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農家日常2


  第54章 故人往事
  
  常喜樂和常昱回到客棧已經入夜,常喜盛見常昱滿頭大汗卻一臉興奮的模樣不由好奇,「這是去哪裡回來,這麼高興?」
  常昱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日卻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這說明是高興極了。
  常喜樂將今天的事一一道來,常喜盛大為讚歎,「我們虎爺還真厲害,隨隨便便去玩個遊戲都能弄出這麼多名堂來,嘖嘖,這弓一看就是好傢伙,咱們叫虎爺真是個小福星。」
  王大力見到常昱手上的弓,心裡十分癢癢,男人嘛對這些玩意總是沒有抵抗力。
  「我能摸摸這弓嗎?」
  常昱難得大方的遞了過去,王大力一拿到手裡就更覺得這弓不俗,只是……使了最大的勁也才拉開一點點。
  常喜壽笑道:「大力,你這幾天在府裡日子過得好了,怎麼反而力氣沒了,白瞎吃了這麼多好東西。」
  王大力額頭都冒出了汗,也只是艱難的拉到一半很難拉滿,更別說上箭。
  「少說風涼話,這弓至少有三石,你們估摸拉都拉不動。」
  常喜壽不信,方纔他可聽到常昱今天一直用這弓聯繫呢。便是接了過去,果然使出吃奶的勁也不過是拉開一點點,遠不如王大力。
  「好傢伙,這弓怎麼使啊,拉都拉不開。」
  常喜慶和常喜盛都輪著試了試,方才知道這弓的力道。
  常喜盛不可置信道:「今天下午我們虎爺一直是用這把弓練的?」
  「是啊,我讓他換一把不需要那麼大勁的,他還不樂意。」
  常喜樂歎道,他雖然知道常昱天生神力,可比較年紀還小,發育還未完全,負重太過對他成長不好。可常昱卻堅持要使用這弓,怎麼勸都沒有用,這還是常昱第一次不聽他的話。
  所幸那老闆今日只教了動作,並不需要一直拉開,也就沒有一直在用力,不過依然夠嗆。反正讓他一天這麼端著,晚上睡覺非胳膊酸疼得沒法動彈了。
  王大力雖然知道常昱的本事,可也忍不住懷疑,「這小不點真能拉開?」
  常昱斜了他一眼,將弓拿回來,姿勢一擺好似非常輕鬆的把弓拉滿了。
  方纔大家都輪著試了一遍,知道有多難,一見此頓時備受打擊。
  「這也忒神了,你要是不去做將軍,都是浪費啊!」
  「可不是嗎,這麼小年紀就把我們幾個大漢給踩在底下,以後還怎麼得了。」
  常昱微微挑高下巴,明明心中得意,表情卻是一副有啥了不起的模樣。
  常喜樂笑了笑,卻不再讓他拉弓,「今天就練到這裡,小心你明天胳膊酸。」
  常昱這下很聽話的把弓背在身後,也不讓其他人再碰。
  晚上的時候,常喜樂還讓店小二打了一盆熱水過來,用毛巾為他敷胳膊,就怕今天使勁太過,第二天會難受。
  可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常昱第二天一點事都沒有,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在那練習。這時候的他小臉好像發了光似的,一看就知道多喜歡這玩意。
  常喜樂幾人吃完早飯,常喜樂、常昱和常喜盛就打算去找高元,而其他人繼續遊逛這府裡,將這裡情況摸清楚,到時候回來一起匯總所得的消息,為以後做打算。
  常老爹雖然給了他們高元從前的住址,可是這麼多年過去,府裡早就有了巨大變化。如今的南瓜府比常老爹在的時候要大上四五倍,從前的房子都已經打倒,建起了新屋,早已經尋不到人。
  所幸這裡府裡做什麼營生的都有,專門負責包打聽的就有不少店舖,頗具規模。
  只要能得到對方的姓名和一些信息,就不難查到。
  這也是因為府裡戶口管理嚴格的緣故,府裡規定每一戶人家門口都必須寫上居住在這裡的人的名字,包括所飼養的牲畜的頭數。如果家中又人亡故,就將名字劃掉,若是有孩子降生就必須填上。
  而若有人借住,也是要相當於街道辦事處的地方登記的,入住時間和離開時間都需登記清楚。而若外來人在府裡居住一年,就可以入這裡的戶籍。
  這樣一來,就能夠確切的掌握城中居民的人口,對流動人口的情況也瞭解比較深。若有什麼不法之事發生,很好摸清楚情況。
  雖說也有人並不遵循這樣的規矩,可一般來說普通百姓都不敢欺瞞,全都按照規矩辦事。
  也正是因為這樣,就讓這些包打聽很容易掌握居民信息,想要找人並不算太困難。尤其他們還有從前的住址,雖這些年變動了許多,但是依然有跡可循,所以當天就將高元現在的住址查到了。雖然花了不少錢,卻也是值得的。
  不管高元能不能幫上忙,常老爹非常掛念這許久未見的老友,很想知道對方現在的情況。僅憑這個,他們就得盡力尋到人。
  高元所住的地方屬於府裡富人區,一走到這邊就明顯感受到與其他地方的不同。
  這裡十分安靜,而且不像平民區一樓都是面朝大街的店舖,繁華卻很吵鬧。這裡都是用圍牆高高圍起,看不到裡面的景色,來往的人也不多。
  「應是這裡吧?」常喜盛看到一戶人家門口牌匾上寫著高家。
  常喜樂到門口看了一下書寫居住人名字的牌子,上面書寫著高元和僕從安興兩個名字。
  「應是這裡沒錯,只是……高叔好像是一個人住,似乎沒有兒女?」
  常喜盛道:「若這人就是高叔,那打聽消息的人說,高叔沒有婚娶過,膝下也沒有兒女,只有這個僕從一直在身邊伺候。」
  這種情況在這裡很少見,不孝為三,無後為大。尤其高元小有資產,若沒個後人,百年之後繼承他產業的人都沒有。這裡的人哪怕一生孤寡,可大部分都會領養一個孩子送自己終老。
  按照這裡的觀點,高元如此,晚景可謂十分淒涼,哪怕有錢也依然讓人覺得十分可憐。
  常喜盛向前敲門,沒一會就有一個三十來歲的人打開門,看到他們有些疑惑,「你們找誰?」
  常喜盛拱手行禮,「請問這裡可是當年被稱作是蟋蟀大王的高元家嗎?」
  開門人皺緊眉頭,口氣不佳道:「你們找錯了!」
  說著就要關門,常昱先一步將門抵住,讓那開門人沒法關上。
  開門人明顯愣了愣,沒有想到自己的力氣還比不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
  常喜樂上前,「我們無意冒犯,只是想為家中老父打聽從前友人罷了。家父叫常榮,來自稻香縣桃源村,不知這位大叔可以詢問一下你們家主人是否認識?」
  「桃源村常榮?」
  「對對,正是家父。」
  開門人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下來,上下打量他們一眼,「你們進來吧。」
  常喜盛和常喜樂眼睛一亮,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開門人正是僕從安興,他領著常喜樂三人一同進門,一進門就是一個屏風,繞過之後就是個越有四五十平米的小院子。小院子佈置得十分雅致,在角落還種了幾棵翠竹,還有擺著不少盆景。
  常喜樂本不過是這麼一掃,竟是看到一處盆景裡種植著西紅柿!他剛開始還不敢確定,走近一瞧才發現他並未看錯。
  常喜樂按捺下心中的激動,他一直很喜歡吃西紅柿,不管生的還是熟的,只可惜這裡沒有。未曾想竟然在這裡遇見,看到的那一瞬間,腦子裡立馬閃過西紅柿炒雞蛋、酸湯魚……
  直到有人從屋子裡出來,這才回了神。
  來人看著約莫四十歲上下,雖已中年,面容依然秀美,臉上泛著不太健康的白。而且非常瘦,弱不禁風的模樣,瞧著身子骨不是很好。
  「你們是榮哥的兒子?」
  這與之前常老爹所說對上了,高元從前確實這麼稱呼常老爹的。
  三人連忙上前行禮,常喜盛道:「是,我在家中排行老二,這是我五弟和六弟,家父知我們要來府裡,特意交代讓我們過來探望您。」
  高元看著眼前高大的常喜盛,從眉眼間還能尋找到當初常榮的模樣,忍不住感歎,「沒有想到一晃三十年過去,當初你爹離開這裡也就是差不多你這個年紀,如今他的兒子都這麼大了。」
  「我們臨走前,我爹還說起從前的事,只是不便到府裡來,否則必是會過來與你敘敘舊。」常喜盛道。
  高元神色淡淡,「當年他說過不會再到府裡來,我本以為總會有機會,沒有想到他是鐵了心。」
  「如今在大修運河,等通船的時候,來往就極為方便了。到時候高叔若是想與我爹敘舊,可以坐船前往。」
  高元搖了搖頭,「我這身子骨去不成了,咳,咳。」
  一直關注這裡情況的安興連忙上前給他遞了一顆藥丸,一臉關切,高元卻推掉了。
  「沒事,只是見到故人之子有些激動罷了。」
  常喜樂和常喜盛對視一眼,他們方才雖瞧得出高元身子骨不好,可這狀況怕是比想像中的還差。
  常喜盛道:「高叔,你的身體怎麼了?」
  常老爹跟他們說起高元,當年高元明明身體不錯,而且比常老爹還要年輕,如今也不過四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而且看他日子過得也不錯,怎麼現在就變得如此虛弱。
  「老毛病罷了,沒什麼大礙,只是想要出遠門就不大方便了。」
  常喜樂和常喜盛見他不願多提,也就沒有再追問。
  「高叔,您現在已經不養蟋蟀了?」常喜樂問道。
  安興方纔那態度明顯不像提起,可常老爹說過,高元養蟋蟀不僅僅是為了掙錢,也是因為十分喜歡,所以才能養得非常好。因為他把這些蟋蟀當兒子一樣養,照顧得比誰都周到。
  可這話一落,
  高元的身體明顯一僵,安興的臉色也不大好,讓人覺得十分古怪。
  「早就不養了。」
  高元明顯不想提起,常喜樂和常喜盛也就不好再打探。畢竟他與常老爹雖是好友,可與他們卻是全然陌生的。
  可自從提了蟋蟀一事之後,高元態度更加冷淡了,不鹹不淡閒扯了幾句,高元就明顯體力不支。常喜樂和常喜盛見此也就不好再打擾,放下之前備好的禮物就離開了。
  高元也並未多挽留,只讓他們離開府裡的時候過來一趟,便沒有再說其他。
  常喜樂三人剛出了門,安興就將門牢牢的關上,將兩邊隔離開來,不願意其他人進入。
  就連常昱都感受到高元主僕的冷淡,大門被關上,他忍不住朝著門呲了一下。
  高元現在的態度與之前常老爹描繪的完全不同,常老爹口中的高元是個很溫柔很熱情的人,兩人關係極好,可以說同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沒有想到事實完全不是這樣,莫要說跟高元打聽消息,連多說兩句話都很難。剛才說的基本都是客套話,高元對常老爹的近況也不是很想知道。
  「這真的是爹說的高叔嗎?是不是爹年紀大了,事情記不清楚了?」
  常喜盛看著緊閉的門,一臉不解,這和他們想的差別也太大了。雖說對方也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只是平常的問候,可語氣裡的疏離是藏也藏不住的。那奴僕對他們的態度更是冷淡到了極點,一出門就立馬將門關上,生怕他們又回去似的。
  常喜樂也摸不著頭腦,「幾十年過去了,人總是會變的。而且高叔還病了,人一生病性子也容易變。」
  常喜盛點了點頭,「還好咱們已經找到了沈家這條門路,否則咱們來到府裡啥情況都不知道,又遇到這冷遇,只怕很受打擊。」
  「只是回去不知道怎麼跟爹提,之前他提起高叔那言語的想念藏都藏不住。可高叔卻並不是這般,只怕對爹的情分也早就淡去了,爹要知道,不知道得多傷心。」
  常喜盛聽這話也蹙起眉頭,「這種事也瞞不住,咱們離開之前再來一趟吧,到時候看高叔有什麼事,然後再想想怎麼跟爹說。」
  「也只能如此了。」常喜樂想到什麼,道:「哥,你說高叔性情大變是不是跟養蟋蟀有關係?否則為何一提起,他們的態度就變了。」
  「等我回頭去查一查吧,爹肯定很想知道高叔最近過得怎麼樣。要是跟爹只說今天之事,爹怕是要難過了,而且肯定覺得有隱情。爹那脾氣,要是一衝動跑來府裡也不一定。」
  「嗯,查一下也好,我也覺得這背後藏著什麼事。只是若實在查不出就算了,以後你要做買賣,來往的機會也多,時常去看他就是。他興許只是與我們不熟才如此,來往多了,可能就會好些。」
  常喜盛當日就去之前打聽消息的地方去打聽高元之事,依然不費什麼功夫,就大概知曉了怎麼回事。
  這事在當時也算挺有名,大約就在常老爹回鄉後的三四年左右,高元養蟋蟀的名氣越來越大,不少富貴人家都找他要蟋蟀。
  可這名氣大了,事也就來了,找他的人多,所以難免就有不著調的。有一個富家子弟,從高元這裡買了蟋蟀結果鬥輸了,一怒之下去找高元的茬,結果高元被狠狠折磨了一番,因此得大病了一場。雖說那富家子弟家中用錢擺平,富家子弟也親自登門道歉,可高元的身子骨卻是大不好了。
  他也無心再養這些小玩意,這些年一直深居淺出,極少與外界聯繫。也曾有人想請他出山,可他不管對方出多少錢,或者是言語要挾,都不為所動。
  而且高元的身子骨確實很不好,自個都照顧不好,更別說照顧這小東西。所以也漸漸的沒有人打他的主意,不少人都已經忘了這麼一個人。
  可高元畢竟從前也出過名,也算是江湖有他的傳說,後來的蛐蛐兒都說沒有他養得好養得生猛,大家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想起這麼一個人。如今府裡依然十分流行斗蛐蛐兒,所以混這一行的,都知道他。
  這查探消息的,自然也很容易查出從前之事。
  常喜盛歎道:「沒有靠山,就跟無根飄萍一樣,一切不由己啊。」
  高元在常老爹口中是個厲害人物,結果真遇到事,毫無還手之力。
  常喜樂也十分唏噓,怪不得高元和那奴僕一聽到養蟋蟀之事表情會如此古怪,想來這件事帶來的陰影直到現在還沒有消失。至於為何對他們冷淡,興許遇過大難之後,而且宅了這麼長時間,就很難與人親近了吧。
  「若爹聽了必是會難過。」
  常老爹把高元當做弟弟疼,之前因為自個受罪就一直想要勸高元一同回村,結果高元不願意,他也就不再堅持。兩地又實在太遠,通信極為困難,也就彼此失去了聯絡。
  雖然常老爹一直不放心,可心底一直覺得高元能耐,必是過得順風順水,否則也不會讓他們到府裡的時候去找高元打探消息,哪裡曉得事與願違。
  「爹經歷了那麼多事,也沒有什麼想不通的。」
  常喜樂點了點頭,常老爹雖只是個鄉野村夫,並沒有多大作為,卻是個狠通透之人,擁有屬於農人的智慧。
  只可惜他沒法向高元詢問那西紅柿的由來,到嘴邊的美食又給跑沒了。
  食天下和清風酒樓斗菜的日子很快到來,常喜樂幾人早早就到達食天下準備一睹風采。
  沈百里見到他們連忙上前打招呼,將他們領進最好的房間裡觀戰。
  「這幾日我家利用茱萸醬和孜然想了一道新菜,那味道甭提多帶勁,一會必是會贏得滿堂彩!」沈百里激動道。
  常喜樂幾人笑了笑,「若是如此,以後我們這茱萸醬的生意也能跟著好。」
  「這絕對沒有問題,這幾天我用你們的那些東西做了不少好吃的給家人,他們個個都誇讚不已。這才吃了幾天,現在一頓嘗不到就覺得不夠勁。我家人平日最是叼嘴,這次卻紛紛叫好,說明這玩意非常吸引人。不僅如此,你們做的粉絲,我家女眷尤為喜歡。你們這次帶的都不夠我們家吃的,等你們這次回去我就命人去拿貨。」
  常喜樂幾人高興不已,常喜盛道:「若是這般那就太好了!我們之前就存了不少,如今都快沒地方放了。」
  「待我比完之後再跟你們詳談,今日比試我就能讓招來不少訂單,你們到時候就記得趕緊弄出來。不過可說好了,東西得和這次的一樣,我這人做生意可不講情分,只管東西好和壞。」
  常喜盛應道:「那是自然。」
  「哼,只講生意不講情分,黑炭你還真是沒良心。」裴清雲身著一襲月牙白長袍走入,宛若落入凡塵的仙子一般,令人眼睛一亮。
  沈百里卻只想翻白眼,「這是我的地盤,你進來做什麼,別打擾了我的貴客。」
  「我裴清雲想去哪裡你管得著嗎?有本事去找祖母告狀去,記得哭得慘一點,省得沒人同情你。人醜,就得多下力。」
  沈百里冷哼一聲,懶得理他,「現在姑且讓你先得意一會,現在多痛快一會就有多慘。」
  沈百里嗤了一聲,「這話也是我要送給你的!」
  兩人明明老大不小,在這裡都是能娶妻生子之人,可鬥起嘴來就跟小孩子似的。
  常喜樂和常喜盛知道兩家到底是何關係,所以也跟其他人一樣視而不見。這兩人鬥起嘴來也完全無視在場還有其他人在。
  直到比賽就要開始,這兩人才停了下來。
  裴清雲十分得意道:「我這次得了新調料,必是你從前不曾吃過的,這次不管你創了什麼養的新菜,就沒法與我這獨特味道相比。」
  沈百里挑眉,「哦?恐怕讓你失望了,我也得了新口味的調料,而且還不止一味而是兩味。」
  裴清雲卻不以為然,「哼,事到如今還嘴硬,一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沈百里笑了笑,「那就等著瞧吧。」
  
  第55章 斗菜
  
  斗菜還沒有正式開始,圍觀群眾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大家都想要知道這次斗菜又有什麼新鮮玩意。食天下和清風酒樓斗菜與其他飯館不同,他們不僅斗的是美味最重要鬥的還是個新字。
  賭局也早早就擺了起來,毫不避諱的開賭。這時候各種小道消息在人群中流傳,透露出兩家的準備情況,似是而非,雲裡霧裡,影響著大家的選擇。
  沈百里領常喜樂一行人來到的房間可以縱觀全局,也就讓常喜樂很清楚的看到押注的情況。雖然具體數據並不知曉,可看到那麼多人積極押注,便能大概猜出行情必是不錯。
  只怕這些圍觀之人不僅僅是為了美食而來,也是為了順道賭一把。府裡賭博的風氣很是盛行,各種比試背後都有人開賭局。
  而且這賭局跟普通賭局不一樣,莊家若是賺了會將並不是為己用,而是用來施粥、祈福或是為百姓建橋、修房等等,總之最後都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不是以此牟利。不僅如此,行善的時候還會把所有參與人的名字都一起報上。
  這法子有些像福利彩票,下賭注者既能捐一把愛心,又有可能大賺一筆。
  不僅如此,當場輸得最多的前十名,還能吃到斗菜中所用的新菜,成為除了評委最先吃到這些菜的人。
  這府裡人尤其是有錢人都好個新鮮又頗為虛榮,即便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可這名頭聽著動聽,也就樂意當這冤大頭。若是那兩樣菜風靡起來,以後吹噓起來也有談資。
  這府中最是不缺這種人,更別說還能順手做一把好事,得了名聲實惠,因此每次賭局開得都極為熱鬧。
  明明是斗菜,可斗菜之前的噱頭卻不少。
  評委不僅邀請了府裡的老饕,還有名人墨客、名伶和名妓。進場好像前世明星走秀似的,只是更為高傲,不會停留下來給大家簽名或者打招呼,但是都坦蕩蕩的在大家目光沐浴下走紅毯。
  而這些人竟然還有專門為他們前來的腦殘粉,見到自己的偶像那叫個激動,竟是還有口號。
  這裡的粉絲熱情絕不亞於前世,而他們的熱情則是瘋狂的朝著喜歡的人扔東西,一般都是手絹和花朵,既風雅又有意境。想要趁機行兇的,旁邊的保鏢可不是唬人的。
  這裡暴力執法為常態,所以一般人不敢胡鬧。
  每到這一天,賣花姑娘最是高興,早早的就從行鋪裡領了大量的鮮花在這裡候著,最後都能賣得乾淨。
  常喜樂的位置能看得一清二楚,一直在那唏噓感歎,高,實在是高!
  心裡更是肯定,這兩人鬧什麼斗菜,那都是忽悠人的,分明就是趁機搞新菜發佈會。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推廣新菜,拉動自家酒樓的生意,最終目的是為了推銷自己的食材和香料,以及提高兩家的名聲。
  裴家是府裡最大的食材供應商,許多新鮮的食材都是裴家運到南瓜府,才風靡開來的。而沈家和裴家是合作關係,外地的食材不少就是沈家商隊運來的。而且沈家的香料生意在府中很有名氣,讓香料走進餐桌,沈家絕對功不可沒。
  所以每次斗菜以後,都會讓菜餚裡涉及的食材和香料走俏。常喜樂不由感歎,這兩家也真是精到了骨子裡,連與人鬥氣都不是隨意砸錢,還得翻倍賺回來。
  也怪不得一個小小的斗菜鬧得那麼紅火,在府裡這種類似的比試可是不少,卻沒有人做得想裴沈兩家一樣那麼有名氣。而且不少比試都是你死我活,而這兩家明明每次都放下狠話,可最後不管輸贏都是大贏家如今還鬥出系列劇了,不少人都等著刷新番,這背後若是沒有推手那才奇了怪了。
  斗菜的地點在戶外,搭起一個大檯子,兩邊的廚子就在上頭做菜,而那些品菜的評委就坐在台側。
  檯子搭得很漂亮,斗菜開始之前竟然還有表演暖場!又是舞龍舞獅,又是唱戲雜耍,明明一會功夫就能搞完的事,足足要鬧大半天。
  而圍觀群眾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模式,來看斗菜還能免費看戲,誰都樂意啊。這時候買小吃食的小販又賺得缽滿盆滿,一場比賽造福了不少人。
  常喜樂對此只有一個大寫的服字。
  終於等到這些都撤去,抬上炊具,兩邊廚子站在抬上準備就緒,讓他常喜樂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時辰了。那麼長時間,竟是連雙方要做什麼菜都不知道,也是醉了。
  好不容易進入主題,最先震驚全場的是清風酒樓這邊。
  因為有人抬上來一條五六尺長的大魚,頓時惹來一陣驚歎聲。
  「這什麼魚啊!竟是這麼大一條?」
  「這是魚王了吧?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這麼大一條魚。」
  「嘖嘖,這麼一條能吃好多天呢。」
  「誰知道這是什麼魚?咋跟平常見到的不一樣呢。」
  常喜樂定晴一看,也瞪圓了眼睛,這不是被稱之為魚中極品的黑鮪魚嗎!黑鮪魚生活在海裡,南瓜府遠離海洋,竟然能在這裡見到。而且保存完整,瞧著還十分新鮮,這就更加難得了。
  這並非是交通發達,儲存技術高的現代,運輸這些活物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海鮮對於內陸人來說,非常的昂貴,只有貴族才有機會品嚐。就是皇帝,也沒法天天吃到海鮮。
  裴家果然厲害,光這麼一條魚就能窺探到他的能力。
  沈百里也著實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裴清雲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挑眉得意道:「這魚是從海裡打來,味道最是鮮美,如今的肉質正是最頂級的時候。這魚在咱們南瓜府從前不曾出現,我光憑這個就能把你比下去,你拿什麼跟我鬥?」
  沈百里冷哼,「不就是一條大魚嗎,值得你這般得意?」
  裴清雲嗤笑,「大老粗就是大老粗!你是不是要說魚都一個味道,不過是長得不太一樣而已?」
  沈百里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他還真想這麼說來著,可這裡還有外人,這話也太傻了,才愣是憋下去的。
  「你當我沒有味覺嗎。」
  裴清雲哪裡不知道沈百里真實情緒,越發得意了,「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也算是便宜了你,省得輸得難看還得找人哭,多吃點也能堵住你的嘴。」
  「你當我跟你一樣,沒事就娘們兮兮的梨花落淚啊。」
  裴清雲嘴角勾起,「不知道誰小時候哭得最厲害,不小心摔一跤都要嚎個半天。」
  「你除了能拿小時候的事說道,還有沒有其他話!」沈百里怒道,顯然對自己的黑歷史非常的厭憎。誰讓當時他比裴清雲小,而且又沒用裴清雲長得白淨好看,因此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所以他立志要快點長大長高,如今已經比裴清雲高大半個頭。
  只是沒有想到,大家如今就好男人長得跟女人一樣,對他這種爺們長相很是瞧不上,結果就是他還是比不上裴清雲,真是讓他無語哽咽。
  「其他話?那就是現在你還是比不過我。」
  裴清雲嗤了一聲,依然對自己弄出的東西,信心十足。
  沈百里頓時笑了,「區區魚膾也想也敢拿來做文章。」
  清風酒樓要做的正是生魚片,這裡稱之為魚膾。
  魚膾在良國並不是新鮮吃法,甚至已經流傳了很長時間。雖說此物十分美味,但是缺乏新意,光靠著大魚的不同就想拿到勝負並不容易。
  裴清雲微微挑高下巴,「莫急,這大魚只是其一,我們清風酒樓的殺手鑭在後面呢。」
  裴清雲所說的殺手鑭就是伴著魚膾吃的芥末。
  沈百里笑得更歡了,「芥末誰沒有吃過,你竟是拿它當做寶貝。」
  「我這可不是用芥菜的種子研磨而成的芥末,而是用一種叫做山葵的草木製成,其辛辣氣味強於黃芥末,且有一種獨特的香氣,配上這大魚,那滋味令人如癡如醉。」
  裴清雲瞇著眼睛一臉陶醉,甚至還作詩一首。
  這一幕詩情畫意,好像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格調。
  清風酒樓的廚師刀工非常好,切出的魚片薄厚正合適,大小也一樣,在盤中擺出花朵的造型,還配上了一躲小花點綴。不管是盤子還是擺放,都極為講究,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唯一缺點就是份量太少。
  而且清風酒樓的廚師不僅手藝好,長得也十分俊秀,身材頎長,往那一站本就是風景。他的動作非常的優美,簡直跟舞蹈似的,還喜歡炫技,時不時還甩個刀打個轉的。切魚片的時候,還讓魚片在空中削至空中再輕輕落盤,跟耍雜技似的。
  看他做菜十分養眼,也很是有趣,只是常喜樂覺得有些喧賓奪主。他那一瞬間,完全忘了廚師要做什麼菜了。
  不過這裡的人明顯很吃這一套,甚至連帶覺得那一盤生魚片逼格都高了不少。
  而食天下這邊畫風完全不同,廚師是個大胖子,舉手之間雖然利落卻感覺十分粗魯,好像下一刻就要去殺豬似的。
  他們做的是之前常喜樂做過的烤全羊、烤羊肉串以及孜然牛排。
  和清風酒樓完全相反,食天下的宗旨就是量大,羊肉串一大排過去,而且用的還是胡楊木,孜然牛排份量也是不少,同時開工場面都十分壯觀。只煙熏火燎的,跟那邊美美的場面相比,簡直太接地氣。
  若光看畫面,好唯美的南瓜府人必是會嫌棄食天下,可偏偏這香味實在是太濃了,一聞到這唾液就忍不住的往嘴裡冒。而且雖說畫面粗獷了些,可卻實實在在的勾起了人的食慾,讓人有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氣概。
  見多識廣的評委便是罷了,圍觀群眾簡直承受不住,偏偏那風還一直往他們這邊吹。
  「我的娘也,這也忒香了,這是要饞死人啊!」
  「不成了,我也好想吃啊,不知道一會賣不賣?」
  「誰能告訴我誰會輸啊,我去買他對家,輸了我就把這些吃的都包了!」
  「這兩樣瞧著壓根沒法比啊,就不是一回事啊。」
  「要讓我嘗嘗,我肯定能斷得出來!」
  「你可拉倒吧,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有我們這種老百姓的份。」
  不僅圍觀群眾這般想法,評委也為難得很。
  他們心裡上是不太接受食天下這種毫無美感之風的,可太勾人食慾了,讓人無法拒絕。
  這種吸引力跟清風酒樓這邊的不同,清風酒樓的魚膾是溫婉的誘惑,只要粘上就捨不得放下。而食天下所做的東西則是直白而濃烈,讓你想要視而不見的拒絕都不行。
  不僅如此,兩邊確實都拿出了新鮮玩意。
  清風酒樓的綠芥末和黑鮪魚;食天下的茱萸和孜然。
  前者雖有同類卻口感不同,食材皆為外來,非常難得;後者雖是常見,卻不知會如此美味,可謂首創之舉。
  兩者旗鼓相當,還真是令人難以定奪。
  這邀請來的評委也分成了兩派,一種覺得食為天的菜餚美感不足,不夠矜持,太過粗獷,另一派覺得清風酒樓在『香』這一味上遠遠輸給了食天下。雙方爭論不休,除了宛若天仙下凡的花魁只微微一笑負責美之外,其他人都開始撕了起來。
  能被邀請來的都是當地名流,不管是身份是何,至少在吃上面的嘴炮那都是一流,圍觀群眾聽得那叫個一愣一愣的,眼睛不停的隨著說話人轉來轉去。
  這些人雖然在撕,可沒有一個人吐髒話,說的詞彙都極為優美動聽,態度也翩翩有禮。不僅沒有市井小民吵架時的醜態,看著聽著甚至是一種享受。
  甚至,那名伶還唱了起來,說書的還來一段議古論今。
  總而言之,就連評委都湊成了一台戲,有些經典語錄過後還會成為府中的流行詞。
  常喜盛看得目瞪口呆,在常喜樂耳邊低語,「從不曾知道,斗菜還能這麼斗的!我如今也不知到底哪樣更好了,你說誰會贏啊?」
  常喜盛和常喜樂作為貴賓,也嘗到了雙方菜餚。
  原本常喜盛是更偏好食為天這邊的,因為是自家提供的佐料,烹飪手法與常喜樂又有莫大關係,而且他實在吃不慣芥末那味道,沖得人難受。總總條件下,他肯定選的是食天下。
  可評委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實在太精彩,讓他知道原來形容一樣東西美味竟然能有這麼多詞語和句子!而且非常的形象,哪怕沒有吃到好像都能感受到那味道在齒間的感覺。哪裡像他們,憋個半天最後也就兩字——好吃。
  只是聽得時間長了,他竟是被繞得忘了自己究竟喜歡吃什麼了。
  常喜樂也是歎為觀止,若不能過來一瞧,還真不知道原來這裡的人生活得這般有情趣。而且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廣告作用,但是植入得太自然太巧妙,他不僅沒有反感,還被洗腦安利了。
  怪不得每次斗菜之後,菜式都會在府裡風靡起來,連帶那些食材香料等等也跟著走俏。
  實在是宣傳效果太好了,現場太多讓人討論的點,只要有話題就不愁以後沒有人提起。只要有人討論,大家就會記得這些菜餚,而想要來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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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喜樂這下更不用擔憂自家東西會銷售不出去,和這樣的人合作,他們只需要保證產品的質量,就不用發愁後面的宣傳銷售。這些都是需要根基和實力的,他們現在沒有,所以還是把重點放在產品的生產上,其他東西由別人去愁,分工合作,互惠互利。
  「我現在也被弄糊塗了。」
  常喜樂搖了搖頭,他其實更偏向清風酒樓出的菜餚,主要是因為稀罕,平常難以吃到,也就更珍惜,會在一定程度上美化味覺。本來他就覺得差不多,現在又被這麼一弄,也完全鬧不清楚怎麼樣才能收場。
  沈百里聽到兩人談話,頓時不樂意了,「你們不能對咱們弄出的東西沒信心啊,這還用問嗎,肯定是咱們這一邊勝利。」
  裴清雲嗤道:「誰跟你一邊,少那自作多情。我和他們有過命交情,你瞎湊什麼熱鬧。」
  沈百里不由皺眉,「何意?」
  裴清雲這才反應不小心說漏了嘴,常昱救他之事除了他父親知道以外,其他人都不知曉,包括沈家。這並非是不信任,而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雖說那些匪徒如今不以為懼,可也不想帶給常家任何一點威脅。
  否則先不說不符合他們行事風格,若是讓外人得知,幫過裴家的人卻沒有好結局,以後誰還樂意伸手?
  裴家能做到今天這位置,從不是目光短淺之流,所以會想得更加深遠。
  裴清雲十分懊惱,在這黑炭面前隨便慣了,竟是這般不知謹慎。話說出去就別想再圓回來,若是其他人還成,想要瞞住沈百里卻是不行的。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誰還不知道誰啊。
  「為何要告訴你,你是什麼東西?這是我們的事。」
  沈百里瞇了瞇眼,明顯非常不高興,氣勢都變得凌厲起來。
  常喜樂心中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未免殃及池魚,連忙道:「多謝裴公子抬愛,之前一事不值一提。」
  裴清雲也不想提那事,轉移話題道:「聽方纔的話,莫非食為天用的茱萸是從你那裡得的?」
  常喜樂點了點頭。
  「我就說呢,你以後就賣給我們裴家吧。那東西味道確實很好,難為你們能如此巧妙的去掉其中的苦澀之味。這東西只要交給我裴家,我相信假以時日必會風靡整個良國,甚至能賣到鄰國去。」
  「你當我是死的嗎,竟敢在我面前搶人!」沈百里怒道。
  「我不過是想拉兄弟一把,不落入你的魔掌之中。你這奸商如何知道怎麼做吃的,都是為了算計錢財罷了。做吃的就得像我這般,知情知趣。」
  沈百里佯作嘔吐之狀,「少給我裝蒜,當我不知你私下如何一樣,誰一回家就把鞋子脫掉在那摳腳!」
  裴清雲頓時漲紅了臉,「你竟然偷窺我!」
  「呸,誰有那閒工夫去看你,是我不小心撞見,差點瞎了眼。」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還越吵越幼稚,小時候尿褲子的事都被拉出來說,常喜樂幾人又被拋到了一邊。
  常喜樂和常喜盛無奈對視一眼,也不知今天能不能知道結果了,不過現在是什麼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目的已經達到,無所謂輸贏。
  而這時候賽場上也有了變化,食為天竟是當場把所有食物分法給圍觀群眾,頓時鬧成了一團。
  城裡人雖然不少人十分富足,圍觀之人大多有些錢財,可不代表不喜歡佔便宜。況且早就被饞了很久,一聽到要將剩下的都發給在場之人,直接當場沸騰起來。若非早就安排好,有保鏢堅守,估計已經弄出踩踏事件了。
  因為人實在太多,這點東西怕是不夠分,最後決定以賭資多少排序,能輪到的就有得吃。
  不少人都那扼腕,早知道就多下點注了!沒有想到還能有這添頭。
  清風酒樓依然高冷,這一碟生魚片價格不菲,他們本就不是面向普通百姓,吃的就是個稀罕,若是分了出去反而覺得掉價。
  可也因為如此,食天下的呼聲越來越高,吃過的人都那歡呼著食天下必勝,吵吵嚷嚷,吸引了更多人圍觀。
  食天下也是大氣,直接又運來幾隻羊,當場開宰,又開始燒烤起來。
  其實食為天的東西也不算便宜,主要貴在孜然上,但是還算親民。
  沈百里聽到呼聲,頓時樂了,「聽聽聽聽,這才是最真實的聲音。美食就當得諸多人喜歡,那才能叫做美食。」
  裴清雲乜斜他一眼,「這些人吃飽都是難題,哪裡有那閒情逸致去品嚐食物美味。唯有吃遍天下之人,才真正知曉什麼是美味。」
  結果兩人又就著這話題爭論不休。
  而這次的比賽結果,在圍觀群眾幹掉十隻羊之後終於出來了。
  因為評委之間也無法說服對方,所以——平局。
  
  第56章 回鄉
  
  比賽結果雖令人十分意外——從前從不曾有平局,雖然每次都旗鼓相當,可最後都硬是會選出一個做為冠軍。甚至還出現過誰也不說服不了誰,最後用骰子猜大小的情況定結果,也曾出現自行挑選幾名女子,看誰家吃得快誰就贏,只因女子飯量小,能吃得多說明東西是真好吃,等等花樣。
  總之大家猜到開頭,總是猜不到結尾,又佔了一個新鮮二字。
  每次鬥完之後,因為結果定得太過荒唐,還能炒很長時間的話題。而不少人也因此想要來嘗一嘗,到底哪家強。
  明眼人早就看出沈裴兩家伎倆,所以大家也沒真把這賽事當一回事,完全就是看戲狀態。也有人瞧不順眼的,可實在是弄得太有趣,被埋沒在人民群眾的呼聲之中。所以結果如何還真不怎麼在意,怎麼撕、出什麼新花樣才是重點。
  就連前來當評委的人,也是一副態度鬆散的模樣,絕對不會因為這種賽事撕破臉。而是努力秀一下自己的魅力,讓自己美名遠揚。
  沒有想到這次竟然弄出個平局,大家雖然意外,卻忍不住感歎,這沈裴兩家又鬧出新花樣了!
  而對於常喜樂一行人來說,結局更是不重要了。
  因為他們的桃源村茱萸醬和辣米油因為這斗菜打出了名聲,他們原本還想在府裡多留幾天,沈百里卻著急著趕人,因為他們帶的太少了,壓根不夠幾天,別惹他們食為天斷了貨,甚至還把常喜樂剩下的貨物都給包圓了。
  而裴清雲也來湊熱鬧,死活也要參一腳。
  常喜樂拒絕了,他們存貨已經應付不來那麼多,雖然之前拚命的收,可終究因為不知銷路沒有下非常大的力度,存貨非常有限。
  不過最後擬定,等兩年後產量更多的時候,再詳談合作之事。
  如此一來既履行之前諾言,又能給常家準備的時間。
  裴清雲知道茱萸這邊沒法沾染,就把目光放在茶籽油和粉絲上。
  沈百里本來不想將粉絲讓出去,奈何裴清雲霸道,一副你不給我我能死你的態度,只能罷手。
  裴清雲雖說之前也有茶籽油進貨渠道,可糧油不嫌多,隨著府裡人口暴漲,只會供不應求。
  所以,常喜盛和常喜樂順道還把米糧給推銷了出去。他們擬定好,常家只管收米,有多少他們收多少,價格給的也十分厚道。
  裴家米鋪在府裡也是非常有名,裴家門路廣,還把生意做到了其他地方。從來只怕貨源不足,不曾擔心銷售不出去壓在手裡。
  這對於裴家來說這也是好事,他們平常收米糧不少是從二道販子那收的,中間肯定又提了價。而現在直接從農民這收,常家雖然也算是二道販子,但是可比那些商人厚道得多,相當於中間這道關卡,進貨成本就低了不少。
  生意做得如此順利,常喜樂幾人不敢耽擱,準備後天就跟著沈家的商隊一同回稻香村。
  如今已經簽訂合約,至少兩年內不用擔憂自家農產品的銷路,而且還給他們觸碰市場的機會。這些日子的簡單接觸,就發現僅憑他們農家人,想要在這裡立足是非常難的,必須得依靠當地某一方勢力。
  他們本就以生產為主,掌握流通銷售渠道也是避免被人掐住脖子處於被動狀態而已。至少目前,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在這上頭,沈裴兩家還是值得信任的。
  而臨走之前,常喜樂、常喜盛以及常昱又一次來到高元家。
  高元看臉色似乎比之前還要蒼白,說兩句話就會咳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高叔,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幾日未見,竟是變得如此憔悴?」常喜盛問道。
  高元擺擺手,「無妨,每年到這時候我都這副模樣,你們後天就要離開?」
  常喜盛和常喜樂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好繼續追問,只讓他保重身體。
  「是的,沈家急著提貨,我們跟商隊一起回家。」
  高元道:「我與你們的父親從前是極好的兄弟,上次沒有來得及準備,這些是我備的見面禮,有你們的還有家裡其他兄弟的。」
  說完,安興將兩個非常大的包裹拿了出來。
  常喜盛連忙道:「這怎麼成……」
  高元直接擺手打斷,「長輩賜不可辭,不是什麼值錢東西,都拿著吧。」
  常喜盛和常喜樂聽這話也就不好拒絕。
  高元望向常喜樂,「裡頭的書籍和卷子都與科考有關,還有歷年的題目,你回去仔細研讀,莫要荒廢了功課。農家子弟能考取功名十分不易,你小小年紀就能得到秀才功名,可見是天資聰慧的,莫要被埋沒了。」
  這下常喜樂和常喜盛眼睛瞪得更圓了,完全沒有想到之前高元那麼冷淡,結果竟是會如此貼心的為常喜樂尋來如此重要之物。
  「多謝高叔,這禮物實在太稱心!」
  「你若爭氣便不枉我費心,咳咳——」高元喝了安興遞過來的茶水,才又道:「你們回去告訴你爹,我一切都好,無需他掛念。」
  「是,我們會轉達的。」
  高元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便是揮手送客。
  常喜樂和常喜盛出門,看著兩大包東西不由深深歎了一口氣。
  高元明明在乎他們,為何態度弄得這般冷淡,弄得他們差點誤會了他。
  可沒有走兩步,常喜樂就發現什麼地方不對勁了,「哥,我記得上次我們沒有說我考中秀才吧?而且我破了相,高叔並非不知事的,怎麼會認定我還能繼續科考?我因為欽差能繼續科考也沒有跟他提起。」
  常喜盛也反應過來了,方纔他們被巨大驚喜砸下來都忘了思考,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常喜樂這麼已提醒,就發現哪裡不對勁了。
  「是啊,高叔怎麼會知道!還知道咱們來府裡目的,竟是什麼都準備好了。」
  常喜樂微微皺眉,「你猜會不會是……」
  兩兄弟未言語便明白對方心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就連常昱都未做聲,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常喜盛深深歎了一口氣,「高叔這些年一直關係我們家的境況啊。」
  府裡消息雖然靈通,可是想查出他們家的事一時半會兒是沒法完成的,就算快馬加鞭來回也得五日,根本趕不及。
  那只有一個解釋,高元之前就已經關注他們家的狀況了。
  常喜盛不解道:「既然如此,他為何不與爹聯繫?爹之前不是說過剛開始他還到縣裡讓人幫忙書信遞到府裡,剛開始一年還有幾次,後來不知為何高叔這邊就斷了。若高叔能調查咱們家的事,怎不知順道給爹遞消息呢。」
  常喜樂也搖了搖頭,他們跟高元根本沒有說過幾句話,而常老爹對高元的描述和實際看到也完全不是一回事,也就猜不出高元到底是何想法態度。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了如今暮氣沉沉,好像隨時會死去的病秧子?
  常喜盛也不指望常喜樂能給出答案,只不過唏噓一番而已。
  「回去咱們把這些事原原本本告訴爹,爹興許能知道些什麼也不一定。」
  常喜盛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事情已經過去太久遠,很多事已經查不到了。而且那富家子弟很有權勢,當時外頭的人就不清不楚的,如今想查更是不易。
  有沈家商隊作伴,回去的時候比來時輕鬆許多,至少不用擔憂大半夜被人打劫。
  洋洋灑灑一群人還帶著這麼多馬車回到桃源村,在村口玩耍的孩子們看到這場景,連忙又蹦又跳的叫嚷起來。
  等常喜樂一行人進村,已經有不少人圍在那裡,而為首的正是里正。
  鬧出這麼大動靜,裡正肯定會出現。
  裡正一看到是常喜樂一行人,連忙上前問道:「這是咋了?」
  常喜樂笑道:「里正,他們是府裡沈家的商隊,是專門過來運走茱萸醬、辣米油、茶籽油還有粉絲的。」
  裡正早就得知常喜樂一行人去府裡的消息,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他雖然對常家生產的東西很有信心,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順利到這地步。
  府裡到桃源村這麼遠,對方竟然親自過來運,這也忒有誠意了。而且必定數量不小,所以才願意分這個神。
  裡正大手一揮,連忙讓人去準備飯菜,這已經不僅僅是常家一家子的事,而是整個桃源村的事!
  經過前一陣的事,裡正很是明白,常家的生意若是興起來,造福的就是整個桃源村。
  更別提常喜盛告訴他,以後米糧有出路之事,他樂得都快合不攏嘴了。
  得了消息的常家人也紛紛趕過來了,孫婆子一看到常喜樂忍不住就哭了起來,「我的娃喲,出去這麼長時間竟是瘦了這麼多,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常喜樂笑著安慰道:「娘,我們都好著呢,是你心疼我和二哥,所以才覺得瘦了。」
  孫婆子這才反應旁邊有個常喜盛,她雖然這段日子對常喜盛態度比從前好許多,可到底忽視了這麼多年,習慣性的眼裡只有常喜樂了。便是連忙補救道:「你們兩兄弟辛苦了,杉子,杏兒還不去叫爹,瞧你爹這累的,都是為了咱們家啊。」
  杉子和杏兒早就想撲過來,一聽這話連忙衝到常喜盛的懷裡。
  常喜盛一手抱著一個,笑得合不攏嘴。
  而等大家知道常喜盛一行人的『戰果』的時候,則是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招待沈家商隊壓根就用不著常家,村裡人就幫忙去辦了,讓他們好好給奔波一路的常喜樂幾個人補一補,不用擔憂這邊。
  沈家商隊的人那天晚上幾乎全都被灌醉了,被安置在各個老鄉家裡休息。不過杯酒工夫,就讓他們深刻的體會到桃源村人的熱情。
  沈家商隊第二天就把所需要的貨物全都運走,常家的倉庫頓時空了大半。
  桃源村的人看到常家倉庫裡的東西被源源不斷的帶走,都十分眼熱得很,都恨不得立馬到豐收的季節。大家紛紛暗暗下決心,這次定是要比之前還要努力。
  不少腦子靈活的人已經把茱萸和油茶樹移植到自家空地裡,只要有銷路,就不愁常家不一直做這生意,那等幾年後結果,坐在家裡都有錢拿!
  常喜樂並沒有明面上鼓勵大家去種植,可態度是非常鼓勵的。
  這也是避免有些人為了眼前利益,將耕田拿去種植這些東西。經濟作物雖然掙錢,可是糧食還是最基本的,必須先保證糧食的充足才可以想其他。
  桃源村人多耕地少,目前還無法鼓勵大面積的種植,而開荒並非容易之事,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得一步步來。
  常喜樂之前種植的油菜花已經成熟,可以採摘油菜籽進行搾油。這些油菜花因為肥料足,長得非常的好,油菜籽也非常的多。
  常喜興道:「你之前教我們漚的肥特別的好使,瞧著油菜花就知道了。地力肥,這些玩意種得就好。」
  常老爹也道:「村裡有經驗的把式都說這肥料好,如今村子裡都用起來了。而且今年因為運河那邊,咱們村的人今年都不用愁。村子裡幾個老把式估計,今年咱們村的稻穀產量會比去年至少高個一兩成!」
  一兩成聽著好像不怎麼起眼,可對於農家人來說已經非常了不得了。因為之前肥力不夠,別說產量提高,不下降都是不容易。
  常喜樂心底也很高興,他之前也不過是知道理論,如今能肯定那些東西是好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等這些油菜籽都收了之後,就用那畝田種棉花吧。」
  常家人不解,「棉花?那是何物?」
  常喜樂道:「這是剛從外頭傳來的,這東西種出來可以想麻一樣紡織成布,還可以做出被子,非常的暖和。棉花可是好玩意,比麻更柔軟溫暖,比絲產量更大,以後必是會風靡整個良國的。咱們快人一步,到時候不僅能滿足自家需要,還能賣出去換錢。」
  所有人紛紛驚歎,雖然不曾聽過此物,可見常喜樂這麼說話就完全的信任。
  常喜興直接道:「那到時候你教我怎麼種,這玩意我沒有伺候過,不知道怎麼下手。」
  常老爹則直接宣佈,「以後那畝地你就隨便搗鼓去,想種什麼都成,讓你大哥給你搭把手。」
  常喜樂見大家無條件的支持,心裡也極為高興。若大家意見不統一,很多事就得耽擱了。
  私底下,常喜盛和常喜樂找常老爹說話,將高元的境況一一告訴給常老爹。
  常老爹聽到他們猜測高元一直關注他們家,興許因為從前受到磨難而不願相見,頓時眼睛通紅,深深歎了一口氣,「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麼倔強固執。」
  「爹,您真不打算去府裡瞧瞧?我瞧高叔有些不好了。」常喜盛道。
  常老爹皺起眉頭,並未發話。
  常喜樂道:「以前那事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如今府裡已經大變樣,爹你不用顧忌過去。我總覺得他是想要見你的,否則不會故意透露出這些年關注我們的事。」
  常老爹還是久久未發話,半響才開口道:「他還是跟從前一樣,有什麼心思都藏在心底,就是不痛快說出來。等到運河通了的時候,我進府裡瞧瞧吧。我那時候實在生氣,發了毒誓才離開,總得尋人解了,才能踏入那裡。」
  到底是常老爹真的迷信而擔憂,還是心中有顧慮故意拖延時間,常喜樂和常喜盛都不會去琢磨,說到底高元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個不太熟悉的人而已。
  常喜樂回家修整了兩天,就帶著常昱一起到常老爹之前說過的種不出東西的荒地。他一直說抽空去看看,可一直忙得團團轉,直到現在把茱萸茶油的事解決了,才有些空閒來瞧瞧。
  這片荒地距離桃源村比較遠,得走半個多時辰,但是面積卻非常的寬廣。不僅如此,還非常的平整,這對於桃源村甚至整個稻香縣來說都是非常的難得。
  稻香縣屬於典型的山陵地區,想要找個像足球場那麼大的平地非常的困難,田地往往只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小,甚至更小。
  而眼前卻是一望無際的平地,常喜樂沒有去丈量,只這麼一看至少有上千畝以上。
  怪不得常老爹如此遺憾,這麼好的地竟是沒法種出東西,如何讓人不懊惱。若是能利用上,整個稻香村也就不愁沒有田地了。哪怕不是用來種稻穀糧食,用做種植其他,那也是好的。
  常喜樂現在得到棉花的種子,非常想要好好利用。若他能種植出來,根本就不愁沒有銷路。
  村子裡產的東西花樣越多,越不怕被制衡。
  雖說這麼一來就難以達到規模化,可另一程度上也就不用擔憂某一種產品過多而導致沒有銷路只能賤賣。花樣一多這個不行那個行,總歸餓不死。
  這個世界變化莫測,常喜樂的打算也就與前世不同,更注重的是穩定,不能把所有東西都放在一個碗裡。雖說難免吃虧,也總比一樣不成就鬧得家破人亡的好。
  常昱看到這個地方也非常高興,因為這裡非常的寬廣,他可以自由的練箭。
  稻香村太過擁擠,平時想要練箭很容易誤傷到人,所以常喜樂都不讓他在村子裡練習。可是若到林子裡,到處是屏障,箭射出去很容易找不到。
  而這裡卻完全不用擔憂了,不僅寬廣還沒有人,簡直最適合不過。
  「小喵很喜歡這裡?」
  常昱重重的點頭,「喜歡!」
  常喜樂笑了笑,知道常昱心裡早就癢癢,一直想要練箭。可偏偏條件不允許,只能在家中練習動作,而無法真的箭上弦射擊。雖然可以製作沒有頭的箭,可是這弓的力道太大了,哪怕用布包頭,射到人那也是十分危險的。
  「那以後我們常來,我們小喵以後是要做大將軍的人。」常喜樂摸著他的頭道,如今常昱的頭髮已經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紮起來了,可常喜樂依然喜歡揉他的頭髮,而常昱也並不介意。
  常昱眼睛亮亮的,和其他男孩子一樣,對將軍這個詞有著天生的憧憬。
  「樂樂。」
  「嗯?」
  「我,想,買馬。」
  常喜樂愣了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
  沈家商隊裡頭的領隊騎的是高頭大馬,他之前就發現常昱對此非常感興趣,現在想要一匹馬也不足為奇。
  他其實本來也有想要給常昱買馬的打算,雖說第一次武考花樣不多,可騎術為很基礎的技能,一個武官若是連騎馬都不會必是會被人笑死,到時候很有可能也會開設這一門項目。
  常喜樂一直沒有吭聲,就是希望常昱自己跟他說。原本他也暗示了幾次,常昱都沒有吭氣,好像並不感興趣的樣子,沒有想到這時候突然提了起來。
  「小喵想坐馬車?」常喜樂故意道。
  常昱搖頭,「我,想,騎,馬。威,風!」
  常喜樂聽到這話心裡樂得不行,常昱越來越能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了,竟是連『威風』兩個字都會說。
  「好,我讓人捎信到城裡,讓沈公子幫你找一找。小喵希望要什麼樣的馬?小馬還是成年馬?」
  常昱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小馬。」
  「為什麼?小喵是怕會摔下馬嗎?」
  常昱搖頭,「從,小,養,聽,話。」
  常喜樂一臉驚喜,「小喵還知道這些啊。」
  常昱微微皺眉,顯得有些不高興,「我,是,大,人。」
  常喜樂這時候再也繃不住笑了起來,記得不久之前某人還說不要長大呢,才過幾天就說自己是大人了。小孩子的心果然跟夏天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見常昱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明顯透出自己的不滿,這才正色道:「我們小喵確實長大了,會變得越來越厲害的。」
  常昱挺起小胸脯,無比順暢不帶一點卡殼道:「我要保護樂樂。」
  
  第57章 鹽鹼地
  
  荒地面積雖然很寬廣,好像望不到頭似的,卻十分荒蕪。不少地方白花花一片,那些白色地方好像斑塊一樣出現在大地上,讓人無法產生好感。
  常喜樂一瞧這狀況就明白為什麼這麼大一片地方會種不出東西,這是一片被稱為土地癌症的鹽鹼地。
  鹽鹼地的出現原因有很多,而大致分為天然地理因素、耕作管理不當以及海水的影響。
  桃源村距離海邊很遠,所以與海水無關,且這附近的河流也都是淡水,所以只有可能是剩下兩種。
  這裡地方雖然相對丘陵很平坦,可依然高低不平,很多地方坑坑窪窪。這樣的地理面貌也容易導致地表水和地下水的運動,影響了鹽分的移動和積聚,而致使鹽鹼地的產生。
  至於是否是耕作管理不當就不清楚了,在第一撥人出現在桃源村的時候,這一大片荒地已經存在。只不過當時並有這麼嚴重,還能種植一些農作物,只是產量非常的低。
  而沒有多久,這裡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嚴重影響農作物的生長,桃源村的先輩只能放棄了這一塊土地。
  桃源村先輩一直想要把這片土地利用起來,只可惜毫無辦法。
  治理鹽鹼地在後世也是一項大工程,非常耗人力物力財力,並非一時之功而且需要長久的治理。即便是治理好,也得維護,否則若干年之後又會重蹈覆轍。
  治理這麼一大片土地,所需要耗費的錢財指不定已經可以在外頭買不少田地了。
  常喜樂不由皺緊眉頭,又跟常昱一起往深裡走,他發現這一片地方比他之前想像的還寬廣。不僅如此附近還有河流,只是地勢比較低,水難以灌溉上來。
  這麼一大片平地在整個稻香縣都是非常罕見的,若是沒法利用,實在令人惋惜。
  若這裡變成一畝畝良田,整個桃源村的日子會比現在好許多。
  不管現在生意做得多紅火,在這世界裡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而這一片地方就在桃源村附近,外面的人無法覬覦,哪怕前期投入過大,常喜樂也願意去嘗試。
  所幸的是至少入目的鹽鹼地情況並不十分嚴重,若是已經結成了白色硬殼,難以挖開,那就是重度鹽鹼地了,根本無法種植。
  因為重度鹽鹼地乾旱時結殼,一澆水就會變成沼澤,只能任由其荒蕪。
  「樂樂?」
  常昱看到常喜樂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扯著他的袖子,一臉擔憂。
  常喜樂這才收回神,微微一笑:「我剛才在想事情,咱們的錢怕是又存不住了,治理這鹽鹼地可是得花不少錢呢。」
  常昱堅定道:「不怕,有我,我有錢。」
  也不知是不是說了一句順溜話,使得常昱的語言能力又升一級,經過方纔那麼一遭,常昱現在說話更順溜了,不至於一字一頓。而且口齒清晰了不少,不瞭解之人聽了只會覺得有些不利索而已。
  常昱自從去了一趟府裡,對金錢也更加有概念了。因為不管幹什麼都得掏錢,再啥也清楚是幹什麼用。
  而常家從不曾隱瞞過他什麼,每次結算的時候都會告訴他現在他有多少身家,也不管他能不能聽得懂,都要說清楚。
  常喜樂聽到這話心裡更樂呵了,有這麼一個人全身心信任依賴和幫助自己,即便對方只是個孩子,也讓他感受到非常的幸福。更何況這個孩子只是年紀小,能力可是要比不少大人還要高。
  至少他自己在體力上就遠遠比不過常昱,常昱贏來的弓,他碰都不去碰一下,因為他知道去試著去拉不過自取其辱而已。
  他現在的力氣連家中的嫂嫂都不如,家中嫂嫂雖然是女子,可都是幹著農活長大,它們挑兩桶水很是輕鬆,常喜樂嘗試過根本站不起來……
  自打穿越過來,常喜樂也經常運動,奈何底子太差,雖說現在身子骨還算不錯,可不管是力氣速度還是靈敏性都是家裡最差的,甚至連孩子都不如。
  還好他不用幹農活養活自己,否則非得餓死不可。
  常喜樂忍不住用雙手捧著常昱的臉揉啊揉,「你說你怎麼這麼討人喜歡呢!」
  若是別人這麼折騰,常昱肯定一爪子就過去了,可對方是常喜樂,就只剩下開心的傻笑。
  「我也喜歡,樂樂。」
  常喜樂見這一片地方比自個想的還要寬廣,若是走這麼一圈下來,只怕腿都要斷掉,便是跟常昱先回去了。準備明天準備充分,騎著牛在過來。
  常老爹見他們回來,迫不及待的詢問情況。
  「那荒地是斥鹵之地,所以種不出東西。」
  「還能治好嗎?」
  「我瞧著應是能治,可得試一試才知道能不能成。只是若是要治,光我們家必是不成的,想要治理得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常老爹十分肯定道:「只要能治,咱們村的人肯定會配合。咱們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誰都不願意出去。可是這麼一來人越來越多,這田地越發不足。前陣子裡正和幾位族老還討論著想要到黎村討藥,以控制村子的人數。可黎村的藥哪裡是這麼容易討的,若能把那一大片地方利用起來,就不用這麼愁了。」
  黎村是臨縣的,非常的有名氣,十里八鄉沒有不知道的。
  因為那個村莊裡每戶人家生下的孩子都是一男一女,不多也不少,性別也未曾錯亂過。傳說這都是因為他們村子巫醫開的一種藥所致,就是為了控制村子人數,以防過多或者過少帶來的各種後患。
  這個村子已經經歷了很多代,村子人數基本都保持在那個數值,不曾變動過。
  而且村子禁止與外通婚,若想嫁娶外村的人,就不再是村莊裡的人。
  那裡的人比桃源村人更加封閉,極少與外界接觸。但是因為坐落的地方土地肥沃,加上人口控制得好,日子還算過得不錯,至少不用擔憂挨餓。
  而桃源村也不知是不是水土太好,這世孩子容易早夭,雖說很多人能生,可最後能立得住的經常沒有幾個。而桃源村生存率卻非常高,這也導致了人口的極速暴漲。
  雖說這裡講究多子多福,可大家也不是傻的,深知多大能耐辦多大的事。可偏偏又不知避孕的法子,若是有了去落胎損傷太大,只能有了就生,越生越多,越生越窮。
  「如此最好,等我明日再去瞧清楚,看具體啥狀況,擬定一個章程就去跟裡正說道說道。」
  常老爹道:「裡正消息最是靈通,你去看荒地他已經知曉,還遞來消息說只要是你說的,不管讓村子裡的人幹啥,都不成問題。」
  常喜樂已經不驚訝這裡傳消息有多快,如此也更加能看出大家多想要治理那片鹽鹼地。
  在桃源村的人心底還是有非常強的危機感,雖說現在因為他的開頭為大家尋了新的掙錢路子,可大家還是普遍覺得擁有土地才讓人安心。
  這麼一來也省去了常喜樂的後顧之憂,真讓他們一家子治理也不是不行,但是因為錢財受限,花費的時間就太長了。本身這個過程就十分漫長,如此一來就更甚了。
  常喜興則好奇道:「小五,你說那斥鹵之地能治,怎麼個治法啊?」
  「治理斥鹵之地最有用的莫過於引水洗鹽,而且也是保證以後不再復發的最好法子。只是如此一來耗資巨大,因為我們得挖排鹼渠,而且挖完並不代表就完事,以後還得維護,這些都是極為費人力的。」
  常老爹咬了咬牙,「再難咱們也得試!」
  常喜興也道:「不就是出力嗎,我們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只是咱們村不少人都去挖運河去了,得那邊事完了才能尋到更多的人。」
  常喜樂點了點頭,「所以我打算這次只是先嘗試治理一小塊,畢竟剛開始咱們也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怎麼挖才好,如此也省得到時候做無用功。」
  孫婆子則好奇道:「就用水洗一洗,那地就能用啦?」
  常喜樂其實也不確定具體效果,畢竟從前不過看了點淺顯資料,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並不十分清楚。所以他打算以最保守的方法去治理,雖然時間跨度會比較長,但是不容易出漏子。
  「到時候先把肥料堆上,提高土地肥力,然後種些苜蓿,兩年之後再看到底如何,若是成了就能當做普通田地種植糧食了。這個法子也會用在其他沒有挖渠的地裡,只是到時候種植苜蓿的時間長點,估摸得四到六年,這東西也能治鹽地。」
  常家人並不知苜蓿還有治理斥鹵之地之用,不過聽到常喜樂這麼說就覺得是肯定有用的。
  常喜盛想了想道:「苜蓿可以做畜生們的食料,若是要種這麼多苜蓿,咱們就讓村子裡的人多抓些豬啊羊什麼的養起來。尤其是羊可以多養一些,之前沈家斗菜,使得羊肉更加走俏了,到時候也不怕沒有銷路。而且那片地方那麼大,只要把羊群往那一趕就成。」
  常喜興有些擔憂道:「若是養太多,就怕得了病全都沒有了。」
  常喜旺不以為然道:「有的地方就靠養羊過日子,他們養得我們怎麼養不得?想要掙錢都得擔風險。」
  常喜樂也道:「咱們到時候讓大家分開養,伺候得乾淨些,應該不成問題,而且苜蓿養的牲畜不易生病。不過也看各家意思,咱們肯定是沒閒工夫去料理這些事了。」
  王大嫂連忙道:「可要是種這麼多苜蓿,咱們家要是不養羊實在太浪費了。多的咱不說,養個幾十頭應是不妨事。那片地方也不怕走丟,到時候讓槐子去盯著就成。」
  自打王大嫂上次被敲打之後,在家裡的話就變得少了,倒不是怨念,而是覺得難為情。
  可聽到這話就忍不住出聲,老二老三現在都有自己生意要做,且只要有空都會搭把手家裡的事,不會因為忙了手裡頭的事家裡的事就不管了。而老二老三家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這讓王大嫂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總想著為家裡頭多做點事。
  王大嫂本來就勤快,現在更加想證明自己。
  不過是養幾十頭羊,王大嫂覺得捨了實在可惜,所以忍不住發聲了。
  「若你們覺得忙得過來,那就養吧。咱們家現在人手少,多一些事就得多累一點。」
  常老爹原本並無所謂養不養,見王大嫂出聲就同意了。
  對王家的態度不管怎麼樣都落了王大嫂的面子,這次王大嫂好不容易出聲提出自己的意見,他若不同意以後王大嫂就更加不敢吭氣,變得更加唯唯諾諾。
  一家子是不能這麼相處的,否則終究會鬧出點事來。再者養羊也是一件好事,只是怕大家太累所以才想著不養也罷,反正他們現在也不愁這點東西,現在有人主動請纓,那就順水推舟。
  王大嫂連忙應道:「能忙得過來的!現在棗兒和楊子也長大了,他們現在能幹不少事了。」
  楊子聽到點他的名字,也開口道:「爺爺,我現在是大人了!可以做好多事,到時候讓我去放羊吧,我會把羊養得肥肥的!」
  常老爹頓時一笑,摸著楊子的腦袋道:「是我們常家人,從小就這麼能幹。」
  常喜樂見王大嫂如此,心裡也反應過來,目前家中分配確實有些失衡。
  二哥和三哥現在都有副業,只有大哥一家還和從前一樣。
  他思忖片刻,開口道:「咱們家既然要養,不如乾脆就放開步子。」
  常喜旺最是心急,立馬開口問道:「這是啥意思啊?」
  「那地方很寬敞,咱們既然要養就不僅養幾十頭,乾脆把幾片地方都圍起來,豬羊雞鴨都給養起來。這些畜生排出來的東西,也有助於土地的改善。如此一來就是個循環了,這樣就能長久。
  養這麼多活物,光一個槐子肯定忙不過來,要請村子裡的人幫忙,就跟搾油坊和吃食攤子一樣算工錢,大哥家負責管就是。咱們到時候在那搭個可以住人的棚子,專門供人住那守著。剛才也是我考慮不周,要想村子裡的人一起養牲畜,咱們肯定得領頭。」
  常喜盛也點了點頭,「到時候咱們到縣裡尋獸醫開些預防牲畜發病的藥,外頭的大戶人家都是養不少牲畜的,也沒說肯定會出事的。反正咱們現在虧得起,不如就試試,哪怕掙一次虧個兩三次咱們也是不會賠的。」
  大家這麼而一聽,也都覺得這個主意好,掙錢的事誰都不嫌多。
  第二天常喜樂又帶著常昱一同去那荒地,這次兩人一同騎著牛去的。
  兩人一前一後在牛背上坐著,常昱在後頭抱著常喜樂的腰,緊緊的貼著常喜樂,臉上笑得十分燦爛。
  雖然沒有鞍,可牛走得慢且穩當,並不用擔心會掉下來。
  常喜樂笑道:「咱們這時候應該拿一隻牧笛,帶著柳枝編的帽子,那才有模有樣呢。」
  常昱微微歪了歪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並沒有言語。
  坐在牛背上在荒地裡走了一圈,雖然廢了不少工夫,可常喜樂卻大致將這一片土地的狀況摸清了。
  這一片荒地足有幾千畝,鹽鹼化程度參差不齊。若說之前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花這麼大力氣,現在常喜樂只剩下堅決二字。
  這一片土地若是被荒蕪下去,實在太浪費。若能全都利用起來,桃源村完全不用再擔憂被人掐住喉嚨。因為他們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且生活得很好,可以跟那些想要故意壓價的奸商耗下去。
  荒地非常嚴重的地方比較少,大部分地方一鋤頭下去還能挖開。在相對嚴重的地方,常喜樂和常昱兩人還深挖了一個大坑,發現在十尺左右的地方有黑泥。
  只是荒地的河流水流量不大,最深的地方也不過到胸口,河流速度也不快,所幸河面還算寬。只是想要利用這些水洗鹽,卻顯得有些不足,只能一點點來。
  總而言之,整治荒地是非常艱難的過程,但是並非沒有希望。
  常昱當場就把最先需要整治的地方給定下,那裡整體鹽鹼程度都比較輕,還有一片大水窪,水還是淡水。
  在此處可以利用「農-牧-桑-魚」的農業生態系統,不僅能改善土地,還會帶來良好的經濟效益。
  只要尊重大自然的規律,也就能更大程度的保證動植物以及土地的自我調節性,讓其生態系統健康發展,也就能減少疾病。
  常喜樂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他匆忙填了一下肚子就跑去找裡正了。一來就開門見山的把想整治荒地的事與裡正提起,並將今天在荒地繪製的地圖給攤在桌子上,一一為裡正述說自己心裡的打算。
  裡正唏噓不已,尤其見常喜樂竟是把那裡給畫下來,心裡更是佩服。如此確實能非常直觀的瞭解那裡的情形,他雖然也去過很多次,可也沒有像現在這麼明白過。
  「所以說,這地能治?」
  常喜樂肯定的點了點頭,「能!就是得費不少工夫。」
  裡正的態度和常家人一樣,「費工夫怕什麼,咱們農家人最不吝的就是一把子力氣。這是造福後代的大好事,誰家要是不願意出力,那就給我轟出去!」
  裡正異常霸道道,妥妥一個村霸,完全沒有平時和藹的模樣。
  這還是常喜樂第一次瞧見,也就更加明白為何大家對裡正如此恭敬。不僅僅是裡正事幹得好,也是因為他該威嚴的時候絕對不會軟。
  人有劣性,容易得寸進尺,太過軟弱反而容易受到輕視。
  常喜樂笑了起來,「那也不至於這般嚴重,有的人家要實在不願意,咱們也不能勉強。只不過到時候那荒地要是整治出來,不管產什麼東西,都跟沒有參與的人無關。而以後咱們村要是有啥好事,他們都要先給積極參與的人讓道就成。」
  常喜樂雖然有慈悲之心,上輩子就沒有少做慈善,可對有能力卻總想著不勞而獲的人是堅決不給一分錢的。如此只會養成一種不良風氣,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侵佔勤勞的人便宜。
  裡正讚賞的點了點頭,「到時候咱們都給記下,除了那些孤寡,家裡有能喘口氣的都給我出力。就算挖不成,難道不能去幫忙做飯遞水?沒得慣了毛病。」
  桃源村雖然大部分人都是十分勤勞,可上千號人總有那麼幾個不上道的。
  裡正又道:「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就管去安排我們怎麼做,下面的事由我操心。我已經聽說了,你以後是能去科考的,你現在又得給大家上課,又得看書還得想著村子裡的事,你就算是神仙這腦子也忙不過來。」
  常喜樂從府裡回來,過一陣學堂又準備開課了,之前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孩子們怕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常喜樂十分愧疚,無法連貫性的學習,對於孩子們來說是非常不好的。可是按照現在這情形,他要分出一部分神去給這些孩子上課,確實有些太為難他了。
  他之前看了幾眼高元為他尋來的理念試卷,高元也是個能耐的,不僅拿來了試卷竟是連當年考得最好的答題內容都有。常喜樂自己也試著答題,對比了一下,發現自己目前水平遠不如那第一名。若現在去科考,肯定是會落榜的。
  他本身外在條件就差了,若是想考上必得比別人要出彩,才有可能考過。如此一來就得耗費很大心血去複習,他這麼忙碌,根本不可能。
  裡正也看到他的為難,道:「若不然這課堂先不開了,等你考中了也不遲。別把你科考的事耽誤了,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大事呢。」
  裡正心裡是十分惋惜的,可也知道考取功名的重要性。他們村想要守住,必須得有這麼一個人鎮著才行。
  常喜樂卻是不願意放棄的,再窮不能窮教育。
  他想了想道:「我過幾天到縣裡去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讀書人,若是他樂意過來給咱們村的孩子上課,咱們可以聘用他。」
  裡正眼睛一亮,夫子很難尋,尤其他們這窮山僻壤的,這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不少讀書人清高,不屑於教導一群粗鄙農家子。可常喜樂是秀才,有他出面邀請卻是不同。
  因為必是有未考中功名之人,想從常喜樂這裡得到教導,為了常喜樂他們也願意前來。
  「這主意好!若有你出馬,應是容易許多。只要有人肯來,不管住宿還是平時吃飯、洗衣服、燒柴火等的,都給他包圓了。哦,錢也不會少的!」
  常喜樂笑著點頭,他現在有高元給他弄來的資料,就不信沒有人不上鉤的。
  之前他也是怕一些有才學卻太過迂腐的讀書人把他們村孩子給教壞了,在原有記憶裡,只會死讀書的人可是不少。可他現在的籌碼比之前還大,也就能慢慢篩選了。
  稻香縣的讀書人不成,還有其他地方的。
  
  第58章 新夫子
  
  治理鹽鹼地並不是易事,尤其這麼大一片地方,不僅僅要考慮當前要治理的一小部分,還得為之後治理其他土地打算。
  如此一來前期的準備工作就非常多了,要仔細的統籌計劃才行。而這方面桃源村的人雖然也能找到能人幫忙,可大家都是沒有經驗,籌備工作依然會耗費不少精力和時間。
  這段時日常喜樂必是沒有心思分心在學堂上,不管是教育還是治理鹽鹼地都是不可以耽擱的。所以他先讓常喜盛在縣裡調查一下情況,並宣傳一下他們桃源村想要請夫子的消息。
  稻香縣裡雖然不像府裡有專門查探消息的地方,但是因為縣城小,大家都知根知底,想要查探消息並不困難。尤其讀書人更少,常喜盛不過用幾天功夫,就把縣裡頭讀書人的情況摸得差不多。
  不僅如此,縣城裡的人幾乎都知道桃源村的人想要邀請夫子。大家議論紛紛,都說這桃源村從前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沒多久工夫就能辦學堂了。在稻香縣,學堂還是非常稀少的,能請得動夫子的家族都是本地頗有名望的,而鄉村裡則一所學堂都沒有。
  有些人也嘲笑,說一群泥腿子異想天開,雖然出了一個神童常喜樂,可不代表泥腿子能走這條道啊。如此,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
  不掛眾人如何評價,這事至少是宣傳出去了。
  能這般迅速也是因為常喜盛之前在縣裡奔波打下基礎的功勞,否則若是像以前一樣,必是沒有這麼順利。
  之前沈家商隊到桃源村裡將常家生產的東西運走,這事早就傳遍了整個稻香縣。大家都意外不已,雖說之前因為常喜盛,對常家的產的東西並不陌生,可完全沒有想到還能賣到府裡去!
  雖說不少人並不認識沈家,可覺得竟然能吸引府裡商隊親自過來運回去,那東西必是十分好的。因為就連錢家,那也得自討腰包護送收上來的玩意。
  不少人好奇心的驅動,紛紛到常喜盛那裡購買能讓府裡親自過來拿貨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如此一來倒是讓常家在縣裡的生意更好了,比常喜盛這段日子辛苦吆喝不知道有效多少倍。
  常喜盛那邊調查得差不多,常喜樂就帶著常昱一起到縣裡去。
  「我按照你之前交代的,那種只知道讀書的,還有不學無術、名聲不佳以及家中不便的都給踢出去,只剩下這兩位。」
  常喜樂雖然早就料到合適的人不多,卻沒有想到只剩下兩個人初檢合格。
  常喜盛歎道:「咱們縣裡讀書人本就不多,都是有錢人家才能去私塾。這些人家出來的,多半對咱們這些泥腿子都瞧不上,言語裡頗多嫌棄,更別說到咱們山溝溝裡做夫子。
  而貧寒人家出身的,又太過珍惜得之不易的機會,基本都是全身心埋到書堆裡。又或者跟那些有錢人家子弟一樣觀點,再加上又考慮你說的那些,最後就剩下這兩人了。」
  常喜樂聽此也只能歎了一口氣,之前想要自己來也就是覺得想要尋一個合適的夫子並不容易,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咱們村要請夫子的消息放出去,就沒有人過來毛遂自薦嗎?」
  常喜盛搖頭道:「沒有。」
  文人本就相對清高,加上大家都有一種送上門的不值錢感覺。去桃源村做夫子又不是什麼非常好的選擇,未考上秀才的基本都還在學堂裡攻讀,考上的大部分則在縣學裡。
  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學堂,縣裡學習氛圍更濃,如是有想不明白的難題,還有人一同探討。如此一來大家更加不願意去到桃源村這山旮旯裡,況且還有不少人都是拖家帶口的。
  常喜樂也明白這點,談不上失望,原本也只是為了讓大家心裡有個底而已。
  「你把兩人的情況跟我說一下。」
  常喜盛將剩下二人情況一一告知給常喜樂,一人名為宋挽呈,在稻香縣裡算是書香門第出身。家中父親和爺爺都考得秀才功名,只不過也都止步於此。如今宋挽呈也考中了秀才,使得宋家名聲更旺。
  宋家家境不錯,宋挽呈為家中獨子,平時日子過得頗為富足,穿戴用物都是極好的。
  而另一個叫馮天欽,其狀況跟常家從前頗為相似,家境一般,一家子傾盡全力供他一個。
  常喜盛道:「我覺得這個馮天欽挺合適,他不僅用功學問好,還經常會抄書和給別人寫書信賺錢。如今他也極少會去學堂了,多半是在家裡攻讀。而且他家裡人多,家中父母有兄弟照顧,來咱們桃源村也不會礙什麼事。對了,他如今雖然已經二十歲,卻並未成婚。」
  在這裡還在努力科考的學子相對結婚比較晚的,多半是怕分了心。也有的人想得深遠的,不想早早定下,若是他日飛黃騰達,家中的妻子就配不上了,成為了阻礙。
  「那宋挽呈呢?」
  「他這人不太定性,經常出門遊山玩水,聽說他之前還跟人去跑商,一去竟是去了一年多,才剛回來沒有多久。所以他十八歲就考中秀才,卻一直沒有精進。」
  常喜盛有些不贊同道,覺得宋挽呈沒有讀書人的模樣,全然忘記常喜樂跟宋挽呈半斤八兩。
  不過常喜盛的偏見也並無道理,雖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可這世想要在科考上有所作為,就得寒窗苦讀。除非天生極其聰慧,否則很難在考試上有所建樹。
  常喜樂好奇問道:「這個宋挽呈多大年紀?」
  「如今已經二十有八了,最大的孩子都已經有五六歲了。」
  常喜樂點了點頭,「這兩個都是有秀才功名的,沒有功名的沒有合適的嗎?」
  常喜盛搖頭道:「那些人基本都不願意離開縣城,想要在學堂裡多學點東西。不在意學堂的,多半又是功課不大好,平日好玩的。」
  「咱們村子要請夫子的事傳出去,大家有什麼反應?」
  常喜盛有些憤憤不平道:「普遍老百姓就罷了,多是覺得咱們村大手筆。反倒是一些讀書人,覺得這是有辱斯文,什麼人都能來讀聖賢書了。這使得一些本來心動的,被這話刺激的不敢接這一茬了。」
  「他說這話也沒錯。」
  常喜盛愣了愣,常喜樂笑道:「所以才有他這樣的人也讀書,還自詡讀書人。」
  常喜盛頓時樂了,「對,就是這個理。」
  「哥,我想要去會會這兩人,你把他們的住址給我,我親自去拜訪。」
  常喜盛將兩人地址交給常喜樂,常喜樂沒有耽擱,就立馬去尋二人了。
  他最先接觸的是常喜盛口裡很滿意的馮天欽,馮天欽的家距離常喜盛租住的地方並不遠,在常喜盛的帶領下,很快就把人尋到了。
  馮家雖說條件不夠好,可對比村子裡的人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也怪不得能供出一個讀書人。
  馮家人一聽他們的身份,詫異的同時卻並不怎麼意外。他們早就知道桃源村想要請夫子,只是沒有想到常喜樂會親自過來請。在稻香縣裡,只要家中有學子的,都知道有常喜樂這麼一個人及其經歷。
  馮天欽見到他們也有些意外,常喜樂向前拱手作揖,「馮秀才,多有打擾還請恕罪。」
  馮天欽是個溫和之人,連忙道:「莫要這般客氣,早聞常秀才大名,如今終於能得一見。」
  兩人寒暄了幾句,常喜樂便是直奔主題,「不知你可聽說我們桃源村想要聘請一位夫子,為村裡的孩童授課之事?」
  「確有耳聞。」
  「我今日登門,就是想要邀請風秀才,不知風秀才可有興趣?」
  馮天欽頓了頓,「多謝常秀才抬愛,只是不知為何常秀才不親自教導?」
  常喜樂並未隱瞞,將要忙碌整治鹽鹼地以及準備繼續科考一事道出。
  「我也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只能過來邀請馮秀才。若馮秀才願意前往,一切都不用操心,只需每日抽半天去教導一下孩子們就行。也不需要多講究,只需讓他們認識最常用的字會算數亦可。若是有特別聰穎的,再為另說。」
  「常秀才也有機會繼續科考,那可真是大好事!只是既然有機會怎麼能把精力放在其他事上,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農事是農家人的事。只要常秀才在科考上大放異彩,就不怕以後沒有田地,何苦現在就去浪費時間?常秀才還是莫要費這工夫,專心看書的好。」
  馮天欽苦口婆心勸道,他從前就極為羨慕常喜樂,後來聽說常喜樂因為不小心受傷,而毀了前程,心裡那叫個惋惜。如今聽到常喜樂還要去忙些不相干的事,心裡很是焦急,就怕常喜樂走了歪路。
  常喜樂也知道馮天欽是真心為他好,可他卻因為這些話覺得馮天欽並不適合教導桃源村孩童。
  常喜樂並未與他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去閒扯其他,經過一番對話,常喜樂更加確定馮天欽並不適合。
  馮天欽的想法太傳統,不習慣接受新東西新觀點。
  馮天欽雖未明說,但是觀點就是讀書就是為了科考,為了為官,為了做人上人。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發揮自己的才敢,為天下百姓謀利。
  這些觀點是和常喜樂的觀點相悖,常喜樂覺得讀書是為了尋求更多的路子發展,而馮天欽卻拘泥於一條路。馮天欽並非是官迷,也是有一顆悲憫天下的心,只是想法太過局限,與常喜樂背道而馳。
  這也使得馮天欽只注重看些科考相關書籍,對於其他從不曾理會。
  如此一來就不符合常喜樂的要求,馮天欽帶出來的學生必是會跟他一樣的觀點,若是真有這方面天賦的孩子還罷了,若是沒有只會讓孩子更加迷茫。
  馮天欽也知道常喜樂的想法,只是兩人並未點破,馮天欽以不便為由婉拒了。
  常喜樂後來還給馮天欽送來高元收集來的往年試題,雖說兩人觀點不同,可不得不說馮天欽的學問非常好。且馮天欽雖然固執,卻也是基於自身條件。依照馮天欽的學問,還是很有可能一路扶搖而上的。所以他堅持走科考這一條道路,也並沒有什麼不對,只不過不適合其他人罷了。
  常喜樂此舉也是為了賣個好,若是高元能考中,那就是結了善緣。反正這種東西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前世那種歷年真題滿天都是,也沒有出什麼亂子。
  常喜樂告別馮天欽,立馬就去尋宋挽呈。
  宋挽呈見他們到來,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把我給否了,還算你有點眼力勁。」
  常喜樂沒有想到宋挽呈這麼直接,他還一句話沒說呢。
  對方乾脆,常喜樂也就直接開門見山,態度極為誠懇的邀請,「不知宋秀才可願到我們桃源村為孩子們教導?」
  「常秀才才學不比我差,為何不親自教導?」
  常喜樂將之前與馮天欽的解釋告知於他,宋挽呈頓時眼睛一亮,「你還能整治斥鹵之地?」
  「如今還未正式著手,不過八九不離十。」
  宋挽呈唏噓道:「不曾想你小小年紀竟然這般厲害,連農學之事都這般清楚,你簡直生下來就是讓人嫉妒的。」
  常喜樂笑道:「多謝宋秀才誇讚,不過是農家出身,自然平日對這些多為注意罷了。」
  宋挽呈擺擺手,「你我二人莫用這般生疏,若你不介意我們以兄弟相稱,我就佔個年紀大的便宜,稱你為常弟。」
  常喜樂從善如流,拱手道:「宋兄。」
  「常弟,既然你稱我為兄長,你親自相邀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況且我也想去瞧瞧你能把那地方整治成什麼樣。對了,你們村叫桃源村,那裡是不是有一片桃林?」
  「是的,有一個山頭皆是桃樹,一到春暖花開的時候,美不勝收。而且結的果子味道非常好,只是不易運輸,所以極少往外賣。不僅如此,我們桃源村風景秀麗,如今正是春日,野花綻放,宋兄若是到那必定能讓你詩興大發。」
  常喜樂這話不假,雖說整個稻香縣都是丘陵地區,到處是青山綠林,好似瞧著差不多,可桃源村的風景依然能脫穎而出。那裡就跟其名一樣,宛若一個世外桃源。
  宋挽呈聽此更加嚮往了,「你們什麼時候回村?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常喜樂沒有想到宋挽呈竟然這麼性急,連忙道:「宋兄無需這般著急,總要讓我們準備準備。你是我們桃源村的貴客,自然要好生接待。況且以後你就要住進我們桃源村,想要住在哪裡,屋子裡怎麼佈置等等,都得有個章程。因為怕提前準備會不如意,所以現在都只是空著呢。」
  宋挽呈擺了擺手,「有個地方躺著有個地方蹭飯就行,無需那麼講究。」
  常喜樂沒有想到宋挽呈灑脫成這副模樣,「可宋兄的家中……」
  宋挽呈更是無所謂了,「妻兒自當跟我一塊,若他們不願意去那裡,我隔三差五回來一趟就成。我平時經常一走就是大半年呢,我父母妻兒已經習慣了。」
  常喜樂嘴角忍不住抽抽,嫁給這種人也真是挺倒霉的。
  宋挽呈見常喜樂的模樣就知道他想些什麼,笑道:「這次我也想好好為科考準備,你那裡安靜,我也能安心讀書。況且有你在,我若遇到什麼難題,也有人與我一同琢磨。不瞞你說,我早聞你名聲,早想與你一同探討。」
  常喜樂笑道:「我也正有此心。」
  既然宋挽呈這麼說,常喜樂也就沒有拒絕,他也確實不希望村裡的孩童太長時間沒有上課,使得之前學的都忘了乾淨。
  「宋兄願意前去教導之前,有些話還得與宋兄說明白。」
  宋挽呈並不意外,被別人邀請上門教導,和自己收學生那是兩回事,便道:「應該如此。」
  常喜樂便是將辦學堂的目的告知於他,「我們村的孩童資質各不同,所以基本只要達到認識字、明事理亦可,若是碰到有才學的,宋兄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教導。但是我希望平常時候,莫要給這些孩童灌輸『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一論調。如此一來只會害了他們,以後只會高不成低不就。」
  宋挽呈點了點頭,「我也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若那些孩童無心向學,我也是不會留的。」
  常喜樂自然沒有不應,又將桃源村頗為貧窮,孩童們無法用買書和用筆墨寫字等事也一一告知,宋挽呈也沒有覺得有何不對,反而覺得如此一來會更加輕鬆。
  因為要求不高,不像縣城裡,會將孩子送到學堂的,大部分都是為了以後能在科考路子上走的。因為整體文化素質不高,所以在這裡識字和讀書是同一個意思,若讀書不是為了科考,那就覺得沒有什麼必要。
  這麼一來,身為夫子就得下大工夫去教導,十分費神費力。
  不過只是教認字,那就容易許多。
  「常弟年紀雖小卻是有見識的,讀書可以明智,本就應普及大眾。讀書也不止只有一條路,反而因此擁有更多路,端看各人適合什麼。如此困苦還不忘要讀書,想來都是一群可教之人。若說之前為了常弟而去,現在倒是想會一會你們村子裡的人了。」
  如此觀點與常喜樂完全相同,常喜樂心裡十分痛快,連忙應道:「定不會讓宋兄失望。」
  兩人最後約定十日以後再過來接宋挽呈入村,就算再急也得把所有事安排好才成,省得到那裡一團亂。
  把這老大難問題解決,常喜樂整個人神清氣爽,與常昱走在街上都覺得步子輕盈了許多。
  「小喵,怎麼了?」
  常喜樂被常昱拉了拉袖子。
  常昱指著路邊一個雜貨攤子,道:「買東西。」
  常喜樂樂了,這還是常昱第一次主動要求買東西呢,他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小喵想要買什麼呢?」
  攤子不大可品種不少,五花八門都是些小玩意,什麼針線、髮簪、手帕、胭脂水粉、筆墨紙硯、油紙傘、草鞋等等,讓常喜樂瞧不出常昱想要買什麼。
  常昱指著掛在架子上的笛子,「這個。」
  常喜樂愣了愣,這孩子竟然還對音樂感興趣?
  「小喵怎麼突然想買笛子?」
  「騎牛,吹笛。」
  常喜樂頓時明白了,心裡閃過萬般滋味,沒有想到他隨口的一句話,竟是讓常昱記得這麼清楚。
  「小喵是因為我喜歡,所以才想要買和學的嗎?」
  常昱毫不掩飾的點頭,「嗯,樂樂喜歡。」
  常喜樂心中觸動不已,以前從未曾想過會有一個人這麼在乎自己。即便是親生父母也不一定能做到這般,況且他之前父母對他比常人還要漠然。
  他摸了摸常昱的腦袋。「小喵,你不用為了我強迫自己做什麼,首先你得自己喜歡。」
  常昱歪了歪腦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樂樂喜歡,小喵就喜歡。」
  常喜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時候也沒法想什麼沒有獨立人格就沒法健康成長等等教育觀點,只剩下滿滿的感動。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討人喜歡呢,怪不得婆媳容易大戰,要把自己愛對方也愛自己的人和別人分享,心理還真不是滋味。」
  常喜樂忍不住再一次歎道,他現在都有點無法想像常昱以後長大娶新媳婦,然後建立自己的小家,不再圍著自己轉的模樣。
  才剛相處不到一年就如此,以後還要一起生活這麼長時間,感情只會越來越深。到了常昱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失態。
  可也不能為了這種可能性而不與常昱親近,這不是典型的腦子有問題嗎。
  也許是他想太多,他從小就和人不親近,所以有這麼一個既依賴自己,又以自己為先處處為自己著想的人,難免一時不知所措。
  常昱不太理解常喜樂後面的話,不過聽到前面一句心裡非常高興,「樂樂最好。」
  常喜樂笑了起來,玩笑道:「知道我好以後就別做對不起我的事,否則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常昱頓時一臉認真,「不會。」
  頓了頓,又強調道:「永遠不會。」
  
  第59章 秘密
  
  常喜樂之前跟裡正提起打算邀請其他人來教導村裡的孩子時,裡正過後立馬就開始為新來的夫子佈置起來。
  夫子要住的地方就在裡正自己家裡,因為裡正覺得對夫子就要以最高待遇接待,而他的房子是村子裡數一數二的。不僅如此裡頭用的東西也是力所能及最好的,且都是全新佈置的,可見對村子裡的教育重視程度。
  宋挽呈被接到桃源村的時候,被眼前一幕給震住了。
  桃源村所有在家的人全都來到村口迎接,一見到宋挽呈一行人,就開始敲鑼打鼓表示歡迎。
  所有人都一臉真誠,這種熱情是不會哄人的。
  還有孩童跑上前將編織好的花環套在宋挽呈脖子上,而女子們則捧著一碗酒迎上前去。還有人用柳枝沾水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接風洗塵。
  宋挽呈雖然家境不錯,可也沒有接收到如此高的待遇。常喜樂也愣住了,裡正壓根沒有跟他說這一茬。
  「常弟,這也忒隆重了吧。你我二人什麼,無需這般客氣。」
  宋挽呈受寵若驚道,他原本只是想尋個安靜地方,教學只是也不過是順帶。
  沒有想到常喜樂竟然會給他諸多驚喜,那些書籍和卷子等物,可是求都求不來的。他的門路在桃源縣裡算是比較廣,可在外頭卻並不算什麼,所以有很多資料是他無法接觸到的。他算起來是佔了便宜,哪裡曉得這桃源村的人竟是這麼實在,還如此隆重的歡迎他。
  常喜樂搖頭道:「這還真不是我的主意,裡正只跟我只要我把人請過來亦可,其他全由他操辦。不過這也說明我們村對這事的重視,孩子們見這模樣以後也會更加用功。若真有資質的,你若能手把手教出來,也是功德一件。」
  宋挽呈點了點頭,有些讀書人喜歡做夫子,也正是基於這樣的目的。桃李滿天下,即便自己不能登高,有弟子可以走得遠也同樣榮耀。
  而這時裡正領著幾個族老走向他們,裡正道:「宋先生辛苦了,我是桃源村的里正,能邀請到宋先生,乃我們整個桃源村的榮幸,只是我們這窮山僻壤的還請莫要嫌棄。」
  宋挽呈雖然因為秀才身份一直倍受人尊敬,卻也沒見過這般熱情的,「裡正客氣,如此隆重的歡迎儀式讓我受寵若驚。」
  「應該的應該的。」
  裡正領著宋挽呈先去瞧他的住處,心裡有些忐忑不安道:「不知宋先生可是滿意?若是不滿意你儘管提,我們會盡可能按照你的要求來佈置。」
  宋挽呈一看就知道裡正是把家裡最好的屋子讓出來,這就意味著之前的主人被趕了出去,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我來桃源村不僅僅是為了教學,也是為了靜心讀書,這裡太過舒適,反而不妥。隨便給我尋個柴房亦可,無需如此。」
  「這……」裡正頓時為難起來,不由望向常喜樂。
  常喜樂明白宋挽呈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到來而麻煩其他人,這樣反而無所適從。興許是四處遊玩的關係,宋挽呈雖然家境不錯,對身外之物卻是不在意的。
  他想了想道:「我們之前為了方便搾油坊的人晚上睏倦時候休息和平時存放東西,在旁邊建了一處小竹樓,平時極少用到,不知那裡可否?只是在搾油坊旁邊,怕是沒有那麼安靜。」
  裡正直接否定,「那裡怎麼能行,當時不過是隨便搭建了一番,根本不成樣子。」
  宋挽呈卻十分感興趣,「小竹樓?聽著就極為雅致,你帶我去瞧瞧。」
  裡正聽此也就不好阻攔,心裡暗道讀書人就是與常人不同。
  宋挽呈一看到那小竹樓,立馬定下住這裡,「此處甚好!風景秀麗,開門就可見到小溪潺潺,實在妙哉。我就住在這裡了,只是勞煩裡正之前白忙活了。」
  「哪裡哪裡,若是宋先生住在這裡一段時日之後不滿意,可以再換地方。」裡正打心眼還是覺得這地方不靠譜。
  宋挽呈笑著應下,不過看表情就知道是打算在這裡扎根。裡正只能想著等後頭再讓人把這小竹樓收拾一番,也不能讓人住得太寒磣。
  因為小竹樓還得收拾收拾,所以當夜還是現在裡正家住下。
  裡正用最好的酒菜招待,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作陪,一席間,賓主盡歡。
  宋挽呈在來到桃源村的第三天,就開始正式上課。常喜樂雖然沒有去瞧,可根據孩子們的反應,都說宋挽呈教得非常好,說得淺顯易懂。而且他為人幽默風趣,還會說一些他出門時候遇到的新鮮事,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不過孩子們最後都會強調,雖然宋挽呈教的很好卻還是不如常喜樂的。
  常喜樂哪裡不知道這是怕他生氣,不過能聽到這樣的評價他也就放心了。尤其看到孩子們既能開心上課,又真的學到了東西,還能從宋挽呈所見所聞中看到外面的世界,能請到這樣的人,絕對是桃源村的福氣。
  只是常昱怎麼也不肯上學了,只願意留在常喜樂身邊。常喜樂也早就料到會如此,自從把常昱撿回來之後,他們兩個就沒有離開過,連上廁所都得一起。反正只教導他一個人,他還是能空出手來。
  且常昱和常人不同,他不僅學得快,且因為幼時的經歷而缺乏很多常識,也更適合一對一的教學。只是這樣就少了與同齡人相處的機會,不過常昱就算是上學也不與人打交道,倒也就無所謂了。
  學堂的事解決,常喜樂就可以安心的去琢磨治理鹽鹼地的事。
  說到此不得不又感慨一下邀請宋挽呈真是他們桃源村的福氣,因為宋挽呈對此也有些研究。而且他去的地方多,甚至還去了別國,見多識廣,提供不少好的建議。
  所以在三個月之後,具體的治理方案就出爐了。這其中包括如何挖渠,以及其他地方以後將如何逐步整治的方案都書寫其中。內容十分詳盡,並且經過了精密的演算去驗證。
  挖渠並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挖的,不僅要能灌水還得適合排水,只灌不排,依然無法達到治鹽的效果,甚至還會導致惡化。
  方案一弄好,裡正立馬就召集好人手開始挖渠。
  良國有一個規定,那就是誰若能開墾荒地,三年之後那土地便歸誰所有。而斥鹵之地同樣如此,若有人能整治成功,便是歸於誰的名下。
  裡正老早就到衙門備案,以免以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裡正在召集人手的時候,就已經說道清楚,除了常喜樂之前說的以後村子裡凡有好事以這些人為先之外,以後整治好的荒地除了一半留給常喜樂,另一半則由各自功勞多少來進行分地。
  具體細則全都是由裡正和村子裡的族老們定的,常喜樂並未參與。
  至於分給他五成的地他也並未拒絕,畢竟他是又出錢又出力,這些是他該得的。雖然他並不在意這幾畝地,卻也不能養成他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觀念。
  常喜樂原本想著一開始保守起見,先劃出一小部分地方整治。可裡正和幾個族老卻覺得無需這麼小心,因此最後整治的面積比之前常喜樂預定還要多出四五倍。
  多出部分大部分都是用來種植紫花苜蓿,因為大家覺得這又不費什麼事,不過是種些野草而已,都覺得不算是什麼活。
  況且紫花苜蓿若真像常喜樂說得這麼好,他們到時候多養些牲畜家禽,光是這就能把花出去的力氣掙回來。
  不少人家其實一直都有想多養些牲畜的心,尤其因為去年掙了點錢,就更是想養了,只可惜之前沒有那麼大的地方而且也擔憂飼料不足。
  人住得都十分擁擠,哪裡有地方養這些玩意。雖說附近很多山林,卻是不能放那裡頭養,不知啥時候就會被野獸給叼走了。
  可若是將那鹽鹼地利用起來,那可就完全不同了。有地有食物有水,大家一起在那養,彼此也有個照應,如此一來可就方便多了。
  在農家人心裡,米糧牲畜比錢在都裡還踏實,前者能還錢,後者在荒災的時候可就不一定能換前者了。
  在挖渠和種植紫花苜蓿之前,先得將所有的土地都剷平或者填平,避免因為地勢不平而排水不暢,影響鹽分流動。
  在勞動工具落後,完全依靠人工的情況下,這並不是易事,尤其這一片土地因為鹽鹼化十分的硬實,要下的力氣也就更大了。
  所幸選的這一片地方還算平整,並沒有花太多工夫,就把地整平了。
  整平土地的同時還要進行翻耕,現在已經過了春耕時間,所以村子裡的牛多半是空閒著的,也就省了不少力氣。翻耕之後還在地裡散上漚好的肥,如此不僅能有益於紫花苜蓿的生長,還能改善土地的狀況。
  桃源村整治荒地可謂男女老少一起出動,壯丁去挖渠,女子和孩子則去種植紫花苜蓿,老人則負責給大家燒茶遞水,有條不紊的分工協作。
  常家則負責出錢,由於紫花苜蓿在這裡為野草,誰也不會留種子。而他們想要種植的面積很大,而在稻香縣這樣紫花苜蓿也並不多。若是直接移植,又得花一部分勞力去做這些事。山間的紫花苜宿長得分散,想要收集實在不容易。
  因此常喜樂在很早之前就委託沈家商隊幫忙尋找紫花苜蓿的種子,沈家果然神通廣大,還真給他找到了,數量還不少。而沈百里也不跟他客氣,完全沒有因為兩人有交情給他算便宜,該如何就如何。
  常喜樂也知道這玩意想要收集並不容易,這裡的牧民都不會去種植牧草,而是哪裡有牧草往那裡走,都是自由生長的。不少人的觀念都是如此,養牲畜基本靠的都是野生的野草或者是豆渣等,極少去主動種植被視為野草的牲畜飼料。不僅僅因為沒有想到,還是因為沒有土地。
  所以常喜樂不過是口頭上揶揄兩句,心裡也只有感激。
  紫花苜蓿四季都能種,只是早播扎根深,也更加抗旱,晚播扎根淺,不利於越冬。
  現在趕不上春播,也就只能當即種植,早一天治理早一天能讓這一片土地成為肥田。
  況且桃源村雨水多,冬天除了最冷的那幾日,溫度都不會很低,也就不用擔憂缺水或是被凍死。
  宋挽呈看著大家幹得熱火朝天,每個人都盡可能的貢獻自己力量,幹不得重活的就端茶倒水,遊走在人群之中。有些力氣的則去挖渠,男人們都光著膀子在那不吝嗇自己的力氣,而老弱婦孺們則在另一邊彎著腰鋤地撒種。
  最關鍵的是,他看不到從前常常在農人臉上看到的愁苦,明明十分辛苦,可每個人都幹勁十足。一片歡聲笑語,還有人唱起了高亢歡樂的山歌,而且還對起歌來,內容十分風趣又充滿了農家人的智慧。
  宋挽呈由衷感歎,「桃源村很團結,人只要心齊了就不怕幹不成事。不瞞你說,我走遍這麼多地方,極少見到這般景象。多是各家干各家的,最後也就幹不成啥事。整治荒地多事那些有財力的大地主砸錢才能弄成,如此使得農人越來越窮,富人越來越富。」
  常喜樂對此也深有體會,他現在這麼有幹勁,也跟村子裡的氛圍好有著莫大關係。
  否則僅僅憑借繼承來的情感,是無法讓他這麼盡心盡力的。
  這個村子雖然落後貧窮,生活條件遠不如前世,但是這裡的人讓他感到十分溫暖,住在這裡讓他覺得十分舒心。幾乎所有人都是充滿善意的,雖然鄰里之間難免有摩擦,偶爾也能聽到兩家人在吵架,可沒多久就會握手言和。
  尤其面對外人的時候,非常的團結。平時做什麼事都擰成一股繩,到了春耕秋收的時候,大家會湊在一起,互相幫忙。
  常喜樂笑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如此喜歡這片土地,希望將它變成肥田。如此,我們村的人才能一直在這片土地快樂的生活。」
  「有常弟的智慧和桃源村的勤勞,假以時日這一片荒蕪之地必是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若真能治理成功,不知常弟可否願意將這法子推廣出去?」
  常喜樂毫不猶豫道:「有何不可,當是如此。」
  宋挽呈讚賞的點了點頭,「常弟果然有一顆悲憫天下的心。」
  常喜樂搖頭道:「這麼大的帽子我可擔當不起,我只是不想看到有這麼多土地荒蕪罷了。」
  「常弟有如此大智慧,若一直在這小鄉村裡,實在是埋沒了。」
  這幾個月的接觸,宋挽呈很清楚常喜樂雖然也是要科考的,但是只是為了有個舉子功名讓自己不被別人欺負,並沒有想在官途上發展。這不僅僅是容貌被毀的緣故,更是因為常喜樂沒有那顆心。
  一個人到底是如何狀態,他還是自信能瞧得出來的。
  常喜樂就屬於典型的對權力並無太大慾望,只求安穩度日而已,這在一些眼裡是不求上進。
  宋挽呈有這樣的想法常喜樂也並不覺得奇怪,畢竟這世的讀書人多是以科考為官為自己的唯一目標。尤其是已經擁有秀才功名的,因為已經跨進去了第一步,不像其他人覺得十分渺茫,也就更執迷於此道。
  「人各有志,做人嘛,最重要是開心。」常喜樂笑道,只可惜宋挽呈聽不懂這個梗,而是認真的品了一番,雖然不怎麼贊同卻也表示理解。
  宋挽呈雖然許多觀點和他相同,但是依然和這世界的讀書人一樣,希望能夠蟾宮折桂,一展抱負。只不過他不會像其他思想頑固的人那樣,走進了死胡同。而是覺得人要干合適自己的事,不能強求。對於別人的想法十分包容,可以站在他人立場上想問題。
  常喜樂又道:「況且若我雖在家中坐,可做的這些能推廣出去,一樣能夠造福百姓。如此一來不就是兩能全了,反正結果一樣,如何形式卻是無妨。「宋挽呈恍然大悟,拱手作揖道:「常弟此言真是醍醐灌頂,讓我茅塞頓開。」
  常喜樂只是笑笑,又與他說了兩句話便是離開了。
  再不走,一直在一旁不吭氣的常昱可就要不高興了。雖然他不會做出什麼舉動,但是常喜樂也不希望他覺得被冷落而不開心。
  常喜樂見常昱一路上十分安靜,可又不像吃醋生氣的樣子,不由疑惑,「小喵,你怎麼了?」
  常昱抿著嘴沒有說話,這讓常喜樂覺得很不對勁了。
  「是不是剛才我跟宋哥說話沒工夫理你所以你不開心?」
  按理說不應如此,常昱向來乖巧,雖然他更希望自個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卻也知道談事情的時候不可以打岔。只是被冷落時間長了,過後會更粘人而已,像現在一聲不吭好像有點抑鬱的模樣從不曾有過。
  常昱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可是你在不高興。」常喜樂肯定道。
  常昱低著頭把玩手指,依然沉默不語。
  常喜樂盯著他的眼睛,「有什麼事連我都不能說嗎?」
  常昱目光躲閃,「我沒事。」
  常昱明顯心中有事卻不想開口,常喜樂想了半天也弄不明白常昱在愁些什麼。他可以感受到常昱並沒有生氣,只是心情十分低落。
  常喜樂不由皺起眉頭,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這種被排在外頭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好受。若是別人他不覺得有何,可對象是常昱那就完全不同了。
  可有些事也不能勉強,常昱是個有主意的,他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他的嘴,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常昱對他也開始隱瞞了。想到以後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多,常喜樂也郁卒起來。
  常昱明顯感受到了常喜樂的情緒變化,有些慌張道:「樂樂,別生氣。」
  常喜樂頗為酸楚道:「我沒有生氣,只是沒有想到小喵對我也有秘密了。」
  常昱頓時不知所措,「我,我……」
  常喜樂不想為難他,像往常一樣摸著他的頭道:「沒關係,小喵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
  常昱抱住常喜樂的胳膊,在他懷裡拱來拱去,「樂樂,你最好,我也要好。」
  常喜樂失笑,見他如此,心中那點鬱悶也消失了。
  常昱從兜裡拿出之前常喜樂給他買的笛子,這只笛子製作得非常精緻,是常喜樂帶著他到縣裡最好的店舖買的。雖然給錢家增加了營業額,卻是值得的。因為他知道,常昱只要決定要做什麼,肯定就要做到最好。
  而錢家自從知道他們與沈家有來往,倒是不敢太囂張了。
  沈家商隊在府裡名氣很大,能做起來必是有自己門路,還與大名鼎鼎的裴家是至交。錢家自然不敢惹,而且因為沈家商隊的到來,打破了錢家壟斷地位,也讓錢家有了危機意識,氣焰也沒有那麼盛了。
  「吹曲子,給樂樂聽。樂樂,別生氣。」
  常昱將笛子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一首輕快的曲子渺渺傳來。
  不過學了幾個月的工夫,常昱就能十分順暢的吹出完整的曲子,而且還開始有了自己的意境,這讓常喜樂佩服不已。他甚至都想像不出有什麼事能夠難倒常昱,這孩子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學霸。
  但這也是常昱不斷練習的結果,常昱每天都非常忙碌。
  一大早起來就跑到鹽鹼地練武練箭,休息的時候學習吹笛子,回來之後還要跟常昱讀書練字,時不時還會做些木工活。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十分的充實,整個人的氣質和剛回來的時候已經差別很大了。
  如今只有在常喜樂面前還流露出有些獸態的模樣,在別人面前尤其是常家人以外的人面前,除了話少與普通孩子已經沒有什麼區別。這其中氣質的改變是最為重要的,整個人沒有那麼張牙舞爪,很自然的隱藏了因為被野獸帶大而沾染的獸性。
  常喜樂和常昱坐在半山腰的草地上,山風徐徐,野花芬芳。
  常喜樂直接躺在草地上,嘴裡叼著一根野草,腿翹起來,閉著眼睛聆聽著動人的音樂。
  暖暖的陽光透過大樹斑斑點點的灑在臉上,聞著土地青草的芳香,整個人懶懶的不想動彈。
  這種時候常喜樂最能體會到,平時的忙碌最終為的是什麼。
  
