沙豬男人捧為信條一般。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你別自以為是。」她橫眉豎眼,不悅道。

「那就當我是自以為是好了,現在,我想要。」沉重的身軀再次壓下,滾燙的薄唇在她完全來不及抗拒之前已經壓了下去。

沒想到這女人的嘴竟是這般的甜,吻著她的時候就如同吻著一口蜜一般,甜絲絲的,一直甜進他的心扉。

他從來不喜歡親吻女人,他總是認為,一個男人親一個女人的嘴,代表著他願意視她為自己人,而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見一個能讓自己願意納為自己人的女子。

細細綿綿的吻,吻得身下的女子再次暈乎乎的,只是淺嘗便已經把淺淺給吻得快要昏睡過去。

當他再次放開她的時候,她依然似在幻境中,完全清醒不過來。

風影夜薄唇一勾,淺淺笑著,落在她身上的大掌不自覺移向她的臉。

現在這張臉佈滿了紅斑,可他卻看到紅斑之下那張原是美好到讓人心碎的臉頰。

美人他見的不少,其實哪怕淺淺長得再美他也不會因為她的美色而慌了神,可是這一刻,他分明感到抱著她是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抱著她的時候,渴望總是來得特別快,也特別猛烈,如果不是想著她心裡完全沒有自己,這一刻他或許已經不管不顧直接要了她。

可他不能,他也不想做這種讓她事後後悔的事。

高大的身軀直起,漸漸放開了她,他站了起來垂眼看著依然軟倒在榻上的女子,淺笑道:「這麼快就棄械投降,你的防禦力是不是太差了點?」

淺淺深吸了幾口氣,總算漸漸撿回了一絲理智,知道自己又淪陷在他的親近下,一張臉頓時蒙上幾許緋紅。

她忙坐了起來,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低垂著小巧的頭顱,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真的太挫了,怎麼可以幾次三番在他身下迷失自己?分明說了心裡已經有了三位夫君,絕不可能放下第四人,可如今竟又這樣,她實在太過分了!

「怎麼樣?是不是發現自己原來對我也是有感覺的,你已經放不下我了是麼?」見她這副含羞答答的模樣,風影夜挑了挑眉,身軀又在瞬間繃緊。話語是輕鬆的,唯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刻有多難受。

「你胡說什麼?」淺淺抬頭看著他,飛快地道:「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再次靠近了幾分。

他一靠近,淺淺便又嚇得連呼吸都忘了要進行,她忙往身後躲去,一邊躲一邊怒道:「別再碰我,再來,我對你不客氣了。」

「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能對我做什麼?」風影夜總算站直身軀不再逗弄她:「不過,你這小丫頭的心思我倒是挺喜歡的,在大廳的時候竟然這麼容易便能接收到我的暗示。」

當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居然立馬反應了過來,連他也訝異於自己與她之間能融匯的心靈。

他本是想著還得要想什麼辦法才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思,卻不想他才剛開始,她已經跟上他的步伐。

這樣的靈犀,出乎他意料的同時也讓他心裡暖暖的,幾分愉悅,幾分滿意。

小王爺來得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與這女人提點些什麼,幸而她反應還算不差。

「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今夜我們出門。」欣賞夠了她的窘迫,風影夜忽然宣佈道。

「出門?」淺淺眨了眨眼眸,抬頭看著他:「去哪裡?」

今夜的一切發生得突然,突然到讓人覺得措手不及,先是這個出門多日未歸的掛名夫君忽然回來,還帶了個紅顏知己,回來之後又在清風池裡逗弄了她好一會。

之後是小王爺名為作客,實際上是要窺探她的真實身份,然後臉就這樣被他毀了,直到現在淺淺還有點糊里糊塗的感覺,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要去牧場嗎?」風影夜回眸看著她,看到她的眼眸閃著困惑的光芒,他淺笑道:「還怕我把你賣了不成?快把東西收拾好,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向你解釋,我們馬上出發。」

慕東昊如今正在送柳如月回攬月樓,知道他帶回來的女人不是慕淺淺後,他守在夜府周圍的人也應該撤去了。

他更和他提過自己要去牧場,事情宜早不宜遲,現在就走,讓他完全沒有後悔的餘地。

慕東昊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柳如月身上,自然沒有閒暇心情來理會這些,等到明日過後,等他清醒過來,難保不會察覺到今夜所有事情的詭異之處,此時不走還待什麼時候?

似乎明瞭他心中的想法,淺淺忙從軟榻上翻下來,目光掃過房內四周,繼而抬眼看他,輕聲道:「我沒有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你去收拾你的吧,我只有一點點小東西。」

她在這裡所吃所用的全是風影夜命人給她置辦的,本就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要收拾也只需要簡單收拾幾套衣裳,還有一些女兒家所用的小玩意,她甚至連胭脂水粉都沒有,根本無需花太多的功夫。

一想到胭脂水粉,又忍不住抬頭狠狠刮了他一眼。這還是他風老闆第一次給她送東西呢,沒想到原來是害她的,哪怕出發點是好的,可是毀了她一張臉也是萬分罪惡。

不理會她的怨念,風影夜舉步走到門外,朝守在一旁的月兒道:「去幫夫人收拾,我們立即出發。」

到了這會兒月兒已經反應過來,也明白整間事情了,向他行了禮,她匆忙進了門為淺淺收拾去了。

就這樣,半個時辰之後,淺淺和月兒各自背了一個小包袱匆匆來到前院。

前院裡已經聚集了一些人,風影夜站在馬車旁,正在舉目看她。

淺淺怔了怔,隨即快步向他走去,平靜道:「我已經收拾好了,我們現在啟程嗎?」

「你和月兒先去碼頭,我的人已經等候在那裡,那裡會有船隻送你們離開。」

「那你呢?」淺淺有點訝異,本以為他會跟她一起走的。

風影夜淺淺笑了笑,抬頭望了望天際,夜色深沉,明月和星辰依然高掛在天邊,他淡言道:「我答應了如月,在我離開之前去一趟攬月樓找她。」

淺淺輕輕咬著下唇,不再說話。都到這時候了居然還想著人家姑娘,若真這麼介意,就不該讓那個小王爺送人家回去。

她雖然與慕東昊接觸的次數不多,可在今夜裡也看得出那男人對柳如月抱著一份怎麼樣的心態。

讓小王爺送柳如月回攬月樓,雖然人家身為王爺,高高在上,不至於做出那強迫的行為,可在這種煙花場地有誰能說是強迫的?

哪怕是強了,他也可以一口咬定是姑娘家自己勾搭他,世人本來就對煙花女子抱著一種輕蔑的心態,又有誰會相信柳如月不是為了錢去勾引小王爺?

不管怎麼說柳如月也是幫了她,她沒有當場稱呼她為淺淺姑娘,只怕早就已經受了風影夜的提點,既然如此,她怎麼也該為她操一份心。

「我想你還是早點去吧,不知道那小王爺會不會真動了歹念,要對她不軌。」她催促道。

風影夜微微訝異,垂眸看著她,不解道:「你催促我去如月那處,難道真一點都不吃醋嗎?」

「我為什麼要吃醋?」淺淺抬眼看著他,一臉無辜。

他不過是她的掛名夫君而已,雖然過去那幾日心裡確實有點不舒服,可今夜柳如月幫了她,就目前來說,於她總算是有恩。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看得出小王爺對她十分感興趣,可那柳姑娘的心思全部都在你身上,雖然是個煙花女子,但也是個人,你去幫幫她吧。」她誠懇道。

風影夜點了點頭,雖然心情極其複雜,也有一絲不是滋味,不過,她說的卻是事實。

要柳如月和小王爺離開本就是對柳如月一件愧歉的事,否則他也不會答應她的要求,在離開之前去看看她。

他招來一旁的冷唯,沉聲道:「保護夫人離開,在下個碼頭等我,我會策馬趕去那裡與你們匯合。」

「屬下明白。」冷唯向他行過禮,看著淺淺恭敬道:「夫人請上馬車吧,時間不多,我們必須要趕緊離開這裡。」

夜府之外,小王爺的人確實在半個時辰之前撤去,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又會回來。

淺淺也明白事情的緊急,便與月兒一道往馬車上走去,剛上車又不忘掀開簾子,對著依然站在原地的風影夜溫言道:「你小心點,小王爺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若是讓他看出端倪,我怕他會對你不利。」

「你是在關心我嗎?」風影夜挑了挑眉,複雜的心情頓時輕快了起來。他薄唇揚起,揚開一朵絕美的笑意,溫言道:「無妨,大不了給他點好處疏通一下,我風氏在整個夏朝家大業大,他區區一個小王爺還奈何我不了。」

淺淺沒有說話,知道那所謂的「疏通」定要耗費他不少代價,可是,都到這份上了,感激的話語也沒必要再說。

她再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放下簾子,回到車廂裡坐好。

月兒已經為她把被褥鋪好,見她進來,她笑道:「夫人,先在這裡睡一會吧,離碼頭有一段距離,只怕得要一個多時辰才能趕到。」

一個時辰,兩三個小時,睡一會也是足夠的,只是淺淺心裡還有這幾分牽掛,不知道風影夜這一趟去攬月樓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現在小王爺是不是還在攬月樓,在柳如月那裡?

不管風影夜是不是家大業大到完全不懼怕小王爺的勢力,但對方畢竟是皇親貴族,他一個生意人怎麼也不該與皇家的人起爭執,這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可是,風影夜為了她竟做到這份上……淺淺心裡微微感動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回報他。

他日若他真和東陵默他們合作起來,而東陵默回到這裡奪回天下之後,她定會在東陵默跟前為他多說幾句好話,多給他一點好處。

得人恩果千年記,不管風影夜在不在意這一點利益,至少她欠他的總要想辦法還給他。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聽著聲音,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夜府的大門,正在道上行駛著。

淺淺在被褥上躺了下來,見月兒依然端坐在一旁,她笑道:「你也過來與我躺在一起吧,路途艱辛,別讓自己累到了。」

「我沒事,夫人,我身子骨好,不怕勞累。」月兒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淺淺卻爬了起來拉上她的手,強迫她在自己身旁躺下,拉開錦被蓋在兩人身上,笑道:

「我不知道我還能當你們夫人多久,但在這段時間我和你都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要計較這麼多,出門在外,體力能省則省,接下來還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什麼困難和危險,先歇好了再說。」

月兒眨著大大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她,心裡萬分的感動,她一個下人而已,而她身為夜府的女主人,竟跟她說出這麼溫馨的話語,如何能不讓她動容?

壓下心頭的淩亂,她柔聲道:「你一定會永遠是我們的夫人,一輩子不會改變。」

以為她還在想著老爺和柳如月的事情而心裡煩悶著,月兒握了握她的手,認真道:

「你相信我,夫人,我們家老爺絕對不是那種人,他若是娶了你就一定會為你負責,你是我們夜府的女主人,這一生都不會改變。」

將來她還會為他們老爺生一堆兒女,等他們的兒女長大成人之後,將會接手掌管著風氏的一切。

月兒彷彿已經看到將來的夜府肯定每日都在鬧騰中度過,有幾個小蘿蔔頭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讓原來沉悶至極的夜府變得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如此美好的畫面了。

「我相信老爺,夫人,你也相信我。」這是她在閉眼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淺淺沒有回應也沒有否定她,知道她對風影夜忠心耿耿,連帶著對自己也是一片忠誠,她不想輕易毀去她的夢。

她翻了個身平躺著,安靜看著車頂,依然在想著接下來要走的路。

等到了揚子牧場之後,她需要跟風影夜好好談談,她真的不能一直呆在這裡,除非是東陵默讓她在這裡等著。

可是,那個高傲小氣的男人會讓她一直呆在別的男人身邊嗎?

粉色的薄唇輕輕揚了揚,無聲淺笑著。

一想到東陵默那張沉寂剛毅的臉,心裡便不由得暖和了起來。

或許她很快就能見到東陵默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如自己一般,一直在思念著她?

等他們再見的時候,她一定要告訴東陵默,她其實真的很喜歡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

風影夜到達攬月樓的時候,慕東昊已經離開,攬月樓一如往日,歡聲笑語不斷,燈紅酒綠,熱鬧繁華。

穿過熱鬧的大堂,他徑直踏上樓梯往二樓走去。

一個眼尖的小丫頭發現了他的身影,忙匆匆奔了過來,那雙眼眸紅紅腫著的,明顯才哭過。

風影夜認得她是跟隨在柳如月身旁的一個婢女,見她如此,他心一緊,忙問道:「怎麼回事?」

婢女薄唇顫抖,啞聲道:「姑娘……我們家姑娘她……」

風影夜二話沒說,直接上了二樓,大步朝柳如月的房間走去。

其實他進門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柳如月或許遭到慕東昊的侮辱,如今正在尋死覓活。

卻不想進門時只看到一抹素白的身影躺在軟榻上,她的手腕上裹著一根純白布條,房內有明顯的藥味,而她手腕的布條上還染著絲絲腥紅。

他心頭一緊,大概已經知道怎麼回事。

沒想到慕東昊真的這麼禽獸,居然對她動手了,這可不是他平時認識的小王爺,小王爺哪怕再禽獸也不至於會做強迫女子的事情。

他之所以這麼放心把人交給他,也是篤信了以他高高在上的尊貴身份,定不會如此。

更何況柳如月怎麼說也是大家公認的他的人,就算慕東昊想要也只能等人自願投懷送抱,用強的自然也說不過去。

不過,以眼前這一切來看,他真是高估了慕東昊的品行,看著這淩、亂的一切,心裡不是痛苦,而是極度氣憤著,畢竟這姑娘家是因為他才受的苦。

他知道柳如月直到現在還是處、子之身,自己這麼多年來不想要她、只因為想找一個純粹能說話的人,可到了後來他也漸漸發現柳如月並不是一個可以和他秉燭夜談的對象,他有許多想法是對方無法理解的。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賺的錢越多,家業越大,便越覺得心裡空虛,所以他後來也不怎麼來攬月樓了,偶爾來攬月樓也不過是聽她撫琴唱曲,好讓自己能靜心想一些事情。

可是,如今這個清白的姑娘卻因為幫他而被毀了!

大掌不自覺緊握,十指微微發出關節作響的聲音,看著安安靜靜躺在軟榻上、閉目默不作聲流淚的柳如月,心情複雜得很。

「風老闆,你要為我們家姑娘做主。」那婢女跪了下去,一邊哭泣著一邊啞聲道:「風老闆,小王爺他……他……」

「不要說了。」柳如月緩緩睜開眼眸,側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你回去吧,我只是累了,想歇一會而已。」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右腕上,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拉來錦被把自己的手腕蓋上,別過頭不再看風影夜。

風影夜擺了擺手,那婢女退出去之後,為兩人把房門關上。

他高大的身軀來到軟榻旁,垂眸看著她沉聲道:「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會為你報。」

「不用。」她側過身子背對著他,默默垂淚道:「沒有什麼仇,小王爺什麼都沒有做,我只是累了,影,你回去吧,你家裡的娘子還在等著你。」

聽到她說家裡的娘子在等自己,風影夜腦海裡閃過了淺淺那張絕美的臉和一雙清透的眼眸,心裡暖暖的,可是一想到柳如月如今的情況,便又煩躁了起來。

他從軟榻上坐下,掀開她身上的錦被,想要把她的手拉出來看看,視察一下傷勢。

可柳如月卻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動作過大,不經意碰到了傷口,她痛呼了一聲,低叫道:「別碰我。」

風影夜悶悶地收回大掌,看著她把自己的手腕再度藏起來,並沒有繼續去碰她。

柳如月細細抽泣著,啞聲道:「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我為你做的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願,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這裡了。」

「我要去一趟揚子牧場,或許短時間內真不會回柳州了。」

聞言,柳如月一驚,忙回過頭看他,薄唇顫抖著,卻是驚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風影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幾分愧疚,也是幾分不忍:「你需要些什麼?我會命人給你準備好,若你想離開攬月樓,我去向媽媽說一聲,把你贖出去。」

「贖出去以後呢?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風老闆的女人,你讓我出去之後以後怎麼過活?我留在攬月樓裡靠著賣笑或是……」

她低垂眼眸,一臉悲傷:「或是賣身,或許還能勉強活下去。」

「我會給你一筆錢,絕對可以讓你舒舒服服過一生。」風影夜忙道。

在這方面他是絕對的大方,她該知道的。

「錢?」她抬著沉重的眼皮看著他,笑得淒楚:「你以為錢就是這麼萬能的,只要給我銀子便什麼都好了嗎?」

風影夜輕抿薄唇,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話。

錢確實不是萬能的,他也知道她現在受到這麼大的傷害,並不是區區一點錢就能擬補過去,可他除了給她錢,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以安撫她受傷的心靈。

「或許……我給你蓋一座宅子讓你住進去,以後你過好自己的生活……」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丟出去嗎?」她咬著唇,眼淚迅速落下:「影,我們相識了那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成是自己的男人看待,而我的身子……我本是乾淨的,我以為我配得上你,可現在……現在……」

她別過臉,淚水沾濕了枕巾:「現在你是不是嫌棄我,所以,才這麼急著把我從你身邊趕走?」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知道該怎麼樣跟他解釋,對於她那句一直把他當成是自己的男人,他也無法回應。

他淺歎了一聲,無奈道:「如月,我以為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只當你是朋友,從未想過要把你收為自己的人。」

「我知道了,我現在確實配不上你,不僅僅是現在,過去我也沒想到……」

「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對你從未有過那種想法。」如果他想要她,她的清白之軀又怎麼可能會等到今天才被小王爺給奪去?

一個煙花之地的姑娘,他想要,不可能會等到現在。

從一開始他就跟她說得很清楚,只是想找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確實挺聊得來,只是後來他還是發現女人根本不是可以聊天的對象。

他只是寂寞太久了,忽然抓到一根浮桿便想緊緊抓著不放,可抓久了才發現這根桿子根本不適合自己。

所以他也和柳如月說得清楚,她若想繼續留在攬月樓,他可以把她包養下來,但她不會碰她,若有一天她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男人,他隨時都可以讓人給她贖身。

他堅信自己沒碰過她,也一直在保護著她,不讓她清白受損,有著清白之軀的她將來定可以尋一門好親事,這也算是他身為朋友給她的照顧。

但今日之後,似乎一切都變了。

看著依然在嚶嚶哭泣的柳如月,風影夜心底越來越煩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

「你是不是真的那麼喜歡你娘子?」忽然,柳如月啞聲問道。

風影夜怔了怔,沉默了好久也給不了她一個答案。

柳如月苦苦一笑,無奈道:「她確實是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我知道我比不上她。」

風影夜依然不說話,這樣的沉默是絕對的傷人,柳如月又落了一枕巾的淚,她道:「我不能繼續留在柳州了,影,你既然去揚子牧場,能不能把我也帶去?」

「我去那裡是有事要做,你不適合跟隨。」過去也曾帶她出門,但卻只是想著偶爾煩悶的時候可以聽聽她撫琴,只要她不妨礙自己做事,他不介意讓她跟在身邊。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娘子,更何況他們要做的事需要絕對的保密,不適宜帶上一個外人。

不管怎麼樣,柳如月於他來說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我只是想去散散心。」柳如月執起衣袖拭去自己眼角的淚,慢慢爬起來對上他的目光,慘然一笑道:

「我只想去散散心也不行嗎?我不會妨礙你和你娘子,就當我只是一個與你有一點點交情的人,別讓我留在這裡……」

「我會安排你離開柳州,為你尋到落腳之處,以後能保你安定一生。」

「我不想再活在你的生命裡……」她吸了吸鼻子,依然執起衣袖拭著淚,慘笑道:「我對你的情義你不是不知道……」

「如月,我早說過……」

「你聽我說,不要打斷我,好嗎?」見他總算安靜了下來,她笑道:「我一直愛著你,雖然你從來沒給過我任何回應,可我一直把你當成是自己的男人在看待,這一生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

風影夜別過臉,既然她不讓他說話,那他便保持著沉默。

但這種感情他是無法回應的,是不是喜歡一個人他心裡清楚得很,他對柳如月絕對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這樣的愛伴隨我過了好幾年,直到今夜。」她咬著唇,等她心裡的那份難過過去之後才繼續道:

「今夜之後,我依然那麼喜歡你,可我知道這輩子你都不可能給我任何回應,我也不配擁有。我什麼都不奢求,只想偶爾還能見見你,影,不要把我這麼點希望都給滅掉,好不好?」

「這又何苦。」風影夜的聲音裡沒有太多的情感,只是平平淡淡的,平淡得讓人心寒:

「我既然說過不會要你就一定不會改變主意,我知道你為了幫我受了很大的委屈,我會彌補給你。除了我的感情和我的人,你要錢或者要大宅傭人,我都可以給你安排好,甚至如果你想離開柳州,我也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我……」

「可是,那些地方卻沒有你。」柳如月依然笑著,可是笑意裡頭潛藏著太多的失落和絕望:

「我說了我只想出去散散心,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讓我跟著你去揚子牧場,給我留一段美好的回憶,就當作是我和你最後的一絲情分,好不好?」

「如月……」他有點遲疑,這次去揚子牧場確實有要事要做,帶上她也不是說有多不方便,只是不在他計畫內的事情,他從不喜歡做。

「影,就算我求你。」她伸出手輕輕握著他的胳膊,那手腕上依然藏著白色的布條,上頭猩紅的血跡刺目得很:

「影,給我一段美好的回憶,我只要看著你便滿足,我絕對不會惹你夫人不高興,我只想遠遠地看著你,等這一趟揚子牧場的旅程結束之後,以後我不會糾纏你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風影夜依然沒有說話,這麼卑微的要求確實讓人難以拒絕,可他真的不想答應。

他不想家裡那位小女人誤會什麼,這幾日她在心裡必定已經把他罵了個幾百遍。

可回心一想,那女人心裡滿滿的全是其他男人,不管他和柳如月有什麼關係她也大概不會放在眼裡。想到她的倔強和對自己的不屑,風影夜不禁搖頭苦笑。

柳如月就這般看著他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從前從不知道他還有這麼無奈的時候,可現在的風影夜,眼底滿滿的全是無奈的神色,無奈中卻又藏著幾分旁人難以看透的憐惜。

他在想些什麼?是不是在想自己家中的娘子?他對那個淺淺真的如此在意了嗎?

她依然睜著一雙沾滿淚水的眼眸,緊緊盯著他的臉,微弱地呼喚著:「影,請你答應我。」

風影夜垂眸時便對上她滿是淚珠的眼眸,一剎那,心裡似想到了什麼,他猶豫了片刻,忽然道:「我知道我欠了你,不過,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已成親,有了娘子了。」

「我知道,我也明白。」見他有點要鬆口的跡象,柳如月急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夜,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做出讓你娘子不高興的事。」

風影夜依然有點為難,不知道自己心裡的想法是對是錯,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在意起這些女兒家的心思。

他只是想著,若是自己和柳如月表現得親暱一些,那丫頭會不會為了別的女人而吃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期待起她吃醋的表情,可他現在真的有幾分在意。

如果那女人願意放下她心裡的男人,一心一意跟著他,他或許也能考慮考慮這輩子能給她一個實實在在的名分,與她做一對攜手到老的夫妻。

畢竟,與她一起共事時的感覺真的很好,美好到讓他心裡再也裝不下其他女子。

他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房中央的桌子旁,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淺嘗了兩口才回眸看著床上的柳如月,淺聲道:

「我可以答應讓你隨行,不過我話說在前頭,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等回來之後我會讓人給你送上銀票,以後你要繼續留在柳州還是到其他的地方去也隨你的便,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幫個忙。」

「什麼忙?」雖然他的話挺傷人的心,可柳如月卻依然感覺到有幾分希望,只要他願意讓她跟隨,她便還有機會。她執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淚,同時也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喜悅。

風影夜淺淺笑著,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抬頭往窗外望去天色已是深沉,他笑道:「把東西收拾好,我立即要離開。」

柳如月怔愣了好一會,才總算眉開眼笑地從軟榻上翻了下去,兩眼藏不住興奮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收拾。」

247 壓得我好難受

淺淺和月兒在馬車上待了一個多時辰之後,果真來到了碼頭上。

下車後便看到江面上停著一艘樸實又不失華貴的遊船,看到那艘船,淺淺心裡微微動容了下。

這船給人的感覺就像風影夜一樣低調,但裡頭卻滿滿的都是內涵,如他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那個好色之徒,這會兒他只怕還在柳如月的溫柔鄉里吧。

她輕吐了一口氣,拚命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與月兒一道踏上踏板上了船。

所有人上去之後,遊船立即開動了起來。

看著漸漸遠去的碼頭,淺淺心裡多多少少有幾分感慨,這次離開,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到柳州來。

其實她不知道自己心裡的失落是為了什麼,只是心中忽然有幾分涼涼的感覺,似乎有那麼一點眷戀。

以後真的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裡了嗎?等她去了東周之後,是不是再也不會見到風影夜了?

也許說他們將來還會有機會碰面,但那會兩人之間絕對是純粹交易的關係,除此以外再也沒有其他。

明明是自己想好的未來,可如今一想,總覺得心裡被什麼拽著一般,心情沉重得很。

「夫人,外頭風大,我陪你到艙房裡歇息吧。」月兒來到她身旁輕聲道。

淺淺微微怔了怔,才點頭道:「好。」

距離天亮還有一兩個時辰,風影夜說了會在下個碼頭跟他們會面,但她不知道下個碼頭在哪裡,什麼時候才能到達。

又忍不住往幾乎看不清輪廓的碼頭望去,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她無聲歎息,轉身與月兒進了艙房。

折騰了一整夜尚未來得及好好歇息,哪怕在馬車上睡了一小會,也因為一路顛簸沒有睡好,淺淺這一睡,竟睡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之際。

還好她沒有暈船的症狀,月兒似乎也習慣了船上的生活,在月兒的伺候下收拾好,淺淺離開了艙房。

來到甲板上時看到大家忙忙碌碌的,有的兄弟在下網捕魚,有的在揚帆,有的在準備晌午的膳食,所有人的動作乾淨利落,很明顯對船上的生活沒有半點不適。

「你們以前也經常在船上度過嗎?」她問著一旁的月兒。

月兒點頭道:「老爺有著龐大的船隊,我們經常會跟老爺出門,對於船上的日子早已習以為常。」

她看著淺淺,見她臉色紅潤沒有半點蒼白,她忽然笑道:「夫人從前也常常在船上度過嗎?我看夫人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難道夫人從前也跟隨著老爺生活過?」

淺淺搖頭淺笑道:「這倒沒有,只不過也坐過幾次船出海,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罷了。」

見兄弟們似乎正在收網,她好奇心大起,走了過去靠在欄杆上,看著大伙勞作。

「夫人也要試試嗎?」正在一旁與兄弟們一起收網的冷唯見她到來,向她恭敬行禮後笑問道。

「我可以嗎?」淺淺有點不敢確定地指著自己。

沒想到他們居然願意讓她加入,淺淺立即興奮了起來,那種事情還從來沒有做過。

冷唯憨然一笑,點頭道:「自然可以。」

「好,我也來試試,反正在船上呆著也是無聊。」

淺淺挽起了衣袖與大夥一起把漁網往船上收起,經過一番努力,整張大網總算被拉回到甲板上。

看著船上活蹦亂跳的魚兒,淺淺興奮得又叫又跳,忙拿著一個小簍子跟兄弟們一起撿著自己喜歡的東西。

居然還有大閘蟹,甚至還有一些平時甚少見得到的河鮮,她的小簍子很快便裝得滿滿的。

正想再拿一個繼續挑選的時候,忽然聽到前方的兄弟們喊道:「要靠岸了,大家注意一點。」

他這麼一喊,所有的人忙站了起來,站穩在自己的位置上。

月兒是知道淺淺的武功根基的,怕她在靠岸的時候被顛倒,便拉了她一把,笑道:「夫人,我扶著你吧。」

淺淺知道自己的內功比起那些人遠遠不及,也沒拒絕,只是心裡忽然便緊張了起來,知道靠岸意味著要與風影夜重逢。

昨夜一整夜到現在他們走過的路已經不短,不知道風影夜是什麼時候趕過來的,他是不是在攬月樓度過了整整一個夜晚,早上才匆匆趕來?是不是整夜裡都和柳如月抱在一起?

一想起那些鏡頭,心裡便悶悶的,十分不好受。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那個遠到幾乎看不清輪廓的馬頭,一雙小手緊緊提著簍子,心裡有著期待也有著不安。

船終於要靠近碼頭了,距離越近越能看清碼頭上的情形,只見兩人一馬安安靜靜站在碼頭上,其中一人一馬自然是風影夜與他的座騎,另一人竟是一身淺黃素衣,打扮得嬌俏可人、身段妙曼纖弱得彷彿一陣風也能將她吹倒的柳如月。

淺淺心裡一緊,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風影夜竟然對柳如月眷戀到這種地步,連去揚子牧場也要帶著她。

在淺淺看到他們的時候,風影夜也已經看到船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見她立在人群中,手裡拿著簍子,裡頭還有個螃蟹爬在簍子的邊緣快要掉下去,他薄唇一勾,淺淺笑了笑。

她現在這樣的模樣太清純,也太可愛,簡直讓他完全移不開視線。

不過,他這次帶上柳如月是有目的的,如何能讓自己沉靜在她的美色中?

船隻漸漸靠岸,在風影夜邁步上船之前柳如月伸手挽住他的長臂,見他垂眸看自己,她靦腆笑了笑,輕聲道:「不要多想。」

風影夜只是微微訝異了下便任由她挽著,踏上手下們放下來的踏板,舉步朝船上而去。

其中一名手下下了船,牽起他的座騎催促著慢慢上船,幸而那馬兒就像有靈一般,上船時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竟也安全來到甲板上。

從它榻上踏板那一剎,淺淺便一瞬不瞬盯著那匹純白的戰馬,生怕它一不小心摔到河裡去。

她對這些畜生雖然不瞭解,可卻知道它一旦摔到河裡,生還的幾率便不大了。

若不是對風影夜特別重要的座騎,只怕大家也不會太多的精力去營救,哪怕被營救上來,受了那麼大驚嚇,以後能不能如常行走還是個未知數。

直到它安全上了船她才鬆了一口氣,收回擔憂的目光,垂眸看自己的小簍子時竟發現某只螃蟹已經爬到簍子的邊緣,一下鉗住了她的衣裳。

這一變故,嚇得她失聲尖叫了起來,在甲板上跳了起來,想要把螃蟹給甩掉。

這麼鋒利的鉗子若是鉗在她身上那完美到沒有半點瑕疵的肌膚,肯定會留下恐怖的口子,那疼痛真不是人能承受的。

「夫人別動,我幫你弄下來。」一旁的冷唯見此忙忍住笑意,大掌探了過去,對依然驚慌失措的淺淺笑道:「別怕,我抓下來便是。」

其他人一臉笑意看著這一方,等到冷唯把大螃蟹小心翼翼地弄下來,放回到淺淺的簍子裡,大家也才鬆了一口氣。

「壞蛋,看我今天怎麼把你給剁了。」淺淺狠狠瞪著那只螃蟹,恨不得直接把它扔到鍋裡油炸了去。

「這簍子太小,它們爬上來太容易了,我給你換一個大的。」冷唯在一旁取來了一個大竹蘿,遞到她面前。

淺淺把自己小簍子裡的螃蟹倒了進去,衝他揚開一道甜美的笑意:「我還要撿那個河蝦,你幫我提著簍子。」

「好。」於是冷唯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

淺淺一直在大網裡尋找著自己想要吃的河鮮,偶爾還會把螃蟹拿起來作狀要咬冷唯,為了哄她開心,冷唯裝著被嚇到,不斷在躲避。

這兩個人竟在甲板上玩了起來。偶爾淺淺還會拿大螃蟹的鉗子去嚇唬一旁的婢女,尤其看到月兒出來的時候,差點失手把螃蟹甩到她身上。

月兒白了她一眼,怨念道:「你這東西用來咬冷唯他們便好,咬我做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還不滿意嗎?」

淺淺聳了聳肩,回以一笑:「不就嚇唬嚇唬你嗎,你細皮嫩的,我也捨不得讓它咬你。」

她眼珠子轉了轉,又把螃蟹作狀往冷唯臉上甩去:「咬他好了。」

大家圍在一起,一邊忙碌著,一邊看他們笑鬧,甲板上頓時熱鬧了起來。

只是他們都沒發現,不遠處的欄杆旁,一道凌厲的目光落到人群中那個一直笑鬧著的姑娘上,他一雙星眸藏著幾分寒氣和不悅,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看來他不在的日子她過得還真不錯!對著他的時候總是拉著一張臉,可對著其他男人的時候竟笑得如此甜蜜!

他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

本來昨夜在清風池裡差點要了她的時候,風影夜便默默跟自己的說了,只要她願意留在他身邊,忘記那些男人,他可以試著與她好好相處。

可後來她拒絕了自己,他又便對自己說,這不過是因為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才會如此,雖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太牽強。他是不是真的太自信了些?

活了二十多年從來不知道「不安」是什麼的風影夜,這一刻心裡竟漸漸亂了起來。

難道,他真的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了?

「外面風大,我們進去喝杯茶水吧。」一旁的柳如月依然挽著他的長臂,小手拉上他的大掌輕輕搖了搖,一副小媳婦的模樣。

不是沒看到風影夜的目光全落在淺淺身上,可他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大概是那女人惹他生氣了,所以,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不給機會讓他們好起來,甚至,還要讓他們的關係進一步惡化下去。

「影,我們進艙吧。」船隻已經開起來了,漸漸又回到江心沿江而下。

風影夜再次冷冷瞥了淺淺的背影一眼,帶著一身慎人的寒氣,與柳如月往船艙走去。

人群中依然在笑鬧著的淺淺停了下來,莫名地便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涼颼颼的氣息,回眸望去,只見柳如月挽著風影夜往船艙走去。

她吁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的背脊為何忽然會發涼,但當看到月兒手中的那一隻河蝦已經快要弄到自己的臉上時,她嚇了一跳,什麼都來不及去想,忙退了兩步,這一退竟直接退到冷這一退竟直接退到冷唯的懷中。

冷唯扶了她一把,隨即自覺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

可月兒又拿著蝦子去嚇唬她,淺淺一邊尖叫著一邊退後,腳下不知道踩到什麼,不小心滑了一下,整個人往身後跌去。

冷唯嚇了一跳,忙把她扶了起來,這一扶,淺淺便整個人落在他懷中。

之前那一聲尖叫也引起了風影夜的注意,他住了步,回眸看去時竟看到他那個掛名娘子躺在別的的男子懷裡,甚至還一臉笑意!一張小臉在陽光的照下紅撲撲的,在他看來全是羞澀的暈紅。

他大掌緊握,這下再也無法忍受,從柳如月的手中回自己的大掌,舉步朝人群裡走去。

在他走來的時候,冷唯和月兒已經注意到他的靠近,尤其是冷唯。

知道自己剛才扶了夫人一把引起了老爺的不悅,這下等淺淺站穩了之後,便立即退到一邊,低垂頭顱大氣不敢透一口。

見冷唯和月兒甚至其他人臉上的笑意均在頃刻間隱去,不明所以的淺淺睜了睜無辜的眼眸,看著大家:「你們怎麼了?我沒有摔著,好得很呢。」

這話剛說完便感覺到身後襲來一股冰冷的氣息,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人正在靠近她。

她背脊一涼,還來不及轉身望去,便聽到身後那把低沉中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響起:「好得很,是嗎?」

淺淺一怔,回眸看著他,迎上他含著怒火的目光,她眨了眨清透的眸子,完全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你……」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艙門外的柳如月身上,見她正以一雙含怒帶怨的眼眸盯著自己,她抿了抿唇,一絲無奈:「你不陪你的如月,到這裡來做什麼?」

「你就巴不得我去陪其他女人,好讓你有機會勾三搭四嗎?」風影夜眉心緊擰,眼底閃爍著怒火的光芒。

雖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麼,但他的話頓時讓淺淺火氣攻心,整個人蒙上一層寒氣:「你說什麼?什麼是勾三搭四?」

這種話用在他自己身上不是更好嗎?他和柳如月摟摟抱抱地上了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甚至要進艙去休息,誰知道他們要用什麼樣的方法去「休息」?

昨夜一整夜在柳如月的香閨裡度過,還沒休息夠,今日還要繼續嗎?

她刻意不去關注他們,也不想因為他們而影響了自己的心情,卻不想她不去理他,他卻到了這裡責怪她,這個男人!他究竟還講不講道理?

見她兩道柳葉眉豎了起來,一副不悅的模樣,風影夜心中的怒火瞬間高漲,他長臂探出一把扣住她的腕,沉聲道:「跟我進艙房,有話跟你說。」

「我才不跟你們進去!」淺淺用力掙了掙,沒掙脫,便抬頭瞪著他,不悅道:「快放開我,我還要在這裡撿蝦子,要進房你和柳如月進去,你們愛做什麼便做什麼,別碰我!」

「你是我的娘子,我要碰你,你有什麼資格拒絕?」居然還義正嚴詞地命令他不許碰她,這女人,誰給她這個權力!

「你胡說什麼?你明知道我不是……」基於這裡還有其他人,她也不方便把話說得太明白,只是依然瞪著他,咬唇道:「反正我不進去,要進去你跟你的女人進去,別拉著我!」

「你就是我的女人!」風影夜冷冷一哼,明顯氣得不輕,再也不理會她的話,直接拉著她往船艙那邊走去。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原處,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老爺拉著他們的夫人往船艙走去,一路上還能聽到夫人不斷掙扎、低叫的聲音:

「放開我,你這個不講理的混蛋!快放開,放開!你抓得我很疼,混蛋……」

可是,老爺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不僅沒放開,卻似乎抓得更緊了。

「你放開,風影夜你抓疼我了,風影夜,你發什麼神經,快放開……」

聲音漸漸傳遠了,兩人的身影沒入船艙,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之後。

一隻簍子從船艙裡被扔了出來,「啪」的一聲落在甲板上,被他們夫人撿在裡頭的那些螃蟹和蝦子慢慢掙扎著從裡頭爬出來,很快便爬得到處都是。

大家心頭一緊,對他們的夫人更是憐惜得很。

剛才夫人在這裡跟大家一起笑鬧玩樂,沒有一點架子,都不知道玩得多開心,可這回他們的老爺竟粗魯地把她帶進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對她動粗。

這麼嬌滴滴的美娘子,他們老爺居然也捨得,真是太過分了。

這是跟隨在風影夜身邊多年的手下們第一次在心裡對他們老爺的做法有所不認同,不過,他們也頂多在心裡為夫人哀悼幾聲罷了。

唯有一人,她站在那裡,眼裡含著濃烈的怨恨,那樣的怨恨足以將一個人焚燒至盡!

柳如月依然留在原地,看著風影夜拉著淺淺進了船艙,爾後,進了一旁一間艙房。

艙房的門在她視線裡被重重關上,之後她再也看不見兩人的身影。

她從來沒有見過素來沉穩的風影夜如此憤怒過,他甚至憤怒得失了方寸,做出或許事後連自己都不屑的事情。

他就因為那女人對著其他男人笑鬧而吃醋,會吃醋的風影夜她從來根本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模樣的,可剛才當他們倆在她面前走過,完全無視她的存在時她分明感覺到風影夜在生氣,這一回氣得不輕。

大家都在擔心他們的夫人會受到老爺的責罰,唯有柳如月清楚他越氣越代表他在意這個女人。

一雙藏於袖中的小手緊緊握著,心裡又恨又不敢,那個叫淺淺的女人她一定不會讓她得逞,一定不會把夜讓給她。

回到艙房內,風影夜隨手一揚,把那個不聽話、一直在叫喚的女人甩到軟榻上。

淺淺被甩得一陣頭昏眼,後腦勺隱隱又升起了幾分揪痛,她捧著腦袋回眸瞪著風影夜,一臉痛苦萬狀:「你做什麼?」

本來見她抱著腦袋,風影夜還有幾分不安,怕這回又像上次那樣,自己出手不知輕重弄傷了她。

可見她回眸瞪自己的時候依然一副中氣十足的模樣,他緊抿薄唇,放心的同時怒火再一次狂飆:「你剛才和他們在做什麼?」

淺淺睜了睜一雙圓溜溜的眸子,一臉無辜:「我和他們在做什麼?在抓魚,你沒看到嗎?」

他自己身為老爺高高在上,不願意過來幫忙也就算了,連她幫忙幹點活也不允許嗎?他為什麼這麼霸道?

「我又不是做了什麼害人的事,你幹嗎氣成這樣?」說到生氣,他和柳如月大刺刺摟摟抱抱在一起,哪怕要生氣,那人也該是她!

不過,想到自己和他畢竟只是一對掛名的夫妻,這些事情她也不與他計較了。

她從軟榻上爬了起來,揉了揉發酸的太陽,正要站起,卻不想眼前身影忽然一閃,腦袋瓜昏了昏,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輕薄了。

男人沉重的身軀壓在她身上,一雙大掌把她禁錮在身軀之下,兩片滾燙的薄唇竟覆上她的嘴,放肆地在啃咬。

淺淺驀地睜大了一雙清透的眼眸,眼底閃過震撼和驚慌,她一雙手無措地落在他身前,用力想要把他推開,推不開便握緊拳心,一拳一拳敲打在他的身上。

可他的身體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任由她如何掙扎也掙脫不了他的鉗制。這樣被欺壓的感覺熟悉到令她心間一瞬間發疼。

曾經軒轅連城和東陵默就最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去欺負她,好不容易後來與他們處好關係,現在,又輪到風影夜了嗎?可她究竟做錯了什麼事?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掙扎了幾下,薄唇終於成功從他的唇齒之下逃脫出來,別過臉大口喘著氣,她怒道:「你做什麼?走開!」

「那你和他們又在做什麼?」風影夜眼底還閃著怒火,這女人當著他的面與其他男人勾肩搭背的,如今面對著他居然連一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她把他這個夫君都置於何地?

「我究竟做了什麼惹你這麼生氣?」淺淺也怒了,雙手抵在他前,一雙美目閃著憤怒的光芒,沉聲道: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和柳如月剛才又在做什麼,不對,不是剛才,昨天一晚上你們又在做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問我?」

本來風影夜是一腔怒火的,可在聽到這幾句質問之後,不知為何心裡竟漸漸升起了幾許喜悅。

他臉色漸漸恢復了一貫的從容,甚至多了幾許溫潤,薄唇一勾,淺笑道:「你以為我和她都做了什麼?」

「誰知道你們都做了什麼?」淺淺別過臉,因為生氣,心口不斷在起伏。

風影夜垂眸時便看到那勾魂奪魄的美景,纖細的身子在他的禁錮之下更顯柔弱,那一下一下顫抖的身軀一瞬間抖了他的眼。

「你以為我和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他淺淺笑著,趁著她不注意時,長指漸漸爬到她的領口處,輕輕勾開了因為兩人的糾纏而被弄亂的衣襟。

淺淺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依然看著軟榻的一角,沉聲道:「快走開,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你如何對我不客氣?」他笑得不屑。論功夫比不過他,論力氣遠遠比不上他,更何況這艘船上全都是他的人,她獨身一人,勢單力薄的,憑什麼和他抗拒?

大概淺淺也想明白了這一點,本來是滿腔怒火的,瞬間又變得洩氣起來,回眸看著他,正要開口怒罵,竟看見他的目光緊鎖在自己的身上。

她垂眼,沿著他的視線看去,一看之下,嚇得差點尖叫了起來。

那傢伙已經拉開了她的衣襟,長指正在她的肩頭上慢慢滑動著,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提起想要向著他最脆弱的地方踹去。

「果然最毒婦人心!」居然想要對他那處下手,不,是下腳!他要是廢了,以後誰來讓她滿足?

也不對,這女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會被她一腳廢掉,她還有那麼多男人,隨便一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她下半輩子何愁寂寞?

想氣又不能氣,只得把心頭的煩悶強壓下去。至少,現在這女人在他身邊,被他壓在身下,其他人,暫時滾邊去!

風影夜一跨,直接把她不安分的個壓了下去,見她又羞又氣,怨念的目光緊鎖著自己,他笑道:「現在是不是清楚你無論如何、不管在哪裡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248 影,用力要我

過去風影夜在她身邊也常常會陷入自己的思緒,思考他生意上的事,可是,那個時候柳如月從不在意,甚至覺得自己的琴聲和歌聲可以讓他安靜下來,於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可這一回,他分神卻是為了另一個女子,她如何能不在意?

見她盯著自己,淺淺扯了扯唇角,衝她淺淺一笑之後便離開船艙來到甲板上。

畢竟柳如月曾幫她,哪怕之前她對自己說過那些無禮的話,淺淺如今也不放在心裡了。

一碼歸一碼,於她有恩的,她總會記在心上。

但她也很清楚,柳如月會如此幫她,只怕風影夜也給了她不少好處,因此自己並沒必要覺得欠她什麼,要欠也只能說她欠的是風影夜一人。

想到將來自己和他不會再有任何合作以外的關係,心下總是會有幾分惆悵。

她輕吐了一口氣,見月兒和冷唯他們依然在甲板上收拾殘局,她提起裙擺奔了過去,在冷唯一旁蹲下,與他一道撿著地上的螃蟹和蝦子。

冷唯卻因為她的靠近嚇得忙站了起來,連連退了數步,以一種怪異而防備的眼神看著她。

淺淺抬頭看他,見他這般模樣,心裡頓時有幾分委屈。

都是那男人害的,弄得她現在和兄弟們在一起也這麼侷促不安!

她無奈,只好拿起簍子站了起來,走到月兒身邊,與她一道撿著魚兒。

剛才只是見冷唯身旁全是螃蟹和蝦子,她才會想都不想便跑過去,蝦子和螃蟹自然比魚兒更能讓她提起興致。

看著一條一條在甲板上活蹦亂跳的小魚兒,忽然又想起從前與軒轅連城為了迎接東周使者去海邊為宴會挑選海鮮時的情形。

當時他們也是坐在一起大口吃著海鮮,其間氣氛也好得很,雖然那時候自己和軒轅連城的關係還算不上有多好,可是,如今回想起來一切卻都是甜的,就連那個暴躁的傢伙在密林裡對她的強迫,現在都成了美好的回憶。

現在……只能獨自思念了。她幽幽歎息,眼裡的光亮在不知不覺間散去大半。

見她目光幽黯,冷唯以為自己的疏遠讓她心情如此沉悶,他猶豫了好久也掙扎了好久,才來到她身旁蹲了下去,垂眸看著她溫言道:「對不起,夫人,我剛才……剛才只是……」

「我明白。」淺淺心情不是很好,卻還是扯了扯薄唇,想要對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意。

可那笑意看在冷唯的眼底卻是無奈得叫人心疼,他心裡十分愧疚,聲音也更加輕柔:「我只是不想老爺誤會而讓他對夫人有所誤解,夫人,你不要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淺淺眨了眨眼,知道他誤會自己了,不過,這時候也沒辦法跟他們細說什麼。

「沒事了。」她淺淺一笑,忽然抓起一個小魚兒向著他砸去。

沒想到冷唯完全沒有躲避,任由她甩來的那條魚兒甩到臉上去,一下子,整張臉留下了不少魚鱗,看著那笨拙而狼狽的模樣,淺淺和月兒也不知道該感到好笑還是好氣。

「為什麼不躲開?」砸到人了,淺淺也有幾分不好意思,不過,她真的沒有惡意。

「只要夫人開心就好,你哪怕拿螃蟹來鉗我,我也不會躲。」冷唯咧嘴一笑,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真的嗎?」淺淺和月兒互視了一眼,同時眸光大亮。

一時間,冷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上串起,想說「假的」又不敢,只能硬著頭皮把頭點了下去。

這一點頭,淺淺和月兒便樂了,兩人忙跑到一旁,一起抓來兩個螃蟹凶神惡煞地往冷唯身上砸去。

看著那幾雙鋒利無比的大鉗子,冷唯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自己答應了夫人不閃不躲,這會兒哪怕被螃蟹把自己整個吞進肚子裡去,也只能兌現若言了。

「不過,能不能別碰我的臉?」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眨巴著清透的眼眸看著兩人,一臉可憐兮兮。

「那怎麼行,就你這張臉最多。」淺淺舉了舉手中的螃蟹,與月兒打了個眼色。

兩人一哄而上,直接把螃蟹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要動哦,你答應過不動的。」

這一鬧,大家又興奮地湧了過來,看熱鬧來了。

冷唯心裡一陣荒涼,早知道就不用這種方式去哄夫人開心,現在弄得所有人都跑來看他笑話,怎麼說他也是老爺身邊的一把手,如今被手下們看著他鬧笑話,成何體統?

想著向淺淺求饒,可見她小嘴一撇,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冷唯只好哭喪著臉,垂眸看著從肩膀上漸漸往他脖子上爬去的螃蟹,越看越覺得可怕。

他可沒有練過鐵脖子功,要是它們在他脖子上鉗一口,會不會直接鉗斷他的咽喉?

「你放心吧,這螃蟹的鉗子雖然鋒利,但想要讓它割斷你的咽喉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頂多割破一些皮罷了。」月兒看出他的擔憂,吃吃笑道。

冷唯求助的目光又落在淺淺身上,淺淺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做人得要守信用,是你說的。」

冷唯這次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下來,他做什麼要答應她做這麼危險的事?

眼看著某只螃蟹已經爬到他的脖子上,他嚇得臉紅脖子粗,忍不住向淺淺哀求道:「夫人,饒我了吧,頂多下次你再摔倒,我再也不去接你了。」

「你說什麼?」淺淺跺了跺腳,一臉氣憤,其他人哄然大笑了起來。

剛離開船艙來到甲板上的風影夜便看到一群人又湊在一起笑鬧著,他的女人甚至和月兒一起在欺負冷唯。

雖然冷唯表現得一臉慌張,也在不斷向她們求饒,可風影夜知道他不過是在哄兩個小丫頭開心罷了。以冷唯的武功修為,怎麼會怕那區區幾個小螃蟹?

看到淺淺在陽光下的那張滿溢笑容的俏臉,越是細看,越覺得美得不可方物,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如此美的女子。

從前的七公主也很美,但卻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讓他也覺得矯揉做作,令他厭惡得很。

而現在這個全新的淺淺,舉手投足間都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清新,她的一雙眼眸清透得似乎讓人能一眼望到底那般,唇邊的笑意隨意也放肆,雖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氣質,可卻愣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不是正因為她和從前的七公主區別這麼大,他才會不知不覺間被她吸引了去?

究竟是什麼時候起,自己眼裡除了這張臉這雙眼眸這道倩影,再也看不見其他?

風影夜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在意起這個女人的。

或者是那日兩人在風氏一起共事,他戀上了那種有人與他並肩作戰的味道,也或許因為在她第一次拿劍指著自己、可卻又不忍心傷害他時,眼底劃過的一絲善良和憐惜觸動了他。

到了現在他已經想不起來,但當意識到的時候,這道倩影已在心間。

「她真的很美。」柳如月走到他身旁,視線與他一起緊鎖在淺淺的小臉上,眼底雖然劃過幾許恨絕的光芒,可聲音卻如常般輕柔,柔得似乎能滴出水那般: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姑娘,影,你真的好福氣,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好娘子。」

風影夜幽幽歎息,沒有注意到自己身旁是什麼人,聞言,打從心底無奈道:「可是,她的心一直不在我身上。」

柳如月手心一緊,一顆心頓時沉入了谷底。

她什麼時候見過風影夜如此卑微的一面?他分明已經喜歡上淺淺,哪怕對方的心不在他身上,他依然泥足深陷,這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高高在上、倨傲無比、從來都是信心滿滿的風氏老闆風影夜嗎?

只因為一個女人的出現,竟讓他改變到這個地步!

她用力咬了咬薄唇,直咬到薄唇上滲出絲絲猩紅,才又把眼底的恨意斂去,淺笑道:「你這麼出色,她不可能不喜歡你的,再給她一點時間,或許她就會愛上你了。」

風影夜沒說話,剛才所透露的那句心聲已經讓他懊惱不已。他從不習慣在別人面前洩露自己的心事。

舉步朝人群中走去,再不理會身旁的柳如月。

柳如月抿著唇,強壓下心中的嫉妒和怨念,才舉步跟隨在他身邊,依然挽上他的長臂,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風影夜本能地想抗拒,可一看到淺淺與冷唯他們在一起時那一臉毫無拘束的笑容,心裡在喜歡的同時卻又閃過幾許怨念,想要推開柳如月的舉動也緩了下來。

最終,他任由她挽著自己,與她一起來到人群中。

風影夜的出現讓笑鬧中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冷唯見到他也立即站直身軀,收起唇邊的笑意,一副小心謹慎的態度。

那幾隻螃蟹爬到他脖子上之後,沿著他的脖子往臉上爬去,可他卻完全不管不顧,半點不在意。

淺淺剛開始也有幾分尷尬,畢竟剛才她和風影夜在艙房內還曾抱在一起,雖然她是被逼的,可他身上的熱度似乎還殘餘在自己的心底。

但如今,才剛轉個身,他又與柳如月摟摟抱抱狀似親暱地走在一起了,心裡的尷尬頓時被滿滿的不屑所取代。

這個年代的男人是不是把女人都當玩具一般,高興的時候就拿來玩玩,不高興時就甩到一邊?

實在是想不明白柳如月為何還如此死心塌地地跟在有婦之夫的他身邊,又或者說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和風影夜根本只是掛名的夫妻,實際上沒有半點的夫妻情分,所以才會甘願如此嗎?

她收回幾許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落寞目光,看上冷唯的時候,頓時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尖叫了起來。

大家隨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冷唯的臉上爬了三隻螃蟹,可他還像木頭人一般垂首站在一旁,大氣不敢透一口。

他是怕老爺還因為之前他扶了夫人一把的事情而責怪他,那時候老爺過來時,那一身的寒氣以及一雙明顯寫著妒火的眼眸,早就已經深刻在他的腦海裡。

他跟隨老爺這麼多年,還沒有見老爺這麼動怒過,如今他又來這裡,哪怕身旁的柳如月有點礙眼,可他還是有幾分緊張,不知道老爺會不會想起剛才的事來懲罰他,因此就連螃蟹爬到臉上也不知道。

如今淺淺這一叫,大家的視線齊刷刷地向他投來,他才發現了這事,忙伸手把螃蟹抓了下來遞還給月兒,笑得尷尬:「我還有事要忙,你陪夫人玩吧。」

把螃蟹放到月兒的簍子裡便領著兄弟們在甲板上清理了起來,淺淺和月兒互視了一眼,才明白他剛才那些不安和恐懼,甚至向她求饒時那欺弱的模樣,全都是裝出來的。

這傢伙只是想哄她們罷了,居然被他騙過去了。

「壞蛋!」淺淺跺了跺腳,拿起小簍子又在地上撿起了蝦子,再不理會其他人,就連風影夜走到她身旁,她也刻意忽略掉他的存在,只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

月兒向風影夜行了禮後,便和她一道把蝦子一個一個撿起來,趁著風影夜沒注意時淺淺湊近她細聲道:「夫人,老爺明顯是來找你的,你理一下他吧,別再惹他不高興了。」

老爺身邊有一個一直虎視眈眈的柳如月,若是他們夫人自己還不爭氣,只怕老爺就會被那個女人給搶去了。

淺淺抬頭瞟了她一眼,便又無所謂地撿起蝦子來:「我都不急,你急什麼?別管他,我們把蝦子拿進去讓廚子蒸了吃。」

月兒無奈,與她一道把蝦子撿好,見她真的往艙房走去頭也不回,她也只好跟風影夜行了禮後,匆匆追了上去。

眼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進入艙房消失在視線裡,風影夜依然一臉沉寂,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唯有自己知道心裡確實有幾分不悅和失落。

這女人明擺著不想再理會他。

「其實我覺得她是喜歡你的。」身旁的柳如月忽然道。

風影夜微微怔了怔,垂眸看著她,一絲訝異:「何以見得?」

柳如月抬頭迎上他藏著驚喜的目光,雖然心裡難過也怨恨著,可臉上的表情卻溫婉如初,完全看不出半點不悅:

「你是男子,自然看不懂姑娘家的心思,可我看得出來淺淺姑娘確實對你有情,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那我要如何才能讓她承認?」他認真問道。

雖然風影夜在商海上已經打滾了好些年月,看人看事也看得十分透徹,可一來柳如月在風月場所已經待了這麼多年,早已經學會了如何完美地隱藏自己的心思,二來風影夜實在太想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事關到淺淺總會有幾分心亂,所以,他現在看柳如月時,完全看不出她對淺淺有半點敵意。

柳如月薄唇輕揚,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細細說著些什麼。

站在遠處的人抬頭望去時,只見兩人親暱地抱在一起,兩張臉緊緊靠著,中間完全沒有半點空隙!

從淺淺的角度望去,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兩個人親吻。

她本是想回甲板上把另一個簍子的東西拿進來,如今這麼一看也不願意再去了,省得打擾到人家。

含著一口莫名的怨氣,轉身便往船艙後方的膳房而去。

一直跟在淺淺身旁的月兒用力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柳如月的背影一眼,才轉身跟隨了進去。

她越來越想不明白老爺的心思,分明是喜歡著夫人的,為了夫人連小王爺都扛上了,還為了她特地提前了去揚子牧場的日程,對夫人明顯這麼在意,為什麼現在有這樣?

她跟在老爺身邊這麼久,自然對老爺的行程瞭若指掌,可是,他竟又帶著柳如月上船,上船了之後又與她在夫人面前這般親近,也不怕傷了夫人的心。

看著風影夜俊逸到幾近完美的側臉,她忽然便有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老爺他究竟在想什麼?

那日用過晚膳後,淺淺回到艙房,簡單沐浴過後本想找點什麼事與月兒一起玩玩,卻不想下人來傳話說,老爺讓她去艙房議事。

一聽說風影夜要和她議事,淺淺立馬來了勁,忙套上靴子跟隨他出了艙房。

以為風影夜要和她說與東陵默他們合作的事情,卻不想來到艙房時,只見一身淺綠衣袍的男人坐在案幾後,他身邊站著的還是那個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柳姑娘。

今夜柳如月穿著一身鵝黃色寬鬆睡袍,一頭青絲隨意散落下來,明顯是一副剛沐浴完的模樣。

她本就是個美人胚子,長得這麼漂亮,還穿得這麼隨意,乍一看宛若仙子,若她是男子定也會對她動情不已。

兩個人在這裡郎情妾意的,叫她來做什麼?更何況有柳如月在,她也不想與他談起東陵默他們的事情。

見她進來,風影夜隨意揮了揮手把下人屏退了下去,才抬起眼角看著她淨白的臉,淺笑道:「我還有些賬目未完成,你來幫我做完它。」

說罷,把桌上的賬冊一推,看著她道:「這些賬都很重要,今夜你給我做完了才回去,我明日急用。」

淺淺的視線落在桌上那六本賬上,見他說完了之後便站了起來,摟著柳如月往一旁的軟榻走去,她怔了怔,萬分訝異道:「你……你不和我一起做嗎?」

六本賬冊,至少要耗費她兩三個時辰才能完成呢!她以為他會和自己一起奮鬥,如此她也可以快點做完回去歇息,卻不想他明顯不打算參與。

風影夜回眸看著她,薄唇輕揚,笑意裡頭藏著幾許邪魅:「我和如月有些話要說,今夜沒有空,這些賬冊,你替我完成它。」

「我哪裡做得了這麼多……」這麼多,想讓她徹夜不睡嗎?淺淺撅著嘴,一臉抱怨:「我做一半行不行?」

「不行,我明日一早便要用。」風影夜眸光一暗,臉色沉了下來,冷聲道:「你該知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若是讓這些東西耗費我太多精力,那,其他事情我怕是沒精力去做了。」

淺淺咬著唇,心裡恨得牙的,哪裡聽不出他的暗示?他是用與東陵默他們合作的事來威脅自己給他做事,這男人怎麼會這麼卑鄙!

她一邊怨念著,一邊走到案幾前,把賬冊捧在懷裡,轉身便想朝門外走去。

身後卻傳來了風影夜低沉的聲音:「你要去哪?」

淺淺腳步一頓,回眸看他,一臉無辜:「你不是要我給你做賬嗎?我回去給你做好了再送過來。」

「就在這裡做,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什麼?」淺淺眨了眨眼,見他們兩個穿得這麼清涼,還摟摟抱抱的打算往軟榻走去,一看就知道想做點什麼好事,讓她留在這裡……方便嗎?

「讓你留在這裡,你留下來便是。」風影夜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最好不要逼我改變心思……」

「我做就是!」她急道。

總是拿這事來威脅她,這個無良的男人!

她氣鼓鼓地抱著賬冊回到案幾後,把其中五本放在一邊,翻開頭上那一本,取來筆墨細細翻閱了起來。

一開始還有幾分心神不定,總是時不時被風影夜和柳如月從軟榻上傳來的你儂我儂的歡聲笑語給打亂心思,他們小聲說話大聲歡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笑得這麼放肆,大概也沒什麼好事。

不過,因著賬冊裡的內容,漸漸地她開始集中起精神,外界的一切離她也似乎越來越遠了,到了最後,她竟真的心無旁騖地執筆給他認認真真翻閱起賬目來。

她這邊是安靜了,風影夜心裡卻是越來越煩悶。

不是說他只要和柳如月在這裡做著親密的事情惹她生氣,她就一定會發作,跑過來把柳如月從軟榻上下去,指著她告訴她不許招惹自己的男人嗎?

可依他現在看來,她怎麼竟是一副完全投入進去,一副專心致志為他做事的模樣?

他都已經和柳如月抱成這樣了,她還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大概是我們下的餌不夠重。」柳如月湊到他耳際輕聲說著,忽然一邁,直接坐到他身上。

風影夜心裡想著淺淺的事,並沒有太在意兩人之間的舉動,直到她把他推倒軟榻上他才反應過來,這女人已經跨坐在他身上了。

兩人現在的衣裳因為剛才的拉扯顯得有幾分凌亂,自己的衣袍鬆鬆垮垮地被撩在一旁,而柳如月身上的睡裙也滑下了一片,盈肌玉膚頓時展露了出來。

他俊眉微微擰了擰,有幾分本能的抗拒。柳如月卻忽然傾身而下,湊近他的耳際小聲道:「你想現在半途而廢嗎?」

他大掌一緊,心裡滿是不甘。他自然不想,他還想讓那個女人親自告訴他她喜歡他!

見他這般,柳如月薄唇一勾,小手落在他的衣領上,輕輕把他的衣襟往兩邊拉去。

她的唇也落在了他的臉上,軟軟地掃過:「影,既然你有心要這麼做,那麼我們這次就下重一點的餌,讓她徹底醒悟過來。」

風影夜眨了眨如星一般深邃的眼眸,本是精明的他竟在這事上忽然變得遲鈍了起來,完全察覺不到柳如月真正的用意。

怪不得人家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等同於零!見他一直看著不遠處的淺淺,眼裡透著幾許困惑和期待,柳如月心裡高興著,忽然伸手去拉扯他的腰帶……

淺淺本來還在專心致志為風影夜審批賬冊,只想著快點把事情忙完,好早點回房歇息。

看到風影夜和柳如月在這裡摟摟抱抱的,她繼續待下去只會自己找罪受,她才不想受這種委屈。

可是,那兩個人卻似乎越來越吵,到了最後,竟吵得她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做事了。

等她的心思從賬冊裡出來,才忽然聽到軟榻那邊傳來了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影,好棒,用力要我……」

淺淺心頭一緊,拿著毛筆的手不自覺收緊,筆桿在她掌中幾乎被掰成兩半。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兩個人竟不要臉到這地步!

不自覺抬頭,視線往軟榻那邊飄去,心裡還存在著那麼一點奢望,希望自己剛才是聽覺失調聽錯了,可這一看,竟嚇得她幾乎坐不住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瞧她都看到了什麼!這兩個人衣衫不整滾在軟榻上,柳如月甚至坐在風影夜的身上,從她的角度望去,分辨不出來兩人是不是已經做起了苟且的事。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這麼緊密,柳如月身上的衣裳甚至幾乎全被扒了下來,就算還沒開始,離那個大概也不遠了……

就這麼一眼,她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震驚,憤怒,不屑……到最後,只剩下滿滿的厭惡。

其實風影夜一直在看著她,也一直在等著她什麼時候才會回頭看他一眼。可這會她回頭了,他卻從她的眼裡看到濃烈的不屑和厭惡。

這不是他所期待的眼神,她可以生氣可以妒忌,可卻無論如何不應該像現在,看他時似乎在看著一個骯髒的東西一般!

他驀地回神,視線離了她的臉,所有的意識也總算回到腦際裡,整個人清醒了,才發現自己和柳如月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雖說還沒有真的成其好事,可也相差不遠了!這下,冷靜如他也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薄弱,居然連身上的人對他做了這麼多事也沒有反應過來。

怪不得淺淺看他的時候竟是那樣的眼神,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和柳如月這麼親密了。

他猛地坐起,還在他身上演繹著最完美戲碼的柳如月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一下被他甩了下去。

這下,淺淺更把兩人的情形看得清楚。

風影夜的睡袍大敞,就連薄薄的裡褲也鬆鬆垮垮的搭在身上,真的就只差最後一步了。

她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很令人難受,難受得幾乎讓她呼吸不過來。

「無恥!」她低咒了一聲,抱著賬冊匆匆朝房門走去。

「唰」的一聲,艙房的門被打開,她推門而出,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個冷漠和不屑的背影給房內的兩人。

風影夜不知道自己這一刻是什麼心情,他本來是氣著柳如月如此放肆,可所有的心思卻在淺淺剛才那冷漠的一眼裡完全回不過神來。

她厭惡他甚至覺得他骯髒,這便是他想要試探的結果,他和柳如月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沒有飛奔過來阻止,更沒有指著柳如月說不許她碰她的男人,而是頭也不回,絕塵而去。

在她心裡,他果真沒有半點地位……

不理會自己身上凌亂的衣衫,他屈起坐在軟榻邊,撐著自己沉重的腦袋,默不作聲。

一旁的柳如月微微拉攏著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小手牽上他展露出來的結實長臂,見他沒有半點反抗,她心裡一喜,軟軟的身軀又湊了過去:「影,如果她喜歡你,剛才就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其實她一直在注意著兩人的互動,雖說在演戲,心思卻也陷入了,但哪怕陷入了也沒忘記她的目的。她有注意到淺淺在看兩人的時候是一臉不屑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錯了,那女人對風影夜似乎真的一點情義都沒有,若真是這樣,對她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她又把自己軟軟的身子緊貼在他身上,甚至慢慢磨蹭了起來:

「影,別難過,這天底下值得你去疼愛的女子還有很多,她不在意你,你何必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其實你可以睜開眼,看看其他人。」

薄唇淺淺湊到他耳際,她吐氣如蘭,聲音媚得如春風一般,輕易亂人心魂:「影,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在我心裡一直只有你,如果你的娘子真的不喜歡你,那我……」

「滾。」風影夜依然沒有改變姿勢,只是薄唇輕啟,微微溢出這麼一個不明不白的字眼。

柳如月心頭一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看他時,他卻依然緊閉著眼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並不見有任何生氣的跡象。

她不死心,小手爬上他的頸脖想要去抱他,風影夜卻忽然睜開眼眸,看她時,眼神是冰冷也是憤怒的:「這就是你的目的?」

在與她的約定裡並沒有這一項,她只說過讓他與她狀似親近,想激起淺淺的氣憤,讓她承認對他的心思。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她假戲真做。

若不是剛才淺淺忽然回眸看他,而他一直昏乎下去,這女人是不是已經得逞了?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清香,這樣的香氣,不熟悉可卻不覺得陌生,他冷冷一笑,眼底的寒意瞬間溢出:「你對我下迷香?」

怪不得剛才的心思總是那麼渙散,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女人的膽子竟是這麼大!

「我……我不是故意的。」被他看穿了戲碼,柳如月嚇了一跳,臉色頓時蒙上幾許蒼白。

可她依然不死心,依然想要過去抱他:「影,你該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既然她不喜歡你,你為什麼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風影夜再次閉上眼,陷入自己的思緒。

雖然他不說話,也沒有嚴厲的目光,可柳如月卻能清晰感受到從他身上滲出來的那股寒氣。

這樣一股寒氣,如同六月風霜一般,瞬間冷卻了她渾身的血。

這次她似乎真踩到他的底線了,可她不明白,堂堂風氏老闆為什麼要對一個根本無心於自己的女子如此在意!

淺淺究竟是什麼人?他為什麼一定非她不可,甚至為了她寧願暗中得罪小王爺?

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對他的情柳如月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如今這樣的情況,只怕她不可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從軟榻翻了下去,遠離了兩步才回眸看著他,依然柔聲道:

「不管怎麼樣,我隨時都站在你身後,若她真的沒辦法喜歡上你,你不妨回眸看我一眼,我或許什麼都比不上她,可是,我對你的心是絕對的真誠,這一點誰也比不過。」

風影夜還是一聲不哼,維持著沉默。她的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他聽進去,可柳如月卻感覺到他身上滲出來的那股寒意更濃烈了。

心裡微微不安著,她下意識退了兩步,看著他完美的臉龐。

想到這個男人的心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心真的好疼,恨不得淺淺從此消失在這個人間。

但打滾了多年,早就學會了如何察言觀色,哪怕心裡在怨恨,這時候也只能盡量表現出溫婉。

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發現自己比那女人好千萬倍,光是她對他的溫柔,粗魯的淺淺便萬萬比不過!

