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農家日常1

  大光棍常樂穿越之後,變成了一個有未婚妻,樣貌出眾,有那麼點稀罕的知識分子。
  這穿越,想想還是挺美噠。
  不幸的是,他晚來了一步。
  原身見義勇為,受了傷破了相,在這看臉的世界,科舉之路是沒戲了,而未婚妻的面都沒看著就把他給蹬了……
  常樂吃著刮嗓子的糠野菜,看著衣衫襤褸的家人,抹了一把臉,用上哥的時候到了!
  【文名解析】
  桃源:理想型的鄉村田園,風調雨順,安樂祥和;農家:無皇孫貴族,無神器系統空間,金手指還算粗;日常:家長裡短,農家瑣事。
  ☆防雷小貼士☆1架空歷史YY文,各種朝代糅合以及瞎編的不現實世界,風土人情也是各種混搭,請勿硬套。
  2慢熱,純種田,非常瑣碎,羅裡吧嗦。
  3一對一,年下,養成,攻前期就是個吉祥物= =,感情戲不多。
  4考據黨慎入。盡力避免,但BUG肯定會存在。
  內容標籤: 種田文 年下 布衣生活
  搜索關鍵字:主角:常喜樂,常昱 │ 配角: │ 其它:
銀牌推薦:常樂穿越之後,成了一個因見義勇為而毀了容不能科考的秀才,且還被退了親。主角為了報答原身的捨命之恩,他帶領原身家人極其從前幫助過他的鄉親發家致富,建設一個富裕和諧的村莊。
  本文開頭就給主角出了個難題,借此拋出懸念,逐漸將常喜樂的古代生活鋪展開來,隨著漸入佳境,情節越發引人入勝。全文行文流暢,作者文筆樸實簡練,用極為細膩的筆觸,以常喜樂的角度,逐步展現古代農家生活景象,構造了一個令人流連忘返的世外桃源。



  第1章 他們桃源村的人,實在太厚道了
  
  常樂是被吵醒的,腦袋跟被無數根針扎似的,讓他無法進行思考,表情木然的盯著蚊帳頂。
  屋子外的人聲很大,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清晰的竄進常樂的耳朵裡。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他們錢家不能這麼沒良心,哦,當初他們看著咱們家喜樂是有出息的就死皮賴臉求上來,現在看喜樂不好了,就把人踢開,沒有這麼做人的!」
  「就是,三哥,這婚姻是大事,哪有出點事說斷就斷的?他們家閨女不要名聲,可我們常家也不能任人欺負!現在這事可不僅僅是你們一家子的事,是關乎我們整個常家,甚至整個桃源村的大事!當初喜樂考中秀才的時候,咱們村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給喜樂,要不是見他們錢家有誠意,咱們喜樂怎麼會瞧上他們家。現在他們錢家說退親就退親,雖說喜樂是小子,不像閨女一樣退親就要死要活的,可這也不是啥好聽的。」
  「老三,這事你可不能糊塗,要不是因為錢家退親,喜樂哪裡會病得這麼厲害。他們錢家敢這麼薄情,咱們就不能讓他們安生!現在喜樂成這樣了,正好把錢家丫頭娶過門沖喜,興許一切都好了!」
  常老二和常老四兩兄弟對默不作聲的常老三連番轟炸,自打一進門這嘴就沒有停過。都是老大不小有孫子的人了,遇到這種事卻怎麼也沉不住氣了。常喜樂可是他們常氏一族甚至是桃源村最有出息的,現在遭了大罪他們都心疼得很。雖說他們早已經分家,不應插手別家的事,可真出了大事誰都不會袖手旁觀。
  「三嫂,你可得勸勸三哥,不能委屈了喜樂這孩子啊。」老四老伴吳婆子見常老三不吭聲,將注意力磚轉到他的老伴、常喜樂的老娘孫婆子身上。她藏著一句話沒說,得了新媳婦也不至於讓喜樂這一脈斷了香火,常喜樂現在的樣子怕是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可這話實在不吉利,太戳心窩子。
  平時潑辣的孫婆子,這時候跟打了蔫的莊稼一樣,抽噎著就是不說話。她這個做親娘的哪裡不清楚自個兒子啥狀況,原本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可正有奔頭的時候突然狠狠摔下來比從前害慘,誰能想得過啊。
  常老三一家子老小都跟著縮在一旁不吭氣,這時候也沒有他們這些小輩說話的份。
  一直默不作聲的常老大這時候開口,「老三,咱們哥幾個今天都在這,你就給句話,說說你們這一房是咋想的。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這個當大哥的就來做這個主。咱們常家自打在這桃源村落戶,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不能就這麼算了。」
  常老三深深歎了一口氣,「大哥,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現在親已經退了就別再聲張了。」
  這話一落,在場的人都不樂意了。
  常老四脾氣最暴躁,直接跳了起來,「三哥,你這是什麼話,這種事宣揚開沒臉的也是他們錢家!要不是為了給咱們喜樂討回公道,誰稀罕那丫頭片子!我們喜樂這麼好的人才,多的是姑娘要嫁。當初他們錢家死皮賴臉的要跟咱們喜樂定親,現在出點事就翻臉不認人了,沒有這麼辦事的。喜樂那時才十三歲,按照咱們桃源村的規矩小子至少十六歲成丁才定親呢。」
  常老二:「老三,你可別因為怕就不敢給喜樂討回公道。錢家有錢又是縣裡又咋樣,咱們常家上上下下一共幾十號人呢。而且村裡的人都說了,只要你一發話,咱們這就鬧到城裡頭去!喜樂是咱們桃源村的寶貝疙瘩,可不容別人隨意欺負的。再說了就算喜樂以後沒法科考了,可身上也是有功名的,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就能糟踐的!」
  三房家裡的老二常喜盛見父母都不吭聲,又見幾位叔伯越說越激動,還有屋子外頭一堆圍觀時不時附和表示要幫忙的鄰居們,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大伯、二伯、四叔,不是我爹不想給喜樂出頭,是喜樂之前說的這事就這麼算了。」
  除了常家三房的人,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常老大問:「喜樂真這麼說過?」
  常老三深深歎了一口氣,「這小子向來主意正,說什麼既然沒有緣分就莫要強求,強扭的瓜不甜。」
  孫婆子這時候再也忍不住哭嚎起來,「這小子都那樣了,還惦記著那丫頭,說這些都是那錢當家的主意,跟那丫頭沒關係,不能害了那丫頭,要是這事傳出去,那丫頭以後就沒法見人了。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啊!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為別人著想,誰又來心疼你啊!」
  聽到這些話原本義憤填膺的人都洩了氣,當事人都這麼說了他們又能怎樣。常喜樂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秀才公,他說的話誰都不會當做小孩戲言。之前想給常喜樂出頭,也是因為聽到常喜樂因為被退親病得更重氣不過才會想著要給他討回公道。現在得知常喜樂是這態度,他們也不好違背,省得又氣出個好歹來。
  「哎,這孩子是個重情義的啊。」常老大搖頭歎道。
  「要不是這樣,咱們村裡的人怎麼會牟足勁讓他出去學去考,原本想著這孩子出息了以後能讓咱們村好起來,可現在竟是遇到這樣的事……」
  「老天這是見不得咱們桃源村好啊!」
  本尊不想鬧事,其他人也就歇了心,又念叨了幾句便各自回家了。臨走前不忘叮囑若是有啥事,別忘了叫他們,鬧哄哄的院子這才又冷清下來。自打常喜樂受了傷之後,常家三房就籠罩著烏雲,就連最小的娃兒都不敢鬧出動靜。
  而這個時候常樂的腦袋也漸漸清明起來,原本的常喜樂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常樂。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先說原身常喜樂這個人,他是遠近聞名的天才少年。十二歲考上童生,十三歲考中秀才,還是當年的案首。莫說這十有九個半不識字的桃源村,就是放在縣裡那也是說起來都要翹大拇指的。
  不少人都默認要不是常喜樂尚且年幼,加之囊中羞澀,欲更有把握之後再去鄉試,現在可能已經是舉子老爺了。雖說舉人和秀才雖只是一步之差卻是天壤之別,多少人止步於此,可依照常喜樂的本事,卻讓很多人對他充滿了信心。畢竟窮山僻壤出來的鄉下小子,沒有讀過幾天的書,就年紀輕輕一舉考中秀才,這麼有天賦誰不看好。
  也正因如此,錢家才會想盡辦法將自個女兒嫁給常喜樂,年幼沒關係,先定下來以後准不吃虧。可誰想到天妒英才,常喜樂摔下了馬正好還是臉著地。雖說救回了一條性命,可臉上劃上一道深深的傷疤,從額頭一直劃到右耳根,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跟蜘蛛網一樣佈滿臉,直接毀了容。不僅如此右手還廢了,雖不至於完全殘廢,以後卻不能提重物不可做精細活兒,連字恐怕都寫不好。
  大佑朝選官好顏色,用現代話語說就是看臉的世界,醜陋癡肥殘疾之人不管學識如何都是被排除在外的,更別說常喜樂右手還不好用了。農家子走科舉之路本就十分艱難,如此一來,科舉之路是徹底斷了。錢家人一聽這話,就以兩人八字不合退了親。原本好不容易熬過來的常喜樂聽到這消息,直接又暈了過去。高燒幾日之後整個人瘦得只剩下骨頭架子,醒來的時候很少,大多都在昏睡之中。大夫說,如此下去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
  莫說常家三房直接塌了天,整個桃源村都傻了眼。
  這世道養個讀書人不容易,飯都吃不飽還如何有閒心琢磨這些,光那些筆墨紙硯書籍都能壓垮一戶人家。若非常喜樂實在聰明,常家三房也不會咬著牙讓他去讀書。可即便常家三房在桃源村裡是數一數二的,實際上也是窮得叮噹響,最多比其他戶人家吃得稍微飽點,手裡頭根本沒多少餘錢,也供不起一個讀書人。別的不說,想要上學只能去縣城——桃源村裡壓根沒有夫子,更沒有私塾,而從桃源村到縣裡就要走兩三個時辰,平日只能吃住在私塾中,這筆錢就夠嗆,更別說其他。
  常喜樂能有機會考上秀才,靠的不僅是常家三房,也不僅僅是常氏一族,而是整個桃源村,大家你一個雞蛋我一擔柴火的供起來的。就是希望村裡能出個有本事的,他們也能沾點光。桃源村這名聽著頗有意境,可實際是有名的窮村。
  可人已經這樣了,他們不甘心又能如何?大傢伙心裡都憋著一股氣,都想去找那錢家的霉頭。要不是錢家人做得太絕,常喜樂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況且常喜樂從馬背上摔下來這事還沒有說道清楚呢!
  他們桃源村是沒有這精貴東西的,將常喜樂摔下來的是錢家的馬,當天到底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錢家人說是常喜樂對那馬好奇,非要自己騎上去結果那馬不樂意,就把他摔下來了,這麼一聽都是常喜樂不自量力、自作自受。可桃源村的人誰不知道常喜樂最是老實乖巧,怎麼可能會這麼不沉穩?偏常喜樂醒來對這話沒有任何反駁,也沒有說明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桃源村的人也沒了法子。
  而現在退親這事常喜樂也不願意追究,大家除了唏噓搖頭,也就沒有其他動作。最多感歎一句:他們桃源村的人,實在太厚道了。
  穿越過來的常樂雖不是常喜樂,卻很明白常喜樂是怎麼想的。這孩子心思太重,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有機會得以續命。
  
  第2章 常喜樂雖然年紀不大,可心裡裝的事卻不少
  
  常喜樂雖然年紀不大,可心裡裝的事卻不少,還有了文人的脾性。
  當初常喜樂同意與錢家閨女訂婚,一方面確實是對那女子有好感——訂婚的是錢家四閨女,從小養養在深閨之中與常喜樂認識的在田間奔跑忙碌的農女完全不同,這樣的不同對尚且年少的常喜樂有著莫名的吸引;而另一方面卻也是衝著錢家的錢來的。
  常喜樂在外頭求學,自然知曉科考這條路有多難走,不是學問好就能成的。別的不說,只說要花的錢,光靠村裡人那點雞蛋柴火,根本不足以讓他繼續考下去。即便能供得上,也是建立在對整個村的人抽乾扒皮的基礎上,常喜樂如何能認同?所以他同意了錢家人的求親,用自己的婚事減輕家裡、村裡人的負擔,為自己的未來鋪平道路。
  這種做法令常喜樂十分羞愧,但他已經走到這一步就沒有了退路。他若不混出個名堂來,怎麼面對對他充滿期望的父老鄉親。他讀的不是書,而是鄉親們用自己的血汗堆積起來的情義。或許桃源村的人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做法給常喜樂帶來這麼大的壓力,平日裡就交錢交東西的時候積極,其實極少詢問常喜樂讀書的事。但常喜樂太渴望扶搖而上,想要改變如今的貧寒,為了自己為了這些可愛的人。
  可更因為如此,讓常喜樂肩膀上無形的重擔更重了。他只能拚命的去讀書,希望有朝一日蟾宮折桂。
  萬萬沒有想到,一場禍事斷送了一切。常喜樂覺得這是自己心底那點齷齪的報應,因為他無法貧賤不能移,所以老天在罰他。文人的自尊讓他心中一直愧疚,出了事也就不願意追究當時的孰是孰非。錢家退親,雖說讓他痛苦萬分,可心底也舒了一口氣。他不用面對錢家的時候,總感到自己品格卑劣,在金錢面前低下了頭。
  但是,他也再無顏面對父老鄉親,為自己省吃儉用、努力攢錢的父母家人。他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如今又變成了這副模樣,莫說報答以後只怕是個廢物是個累贅。
  常喜樂徹底病倒了,本不至於會馬上離去,可他一心想為父老鄉親做些什麼,於是就有了常樂的到來。
  常樂本已經命絕,興許是命裡緣分,常樂竟然可以替代常喜樂,而常喜樂的唯一要求便是讓他替自己報答家人,報答桃源村的人。常樂想活,便是同意了。
  從此,常樂就變成了常喜樂。
  常樂現在應稱為常喜樂,他如今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個人,而是融合了兩個人記憶還有情感責任的新個體。他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都是汗水,這樣的重生耗費了他太大精力體力,原本就病怏怏的,現在更虛了。
  「小叔,你醒來啦!」一個小黑影迅速竄了進來,歡天喜地的嚷著,在常喜樂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的身體,讓他依靠在床頭。
  「水。」常喜樂艱難開口,聲音嘶啞。
  「小叔,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水。」小黑影也就是常家三房長房長子常成槐一聽這話連忙奔出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嚷嚷,「爺爺奶奶,爹娘,小叔叔醒了,他想喝水!」
  常喜樂醒來是大事,整個院子都熱鬧起來,不過最後能進屋的只有孫婆子和長媳王氏,以防打擾了他。
  常喜樂被孫婆子餵了糖水,這才有力氣開口說話,「娘,餓。」
  孫婆子眼淚直接落了下來,常喜樂自打得知自己無法科考就一直食慾不振,被退婚之後更是不喜進食,都是硬生生灌才不至於餓死。若是吃多了還會吐,這才使得這麼短時間瘦得這般厲害,如今竟是主動叫吃的了,是不是病就能好了?!
  王氏連忙道:「娘,您在這照看小叔,我這就去張羅。」
  說著風風火火的出了門,大家一聽常喜樂竟是主動要吃的,心底都舒了一口氣。想要吃東西,這說明病就好一大半了!
  因是多日未正常飲食,王氏端來的是養胃的小米粥,常喜樂喝下一碗這才真切的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身上雖然還是很重,手腳不太聽使喚,但是比上輩子他在最後時光時,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模樣還是強了不少。
  常喜樂在床上躺了三天,這才能勉強下地,走了幾步就覺得有點暈乎,這身體實在太差了,得慢慢養回來。
  杏兒見他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攙扶,「小叔,你坐這。」
  常喜樂不敢逞能,在杏兒和楊子兩孩子的幫忙下,在牆角草墩子上坐了下來。雖已經入夏,卻並未開始炎熱,陽光灑在常喜樂身上讓他覺得很舒服。只是草墩子有點矮,曲著腿總有些不習慣。依照本尊的記憶,這個世界還沒有椅子,只有鄉下人喜歡用稻草紮成墩子就座,城裡人都是跪坐的。
  杏兒是常家三房次子常喜盛的女兒,楊子大名叫常成楊則是老大家的小兒子,前者六歲後者才剛五歲。因為小所以被留下來照顧常喜樂,其他稍微大點的都去地裡幫忙幹活了,更小的則被自己娘用背帶背在背上下地去了。
  常家三房有四子一女,常喜樂是最小的,上頭的姐姐已經外嫁,而孫子輩目前正好三男三女。最大的九歲,最小的不到一歲。除了外嫁女,上下一共十五口人。
  這世不僅是桃源村,所有的農戶都是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為生產力低下,一年到頭的忙碌也只能勉強混個溫飽,一旦遇到災年或者戰爭,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常喜樂雖然繼承了前身的記憶,可本尊的記憶貧瘠得厲害,全都是如何用功讀書,對外界事物懵懵懂懂。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等他身體恢復慢慢瞭解就是。言行裡有什麼不同也不用愁,大家都只會以為他是從城裡學的。桃源村的人,大部分人都沒有出過村,對外界只怕比他這個外來戶還知道的少。所以他的口音等問題,壓根沒人懷疑什麼,都自動解釋是外頭學的。
  常喜樂環視一圈,打量這個家。
  常家的格局是北邊一間大屋子,東西各一間小屋子,南邊用籬笆圍起來開個門進出,格局和四合院差不多。中間空地很寬敞,地面被壓得十分平實。東邊小屋子是專門給常喜樂建的,一個人獨住一個屋子,以便他有個安靜的環境來讀書,和大屋子一樣都是泥巴瓦房。雖然對於常喜樂來說房屋建造得十分簡陋,可寬敞明亮,收拾得也很乾淨整齊。而西邊的屋子是廚房,則是相對簡陋的泥巴茅草房。
  大屋子非常的寬敞,土地上一米左右都是用石頭砌的,上面則是夯土牆,想要進屋還得走石頭做的樓梯。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外左右兩邊是個長方形的小木墩,要過門還得跨過腳肚子高的門檻。
  大屋子建得非常高,中間還用木板隔開,分成上下兩層。下層分為一間堂屋和四間小屋子,北邊兩間,東西各一間。堂屋很寬敞,並不僅僅為了招待客人,收回來的谷子等也是堆積在這裡,還有腳踏舂米器等等,都是堆放在這裡,甚至現在還拿來養蠶,還沒進屋就聞到一股蠶特有的臭味。
  二樓也是差不多格局,分了四間房屋,是給可以獨自睡覺的孩子們住的。公共區域也是用來當倉庫用,還放了兩口棺材。是常老三當初早早為自己和自個老伴備下的,這是當地習俗,基本上有了第三代就要給自己打好棺材,以備不時之需。農家大部分東西都是自給自足,除了一些實在無法製造的例如鹽等,否則是絕對不會花錢買東西,農家人手裡的現錢太少。要是不提前準備,真突然走了連棺材對來不及打。因為木柴都得去山上自己砍,然後曬乾打製,需要一個不短的過程。
  二樓西面還開了個小門,從那裡可以出去,門口很小大人都得縮著鑽出去。外頭是用木樁撐起來的竹架子平台,平台大約有二十多平米,用來曬衣服曬穀子等等。桃源村是山區,平地很少,這樣做是為了利用空間構建平地,所以幾乎每家都會搭建這麼一個平台,也稱之為曬台。
  雖然這個家在常喜樂眼裡實在有些寒酸,可通過原身記憶得知,常家三房在整個桃源村卻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那間大屋子,看起來十分氣派,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桃源村大部分人家都住的是泥巴茅草房,更窮點的就是竹樓或者全茅草房,夏天還罷了,冬天那冷風嗖嗖,十分難熬,暴雨天氣還很容易坍塌。
  常家三房能有今天的富足,都是多虧常老三敢於出去闖蕩,加上又是個有本事的,才掙得這份家業。不過,現在也因為常喜樂被揮霍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這些賣不動的物件。這房子雖還不錯,可外邊的人不會沒事過來買這裡的房子,而且桃源村本地人也會排斥外來人,畢竟資源就那麼多,來了外人就等於瓜分了自己的利益。況且這世刑法講究連坐,所以更加不願接納外人。而本村人又買不起,也不興買,所以才保住的。
  「小叔,你還覺得難受嗎?」楊子圓圓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盯著常喜樂,一臉認真的詢問,跟個小大人似的。
  常喜樂回過神,微微笑了笑,「我好多了,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吧,不過別亂跑,也別玩得忘記回家。」
  才五歲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時候,尤其這裡的孩子年紀小小就得跟著下地幹些輕省的活了,農家人玩樂的時間非常短。這幾天杏兒和楊子一直照顧著他,幫他倒水扶他方便,被這麼屁大點的孩子照顧讓他很過意不去。要是前世,這種事都能上新聞了。
  楊子連連擺手搖頭,小大人似的道:「我長大了不愛玩,我要照看小叔,帶小叔去噓噓。」
  常喜樂聽這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雖說這兩孩子還很小,可確實挺頂用。他現在雖然虛,但是不至於殘了,只是動作不太方便,所以常家人才會讓兩個小不點留下照顧。而楊子一直是家中最小的男丁,下面只有個不滿週歲的堂妹,這次被委以重任,一直覺得自己現在是小小男子漢了,可使勁表現著,哪裡肯走開,更何況回頭肯定會被罵。
  「我現在自己能行。」
  這時杏兒把兩個草墩子拿了過來,一個遞給楊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小叔,我們哪兒都不去,會被爺奶爹娘他們罵死的。」
  杏兒的性子明顯比楊子要跳脫,也更加好玩,不過雖然她不想留在家裡,卻也很聽話的認真做事,不會有一絲怠慢。
  常喜樂剛從鬼門關那轉了一圈回來,常家人都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兩個孩子要好好照顧常喜樂,兩個孩子可都記在心裡。要不是農活耽誤不得,肯定常家人會留下一個勞動力照顧常喜樂。這還是常喜樂堅持拒絕,也實在沒工夫,這才換成兩個小不點照顧的。
  原身上學就已經將這個家掏空,這場病更是搾得徹底,其他人只能拚命幹活。否則就交不起夏稅了。
  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稅收方式原身並不清楚,常喜樂也是聽到杏兒無意中提起大家在發愁夏稅的事才知道的。
  小孩子雖然不懂什麼稅收政策,可聽和看得多了懵懵懂懂也知道些信息。每年夏秋兩個季節要把自家糧食和織的布拿走一部分給村長,然後村長領著幾個青壯年帶著大家交上來的東西進縣城。小孩子不知大人的愁苦,只知道每逢這個時候,外出的人經常會帶城裡的小玩意回來,每逢這時候一群孩子都會蹲在村口翹首以盼。
  不過後來常喜樂才知道,他們家因為他是秀才的關係是不用交田稅的。杏兒聽岔了,實際上是因為借了別人的錢,要在夏稅的時候還掉一部分,否則那些人交不起夏稅。
  「那你們在院子裡玩吧,我要有什麼事再叫你們。」常喜樂道,這兩個孩子雖然已經是這家裡比較調皮機靈的,可也實誠得不得了。讓他們照顧就真的寸步不離的坐在一旁盯著他,眼睛都差點都不敢眨了。要不是他前兩天實在太虛弱,沒工夫理會,還真的受不了這樣的熱情。
  杏兒頓時眼睛一亮,眼底的堅定變成了猶豫。楊子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不自覺的含起了小指頭「不能吃手指頭。」常喜樂將楊子的手指從嘴裡拿出來,「你們玩吧,看著你們玩得高興我也會高興。」
  杏兒這下不再拒絕,連忙跑進屋裡沒一會又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約莫六寸長的蘆葦桿,興匆匆的對著楊子道:「我們玩挑木棍吧!」
  楊子咧嘴笑了起來,拍手道:「好啊好啊!」
  杏兒平時都不帶他玩這些,他的小夥伴又不喜歡玩這個。
  常喜樂也來了興趣,他穿越的時候小孩子們要麼直接去遊樂場要麼就是抱著IPAD玩耍,這種古老的遊戲很少有人玩了。
  「我能玩嗎?」
  兩個小傢伙頓時瞪大了雙眼,楊子不可思議道:「小叔,你也玩這個啊?」
  常喜樂笑了起來,「反正現在也沒事。」
  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一臉的驚奇,常喜樂在他們心中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讀書,不會對其他感興趣,更何況這種小把戲。
  常喜樂沒跟他們多解釋,道:「你們先開始,我最後。」
  「那我也讓楊子先開始。」
  楊子一聽這話頓時忘了常喜樂要加入的事,抓著蘆葦桿然後猛的撒開,蘆葦桿頓時撒了一片。楊子挑了最邊上的一根,然後用那根挑其他。楊子年紀小,手還不夠靈活,又不知道先找零散在旁邊的,挑了三根就讓其他木棍動了。
  「到我了到我了!」一直在一旁緊緊盯著等得焦急的杏兒開心道。
  楊子撅著小嘴,雖然不樂意卻也退了下來。
  杏兒玩得比楊子好得多,不過也就挑了一小把就敗下陣來。
  常喜樂打算讓一讓,挑戰一下難度。畢竟自己不管真實年紀還是現在的年紀都大這兩個孩子不少,玩這個純屬心血來潮,所以沒有選擇單獨散落在一旁的蘆葦桿,而是直接挑搭在一起的蘆葦棒子,結果第一根就失敗了。
  楊子和杏兒都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厲害的小叔也有這麼差勁的時候啊!
  常喜樂在全村人心中都是牛逼的存在,楊子和杏兒更是這麼認為,沒有想到玩挑木棍竟然比自己還差,這讓他們覺得太新鮮了。
  常喜樂無奈的搖頭,暗地裡偷偷動了動右手,之前還不覺得,現在真切體會到這雙手是真不太好用了。
  