  第60章 洗鹽
  
  常喜樂採取的挖渠洗鹽方法是利用碴石盲溝、垂直方向排鹽滲水孔道的方式,其具有排水、排鹽和排鹹功能,起到雨季排水,旱季排鹹作用。
  碴石是常喜樂讓常喜盛在附近的採石場買的碎石,光這一部分錢就花去了不少。
  原本常喜樂想著自個一家全掏了,如今他們家因為生意這點錢還是有的,況且以後會分到一半的土地,這算是長久的投資。
  沒有想到村子裡的人見這麼多東西一車車被運過來,竟是自發捐款起來,有錢的多給一點,沒錢的就少給一點,即便不給錢,勞作的時候也會把自家的東西帶過來分享,不管多少都是個心意。
  而且哪怕還了錢給了東西的,也沒有人覺得自己就不用幹活了,依然該怎麼賣力就怎麼賣力。
  在他們心裡,出力壓根不算個事,出錢才是大頭。
  雖然在這個時代這番想法確實有些道理,因為這裡力氣確實很不值錢,但是常喜樂依然十分感動。正是因為這些在大事上不計較的可愛的人,才讓這一片土地變得如此美麗。
  這次整治的鹽鹼地雖然距離河流很近,不過地勢要比河流高不少,所以必須製作水車將水從低往高運。
  桃源村木匠坊現在製作水車已經非常有一套,不僅為村子裡製作了幾架水車,給田地在地勢高的田地灌溉,還做了不少賣給了其他村子。
  村子裡的水車製作費用是從公中開支的,無需個人掏錢。哪怕那片地方只有一個人的田地,公中都為他出了這錢。而木匠坊也不收手工費,只是要求受益人那段時日要送飯過去。
  如此一來既不會給受益人增加負擔,又不會讓他們覺得理所應當。
  這些全都是村子裡本身的規矩,不論大小事都給眾人灌輸,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哪怕是一些小福利,也是得付出相應的勞動。
  桃源村這麼和諧跟先人的智慧有著很大關係,他們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看得很明白,也就相應的制定了不少規矩,使得村民們能擺正自己的態度。
  隨著扇車、水車和曲轅犁等物的推廣,尤其是經過桃源縣縣令向上級匯報扇車、曲轅犁之後,如今扇車和曲轅犁已經在良國迅速的發展起來。桃源縣縣令還因此得了嘉獎,如今已經被升職調任,只等新來官員交接就會離開。
  新來的官員是裴家一黨的人,為人正直清廉,之所以會被分配到稻香縣,還是裴家去活動的。
  而桃源村木匠坊的名氣也被打了出去,雖說因為推行之後不少地方都有木匠都會製作,但是在稻香縣附近的縣城鄉村,還是只認準桃源村的東西。而且常喜樂雖然把扇車的製作方法上交,卻並沒有將流水線作業的切割方式也一同交上去。所以其他人沒法像桃源村木匠坊一樣,扇車做得非常標準和迅速。
  且桃源村木匠坊還帶售後服務,若是誰家的扇車哪個部件壞了,只要拿過來就會免費幫忙修理,只要不是故意打砸,在一年內免費替換零件。
  這種服務不管在哪都是少見的,大家都覺得在桃源村木匠坊裡買東西讓人放心。雖然實際實施起來也就稻香縣本地能夠享受,其他地方太遠一來一回不划算。可大家卻也樂意過來購買,也就使得木匠坊的生意更好了。
  有不少村莊、家裡殷實的人家,甚至地主,都到常喜盛那訂貨,使得木匠坊非常的忙碌,所以不得不又在村子裡招了四個手腳勤快木工活做的小伙。
  不僅如此,常喜樂還弄了個會員制。
  只要購買桃源村出品的東西,不管是布匹糧食、茱萸粉絲還是吃食攤子上的食物,一次購買達到一定數量,就能擁有會員資格。而下一次一次性購物達到數量則開始積分,積分越多就越能優先購買桃源村出品的新鮮東西。到達一定積分,還會有免費小禮物贈送。
  雖然大多數不怎麼值錢,可免費的東西誰不喜歡?
  這些新鮮的銷售方式都是大家沒有見過的,都覺得很有意思。反正也不吃虧,入了會員也礙不著什麼事。
  剛開始有些人並不在意,可隨著桃源村製作出來的新鮮玩意越來越多,大家對這會員制也就越來越熱衷了。有些人還成為桃源村產品的發燒友,不管出什麼,只要是能力範圍內的東西,都要去搶著去買。
  如今的木匠坊盈利也非常的可觀,就連小工每個月掙的錢都比去挖運河來得多。而且還不用奔波到這麼遠的地方去,小半年都沒法回家一趟。
  木匠坊、搾油坊、吃食攤子的幫工以及常喜盛身邊的小助手,都是大家最艷羨的職業。
  整治鹽鹼地大家如此熱忱,跟這個不無關係。
  因為這林林種種大家心裡都認定了,只要跟著常喜樂干,就不怕以後沒有飯吃。所以大家自然想要好好表現,希望下次有這種機會會找到自己。他嗎也看出來了,常家挑人,都是選些勤快能幹還老實的。
  「水上來了!」
  水車在河邊立好,一開始轉動就將水帶了起來,嘩啦啦的灌入到之前挖好的溝渠裡,順著溝渠進入淋水溝主幹道,又分散到各個支線淋水溝。而最後流向的河流的出口已經被堵住。只需要等水一點點蔓延上來,將土地覆蓋,然後又打開出口就能達到洗鹽的目的。
  一直重複三四次,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善土地的鹽鹼程度。而後面又播上紫花苜蓿的種子,過了幾年以後,這鹽鹼地就會真真切切的變成了兩田。
  這水渠不僅注重灌還注重排水,平時依靠天然的雨水就能達到沖刷的作用,只要平時注意維護,不讓排水渠堵塞,以及採取科學的種植方法,就能保證鹽鹼地不會再重來。
  雖然一切都只是理論知識,但是大家都覺得不會有什麼問題。
  因為水渠挖好的時候,之前在其他地方播下的苜蓿都已經發芽。原本荒蕪的土地冒出了綠瑩瑩的嫩芽,好像一塊非常大的綠地毯一樣,瞧著非常的喜人。
  原本擔憂這裡種不出東西的人全都放下心來,不少人家都已經開始盤算,來年開春要抓些豬崽、羊仔、兔仔等牲畜來養。平時還不少人自發過來清理雜草,使得這些苜蓿出芽率很高,且長勢非常的好。
  這邊剛把水渠挖好,將苜蓿種上,豐收的季節又來到了,整個桃源村又投入到另一場戰役中去。
  而今年的秋收比去年更讓人振奮,因為常喜樂之前漚肥的方法,以及茶箍殺蟲,使得今年的糧食長勢特別的好,到最後竟是比以往足足提高了五六成!
  大家看著沉甸甸的稻穗,即便挖腰割稻草的時候累得直不起身來,可依然幹勁十足,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消不下去。
  農人最高興的時刻正是在這個時候,只要是豐收,即便累得昏天暗地,可晚上做夢嘴角都是翹起來的。
  不僅如此,常喜樂之前一直在研究的腳踏立式攪籠式脫粒機終於製作出來了!
  這個可比稻床要輕鬆得多,只需要踩一踩,就能實現脫粒,八九歲孩童都能夠操作。
  這玩意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搶著要試一試,被稻草沾了一臉都捨不得閉上樂得見牙不見眼的嘴巴。
  「我以為稻床已經夠好使的了,沒有想到世界上還能有這麼好使的東西!
  「可不是嗎,咱們喜樂的腦子是咋長的啊,這東西都能做得出來。要不是咱們親眼見到,我還以為只有天宮上才有這麼個好物件呢。」
  「現在咱們種地跟玩似的,耕田的時候比以前輕鬆太多,插秧有秧馬,這脫粒有這玩意,舂米有水碾,活計不知道有多輕省!」
  「這日子真是過得越來越有盼頭了……」
  其實雖然有了這些東西,可大家依然十分辛勞,但是於之前相比,對這些樸實的農夫農婦們來說,已經像是做夢一樣了。
  如今常喜樂在桃源村的地位越來越高了,在本村還罷了,外村人見了都要領著自個孩子過來磕頭。好像拜神仙一樣拜他,美其名曰想要沾一點仙氣。
  就連宋挽呈都忍不住唏噓歎道:「我原本只以為你比普通人稍微聰明了那麼一點,沒有想到你竟然能耐到這地步!」
  脫粒機出來的時候,宋挽呈也在那試了半天,他雖然從不曾做過農活,卻也是見過的怎麼一回事的。平日沒少寫一寫感歎農人辛苦的詩句,雖然不及《鋤禾》那般經典,卻也十分精彩,並非一寫文人的無病呻吟。
  所以宋挽呈一試就知道此物一出,會帶來多大的震撼,此會造福所有天下人!
  當時他就震驚得連頭都忘了用布包起來,稻草屑飛了他一臉。
  他從前總想著,只有走入官道,才能最大限度的為民辦事。可如今他才知道從前的他有多狹隘,至少常喜樂做的這些就是他拍馬不及的。
  常喜樂被誇得十分不好意思,雖說這東西花費了他不少心血,可還真不是他首創的,而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偏偏因為錢家之事,他不敢再把所有功勞都推到不存在的書籍上。
  「我是農人出身,在這上頭比普通文人靈光也是理所當然的。」
  宋挽呈一副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表情,「你我兄弟二人說話還這般客氣,你年紀這麼小怎麼言語謹慎得跟個小老頭似的。年少輕狂的勁怎麼都沒有在你身上體現?」
  常喜樂不想與他繼續說這個,轉移話題道:「現在正是農忙時候,這一陣子都沒法上課,宋兄為何不回縣裡與家人團聚。」
  宋挽呈不樂意了,「常弟這是急著趕我走?」
  常喜樂失笑,與宋挽呈接觸越深,越發現他不僅學識淵博還很是風趣幽默,與其他喜歡擺著正經臉以示穩重的讀書人很是不同。
  「宋兄不會是和家裡鬧矛盾了吧?」
  宋挽呈斜了他一眼,「我是那樣的人嗎!不過是想瞧一瞧秋收是何景象罷了。況且過兩日我的妻兒就會過來,我現在回去不是白奔波嗎。」
  常喜樂詫異道:「怎麼之前不曾聽宋兄提起,嫂嫂他們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過來,得到縣裡去接才好,怎麼能讓他們自個過來啊!」
  宋挽呈擺擺手,「無需這麼麻煩,平日你嫂子也經常自個帶著孩子回娘家。況且我是讓熟悉的人把他們送過來的,不會出什麼事。現在大家如此忙碌,沒必要為我這小事操心。」
  常喜樂聽這話立馬明瞭,這是宋挽呈不想麻煩大家,在這個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為大家找事。因為宋挽呈要是回縣城,裡正必是會讓村子裡的極為壯丁一同護送的。
  「你要是提前說,讓我二哥回來的時候捎帶著也成啊。嫂子來多久?你現在住的那房子成不成啊?還有……」
  宋挽呈連忙打斷,「哎喲喂,你一天想這麼多事也不怕年紀輕輕頭髮都給掉光了。這些小事你就別愁了,我看著你我都覺得累。我又不是廢物一個,哪裡用得你一個小屁孩去操心這些。你放心吧,之前裡正就讓人把那小竹樓弄了一遍,後來我自個也搗鼓了一番,如今那裡比我自個家住得還舒坦。」
  常喜樂聽此也就放下心來,他被宋挽呈這麼一說也發現自己操心過頭了。
  「那便好,只是不知嫂子這次過來是打算常住,還是只過來瞧一瞧?」
  宋挽呈笑道:「這次住下除非我走了,否則她是不會離開的。我老娘總想趁著我還年輕,多抱幾個孫子,我家一直人丁不興旺,這是老人家的心病,所以直接就把你嫂嫂趕過來了。」
  這裡的女子都是嫁人以後,都要在家照顧公婆,哪怕丈夫去了外地,也得留在家中,美其名曰替代丈夫盡孝。
  常喜樂一直覺得這樣非常殘忍,如今見宋挽呈小兩口還有孩子能一家團聚,也為他們感到高興。
  「等嫂嫂來了,我們為她接風洗塵。」
  宋挽呈毫不客氣應下來,「我早就惦記你家的飯菜了,這次可算逮著機會。」
  常喜樂沒好氣道:「好像平時你沒來過似的。」
  宋挽呈也是吃貨一枚,而且臉皮極厚,完全沒有讀書人的矜持。
  他自打在桃源村混熟以後,經常跑到各家中去蹭飯吃。明明裡正都安排好了,人家就是喜歡到處亂竄。而且最喜歡去的就是他們家,半個月有十三四天都在他們家。
  「對了,我們可得說好,我妻兒都過來了,你那地裡的棉花得給我勻個十斤八斤的。」
  常喜樂十分大方道:「我給你五十斤,到時候幫你彈三床被子和褥子,一床你和嫂子用一床給我那沒見面的小侄子還有一床給伯父伯母,剩下的織成布製作成衣,讓你們也試試棉花織成的布穿起來是什麼樣子。」
  這個時候常喜樂之前帶回的棉花籽也種成了,白絨絨的花朵讓從未見過的桃源村人瞧著非常的新鮮。都紛紛那說要不是常喜樂說這能玩意能織布,做成被子,他們還以為這東西就是普通的花朵。
  常喜樂之前雖然只是種了一畝,可在精心照料之下一畝也能產兩百多近三百斤,雖遠不如現代,可這個結果常喜樂已經非常的滿意了。畢竟後世的種子都是進行改良過的,產量肯定是不能比的。
  而常家人之前擔心的輪作會因為過度使用土地而造成貧瘠的情況也沒有發生,之前跟著一塊這般做的,都獲得了豐收,甚至比從前還要好幾分。如今村子裡的人都等著秋收之後,就開始種植油菜花,又能給家裡添點進項。
  宋挽呈聽這話也十分高興,他雖不知這東西有多好,但知道是裴家帶來的,朝廷還想著以後推廣開來,就明白必然是好東西。他現在能第一批使用,親身體會這玩意的好壞,自然樂得很。
  不過言語上卻客氣道:「這怎麼好意思,你本來就沒多少,我再拿走這麼多,豈不是讓你們不夠用了。」
  常喜樂挑眉,「那好,就給你十斤吧。」
  宋挽呈連忙道:「別,別,為兄知道錯了,記得,五十斤,一斤都不能少。」
  說完拔腿就跑,生怕常喜樂會反悔似的。
  沒過兩天宋挽呈的妻兒果然來了,同行的還有常喜盛。
  說來也並不算巧,自從宋挽呈到桃源村當夫子,常喜盛隔三差五的就會給宋家送東西。全都是村子裡出產的土貨,雖然都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可讓宋家心裡十分熨帖。
  因為宋家如今沒有壯年男丁,雖然還算富足卻十分簡樸,家裡只雇了個粗使婆子幹些雜活,沒有小廝之類的。所以宋家若有個什麼事,需要壯丁去做的,比如修房頂啊等等,常喜盛都會派手底下的小工去幫忙。
  宋家人之所以肯把宋挽呈的妻兒送到桃源村,一來也是根據常喜盛的表現,覺得桃源村是個不錯的地方;二來也是因為有常喜盛的幫襯,覺得不需要將宋挽呈的妻兒留在身邊伺候。常喜盛和宋家走得勤快,現在常喜盛的功課都是由宋老爹親自指導的,常喜盛現在成為宋家兩老半個兒子了。所以宋挽呈的妻兒要來桃源村,自然瞞不過常喜盛。
  兩老都十分開明,也想再抱孫子,就把宋挽呈妻兒趕到宋挽呈身邊。
  宋挽呈自己都沒有想到,他來到桃源村教學,會有這麼多收穫。
  宋挽呈的妻子叫做宛娘,是個非常賢淑的女子,又十分能幹且有主意能撐得起家的,這才能讓宋挽呈這些年如此逍遙。
  宛娘一看到那小竹樓也十分喜歡,她在公婆和丈夫的熏陶下,比普通人家女子要更加詩情畫意。
  而宋挽呈的兒子宋玉息則完全被常昱製作的小水車、小弓箭等小玩意吸引住了,尤其看到常喜樂給常昱買的小馬,直接就追著跑,對陌生地方的恐慌感立馬消失了。
  小馬是常喜樂委託沈家商隊從別國帶回來的,雖然不是什麼汗血寶馬,可品種非常的好。
  這馬是常喜樂在常昱生日的時候送的——常昱具體生日幾何並不知,便以撿到他的那日算的。常昱對小馬愛不釋手,每天都要騎著他的小馬跑一圈。其他孩子眼饞得不行,可常昱不會分享不說,那小馬也是有脾氣的,除了常昱和常喜樂,誰也不讓靠近。
  宋挽呈看著自個兒子屁顛屁顛的跟在瞧都懶得瞧他一眼的馬旁邊獻媚,心裡不由想要扶額,可又覺得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太不盡責,因為他這才反應,他似乎沒有送過什麼東西給自己的兒子,也不曾好好相處過。還不如常喜樂一個小小少年,真是讓他慚愧不已。
  常家為宛娘和宋玉息接風洗塵,裡正也來了,表達對他們的重視。雖然裡正在宛娘眼裡不算什麼大人物,可能這麼重視他們母子還是非常意外的。畢竟在別處,對女子都頗為輕視。她不過是個秀才公的娘子,不是誥命夫人,所以極少會像這樣,把她當做貴客上門,當地地位最高的人都會過來迎接。
  常家的東西是有名的好,幾位嫂嫂在常喜樂的指點下,以及有條件琢磨的情況下,如今那飯食可是村子裡一等一的好。家裡有喜事的都喜歡邀請常家媳婦去幫忙搭把手,而家裡有姑娘的,家境又還不錯的,若有機會都想送過來學一下這灶上的手藝。
  日子有奔頭了,大家就開始想著怎麼享受生活了。
  宛娘看到滿桌的美食當場就給愣住了,完全沒有想到農家飯食竟然會這麼好。
  她雖也是小富之家出身,可也知道鄉下飯食是怎麼樣的,這完全顛覆她的認知。之前宋挽呈不是沒有提過,可固有的觀念讓他們產生偏見,並沒有真的相信,只以為宋挽呈為了讓他們不擔心,而故意這麼說而已,沒有想到果真如此。
  嘗一口,那可真是美味得很,竟是不比飯館裡的差!
  而讓宛娘沒有想到的是,她融入這個村子,竟是從飯食開始。因為喜歡所以去虛心請教,一來二去,就跟大家混熟了。
  原本來到這裡還十分彷徨,畢竟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尤其從小在城市裡長大且不常出門的宛娘一直以為鄉野村夫是很粗鄙的,可桃源村完全改變了她的想法。
  這裡的人雖然沒有城裡條件好的人家那樣生活得精緻,卻同樣知道如何享受生活。他們的日子過得安逸而滿足,充滿著對未來的希望,你只要站在這一片土地上就能感受到大家的熱情和希望,這種氛圍也讓自己對生活充滿了期待。
  桃源村短暫的生活,一直深深的刻在宛娘的腦子裡,哪怕以後成為高官夫人,享盡榮華,也難以忘懷那段美好時光。
  
  第61章 免稅
  
  常喜樂雖然在秋收之前就將脫粒機製造出來,可普及力度卻並不大。除了桃源村,也只有幾個富足的村莊和地主們有能力購買。
  主要是因為成本比較高,裡頭還涉及鐵器,且所需要的鐵還不少。製作的時間又比較長,這東西才剛推出來沒多久,還來不及擴大生產。
  鐵器是被朝廷管制的,若想要打制東西少一些還罷了,想要大量製作是不行的,必須得經過請示。確定製作的東西是做什麼用途,並無歹意,這才會批准。
  而菜刀、砍柴刀一類的凶器,購買時都是要登記在冊的,每一家還有限額,有錢也不可多買。不過隨著國家日益安穩,限制也越來越少。從前局勢緊張的時候,甚至還出現過五戶甚至更多戶人家共同一把菜刀的情況。
  縣裡鐵匠鋪規模小,而且只是會打些最常見的鐵器,比如鍋、菜刀什麼的。常喜樂所要的對他們來說實在太為難,沒有精力和財力去實驗去支撐,只能拒絕了。
  所以常喜樂還得委託沈百里,讓他在府裡幫自個尋技藝比較高超的鐵匠鋪幫忙打造所需要的東西。因為是新鮮物件,什麼都得重來,還得琢磨,難度比打造常見鐵器要難得多,一開始要價也就極為高昂。
  雖說最後常喜樂一分錢不用掏,全部都有裴家給包圓了,可也就造福了整個桃源村,村子以外的人想擁有就得付出大價錢。不少人聽到了價錢都唬了一跳,紛紛擺手拒絕,反正那稻床也挺好使,還不如多花點力氣。就連那些地主不少人都捨不得買的,覺得還不如僱傭人,反正錢給了累的也不是他。
  脫粒機造出來的時間也短,名氣還沒能散播出去,所以買的人雖有,卻暫時不是太多。
  裴家這般大方贈送稻香村這麼多價格不算便宜的脫粒機,也是另有所圖。
  他們打算將此物送到御前,雖不是他們製造,可如此利民利國之物,不管誰送上去都會連帶的得到嘉獎,只需看桃源村原來的縣令如若飛昇便是知曉。果然,此物一送上去,皇帝十分高興,在殿上連叫了幾聲好。
  如此便是罷了,退朝以後,竟是親自在宮裡頭實驗起來。皇帝高興得得意忘形,差點沒把手都給攪進去,所幸旁邊的太監反應快。
  不過皇帝並未因此而惱了,依然高興不已,連續幾晚都宿在麗嬪那裡,其意不言而喻。
  前朝和後宮從來是分割不開的,如此也是在表明皇帝對裴家這一派的欣賞。裴家雖然沒有直系親屬在朝中為大官,可生意做得這麼大,自然有自己的黨派,欽差便是在此派系之中,而如此一來也就共同受益。
  常喜樂之前從府裡歸來,就曾試探過欽差。
  他委託常喜盛將沈家從海外帶回來的稀罕物件送過去,叮囑常喜盛送禮之時需多解釋一句,這些都是沈家商隊帶回來的東西,對方立馬就會明白。
  常喜盛一直搞不懂文人之間為何如此喜歡拐彎抹角,若是其中一個沒有反應過來豈不是雞同鴨講?可他深信常喜樂不會胡來,心中雖然疑惑卻也照做了。
  欽差收到禮物,一聽到常喜盛那話,心裡就明白了,便是道自個沒少在沈家買些新鮮玩意。常喜樂聽此心裡舒一口氣,所幸不是對敵,否則可就頗為麻煩了,必須得捨掉一邊。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常喜樂之所以會讓裴家領這個功勞,也是助他們這一派系一臂之力,以達到惠己目的。
  他現在雖說不至於和這一派繫牢牢綁捆在一起,但是只要去科考,就會被打上烙印。所以不如一開始就示好,這一派系的壯大對他也有利。至少他目前看到的,這一派系的人感官都很不錯,都是干實事的。
  反正這玩意肯定是要傳出去的,還不如趁此機會讓自己這一派得利。
  當今的皇帝非常注重民生,只要對民生有益,都會得到極高的嘉獎。
  而裴家也沒有讓他失望,不僅與他簽訂合約,內容半點沒有讓他吃虧,甚至是主動讓利。裴家一個商家能做到這般地步,果然有著長遠的眼光。
  合約裡表明但凡從裴家這裡銷售出去的脫粒機,反雖非桃源村所致,所得的利潤他都能分三成。不僅如此,還會保證每一架脫粒機都會標誌上打上去桃源村品牌標誌的符號,只是沒有桃源村所制的擁有獨特編號。
  裴家還上下活動,將他們這一派系的官員弄到稻香縣裡來。此官員是有名的清廉,且是個腦子清楚干實事的。此舉不僅是為了方便常喜樂,給他尋個靠山,也是想從常喜樂身上獲利。
  常喜樂如此年幼就能在短短時間裡幹出別人一輩子也無法做到的事,他的生命還有那麼長,以後必是還會有所建樹,那掌管稻香縣的官員也會跟著受益,是個歷練的好地方。
  如今的稻香縣想要進來做官已經不容易,因為不少人都有裴家那樣的想法。尤其看原本稻香縣的縣令升職得如此快,心中更是有了幾腳。
  原本一個被人瞧做是蠻夷之地的小縣城,轉眼之間就成了炙手可熱的地方。裴家還是花了不少力氣,才將這個名額爭取到。
  現在的桃源村已經變得不一般,它已經在皇帝面前掛了號,甚至常喜樂這個名字皇帝都是知曉的。
  雖然常喜樂為了淡化自己的存在,將所有功勞都放在整個桃源村上。且這些農具,也確實是他和幾個木匠一同研製出來的。可皇帝並不是傻子,雖是窮山僻壤卻從不曾脫離他的掌控,自然知道其中最關鍵的人物。
  不過他並未言語,加之裴家在常喜樂的叮囑之下並沒有提過他的名字,而是將功勞放於整個桃源村頭上。
  裴家還不忘適時拍馬屁,稱道:良國農人就這般聰明能幹,一切都是皇帝皇恩浩蕩所賜。有如此吉兆,國家必定會繁榮昌盛,皇帝必是會成為流芳百世的千古一帝。
  這些話都說到了皇帝心坎裡,不管裡頭摻了多少水分,可好話誰都愛聽啊。況且這些東西確實不凡,將會極大推動農事發展。
  皇帝是個賞罰分明的,直接大筆一揮,整個稻香縣農田減免五年年賦稅,桃源村減免二十年賦稅,免除所有人的徭役。而常喜樂也被單獨挑出來,能享受比之前十倍的田地免稅權,若以後功名再進一步,又在此原有基礎上增添十倍,直至其不在人世間。
  這下子整個稻香縣都沸騰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雖然皇帝登基一來,就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賦稅,以便休養生息。可這世的產量低,賦稅依然成為農人極大負擔,更別提還能免除徭役。
  消息一頒布,桃源村直接啥活都不幹了,全村的人一起擺了三天宴席。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大放假開始歡鬧起來,後來這一天還成了桃源村每一年必會歡慶的日子,甚至比春節還要熱鬧。
  裡正還用公中的錢去買了舞龍舞獅的行頭,組建了村子裡的舞龍舞獅隊,並在當日舞了起來。雖說東西才剛拿到手,還沒開始練,大家的動作難免生疏,可誰也不會因此覺得不好,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不少人在旁邊還跟著舞了起來。
  有的人甚至還跑回家拿起自家的草墩子、布條等物也那裝模作樣的跟著舞起來,這個時候誰都不會責怪胡鬧,還覺得十分有意思。
  孩子們更是在村子裡瘋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從前一年難得吃一次的糖果。
  歡聲笑語響徹雲霄,直至夜晚也不消退。
  今年秋收本就比往年要更勝一籌,沒有想到的是竟然連賦稅都不用交了,也就意味著地裡產的糧食都是他們自己的!再加上今年才摘茱萸、油茶果、挖河道等等收入,手裡不僅有糧還有錢,這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桃源村人的喜悅掛在臉上,他們唱著跳著,大家並不在意唱戲些什麼跳得怎樣,只要能宣洩自己的歡樂就成。
  就連頗為內斂的宛娘都被帶動得心情十分愉悅,竟是還跟桃源村人一起圍著篝火跳起來。宛娘雖然不是大家閨秀出身,卻也是小家碧玉,加上加入書香門第,平日最是矜持,可這種時候被氣氛感染,也就放開自己盡情的享樂起來。
  常家人也停了這一天的生意,全都回到村子裡一同慶祝。
  而當新縣令出現在桃源村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片歡樂景象,身邊穿著便服的衙役想要上前告知縣令來了,被他擋了下來。
  有人出現在桃源村,很快就被人發現了,見他穿著雖然樸實可氣度不凡,身邊還有好幾個隨從,連忙去尋里正。
  桃源村因為祖訓,不管多歡樂,也從不曾放鬆過警惕。
  裡正很快趕來,因為新縣令上任不久,所以不曾見過也就不認識,見來者一身書生打扮,便是上前打招呼詢問:「我是桃源村的里正,不知先生前來桃源村所為何事?」
  新縣令不過也才三十出頭,笑道:「我是前來拜訪常秀才的,裡正可否方便為我引薦?」
  裡正一聽便是明白了,自打皇帝的賞賜下來,就有不少人登門拜訪,就連錢家都厚著臉皮想要與常喜樂重新交好。如此便是罷了,竟是還妄想重提婚事,直接被趕了出去。
  裡正見他非常人連忙命身邊的村民去喚常喜樂,常喜樂前來一看到新縣令連忙拱手作揖,「不知縣令大人到此,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周圍的村民包括裡正一聽,連忙紛紛下跪,新縣令趕忙上前將裡正虛扶起來,「無需多禮,今日不過以老友身份前來一遊而已,都快快起來吧。」
  大家這才紛紛從地上站起來,雖然聽新縣令這般說,卻依然壓低著頭不敢多言語。
  新縣令也知自個在此氣氛尷尬,便是讓常喜樂領著他到處走走。
  「宋秀才就是住在這裡的。」常喜樂指著小竹樓道。
  新縣令點了點頭,「宋秀才是甚為雅意之人,如此地方必是極為和他之意。」
  新縣令雖然剛來沒有多久,卻將稻香縣的情況摸得差不多。
  他在常喜樂的帶領下,不僅看了各個工坊,還去瞧了常喜樂之前整治的鹽鹼地。之前整治的地方長出綠油油一片苜蓿,與旁邊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
  新縣令親自蹲下摸了摸那地上的泥土,挖水渠的那部分土地整治得最好,已經有些良田的影子。
  「若是真能辦成,可又是大功一件啊。」新縣令歎道。
  經過方才一番巡視,可算明白為何這麼多人想要擠進這裡。不過一個小小鄉村,竟是能做到如此地步,如今不過才剛剛起步,以後不知道會做成什麼樣子。
  其他不說,光這一片土地整治成功,到時候可可以官運亨通了。
  新縣令看著眼前雖然臉上有疤,卻無法掩住其俊秀面容的少年,心中佩服不已。
  原本前途盡毀,卻沒有想到竟硬生生的開闢了新的道路。不過短短時日,竟是弄出這麼多東西,不愧是少年天才。
  常喜樂之前一直注意觀察著這片土地的變化,每一天都會記錄相關數據,為以後的治理提供依據。雖然只能通過肉眼判斷卻也瞭解這塊土地的狀況,僅僅靠種植苜蓿的那邊進展比較慢,可是苜蓿已經扎根,且長勢非常好,這就讓他看到了希望。
  而挖了水渠那邊,他推斷不過三年,就會恢復肥力,可以用來種植糧食。
  這麼大一片土地若是能夠全部化為良田,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壯觀!
  這在丘陵地區的稻香縣來說,可謂十分難得。
  聽到新縣令這般說,他也充滿了期待。
  「縣令過獎,不過是農人子弟出身,對土地有著莫名的執著,也就喜歡把心思放到這上頭。」常喜樂謙虛道。
  他之前得到嘉獎,老實說心裡還是有些慌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向來不耀眼,如今竟把他推到人前,還真是非常不習慣。尤其那位掌握生殺大權的人都知道了他,這讓他更加坐立難安。
  雖然對於那一位來說,他興許就是個轉身就忘了小人物,可興許是從前看了太多的史書、電視,總覺得皇帝就跟掃把星似的,一旦沾染都沒有好下場。
  不過這種感覺不過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平靜,然後把這事就給拋到腦後了。
  愁這些也沒有用,還不如享受當下。
  新縣令只是笑了笑,心中更是有了計較。
  「明年就要下場,你可準備好了?」
  常喜樂頓時有些心虛,因為有了宋挽呈,讓常喜樂更加清楚自己的差距。偏偏他的事一件接著一件,無法全身心的投入進去,每日只能抽出一部分時間去讀書。
  新縣令見此便是明白了,安慰道:「你年紀尚小,也無需這般著急。能考中舉子的多半都是近而立之年,你尚且年輕,每一次失敗就多一次沉澱,並非沒有好處。」
  常喜樂感激道:「多謝大人教誨。」
  「我那裡還有些書籍,都是當年我為了準備科考時看的,上頭有不少批注,興許對你有些用處。」
  常喜樂頓時眼睛一亮,新縣令可是進士出身,對科考非常有經驗的。
  這些書籍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多謝大人!我一定會努力,不會讓大人失望。」
  「一切只需盡力而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新縣令是個實用派,並不像一般讀書人那樣覺得讀書為官才是正道。他看到常喜樂在農事上有天分,雖然依然希望他科考能夠成功,卻不希望他因為科考把這天分埋沒。
  常喜樂因為這句話對新縣令更加有好感了,這裴家人辦事果然牢靠,活動的人是他所需要和喜歡的類型。
  新縣令看完鹽鹼地便是離開了,繞了路並沒有進村莊裡,不想打擾村民們的歡樂,不少人都是事後才知道新縣令竟是親自過來了。
  熱鬧了三天之後,桃源村人又開始忙碌起來。
  去年的輪種大家都看到了效果,發現並不會使得土地肥力下降,收成還非常的號。所以水稻收割以後,紛紛都種起了油菜。
  搾油坊生意好,又不愁銷路,只要大家肯種,搾油坊都能消耗掉。
  如今不用交賦稅,桃源村的人恨不得把所有力氣都給花出去。
  去年搾油坊因為後期沒有原料,可是閒了好一陣子。搾油坊的一群老爺們等這個時候已經等得眼睛都發綠光了,就想著趕緊開工。現在看到有這麼多原料讓他們加工,樂得嘴都快笑歪了。完全不在意如此會帶來多少活計,對他們來說有活幹心裡才踏實。
  今年收的茱萸和油茶果比去年更多了,大家經過了去年,不少人平時尤為注意哪裡有茱萸和油茶。尤其大家知道茱萸醬、茶油等早就賣完,今年必是會多收,老早就開始進林子打探了。
  而且常喜樂還派人到臨近的縣裡去收,尤家那邊也在枇杷縣張羅著,到最後收攏總數發現足足比去年翻了五倍。
  還好常喜樂這次早有準備,之前就將倉庫建好,倒是不用擔心沒有地方存放。
  如此一來僱傭處理茱萸的人也就更多了,常喜樂尋人專門建了一處房子專門進行加工,也全都是泥巴瓦房,並稱之為桃源村茱萸工坊。搾油坊也多招了人手,否則轉不過來。
  工坊裡僱傭的全都是女子,且雖只是這一陣子的工夫。但是只要幹得好,沒有出現偷奸耍滑的現象,以後每一年這個時候都會僱傭,成為老員工,一直會被僱傭到身體不便為止。
  這些人因為長時間處在刺激性氣味中,常喜樂曾經受過荼毒,知道那感覺不好受,因此開的工錢非常的高。能被選中的人,樂得好幾晚都睡不著覺。
  也有人到常家去活動,常家人統一口徑,那就是勤勞肯幹,不出蛾子,就不怕沒有機會。
  雖然這話萬金油,可大家心裡也都有了底。況且雖然他們很想進工坊,可平時的採摘等活掙得也不少,因此雖然失望卻也不覺得有什麼。
  桃源村的粉絲和干米粉也非常受歡迎,所以常喜樂又組建了制粉坊,並且還配上了專用的水磨,負責將黃豆或者大米磨製成粉。如此一來,大大節約了勞動力,可以加大產量,形成規模化。而裡頭僱傭的依然都是女子,制粉坊和茱萸工坊都在一個山頭,一個在這邊山腰,一個在山腳。
  這其中除了女子更細心更適合以外,也有照拂女子之意。僱傭的女子多是家裡不太好的,比如家中有病人或者是寡婦自己帶著孩子的。且為了公平,還要多加一個附加條件,那就是家中沒有人在其他作坊裡幹活的。
  這世的女子不容易,桃源村雖然對女子已經非常寬容,但是依然比不上男人。所以常喜樂盡可能的根據這裡女人的特徵,為她們提供相應的崗位。
  經濟地位決定社會地位,唯有女子立起來,才有真正的話語權。
  常喜樂覺得世外桃源就是應該沒有歧視,人人平等,相對公平。
  常喜樂還尋村子裡織布手藝好的女子,專門給工坊裡的工人製作專門的工作服。上面還繡著常喜樂涉及的桃源村品牌商標。桃源村品牌商標是以桃花輪廓為底,上面繡著青山綠水。
  工作服把人包裹得嚴實,製作吃食的,為了防止碎發掉入,還得把頭給包起來,帶上口罩。一切都是為了方便幹活,所以注重實用而不是好看,但是桃源村的人都希望自己也擁有這麼一套衣服,因為這就代表著能進入工坊做工。
  能入工坊做工的人,如今不僅能掙錢,還是被人羨慕的對象。
  尤其女工們,她們每次上工的時候都結伴而行,一路上歡聲笑語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
  這些女人走路的時候都會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自信的笑容,不管容貌如何,都讓人覺得十分美麗。
  因為能加入工坊不僅每個月能領到工錢,以後到了年紀『退休』了,每個月還能領到養老金!不僅如此,平日若是病了,還能報銷一部分的醫療費用。這些福利在這裡是從不曾有過的,人生在世最怕就生病和衰老幹不了活,可有了這些,也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雖說桃源村向來厚道,若某一家真的到了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大家都會搭把手,公中也會出錢。可那些都是情義不是本分,不像工坊的福利那樣,是他們自己勞動所得,是理所當然而不是仰仗誰的鼻息。
  如此條件之下,怎麼不會讓大家對生活有盼頭,自信和從容?
  所以現在擁有桃源村品牌標誌的衣服,成為了桃源村人最羨慕的。
  除了工坊裡的人,連負責在外頭跑銷路、收東西的村民,也會穿上繡有桃源村品牌標誌的衣服。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也在無形中給大家灌輸品牌的概念。
  如今桃源村以外的人也漸漸開始有了這麼個概念,只要看到穿著繡有那個標誌衣服的人,就知道是桃源村的人。且這些人身份不簡單,是為了桃源村出產的東西而來。
  桃源村收茱萸、茶油果、油菜籽、綠豆、大米等等物件,而且給的價格十分公道,拿來的稱也不會動手腳,份量都事足足的。所以只要有想賣家裡產的東西的,一見到這個標誌,就會非常高興。尤其在稻香縣裡更是如此,因為若不是桃源村,他們怎麼有機會免稅三年。
  如此一來,其他村子的人看到這個標誌的人到自個地方,都會熱情的寬待,這些待遇讓桃源村人的歸屬感更強了。
  
  第62章 彈棉花
  
  棉花是首次出現在桃源村,不少人都不曾見過,包括宋挽呈從前不過是耳聞幾句,也沒有見過此物。所以常家的棉花被收回來,當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都想知道這東西是如何織布成衣,東西怎麼樣。
  宋挽呈也非常感興趣,他交代常喜樂處理棉花的時候叫上他。宋挽呈是個好奇心非常重的人,對什麼都感興趣。而且還會去親自試一試,完全沒有某些讀書人清高不屑沾染讀書意外的事務,尤其還是這種勞動人民才會幹的粗活。
  常喜樂覺得能瞭解民生以後才能做好官,知道人民大眾是怎麼勞動,才知道其中的辛苦。宋挽呈有這樣的品質,以後很大幾率能成為一個好官,自然十分支持他到處去看和去體驗。
  他準備開始處理棉花的時候,一大早就讓宋挽呈過來了。而宛娘和宋玉息也都過來了,兩家人現在走得很近,平日裡經常來往。宋玉息現在跟常家的幾個孩子玩得非常好,而宛娘跟幾位嫂嫂也非常要好。宛娘後來對經濟之事十分擅長,也是因為在桃源村的這些日子,一直跟曹二嫂和丁三嫂在一起的關係。看她們如何管理工坊,而得到了不少經驗,這些都是宛娘當時沒有想到的。
  「這東西是做何用?」宋挽呈見常昱抬出一個木架子,好奇問道。
  常喜樂介紹道:「你看這些棉花,上頭都有棉花籽,我們得把棉花籽分離出來。而這個東西就是用來分離用的,可稱之為軋棉機。」
  宋挽呈恍然大悟,十分佩服道:「你這腦子轉得就是比普通人快,這東西明明用手摘也挺容易,你竟然就想到利用工具了。」
  常喜樂笑了笑,說實話若非有後世經驗,他第一次接觸陌生的東西,一開始肯定沒辦法研究出利用工具省事省力的方法。幾乎所有農具都是在實踐中慢慢摸索出來的,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我們現在只種了一畝,不過收了兩百來斤用手摘確實容易,可若等以後種得多了,那便是不同了。利用工具能提高效率,節約人工,這麼一來成本就下降了,利潤才會豐厚。」
  宋挽呈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從不曾見過像常喜樂這樣,如此會利用工具還會去琢磨去製作的人,歎道:「現在桃源村已經有了這麼多花樣,你還要節約人工。你是想要帶領整個村子一塊致富的,如此一來豈不是還要弄出許多花樣才能實現?我有時候真想把你的腦子挖出來看看,是不是跟平常人不一樣。」
  「那我得遠離你,指不定哪天你一個腦抽把我腦袋砍下來。」
  「那我也得有這個機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邊有個能單手就把人給捏死的虎大爺。」宋挽呈看了常昱一眼,一副怕怕的模樣。如今大家都跟著常喜盛叫常昱為虎大爺,實在是他的殺傷力太大了。
  這小傢伙時不時上山弄個熊啊狼的回來,尤其有了弓箭之後,那打獵的本領更加厲害了。常喜樂怕他把後山都給禍禍了,還控制了他打獵的次數。
  說完宋挽呈感慨道:「能跟你做鄉親還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啊。」
  宋挽呈去過這麼多地方,就沒有見過像常喜樂這樣的。
  這個世界講究宗族,其實大家族裡還是很互相幫助的,可沒有人像常喜樂這樣,不是簡單的給予財物,而是指了一條道路。
  畢竟一直單方面的施捨,是很不容易維持的。唯有自己立起來,才能改變自己的困境。
  常喜樂這麼做是一種良性循環,不僅沒有損害自己利益,甚至還在這圈子裡增大自己的利益,可又達到了扶助的目的,還不讓受惠方因此覺得低人一等。
  「我若沒有鄉親們從前你一個雞蛋我一把青菜的供著,也沒有我這一天。」常喜樂真心實意道。
  宋挽呈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常喜樂的肩膀表示認可,可手還沒伸到常喜樂那,就被常昱給拍走了。
  宋挽呈不樂意了,「你這小鬼頭,真是太霸道了,我和常弟是好兄弟,碰一碰怎麼了?」
  常昱就這麼看著他,一聲不吭,可拒絕的意味十分明顯。
  宋挽呈本還想逗他,一旁的宋玉息卻是不願意了,把常昱惹火了,到時候不理他了可怎麼辦。
  「爹,不是要看這東西怎麼用嗎,怎麼還沒開始。」
  宋挽呈哪裡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也就只能作罷。
  自打來到這裡,雖然課業並沒有落下,可一有空閒就跟常家幾個孩子漫山野的跑。起初宛娘還有些擔憂,因為宋玉息從小身子骨就不是太好,比普通孩子要虛弱,隔三差五的會生病。
  可沒有想到這麼跑來跑去一段時間之後,人曬黑了,身體也硬朗了不少,吃飯也比從前多了。大約是因為你身體好了,讀書也就更能記住,功課反而還更好了,宛娘這才不再管他。但是要求每天的功課必須完成,否則就不允許出家門。
  宋挽呈揉了揉宋玉息的腦袋,「好好,就你心急。」
  常喜樂做出的軋棉機是很簡單的原始軋棉機,由兩個緊挨著的做相向轉動的輥子組成,籽棉由兩個輥子之間進入,從另一邊像布條帶子一樣吐出來,棉籽就會被卡下來。
  這種軋棉機要比手摘要快,卻遠不如腳踏軋棉機。
  常喜樂沒有製作腳踏軋棉機,一來是那個相對更加複雜,他並沒有時間去琢磨,現在的棉花尚少,就暫時將這放到一邊,反正現在這個軋棉機也能用;二來腳踏軋棉機雖然工作效率高,可容易損壞纖維,影響生產出的紗製品的強度。
  所以除非是以後形成大規模的加工狀態,必須要提高效率,否則還不如先利用原始軋棉機去處棉籽。
  這東西操作簡便,常喜樂示範了一次,大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杉子和宋玉息幾個孩子都當做是玩鬧一般爭著上手,最後竟然把這兩百多斤的籽棉都處理好了。
  棉籽是可以用來搾油的,棉籽油也是可以使用的,但是必須經過精煉。沒有精煉過的棉籽油裡面含有很多棉酚,其對於男性的生育能力有很大的影響,女子吃了則可能會導致月經失調、閉經。
  常喜樂對如何利用現狀如此簡陋條件去除裡頭的棉酚等有害物質並不十分清楚,而且這裡無法測試,不知精煉出的油是否符合標準,所以乾脆暫時放棄製作棉籽油的想法。反正現在棉花籽還少,留做種子都不夠,更別提搾油了。
  即便以後種得多了,也不一定非要搾油,棉籽殼可以用來栽培香菇,棉籽則可以磨碎用做牛羊的飼料和土地肥料,一樣不會浪費。
  將棉籽都摘掉以後,常喜樂用棉花第一件要做的時候就是彈一床被子。
  彈棉花的工具也很簡單就是一根張緊弦的弓和一個小槌子,將張緊的弦置於棉花之中,用槌子槌擊弦使之震動,就可以達到梳理纖維的目的。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簡單。常喜樂也不過是在旅遊的時候,在農家樂裡看到人彈過。當時也試著上了手,可一直抓不到要領。每次彈得都非常糟糕,反而還讓棉花飛起嗆得自己咳得肺都要出來了。
  因此他在這裡也只是負責指導,堅決不上手。
  彈棉花之前要將棉花擺在專門的製作的桌子上,上面鋪著草蓆。棉花要擺放得均勻,大家也並不覺得什麼,紛紛試著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宋挽呈跟常喜樂一個德行,腦子好使可手腳卻不行。
  而做得最後的有無意外的是常昱,不過試了一會就掌握了技巧,有模有樣的彈了起來。其他人倒是都會了,可畢竟才剛學難免生疏,只怕剛開始的幾床被子都不怎麼樣。
  彈棉花也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體力活,做不好東西也大打折扣。
  「這玩意還挺有意思的。」曹二嫂一邊彈著一邊道。
  曹二嫂現在已經不用來回奔波去擺攤,那攤子直接僱人去做了,他們已經做了這麼長時間,自然知道每一天收益是多少,所以也不怕被貪了去。再說了若是不信任,也不會放手。
  曹二嫂從吃食攤子抽出身,是為了去掌管茱萸工坊和制粉工坊。
  常家人是常喜樂一手培訓的,字雖然認識得還不算多,可基本的算術已經不在話下。且他每次都會灌輸一些符合這裡情形的管理學理論,教他們會利用數據去分析等等,課程都是以培養他們為管理者為目的的。
  其中學得最好的莫過於曹二嫂和丁三嫂,家裡頭除了常喜盛,其他兄弟都不善於管理,而更適合去做活。
  常喜興雖然木訥可種地是一把好手,而常喜旺在搾油坊幹得風生水起,他願意花那力氣,卻不願意動腦子。所以管理的事就交給了這兩位嫂嫂,至於王大嫂則是負責掌管家中的事。她是長嫂,要負責這些也是理所應當。
  她的性子太軟,在外頭管人可是不成,不過卻是能把家裡打點得很好的。
  孫婆子現在雖然還有勁,可管家的事漸漸轉給王大嫂,不過錢財依然是不敢給她掌管的。常家如今家底厚,雖然投出去不少錢,每次掙回來一點又有新的事要去做,所以資金都是流動的。但是即便是這樣,相較以前,留在手頭上的錢財還是不少。
  王家雖說現在老實了不少,可孫婆子依然不放心,實在是王大嫂那性子讓她不敢完全信任。
  「時間長了胳膊還是挺酸的。」丁三嫂道,方纔她也試了一下,就知道這活也不是那麼好幹的。
  孫婆子看著棉花越彈顯得越白,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這東西瞧著就好,到了冬天用這被子肯定特暖和。」
  常喜樂道:「用這東西織的布也十分好,只是得暫時勞煩嫂嫂們了。」
  棉花雖然是新鮮東西,可紡織成線的原理都差不多,家裡的幾個嫂嫂都織了一手好布,這些不會難倒她們,只要稍加琢磨,就會掌握到訣竅。
  如今是自家用,數量也不多,所以先不僱傭其他人。且常家人還是沒有僱傭人伺候自己的概念,從來都是能自己做的都盡量自己做。
  常喜樂還來不及改進這裡的紡車和織布機,他對這些也不過是一知半解,得和木匠們溝通,他提供思路,木將門則想法子實現。常喜樂自己折騰也不是不行,知識得耗費很長時間。這次他只打算提醒一兩句,讓這些木匠自己動腦琢磨。雖然這個過程會放慢,但是也是在提高他們的創造力。
  他所會的東西畢竟有限,且這些人想要獨當一面,就得學會思考,而不是只會依賴於他。
  廣大人民是非常有智慧的,只要擁有一片適合生長的土壤,就能給諸多驚喜。歷史上的那些流芳百世的各類物件,大部分都是這些可愛的人發明創造出來的。
  曹二嫂沒好氣道:「小五真是越發客氣了,跟嫂嫂說這樣的話豈不是討打嗎。」
  常喜樂拱手作揖,一派認真道:「是小弟錯了,還請嫂子莫要責怪。」
  曹二嫂笑得更歡了,「瞧瞧,我這面子大的,別人恨不得供起來的人還跟我道歉呢。」
  大家聽到這話也都笑了起來,紛紛揶揄起常喜樂來。
  現在常喜樂的名聲在稻香縣以及鄰近縣城十分的響亮,不管是那些農具,還是以厚道的價格收米糧、茱萸、油茶果、綠豆、木材等物,都讓當地百姓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其實常喜樂收取這些東西的價格並未比其他商人高出多少,而是控制在一個相對合理的價格裡,也不能因為自己打亂當地的經濟。因為突然的改變,帶來巨大震動,很容易導致當地經濟崩盤。
  畢竟他沒辦法經營所有項目,若是其他商人利益受損道一定程度,很有可能反撲,在其他上頭找回來。到最後利益受損的依然是百姓,他多給出的錢也不過是被那些商人以其他方式收走,他還平白樹立了對敵。
  雖說他現在已經有實力不懼一般的商人,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得了皇帝賞賜的,只要不觸及根本沒人會動他。但是若真的讓人走投無路,那可就不一定了,斷人財路等於殺人性命,總有人願意為利益鋌而走險。
  所以他只是像那些商人一樣,在豐收的時候故意壓價,導致了這些農產品的貶值,價格都是統一的,上下浮動不大。
  如此一來那些商人雖然心中有所不悅,卻也不至於無法承受。
  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再加上因他而免稅,對常喜樂自然十分感激。雖說常喜樂一直強調桃源村這個品牌,可大家依然不會忘記忽視常喜樂的作用。
  所以有些人家甚至會在家裡給常喜樂立起長生牌,每天供奉著,希望常喜樂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興許是有了外界的對比,常家人面對常喜樂的時候,反倒比從前還要放鬆。彼此之間經常開些玩笑,把外人神話的常喜樂當做是常人當做是家人看,讓常喜樂能在一個比較放鬆的環境裡生活。
  否則成天被人當做神一樣供著,常喜樂還真覺得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彈被子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宋挽呈帶著妻兒一起在常家蹭了一頓飯,下午就見到成品了。
  因為還沒有織出棉布,所以用的是上好的麻布和絲綢縫的被面。常喜樂曾試圖讓大家用被套的形式,這樣拆洗更為方便,不用每次還得拆線還得縫。可他覺得如此好的提議,在前世廣泛運用的東西,在這裡竟然行不通。
  大家覺得那樣子被子不夠平整,也不夠貼合,而且不過是縫縫補補幾針,又不會累著,便是給否了。
  這還是常喜樂的提議第一次被大家否定,心底感慨不是每樣東西都適合這裡的同時,也為此感到高興。常家人現在見識多了,比從前更有主意,也就不會盲從,而是學會了思考,如此是個好現象。
  被子是按照前世常用的一米八床管用尺寸彈的,又寬又大,足足有十斤重。也不知道這裡是怎麼回事,所有被子都又小又短,常喜樂每次睡的時候卷一下就蓋上不蓋下,蓋左不蓋右的,十分的難受。
  如今又不是缺了材料,他可不想委屈自己。
  宛娘摸著新彈好的被子,歎道:「這玩意還真是暖和。」
  曹二嫂摸著柔軟且溫暖的被子,也道:「可不是嗎,這棉被不比那蠶絲被差,又沒用蠶絲被那般精貴不像麻那麼糙。這東西一畝地就能種出兩百多近三百斤,這還是第一次種沒啥經驗,等明年肯定比這還要多。這個可比養蠶容易,那些蠶最是嬌貴,動不動就完蛋了。而且這玩意還容易倒騰,蠶繭抽絲可比這個麻煩得多。」
  宋挽呈也那讚道:「如此好物若能廣泛種之,實乃國之大幸。」
  常喜樂無不惋惜道:「只可惜不少人還是固守著麻和絲,這東西推廣受阻,怕是一時之間難成大器。」
  這是裴清雲帶給他的消息,新東西不易推廣,百姓本就良田不多,不可勉強。否則一旦如此,很可能導致一些地方為了政績,而迫使農人全部種植,結果導致連口糧都沒有。
  而擁有大量土地的地主們又不樂意去種這些新鮮玩意,還是習慣麻和絲,不想有所改動,如此一來就使得種植棉花的人並不多。
  常喜樂雖然知道這是個正常的歷史過程,大家終究會見識到此物的好,而廣泛運用起來。但是也正因為他知道這個東西的好處,所以覺得晚一步種植就是損失,所以忍不住感慨。甚至想飛過去敲那些人腦子頑固的人的腦袋,你咋這麼傻啊!
  宋挽呈之前也聽他說過,原本還不知道這東西的好,現在親眼見到自然也難免感歎。
  「罷了,有些人沒這個命最早嘗到這好處,咱們桃源村知道這東西的好,多種一些便是。」
  常喜樂點了點頭,裡正之前就過來瞧這些棉花,也對此物大為讚賞,確定明年讓大家廣泛種植。
  棉花適合在沙壤土上種植,且十分耐旱。而桃源村有不少為開荒的小土坡正好適合這一特點,到時候可以將那些土坡收拾起來,全都拿去種棉花。
  現在大家手裡有錢了,每一家可以購買足夠的農具,保證人人都能擁有。不像從前經常幾家一起購買,不管忙碌還是清閒的時候都只能輪著用,如此就非常耽誤工夫。如今不用愁這個了,而且不少人家還買了牛和驢等牲畜,效率也得到了提高,也就更有餘力去開荒。
  當棉布被織出來的時候,大家見到更是稀罕。比麻布要軟和得多,摸著很是舒服,且感覺更加暖和。
  孫婆子十分的得意吹噓晚上蓋的棉被有多舒服,從前一到晚上就凍得人直發抖,湯婆子都不管用,如今把人蓋得頭上都冒汗。尤其剛曬過之後的被子,晚上睡起來那叫個暖和,第二天早上都不願意從床上爬起來了。
  其實之前常家已經開始用份量不輕的絲綢被,按理來說絕不比棉被差,所以孫婆子一方便確實覺得好,另一方面也是在吹噓。
  且新棉被蓋起來確實很舒服,只是棉被蓋的時間長了就不美好了,需要重新彈一彈。
  現在已經入冬,天氣已經冷了下來,常家人每個人都得了一床新棉被和褥子,都覺得非常的暖和。
  大家聽到更加眼熱了,都紛紛表示明年也要種他幾畝棉花。
  孫婆子道:「你們家不是人手多嗎,多開些荒山唄,我們家小五說了,這棉花到時候也收的,而且是這個數。」
  孫婆子伸出五根手指,對方頓時瞪大了眼,「這麼多啊!」
  孫婆子很是滿意對方的表情,「而且這東西伺候好了,兩三百斤一畝不成問題,這麼一來就有得算了。」
  那人心底一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也不跟孫婆子嘮嗑了,直接奔回家去。
  當晚就有不少人道常家確認消息,大家得了明確的答覆,且還會免費得到棉籽都高興的回家了,紛紛表示明年開春能種多少種多少。
  天氣漸漸寒冷,又一年即將過去,新的一年即將來到。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這個文裡的斤數單位是按照現代算的,也就是1斤=10兩,而不是古代的1斤=16兩,我腦子本來就經常犯渾,還弄這麼個數= =肯定會經常錯,所以貪圖個方便。
  
  第63章 又一年
  
  過年總是最熱鬧的時候,今年的桃源村比往年更加喜氣洋洋。連村子裡最貧困的家庭,都織布做新衣。到了初一那天,每個人都穿得光鮮亮麗的。
  除了平常的節目以外,桃源村還搭起了戲檯子,大家一起出錢從縣裡頭請來了戲班子!
  這種只有有錢人家才能幹出的事,現在桃源村也來湊湊熱鬧,想表達一下心理的激動和喜悅。
  桃源村不少人一輩子沒有出過村莊,所以也沒有看過戲,一得到這消息都樂得不行。戲班子來的那天,老早就圍在戲檯子下了。而不少外村的,得了消息,也紛紛趕過來了,桃源村人也十分大方並沒有阻攔。不過在最前頭的必須是桃源村的人,其他村的人都要靠後。
  那一天桃源村叫個熱鬧,一直鬧了三天方才罷休。
  而常家過年的時候也出了一件喜事,丁三嫂又有身孕了。
  常喜旺現在膝下只有一女,如今都三歲了,丁三嫂的肚子一直沒動靜。
  這兩年大家一直忙碌著,而且好事連連,孫婆子也就沒怎麼管這一茬,沒給丁三嫂下絆子,可大家心底還是很期盼的。丁三嫂自己壓力就很大,畢竟兩位妯娌都已經不用擔心子嗣問題,就她一個人沒有兒子,心裡總是覺得不踏實。
  雖說常喜旺也沒說什麼,對唯一的女兒寵得快上天,可誰又不希望有個兒子繼承自己家業。尤其是他們現在這勁頭以後怕是越滾越大,若是沒個男丁立門戶繼承,那可就不成了。
  丁三嫂心裡急,雖然極力的不想表現出來,卻依然讓大家瞧出端倪。大家也不想給她壓力,也就當做忘了這茬。而丁三嫂平時再忙也記得調理身體,沒有想到的是竟是在大過年的查出有了身孕。
  剛開始丁三嫂只是以為吃肉吃得膩味了,每天都大魚大肉的,讓人聞著都噁心,只能吃些醃菜才覺得胸口悶氣被衝散。
  因此還被曹二嫂打趣,說她還真是享受不了富貴命,多吃點好東西就受不住了。因為大過年的,大家就顧著樂了,都沒往那裡想。
  丁三嫂的月信一直不太準,這也是她擔憂以後沒有孩子的緣故之一,所以也並未往那想。
  沒想到反倒是平日最粗心大意的常喜旺覺得不對勁,而且見丁三嫂吐成那副模樣,也不管丁三嫂攔著,趁著外村人也過來看戲的時候,將前來看戲的一個鄰村赤腳醫生拉了過來。結果一查,竟是懷了身孕!
  家裡有了新生命,而且還是在這新年裡,這可是個非常好的兆頭!他們現在有錢,不怕養不了孩子,自然是人丁越興旺越好。孫婆子當即就給丁三嫂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包,並表明以後誰有了孩子,都得這個數。
  丁三嫂這一胎特別的折騰,每天吐得昏天暗地,整個人病怏怏的,家裡的事也顧不上了,工坊的事都是讓常喜旺和曹二嫂幫忙照看。常喜旺管事實在不行,最後都落在了曹二嫂身上。如此一來曹二嫂也就更加忙碌,家裡的事壓根沒法出力,又都落在王大嫂身上。
  常喜樂見王大嫂太過辛苦,便是提議僱人在家中幫忙幹活。
  若是平日大家肯定是不樂意的,可現在確實有些忙不過來,而且常喜樂說了,掙錢就是為了花,為了享受,否則何必這麼用功。該享受的時候要享受,才有力氣做更多的事。
  現在日子過得好,大家心裡也有了底氣,也覺得這話有道理,便是同意了。
  僱傭的人是和王大嫂這邊相熟的,因為多半是忙活家裡的事,受王大嫂派遣,跟他相熟的人最合適。而且這位大嫂為人比王大嫂還要老實,兩人可謂臭味相投,也就不用擔憂王大嫂太軟糯而被人欺負了去。
  如此一來王大嫂手底下也有了人,雖然只是一個那種感覺還是很不同的。
  王大嫂性子在軟,可也忍不住與其他妯娌相比。雖然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可是看著大家都能管著這麼多事,難免覺得自己太沒用。而現在她手底下也有人了,潛意識裡有一種升職了的感覺。雖然王大嫂其實自己並不太明白這是一種肯定,她只知道自個心底很高興,卻並不是因為她幹活會輕省很多,而因為別的什麼。
  宋挽呈夫妻過完十五又回到了桃源村,宛娘和丁三嫂關係好,一回來看到她如此憔悴,還以為是病著了,連忙詢問怎麼回事,結果一聽竟是有了身孕,心裡又是替她高興,又是羨慕不已。
  都是女子,自然清楚孩子對女人來說多麼的重要。雖說他們的丈夫都是體貼的,可這世的世俗亦是如此,自然十分在意。丁三嫂嫁過來這麼多年沒有一個兒子,心底難免會憂鬱,現在雖還不知是男是女,可好歹有了希望。
  「我瞧這一胎必是個兒子,我懷我家息哥兒的時候也是這樣,特別的折騰。」
  在這裡要兒子幾乎是必須的事,所以大家反而不會避諱男女話題,非常坦承的述說自己想要個兒子。所以丁三嫂聽到這話心裡十分高興,吉利的話誰都愛聽。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希望我這次爭氣些,能夠一舉得男。我那口子雖然不說,可他那性子必是想要個兒子跟他一起玩鬧的。」
  「定是沒問題的,況且你還這麼年輕,總是會有的。只是你得好好養著身體,我方才剛見到你真是嚇了一跳。大過年的大家都胖了一圈,你卻瘦了這麼多,還以為你突然患了惡疾。」
  丁三嫂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這命就是賤得很,之前懷妞妞的時候,家裡不太好,我特別的饞嘴。可現在家裡好了,我婆婆和大嫂每天想著法子給我弄好吃的,偏偏我吃什麼吐什麼。」
  宛娘見她雖然瘦了一圈,可精神還是非常好,且大約是懷了孕整個人也與往常不同起來,比平時話也多了不少。
  「這世間的事就是這般捉摸不透,哎,也不知我是否還有孩子緣。我這身子骨也調理了很久,可我家息哥兒都這麼大了肚子還是沒有動靜。」
  雖說她已經有了兒子,可只是一個還是太少了,以後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可偏偏肚子不爭氣,吃了多少藥都沒有動靜。
  宛娘沒有想到,從丁三嫂這回去幾天,就覺得身子骨不對勁,一找大夫,竟然也懷孕了!
  這對一直五代單傳的宋家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宋挽呈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而宋父宋母也親自趕了過來,還帶來了不少補品。因為頭三個月怕胎還坐不穩,所以也不急著讓她著急回縣裡,而是從縣裡頭請來一個會些醫術的婦人留在桃源村照顧。
  宋家兩老還備了厚禮送給常家,因為他們覺得這些都是常家帶來的喜氣。否則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可來到桃源村才多久就懷上了,還是在探望了丁三嫂之後發現的。這必然是沾了喜氣,所以才會如此。
  而且兩老實在喜歡常喜盛,宋挽呈雖然聰慧,可家中的庶務是半點不通。宛娘能幹,可有些重活女人卻不太好幹,就算能幹傳出去也不好聽。可有了常喜盛,就完全不用宋家兩老發愁了,常喜盛總是能安排得妥當,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比從前舒坦不少。
  常家自然不會拒絕與宋家這樣人家來往,如此一來二去感情也就更深了。
  宋家兩老見桃源村住得還頗為舒服,又見宛娘反應得厲害,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回去總是擔心有什麼閃失,乾脆直接到桃源村住了下來臨近照看,想著等宛娘胎坐穩了,再一起回縣城。
  之前修繕小竹樓的時候,裡正就讓加蓋了,因此也不愁沒有地方。
  只是兩老沒有想到一住下來就不挪窩了,覺得這鄉間生活也極為有趣得很。所以一直到宛娘肚子挺大了才離開,這也是擔憂村子裡沒有好大夫,縣裡距離這裡又太遠,怕生的時候出閃失,所以才決定回去的。
  丁三嫂這一胎雖然剛開始鬧騰得很,可生的時候非常的順利,恢復得也很快。
  所以孩子百日之後,一行人又過來了。
  一來是真喜歡桃源村的生活,二來宋母之前找過算命的,算命的說是這孩子是在桃源村這靈秀之地得的,最好在幼時多去那吸收當地靈氣,如此以後才能更加健康。而且在桃源村的時間長了,也更加有益於宋家的開枝散葉。
  常喜樂聽到這事的時候還拿去打趣宋挽呈,說他們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怎麼會信這些亂七八糟的。
  宋挽呈當時也十分無奈,這也實在是他們家一直一脈單傳,這年頭一個不小心就會夭折,所以對子嗣特別的在意。尤其之前宋玉息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讓人更加擔憂。而且在這世界家族人丁興旺至關重要,這裡關係都是依靠家族之間的牽絆,成為一方勢力,若是人口太少,就沒有人幫襯,則會獨木難支。
  可萬萬沒有想到,那算命的還真的是瞎貓撞到死耗子。宋挽呈在桃源村也不過五年,竟是陸續有了四個孩子,其中兩個還是龍鳳胎,每一胎省得都十分順利。這還是宋挽呈估計宛娘的身體,所以每次生完都會讓她休養一段時間的結果。
  一直一脈單傳的宋家人高興得不行了,宋家直接在桃源村扎根,重新建了一處大宅子,兩老也一直住在桃源村。
  宋家兩老自打來了桃源村,就覺得身子骨從前好多了,更是感歎桃源村風水好。
  常喜樂卻是覺得這和風水沒有太大關係,而是宋家人來到桃源村以後,經常在村子裡走動還種了些青菜作為休閒娛樂。他們之前因為家境好,所以不用幹活,平日也不怎麼動彈。可到了鄉下去是不一樣,經常到處走走看看,運動多了自然身子骨就好了。
  不過宋挽呈離開桃源村的時候已經有了四兒一女,而自打出了桃源村宛娘的肚子就再也沒有動靜了,這個常喜樂就不知是何解了。
  興許桃源村的水土裡含有什麼礦物質,所以就特別容易有孩子。在整個南瓜府,桃源村的規模都是數一數二的。一個村子就一千多近兩千號人,有的縣城總的也不過小幾千而已。】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又是一年春耕,因為之前一半土地都採取了水稻和油菜花輪作的方式,所以一半的田地水稻種植要比往常要晚。常喜樂沒有讓大家一股腦全都那麼做,也是避免突變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雖然他之前試驗成功,卻也不能太急功近利。
  桃源村的人都聽他的,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大家雖然很想立馬掙到錢,卻也乖乖聽話。
  水稻種植完畢,大家就開始開荒準備種植棉花。
  常喜樂又從裴家拿到了不少棉籽,再加上之前的收穫,能種植出的棉花數將會非常驚人。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這玩意的好處的時候,他們趕緊佔領市場,以後就方便了。
  因為開荒和種植棉花都需要大量人手,河道那邊如今已經開始收尾,今年年中亦可收工。所以桃源村不少人乾脆不去幹活了,專心種植棉花。
  常家之前織出的棉布他們也瞧見了,還有那棉被,覺得實在是好。而且還有裴家收購,根本不愁賣,如今還免了稅收,不趁著這機會種植賣錢,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而且他們知道,常家帶頭種植這麼多棉花,必是又想著要弄出什麼工坊了。常喜樂也沒有隱瞞,他已經私底下把消息傳出去,以後是要建個織布工坊還有染布坊。
  大家聽這話更是心動不已,村子裡的工坊越多,不管能不能進去幹活,對他們都十分有利。
  因為沒有稅收,加上沈家商隊收糧的價格非常厚道,所以今年賣糧食就掙了不少。
  除了種植棉花,常喜樂還讓沈家商隊為他們運來大量的豬崽、羊崽、兔子等等,準備大規模的養殖。說是大規模其實也只是相對而言,整個桃源村養殖的牲畜加起來也不過前世一個中型養殖場而已,還是分散式養殖。
  而養殖方式常喜樂分為兩種,一種是僱傭式,也就是常喜樂僱傭人過來幫他養殖。常喜樂發工資,賣羊所得收入則是完全進常喜樂的腰包;另一種就是自個掏錢買了養,若是沒有錢可以先簽訂合約,等明年出欄的時候,再把錢還了。
  若是從前大家是能不欠錢就不願意欠,除了那種二賴子,普通人都覺得債務纏身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必是會有不少人不願意答應。
  可現在大家底氣都比較足了,兜裡確實有些餘錢,大部分人都採取了後面那種方法。掙錢都得冒風險趕早,每次養幾頭豬啊什麼能掙啥錢,只有養得多了才能掙得多。
  不過畢竟是小心慣了,大多數人家都會把養殖數控制在比較穩妥的數字裡。
  鹽鹼地非常大,所以每一戶人家都分到了一片地,他們要養的牲畜就圍在各自的地盤裡。各種動物分開養殖,還為他們搭建起簡易的窩。
  而每家之間都隔著一定的距離,彼此之間都撒上了用來消毒了石灰。
  雖說都是各自養殖,但是又需統一管理,更類似加盟。每戶人家都要像交物業費一樣,在牲畜出欄的時候繳納一定的費用,而且是以抽成的形式進行的,養得越多交得越多。
  這些費用用於管理和雇專人養殖,而不需要每戶人家晚上的時候派人在這守著。養殖場一共僱傭了婦女和壯丁對半分,並且還配備了兩匹牧馬以及十頭驢。
  而那些石灰,還有喂的防疫草藥等等,都是從這而來。
  若不想交這些錢也可以,那就無法享受這些福利,且到了收購的時候,也會將其排在最後面。不僅僅是養殖場,還有村子裡其實事也都要排在別人後面,比如工坊僱傭、收購米糧、茱萸等。
  屬於典型的給你選擇的權力,但是不給你放棄的餘地。
  雖然有些霸道,可大多數人還是可以接受的,因為抽成也抽得不高,再說了只要用在實處,大家還是願意的。不說別的,讓他們把一個勞動力留在這守著,還得專門搭個棚子啥的,出了事還沒處找人,這就夠嗆。雖說這篇鹽鹼地平時從不見野獸,可現在來了這麼多牲畜,那就不好說了。
  還有那些石灰和藥材等等,這都是錢,他們自個出去買興許還要貴。
  而且養殖場僱傭的那些人,都跟自個有著莫大關係,錢也是給他們的,也就更加沒有什麼不願意的。
  養殖了這麼多牲畜,為了保證飼料供應,就得多種植苜蓿。之前種植的那些都茁壯成長著,足夠現在尚且有效的牲畜們吃。不過再過一陣子長大了,那就會緊張了。
  因此裡正又組織了一次集體大面積種植活動,這次有了經驗,比上一次種植得還多,而平時也會僱傭五個人專門在這種植和照顧苜蓿。一來是提供牲畜的飼料,二來也是為了整治這一片鹽鹼地。
  原本荒蕪的鹽鹼地因為這一些舉動變得越來越生機勃勃,縣令中途也來了幾次,每一次會被震撼一次,極為欽佩桃源村的行動力。而他也並未白來,每一次都大手一揮,給桃源村帶來金錢的支持。不僅如此,還給桃源村帶來一個專門駐紮在此的獸醫。
  獸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非常的有經驗,有他的到來,常喜樂也就更加放心了。
  桃源村一下子就弄出這麼大名堂,說實話常喜樂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就怕會出個什麼事,到時候全都賠進去。畢竟牲畜若是生病,就是在前世醫療條件更高的情況下有時候也毫無辦法。
  可裡正在這上頭比他還要激進,當時大家一起討論的時候,裡正還有幾個族老,琢磨了一番最後都拍腿決定試一試。
  不過一切以自願原則為前提,他們不幫著承擔風險。且每一戶都是有限量,不能一下養太多。
  既然大家都這麼決定,常喜樂也就大膽向前衝。不過他採取隔離的手段,若是真的不幸有瘟疫之類的病發生,如此也能將損失降到最低點。而且因為地盤大,也能倒騰開,每一家占的地方都不小。
  活動空間大,不擁擠一團,也能降低牲畜犯病的概率。
  並且非常大手筆的僱傭了六十多個人,除了日常正常養殖的活以外,三十多個壯丁負責巡邏,婦女則負責搞衛生。務必讓每一處都弄得乾乾淨淨,且每天都得消毒。
  這麼一來不僅能保證養殖場的順利運轉,又解決了一部分人的就業問題。
  雖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如此也是提高了效率。
  否則各家各養,又不能一直盯著,若是不按照要求辦事,到時候連累的就是整個養殖場。
  這裡的人養殖牲畜還是非常不講究的,比如養豬不少人家就羊崽茅房的下面。上面拉屎,豬就在下頭,簡直噁心壞了,又很不衛生。
  大約也是因為如此,這裡的富貴人家都不會吃豬肉的,覺得太埋汰。
  而平時也沒有沖刷豬圈、雞窩等概念,如此一來就很容易滋養蒼蠅細菌,也就容易導致牲畜們患病。
  河道那邊在年中的時候正式停工,除了桃源村以外的村莊都非常惋惜,因為如此一來他們就少了一處掙錢的地方。
  而在快要秋收的時候,朝廷正式下文春耕以後舉辦第一次武考,而第一輪考試設立在府裡,一旦考中就是武舉人。
  
  第64章 轉變
  
  聽到武考確切落實,常喜樂心裡十分高興,可同時又糾結起來。
  常昱如今也不過才十二三歲左右,根據裴清雲遞過來的消息,武考主要考要考翹關、騎射、步射和馬槍。馬槍常昱不太熟悉之外,前三者常喜樂很有自信他能夠考過。而馬槍常昱只要這段時間勤加練習,常喜樂也覺得不會差到哪去。
  常昱這一年多以來一直在練習射箭,不管是步射還是騎射都非常精準。而力氣更是不消說,隨著年紀的增長力氣也越來越大,村子裡最有名的大力士王大力都對他甘拜下風,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常昱雖然已經竄得快跟他一樣高,只有那稚嫩的小臉看得出還是個孩子。
  如今已經暫時不需要擁有一個厲害的身份作為依仗,自打在皇帝面前掛了號,不管誰家都不敢輕易來挑釁。這麼早將常昱推出去,常喜樂不知道是對是錯。
  按照他以前的經驗,太小成才很容易早夭,可有時候機會又不等人。
  再者,他穿過來兩年多,做的事有點太多了,弄出了太多新鮮東西。
  曲轅犁、扇車、脫粒機等等,可謂是農業進程的轉折點,而他去一股腦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弄出來,實在令人懷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也許是外來者的心虛,尤其是被上層人物關注,讓他不敢做事不敢太過放開手腳。
  現在織布機的改進,現在都是交給工匠坊,讓他們慢慢琢磨,一時半會兒工夫是不成的,而染布一事他目前也還不敢提上案。
  常喜樂原本一直就顧著向前衝,如今都慢了下來。趁這段時間給整個桃源村沉澱,發展太快,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好事。
  總總加起,他心底是不太想讓常昱這麼早就成名。如此幼小年紀若是能勝出,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而且若兩年後他科考也中了,一門兩個舉人,一文一武,那就更加扎眼了。再加上之前做的事,常喜樂總覺得這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對別人來說興許是機會,對他來說十有八九是要捲入是非之中。
  他更嚮往的是平靜生活,如此一來是注定無法平靜的。
  可是他又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慾而攔著常昱,強迫對方非要按照遵循自己的想法,這樣的做法太自私。
  偏偏常昱非常信任自己,只要是他說的,常昱都會去做,不會有半點異議,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要的是什麼。
  常喜樂想不通透就去尋找宋挽呈,還是趁著常昱去操練的時候偷偷去的。
  宋挽呈聽完他的分析,沉吟片刻,「你沒有跟虎爺說起這些事?」
  常喜樂搖頭道:「只要我提了,他肯定會同意我的想法的。」
  宋挽呈失笑,「常弟這般聰慧,這次怎麼鑽進了死胡同裡了?你只需將其中利弊一一攤開說,不加入自己的立場,讓他自己選擇,又何來同意你的想法?虎爺雖然與常人不同,可他也比尋常人聰慧得多,而且是個非常有想法的人。雖然年紀小,可你想想你當時考中秀才不也是這麼大的年紀,也已經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有了自己的打算,怎麼放到別人身上你就想不明白了?」
  常喜樂聽完這話頓時愣住了。
  宋挽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是太過關心他,總擔心他會繞路,總想著萬事都替他打點妥當,所以失去了自己的判斷。可他不管和你多親近,自己的路終究得自己走。即便走錯了摔一跤何嘗不是一種成長,以後就長了記性。你不能什麼事都替他考慮周全了,那樣的話反而會害了他。」
  常喜樂聽這些話沉下心來,發現他確實在無意中成了常昱的掌控者。事無鉅細的決定常昱的生活,並沒有讓他獨立思考過。
  大約是來到這裡做了不少事都成功,難免有一種盲目自信,自以為懂得多,所做的決定也是最明智。雖然他一直叮囑自己不能盲目自大,可潛意識裡還是因為外界的讚譽而迷失了。
  所以一遇到什麼事他完全沒有想過去詢問常昱本人,而是一個人在那糾結,總擔心自己的決定是錯的而害了常昱。
  可正如宋挽呈所說,每個人都得為自己負責,而不是總依賴別人。他平日最是討厭不讓子女獨立思考的父母,沒有想到如今自己也犯了這個錯誤。
  常喜樂認認真真的拱手作揖,「多謝宋兄提醒,我差點犯了大錯。」
  宋挽呈笑了起來,「你才多大,自個還是個孩子,哪裡又知道如何教孩子。莫說你,就連我在教導息哥兒的時候也常常犯錯,所幸有你嫂子,倒也不至於太過走偏。」
  宋挽呈提到宛娘,眉眼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嫂子現在也快生了吧?宋兄還是提早回家,學堂裡有我頂著,你可以在家中多陪陪嫂子。」
  丁三嫂的肚子也很大了,過一陣就要生了。
  雖然不是第一胎,可這還是常家變好之後的第一個孩子,不知為何總覺得意義不同,照顧得特別的的精細。現在整個常家都非常的緊張,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大夫接生婆也都聯繫好,只要一有動靜就能迅速反應,不怕到時候手忙腳亂。
  宛娘和丁三嫂是差不多的時間,她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離開桃源村去了縣城,只留下宋挽呈一個人在桃源村。
  宋挽呈雖然時不時會回去看看,可到底夫妻分離,不怎麼方便。
  這裡的女人隱忍大度,不會覺得有什麼,可這種時候都是她們最脆弱的時候,心底都是希望有丈夫在身邊陪著,這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
  所以常喜樂一早就打算好,到時候給宋挽呈放個陪產假,自己先頂上來。
  他現在不急著想要弄出新東西,而原有的都已經步入正軌且有專門人負責,他只需要偶爾去瞧瞧監督一番,平時不用怎麼操心。所以也能抽出時間去管學堂的事,且不會耽誤功課。
  宋挽呈並未拒絕,女人生孩子十分凶險,他這個做丈夫的不在身邊怎麼都說不過去,想了想道:「那我也不跟你客氣,後日我離開,等你嫂子生了我再回來。」
  常喜樂擺手道:「女人剛生完孩子的時候最是脆弱,你莫用急著回來,至少陪著她出了月子再說。時間長些沒關係,有我在這裡呢。」
  「那我等他出月子就過來吧,若是再晚我不想過來也會被轟出來的。」
  這裡的風氣亦是如此,男人不能過於戀家,得把心思放在事業上,否則若是做不成事,最後倒霉的還是女人。說女人讓丈夫太過沉迷女色,而耽誤了前程。
  常喜樂覺得這樣的想法非常操蛋,可這也不是憑借他一己之力就能改變的,莫說現世就是後世對女人的惡意也沒少過,只是相對隱晦而已。
  常喜樂點了點頭,「具體你看著辦,總歸這邊你不用愁。等孩子大點把嫂子他們接過來,我瞧之前嫂子他們還挺喜歡這裡的。」
  常喜樂從宋挽呈家裡出來,就看到常昱已經守在門外了。
  常喜樂迎了上去,「小喵,你怎麼在這?怎麼不進去啊?」
  常昱現在因為要操練,所以也不是無時無刻都會黏在常喜樂身邊,但是一旦操練完畢就會黏在他身邊,見他尋過來卻沒有進去,不由有些好奇。
  常昱許久才緩緩開口,「樂樂有話和宋先生說。」
  語氣明顯很低落,充滿著委屈。
  常喜樂頓時明白了,他自以為跑過來跟宋挽呈說話很正常,可常昱卻明白他的心思,是專門躲著他的。
  其實之前常喜樂就察覺到了,他一跟宋挽呈說話,常昱就顯得十分的郁卒。
  原本還以為是吃醋,因為他每次跟宋挽呈說話,都是高談闊論忘了時間,也經常把常昱給無視了。可後來他發現並非如此,常昱之所以不開心,是在生自己的氣,因為他聽不懂自個和宋挽呈說的話,覺得跟不上節奏。
  所以他讀書比從前更加用工,可常昱再聰明,這也不是一時之功,現在依然沒法聽明白他們的話。
  可這種事又沒法遷就,他尋宋挽呈說話都是為了科考之事,互相在討論問題。若非要說得常昱聽得懂,那就太費工夫了。
  而現在他去找宋挽呈還瞞著常昱,常昱難免胡思亂想,覺得他覺得他是多餘,所以才趁著他不在而去尋人說話。
  看著眼前已經快和自己一樣高的常昱,常喜樂覺得自己應該擺正心態,不能總把對方當做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我找宋先生是有事商量,是關於你的事。」
  常昱眨了眨眼,「我的事?為什麼不找我說?」
  常昱現在已經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要不是太長的句子,極少會磕絆。從前虎孩的影子越來越淡,跟常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至多是性子有些古怪。
  常喜樂聽這話更覺得自己錯得離譜,「這是我的錯,我一直把你當做孩子,所以遇到事沒想著跟你商量。」
  常昱皺緊眉頭,鏗鏘有力道:「我是大人!」
  常喜樂笑了起來,「對,所以說是我沒搞明白。」
  說罷就將武考之事告知,不過只說了常昱這麼小年紀參加武考的利與弊,並沒有將桃源村發展太快的這一點告知,不想給他造成壓力,導致了錯誤的判斷。
  常昱聽完想都沒想道:「這次不考。」
  應得太快,像很早就想過似的,常喜樂不又好奇,「為什麼?」
  「我要跟樂樂一起考。」說完,常昱頓了頓,又問:「現在不需要我考上吧?」
  常昱一天都跟常喜樂在一起,自然清楚常喜樂之所以科考是為了什麼。也知道現在桃源村已經不那麼著急擁有權勢去支撐,以免被錢家一類人欺凌。
  常喜樂失笑,虧得他想了那麼多,其實常昱早就有自己的想法,可偏偏他就沒有想過去問一問。還總以為自己很開明,實際上並非如此。看來他是真不適合教導小孩子,他會和很多熊爹媽一樣自以為是,還不自知。
  「不需要,一切按照你的想法來。」
  常昱點了點頭,正色道:「我是大人,樂樂以後有事,跟我商量。」
  常喜樂笑了起來,「好。不過兩年後武考又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興許會取消興許會更難,小喵也不後悔嗎?」
  常昱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要後悔?」
  常喜樂更加確定自己之前是庸人自擾,常昱對外界之物從來不在意,又何來擔憂前程什麼的。他的快樂來得很簡單,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慾望,無慾則剛。
  這件事讓常喜樂與常昱相處時更加知道尊重對方,不再把他當做一個附庸於自己的孩子,而是會獨立思考,有自己主意的『大人』。有時候自個遇到不知怎麼決定的事,也不會像之前一樣,最多是單純的吐槽,而是會把常昱放在一個同等的位置去商量。
  常喜樂平時就很關注學堂的事,所以宋挽呈很快和他交接就離開了。
  沒有想到送他回縣城的人回來跟他說,宋挽呈一到家不僅沒讓宛娘感動,反倒是被罵了一頓。
  常家人都讚歎宛娘的賢惠,可常喜樂卻感受到了無奈。若非風氣如此,宛娘何至如此。這都是因為從小被灌輸的想法導致,他雖然沒法體會懷孩子生孩子的感覺,可是看丁三嫂也覺得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剛開始的孕吐,後來又挺著個碩大的肚子,看著都有些可怕。偏偏這是大部分女人都會經歷的事,一些人看來就跟吃飯似的平常,覺得沒啥大不了的。大家不都這麼生,有什麼好嬌貴的。多說一句,就好像借肚發揮似的。不排除有那樣的人,可一竿子打倒總是不妥。
  丁三嫂懷孕之後也沒忘了要幹活,剛開始實在是身子骨撐不住,她怕胎沒坐穩就沒逞能。可等到反應沒有那麼大了,又過了頭三個月,就又開始操勞了。
  常喜樂雖然並不覺得懷孕了就得供起來,什麼都不用干,可看到丁三嫂挺著肚子還要去抬重物,嚇得他連忙阻止。
  沒想到丁三嫂還笑他說他過緊張,不過是正好看到搭把手的事,哪裡至於這樣。
  還說她現在都快養成懶婆娘,村子裡不少有了身孕的女子跟平時一樣幹活干到生的時候,生完第三天又開始下地幹活了。她現在一天都閒著,都快被人笑死了。
  常喜樂可不管這些,要是沒條件就算了,如今生活好了,哪裡重活還得讓一個孕婦去幹。
  不過這種話他一個小叔也不好去說,他太緊張了反而還容易鬧出個什麼事。便是去暗示常喜旺,告訴他這麼做多容易傷身子,甚至孩子都可能會掉。
  常喜旺是個疼老婆的,而且也盼著這個孩子,聽完常喜樂的話,就去叮囑丁三嫂,還讓孫婆子多照看著。
  孫婆子雖然覺得生個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她自打家裡日子好了就極為好名聲,她希望外頭人傳她對兒媳婦有多好之類的話,所以也就應了。
  丁三嫂的肚子是在大半夜發作的,常喜樂正睡得迷糊,就聽到正屋裡乒乒乓乓的聲音,沒一會燈就都亮了起來。出來一打聽,就知道丁三嫂要生了。
  常家人都起來了,因為經驗豐富,所以一切有條不紊。
  孫婆子看到常喜樂道:「吵到你啦?沒事,是你三嫂要生了。她是第二胎,孩子出來得快,最遲天亮就能生了。」
  這話剛說完,就聽到產房裡孩子哭啼的聲音。在外頭等待的一群人都站了起來,伸著腦袋想要看裡頭的狀況。
  孫婆子和著雙手祈禱,「是個男孩,是個男孩……」
  好一會產婆終於出來了,懷裡還抱著個皺巴巴的小嬰兒,孫婆子連忙衝上前去,「是男是女?」
  產婆笑瞇瞇道:「恭喜恭喜,是個漂亮的小千金。」
  孫婆子的臉立馬垮了下去,「怎麼又是個賠錢貨!」
  常老爹雖然也有些失望,一聽這話直接罵道:「胡說什麼呢!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們常家的骨肉,別讓我再聽到這樣的話。還有,一會你進去別亂說話,我們常家的女娃娃也是頂頂珍貴的。」
  孫婆子訕訕,卻忍不住道:「好不容易等到第二胎,又是個妞……」
  常喜旺抱著自己的孩子心裡那叫個樂,因為不是第一次當爹,姿勢非常標準。不管是男是女他都疼,可聽到自己娘這麼說話,立馬拉下臉來。
  常喜樂見此連忙道:「三哥,你趕緊進去瞧瞧嫂子。嫂子剛生完肯定虛得慌,想要看到你和孩子。」
  常喜旺這才沒吭聲,抱著孩子領著妞妞一起進去了。
  常喜樂轉頭望向孫婆子,「娘,孩子們可都在這呢,你方才說那些話不僅誅三哥三嫂的心,也是寒了孩子們的心。」
  棗兒和杏兒縮在角落抿著嘴並未說話,她們都已經曉事了,自然聽得懂孫婆子說的那些話。
  孫婆子也是鬧不明白了,大家不都這麼個想法嗎,怎麼輪到她就是個錯了。
  常喜樂一瞧就知道她想什麼,正色道:「娘,別人咋想是別人的事,咱們對自己的孩子怎麼也能分個三六九等呢?生成男女又不是自個選的。再說了要是沒有女孩,哪裡來的孩子。要不是咱們村現在日子好了,不少外來的女子願意嫁過來,否則多少男的得打光棍。也別說女孩嫁出去就不是自家人,沒看嫂子四姐她們,婆家娘家都能兼顧的,兩邊還拴在一起日子過得更好了。」
  道理大家都懂,可環境造就,一時半會兒觀念難以改變。所幸孫婆子也不是不講理的,雖然心裡還是不認同,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一會啥話都不說成不?我這不是擔心你三哥沒個兒子撐家門嗎。」
  常喜樂笑道:「可現在三哥家裡管事的也不是他啊,還不是嫂子一手抓?要是三哥管油坊,不賠我們都要笑了。所以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是怎麼教孩子。否則就是有一個村的兒子,全都是好吃懶做的,別說撐門戶了,不把門框拆了賣錢都不錯。」
  「可要是沒有兒子,那以後那些家產可咋辦?」
  「不是有女兒嗎。」
  這下不僅僅是孫婆子了,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可那就不是咱們常家的啦。」曹二嫂忍不住道。
  「咱們掙這份家業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自己和子孫日子過好,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們的子孫,不會因為姓氏而有所改變。與其在乎這個,還不如操心為女兒挑選夫婿的時候擦亮眼睛。」
  這下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總覺得這話語裡哪裡不對勁,可突然聽到這樣的說法,難免有些反應不過來。而且他們已經習慣了一切聽從常喜樂的,更是不知如何辯解,只是潛意識裡覺得不對勁而已。
  常喜樂也不指望三言兩語就讓人想通了,前世都有很多人想不明白呢。
  他更不敢指望改變這個社會,他自然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和精力,但是至少要保證在常家裡男女是一樣的。若是整個桃源村也能實現男女平等,那就最好不過。若是不能,至少也要一定程度的改善。
  桃源村原本就相對開明,再加上到時候工坊的建立,女子們的經濟地位會越發顯著,想來並不難實現。
  丁三嫂原本因為又生了一個女兒而心情低落,可見家裡並沒有因此而怨懟,月子裡還把她照顧得很好,又聽曹二嫂說起常喜樂那天說的話,心底這才鬆了一口氣。心中十分慶幸嫁到了常家,若是在別家,定是會被大家甩臉色。
  孫婆子雖然還是不太高興,可該做的事一件沒少。
  丁三嫂月子坐得好,出了月子的時候,整個人容光煥發的,氣色非常的好。而被起名為蕊兒的寶寶也比剛生下來要漂亮得多,小臉圓嘟嘟的十分可愛。
  稻香縣沒有洗三的習慣,而一般只有生了男孩才會辦滿月酒,生了女孩大多就是自個家裡慶祝一下就完事。
  而常家決定要為蕊兒大辦。
  
  第65章 通船
  
  蕊兒滿月是常家走出困境,漸入佳境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有名頭的喜事。
  不管是為了表示對蕊兒的重視,還是藉機慶祝一番,常家這次都會大辦一場。
  常老爹當時就宣佈,從前他們也是沒法,現在日子好了,以後誰有孩子,不管男女都要按照這次規模操辦。但是即便以後日子過得更好,也只能是這個標準,不能更加鋪張,凡事都得有個度。
  之前常喜樂那番說話就已經讓大家觸動,如今連常老爹都從側面肯定,大家心裡都有了自己的計較。
  只要是真心疼孩子的,哪裡會管什麼男女,不過是得順著這個世道,怕出格了給帶自己給孩子帶來不幸罷了。現在家裡頭給孩子長臉,自然沒有不樂意的。閨女在家裡被寵,以後出嫁了,夫家也會掂量著不敢欺辱。
  都是有閨女的,自然都希望家裡頭能對女孩兒多點關係,所以王大嫂和曹二嫂都積極張羅著。滿月就如此看重,那以後孩子出嫁不得更甚?
  現在常家每天的吃食花樣都十分豐富,不再像從前一樣就是一鍋清水燙菜。如今很喜歡炒菜吃,花樣也就能更多。
  所以滿月酒的時候常家人把自個的拿手菜都帶上,如此一來活兒可就多了。畢竟燙菜吃只要之前把要雞鴨之類的殺好收拾好,菜洗好就成,可炒菜過程就要複雜得多。現在雖然天氣還不冷,可菜放涼了還是不好吃。
  菜還不能上得太慢,否則就是怠慢。
  所幸過年的時候也操持過,雖然沒有這般大場面,可到底有了些經驗。
  而這些事都跟常喜樂沒有太多關係,大家現在都有意識的不把太多事壓他身上。從前是沒法,如今家裡有些錢了,怎麼也不願意讓常喜樂沾手這些俗事,覺得會壓低了他的身份。
  常喜樂也覺得自個沒必要什麼事都插手,又見大家態度堅決,也就從善如流。
  一大早常家其他房的人也都過來幫忙,家裡養的畜生每一種都給殺了,因為桃源村人多,這桌子擺起來那可是不得了,還得跟其他人家借碗筷和桌子草墩子。
  整個常家被各種牲畜家禽的叫聲淹沒,雖然有很多人過來幫忙,可依然都忙得腳不沾地。
  偏偏大家又不讓常喜樂插手,他和常昱這麼傻乎乎看著也不是個事,家裡頭吵也沒法看書,所以乾脆一大早就來到宋挽呈那裡。
  宛娘也已經生了,生了個大胖小子,聽宋挽呈說虎頭虎腦的特別的可愛。不過常喜樂是不太信的,剛出生的孩子都皺巴巴的跟小貓崽一樣,要真生得虎頭虎腦,得長多大,這都是當父親的看自己孩子都自帶過濾鏡。
  宛娘聽說丁三嫂生了個女兒,心中有些為她惋惜,沒有兒子女人的壓力有多大她還是非常清楚的。可面上又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笑說要給兩個娃娃定娃娃親。
  宋挽呈本想著出了月子再到桃源村來,可家中老父老母和宛娘都不同意,好不容易賴了大半個月,宛娘以讓他回桃源村去參加蕊兒的滿月酒為由把他趕出了家門。
  宋挽呈垮著臉趕到桃源村,常喜樂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一問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宋挽呈這些年一直遊蕩在外,好不容易這次沉下心讀書,家裡的人自然希望他多多努力。宋挽呈很早就考中秀才,他學問極好,只是他覺得應多出去看看才知世間百態,才不急著往上走。
  如今覺得看得差不多了,該安定下來,這才著手準備科考。
  宋家人一直停留在秀才這一關爬不上去,很希望宋挽呈能夠成功。而宛娘也一直望夫成龍,如此一來也就要承受這種期待的後果。不能說誰對誰錯,每個人有不同的活法。
  常喜樂不由歎道:「可現在距離科考還有一年多,總不能一直如此吧?孩子總是要跟父母一起才好,況且又是男孩子,父親的教育也尤為重要。」
  「自然不成,而且息哥兒也長大了,我也得放跟前教導才行。等孩子再大些,就把他們母子三個過來。」
  「嫂子會過來嗎?」常喜樂有些懷疑道。
  剛生的孩子確實比較鬧騰,夜裡要起來好幾次。這裡沒有尿不濕,一旦尿了還得起床更換,還得餵奶什麼的,確實十分影響睡眠。
  即便不用宋挽呈照顧,可畢竟會發出動靜。宋家雖然富足卻也不是富貴人家,請的奶媽也只是照顧,而不是還要餵奶,都是自個奶孩子的。
  宋挽呈狡黠一笑,「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常喜樂後來才知道,宋挽呈雇了個托,假扮成算命先生去忽悠宋母,所以過了百日孩子一家子都過來了。
  因為宴請的人多,常家也擺不下那麼多桌子。所以把宴席擺在了村中央平地那一塊,常喜樂和宋挽呈出現的時候,已經坐滿了黑壓壓一群人。
  常喜樂看著都覺得有些眼暈,說實話他對大辦宴席並不是太感興趣,主要覺得太麻煩。所幸他只掏錢不需要幹活,否則讓他去操辦真是想哭。他是挺喜歡偶爾琢磨一下吃食什麼的,可對於炒大鍋飯,還是那麼多人的飯菜,他還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常家的宴席非常豐富,都是過年過節時候才會有的菜色。
  螺螄豬蹄煲、芋頭扣肉、糯米飯粉蒸肉、羊肉湯、嫩姜炒雞塊等等。
  這麼多葷菜,看得人眼睛都發直了,這常家三房可真是太大方了!不過是個丫頭的滿月酒,竟是弄得如此隆重。
  丁三嫂的娘家見此也非常高興,原本還擔心自個女兒又生了個閨女會被不待見,可見月子裡伺候得那麼好不說,這滿月酒還辦得如此風光,這都是重視的緣故,並沒有因此產生芥蒂。
  而在場不少人家心裡也都活躍起來,不管是嫁給這樣的人家還是娶了這樣的人家的閨女,那必是極好的。
  大家都吃得滿嘴冒油,雖說他們現在日子過得比從前好了,經常有葷的吃。可除了大過年的,平時誰也不敢這麼奢侈。沒有想到這滿月酒竟是吃得這麼好,葷菜多不說,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飯,這一頓吃下去幾天都不用吃飯了!
  而不少人借口上茅廁偷偷溜出去回家,這滿月酒飯菜這麼好,覺得自己帶的禮太薄了,面上實在不好看。
  不過常家多的禮並不收,這是常家之前就商量好的。要是有人把送禮的檔次提高,其他人沒法也只能跟著,以後這種喜事就會變成負擔了。
  常老爹決定大辦其實有一部分也是覺得自個有錢了,想藉著喜事請大家吃頓好的,報答大家這些年的關照。村子裡還不有不少人家雖然不至於揭不開鍋,可想這麼個吃法還是很難的。
  宋挽呈和常喜樂一起入座,他直挺挺的進來,離開的時候是橫著的——被灌了太多的酒,醉了。
  桃源村裡的人雖然熱情,可若真的拒了酒也沒人會如何,尤其對像還是宋挽呈。可宋挽呈貪杯,平時要麼不喝,一喝就停不下來。
  常喜樂依然滴酒不沾,常昱現在雖然曉事了,可他依然信守承諾。
  酒席一直鬧到很晚,所幸有不少村子裡的人來幫忙,否則光是收拾那些碗筷就有夠常家人頭疼的。
  晚上,屋內。
  常喜樂和常昱趴在床上,因為頭髮還未干,所以半個腦袋都掛在床外頭。頭髮長長的懸在床邊,誰若進來,乍一看到必是會嚇一跳。
  「二嫂也有了身孕,幾個嫂嫂都還很年輕,以後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孩子,到時候房子就不夠住了。我們估摸要建一處新房子才成,到時候也給你弄個房間。」
  常昱本來有些昏昏欲睡,一聽這話立馬清醒過來。
  「我不要,我要跟樂樂在一起。」
  常喜樂笑著摸他的頭,「可你不是說你是大人了,總不能老跟我黏在一起。」
  常昱微微皺眉,「長大為什麼就不可以。」
  「因為我們要各自成家啊,你以後要娶妻生子,就像大哥他們那樣。以後你會有自己的媳婦,有自己可愛的孩子……」
  常昱滿臉嫌棄,「我不要,我只要樂樂。」
  常喜樂失笑,類似的話題他已經不止提了一次,可常昱完全油鹽不進。他現在完全無法想像常昱長大以後會跟什麼樣的人結婚,就跟他自己一樣。雖然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可心底總是難免與外界有些隔閡,所以非常的理想主義狀態。
  但也是因為如此,他對這裡的女子都沒有什麼興趣,也沒有幻想過在這裡娶妻生子。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以後不會娶妻生子,之所以老實提醒常昱,也是怕自己的行為影響了他。所以從小灌輸,以後就會順理成章了。
  而且常昱確實太黏著他了,如今他已經和常人差不多,可粘著他的行為卻從不曾削弱過。常喜樂雖然並不在意,並且還有些享受其中,可也知道這樣對於常昱的成長並沒有好處。
  「到那時候我們也不離開啊,以後我還要靠小喵和小喵的孩子養呢,只不過不睡在一個屋子裡而已。」
  「為什麼?」
  「你要和你媳婦在一塊啊,否則就沒辦法有孩子了。」
  常昱歪了歪腦袋,「樂樂是媳婦,樂樂生孩子。」
  常喜樂直接噗嗤笑了起來,用手推了推他的腦袋,「你個小傢伙竟然連我的便宜都敢占,什麼都不懂就亂說話。」
  「我懂!」常昱信誓旦旦道。
  常喜樂笑著得更歡了,「你懂什麼懂,小傻瓜,哪有男人生孩子的。」
  常昱抿著嘴,一臉認真,「那就不要孩子。」
  常喜樂這下直接笑得快岔氣,「你這孩子,還真是要樂死我啊。」
  常昱顯得有些不高興,扁著嘴並未言語。
  常喜樂半天才順過氣,「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是我的錯,這麼早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以後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
  「我現在就明白!」
  常喜樂壓根沒理會他的話,甚至第二天還把這事當笑話說給宋挽呈。覺得小孩子的世界真是有意思得很,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能從嘴裡吐出來。
  宋挽呈當時其實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見常喜樂如此坦承,又覺得自己是想多了。多年以後才知道,不是自己想多是常喜樂頭腦太簡單。
  稻香縣的河道部分雖然很早就完工,可整個河道的正式通行卻是在一年多以後。這時桃源村的菜籽已經收穫,並種下了水稻,棉花也都已經種下。
  棉花現在成為桃源村第一大經濟作物,如今比一年多以前的種植面積多了一倍,而且都是開的不適合種植水稻的荒山。
  河道通行之後,族老選了一個黃道吉日,整個桃源村的人都放下手邊的活,包括工坊也全都放假,一起到河邊去拜祭河神。
  如今的桃源村人已經深深的明白,這一條河道對他們的意義。
  雖說之前一直有沈家商隊過來收產出的物品,可因為運輸成本過高,沈家雖然不用桃源村的人直接出這筆錢,可也會轉嫁到收購的價格上,會相應壓低價錢。
  尤其像活物,桃源村的人現在逐漸摸索出比較科學的養殖方法,其實早就可以提高價錢,可是因為運輸困難,中間經常會因為奔波而導致牲畜的死亡,所以不管是價錢還是數量,都已經趕不上桃源村的實際發展。
  而現在河道通了,這部分的成本就大大壓低,那麼收購的價錢就可以再商量,可相應的增高,養殖場的規模也可以相應的增加。
  交通的方便也會讓桃源村擁有更多選擇,即便以後沈家出蛾子,他們也不怕路給堵了。
  一些深層次的好處有些村民興許並不得知,但是他們知道只要這河道通了,他們的日子就會更加好過。
  常喜樂之前還讓裡正組織大家,將桃源村這個渡口修建起來。原本只是適合小船停靠,如今大船也能靠岸。這一筆錢可是不少,一下子口袋就空了大半。而且常喜樂還把這一片地全都給買了下來,縣裡有人好辦事,雖然也花了不少錢,可到底沒費什麼事。
  只是這麼一來,常家幾乎就被掏空了,手頭上幾乎沒有什麼活動資金。
  直到現在村子裡不少人都很不理解,不過卻也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桃源村。
  如今的常家日子已經過得非常富足,鹽鹼地雖然還沒有整治出來,可現在已經能看出成效。到時候按照之前的分法,常家就能成為個大地主,幾輩子都不愁吃的。如今這般做,也是為了他們整個桃源村。
  大家知道這個理,幹起活的時候也就更加努力認真,這一片地方被整治得十分好。
  「有船,有船,好大的船啊!」
  河神剛祭拜完,大家剛從地上爬起來,眼尖的人就看到有一艘大船從遠處駛來。
  「這河道才剛通沒多久,誰家就那麼快走起來了。」
  之前來往的都是小船,還真沒見過這麼大一艘的。
  「小叔,是沈家商隊的船!你們看那旗子!」楊子站在高處眺望,看清楚船上的旗幟,連忙大聲嚷嚷起來。
  常家人對沈家商隊的標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連最小的都知道只要沈家商隊來了,他們家就有錢了。
  「嘿,還真是沈家商隊,他們倒是趕得巧,正好碰到咱們祭河神的時候來。」常喜旺道。
  常喜盛笑道:「哪裡是趕巧,之前小五就遞過信,估摸他們就是故意掐這著這個點過來的。」
  如此也是為了討吉利,對雙方都是好兆頭。
  「咦,那船頭的人咋瞧著這麼眼熟。」常喜樂有些不確定道。
  船越來越近,能隱約看到船頭上立這一群人,為首的人不停的朝著他們這邊揮手。
  「是沈百里。」常昱看了一眼,肯定道。
  現在的常昱已經有十四十五歲,聲音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稚嫩,已經開始變聲,變得有些低沉,卻並不難聽。而個頭已經和常喜樂一樣了,大約是練武的關係,整個人筆挺筆挺的,瞧著非常的精神。加之容貌好,站在人群中十分的顯眼。
  常昱的眼神非常好,視力是常人的好幾倍,他說是沈百里絕對沒有錯。果然,船一走近,還真是這個傢伙。
  常喜樂笑著迎上去,「你這傢伙怎麼過來了?」
  沈百里從船上下來,「第一次通船我肯定得過來,話說回來,你可真是大手筆,這碼頭建得這般好,都不比府裡的差了。」
  「所以我現在一窮二白,就等著你給送錢了。」
  「好說好說,我這次專門把大船弄過來,你們有多少我收多少,什麼都收,兄弟我夠仗義吧?」
  常喜樂也依然笑瞇瞇的,「那敢情好,我們早就準備妥當了。只是現在通船了,價錢也得另算了吧。」
  之前因為得知要通船,所以去年秋收的時候並沒有拉走太多貨物,就等著通船之後再過來,以便降低成本。
  沈百里頓時不樂意了,「瞧這話說的,咱們都一起生意這麼多年了,價錢一直是這樣,怎麼能說變就變呢。再說了,我們沈家可是一直自掏腰包出的運費,又不是你們出的錢,這通不通船跟你們沒啥關係啊。」
  圍在一旁的桃源村人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方才是看到財神爺,現在的目光跟看到吃人血的奸商一樣。
  常喜樂並未答話,而是望向常喜盛。
  常喜盛慢悠悠道:「河道現在已經可以正式通行,我們桃源村這一處是幾條支線必須要經過的地方。有些船隻甚至不過府裡都得經過這裡,我桃源村就那麼大點,東西也就那麼一點……」
  沈百里直接擺手打斷,「好了好了,就知道你們兄弟的便宜不好占。哼哼,如今你們翅膀長硬了,都不吃我的威脅了。」
  常喜盛笑了起來,「好像以前吃過似的。」
  沈百里呲了一聲,「你們對我這財神爺怎麼越發不客氣了!」
  這些年的接觸,常喜樂和常喜盛很明白沈百里是什麼性子,所以可以隨便開玩笑。
  「怎麼不見裴兄?」常喜樂好奇道。
  裴清雲莫看外表那般高傲,實際上極為喜歡湊熱鬧,如今這麼大的事竟然都沒有過來,實在有些出乎人的意料。明明之前他說過要趁著通船過來一趟,看看傳說中的桃源村到底是何模樣。
  這幾年雖然彼此未曾相見,可一直保持書信來往。因為有沈家商隊,所以雖然不能頻繁遞書信,卻也能一直聯絡。
  沈百里有些不耐煩道:「誰知道他鬧什麼毛病,原本說得好好的,突然說不來就不來了。一大早去找他,竟是連我的面都不見,好像我多求著他過來似的,明明哥是他自己哭著嚷著要來的。」
  常喜樂和常喜盛對視一眼,知道兩人又鬧不痛快了,這兩人如今越吵越凶,都快收布住了。怕又引來什麼不愉快,就不再提起這茬。
  沈百里親自前來,自然被好好的招待了一番。如今桃源村什麼都有,想要吃什麼直接去抓去摘就行,十分的方便。
  更別說桃源村現在也有了肉攤子,生意還不錯,每天都能把一頭豬給消耗掉。附近村子的人,家裡有喜事的時候也不嫌麻煩趕過來賣肉。這些都是這些年日子好的結果,否則像從前村子裡大部分人家一年都吃不上幾次肉,肉攤子壓根擺不上來。
  沈百里吃得十分痛快,尤其沒有想到那豬肉竟是如此好物。
  什麼紅燒肉、糖醋裡脊、魚香肉絲,真是把他吃得停不下筷子,完全不像從前他吃過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騷味。一問才知道,這裡的豬都是閹過的,所以味道很是不同。
  不過沈百里雖然吃飽喝足,可在生意上依然分毫不讓。他和常喜盛唇槍舌戰,扯了將近大半天,這才把新的收購價格給談妥了。
  把合約簽訂好,又開始鬧著要吃要喝,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
  
  第66章 變化
  
  「你這東西還挺好使,咋就不知道早點告訴我,也讓我好好享受享受。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沈百里躺在常喜樂之前讓木工坊特製的洗頭台上,閉著眼不停的唏噓著。
  隨從正給他用茶箍燒的水洗頭髮,一邊洗一邊按照常喜樂的吩咐按摩沈百里的頭部。雖然是第一次,卻學得非常快和好,如今已經有模有樣。
  沈百里在船上搖了一天,本就覺得有些暈乎,被這麼伺候整個人都放鬆了。要不是還跟常喜樂說話,只怕都要睡著了。
  雖說平時他洗頭也躺著有人伺候,可到底沒有這洗頭台方便舒坦,可以腦袋直接放到盆子裡,下頭有東西支撐這比僕人的手抬著覺得更踏實。這便是罷了,隨從按照常喜樂教的方法按摩頭部,一天的勞累都能散去。
  「你這人倒是有意思,不謝謝我就算了還埋怨我。再說了,我又沒去過你家,哪裡知道你家裡有沒有這玩意。」常喜樂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這裡的窮人雖然過得苦哈哈的,可富人可是會享受得很,而且特別的講究。這種講究也是一種底蘊的體現,要是一般的暴發戶,想講究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漫無目的的砸錢。這是會被瞧不起的,難以融入主流圈。
  沈家雖然發家晚,可沈家的祖上也不是普通人,追根溯源還算是前朝貴族之後,所以與普通富人有所不同。只是他們性子粗獷,不好那些而已,並不代表他們並不知道,再加上有裴家,自然是差不到哪裡去。若是需要,依然能擺出該有的氣度。
  「瞧瞧,我不過是這麼一說,你這脾氣就上來了。咱們這麼長時間沒見,你的脾氣怎麼漸長了。我就說你不能老跟那小白臉在一起,脾氣都給帶壞了。」
  常喜樂見他主動提起裴清雲,忍不住問道:「裴兄到底怎麼了,之前他都與我說好要過來,瞧著他並不像食言的人。」
  沈百里也一臉莫名其妙,十分不悅道:「我要是知道就沒那麼生氣了,你說他這人長得像女人就罷了,脾氣也跟個娘們似的。跟我置氣就算了,跟你約好的怎麼也能食言,這人真是越發不靠譜了!」
  「你兩又為啥事吵架了?」常喜樂原本以為裴清雲出了什麼事,現在看並非如此。
  「這回我可冤枉得很!我壓根就不知道他為啥就不理我了。」
  「就沒發生過什麼事?」
  「沒有啊,我瞧上了一個姑娘,準備讓家裡人提親。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才不想和他鬧,沒想到他還是莫名其妙就不高興了,他是不是就是見不得我好啊!」
  沈百里只想到這種可能。
  常喜樂卻不太贊同,「我覺得裴兄人挺好的,你們兩個都一起逛元宵燈會了,你若能尋到幸福他必是會祝福你的。」
  這裡的元宵燈會意義很不同,一般都是跟著自己的家人一起的。也有的未婚男女趁著這個機會,在家人的陪伴下尋對象。若是在街上瞧中了誰,可以讓家人替代去詢問對方是的姓名,日後去查探,也是一種相親的方式。
  能在元宵燈會一起逛燈會的,都是關係極好的。
  沈百里想了想道:「難不成他也看中了那個姑娘?嘿!這麼一說還真是,我碰見那個姑娘,就是元宵燈會的時候最近和他一起在路上見著的。」
  沈百里越想越覺得這是真相,微微皺眉,語氣頗為不善道:「這傢伙也真是,要是瞧上了就說嘛,我跟他雖然不對付,可不管怎麼說也是從小一起長大,我還不能讓給他啊,我是那麼小氣人嗎。不過他這人也就這臭脾氣,也就是我才能容忍他那麼多年,換了別人早就跟他真的絕交了,哪裡像我還陪著他玩。」
  常喜樂聽到這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有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裴兄不應是這般小氣之人……」
  常喜樂沒把話說完就被沈百里一個白眼給打斷了,擺出一副你說這一句話也不心虛的表情。
  想到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常喜樂尷尬假咳一聲,又道:「至少不會像這樣藏著掖著的吧?你們平日爭吵不都是有啥話都會明擺著說的。「常喜樂藏了一句,有時候直白得嚇人,外人聽了都會覺得二人是尖酸刻薄的。
  沈百里被這麼提醒也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裴清雲向來不會吃虧,怎麼會可能會生悶氣,若是平常必是會找回場子。而且他最是喜歡和他搶,怎麼可能遇到喜歡的姑娘,反而還退縮了?這怎麼都說不過去啊!
  可是從元宵到現在,裴清雲一直避而不見他,這便是罷了,連鬥菜的心思都沒有了,這不正常啊!
  他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除了他出門跑商很長時間未見之外,平時一天不見個三四次兩家人都得過來問一句。
  「那你說他是為啥啊?」
  常喜樂失笑,「沈兄你都不明白,我又從而得知。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兄在別人面前跟在你面前那是兩碼事。」
  沈百里想不出個所以然,擺了擺手,「罷了,想這麼多做什麼,若是讓他知道白白讓他得意。正好他現在不喜歡在我面前蹦躂,也讓我耳根清淨。」
  常喜樂笑著搖了搖頭,這兩個人明明感情很好,沈百里只要外出都會記得給裴清雲帶外頭的新鮮玩意,雖然明面上是為了炫耀,可若是不在意又怎麼會如此。可偏偏一見面就吵得很凶,一點也不給對方面子,不知道的有還以為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
  「不說這些了,之前在渡口那我見那裡弄出了一大片平地,而且瞧著都在打地基,是要建房子?」
  常喜樂點了點頭,「我之前就把那地方買了下來,現在準備在那建一條商業街。」
  「商業街?」
  常喜樂大致解釋了一番,沈百里頓時明瞭。
  「我就說你怎麼肯下這麼大的價錢去弄那渡口,原來竟是想得這麼長遠!」
  沈百里在外頭到處奔波,自然知道這樣的一條商業街若是建起來會是如何模樣。到時候若能成為一個中轉站,那其中的利潤可是非常可觀的。這些地方的東西向來最貴,只要不要太差,來往船隻都不會計較,很捨得花錢。
  渡口距離最近的城市就是南瓜府,也需要一天的時間,距離其他地方更加遙遠。而主幹道並未經過稻香縣,所以此處作為補給的地方非常合適。
  旅途中的伙食準備得再充分,也不如沿路豐富新鮮。而且帶著一堆東西也不方便,所以大部分走商或者外出之人,只要不是太趕時間,遇到休息的地方都會在那裡修整一番,找些好吃的慰勞慰勞自己。
  而在船上休息終究不如陸地上舒坦,有些人還會專門停下在陸地上找個客棧睡一晚補充體力。旅途之中最怕的就是休息不好,這樣很容易身子骨撐不住,惹了病會十分麻煩。
  雖說能想到這麼一出也沒啥奇怪的,畢竟別的地方也有類似情況,可問題是常喜樂就是一個農家子,平日極少外出,竟是也能想到這些,還敢如此大手筆,著實令人佩服其膽量和遠見。
  這種事也說不準,若到時候招攬不到人到此處停歇,那可就賠大發了。
  「所以我現在是一窮二白,連我和小喵的私房錢現在也全都投了進去。若真有個閃失,今年我們一家連飯都吃不起了。我都這樣了,方才也不見你同情,如此不客氣的壓價,我們白做這麼多年的兄弟了。」
  沈百里瞇著眼,一副你當我傻的樣子,「這種話你也好意思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養了多少牲畜,倉庫裡藏了多少糧食。你現在就是個活脫脫的大地主,還跟我哭窮?」
  常家雖然一直積極收糧賣糧,中間也不賺什麼差價,不過是點人力費而已,可自家的糧食卻是從不外賣的。不僅是常家,整個桃源村都是如此。除非是實在過不下去,否則都不會賣糧,把糧食當做財產。
  他們現在不用交稅,所以也就不急著換銀錢。收上來的糧食多半都是其他村子的,那些人雖然近幾年也不用交稅,可心裡一直有危機感,覺得手裡有錢才安心,且也吃不了那麼多糧食——捨不得吃白米飯,所以都是能賣則賣。
  常家給的價錢非常厚道,要比從前拉到縣裡高,又方便錢又多自然願意賣給常家。
  錢家為此受到重創,倒賣糧食是他們生意中的重要部分,如今稻香縣這邊完全收不上來,生意就受到極大的影響。他們也曾抬過價,可先不說桃源村更加方便,就錢家以前的作風,只要有選擇大家都不會選他們家。
  錢家也曾試圖打價格戰,可問題是常家壓根不靠這個掙錢,只不過是給大家方便而已,且他們的價格已經是非常厚道了,利潤空間非常少。所以錢家收了一陣就扛不住了,只能默認常家的存在。給的價錢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壓到最低點,與常家差不多模樣。態度的轉變,這才吸引了一些人,不至於這生意做不下去。
  錢家不作妖,常喜樂也懶得費心思放在他們身上,市場也就趨於平穩。
  如此一來稻香縣的農戶有了更多選擇,不至於只能死磕一家,任由對方剝削,導致豐收之年反而欠收。
  沈百里與他做生意,自然摸清楚他的底線。
  常喜樂被戳穿半點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道:「話說回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在這上面投一筆?」
  沈百里挑眉,「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我們這的渡口是行往各處必經之地,以後繁華是必然之事。到時候每天過往船隻都不知道有多少,若是能建造一個客棧,必是會發財,還能有各種用途,具體就不用我說了。可這玩意建起來太費錢了,這跟吃食攤子不一樣,隨便弄一下就成。過往的都是兜裡有錢的,對住的地方必是十分挑剔,我是真沒錢了,就把這機會讓給你了。」
  沈百里聽到這話沉吟片刻,他自然知道常喜樂到底是什麼打算,這是想要借他們沈家的旗為那一片地方護航。
  沈家如今的名聲越來越大,整個良國行商之人都會給他們幾分薄面。如今麗嬪為皇上誕下龍子,正得盛寵,而沈家和裴家向來都是穿一條褲子,普通商人也對沈家也就更為客氣了。
  不過也正如常喜樂所說,若是這一片真的建起來,能在此地控制一處客棧,用處將會非常的大。
  「對沈兄來說,這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別的不說,以後光招待你們沈家商船,這筆生意就虧不了。」
  「說吧,你有何打算。」沈百里才不信常喜樂只要這點好處。
  常喜樂笑了笑,未再兜圈子,直接道:「廣而告之。」
  沈百里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利用他們沈家商隊將此處名氣打出去。
  商隊也不是隨隨便便停靠在一處的,手頭上這麼多值錢的貨物或是金錢,若是著了道那可就麻煩了。走商人的消息大多互通,尤其對沿路之地都有相應評價,直接影響著商隊的行程。
  沈百里當即拍板,「好,就這麼說定了!」
  「我必是會給沈兄挑選一處風水寶地。」
  沈百里乜斜著眼,「難道不是我自己去挑?」
  「這可不成,我之前都已經設計好的,哪裡該做什麼都是有詳細規劃,可不能隨便打亂,不過有幾處地方可以供沈兄挑選。等明天白天,我給你看圖紙。」
  「你還真是計劃周祥,話說回來這些年你做了那麼多事,你科考準備得如何了?我可沒有見過比你更忙事更多的考生了,我認識的考生,除非是家中有些門道的,那都是恨不得一天睡在書本上。」
  沈百里雖然佩服常喜樂,自己也是個商人,可心底還是覺得科考才是正途,若因為這些雜事而耽誤了,那可太不值當了。
  一旦金蟾折桂,哪裡還用費這麼多神弄這些?只需一聲令下,自然會有人願意效勞。
  有錢不一定有權,可有權必定是會有錢的。
  常喜樂雖然覺得自己一直在認真複習,可到底是被分了心。而且窩在這小地方,與外界的信息是隔絕的,雖然有之前高元給的資料,但是依然覺得心裡不踏實。
  「所以這次我打算和你一起入府,安心讀書,若有什麼消息,也能第一時間得知。」
  沈百里喜道:「那敢情好!到時候你的住所什麼的我都為你安排好,你只需認認真真的讀書準備去科考便可。」
  常喜樂並未拒絕他的好意,他對府裡情況不熟,有沈百里這地頭蛇幫忙,定是會尋到合適的地方。
  沈百里在桃源村轉了一圈,看到常喜樂整治的鹽鹼地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之前真的是斥鹵之地?」
  如今的鹽鹼地已經全都種上了苜蓿,綠油油一片不見頭,好似草原一般,一派生機盎然,哪裡還看得到從前的荒蕪。
  只見成群的雞鴨羊豬在各自地盤上愉快的奔跑,或者是在吃或是在躺在棚子裡睡覺。它們雖然被柵欄圍了起來,可是活動空間依然足夠大。每一處的牲畜家禽並不算多,可這樣的圈養有幾十甚至上百處。彼此距離很遠,而且欄邊還撒了一層石灰粉。
  每一處的柵欄大門的門框上都會掛著一個很大的木牌,寫著各自家的名字,還有個牌子記錄了牲畜的數量。
  騎著馬在穿梭其中,一片生機盎然,感覺非常的震撼。
  沈百里去過這麼多地方,很清楚斥鹵之地是何模樣,這裡完全顛覆他的認知。
  常喜樂十分得意,「正是。」
  「這是什麼?」沈百里看到羊角上掛了個東西,不由好奇下馬上去查看。
  是一個小木牌,上面刻著陌生的符號。
  那陌生的符號是由英文和數字組成的,沈百里也就並不認識。
  「這跟人的名字一樣,他們一出生就給他們佩戴。然後將他們的所有信息都會記錄在另一個本子裡,比如出生年月等,這樣更加方便管理。」常喜樂並沒有說得很清楚,否則這又是一個很長的話題。
  桃源村的人對他做的事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所以也沒有多問,可沈百里卻不同。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這東西牽扯東西太多了,還得用這個時代的語言闡述,實在太難為他。
  沈百里點了點頭,只以為是什麼秘方,所以也沒有仔細問,只覺得十分新鮮。
  「你們養得這般講究,怪不得你們送來的活物味道都很好。那些老饕都大讚,每次都指名要桃源村出產的牲畜,其他地方產的都瞧不上。」
  「這也是我們桃源村風水好,我們桃源村出的東西一直比外頭的味道要好。」
  這話並不做假,常喜樂之前就發現這個現象了,猜測可能與這裡的水、空氣等有關係。而且桃源村的人普遍比較長壽,宋家兩老現在都不願回去了,覺得這裡山水好,來到這以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確實如此,就連你們這裡種的棉花都比別人的要白,織出的布也比其他地方要好。我之前以為是你們織得好,可是後來看到棉花,發現是棉花的問題。」
  桃源村賣給裴家的都是棉花成品,一來是棉花體積太大不好運輸,織成布會壓縮很多空間;二來加工品的利潤要比直接賣棉花要大得多。
  木匠坊現在已經改進了織布機,雖然依然不及常喜樂所知,可也比之前效率高了不少。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常喜樂後面再拿出更為先進的也就不會覺得突兀的。現在為了不扎眼,還是最簡單的紡織,等再過一陣,可以弄些花樣,提高成品的競爭力。
  現在不少地方看到棉花的好處也都開始興起種棉花的風潮,不再像之前一樣並不重視。不過他們終究晚了桃源村一步,如今外頭的人都認桃源村棉布,已經在市場上有了自己的一個位置。
  但是不進則退,隨著棉花的推廣,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琢磨此物。他們若是不弄出點有技術含量的東西,終究會被市場淘汰,或者利潤壓到最低點。
  沈百里原本只不過想要隨便瞧瞧,可沒有想到走過一圈,剩下的只有無限的讚歎了。
  桃源村能出產那麼多東西,他自然心裡也是有些設想的,但是完全沒有想到一個村莊能做到這般地步。
  每一樣都讓他驚歎不已,不管是格式工坊還是養殖場,還是水稻、棉花種植等等,都打破了他的認知。他也算遊歷過很多地方,沒有見一個村子能做到這般地步。即便是地主,也不一定能策劃得如此周祥。
  一環扣著一環,每一樣都不是簡單的個體。
  「之前我一直鬧不明白你為何花心思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上,如今可算明白了。現在我還真不知哪樣更適合你,之前覺得你不全身心科考,實在太不知道計較。可現在又覺得若你這樣的人才去為官,好似又可惜了些。」沈百里歎道。
  不管是再聰慧之人,一般想身兼數任是很難的,總是容易顧此失彼,或者難以將一件事做到極致。
  尤其入朝為官,就會身不由己,哪裡還有這工夫想這些。甚至還會被派遣到很遠的地方,更無法顧及了。
  常喜樂笑道:「我只求能考上一個舉人功名,再往上就不想了。」
  沈百里以為他說的是臉上的疤,道:「如今已經淡了許多,卻也不一定就把路給堵了,只是要上下打點一番。」
  常喜樂搖了搖頭,「於此無關,是個人所好。」
  沈百里頓了頓,很快也就想明白,常喜樂會這般想並不奇怪,很符合他的性子。
  「你自個想明白便好,只要能耐,哪條道都是乾坤大道。」
  沈百里在桃源村住了三晚,第四天便啟程回府,同行的還有常喜樂、常昱和宋挽呈。
  