她淺笑道:「若你真的那麼不待見我,等去了揚子牧場,我隨意走一轉後就會自己回去,我不會妨礙你們的,影,我愛你,但我絕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話說得這般哀怨,或許換了其他任何一個男子都會對她心生憐惜,可風影夜不會。

她的戲碼在剛才他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透透徹徹,同樣的錯誤,他不會讓自己再犯一次。

柳如月無聲歎息,轉身朝倉房外走去,小手才剛碰到艙門,身後卻忽然傳來風影夜低沉的聲音:「明日會在下個碼頭靠岸,兄弟們會上岸採購生活用品。」

他頓了頓,可卻依然沒有抬眼看她,只是心事重重,心裡極度煩悶著,對她說出的話也像是極其隨意的,但也不容置疑:「我會讓人送你回柳州,也會命人把我欠你的還給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什麼?」柳如月嚇了一跳,完全想不到他會對自己又變得這麼絕情。

她回眸看著他,滿臉悲情:「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剛才只不過是情不自禁才會對你下迷香,我以後再不會了!」

見他不說話,她又往前兩步,可卻不敢靠近他,只是哀哀慼慼地盯著他的臉,啞聲道:「我只是想看看淺淺是不是對你真的有情,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風影夜揉了揉沉重的額角,總算睜開眼眸看著她,但這一眼卻是極度冰冷的,讓她如同墜入冰窖一般,渾身血脈瞬間凝結成冰。

「影……」她啞聲輕呼,只這麼一眼,竟讓她陷入絕望。

風影夜的聲音依然是淡漠的,沒有半點溫度:「你該知道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大多都是沒有良心的,明白嗎?」

柳如月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倏地發白。

她怎麼會不明白?他既然這麼說了,若她順了他的意,明日跟隨兄弟們上岸回柳州,他還會給她一筆銀子,讓她足夠安逸地過下半生。可她若是再糾纏,他或許連一分錢都不給她。

這就是她愛了多年的男人,他或許內心也有著溫情,可那溫情卻不屬於她!

她用力握著自己的手,薄唇顫抖,很多話想說,但這會卻什麼都不敢說。

最終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艙房。

等到整個艙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風影夜才睜著深邃的眼眸,淡漠地看著前方不知名的角落。

柳如月剛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完全沒有在他腦海中停頓過半分,心裡,滿滿的都是那個小女人。

那女人果真對他半點情義都沒有,她心裡真的完完全全不在乎他……完美的唇線輕輕揚起,他笑得無奈也苦澀。

他風影夜是什麼人物,這回竟栽在這樣一個女人的手裡。他究竟是著了什麼魔?過去那麼厭惡她,如今竟這般在意!她想回東陵默、赫連子衿或者是軒轅連城的懷中是不是?

他冷冷一笑,那笑卻是極度無力而蒼白的。

既然這麼想回去,便送她回去吧,他從來不喜歡做強迫別人的事情。

最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如同被下蠱了一般,或者,等她離開後,他便會恢復正常。

不在意他的人,他也絕不會放在心上。

249 來了個姓帝的大人物

第二天天微亮的時候,船隻果然在某個碼頭上停下靠岸。

風影夜一大早便不見了影蹤。從柳州沿江去揚子牧場,一路上風氏有不少店舖分佈在途中,難得來一趟,趁著手下們上岸購置新鮮食物的時候,他空到各個店裡巡查去了。

淺淺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在月兒的伺候下用過早點,她迎著晨曦邁步踏上了甲板。

這次她沒有與兄弟們走得太親近,只是站在一旁的欄杆邊,遠遠看著大家冒著晨曦勞作。

或許心裡已經有點明了昨夜風影夜對她的怒氣因何而生,因此,為免節外生枝,只好控制一下自己的行為。

大概男人也都一樣,哪怕她不是他正真的娘子,卻也是掛名的風夫人,頂著風夫人的名號與其他男人卿卿我我的,確實很傷他的尊嚴。

想了大半夜,她已經不氣他暴的行為了,但昨夜他把自己留在他房內,讓她親眼看著他和柳如月做那種事情,這一點她到現在還無法釋懷。

他們想做就做,想親熱便自個兒親熱去,為什麼故意要讓她留下來,讓她難堪?

她究竟犯了多大的錯才會讓他想到那樣的方式去懲罰她?她很清楚,風影夜根本就是想要故意讓她難堪,那個小氣的男人!

想起昨夜自己為他所做的賬冊,雖然心裡還生著悶氣,還是不忘命月兒回艙房替她把東西送去風影夜的房間。

他說過賬冊今日要用,不管真假,給他總不會錯。

這回她是不想見他了,誰知道他們倆是不是還在滾床單。

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月兒離開沒多久,她竟看到柳如月一個人提著包袱,在兩名兄弟的帶領下,從艙房步出,來到甲板上。

柳如月抬眼便看到迎著江風靜立在欄杆旁的淺淺,她一身素白衣衫,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如墨青絲也是隨意綰在腦後,隨著江風輕輕搖擺。

乍一看,就如同從仙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她確實很美,哪怕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怪不得連素來對女子不怎麼在意的風影夜也會被他勾去整個心魂。

相識那麼多年,她深知他不是那種會被美貌蠱惑的男人,可這回,他為什麼會栽在淺淺這樣的女子手裡?

影,他這次是不是犯傻了!

如果淺淺對著風影夜的時候溫柔如水,一心一意也就罷了,可這女人心裡根本沒有她的影,而他,竟就這樣一頭淪陷下去,完全不管不顧,也不願意從泥沼裡身而出!

風老闆這回真的浪子回頭,深陷情海了嗎?心裡很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經過淺淺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待身旁兩名手下向淺淺請過安後,她才笑道:「你贏了。」

淺淺眨了眨清透的眸子,視線鎖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只是向她頷首示意,並沒有說話。

所謂的誰輸誰贏,只不過看誰在乎更多罷了。

她很清楚柳如月對風影夜的在意,而自己或許在這些日子的相處裡,對風影夜給她的幫助也有幾分感激,但說到情愛卻是沒有半點的。

柳如月依然看著她,幽幽歎息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影如此在意一個女子,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已經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了,而你……你是個後來者,你憑什麼腳在我們之間?憑什麼讓他把我丟出去?」

守在她們身旁的兩名手下本想阻止她的無禮,不許她用這樣的態度與他們夫人說話,可是,這畢竟是姑娘家的事情,他們兩個粗枝大葉的大男人如何能介入?

見夫人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只好都退到一旁安靜等待著。

淺淺依然靜靜看著柳如月,並未說話,她越是表現得安靜,柳如月越覺得自己的心痛得慌。

「你不喜歡影,為什麼還霸佔著他?」她湊近兩步,滿眼怨恨。

「我沒有霸佔著他。」淺淺終於說話了,其實她不想與她說太多,是因為看得出來柳如月今日是被趕走的。

看到她被風影夜遣走,她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事實上,她從未把柳如月當對手看待過。

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長臂的包袱上,她無奈道:「你和他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不管他對你有沒有情義,或者他要不要你留在他身邊,你也沒必要把這道怨氣落在我身上,你應該很清楚,我從來沒有在你們之間做過些什麼……」

「可你卻嫁給了他!」她看得清清楚楚,這裡所有的人都稱呼淺淺為夫人,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是尊敬的,也是打從心裡喜愛,她是真的嫁給了風影夜當了夜夫人。

對於這一點淺淺沒辦法跟她解釋,也是無可奈何,她一來到這個年代便被冠上了風夫人這個頭銜。

風影夜是她公主殿裡四個夫君之一,這個身份她改變不了,只能期待將來可以擺脫,畢竟風影夜並不在她認定的人之內。

「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柳如月依然盯著她,用力盯著:「你不愛他更不會對他好,他和你在一起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或許是因為他過去遇到的姑娘全都對他溫柔順從,而你是個另類。」

哪怕相處的機會不多,她也看出來了,對著風影夜的時候淺淺從來都是不溫柔的,甚至還有幾分粗魯。

她歎息著,無奈道:「或許就是這樣的另類才讓影迷了心魂,可他不會愛你太久的,淺淺姑娘,我不會放棄的,你等著。」

淺淺還是不說話,回眸看著遠方的江河。江面上碧波粼粼,在晨曦的照耀下閃耀著金黃的光芒。

他們的將來沒有她的腳之地,很快她便會去東周,回到東陵默他們身邊,這些柳如月不會知道,她也不打算告訴她。

見她不理會自己,柳如月冷冷一哼,轉身朝船頭而去。

她很清楚風影夜的情,既然已經給她下了死命令,讓她離開,她便一定要在他回來之前離開這一方,否則只會惹他更厭惡自己。

不想在她踏上踏板前一刻,身後傳來了淺淺溫和的聲音:「謝謝你曾經的幫忙,不管怎麼樣,你和風影夜之間的感情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不管他最終對你如何,也絕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柳姑娘,有緣再見。」

柳如月指尖微微握緊,或許自己也清楚她說的是實話,這麼多年以來風影夜一直在拒絕她,她不是不知道。

從前她三番五次暗裡明裡對他表明過心跡,可他每次都會徹底拒絕,到最後因為她的糾纏,他已經不愛去攬月樓了。

若不是她主動去找他向他認錯,說以後不會再做逾越的事,他或許從此不會再見自己。

這是在淺淺出現之前的事情,如她所說,他們將來會如何,根本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但,陷入情愛中的女子是完全沒有理智可言的,她只知道風影夜現在喜歡著淺淺,所以,淺淺便是她最大的障礙。

她閉了閉眼,斂去眼底所有的怨恨,才舉步踏上踏板,與一前一後守著她的兩名手下離開了他們的船,上岸後再往裡頭走了一截路,便看到停到路邊的那輛樸實卻不失高雅的馬車。

風影夜是真的打算把她送走,對她沒有半點留念!

她幽幽歎息,忍不住回頭往船上望去,依然能依稀看到那道立在欄杆旁的倩影。

她一直在安靜遙望天際,哪怕隔了這麼遠的距離,柳如月也能清楚感覺到她在思念些什麼。

她是不是在思念著心裡所愛的男子?就連風影夜這麼出色的男人也入不了她的眼,她心裡究竟在想著誰念著誰?或者說,她究竟是什麼人?

但,沒人允許她繼續窺探太多,那兩名手下已經在催促著她上車。

柳如月無奈,正要掀開簾子上車的時候,忽然一記快馬急促而來,轉眼停在馬車前,一名年輕男子在馬背上翻身躍下,舉步向她走來。

柳如月一怔,見風氏的兩名手下想把人攔下來,她忙道:「是我的朋友。」

兩人聞言,微微遲疑了片刻便退到一邊。

趕來的男子來到柳如月跟前,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函遞給她:「柳姑娘,你要的東西我們都查到了,至於報酬……」

「你放心,等我回柳州,自然會把報酬付給你們。」柳如煙眉眼一亮,忙道。

「但……」那人似乎有幾分猶豫。

柳如月淺笑道:「我背後的人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她抬頭望了眼停留在碼頭邊的船隻。

那男子才吁了一口氣,知道她是風影夜的女人,絕不可能付不起查探消息的費用,是他多慮了。

「那就等姑娘回柳州,我們再命人到攬月樓取回尾款如何?」

柳如月只想快點看看信中內容,忙隨意道:「好。」

「我很快會回柳州,回去之後我會把剩下的酬金命人送去給你們,放心。」柳如月心急想要看信函裡頭的內容,便急著想把人打發掉。

她這次出門確實沒帶太多銀兩,所有的銷都是風影夜提供的,這時也不好向一邊的兩名手下要錢。

那男子不再遲疑,向她拱了拱手,便朝他的馬匹走去。

柳如月本想上車之後才把信函打開,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把信函了出來,迅速把信中內容掃視了一遍後,她五指一緊,一顆心頓時狂跳了起來。

見那男子已經一躍上馬打算離開,她眸光一閃,忽然追了過去急道:「等一等,麻煩你再幫我做一件事,我付給你雙倍的報酬!」

「什麼事?」那男子又從馬背上翻了下來,來到她跟前。

柳如月回眸看了兩名手下一眼,在這裡不方便與他說什麼,可是心裡又萬分激動,恨不得立即把這消息送出去,想了想她才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回車上寫一封信函,你幫我交給某個人。」

送信這種事本不是他們該做的,但既然是雙倍的酬勞,那麼跑一趟也沒什麼,那男子靜立在原處,耐心等著她。

柳如月回到馬車裡,好不容易找來紙筆,思索了片刻才動手寫了幾行字,之後匆匆把信紙疊好放到信封裡,下車來到男子跟前,趁著兩名手下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她沉聲道:

「一定要親手把信函交給那人,還有,這事絕不能透露出去,否則你會得不到你的酬勞。」

她把另一張紙展示在男子眼前,讓他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之後,才把紙張撕成碎片,隨手一揚,讓碎紙隨風飄走。

那男子接過信函,向她告辭後便躍上馬,匆匆離開了這一方。

看到他絕塵而去的背影,柳如月薄唇輕揚,揚開一抹複雜的笑意。

她沒想到事情竟會是這般,這事她從來沒有聽說過,若不是消息送回來,她決不可能王那方面去想。

如今,簡直是天要助她。

回眸遙望遊船,雖然已經看不清船上的情形,但卻似乎還能看到淺淺單薄的身影。

柳如月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影,你很快會回到我的身邊,很快!」

……

風影夜出門辦事,柳如月被他命人送走,船上的兄弟有一半上了岸採購新鮮類,如今,整條船經忽然變得冷清了起來。

淺淺在甲板上發了一會呆,正要回艙房補睡一覺的時候,正巧月兒從裡頭端了一盤茶點出來。

見她一個人在甲板上無所事事,月兒笑道:「怎麼了?是不是老爺一早上岸,沒帶你出去,心裡不高興?」

淺淺聳了聳肩,不屑道:「他最好永遠不要煩我。」

其實她還沒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昨夜他分明和柳如月打得火熱,可今日一早便把人家遣送了回去,這算什麼?過河拆橋嗎?

是不是說男人都這麼薄情,女人要過了便如同衣服一樣說扔就扔,這樣的男人,誰稀罕?

不管他和柳如月昨夜那場戲是真是假,至少,他不該對人家這般無情。

果然,這世上,最不能依靠的便是有錢的男人,特別是有錢又長得帥氣的年輕男子!

「我聽他們說那個柳如月被老爺趕走了。」四下見不到柳如月的身影,月兒明顯特別高興,把手中的茶點遞到淺淺跟前,她笑道:

「以後夫人再也不用擔心那姓柳的和你搶老爺了,老爺這樣把她趕走,擺明了心裡不喜歡她,夫人,老爺的心還是在你身上的,這次你可要抓緊了。」

淺淺隨手抓了個茶點丟到口中輕輕咀嚼著,並未回應她的話。

管他風影夜心裡住著的是誰,昨夜她是親眼看到他們親熱的,居然當著她的面弄這麼一場熱烈的戲,哪怕是想懲罰她,也不該這樣。

人家姑娘家也幾乎脫得一乾二淨坐在他身上了,不管他們有沒有真正做起來,關係也已經在那裡,這可是古代,不像她在二十一世紀那樣。

哪怕在二十一世紀,兩個人這麼親密也定然是情侶關係,更何況是在這個看女子貞比什麼都重要的古代?

柳如月都被他這樣看光了,以後除了他還能嫁給誰?

如此,還能狠心把人給送走,這種男人,送她也不要。

「怎麼了?夫人,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怎麼臉色看起來這麼差?」月兒一直有注意著她的表情,見她臉色不善,忍不住問道。

昨風夫人去老爺的艙房議事,這事她是知道的,也清楚艙房裡除了老爺和夫人,還有一個柳如月。

只是她不知道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夫人竟忽然抱著一堆賬冊氣鼓鼓地回到艙房,連夜幫他把賬冊看完。

她本以為夫人是被柳如月和老爺氣到了,想著老爺最終還是選擇了柳如月,放棄了他們美若天仙的夫人,心裡還難受了整整一夜。

沒想到一早醒來便聽到他們說柳如月被遣走了,心情才又好了起來。

其實大家心裡都對夫人疼愛得很,因此都瞧柳如月不順眼,如今她被遣走,大家才徹底高興了起來。

可是,現在見夫人,怎麼還是覺得她心情不太好?柳如月被送走,她難道不應該是最高興的那個嗎?

「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在船上待的時間太長,身子不舒服?」月兒又問道。

淺淺正愁著不知道要拿什麼借口來敷衍她,聽她這麼說,她忙點頭道:「是有點悶悶的,或許還是不習慣船上的生活。」

聞言,月兒鬆了一口氣,忙道:「夫人若是覺得沉悶,我帶你上去走走如何?」

淺淺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眸看著她,一絲驚喜:「可以嗎?」

「他們大概會在一個時辰之後開船,我們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該足夠夫人在街上轉一圈。」

聞言,淺淺忙把手中的茶點丟回到她的盤子上,拍了拍雙手興奮道:「那還猶豫什麼?快點帶我上去走走。」

一個時辰,兩個小時,雖然時間看起來不怎麼多,但若只是在街上隨意走走的話,時間還算是充足的。

見淺淺總算揚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月兒把盤子交給經過的下人,朝她笑道:「你稍等一下,夫人,我回艙房裡去拿點銀兩。」

淺淺給她打了個「OK」的手勢,耐心等候著。

等月兒帶上銀兩從船艙裡出來,兩人才高高興興踏上踏板,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岸上奔去。

看著如雀兒一般愉快地在岸上奔走的兩抹身影,冷唯放下手中的漁網,眼底閃過幾許猶豫。

夫人上岸去遊玩,未曾跟老爺打過半聲招呼,雖然他很清楚月兒的功夫不弱,但畢竟這裡不是柳州,若是遇到強盜,或是遇到地痞流氓,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遲疑了好一會,他才總算下定決心,向兄弟們交代了幾句後便匆匆追了過去。

上岸的時候兩個姑娘已經走遠了,只留給他兩道模糊的身影。

冷唯不敢再多想,匆匆追上。

拐出碼頭沒多久,淺淺和月兒便進入一條繁華的大街上。

這地方對淺淺來說完全是陌生的,街道不算太大,卻也算得上熱鬧,大清早的已經有不少攤販擺出一堆新奇的小東西。

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沉鬱了一晚上的心情漸漸變得明朗了起來。

「我們還要在船上待多久才能到達牧場?」她問著身邊的月兒。

月兒正回眸往身後望去,聽到她的問話,她忙回過頭看著她,溫言道:「大概再過五日就能到牧場。」

還有五日……淺淺的視線沿著街道兩旁的水果攤子一路望過去,看到賣西瓜的,她忙道:「月兒,我們捧幾個西瓜回去吧。」

要在船上過五日呢,這五日裡要是沒有水果,她會饞死的。

看著一個又一個大大的西瓜,月兒卻有幾分犯起愁來:「夫人,你想要多少?」

「五天……那就五個吧,一天吃一個正好。」

淺淺數著手指頭,在西瓜攤邊蹲了下來,探出小手在每個西瓜上輕輕拍打了起來。

月兒又忍不住回頭望了幾眼,雖然看不到冷唯的身影,但卻明顯感覺到他跟在她們身後。

那傢伙大概是老爺嚇怕了,擔心她們有危險想一路跟隨,又怕老爺責怪他和夫人一起逛街,惹老爺生氣,所以一直藏身在暗處守護著不敢現身。

月兒有點為難,若是他不現身,她們的西瓜誰去提?

見淺淺在認認真真地挑選,她在她身旁蹲了下去,忽然小聲問道:「夫人,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冷唯就在附近,你介不介意他和我們走在一起?」

「冷唯也出來買東西了嗎?」淺淺的視線依然在每個西瓜上巡邏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說話時的表情。

「要這兩個。」她拍著其中兩個,示意小販把它們挑出來,自己又在另一堆西瓜上面敲打著。

「那夫人到底介不介意他和我們走在一起?」月兒不死心,又問道。

淺淺總算側頭看了她一眼,一臉狐疑:「我為什麼要介意?他要是在附近那更好,我還愁著我買了這些西瓜如何帶回去呢。」

聞言,月兒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朝身後招了招手。

知道她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行蹤,這會見她向自己招手,冷唯也不再躲藏,從一個古董攤子後緩緩而出,舉步走到她們跟前,朝淺淺的背影恭敬道:「夫人。」

淺淺眨了眨眼,抬頭看著他,也看著月兒,忽然噗哧一笑,不以為然道:「你不會是一直跟在我和月兒身後,不敢出來現身吧?」

冷唯抓了抓腦袋,被她說中,心下有幾分尷尬,但這卻是事實。

淺淺知道他在怕著什麼,她本不當一回事,卻不想他居然一直記掛在心裡,她笑道:「放心吧,風影夜雖然小氣,但也不至於小氣到這個地步,別管了,快過來給我挑五個西瓜。」

「為何要五個?」冷唯問道。

「月兒說要五日後才能到達牧場,挑五個回去一天一個不是正好嗎?」她又在每個西瓜上敲打了起來,最終挑定五個。

冷唯付了錢,好不容易在小販的幫助下尋來一個蛇皮袋子,把五個西瓜裝進去直接扛在肩上。

「你小心點,別把它們弄壞了。」瞥見他粗魯的舉動,淺淺忍不住叮囑道。

冷唯拍了拍口,保證道:「放心,夫人,我不會把你的口糧給弄壞的。」

淺淺給他豎了豎拇指,又與月兒一道往前方走去,一路上還買了不少其他的,有芒果有李子,還有不多見的葡萄。

把整條大街逛完也不過半個時辰的時間,到了大街盡頭,冷唯全身上下已經掛滿了戰利品。

至於為什麼用掛的,只因為他兩手都提滿東西,再騰不出第三隻手來,所以,兩個姑娘家商議過後,決定拿繩子把水果串到他身上,弄得冷唯如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森林裡出來的野人一般。

還好他長得不算差,所以哪怕舉止怪異大家也頂多多看兩眼,並不見有人嘲笑什麼。

「買了這麼多,該可以撐幾日了,我們回去吧。」淺淺拍了拍雙手,回眸瞧了冷唯一眼,對他身上所掛的水果極為滿意。

月兒執起衣袖拭去額角的汗跡,其實早就想勸她回去了,雖說有冷唯在這裡提東西,可她只怕夫人越買越多,等冷唯身上掛不下的時候便直接往她身上掛去。

看到冷唯這模樣,再想像自己身上也像他一樣掛滿水果……一想便覺得毛骨聳然。

「走吧,夫人,時間差不多了。」她又催促道。

「好。」淺淺應得爽朗。

三人轉身,正要往碼頭返回,卻不想剛轉身往前方望去,竟同時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優雅邁步走在街上,身旁跟隨了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子,那女子熱情地走在他的身旁,與他有說有笑,不知道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但這女子時不時把自己軟軟的身軀往他身旁靠去,更是毫不顧忌地抬起自己那兩團飽滿的,蹭向他的胳膊,那畫面真讓人看得臉紅心跳。

可恨的是那男子不僅沒有半點抗拒,反而時不時衝她一笑,熱情地與她說些什麼。

這親密的模樣,不知讓多少經過的女子嫉妒得紅了眼!

淺淺咬了咬唇,一雙美目直勾勾盯著漸行漸遠的兩人,眼底閃過幾許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黯淡。

這男人果然最喜歡招蜂引蝶,走到哪裡也總有那麼多蜂蜂蝶蝶縈繞在身旁。

像他這樣的男人,只怕一輩子都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一個女子身上!才走了一個柳如月,又來一個艷麗的姑娘,這風流的情真讓人討厭!

走在前方的兩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正拿著一雙含恨帶怨的眼眸死死盯著他們。

風影夜微微側了側身,躲過身旁女子的軟攻擊,抬眼看了看天際,淺笑道:「時辰不早了,我得要回去與大夥一道趕路,柔娘,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像這種敷衍的話,在風月場所打滾了這麼多年的柔娘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今天好不容易在街上遇到他,這樣就放他離開,她說什麼都不甘心。

豐滿的身子又往他身上蹭去,她媚聲道:「風老闆,你這麼快就走,叫柔娘怎麼捨得?要不今夜就在柔娘那處過吧,明日再啟程可好?」

「你們不是要回邊關去嗎?」風影夜忽然問道。

柔娘努了努唇,臉上閃過一絲羞澀:「風老闆是誤會柔娘也要去伺候那些粗魯的士兵,嫌棄柔娘身子髒,才會對柔娘如此疏遠嗎?」

她抬起眉角怨念地瞟了他一眼,努唇道:「柔娘可沒有伺候那些士兵,那些不解溫柔的人,柔娘又怎麼可能把自己交給他們?柔娘的身子可還是乾乾淨淨的,等著風老闆呢。」

風影夜挑了挑眉,對她的話未做評論,只是好奇道:「既然不是去伺候將士們,你去邊關做什麼?」

說到這個,柔娘頓時怨念了起來:「還不是因為邊關來了一個身份尊貴的人,守城的邊城城主怕招待不周,便把附近的名妓全都招了去。可那位貴人眼光太高,所叫去的美人兒沒有一個可以入他的眼,城主怕伺候不好便又傳令下來多招幾批過去,柔娘有幸也在其中。不過,大概柔娘與那位貴人也沒什麼緣分,貴人連看都未曾看柔娘一眼,便讓人把我們這一批人全都趕出去了。」

風影夜琢磨著她的話,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那位大人物究竟是什麼人?就連城主也對他這麼尊敬?」

「他是什麼人柔娘可不知道,柔娘不過是個小人物,又怎麼可能會認識那些位高權重的人?」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柔娘靦腆一笑,又道:

「風老闆可不一樣,柔娘認識風老闆是個意外,像風老闆這麼瀟灑多金又風度翩翩的公子,柔娘能認識實在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柔娘真的……」

「那你沒聽他們稱呼過那位大人物嗎?」風影夜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話語,繼續問道。

柔娘住了嘴,一雙眉目微轉,想了想才道:「聽到,似乎聽他們稱呼他為國師。」

她眨了眨眼眸,忽然眸光一亮,看著風影夜驚訝道:「難道那人真的是咱們夏朝的當今國師?可是,那男子看起來那麼年輕,一點都不像是當國師的樣子……」

「那……你有沒有聽他們稱呼過他的名字?」

柔娘搖了搖頭,無奈道:「大家對他都很尊敬,一般都稱呼他為大人……對了,叫他帝大人。國師這稱呼也不過聽他們叫過一兩次,可後來那鳳大人似乎不高興,他們也不這樣叫了。」

她努力回想著當時的情形,以及向姐妹們打探出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訴了風影夜:「可惜我在裡頭逗留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為風老闆打聽更多的消息。」

「我打聽這些做什麼?只不過是好奇多問幾句罷了。」風影夜淺淺一笑,又錯開腳步不動聲色地躲開她的親近,繼續與她一道往前方邁步。

國師,帝大人,那人分明就是帝無涯!

連帝無涯都到邊關去了,恐怕夏朝與東周這一戰很快就會打響,而東周現在還是亂糟糟的,真要開戰,他們能應付得來嗎?

和東周開戰絕對不會是寧太后的意思,那個膽小如鼠的老太婆哪裡敢做這麼危險的事?給她一個夏朝,讓她安安穩穩當一國太后,掌握著一朝政權,已經是她一生最大的夢想。

若說還要挑起戰爭,甚至與強悍勇猛的東周士兵為敵,只怕她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可帝無涯不一樣,他從來都是膽量過人而又足智多謀的,這次把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趕出夏朝逼退到東周,便是他在背後操縱一切。

難道把他們逼到東周還不夠,他還想著要進一步打擊?

雖然現在看起來帝無涯是佔盡了優勢,可是,東周絕不是一個會輕易被打垮的國家,風影夜見識過東周士兵的厲害,他們作戰時,那軍心那士氣絕不是一般的軍隊可以比擬的。

更何況現在東周境內還有護國軍和赫連子衿的冥宮,有了這些人的幫助,帝無涯想要踏平東周,談何容易?

為什麼他總覺得帝無涯冒這麼大的險,就只是為了針對那幾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總覺得帝無涯和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之間必然有著什麼深仇大恨,可是,這樣的仇恨究竟源自何方?

他對帝無涯這個人也不太瞭解,但卻是十分感興趣的。

於整個夏朝來說,國師帝無涯就是個神話,他素來是個迷一樣的人,年齡是迷、出生是迷、甚至武功也是個迷,不僅朝廷上下對他滿懷好奇,就連江湖上也有很大一部分的人想一睹他的真容。

當然,江湖俠士更想知道的是他究竟練了什麼武功,才能讓自己這麼多年以來永葆青春不敗。

但風影夜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他只是奇怪帝無涯和東陵默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怨恨。

再次躲過柔娘的親近,他側身看她,溫言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吧,柔娘,就此別過。」

從這個女人身上已經無法打探到更多的信息,既然如此,再與她走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見他臉色明顯沉了下去,一副疏遠的模樣,柔娘咬著唇,狠狠瞪著他,怨道:「風老闆難道一點都不想柔娘嗎?柔娘曾經也把風老闆伺候得很舒服,不是嗎?」

這話,風影夜不覺得有什麼,那所謂的伺候也不是那個意思,大家都知道,但,不自覺走到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某人卻緊握小巧的拳心,眼底不自覺怒火狂燒。

「我也曾經讓柔娘很開心是不是?」有錢,自然是開心的。風影夜淺淺一笑,不想與柔娘幾許糾纏,伸手往懷裡探去。

柔娘所謂的曾把他伺候得很舒服,也不過是曾陪他喝過幾次酒席罷了。他雖風流,卻不下流,不是什麼女人他都願意要。

但他沒想到,他沒有反駁,竟讓身後不遠處那女子氣得幾乎抓起冷唯身上的水果砸過去。

風影夜本想掏給她一張銀票讓柔娘離開,像她們這一類的姑娘只有有錢便高興,對客人是不會有太多真情實意的,他也絕對相信在他給了柔娘錢之後,她一定會含笑離開,不再糾纏。

可在懷中摸索了半天,居然沒有如願掏出一張銀票,他心下一沉,總算想起來今日自己出門時還有一點魂不守舍,居然連銀票也忘帶了。

「怎麼了?風老闆,想要拿些什麼?柔娘幫你拿吧。」看到他這舉動,柔娘已經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當下笑嘻嘻地探出小手向他前摸去。

像這種小舉動,客人都不會拒絕的。

不想風影夜退後半步,大掌放了下去,看著柔娘,笑意裡頭藏了一絲少見的尷尬:「不好意思,柔娘,此次出來比較匆忙,沒來得及帶禮物送給你,我下次來這裡的時候再……」

「風老闆,這是說的是什麼笑話?誰不知道風老闆的『禮物』最多。」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裡,柔娘才不管什麼顏面的問題,伸手繼續往他前探去。

她剛從邊關回來,自然知道邊關戰事在告急,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戰事隨時都會打響,這時候不多撈點錢,以後的生活如何能有保障?

好不容易碰到風影夜,怎麼能兩手空空放他離開?

看出她眼底的貪婪,風影夜真有幾分無奈,這種女人其實很容易打發掉,可若是在沒錢的時候,想要打發她們卻不是一件輕易能辦到的事。

若是不給她點錢,她一直纏著自己,他也不好動手把人推開。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目光越過柔娘,竟看到身後那幾道熟悉的身影,頓時,不知道是為自己遇到救星而鬆一口氣,還是被這小女人看到自己如此尷尬的模樣而生起幾分羞愧。

不過,他風影夜總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一剎那的訝異之後臉色便恢復了一貫的溫潤和平靜,朝著身上掛滿東西的冷唯,他淡言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我……我……」冷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淺淺,心頭一緊,熟悉的緊張和不安在心裡湧現。

淺淺瞟了他一眼,冷聲道:「我讓他陪我逛街,怎麼,有意見嗎?」

「那女人是誰?怎麼能這麼放肆地跟你說話?」風影夜身旁的柔娘盯著淺淺一張驚為天人的臉,不悅道:「你這女人怎麼如此囂張?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我的夫君,你說我知不知道他是誰?」淺淺瞟了她一眼,一臉不屑,舉步朝風影夜走去。

「你背著我這個娘子,在街上與這種女人拉拉扯扯,究竟算什麼意思?你把我置於何地?」她杏眼圓睜,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剛才整個過程她都看得清楚也聽得明白,本來看到他和一個姑娘家在這裡拉拉扯扯,心裡是挺生氣的,可後來聽到他們說什麼國師什麼帝大人,忽然便明瞭風影夜想要做什麼。

再後來見他似乎想要拿錢把這女人打發掉,心裡忽然就起了幾分邪念,像風影夜這種男人,是不是總覺得只要有錢就可以為所為?可她今日就偏不想讓他如願。

既然她是他的娘子,那麼,他現在的錢有一半是她的,他憑什麼把他們共同的錢在別的女人身上?

她走到風影夜身旁,伸手挽上他的長臂,垂眼看著呆愣在一旁、臉色怪異的柔娘,冷哼道:「你是什麼人?為何和我的夫君在街頭拉拉扯扯?你是不是想勾引我的丈夫?」

風影夜沒有想到淺淺會當著別人的面說他是她的夫君,昨夜他與柳如月那麼努力,也不過是想要激起她對他的佔有,讓她承認自己對他的情義。

可是,這女人看到柳如月和他都親近到那份上,卻還是半點反應都沒有,甚至把他們丟在房內,完全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她半點都不關心。

這淡漠而不在乎的態度,讓他難受了一整夜,更差點要決定把她送回到她在意的男人身邊。

可現在,她居然對柔娘說他是她的夫君,不允許柔娘勾引她的丈夫,她這般,究竟是什麼意思?對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意?

他發現自己與她在一起之後真的改變了很多,從前的自信甚至自負,在她面前竟變得脆弱不堪。

她一個在意的眼神,可以讓他徹底陷入瘋狂,而她一個不屑而厭惡的目光,也可以在瞬間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女人,天生就注定了是她的剋星一般!

可不管怎樣,聽到她這麼說,沉寂了一夜的心情總算頓時變得明朗。

他沒發現自己的長臂在不經意間已經環上她的腰,聽著她對柔娘的斥責,自己就像是個做錯事的丈夫,帶著一點愧疚也帶一點幸福的感覺,在聽著娘子的訓示。

柔娘本來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人完全不放在心上,想著不過和自己一樣是風影夜在外頭認識的青樓女子,因此並未在意她的話。

可當看到風影夜的長臂搭在她腰間,也看到風影夜看她時眼裡的憐惜和寵溺後,當下,所有的氣焰頓時被滅去了大半。風影夜居然真的有娘子了!

可是,好不容易碰到風老闆,她怎麼可以就這樣放他們離開?他有娘子便有娘子,做她們這一行,所勾搭的男人,有幾個家中是無妻兒的?

那一瞬間的尷尬和失落迅速被掩下,她看著淺淺,抬起高傲的下巴不屑道:

「你是風老闆的娘子又如何,風老闆難道還會為了一個女人乖乖留在家中,永遠不出門嗎?他是什麼人?如此風流人物,豈會是你這樣一個小女子能牽絆住的,你對你夫君的瞭解是不是太淺薄了些?」

250 在她身後,用力貫穿

誠然,這女人的話確實有那麼點道理。

哪怕淺淺對風影夜的瞭解還不算深,可依他擁有這麼大的家業來說,一個富可敵國的男人,能做到家中紅旗不倒,外頭彩旗飄飄,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麼好稀奇的。

不過,現在風影夜身上半點錢都沒有,她量他也不敢和其他女人在她面前太囂張,更何況他剛才分明還想拿錢把這個女人打發掉,很明顯,這女人也不得他的歡心。

她挺了挺腰桿,冷冷一哼,盯著柔娘沉聲道:「怎麼你覺得我夫君會為了你和我鬧彆扭?若真這樣,他現在為什麼不跟你跑掉?人還留在我身邊做什麼?」

不是沒有意識到那條結實如鐵的長臂一直環在自己腰間,雖然心裡痛恨著他居然趁機吃自己的豆腐,可這會兒,為了女子的尊嚴和身為他娘子的驕傲,她只好先不與他計較,先打發掉這個女人再說,回頭再跟他好好算這筆帳。

她依然盯著柔娘,潑辣得如同悍婦一般:「你現在給我看清楚,我夫君已經不喜歡你了,你若是再無理糾纏,我只能向官府的人討個說話,問問他們像你這種糾纏別人的丈夫、企圖破壞別人的家庭幸福女子,該有什麼下場。」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種事情什麼時候能和官府扯上關係!

柔娘一臉不屑,狠狠刮了淺淺一眼,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風影夜身上,看著他的時候,一雙厲眼頓時變得柔和,眼角還藏著悲傷的淚珠,差點滾落了下來:

「風老闆,你看看這女人,哪有女人像她這般潑辣的?風老闆當真如此懼內,要站在這樣的女人身後嗎?」

風影夜只是輕抿薄唇,未曾說半句話。

懼內,換了從前他是真的很不屑如此兩個字,更想不透那些在外頭風光,卻畏妻如虎的男人都是什麼心態,若是誰說他將來會是個懼內的男人,他定會笑那人大白日的在說夢話。

可這會,聽柔娘說他懼內,又看著自己娘子站在他跟前一副潑辣的模樣,不知道為何,心裡竟湧上一種被稱之為幸福的感覺,落在淺淺腰間的長臂忍不住更收緊了幾分。

說他懼內,他不但沒有半點不悅,反倒唇角含笑,看著淺淺時,眼底滿滿的都是溺愛和憐惜。

不見身後的男人有異樣,淺淺清楚這男人現在肯定不會為了眼前這個女子向自己發脾氣,如此,氣焰便更囂張了。

她勾起薄唇,盯著柔娘,笑得輕柔,甚至眼下含著一抹諷刺和同情,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凌厲而傷人的:「你們大家過來瞧瞧,瞧瞧這女人都在做什麼,她居然當著我的面,教唆我的夫君拋棄糟糠娘子!」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漸漸圍了過來。

「我的娘子怎麼會是糟糠之妻?我的錢多得你幾輩子都不完,知道麼?」風影夜低頭湊近她的耳際,輕聲道。

看到街上的人圍了過來,難免有那麼點尷尬。雖然他很喜歡她現在這副老雞護著小雞的模樣,可是,要這麼多人看著他們在這裡吵吵鬧鬧卻也不怎麼像話,他什麼時候做過這麼丟人的事?

本想直接把她拉走,可淺淺卻微微靠後半步,一腳踩在他靴子上,那一腳分明是在警告他。

「有膽子在外頭風流快活,就得要承擔所有的後果。」她回頭怒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這時說出來的話竟是無與倫比的曖昧和親密。

就這麼含著嗔怪的一眼,讓風影夜整個心魂頓時陷了進去,這時候管他什麼丟臉不丟臉,只要他女人高興便好,他什麼也可以不在意了。

這麼想著,不僅剛才那條手臂,就連另外一條手臂也從身後環過她的腰,把她緊緊鎖住在自己的的懷中,完完全全是一副寵溺的姿勢:

「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和這些姑娘有任何糾纏,娘子,原諒我,我們回去好不好?時辰不早了。」

他這麼一個長相漂亮、俊逸得叫人癡迷的男子,對著自己的娘子誠心認錯,這可憐兮兮的模樣,不僅女人見了心馳蕩漾,就連路過的男人看到心裡起了幾分憐惜。

甚至還有一兩個被迷得神魂顛倒的姑娘在細聲對淺淺說著:「既然你夫君已經認錯,你就原諒他吧。」

「對啊,對啊,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他以後好好待你,就不要再計較前事了。」

更甚者,有些人把敵視的目光落在柔娘身上,冷哼道:「還不都是因為這些風塵女子一天到晚勾搭別人的夫君嗎,都是這女人的錯,與你夫君有什麼關係?你夫君這麼好,你就原諒他吧。」

大伙說著說著,聲音便不自覺大了起來,全是對風影夜的憐惜,以及對柔娘的責怪,都在勸淺淺原諒她那位知錯能改的失足夫君。

果然,長得帥的男人就是吃香,去哪裡都有人疼著。

雖然心裡不斷腹誹著,淺淺面上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眼底含著一絲悲情,一副被欺負了的小媳婦模樣。

柔娘見大伙這般,倒是有幾分沉不住氣了。

她杏眼圓睜,掃視了周圍的人一眼,冷哼道:「你們知道什麼,我和風老闆早就情投意合,這個所謂的娘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說不準也不過是個青樓女子……」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風影夜沉聲糾正,冷冷瞟了柔娘一眼。

她說什麼他都可以不在意,甚至可以裝出一副小丈夫的模樣,看他娘子的賣力演出,可是,若是說淺淺的壞話,甚至還說她是青樓女子,他便絕對不能放縱她:

「對我的夫人,最好放尊重點。」

聲音冰冷,含著慎人的寒氣,讓一旁的柔娘頓時心生畏懼,心下不安了起來。

可是,戰亂之際,她好不容易才在這裡碰到風影夜,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

就算他對她無情,可剛才自己也算是替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她一個小女人,雖然不懂他們這些生意人為什麼要關心國家大事,但,剛才風影夜向她問詢的時候,分明是有意的。

青樓或許不是什麼好地方,但,卻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場所。

姑娘們的身上最容易打聽到其他客人的信息,這點,他風影夜懂,她也清楚!

既然利用,那麼利用完是不是該給點好處再讓她離開?

風影夜的目光落在冷唯身上,冷聲道:「給她點銀兩,讓她離開。」

他抱著淺淺,就要離開人群往碼頭返回。

「風老闆……」柔娘委屈地低哼了一聲,雖然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錢來打發她,甚至還斥責她,這姑娘家的臉哪裡能拉得下來?

冷唯聽到風影夜的吩咐,立即手忙腳亂地從懷裡尋找著銀票,因為身上實在掛著太多的東西,一下子似完全忙不過來。

倒是月兒從錢包裡拿了一點碎銀出來,走到柔娘面前遞給她:「喏,這是我家老爺和夫人給你的,拿了錢趕緊走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指尖那一點碎銀少得可憐,簡直就像打發乞丐一樣,柔娘見此,臉色頓時漲紅,幾乎連呼吸都順不過來:「你們……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在打發一個乞丐嗎?」

風影夜從前每次出手,哪次不是上千兩的銀票?這一點碎銀算什麼?

憤怒的目光落在風影夜身上,可才剛對上他的星眸,整個人又頓時變得可憐兮兮的,她哀聲道:「風老闆,你就任由你的手下這樣欺負我嗎?」

風影夜知道這點碎銀確實有點侮辱人,這也不是他的習慣,他什麼時候在錢財方面虧待過女人?

剛要開口說話,淺淺卻忽然一肘擊在他腹間,這一肘的力氣不算大,卻成功阻止了他說任何話語。

她看著月兒,無奈道:「她既然嫌這錢少,你看看咱們剛才買的水果裡有些什麼可以送她的吧,送她兩個水果再給她點銀子,讓她在路上也好有東西果腹。」

說完,視線又落在柔娘身上,她淺淺歎息,淡言道:「吃飽了就快回去你的地方,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夫君了,我夫君不想再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他想做個好丈夫好爹爹,你不要再為難他了,好不好?」

這些話一出口,一旁看熱鬧的人更是把柔娘看成是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有人冷哼:「趕緊拿了錢滾回你的窯子去吧,光天化日之下出來搶別人的丈夫,給你錢就算不錯了。」

「還不快滾。」另一人又哼了起來。

柔娘見這些人個個面帶怒容,一副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的模樣,心裡有幾分不安,忙用力奪過月兒手中的碎銀,又搶了她剛拿過來的兩個蘋果,轉身便跑了。

她以後還要在這個地方混下去呢,這一鬧,以後這城中的男人不知道還會不會找她?

一點碎銀便一點碎銀,兩個果子也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只是沒想到家財萬貫的風老闆居然也會有成為妻管嚴的一日,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能駕馭得了他!

今天出門運氣實在太差,從前最大方的風老闆居然變成最小氣的一個!

像這樣的男人,哪怕長得再好看再迷人,以後她也絕不會再找他了,妻管嚴的男人,是她們煙女子最厭惡的對象,這種人,她也惹不起。

見柔娘走遠了,看熱鬧的人也才漸漸離去。

等這一方恢復了寧靜,淺淺的視線才落在自己腰間那雙大掌上,她冷冷一哼,不悅道:「人都走了還演什麼戲?還不快點拿開。」

「我演什麼戲?」風影夜薄唇一勾,眼底閃著愉悅的光芒,不僅沒有放開,兩臂反而摟得更緊:「我在抱我的娘子呢,有什麼不對?」

「誰是你的娘子!」淺淺的手落在他的掌上,用力想要把他扯開。

可他死死把她抱著,完全沒有半點要放開的意思。

她回眸怒瞪著他,沉聲道:「你快放開,再不放開我就要喊非禮了。」

哪怕風影夜不知道非禮是什麼意思,但也不難想像。

他低頭湊近她,唇邊的笑意越發明朗而動人:「丈夫非禮娘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你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你是我的娘子,這回你再喊非禮,你猜他們會不會理你?」

「你……」淺淺咬著唇,自知理虧,可是,要她光天化日之下和他在這裡摟摟抱抱的,心裡還是抗拒得很。

本來只是想著他這種男人,一天到晚在外頭拈惹草,今日給他點難堪,看他以後是不是還敢到處找女人。

卻不想他不僅一點都沒有生氣,甚至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她用力推著他結實的膛,怨念道:「我幫你把人趕走了,你居然還這樣對我,你這人究竟有沒有良心?」

「我會讓你知道我有沒有良心。」他忽然彎身把她抱了起來,大步朝碼頭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月兒和冷唯怔愣了片刻,便互視了一眼,隨後大步跟上,兩人心裡也都是滿載的喜悅和興奮。

他們的夫人和老爺看起來大概已經和好了,雖然之前似乎鬧著小彆扭,可是這會沒有柳如月也沒有那些糾纏不清的女人,只剩下他們老爺和夫人倆,這樣,他們倆的感情還會有什麼阻滯?

再鬧,頂多也就是鬧一會彆扭,很快就會好的!

風影夜一路抱著淺淺回到碼頭,直接踏上踏板上了船,剛開始淺淺還不斷掙扎著讓他把自己放下,可後來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掙脫不了,便也只好任由他抱著。

反正他說什麼她也不理會便是,有人免費抱她回去,也省得她自己去走了,只要不去想他是個男的,不去在意自己和他之間的糾纏,只把他當成一匹馬或者一輛車便好。

雖然心裡一直用這樣的話語來安慰自己,可是,與他靠得那麼近,甚至分明能感受到他炙熱的氣息落在自己的臉上和身上,一顆心便又不由得砰砰亂跳了起來。

前一夜裡他們還相互看不順眼,他甚至和柳如月滾在軟榻上做著不堪入目的事情,這會居然就像真正的小兩口一般拉拉扯扯,摟摟抱抱,淺淺已經有點說不清如今面對他是什麼心情了。

她居然在外頭到處說自己是他的娘子,雖然是為了打發剛才那女人,可許多話語卻是不受控制脫口而出的,那表現,完全就像是一個吃醋的娘子一般。

見柔娘灰溜溜跑掉時心裡的愉悅和得意,一再提醒著她,原來剛才看到風影夜和柔娘走在一起,心裡真的在氣悶著。

如此一來,剛才她究竟是在逢場作戲還是認真的?

可是,她憑什麼說她是他的娘子?她不是慕淺淺,不是與他行過大禮的七公主,她哪來的資格說那種話?

風影夜回到船上後便不理會其他人,抱著他嬌滴滴的美娘子直接回了艙房,進門之後大腳一伸,艙門在他們背後「砰」的一聲被關上。

聽到關門的聲響,淺淺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剛抬頭想看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已經落在柔軟的錦榻上。

而風影夜……他傾身而下,竟重重把她壓了下去!

淺淺嚇了一跳,雙手抵在他身前驚呼道:「你做什麼?快放開!」

「你是我的娘子,我和你回到房內倒在軟榻上,你說我要做什麼?」風影夜垂眸看著她,眼底藏不住興奮和期待。

淺淺睜著一雙如珠般明亮清透的眼眸,死死盯著他含笑的臉,心下頓覺一陣驚慌。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和他的娘子回到房內倒在軟榻上……

見他又向自己傾身壓下,她驚呼道:「放開,別亂來,不要,我不要!你敢亂來,我對你不客氣了!」

「好,那就對我不客氣試試。」他還期待著她要如何對自己不客氣,太客氣了他反倒不安。

大掌落在她衣領上,「嘶」的一聲,竟把她身前一片衣襟生生扯開,幾個木製紐扣蹦了出去,落在艙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淺淺狠狠刮了他一眼,怒道:「風影夜,我叫你放開!」

他把頭埋在她頸脖間,用力嗅著屬於她的獨特幽香:「從此以後,不想放了。」

忽然就想明白了,就這麼短短半個月相處的日子裡,他已經喜歡上這個女人。她不是慕淺淺,也不是他厭惡的七公主,而是另一個全新的女子。

有時候感情就是這麼奇怪,說陷入便陷入了,完全輪不到你去掙扎,越掙扎只會越陷越深。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因為她是他的娘子,他們是行過大禮堂堂正正的,喜歡上自己的娘子,他不覺得是件丟人的事情。

既然她心裡還有那些男人,那麼,他便用他的熱情,用他的魅力,讓她淪陷在自己身上,心裡再也想不起其他。

他微微抬頭,趁她驚慌失措地想要掙扎那會,薄唇覆上她的嘴,用力吞噬了起來。

淺淺這一刻是真的慌了。現在的風影夜與過去完全不一樣,他全身上下帶著一股要摧毀一切的強悍氣息,唇角眉梢分明含著笑,可眼神卻無比認真,帶著絕決的堅定。

這樣的堅定,宣示著他不允許任何人退縮,不管是他還是她,都一樣。

她拚命躲著他唇齒的攻擊,一邊閃躲,一邊含糊不清地道:「風影夜,我說過我不是你的娘子,你沒資格這樣對我。」

「你剛才承認了,你告訴所有人我是你的夫君,你也答應了,只要我回頭你便願意和我好好過。」他笑得愉悅,整個人蔫壞蔫壞的:「淺淺,做人得要守信用。」

「剛才只不過是在演戲!」她用力捶了他一拳,小手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打在銅牆鐵壁上,沒打痛他半分,倒是震得自己隱隱生出幾分疼痛。

對上他深藏邪魅笑意的星眸,她怒道:「我只是聽到你們在說帝無涯的事,才會想幫你,你沒帶錢是不是?」

「看來,還是我的小娘子瞭解我。」連他沒帶錢的窘迫也看出來了,兩個人如此默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若不強了她,讓她成為自己的人,就連旁人大概也看不過去了。

風影夜唇邊含著一抹放縱的笑意,是放縱也是愉悅,再也不顧她的反抗,大掌在她的身上一頓撕扯。

淺淺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只剩下滿心的驚慌,這男人居然真的下定決心想要她!

當身上最後一塊布料被扯下來之後,她又驚又怒,在他壓向自己時,驚恐和憤怒被絕望取而代之,她哀求道:「不要,風影夜,求求你不要……」

「你現在怨我,可日後你一定會慶幸我強行把你留在身邊。」扯來一張錦被蓋在她身上,風影夜站直身軀,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淺淺嚇得忙退到軟榻的一角,揪緊錦被蓋在自己身上,現在對他只剩下恐懼害怕,根本不敢有半點怨恨。

「你聽我說,我還有三位夫君……」

「我不在乎。」他淡然一笑,果真是一點都不在乎的模樣。

早就知道她殿裡還有幾個男人,他也從來沒想過要和她在一起,以前不在意,如今也不在意,因為他知道,以後這個小女人只會是他的。

不管她心裡想的是誰,也不管她喜不喜歡他,只要留下來,總有一天她會愛上他,他對自己的魅力一直自信得很。

衣袍被他隨手扔下,結實修長的身軀漸漸展露在她的面前,淺淺嚇得閉上眼,不敢多看半分,一邊躲閃著,一邊驚呼道:「風影夜,不要這樣,別讓我恨你!」

「你不會恨我的。」他揚唇輕笑道。

對付女人他有的是辦法,說她對自己沒有半分情義他不信,只要有那麼一點點情分在,他就能把一點點變成很多很多,總有一天,她會為了他忘掉天下所有男人。

「淺淺,別再躲了,我答應你與他們合作,讓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完成他們的心願,只要你答應乖乖留在我身邊。」

「我不答應!」如果要用自己的身體去交換這一切,她說什麼也做不到,不僅是她,就算是那三個男人也絕對不願意。

「只怕……由不得你了。」

隨手丟下最後一件衣裳,那早已撐天而立的巨便徹底呈現在她的面前,那麼大那麼可怕……他!他居然要來真的!淺淺徹底被嚇壞了。

風影夜傾身而下,大掌搭上裹在她身上的錦被,忽然用力一扯。

錦被伴隨著淺淺的尖叫落在遠遠的角落裡,她回眸看他,還來不及看清眼前的一切,整個人便已被他壓在身軀下。

她用力掙扎,拚命想要逃離,可依風影夜的強悍又怎麼可能讓她掙脫掉?

哪怕她在尖叫著,哪怕看到她眼底的絕望以及眼角隱藏的淚意,這次,他也絕不會讓自己有半分心軟。

大掌扣住她柔軟的,低頭就啃了下去,另一隻手揉著她另一個尖,指尖一邊掐著,一邊揉著,耳邊響起的,全是女子嬌弱的低叫。

「啊…………風影夜,不……啊啊……」他竟含住她一隻頭,用力吸了起來,下的硬抵在她心處的小上,一下一下不斷在小口試探。

她真的嚇壞了,想要躲,但,完全躲不過去。那硬大的頂端已經撐開兩片唇,不斷再往裡頭擠去,還有兩隻房,被他一掐一吸,她幾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小……不斷被撐開,更可恥的是,每當他用力吸她的尖,小裡就會不自覺湧出一股蜜,「啊……」

在她恐懼而慘然的視線中,他用力壓下,幾個試探後忽然以最強悍的氣勢闖了進去,大的棒一到底,與她的嫩徹底套在一起。

「啊!」他……他真的把自己那個大東西進去了!淺淺不知道自己都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換來他這樣的對待?

得那麼深,撐得那麼狠,拿東西太大,將她完完全全塞得密不透風,他就這樣狠狠在她的最深處,之後再沒有任何動靜,只是安靜看著她。

「……」他是沒有動,可他的棒真的太大,上頭每一根血脈的跳動,她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只要他一動,她立即就會忍不住尖叫出聲。

風影夜安安靜靜看著她,審視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神色變化,淺淺也用力睜開眼,眼裡的他越來越朦朧。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是他自己說的,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也不喜歡她,為什麼?

風影夜閉了閉眼,稍微動一下,便舒服得忍不住低歎起來,長指落在她臉上輕輕刮過,哪怕明知道她在傷心,這一刻他也管不了了。

她的嫩深處才是他的家,這麼多年的孤單,到此時徹底宣告結束,從此以後,只要有她,再也不會孤單。

腰桿微微後退,女人頓時皺著眉低了聲,就在他沾滿蜜的棒快要退到小口的時候,他眼底愉悅的光芒一閃而逝,忽然用力一挺,棒再一次狠狠入,身下的女人驚得立即睜大一雙眼眸,惶恐地尖叫了起來:「啊!不…………」

「舒服嗎?」他笑了笑,又低頭在她尖上咬了一口,不理會她眼底的怨恨,腰桿微動,棒立即在她緊小的嫩裡快速動了起來。

「啊!啊啊……不!啊……風影……啊啊……夜……啊啊……求你慢點,啊……」

心裡一片凌亂,整個人也亂得不成樣子,如同在風中抖動的落葉一般,在他如同不要命的肆虐中,心在顫抖著,身軀也不斷在顫抖中不斷搖晃……

可是,不管她有多絕望,也不管她有多傷心,從此,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從此,她成了風氏老闆名副其實的娘子……

……

剛進船艙的月兒和冷唯冷不防互視了一眼,兩張臉不由得同時漲紅了起來。

剛才只是想著把夫人所要的東西帶回來,沒想到才剛把東西放下來便聽到夫人驚恐的低叫,之後艙房裡傳來了男子沉重的喘氣聲以及女子絕望的尖叫,那脆弱而痛苦的尖叫,讓人幾分憐惜又是幾分無奈。

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哪怕做著世間最親密的事也是最正常不過,更何況他們兩人都希望他們的老爺和夫人可以高高興興、快快樂樂過好每一天,艙房裡的人越是瘋狂,他們越是樂見其成。

聽到房中的聲響,想像著房內那激動人心的一幕幕,兩人把東西放下來後,再度互視了一眼,然後以絕對的默契一同邁步,逃也似地朝甲板閃去。

剛出了船艙月兒便道:「你去忙你的,我守在這裡。」

雖然下人進來了也看不到老爺和夫人在做什麼,可是,這畢竟是老爺和夫人的私事,非禮勿聽,還是不要太多人聽到的好。

依他們夫人那羞澀嬌弱的子,如果知道自己的那媚到叫人承受不來的叫聲被人聽了去,以後怕是不敢在旁人面前抬起頭做人了。

冷唯紅著臉木訥地應了一聲,匆忙遠離,與兄弟們繼續忙活去了。

只是,腦海裡一直閃過夫人絕望的尖叫,如此脆弱而驚恐不安的叫聲,輕易能擾亂天下男子的心。

不小心想到他們夫人那傾城絕色的臉,一,想身體便不自覺繃緊了起來。

「該死。」他低咒了一聲,忽然扔下外袍,「撲通」一聲跳入江中,撲滅心頭煩亂的同時正好也給夫人打點魚補補身子,一舉兩得。

沒人多說什麼,所有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船艙外依然風平浪靜,可風影夜的艙房裡卻是熱浪滔天,風浪不斷……

恨極之時,淺淺用力一口咬在風影夜結實的膛上,只因為這樣一口,向來沉穩鎮定、對自己的強悍極有信心的風影夜竟低吼了一聲,完完全全沒有半點保留,所有的熱情全傾灑在她身上。

滾燙的精一股一股出,直直向最深處,嬌弱的女子,在絕望中無助地顫慄著。

一切和從前再也不一樣,以後,她要怎麼辦?

情動之際,痛苦的眼淚沿著眼角滑下落在枕巾上,轉眼便消失無蹤。

事情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淺淺真的不知道自己和風影夜怎麼會走到這一步,雖然明知道他在呼喚她的名字,也知道他在輕撫她的身子,可她完全不想睜開眼,不願意看到他亂她心魂的臉。

一日之前他和柳如月還曾經在這張軟榻上翻雲覆雨,如今被他壓在身軀下的人居然已經變成了自己,她怎麼會這麼賤,怎麼會被這樣的男人壓在身軀下予求予捨?

可是,這一切她根本控制不來,所有的事情就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完全不受她掌控,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獸大發,撕碎了她的衣裳,強佔了她的身子。

她一點都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什麼時候得罪了他,又或者說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竟挑起他的獸,還是說她把那個女人趕跑了,他少了一個發的對象,所以就拿她來出氣,是這樣嗎?

可她已經無力去猜想……眼角依然有淚在滑下,哪怕明知道這一刻哭泣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卻還是忍不住。

以為這一生她只會守著她在意的三個男人,若是將來他們三人不能走在一起,她或許會安安靜靜呆在東陵默身邊,安分守己與他過一輩子。

只要他不嫌棄,只要他還願意要她,她真的願意和他廝守一生。

感情總是在不斷的糾纏中,越陷越深,她已經可以坦然去接受他們三人了,可是,風影夜卻完全是個意外,她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是自己的男人看待過。

可現在,他卻已經實實在在是她的男人,與她有了真正的夫妻關係,將來,她還有什麼臉面去面對東陵默他們?

「哭什麼?」風影夜的大掌落在她瘦削的下巴上,輕輕佻起她小巧的臉,指尖沿著她的臉龐劃過,拭去她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淚:「和我在一起真有這麼痛苦嗎?」

他形容不出來自己這一刻是什麼心情,佔有了她,身體是滿足了,心卻在看到她的眼淚之後變得越來越空虛,但,無論如何,從今以後他絕不允許她再逃離自己。

「張開眼看看我。」他沉聲道,聲音裡還摻雜著剛剛發過後的沙啞,聽著分明是磁而迷人的,可如今聽在淺淺耳裡卻如同魔音一般。

她緊緊地咬著薄唇,不理會他。

風影夜五指一緊,一不小心便在她的下巴上掐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他星眸微微瞇起,看著被自己掐出印記的臉兒,心裡無限感概著。

這肌膚真夠水靈的,吹彈可破,實在惹人萬分憐惜。

淺淺微微皺了皺眉心,可卻依然不願意正眼看他。

風影夜也不生氣,他薄唇一揚,扯開了一抹邪魅的笑意,大掌離開她的臉龐沿著脖子一路往下,忽然一把扣住她脆弱的尖,用力掐了一下。

淺淺低叫了一聲,倏地睜開了眼狠狠刮著他,怒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想要做什麼?你不是知道了嗎?」說著,邪惡地動了動沉重的身軀,依然埋在她伸出的棒瞬間又在硬挺漲大。

淺淺立即悶悶地低哼了一聲,雙手依然落在他身上,感受著他漸漸又高漲起來的體溫,她嚇了一跳,驚呼道:「風影夜,你不要太過分,我以後……以後一定……」

「一定怎麼樣?」看著她又氣又慌的模樣,風影夜只是淺笑著,低頭在她唇上吻了吻:「你無權無勢,武功也不如我,你想要以後怎樣報復我?」

淺淺用力咬著下唇,從來不知道當一個人耍起無賴的時候竟然可以惡劣成這種地步!

她別過臉看著軟榻的一角,恨聲道:「放我離開,我不會再求你幫東陵默他們了,放我離開,讓我到東周找他們,風影夜,算我求你。」

風影夜眸光一沉,眼底分明閃過幾許黯淡。

都已經是他的人了,居然還心心唸唸想著其他男人。

他生氣了,所以,他選擇直接以他的行動來告訴她自己正在不高興!

才剛停歇下來的暴風雨瞬間又來臨,淺淺用力推著他,氣弱道:「不要,別再這樣,你究竟想怎麼樣?你告訴我,我都聽你的,別再這樣……」

兩個人分明還是那麼尷尬的關係,從來沒有過半點溫情,為什麼短短半日之間竟會變成這樣?

風影夜唇角一直噙著一抹笑,忽然直起身軀一下用力一推,把她纖細的身子推了過去,在淺淺驚慌失措想要爬起來之際,他已傾身壓下,從她身後撐開她蜜橫流的小口,用力貫穿……

251 喜歡,就要狠狠幹

淺淺用力閉上眼,緊緊地咬著薄唇,不讓可恥的聲音從自己的唇齒間溢出。

這個男人對她根本沒有半點尊重,不管她現在跟他說什麼,也阻止不了他想做的事情。

她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她究竟都做錯了些什麼,換來他如此可怕的懲罰……

「風影夜,我不會放過你的,你要麼就殺了我,要麼……」

「要麼就好好和我過一輩子,讓我好好疼你一生。」風影夜低頭,薄唇湊近她的耳際,輕聲呢喃:「我喜歡上你了,這麼喜歡,怎麼捨得殺了你?淺淺都在想些什麼呢?想法總是那麼不切實際!」

淺淺睜開眼眸,看著他垂落下來與自己糾纏在一起的青絲,啞聲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向你道歉,我再也不敢了好不好?你放過我吧。」

「又想用緩兵之計嗎?」他淺淺一笑,忽然覆上她的耳際輕輕地咬了一口,在她忍不住失聲低叫之際,大掌落在她的腰間,再一次瘋狂了起來。

「啊!啊啊……」已經安靜下來的艙房再度陷入了混亂的局面中,剛從外頭進來的月兒和冷唯再一次驚慌失措地退了出去。

他們老爺也實在太厲害了,還以為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還在繼續著,究竟是在延續著剛才的熱情,還是開展著新一輪的狂風暴雨?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老爺的體力實在太強悍,不知道他們的夫人是不是能承受得來?

但不管淺淺能不能承受,風影夜也沒有停止過他的暴行。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暴風雨總算又平息了下去,疲累到差點陷入昏迷的女人側臉枕在軟巾上,大口喘著氣。

現在,她真的只剩下喘息的力氣了,他若是再不放開她,她想她今夜只怕真的要死在他的身軀之下。

可身上的男人卻似乎永遠不知饜足般,長臂依然環過她纖細的柳腰,用力抱著,細細密密的吻繼續在她的臉上脖子上甚至肩頭下灑落,一下又一下,用柔情和霸道摧毀著她的心防。

她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什麼喜歡她,她根本不相信,若真喜歡她,會這麼對她嗎?這個喜歡裡頭連半點尊重都沒有,這還算什麼喜歡!

「想什麼呢?」風影夜的唇齒落在她的下巴上,大掌把她的臉輕輕抬起,一下一下探索著:「淺淺,我剛才的表現還滿意嗎?」

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是個受不得半點誘惑的人,這麼多年以來引以自豪的自制力,在她身邊竟徹底崩潰。

這身子細細小小的,可是,卻又是細膩飽滿,滿足著任何一個男人最原始的需要。

寧太后為了把她培養好,究竟在她身上了多少精力和心血?這一刻,他竟忽然有點感謝起那個老太婆。

正因為有了她的悉心照料,他的淺淺才會被養得這麼完美,雖然,還是略嫌瘦弱了些,若是可以養得稍微多幾分強悍,或許會更好。

倒不是對她的身材不滿意,只是怕她太弱,承受不了自己更強悍的熱情,他不想讓她在這方面吃太多的苦頭,卻又該死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

淺淺依然用力咬著薄唇,不理會他。

他探出長指,撬開她咬在唇上的貝齒,淺淺緊皺著眉心想要躲開他的指尖,可他卻一直糾纏著,她忽然氣急一口咬了下去,用力咬著,幾乎沒把他的指尖給咬下來。

可風影夜不管不顧,甚至唇邊一直蓄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任由她啃咬。

直到嘗到一股腥甜的氣息,淺淺才驀地鬆開口,看著那根被自己咬出一點猩紅的指尖,心裡百感交集。

如此熟悉的情形,她什麼時候曾經歷過?為什麼男人都這樣,都喜歡用這種強迫的手段去對待女子?

軒轅連城也曾這樣強迫她,可是,現在她已經接受他們了,是因為自己曾經歷過失去,很怕這一輩子再見不到他們,所以,哪怕對他曾經的強迫心裡有過怨恨也有過委屈,如今也只剩下滿滿的牽掛。

他畢竟和東陵默他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也因此,她把他當成是自己人,一家人。

可風影夜不一樣,在她心裡從來就沒有接納過他,她不能容許他這樣對自己。

「你究竟要怎麼樣才願意放過我?」她已經無力反抗他了,深知自己想要反抗也反抗不來。

或許她這具身軀本來就已經殘敗不堪,他若想要便拿去吧,她只覺得對不起東陵默,對不起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可是,她無能為力。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幸福快樂地過一生,淺淺,我並不想讓你痛苦。」這句話是真的,在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後,對她便只剩下滿懷的憐惜和疼愛。

他希望在她這張小巧的臉上,每日都能看到陽光一樣明媚的笑意。

「你要我開心,可你卻正在做著傷害我的事情!」想要回頭瞪他一眼,但他正壓在自己的背上,她看不見他,只好冷聲道:「風影夜,我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你?」

「我說了,我只是因為喜歡你,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相信?」他低頭在她肩上輕輕地咬了一口,心裡也有一絲氣悶,這女人心中真的完全沒有他,更不願意給他半點信任。

「這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嗎?」她恨聲道。

「沒錯,這就是我風影夜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喜歡,就要狠狠幹!」哪怕要用強迫的手段,他也要把人強留下來,只有留下來了,她才有機會愛上自己。

不管她怎麼想,也不管她如何罵他都一樣,他做事就是這麼不擇手段,只求目的。

而他最終的目的,便是要她死心塌地跟他過一輩子。

長指劃過她粉色的薄唇,感受著指尖下那份軟弱,目光,再次氳黑了下去……

「難道你從前都是用這樣的手段,去強迫你喜歡的姑娘嗎?」這男人的心裡得有多暗,才會熱衷於這樣的方式?

淺淺心裡真的好恨,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是,他的表現有哪一點上顯示過半點對她的情感?

風影夜的指尖在她唇上輕輕劃過,他笑道:「從前從來沒有如此喜歡過一個女子,所以,這個問題沒有辦法回答你,可是,淺淺,誰叫你心裡還有著其他人?想讓你留下來,便只能用這樣的方法。」

「哪怕你強了我,我也絕對不會為了你留下。」她把臉埋在軟巾裡,心頭一陣揪痛,話說得倔強,心卻是無助的。

就算不留下,以後她還能不能回去東陵默他們身邊?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了,一個道德敗壞、失去了貞潔的女人,還有什麼資格回到她夫君的懷裡?

這一刻,真的很絕望。

「你若不自願留下,我便只好我自己的方法讓你永遠留下來,淺淺,不要再去想他們,我才是你最終的歸宿,別難過了,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大掌又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碾過,他的目光漸漸氳黑了下去,這小小的身板兒怎麼就這麼吸引人?讓他如同中了蠱被迷了心魂那般,完全無法自控。

分明感覺到他的身軀又在繃緊,身上的溫度迅速在高漲,淺淺嚇得忙睜開眼,拚命想要回頭看他,低叫道:「不要,風影夜,你要是敢…………」

話還沒說完,小股已經被人提了起來,巨再一次衝開,用力入……

「啊啊……不要,求求你不要……啊啊啊……」

他似永遠不知道滿足,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那般,把身軀下的女子折騰得苦不堪言。

等到月兒和冷唯第三次踏進來的時候,聽著艙房裡傳出來的尖叫,以及男人沉重的喘氣聲,兩人這次不是臉紅,而是臉都綠了!