  第3章 我哪知道小叔都這樣了,還要跟大家不一樣
  
  「大哥、二姐、三哥,你們回來啦!」
  聽到門口的動靜,楊子探頭一看,頓時跳了起來,興沖沖的奔了過去。
  杏兒見此連忙拉住他:「哥哥姐姐們背著一堆東西呢,你別擋著路。」
  剛回家的三個孩子還沒將背上的重物放下,看到常喜樂坐在院子裡,都湊上前驚喜道:「小叔,你好了嗎?」
  常喜樂見狀連忙道:「你們先把東西放下。」
  背著一大捆干樹枝的常成槐咧嘴笑道:「沒事,這又沒多重。」
  長孫常成槐今年不過九歲,可已經是個幹活小能手了,家裡的柴火基本都是他去拾回來的。另外兩個常棗兒七歲、常成杉六歲,也早早肩負起家裡的重擔,家裡養的家畜吃食都是他們負責的。
  窮人孩子早當家,前世常喜樂雖然一直病怏怏的,沒法跑沒法跳,穿越前幾年出門的機會都很少,可至少衣食無憂,哪會像這些孩子一樣過得如此艱難,每天有幹不完的活,還連最基本的飽腹都難以實現。
  槐子將柴火歸置好,連口氣都來不及歇,就去廚房找來刀和簸箕,在院子裡切起棗兒和杉子帶回來的豬菜。常喜樂見此都替在前世不過才上小學四五年級的槐子感到累,忍不住開口道:「這豬菜也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你先喝口水緩緩。」
  槐子抬起頭露出見牙不見眼的大笑臉,他長得十分憨厚,嘴唇厚厚的,臉有點方,相貌不算好,可看著就覺得老實本分。
  「沒事,我得趕緊把這豬菜切了,一會得趕緊熬上,要是晚了,那些傢伙又得鬧騰了。這畜牲可嬌貴,遲了又得掉幾兩肉,咱們現在就剩下一頭豬了,可不能出了差錯。」
  說完槐子又繼續手上動作,菜刀很重,可槐子雖然只有九歲,卻切得十分利索,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幹這事的。而杏兒和杉子兩個也沒有休息,把剛才撈到的螺螄從背簍裡倒了出來,準備砸螺螄挖肉。
  常喜樂見到一地的螺螄,頓時一臉驚訝,怪不得剛才看到兩個小傢伙的背都被壓彎了,還得槐子在一旁托著。
  「怎麼撿了這麼多螺螄?晚上要吃嗎?」
  螺螄是個好東西,烹飪手法得當,味道非常好,尤其那口湯很是地道,而且也算是一道葷菜。
  幾個孩子頓時抿嘴笑了起來,棗兒道:「這是喂雞的。」
  常喜樂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想說這得多浪費!話都在嘴邊了才猛的反應這不是現代,野生田螺成了稀罕的東西。
  槐子:「小叔,你想吃嗎?你要是想吃,就拿出一半泡著,去了土過兩天就能吃上了。」
  「算了,以後再說吧。」常喜樂雖然確實想吃,可也不能拿孩子們辛苦帶回來的來打牙祭,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咱們家有辣椒嗎?」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什麼是辣椒?」
  「就是吃起來辣辣的,一般是紅色的。」
  槐子想了想,「小叔說的是茱萸?」
  「不是,不是那麼小的,一般是長條的。」常喜樂用一個螺螄沾著水在地上畫了起來。
  槐子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小叔是在縣裡看到的?我們桃源村沒有這東西,要不等阿公回來了問問?」
  常喜樂聽到這話心中已經不抱什麼希望,原身雖然對吃食的記憶很少,對他而言吃飯就是為了餓不死而已,但還是挺明確平時的食物裡沒有什麼辣味的。常喜樂很喜歡吃辣,但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也只能流著口水看別人吃。而對關於螺螄食譜的記憶,全都是辣酸香系列。現在有不擔心是什麼廢水溝裡撈出來的田螺,有養一養就能好的身體,卻還是吃不到辣,真讓人很是鬱悶。
  不過想到這個家目前的經濟情況,就算有辣椒一時半會兒也是沒法實現常喜樂心中的菜譜,因為太費油!現代生產力這麼發達的情況下,還有無良商家為了節約成本昧著良心用地溝油,這世界更會覺得油貴。
  「螺螄很容易找嗎?」
  負責去找螺螄的杉子道:「還行,夠咱們家的雞吃了。咱們家的雞現在都只剩下拳頭這麼大點的了,吃的不多。」
  常喜樂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在原身記憶裡,常家養了不少雞,他每天都至少有一個蛋吃。為了保證供給,就是到了雞不愛下蛋的冬天,常家都會在相對暖和的廚房裡養幾隻會下蛋的母雞。等那些母雞不下蛋了,就會到縣裡賣掉換錢,除了過年不會留給自家吃。
  可現在只剩下拳頭那麼大點的雞,說明那些養大的雞全都已經被處理掉了,在原身受傷之前,每次回家都是一群雞到處飛,現在卻不見蹤影,想來全都被賣掉換錢去給原身治病了。現在剩下的牲畜都是太小賣不出價的,要不是他的到來,可能這些小東西都要保不住了。常喜樂歎了一口氣,這個家對原身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怪不得原身對這個家心心唸唸,總覺得虧欠。
  「咱們家的牛也沒了嗎?」
  幾個孩子頓時不吭氣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常喜樂雖然早就料到,但是得到肯定答案覺得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幾個孩子把畜牲伺候好,又做好了晚飯的時候,大人們踩著月光陸續回來了。大家見到常喜樂已經能夠下地在院子裡坐著都十分高興,尤其是常老三和孫婆子,見到常喜樂這模樣,覺得一天的辛苦都散去了。
  常喜樂這天晚上沒有單獨在屋子裡進食,而是和大家一起圍著火塘一起吃飯。
  桃源村烹飪食物用的是火塘,而常家的火塘中間放著三腿鐵架子用來架鍋,這一點也能一定程度上反應出常家以前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因為這世鐵很貴,有的人家連鐵鍋都沒有,煮菜煮飯用的還是陶罐,一不小心還會炸開。鐵鍋都有人買不起,架鍋的灶很多人家也就捨不得買這鐵疙瘩,而是用石頭砌的。
  常家人多,所以孩子是沒法上桌的,除了還要餵飯的,都得夾菜端碗到旁邊吃飯,能上桌說明是大人了,而常家也沒有女性不能上桌只能在廚房裡吃的規矩。
  常喜樂雖然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可畢竟沒有親身體驗過所以對很多事物都帶著好奇心。比如這火塘,他從前都是圖片或者電視上看過,還從來沒有圍著吃飯過,一直覺得挺有意思的。只不過真的嘗試才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因為燒的是柴火,難免煙味很重,尤其坐在風向的地方,那煙大得都睜不開眼。而且草墩子很矮,坐在上面整個人都是縮著的,吃飯的時候好像胃都被頂著一樣。
  可大家都很習慣,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常喜樂雖然一時不習慣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一切都要入鄉隨俗,哪有條件挑剔。況且現在雖是初夏,可到了晚上鄉間還是挺涼快的,圍在火塘邊倒是挺暖和的。
  晚飯十分簡單,主食是米糠和豆渣做成的餅子,而菜則是一根黃瓜還有一鍋清水湯燙的青菜。常喜樂看到孫婆子放油的時候就用筷子沾了一點點豬油在湯鍋裡攪了攪就算完,鹽也是如此。常喜樂以前也經常這麼煮青菜湯,覺得這樣吃才能感受到蔬菜的原味,十分的清氣,可那是建立在一桌子豐盛油膩的飯菜基礎上,而現在只有這麼一道菜,整個人都要吃綠了。
  常喜樂之所以這麼驚詫,是因為他不管是原身記憶還是這幾天在屋裡吃的,都沒有這麼寒酸啊。他這幾天好歹都是青菜糙米粥還有每天一隻雞蛋養著的。
  孫婆子見狀頓時不滿了,「小五的飯菜呢?今天是誰管的事?」
  曹二嫂站了出來,「娘,是我。這不是見小叔大好了,還要跟我們一起吃飯,以為就不用特別準備了呢。」
  「老五什麼時候吃的跟我們一樣?!你這婆娘一天就想要偷懶,這點事都懶得去做,要不是棗兒能做事了,你是不是還要把我們全家人都餓死!」
  曹二嫂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小叔都這樣了,還要跟大家不一樣……」
  王大嫂一聽這話連忙拉了拉曹二嫂的袖子,朝著她使眼色,才讓曹二嫂沒把話說完。
  可孫婆子已經聽到了,直接蹦了起來,指著曹二嫂破口大罵,「你個臭嘴裡裹著屎的,胡噴什麼狗屎!」
  常老三不悅的眼神也射了過去,曹二嫂雖是不樂意可到底沒有正面忤逆過公婆,連忙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這張嘴,爹娘,我不是那意思,不是我不捨得給小叔吃好的,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我還在意這麼點嗎,是家裡真沒東西了,我再能耐,也沒法變出來啊。」
  這一句話裡包含了好幾個意思,常喜樂再不在狀況內也聽明白了,不管這個家之前對他有多無私,可現在已經今非昔比,曹二嫂的心思也不難理解。常喜樂並不會因此覺得有什麼不痛快,也不會覺得世態炎涼,畢竟如果換位思考,他即便不會像曹二嫂這樣,但是也難免心裡會不舒坦。這個家為他傾注得太多,說得不好聽就如同個吸血鬼一樣把這個家吸乾了。其他兄弟也都是成家立業的人,可為了他自己受苦不說還讓妻兒辛苦這麼多年。過去興許大家還不在意,因為大家都還有個念想,可如果他還像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貢獻,還佔著這個家最好的資源,再牢固的關係,總有一天也會分崩離析。
  孫婆子還想說些什麼,常喜樂連忙開口,「娘,大家一起吃飯怎麼能就我不一樣,這讓我也吃不香啊。」
  孫婆子哪有不明白的,頓時眼淚掉了下來,抓著常喜樂的手道:「兒啊,你是個懂事的,是爹娘沒本事……」
  「娘,您可甭這麼說,是孩兒愧對你們。況且大家能吃為什麼我吃不得?我現在已經好多了,娘關心我我知道,可我好著呢,不需要跟病人一樣。」
  「這……」
  常老三揮了揮手,語氣裡透著不耐煩,「吃飯,吃飯!有力氣說話不如留著力氣吃飯。」
  孫婆子見此也沒再多話,一家人這才安生下來開始吃晚飯,席間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聲音。雖然沒有任何言語,可大家知道,今晚過後有些東西已經發生了變化。
  
  第4章 我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搶你們的東西啊?
  
  晚飯過後,三個哥哥都分別來找常喜樂說話。雖說三個人說的話都差不多意思,關心他的身體,讓他別去多想,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可不同的話語讓常喜樂對著三個哥哥有了更進一步瞭解,大致知道他們各自性子。
  原身的記憶對這三個哥哥的品性瞭解得並不深,對他們的印象都含糊概括為好人,對他很好。原身原本要走科舉之路,這條路十分艱難,所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想法也可以理解。不過現在的狀況,卻容不得常喜樂這樣了,想要為這家人做些什麼,想要讓自己日子過得更好,就得更多關注身邊的人。
  這三個哥哥雖然性情不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目前看都不是什麼惡人。
  大哥常喜興憨厚老實,臉上佈滿著愁雲,典型的被生活壓垮的農民形象。他過來和常喜樂說話是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可見到常喜樂的時候他總有種拘謹感,不像面對自己的弟弟,更像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見到地位比較高的人。總有種戰戰兢兢怕說錯話的感覺,顛三倒四的囑咐了幾句,一看就是不善言辭,只知道埋頭幹活的。
  而二哥常喜盛則精明得多,他找常喜樂是給自己的老婆道歉的,然後把家裡的現狀述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在告訴常喜樂,他們家不如從前了,現在日子過得十分艱難。雖然常喜盛沒有直言是常喜樂造成,卻也在告訴他,以後是沒法像以前一樣供著他,這些情況都是原身和現在的常喜樂所不清楚了。
  常家三房現在不僅一貧如洗,還負債纍纍,至少欠了五十兩的外債。這對於農家人來說是個非常龐大的數字,在這世農家人能溫飽已經很不易,全都是自給自足,手頭上極少有現錢,不算自家產的,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花過這麼多錢。
  常喜盛還表達了自己想要像老爹年輕時候出去闖一闖的願望,可苦惱的是常老三死活不答應,他只能就此作罷。雖也沒有明說,可話語裡一直想要慫恿常喜樂做說客,不停暗示他要是能出去闖蕩,家裡的債務就能解決了,不用這麼苦哈哈的度日。常喜樂不明白常老三為什麼會不同意,不過應該會有他自己的道理,所以不敢保證什麼,只是一直裝糊塗,常喜盛又不敢直言,最後只能惋惜離開。
  常喜盛晚飯時候自己的妻子說了那樣的話他沒有出來說一句,其實就表明了他的態度,而事後又來道歉,可見此人十分精明。兩夫妻這是故意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既能表達了自己的心思,又不會跟常喜樂生分。這種精明可能會讓一些人覺得不痛快,可對於外來者常喜樂來說,他雖然也繼承了原身對這個家的感情,但是總歸不是自己親身體驗,因此更多是報恩態度,從而也無所謂感情上的受傷,反而覺得這樣的人如果能得到善用,是個很好的幫手。
  而三哥常喜旺則是個大大咧咧的,什麼事都沒有放在心裡,過來找常喜樂也不是為了今天晚飯的事,而是拍胸脯跟他保證,等過了這陣就給他上山打野雞,就不用苦哈哈的跟他們一起吃那些糠野菜了,壓根不知道今天晚飯的時候那一件事代表了什麼,只以為是家裡沒好吃的了。家裡情況更是沒提一句,整個人樂呵呵的,完全沒有被現在的艱難所困擾。
  常喜樂又養了兩天,終於不再像之前一樣走路的時候好像踩著棉花一樣,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不再需要別人照顧。可即便如此,大家也沒有安排給他什麼活,依如從前一樣並沒有把他當做家裡的勞動力之一。
  常喜樂自知不管是動手能力還是身體狀況,他都難以跟其他人一樣做這些農活,所以也沒有勉強跟著,而是打算出去走走,親眼去瞭解整個桃源村。
  早飯是芋頭和青菜湯,味道會刮嗓子的米糠餅好吃多了。這世的米糠不像現代的米糠碾得細如粉,而是十分粗糙,還帶著毛刺,所以難吃不說口感還奇差無比,昨天他好不容易才伴著菜湯喝下去的。芋頭香糯可口,就是個頭小了點,相貌好的都挑選拿去賣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棗。
  常喜樂吃完摸了摸肚子,太少了,還是不見飽啊,要是能跟荔浦芋頭一樣大就好了,吃一個就頂飽。
  「啊!好大好多的蟲子啊!」
  院子裡的孩子們突然發出尖叫,惹得正在喝青菜湯的常喜樂抖了抖。連忙放下碗從火塘裡抽出一根正在燃燒的木棍,直接衝出去,農家孩子沒有怕蟲的,可會叫得那麼大聲,肯定情況很危險。
  「你們都別動,蟲子在哪?!」
  幾個孩子看到常喜樂的架勢直接呆住了,楊子的臉直接垮下來了,一副要哭的模樣,「小叔,我,我能吃一條嗎?」
  常喜樂鬧不明白了,「吃什麼啊?」
  楊子指著地上的劈成兩半的木樁子,「這個蟲子啊,有好幾條呢,楊子也想吃一條。」
  杏兒直接拍了楊子的腦袋,「小饞貓,小叔都說要吃了,讓我們別動,你還想搶,小心奶知道了揍你!」
  楊子一哆嗦,頓時不敢再說什麼了,眼睛去眼巴巴的望向木樁裡又白又肥的蟲子。
  常喜樂頓時哭笑不得,將手裡的火棍放回去,這才明白自己搞錯了。剛才的尖叫聲根本不是害怕,而是興奮。柴火裡的蟲子對於常喜樂這種城市裡的人來說丟都來不及,哪裡會像貧寒農家看到就跟看到肉一樣,眼睛冒光。這可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零食之一!
  「是我弄錯了,以為你們被蟲子嚇到了,你們吃吧。」
  楊子小心翼翼的問:「小叔,真給我們吃啊?」
  常喜樂笑了笑,「我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搶你們的東西啊?」
  杏兒低聲嘟囔,「又不是沒有搶過。」
  槐子狠狠瞪了杏兒一眼,「胡說什麼呢!你再這樣不給你找蟲子了!」
  杏兒頓時收了聲,壓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常喜樂只當做沒聽見,「這蟲子怎麼吃啊?」
  楊子眼睛一亮,很開心的說了起來,「烤著吃可香了!」
  常喜樂看著木柴裡手指這麼粗長的白色蟲子,跟蠶似的,無法想像怎麼下得去嘴。可孩子們卻一點不在意,他們把蟲子摳出來,拿到火裡烤成黃色,然後放進嘴裡,嚼得特別香,一臉滿足的樣子。吃完還眼巴巴的看著槐子,希望劈柴的時候還能碰見。
  「小叔,你要不也試試?味道真挺好的。」槐子遞給常喜樂一直大白蟲,常喜樂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咳,咳。」常喜樂尷尬的咳了一聲,「你們吃吧,我出去走一走。」
  「小叔,你去哪啊?」幾個孩子同時問道。
  「我就隨便走走看一看。」
  槐子頓時皺起眉頭,一臉不放心,「小叔,你身子骨才剛好,還是在家歇著吧。」
  常喜樂笑了起來,「我這麼大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沒事,我不去哪,就在村裡走走。」
  槐子還是一臉不贊同,可也不好管長輩的事,道:「要不讓杉子跟著你吧,要是有什麼事也能有個人照應,他對村子也熟悉得很,你想去哪跟他說就行。」
  杉子一聽點了他的名,連連點頭,「嗯,恩,我陪著小叔,小叔你不是想吃螺螄嗎,我帶你去找。」
  常喜樂並沒有拒絕,有個人領著也能更快瞭解情況,原身記憶裡的東西恐怕還沒有才六歲但是到處跑的杉子知道的多。
  楊子一聽也來勁了,連忙湊了過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常喜樂笑著摸著他的腦袋,「好,我們一起去,不過你可不能撒丫子亂跑,小叔可追不動你。」
  楊子拍拍小胸脯保證,「我不會亂跑的。」
  杏兒猶豫了一會最後沒跟著一塊出去,而是去找自己的小夥伴了。
  常喜樂雖然身體恢復了,但是之前到底傷狠了,所以走路都是不緊不慢。杉子一直跟在他身邊,而楊子這裡跑跑那裡跳跳,一路就沒有停過。
  這個點村子裡的人並不多,大多都去地裡了,只有些老太太在院子裡邊曬太陽一邊織布。偶爾有行色匆匆的人路過,不管再急,看到常喜樂都會停下來打招呼,詢問他身體狀況。常喜樂微笑著一一作答,杉子年紀雖小,可都能記著誰是誰,還能說出彼此關係來,讓常喜樂不至於抓瞎。
  「小叔,咱們到前面坐著歇會兒吧。」
  只不過走了兩刻鐘左右,常喜樂就有點氣喘吁吁,身上冒汗了。杉子雖說看著很憨厚,卻是個細心的,連忙讓常喜樂休息。
  常喜樂不敢逞能,找了個陰涼地方坐下。
  「小叔,小叔,你看狗子哥剛幫我編的小狗!」楊子遠遠的跑了過來,舉著個東西一臉興高采烈。可樂極生悲,快到常喜樂跟前的時候猛的摔了一跤,發出巨大的聲響。
  常喜樂嚇了一跳,站起來想把楊子扶起來。只見楊子臉色都沒有變一下,跟個猴子似的蹭的跳了起來,一點都沒有在意身上的傷痛,而是特緊張的看著被壓的草編小狗,一看小狗被壓壞了,直接哇哇大哭起來。
  「哇,我的小狗壞了,我的小狗壞了!」
  常喜樂嘴角抽了抽,剛那一跤摔得這麼慘沒事,一直草編的狗壓壞了反而傷心得不行,這是誇讚農家孩子皮實呢還是歎息玩具太少,所以特別稀罕來之不易的小玩意。
  「楊子過來小叔這裡,別哭了,不就是一隻小狗嗎,我給你編一個。」
  楊子頓時眼淚停了,一邊抽噎一邊問:「小叔,你也會編嗎?」
  常喜樂看了看身邊,拔了幾根身邊的狗尾巴草,纖長的手指飛快的動著,沒一會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狗就出現了。常喜樂看了看,並不是太滿意,右手還是阻礙了他的發揮。
  可楊子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歡快的蹦了起來,「哇!這隻小狗比狗子哥編得還要好!」
  常喜樂笑著遞給他,楊子小心翼翼的捧著,「小叔,你能再給我編一個嗎?我想送給小貓。」
  杉子解釋,「小貓是狗子哥的弟弟,平時和楊子玩得最好。」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兩兄弟的名字起得還真是容易,開玩笑道:「他們家不會有個叫小豬吧。」
  「對啊,不過不叫小豬叫胖豬,從生下來就長得可胖了,聽大人們說咱們村就沒見過這麼胖的娃娃,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小貓說剛生下來的時候大家擔心沒眼睛,還掰開肉看,看見有眼珠子才舒了口氣呢。」
  常喜樂笑得更歡了,還真想親眼去看一看真有這麼胖的孩子嗎。常喜樂嘴裡說這話,手上動作卻沒有停,沒一會就做出了一隻小貓和一隻小豬。
  「這兩個送給小貓和胖豬吧。」
  楊子愛不釋手,又看看自己的小狗,總覺得好像這兩個更好些,表情那叫個糾結,不過最終還是決定把它們都送出去。他不再管常喜樂和杉子,拿著小玩意一碰一跳跑了。
  「杉子,螺螄的地方遠不遠?我穿成這樣子過去合適嗎?」
  常喜樂走在村子裡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他一心想要出來走走,都忘了想其他。他現在穿的是圓領長袍,腳上踩的布鞋,之前在常家就覺得彆扭,因為他的衣服是常家最好的。其他人包括小孩,衣服都很破舊,每個人都是左一個補丁右一個補丁的。而且男子都是對襟無袖短衣小口褲,褲子都只過膝;而女子也沒有那麼講究,為了方便幹活也都是過臀對襟衣,平時極少有人穿著長裙的,下田的時候還會把褲腿捲起來,只有出門或者過年過節才會講究。
  不過一般未出閣的女子會相對講究一些,她們平時大多是忙活家裡的活計,比如洗衣做飯等等,只有農忙的時候才會一起下田幫忙。而出嫁的婦人就沒那麼在意了,常喜樂剛還看到有坐在門口開胸餵奶的婦人,見到有人過來也沒有避諱,倒是讓常喜樂覺得不好意思。
  常喜樂醒過來見過這麼多人,不論男女老少,腳上踩的都是草鞋,沒一個像他還有布鞋穿的。而且常喜樂發現,他的長袍並不是棉布做的,而是麻布,鞋子也是如此。他因此問過家裡人,這才知道這個世界竟然連棉花都沒有!
  杉子打量了常喜樂一眼,「小叔,你這樣去恐怕會把這衣衫刮花了,路上野草太多,路也不太好走,穿這鞋子走那些路很容易被磨破。」
  常喜樂聽這話更不敢穿這一身去摸螺螄了,他現在就兩身能能出去見人的衣服,這都是常家為了他出門不太寒酸,費了好大工夫給他做的。
  桃源村盛產苧麻,村裡的婦女都會用苧麻織布,給自己穿的都是比較粗,拿出去賣的則是精心製作,要細軟舒適得多。常喜樂身上穿的就是最細軟精緻的那種,是家裡的幾個婦人一起為他做的,就是不想常喜樂在外頭被人笑話。常喜樂平時很是愛護,這也是他不到處亂跑的緣故之一。
  這些在原身的記憶力也有,只是常喜樂一時沒記起來,走進村子發現大家穿得都很破爛,尤其是下地幹活的人,都挑了最破的衣服套上,這樣一來把他襯得格格不入,這才讓他反應過來。
  常喜樂也捨不得把這一身好衣服弄壞,以後還靠這一身出門辦事呢,只能先打道回府,可剛到家就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錢家二姑娘的弟弟、錢家的寶貝疙瘩錢鑫。
  