  第67章 暈船
  
  常喜樂原本打算得很好,在船上望著河邊風景,喝喝小酒,吃吃火鍋,說點閒話,就能很愉快而悠哉的混過這一天。興許還能詩興大發,書寫出一首不錯的詩。或者可以感歎一下幾年前路行的痛苦和漫長,現在的便利和快捷什麼的。
  沒有想到一上船沒有多久,常喜樂就吐得個天昏地暗,莫說什麼看風景吃東西啥的了,膽汁都要吐出來了,整個人都快翻白眼了。
  常昱見這他這模樣,著實嚇壞了,一直緊貼著伺候著,不敢離開半步。
  所幸沈百里船上背著暈船的藥,常喜樂一股腦喝下去就吐得不那麼厲害了,只是一路昏昏沉沉沒有個清醒的時候。而且不能吃東西,一吃就得吐,連湯水什麼的都不行。
  沈百里見常昱繃著個臉,那氣勢讓人完全不敢靠近,怕他太過緊張,到時候兩人都倒下就麻煩了,硬著頭皮勸道:「你不用這麼擔心,有些人在船上是會這樣的,只要下了船就好。你也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先吃點東西吧?」
  常昱一聲不吭,宛若未聞,坐在床上摟著常喜樂,為他順背。
  沈百里見此忍不住歎道:「他現在已經睡熟了,也不用一直抱著他……」
  常昱抬眼,眼神凌厲宛若猛獸一般,讓沒有準備的沈百里嚇了一跳。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便是識趣的離開了,知道常昱是說不通的。
  離開的時候沈百里不由感歎,這兩人感情還真是好,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了。
  沈百里不是沒有想過把吃食端過來,可常喜樂現在完全聞不了一點食物的氣味,連沒啥氣味的米餅之類也不成。只要一端到門口,常喜樂就會睜眼,一副難受的模樣。也不知道怎的竟是反應大到這種地步,明明之前坐馬車更為顛簸的時候半點事沒有,可一坐船整個人就不成了。
  如此一來,沈百里只能放棄,而常昱不願離開常喜樂,也就跟著常喜樂一起挨餓。
  所幸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船隻就到達了府裡,沈百里原本想著常昱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滴水未沾,現在必是沒了力氣,他可是很清楚常昱的飯量,所以專門讓人拿了步攆過來,準備把常喜樂抬下船。
  可常昱依然不願讓人碰一下常喜樂,自己一個人抱著常喜樂下了船,步履穩健,完全瞧不出已經餓了一天。
  沈百里見兩人如此,心中有種莫名的怪異感。
  這兩人感情也忒好了吧。
  就算是親兄弟,也沒有霸道到這般地步。他與常家交往這麼長時間,常昱也並不是故意防著他,只是單純的擔心常喜樂,所以才不想假手他人而已。
  沈百里這時不免想起裴清雲,都是一塊長大,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甚至更長,怎麼就跟這一對相差那麼多。
  這時沈百里才突然反應,他一下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了,裴清雲竟然沒來!
  若是往常,只要他出了府裡,不管出去多少天,裴清雲都會過來守著他,不奚落兩句心裡不舒坦,可今天竟是半天還未見人。
  「裴清雲呢?」
  專門過來迎接沈百里的奴僕並不意外沈百里的發問,道:「回稟主子,清雲少爺前兩天去了京城。」
  「去京城?」沈百里詫異,「他去京城做什麼?怎麼之前沒有聽說過?」
  「具體為啥事老奴就不知了,只是聽裴府的人說,恐怕以後很難回來一趟,走的時候還帶了不少東西。有人猜測說清雲少爺這次去京城,怕是為了婚事。」
  沈百里聽這話頓時怒了起來,「沒準信的事瞎傳什麼呢!」
  「是,是。是老奴沒管住這張嘴,該打,該打。」奴僕點頭哈腰的應著,一邊虛張聲勢的掌自己的嘴。
  沈百里並未理會他,心裡十分的不痛快,只想快點回家。他跨馬而上,策馬離去。
  這邊常昱帶著常喜樂坐著沈百里安排好的馬車一起前往上次所居住的客棧,因為之前並沒有準備,沈百里所尋的住所還未收拾好,在這之前先得在客棧裡居住。
  沈百里也試圖邀請他們到自個家做客,可常昱拒絕了。常昱知道常喜樂不喜歡去別人家,而且又是這副模樣,終究不太妥當。再加上還有宋挽呈通行,更是不會考慮。
  雖然三年過去,梅三娘依然記得他們,一見常昱把常喜樂抱進來,常喜樂一臉慘白,不由驚道:「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病了?我這就讓人去找大夫。」
  梅三娘依然如從前那樣十分的熱情和厚道,若是其他客棧很有可能就把他們轟出去,就怕死在自己這裡,太不吉利。可她沒用半點忌諱,態度依舊,甚至更加熱情。
  宋挽呈道:「他是暈了船,並無大礙。不過還是勞煩老闆娘幫忙尋一下大夫,他這次遭了大罪,身體虛弱,怕引來其他病。」
  梅三娘連忙吩咐店小二去尋大夫,又道:「你們先到客房休息,一會大夫就會過來。我瞧他這模樣也是沒法出去沐浴,我一會給他燒一盆姜水,你們幫他擦一擦,既能清洗還能去寒氣。」
  「多謝老闆娘!」宋挽呈拱手作揖。
  「不用客氣,出門在外的,就得互相照應。只是你們打算住什麼樣的房間,要幾間?」
  宋挽呈看向常昱,有些不確定道:「兩間上房?」
  常昱點了點頭。
  梅三娘雖然覺得有些怪異,畢竟現在的常昱瞧著已經很高大了,雖然依然臉嫩,可這麼大年紀也已經是半個小大人了,再睡一塊就有些不妥了。不過她也沒有想太多,出門在外偶爾將就,也並不算什麼事。
  「這樣也好,還能彼此照顧。」
  梅三娘邊說邊將他們領到各自的房間,她還很貼心的把常昱和常喜樂安排到之前住過的屋子。
  常喜樂醒來的時候,看到熟悉的房間,心底都忍不住感歎怪不得大家都喜歡來這裡。這麼長時間之後梅三娘還記得如此清楚,讓人感受到了重視,自然願意再來。
  「樂樂,你怎麼樣?」
  常昱剛把常喜樂放到床上,就看到他睜眼,連忙詢問道。
  常喜樂其實被抱下馬車的時候,就逐漸恢復意識了,只是全身軟綿綿的,眼皮也特別的重,這才沒有什麼反應。
  「我沒事了,只是沒想到我竟然會暈船,還暈得這麼厲害。」
  常喜樂有些無奈道,他換了這副身體之後,還是第一次遭這麼大的罪。明明上輩子他什麼都不暈,哪裡曉得到這裡暈船到這地步。
  半夢半醒之中甚至好像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副殘破的身體。實在是那模樣太像從前病倒急救的時候,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卻沒辦法有任何反應。
  所幸,這一切都還在。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而焦急的面孔,常喜樂忍不住抬起軟綿綿的手去撫摸他的臉。
  常昱愣了愣,常喜樂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以前不是捏就是揉,而他自打跟常喜樂差不多高,連這些親密的動作都極少有了,甚至連摸頭都很少。
  手掌溫暖的熱度從臉上傳到整個身體,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心裡又有些癢癢的。
  常喜樂看到常昱一臉呆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常昱現在已經越發有成人的模樣,尤其身高一長上來,加上平日練武騎馬,那種氣勢更加逼人,這和以前猛獸一般的狀態並不一樣。具體常喜樂也說不來,大概是更接近人類的成年人之類的,也就覺得不能再以前一樣,把他當個小貓崽逗弄,不自覺會以成人模式相處。
  可如此一來,好像就會少了些親暱。
  現在看到常昱這副模樣,常喜樂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有些傻,還是這樣的觸碰讓人覺得心安。
  「讓小喵擔心了。」
  常喜樂用手掐了掐不再像小包子一樣,但是皮膚依然光滑細嫩得讓無數女人羨慕的臉,頓時心滿意足。
  常昱皺起眉頭正色道:「我們以後不坐船了。」
  常喜樂失笑,「到時候再說吧。」
  常昱明顯對這樣的敷衍很不滿意。
  「我現在有些餓了,小喵陪我一起吃飯好不好?」
  常喜樂其實現在還有些難受,並且毫無胃口,畢竟遭這麼大的罪,也不是說好就好的。可他很清楚,他若是不吃東西,常昱肯定也會陪著他的。
  常昱一聽這話,連忙站了起來,急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樂樂,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常喜樂看著風風火火的常昱會心一笑,身體的不適也因此散去不少。
  曾經最艱難的時候,一個人孤零零的也這麼挺過來了,不是沒有羨慕過別人,可大約是從不曾擁有,所以反倒不會去渴盼了。如今這一份溫暖實實在在的籠罩著自己,有一個人因為他痛苦而擔憂難過,明明身體和從前一樣的難受,可那種感受完全不同。
  所以他之前不舒服的時候,雖然覺得很像從前卻又很清楚的知道,兩者並不相同。
  常昱很快回來了,手裡還提著食盒,一看是食為天的標誌,後頭還跟著一個大夫。
  「是沈百里。」常昱解釋。
  沈百里雖然直接回了家,卻並未忘記照顧這邊。他命奴僕到食為天去打包食物,以及請來當地最好的大夫。
  常喜樂點了點頭,望向那大夫,「勞煩大夫了。」
  大夫拱手,「公子客氣,讓老朽先為你診脈。」
  常喜樂伸出手,大夫將藥箱放置在一旁的矮桌上,屈膝跪坐,為常喜樂搭脈。
  常昱在一旁很是焦急,卻忍著一直沒有吭聲,眉頭皺得緊緊的。
  久久,大夫才放開手。
  常昱再也忍不住,「大夫,樂樂怎麼樣?」
  「並無大礙,只是這位公子從前身子骨受到重創,雖然年輕,也好好靜養了,可太過嚴重,到底還是落下了病根。平常察覺不出來,可若不多加休養,等年輕時候的精氣神耗光,以後可就難熬了。」
  常昱一聽頓時緊張起來,「那該怎麼辦?」
  「身子虧損是急不得的,需好好養著,不可太過勞累;吃食得尤為注意,不可太過重口。我這還有一個調養身體的方子,藥性不強毒性也不大,就是需要堅持,若是斷斷續續便是無用了。你們也莫用太擔心,這位公子尚且年輕,還是可以調養回來的。」
  常昱聽到這話,雖然依然十分擔憂,卻不至於像方才一樣緊繃著。
  大夫又叮囑了幾句,將藥方子留下,便是離開了。
  常喜樂拿過藥方一看,上面的藥材全都是補血補氣之物。他從前久病成醫,所以一些簡單的藥材還是知道什麼藥效的。這藥方都是尋常見的吃食,比如淮山、枸杞等等,更類似食補,而不是用來直接治病的。
  沈百里果然是個靠譜的,派來的大夫有兩把刷子。這個世界雖然還沒有食補這個具體概念,但是已經有了雛形。不過多半也是掌握在醫術高明的大夫手中,普通大夫還沒有這個覺悟。
  常喜樂見常昱眉頭還皺得緊緊的,笑道:「大夫不是說了,沒什麼大礙,快點吃東西吧,一會就涼了。」
  常昱連忙將食盒裡的飯菜拿出來,食盒一共有五層,全都裝得滿滿當當,而且保溫效果非常好,現在這些飯菜還冒著熱氣。
  裡面的東西十分豐富,顯然是沈百里特地為兩個人分別準備的。有清淡的也有肉多口味重的,最底下還有煲湯。
  「宋先生那邊如何了?」
  「沈百里也給他準備了。」常昱說完頓了頓,「沒我們的食盒這麼高大。」
  常喜樂笑了起來,「那是因為他身邊沒有一個大胃王。」
  因為一日未食,不可一來就太過油膩,尤其常喜樂身子骨還未恢復。常昱先給常喜樂盛了一碗小米粥,而他自己在常喜樂的監督下也喝了一口,便開始大口吃肉。
  若是從前常喜樂興許還會擔憂這樣不妥當,可相處這麼長時間,他已經什麼的明白常昱的身體和普通人不同。
  常昱有些像駱駝,身體可以囤積食物。他可幾日不食也不會像常人一樣會頭暈眼花,手腳發軟,過了臨界點再吃東西的時候,也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樣得有個慢慢適應的過程。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常喜樂還是讓他先用小米粥墊一墊,他可不想常昱的壽命也跟老虎一樣短暫。
  常喜樂只吃了一點小米粥就吃不下去了,就連那煲湯都喝不下一口,總覺得太過油膩,讓人覺得犯噁心。
  見此,常昱也放下手中的碗筷,被常喜樂攔住了,「你吃你的,看著你吃我也覺得舒坦一些,好像吃下這些大魚大肉的是我一樣。」
  常昱這才繼續開動,將食盒裡的飯菜一掃而空之後,便是給常喜樂熬藥去了。
  常喜樂見常昱離開,整個人就癱軟在床上。
  方纔的精神不過一時,現在一鬆懈,整個人一點力氣也沒有。常喜樂知道這樣硬撐並不好,可常昱這強脾氣,他若表現得一絲難受,常昱肯定就會焦急得吃不下飯了。
  常昱雖然很想早點回到常喜樂身邊,可藥得慢慢熬,他又不想假手他人,只能心裡十分焦急,可一舉一動卻沉穩無比的在那熬藥。
  等常昱回到屋子裡,常喜樂的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常昱這才沒有發覺到異樣。雖然問起,常喜樂只說顛簸一天,實在疲倦才會如此。
  常昱最信常喜樂的話,雖然他其實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也沒有想太多。
  因為接近食補,所以這藥也就不像其他知識一鍋湯,裡頭的東西也是要吃掉的。常喜樂是真的一點胃口也沒有,全都是常昱一口一口的哄著餵下去。
  常喜樂吃完,忍不住笑道:「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變成你照顧我了。」
  「我會照顧樂樂一輩子。」常昱信誓旦旦道。
  「好,我期待你的表現。」
  常昱見常喜樂這次沒有再說其他,直接應下來,緊繃的小臉這才有了一絲笑容。
  吃完藥,常昱還給常喜樂用水擦身子。常喜樂想要自己來,常昱卻是不讓。
  「樂樂以前也是這樣幫我的。」說完有些不高興道:「現在都不幫了。」
  常喜樂想起當初為了這事,常昱難得跟他鬧了好久的彆扭。當時差點就心軟妥協了,所幸常昱黏他在乎他,見他不理會也就軟了下來。
  不過兩人一直互相幫對方洗頭髮,這讓常昱心裡才舒坦些。
  有了洗頭床之後,常家人都是互相幫忙,所以兩人如此也並不覺得突兀,而且要比自己洗頭髮要舒坦得多,這習慣也就一直保持了下來。但是互相幫忙洗澡就覺得怪異了,桃源村並沒有互相搓澡的習慣。
  常喜樂長得比較瘦弱,而且身上很白,看著細皮嫩肉的。雖然明知自己會控制好力道,可常昱幫常喜樂擦身子的時候,總忍不住非常輕柔。
  「噗——小喵,你這是故意撓癢癢啊。」常喜樂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哪是擦澡啊,跟撫摸似的,甚至比撫摸還輕柔。弄到癢癢的地方,惹得他全身發麻,腳趾頭都繃直了。
  常昱無辜的眨眼,「我怕你疼。」
  「那也不能這麼輕啊,惹得我頭皮都發麻了,啊——」
  常昱猛的用力,常喜樂疼的直接失聲哼了一聲,回頭一看,皮膚都被搓紅了。
  常喜樂哭笑不得,平時沒覺得這孩子這麼笨手笨腳啊。
  「樂樂,你疼不疼。」常昱見此也被嚇了一跳,從前那水汪汪的大眼又出現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常昱的眼睛已經沒有小時候顯得那麼大,比從前要狹長,但是眼珠子依然又黑又亮,直勾勾的盯著人的時候,好像能勾人魂魄一般。
  「我沒事……你別對著我哈氣啊……」
  常昱對著搓紅的地方吐著熱氣,紅潤的嘴唇差點貼到常喜樂背上的皮膚,常喜樂覺得自己的頭皮麻得更加厲害了。
  常昱歪了歪腦袋,「大家不是說,疼的時候哈氣就好了?」
  「我又沒受傷,剛才就是你突然用力我沒準備給嚇了一跳而已。算了,還是不擦了,早點睡吧。」
  「可是樂樂你要是不擦,晚上會睡不著的。」常昱一臉認真道。
  常喜樂想一想確實也是,他向來愛乾淨,哪怕是大冬天把人凍個半死,也會堅持洗澡,否則全身覺得難受。
  剛穿越過來的那幾天沒法動彈,家裡人也沒給他洗一洗——不是他們沒照顧到,而是覺得不必要洗澡太勤快,那叫他給難受得啊,經常夢裡在洗澡,可是每次都沒有水,要麼就是灑出的水很髒,越洗身上越髒越仇,他氣個半死。
  現在奔波了一天,他要是不擦洗一下,估摸還真會像常昱說的那樣睡不著覺。
  「那你快點,現在天氣挺涼的……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不用,我這次會擦好的。」說著常昱一隻手將常喜樂雙手抓住按在床沿,另一手為他擦身子。
  常喜樂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常昱翻來覆去『蹂躪』。
  常喜樂簡直哭笑不得,他知道常昱力氣大,可還沒有感受得這麼真切過,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面對常昱的怪力,他就跟小嬰兒一樣,好無反擊的餘地。
  擦到重點部位的時候,常喜樂怎麼都不幹了。
  那地方本就敏感,這副身體又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被這麼不輕不重的擦洗,到時候若是有了反應,這也忒丟人了。
  常喜樂是常昱各方面的老師,不管是生活上還是為人處世上,事無鉅細一點點把常昱代入這個世界,可唯獨生理課一直不知怎麼上。
  原本他覺得都是男人沒有什麼避諱的,可是有一天他晨勃,本是男性成長中的正常現象,偏偏好死不死頂在了緊緊抱住他的常昱身上。他看著常昱一臉稚嫩,水汪汪的大眼充滿了疑惑,那一瞬間,簡直讓他尷尬得無以復加。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愣是讓他難以啟齒,結果就變成了逃避,再後來就更難開口了。
  常昱見他堅持,只能放棄,可明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常喜樂顧不上他,原本就累得狠,加上這麼一折騰,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很快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第68章 府中生活
  
  常喜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摸了摸身邊的褥子,已經冷了,常昱應該起來挺長時間了。
  沒一會常昱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裝好溫水的洗臉盆,見到常喜樂已經睜開眼睛,連忙走向前詢問:「樂樂,你醒來啦,感覺怎麼樣?」
  常昱見常喜樂想要坐起來,連忙將洗臉盆放到一旁的矮桌上,並將常喜樂從床上扶起來。
  常喜樂想要拒絕,可常昱卻十分霸道,並不理會他的掙扎,還用額頭貼住他的額頭,氣息互相噴在對方臉上,眼看都快親上了似的。
  「幹什麼?」常喜樂下意識往後躲,卻被常喜樂禁錮住,沒辦法動彈。力量的懸殊,讓常喜樂很是挫敗。
  常昱堅持貼了一會才離開,「還好,沒燙。大夫說不燙,就沒事。」
  常喜樂有些哭笑不得,家裡孩子生病的時候,有時候怕手感不准,就會用自己的額頭去試試。可一般都是對不滿五歲的孩子這麼做的,稍微大點都不會如此,可這一點偏偏讓常昱記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燒沒燒哪裡會不知道的。」
  「大夫說燒得不厲害,會不容易察覺,其實身子已經垮了,若是發現遲了就麻煩了。」常昱不贊同道,一臉認真模樣。
  常喜樂無奈,「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多話,看來我遭這罪還是有好處的。」
  常昱這幾年說話已經與常人無異,且大約一直跟他在一起,說話語氣和調調都跟他很是相近,有時候還有些文縐縐的。就連常家人都找不到常昱從前虎仔的模樣,完全把他當做正常孩子了。
  而且因為常昱面容俊俏,雖練了武頗為氣勢,可又因一直在讀書學習所以一身氣派很是不同。若非衣著樸素,混個富貴子弟也是不成問題。
  可即便口條順了,常昱依然不喜開口,這麼多年說的話加起來怕都沒有一個月念的書字數多。
  常昱皺起眉頭,「我會多說話,樂樂不要生病。」
  常喜樂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撫平他眉間的褶皺,笑道:「跟你說笑呢,不用那麼嚴肅。不過你還是要多說點話,別光在只和我說話,必要時也要和其他人溝通。」
  常昱明顯不太樂意,「有樂樂就夠了。」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已經說了無數次,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
  常家人都覺得常喜樂想太多了,這世上不喜歡說話的人多的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個鋸嘴葫蘆,這是性子問題,沒法強求的。可大約是常喜樂被常昱從前經歷影響,總希望常昱能夠多接觸一些人。
  常昱撇了撇嘴,「我盡量。」
  常喜樂笑了起來,「也不是讓你跟別人沒話找話,只是必要時不要吝嗇開口。」
  「好。」
  常昱想要給常喜樂擦臉,常喜樂拒絕了,「我今天好多了,不過是暈船又不是殘了,哪裡就到這地步了。」
  見常昱態度並未鬆動,又道:「這兩天都沒好好吃東西,現在肚子有點扛不住了……」
  常昱這才未堅持,「我去就給你端早點。」
  說罷,轉身迅速出了房門。
  常喜樂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常昱的動作依然很快,常喜樂這邊剛刷好牙,擦洗乾淨他就回來了。
  「這些都是小喵親手做的?」常喜樂看著他盤子裡的小米粥和藥,幾乎肯定道。
  常昱耳根子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會熬藥和熬粥……」
  「小喵真是越來越能幹了!」常喜樂狠狠的誇讚了一番,直到出了房門才知道常昱方才為何談起這個顯得十分的窘迫。
  原來他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在廚房折騰,小米粥和熬藥他都能做得很好,可想炒點小菜什麼的就不行了,把整個廚房弄得油煙瀰漫,害得大家還以為著火了,可是鬧了好一陣。
  「常弟今天可覺得好些了?」
  宋挽呈見他從屋子裡出來,連忙走向前,一臉關心道。
  「已經無礙了,只是身子骨還有些虛,所以瞧著氣色不大好,養兩天就能大好。」
  「如此便好,你若再像那日幾天,只怕虎爺都要殺人了。」宋挽呈揶揄道。
  這話雖是玩笑,但若真如此,常昱必是會急瘋了。
  常喜樂當時並不是完全昏睡過去,大部分時候還是保留一絲清明,可以感知外面的世界,所以很清楚常昱是如何的焦急,只是他當時實在沒力氣回應。
  常昱並沒有因為這句話感覺到難為情,常喜樂病了,他擔心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宋挽呈也並沒有繼續調侃,而是道:「今天一大早沈公子就派人過來,說是方子已經收拾好,今天就可以搬過去。」
  常喜樂詫異,「這麼快?」
  宋挽呈道:「估摸是地方本就已經有譜,然後沈公子連夜讓人收拾出來的。若是平常還罷了,你現在身體不適,還是趕緊去那養著比較好。」
  「那我們收拾一下,一會就過去。」常喜樂並未拒絕,又道:「沈兄辦事很周全,為人又十分仗義,是個可以結交之人。」
  宋挽呈自然明瞭常喜樂話裡含義,他對沈百里這樣有底線的商人還是頗有好感的。他走南闖北過,因此很清楚商人對一個地方的影響,並非像一些人所想的那樣,商人沒有創造價值,就知道低買高賣,儘是會壓搾人。
  其他不說,若沒有商人出力,南邊想要吃到北邊的東西,北邊想要穿上南邊紡織的絲綢,那是非常困難的。沒有這些無利不起早的人,有誰會傻乎乎的把自家產的東西大老遠的賣到其他地方去,反正都是一個價,還不如在本地販賣。
  所以他對於沈百里也就不會像一些讀書人那樣頗為牴觸,反而見對方很會為人處世,而頗為欣賞。在稻香縣收取貨物的時候,也並未只知道壓搾,而是知道維持一個平衡。如此,他才願意住進沈百里安排的住所,否則一開始就得拒絕,以免以後惹得一身腥。
  雖然以沈家這樣的大商戶多的是人去巴結,一個小小秀才只怕登門都無人搭理,可宋挽呈向來自命清高,若非是認可之人,是不屑交往的。
  「他為人確實不錯,如今馬車還在外頭候著,你若是覺得無大礙,我們現在就動身吧。」
  這次沈百里安排的馬車要比昨天更加寬敞和舒適,而且十分平穩,顯然是專門為常喜樂做的準備。
  沈百里雖然人未能出現,可心意卻實實在在的傳遞到了。
  而到達目的地,見到沈百里為他們準備的屋子,大家都十分的滿意。
  宋挽呈終於忍不住感歎起來,「這沈公子辦事真是太稱心了,每一處都想得那麼周到,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屋子是四合院模樣,北面是正屋,東廂房可以住人,西廂房則是書房。而南面是門房和廚房,沈百里還安排了一堆老夫婦在這裡伺候。兩人都是不喜說話,瞧著就十分老實憨厚的。
  小院子遠離鬧市,十分的幽靜。而且就坐落在河邊,一出門就是長長的河堤,若是讀書讀累了在這一條道上行走,優美的風景,涼爽的風,絕對能讓腦子清醒下來。
  院子並不奢華,但是十分的雅致,屋子裡沒有一件非常昂貴的東西,但是處處都是花了心思的,所以整體讓人覺得十分的舒心。
  常喜樂和宋挽呈並未拒絕沈百里的好意,就連那對夫婦也留下了。有了他們在,不用自己洗衣做飯也是好的,能省不少工夫。
  常喜樂怕他心中有負擔,笑道:「他從我們村掙了那麼多錢,給點好處也是應該。他這人仗義是仗義,可也十分精明,從不做虧本生意。」
  宋挽呈明白常喜樂的用意,他也不是太過計較之人,也不會在這種事上糾結。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沾光了。這東廂房不錯,我這當哥哥的就厚著臉皮先佔了。」
  東廂房雖然不及主屋寬敞,可佈置得十分雅致,並未差到哪去,但是以屋子地位來說自然是比不得主屋的。若是按照資歷,應是宋挽呈住在主屋。若常喜樂來安排,必會將宋挽呈安排在主屋,畢竟他們都不是主人,禮數來說就得論資排輩。
  雖說這屋子是沾了常喜樂的光,可若不知人情世故的,興許就會把主屋佔了去。雖然也不算個錯,但是終究不妥當。宋挽呈是個識趣的,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所以主動領了廂房。
  常喜樂見此也並未拒絕,順水推舟應下。
  常昱依然要和常喜樂一個屋,如此一來住在主屋更加合適。
  因為是第一天居住進來,而且這幾天因為下著綿綿細雨,天氣頗為陰冷,常喜樂一行人決定吃火鍋。
  府裡比縣裡村子裡講究,不少人家都是炒菜吃,不像在村子里長年累月都是燙菜吃。即便燙菜,講究的話也就是簡單的雞湯、排骨湯等作為鍋底而已,遠不及炒菜那般講究。
  常喜樂現在身體虛,所以不敢用茱萸做麻辣鍋底,便是讓婆子用桃源村帶來的野山菌做野山菌雞湯火鍋,裡頭還放了些補血補氣之物。如此更加養生,味道也十分不錯。
  府裡規矩更大,老夫妻為奴僕,是絕對不可跟主人同桌吃飯,常喜樂也不勉強,即便是在後世,有的人家不跟家裡的阿姨吃飯也不是沒有的。有時候也不一定是歧視,就是覺得不是一家人,不習慣而已。
  常喜樂讓婆子勻了一部分過去,兩邊分開,大家也樂得自在。
  野山菌燉雞非常的香,尤其是桃源村出產的野山菌,味道非常的好。宋挽呈最是好這一口,離開桃源村的時候,指名得多帶這些玩意。
  而常喜樂做的調味醬是別人模仿不來的,明明就是簡單的幾樣東西,可別人調出來就是不對味道。
  宋挽呈夾了一塊野山菌,蘸著調味醬,整個人異常滿足。他雖然不像常喜樂那樣暈船,可畢竟是陸地上長大,在船上總是不太舒坦,整個人也是不太精神,一直食慾不振。如今終於踏實了,還能吃到最愛的這口,終於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我就知道跟你在一塊,絕對不愁吃的。」
  常喜樂現在雖然不怎麼動手做吃食了,可經常指導別人,而且非常有一套,他親自動手估摸估計都比不過帶出來的學生。之前不過是指點那婆子一二,宋挽呈就能品嚐到那熟悉的味道,雖有稍許不同,卻依然美味還帶了一點新鮮。
  常喜樂笑了笑,「府裡這麼多好東西,你哪裡用發愁沒吃的。」
  「那可不一樣,我現在也是半個桃源村的人了,沒點桃源村的味道,我這心裡總覺得空蕩蕩的。」
  宋挽呈邊吃邊說話,完全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覺悟。
  宋挽呈喜歡桃源村,常喜樂自然也十分高興。
  這次他們出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臨時替代的夫子是宋挽呈給找的。也是個很靠譜的,學問不錯,頭腦靈活,最重要是人品好。
  「若宋兄這次能考過,有何打算?」
  「我會再等三年再入京城參加會試。」
  常喜樂有些詫異,「宋兄還真是沉得住氣。」
  這麼一來,等宋挽呈考上進士的時候都至少三十三、三十四歲了,雖然在這裡也並不算很晚,卻也稱不上早。他覺得依照宋挽呈的學問,不需要拖這麼長時間。畢竟考上了之後,也不過才是剛剛開始,以後入官場的路還長著呢。
  宋挽呈明白他心中所想,笑道:「這種事急不得,一旦入了那門,我想要再做學問必是要花費更大的心血。所以趁著現在空閒時候,多學多看,到時候就不至於書到用時方恨少。」
  常喜樂點了點頭,對宋挽呈清醒的態度十分讚賞,想要像宋挽呈如此想得明白還真是不容易,不管是普通人家還是不愁錢的人家,已經有了眉目的時候還要埋頭苦熬,確實需要強大的意志力。
  「你呢,真打算到這一步就停下了?」
  「我這人更貪圖享樂,如今這樣我已經非常滿意,不想要做改變。我沒有宋兄胸懷天下的胸襟,只想著把那個美麗的村莊建設得更加漂亮。」
  若說之前因為原身的遺囑,如今桃源村已經成為常喜樂不可缺的一部分。而這幾年下來,他也更加肯定,這才是他要的生活,對於官場並無興趣。好不容易多得幾十年生命,更期待如何享受生活。
  宋挽呈擺手道:「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桃源村的變化我可是看在眼裡,你能做到這般地步,比多少為官之人更有益於民。」
  常喜樂笑了起來,「咱們不過吃個飯,怎麼變成互相吹捧了。」
  宋挽呈也笑道:「八字沒一撇,若我們兩個這次都落了榜,這些話傳出去,可是要被人笑死。想這麼多做什麼,吃吃喝喝才是正事!」
  這邊正打算繼續動筷,門口傳來動靜,往外一看,竟是沈百里來了。
  沈百里見他們在屋子裡吃火鍋,而且瞧那裡頭的料很是豐盛,道:「你們三個竟是不等我,就在這偷偷摸摸吃如此好物。」
  三人連忙站起來相迎,常喜樂道:「你還說呢,一回家就沒了動靜,誰知道你什麼時候來。」
  沈百里臉色有些不好,常喜樂不由疑惑,「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沒事,就是有些餓了,我來的可正是時候。」沈百里尋了個地方坐下,這時候婆子也把碗筷送了進來,沈百里毫不客氣的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見他不想開口,常喜樂幾人也就沒問。
  「這房子如何?可是滿意?」沈百里吃得爽了,才開口問道。
  常喜樂由衷讚道:「很是不錯,難為你這麼短的時間就尋來這麼合適的地方。」
  沈百里斜了他一眼,「你真當臨時找的啊,這是我早就打算好的,我知道你們今年會到府裡備考,屋子之前就找好了的。」
  宋挽呈和常喜樂對視一眼,齊齊拱手作揖,「讓沈兄/沈公子費心了。」
  沈百里毫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們要是能考中了,我也會沾光,到時候光靠這名聲出租出去,一年都不知道能掙多少錢。」
  宋挽呈聽完這話,對沈百里的印象更好了,這人實在太會辦事,知道什麼話讓人聽著心裡舒坦,又會讓人記下這份情。
  他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行事有章法。
  沈百里並未停留多長時間,匆匆忙忙的用過飯,留下近段時間要出一趟遠門,沒法經常過來,讓他們有事去告知老夫妻,他們會幫忙聯繫沈家人,就離開了。顯然是為了見他們一面,才擠出時間過來的。
  常喜樂幾人只以為他忙於生意,也就並未深問。
  府裡的生活比在桃源村更加簡單,常喜樂來到這裡沒有外邊事的干擾,全身心的投入了學習之中。因為他並無再進取之心,也不想惹太多是非,所以也沒有出去與人交際。
  宋挽呈倒是偶爾會去參加一些學子之間的聚會,可次數也並不多。按照他的說法,適當的參與是有必要,若太把這些當回事,只會得不償失。
  沈百里尋的這處院子雖小,可因為靠近河堤,使得常昱也有了練武的地方。
  每天早上,常昱和常喜樂都會來到河堤邊。
  一個人練武一個人背書,閒暇時一人吹笛另一人撫琴。
  兩人都相貌俊俏,此時風景如畫。
  常喜樂雖然面容上有一條疤痕,可這麼多年過去,已經淡了不少,若不近看並不是十分明顯。即便瞧見,雖然有些許惋惜卻也不覺得猙獰讓人心生惡感。
  原本宋挽呈也想加入其中,可一來就發現,兩人之間根本沒有其他人的餘地。
  兩人或是一靜一動,或是琴笛共奏,雖技巧略顯稚嫩,卻極為有意境。
  每每此時,他們仿若與其他萬物隔絕開來一般。雖然彼此極少言語,可一顰一笑就能知道對方之意。
  宋挽呈心底那種怪異感更甚,但當時並未想太多,只是心底頗為羨慕,一生之中能有如此一個知音,也不算枉度一世。
  「樂樂,洗澡水打好了。」
  家裡雖然有奴僕,不過這種事都被常昱承包了,常喜樂知道他力氣大,也並未阻攔。
  常昱走進來道,常喜樂這才將手中的書放下,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酸痛的腿。
  他實在不習慣這邊的跪坐,一會就覺得全身難受。偏偏尋人訂的桌椅一時半會兒沒法做好,只能先將就著。
  「真是失策,拿了這麼多東西,偏偏忘了拿最要緊的桌椅。」
  常喜樂之前其實也向沈百里提過桌椅之事,原本還想著這可能是一條發財之道。沒有想到沈百里當即就給否了,原來良國也不是沒有這些外來物,但是大家都不喜歡,所以一直沒有推行開來。
  常喜樂不由感歎,從前看歷史書的時候,不過一筆帶過,可真正一樣東西一種新的生活方式興起,對當時來說是個並不短暫的過程。
  常昱走過來在常喜樂面前跪下,伸手為他揉腿,手法不輕不重,讓常喜樂覺得十分舒服。
  「小喵按得越來越舒服了。」常喜樂忍不住哼哼道。
  常昱頓了頓,常喜樂睜開眼看他,疑惑他為什麼突然停了。常昱這才繼續,也不知是否是錯覺,常喜樂覺得常昱的手比方才更燙了。
  常喜樂揮手阻攔,「好了,我先去洗個澡,省得一會水涼了。」
  常昱也站了起來,「我幫你搓背吧?」
  常喜樂擺手拒絕,「不用,我泡泡就好。」
  在村子裡他覺得燒水太麻煩,一大家子一塊住,每次洗澡得輪著來,所以都是最簡單省水的淋浴,或者直接到河裡洗澡。
  來到這裡見到浴室裡的浴桶,常喜樂架不住誘惑,每天都會泡澡。所幸有個大力士,否則洗一次澡得弄好幾桶水,也忒麻煩了點。大約是習慣了,常喜樂如今已經不覺得是在壓搾童工,有時候心裡都忍不住感歎,習慣真是可怕。
  常昱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那你想要了,就喚我。」
  常喜樂愣了愣,這話怎麼聽著哪裡怪怪的?
  他搖了搖頭,最近一直埋頭看書,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第69章 青春年少
  
  常喜樂是被熱醒的,夢裡他不知為何走在火山的邊緣,火紅的岩漿在裡面令人駭然,空氣非常的炎熱,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他想要遠離火山,可是全身被不知哪裡來的籐蔓束縛住,讓他難以動彈。
  岩漿不停的翻滾著,甚至還有火星濺出落在他的身上,灼傷了他的皮膚,偏偏他無法逃脫這裡。
  岩漿翻滾得越來越厲害,好像波浪一樣朝他撲來,他努力往外跑卻不小心摔了一跤,怎麼也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熾熱的岩漿撲在自己身上,然後就給嚇醒了。
  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滿頭大汗,看著胸前的胳膊,終於明白夢裡讓人快要窒息的籐蔓來自常昱。
  常昱從他身後將他緊緊抱住,正是炎炎夏日,府裡比村裡熱得多,如此親近自然讓人熱得受不了,結果就做了如此奇怪的夢。
  常喜樂想要掙脫開,可常昱反而抱得更緊了,腿還往他身上搭,將他箍得更緊了。這樣就算了,竟然還用已經硬挺的下身在不停的磨蹭他的屁股,還發出令人耳紅的低吟聲。
  堅硬而熾熱的觸感常喜樂整個人都僵住了,偏偏完全無法動彈,甚至挪動還惹得對方動作更劇烈,那玩意不停的在他屁股上戳來戳去。
  所以說孩子長大了就這點不好,開始發情竟然戳到老子身上了!
  常喜樂本想自個掙開就把這事揭過了,可奈何戰鬥力在常昱面前為負五渣,沒掙脫不說反而差點被對方給戳進來了。
  這小子還真是反了天了!
  「醒醒,常昱!快醒醒!」常喜樂實在動不得,只能用最無恥的方法——咬。
  上嘴狠狠的咬了常昱的胳膊,這才讓常昱有了反應。
  常昱緩緩睜開雙眼,長長的睫毛跟扇子似的,一雙眼睛很黑很亮,可是眼睛裡包含的情緒卻讓常喜樂頭皮發麻。
  「樂樂,我難受。」常昱在常喜樂耳邊低吟道,聲音有些黏膩低沉,好像還沒有睡醒,和平日完全不同,讓人聽了腰軟。
  一邊說著下身還不停的往常喜樂身上蹭,兩人本就穿得少,不過是薄薄的一層蠶絲,那觸感異常清晰,常喜樂簡直能把常昱那玩意模樣給描述出來。
  溫暖的氣息吹在敏感的耳邊,身上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原本早晨就是個敏感的時刻,常喜樂自己也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如此撩撥他也快起反應了。
  常喜樂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份躁動,「你先放開我。」
  一向聽話的常昱這次卻是不應,「我難受。」
  說著又繼續蹭了蹭,那玩意越來越硬,常喜樂屁股全身都繃緊,差點沒繃抽筋了。
  「你難受也得先放開我啊。」
  「不要,放開更難受。」
  常喜樂都想哭了,可是下面受到威脅,同樣是男人他知道這種時候可不能硬碰硬,他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可你這樣我也難受啊,啊——你幹什麼,趕緊放開!唔——」
  常昱竟然把手伸進他的褲子裡,一把握住了他那玩意。
  常喜樂嚇了一跳,溫熱的觸感讓忍了半天的小傢伙也跟著歡騰起來。
  常昱眨了眨眼睛,用腦袋在常喜樂臉邊蹭來蹭去,「樂樂難受,摸摸就好。」
  說著竟是還動起來,雖然並不得章法,完全是憑著本能在亂來,可依然讓常喜樂難掩的興奮。
  常喜樂難耐地低吟了一聲,年輕的身體撩撥不得啊!
  偏偏他完全無法動彈,常昱將他禁錮住就跟夢裡的那些籐蔓一樣,讓他無能為力。
  常喜樂咬牙切齒,「你既然這麼懂,不知道自己摸自己,快放開我,嗯……」
  常昱頂得更厲害了,前面的手也根據常喜樂的反應比之前稍微進步,前後被夾擊,常喜樂很沒出息的發出低吟聲,整個人跟被煮熟了的蝦一般紅。
  「自己摸不舒服,樂樂,幫我摸摸。」常昱這時候完全不顧常喜樂的意見,抓著常喜樂的手往自己褲子裡塞。
  常喜樂完全跟提線木偶似的,被操控著走,自己的意見完全屁用都沒有。他很想直接捏爆常昱的孽根,可才剛用力常昱就發出低低的聲音,就在他耳根旁邊,那聲音他無法形容,直接反擊就是整個人更燙了,自己那玩意也更加精神。
  常喜樂心底歎了一口氣,認命似的伺候起常昱那玩意。
  擦,小小年紀發育這麼好!
  常喜樂有些嫉妒的想,而且心裡總是有些不痛快,下手非常的重,可常昱卻舒服的發出低吟聲,顯然很滿意常喜樂的手法,讓常喜樂也是沒了脾氣。
  常喜樂雖然一直清心寡慾,可到底比常昱多了些經驗,知道該如何做會讓人舒服。
  而常昱是個學習能力非常強的人,自己得了趣也就知道如何去讓常喜樂高興,常喜樂被伺候好了腦子一鬆懈,手下動作也更襯常昱心意。
  常喜樂知道這樣不好,可這時候也顧不得其他,將一切拋在腦後,先爽快一把再說。
  不過,常喜樂最後還是發火了。
  「你他娘是馬養的吧,有完沒完了!」
  ——
  常昱撚手捻腳的走進屋,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一臉鐵青的常喜樂,小心翼翼道:「樂樂,水打好了,你先去洗洗吧。」
  常喜樂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屋子裡還有一股沒散出去的腥膻味,只要有些經驗的人進來,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褲子被褥都弄髒了,到時候還得偷偷拿出去洗,所幸今天宋挽呈不在家,否則真是太尷尬了。
  常昱十分的侷促,縮在角落可憐巴巴的望著常昱。
  常喜樂見他這樣,又忍不住心軟下來,心裡不由開始琢磨起來。
  不過是個青春期的孩子,懂個什麼勁。他是他最親近的人,遇到這種事下意識就找他解決也沒什麼奇怪的。尤其常昱和其他孩子不同,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沒辦法從別人那裡得到經驗,也就不知道遇到這種事的時候該怎麼辦。
  而且也是他教育工作沒有做好,之前一直不好意思提起,常昱也就沒有正常的生理知識,今天早上才會處理得如此不妥當。
  後來往失控的地方走,那也是他沒有引導好,還沉迷於快感的緣故,不能賴在常昱身上。
  可心裡想得明白,可見常喜樂還是忍不住生氣。
  尤其想到今天早上兩個人摟在一起,幾乎赤身裸體的在那沒羞沒臊,他就覺得非常尷尬。而且一看到常昱那已經開始超越自己高度的身板,就忍不住牙癢癢,要不是他毫無反擊之力,也不至於弄得這般被動!
  這小子從前不是最聽他的話嗎,果然男人一到這種時候,從前一切都能給你不作數了。
  「樂樂,你在不高興嗎?」
  常昱跪坐在常喜樂面前,比坐在床上的常喜樂矮一個頭,黑亮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跟個小可憐似的。眼神裡帶著疑惑和不解,好像被拋棄了一樣。
  常昱的面容趨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皮膚非常的好,好像自帶美顏功能一樣,整個人有著一股向上的少年氣。大約因為練武關係又比普通少年多了一些精氣神,總之看起來十分的青春陽光,與內斂的性格形成一種衝突感,反而更顯出眾。
  人很容易被外在容貌所欺騙,更何況常昱可謂是常喜樂一手帶大,平日最是親近的人。常昱向來乖巧懂事,常喜樂見此再大的氣也消了。
  「以後不要這樣了。」
  「為什麼?樂樂剛剛不是也覺得很舒服嗎?」常昱不解道。
  常喜樂聽這話有些面赤,他從來沒有想過還能這樣的,含糊道:「這樣做是不對的,這種事只能和你未來的妻子做。」
  「我現在就娶樂樂。」常昱認真道。
  常喜樂失笑,「我不是女人,你不能娶我,夫妻應該是一男一女。」
  「可是村子裡不是有兩個男人在一起嗎。」
  常喜樂頓時啞口無言,常昱又道:「樂樂說過,讓我以後必須娶心愛的人為妻,樂樂就是我心愛的人,為什麼不能娶呢?要是我娶了別人,不就是沒有娶了最心愛的人?」
  常喜樂也被問住了,明知道不對,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還是,樂樂你不喜歡我?」常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眼睛緊緊的盯著常喜樂,唯怕會錯過什麼,滿臉的緊張。
  常喜樂心底莫名一抽,腦子頓時放空,連忙道:「我喜歡你……」
  常昱頓時笑顏展開,猛的將常喜樂抱入懷中,用腦袋在他頸窩處蹭啊蹭,「樂樂,我也喜歡你。」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將常昱推開。常昱眨了眨眼睛,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一閃一閃的,眼底的喜悅還未散去。
  常喜樂正色道:「但是不是那種喜歡,我只是把你當做一個弟弟在照顧。」
  常昱皺起眉頭,「反正都是喜歡啊。」
  「這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常喜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在感情方面也是一片空白,突然遇到這種事也是茫然得很,只是潛意識覺得這樣是不對的,這種關係是不正常的。
  「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不一樣。」
  常昱鬆開手,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常喜樂,好像要從常喜樂的眼睛裡看出什麼似的。常喜樂受不了他如此直白的目光,逃避似的望向別處。
  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十分的古怪,常喜樂從不曾想過會有一天,不知如何面對最為親近的常昱。
  常昱在他面前永遠是最放鬆的模樣,不像在外頭會約束自己的行為。常昱現在已經知道,從前的行為經歷對這裡的人來說是特別的是異類,他雖然並不在意,可為了自己一直在盡可能的融入這個世界。只有再自己面前,才會展露出真正的面目。
  就如同他自己在常昱面前一般,沒有那麼多的枷鎖,相處時總是以最輕鬆的狀態。不用時時刻刻的在意自己的行為,可以慵懶可以犯傻,可以肆意妄為。尤其隨著常昱年紀的增長,以及對外界接觸的加深,思維已經逐步能跟上他,至少能做個合格的聽眾。
  他一直等待常昱再長大一些,學到的東西更多,他們到時候相處會更加愉悅,可以討論很多話題,或是八卦或是一些正經事。
  可現在若是因為這麼個事而生分,這是常喜樂無法接受的。
  他在這個世界本就孤單,常家人以及桃源村的人,總覺得不是一路人。而宋挽呈雖然是個很好的朋友,也總覺得隔了一層。唯獨常昱,讓他覺得特別的親近。
  常喜樂思此,聲音軟了下來,伸出手撫摸常昱的頭,「你現在還小,不太懂裡面的門道。這種事我一兩句也說不明白,等你再長大一點,會懂得越來越多也就清楚了。等你遇到自己愛的人,就會知道我們兩人之間的喜歡,和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常喜樂現在覺得有些想明白不妥之處,常昱本就特別,況且現在年紀還小,因為生理的發育而導致錯誤的認知並不為奇。畢竟他是他最親近的人,也就會產生感情的錯亂。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紀,犯錯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他是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卻不能任由一個心智不全的未成年人錯下去,而之前還共犯,更是罪上加罪。
  他有教導他回歸正途的義務,雖然,他也不知道什麼是所謂的正途。
  他並不覺得同性在一起有何,只要真心相愛,好好的相守過日子,便是沒有問題。
  只是放在他和常昱身上,總覺得很是怪異。
  並不是反感,只是關係的突然扭轉,讓他無法接受,有種事情超出他可掌控範圍的感覺。
  常昱沉吟片刻,許久才抬眸問道:「什麼時候樂樂才覺得我才不小?」
  常喜樂怔了怔,思索片刻道:「十八歲以上吧。」
  常昱認真的點了點頭,「好,那我再等三年。」
  說完也不管常喜樂怎麼想,將他從床上拉起來,「樂樂,你快點去洗一洗吧,衣服都濕了,莫要著涼。」
  常喜樂幾乎是被常昱推著出門的,浴桶裡的水已經有些涼了,常昱又給添了些溫水。
  常喜樂舒服的泡在浴桶裡,今天早上連續來了兩發,身體總覺得有些虛,這麼一泡舒坦多了。
  他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可又怎麼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就放置,常喜樂也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原以為興許會尷尬,可常昱依然如同從前一般,早上的事好像並沒有發生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生活如常。
  常喜樂覺得自個想多了,這小子能懂什麼,不過是正常的生理發育。他沒有完全融入人類社會,自然對倫理也不敏感。對他而言不過是做一件舒服的事,就好像吃飯睡覺一樣,哪裡會想那麼多。倒是他庸人自擾,被世俗束縛,總會想些有的沒的。
  常喜樂想到這些,整個人都輕鬆下來。
  看著常昱為他端來的早點和藥,天大的事也不是個事了。
  早點雖然是婆子準備的,可常喜樂所吃的要,全都是常昱親自去熬的,從不假手他人。如今竟是還熬出了經驗,知道怎麼個火候能讓味道更好。雖然差別非常的微小,可常喜樂還是能吃得出來。
  「你別光看著我,快吃,今天本就晚了,再不快點,日常功課的就做不完了。」
  常喜樂說著,還給常昱夾了一個大肉包子。
  常昱頓時嘴角往上翹,高興的拿起肉包子啃了起來。
  到了晚上,常喜樂猶豫是否要與常昱分床睡。可沐浴回來就發現常昱已經躺在床上了,一見到他便開始訴苦,「樂樂,我胳膊疼。」
  常喜樂頓時忘了其他,連忙走向前詢問,「怎麼疼起來了,是不是今天白天拉弓拉得太多了,我早就讓你別那麼用勁你就是不聽。那弓本就費力,現在你還負重練習,若是傷到了看你到時候怎麼辦!」
  常昱可憐兮兮的望著常喜樂,「樂樂,我下次不會了。」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藥,「哪裡不舒服?我給你揉揉。」
  常喜樂邊說邊把常昱的衣服扒下來,然後就看到常喜樂胳膊那紅了一大片,「怎麼傷得這麼厲害,這幾天不准再練了。」
  「嗯。」常昱乖巧的應下。
  常喜樂見他這樣也不好太過訓斥,常昱向來是有分寸的,今天會出閃失怕是和他今天的態度有關。
  他今天白天雖然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可到底還是做賊心虛,總覺得會讓人看出什麼。所以下意識會與常昱保持距離,常昱的心思與強悍的力量不同,很是敏感。他的疏遠肯定讓對方察覺到了。常昱本就處於迷茫之中,如此一來也就更加困惑了,所以才出了岔子。
  常喜樂見他胳膊這副模樣,心疼不已,甚至覺得自己太小題大做,不過互相擼一把,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心裡這麼想,手裡的動作也就更加仔細,當他幫常昱擦完藥,常昱已經睡著了,常喜樂想了想就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分床什麼的,再說吧。
  只要控制住慾望,一切還會如同從前。
  可常喜樂太過高估了年輕身體的自制力,尤其在嘗過甜頭之後,就很容易一發不可收拾。雖然沒有真槍實幹,可到底還是和自擼有所不同。
  所以兩人沒多久又『擦槍走火』,常喜樂半推半就,互相幫忙紓解,大約是有一了有二也就適應,雖然剛開始還是有些掙扎,慢慢的適應了就不當回事了。
  只是用手互相幫忙,應該沒有什麼的……吧。
  常喜樂想起從前曾聽說有的哥倆好的也會如此,他沒有住過集體宿舍也沒與誰很親近,並不知道真假,但是有這麼個說法應該是存在的。如此一想,常喜樂更加沒有負擔了。
  雖說常昱實際能力和年紀不太匹配,每次都把他弄得手酸胳膊疼的,可對方是個好學生,每次都能把他弄得很舒服,總體而言還是很愉快的。
  食色性也,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們偶爾沉迷於此也是正常。
  常喜樂並不知道,自己無形之中不停的在給自己洗腦,完全都不用別人推一把,就自個一步步的栽進去了。
  所幸這時候的常喜樂還有些理智,這種事發生的次數還是很少的,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每次一弄就很長時間,第二天差點連筆都拿不穩了。
  剛開始他看到宋挽呈還有些心虛,總覺得自己做了件壞事。
  若要是在後世,就常昱這年紀,他該進大牢了。
  可這人一旦習慣,就越發沒臉沒皮。有時候弄得時間比較長,第二天起晚了,被宋挽呈問起,他能面不改色的說是昨晚想事情沒睡好,所以遲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小秘密,常喜樂覺得他和常昱的關係有著微妙的變化,比從前更加親近。這種親近更似成人的親近,而不像從前,常喜樂總是一種家長態度,現在更多是平視了,也就更加貼合親近。
  科考之日總算到來,文試在武試之前,所以常喜樂比常昱要先進考場。
  在頭一天晚上,高元親自登門,這還是常喜樂來到府裡這麼長時間的第一次。
  自打常喜樂來到府裡,半個月會去探望高元一次,高元的態度一直淡淡,不過常喜樂明顯感受到他的態度隨著他探望的次數增多而變得好起來,只是面上不露。而高元的身體也比幾年前瞧著稍微好了些,但是依然比常人要虛弱。
  高元還時不時尋來一些市面上難尋的資料,卻從不說從何而來,只讓他仔細研究,於科考有好處。
  常喜樂心中十分好奇,高元不過是一個從前養蛐蛐兒的,即便從前跟達官貴族有些來往,但是玩這一手的多半是紈褲,並不知這些,即便不是也不會與他這樣的人有多親近。這種資料非常難得,只有書香門第或是達官貴族才有資格獲得。全都是內部資料,極少外傳。
  像宋挽呈出去應酬這麼多次,就從不曾打探到過。
  可與世隔絕的高元卻很輕鬆的拿到了,這讓常喜樂怎麼也想不明白。
  但是對方不想說,他也不好追問,將疑惑藏於心底。
  「高叔,您怎麼來了?」常喜樂見到高元,連忙迎了上去,頗為詫異問道。
  「明天你就要趕赴考場,我今日來送你一程。明日人多我就不來了,這些東西明天你帶著進去吧。」高元指著安興挑來的一擔東西道。
  常喜樂連忙道:「多謝高叔。」
  常喜樂其實已經準備好,但是對方親自送來,這份情肯定要領。
  「你第一次鄉試,許多規矩不懂,胡亂準備是不成的。這些東西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一件沒有。你一會可以清點一下,正好也讓你的同窗對著,缺了什麼多了什麼都補齊或者拿出來。如今的鄉試已不似從前,非常的嚴格,若是再這上頭除了岔子,必是會影響科考。」
  常喜樂拱手道謝,「多謝高叔。」
  「無需多禮,你若真想謝我,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今晚記得要早眠,否則可是要抗不下去的。」
  說罷,高元也不管常喜樂的挽留,便是瀟灑離去。來去匆匆,甚至連一杯茶都來不及喝。
  常喜樂本還覺得高元有些多慮了,可等清點裡頭的東時候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離譜。
  院試每一場不過只考一天,所以也不需要帶太多東西。可鄉試卻是不同,每一場都要連考三天,期間吃喝拉撒都要在號捨裡。所以要準備的東西可就多了,睡覺的被褥、添換的衣服、燒飯的鍋爐以及文具、糧食、煤炭等等,可謂是應有盡有。
  常喜樂覺得自己已經很細緻了,可是還有不少缺漏的地方,或是沒有想周全的地方,帶的東西太過累贅。所幸高元都給他準備了,若是再差東西,那也是沒法子了,不過這樣的可能性並不大。而且他帶來的東西都極好且實用,看了這邊再看自己準備的,也忒糙了些,這高元真是讓他越來越看不透了。
  宋挽呈看到這些驚歎道:「你這位叔叔是內行人啊,我們之前準備的已經非常周全了,還是我多方打探的結果,沒有想到被這麼一比,才知道什麼叫做高低。」
  「是啊,若是沒這一出我還不知道能這麼準備的。」常喜樂也歎道。
  「你這叔叔到底什麼來頭?這也忒神了吧,還有之前為你找來的書籍什麼的,若非有門路是絕對做不到的。」
  常喜樂搖頭,「我也不知,他不願說我也不好打探。」
  宋挽呈也知道這點,不過是太過驚歎才忍不住多嘴。
  兩人對著高元送來的東西將宋挽呈那一份補充或者捨棄,忙完還專門到澡堂子裡把自個裡外都洗乾淨。
  因為接下來的三天,壓根沒處洗澡。
  
  第70章 鄉試
  
  鄉試一共分為三場,每場考三天,每一場結束之後,就可回家休息一天,養足精神再開始進行下一場。
  因為一進去就得三天,反而不必像院試那樣講究儀容,院試時還得穿著長衫,而鄉試卻是沒有如此規定,怎麼方便怎麼穿戴。不少人都是以最舒適方便的樣子考試,有的人甚至像小雜工似的,完全看不出是個讀書人。
  常喜樂來到考場的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不僅僅是考生還有幫考生挑著東西的奴僕等等,也有像後世那樣,一人考試全家來送的場景。不過誰也不敢大聲喧嘩,雖然人多卻極為有秩序。
  這種時候誰都不敢多事,否則很可能今年的考試都沒法參加。嚴重的,甚至會被拉進黑名單,這輩子都與科考無緣。
  考場門口還立了兩個專門搜身的軍士,上到髮髻,下到腳板鞋子,都要一一檢查。考生甚至還得敞開衣襟,裡裡外外進行檢查,非常的嚴格。
  宋挽呈低聲道:「如今考場檢查真是越來越嚴格了,我聽人說上一次鄉試就抓到有人夾帶舞弊,後來被嚴懲了。」
  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動靜。
  「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懷夾舞弊!」
  軍士從一個考生的被褥之中抽出一張紙條,遞給一旁的審核外聯官,外聯官一看,頓時大怒。
  「大人冤枉,此物並非是學生放進去的,學生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東西在裡頭!」那考生見狀頓時嚇得腿軟,連忙為自己辯解道。
  「事到如今還在狡辯,真是不知廉恥!若你這樣的人入朝為官,我大良豈還有安寧的一天,天下百姓可有安生的日子過!來人啊,給我上枷,罰他立於貢院門口一個月!」
  外聯官一聲令下,立刻軍士衝向前,手腳麻利的給那書生銬上。
  枷鎖至少有幾十斤重,對於一個文弱書生來說不僅僅是恥辱,也是刑罰。
  那考生頓時被嚇到了,不停為自己叫屈,「大人,學生冤枉啊,這真不是學生放進去的,必是有人故意加害於我,還請大人明察啊!」
  那外聯官嗤笑一聲,「現在還在攀扯,你可知妄言是要罪上加罪。這上頭的筆跡只需對照一番,就可知到底如何!即便你是冤枉,身為考生,連這點事都辦不妥當,也沒有資格進行科考!」
  夾帶考生聽這話頓時癱軟在地,再也不敢言語一聲,被軍士拖到一邊去了。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少人都被嚇了一跳。
  有些人明明心裡沒有鬼,可也忍不住在進去之前再檢查一遍,唯怕之前收拾的時候不小心把不該放的東西放進去,到時候前途盡毀不說,還要受到嚴厲的責罰,只怕小命都難保。
  雖然大多數都是因為緊張,可也有少部分心有叵測之人被震懾住了,偷偷將夾帶給丟棄。也有自覺藏得很深的人,並未放棄。而顯然那些軍士更加有經驗,後來又抓了兩個人。
  什麼褲襠藏紙條,鞋底有貓膩,手段十分高明,一看之前就是做了功課的。可顯然還是不夠高明,被逮著了。
  讓常喜樂佩服的是,這些人竟然能用毛筆字寫出這麼小的文字,簡直太厲害了。
  一次考試竟是抓了三個夾帶舞弊的,那檢查的外聯官整個臉都是鐵青的。
  常喜樂和宋挽呈昨天晚上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雖然也有些被嚇到,卻也還算淡定。
  快要輪到常喜樂進去,常昱望著他眼神裡透著不捨。常喜樂這才反應,這還是他們兩個認識以來,第一次離開彼此這麼長時間。
  「你在家裡乖乖等我回來,莫要守在這裡,否則若是讓我知道,我會生氣的。」常喜樂盯著常昱的眼睛,一臉嚴肅道。
  常昱被說中了心思,眼神有些飄忽。
  常喜樂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在常昱耳邊低聲道:「你若敢不聽我的話,到時候咱們必須分房睡!」
  這個威脅對於常昱來說非常有效,頓時蔫了。
  常喜樂見他這樣就知道聽進去了,雖然有些窘迫用這樣的方式威脅,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有效就成。
  「別想著騙我,你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若我知道會更加生氣,你該知道你是沒法瞞過我的。」
  常昱的肩膀越來越垮,惹得一旁的宋挽呈十分好奇常喜樂方才說了什麼,讓一向精氣神十足的常昱變成這副模樣。心中又忍不住感歎,這兩個人也忒膩歪了,新婚的小夫妻也沒有這樣的啊。
  終於輪到常喜樂被搜檢,因為要查的仔細,自然少不了被人摸來摸去,常昱的眼神好像要把人給撕碎一般。
  正在認真檢查的兩個軍士並不知情,只總覺得背脊骨發涼,因為覺得邪門,所以對常喜樂的搜檢也就比較松,常喜樂很快就進去了。不過這也是因為常喜樂面上有疤的關係,他們知道常喜樂考得再好也會因容顏受阻,來這也不是走走過長,沒有巨大誘惑也就不會鋌而走險,對他也就頗為放心。
  如此他們才敢稍稍馬虎,科考種被發現夾帶舞弊,他們這些事先檢查沒有查出來的,也是要被罰的,所以不容有誤。
  全部考生都入場,外簾官封門鎖院。
  常喜樂進去之後就領到了試卷,試卷上並沒有題目,需等到子時才會送來號捨,也就是半夜的十二點。常喜樂對這樣的時間安排表示非常的無語,這簡直不讓人睡覺的節奏啊。
  不僅如此,常喜樂進到考場第一件事不是去答題或者回顧一下所學,而是開始收拾那狹小且的號捨。
  這裡的人非常的不負責任,臨考之前竟然都不僱人過來收拾一下,號捨裡都是蜘蛛網和灰塵,答題之前還得自己清掃。怪不得提前把人放進來,原來還得幹這些事。若是放在後世,家長們非把教育局都給轟了不可。
  常喜樂也是有些冤枉這裡的官府了,官府也並沒有完全不管,在兩個月以前其實就已經組織人過來打掃清理,還僱人過來捉蛇鼠蟲蟻,否則關閉了三年的地方,哪裡就僅僅有點蜘蛛網和灰塵,草都給長滿了。
  讓常喜樂慶幸的是,他的位置還算不錯,若是被安排在靠近茅廁的地方——人稱『屎號』,這是真要哭暈在廁所了,現在已經有不幸被安排在那的考生哀嚎著『天要亡我』。
  號捨三面磚牆,南面敞開,常喜樂把實現備好的油布簾給掛上去,用來遮風擋雨,這還是高元準備的,他們之前就沒想到這一出。若是遇到極端天氣,試卷被淋濕,那這一次的考試又得玩完。官府可不管這種失誤,一切後果皆自負,完全沒地方說理,就是這麼的拽。
  每間號捨寬三尺,深四尺,算起來也就一平方米左右。若是考試答題還罷了,可要在這裡頭睡覺,壓根沒法全身舒展,這種時候就得慶幸自己不是大個子或者大胖子了。偏偏還要在這熬三天,常喜樂為自己點蠟。
  因為常喜樂進來之前就把帶進來的東西按照自己的習慣收拾好,而且他平日都是自個動手,所以收拾速度非常的快。所以別的考生還在忙碌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生活做飯了。
  常喜樂吃的東西帶得非常齊全,在這裡本來就沒法睡好,若還沒法吃好,就更加抗不過去了。因此帶的東西特別的多,要不是平時經常鍛煉,放瘦弱點的書生身上,都沒法挑進來。不過官府想得周到,還派了專門的雜工負責這種雜事。
  常喜樂雖然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考試,可還是第一次這麼考試的,讓他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大約因為這種體驗一把的心情,讓他反而放鬆,非常悠哉的開始做起晚飯來。
  為了貪圖方便,常喜樂做的是什錦砂鍋米粉,其實就是一鍋子亂燉。裡頭有葷有素有主食,既營養健康,又不用麻煩的又得煮飯又得做菜。他很喜歡吃米粉,連續吃三天也不會膩味。
  湯底是用之前殺好的雞現場熬的,反正時間還早,常喜樂就讓他先煲著,熬出鮮美的雞湯再繼續。
  因為還沒有開始考試,所以考場裡可以隨意走動,只要不大聲喧嘩,隨意與人攀談,常喜樂就趁著這個時候去找宋挽呈。
  宋挽呈和他的距離有些遠,找了好一會才尋到人。這個時候宋挽呈也已經把火點起來了,裡頭熬著事先準備的螺螄豬蹄煲,這是宋挽呈強烈要求的。
  常喜樂能尋到宋挽呈,一半也得歸功於這螺螄豬蹄煲,雖然蓋著蓋子,可這氣味依然非常的濃郁,大老遠就給聞到了。
  常喜樂本打算考試時候吃這麼口味重的東西,而且還十分辣。這三天會把人的皮都剝掉一層,必是會脾虛胃弱,這時候還要吃刺激性的東西就不太妥當了。若是不小心拉了肚子或者上火什麼的,那就麻煩了。
  可宋挽呈卻堅持只要這玩意,說是辣的東西提神,有這一口這三天才不那麼難熬。
  來到府裡,因為螺螄不流行所以沒什麼人賣也就頗為難找,平日也就比較少做這些。宋挽呈一直很喜歡這一口,趁著考試得讓自己痛快。常喜樂見怎麼說都沒有,只能任由他去,甚至還做了幫兇,親自動手為他烹飪。
  「你說你會不會挨揍啊。」常喜樂吸著濃郁的香味,搖頭歎道。
  有些人自己並未帶鍋,只打算啃些乾糧熬過去,或者讓號軍幫忙煮熟。
  其實這裡也是可以不用親自動手的,只需要拿出食材交給專門負責的號軍拿到廚房裡煮熟亦可。只是他們只管煮熟不管味道,煮出來的東西很是一言難盡,所以才會有很多人都選擇自己動手。
  即便是自己親自動手,這裡的書生平日沒幾個會折騰這些的,水平也就比煮熟好一點而已。現在弄出這麼濃重的香氣,不是招人恨嗎。瞧瞧,已經有不少人往這裡圍了,還在偷偷的嚥著口水。
  常喜樂本是調侃,現在還真有些擔憂了,第一天還好,等後面兩天……畫面太美不敢想像啊。
  「誰讓他們自個不好好準備,若是連這點誘惑都抵擋不住,以後又如何入朝為官?正好我幫朝廷把這些人給篩選掉。」
  常喜樂瞪圓眼,竟還能這樣的,「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有心機啊!」
  宋挽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還太嫩了點。怎麼樣,要不要跟哥哥在這吃上?咱們在貢院裡一邊吸著螺螄,一邊暢談一下人生,機會可是很難得啊。」
  「別,我已經許久未吃辣的了,你這鍋子不知道放了多少茱萸,我可不想在這裡拉死。」常喜樂想到什麼,又道:「你可別胡亂分給別人,若是對方拉了肚子,到時候肯定會怪到你頭上。即便事先提醒,也會被遷怒的。」
  「你就別操這心了,小小年紀跟個小老頭似的,我好歹大你十來歲,這點心眼還是有的。倒是你趕緊回去吧,別被人放了藥,可就麻煩了。」
  常喜樂不可思議道:「沒有這麼損的吧?不是都有人看著的嗎。」
  宋挽呈聳了聳肩,「這可難說,上上次鄉試的時候,就鬧出了這麼個事。」
  常喜樂也不知該如何言語了,「這麼多人盯著呢,這也忒大膽了吧。況且毒走了一個,不是還有很多個嗎?」
  「誰知道呢,能這麼幹的都不是正常人,誰能想得明白。反正凡事得小心,這次你回去也莫要亂走動了,離開號捨的時候記得把油布簾放下,這考場上的貓膩多著呢。」
  常喜樂連連應下,不敢再多耽擱就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這時候他燉的雞已經散發出陣陣香味,雖然不及宋挽呈那邊濃郁,可裡頭放了不少好料,所以味道也美得很,惹得不少人垂涎三尺。
  不過雖是如此,大多數人還是很好面子,自己帶的乾糧咬著牙也得嚥下去,並沒有人厚臉皮上前討要,也省得讓人覺得為難。
  於是常喜樂身邊的人就看著他捧著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什錦砂鍋米粉吃得香甜,自己只能聞著味道在那啃著沒味道的乾糧或是自己胡亂弄出來的清湯寡水。
  常喜樂吃飽喝足,就在號捨裡睡起大覺。因為地方太小,只能曲捲著身體躺下。他之前一直怨念這世個子一直不怎麼長,估計也就一米七左右,現在看來,也挺好的。他現在要是常喜旺那身板,那這幾晚可真是不知道怎麼熬了。
  常喜樂以為他會睡不著覺,可沒有想到躺下去沒多久就進入夢鄉,直到發題目的時候才醒來。半夜十二點本是睡覺時候,可大家剛得題目,哪裡捨得睡下,全都那看著題目想著該如何答題。
  第一場考的是《四書》《五經》,所出之題正好出自常喜樂最熟悉的範圍,他閉目思索一番,腦子裡大概就有了想法。不過他並不急著回答,而是用一張廢紙將思路記下,然後繼續看下一題,接下皆是如此。
  等全部捋順,大約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常喜樂並未像其他人那樣開始奮筆疾書,而是繼續捲著被子睡覺。晚上如此熬夜,白天可就要難過了。本就睡不好,若還黑白顛倒,到了第三天就非常難撐得下去。
  常喜樂從前身體不好,所以對人體機能也十分熟悉,對自己更是清楚,因此之前就已經計劃好按照什麼流程去答題。
  可他才剛睡一會,就聽到隔壁發出了慘叫聲,「我的試卷!完了完了,我的試卷燒著了!」
  這時立刻有監考官訓斥,「莫要大聲喧嘩!」
  「大人,我的試卷燒著了,可是還能給我一份?」
  「所有試卷都只備了一份,沒有多餘,你自己連試卷都護不好,還考什麼考!」
  那試卷被燒的人不敢哀嚎,卻開始哭泣起來,大半夜的又是個大老爺們,那聲音還挺□得慌的。
  常喜樂就在著哭泣聲中迷迷糊糊的睡著,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自動要求離開了。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卻只能再等三年後繼續,別無他法。
  因為這事大家都心有餘悸,晚上答題的時候都十分小心,就怕不小心把自個的試卷給點燃了。
  但是總有防不勝防的,有些人第一天著急答題,第二天白天睏倦得沒法就開始睡覺,結果導致黑白顛倒,而且不少人覺得晚上頭腦更加清醒,所以不少人都是晚上答題,由此不小心出事的概率也大了起來。
  尤其是到最後一天晚上,大家的精神已經非常的萎靡了,不少人都是苦苦的撐著,一個失神很容易將油燈打翻,忙活了兩天多結果功虧一簣。
  常喜樂覺得自己這次鄉試真是來對了,即便不能考中,體驗一下古時候書生是如何考試的,也不算白來一遭。
  第一場考試終於結束,常喜樂雖然在裡頭吃得還算不錯,可睡得太差了,而且還有精神的折磨,一出考場看到常昱就順勢趴在他身上。
  「困死我了,我得回去睡覺。不,我得先去洗個澡!三天沒洗澡了啊,整個人都要餿了!」
  「好,我們這就回去,樂樂你睡一覺,等到了我再叫你起來。」
  有常昱在身邊,常喜樂覺得非常安心,上了馬車不久,沒有一會就躺在常昱懷裡睡著了,什麼時候回到家都不知道。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扒光放進浴桶裡了。
  「樂樂,你醒啦,我來幫你搓背。」
  常喜樂這次沒再拒絕,三天沒洗都不知道髒成什麼樣子了,而且他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在考場裡前兩天還沒什麼,有底子撐著,第三天就變得非常的不好熬了。但是因為精神一直緊繃著,所以倒是能撐得住,可一出考場一鬆懈整個人就懶洋洋的連一根手指不想動了。
  身子骨不大好的,已經有人第一場就給暈倒,怕是後面的也沒法來了。
  這不僅僅是意志力的考驗,也是檢驗考生們的身體素質。
  「真舒服啊,在裡頭跟坐牢似的,身體都沒法舒展開。」常喜樂趴在浴桶裡閉著眼睛歎道。
  「我幫你按按就舒服了。」
  常昱幫常喜樂搓好了背,又幫他按摩洗頭,等澡希望,常喜樂覺得自己比之前輕了好幾斤。他直接想要上床睡覺,卻被常昱攔住了。
  「樂樂頭髮還沒干呢,而且得吃點東西,這幾天記得吃藥了嗎?」
  「我快困死了,什麼事等後面再說吧。」
  說著又要往床裡撲,卻被常昱一把撈了出來。
  「樂樂聽話,不能任性。」
  常喜樂聽到這話頓時清醒了不少,猛然發現,他和常昱的角色怎麼開始調換了。以前說這話的不都是他嗎,沒有想到現在反倒被對方經敬回來了。
  常喜樂從常昱懷裡掙脫開,乜斜著眼充滿著威脅道:「你這小子,也開始教訓我了。」
  常昱認真道:「三人行必有我師。」
  「滾!什麼話也這亂套。」常昱佯作伸腳踢過去,常昱笑嘻嘻的躲開。
  「樂樂這麼有精神,那就來吃點東西吧,吃完再睡,乖。」常昱特此愛的看著他,跟他從前的表情一模一樣。
  都說人和人在一起時間長了會相像,大部分原因是因為表情動作語氣等會互相影響的緣故,常喜樂和常昱如今便是這樣。
  常喜樂差點想要翻白眼,「算我怕了你了,我起來還不行嗎。沒有想到風水輪流轉啊,這才多長時間,我這地位就要難保了。」
  常昱保證道:「我會一直聽樂樂的話。」
  「那我現在要去睡覺。」
  「除了這個。」
  「你不是說聽我的話嗎。」
  「可你說過不能盲目聽從,不吃飯餓著肚子去睡覺對你身體不好,你現在在任性,說的話就不能聽而且。」
  「你這小子道理真是越來越多了,什麼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常昱笑瞇瞇道:「是樂樂教得好。」
  常喜樂沒好氣白了他一眼,「越來越會拍馬屁了,不是說吃飯嗎,沒飯怎麼吃啊?對了,我要吃白米飯,這幾天一直吃米粉,總覺得肚子裡有點寡。」
  常昱早就讓婆子準備好,全都是常喜樂喜歡吃的菜,只是為了他的身體全都少放或者不放辣椒。
  常喜樂雖然十分遺憾來到這個世界都不能暢快吃辣,可比起口欲他更加惜命,所以也就堅持著飲食上少辣少刺激性。
  第二場考試和第一場差不多,依然狀況不斷,總有人因為粗心大意而失去了這次晉級的機會。
  而第二場下來,倒的人也更多了。尤其是異地且並未提前來到府裡的,不少人都沒能扛下去。他們本來身體就十分睏倦,再這麼一折騰,除非身體素質非常好,否則要麼倒下,要麼發揮失常。
  正當常喜樂以為第三場考試也要苦熬的時候,卻是發生了反轉,第三場考試的場面讓常喜樂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的鄉試是參考《瘋狂的科舉》一書中記載的明清時候科考時候的面貌,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關於考場煮東西吃這個,書裡記載,曾任被大家收的國學大師黃侃先生,曾經因為吃還在考場上和人大打出手。有人煮鴨子非常香,他去討要別人不給,鴨子煮好就給踢了,結果被胖揍一頓,卻還十分開心,自己吃不成別人也吃不成……
  
  第71章 武考
  
  鄉試考中與否最為關鍵的就是看第一場,第三場相對不那麼重要,就連監考官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與前兩場嚴謹的態度完全不同。
  第三場考的是策論,相對之前兩場也比較容易。不少人都早早了事,卻又不急著出場,為了發洩這幾日坐牢一般的壓抑,又或者知道自個怕是難以考中的那些人,為了表達自己在此一遊,都想著要弄些動靜來,抒發一下個人情緒。
  因此第三場考試的時候,進去之前常喜樂就發覺考生們與之前不同,甚至還看到有一個人拿著大鼓大搖大擺的進了考場。
  「那個人真是考生?他帶著大鼓進去幹嘛啊?」常喜樂詫異不已。
  宋挽呈道:「第三場最是熱鬧,聽人說堪比戲園子。所以你到時候答題一定要安排好,莫要被影響了。」
  這些話之前宋挽呈也提醒過,可常喜樂也不過是一聽,總覺得考試這麼神聖的事,況且之前多嚴格啊,定是不敢有多鬧騰。可還沒進去,見到有人抬著大鼓進考場,這也忒毀三觀了。
  要不是他親眼看到那人遞上准考證——這裡的准考證非常的大,跟A4紙差不多大小,而且見那考生也有些面熟,否則怎麼也不敢相信這樣的人也會是考生。而且不僅僅是這個人,其他考生也明顯行囊比之前兩場要多得多,穿著也比之前要講究。
  其他人雖然沒有拿大鼓這麼誇張,可拿著古琴、古箏、琵琶卻比比皆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準備藝考呢。
  「樂樂,你要帶古琴嗎?」常昱見到這般景象,不由問道。
  常喜樂失笑,「不用,我是去考試的……」
  好吧,那些人也是去考試的,可是咋就這麼心大呢。不是說這科考對書生來說非常重要嗎,這麼弄真的好嗎?而且那些檢查的軍士、外聯官,你們之前不是特別嚴苛嗎,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怎麼也能讓進呢?
  常喜樂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無法想像還有這麼一回事的。若是別人之前告訴他,他必是會噴那人一臉。考試如此神聖之事,尤其對於這裡的人來說,怎能容如此玩笑呢。
  宋挽呈雖然一早就打聽到第三場考試的風氣,可依然如同常喜樂一般,心底存著懷疑的,如今也是忍不住唏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而這樣的驚嚇不過是剛剛開始,入場之後,那才叫個熱鬧。
  之前那些考生如同苦行僧一般的苦熬著前面兩場考試,現在第三場了,就開始放飛自我了。
  一開始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吃食,之前兩場大部分人帶的東西都非常簡單,一切方便為主,只求填飽肚子味道什麼的都不在意。可這次卻是不同,不少人都從外頭拿來不少好吃又經得住放的,幾乎都是打包了別人做的成品,只需熱一熱就行,這也是許多人行禮比之前多了不少的緣故。
  所以整個考場沒多久就被食物香氣籠罩,不少人還到處緣由看別人帶了什麼菜,跟菜市場一般熱鬧,完全沒有之前那種考試的緊張感。
  而這次宋挽呈也過來了,不像之前兩人同在考場卻沒見過幾次面,更別說一起吃飯。
  不少人都把自個的東西拿出來,然後圍在一起一次吃吃喝喝,順便嘮嗑。
  而這還不算什麼,等到月亮高懸的時候,那個拿著大鼓進來的考生竟是爬到了號頂,與另一個帶著鑼的考生一起敲敲打打起來,並且號召大家開始鬧起來。
  不少人紛紛響應,都把準備好的樂器拿出來,你吹我彈,甚至還有人亮起了嗓子,唱起如今府裡流行的小曲兒。這時候不僅沒有人管或者抱怨,只要是唱得好的,都得來陣陣喝彩。
  整個號捨都沸騰起來,齊聲呼喝,屋瓦皆震。
  常喜樂那一瞬間有些恍惚,他是來參加考試的,還是來參加音樂會的?而且還是搖滾類型的、極為吵鬧的音樂會。
  「宋兄,這,這也太誇張了吧?就沒有人管嗎?」
  宋挽呈其實也被嚇了一跳,他也是第一次參加鄉試,雖早有耳聞可也有些難以接受如此囂張,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這是從前就傳下來的風氣,以前也整頓過好幾次,可是收效甚微,於是就聽之任之了。不過也就晚上能鬧鬧,白天還是得守著規矩的,畢竟第三場考試雖沒之前重要,卻也影響考試結果。」
  常喜樂覺得這幾天考試真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不曾知道還能這樣的。不過連續高強度的被壓迫了這麼多天,如今放鬆一下倒也不錯。有活躍之人,已經與其他人攀談起來,如此也是能與人結交的好機會。
  雖說這如同鬧劇,可敢於高歌演奏的多半都有些水平,瞧得出還是精心準備過的。所以雖然熱鬧卻並不是魔音繞耳,甚至水平還頗高。
  這裡的書生光知道死讀書可不成,還得會點才藝,尤其是家境比較好的,從小學的東西更多。而能夠讀書的,多半家境都不差,像常喜樂這種農門出身的,還是非常少的。
  因為氣氛輕鬆,所以常喜樂第三場下來的時候,並不像之前兩場一般,雖然依然十分睏倦,但是不至於精神萎靡。
  他回到家洗漱之後,痛痛快快的睡了一天,之前總覺得有壓力,如今考完就徹底放鬆下來,至於是否能考中,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而未過幾日,常昱的考試也開始了。
  相較於文考,武試要簡單得多,也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被困在一處好幾天。
  參加武考的人並不算多,而且僅考武藝,並無文試,都是硬性指標,因此只需兩日就能考完。
  常昱去考試的時候與挑著一堆東西的常喜樂並不相同,非常輕鬆的穿著練功服就去了,考場上備好考試用的東西,無需考生準備,防止有人作弊。
  第一天考的是翹關和馬槍,常喜樂不能前去觀看,也不知現場如何。
  常昱只道他練得和平時一樣,並未失誤。只是具體成績如何便是不知了,至於其他人怎樣他也沒有關注。
  翹關還罷了,類似於舉重,常昱能的力氣他是知道的,只要能和平常一樣,也就說明完成度不錯。至於馬槍,這個還得取決於監考官,以及其他人的發揮。不過常喜樂覺得常昱必是不成問題,他的戰鬥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比的。
  沈百里也是見多識廣之人,而且第一屆武考第一名他也見識過,聲稱壓根比不上常昱一根指頭。
  雖然這說法太誇張,但是也是在肯定常昱的武力值。所以常喜樂一直覺得只要沒突發事件,常昱肯定能考中。即便考不中也無所謂,現在已經沒有那麼急著為自個尋個官身,作為依仗了。
  常昱下考一派輕鬆,跟出了個門晃悠一圈似的,晚上該幹嘛幹嘛。不過到了洗澡的時候卻那嚷著要讓常喜樂幫忙搓背和按摩,常喜樂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念在他之前一直幫自個的份上,也就順著他的意思。
  晚上常昱竟是還想拉著常喜樂互相解決慾望,被常喜樂無情的拒絕了。
  「明日你還要考試,莫要胡鬧。」
  「那我考完了是不是就能成?」常昱眼睛亮亮的望著他。
  常喜樂一臉嚴肅道:「別老是想這種事,你年紀還小,這種事做多了對身子不好。」
  這種事開了頭,就很難制止住,尤其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得了趣便食髓知味,難以控制了。按照上輩子的標準,常昱還未成年,常喜樂自然不希望他總想這些事。
  雖然常喜樂一直拒絕,可常昱總是鍥而不捨。所以雖然次數不多,卻也總有那麼幾次。
  常昱頓時有些蔫了,可憐巴巴道:「可是我難受。」
  「難受自己解決。」
  常昱撇著嘴嘟囔,「那樣不舒服,沒用。」
  這種對話已經不止一次上演,常喜樂已不再像剛開始那麼心軟,冷哼道:「那就給我憋著!」
  「樂樂……」
  常昱黑亮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常喜樂,一副你怎麼不像以前一樣愛我了的模樣,充滿了委屈。
  常喜樂忍不住心軟,用手撫摸著他的腦袋,柔聲勸道:「快睡吧,明天還要考試呢。雖說不要求你非要考上,但是也得盡力而為。」
  常昱見常喜樂如此認真也不敢再多話,從身後樓主常喜樂,腦袋貼在他的頸窩睡覺。
  常喜樂雖然反抗過,畢竟被凶器頂著睡覺,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可常昱在這上頭態度特別強硬,他又念及明天的考試,沒法真對他生氣,也就聽之任之了。
  第二日一大早,常昱吃完早點又進了考場。
  這一日考的是騎射和平射,這兩樣的成績都非常直觀,好與壞大家直接就能判斷。
  而且常喜樂叮囑常昱要看別人成績如何,所以這一場下來,常喜樂心裡也就有了個底。
  常昱不負所望,不管是騎射還是平射都是十發十中,且全都是正中靶心不說,拿的還是強度最大的弓。
  下考之後,不少人都前來與常昱攀談,言語中十分的佩服,常喜樂更加肯定常昱是裡頭考得最好的。
  參加武考的都是行武之人,大多都十分豪爽,而且慕強心理很嚴重。雖然絕大部分人都比常昱年紀大,長得也比常昱高大得多,可見常昱是有真本事的,都非常積極前來結交。
  常昱向來對結交外人不感興趣,但是常喜樂覺得他應是多認識些人,否則太過孤僻也不行。便是很積極的慫恿常昱與那些人交往,還讓他邀請他們到自家做客。
  常昱性子雖孤僻,卻也不是無法與人交往的,只是對外界沒有太大興趣而已。屬於典型的被動型人格,別人若死纏爛打,而且脾氣還算相投,時間長了他也會容納對方,就好似村裡的人一樣。
  只不過再親近,也不如常喜樂。
  常昱見常喜樂這麼希望他與外人交往,不想他失望便是聽從了。雖然接人待物外人看來還是有些高傲,可那些漢子們都不介意。在他們眼裡只要有本事,就有資格如此。
  這些武人與常人不同,性格都極為粗獷,說得誇張一些便是性格更似野獸,與常昱也就有著很大的共鳴。剛開始,也不過是聽從常喜樂的話,與他們接觸,後來發現這些人挺有意思,倒是有心結交了。
  「常老弟,你這一身功夫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紀竟是如此出眾,不知師出何門?」一個一臉鬍子長得牛高馬大,被人稱作是李大鬍子的人問道其他人也紛紛好奇,常昱按照常喜樂之前給他編的理由回答:「家師乃隱士高人,不曾與我說過名號,且在我年幼之時就已經去世,所以更是不清楚。」
  大家紛紛唏噓起來,在這裡學武大部分都是有門派勢力的,否則也沒法學到一身武藝。學武與讀書一樣,都是需要很大的投入,別的不說,習武之人因為消耗大飯量也大,沒點錢怎麼能撐得起,更別提什麼弓箭、馬匹等等。也有野路子的,像李大鬍子便是靠著自己一把蠻力闖蕩出來的。而且他雖長得好像一個傻大個,其實腦子精明得很,知道如何謀劃。
  這種人相對很少,都是屬於極有天賦才行。
  大部分還是得經過師父的教導,才能有一身武藝。
  「瞧你一身氣派,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大家公子出身呢。」李大鬍子歎道,他走南闖北也算是有點眼力勁的,可在常昱這裡就看走了眼。
  常昱只是笑了笑,他很清楚這些都是多虧了常喜樂。
  這些武人大多大字不識一個,常昱卻從小就跟著常喜樂讀書,而且受到常喜樂言行影響,也就沒有那麼濃重的江湖氣,更像是高門出身。
  一個長得頗為精瘦,被人稱作是王豹子的人道:「常弟武藝雖好,只怕這次考試……」
  王豹子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大鬍子最瞧不得這個,「你這人有話就說,賣弄什麼啊。」
  王豹子道:「上一次我有一個兄弟,他那武藝也是非常厲害,雖然不及常弟,可也是數一數二的,最後竟是被淘汰了。」
  大家頓時好奇起來,「這是為何?莫不是有隱情?」
  考場中有貓膩,大家其實並不覺得意外,在做的並不是只會揮拳頭的,自然知道很多門道。他們過來參加科考,也不是衝著要借此去入伍行軍混個大將軍什麼的,多半就是為了混個官身,以後方便行事而已,跟常昱的目的很是相近。
  因此他們雖然也在意結果,卻也不至於太過糾結。
  「倒不是什麼黑幕,只是因為我那兄弟莫看本事,實在是其貌不揚。我那兄弟外號叫做瘦猴子,因為他長得又瘦又小。你們若平時瞧見只以為是個弱不禁風的,壓根想像不出他是一人能對五六個大漢的人。」
  「這武考跟文考一樣,還得看長相啊?」
  王豹子點了點頭,「可不是,只不過看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夠不夠魁梧。等等,我想想,那句話咋說來著,對了,說是要求軀幹雄偉,可以為將帥者。常弟雖說武藝高強,可這身段嗎……」
  王豹子看著常昱那身板,不免搖頭。
  常昱雖然在同齡裡是高個,可對於成人尤其是練武的成人來說便是不夠看了。尤其現在正在抽條的時候,穿著衣服的時候,顯得很瘦,又因為與常喜樂一起讀書有一股書生氣,若是收斂氣息的時候,完全瞧不出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也是這群人想與常昱結交的緣故,除了崇拜他的武力,也是覺得他這樣的可以稱之為奇才,忍不住想要瞭解他。
  之前常昱前去考試的時候,還有人嗤笑他這樣的身板只怕連力道最弱的弓都拉不動,過來參加考試只怕也是走個過場。這種事並不少見,一些官宦人家,就是故意借此給自個孩子尋個官身。其實考試成績並不算什麼,只需走走門道亦可。
  這樣的人為正兒八經的武人所不齒,因此看到常昱也以為如此,心中很是不屑。沒有想到,常昱如此深藏不漏,大家的態度立馬轉了過來。武人耿直,他們覺得自己誤會了,就很真心實意給常昱道歉。
  常喜樂雖然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在這裡雖然文武並未站在對立面,可總歸不是一家,他若在其中反而讓這些大老爺們覺得拘謹。不過這院子就那麼大,只要有心自然能聽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
  聽到這話,常喜樂忍不住嘴角抽抽。
  一旁的宋挽呈笑道:「你們兩兄弟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若真是如此,你們倒也是難兄難弟了。」
  兩個人都是因為長相被科考所嫌棄,這也真是夠有緣分的。
  武考雖晚於文考,可成績卻比文考出得早。結果果然如同王豹子所料,常昱雖然考中了,可排名卻在很後面。而當日來家中做客的那幾位,都自覺考場上遠遠比不過常昱的,他們之中也考中了三個,且全都在常昱的前頭。
  李大鬍子名次最前,排名第五,常昱卻是倒數。
  之前兩人還曾比過武,李大鬍子完全不是常昱的對手,可排名卻相差甚遠。
  王豹子是個消息靈通的,還打聽到若非常昱表現得太過出眾,讓人無法無視,只怕因為那瘦小身板就要被淘汰了。雖然名次不佳,可能考中也算是老天保佑。
  常喜樂聽了特別的無語,可考試評審有一點就是要看外貌,如此歧視性的條例即便不合理,也是沒處說理去。所幸他們只求一個官身,名次如何並不重要。
  不過常昱明顯被打擊到了,整個人蔫蔫的。常喜樂原以為他並不在意,實際並非如此。想來也是,即便是再清心寡慾,被不公平的對待,心中鬱悶也是在所難免。
  於是晚上親自張羅常昱最喜歡的烤全羊,想讓他高興高興。
  常喜樂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動手做吃食,在家裡完全不會讓他有沾手的機會,而來到這裡一直忙於複習功課,也就全由婆子代勞。如今難得閒心,偶爾來做一把,倒也是不錯的體驗。
  這裡的廚房是正常的灶台似的,和村子裡並不同。而且獨立在一處,平時常喜樂幾乎就沒有進來過。所以在這裡住了大半年才發現,他們平時燒菜用的不是柴火而煤塊。
  「我怎麼記得以前用的並不是這東西啊?」
  常喜樂好奇問道。
  婆子回道:「這幾個月才開始用的,之前都是柴火。可現在府裡都興用煤塊,所以我們也買了。若您覺得不妥當,明兒我就給換了。」
  常喜樂擺手道:「無需這麼麻煩,能用就成。我只是記得之前好像並未見用這東西,所以頗為好奇。」
  婆子解釋,「咱們府不產這東西,是其他地方運來的。從前運輸不方便,所以價格高大家不愛用,可現在運河通了,運過來不過就一會功夫,價格比從前便宜不少,所以就開始盛行了。」
  宋挽呈也笑道:「這事我也聽過一耳朵,聽說剛開始有些百姓沒見過,還好奇石頭咋也能燒,所以一開始大家都不樂意掏錢。後來越來越多人見這東西好,如今不少人更願意買這東西,而不買柴火了」
  常喜樂點了點頭,「怪不得呢,我就說我雖然很少來廚房,但也不至於家裡用什麼燒飯都不知道吧。」
  「這有何奇怪的,是你太過簡樸,喜歡親力親為,多的是人不知道呢。我認識不少人,連板栗外頭有一層帶刺的殼都不知道。」
  「說到板栗,什麼時候做次板栗雞,味道也美得很。」
  宋挽呈頓時眼睛一亮,「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唄。」
  「你還真是說風就是雨,今天是要烤全羊,咱們才五個人,本就吃不完,再加一道菜,會剩下很多。」
  「咱們肯定吃不完啊,可李大鬍子那幾人一會肯定會過來,你得多備些才行。」
  果然不出宋挽呈所料,沒多會兒這幾個大老爺們就來了。
  李大鬍子還帶了上好的酒,不過常昱卻聽從常喜樂的話,滴酒不沾。幾個武人雖然不太高興,在他們眼裡常昱這年紀已經是大人了,自然是可以喝酒的,男人不喝酒那怎麼還能叫做好漢。
  不過他們並不是強人所難之人,見常昱不樂意倒也沒有逼著。
  一群人鬧了很晚才散去,常喜樂見常昱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便是勸道:「你本事在身,無所謂排名,反正咱們也只求官身而已。」
  常昱依然蔫蔫的,與方才和那幾個武人鬧騰的模樣完全不同。
  「莫要多想,你年紀輕輕能考上武舉人已經很厲害了。你沒聽他們說,你是最年輕的武舉人嗎,光這名頭就知道你有多厲害了。」
  「嗯。」常昱嘴裡答著,可精神依然十分萎靡,爬上床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不少。而且倒頭就睡,還背對著常喜樂。
  常喜樂見他這模樣,哪會任由他這麼睡過去,一邊撫摸他的腦袋,一邊道:「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厲害的,莫要為這種虛名而苦惱。」
  常昱這才轉過身來,「樂樂,你真的覺得我是最厲害的?」
  「當然。」常喜樂肯定道。
  「可我還是不舒服。」
  常喜樂還不曾見過這樣的常昱,他本就不擅長安慰人,如此更是不知道該如何了。
  「那明天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常昱搖了搖頭,常喜樂微微皺眉,苦思冥想,怎麼才能讓常昱高興起來。
  而這時候常昱突然猛的將常喜樂一把壓在自己身下,抓著常喜樂的手往自己褲子裡放,兩眼儘是渴望,「樂樂,幫我弄弄,我就舒服了。」
  ……
  常喜樂這時還不明白常昱真實想法,就白費兩人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
  他氣不打一處來,被常昱抓住的手抽不出來,便用另一隻手揪住常昱的耳朵,「你這小子也知道跟我耍心眼了,今天就是為了這一出故意在這鬧彆扭吧。」
  常昱眨了眨眼,一臉的無辜,「樂樂老是不幫我弄,我總不舒服,今天更加不舒服。」
  「這還成我的錯了?」
  常昱睜著清澈的雙眼,就這麼直直的盯著他。
  常喜樂最終敗下陣來,「我是為了你好,這種事不宜多。」
  「我問過了,一週一次不算多,還少了。」
  這下換做常喜樂被驚嚇到了,「你去哪裡問這種事的,問了誰?」
  「就是李大哥啊,他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他說男人憋久了,反而會壞掉的。」
  常喜樂瞇著眼,「這一招不會也是李大鬍子教你的吧?」
  常昱搖了搖頭,老實道:「不是,是王大哥。」
  常喜樂想到那賊眉鼠眼的王豹子,頓時覺得牙癢癢,下次他們再來非多放點茱萸辣死他們不可,怎麼可以帶壞小孩子呢!
  等等,常喜樂想到什麼。
  「你是怎麼跟他們說起這種事的?」
  不會把他們兩人這奇怪關係透露出去了吧……
  常喜樂頓覺羞愧難當,勾引小孩子什麼,到時候別人可怎麼看他。
  常昱眨了眨眼,「就順著他們的話問的。」
  常喜樂頓時明白,一群大老爺們聊天的時候不小心就往些葷段子上扯,於是常昱就順勢問了一下而已。大家以為他是小孩子,好奇這種事也是正常,便是『好心科普』。
  常喜樂沒有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會出這樣的事,真是防不勝防。
  「那你是聽他們的還是聽我的?」
  常昱頓時不說話了,卻鬆開了常喜樂的手,一臉失望的躺下去閉眼睡覺。
  不知為何,常喜樂總覺得這樣的常昱有些可憐,心裡也不大舒坦起來。
  成長之後擁有性慾是很正常的事,如今鬧得他好像故意壓制一般,非常的不人道。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偶爾一次也是可以的……」
  常昱頓時滿血復活,蹭的一下坐起來,眼睛亮亮的望著他。
  常喜樂看著這一雙漂亮的眼睛,知道自己是沒法與眼前人在感情上劃清界限了。
  
  第72章 中舉
  
  武考結果公佈沒兩天,文考的發榜日期也到了。相較於武考放榜的草率,文試要隆重得多。
  放榜之日為全城的第一大事,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看到底是哪家幸運郎中了舉,一時間萬人空巷。
  黎明時府裡的主考親自捧著榜文,身著官服坐在八抬大轎上,一路朝著衙門出發。而前頭有鼓樂和儀仗開道,後面還有兵丁護送,架勢非常的足,足以見得對此事的看重。不少百姓都會早早就圍在路邊,等著隊伍經過。
  這時候最能深刻體會到科考的重要性,這是一條被人所敬仰的道路,是其他行業無法比擬的。
  主考將記錄著誰中舉的榜粘貼在衙門前供人瞻仰,早早就等候多時的考生們,待主考官一離去,立馬蜂擁而上,去榜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這時候就能看到考生百態,是喜是憂一目瞭然。
  確定中舉的歡呼雀躍,有的甚至激動的甚至會癲狂;而更多的是哀聲歎氣,或是痛哭流涕甚至傷心過度而昏迷。
  常喜樂說不緊張是假的,只要參與了,而且認真努力過,不管中舉對他是否重要都會在意結果,都會希望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和常昱以及宋挽呈早早也來到現場,雖然也很著急想要知道結果,可看到眼前的人山人海,頓時覺得有些眼暈,這怎麼擠進去啊!他覺得他們已經來得很早了,沒有想到有人竟是天未亮就已經守在這裡。
  宋挽呈也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情形壓根擠不進去啊。」
  現場人的情緒很激動,一個不小心興許還會引起踩踏事件。
  常喜樂道:「若不然我們先到一旁的茶館候著,一會等人少了再說。」
  常昱自告奮勇道:「樂樂你們在茶館等我,我去看看。」
  「不急,一會再去也不遲,人再多總有散的時候。你即便力氣大,可這種場面也沒法使勁,莫要為了這種事傷了自己。」
  常喜樂來到這裡,不知為何反而不著急了,至少不會急這一時半會兒。
  常昱聽此也就沒再堅持,可沒有想到的是,人不僅沒有變少,而且越來越多。
  不少人雖然早就知道了結果,可不管是中沒中的都不死心,就怕自己看錯或是看漏。總想著多看幾眼,是不是就能發現奇跡。或者是考中的看到自己名字寫在上頭,心裡無比的舒坦,忍不住想要多看一會。也有人就是來查探消息,或是看熱鬧。所以這人只多不少,因為不少人情緒激動,場面越發混亂。
  常喜樂皺起眉頭,「這情形看起來不妙啊。」
  宋挽呈也沒有想到會如此,「據說今年考生是有史以來最多的,原本我們南瓜府只有五十個名額,如今都擴到了八十個,副榜也從原來的五個變為了十個。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所以今年看榜的人也尤為多。」
  「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肯定有人去抄名字了,一會我們買一份也成。」
  府裡專門有人做這生意的,發榜之時第一時間擠進去將名字抄下來,然後販賣給對此感興趣的人。而購買這名單的人一般不僅僅是考生們,城中有些資產的人家都會對此十分關注,想要根據名單來聯姻,或者其他打算。
  這生意很是好做,且買的人也不吝錢,有時候因為大喜還會打賞,所以不少人都會搶這門生意。
  「只能如此了。」常喜樂也沒有其他法子,他向來不喜歡往擁擠的地方裡鑽。
  常昱道:「讓我去瞧瞧吧。」
  說著也不顧常喜樂反對,就迅速出門鑽進了人堆裡。
  常喜樂還未來得及說一個字,常昱就不見了蹤影。
  「這小子怎麼跑這麼快!」常喜樂有些惱道。
  他不是不知道常昱的本事,可實在是人太多,而且從前老是看到踩踏事件什麼的,所以不想常昱冒這個險。反正又不是不知道結果,不過是推遲一會而已。
  宋挽呈笑道:「虎爺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能憋到這個時候已是不易。你放心吧,他出場絕對不會被人傷了一根寒毛。他平日鑽進深山野林都能活得好好的,這點算個什麼?你真是太過小心了,他如今可不是孩子了。」
  常喜樂聽到『不是孩子』這三個字,不知為何瞬間想到之前與常昱在床上做的那些事,心中有些彆扭,讓他越發坐立不安了。
  宋挽呈以為他是太過擔憂,便是安慰道:「每次放榜皆會如此,官府早有經驗,知道如何應對,必是不會讓悲劇發生,你莫用太過擔心。」
  常喜樂乾笑著點頭,把自己污了的思緒給拉回來。
  沒一會常昱就回來了,衣服整潔,完全看不出在人群裡擠過。
  方纔宋挽呈和常喜樂雖然一直保持淡定,可現在一件常昱歸來,就很迫不及待的知道結果,紛紛站起身來詢問。
  「如何?」
  常昱道:「宋先生為亞元,樂樂……和我一樣。」
  宋挽呈和常喜樂先是驚喜不已,聽到後面那句話表情都變得有些扭曲。
  和常昱一樣,不就是倒數,雖然也同樣榮耀,可聽這怎麼這麼逗趣。
  「你們兩個還真是有緣分。」宋挽呈笑著搖頭,因為這事對自己中了亞元之事反而不那麼上心了。
  常喜樂也有些哭笑不得,「總歸是中了,恭喜宋兄,能得亞元可是不一般啊。」
  宋挽呈能得如此高的名次,常喜樂其實並不為奇。
  宋挽呈不僅學問好,而且見多識廣是個真有才學的,能得亞元絕對是實至名歸。他這幾年在他身邊可謂受益良多,否則他這次還真不一定能夠考中。他雖然有前身的記憶,從前也算是個學霸,但是到底思維模式的不同,很容易產生水土不服。況且這裡的人也不傻,他們身經百戰,實力不容小覷。
  只是凡事都無絕對,尤其科考之事經常會有貓膩,這亞元之位也就來得更不容易。
  一屋子出了三個舉子,這放在哪裡都十分的不簡單。沈百里雖然沒有歸來,可沈家一直關注著這邊,一得消息立馬派人前來道賀,還送來不少賀禮,價格皆是不菲。
  而周邊的鄰居也得了消息,也紛紛登門道賀。不少家裡有讀書人的,都過來要沾點喜氣。
  發榜第二日便是官府親自為新科舉人舉辦的祝宴會,也被稱之為鹿鳴宴。除了新進的舉人之外,府裡重要官員全都會來,宴會上還會發給新科舉人衣帽頂戴等物。
  常喜樂自然也跟著去了,只是比起亞元宋挽呈,他所得到的關注並不多。他如今雖然只有十八歲,比不少中舉人都要年幼,可今年的解元也才十六歲,他這年紀而且排位如此落後自然不算什麼。
  倒是不少人見他臉上的疤都甚為惋惜,知道他只怕只能止於此。雖說能中舉對普通人來說已經非常了不得,以後只需躺著就不怕餓死,而且是無上榮耀,卻也難免為他遺憾。畢竟常喜樂還如此年輕,明明前途一片大好,可無奈命運捉弄。
  卻也有人覺得好奇,常喜樂面容有瑕疵,為何也能考中?
  不過大多數人都不會把注意力常喜樂身上,常喜樂也就能安安靜靜的在角落裡體驗一下這鹿鳴宴是如何模樣。
  宋挽呈雖然與他一起來的,但是他排名在前,宴會的席位距離官員們最近,而常喜樂排名在後頭所以位置也就頗為偏僻,兩人相距甚遠。
  所有人入座,鹿鳴宴正是開始。
  這時候歌者湧入暢想《詩經·小雅》中的《鹿鳴》之詩,舞者還挑起了「魁星舞」,預祝舉人們會試高中。而待歌舞結束,還有搶宴者一哄而上,以爭得一杯一盤沾沾新舉人的好運。
  常喜樂心底無比慶幸他預料到這樣的宴會是吃不好的,所以出門之前就填飽了肚子,否則這時候肚子只能唱空城計了。
  宋挽呈因為是亞元,而解元尚且年幼,而且頗為高傲,拒不飲酒,因此大家的炮火都衝向了宋挽呈。宋挽呈此時也是高興,因此幾乎是來者不拒,待回去時候宋挽呈已經爛成一堆爛泥了。
  所幸常昱來接,一把將宋挽呈抱上馬車,否則常喜樂都不知道把他怎麼弄回去。
  一上馬車,常昱就把常喜樂抱住,「樂樂喝酒了。」
  常喜樂本想推開,聽到這話頓時有些心虛,沒敢掙扎,「我沒喝多少,場面酒不好推辭。」
  這不過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常喜樂見這氣氛,也忍不住開了戒。
  常昱直直的看著常喜樂,「樂樂在撒謊。」
  常喜樂好像辦壞事被戳破了一樣,嘿嘿乾笑道:「我真沒喝多少,我就是嘗嘗而已,真的,我保證!」
  常喜樂說完這話頓覺不對,他才是大家長,怎麼現在角色給顛倒了!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怎麼都沒有察覺到?
  常昱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這次相信樂樂。」
  言下之意,若有下次,找你算賬。
  常喜樂沒好氣的用手指點了點常昱的腦袋,「真是養大了兒子就多了個老子啊。」
  常昱並未言語,用腦袋在常喜樂頸窩上拱了拱。
  毛茸茸的腦袋在敏感的頸窩摩挲,從前還不覺得有何,大約是如今關係有些變化,讓常喜樂覺得心裡直癢癢,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你快點放開我,被別人看到了怎麼辦?」
  常昱下意識把目光投在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宋挽呈身上,常喜樂假咳一聲,「反正這不大好。」
  「我喜歡抱著樂樂。」常昱耿直道。
  「可別人看到……」
  「關別人何事?若樂樂為此苦惱,我把那人的脖子給擰了喂狼便是,就不會有人言語了。」
  常喜樂聽這話差點沒有栽倒,他怎麼不知道他養了一個暴力狂。常昱雖然武力值很高,經常入山打獵,可卻從不曾傷過人,除了歹徒。如今竟然說出如此殘暴的話,讓常喜樂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不可胡說!殺人償命,這點小事何至於此。」
  「可是他們惹樂樂不高興啊。」
  常昱的眼神非常的清澈,完全看不出正在說很殘酷的話。明明話語裡一副天涼王破的架勢,可因為目光太過清澈,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很容易被蠱惑覺得這話很是正常。
  常喜樂這時深刻體會到,常昱不管再如何融入人類社會,可之前被猛虎養大的經歷都是不會被抹殺,並且一直會影響著他的思維和行為。
  他原本看著常昱越來越『正常』,以為他會跟普通人一樣生兒育女,如今看來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常昱因為從前的經歷,會讓他認知障礙,總會有某處與常人不同。且這樣的不同,若是不加以約束,極有可能會釀成大錯,尤其常昱的武力值還非同一般。
  這樣子的常昱,只怕很難與這裡的普通人如此親密的連在一起。其實之前他就已經發覺了,只是總用等時間長了就好這樣的話哄騙自己。
  就像他一樣,他雖然很適應這裡的生活,對這裡的人、物都充滿了感情。可因為前世的記憶,讓他總是覺得有一種隔閡。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並未真正的融為一體,覺得自己無法真正的接納本土人的靠近。
  這也許是一種心理暗示,並非真實感受,但是不管是何種原因,結果都是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只怕沒有哪個女子能與他在精神上門當戶對,思維上、三觀等無法處於一個頻道。然後從潛意識裡,讓他放棄了對愛情、婚姻的追求。
  伴侶是這個世界上最近親之人,若無意外也是伴隨著自己生活時間最長的人。相比親人朋友,會更為挑剔。
  他不是不能找個還不錯的女人結婚生子,如同很多人一樣,日子湊合著也能過去,沒有愛情也可以擁有親情、友情。偏偏他理想主義,認為心靈上無法契合,無法產生那微妙的化學反應,那還不如孤獨一生,省得誤人誤己。
  否則莫說這輩子,上輩子都可以找個人結婚生子。雖然他體弱多病,可家產頗豐,也算有些才學,想要找個人結婚並不算難。
  但緣分未到,便是不想湊合而已。
  他與常昱如此契合,也是因為大家都是這個世界特殊的存在,所以隱約之中有一種共鳴所在。這或許不是決定性因素,卻也是重要原因。
  也許這一切都是他想太多,可這裡沒有心理醫生的疏導,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加深這樣的想法。一開始就關閉了門窗,也就沒有讓人進入的機會。更何況這裡的女子在婚姻上毫無自主權,不可能有能力也沒有這個義務去為他打開門窗。
  「樂樂……」
  常昱見常喜樂這麼看著他,久久不言一語,有些擔憂的喚他。
  「樂樂,別生氣,我錯了,以後我不說這話了。」
  常喜樂見他又變成一個耷拉的小貓模樣,頓時笑了起來,嘴裡卻嚴厲道:「以後莫要胡說,人命關天不可兒戲。」
  「好,我聽樂樂的。」
  常昱雖然應了,可明顯不是因為事情的嚴重性而是因為這是常喜樂的要求。
  常喜樂暗暗歎了一口氣,罷了,以後這小老虎就留在他的身邊吧,莫要總想著推出去,否則若是以後鬧出個什麼事,可就後悔莫及了。
  有他約束,也就不會擔憂常昱的野獸暴戾性子會被激發出來,不會傷人傷己。
  只不過如此一來,他們就要相依為命一輩子,中間難以插入其他人。
  