他們究竟要不要提醒老爺午膳的時候早就已經過去了?船都已經開了這麼久,這事居然還在繼續著。老爺就沒聽到夫人不斷在求饒在痛哭嗎?

這會兒月兒完全沒有半點羞澀,倒真的恨不得衝進去,把那個如同琴獸一般野蠻暴的男人從軟榻上下來,去拯救他們可憐兮兮的夫人。

他怎麼可以如此無度地欺負一個弱女子?

「我們……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冷唯拉了她一把,無奈道:「老爺……大概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要不把晚膳也先準備了吧。」

「……」

事實證明冷唯說的一點都不錯,直到晚膳的時候,他們弱質纖纖的夫人才總算在強悍的老爺那一丁點憐憫下,結束了一整日的酷刑。

看到老爺抱著氣弱的夫人出門,月兒和冷唯悄悄互視了一眼,眼底同時閃過幾許不自然,但卻還是迅速把臉上的尷尬全收斂下去。

等到兩人來到桌旁坐下時,月兒和冷唯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和謹慎。

月兒為兩人添了一碗羹湯,溫言道:「老爺,夫人,這是野生烏骨雞人參湯,可以補氣血,強體魄。」

「你認為我的體魄還需要喝那什麼羹湯嗎?」風影夜這話雖然是對月兒說的,可卻明顯所有的注意力全在懷中的女子身上。

淺淺本來已經伸手去觸碰夢寐以求的羹湯,她餓了一整日,又在軟榻上被折騰了一整日,這會兒不僅累得連手都不想抬起來,也餓得幾乎快掛掉了。

如今有東西在面前,哪怕只是喝的,她也恨不得一口把它喝進肚子裡去。

可在聽到風影夜的話後,伸出去的小手頓時又停了下來,如今面對著月兒和冷唯,一張臉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擱去。

今日,她和風影夜在艙房裡弄得動靜那麼大,外頭的人有誰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裝沒有聽到他們的話,才伸手想要把雞湯捧起來,可一雙小手觸碰到瓷碗的時候又立即放開,差點被燙得失聲痛呼。

月兒見此,心頭一緊,忙道:「對不起,夫人,這羹湯燙得很,我沒有提醒,都是我不好,你稍等一下,我給你吹吹。」

「我來便好。」不等她動手,風影夜一把將羹湯端起,湊在薄唇邊小心翼翼地吹了起來。

吹了好一會,自己先嘗了一口,直到感覺羹湯的熱度下去了,才把碗湊到淺淺唇邊,柔聲道:「來喝點湯補補身子,你這身子骨太纖弱,得要好好養養,否則,下次會承受不來。」

淺淺本來已經張嘴想要喝湯,管他是誰喂的,只要是吃的喝的便好,可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心裡一陣羞澀,又不自覺掃了在場的月兒和冷唯一眼。

見兩人淺咳了兩聲紛紛別過臉,不知在想些什麼,她小巧的臉蛋一窘,直恨不得一巴掌把身後的男人給拍飛出去。

可惜這會兒自己連吃飯的力氣都快沒了,還哪裡有能耐把他拍飛?

識時務者為俊傑,快要餓死的時候,還是先吃飽尋回點力氣再說。

當下低頭把風影夜手裡的那碗羹湯全部喝了下去,喝了一碗,還眼巴巴地看著月兒。

知道她想要什麼,月兒淺笑道:「夫人,羹湯雖好但也不宜喝太多,夫人還是留著肚子先用點晚膳吧。」

說罷,把一碗飯和白玉筷子推到他們面前,又把菜往這邊移了移,體貼地問道:「夫人,要不要月兒餵你?」

「你沒有其他事情做了嗎?」風影夜瞟了她一眼,話語雖然清淡,月兒卻明顯聽得出裡頭的不悅和嫌棄。

她微微怔了怔,忙站直身軀,溫言道:「我還有事情要忙,老爺夫人你們自個兒用膳吧,等會我來收拾。」

話才剛說完,「嗖」的一聲已經不見了影蹤。

冷唯站在一旁只覺得背脊發涼,渾身冷汗淋漓,在意識到風影夜冷冽的目光投來時,頓時回過神道:「老爺,夫人,我也有事要忙,我先告辭了。」

又是「嗖」的一聲,人已經消失了。

淺淺哪裡聽不出風影夜對他們的警告之意,只是這會真的沒力氣了,便不去理會這些有的沒的。

民以食為天,那些事情想多了傷身傷神,若是生氣更會傷脾傷肺,不如不想。

淺淺拿起白玉筷子想要起一塊嫩,可那塊嫩被她起來沒多久,便因為她手一抖,直接抖落到桌上去。

風影夜的長指從她唇邊拂過,大掌覆在她小手上,把她的筷子奪了過來笑道:「你脆弱成這樣,哪裡還有力氣自己吃飯,我來餵你吧。」

「不用。」她冷冷一哼,拿起另一對白玉筷子倔強地想要自己用膳,可不知道這筷子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對,每次她把起來,總是會不小心掉落下去。

當然她沒意識到是因為落在她腰間的那條長臂時不時收緊,讓她一時緊張才會如此,或許後來她也注意到了,可是,這種情況下只能好女不與男鬥,斗是鬥不過的。

最終還是風影夜一口一口把飯菜全都喂到她嘴裡,一頓晚膳,淺淺是用得不甘與氣憤,可卻又無可奈何。

風影夜餵她的同時自己也扒了滿滿的三碗,直到吃飽喝足了,他才把筷子一丟,忽然又把她打橫抱起,舉步往艙房而回。

淺淺被他的舉動嚇得尖叫了起來:「風影夜,你要做什麼?我不要回房,我要出去!」

風影夜腳步一頓,垂眸看著她,眼底閃爍著氳黑的光芒:「出去?去哪裡?難道你喜歡在外頭做?」

「你……」她嚇得臉頰一頓緋紅,緋紅之後便是一陣蒼白。

她完全不懷疑這男人所說的話,他說在外頭做,難道真的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與他在外頭親近嗎?

剛開始她還嘗試著反抗過,可是,她所有的反抗在他看來不過是拳繡,落在他身上完全激不起半點反應,所以,他也任由她推著打著怒罵著,他繼續做他想做的事情。

瘋狂衝撞,不斷索求,完全沒有半點要停息的意思。

淺淺真的是被他嚇怕了,與自己殿裡的那幾個男人比起來,他半點也不輸給他們。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麼,這一想,心裡便只剩下萬分無奈。

風影夜本來就是她殿裡的四個夫君之一,和其他夫君一樣,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初寧太后和帝無涯想方設法把這四個男人弄到她殿裡,定是看出了這四個人各有各的能耐,既然那三個男人在軟榻上都是野蠻的主,她憑什麼奢望風影夜可以對她溫柔?

她輕輕揪上他的衣襟,氣弱道:「我……我不會再反抗你了,可是,我現在真的很累,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讓我好好恢復?」

「要多久?」風影夜其實看得出她的贏弱,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對她這麼一個弱女子來說,他的無度索求確實超出了她能負荷的範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只要抱著這具柔弱的身軀,就恨不得時時刻刻把自己埋進她的小裡,用力在她身上馳騁,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試過對女子這麼渴望與衝動,可是,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聽得出他對自己還有那麼點憐惜,她懇求道:「讓我休息幾天,讓我緩過來……」

「一個時辰。」不用置疑的口吻。

幾天,那簡直是要命的要求,這女人太不自覺了!他冷哼,抱著她轉身朝甲板上走去。

淺淺不再說話了,男人的劣根,自她認識了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後,就已經瞭解得清清楚楚。

如今在面對風影夜時也不覺得這樣的霸道和野蠻有多稀奇,只是感概自己的命運多舛,好不容易從一個狼窩裡逃出來,又上了一條賊船。

船隻已經在江心裡行駛了一整日,看著外頭昏暗的景致,聽著船隻衝開海浪快速前行的聲音,感受著拂面而來、帶著絲絲江水氣息的夜風,心下無限感概著。

果然是條賊船,她居然上了一條賊船,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從剛開始的絕望,到現在似乎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去面對這一切,又或者說她已經想明白了,不管能不能面對,眼前的一切都已經是事實。

風影夜抱著她來到甲板上,忽然腳下輕點一躍而起,抱著她躍上船頂,尋了一個平穩的位置盤坐了下去,讓她坐在自己的懷中,與她一起抬頭仰望天邊的星辰。

「真美。」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由始至終都是緊鎖在她小巧的臉頰上。

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在注意著自己,淺淺別過臉只裝著看不到,抬頭仰望著天際,煩亂的心情竟無端平靜了下去。

「你是不是在那個女人身上打聽到了什麼消息?」她淺聲問道。

既然改變不了現在的命運,就只能學著去接受,不管將來怎麼樣,這一刻她更想做的是獲得更多消息。

她要幫東陵默,哪怕東陵默他們以後不會再要她,她也要幫他們完成心願,讓他們重回夏朝,讓他們奪回他們的一切。

「心裡還在想著那幾個男人?」風影夜的長指在她臉龐上輕輕拂過,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他閉上眼,無聲歎息。

不管他對她做了什麼,不管他如何去佔有這具身軀,也還是驅不散她的心裡對那幾個男人的想念。這一刻,竟有點無奈了起來。

淺淺沒有理會他說的話,依然問道:「帝無涯去了邊關,他是不是想要發動戰爭?打擊的對象便是東周?」

風影夜沒說話,淺淺也不催他,只是安靜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風影夜才淡言道:「帝無涯確實打算對付東周,也已經在邊關重整兵力,若是猜得不錯,戰火很快就要燃起。」

「東陵默他們呢?他們知不知道帝無涯已經離他們那麼近了?」想要抬頭看他,可他一直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無法看清他的臉,也看不到他眼底的光芒,更研究不出來他此刻是什麼心情什麼想法。

風影夜薄唇輕揚,笑得不屑:「這些問題你該去問他們,我沒辦法替他們來回答你,不過,如果那幾個男人連這種消息都打聽不到,那麼,別說他們沒有能力殺回夏朝,就連東周也不一定那保得住。」

「你究竟是什麼想的?」淺淺揪緊著十指,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過你想和東陵默他們合作,我……我不是想要加入你們,我只是想要知道。」

「你是我的娘子,也是我最心愛的女人,你想從我身上知道些什麼或者想要參與些什麼,我絕不會阻止。」他放開她小巧的頭顱,大掌落在她瘦削的下巴上,把她的臉勾了起來,低頭,薄唇印上她的嘴兒,淺淺笑道:

「在我面前沒必要這麼小心翼翼,我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那我讓你幫東陵默他們,你也會做到嗎?」她握著小手,一絲期待。

風影夜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垂眸看著她,兩道視線糾纏在一起,她心虛地別過臉,風影夜卻把她小巧的臉掰了回來,笑道:

「只要你一心一意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答應你,幫他們奪回夏朝整個天下。」

淺淺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相信他,更不知道要不要如他所說,一心一意留在他身邊當他的娘子,以換取他對東陵默他們的幫忙。

曾經魂飄在石室裡的時候,聽軒轅連城說過他們缺軍餉,軍餉是大軍出征最重要的一部分,沒有軍餉,他們如何能出征打戰?

當時他們也確實說了,若是有風影夜的幫助,他們的勝算一定會大大增加,而風影夜最不缺的便是錢。

淺淺揉了揉酸澀的額角,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是不是真的要一輩子留在風影夜身邊,忘了他們,好讓他們得到如此一個強悍的後盾?她該不該要這樣?

其實心裡一直有幾分絕望,她現在已經被風影夜佔有過,東陵默能勉強接受一個赫連子衿,一個軒轅連城,只怕再也接受不來其他。

哪怕她現在回到他們的身邊,他們是不是還會要她?她一點信心都沒有。

一個女人四個夫君,天底下哪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在她還是七公主的時候,或許不會有人說什麼,但現在,她什麼都不是……不,她是個通緝犯,連一個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

她想,他們最終總是會瞧不起她,厭惡她的。

「怎麼樣?想通了沒有?是不是決定留在我身邊?」風影夜垂眸看著,依然在等待著。

淺淺咬著唇,始終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半響,又聽到風影夜柔聲道:「只要你願意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我保證他們一定會順利奪回整個夏朝。」

以那三個男人的能力,再加上他這個強力後盾,區區一個夏朝算什麼?

淺淺驀地抬頭看著他,猶豫了很久,才輕聲問道:「你上次讓人送去給東陵默他們的信函裡,有沒有提起……」

「沒有。」風影夜長指在她鼻尖上彈過,笑意裡含了一絲無奈:「在沒有真正決定和他們合作之前,我不打算把你交給他們。」

當初他只是想著把淺淺扣留在這裡,也算得上是一個人質,他所下的注太大,若是沒有一個有利的籌碼在手上,他也怕會輸得一敗塗地。

兒現在,清楚意識到自己對淺淺那強烈的佔有之後,他更不願意把人交還給他們。

「你想讓我告訴他們你在這裡,還是不希望?」他問道。

淺淺低垂眼簾看著前方某一處,心思百轉,一時半刻也理不清頭緒來。

「你究竟喜歡我些什麼?」良久,她問了個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可兩個人相處以來一直都是針鋒相對的,自己從來沒有給過他半點溫柔,他究竟喜歡她些什麼?喜歡她,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說說在逗她玩?

但,風影夜對她身體的渴望她卻又明顯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究竟愛著她些什麼?

「你猜呢?」風影夜挑了挑眉,指尖沿著她的鼻樑滑下,落在她的唇邊,有意無意地摩挲著。

「我猜不到。」她別過臉,躲開他的指尖,氣悶道:「你告訴我都喜歡我些什麼,我改掉它好不好?」

如果他不喜歡自己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憑他風老闆的高貴身份,想要女人哪裡沒有?他根本無需強行把她留在身邊。

或許她將來無法回到東陵默的身邊,但至少她不想一輩子留在這裡做他發的對象。

本是一句侮辱人的話,可風影夜聞言不僅沒有不高興,反倒笑得愉悅:

「我的淺淺終於願意為我做改變了,真好,不過,我喜歡你便是喜歡你的全部,你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一點都不介意。」

說著,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

淺淺在心裡直對他翻起了白眼,這男人究竟是真的聽不出她話語裡的嘲諷,還是故意忽略掉?他難道聽不出來她對他真的沒有半點眷戀嗎?

「若我是你,我一定會選擇乖乖留在我身邊,若你對他們真的有情,那便拿自己來賭一把,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會為了你而幫助他們。」他把臉埋入到她的頸窩中,忽然低喃道。

淺淺微微怔了怔,想要側頭看他,卻又有幾分不敢。

極力忽略掉他炙熱的氣息對她造成的困擾,她看著夜空陷入了沉思中,良久才輕聲道:「為了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做那麼多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在他人生字典裡沒有所謂的值得不值得,只有願意不願意,更何況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女人會一輩子拒絕他。

「我說過這就是我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把你強留在身邊用力佔有,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他說得用力,全然的自信,或者說是自負。

淺淺已經無力去反駁了,也無法去反駁,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她如今該想的是如何走接下來的每一步。

「揚子牧場所馴養出來的戰馬是不是都供給夏朝的軍隊?」忽然想到什麼,她收回落寞的目光,垂眸看著窩在她肩上的男人,認真問道:「帝無涯會不會到你的牧場去?」

風影夜淺淺笑了笑,沒想到她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在她細緻的脖子上輕輕一啃,唇齒掃過:「我們的戰馬確實大部分都供給夏朝的軍隊,當然他們也會付出豐厚的報酬,我風氏牧場馴養出來的戰馬,每一匹都是良駒。」

「可你說過要幫東陵默他們……」脖子上一直的,全是他的氣息,哪怕努力在忽略,也還是無法完全忽略掉。

她用力握著拳心,不想被他炙熱的氣息亂了心魂。

「那你是不是答應好好呆在我身邊?」風影夜不答反問道,滾燙的捨尖又在她的脖子上輕輕打著轉,動作,說不出的曖·昧與挑。

淺淺呼吸一亂,身子抵不住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淺淺咬著下唇,依然沒辦法回答他。

「無妨,我會給你時間好好考慮,或許你可以先跟我去牧場走一趟。」風影夜不逼她,她現在人在他身邊,想跑也跑不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與她磨下去。

「至於帝無涯會不會親自來風氏的牧場,我並不清楚,不過,我可以提前告訴你,揚子牧場是離邊關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戰馬馴養場,若是帝無涯真想為大軍挑選良駒,揚子牧場是他唯一的選擇。」

淺淺心頭一緊,小手不自覺又握緊了幾分。

帝無涯這個人,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就會讓她心裡一陣揪緊,若是讓她親眼見到他,她不知道會不會忍不住拔刀向他砍去。

當初,就是他親手重傷了東陵默。

雖然東陵默現在已經醒來,可是,當時的危險和急迫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帝無涯,如今不僅僅是東陵默他們的敵人,更是她自己的心頭大患。

不管他從前對她說的話是真是假,也不管他們曾經是不是有過深厚的感情,於現在的她來說那一切已經完全沒有意義,現在,帝無涯對她來說只是敵人一個。

「為什麼這麼恨他?就因為他把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逼出了夏朝,逼回到東周去嗎?」風影夜一直注意著她一雙美·目,也清楚把她眼底所有的怨恨看了去,他笑道:「帝無涯不是你能惹的人物……」

「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女人嗎?」她抬頭看著他,眼底藏著憤怒的火焰:「你說我要什麼,你都可以給我。」

「你想讓我動手對付帝無涯?」唇邊的笑意不斷在加深,他垂眸,湛亮的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她小巧而緋紅的臉:「只要你說,我一定會答應你。」

淺淺動了動唇,可卻一下說不出口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的風影夜表現得越輕鬆,她心裡便越緊張,或許是因為她很清楚帝無涯絕對不是一個輕易可以對付的人。

若他真的那麼好對付,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也不會著了他的道,被他害得退守東周。

她曾經聽赫連子衿提起過帝無涯的事,當年寧太后把周朝顛覆謀朝串位,背後的人便是帝無涯,是帝無涯讓她登上了太后的位置,讓她改朝換代,建立夏朝。

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帝無涯卻依然是二十多年的年輕男子模樣,那份俊逸和出色,天底下少有人能比。

如此一個詭異到令人不安的人物,風影夜想要對付他,得要付出多少?哪怕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也不一定能做到。

「你懷疑我的能力?」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風影夜俊眉輕蹙,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我就這麼不堪,完全不能讓你信服嗎?」

252 背叛,會讓你生不如死

淺淺搖了搖頭,不想與風影夜繼續這個話題,躲開他炙熱而不悅的目光,她淡言道:「我是怕你為了對付他,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感覺到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她無奈道:「你別生氣,我只是說實話,帝無涯確實沒那麼好對付。」

風影夜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看著她的臉。

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漲,身軀也繃越緊,淺淺輕吐了一口氣,抬頭看他:「就算你生氣,這也是事實,你沒辦法改……」

話還沒說完,一張小嘴已經被他佔了去,他低頭,覆上她的薄唇,用力吞噬著。

他哪裡是在生氣?他就是再自負也不至於狂傲到目中無人。

帝無涯的能力他自然很清楚,哪怕他動用上所有的能力去對付他,也不一定能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他之所以會這樣,只是因為他發現了她居然對自己還有那麼幾分擔憂和牽掛。

懷中這個小女人,對他不是完完全全沒有半點情義的。

淺淺不知道自己究竟又說錯了什麼,居然在瞬間又挑起了他的獸,甚至這男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動手去解她的衣裳!

這裡雖然在船頂,知道他們在上面,兄弟們也不敢上來,可是,如此露天席地的,哪怕她的身子已經給過他好幾次,她還是接受不來。

她用力掙扎拚命反抗,可如同每一次那般,她的反抗,他從來不會放在眼裡。

在他強悍進入自己那一剎,她絕望地在想著,或許他真的沒有騙自己,這便是他風影夜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喜歡她,所以瘋狂強迫她,因為他認定,長此下去自己一定會愛上他。

絕望的低哼漸漸變成了高亢的尖叫,在夜幕之下顯得分外清晰,哪怕她死死壓抑著,還是止不住讓可恥的聲音在自己的唇齒間溢出。

下方全是隨的兄弟們,雖然有風浪的聲音掩蓋著,可他們耳力如此好,如何能分辨不出來女子的尖叫和風浪聲音的區別?

淺淺真的很恨身上這個瘋狂衝撞著的男人,可是,如同每一次被強迫,她無能為力。

「別擔心,我會幫他們,會完成你的心願,只要你對我沒有異心。」他一邊動情地衝擊著這具小小的身軀,一邊喘著氣揮灑著熱汗啞聲道:

「淺淺,不要背叛我,只要不背叛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多麼溫情多麼有力的承若,聽在淺淺的耳裡,卻聽得她一顆心越來越冰冷。如果有一日她背叛了他,他是不是就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風還在呼嘯著,浪依然不斷拍打著船身,發出沖天的聲響,夜幕之下,這對人兒漸漸陷入了大的情網中,再也無法身而出……

情動中,她高高昂起小巧的頭顱,目光迷濛,聲音脆弱而沙啞:「……」

泥足深陷,原來說的就是這般模樣。

風影夜唇邊一直噙著一抹笑意,那是一種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淺笑。

淺淺,她永遠不會知道,為了讓她安心留在他身邊,他將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

淺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艙房的,似乎在一陣劇烈的情動中,她迷迷糊糊昏睡了過去,醒來時便發現自己回了艙房的軟榻上。

身邊並沒有風影夜的身影,整個軟榻空蕩蕩的,竟讓她有了那麼一點空虛和孤單的感覺。

原來,她也是一個特別害怕孤單的人……

睜了睜酸澀的眼眸,朦朧的視線裡,似看到門邊站著一抹修長的身影。

看到他,心裡無由來便安定了下去,可淺淺很快又為自己這份安定而慌得幾乎失了魂。

困意和倦意再一次襲來,幾乎讓她一下又昏睡了過去,恍恍惚惚中,似乎聽到風影夜在對誰說話:

「把這幾封信函送到各處暗日兵團手裡,告訴他們我要……」

後面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意識淺淺混亂了起來,很快,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不知道又睡到什麼時分,再次醒來時,風影夜已經回到她的身邊,在一旁安靜沉睡著。

看著他近乎完美的側臉,淺淺心裡空蕩蕩的,既沒有不安也沒有安定,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船隻依然在江心行駛著,什麼時候他們才會到達下一個目的地?而又什麼時候,她才有能力改變目前的一切困境?

……

他們的船在江上繼續走了差不多四日,終於靠岸。

這四日裡,淺淺被風影夜一直囚禁在身邊,他就像永遠不知道饜足的猛獸一般,整整四日,淺淺幾乎都是在他的軟榻上度過的,除了偶爾得到一點憐惜,讓她到甲板上走走,或是陪她到船頂上去看星星。

可說到這個看星星,她一點都不喜歡,甚至還有幾分恐懼,因為每次看著看著,風影夜總會又對她做起那琴獸不如的事情來。

總之,淺淺這四日一直是在混亂和緊張、拒絕與反抗中度過的。

直到風影夜抱著她上了岸,走到揚子牧場大門前,抬頭看著頭頂上那四個磅礡大氣的字後,她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賊船上的日子總算過去了。

可當這口氣松完,當看到裡頭的人列隊嚴明地恭迎他們,喊著風影夜老爺,喊著她夫人的時候,她知道自己這口氣果真松得太早。

這裡依然是風影夜的地盤,而她,從未在他的禁錮中逃開半分。

不過,上岸之後風影夜明顯比在船上時忙碌太多,把她往下人早已準備的好的寢房一丟,他便不見了影蹤,好幾個時辰未曾回來過,就連晚膳也是淺淺一個人度過的。

分明是該鬆一口氣的,可或許人就是這麼賤,在被他如同膏藥一般粘在身邊數日之後,忽然不見了他的影蹤,心裡竟有幾分空蕩蕩的,很不是滋味。

「夫人不要焦急,老爺只是剛到牧場,這裡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才會忙得不出身回來陪你用晚膳。」見她一臉落寞,一直守在一旁的月兒笑著,柔聲解釋道:

「這會兒老爺還在和牧場的管事們議事呢,只怕沒有這麼早回來,夫人用過膳之後先沐浴更衣就寢歇息吧,老爺今夜總會回來陪你的。」

淺淺微微看了她一眼,本是想辯解的,卻又覺得自己說什麼也沒多大的意義。

沐浴更衣後,她聽從月兒的話上了軟榻安靜歇息,沒過多久便沉睡了過去。

月兒看著她這副氣弱的模樣,心頭也有幾分憐惜。

他們在軟塌上的時候老爺確實太瘋狂了些,把他們弱不禁風的夫人折騰成這樣,這身子骨太纖細,只怕還要好好養一些日子才能徹底恢復過來。

她琢磨著明日清晨給她弄點什麼羹湯補補身子,在船上的時候東西並不充足,很多新鮮的食材都找不到,可這會不一樣了,牧場裡的東西還能少麼?

於是,她高高興興地規劃夫人以後每一日的膳食去了。

至於淺淺,她睡了之後中途便沒有醒來過。

風影夜在結束了整整兩個多時辰的會議後,執起袖子拭去額角的細汗,便匆匆離開了大廳,舉步朝他的寢房返回。

知道他的房中有個小娘子在等待著,哪怕很清楚這一刻她定然已經沉睡過去,但只要她還在軟榻上等著自己,心裡便是幸福的。

剛離開大廳,冷唯便迎面而來,來到他跟前恭敬地道:「老爺,柳姑娘那邊出事了。」

風影夜挑了挑眉,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他所說的是哪個柳姑娘。

見他一臉困惑的模樣,冷唯微微怔了怔,才又道:「柳如月姑娘那邊出了點事故,如今由兄弟們護著回來了。」

柳如月……他都幾乎已經忘了這世上還有這個人的存在。當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小娘子的身上時,外頭那些女子對他來說全都成了浮雲,再也想不起任何一人了。

跟隨冷唯來到牧場前方的大廣場,舉目望去,果然看到淡淡夜幕之下柳如月那抹柔弱到似乎被風一吹就能倒下來的身影,以及她身邊那兩名受傷的兄弟。

他微蹙眉心,舉步向他們走去:「怎麼回事?」

那兩個護送柳如月回柳州的兄弟似乎受了不輕的傷,渾身衣衫襤褸的,有些傷口還在滲著血。

見他過來,柳如月緊緊地咬著下唇,哀聲道:「影,我總算見到你了!」說罷,兩滴眼淚從眼角滑下,她匆匆向他奔去。

風影夜退後了兩步,自覺遠離著她,沉聲道:「站在這裡,有什麼話站著說便好。」

柳如月一怔,臉色頓時一沉,可還是聽話地站在一旁,低垂眼眸默默垂淚不說話。

風影夜也不打算從她口中聽到些什麼,他看著兩名跪在一旁的手下,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沉聲應著:「老爺,那日我們護送柳姑娘回柳州,不想遇到小王爺的人,他們強行要把柳姑娘搶走,我們為了保護柳姑娘,不小心受了點輕傷。」

他說得輕巧,受了點輕傷,可是,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完好的地方。

沒想到慕東昊竟然獸到這個地步,連人都敢搶!這哪裡還是他過去所認識的小王爺?

依他對慕東昊的瞭解,過去他雖然也是個自負傲氣的人,卻絕不會野蠻到這個地步。

「下去療傷吧。」他擺了擺手,遣退了兩人後,才看著站在一旁哭泣的柳如月。

雖然心裡對她並沒有太多的情義,可她畢竟是為了幫自己才惹上慕東昊,當初還因為幫淺淺離開而失身在小王爺的強迫之下。

對柳如月,他雖然厭惡,卻還是有幾分歉意的。

「別哭了,我讓他們給你收拾個廂房,你在這裡先住著吧。」他看著冷唯。

冷唯點了點頭,走到柳如月跟前輕聲道:「柳姑娘,我先帶你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說。」

柳如月抬眼看著風影夜,他依然像從前那般俊逸迷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再見,總覺得他整個人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渾身上下似乎沐浴著柔和的陽光,哪怕在黑夜裡也會發出耀眼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亮。

這樣的風影夜,比起從前更多了幾分陽光灼人的魅力。

可是,她哪怕捨不得離開他,這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

上次給他下迷香,讓他對自己徹底厭惡,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身邊,若是再敢拒絕他的安排,沒準他會立即命人把她遣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聲道:「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來打攪你……」

「不用說了,小王爺的事是我的不該,也是我的責任,你先在牧場裡住幾日,我會替你想辦法。」既然已經招惹上,就只能想辦法讓她改頭換面隱姓埋名,去別的地方好好過將來的日子。

只要找不到她,慕東昊也做不了什麼,時日一久,小王爺也總會忘了她。

不管小王爺對她有多渴望,他身邊依然是美女如雲,為著一個柳如月讓他到處奔波,他不認為小王爺有這樣的耐。

「去吧。」他淡言道。

柳如月點了點頭,執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淚,才跟隨著冷唯邁步退下,一路上還會時不時回頭看他。

見他轉身朝不遠處的寢房走去,步伐輕盈沒有半點猶豫,甚至整個背影散發著一種愉悅的光芒,她知道他又要去找那個女人了。

慕淺淺,夏朝的七公主,怪不得風影夜會對她如此在意,那女人果然不簡單,居然有著如此厲害的背景。

她眼底閃過怨恨,可在抬眼看冷唯時,所有的怨恨又只剩下悲涼和淒楚:「對不起,打攪到你們,我很快便會離開,等小王爺不再強迫我的時候我就會離去,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冷唯淺淺笑了笑,雖然之前對她的印象並不怎麼好,可她畢竟是個弱女子,更何況如今見她這副淒楚的模樣,心裡頭對她也只剩下憐惜和同情了。

「牧場這麼大,不缺一兩間房,你先在這裡好好住著,以後聽從老爺的吩咐便是。」他聞言道。

柳如月點了點頭,斂去眼角的淚痕,不再多說什麼,與他一道往廂房走去。

只要住下來就有希望。

風影夜這麼出色的男人,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的。

慕淺淺,等著瞧吧,搶了她的男人,她一定會讓她付出沉重的代價!

……

風影夜回到寢房的時候,淺淺果真已經沉睡了過去,看著她沉睡中還微微擰緊的眉心,他無奈歎息。

這女人或許一時半會還不能下定決心和他好好在一起,不過,他並不急,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磨去她的倔氣。

大掌在她臉上拂過,輕飄飄地,如羽毛一般,可卻依然驚擾了她的好夢。

淺淺微微翻了個身子,薄唇輕動,張嘴溢出兩個令身邊的男人幾乎陷入瘋狂的字眼:「東陵默……」

風影夜大掌一緊,眸光頓時冷了下來,眼底也閃過瘋狂的怒火。這女人居然心心唸唸地念著東陵默,原來她心底最在意的是東陵默!該死!

可是,他有什麼辦法?誰叫她魂穿過來的時候自己並不在公主殿裡,沒有捷足先登把她的心虜劫了去。

就在他輕吐了一口氣,打算不再與她計較的時候,女人的薄唇再次微啟,又溢出了兩個再度讓他抓狂的字眼:「子衿……」

他霍地站起,目光狠狠刮著她小巧的臉,恨不得立即把她搖醒,問問她心裡都裝了些什麼人。

可是,一如剛才那樣,哪怕很不容易,他還是努力把怒火忍了下去。

就在他轉身想要離開軟榻,命人送來浴湯沐浴更衣之際,身後又傳來了她低低的呼喚:「連城……」

他閉了閉眼,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當時不在公主殿,才會讓那三個男人捷足先登,有機可乘!

以後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以後,他要讓她的每個夢裡只能夢到他,每一次呼喚的,只能是他的名字!

淺淺,你這個該死的小東西!

至於那個小女人,在連喚了三個男人的名字之後,居然還不死心,小嘴一張一合,依然在輕聲呢喃:「四海,對不起,我們來世再做夫妻……」

……

風影夜從來就不是那種願意委屈自己的人,聽到淺淺在睡夢中呼喚其他男人的時候,他心裡便不高興了起來。

既然不高興了,總要做點什麼才能讓自己的怒火順利發掉。

所以當淺淺被驚醒的時候,便發現那男人又在自己身上窮凶極惡地做著琴獸不如的事情,只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強悍的氣息似乎帶著足以將一個人燒燬的火焰那般,每個動作暴得令人幾乎承受不過來。

她用力推著打著甚至張嘴去啃咬,可是,這些拳繡落在風影夜身上,不僅沒起到半點阻止的作用,反倒讓他越來越激動,入的動作也越來越猛烈。

一整個晚上,嬌弱的女子被他折騰得可憐兮兮,終於在天微亮之際,在又一次瘋狂的顫慄中,她身子一軟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風影夜大口喘著氣,身上的汗珠沿著肌膚紋理緩緩落下,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看著她沉睡的面容中,眼角處還隱隱藏著屈辱的淚水,心裡,漸漸又有了一絲悔意。

其實他並不想折磨她,卻只是心裡很不好受。

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麼小氣,這麼在意一個女子的時候,因為在意,所以完全受不得她心中還有別的人。

她心中有著別人,他或許還勉強學著去適應,可是,這女人最不該的是心裡滿滿的都是別人,卻完全沒有他半點立足的地方。他風影夜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既然她的心不在他身上,那他便讓她的身體完完全全被他所用!

只是,身體滿足了,心裡卻還是空蕩蕩的,還是不好受。

他在一旁躺下,伸手把昏過去的女人拉入懷中,大掌從她臉上輕輕劃過,狂跳的心漸漸安靜了下來,沉重的呼吸也慢慢恢復了平靜。

若她心裡能有他一席之地,他真的可以很疼她很疼她,淺淺,為何就不能一心一意地留在他身邊?

長指探出,拭去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把沾上淚珠的指尖湊到自己唇邊,張嘴輕輕吻去上頭晶瑩的淚水。

鹹鹹的,澀澀的,是她心裡的滋味嗎?什麼時候她才可以忘記那些男人,一心一意跟隨著他?

天快要亮了,折騰了一整夜,身體疲累了,心卻依然沒有半點睏意。

他實在想不明白那三個男人為什麼可以接受彼此的存在,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應該是獨佔的心態嗎?

就如同他一樣,抱著這個女人的時候,只要一想到她也曾經被那幾個男人壓在身軀下,他就怒得想要拿劍去殺人。

他們,如何做到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一切?

他可以不在乎她的過去,也可以包容她曾經的一切,可是,從今以後,他再也無法看著她與其他男人有半點親近。

一根手指頭碰她,他便砍去那根指頭,一隻手碰她,他便把碰他的人整條胳膊砍去,反正,哪裡碰她他就毀去那人哪裡!

他怎麼也無法忍受她被其他男子碰一絲半點!

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是軒轅連城,全都是人中之龍,以他們狂傲的子,怎麼會不介意她還有其他夫君?是因為那幾個男人根本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在意她嗎?

他閉了閉眼,吁了一口氣,把淺淺小巧的頭顱按在懷中,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深想,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與她一起慢慢進入夢鄉。

……

淺淺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之時,天早已大亮。

從窗外滲入的陽光落在軟榻上,照出了一片旖旎的風光。

腦袋瓜似有那麼點沉重,她舉起手無意識地揉了揉酸澀的額角,剛動了下便忍不住輕輕哼了起來。

兩條之間酸澀無比,明顯是瘋狂過後的難堪。

昨夜的情景重回腦際,才想起來那該死的男人又無度地在自己身上發他的渴望,不知道他昨夜都受了什麼刺激,居然如此糟蹋她!

她抖了抖濃密的睫毛,尚未睜開眼眸便感覺到一條結實強悍的手臂正環在她腰間。

她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垂眸看去,果真看到那幾乎比她的還要粗的胳膊一直壓在她身上。

怪不得渾身酸痛極度不好受,壓了她一個晚上,第二日醒來她的身子能好受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側臉看向一旁,正要把他推開,卻不想臉蛋剛側過去,視線便對上他深幽的目光。

原來他早已經醒過來,一直在盯著自己。

淺淺驚了一驚,想到兩人現在這種親密無間的模樣,臉頰頓時飄上兩朵暈紅。

「放開我。」她低呼了一聲,伸手想要去推他,推出去的力度卻輕微得連自己都忍不住去鄙視。

實在是真的沒有力氣了,他什麼時候才能放過她,不再徹底折騰?

縱情也該有個度,再這麼下去,別說她會承受不了一命嗚呼,他也會提前揮霍掉青春的精力,過早不如老年的行列。

雖然,他的精力看起來似乎永遠不完一般……

「是不是還很不好受?」風影夜的聲音藏著幾許剛清醒過來的沙啞,低低沉沉的,悅耳得很。

如果不是他對自己做過這麼多可惡的事,淺淺一定會被他磁的嗓音給迷去了心魂,可是一想到他那些惡劣的行徑,對他便只剩下滿滿的厭惡。

「放開我,我要起來了。」她皺眉道。

「再陪我躺一會。」他不僅沒有放開,甚至收緊長臂把她拉入自己懷中。

兩具身軀緊密貼合在一起,異樣的觸感讓淺淺心頭又恐慌了起來。

身邊的男人和一頭野獸沒什麼區別,渴望總是會被輕易挑起,她真的很怕。

窺探到她眼中的慌亂,風影夜淺淺一笑,知道自己過去那些舉動確實嚇到了她,尤其是昨夜。其實,昨夜他真不是故意的。

「累嗎?」他低低問了一聲。

淺淺沒有回答,累不累她說了又有什麼用?難道說她累了他就會放過她嗎?

「看來你已經習慣了做我的女人。」這麼有自知之明,很好,他很喜歡。粗壯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把她緊緊禁錮在懷裡。

淺淺低叫了一聲,雙手落在他身前抗拒道:「放開我,你抱得太緊,我……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有些話想要跟你說。」他沒有理會她的掙扎,忽然道。

淺淺輕抿薄唇,錯開目光,不去看他可惡的笑臉:「想說什麼?」

他說不說是他的事情,與她有什麼關係?難道她說不聽他就不說了嗎?

「你越來越懂得如何和我相處了,淺淺,我真高興,你與我的默契……」

「誰跟你有默契!」她又用力推了他一把,依然推不開半分,她灰心喪氣,徹底放棄了掙扎。

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她才輕聲道:「有話便說,說完了好讓我起來,我還有事要做。」

「你有什麼事情急著去做?告訴我,我替你完成它。」這裡是他的牧場,她不過是頭一次來,一個姑娘家的,除了在軟榻上給他暖被窩,等著他來疼,她能有什麼急事?

淺淺沒有理他,只是一直閉著眼,等他說他所謂的「要說的話」。

瞅著她抗拒的模樣,風影夜不怒反笑,輕笑道:「柳如月來了牧場。」

感覺到懷中的女子微微僵了僵,就這麼小小的一個舉動,讓他心情頓時大好。

原來,她對他並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他又道:「他們回去的時候遇到小王爺的人,小王爺想要強迫她,我那兩名手下拚死把她救了出來,以後柳州她大概是不能回去了。」

淺淺沒有說話,想到柳如月為了幫自己而得罪了小王爺,如今連柳州都回不了,心裡對她總是有幾分歉意。

如果不是為了幫她,她不至於會落到這地步。

「以後怎麼辦呢?」她忍不住關心問道。

「我會幫她換個身份,把她送到別的地方去,給她一筆銀兩,讓她這一生衣食無憂。」

「萬一小王爺的人找到她怎麼辦?」其實,她也想不明白慕東昊為什麼會這麼做。堂堂一國小王爺,要什麼女人沒有?為什麼非要如此強迫一個出身於煙之地的姑娘?他對柳如月的喜歡真有這麼深厚嗎?

是不是男人都像風影夜一樣,越喜歡,越要去強迫?這算是男人的劣根嗎?

見她總算願意搭理自己,風影夜淺淺一笑,大掌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揉著。

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淺淺驚道:「我真的累了,不要這樣……」

「我沒其他意思,別瞎想。」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輕摩挲著,又道:「她現在就在牧場裡,而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忙,沒時間去理會她的事,先讓她在牧場裡住幾天好不好?等我忙完我的事,我會安排人把她送走,絕不會讓她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好嗎?」

淺淺睜了睜清透的眸子,眼前是他肌交錯的身軀,只需看一眼便輕易讓人亂了呼吸,可是,他為何要問她好不好?那是他和柳如月之間的事情,有必要這樣問她嗎?

其實他這樣問她,她心裡總是有幾分好受的,卻只是不願意去正視這種感覺罷了。

「怎麼樣?淺淺,你究竟答不答應?」久久得不到她的回應,他放開她的頭顱,落在她腰間的掌往上輕輕扣上她的下巴,抬起她小巧的臉,讓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他垂眸看著她精緻漂亮的臉孔,輕聲問道:「告訴我你的意見,若你不喜歡,我今日便命人把她送走。」

「你能把她送到哪裡去?」一時沒想起來他這一刻對自己的重視,只是擔憂著把人送出去後,不知道會不會碰又上小王爺的人。

淺淺眨了眨眼眸,輕聲道:「不管送去哪,總得要確保她的安全再說,你若是最近沒空,那便等你有空了再去安排她的事吧。」

「你不介意嗎?」其實他心裡是有幾分緊張的,因為上回的事情,知道她是真的為著他和柳如月的事而對他心生幾分厭惡,那種不屑而厭惡的目光,只消一眼便叫他身心備受煎熬。好不容易可以安靜待在一起,他不希望兩個人之間還有這種誤會。

「我為什麼要介意?」淺淺別過臉不看他,不想與他深究這種問題。

「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喜是怒。

淺淺還是不想看他:「不介意。」

他的掌又落在她的臉上,把她一張小臉掰了回來,炙熱的目光緊鎖在她的臉上,他的聲音依然有幾分瘖啞:「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釋清楚。」

淺淺沒有說話,今天的他好奇怪,從昨夜的暴到今天忽然變得這麼溫柔,一時之間,她有點適應不過來。

「是關於柳如月的。」瞥見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黯淡,他笑道:「那夜是我的錯,我讓你到我的艙房裡審批賬冊,卻又故意和柳如月在榻上……」

「別說了,那是你們的事情,沒必要在我面前提起。」她打斷他的話,冷哼。

「我想跟你解釋清楚,不想你對我有任何誤解。」

淺淺沒有說話,她哪是對他有誤解?他本就是這樣的人,他和柳如月的事是她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有假嗎?

哪怕是想要氣她也沒必要假戲真做到那地步吧,讓她看到的時候,不知道她心裡有多難堪嗎?

「你還在生我的氣?」見她不自覺表現出氣憤的模樣,風影夜心裡更是高興,他笑道:「其實,那夜她對我下藥了。」

下藥?她抖了抖濃密的睫毛,抬起眼對上他湛亮的星眸,他目光清透,眼神看起來十分誠懇,卻不像是在說假話。

可是,他說柳如月對他下藥……一個姑娘真會對一個大男人下藥嗎?若真的下藥,那他們那夜……

「我和她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你走了之後我便清醒過來了。」知道她對這種事情懂得的不多,他又道:「是一種迷香,是她們煙之地的女子慣用的,用來迷惑客人。」

「你就是因為發現了這點,才氣得在第二日讓人送她離開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輕易相信了他的話,或者潛意識的,她也想信任他。

風影夜點了點頭,長指在她唇上劃過,柔聲道:「我承認我錯了,用錯了方式,想要用這樣的方法激起你的氣憤,逼你承認對我的在意。」

「我一點都不在意。」她倔強地想要把臉錯開。

可他五指一緊,又把她一張小巧的臉轉了回來,依然面對著自己。他笑道:「不管你在不在意,你現在是我的人,難道還想從我身邊逃開嗎?」

這麼說著,壯實的腰輕輕動了動,讓她深刻憶起兩人之間的親密。

淺淺眼底閃著幾許黯淡,臉色從剛才的一絲絲緋紅,漸漸蒙上一絲蒼白。

看到那一絲蒼白,風影夜心頭一痛,剛才眼底的柔情一瞬間蒙起了幾許寒霜:「不管怎麼樣,你已經是我的女人,我風影夜唯一的夫人,以後不要再想著從我身邊逃開,我可以疼你寵你,但絕對不允許你背叛我。」

眼底那一絲寒氣讓淺淺莫名心慌,不知道他所謂的背叛涵蓋了多少內容,可是,她清楚自己根本不想永遠留在他身邊。

但這一刻她什麼話都不敢說,因為已經清楚感受到一點點的怒火又在他心底慢慢燒起來。

「淺淺,我最後一次與你說這話,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了。」他一個翻身壓在她身上,垂眸看著在自己懷中驚慌失措的小人兒,雖然在笑著,可笑意裡卻蓄了幾分讓人不安的冰冷:

「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你想要幫那幾個男人,我也可以傾盡我所能去成全你的心願,可是,不要讓我發現你有背叛我的心,若你敢背叛我,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淺淺心頭一緊,身子止不住一陣顫抖。

他是認真的,他說只要她敢背叛他,他便會讓她生不如死,可是,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她還想回東陵默身邊 ……

背叛是不是早就已經注定了?她薄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知道自己又把她嚇到了,看著她不安的臉,風影夜的目光微微柔了柔,他淡言道:「我不是想嚇唬你,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態度,別怕,只要專心跟著我,我保證會讓你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低頭吻了吻她的臉頰,他終於從她身上翻了下來,執起被扔到角落的衣衫,一件一件披回到自己身上。

軟榻上的女子安安靜靜看著他寬厚的背,心裡一下比一下揪緊著。

253 就差在荒山野嶺玩遊戲了

風影夜的話雖然說得輕柔,可裡頭潛藏的威脅卻令人滿心不安。

不許背叛他,否則,他會讓她生不如死,那話絕不是隨意說說的。

直到風影夜起身離開軟榻,淺淺才下意識坐了起來,揪緊錦被裹在自己單薄的身子上。

他已經把態度說得很清楚,若她乖乖呆在他身邊,他會竭盡所能去幫助東陵默他們,可若她敢生半點背叛他的心,他一定會讓她成為這世上最不幸的女人……

風影夜穿好衣裳,把自己簡單整理了一遍,回眸看她時她依然盯著自己在發呆,眼下閃爍著不安和迷惘,彷彿在考慮著將來要走什麼路。

他淺淺一笑,又回到軟榻邊坐了下去,執起她泛著絲絲蒼白的小手,包裹在寬厚的掌心裡:

「其實你沒必要讓自己活得這麼可憐,你面前有一條光明大道,只要你願意走下去,你的路就可以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舒坦。為什麼不試試跟在我身邊,與我一起走下去?」

淺淺眸光微微閃動,抬起疲憊的眼簾看著他深邃的星眸,薄唇微啟,卻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

感受到他包裹著自己小手的大掌微微收緊,她下意識低喚了聲:「風影夜……」

風影夜薄唇為揚,揚開一抹愉悅的笑意:「想讓我幫他們是不是?」

她點了點頭,雖然他說過不能背叛他,可是,她不想也不敢欺騙他。

風影夜沒有半點不悅,反倒笑得爽朗:「我讓月兒來伺候你起身,等會到偏廳陪我用早點,之後我帶你去看我風氏的戰馬。」

她眼波微動,似有話想要問他。

風影夜笑道:「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需要戰馬三萬匹,你要不要去幫他們挑選?」

聞言,淺淺眉眼一亮,驚喜地看著他。

「別表現出這麼喜悅的模樣,你知道我會不高興。」他臉色一沉,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風影夜的長指在她鼻尖上輕輕彈過,唇邊又蓄上了輕柔的笑意:

「我給你時間去忘掉他們,不過,不要想著利用這段時間從我身邊逃走,你要是走了,我和東陵默他們的合作也會宣告結束。淺淺,做任何決定之前最好先想想後果。」

丟下這話,他霍地站起,舉步朝門外走去。

直到那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也直到整個房間裡只剩下自己一人,淺淺才從他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他又威脅她了,而他的威脅,永遠如此成功,永遠會讓她感覺到為難。

她不能從他身邊逃走,若是她敢走,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是,她真的要忘了東陵默,忘了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嗎?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得到?

小小的身子微微捲縮在一起,她抱著自己的兩,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思緒中……

直到月兒端著一盆溫水進門,淺淺才驀地回神,在月兒的伺候下換上一套輕便的衣裳,再簡單把自己洗刷了一遍,她才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寢房,來到偏廳。

風影夜已經等候在那裡,兩人用過早膳後,風影夜摟著她走到門外一躍上馬,果真策著馬兒與她一道朝後方的牧場而去。

揚子牧場比淺淺想像的還要大,據風影夜所說,裡頭飼養的戰馬有近四萬匹,可他卻說東陵默需要三萬匹戰馬,如此一來,整個揚子牧場的戰馬都幾乎要被掏空了。

知道戰馬對一場戰事來說極其重要,所以在風影夜帶她去挑選的時候,哪怕不懂,淺淺也睜大一雙眼眸仔仔細細去看著每一匹精神奕奕的良駒。

事實上揚子牧場馴養出來的馬兒,每一匹都如此強悍,每一匹看起來絕對都是千里神駒,風影夜說讓她去挑選,也只不過是想提起她的興致罷了。

大多時候,這個男人其實對她還是挺不錯的。

與他一起走了好一會,淺淺沉悶的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偶爾也會跟他說說笑笑,聽著他說戰馬飼養的過程,這一路過去,不自不覺已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淺淺回眸望去的時候,目光不經意掃到遠處一個小作坊。

看著裡頭的人正熱火朝天地打造著什麼,她納悶道:「你們牧場還要打造兵器嗎?」

「那不是兵器。」風影夜摟著她,與她邁步朝作坊走過去:「你沒看到每一匹戰馬都有馬鞍和馬甲嗎?其實戰馬與戰士一樣,上戰場也得要戴上盔甲,好保護身體。」

淺淺明白了,他們正在打造的是戰馬的盔甲,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她抬頭看著風影夜完美的側臉,輕聲問道:「那這裡是不是也能打造兵器?」

「怎麼?你還想為他們提供兵器不成?」打造兵器自然是可以的,但他們這裡的人卻不是打造兵器的良手,「你這個念頭還是先放下,改日我帶你去別的作坊走走,讓你看看真正打造兵器的是什麼地方。」

「你現在可以帶我去走走嗎?」淺淺心頭一緊,主動拉上他的大掌,看著他時眼底寫著期待:「我在現代的時候查過些資料,知道怎麼樣可以煉就出更鋒利的兵器,我想試試。」

這還是兩個人有了親密關係後,淺淺第一次求他辦事。

風影夜沒有半點遲疑,抱著她上了馬,離開了揚子牧場,往附近一家兵器坊而去,途中又聽隨淺淺的,在附近尋來了一些百姓用來蓋房子的灰石粉。

淺淺並沒有告訴他灰石粉用來做什麼,等來到兵器坊時,淺淺親自進了打造場,在煉鐵師傅打造兵器的時候,往鐵水裡滲了一些灰石粉。

因為是跟隨風老闆來的,所以淺淺在這裡做某些小動作並不會有人阻止,反正兵器被打壞了也有風老闆來賠償,風老闆當然不會讓他們蒙受損失。

淺淺在打造場裡徘徊了一個多時辰,把裡頭所有設備與工序都觀察得清清楚楚,才回到剛開始自己投放了灰石粉的爐子前,看著師傅一捶一捶把大刀打造出來。

這家兵器坊佔地不算大,在邊城不過是眾多個兵器坊裡頭小小的一家。

風影夜琢磨著她不過是過來玩玩,參觀一下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沒帶她去大型的。

更何況這種地方本不是姑娘家該來的,雖是秋末初冬時節,場內卻因燃著眾多爐子而熱氣朝天,他有點心疼她的身子,怕她受不來。

期間也曾多次勸她回去,但淺淺堅持一定要等到師傅手中那把大刀煉成,要把刀拿走。

風影夜無奈,只好隨她。

……

這一等竟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期間風影夜帶淺淺在附近的小飯館用過午膳,回來的時候,練刀師傅已經把大刀打造出來。

看著明晃晃的大刀,淺淺眉眼一亮,想著要先去試刀,可想了想,還是決定回了揚子牧場再說。

雖然不知道這灰石粉有沒有用處,但不管有沒有,她也不想把這個取巧的小配方被人偷窺了去。

這灰石粉事實上便是石灰,古代人蓋房子時總會拿著些石灰和桐油混合在一起,就如同現代的水泥一樣,把石塊粘合在一起,如此,房子蓋起來才能更加堅固,扛得住日曬雨淋、風吹雨打。

把大刀收好回到揚子牧場後,淺淺拉著風影夜回了房,讓他命人尋來另一把新的大刀,兩把刀遞到他跟前:「你試試拿著這兩把刀互砍,看看兩把刀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風影夜沒想太多,執起刀,用上同樣的力度讓兩刀相擊,「鏘」的一聲,那把從下人手裡的大刀竟被他們從兵器房裡帶回來的大刀劈成了兩半。

他眉心微微蹙了蹙,側頭看著一旁眼底明顯閃耀著喜悅光芒的淺淺,訝異道:「這刀有什麼不一樣?你往裡頭撒了些什麼東西?」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淺淺故作神秘地瞟了他一眼,忍不住又道:「你再命人拿幾把新鍛造的刀過來試試。」

風影夜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又命人弄了幾把剛購來的刀劍,更讓人到他們今日所去的兵器房裡再取幾把新鍛造的大刀回來。

逐一試過之後,淺淺取回來的大刀居然真的比其他刀劍鋒利,雖然試過幾次之後那大刀也漸漸有了裂痕,不如剛開始那麼好使,但以風影夜的武功修為,很輕易便能分辨出兵器之間的差異。

「裡頭究竟是什麼東西?」這下,連他也不禁興奮了起來,「是你今日在路上要回來的灰石粉?」

他怎麼不知道煉刀的時候加一點灰石粉,會讓刀劍變得如此好使?這丫頭的腦袋瓜裡居然有那麼多靈活好用的東西。

「這灰石粉不夠純,煉出來的刀劍還算不上是好貨色。」淺淺認真回想著在現代時所學到的知識。

「如何才算是純的灰石粉?」風影夜對此事立馬來了勁,若是能把兵器煉得更鋒利,那麼在戰事上是絕對有莫大的好處,她這麼努力想辦法改善兵器的威力,是想要幫東陵默他們吧?

迎上他窺探的目光,淺淺只是微微抿著唇,別過臉輕聲道:「把這灰石粉再鍛燒,把雜質去掉,可以把它們的純度提高幾成。」

「只怕這得要耗費很大人力物力吧?」風影夜琢磨著她的方法。

提高灰石粉的純度,這種構思之前從來沒有人會提出來過,也虧她能想得出來。

「這便是你們這個年代的東西嗎?」

淺淺點了點頭,不打算在這事上向他隱瞞,她今日也不過是取巧試一試,沒想到果真有用。

如此一來,只要把灰石粉的純度提煉好,煉出純正的石灰,到時候把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投入到鐵水中,就可以在兵器打造的過程中去掉鐵水的更多雜質,如此,鐵劍就會變得更鋒利。

「我……」

「怎麼?」見她薄唇微動,一副言又止的模樣,風影夜舉步向她走去,想要伸手把她摟在懷裡。

淺淺卻不自覺退後兩步,遠離著他。

風影夜蹙眉,眼底閃過絲絲不悅:「你要知道你現在人在我這裡,若是我把你永遠禁錮在這裡,你自己是無論如何沒辦法回到他們身邊的,如此一來,你想出來的哪些小方法也永遠幫不上他們的忙。」

淺淺倒吸了一扣涼氣,心裡氣著他對自己的威脅,卻也知道他所說的都是事實,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如此禁錮著她。

什麼喜歡她的話,直到現在她也沒辦法相信,她始終不認為喜歡一個人會如此不顧她的意願,強迫她留在自己身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主動向他靠近,抬頭看著他湛亮的眼眸,輕聲道:「你不是說要和東陵默他們合作嗎?」

「那得要看你的表現。」風影夜半瞇星眸,冷冷一哼。

她咬著下唇,明白他的意思了。

無可奈何,小手探出輕輕抱上他結實的腰,話語含著濃濃的期待:「幫幫他們,我……我不離開你便是。」

「此話當真?」他伸出大掌勾起她的下巴,垂眼看著她小巧而又泛著絲絲蒼白的臉。

知道她心裡其實不願意,只是為了東陵默他們寧願如此委屈自己,但他不介意這種委屈,他說了,他要的只是結果:「你要考慮清楚,答應我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如果有一天背叛了我,我一定會讓你痛不生,活得生不如死。」

淺淺心頭劇烈顫抖著,好一會才讓自己的氣息平復下來,抬眼看著他認真道:「我都已經和你這樣,他們只怕也不會想要我了,我欠了他們,只能想辦法去償還。」

當初若不是因為自己,東陵默不會獨自一人去冥宮,不會重創在帝無涯的劍下,冥宮和護國軍也不至於被逼出夏朝。

一切都是她的錯,不管他們願不願意要她,這一生她也不會放棄他們。

「風影夜……」見他濃眉輕蹙,她眨了眨眼,才又柔聲道:「夜。」

這稱呼總算讓高傲的男子心裡的氣悶散去了大半,她又道:「是不是我願意留在你身邊,你就會幫他們?你不要騙我。」

「我風影夜什麼時候欺騙過別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原則,對別人的承若總要做到,否則他風氏也不可能在短短數年間發展到這樣的規模。

誠信,在商海顯得尤其重要。

淺淺知道自己太小人之心,也知道他堂堂風氏老闆絕對會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氣才認真道:

「我還想再試試,今日打造兵器的方法若真的可行,你可不可以答應我,替他們打造一批武器?」

風影夜沒有立即答應,這畢竟不是一件小事,為一個軍隊打造一批武器,那規模那數量絕對大到常人難以估算的地步。這代價,不小。

知道自己的要求算得上是為難,淺淺收緊了兩條手臂的力度,用力抱著風影夜,認真道:

「你可以和他們簽訂協議,讓他們將來回報你些什麼,我知道你不能平白無故為他們提供這麼多東西,可是他們現在確實需要你的無償供給,我……」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來教我,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留在這裡,永遠不想著離開?」

風影夜收緊了捏著她下巴的五指,毫無疑問又在她的小臉上看到被自己掐出來的印記,肌膚嫩成這般,實在是少見。

不知道跟了他之後,這水靈靈的肌膚有沒有變差過?回頭還得要月兒給她多弄點滋補的東西好好補一補,跟在他身邊,待遇可不能比在寧太后身邊時差,否則連他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淺淺並不知道他在思索著些什麼,只當他還在考慮著要不要為東陵默他們無償提供兵器。

見他依然半瞇星眸不說話,她握緊小手,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道:「我願意跟著你,願意一輩子伺候你,你幫幫他們好不好?」

「口說無憑。」長指在她唇上劃過,他眼眸的顏色漸漸又氳黑了下去。

這顏色淺淺太熟悉,見他這般,已經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依靠出賣色相而換取某種利益的時候,可是,已經是他的人了,不管是不是主動出賣,她也逃不過被他壓在身軀下瘋狂索要的下場。

既然如此,為何不主動一些?主動了,或許還能在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

只是心裡總有一份淒涼縈繞在心頭,從此之後,她就與那些青樓女子沒什麼區別了。

她微微掙了掙他握住自己下巴的大掌,把眼底那份悲涼掩去之後,才微微側身躲開他的目光,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風影夜把她的矛盾和掙扎完完全全看在眼底,可他一點都不介意,他要的是她的身子,要的是她心甘情願躺在他的身軀下接受他的疼愛。

既然她現在主動這麼做,他為何不接受?

雖然心裡總是有幾分莫名其妙的荒涼,可他努力把這些涼意揮去,只要告訴自己,他喜歡的女子願意留在他身邊,願意一輩子伺候他便好。

眼前人兒妙曼的身軀慢慢展現在他的視線裡,直到褪剩最後一層貼身的衣物淺淺才停了下來,忍不住微微轉身背對著他。

哪怕不看他,也能感受得到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背上,她背脊僵硬,呼吸混亂,緊張得連掌心都溢出細汗。

「不是要伺候我嗎?如此拿背對著我,如何能伺候?」身後傳來了他低沉中摻雜著幾許譏諷的聲音。

淺淺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轉身面對著他。

當那具身軀隔著薄薄的衣料展現在他面前時,風影夜五指一緊,目光瞬間幽深了下去。

這女人簡直和妖精一樣,是女人中的極品,要養成這般,得要耗費多少精力和心血?

看著她漫步走到自己跟前,他淺淺一笑,探出大掌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身子上。

那滾燙的掌心接觸到自己時,淺淺忍不住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在他大掌有意識的挑下,喉間慢慢溢出一聲連自己都覺得無恥的低叫。

「過來。」風影夜忽然放了她,轉身朝軟榻走去。

淺淺只是遲疑了那麼一下下,便舉步跟上他。

見他在軟榻前坐下,她斂去眼底的驚慌和不安,慢步走到他跟前,動手為他寬衣。

風影夜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自己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被她解下來,他的掌也慢慢覆上她的身子,揉著她的嫩漸漸肆掠了起來。

於是,室內的溫度又在不斷高漲,等到自己身上再也半點遮掩時,他忽然大掌一緊,瞬間扯去了她身上最後那幾片布料。

隨著淺淺不安的低叫,他一個翻身把人壓在身軀下,看到那具小小的身子陷入到深色的被褥中,他的呼吸更覺困難。

這麼好看這麼美,這風景,看一輩子都不會膩!

「既然要伺候,就要主動些。」低頭在她唇上吻了吻,他啞著嗓子在她耳際輕聲呢喃了兩個讓人血脈噴張的字眼。

淺淺羞得臉紅耳赤,最終還是忍住了所有的恥辱,閉上眼,主動把自己展現在他面前。

只那麼一剎,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凌亂中。

如同戰鬥一般,他用自己的汗水譜寫著一曲又一曲動人的樂章。

從今以後,這個女人是他的,主動地,心甘情願地,徹徹底底屬於他。

抖得如風中落葉一般的女子用力閉上眼,努力隱去眼底所有的屈辱。

從今以後她只能屬於他了,不管心裡願不願意,也不管心中有多少難過,為了她最在意的人,她願意付出自己的一生。

……

大白天裡,房內卻上演著一出接著一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戲碼,直到傍晚時分,這熱辣的戲碼才在淺淺受不得的求饒中宣告結束。

看著軟倒在一片被褥中的女人,風影夜滿意地笑了笑,再次低頭吻了吻她的薄唇,才一個翻身坐起,把褪下去的衣衫撿回來。

軟榻上的人兒緊緊抓住身上的錦被,不知道要不要等他離開之後才下去清理自己,卻沒想到風影夜穿上衣裳後,竟拿來軟巾要主動為她清理。

淺淺又急又窘迫,不斷抗拒著,可是,男人一直是那麼倨傲而霸道的,他想要做的事情,何時輪得到她來阻止?

最終嬌弱的人兒還是在他的大掌下被逼躺了回去,接受著他那所謂的讓人羞澀死的伺候,整個伺候的過程,那是相當的激動人心。

弄到最後,風影夜把軟巾隨意一甩,眸光一閃又想撲過去,如果不是淺淺尖叫著說自己餓得快死掉了,這念旺盛的男人說不准還要繼續他的獸。

還好,最終總歸是忍下來了。

當風影夜摟著手腳無力、幾乎連走路都困難的淺淺出現在偏廳門口時,偏廳裡的人忙站了起來,不安地向他行禮道:「風公子,風夫人。」

溫文有禮,甚至有點自卑的怯弱,她站在兩人跟前,侷促而不安。

沒想到她會在這裡,淺淺睜了睜困惑的眸子,看了看她,又抬頭看著風影夜。

風影夜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在這裡,視線越過她看著她身後的月兒。

月兒無奈道:「柳姑娘說她不能在這裡白吃白住,所以主動過來幫忙,我勸她不了。」

聞言,柳如月忙又向風影夜傾了傾身,恭敬道:「夜公子,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怕你們嫌我在這裡白吃白住,會想著把我趕走,我害怕……」

風影夜擺了擺手,不理會她的不安。

他確實沒想過要讓她在這裡待太久,現在他有嬌滴滴的美娘子在身邊,心思真的無法分太多給別的姑娘。

他已經命人去為她鋪路,過不了多久就能把她送走,如今她想在這裡幫忙那便讓她在這裡幫忙吧,他並不介意這些對他來說完全不具有任何意義的小事情。

「以後跟著月兒,聽她吩咐便是。」他隨意說道,擁著淺淺來到桌旁。

柳如月鬆了一口氣,忙與月兒一起伺候他們用膳。

她行為做事都是規規矩矩的,沒有半點放肆,也沒有之前半分與風影夜在一起的媚態。

如今的她整個人看起來和過去完完全全不一樣了,不嬌氣也不表現出任何風情,而是純粹只把自己當成婢女,做著婢女該做的事情,盡心盡力去伺候她的主子。

甚至,比起月兒還要顯得勤快。

月兒也不介意,接觸了一個下午,發現她似乎真的沒什麼其他的想法,對她的心防才漸漸放下了幾分。

從前是真的很不喜歡她,只因為她和夫人一起搶老爺,她最怕老爺被她勾去了心魂,可現在,很明顯他們老爺對夫人是真的寵愛有加,看著夫人時,他眼底全是深情和寵溺。

這樣的眼神過去月兒從來沒有在他眼裡看見過,也唯有在對著夫人的時候他才會如此。

月兒深信以老爺對夫人的喜歡,此時此刻一百個柳如月也不可能搶走他半點憐惜,因此,對柳如月的敵意也淡多了。

就這樣,柳如月留了下來。

而風影夜因為答應了淺淺要幫東陵默他們,所以,第二日便修書一封命人送去給這附近最大的兵器坊坊主,請他到揚子牧場來一趟,商議交易的事情。

同時他也命人在附近採購灰石粉,打算送回來聽從淺淺的指揮,依照她的方法把石灰粉提純,所做的一切,於東陵默他們來說全都是無償的。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修書幾封命人送去東周,分別交給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

答應了這小女人的事情他就一定會做到,甚至,會以最完美的方式去把它完成。

當然,這些事情目前除了他和淺淺,便只有自己幾個心腹知道,他的生意畢竟大多還在夏朝境內,這時候絕不能與皇家的人起任何衝突。

不過,他已經開始讓背後的勢力慢慢把境內所有的分店掌控好,讓他們有序地退出市場。

這一戰只怕很快就會開啟,他的計劃也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等到大戰開啟,他會立即命人讓風氏一切分店分行同時關門。

當然在此之前他定已經把裡頭的財物悉數運走,除了在夏朝,他在附近的國家也有著自己無數分行,哪怕此舉必然會影響到風氏的生意,但為著他對淺淺的承若,受點影響也無妨。

更何況站在他生意人的立場,這次與東陵默他們合作,日後等到他們收復夏朝後,他也可以要回自己應得的那一份。

只是在這期間,他一定要去一趟東周,親自與他們簽訂好協議。

他不怕事後東陵默他們不履行協議上的承若,像他們這樣,打完一戰必定會元氣大傷,到時候哪怕把夏朝收復了,朝廷也需要他風氏的幫忙。

其實都是互惠互利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東陵默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不繼續與他合作。

一切都像是塵埃落定了一樣,決定了留在風影夜身邊之後,淺淺每日的生活便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與風影夜一道計劃著打造大量的兵器,還有,參與到灰石粉的提純的事上,再來,只要空閒下來,風影夜便命月兒教她連騎術以及習武。

現在的淺淺太弱,還達不到他對風氏女主人的要求,不是他嫌棄她,也不是自覺自己沒有能力去保護她,但他既然生意做得這麼大,以後還要參與到戰事中,將來事情太多總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若她沒有一點自保的能力,他只怕她會在混亂中受到傷害。

對於他的說法,淺淺是絕對認可的,更何況月兒的騎術和劍術都是一流,跟著月兒一道學習,比她自己聯繫要好太多,她自然也樂意去接受這一切。

就這樣,近半個月的時間,淺淺都在平靜而忙碌的日子中度過。

如果不是那日揚子牧場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她和風影夜的生活短時間內只怕還會如此下去,哪怕以後有戰亂,他們也會和從前一樣,一起攜手去應對。

可是,這位匆匆到來的人卻打亂了他們所有的平靜。

那日清晨用過早膳後,風影夜匆匆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便來到牧場後方的訓練場,想看看淺淺這些日子以來騎術練得如何。

讓他欣慰的是,這小女人雖然身子骨軟弱,可卻是極有慧根的,不管是劍術還是騎術都學得比一般人快太多。

再加上之前她跟隨赫連子衿練過一段日子的內功和輕功以及劍術,如今接受月兒的教導,因著內那一點點內功基礎,學起來也是事半功倍。

風影夜本是打算等月兒教開一段時間之後,再讓那個小女人留在自己身邊,他親自給她教授,卻不想來到訓練場看她時,見她已經能策馬快速飛奔了起來。

看著馬背上那道英姿颯爽的身影,他眉眼微微彎起,對他的小娘子是越瞧越喜歡了。

見她練著練著忽然調皮了起來,一馬腹策著馬兒往後山奔去,他無奈搖頭淺笑,招人把他的座騎牽來,一躍上馬追了過去。

月兒本來打算追過去守護的,這會見老爺親自追了上去,她只好在馬背上翻了下來,讓人把馬兒牽回去。

有老爺在,夫人身邊根本用不著她。

淺淺這次策著馬,竟沿著後山的山路一路狂奔了起來。

……

從來不知道原來騎馬也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兒,策馬上山並沒有太大的難度,再加上十幾日來與自己這匹座騎已經熟悉了起來,上山,真心沒有太大的難度。

馬兒比她想像中的還有靈,有時候她在馬背上只是微微做出某些舉動,那馬兒便能立即明瞭她的心思,配合著她或快或慢地奔跑起來。

淺淺覺得自己開始慢慢適應這種生活了,也適應了這匹跟隨自己的寶馬,一口氣來到山頂上,站在平坦的崖邊,迎著清風,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繃緊了多日的心情隨著眼前優美的風景慢慢舒展開來。

不是不知道風影夜就跟在自己身後,也不是沒有察覺到他這會兒正在向自己走來,可她不想去理會,因為這山頭上的風景真的很美,美得讓人心情不自覺愉悅了起來。

「喜歡這裡?」風影夜來到她的馬邊,抬頭看著馬背上那個絕美的女子。

山風縈繞在身旁,拂起她的衣袂和青絲,飄飄揚揚的煞是好看,穿著戎裝的淺淺比起平時穿輕紗衣裙的她多出幾分魄力和英氣,讓他看一眼便又不覺失了魂。

「你最好不要在這裡對我升起獸,我會瞧不起你的。」低頭看他時,輕易從他眼底看到自己熟悉的蘊氣息,她一急,忙道:「堂堂風氏老闆,就不能稍稍有點自制力嗎?」

這傢伙這些日子以來每夜把她折騰得慘兮兮的,這下來到山頂上瞧著四下無人竟又開始心猿意馬了起來,他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風影夜淺淺一笑,毫不隱瞞自己的渴望:「這裡又沒有其他人,會胡思亂想不是很正常嗎?更何況,你是我的娘子,食色也,對著自己娘子的時候有衝動,誰敢多說什麼?」

伸手執上她的小手輕輕一拉,直接把她從馬背上拉了下來,拉到自己的懷中,把她禁錮在懷裡。

他垂眸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淺笑道:「我們似乎還沒有在這種地方做過,要不試試……」

「我不試!」她雙手抵在他身前,不悅道:「是你說的,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沒必要小心翼翼,我是你的娘子,不是你洩的工具,快放開我!」

風影夜依然淺笑著,沒想到她還開始懂得拿他的話來堵他的行為。

不過,這樣的淺淺比起剛開始那幾日顯得多了不少生氣,他也寧願她這麼生機勃勃的,也不想讓她躺在自己身軀下時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

他總算放開了她,見她狠狠退了兩步遠離著自己,他淺笑道:「這麼怕我做什麼?我們倆之間有什麼事情沒有做過?就差在這荒山野嶺玩遊戲了。」

254 帝無涯來了

「誰要跟你玩遊戲?」慕淺淺走到馬邊,一躍上馬,拉著韁繩垂眸看風影夜,冷哼道:「你若想玩便找其他姑娘陪你來玩,別找我。」

說罷,著馬兒便又一路小跑著往山下而去。

風影夜唇角含笑,越來越喜歡看到她與自己鬥嘴時那嬌俏的模樣,他招來座騎一步躍了上去,也跟隨在她身後往山下跑去。

剛下了山,還沒來得及回到訓練場,遠遠地便見冷唯和月兒騎著馬疾奔而來。

見他們這副急匆匆的模樣,似乎牧場裡出了什麼急事,走在前頭的淺淺微微怔了下,忍不住放慢了腳步,與策馬來到自己跟前的風影夜互視了一眼,才看著迅速奔來的兩人。

冷唯和月兒來到他們跟前,連行禮都省了,冷唯看著風影夜急道:「老爺,帝無涯帶著人正往這邊而來。」

聽到「帝無涯」這三個字,淺淺止不住小手緊握,臉色泛起絲絲蒼白。

她怎麼也忘不了當初帝無涯對他們的傷害,他傷了赫連子衿,重創了東陵默,還把自己帶走。

雖然,也托了他帶走自己的福,她有幸回了現代一趟,可是,他卻讓冥宮和護國軍蒙受了重大的損失。

如今聽說他帶著人來揚子牧場,心裡第一件害怕的事情便是他會不會又想要對付東陵默他們一樣,對付風影夜?