  第5章 你就是我姐夫,這輩子只能是我姐夫!
  
  錢鑫和常成槐同歲,卻是完全不同的模樣。
  常成槐早早就幫著家裡幹活,肩負起家裡的重擔。又是長子長孫,所以一直以大哥哥自居,行事沉穩有擔當。家裡的長輩也把他當做大人,他是目前孫子輩裡唯一一個能上桌吃飯的。
  而錢鑫是稻香縣有富商錢進唯一的兒子,而且還是中年得子。錢鑫上頭有五個姐姐,個頂個的漂亮,被人稱之為滿江縣的五朵金花。可女兒再好對於錢家來說也比不上能傳承家業的兒子,好不容易求得一子,自然疼到骨子裡。如此一來就養成了錢鑫貓狗嫌的搗蛋性子,誰都管不住,不過對木訥老實的原身莫名的瞧對了眼,平日裡很喜歡找他玩。常喜樂卻是知道,這完全是因為帶上原身,錢鑫好到處去胡鬧,錢家人不會怎麼管。
  原身雖然很不想浪費時間去玩鬧,可對於這個未來小舅子也只能忍讓,再不樂意也會陪著。只因覺得自己對錢家有所圖謀,所以總想著盡可能的為錢家做些什麼,而不是純粹的只會要錢。
  當時的錢家還是喜聞樂見的,錢家人其實也並不指望錢鑫走這條道,可耳濡目染多學點東西也是好的。況且他們當時很看好原身,錢鑫和未來姐夫感情處得好,以後原身發達了他們也更好攀扯關係,這也是鞏固利益的手段之一。
  常喜樂一看到錢鑫,關於對方的記憶就湧了上來,也想起了當時出事的前因後果。
  當時的事可以用一句話形容:熊孩子作死,原身見義勇為。
  錢家走商得了一匹好馬,此馬雖好卻並沒有被馴服,野得很。錢家得此馬並非為了自用,而是想要做禮,收禮之人好馴服無人能駕馭的野馬,錢家投其所好花了大量的錢力物力才尋得此馬,性子極其暴躁,第一天到錢家就把錢家馬廄鬧得人仰馬翻,無奈只能暫時放到郊外的山莊裡。
  錢鑫也得了消息,對這野馬非常的感興趣,想要知道什麼樣的馬如此厲害。而且這馬不僅烈也是難得一見的好馬,聽說為了得這一匹馬,錢家可是花了大價錢,捕捉的時候據說還鬧了人命。可越是如此越是讓錢鑫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傢伙好奇,於是藉著邀請常喜樂一同踏青的借口,到山莊裡去看那馬。原身並不知道錢鑫打的這個主意,平日裡也沒少和錢鑫一同出去遊玩,有時候他的未婚妻錢雪柔也會同游。
  稻香縣風氣頗為開放,未婚男女婚前也是可以見面的,只要在場有人亦可。況且錢家是商賈之家,規矩也沒有那麼大。原身雖然和錢雪柔定親,可當時便說好,至少十六歲成丁以後才會成婚。錢家怕中間有什麼變故,所以很積極讓兩個人有機會相處。雖兩個人也統共沒說過幾句話,總還是要避嫌的,卻也比盲婚啞嫁好上不上,能知道對方是怎麼模樣。
  這次錢雪柔並沒有來,原身雖然有些失望卻並不覺得意外。錢鑫經常約他,錢雪柔出現的次數只佔三四成。
  錢鑫向來小霸王,莊子裡的人也根本攔不住他,硬是要瞧那匹馬,常喜樂到了地方才知道錢鑫的用意,卻也沒法勸阻。那馬剛開始見兩人倒也還好,只是一副不屑模樣,錢鑫見此膽子更大了,非要嚷著要騎上去,其他人怎麼都攔不住。
  這時候那烈馬突然發難,掙脫了韁繩抬蹄想要踢開錢鑫,常喜樂眼疾手快將錢鑫推開,自己卻遭了秧被踢飛到一旁。這場變故來得太快讓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常喜樂已經受了重傷。
  原身當時昏迷了好幾天,雖然命救回來了,可人也不大好了。常家人得消息去醫館,錢家人早就離去,只派人說是常喜樂非要騎一匹馬,結果摔了下來,根本沒有提烈馬也沒有提錢鑫。而原身醒來的時候,也隻字未提。
  常喜樂對於錢鑫感覺比較微妙,畢竟對方是間接導致他死而復生的人。
  錢鑫早就等得不耐煩,一看到常喜樂就不管不顧猛的衝向他,要不是被杉子攔住,只怕常喜樂都要被撞飛了。錢鑫可是長得虎頭虎腦的,人不大力道卻不小。
  「你怎麼來了?」常喜樂讓杉子放開錢鑫,問道。
  錢鑫見到常喜樂比從前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病怏怏的,臉上的疤痕十分刺眼,頓時撇著嘴露出一副要哭的模樣,「姐夫……」
  常喜樂見此嚇了一跳,在他的記憶裡錢鑫可從來沒有這麼委屈過。錢鑫從小就搗蛋,不是沒有被抽過,可不僅沒哭還那呵呵笑說不疼,直把錢進給氣個半死。
  「別亂叫,會壞了你姐姐的名聲。」常喜樂打斷道。
  平日裡錢鑫雖然認定了常喜樂是他的姐夫,卻也沒有這麼叫過,畢竟兩人還沒有成親,今天不知抽了什麼風。
  錢鑫連忙道:「常大哥,你別生氣,是我爹糊塗了!你永遠是我的姐夫,你放心,有我在我四姐只會嫁給你一個人!」
  常喜樂有些哭笑不得,「這些話不可以亂說,你是怎麼過來的?不會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錢鑫憤憤不平道:「哼!我才不要回那個家呢!我爹之前不分青紅皂白把我關起來,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明明是你救了我非要說是你自找的,說我被嚇傻了,我看他才是老糊塗了!他要是不同你和我四姐的婚事,我就住在這不走了!」
  常喜樂心底頓時明瞭,雖說這孩子熊了點,但還是分黑白,對原身的情義也不做假。只是行事太過任性,他離家出走跑到自個這裡,到時候可就說不明白了。
  「我和你四姐的事是徹底黃了,你個小孩子別胡來,你自己痛快了你姐還要做人呢。我這就讓人把你送回家,這麼跑出來你家裡人不知道急成什麼樣子。」
  錢鑫頓時不樂意了,「我才不要回去呢!你就是我姐夫,這輩子只能是我姐夫!這事你就甭管了,我爹他慪不過我的,就算他不樂意,我祖母我娘也會讓他同意的,你不用擔心。還是你生我們的氣了?你別誤會啊,這事都是我爹做的主,我和我姐都不是這麼想的。對了,我姐讓我給你拿這個,她說這輩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說著錢鑫從兜裡掏出一個製作精緻的香囊,也不管常喜樂的意見直接塞給了他。
  常喜樂更加無語了,那小姑娘如此態度讓他有些頭疼,原身是不希望傷害到對方的,但是讓他娶那個小姑娘也是不可能。原身和錢雪柔雖同游過,可最近距離至少兩米開外,話都沒說兩句,沒想到這小姑娘會有這樣的決心。錢鑫能逃出家,只怕也有這小姑娘的手筆。
  「你姐姐知道你離家出走,沒有阻攔還幫了你?」
  錢鑫驕傲的點頭,「是啊,要不是我四姐給我錢,我根本沒法找到這裡。」
  「她就不怕你出事?你們也太大膽了!」
  桃源村距離縣裡可不近,還得過深山老林,路上人煙稀少偶爾會跑出猛獸,每次常喜樂來回都是要家裡人護送的。要是遇人不淑,被人賣了更麻煩。
  錢鑫得意道:「我才沒有這麼傻呢,我找的是平安鏢局的人護送的,平安鏢局在稻香縣很有口碑,我爹出門辦事都經常僱傭他們,不會出事的。就是價錢貴了點,所以得找我姐要錢。」
  錢鑫雖然被寵著,可過手的錢並不多,錢家人也怕養出個紈褲。
  平安鏢局的人正在常喜樂家門口站著,並不著急離開。一共來了四個人,都是彪形大漢,個個腰間掛著朝廷特批的大刀。錢鑫雖然皮了點卻也不是傻的,知道保護自己。
  常喜樂連忙上前道:「有勞幾位了,這孩子調皮跟家裡鬧矛盾,是偷偷跑出來的。你們先等會,一會把他帶回去,他家裡人現在怕是鬧翻天了。」
  鏢局的人還沒回話,錢鑫直接蹦了起來,「姐夫!不帶這樣的,我好不容易偷跑出來,你不能又把我送回狼窩!」
  常喜樂忍不住彈了他的額頭,「胡亂說什麼呢,那是你家。大人的事你別摻和,有的事是不可能回頭,你也別再鬧了,省得又給我找事。你現在也看到我什麼樣了,也看到我家什麼樣,你難道忍心看疼愛你的四姐以後嫁到這裡跟我過苦日子?」
  錢鑫這下有些猶豫了,雖說常喜樂家在桃源村數一數二,可錢鑫可是富商的兒子,怎麼會瞧得上。他自小跟四姐的感情最好,且他四姐長得又漂亮又溫柔,這種日子怕真是過不了。
  可就這麼放棄心裡又不甘心,梗著脖子道:「姐夫你這麼有本事,會讓我姐姐過上好日子的!」
  常喜樂笑了起來,「我現在這樣是沒法科考,又破了相胳膊也不好使,我會在這裡生活,成為你爹嘴裡的泥腿子。你姐要是嫁給我就得跟村婦一樣幹活,風吹日曬,每天吃的都是刮嗓子的糠野菜,你也忍心?你可別說以後你當家支助我的話,就算我肯收下,你能瞧得上這種沒有本事還不入贅的姐夫?你覺得你姐嫁給這種人不委屈?」
  錢鑫被這一連串的話打擊得不行,他從來就沒有想過那麼多,可他雖然平時調皮,可作為錢家的接班人,自然也沒少受到教育。他四姐嬌滴滴的,真要在這種地方過這樣的日子?
  「你,你,你不是泥腿子,你可是秀才,和他們不一樣,對,不一樣的!姐夫,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真不是故意害你的……」
  常喜樂歎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我也不是因為生你的氣所以拒絕你和你姐姐的好意,你和你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婚姻大事並非兒戲,你不要因為愧疚就耽誤了你姐姐的幸福。我和你姐不合適,既然已經退婚就不要再提了。你要真覺得自己因為調皮害了我,就還我個清靜吧。你這麼偷偷跑出來,只會給我添麻煩。」
  錢鑫聽到這話眼眶都紅了,「我沒有因為愧疚才堅持想要你當我姐夫的,我是真心覺得只有你才能配得起我姐姐!」
  常喜樂搖了搖頭,口氣不佳道:「所以你就又任性了,就像之前非要騎那匹馬一樣,你已經不小了,總要知道什麼是可以做什麼是不可以做。你雖不是故意,但引來禍事是事實。你偷偷跑到我這裡來,以要挾你爹答應把你姐姐嫁給我,你爹要是知道肯定以為是我教唆的,到時候我該如何自處?」
  「不會的,我會跟我爹講清楚的!」錢鑫信誓旦旦道。
  常喜樂笑著沒說話,錢鑫正欲惱怒,這時候一群人衝了過來,氣勢洶洶來者不善,而為首的正是錢鑫的父親——錢進。
  「好啊!常喜樂,你竟然敢拐帶我兒!我要到衙門去告你,讓吃牢飯,讓你連秀才都沒得做!」
  
  
  第6章 常秀才這是非要和我們錢家過不去嗎?
  
  錢家因為錢鑫離家出走的事鬧得人仰馬翻,錢進正在和人談生意,就被家裡的老太太派人叫回去了,一看到錢鑫屋裡的字條,錢進氣得頭上直冒煙,當場把桌上的東西都給掀了。可再生氣,兒子是他的命根子,不管怎麼著也得尋回來。他也顧不上安慰哭哭啼啼的老娘和老婆,火急火燎領著夥計殺到了桃源村,看到常喜樂就分外惱怒,要不是眼前這人給他那傻兒子灌了迷魂湯,他那兒子雖然熊了點,也不會幹出這樣的事!
  所以說每個熊孩子都有個熊爹媽,一出了事都覺得是別人的錯。
  錢進上前想要拉回錢鑫,可錢鑫卻跳到一邊,一邊還嚷嚷,「爹你別冤枉姐夫,是我自個跑過來的,我信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我不要做無情無義的人,姐夫救了我受了傷,你不報答不說還上前踩一腳。你老糊塗了,可我不能忘恩負義!」
  錢進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隨手抓個根木條就要抽上去,「你個孽障!胡說八道什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腦子被驢踢了嗎,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兒子。」
  錢鑫早就練就一身躲避工夫,上躥下跳,就是沒挨著,「我的腦子沒有被驢踢,姐夫為了救我被馬踢了。這事你必須得認,這是我們錢家欠姐夫的!」
  「你個兔崽子,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抽死你,被人忽悠成什麼蠢樣子還不知道呢,看我不打醒你!」
  錢進被錢鑫氣得夠嗆,想自己因為擔憂不要命的趕過來,結果聽到這樣的話,心裡哪裡會痛快,完全不計較這是外頭,就要大打出手。大腹便便的前進哪裡是跟猴子一樣的錢鑫對手,追了一會就氣喘吁吁了。
  常喜樂見錢進跑不動了,這才招手讓錢鑫停下,「你也消停點吧,真想把你爹氣出個好歹啊?」
  錢進聽到這話不僅沒有領情,反而冷哼道:「你別在這賣乖,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都是你一手策劃的,我這兒子才多大年紀要不是有人教怎麼會做出如此忤逆之事。我告訴你,這事沒完,我一定會去衙門告你個拐帶之罪!」
  錢鑫不樂意了,剛剛還跟常喜樂保證呢,現在就被自己爹打臉。
  「爹,我都跟你說了不關姐夫的事……」
  錢進怒斥,「誰是你姐夫!亂叫什麼呢,你還讓不讓你姐做人了,還說不是他忽悠你,不是他你能這麼叫!」
  錢鑫梗著脖子,「爹,你又老糊塗說過的話又當放屁了,是你以前老在我耳邊嘀嘀咕咕,讓我和四姐夫打好關係,現在又不認了?哪有你這麼做事的,我今天就撂下話了,你要是不答應常大哥做我四姐夫,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就算把我抓回去我也會找機會跑出來的!」
  錢進手指著錢鑫,氣得話都說不全了,「你,你這個逆子!」
  錢鑫壓根不理會錢進,他從小被寵上天,他爹雖然嚴厲可上頭有個祖母頂著,他壓根不怕。
  錢進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沒法說通了,也不樂意再在外人面前家醜外揚,不再二話,招手直接命帶來的夥計們將錢鑫捆起來。錢鑫沒有想到自己老爹會下次狠手,想要掙扎怒罵可他畢竟是個小孩子,哪裡是夥計們的對手,不僅被捆綁得結實還被用手帕堵住了嘴。
  錢進這下才有工夫收拾始作俑者,他朝著常喜樂冷笑,「枉你飽讀詩書,竟是如此惡毒之人,故意挑撥我父子二人關係,以達到自己目的。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敢打我兒的主意,我讓你們整個桃源村都不好過!」
  常喜樂聽到這話蹙起眉頭,錢進雖然只是一介商賈,但是在稻香縣也是個有權有勢的主。不僅跟縣令交好,更重要的是他若發話,桃源村以後想要到縣裡買賣東西就不容易了。別的不說,光在鹽這一關卡住,就讓桃源村難以生存。
  本朝實行鹽專賣,買賣私鹽都是犯法的,而錢進擁有稻香縣販賣官鹽的權力。更何況錢家還管收糧食布匹等等,這些都是稻香村村民掙錢的渠道。
  錢鑫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更圓了,可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這是關於桃源村未來生計的大事,常喜樂不敢馬虎,絕不能在這種時候服軟。
  常喜樂冷笑一聲,「你的兒子自己跑到我這來與我何干?平安鏢局的人可以作證是你的好兒子僱傭他們,我這些日子病得床鋪都起不來,如何拐帶你的好兒子?說來我還為了救你的兒子身負重傷,還斷了科考之路,你不僅沒有感激還倒打一耙,這事我還沒有與你說道說道呢!」
  錢進卻死活不認,「別以為你忽悠了我那傻兒子,讓他胡亂說話,就可以胡亂攀扯。要真是這樣,你當初為何不說。」
  常喜樂嘲諷一笑,「那是我厚道,卻沒想到你會如此無恥。你真以為我不能證明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嗎?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查不出的真相。我讀過聖賢書,有功名在身,非爾等可以辱沒。天下人是信我這秀才還是信你一個商人?說來我也想要上公堂與縣令說道說道,你殘害學子,還死不承認,難道是做賊心虛?其實一切並非意外,而是你故意而為之,你分明就是那反對科考一派,所以故意為之,做以羞辱我,斷送我的前程!」
  錢進臉色大變,「你莫要含血噴人!莫要以為你讀了幾年書,就可以胡亂潑髒水!」
  科考雖前朝就有,可本朝推行時遇上了不少困難。尤其對像放寬,更是引來不少貴族門閥阻止,唯怕寒門子弟借此道而上影響他們的勢力。當初的推行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科考制度穩定下來也不過近幾年的事,當今聖上對此非常重視,誰敢對此有非議,必是會被嚴懲。
  原身雖不聞窗外事,卻也知道科考相關之事,知道一個秀才在稻香縣裡的份量,這讓他更加刻苦學習,以為他知道這是唯一一條農家子走出大山的道路。
  「是我胡說八道,還是你理虧,我們上公堂就知曉。你莫要忘了,我是秀才胡說八道不被罰,而你可就不同了。總歸我現在已經這樣了,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事情鬧大損失的又不是我。反正我現在有的是空閒,沒事到你店面罵一罵,興許,我還能借此得『罵遍天下』的美名?」常喜樂一臉無賴道。
  錢進被踩了痛腳,沒有方纔那般氣焰囂張。這事若真的鬧大還真的他們錢家更吃虧,剛才放狠話也不過是嚇唬而已。都說光腳不怕穿鞋的,要常喜樂真豁出去,那可就麻煩了,別的不說他的四女兒名聲必是會受損。他這女兒長得最是漂亮,又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還指望她攀一門好親事以後成為助力呢。最重要的是,這事他還真不佔理。
  這常喜樂怎麼被踢了一腳突然腦子就靈光了?錢進這時候想不明白,他之前之所以敢這麼做就是吃定常喜樂這傻小子願意吃著啞巴虧,所以才故意歪曲事實,順道還把四女兒摘出來。可現在怎麼一反常態,變得咄咄逼人了。常喜樂雖然聰穎,卻不懂人情世故,所有能耐都放在讀書上了,現在倒是知道如何叫板了。
  常喜樂雖然科考之路斷了,可不管如何之前也是遠近聞名的天才少年,還有功名在身。因為落馬一事毀了前程,縣令還為此發了火。畢竟落在掌管期間,縣裡能出個能人,於縣令的功績和人脈都是極有好處的。可現在極為看好的人出了事,讓人如何不惱。這段時日縣令看錢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錢家人為此貼了不少好處。如果常喜樂真要鬧,即便最後錢家人贏了,也少不得要被剝一層皮。
  可錢進卻不想示弱,瞇著眼威脅道:「常秀才這是非要和我們錢家過不去嗎?」
  常喜樂笑了起來,「到底是你們錢家人欺人太甚,還是我常某人得理不饒人?從前的事我懶得計較,那是因為我看重錢鑫這個弟弟,願意退婚,是不想耽誤錢四姑娘,偏你們錢家不領情不說,非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你自個管教不嚴,讓兒子離家出走,卻賴我身上,真以為我平日不吭氣是因為好欺負?你就算能在稻香縣裡橫著走,可只要惹上官司,丟失的錢財絕對比我這一無所有的窮酸秀才多得多!」
  原身對稻香縣的縣令並無太深刻印象,可常喜樂想著古代當官的有幾個不貪的,這種送上門的肥羊,就算不宰也得收點好處,所以故意往這上頭說。
  錢進心底一顫,原來這小子從前那木訥模樣都是裝的,這官場裡的事倒是摸得門兒清!這番一來,他倒是落了下乘,難以用權勢壓人。常喜樂雖然無權無財,可秀才的身份在那擺著呢。錢進正想著要如何應對,而這時候迎面而來黑壓壓一片人。
  這群人不是扛著鋤頭就是抱著木棍,凶神惡煞的瞪著錢進,直把錢進看得兩腳發軟,而跟著過來的夥計,都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唯有被捆得結實還沒法說話的錢鑫雙眼亮晶晶的。
  常喜樂看到也驚詫不已,這是整個桃源村的人都來了啊!幾百甚至上千個人浩浩蕩蕩,怪不得見過大風浪的錢進都嚇軟了腿。常家所有人也都在裡面,由村裡各個姓氏的族長以及裡正領頭,氣勢洶洶時刻準備著大幹一場的架勢。
  桃源村裡正大老遠就開始大聲吆喝,「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我們桃源村裡撒野!」
  裡正走過來將常喜樂護在身後,「喜樂別怕,有你裡正大叔給你做主,誰也欺負不了你!」
  常喜樂心中叫苦,原本他那番威脅之後再說些軟話,就可把這事翻篇,現在鬧這麼大陣仗,反而會添增麻煩。可不管如何,這些人都是來給他撐腰的,不希望他吃虧,因此一臉感激道:「大叔,多謝你們的好意,這事我能辦清楚……」
  裡正直接打斷他的話,「這事你就別管了,他們既然都欺負到咱們村上來了,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而是我們整個桃源村的事,咱們村的人可不能被外人欺負。你性子軟,年紀又小,摻和不了這種事。」
  常喜樂又是好笑又是感動,明明是他的事,卻讓自個別摻和、不過大家鬧這麼一出,也讓常喜樂親眼看到古代宗族的力量,不管平日內部有什麼糾紛,但是對外的時候,都是擰成一股繩的。哪怕是窮山僻壤,只要還有一股勁的人,都是不允許外人在自個的地盤囂張,否則以後就會被外人拿捏到底。農戶無權無勢處在最底層,個人太過渺小,只有團結才能讓外人忌憚,不敢隨意欺辱,並不是簡單為爭一口氣。
  裡正直衝沖走到錢進跟前,怒斥道:「好你個錢進,之前你對不住喜樂的事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好今天還親自上門找我們整個桃源村的不痛快,真當我們桃源村是軟柿子隨便捏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裡的設定雖有借鑒,卻無法直接套入某個時代。上下五千年,我是從中東挑一點西挑一點,所以會出現經濟發展和制度等不匹配啊等等現象,經不起推敲。
  比如:本文的稅制按照古代歷史應該處於中唐左右,也就是實行兩稅法的時期。而科舉制度卻更偏向於宋甚至明清時期。經濟約如南宋,生產工具水平卻在唐左右,航海又能達到明的水平,諸如此類。
  且這些都不是照搬還會根據需要調整,借鑒也只是最淺薄的借鑒。每個地域也不同,桃源村屬於落後地區。
  總而言之,世界構架就是為了主角發家致富服務的\(^o^)/~