  第73章 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鹿鳴宴第二日,常喜樂與常昱來到高元家中。
  若非高元的幫忙,他這次只怕是很難考中,高元給他帶來的那些資料,可謂幫了他很大的忙。宋挽呈也想過來,但是顧及高元不喜人打擾,便只是備了禮物,委託常喜樂送上,以表示感謝。
  高元早已得了消息,見他常喜樂和常昱前來並不意外。
  「你能中舉,也不枉你爹咬著牙把你供出來。你是個懂事的,以後該如何自有分寸,只凡事需小心謹慎,莫要得意忘形。」高元道。
  常喜樂拱手作揖,態度十分認真,「多謝高叔教誨,我必是會謹記於心。」
  「你以後就打算留在鄉間了?」
  「是,我更喜歡鄉間生活。」
  「這般也好,可以多陪陪你爹。」高元目光望向窗外,「我們今日大約是最後一次見面……」
  常喜樂連忙道:「我雖留在鄉間,卻也經常會出來遊玩,以後必是會常來探望高叔。」
  高元卻擺擺手,「無需麻煩,你這次回去也告訴你的哥哥,以後來府裡就不用登門了。即便登門,我也是會謝絕見客的。」
  常喜樂直接愣住了,這大半年來雖然他往高家的次數並不算親,一般一個月也就兩三次左右。可每一次高元對他的態度都會變得越發溫和,留他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與他相言甚歡。
  他雖不至於以為高元就把他當做很親近的人,可也沒有想到高元要斷了兩家的來往。
  「高叔,可是我哪裡做得不妥當,惹您生氣了?」
  高元搖頭道:「與你無關,只是我已經習慣了獨處,不喜與人交際。」
  常喜樂信這話才有鬼了,高元確實喜歡清靜,可並非是孤僻之人。能看得出他很寂寞,而且很喜歡聽外面的故事。尤其是常喜樂說道桃源村的事時,他最為感興趣,只是習慣了擺出一副淡然的模樣。高元雖未言語,可他能感受到對方對外界的嚮往。
  與其說他不喜歡與人交際,倒不如說太長時間的封閉,使得他不知如何與人打交道。尤其他身子骨不大好,很容易覺得疲憊,有時候說到一半就會想著要躺下來。聽人說話,聽著聽著就會睡著。這並非是不尊重對方,而是身體撐不住。
  常喜樂不知道高元曾經經歷過什麼,常老爹說過當初撿回高元的時候,雖然底子確實受損難以恢復,卻也不至於弱不禁風。不知道當初到底被那紈褲如何責罰,惹得現在如同林妹妹一般。
  他不是沒有想過打探,但是高元十分敏感,根本不允許一絲窺探。常喜樂見他十分牴觸,也就只能作罷。
  可是他就在他以為慢慢接近高元的時候,高元竟是會有如此決定,常喜樂摸不著頭腦,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可是……」
  高元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之前見你一直對我這盆子東西感興趣,這東西如今結了紅紅的果子,很是喜慶,這個就當是我送給你的中舉之禮吧。」
  高元朝著一旁的安興示意,安興將門口的哪幾盆西紅柿搬了過來。
  常喜樂確實一直很垂涎高元的這盆西紅柿,可他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他在府裡一直尋不到,就知道這東西在這裡是稀罕物,那就不能用簡單的金錢衡量。所以常喜樂只表現出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卻並不會表露出有多喜歡,不想高元為難。
  他以為他並沒有將自己的心緒外漏,沒有想到這一切都被高元看在了眼裡。
  可是這個時候他哪裡有心思去管這個,高元這般做實在讓他捉摸不透。明明對他們家很是關心,可為何總是要故意拒絕千里之外。
  他能感受到高元還是很喜歡他的,對常喜盛雖不及他卻也不差,怎麼會做出如此決定。
  「高叔……」
  「莫要多想,你若真感激我,把我當親叔叔看,就照著我的意思做吧。」
  常喜樂聽不出高元到底是何情緒,他還想要說些什麼,高元卻閉目一副不願意溝通的模樣。
  常喜樂很是無奈,卻也知道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便是跟常昱告辭離去了。
  從高家出來,常喜樂還抑鬱不已。他並非是死纏爛打之人,可這麼無緣無故的,擱誰也覺得心裡不痛快。況且若是這消息傳到常老爹那,怕是會鬧出什麼事來。畢竟從前也是過命的好友,無緣無故處成這模樣,肯定想要知道個所以然。
  可想起常老爹的態度,常喜樂不知為何又覺得有些奇怪。常老爹雖說是因為從前陰影再不想踏入府裡,可依照他對常老爹性子的瞭解,若平時確實會硬著脾氣不會過來,可要是最好的兄弟有異樣,他絕對義不容辭。
  雖然生活的磨礪讓常老爹失去從前的鋒芒,可骨子裡還是有些江湖氣的。
  「小喵,你說高叔這是為什麼啊?」常喜樂百思不得其解,便是問起身邊的常昱,心中其實並未覺得對方能夠給他答案,只不過順嘴一說而已。
  常昱道:「剛才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常喜樂聽到這話,猛的抬頭看他,「還有一個人?」
  常昱點了點頭,「就在高叔的屋子裡,院子附近還有兩個人盯梢,這兩個人武藝都不凡。」
  常喜樂對常昱的本事很清楚,所以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這下讓他更摸不著頭腦了,「莫不會是要挾高叔的人?所以高叔怕連累我們,所以才故意說方纔那些話?」
  「並沒有感受到他們身上有殺氣。」
  「你是說他們對高叔並無惡意?」
  「應是如此,至少方才是。」
  若對方有敵意,常昱剛剛就不會坐以待斃了。他有猛獸的直覺,對危險非常的敏感,他不會讓常喜樂身陷危險之中。
  「對方到底是何人?」
  常昱搖搖頭,這個他就沒法從氣息感受到了。
  常喜樂想到高元輕而易舉拿到那麼多與科考相關的資料,若一個隱世之人,哪裡可能能拿到這些。他以前也不過是個養蛐蛐兒的而已,雖說曾被好這口的富貴人家禮待,可到底還是瞧不上眼的角色而已,基本上不可能關係好到這般地步。
  那這些資料是從何而來?總得有個來處吧。
  是不是這一切與那屋中之人有關,而且隨身還帶著護衛,只怕來頭不小,能有那能耐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高元與那人是何關係?對方又是何身份?
  常喜樂這下更是鬧不明白了,可高元不願提起,他也無可奈何。而且他能感受到高元的身子骨越來越好,雖然整個人顯得很寂寞,卻也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要多了一絲生氣。
  「我去把那人抓過來?」常昱見他如此糾結,便是道。
  常喜樂搖了搖頭,「不可,這樣只會給高元添麻煩。能有如此能力之人,並非是我們可以招惹的。」
  可總不能就放任不管了吧?
  常喜樂想了想道:「小喵,你若暗中盯梢,有沒有把握不被他們發現?」
  常昱自信的挺起胸脯,「那當然。」
  他在林間伏擊猛獸,靠的就是這隱藏的本事。
  「若你被發現,你有把握能打得過他們嗎?」常喜樂還是有些擔憂。
  「當然。」
  常喜樂得到肯定的答案,卻依然猶豫不決。
  他不忍將高元棄之不顧,可他又怕為常昱招來禍事。私心來說,常昱在他心中比高元重要。可高元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他眼睜睜看對方興許正被人要挾,他若是不知還罷了,如今知道卻不做點什麼,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可常昱要是出了事,那他只怕下半輩子都沒法安生了。他現在完全無法想像失去常昱的情形,更別提還是他一手推出去。
  「即便我打不過,他們也追不上我。樂樂,讓我去吧。」
  常昱哪裡不知常喜樂糾結什麼,在常喜樂開口之前,就為他決定道。
  他知道常喜樂肯定更心疼他,不會讓他冒這個險,可他也同樣心疼常喜樂,不願意他活在愧疚之中。
  常喜樂這時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常昱抓住他的手,「樂樂,你不信我嗎?」
  「我信你,只是……」
  常昱咧嘴一笑,「那不就成了,我平日進林子裡可比這危險多了,你放心吧。」
  常喜樂並未言語,常昱又道:「樂樂不能欠別人人情,只能欠我的人情,我不喜歡樂樂老是想著別人。」
  常喜樂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小子,這時候還給說我胡話。」
  常昱一把抱住常喜樂,腦袋在常喜樂頸窩裡拱著,在他啊耳邊道:「回頭樂樂要記得獎賞我。」
  常喜樂頓時明白常昱說些什麼,心跳頓時加速,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血氣方剛的不止對方一個人啊,他雖然對這種事頗為淡薄,從前可有可無。可到底不是性冷淡,能讓人歡愉的事誰都喜歡干。
  「你啊……」
  「樂樂答應了?」
  常喜樂終究妥協,「你若蹭了掉一塊指甲,一切都別提。」
  常昱頓時樂了,在常喜樂的臉頰上重重的親了一口,常喜樂頓時愣在原地。
  他們從前雖然一直很親暱,卻極少會親吻對方。而這裡也沒有親吻的習慣,哪怕是很小的孩子,也不像後世的大人們在外頭也忍不住親個不停。
  「你又是哪裡學的這些,莫要總是亂來。」
  常昱絕對這種感覺讓人心底甜甜的,又捧著常喜樂的臉啃了幾下,雖然總覺得不夠卻在常喜樂發火之前停下來了。
  「我就是想親。」說著又『啪、啪』的親了兩口,目光在常喜樂臉上掃著,沒一會放到了唇上,表情露出了極為感興趣的模樣。
  常喜樂唬了一跳,連忙掙脫開將臉轉到一邊,轉移話題道:「你凡事要小心,寧可尋不到答案,也莫要逞能。」
  常昱注意力被帶走,也就沒再糾結方才只是,「好,那我現在就去瞧瞧吧。」
  「別急,先謀劃清楚了再說。」
  「樂樂放心吧,不會出岔子的,那一片我現在很是熟悉。」
  常喜樂並不懷疑常昱的話,常昱的記憶力很好,而且大約是野獸撲食的習慣,他只要去過的地方就能把那裡深深的刻在腦子裡。叢林裡到處極為相似,他都不曾迷路,更別提城市裡各種建築標識不同。
  「那也得等晚上再說,大白天的太容易被發現了。」
  常昱卻不以為然,「可晚上對方只怕都不在了。」
  「那也得等到晚上。」
  常喜樂卻堅持,常昱夜視能力也比普通人強,他在晚上的時候,沒有燈也能瞧見東西。
  常昱見他態度堅決,也就沒有反對,雖然他覺得他現在去完全不成問題,常喜樂就是瞎擔心。不過這種擔憂,讓他覺得很高興。
  到了晚上,常昱在常喜樂好一陣嘮叨下出門了。走了很遠還看到常喜樂留在門口這麼張望著,雖是瞧不清楚,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牽掛。就如同他每次到深山裡去一般,常喜樂心裡很擔憂,卻又放任他的自由。
  常昱嘴角微微一翹,奔跑的速度更快了,路人若碰見,只會看到一絲殘影飛過,還以為是晃了神。
  常昱來到高家,他對這裡輕車熟路,想要進去毫不費力。
  而今天百日聞到的氣息如今依然還在,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今晚估摸就能完成樂樂交給的任務了。
  他暗中朝著高元屋子裡摸去,可還未靠近就聞到很熟悉的腥膻氣味。
  這……這不是他和樂樂那什麼的時候,屋子裡充滿的氣息嗎。
  常昱想到和常喜樂互相幫助的場景,忍不住有些心癢癢,不過他知道現在在幹什麼,所以分心不過是一瞬間之事,很快又集中注意力。
  「雲書,讓我進去好不好?」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有些低沉沙啞,好像從唇間擠出來的一般。
  「不行。」高元的聲音顯得有些壓抑和慵懶,與平常完全不同,多了一絲常昱不太懂的東西。
  「大夫說你現在身子骨好了許多,可以做些親密之事了。」那陌生人的聲音很溫柔,言語裡帶著一絲哀求。
  高元久久未有動靜。
  「罷了,早些歇息吧。」陌生人有些失望道。
  這話說完,屋子裡除了呼吸的聲音,再也沒有其他動靜。常昱又等了一會,見依然如此便是離去了,無一人得知。
  常昱一回到家,就看到常喜樂鬆了一口氣,心底也跟著雀躍起來。
  「你沒事吧?有沒有被人發現?」
  「樂樂不用擔心,我好著呢。」常昱笑得燦爛,然後將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告訴給常喜樂,並且道出心中的疑惑。
  「高叔和那陌生男人像我們一樣親密,可是那男人說還能做更親密的事。樂樂,什麼是更親密的事?我們也來做吧,他說進去,進去哪兒啊?」
  常喜樂再傻,這麼明顯的話,而且還是在這樣的語境下說出的,他若不知道到底意味著什麼就白活兩世了。一聽常昱還那很感興趣的想要學習對方,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耳根子一直在發燙。
  「這是別人的事,管那麼多做什麼。」
  常喜樂說完這話又叮囑道:「以後不用去瞧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若他沒有猜錯,陌生男人和高元必是有一腿。而且對方還是位高權重之人,高元這些年隱居怕是被人金屋藏嬌了。
  至於是不是火坑,他也不敢斷言。但是高元如此病弱且年紀已經不小,那陌生男人還能相守並未拋棄,至少還算有些良心。且對方明顯很尊重高元的意願,想來人身安全上並不需要常喜樂擔憂。
  至於高元是否願意,這更加不好說了。至少平日看高元,雖然有些古怪孤僻,卻也不是對一切絕望之人。尤其近段日子,他明顯感受到高元比從前要開朗,興許日子並未過得很糟糕。
  可沒問過當事人,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
  常喜樂心中暗歎,這種時候他只能自私一把了,有些時候難得糊塗。
  那男人身份必是非同一般,這與錢家還不同,錢家最多是金錢的遏制,這個男人興許能抬手將整個桃源村都給摁死。
  常喜樂想了想,給高元書信一封,信中暗示他若是到了絕境之處,他必會幫忙助他逃離。這封信寫得極為討巧,普通人並不能瞧出端倪,只有想要逃脫牢籠之人,才能感悟。
  這頭常喜樂為高元擔憂,一方面想要保全自己和桃源村,另一方面又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就忽視了常昱的情緒變化。
  常昱見常喜樂的奇怪反應心中更是好奇,可他知道再問也沒有用。他對於常喜樂對他隱瞞的態度非常的不高興,可也知道常喜樂的脾氣,若是再問只怕要是惱羞成怒了。
  常昱雖然經常腦子一根筋,可不代表他傻,有時候反而明白得很。常喜樂越是對他隱瞞,說明這是還越發與他有關,而且常喜樂如此態度,應該不算是什麼不好的事。
  既然常喜樂不說,他自個去打聽就是。
  常喜樂萬萬沒有想到,因為他的逃避,反而調動了常昱的好奇心,結果打開了常昱新世界的大門,愣是把自己給坑苦了。
  孩子長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是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越是隱瞞,越容易反彈。可惜常喜樂從前沒養過孩子,哪裡知道這樣的道理。
  常昱在常喜樂睡熟之後,再一次偷偷的跑到高元家中。
  第一天,並未有何發現,只看到了那陌生男子與高元相處和他和常喜樂差不多,餵藥、按摩,伺候得很是妥當。
  第二天,依然沒什麼特別。
  第三天,兩人做著他和常喜樂會做的事,看得常昱血液沸騰,大半夜回去把常喜樂弄了起來。
  眼看就要到離開的日子,偏偏常昱一直無法尋到想要答案,讓常昱都有些著急起來。
  常喜樂見他有些急躁,還以為他想要趕著回家。大家出來這麼長時間,想到桃源村的一切,確實挺讓人想念的,那裡才是他們真正的家,能讓他們踏實的地方。
  原本按照計劃,他們拜訪高元之後就可以動身回家,可這時候沈百里還沒有回來。對方老早就傳信,讓他們務必等他回來,這才沒有動身。
  「明日沈兄就能到府裡,你莫用著急,我們會很快回家的。」
  常昱第一次對常喜樂隱瞞,隨著次數增多,心中的愧疚感也越盛,他決定晚上再去一次,若是依然不得其解,就打算放棄了。雖然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答案對他十分重要,讓他非常想要知道答案,可他也不想因此對常喜樂有太多的隱瞞。
  而這一天再潛入的時候,看到眼前光景,常昱覺得自己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原來兩個男人還能做如此親密的事!
  怪不得他總覺得缺了什麼,原來還能夠這樣。
  
  第74章 未遂
  
  常喜樂在呼呼大睡的時候,常昱掛在樑上看了一整晚的成人性教育現場版。
  若是稍有廉恥之心的,見到情形不對早就離去。而若是厚顏無恥的,又或以猥瑣之心看待的,自然不會離開,甚至還要借此自瀆一把。
  常昱沒有廉恥之心,也並不猥瑣,純粹的抱著學習的心思來的,妥妥熊孩子一個。
  他對於眼前的旖旎實際並沒有太大感覺,雖心底有些躁動,但也就如此。只是不能代入他和常昱,會一下子就失了分寸。所幸他還知道自己在做見不到人的事,因此沒有真正的放飛自己。
  所以常昱看現場還沒太大感受,用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就好似人看到牲畜在交配一般,都是同樣的動作,卻也不會像看成人小電影似的變得火急火燎。可是常昱離開之後,想到自己和常喜樂做這樣的事,整個人頓時燒了起來。
  起初他只是好奇,那陌生男子拿出的膏狀之物放入高元身體裡到底是何玩意,聽他們的言語這玩意還挺重要的。偏偏兩人又沒說明白,常昱又不可能跳下去詢問,而且這兩個人也忒不知節儉,一瓶子竟然都給用完了,盒子還不亂扔,讓常昱想要偷走都不成。
  後來也就不免聯想到自己和常喜樂,若是他們也這樣那樣,那感覺……
  這麼一想可是不得了,常昱一下子就給燒了起來,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回去的時候腳步都不大利索。
  此時的街道空無一人,常昱乾脆四肢朝地像在山林一樣奔跑起來。他雖然現在很適應兩腳站立,但是依然比不上四肢奔跑來得暢快,不會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放感。
  這時候的常昱就想要奔跑,瘋狂的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常喜樂身邊。
  常喜樂正在做著美夢,可不知怎的猛的醒了過來,剛開始腦子還有點迷糊。
  屋子裡依然漆黑一片,但是他明顯感受到身邊沒人,這下頓時清醒了。
  一轉身,就看到常昱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那眼神如同餓虎遇到肥羊似的,把他嚇了一跳,直接蹦了起來往角落鑽。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對象是常昱,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放鬆下來,為自己順了一口氣,不悅道:「你幹嘛呢?嚇了我一跳。」
  常昱蹭了撲上了床,一下子把常喜樂壓在床上,讓常喜樂難以動彈,目光灼灼讓人無處可逃。
  常喜樂頓時感覺不對勁了,這模樣是想要把他吃了的架勢啊,之前還說有他壓制不會讓常昱暴戾的性子會被誘發出來,沒想到才幾天就被打臉了。
  這樣的常昱讓常喜樂莫名的心慌,吞了吞口水,「小喵,你先冷靜,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常昱並未言語,目光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常喜樂,並且身子將常喜樂完全禁錮住。常喜樂覺得自己現在就想砧板上的肉一樣,任人蹂躪。
  這詭異的氣氛讓常喜樂心中很是惶恐,並不是懼怕這樣的常昱,而是一種未知和失控感讓他心中很是沒底。雖然他很肯定常昱不會真把他給死了,可又覺得下場只怕也不比那個好到哪裡去。
  常喜樂不知如何是好,便是費勁想要轉移話題,可沒有想到反而引來了炸彈。
  他的視力逐漸在黑暗中適應,而且身體的摩擦也讓他知道常昱此事穿戴整齊,並非是像往常一樣,不管冬天夏天都要赤身入睡。
  「小喵,你是不是去哪兒了?遇到了什麼事,可以和我聊聊嗎?」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常昱不由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再看眼前人,身上的火燒得更旺了。
  「小喵?唔——」
  常昱突然猛的朝著常喜樂啃下去,直接堵住了常喜樂的嘴。動作過猛又沒用經驗,直接牙磕到牙了,兩個人都悶哼了一聲。可如此也並沒有將常昱給嚇退,繼續毫無章法的啃著。
  直把常喜樂弄得腦補缺氧,頭暈目眩,根本沒辦法思考。
  常昱雖然見過現場版,可視線很容易被掩蓋,所以也瞧不明白兩人是怎麼擁吻的,只看到了一個啃。不過大約是天性,也可能是天賦異稟,沒一會常昱就自己摸出門道,知道伸舌頭知道吮吸甚至知道如何挑逗。
  原來這滋味如此美妙,比親吻臉頰舒服無數倍!
  常昱越發覺得自己瞞著常喜樂蹲守好幾天真是太值得了,原來世界上有這麼舒坦的事。
  常昱原本腦子裡還記著高元那一對的步驟,可沒一會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本性走,手在常喜樂身上摸索揉捏著,他完全被快感所淹沒。
  兩具年輕的身體在廝磨,好像要融入到對方身體裡一般。
  常喜樂是完全傻了眼,被動的承受著這一切,腦子迷迷糊糊的。
  他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且還來得這麼快。
  雖然他們兩人之前已經互擼,可天真如他或者是一直逃避的心理,完全忽視了男人進攻侵略的本性。跟鴕鳥似的哄騙自己,所以肆無忌憚的任由一切發展,結果現在一切失去了掌控。
  什麼對方還小、現在還不懂事云云借口,在這一夕之間完全崩塌。
  常喜樂在這攻勢中難以保持清醒,他雖然知道這樣不對,想要掙扎,可那一點力量在常昱面前不僅沒用,甚至更像是欲拒還迎的調情。
  更別提越到後頭常喜樂發現自己越發無力,剛開始是被堵住嘴被壓制住身體,沒法發出聲音和動作拒絕,身體像被點燃一樣,那處也誠實的起了反應。以至於後來常昱離開了他的唇往其他地方進攻,他的反抗依然如此無力,只剩下低低的嗚咽聲。
  他的意識已經在慾望之中沉淪,想要極力保持清醒卻一直無果,只能任由對方擺佈。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的衣物都已經全部褪下,赤裸的身體在交纏著,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熱情。
  常昱的動作有些粗暴,可這樣的粗暴不僅沒有讓常喜樂反感,反而因為這樣的熱情直接把慢熱的他迅速帶入。
  直到常昱的手指往他後處探時,那種異樣感讓常喜樂瞬間清醒。
  「常昱!你在幹嘛!給我拿出來!」
  常喜樂這時候也顧不得會被宋挽呈聽見,大聲呵斥。
  這個舉動著實把他嚇到了,全身的熱度猛的下降。
  常昱還是第一次被常喜樂這麼吼著,再熾熱的慾望也被喚回理智。
  「樂樂,我們試試好不好?」
  常昱一臉渴望的望著常昱。
  常喜樂哪裡肯應,之前與常昱互相幫助就已經突破了他的底線,若是真到這一步,他真的羞愧到覺得無法見人了。這已經完全脫離他可以接受的範圍,並非是他對這樣的事排斥,而是他還記著常昱現在幾歲。即便這個世界這個年紀已經可以成家,但是他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常昱不曉得,可他是個成年人,卻不能如此放縱。
  「放開我。」常喜樂的理智戰勝了慾望,方纔的迷茫和沉淪逐漸散去,一字一字道。
  常昱心裡難過極了,原本那處像是要爆掉一般,現在也漸漸萎靡下來。他鬆開常喜樂,退到一旁看著常喜樂板著臉迅速將衣服穿上,心裡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們已經如此親密,為何常喜樂就是不願意接受他呢?他們可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而且他能感受到,常喜樂方才也是很享受的。
  「樂樂……」
  常喜樂將衣服整理好,並且將油燈點亮,一臉正色道:「你今天是怎麼了?你剛才到底去了哪裡?」
  常昱本來見到這樣的常喜樂心裡很是委屈,可油燈讓他看更清楚的看到常喜樂的唇被他蹂躪得紅腫,頸間和鎖骨那裡還有他留下的痕跡,心情頓時好轉了不少。
  常昱並未打算繼續對常喜樂隱瞞什麼,便是直接道:「我去看高叔了,他們正在交配,樂樂,我們也來做好不好?」
  常喜樂頓時臉都給僵住了,怪不得常昱突然發情,原來看到了限制級的東西。再想到這幾天常昱一直怪怪的,有時候半夜突然把他拉起來,可算明白問題出在哪裡。偏偏他毫無危機意識,不知及時制止,今天晚上差點釀成大錯了。
  「我不是讓你不要去看了嗎!」常喜樂惱怒道。
  「可是我想知道啊,樂樂你不說,我只能自個去找答案了。」常昱理所當然道。
  這下常喜樂更生氣了,「你現在翅膀長硬了,是不是我的話就當做耳邊風了!」
  這種失控感讓常喜樂怒火中燒,有種養大的孩子要飛了的感覺。不過這麼一來,倒是把該惦記的給忘了。
  常昱湊上前去,抓著常喜樂的手,可憐巴巴的望著他,「樂樂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常喜樂火氣蹭蹭的往頭頂上竄,直接把手甩開,「你既然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別老粘著我,明天開始你自個睡去,誰那麼大了睡覺還離不開人的。」
  常昱眨了眨眼,「爹、大哥、二哥、三哥家裡的大人,他們都這樣啊。」
  常喜樂差點沒被噎死,咬牙切齒道:「他們那是夫妻。」
  「那我們也是……」常昱見常喜樂整張臉都黑了,連忙道:「高叔他們也不是夫妻啊。」
  「你怎麼老去學別人。」
  常昱更無辜了,「是樂樂剛剛說……」
  常喜樂知道無法按照正常思維與常昱溝通,連忙打斷他的話,「可他們多大年紀,你多大?有些事是小孩子不能做的。」
  「哦,那我再等三年。」常昱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願。
  「可是樂樂,你已經是大人了,那事真的很舒服,我親眼看到的,你不想試試嗎?要不要我幫你?」常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的亮光差點沒有把常喜樂閃瞎。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常喜樂覺得這話有些傷人,又道:「你個小孩子別愁這些事。」
  「那我讓高叔去給你說說。」
  常喜樂直接拍了他腦袋一巴掌,「你傻啊!你要跟他怎麼說?說你偷看他做了這事,很爽,讓他傳授經驗給我?你是想把我們兩個人都給逼死啊。」
  常昱並不太明白這種舒服的事有什麼不好開口的,雖然他偷看是不太厚道。
  「高叔真小氣,跟樂樂一樣。」
  常喜樂直接仰倒,直接撲向常昱把他的頭髮弄成稻草窩心裡才舒坦。
  「敢說我小氣!這種事是能大方的嗎!」
  養了這麼長時間的孩子,原本以為十分酷霸狂帥,沒想到竟是個二百五,這酸爽滋味簡直了。不發洩一通,會把人給憋死。
  常昱見常喜樂這副模樣,就知道他不生氣了,也就任由他鬧騰著。
  常喜樂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常昱給帶歪了,一時忘記了這事的重點所在。
  「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宋挽呈好奇問道,他一大早就察覺到常喜樂和常昱兩個人有些不對勁。而且半夜的時候似乎聽到屋子傳來爭吵的聲音,他原本還以為是在做夢,畢竟這兩人的感情好成什麼樣他可是最為清楚。
  一個把另一個寵上天,另一個唯對方馬首是瞻,根本不可能鬧起來啊。
  但是現在看兩個人關係非常微妙,常喜樂明顯在生常昱的氣,態度一直十分冷淡。
  這下可釣起宋挽呈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什麼事竟然讓兩個人一晚上就鬧起來了,明明昨天還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而且常喜樂的脾氣他最為清楚,最是溫和不過,而常昱平日最聽常喜樂的話,說得誇張點,讓他去殺人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這樣的一對竟然也會鬧矛盾?這下可有戲看了。
  為了瞧明白到底怎麼了,宋挽呈連別人的邀請都給拒絕了。
  宋挽呈得了亞元,在府裡可謂名聲大噪,不少人都登門拜訪想要結交。有的富貴人家甚至還暗示想要與宋挽呈聯姻,把自個的女兒嫁給宋挽呈。
  宋挽呈已過而立之年,可依然看著十分年輕,容貌端正又比那些年輕人多了一絲沉穩。且因為從前的遊歷,是個說話風趣又有真才實學的,很容易得人喜歡。最重要的是他能奪得亞元,幾乎可以看做是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進士的大門,前途一片光明。
  不少有些小心思的人家都想像從前的錢家一樣,在可以匹配的時候將這金龜婿拿下。至於宋挽呈已經成婚?休了便是。
  也有人沒這般無恥,想要給宋挽呈送美人小妾,雖說在這裡有規定五品官員以下者不可納妾,除非四十無子,可過正路的妾沒法,不在衙門過名的卻無人去管。
  宋挽呈雖說從前老是不著家,卻是極為尊敬和愛戴自己的妻子,頓時被這種齷齪給噁心了。所以大部分宴請都不會去,但是若只是學術探討他卻會十分積極,但是今天為了看八卦,也給忍痛捨棄了。
  宋挽呈看戲的語氣太過明顯,常喜樂本心裡就不太舒坦,火氣就給上來了,語氣有些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吵架了,我們好著呢。」
  常昱一聽這話,立馬跳過來,從身後抱住常喜樂的腰,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樂樂……」
  常喜樂頓時翻了個白眼,把他一把推開,「少黏著我!我還在生氣。」
  常昱頓時委屈的縮在一邊畫圈圈。
  「哈哈哈——」
  宋挽呈爆笑,笑聲響徹雲霄。
  常喜樂一直知道宋挽呈一副翩翩公子、飽讀詩書的面具下藏著一顆無比八卦且幸災樂禍的心,可從不知竟然可以如此欠揍。
  「常弟,你還真逗。你們兩個這模樣,就跟我家兩個小的似的。每次小寶把老大惹惱了,老大都是這反應。平日見你們一個裝模作樣,一個跟鐵板似的,還以為沒有過孩童時候,如今看來並不是那回事啊。」
  常喜樂被這麼一說,耳根子發燙起來,仔細回想他和常昱如何鬧彆扭,也覺得有些汗顏。
  可他又不至於真生氣,決絕之事實在做不出來,但是不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怒,這小子就要反了天。於是就這般表達一下自己情緒,可又發現跟小孩子慪氣似的。偏偏對像還是腦子一直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常昱,結果更像是小孩子在玩鬧了。
  他發覺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腦子越發不好使。
  「你今天怎麼這麼閒?我們過幾日可就要回去了。」常喜樂岔開話題道。
  宋挽呈哪裡不知道他是何心思,「為了看你們兩個怎麼慪氣,所以把所有事都放一邊,怎麼樣,夠哥們吧?」
  常喜樂頓時無語,竟是有人無恥到這地步,普通人不是應該出來勸架嗎,他身邊怎麼儘是出奇葩。
  「你想再進一步,為何不到京中國子監求學?」
  宋挽呈笑了起來,「你想要岔開話題也莫要找你早知道答案的事聊啊,我之前都說了無數遍緣故,你現在還要問。」
  有這麼一點面子都不給的好友,常喜樂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這下讓他佯作發脾氣,給常昱顏色看看都不成了。
  沒有真發脾氣,他演技又不好,硬是撐著,也是自己遭罪而已,常喜樂苦惱起來。
  宋挽呈見火候差不多,也就不再調侃,道:「你從高家搬來此物,真的能吃嗎?我這幾日赴宴時也看到有人家在種,我詢問過他們說此物有劇毒,只可觀賞。」
  「別人家也有?多嗎?」常喜樂頓時眼睛一亮。
  「有一戶人家裡倒是種了不少,院子裡有一大片,當時大家還要以此作詩。此物很漂亮卻有劇毒,因此內容多半都與之相關。偏偏你說這東西可以吃,害得我怎麼也憋不出一句來,差點被人笑話我這亞元是走關係來的。」
  常喜樂斜了他一眼,「怪我咯。」
  「至少不算無辜吧?若不然你證明給我瞧瞧,這東西是可以吃的,到時候我宣揚出去,也能挽回一絲名聲。」宋挽呈一臉認真道,若是不知他本性的,怕就會信了。
  「你想要吃就直說,拐彎抹角的做什麼。」
  宋挽呈背著手,正色道:「我如今好歹也是亞元了,怎麼能老把吃放在嘴邊呢,太不雅了,不可不可。」
  這裝模作樣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常喜樂懶得和他扯皮,與宋挽呈胡扯下去,說個幾天幾夜都沒完。
  這人學問有臉皮還厚,歪理特別的多,還特容易讓人信服,若是放在前世,妥妥能靠當傳銷導師發家致富。
  這三株西紅柿雖然長了不少果子,如今已經漸漸成熟,常喜樂一直捨不得吃,總想著再留一陣。可今天他心情不好,需要美食替換一下心情。所以打算來一頓西紅柿宴,到時候還可以送一部分給高元,也當做是一份謝禮了。
  常昱去偷窺這一件事雖然讓他很生氣,但是聽到高元在這樣的關係中還是很得趣的,心裡也踏實了大半。
  至少說明高元對那人還是頗有好感的,也就不會像自己擔憂的那樣,忍辱負重,委曲求全。
  常昱這個人雖然有些軸,可對於人類的真實情緒還是摸得很準,他深信他不會看錯。
  將熟透的西紅柿摘下的那一瞬間,常喜樂很是心疼,不過過了這一陣,看到一筐子的西紅柿,內心是無比鵲躍的。
  他最喜歡吃西紅柿了,怎麼弄都喜歡。
  新鮮的西紅柿最是美味,他把西紅柿切成片,撒上白糖直接蘸著吃,整個人都爽快了。
  果然跟記憶中的味道一樣,美極了!
  「你真的就這麼吃下去了啊。」宋挽呈擔憂不已,「不成,我這就去尋大夫,萬一出了事可怎麼好。」
  雖然他相信常喜樂,可是外頭的人都在傳此物有劇毒,曾有人吃了當場死去,說得言辭鑿鑿,讓他難免會被影響。想著此物大約像河豚一樣,必須得知道如何吃才可以避免中毒,完全沒有想到常喜樂撒上點白糖就給啃了,讓他措不及防。
  常喜樂連忙把他攔住,「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放心吧沒事吧。你就算是不信我也得信小喵啊,他天生對毒物敏感,只要有毒的他就能嗅得出來。」
  說著還夾了一塊塞進常昱的嘴裡,常昱向來不喜歡吃蔬果,可也忍著把這東西嚥了下去。
  「好吃嗎?」
  常昱很想搖頭,卻忍著點頭說:「好吃。」
  「哼哼,又開始對我撒謊了。」
  「不好吃。」
  「你剛才果然在騙我,哼哼。」
  常昱都想哭了,而宋挽呈只想翻白眼,成熟的孩子幼稚起來也是沒眼看。
  常喜樂自然知道宋挽呈在心底如何埋汰他,不過他看到西紅柿他心情好,也就不計較了。
  宋挽呈見常昱也肯定了此物無毒,也就放心下來,也吃了一塊。
  「味道有些奇怪,不過還挺好吃的。」宋挽呈一邊說著一邊往嘴裡送,「這東西就這麼吃啊?」
  「當然不是,一會你就知道了,今晚上咱們來個番茄宴,保準你們吃得爽翻天。」
  「番茄宴?聽著就很不錯的模樣,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大家回頭一看,是沈百里來了,身後還跟著許久未見的裴清雲。
  
  第75章 酸湯魚
  
  常喜樂走向前,握拳朝著沈百里胸口捶了一拳,「你可算來了,家裡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你若再不來我便離開了。」
  說著又對著裴清雲拱手,「裴兄,好久不見,怎麼好像憔悴了不少。」
  裴清雲對他笑了笑,「幾日顛簸,今日一早才剛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不知是否是錯覺,常喜樂總覺得裴清雲哪裡怪怪的,好像與從前有所不同,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們雖然相識已久,可面對面接觸的機會卻並不多。
  兩人還未親近道無話不說,所以心中雖然疑惑,卻並未深問。
  「那可得好好休息,我一想到過幾日要坐船整個人都不大舒服了。」
  常喜樂心有餘悸道,可是讓他慢慢坐著馬車回去,還是寧可吐一天。在路上的日子也不好過,受折磨的時間還長,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勁來,所以他寧可速戰速決。
  沈百里想到常喜樂之前坐船吐得稀里嘩啦,也忍不住搖頭,「我就沒有見過比你更暈船的人了,清雲,你是沒有見著,常弟那天那模樣快把人嚇死了。」
  「我那有治暈船的藥,你吃下去應該會舒坦許多,明日我命人送來。」
  常喜樂聽此自然不會拒絕,「那就麻煩裴兄了。」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不足掛齒。」裴清雲擺了擺手,「還未恭喜你中舉,早就知道你是個能耐的,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你小小年紀就能得此殊榮,實在令人佩服。」
  沈百里道:「咱們虎爺也很是厲害,只可惜武考還要看身板,否則拿個第一也不在話下。還有宋舉人,竟是得了亞元,我這房屋都跟著沾了喜氣。這陣子我雖不在,可家裡人說已經不知多少人來打聽這屋子,就連隔壁大家都樂意用高價買下,就想沾個喜氣。」
  宋挽呈笑道:「這也是多虧了沈公子相助,若非能在此安心讀書大半年,只怕我也難得如此成績。」
  「宋舉人無需客氣,都是宋舉人學問好。」
  宋挽呈還要說些什麼,常喜樂笑著打岔,「都是朋友了,客氣的話就莫要說了,省得天都黑了也沒個完。」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將這一話題揭過。
  「方纔我聽常弟說,一會要弄個什麼番茄宴?是為何物?」沈百里問道。
  常喜樂指著那幾盆結著許多果子的西紅柿,「就是那這個東西做菜。」
  裴清雲錯愕,「此物不是有劇毒嗎?」
  常喜樂笑道:「並非如此,不僅沒毒,對身體還有好處,我們方纔還吃了一盤呢。」
  沈百里只對可以吃的東西感興趣,這種東西有劇毒,所以看過就忘了,沒有想到竟是能吃。
  「當真?那我也要嘗嘗。」
  常喜樂讓婆子按照他方纔的法子弄出一盤,自己先吃了一口。
  沈百里見此毫不客氣的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味道還挺不錯的,你也嘗嘗。」
  邊說著一邊夾了一塊塞進裴清雲的嘴裡,裴清雲微微蹙眉,到底沒有說什麼就給吞嚥下去,「嗯,果然不錯。」
  常喜樂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裴清雲現在一派翩翩公子模樣,神色淡然,比從前成熟穩重了不少。雖說以前他在與外人談生意的時候,一直保持這個模樣,可在他尤其在沈百里面前,卻跟個鬥氣的孩童一樣,牙尖嘴利還容易暴跳如雷。
  而他一看到兩人就覺得不對勁,也是因為裴清雲和沈百里竟然不掐架了,他們兩個人只要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互損。可現在他們進來了這麼長時間,一直十分平和,完全沒有藥掐架的架勢,現在竟然還做出如此親密動作。
  雖然這種相處模式才是正常的方式,可習慣了這兩個人總是不對頭,如今風平浪靜,反倒讓人不習慣了。
  「我方才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你們現在感情竟然這般好了,都不吵架了啊?」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有什麼好吵的,對吧。」沈百里笑道,一隻胳膊還搭在裴清雲肩膀上。
  裴清雲頓了頓,不動聲色的從沈百里肩窩裡離開,嘴角扯出一抹笑,「嗯。」
  常喜樂心中的彆扭感更甚了,雖然他們之前總是互掐,只要習慣了就發現其實彼此十分親近。如今倒是不吵架了,可那種親密感好像也淡了不少,好像中間隔了一層一般。沈百里還沒啥,倒是裴清雲變化挺大。說變化很大也不是很正確,只是把自己的爪牙給收起來了,在沈百里面前也如同在其他人面前一般。
  「裴兄去了一趟京城,比從前沉穩了不少。」
  裴清雲微微笑了笑,原本他長得就極為漂亮,如此模樣宛若五月桃花盛開。讓在座的各位,都忍不住的怔了怔。
  這種漂亮無關性別,就是覺得賞心悅目。
  「就要成家立業了,總要沉穩些,哪裡還能像從前一樣胡鬧。我本就臉嫩,更是得注意。「這一句話才讓常喜樂找回一點裴清雲從前的影子,「裴兄也要成親了?」
  「嗯,我這年紀不少人都已經當爹了,家裡早就催了。」
  沈百里有些不悅道:「娶的還是京城裡的官家小姐,之前我還以為他是與我看中一個人,害我以為因此傷了我們彼此感情,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常喜樂笑道:「如此不是更好,否則到時候反而尷尬。裴兄的好事將近,沈兄是不是也快了?」
  「明年就可以請你喝杯喜酒了。」沈百里的歡快的語氣就讓人知道他有多高興。
  「那就先提前恭喜二位了。」
  沈百里道:「如此大好日子,還不趕緊把那什麼番茄宴準備起來,正好我們也可以嘗嘗鮮。若這東西真的好,我過一陣走商,就給你帶一堆種子回來。」
  「我之前尋你打聽,你不是說沒有見過嗎?」
  「這東西從海外而來,我也是這次在京城見到的。我下次走商走的是海運,很大可能會碰見。」
  常喜樂一聽這話,也樂呵起來,「那敢情好啊,否則我還得留種,今年都沒法痛快吃了。」
  沈百里拍胸膛保證,「有我在呢,無需發愁。明年春天以前,我保證給你帶回足夠你種的種子回來。所以你今晚可別吝嗇,莫要藏著掖著。」
  「你們今天剛從京城回來,家中不給你們接風洗塵?」
  「那也得等和你們聚一聚再說,你們為了我們留在這裡已經很長時間了,哪裡好讓你們等。」
  沈家和裴家在他們三人都中了舉之後,明顯態度熱枕了許多。所以沈百里和裴清雲不顧家中徑直來到這裡,也不算意外。
  作為西紅柿第一餐,常喜樂自然是要自己動手的。
  西紅柿能做的菜非常多,可以用作主力軍,也可以當做調劑的配菜。
  常喜樂腦子裡閃過各種菜譜,最終決定做西紅柿炒雞蛋、西紅柿羊肉煲、西紅柿燉豆腐,以及重頭戲酸湯魚。
  酸湯魚是常喜樂非常喜歡吃的一道菜,是苗族的獨有食品。味道酸辣鮮美,色香味俱全,特別的下飯。不過這裡沒有辣椒,他只能用茱萸代替,他也不敢肯定味道會如前世一般美好。
  但是他實在喜歡這道菜,所以打算硬著頭皮試一試。反正大家都沒有吃過原版,只要味道還成也能解了自己的相思之苦。
  酸湯魚最重要的就是這一口酸湯,酸湯必須用燒開的米泔水製成的,而裡頭的酸味則完全靠西紅柿原本的酸味。
  米泔水燒開以後,茱萸醬、辣米油還有用燒酒醃製的糟茱萸等等一同放進去,然後再將西紅柿用手掰的方式扔進去,不可接觸刀具切割,會傷了味道。等西紅柿被熬爛,整個鍋子裡的湯汁都變得紅彤彤的,十分的誘人。
  而這時候就可以放入黃豆芽、小竹筍以及處理好的魚。魚無需切割,直接一整條放入,期間無需反動,避免鐵器的觸碰。等快要熟的時候,在放入薑片、木姜、小蔥亦可。
  紅酸湯魚顏色非常的漂亮,紅彤彤的一看就非常的勾人食慾,而氣味非常的濃郁,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常喜樂嘗了一口,雖然味道與從前他做的有很大差別,但是依然非常的美味,他表示已經非常滿意了。
  這邊酸湯魚做好,那邊西紅柿羊排煲也熬好了,常喜樂便開始做西紅柿燉豆腐以及西紅柿炒雞蛋。每一道菜西紅柿都發揮了極大的作用,而無一例外的因為西紅柿使得這些菜看著非常的誘人。
  且除了酸湯魚,其他口味都沒有那麼重。雖說口味重吃著痛快,可秋天本就乾燥,很容易上火。
  幾人都不是客氣的,飯菜一擺好,也不用打招呼就飛速下筷。
  宋挽呈和沈百里都是吃貨,兩人速度尤為快,每一樣嘗了一下,頓時翹起大拇指。
  「這味道還真是不賴,若我早就知道這玩意能吃,還如此的美味,早就給搜刮過來了。」沈百里又是滿足又是扼腕道。
  宋挽呈也點了點頭,「這味道比生吃要好得多,而且帶些酸,十分的開胃。這種酸和醃製出來的酸不一樣,別有風味。」
  「常弟,你總是能發現好吃的,這麼多菜式難為你能想得出來。雖然並不是那種講究和精細,卻能把食材的特色完美的結合起來,讓人難以拒絕。」裴清雲誇讚道。
  常喜樂見大人都很喜歡,心裡也十分高興,雖然並非他所創,可如今臉皮已經練出來了,不至於像從前那般糾結。
  「好吃也是福啊,能享盡天下美食,亦是一種福分。」
  沈百里和宋挽呈都表示贊同,不過兩人並未多說什麼,完全沉迷於這幾道菜裡了。
  他們好吃還好新鮮,西紅柿這種味道還是第一次碰見,自然稀罕得很。
  而且這東西現在很是珍貴,只怕一段時間內都沒法這麼痛快享受,所以必須得猛吃才成,否則很長一段時間裡會很是遺憾的。
  常昱也喜歡這個味道,雖然西紅柿炒雞蛋和西紅柿燉豆腐都沒怎麼吃,可另外兩道葷菜卻吃得不亦樂乎。
  「樂樂,很好吃。」常昱弱弱的誇讚道,小眼神可憐兮兮的。
  常喜樂見他這般小心,怎麼都生氣不起來了。
  「那就多吃一點。」
  常昱頓時笑得燦爛,重重的點頭,「嗯!」
  於是,虎爺一出馬,宋挽呈和沈百里的盤算徹底打空了,完全沒有他們發揮的餘地啊!
  
  第76章 回家
  
  常喜樂之所以會等待沈百里,除了感激對方借自個房子之外,也是得知他這次跑商要到海外,是他有史以來去的最遠的地方。如此一來,能尋到的新鮮東西應是會比從前更多。
  常喜樂趁著這幾日等待的時間,將自己所知的而良國還不曾有的東西全都畫下來,沈百里只要能尋到其中一兩樣,這幾天的等待都不是白費。
  與沈百里碰頭後,常喜樂就再也等不及要回家了。出來這麼長時間,他早就想回去了。
  府裡雖然熱鬧,可於他看來還是不如家裡待著舒坦。大約是宅慣了,偶爾出來看看熱鬧還行,但是更多時候還是喜歡待在家裡。
  他享受這樣寧靜卻又不被疾病困擾的生活,喜歡看到養的牲畜一點點長大,地裡的莊稼從播種到收穫。
  況且他出來這大半年,常家陸續添丁,曹二嫂和丁三嫂今年都生下了兒子。
  曹二嫂的肚子已經許久沒有動靜,大家都認定他們兩口子這輩子就這一兒一女,雖然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少了些,但是湊了個好字已經非常的圓滿了。所以剛開始懷的時候,曹二嫂壓根沒有意識到,肚子鼓起來還以為是胖了。後來見月信遲遲不來,以為是哪裡不好了,去尋的大夫這才發現已經有了近五個月的身孕。
  因為這事,曹二嫂都成了村子裡的笑話,都生了兩個了,竟還如此糊塗,也忒不靠譜了,所幸沒鬧出什麼事。
  而丁三嫂之前生下第二個女兒之後也一直沒有動靜,雖然家裡頭沒人說什麼,孫婆子也不過是偶爾問兩句,可她心裡還是有些急的。
  雖說之前說過男女一視同仁,可到底被荼毒了這麼長時間,身邊環境又是這般,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轉過彎來。雖然不輕女卻也是很想要個男孩的,如今總算如願了,自然高興得很。
  兩人說來也巧,本來按照日子應該至少差一個多月的。可偏偏一個推後一個提早,結果都湊一塊了。今天這個剛生完,第二天那個就開始叫肚子疼,兩個堂兄弟就差了一天。
  兩個孩子現在已經過了滿月,不過並沒有辦滿月酒,都等著常喜樂考試歸來,到時候兩個孩子一起大辦一場百日宴。若常喜樂能考中,那就是喜上加喜,若是沒考中,也能讓喜事沖掉落榜的惆悵。
  現在整個桃源村的人都等著常喜樂榮耀歸來,若非家裡剛添了孩子實在忙不開,常喜樂又書信回去讓大家千萬別派人過來,否則桃源村的人早就安奈不住派人來接。
  常喜樂回去的時候因為裴清雲的藥,並沒有怎麼遭罪,只是一直昏睡著,吃飯都是常昱把他鬧醒,且還是親手喂的他。下船的時候依然是被常昱抱著走的,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個好久沒有睡過的床上。
  家裡人早就把他的被子褥子全都清洗和曬過,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香味,讓他忍不住伸了個大懶腰在床上滾了滾。
  終於回到家了!
  「樂樂,你醒來啦,想吃點什麼?」常昱一直守在他身邊,見他這副模樣緊繃的俊臉也舒緩開來。
  常喜樂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感覺自己可以吃掉一頭牛,「能填飽肚子的就成,現在什麼時候了?」
  「現在是辰時兩刻。」
  常喜樂愣了愣,他們應是下午到達桃源村,可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竟然睡了這麼長時間。
  裴清雲的藥還挺不錯,雖然一直讓人昏昏欲睡,可他並未感到不適。現在除了餓,精神還是很不錯的。不像第一次坐船,用了好幾天才緩過勁來,臉都凹陷了。
  常喜樂從屋子裡出來,常家人全都在家等著他醒來。
  常喜樂對著常老爹和孫婆子深深鞠了一躬,「爹,娘,孩兒讓你們擔憂。所幸這次不負眾望,得了文魁牌匾歸來。」
  新科舉人都會得到一塊牌匾,第一名上書解元,第二名為亞元,第三四五名為經魁,其他則為文魁。
  這一塊牌匾是花錢都沒法買到的,掛在家門口,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耀,更是整個家族的榮耀。而想桃源村這種小地方,百年難得一見,更是整個村莊對外吹噓的資本。
  中了舉即便不考儘是也可以就此進入仕途,可被授予推官、知州、知縣、通判等職,與當地知縣平起平坐,相互之間稱兄道弟。即便不入朝為官,成為當地鄉紳,勢力也不容小覷。
  因為官員都必須是外省籍,都說強龍壓不倒地頭蛇,即便是縣令想要在本地立足,也得與當地的舉人紳士交好。這是一種互惠互利的關係,舉人跟縣令交好,也會讓當地老百姓更加尊敬。
  饒是家中最為冷靜的常老爹,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其他人更是激動得難以自己。
  「好,好,不愧是我常家好兒郎。」常老爹十分的欣慰,說話聲都帶著哽咽。
  原本以為這條路已經被阻斷,沒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比一路順暢更加感慨。
  孫婆子更是眼淚止都止不住,雖然他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之前心中那份遺憾也淡了不少。可真等到這一天,依然忍不住激動,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這時候最伶俐的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記得在那抹眼淚。為了這一天,他們一大家子可是熬了十幾年啊。雖然當初的困境已經漸漸消失,可並不代表會忘記曾經是怎麼過來的。如今終於等來這一天,如何讓人不興奮。
  常喜樂雖然不太能代入他們的心理,不過也理解為何這般模樣。
  他甚至也受到了這種情緒的影響,想起了原身所托。他之前不管他在其他上頭做得有多好,這家人最終還是希望他能夠在科舉之路上有所成就。
  如今大家都心滿意足,而且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好,他也算報答了原身捨命之情。
  從此以後,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思而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而非原來之人。
  大家沉浸在各種思緒之中,最後還是常昱打破僵局,「樂樂餓了。」
  常昱心裡更鬧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只是惦記著常喜樂兩天都沒有正經吃東西了。
  曹二嫂連忙道:「瞧瞧我們,大喜的日子這鬧的什麼事。我這就給小叔端吃的去,鍋裡早就備好了。」
  大家這才回過神來,原本他們雖然高興,可更關心常喜樂的身體,可方才一聽常喜樂提起這茬就給忘了。
  孫婆子有些懊惱,焦急詢問道:「兒啊,你覺得咋樣,要是不舒服,娘這就讓你二哥去縣裡尋大夫。」
  常喜樂笑道:「娘,不用那麼麻煩,我只是暈船吃了點藥,所以才會昏睡過去。現在就是肚子餓,覺得自個能吃下一鍋子的飯。好久沒有嘗到娘和嫂嫂們的手藝,早就饞得不行。」
  大家聽這話都不再與他說話,連忙讓他去吃點東西。
  雖然常喜樂餓得厲害,卻也不敢突然吃太多,七八分飽的時候就停下了。
  這些年在常喜樂的帶領下,常家人頗懂得養生之道,尤其是在吃上面越發講究,所以也沒催著他再多吃一些。
  常喜樂這裡剛放下碗筷,裡正、族老還有大伯、二伯等等都過來了,一見到他個個都激動得眼淚水都冒出來了。
  一個年邁的族老,甚至對著常喜樂鞠了一躬,「舉人老爺。」
  常喜樂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連忙向前扶起,「曹阿公,你這不是埋汰我嗎,我怎麼可以受你如此大禮。」
  這世道雖然尊老,但是還是以權力為先。這一鞠躬常喜樂也擔得,不過若是收下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從此以後要開始端起官老爺架子了。
  只要得了功名,不管是否入朝為官,卻也能以官員自居。一般人刻印,只能用『某某印』,而舉人卻可以刻『臣某印』,表現出地位的不同。
  曹阿公被禮遇,心裡十分舒坦,他就知道常喜樂這孩子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本。
  「我這是高興啊,咱們村能出個舉人,這是上天賜予的福氣啊。你們年紀小可能不知曉,咱們桃源村祖輩,最巴望的就是能出個有出息的。咱們祖宗都是逃難來的,其中也不乏家裡頭殷實的,可這有啥用?還是得有官身,才能立起來啊。
  我現在也不瞞你,咱們村因為你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我這心裡雖然高興,可也擔心得很,就怕被人當做是肥肉給啃了。可現在好了,有你這牌匾鎮著,在整個稻香縣,都沒人敢隨意招惹!」
  曹阿公是村子裡最年邁的老人,今年已經九十二歲的高齡,這年紀不管放在哪裡都是高壽了。可他依然氣如洪鐘,說這話的時候鏗鏘有力,一點沒有暮年衰敗模樣。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來的都是村子裡最有威望之人,他們之前雖然很高興看到桃源村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他們畢竟多吃了一口飯,所以也知道這世道到底如何。心中喜悅的同時,一直非常的擔憂,如今可算是吃了定心丸。
  「咱們村會越來越好的。」常喜樂肯定道。
  裡正也非常自信道:「對!咱們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紅火。我們幾個老傢伙之前商量,你現在已經中了舉,再住在這屋子就不合適了,所以我們合計著,咱們村子一起給你重新建一處大房子。跟城裡頭一樣,青磚綠瓦,到時候把這文魁牌匾,還有咱們昱小子的武魁招牌都掛上去!咱們村這下文武舉人都齊了,以後看誰敢欺負。」
  常喜樂怔了怔,「這怎麼行……」
  曹阿公直接打斷,「就這麼辦了,別的地方出了舉子也都是這規矩,況且我們一出還出了兩個。咱們村現在日子過得這麼紅火,也全都是托了你的福,別的不說光是這免稅,就該幫你建套房子,只是以前沒有名頭而已。你其他別想,這材料我們前幾天就找人訂了,你現在只管想著要建成啥樣。」
  常喜樂這下沒了主意,下意識望向常老爹。
  常老爹朝著他點了點頭,「就聽族老和裡正們的,咱們家現在人越來越多,孩子們一天天長大,這屋子到時候就不夠住了,我本也想著過陣子重新建房。既然是大家的心意,就應了吧。」
  倒不是常老爹要佔這便宜,村子裡這般做不僅僅是因為村子裡出了個舉子高興,以後整個桃源村都變得不同,這也是在造勢。一來讓常喜樂記得他們的好;二來房子弄得氣派,其他人就越發對常喜樂尊敬,對他們整個桃源村都高看兩分。
  這世道太過簡樸也不一定是好事,有的人就敬那架勢。
  常喜樂原本也是有打算重建房屋的想法,一來也確實是常家如今越發不夠住了;二來他現在雖然能夠獨立房屋,可正面對著院子,私密性還是差了些。原本還罷了,他現在和常昱這樣的關係,若是被人瞧見終究不好。
  常昱之前的態度已經讓他沒辦法逃避,讓他直接割捨又狠不下心,雖然他現在還沒想好一些事,卻也得為以後準備起來。不管以後決定如何,擁有較為私密的空間,都是很重要的。
  他心裡對新房子已經有個大概的構想,不過只是很模糊的概念,還得細細謀劃才行。
  「新房子要建在哪裡?是把這裡的房屋推倒嗎?」
  裡正道:「這裡地方小了,周圍都是房屋也沒法擴建。我們給你們重新尋了個地方,就在宋老爺家的旁邊,那裡地方大。」
  成為舉人就可以被尊稱為老爺,大家自然要跟著改口。宋挽呈雖然現在已經是半個桃源村人,可到底不像常喜樂是土生土長的,情感到底不同,所以得按照規矩走。
  常喜樂好奇,「那片地方不比我家這裡寬敞多少吧?」
  裡正笑道:「咱們到時候把那裡削平了就是,那裡地方好,依山傍水的。」
  常喜樂微微皺眉,「這般一來豈不是好費很大力氣?」
  「咱們村裡的人不缺這點力氣,要是人手不夠就僱傭別村的人就是。你就甭擔心這些了,當務之急還是快點把你想要建造的屋子模樣給弄出來。」
  桃源村現在有的人家因為種養殖太多,又有家裡在工坊裡幹活的,有些忙不過來,已經開始僱傭其他村子的勞力,在農忙的時候為自家幹活。
  現在還只是初級階段,等那一片被稱為新地的地方全都弄起來,把常喜樂腦子裡的想法實體化,光靠桃源村的人已經忙不過來了。到時候肯定要僱傭其他村的勞動力,如此一來也是給其他村帶來工作機會。
  裡正既然這麼說,常喜樂也就不再管,「行,等我去那瞧瞧再想想該怎麼辦才好。」
  「宋老爺以後還來咱們村嗎?」裡正問道。
  宋挽呈直接回的縣城,雖然宋家把這裡當家,可到底真正的家是在縣裡,很多親戚朋友也在那裡。他中舉如此大事,自然全家人要到縣裡去的。
  因為宋家人也不知道宋挽呈的打算,所以離開的時候也沒說以後回還是不回。
  「他還要在這裡留個兩三年的,過兩天等他來了,我正好與他商量商量這房屋該怎麼建,他見多識廣必是知道該怎麼辦。」
  裡正聽這話很是高興,一個村有三個舉人,這是擱在哪都是稀罕的。而且宋挽呈還是亞元,以後還要繼續上進的,到時候他們也跟著沾光。
  「這敢情好啊,到時候我們把宋老爺的宅子也一起給建了,他們一家子老住那竹樓也不像話。」
  雖說宋挽呈只是暫時停留,可大家知道他的房屋都建在這裡,也不敢小瞧。所以這屋子即便花了大價錢,也是值得的。
  常喜樂想了想便否定了,「他是個有大好前程的人,必定不愁大宅子住,咱們村再厲害也沒法造得跟那些一樣。而且他出身殷實,好東西看得多了咱們很難建得能讓他無比惦記的好房子。
  所以不如另辟蹊蹺,把這竹樓弄得更為雅致實用,讓他以後就算離開了也能記著這裡。以後一看到竹樓,就想到曾經在咱們桃源村的時光,若是空閒興許還想回來住一住。」
  裡正和幾個族老都有些想不明白這竹樓再好哪裡比得過青磚綠瓦,「這妥當嗎?」
  剛實現溫飽的人,大多數情況下是難以明白小資的那種情調。
  常喜樂也不試圖去解釋,只是道:「放心吧,我與他交好,知道他心裡頭想些什麼。」
  正這時,院子外頭傳來嘈雜聲,大家不由好奇,走出堂屋去查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來這做什麼,都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喲呵,這不是錢老闆嗎,怎麼?又是來退親的嗎?」
  「所以說不要狗眼看人低,誰知道會不會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瞧瞧,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大門是敞開的,沒一會就看到錢進領著錢鑫還有錢家十幾位夥計走了過來。
  因為方才常喜樂和裡正族老們在屋子裡說話,孫婆子和媳婦們怕打擾就在院子裡一邊幹活一邊豎起耳朵聽裡頭動靜。她們也是最早看到錢家的人,孫婆子見到錢進分外眼紅,直接先人一步把錢家人堵在了門口。
  「我說這大喜的日子怎麼一大早聽到烏鴉叫,原來是你個掃把星,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孫婆子大聲吼道,這口氣她憋了好幾年了,這下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錢家人當初的絕情,讓她怎麼也沒法釋懷。當初差點就把常喜樂給逼死啊!
  錢進卻並沒有因此而退縮,臉上對著笑好像沒有聽到那些刺耳的咒罵一樣,「親家母……」
  孫婆子直接啐了他一口,「誰他娘跟你是親家,別給我在這亂攀扯關係。」
  「親家母,當初咱們兩家是鬧了些誤會,可咱們到底是一家人……」
  孫婆子聽不下去了,捲起袖子就想要打出去,「你再給我噴糞,看我不打死你!」
  「娘!莫要動手。」常喜樂一出門就看到這場景,連忙制止道。
  孫婆子這才收手,還不忘又朝著外頭吐了一攤口水。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她鬧騰的時候,而且她現在是舉人的娘了,不能像以前一樣失了身份,因此很聽話的退下了。
  錢進見孫婆子後退,毫不客氣的想要往裡頭走,不過曹二嫂和丁三嫂都不是省油的燈,直接就在門口給堵住了。
  錢進再是厚臉皮,也不敢對女人動手,他是來結親不是來結仇,況且他興許還真比不過這兩個被養得頗為壯實的鄉野村婦。
  「喜樂,我知你是明事理的人,咱們兩家從前有些誤會,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錢進一邊說著,一邊推著身邊的錢鑫。
  錢鑫現在已經沒有從前調皮模樣,已經開始有了大人的模樣,比從前看起來沉穩了許多。
  「常、常老爺。」錢鑫看到常喜樂也未像從前就撲過去,低著頭一臉的懊惱羞愧。
  錢進聽到這稱呼頓時瞪大眼,「你這小子犯什麼渾,你不是都叫姐夫的。」
  「爹!」
  錢鑫羞得滿臉通紅,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壓根不敢看向常喜樂。從前的眼前人跟他哥哥一樣,如今他們已經天壤之別。若非父親壓著他過來,他怎麼也不樂意過來丟這個臉的。
  錢進訕笑,「這小子越大越發沒腦子了,以後得讓您親自教導才成。」
  常喜樂不想跟這群人胡扯,直接道:「錢進,莫要在這拐彎抹角胡亂攀關係,你知道的我並不吃這套。當初我無權無勢的時候,你沒法顛倒黑白,我如今有了舉子功名,你更是沒有機會。」
  「瞧這話說的,咱們就算成不了親家,卻也能繼續往來不是。你中了舉我這當叔叔的也高興,這不一聽你回到家,就馬不停蹄的過來探望你。這些東西雖不算什麼,卻也是我悉心準備的,還有小女……」
  「錢進!你竟是無恥到連自己兒女的臉面都不要了嗎!你若執意犯賤,那我們明日公堂上見!」
  常喜樂大聲呵斥,脾氣好的人生起氣來反而更加可怕。更何況現在的常喜樂身份不同,又與常昱這猛虎待了這麼長時間,氣勢十足,又用上公堂來壓迫,錢進很是被嚇了一跳。
  錢進這時更真切明白,常喜樂已經不是從前任人拿捏模樣。早在之前他從桃源村灰溜溜離開,就很清楚這個從前看似溫和的年輕人並非這般簡單,如今再看果然如此。
  錢進也不敢再試探,態度變得諂媚起來。
  「瞧我這張嘴,該打該打。」錢進自己掌嘴,低頭哈腰的一副奴相,哪裡還有從前稻香縣一霸的模樣。
  錢鑫急得眼眶都紅了,「爹!我們走吧。」
  錢進卻滿不在乎,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朝著常喜樂嘿嘿笑道:「常老爺能高中,老小兒高興萬分,所以特地送來區區薄禮,還請笑納。從前是我錢家不對,還請您莫要往心裡去,您若是不痛快就打我一拳。」
  常喜樂看著這樣的錢進,忍不住皺起眉頭。並沒有想像中的痛快,只是覺得世事無常。
  「我當初就曾說過,我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禮你收回去,莫要出現在我面前,以後好自為之。」
  「從前是我鼠目寸光不知好歹,犯下大錯,還請常老爺莫要與我這蠢貨計較。小女過幾日必是會送到常老爺身邊……」
  孫婆子這時候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衝向前唾罵,「我呸!你們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以為你們家閨女是天仙啊,想塞就塞。誰他娘的稀罕啊,倒貼我們都不要!」
  錢進並未生氣,而是道:「小女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奢求成為女主人。只求能夠在常老爺身邊伺候,便是心滿意足了。」
  
  第77章 錢家倒台
  
  錢進這話落下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孫婆子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喜樂蹙眉,「你這是何意?」
  錢進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妥當,那笑呵呵的解釋,「小女自知配不上常老爺,為正妻是不敢奢求,只盼能為一個侍妾,還請常老爺成全。」
  這下大家想要給錢進尋借口都是沒法了,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夠厚顏無恥到這般地步。尤其現在這麼多人在場,這不管答不答應都是要把自個女兒往死裡逼啊。
  這裡的妾地位非常低,就是用來給男主人發洩慾望和生孩子用的,可以隨意打罵販賣。過了官府明路的還好些,這種沒名沒分的真真是連奴婢都不如。常喜樂雖然是舉人,卻沒有明面上的納妾資格,錢雪柔若是要嫁過來那就是最上不得檯面的賤妾。
  常喜樂雖然現在是個舉人了,地位與從前大為不同,在整個稻香縣都能算得上號的人物。稻香縣學習氛圍不濃,而且大多貧寒,秀才都十分稀少更何況是舉人。如今算上常喜樂和宋挽呈以及武舉人常昱也才五個,一個並未留在稻香縣,另一個如今都已經五十來歲了。
  可即便如此,錢家作為一地富豪,也不至於將女兒嫁給常喜樂為妾,這般做實在是太埋汰。
  富貴人家更講究用女兒聯姻,可若只為個妾又能做得了什麼,只要稍微疼愛自個女兒的都不會讓自家閨女嫁人做妾。
  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常喜樂知道錢進是個重利輕義的,卻也沒有想到會冷血冷情到這般地步,自己的女兒說捨棄就捨棄了。
  常喜樂記憶中還有那害羞女子的模樣,當初也是集百寵於一身,沒有想到才短短幾年,處境就是天壤之別。尤其他們之前還有婚約,可現在卻要過來做妾,這真是……
  「錢進,我知道你無恥,卻不知道竟是無情無義到這般地步。把自個閨女送給別人做妾,虧你這個做父親的能說出口!」
  錢進舔著臉道:「若是別人我自然不敢這般做,但是常老爺心地善良必是不會虧待小女的。」
  常喜樂聽了這話,哪裡不明白這錢進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分明想要藉著他的心軟,或者是對錢雪柔從前的情意,想讓他妥協。只要錢雪柔能進常家門,不管是妻還是妾,錢進都吃定他會看在錢雪柔的面上禮讓一二。
  他這些年如何發展桃源村,大家都看在眼裡,不僅僅是桃源村的人,幾乎是整個稻香縣的人都覺得他們常家極為厚道。現在整個稻香縣商業秩序平穩,他們常家功勞很大。大家都不是傻的,不少人都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即便看不出來的,看到常見是如何對待工坊的工人,還有收東西的時候給的價就知道了。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再不曉事的也得對常家人尤其是常喜樂豎起大拇指。
  所以刻意鬧出這麼大個陣仗,光天化日之下將把自己女兒送做妾的話都大聲嚷嚷起來,完全不給自己女兒一點退路。至於以後錢雪柔嫁過來,是否會因為今天之事被人瞧不上,完全就不是他所要考慮的了。
  如此冷血冷情之人,常喜樂覺得和他說話都髒了自己的嘴。
  他望向錢鑫,「你是家裡的男人,難道就看著你姐姐被這麼糟踐?」
  錢鑫掰著手指,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常大哥,我,我……常大哥求你娶了我姐姐吧,否則我姐姐真的沒法活了。」
  常喜樂失望至極,他雖然沒有與眼前的男孩真正的接觸過,但是原身的記憶還是會影響他的情感。原身是真把這個男孩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也曾設想過與錢雪柔一同成親後的生活,可是沒有想到如今竟是會鬧到這般地步。
  曾經膽大妄為的熊孩子如今長大了,卻並沒有能扛得起重任,反而沒有了小時候的氣魄。
  「你們自家人都不知憐惜,我這外人又如何幫得?你們快走吧,拿著你們的東西,這輩子都莫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從前的事我不介意拿出來說道說道。以前是我沒有本事,只能把一切憋在肚子裡,可如今我卻不需要讓自己委屈。」
  錢進沒有想到常喜樂這般決絕,明明他當初對自個女兒十分上心。況且常喜樂這性子,很容易憐香惜玉才對。況且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那蠢蠢欲動的青澀之情很是誘惑人,像常喜樂這種沒有婚配的,更容易被情愛之事迷了眼。當初常喜樂不就是因為婚約被毀,而弄得快病死過去。
  他其實也不怎麼期盼自家閨女能嫁過來當正妻,但是只要能為妾,一切都好說。尤其常喜樂現在還沒有娶妻也沒有訂婚,機會就更加多了。
  哪裡曉得常喜樂完全不為所動,送上門的都不要。
  「常老爺真的忘了小女不成?當初你們兩人在一起,兩小無猜……啊——」
  錢進淬不及防,被突然發飆的虎爺一腳踹出去,直接飛了好幾丈遠。
  大家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出,所以都來不及反應,就見錢進飛出去了。
  「滾!」常昱冷冷道。
  聲音並不大,可那氣勢足以令人膽戰心驚。
  錢進本想咒罵,可一見是常昱頓時不敢吭氣了。
  武舉人的地位雖然遠不及文舉人,可到底是有官身的,普通百姓不敢輕易招惹。況且能考上武舉人,這武藝自然高強,更是不容小覷。
  常喜樂望向錢鑫,「別再把歪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你們從前就沒法壓制我,如今我不找你們麻煩便是仁慈。快給我滾吧,否則光是你們錢家這些年做的事,我就能讓你們把牢底坐穿!」
  錢鑫見到常喜樂如此冷漠的望著他,心底一抽一抽的,無比的難過。他知道自從那日開始,原本和善的常大哥再也不會回來了,而今後因為今天這一出更是讓他的常大哥瞧不起他。他暗暗憋回眼眶中的眼淚,讓夥計們帶著錢進一起離開了。
  錢進雖然心有不甘,可常昱這一腳讓他疼得厲害,又見常喜樂態度堅決,只能先行離開。
  錢家人走了之後,裡正和幾位族老都忍不住搖頭。
  「這都是鬧的什麼事,知他無恥,卻也沒有想到對自個家人都這樣。」
  桃源村風氣好,不管再窮苦,也不會允許村裡人將自個的兒女給賣了。即便是再重男輕女的家庭,雖然會厚此薄彼,卻也不會真將女兒往死裡逼,村規可不是擺設。所以大家都很瞧不慣錢進這模樣,尤其見看他如此厚顏,更是唏噓不已。
  當初錢家是何嘴臉,他們可是瞧得明明白白。都鬧得這般難看了,竟還有臉上門,一般人還真做不到這般。
  常喜樂也想不明白究竟,總覺得這裡頭有蹊蹺。
  畢竟他只是個沒有實權的舉人,錢進即便想巴結,這般做也太急功近利了。
  不過這與他無關,他是很可憐錢雪柔,但是他不是超人,什麼事都能管。尤其是這種事,到時候反而會惹得自己一身騷。
  錢進也就是吃定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如此囂張,若是讓他一次得逞,以後就要被步步逼近了。
  人還沒嫁過來就這樣,要是嫁過來他更沒法將對方置之不理。他對這種事還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乾脆不去招惹。
  「小喵,剛才你們有用力吧?」常喜樂有些擔憂道。
  不是怕錢進有什麼閃失,而是怕到時候出什麼是賴在常昱身上。
  常昱搖頭,「我知道分寸,不過是讓他疼一下而已,他回到家連印記都看不到。」
  常喜樂這才舒了一口氣,「下次莫要這般衝動,這世界上狡詐的人太多,咱們不能讓人抓了把柄。」
  常昱認真的點了點頭,心裡想明面上不行,那以後就來暗的。
  過了幾日錢家依然沒有動靜,常喜樂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看來這錢進還是要命的,他就怕對方是個狠的,直接把自己給卡嚓了,然後嫁禍到常昱身上。所幸沒有鬧到這般地步,否則還真是難收拾了。
  常喜樂回來的第三天,桃源村舉辦了有史以來最為熱鬧的宴席。大家又唱又跳,吃吃喝喝,一直鬧了三天三夜方才罷休。
  所有人都是打心底的高興,覺得這日子跟篝火一樣越來越紅火,充滿了盼頭。
  之前他們心裡想的是溫飽,而現在則想著是怎麼把日子過得更好。
  常喜樂中舉,對於整個桃源村來說,都是一個質的飛躍,是一個新的轉折。
  宋挽呈一家沒過多久也回到了桃源村,他們在這裡住習慣了,回到城裡反而不適應了,甚至心裡還惦記著家裡種的菜和養的牲畜。
  而宋挽呈的歸來,也讓常喜樂知道錢進之前為何那般了。
  錢家之前在府裡搭上了一個官員,原本還打算把錢雪柔送過去給那人當妾,這也是當初急著退婚的原因。
  可沒有想到這個官員才威風了幾天,那邊就犯事了。錢家也受到了牽連,雖然不至於受牢獄之苦,可大半家當都給賠了進去。那官員犯的事雖不小,卻也不至於滿門抄斬,家裡的奴僕侍妾都被打發走了,而錢雪柔也被接了回來。
  錢雪柔在一年前就去了府裡,只是錢家一直沒有聲張,可估摸也不是完璧之身了。即便是,這名聲也壞掉了,只要稍有門路的人,都知道錢雪柔被送去了哪裡,所以她是沒法嫁給錢進看上的人家的。
  因此錢進就盯上了還是個愣頭青的常喜樂,想著常喜樂為人單純,又是個心軟的,從前和錢雪柔也互有好感,到時候必是會願意把人接過去。只要進了門,他有這信心把愣頭青玩弄於鼓掌。
  若是原身還在,按照他的性子怕真會娶了,且很可能會是正妻,可惜現在芯已經換了人,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這麼說來,錢家這是要倒了?」
  「不至於都敗沒了,至少現在住的宅子沒有被抵出去,縣裡也還留了一處門簾。只是以後不過只是個能足夠溫飽的小商販而已,翻不出浪花來。」
  常喜樂沒有想到稻香縣一霸竟是說垮就垮,怪不得世人光有錢還不成,還得有權這心裡才能踏實。
  否則所擁有的一切,能夠瞬息灰飛煙滅。
  
  第78章 承認
  
  既然要建房,常喜樂想著乾脆一勞永逸,建一套能住長久的屋子。結實、實用、美觀,且還要考慮到以後人口增長。
  雖說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很容易鬧各種各樣的矛盾,但是在這個世界,幾世同堂不僅僅是光耀,也是因為更符合這裡的實際情況。常喜樂喜歡擁有自己私密空間的人,因為會在顧及整個大家族的基礎上,又讓各個小家庭擁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追求更加靈活的形式。
  如此一來,既不會生分,又不會因為過度親密而產生摩擦,損了彼此感情。
  常喜樂雖然對大家為他們選的那地方非常熟悉,可從前並未考慮過在那建房子,腦子裡就沒有形成相應的概念,必須要進行實地考察。
  這是一處不大不小的山頭,距離村子有些距離,不過現在工坊逐漸都搬到這一邊,這一條道就變得熱鬧起來。搾油坊就在鄰邊山頭的山腳下,而茱萸工坊、制粉坊等就在隔壁山頭,平日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原本只有一條一臂寬的小道,如今已經整出能過牛車的大道了。
  路一修好,那種偏僻感就淡化了不少。有些人家也陸續開始在這附近建起房屋。原本村莊的地方已經無法容納那麼多人口,只是從前沒錢建房,所以大家都擁擠在一起。可這幾年桃源村的人口袋裡都鼓起來了,不少人家就陸續往外搬遷建房,使得居民區擴大了不少。
  不少人家現在都有要重新建房的打算,到時候桃源村的居民區也就更加寬敞了。
  裡正等人選中的山頭是裡頭相對平底最多的,可若真的要剷平,這工程量太大,需要耗費很長時間才能完工。
  「與其剷平,倒不如你們把這山頭圍起來,一個兄弟占一處平地,然後錯落開,然後把彼此之間的路給修好,弄成園林模樣。如此一來既是一家,又各自有院子更加自在,以後若是人更多,也能往外再建。到時候整個山頭都是你們常家這一房的人,豈不是更好?」
  宋挽呈與常喜樂和常昱轉了一圈,建議道。
  常喜樂點了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到時候你的屋子也建到我家院子裡來。彼此有照應,又不會把你們給拘著。」
  宋挽呈笑道:「那敢情好,以後我在桃源村也有一處房產了。」
  「只要你不嫌棄,桃源村就是你半個家。」
  「求之不得。」
  兩人對視而笑。
  宋挽呈毫不客氣的指向山腳下一處平底,「我就選這一處,與我現在住的地方差不多。我現在住的地方什麼都好,就是距離搾油坊太近了些。裡頭的人老是怕吵到我們,做事都撚手捻腳的實在不方便,還是換個地方吧。」
  常喜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確實不錯,不過距離河邊太近,是否妥當還得請村子裡的族老看過才行。」
  房屋選址很是講究,直接關係到以後住房的質量。這裡的老人雖然不曾學過這些,卻非常有經驗,深諳其中門道。這些老人的智慧,不容小覷。
  宋挽呈也不敢托大,自然沒有不應的。
  常喜樂又望向常昱,「你覺得哪處比較好?」
  常昱也指向接近山頂的一處平底,「那裡。」
  這是這山坡適合建房的最高地方,視野廣闊,只是位置頗為平底,不管是距離選定好的主屋位置,還是其他小院相對都比較遠。只是那裡並不寬敞,是幾處平地最窄的地方,還不適合擴建。
  於其他兄弟來說這裡不是個好地方,但是對於沒有婚娶打算的常喜樂來說,卻極為合適。
  附近雖然不適合建房,卻可以根據本身地形特點做成個別緻的小院。那些地方可以種上竹子和花草,裝上石桌石凳,若是尋到葡萄種子,搭個葡萄架,再弄個吊床,想想都挺美的。
  他之前也看上了這個地方,在走過的時候腦子裡已經構造出了大概輪廓。
  「小喵,你不會是見我喜歡才選的吧?」常喜樂有些擔憂道,他方才表現得太明顯,怕誤導了常昱。
  常昱搖頭,「我也很喜歡。」
  常喜樂見他一臉認真,明白是真的喜歡,「那便好,我們想到一處去了,也免得互相遷就。」
  宋挽呈聽到這話,卻是不認同,「地方都這麼寬敞了,你們兩個人還要住一塊啊?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虎爺也沒有幾年了,你們還不如現在就把各自房子建好,省得到時候麻煩。這房屋可不是鄉下的泥巴房,定是要費很長工夫的,建完正好可以成婚了。」
  話沒說完宋挽呈就感受到常昱渾身的冷氣,那模樣好像要吃了他一般,惹得他一頭霧水。
  「怎麼了?我哪裡說錯了?」
  常喜樂暗地扯了扯常昱的袖子,常昱雖然很是氣憤,卻也壓制了自己的火氣。
  常昱來拿聽他要娶妻的話都會發怒,之前錢進被常昱踹了一腳也是因為說了類似的話。常昱如此霸道之舉,常喜樂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挺樂呵,如此心情他再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就白活兩世了。
  「我並無娶妻之意。」
  宋挽呈楞然,在這裡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不婚配都是極少數的。大多是窮娶不上媳婦,或者有惡疾才嫁不出去,常喜樂如今可是個舉人,想要嫁給他的人多得一屋子都裝不下,可如此大好青年竟是不打算娶妻,這事還真是新鮮。
  「為何?莫不是之前被退了婚,如今對這事就怕了?」
  常喜樂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種為了這種小事糾結之人嗎。」
  宋挽呈笑道:「這不是開個玩笑嘛,你現在還年輕,還沒有到時候所以不想想這事也並不出奇。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想要一輩子儼然一身,然後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成家就會被妻子孩子絆住,總覺得如此生活實在無聊至極。可你看我現在,心裡最美的事不是中了舉,而是成了家,成為了丈夫和父親。」
  宋挽呈會說出這樣的話,常喜樂並不意外。畢竟他自己在這上頭得了趣,就忍不住會去對自己關心的人分享,希望能一起享受這種快樂。
  「我有小喵就夠了。」
  常昱本來悶悶不樂,一直壓制著火氣。
  自打那日兩人親近之後,常喜樂就一直不讓他近身,讓他心裡十分的焦躁。偏偏還聽到這些話,讓他更是不知所措,他甚至一度有想要把常喜樂擄回自己老虎洞的想法。
  可現在聽到這話,所有烏雲瞬間散去,只剩下明媚陽光。
  「你們兄弟兩感情是好,不過終究……」宋挽呈話沒說完就頓住了,瞪大了眼望著眼前兩人,「你是說……」
  常喜樂笑了笑,卻並未解釋。
  宋挽呈也由原來的震驚轉為平靜,他看著常昱滿眼只有常喜樂,再想平日兩人總總,又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甚至解釋了二人為何如此交好。
  兩人年紀雖不大,可在這世這般年紀已經可以拿主意了。
  「你們尚且年幼,有些事還沒法定下心來。若真有那心就倒不如先冷一冷,再過個幾年還是這般心思,再做決定也不遲。」
  這句話其實是對常昱說的,常喜樂年紀已經不小,且頭腦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可常昱卻是不同,他性子與常人不同,極少與外界接觸,且尚且年幼,很多事還並不知曉,興許只是因為兩人親近而被產生誤解而已。
  他知道常喜樂是一個一旦認真就不會放下之人,他不希望有那麼一天常昱突然發覺以前的認知是錯誤的,他只是因為兩人太過交好而迷住了眼睛。到了那個時候,即便常昱不會棄常喜樂離去,常喜樂的性子也不會委曲求全。
  如此驕傲之人,遇到這樣的事,必是會遭受到致命的打擊。當初與那錢四姑娘亦是如此,如今還是朝夕相處的人,更是無法接受。
  宋挽呈知道說這話興許會激怒能將他一把捏死的常昱,可他依然要說。
  常昱向來敏銳,自然明白這話是衝著他來的,他卻並不打算解釋,而是抓住常喜樂的手,注意力只放在常喜樂一人身上。
  常喜樂拍了拍他的手背,望向常昱,微微一笑。
  宋挽呈歎了一口氣,知道這事怕是沒有了回轉的餘地,兩人早就不分彼此,難以分開。他如今只希望他擔憂的事不會發生,兩人永遠這般下去。
  常喜樂將地形探查好,並詳細的畫在圖紙上,先拿給村子裡精通此道之人過目,確定挑選的地方,是可以建房的。
  幾位老人都是極為負責的,雖然這片地方他們待了這麼多年,每一寸土地都十分熟悉,卻依然會仔細研究圖紙和到實地勘察。好幾天之後,才給常喜樂確切答案,那些地方都可以建造房屋,包括所需要注意的事項都一一道明。
  常喜樂這才將圖紙拿給常家人,讓幾個哥哥自己挑選要住的地方。
  常喜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你這話咱們是要把整個山頭都給佔了啊?」
  大家都知道村子裡要給他們建一處大宅子,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大宅子可以這麼大啊!雖然這提議很心動,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常喜興則是擔憂道:「這般一來豈不是要花不少錢,這……這不大好吧?」
  常喜樂笑道:「自然不能讓村子全掏,咱們這些年也掙了不少,拿出一部分建這房子吧。既然要建,咱們就要建好的,最好能住個幾百年,如此就要一開始就計劃周祥。即便不能幾百年,咱們這幾十年也得住得舒坦。那裡地方寬敞,佔了也不會妨礙到其他人。」
  常老爹看著,圖紙,常喜樂畫得直白,所以並無障礙。
  「就這麼辦吧,咱們掙這麼多錢不就是為了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房屋是咱們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自然要收拾好才不枉咱們這般辛苦。」
  連常老爹都發話,大家更沒有意見,誰不希望有大房子住?而且自己小家能有獨立院子,又無需分家,這也忒美了。地方寬敞,以後孩子再多都不愁。
  大家紛紛積極的挑選起來自個未來的小家,就連孩子們得了信,都湊過來想要發表自己的意見。
  所幸大家各有偏好,到沒有出現同時瞧上一處的現象,倒也避免了爭吵。
  常家大院謀劃的同時,碼頭的商業街建造也開始啟動。
  
  第79章 碼頭現狀
  
  自從運河通航以後,常家之前的吃食生意又開始在那裡擺起攤來。剛開始一天興許都沒有一單生意,但是常家不僅僅三房,還有其他房兄弟也一直堅持在那裡擺攤。
  剛開始因為船隻並不多,加之這裡又不出名,很少有船隻願意停留在此處,即便靠岸船家對鄉野攤子也不太信任,常常不願意過來消費,所以生意一直處於虧損的狀態。若是早前,常家興許撐不了多久就會放棄了,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有了經驗,且有財力去支撐,一直堅持每天撐起大而鮮明的旗子頂著酷暑嚴寒擺攤。
  不僅如此,還在那裡建造了一處小竹樓,以便供他們休息,無需頻繁的來回奔波。
  杏兒和杉子都曾經在這裡陪著爹娘在這裡住過,因為還沒有進項,都是常喜盛和曹二嫂他們親自來守著的。他們其實已經完全可以坐著等收錢,但是他們知道這裡的重要性,所以都堅持一開始親力親為,不想出一點岔子。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船隻經過,知道這裡的人也越來越多,在船家之間開始形成了口碑,生意也逐漸進入了軌道,如今已經扭虧為盈。雖然利潤與之前挖河道的時候完全沒得比,但是也讓人看到了希望。
  這除了常家人不怕虧損的努力之外,還有之前常喜樂推廣桃源村品牌產物打下的基礎。
  如今桃源村茱萸醬、粉絲、布匹、茶油、脫粒機等等,已經推廣到良國各地,大家對桃源村這三個字並不陌生,尤其是對於經常行走各地的商人來說,大多頗為熟悉。所以看到桃源村字樣和標誌的旗幟,不少人會忍不住多問幾句,一聽此桃源村正是彼桃源村,也就頗為感興趣,又見幾樣吃食實在誘人,也就願意嘗試一番。
  現在常家人做這些吃食越發得心應手,他們在稻香縣還開了店子,生意一直很好。常喜盛一家現在已經從常家三房分了出來,並且在縣裡買了一處房子,當做是自個的小家。不過也就是做做樣子,實際大本營還是在常家老宅。如今日子好了,孩子們對縣城反而都沒太大興趣,覺得村子裡更有意思,況且還要在村子裡上學。
  如今各種吃食味道比常喜樂剛開始提供的方子還要好上不少,更符合這裡的大眾口味,都是大家這些年一直琢磨改進的結果。
  只要過路人有興趣吃一次,絕大部分人都會被吸引住,紛紛叫好。本來東西味道就好,再加上旅途之中要求都會比平時低,七八分好都能變成頂頂好了。
  這口碑也就慢慢傳了出去,再加上沈家和裴家的宣傳,名氣也就更旺了。
  來往的人願意在此停留,使得客流量增加,如此一來就可以增加更多的攤位,製作更多花樣的吃食,也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光顧,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這一片地方已經被常家買下,屬於私人土地,自然不是誰都能過來這裡做生意的。
  誰能過來做生意,做什麼生意,都要經過常家人的同意。
  想要過來擺攤,就得繳納相應的攤位費。這筆錢主要用於建設的投入,以及後面的維修維護和管理。常家並沒有想以此牟利的打算,所以費用並不高,只是在提醒桃源村的人莫要以為這些是理所當然,以為是自個的地盤。
  而出攤名額,依然是由常家人與裡正以及族老們共同決定的。誰願意做這門生意,先到裡正這裡報名,然後開始篩選。不僅僅要考慮那些人的手藝,還得看各家對村子的貢獻,以及優先沒有家人在工坊的人家,以達到一種平衡。
  桃源村人對這樣的安排早已習慣,不管選不選得上,大家心裡都不著急,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他們勤勞肯幹,常家和裡正肯定不會忘了他們。這次不成還有下一樣,終究會輪到自己。
  而且這種選人都是有理有據,有個大概的挑選標準。大家知道是怎麼挑的,心底也更加有譜。
  常喜樂之前就曾把自己會的且適合擺攤的吃食都教給幾位嫂子,這些吃食都是這裡至少是南瓜府裡所沒有的。
  依照常喜樂的打算,這條商業街不僅僅東西要好,還得有特色,如此一來不僅僅能吸引過往的客人,名聲傳了出去,興許還能吸引慕名而來之人。
  為了一點吃食大老遠過來嘗鮮的人雖少,可若有幾種選擇,正好聽到有這麼一妙地方,就很容易把這個地方左右優先選擇的地方。常喜樂要吸引的,除了必然會經過的人群,還有這一類人,如此客流量才能更大。
  常家已經沒有更多的人手負責這些吃食,也沒有必要親力親為,依然利用加盟的方式吸引願意加入的桃源村村民。只是加盟費要比給常家大房他們的費用要高,且要加盟五年以上,才無需再交。
  如此一來剛開始的利潤並不高,甚至比只是租個攤位費看著要少賺許多。
  所以有一部分人自個本身就有些手藝的,就並沒有加盟,而是做些常見的小吃,比如湯圓、糯米飯等物。
  可更多的人都選擇了加盟,一來他們自覺沒有這能吸引人掏錢的手藝,畢竟他們平日吃的東西都糙得很,自覺哪裡能入那些城裡人的眼;二來也是極為信任常家人,或者說是常喜樂,他們覺得跟著常家人走準沒錯,不能眼皮子淺,只看到眼前的。
  別的不說,看常家其他幾房兄弟,不就是跟著一塊兒做生意,結果現在富得流油了嗎。這麼多人做吃食,為啥不是人人都能發財,這裡頭都是有門道的,不是隨便做做就能成的。
  事實也是如此,常喜樂提出的吃食,大多都是適合來往旅途的人的,並且每一家都會岔開,擁有自己的特色。
  他之所以也接納其他常見的吃食攤子,也是為了滿足一部分因為途中疲憊,想要吃些熟悉東西的客人的胃口。
  常喜樂這大半年雖然不在,可因為之前計劃周祥,加上常喜盛越發能幹,如今的碼頭已經開始逐漸有了些樣子,而且秩序良好。
  所有在這裡擺攤做生意的人,都依照常喜樂的要求穿上的特定的制服。
  其實常喜樂並沒有規定大家穿著的意思,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吃食,味道什麼的都是其次,最重要就是讓人覺得乾淨。所以要求每個直接接觸吃食的人,都得帶上帽子穿上圍裙,而為了打廣告,表現出整體非常規範,圍裙帽子上都得有桃源村的標誌。
  常喜樂本不想太多約束,圍裙帽子的顏色款式都可以按照自己喜好的來,可這世平日想要撞衫還挺難的,大多都是自個做的,也就各不相同。所以大家看到工坊的工人們都穿戴一樣,看著整整齊齊一片,瞧著特別的精神,心裡那叫個羨慕。所以他們都自發要求統一著裝,讓他們這一撥人也瞧著是個整體,覺得這樣十分的驕傲。
  而這樣的結果,使得碼頭整個面貌都不一樣起來。如此一來顯得更加有秩序,讓人覺得不是野路子,無形中讓人有種信賴感。雖然有的人一開始會被嚇一跳,但是適應了卻也覺得挺有意思。
  常喜盛還在那建立了一個投訴台,若是哪家鋪子出現衛生不合格或者欺詐的行為甚至服務態度不夠好,都可以到這裡投訴。而若是覺得哪裡味道需要改善的,也可以過來提意見。
  這些都是常喜盛跟著常喜樂學習管理知識,然後靈活運用的。
  一切只是一開始,所以大多數人也就是瞧個熱鬧,但是看到還有這些玩意,不免覺得他們至少態度是真誠的。況且這確實是個很好的談資,在與別人聊天的時候經常無意中就會扯到,無形中又是為這碼頭做了宣傳。
  時間尚短,商業街並沒有真正建立起來,所以大家都是像常家人以前那樣,早出晚歸的過來擺攤。而無需拿回家的工具等,則收納在建好的竹樓裡。晚上也有船隻經過,可是現在房子沒有建起來,零星的幾個人守在這裡實在不安全,所以只能暫時就放棄這部分的生意。
  常喜樂因為之前暈船,所以並沒有看到碼頭發展成什麼樣子,現在一過來,發現比他想像中的要熱鬧得多。碼頭上已經有十幾處攤子,每一處攤子所賣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但是都十分的吸引人,剛到的時候,簡直讓人不知道該吃哪一樣才好。
  而且他來的時候正好有兩艘大船停靠,所有攤子上滿滿都是人,一派繁華景象。
  不過短短時間就能發展成如此規模,常喜樂不由對著常喜盛豎起大拇指。
  「二哥,你可真厲害,才多長時間,這裡就被你捯飭得像模像樣的。」
  現在的常喜盛更加自信了,他越發能夠找到自己的位置,做起事來也越發游刃有餘。如今他已經不需要常喜樂的提點,就能把事情做好。但是他依然對這個弟弟十分敬重,不會以為自己現在了不得了,就不聽人言了。
  「這還不是多虧了你,若光是靠我這腦袋,還真想不來這麼一出。所幸你去讀書了,否則可沒有我發揮的地方了。」常喜盛笑道。
  常喜樂也笑了起來,「我可沒有三頭六臂,什麼事都給包圓了,我可不得累死。」
  宋挽呈早就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你們可勁在這裡互相誇獎,我得去吃一圈再說,我剛瞧見不少東西都是我沒有見過的!」
  說著也不管常喜樂幾個怎麼看,就領著兩個兒子往攤子上走了。
  兩個孩子雖然一直在桃源村,可平日能到這裡的次數很少,也就極少吃到這些玩意,一聽到有好吃的,都可開心了。更別提還是自家的爹陪著,更是覺得高興,一蹦一跳的,跟個小兔子似的。
  桃源村的人都認識宋挽呈,一看到他來了紛紛熱情的招呼,又見後面還跟著常喜樂,手上的活都停了下來。
  有人見此,頓時急了,「店家,你們快點啊,我這都餓得前胸貼肚皮了,你們還在磨蹭,是想要餓死我們哥幾個啊。」
  常喜盛連忙揮揮手,大家就趕緊忙活起來,一邊對著常喜樂打招呼,「常老爺,快過來試試我們的手藝,看是不是你說的那樣。」
  「嫂子太客氣啦,叫我名字就好,叫什麼老爺啊。」
  常喜樂倒不是謙虛或者覺得稱謂太過於階級分明,純粹覺得『老爺』兩個字,生生把他給叫老了。
  攤主笑道:「那可不成,裡正說了,這是規矩,咱們心底明白就成,可明面也這樣那就是輕狂。」
  常喜樂聽此也不再勸,裡正這般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過是個稱謂自己不當回事,也就不算什麼。
  「嫂子,給我也來一碗卷粉,我可是好久都沒有吃到了這東西了。」
  這吃食攤子做的是卷粉也被稱之為腸粉,是廣州流行的吃食。
  腸粉的製作方法並不難,用竹子編的大網篩子上鋪一層白布,然後將磨好的米漿澆在上面,放入專門的抽屜式蒸籠裡蒸成薄薄的白色粉皮,再在上面鋪上餡兒。
  攤子上的餡兒有好幾種,雞蛋、豬肉、豬肝等等,根據個人口味可以加入,然後捲起來就完成了。食用的時候可以蘸著專門製作的醬料吃,也可以像米粉一樣,放入切成碎丁的豆角、大頭菜、和蔥,放入燙好了兩顆青菜,然後淋上豬骨湯。
  大多數人都是選擇後者,因為這口湯很是美味,旅途中容易胃口不佳,比較喜歡湯湯水水的東西。而且還能這湯汁還能配著餅吃,既能填飽肚子,又十分的美味。
  腸粉的隔壁就是賣肉夾饃的和雞蛋灌餅的,只要吆喝一聲就行,錢還能一起算。
  攤主聽了特別高興,「你等等,這一籠就快蒸好了。我弄這生意這麼久,你都沒有嘗過,我這心裡一直沒底。」
  雖然常家對外並沒有說是常喜樂弄出的新鮮玩意,可大家都把這功勞放在他身上。
  如今桃源村以及周邊村莊的人心裡都很堅定的認為,桃源村的有這樣的發展全都是因為常喜樂。雖然不少工作其實是別人做的,常喜樂很多時候不過是起個頭或者指導一番而已,但是大家依然都算在他頭上。
  偏偏那些參與之人不僅沒有意見,反而還是最為擁護這一觀點的。
  桃源村的人本就對常喜樂很是敬重,如今更甚了,而現在又考了舉人,那威望是誰都比不上的。
  「不急,得讓給先來的,不能壞了規矩,我今天沒事有時間等。」
  攤主雖然著急,卻也知道常喜樂的脾氣,那些規章制度可不是擺設。之前也曾有人不太注意,大家平日隨便慣了,養成了不少壞習慣,比如上了茅廁不洗手啥的。在這裡可是不成,結果那人出攤的資格就被取消了。
  若非並不是什麼大毛病,也沒吃出問題,整個家都要被連累。
  「好勒,那你先等一會。這裡位置擠,而且風大,要不您到小竹樓那裡先等等?」
  「沒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攤主這才收回注意力,專心的弄著手上的活,就怕哪裡出岔子。她今天必須好好表現,不能弄砸了。
  常喜樂並沒有穿戴舉人轉有服飾,甚至為了方便,只是普通的短打,所以讓人瞧不出身份。
  有食客見他很是年輕,可這裡的人都十分敬重,不免好奇,「這位是誰啊?」
  攤主一聽有人問起,立馬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這是我們村出的舉人老爺,是今年剛考上的,這一片地方也是他的,這些吃食都是他張羅的。我們村現在日子過得好,都是多虧了舉子老爺。」
  食客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原本只以為是這裡的村民頭腦比較靈活而已。不過想想這裡的景象,與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看著就是有規矩的,村民自發確實難以如此,現在可算明白出自何故了。
  食客也站起身來,給常喜樂拱手作揖,「原來是舉人老爺,失敬失敬。」
  常喜樂擺擺手,「莫要這般客氣,還得多虧你們的照顧,才讓我們這裡的生意這般好。這些都是我們村的鄉親們,平日就靠這些小生意添點嚼頭。」
  「你們這味道確實好,最關鍵是乾淨。不瞞你說,我們這些走南闖北的肚子都練出來了,可有時候半路上還是被黑心店家弄得鬧肚子。哪裡像你們這讓人放心,別的不說光看手就知道不一樣。」
  攤主不由好奇,「我們的手怎麼了?」
  食客笑道:「你們這裡做吃食的攤主,每個人的手指甲都是剪得短短的,指甲縫裡沒有髒東西,手也洗得很乾淨,一瞧就知道是好乾淨的。」
  攤主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有時候我瞧見一些人不知道在看什麼,原來是在看我們的手啊?」
  「現在不少人精得很,瞧著穿得很乾淨,可做出來的東西……」食客嘖嘖搖頭,「所以我們這些人都得練就火眼金睛,省得吃進去才知道是髒東西,那可就耽誤事了。」
  攤主這下想明白了什麼,很是得意道:「這些都是我們村的崗前培訓要求的呢,要是不達標得不到衛生資格證,就沒法在這裡擺攤子。」
  常喜樂對食品衛生要求非常的嚴格,對人員的行為、生活習慣都有明確要求。指甲不能留長,不能染指甲這種很細的方面,都是有明確要求的,只有合格了,務必都合格才能夠上崗。年終的評定,這也是評定標準之一。
  雖然這裡並沒有專門的食品衛生部門監督,但是他從開始建造工坊,就已經制定出相關的規章制度。而常喜盛也是在那個基礎上,弄出了這一系列的規矩。
  碼頭是桃源村的窗口,食品衛生就是第一要務。
  他們打的是桃源村品牌,那麼就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必須每一步每一處都把好關。
  食客聽得迷糊,「什麼東西?」
  「意思就是想要到這裡擺攤做生意,那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成的。」
  攤主特別得意的解釋起來,什麼是崗前培訓,具體有什麼內容,還有衛生標準是什麼等等,一一說道清楚。
  原本這食客不過是隨口問問,結果也聽得入迷,因為攤主大嫂嗓門很大,不少人都被這裡吸引住。一聽這些內容,紛紛都十分感興趣,心底越發感歎這裡很講規矩,不像一些農家人完全不講究的,心裡也更加放心了。
  不少人並非第一次來過,當時還覺得投訴台是個噱頭,如今才知道可不是那麼簡單的。這裡的一切活動都由那裡督促,而且是實實在在的在做事。
  「弄這麼麻煩,不怕耽誤工夫嗎?」有人疑問。
  常喜盛笑道:「我們做生意不能只做一道生意,得想著長久。況且我們桃源村可不僅僅管這裡的攤子,村子裡還產茶油、茱萸醬、粉絲等等,要是這裡的口碑砸了,所有的東西都跟著砸了。我們這些農家人賺點錢不容易,怎麼能為了一點小毛小利,就損了長遠利益。」
  眾人紛紛點頭誇讚,「到底是能出舉人的村子,見識就是不同。多少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誠信二字比錢財更為重要。」
  世人對讀書人還是很崇敬的,雖然之前有的人就知道這裡的東西乾淨,可現在搬出常喜樂大家也就更為信任了。不少還需要航行很久的人,都紛紛打包一些經得放的食物。
  除了熟食攤子,這裡還有專門販賣米糧、干米粉、茱萸醬、臘肉以及鮮肉蔬菜等物的攤子,剛開始都賣不出多少,如今已經漸漸成為來往船隻補給之地。桃源村現在有了養殖場,而現在大家因為常喜樂,越發覺得這裡的東西好,都比原計劃多買了不少,因為本身就準備不多,直接把攤子上的東西全被包圓了。
  常喜盛笑道:「早知道你過來還有如此效果,早該讓你過來了。」
  「哥哥的算盤真是打得越來越溜了。」常喜樂也笑了起來。
  「不溜不行啊,若是不算清楚,整個村的人可都得把我給撕了。」
  常喜盛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在這裡尋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這種成就感是種地無法得到的。
  常喜樂見此也很為他高興。
  「看這情形,沈家的客棧也可以開始建了。」
  「我早就等著了,最近不少人都說這裡有地方住下就好了,可以修整一番再前進。要是能把人留下,咱們的攤子也能多點生意。今年進項還不錯,咱們有錢開始建造小竹樓,到時候就可以留一部分人在這裡住著守攤子,也就不用每天都來回奔波那麼辛苦,攤子還能擺時間長點。」
  常喜樂這幾天對家裡的經濟情況進行了盤點,可以確定能周轉得開。若是不夠,幾個兄弟一起集資就是。現在大傢伙手裡都有不少私房錢,拿出來建設,也是為了以後更大的利潤,這也是入股的一種方式,不會有誰拒絕。
  常昱現在是家裡最有錢的主,都是因為當初錢掏得多,錢滾錢非常快。大家都看在眼裡,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商業街沒有開始建設,一來是之前時機還不成熟,二來也是為了等待常喜樂。
  對於常家人來說,常喜樂若是不在,這種大事他們是沒法開始的,總覺得缺了主心骨。哪怕現在很多事,常喜樂不過是個跑龍套的。但是習慣養成,一時就很難改了。
  常喜樂也知道自己如今地位超然,不過也並沒有想太多。但後來才發現,這樣的地位給他帶來很多好處,讓他省去不少麻煩,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也算是意外收穫。
  