關切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風影夜身上,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會為這個男人擔憂了起來。

「別怕,他只怕是來這裡看戰馬的。」風影夜回視著她,柔聲安撫道:「你和月兒在後山練馬,好好玩玩,我回去會會他。」

對於帝無涯他也有幾分興致,尤其是知道他設計逼退了東陵默他們之後,他對這個人更多了幾分敬佩,當然只是佩服他手段的高超以及辦事的能力。

不管他是敵是友,這樣的能耐也是值得人去佩服的。

但現在他既然決定了和東陵默他們合作,那麼帝無涯於他來說便是一個勁敵,當然,在風氏沒有撤出夏朝之際,他也不想與他正面起衝突。

他看著月兒,沉聲道:「帶夫人在這附近走走,別走太遠,隨時等我的消息。」

「我知道了,老爺。」月兒向他點了點頭,策馬來到淺淺身旁,輕聲道:「夫人,我們到後山繼續轉轉吧。」

淺淺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看著風影夜,薄唇微動,言又止。

風影夜瞅著她,淺淺笑道:「怎麼?是不是擔心我?」

他以為淺淺會白他一眼,罵他幾句然後與月兒離開,卻不想淺淺竟認真地點了點頭,溫言道:「他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你一定要當心。」

「放心,你夫君不是那麼輕易能被人打到的。」

淺淺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風影夜的能耐,只是她也很清楚帝無涯真的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不過,如風影夜所說,他這次只怕是想要來揚子牧場看戰馬的,大戰在即,想要為軍隊挑一批良駒也無可厚非。

「可是,你用什麼借口去打發他?」她又看著風影夜,絲絲憂慮。

他的戰馬是準備提供給東陵默他們的,哪裡還有多餘的戰馬可以供給帝無涯?更何況,給帝無涯提供戰馬,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應對。」他擺了擺手,忽然策馬來到她跟前,長臂一勾直接把人摟了去,低頭覆上她的嘴,用力吞噬了起來。

誰都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居然會做出如此激動人心的事情,冷唯與月兒臉色一紅,忙別過臉不去看那旖旎的一幕。

淺淺本是想要抗拒的,可是想到風影夜很快就要去面對帝無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對他升起了幾分憐惜和牽掛。

抵在他身前的手也漸漸放棄了推出去的力道,改而緊緊揪上他的衣襟,任由他的唇齒在自己的口中肆虐著。

良久,風影夜才放了她,執起衣袖為她拭去唇邊殘餘下來那道亂人心魄的痕跡,他薄唇輕扯,扯開一抹絕美的笑意,聲音無比溫柔:

「和月兒好好去玩玩,餓了便在林中獵點野味,我會盡快把他打發掉,回來找你。」

「小心。」淺淺忍不住叮囑道。

他點了點頭,才與冷唯一道策馬往牧場返回,邊走還不忘問道:「他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只帶了兩人。」

風影夜不再說話,深知帝無涯這次來一定是為了與他談生意,只要先應對著便好,暫時還無需與他有任何衝突。

看著那道矯健而高大的身軀漸漸遠離,淺淺忍不住揪緊手心,心裡的不安從未散去過。

見她臉上寫滿了憂慮和牽掛,月兒淺笑道:「夫人,別擔心,這裡是揚子牧場,是老爺的地方,四周全都是老爺安排的人手,他不會有事的。」

淺淺沒有說話,其實心裡也清楚這次風影夜去面對帝無涯定然不會有什麼危險,可是對方是帝無涯,她總是放不下憂慮。

月兒又道:「老爺本來就是個武功十分高強的人,夫人只是沒有見識過他的厲害罷了,別想了,夫人,我們到後山裡繼續連騎術吧。」

淺淺輕吐了一口氣,她電郵應著與她一道往後山策馬而去。

帝無涯居然找到揚子牧場來了,他的到來是不是意味著這場戰爭很快就會打響?

而現在東周那邊又是什麼情形?他們已經成功把東周的證券掌握在手中了嗎?內亂外患,他們這一次是不是可以安然挺過來?

……

牧場正門處,一襲素白衣衫迎風搖弋。

他安靜站著的時候,整個人如同嫡仙般乾乾淨淨的,清透得沒有一點雜質,如此無暇,如玉一般,不知道會迷倒天下多少女子。

如同淺淺第一次見到帝無涯那般,如今看在風影夜眼裡,眼前的男子也是無比乾淨,無比聖潔。

這一份乾淨透徹背後隱藏了多少血腥和黑暗,唯有瞭解他的人才知道。

風影夜沒有半點遲疑,舉步向他而去。

若不是親自調查過,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男子真在二十多年前已經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如此算來,他少說也有四十多歲。

可是,從他外表根本看不出半點跡象,橫看豎看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美男子。

俊美如玉,一身清透,美得出神入化,哪怕同為男子,風影夜也不得不暗暗歎服一聲,帝無涯果真是世間少見的美男子。

在他打量帝無涯的同時,帝無涯也在一瞬不瞬盯著他。

俊逸瀟灑,風華瀲灩,風氏老闆比傳說中的還要蠱惑人心,顛倒眾生。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在師父的提示中,與他的淺淺扯上關係的男子都是這麼出色出眾的男人,他們越是出色,他心裡便越是痛恨著。

可不管心裡在想著什麼,臉上總是一副如玉的溫潤,沒有半點異樣。

「不知道國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國師見諒。」風影夜向他拱了拱手,淺笑道。

帝無涯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流轉,掃過他身後所有人,並沒有看到他想見到的那抹身影。

其實他來之前就已經有一種感覺,總覺得淺淺就在這附近,與她一起修練過那麼多歲月,對她總是有著一絲絲別人所沒有的感應,但來了之後卻找不到她的影蹤。

或許,就算她在這裡,風影夜也不會讓她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究竟是不是已經來到了風影夜的身邊?

視線回到風影夜如刀刻般線條分明的五官上,他淡言道:「風老闆不請在下進去喝杯水酒嗎?」

「那是自然。」風影夜迎著他笑道:「請。」

……

兩杯酒安安靜靜地擺在案几上,伺候的人全被遣退,整個廂房裡只有風影夜和帝無涯兩人。

看著端起杯子淺嘗薄酒的風影夜,帝無涯平靜道:「風老闆日理萬機,想必也沒有太多時間聽在下說廢話。」

風影夜擱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斜眼看他,一副慵懶的姿態:「有話請直說。」

「那在下便不和風老闆拐彎抹角了。」帝無涯迎著他淡漠的目光,正色道:「在下需要三萬五千匹良駒,不知道風老闆是否可以供應?」

「什麼時候要?」

「風老闆果然是快人快語。」帝無涯淺淺一笑,對他這麼合作的態度顯然十分滿意:「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內,請風老闆開個價吧。」

「三天似乎有點為難。」風影夜搖了搖頭,絲絲淺笑掛在唇邊:

「不瞞國師,在下這次到揚子牧場來只是為了牧場裡的的戰馬染上疫症這事,如今牧場裡四萬多匹馬,其中有一半染上怪病,另一半還在診斷中,三日肯定是無法向國師供應,時間上可否再寬裕點?」

帝無涯長指微微捏著杯子,目光隨意落在他臉上,似在琢磨著他這話的真假。

風影夜朗聲笑道:「國師若有懷疑,可隨在下到牧場轉一圈,國師應該知道在下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若不是有重要的事,在下也不會親自到牧場來處理。」

帝無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捏著杯子,以食指和拇指把杯子轉動著,半響他才道:「那麼,風老闆什麼時候可以把戰馬交給在下?」

「不如國師先把價格開出來,好讓在下斟酌一番,看是不是可以為國師效勞。」若是連價格都沒談好,這交易也沒什麼好說的,這是行規。

價格適宜,他們自然會盡量提供,每一個馬場都是一樣,有誰不想把買賣做好?

對此,帝無涯早已有準備,他看著風影夜,淡言道:「在下聽說揚子牧場素來的戰馬都是千里良駒,數月之前風老闆曾經為邊境小國提供過數千匹戰馬,每一匹收紋銀三百兩,卻不知道這會價格是否已漲?」

「確實有點小波動,國師該知道最近整個夏朝的物價都在上漲。」風影夜淡言道。

帝無涯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

風影夜說的是事實,他一個對商海沒有什麼研究的人都清楚,是因為最近夏朝境內發生了不少戰亂,一打戰物價就會上漲,這是肯定的。

風影夜在商海上打滾了這麼多年,商海上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他們這一類人自然是最早一批知道的。

帝無涯微微思索片刻才道:「風老闆,在下願出每匹紋銀三百五十兩,不知道風老闆是否能為在下提供三萬五千匹?」

風影夜沒有說話,食指在桌上微微敲打著,似在思索。

帝無涯也沒有逼他,做生意總得要你情我願,不過,夏朝的軍隊和風氏也合作了不少年,素來都合作得十分愉快,風影夜沒道理不接他的生意。

據他所知,風影夜和東陵默他們目前並沒有太多交情,他當初進入公主殿也不過是為了想要朝廷給他多幾分支持,把夏朝的所有航道全部交給他,這與東陵默他們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來之前帝無涯已經徹底對風影夜調查過,他所做的任何生意裡,與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是軒轅連城都沒有半點牽涉,這一點他十分滿意。

風影夜考慮了好一會,才迎上他的目光淡言道:「牧場的馬至少要大半個月之後才能完全痊癒,不過,若是病情控制得好,我可以在半月之內先提供一批,若是控制不來,只怕時間上還得要延後。」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價錢方面,我希望國師可以稍稍有所提高,三百八十兩一匹如何?」

帝無涯沒有立即回答,每匹馬提高三十兩銀子,單一匹馬看起來數量確實不大,但他要的是三萬五千匹,如此一算便多了一百多萬兩,一百多萬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風老闆不能通融一下嗎?我們朝廷與你們風氏也合作了這麼多年,錢財方面從未有過半點拖欠,風老闆應該是清楚的。」帝無涯道。

「這個在下自然知道。」風影夜淺淺一笑,狀似無奈道:「不過在下也不想瞞國師,日前東周那邊曾來人與在下商談過,願意出三百八十兩買在下的戰馬。當然,如果價格方面沒什麼區別,我也不想把在夏朝飼養的戰馬賣到東周去,但國師應該很清楚,在下只是個生意人,在商言商,利益才是我們永恆所追求的。」

這話說得誠懇,沒有半點虛應,帝無涯沒有任何道理去懷疑。

本就是這麼一個理,有人出的價格比他高,他為何要捨棄別人而選擇他?

不過,三百五十兩已經是帝無涯最大的預算,他不是做生意的人,也沒有那些心思去與人討價還價,自己預算了三百五十兩,便開口就向他提出這個價錢。

而他相信,風影夜如此提價,要麼是有意為難,要麼便是如他所說,東周那邊已經暗中來過密使與他交接。

他雖然探子密佈整個夏朝,但軒轅連城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要躲過他的探子與風影夜接觸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他抿著玫瑰色的薄唇,思索了良久才道:「好,那就三百八十兩,不過這銀子方面我還得再去張羅,我可以先給風老闆訂金,風老闆這三萬五千匹戰馬先替在下保留可好?」

先付訂金自然是最好的,也是必須的,不過,風影夜卻向他搖頭道:

「在下做生意也講究誠信,如今揚子牧場的馬確實染上怪病,一時半會也治癒不來,我必須要在可以保證我們的戰馬能治癒的情況下,才與客人簽訂協議,否則,到時候受了訂金無法交出馬匹,將會影響我風氏的聲譽。」

「這樣吧,國師不妨十日之後再來牧場,這十日之內我不會接任何交易,十日之後馬匹的病情大概能控制下來,到時候我們再簽訂協議如何?」

他眉目淡然,眼底沒有任何波瀾,說話時語氣平靜,一字一句都是公事公辦的模樣,並沒有半點讓人懷疑的地方。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件,對客人來說也是最好不過,畢竟染了病的戰馬,誰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能徹底好起來。

十日之後帝無涯再來牧場,如果戰馬已好再與他簽訂協議,如此對自己來說也有保障些,但他卻有點憂慮,只怕他這十日之內會生出任何變卦。

風影夜似看穿他的疑慮,他笑道:「國師放心,在下的馬匹若是有隱疾,在下也不會做這麼無良的事情,把帶病的戰馬賣出去,在馬匹沒有痊癒之前,在下不會與任何人簽訂交易協議,國師儘管放心好了。」

所說的話語合情合理,但,卻是明顯留有餘地的,他只要不在這十日內與任何人簽訂協議把戰馬賣出去,便不算是對他食言。

更何況,他們雙方沒有簽任何協議,就算風影夜臨時改變主意,把戰馬賣給軒轅連城,他也是無可奈何。

換了其他勢力弱一點的馬場,他或許還能用朝廷的力量去暗中威脅,但,風影夜背後的勢力,目前的他完全惹不起,也不想惹。

要對付東陵默他們已經幾乎掏空他所有的心思,若是再加一個風影夜,這一戰便將會難上加難。

因此,不到必要時,他不會和風影夜起衝突。

「好,風老闆這麼說,在下便也放心了。」把杯中剩餘的酒水喝盡,帝無涯擱下杯子站了起來,向他拱手道:「既然這樣,在下先行告辭了。」

「國師不到訓練場走走先看看戰馬嗎?」風影夜也站了起來,淺笑道,一副大方任他查看的模樣。

「無妨,在下信得過風氏訓練出來的戰馬。」帝無涯擺了擺手,明顯已有告退的意思。

他確實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會親自來揚子牧場也不過是因為感覺到這裡有淺淺的氣息,可來了之後,這氣息卻反而淡了。

有風影夜的地方,他很難感應到淺淺的存在,他們這幾個人的氣息互相干擾,讓他不易辨別。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透也不知道這些人身上究竟都有什麼樣的特,上天為何會作如此安排?

為什麼,一定要讓這幾個男人介入淺淺的生命裡?

帝無涯想不透運命為何要安排那幾個男人介入到淺淺的生命中,一直想不透。

師父留給他的提示太少,他無法完全猜透,只能一知半解地按著他的指示去行事。

他只知道,只有這麼做,那個永遠愛著他戀著他的淺淺才會回到他的身邊,她的心裡,也不會再有其他男人。

已經開了頭,這事,根本無法停止下去。

目光不自覺朝窗外望去,窗外依然是陽光明媚,哪怕是初冬時分,可在這種南方地域也不覺得有多寒冷,每個人的穿戴都還是那麼清爽,完全沒有北方的厚重。

這種地方該是很適合淺淺生活的,只是不知道這丫頭如今在哪裡……

自從那夜在懸崖邊她被一陣怪風捲走了之後,他便沒再見過她,思念無窮無盡,每每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可是,見不著便是見不著,再想再念也改變不了這個局面。

「既然國師還有事要忙,那……」風影夜本想把他送出去,可這話尚未說完,兩人便同時聽到門外傳來幾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忽然閃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房門被推開,冷唯護著滿身血跡的月兒舉步進門。

風影夜霍地站起,臉色巨變。

他的手下從來沒有這麼失態過,若是如此失態,只能說明他們想要來匯報的事情非常緊急。

尤其在看到月兒這副慘狀後,風影夜幾乎已經猜到發生什麼事情。

憤怒的目光頓時投向站在一旁的帝無涯,他沉聲道:「你帶了多少人來這裡?」

帝無涯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可卻還是一臉無辜。

「兩名手下。」他平靜回道。

風影夜不想與他多說,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如今卻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月兒,尚未開口發問,月兒便搶先道:「在後山……後山的密林裡,老爺,快去!」

風影夜沒有半點遲疑,疾步出了門,轉眼不見了影蹤。

帝無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看這情形,定然是有重要的人物受了傷或是被虜劫了去。

看著月兒身上滿溢的血腥,他忽然心頭一緊,心臟莫名被揪痛了起來,舉步,朝風影夜追了出去。

心莫名就亂了,又亂又慌!

風影夜出門後迅速招來自己的座騎,翻身上馬,匆匆往後山的方向奔去。

身後傳來了冷唯焦急的呼喚:「老爺,槍!」

「嗖」的一聲,一把紅纓槍憑空而來。

風影夜連頭都沒回,長臂一揚,直接把槍握在手中,一馬腹,迅速策著馬兒向後山飛奔了出去。

帝無涯追過去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走得不見了影蹤,那兩名跟隨前來的手下舉步向前,一人問道:「大人,何事?」

帝無涯看著風影夜消失的方向,心思百轉,心情有幾分複雜。

能讓風影夜這麼焦急的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他會忽然覺得心情這麼沉重,心也在一下一下揪痛著?難道事情和淺淺有關?

「你們先回去,我隨意走走,稍晚會自己回去。」丟下這話他提步一邁,也是轉眼間,那道素白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兩名手下互視了一眼,遲疑了片刻才轉身離開牧場。

……

風影夜這一路追過去,沿著後山的方向不斷探索追尋,雖然冷唯也立即招了一群高手跟隨上他的腳步,可是,他們進入後山時,風影夜和帝無涯早就已經跑得沒蹤影。

策馬跑在前頭的風影夜一直尋著淺淺和月兒騎馬時所留下來的痕跡,追到後山深處那片密林時,看到這裡明顯有打鬥過的痕跡。

星星點點猩紅的血跡灑在地上,血跡不算太多,但也看得他觸目驚心,不知道裡頭有沒有是屬於淺淺的。

今日帝無涯來此,他讓月兒帶淺淺到後山走走,不過是一小會的功夫她們居然就遇到了埋伏,這分明是早已經布好的陷阱。

可是,那些人怎麼知道帝無涯今日會來?又怎麼會知道他把兩個姑娘丟在後山裡?

能穿過他們站崗的哨兵直接潛入後山把人擄了去,絕不是輕易能做到的,難道,牧場裡還有內?

他仔細看著附近打鬥的痕跡,才看了一小會帝無涯便已追來,見他在認真觀察,帝無涯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片刻之後,兩人一同站直身軀,忽然朝同一個方向迅速趕去。

風影夜一躍上馬,策著馬兒趕往,帝無涯也沒有半點耽擱,邁步追了上去。

依剛才的痕跡來看,對方至少來了十幾人,這當中還有雙方拉扯的腳印。

一路追趕過去,很快他們便看到留下來的腳印越來越清晰,只怕這些人就在這前方不遠處了。

風影夜握緊手中紅纓槍,用力一馬腹,加快前行的步伐。

帝無涯心裡也是一陣莫名的緊張,他大拳握緊,施展起絕妙的輕功,疾步緊追而上。

果然剛出那片密林便隱約聽到前頭有人在趕路的聲音,聽著這些雜亂的腳步聲,風影夜氣得眼底冒起猩紅的光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捨棄了馬匹直接邁步往山上奔去。

山路崎嶇,若是策馬速度難免會受阻,這下來後施展起輕功徒步而行,比騎馬還要快。

帝無涯的輕功與他相差無幾,兩人一前一後,轉眼便追上前方那群人。

遠遠望去,果真看到淺淺纖細的身影被兩名黑衣男子劫持著,一路往山上而去。

風影夜低吼了一聲,紅纓槍脫手而出,「鏘」的一聲迅速往前方帶路。

哪怕明知道身後的人已追至,也哪怕明顯已經有了防備,那把紅纓槍撲面而來時那強悍的氣息卻還是讓走在最後面的兩名黑衣人完全避無可避。

「噗噗」兩聲,一槍進了兩人的身體,瞬間奪去兩條鮮活的生命。

轉眼間風影夜已來到兩人跟前,長臂一揚,紅纓瞬間槍回到他的手中,他提步又追了上去。

黑衣人少說有近二十個,走在前頭的四人挾持著淺淺疾步離開,後面十幾人隊列嚴明,一同擋在風影夜和帝無涯跟前。

見此,帝無涯沉聲道:「你去救人,這裡交給我。」

風影夜頷首,雖然沒想過在這樣的情況下會與他合作起來,可這會卻也默契十足,奮力一躍,挑開迎面而來的黑衣人,隨後輕踏樹上的枝椏,迅速往前方追去。

那些黑衣人還想把他攔下來,可有帝無涯墊後,他們根本沾不到風影夜半片衣履。

踏著樹梢提著紅纓槍,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風影夜已經追上前方的人,四名黑衣人挾持著淺淺疾步往前頭懸崖邊奔去,眼見就要趕到斷崖之上的鐵索橋。

只要通過這條橋就可以遠離這一方,過去之後把鎖鏈斬斷,哪怕他風影夜武功再高也絕對追不過來。

可是,他們才剛到斷崖邊,便看到眼前銀白身影一閃,風影夜高大的身軀已經落在鐵索橋之上,擋他們的去路。

「夜!」淺淺低叫了一聲,用力想掙脫挾持住自己的兩人,可他們擒在她手腕上的大掌如此堅固,她完全掙不脫半分。

看著懸崖邊迎風而立的男子,淺淺急道:「夜,月兒受了傷,快去救她!」

崖底的風呼嘯而過,揚起他一頭如墨的青絲以及銀白色的衣裳,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高大的神坻般。

他站在鐵索橋上,距離不算太近,卻愣是給人一種強悍的壓迫感。

銀光一閃,紅纓槍在半空畫出一道凌厲的氣息,「鏘」的一聲重重擊在鐵索橋上。

那四名挾持著九音的黑衣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其中一人一掌扣著淺淺脆弱的脖子往後退了數步,另外那三人心裡也是一陣顫抖,可卻依然握緊手中的長劍,深寒的目光緊鎖在風影夜身上。

曾聽聞風氏老闆武功深不可測,但,真正見過他出手的人卻不多,這會他站在鐵索橋上,光是那模樣就讓他們連呼吸都倍覺困難。

可是,除此之外卻感覺不到半點氣息。他究竟是武功深到讓人完全看不透,還是連一點內功都沒有?

守在前頭的三個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往前兩步,沉聲道:「讓開,否則我們殺了她。」

這話一出來,挾持著淺淺的黑衣人立即五指一緊,淺淺一張臉頓時漲紅了起來。

風影夜透著寒氣的星眸掃視過四人,最終落在淺淺臉上,玫瑰色的薄唇微微輕啟,溫言道:「別怕,我不會讓他們傷了你。」

淺淺脖子被禁錮著,咽喉一直緊緊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想知道月兒現在究竟怎麼了,她是不是還活著?

剛才她被劫走的時候,月兒為了救她與黑人奮力拚搏,雖然她武功不弱,可那些黑衣人明顯也都是個中好手。

月兒以一對上近二十人,沒過多久便完全扛不住,她親眼看著她被砍傷倒在血泊中,之後黑衣人把她帶走,她無法再去窺探到月兒的情形。

她看著風影夜,眸光閃爍,薄唇顫抖著,想說話卻又完全說不出來。

那脆弱到隨時都會承受不住的模樣,讓風影夜心頭揪出陣陣劇痛,知道她在擔憂著什麼,他緊握著手中的紅纓槍,目光是冷的,聲音卻含著寵溺和憐惜:「別怕,月兒沒事,已經回牧場了。」

淺淺閉了閉眼,總算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才剛松過去,身邊的人又五指一緊,一下子斷掉她所有的呼吸。

風影夜心底焦急,只恨不得一槍刺穿那人的身軀,可淺淺在他們手中,他不敢輕舉妄動。

冷冽的目光掃過四人,他沉聲道:「你們究竟想要什麼?若是要錢,只要放了她,我給你們十萬兩,讓你們安然離開這裡。」

十萬兩,絕不是個小數目!四人心頭一顫,分明有幾分撼動,可是,只要一想到主人懲罰背叛者的手段,那十萬兩卻是連想都不敢想了。

走在前頭的黑衣人壓著嗓子,啞聲道:「讓開,讓我們過去,否則你的女人一定會死在這裡。」

「你們敢動她半根汗毛,我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風影夜完全沒有半點退卻,依然緊守在鐵索橋上。

鐵索橋在崖底狂風的呼嘯之下一直搖晃著,可他站著的地方卻是牢牢地停在那裡,整座橋身搖擺不定,唯獨這一方安安靜靜如石雕一般,足見站在上頭的人內功有多深厚。

千斤墜,並不是普通人能使出來的。

四個黑衣人心裡更是有幾分不安,為首那人又道:「只要風老闆讓開,我們保證不傷害尊夫人,我們家主人只想見見尊夫人,並無惡意。」

風影夜總算動了,卻是往前邁步向他們靠近,漸漸回到鐵索橋入口,紅纓槍依然重重立於地上,與山石碰撞時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他半瞇星眸,看著蒙面的黑衣人,銳利的目光彷彿能透過黑巾看穿他們背後的面目,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氣:「我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放了她,我保你們安然離開,否則,明年今日就是你們的死忌。」

敢動他的人,他絕不會放過!哪怕四人從未與他接觸過,可對上他的目光,卻都清楚他說得出這樣的話就一定可以做到。

放了這個女人,他們不僅有活路甚至還有十萬兩銀子,但回頭就要天涯海角逃命去,因為一旦落入主人手中,他們一定會必死無疑,甚至還會死得淒慘。

可若是不放,他們今日是不是能從風影夜手中逃脫出去?

255 要不,我們試試在野外

「大哥,不能讓他嚇唬了去!」挾持淺淺的那名黑衣人又加重了五指的力道,就那麼一下,淺淺的目光頓時變得渙散,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風影夜眸光一閃,最後看了淺淺一眼,就這麼一眼過後,手中的紅纓槍忽然在半空劃開一道銀光,「嗖」的一聲,強悍的氣息迎著離他最近的黑衣人迅速襲去。

銀光如刀,鋒利卻絕寒,只是一招,為首的黑衣人竟避無可避,高大的身軀在所有人的視線裡,眨眼間迎著寒光被一分為二!

大量猩紅的鮮血狂湧而出,濺了一天一地,也濺在了身後那兩名黑衣人身上。

血光如霞,頃刻間染紅了這一方。

……

空氣中迅速蔓延開一股血腥的味兒,氣氛恐怖得很。

只一招,風影夜便把他們的大哥一槍劈成兩半,風氏槍法居然如此厲害!其餘三人嚇得四肢一陣乏力,已經開始後悔剛才沒有聽從風影夜的建議,拿錢放人然後逃命去。

但事已至此,大哥已死在對方手下,再說這些已無任何意義。

風影夜也沒有給他們半點喘息的機會,一槍除去一人後,紅纓槍在他手中又是一劃,戾氣如風,轉眼已來到兩名黑衣人跟前。

兩人雖然早已有準備,可是哪怕有著準備也完全抵不過這一招。

手中的長劍往前一挑,還沒來得及把那道銳利的氣息挑開,前已經被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連慘叫的聲音也來不及發出,人已經直撲撲倒在地上。

兩招三個人就這麼解決了,眼看著自己的同夥在轉眼間死去,挾持著淺淺的黑衣人心中一緊,在風影夜第三招出來的時候忽然心裡一橫,一掌落在淺淺腰間,把人推到他自己面前。

淺淺哪怕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之下,卻依然能感覺到如同刀子般的氣息迎面撲來,在親眼看著剛才那三人恐怖的死狀後,如今迎著這股氣息,渾身的血頓時被嚇得凝結成冰。

紅纓槍無眼,出來的氣息也不會分辨對面的人是敵是友,就這麼一道劃來,自己卻被推了出去,這次只怕逃不過厄運了。

凌厲的氣息壓得她連眼都睜不開,她下意識緊閉雙目,除了等死,完全做不了其他。

風影夜卻在那道鋒利的氣息襲向她嬌弱的身軀時,手中紅纓槍再次一劃,另一道氣息追了過去。

「鏘」的一聲,分明沒看到任何實在的東西,卻是明顯感覺到兩股銳利的氣息撞擊在一起,如同刀子一般的空氣從淺淺身邊劃過,落在她身後的石壁上。

「轟轟」兩聲,堅的石壁被劃出兩道深不見底的口子。

那槍頭的氣息竟是如此強悍,怪不得能在一招之內奪人命。

站在淺淺身後的黑衣男子緊張得心臟不斷在收緊,剛才若不是自己手上有著這女人,他這會只怕已經死了,死在他的槍下!

「風影夜,你再敢過來,我立即殺了她。」他嚇得面如土色,聲音一陣一陣顫抖,可卻還是咬牙切齒地說著完整的話語。

只要這個女人在手上,他就一定能平安,只要他不放開她,他的小命就能保得住。

雖然連自己都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可以躲過,可是這會兒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放開淺淺了。

風影夜舉步向他靠近,利眼緊鎖在他黑巾背後那雙眼眸上,分明看得出他的膽怯,可他現在卻是放手一搏,完全沒有退路。

區區一個黑衣刺客對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解決他也不過是一招半式的事情,可是,淺淺在他手上,心裡始終有著顧忌。

剛才若不是自己迅速反應過來,補上一招把原先的氣息給打散,只怕這個小女人如今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眸光一沉,依然平靜道:「放了她,我給你十萬兩,讓你離開這裡。」

「你……你以為我會相信嗎?」黑衣人顫聲道,自己的同伴已經慘死,他哪敢相信這個比修羅還要恐怖的人會願意放過他?

可他不敢再加重手中的力道,只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這個女人捏死,如此,手中唯一的籌碼也會失去,到時候他就真的必死無疑。

眼見風影夜又往前邁了兩步,黑衣人慌得又一路挾持著淺淺往身後退去,可才沒退多久便抵上了身後的石壁,這一方,一邊是石壁一邊是通往山下的路,而風影夜的背後卻是陡峭的懸崖。

目光越過那道高大的身軀往他身後望去,黑衣人忽然眉目一閃,心情頓時放鬆了起來。

在他看到對面懸崖上湧出來的大量黑衣人之時,風影夜也已經感受得到身後的鐵索橋上無數的人正在逼近。

他十指一緊,忽然一躍而起,就在黑衣人鬆下一口氣之時,那明晃晃的紅纓槍已經朝著他的心門直撲過來,帶著凌厲的氣息席捲而來,把他週身所有大完全封死。

黑衣人一急,知道自己一時大意讓他有機可乘,這會再想把淺淺抓到他面前已經來不及,身後又是銅牆鐵壁一般的山石,連躲也躲不過去。

心下一狠,他用力鎖住淺淺的咽喉,想要來個魚死網破。

要麼把風影夜嚇住,要麼與這個女人同歸於盡。

很明顯風影夜選擇了前者,紅纓槍的氣息在他面前不到一指遠,轉眼間完全停了下來,槍頭一收,那道氣息竟奇跡般地憑空消失了。

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這麼厲害的招式居然可以做到完全收放自由,那黑衣人又驚又佩,在他收回氣息的那一剎,幾乎把淺淺陷入絕境的五指也微微放鬆了些。

淺淺大口喘著氣,他放鬆了,她才有機會吸進新鮮的空氣,可腦袋瓜卻越來越沉重了。

她只能看見風影夜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前方,朦朧的目光完全看不清他的五官,就連他一雙關懷的眼眸也看不真切。

風影夜雖然把氣息收了去,可卻密切注意著黑衣人的舉動,眼見那一大批黑衣人踏上鐵索橋,轉眼已穿過了大半個橋身,快要踏入這一方。

挾持住淺淺的黑衣人眉目一亮,就這麼一剎那,卻讓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沒有人看到風影夜是如何出手的,當趕到這方的黑衣人看到眼前的一切時,風影夜的紅纓槍已經入了自己同伴的咽喉中,貫穿而過。

那同夥沒有半點掙扎,身軀如同秋風落葉般軟軟飄落,紅纓槍又是一閃,轉眼間遠離了他的身軀,被重重立在地上。

淺淺只覺得一股強悍的氣息席捲而來,沒有讓她感到半點不適,卻只是把她的身子拉了過去,讓她投入到一具溫柔的懷抱裡。

她下意識揪上他的衣襟,回眸往身後望去,卻見那名本是挾持著自己的黑衣人躺倒在地上,猩紅的血不斷在他咽喉湧出,他兩眼睜著,分明是死不瞑目。

恐怖的一幕嚇得她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可這一聲低呼卻是嘶啞的,咽喉還在一股一股在揪痛著。

風影夜長臂環過她的腰,把她鎖在自己懷裡,回頭看著湧到他們這一方,把兩人嚴密地堵在戰圈中的黑衣人。

「別怕,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感覺到懷中女子的身子不斷在顫抖著,風影夜輕輕拍了拍淺淺的肩頭,與她一道回身面對眼前的黑衣人。

這裡的黑衣人少說有四五十個,圍成半圓的形狀,把他們堵在戰圈裡。

身後是堅的石壁,想要離開唯有在這群黑衣人之中闖出去。

風影夜握緊手中長槍,平靜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波瀾,事實上只要他的小女人在他身邊,他一點都不覺得對付起這些人有多難。

他摟著淺淺邁步朝黑衣人靠近,對著一大堆敵人的時候依然保持著平靜到不以為然的模樣,反倒是那群黑衣人見他靠近,被他冷冽的氣息一唬,竟都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剛才他對自己的同伴出手,他們完全看不清他的招式,這風氏的老闆竟真的如同傳說中那般身懷絕技,武功深不可測,哪怕他們有數十人,也沒有人心裡有必勝的把握。

「把這個女人帶回去交給主人。」人群中忽然響起一把低沉的聲音,所有人緊握手中長劍,再無半點遲疑,一擁而上,直接向他們湧去。

「主人說了,若是抓不到便殺無赦。」那把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黑衣人大喝了一聲,轉眼間,無數的刀光劍影把風影夜和淺淺籠罩在其中。

居然還要殺無赦!風影夜眸光一冷,一股寒氣自手中長槍溢出。敢動他的人,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後悔!

銀光一閃,鋒利的槍頭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光,強悍的氣息朝著最先靠近的三名黑衣人襲去。

這批黑衣人身手明顯比剛才那四個黑衣人好太多,而且他們步伐整齊,分明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他們背後的主人定是個身份不低的人。

衝在前頭三名黑衣人感覺到強悍的氣息迎面撲來時,想要提劍迎上已經來不及,「噗噗」數聲,口全被劃開深不見底的傷痕。

猩紅的血汩汩湧出,三具高大的身軀就這樣倒了下去。

可是,他們人數不少,倒了三個,剩下的幾十個人並未受到半點影響,依然席捲而來。

一場混戰轉眼間便已開啟。

確實風影夜的武功比他們想像的都要高太多,可因為他要護著懷中的小女人,應對起來自然不如往常獨自一人時來得方便。

一開始黑衣人襲擊的目標是他,所有的刀光劍影全都往他身上襲去,可風影夜不慌不忙,一把紅纓槍在他手中舞動如游龍般,把他週身守護得密不透風。

兩方對峙,他完全沒感到任何吃力,可後來不知道誰吼了一聲「殺了慕淺淺」之後,大家攻擊的對象便從風影夜直接轉到淺淺身上。

哪怕風影夜依然舞動著長槍,不讓他們的刀劍傷到她半片衣履,可是,從刀劍上溢出來的劍氣和刀風卻逼得淺淺完全睜不開眼,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她雖然練過一段時間的內功,但面對著真正的高手卻是完全沒有半點抵抗能力。

不管是從風影夜身上散發出來的,還是黑衣人送來的,那強悍的氣息聚在一起,也都讓她的經脈越來越亂,口那裡所存的氧氣越來越稀薄。

她用力張嘴呼吸,還是吸不進半點新鮮的空氣。

風影夜從來沒試過如此護著一個女人與人對敵,更何況還是個身子骨比一般人都是柔弱的女子,她呼吸不過來,心脈受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眼見她一張小巧的臉越漲越紅,五官也越糾越緊,他總算反應過來,是他們對敵時所溢出來的氣息傷了她的經脈。

再這麼下去,哪怕他把黑衣人全部除去,他懷裡的小女人也活不成了。

忽然,他用力摟緊她的腰,腳下輕點,紅纓槍在他週身劃出一道凌厲的銀光,之後他抱著淺淺一躍而起,高高越過黑衣人的頭頂,迅速往懸崖一邊躍去。

下頭的人彷彿早就看穿他的意圖,在他躍起來的時候已有十來人一躍而起緊跟上他的腳步,劍氣轉眼又來到他的背門後。

風影夜回眸,長槍一揚,直接挑開了離他最近的兩人,可卻沒有多作停留,依然抱著淺淺往崖邊退去,幾個縱躍來到鐵索橋邊,輕飄飄落在橋上。

「站在背後,別過來。」他輕輕推了淺淺一把。

淺淺才猛地反應過來,他是想讓自己進入鐵索橋,如此他就可以專心致志去對付崖邊的黑衣人。

只要自己不在他身邊,他就可以心無旁騖,在這場戰役中絕對可以立於上風。

淺淺努力平順著自己混亂的呼吸,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拉著鐵索往橋中心走去。

「別走太遠。」身後傳來了風影夜低沉的聲音,嚇得她兩一軟,差點跪倒了下去。

回眸望去,只見風影夜唇邊蓄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這一笑,風華瀲灩,絕色無邊,只一眼便讓她深深淪陷了進去。

其實之前一直看他不順眼,總覺得這男人一直在欺負自己,從來沒有尊重過她,所以哪怕明知道他真的很俊美,俊美得讓無數女子為他神魂顛倒,她也不願意拿正眼去看他。

可這會,在這種危機的情況下忽然看到他唇邊的笑意,竟覺得那一笑頃刻間讓天地一切為之失了顏色。

不過,淺淺很快就看出來這傢伙是在取笑她,她一咬唇,繼續快步往鐵索橋深處走去。

風影夜也只是淺淺一笑,目光便從她身上移開,落回到湧到懸崖邊的那些黑衣人身上。

「走太遠了我感覺不到你的氣息,會不安。」雖然他看著黑衣人,可是,那話明顯是對淺淺說的。

鐵索橋上的淺淺心裡頓時泛過絲絲暖流,她握緊鐵索,看著他高大而修長的背影,難得對他表現出從未有過的溫順:「我知道了,我不會走遠,就在這裡等你。」

風影夜滿意一笑,緊握長槍,目光掃過靠近的黑衣人。

他站在那裡,分明只是有個人,也分明也只是一個人,可是,迎著那呼嘯而過的崖風,卻在轉眼間讓所有人彷彿看到了一尊神坻立在橋邊一般。

甚至大家心頭都有著一個想法,只要他站在那裡,他們這一輩子也別想能踏上鐵索橋半步,去追趕慕淺淺!

心頭的顫動和不安只是一閃而逝,想到自己這一方人數眾多,哪怕他風影夜武功高強,可護著一個女人,又是勢單力薄的,他也絕對抵擋不住。

於是,那群黑衣人都開始席捲而來。

「殺了他!」裡頭某個黑衣人一聲大吼,可卻沒有率先衝出,怎麼都忘不了剛才第一批衝出去的兄弟直接就死在他的槍下。

他這麼一吼,身後的人也都頓時熱血沸騰了起來。

「殺了他!」身後又有人在吼著,但依然沒有人敢上前。

風影夜迎風而立,唇角依然噙著一抹笑意,可這笑卻是帶著不屑和輕佻的:「怎麼?不是要殺了我嗎?那就過來,看看誰有這個本事能把我殺掉。」

那藐視天地的話語和姿態讓這群黑衣人心頭更蒙上一片寒霜,可卻讓他身後不遠處的淺淺忍不住對他崇拜了起來。

現在的風影夜真的好有男人味,好有魅力,好迷人……一想到這男人是自己的,心竟朵朵開了起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自己的臉頰一把,果然入手一陣滾燙!完了,就這麼一下下,淪陷了……

黑衣人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面相覷,但卻是誰也不敢上前半步。

幾十個人,就這樣被區區一個男人給嚇住了腳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人群中又有人吼了起來:「若是不能把這女人帶回去,主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一聽到主人這兩個字,大家臉色一沉,哪怕再害怕也不敢再耽擱了。

「殺了他!」一聲低吼之後,又響起了數聲高呼:「殺了她,殺了那個女人!」

槍打出頭鳥誰都知道,但若是一起湧過去,看他風影夜要如何去對付他們!

這麼一想,大家眸光一閃,竟同時向鐵索橋這邊湧來。

風影夜依然靜立在那裡,長槍緊握,在他們到達之前忽然長臂一揚,長槍如游龍一般在半空閃過,頓時又把最先靠近的兩人挑了起來,在他們的慘叫聲中,直接把他們挑落到懸崖底下。

大家嚇得心慌意亂,卻又懼於主人懲罰的手段,刀光一道一道往風影夜身前劈來,劍影也是如同巨網般籠罩在風影夜的週身,可他不慌不忙,手中的紅纓槍舞起來煞是好看。

崖邊的慘叫聲不斷響起,嚇得淺淺直想把兩手捂在雙耳上,可她又不得不緊緊握住橋上的鐵索,生怕自己這一晃會不小心從橋上摔下去,那可就死得冤枉了。

舉目望去,只見風影夜依然如石雕一般守在鐵索橋橋前,有他在,那些黑衣人連半步都無法靠近這座橋,更不可能把她逮去或是把她殺掉。

不過,淺淺很快就發現自己分明高興得太早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忽然長臂一揚,一枚袖劍從他的衣袖裡「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朝著淺淺直撲而去。

風影夜本是專心對付著湧過來的黑衣人,但那袖箭劃破長空的聲音依然被他聽了去,「鏘」的一聲,銀光又是一閃,長槍從半空劃開,「噹」的一聲把從他身旁經過、想要向淺淺襲去的袖箭打了下來。

有了這麼個開頭,黑衣人群裡忽然有數人狠狠一退,遠遠躍了出去,遠離了正打得激烈的戰圈,同時長臂一揚,數把袖箭向淺淺襲去。

他們本不想要動用這一招,畢竟主人說了,能抓到活口就把慕淺淺活抓回去,迫不得已才可以傷她。

那袖箭上面全是劇毒,只要碰一下,內功淺薄一點的輕易會被奪去命。

七公主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只怕一旦被袖箭碰上,便會立即見血封喉。

風影夜低咒了一聲,長槍舞動起來,除了應付不斷湧來的黑衣人,還要保護好不遠處的淺淺,不讓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袖箭落在她身上。

長槍夠不著,便只能用內力把槍風送出去,讓它們憑空把袖箭打下來,可是,這麼一來身前便頓時露出了空門,讓靠近的黑衣人有機可乘。

過不了多久,他前的衣襟上已經隱隱現出幾道血口。

淺淺知道為了保護自己耗去了他太多的心思,以至於他身上變得全然沒了防守,護體罡氣雖在,但要分神把內力藉著長槍送出來,護體罡氣頓時便又弱上幾分。

再這麼下去,任他武功再好也一定會慘敗在黑衣人手下。她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沉聲道:「夜,我到對面等你,你快點來接我回去。」

說罷,扶著鐵索迅速往對面的山崖奔去。

其實她真的很害怕,腳下畢竟是萬丈懸崖,若是一不小心摔一跤滑落下去,必定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可她不能讓風影夜繼續為了她分神,她只怕繼續下去他不但保護不了自己,還會傷在黑衣人的刀劍之下。

風影夜沒有說話,實在是分不過神與她交談,那些黑衣人發出來的袖箭越來越多,為了把袖箭全部打下去,他身上已經被湧上來的黑衣人凌厲的刀風劃傷了無數口子。

不過,他的女人也不笨,只要她離開這一方到達那邊的山頭,哪怕他們的袖箭再厲害也絕對送不過去。

黑衣人們見此,心裡也在焦急著,袖箭的程有限,他們卻又礙於風影夜堵在橋邊追不過去,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慕淺淺經過鐵索橋往對面山頭奔去。

人人心中懊惱不已,若是他們剛才趕來的時候能有兩人留在那邊,這會兒就可以守株待兔,在那邊直接把慕淺淺給帶回去。

只是可惜,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們出動了所有的人準備全力以赴,根本無人留守在對面的山頭上。

直到淺淺離他們足夠的遠了,風影夜才眸光一寒,薄唇一勾,沉聲道:「現在,該是你們償還的時候了。」

剛才誰傷了他,誰出手想要去傷淺淺,這下,他絕對會十倍償還給他們。

當風影夜不再有任何保留的時候,那柄紅纓槍在他手裡如同有了靈一般,從銀色槍頭所發出來的寒氣如同無數鋒利的刀子,直直入圍在前頭的黑衣人心臟所在的位置。

一個又一個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中,一聲又一聲的淒厲的慘叫響遍整個懸崖。

懸崖之上,猩紅飄散了一天一地,把這一方蒙上了一股漫天的血色,鐵索橋前,儼然成了人間地獄。

……

風影夜以一對數十人,卻在轉眼間解決了大半的敵人,他的招式很樸實,沒有任何俏,每一槍都是直刺入對方的心臟,直接取了對方的命。

有些黑衣人已經嚇得兩發軟,完全失去了招架的能力,甚至有人嚇得扔下了手中的長劍,迅速往山下逃命而去。

可風影夜卻一個都不打算放過,長槍挑起從黑衣人手中丟落的刀劍,一敲一提再一甩,長劍大刀憑空而出,從逃逸的敵人身後貫穿而入。

如同失控一般,他在懸崖頂上大開了殺戒,如此恐怖的一幕,就連站在對面遙望過來的淺淺也感覺到一陣又一陣透徹心扉的寒氣。

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保護她,可是,風影夜這麼恐怖的一面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殺人,直到現在她始終接受不來,可她身邊的人為了守護她,卻一直在做著如此殘忍的事情。

會不會有一天她也會像他們那般,為了保命把敵人一個個傷在自己的刀劍下?

在這個弱強食的年代,是不是唯有殺戮才是保護自己唯一的方式?

……

戰況越來越明瞭,四五十個黑衣人轉眼間便剩下十幾人在苦苦掙扎,勝負已定,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就在淺淺看著風影夜的英姿滿心興奮、一顆心也被幸福感滿佔之際,一抹素白的身影從對面的懸崖一躍而起,沿著鐵索橋飛躍而來。

迎著崖底席捲而來的狂風,他衣袂飛揚,青絲拂動,整個人美得出神入化,但,卻愣是讓見到的人嚇出一身寒意。

在看清靠近的人是誰時,淺淺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心頭一急狠狠退了數步。

數個月不見,他還像初見時那般,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從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半點瑕疵,可是,淺淺很清楚這個人的乾淨也只是乾淨在表面上,他的心是黑的,是狠絕的!

當初周朝的覆滅便是他一手造成,如今重創了東陵默把他們逼退到東周的,也是他。

看到他素白的身影輕飄飄落在自己眼前,她又退了數步遠離著他,朝著向她靠近的人沉聲道:「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對你不客氣!」

帝無涯沒有說話,一雙桃眼緊緊盯著她小巧的臉,這麼久不見,她可有想他?他卻是每日每夜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

那夜她在崖邊被一陣怪異的風捲走,他本來是滿懷信心覺得她必然孩活在這世上,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

可是,後來不僅東陵默還有赫連子衿以及軒轅連城派了人四處去尋她,連他自己也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到處在尋找著她的身影,但他找不到,她就像在人間消失了那一般,他無法窺探到她半點影蹤。

找得越久心裡越不安,他甚至有那麼一點絕望,懷疑自己是不是感應錯誤,懷疑她那夜是不是已經落入了萬丈懸崖,香消玉殞。

更可怕的是,他漸漸感應不到她的氣息了。

好不容易最近又感覺到她的存在,可當他來到揚子牧場後,卻因為風影夜在這裡讓他與她之間的感應徹底消失,斷了所有的線索。

幸而,這一刻他總算親眼看到她活在自己面前。

「淺淺。」他輕喚了一聲,依然舉步向她靠近,對於那句「對他不客氣」的威脅話語沒有半點放在心上。

淺淺心裡有幾分絕望,不是她不想練好武功,而是她身邊所遇到的人全都是那麼厲害的角色,哪怕她再練十年練百年,也絕對不可能打得過他。

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道銀白的身影上,她眉眼一亮,驚呼道:「夜,救我!」

風影夜修長的身軀踏著鐵索疾步向他們靠近,轉眼間已經來到這一方的懸崖上。

帝無涯並沒有出手阻攔,只要知道淺淺還活在這世上便已足矣,他現在要對付的不是風影夜,而是赫連子衿和東陵默他們。

見他似乎沒有要出阻止的意思,淺淺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移動步子迎上向她走來的風影夜,走了好幾步還是不見帝無涯有任何舉動,她狠狠鬆了一口氣,總算放開步伐向風影夜奔去。

風影夜慢步向她而來,因為感覺到帝無涯沒有動手的意思,紅纓槍上的寒氣也在瞬間斂去。

看著主動向他投懷送抱的小女人,他薄唇一勾,笑得愉悅:「看來總得要吃點虧,你才會知道這世上誰對你最好。」

淺淺咬著唇,沒有反駁,抬頭看他時,竟看到他俊逸的臉上沾滿了血跡。

她心頭一痛,執起衣袖小心翼翼又萬分憐惜地為他拭著尚未乾涸的鮮紅,一邊拭擦一邊往身後望去。

對面的懸崖上,那些黑衣人全都倒在地上,有的還在哀嚎有的卻已經死翹翹了,地面被染成猩紅的一片,這場面,看得人怵目驚心。

她用力盯著風影夜的俊顏,為他拭去臉上的血跡後,又忍不住輕輕拉開他的衣襟,想要看看他身上的傷口。

風影夜卻忽然長臂一緊把她鎖在懷裡,同時緊貼上她,阻止了她的舉動:「做什麼如此迫不及待?你這小色女,哪怕想要也總得要回去再說。」

見她小臉一窘,眼底迅速燃起兩團怒火,他笑道:「是不是真的這麼想?要不……我們試試在野外?」

「你胡說什麼?」淺淺掄起拳頭本是想一拳捶在他身上,可看到他膛上那斑駁的血跡以及被割破的衣裳,心口忍不住又是一痛,怒火也在瞬間消散無蹤。

他剛才可是受了不少傷,傷口上的血還在汩汩溢出,他卻像個無事人一般笑得這麼爽朗,甚至還用力抱著她,也不怕她壓到傷口壓疼了他。

「是不是很疼?」小手撫上他被割破的衣衫,想看卻又不敢用力,她柔聲問道。

「回去之後你好好安撫我一下,我便不疼了。」風影夜低頭在她額前親了一記,才看著遠處一直沉默不語的帝無涯,淺笑道:「這位是我的娘子,想必以前你們一定見過。」

淺淺與他一道向風影夜望去,看到他的臉又忍不住身子一陣輕顫,不自覺往風影夜懷中躲去。

對於她向自己尋求保護的小女人姿態,風影夜是越瞧越喜歡,忍不住收緊長臂的力氣,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裡。

果然總得要比較,才能讓她瞧得出自己心中對他的在意。過去那些日子,她什麼時候對自己有過這麼溫馴的一面?只因為經歷過患難,一起面對過危險,她才敢直面自己對他的感情嗎?

其實,淺淺也不知道為什麼經過短短半日,如今看著風影夜,從前因為他的強迫而生起來的那些厭惡和痛恨,這一刻竟都蕩然無存。

對他滿是憐惜和心疼,看著他不斷在滲血的傷口,一雙雲眸便蒙上絲絲霧色。

「我們回去吧。」她揪著他的衣角,輕輕扯了扯。

既然帝無涯不打算與他們動手,那麼,這個地方也沒必要呆下去了。

她本是想著帝無涯追過來是想要把她帶走的,卻沒想他過來之後便一直安靜站在那裡,不言不語,也沒有任何舉動,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依然想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但不管他在想什麼也與她無關,帝無涯是她的敵人,永遠都是。

「好,我們回去。」風影夜朗朗一笑,又看著帝無涯笑道:「我娘子受了點驚嚇,我這就帶她回去,讓她好好歇歇,國師,就此別過。」

帝無涯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送他們離開。

沒有人知道他藏於袖中的掌一直在緊握著,就連鋒利的指甲滲入到皮中、鮮紅的血絲絲滲出也不自知。

他很想帶淺淺離開,很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尤其看到她和風影夜的互動,那親暱萬狀的模樣,把他的心撕扯得血模糊,讓他痛得幾乎想要把自己那個心給揉碎。

他對她這麼好,為了她做了這麼多事情,可她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半句感激的話,沒有給過他一個溫婉的笑意,只除了初見那回。

可初見時哪怕對著他淺笑,卻也是疏遠的,如同對著陌生人那般。

過去那麼親密,如今卻是這般,他無法去接受,卻不得不面對。

很快就到淺淺十八歲生日,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他必須要把這五個男人帶回到雪中。

如今東陵默、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去了東周,遠離著他的掌控,要讓他們落入自己的手中,就必須先把他們的勢力除去。

他現在要對付他們,根本已是分身乏術,對於風影夜已經無力去應付,只是他不知道淺淺留在風影夜身邊,對東陵默他們來說算是一件有著何等意義的事情。

東陵默知不知道他找了那麼久的女人如今就在風氏老闆的懷抱裡?他們是暗中連成了一線,還是說風影夜對他們依然有所保留?

看著對面懸崖上那幾個未曾斷氣,依然倒在血泊中哀嚎的黑衣人,他眸光一冷,忽然舉步向他們走去……

256 我也是人,也會痛

揚子牧場的廂房裡,淺淺命人打來一盆溫水,親自為風影夜褪去沾了血污的外衣,在為他脫下裡衣的時候才發現裡衣的衣料已經和他傷口上的血粘合在一起,如今竟是血模糊的一片。

若是把衣料撕下來,一定會撕疼了他。

她拿了軟巾沾了熱水,再對著和血連合在一起的碎布時,竟無法狠心下手為他把碎布弄去。

「你若是不敢,便替我把冷唯喊來。」風影夜的大掌落在她腦袋上,輕輕揉著她柔順的髮絲。

知道這女人見不得血,也知道她一直忍著不適在伺候自己,心裡滿漲著幸福和愉悅,雖然很想接受她的伺候,可卻不想為難她。

淺淺抬眼對上他深邃的星眸,咬了咬唇,啞聲道:「無妨,我是你的娘子,就該伺候你。」

風影夜一怔,打從心底瞬間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愉悅和興奮。她說她是他的娘子!她終於承認自己是他的女人了嗎?

「我需要先為你消毒,夜,你忍耐一下。」沒理會他在想什麼,淺淺所有的注意力全落在他傷口上,小心翼翼拿溫水為他一邊清理,一邊把大塊的碎布取了下來。

之後她出了門,沒多久便提著兩壺烈酒回來,以另一條軟巾沾上烈酒,在他身前蹲了下去,抬頭看著他沉寂的臉,柔聲道:「會很疼。」

「無妨,只要是你伺候,再疼也能忍受。」風影夜唇角蓄著一抹寵溺的笑,一直看著她。

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不理會他曖昧的話語,沾上酒的軟巾輕輕觸碰在他的傷口上。

就連她都似乎聞到了「嘶」的一聲,雖然如此說有點誇張的成分,可是,她很清楚這烈酒沾上傷口將會是如此撕心裂肺的痛。

風影夜依然不說話,只是緊咬著銀牙,讓她一雙小手在自己的膛上遊走著。

他身上的傷口不少,有的刀口很深,碎布甚至沿著刀風被陷入到他的皮裡,哪怕他不出聲,淺淺也知道必定疼得令人難以承受。

若換了她,在沒有麻醉藥的情況下去處理這種傷口,她一定寧願一頭撞死過去也不願面對這麼恐怖的一幕。

但風影夜卻是那個頂天立地,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她知道他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在她面前痛昏過去。

「都是我不好。」眼角酸酸的,有淚藏在其中,卻倔強地忍著不讓它們落下來,這個時候不是她表現軟弱的時候,他為了自己傷成這樣,哪怕心裡再痛,她也必須要先為他把傷口處理好再說。

「你再忍一忍。」軟巾又沾上酒,落在他傷口的周圍,把那些已經凝固在一起的血瘕慢慢清理去,被鑲在皮中的碎布也在她的纖纖十指間,小心翼翼地被弄出來。

風影夜一直緊握著大掌,緊咬著牙,雖然沒有開口呼痛,可臉上額上身上卻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跡。

淺淺抬頭看他時,便看到他的俊顏上浮起了絲絲蒼白,心裡又被揪痛了幾分。

她忙收斂心神,什麼都不再想,加快自己的速度,為他把身上所有的碎布,弄下來也把傷口處理過,才在他的傷口上灑上金創藥。

撒上金創藥的過程也是極其痛苦的,風影夜還是一聲不哼,卻只是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猶是錚錚鐵骨的男子,也是血之軀,這模樣,看得淺淺幾乎熱淚盈眶。

他是她的男人啊!她為什麼總是在拖累關心著她的夫君們?

「要不我拿個東西給你咬著,好不好?」見他一直咬著自己的牙,淺淺真的怕他會一不小心把他那漂亮的兩排銀牙給咬碎。

風影夜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才啞聲道:「在你這個小女人面前,如何能表現出脆弱,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男人,是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地的人,明白嗎?」

她哪能不明白?只是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居然還有精力說這麼好聽的話,實在讓人敬佩了。

「這麼會說甜言蜜語,也不知道過去對多少女人說過。」她嘀咕了一聲,心裡酸酸的也疼疼的。

為他清理好身上的傷口後,又去清理他兩條手臂上的刀傷,這具感而飽滿的身軀上如今滿是傷疤,鮮血弄得到處都是,看得她心疼死了。

風影夜卻只是淺笑,哪怕傷口上的劇痛依然在一股一股傳來,他也還是要表現出自己最英雄的一面,不能在他女人面前失了威:

「我過去可從來沒有對女人說過這麼麻的話,你再敢懷疑,回頭定讓你知道後悔。」

「我不懷疑,我都相信,好了吧?」誰不知道他那些懲罰的手段是什麼,讓她後悔,定然是把她丟到軟榻上做個幾天幾夜,做到她哭著向他求饒為止。

不,這個男人鐵石心腸,哪怕她哭著向他求饒,哭得驚天動地的,他也不會對她有半點憐惜。

在這方面上,他比修羅還要可怕。

一想到今日他在懸崖上殺了那麼多人,讓這麼多鮮活的生命葬生在他的長槍之下,心裡不免又滲過幾許苦澀。

雖然知道他殺那些人只是為了保護她,可是,他居然連想要逃跑的人都不放過,是不是這個年代的人做事情都要做到這般絕情的地步,才能保護好自己?

風影夜一直在看著她小巧的臉,見她目光閃爍,分明有幾分失魂,他笑道:「你一邊給我處理傷口,一邊想著其他男人,這是想要故意弄死我嗎?」

「我不是!」她飛快地搖頭,這次,真的不是在想其他男人。垂眸看著他長臂上的傷口,細看之下竟嚇得驚叫了起來。

瞧她都做了什麼挫事!不僅把自己的指甲入他的傷口內,甚至還拿軟巾一直在給他擦拭完好的肌膚。

她嚇得忙把小手從他的臂上移開,看著那道被自己又掐出幾絲猩紅的傷口,慌得幾乎要哭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疼?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無妨,就當是你在報復我對你從前的迫害。」風影夜淺淺笑著,一點不以為然。

對於她時常在自己身邊走神想男人的事情,他似乎已經慢慢可以接受了,反正她人在他身邊,他也可以學著不計較。

她畢竟喜歡過那幾個男人,讓她忽然忘掉對他們的情義,他也相信絕不可能,更何況她若是這麼薄情,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忘了自己。

心情是極度複雜和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她忘記所有,一心一意留在自己身邊,一方面又怕她忘得太快,將來對自己也是一樣。

他吁了一口氣,盯著她認真起來的臉,溫言道:「過去那樣對你,是不是心裡頭還在怨著我?」

「不怨了。」今日之前確實還在怨著的,可他今日為了保護她把自己弄得這般,傷得這麼深這麼重,她哪裡還敢去怨他?她也捨不得了。

「那你是不是決定了以後一心一意做我的娘子?」他又趁機問道。

淺淺一怔,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下來,片刻之後她才閉了閉眼,輕吐一口氣,又繼續清理著他手臂上的傷口。

她是不是決定好了對他來說有什麼區別?反正她已經答應過他,以後專心留在他身邊,不再去想東陵默他們,答應過的事情就要做到,只希望他答應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履行。

斂去臉上多餘的心思,她認真為他把傷口處理好,再倒上金創藥,之後取來乾淨的布條,逐一為他把傷口包紮上。

等她包紮完後,抬眼一看,只看到風影夜被她包得嚴嚴密密的,肌飽滿的膛,豎著數塊強悍肌的腹部,以及結實的手臂,全是密密麻麻的布條,將他包裹得猶如木乃伊一般。

看著自己的傑作,她不由得吐了吐粉舌,一絲無奈:「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雖然風影夜早知道自己身上的模樣有多滑稽,不過,看得出她給自己包紮的時候那認真而虔誠的態度,他也不與她計較了。

「過來。」他伸手拉上她的小手,溫言道:「到我身邊來。」

淺淺慢慢走了過去,站在他兩條修長的之間:「怎麼?」

話還沒說完,她便忽然低叫了一聲,因為眼前這傢伙竟然頭一低,一口咬在她脆弱的尖上。

她嚇了一跳,想要用力把他推開,可小手碰到的地方全是他的傷口,她若是推出去,一定會弄疼他。

就這麼一個遲疑,風影夜已經拿銀牙利齒撕開她的衣襟,滾燙的唇沿著她身前的盈肌玉膚落下,一路往一旁吻去。

「你要做什麼?」她嚇了一跳,哪怕不敢去推他,卻也還在不斷拒絕著:「別這樣,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不能這樣……」

剛剛她還在擔心他會不會痛暈過去,可這會才剛把他包紮好,他居然便對她生起了獸,這個男人到底都在想什麼。

「夜,別這樣,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別…………」身子被他啃咬著舔著,一聲激動人心的低哼悶悶地溢出,她羞得臉紅耳赤,卻又無可奈何:「別這樣。」

「很痛。」他忽然啞著嗓子,輕輕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雖然含糊,但淺淺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一怔,手上的動作全都在頃刻間停了下來。痛……他說很痛,什麼意思?

風影夜在她前抬起頭,閃著晶亮的星眸,笑得苦澀:「我痛……女人,你不知道我傷得有多重嗎?」

她木訥地點了點頭,卻還是想不透他痛和對自己侵犯、以及她的拒絕有什麼關係。

風影夜薄唇一勾,笑得無奈:「我真的很痛,所以把你的身體借給我,讓我舒緩一下。」

淺淺睜著圓溜溜的眸子盯著風影夜,尚未從他的話語中回過神,他已經低頭又啃在她脆弱的尖上。

這次啃的力氣有幾分沉重,口一緊,讓她又低呼了起來,小拳頭差點忍不住向他推去。

「夜!」她低呼了一聲,有幾分羞澀也有幾分無奈,終於是明瞭他的意思。

他痛,所以想要藉著這種事情來減輕他的痛。分神去痛,她從前也曾聽人說過,更是看過周星馳所演的電影。

當時女主角幫他把身上子彈取走的時候,他便是一直看著那種片子分散注意力以減輕痛苦的,難道說風影夜現在也想要用同樣的方法,去減輕傷口對他帶來的痛楚嗎?

「夜……」話還沒說完,她忽然低呼了一聲,因為風影夜已經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自己的身軀之下。

兩具身軀碰撞到一起,風影夜忍不住皺了皺眉,傷口被撞到,揪心的痛再次泛開,傳達到四肢百骸。

不是真這麼不在乎,只是一直死死忍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坐直身軀垂眸看著躺在軟榻上一臉不安的女人,薄唇一勾,淺笑道:「這次,換你主動。」

換她主動……淺淺睜大了一雙眼眸,幾分震撼幾分不敢置信。

主動,這兩個字在她的生命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不,應該是說在她被壓迫的日子裡,她從來就不知道主動是什麼。

東陵默是第一個欺負她的人,在東陵默的身邊她連被動都不願意,更別說是主動。

赫連子衿或許比其他人溫柔些,可是,一到了軟榻上他就變得如禽獸一般,主動,有這個必要嗎?

至於軒轅連城,那個高高在上的連城皇子就更不用說了,別說沒這麼必要,就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她眨巴著眼,臉上飄起絲絲暈紅,可是,主動這兩個字她從來沒學過,也不知道從何下手去學。

不,她好像也曾主動過,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和君四海……

「把衣裳脫了。」他星眸微閃,眼底藏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夜……」她動了動唇,還是萬分羞澀。叫她怎麼主動?她可不敢。

「痛!」他又悶悶地哼了一聲,不過,這次低哼裡確實加了幾分誘拐的成分。

當躺在軟榻上的女人聽到他說痛,她慌得霍地坐起想要去查看他的傷口,風影夜卻一把扣住她的腕輕輕一推,又把她推回到被褥上。

「快,我的傷口很痛,別讓我繼續痛下去。」他急道,呼吸亂了幾分。

她用力揪著自己的衣襟,想起他剛才所說的,他說要分散注意力,可是,這種事情要她怎麼去做?這簡直……太羞澀……

「如果不會,那就聽我的。」看她那副萬分尷尬又萬分羞澀的模樣,風影夜心中大喜,一雙星眸閃著愉悅的光芒:「把衣裳脫了,快,你是不是想痛死我?」

淺淺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臉色一沉,不悅道:「原來你巴不得我死掉,你好從我身邊溜走!」

「不是!」她用力搖頭,忙解釋道:「我答應過留在你身邊,就沒打算要逃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還磨蹭什麼?」他的聲音有點粗魯,當中還摻雜著絲絲因為渴望而生出的瘖啞:「不是想要痛死我,那就快點,把衣裳脫了!」

淺淺依然緊盯著他的俊顏,雖然明知道他這時候有一點捉弄她的成分在,可是,她也知道傷的那麼重,還剛上藥,藥和酒都是帶著刺激的,能不痛嗎?

不痛的話,除非他是神仙。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鼓起一點點勇氣,撐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

見她坐起,風影夜眼底又閃過一絲不悅,沉聲道:「坐起來做什麼?快躺下,把衣裳脫了。」

「我不坐起來,怎麼……怎麼脫?」淺淺白了他一眼,絲絲委屈,這種事情她真的從來沒有做過,可是為了讓他減輕一點點痛苦,她又不得不為之。

但她已經夠主動了,他不能再嫌棄她做得不好,若是敢嫌棄她,她……她絕對不幹了!