  第7章 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錢進看這情形就知道今天不宜硬碰硬,否則就要交代在這裡。他是帶了十幾個夥計,可也沒法應對多這麼多人啊。這要是一個處置不好,怕是性命都得丟在這裡,到時候就算他們錢家能有通天本事把這村子給滅了,他也活不回來啊。就算不死,被打傷也夠難受的。
  錢進連忙迎了上去,陪笑道:「王里正,你這說哪裡的話,我只是過來把我家這逆子捉回去而已。莫要誤會,莫要誤會。」
  錢進和裡正之前給常喜樂和錢雪柔定親時候見過,所以都知道對方。
  裡正卻不吃這一套,「哼,我剛可聽說誰要我們桃源村在稻香縣裡混不下去?錢老闆,你今天領著這麼多人上門,是來跟我們桃源村示威的?」
  錢進連忙道:「沒有的事,這肯定是謠傳。我那逆子調皮,不多帶點人降不住他。」
  錢進平日裡哪裡會對一個窮山僻壤的裡正這般客氣,可強龍壓不倒地頭蛇,這時候只能低頭。他本就圓滑慣了,示弱的事做得十分熟練。
  裡正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我們桃源村的人雖然都是泥腿子,可誰要敢欺負到我們頭上,絕對讓他們討不了好!我們反正就賤命一條,大不了豁了出去!」
  錢進乾笑,「哪裡又到這個地步,我不過是來尋人而已,現在孩子尋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錢進想要離開,卻被桃源村的人團團圍住,手裡拿著武器,個個凶神惡煞。
  錢進微微皺眉,語氣甚為不悅道:「王里正,你這是做什麼?我錢家雖然不是什麼世家大族,可也不是好惹的。」
  裡正讓跟在身後的人放下鋤頭菜刀,「錢老闆,你別急著走。喜樂落馬一事我先擱一邊,我就問你,你家丫頭和我們家喜樂的親事咋算。」
  錢進這下不願鬆口了,可要是沒有個交代,怕是沒法離開這裡,這讓錢進腦門上都冒起汗來了。他早就聽說桃源村民風彪悍,都是從前逃難躲進來的人,特別的蠻橫。可之前接觸覺得是外人誇大其詞,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現在都已經過了好幾代哪裡還會像以前一樣。就覺得這是一群老實巴交的泥腿子,沒有想到橫起來天不怕地不怕。可他也不可能將四女兒嫁給常喜樂,要知道他之前尋回那匹踢傷常喜樂的馬,若能送出去認識的可是以前觸碰不到的大人物,那時候他這個女兒能嫁的人可不一般。
  錢進正為難怎麼出桃源村,又不用承諾什麼,這時常喜樂出聲了。
  「我跟錢家四姑娘的婚事既然已經退了,就無需再提,以後我和錢家井水不犯河水。」
  裡正瞪圓眼想要發話,常喜樂解釋道:「裡正大叔,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這強扭的瓜不甜,何必給自己討不痛快。況且我以後就扎根咱們村裡,娶回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不過是給我自己添麻煩而已。」
  裡正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想要討說法也是為了常喜樂討個公道,既然常喜樂這麼決定,他也就不好說什麼,可心中總歸覺得不甘心。當初兩人定親他也是個見證人,結果鬧成這樣。
  「那就這麼算了?」
  常喜樂笑道:「裡正大叔你還擔心我找不到更合適的媳婦嗎?」
  裡正立馬反駁,「這怎麼可能!你是我們桃源村裡最聰明的娃子,多少姑娘排著隊想要嫁給你呢!」
  其他人也那跟著吆喝,「咱們喜樂可是十里八村第一個秀才,哪裡愁沒婆娘,那誰不屑嫁,咱還不屑娶呢!」
  「就是,當咱們稀罕啊!」
  錢進聽到這話心裡舒了一口氣,只要自個小女兒不被搭上就好。說來這個常喜樂也是個背運的,大好的前程因為這麼點小事鬧沒了,就算沒這事以後也是個沒法發達的料。
  「既然這事說清楚了,那我現在就帶著這逆子先行告辭……」
  不等裡正發話,常喜樂便將錢進攔住。
  錢進這時有些不耐煩起來,「又有何事?」
  常喜樂道:「錢老闆之前冤枉我的事就想這麼算了嗎?我怎麼知道你出了我桃源村的地方是不是又會出爾反爾,還要為難我桃源村。」
  錢進不悅道:「我豈會是言而無信之人,之前不過是誤會。我雖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有些臉面,難道還訛你不成!」
  常喜樂才不信他的話,這種人低頭低得快,翻臉也翻得快。
  「這般說來,你是承認落馬之事非是我活該,而是為了救你的兒子,而今日你兒子會跑到我這裡來,並非是我拐帶。」
  錢進看著黑壓壓手裡捏著凶器的幾百號人,連忙點頭稱是。
  常喜樂看他根本不往心裡去,就知道錢進離開村子肯定就不認賬了,「空口無憑,今日你要立下字據,省得你日後又有其他說法。」
  錢進這下無法忍了,「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如何欺人太甚,不過是將事實用紙筆記錄下來而已,你若認了多份字據不過是幾個字的事。還是你之前說的話壓根就是個幌子,不過想要趕緊逃離這裡而已,只等秋後算賬?」
  桃源村的村民一聽,又扛起手裡的鋤頭棍子,擺出要幹架的架勢。
  錢進嚥了嚥口水,再不情願也只能答應。
  常喜樂找來筆墨,研墨準備下筆。
  錢進從沒有像今日一樣被一群泥腿子欺壓,心裡十分不痛快,見此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右手不是不好嗎,還是讓我的夥計來寫吧,省得字寫不清楚,以後你又有說法。」
  常家人聽到這話都惱怒不已,欲上前理論被常喜樂攔下。
  常喜樂微微笑了笑,「右手不好了,不是還有左手嗎。」
  說罷,就用左手書寫起來,一手字剛勁有力,十分有風骨,倒是比從前右手寫出的字還要硬氣瀟灑。常喜樂從前其實是個左撇子,且從小喜歡書法,每天都會堅持練習,自從病了以後,練習的時間就更長了,甚至還能左右開弓。只是現在右手不大好,又怕自己的字跡暴露,所以乾脆棄用。
  原身寫的字也是極好的,但是終究年紀小,且童子功打得比較晚,所以沒有像現在的常喜樂一樣已經有了自己的氣韻。
  錢進對常喜樂竟然能用左手寫出一手漂亮的字也有些意外,「以前怎麼不知你有這一手?」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常喜樂並不理會他,繼續在紙上書寫。
  桃源村的人雖然大部分人看不懂字,可聽兩人對話也知道肯定是寫得好,有人十分得意道:「就是,我們喜樂可是遠近聞名的神童,是少年秀才!哪裡是你個商人能懂的。」
  錢進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總覺得哪裡變了,雖然還是那張稚氣的臉,卻散發出完全不同的氣質。更加沉穩,更加從容,做事也更有章法。他之所以早早放棄這門親事,不僅僅覺得壓錯牌,希望女兒嫁得更好,也是覺得常喜樂不讀書就是廢人一個。
  退了親的女子再想要說親總是不易,秀才雖說無法派官,可也是掛上號的,只要運作一二,不是不能捧起來。可他接觸常喜樂就知道這個聰穎的少年只會讀書,其他都太不開竅了,這條路堵了,只怕就什麼都不行了。可不知為何,今日卻覺得這個少年不是他想的那般單純傻氣。
  錢進腦子裡繞了好幾圈,暗暗有了思量,而這時候常喜樂也寫完了。
  錢進拿來一看,頓時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都說字如其人,能寫出這手字的人絕不是泛泛之輩。而紙上所書比方才兩人對質時常喜樂說的話還要精明準確,只要他以後敢為難桃源村的人,這一張紙就會讓所有人知道,他之前刻意污蔑了一個秀才的名聲。不管如何常喜樂身上都是有功名的,他不過是一介商戶,並不是什麼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若是硬碰他討不了好。
  錢進眼眸沉了沉,「你這分明是要挾。」
  常喜樂笑得燦爛,就像個無害少年。
  「只要錢家人不與我們桃源村的人為難,願意對外承認真相,這張紙就是廢紙,何來要挾一說?錢老闆放心,我好歹有功名在身,不齒之事我是不屑做的。」常喜樂說這話的時候,清高又傲慢。
  常喜樂這個模樣倒是讓錢進找回了一絲之前的氣息,從前的常喜樂雖談不上恃才傲物,可對於自己秀才身份還是非常驕傲的。
  錢進簽了這保證書,沒有再停留一刻就帶著錢鑫離開了。錢鑫離開的時候已經蔫了,不再做掙扎,看向常喜樂的眼神透著愧疚。
  事情過去大家也就散了,該下田的下田,該回家做飯的回家做飯,之前的劍拔弩張瞬間消失。剛才那情形,讓常喜樂想到了一句歌詞: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裡正拍了拍常喜樂的肩膀,「這事就翻篇了,什麼事都要往前看,咱們桃源村的人是打不垮的,站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常喜樂打心眼裡感激,這事因他而起,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不僅沒有責備反而還護著他一致對外。別看錢進剛才姿態放得很低,再怎麼說也是縣城裡的大富商,能做到這一步的都不是什麼善茬,不過都是權宜之計。雖說士農工商,可這也是針對同級的人而言。錢家有現在的產業,他們這些溫飽都成問題的人來說根本沒法比。
  原身之前只讀書,在縣城裡也沒有發展起自己人脈,對錢家人還真沒有什麼辦法。那張紙有些用處,不過也是仗著錢進還想要維護那點名聲而已。錢家人做生意還算有口碑,若是遇到那些個惡霸,就沒那麼好說句話了。
  可要跟裡正跟村裡人說謝謝就顯得沒有誠意了,常喜樂現在更加急切的希望能為這個村子做些什麼,至少以後不會受到錢家人的遏制。雖說雙方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可錢進方才在桃源村裡丟了面子,若是他是心胸狹隘之人,日後必會有動作。
  常喜樂心底有些犯愁,他想要讓桃源村過上好日子,以後肯定要對外行商,通過流通交易獲取更大利潤。錢進平日可能不會刁難他們,可他若牽扯這些,那可就不好說了。發展初期肯定會受阻,這對於根基薄弱的桃源村來說,無意識難上加難。
  沒過幾天,縣裡派人傳來了一個消息,把桃源村炸開了鍋。
  
  第8章 現在最先要解決的是怎麼讓常家三房的人有飽飯吃
  
  匡匡匡——
  中午的時候,桃源村中央的大鐘被敲響了,所有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聚集到村中央的大榕樹底下。每次只有村裡發生大事,這個大鐘才會被敲響,桃源村的孩子從小就被教育那口大鐘動不得,曾經有調皮的孩子去亂敲,結果不僅自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父母也跟著遭殃。並被警告如有再犯,全家人都會被轟出村子。
  常喜樂也連忙趕過去,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裡正站在大榕樹的高台上,身邊站著一個挎刀皂吏。
  眾人見到皂吏都議論紛紛起來。
  「不會要提前繳納夏稅吧?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誰知道呢,要真這樣可就麻煩了,我們家現在交不上來啊。」
  「可不是嗎,今年……」
  常喜樂聽到這些不由微微皺眉,雖說因為他考上了秀才的關係,免掉了他們家的田稅以及他和常家三房兩個男丁每年一個月的徭役,可家中還有兩個人的徭役無法免,徭役非常辛苦經常還得背井離鄉。不僅如此家中就缺了兩個勞動力,經濟上說也是一筆損失。徭役是無償的,若是倒霉遇到苛刻的上官還得自帶乾糧。
  從前他們家都是用錢代役,可現在這狀況哪裡有這『更賦』的銀錢。這些日子常家三房個個牟足勁幹活,就是為了湊這筆錢,而不是之前杏兒錯聽的夏稅。
  可若縣令提前收取夏稅,不外乎兩個原因,要麼就是哪裡戰亂,朝廷緊急收稅;要麼就是桃源縣的縣令是個胡作非為的人。不管哪一樣,都不是一個好消息。只可惜原身對縣令的記憶太少了,讓常喜樂無法得到有用信息。
  「喜樂,你過來。」裡正見到常喜樂,連忙向他招手。
  常喜樂走上前去,那皂吏向他拱手,態度十分客氣。常喜樂雖然毀了容,可有功名在身,自是與普通人不同。皂吏雖然有蠻橫之名,可在秀才面前卻不敢輕易放肆。秀才難以派官,卻也可以入縣衙裡從事文書等職務,那便是在衙役之上了。
  「這是李捕頭,這就是我們村的常喜樂。」裡正介紹道,介紹常喜樂的時候一臉驕傲。
  李捕頭看到常喜樂臉上的傷疤眼底閃過一絲可惜,面上卻是不顯,「早聞常秀才大名,如今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常喜樂拱手回禮,「李捕頭客氣,李捕頭前來,可是縣裡有什麼指示?」
  李捕頭直接將朝廷頒發的文書遞給常喜樂,「確實有事,還是件事大事。」
  常喜樂接過文書定晴一看,眉頭皺了又展,展了又皺,稚氣的臉上露出與年紀不符的凝重。
  文書上寫著朝廷要組織人挖一條運河,這條運河從海鮮州海域直通京城,途中經過南瓜府,有一段就在距離桃源村不到十里路左右的地方。現在朝廷抽丁,每家要出一個壯丁,不可以錢代役,但允許自行找人頂替,可免當年全家徭役。與徭役不同的是,雖然強迫每家出一丁,卻是有償的,每人每月有三百文的工錢,若有名額以外的人願意前去做活,也能享受同樣待遇。
  「這可是一件大好事,這年頭掙錢不容易,一個月三百文的工錢很不錯了。」李捕頭道。
  李捕頭的話語裡雖有慫恿的成分在,但是也並不算說假話。
  這世界生產力低下,賺錢的機會也就非常的少,純苦力沒有其他本事的,三百文一個月已經算是很厚道的價格了,平日裡還不一定找得到。農村自給自足,只有到城鎮裡才有打工的機會,這跟現代一樣。不同的是,這世界的打工機會比後世少得多,都被城市裡的人瓜分走,就連倒夜香的人都是『各有主顧,不敢侵奪;或有侵奪,糞主必與之爭,甚者經府大訟,勝而後已』。
  稻香縣不大,機會就更少了。
  李捕頭的聲音很洪亮,離得近的都聽見了,都感到十分意外。
  「還有這樣的好事?還會發錢?」
  「不會是蒙人的吧,以前去徭役有時候還得自備乾糧,哪裡聽說有發錢的,不找我們要錢都不錯了。」
  「可不是嗎……」
  李捕頭解釋道:「我騙你們做什麼,這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不信你們問常秀才。」
  大家都把目光望向常喜樂,常喜樂點頭道:「文書上確實這麼寫的,一個人三百文,包吃住。」
  這些眾人都紛紛討論起來,場面十分熱鬧。他們種地最多能混個溫飽,想手裡頭有現錢是非常難的,要這事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他們別的沒有就有一把子力氣,能找些事做,也能讓日子過得不那麼緊巴。況且不管樂不樂意一家都得去一個人,現在有錢賺當然高興。
  常喜樂問道:「真會發錢?不會到時候把人忽悠過去,又各種借口剋扣吧?」
  不管哪一世都不乏貪官污吏,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經過一層層剝削,真正到底層的都不剩什麼了。常喜樂是秀才,有隨意發表言論的自由,不會因為亂說話而被刑罰,所以才敢說這樣的話。
  李捕頭道:「朝廷對這條運河十分看重,京城直接派欽差下來監察,都不讓縣裡的人插手,所以應該不會有人敢在上頭動手腳,我的親戚都有人想要去試試呢。」
  「工錢是月結嗎?非名額之外的人一個月之後再過去行嗎?去了之後幹了一段時間,是否能中途就回來?」
  李捕頭笑了起來,一聽就知道常喜樂打的什麼主意,「常秀才還真是謹慎,我只在知工錢是月結,其他我也不太清楚了。縣裡不能直接插手這事,錢都是京城派來的大官管的,所以我們知道的也很少。」
  常喜樂點了點頭,心底有了思量。
  李捕頭宣佈完事,就被裡正拉到家裡吃飯,常喜樂也被叫上了。裡正家裡的經濟狀況和之前的常家三房差不多,加之為了招待李捕頭,所以飯桌上好酒好菜大魚大肉管夠,把吃了好一陣糠野菜的常喜樂給美壞了,還好平日的習慣讓他不那麼失禮。
  李捕頭走後,裡正這才尋常喜樂正經說話。
  「喜樂,這事你是怎麼想的?」
  裡正平日有事是極少尋常喜樂商量的,主要是怕耽誤他的功課,可現在常喜樂空閒了,就會想聽聽他的意見。雖說常喜樂年紀不大,可有學識還一直在縣裡上學,見識肯定和一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不同。不得不說裡正是個有見識的,但是也跟很多人一樣有些過高的看待常喜樂。原身若在,這些庶務還真沒什麼概念。
  常喜樂想了想道:「若朝廷不是胡亂作為,這條運河能修成,於我們桃源村是件大好事。有一句話叫:要致富先修路。若這條運河建成,我們桃源村想要出去可就方便多了,想幹啥事也容易。」
  這條運河是為了南北流通,加強京城對南邊的控制,方便運輸糧草等。陸路運輸,速度慢,運量小,費用大,無法滿足要求,所以才要修建這條運河。如此一來,只要修通,來往船隻必然不少,那樣一來處處都是商機。雖然距離那個時候還很長,卻給桃源村的未來鋪平了一條道路。
  裡正沒有想到常喜樂會想得那麼遠,他本意只是想問問發錢的事是不是靠譜。
  桃源村是從前戰亂時難民逃到此地,當時見這裡山清水秀土地肥沃,群山圍繞,通往外頭只有一個崖口,易守難攻,所以才選擇定居。當時不滿百人,可經過幾代之後,人口已經達到了一千多,成了個大村莊。
  人口的暴漲讓土地變得不足,而桃源村四面環山很難開荒,無法向外擴張只能守著從前祖先留下的田地。所以桃源村裡有可以脫離田地到外頭做工的壯丁,但桃源村與世隔絕,距離城鎮非常遠,外出的成本非常高。且苦無門路,像常老三那樣能闖出來的,桃源村這麼多年以來就出現了幾個,一巴掌都能數得過來。而且常老三當時回來的時候也很是狼狽,要不是跑得快,只怕就要捲入行會糾紛裡出不來了。
  現在有這個機會,作為里正,他當然動心了,可也怕朝廷又是說一套做一套,到時候不發錢還把人卡在那,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一聽常喜樂說這話,裡正也深思起來。
  「你這話說得有道理,咱們想要幹活只能去那稻香縣,那裡能有啥事幹?要是通船了,咱們能去更遠的地方!李捕頭剛才不是說要是通船了,從這到京城不到十天,到府裡也就一天的工夫,而到縣裡只需兩刻鐘!這麼說來,這運河早一天建成,咱們桃源村也早一點有盼頭!」
  常喜樂笑了笑,好處可不止這些。不過常喜樂現在並不打算多說什麼,不是怕裡正不明白,而是他現在對這個世界瞭解得太少了,而且什麼事都沒開始做呢,說出來的話,他自己都覺得是吹牛。況且那些還遠,得先做好目前的事。
  「挖河道是大事,要招的人肯定會很多。錢不歸縣裡管,卻讓縣裡的衙門將文書一一告知民眾,料想是聖上故意為之,是讓管事的官員不敢囂張,否則到時候民夫鬧起事來可就麻煩了。」
  裡正點了點頭,「說得也是,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剛開始還是每家只出一人為宜,省得有變故。」
  常喜樂也贊同,挖河道雖然可以賺錢,但是也不能投入過多人手。桃源村現在窮是因為人口多,但是以後發展,人口多也會變成優勢。在運河開通之前,桃源村必須發展起來,以後才更好利用這運河。
  不過目前他還沒法把盤弄得那麼大,現在最先要解決的是怎麼讓常家三房的人有飽飯吃。
  挖河道是個機會,他必須牢牢抓住。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倒夜香的梗是《夢梁錄·卷十三·諸色雜貨》記載的,記錄的是南宋時候杭州城的情況。城市裡每個行業都有行會,想要入行得通過行會,每一行不是你想做想做就能做23333
  
  第9章 要是發錢還不去幹,這不是傻嗎?
  