  第80章 構建商業街
  
  碼頭那一片地方地勢頗為平坦,尤其之前因為挖運河的時候為了方便作業,以及建立工棚等,所以已經被大致收拾過一遍。現在開始利用,則無需再費大力氣去修整就可以開始建造房屋。
  這裡像是一張白紙,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隨意塗畫。
  但是為了一勞永逸,必要一開始就計劃好。不僅僅要顧眼前,還得看到以後,省得到時候會因為計劃不周詳,而把自己給坑了。
  不過常喜樂打算建造的是相對造價較低的竹樓,所以相對而言,大方向不出錯不管未來怎麼變,也不會有過大的損失。竹樓的造價低,且壽命沒有泥巴房或者磚房長,以後想要拆除也就不會造成過多的浪費。
  之所以用竹樓,除了貪圖便宜也是為了一種特色。這裡的城鎮一般不是青磚綠瓦就是木製的房屋,一般不會用竹子建房。
  常喜樂對前世那種民族村還是非常有好感的,一直想要打造這樣的村莊。只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而非要大家也如此。畢竟舒適程度來說,肯定還是青磚綠瓦更合適、安全。
  根據宋挽呈的體驗,只要建造得好,竹樓瞧著還是頗有感覺的。雖不及青磚綠瓦氣派,卻也是一種別樣的風格。
  常喜樂因為之前對小竹樓很感興趣,所以還曾專門研究過,腦子裡有不少既漂亮又實用,還與這裡的建築風格有些不同的小竹樓模樣。
  宋挽呈現在住的小竹樓,就是常喜樂第一次試圖去把腦內的圖紙變成實物,深得宋挽呈的喜歡,這讓常喜樂有了莫大的信心。宋挽呈是個文人,且還是個見多識廣的,他欣賞的基本就不會出岔子。
  這個世界的審美是以文人墨客為標準的,即便是滿身銅臭的暴發戶也會盡力的想往那個方向靠攏,用現代的話說,這種審美充滿了逼格。
  因為只是作為商業區,雖也有人居住,但是並不是真正的居民區,如此一來就相對沒有那麼複雜。且現在鋪子並不多,其實不用太多規劃亦可完成。但是常喜樂慎重起見,還是讓沈百里幫他尋來這方面的能人。為他的規劃把關,以免出了岔子。
  竹樓最怕的就是火,一旦燒起來,很可能所有房屋都會毀掉。
  像南瓜府裡就有很多木製房屋,防火就是第一頭疼的事。幾乎每一年都會有火災發生,因為人口密度大,房屋擁擠,每次都損失嚴重。莫說這個時候,就是後世一旦火燒起來也是非常麻煩的。尤其那種木製的古寨,基本一燒一片。
  而他們剛開始基本都是吃食生意,基本上都會用到火,容易發生火災的幾率也就更大。所以常喜樂最先要解決的就是防火問題,但是他並非這上面的行家,從前看過資料卻也不過大概掃一下而已、所以必須要請這裡的行家指導,他運用所知道的知識進行修補。
  最為慶幸的是這裡距離水源近,若真的燒起來,至少水是不愁。
  「這裡雖好,就怕招來匪徒啊。」宋挽呈與常喜樂幾人一起站在高處,望著眼底的繁榮有些擔憂道。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桃源村雖然距離這裡挺近,但是就算騎馬過來也得近兩刻鐘,若真的遇到匪徒,根本來不及救援。尤其這裡四周都是荒野,還臨近河邊,那些匪徒想要跑實在是太容易了。
  而他們是在這做生意,本就容易成為匪徒眼裡的肥羊。現在還未成氣候,都不過是小本生意,還沒有吸引那些匪徒的注意,可以後就不好說了。況且河上的匪徒也是不少,若見他們勢力單薄,臨時起意也不一定。
  而桃源村也不可能將一部分村民搬遷到這裡,大家雖然開始做生意,實際上還是農戶。雖然各自當老闆,但是都是掛靠在常喜盛名下,明面上只是作為打工者而已。實際上也確實這只是他們收益的一部分,家裡的田地卻是不會丟的。
  而且桃源村的由來導致了村民們危機意識很強,哪怕現在國泰民安,他們也擔憂哪一天若是亂了,他們在外頭可就沒法像在村莊裡那般安全。桃源村易守難攻,尤其裡面物產豐富,若真的遇到動亂,只要守住狹小的山坳口,就能將敵人攔在外面,而自己依然可以好好過活。
  這也是桃源村不喜外嫁,即便出去拚搏最後也會回來的緣故。在他們心底,沒有比桃源村更加安全的地方。外頭雖然繁華,可也得有命享富貴。
  這並不是桃源村太過小心,而是這裡動亂經常會發生。不僅僅是國與國之間,還有朝廷本身的權力爭奪,或者大災大難之後流民動亂等等,基本上隔個幾十年必是有一回,期間小紛爭亦是不少。
  而匪徒之患從不曾斷,城市還好,有高牆官兵鎮守。可沒有庇佑的村莊,很容易遭殃。
  哪怕官府極力圍剿那些匪徒,可依然春風吹又生。尤其是他們這種山林多的地方,最容易藏住歹人,難以全都殲滅。
  現在運河的通行,雖然確實讓生活更加便利,可另一方也會讓那些匪徒們來往自如了。
  常喜樂也微微皺起眉頭,「這事我們之前也曾討論過,一直猶豫要不要在這裡留人,就是擔憂這種事發生。可想要讓這裡成為過往船隻停留之地,就必須讓人駐守在這。所以讓沈家人也參一腳,也是尋一層庇佑。」
  宋挽呈點了點頭,「確實不能因為還不見影的匪徒就誤了事,不過最好要整個法子來。這種事不遇到都好說,一旦遇見沒了錢財是小,丟了人命就不值了,好歹保命要緊。」
  「有我在,不怕。」
  一直沉默不語的常昱,突然開口道。
  「對,差點把我們的武舉人給忘了!有虎爺在這鎮著,一般匪徒也不敢過來造次。」宋挽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
  若是尋常,常昱能拿到武舉人必是非常風光之事。
  雖說武舉人遠不比文舉人,可到底是有官身的。只可惜偏偏他與宋挽呈和常喜樂一起考中,光芒也就暗淡了許多。再加上他不喜與人交際,別人恭喜他也神色淡淡,提的人也就少了。
  而且村莊裡的人,早就知道他武力值爆表,不管是青年男子還是孩童,對他都十分崇拜,他們早就默認只要常昱樂意去參加武考,必是會考上。所以這種崇拜之前就有,現在考上也沒太大變化,反而因為名次不高,為常昱憤憤不平。像楊子這種孩童,甚至覺得這是一種侮辱,完全沒有想過會有人外有人的說法,就是覺得那些評定的官員眼睛是瞎的。
  常喜樂之前也考慮到這個,有常昱的名聲在,至少一般宵小不敢妄為。這些匪徒也是欺軟怕硬的,若這一片土地上的人有些勢力,他們就不敢招惹,若是普通百姓那可就不一定了。
  現在有他和常昱兩個舉人的名聲立在這,還有沈家也照拂著,多半來說不會出事。這也是他們最終決定攬這生意的原因,現在桃源村越來越好,即便沒有這裡的生意也能確保了溫飽,已經不需要去做一些風險很大的事。
  常喜樂的心不大,只是希望能保證整個村子達到穩定的小康水平亦可。什麼成為首富稱霸一方之類的,他是想都沒有想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到時候煩心事也多,他不耐煩去糾結這些。
  「現在這裡還不成氣候,不過都是小本生意,所以目標不大還不愁。等這一條街道都建立起來,我們會組建保安隊在此,由小喵親自教導。我和他如今是舉人,可以跟縣裡頭申請幾把大刀。」
  這樣一來,成本又會增加,不過卻是值得的。
  反正錢財也是投入在桃源村人身上,況且這麼一來,還能培養一群武力值高強的人,對整個桃源村都有好處。
  這裡的世界動盪不安,每個村子都需要這樣的人存在。
  這裡的村莊因為動盪,已經形成了樸素的民兵概念。
  有時候不一定是對抗匪徒等,這裡野畜多,經常有野豬什麼的下山來禍禍糧食,所以需要組建隊伍去驅趕。而這種角色都是由村莊裡的青壯年擔當,也就無形中成了一支隊伍。每次遇到事都能迅速的組織起來,且還有專門領導的人。
  桃源村也同樣有這樣的一直藏在村民之中的隱形隊伍,只是沒有很正式的組建,也沒有經過專門的培訓,沒有具體的紀律規則,所以大家心裡並沒有這個具體的概念而已。
  常昱對武術很有天賦,在常喜樂這個門外漢的指點下,竟是自己摸索了一套功夫。雖然無法飛簷走壁,也不能打起架來跟隨身帶著炸彈一樣的效果,但是同樣極具殺傷力。
  常喜樂曾經讓他嘗試著教導槐子他們,發現練了幾年之後,效果非常不錯。
  別的不說,練武了之後靈活度就高了許多,他們速度變得更快,動作更加靈敏,力道也比同齡人大。原本農家孩子體力就非常不錯,如今更是了不得。
  常喜樂為了檢驗結果,甚至還試著讓幾個孩子和比他們長好幾歲的小年輕試著對打,竟是都贏了。雖然過程並不輕鬆,但是已經非常了不得了。
  最讓人驚歎的是杏兒,竟是幾個孩子裡學得最好的。
  常喜樂本只想著女孩跟著學,只是為了鍛煉身體,有些自保的能力而已。
  女孩子體力相較於男孩是有天然劣勢的,所以不能太過苛求,真遇到事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能讓老弱婦孺上陣。
  但是杏兒卻靈活運用自己的特徵揚長避短,現在莫說同齡人,就連同樣學過武術的杉子都不是她的對手,槐子在她面前也得謹慎小心,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被打倒。
  這也是常昱教導的結果,莫看他平時冷漠,真讓他負責一件事就會非常的認真。杏兒所學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常昱專門為她打造的。
  常喜樂還專門為杏兒製作了弩,如今杏兒的弩射得非常的精準,每次跟常昱進山打獵都能射中獵物回來。
  常昱不僅對他們進行武術指導,還會帶進山去演練。
  剛開始常家人都擔憂不已,畢竟現在日子好了,難免有一種不需要這麼拼的念頭,總覺得保命第一。可大家還是忍著讓孩子們入山了,只是不能過夜。沒有想到這群孩子還真是有本事的,雖然難免受點輕傷,但是都通過了考驗。每次回來,都能拿回不少獵物。
  為了這,村子裡的孩童不知道有多羨慕常家的孩子。叢林裡危險,大人進去都得萬分小心,否則很容易著了道,小孩子更不用說了,那是禁區。
  但是常家的孩子就連最弱的常家寶都進了山,真是令人眼紅得很。可大人們一句,你讀書有他們厲害我就讓你們去,頓時就給打蔫了。
  常家孩子現在絕對是其他父母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每天都要在這種嘮叨聲被荼毒著,偏偏他們不得不服。
  常家孩子這般厲害,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壓力造成的。
  誰讓家裡有如此出色的叔叔們,心裡總想著不能給兩個叔叔丟人,所以都咬著牙在努力。雖然水平有高有低,可都是做到了自己的極限。
  其中做的最好的當屬杏兒,不僅書讀得好,武也練得好,可謂文武全才。大家心底都不免可惜,怎麼偏偏是個丫頭,若是個男孩,興許以後又能出個文或者武舉人。
  杏兒自己卻毫不在意,現在每天都紮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專門為她製作的練功服,背上背著弩和箭,那叫個精神帥氣。
  她現在已然是桃源村裡的孩子王,她雖然不會仗勢欺人,可本來就是個伶牙俐齒的,現在武力值又爆表,又是個懂得玩的,所以孩子們都樂意跟在她後面。
  為了這個,曹二嫂都快愁死了。
  原本她就覺得杏兒的性子潑辣是個不吃虧的,以後說親會比較難,如今還這般會打架,一群同齡人把她當老大,以後誰敢娶啊?
  後來還是曹家人勸解了她,說是如今的常家不管男女都搶著要,哪裡還愁嫁。
  杏兒雖然潑辣,腿腳也有功夫,可又不是喜歡胡亂打人,而且是個講理的。這樣的才能撐事,多的是人家願意娶。況且就算杏兒是個傻子,有個常喜樂和常昱這樣的叔叔,也不愁嫁啊。
  曹二嫂聽這話才緩過勁來,沒有再繼續嘮叨,否則杏兒都想跑到縣城跟常喜盛一塊住了。
  宋挽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這腦袋會把萬事想周全了,我真不知幾年之後,桃源村會變成如何模樣。這幾年的變化我看在眼裡,真是可謂飛一般的速度。」
  常喜樂笑道:「你還有三年時間親眼看到咱們村的變化,到時候莫要捨不得離開。」
  宋挽呈也笑了起來,「我現在都已經捨不得了,可惜不能回原籍做官,否則我若直接被派到咱們縣那可就圓滿了。」
  常喜樂卻是搖頭,「依照宋兄的才華,一個小小稻香縣可是關不住你。以後必是大有作為,被不被派到咱們縣都無關緊要。反正現在咱們這通船了,你想回來看看方便得很。」
  宋挽呈負手而立,望向遠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就借你吉言了。」
  沈家客棧的選址一早就定好,所以商業街這邊的規劃圖還沒有出來,那邊已經可以開始建造了。
  因為這客棧早就已經盤算好,所以該如何建,材料等也早早就備好,只要常喜樂這邊開始成氣候,就可以投入建造。
  原本常喜樂只以為沈家至多也就在這裡建造一個小二層的客棧,畢竟這裡現在不過是一個還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碼頭,可沒有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手筆。直接要建造一處五層樓高的大型客棧,常喜樂看到圖紙把他嚇了一跳。
  客棧設計得完全沒有南瓜府流行風格的精緻唯美,而是非常的粗獷龐大。
  其模樣跟寶塔那樣,越往上越狹小,而且全都是由石頭建造。如此便是罷了,沈百里給的是詳細圖紙,根據上頭所畫,這哪裡是客棧,簡直就是堡壘。只要大門一關,不上百人根本攻不進去,裡頭的人還可以根據設置的暗哨去射殺外頭的人。
  甚至連地下通道都有,只要情況不妙,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棄塔而逃。
  如此高大的石塔若是建造好,可想會如何的醒目,船隻遠遠的就能看到。雖然這般一來,對整個商業街都是極有好處的,可問題是這裡不過是個小小的碼頭,這般做也忒誇張了。
  常喜樂甚至懷疑沈百里把圖紙拿錯了,專門書信過去詢問。
  沒有想到第二天沈百里就親自過來了,裴清雲也一起跟著。
  沈百里笑道:「清雲上次沒能來很是遺憾,所以在出海前想過來瞧瞧。」
  常喜樂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裴兄這次也要出海?」
  裴清雲道:「這次出海意義非同一般,所收穫頗豐,聖上興許會放開海運。所以我們裴家這次也要出人出力探探究竟,家中就我最為合適。」
  良國雖然不至於閉關鎖國,但是對海運管理非常嚴格,並未真正打開用以貿易經商。
  「原來如此,你們二人同時上路彼此也能有個照應,如此算來也是件好事。」
  沈百里顯得很高興,「可不是嗎,我們都約好了,這次出海去外頭尋點新鮮玩意作為聘禮,一回來我們就同時成婚。」
  裴清雲扯了扯嘴角,卻到底沒有說些什麼。
  常喜樂見他這副模樣覺得彆扭極了,可沈百里卻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讓他不由懷疑是自個多想。
  「沈兄,你給我的客棧圖紙是不是有誤?這裡不過是個小小碼頭,何須弄得這般謹慎。而且入住的人不不會多,弄成這般未免太過奢侈,猴年馬月才能掙回來。」
  沈百里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是這般反應,所以親自過來與你解釋。」
  原來沈家不僅僅把這當做客棧,也是當做貨物的中轉站。
  這裡的位置可謂是運河的岔點,可以由此去往不同的方向。剛開始沈家並沒有對這地方多關注,可隨著各處運河的通航,打開地圖一看,就發現這裡的妙處了。這裡距離岔道都十分近,是最合適作為中轉的地方。
  將貨物用大船運到此地,然後各地小船從此處分派到各地,如此更為方便快捷。
  所以沈家才會想著建造如此堅固的龐然大物,既能很好的儲存貨物,只要大門一關,就能避免被宵小之輩哄搶,又能借此為沈家揚名。所以故意把這石樓建得非常醒目高大,使之成為一大特色。
  常喜樂瞇眼,「只是說好是客棧,怎麼還成了倉庫,你為何之前不與我說?」
  沈百里嘿嘿傻笑,「反正我們又沒有多佔你的地不是?況且到時候搬運貨物、看守等等,都需要人手,我保證除了我們沈家的夥計其他都只招你們桃源村的人,工錢都不低,怎麼樣?」
  常喜樂哪裡不知道又被沈百里佔了便宜,多了功能就是一連串的後續,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不過這也算是雙贏,因此常喜樂還是喜聞樂見的,就是瞧不得沈百里連他都瞞著。
  「我當你是兄弟,你卻對我藏著掖著,也忒不夠意思了吧?」
  沈百里十分羞赧,「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之前去了京城大半年,我回來的時候,家裡給我的就是這玩意了。」
  「哼,即便如此你也不是無辜。」
  沈百里連連道歉,常喜樂也不欲為難他,只道:「以後莫要再這般了,還有,合約咱們要再簽訂一份,我可不能白被你坑,不慣你這毛病。」
  「行,行,您說什麼都行。這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這樣吧,我這次出海若是能尋到你畫的東西,我分文不取,如何?」
  這可是佔了大便宜,常喜樂自然沒有不應的。
  商業街還有沈家客棧的建造,又需要大量的人手,尤其是沈家客棧。
  他們想要快些建成,所以需要的人手也更多。又為桃源村創造了就業機會,不過現在的桃源村已經沒有那麼多富足的勞動力,因此是從別的友好鄰村挑選的。
  現在不僅僅桃源村,附近的村莊也因為常喜樂受益,因此對常喜樂都非常敬重。常喜樂的地位在其他村莊不亞於在桃源村的,甚至因為距離,更是覺得高不可攀。
  也是因此,不管是桃源村還是其他村莊,都不曾想過要把自家的閨女嫁給常喜樂,覺得完全配不上,畢竟常喜樂的身份在那呢。
  至多是會過來詢問,常喜樂需不需要丫鬟,想要派過來單純意義上的伺候。
  縣裡頭的人不乏有這心思的,可不僅僅是常家的人,就連桃源村甚至附近村民都覺得縣裡沒有一家閨女是配得上常喜樂的。
  常喜樂的舉人身份本就高,光這一點就卡住不少人。再加上沒有適齡的,或者是不想跟著去鄉下的,等等,如此一來更是沒一個合適的。
  也不知怎麼,明明常喜樂如今已經十八歲,按照道理已經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時候。可現在大家卻好像忘了這一茬似的,就連孫婆子的,都沒急著要給他張羅。
  
  第81章 地道
  
  受到沈家客棧的啟發,常喜樂也打算建造竹樓的時候挖掘地道,若真有什麼變故,也能以防萬一。
  常喜樂以前最喜歡看的片子之一就是地道戰,也曾像很多孩子一樣希望自家也有地道,然後竄來竄去的玩耍,甚至長大以後還實地去看過。他當初完全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世界來實現這小時候的夢想。
  沈家專門派人過來勘察,鑒定碼頭這一片很適合挖掘地道,全是結實的黃泥,石頭較少。不過想要孩一直通往桃源村卻是不成的,但是這已經足夠,只要把出口地方選好,利用當地地形,至少有逃命的時間和機會。
  只要他們能快一步的進入到桃源村,基本上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常喜樂和沈百里新簽訂合約,在商舖幹活的人晚上都會住在客棧裡,商舖裡晚上並不留人。
  一來晚上一般也沒有什麼生意,即便晚上想要吃東西,客棧也可以提供;二來人聚集在一起,也是方便管理,更加安全。
  運河才剛通航不久,就已經有水匪出現,雖現在還不成規模,可誰知以後如何。碼頭這個位置方便也容易招惹麻煩,而且又沒官兵駐守,這些人很可能會路過的時候趁機洗劫。
  錢財可以不要,人命卻不能輕易丟掉。
  所以每個商舖的地道只是通向客棧,而客棧挖專門的地道通往外界。一旦出事,只要能到客棧,多半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這一工程不小,且還得秘密進行,若是傳了出去那就不是逃命是送命了,所以只能由桃源村的人上陣。
  常喜樂將這想法說道出來的時候,大家都直接楞在原地。雖說這世確實不安全,可鬧出這麼大動靜,還是覺得有些……太誇張了。
  曹二嫂第一個忍不住發話,「小叔,至於這麼謹慎嗎?」
  「小心駛得萬年船,也就多耽誤點功夫,況且還有沈家,花不了多少。」
  常喜盛道:「道理咱們都懂,也不是覺得花費大,就覺得乍一聽感覺有些彆扭。大約是咱們現在太平慣了,心底還是覺得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吧。」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都稱這主意還是不錯的,就是沒反應過來。
  常老爹剛開始沒發話,等大家都說完,這才開口,「就這麼辦吧,這地道用不上最好,若用得上哪怕只是一回,也是救了鄉親們的命。這世道都是說不准的,有時候說亂就亂了,咱們總得留個後手。」
  大家原本就沒有反對的意思,只是聽著覺得古怪,自然不會說什麼。而裡正和族老們更是如此,他們本就擔憂那裡人多複雜,就怕出個什麼事。都是鄉里鄉親,拐個彎就是親戚,任何一個人出事都是他們不想看到的。現在看常喜樂想得這般周全,指揮高興沒有不應的。
  這也是有錢有底氣,否則像以前溫飽都解決不了,哪裡有這閒心也沒有這能力做這些事。
  這事事關在碼頭經營的桃源村村民的安危,所以挖這地道的時候,裡正挑人的時候十分謹慎。桃源村大部分人人品都不愁,可有些人管不住嘴,這種人就不能參與。且挑出來的人多多少少和能到這裡經營的人有關係,這也讓他們更加謹慎。
  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一切都是暗中進行。
  因為沈家客棧還有逃生功能,所以整個商業街以它為中心建造。現在的鋪子並不算多,不少生意其實只支個小攤子就足夠。弄個小竹樓也不過是為了方便客人,無需吃東西的時候還在外頭風吹日曬,以及有地方進行烹飪,又讓這裡看著更有人氣而已。
  因此一開始也無需建造太多的竹樓,可以根據這裡的狀況慢慢增添。常家這些年是賺了些錢,可因為讓利也多,兜裡的錢也是有數的。
  常喜樂之前就已經把商業街的小竹樓給繪製出來,且根據建造宋挽呈屋子的經驗,進行了一些刪減。並且之前就已經讓沈家那邊的行家看過,並沒有什麼問題。所以他只需大手一揮,小竹樓就可以開始建造。
  地道常喜樂之前就跟精通此道的人設計好,他之前因為迷戀地道戰,還曾去研究和現場看過,所以地道該怎麼挖還是有些概念的。
  而如何防火防水防煙問題上,常喜樂尤為重視。他可是深刻的記得地道戰影片剛開始的時候,因為設計不夠完善,被日本鬼子坑的情形。
  沈家派來的人看常喜樂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不是崇拜的眼神,而是你丫想太多了。不過是緊急逃生用的,至於嗎。
  常喜樂也知道自己這行為有些過火,可他有強迫症,明明知道這麼安排更周全,若是不去做,心裡不痛快啊。
  況且,萬一呢?
  反正也不費太多工夫,所以大家也沒有反對,圖紙在沈百里出航之前就敲定了下來。
  沈百里看到圖紙的時候也十分無語,還拿給裴清雲看,順便奚落了遠在桃源村的常喜樂一番。
  「你說這傢伙是不是以前被害過?咋能這麼小心呢。」
  裴清雲接過圖紙細細琢磨,不僅沒有笑話常喜樂,還拿給自家大人觀摩。
  裴家當家人是個有眼光的,立馬覺得這是個好東西,連忙往上遞交。結果,常喜樂無形之中又立了一功,不過本人卻並不知情。
  碼頭這邊有沈家專門派來的人盯著,常喜樂也就無需在這裡費太多工夫,而是把重心放在建造常家新院上。
  常喜樂本意是除了主屋和自己的宅子,其他小院都是由其他兄弟自己決定該怎麼建造。畢竟自己的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外人插手容易不合心意。
  可大家都希望他由他主持,覺得自個做不來這個主,到時候把房屋建得不倫不類的,那可就是鬧大笑話了。他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丟了常喜樂和常昱兩個舉人的臉可就不好了。
  況且他們極為信任常喜樂的能力,覺得他必是會弄出合心意的屋子來,他們只會按照先人的想法依葫蘆畫瓢。
  常老爹也是這麼個意思,他到底是在外頭混過,所以見識不同,有一定的審美。說道是這屋子雖然是各家各院,可到底還是一大家,要是大家建的正好配在一起很是難看,那到時候他們看著心裡也不舒服。
  這房子是一輩子的事,尤其他們建造的還是十分費錢的青磚綠瓦,可是不能馬虎。
  最後結果就是常喜樂又把一切給全包了,若是放從前大家興許不捨得他累這些事,怕耽誤他的功課,可現在常喜樂已經考上了舉人,那就不用擔憂了。最關鍵是他們能瞧得出常喜樂對這事很感興趣,所以乾脆都丟給他了。
  常喜樂確實對建造房屋很感興趣,準確說是對建造自己的家很感興趣。前世他的家境確實很不錯,可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也沒有必要。他當時一直一個人,而且一直病怏怏的,壓根沒有這樣的心思。
  如今卻是不同了,看著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心裡也就很期待自己的家由自己一點點的描繪出來。
  常喜樂並不打算在美觀上多下太多工夫,重要的是結實和實用。倒不是說不可兼容,而是如此一來所需要花費的錢財就很多了。他們又不是富可敵國,無需弄得太過精緻,只需整體看著舒服就成。
  所有小院都是以四合院的形式構建,格局也基本按照這裡的風土習慣,並不做太多改動,他只是在一些細節上根據前世的經驗,做一些細微調整而已。
  比如他更注重屋子的采光和通風,桃源村路不拾遺,也就無需建造得跟堡壘一樣,窗戶就是用來透氣的而已。
  各個院子都配著獨立的廁所、浴室、小廚房和專門的小書房。
  其他還罷了,小書房的建立就明顯將他們一家與普通人家區別開來。這也是給大家營造一個氛圍,讓大家不要忘了學習的重要性,讓讀書成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小廚房裡只有灶台,而沒有桃源村流行的火塘。
  灶台更加省柴火,且相對而言不會像火塘一樣弄得整個屋子都是煙,房子被熏得黑乎乎的。
  最為重要的是火塘是一個家的象徵,只需要在正院裡建造即可。到了冬天,大家都圍在火塘邊,這才是熱熱鬧鬧的一家。
  人和人需要多聯繫彼此感情才會深,餐桌上往往是溝通的最好時機。所以灶台可以有幾個,可火塘只能有一個。它可以讓大家圍在一起,使得彼此關係更加親密,是這個家的核心。
  而廁所是常喜樂重點要整治的,雖說之前他就已經改造過家裡的廁所,可當初那只有兩根木頭架起,上個廁所跟要去英勇就義似的情形實在是太刻苦銘心,使得他覺得這事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之前他改造的廁所,是跟小時候的蹲坑一樣。
  挖一個斜坡,然後引向專門挖好的糞池,斜坡上貼著瓷磚,每次上廁所的時候用旁邊大缸的水一沖就完事。雖然比從前要乾淨衛生不少,可到底還是能瞧見不該看到的東西,且不是封閉性,氣味很是難聞。
  現在他要將廁所建造在院子裡,那就不能這般做了。他按照前世的蹲坑結構建造,水一沖乾乾淨淨了無痕,更加衛生乾淨。
  這裡的陶瓷製造已經非常發達,有的精美瓷器甚至連後世都難以燒出來。所以蹲坑的盆只要能畫出來,就不愁做不出來。
  常喜樂按照上輩子蹲坑畫了一張圖給這裡的能工巧匠,果然很完美的弄出來了,絕不比前世的質量差。
  因為這玩意是讓沈百里在府裡尋人弄的,這傢伙向來騷包,竟是還在上頭弄了淡淡的青藍色花紋,頗有青花瓷之風範,常喜樂拿到手的時候整個人都無語了。心裡甚至在想,若是被沒見過蹲坑的後世人挖掘,會不會以為這是個裝飾品……
  常喜樂想到這玩意很可能被擺在博物館裡讓人觀瞻,導遊在聲情並茂的解釋其風格和歷史意義,遊客唏噓驚歎古時的技藝高超和卓越審美,就忍不住扶額。
  那畫面太美讓人不敢看。
  除了各個兄弟的小院,常喜樂還專門尋了一塊地方建造了客房和練功房以及大書房。常喜樂還給常四姐專門留了一個屋子,她雖是外嫁女,一年回不了幾次,但是家裡一直會有她的地方。
  這也是一種態度,讓常家的女孩們更加有歸屬感,知道她們即便是出嫁,依然是這個家裡的人,有什麼委屈這個家永遠向她們敞開。
  練功房則是為了方便雨天的時候讓大家有個地方練練拳腳,平時的時候,還是得到荒地現在應該稱之為新地那裡。練功不能斷,得一直保持。不僅僅是如此更有效,也是訓練意志力。
  現在每次練功的時候,孩子們都是跟著常昱跑到新地那裡,可若是下雨了就沒辦法了。家裡堂屋也可以練練,但是空間還是小了些。
  常喜樂剛開始還頗為心疼這幾個孩子,雖然現在修了路,比從前近了不少,可跑再快也得兩刻鐘。作為一個體力渣,覺得有點虐童。哪曉得他的擔心全是白費,就連體力最差的常家寶,人家都不覺得這點算什麼。
  新地的練功場十分寬敞,可以練習射箭、騎馬。
  現在常家已經擁有五匹馬,三匹成年馬,兩匹小馬駒,全都是沈百里幫忙尋來的。最好的那匹是常昱的,其他都不過是普通的馬。
  這裡的馬頗為昂貴,尤其是好馬,那價格令人咋舌。
  而這裡的富貴人家對馬的追求不亞於後世對豪車的追求,而且這好馬可比後世豪車要難尋得多,且是有概率的,沒法像豪車一樣能人工造出來,不過是故意限量而已,也就更為看重。他若得太多好馬,反而引來不必要麻煩。
  況且好馬的價格貴得很,反正他們又不打算幹嘛,差不多就行了。
  可饒是這般,大家也都稀罕得很。因為新地那邊巡邏都是用馬,所以不少人都有借口去學,如今桃源村大多數青少年都會騎馬。不少孩子也會,其中騎術最好的依然是杏兒。
  這使得唯一不會騎馬的常喜樂很是鬱悶,連小不點都會騎馬,他卻只能看看就算了。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騎馬就會引發像坐船時候的症狀,明明坐馬車又沒事,所以他只能無奈放棄點亮這個技能。
  這讓常昱也很是鬱悶,原本還想著兩人可以一起策馬狂奔呢。就算常喜樂不會也沒有關係,他們可以坐一匹馬,可現在算盤全都落空。
  他哪裡曉得,世界上還有暈馬一說,偏偏還讓常喜樂給碰到了。
  很久以後,常昱更加扼腕,常喜樂這毛病,惹得馬震也沒有了,失了多少情趣啊。
  常家要建房,大家都爭著想要過來幫忙。尤其是建造常喜樂和常昱的小院時候,就差點沒有打起來。
  大家一來想要給常喜樂做點事,二來也覺得這可以沾喜氣。
  雖然都是免費幹活,可大家依然熱情高漲,每天上工都是樂呵呵的。若不是常家人阻止,讓他們一天都在這裡幹活都是樂意的。更別提常家雖然沒有直接給錢,可管大家每一頓飯,那飯菜做得,大家想起來都忍不住流口水。
  而且還能拖家帶口一起來,只不過大多數人不好意思,所以沒有如此罷了。
  這就罷了,中間休息的時候,竟然還有點心涼茶,更是讓人心裡熨帖不已。不就是自願過來幫忙,如此更是覺得舒心。每次休息的時候,都忍不住把常喜樂他們誇一誇。
  「咦,這院子是文武老爺的?不是一個兄弟一個院子嗎,他們兩咋是一塊的?」有個新換上來的村民忍不住道。
  常家除了兩個舉人,為了方便區別,大家都叫常昱虎爺或者武老爺,常喜樂則為文老爺。
  這話一落,正在忙活的一群人都怔在原地。
  「唉,是啊,我就說之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有啥,他們都未各自婚配,先住在一起有啥不妥當的,還能互相照顧。這麼大個院子,一個人住還挺□得慌的。」
  「這倒也是,不過文老爺也到了婚配的年紀,怎麼就不趁這機會把院子都建了,省得到時候還得動工。」
  大家這才想起常喜樂今年已經十八,村子裡的男丁這時候基本都已經開始說親定親的。除了從前因為太窮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媳婦的,否則大多二十歲之前就會成婚。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茬,我竟然沒有想過咱們文老爺也是要成親這事!」
  常喜樂現在都有些被神化了,誰會想著給神仙配對?
  「話說回來,咱們文老爺這般能耐,什麼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
  「我覺得咱們村,不,是咱們縣都沒個能般配的。宋老爺若是有閨女還成,可他現在只有兩個小子,而且還是個娃娃。」
  「別說文老爺了,武老爺你們能想得出會娶啥樣的女子嗎?」
  這下可把大家又給難住了,這兩個人還真是難尋人配對,覺得啥樣的女子站他們旁邊都是凡夫俗子。
  常喜樂不用說,從小就是村子不同的存在。尤其現在桃源村會有這般景象基本都是因為他的緣故,哪怕沒有舉人身份,那也是非凡的存在。不僅僅自個能幹,還能帶著鄉親們一起。大家都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完全就是為了大家呢,否則常家可以比現在富裕得多。
  如此能幹又好心的人,還有舉人身份,跟神仙一般能耐,豈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而常昱也更是一個神奇的存在,他的身世雖然並未公開,但是桃源村的人大約都是知道一點的。而且常昱如今不僅僅是武老爺,還因為跟著常喜樂讀書,學識也非同一般,可謂文武雙全。
  如此便罷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常昱越發俊俏起來,那模樣就連男人看了都忍不住翹起大拇指。
  他現在尚且年幼,仍然是少年模樣,容貌卻極為出眾。不是女子的秀美,也不是成年男子的剛硬,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很容易得男女老少喜歡。一旦遇見,令人難以挪開眼。
  尤其他策馬狂奔揮舞著利劍,或是拉著供射箭的時候,如若耀眼的陽光一般,在人群中也難掩其風華。
  宋挽呈曾玩笑,常昱若是上了戰場,怕是連敵方都捨不得動手。
  這般言語雖然誇張,但是常昱的容貌越發出色卻不做假。
  如今桃源村的女子最喜歡的就是偷看常昱,卻並不是愛慕的目光,而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喜愛而已。尤其懷孕的女子看得最多,就希望生下來的孩子能像個一兩成,那也美得很。
  有個人喃喃開口,「這兩個人不管是誰身邊換個人站著,都覺得彆扭。」
  「你這麼說還真是,他們兩個人好像天生就該站在彼此身邊似的。一文一武,瞧瞧,多搭配啊……哎呦,你推我幹嘛啊!」
  「沒喝酒說什麼醉話,這話能胡說的嗎?」
  「我咋胡說了,本來就……」說話之人頓時想到什麼,嘴邊的話連忙憋了回去,「我又沒別的意思,就覺得他們都很能耐,沒人配得上而已。」
  桃源村並不乏男男配對,來這裡幹活的就有一對,只是之前他們都沒有往那處想而已。可現在這話頭引起來了,再說下去可就不妥當了。要是沒有這回事,這不是讓兩人尷尬嗎。
  這事就這麼揭過,就連常家人都不知道。可畢竟發生過,不少人忍不住私底下與家人提起,如此一來私底下不免就有些閒言碎語。
  不過並不是什麼不好的話,只是都圍繞在兩個人站一起還真沒有其他女子或者男子什麼事。就連他們同樣優秀的宋挽呈、沈百里和裴清雲三人,不管哪一個站他們身邊就是沒那種般配之感。
  可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惹了事全家人都會遭殃。這種關係村子裡雖然承認,且並沒有什麼歧視,可也不能胡說的。
  所以大家也就私底下忍不住感慨兩句,甚至連常家人都不知道這事。等常家人得了消息的時候,他們也早就接受了這一切。
  
  第82章 屠村
  
  每年一到入冬的時候,常喜樂就喜歡蹲在火塘旁邊不動彈。
  桃源村的冬天很是陰冷,而常喜樂之前受過傷,每到這種時候若是稍微凍到,就覺得骨頭刺骨的疼,只有坐在火邊才覺得緩過勁來。所以即便是坐在火塘邊,因為燒柴的關係,很容易弄得灰頭土臉的,他也樂意一直蹲著。
  他也曾嘗試過燒木炭取暖,發現還是比不上紅彤彤的火烤著舒坦。他現在已經習慣了煙味,只要不正好坐在對風口的地方,也就不覺得有何。只是專門讓木工坊做了高一些的椅子,那草墩子他怎麼都沒法習慣。
  「樂樂,芋頭烤熟了。」
  常昱將埋在柴火灰裡的芋頭用木棍翻出來,非常迅速的將芋頭皮剝掉,然後將還冒著熱氣的芋頭遞給常喜樂。
  芋頭的清香竄進常喜樂的鼻子,令人忍不住吞嚥口水。桃源村的芋頭非常的香和甜糯,味道非常的好。沈百里和裴清雲這次遠航,還帶了不少桃源村的芋頭去。
  常喜樂想要接過來,頓時被燙得縮回了手,見常昱一臉莫名,有些無語道:「小喵,你說你長得細皮嫩肉的,咋就這麼不怕燙呢?」
  常昱連忙抓起常喜樂的手,放在嘴邊哈氣,「樂樂,你燙到了嗎?對不起,我想著趁熱吃比較舒坦,忘了你怕燙了。」
  「我沒事……你幹嘛!」
  常昱哈著氣,突然把常喜樂的手指放入嘴裡,溫暖濕潤的感覺從指間傳到全身,讓人有種酥麻之感,把常喜樂嚇了一跳。
  「幫你治燙傷,口水有用。」常昱眨著眼睛,一臉的純良。
  常喜樂有些哭笑不得,將手抽了回去,「別聽那些亂七八糟沒譜的話,況且我哪有那麼嬌氣,碰了一會就會被傷著了。」
  常昱並未言語,對著剝好的芋頭吹了吹,見熱氣冒得沒那麼厲害了,才遞給常喜樂,「現在不燙了,樂樂,快趁熱吃吧。」
  常喜樂接了過來,兩口就吃完了,常昱已經拿著第二個等著。
  「還好我吃不胖,否則一個冬天過去,怕是都胖得不能見人了,這段時間我覺得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不少。」
  圍在火塘旁邊不做點什麼實在無聊,所以每次常喜樂都會弄些東西吃,雖然一次吃得不多,可一直斷斷續續嘴巴沒有停過。而且一到冬天他就不愛動了,除了早上例行的鍛煉,基本上就不動彈。外頭太冷,除非陽光明媚的時候出去走一圈,否則他能蹲在火塘跟前一天,現在連桌子都給搬過來了。
  可是這裡春節過後就開始下起雨,一下一個月,常喜樂也就不會出門。
  「沒胖啊,昨天摸著還是一把骨頭。」常昱微微歪著腦袋,認真道。
  常喜樂連忙望向外頭,見沒有人,心裡這才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啊!」常喜樂有些不悅道。
  他雖然已經想明白一些事,可現在還不想讓別人知道。主要是覺得常昱現在還小,他一個成年人勾搭一個小孩,總覺得有種罪惡感,羞於公之於眾。哪怕這裡的人從來不曾把常昱當做孩子,可常喜樂自己還是沒法無視常昱的年紀。
  這可是自己帶大的孩子,怎麼想都覺得有些猥瑣。
  常昱眼神有些暗淡下來,常喜樂連忙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私密事,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
  常昱聽這話這才樂呵起來。
  這時候裡正火急火燎的走了進來,「你們都在啊,正好我有事找你們。」
  「里正,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神色怎麼這般慌張。」
  裡正抓了個草墩子坐下,「出大事了,剛才縣裡剛來人遞消息,說是臨縣有個村莊被匪徒屠村了!」
  常喜樂頓時一驚,「什麼?!怎麼會這樣?咱們府裡雖然一直匪禍不斷,可也就是搶些財物,很少鬧出人命啊。」
  「可不是嗎,我乍一聽這消息也不敢相信。這些年咱們府裡還是頗為太平的,最多一些道上總有匪徒喜歡打劫過路人,可萬萬沒有想到竟是會如此喪盡天良的事發生。那個村雖不大,可也有十來戶人家,結果全都被殺了乾淨不說,還被一把火給全燒了,什麼都沒剩下。」
  常喜樂頓時覺得有些眼暈,他從和平年代過來,雖然新聞上一直不乏一些恐怖事件,可到底覺得距離自己還是比較遠的。可現在這種事竟然距離自己這麼近,因為他收茱萸等物的緣故,還曾與那個村子的人打過交道,現在竟是全村的人都沒了。
  他對這個村子有印象,是因為曾經這個村子有個寡婦過來賣茱萸和茶油果的時候,胸前背後還各背著一個孩子。兩個孩子是對龍鳳胎,原本這是極為高興的事。沒有想到剛生下不久,孩子的父親為了給寡婦弄些補身子的東西,到山上想去弄些野雞野兔什麼的,哪曉得正好遇到野獸,就被咬死了。
  也正因為這,這男人的家裡頭覺得寡婦和兩個孩子是掃把星,直接把他們轟出了家門,娘家人也嫌棄她不吉利,不讓她進家門,所以寡婦完全是靠著自己養活自己和兩個孩子。這本已經夠讓人憤憤不平,但這種事十里八村的雖不多見,卻也不算稀奇。
  這年頭活著不容易,人均壽命不長,很容易因為這樣那樣的事丟了性命。
  可桃源村人卻是沒見過一個村莊的人如此惡毒,孤兒寡母的不想著去照顧一二便是罷了,這寡婦自力更生卻還想著要下絆子。
  寡婦將東西送過來,這村子裡的人竟是慫恿桃源村收貨的人別收他們的,說是這母子三個是掃把星,跟他們接觸收了他們的東西,命都活不長。
  興許這些人也是好心,因為這個世界迷信的人還是很多,他們是打心眼的相信這些。所以不想桃源村的人染上這樣的晦氣,所以才會多嘴。但是不管如何,對於桃源村的人來說此十分令人反感,什麼克不克的都是虛的,那男人為了妻兒鋌而走險上山打獵,說明是個十分疼愛自己妻兒的好丈夫好父親。可自己死了以後,自己妻兒竟是被如此對待,真是死了都不讓人安心。
  再聯想自己,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遇到這種倒霉的事。這年頭天災人禍時有發生,興許這一天好好的,突然來個瘟疫就死了一大片。可要是自己死了家裡人被這麼對待,或者自己或是家人遇到這樣的事而被當做禍害,豈不是鬧心得很?
  再者,因為常喜樂的有意灌輸,不敢說桃源村完全實現男女平等,但是確實是讓女子地位有了很大提高。尤其是工坊的建立,讓女子擁有經濟能力的同時,更加自尊自強,不會覺得自己是男人的附庸,更加的自信自主。原本桃源村的風氣就不錯,再加上常喜樂有意引導,更是不會出現明顯歧視女性的存在。
  看到如此努力生活的寡婦,大家心裡是佩服的,結果這村子裡的人竟是連這條路都要掐斷,如何讓人不噁心。這不是要活生生逼死這母子三人嗎!
  也是因為這件事,桃源村的人對這個村的人都無好感。專門負責收東西的常金花甚至一度不想收這村子的東西,總覺得太噁心人。
  還是她的丈夫趙黑柱說道,若是不收到時候又會把責任推到這寡婦頭上,到時候只會讓母子三人的日子更加難熬。
  無法,常金花只能收下,且故意在收的時候看誰幫襯寡婦一把,秤的時候就會鬆動不少,原本八九兩的東西當做是一斤。這村的人也不是傻的,尤其他們為了生計對這些最是在乎,可謂斤斤計較,沒多會也就明白過來。如此,倒是讓寡婦母子三人日子變得好過起來。
  即便是不想沾惹,好歹也不會趁機踩上一腳。
  寡婦也是個通透的,且是個念恩的,每次過來把東西送了之後,總會想法子幫些忙,以表示感激。那兩個孩子如今也有五六歲了,每次也都下地幫忙,讓大家很是喜歡,沒有想到全都沒了。
  這事雖說不算什麼大事,可一時之間也成了桃源村的談資,常喜樂也就記下這個村子。
  沒有想到,這個村子竟是被屠村了,一個人都沒有留下。
  雖說當初他頗為厭惡那群人,但是也不至於想要看他們這樣死去,況且裡頭還有不少無辜的孩子。
  「就沒有一個人逃出來嗎?」
  裡正搖頭歎氣,「這事已經過去四五天了,那個村子人少,距離別的村也比較遠,所以出事的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還是有人過去走親戚,這才發現整個村子的人都沒了。」
  「到底是哪裡來的匪徒,為何這般狠毒?」
  「聽縣裡頭來的捕快說是外頭流竄過來的,也是這村子倒霉正好撞上了。官府的人一直對這群匪徒窮追猛打,已經把他們殺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亡命之徒。估計他們也是為了尋吃的就誤打誤撞到了那村子,大約是怕有人通風報信,所以直接全都滅口了。」
  常喜樂皺緊眉頭,「那現在這群人找到了嗎?」
  「沒呢!」裡正憤憤不平道,「不過所幸是已經不在咱們這一片了,聽說已經順著運河到海鮮府那邊去了,估摸是想要出海逃到別國去。哎,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這些人繩之於法,否則這村子的人死得也太冤了。」
  常喜樂雖然心中十分憤慨,同時又舒了一口氣。
  好歹這群人不在這裡,否則就太危險了。碼頭的生意和工地都必須先得停掉,直至這群人被抓起來,他才敢讓大家繼續。
  「裡正大叔尋我是為了何事?可是縣裡有什麼吩咐?」
  常喜樂有了官身,在享受其帶來的威望和福利的同時,也是要履行一定的責任。若是縣裡有什麼大事,也會尋他去一同商量怎麼解決,必要時候還得出一份力或者錢財。
  「這倒不是,縣裡只是派人告知,讓咱們以後小心些。運河通了,也容易招來匪徒,凡事都得謹慎。我過來是想問問,之前不是你想要弄個什麼保安隊,讓咱們虎爺來教咱們村的壯丁,我就想問問啥時候開始?」
  在常家大院和商業街開始建造的同時,村裡的保安隊訓練也被提上了日程,常喜樂原本是打算在春耕以後再開始。
  桃源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名聲也越來越大,安全保障就成為第一要務。
  雖說良國君主頗為賢明,可各地依然不太平,匪禍之患一直未絕。官府雖也在盡力絞殺,卻總是不能斷了根。像稻香縣這種偏遠之地,更是匪徒成災的地方。只是稻香縣之前一直以貧困出名,所以雖有匪徒卻不成規模。
  可現在隨著桃源村品牌的推廣,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麼個地方,是否還像從前一樣安寧,可就不好說了。官府又不會駐軍守衛,所以只能靠自己彪悍起來,才能免於宵小覬覦。否則只會變成任人宰割的肥肉,因福得禍。
  更別提現在還聽到這麼個消息,也就更為重視了。
  常喜樂想要做的便是,讓整個桃源村人人皆兵,若有外地侵入,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奮勇而起。以凶悍成名,不能讓人以為是一塊好啃的骨頭,才能避免更多的麻煩。
  這裡的匪徒大部分都是怠於生產,就想走捷徑發財的惡徒。他們大多欺軟怕硬,最喜歡的就是去打劫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而那些有權有勢的卻不敢招惹,怕招到報復,或者得不償失。
  而實現這一構想的第一步,是培訓村子裡的壯丁和孩子們。
  壯丁的培訓是由常昱親自教導,這也是村子的主要力量,而孩子們的培訓則是由常喜樂和杏兒一起進行,常昱偶爾過來指導。
  杏兒經過幾年的訓練,如今各種動作已經有模有樣,平時就經常會教導自己的『手下』。常喜樂雖然實際運用不行,可理論卻不錯,兩人配合教導一群孩子已經足夠了。
  而村子裡的保安隊,也就是從這些訓練合格的壯丁種挑選。主要負責村子和碼頭的安全,也是能拿工資的。
  「我定在春耕以後,那個時候大家也能騰出手來。」
  裡正擺擺手,「這農家啥時候都沒有空出手這麼一說,尤其咱們現在事多活也多,就每個閒的時候。要我說還不如早一天練,大家心裡早一天安心。要是從前咱們還不那麼急,可現在大家日子過得好了,名聲也傳了出去,心裡就不踏實了。」
  常喜樂沉吟片刻,「若不然就過年以後吧,練武貴在堅持,不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過年時候走親訪友的,必是得停下。」
  裡正想了想,「成,就這麼著吧。春耕的時候要是人手不夠,咱們雇其他村的人便是。現在咱們村溫飽是不愁了,重要是保命。」
  訓練雖然還未正式開始,裡正已經開始挑選第一撥人。
  剛開始訓練需要全身心投入,這樣才能達到效果。等有了模樣,每天再練一兩個時辰即可。如此一來就得合理安排,不可能全都一股腦的上,畢竟他們不是職業軍人,正職是農民。
  裡正依然採取自願報名的方式,大家如今都有了經驗,裡正一宣佈大家就知道該幹什麼。也知道不可胡亂報名,一切要按照自己本身的條件來。
  否則像剛開始那樣,因為信任常喜樂,只要覺得是他弄的東西就是好的,也不顧自己適不適合就報名,結果還真給選上了,才發現幹不成。這般一來直接就被拉進了黑名單,下次若再有同樣的事,除非人不夠就得排除在外,以示警戒。
  這也是讓大家不要盲目跟從,得對自己和這件事有個合理的估量,不能人云亦云。
  大家都聽說匪徒屠村之事,雖說只是偶然事件,可大家依然十分害怕,都希望能擁有常昱哪怕只是兩三成的能力,好歹也能反抗一二,不至於直接就給屠村了。所以報名非常的積極,甚至有女子十分不服氣,因為裡正直接要求性別男。
  「里正,我們這些女人也是村子裡的一員,憑啥只能大老爺們能上,我們就不成了?」
  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大嫂子嚷道,還未出嫁的時候大家都叫她大英子,現在雖然有了娃了,可不少人還是跟以前一樣這麼叫她。
  大英子從小就孔武有力,長得五大三粗,眉毛又黑又濃看著就是個不好惹的。力氣比男人還大,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嗓子跟破鑼似的。每次下地幹活比男人還要厲害,大家都笑說她跑過來,地面都在震。
  後來因為村子裡弄了木工坊,這麼一來需要大量木頭。大英子就專門去砍樹了,就那力道,桃源村的人還真沒幾個能比的。
  原本娘家人都覺得她以後嫁不出去,家裡的哥哥弟弟們都做好要養著姐姐妹妹一輩子了,反正也就是多口糧的事,況且大英子那本事壓根不需要他們照顧,只是老了得讓自個兒女幫襯而已。
  沒想到村子里長得最秀氣靦腆的名叫丁寧的小伙給看上了,丁寧正好跟大英子相反,明明是個男人卻長得細皮嫩肉的,從小就比小姑娘還要漂亮,是公認的唯一一個比常喜樂還要長得好的。
  不過常喜樂那是叫文氣,丁寧就有些偏女氣了。而且性格也是跟大閨女似的容易害羞,做事十分細緻,織布比女人還好還快。
  不少人都以為他怕是以後要找個男人嫁了,沒有想到最後竟然娶了大英子。而且第二年就讓大英子有了孩子,生下一個特別秀氣的小姑娘,跟丁寧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而這小姑娘從小都是丁寧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除了沒有餵奶啥事都幹了。相對的,大英子就是坐月子的時候像個尋常女人一樣,這還是丁寧壓著的,否則她生完第二天就要下床幹活。
  別的女人生孩子尤其是第一胎,都特別的艱難,疼得都想撞牆。她倒好,就覺得好像鬧肚子了,若不是羊水破了讓丁寧看到,連忙把她拉住,否則孩子都要生到茅廁裡去了。
  一出月子大英子就又跟往常一樣去砍樹了,還跟人吐槽說憋了一個月,快把她弄瘋了,早知道生孩子還這麼多麻煩事就不生了,而帶孩子家務啥的都丟給丁寧。
  大家都說這兩個人這輩子是投錯了胎,所以給掉了個個。老天爺這是為了彌補,所以讓他們湊一對,這下正好合適了。
  裡正看到大英子有些頭疼,這女人比男人還糙,一個說不好她能把你耳朵震下來,偏偏到底還是一個女人,又不好真扯著她耳朵讓她滾。
  「這只是第一撥,後面還有呢。男女有別,得分開著來,總不能一起練,不是一回事混一起反而誤了事。」
  大英子聽這話心裡才舒坦了些,「聽您這意思,下一撥就是我們女人啦?」
  裡正噎了噎,他哪裡敢應這話,男人都沒訓完去訓女人,真要是遇上事了,真讓一群女人跑在前頭啊?他不被唾沫給淹死。
  「這個嘛……」
  大英子不傻,自然看出裡正的敷衍,「里正,這就是您的不對了,這是看不起我們女人啊!要不找個人跟我比比,看誰更厲害。」
  大英子這話一落,一群男人都往後退了一步。不是他們慫,是這女霸王他們是真惹不起。把她當女人惹不起,不把她當女人還是惹不起。
  「大叔知道你厲害,可其他女人沒你這力氣啊……」
  「里正,這話我可不同意!我們也有一把子力氣,練一練可不比男人差。別的不說,看杏兒年紀小小的,就能把比她還大幾歲的男娃給制服,說明不是我們女人不行,是沒有好好練過。」
  人群中一個女子嚷道,結果引來不少女子附和,都爭著想要報名。
  裡正心裡很是無語,咋這群女人都不要命啦,他方才都說清楚了,這可不是單單練練的事。只要被選上,以後有啥事都得衝到第一位,得保護其他人的。尤其是被挑選進保安隊的,別以為那工錢好拿,一出事肯定是第一撥要丟命的。
  桃源村的女人們當然明白,但是她們不想成為被保護的弱者。地位和臉面是靠自己爭取的,她們也想成為這個村子不可缺的一員,不管哪個方面。
  裡正很是無奈,只能去詢問常喜樂的意見。
  常喜樂聽到這事也怔了怔,他雖然也是有計劃呀訓練女子擁有自我保護的能力,但是由於天生體力的差距,且一些歹人的齷齪,在萬不得已的時候,肯定是不想出動娘子軍的。可既然是她們自己提出來,常喜樂覺得不應該去打擊。
  「小喵,這事你怎麼看?」
  常昱想都沒想,「那就一起來吧。」
  常喜樂還是有些猶豫,他覺得女人是要自重自強,可這並不意味著男人幹什麼女人就得幹什麼,各自按照特長分工更加合理。這種體力方面的事,他更青睞於以男人為主為先。
  常昱看出他的猶豫,自信滿滿道:「一起練,還可以培養默契。我知道怎麼教,放心吧。」
  常喜樂見此也就不再阻攔,裡正最終從報名的人裡挑選了三十個人,男女各一半。
  
  第83章 遺孤
  
  常喜樂原本想著不管是依照男女體力也好,還是桃源村男女比例也罷,第一撥訓練的人數應該男多女少。
  可是他低估了女子對這事的重視,也不知道怎麼的,這群娘子軍尤為的積極。已經嫁人的婦人便是罷了,竟是連平時頗為害羞的少女都很積極報名,那熱乎勁讓裡正都不好意思拒絕。
  可名額有限,總是有人會選不上,結果竟然直接哭了出來。裡正連忙安慰還有下一次,這才平息了。
  若是看到男多女少,只怕在大英子的帶領下要翻天了。女子若是鬧起來,可比男人要可怕得多,還不能上去踹一腳暴力鎮壓,裡正無法,只能男女對半開。
  常喜樂聽裡正描述,心裡有些意外。
  雖然這些年他有意識的灌輸男女平等的意識,但是他從來沒有大大咧咧的宣揚這個觀點,而是更注重培養女子自身自立自強自重的觀念而已。讓她們不要自我輕賤,讓她們知道有人為她們撐腰。
  而且這種思想也只是在常家還有工坊裡宣揚,畢竟他也不能每天揪著大家來開會,然後那辟里啪啦發表演講,這也忒二了,還沒有啥效果。他也只是建立在經濟的基礎上,再去有意識的引導,肯定大家的勞動和價值。
  在工坊裡,營造出專門的企業文化,讓女工們更加自信。這也是大家看到工坊女工,覺得尤為不同的緣故。因為整個氛圍讓她們的氣質有所不同。一個任勞任怨覺得一切都是應該,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的女性,和一個自信飛揚,能夠經濟獨立並且自我肯定的女性給人的感官肯定是不同的。
  常喜樂雖然知道工坊的這些氣氛會蔓延出去,畢竟女工們也會和其他人交往,自己的情緒也就會感染其他人。尤其是整個桃源村的人,都以他的觀點為尊,不會有任何懷疑,也就更加容易肯定和接受這樣的認知。
  可不管怎樣,才短短幾年時間而已,根深蒂固的思想一般來說很難發生很大轉變。
  而且常喜樂想的是潛移默化,擔憂太過激進的挑戰世俗只會讓這些女子得不到好結果,所以每一步都是很緩慢的。
  可沒有想到,一切依然超出了他的預期。這些女子已經開始有自己的訴求,尤其還是在這種事上,說明她們已經非常主動的想要成為這個村莊的一員,而不是可隨時被捨棄的附庸品。
  常喜樂對此喜聞樂見,所以也就默認了第一撥的配置,這也是在鼓勵和肯定大家的積極性。等這一撥過去,還是得以男子為主體。畢竟桃源村的壯丁要比女子多不少,不管出於什麼考慮,比例都不可能是同等的。
  男女身體素質不同,除了特例的大英子,按照同樣的方式訓練也就不大合理。
  距離實際培訓還有一段時間,常昱和常喜樂在開始培訓之前,一同制定訓練計劃。每一步都是有理有據,而並非胡亂而為。
  他們兩個人在之前訓練常昱的時候,就開始合作。一個是技術指導,一個則是親自去嘗試,效果甚為顯著。
  常喜樂雖然體力不行,但是理論知識還算不錯,尤其因為從前生病,學過淺顯的針灸等,對人體頗為熟悉,還有閱讀過一些相關書籍等等,因此能在這上頭提供一些經驗。
  而常昱則天生運動神經發達,對這些也頗為敏感,只要經過些許點撥亦可領悟。這一點不僅僅是放在他自身上,在訓練常家的那群孩子時,也充分表現了出來。
  常喜樂只不過是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訴給常昱,很多東西他知道有用卻並不知道背後的原理,若搬抄過來,很可能會水土不服。但是常昱卻能在掌握知識之後,想明白緣由,然後經過轉換,放到每個孩子身上。
  杏兒能夠如此出色,就足以證明了他的能力。
  所以常喜樂雖然這次依然參與,卻更多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和知情者,偶爾提供一些建議而已,主體是常昱。常昱現在的能力,完全不用他擔心。
  還沒開始訓練,春節先到來了。
  每一年的桃源村都會十分熱鬧,因為每一年都會邀請戲班子和雜耍的過來唱戲表演,所以每到這時候,不僅僅是桃源村的人,別的村人也不顧路途遙遠也要過來看大戲。
  而今年因為運河通了,加上常喜樂、常昱還有算是半個桃源村人的宋挽呈都中了舉,裡正大手一揮,讓常喜盛從府裡邀請戲班子和雜耍的到村子裡表演。
  雖然不是府裡最有名的戲班子,可也比縣裡頭的要厲害得多,唱的都是他們沒有聽過的戲本子。而雜耍更是讓大家瞧得目瞪口呆,尤其孩子們瞧得眼珠子都不轉了,哈喇子掉下來都不知曉。
  那些表演雜耍的又是吞火噴火,又是變戲法把大活人都給整沒了,又或是變出一堆糖果鳥兒什麼的,更誇張的還有表演切割術,一個人切成兩半竟然也沒事!
  那刀切下來的時候,不少婦孺都忍不住尖叫一聲摀住了眼,可有的人又忍不住微微張開手指想要一探究竟。而當眼睛睜開的時候,沒有看到想像中的血腥場面,那人上半身揮著手跟大家笑著打招呼,下半身的腿還在一動一動的翹起二郎腿。等兩個箱子再拼在一起,那個人又完好的站了起來。
  有大嬸沒忍住,也不管對方是個赤著上身的男子,直接就湊上前去仔細看,嘴裡還唏噓道:「這咋連個傷疤都沒有啊?」
  大家哄堂而笑,頓時把氣氛推向最高潮。
  這幾日的表演足足讓大傢伙議論了一整年,不少人沒見過都眼饞不已,也有些人懷疑是誇大其詞。可見大家都這麼說只能扼腕當時沒有去看,惹得第二年桃源村的人更多了。
  漸漸的,過年的時候聚集到桃源村看戲,成了十里八鄉的習慣。若是沒有經過這麼一遭,這年就跟沒有過似的。
  雖說因此那幾日人多得不行,可裡正組織得好,所以並沒有出什麼亂子。而且能佔據最好位置的都是桃源村的人,所以也沒有什麼妨礙,不會讓大家覺得自個掏了錢,結果還便宜了外村人。
  不僅如此,有些心思活泛的,還趁著人多做起來了小生意,賣點小吃食或者小玩意。沒有想到還掙了不少,這大過年的心裡更美了。
  常喜樂看了一會就離開了,雖然這幾天天氣很明媚,他還穿著厚厚的棉衣,外頭披著披風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裡還抱著個暖手爐子,這配置也就村子裡年邁虛弱的老人家可媲美了,可時間長了依然覺得很不舒服。
  這裡的天氣比前世要凍人,大約桃源村是在深山裡的緣故,一到冬天特別的刺骨。也興許是這樣,冬天氣溫低,把很多蟲卵給凍死,使得來年就沒有那麼多蟲害。這也使得桃源村的肥力跟上來以後,產量能得到有效提高緣故之一。因為沒有被太多的害蟲侵害,而且還有茶枯水的防禦,也就不用愁這些。
  只是這樣的天氣,對於常喜樂來說就不那麼好熬了。尤其剛來的時候,他晚上被凍得難受,那種感覺實在讓人不忍回憶。所幸他找到了取暖的方式——抱著常昱,這讓他晚上才能睡好覺。
  常昱跟他完全相反,大冬天都能赤著膀子在外頭奔跑,整個人跟個小太陽似的。所以抱著他睡覺,自己也變得熱乎乎的。
  也是因為如此,常喜樂對於常昱的擁抱沒辦法拒絕,畢竟自己有需要就去抱對方,對方想要抱著他卻拒絕,這也忒不厚道了。而剛開始他並未發現常昱的異樣思緒,自己也沒有往那裡想,所以常家人關心他晚上會不會冷,他還很得意的說自己有常昱,抱著睡可暖和了。
  這也使得常家人覺得兩個人即便年紀不小,還睡在一起也覺得合情合理。
  常喜樂一在在外頭就總覺得凍得慌,其他還罷了,有太陽曬還是很暖和的,只是腳怎麼都熱乎不起來。若是一直走動還好些,可靜止卻是不行。所以讓他一直在外頭守著看戲或者雜耍,卻是撐不了多長時間。
  而且之前大夫也交代過,他不可以受凍,否則一時不顯,以後老了就麻煩了。常喜樂也不是很喜歡瞧熱鬧的,而且他對唱戲沒什麼興趣,而那些雜耍他從前看到的比現在更精彩,也沒什麼稀罕,看過一次知道怎麼回事便足夠了。
  因此離開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只是見常昱也跟著走,不免覺得自己影響了對方。
  「小喵,你這麼喜歡看戲,不用跟著我離開,我在家裡等著你們。」常喜樂道。
  常昱搖了搖頭,「我更喜歡樂樂。」
  常喜樂笑了起來,「那也不用時時粘著我,咱們不同步的時候,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記得回來就行。」
  「樂樂不在,沒意思。」
  常喜樂無奈,「你老跟在我身邊不會覺得煩嗎?」
  「為什麼會煩?」常昱用腦袋搭在常喜樂的肩膀上,胳膊從身後抱著他的腰,臉貼著臉,「暖和了嗎?」
  常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避嫌,即便是在外面,也是隨心所欲。
  常喜樂失笑,「暖和得很!有你在怎麼會不暖和?」
  常昱笑得十分燦爛。
  大家都去看戲了,這裡本就沒有什麼人,如今更是不見人影,常喜樂也就沒有拒絕他的動作。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又高了點?」
  常昱這才鬆開手,站直起來比劃了一下,「我比你高了。」
  常喜樂一看還真的如此,心底頓時有些不痛快。明明很早之前常昱比他矮一個頭,怎麼才短短幾年,他就被超過了。他現在已經快十九歲了,可個頭估計也就一米七左右,按照現在的趨勢他根本長不了多高。
  桃源村整體身高都不錯,常家男子基本都在一米八左右。在南瓜府來說,是屬於大高個了。南瓜府的人身高普遍都比較低低,男的在一米七左右,女的在一米五幾左右。桃源村算是例外,大約是外來人比較多,而且當初身體健壯的人才能活下來,所以普遍要比其他地方的人高些。
  常老爹也是有一米八左右,可孫婆子很矮,大約也就一米五幾左右。常喜樂不由暗想,他不會正好接了孫婆子的身高吧?若是這般就忒倒霉了,他這一代都接了高個,就連常四姐也有一米六五左右,在這裡的女子立已經屬於比較高的了,大家都接了高這個特徵,偏偏他是個意外!
  槐子幾個的個子也慢慢竄起來,看那骨架子,應該都矮不到哪去。如此一來,興許全家就他最矮,這也是夠虐的。上輩子他身體一直不好,也好歹快有一米八。
  常昱看出他的不大高興,伸手摸了摸常喜樂的腦袋,安慰道:「樂樂,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常喜樂頓時被逗樂了,心裡的那丁點鬱悶瞬間散去,這小子甜言蜜語的技能真是練就得爐火純青,也不知道去哪裡學的。
  他將常昱的手拍掉,「還真以為比我高,就可以我和我們身份對調啦?告訴你,你就是比我高一個頭也沒戲。」
  結果,常昱後來真的高常喜樂快一個頭,把常喜樂鬱悶的想扇自己的嘴。
  常昱並未反駁,只道:「咱們回去吧,這裡風大,別把你凍著了。」
  聽常昱這麼一說,常喜樂也忍不住哆嗦起來,常昱將常喜樂摟在懷裡,兩人就這麼並肩而行。
  偶爾會有人路過,見到他們這般第一反應不是驚奇,而是心疼道:「文老爺,可是凍著了?這大冷天的,趕緊回去,莫要被風吹傷了身子。記得把薑湯熬上,得暖暖身子,別落下病根。」
  大家言語裡都是關心,就沒有一個人覺得兩個大男人這麼摟摟抱抱有何不妥。甚至還有人讓常昱多照顧著點他,完全把他當做林妹妹似的,一個風吹就給倒了。
  回到家沒多久,就有人送來自家祖傳的能夠熱身子的土方子,就怕他給病倒了。
  現在村子裡不少人,都寧可自己短壽也希望常喜樂長壽。因為他們知道常喜樂活得長長久久,他們的日子也就更加紅火。
  常喜樂知道這點,也就更加坦然了。
  常昱有時候在外頭做些親密動作,也不會像之前一樣避開。每次避開常昱眼底的落寞讓他瞧著心裡一揪一揪的,又不是做什麼有傷風化之事,他太過冷淡,很容易讓常昱缺乏安全感。
  常昱凶悍的內心也同樣是敏感的,大約是從前的經歷,最怕被拋下。這樣的常昱,常喜樂也不忍看到。
  「樂樂,該喝藥了。」
  常喜樂躺在火塘邊的搖椅上昏昏欲睡,被常昱喚醒了。一聞到熟悉的藥味,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卻還是一口氣把一大碗喝光吃光。
  他正打算將碗遞給常昱,常昱眼神突然變得警惕起來,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常喜樂用眼神詢問常昱,常昱拍了拍他的手背,輕手輕腳的迅速往門口竄去,然後就見到他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這意味著並沒有危險。
  「怎麼了?」
  「樂樂,你過來看。」
  常喜樂將身上的被子放下,從搖椅上下來走到門口,看到門口的景象,頓時愣住了。
  沒一會他反應過來,連忙道:「快,快把這兩個孩子弄進來,不,我來吧,你趕緊去找大夫,今天鄰村的陸大夫也來了,把他弄過來!」
  常昱一得命令,沒有一絲猶豫跑出門了,一下沒了蹤影。而常喜樂則趕忙將門口奄奄一息,全身邋遢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兩個瘦小孩子抱進了屋子。兩個孩子的身量已經不小,至少有四五歲,可常喜樂提著兩個人跟提著貓仔一樣。
  兩個孩子穿得還算厚實,可是破破爛爛的,裡面的棉花都掉出來不少,頭髮結成一撮一撮的,全都是泥巴。臉上也是黑乎乎的,都看不清是何模樣,只能看到小臉蛋都塌陷了,瘦得都快脫形了。他們一人腳上只有一雙鞋,另一隻不知道哪裡去了,沒穿鞋的那隻腳被凍得開始流血腫脹發紫,常喜樂抱起他們的時候,都感受到他們一直在打哆嗦。
  因為兩個孩子都被凍著了,常喜樂也不敢直接把他們帶到火邊,而是放在屋子,然後將自己的披風和被子給他們蓋上,又去屋子裡找來厚被子。
  兩個孩子剛開始還想推掉,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從他們的嘴型也看出是說怕髒。可常喜樂哪裡管得了這麼多,直接給他們先裹上。兩個孩子非常的虛弱,也沒有多少力氣反抗,被帶到屋子裡的時候,都是蔫蔫的,有一個最為嚴重。常喜樂一抹,手底下非常的燙,已經開始發高燒了。
  大夫很快被常昱扛過來了,站在地上整個人還暈乎乎的。他剛正看戲看到精彩的地方,突然天地倒轉,還不明白咋回事,就被帶到這裡來了。原本想要發火罵人,可一看到眼前人是誰,頓時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文武老爺,這麼著急叫我過來可是誰病了?」
  常喜樂連忙指著兩個孩子,「大夫,你快看看這兩個孩子。」
  大夫本還有些暈,一看到兩個孩子虛弱模樣頓時清醒了過來,連忙上前去診察,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大夫,他們怎麼樣了?」
  「不大好,兩個孩子現在非常虛弱,估摸好長時間沒有好好吃過東西,而且又受了風寒,如今兩個都開始發熱,這麼小的孩子很容易熬不過去。我醫術不行,怕還是得到縣裡才成。」
  常喜樂蹙眉,「我這就去安排,不過你先幫他們急救一下,務必讓他們撐到那個時候。」
  常家就有大夫出診所需要的全套東西,常見的草藥也有不少。常喜樂用白米飯兌水熬了一碗白米粥給兩個孩子灌下,這才讓兩個孩子有了些生氣,不過依然瞧著不大好。
  常家其他兄弟得了消息連忙趕了回來,見這兩個孩子這般模樣,二話不說連忙帶著上縣城,大夫也跟著一起去了,路上若有個什麼事也能救急。人命關天,誰也不敢耽擱。
  所幸從運河那走,到縣裡不需要花費太多工夫,算上這裡到碼頭的路程,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到達。
  大家得了消息也回來了,詢問那兩個孩子的情況。
  常老爹:「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桃源村並不好找,若是不知道路的,很可能都不知道往哪裡鑽進來。一般要來桃源村的,都得熟人領著進來。這還是桃源村對外開放,將洞口打開的結果。若是刻意防守,很容易被繞暈。
  鄰村沒聽說誰掉了孩子,而且還是兩個。
  常喜樂搖了搖頭,「我好像沒有見過,而且這兩個孩子已經瘦得不成樣了,全身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什麼模樣。當時著急,也就沒來得及給他們洗臉。」
  常喜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想了想開口道:「我覺得這兩孩子有點眼熟。」
  「你知道是誰?」大家不由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剛火急火燎的也沒看清,要是說錯了你們別怪我。」
  曹二嫂是個性急的,「三叔你怎麼也這麼不乾脆?有話趕緊說啊,這種事說不對有啥好計較的。」
  「不是,這不是大過年的……我覺得這兩個孩子像是那寡婦的兩個孩子,就是一個叫平兒一個叫安安的那對龍鳳胎。可是之前不是說那個村子一個活口沒留嗎,所以可能是我看錯了,小孩子都一個模樣,別人家的我經常分不清。」
  「什麼?!你沒看走眼?」大家驚奇道。
  這事剛過去還沒一個月,也就過年的時候覺得晦氣也就沒提,平時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就忍不住說道這事。實在是這種事雖然是偶然,可也讓大家心裡很是惶恐。這麼多人願意報名參加訓練,也是不想自己的村莊也遭遇這麼一天。
  雖然當時大家對這個村莊並不是太有好感,可也都希望好歹能活一兩個,否則也太慘了。
  現在常喜旺提起,而且活的還是他們很是喜歡的那對龍鳳胎,難免就比較激動。
  「我也不敢確定,兩個孩子現在弄得髒乎乎的,而且都瘦成那樣了,只是覺得很像而已。」
  大家聽到這話更加撓心撓肺的。
  王大嫂歎道:「不管這兩個孩子是誰,弄成這模樣都太可憐了,希望他們沒啥事。」
  大家聽這話都忍不住唏噓起來。
  在座的基本都是有兒有女的,一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這模樣,自個也不少受。雖然他們沒瞧見,可聽常喜樂描述就覺得可憐得不行。他們現在有錢了,也有餘力去同情別人了,總想著要多做善事,讓自己的福氣更長一些。
  帶著兩個孩子去縣裡的常喜盛一行人直到三天後才回了家,這時候兩個孩子已經被清洗乾淨,頭髮因為長了虱子都被剃光了,容貌也瞧得清楚。雖然瘦得脫形,但是依然能瞧得出是何模樣,這兩人果然是寡婦的孩子。
  
  第84章 標誌
  
  兩個孩子雖然經過治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依然病怏怏的,需要悉心調養才可恢復。大家也就並未著急著詢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是將他們安置在之前就安排好的房間裡。
  大夫的妻子之前就已經幫兩個孩子清洗了一遍,因為已經開始長虱子,所以頭髮也都給剃掉了,裡裡外外的衣服則是常喜盛在縣裡頭重新買的。兩個孩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雖然瘦骨如柴看著可憐,好歹不至於髒兮兮的。小模樣長得還挺好,就是太瘦了些。
  曹二嫂和丁三嫂將孩子們小時候的舊衣服找了出來,現在常家條件好了,也不用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所以舊衣服都還能穿。
  「還真是寡婦的那兩個孩子,他們是怎麼逃出來的?也不知道那個寡婦咋樣了。」曹二嫂道。
  常喜盛道:「那寡婦怕是凶多吉少了,否則按照那寡婦護犢子的樣,肯定不會讓這兩個小的這麼奔過來。要不是他們命大,早就沒命了。大夫說了,他們這次損傷大了,能撿回一條命那絕對是神仙保佑,所幸年紀小,慢慢養著還能恢復,否則肯定會落下病根的。更何況那村莊離咱們這也有好幾個時辰的路,路上有時候還會有野獸出沒,不到萬不得已,那寡婦肯定不會放任兩個孩子自己跑出來。」
  大家聽這話紛紛歎了一口氣,他們都希望那村子能多點倖存者,尤其這兩個孩子已經夠命苦了,日子才剛好起來,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不過好歹他們還活著,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事離現在也有大半個月了吧,這兩個小的是怎麼過來的?怪不得倆孩子瘦成皮包骨了,之前瞧著已經被他們娘養得白白胖胖,小模樣長得還很周正,估計這一個月都沒好好吃過東西。」丁三嫂歎道。
  曹二嫂也點頭應道:「也虧得他們還記得咱們這,竟然還摸到咱們家了,要是落到別處,指不定啥樣呢。」
  倒不是別的村別的人家沒有同情心,而是大多數人經濟情況不允許,養自個孩子都費勁,何況養兩個孤兒。
  再者,兩個孩子雖然幸運,可不少人只怕會忌憚兩人命太硬,怕克了自己。更別提為了治兩個孩子花費了不少錢財,要不是常家有錢,普通人家即便支付得起,那也是會讓家裡元氣大傷,為了外人苦了自家,能做到的沒有幾個。更別說後面還得調養身子,這就是個無底洞。
  「不管咋說兩個孩子撿回了兩條命不容易,摸到咱們家是他們的福分,也是老天讓咱們幫襯他們一把。反正咱們現在也不差這兩口飯,以後就讓他們在咱們家吧。」常老爹發話道。
  大家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畢竟倆孩子現在無家可歸,若他們不管,那還不如一開始不救呢。這兩個孩子也才四五歲,放出去就是一個死字。
  現在拍花子可是不少,現在都有人把主意打到桃源村了。
  因為桃源村一到過年就十分熱鬧,一連好幾年都這樣,名聲都打出去了。如此一來什麼人都被吸引過來,就有人想著趁著看戲熱鬧的時候把孩子擄走。因為大家都在村子裡,孩子們向來是放這到處亂跑的,也就沒有注意,今年還真被他們擄走了幾個。
  所幸桃源村一直派人守在山拗口,見那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便是上去查看。也是那幾個拍花子倒霉,當天正好遇到王大力守著。王大力力氣大是個打架的好手,而且這些年跟常家走得近,還跟常昱學了兩招,武力值非常的高。那幾個拐子原本見他就一個人,還想跟他硬碰硬,結果全都被收拾了。
  要是放別人,只怕一個人不僅制服不了他們,興許還會被收拾了。
  這幾個拐子被桃源村村民以及來到桃源村的外村人打個半死,要不是宋挽呈攔著,肯定就出了人命。現在幾個拐子已經被壓進了衙門裡,走的時候進去的氣少出去的氣多,基本上也活不長久了。
  宋挽呈要不是怕大家沾上人命,也不會出手阻攔,這種人本就罪該萬死。
  良國對拐子懲罰很嚴,雖然不直接砍頭,但是會被加以酷刑且流放千里,基本就等於被抓住就送命了。
  孫婆子雖然還是有些忌憚這兩個孩子的命太硬,但是也不敢說些什麼,畢竟也是兩條命,總不能扔著不管。再說了,他們家裡有文武舉人,最是能壓得住煞氣,也不覺得有啥好擔心的。
  「那對外是咋個說法?戶籍咋整?」
  這下大家齊齊看向常老爹,把兩個孩子養大倒不是什麼大事,多幾口飯的事,可若是正式收養,那牽扯就大了。這裡的律法規定,即便是養子也是有資格繼承財產的,而且與親生子差不離。只不過民間習俗,養子會拿得少些,但終究還是牽扯到了利益關係。
  常老爹沉默片刻,「先養著吧,這兩個孩子跟昱小子不一樣,他們是知道自己爹娘祖宗的。他們現在已經開始記事了,得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哪裡的人。至於以後咋樣再說吧,現在還小還看不出個啥。」
  這意思就是屬於留有餘地了,若兩個是聽話懂事知恩的,以後長大了當做一家人就該咋分咋分,若是個吃裡扒外的,那就不管了。這種地位和常昱當初是不同的,雖然那時候常家窮得叮噹響,可田產什麼的還是有的,讓常昱入籍其實也是在瓜分大家的財產。
  所以當初常昱自帶乾糧銀錢,大家會收也不僅僅是因為收他伙食費什麼的緣故,也是為今後分財產打基礎的。
  大家對此也並無意見,雖說若是讓兩個孩子成為常家人,會劃掉他們一些利益,不過現在他們生意做大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就知道盯那幾樣東西。只要不太過分,倒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常老爹雖然好心,卻不是老糊塗,不會讓親生兒子孫子吃虧的。
  若成為一家,給也無所謂,若是注定不投緣,那他們也得不到啥。況且現在就兩個小不點,想這些還太早了。
  常喜樂和常昱更加沒有意見了,他們對身外之物向來都不太在意,常昱連自己現在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身上從來都是一文錢沒有,若是想要什麼都是直接問常喜樂。不過這種情況都很少,一般他還沒有開口,常喜樂就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他買回來了。
  兩個孩子的恢復力很強,到常家的第十天就已經變得頗為精神,大夫診斷已經沒有大礙,只是得好好養著。
  不過估摸是受到了驚嚇,所以清醒的時候,總是抱在一起縮在角落一副戰戰兢兢的警惕模樣。
  之前昏昏沉沉的時候還能灌進點東西,可清醒之後想給他們喂東西,他們卻怎麼都不張嘴,有人一靠近就開始不停的打哆嗦。後來還是常喜樂遞給他們,他們才開始自己吃東西,但是依然不與常喜樂親近。
  而讓兩個孩子比較接納的是常金花,雖然依然膽怯,不與她說一句話,至少沒有排斥她,願意與它親近。
  大家估摸這是因為兩個孩子以前跟著自己娘親過來賣東西的時候經常接觸常金花,所以才會接納。其他人他們都不熟悉,也就十分害怕了。他們眼底的恐懼讓人很是心酸,雖然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可看兩個孩子這模樣,怕是當時見到了當時的慘烈場景。
  常喜盛後來去打聽,大概猜測到兩個孩子怎麼跑出來。
  他們母子三人當初被趕出家門,村子裡沒有人願意收留他們,還是一個好心的阿婆讓她們住在距離村子較遠的破屋子裡。大約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會逃過一劫。
  那個屋子也被燒了,當時從那裡頭搬出了一具被燒成黑炭的屍體,聽仵作說這屍首省錢被砍了一刀,只怕沒燒死前就已經被砍死了。
  大家聽到這話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這兩個孩子是真成孤兒了。
  兩個孩子大約是受到驚嚇,一直跟小動物似的縮在角落,原本應該讓他們出來曬曬太陽,可就連常金花也沒法把他們帶出來,只能作罷。
  常喜樂試圖讓孩子們去接近,畢竟大人看著過於高大顯得比較可怖,孩子與孩子應該更親近一些,可都沒有用。哪怕是很小的孩子過去,這兩個孩子雖沒有排斥,卻也不會接近接納,世界裡只有彼此兩人。
  常家人無法,只能先讓他們緩一緩,不好一開始就強求。畢竟經過這麼個大難,就是大人也得崩潰,更別提這麼小的孩子。所幸兩個孩子知道自己上廁所,常金花給他們擦身子什麼的也不排斥,而且又是冬天也不用很勤快,倒不至於又弄得髒兮兮的。
  「小叔,我們回來了。」
  杏兒還未到家,就在門口嚷了起來。
  院子裡一下子進來了一群孩子,為首的是杏兒,跟在他們後面的是常昱。
  每天早上常昱都會帶著這群孩子去操練,每次至少一個半時辰。這個時間對於常喜樂來說太長了,所以他就不跟著湊熱鬧了。也只有這個時候,常喜樂和常昱是分開的,其他時候基本都黏在一起。
  常喜樂笑道:「看你眉飛色舞的,是不是今天又得了誇?」
  杏兒驕傲的挺起小胸脯,「我今天射弩十發十中,還全中靶心!」
  常喜樂驚奇不已,「這麼厲害!」
  常喜樂雖然沒有跟著一起練,可他們每天練什麼、如何練的卻是一清二楚。射弩的距離可是不近,常喜樂曾經試過,最多也就是十發八中,而且還極少中靶心。杏兒這麼個小不點,竟然如此精準,心底是打心眼的佩服。
  杏兒笑得見牙不見眼,顯然對此結果也非常的滿意。不過沒一會又斂起了笑臉,擺出一副嚴肅模樣。
  「這不算什麼,師父說了,得一直這樣才行。而且我們練的是靜射,可獵物或是敵人是會動的,所以現在能射中也不代表什麼。」
  常喜樂笑了起來,「我們杏兒真是越來越沉穩了。」
  杏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小叔,平兒和安安醒來了嗎?」
  雖然孩子們已經晨練歸來,可現在也不過巳時,也就是早上九點左右。平兒和安安兩個孩子現在晚上一直睡不好覺,經常會被驚醒,所以早上都會醒得比較晚。
  昨天晚上不知道平兒做了什麼噩夢,一直在哭嚷著,安安也被帶著哭起來,吵得大家都醒來了。王大嫂和丁三嫂哄了許久才讓兩個孩子平靜下來,大約是鬧累了,所以兩個孩子現在還沒有醒。
  常家大人就算了,孩子們被吵醒也沒有一個抱怨的,甚至覺得更加可憐。雖然明顯被兩個孩子排斥,可每天都會去探望他們,希望他們趕緊好起來。
  常喜樂為此感到欣慰,善良的孩子總是招人喜歡。畢竟與惡毒的人相處,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份惡毒就會朝著自己。
  平兒和安安對常喜樂和常昱的態度都挺還不錯,沒有那麼警惕和防備,但是也親近不起來。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常喜樂總覺得兩個孩子看他的眼神有種……敬畏感。就好像一些人把他奉為神明的那種眼神一樣,信賴但是卻不敢靠近。
  常喜盛說估摸是這兩個孩子是受到那個寡婦的印象,平時常喜樂雖然不經常出現,但是總會碰到,興許每次那寡婦都會跟兩個孩子說些什麼,所以讓兩個孩子把他給記住了。否則也不會這麼精準就摸到他們家來了,他們家並不是距離坳口最近的人家。
  「我之前去看還在睡著……」
  正說著,屋子裡頭就傳出動靜,杏兒幾個孩子也不管練功服沒換,就跑了進去。
  沒一會,裡頭傳來低低的哭聲,常喜樂以為出了什麼事,也連忙進去,常昱跟在其後。
  結果一進屋子,就看到平兒掛在杏兒身上而安安則掛在槐子身上。
  常喜樂有一瞬間的錯愕,這還是兩個孩子第一次這麼主動親近人。杏兒和槐子顯然也有些呆住了,不過依然記得緊緊抱住兩個孩子。
  杏兒撫摸著平兒的頭,「不哭,不哭,姐姐在這。」
  之前還一直不願意靠近人的兩個孩子,不知道怎麼突然今天就開始黏人了。常喜樂原本以為是因為昨天王大嫂和丁三嫂安撫他們的結果,可後來發現孩子們一把練功服換了,平兒和安安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但眼神變得茫然,愣愣的看著杏兒他們,依然不敢靠近。
  常喜樂這下有些鬧不明白了,這練功服雖然是製作得挺帥氣,把整個人襯托得十分精神,可不至於還有安撫人心的作用吧?
  常喜樂拿來一件乾淨的練功服遞了過去,平兒和安安抓起來一直揪著胸口那個繡著桃源村標誌的地方看,頓時讓常喜樂明白了什麼。
  現在桃源村人只要在外頭買賣東西,都必是會穿戴上擁有這個標誌的衣服,貨物、牛車、驢車、箱子等上頭也會印著這個標誌,只要看到這個標誌就等於看到了桃源村的人。若他沒有猜錯,那寡婦平時就經常灌輸這事給兩個孩子,也許在臨死之前還讓兩個孩子去找印有這個標誌的人。
  那寡婦因為之前的幫助,不僅僅對常金花,對整個桃源村尤其事常家人都十分感激。曾經還有人說過,見過這寡婦對著常家門口跪拜的。興許因為這份感激和信賴,所以她在最後托付的時候讓兩個孩子去找有這標誌的人。
  兩個孩子對桃源村的人已經不太記得清楚,常金花雖然經常收貨,可也是很早之前,後來已經不怎麼收了。而且這兩年已經不怎麼需要大家過來送貨,而是桃源村的人到村子裡去收,除非沒有趕上的才會自己過來。
  所以這兩個孩子對常家村的人已經沒有多少記憶,卻深深的記得了這個標誌。
  常喜樂把自己的推斷告訴給常家人,常家人都覺得是這個理。
  常喜盛道:「還甭說,我現在出門在外,只要看到咱們這標誌的東西,心裡就覺得踏實。」
  「可不是嗎,現在大家都只認這個標誌,之前不是還有人想要冒充嗎,被認出來之後直接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現在不光是咱們村,就連外邊的人都可認這個了。」
  「這段時間過年,所以大家都沒穿這衣服。大約因為這個,所以這兩個娃娃自個在外頭晃悠了這麼長時間,還硬給找到咱們村來了。要是平常,估摸早就找咱們的人投靠了。」
  王大嫂忍不住歎道,她向來心軟,每次想到這兩個孩子的身世,看到他們身上的傷就忍不住抹眼淚。
  「不管咋樣,現在人好好的就成。既然這兩個孩子就認這標誌,咱們這段時間就都穿有這標誌的衣服,等他們適應了,能緩過勁來再說。」常老爹發話道,大家自然沒有什麼意見,相反大家一直對這標誌很有親切感,每天穿著只會覺得驕傲和自豪。
  大約是因為常家人的暖意感染了兩個孩子,漸漸的這兩個孩子不在排斥外人,原本驚恐的狀態慢慢的緩和下來。雖然還不多話,但已經慢慢融入了常家。
  大家怕觸及他們的傷心事,所以也並未詢問之前發生了什麼事。總歸時間還長著,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況且人活著就好,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都已經成為過去。即便知道也無法挽回什麼,還不如珍惜眼前。
  而在這過程中,桃源村的訓練也開始了。兩個孩子的出現更加刺激了大家的熱情,讓大家不敢忘記若是弱了就會沒命的教訓。
  那個村子的人雖然不多,可也有好幾十號人,而那些匪徒還不到十人,卻能把整個村都給屠了,若非太弱且不夠團結怎會如此?
  而且拐子的時間也讓他們直接感受到,他們的村子已經開始被人覬覦。若不是當天正好是王大力守著,幾個孩子就已經被拐走。所以不自強終究就會跟那村子一樣,任人宰割。
  常昱並不急著一開始就訓練大家,而是先進行了一次體能測試。
  體能測試包括速度、舉重、精準、靈敏、耐力等方面,而這些測試都是在過年這段時間他和常喜樂一同研究制定的,以此可以大致看出這些人的基礎和天分,以便因材施教。
  之前的訓練場還在年前重新佈置了一遍,因為之前只是作為常昱練武和孩子們訓練的地方,這和訓練民兵一樣的隊伍要求不同,很多東西都缺乏。常喜樂基本是按照前世軍隊的訓練標準佈置,常昱則根據現實做了些許調整。
  體能測試用了兩天,其中還有負重長跑,令常喜樂頗為驚歎的是,這一撥人的素質都非常的高。不僅僅是男子,就連女子都是如此。
  大約大家平日經常幹農活,女子平時也得挑水等幹些重活,這裡又是山區,經常要爬山什麼的,所以每個人的體力非常好,而且尤為的靈活。看著女子也跟猴子似的蹭一下上樹,常喜樂都覺得自己沒臉活了。他現在想要爬指定的樹若沒有常昱幫忙,耗在那半天才成功。
  而裡頭最凶悍的莫過於大英子,除了王大力,竟是沒有一個男人的力氣大過於她。不過她在靈敏度和射箭時候的精準度上卻比不過一些人了,學習一些動作的時候,也顯得比別人笨拙了些。
  不過這也是因為在場的是桃源村精英關係,大英子比起普通人各個方面還是更勝一籌。
  因為是第一撥人,那意義尤為不同。所以不管男女,裡正挑的都是拔尖的。
  村子裡的人雖多,可裡正對每家每戶的人都瞭如指掌,在挑人上極少會出錯。
  經過測試,常昱對大家各自的情況也有了個譜,訓練這才正式開始。
  
  第85章 訓練
  
  正式訓練的當天,這三十個人很準時的來到了練功場。因為是第一天,常喜樂也來了,同行的還有裡正和族老們。
  大家都覺得能被第一撥選上都特別的光榮,這是在肯定他們的實力,所以都想要表現出特別昂揚的精神面貌,都極力的表現著自己。尤其現在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服飾,胸口前還繡著桃源村的標誌,讓大家更是覺得尤為的光榮,身板都站得直直的,不想辱沒這身衣服。
  可是因為沒有經過訓練,所以隊伍站得亂七八糟的,各自的站姿也不同,瞧著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常喜樂只是和裡正以及幾個族老站在一邊看著,都並未做聲。
  而這個時候,常昱領著常家的幾個孩子跑了過來。他們按照個子的高低排成兩排,非常整齊的朝這個方向跑來,動作劃一,嘴裡念著「一二一、一二一。」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在前頭領隊的槐子大聲道:「立定!」
  一群孩子齊刷刷的停下,將手垂直放下,腿齊齊併攏。
  「向左轉!」
  槐子一個命令,大家又齊刷刷的轉了過來,動作極其整齊,好像一個人一樣。
  「報數!」
  「一二三四五……」
  孩子們快速的報數,得到最後結果,槐子跑到常喜樂幾人跟前匯報,「報告,訓練一隊應到十四人,實到十四人,請指示。」
  裡正和族老們直接傻眼了,這是什麼做什麼?
  常喜樂並不意外,淡定道:「繼續訓練。」
  「是!」
  槐子小跑歸隊,動作和平常的奔跑很是不同,一行人也說不出哪裡不同,就覺得十分好看,整個人筆挺筆挺,動作乾脆利落瞧著特別的精神,讓人瞧著都忍不住挺直腰桿。
  之前大家都知道常家人在練些什麼,卻並沒有專門過來瞧過,所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十分新鮮,都覺得被這麼練過之後,這些娃兒跟普通娃兒都不一樣了,讓人覺得十分放心,瞧著這一群人心裡特別的舒坦。
  訓練隊一瞧就明白他們覺得自己哪裡不對了,看看人家這整齊的,十分的有紀律,更加顯得意氣風發。
  不用常昱命令,就開始琢磨著排隊站好。雖然花費了不少工夫,卻也比方才亂哄哄的模樣好了不少。只是並不得要領,所以隊伍難免歪歪扭扭的。
  常昱用木棍將隊伍弄整齊和糾正動作,直到看著比較整齊這才向前,大聲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訓練隊的一員,我是你們的教官,以後在訓練中你們只能服從我的命令,不能做到的,就給我離開,聽清楚了嗎!」
  眾人幾乎脫口而出,「聽清楚了。」
  「大聲點我沒聽到!」
  「聽清楚了!」
  聲音響徹雲霄,讓人心中都為之一震。
  常昱如同訓練常家的孩子那樣,先從隊列訓練開始。這能建立大家良好的紀律觀念和集體觀念,讓大家做到令行禁止。軍隊之所以戰鬥力強,不僅僅在於單人的素質,更重要是在於整個集體是否能做到擰成一股繩,這才是一支合格的隊伍。
  從列隊練習開始,讓大家逐漸將自我融入進集體,凝聚在一起才能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裡正和族老們雖然不太明白這樣做的原理,可看著一群雜亂無章的隊伍變得越發整齊,心底大概也就有了個譜。這樣的隊伍,即便沒有出手,那精神面貌也足以震懾人。
  生活的經驗讓他們很清楚,個人單位的力量是非常薄弱的,只有團結在一起才能夠強大。
  第一天只是枯燥的隊列練習,這樣的練習在後世有些人都覺得很無意義,打仗還能齊刷刷列隊不成?可這裡沒有人質疑這樣的行為,不僅僅是出於對常喜樂和常昱的盲目信任,也是確實看到了一天下來的成果。
  尤其是之前看到常家一群孩子和訓練隊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對比,就能明顯感到差異。
  所以無人抱怨這種好似看著像是無用功的練習,非常認真的去完成。而常喜樂和裡正以及族老們也足足看了一天,以表示他們重視的態度。這讓訓練隊的人更加認真,而且心裡也不想被幾個娃娃給比下去。
  所以雖然只是一天的工夫,這只隊伍就已經有些模樣。
  列隊練習常昱一共訓練了十天,其他什麼都沒有訓練。這種練習非常的枯燥和乏味,最重要的是看不到直接的武力提升效果,還得在這耗一整天,別的什麼都幹不成。
  可從始至終也沒有人質疑一句,也沒人著急詢問啥時候讓他們學『真本事』。不用怎麼灌輸軍隊裡最重要的服從二字,他們就已經做得很好。
  第十天的時候,常喜樂和裡正、族老們又去瞧了,若當初一些人心底還有那麼一點質疑,這下子完全都消散了。
  經過十天的練習,大家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尤其穿著統一的服飾聚集在一起,那模樣鬥志昂揚充滿著自信,每念一次口號,都讓在場各位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雖然之前就看到常家孩子的列隊,可孩子們太小,可愛的感覺強了些,嚴肅性差了些。
  而現在看到大人,且還是人物更多的隊伍,那種颯爽之感迎面撲來,讓人根本挪不開眼。
  這才是一支隊伍!而不是一群人!
  第十一天,常昱開始增加體能訓練和格鬥訓練,他按照之前的測試分為了兩隊。一隊基本以女性為主,另一隊則男性為主。兩支隊伍要求並不相同,訓練的方向、內容和要求也不一樣。
  女子隊伍多以射擊、隱藏以及偷襲為主,還有如何將傷員運送到後方,如何急救等知識都要學;而男子隊伍訓練方向則是衝鋒陷陣,以自身強大力量扛敵為目標。
  因為之前的測試也讓大家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況,所以無人有異議。反而大家都太過拚命,常昱還得控制他們不可以練過火,以免傷了身子。
  訓練和平時幹活並不相同,想要好體格,飲食也十分講究。常喜樂專門組織人進行烹飪,每天的菜譜都搭配得十分科學。
  桃源村雖說現在日子好了,不少人家都用上了炒鍋,可到底這風氣才剛興起沒多久,所以還是以燙菜為主。他們雖然更習慣這樣的飲食,但是炒菜很香,依然不能拒絕這種味道。更別提常喜樂挑的人,而且還親自指導,那手藝更是沒得說。
  每次吃飯成了大家最為期待的時刻,色香味俱全,不管是誰都無法阻擋這一份誘惑。更別提每次都練得飢腸轆轆,只覺得這些東西跟天上神仙吃的佳餚一樣。
  不少人都笑說,光為了這頓飯,也得好好表現。
  集訓一個月之後,常昱開始增加野外訓練和實戰訓練,利用捕獵提高大家的實際戰鬥水平。
  兩個月之後,再看到這群人更加不同了。單個的時候就能感受到區於別人的氣質,而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更是讓人有種莫名的敬畏感。看著一群人站在那裡,就好像會放光一樣。
  尤其看到每次這一群人進山,都能捕到不少獵物,而受傷只有非常簡陋的木刺和以木刺為箭的弓箭,心裡更是佩服不已。
  木刺是專門挑選的硬木製作而成,這裡不能隨意購買武器,若是大量擁有武器,只會引來麻煩,所以只能利用木刺等物作為武器。
  只是保衛村莊,並不是真的上戰場,大隊伍擁有這些也已經足夠。
  常喜樂去縣裡申請了五支茅和五把大刀,因為他和常昱的舉人身份,在加上縣令是自己人,所以並不難。不僅不難,縣令最後竟然直接批了十支茅和十把大刀,說是之前那匪患讓人忌憚,他們這樣的富裕村子,多拿些保衛村莊也是應該。
  常喜樂自然沒有不應的,多些武器也多一份保障。否則真要是遇到帶著凶器的悍匪,自己沒有趁手的兵器,即便能打敗對方也會損失慘重。並不是誰都擁有常昱這樣的本事,武器的加成還是非常可怕的。
  這些武器拿回村,大家都眼紅不已,尤其熱血的男子,天然對武器有種莫名的喜愛感。這些武器都是歸保安隊擁有,不少人因為這,想要進這支隊伍的心更加強烈了,訓練氣氛空前高漲。
  訓練隊脫產三個月之後,就開始變成訓練半天,另外半天可以去顧家裡的事。而再過三個月,則只需晨練亦可。
  畢竟他們本職還是農民而不是軍人,而且只是為了自衛,倒也不用弄得太過劍拔弩張,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撥訓練得有了模樣,平時只需讓他們深化練習無需時刻盯著之後,就開始召集第二撥人。
  第二撥人比第一撥人多了足足一倍,一共有六十人,四十個男性,二十個女性。他們被分為了三隊,皆是由第一撥最優秀的人來教導的,常昱則在一旁監督。三名新教官之中其中就有大英子,她之前被分在以男子為主的小隊裡,所以教導的也是男子組。而因為女子那隊也是由一名女子教導,所以教官變成了女多男少,這可謂十分罕見。
  可大家誰也不敢吭氣,原本大英子就是個可怕人物,如今練了這麼一段時間,比從前更壯更會使勁也更厲害了。惹得大家一看到丁寧那小身板,就忍不住唏噓。
  丁寧卻毫不在意,樂呵呵的欣賞自家娘子強壯的肱二頭肌和八塊腹肌……
  這個時候童子軍也開始訓練了,不過強度沒有成人組那麼大,一開始的全天練習只有十日,然後一個月裡練習半日,最後就跟常家孩子一樣,每天早晨練習一兩個時辰亦可。
  這樣的練習開銷是十分大的,不僅僅是食物,最重要的是意味著不少人這段時間沒有產出或者貢獻較少,這就是一種隱形的損失。而這部分損失自然不能完全由村民負擔,大部分是由村裡支持。因為村民的生活也不過是剛剛好轉,並沒有足夠的錢財支撐。
  之前大家交到公中的錢,在這個時候也就發揮了作用,不過不管是公中還是常家,近段時間投入的資金都太多,所以這麼一弄兜裡都變得乾乾淨淨。
  桃源村的人都看在眼裡,他們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對裡正、族老以及常家人也就更加尊重,整個村的凝聚力也更強。
  畢竟並不是所有村子的裡正族老們都是這麼為大傢伙辦事的,從來不乏自己人坑自己人的人存在。有的村子裡正和族老肥得流油,可村民卻窮得餓得肚子,哪裡像他們村,裡正一行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村子。
  口袋一空,常喜樂就覺得很沒有安全感。而現在村子裡的工坊規模基本上已經定型,想要擴大生產不管是原材料還是市場需求,都已經對其有所限制。
  只有制粉坊還能穩步擴張,但是幅度也不能太大。限制不少地方也興起了這門生意,尤其是綠豆粉絲,已經有人研製出來,桃源村也就失去了獨一無二的優勢。雖然很多人還是認準桃源村品牌,可市場還是被其他人割走了不少。
  「哎,得掙錢啊。」
  常喜樂辟里啪啦的打完算盤,忍不住歎道。
  他們現在溫飽已經不成問題,但是荷包裡還是空了些,平時還罷了,若是遇到個荒年什麼的,就不怎麼夠看了。常喜樂的理想狀態是小康水平,既不富得讓人覺得他們桃源村是塊大肥肉,又能讓生活不僅不愁溫飽,還能有些品質。若是遇到個什麼荒年,也能維持一段時間,不至於餓肚子。
  宋挽呈聽到他這樣的想法,都忍不住感歎,他這樣的小富即安的心態不在官場也好。誰像他這樣有本事的,不希望飛黃騰達做人上人。如此沒有進取心,確實不適合在官場沉浮。
  常昱洗完澡回來,就聽到這麼一句,便是道:「我有啊。」
  常喜樂擺擺手指,把手裡的賬本推到他面前,「你現在沒有了,身無分文,我都幫你花光了。」
  常昱沉吟片刻,想了想道:「我聽說臨縣山裡有老虎,咬死了不少人,縣裡頭高價懸賞,明天我就去看看。」
  常喜樂失笑,「我把你的錢都用完了,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常昱眨了眨眼,堅定道:「我會掙更多的錢的。」
  常喜樂忍不住一把抱住常昱的腦袋,「你說你咋這麼招人疼呢!若我有些齷蹉心思,你就要被我坑死了。」
  常昱順勢抱住常喜樂的腰,一口親在常喜樂的唇上,「反正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怕。」
  然後也不管常喜樂反應,直接就把他抱起放在雙上,熱情似火的啃了起來。常喜樂並未躲避,直接迎了上去,使得常昱的動作更加火熱。
  兩具身體在交纏著,室內的空氣在急劇上升,一時間難分難捨。
  可到最後關頭,還是被常喜樂給擋住了。常昱被憋得難受,眼底儘是詢問,不明白為何常喜樂就是不願意做更愉快的事。他們現在已經非常親近,還有何顧忌。
  常昱自從開始訓練村民之後,接觸的人也就多了起來,隊伍裡有好幾對男男夫夫,這讓他知道了不少事。
  常喜樂努力平緩自己的氣息,親吻他的眼睛,「再等兩年。」
  常昱雖是不解,卻並沒有堅持,兩人又是在互擼中釋放了自己的慾望。
  口袋變空,常喜樂就開始想著要開拓另一片戰場。
  這也是他之前就已經想好的,只是怕一股腦弄出一堆東西,不僅扎眼而且很容易經驗不足導致失敗。
  如今所有工坊都進入正軌,他也就有這個餘力去弄新鮮東西,而這新鮮東西正是紡織。
  這幾年棉花的種植逐步開始推廣,不少地方都種上了棉花,尤其以稻香縣最為積極。這都是因為桃源村的帶頭作用導致,而且對於平民百姓來說,棉花非常經濟實惠,確實是好物件。
  更別提桃源村一直收棉花,這讓他們又多了一項生計。
  棉花無需種植在田地裡,這也讓他們樂意去種植。也曾有人見到棉花利潤高,想要拿田地種植棉花,但是被制止住了。
  縣裡直接下令不可用良田種植棉花,否則必會重罰,大家這才作罷。
  這也是常喜樂聽到點苗頭,告知給縣令的。這世糧食產量很低,原本那些田地解決溫飽都成問題,若全都種植了經濟作物,那豐收時候糧食減產,肯定會導致糧食價格的升高,最後很有可能得不償失。
  而且朝廷也對這種行為是反對的,不管什麼時候都以糧食為主。雖然棉花關乎『衣』,可到底不像糧食那麼要緊,畢竟之前沒有這東西大家也能過來。可若沒有了糧食,那可就不行了。
  即便是這般依然有人通過開荒等手段種植大量棉花,使得棉織品漸漸的走進人們的實現,逐步成為之最重要的紡織品。
  常喜樂雖然沒有組建專門的紡織坊,但是會從外面收購棉花發放下去讓大家加工。隨著棉花的大量種植,使得人手也顯得侷促起來。
  桃源村因為是最早接觸棉花的一撥人,所以也是最早一撥開始出產棉織品的。在沈家的努力之下,使得桃源村紡織的布匹在府裡打開了市場,並且形成了一定的口碑。
  因為是最早出來的,所以哪怕後面隨著棉花的推廣,棉布的盛行,也不曾壓下桃源村的風頭。
  只不過常喜樂為了避嫌也是為了讓木工坊的人更加有創造力,所以並沒有對紡織工具進行改造,而是讓他們先自己摸索。而木工坊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真的改造出更適合紡棉的紡車。
  因為不同的材料纖維性質並不相同,這也就對紡車上的繩輪直徑大小、錠子數的多寡要求有所不同。如不需牽伸的麻纖維,在並捻合線的時候,輪徑可以盡可能的增大,錠子數可以多至五枚;而紡棉則情況並不同,他受到牽伸的限制,不能過高,所以輪徑也就較小,錠子最高為三枚。
  而木工坊改造紡車,就是從輪徑和錠子數著手的。並且還由之前的手搖式紡車,改造成腳踏式紡車,與黃道婆改造紡車很相似,這使得效率增加了不少。
  這些都是群眾智慧的結晶,為此常喜樂給他們包了大大的紅包以做獎勵。
  他所會的就是這些人創造傳下來的,不過是仗著穿越拿先人智慧來偽一把能人,實際上真正的能人是眼前這些人。
  不過腳踏紡車雖然效率相對手搖比較高,可若想大量生產,就得耗費很多人力。
  常喜樂原本還想再等兩年才開始進行大改造,可沒有想到棉花推廣的速度比他預測的還要快。在他所知道的歷史上,棉花的推廣還是有一段過程的,哪裡想得這才短短幾年,大家就從不屑一顧變成非常追捧了。
  為了節省勞動力,能讓更多勞動力去做其他事,他準備開始建造水轉大紡車。
  如今的桃源村對水力利用已經非常純熟,村子的搾油坊、舂米坊等都利用了水力,大大的節省了勞動力,提高了效率。
  而普通的手搖紡車或者腳踏紡車一天最多能紡紗一到三斤,而水力大紡車一個晝夜能紡出一百來斤。
  而改造紡車只是第一步,重點還是在後面的織布和染布上,尤其是染布。
  經過深加工的產品價值會更高,而這裡的染布技術並不好,普通老百姓並不能掌握,而是被控制在少數人手上。因此成布相對就非常的昂貴,其中的利潤非常的大。
  而棉布屬於新興產物,材質與其他不同,所以染布技術也就頗為保守。
  常喜樂之前就看好這一片市場,只是他當時一股腦弄出來的東西太多,總覺得反常為妖,而且他對染布也不過是有理論知識,具體還得經過試驗。
  
  第86章 收養問題
  
  常喜樂因為並非印染專業出身,不過是看多了亂七八糟的書才有所瞭解,而且掌握的是傳統的染布技術,比這裡稍微先進卻又不及現代技術。不過好處便是,因為是傳統技術所需的都是天然材料,都是這裡可以尋到的,如此方便了許多。
  他之前通過沈家布莊就瞭解到這世界的印染水平,這裡的印染技術水平大約是近似於隋唐時期,色彩雖然已經頗為豐富,可比起宋尤其是明清時期卻差了不少。他只需要將明清時期的水平搬到這裡,染出這裡缺乏的顏色,就足以讓桃源村的染布坊能夠在這個世界生存。
  他並不打算拿出太過先進的東西,也不想甩開其他人太多,只需處於不容易被淘汰,擁有自己一片天地,卻又不是太過顯眼的中上水平亦可。所以複雜的畫繪技術他也不打算運用,他對那個本就不是很瞭解,況且還需要培養專門的能工巧匠去繪製,實在太過麻煩。
  畫繪技術多是面向富貴人家,雖然利潤頗高,可麻煩事也多。倒不如把目標群體放在小富人家身上,既有些經濟實力,又不那麼挑剔難纏。
  不過那些都是長久打算,目前還是得先掌握染布的技術,實際行動和紙上談兵是兩回事。
  常喜樂最先要實驗的就是用藍草染布,此時正是最適宜採摘藍草的時候。
  藍草的根部就是非常常見的中草藥板藍根,桃源村附近的山上有很多野生的藍草,常喜樂之前看到的時候,就已經在打它們的主意。這裡的人也用藍草染布,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掌握這樣的技術。即便會染,也只是非常簡陋的辦法,洗滌的時候很容易褪色。
  掌握這門技藝的人很少,為了保證自己不會教了徒弟餓死師傅,大多都是自己家族裡傳承下來,絕不會外傳。
  常喜樂要做的就是豐富色彩,還有用他掌握的技術去固色。只要實現這兩個目標,他深信在一定時期內,染布坊就能維持下去。而後面就要靠人民群眾的智慧,不能什麼事都靠他。哪怕一時困境,只要不至於傷筋動骨,他都不打算出手。
  否則村莊一旦失去的創新能力,若他還在世且肚子裡有貨還好,可若他哪天不在了,或者已經拿不出新東西,而大家又習慣性依賴,不知道去琢磨去思考,那麼這個村子終究會慢慢頹敗下去。
  這種情況是他不想要看到他,雖然他管不到身後事,卻也希望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村莊可以長長久久的生存下來。
  大家知道常喜樂要找藍草,便知道他想要染布了。
  孩子們直接將這事給攬下,第二天在杏兒的帶領下常家的孩子以及經過訓練的童子軍們背著小籮筐一起到山裡採摘藍草。
  經過訓練之後大家對孩子們進山也放心了不少,不僅僅是因為武力值的增加,畢竟年紀還小現在再厲害,真遇到猛獸肯定是不討好,之前能夠狩獵那都是因為有常昱在控場。所以更多是因為經過訓練之後,大家更有組織性,不會誰一時貪玩掉了隊。大家只要能團結在一起,不往深處走就不會有事。
  莫看童子軍年紀小,可幹起這種活來卻不比大人差,當天晚上每個人的籮筐都塞得慢慢的,不過一天採摘的藍草就堆成了一座山。
  還好常喜樂會利用化學加工把植物染料鮮葉種的色素制取出來備染,否則像這裡的人,只會利用植物染料的鮮葉浸泡發酵直接著色,若是來不及處理,只會造成浪費。
  「小叔,明天我們能找到更多,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們找到一處地方,長得可多了!」楊子興奮的表功。
  常喜樂笑著摸他的腦袋,「你們真是太能幹了,不過明天差不多就行了,不用背得那麼滿,要是壓得你們長不高可怎麼辦。」
  聽到長不高這話,孩子們原本的鬥志昂揚頓時散去不少。
  楊子憋了半天才開口,「也,也沒多重,不會長、長不高……吧?」
  大家對常喜樂的話是深信不疑的,可又覺得常喜樂好不容易給他們找活了,結果還不讓大幹一票,心裡難免想要掙扎一下。
  隨著年紀的成長,常家的這群孩子對常喜樂也越發尊敬,都很想在他面前表現,盡自己一份力。可常家的條件越來越好,也就越發不用他們做什麼了,這讓他們覺得心裡很是不安。
  雖然其實並非如此,常家現在條件是好了,家裡還僱傭了一個兩個人幫忙,平時地裡的活也是請人去折騰,常家人自己除了農忙的時候,平日極少下地幹活。大家現在手頭上的事都忙不過來,所以家裡還有地裡的事都是交給常喜興兩口子,他們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也就只能僱人。
  但是孩子們平日也要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而不是條件一好就當做少爺養。只是他們每天要訓練還要讀書做功課,自然不能像從前槐子這年紀的時候,要幫家裡做很多事。而村子裡不少人家半大還是還是起了很大作用,一對比就覺得自個很是沒用。
  尤其又是生活在常喜樂的光芒下,更覺得自己距離這個小叔太遠,偏偏家裡又沒啥事可幹,所以一聽到讓他們去摘藍草,心裡樂得不行,恨不得把山裡的藍草全都摘回來。若不是之前訓練讓他們習慣了服從命令,讓什麼時候回來就必須什麼時候回,否則只怕能摘到晚上去。
  常喜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們想要幫家裡做事,可你們還小並不急著麼一時半會兒。以前是沒法子,所以只能很小開始就干大人的活。現在咱們有條件了自然就不同了,你們現在這年紀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學習。學得更多的知識,以後才好反過來為家裡做更多的事,現在急了以後就慢了。」
  這個道理常喜樂說了很多次,可勤勞的概念根深蒂固,加上環境的影響,讓他們依然忍不住有些著急。不過雖然如此,聽到常喜樂這麼說,也都應了下來。
  常喜樂與孩子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安安和平兒安安靜靜的在一旁聽著。雖然已經到這裡大半年,可他們的性子依然十分安靜,平日裡極少說話,年紀小小的總想要幫家裡做點什麼。
  常喜樂覺得老把他們關在家裡也不成,可他們又不會去玩耍,怎麼鼓勵都沒用,所以乾脆就趕到學堂裡去了。反正現在他們五歲多,也能進學堂裡跟著學些東西,學成啥樣沒關係,讓他們有些事做亦可。
  這兩個孩子經過大難,雖然經過大半年的調養,身子骨是好了大半,小臉又圓了起來,可原本就頗為靦腆的性子更加沉默了。對常家三房以外的人,總是一副戰戰兢兢警惕模樣。那一場劫難給他們幼小心靈造成極大的打擊,直到現在晚上都還經常做噩夢。
  原本這麼大點孩子容易表述不清楚,何況是如此可怕的事,所以直到現在常家也不知道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大概從夢話和他們些許言語中猜測他們是被寡婦推著出門的,寡婦還讓他們去找有桃源村標記的人。不僅如此還看到自己娘被人砍死的,血染一片,然後整個家又被一場大火給燒了,所以兩個孩子現在對血和火都十分忌憚,不敢靠近。
  兩個孩子雖小,卻也知道現在是寄人籬下。尤其寡婦一直就給他們灌輸要知恩圖報的觀念,所以總想著為常家做些事。偏偏常家人都不讓他們動手,還讓他們去學堂。他們雖然不知道讀書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是既然是恩人讓做的,那就得做好。
  兩個孩子本就是聰明的,否則也不能小小年紀就能找到一兩年前來過的桃源村,這路途可是不近,還不好找。而且在外頭漂泊近一個月,竟然硬是給活下來了。
  兩個村莊之間並不是城市,一路乞討的活下來還是可以實現的。這中間可是山區綠林,沒有人家給他們乞討,也沒有現成的食物給他們吃。他們一路就靠著草根野果走過來,沒有被野獸叼走,也沒有餓死就足以證明很是不一般。
  現在又異常用功努力,雖然只是進學堂兩三個月,教導他們的新夫子就對常喜樂很是誇讚。說這兩個孩子學得非常快,不過兩三個月普通孩子根本學不來什麼,可他們已經能跟學了大半年的孩子差不多水平了。
  因為老師稀少,學生也不多,所以只是分為兩個班。新夫子教導兩年以下的初學者,宋挽呈則教導兩年以上的老生。而其中又分好幾撥學生,都是一起上課。先教完這一撥,再教另一撥,其他人則在班裡做功課。
  也是因為如此,平兒和安安連著先入學孩子的課程也學了。
  常喜樂對著他們笑道:「你們兩個可別想著要偷偷跑出去去摘藍草,否則我可是要生氣的。」
  話說完,兩個孩子紛紛壓低了腦袋。
  常喜樂哪裡瞧不明白,原本只是想要把兩個孩子融入他們,所以故意找他們說話,沒有想到這兩個孩子還真有這想法。這麼大點的孩子在前世還在學前班,什麼都不懂的在父母懷裡撒嬌,可他們心思卻已經這麼重了。
  常喜樂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裡,「乖,我知道你們很能幹,今天我可是聽夫子誇你們很聰明了,好好讀書,以後跟我一樣考個舉人回來!」
  楊子忍不住插話,「小叔,平兒是女孩,不能考舉人。」
  杏兒笑道:「小叔當然知道,還用你說啊。」
  楊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常喜樂失笑,不過他也不想忽悠還不知事的孩子,若真往心裡去,以後發現實現不了那豈不是害人了。
  「不能考舉人好好學可以教其他人啊,到時候女孩子都讓平兒教,男孩讓安安教。」
  常喜樂這麼說雖然有玩笑之意,可心裡確實也希望能出幾個合格的老師。桃源村基礎教育任重道遠,外聘的夫子都難以長久,最好還是自家人來教自家人。如此也能讓大家的世界觀更加一致,外來的哪怕是宋挽呈的思想,都不是太符合。
  這裡的文人或多或少還是帶了這個時代的氣質,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哪怕他們自以為並沒有如此,可一些言行之中也流露出來,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現在有了時間,偶爾也會去學校開一趟思想政治教育課,保證他們思想不走偏。否則一個二個都想著以科考為目的的學習,那他可真是要哭。不是他小看桃源村的孩子們,而是現實就是,若這些孩子去考,能考中一兩個秀才那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那是全村都要張燈結綵的事。
  在整個桃源縣,就沒出現一個村出了兩個秀才的,別說兩個,不少村子一個秀才都沒有出過。宋挽呈一家為何如此被人敬重,就是因為三代都出了秀才,所以讓人高看。
  平兒和安安一臉認真的點頭,目光異常堅定。
  常喜樂看到他們與年紀不符的眼神,心底忍不住歎息一口氣,卻也沒太往心裡去。他沒有想到這簡單的兩句話讓兩個孩子深深的刻在了心裡,並認真的去執行。
  他這時候正被常昱弄得十分無語。
  當天晚上常喜樂就明顯感受到常昱的情緒不太對,這種不對勁是在他與平兒和安安說了好一陣話之後開始的。只是在家人面前也就沒怎麼去管,等大家都開始睡了,他們進了屋才詢問起來。
  結果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常昱給撲倒了。對他啃來啃去,雖然現在晚上隔三差五要鬧一次,可常喜樂明顯感受到與平時不同,讓他好像又感受到了常昱現在身上難以見到的獸性,是真獸·性。
  「嘶——常昱,你給我起開。」
  常喜樂脖子被咬了一口,這下是真的怒了。
  常昱雖然很是不情願,卻聽從的從常喜樂身上爬了起來,雙眼幽幽的望著常喜樂。
  「說,今天是怎麼回事?」常喜樂一臉嚴肅道。
  「樂樂,你要收養平兒和安安嗎?」
  常喜樂一時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道:「不是早就收養了嗎?為何現在提起?」
  「不行!」常昱態度堅決。
  常喜樂錯愕,常昱雖然比普通人少了些認同感,活得比較自我,也就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聽到平兒和安安的遭遇會有同情之心。只有他認同的人,他才會去在意。可也不會去阻攔別人,只要不妨礙他,他都沒有什麼意見。
  可現在竟然會反對?
  「為什麼?」
  常昱一臉憤憤的盯著常喜樂,「樂樂是我的。」
  常喜樂愣了愣,沒一會反應過來,頓時臉都綠了,直接上前動手去擰常昱的耳朵。
  常昱也不還手,態度堅決道:「樂樂,你只能有我一個!」
  常喜樂聽這話下手更狠了,常昱的耳朵直接紅腫起來,他也一點都不心疼。
  他瞬間變身咆哮馬,朝著常昱的耳朵吼道:「你當我是畜生嗎!我怎麼可能對這麼個小不點下手!擦!!靠!」
  常喜樂是真的暴怒了,雖然他能理解常昱是很單純的佔有慾,並不知道背後的倫理道德,可一想著被這麼誤解,心裡十分的惱火。而且,他本來就有些心虛。畢竟常昱也是他看著長大,結果才幾年功夫就把人給騙到手了,時不時還這樣那樣,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是有些齷齪的。
  現在的堅持也是在安慰自己,讓自己罪惡感沒那麼大,典型的自欺欺人。
  結果常昱現在還告訴他不准他收養兩個孩子,怕他對兩個孩子跟對他一樣,他真是……
  常喜樂心底不停的彈亂碼,不知道如何發洩,直接在屋子裡暴走起來。想要摔東西,又捨不得,只能跟沒頭蒼蠅一樣來回轉圈。
  常昱這下可被嚇壞了,他從不曾見常喜樂這副模樣,連忙將常喜樂抱住,不讓他動彈,「樂樂,我會對你好的,你不要他們好不好。」
  常喜樂腦子直接斷了弦,用腦袋直接猛的敲向常昱,力道非常大,惹得他眼前冒星星。
  常昱完全沒有想到常喜樂會突然襲擊,見常喜樂差點把自己敲暈,心疼不已,不停的給他哈氣,「樂樂,你沒事吧?你要是生我的氣拿棍子打,別把自己弄疼了。」
  看著眼前完全鬧不清狀況的常昱,常喜樂覺得自己現在這模樣也是挺傻X的,深深歎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心情平復下來。
  「你的腦子是白長了嗎?我是那樣的人嗎?」
  常昱眨了眨眼,常喜樂拍了拍他的腦袋,「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這種事只能和心愛的人做,除非不愛了不在一起了否則只能跟一個人做。你怎麼可以誤解我收養那兩個孩子,以後對他們跟對你一樣呢?你這樣說我很生氣,你這是對我人品的質疑。」
  常昱咧開了嘴,笑得白牙閃閃,將常喜樂緊緊抱住,「樂樂,太好了,你只要我一個!」
  常喜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方才激動成那鬼樣完全是因為做賊心虛嗎,他明知道常昱是什麼模樣,他還較真活該差點一口氣就給厥過去了。跟這傻小子認真,真是活得太舒服了。
  「你以後再這樣,我可就真生氣不想理你了。」
  常昱鬆開手,眼神有些可憐兮兮的,「誰讓樂樂你總是不讓我進去……」
  常喜樂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我不是說了再等等嗎,你現在還小!」
  「可是他們說我這年紀已經足夠了,跟心愛之人在一起不做那事,不是無能就是不夠喜歡。」
  常喜樂頓時有些後悔讓常昱跟一群大老爺們混了,這都聽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啊!
  他這是有些誤會村裡那群老爺們了,常昱是什麼人,誰敢跟他說這些。在他們眼裡常昱的地位可是不亞於常喜樂,那是一種對武力的天然崇拜。
  可奈何常昱聽力太好,平時這些大老爺們訓練累了,就喜歡聚在一起說些小黃段子。男人八卦起來可不比女人好到哪裡去,還儘是喜歡說些葷段子。而村子裡男男配對的也不忌諱,有的反而比男女夫妻還要放得開。
  畢竟女人臉皮薄,若是自己房中啥樣傳了出去都沒臉見人了,哪怕是玩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開得起的。
  可男人卻不同了,在一起的兩個男的基本也沒有什麼誰夫誰妻的概念,且多是互攻,扯起話來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他們其實是避著常昱說的,每次說這些話題,常昱都距離他們很遠,正常人是絕對聽不見的,哪裡曉得正好遇到個不正常的。
  常昱起初是有些聽不明白,也不放在心裡的。可有的話題確實戳中了他那蠢蠢欲動的心,於是每天聽人扯淡就成了必修課了。再加上之前還看了現場版,現在他已經是思想上的老司機了。
  「那是他們,你是要跟我過日子呢還是跟他們?」
  「當然是跟你。」常昱斬釘截鐵道。
  「那不就是了,跟我在一起就得聽我的話,你聽他們的話就去找他們去。」
  常昱撇了撇嘴,雖然不太高興,卻依然答應了。
  常喜樂也知道這樣不太人道,常昱身體異於常人,慾望也更加旺盛。本就是個容易衝動的年紀,如此更是火燒火燎了。否則依照常昱的性子,是不會答應了他的事總是想要反悔的。
  可他實在過不了心底那一關,沒有十八歲他就覺得自己在犯罪。淺嘗即止是他的極限,再進一步他就有點承受不來了。誰讓他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大得多,又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
  「若再來一次,咱們就分開睡了。」
  常昱這下徹底蔫了。
  為了以示懲罰,常昱近一個月沒讓常昱碰他。結果倒霉的還是自己,破戒的那一天那玩意都磨破皮了。
  他當時疼的同時為自己的未來產生了同情,現在都這樣了,到時候他還能活著下床麼……
  