「那就快點脫。」他已經興奮得不行,剛才身上確實還很痛的,如今見她終於願意在他面前主動,哪裡還顧得上身上的疼痛?

依她這副模樣,哪怕之前有過別的男人,也肯定沒有主動跟他們親熱過,就算偶爾有,也絕對不多。

這麼一想,他不僅興奮著還感動著,為自己能成為第一個讓她主動伺候的男人而高興得如同傻小子一般。

原來戀愛的滋味真的這麼美好,哪怕知道自己在這一方面越來越幼稚,可卻甘之如飴。

「快點!」

在他的低喝下,淺淺嚇了一跳,忙伸出顫抖的小手去解自己的衣帶,動作遲鈍而緩慢,可最終那件薄薄的外衣還是被褪了下去。

低頭看著自己薄得猶如不存在一般的裡衣,她臉一紅,忙轉了過去背對著他,想要伸手去解裡衣的衣帶卻又不敢。

這事太可恥了,她怎麼可以主動在他面前寬衣解帶?

「究竟在磨蹭著些什麼?你果真一點都不在意我!」他的聲音很低沉,似乎真生氣了。

「不是……」想要回頭看他,又怕自己這一轉身,會讓身前所有的風光全展現在他面前。

她又羞又無奈,小手慢慢爬上自己的後領,正要去解自己的衣帶,忽然心裡似閃過些什麼,她總算轉身面對著他,眉目輕揚,驚喜道:「夜,我伺候你好不好?」

伺候他,這算不算是主動?反正是她主動去伺候的,他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風影夜垂眸看著她,一瞬不瞬看著,幽深的眼眸藏著些什麼,似在猶豫也似在思索。

半響,他才啞聲道:「你說的伺候……是如何伺候?」

「就是……就是……」她結結巴巴地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繼而又低垂頭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把自己埋進去。

視線不自覺地往他身軀上望去,這一看,更是嚇得她差點失聲驚叫了起來。

英挺雄偉!原來這傢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這般模樣了!

怪不得一直急巴巴地在催促她,原來是真的色心不死,早已變得如禽獸一般。

這男人,真的好無恥!

「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耐,還是在故意折磨我?」風影夜低喘了一口氣,聲音已經啞得快要出不了口。

喉間一陣乾涸,只恨不得讓她粉粉的薄唇來滋潤一下。

淺淺猶豫再猶豫,猶豫了很久才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聲音細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我……我用這裡……伺候你。」小巧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薄唇,不僅一張臉紅通通的,就連脖子以及身上的肌膚全都蒙上了一片緋紅。

是真的害羞,羞得快要昏過去了。

「那你先做來給我看看,看看是不是也可以讓我滿意。」風影夜薄唇一勾,眼底閃著激動的光芒,衣裳眼眸黑亮黑亮的,蘊滿溢。

淺淺用力咬著下唇,心裡極度緊張,可卻又無可奈何。

伺候他總比主動和他那樣要好吧,至少不需要讓她如同放蕩的青樓姑娘一般,把自己大刺刺展示在他面前,甚至主動跨在他身上。

「快!」

隨著風影夜這一聲低喝,她嚇得忙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他堅挺的巨。

風影夜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居然讓他整個人飄飄然了起來,這樣的伺候自己不是沒享受過,可是從來不像現在這樣帶著萬分激動萬分期待的心情。

他用力盯著她不斷輕顫的小手,聲音如同卡在喉嚨間難以發出:「快,淺淺,快……」

「我知道了。」她委屈地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為他把薄薄的裡褲了下去。

眼前的一幕太可怕,但她依然用力看著,不允許自己退避半分。

幾個深呼吸後,她忽然低頭,張開小嘴在他棒的頂端含了下去……

那真是香艷絕倫的一幕,在後來的歲月裡,風影夜每每想起這一幕都是滿懷感動,恨不得再重溫一次。

這個小女人居然真的如此賣力地伺候著他,沒有抗拒也沒有怨恨,不再想著從他身邊逃開,逃去別的男人懷裡,也不再恨他怨他推打著他,她溫順得如一頭小綿羊那般,對他極盡溫柔。

雖然因為害羞而一直顫抖著身子,可是,他卻看到一副義無反顧的表情,她是真的全心全意想要讓他快樂,想減輕他身上的痛楚。

他忍不住伸出大掌落在她腦勺上,輕輕揉過她柔順的髮絲,這個女人,他怎能放她離開?怎能讓她從自己身邊溜走?

他發誓他要守著她一輩子,要讓她一輩子都活得快樂。

……很久很久之後,男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淺淺,起來吧。」

淺淺微微怔了怔,直起了酸楚的腰桿,伸手執起衣袖往唇角擦了擦,兩片薄唇又酸又麻,幾乎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

為什麼她遇到的男人都這麼強悍?這樣的強悍沒有給過她半點幸福的感覺,反倒讓她又驚又怕,恨不得遠離他們。

不過,這男人總算在她累得快要昏過去的時候告訴她可以停了。

瞥見她眼底輕鬆下來的神色,風影夜薄唇輕揚,揚開一抹邪魅的笑意,他的眼眸晶亮晶亮的,暗藏著濃得化不開的蘊氣息:「你不會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吧?」

「什麼?」淺淺嚇了一跳,抬眼看著他,看清了他眼底那份邪惡之後,她心頭一緊,慌得恨不得立即從軟榻上翻下去,遠離這一方,也遠離這個惡魔。

「淺淺,我還是很痛,你看看我的傷口。」他執著她的手,帶領著她觸碰自己纏滿佈條的身子。

淺淺嚇了一跳,忙把自己的手了回來,如同犯了錯的孩子一般跪坐在一旁,怯弱又無奈地看著他。

她怎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又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引起她的憐惜,讓她對他升起惻隱之心,然後任他予求予捨,不敢拒絕他任何要求。

「淺淺,我真的痛。」他輕吐了一口氣,在軟榻上躺了下去,完全沒有理會自己沒有任何保留的身軀,側頭斜眼看她,似笑非笑道:「剛才答應過會主動的,來吧!」

「我已經主動伺候你了。」她小臉一垮,忍不住怨念道:「你不是答應過只要伺候你便好了嗎?」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他眨了眨眼,一絲狡譎:「是你自己說要伺候我,可我似乎什麼都沒答應過,只是讓你伺候而已,淺淺,你還這麼年輕,記憶力怎麼會這麼差?」

「你……」她氣得恨不得一拳落在他的身上。

這男人簡直就是蠻不講理,他怎麼可以怎麼可惡去佔這種空子?

他剛才確實沒有答應過她什麼,可是,她的表現分明是在問他是不是伺候過他就可以不再做其他,也不再需要主動去做他想要她做的事情。

「主動」這兩個字依然讓她心有餘悸……那會兒他分明已經答應了,雖然沒給過她什麼承若,可是,他默許了她的行動不是嗎?

現在怎麼這般耍著無賴?他太可恥了!

小手握得老緊,可卻遲遲不敢送出,誰叫他身上全是她綁上去的布條,裡頭的傷口有多嚴重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拳是無論如何不敢揮出去了。

「暴露狂!」她抱怨了一句,視線不小心掃到他的偉岸英姿,頓時又小臉一紅,慌忙別過臉錯開目光,不敢再去看他半分。

他敢露她還不敢看呢,哪有人無恥到這地步的,竟然大刺刺把自己展露在別人面前而沒有半點羞恥之心。

「不暴露怎麼做?」風影夜一點不以為然,大掌勾上她的腕輕輕拉了她一把。

這一拉,淺淺沒坐穩,整個人跌趴在他身上,不小心壓上了他的傷口。

這回風影夜總算悶悶地哼了一聲,這一聲低哼嚇得淺淺忙往下頭一退,急道:「你怎麼了?你……」

可這麼一退,小手不小心似碰到了什麼,還沒來得及去細看,便已知道抓到了什麼地方,一驚之下,差點從軟榻上翻了下去。

「淺淺,我的傷口似乎越來越痛了。」某只男又用沙啞的聲音道。

淺淺緊咬著下唇,死死盯著他唇邊藏著的笑意。

他哪裡是痛?分明笑得這麼愉悅!

「你知道我不想在你面前失了威,所以哪怕再痛也只能強忍著笑著安慰你。」某只又道。

淺淺閉了閉眼,已經找不到任何言語去描述他的無恥了。

實在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恥的人,明明在取笑她,還能為他的取笑找到這麼合理的借口!她真的服了!

「淺淺……」

「我知道,你痛嘛,是不是?」淺淺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冷哼。

「快來!」風影夜薄唇一勾,眼底雖然藏著笑意,可卻分明藏著幾分痛楚。

看到他眼底的痛意,淺淺又不覺心頭揪了起來,自己和他的關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好起來的,可這會兒一見他這般,自己又痛得揪心揪肺的。

她陷入了劇烈的掙扎中,猶豫了好一會,才轉過身背對著他,慢慢把自己身上剩下的衣裳褪下來。

風影夜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她的動作越是生澀他越是喜歡。

最後等她好不容易拋開一切羞恥心,小心翼翼坐到他身上時,他低低一笑,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邪惡的緋色,大掌忽然扣上她纖細的腰,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用力拉了下去。

大的棒一下子撐開小,一到底!

「啊!」房間裡頓時響起了女子壓抑的驚叫,這叫聲越來越高亢,也越來越放縱,如同失控了那般。

守在門外的冷唯總算鬆了一口氣,舉步離開了這一方。

精力這麼好,大概傷得並不重,既然如此,這裡也沒必要由他來守護了。

月兒還在昏睡著,哪怕沒有大礙,卻也是需要人去照顧,他們相識這麼多年,如今她受了重傷,自己照顧她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不知道廂房裡的那對這一次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下來,讓這場暴風雨得以停歇?

當然,風雨再大也該有停歇的時候,再加上風影夜受了傷,總不能還像過去那樣對身軀下的小女人索求那麼多。

時近黃昏的時候他總算放過了她,兩人淺睡了一會,入夜之後,風影夜率先醒過來,想著這大半日裡淺淺也似沒吃過什麼東西,便匆忙套上衣裳出了門,讓人備膳去了。

進門的時候淺淺依然沉沉睡著,知道自己累壞了她,看著她眉宇間那淡淡的愁容以及疲倦的氣息,他無聲輕歎,對她的憐惜是越來越重了,已經重到完全無法缺了她的地步。

從來只把女人當成發工具的自己,從沒想過有一天竟也會如此淪陷在一個女子的柔情中,她甚至從來沒有給過他太多的溫柔,只除了今日。

想起午後她在自己身上那些生澀到無法形容的動作,唇邊又不自覺掛上一抹笑意。

他的淺淺還是這麼清純這麼潔淨,他不介意她曾經有多少男人,只要這一刻她心裡有他,她的身子也屬於他,便已足以。

長指忍不住探出在,她小小的鼻樑上劃過,那輕柔的動作,就像是在對著自己的心肝寶貝那般。

事實上,她如今真的是他的心肝寶貝兒。

感覺到有人在觸碰自己,淺淺皺了皺眉心,意識慢慢清醒了過來,睜眼時便看到風影夜那張無限放大的臉,她只是微微遲疑了下,他已經吻上了她的薄唇。

淺淺低呼了一聲,慌忙從他身上鑽了出去,躲到軟榻一角遠離著他。

視線不自覺從他的臉龐往下移去,見他已經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被衣裳包裹著也看不到身上的傷勢如何。

但他一整個下午如此勞,精力還像從前那樣,如同沒有用完的一刻,想必也不至於傷得太重,只是一些皮之傷,留了點血,也讓他承受了無比的劇痛罷了。

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便好。

想起兩人一整個下午那些混亂的畫面,小臉又不自覺蒙上絲絲淺紅。

剛開始確實是她主動坐在他身上,不要臉地扭動著自己的細腰,可到了最後又反過來,如同過去每一次那般,這個男人不要命地在她身上瘋狂肆虐著。

她本來還擔心會不會撕裂他的傷口,可到了後來,思想根本不由自己的控制,很快便淪陷下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醒來時便已經是如今這時分了。

見他又想向自己靠近,她低呼了一聲,急道:「我餓了,夜,你也該餓了,我們先用膳吧。」

不用看都知道現在已經到了晚上,折騰了那麼久,又是顆粒未進,她哪來這麼多體力?

想到她今日受到的驚嚇確實不少,回來後又忙活了一下午,這時候再不讓她用膳,他也怕她會昏倒在這張軟榻上。

風影夜淺淺一笑,向她伸出手,溫言道:「過來,我帶你去用膳。」

淺淺不知道該不該過去,總覺得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他如此,會不會只是想要引她過去?

「過來吧。」看穿她眼底的防備,風影夜搖頭淺笑道:「我若是想要你,什麼時候不行?別怕,我不是不要你,只是讓你先用膳。」

唇邊的笑意不斷加深,甚至加了幾分邪魅的氣息:「今夜我會好好補償給你,別慌。」

257 願意一起分享一個女人麼

淺淺一聽,整顆心又擰緊了起來。

她哪裡是慌?不對,她真的是慌,卻不是因為怕他不補償,而是怕她補償得太多。

「我真的很累,而且,你受了傷……」

「現在還不怎麼痛。」他丟了一句牛馬不相及的話,又向她伸出手:「過來,快陪我用膳,你不知道病人得要多吃多喝補充體力,才會更快痊癒嗎?」

聞言,淺淺忙掀開被子向他爬了過去,抬頭卻瞥見他眼眸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溴黑,也越來越湛亮,她低垂眼眸隨他一道往身上望去,一看之下整個人又被徹底驚呆了。

片刻之後,房間裡傳出了女子失控的尖叫聲,隨後便是男子爽朗的大笑。

在外頭不小心經過的手下心裡暖暖的,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

什麼時候聽過老爺這麼明朗的笑聲?他的笑總是輕輕的柔柔的,卻是含著一副拒人於千里的的淡漠,唯有夫人來了之後,他們才能看到素來把所有的情緒掩藏在一張臉下的老爺有七情六的一面。

他會大笑會生氣會焦急也會溫柔,這些都是他們過去從來未曾見過的,還好有夫人在他身邊,只要夫人永遠在老爺身邊,老爺一定可以每日都活得這麼開懷,笑得這麼愉悅。

老爺活得開懷,對著他們的時候臉色也會更好看些,最終,大家也可以過得越來越愉快,是不是?

什麼時候夫人給老爺添一個公子或是小小姐,那就再好不過了。

……

那日用過晚膳後,下人為兩人打來浴湯,因為風影夜受了傷,只能由淺淺親自伺候他沐浴更衣。

但風老闆認為一個人沐浴太寂寞,便不由分說把淺淺拉了進去,因為不想弄濕他的傷口,淺淺一直順從著,他讓她做什麼便做什麼,只求他別賭氣沾濕纏著自己的布條。

於是,風影夜一直站在浴桶裡接受著她的伺候,當然彼伺候不同此伺候,不是大家想的那種伺候啦,別想歪。

不過,其間淺淺也被他吃了不少豆腐就是了。

沐浴過後,淺淺提議到院子裡走走,其實只是怕了某人又會獸大發把她禁錮在軟榻上,繼續做那禽獸不如的事情罷了。

她是真的累了,今日折騰了一整日,又是擔心又是害怕,如今身心疲憊,難得風影夜沒有拒絕,與她一道出了前院。

可才剛出去便見冷唯匆匆從院外而來,向風影夜行過禮,忙道:「老爺,帝無涯又來了。」

聽到「帝無涯」這三個字,淺淺不由得伸手揪上風影夜的衣角,對帝無涯依然有著本能的抗拒和害怕。

風影夜握緊她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在這裡,他傷不了你。」

又看著冷唯淡言問道:「他來是為了什麼事?都帶了什麼人來?」

冷唯輕抿薄唇,沉聲道:「他確實帶了人來這裡,指名了想要見老爺和夫人……」

頓了頓,見夫人臉色頓時泛白,他不明所以,卻又不好相問,只好繼續道:「這次,他帶著小王爺來了。」

……

帝無涯會來風影夜並不覺得奇怪,但他把小王爺帶來,倒是有點出乎他意料。

仔細一想,他或許已經想明白其中的關係。

他讓淺淺呆在寢房裡,這次由冷唯親自守護著,雖說帝無涯說了要見他和淺淺,但,風影夜下意識不想讓他見到他的小娘子。

走進偏廳時,帝無涯和慕東昊正坐在椅子上裡等他。

「小王爺是不是想要告訴在下,今日的黑衣人是小王爺所派來的?」一進門,風影夜的目光便落在慕東昊身上,他唇角含笑,笑得極其溫和,整個人如玉一般溫潤。

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時候他笑得越好看越開懷,背後所潛藏的怒火便越大。

慕東昊雖說是皇族身份,本是不該怕他,可是,對方卻是整個夏朝最有錢勢力最大的商賈,更何況還有帝無涯在這裡……

他有點侷促不安,抬頭看著走到席位上坐下、端起下人倒上的清茶輕嘗的風影夜,心裡絲絲驚慌泛過,他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不該對他說實話。

猶豫了好一會才總算開口道:「本王爺也不過是查到風老闆身邊的姑娘是過去的七公主,才會想到這辦法把七公主帶回去交給寧太后,還有……」

他側臉看著不遠處的帝無涯,身為皇親貴族一國小王爺,在對著帝無涯的時候竟透著濃濃的敬畏與恭敬:「國師,我也不過是想把七公主交予你,我沒有其他意思。」

帝無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坐著,今日他派人來傷的不是他,而是風影夜的人,他既然把人帶來了,便是要他自己給風影夜一個交代。

風影夜淡淡瞟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目光時微微頷首淺笑,算是表達了感謝之意。

不過,他相信就算帝無涯不把人帶來,只要給他三天的時間,他也可以追查到這背後的人是誰。

他看著慕東昊,忽然朗聲笑道:「我娘子離開這裡去後山,沒過多久便遭襲,想必我揚子牧場裡有著小王爺的人,不知道小王爺是不是能親自把這人說出來?」

慕東昊眉目一沉,頓時為難了起來。

「難道小王爺果真如此懂得憐香惜玉,事情敗露了還不願意供出來嗎?」風影夜忽然臉色一沉,沉聲道:「來人,把柳如月給我帶來。」

「是!」外頭的手下應了一聲,腳步聲迅速遠離。

慕東昊握著杯子,心裡始終有幾分緊張也有幾分慚愧,怎麼說也是伺候過他的女人,這樣把人拉出來,雖說可以減輕他的罪行,但卻讓他在心儀的姑娘面前失了威嚴。

而帝無涯依然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端起杯子淺嘗兩口香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似乎與他完全沒有半點關係一般,他坐在角落裡自成一體,如同裝飾所用的雕像。

沒過多久柳如月便被人帶了過來,兩名手下鉗著她的胳膊,一路拉著前來。

柳如月本來已經被嚇得臉色有幾分蒼白,今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現在又忽然把她拉去,她心裡總是有著幾許心虛和不安。

直到進了偏廳看到坐在一旁的慕東昊後,她整張臉再也找不到半點人心。

遲疑了片刻,她忽然掙脫了兩名手下的鉗制,奔到風影夜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哀聲道:「影,不要把我交給他,不要把我交給那個禽獸不如的男人,我害怕。」

風影夜挑了挑眉,垂眸看著她,只是淺笑不語。

一旁的慕東昊卻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不敢置信的幽亮,他看著柳如月,看著這個他最近鍾愛的女子,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這裡向風影夜求情,求他不要把自己交給這個「禽獸不如」的男人?

這裡除了風影夜,除了揚子牧場的兩名手下,便只有他和帝無涯兩人。

柳如月不可能認識帝無涯,像帝無涯那樣如神話般的人物,怎麼可能會認識她這個出身煙之地的女子?那麼她口中那個「禽獸不如的男人」,指的定然就是自己。

他動了動唇,震撼道:「如月,你這話什麼意思?」

聽到他的聲音,柳如月單薄而纖細的身子頓時顫抖了起來,她跪著往前數步向風影夜靠去,順便遠離著慕東昊。

她一直看著風影夜沉寂的臉,連一眼都沒給過一旁的小王爺,依然顫抖著聲音一邊哭泣一邊哀求道:「影,你知道他是怎麼折磨我的是不是?不要把我交給他,我害怕,你讓他離開這裡好不好?」

話語淒涼,梨帶淚,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本王爺什麼時候折磨過你?」慕東昊有點坐不住了,想要站起來,可卻又不願意在旁人面前失了自己的風度。

哪怕明知道帝無涯今日帶他來是要向風影夜賠罪的,可是,在柳如月面前他卻不想讓自己太狼狽,也不願意把情況變得太難堪。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一心想要保護的女人居然這樣和風影夜說話,如此指責他!

柳如月依然縮著身子,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又頓時落了一臉的淚,看著風影夜求道:「影,求求你讓他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他。」

「你……」慕東昊氣得不行,可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堂堂一個大男人,與柳如月合夥籌謀著些什麼,如今東窗事發,事情敗露,他也不想把罪責推到一個弱女子身上。

更何況人是他派出來的,要承擔也該由他來承擔,他從來沒想過要把柳如月供出來,只是沒想到她一來這裡竟把自己和她的關係撇得如此乾乾淨淨,一副徹底嫌棄他的模樣。

他好歹是個小王爺,就算還不敢與風影夜撕破臉,但也不至於怕到完全失了自己的尊嚴。

可這女人……她此刻的表現,分明是覺得他保護不了她,直接想投靠風影夜,甚至在大家面前把他說得如此不堪。

那夜在他身上扭動著柳腰,與他親密萬狀的溫婉女子去哪了?眼前這女子,他越看越覺得陌生。

「影……」柳如月依然看著風影夜,還想說什麼。

風影夜卻薄唇一勾,淺淺笑了起來:「還有什麼戲碼要演?最好快點都演出來,我累了,我得要趕緊回房陪我娘子。」

「影……」柳如月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緊緊盯著他好看到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俊顏,薄唇顫抖,一副委屈得完全說不出話的模樣。

風影夜已經不想看她了,他的視線落在慕東昊身上,淺笑道:「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帶著她來揚子牧場嗎?」

「他是你的女人,你帶她來揚子牧場有何奇怪?」慕東昊冷哼,雖然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如月伺候了風影夜這麼多年卻是事實。

「她是不是我的女人,小王爺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你什麼意思?」慕東昊發現自己今夜經歷的事情有太多出乎他意料的地方,風影夜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對上他困惑的目光,風影夜笑道:「我雖然養了她這麼多年,可卻從未要過她的身子,據她所說,她一直守身如玉從未給過任何男子,那麼在小王爺強迫她的時候她自然是第一次。難道小王爺要了一個黃大閨女,看到了人家的落紅,還要懷疑她和我的關係不成?」

此話一出,柳如月頓時慘白了一張小巧的臉。

「胡說八道!」慕東昊一拍椅子的扶手,頓時氣得漲紅了一張俊顏:「簡直是一派胡言,本王爺什麼時候強迫過她?」

他是喜歡她沒錯,可是,再喜歡也不屑於去做強迫別人的事情,尤其是對女人。

看到他的反應,風影夜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心中已經明瞭許多事情。

當初他就在懷疑,以慕東昊的傲氣怎麼可能會做出這那種強迫別人的事情?再後來他居然還派人去跟蹤他們,在他命人柳如月回柳州的途中動了武力去搶人,這根本不是他慕東昊做事的作風。

只是因為最近事情太多,身邊又有個娘子,他要在意的事情多得數不勝數,而柳如月的事情根本無足輕重,於是,便也把事情放下來了。

換了從前他一定會命人去調查,把事情從頭到尾查個清清楚楚,卻不想他這麼一個忽略,倒是成全了這個無恥的女人。

認識多年,在以為她真的被慕東昊迫害了之後,還覺得自己虧欠了她,想著以後保她一生安逸。

如今真相大白,心情倒是輕鬆了不少。

怎麼說柳如月過去和他總是有幾分曖昧,以後他並不希望與她再有任何糾纏,糾纏多了,娘子會生氣的。娘子生氣,他可捨不得。

他淺笑著搖頭,看著憤怒的慕東昊,笑道:「小王爺可知道這女人當初是怎麼跟我說,又是怎麼跟我演的戲?」

「影,你……你不能這樣說我,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柳如月白了一張如畫美顏,顫聲道。

「那你把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重述一遍,就在這裡。」風影夜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邊依然噙著一抹笑:

「就從我進入攬月樓,進入你的寢房開始吧,當時你躺在軟榻上割了腕,已經被包紮上,那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我已經忘了,如今,你重述一遍可好?」

「影,我……我……」她緊緊握著自己的手,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了。

更何況一旁還有個慕東昊一直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她就算再狠再厲害,也難以在他面前編造一個事實。當事人就在這裡,要她怎麼編得出來?

風影夜卻忽然臉色一沉,唇邊的笑意迅速斂去,他沉聲道:「難道說當初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在騙我?」

「不是……不是這樣的!」柳如月飛快地抬頭看著他,彷彿下定了決心那般,她一咬唇,迅速道:「是小王爺強迫了我,強佔了我的身子,我看不開才會割腕自盡。影,你來的時候都看到了,如果不是婢女們救了我,我早已經不在這人世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本王爺什麼時候強佔過你的身子?那夜本王爺送你回去之後便離開了,何時碰過你?分明是你隔了幾日自己命人送信於本王爺,自己爬上本王爺的軟榻主動親近,本王爺才會答應你為你把慕淺淺除去!」

慕東昊氣得恨不得把她抓過來,用力搖晃這具纖細的身軀。她怎麼可以如此歪曲事實,怎麼可能當著他的面說出這麼令人不恥的謊言!

柳如月微微縮了縮身子,卻沒有抬頭看他,而是一直看著風影夜,兩眼蒙著深沉的水意,哭泣著啞聲道:「影,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早該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是真的不知道,也看不懂。」風影夜靠在椅背上,斜眼看她:「你和小王爺各執一詞,我實在分辨不出來究竟孰真孰假。」

「我說的都是實話,影,你要相信我!」柳如月又跪著往前兩步,可卻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風影夜對自己的厭惡。

這個時候她只求他能相信自己,根本不敢再想別的。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和小王爺合謀做了這麼多事情,甚至把慕淺淺劫持出去而讓他受重傷回來,他說不定會一槍將她的身軀刺穿。

「影,我求求你,你不要相信這個男人的話,他強迫了我,毀了我的清白之軀……」

「你跟本王爺的時候根本已經不是第一次,你這個女人!你滿口胡言亂語,編造事實,甚至污蔑本王爺,本王爺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是個值得喜歡的女子。」慕東昊氣道。

哪怕她跟自己的時候已非清白之軀,他也想著將來帶她回皇城,讓她留在身邊當一個妾,以後榮華富貴總少不了她。

他雖然不是什麼善良的人,可總是念情的,只要她伺候得好,他絕不會虧待了她。

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心竟是這麼黑暗這麼惡毒,原來她在風影夜面前如此編造事實誣陷他,若是今日沒有帶她來與自己當面對質,他只怕這一輩子都看不穿她的真面目!

他霍地站起看著風影夜,沉著臉,冷聲道:「這女人跟著本王爺的時候已非子之身,至於她是不是你的女人本王爺也不知道,今日本王爺會派人劫走慕淺淺,也是這女人通風報信,告訴本王爺的人說慕淺淺和一個婢女在後山,你不在她的身邊。」

他不是在推脫罪狀,只是在說事實。

「慕淺淺本來就是朝廷的通緝犯,本王爺派人帶她回去無可厚非,本王爺不覺得有哪裡不妥,不過,如今既然慕淺淺是你風老闆的娘子,本王爺也沒什麼好說的,本王爺可以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打她的主意。」

其實他來這裡本來一直感覺到絲絲不安,帝無涯把他帶來,而這裡又是風影夜的地盤,這兩個人就算聯手把他做了也沒有人敢說什麼。

以帝無涯在朝廷中的地位,哪怕連寧太后也要聽他的,他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是從頭到尾徹徹底底是整個夏朝最能說話的人,他得罪不起他。

至於風影夜,他也不想得罪起這個修羅,今日派出去七十名手下全是他身邊的高手,可卻無一人能回來。

風影夜的厲害他算見識了,從此,自己絕不敢打他身邊的人半點主意。

風影夜擺了擺手,淺笑道:「小王爺無需動怒,既然只是一場誤會,那在下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至於這個女人……」

視線落在柳如月身上,柳如月頓時渾身一顫,看著他哀聲道:「影,你不可以相信他,我是清白的,我被他強迫的時候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現在已經是他的女人了,從今以後便跟他回去吧。」他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又端起杯子嘗起了杯中的香茗。

雖然這一刻柳如月心裡十分失望,但在聽到他說讓自己跟隨慕東昊離開時,她心裡也暗中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沒打算要懲罰她,慕東昊雖然自負也傲氣,但至少對她還是好的。

只要先跟慕東昊回去,自己怎麼也會暫時安全,至於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輕吐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哀傷,才又換了一副溫婉的模樣,跪著來到慕東昊跟前,抱上他的抬頭仰望著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小王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帶我走吧,既然他對我無情,以後我心裡也不會再有他了。以後讓我跟在你身邊好不好?我會全心全意伺候你的,小王爺,好不好?」

慕東昊沒有說話,實在是已經看透了這個女人,現在哪怕人自動送上門送給他,他也不會要。

他只是不明白風影夜為什麼沒有讓人懲罰她,而是讓自己把她帶走?如此,對她的懲治是不是太輕了些?這實在不符合他風老闆做事的風格。

見他不說話,柳如月知道他還在生氣,氣剛才自己對他的污蔑,她哭著求道:「小王爺,你不會懂我一個弱女子的無奈,我是真的迫不得已才會這樣,小王爺,求求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慕東昊垂眸看著她,本是極度氣憤的,可如今見她這般哭哭啼啼的,哭得這麼傷心,心又不由得軟了下來。

他抿著唇,好半會才不耐煩地道:「別哭了,吵吵鬧鬧的,煩人。」

柳如月立即收住眼淚,執起袖子拭去自己眼角臉上的淚痕,抬頭看著他,怯弱地笑道:「以後我一定會盡心伺候你,絕不會有異心了。」

她是個實現的人,也知道如何去尋求自己的未來。

從今以後在風影夜這裡她是絕對找不到半點希望了,既然這樣,哪怕心裡疼得要死要活,只好忍痛割愛不再去想他,至少短時間內她不敢再糾纏他。

如今,所有的希望便都落在慕東昊的身上,至少跟在他身邊她還能過幾天安穩的日子,依他對自己的喜歡,哪怕現在生著她的氣,等以後她好好伺候他,把他伺候得滿意了,他一定就會原諒自己了。

風影夜把手中的杯子擱下,忽然薄唇勾起,笑意裡有幾分懾人的寒氣:

「既然她知錯了,小王爺不妨把她帶回去吧,我想小王爺也會看在在下的面上好好對她,以後在下一定會空上門去看望你們,看看這個女人活得夠不夠滋潤,看看她的模樣能不能讓在下滿意。」

「轟」的一聲,柳如月只覺得自己的大腦頓時被他的話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是在暗示著小王爺,要讓她活得足夠的「滋潤」嗎?

她握緊掌心,臉色一陣慘白,抬頭看了看他,又看著慕東昊,急道:「小王爺,我會盡心伺候你的,小王爺……」

慕東昊哪能聽不出風影夜對他的威脅,事情到了這地步,他沒有動手對付自己已是萬幸,這個時候他萬萬不敢得罪他。

風影夜是把人交給了他,卻是要他親手去懲罰這個女人,若是他的懲罰不夠重,不能讓他滿意,誰知道他背後裡會耍些什麼手段去對付自己?

今日這件事,得罪了風影夜,連帶著莫名其妙地得罪了帝無涯,慕東昊自問已經自顧不暇,再也沒有能力去保護這個女人,更何況,這女人分明無心於他。

忽然他大掌一緊,垂眸看著柳如月,沉聲道:「都是因為你,讓本王爺那近百名侍衛慘死,本王爺若不好好治治你,如何對得起本王爺死去的兄弟們?」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咬牙,沉聲道:「來人!」

一聲令下,四名守在外頭由他帶來的侍衛匆匆而入,來到他跟前傾身行禮道:「小王爺,有何吩咐?」

慕東昊指著跪在地上一直抱著他的柳如月,咬牙道:「這女人害了本王爺數十位兄弟的命,本王爺見不得她好過,你們帶她出去好好伺候吧。」

說罷,臉一側,別過臉再不看她一眼。

「是,王爺!」四人一聽頓時來了勁,這柳如月怎麼說也是個絕色美女,長得如此嬌俏可人,又是攬月樓的魁,伺候男人的功夫絕對是一流,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能撿到這個便宜,可以嘗一嘗這女人的滋味。

「不!不!」柳如月嚇得面如土色,不斷哀求道:「小王爺,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女人,我只能伺候你!」

「你這身子不知道已經伺候過多少男人,本王爺不稀罕。」慕東昊擺了擺手,不耐道:「帶下去。」

「不!不要……不要讓他們這樣糟蹋我!小王爺,我是你的人!小王爺……」柳如月一直想要用力抱著他,可那四名侍衛卻大步向前,把她抱上慕東昊大的手拉了下來,拖著她一路往廳外走去。

一路上還能聽到柳如月淒厲的呼喚:「小王爺,求求你不要這樣,小王爺……小王爺……」

過了沒多久,又聽到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影……影……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不要讓他這樣對我!影,求求你……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可廳裡那兩個男人誰也沒再看她一眼,求饒的聲音在他們聽來是那麼的刺耳,不僅沒有引起他們半點同情之心,反倒讓他們更厭惡了。

女人還是要找個善良的好,一個這麼惡毒的,若是跟在身邊,只怕以後夜夜都睡不安穩。

風影夜把杯子一擱,視線掃過慕東昊,最終落在帝無涯身上:「今日有勞國師走了這麼一趟,在下先謝過了。」

拱了拱手又道:「在下今日受了點傷,還想要早點回去陪在下的小娘子,便不留兩位了,兩位請!」

面對這麼明顯的逐客令,慕東昊只是冷冷一哼,站起來轉身便往外頭走去。

他本就不想留在這裡,剛才甚至還懼於風影夜的威脅之下,讓伺候過自己的女人被押下去伺候其他男人,弄得他如今一想到那夜和柳如月的糾纏,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總覺得自己也變得骯髒了一般。

這時聽到了風影夜的逐客令,便恨不得立即離開。

才剛走到門邊,身後,便傳來了風影夜含笑的聲音:「小王爺在柳州的幾家鹽莊,回頭在下會命人去為小王爺好好打理打理,小王爺請了。」

慕東昊氣得綠了一張臉,卻又無可奈何。

那幾家鹽莊一直是依附在風氏上運營的,一旦離開風氏,連經營下去都困難。

朝廷對販鹽的聲音管制得很嚴,風影夜是絕無僅有那一兩個除朝廷專派的人之外可以開門做鹽類生意的商賈,只要他不再提供幫助,慕東昊的鹽莊生意一定做不下去。

更何況他身為皇族中人,若是被太后之後他私下裡還擁有著這些產業,一定嚴懲不貸。他哪裡敢與風影夜叫囂?

這次,不僅虧損了幾十位高手,就連鹽莊都要被暗地裡「收購」,他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損失太大了。

都怪那個該死的女人!只讓四人「伺候」她,根本就是太便宜了她!

慕東昊冷冷一哼,一拂衣袖,又是氣極又是無奈地離開了這一方。

小王爺走了,帝無涯卻還是安靜坐在椅子上,迎上風影夜的目光,他淺笑道:「在下今夜過來,除了替風老闆把人帶來,還有一事想想要與風老闆商議。」

視線不自覺朝門外望了一眼,他笑道:「本是想見見風老闆的娘子,與她打聲招呼,不過,既然風老闆不想帶她出來見在下,那便不強求了。」

「國師究竟想要說什麼?」風影夜不想與他拐彎抹角,他確實急著回去,房內有嬌娘子等著,哪裡捨得讓她孤零零一人度過夜晚?

看出了他的焦急和似箭的歸心,帝無涯心裡百感交集,忍下心裡那份苦澀,他才笑道:

「七公主在你這裡的事情,你尚未告訴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吧?你是想著獨佔七公主,所以才把她在這裡的消息壓了下去,不知道我說的有沒有錯?」

風影夜握著杯子的大掌微微緊了緊,淡漠的目光落在帝無涯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平靜問道:「國師如此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該很清楚淺淺和東陵默他們的關係。」

「在下不認為國師該稱呼我娘子為『淺淺』。」風影夜把杯中茶水一飲而盡,不輕不重地擱下杯子,才又看著他,淡言道:

「國師最好記住,曾經的公主殿裡有過四位男子,他們全都和七公主行過禮拜過堂,但,唯獨國師不是其中的一個。」

帝無涯藏於袖中的大掌用力握緊,心口不斷在起伏中,但,臉上卻還是一副淡然靜若的模樣。

好一會他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淺笑道:「風老闆不會以為我會對別人的女人感興趣吧?」

他俊眉微挑,放開緊握的大掌,抓起一旁的杯子,在手中把玩著,借此掩去他所有的不悅和痛楚,臉上的笑意依然溫潤得如玉一般:

「雖然七公主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但她有過這麼多男人,我就是在喜歡她的容顏,也不會願意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一個女子。」

「如此最好,不送了!」

風影夜站了起來,舉步就要往門外走去。

不管他女人有過多少男人,也不管她心裡愛著多少人,那始終不過是他們夫妻兩之間的事情,他並不想和旁人去討論。

更何況,帝無涯不過是個外人。

「難道風老闆當真願意和東陵默赫連子衿,甚至是軒轅連城這麼多出色的男子,一起分享一個女人麼?」

在風影夜正要邁步離開之際,帝無涯忽然淺笑道。

笑意是淺淡的,話語卻是尖銳無比,如同鋒利的刀子直入人心:「風老闆每日裡想到自己的娘子被其他男人壓在身軀下,用力闖入……」

「閉嘴!」風影夜拳心緊握,只恨不得一拳將帝無涯甩飛出去,他怒道:「我們的事情與你無關。」

帝無涯掩去眼底因為自己的話而生起的寒意,笑道:「我不過是替老闆著想而已,並沒有其他惡意,風老闆千萬不要誤會。」

風影夜膛不斷在起伏,垂眸看著他,冷聲道:「說話直接點,我要回房陪娘子,夜裡不像國師這般清閒。」

他哪裡看不出來這男人在看著自己娘子的時候,眼底全是深情?尤其淺淺也曾說過他們之間的事情,帝無涯對淺淺有意,他清楚得很。

只是,他說的話確實讓他很不好受,心裡氣憤得很!

他怎麼可以容忍他的女人躺在其他男人身軀之下,任人予求予捨去玷污?

她的過去他來不及去參與,也不想再追究,可從今以後,她只能是他的!

帝無涯也站了起來,唇角依然含著笑,朝他走進了兩步,輕聲笑道:「風老闆若是想從此讓風夫人乖乖留在你身邊,除非,和我合作,一起剷除她另外那幾個男人。」

風影夜看著他,湛亮幽深的星眸漸漸瞇了起來……

……

出門的時候,不遠處那寬闊的地方,還能看到幾個男子將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團團圍住,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看得清楚,男人黑紫色的在女人前後兩個小裡,不斷在。

女人已經喊得聲嘶力竭了,一不小心看到風影夜的身影,想呼救,但,卻忽然沒了勇氣,也沒有力氣。

前頭的小已經被連著不斷的干折磨得口大開,再也回不到小巧的模樣,至於從來沒有被人享受過的菊,此時因為撕裂的地方太多,新的血又在不斷滑落。

身體很痛,心更痛,她……好歹曾是一樓的魁,現在,卻連最低等的妓女都不如。

更讓人絕望的是,那個她愛了那麼久的男人,在看到她被幾個骯髒的男人輪後,竟只是厭惡地看一眼,便轉身離去,再也不回頭。

此時此刻,幾乎已經要陷入昏迷的柳如月才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真的玩完了……

258 就算死了,也是風家的鬼

風影夜回房的時候淺淺還沒睡,還在等著他,見他回來,她忙迎了上去主動為他寬衣,伺候他就寢。

經過了今日這一戰,如今淺淺對他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了,沒有過去半點爭鋒相對的樣子,有的只是溫順和柔情。

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容易心軟也容易感動,別人對她好,她總是輕易感動得一塌糊塗。

對著其他幾位夫君的時候是不是也一樣,正因為這樣,她才死心塌地地想要和他們在一起嗎?

風影夜在軟榻上坐了下去,忽然伸出大掌扣住她的腕,輕輕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懷中。

淺淺嚇得低呼了一聲,自己身子撞上他的膛,只怕已經撞痛了他的傷口,驚慌失措地抬眼看他,卻只見他臉面容淡若,眉宇間沒有半點痛楚的表情,她不安道:「怎麼了?夜,在想什麼?」

「你真的願意留在我身邊嗎?」他薄唇微動,輕聲問著。

不知道他為什麼又忽然提起這個問題,淺淺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黯淡。

那份黯淡,雖然閃過的速度很快,可卻還是被風影夜看出來了。

每每說到這個話題她眼底總是會有幾分痛楚有幾分無奈,是因為留在他身邊是迫不得已的,而她心裡始終是想著要回到東陵默他們身邊嗎?

大掌忽然落在她下巴上,輕輕一勾,勾起她小巧的臉,讓她面對自己,他的聲音裡頭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寒意:「你是不是還想回去東陵默他們的身邊?」

「不是。」在這種時候淺淺不想騙他,只是無奈道:「我已經不想了,既然你已經答應了要助他們,我以後不見他們便是。」

「這是你心裡的話嗎?」他五指一緊,一不小心又在她水嫩嫩的肌膚上掐出幾道粉痕。

淺淺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片刻才決定對他說實話:「我確實想和他們在一起,在去柳州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你有半點關係。」

「你是我的娘子。」大掌又不自覺收緊,哪怕看到她的五官不斷在糾結,他還是不願意卸去指尖的力道:「既然是我的娘子,與我拜過堂,又怎麼可能會與我沒有關係?我和他們一樣都是你的夫君,為何要這麼偏心?」

「可我並不認識你,夜,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當初她來到七公主殿的時候他就已經外出,一直以來從未回去過,後來她也清楚了,像他這種大忙人大商家,與她成親也不過是為了某些利益。

或許是因為他心裡頭沒有自己喜歡和在乎的人,所以,與誰成親都一樣,既然這樣,為何不選擇一個對他有利的娘子?

所以,他選擇了她,選擇了這個表面看來最受寧太后寵愛的七公主。

可是,成親之後他便把自己丟下來,回了他的大本營繼續去做他的生意,甚至她相信如果自己沒有鬼使神差來到柳州見到他,她或許這一輩子都見不到這個大忙人了。

反正他不喜歡她,回公主殿做什麼?

「我沒有想過不回去。」輕易看穿了她的想法,風影夜不悅道:「一切都是你自己猜想的,我只是因為手上的事情實在太多,一下不出時間才沒有回去。」

也正因為這樣,才給了那三個男人機會,讓他們拐走了她的心。

若他當時在又怎麼可能會輕易讓他們得手?他真的後悔死了,為什麼當初對她這麼厭惡,從不願意與她親近半分?如今在知道自己成了後來者之後,悔恨足以將他淹沒。

淺淺忍住被他揪出來的痛意,無奈道:「不管怎麼樣,你不喜歡七公主也是事實,就算你回了公主殿也不會對當時的我好,是不是?你甚至連多看我兩眼都覺得厭惡,是不是?」

見他動了動唇,一臉不以為然,想要說什麼,她搶先道:「不許說假話。」

風影夜吁了一口氣,總算放開了她的下巴,看著她下巴被自己掐出來的痕跡,他又是無奈又是心疼:「今夜心情有點怪異,對不起。」

把人抱了起來輕輕圈在懷裡,他淡言道:「從前的慕淺淺確實是個令人煩厭的女子,她虛偽,殘忍,心狠手辣,一年中死在她手中的宮女太監多不勝數。」

「慕淺淺是不是前幾年才出現在宮裡的?」淺淺忽然問道。

如果帝無涯所說的沒錯,那麼她應該是數年之前才進宮的,可為何從前赫連子衿曾跟她說過是為了報答他娘的恩情才會對她溫柔的?

究竟是他當時想要隨意找個借口敷衍她,還是事情還有其他不為她所知的方面?

「七公主的事情我哪裡知道那麼多?不過,聽說以前七公主並不受寵,只是數年前才被太后看中的。」風影夜把自己所知道的撿著扼要的告訴她:

「而且,從前並沒有聽說過七公主是個這麼標緻的美人,這漂亮的模樣,還真是數年前才有人說起。」

淺淺或許已經有點明了,帝無涯把她帶來之前,這宮裡確實是有個七公主,只是那七公主是個名不經轉的人。

「那七公主的母妃呢?」她又問道。

「七公主是皇上在外頭遺落的蒼海明珠,她母妃一直在宮外並未接回來。」

「為何?」怎麼可以把女兒接回去而不要老婆的?她這個掛名的皇帝爹爹看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只怕是因為七公主的娘出生青樓,皇家不願待見她吧。」風影夜的長指在她唇上劃過淺笑道:「既然你不是慕淺淺,如今也被廢除七公主的身份,以後皇家的事情便與你無關,不要再去想了。」

「我沒有在想,只是好奇。」

這話是真的,哪怕與他說著七公主過去的事與她娘的出生,她也沒有半點感覺,畢竟她不是正真的慕淺淺,正真的慕淺淺在她穿到這具身軀之後早,就已經不知魂歸何處了。

也不對,正真的慕淺淺在帝無涯把這具身軀的主人帶來宮裡來之前就已經不見了,或者是香消玉損了,又或許是被禁錮起來。

但不管怎麼樣,也不是她該管的事情,皇家總有許多秘密是不為人知的,想太多也無益。

「你累嗎?我們就寢吧。」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找的都是他沒有受傷的地方下手。

她在他懷中坐直了身軀,正要從他身上翻下去,風影夜卻忽然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自己沉重的身軀之下。

「這麼快就想迫不及待伺候我嗎?」他的笑意極度邪惡,當中還藏了一絲淺淺所看不懂的深沉。

總覺得今夜的風影夜怪怪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淺淺卻能肯定他有些事瞞著自己。

「是不是帝無涯跟你說了什麼?」她忽然有點莫名的心慌,小手揪上他的衣角,不安道:「你究竟在想什麼?夜,告訴我,不要瞞著我。」

「我能有什麼東西瞞著你?」他低頭在她的薄唇上吻了吻,大掌開始撕扯起她身上的衣裳。

「夜,不要騙我……」

「如果我騙了你呢?」他眉眼睜了睜,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淺淺卻嚇得心臟一頓收縮,如果他騙了她,那麼被騙的就不僅僅是她一人了。

她用力揪緊他的衣襟,心口悶悶的,極度驚慌了起來:「是不是帝無涯想要讓你做些什麼?」

「淺淺……」

「你答應過我要幫東陵默他們的,你不能食言!」

「你到現在心裡所記掛的還是那些人!」風影夜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他直起身軀大掌落在她衣襟上,忽然眸光一黯,大掌一扯,「嘶」的一聲,直接把她的衣裳撕成了兩半,讓她雪白的身軀頓時展露出來。

淺淺低叫了一聲,沒有忙著用手去擋自己外溢的風光,而是緊緊握著他的胳膊,不安道:「夜,我可以全心全意留在你身邊,我再也不想他們,可是,你不可以和帝無涯一起對付他們。」

若是風影夜起了異心,而東陵默他們不知道,這一場戰役一定會敗在他們的聯手之上,有什麼能比自己的盟友倒戈相向更令人防不勝防?

「夜,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風影夜的目光越來越幽深,也越來越黯淡,大掌落在她身上隨意一扯,把她身上最後幾片薄薄的衣料扯了下來,之後便握上她,肆意用力糾纏:「在你心裡我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低頭含著她的耳際,忽然用力咬了一口。

淺淺痛得忍不住低低呼喊了一聲,雙手落在他的身前卻不敢用力去推,怕弄疼他的傷口。

可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他究竟和帝無涯說了些什麼?究竟是不是與他連成了一線,有了共識,要和他對付東陵默他們?

「夜……」

「其實剛才之前我真沒想過要聽帝無涯的。」他直起身軀微微放開了她,忽然臉色一沉,大掌扣住她的腕用力一拉,把她直接拉趴了過去,讓她趴在軟軟的被褥上。

在她想要起來逃開之前,他沉身壓了下去,聲音冰冷:「你為什麼要懷疑我?淺淺,知不知道你的懷疑傷了我的心,也足以改變我任何決定?」

「不是,夜,我不是在懷疑你!」淺淺是真的慌了,最怕的事情或許就要發生了。

他是不是真的被自己氣得應了帝無涯的要求,與他一道對付東陵默他們?那麼,揚子牧場上的戰馬還有他們已經開始大量製造的的兵器,是不是也會屬於帝無涯?

這麼一來她不但沒有幫到東陵默他們,反倒害了他們,那所謂從現代學回來的知識對他們一點用處都沒有,可卻幫了他們的敵人。

「夜,你答應過我的,你不可以這樣。」

「不可以怎麼樣?」身後傳來他窸窸窣窣脫衣的聲音,沒過多久,滾燙的身軀便已壓上了她,那個炙熱的巨就在後頭抵在她的小口。

淺淺用力揪緊身下的被褥,沉聲道:「夜,不要讓我恨你,你答應過我會幫東陵默他們。」

「如果我不幫他們,你就不願意留在我身邊,是嗎?」唇齒在她圓潤的肩頭劃過,忽然他臉色一沉一口咬了下去,在淺淺的痛呼中,他沉聲道:

「我以真心待你,可你心中始終忘不了其他男人,我無法做到與他們分享同一個娘子,既然你已經是我的人,從此以後便只能有我。」

「我已經答應過會留在你身邊了,你還想怎麼樣?」

「光是這身子留在我身邊還是不行,除非他們死了!」只要他們死了,她才會安心留在他身邊,可這句話卻,讓身軀下的女人嚇得渾身不住顫抖了起來。

「風影夜,你若真的與帝無涯狼狽為去殘害東陵默他們,我不會原諒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

片刻之前兩個人還是溫情脈脈的,如今卻一下子變得敵對起來。

風影夜微微瞇起深邃的星眸,笑得殘忍:「你原不原諒於我來說有什麼關係?這具身軀反正離不開我。」

「風影夜,你……啊……」

接下來的話再也無法說出了,因為他已經在她不經意間,以強悍的姿勢進入了她。

淺淺用力咬著下唇,拚命強忍著想要脫口而出的低呼,可是,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暴也越來越放肆,所有無恥的聲音還是衝破了唇齒的封鎖,不斷外溢。

哪怕經過了壓抑,還是如同尖叫一般。

但是,她再也沒有辦法做到像過去一樣,與他身心貼合。

他居然騙了自己,他居然真的要對付東陵默他們!

她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到東周告訴他們,風影夜根本無心與他們合作,他是騙他們的!

……

自從那夜之後淺淺被囚禁起來了,風影夜派了兩名手下守在房外,把寢房守得嚴嚴實實的,根本不讓她離開半步。

這幾天他似乎有些什麼事情在忙,第二日回去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淺淺可以猜想他必定是忙著和帝無涯準備一切,要在東周與夏朝那場戰役中一舉將東陵默他們殲滅,她沒想到每夜裡睡在自己身旁的人竟會包藏著這樣的禍心。

可她怎麼能相信從前信誓旦旦與自己說他一定會幫東陵默幫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的人,如今竟然這樣對她?

更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恨他?

她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她若不早點離開到東周找到東陵默,告訴他風影夜和帝無涯已經連成一線,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也絕對會落入他們的陷阱。

他們為人雖說情算不上善良,甚至手段有幾分毒辣,可至少做人光明磊落,怎麼會想到風影夜會暗中對付他們?

再不告訴他們,只怕她以後都沒機會見到他們了。

在房內呆了三日,到了第三日黃昏的時候風影夜還是沒有回來,淺淺在房內無所事事時,便尋來兵書似在認真的看著,事實上唯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是越來越焦急越來越不安。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那是淺淺所熟悉的,當初她的房外便經常傳來這樣的聲音。

她眉眼亮了亮,雖然心裡依然十分煩躁,可是,月兒好了,她心中的不安總算散去了幾分。

果然門被推開之後,她便看見月兒一身清爽地出現在她面前。

見她坐在一旁看兵書,月兒勉強笑了笑,命手下退到門外守護著,才端起菜餚送到桌上,招呼淺淺過來用膳。

雖然明知道月兒是風影夜的人,可她曾經為了自己差點命都沒了,淺淺是無論如何都生不起她的氣。

她坐到桌旁捧起碗,默不做聲的用著膳。

本來月兒醒來了,有很多事情想要和她說,可是,現在她和風影夜這般,而月兒又是風影夜的人,不管她和月兒說什麼,對月兒來說都是一種為難。

她看得出月兒是真心實意地在侍候著她,也希望她快樂的。

「夫人是不是心情不好?」月兒在她身旁坐了下來,一直盯著她浮起絲絲蒼白的臉,不禁關心道:「我聽他們說老爺把你囚禁在房內,不許踏出房門半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要手。」不管月兒會不會幫她,至少她不想風影夜和月兒有任何衝突,她怕風影夜知道月兒的背叛後,會懲罰她。

她淺淺笑了笑,又有點嘲笑起自己的自以為是,她怎麼就篤定月兒知道事情之後一定會幫她?

月兒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一旁侍候著她用膳。

用過晚膳之後,淺淺接過月兒遞來的軟巾擦了擦唇角,才看著她,關心道:「你身上的傷如何?好了嗎?」

「全好了,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月兒一點不以為然。

瞧她臉色紅潤,也不像是氣弱的樣子,淺淺總算安心了。

月兒看著桌上的殘局,卻沒有急著收拾,而是湊近她,輕聲道:「夫人,老爺是不是與帝無涯聯手了?」

淺淺掌心一緊,側臉看她,眼底閃過不敢置信。

居然連月兒都知道這事,只怕事情是真的了。

「夫人,我知道老爺這樣做你一定很失望,可是我幫不上忙,對不起!」月兒看著她蒼白的臉,眼下閃過幾分黯淡,一臉愧疚的神色。

淺淺淺笑道:「這種事情誰也幫不了我,你不用這樣說,我不需要你的幫忙。」

「夫人……」她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良久才忽然道:「我知道老爺曾經答應過你的事情,可現在……」

她低垂眼簾,一臉無奈:「我想老爺是真的被氣到了。」

「被氣到?」淺淺挑了挑眉,一絲迷茫:「難道說我曾經做過些什麼,把他氣成這樣嗎?」

居然氣得他不願意再去幫東陵默他們,甚至還反過來出手對付他們,她做過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嗎?

雖然那日她確實連累他受了傷,可是當初回來的時候他和自己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月兒把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抬眼往緊閉的房門望去,認真聆聽了片刻才又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量,細聲道:

「我聽冷唯說,那夜帝無涯在廳裡對老爺說了些刺激的話,之後老爺才會改變主意,決定與他合作的。」

「帝無涯究竟說了些什麼?」

「那男人問老爺怎麼會願意和別的男人去分享一個女人?他還說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甚至東週四皇子,只要他們一日活著,夫人心裡便絕對忘不了他們,所以老爺若想永遠獨佔夫人,就只能與他聯手把那三個人除去。」

「他怎麼可以這樣說,夜怎麼能相信他!」她用力握著掌心,氣憤難平。

她都已經答應了這輩子永遠留在夜身邊,他為什麼還要聽信帝無涯的話?想要去對付東陵默他們?

可她也知道男人在這種事上最經不起挑釁的,尤其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四個男人,確實是為世所不容的事情。

從前她是七公主的時候,因著尊貴的身份還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數個夫君,可現在她什麼都不是,一介平民女子哪有這種資格?

風影夜在這種事上又是極其狂傲的,獨佔強烈的他為了獨佔自己,答應帝無涯與他合作其實也不難理解,只是他答應過自己會幫東陵默他們,就不應該這樣食言。

他如此,哪怕以後東陵默他們不在了,她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留在他身邊,他就為什麼不想想這一點?為什麼就一定要她往死路上逼去?

「如果東陵默他們出了事,我決不會偷生。」她霍地站起,回到軟榻邊躺了下去,看著不知名的角落,目光無神:

「告訴他,要是他真的傷害了東陵默他們任何一人,他這輩子絕不會得到我,不管用多少辦法,我都會讓自己永遠消失在他面前。」

月兒嚇了一跳,忙走到軟榻邊蹲了下去,握著她的小手。

只見她十指冰涼,掌心如同沒有任何溫度那一般,月兒嚇得臉色巨變,急道:「夫人!你不能放棄,不能為難自己!」

她身子本來就不好,若是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像她所說的那樣,會永遠消失在老爺身邊。

「夫人,凡事都不會只剩下絕路,一定還有辦法的。」她道。

淺淺搖了搖頭,笑得苦澀:「月兒,你回去吧,以後不用來侍候我了,讓他來見我最後一面,若他還是執迷不悟要出手對付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我只有死在他面前,我絕對不會讓他利用我。」

「老爺沒想過要利用你。」月兒急道。

淺淺淺笑著,啞聲道:「當初東陵默為了我差點失去了命,這背後縱一切的人便是帝無涯,帝無涯習慣了用這樣的手段,你猜夜最後會不會聽他的?」

「不會的,夫人你想太多了,老爺怎麼可能會傷害你?」月兒搖了搖她的手臂,真的滿心焦急:「夫人,老爺絕對不會的,他這麼喜歡你,他怎麼會傷害你半分?」

「他是不捨得,可帝無涯捨得。」

她太瞭解帝無涯這個人的手段,風影夜或許是真心待她好,真心想要守護她一生,可若是帝無涯告訴他,他可以在保證她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拿她做人質除去那幾個男人,她沒有把握風影夜不聽從他的。

這是最好的方法,當初東陵默為了她可以連命都不要,如今也是一樣,她怎麼可以讓自己繼續成為他們致命的弱點,讓他們為自己而受傷?

「你走吧,月兒,以後不要來了。」

「夫人,你就這麼放棄嗎?」

「我不會放棄的。」她翻了個身看著大床內側,眸光漸漸冷了下來,沉聲道:「我決不會放棄的,要麼死要麼離開,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得逞。」

「夫人,這裡裡外外全是老爺的人,你能怎麼離開?」如果不能離開是不是只有自盡的路?她怎麼這麼傻!「夫人,你聽我說……」

「你不用勸我,我心意已決,你回去吧。」淺淺擺了擺手,掙脫她的一雙小手,依然看著大床內側,淺笑道:

「月兒,我來了夜府認識了你們這些人是我的榮幸,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若是這次我有幸死不了,希望將來我們還能是朋友。」

「夫人……」

「你走吧。」

月兒看著她,看到她眼底的堅定和執著,她無奈歎息,站了起來把桌上的殘局收拾好。

臨出門的時候又忍不住回眸看了她一眼,她還是安安靜靜的躺在軟榻上,身子纖弱得如同能被風一下吹倒,可是,她卻彷彿看到她柔弱的身軀之內那顆強悍的心。

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麼逃要麼死,她絕對不願意安心留在老爺身邊!

月兒咬了咬唇,最終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這間寢房。

月兒離去沒多久,別的婢女便打來了浴湯侍候淺淺沐浴更衣。

淺淺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那般接受著她們的侍候,等所有的人都離開,也等沐浴過後,她又躺回到軟榻上安安靜靜的躺著,漸漸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感覺到自己整個身軀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她低低痛呼著,睜開眼眸時果不其然看到風影夜那雙含怒的眼眸:

「想回到他們身邊,是不是?想要月兒勸我放你離開,是嗎?」

他的大掌落在她腰間,緊緊禁錮著這具小小的身體,動作越來越瘋狂,似帶著無窮無盡的怒火那般,想要徹底將她燒燬。

「這輩子你休想逃離!就算死,我也要你死在我身邊,別指望我會讓你見到那幾個男人!」

淺淺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出來全是控制不住的尖叫與痛呼。

他弄得她很疼,今夜的風影夜如同惡魔那般,對著她的時候完完全全沒有一點憐惜,真的很疼,不僅是身體疼,連心也都一樣。

她一邊尖叫著一邊咬牙道:「我不會……讓你如願,一定不會……啊……」

「那就等死吧,死了,你還是我風家的鬼!」

瘋狂的掠奪還在演繹著……

守在門外的月兒緊咬著自己的薄唇,眼角處不小心滑落兩滴輕淚。

她用力握著拳心,站在夜風中久久未曾離去。

……

風影夜只在寢房內呆了一個多時辰,結束了獸行沒多久後,他便披上衣裳匆匆離去。

淺淺在軟榻上歇了好一會,才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套上衣裙,再把一頭青絲紮好,上尖銳的簪子,來到窗旁細細往外頭張望。

外頭後院裡依然說著數個護衛,再加上藏身於暗處的影衛,整個後院只怕不少於十人在把守。

看來過了數天風影夜還是沒有放鬆片刻,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知道自己必須要繼續等。

她放下窗欞,倒回到軟塌上閉目歇息。

這幾日以來她時刻準備著,等著只要有機會就從這裡逃出去,那些要死要活的話也不過是說給風影夜聽聽,女人遇到這種事情,最有資格一哭二鬧三上吊。

但,風影夜不吃這套,過去的情義,如果完全不遺半分。

不想讓風影夜和帝無涯利用她對付東陵默,所以,唯一能做的便是想辦法逃,逃出這個地方,逃到東周告訴他們風影夜已經倒戈相向暗中出賣了他們。

淺淺沒想到的是,她倒在被褥上歇了沒多久,忽然門外竟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睜了睜極度疲憊的眼眸,一絲訝異,三更半夜的,月兒來找她幹什麼?

果然房門很快便被推開了,月兒悄悄推門而入。

見淺淺一身利索的衣裳,和衣睡在軟榻上,月兒嚇了一跳,忙來到軟榻前不安地問道:「夫人,你怎麼沒有歇息?」

「這麼晚了過來找我做什麼?」淺淺不答反問。

月兒總算想起來她的目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傾身靠近她,細聲道:「夫人,後院的侍衛已經被我想辦法引開了,我知道哪裡有路可以帶你離開。」

淺淺小手一緊,抬眼看著她,一絲震撼。

月兒用力點了點頭,認真道:「我不希望夫人死在老爺手上,雖然我不認為老爺會傷害你……不管怎麼樣,我先帶你離開再說。」

「好。」淺淺完全沒有半點遲疑,從軟榻上翻了下去,來到衣櫃前從最低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包袱。

月兒有點被嚇到了,原來夫人早就已經想好了要逃跑,甚至無時無刻準備著。

她和衣躺著歇息,也是因為怕等到機會的時候還得要上時間去準備些什麼嗎?夫人要逃離老爺的心竟這麼強烈!

她心裡歎息著,可卻無可奈何。

兩個人從窗戶邊翻了出去,沿著月兒早就打點好的路線,一路往後門而去。

只要通過這扇後門就能來到牧場後方的訓練場,再穿過訓練場便是去後山的方向,那裡有一座鐵索橋,通過那座橋就可以遠離這一方。

月兒一路前行一路向淺淺解釋著,她沿著叢帶著淺淺饒到另一邊,躲開守門的兩名護衛,從一個無人所知的小裡鑽了出去,再迅速帶著淺淺穿過訓練場。

「你連馬匹都準備好了!」看到那兩匹安靜守在訓練場外的馬兒,淺淺眉眼一亮,眼裡閃過幾許複雜的情愫。

「要逃跑,沒有馬怎麼行?」月兒能感受到她的激動,她越是激動喜悅,月兒心裡越是覺得愧疚。

最終,怕是要對不起培養她多年的老爺了。

只是在這事上,連她都覺得老爺過分,如果夫人離開,將來,等老爺後悔了再回來,兩人是不是還能像從前一樣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哪怕偶有爭吵,但卻看得出日子是甜的。

現在這樣,她真的很擔心夫人會熬不下去。

回眸看著淺淺,她溫言安撫道:「夫人放心,我們已經離開牧場,後山是沒有護衛的,只要沿著上次你被黑衣人劫持的那條路一直走就可以離開這裡,其他地方咱們可不能亂去,那裡有站崗的兄弟。」

淺淺點了點頭,與她一起來到馬兒跟前,正要上馬的時候她忽然眉心緊蹙,小手落在自己肚子上,低呼了一聲:「疼……」。

「怎麼了?」月兒嚇了一跳,忙來到她跟前緊張地關心道:「夫人,怎麼回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淺淺抬起眉角看著她,點了點頭,啞聲道:「肚子很疼,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老爺他……」她想問是不是老爺太暴力了傷到了她,可是,這種事情卻是無法問出口的。

淺淺已經痛得彎下了腰,得要扶著她才能站得穩。

見她這般,月兒又是焦急又是無奈:「怎麼辦?夫人,你疼成這樣,我們怎麼走?要不……要不先回去找個大夫給你看看。」

「不,我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我不能回去!」淺淺一邊喘著氣一邊看著她,急道:「月兒,別讓我回去,我現在不能回去。」

「我知道,夫人,我沒有讓你回去,只是怕你……」月兒面有難色,一臉遲疑。

「我沒事,讓我再歇一會。」淺淺深吸了兩口氣,似在努力忍著痛楚,垂眸望去,目光落在自己的裙角上,她道:「我這裙角上面弄的是什麼東西?」

月兒不疑有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細細為她看著裙角,看了半天才道:「夫人,什麼都沒……」

話還沒說完,脖子後面便忽然起了一絲揪痛,身上的道已經被點上,她又驚又急,低呼道:「夫人,你要做什麼?」

這點的手法是她教的,如今竟用回到她的身上。

淺淺站直了身子,垂眸看著她,淡言道:「對不起,月兒,我沒辦法和你一起離開,你留在他身邊比跟著我好。」

「夫人,你一個人萬萬不能上路的,你武功不高,遇上一般小毛賊還可以,可一旦遇到高手……」

「你放心,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嬌弱。」把包袱往肩上一垮,淺淺從頭頂上取下一根銀簪子,在月兒身旁蹲了下去。

「夫人,你要做什麼?」眼看她手持那把銀簪子,讓鋒利的簪頭壓在自己的脖子上,月兒又驚又怕,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夫人,你……」

忽然脖子一痛,一道淺淺的血痕被劃了出來,但淺淺只是在她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並未對她做出更大的傷害。

她站了起來,垂眸看著她,笑道:「月兒,我在這裡沒有朋友,唯有你和冷唯是真心對我的,我不能讓你為了我而遭罪,等會風影夜的人追來時,你告訴他們是我趁你不備的時候把你挾持出來,他一定不會為難你。」

說罷,把簪子別回到自己的髮髻上,走到馬兒跟前一躍上馬,一馬腹,策著馬兒急奔了出去。

上次的路她還記得在哪裡,既然月兒說那條路是安全的,那她沿著那條路離開就好。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在她才離開沒多久,風影夜修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月兒跟前。

看到出現在自己視線裡的那片衣角,月兒咬了咬唇,低聲喚道:「老爺。」

風影夜沒說話,來到她身旁,長指輕敲,瞬間解開了她身上的道。

月兒忙站了起來,抬眼看著他,急道:「老爺,是我的錯,是我……」

風影夜擺了擺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舉目望去,視線裡早已沒了淺淺那道纖細的身影。

看著深幽的夜色,他淺淺一笑,忽然轉身往牧場返回。

月兒有點懵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老爺知道夫人逃走了,難道就這樣算了嗎?這不像他做事的風格,還是說他早就派人守著這一方,夫人定然會逃不掉?

她又是緊張又是不安追上他的腳步,急道:「老爺,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與夫人無關,老爺,請你不要怪罪夫人。」

259 終於,回到他們身邊

風影夜還是沒有理會月兒,穿過訓練場回到後院,大步往寢房的方向而回。

月兒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回到自己的寢房裡,隨後把房門關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是該繼續留在這裡為夫人求情,還是說先去打聽一下,看看夫人有沒有被老爺的人帶回來?

她遲疑了很久,最終轉身朝冷唯寢房的方向奔去。

冷唯是老爺身邊最得力的助手,老爺的一切事情冷唯最是清楚,找到他,或許夫人就有救了。

可是,大晚上的,寢房裡竟沒有冷唯的蹤影,她只得在他房中不斷等候,期待能早點回來。

可這一等,竟讓她等到了天亮,天亮之後冷唯還是沒有回來。

月兒無奈,只好離開他的寢房,到牧場廣場去問守在大門處的兄弟,可卻沒人知道冷唯的去向。

自昨夜之後再沒人見過他,月兒又陷入了萬二分為難中,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才好。

這冷唯平日裡不想見他時,總是時不時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如今要找他幫忙,倒是不見了他的蹤影。

可是,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總得要做些什麼,要不然自己會良心不安的,更何況夫人一個人上路,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越想越不對勁,她又匆匆奔回到風影夜的寢房前,到達的時候正好看到老爺出來,她疾步向前,不安道:

「老爺,是我的錯,可是,夫人……夫人真的離開了,她只有一個人,身邊無人照顧,也沒有人保護,老爺,要不要找人去尋找她?」

風影夜垂眸看著她,目光平靜,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月兒急道:「老爺……」

「你沒事做了嗎?」他眉眼微微蹙了蹙,聽得出言語裡透著一絲絲不悅:「既然這麼閒,隨我到訓練場去,以後交給你兩支隊伍,你帶兄弟們馴養馬匹。」

「老爺……」

她不是沒事,只是擔心夫人,可是,知道夫人孤身上路,老爺為什麼一點都不擔心?難道說與帝無涯合作了之後,他對夫人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嗎?