  這一夜,桃源村注定無法平靜,家家戶戶都在說這挖河道之事,常家三房也不例外。
  「小五,你今天在裡正家,聽到什麼消息嗎?」常老三問道,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到常喜樂身上。
  常喜樂將今天和裡正說的話一一告訴給大家,「李捕頭說這事不歸縣裡管,我打算過兩天去縣裡一趟,看能不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李捕頭肯定沒有全說實話,有些消息也不好經他之口說出。常喜樂本就想要去縣裡一趟,正好順道打聽消息。
  常喜旺聽這話來了勁,「爹,那天我跟喜樂一起上縣城吧,要是這事靠譜我想去挖河道。咱們家的活現在的活也沒有多少了,要真能一個月拿三百文,咱們日子也不用過得這麼緊巴。」
  老大常喜興也道:「要真能發錢就好了,這活沒個幾年幹不完吧?一個月三百文那一年一個人就能到手三吊多錢,還能省口糧。咱們只要農忙時候回來幫忙,平時都去挖河道,沒過幾年欠的債就能平了。」
  常老三卻搖了搖頭,「你們以為這錢這麼好賺,那活可比地裡的活累多了。」
  常家三房的日子之前過得還算不錯,雖說常喜樂讀書花了很多錢,可在常喜樂出事之前,他們家這些年沒有人服過徭役,都是用錢代役的。常老三年輕時候去過,知道裡頭的苦,所以只要有條件就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去受這苦,家裡的錢也不是完全只放在常喜樂一人身上。
  常喜旺卻不以為然,「我啥都沒有就一把子力氣,累就累點,況且不是一家必須得去一個人嗎。我家裡孩子少,事也沒有那麼多,就讓我去吧。」
  丁三嫂聽這話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是低著頭抱著孩子,看不出什麼表情。
  常喜興道:「爹,還是我去吧。三弟就一個閨女,這活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會耽擱要孩子。槐子現在也長大了,也能幫襯事了,不需要我操心。」
  常喜旺聽這話不樂意了,兩個兄弟都爭著想要去挖河道。
  一直沒有說話的常喜盛這時開口道:「要真發錢,咱們可以一塊去,不是說了自個也能報名的嗎。咱們家裡的活平時也還罷了,只要播種收割的時候回來就成。」
  曹二嫂也十分感興趣:「不知道女人能不能去?我力氣可比不少男人要大呢,不用給我三百文,只要管飯給我兩百文也成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發表意見,都很想賺那三百文錢。
  「可要萬一就是不發錢呢?咱們找誰理論啊?」一直沒開口的丁三嫂幽幽開口,大家瞬間安靜下來。
  桃源村的祖上都是經歷過戰亂,而且都是被當地官員逼得沒法才逃到這山溝溝裡來,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可那種對官府的不信任一直傳承到現在。況且從前也確實被黑心的官員坑過,所以對官府的決定總是抱著懷疑的態度。他們雖然也相信常喜樂的推測,可只要錢沒到手都覺得懸。
  常喜樂一直沒說話,看著大家的表現,又結合這幾日的觀察,他可以肯定的是,不管這家人個人性子如何,共性就是都非常的勤快。常喜樂一直堅信天道酬勤,只要找對方向,這日子就能過得紅火。
  見大家都不說話,他才開口道:「就算發錢,咱們家也不用去掙這份辛苦錢。可能剛開始需要一個人去幹一段時間,等過一陣就花錢請人代替吧。」
  曹二嫂不樂意了,「五叔,咱們家現在啥情況你現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發錢還不去幹,這不是傻嗎?」
  曹二嫂的嗓門大聲音又有些尖銳,說這話的時候好像要吵架一樣。
  常喜盛瞪了她一眼,「怎麼跟五弟說話呢,五弟,你別生氣,你二嫂就這急脾氣,不是對你有意見。」
  曹二嫂也連忙道:「五叔,你別多心,我就是想多給家裡掙點錢。」
  常喜樂並不在意,笑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思,我也不是光覺得這活辛苦所以不讓你們去,而是想到另一個法子,若是能成一樣能掙錢,還不用擔心不發錢。」
  「什麼法子?」
  在場的人齊齊問道。
  常喜樂道:「本來我打算到縣裡打聽清楚才說的,可今天既然提了我就跟大家通個氣。挖河道肯定需要很多人,而且距離我們村還不遠,那活不好幹應該要費挺長時間。離咱們村近的時候,我們就在那做吃食賣。小本生意不起眼,但是還是很有賺頭的。大家剛開始可能沒想到這個,咱們先一步就不怕沒錢賺。」
  常喜樂說完這話,大家均搖頭,就連最捧常喜樂場子的孫婆子都道:「喜樂,你主意是好的,可這事難辦啊。文書上不是說了,那裡是管飯的,誰又會願意花錢吃東西呢?即便是糠野菜,不要錢大家都樂意吃的。」
  曹二嫂也道:「可不是嗎,要是管飯這事都是假的,工錢更不可能發了,更沒人願意買啦。」
  雖說大家都覺得常喜樂是個聰穎的,常常會盲目順從,但是也覺得他不通經濟之事。
  「爹娘,哥哥嫂嫂你們別急,先聽我說。咱們賣的東西不是針對幹活的民夫,而是那些小管事們。他們比民夫有錢,也更捨得花錢,嘴比普通民夫刁,又不像又沒有那些官老爺們那麼講究。
  大鍋飯總是不好吃的,他們要在那監工,沒法離開去縣裡開葷,嘴裡肯定饞得很,咱們這就有機會了。而且我們又不是做填飽肚子的,而是喂饞蟲的,挖河道這麼累,普通民夫也會有個把樂意掏錢當做犒勞自己,就更不怕沒有客人了。」
  這話一落,大家眼睛一亮,孫婆子拍了拍大腿,「這麼說興許還真能成呢,那些沒婆娘沒孩子的小年輕最存不住錢,嘴上最是貪吃。」
  常喜興卻沒有那麼樂觀,「可咱們該做啥吃食啊?捨得花錢的嘴也刁,能看上咱們做的東西嗎?」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常喜樂笑道:「大哥,你放心我心裡已經有點譜了。嫂子們都是灶上工夫頂頂好的,只要有方子有食材就能做出一大桌子美食來。我在外頭知道些吃食方子,到時候和嫂子們試驗幾次,肯定能做出來的。過兩天我到縣裡買到食材,咱們一起研究。」
  大家一聽這話又選擇盲目信任常喜樂了,覺得他雖然沒幹過灶上的活,可在外頭時間長了,知道的東西多,肯定能想出好法子。
  曹二嫂一臉驕傲道:「小叔這話說的是,我的手藝算是媳婦裡最差的了,可我做的吃食不比縣裡那些小攤味道差。」
  常喜盛依然搖頭,「做生意要本錢,咱們家現在一文錢都沒有啊。」
  這話點到題上了,常喜樂之前最愁的也是沒有本錢,本來他並沒有打算這麼早就開始做生意,可現在機會就在眼前,要是不趕緊抓住,那實在太令人惋惜了。
  不過生意有大小,一切剛開始他要求也低,只要能有點收入就行,倒也不是太難辦。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所以咱們家剛開始恐怕還是得出個人去幹活,但是要不要多出幾個人,就等一個月後看我這小生意能賺多少,那邊是不是發錢再做決定。
  我這個月的廩米不是沒有領嗎,過兩天我到縣城裡領了賣掉,也能有個幾百文錢,雖是不多,可省省也能夠剛開始的開銷。我打算做的吃食都是咱們家裡地裡種的,應是花不了多少本錢。剛開始咱們也就是小打小鬧,畢竟咱們沒本錢不說啥狀況也還不清楚,這樣也不怕賠。」
  常喜樂說得那麼謹慎,而不是誇誇其談,更讓大家信服了。
  要是別家突然說要做生意興許會不那麼順利,覺得有點天方夜譚,畢竟這世的現狀是典型的龍生龍鳳生鳳,父母做什麼孩子不管樂不樂意也會跟著做什麼,很難跳出固有階級。可常老三之前是闖蕩過的,所以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雖說常喜樂是這家裡特殊的存在,可真正拍板的人還是常老三,大家都紛紛望向常老三。
  常老三沉吟,久久才開口道:「既然老五說了,咱們就試試吧,要是真能成也是一條出路。我這還有兩弔錢,是老五看病剩下的,原本想存著還債,可現在老五有這主意就先拿來用吧。挖河道這事不容易,咱們家出一個人就夠了,先從老大家開始,一人去三個月,輪著來大家都能歇歇。要真發錢兩百文錢給你們老娘,剩下的自個拿著吧。」
  大家聽這話都愣住了,從前家裡產出都是存入公中由孫婆子管的,小家沒有私房錢。只要沒分家,基本都是這個模式。
  常喜興有些慌了,還以為是老爹覺得他們對家裡偏寵常喜樂有意見,所以才故意這麼做,連忙開口道:「爹,這錢我不要,咱們又沒分家,怎麼能還存私產。」
  常喜旺也道:「是啊爹,您這是想幹啥呢?外人聽了還以為咱們家鬧矛盾呢。」
  常老三不欲解釋,板著臉道:「讓你們拿著就拿著,嫌錢燒得慌啊?」
  常喜旺道:「我當然覺得錢好啦,可……」
  「知道有錢好就閉嘴,這錢你也不能給我亂花,到時候都給你媳婦拿著,你這小子有點錢就翹尾巴。」
  常喜旺被當面數落覺得失了面子,連忙辯解道:「爹,我咋會是那樣的人……」
  常老三懶得理他,「這事就這麼定了,老五那裡要是能掙錢,他也留一份。他是個秀才肯定不能親自去幹這些活,但是主意是他出的,拿一份是應該,到時候誰也別嘀咕。」
  這時大家才明白常老三做這個決定到底是什麼用意,這都是為常喜樂著想,又不想傷了其他兄弟的心,所以在盡可能的平衡。畢竟常喜樂雖然每個月有廩米,又給家裡帶來不少好處,可家裡的活是不管的,且讀書寫字開銷又大。以前常喜樂要科考大家不在意,現在卻不一定了,所以各自有私房錢干自己的事也就不用嘀咕別人了。
  
  第10章 我怎麼能丟下你們自個逃命
  
  常家三房的牛給賣了,只能借大房的牛車出行。這也是為了照顧常喜樂,怕他步行吃不消。
  頭天晚上,孫婆子就把常喜樂叫到自個屋裡,給了他三弔錢。
  「這兩弔錢是之前你生病時候還剩下的,這一弔錢是娘平時攢下的,你明天別給你兩個哥哥看見。尤其防著你二哥,他對媳婦藏不住話,他那媳婦又是個心眼多的。」
  常喜樂心底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孫婆子實在太偏寵他了。雖於他一片好意,可不利於一家人團結,他們家現在啥都沒有,就指著擰成一股繩使勁。
  常喜樂結果兩弔錢,卻把另一弔錢推了回去,「娘,這一弔錢您拿著,我有這兩弔錢就夠了。這麼大一串,我往哪藏啊?」
  孫婆子卻沒有接過來,「明天你少拿些不就成了,你讀書寫字要花錢,跟你三個哥哥不一樣,況且你每次領回來的廩米都是大家一塊吃的。」
  「娘,真不用。一家人哪裡有藏得住的,反而還會傷了哥哥們的心。娘你放心,我要真需要會跟你說的,這些錢你拿著吧。」
  孫婆子見常喜樂態度堅決,這才收了起來。
  家裡的孩子們知道常喜樂還有常喜盛和常喜旺都要去縣裡,而且還趕著牛車,心底那叫個歡喜,都吵著要一起去。不過最後一個都不讓去,說是那條道上現在出了吃人的老虎,孩子們只能訕訕作罷。由於平日裡也不常帶著孩子出門,主要怕麻煩和花錢,所以他們也就是吵吵沒法去也沒多失望。
  出門前孫婆子每個人塞了十文錢,又對常喜盛道:「你一會記得到城裡買些點心糖果回來,咱們還你大伯牛的時候送禮用。」
  都是親戚借東西一般是不會直接給錢的,但是禮尚往來,送還東西的時候都會添點東西。這樣又不顯得生分,又不會老借人東西惹人嫌,尤其是牛這種大件。
  常喜盛還沒說話,曹二嫂就不樂意了,「娘,您可真偏心,給一樣的錢卻只讓杉子爹買還禮的東西。」
  常喜盛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話語裡卻沒有多少譴責。
  曹二嫂撇撇嘴,一臉的不樂意。
  孫婆子也不高興,「你一天除了會嚼舌根還會幹啥不?就知道胡咧咧,我是看重老二沉穩才給他辦這事的。」
  「那你也不多給幾個錢……」曹二嫂雖然壓低嗓子,可大家都聽清楚了。
  這事說起來孫婆子確實也不佔理,心底確實有些偏頗,卻是不能別人說的。
  「我給錢還錯了?咱們家現在啥情況,這些錢都是指縫裡摳出來的,要不是為了你們兄弟出去體面,遇到事手裡有錢心裡不慌,我一個子兒都不會出!老二你要不樂意,你別去了,老三老五兩個人去就得了,家裡還一堆活要干呢!」
  常喜盛連忙道:「娘,我沒這意思,是這婆娘眼皮子淺。」
  孫婆子冷哼,「你別以為我老了就眼瞎,你婆娘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覺得我偏心唄。現在你們大了,有自個的心思了,我幹啥你們都瞧不上眼了!是不是想要鬧想分家啊?!」
  常喜盛和曹二嫂見孫婆子生氣,連忙上前去哄,牛車都已經準備好,卻沒辦法出行。
  常喜樂有些頭疼,沒有想到出發前還因為這麼點小事給耽擱了。上輩子他家境富裕,且很長一段時間是獨自一個人生活,從來沒有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糾結過。
  常喜樂不知怎麼勸,只能道:「娘,天都快亮了,我們得出發了。」
  孫婆子這時的臉色才有些緩和下來,「那你們兩個快些去吧,早去早回,路上當心。」
  孫婆子這話是不讓常喜盛一塊跟著去了,常喜樂有些哭笑不得,「娘,二哥也得去啊。我雖然一直在縣裡,可對外頭賣的東西不熟,三哥又不常出門。」
  「那你們找大伯家的大堂哥一塊去,省得有的人嫌棄我勞動他,覺得我偏心。」
  常喜盛覺得自個冤枉得很,「娘,我真沒覺得您偏心,是這婆娘胡說話呢,你咋就不信呢。乾脆,我一個錢都不要了,全都給五弟總行了吧?您不能因為跟我慪氣,就去麻煩別人家啊,這一大早的叫人多惹人厭啊。」
  常喜樂也道:「娘,今天這事真缺不了二哥。」
  曹二嫂也自扇耳光道:「娘,您看我這張嘴就是賤,盡會招事,我當家的都因為這事跟我鬧多少回了。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孫婆子這才軟了下來,卻也沒說讓不讓去,直接進屋了。
  常喜盛這才舒了一口氣,兄弟三個終於能夠出發。
  出了村,常喜樂就把手裡的十文錢遞給常喜盛,「二哥,這錢你拿著。」
  常喜旺也把自個的錢塞給常喜盛,「你一會給我家妞妞買一串糖葫蘆就成。」
  常喜盛連忙推回去,「不用,我……」
  常喜樂卻打斷道:「二哥你拿著吧,這又沒多少錢,推來推去太難看。而且你對縣裡熟,一會去哪都得靠你呢。」
  常喜旺也道:「就是,咱娘其實沒那意思,只是看你做事靠譜。我打小就沒拿過錢,現在也不愛拿。」
  常喜盛哪裡不知道兩個弟弟是何意,也不再推辭。其實他一直對老娘偏心有些不痛快,總覺得自家老娘對他有意見,別說跟老五比,就是跟大哥和三弟都沒得比,可他們兄弟的感情卻沒有受到影響,只是偶爾會心裡不舒坦,藉著自個媳婦發洩出來而已。
  不過都是大男人,不會老把這種小事掛嘴邊。路上閒扯其他來,而這時候最好的話題莫過於最近這仙童坳裡出了吃人的猛虎一事。
  仙童坳本來不叫這個名字,大概是從十年前開始,路過的行人、藥農或者是獵戶經過此地時,會偶爾看到一個長得跟玉娃娃似的孩童騎在一頭威風凜凜的老虎身上。凡人怎麼可能騎在那麼兇猛的虎背上?而且還是這麼小的娃娃,肯定是仙童下凡。且,這頭猛虎見人從不傷人,大家更是覺得那是神仙的坐騎,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野畜,這事大家傳著傳著就把這裡叫做仙童坳了。
  可最近仙童坳出現了另一隻猛虎,會主動攻擊路過行人,雖沒幾個人見到,但是也足以讓人聞風喪膽。
  「也不知道咱們今天能見到那猛虎嗎?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大蟲呢。」常喜旺一臉興奮道。
  常喜盛沒好氣的拍了他一巴掌,「都是當爹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穩重,胡亂說什麼話呢,別嚇著五弟。」
  常喜旺嘿嘿傻笑撓頭,「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
  常喜樂卻是好奇,「從前真有人見到騎虎的娃娃嗎?」
  常喜旺一臉興奮的八卦,「那還能有假,不少人看到過呢,我拜把子的山哥,還有咱們村東頭的老李也親眼見到過呢。他們都不是愛吹牛說假話的人。不過好像這幾年都沒有看到了,大家都說是仙童天上去了。」
  常喜盛則歎道:「要是仙童在,也就不會有吃人的猛虎了。只希望這消息是假的,否則咱們村以後更不好出門了,。」
  常喜盛剛說完這話,深山裡傳來一聲虎嘯,直把牛嚇得哞哞哞直叫,要不是常喜旺硬拉著,怕是要到處亂竄了。
  常喜旺瞪圓眼,「還真有老虎啊!」
  常喜盛心裡暗暗叫苦,心底祈禱這老虎在山上別下來,一邊揚起鞭子讓老牛快跑。牛也十分害怕,牟足勁的在奔跑,可牛的速度在那,再快也快不到哪裡去。
  令人畏懼的虎嘯一直不斷,就連好看熱鬧的常喜旺都知道怕了,這老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很難對付。要是遇上,只怕性命都要交代在這裡。常喜盛和常喜旺都捏緊了手裡的柴刀,一副警惕的模樣。
  常喜樂也沒有想到運氣這麼好會遇到老虎,從前原身到縣裡上學每年都要過這條路好幾趟,一直以來什麼事都沒有,所以聽到傳聞也不是很擔憂。萬萬沒想到,還真給他們碰上了。
  呼嘯聲震撼了整個山林,樹木晃動,飛鳥紛紛從森林裡拚命飛出,整個森林都在述說著自己的恐懼。
  「這聲響怎麼這麼讓人□得慌啊?」常喜旺嚥了嚥口水,平日的傻大膽現在也知道害怕了。
  常喜樂一直關注深山裡的動靜,有點疑惑道:「我咋覺得這老虎的叫聲有點慘呢?」
  常喜盛額頭上都是汗,「聽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了,五弟,一會要真遇到老虎,你就駕著牛車先跑。這老牛速度幹不過大蟲,我跟你三哥手裡有傢伙,到時候還能幹幾把。」
  常喜旺聽到常喜盛這麼說話,也來了鬥志,「對!你一路走別回頭,記著別慌走岔了道。」
  常喜樂沒有想到兩個哥哥會說出這樣的話,「二哥,三哥,我怎麼能丟下你們自個逃命啊……」
  常喜盛打斷道:「你別多想,你身子骨弱,你幫不上忙不說還會是累贅。我跟你三哥有一把子力氣,和那大蟲對上,指不定還有生機,我們還指望你找人過來救我們。」
  常喜旺拍了拍常喜樂的肩膀,還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要我們真有啥事,你記得回家幫我給妞妞買串糖葫蘆。」
  常喜樂嗓子一酸,若不是真心對他,如何能做到這般地步。讓一個人先走,說著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若說之前只是繼承了原身的情感,這次他是真心體會到了這份親情。
  而正在這時候,不遠處發出一聲巨響,那猛虎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後一聲聽得人心底一顫。
  整個山林,此時又平靜下來。
  常喜盛連忙將牛車停下,「咋回事?」
  「那動靜好像是前頭傳來的?」常喜樂道。
  常喜旺:「咱們要不去瞧瞧?」
  「你不要命啦,那動靜估摸是大蟲鬧出來的!」常喜盛瞪了他一眼。
  常喜旺卻沒有剛才害怕了,「可剛才那動靜像是大蟲不好了,你沒聽到最後那一聲特慘嗎,興許是哪位英雄幹掉這大蟲了。」
  常喜盛也有些意動,常喜樂不確定道:「剛才我好像聽到人的聲音?就吼叫了一下,我也不太確定。」
  「我也聽到了,剛還以為是聽岔了。」常喜旺道。
  常喜盛這下更猶豫了,要是有人不去瞧真出了人命就麻煩了。可這麼過去,到時候那老虎就守在那,那他們哥三幾個命可就丟在這裡。
  常喜旺道:「不如我去看看吧,我跑得快,要是瞧著動靜不對,我立馬回來。」
  常喜盛訓道:「你再快有那大蟲快?」
  「可剛那動靜大蟲肯定是不好了,活得好好的我跑不過,可要是傷了殘了,我還怕他?」常喜旺自信道,他跟山裡的獵戶是拜把子,平時也是學了一兩手的。
  常喜樂想了想道:「要不咱們在這等等?要是一會還沒動靜就去瞧瞧。」
  常喜盛想了想最終決定先等一等,等候的時候也不忘讓大家戒備。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一切平靜如常,還有小鳥飛到牛身上,方纔的緊張仿若只是幻覺。
  常喜樂一行人這才決定繼續向前走,走了沒多久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常喜旺突然大聲嚷道:「你們看那裡,那大蟲果然死了!咦,它身邊躺著是什麼東西?」
  常喜樂和常喜盛順著望過去,隱約看到一隻老虎躺在血泊之中,而距離它不過兩三步的地方還躺著一個瞧不出是啥玩意的東西。
  三人連忙奔了過去,常喜盛最先跑過去,等確定那老虎死得不能再死,才讓兩個弟弟走過來。而那個遠遠瞧不出啥的東西竟然是一個人,確切說是個小男孩,身量看著並不大,估摸只有十歲出頭,全身赤裸著,身上有幾道刺目的傷痕,頭上被撞得一臉血,只能大概瞧出個模樣。
  「還有氣。」常喜樂將手放到小男孩的脖子,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常喜旺二話不說就過來將小男孩抱起,「咱們趕緊把他帶到縣裡去看大夫,瞧著一身傷,不快點治怕是撐不過去。」
  大家也顧不得想那麼多,都想著趕緊帶著小男孩去送醫。
  「等等,把這隻大蟲帶上。」常喜盛道。
  常喜旺火急火燎,「哎呀,現在哪裡還管得了這個,救人要緊。」
  常喜盛道:「這孩子傷得那麼重,肯定要花不少錢才能治得好,咱們現在哪有錢給他啊,有這大蟲就不怕了。」
  另外兩人一聽覺得有道理,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只死老虎抬上了牛車。還好今天帶的是牛車,拉起來雖然費勁卻也能拉得動。
  老虎一上車,牛車立馬顯得十分擁擠,常喜盛和常喜旺坐在車頭,小男孩由常喜樂在後頭看著。
  小男孩本是躺在車上,常喜樂見牛車太顛簸怕對他的腦袋進行二次傷害,也不管會弄髒他為數不多的好衣裳,將他抱在懷裡。
  這麼一動作,小男孩突然猛的睜開了眼,眼神凶狠,充滿著警惕和威脅,讓常喜樂心裡不由一跳。
  常喜樂連忙柔聲道:「別怕,我們帶你去看大夫。」
  一邊說著還一邊輕輕拍打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無害。
  小男孩的眼神漸漸平靜下來,眨了眨眼,又閉上了。
  常喜樂頓時舒了一口氣,只是心中充滿了疑惑,這孩子的眼神怎麼跟猛獸似的?
  