  第87章 染布
  
  在常家孩子開始採摘藍草的第二天,常喜樂的實驗就開始了。
  想要用藍草造靛,首先得將葉和莖放入缸種浸泡七天,屆時會有藍汁出來。而每一石漿液要放入石灰五升,攪打幾十下,藍靛就凝結了。水靜止以後,靛就會沉積在底。
  而得到藍靛之後想要用起染色還得經過非常複雜和枯燥的過程,反反覆覆進行十幾道工序才可以得出最好的染料,才能染出色彩鮮明的藍色。而想要讓顏色更加層次化和豐富,飽和度高且不易褪色,其中的過程就更為講究了,也是其中最關鍵的部分。每一步不可以出錯,否則很可能會染出殘次品。
  為了方便觀察,實驗直接是在常家進行的。
  桃源村裡本就有會染布的婦人,常喜樂請她們過來具體操作,他只是做技術指導。
  這些人的本身就有這門手藝,可比常喜樂這種紙上談兵的人要靠譜得多。
  一塊過來幫忙的婦人一腳叫三娘一個叫藍嬸,兩個人都是村子裡染布的好手,也算是祖宗傳下的手藝。不過這些技術已經太過陳舊,他們的母親一輩還能靠這門手藝掙錢,可漸漸的就被外來的布匹被排擠下去了。
  他們染的布色彩太過單調,色感度不夠好,而且極為容易褪色,遠比不上外頭運來的。而且兩者價格還差不多,所以越發不佔優勢,也就逐漸被淘汰了。村子裡本來會染布的人並不少,可漸漸的就沒剩下幾個人。
  常喜樂找裡正要人,裡正還是想了好一會才記得這兩個人還有些手藝。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法繼續再染布了,沒用想到……」藍嬸感慨道,說道深情處竟還抹起眼淚。
  藍嬸祖上就是專門做這活兒的,當初逃難到桃源村之前,他們家擁有一個不小的作坊。可戰亂來了,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他們家一路逃難過來,原本有三十幾號人口的興旺人家,到這裡的時候只剩下藍嬸祖上這支。
  偏偏藍嬸祖上並不是家族中最會染布的,平日也不過是幹些雜活,距離出師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家族只剩下他一個人,而這世的技藝傳承都是手把手教的,沒有人教導讓他們家這門手藝在這裡差點就給斷了。
  藍嬸祖上不想自家這門手藝從他這裡給斷了,所以一直想著尋回來,否則死後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把自己口糧給他結果餓死了自己的兄長。可他當時年紀太小了,壓根還沒學什麼,本來也不是個有天賦的,所以雖然年復一年的研究,卻也怎麼都沒法再顯當年家族風采。
  他將這門手藝傳給了自家子孫,希望他們能夠傳承下去,在未來某一天可以跟從前一樣,染出最美的布匹來。
  可惜事與願違,到了藍嬸這一輩只有她這閨女對此有些興趣,其他人雖然應著頭皮去學了,可染出的布自己都嫌棄。
  藍嬸雖然算家中染得最好的,色彩鮮明,顏色還是頗為漂亮的。可染出的布也難以在市場生存,因為褪色嚴重,再好看的顏色也是無法忍受。
  三娘笑道:「我也以為沒法再操持這門手藝了,可現在有了文老爺,我們又能做這事了!不瞞你們說,我就喜歡染布,喜歡看著布匹在我手裡變成各種顏色。尤其咱們現在用棉花織布,織出來又白又軟,我當時就想若是能染上顏色,不知道有多美呢。」
  藍嬸這時候也緩過進來了,特高興道:「可不是嗎,我聽裡正找我說文老爺要讓我們去染布,我一連好幾天都高興得睡不著覺呢。文老爺,您是不是想要建個染布坊啊?」
  常喜樂看著二人期待的眼神,心中因為被信任而感動的同時,肩上的壓力也不小。他雖然有理論知識,可能不能成他還真不好說。
  「就看咱們能不能把這活幹好了,我也不瞞你們,我對這事也不在行,所以需要你們的幫忙……」
  三娘和藍嬸連忙擺手,藍嬸道:「瞧您這話說的,您能叫上我們就已經很高興了,怎麼能說幫忙呢。」
  三娘也道:「我們不拖您後退就得偷樂了。」
  常喜樂失笑,「我可不是神仙,什麼事都能辦得妥帖。所以你們得做好準備,興許這事花費你們很多工夫,結果啥都沒有做出來。」
  三娘和藍嬸這麼一聽也忘了常喜樂在她們眼裡無所不能,連忙道自個不怕費工夫,也不怕啥都做不出來,只要能試一試就很高興了。
  染布並不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耽誤很多工夫,常喜樂原本想著開工錢給兩人,畢竟這麼一來就會耽誤她們很多工夫,沒法顧家中之事。
  如今的桃源村每家每戶除了本身自己的田地之外,還養了很多雞鴨魚羊豬,荒地那裡已經有一部分土地治理成功,開始種植水稻。除此以外現在每戶人家都要至少抽一個人不是在工坊裡幹活就是在碼頭做生意又或者正在進行訓練。
  這就意味著勞動力的緊缺,有些人家都開始僱傭其他村的人開始幫忙了,實在是自家已經忙不過來。
  可兩人說什麼都不收,後來常喜樂以兩人都已經成婚,若早出晚歸卻沒有任何手藝,如此怕是招來婆家不滿,而且這事很可能最後失敗就只能放棄為由,硬是讓兩人接受。兩人雖然當時沒應下,卻也沒有再反對。
  可沒有想到第二天兩個女子婆家就來人,與常喜樂說道他們家能跟他做事就是大福份,哪裡在沒有產出的時候就收錢的?這般做肯定會被戳脊樑骨的。能幫他做事,這是搶都搶不來的好事。
  常喜樂見他們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
  最後雙方協定,若實驗失敗,染布坊開不起來那就當是幫忙,若是開起來了,兩人作為功臣,可以拿到高額的報酬。
  經過這事,常喜樂也更加肯定了桃源村人的厚道,且十分大氣。即便心中有些小算盤,卻也並不是壞事,說明他們現在腦子想得明白且願意付出勞動去冒險罷了。
  常家院子堆著十幾個大缸,因為還需要用酒糟發酵,所以滿院子都飄著一股酒味,讓常喜旺每次回來都想要喝一杯。
  桃源村現在日子好過了,不少人家都開始自己釀酒,用作節日或者偶爾喝的。而常家每年也會釀些米酒,常喜旺的酒蟲子也被勾出來。可這東西精貴,所以挺長時間才能喝一次,使得常喜旺每次都饞得不行。
  「小五,你說你這不是折騰我嗎,明知道我好這口,偏偏還在家裡弄這玩意。」常喜旺鬱悶道。
  其實家中的米足夠用來釀酒,能讓他每天喂餵酒蟲子,可家裡人沒人同意這麼糟踐糧食的。雖然酒好喝,可從前的經歷讓他們覺得酒再好也不如糧食好。
  常喜樂不僅對自家有這樣的要求,還直接讓裡正和族老們立下規矩,哪一家釀酒都得打匯報,不可擅自釀酒,數量還有限。因為不是用來販賣,所以官府是不管這事的,所以村子裡自哥立下規矩。
  現在村子裡的糧食都是不建議拿去賣的,從前的收糧隊伍雖然還在卻也是幫附近村名找買家而已,中間利潤很小。
  這是在鼓勵大家屯糧,現在雖然糧食多了,也不至於多到吃不完要爛掉的地步。而現在桃源村的人基本上也不需要用賣糧食來為自己創造收益,因此幾乎所有人家都不會賣糧,基本都會囤著。
  現在大家一說起自家的糧倉,那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常喜樂不讓大家用糧食釀酒,不僅僅是擔憂遇到天災的時候,沒有糧食填飽肚子,也是擔憂過多的釀酒也就會養出酒鬼來。人一喝酒很容易就不受控制,會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動作。
  這便是罷了,常喜樂也是不希望大家太過沉迷於享樂之中,沒有個節制。他主張可以喝酒但不可以多喝,適當為妙。
  雖然這些都是一些很細小的事,可常喜樂覺得量變產生質變。況且喝太多酒對身體沒有好處,村子裡定下的規矩已經足夠讓大家喂肚子裡的饞蟲了。
  「這是在鍛煉你不要受到外界誘惑,你就得這麼治才行。」常喜盛笑道。
  「這也忒狠了,哎,我要是晚上被熏得夢遊直接挖這些玩意吃下去可咋辦哦!」
  楊子眼珠子一轉,咯咯笑道:「那三叔你就變成藍色的了!」
  「連你這小子都笑話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吧,常喜旺伸手要去抓楊子,可楊子哪會在原地等著他,早就竄一邊去了。
  常喜旺本來只是玩笑,可看楊子動作這般靈敏,便是想要逗他玩,在院子裡玩鬧起來。
  院子不大,若是從前楊子瞬息就會被抓住。可現在他現在畢竟已經近十歲,手腳比小時候靈活許多,又經過常昱的訓練,常喜旺發現一時半會兒竟然抓不到這跟泥鰍一樣的楊子。
  楊子得意不已,對著他做鬼臉,「三叔,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你們兩個別玩了,這院子裡那麼多東西,若是磕著碰著可怎麼辦。你也是的,多大年紀了,還跟孩子似的。」孫婆子見院子裡鬧哄哄的,訓斥道。
  這一大一小這才停了下來。
  常喜旺:「你這小子還越發能耐了,虎爺不會只教了你逃命的本事吧,怎麼跟猴似的?」
  常喜樂笑道:「他可不就是練了這本事,你是沒見他到了林子裡什麼樣子,你現在都沒法追上了。」
  常喜樂雖然沒有參加過孩子們的捕獵,可每次常昱都會詳細跟他說當天的情況。一來也是讓他瞭解孩子們的動向;二來也是為了表功。常昱知道常喜樂就喜歡看著大家一點點的進步,變得越來越厲害。
  常喜旺沒想到還真的如此,他雖然也被常昱訓練過,可因為不少項目是按照各自特點分開練,而他屬於力量類型的,所以沒見別的人是如何練的,並不知道還能專門練逃跑了。
  「就練如何跑,那以後真遇到事了,就只會逃可咋辦啊?」常喜旺有些不贊同道。
  不等常喜樂發話,一旁抱著小兒子曬太陽的丁三嫂忍不住道:「小叔說了多少次,命最重要,能跑也是本事。」
  「可要真遇到匪徒了,他一個大老爺們跑了……」
  這話實在不好聽,丁三嫂連忙打斷,「平日讓你多讀書你不聽,就知道埋頭幹活,腦子都轉不動了,說什麼傻話呢!要真遇了事,有個人趕忙跑走去搬救兵,不更好?你咋就不知道多想想,就知道用蠻力。」
  被自己婆娘凶了常喜旺也不生氣,還樂呵呵的拍了拍腦袋,「對,對,瞧我這腦袋都不帶轉的,還是我孩子娘有見識!」
  大傢伙都在院子裡,丁三嫂本就不是個臉皮厚的,聽到這話耳朵都紅了,身子歪過一邊不想搭理他。
  常喜旺嘿嘿傻笑,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尷尬,直接去逗小兒子去了。
  家裡對這樣的情形早已習慣,家裡人心中都暗歎,還好當初給常喜旺娶了個丁三嫂這樣精明能幹,又能降得住他的老婆,否則這傻乎乎的勁以後可咋整啊。
  人家都說一孕傻三年,結果這兩口子傻的是當爹的。也不知是常喜旺越來越傻還是因為丁三嫂因為當了工坊管事越發聰明能幹襯托常喜旺傻,如今他都外號都快成大傻子了。
  常喜樂將這種傻氣叫做幸福傻,如果不是有個值得信賴、對自己好的人全心全意的為自己著想,為自己安排好一切,怎麼有這個機會和條件愉快的傻。
  染布實驗因為三娘和藍嬸的經驗以及常喜樂的指導,一切進行得頗為順利,可兩個嫂子的手也變成了藍色,雖然每天都在清洗,可依然會有淡淡的印子在上面。如果長期在染料缸裡勞作,以後整隻手都會變成沒法洗掉的藍色。
  常喜樂前世就曾見過傳統的染布人,他們的手就好像阿凡達一樣的膚色。他也曾將這結果告訴兩位嫂子,她們聽了都笑了起來。說能有這樣的雙手說明才是合格的染布人,是被人尊敬的。
  在忙活了一個月之後,第一匹藍布終於染出來了。
  不同深度的藍布被懸掛在竹架上,經過日曬顏色鮮明漂亮,由深到淺像一副美麗的圖畫。
  「這顏色可真漂亮啊!」
  路過之人看到那些深淺不一的藍色布匹都由衷感歎道。
  「那淺藍色可真好看,要是做成衣服,不知道有多美。」
  「搭配起來更好看,要我說……」
  三娘和藍嬸見到如此漂亮的顏色都歡喜不已,她們從前也曾用這藍草做過藍靛染過布,可是卻無法像常喜樂指導她們的這樣能夠弄出這麼多深淺不一的藍色來。而且顏色飽和鮮明,一看就知道與自己染的有多不同。
  「要是洗了不易褪色,拿出去賣肯定能賣到好價錢!」三娘摸著那布匹興奮道。
  藍嬸則感動得眼淚水都要出來了,「就是這顏色,就是這顏色!和我祖上傳下來的一模一樣,不,是更好了!」
  藍嬸從前家裡就是以染出的藍布最為有名。
  常喜樂見第一次就能弄出如此成果也非常高興,其實過程中因為缺乏經驗,有不少失誤,可依然能染出如此漂亮的布匹,實在太為難得,給他很大的信心。
  裡正他們也得了消息,紛紛趕過來瞧,都對這些藍布豎起了大拇指。
  「要都能染成這模樣,必是有很多人願意買。」
  現在紡織坊已經建起來了,有了大紡車,紡棉速度更快了。常喜樂又對織布機進行了改造,雖然依然需要大量人工,可效率卻變得高了許多。常喜樂在決定要染布的時候,就已經暫時停止對沈家的供貨。
  沈家知道他們要染布,所以倒也沒有意見。隨著棉花的推廣,普通的棉布利潤越來越小,他們也很希望能看到經過加工的貨物。這麼多次的合作,沈家對常喜樂非常放心,覺得他肯定能弄出好東西來。
  經過洗滌,雖然還是有些褪色,但是並不嚴重可以在接受的範圍內,而第二道之後就基本不怎麼褪色了。
  這樣的情況,常喜樂覺得已經符合他心中的標準了。這種狀況在這世界已經屬於中段水平,更高段的就是達官貴族才能使用。常喜樂並不打算攻略這部分市場,所以打算保持如此狀態亦可。
  若想要達到更好,就沒有那麼容易了,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目前暫時不需要這般做。再加上他們的顏色好,應是能佔一席之地。
  第三次之後,三娘和藍嬸已經很好的掌握了染布技巧,且一次比一次更好。在第十次的時候,基本上就定型了,沒辦法再有什麼明顯的進步。
  常喜樂知道這是她們目前的極限,便是將這一批布樣交給沈家,讓他們先給個價位,再決定染布坊該如何建造。
  他初步打算是染布坊起初染的都是比較簡單的純色,且先以藍布為主,後面再豐富其他色彩。等一定時期以後再開始利用蠟染開始染一些有花樣的。循序漸進,不可急躁。
  染布並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得先培養一批人出來,才能精細化。況且這裡的純色布匹也十分有市場,反而帶花樣的因為有各自的審美影響,對裁剪要求高,一些人家怕弄不好會避開,所以更具有風險。
  沈家對這匹布非常滿意,當即就跟送布的常喜盛訂下合約,比常喜樂猜測的價格還要高上一層!大家聽到這結果都歡喜急了,這麼一來可比直接賣織好的布盈利大得多!
  常家孩子更是興奮不已,第二天也不管之前常喜樂的叮囑,每個人都採了滿滿一籮筐的藍布回來。
  「二哥,我剛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這生意沒那麼簡單?」
  常喜盛到常喜樂屋裡尋他說話,常喜樂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常喜盛搖了搖頭,「和生意沒關係,是沈百里和裴清雲。」
  常喜樂愣了愣,這兩個人已經出海近一年了,現在還沒有消息。不過這也是正常事,他們要去很遠的地方,本就是做好要在外頭漂泊兩年的打算。所以他為他們安危擔憂,但也不會因為沒有消息而覺得有何不妥。
  「他們怎麼了?不是說還沒有回來嗎?」
  常喜盛深深歎了一口氣,「沈裴兩家有一部分的船已經回來了,就在我去那天的頭幾天。可沈公子和裴公子都沒有跟著回來,聽說他們到一處遇到了大風,當時就把十幾艘船給吹散了,等風停了只尋回了回來的這五艘船,其他船隻都不見了,包括兩位公子所乘坐的船隻。後來他們在海上尋了很久,什麼都未尋到,只偶爾看到漂浮的殘骸。聽說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常喜樂耳邊好像炸了一道雷,這兩個都是他的好友,因為他們讓整個桃源村都變得不同,而且彼此相言甚歡,之前臨走的時候還在自家高高興興的喝著酒,還拿了他不少私活,怎麼就這麼沒了!
  「這也不代表人沒了,興許是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回來的人說,之前大風的時候,看到他們兩人乘坐的大船被龍捲風給捲走了……而且那些殘骸就有那艘大船的。」
  兩人乘坐的船隻是最大最豪華的,材料花紋都與其他船只有所不同。
  常喜樂聽到龍捲風,頓時明白為何大家都猜測兩人已經不在了。海上龍捲風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即便是後世的大輪船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他們……就這麼……沒了?」
  常喜樂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可沒多久這消息傳遍了整個良國。
  因為這涉及是否要開海運,原本朝廷裡就爭論不休,如今又出了這麼個不吉之事,原本反對之人更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所以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說這海運之事,且全都認定二人已經死了。
  
  第88章 齊心協力
  
  沈裴兩家出海遇到禍事,給了支持海禁的人借題發揮的機會。原本雙方勢均力敵,最後因為這個意外以支持海禁獲勝告終。
  如此一來,之前偶有船隻出航都被限制了,現在直接採取閉關鎖國的政策。
  這事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並沒有直接關係,也不知道海禁會意味著什麼,所以基本都不會關注。也就是官場上的人對此議論紛紛,對於百姓來說還不如今天晚上吃什麼這事來得重要。因此這事在桃源村,大家只關注沈裴兩家,尤其是沈百里遇難的事。
  沈裴兩家,尤其是沈家對桃源村的作用大家是有目共睹,雖然沈家幾乎壟斷了桃源村的貨物,可給錢從來都十分大方,不會因此故意拿喬。老百姓們心底的想法很簡單,誰對我好,誰讓我日子能過下去,就會對他十分感激。
  大家一聽到沈百里出事,雖與沈百里沒有過直接接觸,卻也都很為他的逝去難過。他們對這個長得十分俊俏的後生很是感激和尊敬,沒有想到人竟然就這麼沒了。
  「所以要我說,人還是得知足。沈家公子都那麼有錢了,還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冒險,如今把命都搭上了,多不值得啊。還是差不多就成,沒必要把天下的錢都給掙了。」
  不少人都對此觀點表示贊同,尤其是年紀有些大的,對他們而言桃源村的日子能過程今天這模樣,已經非常好了。年輕人雖然還有著更高的期盼,卻也贊同在保證自身安全下才會去掙更多的錢,否則人沒了啥都沒了。
  「可不是嗎,多好的人啊,聽說都還沒有成親?真是太可惜了。」
  桃源村村民都這般,常家三房的人只會更甚。
  沈百里來過桃源村幾次,每次都會住在他們家,大家對這個金湯勺裡養大的公子哥印象都非常好。沒有想到人說沒就沒了,雖然之前就知道出航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不少人都是有去無回,因為其中利潤很大,所以總有願意冒死的人。
  可當時他們即便知道危險性很大,也曾經擔憂過,可內心深處總覺得不會出事,沒有想到事與願違。
  「樂樂,你還有我呢,你不要想他們了。」常昱見常喜樂一連幾天悶悶不樂,眉頭一直緊鎖,忍不住道。
  他不喜歡常喜樂與其他人太多交際,也不喜歡他心裡太過掛念其他人。可他知道若這些話說出來,常喜樂肯定會不高興,所以一直忍著。但是見常喜樂因為已經死去的兩個人每天悶悶不樂,他就沒法忍了。
  常喜樂自然知道常昱的想法,這小子一向霸道,再加上兩個人關係的變化這種霸道也更甚了。常喜樂也試圖改變,但是發現這是天性不可強求,又見他並未因此傷害別人,便是放棄了。
  反正這樣的霸道他也不覺得有何,也就不需要非要強迫常昱。
  常喜樂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在想別的事。」
  「什麼事?」
  常喜樂本並沒有想著要與常昱說明白,反正他也不懂,說了也不過是浪費口舌。可想到他不能總把常昱當個不知事的,覺得他聽不懂所以就不費這工夫,越這樣常昱也就越不懂事了。
  常喜樂想了想道:「支持海禁的是沈裴兩家所在的陣營,如今因為此事受挫,怕是以後沒有那麼簡單。這種事都是一榮俱榮一損即損,而沈裴兩家不過是商賈很容易成為最早的犧牲品。而我們一直與沈裴兩家做生意,若他們兩家出了什麼事,我們村莊只怕也會不落好。」
  這是今日他與宋挽呈一起討論的結果,朝中之事向來一環扣一環,現在看好似不過是海禁一事,可往往背後牽扯許多。沈家如此乾脆的給高價收藍布,另一種層面上也表示現在的情形不太好,以此也是為了安穩人心,證明自己依然很有實力。
  從前沈百里在的時候,哪怕兩人交情深,又是打慣交道的,卻也不會如此。做生意就得分清楚,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有時候一開始算得更清楚,反而更利於以後的相處。
  沈家風氣向來如此,而這次卻在這節骨眼上有所不同,那麼很大可能意味著他們此事情形不對,所以行事風格才會有了變化。
  這是常喜樂難得與他說這些事,常昱知道他在常喜樂心中的印象和地位在慢慢發生變化,他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他如今已經明白常喜樂為何不讓自個碰他,都是因為常喜樂還覺得他還是個孩子,不僅僅是身體上更多是心理上。
  所以哪怕他現在長得很高大,比許多所謂的大人還要厲害,可在常喜樂心裡依然是那個不曉事的孩子。所以很多事常喜樂不會在他面前避嫌,卻從沒有那個意識想要與他商量。
  常昱本只是覺得常喜樂在和宋挽呈說一些他不太聽得懂的話時,有一種被排在外頭,難以進入兩人圈子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距離常喜樂很遙遠,讓他很是不高興。但是他之前並不知這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的不高興而已。如今他想明白了很多事,自然不能和從前一樣混混沌沌。
  常昱認真思考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們村的東西好,不愁賣不出去。而且我們的東西雖好卻也不是沈裴兩家產業的支柱,不會惹來敵對人家的覬覦,想要故意摧毀。所以即便兩家出事,雖有些影響,卻也無大礙。只要有利可圖,必是會有新的大買家。即便沒有,如今二哥已經摸出了門道,在府裡也有了自己的人脈,也不會讓我們的東西沒法銷出去的。」
  常喜樂難得見常昱說出這麼一長串話,且還是這種事,還說得有理有據,所以有些愣神。
  常昱見此心裡更不是滋味,心底更明白常喜樂的拒絕是為何。說到底還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才會讓常喜樂總覺得他沒有長大。
  常喜樂見常昱臉色沉了下去,連忙反應過來,「你說得很有道理,只是每次動盪都會有折損,我是怕大家一時沒法承受。」
  村民看的沒有那麼長遠,多是看到手裡的錢少了,如此很容易引起不安情緒。
  常昱卻是不以為然:「什麼事都不可能一直順順利利,出點狀況才能讓大家更冷靜。就像我訓練,若是看有些人太過順暢,肯定是要讓他吃一次虧的。以免不知天高地厚,以後會惹出大亂子來。」
  常喜樂聽到這話也釋然起來,他雖然一直心裡說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可最後行事的時候卻總是忍不住把責任放自己肩上。每次都很怕出問題,怕讓大家失望。
  他笑著親吻常昱的額頭,「我們家的小老虎真是越來越成熟了,我想不通的事也能幫我捋順了。」
  「我能幫到樂樂了嗎?」
  「當然。」
  常昱頓時笑得十分燦爛。
  可他卻不像往常一樣,常喜樂只要有些許主動親暱動作,常昱都會化身為狼猛撲過來。今日常昱表現得很冷靜,只微微一笑親吻了常喜樂的臉頰就完事了。這讓都做好被猛撲準備的常喜樂都有些愣神,可見常昱依然黏著自己,看不出有其他異樣,心裡只是有些嘀咕,卻到底沒有說些什麼。
  他可不敢再作了,上次自己被磨破皮,疼得他連飯都快吃不下,這種體驗可不想再來一回。
  常喜樂原本並未把這事放心上,可後來見每天都火燒火燎的常昱竟是突然冷靜了許多。雖然兩人相擁的時候,對方依然有反應,卻也不會每次都想要攻克最後一關。哪怕當時應下,沒多久又要鬧一鬧。
  原本這般狀況常喜樂應該鬆一口氣,否則他總覺得把對方憋狠了很是不人道。可現在常昱真的能控制住慾望了,心裡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而見常昱對他的態度不變,依然像從前一樣與別人不親近,常喜樂心裡越發不明白了。
  常喜樂最終忍不住,兩人在外頭行走的時候,他以一種自以為很無意中提起的態度問起,常昱道:「我在等我長大。」
  常喜樂愣了愣,常昱可是一直自詡為大人的。
  常昱望著常喜樂認真道:「樂樂,我會加油的。」
  「你怎麼……」
  「到那時候你就不用去找宋先生說話了。」
  常喜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心中無限感慨,這隻小老虎一直在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沒關係,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不用勉強自己。」
  常昱聽這話那叫個高興,搖頭道:「不勉強,我也想聽懂樂樂的話,跟樂樂什麼都能說。」
  常喜樂失笑,「你啊……」
  溫暖的陽光灑下來,在這初冬季節讓人覺得暖暖的。
  經過兩年的修建,沈家客棧終於完工了。
  沈家派來了沈百里的二哥沈千里專門過來剪綵,以示對這裡的看重。
  沈裴兩家這一年多都十分低調,不少人都說兩家要敗了。常喜樂也不知其中真偽,只知道沈家對他們的態度從不曾改變。
  常喜樂與沈千里並不熟悉,不過沈千里是個沉穩又健談的,大約是從前在農莊的經歷,讓人覺得更加親切,沒多久就混熟了。
  沈千里看著這堅固又顯眼張揚的客棧,忍不住深深歎了一口氣,「若是老三在,見到這客棧,回去肯定又要得瑟了。每次他從桃源村回來,都要嘰裡呱啦好幾天。」
  沈千里想到什麼,又道:「他與裴家小子好不容易不再爭吵,沒有想到又遇到這樣的事。若他們能回來,即便每天打架我們都不說他們了。」
  哪怕已經過去了一年,沈千里一回憶起這個弟弟依然忍不住紅了眼眶。
  常喜樂心裡也很難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
  沈百里和裴清雲兩人雙雙出事,原本的婚事也告吹。如今那兩個女子都已經出嫁很久,估計很快就會有了孩子,而這兩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沈千里也不過如此一歎,心裡再悲痛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如今沈裴兩家被打壓得很厲害,他們一直在韜光養晦,如今這中轉之地建好,也該到了轉折的時候了。
  沈千里把目光從客棧收回,投向如今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商業街。當初客棧開始修建的時候,這裡還只不過是一些簡陋的小攤子,可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排排竹樓,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如今的商業街東西五花八門,不僅僅是當初那些吃食,還擺了其他東西。有一些當地特色的小玩意啊,也有頗有名氣的桃源村藍布、以及一些木工等等。現在的商業街不僅僅是桃源村的人在經營,還有其他慕名而來的小商販。
  他們雖然在這裡生意雖然需要繳納一定的費用,可現在這裡人來人往,客源充足不好人還十分大方,所以依然有賺頭。
  他們的到來更加豐富了這裡店舖的種類,讓這一片地方如同一個小鎮,吃的玩的用的什麼都有。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裡甚至還有洗頭店洗腳店以及澡堂,旅途中想要洗漱不容易,到這裡不僅僅能清洗乾淨,還附帶按摩,又能清潔還能放鬆。
  原本一片荒蕪之地,能在幾年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是沈千里乃至整個沈家都沒有想到的。
  莫說他們就連常喜樂也沒有想到兩年時間能夠形成這樣的規模,原本他並不急著打算吸納其他人,只想著這一條街都是桃源村的人。可發展太快了,而桃源村現在也沒有這麼多人手。
  除了天生喜歡做生意的,很多人是不願意到這裡來幹這事。
  很多人還是更喜歡留在桃源村裡,那是他們的家,肯定更喜歡在家裡待。
  現在桃源村有很多活,在村子裡一樣能夠掙錢,而且不比擺攤子少。
  桃源村荒地如今基本都整治成功了,只有幾塊頑固之地還得再等兩年。這些地方也都被當做是訓練場,或者養牲畜的地方,從不曾浪費。整治好的土地一大部分被種植上水稻,還有一部分種植棉花。
  雖然當初常喜樂分走了不少地,可剩下的土地依然足夠桃源村村民忙活的。不少人家都得請人幫忙,否則根本忙不過來。所以常喜樂名下的地也都是請的外村人,實在是自己村的人自家事都忙不過來。
  因為除了這些桃源村人還要種植藍花,桃源村染布坊每年都會收這玩意,價格也不低。
  桃源村藍布的名氣已經打了出去,不少人都很是喜歡桃源村出產的布。色彩鮮艷還不容易褪色,而且可選擇的顏色不少。雖然都是藍色系,可深淺不一還加入其它顏色,所以分能細分為天藍、翠藍、寶藍等等,用過有近十種藍色。
  原本不少人就被這如此豐富的藍色布匹吸引,又有消息傳出桃源村除了三位舉人,風水非常的好,可謂人傑地靈。這下有些頗為迷信之人,更加喜好桃源村的藍布了。書生本就喜好藍色,為了沾些喜氣,進考場時都買了用桃源村藍布做的衣裳。反正都是要做衣裳,桃源村藍布和其他布匹價錢差不了多少,倒不如借此買個吉利。
  可沒有想到,真的有人考中了!
  而那人也不避諱,非常興奮的免費為桃源村藍布代言。常喜樂覺得這大概是一種心理作用,這人他瞭解過,學問還是很不錯的,只是心理素質很差,每次考試都得大病一場,自然也就沒法考到好成績。
  可這次他沒有生病,自然就能考出真實水平,也就能考得上了。因為其他都沒有變幻,只有一身衣服與從前不同,也就順理成章的以為是衣服帶來的福氣。
  經過他這麼一宣揚,學子進考場要穿桃源村藍布的風氣就這麼流行起來,逐漸發展成學子都喜歡穿桃源村藍布做的衣裳,有些人甚至稱之為舉人布。
  會有如此結果,這是和沈家脫不了干係。也許最開始並未想那麼深,畢竟他們也沒法預測誰能中舉,即便可以預測到,學子向來清高,怎麼可能會委身去做這樣的廣告。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極大的侮辱,不把你噴個狗血淋頭才怪了。
  而那些願意如此的,多半學問又不怎麼樣,所以喜歡些歪門邪道,沈家的炒作也沒法成功。
  這裡雖然沒有專門的營銷學,可精通此法的能人大有人在,所以把一切做得很漂亮。既達到了宣傳效果,又不會讓人反感。況且他們也並沒有說謊,桃源村確實出了三個舉人。如此,那些學子才願意做『自來水』。
  所以後期肯定是沈家推波助瀾,而前期純屬於撞大運。
  而到了後面穿的人多了,總能碰著一個能考中的,如此也就無人質疑做的是虛假廣告。至多是覺得自己不夠幸運,不會遷怒於布匹。否則這要是說了出去,可就要被人恥笑了。學子好面子,而且名聲非常重要,自然不會如此自損身價。
  學子們喜歡用的是裡頭最為複雜和昂貴的一種,原本產量就不大,如此也就正適合他們的身份。而其他人見此則是選擇其他藍,也免得被人恥笑胡亂穿衣。
  學子們的喜好推動了桃源村藍布的流行,只是桃源村的染布坊才剛剛開始運營,如今也不過一年多,主力只有三娘和藍嬸,其他人都只是幫工,距離出師還遠著呢。所以布匹一直不多,每次只要一有新布很快就銷售一空。
  有些人不缺的,但是知道若是買遲了就沒有,都會大量囤布。哪怕沈家說這些布匹囤時間長了不夠鮮亮,也不能打消這些人的熱情。甚至還有人打主意到舉人布上,想要先囤然後高價賣。
  所幸沈家反應快,直接規定除非是學子不可買舉人布,若是想買就得高價。雖然依然無法消滅黃牛,卻也使得這狀況好了許多。而且還開放預訂,只要不急總能買到『舉人布』。不少人也因此對沈家很有好感,起初還以為他們故意如此,就是想要抬高價錢而已。
  學子們對商人從前都頗為輕蔑,見沈家不會為了小利而只會搜刮,心中也頗為好感,也更喜歡在沈家這買布。
  常喜樂也沒有想到不小心在這裡實現了一把飢餓消費,而且效果還非常不錯。不過他也知道這樣的行為是堅持不了多少時間的,尤其他的定位並不是精品,只是面向大眾,也就不適合這樣的銷售方式。
  所以他積極的培養更多的染布工,原本染布坊裡都是女子,如今染坊也進了不少男子。為了避嫌他分成了兩個作坊,大家稱兩者為男坊和女坊。雖說裡頭也有夫妻或是兄妹,可因為是同樣的性質加之染布是門技藝,好壞非常明晰,讓兩者之間形成了良性競爭關係。
  女坊想要證明女子更厲害,男子不想被女子壓下風頭,每個人都牟足了勁想要做到最好。
  除了染坊還有紡織坊、織布坊,都需要大量的女工,這使得成年女子幾乎全都進了工坊。能進工坊幹活是非常榮耀的,且直接拿到銀錢比在家裡幹活更容易看到付出,這也使得女子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
  而男子也有自己的活要做,貢獻依然不小,只是不同方向而已。所以桃源村也不至於變成『小白臉村』,大家齊心協力,按照自己的特長貢獻自己一份力,互相肯定對方,沒誰嫌棄誰。
  沈家客棧的建成將意味著這條商業街進入另一個階段,如今雖然規模已經不小,但是也不過是個小地方。等有了這客棧,就可以形成一個小城鎮一樣。
  常喜樂現在招標,只要大家願意,可在這裡租地建房用來出租門面收錢。而租金並不高,常喜樂並不想以此賺人家錢,只是作為補償購買土地個建設以及管理費用而已。
  家裡有些閒錢的都過來報名了,他們是不想在這裡做生意,可要是放著出租做個包租公或者包租婆那也是極美的!
  
  第89章 搬新家
  
  沈家客棧開始營業沒多久,常家大院也修建完畢。
  修建房子一共耗時了兩年多,這在桃源村還是頭一遭。不過等全都修完,所有傢俱擺設都弄好,包括庭院石桌石椅、果樹花朵等等全都折騰清楚之後,所有瞧見的人都讚歎不已。都紛紛表示這兩年沒有白費!
  「天宮也不過如此了吧!」
  「真是漂亮啊,沒有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看的房子。」
  「都是文老爺折騰的,就說他不一般,別的本事就不說了,連修房子都那麼能耐。」
  明明是讚歎房子建得好,可沒一會大家就扯到常喜樂能幹上去了。越說越誇張,就差點沒把他當做神仙誇。如今桃源村的日子越來越好,大家越來越有奔頭,對常喜樂的態度也越來越尊敬。每天不誇他一句,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似的。
  宋挽呈將整個大院每個角落都瞧了一遍,最後躺在常喜樂院子裡的吊床上,忍不住歎道:「這麼一處地方還真是讓人不想離開,怪不得先人說若想有所作為亦不可身處安逸之中。日子過得太舒服,想要奮鬥的心都會減弱不少。還好我過幾日就要啟程,否則必是連考試都不願意去了。」
  雖然還有一年才到會試,但是宋挽呈決定提前一年到達京城,也就即將離開桃源村。
  這一離去想要再見便不再容易了,即便宋挽呈到時候考不上,也會利用舉人身份謀一處差事,以積累經驗和人脈。這五年在桃源村已經足以讓宋挽呈好好研究和消化之前四處遊歷所學所看所聽。宋挽呈會來到桃源村,更多是想要沉澱。
  這樣的休閒日子對於宋挽呈這樣有遠大目標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以後就是該將知識運用到實際。所以只怕很長時間裡,宋挽呈都不會再到桃源村,即便過來也只是匆匆路過而已。不可能再像現在一樣,仿若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每天心很靜,不會被外事所干擾,如同一位隱士。
  常喜樂雖然知道他在開玩笑,卻也沒有順口挽留他,只道:「我這算什麼,我才不信你以前沒見過更好的。」
  常喜樂並不是謙虛,他建造的房子完全依照他之前所謀劃的那樣,重點在堅固和舒適實用,若說美觀還真談不上。桃源村的人覺得非常好,那是因為他們標準低,村子裡能用得上青磚綠瓦的還是非常少數的。
  而他們常家三房不僅僅全都是青磚綠瓦,而且依山而建,將整個山頭都給包下。因為是一家且同時建造,所以經過很好的策劃,形成一個整體性,看著也就極為的和諧。而且裡頭還有專門修建的小庭院等,這在村子裡是沒有的,也就更覺得不同。可若與外頭的富貴人家相比,那就遠遠不夠看。
  他這麼一說也不是為了表明事實,而是……就是想聽人誇。
  好歹投入了這麼多的心血,總難免想要得瑟一下。偏偏他想找個人得瑟都不行,因為現在整個桃源村不論男女老少,不管他做什麼,做成什麼樣,都會真心實意的說好好好,全都成了他的迷妹迷弟了。
  這種誇獎他雖然也欣然接受,可到底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們再好也沒有你這舒坦,瞧瞧你這小院,簡直就是讓人墮落的。」宋挽呈真心實意道。
  常喜樂的小院子因為平底少,本十分狹小,但是他把斜坡也都利用起來,一層一層的不僅使得院子更大,而且顯得極為雅致有設計感。彎彎曲曲一步一景,你以為到了盡頭,哪裡曉得柳暗花明。
  院子裡有兩年前就移植過來的枇杷、橘子、楊梅、櫻桃等果樹,還種植了山茶花、野菊花和茉莉花。院子左側角落還修建了一處水池,裡面立著就在著山坡裡尋找到的一塊大石頭,常喜樂覺得形狀太挺有意思,就立在水池裡頭當做假山之景。
  如此一來既雅致,又省得還得把這麼大一塊石頭挪到其他地方去。
  水塘大約有十來個平米,原本這裡就是地勢較旁邊略低,經常會積水,常喜樂就乾脆圈到自己的地方來,把他修整成一處水池。水池裡種植蓮花,養著鯉魚和烏龜。不僅能夠賞荷花還能吃到蓮藕,池中的魚和烏龜養大了也能成一盤好菜。
  常喜樂原本覺得自己也是個頗為風雅之人,可真當自己設計這些東西的時候,最後都無法避免的進入一個怪圈,那就是要思考是否能吃……
  比如那些花,都是不僅能觀賞,還能泡茶或者摘了當枕頭。又比如他原本打算一個大院必須有綠樹,除了原本坡上長的大樹不動之外,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果樹。又能綠化庭院,結果的時候還能吃。
  一想到那個時候躺在院子裡,看著滿樹的果子,想吃什麼就伸手去摘,這場景光是想想都很美!這可比擁有一套保鮮冰箱讓人覺得愉快多了。
  若是熟透了直接砸臉上,摘都不用摘了!
  於是常喜樂就在院子裡種上了各種果樹,原本大家都說這麼多不同果樹種在一處地方,雖然彼此之間距離有好幾丈,可依然覺得活不成。可大約是神靈保佑,種在常喜樂院子裡的果樹都活了。而當時一同移植的其他果樹就沒有那麼幸運,不少都給死掉了。
  於是大家更加覺得常喜樂了不得,這屋子還沒有種進去,就開始沾了他的福氣!
  如此一來大家對他越發膜拜,完全把他當做神仙來拜了。
  現在村子裡包括其他村的人家裡有孩子的,或是生病都要到常喜樂這裡討福氣。
  常喜樂也並未拒絕,如同原身一樣會給每個新生兒起個名字,每次還會抱一抱讓孩子沾到所謂的福氣。不僅如此,還會給家長說一些關於養育孩子的常識。他雖然沒有養過孩子,可後世關於孩子的話題信息實在太多,所以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他也就會知道。
  而這裡有些育兒觀念是不正確的,本來這裡的孩子就容易夭折,再加上錯誤的觀念,更容易導致孩子的早逝。所以他盡可能讓大家不要犯一些低級錯誤,希望更多的孩子能夠健康的存活下來。
  大家非常信他的話,雖然有些理念和大家所知的完全不同,卻也都聽他的話,將一些不良習慣改過來。比如不會再大人把東西嚼碎餵給孩子,而是盡可能的熬爛。又或者新生兒什麼時候可以添加輔食,一歲以內不可以吃蜂蜜等等。
  興許他的叮囑有了效果也或許是他真是個有福氣的,經過他手的孩子還真的很健康,沒有出現小小年紀就夭折的。常喜樂估計這是因為他很認真叮囑,先不管內容對一個孩子有多重要,但是他認真了,家長們帶的時候也更加仔細,也就不容易出岔子。
  普通百姓因為還在溫飽線上掙扎,不少人還沒法達到質上,也就沒有太多精力放在養孩子上,多是記得喂一口飯餓不死就行。如此一來體弱的就很容易夭折,而活下來的也都是很皮實的。
  而有那些生病的來尋常喜樂的,他會根據前世經驗給一些意見,但是最後都會讓他們去看大夫。他發話這些人也就去了,而不是去找什麼巫婆之類的。
  村莊裡的人不少信巫婆巫師勝過大夫,那些巫婆巫師雖然也不儘是坑蒙拐騙,往往也是有一兩手的,所以給些萬金油的方子偶爾也能蒙對。但是到底不是正經大夫,更多時候就是耽誤病情了。
  大家信常喜樂的話,也就會去正經找大夫,也就更容易被治癒。
  這是一種良性循環,使得大家更加尊敬常喜樂,他的話越發有威信。
  除了這些,常喜樂的庭院裡還有一處涼亭,裡頭有石桌石椅。空閒之時可以到這裡納涼,品茶下棋。而涼亭旁邊種植著香樟樹,還能防禦蚊蟲。兩棵香樟樹中間還吊起了用繩子編的吊床,躺在上面那叫個舒坦。
  另外一棵距離此地較遠的地方大樹上則掛著鞦韆,在那晃一晃也十分有意思。
  因為地方沒有那麼大,所以這些都不是在一個水平線上,而是層層疊疊,交錯有序。每一層面都有著別緻風,瞧著倒是比一大塊平底的院子房屋要顯得更加雅致。而通往那些地方的路面都是用鵝卵石鋪的路,平時踩著赤腳走在上頭,還能按摩穴位,可謂天然的指壓板。
  其他兄弟的院子也各有特色,都是按照他們自己的需求結合實際情況和常喜樂的審美建造出來的。而正堂的屋子是最高大的,象徵著這個家的核心。裡頭的擺設都不是按照這裡的習慣席地而坐,全都用上了桌椅。
  佈置也是按照中國傳統的方式,中正上房是兩把椅子,兩側則各擺著四把,每兩把之間隔著一個小茶几。桌椅樣式是根據明清款式做了一些改良,使得更加舒適,且顯得並沒有那麼威嚴。
  常喜樂雖然希望家中有規矩,卻也不希望彼此之間太過生分隔閡,他更喜歡其樂融融的模樣。
  除了之前盤算好的練功房和大書房,常喜樂還在很寬敞的一塊地方建造了娛樂角。這裡有滑滑梯、鞦韆、沙堆等等,最適合孩子們過來玩耍。
  其實常家孩子還真不缺地方玩,可常喜樂就是想建這麼個地方,總覺得有孩子就得有個遊樂場才完整。
  總之,宋挽呈看過一遍,覺得羨慕極了。雖然論漂亮程度,還真沒法跟他從前看過的大戶人家相比,人家光一塊磚上的花紋那都是極為講究的,常喜樂卻並沒有把力氣花在這種上頭。
  就如同常喜樂自己說的那樣,最注重的就是實用舒適二字,至於美觀雖也講究,但只是注重協調性,看著舒服就成。所以他走過一遍,就覺得非常的舒坦,一眼就能看出這屋子的主人是個會享受的。
  「你以後若是有空莫要忘了常回來看看,你的屋子我會命人經常打掃。雖不敢說完全不讓別人住進去,不過肯定能保證你回來的時候和你離開時候一樣。」
  宋挽呈甚為無語,「你這是什麼話,莫非還要讓別人住我那屋子不成?」
  常喜樂笑道:「若實在騰不開自然不會讓你那屋子浪費,況且屋子若是沒人住更容易壞。你的還是竹樓,更是如此。」
  宋挽呈搖了搖頭,若是別人即便這般做,也不會特地說出來,甚至還要奉承一二,說這裡永遠只為他留著,聽著多讓人心裡舒坦,可常喜樂偏偏就不那麼幹,實誠得讓人想打一拳。
  不過,看看旁邊長得越發高大的常昱,他也想想而已。
  如今的常昱已經退去了幼稚模樣,雖然瞧著還十分年輕,卻也看不到一絲孩子氣。眉眼之間更加沉穩,也比從前更加英氣,筆挺的站在那裡哪怕什麼都沒做都覺得十分颯爽,男子漢氣概十足。他的容貌越發深刻,讓人有種凌厲之感。
  「你們以後打算如何?」
  原本靜靜站在一旁的常昱,聽到這句話很不掩飾的認真盯向常喜樂。
  常喜樂笑道:「依如從前那般打算。」
  宋挽呈並不意外,自打知道二人關係,他一直觀察著,覺得兩人確實非常合適。兩人如此親暱,若換了別人,還真不知是何景象,緣分之事從來都是捉摸不透。
  「你家裡那邊該如何,你如今已經過了二十,婚事必是會被提起的。需不需要我去說說?他們應該會給我些面子的。」
  常喜樂失笑,抱拳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這種事我還是能解決的,你不用擔心。」
  宋挽呈見此也就不再說些什麼,深信常喜樂自個能處理好。
  常家三房正式入住的時候,又是桃源村甚至是十里八鄉一件大喜事。大家紛紛不請自來,拿出家中最好的東西當做賀禮。如今的桃源村對大型宴席已經非常有經驗,所以再多的人也不愁,一切進行的井井有條。
  鄉下總難免有這麼樣一種人,就是參加宴席的時候,每次拿的禮都可少,卻帶著一大家子來蹭吃蹭喝不說還要打包回去。恨不得把賺好幾倍回去,才覺得這宴席沒白來。
  大家開宴席一般也不至於小氣那點飯菜,可瞧見這樣的人心裡難免不痛快,但是又因為都是鄉里鄉親,拐個彎就是新奇,為了點吃食在意實在沒必要,所以也只能忍著。而在常家三房遷新居的時候,卻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人。
  能吃一頓常家的飯菜都是美的,還想蹭吃蹭喝,小心福氣都給蹭沒了!
  雖說常喜樂之前就交代太重的禮他們是不收的,可即便如此,最後盤算那些禮物竟是還把一場宴席的錢給掙回來了。
  常家大院裡裡外外被人參觀了個遍,只有常喜樂的院子和常家祠堂倖免。這兩個地方極為安靜,與外面的喧鬧完全不同。
  其他院子都是人來人往,原本院子瞧著還挺大,可全都擠滿了人。包括孩子們的屋子,也有一群小夥伴在那稀奇的看看這裡摸摸那裡,而兒童遊樂場以及練功房更是熱鬧得不行,根本就不能在裡頭待,耳朵都要被吵聾了。
  不過人雖多卻沒鬧出亂子,更不會有人會趁這機會順走東西。畢竟常喜樂在這呢,誰敢幹這種缺德事,到時候丟臉是笑,只怕會直接被轟出桃源村。為了點小毛小利,失去現在美好生活,那也太不值得了。
  這也是因為對常喜樂和常昱的敬畏縮在,尤其是常昱,大家都知道他的本事,凡事想要瞞過他還真是不行。
  「舒服啊!太舒服了!」
  常喜樂洗完澡把自己丟進大床裡,聞著帶著清香的新被子,那叫個滿足。
  這床是他讓木工坊的人重新幫他打的,要比這裡的床都要大,至少有兩米寬。他之前的床很小很短,跟倫敦奧運村裡的床鋪一樣。從前還罷了,現在常昱越來越高大,總覺得空間不夠大,動一動就要掉下床似的,而常昱的腿好像要伸出去一般。
  現在的常昱已經長到一米八左右,而現在他也不過才十七歲左右,興許還會繼續長,把常喜樂羨慕得不行。
  常昱撲了上去對著常喜樂就是猛啃,常喜樂也並未拒絕非常熱情的回應著。久久兩個人才分開,相擁在一起,看著眼前的屋子。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想幹嘛幹嘛,不需要藏著掖著。」常喜樂道。
  常昱的眼眸子暗了暗,「嗯,想幹嘛幹嘛。」
  常喜樂並未深想,只感歎道:「以前雖然也是獨立的屋子,可房門就對著院子。隔音又不好,總能聽到外頭的動靜,老覺得怪怪的。」
  「現在不用擔心了。」
  「對,我對這房子這大院滿意極了,不枉我們花費了這麼長工夫!小喵,你喜不喜歡?」常喜樂今天喝了點酒,秀氣的臉紅彤彤的。
  「喜歡。」
  「我猜你也喜歡,這屋子能撐個百年不成問題,咱們以後一直住在這裡,直至老去。」
  常昱點了點頭,「會的。」
  常喜樂捧著常昱的臉,兩人對視,「你今天的話怎麼這麼少?我可高興了,你不高興嗎?」
  「高興。」
  常喜樂雖然喝得不多,可現在依然有些暈乎,酒勁上來加上本今天就挺累的,全身亂綿綿的躺在常昱的懷裡。
  「常昱。」
  常昱怔了怔,常喜樂很少這樣叫他。
  「我之前跟爹說了。」
  常昱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懷疑自己理解錯了。
  「樂樂,你,你說什麼了?」
  常喜樂笑了笑,「說我們兩個人的事啊。」
  常昱覺得自己的酒勁也上來了,常喜樂雖然沒有刻意避嫌,但是也沒有想著要與常家人說起什麼。尤其常喜樂一直沒有覺得他長大,也就更忌諱兩人關係會暴露出去。常喜樂有多在意家人他很清楚,也是因為如此就不願意告訴他們。
  如今的常昱已經知道大家對男人與男人在一起的事雖然接受,卻極少有人願意自家的孩子會走這一步。尤其人類對血脈的在意,讓他心裡總是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常喜樂很喜歡孩子,平日經常逗弄他們,可他們兩人在一起是注定沒有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得越多,也越發焦慮和擔憂,他無數次想要帶著常喜樂離開這裡,可到底沒有這麼做,因為他相信常喜樂。
  可即便相信,心中也難免忐忑。
  「那,那爹說什麼了?」
  常喜樂見一向直腸子的常昱也變得患得患失,心裡歎了一口氣,輕輕撫摸他的臉,「爹早就猜到了。」
  常昱微微一怔,很快又回過神來。
  「他不反對?」
  常喜樂笑道:「若是反對怎麼可能還會讓我們住在一起,他信我們兩個人都是想明白的。他說日子是自己過的,自己覺得好便成。」
  常昱心裡舒了一口氣,他雖然知道即便常老爹不同意,也不會改變結果,但是終究希望能夠得到祝福。這對常喜樂來說很重要,他不希望常喜樂有一絲不開心。
  「不過我娘怕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也沒有關係,如今我們兩人可不是一般人了,不管做什麼事別人也不會說什麼,說也沒什麼用處。」
  常昱嘴角勾起露出笑容,對著常喜樂的唇狠狠一吻。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太過驚喜,整個人好像燒起來一般,心中的慾望急著想要尋個出口發洩,想要做些什麼才能讓心裡平靜下來。
  「樂樂,今天可不可以?」常昱的眼眸子如同深潭一般,好像能將常喜樂吸進去一樣。
  常喜樂微微一笑,手伸到常昱的衣服裡摸索起這年輕而健壯的身體,「好。」
  常昱這下哪裡還忍得住,兩人直接滾成一團。
  可正當想要進入正題的時候,外頭傳來常喜旺的聲音,「小五,虎爺,你們睡了沒有,快起來,出大事了!」
  
  第90章 賭博
  
  常喜樂和常昱此時內心是崩潰的,他們很想無視之,可常喜旺越叫越大聲,再強烈的慾望也給散了。
  兩人穿戴好從屋子裡出來,常喜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連忙迎了上來。
  「你們可算出來了,你們咋這麼早就睡了,我今天進新房實在是高興得不行,覺得一宿都睡不著覺!虎爺,你咋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常喜旺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話,與方才火急火燎的叫人完全不同態度,還有閒心管起別的事來。
  常喜樂連忙打斷他,「三哥,到底出什麼事了?怎麼這般著急。」
  常喜旺這才回過神,猛的一拍手,「出大事了!今天大力不是在碼頭巡邏嗎,在鐵匠鋪裡抓了一夥賭博的!」
  常喜樂一聽頓時皺起眉頭,「裡頭有咱們桃源村的人?」
  鐵匠鋪並不是桃源村人開的,而是外頭的人過來開的店。
  「除了鐵匠鋪的那對父子,其他都是咱們桃源村的人,現在已經被壓到祠堂裡,正等著發落呢。這不,裡正命人過來尋你,想讓你一塊過去處置他們。」
  常喜樂沒有耽擱,直接抬腳就往村裡的祠堂走。
  賭博在桃源村是明文禁止的,而常喜樂也十分注重這個問題。
  桃源村近幾年發展得太快,大部分村民都從溫飽都難以解決狀態突然就直奔小康甚至富裕水平。在令人欣慰的同時,也容易滋養一些惡習的產生。
  而賭博則是其中的毒瘤,若一旦形成不加以制止,整個村子風氣都會被帶壞。那到時候想再回到從前淳樸模樣,那就非常的困難了。精神文明建設往往比物質文明建設難度要大得多,前者是靠日積月累,非一時之功,一旦坍塌就很難恢復。
  所以常喜樂對此非常重視,對於一切破壞和諧的行為態度都非常堅決。
  可沒有想到依然有人頂著風明知故犯,現在是初次發現,務必要嚴懲,以儆傚尤。
  常喜樂和常昱風風火火的來到祠堂,裡正和族老們都已經到場,地上跪著四個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整個人十分頹廢的模樣。
  大家見常喜樂來了,都紛紛站起來對他行禮。
  常喜樂點了點頭,詢問道:「怎麼回事?」
  裡正有些憤憤道:「都招了,早之前就開始賭了,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跪在地上有一人連忙哭訴道:「文老爺,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就是小小玩了幾把,並沒有賭多少錢。」
  另外幾個也附和道:「對啊,對啊,我們就是守在那沒事,所以就想著玩幾把而已。」
  裡正怒斥道:「玩幾把用得著要錢賭?!你們現在老實了,之前剛過來還敢誣陷是王大力故意刁難你們!我們之前說了多少次,賭博這事不能沾不能沾!你們一個個耳朵都長哪裡去了,是不是覺得能過上幾天好日子,就覺得自己牛氣沖天了?你們要是覺得日子過得太好就都給我種田去!」
  隨著碼頭的迅速發展,碼頭的商舖和人員暴漲,原本為了安全和方便管理,大家都住在沈家客棧的計劃只能取消。再加上來往船隻停靠得越來越多,不少商舖晚上也會開門,所以一部分人會留在商舖裡休息。
  為了確保安全,保安隊晚上也會來回巡邏。
  而白天的時候,常昱在巡禮村子裡的隊伍時候,還會領著隊伍跑到這裡。這是為了讓外人看到他們的實力,讓他們不敢輕易招惹。
  這兩年也不是沒有引來宵小覬覦,可一看到桃源村那武裝力量,都默默的退去。有那不長眼的也被打得落花流水,甚至都不需要大部隊出面,光是碼頭的保安隊就足以應付。
  現在幾乎已經無人敢打碼頭主意,常喜樂也就放心的讓一部分人留在店舖裡,無需那般謹慎。卻沒有想到卻讓一些人有機會在私底下開始進行賭博,而且還是外來人的鋪子。因為不是自己人,巡邏隊一般也就不會像進自己家那般隨便,為了保證外來人的利益不讓他們恐慌,雖然會關注卻過於試探對方隱私。
  常喜樂能明顯看到這四個人的不服氣,只不過是因為被壓迫,所以不得不認,以免被如何。
  這都是日子好了,有些人得了閒就開始想著尋求刺激了。常喜樂在前世見過太多類似情況,一個地方原本迅速發展是件好事,可最後往往卻好事變壞事,就是因為富足讓大家太過於清閒而滋生了墮落。
  在場的四個人都是家裡境況比較好的,在碼頭還收著租子,家裡的活也是雇了外村人在干,不用自己幹活日子過得就不錯。
  常喜樂對這些人早就十分注意,往往就是這種開始不自己幹活的人,最容易開始出現問題。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這也是他堅持常家孩子不管什麼情況下也要幫家裡幹活的緣故,若是生活在太過安逸的環境裡,讓他們知道自己什麼也不干就能活得很好,對他們對整個家族來說不一定是福氣。
  「文老爺,里正,族老們,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剛開始那兩兄弟只說是大晚上的找些樂子,起初我們是真沒賭錢,只是誰輸了誰罰蹲著。後來又覺得這樣也沒意思,就開始說罰誰輸得多請大家吃飯,後來就漸漸變成錢了……」
  「是鐵匠鋪那兩兄弟領著你們賭的?」一個族老問道。
  「對對,都是他們。」
  裡正呲了一聲,「別把自個說得這麼委屈,要不是你們自個沒耐住,誰哄得了你們!村裡頭說了多少次,這事不能做,你們就是不聽。偷偷摸摸的也要賭,被抓著了還死不承認,還想誣賴人。」
  四個人頓時沒有吱聲。
  裡正沒再理會他們,而是望向常喜樂,「你看這事該怎麼著?」
  常喜樂一般很少插手村子裡這種事務,但是因為他是舉人的身份,所以遇到大事都會把他叫過去,這是對他的尊重。他雖然回來,可大多數時候都是遵從裡正和族老們的意見。
  「就按照村子裡的規矩來吧。」
  裡正點了點頭,「依照村規,每個人鞭打十下,如再有下次直接轟出村!」
  話一落,四個人頓時哭嚎起來。
  村子裡對賭博管得很嚴,桃源村的先祖早就意識到賭博的惡處,所以處罰非常嚴格。聽著十下好像不算什麼,可這鞭子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每一鞭下去都能弄得皮開肉綻,十鞭子下去命都去了大半。若是抵抗力差的,因此感染死去也不是不可能。
  最為要緊的是,鞭刑是在村子裡最顯眼的地方進行,還要扒光衣服,是一種極大的侮辱。不僅僅身體受刑,也是非常失面子的事,以後沒法抬起頭來。
  這下原本圍在祠堂外的四個人家人有的扛不住了,有個婦人衝了進來,哭嚷道:「里正,你們不能這麼狠心啊,我兒就是賭了又怎麼樣,輸的錢也是我們家的,我們自家人都沒說啥你,你們怎麼能因為這事罰他!我兒從小就沒受過苦,你們不能罰他啊!」
  「娘,我不想挨鞭子啊!娘,救救我!」其中一個人見此哭嚎得更厲害了。
  「兒啊,我苦命的兒啊,你這是招誰惹誰了,娘知道你肯定是被人故意害的,就是有人見不得我們日子過得好啊!」
  裡正鐵青著臉,望向祠堂外頭其他人,「你們也是這般想的?」
  另外三個的家人心裡雖然心疼自家孩子,心裡也不是沒有意見,可一聽這話卻都紛紛搖頭。
  在桃源村裡,大家對裡正和族老們還是非常畏懼和尊敬的,不敢輕易挑戰其權威,而且常喜樂和常昱都在那呢。
  裡正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這些年因為桃源村日子變得好了,不少人還跟外頭人做起了生意見識也比從前多了,有的人就開始心大不服管教了。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就開始有些飄飄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所幸這樣的人並不多,否則這村子以後怕是難管了。
  常喜樂之前看眼前那年輕人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看到這婦人就想起這家人來歷了。
  這家人是村子裡第一撥富裕起來的人,主要是因為這年輕人的父親大福是個能幹的,是個非常優秀的銷售員。他是最早跟著常喜盛在外頭奔波的,後來常喜盛看他一個人就能撐起來,就讓他自個跑業務,他也沒有讓常喜盛失望,最後成為其中佼佼者。
  銷售員是有提成的,這也使得這一家人最早富裕起來。後來一直良性循環,財富積累得越來越多。
  自打沈百里出事,桃源村也不僅僅依靠沈裴兩家勢力,也開始自己尋求商機。所以對外上,大福可謂是常喜盛第二。
  而大福在外頭跑多了,尤其後來接觸的生意比較大,也就跟了不少富貴人家接觸,也就學了一些外頭的臭毛病。
  覺得自己有錢了,也該跟那些富人家一樣,養丫鬟小廝什麼的了。如今家裡請了不少幫工,啥活都不用干。若不是村子裡不允許買賣奴隸,只怕還要買些丫鬟小廝回來伺候了。
  常喜盛之前就提起過這事,覺得很是瞧不慣。不過這種也是別人家裡的事,也不好管得如此細,還叮囑說你要幹活,不能僱人,這般也不太妥當。只是提了幾句,大福只說他們家人少,況且他常年奔波在外,只是愧對家裡人,所以不想家裡人受苦。
  他如此努力,不就是為了讓家裡人享福嗎。都這般說話,常喜盛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既然你們沒意見,明天午時開始行刑。」裡正又望向哭成一團的母子,「至於你們,既然你們不服,那就等你們家男人回來再做定奪。」
  母子兩人還以為裡正服了軟頓時樂得不行,婦人得意道:「兒啊,你放心,你爹回來更加不用罰了!」
  母子二人洋洋得意,卻沒有見到大家望向他們的眼神都是同情。
  裡正大半夜把人招來,怎麼可能會是平常之事。而且這是村規裡明文規定,兩母子犯了事態度還不友好,後面必是會遭到狠厲責罰。也就這婦人是外來的,不知道桃源村的規矩,所以才會鬧這麼一出,否則再疼孩子也不能這樣。
  原本這事就發生得晚,等眾人散去之時,已經是深夜。
  常喜樂的酒勁雖然散去,卻變得十分睏倦,回去的時候一直在打著哈欠。
  「樂樂,我背著你回去吧。」說著直接半蹲在常喜樂面前。
  常喜樂笑道:「就這麼點路,我還走得動。被人看見,大家還以為我怎麼了。」
  常昱卻保持著原來動作,執意要將常喜樂背起來。
  常喜樂無奈,這小子現在雖然變得比從前沉穩許多,可依然是個擰性子。有時候想法依然十分古怪,還執意而為,沒有商量的餘地。常昱其實從小就想馱著他走,就像一隻真正的老虎那樣。
  常喜樂望了望四周,看到並沒有人,就趴在常昱身上。
  而這個時候,常喜樂也更加體會到常昱是真的長大了,原來小小一隻,如今肩膀比他還寬闊變得更加結實充滿力量。
  「我怎麼覺得我現在像個老頭子,走不動路了,得讓你背著走了。」
  「我會背著你到老去。」
  常喜樂笑了起來,「還真把自己當老虎了。」
  常昱認真的點頭,「我想讓你騎在我身上。」
  常昱現在偶爾還會四肢奔跑,不過多是在山裡,極少會在人前會如此。他四肢奔跑速度要比兩腳快且敏捷,這能力好像印在骨子裡,不會因為生活習性的改變而改變。
  他最大願望就是馱著常喜樂在林間穿梭,奈何常喜樂不習慣被馱著走,暈馬之症就能看出來了。常昱心裡很是鬱悶,他一直等待著長大,可以實現這一願望,沒想到偏偏常喜樂還受不了。
  常喜樂能感受到常昱的情緒波動,知道他心裡的遺憾。從前他覺得被人馱著走,尤其還是個孩子馱著走太不人道,可現在他卻瞭解這是一種執念。尤其越親暱,常昱就越想實現這一願望,有一種最美的風景想與你分享的心態。
  「那我們試試?」
  常昱卻立馬搖頭,「你會不舒服的。」
  「也許我暈馬不暈你呢,要是不舒服我們立馬停下來就是。」
  常昱眼睛一亮,可隨即又搖了搖頭。
  「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感覺呢,還是你嫌棄我腿太長了?」
  常昱一聽這話直接趴在地上讓常喜樂騎在他的腰上,「抓緊我。」
  說罷迅速奔跑起來,一邊跑一邊不忘詢問常喜樂的情況。
  常喜樂竟然很意外的沒有感受到異狀,他感受著迎面撲來的風,雖然起初很是不適應這種有些虐人的姿勢,而且腿曲著其實也不是很舒服,但是很快就被這樣的感覺給迷到了。原本昏昏欲睡的腦子,都變得無比清醒起來「我沒事,你快跑。」
  常昱一聽心裡更是激動不已,速度加到最大,像一隻真正的老虎那樣飛馳著。這是普通人類無法達到的速度和靈敏度,但是又異常的平穩,讓常喜樂只感受到速度卻沒有半點被顛簸到。
  常喜樂雖然感覺到很痛快,沒一會就讓常昱停了下來,他到底還是捨不得常昱如此。雖說常昱是很開心,可他總覺得好像在虐待人。常昱也並未拒絕,沒有再往其他地方跑去,而是直接回了家。
  進到屋子,常喜樂第一件事就是點燃燭火,查看常昱的雙手,見沒有被磨破才舒了一口氣。
  常昱抓住他的手,「樂樂,我今天很高興。」
  常喜樂失笑,他雖然不太懂這種執念,畢竟對他而言這種行為好像是虐待,可見常昱一臉滿足,並沒有因為之前行親密之事被打斷而懊惱,就知道這件事對他意義有多大。
  要知道常昱早就期待兩人能夠更進一步,結果都到最後一步了還被打斷,莫說常昱自己也惱怒不已。若是兩年前的常昱,怕是直接就發飆了。如今的常昱長大了,比從前更加沉穩,也就忍而不發。
  不過這也是建立在今天這四個人肯定躲不開責罰的基數上,否則肯定落不了好。明上不行,暗地裡常昱有的是法子整人。
  「你高興就好,看來我只暈馬不暈你。」
  常昱笑得更燦爛了,這才有了十幾歲年紀該有的模樣。常昱自打開始訓練大家,再加上有意識的與常喜樂靠近,變得更加沉穩。而且他長得高大,臉部線條又十分硬朗,也就顯得頗為成熟,只會偶爾之間會在表情裡找到這個年紀的模樣。
  一回到家裡,常喜樂的困勁又上來了,常昱沒再鬧他,讓他趕緊上床睡覺。兩人貼在一起,也沒有繼續之前未完成的事。
  不是不想,而是常昱心疼常喜樂的身子,他一直謹記著大夫的話,常喜樂的身子骨需要養。不僅僅飲食等注意,生活習慣也非常關鍵。慾望的滿足是很重要,可在常昱看來遠沒有比常喜樂的身體健康來得重要。
  第二天在另外三人被責罰的時候,大福回來了,裡正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詢問他是何態度。
  大福猶豫了半響才開口道:「里正,我知道這事是我這娃不對。可十鞭子實在太重了,我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好,這麼十鞭子下去不是要他的命嗎。」
  「我們村子什麼時候是這種不近人情的了,這規矩是想要他們讓大家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而不是真想要了他的命。你說他身子受不住,那就一鞭子一鞭子來。」
  桃源村的規矩向來嚴厲,可若不是惡性事件也不會真把人往死裡逼。
  大福頓時又不吭氣了,大家明白他方才是找借口而已。
  「大福,你這些年在外頭奔波,應該最清楚賭博這事要是沾上,以後會咋樣。你現在心疼他就是害了他!」大福家族的族老苦口婆心勸道。
  「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咱們是窮,輸不起,現在咱們有錢了,偶爾玩玩也沒啥。我這兒子我知道,就是貪玩了點,並不是那喪心病狂的賭徒。里正,族老還有文老爺,求求你們開開恩放過他,我這兒子真挨不得打。」
  那族老頓時搖頭歎氣,臉轉向一邊。
  「這是村規,不容求情。既然你覺得不公,要麼你就硬著頭皮讓你兒子認罰,要麼直接滾出村子,不是咱們桃源村的人,我們也懶得費這工夫。」
  大家聽到這話,都以為大福一家會妥協,可沒有想到並非如此。
  大福愣了愣,咬了咬牙,直接跪在地上,朝著常喜樂磕了一個響頭。
  「文老爺,我知道這些年都是多虧了您的提攜才有我大福今天,只是這村子容不得我們家了,我在這多謝您給我大福出人頭地的機會,我今生必是不會忘了這份恩情。」
  說完就站起身來,就拉著妻兒離開了。
  大家見此都唏噓不已,都覺得大福這家人是魔障了,竟然為了這麼點事就離開桃源村。現在的桃源村可是享福的地方,怎麼還想著要離開?
  可常喜樂和裡正他們心裡卻是很清楚,這大福怕是早就已經不稀罕桃源村了。
  桃源村是熱鬧、安寧,可到底比不上府裡繁華。這些年大福經常在外頭跑,早已經不是簡單的銷售員。他是個腦袋靈活的,早就在外頭做起了生意。
  之前沒有離開桃源村,只不過還有著依戀,可現在遇到這麼個事,就不願意自己兒子還在這地方受苦了。
  族老搖頭歎息,「這人心大了,到底是關不住了,總是會有那麼一天的,可他現在這麼做是害了他的兒子啊!」
  「自己種下的惡果自己吃,以後會有他後悔的時候。」裡正道。
  賭博之事最後以大福一家離開桃源村,另外三人接受責罰,並不可再在碼頭做事,如有再犯就得滾出桃源村;鐵匠鋪的父子兩因違反之前約定而被提前終止合約,不可再在碼頭做生意為結局。
  這一件事在桃源村村民腦袋上敲了一記響鐘,莫要以為有了點錢就輕狂了,村規大如天。
  
  第91章 學習
  
  賭博之事的爆出,也反應出桃源村目前的管理還是存在漏洞,否則像大福一家這種並非因為什麼無可忍受的事就要離開村莊之事也不會發生。
  這個世界最是注重家族根基,除非極端情況下,是不願意脫離族群的。否則就跟無根飄萍一樣,任人踐踏。
  而這次不過是大福兒子自己做錯事,且還是一直明文規定不可為之事,被小懲一番罷了。大福一家就敢如此有底氣離開,除了有所依仗,也還是因為突然的富足讓大家飄飄然,一時之間找不到北了。
  他們只看到手裡的銀錢而忘記了其他,甚至覺得村莊裡的各種繁瑣規矩成了約束,恨不得趕緊逃開。
  桃源村的規矩雖然頗為完善,但是也有不少漏洞之處,尤其是在快速發展之下有些細則方面就有些跟不上了。所以常喜樂打算與裡正和族老們一起,更加完善村規。
  常喜樂打算在原本村規的基礎上結合前世歷史所學江南第一家鄭家的家規,鄭家是百年世家,家規森嚴,出了一百七十多位官員都十分清廉,不曾出現貪污腐敗。一個世家能夠屹立幾百年,其家規必有其科學之處。
  鄭家就有規定,只要還處在青壯年,沒有病沒癱的都得盡自己一份力來勞作,不可讓人伺候,不可好逸惡勞。
  這一點也是桃源村要貫徹的,只有參與勞動,創造價值,知道勞動的辛勞,才不會使得精神空虛,才不會輕視別人的勞動。
  並且在村子裡建設各種興趣小組,豐富大家的娛樂生活。畢竟現在的桃源村和從前一直為生計奔波的情形不一樣了,當人們的溫飽得到解決,就會開始尋求精神上的滿足。若是缺乏,很可能就去嫖賭了。
  所以他打算像之前的建立舞龍舞獅隊一樣,建立民樂隊、舞蹈隊等等。
  還要在荒地那裡開闢一片地方作為運動場所,以便大家可以蹴鞠、舞蹈等等。
  每一年會開展村莊運動會,開辦遊園會、百家宴等等活動。讓大家在空閒的時候能夠集聚一堂,可以舞一舞,跳一跳,豐富平常的生活。
  最關鍵的是,不僅僅是孩子,成人也要開始接受教育,開始認字讀書,進行全方位的掃盲行動。
  從前是因為溫飽問題還不曾解決,而且師資力量也不夠,所以只能先從孩子抓起。可現在第一批孩子已經學出來了,他們雖然大部分人參加科考怕是沒法通過,可教大家認字還是不成問題。
  而這些都是跟具體的福利相掛鉤,即便大家不明白為何要讀書識字,為了這個也會積極參與。
  為了讓大家更加有興趣去學習,常喜樂將教材編得更加貼地氣,結合身邊事物進行教學。反正他的要求只是掃盲,而不是讓大家科考。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賭博一事一出,竟然會是這麼個走向。不過大家對常喜樂所做的決定已經盲目跟從,雖然想不明白卻也跟著造做。如此一來倒是苦了一群人,原本以為種田已經是這世上最苦的事了,沒有想到讀書寫字更甚。
  不少人都那哀嚎,寧可去種十畝地,也不願去上一節課。
  現在桃源村的孩子人人都從六歲開始必須上學,不少家裡的孩子都已經上過幾年學了,自己若是不努力,連孩子都比不過,那可就丟大臉了。大家都知道讀書是好的,所以平日對孩子都要求非常嚴格,現在輪到自己了,總不能就學得太差,否則以後怎麼教導孩子?怎麼讓孩子服自己的管?
  於是雖然痛苦不已,不少人也在那咬牙切齒的埋頭苦學。
  常喜樂還讓常喜盛在外頭多尋些書籍來,各種類型都要,尤其是農書遊記史書等等,他將一些三觀不正的書籍刨除,然後將它們都存入新建立的閱覽室裡。只要是桃源村的村民,都可以進去讀書。
  裡頭還有免費的紙張筆墨紙硯,若誰能抄書且抄得好,還能得到獎勵。而若看書之後能寫下讀後感,只要不是明顯湊字數,每一篇都能擁有積分,積分多少依照質量而定,每個月積分最高者也同樣能得到嘉獎。
  平時還會開站各種學習競賽,刺激大家對學習的興趣,能獲勝者都能得到相應的獎勵。
  常喜樂還設立了不少獎項,多以小家庭為主體,也就是父母兒女為單位,只要整個小家庭做得好才能得到。除了物質上的獎勵,還會頒發流動紅旗。包括最勤奮獎、最優秀獎、集體進步獎等等,增添榮譽感。
  之所以以小家庭為主,這也是讓大家互相督促,誰敢拖後腿在家裡就是沒有地位的。讓大家在這種氛圍內,不好意思不學習。
  而其中獎勵最高的就是以大家庭為單位的獎項,原本常喜樂很俗氣的又想以物質獎勵和小錦旗為獎勵,結果裡正和族老們強烈要求以常喜樂手抄書為獎勵。常喜樂當時很是心虛,要他手抄書有啥意思啊,比小錦旗還虛,小錦旗好歹能擺在門口,瞧著顯眼又喜氣。
  桃源村小錦旗製作得非常用心,是常喜樂讓常喜盛到府裡找最好的繡娘繡制而成。雖然因為桃源村的日子越發好了,女子們也開始有空閒學起繡花,衣服手帕比從前精緻了不少。可到底才剛剛興起,這東西是充滿技巧的,非一時之功,所以遠遠比不上那些府裡專業的繡娘們。
  所以大家看到這精緻的錦旗,上面還繡著栩栩如生的花朵、孔雀等等,都稀罕不已。就算沒有這份榮耀,光是這漂亮的錦旗也讓人想要拿到。
  可裡正和族老們堅持以此為獎品,而且只需這麼一樣,說是多了太貴重了。
  常喜樂知道他現在是有點神化了,可是看到其他獎勵非常豐富,最高獎項竟然就是自己手抄書,心裡難免不踏實。
  最後想了想就充分的發揮自己的記憶力,努力將上輩子看的一些三觀正的故事書寫在裡面。起初他只是寫些簡單的小故事,畢竟他再熟悉的故事也沒法一字一字的默寫下來,還得自己編造一番,用合適的字詞句子去形容。
  而小故事有點短,他又覺得手抄書好歹成書了總不能就幾頁紙吧。沒有物質獎勵已經夠慘了,一本書還那麼薄,也忒可憐了,於是他絞盡腦汁的把三觀正還符合這裡情況能讓大家聽得懂的故事搬寫進去。
  所幸這種獎勵一年只有一個,若也是像一些獎勵一樣一個月一次,他可真要禿了腦袋了。
  這些故事很得大家的歡迎,原本桃源村的人就將能得到常喜樂手抄書為最大榮耀,這可是福氣啊!沒有想到裡頭還寫著這麼有意思的故事。莫說桃源村,就是在城裡,故事也沒法像後世那般豐富,所以對這些尤為的興趣。
  這些故事都是新鮮的,大家都不曾聽過,看了之後拿到外頭說道。原本大家就很好奇手抄書裡寫了什麼,結果發現還有故事聽,都羨慕不已。如此就算了,得獎的人家還是個討人嫌的,偏偏不給你一口氣說完,一天就說那麼一丁點,還要賣關子後面的故事更精彩,直把人弄得撓心撓肺的。
  偏偏自己又沒有,簡直心塞。
  如此,這手抄手也就更受歡迎,所有人都想要努力得到。
  而拿到常喜樂親手書寫書籍的人家,為了看懂上頭的文字,也得努力用功才成。常喜樂雖然寫的頗為易懂,卻也並非大白話,若是文學功底不夠瞧得是一知半解,尤其裡頭還會引申一些典故,若是不去查看也就看得糊里糊塗,這也促使這家人不得不去學更多的東西。
  綜合因素,使得桃源村學習氛圍也就更濃了。讀書學習從來都是無止盡的,如此一來大家都有事幹了,也就不會怕空虛無聊去做些不該做的事。
  而常喜樂寫著寫著感覺來了,還把看了幾十遍的西遊記也給默了出來。雖然因為不能完全記得,所以文學價值肯定不如原著,但是至少故事給整明白了,經典橋段基本都差不離。
  西遊記字數多,所以他並不是把整個故事放在一次獎勵上,而是分為了十本,夠他發十年的了……
  這個故事老少皆宜,一出現大家就極為喜歡。可偏偏就這麼一本書,能得到獎勵的家族壓根不會讓別人去碰一碰,每天就講那麼一小節故事給大家聽,說的時候總要加一句書裡寫得更精彩,他們說的時候都變味了。
  這使得常喜樂書寫的手抄本十分受歡迎,幾乎等同於傳家之寶的存在。而也是因為這樣的鼓勵,加上這麼大個村子,總能出幾個頭腦靈光好讀書的,後來還真出了幾個人才,不僅考得功名還在朝中為官。
  不過這些都是後來之事,現在因為大福的離開,他之前負責許多事務,如今都得重新整合。他既然離開了桃源村,那麼他手底下屬於桃源村部分的產業就不能帶走,如此也就需要重新分配。
  固定資產還罷了,因為他們雖然是由於違反村規不願意受罰而離開,但是畢竟沒有做直接損害桃源村利益之事,所以桃源村會出錢將屬於他們的固有資產買下,價格按照市價而來,倒也還算公道。
  這部分的錢有公中出,因此固定資產也就歸公中,以後所得收益都納入公中。
  現在桃源村已經有了一套較為完善的醫療和養老系統,費用皆是由公中所出,可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常喜樂對此並無意見,雖然這個世界宗族力量王王可以凌駕於律法之上,所以有些地方有村民違反了村規,直接就被轟走,財產也不能拿走的現象也不是沒有。而且這種情形往往告到衙門也是難以討到公道,除非自己足夠有勢力。他們其實也大可以如此,還能殺殺大福一家的威風。
  他之所以認同大部分緣故還是為了保證桃源村的正常發展,現在他知道裡正和族老們是公正的,所以很放心他們的所作所為。可誰知道百年之後換了一撥人會是如何模樣,若制度制定不好,很有可能會影響以後。
  以後若出了齷齪之人,藉著規矩故意以這樣那樣的理由將村民轟走,到時候可就亂套了。
  為了以防這種現象的發生,有些規矩還是要立的。他們並不是土匪,不會動不動就把別人的合法財產給剝奪了。但是桃源村的各種福利,大福一家肯定就沒有資格享了。這些瞧著好像不算什麼,可若真的算起來其實並不一定比那些固定資產要少。
  大福的離開麻煩的是他手頭上的事還得找人接替,不得不說大福是個人才,一時半會兒還真尋不到合適的人。不過現在的常喜盛已經能應付這樣的事,一個人沒法應付那就多幾個人。
  常喜盛一直沒有吝嗇帶徒弟,雖然現在幾個不如大福優秀,可各有特長,只要按照他們的長處去讓他們負責各個部分。只是一開始難免手忙腳亂,可時間長了總能適應。常喜盛因此忙得腳不沾地,等手底下的人能接過手的時候,常喜盛都瘦了一大圈。
  不過也因此他吸取了教訓,不能給一個人過大的權力,還得積極培養新人。不能讓一些人覺得自己獨一無二,非他不可,然後依仗這點橫行。
  掃盲行動開始不久,宋挽呈就要離開桃源村要趕赴京城備考。因為還不知前途,加上京城消費過高,因此父母妻兒依然留在桃源村。
  有桃源村人幫忙照顧,宋挽呈也沒有了後顧之憂。
  這幾年的日子還真讓宋挽呈有些捨不得,尤其如今兒女繞膝還得了一對龍鳳胎,更是有些磨了他的鬥志。這也是他想要離開這個安逸環境的緣故,他還有實現自己的抱負,可若再在這樣的環境待下去,只怕就會怠於奮鬥了。
  「我的父母妻兒就拜託你了,勞你費心照顧,」宋挽呈真誠道,雙手作揖給常喜樂深深鞠了一躬。
  常喜樂側身,將他扶起,「你我是兄弟何須這般客氣,你莫用擔憂,我會照顧好伯父伯母還有嫂子和侄兒們的。」
  宋挽呈自然深信常喜樂會照顧好自己的家人,「有你在我便放心了,我這次必是會蟾宮折桂,榮耀歸來。到時候一定會與常弟一塊慶祝!」
  宋挽呈難得這般張揚,平日都頗為謙虛內斂,可見他這次科考非常有信心。
  「不管是何結果,你我都是兄弟,只要你歸來都有好酒好菜迎著。」
  常喜樂雖然也想順著他的話給他鼓勁,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留一條後路。科舉之事也是難以預測的,原本十拿九穩之事結果出了岔子,這種事每一次考試都不曾少。
  宋挽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與家人言語了幾句,便是上船離去了。
  至此一別,再見已是數年之後。
  常喜樂雖然有些唏噓卻也並未覺得如何,宋挽呈從來就不是會一直窩在一個小小鄉村的人,若真是如此,常喜樂還得歎息浪費人才。只要對方能夠過得好,即便不見也不覺遺憾。他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雖然一時間有些失落,很快也就恢復過來。
  常喜樂和常昱回到商業街,遇到了一個老熟人。看到眼前已經紮了婦人髮髻的女子,原身的記憶湧上來,常喜樂微微錯愕,不過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復過來。
  來人正是他的前未婚妻——錢雪柔。
  錢雪柔半蹲行禮,「兩位常老爺安好。」
  錢雪柔這架勢明顯就是刻意為了等他的,他想要無視也不成。
  「錢姑娘。」
  錢雪柔微微笑了笑,「我之前已經嫁做人婦,當不得這稱呼。」
  雖然錢雪柔如今瞧著比實際年紀要蒼老一些,可整個人收拾得很利索,雖只是普通婦人打扮,卻也能瞧出不同來。
  到底是被錢家悉心調養過,哪怕經歷坎坷卻依然有大家閨秀風範,而且面容姣好。正是最為艷麗的年華,原本盛開綻放,可因為經歷眼眸子多了滄桑,也是因為如此更加吸引人。
  常喜樂雖然從錢家衰敗開始就不怎麼關注,若非擔憂對方作妖,他連瞧都懶得瞧。錢家有今天,他在其中也扮演著推波助瀾的角色。若非之前他與沈家聯手,一直讓錢家在桃源縣生存空間越來越少,錢家興許還不至於敗得這麼厲害。
  他們的根基在桃源縣,還是有立起來的可能。但是有了常喜樂,錢家卻是徹底無法東山再起。
  錢家有這樣的結果都是咎由自取,若他們一直正常生意,常喜樂也不會壓制得這般厲害。
  只是錢雪柔是個命苦的,她之前被不明不白的送出去,再接回來常喜樂不收,錢進沒多久就把她嫁給一個半截身子都埋到土裡的糟老頭子。
  常喜樂雖然並未刻意打聽,實在是這事傳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驚歎錢雪柔是個命苦的,若是當初錢家不做得那般絕,如今可就是舉子夫人了。
  如今只能嫁給一個光有些錢的糟老頭子,家世甚至連錢家從前一半能耐都沒有。哪裡想常喜樂現在年輕有為,不僅是個舉人,瞧他在桃源村干的這一出就知道多能耐。雖然臉上有疤,但是現在瞧著也沒有那麼恐怖了,至少要比糟老頭子強得多。
  一個大好的閨女就被這麼糟踐了,無人不唾棄錢家太喪盡天良,連自個的閨女都坑。可錢家人不僅沒有反省還把這事怪到常喜樂頭上,說若非是他不願意娶,哪裡會讓自家女兒落到這般地步。
  不過這種話也無人聽了,誰不知道當初錢進狗眼看人低,真以為常喜樂傷了臉就不成了,結果現在遭了報應。
  只是可憐了這麼個漂亮性子又好的女孩兒,命不好生在這樣的人家。
  常喜樂大概能猜到錢雪柔為何會在這裡,前陣子他聽說那個糟老頭子已經去世了,剛去世就被老頭子的兒女轟出家門。錢家人又將錢雪柔接了回去,據說兩家人還鬧了一通。
  那邊的兒女厲害,可錢家哪怕現在敗了也不是省油的燈,最後以奪得部分財產而告終。
  而最近,聽聞錢進又在給錢雪柔物色新丈夫。其實依照錢雪柔的條件,即便是二婚,也不是找不到還不錯的郎君。可距離錢家人的標準就太遠了,必是不肯讓錢雪柔這張好牌給浪費懶得。
  畢竟,錢雪柔的容貌擺在這。
  「你為何在這裡?」常喜樂道。
  「我聽聞這裡可以租鋪子開店,不知如今還有嗎?可否租借給我?」錢雪柔頓了頓,又道:「是給我而不是錢家,我之前去尋專門負責之人,大約是我身份尷尬不敢應我,所以我才會冒昧的將兩位老爺攔下,還請見諒。」
  「租鋪子?」
  「我也不瞞您,家父想要將我再嫁,可我卻不同意。家父執意而為,我想要逃離可一個女子怕胡亂奔走會遭來不測。所以想要在此地求一處店舖,一來是為了自己以後生計,二來也確實是想要尋求常老爺的庇護。在稻香縣,也只有這地方能讓我能得安寧。」
  錢雪柔說這話的時候態度堅定,完全沒有容貌表現出的那樣柔弱。
  常喜樂似乎又能找到那個讓弟弟遞來荷包,想要與他私奔的那個生動女子。也或許是原身的記憶,他雖然對眼前人並無心動之感也沒有特殊的好感,卻無法像對真的陌生人那樣完全無視。
  錢雪柔見常喜樂沉默,又道:「常老爺放心,我雖然是寡婦之身,卻並非那無恥之輩。方才想法真心實意,而非托辭實際有其他念想。我只求得一安身之處,定不會招惹其他是非,亦不會再出現在常老爺面前。」
  「你租店舖想要做什麼生意?」
  錢雪柔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道:「我從小就學得一門好繡工,之前到府中時又得高人指點。我的手藝雖不敢說巧奪天工,但是還是能換幾個銀錢的。我這些年自己也存了些私房錢,因此只求常老爺讓我有與其他人同樣機會能租得一處店舖,絕無其他請求。」
  常喜樂並未直接應下,而是望向常昱,「你覺得呢?」
  常昱也知道錢雪柔和常喜樂之前關係,雖然一瞬間是有些微妙,但是很快散去。對他而言錢雪柔如今好無競爭力,根本造不成威脅,所以也只是一旁看著而已。
  「她並未說謊。」常昱肯定道。
  雖未直接表態,但這句話已經足夠。
  但常喜樂也未直接應下,只道:「這碼頭之事並非我管,你去辦公室去尋主管,他會公事公辦。你若符合我們這裡的要求,自然會通過申請,若是不成,我也無能為力。」
  錢雪柔聽這話並沒有失望,反而十分滿意。
  她是真的想要重新開始,若非無法擺脫家中糾纏,她也不會來到此地自尋尷尬。可她實在沒法子,在這世間一個女子想要生存實在太難,若是前往遠處只怕剛出門就被人擄走了。可若是在縣裡,她的家人都能直接把她拖回家中去。
  雖說規矩是再嫁從己,可實際哪有這般容易。也只有在這裡,她能尋得一絲安寧,這是錢家不敢踏足之地。
  她確實在借從前情分在央求常喜樂,可她依然想要自力更生,不想依附於人,所以能得一句公事公辦於她反而最為合適。
  
  第92章 仗勢欺人
  
  不考慮背景身份,錢雪柔很順利的將鋪子租了下來,管事常喜祿還特地將錢雪柔的店舖安排在繁華位置。
  這也並非是針對錢雪柔這個人的特殊照顧,而是規矩亦是如此。
  單身女子開店要比男子艱難得多,尤其碼頭迎的客人都是來來往往的過客,有些人也就難免會比較放肆。有些齷齪之人偏見的以為,女人拋頭露面那就是出來勾引人的,總認為面上的生意只是做做樣子,實際上還兼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尤其像碼頭這種地方,原本並非是居民區,而是應運而生的商業區,更有理由認為一個良家女子怎麼會跑到這窮山僻壤裡做買賣。
  隔三差五還會有人詢問這裡是否有青樓或者暗娼,雖然大多數人在外頭都是守規矩的,但是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撩撥一番。反正說幾句話調戲一下而已,大不了被罵一下家裡沒男人也奈何不得,若真碰著個有心思的,那就是賺了。
  所以若是女子開店都會安排在頗為熱鬧地方,且基本聚集在一起,也省得在偏僻之地,出了岔子第一時間沒發覺。在熱鬧地方,多數人還是要些臉面不敢胡來。又有大英子領著的保安隊四處巡邏,只要瞧見言語動作有不規矩的,立馬上前阻攔。
  大英子再沒有女子模樣,可到底還是女人,有些事女子尋男子不方便尋大英子就再合適不過。
  也是因為這樣,桃源村還有附近一些村莊的寡婦或是家裡狀況不好、家裡男人過不來的會過來租店舖,或者是來這裡給別人打工,為家裡賺點嚼用。這些女子都被統一安排在沈家客棧裡,如此一來也就不用擔憂安全,也不怕被人說閒話。
  桃源村一向原則都是對有手藝、家境頗為困難的人有優待政策,而錢雪柔就很符合要求。只要是公事公辦,是絕對有資格進入此地做生意。
  錢雪柔當晚就在沈家客棧裡住了下來,因為已經簽訂了合約還交了押金,因此能免費領得一處屋子。只不過免費的屋子是大通鋪,只適合臨時休息用。若想住單人間,就得自個掏錢。
  不過錢雪柔並未嫌棄,她身上的錢不多,總得省著來。況且雖然是大通鋪,卻收拾得非常乾淨。尤其能在碼頭做生意的婦人都是經過篩選,多事人品不好的早就被排除,也不怕有人偷偷摸摸或者言語攻擊。
  而且大部分家裡都有這樣那樣的難言之隱,所以才會孤身一人來此做活。若是家裡有男人的,基本都會跟丈夫留在店舖裡,不會到這裡來,也就更能理解對方的不易。
  碼頭的消息傳得也很快,再加上錢雪柔容貌實在太出眾,而且週身的氣質讓她雖然身著極為普通的衣裳也顯得與常人不同。因此沒有自我介紹也知道她是誰,大家對這個常喜樂前未婚妻還是非常感興趣的,也覺得十分同情。又見錢雪柔經歷這麼多坎坷,毅然十分樂觀和堅強,對她也非常好感。
  而接觸的時候,發現這女子性子非常好也就更為喜歡。這讓錢雪柔很快融入了這個圈子,並沒有感受到別人的歧視,心裡也舒了一口氣。
  錢雪柔租了碼頭鋪子的消息很快傳回了桃源村,傳回來常家人的耳朵裡。
  大家對此也不過是唏噓,畢竟很長一段時間裡,常家人都是把這女子當做是自家人的,也是真覺得這是個好的,否則當初也不會答應。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實在令人惋惜。
  孫婆子有些擔憂道:「咱們幫襯一把倒是無妨,只是錢家那些個沒臉沒皮的,怕是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常喜旺直接嚷道:「我們還怕他們不成!以前是咱們沒本事比不過,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況且又不是咱們把他家閨女押到這裡做生意,是他閨女自個來的,咱們開門做生意還能把人往外轟的?」
  常喜盛道:「這錢家人如今日子越發不好過,之前跟錢姑娘夫家鬧的那出就知道了。以前他們因為家裡有些能耐所以不顯,如今啥都沒了就越發不要臉面了。人一旦不要臉,啥事都能做得出來。」
  常喜旺聽這話有些不樂意,「那總不能就把錢姑娘往外推吧?這不是又把她往火坑裡送啊。哥,咱們現在有錢了不能跟錢家人似的,沒有人情味。」
  常喜盛沒好氣道:「我又沒說不幫,只是得把這事想明白,才知道該怎麼應對。」
  常喜旺狠狠傻笑撓頭,「二哥,是我冤枉你了。」
  常喜盛白了他一眼,「這些年家裡就你只長了年紀不長腦子,虧得弟妹是個明白人,否則都不知道被人坑了多少回了。」
  常喜旺現在經常被家裡人埋汰,所以也習慣了,不僅不覺得有什麼,還覺得特別的驕傲。
  「那是,我媳婦能幹,我啥都不用愁!是吧,媳婦兒。」
  丁三嫂懶得理會他,「咱們正說錢姑娘的事呢,胡扯啥呢。」
  常喜旺這才乖乖閉嘴。
  「不管這是不是個坑,既然那錢家姑娘求過來了,咱們就不能不管。不管咋說,這姑娘是好的,跟咱們家也有過一場緣分,總不能眼見這麼個好姑娘在自己眼皮底下又給毀了。他錢家過來要人,只要那姑娘自己不想走,他就帶不走。咱們這次就仗勢欺人一回!」常老爹霸氣道。
  曹二嫂道:「這事他們錢家也不佔理,雖說那姑娘是錢家的閨女,可都已經嫁出去了,按照外頭的規矩,也就不是他們錢家人了。再嫁從己,怎麼也輪不到錢家做主。要我說這事壓根不是個事,他錢家再沒臉沒皮,能比得過咱們保安隊的拳頭?咱們可是連土匪都打得落花流水呢!」
  這話一落,大家紛紛附和,就是他們不管軟硬都不怕啊。
  有常喜樂和常昱舉子名頭鎮著,還有保安隊在那守著,還怕一個破落戶賴上?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常家人都是心善的,雖然不喜錢家人,卻也不會對一個被蹂躪的弱女子有偏見,反而更加同情。尤其見錢雪柔如此有骨氣,都願意幫襯一把,就瞧不得一個好好的女子被糟踐。
  誰讓他們現在有管閒事的能力!
  這也是常喜樂願意幫忙的緣故,若是自己沒有那實力他是不會輕易出手,至少不會明面上就把人給收了。可他現在可不是最初剛穿越過來的模樣,如今的錢家他壓根不放在眼裡。
  錢雪柔一個女子能夠出現在他面前,其實他就已經猜到沒有那麼簡單。
  依照錢家人的性子,想要讓錢雪柔再嫁,而錢雪柔又明顯的表現出不樂意態度,必是會嚴加看管,怎麼可能讓錢雪柔有機會跑到碼頭來。錢家再落魄,看守一個女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錢雪柔又不是當初的錢鑫,本就喜歡在外頭亂跑,而且也沒有遇到這種被強迫之事。
  現在雖說縣裡到碼頭容易許多,可一個單身女子想要上路,而且錢雪柔外貌身姿又如此不同,那也是非常打眼的。即便有錢鑫的幫助,想要完全瞞著錢家人卻不大可能。
  所以常喜樂在一開始就猜測,這就是錢家人故意為之。而常昱判斷出錢雪柔並未撒謊,也就意味著是錢家人沒有明面上參與,而是暗地裡推動。等錢雪柔安定下來,那邊就會有了動靜。
  果然不出常喜樂所料,錢家第二天就過來尋錢雪柔。
  剛開始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可見錢雪柔態度堅決,就想要把她拉扯回去。大英子領導的保安隊得了消息早就候在一旁,不讓其得逞。
  錢進竟是直接吵嚷起來,道常喜樂誘惑錢雪柔,強搶民女,完全不顧及錢雪柔的名聲想要用言語坐實錢雪柔和常喜樂有姦情。
  錢雪柔早就料到家人會過來拿她,可沒有想到竟是做到這般地步,這是完全不給她留活路!她咬著牙握緊拳頭,指甲都把拳頭掐出血來才沒有讓自個暈眩過去。
  她明明為家裡委曲求全做了這麼多事,結果竟是換來這樣的下場,再熱的心這時候也冷了。
  「爹,你真的想要逼死我嗎?」錢雪柔直勾勾的盯著錢進。
  錢進叱喝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這是在為你著想,你這麼不明不白的留在這裡像什麼樣子!即便你沒法成正妻,至少得有個名分過個明路,否則我們錢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錢雪柔笑得慘淡,「我又不是沒不明不白過。」
  錢進心裡咯登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總之,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這當爹的還能害你不成?你們快去把常喜樂給我找來!別以為我們錢家破落了,就可以隨便拿捏,我今天就把話撂這裡了,要是不給我們錢家一個交代,這事就沒完!常喜樂,你快點出來!你既然敢做就別給我當縮頭烏龜!」
  一旁大英子見錢進這副嘴臉,火氣蹭蹭蹭往頭頂上串,「你他娘的狗東西,竟然敢到我的地盤撒潑,看老娘我不抽死你!」
  大英子想要出手,卻被一旁的人給攔住,「英姐,咱們可不能衝動,否則就著了這老傢伙的道了。」
  錢進一聽這話更加得意了,「快去叫常喜樂過來,否則我就去衙門告他強搶民女,我看他丟不丟得起這個臉!我閨女的臉面都讓他丟盡了,要是不把娶我閨女,我閨女無顏見人,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他造的孽!」
  「爹!」錢雪柔的眼淚水都出來,「你非要這麼糟踐我嗎!」
  錢進一副慈父臉孔安慰道:「雪兒啊,爹這是為你好,這可是關乎你下半輩子的事,我是你爹,還能害你不成?」
  這個時候常喜樂和常昱也趕到了,一來就看到錢進一副作嘔的模樣,讓常喜樂忍不住皺起眉頭。
  錢雪柔見常喜樂來了,更是羞得抬不起頭來。
  她已經為家裡做了這麼多,難道還不夠嗎?!
  先是婚事說斷就斷,然後再是不明不白的送進府裡,再又是嫁給一個糟老頭子,如今又想利用她攀上常喜樂這棵大樹。而且還是這樣的方式,這無疑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她知道家裡現在境況不好,如今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家裡快支撐不住了。但是非要用她的名聲她的命,才能改變這一切嗎?明明她有一雙巧手,每天努力刺繡也能保得一家不愁沒有飯吃,何苦要這般。
  從前自己的家人並非這副模樣,為何現在一切都變了,變得如此的醜陋。
  錢雪柔心中湧起無限的悲憤,她向前垮了一步,跪在常喜樂跟前,「常老爺,今日之事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您放心,我招來的禍事我自個解決,絕不會讓您有半點紛擾。」
  說著她也不等常喜樂反應,迅速站起來走到錢進身邊,將頭上的簪子塞到錢進手裡,「爹,孩兒不孝。」
  趁著錢進還愣神,直接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戳!
  動作又快又狠,頓時臉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血噴湧而出!
  錢進嚇得連忙推開錢雪柔,「你幹什麼!」
  常喜樂也沒有想到錢雪柔會做到這般地步,原本還想著雖然麻煩了點,但是想要幫她擺平錢進這條癩皮狗並不難。
  錢雪柔自然也知道他有這個能力,卻沒有想到寧可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也不想依賴於人,履行她當初的承諾。
  她用錢進的手劃傷自己,不僅僅是為了把自己的容貌毀了,讓自己失去被利用的籌碼,也是讓錢進沒了賴上的借口。
  這是錢進傷的,與他人無關。
  常喜樂連忙命人去尋大夫,碼頭上就有一家醫館,所以人很快就過來了。錢雪柔被帶到醫館診治,而錢進一行人被大英子壓住。
  「常喜樂,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閨女!我閨女要是毀了容貌,你得為她負責到底!」
  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要算計,卻沒有想著關心自家閨女,如此涼薄之人令人唾棄。好歹從前也是一地首富,怎麼會變得如此無恥和瘋狂。
  常喜樂冷笑,「將錢進壓到衙門去,告他想要謀害舉人。若非有其出嫁女阻攔,就要釀成大錯。證據就是他手上的髮簪!」
  錢進頓時瞪大了眼,這才發現他手裡還捏著帶血的髮簪,連忙嚎道:「你冤枉我!我根本沒有想要殺你!你這是在顛倒黑白!」
  常喜樂嗤笑,十分囂張道:「你還真當我是從前那個無權無勢的窮酸秀才,以為耍個賴皮就能讓我妥協?你把我這舉人的身份當做是擺設嗎,你也是見多識廣的人,見過有幾個如我這般身份的人是善茬?」
  錢進頓時癱軟在地,不是他不懂,是他不願意懂,總想著一切還跟從前一樣。可如今,他要為這樣的自欺欺人付出代價。
  「我什麼沒有做,你不能冤枉我,也不會有人信的,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把這事糊弄過去。」
  常喜樂並未與他廢話,讓人將他押走了,「這些你就去衙門說道吧,看他們會不會聽。」
  這時保安隊的人也不客氣,直接把錢進一行人給捆走了,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常喜樂和常昱回到碼頭的管理處,沒一會就有人過來匯報錢雪柔的情況。
  「這錢姑娘是下了狠手,雖然於性命無礙,可這麼一條大疤怕是去不掉了。所幸沒有傷到眼珠子,否則可就麻煩了。因為是簪子,雖然口子比較長,卻也不是很大,大夫說恢復之後也不會太難看。而且女子可以塗抹胭脂遮掩,應是不會太損容貌。」
  常喜樂點了點頭,他雖然覺得錢雪柔也不會在乎這個,畢竟於她而言只怕還覺得容貌是使她陷入不堪的緣由,如今毀了反而心裡還踏實。但是常喜樂覺得一個好好的女子,不應該因為這種緣故毀了容。
  「讓大夫盡力把她治好,費用就由公中先出,以後收租子的時候多收一些填補就是。」
  並非是常喜樂小氣,而是他覺得錢雪柔是個非常自尊自強的女子,過多的同情對她反而是傷害。而且如此一來也是安她的心,表明並不會因為今天這事而影響之前的合約。
  那人應下,又道:「錢姑娘已經得知後來之事,她懇請文老爺您饒他父親一命。」
  饒了一命而不是放過錢進,這其中意義大為不同。雖然常喜樂是明擺著誣陷,但是錢雪柔也明白這一切是她父親咎由自取。這全都是因為錢進想要算計常喜樂,還言語誣陷侮辱的緣故。常喜樂好歹是舉人,他若這般放過,豈不是讓人瞧不起。
  她沒有資格去求常喜樂消氣饒恕,但是作為女兒,雖然被家人害到這般田地,但是依然不能不聞不問,所以只求饒過一命,分寸拿捏得很好。
  常喜樂還記得從前的錢雪柔是被家裡教養著的,因為多讀了些書所以比一般女子要有見識。可到底是深閨中的女子,不諳世事,十分天真,否則當初也不會想要與他私奔。
  可經歷了這麼多事,她心裡有了計較,總是謹言慎行,唯怕過了界引來誤會,最後的生存空間也沒有了。
  常喜樂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一切由縣令定奪,縣令是個公道之人。」
  錢進最後雖然從衙門裡出來,但是也被罰得不輕,且還被打了三十大板,半條命也沒有了。錢家人倒是想過來鬧,可他們已經有『刺殺』前科,已經被縣令禁足桃源村。若再前往,就有想要報復嫌疑,他們只能作罷。
  這時候也明白,常喜樂完全不是從前模樣,如今有權有勢還有錢,比從前他們鼎盛時候還要厲害得多,畢竟他們只是一介商人,怎麼能跟一個舉子比,根本就不是對手。
  如此倒是安靜下來,錢進畢竟年紀不小,挨了這麼多板子,雖然命是保住了,可人也廢了。錢家開始由錢鑫掌管,也就更無人來找麻煩。
  錢雪柔至此在碼頭安定了下來,她確實如同她自己所說,擁有一手好繡工,而且竟然還會難得一見的雙面繡。過往船隻從不乏有錢商人,每次只要她能繡得出來,很快就會被賣掉。雖說繡工是個很細緻的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繡好一小幅,可只要繡得精妙,賣價十分高,屬於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類型。
  這樣也適合她,無需一直守著店舖對外買賣,只需要安安靜靜的把活兒做好亦可。也曾有人建議她這般還不如不租店舖,放著寄賣亦可。但是她覺得有一處店舖,就像自己的家一樣,雖然晚上不在這裡住下,可白天有個地方待也覺得舒坦。
  而每次得錢,錢雪柔都會將一部分托人寄回家中,但是卻再也沒有回家,並讓大家喚她為雪娘。
  後來她在碼頭與新來的鐵匠鋪老闆看對了眼,兩人成了親,過得十分幸福美滿。
  雖然大家一開始都覺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雪娘雖然是二婚,且容貌有瑕疵,可依然漂亮且知書達理,為人還特別的好相處,只要提起沒有人不翹起大拇指的,不少人都對她有想法。過路來往的商人也沒少想要將她帶走的,其中也不乏有優秀的,但是她都沒有同意。
  而這鐵匠鋪老闆,長得五大三粗,雖然容貌還算俊朗,可到底凶悍了些,而且太糙了,怎麼配得起美嬌娘,別一個不慎就把雪娘給捏碎了。
  甚至還有人覺得是這老闆強迫的,實在是兩個人站一起還真挺容易這麼想的。大家都覺得雪娘會找像常喜樂這種白淨文氣的,壓根沒想過會找這麼糙漢子。大英子直接就上門去嗆,結果發現人家情投意合,這才放心的將雪娘嫁給鐵匠鋪老闆。
  成親是大事,錢雪柔終於回了一趟家,但是錢家即便不滿意也沒法如何。因為這男人很爺們,武力值也非常高,錢家人根本奈何不得。大家這才覺得自己終於知道真相了,錢雪柔還真只能找這麼個漢子,否則鎮不住場子啊!
  