「老爺,夫人她……」

「我說,到訓練場去領兩支隊伍,和兄弟們一起馴馬,你現在是不是不再願意聽我的命令?若是不聽,便隨那女人離開,永遠不要回來。」

「不是……」月兒嚇得臉色一陣蒼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急道:「老爺,月兒絕對沒有背叛老爺的意思……」

「你想帶她離開,難道就不是一種背叛?現在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把馬匹馴養好,否則回頭要你好看。」丟下這話,他邁開步子大步遠離。

月兒又急又是無奈,只好聽命乖乖到了訓練場,哪怕心裡焦急萬分,但還是與兄弟們一起在訓練馬匹,只盼著冷唯能早點回來,與他商議好對策。

可她沒想到這一等竟等了整整大半個月,直到大半月後冷唯才回到這裡,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

淺淺那夜來到懸崖邊,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換上一套男裝,牽著馬兒小心翼翼度過鐵索橋,過橋之後便又策馬飛奔往山下而去,就這樣徹底遠離了揚子牧場。

因為不知道路,只能一邊走一邊問人,摸索的時間也多了,在夏朝境內她竟走了整整五日,換了能認路的人,不到三日就能到達關外。

越是靠近邊關越能感受到戰事在靠近,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尤其是守門的官兵。

帝無涯和寧太后沒有在全國範圍內張貼告示緝拿她,守城的士兵並不認得她就是從前的七公主,只找了個隨意的借口便出了城門,徹底遠離了夏朝。

進入東周境內也不覺得東周國與夏朝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大家穿著大體來說也差不多,語言更是一樣,就連飲食方面也是大同小異。

沿路問人打聽皇城的方向,就這樣又走了整整五日,才到達皇城城外。

奇怪的是這一路走來,竟然連半個毛賊也沒遇到過,也不知道她運氣這麼好,還是這時候大家都忙著儲備糧食衣物,沒人捨得功夫到道上搶劫?

不過,話說回來,越是戰亂的時候盜賊越是猖狂,一路上怎麼會如此平靜?平靜得就像是有人在前頭為她開了路一半。

不管怎麼樣,總是安全走到這個地方來了。

抬頭望去,只見城門上寫著氣勢磅礡的「東周城」三個大字,站在城門外,只見無數的士兵守衛在城門兩側,上頭的城樓之上還有不少士兵在巡邏,整個東周城守衛既嚴謹又深寒,可以想像她要進城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淺淺在城門外站了好一會,仔細觀察著進出的人,很快就發現進城的人居然有一半被擋了回來,不許進去,皇城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端,把守竟嚴格成這般,竟說要通行令。

多少人在城外無奈地哭泣,連家都回不來,有些人離家太久,而那通行令又是這幾日才頒發下去的,他們這會連城都進不了,如何回家?

有些人了銀子命人送了消息回去,讓家人幫忙弄張通行令來,才勉強回到家中。

有些人沒有辦法,只能在外頭徘徊卻又不願散去。

家就在城門裡,若是散去了,能去哪裡?

這下淺淺真的頭都大了,她到哪裡搞一張通行令?

皇城守得這麼嚴,只怕和皇宮起了鬥爭有莫大的關係,這一路以來她也探聽了一些消息,皇族裡如今分了三大派,四皇子軒轅連城一派,太子一派,第三派便是當今聖上。

因為邊關那邊告急,知道夏朝有意想要對他們開戰,皇城內前些日子還演練著特別激烈的鬥爭,這些日子以來才稍微平靜了些。

如今他們團結一致,把所有箭頭都對準夏朝再說。

若是夏朝把東周給滅了,他們鬥來鬥去還有什麼意義?到時候只會全成為亡國奴,皇族的人也也一定會被夏朝的人追殺。

大家都說東周的士兵與他國的士兵不一樣,他們氣勢如虹,哪怕人數不多可卻常常能以少勝多,而那些執政的人,大抵也都是一樣。

內憂可以先不解決,外患卻一定要先除去,哪怕背地裡大家都有著小動作互相對抗,但至少表面上還能各司其職,先熬過這場戰爭再說。

……

淺淺在城門外徘徊了一天一夜,也試過想要混進去,但試了好幾次都被擋了回來,最後一次那士兵還粗魯地推了她一把,若不是她迴避得快,推到的地方便是女子敏之處。

一旦被推到,女子的身份絕對會暴露,於是,她不敢再亂來了,只得耐心等候著,邊等邊想辦法。

看著百姓手中的通行令,其實也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上面蓋著官府的印,不記名也沒有畫像,不像現代的身份證那麼嚴格。

其實只要弄到一張,不管這張通行令究竟是屬於誰的,她也能進去。

只是看著這麼多有家歸不得的無辜百姓,心裡還是會有幾分不安。

她可以去偷去搶,憑著自己那點還不算太差的功夫,總能弄來一張,畢竟老弱婦孺多的是,但若是真這麼做了,她這輩子只怕都不能安心。

淺淺也曾試過拿銀子去拜託別人到宮裡給軒轅連城送信,可是人家一聽是要進宮便一口拒絕了,不管她願意付出多少酬勞也沒人願意幫忙。

就是平日裡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要是想進宮一趟也是難比登天,更何況是現在這種局勢。

在這種蕭索的氣氛之下誰敢往宮裡闖?被逮到了絕對會被當成是他國的細作,被斬首示眾,死路一條,誰會冒這麼大的險?

連這個唯一的辦法都行不通,這下淺淺更煩惱了,但她不會情義絕望,天總是無絕人之路。

第二天一早她又在城門前徘徊,想著有沒有可能見到冥宮或是護國軍的人,哪怕見到一個認識的也好,他們一定會想到辦法讓她進去的。

不過,她沒有看到認識的人,倒是有人認出了她。

軒轅無瑕遠遠地便看到那張有幾分熟悉的臉,再策馬走近一點仔細一看,竟發現了那個站在樹蔭底下眼巴巴看著城門處的男裝少年,竟是女扮男裝的七公主。

她曾見過淺淺幾次,對她這張臉自然認得清,哪怕她在臉上抹了泥巴,哪怕穿著一身男子的服裝,軒轅無瑕也可以輕易認出來。

因為,這張臉曾經讓她心裡萬分痛苦,也曾讓她又嫉又恨。可後來她卻想通了。

七公主不見了之後,主子每一日都心急如焚,每每閒來無事時總會一個人安靜獨坐,看著漫天星辰,暗自神傷。

每當派出去打聽七公主消息的探子回來,他總是一臉期待,可在聽了來人的消息之後,卻又每每傷心絕望,哪怕他臉上一如往常的平靜,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她卻能輕易看出他的傷神。

七公主對主子來說太重要,重要到她可以為了讓主子高興而放棄對她的記恨。

軒轅無瑕從馬上一躍而下,舉步向淺淺靠近。

在她向自己靠近的時候,淺淺也看到了他,初見第一眼只覺得有幾分眼熟,再細一看才發現是東周的五公主,自己在宴會上曾見過她,也曾讓婢女給她送過禮物。

但這時候她不知道她對軒轅連城來說究竟是敵是友,萬一她和軒轅連城政見不一樣,並不站在他那一邊,而自己落入她手中……

未等她多想,軒轅無瑕已經來到她跟前:「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是誰帶你前來?」

淺淺沒有說話,只安靜看著她。

軒轅無瑕笑道:「別怕,我是三皇兄的人。」

小巧的臉微微紅了紅,她糾正道:「我的意思是,我一直為三皇兄辦事。」

淺淺還是沒有說話,口說無憑,在經歷風影夜的事情之後,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別人了。

看得出她對自己的防備和疏遠,軒轅無瑕又笑道:「你和三皇兄曾經在夏朝的海邊挑選海鮮,只為了迎接東周來使的一場宴會。」

淺淺眸光閃了閃,終於開口說話了,卻只是淺笑著淡言道:「這事許多人都知道,宴會便是我和軒轅連城一起舉辦的。」

「可他們不知道三皇兄忽然在海邊走開,而七公主因為找不到他在海灘上胡亂奔跑放聲呼喊。」

見她臉色變了變,軒轅無瑕笑道:「那時候我就在三皇兄身邊,向他說著我打聽得來的消息。」

「你不是後來才和你們三皇子一起過來的嗎?為什麼那時候就在皇城裡?」聽了她的話,淺淺不僅沒有放鬆對她的警惕,卻反倒多加了幾分防備。

如果她沒記錯,時間上是吻合不來的。

軒轅無瑕依然淺笑著:「皇兄有事讓我去查,所以我讓婢女裝成了我的摸樣留在隊伍中,而我先一步獨自離開了。」

淺淺輕抿薄唇,沉默,似還在考量著自己要不要相信她。

軒轅無瑕又道:「你現在沒得選擇,只能相信我,你獨自一人在這裡,我隨時可以把你抓去,若我是你的敵人又或者是我三皇兄的敵人,你只怕已經被我的人帶走了。」

回眸與她一起看著她身後不遠處那十幾個侍衛,軒轅無瑕又笑道:「怎麼樣?要不要相信我,隨我進城去見三皇兄?」

淺淺小手緊握,雖然還是沒辦法完全相信她,可如她所說,她信與不信對軒轅無瑕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區別,若她想要對付自己,也沒必要跟她說這麼多飛,大可直接動手便是。

最終她點了點頭,淡言道:「我隨你去。」

……

有五公主軒轅無瑕在,淺淺想要進宮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坐上軒轅無瑕的馬兒與她同騎一馬進入皇城,一路飛奔著向皇宮而去。

在宮門前停下來後,看著利落翻身下馬的淺淺,軒轅無瑕淺笑道:「七公主的身手似乎比從前見到時要好太多,這些日子都師承何人?」

據她所知,東陵默與赫連子衿甚至是三皇兄也都同樣找不到她的影蹤,她這些日子以來都跟著誰?

淺淺依然維持著淺淡的笑意,對她並未太熱情,也沒有太疏遠,畢竟她確實把她帶到皇宮來了,如果不是軒轅無瑕,自己說不准什麼時候才能來到這裡。

「之前赫連子衿教過一些內功心法,這些日子一直有在修煉,所以稍有長進了。」她平靜道。

軒轅無瑕點了點頭,知道她不想與自己說太多,也就不勉強了。

在侍衛們的擁簇下,兩人進了皇宮,直接往三皇子的燁陽殿而去。

……

軒轅連城並不在殿裡,軒轅無瑕命人伺候好淺淺,便回了自己的安寧殿。

到了現在,淺淺再無懷疑了。

軒轅連城在公主殿裡所住的地方叫燁陽閣,如今這裡叫燁陽殿,定是他的地方,更何況她認得上頭那幾個大字,那是出於軒轅連城之手的,軒轅無瑕當真把她帶來了。

因為是五公主帶來的,所以宮女太監們對她的態度也還算不錯,雖然沒有像對軒轅無瑕那般恭敬與熱情,但至少不會給她臉色看。

不過,淺淺很快就發現這燁陽殿裡能稱得上主子的似乎並不僅僅只有軒轅連城一個。

軒轅連城住在正殿,東廂和西廂裡各有數位美人,那是從伺候她的宮女素兒口中知道的,看樣子素兒也是進宮沒多久的人,否則又怎麼可能會在淺淺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說著三皇子殿的事?

一般在宮裡待的時日長了,人都會學精了,閒話莫說閒事莫理這樣的處事風格是大家都該學會的,畢竟宮中人多口雜,宮女的身份也是最低微的,萬一說錯了些什麼,隨時都會為自己帶來血光之災。

「知道三皇子什麼時候會回來嗎?」淺淺在素兒的伺候下邁進浴桶,認認真真給自己清洗了起來。

趕了這麼多日的路,除了一直男裝打扮,她甚至把自己的臉和手故意弄得髒兮兮的,只怕一不小心引起賊人的關注,這回才進了浴桶沒多久,竟已把浴湯弄得渾濁了起來。

先頭見她是五公主帶進來的,素兒對她還有幾分尊敬,可漸漸她發現了,這姑娘不僅身上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就連對著她這個宮女的時候也沒有半點架子。

沒架子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卻也向她透露出一個信息,那便是,這個叫淺淺的姑娘本就是個沒有地位沒身價的女子,說不準與她們一樣也是個普通下人,否則,她又怎麼可能對自己這麼和氣?

這麼想著,她丟下手裡的軟巾,站了起來退到屏風外,瞅著裡頭那道模糊的身影,努唇道:

「我們只是個小小的宮女,哪裡知道主子的行蹤?三皇子或許今夜會回來,又或許會出門幾日,你要想知道自己到院門口等他吧。」

淺淺有點反應不過來,這素兒剛才的態度還是挺友善的,卻不知道為何對自己越來越冷淡,到了後面甚至完全是一副瞧不起人、愛理不理的模樣。

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了些讓她不高興的話把她給得罪了,不過,在宮中她也算是待過一些日子,見慣了這些見利眼開的宮女太監們,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當初她身為公主的時候就,連太后身邊一個嬤嬤都敢對著她時趾高氣揚的,如今她連公主都不是,對素兒來說其實也就與她一樣,甚至還不如一個宮女,她對自己無禮也沒什麼,她不會在意這些。

現在整個心思都在軒轅連城身上,只盼著他能早點回來,自己要把風影夜的事情告訴他。

從浴桶裡跨出來,拿起乾毛巾隨意把身上的水珠清理了一下,她換上了素兒提前給她準備的衣裳,回眸望去時,看到浴桶裡滿滿一桶渾濁的浴湯,見此,她不由得吐了吐粉舌,一絲尷尬。

怪不得素兒一臉厭惡地走出去,大概是被自己身上這髒兮兮的模樣給嚇到了。

就現在她自己回頭看到洗下來的東西,也忍不住心頭一陣反胃,簡直是太髒了,哪有姑娘家長得像她這般的?

拿起軟巾一邊擦著頭髮,她走出屏風,一邊向素兒淡言道:「把東西收拾出去吧。」

坐在矮几旁的素兒抬頭看著她,一臉鄙夷:「這麼大一桶浴湯,我一個人什麼時候才能弄好?你既然閒著那便自己弄吧,把用過的浴湯澆在後院的叢裡便是。」

她站了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剛來到門邊又忍不住回頭看著淺淺,眼底閃過絲絲厭惡:「不,你的浴湯那麼髒,還是不要倒在叢裡了,你自己把它送出門,澆在院外的叢上吧。」

淺淺真有幾分適應不來,可還不等她有所反應,素兒已經離開寢房,隨手把風門關上,轉眼走遠了。

直到門外那陣腳步聲漸行漸遠徹底消失,淺淺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被扔下來了,不僅被扔下來,還被扔了一件艱巨的任務。這宮女真就這樣走了,讓她自己把浴湯送出去。

雖說過去的淺淺也不算什麼有錢人,不過,在現代的時候怎麼說也還有浴室,洗澡水是不用自己倒的。

來了古代之後,雖然所有的東西用著的都沒有現代這麼方便,可她是個公主,身邊伺候著的人太多,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她動手。

到後來去了風影夜的地方跟在他身邊,一直都有月兒照顧著,除了月兒還有無數下人和婢女,她什麼時候做過這麼粗重的事情?

當然她不知道的是,剛才見到她出來時那張洗乾淨之後驚為天人的臉頰時,自視有幾分姿色的素兒對她更是又多了幾分厭惡。

女人和女人比的是什麼,自然是身材和外貌,見她不僅身材對她好,甚至連樣子也比她美太多,素兒自然是不高興了。

如此,可以為難便多為難幾分,誰讓她不是什麼達官貴人的名門千金?

淺淺十分無奈地把一頭青絲擦乾,隨意綰在腦後,拿起木桶和勺子把浴湯一點一點從浴桶裡舀出,本想倒滿兩個木桶一起提出去的,卻不想原來這個木桶裝滿浴湯之後竟是這麼沉重。

她扔下其中一隻,提起另外一隻正打算離開,可是,沒想到就連只拿一隻都這麼重,若她平時裡休息好,體力充沛時,區區一隻盛滿浴湯的浴桶也奈她不何。

可她今日真的累了,無可奈何之下,又拿起大勺往浴桶裡勺回了一點,才又提著盛了半桶浴湯的木桶舉步往門外走去。

想到素兒說的,她的洗澡水太髒,不許她澆在後院的叢裡面,雖然心裡極度不以為然,可她才剛來這地方,也不希望在什麼事情都沒搞清楚的情況下便惹出爭執。

至少,等她見到軒轅連城再說。

於是,換上一身輕便衣裳的淺淺便提著木桶,小半桶小半桶地從寢房提出去,一直提到燁陽殿的殿外,把浴湯澆在叢中。

可她來回走了好幾趟,才發現浴桶裡的浴湯根本連十分之一都沒被清理掉。

都怪這浴桶太大,剛才素兒是命人把浴湯送過來的,他們一來就是十幾個人幹活,又是人人拿著兩隻木桶,幹起活來自然利索得很也快得很,自己現在以蝸牛一般的速度,什麼時候才能把浴湯清理完?

最後她把大勺往浴桶裡一扔,實在累得不想再干了,來到軟榻邊褪去鞋襪就這樣躺下,沒過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這一睡,竟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醒來是被餓醒的,她剛來不懂這裡的規矩,又不知道膳房在哪裡,一時半會也沒了主意。

出門時看到兩個小太監從長廊上走過,她忙追了過去,笑問:「兩位公公,請問你們知不知道三皇子回來了沒有?」

兩人互視了一眼,眼底閃著驚艷也閃過訝異,其中一人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三皇子的燁陽殿裡?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雖然這姑娘的相貌比起三皇子殿裡的美人都要好看,可是,若她是美人的話,進殿裡應該會有人通知他們去伺候著,可他們卻完全沒有收到消息,這女子應該不是送進來的美人兒。

但說她是宮女卻怎麼說都不像,哪有宮女長得這麼漂亮,這麼乾淨,這麼清透的?

見他們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淺淺淺笑道:「我是三皇子在外頭的朋友,是五公主送我過來的,這會兒還在等三皇子呢。」

兩個小太監互視了一眼,這下開始有點明了,該是三皇子在外頭尋問柳時好上的姑娘,如今人竟追到殿裡來了,更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竟還是五公主親自帶來的。

既然是五公主帶來的,怎麼說也算是半個主子,更何況以她的姿色,將來說不准還能得到三皇子的寵愛,當個皇子側妃也有可能。

這麼一想,兩人忙上前,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其中一人道:「三皇子還沒有回來,今夜不知道回不回來了,姑娘怎麼稱呼?可有用過晚膳?」

淺淺搖了搖頭,溫言道:「我睡了一覺剛醒來,這會兒正要出來看看哪裡有吃的呢。」

「姑娘要不先進門,奴才們這就去給姑娘準備膳食去。」

聞言,淺淺點了點頭,在兩人的陪同下回了寢房。

臨走的時候兩個小太監向她介紹了自己,一個叫小貴子,一個叫小東子,淺淺對他們還算溫和,但卻不像剛才對著素兒那般熱情。

在宮裡待久了,就該清楚當主子的得要有主子的模樣,否則,下頭的人會跟你沒大沒小的,就像素兒那樣,就連晚膳也不給她準備,還打算讓她餓著肚子一直在房內等著不成?

區區一個小宮女都敢囂張成這樣,自己給她好臉色,倒是助長了人家的氣焰了。

小東子和小貴子一起退了下去,沒過多久便捧了幾個小菜進門,伺候淺淺用過飯菜,兩人叮囑她早點歇息,之後才退了出去。

淺淺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長得漂亮,讓他們看到希望,只怕自己今夜真要餓肚子了,這宮裡的人都是勢利眼,全都現實得很。

吃飽喝足無所事事,便又回到軟榻上躺了下去,雖然下午睡了一覺,可體力還是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就這樣躺著沒多久,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軒轅連城是在深夜時分回來的,剛進門便看到一直守在前院裡的兩名小太監上前向他匯報道,說有一位長得天姿國色、叫淺淺的姑娘來尋他了。

聽到「淺淺」這兩個字,軒轅連城大掌收緊,心臟猛地跳動了起來。

「人在哪裡?」他急道。

見三皇子急成這一般,兩人心頭一喜,知道自己這次是押對寶了,小貴子忙笑道:「在東廂某個廂房裡,三皇子,奴才們現在就帶你過去。」

「快!」軒轅連城催促道,甚至還嫌他們走得太慢,只恨不得一腳把他們踢到前方去。

他不知道這個「淺淺」是不是他們找了數個月的淺淺,他很怕自己壓了太大的希望,到時候發現不過是個同名的人,又或者說是來冒充的。

所以這一路走過來,他心裡一直緊張著,到了門外甚至有點失了勇氣,不敢邁步進門。

最後,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當看到側躺在軟榻上正睡得香甜的人兒時,他才狠狠鬆了一口氣,沒發現剛才自己握緊大掌時,鋒利的指甲已經陷入到皮裡,如今掌中正滲著絲絲猩紅的血。

把兩名太監遣退後,他一步一步往軟榻走去,來到她跟前坐下,伸手想要去觸碰她,但卻有幾分膽怯。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膽怯過,現在對著一個熟睡的女子,居然真的膽怯了起來。

他真的很怕,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怕自己碰一下她,她就會像幻影一般瞬間消失。

但他的大掌最終還是覆了上去,落在她小巧的臉上,輕輕撫過她臉上每一根線條。

果真是他的淺淺,他的女人,她居然真的回來了!

滿腔熱血再也控制不住,大掌落在她的領口上忽然一扯,「嘶啦」一聲,便把她身上的衣裳揉碎在掌中。

睡夢中的淺淺受到了驚嚇,嚶嚀了一聲便猛地睜開了眼眸,對上軒轅連城幽深的眼睛,她又是激動又是感動,忙爬了起來一下撲入到他的懷裡,差點忍不住嬰嬰啼哭起來。

軒轅連城的膛不斷起伏著,伸手環住她纖細的腰,把她用力抱在自己的懷中。

像這樣的投懷送抱她在對著自己的時候還是第一次,若他沒記錯,在她失蹤之前,兩個人相處時她對自己總是有幾分抗拒和疏遠的。

可這回許久未見,她忽然變得這麼熱情,讓他都有點適應不過來了。

「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才用這種方式來求我原諒?」其實他想說的話並不是這句,只是,那些思念的話語太麻,他完全說不出口,便只好隨意找了兩句丟出了去。

淺淺怔了怔,一想到風影夜,臉色果真泛白了起來,眸光也有幾分閃爍。

看她這副模樣,一看便知道是在心虛。

軒轅連城心頭一緊,頓時把她拉開,大掌握上她的肩頭,聲音冷了下來:「是不是又跟了其他男人?是不是帝無涯?」

「不是。」淺淺飛快地搖頭,小手揪上他的衣襟,沒發現自己這一刻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裡衣。

那裡衣實在是太單薄,薄得如同不存在那般,根本擋不去身上多少的風光,粉色的尖若隱若現,簡直是在誘人犯罪。

軒轅連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眸的顏色漸漸蘊黑了下去,但淺淺不知道,她猶豫了很久,也掙扎了很久,才淺聲道:「我回了我那個年代,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反正我真的回二十一世紀了。」

忽然又想起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她過去的事情,她現在這麼說,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在說謊話糊弄他?

但沒想到的是,聽她這麼說,軒轅連城沒有半點質疑,只是掌上的力道依然在加重:「我在問你是不是又跟了其他男人,不要說別的話企圖來逃避這個問題。」

淺淺有幾分無辜也有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對他們的愧疚,她咬著唇,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是……是跟了別的人……」

「是誰?」他大掌一緊,心尖猛地收縮。

被他握在掌下的女子頓時低呼了一聲,五官糾結在一起:「疼,連城,你握疼我了。」

「你究竟還跟了誰?」該死!居然還真的跟了別的男人!一個東陵默一個赫連子衿,再加上他,三個男人還不夠,她究竟要多少男人留在身邊才滿意?

「風、風影夜……」她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從二十一世紀回到這裡的時候便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身邊,聽他說我是從天而降的,而他正好救了我,之後我便一直留在夜府裡,而他……」

她低垂眼眸,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是不想說也不敢說。

可就算她不說軒轅連城也知道是怎麼回事,風影夜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身邊留了個這麼漂亮的娘子,又是一個全新的淺淺,這麼可愛的淺淺,風影夜怎麼可能會不動心?

既然動了心,對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人自然也變可以為所為,完全無所顧忌。

淺淺一直在他身邊,而他卻未曾向他們透露出半分,甚至故意把消息封鎖起來,讓他們想要找她也無從下手,他不像帝無涯,不能與淺淺做到心靈相通,自然無法輕易尋到她的蹤跡。

雖然心裡氣著也恨著,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再氣再恨也改變不了事實。

大掌沿著她的肩頭慢慢往前方移去,忽然一把扣上她雪白柔軟的嫩,用力揉著。

淺淺嚇了一跳,抬頭看他,正要開口拒絕,他的唇已經覆了下來,用力啃著她的薄唇。

男人有點迫不及待,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太久,那根長的棒轉眼就被釋放了出來,長指滑到她的小口,在唇和珠上揉了幾下,等感覺到小開始流出蜜,就立即急不可耐地撐開她的兩,大的頭頂著小口,忽然一個挺身,用力了進去。

「啊!」疼!這麼焦急,這麼暴,真的很疼。

可是,現在的淺淺卻一點都不抗拒,她是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既然想,何必還要拒絕?

不僅沒有拒絕,她甚至盡最大可能地將自己的兩打開,讓他的能夠更加順利些,也讓自己能少一點痛苦。

一場掠奪式的親近正式拉開了序幕,分開那麼久,想她想得快要瘋狂了,如今人就在他身邊,那麼還沉得住氣?

軒轅連城這一折騰,竟整整折騰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讓累極昏過去的女子躺回到軟榻上,拉來被子蓋在她身上。

她總算又回到自己的身邊了,而他也總算再次擁有著她,可是,要走的路還很漫長,她既然鬼使神差來到他的地方,他就有責任護她周全。

在她身旁躺了下去,他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直到東方漸漸升起了魚肚白,他才匆匆從軟榻翻了下去,套上自己的衣裳。

垂眸看去,只見淺淺原本穿在身上的衣裳已經被自己撕得支離破碎,這裡是客房,自然也沒她任何東西。

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才舉步往門外走去。

前院裡,兩名小太監依然在守著,但卻不敢靠近,看來已經整整守了一宿。

軒轅連城不是不知道他們在打著什麼主意,不過,現在他確實想要人幫忙。

兩人見到他出來,忙抖擻著精神舉步向他走去:「參見三皇子!」

軒轅連城擺了擺手,下意識回眸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才又看著兩人輕聲道:「照顧她,她要什麼一定要滿足,不過……」

他頓了頓,才又臉色一沉,平靜道:「如果這殿裡或者這宮中有人知道我對她有著眷念,你們提頭來見。」

說罷,邁開沉穩的步子迅速離開了這一方。

小貴子和小東子互視了一眼,起先還想不明白他的意思,既要讓他們盡心盡力伺候,又不要他們讓別人看出來他對這姑娘特別在意,三皇子這般究竟想要做什麼?

可想了想,便頓時想明白了過來。

如今三皇子和太子甚至皇上正在鬥著法,一方面皇族裡正起著政變,另一方面夏朝那邊戰事告急,如果這時候三皇子有了弱點,對他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想明白了之後,兩個人心裡也都忍不住狠狠高興著。

三皇子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說明他對他們的能力還是相信的,如此一來,將來陞官發財指日可待了。

「快去瞧瞧姑娘醒了沒,咱去伺候著吧。」小貴子輕聲道。

小東子卻搖了搖頭,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昨夜沒聽到姑娘那淒厲的叫聲嗎?被皇子折騰了那麼久,豈有這麼早起來的理,再讓她歇一會吧。」

小貴子一拍自己的腦袋,才驀地醒悟過來:「還是你想得周全,咱就在這裡守著吧。」

小東子點了點頭,與他一起笑容滿臉地守在門外,哪怕在外頭守了一宿,這一刻也完全沒有半點睏意。

只要想到三皇子將來一定會提拔他們,心裡便滿滿的都是期待和興奮,如此喜悅的情況下,哪裡還會犯困?

260 在他身下,痛也是甜的

淺淺在燁陽殿裡住下來了。

一大早,身旁便沒了軒轅連城的身影,小貴子和小東子給她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吃的喝的甚至是穿的,兩個小太監本想親自伺候她更衣,但被淺淺拒絕了。

不管他們的身體功能是不是齊全,至少,本質裡是個男的,如何能讓他們把自己的身子瞧了去。

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完全適應古代宮廷的生活,那些妃子公主郡主們喜歡的,她大多不喜歡。

「三皇子呢?」用過早膳後,她又急問道。

小東子恭敬遞上軟巾,看著她把唇角殘餘的油漬拭擦乾淨,才溫言道:「三皇子一早便出了門,只怕又要夜裡才會回來。」

出門!

淺淺有點焦急,她昨夜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風影夜的事,那傢伙已經開始動作起來了,害她根本找不到機會與他說清楚。

現在人又出去了,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三皇子有沒有交待過今夜會不會來這裡?或者說,我能不能去他的寢房找他?」淺淺又問道。

小東子和小貴子顯出絲絲為難。

會不會來這裡,三皇子可沒有交待過,但,既然皇子不願意讓人看出淺淺姑娘受寵,去寢房找皇子自然是不成的。

小貴子安撫道:「姑娘安心在這裡待著,三皇子想見姑娘的時候,自然回來了,姑娘請放心。」

淺淺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點頭道:「我知道了。」

「姑娘若是在房內待著不高興,可以到外頭走走,這裡是西廂,後園的梅開得正好,姑娘要不去看看?」見她眉宇間閃過星星點點失落,小貴子忙建議道。

小東子也道:「以後奴才們會盡心伺候姑娘,姑娘有什麼需要,大可吩咐奴才。」

淺淺點了點頭,對他們所說的什麼梅本是沒什麼興趣的,但想想留在房裡也是無聊,便與兩人一起離開寢房,往後園而去。

燁陽殿的後園其實很簡單,草草並沒有多少,倒是有一片竹林還有一面湖塘。

淺淺在竹林裡走了一轉,實在沒找到任何感興趣的事,便來到湖塘中央的涼亭下,看著下頭那群嬉戲的魚兒,漸漸失了神。

不知道軒轅連城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她必須要見到他,把風影夜的事跟他說清楚,如今這樣處處被動,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

可這裡是皇宮,除非等軒轅連城回來,否則她也做不了什麼。

在竹林走了一轉,她已經在小東子和小貴子口中知道了不少燁陽殿裡面的事情。

這東廂和西廂全是軒轅連城的美人所居住的,這些美人都是各個殿裡送來給他消遣的玩物——以美女謀權,這當中的美人兒確實與玩物沒什麼區別,想當初自己身為七公主的時候也是一樣。

或許,在別人眼中如今的自己也都一樣。

聽到軒轅連城擁有無數美人兒這個消息之後,很奇怪自己並沒有半點不悅,也不像過去那樣衝動得想立馬看到他,要他對自己解釋。

皇族裡有些事情是無可奈何的,她不在乎軒轅連城殿裡有著眾多美人,在意的是他有沒有碰過她們。

不過,這些都要等軒轅連城回來了再說,她自己想太多也只會傷心傷神,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

經歷多了子也變得沉穩了些,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心驚膽戰,動不動便亂了分寸。

「三皇子這些日子是不是經常外出去辦事?」她在石椅上坐下,看著湖中魚兒忽然問道。

守在她身後的小東子和小貴子互視了一眼,小貴子恭敬地回道:「是這樣沒錯,姑娘。」

「是因為邊關戰事告急,三皇子也在忙著整頓軍隊嗎?」

「這些事情奴才們並不清楚。」小東子往前半步,拉近了與她之間的距離,瞧著四下無人才輕聲道:

「姑娘,這宮裡如今局勢有點緊張,若是姑娘沒什麼事,以後便呆在殿裡不要亂跑,等外頭的局勢平靜下來之後再想其他不遲。」

「我知道。」淺淺點了點頭,知道他們看得出她在這個殿裡呆得很是無聊,也因為自己時不時往外頭張望,他們大概怕她跑了吧?

她淺淺一笑,回眸看了兩人一眼,才又低頭看著下方的魚兒,淡言道:「我會安安靜靜呆在這裡,等三皇子回來,你們無需擔心。」

兩人吁了一口氣,有了她這個保證心裡總算好受了些。

小貴子又道:「其實姑娘還可以做點其他的事情,又或者說姑娘想要些什麼,奴才們也都可以想辦法為你要來,撫琴奏樂,女紅針黹,只要姑娘想要,奴才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東西為姑娘取來。」

反正三皇子說了,姑娘要什麼都盡量滿足,回頭再找這個院的管事要去便好,只要說是三皇子的意思,這個院子裡沒人敢不服從。

忽然淺淺眉眼亮了亮,回眸看著小東子和小貴子兩人,認真道:「這宮裡有沒有打造兵器的地方?」

兩人互視了一眼,搖頭道:「自然沒有。」

他們這裡是宮裡,怎麼可能會弄一個打造兵器的地方出來?說到兵器,別說宮中的人除了侍衛其他人不許亂帶兵器,就算可以佩戴,想要兵器到宮外去買也便是了,哪裡用得著自己打造?

「姑娘究竟想要做什麼?」小東子狐疑道。

「沒什麼,只是剛學會如何打造兵器,這會兒手還著呢,沒事做的時候想玩玩而已。」

見兩人面有難色,她笑道:「沒有就算了。」

說著,她從長椅上翻了下來,漫步步出涼亭,舉步朝湖岸邊走去。

剛回到岸邊,正想往西廂返回,卻聽到一把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這位便是昨日五公主親自帶來的姑娘嗎?」

淺淺腳步一頓,回眸望去,只見兩個身穿綾羅綢緞妝容精緻的姑娘正向她漫步而來,她們身後還跟著四名宮女,其中有一人便是昨日裡伺候她沐浴之後,把她扔下來自個兒離開的素兒。

淺淺微微蹙了蹙眉心,知道她們想要做什麼,可她這會兒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些人。

「我們回去吧。」瞧身後的兩人瞟了一眼,她舉步便往西廂走去,並不理會那兩個說話的美人兒。

兩人見她如此無禮,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其中一人怒喝道:「哪裡來的野丫頭,居然如此無禮,給我站住!」

淺淺抿了抿薄唇,總算住了步,轉身看著向她走來的兩個美人兒,她笑道:「兩位姐姐在叫我嗎?」

「誰是你姐姐?區區一個賤婢,居然敢如此放肆!」那個穿黃衣服的美人兒眉目含怒,大步往前,揚手便想向她揮去。

淺淺真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容易拉仇恨,不管去到哪總會有人想要打她,只因為這張臉長得太過於標誌,善妒的女人們無時無刻總想著把她臉廢去嗎?

天生麗質也不是她的錯,她實在有點無奈。

在那黃衣美人兒的手快要碰上自己臉頰時,淺淺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腕,用力一捏。

那美人兒頓時痛得尖叫了起來:「你要做什麼?快放開,放開!你想要動我,我讓我爹把你拉出去杖斃,快放開!」

見淺淺敢還手,另一個穿紅衣的美人兒指揮著四名宮女怒道:「快抓住她,快!」

四名宮女互視了一眼,審時度勢,便也匆匆奔了過去,想要動手把淺淺制服,順便把劉美人給解救下來。

這裡兩個美人兒,穿黃衣的是兵部尚書劉大人的千金,劉思思,紅衣的是丞相大人的外甥女,楊甜甜,兩個人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豈是淺淺這樣一個賤婢可以與她們比的?

當下四人圍了過去,為首的素兒揚起手迅速向淺淺撲去。

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昨夜居然讓她伺候這個賤婢沐浴更衣,直到後來才發現不過是個下等人,連這殿裡地位最差的一個美人兒也比不過。

她們都是伺候慣了嬌貴的主子的,居然讓她伺候這個賤婢,不是侮辱了她了嗎?

這會兒得到了劉思思和楊甜甜的示意,不趕緊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還等什麼?

小東子和小貴子什麼時候見過這殿裡的美人如此野蠻地打架?畢竟這劉思思和楊甜甜都有著莫大的背景,這裡的美人兒誰都怕了她們,根本不敢與她們對抗,就連他們兩人也不敢。

可是,淺淺姑娘卻是三皇子親口說了要他們守護的人,若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受了傷,回頭皇子不知道會如何懲罰他們。

兩人遲疑著要不要上前為淺淺解困,可卻又怕得罪了劉思思個楊甜甜這些人,遲疑間,四個宮女已經圍過去了。

不過,讓他們出乎意料的是,分明看著四人向淺淺湧去,可被圍在中間的淺淺卻只是抬了抬手,兩個巴掌便把走在前面的素兒打飛了出去,然後小腳提起只是輕輕一踹,便輕易踹倒了另一個宮女。

剩下那兩名宮女見她居然是個練靶子的,心裡已經,都不自覺地退了兩步遠離著她,再不敢放肆了。

被她緊握著的劉思思痛得五官一陣糾結,急道:「你敢碰我,爹不會放過你的,快放開我!」

淺淺瞟了她一眼,目光冷冽,就這麼一眼,竟讓劉思思渾身哆嗦了起來。

小貴子和小東子不安的同時也有著幾分興奮,平日裡受這兩位千金大小姐的氣實在是受夠了,今日難得有人出手教訓她們,心中是有幾分解恨的,只是還是有那麼幾分不安,怕得罪了她們之後,以後的日子會不好過。

不過,淺淺姑娘的身手這麼好,這事真的出乎了他們意料。

別說小東子和小貴子,就連淺淺自己也有點被驚到了,平日裡所面對的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每每有爭執她根本敵不過任何人。

別說強悍如風影夜那般,就是冷唯和月兒,她在他們手下也絕對過不了三招,所以一直認為自己的武功特別糟糕,一點進展都沒有。

可沒想到拿一些不懂武的小女人來練練手,居然還可以打得這麼爽。

這下她可高興了,五指一緊,不出意料被她扣緊在掌中的劉思思頓時又鬼哭狼嚎了起來:「放開,你這個野丫頭,快放開我!來人,快來人!」

那尖銳的叫聲實在讓人難以忍受,為了讓自己的耳膜不再繼續受折磨,淺淺皺了皺眉,總算放開了她。

遠處,兩名聽到呼喚的侍衛匆匆而來,來到眾人跟前,其中一人冷聲道:「什麼事?」

劉思思哭喪著臉走到良人面前,把自己的手腕展示給他們:「你瞧瞧,這賤婢竟然敢打我,快把她抓起來!」

兩人垂眸看著她,果真看到手腕上有幾條被抓出來的粉痕,這些千金小姐身嬌貴的,隨便掐一掐便掐出痕跡,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們的目光落到淺淺身上,冷聲道:「你是何人?什麼時候進來的?」

這女子,他們似乎從未見過到。

淺淺淡淡回視著他們,平靜道:「我是三皇子在外頭的朋友,是五公主帶回來的。」

「什麼朋友,不過是個賤婢。」劉思思向前兩步指著她,咬牙道:「這賤婢居然敢動手打我,你們倆把她拖下去,給我杖斃!」

杖斃!這些有錢人的千金小姐動不動就要把下人杖斃,在他們眼裡,人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淺淺本來不想與她們計較的,可聽劉思思這麼一說,心裡頓時火大了起來。

她看著兩名侍衛,平靜道:「是她們先對我出的手,我為了阻止被她打到才把她擋了下來,三皇子素來做事公正,從不冤枉好人,對下人也都是一視同仁,身為他的手下,我相信兩位大哥也是一樣。這事你們可以查證,若是查到我真犯了死罪,我任你們杖斃。」

兩人互視了一眼均,被她凌然的正氣唬住了幾分。

本來確實想隨便懲罰她一下,好對這兩個嬌蠻的千金小姐交代,當然杖斃這種事是不能隨意做的,她們身份地位再高,在這裡也不過是區區一個沒人。

三皇子的地方,哪裡輪得到她們作主?

兩人也不想在這裡起了爭執讓皇子不悅,對眼前這姑娘小懲大戒,只要能讓劉絲絲與楊甜甜安靜下來,別把事情鬧開,便於他們沒什麼事了。

最近三皇子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這後院的事情若還要他來心,他們也是於心不忍。

可聽到這位姑娘如此說,兩人竟真的無法對她執刑起來了。

誰不知道劉思思和楊甜甜的野蠻?這後院裡的姑娘有誰沒有吃過她們的虧?他們素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不想為難三皇子,也因為知道三皇子從不在意這些人這些瑣事。

但這次面對這個姑娘,他們居然有種無法順她們的意,不該對她用刑的無力感。

見淺淺這般,完全沒有半點懼怕的摸樣,楊甜甜向前兩步,看著兩名侍衛,沉聲道:「你們就任由這個賤婢欺負我們嗎?」

「我說了,我是三皇子的朋友。」淺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道:「如果你認為我是賤婢,那是不是說三皇子是賤奴?」

「放肆!」其中一名侍衛向前半步,大掌探出就要往她擊去。

她對所有人無理他們都可以當看不見,可卻絕對容忍不了她出言羞辱三皇子。

「羞辱三皇子的人不是我,是她們。」淺淺抬眼看著走到自己跟前揚起大掌的侍衛,平靜道。

就這麼一個堅定的眼神,竟讓侍衛揚起的大掌停在了半空,無法揮下去。

淺淺淡言道:「三皇子曾經說過我是他的人,我與他可以平起平坐,如果我是賤婢,那麼,她們的意思是不是說三皇子就是賤奴?」

那侍衛頓時啞口無言,若是三皇子真的這麼說過,那麼楊甜甜和劉思思羞辱的就不僅僅是這姑娘一個人了。

見此,被嚇得怔愣在一旁的小東子和小貴子忙回過神來,匆匆上前拉著淺淺,拉退了半步,才又看著那名侍衛,小貴子忙點頭哈腰道:

「侍衛大哥,淺淺姑娘確實是三皇子的人,也是三皇子交代讓奴才們好生侍候著的,侍衛大哥請高抬貴手,奴才們這就帶姑娘們回去。」

那侍衛有點遲疑,身後另一名侍衛往前兩步,私下對他使了個眼色。

小貴子自然是不敢亂說話的,也不敢在他們面前撒謊,既然他說了是三皇子金口所開要他們好生侍候這位姑娘,也說三皇子說這姑娘是他的人,那麼這姑娘或許對三皇子來說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整個燁陽殿裡頭這麼多美人,什麼時候見三皇子對哪一個好過?又什麼時候見他承認過哪個是他的人?

那名侍衛也反應了過來,才收下手,冷冷一哼,轉身大步離去。

見人就這樣走遠了,劉思思頓時尖叫道:「你們怎麼回事?這個賤婢……」

「她是三皇子的人。」走在後面的侍衛腳步一頓,回眸看著劉思思,冷聲道:「劉姑娘說話請放尊重些,三皇子的人是主子不是賤婢,這種話若是讓皇子聽到,只怕劉姑娘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丟給她一記警告的目光,才與自己的同伴舉步走遠。

雖然,劉思思和楊甜甜都是主子,而他們只是手下,可是在這個燁陽殿裡,三皇子對侍衛們的態度明顯對美人們還要好太多,所以在這個殿中美人們是完全沒有地位的。

大家也不過是仗著她們背後的勢力,偶爾還有人敢在這裡耀武揚威,但對這些侍衛們,她們也不敢太放縱。

等兩人走後,淺淺也不理會身後這幾個女人,與小東子和小貴子一道邁步,往西廂返回。

看著他們走遠的身影,劉思思跺了跺腳,暗恨道:「賤婢,居然敢動手打人之後就這樣揚長離去,我一定會讓我爹殺了你這個賤人!」

「妹妹,不用跟她一般見識。」楊甜甜來到她跟前,看著她纖細的手腕上那幾道被掐出來的痕跡,不無憐惜地道:

「真讓人心疼,好好的腕兒竟被掐成這樣,這若是被劉大人見了,還不知道得要心疼到什麼摸樣。」

「就是,我長這麼大,我爹連我一個手指頭都不敢剁,她居然敢欺負我!」依然看著漸行漸遠的幾道背影,她咬著牙恨聲道:「我不會放過她的,我一定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楊甜甜薄唇一勾,眼底分明閃過笑意,可還是擠出一抹不安的神色,細聲道:「她說了她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我們哪裡能對付得了?」

「胡說!她怎麼可能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這幾個字可是燁陽殿裡所有美人兒的痛!「肯定是她自己在這裡胡編亂造,想要矇混過關。」

「就是!」早就在地上爬了起來的素兒,這會兒腫著一張臉來到兩人跟前,一邊討好著一邊恨道:

「兩位姑娘有所不知,那女人昨日進來的時候是奴婢伺候的,你們知道她當時是什麼模樣嗎?那邋遢的摸樣簡直讓人不堪入目。」

劉思思和楊甜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劉思思挑眉道:「說來聽聽。」

於是,素兒把她昨日伺候淺淺沐浴時所見到的所聞的以及她的猜測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甚至加油添醋,把淺淺說得連一個宮女都不如。

聞言,劉思思眼底的恨意更濃了。

這樣的賤婢,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想要除掉她簡直易於反掌!

等著吧,敢欺負她,她一定會讓人把她弄死!弄不死她,她自己自殺謝罪!

……

軒轅連城回來的時候又是深夜時分,本來想像昨夜那樣直接去找淺淺,可想了想,這女人平素裡愛乾淨,不知道會不會嫌棄他。

當然,她要是敢嫌棄自己,他一定會讓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昨夜是迫不得已,他並不知道來的人是不是她,急著去見人,所以根本沒有注意這些細節的問題。

可今日不一樣,既然知道她就在自己的地方等著,他便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忍下去見她的衝動,跑回自己的寢房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浴湯送來,沐浴更衣之後才踏著沉穩卻又迅速的步伐疾步向西廂走去。

穿過西廂長廊的時候,竟聽到院裡有人在撫琴奏樂,已經是深夜時分,誰這麼無聊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擾人清淨?

不過,軒轅連城根本不願理會,依然疾步朝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但他不理會也不代表別人不理他,那個在院裡彈了一晚上古琴、眼睜睜盼著他回來的女子,再看到他高大俊逸的身影後迅速站了起來,朝他追了過去:

「連城皇子,你總算回來了!」

軒轅連城完全沒有住步,只當沒有聽見。

楊甜甜又追上了數步,情急之下,忽然道:「連城皇子,今日思思得罪了淺淺姑娘,我……」

話還沒說話,高大的身影已經來到她跟前,軒轅連城垂眸看著她,話語冰冷:「你剛才說什麼?」

沒想到那個叫淺淺的女人在他心裡果真有這麼重要的地位,楊甜甜眼下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抬頭看他時眼底卻只剩下不安和膽怯,她柔聲道:

「今日在後院時,思思遇到了淺淺姑娘,兩人不知道為了什麼竟發生了一點爭執,思思似乎說了些什麼話讓淺淺姑娘不高興了。」

她頓了頓,才又道:「我這次前來,便是想來替思思向連城皇子賠罪的,希望皇子不要介懷,思思只是心思單純了些,並沒有……」

軒轅連城擺了擺手,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不過,她們怎麼會認識淺淺的?

「大半夜的在這裡彈琴,就不怕影響別人歇息嗎?」丟下這話,軒轅連城轉身就要離開。

旁人的事情他不想理會,如今,只想去看看他的女人是否安好。

楊甜甜又追了兩步,柔聲道:「連城皇子,天氣涼了,皇子出門得要多穿……」

話還沒說完,眼前那道高大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楊甜甜揪緊自己手中的手帕兒,臉上那溫順與柔和尚未散去,眼底已經閃過幾許恨絕的怨念。

那叫淺淺的女人果真不簡單,她來燁陽殿這麼久,什麼時候見連城皇子如此在意過一個女子?他居然還對小貴子和小東子說淺淺是他的人!

今日在後院裡聽到兩個小太監對侍衛所說的話,其他人或許沒注意到,可她卻把話聽進去了,後來找了個小宮女到西廂去打聽消息,才知道那個淺淺原來是五公主軒轅無瑕帶進來的。

至於她和軒轅連城的關係,那小宮女也打聽不出來,但卻知道是連城皇子要小東子和小貴子照顧這女人,其餘人一概不許接近。

如此鄭重其事,是因為害怕這燁陽殿裡有人對她不利嗎?

本是想著今夜拿劉思思和淺淺爭執的借口,從東廂過來向連城皇子賠罪,也借此與他親近親近,她今夜裡特意精心打扮過自己,一身裝束和淺淺今日所穿的沒什麼區別,都是素色而飄逸的,與她平素所穿的綾羅綢緞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她是想著連城皇子大概就喜歡這個味兒,因為就連一頭青絲也只是隨意綰在腦後,雖然不管怎麼努力也弄不出像那個叫淺淺的女人那種飄逸和傾城的素色,但她自問自己的美貌也定能迷倒不少男子。

她留在這個西廂後院彈琴,一直彈一直彈,彈了大半個夜晚,也只是為了等他回來。

等了兩個多時辰,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誰知道話還沒跟他說上兩句,他人已經走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看來,她少瞧了淺淺對他的吸引力。

燁陽殿裡出現了威脅力這麼大的女人,看來以後她得要多留幾分神,看看那女人來這裡究竟是打了什麼目的。

至於軒轅連城,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見到自己的女人,其他女子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

更何況聽說劉思思為難了他的淺淺,他的心裡也是有著一把火,更是想著去看看那個女人有沒有被人欺負了去。

那劉思思他雖然已經忘了她長什麼模樣,但她背後的勢力他是知道的,這燁陽殿裡的美人,有不少人背後都代表著各派的勢力。

其實這種事情在每個殿裡都一樣,他只是從未放到心上罷了。

靠近寢房的時候,還能看到小東子和小貴子在門外守著,見到兩人,他遲疑了片刻才沉聲問道:「今日怎麼回事?劉思思對淺淺做了什麼?」

小東子和小貴子一怔,小貴子忙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劉姑娘看到淺淺姑娘,不知為何一定要把她喊住,淺淺姑娘沒有對她低聲下氣,所以那劉姑娘便向前想要打人……」

「她敢打淺淺!」混賬,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動他的人!

「沒有。」小東子忙上前半步,急道:「沒有,皇子,人沒被打著,倒是被淺淺姑娘給……給……」

他目光有點閃爍,低垂頭顱,一時半會找不到恰當的字眼。

軒轅連城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他急著進去見他的小女人,卻又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有些事情他不想直接問淺淺,因為不想給她機會說太多的話,他的心思那小女人是不會明白的,他也不想讓她明白。

小東子深吸了一口氣,才道:「劉姑娘沒有打到淺淺姑娘,倒是給淺淺姑娘掐住了手腕,似乎把人給掐疼了,還喊來兩名侍衛。」

軒轅連城沒有說話,只是勉強耐著子聽著他說下去。

小貴子接著道:「兩名侍衛來了,劉姑娘說要他們把淺淺姑娘杖斃……」

「她敢!」他大掌緊握,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被那些人欺負,兩眼頓時冒著猩紅的怒火。

該死,在他的地盤還要如此受氣,以後這女人比較起來,又會覺得在他的地方處處受委屈,不願意呆在他身邊了。

他從未忘記她還有別的選擇,而不是非要呆在自己身邊不可。

不過,那劉思思也委實可惡,居然敢在他的地盤動他的人,他是不想讓淺淺在這裡太招人注意,但也沒想過讓她受任何委屈。

小東子瞥見他眼底的怒火,心裡一急,忙又道:「兩位侍衛並沒有碰淺淺姑娘,請連城皇子放心,淺淺姑娘只說了一句話便把侍衛們給嚇退了。」

軒轅連城挑了挑眉,沒想到他的女人還有這麼個膽子。

「什麼話?」他問道。

小東子見他臉色總算緩和了下來,便輕吐了一口氣,溫言而恭敬回道:

「姑娘說她是皇子的人,罵她就是在罵皇子,姑娘還說三皇子素來做事公道,從不冤枉好人,對下人也是一視同仁,所以身為他的手下,他們也應該一樣。」

見軒轅連城的臉色越來越平靜,甚至眼底還升起絲絲愉悅的光芒,小貴子也不甘人後,上前半步搶著道:

「兩名侍衛大哥聽她這麼說,竟被嚇住了,一時半會也拿她沒辦法,依奴才說,咱家淺淺姑娘對三皇子可是崇拜得很呢。」

軒轅連城冷冷一哼,擺了擺手,把他們遣退下去。

那丫頭對他崇不崇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前在公主殿的時候,自己便是一直強迫著她,每次見到他,她只怕連逃跑都來不及。

不過,這次她孤身一人來東周,居然第一個來找他,倒是有點出乎他意料了。

當然,因為這事,心裡也是滿懷喜悅的。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淺淺是想著東陵默本是夏朝的定國候,他帶著大軍退到東周來,只怕也不願意在這裡鬧太大的動靜,他們早晚是要殺回夏朝的。

而赫連子衿,因為冥宮的人行事從不張揚,他在這裡名氣是有,但是大家不一定知道他在哪。

唯有軒轅連城,他身為東週三皇子,找他是最容易的,她急著想要把風影夜的事情告訴他們,才會第一個想到去找他。

如果她這些心思被他知道,只怕又會讓他失望了。

軒轅連城推門而入,隨手把房門關上,來到軟榻邊,垂眸看著睡在被褥中睡得香甜的小女人。

見她睡得如此安穩,唇邊竟還噙著絲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不知道在做著什麼甜蜜的夢,他在她身旁坐了下去,伸出大掌輕輕拂上她的臉,指尖沿著她臉上柔和的線條輕輕拂過。

不管她做什麼夢,這夢境裡的人也定然不是自己。

她喜歡赫連子衿是她親口對自己說的,因為喜歡所以願意,她願意主動把自己交給赫連子衿。

她喜歡東陵默也是她親自對他說的,因為東陵默是她第一個男人,不管願意不願意,她也已經是他的人。

當初在宮裡,寧太后給他們下藥,她自己難受得苦不堪言,還是巴巴求著他把她送回到公主殿,送回到東陵默的身邊……

往事如煙,現在想起也不像初時那般氣憤,倒是對她多了幾分憐惜。

這小女人原來真的不是七公主,原來真的是一個與七公主完全沒有關係的人,這一縷來自未來世界的幽魂,就這樣闖入到他們的生命裡。

可她當初在公主殿裡卻是處處受委屈,處處被欺負,如果早知道她不是慕淺淺,從一開始他對她或許就不會這麼暴了。

教她騎馬時讓她在馬上摔下來而視而不見,甚至把她扔過來的石子彈飛回去,傷了她的額角,損毀了她一張容顏……還好,如今這額角上已經看不到疤痕。

幸而赫連子衿的藥有效,若不是當初赫連子衿給她上藥,只怕現在已經留了疤,而他三番五次看著她差點死在自己面前,不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意出手相救。

如果早知道她真實的身份,他又怎麼會對她這麼殘忍?以至於後來她一直害怕自己,一直想要遠離著他,其實,全都是他自己的原因。

「淺淺……」他輕聲呢喃,指尖從她軟軟的唇上劃過,眼眸的顏色漸漸溴黑了下去。

直到她失蹤,自己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她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她早就已經扎根在他心裡。

原來失去了他,心竟會這麼難受。

從此之後,他絕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這種無助而又絕望的境地!

大掌一揮,直接把她身上的錦被扯了下來,在淺淺醒過來之前,他的掌已經落在她領口上,「嘶啦」一聲,數年把這套嶄新的衣裙瞬間撕成兩半……

如同昨夜一樣,淺淺醒來的時候,那只禽獸已經在她身上進行著恆古不變的獸行。

她啊啊地想要跟他說些什麼,可是,所有的話語都在他侵佔中完全說不出來,脫口的全是令人醉心的低叫,漸漸地,低叫又會變成高呼,一聲一聲,在寂靜的夜空尤其清晰而響亮。

「連城,我有話要跟你說…………連城……」

「做完再說!」淺淺再一次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男人忽然大掌扣上她的腕,用力一扯,直接把她整個人扯趴在被褥上。

「連城……啊!」她低叫了一聲,身後的男人早已經瘋狂的行動了起來。

寧靜的房內,只聽到破碎的低喘再次響起:「……」

當眾,還摻雜著男子沉重的喘氣聲……

淺淺幾乎要絕望了,她是真的有話要跟他說,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先把話說完了再做?

可是,那男人卻似乎下定了決心不讓她開口說話那般,每次她想說話,他就會讓自己的動作變得愈加瘋狂而暴,最後,女人累了,身心疲累,在激動的顫慄中幾乎昏死過去。

男人也累了,可卻是滿足的疲累,高大的身軀伏在她身上,一個翻身讓她躺在他的懷裡,靜心歇了起來。

兩具身體依然親密結合著。

被抱著的淺淺陷入半昏迷的狀態,良久之後才總算尋回了一點點意識,她動了動唇,微弱的呼喚了一聲:「連城……」

「我在。」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是蘊的沙啞,也是滿足的沙啞,聽在淺淺的耳裡,讓人不自覺有幾分醉醺醺的。

她真的有那麼一點陶醉了,從來不知道自己對軒轅連城也是如此依賴的,從揚子牧場逃離一路趕來,身心疲累,在沒有見到他之前總覺得驚慌而不安,去到哪裡都害怕會遇到對她不利的人,現在回到他的身邊,心才安定了下來。

她動了動身子,羞澀地想讓自己的身子與他分開。

但,身後男人的長臂又落在她的腰間,用力一扯,直接又讓兩人更親密地融合在一起。

淺淺低呼了一聲,急道:「連城,我有話要跟你說。」

「想說什麼?」

「風影夜他…………」

她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了,軒轅連城一個翻身又壓上了她,瘋狂的掠奪再次演繹了起來……

直到他第二次滿足了自己之後,才發現這女人已經累極昏睡了過去。

看著她沉睡中安靜的小臉,他薄唇輕揚,唇邊溢出一抹邪惡的笑意。

在他懷裡居然還想著其他男人,從此之後,他絕不會給她機會去想那幾個男子。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一輩子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但至少短時間之內,他要她完完全全屬於他。

……

天亮後,軒轅連城從淺淺的寢房離開,來到前院裡,忽然沉聲喚道:「來人!」

兩名隱藏在暗處的影衛瞬間來到他的跟前,低垂頭顱恭敬道:「皇子!」

「以後暗中保護淺淺姑娘,沒有必要時可以不理會,若有人膽敢傷害她,殺無赦。」

「是,皇子!」殺無赦,多重的懲罰,但,皇子的交待,他們一定會執刑。

交代完這一切,軒轅連城舉步離開西廂,回到自己寢房,換上一套衣裳,匆匆用過早膳便又疾步出了門。

等淺淺醒來的時候,軒轅連城已經離開燁陽殿甚至離開皇宮了,她又氣又悔,恨自己昨夜為什麼不抓緊機會告訴他風影夜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男人根本不願意讓她開口說話,她這會兒氣的全是她自己。

不過,在後來的數日裡,她漸漸也發現了一些蹊蹺。

那可惡的連城皇子每夜總是三更半夜闖入她的寢房,對著昏睡中的她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每每醒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親密的結合在一起了,而每當她要開口說話,他便會瘋狂進犯,讓她完全沒有開口的機會。

他,是故意的!

261 四人,一起回房

淺淺初時還以為軒轅連城只261 四人,一起回房 淺淺初時還以為軒轅連城只是太久不見自己,才會忍不住如此折騰,到了後面總算反應過來,這男人根本不想給她機會提起其他人。

他不是不讓她說風影夜的事,而是不想讓她問起東陵默和赫連子衿如今身在何方,她算是看透他了!

又一夜,她在一番折騰中被逼醒過來,睜開惺忪的眸子看著在自己身上瘋狂衝撞的男人,她一邊低叫著一邊啞聲道:「風影夜……」

「閉嘴!」軒轅連城低喝了一聲,抬起她兩條瞬間又狂佔了起來。

這次淺淺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拚命維持了所剩無幾的意識,低呼道:「風影夜…………和帝無涯……啊……聯手了……」

暴風雨在一瞬間停了下來,她微微睜開眼眸,看著忽然變得安靜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不顧兩個人如今那極度曖昧的動作,啞聲道:「風影夜……與帝無涯聯手想要對付你們,你們都被他騙了。」

軒轅連城眸光微閃,眼底不知閃過些什麼,可就在淺淺再次開口想說什麼的時候,他忽然薄唇一勾,笑得邪魅:「一個小女人管這麼多事情做什麼?做好你分內的事,服侍好你的男人才是你該做的。」

說罷,在她目瞪口呆的視線之下,高大的身軀又開始瘋狂動作了起來。

寢房內被翻出了無數熱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守在前院裡的小貴子和小東子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眼,心中也是無奈,他們的連城皇子彷彿有永遠用不完的精力那般,夜夜這麼折騰也不怕自己會扛不住。

「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小貴子道。

小東子點了點頭。

只怕今夜又是一整夜的折騰,他們回去先歇一會兒,明日一早過來再侍候姑娘不晚。

於是,兩人匆匆回了自己的寢房,如今他們的寢房就被安排在這裡不遠處,只為了方便照顧淺淺。

不過,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今夜連城皇子似乎並不打算一整夜去折騰,而是在第一次完事之後便匆匆退出,把幾乎昏過去的女人抱在懷裡。

大掌落在她小巧的臉上輕輕拂過,他無聲歎息,啞聲道:「從揚子牧場不顧危險逃到東周,就是想把這消息帶回來嗎?」

淺淺沒有回應,事實上這會兒根本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歇了好一會,好不容易撿回了絲絲精力,才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抬頭看著他線條剛毅的臉,因為尖叫太久而微微嘶啞的嗓子慢慢響起:

「那日帝無涯找他,不知道和他說了些什麼,之後他便把我禁錮了起來,說什麼永遠不要讓我回到你們身邊,還說只有你們死了我才會死心。我怕他真想要對你們不利,對了,東陵默和赫連子衿是不是已經和他簽訂了協議?」

這事她之前聽帝無涯說過,只是不知道他們的協議究竟簽上了沒有,他還說需要親自來東週一趟,卻不知道他現在來過了還是尚未到來。

她失蹤了之後他有什麼反應?他有沒有想過去找她?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那個背叛了他們的男人,心口居然還有幾分隱隱的揪痛。

她真的不是受虐狂,可是,面對一個如此傷害她的男人,為什麼會有放不下他的感覺?

都怪他當初為了救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甚至差點連命都沒了,她總是個會輕易感動的人,是不是就因為這樣,心裡再也忘不了他了?

她握緊自己的掌心,抬頭看著軒轅連城,不安道:「你們是不是想要從揚子牧場裡要三萬多匹戰馬?」

軒轅連城點了點頭,大掌揉過她的青絲,低喃道:「確實與他這麼協商過。」

「我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她咬著唇,絲絲無奈。

「既然是被逼的,我們不怪你。」其實他也是無奈得很,一方面恨著風影夜對她的逼迫,另一方面也知道讓這女人主動跟隨某個人,只怕比登天還難。

當初他也是用強迫的手段佔有了她,才讓她留在自己的身邊,風影夜會用同樣的方式其實沒人會覺得奇怪,大家半斤八兩,誰也怪不了誰。

淺淺還是有點不安,遲疑了好一會她才道:「我教會了他一個……一個打造兵器的新方法,隨後也與他一起建造了幾家鑄造兵器的工作坊,用我的方法大量製造刀劍。我們所製造出來的刀劍比一般的刀劍鋒利,本來這批兵器是打算提供給你們的,可現在,只怕……」

她低垂眼眸,心裡萬分懊惱:「只怕他會供給夏朝的士兵,賣給帝無涯。」

「無妨,這些事情你不要理。」軒轅連城的大掌落在她的肩頭上,沿著她圓潤的肩頭慢慢往下,一寸一寸揉過細膩粉嫩的肌膚。

淺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眸色又溴黑了下去,心裡還是滿滿的懊惱和後悔,半響她忽然抬頭看著他,她輕聲道:「連城,我……我……我想……」

「想什麼?」他的聲音又沙啞了起來。

在這份沙啞中,淺淺竟聽出了一絲絲不悅的味道,心裡一緊,知道自己要說的話一定會讓他不高興,可是,她沒辦法不說,趁著他獸再起之前,她忙道:「我想見默和子衿,連城,我……」

她又低叫了一聲,因為整個人已經被軒轅連城給翻倒過去了,那可惡的傢伙在頃刻間壓上了她,就這樣用力一拉,把她那兩條纖細的拉開,整個人毫無預警地闖了進去。

淺淺悶悶地哼著,咬著唇吃力地道:「我要見她們,你……你若是阻止,我也一定……啊……一定要找到他們,連城,別…………」

後面的話完全說不出口了。本來就不懂什麼叫溫柔的男人,用著粗魯的動作,一次一次瘋狂地佔據著她的身子。

一場暴風雨,在原本已經寧靜下來的夜晚,再次開啟……

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如同不要命般瘋狂的掠奪才漸漸平息了下去。

淺淺昏昏乎乎的,幾乎已經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處,迷迷糊糊間,似乎感覺到有人把她抱在懷裡,極盡溫柔地抱著。

在她睡過去之際,一句很淺很淺、淺得讓她幾乎聽不見的話飄入耳際:「我會帶你去看他們,再等等……」

她安心了,唇角蓄上甜美的笑意,就這樣安穩睡了過去。

軒轅連城無聲歎息,看著淺淺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知道該感到難過還是無奈。

早該知道她無論如何忘不了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的,現在才介懷這種事,還有什麼意義?

早知道就不要她了,要了她之後,弄得自己現在想放也放不下,如此折騰他,讓他身心倍受折磨,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磨難。

可是,若不要她,這輩子或許都感受不到為一個女子牽腸掛肚的滋味。

找不到她的時候,痛得他心力交瘁,真痛!回來了,才又尋回絲絲活著的意義。

讓他痛並快樂著,女人,將來他一定會在你身上加倍索要回來。

……

軒轅連城白天幾乎都不會出現在燁陽殿裡,所以,淺淺一整天除了研究兵書戰術並沒什麼可做,去後園散步這種事情她已經膩了,不想再遇到幾個楊甜甜、劉思思之類的,惹出事端讓軒轅連城心。

如今正是動盪不安的時期,再讓他分神祇會讓他更不好過,她相信如今那幾個男人沒有一個過得好的,畢竟大戰在即,誰也沒有空閒的時間留下來做無意義的事。

只除了……那碼事。

她揉了揉眉角,忍不住把兵書擱下,想到軒轅連城每夜回來之後總會與她在床榻上翻滾幾遍,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才勉強結束下來,每每想到總是有幾分不安。

雖然他也會陪著自己酣睡一會,可卻真的只是一會會,因為天亮了之後他就會離開燁陽殿,離開皇宮,到外頭去做他要做的事情。

哪怕他連城皇子身強力壯又是血氣方剛,熬個十天八天完全不見有什麼,可是,這樣長時間下去,於他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但這種事情她又沒辦法對那高傲的連城皇子說,以他那高傲的脾,她若是說了,他一定會以為她不信他的能力,到時候只會折騰得更瘋狂,如此,不僅是他,就連她自己也會身心疲累。

她幽幽歎息了一聲,從軟榻上翻了下去,走到門邊,抬頭看著又一輪的黑夜。

沐浴更衣過後,除了看兵書唯一能做到便是爬上軟榻,一邊睡著一邊等那個暴烈的男人回來,等他回來之後,又將是一整夜的磨難,弄得她就像是被他眷養在金絲籠裡的小情人一般。

今日凌晨的時候他明明說過會帶她去見東陵默和赫連子衿,只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帶自己去見他們,還有,風影夜的事情他要怎麼處理?東陵默和赫連子衿會想到什麼樣的辦法對付他和帝無涯?

想到風影夜將會與他們為敵,成為她的敵人,心裡便一陣揪痛。

一直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原來她真的是在意的,哪怕他曾經傷害過自己也曾經禁錮著她,更背叛過她,她還是放不下。

讓她眼睜睜看著他被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他們擊敗,又或者落得個不好的下場,她只怕到時候自己一定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去接受這一切。

風影夜為什麼不能和他們站在一條戰線上?他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冥想間,人已經不知不覺離開了寢房走到長廊上。

小東子和小貴子守在前院裡,見她出來,兩人忙上前想要行禮。

淺淺擺了擺手,命他們回自己的寢房歇息,她獨自一人倚在長廊石柱上,抬眼望著天際陷入了沉思。

小東子和小貴子本來還打算留下來,可見她態度那麼堅決,兩人又怕自己留下來會惹她不高興,猶豫再三,才退回到自己的寢房裡。

畢竟這裡還有連城皇子的隱衛守著,姑娘不該有什麼危險。

於是,偌大的長廊是便只剩下淺淺一人。

已經是深夜時分,西廂裡的美人兒早就已經睡了過去。

淺淺其實也暗中覺得有那麼點奇怪,除了楊甜甜來這裡見過她一面,與她說了一些沒營養的話之外,其他美人們似乎都忘了她的存在一般,從未見過有人來找過她,不管是拉關係的還是來挑釁的,反正一個都沒有。

淺淺初至於劉思思,這幾日更是出奇的安靜。

淺淺本來想著劉思思和楊甜甜這兩個人暗地裡一定會對她耍些小手段,她也想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她們用什麼手段她也不怕,兩個人這麼安靜,倒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不過,這也不排除有些人就是沉得住氣,笑面虎說的就是楊甜甜這樣的人,表面上一路笑嘻嘻地面對自己,私下裡巴不得拿刀把她砍成一段一段。

她不是看不出楊甜甜對她的敵意,對她那一聲「妹妹」更是厭惡至極,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容忍不了軒轅連城還有其他女人,除非自己和他再無半點關係。

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和軒轅連城不僅有關係,甚至關係還親密得很。

既然這樣,哪裡能容得下一個小三?