  第11章 小男孩被老虎養大,把自己也當成了老虎
  
  常喜樂一行人拉著老虎進縣城,引來無數人的圍觀,紛紛驚歎他們幾人的勇猛。老虎兇猛,捕獵非常困難,能打到老虎對於稻香縣這樣的小縣城來說可是稀罕事。
  三兄弟也顧不上跟大家解釋,急匆匆將受傷的小男孩送到醫館。
  醫館的人見到牛車上的猛虎都愣住了,常喜旺是個性急的,見他們沒動靜大嗓門就嚷了起來,「愣著幹嘛啊,這有個受傷的孩子呢!」
  這一聲才讓醫館的人反應過來,醫館大夫連忙上前診斷,斷定沒有骨折可移動這才將人從牛車上抬了下來,開始進行救治。
  醫館外頭已經圍滿了人,議論紛紛。
  「是誰打的猛虎?一身功夫可真是了得,咱們縣裡好多年沒有出這樣的好漢了吧。」
  「我剛怎麼瞧著牛車上好像是那個前段時間被毀了容的神童常秀才?」
  「這麼說還真是,嘖嘖那條疤真是可惜了,要不然以後可是有大前程的。」
  「他就是個文弱書生,這大蟲肯定不是他打的吧?」
  「上頭還有他兩個哥哥呢,都是五大三粗的。哦,還有人受傷了,沒瞧清楚,不過看身量還是個孩子。」
  外頭怎麼議論常家三兄弟並不清楚,一心放在受傷的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被搬下馬車的時候,迷糊中醒了過來,一見要離開常喜樂的懷抱,一把將常喜樂抱住。常喜樂無奈,只能讓他抓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拍打他的手背,表示自己不會離開。
  小男孩這才安靜下來,又昏迷了過去。
  「大夫,他怎麼樣了?」常喜樂見大夫收回手,問道。
  大夫道:「這孩子脈搏強勁,身子骨健壯得很,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點皮外傷,敷點藥養養就能好。」
  常喜樂又問,「腦袋上的傷沒事吧?」
  「我這麼瞧著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否傷得厲害,還得等他醒過來才知道。」
  三兄弟聽到這話總算放心下來,醫館學徒給小男孩包紮傷口的時候大夫好奇問道:「外頭那只猛虎是你們打的?」
  三個兄弟齊齊搖頭,因為他們與這醫館的人相熟——常喜樂之前受傷得病就是在這醫治的,所以也不隱瞞,將事情經過一一道來。
  旁邊的夥計驚奇道:「這麼說來你們可是撿了個大便宜!這大蟲賣了可值不少錢,只可惜虎皮傷痕有些多,否則錢更多!」
  大夫急切道:「你們能將這大蟲賣給我嗎?我給你們兩……不,三百貫錢。」
  虎骨虎鞭虎膽等等都是好東西,不管哪一家醫館都很想得到。
  三個兄弟沒說話,大夫以為是嫌棄給的錢太少,有些為難道:「哎,不是我故意壓價,只是我現在只能拿出這麼多錢。要不你們就賣給我虎骨和虎鞭?其他的我都不要,這小兄弟的藥錢也不用付了。」
  常喜盛道:「大夫,您別誤會,這大蟲不是我們打的,開多少價我們也不好定。這孩子既然出現在這大蟲身邊,還被這大蟲傷了,肯定跟打死這大蟲的人有莫大關係,還是等他醒過來問問咋處理這大蟲。」
  大夫有些失望,老虎難得,現在消息都傳遍了,一會肯定有富商前來高價收購,到時候他肯定就分不上了。不過這種事也不好為難,只能作罷。
  「你們倒是實誠,要是別人,早就據為己有了。話說回來,不知道是誰打死的這猛虎,莫非是這孩子的家人?」
  常喜旺搖頭道:「不清楚,我們見沒了動靜走近瞧的時候,就只看到這孩子,沒有見到其他人的蹤影。那條路不是往我們村子走就是縣城,一路上沒見到可疑之人。」
  大夫捋鬚,「這就奇了。而且這孩子也有些古怪,你們看他的腳趾和手指,指甲又長又利,跟平常人不太一樣,方纔我查看他的牙齒也比一般人銳利。」
  常喜樂一路上摟著小男孩,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不著寸縷出現在深山裡,頭髮蓬鬆雜亂明顯沒有打理過,各種打結,指甲堅硬銳利,目光如同野獸。
  不明不白的出現在死老虎身邊,身上有老虎留下的傷口,卻又不見其他人,這難免讓人有各種遐想。
  常喜樂想到關於仙童坳的傳說,如果是真實的事件,那麼很可能仙童是假,虎孩是真。在前世他看過相關的報道,狼孩、狗孩等等,從小因為各種原因被動物帶大,與常人為之恐懼的野獸成了一家,生活習性、外貌等有時候都會被影響,與常人不同。
  可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這隻老虎為什麼會攻擊他呢?這隻老虎又是誰殺死的?
  或者說這隻老虎並不是養育小男孩的那隻,畢竟根據那個傳說已經流傳了有八九年,跟這個孩子的年紀差不多。而一隻野生老虎的壽命大多就在十到十五年之間而現在這隻老虎看著不過才剛成年不久,並未到真正壯年時期,所以不大可能是養大男孩的那一隻,而很可能是另一隻來霸佔山頭的。
  小男孩被老虎養大,把自己也當成了老虎。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於是就幹起來了。
  常喜樂覺得自己的腦洞開得有點大,可不知為何總覺得還挺有道理。唯一不靠譜的就是,這麼個小不點能把那麼兇猛的老虎殺死,這有點說不過去。那隻老虎目測有三百斤左右,這得多牛的武力值才能實現。
  常喜盛想了想道:「興許是山民的孩子?那些山民打死了大蟲,但是怕被人發現就趕緊跑了。這孩子身受重傷,怕養不活就沒帶走。」
  這裡的山民是指沒有戶籍躲在深山裡的流民,如果被發現是會被抓起來貶為奴隸。平民不可與山民交易、來往,否則一同受罰。現在雖說對山民沒有從前苛刻,只要這些山民願意出來入籍,身上沒有背著案子的,就不會追究責任。
  但是依然有人不願意下山,因為一旦入籍就意味著交稅、徭役等。苛政猛於虎也,本朝雖然還算開明,可依然有人不信任,更沒有在山林裡自由自在。像獵戶一樣捕獵為生卻又不像獵戶那樣每年還得按照規定交獸皮當做繳稅,雖然山中艱苦,可生活壓力相對會小很多。
  常喜樂覺得常喜盛的推斷比自己腦洞大開靠譜多了,眾人一聽也就覺得是這個理。雖說大夫剛才診斷這個小男孩的傷勢並不算十分嚴重,可對於缺醫少藥的山民來說卻是難以救治了。
  山民裡不儘是躲避稅收徭役的貧苦百姓,畢竟山中生活艱苦,躲躲藏藏的普通人總是不喜。現在外頭情形還算不錯,喜歡過正常日子的山民都下山了。所以有不少是犯了事,怕被懲罰躲起來的。這種人最是冷血,見這孩子不好了,也就不管了。至於為何沒有帶走死老虎,怕是自己也受了傷,帶不走吧,結果就便宜了常家三兄弟。
  大家這麼一推測,紛紛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自動的將小男孩當做是山民拋棄的孩子。
  「哎,真是作孽啊,這麼小的孩子還能救就扔在那了。要不是你們把他救了,血都要流光了。」大夫歎道。
  常喜樂身上的衣服就是這麼毀了的,撕了大半當繃帶了。原本的長衫變成了短衫,只比打赤膊好些。雖然有些可惜,可人命關天也顧不上了。
  常喜樂道:「也是他命大。」
  那條道行人一向不多,正好今天被他們遇見了,只能說是命不該絕。
  「既然是山民的孩子,肯定沒有戶籍,最好馬上報給縣衙,省得惹麻煩。我在衙門裡有認識的人,若你們不嫌棄我讓人幫你們跑這個腿?」
  常喜盛和常喜樂一聽,頓時明白大夫打的什麼主意。
  這小男孩不好再回山裡去,肯定還是得到衙門那掛個名的。大夫雖說有私心,可要能辦成事倒也免了麻煩。大夫出不起價,大不了只賣一部分。
  申報之事不能馬虎,三兄弟便是委託大夫幫忙,只是到時候這老虎怎麼賣,還是得小男孩決定。
  常喜樂由這件事更加肯定常喜盛和常喜旺的人品,常喜盛雖說是家裡最精明的一個,可真遇到事的時候卻不會貪便宜。否則不會那麼自然的認為這老虎是屬於這個小男孩的,而不是他們見到就是他們的。
  雖然沒有得肯定答覆,但是大夫依然十分高興,覺得大有希望。讓他們留在醫館後面的屋子裡,老虎也被搬了進來。
  常喜樂一直被小男孩抓這手,根本沒法離開,想要辦的事也沒法卻去辦了,只能囑咐兩個哥哥去茶館之類的地方打聽一下關於運河的消息。
  兩個哥哥剛離開,後腳跟就有人登門。
  大夫一見來人,連忙迎了上去,態度恭敬,「這不是吳掌櫃嗎,什麼風把你吹了過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吳掌櫃挑高著下巴,一臉不耐,「瞎說什麼呢,我好著呢!我聽說有人打了大蟲,過來看看貨。」
  大夫心底叫苦,這下怕是守不住那大蟲了,「吳掌櫃,您來晚了,現在已經歸我了。」
  吳掌櫃直接呸了他一口,「少給我胡咧咧,我都沒來怎麼可能賣了。」
  吳掌櫃理沒理會大夫,逕直往裡走。
  大夫在背後暗暗咬牙,卻又毫無辦法,只能跟上去。
  吳掌櫃先去看那隻老虎,因是夏天不宜存放,大夫已經命人開始處理。
  吳掌櫃這摸摸那碰碰,嘴裡嘖嘖惋惜,「可惜了,可惜了,這虎皮破損得厲害,要不然能值點錢。」
  「小子,這是你撿來的?這麼吧,我出一百貫錢,這隻大蟲我收了。」吳掌櫃掃了常喜樂一眼,漫不經心道。
  常喜樂被氣笑了,大夫剛出三百貫那都算是低價,現在竟然有人出一百貫錢,還一副我恩賜給你的態度。
  「不賣。」
  吳掌櫃不樂意了,瞇著眼威脅,「嘿,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這麼不給我吳某面子,你信不信你帶出去這大蟲一百貫都賣不出去!」
  
  第12章 忽悠
  
  吳掌櫃是錢家的二掌櫃,平日裡耀武揚威,甚至比錢進父子兩排場還要大。他是錢夫人的弟弟,總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平日裡最是囂張。
  大夫一聽就知道吳掌櫃肯定沒認出眼前這少年是誰,常喜樂將衣服撕了顯得十分狼狽,加上臉上的傷痕,根本看不出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神童。
  「吳掌櫃,這位是常秀才。」
  吳掌櫃一聽,目光毫不掩飾的打量著常喜樂,言語裡帶著幸災樂禍,「你就是常秀才?瞧我剛眼珠子沒來得及帶上,沒認出你來。嘖嘖,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怪不得我那姐夫要退婚。」
  常喜樂並未生氣,反而笑著問道:「聽吳掌櫃這麼說,莫非錢老闆與我退親不是因為我與錢四姑娘八字不合?而是另有原因?」
  吳掌櫃暗怪自己多嘴,他哪裡敢直接應這話。
  常喜樂雖說不能更進一步,可身上也是有功名的,不是隨便就能欺辱的主。整個稻香縣裡考上秀才的,也才那麼幾十來號人。且常喜樂還是廩生,可以作廩保,應考的童生都要找個廩生做保人才能科考。
  如果其他秀才知道他們錢家人是因為瞧不上秀才才退了這麼親事,這些文人最是傲氣,本就瞧不起商賈之家,如此一來絕對不會有人願意做保了。到時候不僅僅是錢家,還有他們吳家整個大族,都得乾瞪眼。從商總是不入流,朝中無人也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錢吳兩家都在積極培養能夠走上科考之路的人。
  吳掌櫃連忙擠出笑容,「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這價咱們好商量。」
  常喜樂挑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貫,多一文我不要,少一文我不賣。」
  「一千貫!你怎麼不去搶?!」吳掌櫃直接跳了起來。
  「既然你們錢家拿不出,那就算了。反正這大蟲難得,我本就捨不得賣。」
  吳掌櫃冷哼,「常秀才,你好歹是有功名的,別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空惹人笑話。要我說你見好就收,省得最後一文錢都拿不到。」
  常喜樂笑了笑,「吳掌櫃,你可知道這世道什麼最貴嗎?」
  「什麼?」
  「是人命,不管黎民百姓還是達官貴族甚至當今聖上,誰不想多活幾年?這大蟲可是大補之物,我吃了能延年益壽,這是千金都買不著的。要不是和你也算有些關係,別說一千貫,一萬貫我都不會賣。說起來這大蟲在稻香縣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見到了吧?這麼說我更不能賣了,這玩意是有錢都難買的啊。」
  吳掌櫃這下急了,他可是跟姐夫打了保票一定會把這事辦妥當,要是弄不成不就更加證實自個沒用了。他前一陣辦事不利,姐夫現在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的,姐姐都私底下尋他說了好幾次話了。
  錢家現在找了一條路子,可對方對錢財瞧不上,就喜歡稀罕東西,之前送了那麼多東西都沒有用,直到前一陣送了一匹好馬這線才算搭上。要是現在再能送上虎鞭虎膽虎骨,那這條路就能更加穩妥了。
  「常秀才,你可莫要逞能,你現在啥狀況,不賣點錢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常喜樂笑得意味深長,「廩生每個月可領朝廷發的六斗廩米,我一個讀書人能食幾多?吳掌櫃這意思是嘲諷朝廷給我們這些生員的補貼太少,苛待了我們?若是如此,還真是多謝吳掌櫃的關懷,我若有機會一定為你請功。」
  「我哪裡說了這樣的話,你莫要亂攀扯!常秀才你只顧自個可不成,為人子女,總要顧著父母。」
  吳掌櫃甚是無語,從前不是沒聽說過這個常喜樂,可評價都是天資聰穎卻不通庶務,只知道讀書。可不曾想,真人竟是如此喜歡瞎扯淡,屁大點事都能扯到大不敬的話題裡去。秀才可胡說八道,他們可不成,大庭廣眾胡言亂語會挨板子的。
  常喜樂深表同意的認真點頭,「這麼說這大蟲我更不能賣了,得給我爹娘補補。這麼多肉,能吃很長時間呢。這東西雖然凶神惡煞,可渾身都是寶啊,多謝吳掌櫃的提醒。」
  吳掌櫃氣得仰倒,這哪裡是個秀才分明就是個二賴子,偏又不能像對待其他人一樣硬搶,心底那叫個鬱悶,狠了狠心道:「常秀才,咱們一口價,三百貫錢!這價錢可不低了!」
  常喜樂看都沒看他一眼,「大夫,這孩子還有多久才能醒?」
  大夫道:「我剛才給他紮了針,估摸還有小半個時辰吧。」
  常喜樂看著外頭的太陽,早上出來得早,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回去,路過山林趕夜路太危險。這麼一算,他都沒什麼時間出去晃蕩了,這一趟怕是幹不成什麼事。
  吳掌櫃見常喜樂這態度,也實在沒了辦法,要是常喜樂有一點心動他都好辦,就怕瞧不上錢的,偏又不能來硬的!之前好像就聽說他姐夫在常喜樂手裡吃了虧,他還不信,他姐夫也閉口不提,如今看來還真有這可能。
  可這老虎他是勢在必得,錯過這機會以後可就難了,這玩意稀罕可不常見,多的是人要搶。
  「常秀才,方才是我失禮,可一千貫錢實在太離譜了,要是這虎皮沒傷著還成,這虎皮都被弄成這樣了,就不值啥錢了。我是誠心要的,你給個實價,我保證不還價。」吳掌櫃態度軟和下來。
  常喜樂見吳掌櫃不再囂張,這才抬眼與他正經說話,「吳掌櫃若是真誠心要買,我這人心軟,見你可憐興許就賣了。可你之前毫無誠意,我覺得就沒有必要再談。既然你現在堅持,賣給你也不是不成,不過虎膽虎鞭虎骨,不能給你。」
  吳掌櫃差點沒有跳起來,這些東西沒了,他還買個什麼勁!
  「常秀才,你可別開玩笑,沒有這些我買它做啥?」
  「吳掌櫃晚來一步,我已經將那些玩意賣給其他人了。我是有功名的人,說話得算數。」
  常喜樂說這話的時候是強忍著笑意,現在『我是有功名的人』已經成了他的口頭禪了,雖說說多了自己都尷尬,可效果還是挺不錯的。
  吳掌櫃眉頭緊皺,「賣給誰了?」
  常喜樂不留痕跡將眼神投到一旁大夫身上,大夫立馬心領神會,他知道若他怕了吳掌櫃不敢認,以後得了也不敢拿出來。想了想利弊,咬了咬牙走向前拱手道:「在下不才,比吳掌櫃快了一步。」
  吳掌櫃瞇了瞇眼,「大夫這是想要和我搶?」
  大夫道:「不敢,只是先到者先得,是我運氣比較好。說來也湊巧,縣太爺腿腳不好,我的藥方就差虎骨,如今倒是湊齊了。」
  大夫也是個人精,故意將縣太爺扯出來。
  吳掌櫃這下不樂意了,「你們剛才是在耍我?!早賣了怎麼不說!」
  常喜樂道:「你也沒有問啊,況且我並不是全賣,吳掌櫃還可以把剩下的包圓了。」
  「當我傻啊!」
  「吳掌櫃此言差矣,虎骨大夫也無法全拿走,總是還要剩一些的。再說了,既然大蟲內臟如此有用,想來肉也不差,你們要是弄個全虎宴,說出去也榮耀得很。」
  常喜樂雖是不忿吳掌櫃以及他背後的錢家,就不想讓他們逞心如意。可也不想把路堵死,真要得罪狠了,對目前的他和桃源村來說並非好事。
  吳掌櫃聽到這話有些心動,先不說虎肉味道如何,可聽這名頭就很吸引人。
  「沒有虎鞭虎膽,叫什麼全虎宴?」
  常喜樂沉吟許久,露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若吳掌櫃執意要,我可以忍痛割捨,不過價錢可不能像吳掌櫃方纔那樣沒有誠意。」
  吳掌櫃這下也沒法了,對方明顯愛賣不賣的態度,只能狠心道:「五百貫!不能再多了。」
  常喜樂這下應得乾脆,「成交,不過銅錢太重得慌,你給我五百紋銀吧。」
  吳掌櫃本想要舒一口氣,聽到後面那句差點又給噎住了。
  銀價是起伏不定的,一般來說一兩銀子能換一貫上下的銅錢,時多時少,而現在一兩紋銀能換一千二百文錢,這麼一算五百紋銀他就得多出一百貫錢,實際也就是六百貫錢。
  「常秀才,你也忒會做生意了!一下子就提了一百貫錢!」
  常喜樂擺了擺手指,「此言差矣,現在銀子是比之前能換更多銅錢,可你要這麼想,你這些錢放著也是不動的,過一陣跌價了不又比五百貫錢少了嗎?你就當那時候給我的紋銀,如此不僅沒有提高還少於五百貫!你這是賺了啊!」
  吳掌櫃聽不明白了,「怎麼就變成我賺了?」
  「五百兩紋銀價值幾何不取決於你的意志,你當這一兩能換一千二百文時便是多,你當著一兩能換八百文時便是少,你只當這五百兩是一兩只能換八百文錢,給了我不就是賺了?」
  「等等……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吳掌櫃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常喜樂一副高人模樣,歎道:「所以聖人言讀書開智,否則混沌度日,枉費入世一場。這般淺顯的道理都不懂,真是可悲可歎。哎,天下皆愚民,大不幸也。」
  說完還背了一堆又拗口又難懂的玩意,對於大字都不識幾個的吳掌櫃來說仿若天書。
  吳掌櫃腦仁有點疼,他打小就討厭這些東西,為了表明自己不是愚民,連忙阻止:「行了行了,五百兩紋銀就五百兩紋銀,說好了,可不能再變了!」
  常喜樂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我們就來簽訂合約吧。」
  吳掌櫃十分不耐煩道:「你怎麼這麼囉嗦啊!一手交貨一手交錢,多容易的事,幹嘛還費那勁。」
  「此言差矣,律法上有書,交易就當簽訂合約,咱們要照章辦事。」
  吳掌櫃自然不懂律法,但有大宗生意的時候,確實也是要簽訂合約的,雖覺得麻煩得很,也和常喜樂簽了。不過這時候沒有犯糊塗,讓下人看過之後沒有問題,才簽訂的。
  吳掌櫃以防夜長夢多,辦事效率很高,沒一會就讓常喜樂拿到了五百兩銀子。而大夫也用五十貫錢以及免費治療昏迷的小男孩得了一堆虎骨,雖說少了虎膽虎鞭難免失望,可能得虎骨已是不易,且價格還公道得很,他很滿足了。
  「哎,還是紙錢方便啊。」
  常喜樂看著那一堆重量不輕的銀子和銅錢,又看著一直抓著他的手不放的小男孩的小身板,不由擔憂他這麼小個孩子怎麼護這些錢?老虎一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此物價值擺在那,既然賣出眾人皆知他得了一筆錢,到時候就是懷璧其罪了。
  而這時,小男孩醒來了。
  