  第93章 出櫃
  
  常喜樂醒來的時候常昱已經離開許久,身旁的被褥都已經涼了。
  不管颳風下雨,常昱的晨練都不曾停過。再加上現在還要帶著村裡的壯丁一同操練,更是不會落下一天。常昱能有現在的體魄和能力,從來都不是一時之功。
  他從床上坐起,只覺得腰酸背痛和乏力,不可言語之處雖有些不適,讓他忍不住微微皺眉。與常昱行親暱之事已有大半年,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異樣,只是昨天鬧騰得比較厲害,今天才會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至於難受。
  常喜樂將衣服穿戴好時,常昱也回來了。
  「樂樂,你醒啦,我去給你打洗臉水。」
  「我要用昨天二哥帶回來的新牙粉,聽二哥吹得厲害,我想知道是不是這麼好用。」
  這裡的人也都是刷牙的,只是普通人家用柳枝青鹽,有些錢的則用牙粉。牙粉的價錢不一,有很貴的也有雜貨店就可以買的大眾貨。自打常家有了錢,常喜樂在這上頭就沒有吝嗇過。擁有一口好牙非常重要,否則吃什麼都不香也忒難受了。
  常家人都知道他講究這個,所以常喜盛出門時候遇到好的牙粉,都會給常喜樂帶回來。
  常昱自然沒有異議,給常喜樂把洗臉水和刷牙水都準備好。等常喜樂洗漱完畢,早餐也給他準備好。
  一碗小米粥、兩個肉包子和一個雞蛋。早餐很簡單,但是很美味。
  飯菜雖然都是王大嫂做的,但是現在大家因為活計不同,所以早上起來時間不同,吃飯的時間也不同。所以王大嫂都是一大早做好,然後大家按照各自時間吃飯,並不要求非在一起進食。中午也是這般,但是晚上除非實在回不來,否則都要聚集一起吃晚飯。
  如此也是為了保證別各家有各院了,各幹各的就給生分了。一起吃晚飯,也是為了讓彼此瞭解對方在做什麼,瞭解整個家的動態。
  「這一撥人怎麼樣?」
  常昱現在已經開始訓練第四撥人,前三撥人都表現得非常不錯。可因為都是先選拔優秀的,所以越到後面教導起來也就越難。
  「身體素質差了些,估摸要比前面兩批人多費些功夫。」
  常喜樂點了點頭,「若集訓一個月不夠,就拉長時間,要求也可以沒有前面那三批要求那麼高。可也不能太過鬆懈,得練出點本事。」
  自從海禁之事後,朝中明顯比從前更加不平,而匪徒因為運河的盛行也越發猖獗起來。現在桃源村的名氣很大,常喜樂不得不防,對這些也就極為重視。等桃源村的人都訓練完畢,常昱還會帶領附近村民一起訓練。
  都是一個地方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有整個稻香縣都變得強悍,才能抵制外敵。如今不少外村人都在桃源村幹活,大家現在都把桃源村當做中心,也都願意加入。畢竟這也是為了自己,現在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家園被外敵侵害。
  「嗯。」
  常昱見常喜樂放下碗筷,幫他揉腰,關心道:「昨天沒把持住狠了些,還難受嗎?」
  昨天常喜盛從府裡回來,不僅帶回來新的牙粉,還帶回常喜樂要的膏藥。說是這膏藥有滋養之效,說是用了那處不容易傷到。結果用了之後果然比從前的那些要好,兩人沒忍住就放縱了。
  常喜樂的身子骨不算很好,再加上這事做多了也不好,所以常昱雖然慾望頗強卻不會任性而為。多會照顧常喜樂的身體,只有偶爾時候痛快一番而已,深諳可持續發展的道理。
  如今兩人雖然沒有公開關係,可大家已經猜出一二。尤其他並沒有遮掩的讓常喜盛去府裡幫他尋這些膏藥,常喜盛再傻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更何況他還精明得很。
  常喜盛剛知曉二人如此關係,還是有些錯愕的。雖然早就隱約猜到什麼,可還是跟直接承認有區別。
  他一方面覺得兩人確實十分般配,若是常喜樂有常昱照顧,會讓人安心不少。常昱如今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虎孩,是個有能耐有擔當的武舉人。且他對常喜樂的好大家都看在眼裡,也知道他多在意常喜樂。
  常喜樂雖然是男子,而且是非常優秀的男子,可大家總覺得他是需要人照顧或者說是伺候的,讓他沒有顧忌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另一方面又不由惋惜,畢竟雖然村子裡有不少男男夫夫,可到底不是正統。而且注定沒有子嗣,雖然可以過繼,但是到底不是親生。
  若常喜樂只簡單是自己的弟弟,常喜盛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反對。覺得常喜樂腦子被門夾了,才會走這條道。
  偏偏,常喜樂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很不相同。
  瞧他這些年做的事,整個桃源村因他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樣聰慧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般做會有什麼後果。聰明之人做了決定就很難改變,所以常喜盛也只是問了一句十分真的想好,見對方態度堅決也就沒有說什麼。
  甚至,還藉著出門機會,詢問了不少關於兩個男人在一起所需要注意的事,為此還被人懷疑他有這個傾向。原本被懷疑還沒什麼,這裡不是沒有雖好男子卻依然會娶妻生子的事發生,大家都不覺得有何,還覺得十分正常。
  可因為生意關係,就有人把主意打到這上頭,將常喜盛帶到小倌院去,把常喜盛嚇得落荒而逃。
  早在最開始,常喜盛就被警告不可在外頭胡來,哪怕是談生意也不能進那煙花場所。否則必是要家法處置,不可再做生意,只能回家種田。
  常喜盛本就不是好色之徒,對家裡的妻子也十分喜歡,如今又有了這條禁令也就嚴格律己,不曾做出什麼出格之事。
  其實在外頭時間長了,也不是沒有心動的時候。外頭誘惑太大,加之相處之人都覺得這乃正常之事也容易影響自己的看法。
  可當常喜盛見到有人被別人利用美色下套差點傾家蕩產的時候,再大的色心也被澆滅了。
  雖然因此讓他在外頭做生意頗為艱難,可家裡並未給他太多壓力,只是讓他盡力而為亦可,所以他倒也不需要太過逼迫自己。而那些與他打交道的見他執意如此,又聽他說的借口是家中有兩位舉人,家風森嚴,不可給弟弟們抹黑,如此高大上的理由,讓人都不好意思硬纏著這才作罷。
  可見他問起這種事,還以為是他好的是這一口,所以才會這般安排,沒有想到又是想太多。
  常喜樂並未刻意隱瞞,常喜盛也就將這事告訴給曹二嫂。曹二嫂知道了,也就更多人知曉了。大家都跟常喜盛一樣,都愣了愣,很快就被一種理所應當的情緒覆蓋,也就該幹嘛幹嘛,掀不起一點波瀾。
  事情順利得常喜樂都覺得有些茫然,這種事就算是在相對開明的後世很多人都無法接受,可沒有想到在這裡,卻如此自然的出櫃了,男女之間有了情愫外人反應都要比他們兩個男人在一起要大。
  不過這也是跟兩人一直在一起有關,且這裡兩個男人在一起經常也是先處著,然後搬到一塊過日子就算是成事了。有講究的會舉辦婚禮,不講究的就這麼自然而然在一起一輩子。
  大約也是因為這種緣故,大家真的有一點明白其中關係不同的時候,因為習慣反而覺得沒啥了。不就是兩個男人本來相依為命度日,後來做了親密之事的區別嗎。
  常喜樂笑了笑,「沒事,只是今天晚上可不能再這麼胡鬧了,整得我快散架了。」
  男人之間談起這種事也沒啥害臊的,只不過他總是忍不住歎息這小子也忒不是人了,明明出力的不是他,最後累的卻是自己,而對方第二天還能帶著一群人一大早就去高強度的訓練。
  像昨天那般鬧騰,他今天都覺得雙腿發虛,可常昱卻一點事都沒有,真是讓人嫉妒這體力。
  常昱從常喜樂身後樓主他,將大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那我們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
  常喜樂直接把他的腦袋推了出去。
  晚上的時候,錢雪柔要和新鐵匠鋪老闆成親的事傳到常家,大家雖然都愣了愣,沒有想到錢雪柔會找這樣的人,但很快反應過來都為她祝福。
  「雪娘長得好,跟這麼個爺們也好,就不怕被人打主意了。」曹二嫂道。
  王大嫂也歎道:「那男人也是個能幹的,而且有些家底,這雪娘可算熬出頭了。」
  孫婆子抿了抿嘴,忍不住道:「這雪娘都已經嫁了第二次了,咱們小五還沒有著落……小五,你想要找個啥樣的?你如今都二十多了,該為自己的婚事打算了,你哥哥們這年紀都有孩子了。」
  這話一落,屋子裡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家裡頭還是有人不知道常喜樂和常昱的事,其中就有孫婆子。
  孫婆子有多寵愛常喜樂大家心底都很清楚,雖說這些年不像從前一樣明擺著偏心,可大家依然知道到底是不同的。
  不過大家心底都服氣,誰讓常喜樂這麼能幹,自己有這樣的兒子也得往死裡寵。況且常喜樂對他們有多好,他們更是明白,所以也沒覺得有何,還打心眼的覺得理所當然。
  常喜樂笑道:「娘,這事您就不用愁了,我有小喵就行了。」
  孫婆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那怎麼行,除了沒錢結不了親的,誰會守著兄弟一輩子。都是得與人成親,成一個家的。」
  「一定得辦婚禮嗎?我就是覺得有些麻煩。」
  「當然啦,否則人家姑娘能答應啊!這是大好事,有啥麻煩的,我可一直盼著這一天呢。」
  「那就勞煩娘您尋個好日子把我和小喵的婚事給辦了吧。」
  孫婆子直接拍掌,「好勒!我這就去給你們張羅!不是,新娘是誰啊?你們兩兄弟找到意中人咋也不跟娘說一下,瞧這事鬧的……」
  常喜樂笑著打斷孫婆子的話,「娘,沒有其他姑娘,就是我和小喵的婚禮,我和他成親。」
  孫婆子愣在原地,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啥,啥?」
  「我喜歡小喵,小喵也喜歡我,我和他是一對。」
  孫婆子直接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啥,啥!你們兩個,你們兩個!」
  常老爹淡定的將孫婆子拉下來,「孩子怎麼決定就由他們,小五不是個糊塗的,知道自個想要什麼。」
  孫婆子見在場的人,除了常喜旺都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只覺得腦子有些暈乎,「可,可,可要是這樣小五可就絕後了啊!」
  常喜旺也十分震驚,「啥,你們是一對?!你們又不愁娶不到媳婦,為啥要湊一對啊?」
  「三哥,我以後只想跟小喵過日子,不想別人插進來。」常喜樂說完又轉向孫婆子,「娘,咱們家這麼多孩子呢,我咋就絕後了。我的侄兒們就是我的後人,要是他們不認,不是還有平兒和安安嗎。」
  在場的槐子連忙道:「小叔,我們就是你的後人!」
  其他孩子因為年紀小,而且位置不夠所以在旁邊的桌子,一聽這話都紛紛應和起來。
  孫婆子還想說些什麼,曹二嫂道:「要我說小叔除了虎爺我還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配得上,村子裡的這些就不消說了吧,就算我們瞧得上她們,只怕這些姑娘也不敢嫁過來。外頭的就算配得上,那也是大家小姐,也不稀罕到咱們這裡來。
  遠的不說,我在碼頭做生意,沒少見那些大家閨秀。沈家客棧修得夠好了吧?可就這還嫌棄得很,不願意在碼頭那多待,這樣的哪裡肯留在咱們村子裡啊。就算留在這,以後相處起來怕也是不容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都覺得是這麼個理。雖說他們也不是沒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不妥當,但是這是常喜樂自個樂意,他們就會支持。
  這麼一說孫婆子也覺得很有道理,可總覺得這事哪裡不對。
  「可,可是……」
  「娘,您就別多想了,我就喜歡現在的日子,不希望有何改變。」常喜樂眼巴巴的望著孫婆子道。
  孫婆子一看到這祈求眼神,再多的不樂意也消失不見了。況且她也覺得常昱是個靠譜的,人家還是個武舉人呢,在整個稻香縣還真只有常昱能夠配得上常喜樂。且知根知底,也不怕出什麼蛾子。
  常喜樂雖然身體只是有些弱,其實也差不到哪裡去,只是常年需要食藥膳調理身子,平日也得注意。
  大約是之前病得快要死去,又看他每天吃這些調理身體的東西,大家心裡都覺得常喜樂身體很帶虛弱,需要人的照顧。甚至外頭還有傳言,常喜樂是因為給桃源村帶來太多的福氣,所以自個的身子骨也給掏空了。
  像那些巫師做一次法,身子骨就會差一點,因為洩了天機或者是與天對抗。常喜樂帶來如此大的福分,身子骨差也就理所應當了。
  這樣的人需要悉心照顧,目前做得最好的還真就常昱。
  「我兒只要高興就好。」孫婆子終是妥協道。
  常喜樂笑了起來,「多謝娘。」
  常喜樂拉了拉常昱,常昱這才開口,「多謝娘。」
  孫婆子深深歎了一口氣,終究沒有說什麼。
  連孫婆子都沒有二話,其他人更甚了。
  大家早就覺得文武乃天生一對,兩個人也正好代表一文一武,配在一起再合理不過。
  尤其今年院試,桃源村竟然有一個孩子考中了秀才!這孩子就是最早期常喜樂曾經帶過的,是裡正家族裡的。這孩子自小就十分聰慧,宋挽呈之前也教導過他,就曾誇他以後必有一番作為。
  新來的夫子也把他當做是重點培養對象,如今不過十幾歲,還真的考上了秀才。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直把大家樂得不行。
  這般就算了,王大力今年也去參加了武考,沒有想到也得了個武舉人!
  武舉人再不如文舉人,那也是個有功名的舉子,一個村莊出了兩個武舉人,這事可謂震動了整個稻香縣。所有人都覺得這都是因為常喜樂和常昱帶來的福分,否則怎麼偏偏就今年兩人一塊中了。
  中了秀才的孩子之前就開始參加考試,但是一直落第。可今年王大力參加武考,兩人就同時中了,這可真是老天注定的,就得讓桃源村一文一武都要占。
  王大力考中武舉人,回到村子第一件事就去給常昱和常喜樂跪下,以表達自己的感激。
  他雖然天生神力,可現在的武考光靠力氣大可不成,如今考試還得與人對打。雖說一力降十會,可其他練武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也不至於力大無窮,所以必須得練武才行。
  他很早就開始跟常昱練武,原本只有一身蠻力,可如今卻完全不同。他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力量,一般人壓根不是對手,在行武之人中也是佼佼者。
  而他也同樣非常感謝常喜樂,這次武考竟是還要文考,很多習武之人大字不識幾個,自然都被刷下。而王大力之前就被掃盲,而且因為跟常家親近,所以之前都是跟常家人一起學的。常喜樂見他對普通書籍實在是毫無興趣,就以兵法為課本教導他。
  王大力對其他書籍昏昏欲睡,可對這些卻十分感興趣,雖不敢說學得很好,卻也知道一二,而考試正好考這些。
  如今的武考文試比重並不大,但要求必須得懂一些,不能就是個空有蠻力的莽夫。
  王大力是有抱負的,打算繼續往上考,想要弄個武狀元回來。不過他卻並不急,央求常喜樂教他兵法兵書。這次考試他吃到了讀書的甜頭,也就更為發奮了。
  常喜樂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村子裡若真能出幾個能人,只會是好事。
  他和常昱雖都安於現狀,但是還是非常喜歡看到別人飛黃騰達的。
  常喜樂和常昱正式出櫃之後,最後決定婚事還是不要大張旗鼓了。倒不是覺得難為情或者其他,只不過他們兩個若是辦起婚事,要麼不辦,一辦肯定就是整個桃源村甚至稻香縣的大事,否則大家必是不會答應。
  到時候不僅僅桃源村,只怕十里八鄉的人都會過來,常喜樂實在不喜歡這樣的熱鬧。自己結婚是自己的事,弄得這般麻煩,覺得反而本末倒置了。
  因此只是在家族中辦了幾桌子酒,請村裡的裡正和族老吃喝一頓便是完事。可即便這樣,大家得了消息,紛紛都送來自己能拿出來的最好禮物。雪娘也送了禮,是她自己繡的一塊屏風。
  常喜樂這才真正的見識到了她的能耐,這繡得也忒好了,而且還是雙面繡,在後世絕對是能進博物館必是鎮館之寶的那種。
  而她的丈夫則打了一把非常鋒利的劍,用料都是極好的,能夠削鐵如泥,這讓常昱非常的喜歡。
  如今各自有婚配,相處起來也就沒有了從前的尷尬。
  常喜樂和常昱成一對的事在稻香縣裡掀起不小風波,大部分人都是善意的議論一番,然後都很自然的接受。至於一些不和諧的生意,常喜樂和常昱也聽不見。兩人向來不會在意別人的眼光,只要家人同意,沒有誰使絆子,別人怎麼想與他們無關。
  在會試即將開始的時候,朝中因為兩個人的歸來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兩個人就是早已被判已故的沈百里和裴清雲,他們不僅僅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還帶了十艘裝滿東西的大船。而上頭的東西,不少都是眾人不曾見過的或者是十分罕見稀奇之物,那些奇珍異寶閃得人眼睛都快瞎了,十艘船的價值不可估量!
  原來他們還尋找到了新的大陸,那上面的人也非常的富足。他們消失的日子,一直在那裡做生意,甚至還與那裡的君主達成協議,從此可以互通經商。
  所有人看到十艘船上的東西都被震撼了,原本支持海禁的人都被這巨大的財富弄得蠢蠢欲動。
  而常喜樂也同樣非常高興,因為沈百里帶回了很對這裡沒有的農產品,其中就包括他非常期盼的辣椒、葡萄、玉米、紅薯等等!
  
  第94章 歸來
  
  從海外到府中必是要經過桃源村碼頭,因此沈百里和裴清雲兩人回來消息還沒有傳遍良國,常喜樂就知道他們平安回來了。
  兩人路過時並未急著前行,而是在桃源村碼頭停下修整,順便探望常喜樂。兩人也不用其他人傳信,直接就騎上沈家客棧裡的馬奔到桃源村。
  常喜樂見到二人的時候直接楞在原地,沈百里笑著走上前,十分得瑟的在原地轉了一圈,「怎麼,不認識我們了?幾年未見我是不是又比從前俊朗不少?」
  「你們,你們兩個人沒死!」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驚喜的走到他們跟前上下打量。激動的拍著他們的胳膊,心中欣喜不已。
  兩人消失了三年多近四年,氣質與從前有很大不同。沈百里顯得比從前更加粗獷,皮膚被曬成了古銅色,身板也比以前要結實肩膀都變寬了不少,但是依如從前神采飛揚。而裴清雲原本漂亮白淨的臉蛋也比從前要黑和硬朗了些,可整體氣質卻比從前更加溫和,沒有從前那般明艷張揚充滿攻擊性。
  沈百里哈哈大笑,「我從小算命都說我是個命硬的,至少能活到一百歲,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給死了。話說幾年未見,你小子越發會享受了,這房子修得可真是好,大老遠就瞧見了,就是沒有人領過來我也知道這地方肯定是你的窩。」
  裴清雲這時候也開口道:「整個桃源村變化很大,房子大部分都變成了青磚綠瓦,看來你們這幾年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還有那碼頭,我們差點以為尋錯地方了。」
  常喜樂只是笑了笑,焦急的想要詢問他們這幾年的經歷,「先別說我這邊了,你們這幾年去哪裡了?我之前以為你們沒了,還難過了好久呢。當初沈家客棧建好,你二哥來了,一提起你那麼個硬漢子眼淚都出來了。還好,還好你們還活著,家裡人都知道了吧?肯定高興得不成樣子了。」
  「我們一回到良國就命人遞了消息,如今應該都已經知曉了。所以今日不能多留,等船隻修整好就要趕著離開。」
  常喜樂將二人領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常昱十分默契的在小廚房裡沏茶端上來,還有一些小點心。
  沈百里和裴清雲也沒客氣,理所當然的受了。
  沈百里笑道:「沒有想到一回來就能吃到武舉人沏的茶和端來的點心,也不枉我們這麼努力想要回來。」
  常昱並未說話,而是坐到了常喜樂的身邊,幫他倒茶,慇勤的伺候著。
  雖說兩人一直親密,可沈百里和裴清雲還是看出了什麼,兩人對視一眼,都在猜測一種可能。
  常喜樂自然瞧出來他們的疑惑,十分大方道:「你們若是早些回來,還能吃到我和常昱的喜酒。」
  「你們倆都成親啦!」
  雖然已經猜到什麼,可聽到這話兩人還是忍不住驚歎起來。
  常喜樂抓住常昱的手,笑道:「是啊,你們方才不是猜到了嗎。」
  沈百里嘖嘖歎道:「我就說呢,從前看你們兩個感情好得要穿一條褲子,心裡還羨慕你們這兄弟情,原來是早就有一腿。」
  向來毒舌的裴清雲如今卻反了過來,他由衷祝福道:「恭喜二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實乃人生一大幸事。正好我們帶回來一些好玩意,可以當做你們二人成婚的賀禮。」
  常喜樂見話題被帶偏,連忙拉回來,「別急著說我的事,你們還是說說你們這幾年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怎麼現在才回來。」
  這個時候常喜樂並不知道眼前二人帶回來什麼,也並不著急,於他而言現在看到他們平安歸來才是最高興的。也頗為好奇這幾年兩人經歷了什麼,看他們穿戴光鮮像是日子過得頗好的模樣。可見兩人神態,又覺得必是經歷了不少磨難,才會性子也有些變化。
  沈百里和裴清雲也沒隱瞞,將這幾年發生的事道來,不過因為時間關係,並未多詳細,卻也讓常喜樂知曉大概情況。
  兩人當時也是幸運,雖然遇到龍捲風,船隻都散架了,可兩個人竟然活了下來,還被吹到一處島嶼上。兩人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緊緊的抱在一起,竟然沒有被吹散,好歹身邊有個伴,在陌生的地方也不至於那般茫然和無助。
  慶幸的是他們到來的地方並非是個無人島,島上也是有人居住的。那裡的人長得和他們不一樣,而且從不曾見過他們這種模樣的人,所以剛開始一直被排斥。後來見他們無惡意,才逐漸被接納。他們當時身無分文,能活下來亦是不容易,根本沒能力回家。
  「那島嶼是我們從前不曾發現的,剛到那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多虧清雲有本事,很快學會了他們的語言,我們還得雞同鴨講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也很難得到他們的接納。」沈百里歎道。
  裴清雲笑了笑,並未言語,顯得十分的安靜。
  常喜樂雖然對這樣的裴清雲有些不習慣,但是也覺得比之前離開之時那種感覺要舒服得多,沒有顯得那麼落寞。只是大概因為經歷和年紀的增長,讓他更加沉穩而已。
  兩人雖然不幸卻又有些運氣,他們後來竟然找到了其他擱淺的船隻,上頭的貨物不少還依然完好,只可惜船上的人已經沒了。
  他們二人便是利用上面的貨物與當地人做生意,後來越做越大,這才有了資本能回來。
  沈百里得意道:「一會你們跟我們一起去碼頭,東西太多了就沒有帶過來。這次可是大豐收,絕對能讓你看花了眼。那地方寶石香料遍地都是,跟不要錢一樣。而他們最稀罕咱們的絲綢、瓷器和茶葉,正好互通有無。以後這生意要是繼續能做,對咱們整個良國都是大好事!」
  常喜樂聽了也很是高興,「若是這般,朝中怕是會解海禁。」
  只要能夠帶來巨大利益,他深信不少人都會心動。
  沈百里和裴清雲雖然剛回到良國,可一進入良國就被沈裴兩家人知曉,從海口到達這裡也需要好幾天,自然明白這些年發生的一些重大之事。他們現在很是自信朝廷會願意解禁的,只要看到船上的那些東西,他們就不相信會有人能忍得住。
  「你之前畫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還真找到了幾樣,你現在隨我們去瞧瞧吧。」
  常喜樂大喜,「真的?你們找到了什麼?!」
  沈百里笑著搖頭,對著裴清雲道:「瞧瞧,我說得沒錯吧,我就知道這傢伙一聽到這個肯定會激動得不行。明明是個讀書人,卻比個正兒八經的農夫還要在意這些。」
  裴清雲笑了笑,對著常喜樂道:「你之前畫的那些都一起沉入大海了,我們有些印象可名字卻對不上。那裡的話和咱們這裡不一樣,我說了怕你也不知道是何物,你還是自個去瞧瞧吧。有幾樣都是耐放的,味道也還不錯,我們一路上就靠它們當乾糧呢。」
  常喜樂雖然心裡著急想要知道到底找到了什麼,卻也不會急著現在就去看,「咱們在家裡吃頓飯就一起過去吧。」
  沈百里擺擺手,「瞧你那樣急的,這頓飯哪裡吃得香。況且我看碼頭就有不少好吃的,咱們直接在那解決吧。我和清雲過來只是想瞧瞧桃源村什麼樣了,也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幾人一同趕往碼頭,常喜樂看到了沈裴二人帶回來的東西,驚喜得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先不說那些讓人眼饞不已的閃亮寶石,和一些稀奇古怪之物,光是那些農產品就讓常喜樂忍不住給二人跪下了。
  辣椒、玉米、紅薯、葡萄等等!這些都是他最為想要的東西,竟然被他們一股腦全都帶回來了!
  沈百里指著堆了一地的干辣椒道:「這玩意跟茱萸的味道很像,但是辣味更濃。你看這個像燈籠一樣的,現在被曬乾了顏色還有些不顯,平時有好幾種顏色瞧著還挺漂亮,可那叫個辣,我第一次不知道直接吃了一個下去差點把我給辣死了。」
  常喜樂看著那麼多辣椒眼睛都熱了起來,雖然茱萸被他弄得味道還算不錯,可比起辣椒那味道還是不夠味的。做起一些菜的時候,遠不如辣椒來得好吃,茱萸在後世在調料界被淘汰是有它的道理的。
  他當即決定道:「你們等著,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道菜,保管你們吃了兩眼冒光!」
  沈裴二人也十分不客氣的應了,即便常喜樂現在是個舉人,他們已經好幾年未見,可依然如同從前一般隨便。
  常喜樂要做的是後世非常有名的一道菜——水煮魚。
  現在桃源村最不愁的就是沒有魚吃,桃源村現在都按照常喜樂之前指導的在水稻田里養魚。剛開始大家還有些擔憂這樣讓魚把水稻給吃掉,後來發現只要下魚苗的時間點合適,不僅不會有這樣的現象,還會讓水稻長得更好。
  魚吃掉水稻的蟲子,魚糞成為水稻的養料,形成了一個循環。
  現在水稻雖然已經收割,卻還會留一部分田地養魚,現在桃源村魚也成了桃源村重要的收益之一。
  所以現在大家田地裡都會養魚,平時根本不愁魚吃。而且桃源村的魚養得特別的好,其他村子也這麼做,可那魚就是沒有桃源村的好吃。如今桃源村魚也成了一個招牌,府裡很是喜歡買。
  大家都說這是桃源村風水好的緣故,否則怎麼會出了這麼多人才,而且日子過得越來越好。現在誰家姑娘能嫁到桃源村裡去,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
  平時桃源村魚只需要水煮放點姜就非常的鮮美滑嫩,現在做成水煮魚只會味道更好。
  沈百里和裴清雲都饒有興趣的蹲守在廚房,看著常喜樂如何動手。當看到常昱展示如何切魚片的時候,都忍不住拍手大為稱讚。
  這哪裡是做菜,分明跟變戲法似的。
  常昱切的魚片薄厚均勻,而且速度非常快,大家就看到一塊塊魚片被切到碗裡,跟天女散花似的,偏偏到碟子裡又是擺好的。
  不過沒一會他們就沒這麼閒情逸致的欣賞每個步驟了,因為常喜樂開始爆炒干辣椒,這裡沒有抽油煙機,雖然廚房設計還算合理,可那味道依然能把人給嗆暈。他們總算明白為何方才常喜樂死活不讓常昱留在這,原來是怕把他的小情郎給嗆著了。
  沈百里和裴清雲倒是想繼續看,奈何實在受不了那味道,含著眼裡一邊咳嗽的衝出廚房。
  常昱很是心疼,這也是他不喜歡常喜樂平日下廚的緣故,只要是炒菜,油煙味就會比較重,味道總不大好聞。所以他再喜歡常喜樂的手藝,現在都不會讓他輕易動手。
  常喜樂雖然很久沒有做水煮魚,哪怕是前世也很少有機會,實在是他身體不好不能吃辣。可這好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天分,除了一開始有些許生疏,沒多久就找到了感覺,一盆油汪汪紅彤彤的水煮魚出爐,還沒有開吃,見到這模樣就忍不住開始吞嚥口水。
  等一塊魚片放入嘴裡,大家都忍不住瞇起眼睛來。
  沈百里歎道:「我們在外頭漂泊那麼久,最想念的就是這一口。那裡的吃食和咱們這完全不一樣,雖說有的味道也不錯,可偶爾嘗嘗還行,經常吃總覺得不對味。偏偏我們只會吃不會做,而且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那裡就是做不出咱們這邊的味道來,總覺得差那麼一點,我都不知道多少次夢裡被饞醒的!」
  裴清雲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多少次把我的胳膊當做豬蹄啃了!大半夜的,把我嚇個不行。」
  沈百里嘿嘿笑道:「我這不是做夢嗎,特想念常家的螺螄豬蹄煲了。你放心,咱們現在回來了,再也不會這樣了。」
  常喜樂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們倆在外頭都一塊睡啊?」
  沈百里僵住了,裴清雲見他這般翹起來的嘴角慢慢彎了下去。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常喜樂頓時明白了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便是一直給常昱裡頭的豆芽,「多吃點蔬菜,莫要只知道吃肉。」
  常昱微微皺起眉頭,卻也聽話的吃了下去。他現在依然不喜歡吃肉以外的東西,若非常喜樂要求,他是不會主動去碰肉以外的食物的。
  沈百里這才回過神,將一旁的紅燒肉夾給裴清雲,「你脾胃不好,不能吃太多辣,還是吃這個吧。」
  裴清雲並未吭氣,默默的吃著白米飯,卻沒有去碰那紅燒肉。
  沈百里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常喜樂,「過一陣你們有空閒能到府裡一趟嗎?」
  「有什麼事嗎?」
  常喜樂倒是想四處遊走,可實在是暈船得厲害,讓他總是懶洋洋的提不起勁。雖然吃了裴清雲之前給的那種藥可以好受不少,但是依然會讓他有一種恐懼感。
  「過一陣我和清雲成婚,想邀請你們一同前往。」
  匡當——
  裴清雲不小心把碗筷給弄到地上,發出了聲響,他卻沒有去理會,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望向沈百里。
  沈百里笑道:「你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當初說好的就不能反悔。」
  「你……」裴清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全身都在顫抖著。
  雖然他們已經有夫妻之實,兩個人在一起已經有好些日子,但是畢竟那是特殊時期。
  兩個人當時相依為命,獨在異鄉身邊都是與他們長得不一樣的人,難免覺得寂寞,想要相互依賴。所以一時把持不住,想以此忘記那種孤獨和苦楚也是正常。現在回來了,那種孤單茫然的感覺沒有了,不一定就能像從前一般。
  裴清雲一直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很珍惜兩人在一起的日子,甚至一度不想回來。可見沈百里眼底的期盼和擔憂家中人,所以只有將這種念頭壓了下去。
  自從回到良國他心裡就一直忐忑不安,他也曾想詢問沈百里到底如何想法,卻總是擔心聽到不想聽到的,所以一直自我欺騙沒有開口。總擔憂是自己一廂情願,畢竟當初沈百里是真把他當做兄弟一樣,沒有任何旖旎。
  沈百里將裴清雲摟了過來,親吻他的嘴角,「我以前說你像女人你還說我嘴巴臭,大老爺們這般扭扭捏捏像什麼回事。我在你眼裡就是這般不負責任之人?是隨隨便便就跟人在一起幹那親密之事的主?看你這幾天一直鬧彆扭,你說你從前罵我那麼狠的勁都去哪了?竟是連一句話也不敢說不敢問嗎?」
  裴清雲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將沈百里緊緊摟住。
  不是他怯弱也不是他娘們,而是太在意結果就成了膽小鬼了。
  常喜樂見此也為他們感到高興,也反應過來為何之前兩人定親的時候,裴清雲為何看著那般古怪,原來是這般。
  「恭喜二位了,到時候我和小喵必是會到的,到時候給你們送一份大禮。」
  沈百里拍拍裴清雲的後背,一邊道:「大禮就不用了,你只要把這水煮魚的方子給我就成。」
  常喜樂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你這精明的性子還真是沒誰了,一回來就惦記我的方子!」
  沈百里笑道:「這可是我和清雲的訂婚菜,當然得拿到方子了,是吧,清雲。得了,你可別哭了,我這身衣服貴著呢。況且這還有人呢,你以後在我床上哭就成了,平日裡莫要流眼淚……」
  裴清雲心底再感慨聽這話,也忍不住破了功,直接不客氣的揍了一拳,直把沈百里疼得哇哇叫。原本尷尬的氣氛瞬間沒了,而變成了搶菜大會。
  四人把一大盆的水煮魚消滅掉之後,沈裴二人就匆忙離開了。
  兩人在這裡能停留這麼長時間已經很是不易,這也是因為沈家客棧在此地,需要修整才會有這空閒,畢竟他們消失這麼長時間,家人還在府裡焦急的等著他們呢。
  二人的歸來引起巨大轟動,沒有多久就解了海禁,而經過碼頭的船隻也越來越多。碼頭也變得更加熱鬧,到這裡租住店舖的商人也越來越多,作為商舖的竹樓也一直不停的擴建著。
  商業街從頭走到尾可是得費不少功夫,店舖裡的東西更是豐富多樣,已經不僅僅是修整之地,也逐漸成為了買買買聖地。
  沈裴二人歸來不久,參加科考的宋挽呈也傳來了好消息,他已經通過殿試,考上了進士,而且還是探花!
  據說若非現在的狀元和榜眼年紀都不小,長得也欠佳,宋挽呈理應是狀元。
  如此一來,桃源村的名氣也就更大了,狀元郎可是在桃源村待了五年啊!而且大家一打聽,發現桃源村竟然還出了兩個武舉人和兩個文舉人——新來的夫子這次也考中了舉人,還有個不過學了幾年的少年也考上了秀才。這麼一聽,大家更加認定這地方風水可真是太好了!
  不過是一個小小鄉村,竟是出了這麼多人物,而且桃源村的東西如今可是傳遍了不少地方,大家更覺得這地方實在太吉利,也使得桃源村出品的東西更加受歡迎了。
  福地產出的東西,都是帶著福氣的!
  沈裴兩人回來幾個月之後婚禮終於訂下,他們二人派人送來請帖邀請常喜樂和常昱兩人一同前往。而這個時候宋挽呈也穩定了下來,他被安排進入翰林院。他因為沒空回來,便是委託常喜樂幫忙請鏢師護送家人入京。
  去京城必是要經過府裡,如此正好幾人一起上路。
  而讓人想不到的是,不想再踏入府裡一步的常老爹也要跟他們入府,想要去看看許久未見的高元。常喜樂之前並沒有把高元的事告知常老爹,只是含糊提起而已,但是常老爹似乎明白了什麼,當時並未表態,只深深歎了一口氣。
  常喜樂以為兩人就這般再也不會往來,沒有想到常老爹終於想通要去瞧瞧。
  
  第95章 良緣
  
  常喜樂一行人坐船來到府裡,在沈百里之前就安排好的宅子住下。
  而宋挽呈的父母和宛娘則也在府裡休整一天,第二日再跟著裴家的商船一同上京。裴家是皇商,實力雄厚非常安全。且還十分舒適,速度也很快,還一直跟著官船一起同行,讓他們坐著這船上京,也就不用擔憂會出什麼事。
  之前沈百里為了準備科考的常喜樂幾人安排的那處宅子現在已經不屬於沈家,如今已經被府裡很有名氣的權貴之家買了去。
  早在常喜樂、常昱和宋挽呈齊齊中舉的時候,這房子就被炒得很厲害,不知多少人想要買下,沈家一直堅持不賣。
  可這次宋挽呈考中了探花,沈家就保不住這房子了,府裡權貴人家都找上門來,尤其家裡有參加科考的子孫,都想要得到這個很是吉利的宅子。沈家人便順水推舟把這宅子當做人情賣給當地一權貴,不過這錢也沒有少收,而且還能與之交好。
  那權貴也不在意這些錢,畢竟沈裴兩家如今勢頭好,如此也不顯得自己逼迫,對外還能落個好名聲。
  沈百里安排的屋子依然非常貼心,伺候的還是之前那兩對老夫妻,他們知道常喜樂一行人的脾性,很清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讓剛下船還有些不適的常喜樂很有親切感。
  常喜樂修整了一日,又將宋挽呈家人送上船,便帶著常老爹一起前往高家拜訪高元。
  原本常喜樂說是來之前與高元打招呼,常老爹卻是拒絕了,說到時候直接登門拜訪亦可。常老爹要前往高元家的時候,整個人是有些緊張的,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常昱將門敲響,沒一會門就被打開了。
  開門的依然是安興,而當看到常喜樂身邊的常老爹頓時怔了怔,安興在高元身邊伺候的時候常老爹早已經離開,所以他一直只聞其人卻從不曾見過。
  常喜樂介紹道:「這是我父親,專門到府裡與高叔敘舊的。」
  安興表情有些楞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不過到底還記得把他們領進去。
  高元這時候正坐在院子裡搖椅上曬太陽,這搖椅還是之前常喜樂送的。他一坐上去就十分喜歡,覺得非常的愜意,每天都會躺在上面,而天氣好的時候則會搬到院子裡。
  他一看到常老爹,整個人都愣住了。
  「小元,你還記得我嗎?」常老爹看到他眼前也浮起從前總總,忍不住紅了眼眶。
  沒有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再見之時,彼此已經截然不同。
  高元不可思議的瞪大眼,在安興的攙扶下從搖椅上走了下來,一臉的激動,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榮、榮哥,你,你是榮哥,你怎麼來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常喜樂還是第一次見到高元如此模樣,從前都是一副非常淡然好像世外高人一般,現在才感受到他也其他情緒的,也是個情感豐富的普通人。
  常老爹上下打量著高元,見他比常喜樂之前描述得要好。雖然還是十分消瘦,但是臉色頗為紅潤,並沒有病怏怏的模樣,只是比常人要弱一些。
  「這麼多年沒見,我都老了那麼多,你卻還是從前模樣,就是比以前瘦了。」
  高元看到常老爹也忍不住歎息起來,兩人本身就差了不少歲數,再加上常老爹這些年在鄉下操勞,雖然精神還很不錯,到底比他這種不用幹什麼活的人蒼老不少。從前鐵骨錚錚的漢子,現在身體有些微曲,面目也比從前滄桑,臉上的皺紋更是佈滿了一臉,仔細尋找才能找到從前的模樣。
  也興許常老爹一直是這副模樣,只是在記憶中美化了,所以再見有些不敢認了。若之前未見走在街上,他都不一定能認出來。到底這麼多年過去了,哪裡還能跟以前一樣。
  他這些年雖然一直關注常家,也曾從那些消息大約知道現在的常榮只怕跟鄉村裡的農夫沒有什麼變化,可真的見到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榮哥,你怎麼……」
  高元雖未說完,可常老爹卻明白他心中想法。
  常老爹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回到鄉下就是個農家漢子,自然比不得在城裡在店裡幹活那麼輕省,不過別看我瞧著蒼老,可日子過得很好,家裡孩子也都很爭氣。倒是你,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高元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以為一輩子怕都無緣再見,如今雖然形象和心中不同,但也感慨萬分,又好像放下了什麼。
  「好,好,之前身子骨不好,現在也好多了。你是聽了常樂他們的話,所以才到府裡來探我的吧?」
  常老爹不置可否,「現在來府裡方便了,從前的老人也不在了,從前那些不好的事我也忘了差不多,我就過來瞧瞧。府裡現在變化可真大,要不是喜樂他們領著,我都找不著北了。」
  常老爹說起現在和從前的差別,哪條街從前沒有現在又建起來了,哪條街原本很熱鬧現在都拆了,等等。
  高元根本答不上來,有些窘迫道:「我這些年都沒有出門,也不知道外頭什麼樣了。「常老爹不贊同的搖頭,「這可不成,人總得多出去走走,一天窩在屋子裡會把人給悶壞的。你身子骨一直不好,只怕也跟這個有關係。你看喜樂之前遭了罪身子骨也損得厲害,可他每天都出去走走跳跳的,現在瞧著健朗多了。
  你以前也是好熱鬧的,突然憋在一個地方,瞧你現在眉間都是郁氣。以前不管發生啥事,都已經過去了,總不能老活在過去。像我之前怎麼都不想到府裡,可真來了發現也就那麼一回事,人啊總得往前看。」
  常老爹雖然不知道高元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可也看得出現在他過得不錯。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也就不希望他還糾結。
  高元又聽到熟悉的絮叨聲,原本心裡的生疏頓時散去了,又讓他找回那個明明平時話不多,可一講起大道理就止不住的榮哥。
  高元微微笑了起來,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常榮,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榮哥,你還跟以前一樣。」
  常老爹擺擺手,「老了老了,我現在孫子都好幾個了,最大的都有十來歲了。你這些年就一個人嗎?」
  高元頓了頓,常老爹將他這樣,不由歎道:「你要是能找到個合適的,就定下來。這人啊總得有個伴兒,否則這一輩子得多孤單啊。」
  「我,我其實有了伴的。」高元難得有些羞赧道,就跟從前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小子一樣。
  雖然很多年未見,可一看到常老爹從前的記憶就慢慢找回來了,好像又回到從前一般。常老爹依然如同從前一般關心他,事事為他著想,就跟一個哥哥一樣。
  常老爹聽這話很是高興,「那是好事啊!我就怕你……嗨,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太擰了,就怕你轉不過彎來。」
  之前常老爹離開府裡的時候,也知道高元的心意,可他一直把高元當做親弟弟,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也是因此,原本高元打算與他回鄉下,最後卻沒有再回了。他雖然不捨,卻也只能獨自一人回鄉。
  沒有想到高元後來會遇到那一連串的事,每次回想都忍不住感歎,若當初硬是帶著高元離開,是不是就能避免那樣的事?可他知道即便時光倒轉,一切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若說高元心底之前還有一絲情愫,或者說不甘和遺憾,如今再見常老爹才發現其實早就過去了。他心裡惦記的一直是當初的那個人,可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很多事都已經變了,從前的他沉迷從前,不過是沒放開,庸人自擾罷了。
  高元想得明白,心裡越發明朗,臉上的笑意也越發燦爛。
  而秦鍾一進來就是看到高元這副模樣,心底不由一抽,可依然蠻橫的走向前,將高元身邊的位置佔據,一副霸道的模樣將高元攬於懷中。
  大家被突然風風火火闖進來的秦鍾都嚇了一跳,可見常昱穩如泰山的坐著,這份驚訝也不過一瞬。
  常昱自然認識秦鐘,若非是秦鍾他還不知道原來男人之間還可以那樣做。對於這個男人也厭惡不起來,不管怎麼說都是他的,嗯,人生導師。
  常喜樂也很快反應過來,想到常昱之前的所作所為,耳根都有些發燙。偏偏當事人卻毫無知覺,一個是完全不知道有這麼個人偷窺,另一個就是完全不知道這麼做有何不對,反而顯得他太過計較。
  秦鍾上下打量了常老爹一眼,心底不由冷哼,這麼個人實在不需放在眼裡,可又想這麼多年都被這麼個人壓著,心裡也很是不爽利。你說要對手能幹一點也好啊,偏偏輸給這麼個人,真是……讓他覺得自己更差勁似的。
  常老爹感受到秦鍾不善的目光,心裡也明白了什麼,道:「高老弟,這位莫非就是你的伴兒?」
  名稱的變化果然取悅了秦鐘,再一聽這問話,原本的敵意瞬間散去。
  高元笑著點了點頭,「正是他,只是我們地位懸殊,所以不想公開省得招來麻煩。」
  秦鍾不樂意了,「分明是你不答應,我什麼時候怕麻煩過?」
  「是我怕麻煩。」
  高元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秦鍾見高元第一次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在外頭也不吝嗇與他親暱,再大的氣也給散去了。反手將高元的手抓住,卻沒有再有其他更親暱動作,知曉分寸不能再過。
  至於他們兩人的事以後再說,沒必要在外人面前說道。
  雖然一開始氣氛有些詭異,可隨著常老爹和高元回憶過去,而秦鍾一直沒有吭聲,把自個當做隱形人一樣,這份尷尬才慢慢散去。常喜樂一行人還在高家留了飯,吃的正是常喜樂之前留下的那道用西紅柿做的酸湯魚。
  因為高元吃不了辣,所以之前常喜樂給他的方子是經過改良,是沒有辣味的,味道有些不正宗,卻也還不錯。
  而這次因為大家都在,又覺得這日子頗為喜慶,再加上又得到了辣椒,常喜樂便是教安興做了一道辣味的。秦鍾本一直不大吭聲,一吃到帶著辣味的酸湯魚整個人都覺得痛快了。心中很是遺憾高元沒法吃到如此美味,那沒有帶辣味的可是遜色不少。
  而且他對這辣椒非常感興趣,覺得比茱萸的辣味更加純正,一聽桃源村今年已經開始大量種植,直接當場就給訂了不少。因為這個,秦鍾也顯得不那麼格格不入了。
  常喜樂這時候忍不住感歎,美食,果然很容易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常老爹當天喝了不少酒,回到宅子還在那感歎,「見到你高叔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這趟來得值當!」
  沈百里和裴清雲一直沒有出現,只是命人將一切安排妥當。
  畢竟兩人就要成親,事多得不行,顧不過來也是正常,常喜樂一行人也不想這時候打擾他們。
  沈百里和裴清雲成親,可謂是沈裴二人安然歸來之後南瓜府裡最為震撼的消息之一。無數人都忍不住唾罵一了句,這對狗男男!
  雖說之前早就知道沈裴兩家關係很好,可從前兩人好像有仇似的,就拿那比菜來說,兩個人就恨不得當場干一架了。經常有誰輸了,就開始破口大罵,祖宗十八代都給帶上,沒有想到出了一趟海,嘿!兩人狼狽為奸了!
  這不是欺騙人民大眾的感情嗎,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等兩人歸來,竟然還是看不到兩人斗菜,實在太令人惋惜了!
  沈百里和裴清雲消失的這幾年,兩人名下的酒樓也不再鬥菜比試了,而且兩家人的餐館好像都失去了精氣神一樣,雖然味道不變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而且兩家酒樓最為吸引人的新菜不斷的特點也沒有了,一直是老幾樣。
  雖然依然不少人買賬,可到底沒有從前那般,生意也比之前差了不少。
  大家其實發現不僅僅是酒樓,沈裴兩家不少生意都顯得很頹靡,大家都說兩家人的福分是這兩人,人一沒了就開始衰敗了。而知道裡頭門道的卻知道其實並非如此,只不過是朝中紛爭,他們站的這一派被打壓,所以才會如此罷了。
  至於是韜光養晦,還是一蹶不振大家就不好評判了。
  而現在沈裴二人回來了,跟當年一樣,又成為了一個契機,一直被壓制的陣營開始鹹魚翻身。朝中如今一直不安定,不過民間卻還沒有直接反應。
  常喜樂雖然一直窩在桃源村裡,可一直關注朝中之事。朝中異動必是會牽扯很多,若是鬧大了會直接影響到老百姓的生活,他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沈裴二人大婚,弄得如此張揚,也未嘗沒有告示大家沈裴兩家現在又起來了,不再是這幾年萎靡模樣。
  雖然是兩個男子成婚,卻依然有嫁娶之說,地位也會根據誰嫁誰娶有著微妙的區別。
  大家依照外貌都以為是裴清雲嫁沈百里娶,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沈百里嫁裴清雲娶。大家一想裴家出了個妃子,又是皇商,自然是要比沈家門第要高,如此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可常喜樂知道並非因為這個緣故,只不過是沈百里不想委屈裴清雲罷了。
  這也是常喜樂不想與常昱大操大辦,只是簡單告訴大家他們二人在一起的緣故。若是大辦或者在衙門過了明路,就有地位一說。這裡的夫妻地位是不平等的,都是默認夫為一家之主,妻更像是附庸者。
  而常喜樂覺得自己和常昱的地位是平等的,不想讓外人因為這個一娶一嫁將兩人印象固定住。不過這也只是原因之一,還是因為不想弄得這麼麻煩而已。這裡大婚規矩極為繁瑣,就連鄉間都是有很多程序。兩個男子雖然已經省了不少步驟,卻依然讓人抓狂。
  常喜樂對於這種風俗雖然很是欣賞,覺得很有意思,一種『禮』的體現,可放在自己身上就不那麼美妙了,典型的雙標。
  尤其他看到沈百里和裴清雲的婚禮,心中更是慶幸,還好他沒有大辦!
  沈裴兩家雖然就在隔壁,可裴清雲嫁過去的時候,帶著嫁妝卻反方向繞著南瓜府走了一圈。所有人都為沈家竟是出了一百二十八擔嫁妝,且每一擔都塞得滿滿的,還有不少珍寶價值不菲,紛紛驚歎不已。
  不貴是富甲一方的沈家,嫁兒子也那麼大方!不過想想若是沈百里不出嫁,還能分沈家的家產,這麼些嫁妝好像又不算什麼了。
  可後來一聽,沈百里雖然出嫁,依然像其他兒子一樣可以均分家產,那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更是能把人灼穿。當天府裡最為熱鬧和讓人津津樂道之事,莫過於兩個人的婚禮。
  原本以為兩家要完的人心裡都明白,這兩家怕是完不了,反而因為兩人的歸來生意會做得更好!
  只有他們知道前往那新島的航線,只要解了海禁,那財富便是會源源不斷的湧入。沈裴兩家雖然現在為朝廷做事,可得到的好處依然不少,還能領著朝中勢力一同前往,人多反而更加安全。
  婚禮宴席常老爹並未一同前往,常喜樂、常昱和常喜盛一塊去的。常喜盛現在也是府裡有名的商人,大家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代表了桃源村。至於常喜樂和常昱大家也並不陌生,尤其看到常喜樂臉上那道疤,立馬就給認出來了。
  府裡舉人地位雖然沒有在縣裡那麼高,卻依然被人尊敬,更何況大家都知道常喜樂和宋挽呈這個新科探花郎交好,並且知道若非常喜樂臉上有疤,後面之路只怕不順才放棄了繼續往上,否則現在也是個進士也不一定。
  所以不少人都與他們三人攀談,想與之結交,甚至還有人想要將自己的孩子交給常喜樂教導。
  沈裴兩家雖然是商賈,不過依然結交了不少文人墨客。
  到場的人很多,沈裴二人除了敬酒時候跟他們會了一面,就沒有工夫搭理了,兩人私下就說好等婚禮過了他們再小聚一番,所以心裡有數都不會非要今日如何。常喜樂一行人過來也就是沾點喜氣,常喜盛還順道與人結交,方便以後生意。
  「這是何物,酒香味酷烈,色澤還這般漂亮。」
  這時候上了據說是從海外帶回來的新酒,侍女們倒入在場客人的酒杯,大家紛紛驚歎道。
  「莫非這就是連當今聖上都為之讚歎的葡萄酒?」
  侍從們給了肯定答案,大家紛紛舉起酒杯茗品起來,隨之紛紛為之感歎,稱道其味道實在美不勝收。當場還有文人墨客為其寫詩,以表對此酒的喜歡。
  這裡的人很是好酒,把喝酒看做是一件雅事。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對酒最是熱愛,不少好詩都是在半醉之時揮灑而出的。
  常喜樂早就知道沈百里和裴清雲這次歸來還帶回了葡萄酒,而且帶回來了不少,不僅僅是葡萄酒還有葡萄種子。他如今就已經在村子裡種下,如今都已經長得挺高了。
  之前沈裴兩家就曾將葡萄酒進貢給皇上,得到了極大的誇讚。府裡人也不過是得知一二,卻並未見到真面目,卻不知竟然會在宴席上能夠喝到!雖然一人只有一小杯,可已經覺得十分慶幸和滿足。
  常喜樂忍不住歎道,這兩家人還真是會做生意,竟是連婚禮都利用推廣新品。
  不過不得不說,兩人帶回來的葡萄酒味道很好,他們也不過得了一壇,常喜樂非常的珍惜。沈裴兩人雖然帶回來了很多,可真的分起來也沒有多少,他能拿到一壇已經是非常不易了。
  雖說現在瞧著葡萄長得很不錯,可真要掛果至少要等好幾年,這期間只能依靠海運才能喝到葡萄酒。如此一來,這東西必是非常昂貴。兩人在婚禮上用此招待客人,可謂十分的奢侈了。不知多少沒來的要後悔,只因錯過了如此好物。
  這除了葡萄酒本身味道好吸引人,讓人如此追捧的最大緣故還是因為皇帝都說好,這可是最牛代言人。
  常喜樂酒量本就不行,喝了葡萄酒又喝了其他的酒,回去的時候整個人已經醉得有些迷糊了,皆是靠常昱把他抱回去的。
  大約是酒精的作用,讓常喜樂比平時更加放肆,兩個人好是痛快做了一番,暢快淋漓讓人好不快活,常喜樂怕自己失控發出太大聲音,還咬著手絹將聲音吞下,常昱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有股肆虐感升起,動作也更加粗暴瘋狂。
  兩個人鬧到大半夜,常喜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具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整個人軟綿綿的趴在床上,完全不想要動彈。
  他不禁感歎,縱慾傷身啊。
  
  第96章 約會
  
  難得來一次府裡,而且還要等沈百里和裴清雲二人空閒相聚一次,因此常喜樂一行人並不急著回村裡。而是決定在府裡遊逛一段時間之後再回去,反正家裡現在缺了他們依然可以運轉。
  常老爹如今心態與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不再畏懼和厭憎這個曾經給他帶來苦楚的城市,真的來到這裡才發現從前總總其實早就不放在心裡。因此很是有閒心的跟著高元一起在府裡遊逛,回憶一下過去,驚歎一下府裡這些年的變化。
  相較於從前,府裡變化非常大,光是面積就已經比之前擴展了好幾倍。常老爹也不怕臊,十足的鄉巴佬進城似的,每走一處都要驚歎一下,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
  高元這些年一直不曾出門,他雖然一直在府中,可對府裡的記憶與常老爹相差不了多少。秦鍾雖然見到高元和常老爹總是結伴出行,他因還要料理很多事不能時時相伴心裡很是不痛快,可見高元願意離開那方寸之地,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而且看到高元氣色越來越好,越發有了精氣神,整個人生動不少,心裡的不痛快也越來少。不僅如此,還專程上門答謝常老爹,並希望常老爹能多待一段時日,可以陪陪高元。
  高元這些年深居淺出,除了安興和秦鍾就不再認識其他人。太少與人接觸很容易就會畏懼見人,若有常老爹把他帶出去,也不乏是件好事。
  常老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他心裡高元可不是現在這副方外之人的模樣,而是一個非常開朗的人。只是這些年的經歷,讓他完全換了一個人一般。
  雖說當年之事大家已經有意識迴避,卻也大概猜測到什麼。
  秦鍾乃府中權貴家庭出身,剛開始常老爹還想不起這號人物,只從他的穿著和氣度可以看出非富即貴。後來才知道此人他並不陌生,當初他還在府裡的時候,秦鍾可是名氣響噹噹的秦霸王,府裡無人不識他,誰也不敢招惹。
  這名聲太過響亮,雖然這麼多年過去常老爹也還有印象。知曉的時候,他還吃了一驚,原本對秦鐘的那麼一絲好印象都給消散了不少。實在是從前秦鍾劣跡斑斑,讓他難以信任。
  不過他命常喜盛去打聽,發現對方這些年竟是沒有婚娶,也沒有納妾流連煙花之地等,僅憑這一點常老爹覺得不管從前發生過什麼,至少現在是個值得信賴之人。
  秦鍾畢竟不是普通百姓,雖說家中人丁興旺,可不婚配沒有孩子終究屬於異類。也多虧他一直霸道性子,倒是沒人能管他,才讓他這般逍遙。外人皆不知為何,甚至謠傳他是因為那地方不行,可知道內幕的人知道,他是為了一個人守著。
  這個人正是高元。
  而當常喜樂一行人知道秦鍾就是當年害得高元重傷之人,大家紛紛歎道這還真是孽緣。不過現在高元已經釋懷,而秦鍾這些年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當事人已經不在意,他們這些旁觀者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
  秦鍾派的人作為嚮導和護衛,因此也就不需要常喜樂他們陪著。高元雖然對常喜樂幾人頗為熟悉,可在一起的時候依然有些約束放不開,不像與常老爹在一起那般放得開。
  常老爹和高元雖然這麼多年境遇完全不同,可還是能說到一塊,能聊起很多事。除了一開始的生疏,很快高元就找回了從前的感覺,打心眼把常老爹當做哥哥一般。高元雖然如今年紀不小,可因為一直封閉著,心性其實還停留在從前,只是比之前更加滄桑。
  高元這幾日說的話怕是比之前加起來的還多,秦鍾心裡酸水一直冒,可還是非常慇勤的邀請常老爹。
  而常喜盛一到府裡就非常忙碌,因此常喜樂大部分時候都是與常昱一起。
  兩人也在府裡閒逛,不過與常老爹他們的目的不同,他們主要是攻向美食去的。之前雖然在府裡待了很長時間,可每日都安排得滿滿的,因此只是在有名的店舖裡品嚐美食,極少能有機會大街小巷的亂竄。
  現在的南瓜府比幾年前又更熱鬧了,而且不少美味藏在犄角旮旯需要去挖掘。
  常喜樂因為暈船,難得能出來一次,自然這次得玩痛快了,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何時呢。
  「我們這樣像不像約會?」常喜樂笑道。
  之前一直把關注點放在美食上,剛才突然反應他們兩個大男人每天到處亂晃,豈不就是傳說中的壓馬路?
  常昱與常喜樂一直在一塊,自然知道這話語裡的約會具體含義,嘴角勾起笑容,與如今冷峻的外形不同,異常的燦爛。
  「你要是喜歡,咱們就搬到府裡。」
  常喜樂搖頭,「在這偶爾玩幾天還行,可真要久居我還是覺得村裡好。」
  常昱其實也更加喜歡村裡,那裡靠近山脈,讓他覺得更加放鬆和親切。
  「樂樂在的地方我都覺得好。」
  常喜樂笑了起來,常昱雖然融入人類社會這麼長時間,可思維模式依然無法跟這裡的人一樣。所以他不會受到道德或者世俗的約束,說起甜言蜜語一點負擔都沒有。而且他都是真實情感,而非那些風流之人撩妹的技能。
  若是從前常喜樂必是不會習慣與嘴裡總是抹著蜜的人在一起,會覺得有些尷尬,不過對象是常昱卻完全不同了。心裡雖然不至於像電視劇女主角一樣,聽到這種話就忍不住感動落淚,可心裡會舒暢。
  「明年開始我們就到處走走吧,就你與我。」
  桃源村現在已經基本成型,常喜樂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像各個作坊等等,都只是領入門,然後挑選合適的管理者去具體經營。如今都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模式,即便沒有他也不會出太大岔子。
  其實常喜樂之前就有這個打算,雖然他很喜歡桃源村,還暈船不宜遠行,可他覺得等一切安定之後總要出去走走。從前他就很期盼能到處玩耍,只要身體有些好就會去可以去的地方。如今穿越了,來到完全不同的時空,他的身子骨還不錯,更想到處去看看。
  雖然這個世界頗為危險,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可他們並不趕時間而且有常昱這個武力值爆表,且最未知危險很敏感的人護著,常喜樂覺得到處遊走並不是什麼難事。
  若非今年要觀察沈百里和裴清雲帶回來的農作物種植情況,畢竟換了個地方這些農產品會有不適等等反應很是正常,常喜樂到底比這裡的人更有經驗,需要留守以便發現問題能夠及時治理,否則常喜樂肯定會趁著這次來府裡到處遊走或是直接跟著宛娘一行人一同入京了。
  南瓜府就如此繁華,讓他這個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後世人都驚歎不已,感歎這裡人的智慧。而京都只會比這裡更好,讓他很是好奇會是何模樣。
  常昱很是高興的應下,他們現在雖然是獨立小院,可平日還是得跟其他人相處。而且常喜樂總是有很多的事,兩人獨處時間實在太少,若能一同外出,就能甩開其他人什麼都不用想,只有彼此,他當然樂意。
  「樂樂想去哪,我也想去哪。」
  常喜樂無奈搖頭,「你啊,不能總是跟著我的思路,總得有自己的想法。」
  常昱不解,「我就是這般想的啊。」
  他見常喜樂無奈搖頭,又道:「我倒是想去一處,可是去不成。」
  常喜樂這下來了興致,常昱除了表達對武學這方面有興致,還沒有對其他感興趣過,多半是自個作什麼,他就跟著而已。這一度讓常喜樂覺得是不是把常昱養得只會順從他的意思,沒有了自己獨立的思考。不過後來發現並非如此,只是常昱簡單,若把他代入人興許有些想不明白,可若代入一隻老虎就明白了。
  一隻老虎會想些什麼?多半只是如何生存和繁衍後代吧。
  況且這裡普通百姓也是如此,只是他以己度人,反而就想不明白了。
  「你想去哪裡?」
  「樂樂原來的世界。」常昱道。
  常喜樂不曾對常昱隱瞞過什麼,尤其是常昱越發成熟之後,他更加與他無話不談。
  他到底在原來的世界活了這麼多年,偶爾時候還是非常想念那高樓大廈。有時候遇到什麼事,比如開荒十分不易時,他會想要感慨,若是有後世的機械化,就不用那麼費勁了云云。
  可這些話他不能胡亂說,但是在常昱面前就沒有顧忌了。
  一旦開口,那就會越說越多,常喜樂覺得在這個世界裡有人能夠知道他的來歷,讓他有一種異常的滿足感,所以也從不吝嗇傾述。
  常昱一直默默的聽著,聽不明白的才會發問,也曾幻想過那是什麼樣的地方,怎麼會如此不同。
  不過他也並沒有多驚訝,從前在森林裡的時候,於他而言,人間生活也很是不同。可真融入進來,也不過爾爾。
  至於靈魂穿越,常昱也依然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只要是發生在常喜樂身上,都理所當然。
  只不過他會很想知道常喜樂從前生活的地方,想更多的瞭解常喜樂。
  可是他知道這種機遇可遇不可求,況且若他有機會,而常喜樂不能再回去,那他寧可放棄。
  常喜樂聽他這麼一說,眼前浮現從前總總,雖有有些許遺憾,卻也不會多苦惱。
  「這個恐怕就不能實現了。」常喜樂笑道。
  常昱點了點頭,「樂樂要是不能回去,我也不會去。」
  常喜樂主動牽著常昱的手,兩人不畏他人目光就這麼牽著手並肩而行。
  沈百里和裴清雲成婚五日之後,終於能抽出空來與常喜樂會面,並約在了食天下裡。
  如今食天下的麻辣火鍋最為風靡,常喜樂就等著沈百里邀請他,然後去嘗一嘗是何模樣。
  他雖然是方子的提供者,可食天下的大廚從來不是吃白食的,在原有方子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改良,那味道可謂美不可言。
  常喜樂看到一直在沸騰的鍋子,尤其是麻辣那邊特別的勾人,聞著那濃郁的味道,還沒開吃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沈百里見他這般饞,失笑道:「你這般喜歡怎不早點來,我不是跟你說了只要你過來,一律全免。」
  常喜樂一邊哈著氣吃著被燙熟的羊肉,一邊道:「你沒親自請,我就不愛來。」
  沈百里甚是無語,「虧你也忍得住!」
  又見裴清雲筷子一直往麻辣鍋那裡伸,連忙擋住,「你莫要吃那麼辣的,之前的教訓還不夠啊?你要是被辣到,我也得難受好幾天。」
  常喜樂聽到這話直接被嗆到,直把他咳得不行,常昱連忙送上冰鎮的酸梅汁,好一會才讓常喜樂平靜下來。
  「吃飯的時候莫要亂說話!」
  「我這是大實話,你也得悠著點。」沈百里意味深長的忘了常昱一眼。
  常昱原本並不太明白這話裡意思,常喜樂平時重口味的東西都吃得比較少,所以經驗不是很足,也沒人跟他說過這些事,自然不太明白。可沈百里這表情,就知道這話他得聽,否則他也會跟著倒霉。
  常昱從善如流將三鮮的這一面對著常喜樂,徒手轉鍋,也不怕燙。
  因為覺得吃鍋子就得熱鬧,所以也沒有分小鍋,而是一大鍋一起燙著吃,且弄的是鴛鴦鍋,如此也就是把辣的那一半推到了沈百里和裴清雲面前。
  沈百里頓時無語,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你這樣做不太好吧,我家清雲也不能吃辣啊。」
  常昱當完全聽不見。
  而裴清雲趁機將麻辣鍋裡的羊肉全都撈到了自己碗裡,甩開膀子大吃特吃!
  他早就憋壞了,這次必須吃個痛快。
  沈百里見他這般也知道今天是攔不住了,只能任由他去。
  「你們種下的玉米和紅薯如何了?」沈百里問道。
  「如今瞧著勢頭不錯,玉米已經開始結果,紅薯苗我們都吃了好幾頓,可具體最後是否能種出來能種出多少味道如何,還要再等等才知道。」
  沈百里驚訝,「紅薯苗?那玩意也能吃?」
  常喜樂笑道:「當然可以,用最嫩的芽尖炒著吃味道很是不錯。而那些老的可以割了餵豬,即便不結果也不會浪費。」
  作為第一撥實驗種植是要冒著風險的,雖然常喜樂知道紅薯玉米等物很是爛生,可他也不敢保證百分百在這裡就能種出來。所幸它們對土地要求不高,所以可以先用一些不怎麼樣的地去種植,若是不成也就是浪費點人力,損失不會太大。
  沈百里忍不住歎道:「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什麼都知道。我把這些玩意拿回來,雖極力推薦卻無人敢相信,朝中亦不敢開始種植,都想等著我的農莊種出來的結果而定。還有你之前所說的玉米和黃豆套種,我之前聽著心裡還打鼓,我雖然不知這地裡的活,可也知道兩種一塊種下很容易爭奪肥料,最後都長不好,沒有想到壓根沒有這種狀況發生,而且長得都很好。我二哥說這次必是會大豐收!」
  沈百里雖然把這些東西拿回來了,可那地方的人卻沒有這麼好心教導他該如何種植,心裡門兒清若他們這裡也種起來,到時候就沒法賣出價了。要知道沈百里所收的價格可是比市面要貴,就是欺負你這外來人。
  沈百里和裴清雲兩個人獨在異鄉,能夠平安歸來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可謂非常不容易。兩人雖然輕描淡寫,可常喜樂也能猜到其中如何凶險,非一般人可為。畢竟他們就兩個人,還身帶巨資,這放在哪裡都是活脫脫的靶子。莫說賺回那麼多好東西,性命沒丟在那都得要燒高香了。
  二人卻滿載而歸,能力可見一斑。
  而兩人因此會在一起,整個人還變得與從前有些不同,也更加可以理解。兩個男子成婚畢竟不是主流,可這時候沈裴兩家都已經不在意了。兩人能平安回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非常慶幸。
  常喜樂笑了笑,「如此便是最好,這兩種東西都比水稻、小麥產量要高,而且對土地要求相對也低,若以後能推廣可謂民之大幸。大家對新東西持懷疑態度很正常,很快就會跟棉花似的,風靡整個良國的。」
  沈百里也非常有信心,畢竟他是親眼瞧見這些玩意是有多好。
  「不過話說回來,這辣椒若是推廣你們桃源村那茱萸醬只怕就會受到影響了。」
  茱萸難以處理,若是弄不妥當還會有苦味。桃源村的茱萸醬和辣米油如此受歡迎正是因為有獨門技藝,讓茱萸只剩辣味沒有苦味異味。可辣椒卻是不同,並不需要特殊處理,且採摘容易。
  常喜樂也早就料到這一點,心裡也有了計劃,道:「這幾年應該影響還不大,不過我會在這之前對工坊逐步進行轉型。先看看今年的產量,若是還不錯,明年自加大產量,工坊開始製作辣椒醬等物一併販賣。辣椒可以製作的東西很多,我覺得應是不用太愁。」
  沈百里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成算便好,莫要到時候質問我為何少收了。」
  常喜樂早就知道沈百里這奸商不會那麼單純好心的關心他的生意,這是給自個打預防針呢。
  「連吃個飯你都要算計一下生意的事。」
  沈百里嘿嘿笑道:「我這不是突然想起嗎,況且這也是關心啊。你現在可是肩負著一個村的重任,肯定不能出岔子。」
  何止一個村,臨近村莊甚至附近縣裡的村莊都有依仗桃源村的架勢。
  光是茱萸和油茶果這兩個,就給附近村子帶來極大的利潤,讓大家在種田以外也能有收益,不用到城裡找活,就有錢賺。
  這也是他非常關注外頭事的緣故,他雖然很多事並不是親力親為,可大方向卻一直是他把控著的。他現在還沒有培養出個接班人,這種能力並非一時之功,等經過積累。
  所以他若想外出遊逛,也是不能太長時間,且得提前將村子裡的事安排好。
  常喜樂自然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與他計較,問道:「朝中如今如何了?」
  提起這個,沈百里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樣也變得嚴肅起來。
  「這幾年怕是都不會太平,如今朝中一直為立太子一事爭吵不休,到底是何結果誰也不知曉,聖上到底是何意也難以琢磨。不過這些你倒不用在意,這些紛亂按照目前看還不至於直接影響民間。只是,切記家裡有糧心裡不慌。」
  常喜樂得了這句話就知該如何了,若真的要亂起來,大不了他們桃源村又與世隔絕。
  「我與清雲過一陣會再次出海,你若有興趣可以投一股。」
  沈百里和裴清雲能活著回來可謂經歷過九死一生,可依然還要繼續出海,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想獲得更多財富,也是不進則退的緣故。況且現在這個已經成為他們兩家甚至陣營的籌碼,即便不願意也是得出海。
  常喜樂對此也並不意外,當即道:「必是要投一份的,這可是一本萬利之事。」
  沈百里笑道:「就知道你是個大膽的,放心,哥哥我命大,絕對能給你賺回來,不會讓他們都沉到海底的。」
  常喜樂一行人在府裡待了近一個月這才離開,而回去的時候高元和秦鍾也跟著。
  這段時日高元聽到常老爹說最多的還是桃源村的事,這讓他非常的嚮往。而秦鍾也想讓他到處走走,因此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好,就陪著他一同前往。
  秦鍾出行,保鏢自然少不了,如此又能多保證一份安全。
  現在水匪成患,朝中雖然一直嚴厲打擊,可依然屢禁不止。有人說是因為這些水匪朝中有其勢力緣故,否則再猖獗也不應這般。而這其中涉及利益分割,百姓雖苦不堪言卻無可奈何。
  
  第97章 酸辣粉
  
  「這裡竟然是普通百姓的村莊?」
  秦鍾和高元來到桃源村,望著這繁華景象,第一反應便是這句話。
  剛下船的時候,看到碼頭繁華模樣本就已經足夠驚歎,尤其知道這是桃源村人確切說是常家人在幾年裡弄出來,紛紛表示不可思議。雖然之前就已經知曉這裡大概情況,可真的到達依然令人咋舌。
  畢竟桃源村的人毫無根基,之前甚至連溫飽都難以解決,沒有想到在未借助外力的情況下,能將此地發展成這番模樣,著實不易。
  如今這裡已經成為幾方地方轉折點,所以各個地方的貨物都能在這裡尋到,讓這裡甚至不亞於府裡的集市。高元當時就買到了不少新鮮玩意,都是之前不曾見過或者少見的。
  而來到桃源村,看到一排排的青磚綠瓦,不管是多年未出門的高元,還是一直在城裡的秦鐘,都覺得被顛覆了他們對鄉村的認知。
  鄉村民間多貧苦,南瓜府這些年人越來越多,都是因為那些農人在鄉下活不下去都想擠到城裡來。覺得城裡再苦,也比在鄉下好。
  可來到桃源村,他們深信若村莊都是這番模樣,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總想著往城裡擠了。
  尤其看到工坊的女工們下工時結伴而行,那種神采飛揚的模樣,讓人知道這裡的人有多滿足現狀,這即便是城裡人很多人也是不曾擁有的。
  來到荒地如今叫新地那裡,看到牲畜成群,糧食遍地,還有威風凜凜,正在訓練的村民,就不僅僅是驚歎而是震驚了。一個小小村莊竟然能做到這般地步,實在太了不得了。
  而且這不是單個人的富足,而是整個鄉村。
  常喜樂並未避諱二人,所以秦鍾和高元也就能看到桃源村護衛隊是如何訓練的。
  現在桃源村青壯年的集訓都已經完成,平時都會讓這些人抽出一個時辰的時間跑操和鞏固鍛煉。若想一直保持著武力值,並非只是一時之功,需要平常的積累。而在其中又會挑選精英作為護衛隊,這些人比其他人的訓練強度要更大,以保證絕佳戰鬥力。
  碼頭的保安隊也出自護衛隊,以輪作的方式到碼頭上崗。
  現在護衛隊由王大力帶領著,這也是給他練習帶兵的機會,他想要更上一層考武狀元,也是想要領兵打仗成為將軍的。如今正好趁機練習,到時候也能更快上手。且趁著這個機會知道自己哪裡不足,可以及時調整,還能與常昱和常喜樂請教。
  如今的訓練基地場地非常寬敞,擁有各種針對性的訓練器材,這些都是常喜樂利用自己從前對軍隊的瞭解,以及常昱結合這裡實際研究的結果。事實證明,這套訓練方法對提高個人素質非常有效,他們的努力並未白費。
  秦鍾和高元來到這裡,就正好看到王大力正領著一群人在那操練。
  護衛隊除非到碼頭做保安,否則是沒有直接收入的,但是各種福利卻不少。比如村裡每年會發放各季一共六套衣服,且早午兩頓飯都是由村子裡提供,而且村子裡有什麼好事比如工坊招人等,都是先以這些人家為先,好處非常多。
  所以大家非常積極的參與,平日操練誰都不敢偷懶,因為還是要評比的,若是不合格就得回家為其他優秀的人騰出名額。如此不僅僅是相關福利沒有了,也是非常丟面子之事,會被大家恥笑,以後會抬不起頭來。
  保衛隊都是統一著裝,如此看來也就更加規整、氣勢逼人。看著他們整齊劃一的舉槍動作,每一招都發出強勁有力的嘿哈聲,利落颯爽,讓人忍不住也跟著熱血沸騰。
  秦鍾也是行內人,一瞧就瞧出這並不是架子軍,是真有本事的!
  「不知可否一試?」秦鍾看了一遍,大概知道場上那些古怪器材到底如何用,便是開口問道。
  常喜樂點頭,「請便。」
  秦鍾使了個眼神,身邊的護衛微微點頭便向前按照方才訓練保衛隊訓練的那樣練了一遍。
  護衛歸來,眼中儘是興奮,對他點了點頭,秦鍾不用問便知道了答案。
  「這些都是你們自己琢磨的?不愧是能出文武舉人的村子。」秦鍾幾乎可以肯定這些古怪練法是常喜樂和常昱兩個人搗鼓出來的,除了他們不會有其他人。
  常喜樂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道:「世道不太平,尤其我們村越發富足也就越擔憂會被宵小盯上。我們這是窮山僻壤,真遇到事官府派捕快到此地也趕不及了,所以只能自己強大起來。高手不易練,可若大家都能有些本事,團結起來一致對外,那力量就不容小覷。」
  「居安思危,確該如此。不知這些法子我可否借用?若是不妥也無妨。」
  秦鍾乃五品武官,有此請求並不意外。
  「請便,不過還請秦大人莫要提起我們村莊之事。桃源村不過只為了自保,不想沾染麻煩。」
  他們私下練練並不算什麼,可若運用到軍隊裡且形成強大力量,那性質就有些不一樣了。雖然也不會如何,可樹大招風,終究不妥。而常喜樂這般大方也是為了自己著想,唯有良國軍隊強盛,才能國泰民安。
  良國挨著不少虎視眈眈的國家,如今良國經濟越來越發達,若是軍事上不行無疑會成為一塊肥肉。若有外族人侵蝕,必是會生靈塗炭。
  「多謝。」秦鍾握拳行禮,這與秦鍾這樣的身份來說,能道一聲謝已是非常不易。
  說完又道:「你既稱小元為叔,若是不嫌棄亦可這般喚我。」
  「秦叔。」常喜樂微微一笑,從善如流。他雖然不想巴結秦鐘,可多結識一些有本事的朋友絕不會是壞事。秦鍾雖與高元是一對,可到底與他們隔了一層。
  常家人對秦鐘的身份都頗為詫異,不過如今他們也是經歷過風浪,雖秦鍾地位甚高但是也不會瞧著就腿發軟,只有些許拘謹。
  而秦鍾和高元也知道無法完全融入,他們也不過來此處善心也不想勉強,所以除了第一餐與大家聚在一起,後面都是在所住的小院裡解決。客房建得也頗為寬敞,而且東西非常齊全,想要如何都非常方便,所以秦鍾和高元都沒有覺得有何不適。
  平時則到處走走閒逛,高元對一切都非常稀奇,而且鄉村之地視野開闊,讓整個人也變得豁達起來。桃源村雖然富裕了,可以依然保持著從前樸素民風。大家因為日子好,臉上的表情也更加放鬆,每天都喜氣洋洋的充滿了幹勁,這些對高元也會有良性影響。
  秦鍾還很有閒心到森林裡捕獵,收穫還不小。每次看到秦鍾回來,高元的笑容雖然還是很淡,可能眉眼飛揚瞧得出心底的喜悅,這讓秦鍾很是高興。
  不過他只留了十日便得離開,留下高元一個人在這裡散心。原本大家以為高元如此喜歡桃源村,必是會逗留很長時間,沒有想到秦鍾走了沒幾日,他也按耐不住要離開了。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都未挽留,心裡甚至還會高興。
  若非在意,也不會這般離不得。
  兩情相悅,是最好結果。
  秋收之時,之前種植的玉米、紅薯、辣椒等物皆成熟了,雖然這些作物比前世產量低了不少,可依然十分可觀。尤其是紅薯,是裡面產量最高的,是水稻的三四倍。而且它還不挑地,是非常適合在貧困之時代替米糧果腹之物。
  臨近的村莊看到滿地的紅薯,而且烤著吃味道還非常好,雖然吃多了有些燒心,可在糧食缺乏的時候誰會在意那麼多。大家紛紛尋桃源村拿種子,希望明年也一塊種上,如此就不怕挨餓了。
  常喜樂自然不會吝嗇,擴大紅薯種植利國利民,不少人家如今溫飽還難以保證,有了紅薯能改善這樣的狀況。況且紅薯還能製作出很多副產品,比如以紅薯為主要原料的酸辣粉。
  這玩意常喜樂一想起來就忍不住吸口水,雖然湯汁之前就能弄出來,不一定非用紅薯粉,但是他還是偏執的認為那般做法就得配紅薯粉,否則就不對味。
  之前紅薯不多,都用來發苗做種,所以常喜樂也沒有用其製作紅薯粉。如今紅薯大豐收,他的試驗也就開始了。
  想要將紅薯製成紅薯粉要經過不少程序,常喜樂只知道簡單步驟和原理,想要製作出來得經過大量實驗才行。現在常喜樂有這資金和閒心,因此雖然製作過程並不算順利,失敗了很多次也並未影響到他探索的心情。
  而且常喜樂還帶著對吃食有天分的人一起,在探討中也能刺激對方對這方面的才能,對培養創造力非常有好處,失敗對於大家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歷練。
  用了大半個月,紅薯粉終於製作出來了。粉條呈現灰白色,而且充滿了韌勁,與米粉和米線很是不同。
  大家都紛紛好奇,烤紅薯紅薯干都吃過,卻不知製作成粉的味道會是何模樣。孩子們則早就期盼能吃到常喜樂口裡說的酸辣粉,每次聽常喜樂提起,雖然沒吃過都忍不住吞嚥口水。
  桃源村才剛富裕沒多長時間,因此對住的要求是牢固,穿則是耐磨,能繡上一些花就覺得十分漂亮很是講究了。況且大家覺得再美的衣服也不如工坊、護衛隊的統一服飾,都是不怎麼講究的。唯獨對常家發家之物——吃食,最為計較。
  不過大家講究倒不是山珍海味,講究的是利用最常見的食材,用最省錢的方式製作出來,還得色香味俱全,這是他們對美食的最高要求。裡正都曾笑說,這都是常喜樂帶起來的風氣,明明之前大家只要燙一下菜就滿足,如今恨不得變出花來。
  而村子裡每年還會舉行一次百家宴,也就是每家每戶拿出自己一道拿手菜,聚在一起吃一頓。雖說不評獎,可誰都希望自己在這宴會上大放光彩,因此也就更加喜歡琢磨了。而因為這種琢磨,使得碼頭飯館種類也變得更加豐富,很多都是桃源村村民自創的菜式。雖然不及外頭大酒樓精緻,卻也十分可口美味。而且有著獨特的優勢,那就是——下飯。
  對於不少旅途之人來說,能多吃保證身體能量才是最重要的,如此也就很是受歡迎。這麼一來又促使桃源村人更加注重研究新菜式,因為還有提成拿,還充滿成就感。
  紅薯粉製作好,常喜樂就可以開始做自己心心唸唸已久的酸辣粉。
  這次他依然自己親自動手,首先酸辣粉用的辣椒是和多種食材和中草藥慢慢熬製的,這裡常喜樂製作的是偏麻辣味。沈百里帶回來的燈籠椒就非常適合製作酸辣粉裡的『辣』味,這玩意之前就已經做好,如今常家做菜都喜歡用它,炒出來的菜特別的香。
  常喜樂也把這種特製的辣椒送到府裡給沈百里,沈百里當即回復,這東西比茱萸醬只好不壞!並告知有多少收多少,價格給得也非常可觀。
  辣椒如今還屬於新興事物,良國人好新鮮,而且之前有了茱萸做鋪墊,因此想要開拓市場並不難。食天下的麻辣火鍋越發火爆就能瞧得出,辣椒能代替茱萸可是有著天然優勢的。
  而酸辣粉裡的醋則用的是之前為了製作臊子面的時候研製的,如今的醋可比最初時候味道好上不少,如今也稱為桃源村的招牌之一。
  湯則是熬好的豬骨、煮肥腸等熬製成的濃白色原湯,光是則三樣只要配比不是太虐,就能保證味道不會差到哪裡去。
  等常喜樂和常昱將紅通通、香味撲鼻的酸辣粉端出來,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湧上來要品嚐。
  如今的常家最熱鬧莫過於試菜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會客氣,也沒有尊老愛幼一說,誰手快就能最快搶到美食。而每次這時候除了常昱固定霸佔第一,第二的肯定是常喜旺。
  常喜旺是個性急的,拿起筷子刺溜就是一大口進到嘴巴裡,瞇著眼嚼了幾口吞嚥下去,然後發出誇張的感歎聲,「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演技極其浮誇卻非常有感染力,讓大家都湧了上去想要嘗一嘗。這個時候最鬱悶莫過於不上十歲的孩子們,因為是辣的大家怕會傷了肚子,都不會讓吃太多。
  酸辣粉徹底征服了常家人,都覺得這紅薯粉生意能做。
  「這玩意沒有想到做成粉也這麼好吃,而且和其他粉口感不一樣,大家肯定會喜歡。」曹二嫂肯定道。她如今可是桃源村餐飲界老大,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事,還曾經被委派到外頭學習,可是吃了不少好東西的。
  常喜興道:「最重要的是紅薯好種,不挑地產量還高。這次我有經驗了,知道咋伺候,明年只要老天不作怪,應比今年要多個兩三成。」
  如今的常喜興比從前更加自信了,因為現在常家的田地都是他在伺候,哪怕有幫工他也親力親為,所以最為瞭解地裡的事。他本就喜歡種地,加上有兄弟們的壓力和常喜樂的輔導,如今越發有一套。現在村子裡的老把式都比不上他,常家那麼多田地能有現在收穫,全都因為常喜興願意琢磨的結果。
  而這樣的成就感也讓常喜興胸脯挺得更直,而王大嫂也再不會像以前一樣心底難免失衡。做生意是賺的錢多,可是種地才是最踏實的,看著一堆堆糧食進倉,那種成就感是做生意掙到的錢沒法體會到的。
  常家的糧食除了固定囤的部分,大部分也都分到各個工坊裡深加工換錢,光這上頭就掙了不少。
  常喜盛吃了兩口擦掉油汪汪的嘴,也開口道:「過兩天我就把這東西拿到府裡去,也能打探打探行情。要是行情不錯,明年咱們就可以開工坊,專門做這玩意。」
  雖說今年紅薯大豐收,可因為種得少所以總體數量並不大,而且還要給大家留做種,因此還沒法弄成一條龍產業。但是不妨礙現在鋪好路,如此也能更加放心大膽的去多種植,常喜盛現在經常這般做,東西沒出來就已經找好買家了,節省了中間運作的時間。
  而玉米也同樣受到大家歡迎,既能果腹產量又高,不挑地還可以與黃豆一起套種,著實是在米面不夠時的最好替代品之一。
  第二年春耕,整個稻香縣都大力推廣沈百里和裴清雲二人帶回來的幾樣高產量農作物,而到了年末均是得到了大豐收。雖然其他地方的產量都不如桃源村,可已經令人非常驚歎了。
  也是因為如此,這些農作物得到了朝廷的大力推廣,縣令也因此等到陞遷。新來的縣令依然是沈裴兩家陣營之人,而且秦鍾並不掩飾對常家的照顧,更使得在稻香縣無人敢欺辱桃源村。
  只是這樣的歡喜沒有持續多久,老天又出了蛾子。
  這一年冬天來得很晚,而且明顯氣溫比往年高,雖然如此一來冬天就不會被凍得直哆嗦,可有經驗的農人都忍不住皺緊眉頭。
  冬天溫度不夠低,不足以凍死害蟲蟲卵,那麼來年可就非常麻煩了。
  村裡的種田老把式都對這樣的天氣皺起眉頭,「天氣有變,只怕明年不順啊。」
  雖然沒有溫度計,無法確切的知道冬天溫度幾何,可老農們都會把每年的大概狀況牢記心中。像這樣的暖冬已經二十多年沒見到了,而上次出現第二年就出現了大災。
  而這句話後來果然應驗了,不少地方都被蟲災侵蝕,才剛入夏秧苗就被啃了不少。桃源村還罷了,因為有茶枯殺蟲,早早就開始預防,且因為地理位置緣故,氣溫比外頭要低,所以蟲災沒有那麼嚴重,可按照老把式們的推斷,至少也得減產兩三成。
  外邊村子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不少地方都被啃光了,只能又重新復種,可如此一來必是會影響秋收。
  而蟲災還未過去,老天就開始一直下雨,甚至還下起了雞蛋大的冰雹,打得田里作物東倒西歪,死傷大半。連續的大雨使得不少田地被淹,桃源村也有不少地方難以倖免。所幸當初在新地那花了大價錢和勞力去建了排水渠,所以大部分的田地保住了,只是很多老田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可雨依然不停的下,即便不被淹死作物的生長也會受到影響。
  「壞了壞了!」
  裡正沒進門就開始嚷嚷,常喜樂幾人正好都在正堂,連忙迎了上去。聽到這話大家心裡都直打鼓,今年一直不太平,經常出事。
  「叔,咋了?」
  「不得了了,咱們臨近的果州一處決堤了,把很多村莊田地都給淹了!咱們良國這次是遇上大災了!」
  果州是良國富饒之地,那裡良田很多,被稱之為良國的糧倉。那裡決堤田地被淹,整個良國都會動盪。
  所以大家一聽這話,直接蹦了起來,「啥!那河堤可是修了很多年了,都不曾出事,咋的這次竟然決堤了?!」
  「可不是嗎,可現在到底咋個狀況還不知道呢,只是縣裡來人說這一遇大災就會亂,所以讓咱們村要小心些。咱們現在名聲在外,最是得注意。」
  所有人都只以為今年必是要減產,不少地方會很難過,可對於桃源村來說到不至於傷筋動骨。而現在竟是遇到毀滅性的水災,那未來如何可就不好說了。按照以往經驗,局勢必是會變得動盪不安。再加上朝中這些年一直不太平,更是讓人覺得前景堪憂。
  「那河堤好好的怎麼說決堤就決堤了!今年雨水是多了些,可也不至於啊。」曹二嫂憂心匆匆道。若真的亂了,他們這些年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恐怕又得打回原形。
  常喜樂眉頭緊皺,想到之前關於果州的一些傳言,道:「這恐怕是當地豪紳惹的禍。」
  
  第98章 天災人禍
  
  果州乃產量大州,早在桃源村還不識水碾的時候,那裡的權貴富豪之家就已經開始用上了水碾、水舂。如此能提高效率,可以借此牟利。而這幾年發展趨勢尤為快,僅靠自然水力已經不夠,所以他們開始在河渠兩旁截斷,以便設置大量的水碾、水舂等等。
  因為此風盛行,甚至還妨礙了下游的農田灌溉,影響了農民的農業生產。這事之前還曾有人鬧過,可能設置水碾、水舂的都是權貴富豪人家,農人們根本無可奈何。只能從很遠的地方挑水灌溉,雖然那裡是富庶之地,可農人的日子卻過得異常淒苦。
  而這樣的攔截也形成了隱患,平時還罷了,這次暴雨使得水位急劇上漲,又來不及洩洪,原本就久而未修的堤壩承受不住壓力直接就給垮了,下游的百姓直接遭了秧。
  「我也只是推算而已,實際如何還得朝廷派人去勘察才能知曉。不過我覺得這個必是在其中產生一定作用,再加上之前隱患日積月累如今顯效了而已。」
  大家紛紛都表示同意,深覺得這樣的猜測最為靠譜。因為這是在家裡,大家也不怕說了什麼忌諱的話被外人得知。
  曹二嫂歎道:「怪不得當初小叔答應幫其他村子建水碾的時候,要求那麼多,不允許他們私自建造等等,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倒也不是,民間建造還是比較少的,畢竟財力不足且不像那些權貴富豪人家有那麼多的田地和糧食。截流耗資也大,一般來說都不必愁。不過也是保險起見,一開始就加強管理為佳。巨大利潤會令人瘋狂,若只在咱們這一片地方流傳還罷了,可要是被人傳了出去,很有可能招來禍端。」
  在良國,利用水力的技術並未普及,有些權貴富豪為了自己的利益刻意隱瞞這樣的技術。而根據朝廷的一些反應,說明這裡的皇帝還是非常開明的,之前的脫粒機等農具,都得到了大力推廣。這說明至少皇帝對民生非常重視,可偏偏水碾等物沒法推行,這其中必是會有利益糾葛。而作為一國之主也不是事事可以任性,並不是個真正意義上能任由自己心意的獨裁者,行為也是受到約束的。
  果州歷來情況複雜,那裡因為富饒形成了自己的勢力,雖不至於能與皇帝分庭對抗,可想要插手管理卻十分不易,運河的修建也與那裡有著莫大關係。
  連皇帝都忌憚,常喜樂自然也不敢招惹。若他把水碾等物傳了出去,打破了果州地頭蛇的這種壟斷,誰知道那些權貴會不會找他的麻煩。所以只能約束,不敢將這技藝傳出去,現在小範圍之內。
  之前常喜樂不想家裡人擔憂,所以只這實情也不過是常老爹和裡正以及幾個族老知曉。而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瞞的了,果州出了這麼大的事,若按照現在傳出來的情況,受災百姓只怕有幾十萬。
  如此,果州很可能會大亂。
  現在果州想要到達這裡比從前容易得多,因此很有可能會有部分災民來到這裡。雖然常喜樂很同情這些無辜的災民,可若真遇到這種情況對於桃源村甚至整個稻香縣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朝廷賑災及時且力度大還罷了,可按照歷史記載來看,若是大規模受災,情況都不會好,總會發生動亂。那些餓極了的災民,會像蝗蟲過境一樣,路過的地方當地百姓都會遭殃。在城裡還罷了,有高高的城牆圍起來,還有軍隊把守,一般來說還能抵擋一二,可鄉下就慘了。
  尤其這種災民裡頭經常混著匪徒,往往做亂的也是這些人,真正的貧苦百姓反而得不到救助。
  且大災之後還會有瘟疫,經濟損失不可估量。
  所幸果州想要到達南瓜府,想要走捷徑就必須經過水路,旱路要翻山越嶺,需要花費很多時間才能到達。因此大批災民到來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若是遇到小波的,常喜樂覺得還是可以應付。
  不過最希望的還是受災莫要太嚴重,否則不管是哪裡都會受到影響。
  可常喜樂的期盼最終破滅了,沈家從府裡傳來消息,果州受災十分嚴重,可謂生靈塗炭。皇帝雷霆大怒要徹查,可偏偏這時候果州的權貴富豪不肯救濟百姓不說,竟是還接著災害故意抬高米價,使得當地百姓苦不堪言。
  而雪上加霜的是,朝廷想要開倉放糧,沒想到果州的糧倉竟然是空的!
  果州太守在災情發生之後,直接就帶著家人給跑了,如今朝廷掙全力追捕。現在朝中到處調糧,號召大家捐贈衣物錢財,連後宮妃子們都拿出自己的首飾捐贈為賑災出一份力。
  雖說這多半是作秀,卻也是在以一種姿態表明了皇帝態度的堅決,也側面反應了這次受災有多嚴重。
  果州雖與南瓜府相鄰,可那裡卻是大平原,一旦出現水災,損失非常大。而且還是良國糧倉,出了問題整個良國都為之動盪,也難怪朝中現在亂成一片。
  水災之後很容易滋生瘟疫,常喜樂在水災發生後就連夜書信將災後該如何預防瘟疫之法詳細的寫了下來,讓沈家幫忙傳遞給京城的宋挽呈。秦鍾那裡也送了一分,還有之前的欽差等等,希望盡自己一份力,讓損失不要再擴大。
  若果州出事,他們也不會好過。
  不僅如此,他還將常家這些年囤積的糧食留下足夠常家人一年吃的,其他都讓沈家一同用商船運到果州。
  沈裴兩家這次並未像其他商賈一樣,趁機發國難財,而是全力救災,旗下所有米糧店都關閉了大半,好像不要錢一般都運往果州。沈裴兩家都是最早開始種植玉米和紅薯的,去年更是大豐收,囤積了不少。這次正好派上用場,也使得捐贈的數目非常的可觀和龐大。
  兩家這般做也是因為這次派往果州的欽差是自己人,因此也頗為放心。否則東西砸出去還沒有個聲響,還不一定能進災民口中,那可就虧大了。沈裴兩家會全力賑災,大部分緣故還真不是因為慈悲為懷,還是想要趁機為自己謀一份力。
  這種想法也並未有何,至少是真的在做,且能救活很多人。
  而常喜樂也想要盡一份力也何嘗不是為了自己著想,不讓災民因為受餓而往外走,這也是避免禍亂的產生。
  常喜樂想得很明白,現在捐一點不過是損失一些錢財,可若是災民來了,那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不僅糧食什麼的保不住,很可能生命都會受到威脅。桃源村雖然易守難攻,可若是大批災民攻襲,那也是抵不住的。
  桃源村名聲在外,大家都知道這裡十分富足,還沒有軍隊守衛,很有可能會成為一個吞噬的目標。
  因為裡正和族老們的宣傳,村裡人也知道常喜樂這般做法是為何,紛紛也要求將村裡的糧庫開放,全都拿去賑災。
  不過常喜樂給拒絕了,今年的收成肯定會很糟糕,誰也不知道明年會如何,若全都拿了出去,很有可能到時候就會餓了自己。雖然他們手裡有些錢財,可因為果州受災,整個良國的糧價都會暴漲,到時候再多的錢也變得不夠看了。
  這也是常喜樂當初讓大家多屯糧,工坊加工所用糧食都是用所賺的錢去收糧而得,並控制大家用糧換錢。因為一旦有災,就很容易通貨膨脹,手裡的錢就變得不值錢了。
  常喜樂之所以如此並非因為一向謹慎,而是他看過稻香縣和臨近縣城的縣志,還有南瓜府的府志以及其他地方能夠搜集到的相關資料和歷史書籍。這些年雖然不用再科考,可並不代表他就閒著,一直在研讀這些。
  因為有沈家幫忙,自己又有舉人之名,所以拿到不少資料。而這些資料也讓他更深體會到囤糧的重要性,因為良國雖然整體一直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大災小難從不曾斷。要麼就是朝廷惹得禍,要麼就是老天不給力,總能惹出點事來讓百姓沒法安寧。
  所以他為了以防萬一,號召大家囤糧,公中也建了糧倉,裡面務必保證是滿的,可維持整個稻香縣一年嚼用。
  桃源村的人雖然不太明白常喜樂為何如此謹慎,但是也都深信手裡有糧心裡不慌的道理,因此無人有異議。
  「外頭的糧價都快飛天了,府裡已經比平日貴上五六倍,現在還一直在漲!」常喜盛歸來,將自己在府裡和縣裡所見所聞道出。
  大家一聽都瞪大了眼,王大嫂不可思議道:「咋突然漲得這麼厲害啊!」
  大災之後,糧價就開始在漲,雖然幅度也不小,但還在大家承受範圍內,可現在竟然突然漲了那麼多,讓人難以接受。糧價的不穩就是動盪的最初表現,若是不能平穩下來,後面必是會出亂子。
  常喜盛憤憤不平道:「還不是那些奸商!他們知道沈裴兩家的糧食都捐了,明白這府裡的糧食緊缺,且今年收成肯定不好,所以就開始不要命的往上漲。而且城裡還流傳咱們良國這次遭了大難,今年肯定會減收,糧食會不夠吃,各地糧倉還都是空的,現在不買以後有錢都沒地方使。所以城裡人還跟瘋一樣的搶,我剛到那的時候明明也就兩三倍,可我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五六倍了。這漲價真的就是一眨眼功夫,那米牌說變就給變了,一點餘地都沒有。一條隊伍第一個人跟最後一個人買入的價格都能差個兩三倍!」
  孫婆子直接用力拍大腿,「這些天殺的!這不是要老百姓的命嗎。」
  常老爹皺緊眉頭,「都成這樣了,官府也不管管嗎?」
  常喜盛歎道:「咱們府裡受災情況也十分嚴重,又得管果州那邊,衙門裡都快亂了套了,根本抽不出手來。況且人家說了嫌貴就別買,誰也沒逼著。這些人就是趁著這個時候發財呢,都紅了眼啥都不管了。」
  常家人現在早已經不是幾年前目不識丁的農夫,大家跟著常喜樂讀過書的,知道了很多道理,一聽這話心都被揪了起來。
  如此下去,必是會大亂。
  大家才剛過了幾年的好日子,未來充滿了盼頭,哪裡受得了現在又要打回原形。
  常喜樂想了想安撫道:「朝廷現在是沒有騰出手來,畢竟果州大災各地也受災嚴重,等過了一陣必是不會讓這些奸商得逞,咱們且看著吧。」
  「對,當今皇上乃明君,必是不會任由這些奸商作妖的!」常喜旺贊同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甚至開始合掌保佑起來。
  常喜樂見常喜盛欲言又止,問道:「二哥,還有什麼事,為何不直言?」
  常喜盛歎了一口氣,望向王大嫂,「我這次不是還去了一趟縣裡,縣裡糧價也提得厲害,不少鄉親都到縣裡去賣糧,我還看到了大嫂的哥哥。我看那架勢,怕是家裡大部分糧都給運出來了……」
  與府裡的謠言不同,縣裡並未傳今年會沒糧吃,而是一直宣揚朝裡一直在積極賑災,很快就有大批糧下來,而糧價到時候就會平穩。若現在不加緊賣糧,到時候可就虧了。現在這價錢可是幾十年都難得一遇,很是令人心動。
  附近農戶見現在糧價竟然這麼高,原本見這天不作美,不肯賣糧也都心動了。不少人都跟王家人一樣,把家裡的糧食都拿出來賣,就想賺這差價。想著稻香縣雖然也受了災,可比外頭要好些,且因為種植了大量玉米和紅薯,覺得肯定餓不著,所以都趁機賣糧。
  王大嫂愣了愣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我之前還專門捎信回去讓他們別賣糧!怎麼還拉出去賣啊!」
  常喜盛歎道:「之前裡正就到處遊走,讓其他村子別賣糧,當時那些村子的裡正都是應下的。可實在是現在糧食價錢太誘人,壓根攔不住人。攔人財路就是毀人性命,我不是去阻止了,嫂兄就是這般回我的。還說我們日子好了,就見不得他們好。」
  如今常家無話不說,且王家之前鬧過,而王大嫂這些年也看開了,所以大家也不避諱,常喜盛才會將事情原本直接道來。
  王大嫂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這些年她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逆來順受,只是良善慣了,沒法做到真的把父母丟到一邊。平日一直有補貼,只是不再像從前那般,而常喜興也再沒有去過王家,表明了立場態度。
  王家這些年也頗為老實,雖然時不時喜歡利用與常家有姻親關係謀些便利,到底沒有出什麼蛾子。這些年也過得還不錯,至少溫飽不愁。
  可沒有想到腦子還是這般糊塗,千叮嚀萬囑咐,還是被那點錢給弄得魔障了。
  「他們真是糊塗啊!」王大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早就知道家裡什麼德行,就是目光短淺的主。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幫襯,可是又懶又好高騖遠,且就知道賺眼前的,壓根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跟其他妯娌家人完全不同模樣,她也只能放棄了。
  倒是家裡小的都被她接過來,讓他們在桃源村唸書,希望自家好歹下一輩不會被毀了。可就這,王家人以為常家已經把當年事忘了,又想上門打秋風,還責怪王大嫂竟是讓孩子住在老宅,而不是住他們早就眼饞的常家大院。
  王大嫂當即就火了,直接讓他們把孩子接回去。王家人哪裡肯,他們很清楚孩子們去桃源村不僅以後前程不愁,現在也能省些糧食!而王家人也因為這事,更沒機會進入桃源村了,就是接孩子都只能在村口。
  王家人心裡有怨卻敢怒不敢言,現在的常喜樂可是舉人老爺,而他們一家都要仰仗王大嫂。他們也瞧明白了,這個女兒不是任由拿捏的,而姑爺更是見都沒有見過他們,外孫也跟他們不親,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這次竟然跟常喜盛說這話,看來被這高價糧價迷了神志了,又開始犯了眼皮子淺的毛病。
  常喜樂聽到這些消息臉色也不好,若是這般到時候真出了岔子,可就是內憂外患了。
  到時候其他村子的人都餓得沒糧吃,可不得一窩蜂湧入桃源村了?這些村莊不少人是在桃源村打工做活的,處理起來會非常麻煩。
  「賣糧的人多嗎?」
  「瞧著還不少,不過熟臉也就大嫂兄弟,其他的都比較面生,並不是經常和咱們村打交道的那些。想來裡正之前的遊說起了作用,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賣糧非明智之舉,這時候賣糧的多半都是平日咱們瞧不上的那些人家。」
  這些年附近村莊都依仗桃源村賺錢,包括賣糧、做工等等,而桃源村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與其做生意,尤其是請人做工,手腳利落是其一,最重要的還得人品好。像那種村霸,他們是不會去搭理的,即便改邪歸正也得經過嚴格的審核,比其他人麻煩得多。
  桃源村這般做十分有底氣,那些人平日囂張這時候也不敢吱聲。
  之前就有一家人被拒絕,這是因為這家人品不好,平時喜歡偷雞摸狗,經常到處碰瓷。平日作威作福慣了,就受不了氣。所以一直背地辱罵桃源村,四處污蔑桃源村的出的吃食裡頭放著屍油。他們乃村中一霸,典型的無賴而且家裡男丁還多,裡正都奈何不得。
  常喜樂也不與他們廢話,直接就把這家人給告了,不用費什麼功夫就把幾人扔進了大牢。雖說後來只是小懲一番,關了半年就給放出來,可這時代被打進大牢是要脫一層皮的。如此徹底老實了,再也不敢招惹,而其他對桃源村有意見的也不敢吱聲。
  舉人老爺這名頭可不是擺設!
  後來桃源村的保衛隊是如何厲害大家都看在眼裡,更是讓人不敢去得罪桃源村。
  聽到這話常喜樂頗為欣慰,如此說來與桃源村有關聯的大部分人應該都沒有被眼前利益迷了眼,如此真的後面鬧出什麼事,他們內部也容易解決。
  「到底是誰家收的糧?不會又是錢家吧?」丁三嫂問道。
  常喜盛搖頭,「這倒不是,如今錢家是錢鑫當家,聽聞比從前厚道不少。這次鬧這些事的是姓吳的,就是那個賣棺材的。他水運有門路,估摸是打算收糧拿到府裡賣,以換取差價。」
  常老爹搖頭歎氣,「商人多重利輕義啊。」
  常喜興怕常喜盛聽了不痛快,連忙道:「那也不全是,想沈裴兩家不就是極為厚道的,咱們現在也一直做生意也沒出蛾子。」
  常老爹點了點頭,依然愁容滿面,「希望朝廷這次能處理妥當,否則咱們老百姓的日子都會不好過啊,像沈裴兩家這樣的終究還是少的。」
  哪曉得,事情偏偏未像大家期盼的那般順利。
  皇帝雷霆震怒想要徹查果州的貪腐情況,並且四處籌糧送往果州賑災,原本狀況已經逐漸緩解,可這個時候還有人要趁亂造反!
  此人正是皇帝的叔叔平寧王。
  平寧王一直處事低調,早在從前就不曾表露過對皇位的眷戀,且一直支持先皇和皇帝,深得皇帝信任,所以才會讓他到這富庶之地。
  誰也沒有想到平寧王竟然反了,而且還是在這麼個時候。之前運過去的糧食,全都被平寧王給吞了,且並沒有拿去賑災,而是當做自己軍隊的糧草。
  不僅如此,災民還被往外驅趕,想要利用這些災民給朝廷使絆子,然後趁亂獨立建國。
  而沈裴兩家和常喜樂之前的捐贈,也全都打了水漂,各地災民湧向南瓜府。南瓜府之前為了賑災已經被掏空,城裡哪裡還有糧食可給,而那些商人又不願意出糧,只能將城門緊閉。
  災民餓了這麼長時間,跋山涉水來到此地,結果被關在門外,心中的失望和惱怒可想而知。不少人餓死或是得病而死,他們雖然知道這禍端乃平寧王惹起,可飢餓的肚子已經容不得他們多想,只想要攻進城去,想要填飽肚子。
  災民足有數十萬,南瓜府岌岌可危。
  
  第99章 惡徒
  
  果州災民都被趕往南瓜府和京城,附近的縣城鄉村也同樣遭了秧。雖然大部隊都是往城裡去,可依然有小波人往縣城和鄉村走,也有的是順著路走過就進了縣或村找吃的。到處都是飢餓的災民,這種感覺讓人心裡十分不好受。
  稻香縣也來了不少災民,如今縣城大門都是緊閉著的。
  雖然稻香縣的災民相對南瓜府簡直不夠看,可對於一個小小縣城一下子想要容納那麼多災民還是非常有壓力的。而且這些災民裡還混雜了惡徒甚至反賊,所以不管是縣城還是村莊全都關閉城門或者鎖村。
  其實這些年因為桃源村的帶動下,整個稻香縣的收益都不錯,縣裡的糧倉一直是滿的,之前縣裡雖然也捐出一部分送往果州,可縣令見今年收成不好,斷不敢把自己掏空,所以只拿出了一部分而已。
  因此縣城裡的糧食還算富足,且還有以錢家為首的商人支持,目前想要安置這些災民還是不成問題。但是縣令卻不敢這般做,雖然也出糧救濟,可非常的吝嗇,並告知縣裡沒糧了全都運往果州了。雖然給了災民食物,卻還要驅趕他們離開。
  縣令這般做也是無奈之舉,若大家知道這裡有糧,必是會引來大量的災民,到時候就沒法控制了。這些災民裡必是有有奸細和煽動者,消息十分靈通。而且大家情緒非常激動,路過有人的地方,就恨不得全都將當地之物全都啃光,且總會鬧出點事來。
  之前有一縣城便是如此,本見災民不多,好心收納入城,結果竟是弄得城裡大亂。哪裡是什麼災民分明是一群土匪進了城,雖然後來軍民合作最終將災民趕出縣城,可受到的損失極為慘重。
  城裡一片狼藉,百姓的生活都受到了影響。
  不僅僅是經濟損失,甚至還有人丟了性命,受傷之人更是不計其數,甚至還發生了強姦、殺人等惡性事件。有些人趁著混亂之際,到處胡作非為。
  所幸災民並不多,而那裡臨近有軍隊把手,否則整個縣城都淪陷也不是沒有可能。
  眾人聞言更是懼怕這些蝗蟲一般的災民,到處都封城,不讓災民進入。而村莊裡的人組織起來一致對外,若是人力不足的只能躲到深山裡。
  而桃源村也早早就將碼頭生意停了,並將所有人都撤了回來,裡頭的東西能拿的就拿不能拿的堆進沈家客棧的倉庫裡,若保不住也沒有法子。如今命要緊,其他都管不得那麼多了。
  因為常喜樂下這命令是在比較早的時候,也有人不理解,畢竟當時只有零星的災民出現,並未造成負擔。而且大家都有慈悲之心,見災民餓成這般模樣,於心不忍總想幫襯一把。可常喜樂卻在這個時候命令大家全都撤走,且什麼東西都不留,難免會有人覺得有些涼薄。
  後來見王大力領著保安隊的留守碼頭,並從村子裡運了不少紅薯和玉米面,給過往的災民放糧,大家才明白常喜樂這般做的目的。
  這是在保障他們的權益,就跟之前常喜樂承諾的那樣。只要他們在這裡按照規矩經營,不欺詐不霸市,就不會讓他們有其他損失。
  尤其後來看到有的縣城差點淪陷於災民之手時,更是無人再吭聲了,都覺得常喜樂非常有遠見。
  如今各地都紛紛組織起來,共同對抗災民。
  這些災民大多數還是普通百姓,只是餓極了喪失了理智,可若是遇到難啃的骨頭,他們大多時候還是會放棄。畢竟他們已經餓得不行,也沒什麼力氣反抗,也就是人多比較嚇人。真遇到有些厲害的,都會避開。且大家也知道一個小村莊裡也沒多少東西,也就走了。
  不過一般情況下大家也會施捨些糧食,讓他們有繼續前行的力氣,所以災民們走得也還算心甘情願。
  南瓜府岌岌可危,常家人都非常擔憂,若真的被災民攻了進去,到時候城裡必是會大亂。南瓜府淪陷了,他們這下頭的村莊縣城也會守不住。這些災民的人數太多了,裡頭不知道夾雜了多少居心叵測之人。如此浩浩蕩蕩目的明確的前往,這其中必是有所圖謀。
  偏偏這些災民已經餓得不行,哪怕管這麼多,即便知道被當槍使,為了填飽肚子也顧忌不得。畢竟以後是死是以後的,現在若不進去就真的要死了。
  「大力?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府裡傳來了什麼消息?」
  王大力急匆匆的走進常家,常喜旺見到他連忙問道。
  因為大災和大亂,桃源村的生意和工坊也受到了影響,不少都停了工。所有人如今都嚴陣以待,一旦有不妥就立刻反應。
  常家人也難得白天大家能夠聚集在一起,而不是各自忙碌其他。
  大家一看到王大力,心裡都咯登了一下。
  「今天不知道哪裡來的一群災民,竟是有上萬人之多。我們碼頭上的那些食物根本就不夠分,當時就亂成一團。我們幾個兄弟亮出傢伙都沒用,還因為傷了人惹得這群人更瘋了。我覺得這些人壓根不像災民,分明就是來找茬的!我見情形不妙,就領著兄弟們一起趕回來了。我瞧這幫人來者不善,恐怕是衝著咱們村來的。」
  大家聽到這話心都被揪了起來,常喜樂眉頭緊皺,他擔憂的事終於來了。
  常老爹道:「咱們村是有些錢,可到底只是個小村莊,怎麼就惹得這麼多人惦記?咱們這要不是有水路也不好找,咋就被盯上了!」
  「我瞧著肯定是有人煽動的,那些災民都叫嚷著只要找到桃源村就有救了。而且聽說後頭還有不少人,所以趕緊回來找你們商量。」
  這時候得了消息的裡正和族老們也都趕來了,紛紛都氣惱不已。
  「這都什麼事啊,要是真跟大力說的,咱們村可就危險了。府裡縣裡現在可抽不出人手來救咱們啊!」
  一向沉默的常昱這時候開口了,「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走!」
  常昱說完這話,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應,只給了常喜樂一個眼神,見常喜樂朝著他點了點頭便風風火火的離開了。從話落到離開不過瞬息之間的事,大家還沒有反應他就不見人影。還是王大力第一個反應,連忙跟著跑了出去。
  「這,這是……」裡正目瞪口呆。
  常喜樂道:「里正,族老,你們莫用擔憂,咱們平日為了練兵花費這麼多的精力財力,現在派上用場了。咱們桃源村的人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
  上萬人的災民聽起來確實可怕,可桃源村易守難攻,而且這些年的訓練可不是練花架子。有組織的隊伍戰鬥力可不是簡單的一加一,更何況面對的是飢餓沒有秩序的災民。
  這些人只是為了吃一口飯,只要威懾一二,然後給些吃的,理應能應付過去。
  號聲響起,村子裡經過訓練的人全都聚集在村子中央。他們穿著統一的服飾,拿著自己的武器,早在聽說國有大亂就等待這麼一天。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一起,並且迅速的排好了隊,一切都非常的從容有序。等常喜樂和裡正一行人到達的時候,就看到齊刷刷的方陣。
  常昱背上弓箭,手裡拿著大刀,高舉過頭頂,「檢驗大家的時候到了!平日我們流了這麼多的汗,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有人意圖不軌犯我桃源村,我們該怎麼辦!」
  一群人齊刷刷的怒吼著,「誰敢來犯,必將誅之!」
  聲音響徹雲霄,每一聲好像要震到人的靈魂裡一般。
  圍觀的老弱病孺聽到這話全都熱淚盈框起來,之前的恐慌畏懼瞬間散去。
  有一個族老甚至有些擔憂道:「咱們不會把那些災民都殺了吧?」
  這架勢,有點嚇人啊。
  說到底大家還是很同情這些災民的,大家都是一樣的,會聯想到自己,所以都是能幫都想幫一把,只是前提是不損傷自己的利益。
  可現在看自家人這麼厲害,用以對抗手無縛雞之力的災民,總覺得有點欺負人。
  常喜樂失笑,「族老放心,咱們又不是劊子手,若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見血。」
  那族老也知道自己這話有些可笑,實在是他被方才一幕嚇到了,良國最優秀的隊伍也沒有他們厲害啊!
  雖說從前也見過他們訓練,可都是一波一波的不說,沒事也不會有那麼大的煞氣。如今這樣子,好像隨時就要上戰場殺敵似的。就連他的平日靦腆的孫媳婦、還一臉稚嫩的曾孫都一副凶狠模樣,好像下一刻就將手裡的木刺戳穿別人的胸膛一般,讓他有些□得慌,可又覺得很驕傲。
  常喜樂見常昱將大家情緒調動得差不多,這才上前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他們只是想要保衛家園,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動手。不過若被侵犯到自身利益,那就無需客氣。
  沒多久,便是有人來報,災民湧往這邊來,就快要到達桃源村必經的坳口。
  常昱不再耽擱,領著一群人一塊前往坳口,守在那裡。
  黑壓壓的災民好不容易摸到了桃源村,可一看到眼前統一著裝每個人手裡還拿著木刺,且有二十來號人還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拿著鐵嘎達,一副凶狠模樣的桃源村人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後退,唯怕自己被刺到。
  這些災民衣衫襤褸,個個面色發黃,瞧著十分可憐。裡頭還有很小的孩子被抱在襁褓之中,發出陣陣哭聲,聲音十分的虛弱。
  原本氣勢昂揚的桃源村人一見這一幕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心裡有些軟了下來。可他們依然不敢鬆懈,因為他們知道,這種時候若是起了同情心,興許自己的孩子就要遭罪了。
  這時候災民裡有個老頭走了出來,駝著背臉上儘是皺紋,而且非常的瘦瞧著非常的可憐。
  對著常昱就是一跪,「大老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我們都是良民,要不是日子實在沒法過了,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我這把老骨頭死了沒關係,這些孩子還小,他們就這麼走了,太冤了。」
  其他災民也紛紛跪下,一聲聲的哀求,聽著十分的淒慘。孩子不停的哭泣著,有個孩子哭到一半沒了聲音,只見那抱著孩子的婦人不聽搖晃拚命的叫著他的小名,可怎麼也沒有聲響,那婦人直接癲狂的在原地哭嚷,「孩子,我的孩子,你快醒醒,老天啊,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老頭見此抹著淚道:「求求你們,給孩子們一口飯吃吧,我們都是一群老弱婦孺,要不是實在沒法也不會往這邊走的。我們這些人一路被人欺負被人搶走東西,沒法才自己成了退伍往其他地方走,才會來到這裡。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求你們給點吃的,我們只想讓孩子活下去啊!」
  那老頭拚命的在地上磕頭,沒一會地上就沾染了血跡。而後面的災民哭得越來越淒慘,聲音在山坳裡迴盪。
  大家見到這副模樣,心裡都十分難過,緊握武器的手都鬆了不少。
  「不要聽他的,他是壞蛋,壞蛋!」
  兩個個小身影突然蹦了出來,指著那老頭嚷道。
  這兩個孩子正是平兒和安安。
  兩個孩子還小,本不用一同前往,但是常家不少孩子如今都到了年紀,也都被叫上陣,他們也按耐不住非要一同來。見沒法勸阻,常喜旺也就帶著一起,讓槐子看著。這兩個孩子雖然年紀小可也練了幾年,別的不說想要溜走遞消息還是很厲害的。
  那老頭一臉莫名,「你們為何要這般污蔑老朽,我,我只是想給大家討口飯吃。」
  安安激動的指著那老頭,眼睛都快瞪出血來,「你,你殺了我娘,你殺了我娘!」
  平兒望向隊伍裡,伸手指了好幾個人,「還有他,還有那個人,他們害死了我娘,害死了村子裡的人,我記得他們,就是他們!」
  兩個孩子聲音很大,桃源村的人都聽明白了,都想起兩個孩子是怎麼來的,頓時反應,這不就是那些當初屠村的匪徒嗎!原本的同情頓時散去。
  雖然這兩個孩子當時還小,可這兩孩子多聰明他們是很清楚的,也深信他們不會胡說,所以都信了。大家頓時警惕起來,目光中儘是怒火。
  被點到之人再也安奈不住眼睛迸發出怒火,有一個人沒忍住衝向前想要抓住安安,可距離安安還有很遠,就被常喜樂用箭給射死了。
  這下災民們頓時亂成一片,而這時常昱以飛人速度迅速下馬,將那老頭還有兩個孩子點到之人全都讓抓起來扔到一邊。
  而這時候王大力則吼道:「想活命的都給我原地站好,不准出聲!」
  大家見此哪裡還敢動作,全都嚇得在原地不敢動彈。
  常昱望向兩個孩子,「還有嗎?」
  兩個孩子搖搖頭,「我們當時就見了這幾個。」
  常昱望向人群,「還有誰是跟他們一夥的?」
  原本還有動靜的災民頓時不敢再出聲,所有人都壓低著頭瑟瑟發抖。
  有個少年想要站起來,卻被他身邊的母親給壓下去。
  可那倔強少年依然不服,大聲嚷道:「老爺!我知道!」
  其母直接哭出來了,連忙道:「老爺,我這兒子病糊塗了,病糊塗了。」
  槐子上前將他和他的母親牽過來,安撫道:「莫要害怕,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少年咬了咬牙,惡狠狠道:「這些人是土匪!他們一路逼迫我們,誰敢不從就把我們活活打死,唔……我鄰居家的大牛哥因為不聽他們的話,想要反抗,結果就被活活打死了,腦袋還被割下來,身子還被他們吃了。大牛嫂子也被他們……被她們糟蹋了,唔……慧慧才五歲啊……」
  所有人都震驚了,完全沒有想到這事件竟然有如此可怕噁心之事,而還隱藏在人群中的匪徒也按耐不住了,不再扮演災民紛紛站起來抽出懷裡的刀往桃源村人這邊砍來。
  「兄弟們,給我們上!幹了這一票咱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災民裡的匪徒紛紛響應,一看竟是有幾百來號人,而且大部分人手裡都有武器。災民們見此紛紛都往外跑,一時間混亂不已,還發生了踩踏事件。
  護衛隊幾人將常喜樂和那個少年護在身後,常昱比了幾個手勢,並大吼道:「給我上!」
  桃源村人頓時分成兩批人,一部分人揮著手裡的武器朝著匪徒衝去,另一群人則繞到匪徒後面,一些人在疏散災民,另一群人則干擾這些匪徒,讓他們無法將災民當做人質。
  戰火燃起,天地之間儘是廝殺聲。
  常喜樂被留在桃源村裡,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現場,可聽到跑回來遞消息的平兒和安安說起前頭的事,他心裡非常擔心和害怕。
  擔心大家的安慰,害怕聽到自己人死傷。
  這些人都是他的同鄉,他的親戚,他的朋友,不管是誰出了事都讓人無法忍受。這不是從前看新聞簡單的數字或者名字圖片,而是他一同生活過的人,他知道他們的名字,知道他們的故事。
  他彷彿聽到了兵器碰撞、刀入肉和淒慘的聲音,能感受到這場廝殺有多殘酷。他雖然經歷過生死,卻是安安靜靜的死去,從不曾經歷過如此赤裸裸的殘酷。
  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渾身發冷,雖然桃源村的村民經過幾年訓練今非昔比,可到底是普通的農戶,平日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不像這群窮凶極惡的匪徒,手裡不知道有多少條人命,心中殘忍下手也狠,這是桃源村村民比不過的。
  「前面到底怎麼樣了?」
  常喜樂焦急不已,在原地坐立不安。
  「怎麼還沒有人過來遞消息。」
  其實遞消息的人才剛退下去,戰場距離桃源村很近,而常喜樂就在村口守著,因此前面發生什麼事後頭很快就知曉。
  可所有人都覺得時間非常的漫長,尤其聽到打起來之後,心都是懸起來的。留守在村子裡每人手裡都捏緊了武器,隨時做好衝鋒陷陣的準備。
  若前頭的人扛不住,那麼他們就必須迎刃而上,否則桃源村肯定就會完了。
  「來了,來了!」
  一有人出現在入口,就有人嚷了起來。
  常喜樂和裡正幾人連忙迎了上去,「怎麼樣了!」
  來的正是楊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有小小叔領兵出馬,多少匪徒都不夠看的!」
  所有人聽這話全都歡呼起來,紛紛往外湧去。
  等常喜樂一行人到達坳口的時候,那些匪徒全都被制服,狼狽不堪的跪在地上。
  地上都是鮮血,還有不少人一身血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否還活著。
  不過,看到那些死去的人都沒有穿著桃源村的制服,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雖然桃源村的人受傷的不少,還有人受了重傷,可好歹人都還活著。
  常喜樂見到一身是血的常昱也忍不住眼熱起來,常昱朝著他笑了笑,他心裡頓時舒了一口氣。
  不過他沒工夫與常昱眉來眼去,甚至只能用眼神問候一下,便去照看其他受傷的人。
  受傷的人呲牙咧嘴,可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容,「文老爺,我剛砍了好幾個呢!」
  常喜樂見他傷口深可見骨,心裡很是酸楚,可嘴裡卻道:「小單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大家都在忙著照顧受傷的人,商量下面該把這些匪徒如何處理。
  而這時候一直躲在遠處的災民突然湧了上來,衝向那些匪徒,朝他們拳打腳踢,一個個非常的狠,好像瘋了的狼群一樣,看守的人壓根沒法阻止。
  「打死這些畜生,打死他們!」
  「殺千刀的,你們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他爹,我終於給你報仇了!」
  「芬兒,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
  又哭又笑一聲聲淒涼入耳,匪徒們的哀嚎聲都被壓了下去。
  等這群災民冷靜下來的時候,匪徒們都已經死傷大半。每個人都十分的淒慘,有的人耳朵都被啃下來眼睛也被戳瞎了,慘不忍睹。
  桃源村的人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若非恨極,怎會如此凶狠。
  這群災民轉向桃源村人的時候,紛紛都跪了下來。
  「老天有眼啊!要不是你們我們真的生不如死啊!」
  