不過話說回來,女小三是沒有,可男小三小四卻是多得很……

她又不自覺揉了揉眉角,總覺得這兩日腦袋瓜昏昏乎乎的有幾分沉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真的開始有點冷了,竟連她的食都給影響了,吃什麼都有種悶之感。

是悶還是胃難受,她分不出來,怕是來了東周之後有點水土不服,這點小事,她並不想驚動到軒轅連城。

他總是那麼忙,就算他從不說,她也知道,他每日裡忙得不可開交。

可是,不管有多忙,夜裡回到燁陽殿,他一定會在最快的時間裡回寢房沐浴更衣後,便直接到這裡來尋她。

他對自己其實真的很好,連城皇子過去總是欺負他的形象,在這些日子裡已經被高大上的形象給顛覆了。

她發現自己真的越來越喜歡他了,雖然人還是像過去一樣霸道傲慢蠻不講理,但,她的男人反正都是這樣的,這點小毛病,她能包容。

她只是越來越覺得,連城皇子真的很在乎她……

在長廊上站了好一會,等不到軒轅連城,只好失望地往寢房返回。

她真希望軒轅連城有一日能早點回來,給她個機會讓她好好與他談談。

她很想知道在清楚了風影夜那些謀詭計之後,他們有什麼想法?私下裡的計劃會有什麼樣的變動?

她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很想聽聽他們商議出來的結果,可是,根本沒有人願意告訴她。

又深深往西廂前院的門口望了一眼,依然看不到自己所期待的那抹高大身影,無奈之下,淺淺只好轉身往寢房返回,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卻發生了。

她在長廊上走了一小段路,快要返回到自己寢房之際,眼前忽然一道玄色身影一閃,轉眼間跟前已經擋了一個高大的人。

他一身玄衣在淡淡的月色中泛著幾不可見的紅光,青絲本是一絲不苟束在腦後,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路上風塵僕僕地趕來,竟有幾縷一不小心從他的額角垂落了下來。

亂亂的,無損他半點神韻,倒是給他添了一份凌亂的俊美。

他整個人如同行走在夜色裡的獵豹一般,幾乎融入到無邊的夜色中,狂野,感,危險,卻莫名令人心安。

看到他,淺淺小手不自覺緊握,就連身子也在漸漸輕顫了起來。

他為什麼會忽然出現?是軒轅連城告訴他的嗎?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他?他的傷……

想到他的傷,她忽然臉色一沉,疾步上前,尚未開口說話已經伸手出拉他的衣襟。

東陵默一把扣住她的腕,沉聲道:「跟隨軒轅連城這麼幾日,已經習慣了在外頭做這種事了嗎?」

淺淺睜了睜困惑的眸子,抬頭迎上他漸漸氳黑下來的目光,細看之下,頓時被他眼底自己所熟悉的顏色嚇了一跳,也終於想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什麼叫她習慣在外頭做這事?人家連城皇子什麼時候帶過她在外頭呈過獸?不,軒轅連城確實曾經在荒郊野外處對她……

她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連城皇子的品行實在是太差了,要是告訴東陵默,難保他會不會依葫蘆畫瓢,學著人家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她輕輕推了推那只把自己的左腕握得有點生痛的大掌,抬頭看著他,溫言道:「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好了沒有,我擔心……東陵默,不要這樣!」

聞言,東陵默倏地放開了掌下的柔軟,額角已經溢出了星星點點的細汗,幾分尷尬也是幾分期待。

期待的當然是夜裡可以把她擁入懷中,尷尬的是他竟莫名其妙地想到那碼事上去了。

淺淺沒再理會她,掙脫了他的大掌之後便又去拉扯他的衣襟。

東陵默在片刻的失神後,依然一把扣上她的腕,把她的小手從自己的衣領處拉了下來,淡言道:「已經好了。」

「我想看。」當初傷得那麼重,哪能說好就立馬好起來?

就算真的好了,大概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疤吧。

「這裡是外頭。」他適時提醒道。

傷在膛上,就算真要看,也總不能在這裡把他的衣裳全下來吧?他沒有讓其他人的嗜好,只除了她。

「我……我只是看看。」她只是急著想看看他的傷口,並沒有想太多,忙握住他的大掌往寢房返回。

更何況,這裡畢竟是軒轅連城的地方,在大家的眼裡自己是軒轅連城的女人,她在這裡卻與另一個男子在這裡拉拉扯扯的,如此成何體統?

就算她不要臉,也不能擱了軒轅連城的面子。

進了寢房隨手把房門關上之後,淺淺來到東陵默跟前迅速撕開他的衣襟,身前的膛上,一條長長的傷疤頓時出現在她眼前。

那傷疤又長又深,看起來觸目驚心得很。

她忍不住伸手沿著他的傷疤緩緩劃過,心裡酸酸的,幾乎忍不住滴落眼淚。

當初為了救自己,他硬生生地接了帝無涯那一劍,幸而那一劍沒有要他的命,否則,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默……」

「。」站在她跟前的男人輕輕應了一聲,第三次握住她的腕輕輕一拉,直接把她拉入到自己懷裡。

他閉上眼,用力平順著自己的呼吸。多久了?他有多久沒抱過這個小女人了?

當初在那個莫名其妙的空間相遇,她讓他回去,說護國軍需要他,她說她很快會回來,結果,這一轉眼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其間他和赫連子衿甚至軒轅連城發散了人手到處去尋她,夏朝,東周,甚至邊遠的小國,任何一個她有可能出現的地方他都沒有放過。

後來赫連子衿告訴他他曾經見過她的幽魂,只是那事情太詭異,這麼久以來他從未說出口,怕大家不相信。

不想他這麼說倒是堅定了他那日的所見所聞,那日見到的果真是她的一縷孤魂,兩人把事情這麼一說,才總算確定了一件事,這小女人真的回到她那個年代了。

她的故事是赫連子衿告訴他的,當時軒轅連城也在,心裡不是沒有遺憾,畢竟她並沒有親口與他如此細說,也才發現過去自己對她確實太差勁了一些,否則,她也不會選擇把自己的事情第一個告訴赫連子衿。

如今再見,他不知道自己是激動還是感動,這時連話語都說不出來了,長這麼大,從未曾為一個女子如此牽掛過。

她亂了他的心魂就該要對他負起責任,竟然還敢到處亂跑,不回到他的身邊。

這該打的小女人,弄得他心碎神傷的,如今只恨不得把她放在上下裙子,在她小屁屁上狠揍一頓。

但一想到那光滑細膩的小粉,身下又不自覺繃緊了起來……

明顯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淺淺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他,她低喃道:「這裡是燁陽殿。」

她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了,她不想說他是禽獸,如今相見的喜悅蓋過了其他,至於禽獸不禽獸的事,以後再說。

「默,子衿呢?我想……」

「想什麼呢?」從頭頂上傳來的聲音低沉到讓人畏懼。

她咬著唇,不敢再說了,在他懷裡還敢說她想其他人,這不是找死嗎?她的男人哪一個能受得了這種窩囊氣?

「知道就好!」東陵默一把抱緊她,用力抱著,力量之大,彷彿想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內那般。

他不知道怎麼去表達自己的情感,想她念她,好不容易她又回到身邊,他激動也感動,光是這樣抱著還不夠,他還得要用他的行動告訴她他有多想她,有多想這具小小的身子。

抵向自己的那份炙熱強悍得叫人畏懼,她雙手落在他膛上輕輕推了他一把:「這裡是連城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地方裡感覺著他的獸,總有幾分莫名的心虛。

「你怕這裡是別人的地方,那便隨我回去。」

「好。」這一次她沒有半點遲疑,本來就想著他,更何況明知道跟他回去之後也一定能見到赫連子衿。

她魂飄到那個石室的時候已經聽他們說得清清楚楚,東陵默居然是他們前周朝的太子,是赫連子衿的的兄長,既然這樣,他們現在應該是在一起的。

她只是很奇怪為什麼軒轅連城把她在這裡的事情告訴了東陵默,而沒有告訴赫連子衿。

東陵默明顯沒有在她的順從中反應過來,她順從其實他是習慣的,但是看得出這次的順從是自願的,這與她過去在自己身邊時總是佯裝出來的溫順差天與地。

他微微瞇起如墨的星眸,眼底閃過一絲懷疑,這麼主動跟他回去,不會是有什麼目的吧?

看穿了他的疑問,淺淺微微驚著,臉上卻堆起了討好的笑意:「默,我也想你了,我們回去吧,回你的地方,回我們的家。」

她伸出手抱上他,把臉埋入到他的膛裡,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會說話,越來越懂得如何去討她男人的歡心。

在擁有著幾個男人的情況下,如果不處理好這種關係,將來受苦的絕對是她自己。

東陵默的大掌落在她的腦袋上,目光透過她,瞟了眼悄無聲息進門後靠近的兩人,薄唇輕勾,笑意裡透著一絲邪魅的笑意:「跟我回家?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什麼都沒感覺到的小女人依然埋頭在他膛裡,慢慢磨蹭著:「回去,去看看你現在住的環境。

「不留在這裡了嗎?你捨得嗎?」目光依然落在那兩個傢伙身上,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淺淺不疑有他,只因為想讓他開心,聲音也是極其嫵媚的:「怎麼會不捨得?在我心裡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兩股不一樣的寒氣從身後忽然襲近,讓她背脊不由得繃緊了起來,背上涼颼颼的,頸脖間似吹來了什麼森森的氣息,她一下便驚醒了。

這樣的氣息,太熟悉!

忙想從他懷裡抬起頭,東陵默的大掌卻落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一摁,把她禁錮在自己懷中。

他淺笑道:「真想和我在一起,不想其他人了嗎?那兩個傢伙你是不是也可能扔掉?」

扔掉!淺淺睜大了一雙眼眸,心裡又慌又亂的,被他這麼一問,頓時極其為難了起來。

扔掉……她若是敢點頭,身後那兩個人一定會在一瞬間把她抓個稀巴爛,可若是她敢搖頭,身邊的男人說不定一掌就會把她拍死。

她怎麼就沒意識到已經有人進了房正在向他們靠近?若不是他們有意把自己一身寒氣外溢,她還發現不了他們的到來。

可現在既然已經感覺到了,就更不可能說出為了討好東陵默而得罪他們的話語,她要是敢說,下一刻絕對會死得很慘。

軒轅連城的暴這幾日裡她感受個徹底,而赫連子衿,他雖說看起來溫柔,可以到了床榻上比那野獸還要兇猛,她的男人就沒有一個是善類。

「我……」她深吸了一口氣,小手揪緊了他的衣襟,眼珠子轉呀轉的,轉了好久才笑道:「我和連城在一起廝守了那麼久,總不能一直跟他在一起,我也想你們呀!」

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

東陵默高大的身軀瞬間繃緊,寒氣外溢,果然知道身後有人口氣頓時就給他變了,這女人,見風使舵的本領比誰都高。

淺淺依然深吸著氣,伸手輕輕揪了他一把,柔聲道:「無論如何,我總不能永遠和連城在一起,是不是?」

話是說給他聽的,當然,重點也是說給身後的某男聽,她這麼說其實也很公平,全都是她的夫君,她總不能厚此薄皮。

不待東陵默有所反應,她又道:「而你……你是子衿的兄長,我跟你回去自然要先跟你在一起,對不對?」

兄弟嘛,總得要從頭開始,對不對?

雖然這麼說很無恥的,但這不是沒辦法的事情嗎?

赫連子衿看著她已經明顯輕輕顫抖起來的身子,無聲歎息道:「過來,讓我抱抱。」

既然都知道他們來了,何必還要這樣為難她?誰看不出來這小女人現在又驚又怕的,為難得很?

在他們身邊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其實除了自己,那兩個男人估計也給不了她多少溫柔。

他們不懂情不懂愛,或許連自己都一樣,不知道如何對一個小女人,才能讓她更幸福更快樂,只知道他們想的都是好的,都要她無條件去順從,但有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歡這樣?

聽到赫連子衿柔和的聲音,淺淺微微一怔,下意識推了東陵默一把。

她真的想赫連子衿,好想好想,雖然她也想東陵默,可東陵默這不是見到了嗎?赫連子衿卻還未見著。

雖然人就站在自己身後,可身旁的男人一直把自己禁錮在他懷中,她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行。

「默,讓我見見他。」她抬起頭看著他,輕聲求道:「我真的很想他……我也很想你!」

小手落在他口上輕輕拍了拍,安撫著他陡地升起的怒意。

東陵默的視線落在赫連子衿身上,雖然那傢伙表面溫和,似沒有半點脾氣那般,可事實上相處了數月,他早知道自己這個胞弟根本不像他表現出來那股溫潤的樣子。

江湖上有誰不知道冥宮的冥主行事果斷,手段狠毒,「溫潤」這樣兩個字如何能落在他身上?

思想掙扎了半天,總算放開了自己的手臂,倒不是怕了自己這胞弟,只是如淺淺所說,她確實也很久沒見過他了。

從今天開始,他要學著去接受這些人的存在,畢竟一個是自己的親胞弟,一個是他同父異母的堂弟,身為兄長總不能如此霸道,落人口實。

他雖從來不介意旁人的目光,但他介意他懷裡這小女人的所思所想。

他不希望再像過去那樣,讓她在自己面前只有害怕和溫順,而不像和赫連子衿一起時還知道撒嬌,知道跟他爭論,也不像在軒轅連城跟前偶爾和他鬥鬥嘴,耍耍小脾氣。

唯有在自己跟前她才是徹底溫順的,可是,佯裝出來的溫順,要來做什麼?

「過去吧。」長臂終於落了下來,再不為難她。

淺淺眉眼一亮,尚未來得及轉身看身後的人,身後那男人早已長臂一勾,直接把她納入自己懷中。

赫連子衿抱著懷中女子,修長的身軀微微一轉,換了個方向再次把她納入懷中,卻是讓她背靠著自己。

他一雙大掌在換了方向無人能看到的時候,竟一把爬上她柔弱的身子,用力扣上。

淺淺低呼了一聲,沒想到看起來最正經最溫和的赫連子衿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前做出這麼齷蹉的事情,雖然他轉了個身讓兩人背對著東陵默和軒轅連城,可是,這麼大的舉動,有誰看不出來?

隨著淺淺這一聲驚呼,身後那兩個男人一身的寒氣又忍不住汩汩溢出。

居然當著他們的面親熱起來,這男人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但赫連子衿根本沒理會旁人,大掌狠狠在這具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子上躪了一番,在她不安的低呼聲中,薄唇湊了過去,一口咬上她粉粉的唇瓣。

赫連子衿是一匹狼,一匹披著羊皮的狼,當淺淺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小小的唇已經被他咬了去,肆意吞噬了起來,當著東陵默和軒轅連城的面與她極其親暱地吻著。

赫連子衿這舉動嚇得她心臟一頓收縮,心跳幾乎停了下來,她雙手落在他膛上用力推著。

可赫連子衿不管不顧,看起來飄逸,那兩條胳膊卻是粗壯有力得很,只隨意把她扣在懷中,管她怎麼推也推不動他半分。

直到東陵默和軒轅連城明顯忍不住想要出手的時候,赫連子衿也總算放了她,低頭對上她怨念的目光時,他薄唇一勾,淺笑道:「我想你了,淺淺。」

「我想你」,簡簡單單三個字,讓淺淺一腔怒火頓時消散無蹤。

她怎麼可以怨他?別說他想她,自己也想他想得不行,這麼想這麼想,想得心痛了,呼吸也亂了。

好不容易回到他身邊,好不容易重新投入到他的懷抱中,別說被他抱著親著,哪怕他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扒光,在這裡直接要了她,她想她也是無論如何恨不起他的。

「這事當真?」輕易看穿了她在想什麼,赫連子衿的長指落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

淺淺有點反應不過來,驚慌失措地抬頭看他時,只看到他唇邊的笑意邪魅得叫人滿心不安,她睜大眼眸,急道:「不是,不是這樣,我會生氣的!」

「氣過之後呢?」他唇角含笑,不以為然道:「氣過之後是不是就會乖乖接受?」

「不,絕對不是,我不要跟你在這裡做!」她低呼著,拚命想要從他懷裡逃離。

可這話剛說出口,很明顯立即感受到三股不一樣、可卻同樣強悍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這種話怎麼可以在他們面前說出來,這不是找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乾笑了兩聲,依然推著赫連子衿,想要從他懷中逃出去,可如同過去每一次那般,無論如何逃不掉。

「子衿,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們說。」她急道。

「關於風影夜的事嗎?」軒轅連城靠在一邊的石柱上斜眼看著她,一副慵懶的姿勢:「這種事情是不是該回房了再說?」

回房!她心頭一抖,不知道為什麼在面對著這三個男人的時候,聽到「回房」這兩個字,小心肝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不等她多想,赫連子衿已經彎腰把她打橫抱起,舉步朝她的寢房返回。

插播一段話,總之我是知道這個文檔一定會被分享到別的論壇的,所以就不在文檔底部說了。我是這個文檔的整理者,對於正版盜版我有點話想說。我聽說過一句話叫打擊盜版的方法是把正版做好,不知道各位有什麼想法。各位知道這篇文多少錢嗎?折合人民幣112塊5毛。對就是在網站上看的電子版(109萬字左右)。如果是你你會購買嗎?如果沒有人贊助我繼續整理np文合集我肯定不會買的。
我不是說這文不好,我的意思是,決定價格的是市場,這篇文定出這樣的價格必然會被市場平衡成應有的樣子。就是為我自己洗白啦……最後祝各位看著開心。

262 刺激,從沒試過一起來

進去之後,東陵默第一個發難。

看著那簡陋的寢房,看著那裡頭簡單到幾乎只適合下人所用的東西,他俊眉緊擰,不悅道:「你就這樣對她嗎?把她安置在這種地方,究竟把她當什麼?」

軒轅連城摸了摸格的鼻子,在矮几旁坐下淺笑了一聲,一絲尷尬:「只是怕她在這裡太引人注意,所以便隨意安置了。」

「既然你無法保護她,何必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赫連子衿冷冷瞟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正要把淺淺拉入到自己懷中,可卻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自己懷裡哪裡還有那小女人的蹤影?

淺淺只覺得一陣頭暈腦脹的,外界的一切似離她很遠那般,大腦意識也在一陣急促的拉扯中一下變得空白,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東陵默懷裡,與他一起坐在茶几旁。

他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杯子,正湊近她的薄唇。

她下意識低頭含著杯緣,乖巧地喝起了茶。

在他們身邊的時候只能這麼乖巧,若是不乖巧,很容易會惹他們不高興。

更何況,她越來越發現了,其實這樣的乖巧也必要去佯裝,更沒必要委屈自己,因為她乖了,他們真的能把她寵得無法無天。

所以,乖乖的才有果子吃,也才有幸福的生活可以過。

「默,風影夜他……」

「我知道。」東陵默把杯子擱下,垂眸看著她,見她唇邊殘餘著一滴茶漬,他低頭,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直接以自己的舌尖為她把茶水勾去。

淺淺小臉一紅,下意識想要逃避,可在她剛想逃開的時候便覺得口一緊,一隻大掌放肆地落在那裡,放肆地捏了一把。

「別……」她嚇了一跳,慌忙躲避著。

「他抱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躲?」低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含著一抹懾人的寒氣,這份冰冷,嚇得她忙住了手再不敢掙扎。

剛才赫連子衿在外頭對她又摟又抱,甚至在她前放肆了好一會,她當時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根本反抗不來,現在落入到他們的眼中,倒成了她不躲了。

可她不想再與他們糾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努力忽略掉那只在自己前放肆的大掌,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順著呼吸,看著赫連子衿又看了看軒轅連城:「既然你們知道風影夜的事情,那接下去怎麼辦?」

她眼底閃過幾許黯淡,如今說起風影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只覺得不管說他什麼,心裡都是會痛的。

「我當初太傻,以為他真的願意幫你們,所以把鑄造兵器的新方法都告訴了他,還與他一起計劃著購置了幾家兵器坊,大批量打造鋒利的兵器,現在他們手中的兵器只怕已經不少了。」

她抬起眼看著臉色如常的東陵默,不安道:「都是我的錯,我不僅沒有幫到你們,甚至給你們添上這麼大的麻煩。」

兵器對一個軍隊來說有多重要,誰都知道,一把鋒利的兵器在戰場上千金難買,她這次真的幫倒忙了。

東陵默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與其餘兩人交匯眼神,眼底的神色有幾分複雜,見赫連子衿淺淺搖了搖頭,他緊抿薄唇不說話了。

見他一副言又止的模樣,淺淺心中的不安又多加了幾分:「是不是戰事已經開始了?」

「尚未開始,但也快了。」坐在一旁的軒轅連城把杯子擱下,看著她淡言道:「這種國家大事你無需去心,一個女人家,留在房中養兒育女便好。」

養兒育女……她小手緊握,一絲赫然,她又沒有兒子也沒有女兒,如何養兒育女?

「那便相夫吧。」赫連子衿靠在椅背上,依然對她落在東陵默懷裡這事有幾分不悅,只怪剛才自己一時大意,也沒想到有人會如此卑鄙,搞偷襲這種事情,所以才會在不經意之下把人給弄掉。

淺淺小臉紅撲撲的,誰不知道「相夫」是什麼意思,可是,女人的作用不是光用在床榻上的。

她咬著下唇,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麼一句:「我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例如呢?」東陵默的長指落在她小臉上輕輕劃過。

女人就是女人,除了給男人暖床,還能做什麼?

不過,看到她眼底那份不甘和自信,卻又有幾分期待了起來:「你還能做些什麼?不如說給我聽聽。」

「我說了,你是不是就讓我去做?」她坐直身軀,總算推開他落在自己前不斷揉捏的大掌,瞟了他一眼,怨念道:

「都是因為你們總覺得女人什麼都做不了,這麼大男人主意,才會埋沒了女子的天分,其實很多女人在許多事情上是有很多天賦的。」

「例如呢?」

「例如……」

「例如可以勾引男人,使用美人計。」軒轅連城淺淺笑著,心情竟愉悅了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和她其他男人呆在一起,談公事以外的事情。

之前他和赫連子衿以及東陵默也時常走在一起,可商議的都是國家大事,要麼是商議著如何政治軍隊,要麼就是計劃著將來打回夏朝的步伐,但除此之外,別說私事就連一個笑意也吝於給予。

只要想到那兩個男人也曾經把他的淺淺壓在身下用力進犯,心裡便莫名煩躁著,哪像現在這般,居然還能笑得這麼明朗。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居然開始有幾分能接受這種關係,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的皇子,換了從前,這種事情就連想想都只會覺得不屑。

不僅是軒轅連城,就連赫連子衿和東陵默也都是一樣。

一個是一軍之將,也是前朝太子,一個生來就知道自己是前朝二皇子,一宮之主,誰想過自己將來會這麼窩囊,與別的男人分享同一個女人?

理應轉身離去不理這種瑣事的,可卻放不下,因為放不下,所以只能選擇去接受,但是他們沒想到,原來有些事情接受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的。

迎上東陵默明顯帶著幾分不屑的目光,淺淺臉色一沉,不悅道:「你們不要瞧不起女人,總有一天你們會知道,這個天下有半邊天是屬於女人的。」

「沒錯,只要把男人征服了,別說半邊,所有的都可以屬於你。」東陵默薄唇一勾,明顯一副「你快來征服我吧」的模樣。

淺淺氣得忍不住舉起拳頭一拳捶在他的膛上,怒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說女人一定要靠征服男人才能擁有這個世界?在她們這個年代,社會上有一半的工種都是屬於女子的,他們憑什麼這麼瞧不起女人?

倒是赫連子衿看出了這小女人果真有幾分不快,他笑著道:「別再嘲笑她了,聽聽她有什麼話想說吧。」

目光落在她完美的側臉上,聲音柔和:「你回你那年代走了一趟,都有什麼收穫?」

提到這事,淺淺總算來了勁,可這勁才剛來,又在一瞬間變成了沮喪。

她環視了眾人一眼才輕聲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跟你們說了嗎?關於那個武器的事情,我……我對不起你們……」

「既然事情已經過去,提來又有什麼意義?」赫連子衿看著她,依然淺笑著:「那武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如此鋒利?」

淺淺睜了睜眼眸,沒注意到他話語裡的漏,她認真道:「我在他們打造的時候加了一些經過提純的灰石粉,加了灰石粉可以除去鐵水裡面的雜質,也能延遲它們的氧化,也便是你們說的老化,這樣,刀劍打造出來之後因為去過雜質經過提純,鋒利度比一般的刀劍提高很多,再加上不易老化,使用的壽命也長,哪怕在對戰中,磨損的速度也會比其他兵器要緩慢太多,如此一來,對於行軍打仗絕對有莫大的好處。」

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全都在一瞬間注意到了,當她自信起來的時候,她整張臉都洋溢著陽光的味道,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散發著一種動人心魄的光彩。

這女人回她的家鄉走了一趟,回來之後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越來越美,越來越勾魂了。

「還有我在書上看到,其實古代還有很多糧食是沒有被發掘出來的。」見他們眼底閃過絲絲困惑,她靦腆一笑,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這個年代有很多糧食是可以食用的,但是,你們不知道。」

迎著三人的目光,她認真道:「我以後想要多點在荒山野嶺裡走走,你們能不能派我一支隊伍?我要帶領他們去尋找新的糧食,至於武器……」

「武器這一方面

你不用心,至於你要的人,明日我派一隊人馬隨你到荒山野嶺走幾趟便是。」

「在東周這種野外的地段多嗎?我是說沒有被開發出來用於農耕的地方。」她看著軒轅連城,小臉寫滿期待。

軒轅連城點了點頭:「這種地方別說東周,就連夏朝也有不少。」

荒山密林是處處都有,只因為開發起來太過於困難,很多地方直到現在還沒有被完全利用起來,面積之大,大到這小女人難以想像。

「不過,你確定能在這種地方找到糧食?」赫連子衿看著臉上光彩洋溢的淺淺,不是不相信,只是有點不確定:「不會只是想帶著兄弟們去打獵吧?」

淺淺搖了搖頭,知道他們在憂慮著什麼,她淺笑道:「打獵能打多少?」

對於軍隊來說,打回來的獵物只夠他們開一頓飯,除此之外不具有任何意義。

赫連子衿點了點頭,正是擔心她想的是這種愚蠢的方法。

「我說了,我是要去找新型的糧食,而不是要去給兄弟們加餐。」

這種事情跟他們說太多也沒什麼意義,總要實際行動過才行,畢竟她不知道這年代的荒山野嶺裡究竟都藏了些什麼寶,凡事還是得要親自實踐過才能找到答案。

「好,明日你在護國軍裡領一千人。」東陵默道。

「不需要,給我一百人就好。」

畢竟還沒開始,她得要先帶一部分兄弟去探路,若真的能找到糧食,到時候回來再讓兄弟們在各個山頭去尋找便好,如此一來,也不需要耗費他們太多的人力物力。

東陵默的長指落在她薄唇上劃著,不經意地劃著,不再說話了。

「那麼,你還有什麼鬼主意沒說出來?」軒轅連城瞅著她,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這一張臉,越來越看到她眼底散發出來的神彩。

一直把她當成弱不禁風,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女人來看待,從來沒想過她的腦袋瓜裡居然還有這麼多奇思異想。

難道真如她所說,女人不僅僅只在床榻上供男人玩嗎?

一想到自己在榻上是如何「玩」這具身軀的,身體竟在一瞬間又不自覺繃緊了起來,他輕咳了一聲,換了個姿勢,以此擋住所有不該洩露的秘密,又端起茶壺滿上一杯茶水,獨自淺嘗著。

不過,他的問題卻讓淺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興奮:「我確實還有事情想要徵求你們的意見。」

「說。」東陵默的聲音淡淡的,但卻極具威力,彷彿只要得到他的許可,所有的事情便都能順利進行下去。

淺淺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才道:「東陵默,我想招募一批女兵。」

「女兵?」有人幾乎被口中的茶水嗆到,舉目瞟了她一眼,軒轅連城冷哼:「找女人來當兵,開什麼玩笑?」

「你又瞧不起女人,是不是?」剛才不都已經說好了,要給女人機會去證明她們的作用並不僅僅在床榻之上嗎?

軒轅連城不說話,只是繼續嘗著他的茶水。

淺淺又道:「其實女子當中學武的人不在少數。」

瞥見他眼底的不認同,她努唇道:「軒轅無瑕是不是一直在為你做事?」

「是又如何?」事情與軒轅無瑕有什麼關係?

「她也是個女子。」

「那不一樣。」軒轅無瑕自小習武,在這方面她根本無法和她比較。

「有什麼不一樣的?」淺淺皺起了眉心,冷哼:「只是因為為你做事就不一樣嗎?難道她比一般的女子多長了一些什麼不成?在你們東周朝,像軒轅無瑕這種身手的女子有多少?」

軒轅連城倒是真的認真思索了起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什麼時候關注過女人?既然沒有關注,自然沒辦法回答她的問題。

淺淺只是又淡淡瞟了他一眼,目光便又落在赫連子衿身上:「別說軒轅無瑕,就連你們冥宮的幾個婢女也都個個身手不凡。」

當初他母后差人把她劫到冥宮裡,曾讓一名婢女看守她,那婢女的身手就比一般的男子要好太多。

就像她所說的,整個東周朝學武的女子真的不少,只要她們願意,為什麼不把她們招為女兵?

他們確實缺人,既然缺人,也在不斷擴招著男兵,那為何就不能向女兵這方面去想想?

三人沒有說話,是因為沒人想過要女人去打戰,「老幼婦孺」裡面,「婦」便佔了其中的一份,誰會想著讓婦人去打戰的?如此,讓他們軍營的兄弟走出去也會為自己的軍中有著婦人而倍覺臉上無光。

「始終不過你們這種大男人主義在作祟。」淺淺揉了揉微微酸澀的眉角,無奈道:「我想事實上是你們怕輸給女人吧。」

「胡說什麼?」東陵默的長指在她腦際上輕輕彈了彈,冷哼。

古今中外有哪個女子能有如此過人的能力?居然還讓他們害怕輸給她們,這天底下只怕沒有這樣的女人存在著。

「人家寧太后就把持著整個夏朝。」

「那是帝無涯給她出的力。」軒轅連城瞟了她一記,一臉不屑:「就憑那個老太婆,你認為她能有什麼能力?她不過是帝無涯手中一枚棋子罷了。」

淺淺忍住了,沒有繼續與他爭論,這畢竟是事實,寧太后的一切全都是帝無涯給予的,如果沒有帝無涯,她連太后都當不了。

想了想,她又道:「在歷史上,有一個女皇可厲害了。」

「哪個?」三人同時問道。

淺淺再次揉了揉額角,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解釋。

這是個架空的年代,於她來說是完全不熟悉的,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的歷史與自己所學的是不是一樣。

「你們有聽說過武則天嗎?」她試探地問道。

武則天……三人各自搜尋著自己所有的記憶,可卻同樣無果。

看到他們眼底的神色,淺淺已經能猜出來,果真在他們這裡並沒有則天女皇的記載:「我只能說她是個非常有能力的女子,最後還成了女皇。」

「一派胡言。」東陵默一臉不以為然。

女人當皇帝,那簡直是癡心幻想,就算寧太后能一手遮天,完全能把朝政把持,她也不過是個太后而已,也還是需要一個皇帝來當她的傀儡。

直接稱皇和控制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根本不能同日而言之。

「淺淺的意思……是不是這附近一些邊境小國女子稱皇的事例?」赫連子衿看著她,目光柔和。

雖然他也沒聽說過哪個國家是女人當皇帝的,不過,這片大陸太大,大到超乎他們的想像,說不定哪個邊遠的小國有這麼個風俗,他們不知道罷了。

不過,也不見這個小女人去過多少地方,哪來見識過那麼多的事情?居然比他所知道的還要多!

淺淺無法向他們解釋,便只能不再解釋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考慮一下徵集一支女兵這件事,你們現在缺有能力的人,我是想著,不管他是女人還是男人,只要有能力我們都該重用,是不是?」

三人依然沉默著,沒人回應她,倒不是說真如此瞧不起女子,覺得便完全沒有能力,畢竟他們手下裡有一部分也是女弟子。

就像軒轅連城那般,軒轅無瑕跟隨在他身後多年,一直在為他做事,她做事的能力比起大多數的男子還要讓他滿意,這一點是無法讓他忽略的,也不能否認。

「要不這樣……」淺淺在東陵默懷裡坐直身軀,沒注意到她的小屁屁總在他身上動來動去時,弄得身下那男人心猿意馬的,渾身一直在繃緊。

他的大掌落在她腰間輕輕一拉,把她在自己上拉開了幾分,不讓她窺探到自己身體的秘密,才啞聲道:「說話便說話,別亂動。」

「我只是想換一個姿勢。」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他的體溫越來越高漲,淺淺總算有那麼點清醒過來,忙坐正身子不敢再亂動了。

她又看著三人,平靜道:「要不我們試試讓男兵和女兵一起招募,如果有女子的功夫和身手比你們現有的男兵要出色,那麼,試著把她們招回來,只要她們願意,也讓她們成為我們軍隊的一份子,怎麼樣?」

沒有人立即回答她,事實上都在考慮著她這話的可行。

其實,若是人家的身手確實要比他們現有的士兵要好,為什麼不把她們招回來?行軍打仗需要的是體能和身手,要是招回來的女兵確實有這麼好的身手,那也未嘗不可。

軒轅連城和赫連子衿互視了一眼,目光隨後都落在東陵默的身上。

東陵默沉思了片刻,才忽然道:「好,從明日開始我會頒布下去,軍中招女兵,只要自己願意上戰場,只要覺得自己身手足夠的好,都可以來試,不過,」

他話鋒一轉,正色道:「我們護國軍招人很嚴格,光是身手好也是不行,若是體力達不到,我一概不要。」

「好。」淺淺握緊他的大掌,忍不住興奮了起來:「東陵默,我也要去應徵。」

……

那所謂的議事,前後不到兩柱香的時間便宣告結束,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議,他們今晚來並不是以議事為目的。

淺淺說了要去應徵女兵,而他們在東周境內招募士兵的事一直由軒轅連城在進行,冥宮和護國軍的人更多的是在徵集大戰所用的糧食和兵器。

既然淺淺要應徵女兵,先經過短暫的商議,大家決定依然讓她先留在這裡,等護國軍和軒轅連城的軍隊徹底整合之後,她要留在哪到時再議。

只不過,在軒轅連城的地方也不見得有多安全,所以東陵默和赫連子衿都各自有了打算。

那夜,已經獨佔了淺淺不少日子的軒轅連城主動早早離開,寢房內便只剩下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以及淺淺三人。

小東子和小貴子雖然看不懂這幾個人的關係,不過連城皇子說了,在這裡那兩個男人也是主子,他們的話代表著他的意思,所以,裡頭的人讓他們打浴湯送茶點,不管是什麼他們都一概做了。

事實上赫連子衿不過是怕餓到了那小女人,畢竟也折騰了大半夜,她比不得他們,身子總是太弱太難伺候好。

淺淺用過一些茶點,洗刷了自己一番,再沐浴更衣之後,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只好回到軟榻上,不見兩人有任何舉動她鬆了一口氣,拉開被子只留了小小的頭顱在外頭,看著兩人輕聲道:

「我……我累了,你們……」

「累了便歇息吧。」赫連子衿站起來想要過去,卻被一道凌厲的目光阻止了他的步伐。

倒不是怕了自己這個兄長,而是不想讓床榻上的女人為難,這種事情若是處理的不好,難過的只會是她。

從前不懂得珍惜,可在失去過一次之後,大家心裡也都明瞭,有些人放不下丟不開,就只能學著去接受。

不管有多難受,都要接受,一點一點,一步一步,慢慢去接受,總有一天,大家可以心平氣和面對這一切。

依東陵默的意思,沒本事接受得了的,最好快點滾蛋。

誰,也滾不了,因為,誰都放不下。

「到外頭議事。」東陵默修長的身影立起,舉步朝門外走去。

赫連子衿回頭朝了淺淺一眼,淺笑道:「你先睡吧,只怕一時半會我們的事也議不好。」

淺淺眨了眨眼,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出門。

當房門被關上,再也感覺不到兩人的氣息時,整個房間頓時變得空蕩蕩的,連一顆心也空了起來。

大家都在的時候她萬分為難,生怕說錯什麼惹得誰不高興,可都不在了,卻又忽然覺得原來她是那麼需要他們。

在軟榻上翻來覆去,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漸漸進入了夢鄉……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簡直是被驚嚇到了,床邊,分明站著三個高大的男子,他們一身最貼身的薄褻衣,甚至,赫連子衿身上的褻衣不知何時一不小心敞開了點,那具肌交錯的身軀頓時暴露在淺淺的視線裡。

至於他們的身下……她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真 的沒辦法不去注意。

三個絕色男子的下也不過是穿著一條薄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褲,下……老天,一個比一個堅挺!

這算什麼?現在是要開選美大會麼?可是,選美大會什麼的,誰允許他們一個個獸狂發,還沒做什麼,下那東西就已經英挺偉岸了!

心頭一陣驚慌,她猛地爬了起來,睜著一雙依然有幾分迷糊的大眼盯著他們。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一陣風,讓她微微縮了縮身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覺得身上涼意好重。

淺淺下意識低頭看了眼,這一看,頓時更慌得失聲驚呼了起來,她!她身上的衣服什麼時候被脫得這麼乾淨?不僅雪白高挺的房清晰暴露在他們面前,就連房頂端那兩粒粉嫩的尖也徹底暴露,還有……還有自己的身體,下連半點毛髮都沒有,就這樣大剌剌敞露著,小被兩片粉色唇擋著,若隱若現……

「啊……」當著三個男人的面前,就這樣一絲不掛地著,她能不尖叫嗎?被子呢?被子到底去了哪裡?此時此時,她竟發現連床上的被子都不翼而飛了,想找個東西給自己擋一下都不成。

怪不得根本還沒有做什麼,這三個男人便一個個硬挺了起來,到底……到底他們已經這樣看著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似乎,還真的沒試過。」軒轅連城勾起了唇,說起來其實剛才還有那麼點不自在的,確實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三個男人一起要她,在這之前,別說做,就是想都沒想到。

但既然大家已經接受了其他人的存在,這種事情,總也得要適應一下。

東陵默只是淡淡看著床上根本找不到東西來遮擋身體的女人,雖然什麼都不說,但,一想到等會三個人一起玩她,居然……莫名有種獸在沸騰。

這種事情,確實連想都沒有想過。

還是赫連子衿比較有良心,見淺淺已經被嚇成這樣,他傾身靠了過去,試著安慰道:「我們都是你的夫君,你伺候我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要害怕,以後會習慣的。」

他的聲音真的很溫柔,聽起來就像是有絲絲涼風吹過心頭那般,舒服,清新,但,如果他下那東西不是已經硬挺到睡袍完全蓋不住的地步,也許,這安慰人的話慕淺淺聽了之後會好受些。

可是,她分明從他眼底看出熊熊燃燒的火,分明能感受到他整個人正處於獸血狂湧的狀態。

他們都是她的男人,對他們身體的反應,還有眼底的火,她還不至於看不懂。

「早晚都要面對的,不如乖一點。」東陵默的耐心終於宣告結束,大掌一揮,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自己的睡袍扯了下來,隨意丟到一旁。

那昂揚挺立的棒頓時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如此……大,簡直不是一般人能比。

他不在意另外兩個男人的目光,若不是有足夠的信心,他不會如此鎮定。

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輕蔑,軒轅連城哪裡還能忍不住挑釁?論大,不是只有他東陵默一個人的大,他家女人過去就一直在他身下求饒,說他太大,求他不要太用力。

所以,軒轅連城也哼了哼,狀似不經意地將睡袍扔了去。

果然,東陵默眼下的輕蔑少了幾分,倒不是自己的尺寸比不過人家,只是,這傢伙的尺寸有點超出他預料。

還好,不至於丟他們家的臉,總歸是一家人,出了個「無能」的,他們也會臉上無光。

所以,在淺淺已經嚇得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兩個男人藏著點點輕視的目光落在赫連子衿下。

他看起來最為斯文,雖然很清楚絕不是什麼文弱書生,但,天天穿著一襲白衣也確實會給人一種文弱的錯覺,今夜到現在還不願意脫衣,不會是因為自己那東西見不得人吧?

赫連子衿懶得理他們,一個個狗眼看人低,他那活兒好不好,他家女人最清楚不過。

淡漠的目光從兩人下掃過,便隨手一樣,將自己身上那件睡袍丟了出去。

東陵默和軒轅連城同時抿了下唇,一絲無趣,還以為可以藉機嘲笑一番,沒想,原來也是個強悍的傢伙。

只是,大家都不像是短時間就能完事的人,這小丫頭真的能吃得消麼?要是被他們暈過去,會不會太殘忍了些?可是,怎麼就那麼期待將她暈過去的一幕?

三個男人唇角同時擒上一點玩味的笑意,軒轅連城忽然彎身將逃無可逃的淺淺拉了過去,只是輕輕一推,便將她推倒在床上。

「啊!不、不要!」淺淺真的要被嚇瘋了,不可以這樣,她會死的,她一定會死在他們身下的。

可是,想要爬起來,卻不知道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什麼時候上床的,兩個人竟一人一邊扣住她的腳踝,將她兩條往兩邊輕輕一拉,心處那個半閉合的小兒便徹底沒有半點保留地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淺淺用力咬著唇,知道自己今夜一定逃不過去,只能別過頭閉上眼,不敢去看這羞死人的一幕。

「真的一點不想我們嗎?」赫連子衿伸手,長指慢慢往她心處的下摸去,摸到粉色的細時,便輕輕以指尖將其中一片唇挑開。

小兒感覺到他炙熱的目光正在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立即下意識收縮了起來。

「這麼小,實在想像不出來是如何將我們吃下去的。」東陵默也伸出手,和赫連子衿一起,將另一片瓣挑開。

淺淺忍不住要起來,軒轅連城卻忽然低頭,將她小嘴擒獲了去……

264 這裡是軍營,不要這樣!(2萬字)

淺淺怎麼會不知道他讓自己過去是為了做什麼,可這裡是軍營,除了自己和他,這房內還有其他人。

兄弟們似乎都在抄錄著告示,若她過去後他當著兄弟們的面與她在這裡溫存,以後他高大的將軍形象還要不要了?

「我還有事要做,連城。」

「連城」三個字,讓在營帳裡揮筆疾書的兄弟們嚇了一跳,人人指尖一歪,全部把抄了好一會的告示都給寫崩,只得個個搖頭歎息,又換了一張新的白紙繼續抄錄。

軒轅連城揉了揉眉角,自動忽略掉兄弟們的異樣,依然淺聲道:「我說,過來。」

淺淺本來不願意的,可見軒轅連城眉眼一挑,星眸微微瞇起,明顯是不悅的徵兆,心裡便又慌了。

她就是軟骨頭,只要自己的男人一瞪眼,她就沒膽子了。

舉步走到他身旁,剛要開口說什麼,忽然只覺得手腕一緊,軒轅連城已經扣上她的腕,輕輕一拉,直接把他拉入懷中。

果然又是這樣。

她正了正身子,雙手抵在他胸前低呼道:「這裡是軍營。」

「我沒說這裡不是。」若是這裡不是軍營,而換了是他的寢房,她以為會抱一抱就能了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深寒的目光掃過下方所有人。

那些士兵們嚇了一跳,忙把自己所抄錄的告示全都拿起來,順便拿著筆墨紙硯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營帳。

童郁無奈,也只好退出去,在外頭守著。

淺淺暗中翻了翻白眼,可卻無可奈何,知道定然是昨夜自己和東陵默以及赫連子衿在寢房裡的事情,讓他心裡有點吃味了,說句不好聽,兩個人一起欺負呢。

不過,話說回來,誰讓他取笑人家在先?說到底,其實是他……自找的、

「其實,你要麼離開,要麼也該習慣了。」她嘟隆起紅唇,說著東陵默所教她的話。

是東陵默說的,接受不了的就給他滾蛋,當然他慕大皇子大概是希望其他人全都滾掉吧。

軒轅連城挑了挑眉,眼底閃過複雜的情愫:「才跟了他們一夜便把他的口吻都學會了,女人,你膽子不少!」

「沒有,我只是說出自己心裡的話。」她小手攀上他的肩膀,輕聲道:「連城,這裡是軍營……」

「既然你知道這裡是軍營,還敢在我的兄弟們面前叫我連城?」其實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只是她說這種話,他只能拿這種話來堵她。

淺淺努了努唇,一絲怨念:「那不叫你連城,以後我跟他們一樣叫你三皇子好了嗎?」

「你敢試試。」大掌在她粉嫩的臀上掐了一把。

淺淺吃痛,忙瞪了他一眼,可卻敢怒而不敢言。

這些男人,全都大男人主義得很,不過,她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他們,這輩子來還債的,不管他們是不是大男人主意,她在他們面前也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她想她這輩子是真的被這幾個男人給吃定了,不是每一個女人都這麼彪悍,可以把她的男人訓得如同綿羊那般的,她自問做不到,反而,只有被訓的份。

「我真的有事要做。」她抗議道。

「去後山那片山脈嗎?」軒轅連城執起她的小手,細細把玩著。

這小手軟得如同沒有骨頭那般,如何能帶著他的兄弟們去後山去尋找她所謂的新型糧食?在他看來,這女人根本連半點苦都吃不了。

瞥見他眼底的不屑,淺淺臉色一沉,不滿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你說過會給我一支軍隊……」

「我沒說不給。」

「那還不放開我。」回來之後她還得要去城門口應徵女兵呢,哪來那麼多時間在這裡與他談情說愛?

軒轅連城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落到這個地步,想要和自己的女人親近幾分,還要被她嫌棄自己不務正業,試問天底下有哪個女子會像她這般?哪個女人不是巴巴盼著她的男人早點回來與她溫存?

不過,這女人身邊的男人太多,不稀罕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冷冷一哼,忽然大掌落在她胸口,一把扣住一團柔軟,用力蹂躪了起來。

淺淺萬萬沒想到他竟敢在這種地方做出這麼齷蹉的事情,軍營是多麼神聖的地方,怎麼可以容得下他在這裡放肆?

「連城,別這樣,嗯……我真的有事做。」

「手感不錯。」沒有理會她的叫喚,他薄唇一勾,俯身湊近她的耳際,低喃了這麼一句。

淺淺羞得滿面通紅,用力想要把他的手拉下,可他的大掌緊緊扣上她的身子,如同粘在她身子一般,讓她怎麼拉也拉不下來。

最後她實在無奈了,掄起拳頭一拳捶在他胸口上,咬唇道:「別再這樣,讓兄弟們看到,他們會笑話我的。」

「誰敢進來偷看,我一掌劈了他。」他一點都不介意,甚至大掌還從她的領口探了進去,這一次只隔了薄薄的裡衣,幾乎親密無間地握上了她的柔軟酥胸。

淺淺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唇,不說話也不再反抗了,她始終相信他還是有分寸的。

不過,軒轅連城的分寸明顯比她想像的要差太多,他本也只是想過過手癮而已,可沒想到一旦碰到了就再也無法放開了,這女人,說她是毒藥完全不為過。

他的呼吸越來越混亂,心跳也越來越急促,大掌居然在隔著裡衣放肆了好一會之後,忍不住爬上她的脖子,想要解開她領口的衣帶。

淺淺這下真嚇得快要尖叫了:「我真的有事要做!」

她死死抱著他的大掌,再不敢放鬆半分,以為他總會有所收斂,沒想到他竟是這麼一個人,紅顏果真是禍水,以後這個軍營,她哪怕來了也不能再進他的營帳了。

「又想要逃離我,是不是?」他星眸瞇起,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威脅的意味。

從前在公主殿的時候她就時常想要在自己身邊逃離,如今來了東周進了他的軍營來到他的營帳,居然還想著要逃!

「你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想著逃開。」這下淺淺也不想再與他虛應了,用力推了他一把,她不悅道:「人家都說三皇子做事有大將之風,可你……」

「是誰說我做事有大將之風的?」想用這些話來堵他,這女人實在想得太美。

淺淺嘟噥起紅唇,知道自己這計謀不行,卻實在沒辦法了,抬頭看著他怨念道:「色字頭上一把刀,知道嗎?再這樣磨蹭下去,軍營的事還要不要做了?」

「自然是要去做的。」軒轅連城又低頭想要去吻她,見她躲開,他湊近她的耳際低喃道:「要不做一次試試?我盡量快些。」

又是盡量快些!這話怎麼這麼熟悉?而同樣的話語,也從她的唇齒間脫口而出:「那你,一炷香的時間解決行不行?」

如同某人一樣,軒轅連城當場黑了臉,大掌忍不住扣上她的柔軟用力掐了一把。

這該死的女人,居然以為一炷香便能滿足他。

「一炷香滿足不了,是不是?」

瞥見他眼底的怨念,哪怕他不說淺淺也知道他在想什麼,男人果真都是一樣的,他和赫連子衿一樣,只怕東陵默也都是,以後,她知道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了。

好不容易把他那隻大掌從自己身上拉下來,趁他失神的空蕩,淺淺在他腿上跳了下去,跳下去之後便迅速退後了幾步遠離著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衣裳,還不忘怨念道:

「白日是幹活的時間,不能再把這些時間給浪費了,看著現在天色也不早,我還要去後山。」

軒轅連城沒有說話,只是調整著坐姿,也調整著自己混亂的呼吸。

淺淺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衣裳拉攏好,才又似想起什麼,看著他道:「外頭招募女兵的隊伍你可有去看過?」

軒轅連城搖了搖頭,從昨夜開始到現在,除了批閱文書,剩下的時間都在抄錄著招募女兵的告示,哪有時間到城門去看?

淺淺輕吐了一口氣才道:「那隊伍太長了,你能不能讓他們再分一排隊伍?若是按現在這速度進行,只怕今日還有許多姑娘報不上名。」

軒轅連城挑了挑眉,一絲訝異:「果真來了這麼多人?」

「自然是真的。」

像他們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有多少女孩子想要去當兵?當兵不僅僅只是男人的夢想,許多熱血的女子也都想要保家衛國的,更何況女子在這個年代除了在家相夫教子,做針黹女紅,根本做不了太多事情。

而他們這次招募女兵的待遇和男兵的是一樣的,為了賺錢養家,只要有能力的姑娘都想來試試,又威風又有出路,那些窮苦人家的女子當然想要試試。

軒轅連城微微思索了片刻,才忽然道:「來人。」

一聲令下,外頭立即進來一人,來到他跟前輕聲道:「三皇子,有何吩咐?」

「傳令下去,讓他們多開兩個隊伍招募女兵。」

「還要再開兩個?」那士兵抬頭看著他,一絲困惑:「如此,便和男兵的招募一樣了。」

軒轅連城擺了擺手,那士兵瞭然,匆匆退了下去,只要是連城皇子吩咐的,叫他們做什麼照做便是。

淺淺唇上總算浮起幾許笑意,看著依然靜坐在案幾後的軒轅連城笑道:「謝謝,那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總想著在我身邊逃開。」他冷冷一哼,實在有幾分不高興。

昨夜一整夜她和東陵默縱情度過,今日見到自己竟就這般疏遠,難道說回到東陵默和赫連子衿身邊,他真的變得如此不重要了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淺淺翻了翻白眼,對他們的心靈越來越能琢磨透了:「我是真的有事要做,我讓龍寂替我去排隊,去一趟後山之後我還得要趕回來去應徵的。」

「應徵?」這話引起了軒轅連城的興致,他微微傾身上前,盯著她粉紅菲菲的小臉,淺笑道:「你是認真的?」

「自然是認真的。」淺淺回看著他,堅決道:「我學過武也練過功,還有那麼一點內功根基。」

「就那麼點內功,能做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想與他發生任何爭執。

「只是實話實說。」軒轅連城也知道自己的話有點傷人,不過,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他不習慣說謊言。

「我那點拳腳功夫對連城皇子來說自然什麼都算不上,可是,在軍中卻比許多兄弟的身手還要好,你說過招募女兵是按男兵的標準來招募的,只要身手夠好,體能達標……」

「你的體能能達標嗎?」

又是這種帶著輕蔑語氣的話語!淺淺握緊拳心,真恨不得把他一拳揍飛出去,雖然,明知道自己沒這個能力。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拚命讓自己保持平靜,才又看著他認真道:「我體能可能跟不上,可我勝在身手夠好,這事你別管,按你們的標準去執行便是,我就不信我應徵不上。」

「那好,這事我不管,你若是能應徵得上,回頭我再獎勵你。」軒轅連城一臉不以為然,是看準了她根本應徵不上。

「那好,若是我能應徵得我,那你……」

淺淺本來是想說她若是能應徵上,讓他一個月之內不能碰自己,可想了想,這豁然響起簡直是為自己挖了個坑。

以軒轅連城做事的手段,若她真這麼說了,這傢伙一定會給下頭下達死命令,絕不允許她應徵上他們的女兵,想想還是算了,別為自己添堵。

「不說了,我的人馬呢?快讓他們出來,我真的要去後山了。」她又舊事重提,催促道。

軒轅連城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一會才忽然朝外頭呼道:「天心。」

一名女子掀開門簾,從外頭匆匆進來。

她一身戎裝,素顏朝天,算不上十分漂亮,可卻勝在清純可人,甚至有一種英姿颯爽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沒有半點女子的嬌柔和媚態,行為舉止,全和男子一般,乾淨利落。

只一眼,淺淺便知道自己並不討厭這個叫天心的姑娘,不僅不討厭,甚至還有幾分喜歡。

江湖俠女,大抵就是這麼個模樣。

天心來到軒轅連城跟前,恭敬道:「參見皇子。」

軒轅連城的目光落在淺淺身上,唇角噙著一抹少有的柔和笑意:「這位是你們的皇子妃,以後她就是你的主子。」

天心一怔,終於對上了淺淺的目光。

其實進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連城皇子的營帳裡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不是不訝異,只是習慣了只做自己分內的事,對旁人的事情從不在意。

如今聽到皇子說這是他們的皇子妃,訝異不是沒有,卻依然維持著臉上的表情,向淺淺輕聲道:「參見皇子妃。」

淺淺從震撼中回過神,微微點了點頭,不說話。

皇子妃便皇子妃吧,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只不過,若讓那兩個男人聽到,大概少不了又會給她吹鬍子瞪眼的。

她其實很無辜,有哪件事是她自己自願的?不過,他們也沒有多少資格去埋怨,畢竟她一個身份是護國軍的女主人,一個身份是冥宮冥主的夫人,那現在軒轅連城說她是皇子妃,其實也未嘗不可。

當下淺淺跟天心說了她的事,天心離開營帳沒過多久,便把一百多名兄弟集合在營帳之外。

「後山的山澗密林裡雖說猛獸不多,但偶爾也會有,你讓天心緊跟在你身邊,不許她走開半步,知道嗎?」

軒轅連城擁著淺淺,與她一起掀開門簾步出,來到兄弟們跟前。

淺淺一路點著頭,他說什麼她便應什麼,她也只是想順利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罷了,並不想節外生枝。

意外這種事情,自然能避就要盡量避掉。

天心來到兩人跟前,依然安靜站著,等待他們的命令。

軒轅連城道:「一定要保護好皇子妃,不許她有任何意外。」

「天心知道。」

軒轅連城命人牽來馬兒,大掌落在淺淺頭上輕輕揉了揉:「記住我說的話,不要讓天心離開你半步。」

「我知道了。」從來不知道原來連城皇子也是這麼囉嗦的人,不過,這囉嗦卻讓她心裡暖和得很。

回頭趁著大伙都不注意的時候,淺淺忽然踮起腳尖,薄唇從他下巴上劃過,隨即噙著一抹調皮的笑放了他,匆匆奔到馬兒邊一躍上馬,迅速策馬前行。

身後只留下她愉悅的話語:「天心,跟上。」

天心微微怔了怔,隨即牽來馬兒一躍而上,對著身後的兄弟們沉聲道:「全部跟上。」

「是!」兄弟們紛紛上馬。

一直站在不遠處守護的童郁也立即策馬追上,這裡不是他們冥宮,很多時候輪不到他多說,他唯一的任務便是要守護夫人。

天心早已經策馬追了出去,直追到淺淺身邊才放慢步伐,與她一起策馬前行。

兄弟們也緊隨其後,唯有軒轅連城依然站在原處,安靜目送他們離開,眼底藏著一抹複雜的神色,大掌不自覺撫上自己的下巴,半響沒有從她的吻中回過神來。

這丫頭居然主動去親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從前她只知道躲他怕他,恨不得離他遠遠的,可她今日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只恨剛才讓她溜得太快,若是能早點反應過來,他定會大掌一撈把她直接帶回到自己的營帳,再讓她親個夠,然後再好好做做他今日第一眼見到她時就想做的事情。

可惜,這會兒人都已經走遠了。

看著絕塵而去的身影,心緒久久平復不過來,就這樣,連城皇子一整日裡帶著愉悅的心情,不管做任何事,唇角的笑也從未散去過。

兄弟們見到他也不覺訝異起來,今日的連城皇子好奇怪,笑起來就像是……發浪一般……

東周位於夏朝的東南面,嚴格說起來這裡屬於南方地帶,所以哪怕入了冬天氣也還算暖和,除了早晨和夜裡寒意會加重之外,白日裡只要出太陽,氣溫就會高漲。

若是身體強悍的,就連穿單衣也不會覺得有多寒冷,這種地方,淺淺知道其實有很多糧食真的是深埋在深山野林裡。

他們上山沒多久就發現了不少地瓜,不過,這不是她重點要開發的對象,畢竟地瓜這東西這個年代的人都知道。

但既然看到了便也命一些兄弟留下來,由童郁帶領,在這一帶把發現的地瓜勸都挖起來。

兄弟們在來的時候個個都帶了兩隻籮筐放在馬背上,雖然習慣了行軍打仗,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情,不過,做起來也沒覺得有多困難。

童郁本是不願意離開淺淺的,但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他也只好把人交給天心,帶兄弟們忙活去了。

因為夫人說了,回頭一定找機會撮合他與赫連箏,這事,想想都令人興奮不已。

不過,這夫人是什麼時候看穿他喜歡箏小姐的?

淺淺與天心繼續領著一部分兄弟往前行。

這山頭上除了野生的地瓜和一些果子之外,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那些藥草之類她是不懂,若是她懂,就一定會發現其實這山澗裡頭全都是寶。

翻過了這山頭,又往深山裡頭更深入了幾分,天心忍不住提醒道:「皇子妃,再往裡頭,獸類會變得兇猛,皇子妃還是不要走太遠了。」

她的任務是要保護皇子妃,若皇子妃出了任何意外,她就是以死謝罪也彌補不了她的過錯。

淺淺心下也在琢磨著,思索了片刻,她側頭看著身旁的天心,問道:「這山頭裡大概會出現那些會威脅到生命的獸類?」

「這山頭野豬大概有些,狼群還不至於有,因為離城裡太近,不過,再翻過這山頭往裡頭去就難說了。」

淺淺明白了,那麼說這座山頭暫時來說還是安全的。

她回眸看著身後的兄弟們,沉聲道:「大家多帶幾分警惕的心,我們繼續往裡頭走一走。」

只要是皇子妃所說的,就如同皇子對他們親口所言那般,有誰敢不服從?

淺淺又一夾馬腹,策著馬兒緩慢緩緩前行。

山路有點崎嶇了起來,只是淺淺沒想到的是,翻過這山頭竟來到一片平緩的地段,那是兩座山山腳之下一大片平地。

她要找的就是這種平地,這種地方野生的東西特別多,說不定真有意外的收穫。

「腳步放慢,我們走慢點。」

如果能分頭去尋找是最好的,可淺淺手上沒有樣品,也不好告訴兄弟們她要找的是什麼,分頭尋找這種事,只能等到她把東西找出來再說。

走了好一會,一堆熟悉的葉子忽然映入眼簾,淺淺心裡一喜,忙從馬背上翻了下去。

正要過去拔開草叢翻裡頭的東西,一直守護在她身旁的天心卻一把拉住了她,急道:「皇子妃,這山頭裡面許多花草是有毒的,不能亂碰。」

她平日裡也甚少研究這些花花草草,對於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她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歹毒,所以,一切小心為上才好。

淺淺笑道:「無妨,這個沒有毒,這是能吃的東西。」

輕輕拉開天心的手,她把自己的衣袖挽了起來正要上前,天心卻道:「皇子妃,你要哪個東西,還是我來弄吧。」

瞧她一雙手白白嫩嫩的,分明就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類型,尤其那指甲又漂亮又完美,天心真捨不得它沾染上半片塵埃。

淺淺隨著她的視線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把一雙小手舉在面前細細看了看,確實漂亮得很,若是弄髒了或是把指甲弄斷了,還真是挺讓人惋惜的。

不過,要幹活呢,哪能不弄髒?從今日開始,她是大軍的一份子,不再是那個嬌滴滴弱不經風的七公主了。

她淺淺搖頭,往身後的兄弟們瞄了一眼,笑問:「你們有沒有誰帶了刀子這類的東西?」

大家面面相覷,無人能回答上她的問題。

其中一人從馬背上翻了下來,來到她跟前,「鏘」的一聲從腰側把大刀取了出來,恭敬問道:「皇子妃,刀子沒有,大刀有一把,可否?」

淺淺點了點頭,把小手伸出去:「大刀借我用一下,可以嗎?」

本來戰士是刀劍不離身的,離身意味著陣亡,但既然皇子妃要用,那兄弟也沒覺得有什麼,忙把大刀交到她手上。

皇子妃的手真的很嫩也很好看,那兄弟看著淺淺有肉無骨的小手,竟頓時失了魂。

天心瞥了他一眼,臉色一沉,冷聲道:「不許對皇子妃無禮。」

那士兵才猛地回過神,忙跪了下去,不安道:「屬下無心的,請皇子妃恕罪。」

淺淺揉了揉眉角,有點無可奈何,她是真的不習慣與人相處時這般謹慎,什麼恕罪不恕罪的,看她的手而已,又不是把她扒光了看,有什麼好介意的?

她沒理會跪下來的兄弟,反倒看著天心,笑道:「我生性隨意,在我這裡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天心,我希望你和我相處的時候也可以隨意一些,如此大家也好過些,你說是不是?」

兄弟們心頭一緊,當然都想說一個「是」字,可是,誰敢說?

天心也是低垂頭顱,不說話。

淺淺以為自己的話讓她難堪了,忙笑道:「若是不願意改變那就這樣,無妨。」

拍了拍天心的肩膀,她舉步朝草叢走去。

天心一怔,忙又跟隨了上去,後面的兄弟中有數人從馬背上翻了下來,也緊跟上她們的步伐,其他人翻下馬之後,便都站在原地等待著。

見數人迅速往自己趕來,淺淺微微怔了怔,終於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麼了,她無奈歎息把,大刀交給天心,又回頭看著兄弟們,笑道:「那……你們為我先把這草堆除去,我再讓你們看看我要弄的是什麼,可好?」

「好!」眾人鬆了一口氣,他們要的就是這結果。

幾個兄弟過去之後赤手空拳動作了起來,幹起活來絲毫不比多年在地裡忙活的農家人差,沒過一會,那堆雜草便被他們清理得乾乾淨淨。

淺淺輕吐了一口氣,剛要走過去,卻見一名兄弟的大掌落在她的目標上隨意一拉,一個大大的東西竟被拉了起來。

「當心有毒。」見他拉起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天心嚇了一跳,忙阻止道:「快扔下。」

那兄弟嚇了一跳,正要把手裡的東西扔開,淺淺卻急道:「別丟掉它,這就是我要找的糧食!」

所有人一怔,視線全都落在那兄弟手中奇形怪狀、如同木頭一般的東西上。

淺淺走了過去,想要從他手中把她想要的東西奪過來,那兄弟卻一縮手,遠離著她:「皇子妃,這……」

「這不會有毒的,放心。」終於淺淺從他手中把那狀似木頭的東西拿了過來,用手把上頭的泥巴給拍掉,才把東西展示在兄弟們面前,笑道:「這個叫葛,別看它外頭長得醜,裡頭可是雪白雪白的。」

說罷,從天心手中奪來大刀微微劈下一小塊,大家的視線落在那一小塊東西上,果然看到被劈下來的東西裡頭真是雪白雪白的。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天心訝異著走了過去,把劈下來的那一小塊東西給撿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可是,這東西硬梆梆的,怎麼吃?

「我說了,這叫葛,你別看它現在硬,若是把它用水煮化了之後,裡頭的東西好吃得很。」

不想給他們解釋太多,淺淺把那根葛上面的枝葉砍了下來,扔給後頭的兄弟:「接住。」

一人把它接在手中,依然看著它,一臉惘然。

淺淺拿著手裡的根莖展示在大伙面前:「既然這裡有野生葛,想必這山頭上還有不少,大家在這片地方給我好好找找,找到就像剛才那位兄弟一樣拔起來,如果發現裡頭的根莖斷了就拿大刀再挖一挖,說不準還有一大塊留在土裡。」

「皇子妃……」天心動了動唇,依然有幾分不確定:「這像木頭一樣的東西……真的能吃嗎?」

「回去之後我親自做給你們吃。」想到自己的手藝似乎不怎麼樣,淺淺揉了揉眉心,糾正道:「這樣吧,我告訴廚子怎麼做,讓他們做給你們嘗嘗。」

兄弟們互視了一眼,這下再沒半點遲疑,既然皇子妃說了這東西好吃,而且這山頭上還有不少,那順了她的意把東西挖回去便是。

至於能不能吃,回去之後便有分曉。

當下天心也領著大伙在附近尋找了起來,果真這一帶野生葛不少,不過只是一個多時辰,他們所帶來的籮筐便已經裝滿了。

沒想到自己這次的收穫竟這麼大,淺淺笑看著大伙,滿意一笑:「現在,回去。」

早過了晌午時分,大家也該餓了,她自己也是一樣,不僅餓,還餓得胃部在不斷抽搐著。

「好,我們回去。」天心也怕餓到他們尊貴的皇子妃,於是帶領著兄弟翻過這片山頭,趕緊回到軍營裡。

剛回去,淺淺還沒來得及去用膳,便忙著命兄弟們先把帶回來的葛送到膳房裡去,不過現在已過了做午膳的時候,再讓他們做不僅浪費還折騰。

她讓廚子們把東西收好,做晚膳的時候她會親自來告訴他們如何烹調這東西。

廚子們雖然有點訝異,但也還是順著她的意,先把兄弟們帶回來的野生葛堆放起來,沒想到堆放起來之後竟也堆成小山那般。

雖然這數量還不足以讓所有的兄弟吃上一頓,不過,若這東西真能吃,那憑空多了那麼多糧食也是不錯。

淺淺笑著跟他們解釋:「這個不是主食,只是一種菜,不過當沒有糧食的時候,這菜也絕對可以果腹。」

沒有跟他們解釋太多,實在是餓得太狠了。

聽說她和兄弟們回來了,軒轅連城也找到了膳房來,淺淺剛把手洗淨,那抹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看到她,軒轅連城臉色一沉,不悅道:「現在都什麼時分了?為何不早點回來?你用過午膳沒有?」

「你說呢?」她才剛回來,哪有時間用午膳?

「快給皇子妃備膳。」

他一聲令下,廚子們迅速忙碌了起來,軒轅連城走向她,大掌一撈把她抱在懷裡,大步朝營帳走去。

「折騰了一上午,累不累?」他問道。

淺淺搖了搖頭,被他當著兄弟們的面如此抱著,心裡還是有幾分羞赧的。

小手落在他衣襟上輕輕揪著,她道:「累倒不是很累,不過真的很餓,讓他們快點把膳食送來吧,不需要太多,一點點便好。」

「好。」軒轅連城又命人加快速度,才把人抱著進了營帳。

他們剛進去沒多久,廚子們便把膳食送了上來,看著桌上的飯菜。

淺淺兩眼發光正要撲過去,軒轅連城卻顯得有那麼幾分尷尬:「軍營裡的伙食一直都是這樣,只因為大戰在即,軍糧也不夠充足,所以兄弟們半點都不敢浪費,淺淺,將就一點,今夜回去之後我讓他們給你弄好吃的。」

其實廚子們上來的飯菜也不算差,比起兄弟們吃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可是,遠比不得宮裡的山珍海味。

昨夜東陵默一進她的寢房就發難,說他虐待他們的女人,他真沒這個意思,但今日又讓她吃粗飯淡飯,心裡確實有幾分過意不去。

七公主自小嬌生慣養,從她進入皇宮開始,哪天不是被寧太后當佛祖那樣供養的?養一顆棋子真的不容易,把她養成這般水靈剔透更是極其困難。

若他沒記錯,她在宮裡所喝的茶水全是用晨露所收集回來煮的,每日所泡的浴湯全都是新鮮的奶牛,要麼就是滿滿的花瓣澡,吃的就更不用說了,可如今,跟在他身邊日子確實過得不怎麼樣,在這一點上,總覺得虧欠了她。

倒是淺淺一點也不以為然,她現在真的餓得慌,哪裡顧得及這些?更何況她並非生來就是七公主,從前的淺淺一連幾日吃方便麵的日子也試過,現在這樣算什麼?