  第13章 『昱』,有新的一天之意
  
  常喜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的緣故,常喜樂總覺得這雙眼睛跟動物世界裡野生老虎似的,不過看到他以後又變成了動物園老虎的眼神。
  常喜樂暗笑,自個真的是越發喜歡胡思亂想了,搖了搖頭喚來大夫,「大夫,他醒了。」
  大夫一直命學徒關注裡頭的情形,一聽小男孩醒了,連忙走了進來。可剛想要靠近查看小男孩的情況,小男孩原本溫順的模樣就變成了狠厲,呲著牙,一副蓄勢待付想要朝著大夫撲過來撕碎的模樣。
  所幸小男孩還受著傷,又被常喜樂抱著,只是嚇唬並沒有真做出什麼事。
  大夫嚇了一跳,直接往後栽倒,坐到地上。
  小男孩瞪著大夫,亮著利牙,蓄勢待發。一副只要大夫靠近,他就會猛撲的架勢。
  大夫被盯得頭皮發麻,戰戰兢兢開口,「這孩子怎麼……」
  「興許是在山裡接觸人少,所以比較排外,你等等,我先哄哄。」常喜樂心底的疑惑更濃了,可下意識想要為小男孩掩飾。
  常喜樂用手撫摸他的腦袋,輕聲細語道:「沒事,不會有人想要傷害你,他是大夫,是想要為你治傷的。」
  小男孩望了他一眼,原本凶狠的模樣立馬變成了乖順,竟然還用頭在常喜樂的懷裡拱了拱。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一副依賴模樣,還發出『嗚嗚』的低吟聲。
  大夫見此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常秀才,這孩子跟你倒是有緣。」
  常喜樂也沒有想到小男孩這麼聽他的話,對他如此依戀,可能是之前他受傷之後看到第一個人就是自己的緣故吧。上輩子常喜樂的年紀已經不小,他一直很喜歡孩子,只是身體不好,戀愛都沒有談過,若是早婚都能有這麼大個孩子了。
  這孩子雖然現在看著有些狼狽,可恨莫名的很入他的眼緣,大概是覺得這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外來人吧。
  「我們給大夫看看你的傷好不好?」常喜樂指著大夫,又指了指他身上的傷口。
  小男孩眨了眨眼,眼睛十分清澈,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凶狠。
  常喜樂抓著他的手慢慢伸向大夫,見他並不牴觸,大夫這才有機會幫他看傷。不過也不能太靠近,否則就會被呲牙警告。
  「並沒有內傷,皮外傷雖嚴重,卻並未傷及性命,好好養養就成。只是這孩子和常人不同,現在又如此依賴你,不知常秀才該如何處置他?」
  小男孩像寵物似的捲曲著身體躺在常喜樂的懷裡,常喜樂用手撫著他背上沒有受傷的地方。小男孩一臉滿足的瞇著眼,時不時還用頭拱一拱。可一旦有其他人靠近,立馬換成一副凶狠的樣子,瞪著眼呲著牙警告。
  這副模樣一看就知道有問題,只是大夫以為這小男孩是傻的,倒沒有往其他地方想。還覺得這也就解釋了,他為何被其他同伴丟下。受了傷還是個傻子,自然就不在意了。
  常喜樂聽這話不由愣了愣,小男孩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是虎孩,還是大夫以為的腦子有問題,都是屬於不能正常融入人類生活的。況且年紀還這麼小,又沒有家人親戚,丟他一個人獨自生活,實在令人不放心。
  「這種情況一般當如何?」
  大夫歎道,「縣裡頭倒是有救濟院,可早就荒廢了,進去跟在外頭流浪也沒差別。這孩子賣老虎得了這麼多錢,沒人庇佑只怕是禍不是福啊。」
  常喜樂蹙緊眉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前世,他有好多種辦法安置這個小男孩,可現在卻沒有那麼方便。把這小男孩隨意丟棄也是不可能,若出了什麼事他這輩子都不安寧。
  大夫看得出他的糾結,道:「不如常秀才把這孩子收養了,他現在只認你,其他人都無法靠近。常秀才的人品值得信賴,必定肯定會好好照顧他,又不會貪了他的銀兩,可若換成其他人就不好說了。總歸這孩子也不小了,養個幾年就能僱人伺候,你到時就不用管了。」
  常喜樂聽這話有些意動,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生活,也不好直接做決定。
  而等兩個哥哥回來的時候,一聽這情況,立馬就應了。
  常喜旺道:「這孩子跟咱們家有緣分,要不是他,興許那大蟲就是衝著我們過來了。收下吧,不過就多一口飯的事。」
  常喜盛想了想也點頭道:「這模樣你想把他拋下怕也是不行,帶回去吧,當是給你找個伴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小男孩聽得懂,這時候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望著常喜樂,讓他心裡軟成一片。小男孩方才被簡單清洗了一下,露出了俊俏的小臉,一雙眼睛更是黑黝黝清澈漂亮。模樣長得非常好,這讓人的喜愛也難免多了一層。
  「大夫,那就勞煩你幫忙跑腿了。」
  大夫笑得和藹,「這是行善,不麻煩。況且你方纔這麼低價將那等好物賣給我,這點小忙不算什麼。」
  常喜盛和常喜旺這時才知道老虎給賣了,一聽還是錢家的人,常喜旺直接跳了起來。
  「小五!是不是那個什麼吳掌櫃要挾你了!不成,咱們可不能被他們這麼欺負,我要去把那大蟲要回來!」
  常喜盛也皺起眉頭,「這錢家怎麼陰魂不散!咱們不能吃這虧。」
  常喜樂連忙將二人攔住,「二哥,三哥,你們別著急,我們沒有吃虧,甚至還賺了。總歸這大蟲也是要賣的,無需惹事……」
  「我們才不怕他!」常喜旺直接打斷常喜樂的話。
  常喜樂道:「你們先聽我說,我們兩家已經路歸路橋歸橋,何必生事端。我只當他們是買主,該如何如何。這稻香縣就那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無需鬧得太狠。」
  大夫也勸道:「做人有時候也得低頭,總歸沒虧還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常喜旺依然不忿,「二哥,這事你怎麼看?」
  常喜盛想了想問道:「真沒有賣虧?咱們雖說收留了這孩子,可這錢還是他自個的。咱們虧點就算了,不能虧了他。」
  大夫道:「咱們稻香縣不比其他地方,五百紋銀已經非常不錯了。若是賣到府裡倒是能多些,可運過去都臭了不說,成本也就上來了。這條道還不好,指不定還會遇到山匪。」
  常喜盛這麼一聽才算平靜下來,常喜旺見兩人都這態度,也只能認了。
  「原本說好讓這孩子自個決定如何處置這大蟲的,現在……唉。」
  小男孩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在常喜旺控制不住音量的時候呲著牙怒瞪了一眼,只是表達情緒,沒有像之前那般威脅。
  常喜旺憨憨笑道:「這孩子傻倒是傻了點,卻是個護短的。他這模樣也做不了主,還好咱們也不算坑了他。」
  這話讓三兄弟心裡有些安慰。
  大夫道:「戶籍一事一時半會兒辦不成,你們是要在縣裡等消息還是先回去?」
  不等常喜樂表態,兩個哥哥連忙搖頭,在縣裡等那得費多少錢!客棧最差的通鋪一天都要好幾個銅板呢,況且還要找吃的,鎮上的東西可不便宜!壓根沒把賣老虎的巨款當做自己的。
  常喜樂問道:「這孩子的傷能移動嗎?可否還需要在這繼續治療?」
  大夫道:「你們小心點就是了,他就是些皮外傷,你們把我配的藥帶回去,每天記得換就成。只要這段時日不發熱,就沒什麼大礙。等五天後戶籍之事辦妥了,你們再帶過來給我看看就成。」
  常喜樂聽這話舒了一口氣,只是今天他的事辦不成了,只能下次再過來了。
  「上戶籍要有名字,他這模樣肯定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不如你們給他起個名吧。」
  常喜盛和常喜旺齊齊看向常喜樂,這事肯定得由秀才公做。現在桃源村裡新出生的孩子,都是讓常喜樂幫忙取名的。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或者你想叫什麼名字?」常喜樂問道。
  小男孩並不知道常喜樂在說什麼,眼睛亮亮的望著常喜樂。
  常喜樂知道他不會給答案,想了想,「他從今以後會有新的開始,『昱』,有新的一天之意。不知何姓,就跟著我們的姓吧,常昱,以後叫你常昱好不好?」
  小男孩眨了眨眼,長而翹的眼睫毛跟扇子一樣。
  「常昱。」常喜樂指著小男孩,「你以後就叫常昱。」
  小男孩歪著被布條幫得嚴嚴實實的大腦袋,低低的『嗚嗚』了一聲,好像應了一聲似的。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用手摸著他的腦袋,小男孩跟個小貓似的拱啊拱。
  牛車已經在回程的路上,常喜樂懷裡抱著個閉著眼睡覺的超大寶寶,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原本出來是要辦事的,怎麼就撿回了一個自帶乾糧的小孩子?想想都不可思議。
  常昱卻不知道這些,受傷失血過多,之前醒了一會,沒多久又睡著了,牛車顛簸也沒有將他鬧醒。牛車上還堆著被褥和一些吃食,原本常喜樂還想買些布匹給常昱做衣裳,被常喜盛制止了。說家裡就有人會織布,莫要浪費這錢。
  家裡的女人織的布還要低價往外賣,你這高價往回家買,回家可得被罵死。尤其常喜盛說到時候罵的不是常喜樂而是自己,常喜樂頓時不敢再提。不過帶回吃食常喜盛就沒說啥,畢竟常昱傷了要補補,家裡可沒有這些東西。
  「前面就是仙童坳了,你們說這孩子會不會是那仙童啊?」常喜旺指著前面道。
  常喜樂一聽,眼睛亮了起來,看來不止他會這麼想啊!
  常喜盛卻道:「胡說八道什麼呢,要是仙童怎麼會被那大蟲傷了?」
  常喜旺訕訕撓了撓頭,「我這不是想著以前聽老人說,從前有個孩子被狼給叼走了,那小孩沒有被吃掉,反而被養了起來,結果變得跟狼差不多呢。指不定這孩子也是這樣!」
  常喜盛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你想說之前那大蟲其實是這孩子殺的?你說你咋不上天呢,儘是會瞎扯,把別人吹牛的事當真了。」
  常喜樂忍不住噗嗤一笑,他這二哥還挺時髦,網絡流行語都會了。
  「看,連小五都笑話你了,你都是當爹的人了,咋還跟孩子似的,滿嘴不著調。」
  常喜旺和常喜樂頓時訕訕,原本想要認同的聲音也給嚥回去。
  常喜旺左看右看,看到牛車上的那一堆錢,忍不住道:「這孩子現在有這麼多錢,得花多久才能花完哦!」
  常喜盛不由皺緊眉頭,「這錢的事咱們回去還得找裡正和族老們商量。」
  常喜旺不解,「為啥啊,這錢又不是咱們的。」
  「就因為不是咱們的才得找他們商量該怎麼處置,這孩子要是尋常人就罷了,等他成人了個他就成,偏是個傻的。不弄好別人還以為我們為了錢收留這孩子,會被吐沫子淹死,五弟的名聲還得要呢。」
  常喜樂剛想開口說什麼,突然好一群人從旁邊的林子裡跳出來,將他們的牛車團團圍住。個個凶神惡煞,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為首的人揮著手中的大刀,發出『呼呼』的響聲,大聲嚷道:「給老子停下!不想死的,把銀子給老子交出來!」
  
  第14章 遇匪
  
  常喜樂都想哭了,他這是什麼運氣,不是遇到老虎就是遇到山匪!這條道明明極少出現這兩玩意,怎麼今天都讓他碰見了,他下次出門一定記得看黃歷!
  沉靜下來,常喜樂大約也明白這一群匪徒為何會出現。
  之前他們帶著老虎入城在縣城裡傳得沸沸揚揚,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他們賣虎得了不少錢,招來這些匪徒也就不意外了,至於是否和吳掌櫃有沒有關係就不得而知了。
  常喜旺捏緊手裡的砍柴刀,嚷道:「我們就一泥腿子,哪裡來的錢。」
  為首的賊匪嗤笑,「被敬酒不吃吃罰酒,誰不知道你們賣了大蟲得了大錢,乖乖的把錢交出來,否則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常喜樂瞇了瞇眼,另外兩個哥哥也頓時明白,這是早就在這等著他們呢。
  對方有九個人,他們不過才四個人,其中一個是文弱書生還有一個是個受傷嚴重的小孩,如何能敵對這些惡徒。
  常喜盛咬牙,「我們把錢給你們了,你們真能放過我們?」
  匪徒頭子猖狂的笑了起來,「那是當然,我們要你們的命做什麼,又不值錢。」
  這群匪徒都跟著哈哈笑了起來,一副囂張得意模樣,其中一個長得瘦小流里流氣的匪徒道:「你們全都下來,把身上衣服脫掉,跪在那棵樹下,我們老大高興了就不會殺了你們。」
  三兄弟一聽心底一顫,這群人不僅是想要搶走銀錢,竟是連牛車的主意都打!
  這下三兄弟更不樂意了,常喜旺是個憋不住的,起身就想衝過去,被常喜樂拉住。
  「三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些東西再貴也不如咱們的命值錢。」
  「可是……」
  匪徒頭子手裡大刀在陽光之下發出懾人的光耀,令人膽戰心驚。
  常喜盛雖也不樂意,可也知道這節骨眼沒法硬碰碰,咬了咬牙道:「三弟,聽小五的。」
  「可是……」
  「想想爹娘還有三弟妹,想想你家還不會走路的妞妞。」
  常喜旺頓時不敢再吭氣了,暗暗啐了一口,垂頭喪氣的從牛車上下來。
  常喜樂懷裡還抱著常昱,常昱不喜人靠近,又不肯離開常喜樂懷抱,下車的時候難免速度會有些慢。其中匪徒不耐煩,直接上來想要將常喜樂拽下馬車。
  匪徒的手才剛伸出來,常昱猛的睜眼,怒吼了一聲伸出利爪朝著匪徒一揮。
  「啊——你個兔崽子找死!」
  匪徒的手竟是被抓出一道見骨傷痕,疼得他眼淚水都出來了,頓時惱羞成怒揮舞著手中的木棒朝著常喜樂砸過來。
  常喜盛和常喜旺皆被震驚,可來不及阻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大棒子朝著常喜樂砍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常喜樂完全愣住了,忘了躲避。而這時原本像隻貓窩在常喜樂懷裡的常昱突然猛的朝著匪徒撲過去,直接將匪徒撲倒在地,伸出手猛的往匪徒臉上招呼,頓時一片血肉模糊惹得匪徒慘叫連連。
  眾人這時都反應過來,匪徒見狀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常昱襲來。這時候被常昱襲擊的匪徒已經沒了動靜,常昱四肢著地,頭仰了起來,見匪徒們來勢洶洶,如虎一般怒吼了一聲,伏地身子,瞳孔收縮,呲著牙如利劍一般朝著匪徒首領撲過去。
  頓時,又是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小卻靈活的常昱像一隻幼虎一般在人群中穿梭,游刃有餘的攻擊著這群匪徒,猛撲、揮抓、撕咬,竟讓一群大漢對他毫無招架之力。常昱的速度又快又狠,力氣也十分驚人,只把一群匪徒打得慘叫連連。
  有匪徒想要挾持看起來最弱的常喜樂,可常昱跟背後長眼睛一樣,根本不給對方機會。而且對於這些人他下手更狠了,一巴掌拍過去,一個大漢竟然飛了好幾步遠,當場昏迷。
  三兄弟目瞪口呆,除了時不時上前補一腳就沒有發揮的餘地了。
  不過片刻時間,九個匪徒竟是全被打倒,幾乎全都昏迷過去,只剩一兩個那慘叫連連。
  常昱張嘴大嚎,嚎叫聲如同虎嘯,令人震懾。醒著的那兩個人直接被嚇得尿了褲子,這時惹了什麼煞神啊!
  三兄弟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小不點竟是有如此大的殺傷力!之前猜測的是他將猛虎殺死,看來並非無稽之談。
  常昱身上這時開始癒合的傷口全都崩裂,繃帶全都被染紅了。
  他卻像沒事人一般四腳著地的朝著常喜樂走來,信步模樣就像一隻懶貓,可仔細一看他略帶踉蹌,情況並不太好。他爬到常喜樂腿邊,用頭拱了拱,還沒等常喜樂反應就噗通倒地了。
  常喜樂連忙將他抱起,常昱伸出舌頭舔了舔常喜樂的手,又昏睡了過去。
  「咱們得趕緊回縣裡去,這傷口又崩開了。」
  「這些匪徒咋辦啊?」常喜旺指著躺在地上,被常昱教訓得無回擊之力的匪徒道。
  常喜盛道:「你將他們都捆起來,我和小五去縣裡,到時候小五帶著常昱找大夫,我去找捕快。竟然敢劫道,還有這麼多違禁的大刀,非要讓他們脫一層皮不可!」
  「好,我就在這守著!」常喜旺應道。
  常喜樂有些擔憂道:「三哥,你得小心啊,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幫手。你把他們捆好了,就趕緊回村裡吧,這裡離村裡也不遠了。」
  常喜旺揮揮手,「你們放心吧,我知道咋辦,你三哥可不是個傻的。」
  三兄弟分開行動,常喜旺這邊暫且不提。
  醫館大夫看到他們又回來了十分驚訝,「怎麼又回來了?是哪裡又不好了?」
  兩兄弟也來不及解釋,將常昱搬進醫館,常喜盛便駕著牛車趕往縣衙。
  「大夫,你看看他傷口怎麼樣了,剛才又給崩開了。」
  大夫雖疑惑可手裡動作卻沒停下,仔細查看,不由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弄的,這傷更厲害了,不是說了傷口沒好不能大動作嗎。」
  常喜樂只輕描淡寫遇到了匪徒,好不容易才逃了命,並未將常昱做的事全部道出。這也是剛才他和常喜盛在路上商量的,這也是為了保護常昱,怕他的特別引來大家的注目,對他不一定是好事。
  現在他們已經肯定,常昱是老虎養大的,且應就是那仙童坳的那個『仙童』。這樣的身份太過特殊,對外還是莫要聲張的好。
  後面的事便非常順利了,這些匪徒是最近剛流竄到稻香縣裡的,縣令早就為此事急得嘴上冒起燎泡,畢竟在他管轄的地方若是出了事,對他的仕途可是不妙。
  偏這些匪徒來無影去無蹤,一躲到山林裡就尋不到了。稻香縣地盤大,可人口少,衙門裡的人手也很少,完全拿這些匪徒沒有辦法。可現在好了,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就罷了,捉拿匪徒的人還願意將這功勞全都給縣裡頭!縣令怎能不高興?
  一得消息,立馬派了捕快去拿人,一看這群匪徒被一鍋端,全都樂得不行。不費吹灰之力就立了大功,這種好事可很少能碰到。
  縣令並不知這都是常昱的功勞,常喜盛言語中故意誤導讓縣令以為這些都是他們桃源村的人做的,縣令只管抓人對於誰是功臣並不在意,也就沒有深究。而且縣令為了功勞攬到自己頭上,自然也會讓那些匪徒無法將真相說出來。
  為此,常喜樂他們又得了一百貫錢的賞銀。實際應是更多,不過他們也不計較這些了,能給縣令留個好印象更重要,對他們桃源村都有好處,常昱的戶籍也因此立刻辦了下來。這些也算意外之財,多少都是賺。
  這麼一折騰,常喜樂一行人也沒時間回村裡了,只能在縣城裡住下。大夫想結個善緣,將他們收留在醫館裡。這麼一來又能更好的照顧常昱,身上帶這麼多錢也不那麼擔憂,兄弟兩也就沒有拒絕。
  兄弟二人都是知道怎麼做人的,常喜盛去買了不少好酒好菜,讓醫館裡的人都美美的吃了一頓。
  常喜樂給常昱餵了熟食,常昱雖然吃下了,可明顯有些不適應。喵嗚著小臉皺巴巴的,吃完還用頭在常喜樂懷裡拱了拱,一副求表揚的模樣。尤其吃蔬菜的時候,那個痛苦的表情讓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明明非常不喜歡,卻硬是要嚥下,乖巧的模樣讓常喜樂直想揉搓他的小臉。
  常喜樂知道這樣突然打破他的飲食習慣恐怕不妥,不過在外頭還是得注意一下,雖說大夫已經猜出什麼,可還是不要太明目張膽。否則傳出去常昱是一個殺傷力強,還吃生肉的小孩,也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
  「常昱,你想要做什麼?你身上有傷,別動。」
  常昱總是想要爬起來,常喜樂按都按不住。
  常昱露出很焦急的表情,一臉的煩躁,嗚嗚的直叫。
  常喜樂不太明白,「你是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常昱並未回答,將常喜樂頂開,從床上爬起來,四腳著地在屋子裡轉悠,能看得出他越來越急躁,不停的用頭在常喜樂腿邊拱啊拱。
  常喜樂想了想,「你是不是想要尿尿?」
  常昱並未回答依然在那拱啊拱,表現自己的焦急。
  常喜樂將牆角里的夜壺拿了出來,自己先掏出小丁丁朝著夜壺裡尿尿。
  常昱的眼睛頓時一亮,也試圖站起來仿照常喜樂的動作。興許是種族天賦,一直四腳行走的常喜樂,第一次雙腳站起並沒有多大困難,只是行走的時候跟猩猩似的,時不時會雙掌撐地。而試圖像常喜樂一樣掏出小丁丁尿尿,就明顯不得其法了。
  常喜樂怕常昱把別人家的屋子弄髒,就幫著他扶著小丁丁朝著夜壺裡撒。
  常昱早就憋得狠了,總算能夠鬆解,舒服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撒完之後,又在常喜樂懷裡拱了拱,若是有尾巴,現在肯定甩來甩去。
  常喜樂笑了起來,這小傢伙倒是挺講衛生。
  而他現在不知道的是,一時幫忙成了總要幫忙。
  