  第100章 安置災民
  
  匪徒們雖然被處置興不起風浪,但是剩下的災民依然有上萬人,雖然他們瞧著非常可憐,但桃源村的人不敢將這些災民領進村。
  可看著這麼一群人也不能放著不管,因為這些匪徒的壓制,這些災民都已經許久沒有正經吃過東西,所有人臉色都是蠟黃的,不少孩子都奄奄一息。災民們說,若非老弱婦孺看著沒有攻擊性,容易讓人放鬆警惕,不少人早就被捨棄,甚至被吃掉肉了。
  這群匪徒剛開始只有百來號個人,可他們窮凶極惡,剛開始只是在幾百人的隊伍裡稱王稱霸,誰敢違抗就以酷刑將其折磨而死,讓大家心存畏懼讓大家不敢反抗。然後一路以這種方式吞噬著分散的災民群,反抗的壯丁就會被殘忍殺死,不反抗的就要加入他們,而加入的條件就是殺人吃人。
  這種方式無疑是將有良知的人吞沒,不願意的已經死去,願意的也不再如從前。他們被激發了心底的獸性,最終成為這些人的一員。
  這支隊伍之所以那麼多老弱病孺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也有人想要逃,可根本逃不掉。一路乞討而來的食物大部分都被這群人吃掉,不愁吃也就有力氣,原本就有一把子力氣,一群餓得全身無力的災民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更別說他們還有武器,每次吞噬一個隊伍之前都進行殘酷的血腥鎮壓,使得一群人失去了脊樑,習慣了順從。
  而他們這些老弱婦孺不僅僅是用來蠱惑有些良善之心的人,也是用他們當做炮灰。若進入一個村莊或者小縣城,先讓他們這群災民一湧而上搶奪,與當地人對抗,這些人則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也不是沒有想與當地人聯合起來,可最後的結局是十分慘烈的,參與之人死狀不堪入目不說,與其有關係或是平日經常接觸的都無法倖免。他們從來不會給對方一個痛快,而是慢慢折磨而死,讓人死狀慘不忍睹,且還強逼這些人的親屬朋友等吞下他們的人肉。
  這種巨大的恐怖,讓所有人如同行屍走肉,所以看著狀態尤為的可怕,因為已經不是簡單的受餓災民,身心都受到極大摧殘。這也使得王大力一瞧就覺得不對勁,連忙趕了回來。
  這也是方纔那少年願意出頭,他的母親如此害怕的緣故。
  而之所以他們來到桃源村,確實是匪徒們早就聽聞桃源村大名,尤其碼頭建立之後,更是覺得這是一塊大肥肉。且又不像城市高牆圍著,想要攻克並不難。雖然早就聽聞桃源村有一群武力值很高的護衛隊,可自覺自己也有幾百號人,而且還有上萬災民打頭陣,他們覺得並不是問題。
  不過也依然謹慎小心,又想故技重施先賣慘放鬆對方的警惕心,然後將其攻克。
  聽完這些,桃源村的人都忍不住皺緊眉頭。
  想到方才差點心軟,紛紛心有餘悸。
  話說回來,他們很同情這些備受折磨的災民,可同時也知道這些人非常的可怕,因為他們被荼毒得與尋常人不同。所幸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又被餓了那麼久,且習慣了被壓迫根本不敢反抗,否則他們桃源村這次只怕難以躲過這次浩劫。
  可若是完全放著不管也是不成,所以裡正命人將村裡的幾口大鍋都抬出來,用玉米面和紅薯面煮了好幾大鍋稀得不能再稀的粥。
  這些事都是由村子裡的老弱去做的,其他人則依然嚴陣以待,整齊的守護著,不敢有一絲懈怠。
  食物的香味引得那些災民蠢蠢欲動,可他們見到桃源村那架勢,誰也不敢向前一步,全都按照常喜樂的命令,蹲坐在原地,除了懷抱嬰兒者,所有人的手都要抱著腦袋。
  「這麼多人,一會咱們該怎麼辦?又將他們轟走?」一族老憂心忡忡的問道。
  裡正歎道:「否則能咋辦,咱們村可養不活這麼多人。」
  大家聞言心裡都不太好受,雖然一方面在提防,可另一方面也確實覺得可憐。尤其裡頭有不少孩子,這麼趕他們走,無疑是在逼死他們。
  「這些人咱們怕是得管起來,方纔我已經命人到縣裡尋縣令討糧食了。」常喜樂道。
  常老爹不贊同道:「這時候咱們不能心軟啊,雖說咱們公中糧庫養這些人最多只維持幾個月,可是這麼一來往咱們這的人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咱們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其他人在常喜樂面前沒有常老爹這般敢說話,但是態度明顯是贊同常老爹的話。
  他們可以給些糧,但是讓這些隱患留在附近,實在不妥。
  說到底他們依然只是個村莊而已,雖然這些年又多了不少人口,大家經過常昱的訓練也可以說個個身懷武藝,但是也就能抵抗一二,真遇事還是不成的。
  且三天兩鬧來鬧,今年日子本就不好過,到時候沒法生產,更是麻煩。
  如今朝中大亂,內有平寧王造反,災難四起,外有鄰國蠢蠢欲動,如今整個良國都岌岌可危,這些災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得到安置呢。
  「這也是沒法之事,咱們若將這些人趕走,那麼他們必是會趕往府裡,先不說一路經過的鄉村會被荼毒,如今府裡本就岌岌可危,還有這麼多災民往那擠,若府裡真的扛不住了,咱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擔任起分流的作用,至少不要再給府裡增加壓力。」
  這次很多事情都非常奇怪,雖然自古災民都很凶殘,但是這次未免戾氣也太大了。他們所經過之處無一不作惡,完全不是簡單的乞討。這使得他們臭名昭著,一路被人排斥喊打,原本有能力收留的縣城皆是不敢有所動靜。
  否則按照平時的習慣,縣城也要擔負起安置災民的責任的。哪裡會像現在這般,全都往府裡和京裡趕。
  這些災民非常迅速的從四面八方湧往南瓜府,若沒有平寧王之事還罷了,只會覺得是大家覺得大城市有比較多的糧食,可現在常喜樂總覺得不對勁。
  方纔又聽了這些匪徒的計謀,更加肯定的心裡的想法。
  平寧王這也是在讓災民給他打頭陣,等南瓜府與災民發生衝突時,就是他發兵的時候!
  一旦發生戰爭,不管誰輸誰贏,最後都會生靈塗炭,經濟極速倒退,百姓生活變得越來越苦楚。而且若是平寧王這樣的人渣贏了,那就更加可怕了。
  先不說常喜樂對當今皇上不少作為還是非常推崇的,光平寧王為了一己之私不顧百姓的性命,直接將救命稻草吞為己有就知道這人不是善茬。這次之所以會決堤,只怕也有平寧王的手筆,倒不一定是他刻意將良田淹沒,但是攔截河水去運行水碾等物他肯定跑不了。
  這樣自私自利又心腸狠毒之人,若真稱霸為王,他們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大家一聽這話也紛紛沉默了,他們並沒有想得那麼多,只覺得沒有能力去安置這麼多災民。看著黑壓壓一片比自己村子還多十倍的人,總覺得心裡發慌。誰知道把這群人養肥了,會不會反過來咬他們一口?
  可聽到常喜樂這話也不由深想起來,確實若把這些人趕走必是有一個地方收容他們。若是平常時候還能指望朝廷,只需先將這些人暫時安頓下來,然後等潮水過後這些災民就會回到家鄉。
  可現在這些災民的家鄉沒有了,朝中又因為平寧王造反亂成一團,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維持到什麼時候。
  他們之前一直擔憂府裡會出事,非常想盡自己一份力,可現在若是把這些災民推走,那就是無形中在幫倒忙。
  常喜樂又道:「我書信給縣令也將其中危害告知,並讓他與其他縣城縣令也通氣,最好大家能在這個時候齊心協力起來,各自負責一部分災民,如此也能減輕府裡甚至京裡的壓力。」
  裡正當即拍案,「就這麼著吧,要真的讓平寧王趁機攻進來,咱們這些糧食哪裡還能保住。倒不如現在先管起來,讓他們沒法弄出蛾子。反正各家也囤了不少糧食,咱們就先將公中的拿出來,只要保證他們餓不死就成。這樣,咱們的糧食應該能多撐一段時間。」
  「這麼多人安置在哪裡?放在家門口這晚上都讓人睡不著覺啊。」一族老問道。
  王大力卻不覺得是什麼事,直言道:「這還不簡單,直接把他們放在碼頭那,那裡這麼多屋子,擠一擠就成。要是裝不夠就在外頭空地待著,好歹有個地方蹲著也總比到處奔波的好。到時候我領著一部分兄弟在那看守,一旦有蛾子立馬回頭遞消息,一同守住坳口。」
  大家也都紛紛同意,那裡距離桃源村不遠不近,而且地方寬敞,確實是個安置的好地方。
  王大力得到肯定又道:「剩下的有的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方才咱們與那些匪徒拚命的時候,那些匪徒不是抓災民做擋箭牌,我就看著有不少竟是將旁邊的人推出去。呵呵,我已經命人看好了到底是誰踩著別人的屍體活下去,咱們的糧食可不能供給這種人。」
  因為在場的裡正和族老因為年邁都沒有經歷過方纔的慘烈,一聽這話都表示就得這樣。他們的糧食本就緊缺,無德之人不值得他們施捨搭救。
  常喜樂想了想道:「大力,到時候你將他們像保衛隊一樣分班分排,都由他們自己人擔任班長排長,讓他們自行監督。若那個班排鬧事就得一塊罰,若是裡頭有欺凌之事發生,一旦發現嚴懲不貸。且,誰要是上報身邊之人有異心並查明屬實,就給予嘉獎,若是胡亂誣賴同樣嚴懲不貸。」
  常昱雖然是桃源村保衛隊的靈魂人物,有他在所有人的氣勢都不同,可真論管理常昱還真不行。他雖然能夠領兵打仗,可對具體的管理等卻並不上心。而王大力因為是衝著要當將軍去的,所以各個方面都會去學去做,尤其管理上很有一手。
  王大力直接應下,「是,我必是會處理妥當。」
  縣令那邊得到常喜樂的書信,很快就回了信。
  他表示會將經過的災民安置好,將裡頭的毒瘤給摘除。並且會告知其他縣令其中的重要性,務必讓大家盡力,以緩解府裡的壓力。
  雖然縣令隻字不提增糧之事,常喜樂心裡有些不痛快,可還是可以理解。畢竟稻香縣是一座縣城,迎來的災民必是會比桃源村多。而且縣令一直知道桃源村的狀況,知道他們餓不著,就理所應當的劫富濟貧了。
  這種想法雖然讓人不爽,可誰讓他們能力大,承擔的責任也大。
  而常喜樂也並不沒有白白養著這些災民,如今雨停了常喜樂則發動他們在碼頭附近開荒。沒有勞動的人除了還抱在懷裡的孩子,只能保證餓不死,一天也就一頓稀得不能再稀的玉米或是紅薯稀飯,而勞動的人待遇會好上不少,出力越多得到的糧食也越多越好。
  他們不知道這場災難什麼時候才能過去,所以他們不能坐著等朝廷來解決,現在開荒也是為了後面村子裡糧食不夠了,這些人有東西吃。紅薯玉米相對不挑地,產量又比較高,正好適合用於此。
  雖然這些人可憐,但是他們桃源村人的糧食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勞動。如此也是讓其他災民知道,想要到他們這裡討飯吃可不容易,不讓那些人以為來到這裡就能白吃白喝。
  常喜樂整合裡正幾人在商討如何安置這些災民之事,就有人過來報告,有支隊伍進了坳口。至少來了二十幾個人,都是穿著便衣,並不是災民。
  「會是誰?」常喜樂疑惑,正打算與常昱前去一探究竟,院子裡就走近兩個熟悉的身影。
  「高叔,秦叔!你們怎麼來了?!」常喜樂驚歎道。
  高元的神情顯得很郁卒,與秦鍾都是分開走的,不願與之靠近。
  這兩個人鬧翻了?
  常喜樂一臉疑惑,秦鍾歎道:「我這次來是想將你高叔留在這裡……」
  常喜樂大驚,「府裡的情形已經這般要緊了嗎?!現在災民如何了?」
  不管怎麼說府裡被高牆圍著,還有那麼多士兵在那鎮守,怎麼想也比桃源村要安全。若平寧王真的攻打進來,他們這種小村莊肯定難以倖免。他們對付一些手無寸鐵飢腸轆轆的災民還行,真面對千軍萬馬就完全不夠看了。
  而碼頭是必經之路,軍隊只怕會一路搶著過去,以便得到補給,無需調動大量糧草。
  秦鍾道:「現在暫時被壓下去了,城裡賣糧的都被我搶了,總算沒讓這些餓極了的災民攻立馬就進來。」
  大家聞言頓時舒了一口氣,也忍不住感歎秦鐘的魄力。那些趁機發財的商人背後都是有利益牽扯的,否則哪裡敢這般胡作非為。沒有想到秦鍾竟是直接開搶,雖然名義上是借。
  「那您這是……」
  「這些不過是權宜之計,湧往府裡的災民越來越多,府裡再多糧食也不夠。況且咱們也不能一直這般被動,這不是讓平寧王有機會趁虛而入。所以我打算帶著軍隊和這些災民一同回到果州搶糧,如今沒有比那裡糧食更多的地方了!」
  常老爹聽這話忍不住出聲,「這麼干我瞧能行!那裡是這些災民的家鄉,他們心裡都非常怨恨平寧王,到時候必是會盡全力的。只是他們樂意嗎?」
  秦鍾咧嘴一笑,「這可由不得他們,況且到哪裡都是死,回到自己家鄉反而生機還大些。」
  「朝廷派兵了嗎?」常喜樂問道。
  「鄰國異動,朝中還騰不出手來,我們先打頭陣。」
  常喜樂聽這話忍不住皺緊眉頭,雖說南瓜府這些年因為越發富饒,兵肥馬壯,但是比起果州還是遜色不少。且那是平寧王大本營,對戰時肯定會吃虧。若朝廷派兵不及時,這一場仗會令人堪憂。
  怪不得高元會悶悶不樂,把他送往這裡希望能保他性命,可秦鍾自己卻去冒這麼大的風險。自然覺得被看輕了,兩人之前關係就頗為複雜,高元也甚為敏感,難怪會不痛快。
  「你放心,只要高叔在我這,我必是會保證他的安全。不過你若是不能活著回來,就不好說了。」
  「我這人命硬,死不了的。」秦鍾笑道,「我還有一事相求。」
  常喜樂不解,「何事?」
  「我軍隊裡少了像常昱和王大力這樣的人才,不知可否借用?你放心,我絕對會保證他們能安然回來。」
  「你如何保證?!刀眼無情,你自個都沒法保證你自己活著回來,如何保證其他人。」高元惱怒道。
  秦鍾摸了摸鼻子,「我這不是怕你們擔心嗎,戰場之上難以有損傷,可因為如此就不去了嗎?況且我只是找他們商量,又不是非要他們去。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更何況他們是武舉人。」
  高元冷笑,「這般說你只想要他們兩人,保衛隊的人不想要了?」
  秦鍾頓時不敢吱聲了。
  常喜樂頓時聽明白了,原來秦鍾竟是想跟他借兵。
  雖然護衛隊的人並不是兵,可那素質只好不差。這裡的軍隊大部分都很不正規,不像後世那般正規,很多都是軍戶,平時在家種田,國家有難的時候才背起武器上戰場。並沒有經過什麼專業的訓練,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
  怪不得高元這般生氣,原來不僅僅是他方才猜想的那樣,他怕是覺得因為自己的關係害了桃源村吧。若非他秦鍾也不會知道桃源村,也就不會打他們的主意。如今他親自上門求,又會因為他的關係很可能常家人不好直接拒絕,會放幾個人一塊通行。
  若那些人出了事,他以後如何自處?
  常喜樂看高元一臉糾結,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這個我不能答應你。」
  秦鍾頓時有些失望,卻沒有再說什麼。
  常喜樂又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他們若是有人願意,那就請你善待。若是無人願意,我也不能強求,畢竟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我們村子可是皇上親自赦免兵役的,若是無人願意當兵也是說得過去。」
  秦鍾一聽頓時又樂了,「我要是湊人數也不會到你這要人,我討的是精英,肯定得對方了以才肯賣力。」
  「不過先說好,我這也一群災民要管著,所以即便大家都答應我都不會勻出多少人的。」
  「那是自然!我沒這麼貪心,也知道你們這不容易。況且我都把你高叔放這了,我也不能害了他。」
  高元其實也是自願過來的,他心底有愧所以也有要當人質的心思。
  常喜樂原本以為估摸沒有多少人會答應,畢竟大家現在日子好了,而且家裡有老有小的,都是農戶沒有什麼野心,只希望能平安度日,沒有想到大部分人都報了名。
  這麼長時間的訓練,他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農戶,而是擁有了軍人的意識。他們想要利用學來的本事在戰場上廝殺,況且看到這些可憐的災民,想到那造成這一切的平寧王,心裡都暗恨不已。
  若這樣的人能逍遙於世,那他們的日子很快就會不好過了。
  而且之前與匪徒搏鬥,也激發了他們的血性,都想要拚搏一回。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災民裡不少人都為之響應。外面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鄉,而且他們之所以變得這般源頭都是平寧王!
  可桃源村不能無人看守,因此經過一番篩選,比如無子的不要,家裡壯丁稀少的不要等等要求,才讓一百多個人一同跟著秦鍾離開,其中就有早就等候時機大顯身手的王大力。
  常喜樂看著這群鬥志昂揚的人,佩服的同時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戰場從來都十分殘酷,不知道回來的時候還剩下幾個人。
  而這時,常昱道:「樂樂,我也想去。」
  
  第101章 暗殺
  
  常喜樂聽到常昱竟然有這樣的要求,頓時詫異不已。
  常昱早年的經歷深深著影響他的思維方式和處事原則,雖然這些年他融入了人類社會,表面看與常人並無相同,可常喜樂很清楚其實並非如此。常昱是個很自我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會顧及別人的想法,不理解別人的腦回路,所做的一切都憑借自己的興趣,根本不會管其他,也不在意,很我行我素。
  常喜樂一直覺得他們二人能投緣,真的是上天安排,常昱現在與其他人都是沒法走近,像常家這種稍微近的也是因為他的關係。
  如今這麼多人願意跟隨秦鍾到果州,一來是因為同情那些災民的遭遇,痛恨平寧王這種置百姓安危於不顧的人;二來也想利用這些日子所學的本事大展拳腳;三來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又或者其他什麼。
  不管是何緣故,都是因為是社會人的緣故,而常昱顯然沒有這種認知。
  不僅僅是常喜樂,連身邊聽到常昱這話的其他人也紛紛詫異。
  他們都很清楚常昱的本事,卻也並不覺得他會一同前去。
  這麼多年下來常昱什麼性子,大家很是明白,知道他是個與常人想法很是不同。
  在常昱的世界裡,只有常喜樂是最重要的。
  而現在他要一同前往果州,這就意味著要遠離常喜樂。
  此戰並不容易,平寧王今日造反必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早有預謀。戰場在平寧王的地盤,打起來他們肯定不佔便宜。而且如今良國內憂外患,想要其他增援怕很難。
  雖然不至於就被平寧王碾壓,可到底兵力還是差了不少。如此必然是個長久的戰鬥,一時半會兒是沒法結束的。
  常昱有多黏著常喜樂,所有人都很明白,就連秦鍾其實一開始雖然提了常昱卻也是不抱希望的。
  而常喜樂又不能離開,他現在是桃源村甚至乃至附近村莊的定海神針,他若在大家都相信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應對。可若他走了,那些放下家人前往果州的村民心裡必是不會踏實,一旦遇到事誰也沒法像常喜樂這般妥善解決。
  桃源村現在要做的事太多,外頭還有那麼多災民需要他們安置,後面興許還會來更多的人。
  這些都是普通人沒法解決的,誰走都可以,常喜樂卻不能。
  常昱雖然特別卻並不傻,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這種情況下,常昱也要跟著打仗,讓人很是想不明白。
  常喜樂問道:「你為何想要去?」
  常昱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遠方,「我就是想去。」
  說完就沒有再開口。
  常喜樂微微皺眉,並未表示同意還是拒絕。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常喜樂見此更加肯定,常昱意已決,否則見自個不吭聲肯定會說一句,若自個不同意他就不會離開。他沒有開口,說明他是想去的,雖然只要自己拒絕他也會聽從。
  這麼多年的相處,常喜樂還是能肯定這一點的,雖然他有點不太明白常昱為何要這樣做。
  常昱雖然打獵時候非常凶殘,卻並不是喜歡殺人的劊子手,這些年的生活他已經將人類視為同類。對那些身外之物也並不在意,他不管是在豪宅裡居住還是在深林的山洞中都是一樣的,對吃的哪怕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好吃的,依然很喜歡生食,其他很多東西皆是如此。
  「是因為我嗎?」
  常昱不置可否,常喜樂卻明白了。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因為他做得太多,在外頭富有名聲,而且所有一切都是能用肉眼看得到的,桃源村如今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與他有莫大關係。而大家的崇敬也從不曾掩飾,這些常昱都能感受得到。
  雖然大家都接受他和常昱在一起,也是誠心的祝福甚至覺得般配,但是這種感受多半是出自於覺得常昱可以照顧他保護他,甚至潛意識裡把常昱當做了陪襯的存在。
  常昱雖然對人類之間的複雜關係不是很理解,可雄性的本能卻讓他會感受到什麼。況且常昱是被老虎養大,從來都是稱王的角色。雖然常昱不會覺得配不起這種複雜心思,可也想要做些什麼。
  況且這是他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想要表現一番也很是正常。
  這是常昱第一次正經要求要去做一件大事,雖然其中有他的影響,可到底還是遵循內心的。
  常喜樂心中自然不捨,畢竟刀眼無情,常昱的本領再高,也不過是血肉之軀,在千軍萬馬之前那身武藝根本不夠看,隨時有喪命的可能。
  可他卻不能因為自己的意願而太多的約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雖然他們已經是伴侶,可彼此依然可以擁有自己的事業。只要不是歪路,他就沒有理由去阻擋。
  「不管你去或是不去我都支持,可我依然希望你是遵從你的本心,而不是因為其他什麼。」
  常昱眼神堅定,「我知道,我想去是有你的緣故,可也是想要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好像挺有意思的樣子。」
  常喜樂聽這話連忙望了一下四周,還好大家見他們二人談話都散了,否則這話傳出去總歸不好聽。把打仗當做有意思的事,這實在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常昱自然明白常喜樂擔憂什麼,又道:「打贏了應該很好玩。」
  常喜樂失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雖然——現在他得舉著手……
  再乖巧的小老虎依然是老虎,總有稱王稱霸的心啊。征服的心,總是存在只是看什麼時候被激發出來。從前在沉睡,如今只是醒過來而已。
  「你如果想去就去吧,只是答應我要保護好自己,我會永遠在這裡等著你回來。」常喜樂斂起笑容,正色道。
  常昱握住常喜樂的雙手,「樂樂,你等我回來,不能改嫁。」
  ……
  瞬間,什麼悲慼氣氛都沒有了。
  常昱見常喜樂臉色不虞很是不高興,「樂樂,你心裡只能有我,好不好?我不要別的男人把你娶走,一想到這個我心就開始發疼……」
  常喜樂沒聽完直接轉身走了,還好這世界沒有偶像劇可看,否則常昱亂學話的毛病非要把他氣死不可!
  從前還罷了,年紀小說出這樣的話覺得還挺萌,尤其他平時不多話,一口氣聽到那麼多還挺有意思。可現在長成這麼高大的硬朗漢子,說出這種話……
  大家聽聞連常昱也一同前往,村子裡的人都忍不住歡呼起來,有常昱在大家肯定可以凱旋而歸!
  常昱在他們心中就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在這種時候地位絕對不亞於常喜樂。
  距離大軍出發還有幾日,因為要乘船去果州,所以必是會經過桃源村,因此大家也就趁著這個空檔去準備,到時候直接在碼頭上船亦可。
  這幾日整個桃源村可謂修羅場,大家養殖的牲畜,除了還小的幾乎全都給宰殺了,然後用鹽抹上,用火將其烤成肉乾。如今村子裡那麼多漢子都要上戰場,他們後勤補給得加緊供應上。後面以後怎麼活再想法子,如今在前線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這麼多一百多個人肯定吃不完,還要勻給其他人。可這種時候並不是自私的時候,只有大家都有一口吃的,有一把子力氣,齊心合力才能打勝仗。否則僅憑一百多個人,那就是找虐的份。
  若非裡正勒令,村子裡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家底都掏出來。
  家裡沒有人參軍的,想要盡自己一份力,別人連命都不要了,他們怎麼可以吝嗇一點吃的?糧食沒有他們可以再種,他們深信自己不會餓死,即便有可能也比在前線的人有更多生機。
  而家裡有人參軍的,更是沒話說。
  一時之間離別的憂傷甚至都感受不到,只有齊心協力一起向前衝的勁。
  女子們最是賣力,她們自詡不差可不到不得已是肯定不會讓她們上戰場,所以想從其他地方補…雖然常喜樂一直灌輸男女平等的概念,卻也從來不會脫離現實。不能讓大家天真的以為這個世界對女子非常寬容,這只會害了她們。
  現實如何從不隱瞞,教導她們自立自強的同時,還教導她們如何在這種規矩之下更好的生存。
  所以就連最蠻橫的大英子都沒有吭氣,而是根據安排該幹嘛幹嘛去。
  男子去宰殺牲畜,女子和老人們則是製作各種乾菜醃菜以及制鞋等等。
  錢雪柔兩口子被疏散的時候也來到了桃源村,他們兩個人也忙得不可開交。錢雪柔是不停的製衣,桃源村也養蠶,有絲綢。常喜樂命婦人們將絲綢全都拿出來給大家製作裡衣,絲綢光滑,若是中箭能減少一些損傷。他不知多有用,這些也是道聽途說,他覺得挺有道理,便是命人準備。
  而錢雪柔的丈夫則盡可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將農具打造成武器,雖然時間很短,根本做不到太多,但是能多一把是一把。若非他們現在無子,一開始就被刷下,否則他也是要去參軍的。
  突然發兵武器供應肯定跟不上,他們村子裡也只有二十多把,還得留一些守衛村子。
  「這趁手的武器都沒有,可怎麼打仗啊!」孫婆子憂心忡忡道。
  常家子孫出了好幾個人,常家三房就有兩個,分別是槐子和常喜旺。
  槐子現在已經是大小伙了,而且比較早婚去年就娶上媳婦,今年就抱了個大胖小子,屬於有後之人,自己又還有兄弟,所以也有資格去參軍的。
  村民們其實都反對,覺得常家就沒有必要出人了,可槐子自己堅持要去。而他的媳婦也是桃源村人,也是個利索能幹很有想法的女子,訓練的時候也非常出色,很是支持槐子一同前往。還說若他是男子,也要一同前去。
  大家心裡肯定是不捨的,可就連孫婆子都沒有扯後腿。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場戰鬥背後的意義。
  武器就有那麼幾把,盔甲什麼的都是奢望,熱血的同時也十分的擔憂。
  常喜旺不以為然道:「咱們沒有就去搶別人的唄!小弟以前說的那些打仗故事不就是這樣嗎。」
  孫婆子用力拍掌,「對對,就這麼辦!你們可要記得剛開始不管是投還是搶先把武器拿到,然後再說其他。」
  常喜旺笑道:「娘,你放心吧,我們可不傻。」
  槐子也摩拳擦掌,他並不是衝動之人,可習了這麼多年的武,肯定想要施展一回。常喜樂教得雜,而且因為王大力的關係,所以兵法什麼的都沒有少教。他們雖然喜歡安逸的生活,甚至連桃源村都不想離開,可心底還是有英雄夢的。
  而令人意外的是,被安置的災民不少人也想要同往,而且人數越來越多。
  理由很簡單,他們被平寧王折磨得不像人,這口氣他們嚥不下!流離在外頭終究是異客,沒有田地沒有錢財,不管到了哪裡都是被嫌棄,倒不如拚搏一回。
  不僅如此,附近村莊的人,得了消息也紛紛表示要加入。他們這些年跟桃源村已經緊密的聯繫在了一起,不少人也在桃源村幹活甚至受訓過。國家有難,匹夫有責,他們也想盡一份自己的力。
  平寧王這種人就不應當存於世,他若能稱王稱霸,他們這種小老百姓未來的日子肯定會不好過,看這些災民就知道了。
  等到秦鍾路過碼頭的時候,整個桃源縣就出兵有上千,而且一路都有不少災民村民加入,根本不用像從前有時候還得強徵兵。這種隊伍氣勢十足,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為了將平寧王消滅,讓百姓有活路。
  平寧王興許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瞧不上的屁民憤怒的時候會如此可怕。他們不是簡單的符號,不是只有一個代名詞——愚民,他們也是有血有肉有自己感情的有志氣的。
  等秦鍾抵達果州,已經變成黑壓壓的幾十萬大軍,令人駭然。
  而讓平寧王更加想不到的是,這些大部分都是臨時湊成的大軍,竟然表現得如此可怕,他們英勇善戰不說,還十分的有組織有紀律且勇氣十足。若是不知壓根瞧不出是一群雜牌軍,而是非常有序的正牌軍。
  這其中除了領兵人知人善用的功勞,即便是桃源村人又一次發揮了自己的效用,這也是當初秦鍾前往桃源村請人的緣故。
  他們經過幾年的熏陶,已經有了軍人的習性和覺悟,且桃源村的管理制度滲透到每一個處,也讓他們比普通農人更加懂規矩講規矩又知道如何靈活善用。秦鍾雖然之前就將常喜樂的法子學了去,也培養了不少精英,可到底時間短,人數也不多。
  而桃源村挑選出的這些人卻是不同,且直接經過常昱和王大力的親自教導,常喜樂一直在監督,所以自然有所不同。
  他們一來就被分編成為小領隊,讓他們成為領導者。
  起初也有人不服,可能被派出來的武力值可不一般。經過訓練的人到底不同,大家最後都只有一個服字。更別說桃源村人自帶乾糧,這放哪裡都是受歡迎的。
  桃源村人習慣了嚴格的模式,且在離開之前常喜樂就給開了一個培訓課,教導他們如何馴服他人。所以他們在短短時間裡就整頓好了隊伍,讓一群散兵擰成了一股繩。
  雖然剛開始這群人的作用還比較小,畢竟人數少起初除了王大力也不過一個人管十幾個人而已,但是慢慢的這種魅力被輻射開來,影響著越來越多的人。再加上有秦鍾那一幫子人在,統領的將軍又是個人物,幾十萬跟難民似的大軍逐漸成型。
  而這些也是用血換來的成果,起初並不順利,勝少負多,且武器落後不管是輸是贏他們損失都十分慘烈。說到底還是一群雜牌軍,即便進步再快一時間也難以敵過早就做好了準備的正統軍,還不說對方佔了地理優勢。
  每一場戰役狀況傳遞回來都讓大家的心被揪住,聽聞那可怕的數據令人忍不住流淚。哪怕自己的親人依然活著,可只要想到那個畫面就寢食難安。不過桃源村人並沒有沉浸在悲傷之中,而是在後方也共同努力。
  他們捐了糧食捐了這些年手裡好不容易存下的錢,還依然無時無刻在解決自己生存的同時,還想著要給前線提供物資。雖然他們知道他們的這點東西杯水車薪,可只要能有一點用,他們就會義無反顧去做。
  不僅僅是桃源村,還有很多地方的人都是如此。
  常喜樂這時候才真正感受到從前老人說的那個情形,當大家感到危機的時候,那種潛力就會被迸發出來。趁火打劫的人雖從不曾少,可善良的人總是更多。所以世界才會一直在前進著。
  而真正讓整個局勢扭轉的便是平寧王被暗殺了,這個消息無疑震驚了整個良國,就連當今皇上半夜被叫醒都亢奮得睡不著覺,直接號召眾百官連夜上朝。
  良國這時候情形十分危機,內憂外患還有天災,皇帝已經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皇帝如今還不過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被連受打擊,整個人都衰老了不少。這些日子一直抱恙,可一聽到這個消息,無藥自愈。
  而這個暗殺平寧王的英雄,正是常昱。
  聽到常昱的名字,其他人或許沒有太多認知,可桃源村的人瞬間就理解為何在重重保護之下,平寧王還會被人刺死了。若刺客是常昱,那一切皆有可能。
  而常昱的可怕還不僅僅如此,平寧王死掉之後,世子才剛繼位,沒過多久又被殺死了。
  最要命的是,來無影去無蹤,明明外頭守著一群的人,可等發現兩人死的時候刺客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只是每次都聽到一陣虎嘯,卻有尋不到老虎在哪裡。
  所有人都說這是虎神仙靈了,所以才將作惡多端的平寧王父子收了去。
  桃源村人也就此知道這個刺客是誰,大家關起門來歡呼,不愧是我們桃源村的人!幹得漂亮!
  而在大部隊裡的桃源村人聽到這個消息更是熱血沸騰,常昱的勇猛無疑給他們帶來巨大的鼓勵,有虎爺在,怕個甚!
  因為怕太張揚會給桃源村人招來麻煩,因此大家很有默契的對外喊口號,有虎神護身,他們一定大勝。虎神之名也就是這個時候傳開的,領軍的將軍自然知道怎麼回事,無人會去戳破,甚至會更加大力的宣揚。
  這種時候神怪之說最容易鼓舞人心,只要大家覺得老天都站在自己這邊,那就更加戰無不勝。
  而果州情況卻完全頓時亂成一片,士氣大減不說,還因為誰繼承大位之事鬧得不可開交。
  平寧王有不少兒子,平日倒是好事,可這個時候卻是麻煩。原本有世子還罷了,可世子也走了,而世子之子尚且年幼根本擔不得大任。平寧王的其他兒子蠢蠢欲動,紛紛為自己謀利,局勢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偏偏這個時候,常昱還東殺一個西殺一個,剛開始大家還瞧不明白,後來才發現,這常昱暗殺都不是為了趕盡殺絕,而是為了挑起混亂。他所殺之人大多都是屬於一旦倒下,要麼就引起紛爭,要麼就後繼無人。再不然就是惡貫滿盈,常昱瞧不順眼就給殺了。
  這一招十分狠辣,偏偏平寧王一派無計可施。他們雖然高價懸賞,可到現在都沒見過那刺客長什麼樣。每次出行就見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還帶著老虎面具。
  到底是何姓名也無人得知,只能跟著朝廷一派為虎神。
  虎神大名如今是果州高官頭上的一把刀,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宰到自己頭上,人心惶惶,令人畏懼。
  勝利的消息越來越多,而且每次戰役傷亡人數也越來越少。
  這只雜牌軍就跟之前常喜旺說的那樣,慢慢用對方的武器充實自己,再加上經驗越來越豐富,也就變得越來越勇猛,一副勢不可擋的架勢。
  不過這並不代表所有一切一帆風順,良國到處受災,內憂外患如今國庫空虛,朝廷還得應付外敵難以騰出手,這邊沒法支援多少。而果州一時半會兒又打不下來,每天的消耗都非常驚人。
  如今平寧王一派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不再像之前那般,而是開始了拖字訣。
  軍費緊缺的問題,很快就擺到大家的面前。
  
  第102章 凱旋歸來
  
  果州戰事關重大,朝廷也是竭盡全力的在提供物資,可這時候外患不斷,不少地方又因天災需要救濟,國庫一下子被掏得乾淨,朝廷也是無能為力。如今就連皇帝每日都緊衣縮食,就快恨不得把皇宮都給拆了賣錢。
  而此時大家也更加肯定了平寧王為了稱王不折手段,竟是勾結外人一同對良國進行發難。否則鄰國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反應,分明早就暗通溝渠。
  可即便現在知曉,卻也沒法解決目前要面臨的缺錢缺糧問題。
  此事並未張揚開來,若是讓外人得知,只會對自身不利,而百姓也會惶恐不安。常喜樂能夠知曉也是因為宋挽呈的關係,且根據所得的消息,也基本能夠推斷得出來。
  可他現在已經無能為力,他們桃源村甚至整個稻香縣都已經竭盡全力,如今自個的口糧都還沒有著落呢。這些年的積蓄全因為這次戰亂被掏空,一下回到解放前。如今大家心中對平寧王的怨恨可謂達到了極點,若不是他生事,他們怎麼會又過上吃了上頓不知下頓的日子。
  要知道之前他們的日子過得十分殷實,每天大魚大肉想吃什麼吃什麼,常喜樂還曾擔憂如此下去會影響大家的健康,到時候像後世一樣,生活條件好了會得所謂的富貴病那就麻煩了。
  常喜樂還專門下令告誡大家,不可太過偏食,每天就知道大魚大肉,必須要葷蔬搭配,什麼都吃才成。
  當時大家還特別樂呵的說,竟然有一天擔心吃太好得病的,這輩子不算白來一回。
  可現在一切又回到過去,誰心裡會痛快。
  沈裴兩家也是竭盡全力,不僅掏出自己家底全力支援,還在府裡鼓舞各界商人一同為國出力。雖然響應的人也有不少,可終究還是少數。這個世界商人之所以被人瞧不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不少人這個時候不幫襯一把就算了,竟然還想要借此發國難財。
  尤其之前秦鍾直接命人直接搶糧,讓有些人心存積怨,更是不想出一份力。
  更多的人也是在權衡,雖說朝廷有意隱瞞,可內憂外患這麼大的事怎麼也藏不住。尤其如今又天災連連,有些人不由想這是不是上天的警示。
  這樣的流言蜚語從天災開始就一直不斷,只是到了現在更盛而已,雖然朝廷鎮壓了幾次,可收效甚微,甚至因為到處出事而越演越烈。
  直到常昱的虎神一說出來,這才將這種言論慢慢壓了下去。
  但是不少人還是抱著觀望態度,尤其是身懷巨資的商人們,更是得權衡一番。若是能保持如今狀況還好,若一旦有什麼閃失,他們之前援助朝廷之事必是會在新皇面前討不得好。這本就是要掏走自己的錢,又想到這種後果,更是不敢輕易妄為。
  如今的糧草雖然還能維持一段時間,可平寧王一派若一直這麼拖延下去,那麼吃虧的肯定是朝廷一派。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奇跡卻出現了。
  之前出海的沈百里和裴清雲回來了!浩浩蕩蕩的帶著大量的船隻運送著大量的財富凱旋歸來!
  這次出航有朝廷支持,因此出行的時候規模可比之前大得多,走的時候船上就載滿了那邊受歡迎之物。因此這次回來船上的財物比上次歸來時候竟是多了幾倍,他們一入良國聽到這樣的消息,二話不說直接將這次所得全部捐出。而常喜樂之前也投了一股,還投了不少,所以也賺了不少,也全都跟著捐給前線。
  這一下不僅糧草金錢問題得到了暫時解決,還極大的鼓舞的所有將軍士兵們的士氣。沈裴兩家甚至還放出狂言,平寧王一派既然想耗他們就耗到底他們也奉陪!反正他們知道有一處遍地都是黃金的地方,就不怕跟人比砸錢!
  這話當然是嚇唬人的,可這世消息閉塞,而且沈裴二人確實帶回了大量財富,大部分人都信了,即便不信那裡遍地是黃金,卻也知道這是個絕佳的賺錢機會,能夠源源不斷的支持著這場戰爭,只是沒有吹的這般誇張而已。
  畢竟,船上這麼多的好東西可不是騙人的。
  這一下原本就無比英勇的戰士們更是熱血沸騰,而原本內部就亂成一鍋粥的果州變得更加人心不穩。
  而沈裴兩家因為英勇大義,因此皇帝直接分別授予兩家伯爵和侯爵之位!
  這聖旨一下,整個良國嘩然。
  若是光裴家就罷了,畢竟裴家的女兒在宮中為妃,之前因為沈裴兩家在這次危機之中使了大力氣還剛剛提為了妃,所以裴家能得侯爵之位並不稀奇。這其實是早晚的事,只是爵位有些高了會有些爭議而已。畢竟裴妃不僅溫柔嫻淑深得皇帝寵愛,還為皇帝誕下了兩個龍子和一個公主,如今又為妃,自然會抬高其娘家的身份,商賈說到底還是不太動聽。現在又做出了這麼大的利國之事,更是順理成章。
  可沈家也被授予爵位,這就讓人完全想不到了。這可謂史無前例,讓一個純粹的商賈之家能得到爵位,這可是一個質的飛躍。商人的地位在這裡雖然不至於非常低下,子孫還可以科考,可到底還是被上層社會歧視的人群。
  如今竟然因為投了些錢,就得授予伯爵之位,這如何讓人不羨慕!
  也在此刺激之下,願意捐款的商人越來越多,雖然都不敢像沈裴兩家能做到這般地步,卻也十分慷慨。
  如此一來源源不斷的物資被送往果州,這讓平寧王一派更是難以平靜。而皇帝雖然沒有再給別的商人授予爵位,卻給捐款最多的幾個商人發了牌匾嘉獎,而所有捐贈商人的名字全都被寫入公告之中,公佈天下以做嘉獎。
  這對於商人來說也是天大榮耀,跟官家掛上號,這以後做生意那都不同。如此願意出錢出力的商人也越來越多,原本的經濟危機也就此被順利解決了。
  手裡有糧有錢,心裡不慌。在前線的戰士們更加英勇奮戰,無需再擔心其他,勝利的消息不停的傳了過來。
  而平寧王一派的煩惱並未就此結束,果州里的百姓也受不了平寧王一派的壓搾,開始反抗起來。
  原本聽說平寧王那般絕情就心裡發涼,後來開始對戰,他們百姓進行殘酷的剝削,百姓早就民怨沸騰。而且不少在外頭浴血奮戰的都是自己的兄弟朋友,而他們之所以會扛起武器戰鬥,只是想尋回屬於自己的家園而已。
  果州的文人們也同樣對殘暴的平寧王一派十分不滿,他們也曾反抗過,可被無情的鎮壓,不少學士文人都被殺死了。平寧王一派以為這樣可以震懾,但是這裡的文人有一身傲骨,越是打壓越是挺得厲害,明面上不成就一直在私底下謀劃著。
  而現在果州節節敗退,對州內百姓的剝削也越演越烈,終於壓得眾人無法忍受亂了起來。這次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一群人有組織有預謀的反抗,威力自然不同。
  這下平寧王一派也嘗到了內憂外患的味道,沒有多久便是降了。
  良國上下一片歡騰,還沒有等他們將所有矛頭對準鄰國,鄰國知道大勢已去也遞了和解書。
  皇帝直接下令慶祝三天三夜,整個良國都沉浸在歡喜之中。
  而皇帝也沒有忘記當初的承諾,參與戰鬥的果州人不僅能拿回屬於自己的財產,還得到獎勵,將從前平寧王名下的田地分割給他們,徹底將平寧王的根基連根拔起。平寧王留下的糧食,全都分派出去。
  而其他兵士也同樣得到了很高的獎勵,這一場仗讓皇帝看到了百姓的力量,更加理解了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
  皇帝到底有何感悟常喜樂並不關心,他在焦急的等待著常昱一行人的歸來。
  這次戰爭雖然勝利了,可過程是慘烈的,因為消息不通常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這次出去的人還有多少人能夠回來。常喜樂雖然知道常昱還活著,卻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情況。雖說在外頭傳得十分神乎,可常喜樂知道那不過是造勢的結果。
  一方面是鼓舞人心,另一方面是摧殘敵對一派的心智。
  那些人都是被重兵守護著,常昱武藝再高,那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來無影去無蹤,輕輕鬆鬆把對方就給殺死。這其中必是危險重重,想要不受傷更是不可能。而且他一直被追殺,每天都要風餐露宿,哪怕常喜樂知道常昱的性子對這些並不在意,甚至覺得可以釋放天性,但是依然會心疼和擔憂。
  況且如此危險,誰也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會失手。其實常昱並不是次次成功,只是每次都能逃脫。只要稍微慢一步,如今早就失去了性命。常喜樂這段日子不知道晚上做了多少次噩夢,他經常半夜被驚醒,這段時日他消瘦了不少。
  他雖然一直想盡辦法讓自己平靜,讓自己多吃,不能讓常昱回來看到如此消瘦的他,但是還是控制不住變得很憔悴。他只能用工作將空閒的時間填滿,如此就沒有工夫去想太多。
  常家人見此也只能歎一口氣,因為常昱不回來,外人做什麼都沒有用。更何況家裡還有槐子和常喜旺也都奔赴前線,所有人的心都是懸著的,根本沒有一刻安寧。
  從得知大部隊要班師回朝的那一刻起,雖然可以計算大概的到達時間,可常喜樂依然每日都會到碼頭去等候。
  可即便他心裡十分焦急,在碼頭的時候也不是空等待,另一隻手還要處理村子和災民的事。
  這場仗打了一年多,這些災民已經開荒了不少田地,雖然現在收成因為土地還頗為貧瘠,這些土地想要成為良田還得養幾年,可看到這麼多田地被開墾出來,所有人臉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有些災民並不打算離開,而是希望能夠留下來。
  這些人多是之前在果州就是沒有田地的人,於他們而言在哪裡都差不多。而他們這一年多看到了桃源村是如何勞作的,心中都羨慕不已,所以很希望能融入進來。即便自己不能自己的子孫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那也是非常好的事。
  回到果州,誰也不知道會面臨著什麼,這裡讓他們更加有安全感。因為他們看到這裡的管事非常厚道還有頭腦,從前桃源村的富饒就可以瞧得出,後來近距離接觸更是肯定。
  能留在這裡開墾土地的人,都是人品得到肯定的,因此桃源村人並無異議。況且朝廷有下令,如有災民不願意回家鄉的,也是可以留下來的,只是得當地人允許和接納。
  「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他們應該快到了吧?」
  越臨近相見的日子,大家越緊張,尤其家中有人前往的人更是如此。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到自己的親人,若那時候瞧不見就說明人不在了。
  問話的是一個老婦人,他的兒子也上了戰場。
  「快了,估摸就這幾天了。阿婆莫用擔憂,大田肯定會平安回來的。」常喜樂安慰道。
  老婦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歎道:「哎,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好好的日子怎麼就是有人想著要鬧一下。那平寧王都是這麼大的官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有啥想不開的,非要鬧個什麼勁。」
  常喜樂也何嘗不這麼想,他一直屬於慾望不重之人,對權力沒有太多的追求,所以他無法理解那種總想稱霸天下之人的心理。日子差不多就好,為何非要爭個人上人才罷休,還不如用這力氣去享受生活。
  老婦人雙手合掌,朝著河那邊拜,嘴裡念叨著:「老天保佑,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回來,老天保佑。」
  雖然知道這並不可能,可老婦人依然希望老天能夠開眼。桃源村人都是一家,不管是誰不在了都讓人無法忍受。
  常喜樂忍不住深深歎了一口氣,無奈和憂傷,卻又在慶幸這一切已經過去。如今只希望莫要再出現像平寧王一樣的人,希望天下太平。
  「樂樂!」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常喜樂一轉身就看到那一張熟悉的面孔,只愣了愣便再也控制不住腿腳使命的往前奔,完全忘記了週遭的一切,與常昱相擁在一起。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樂樂,我沒有食言。」
  常喜樂狠狠的抱住對方,唯怕像夢裡一樣突然消失,再見的卻是一個貼著常昱相片的墳墓。
  所幸,懷抱裡的人是暖的,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溫度,這些都告訴他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的。
  「樂樂,你變瘦了。」常昱抱著常喜樂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微微皺眉道。
  常喜樂含著淚笑道:「我等著你回來把我養肥。」
  「好。」常昱信誓旦旦道。
  常喜樂激動了一會才勉強平靜下來,鬆開手上下打量常昱,這麼一看並未瞧出異樣,可常昱的眼神有些不對,頓時讓他心存疑慮,不過還是壓住心裡的急躁將常昱拖進屋裡。
  一進屋子常喜樂就將常昱的衣服給扒下來,常昱連忙抓住他的手,「樂樂,別急,晚上咱再做,樂樂,我可想你了,特別的想。」
  常喜樂瞇了瞇眼,「鬆開手。」
  常昱沒有動作。
  「不聽我的話了嗎。」
  常昱無法,只能鬆開手,常喜樂一下子就把常昱的衣服扒開。
  常昱滿身都是傷疤,不少都能通過傷疤看出當時深可見骨。有一道從肩膀一直劃到腰的位置,如今傷痕還十分刺目,好像能把人砍成兩半一般,可見當時傷得有多重。而且現在山上還有不少剛結疤的新傷口,看樣子也就是剛剛癒合沒有多久。
  常喜樂的眼眶頓時紅了,眼淚頓時留了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常昱撫摸常喜樂的頭,「樂樂,我沒事,至少我回來了。」
  是啊,至少常昱還活著,而埋葬在那裡的屍骨卻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即便想得明白,常喜樂還是無法控制的難過。
  常昱將常喜樂抱住,「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了。雖然打勝仗很開心,可是你不在我身邊我很難受。而且我這麼做很可能會給你帶來災難,我心裡特別害怕。我以前不知道什麼叫害怕,我那時候終於明白了。」
  到了後期常昱的身份還是暴露了,為此皇帝還專門派來高手保護常喜樂的安慰。所幸常喜樂一直躲在桃源村裡,只要把守好坳口,就無人能拿他如何。雖然也經歷過幾次凶險,到底沒有什麼事。
  這其中就有大英子一群娘子軍的功勞,娘子軍們武藝再高也不能上戰場,她們心中很是遺憾的。現在有機會,都卯足勁想要施展一回自己的作用。
  常昱在外頭名聲大盛,大家高興的同時也意識到了這會帶給常喜樂極大的危險。所以都紛紛自請擔任常昱保鏢,若是保護其他男人,家裡人必是會忌憚不同意,可對象是常喜樂,大家就恨不得把自己或者家人送到常喜樂床上。
  當然不是因為情色,而是想要近距離的保護,寸步不離。
  常喜樂想要拒絕,可這次娘子軍們異常倔強,堅決不從,常喜樂無奈只能答應,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不能如此。娘子軍們這才妥協,但是也讓武藝高的男子睡在一旁保護。常喜樂的威嚴第一次在這時候失效,大家這次根本不聽他的意見。
  常喜樂也知道不能給常昱拖後腿,所以在常喜樂殺死平寧王之後,就在常家大院和自己的小院設下各種陷阱。也因為他的未雨綢繆,還有這些年訓練桃源村人的結果。
  娘子軍並不是為了表現而逞能的,這也是因為她們隊伍裡有大英子這種武藝比男子還要高強的,況且村子裡很多壯丁被挑走,現在整體戰鬥力確實不如娘子軍。而且娘子軍因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再怎麼練也難以與男子比,所以很喜歡在一些偏門上下功夫,這在戰場上興許用處不大,可在對付刺客上卻很是有效。
  也是如此,幾次刺客暗殺都失敗了,常喜樂一根汗毛都沒有被動到。有一次甚至第二天醒來,常喜樂才知道有人來殺他。
  常喜樂想到那些可愛的娘子軍,臉上才有了一絲微笑,「我在村子裡很好,你訓練的那些娘子軍非常厲害。杏兒還生擒了一個,縣令還給她獎了一塊牌匾。要不是她已經訂了親,二嫂又得為她的婚事操心了。」
  常昱見常喜樂平緩下來,心裡也舒了一口氣,他受傷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回去要被罵了。
  常喜樂如今哪裡捨得罵,況且若不是常昱走這步棋,這場戰鬥不會如此順利。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其他人呢?」
  「他們太慢了,我想早點見到你,就先回來了。」
  常喜樂笑了笑,親吻他的臉頰,意外的常昱沒有霸道的回吻。
  「怎麼了?」
  「有些人死了,我沒能把他們全都帶回來。」常昱聲音悶悶的。
  若是放在平時,常喜樂肯定會歡喜常昱如今越發有感情了,否則不會在意其他人的生死,可現在卻沒有這個心思。
  他雖然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可聽到肯定的回答,忍不住眼眶又紅了起來。這些人曾經都是鮮活的生活在自己身邊,是自己的家人、朋友,他們的聲音動作都記在他的腦海裡,如今這麼戰死他鄉,心裡無限的悲涼,讓他再一次直面戰爭的殘酷。
  「他們都有誰?」
  「我把名字都記下來了,我提早回來也是想讓大家做好準備,屍骨我們都帶回來了。」
  再見的歡喜被這樣的悲傷給淹沒,尤其看到得到家人去世消息的人們哭成一片,心裡更是酸楚不已。
  晚上,兩個人緊緊相擁,瘋狂的做愛,好像如此才能深刻的體會到對方還活著,才能緩解心中的複雜情緒。
  他們現在都還活著,還能夠在一起,而不是陰陽兩隔。
  
  第103章 安置
  
  大部隊在常昱歸來五日之後到達碼頭,因為人數眾多不便停留,因此只有桃源村的人和附近村出來的人下船,其他人繼續前行。
  而高元也跟著大部隊一同入府,這次分別令高元與秦鍾兩人更加珍惜彼此,過去總總不愉快徹底翻篇。
  當時桃源村除了要鎮守村口的護衛,所有人都到碼頭迎接英雄歸來。
  因為傷亡慘重,若完整運回實在麻煩,而且有不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故去,因此所有逝去的人都被燒成灰裝入罈子裡帶回。雖然良國習俗是講究全屍土葬,卻也不是十分忌諱。像城市裡的貧民,因為土地緊缺,想要尋一塊墳地安葬也十分困難,也如同後世一般需要花費不少錢。所以不少人實在是手中拮据,都是這般料理後世。
  雖然大家心裡難免不痛快,卻也都理解,至少把人帶回來了,這就足夠。
  這次桃源村一共出兵一百八十七個人,有三十四個人犧牲,十二個人受了重傷導致傷殘,其他每個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傷。這個數據看起來很可怕,但是相對於別人已經非常可觀了。
  戰爭就是如此的殘酷,在它面前人的生命如同螻蟻。
  常喜樂早在常昱給他名單的時候,就讓村子裡的人開始安排他們的後世,以及對家屬們進行安撫。家屬們雖然都覺得天崩地裂,可他們很快恢復過來,一邊落淚一邊咬著牙去為自己的出征而亡的家人料理後事。
  村莊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訂好相關的福利制度,不管是犧牲的還是存活的,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不會讓英雄們流血又流淚。朝廷雖然也有相應的補償,可如今這情形大家也不敢太多指望。這次浩劫整個良國都受到了重創,朝廷即便有心也只怕會無力。
  況且不管朝廷怎麼樣,他們桃源村該做的絕對不含糊。
  這也是戰士們在前線安心去戰鬥的緣故,因為他們知道沒有後顧之憂,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妥善的安置。他們即便不幸死在戰場,家人們也不會難過,還會頂著他英雄的名頭活得很好。
  也是因為如此,桃源村派出的人最為英勇,若非因為如此,死亡人數也不會那麼多。他們一開始就被重用,一進就被認命為小官,後期不少人都為有品級的百戶甚至千戶,其中最為厲害的便是王大力,本就有武舉人名頭,再加上驍勇善戰,他所領的隊伍幾乎就沒有打過敗仗,敵人聽了聞風喪膽。
  按理說為官比小兵存活率更高,可他們不管為多大的官,總是會衝在最前頭,如此傷亡也就非常大了,這也使得他們所領的隊伍最為勇猛。
  連老大都拼了,自己能不沖嗎?
  早在戰爭還沒有結束之前,皇帝就曾下旨表彰過桃源村人個個都是英勇之軀,大仁大義乃萬民榜樣,桃源村再次名聲大震。
  常喜樂這幾日都未閒著,根據自己的記憶將這些犧牲人員的頭像全都繪製出來,就像前世那般每個人的頭像都被裱起來,用框給裝好。到時候送葬的時候,也能看到其生前模樣。
  他的繪畫水平雖說並不算高,但是也能將這些人的樣貌畫出個七八分,那些家屬們一看到都抱著頭像痛哭起來。
  雖然人走了,可看到頭像好像又在自己身邊一般。
  親屬們抹掉眼淚對著頭像暗暗發誓,一定會好好活著,連帶著死去的人那一份。
  雖說大部隊急著要走,可領軍大帥極其各將領全都下了船對桃源村人進行慰問,並肯定桃源村為這次戰役所做的貢獻。最令人想不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一行人竟是對已故之人的骨灰深深的鞠了一躬。
  這裡等級分明,像這樣的大元帥大將軍,是極少會對下屬如此,能誇獎一句英勇都是不易,如此可見大家對桃源村的肯定。
  因軍令在身,大部隊不敢耽擱太久便離去,而桃源村人領著歸來的戰士和逝去之人的骨灰一同回村。
  除了以王大力為代表的三個人並沒有退伍之外,而決定繼續從戎,所以跟著大部隊走之外,其他人全都解甲歸田。
  雖然戰場上讓他們的另一種能力得到發揮,讓他們感受到成為英雄的快感,每一場勝利那種成就感是從前沒有嘗過的。哪怕他們知道若繼續留在軍隊裡,很可能有所作為,其中就不乏已經被提為千戶之人,可他們內心深處更加嚮往桃源村的安寧。
  若國家有難,他們義不容辭;若天下太平,他們回歸鄉野。
  他們之中很多人並不知道,桃源村的名聲有時候帶來的不僅僅是榮耀,也可能是忌憚,他們這般做不過是遵循內心而已。
  說到底,那種刺激的生活只能當做經歷,卻不想成為常態。
  常喜樂見此心裡也舒了一口氣,若大家有那志向他不好阻攔,可這般必是會帶來太多的後患。如今朝廷對他們桃源村很是滿意,可等到太平下來,誰知道會不會就變成一種畏懼。
  雖然他們的勢力並不算什麼,全村不過是也才上千人而已,但是上位者多疑,尤其又有個常昱,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楚。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注意避鋒芒為好。如此識趣,一般來說就不會拿他們如何,否則只會寒了天下人的心。
  而現在大部分人都更願意歸田園居,只有極少數人願意過這刀口舔血的日子,如此正好合適。桃源村既不會太扎眼,又有能人在外頭,讓他們有了依仗,不畏別人欺負。
  葬禮辦得並不算隆重,卻沒有半點馬虎。
  如今村裡因為戰亂和之前的天災沒有徹底緩過勁來,且從很早之前開始,桃源村為了杜絕奢靡之風,不管是婚禮還是葬禮,都不可過於奢侈,並且還有具體的標準。否則一旦有錢很容易養成攀比習慣,到最後本末倒置得不償失。
  但是這並不代表潦草行事,只是更注重心意而不是金錢堆積排場。
  早在這一百多個人前往前線開始,家人們就已經給他們打好了棺材。雖然大家都希望永遠用不上,可也更加接受現實,不敢存僥倖。
  而且本來風俗就如此,一般過了四五十歲大家都會開始給自己準備棺材,以備不時之需,若誰家不提早準備,到時候倉促下葬反而子女們還要被訓斥不孝,所以大家並不會覺得這是晦氣或是詛咒。
  桃源村有專門的墳地,因此葬禮也是一同舉行的。
  因為是集體葬禮,所以比平時還要講究,在下葬之前還要有各種儀式。
  儀式結束之後,裡正大聲道:「你們放心的去吧,我們會照顧好你們的家人,絕不會讓他們受苦挨餓。你們英勇奮戰,為國捐軀,永遠是我們桃源村好男兒,我們以你們為驕傲!」
  此話一落,原本安靜的現場又變得喧鬧起來,大家含著淚對著遠處喊著。
  「爹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爺爺奶奶娘親和弟弟妹妹們的!」
  「兒啊,咱們回家了,娘有你這麼勇敢的兒子,娘高興!」
  「當家的……」
  不管有多不捨,這個時候大家都想讓死者安心,不想讓自己的家人死不瞑目,都盡可能的述說著讓逝去的人在天之靈得到安慰的話語。這個時候天空下起了細雨,仿若整個世界都在與眾人一起在流淚。
  此刻大家心裡是沉重的,也是驕傲的。
  他們桃源村的人沒有一個孬種!
  當晚由村子裡出資辦了一場大宴席,既是為了祭奠故去的人又是為了歡迎活著的人勝利歸來。
  這場宴席沒有桃源村發達之後任何一場豐盛熱鬧,也沒有邀請雜耍唱戲的,但是大家卻比任何一次都更為高興。
  將近兩年,他們都因為戰亂和天災弄得狼狽不堪,雖說以前也過過苦日子,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心裡的落差可想而知。現在終於能夠放開肚皮暢快的吃一頓,而且不用再擔心遠在戰場的親戚朋友沒是死是活,大部分人能夠一家團聚,所有人都覺得壓了近兩年的濁氣一下都給吐乾淨了。
  更別說不管生死,至少大家都回來了,天下也太平了。
  有的人吃著吃著甚至落下眼淚,「之前日子好了,村裡還定了許多規矩,不能浪費不能幹這幹那的,我當時還覺得咱們村規矩也忒多了。咱們有錢了,咋就不能奢侈一把,看別人土財主過得,再瞧瞧我們,不管兜裡多少錢都還得自個下地幹活。
  可經過這次我可明白了,不管到啥時候,咱們都不能把自個給養廢了,誰知道以後會發生啥事?要是咱們的手沒法幹活了,真遇上事那就完了!」
  這次因為天災戰亂差點餓死的人大有人在,之前看著高價急匆匆把糧食賣掉的人最後都過得十分困苦。那年大水之後,又是蟲災又是瘟疫,很多家庭都給垮了。秋天的時候收成非常不夠好,不少土地最後顆粒無收。
  偏偏之前又把家裡那點存糧給賣了,而那時候市面上的糧食比之前賣的時候還要多上至少兩三倍。這個時候不管官府怎麼施壓已經無法控制糧價,就這樣不少地方還缺糧。這不僅僅是無良商家炒作了,而是真的缺糧。
  王大嫂娘家也吃了大虧,最後無法只能過來求助王大嫂。
  而這次王大嫂不再如同之前一般,而是直接把他們安排與災民一起勞作。那些災民做什麼能換取多少糧食,王家人也同樣如此。
  這也是王大嫂氣極了,以及這些年在常家人有意識的教導和熏陶之下性子發生了變化的緣故。當時常喜盛告訴王大嫂王家人去賣了糧食,第二天她就回家訓斥他們,並讓他們趕緊把錢換成糧。結果被家裡人破口大罵,述說她這些年是多麼的無情無義,自個發財卻不管家裡人的死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掙錢的門道,結果又想來阻攔他們。
  那時候王家人也是魔障了,口裡有點錢,就忍不住把這些年的怨氣一股腦的發洩出來。看著桃源村最窮的人家都比自己好不知道多少倍,更別提常家,心裡早就酸得不行,只不過無可奈何而已。實在是常家人太厲害,佔不了一點便宜。
  平時因為還想沾好處,所以對越發硬氣的王大嫂有所忍耐,可現在他們卻是不想忍了。
  尤其後來聽說常喜樂把家裡所有的糧食錢財都捐了出去,雖然心疼得不行,可見常家人日子開始不好過,心裡就有種扭曲的滿足感。而後來整個桃源村都是如此,更是把他們樂呵的不行,只差沒上門奚落了。不過背地裡也沒少笑話,說他們個個腦子被門夾住了。
  這些話都傳到了常家人耳朵裡,常家人並不在意,如今他們在當地也算是讀過書有學識的人,就連孫婆子都覺得不必與這種愚民計較,拉低自己層次而已。可王大嫂心裡很是不好受,不管如何這是自己娘家人,如此言語是在打自己的臉。
  這也使得後來王大嫂會硬氣到這般地步,連常家都有些詫異。
  雖說王大嫂這些年變了不少,逐漸開始有長嫂風範,不再像從前性子太軟,總覺得是撐不起事的。可到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想到能做到這般田地。
  他們並不認為這是薄情薄義,畢竟王大嫂並未真的沒有理會,放任家人餓死。但是也沒有輕易給娘家東西,不是在意這些東西,只是如此一來只會更加養成王家人好吃懶做的性子。以後總覺得反正還有個女兒能靠,行事總會這般不計後果。
  王家人這時候已經罵都罵不起來了,因為就連小一輩都覺得家裡人之前太過分,如今姑姑還讓王家人有口飯吃已是很仁義。要知道碼頭災民營也不是誰都能來的,還得經過篩選,好吃懶做人品不好的那都是得踢出去的。
  況且這種時候,不管是誰都靠著自己的雙手去掙口糧吃,自家怎麼能啥都不干就知道討糧。如此王家人更沒法蹦躂了,只能乖乖的跟著一起勞作。
  大家聽這句話都十分感慨,雖說這些年大家也沒有停止過勞作,但到底是比從前要放鬆了不少。苦活累活經常就僱人幫自個給辦了,很多人不願再跟以前一樣下那麼大的力氣。有時候心裡也是想要偷懶的,只不過有規矩在那立著,所以只是想想而已。
  若非如此,這段時日這般艱難,只怕難以熬過。
  現在回想,從前安逸時候的想法太危險。他們才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這世道從來都不太平,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怪不得會有那句話,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從前不明,如今是想明白了。
  「要我說這次浩劫也不定都是壞事,也是讓咱們警醒,否則這些年咱們還能守住本心,等再過幾年十幾年的,日子越來越好,誰知道到時候還服不服村裡的規定。現在咱們從美夢裡醒來了,就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
  「對,這肯定是老天又給咱們歷練的機會,咱們桃源村經歷了這次磨難,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那還等啥,咱們必須來乾一杯,為了死去的人,也為了活著的人!咱們桃源村人是打不垮的!」
  「對,咱們桃源村人是打不垮的!」
  所有人都齊齊舉起酒杯,就連孩子們也不例外,不管杯子裡是酒還是水或是其他,大家齊刷刷一飲而盡。
  「痛快!」
  「來來來,吃吃吃,以後就吃不到這麼簡樸的席面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以後要不然每年這時候都辦這麼一場,席面就跟今天的一樣,玉米面、大紅薯為主,這也是告誡咱們不管啥時候都不能忘了今天,不能忘了以後的好日子來之不易。那個詞叫啥來著,對,憶苦思甜!」
  這話一落,眾人皆是相應,遠處的人聽不清的都紛紛詢問,一聽是這提議紛紛表示贊同。之前他們雖然也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能因為有幾個錢就忘了從前,但是到底還是鬆懈了,他們都如此他們沒有吃過苦頭的孩子更甚了。如此一來,倒也是為了提醒大家,不管啥時候都莫要忘了本心。
  大家紛紛贊同了,裡正和族老們還有常喜樂等人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當場就給採納,記錄在村裡的重要事件薄裡。
  而經過這麼一出,常喜樂覺得以後的教育要多增添點內容,包括桃源村的發家史還有得安排孩子們進行勞動課等。現在雖然並沒有什麼必要,可誰知道以後如何,倒不如當做祖宗的規定直接定下來必須如此,後世之人只要沒有忘本就會執行,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後人。
  雖然看不到未來,也顧不了那麼長遠,可常喜樂依然非常希望自己所做的努力能讓這個村子長長久久的幸福下去。
  傷痛雖然沒有完全撫平,可生活還要繼續。
  葬禮的第二天,桃源村又恢復從前的勞作。回來了這麼多人,又為桃源村增加了不少勞動力。雖然有不少人受了重傷,難以像從前一樣勞動,可只要還能動的,常喜樂都能給他安排一個適合的崗位。這就是桃源村工種多的便利之處,若只是種田,想要把所有人安排妥當,又不讓人覺得是明顯的同情,能實現自己的價值,著實很有難度。可現在卻是不愁,總能給大家找到合適的活兒。
  這些退伍之人雖然貢獻巨大,即便不勞作桃源村也能供他們到老。可人一閒了就容易出事,這裡的娛樂又少,且這些人還那麼年輕,又是被視為頂樑柱的壯丁,若什麼都不做長久下來很容易自我否定。
  所以不管是他們本人還是其他人,都不會讓他們無事可幹。
  就此,常喜樂和裡正以及族老們第二天就召集歸來的人召開一次大會,並將之前商量好的職位以任命書的形式分發給大家。
  一邊分發裡正一邊道:「這是咱們村裡頭商量給你們安排的職位,你們這幾天先自個琢磨琢磨,看這份工能不能做願不願意做。要是願意的就到我這領工牌,我就給記在名冊裡,若是不願意的也找我把自個的想法告訴我,包括自己想要做什麼等等,最好都說清楚。這樣我們才好再給你們安排合適的,以免浪費時間。大家都是給咱們桃源村長臉的,村裡頭必不會怠慢,不管有啥意見或者建議都可以跟我提。」
  大家把任命書拿到手,將職位的具體解釋,需要做什麼都詳細看了一遍,除了幾個性子衝動的當場就要應下,其他人都並不急著表態。
  當場要應下的被裡正打了回去,「別急著現在就應,你們都是有家有兒女的人,這不僅僅是你們的事,也關係整個家。所以回去好好跟家裡的人商量商量,決定好了再回復我。否則定下了想要再變動,那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是村子一貫作風,大家都未說什麼就拿著任命書回家。
  過了幾天,除了少部分人有異議之外,大部分人都遵循村子裡的決定。
  而有異議的基本都是覺得那活兒太閒了,他們雖然現在受了重傷,缺胳膊少腿的,或是身子骨不太好幹不得重活,可堅信自己不是廢人。那些工作跟養老差不多,這讓他們沒法接受。
  都是熱血男兒,有如此想法並不為奇。
  不過常喜樂還是勸道:「你們剛從戰場回來,身上的傷都沒有痊癒,需要好好養。因此一開始不宜太過勞累,若怕你們想太多,要按照我的意見這一年內都不應該幹活的。」
  幾人聽了頓時急了,「這可不成,我們要是閒著會憋出病來的!」
  常喜樂笑道:「正是因為知道你們會如此,所以才會給你們找些輕省的活。我知道你們是啥心思,可也不能急。受了傷就得好好養著,否則落下病根以後不是更幹不成事嗎?所以你們安心先這麼著,等你們養得差不多了,再換崗便是。我又沒說過以後只能幹這個了,都是根據大家需求和條件來隨時變動的。」
  幾人聽了這才放下心來,最終調整了三個人的崗位,且變動並不大,其他都按照村裡定的那樣上崗做活。
  桃源村的人又開始投入到勞動之中時,朝廷對桃源村的獎勵也下來了。
  
  第104章 獎賞
  
  桃源村甚至整個稻香縣在這次大難之前展現出的大義讓皇帝在朝堂之上誇讚了幾次,其一確實是因為桃源村能做到這般地步,讓人不得不驚歎;其二也是用其作為榜樣去激勵其他人,因此朝廷對桃源村的獎勵必不可少。
  皇帝授予桃源村人永世不需繳納賦稅不用服兵役徭役等,並賜予大量的農具、金錢、書籍和糧食。
  每一樣都是貼到大家的心坎裡,不會是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完全符合桃源村人的需要。
  而常喜樂和常昱均被單獨獎賞,其中最關鍵的要數賜予常家鐵卷丹書。亦除謀反大逆,一切死刑皆免,並惠及子孫後代。
  常喜樂接過鐵卷丹書的時候,整個人舒了一口氣,這皇帝果然是個仁君,不枉他們之前那般竭盡全力力挺。
  常昱之前名聲在外,雖然當時極大鼓舞了大家的士氣,並扭轉了整個局勢,之所以這般順利的獲得勝利,常昱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功臣。沒有他,最後到底如何誰也不敢確定。
  可同時常喜樂也很是擔憂,如此可怕的刺客,在重兵把守之下都被割了腦袋,當今皇帝會不會也忌憚這樣的人存在?會不會也擔憂自己在睡夢之中神不知鬼不覺的的失去性命?
  他甚至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在暗地謀劃如何炸死的計策。可現在有了鐵卷丹書,他至少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不需要如此緊張,只需像從前一般正常生活亦可。
  皇帝發給他們免死金牌,亦是說明對他們的信任。而且不是發給他們兩個人,而是整個常家三房,更說明了對他們的欣賞。畢竟他們二人成婚是沒有子孫後代,如此也是讓受惠之人更多,讓他們更加安心。
  「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常家人虔誠叩拜,對賞賜都十分滿意。
  領旨完畢,常家人從地上站起,常喜樂對著宣旨公公道:「公公遠道而來實屬不易,若是不嫌棄在寒舍吃些粗茶淡飯再走如何?」
  宣旨公公是個長得有些胖乎乎,笑起來很喜慶的人,笑道:「正等常先生說這話,早聞桃源村的吃食雖然簡單卻十分美味,早就想嘗一嘗。這次出來宣旨可是雜家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自然不能錯過!」
  常家不僅僅得到了鐵卷丹書,常喜樂和常昱還分別被賜予清竹先生和猛虎勇士的名號,雖然只是個名號並沒有什麼實權,卻是對他們很大的肯定。
  讚賞常喜樂的品性高潔,常昱的勇猛善戰。
  常喜樂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客氣話,但是這些人願意留下就已經表明了態度,說明皇帝對他們非常的讚賞。
  常家人原本還擔憂不知如何接待,雖說公公的官不大,卻是皇帝身邊的人,而且是代表皇帝來的,這些人在宮中吃香的喝辣的,雖然公公話語裡說的好聽,可實際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對他們這粗糙的吃食肯定不稀罕的。
  常喜樂直接讓他們按照平時宴席準備,既然對方要吃農家宴,他們就上這些菜。況且他們如今早就不像從前,做些稍微講究的菜還是可行的,無需太過在意,畢竟真要讓他們做那種講究精緻的菜餚只會四不像。
  而這一行人都吃得十分痛快,那公公解釋道:「雜家還是第一次出京這麼遠,還是乘了這麼長時間的船,整個人每天都暈乎乎的,什麼都吃不下,這些飯菜正好合適。」
  這些人精的話只能聽一半,但是也能看出對方至少不反感,沒有覺得被怠慢於常喜樂一行人來說就已經足夠。
  宣旨公公臨走前還道:「常先生如此有才華,為何不打算入仕?如今朝中正缺常先生這樣的人才。」
  常喜樂之前將防禦災後瘟疫的方子由宋挽呈遞上去,不僅得到採納還發揮了很大效用。而宋挽呈是個實誠的並沒有將一切功勞據為己有,而是一五一十將常喜樂道出來。
  後來常喜樂又做了這麼多的事,皇帝有意想讓常喜樂入朝為官,是宋挽呈依照常喜樂之前意願幫他婉拒了,不僅僅是常喜樂常昱亦是如此。
  現在雖然是公公在問,常喜樂卻是明白這是皇帝的意思。
  常喜樂拱手作揖道:「多謝公公抬愛,術業有專攻,入朝為官並不是僅僅有這些小聰明亦可,我更適合做這閒適散人。若國家有難我必會盡自己一份力,平日之時行經濟之事,保我家鄉人生活富足亦是我能做的最大的事。而常昱本就與常人不同,亦難以合群,更適合在這山野之中。」
  常昱的身世瞞不過皇帝,也沒有必要瞞著,如此也能讓大家知道這樣的人物絕無僅有,也就不用擔憂桃源村還能出很多個,那就有些可怕了。
  公公聞言點了點頭,知道這兩個人意已決,且他方才留下啦可不僅僅為了吃飯,看到常家大院的模樣,更是知曉這兩人是何心態。
  常家大院並不奢華,莫說與皇宮比,與大戶人家相比都略顯寒酸。可裡面佈置得尤為舒適,讓人瞧得出主人是十分享受安寧之人。不僅僅是常家,整個桃源村亦是如此。之前那些前一陣子還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才剛回來就回歸農田,跟普通農人一樣開始勞作。
  若是普通士兵還罷了,不少可是立下不少戰功的將士,說放下就放下,壓根沒有一點留戀。而且在他們的臉上能明顯看到非常的喜歡這裡,享受這樣的生活。哪怕知道若是為官,必是會榮華富貴,卻也無法打動他們。
  也怪不得之前朝中尋思賞該賞些什麼的時候,宋學士會提出這樣的方案,看他們領賞時候的表情,就知道非常符合他們的心意。
  他還看了村規以及各個工坊等的規章制度,還有村裡的圖書館等的,忍不住驚歎連連,甚至還將那些規章制度都命人抄寫下來,還將圖書館其中幾篇讀書心得也拿走。
  沒有野心,忠誠,善良,勤奮,實乃皇帝最喜歡的百姓典範。
  常喜樂知道公公在村子裡所做的一切,這也是有意識讓這公公去看到。無一不在表明,他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絕對不會造反,皇帝務必不要有被害妄想症,更別高估他們的實力。
  而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多久朝廷新的賞賜又來了,這次是頒給桃源村『天下第一村』的封號,稱其為天下人學習的榜樣。
  『天下第一村』的封號賜下來時,整個桃源村都愣住了,反應過來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這可是天大的榮耀,是金錢都沒法買回來的!
  十里八鄉都得了消息,紛紛前來祝賀,縣令也親自到了村裡,還將製作好的牌匾送過來,而府裡的太守也賜字鼓勵。
  當晚又舉行了一場大宴會,這次有之前朝廷的獎賞,因此舉辦得極為熱鬧,能達到從前富饒時候的水準。大家又蹦又跳述說著自己的歡喜,更是慶幸之前所做的一切。果然付出就會有回報,古人誠不欺我。
  而裡正也在當晚開席之前非常嚴肅道:「咱們得皇上厚愛才得如此,咱們只要為一天的桃源村人就務必恪守己任,莫要得了誇就忘了自己叫什麼。若是誰不守規矩犯了事,即便朝廷看在咱們從前貢獻上不做追求或者從輕發落,我們桃源村人也會重罰!誰敢辱我們桃源村之名,就得嚴懲!」
  早在之前的獎勵下來的時候,村子裡又制定了不少規矩,主要是針對田地人員方面。為了避免桃源村因享受了朝廷給予的免稅福利而導致不停吞併其他地方的田地,造成壟斷滋生禍害,所以當時就定下除了現有的土地,以後除非開荒納新地,否則外來田地不算是桃源村的土地。不管是購買還是他人賠償或者贈送,皆是不可併入,這一項不僅列入村規,還直接送到了朝廷將其規矩定下,省得後世之人目光短淺之人犯事或是有心之人霸凌。
  二來,想要對入籍桃源村有著嚴格的規定。一般來說,唯有婚嫁才可進入,否則外人不可入。
  碼頭那些災民也不納入桃源村戶籍,這是之前就決定的,並且管轄他們的人也由災民之中選出,桃源村人只是負責監督。
  這般做也並不是因為提防這些災民,怕他們有異心。而是留下的災民有好幾千,若他們私自併入,整個村子的人數跟一個小縣城一樣了。按照桃源村的管理方式,簡直堪稱一方一霸,終究不妥。
  不管現在多風光,大家都把目光放長遠。誰也不知道未來如何,所以最好便是莫要給別人留有把柄。
  「里正,您就放心吧!誰要敢作怪,先問問我的拳頭!」大英子揮著自己的拳頭嚷道,氣勢洶洶的。
  有人笑道:「大英子,你現在懷著孩子呢,別把自個整得跟女羅剎似的,別影響了孩子。」
  說起大英子懷孕,常喜樂就有些汗顏。
  大英子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就快瓜熟落地。所以之前給他當保鏢的時候,大英子就已經懷孕,那時候還跟刺客搏鬥了好幾次。而最為神奇的是這麼劇烈運動,這孩子竟然好好的,而大英子這粗心的娘等肚子鼓起來。還是丁寧發現不對勁,這才知道她懷了孕,差點沒把大家嚇死。
  偏偏大英子還樂呵呵的說這一胎孩子皮實,生出來肯定會跟她一樣。
  大英子拍了拍肚子,「就得從肚子裡開始教,我家大妞都接她爹了,這次生的總得接我了吧。」
  肚皮拍得啪啪響,把大家眉毛都弄得一抽一抽的。
  「你可悠著點啊。」丁寧都欲哭無淚了,要是他能生孩子,絕對不會讓大英子來。他寧可疼死難受死,也不願看到大英子這麼不當回事。
  大英子嘿嘿傻笑,「我,我剛忘了。」
  眾人都不敢往大英子這瞧了,就怕被嚇得心臟都跳出嗓子眼。
  雖說村裡的孕婦都不會像城裡大家小姐那樣精貴,可這個時候多是讓好好養著,不讓干重活。尤其是之前日子開始好了,更是如此。若非常喜樂說懷孕之人也得動一動,否則生的時候不容易,都恨不得供起來不讓動。
  這世道即便是桃源村這種存活率相對是比較高的,可生孩子依然是在鬼門關走一道,一個不小心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桃源村被封為天下第一村的事很快傳遍各處,又得知之前的獎勵,桃源村家裡有未婚男女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踩破了,即便是四五十歲的老鰥夫和寡婦都有不少人相中。尤其是男子,畢竟嫁出去雖然還能享受桃源村村裡的福利,可按照這世俗規矩,嫁出去戶籍也遷走就沒法享受朝廷的那些福利。而且不居住在村裡,其家人也難以享受到村子裡的福利,近點的還好,能找些活幹,遠的便是比較難了。
  所以竟是有些人願意做上門女婿,這些人往往條件並不是很差的。這世還是典型的男尊世界,上門女婿是被人瞧不上的,多半都是家中不太好的,才會如此。可如今卻是不同,有不少條件還是挺不錯的,他們都是衝著桃源村的名頭來的,希望能入籍桃源村。
  當然這些大多也都是農人或是小商販,那些城裡有些資產的人家或者大地主們還是不至於的。
  不過現在桃源村人可不像之前窮的時候娶媳婦老大難,之前富裕的時候就已經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只是沒有這麼誇張,所以再面對也更加平靜。大家更多注重的是人品,否則嫁個不成器的,即便村子可以作為靠山,甚至實在過不下可以促使和離,可到底婚姻不是兒戲,這番折騰總是受傷極大。而若是娶個不省事的,那就更加麻煩了,直接會帶累全家。
  要知道桃源村其實一定程度上是實行連坐的,一個人若是行事不妥當,整個家都會跟著遭殃。好比之前一個外來的媳婦便是如此,那漢子之前只瞧中對方的容貌,哪裡曉得嬌滴滴的面容下竟然如此作。總想著貪便宜不做事,結果因為偷懶在工坊裡出了閃失造成不小損失,而且還推卸責任誣賴他人,查明真相之後整個家都被帶累。
  這家中所有在工坊的人都得往下壓一級,而且該女被罰十年內都不可再入工坊。
  桃源村的原則向來是你可以失誤犯錯,只要勇於承擔責任,雖有罰卻不會殃及全家。可若是犯了錯還不知悔改,甚至還誣陷他人,那就是整個家一起背這鍋,這也是為了讓家人也成為監督者。
  而那丈夫因為娶得美嬌娘對其百依百順,甚至連做人的原則也給忘了,當時整件事是有一個過程的,從事情發生到結果出來中間有一天的時間,可那丈夫卻不曾說明真相。雖然有丈夫被蒙蔽的可能,可枕邊人如何品性做丈夫的都不知曉,如此糊塗也活該被懲戒一番。
  而光罰這丈夫還不夠,還有其他人,既然丈夫心軟或者其他原因不能督促自己妻子,那就由整個家一起監督。
  這樣的效果也是很奏效的,那小媳婦再也不敢出蛾子。從前在家裡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沒有了,該如何便是如何。畢竟她這麼一作,那損失可是非常慘重的。而且還留有了案底,就是一個抹不去的黑點。
  常喜樂有時候都覺得規定太嚴苛了些,可裡正和族老們堅持只有如此才能管好整個村莊。村莊和外頭不同,大家拐個彎都是親戚,不怕嚴厲只怕太講情面結果事沒辦好。而常喜樂也書信請教的宋挽呈,宋挽呈也表示如此並無壞處,而且桃源村如此也並不算嚴苛,因為他們只是經濟上和名譽上的懲戒,而其他地方可是體罰。
  見宋挽呈也沒有異議,常喜樂這才放下心來。他理論知識多,實踐知識少,而村裡人多半都是遵從他的意見,若沒有外人指導,很擔憂會走入誤區。這也是他在這世雖然好像比很多人知道更多,可依然不斷充實自己的緣故,因為不進則退。
  「小叔,你看,這西瓜大不大!」楊子領著幾個小不點從外頭回來,懷裡還抱著一個比腦袋還大的西瓜。
  西瓜也是沈百里和裴清雲從海外引回來的,第一年的時候種出的西瓜很小而且裡頭也不紅,味道也不怎麼甜,今年的瞧著好像好了不少,不過大家都還沒有嘗過。
  常喜樂見了也很是高興,「前幾天我剛去看過,現在就熟了嗎?」
  「熟了,你聽聽這聲音。」楊子在常喜樂耳邊拍了拍。
  「聽這動靜肯定是紅瓢的。」常喜樂樂道。他一直很喜歡吃西瓜,尤其炎炎夏日,每天啃幾片又解渴又解饞。
  「小叔,你等著,我去找刀切開……」
  楊子話還沒有說完,常昱就直接用手給掰開了,果然是紅瓢的!
  常喜樂對常昱的粗暴有些無語,卻也沒說什麼就這麼著了。
  大家咬了一口紛紛叫好,常喜樂更是想要默默流淚,可算找到西瓜的味道了。去年種出來的時候,他都快想哭了,直想大呼,這是什麼鬼。所幸大家沒吃過,紛紛都覺得還不錯,水分還挺多,上工的時候吃一個放在井裡冰鎮過的,很是解渴,所以倒是沒有讓那些西瓜浪費掉。
  「這比去年的好吃多了!」楊子大呼。
  「我方才聽你們在外頭說什麼,外頭發生了什麼事?」常喜樂吃完一片西瓜,這才開口問道。
  「也沒啥事,就是之前離村的大福一家回來了,在村口跪著想要再回到咱們村,說自己以前錯了,哪裡都不如家鄉好。」
  常喜樂差點都把這個人給忘了,當初走得決絕,一點後路也不留,如今想要回來卻沒那麼容易了。
  「是不是他們家犯了事?」
  楊子這才捨得把腦袋從西瓜裡抬起來,「小叔,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到底發生啥事我也不清楚,他們也沒有說。不過看著一家子很是狼狽,穿得那叫個破爛,二嬸說他們那一身衣服還是之前在咱們村時候的,大福兒子的手都沒有了。肯定是在外頭混慘了,沒法子了所以只能厚著臉皮又回來了。」
  常喜樂點了點頭就不再問,至於到底如何處置自有裡正和族老們在,這種事一般都不會煩到他頭上。
  沒過幾日常喜樂就知道事情原委,倒也不難猜,剛開始大福離開桃源村出去做生意,之前敢這麼離開也是有底氣有門路,所以一開始還是非常順利的,一家人過了一陣好日子。只是大福兒子後來開始跟城裡的人混一起,又開始去賭博,而且城裡誘惑更大也就陷進去了。
  起初家裡也能承擔得起,尤其那之前天災剛開始的時候,大福趁機很是賺了一筆。可大福兒子賭博沒人管,最多就是說幾句就完事,結果賭得越來越大,偏偏朝廷又開始整頓,這發國難財的路子不僅行不通還陷了不少錢進去。
  結果一家子直接就垮了,本來倒也不至於還是有些積蓄,只是以後生意比從前艱難,可大福兒子賭博使得裡最後那點家當都沒有了不說,後來還欠了一屁股債,大福兒子還被收債的砍斷了手。他們現在在外頭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好不容易想了法子跑回村子的,因為這是最後的避難所了,否則全家人非得被人賣了不可。
  常家人聽了都紛紛搖頭,常老爹道:「就說這賭博要不得,當初大福還不聽訓。你看之前跟他兒子一起賭博的那三個,受了教訓再也不敢沾了,現在個個都出息得很,再看看他們!」
  這件事給桃源村人的震撼非常直接,尤其見大福兒子手都沒有了,整個人也變得病怏怏的,之前不知道遭了多少罪才會如此。再看之前他們賭博的另外三個人,個個身體強健十分能幹,更是感歎賭博害人。這也使得大家更加不敢賭,風氣一直延傳下去。
  
  第105章 全文完
  
  大福一家最終沒有能夠回桃源村,畢竟這例子一開,以後可就無規矩可言了。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村莊沒有了約束力,以後必是難管。
  不過他們已經淪落於此若真的完全不管不顧就是把這一家人往絕路上逼,村子裡還有大福一家的族人,總得為他們說兩句話。因此便是讓他們回到稻香縣,在那重新開始。
  若有人上門逼債,常喜樂已經向縣裡打招呼,不會讓那些人傷害到這家人。至於還債等事物,就得他們自己解決了。只要控制大福兒子不再賭,依照大福的本事,還是能夠慢慢還清所有債務。
  不過常喜樂也告知縣令,這大福人品堪憂,因此務必要盯著他,監督他莫讓他做些不規矩之事。
  而私底下裡正也嚴肅警告大福一家,若大福還與之前那般做生意不地道,還縱容其子去賭博,那到時候再出岔子,更是不會理會。甚至還會派人盯著,只要出岔子,就會讓他們連稻香縣都沒法混。
  裡正現在說這話非常有底氣,如今的桃源村可今非昔比,況且這種人物縣令只會比他們更不願意出現在本縣裡頭。
  而村裡大福一家的族人也勸告他們,之前賺了那麼多昧良心的錢,後面這些都是報應。若以後還這般,只怕會斷子絕孫。
  大福一家也許是被這番折騰也弄怕了也或許是被這報應一說嚇到,在稻香縣倒是規規矩矩做生意,並未再出蛾子。雖然一家子終生不能再回桃源村,好歹有個安家的地方。
  只是夜裡難免會後悔曾經的決定,尤其看到桃源村人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從前能力不及自己的人如今個個都不一般,心裡難免會不平衡。
  可天下沒有後悔藥,雖然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是有的錯一旦犯了,就不能回頭。所以最好就是一開始別犯錯,否則很難回到從前。
  這件事帶給整個桃源村不小的影響,讓大家更加謹言慎行,莫要因為一時忘形做錯事,以後就沒有回頭路了。
  涼風徐徐,讓這夏日炎炎顯得沒有那麼悶熱。
  常喜樂躺在吊床上,吃著常昱洗好的葡萄,瞇著眼睛嘴裡哼著小曲兒,整個人十分的愜意。
  最早一批的葡萄終於結果,而且味道還不錯,雖然有點帶酸,可依然十分的美味。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屬他院子裡種的這棵葡萄味道最好,其他都趕不上。如今村子裡已經開闢一片地方,專門種植葡萄。
  一來可以賣果子,二來還能釀造葡萄酒。
  葡萄酒在良國很受歡迎,而且無需糧食釀造,朝廷也大力推廣。而其中以桃源村葡萄酒最為有名,不僅僅因為桃源村的名頭,更是因為口感最好。桃源村山好水好空氣好,種出的葡萄本就比別的地方味道好,更別提產業化培養了專門的人才釀造,使得葡萄酒越釀越好。
  而且桃源村屬於最早一撥嘗試種植葡萄的人,這葡萄結果至少得五年,第五年開始味道才開始變得好,產量變高。當初常喜樂咬牙開闢這麼大一片地方種植這玩意也是冒了很大風險,因為畢竟是外來物,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出來,會不會結果,結的果子味道如何。
  可他還是去嘗試了,想著大不了把這五年當做養地,若真是不成後頭就改種紅薯或者其他。最後幸運的是,葡萄種出來了,而且味道還很不錯。
  第一次豐收的時候,桃源村過起了葡萄節,歡聲笑語的慶祝桃源村又找到一條發財的道路。
  不過雖然常喜樂大膽嘗試新作物,卻也不敢真的很任性,第一批葡萄種得並不多,後來見成果不錯才加種。他們如此小心其他人更甚,這也使得現在的葡萄和葡萄酒依然是精貴之物,都是富貴人家才能夠享受的。
  而桃源村人每家每戶都種了,雖然大部分都拿出去賣,卻也沒有委屈自己,每一年自家都先吃得肚兒圓再說。
  如今的桃源村人更會享受生活,而不是像從前一樣太過於專注掙錢。
  從前那般也是因為窮怕了,所以總想著節省。而現在知道享受生活,也是因為因為之前的天災人禍讓他們更加知道,誰也不知道未來發生什麼事,所以努力工作是必須的,但是也不能太苛待了自己。省得一天好日子沒有享受過,那可得多冤枉啊。
  而桃源村人有這樣的想法,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生活有保證。不管在什麼境地下,他們村子的人都會團結在一起渡過難關,因此根本沒有後顧之憂。奢靡不可取,但是太過吝嗇也不可行。
  「樂樂,你的腰酸不酸,我幫你揉揉吧?」常昱在常喜樂身邊坐下,常喜樂從善如流的趴在吊床上。
  常昱寬大有力的手掌在常喜樂腰上揉捏,直把常喜樂舒服的忍不住低吟起來。
  「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啊,現在讓我回到從前我都不願意了!」常喜樂由衷歎道,一邊捏了一顆葡萄塞進常昱的嘴裡。
  常昱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溢滿整個口腔,「那下個月咱們還要不要跟著沈百里他們一同出海?」
  說到這個常喜樂有些打蔫,這幾年他們每年都會抽出一段時間出門溜躂,每次都會去到不同的地方,想要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良國幾個重要城市他們都已經去過了,常喜樂就有些想要『出國旅遊』。
  可一想到要坐船他就有點喪氣,他現在雖然沒有之前暈船得厲害,可到底不太舒服。而且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一直要在船上漂泊,想想都可怕。可他還是想要出去瞧瞧,只是行動起來就有點懈怠。
  「哎,再看看吧,我一想起坐船就不舒服。你說我怎麼就會暈船呢?明明我以前不會暈船的。」常喜樂歎道。
  這個問題常昱也沒法解答,「現在不是比以前好了許多,像騎馬什麼的,你如今都適應了不少。若不然咱們再等幾年,再出去多走動走動,等你習慣了再出海也不遲。」
  常喜樂想了想最終同意了,「這也成,出海風險很大,沈百里他們幾次都快交代在外頭了,還是等我活得差不多了再說吧。」
  「那可不得等你老態龍鍾的時候了?」沈百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沒一會他和裴清雲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如今都已過而立之年,因為四處奔波也更顯得成熟不少,可說話還是以前的調調。
  裴清雲依然俊美,往那一站如同一幅畫一般,而且已經沒有從前偏向女氣的精緻,而是更加文雅。不過他向來顯得臉嫩,比沈百里要大些可之前就看著就比沈百里小,而現在兩人差距越來越大,尤其沈百里現在曬得一身古銅色,整個人塊頭也比從前大,顯得比裴清雲大了好幾歲似的。
  常喜樂從吊床上坐了起來,「不是說明天你們才到嗎?」
  沈百里不客氣的將盤子裡的葡萄拿走一串,摘了一顆塞到裴清雲的嘴裡,然後坐下又給自己來了一顆。
  「我這不是防著你們把好吃的提前藏起來,所以提早一天來,殺你們個措手不及。」
  裴清雲剛想要坐到沈百里身邊,被沈百里一把拉到自己腿上,還用葡萄味他。裴清雲想要掙脫,卻被沈百里牢牢禁錮住。
  常喜樂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你們注意點影響,這是我的院子,不是你們秀恩愛的地方。」
  這兩人說來也好笑,從前見面就開掐,恨不得把對方噴死才甘心。沒想到現在成婚以後,那黏得讓人受不了。因為做得有些過了,外頭的人都謠傳肯定是感情不好,所以做戲給別人看,已經有不少人在賭他們什麼時候分開了。
  而沈百里這無恥之徒竟然還能在這上頭做文章,竟是以此贏了不少錢。
  常喜樂不由感歎,這兩人放在後世肯定是最會炒作的明星,動不動炒個離婚梗上頭條……
  當然沈百里倒不是因為想要炒作贏錢才這般,而是覺得你竟然拿我們兩夫夫的事掙錢,那還不如我自個把錢攬到手裡頭呢。
  也就裴清雲這樣的能隨著沈百里胡鬧,若是其他人早就被氣死了。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典範。
  沈百里倒也沒有堅持,這才鬆開手,不過胳膊還是搭在裴清雲的肩膀上,一副半摟著的模樣。只不過不往那想的人,只會以為是哥倆好而已。同性結婚的方便之處就在這種時候顯現出來了,若是異性夫妻在外頭斷然不敢如此的。
  哪怕是頗為開放的桃源村,也最多是在各種宴會跳舞的時候在外頭牽手什麼的,平時最多是並肩走或是攙扶不舒服的另一方而已。
  「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這樣的人嗎!」常喜樂沒好氣道。
  裴清雲道:「甭理他,最近他錢掙得有點多,腦子發暈了。」
  常喜樂與常昱對視一眼,無奈笑道:「你們倆還真是……永遠不知道何是謙虛!」
  「說正經的,你之前那個蜂窩煤的法子可真是好使!比之前更加節省,如今很多地方都開始用這法子了。」
  常喜樂之前在府裡見到城裡人都開始燒煤炭,當時倒也沒有想太多。後來有一次無意中發現販賣這煤炭市場上有那種煤粉,這種煤粉因為燃燒太快所以不太值錢,比起煤炭要便宜不少。常喜樂就想起若是能製作蜂窩煤,那就能把這部分資源給利用起來。
  因此他當時並不急著回村裡,而是在府裡研究如何製作蜂窩煤。蜂窩煤雖然在後來已經比較少用到了,可之前利用率是很高的,不少人家都燒這個東西,經濟實惠。
  而常昱則在幫他打下手的同時,還去幫忙製作蜂窩煤的爐子。
  兩人在共同努力下,終於將蜂窩煤製作出來,雖然一開始不及後世的那般好燒,卻也比煤粉強了不少。
  他們將蜂窩煤和爐子拿給沈百里和裴清雲,兩人都紛紛叫好。而且實驗證明,如此方法比煤塊還要省料。
  煤炭是朝廷控制的,私采煤炭是會受到重罰的。染上煤炭之事很容易出岔子,而他們也不貪這點利潤,所以又將蜂窩煤的製作方法免費提供給朝廷。朝廷又是一通獎賞,令不管是沈裴兩家還是常喜樂常昱桃源村都得到了實惠。
  而他們之所以把這法子貢獻出去,當然也不是那麼純好心,因為燒蜂窩煤得用爐子,他們打算以此入手。如此又不涉及敏感之物,還能跟朝廷賣個好,又能借此大賺一筆,何樂而不為。
  「爐子賣得不錯?」常喜樂道。
  因為蜂窩煤也不過是剛推行,所以一開始大家還是比較陌生的,爐子起初的銷售起初也就比較一般。
  「要不是我提前準備,都要不夠賣了!不過就這工坊還得加班加點,否則就趕不及了。」沈百里開心道,「你說你這腦子簡直就是可以產銀子的,隨便一動,那銀子就辟里啪啦從天上掉下來了。」
  常喜樂只是笑笑,並未言語。
  沈百里奉承的話也點到為止,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嚷著要吃東西。
  雖說府裡的廚子收益比桃源村最好的廚子手藝要好得多,可不知為何就是做不出桃源村出的屬於他們這裡的吃食,就是沒有那個味道。並沒有多精緻,但是能夠讓人吃得特別的痛快,吃得特別的多,這大概就是農家菜的魅力。
  一到夏日裴清雲的胃口就不太好,整個人會變得頗為消瘦,沈百里沒到這個時候,只要不出海就會領著他到桃源村避暑一段時日,養得白白胖胖的再回去。
  同樣的,高元也是如此。只是秦鍾是朝廷命官,沒有那麼自由時間,所以每次他只能陪伴幾日就得急匆匆離開。
  高元現在又已經把桃源村當做第二個家,秦鍾若不在府裡他就會來到這裡。在城裡一個人太過孤單,還是這裡讓他覺得神清氣爽。
  高元和秦鍾現在依然沒有成親,是高元覺得他們若是真心喜歡對方,那不過這麼一道程序也無所謂。可若他們正式成婚,他就沒法子在外頭這般自在。秦鐘的父親如今為南瓜府的太守,位高權重,家裡規矩極多。雖然不會苛待,到底在深宅大院裡住著無法像在外頭一個人一般。
  秦鍾也知道他還是喜靜,可若真與他成婚,有很多時候就身不由己了。所以也就默認了這樣子的關係,不過經常會領著高元進到家裡,與家人齊聚一堂,表明他的身份,以示對他的尊重。
  秦鍾如今年紀已經不小了,雖然如此行為實在有些另類,可秦家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見秦鍾老老實實的過日子也就不再逼迫他什麼。至於子孫,秦家不愁沒有接班人,就由這個兒子任性。
  常家人見沈百里和裴清雲過來,早就開始為他們準備吃食,說這話沒多久,就上了一堆他們喜歡的吃食。
  風和日麗,他們就坐在小院子的涼亭裡,品著美食,看著風景,吹著徐徐涼風,那叫個愜意自在。
  「這麼說下個月你不去了?」沈百里道。
  「再等幾年吧,我現在還是沒法適應坐船。」
  沈百里也知道他這情況也知道,其實一開始就不是很指望,便是道:「海上航行更加顛簸,你會更暈,再等一些時日真的適應了再說也更好。之前我也是這個意見,如今你自己想明白最好不過。
  你若想出去瞧瞧,也不是沒有法子,你可以跟著商隊從旱路走,只是時間更長,而且更加波折而已。過兩年海運這邊我們把人手帶出來了,以後還是會走旱路,清雲每次在海上也總是不太適應,我不想讓他太折騰。」
  之前兩人一直海上行走也是沒有法子,因為他們最是熟悉航線以及那邊的情況。而讓沈百里自己出行,裴清雲寧可難受也要跟著。海上航行非常的危險,他不想在後頭擔心受怕,即便出事也想要兩個人在一起。
  所以這幾年他們一直在培養接替的人,只要等那些人出師,他們就不必走海上之路。
  常喜樂眼睛一亮,「當真?那敢情好,到時候咱們可以一塊兒結伴了。」
  近距離旅遊的話他與常昱同行還是很愉快的事,可若是遠行卻還是人多更好,能與熟悉的人結伴而行那最好不過,旅途之中也沒有那麼無聊。
  沈百里笑道:「我才得樂一把,有虎爺在也不擔憂會出事了。」
  自從皇帝給他們兩人賜名號之後,不少人都聞風而來。不少人都想要拜在兩人名下求學,也有想要挑戰常昱的,想要知道是否真的有傳言那般厲害,若是能得勝還能揚名立萬。
  來的人實在太多,常喜樂不想打擾他們的安寧,因此專門做了規定。
  若是想要求學者,不管是想要拜在誰的門下,務必在每年四月份的時候前來進行相關的考試。若是通過,亦可在拜他們為師,否則就自請離去。而想要挑戰常昱的,則放在五月份。且一開始並不是常昱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與他比的,也是要經過測試。測試多半就是舉重射箭等,若連最低標準都過不了更別提和常昱比武。且過了第一次測試還不成,還得有第二次測試,那就是跟保安隊的人較量,若能勝出才能有機會與常昱比武。
  不少人在保安隊那裡就敗退了,結果倒是引來更多的人拜師學藝。
  常昱和常喜樂都並不介意收徒,多培養些人才自己也有成就感,將自己所會傳承下去也是證明自己存在過。只是收徒標準很高,最重要一點就是人品必須要好。
  否則教出了敗類,不管是學文學武,破壞力都會非常的大。
  「之前派到商隊的那幾個人表現如何?」常喜樂問道。
  常昱訓練出不少武藝高明之人,他們有些人雖然不想離家從軍,也想靠一身武藝掙錢。這裡頭不僅僅是桃源村的人,還有外村人和外來人,常喜樂就把他們介紹給沈裴兩家的商隊去做護衛。如此一來一年走一兩次就能掙到一年嚼用,又不用老在外頭待著。
  「都很不錯,你們這有多少我們都給你安排。」沈百里肯定道。
  常喜樂點了點頭,「如此便好……」
  這時候槐子的五歲的兒子小坤衝了進來,「叔公叔公!姑姑生了!」
  常喜樂一愣,猛的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啥?咋之前沒聽到動靜,不是說還得等好幾天嗎?」
  小坤說的姑姑就是杏兒,杏兒雖然訂婚得比較早,可直到二十歲才成婚的。沒嫁多久就懷了孕,可算讓曹二嫂舒了一口氣。杏兒性子野,曹二嫂就擔心她平時傷到了,會生不出孩子。
  雖然即便生不出也不會如何,杏兒也吃不了虧,可曹二嫂這種傳統女性肯定還是覺得有孩子更圓滿。
  杏兒的預產期也就是這幾天,早上的時候她還過來給大家請安,也沒見有動靜,怎麼說生就生了。
  小坤道:「我也不知道,是剛才姑爹家那邊來人說的,太奶奶就讓我過來跟你說,大人們都跑過去了。」
  常喜樂也怕出事,連忙趕往跑到杏兒的夫家。畢竟按理說第一胎沒有那麼快的,別是因為出了閃失。
  而到了那聽到母子平安,生了個大胖小子,常喜樂這才舒了一口氣。只是這家裡都忙成一團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孩子會這麼快出來。又是燒水端水的,忙得團團轉。所幸之前衣服什麼都已經收拾好,否則更亂。
  「怎麼突然就生了?」常喜樂問道。
  杏兒的丈夫和婆婆以及曹二嫂都進到產房裡去了,所以是由杏兒公公回答。
  「她剛才吃午飯說是要休息一下,睡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吧,我還在院子裡編竹筐子就聽到屋子裡好像有動靜,就叫她婆婆去瞧瞧,結果剛進去沒多久孩子就給生了……你說我也是當了好幾個娃兒的爹,長這麼大就沒見過生孩子這麼容易的!本來也是好事,畢竟生得快免了遭罪,就是弄得有些手忙腳亂的。」
  杏兒公公是個厚道的,見家裡亂成一團也十分羞赧。這種亂成一團的還是比較少見的,因為大多都有時間去準備。
  而在場不少都是有經驗的,要麼是自己生要麼是自家媳婦生,再不濟也是圍觀過知道咋回事的,畢竟這裡的婦人都是在家裡生的孩子,一聽這話都紛紛叫奇。
  「這就是運道啊!我就說杏兒是個大福的,你看她連生個孩子都這麼容易。她娘當初還老是犯愁,瞧瞧,現在不僅自個幹得好,嫁得也好生孩子都那麼容易!」
  大家聽這話都紛紛贊同起來。
  而沒有多久裡頭的人終於出來了,曹二嫂懷裡抱著個包裹好的孩子,杏兒公公美滋滋的看了一眼就讓曹二嫂報到常喜樂和常昱的面前。
  在桃源村人眼裡,最有福分的莫過於常喜樂和常昱兩人,孩子剛出生就得兩個人的抱,以後肯定大富大貴。
  常喜樂現在已經抱出了經驗,因為不管村裡誰家生孩子他都要過去的,他將孩子抱過來,見孩子臉上還泛著紅,眼睛又大又圓又黑。
  「這孩子可真精神,以後是個有福氣的。」
  新生總是令人感到喜悅,因為他代表了傳承和未來。
  大家聽到這話都非常高興,常喜樂給起了個大名,就又給抱進去了。畢竟外頭人多,新生兒抵抗力差,一開始得避著人群。
  常喜樂回去的時候笑容依然掛在臉上,陽光透過樹葉落在身上,有山風吹著不見炎熱只覺舒暢。
  望著一派祥和的桃源村,看著無邊的美景,心曠神怡。
  「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
  常昱認真的望著他的眼睛,肯定道:「以後每一天都會是好日子。」
  常喜樂朝著他笑了笑,兩人攜手結伴而行。腳踩在鄉間蜿蜒的路上,心裡無比的踏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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