「我餓了。」來到桌旁把椅子拉開,見兄弟們送上來的是兩副碗筷,她怔了怔,回眸看著站在身後的軒轅連城,訝異道:「你也沒用膳?」

軒轅連城點了點頭,在她身旁坐了下去,拿起筷子把為數不多的肉夾到她碗裡。

淺淺心裡暖暖的,也有幾分酸酸的,她努著唇,怨念道:「以後不要這樣等我,過了時辰就自己先吃。」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等她,她是沒有辦法才會讓自己餓到現在,若她一直在軍營裡,她絕對不會像軒轅連城那般漫無目的地等下去,萬一她中午不回來怎麼辦?

換了現代的時間,這會兒大概已經兩點過了。

「用膳吧。」把碗裡的肉夾起來往口中送去,唇角還噙著一抹甜美的笑意,可是,當那塊肉觸碰到嘴唇,她聞到那油膩的氣息時,不知道為什麼胃裡頓起了一陣翻滾。

她五官一皺,「啪」的一聲把筷子放下,霍地站起匆匆往營帳外奔去。

軒轅連城被她嚇了一跳,不知道她又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忙也追了出去。

這丫頭毛毛躁躁的,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個壞毛病?

追出去之後卻見淺淺奔到營帳外一角,扶著紮營所用的鐵柱大口嘔吐著。

軒轅連城心頭一緊,來到她身旁,大掌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起來。

他不懂得照顧女人,因為從來沒有照顧過,見她這般難受的樣子,心裡比她還要難受幾分。

「怎麼回事?」他蹙眉問道。

淺淺搖了搖頭,剛要說話,胃裡又是一陣酸楚,張嘴又要吐起來。

可是,一上午沒吃東西,這時候胃裡根本沒有東西供她吐出來,她只是在乾嘔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糾結,也似越來越痛苦。

軒轅連城完全沒了轍,瞥見剛從另一個營帳裡出來的天心,急道:「叫軍醫過來。」

「是,皇子。」天心只瞟了一眼便飛奔了出去,雖然連她也不知道皇子妃怎麼了,不過,看她的模樣卻像是痛苦得很。

天心奔出去沒多久,淺淺便忽然站了起來,執起衣袖在唇角拭了拭,抬頭看著軒轅連城,一邊順著氣一邊道:「不用叫大夫,我好像好了。」

好了!好了是什麼意思?

軒轅連城俊眉緊擰,完全搞不懂她是什麼情況。

淺淺勉強笑了笑,氣息平復下來之後,整個人確實輕鬆多了,但胃部卻依然在抽搐著,她苦著一張臉,嘟噥起紅唇道:「回去用膳,別叫大夫過來了,我好餓。」

說罷,丟下還在怔愣的軒轅連城,自己便往營帳裡走去,剛進去便匆匆來到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夾起碗裡的那幾塊肉,全部扔到軒轅連城的碗中,自己夾了幾塊青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軒轅連城隨淺淺進入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愉悅地進食的模樣,依然有幾分訝異:「究竟怎麼回事?」

淺淺搖了搖頭,也是一臉惘然:「或許是餓太久了,忽然有東西進肚子,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軒轅連城不疑有他,她的胃一直都不怎麼好,只要不按時用膳總是會經常胃痛,有胃疾的人大概是這樣子的,以後他會注意了,

「多吃點肉。」見她把肉都放到自己碗裡,他蹙了蹙眉,又夾了起來想要給她送過去。

聞到那股油膩的味道,淺淺皺了皺鼻子,一臉厭惡道:「拿開,快點拿開,我又想吐了,快!」

軒轅連城沒轍,直接把那肉丟到自己口中三兩下便吞了進去,才又垂眸看著她,急問道:「現在呢?現在感覺如何?」

淺淺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又夾起小青菜往口中送去。

軍醫趕來之後便看到兩人在愉悅地進食著,就連天心也一副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剛才分明看著皇子妃難受成那般,可現在卻見兩人有說有笑,一點事兒都沒有的模樣。

「我沒事,你們回去歇息吧。」淺淺看了軍醫和天心一眼,笑道。

軒轅連城遲疑了片刻,也道:「沒事了,下去吧。」

軍醫和天心互視了一眼,也只好無奈步出,天心才走了兩步,身後又傳來淺淺含笑的聲音:「天心,等會用過午膳,讓兄弟們歇息片刻,我們下午繼續去……」

「不許!」軒轅連城瞪了她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今日到此為止,找糧食的事明日再說。」

「連城……」

「我說不許。」連城皇子的話語裡頭夾了幾許不悅。

天心和軍醫互視了一眼,均迅速逃離了這一方。

連城皇子說不許那就不許,今日不出去了。

淺淺卻有點不高興了,她一早便已最快的速度從皇子殿裡匆匆趕來,趕到這裡的時候已經耗費了一個多時辰,隨後帶著兄弟們到後山走一趟,這一來一回又是兩個多時辰,回來的時候途中也浪費了不少時間,若是每日這樣下去,工作效率太低了。

「連城,要不今夜我住在這裡,我不回去了。」她忽然道。

「住在這裡?」軒轅連城剛鬆開的眉心又擰起:「這地方哪是你能住的?」

這裡是軍營,條件惡劣,豈是錦衣玉食慣了的她能承受得來的?

更何況現在已是冬季,白天裡不覺得有什麼,夜裡寒氣慎人,以她這麼單薄的身子,如何能適應過來?

淺淺瞪著他,不以為然道:「你別老是把我當成弱者,我比你想像的能吃苦,更何況這裡什麼都有,你瞧你軍營裡連被褥都有,就不能讓我留下來?」

軒轅連城舉目往內堂帳內那床被褥瞟了眼,只一眼,身體又不自覺緊繃了起來,腦袋裡閃過的是夜裡她躺在自己這床被褥上,自己壓在她身上瘋狂索要的畫面。

想想,似乎還真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瞥見他眼底滿是蘊欲的溴黑,淺淺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想要留下來,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浪費時間,連城,好不好?」

其實好不好還真不是他說了算,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今夜和她在一起的該輪到赫連子衿了。

那傢伙若是知道這丫頭在他的軍營裡,只怕今夜非要夜闖他的軍營不可。

抬頭看他眼底閃爍的目光,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光憑那熟悉的眼神也讓淺淺有幾分不安。

男人都是禽獸,走到哪都會想著那碼事,只要給他一張床一張被褥便隨時隨地都能呈起獸性。

就算不知道他具體在想些什麼,但也能猜出個大概,她低頭不再理會他,專心扒著自己碗裡的飯菜。

用過午膳後執起一旁的軟巾把唇角拭擦乾淨,抬頭看他時,見他唇角殘餘著絲絲油膩,她舉手為他拭擦了起來,一邊擦著一邊柔聲道:

「我是真的不想浪費時間,我發現那一片的山脈裡真有很多寶物……」

「就是你今日拿回來的那堆木頭?」軒轅連城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你真認為那木頭能吃?」

「那不是木頭,都說了那是野生葛。」不過,跟他解釋也沒什麼用,她抿著唇,無奈道:「等晚膳的時候我會告訴廚子們如何烹調,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那絕對是好東西,味道好得很。」

軒轅連城不理會她,匆匆把剩下的飯菜全都掃到肚子裡,才命人把餐具收拾出去,回眸望去時淺淺已經站了起來,整了整自己一身衣裳,舉步朝營外走去。

「去哪?」他皺著眉,一絲不悅,他還沒有出門,她出門做什麼?

「我還要去應徵女兵。」這事她也已經差點忘了,龍寂還在城門口處給她排著隊呢。

「你是我的皇子妃,你去應徵女兵做什麼?」軒轅連城不以為然道,先她一步出了營帳,瞟了眼從不遠處帶著兄弟們回來的童郁,淡言道:「把龍寂喊回來,告訴他不用折騰了。」

「這樣……會不會太特殊化了些?」淺淺也從營帳裡步出,看到童郁與一群兄弟扛著滿滿一框框土豆回來,她笑嘻嘻地奔了過去:

「這山頭果真到處都是好東西,你瞧,這裡的土豆再加上我帶回來的葛,應該也夠兄弟們飽餐一頓了。」

軒轅連城沒有反駁,事實上自己也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事。

從山頭取糧食似乎也有那麼一點意義,因為平日裡士兵們都只知道行軍打仗,要麼就是在操練場上訓練,有誰能想到要自己去弄糧食的?

軍糧從來都是主子們要想的事情,大伙只想著把自己的體格訓練好就行,體格不好,出征的時候定會扛不住。

看到淺淺指揮著命人把東西往膳房裡搬去,他兩步上前看著童郁問答:「這後山裡真有這麼多有用的東西嗎?」

童郁點了點頭,如他一般,自己也從來沒想到在深山野林裡去尋找糧食。

依過去的經驗,大軍只有在軍糧耗盡的時候才會在路經的野林中尋找一些野菜野草充飢,但專門去尋找卻是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

「護國軍和冥宮的兄弟所駐紮的地方,附近也有不少山頭。」童郁忽然道。

軒轅連城明瞭,淡言道:「她有天心守著不會有事,更何況午後我也不會讓她再進後山,你回去一趟把這事情告訴赫連子衿和東陵默,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這真的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情,帶著兄弟們到山脈裡尋找糧食,在尋找糧食的過程中也能讓兄弟們鍛煉好體魄,一舉兩得,比起光在訓練場訓練當真要好太多。

他們夫人和過去真的不一樣了,腦袋瓜裡多了不少怪異的點子,比起過去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丫頭果真進步了不少。

看著童郁策馬迅速離開軍營,剛忙完的淺淺回到軒轅連城身邊,眨眼道:「怎麼回事?不是讓他去叫龍寂回來嗎?」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瞥見不遠處向他們走來的天心,軒轅連城道:「到城門口去找一個叫龍寂的人回來。」

天心有點惘然,龍寂這個名字自己聽說過,可卻從來沒見過真人:「皇子,這龍寂身上有什麼特徵嗎?」

想到那所謂的特徵,淺淺忍不住小手落在薄唇上,噗哧一笑道:「你只要看到招募女兵的隊伍裡有男子,那人便是他了。」

天心半響才反應過來,忙忍著笑意,翻身一躍上馬,匆匆朝城門口趕去。

雖然明知道龍寂站在女子堆裡排隊定是為夫人做事,可是一想到一個大男人站在一堆女子裡頭那滑稽的模樣,就連天心這種不苟言笑的都忍不住淺淺笑出聲。

這種事情,也唯有他們皇子妃才能做得出來。

沒過多久,天心領著沉著一張俊顏的龍寂回來,看到他,淺淺本是想安慰的,卻又怕自己說了安慰的話語會讓他更難堪,只好忍著,丟下幾句讓天心照顧的話語,轉身回了軒轅連城的營帳。

見軒轅連城在研究著某張地圖,她也湊了過去,與他一起研究了起來。

說是研究,不如說她只是湊個熱鬧罷了。

「這是夏朝的地圖?」

她其實不熟悉夏朝的地段,也不知道整個夏朝佔地多少,只是看到地圖上某個被圈著的地方命名「皇城」,一個封河,一個柳州,看著這些熟悉的地方名,猜想著這地圖所示的該是夏朝了。

軒轅連城點了點頭,把她擁在懷中,與她一起研究著裡頭的地形:「夏朝是東周朝的三倍大。」

指尖劃著兩方的區域,他淡言道:「不過,夏朝經過二十年前皇城一役,周朝不少舊臣被驅趕,以至如今民間有著不少與皇族政見不一的組織。」

「就是被朝廷稱為邪教的組織嗎?」其實這種事情各個年代都有,聽得最多的是當年的火蓮教和紅蓮教之類的,只是不知道夏朝裡頭的這些幫教都是如何稱呼,「他們和周朝的舊臣子有關係?」

軒轅連城點頭,越來越能適應她腦袋瓜的好使,事實上他也越來越願意相信她的話,女人不僅僅只能在床榻上為男人暖床,他不否認這個女人的腦袋瓜也裝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其實這些幫派是前周朝的重臣舊部所組織的。」

「所以你們這次打算與這些人聯合起來?」

「已經在聯合了。」大掌又在她腰間輕輕揉了揉,他笑道:「赫連子衿的冥宮一直和這些幫派有著聯繫,當然,過去東陵默不知道,他從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那都是你們攻進夏朝之後才能聯合起來的勢力,如今你們在東周,他們在夏朝,相隔這麼遠,想要聯合只怕也不容易。」

「既然如此,咱們攻進夏朝便是。」大掌依然在她腰間揉著,這具軟軟的身軀總會讓他有幾分心猿意馬。

淺淺抬頭白了他一眼,分明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越漲越高,她努唇道:「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咱們在說正事。」

「我難道不是在和你說正事嗎?」雖然,大掌一直恨不得從她的衣角探入往上頭摸去,可他還是忍下來了,既然說正事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所以他才輕輕揉幾下,這並不影響他去思考問題。

不理會那只放肆的收,她道:「帝無涯在邊關與風影夜聯合,這一戰你們有把握嗎?」

這是她一直在擔心的事情,本來帝無涯所帶領的軍隊就已經不容易對付,如今再加一個風影夜……他有的是錢,什麼東西沒有?

上等兵器,千里良駒,全都是在戰場上最需要的,這一戰他們究竟有幾分把握?

軒轅連城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到幾乎無人能看見的笑意,依然示意她看夏朝的地形圖:「你瞧,我們在這裡攻破夏朝,很快就可以先佔領柳州。」

淺淺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他說下去,事實上她還在擔心著即將要到來的這場大戰,若是連這場戰役都贏不了,攻破柳州簡直是天荒夜談。

軒轅連城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疑惑,長指依然在地形圖上劃著:「從邊關到柳州,這一路過去大概要耗費上一個月的時間,我是說一路攻陷過去。」

淺淺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

軒轅連城又道:「柳州城倒是不難攻下,但,攻下柳州城之後,將會有一戰極其難打。」

「哪一戰?」她的興致終於被挑起來了,先不管這一場戰役的結果如何,聽他這麼說,似乎他們已經佈置了很久,只要這一戰贏了,他們下一步就能直接攻回夏朝。

「這裡。」軒轅連城的指尖往前移,在柳州城不遠處的那個城池上停住,他淡言道:「他大部分的勢力集中在這裡。」

淺淺的目光隨他一道落在那個城池上,看著上頭那兩個字,心裡微微有幾分顫動。

千雪,這個城叫千雪!

其實只是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兩個字之後心裡竟是一陣翻湧,腦袋瓜裡不知道閃過些什麼,但速度太快,她完全抓不住半分。

抬頭看著軒轅連城,她故作平靜地問道:「為何叫千雪?」

「這地方有一座山,叫雪山,是在當地的很有名的仙境,一般人據說上不去。」軒轅連城沒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淡言解釋著。

雪山……為什麼這麼熟悉?她在哪裡聽說過?

淺淺緊握著小手,心緒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雪山……她究竟在哪裡聽人家說過這兩個字?

為什麼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會莫名被揪痛了起來?

這個問題淺淺想了整整一個下午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當然也不會有誰給她一個答案,想不出來,便只能不想了。

用過晚膳後,她又回到軒轅連城的營帳裡,軒轅連城正在收拾桌上的文書,見她進來他溫言道:「你再稍微等等,我馬上陪你回去。」

「你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嗎?」天還未黑透,按照以往的經驗他不會這麼早回燁陽殿,既然素來如此,那麼今日也不該例外。

「你有事情要忙便先忙吧,我留在這裡看會兵書。」她朝內堂走去。

「你似乎對兵書越來越感興趣了。」他這裡兵書確實不少,只是從不覺得一個女子看兵書有什麼用。

淺淺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兵書本是枯燥無味的,可是看了一段時間之後就像是看上癮了那般,裡頭有一些計謀其實已經過時了,不過,有些用以鼓舞士兵的策略卻是從古至今都適用的。

「連城,我們今夜不要回去了。」知道他打算送自己回宮,她走了過去抬頭看著他,溫言道:「我說了我不想回去,明日一早我還要到後山山脈去尋找糧食,我不想浪費途中來回的時間。」

「這裡的環境不好。」就這麼一張床榻,被子也不夠厚,門也是用簾子做的,與所有的軍營營帳一樣,這樣的環境,她如何能呆?

淺淺再一次耐著性子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七公主也不是慕淺淺,從前我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常常會因為趕趕碼字,連吃都吃不飽……」

「我知道你過去吃了很多苦,但以後不會了,我們不會讓你再遭任何罪。」軒轅連城伸手把她納入自己的懷中。

他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可今夜不打算忙,先把這小女人先送回去再說,頂多明日裡他早點過來把人召集起來,繼續商議未議完的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什麼叫她從前吃了很多苦?她一點都不覺得過去的日子有多苦,反而過去在現代的生活比起如今要輕鬆得多。

不過,這些話是無論如何不能在這個男人面前說的,說了只會讓他又覺得自己對他們有異心,又想著逃跑了。

「連城,我真的不想回去,你瞧這天馬上也要黑下來了。」

「回去用不著一個時辰,我護著你,哪怕天黑了也不會有危險。」

「我知道,我知道。」她伸手揪緊他的衣角,無奈道:「反正我就是不想回去了,我今夜要在這裡睡。」

「丫頭……」

「我就要在這裡睡,你不要再勸我了。」放開他的衣角,舉步往床榻走去,在上頭坐下抬頭看著他,努唇道:「今日在後山忙活了大半日,我累了,我得要歇息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天還沒黑。」他臉色沉了沉,眼底卻淌過幾許寵溺的笑意,才相處了那麼一點點時間,這女人就能越來越能摸清他的脾性,就算他沉著臉,她現在也不害怕他了。

其實,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只是偶爾想要讓她聽話的時候,便顯得有幾分困難。

「你當真要留在這裡?」

「嗯。」她用力點著頭,知道自己天還沒黑就上床的這種事情太匪夷所思了些,也不夠說服力,她從床榻上爬起來,在床頭矮櫃上拿起他最近在翻閱的兵書,倚在床邊從第一頁認真翻了起來,一邊翻著還一邊抽空道:

「你快去忙你的事吧,你在這裡會影響我看書的。」

軒轅連城瞟了她一眼,一臉不以為然:「你不回去也行,不過,別說我不提醒你,今夜赫連子衿本是打算去燁陽殿找你,要是找不到人,回頭你自己跟他解釋。」

淺淺指尖一頓,腦海裡迅速閃過赫連子衿那一身孤寂的背影,心裡對他的思念也是濃得很,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吐出,細聲道:「他在燁陽殿裡找不到人自然會到這裡來找我,他瞭解我,會體諒我的。」

「這麼說,就是我不體諒你了。」軒轅連城劍眉蹙起,明顯不悅。

「不是!」瞥見他眼底閃過的危險意味,淺淺忙解釋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你剛才提起赫連子衿的嗎?又不是我自個兒提起來的。」

軒轅連城不再理她了,回到案幾後把自己的文書取了出來,本來之前大家都是來到這裡與他議事的,可他房內現在有了個小女人,自然不能再把兄弟們招到這裡來。

更何況赫連子衿今夜定是要到這裡來找她的,這營帳,今夜只怕是要易主了。

「我去命天心過來伺候你。」拿著文書舉步出門,還不忘丟下這麼一句話。

淺淺點了點頭,不理會他,她還沒有沐浴更衣,而且對這裡的環境也不熟悉,總是需要有人照顧的。

很快天心就趕到這裡來,見淺淺已經上了軟榻,她問道:「皇子妃,今夜要沐浴嗎?」

「當然要。」哪天不沐浴,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天心很快就命兄弟們給她打來了浴湯,本打算伺候她沐浴,可淺淺卻把她趕了出來,她還是不習慣洗澡的時候有人在身邊伺候著,雖然都是女孩子,可總還是有幾分尷尬。

天心也不強迫她,她在軍營裡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得粗手粗腳的,伺候姑娘家沐浴也不是她擅長的事。

淺淺沐浴更衣過後,見天心依然守在一旁,連坐下都不敢,她無奈搖頭,淺笑道:「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這麼拘謹,我跟你說過的……」

「你是皇子妃。」雖然她是這麼說過,可是,皇子妃便是皇子妃,她對皇子有多尊重,對她便也都一樣。

淺淺不與她爭執了,已經爭了大半天還是這樣,她實在也是沒辦法。

「我想自己在這裡看會書,天心,你回自己的營帳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不可。」天心搖著頭,認真道:「皇子命屬下在這裡守護皇子妃。」

「你這樣守著我得要守到什麼時候?」淺淺不以為然道,「連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呢。」

「連城皇子今夜不會回來了。」

淺淺挑了挑眉,本想問她為何,可一想大概也想明白了。

他早說過赫連子衿會去燁陽殿找她,既然她人不在燁陽殿裡,那麼今夜赫連子衿會來到這裡找她的吧。

看著天心純真的臉,忽然竟有幾分尷尬了起來,若是今夜她看到另一個男子進入這個營帳,甚至與她做起那事……

她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很清楚今夜赫連子衿來了一定會像東陵默和軒轅連城那樣,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可她身為軒轅連城的皇子妃,卻又和其他男子……這事若是被兄弟們知道,不知道他們心裡會怎麼想。

她倒是不介意大家如何看她,她不介意別人的目光,只是怕她會連累軒轅連城,讓他被人兄弟們嘲笑。

原先想留下來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現在這麼一想,竟有幾分不安了起來。

她又看著天心,見她依然一絲不苟守在一旁,也不願坐下,她無奈道:「你在這裡我看兵書真的會看不進去,你回營帳吧。」

「那屬下守在外頭便是。」天心向她傾了傾身,舉步便朝營帳外走去。

淺淺嚇了一跳,忙追了出去,掀開門簾出去的時候,天心已經安安靜靜守在帳外。

見她出來,她訝異道:「皇子妃,還有什麼吩咐嗎?」

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身上所穿的衣裳過於單薄,她急道:「皇子妃有什麼吩咐,屬下立即去給你辦到,皇子妃還是先回帳內吧,外頭冷。」

「我沒事,只是想讓你回自己的營帳,別在這裡守著了。」

「皇子妃……」

「你若是守著,我便隨你一起在這裡守候,不過,我身子真的不怎麼好,再守下去會著涼的。」她似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可憐兮兮的,但就是不進去。

天心怔了怔,才總算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居然用這樣的方式逼她回去,這皇子妃還真是奇特,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身為主子,何必為他們這些手下操心?

「皇子妃……」

「你真讓我和你一起在這裡吹風嗎?」淺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感覺到寒冷那般抱上自己的兩臂,這寒冬臘月的,白天不覺得有什麼,可入夜之後還真有幾分寒意。

「皇子妃……」

天心薄唇微動,想要開口說話,淺淺卻搶先道:「沒關係,你都不怕,我也不該要怕,我和你一起守著。」

「皇子妃,屬下這就回去,請你進營帳裡吧。」

天心被她打敗了,從來沒遇到這麼無賴的人,不過,她的無賴卻又無賴得這麼可愛。

怪不得連城皇子這麼喜歡她,這皇子妃真的讓人挺窩心的,她在軍營裡待了這麼久,因著皇子不喜歡女子的嬌態,大家都把她當男子看待,誰曾給過她半點柔情?

淺淺卻依然站在原地,盯著她道:

「不行,我得要看著你先離開,還有,你不要又回來守在這裡,我鼻子很靈的,你身上的味道我能聞得清楚,別讓我躲在被子裡之後還要爬起來,這樣一冷一熱,一定會讓我受寒。」

「屬下這就走了,皇子妃要保重。」天心向她傾了傾身,拱了拱手,轉身朝不遠處的營帳走去,實在是不想讓她繼續在外頭待下去。

見她走遠,鑽進了某個營帳,淺淺才薄唇一勾,淺淺一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帳內。

她在軟榻上看了好一會書冊,軒轅連城果真是沒打算回來。

瞧著這天色越來越暗了,實在扛不住睏意,她才打了個哈欠,把兵書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瞟了一眼桌上的燭火,忽然起了幾分調皮,掌中凝聚著內力,抬手推出,「呼」的一聲,一掌拍了出去。

掌力很明顯不怎麼樣,但幸而足夠把燭火打滅,這下她滿意了,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安心閉上眼,沒過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夜真的很深了,一抹修長的身影疾步行走在夜色中,匆匆趕入軍營直接掀開門簾闖入營帳裡,黑暗中,一雙利眼把帳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女人居然已經睡著了。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他心裡暖暖的,雖然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確實有幾分不滿,但至少現在見著人,心也安了,所有的不滿在見到她的那一剎徹底散了去。

赫連子衿畢竟是赫連子衿,他不是軒轅連城也不是東陵默,哪怕心裡想要,想得要命,也不會像那兩個人一樣完全不顧她的意願直接闖進去。

所以,當淺淺被驚醒的時候,身邊那男人依然默不作聲躺著,睜著一雙如星一般的雲眸盯著她,一瞬不瞬盯著。

對上他眸子的那一剎,淺淺鼻子酸了酸,心裡泛過暖流的同時,也泛過一陣酸楚。

「子衿。」她伸出手,攬上他的腰。

曾經她說過這輩子只和他一人在一起,因為她對其他人根本不抱任何幻想,曾經他說她將會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娘子,這一生除了她他再也不要其他人。

他們的曾經其實真的不多,可卻都是甜蜜而溫暖的,那麼久不見,想他想得心都碎了。

赫連子衿伸出大掌撫上她的小臉,指尖沿著她臉上柔和的線條慢慢劃過:「你瘦了。」

他的聲音還像從前那麼磁性,那麼悅耳,聽在耳裡,醉在心裡。

淺淺搖了搖頭,唇邊溢出一抹甜美的笑意,小手落在他的大掌上輕輕握著,他說她瘦了,可事實上他才真的是比從前清減了不少。

「你瘦了好多。」聲音酸酸的,心裡也是一樣,是真的清減了,雖然無損他半點神韻,可看在她眼裡卻是那麼令人心疼。

「每日除了忙自己的事情還要廣發人手去找你,心裡記掛著這麼多,能不瘦嗎?」赫連子衿倒是半點不隱瞞,倒也不是想要討她半點憐惜,只是說事實。

他輕吐了一口氣,指尖在她唇邊劃過:「在那個年代,那些人有沒有欺負你?你過得好不好?身邊有沒有人照顧你?」

「我過得很好,君四海他們對我很好,真的。」

這麼說只是為了安撫他,卻沒想到聽完她的話語,赫連子衿俊逸的眉心頓時擰緊了起來:「你回到那個君四海的身邊?」

265 風影夜,為什麼是他(2萬字)

赫連子衿大掌微微緊了緊,一不小心便掐痛了她的下巴。

淺淺揪起眉心,一絲無辜的怨念道:「怎麼了?你弄疼我了。」

「你是不是回到那個君四海的身邊?」聲音低沉,話語裡還透著幾許寒霜,很明顯有點在氣悶。

她眨了眨眼,思索了半天才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在他的地方,做夢的時候呼喚過君四海的名字。

當初她告訴他君四海是她的朋友,一個男性朋友,他當時似乎也有那麼一點不高興,但至少沒有太當一回事。

抬頭一不小心瞥見他森寒的目光,她嚇了一跳,忙道:「我回到那個年代自然會見到他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雖然他們後來……可是,這輩子都不能相見了不是嗎?見不到,還有什麼後來?

心好酸,但不想讓子衿生氣,只能忍著。

君四海如今在哪裡?那一場怪異的風把她帶回了夏朝,可君四海呢?他是不是回到二十一世紀,回到那個房間,以後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的出現和消失能不能被當成是一場夢,他是不是可以忘了她,重新過自己的生活?

忽然真的好想他,也好想知道他被那陣風刮走之後究竟去了哪裡。

她真的很擔心他會去到一個不知名的時代,她在這裡還有認識的人在,還可以活得好好的,可是君四海呢?他不認識人,也從來沒有穿越過。

君四海或許不需要她擔心,他能力那麼強,不管去到哪裡總能開闢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她相信他。只是這一刻,心很酸,甚至一想到從此再不能見面,心也很疼。

早些不擔心,現在卻猛地擔心了起來,越是想著心裡越是後怕,若是君四海也穿越了……她真的好怕。

看到她臉上數不盡的牽掛和擔憂的神情,赫連子衿的眉心越皺越緊,身上外溢的寒氣也越來越濃烈。

直到那寒氣把身邊的女人給凍醒了,淺淺才猛地睜大眼眸看著他,見他一直用一種凌厲的目光瞅著自己,她訝異道:「怎麼了?子衿。」

「你說怎麼了?」躺在他的身邊居然還想著別的男人,甚至還為那男人牽腸掛肚的,想別人想到一臉痛苦的神色,數個月不見她對自己的那些感情真的已經淡到這地步了嗎?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上她的腕,把她拉入自己懷中,一個翻身壓了下去:「有我,有東陵默,還有軒轅連城,還不夠嗎?」

「夠……夠了。」她木訥地回應著,幾分後怕,後知後覺的不安:「夠了,子衿真的夠了,我沒有在想君四海,我沒有在擔心他。」

這話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赫連子衿的俊眉頓時更緊皺了起來:「想都別想。」

忽然低頭,就這樣往她的薄唇上咬了下去。

看來他對她是真的太溫柔也太放縱了,才會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居然還有空閒的時間去牽掛別的男人。

如果他像軒轅連城和東陵默那樣野蠻一點,現在兩人早就已經做開了,哪裡還讓她有那麼多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炙熱的氣息與冰冷的寒氣交集在一起,淺淺的一雙手不自覺落在他身前想要把他推開,可他看起來修長,身體卻如此沉重,如何能推開半分?

「子衿,我真的沒想他,我……」想要說話來安撫他,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誰說她沒有想君四海了?剛才便一直在想著,知道自己理虧,可是,再這麼下去,他一旦爆發,威力可不比東陵默與軒轅連城差。

「子衿……」

「嘶」的一聲,身上的睡裙已經被他一分為二,在他掌中化成碎片。

說那麼多做什麼?還不如用做的,這次赫連子衿把兩人身上的衣裳扔掉後,直接挑起她的兩條腿。

淺淺嚇得幾乎要尖叫,她忙道:「子衿,子衿,再等一下,再……」

可話還沒說完,已經感覺到他炙熱的男兒氣息抵向自己,她心裡一慌,頓時低呼了起來:「子衿,我現在不要。」

「你說你不要我?」他的掌落在她的腰上,目光深寒:「女人,你敢再說一次試試。」

「我不是,我只是讓你……別……」

話還沒說完,那份炙熱已經闖進了大半,她忍住尖叫的衝動,小手依然落在他身上不斷推搡著。

他分明是最溫柔的那個,可是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氣到了,居然野蠻成那般,完全沒有半點安撫,一來就直奔主題,也不管她是不是能承受。

見他還想要推進,她咬著唇,死死忍受著。

都已經這樣了,再拒絕也已經拒絕不來,可就在他想要猛地情深而下的時候,她忽然心口一陣翻滾,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把。

赫連子衿垂眸看她時,只見她臉色怪異,五官完全糾結在一起,心下一涼,頓時氣紅了眼眸:「你和他們在一起時也會這樣嗎?」

對他的抗拒,居然如此徹底!

淺淺用力咬著唇,只是搖頭,根本說不出半句話。

見她搖頭,赫連子衿更是被氣瘋了,這意思是不是想說,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不會像現在這樣去拒絕,她會順從他們,是不是?

「女人,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些?」大掌在她腰間用力掐了一把,只掐得她失聲痛呼,連眼淚都快要落下來。

他心裡其實有幾分不捨,可卻真的是氣得慌。

閉了閉眼,努力掩去自己的怒火,他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別逃避了,你本來就是我的。」

赫連子衿不悅的聲音丟出來後,沉重的身軀前傾,正要一舉闖入之際,淺淺忽然用力推了他一把,推不掉只能側臉拚命想要往軟榻外爬去。

還來不及爬到軟榻邊便已經小嘴一張,「哇」的一聲,居然在他的身軀下吐了出來。

被他壓著與他親熱的時候,她吐了!這女人……這女人根本就是有意在羞辱他!

赫連子衿這一刻完全不知道用什麼話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該死的吐了,吐在了和他親熱的途中,甚至吐得稀里嘩啦的。

但所有的怒火在瞥見她漸漸泛起幾許蒼白的小臉後,便再也無法繼續下去,匆匆從她纖細的身子裡退了出來,他抓起錦被往她身上一蓋,隨意給自己披上一套衣裳,便拿來軟巾給她整理著吐出來的污物。

雖然心裡真的萬分氣憤也萬分不甘,可是,人已經吐得那麼難受了,難道還要繼續強迫她嗎?

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小女人停罷下來,他也命人給他們換上一床被褥,才抱著錦被之下依然光禿禿的小身板回到軟榻邊,小心翼翼把她放了回去。

「怎麼回事?」伸手就要去握她的腕,想給她把脈看看。

淺淺卻躲了過去,抬頭看著他,一臉不安:「子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夜裡吃多了,對不起,子衿,真的對不起。」

剛才她吐出來的時候,這男人眼底的寒氣早已經把她給嚇著了,可她真不是故意的,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嘔吐會很傷他的自尊,但她真是無意的。

「子衿,我真的吃多了,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或許有些話她不說還好,一說,赫連子衿整張臉頓時黑了下去。

幸而他修養足夠的好,不像那兩隻暴躁的男人,哪怕心裡懊個半死,還是極力平靜著自己的呼吸,讓暴躁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真的只是吃多了?」他問道,見她臉色不怎麼好,還是想要給她把脈看看。

「是。」淺淺用力點頭,依然一臉不安:「我吃多了會不好受,你知道我的胃一直都不好,對不起,子衿,我真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不會再反抗了,你來吧。」

你來吧,這三個簡簡單單的字頓時讓赫連子衿心煩意亂了起來,見她一副要趕赴刑場一般視死如歸的態度,他不知道該覺得好氣還是好笑。

對她卻愣是多了幾分憐惜和無奈,有誰不知道這小女人在他們身邊是總是委曲求全著?

才吐得那麼難受,如今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就自己準備向他獻身,只為了安撫他一身怒火。

他輕吐了一口氣,火氣消了,某些邪念也淡去了些,在她身旁躺了下去,揚開被子把她抱在懷裡,以為自己能平心靜氣,可卻不想剛接觸到她光滑細膩的肌膚,身體又繃緊了起來。

可她今夜胃不舒服,他也不想太折騰她。

「這些日子是不是都吃了很多苦?」他問。

淺淺慌忙搖頭,卻又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會說錯什麼話惹他不高興。

「我不是那兩個男人,你沒必要在對著我的時候還那麼小心翼翼的。」總是如同受驚的兔兒那般,讓他分明覺得自己在她面前頓時化身成了邪惡的大灰狼。

事實上,他真的只想好好珍惜她,從未想過讓她有半點不好受。「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相守著一路走下去,既然是我的娘子,在我面前就沒必要這樣,淺淺。」

一聲「淺淺」,打散了淺淺心裡多少考慮與不安?

眼角酸酸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嘟噥起紅唇抱怨道:「你剛才很嚇人,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難看的臉色,我真怕你要懲罰我。」

赫連子衿知道她活在他們身邊時總是在受著委屈受著壓迫,可這真的不是他們的本意,沒有人想讓她過得不好,更沒有人希望看到她苦哈哈的臉。

如果可以,他們所有的人都希望她一輩子都笑得幸福,過得快樂。

「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好不好?」大掌落在她額前,拂開她散落下來的幾縷青絲,他柔聲道:「像在名劍山莊的時候,你若是不想,我不強迫你,等你自願給我我再要,好不好?」

淺淺心裡那個感動,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身邊的男人,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唯有赫連子衿了。

可是,她分明感受得到他身上炙熱的氣息以及那緊繃的身體,還有兩具身軀觸碰在一起時,他一不小心抵向她的男兒象徵……明明這麼渴望這麼想,卻還能把這份邪念給強壓了下來。

「子衿。」她低喃了一聲,這次主動伸手牽上他的頸脖,這樣的男人可遇而不可求,這一生能遇到,能與他廝守是她十輩子修來的福氣。

「子衿,我現在好了。」她幽聲道。

赫連子衿挑了挑眉,唇角輕揚,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開始和我做了,是嗎?」

淺淺紅著臉,沒想到他說話竟這麼直接,什麼開始做,就不能裝糊塗些嗎?

見她的小臉紅得幾乎可以滴出血來,赫連子衿才斂去唇角的笑,低頭在她額前吻了吻,聲音在一瞬間又變得沙啞了起來:「真的可以了嗎?」

他是真的很想,想得快到失控的地步。

分開了這麼久,若是不想,只能說明他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可他不僅正常,還比一般人男子要強悍太多。

試想一下兩人在一起之後他有多少機會曾經與她親近過?

在名劍山莊那次是他們的第一次,第二日回到公主殿,在她被宣進宮裡見太后時,他本想與她在倚風閣好好親熱一番的,但沒想到中途又被打斷。

昨夜……昨夜不管怎麼說,還有東陵默和軒轅連城在場,於他來說始終是不算的,昨夜就連和她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哪裡像現在這樣?

一個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男子,如今軟玉溫香在懷,她甚至主動牽上他,任由他在她身上肆意放縱,這時候還能忍的話一定不是個男人。

所以,他不忍了,也忍不住了。

長指從她臉上劃過,沿著她細膩的脖子一路往下,迅速扣上她柔軟的身子,他低頭親吻著她的薄唇,一邊糾纏一邊啞聲問道:「如果身子不舒服就告訴我,我能停下來。」

淺淺用力咬著下唇不說話,分明已經動情得不成人樣了,哪裡還能停下來?

尤其兩人交疊在一起時,自己輕易能感受到他那份強烈的渴望,這時候若是能停,只能說她的赫連子衿真的是聖人,前無古人的高潔神聖。

赫連子衿也不想做什麼聖人,隨手把自己身上的那件薄薄的睡袍扔在不知名的角落裡,他傾身而下,再無半點顧忌,滾燙的大掌在她身上游弋了一會後,直接把她修長的腿挑了起來。

淺淺已經做好了準備軀接納他,可就在他抵向自己一舉闖入的時候,一陣熟悉酸楚氣息又從胃部湧起,這衝動來得太快,快得讓她完全來不及去應對。

等赫連子衿激動地握上她的腰,低吼著用力闖入的時候,她忽然身子一陣僵硬,用力推了他一把,頭一側竟然又是「哇」的一聲嘔吐了起來。

雖然,這次基本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吐出,可卻還是不斷在乾嘔著。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臉黑了,心快要死了,只覺得頭頂上烏雲密佈,陰沉的氣息濃得無論如何揮不去。

已經進去了根本不想停下來,可這女人還在不斷嘔吐。

他大掌落在她心口上,本是想著給她順一順氣,讓她好過些,卻不知道怎麼搞的大掌落下的地方竟是這麼柔軟,落了下去便放不開了,不僅沒有給她順氣,反而一把扣上用力蹂躪了起來。

這下,淺淺更是忍不住瘋狂乾嘔了起來。

其實身子也在動情著,可卻真的壓不下那股衝動,最終身上的男人僵硬著身軀,黑著一張臉,在她纖細的身軀慢慢退了出來。

依然像剛才那樣隨意給自己披上一套衣裳,拿起軟巾為她清理著軟榻上的污物,隨後拿錦被把她裹起來抱到長椅上,才又出了門命天心換一床被褥來。

這麼折騰了一番後已到了後半夜的時分,雖然大家對他出現在他們皇子妃寢房的事情十分不解,可是,既然連皇子都沒說什麼,他們自然更無話可說。

其實軒轅連城一直在不遠處的營帳裡呆著,想要入睡可卻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那邊的動靜,知道這次已經是第二次赫連子衿讓人去換被褥。

他大掌緊握,心裡又氣又不甘。

就算兩人許久不見,有必要折騰得這麼激烈,連被褥也要換上兩次嗎?那男人究竟都在做些什麼?就不能熬到天亮了再讓人換新的?

一想到他在自己的女人身上瘋狂馳騁,甚至瘋狂到把被褥弄髒的地步,他就恨不得衝過去把人從他女人身上扯下來一拳甩飛出去,這大半夜的弄來弄去究竟都在做些什麼?還讓不讓人睡了?

實在受不了,他掀開被子套上一件外袍舉步外出,正好看到天心忙活完從那邊回來,見到他,天心微微怔了怔,一張臉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皇子妃和另一個男人在裡頭折騰著,他們的皇子卻在不遠處的營帳裡一直在關注著那邊的動靜,這關係太複雜,不是她能理解的。

「皇子。」一剎那的尷尬後,她上前兩步,向他傾身行禮道。

「究竟怎麼回事?」軒轅連城臉上的平靜再也掛不住,目光透過她往本該是屬於自己的營帳望去,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烈。

天心被他的寒氣嚇了一跳,直言道:「皇子妃,皇子妃她……」

「她怎麼了?」 不會是被那該死的男人折騰到昏過去了吧?

他差點忍不住握上她的肩頭,只想搖著她,讓她趕緊把話說的清楚:「皇子妃究竟怎麼樣?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天心搖了搖頭,又用力點頭,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焦急,也在感受到他正要舉步闖過去的時候,她急道:「皇子妃吐了,這夜裡吐了兩次。」

「吐了?」已經邁步的軒轅連城頓時停下,垂眸盯著她,一臉訝異:「吐了……什麼意思?」

她為什麼吐?難道赫連子衿竟把她折騰到吐了?

連他也捨不得折騰成那般,那男人……大掌又在不斷緊握,身上的寒氣更是源源不斷地外溢。

「不是你想的那樣!」天心忙解釋道,哪怕他沒說話她也知道他在氣些什麼:「不是這樣,皇子……皇子妃是身子不舒服吐了。」

「嗖」的一聲,眼前哪裡還有軒轅連城高大的身影?如風一般,他早就邁步闖進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營帳。

營帳裡那張唯一的軟榻上,淺淺躺在上頭,赫連子衿坐在軟榻邊正執起她的腕,見他指尖搭在她手腕脈門上,軒轅連城臉色一沉,大步走了過去,怒道:「你居然還把她折騰成這樣!」

這男人實在是該死!

赫連子衿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怪異,似在震驚也似在激動,卻也似有幾分迷茫,沒有理會他的怒火,依然專心為淺淺把脈。

軒轅連城雖然生氣,氣得快要瘋掉,卻還是沒有妨礙他。

既然是在為他女人把脈,不管這病因是因何而來,現在也總得要把她的身子治好了再說。

他在軟榻邊坐下,大掌落在淺淺額上,拂開散落的青絲,溫言問道:「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

淺淺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如何回話,目光落在赫連子衿身上,她輕聲問:「我怎麼了?」

他臉色為什麼這麼奇怪?難道說她有什麼暗疾,還是說她得了什麼絕症?

絕症!一想到這兩個字,頓時小臉一跨,整個人都不好了。

「子衿,我是不是有什麼重病?」她不安問道,在這種醫療事業落後的年代,一個人若是得了重疾,絕對只有等死的份。

怪不得一整日裡莫名其妙就想吐,聞到肉的腥味就要吐,和他在一起剛要行動起來也要吐,究竟怎麼了?當真病得很嚴重麼?

胃癌這兩個字忽然從腦際閃過,這如同響雷一般從她頭頂上炸開,頓時擊得她七零八素的,幾乎要陷入絕望中。

赫連子衿沒理會兩人的焦急,依然細心地為她把著脈,好一會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又緩緩吐出,視線掃過軒轅連城,最終落在淺淺一臉小臉上,他啞聲道:「你懷了身孕,一個月了。」

她懷了身孕,已經一個月了!

淺淺從軟榻上爬了起來,不顧自己身上凌亂的衣裳,垂眸看著依然平坦的腹部,小手放在其上輕輕撫著。

一個月了!

一個月之前,在她身邊的人只有風影夜……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面對這件事,又或者說如何面對身邊這些人。

本是該讓人絕望的事情,她卻薄唇輕揚,淺淺笑著,一直笑著,直到軒轅連城在軟榻邊坐下把她摟入懷中,她依然在淺笑個不停。

「我居然懷了他的孩子,我懷了他的寶寶……」她一邊笑著,一邊細聲低喃:「他背叛了我們,可我懷了他的孩子……連城,你說這事是不是太搞笑了。」

那雙如同會發亮的眸子眨巴著,水靈靈的,清透動人。

可這一瞬間,軒轅連城和赫連子衿在裡頭卻似看到了絕望,兩人不由得互視了一眼,赫連子衿緊握著她的小手,有些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軒轅連城瞥了他一眼,眼底藏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他依然握著淺淺的手,用力握著,低喃道:「別想那麼多,你現在身子不好,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明日我送你回宮,這軍營不要再來了。」

軍旅生活不好過,若是讓她繼續呆在這裡,他不知道以她這副嬌弱的身軀是不是能承受得了。

聽到他的話淺淺忽然抬頭看著他,不滿道:「這是他的計謀,我才剛剛想為兄弟們做點事,他就給我留了個寶寶在肚子裡,他不想讓我做出任何貢獻,他想要阻止我幫你們,這都是他的陰謀詭計。」

用力揪著軒轅連城的大掌,她薄唇揚起,笑得不屑:「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我不會讓那個男人徹頭徹尾成為罪人。」

「淺淺……」赫連子衿低喚了一聲,握著她另一隻空出來的小手。

她分明在笑著,可他卻感受到她的淒涼和悲哀,他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的心情緩過來?

「別想那麼多,這事東陵默還不知道,明日我回去……」

「不,不要告訴他,他會整死我的,他一定會弄死我的!」淺淺用力搖頭,其實心裡不是這樣想的,可連她也管不住她自己這張嘴,她甚至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眼角有點酸,伸手揉了揉,竟一不小心揉出來兩滴淚珠。

看著手背上那晶瑩的水滴,她皺眉道:「怎麼回事?我就這樣認輸了嗎?」

「淺淺……」

「真的不要告訴東陵默,我怕他……」

「他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了。」赫連子衿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吐出,柔聲道:「失去過一次,我們都知道珍惜,不會再有人像過去那樣強迫你了,淺淺,別怕。」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更不確定,她已經被壓迫習慣了,忽然之間對她好起來,她有點承受不來,更有點不敢相信,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見她這般不安和慌亂的模樣,軒轅連城比誰都自責,過去自己在公主殿的時候對她確實比任何人都要差勁,若他能像赫連子衿那般多幾分溫柔,她現在就不至於會怕成這樣。

她甚至還要害怕東陵默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整死她,這女人的腦袋瓜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麼?怎麼會想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

「東陵默知道這事後只會更疼你。」用力把她摟在懷中,他抿了抿唇,才又道:「淺淺,不要怕,事情一定會好起來的,很快就會好起來。」

「可我肚子裡有了敵人的孩子,怎麼辦?」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舉目看著赫連子衿,她柔聲道:「你要不要把他留下來?」

「當然要!」兩個男人異口同聲道。

這堅定的語氣以及不約而同的話語讓淺淺嚇了一跳,這一嚇,渙散的意識總算清醒了些。

看著兩人同樣森寒的俊臉,她訝異道:「做什麼?我剛才說什麼了?你們幹嗎這麼大聲說話?」

不知道她懷著寶寶嗎?要是嚇到寶寶怎麼辦?可是,她從來沒有懷過寶寶……

低頭,視線又往自己的腹部落去,她掙開兩人的大掌,雙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輕摩挲著。

這裡居然有了個小生命,可卻是風影夜那個混蛋的……天意弄人,懷上了也沒有辦法。

見兩人以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自己看,淺淺咬了咬唇,橫視了兩人一眼,堅定道:「你們別指望讓我打掉他,他是我的孩子,無論如何我一定會保護他,誰也不能傷害他,你們若是誰敢傷害他,我跟你們拚命。」

赫連子衿和軒轅連城互相瞅了一眼,竟有點面面相覷了起來。他們什麼時候說過要打掉她的孩兒?剛才還是她自己在問要不要留下孩子麼?這話,把他們倆都給嚇著了。

「我帶她回去。」赫連子衿忽然道。

軒轅連城看著他,不確定是不是要把人交給他們:「你真的能確定東陵默會好好待她?」

定國候過去的罪狀不比他少,甚至比他還要多,那些強迫的戲碼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無力去阻止。

剛才淺淺也說了怕他會弄死自己,雖然他不認為東陵默會小氣成這樣,不過,女人不在自己視線範圍內,確實不能讓他放心。

「胡說什麼?」赫連子衿瞟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視線落在淺淺小巧的臉上,他又伸手握上她的小手,柔聲道:「淺淺,跟我回去如何?讓我照顧你。」

「你那麼忙,根本沒有時間照顧我。」淺淺對他的建議一點都不敢興趣,更何況,她還要留在軍營裡做事。

很多事情等著她去做,不能因為懷上寶寶就把事情給耽擱下來。

「沒錯,不如讓她隨我回宮,宮裡還有御醫。」軒轅連城搶著道。

赫連子衿和東陵默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哪來的精力去照顧他的小女人?如今人已經懷上孩兒,不再像過去那樣可以隨意對待了。

聽到他的話,赫連子衿臉色沉了沉,一絲不悅:「你殿裡頭那些美人私下裡有哪個不想對她出手?這個時候帶她回去,不正是送羊入虎口嗎?」

說起來,他連城皇子是最沒精力照顧人的那個,他每日裡都不在殿裡,把她送回去,她的安危誰來負責?

「更何況那皇宮裡還有你的勁敵,所謂的御醫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得過,如果讓他們知道淺淺懷了身孕,背後的人對她出手,到時候你腹背受敵,又想著保護她,只怕你應付不來。」赫連子衿繼續道。

「你太小瞧我了吧。」這殿裡那一點點事,他會應付不來嗎?殿裡那些個什麼美人的,全遣回去便是。

過去是懶得理會,也不想直接和背後的勢力撕破臉皮,現在卻不一樣。

既然淺淺來了,那些女人也該滾了。

不過,赫連子衿說的也是事實,這皇宮裡面條件是不錯,可人心太灰暗了,也不見得有多安全,美人可以送走,宮裡自己的敵人暫時卻是趕不走的。

「還是跟我回去吧。」赫連子衿看著淺淺,溫言問道:「淺淺,跟我回去可好?」

「我要留在這裡。」淺淺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便看著身旁的軒轅連城,堅定道:「我還有事要去做。」

「你懷了身孕還能去做什麼事?」那些事情提都不用提,軒轅連城自然是不樂意的,怎麼說也不會答應的。

淺淺嘟噥起紅唇,不悅道:「我當然要去做事,若是孩子夠堅強,他一定會支持我。」

「若不夠堅強呢?」

「命該如此,怨不得誰。」

「簡直一派胡言。」軒轅連城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語氣也冷了下去:「你可以回皇宮,在我的殿裡呆著,也可以跟赫連子衿回冥宮,或者是去護國軍的軍營。」

「難道東陵默的軍營比你的軍營條件要好嗎?」淺淺挑了挑眉,一臉不以為然。

「這倒也不是。」他也似忽然想起來,東陵默的軍營和他的軍營果真差不多,甚至,只會比他的條件更差。

如今這個時候,大家都缺軍餉,軍營裡的生活總是有幾分難過。

「那便隨我回冥宮吧。」

「冥宮的兄弟所住的地方不也是臨時搭建起來的?」軒轅連城瞅著他,一臉不屑:「條件不見比我的軍營好多少。」

「所以,我留在這裡才是最好的。」在軒轅連城和赫連子衿開口反駁之前,淺淺笑道:「有連城在這裡,我的安全便能得到保障,而且我聽說人家懷了身孕的女子得要多出去活動,這樣,以後生孩子時才能少受點苦,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赫連子衿。」

她看著軒轅連城。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聽來這些,但她記憶應該沒有出錯。

軒轅連城看著赫連子衿,赫連子衿無奈,點頭道:「是這個理。」

「那不就行了,明天我還要和兄弟們去後山,你們快回去歇息吧,我要睡了。」她掀開錦被,心情平復了,便又開始困了。

聽聞她的話語,赫連子衿臉色一沉,額前頓時拉長:「你要我現在去哪裡歇息?」

這裡是軒轅連城的地方,根本沒有他的歇息之處,她把他趕出去,這麼晚要他到哪裡去。

淺淺也才想起來,伸手拉上他的大掌,靦腆一笑道:「要就留下來陪我吧,不過,我現在懷了身孕,據說頭三個月是最危險的,我只怕你控制不住你的獸性,會強行想要我。」

「我是那種人嗎?」額線越拉越長。

淺淺努了努唇,怨念道:「你不是嗎?」

剛才不知道是誰,明知道人家胃不舒服還要硬來,甚至,在她第二次嘔吐的時候,他已經闖進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小身板沒多久之前才剛被他強悍撐開,身子下居然忽然湧上絲絲熱度,她淺咳了兩聲,微微側身別過臉,不讓他們看出她的異樣。

不知道自己什麼回事,居然……有那麼點期待。

軒轅連城揉了揉額角,從軟榻邊站了起來,垂眸看著她,叮囑道:「如果他強行想碰你,你只要大叫,我一定會過來。」

他已經打算好了,等會就和隔壁營帳的兄弟調換一下位置,他就住在她的隔壁,到時候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他一定能聽得到。

「記得,一有什麼不對勁就大叫。」出門的時候又補了一句。

淺淺擺了擺手,心裡對他直翻白眼:「快走吧,你還真當子衿和某些人一樣。」

人家赫連子衿可是最能忍的一個,哪是他們可以比的,換了是軒轅連城和東陵默呆在她身邊,她才要不安呢。

軒轅連城自動忽略掉她眼底的不屑,瞟了赫連子衿一眼,本是想直接出門,卻又忍不住沉聲道:「你要記住她現在懷了身孕……」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囉囉嗦嗦的,哪裡還有連城皇子過去的半分果斷和神韻?

軒轅連城從鼻子裡哼了一口氣,才舉步離開了營帳。

直到營帳裡只有自己和赫連子衿兩個人的時候,淺淺才小臉一跨,精緻的五官頓時糾結在一起:「孩子居然是他的,怎麼辦?子衿,我該怎麼辦?」

早知道她剛才只是一直佯裝著堅強,不想讓他們難過,赫連子衿把她摟入懷中,大掌在她肩膀上輕輕拍著:「我說了,有我們在這裡,不會有人欺負你的,安心養好身子,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可是,他是風影夜的……」

「就算不是風影夜,也總會是其中一人,若是我的,軒轅連城和東陵默也不一樣會難過?若換了是東陵默的,我和軒轅連城呢?」執起她的小手輕輕揉著柔滑的指尖,他無奈歎息道:「你要這麼多男人,就活該要承受這樣的壓力,誰讓你水性楊花,色心不改?」

淺淺頓時無辜了起來,她什麼時候水性楊花了?事情根本就不是如他說的這般,分明是他們強迫她的。

第一次是因為中了媚藥,無可奈何之下和東陵默在一起,之後東陵默一直在強迫著她,一直把她禁錮在他身軀之下與她做著那種事情,還有他……

她輕吐了一口氣,抬眼看著他靜若的臉,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再去糾結誰對誰錯了,如今她懷上了風影夜的孩兒,若是讓那男人知道,他會不會回來把孩子搶回去?

又或者說他從今以後連多看自己一眼都懶得,他這麼有錢,這世上有多少女子願意為他生孩子?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會覺得少。

更何況,她有過其他男人,在這世人的眼底早已經是殘花敗柳一株,大概現在哪怕她告訴風影夜孩子是他的,他也不會相信吧。

那男人,驕傲而又小氣得很。

淺淺的目光又落在自己小腹上,心尖上竟緩緩淌過一絲絲暖流,驚慌失措過去之後,心也安定下來了。

既然已經在她腹中,那便什麼都不去想,先把身子養好,把孩子安全生下來再說。

「睡吧,我累了。」她重新躺了回去,想要伸手去拉錦被。

赫連子衿卻一把掀開被子蓋在兩人身上,伸出長臂把她摟了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如果將來風影夜回來找你,你還會給他機會,讓他留在你身邊嗎?」

淺淺沒有說話,看著他微微敞露的領口,指尖探入,指腹壓著他性感的鎖骨輕輕劃過。

根本不是她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風影夜從頭到尾從來都沒想過要和其他男子一起擁有她。

他獨佔欲太強,應該說和這年代的任何一個男人都一樣,共妻這種事情畢竟還是極少數,尤其像他這樣的有錢人家,沒有三妻四妾美人成堆已經很了不起了,和別人共妻,怎麼可能?

「子衿,我真的困了,我們歇息吧。」她輕聲道。

「好。」赫連子衿不再多說,長臂環在她的腰間,大掌落在她的腹部上,這一刻抱著她,心裡從未有過的柔和,知道她身子不好,那份邪念也被強壓下去了。

不管怎麼樣,先讓她養好身子,以後的事情總能解決的,至於她和風影夜是不是還會有將來,這些都輪不到他來管,畢竟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

但如果風影夜要把她從他們身邊帶走獨自佔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別說是他,就是軒轅連城和東陵默也一定不會答應。

「睡吧。」大掌在她小腹上輕輕拍了拍,他薄唇揚起,淺笑道:「睡吧,我們的孩兒。」

淺淺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眸微微睜了睜,因為他這話,心裡暖暖的,但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不知名的角落,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閉上眼眸。

一夜,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

第二日,淺淺醒來的時候赫連子衿並不在她身邊,天心已經打來溫水送來早點。

看到天心,淺淺的小臉頓時又飄上了兩朵紅暈。

昨夜赫連子衿在自己房內度過這事,天心是知道的,她有點小擔心,不知道她都會怎麼看待自己。

其他人她或許可以不在意,可是,和天心熟悉起來了,自己對這個姑娘也挺喜歡的,已把她當成朋友去看待,既然是朋友又如何能不在意?

「皇子妃,先洗漱吧。」天心端來杯子和精緻的玉盆來到她面前。

發現今日所用的器具與昨日不一樣,淺淺抬頭看著她,一絲困惑:「怎麼器具換成這麼好的?現在軍營裡不是缺錢嗎?」

「皇子交代的,皇子妃不用管了,先漱個口洗把臉,用早點吧。」

淺淺不再多說,在她的伺候下洗漱過又匆匆用過早點,才與她一起朝帳外走去。

馬匹已經守在營帳外,兄弟們也在準備著把空籮筐綁在馬背上。

這次一共有三百多人要跟隨她到後山,是軒轅連城的意思,昨日既然帶回來了這麼多食物,那麼今日多兩倍的人馬,或許帶回來的東西更多。

淺淺有點遺憾,昨夜竟忘了讓廚子們把帶回來的野生葛烹調好讓兄弟們嘗嘗,若他們嘗過一定知道那是好東西,但不管怎麼樣,她的命令與軒轅連城親自所下的,對兄弟們來說沒有任何異樣。

所以,當她挑出幾根野生葛在兄弟們面前展示過,吩咐他們自行到後山去尋找後,兄弟們便都興匆匆鬥志昂揚地往後山去了。

「再調一百人來。」淺淺看著天心,忽然道。

天心會意,匆匆往操練場奔了去,沒過多久便又領著一百名兄弟,命大伙把所有空出來的籮筐綁在馬背上。

看著大家手忙腳亂弄籮筐,淺淺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天心,咱們軍營裡昨日是不是招募了一批女兵?」

天心點了點頭,如實回道:「招了三千多人,今日還在招。」

「好,等晌午我們回來之後,你去幫忙挑幾十人來,一定要懂針線活的。」

「夫人想要做什麼?」天心不解道。

「到時候便知道了。」淺淺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又道:「對了,還要讓人弄一些粗布來,要結實的那種。」

「我知道了,皇子妃,回來之後我立即去準備。」她不說,天心也沒有追問,她吩咐什麼自己做什麼便是。

淺淺點了點頭,看著策馬從不遠處而來的龍寂,笑道:「你也要跟我去後山找食物嗎?」

龍寂頷首,在她跟前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夫人要去後山,我怎麼能不跟隨?」

「可我們去是要幹活的,你可以嗎?」看他明顯是拿劍拿習慣的人,讓他下地幹活,不知道行不行。

天心也瞅著他,撇嘴道:「皇子妃和兄弟們都是要親自下手忙活的,你一介武夫從來沒做過這種事,還不如留在軍營裡和兄弟們一起做點別的事。」

「你怎麼就知道我沒做過這種事?」龍寂瞟了她一眼,心裡還在恨著她昨日在城門口時對自己的嘲笑,因此態度也不怎麼好。

天心冷哼,似乎對他的態度也不大友善:「瞧瞧你這十指,分明是從不幹活的類型。」

龍寂不說話,看著自己的指,不可否認除了拿劍執行任務,這些農務上的活確實從未做過,但既然連夫人和軍營裡的兄弟都能做,難道還能難倒他不成?

不再理會天心,他看著淺淺,溫言道:「夫人,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去吧。」

於是,淺淺又帶著大伙去了後山到另一個地方尋找去了。

晌午的時候,看著依然和兄弟們在四處尋找食物的淺淺,天心提醒道:「皇子妃,皇子交代過晌午時必須要回去,皇子妃得要按時用膳。」

淺淺把剛拔起來的一棵土豆摘下丟進籮筐裡,回眸看著她,一絲為難:「我還想到前面去瞧瞧。」

「讓兄弟們去瞧吧,皇子妃,你得要回去了。」天心堅持道。

「可是……」

「沒有可是。」低沉的聲音不知在哪裡響起,轉眼間人已經來到她的跟前。

淺淺只覺得有那麼一剎間的天旋地轉,當她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已和東陵默坐在同一匹馬的背上,被他抱在懷裡。

「東陵默……」

「我剛剛才知道,對不起,那夜我並不知情。」他的聲音永遠這般悅耳,如磬石相撞那般,醇厚低沉,富有磁性。

淺淺指尖一頓,小手不自覺揪上他的衣襟,心裡狠狠悸動著。

她有沒有聽錯?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東陵默竟和自己說對不起,就因為那夜他不知道她身子的情況,對她狠狠索要了整整一夜?他居然真的在跟她道歉。

垂眸看著她激動萬分的小臉,東陵默蹙了蹙眉,沉聲道:「赫連子衿說過不能讓你的情緒太激動,給我把這表情收好。」

淺淺努著唇,才剛從心裡升起了的感動頓時又被他霸道的話語給擊散了去。

其實,東陵默還像從前那樣,又霸道又倨傲,根本從來沒有變過嘛,虧她還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

「怎麼?對我的話有意見?」不悅,星眸又在瞇起。

「沒有。」她飛快地抬頭看著他,否認道:「沒有,對你的話從來都只有順從的份,從不會有意見。」

「既然這樣,以後不要再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拿起自己的衣角為她把一雙沾了泥巴的小手小心翼翼拭乾淨,東陵默才回頭看著站在一旁的龍寂和天心,淡言道:「要尋找糧食你們自己去,不知道我的女人從不幹這種粗活嗎?」

說罷,單臂把淺淺抱了起來,一夾馬腹,策著馬兒便往山下奔去。

都已經是晌午時分了,懷著身孕還在這裡操勞著,連午膳都沒有用,軒轅連城都在做什麼?居然這樣折騰他的女人!

照顧不了她,就不要硬霸著把她留在這裡,如果不是聽到赫連子衿轉告她的消息,忍不住前來找她,他還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女人在這裡正在受著苦。

「回去用完午膳之後,隨我回護國軍的軍營裡。」這話如同命令一般,完全不給她半點抗拒的機會。

淺淺也不想跟他爭執了,他的話從來都是聖旨,比寧太后的還要霸氣。

迎著清風,她忽然道:「我回去可以,可是,你能不能把龍寂留下來?」

「為何?」

「讓他和天心一起帶領兄弟們在這片山脈裡繼續尋找,我發現這山脈裡真的有很多能吃的東西。」

「隨你。」東陵默不再說話,夾著馬腹,讓馬兒一路奔跑著,往軍營返回。

這是事隔多月之後,淺淺頭一回重遇東陵清柔和赫連落月這些人。

冥宮那一戰之後,她回了現代,從此沒有見過他們,別說是他們,就連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也是這幾日才重新遇上的。

赫連落月見到她,心裡百感交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被自己害得幾乎喪命的兒媳婦。

更可怕的是,她是自己兩個兒子共同的媳婦兒,這種事情,在他們皇族裡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從來只有男子三妻四妾,什麼時候見過一個女子可以擁有幾個夫君的?

可是,自家兩個皇兒都對這個女子鍾情得很,她失蹤的那些日子,兩個兒子為了尋找她,沒少吃苦頭,這回再見,哪裡還敢對她態度不友好?

東陵清柔對淺淺倒是由始至終有幾分疏遠和淡薄。

冥宮那一戰她沒有參與,她自問也沒有對不起這姑娘些什麼,更何況,知道她是東陵默和赫連子衿共同的娘子之後,她對淺淺從從前只有厭惡,到現在更多了幾分敵意。

她身邊兩個小姑娘全都愛慕著東陵默,可東陵默眼裡卻只有慕淺淺,淺淺現在已經不再是七公主,如今她只是一介平民,她憑什麼擁有這麼多出色的男子?

面對她們,淺淺也有幾分無奈,她做事隨意,性情也算的上溫和,哪怕明知道這些人看自己是各個懷著複雜的心思,也只能裝著視而不見。

見赫連落月向自己迎來,她唇邊蓄上一抹溫婉的笑意,舉步向她迎去:「娘娘。」

「這孩子,還叫本宮娘娘,是不是還在怪本宮當初對你所做的一切?」不管心裡怎麼想,這個始終是她自己的兒媳婦,更何況這些日子以來和東陵清柔總是有幾分嫌隙,東陵清柔身邊又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直在蠱惑著東陵默。

如今淺淺回來了,要是不討好她,把她拉到自己這一邊,以後她在這裡的地位誰知道會不會被東陵清柔給取代了過去?

淺淺維持著柔和的目光,繼續淺笑著,不以為然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當時娘娘並不認識我,這事兒也怪不得娘娘。」

「說了,不要再叫本宮娘娘,與皇兒他們一樣,叫本宮母后吧。」赫連落月柔聲道。

母后……淺淺小手一緊,心上閃過幾許複雜的心思,可看著她時目光已然是溫和輕柔的。

她點了點頭,低低呼喚了一聲:「母后。」

赫連落月這才笑著拉起她的小手,與她一起看著東陵清柔:「你柔姑姑也在,去見見她。」

「是,母后。」淺淺倒是表現得大方,舉步來到東陵清柔跟前,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東陵清柔身邊跟隨的不僅是甘晴兒,還有一個慕東璃。

夏朝的六公主居然跟隨他們退到東周,她到這裡是為了東陵默麼?只一下,淺淺就覺得心裡有幾分委屈。

自己被逼得遠走他鄉,好不容易才回到東陵默身邊,卻沒想到東陵默竟一直把七公主留在自己身邊,明知道慕東璃對他的那份心思,他竟然還敢做這事兒。

更何況,如今護國軍和夏朝已經正式決裂,把夏朝的七公主留在這裡,他就不怕人家當內賊,把他們的事情傳回去,告知寧太后?

這男人,色心不改,膽子真的不小!

淺淺的視線只在軒轅東籬臉上一掃而過,她轉頭看向東陵清柔,哪怕心裡懊個半死,依然淺笑道:「可以稱呼您一聲柔姑姑麼?」

東陵清柔現在既然已經離開夏朝的皇宮,便已不再是柔妃了,既然不是柔妃,再稱呼她娘娘就不再適宜。

一聲柔姑姑,該是最為貼切了。

東陵清柔隨意點了點頭,淡言道:「隨你。」

那態度明顯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如果不是赫連子衿和東陵默在這裡,她只怕連看都不願意看淺淺一眼。

淺淺也不在意,她初來乍到,尚未來得及去思議這裡的人和事,一切,等安定下來了再說。

至於東陵清柔身邊的甘晴兒和慕東璃,她也只是淺笑著一一頷首示意,並未與她們交談。

甘晴兒由始至終對她是滿懷敵意的,哪怕這麼多人在這裡,她對自己的怨恨也從不願意去掩飾,所以這個人理不理都一樣,理她也只會浪費力氣。

至於慕東璃,既然自己不再是七公主,那這六公主也不再是她的六皇姐,大家年紀相仿,輩分上沒什麼區別,而她如今是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的夫人,無需對身份不如自己的女子太過於討好。

越是討好,只會越助長她們的氣焰。

經歷了這麼多,吃了太多的虧,今時今日為人處世已不再像過去那般輕浮,開始懂得去衡量了。

看得出她和東陵默是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為了討好她,赫連落月也主動牽上她的小手,提議讓她回寢房休息,也是趁著這個機會想要與她說點悄悄話,好培養一下感情。

她現在畢竟只剩下這個兒媳婦,要是有一日讓東陵清柔身邊的那兩個小丫得了勢,她以後還不一定能有好日子過。

雖說她是東陵默和赫連子衿的親娘,可是,在過去那二十多年中她畢竟不在東陵默身邊,而一直照顧東陵默的卻是他這個柔姑姑。

看得出東陵默對他的姑姑是十分在意和尊敬的,俗話說了,親娘不及養娘大,他哪怕是自己親生的,也怕被他們之間的感情蓋過自己與他的血脈關係。

赫連落月和淺淺離開之後,東陵默和赫連子衿也離開了,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天到晚總是忙得不可開交。

等到只剩下自己三人,甘晴兒拉著東陵清柔的手,怨念道:「娘,她為什麼會回來?你不是說她已經死了麼?」

慕東璃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自第一眼看到淺淺從新出現她面前時,心裡便多了幾分灰暗。

總覺得只要她一回來,東陵默便不會再多看自己一眼,哪怕過去那些日子他也是對自己冷若冰霜,可是她很清楚,淺淺不在的時候,他或許還偶爾能給自己幾分好臉色,她若是回來,他一定會自覺和她保持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東陵默在意那女人,在意得很!

東陵清柔也是很無奈,誰知道慕淺淺會回來?當初大家都以為她死在懸崖之下了。

「晴兒不要急,她畢竟是東陵默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