  第15章 落戶
  
  第二天常喜樂三人沒多耽擱就離開了稻香縣,手裡拿著這麼多錢,實在有些坐不住。雖說帶了個戰鬥力爆表的保鏢,可心裡還是不踏實。
  常喜樂臨走前不忘到早市轉了一圈,還買了不少吃食,直把常喜盛給心疼的。這兩天他們在吃上頭可花了不少錢,每次都是不重樣的,雖說東西很好吃,可這錢花得也快。
  常喜樂看出常喜盛的心思,道:「二哥,不用心疼這錢,我買這些吃食不是因為嘴饞,而是想知道咱們縣裡能出來擺攤做生意的手藝是怎樣的。咱們以後要做吃食的生意,總得知道別人賣的東西是啥味道得花多少錢。」
  原身雖然這些年一直在縣裡,可平日對吃食並不上心,只求吃飽而已,也就不清楚外頭關於吃食的信息。
  常喜盛道:「我知道你做這些肯定有自個的道理,只是我極少在外頭花錢,有些不習慣而已。」
  常喜樂笑了笑,是他自己多心了。
  他是怕這兩天大手大腳的樣子讓常喜盛心裡不痛快,以為原身以前也是這樣的,才做解釋的。畢竟從前家裡所有的錢財都是拿去供原身讀書不說,其他兄弟都在家裡辛勤勞作吃糠野菜,他在外頭吃喝講究,那就太讓人不平衡了。
  常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手裡捧著一隻雞啃得十分歡快,吃得滿嘴都是油。
  常喜樂試圖讓他習慣坐著,可他總是能神不知鬼不覺變成四肢趴在地上,就跟一隻小懶貓似的。所幸會利用手指抓東西,不至於什麼都是掌掄。
  「嗯嗚——」
  常昱扯了一隻雞腿塞進常喜樂的嘴巴,常喜樂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抹了一臉的油。
  常喜樂哭笑不得,將雞腿推了回去。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常昱大眼睛眨了眨,一臉疑惑。
  常喜樂將雞腿推到常昱嘴邊,「你吃。」
  常昱這下明白了,又看他一眼,見常喜樂確實沒有想要吃的模樣,這才繼續又啃了起來。
  常喜樂指著那隻雞,又指向常昱,道:「雞,常昱。」
  常喜樂重複了好幾次,可常昱一邊吃著,一臉懵圈的望著常喜樂,好像在看他表演似的,壓根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常喜樂笑了笑,點了點他腦袋沒有傷到的部分。常昱的頭被剃光了,頭上還綁著白布條,跟印度阿三似的。
  為了方便治療以及杜絕虱子,常喜樂直接讓人將常昱的腦袋剃了個乾淨。這裡剃頭雖不平常卻也不算什麼大事,不少人都會因為各種原因修剪自己的頭髮,也有的人因為虱子不得不剃光了頭,不過大多是小孩子才會如此。
  常喜樂醒過來第二天就將自己的頭髮剪短,只是能綁起來的程度。實在是洗頭太麻煩了,還得慢火慢熬皂角弄出洗頭水,偏家裡人都不讓他自己來,每次都得人幫忙,讓他很是不好意思。要是像從前一樣寸板頭,隨便清水洗洗就完事,哪像現在特費事。可又不能剃像從前,只能盡可能短點,常昱能剃頭常喜樂不知道有多羨慕。
  「這孩子飯量可真大,嘴還叼,要不是他自個掙了這麼多錢,咱們家還真養不起。」常喜盛看常昱不由歎道。
  常昱別看人小,食量比常喜盛幹農活最辛苦的時候吃得還多,還就喜歡吃葷的。這只肥雞已經是今天的第二隻了,之前還吃了一隻大肥鴨。而且他對熟食非常挑剔,味道差一點的都不屑下口。
  當然,常喜樂若要硬塞,他也會勉為其難的吃掉。只是一臉委屈,那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好像要冒水一樣。
  昨天常昱就顯示出驚人的飯量,常喜樂怕他撐著,沒敢給他多吃,結果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常昱的肚子餓得直響。要不是身上傷了,就要爬起來尋吃的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滿了委屈,惹得常喜樂覺得自個好像虐待了他似的。
  所以一大早常喜樂給常昱買了一堆吃食,這才將他安撫。
  「所以力氣才會那麼大吧,這麼個小不點竟然能將猛虎打死,實在了不得。」
  常喜盛歎了一口氣,也明白被老虎養大的孩子,怎麼會跟常人一樣。原本還覺得賣老虎得的錢,養這麼個孩子綽綽有餘,現在他都開始懷疑夠不夠了。
  「咱們家沒有可以現在就殺著吃的雞了,到時候給他在村子裡買吧。」
  三人進村的時候,楊子和一群小屁孩已經守在村口很長時間了,遠遠看到牛車,就開始揮手叫喚起來。他們衝向牛車,一蹦一跳的想要坐上去。
  常喜盛把他們都抱了上來,孩子們開心不已,這摸摸那碰碰,覺得十分新鮮。村子裡有牛車的人家並不多,而且一般也是用來運東西,農家人最是珍惜畜生,只有幹活辦事的時候才會用上,不會拿牛車哄孩子玩。
  常昱見到這麼多幼崽嘰嘰喳喳鬧個不停,雖然表情透露出嫌棄,卻並沒有像大人靠近他時候會警惕排斥。懶洋洋的窩在常喜樂的懷裡,一副不屑理會的模樣。
  孩子們雖小可對危險也十分敏感,看到常昱都不敢靠近,只是偷偷瞧著。
  楊子低聲道:「小叔,以後他就是我的小小叔了嗎?」
  常喜樂這才意識到輩分是個問題,這麼個小不點就成了叔叔總覺得有些好笑。可要是插到小一輩裡頭,他們的排名又給打亂了。
  「對,以後可得敬著他,不能嘲笑他。」
  楊子連連點頭,不忘對著一邊的小夥伴道:「聽見沒有,你們都不許欺負我小小叔,否則我跟你們沒完!」
  幾個鼻子下面還掛著鼻涕的小娃連連點頭,一個孩子用袖子抹了一把,「楊子,你小小叔會編小貓不?」
  楊子直接望向常喜樂,常喜樂笑道:「你就是小貓吧?你想要小貓回頭我幫你編,小小叔不會編小狗但是會其他的,他可厲害了,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常喜樂雖然並沒有說常昱會什麼,可一群孩子在大人們的熏陶下一直覺得常喜樂是個非常厲害的人,這麼厲害的人誇的人肯定也非常厲害。
  孩子們都一臉崇拜的望向常昱,常昱依然一臉懵圈,被盯得煩了,直接把頭歪向另一邊,壓根不想理會。
  常喜樂見他這模樣不由失笑,這小傢伙對誰都不理睬,怎麼獨獨對他另眼相看?難道是重傷時睜開的那一眼,就認定他是救命恩人,後面為他療傷的人都給無視了?
  牛車很快趕到常家門口,這時候大家已經得了消息,家裡聚集了不少人,就連裡正也來了。
  常昱的戶籍是掛在桃源村的,而且之前匪徒的事可是件大事,裡正會出現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是其他人裡正一般不會親自登門,可涉及常喜樂那就完全不同了。
  若是其他人想要將戶籍落在桃源村,定然不能輕易就同意,這世犯罪是講連坐的。要是收了個來路不清,原本是犯了事的,到時候事發可不管是否知曉,都得判個窩藏之罪。
  可這是常喜樂帶回來的,且還給桃源村漲了臉,又是一個小孩子也就不在意了。縣令雖然把捕獲匪徒的功勞攬到自己頭上,卻也並沒有完全將桃源村的功勞抹掉。
  常喜盛負責將採購的東西安置妥當,常喜樂帶著常昱進屋,裡頭只有常老三和里正。
  裡正打量了一眼趴在地上,頭靠在常喜樂腿邊打著哈欠,有些不可思議道:「這娃兒就是那個虎娃?」
  長得倒是端正漂亮,可怎麼也瞧不出那般厲害,這麼多個大漢一下子就給招呼了。
  常昱用頭拱了拱常喜樂的大腿,兩隻手趴在地上玩著手裡的籐球。今天在集市上看到,常昱就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常喜樂給他買了下來,他興致勃勃的玩了一路。
  「嗯,他雖然不喜歡理人,不過只要不傷害他,他就不會攻擊人。」
  裡正點了點頭,「現在既然是咱們桃源村的人了,不管以前他咋樣,以後只要好好守著我們桃源村的規矩就成。」
  常喜樂聽到這話就放心了,裡正一職雖然連官員都談不上,但是能當上都是村裡最有威望的,他接受了常昱,就無人敢說二話。
  常喜樂將一百貫錢拿了出來,「里正,這是縣裡獎勵給咱們村的。」
  裡正直接推了回去,「這事咱們村就沾了個名頭,都是這孩子的功勞,咱們村不貪這便宜。」
  常喜樂卻執意道:「以後常昱就是咱們村裡的人了,他立了功就是咱們村立了功。這些錢既然是縣裡給咱們村的,以後就用來辦咱們村的事吧,到時候他也一同受益,不虧。」
  別看桃源村窮山僻壤的,卻十分有規矩。村裡有公田,雖是不多,可所得收益都會補貼給村裡孤寡老人、孤兒等苦難戶的,以及村裡一些公共開銷所有,比如修路、修建祠堂等等。常喜樂上學,村裡也出了不少錢。
  若是有掙到錢的富戶,也會給村裡捐款。村裡有公賬,由裡正負責,村裡四大姓氏的族長監督,每年還會公示一次,向村民道清這錢的去向。遇到花大錢的地方,都要得到族長和族老們的同意。雖說桃源村有四個不同姓氏,可只要一查族譜大家都是親戚,所以裡正並不是橫霸一方的存在。
  常喜樂為常昱做主將這些錢捐出來,也是為了讓他以後更好在村裡生存,更容易被大家認可。既然要在人類社會裡生活,就得盡可能的融入進去。
  裡正聽這話不再拒絕,他也知道常昱打虎賣錢之事,明白他日後生活不愁錢,也就順勢收下了。
  「他既然在你們家養著,他自個帶著的錢就由你們來處理,我和其他幾個族老都相信喜樂的人品。只是他到底和普通人不一樣,你以後要多看著點,別讓他惹事。不管怎麼說他不是咱們桃源村土生土長的,又跟常人不同,一開始大家難免會不太親近。」
  常喜樂應下,保證不會讓常昱做出什麼有損桃源村利益之事。裡正說這話也是因為親近他,否則一般人不會這麼提醒,有時還平白被人誤會。
  裡正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常昱落戶之事就算徹底成了。
  
  第16章 融入
  
  常家三房對常昱的到來都充滿了好奇,雖說對外並沒有說得詳細,可自家人並沒有隱瞞。畢竟平日要相處,想瞞也瞞不住,倒不如敞開著說。
  「我話先放在這,昱小子那些銀子誰也不要想。他現在雖然留在咱們家,可該是他的咱們一分不能貪,咱們常家人不留眼皮淺的人!」常老爹一臉嚴肅道。
  這話說得有些重,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曹二嫂忍不住開口,「爹,瞧您這話說的,我們是那樣的人嗎。」
  作為長子的常喜興也連忙表態,「爹,您放心吧,我們就沒惦記過,這錢不是咱們的拿著也燙手。」
  常老爹的態度這才軟和下來,「我不是信不過你們,只是醜話要放在前頭。昱小子跟老五最親近,以後他的事就由喜樂管著,你們到時候別又起什麼小心思。」
  說到底這都是為了常喜樂著想,雖說這事本就是默認的,可被單獨挑出來說,反而讓人多想。
  大家雖然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可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還特意強調,很容易讓人覺得不是滋味。
  常喜樂道:「爹,我知道您這是為了常昱好,不過他也是家裡的一份子,也得有貢獻。雖說他的錢咱們不好全拿,可他吃住咱們家裡,這些錢總是要給的。」
  常老爹直接擺手,「咱們家還養不起這麼個小子啊?他的錢不能動,咱們不能被人戳脊樑骨。」
  「爹,咱們家現在這狀況還真養不起他。」常喜樂將常昱一頓要吃的東西道出,直把大傢伙聽得直流口水。
  「這,這小子還真是老虎養大的啊,一頓頂咱們好幾頓了。」曹二嫂嚥了嚥口水道。
  常老爹聽這話也猶豫了起來,要真頓頓這麼吃,別說現在他們家這破落模樣,就是以前也經不起這番折騰啊。
  常喜樂將大夫給的五十貫錢交給了常老爹,「爹,娘,這些錢就當他的飯錢了。他畢竟跟咱們不同,跟野獸長大難免剛開始帶著野性,要是咱們餓著他了他去偷別人家的雞可咋辦?就算他不幹這事,他明明有錢卻還苦哈哈的過著,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咱們又不是貪了他的錢,只要都花在他身上,哪裡還怕別人說道什麼?」
  不患寡而患不均,常昱不管怎麼說都是個外來人,若明明有錢不出就算了,每天還吃好的喝好的,這模樣肯定也沒法幹活,長久下去肯定會鬧矛盾。常喜樂雖說沒有想過打常昱口袋錢的主意,可該拿的他還是不會手軟。
  孫婆子平日管錢,最清楚自家底細,也道:「是啊老頭子,咱們不能因為面子,苦了這孩子啊。可憐見的,自家的爹娘不知道咋哪裡,從小就跟猛獸生活,咱們不能再苛待他了。」
  常老爹聽這話才同意收下這五十貫錢,依然交給孫婆子掌管。
  「以後每天給他燉兩隻雞,村子裡應該有不少家有不下蛋的老母雞和公雞要賣的。先說明白了,這些雞你們一個都別想著要分。都管著點自個的娃,別仗著年紀小賣乖去討食吃。還有,咱們家再抱些雞仔,總不能老去買別人家的。」
  曹二嫂忍不住問道:「那咱們家自己養的雞收錢不?」
  常老爹直接瞪了她一眼,「你腦子長錢眼裡啦!」
  曹二嫂雖然平時喜歡絮絮叨叨,可最是怕公婆,一見常老爹發活,頓時不敢再吭氣,可心裡卻忍不住在嘀咕。
  常喜盛連忙為自個媳婦解圍,「爹,您別生氣,她就是喜歡胡咧咧。」
  常老爹沒好氣道:「不知道咋說話就別開口。」
  常喜樂道:「爹,我倒是覺得二嫂提這話很合適。這些雞就歸常昱一個人吃,他有錢出些錢也是應當,總不能平白辛苦大家,誰也不喜歡自個在家是白吃白喝的吧?況且這些錢最後也是用在這個家,他也跟著沾光的。」
  常老爹雖然心底依然不贊同,總覺得這樣不厚道,可常喜樂都這麼說了,他也就沒有繼續反對。只是把雞的價格先給定了下來,比去縣裡賣還要便宜好幾文錢。
  雖是這般大家也十分滿意,畢竟拿到縣裡賣費工夫不說,還得交入城費、攤位費、稅收等等,成本就高上去不少。而且還要擔心賣不出去,最後還得咬咬牙給賤賣了。現在有這麼個固定主顧,也就不用愁了,還能多點進項!
  常喜樂見幾位哥哥嫂子都幹勁十足的模樣,心裡也就放心下來。
  常昱並不知道常喜樂已經做主把他的錢花了出去,大家說話的時候,他非常乖巧的趴在常喜樂大腿上。
  他現在已經開始逐漸習慣坐在草墩子上,但是上半身都必須要趴在常喜樂大腿上,慵懶的睡著,偶爾聲音大了些才會睜開眼。也不知是不是受傷的關係,常昱跟只小懶貓似的,不是吃就是睡,偶爾玩一會籐球,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兇猛。
  說完這些話大家就散了,各回各屋休息。
  王大嫂手裡抱著衣服走到常喜樂屋子門口,道:「小叔,這是槐子的衣服。他們身量差不多,你先給昱小子穿上,新的衣服恐怕還得幾天才能做好。」
  常喜樂一看,這一件衣服是槐子最好的那件。
  常家人的衣服都不多,尤其小孩子的衣服,都是大人衣服改小,然後一個傳一個,最後實在穿不了就改成尿布或者其他,可謂一點都不浪費。常家人因為以前日子還不錯,所以每個人都有一件出門的衣裳。就是逢年過節、走親訪友出門穿的,這些衣服基本都不會有補丁,平時也很少能有機會穿,就怕給弄破了,孩子們雖小也愛惜得很。
  王大嫂給常昱拿的,就是槐子出門的這一件。
  常喜樂深感王大嫂的厚道,連忙推了回去,「之前在縣裡我幫他買了一件,這個還是留給槐子吧,他喜歡得緊,常昱不能要。」
  王大嫂卻執意塞給常喜樂,「那小子懂什麼,他還有好多衣裳呢。」
  常喜樂無奈,「那成,這件常昱收下了,可新做的那件就留給槐子吧。」
  王大嫂楞然,「這怎麼行!」
  「那這件衣裳還是留給槐子吧。」
  王大嫂頓時明白常喜樂的用意,「我知道你是疼槐子,可槐子真不缺衣裳。昱小子剛到咱們家來,總要穿得體面些,不能讓人說咱們怠慢了他。」
  說著也不管常喜樂如何反應,直接將衣服塞給常昱,便走開了。
  常昱懷裡莫名其妙突然多了一件衣服,又是一副懵圈的樣子。望了望常喜樂,然後拿到手裡嗅了嗅,竟是很嫌棄的揮抓扔了,衣服掉到地上,還用腳踢飛了。
  常喜樂哭笑不得,「你還在這嫌棄,槐子都不知道委屈成什麼樣了。」
  槐子雖然懂事,可到底還是個孩子,雖然不會說什麼,但是肯定會覺得難過。
  常昱卻不管這些,他本來就討厭穿衣服,完全沒有光著舒坦!這衣服還帶著別人的味道,更加討厭!
  之前在縣裡不顧常喜盛的勸說,常喜樂還是給常昱買了一件衣裳。可一向聽他話的常昱這次根本不領情,跟他鬧了半天就是不願意穿衣服。常喜樂怕他亂動又把傷口崩裂,只能給他下半身稍微圍了一下。所幸常昱滿身布條包著,又是夏天,不穿衣裳也不會覺得很奇怪。
  常喜樂看懂了他的想法,不由搖頭歎氣,當野人慣了,一時也難以改變,只能慢慢來了。他也不知道改掉常昱的生活習慣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可若常昱要融入這個世界,就得做出改變。除非他傷好了以後,還想要回歸森林,那麼到時候就尊重他的選擇吧。
  常喜樂見常昱實在無法接受,硬是又把衣服還了回去,沒得讓常昱糟踐。最開始的時候,就穿舊衣服吧,被他撕了扯了也沒那麼心疼。
  常喜樂翻箱倒櫃找自己以前的舊衣服,他的舊衣服並不像其他人的衣服一樣會拿走改掉,而且都是第一手貨,所以雖然洗得花白,卻沒有很破舊。
  常昱一見那些衣服,眼神裡就充滿了嫌棄,竟是直接嗖的一下躍到常喜樂的床上,窩在角落裡趴著不動。
  「你還沒有洗腳呢!」
  常喜樂頓時大叫起來,雖說之前在醫館幫常昱避開傷口認真的搓洗了一遍,可他不願意穿鞋,腳一直踩地,還一直趴在地上,髒得很啊!
  常昱雙手抱頭將頭埋在被子裡,一副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的模樣,把常喜樂氣得不行。
  常喜樂以前其實有些潔癖,剛開始到這裡那叫個不習慣,但是沒辦法也只能適應。而他的床鋪向來都弄得很乾淨,從外頭回來,都不會直接坐在床上,要洗漱乾淨,換了一身衣服,才會上床。
  這下倒好,被個小髒貨弄髒了被子。他就這麼一床被褥,清洗很麻煩啊!
  尤其這下被子還不是套著被套,是用針線縫著的,洗一次還得拆了,之後還得縫。他自己又不會只能麻煩家裡的嫂嫂,為此他不得不改掉以前一周清洗一次的習慣。也因此上床時候更加要保證乾淨,否則更加容易髒。
  「常昱,快給我下來!」
  常昱依然不動,頭埋在被子裡,雙手把頭捂得更緊了,小屁股翹得高高的扭來扭去。
  常喜樂見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快下來,在不下來我可真生氣了!」常喜樂壓著嗓門,沉沉道。
  常昱的頭這才動了動,從雙手縫裡偷偷瞄著常喜樂。見常喜樂的臉色不好,這才四腳立了起來,壓低雙手一躍而下,用頭拱著常喜樂的腿。
  常喜樂將他扶起,「你這隻小老虎,太不講衛生了!」
  「喵嗚——」
  「你是小老虎,不是貓!都這麼大了,沒有賣萌的資格了!」常喜樂十分嚴肅道。
  常昱眨了眨眼睛,靠近常喜樂,伸出舌頭在常喜樂臉上上下舔著。
  常喜樂直接愣了愣,差點沒將常昱丟出去。將他放開,趕忙用手帕擦拭臉上的口水,特嫌棄道:「不能亂舔懂不懂!以後我就叫你小虎得了,不,應該是小貓。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小貓崽一樣。」
  常喜樂沒有養過貓更沒有養過老虎,不知兩者具體區別,可就是覺得常昱的表現更像貓。
  常喜樂不讓常昱靠近,常昱急得在常喜樂身邊團團轉,還主動雙手離地,站了起來,想討常喜樂開心。他嘴裡嗚嗚的叫著,一雙眼睛亮亮的,透著委屈,覺得自個被嫌棄了似的。
  常喜樂板著臉,將自個以前的舊衣服遞到常昱面前,「穿上,我就不生氣了。」
  常昱聽明白了,委屈的伸手抓了過來。而拿到手的瞬間眼睛突然一亮,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竟是歡快的跳著,還試圖想要套上,只是不得其法,只能眼汪汪的看著常喜樂。
  ……
  所以,小老虎不是不穿衣服,而是只穿有他味道的衣服嗎?莫非是他的體味特別吸引小老虎,嗯,包括小老虎養的人……
  
  第17章 螺螄
  
  常昱不習慣穿衣服,常喜樂本來也不想為難他,只想著好歹先把小丁丁遮掩一下,其他的慢慢來。可沒想到常昱穿他的衣服時,竟然沒有排斥感,雖然還是彆扭得很,卻不會直接扯掉。
  而站立問題,更是不用常喜樂多訓練。常昱發現趴著比常喜樂矮太多,不方便粘著常喜樂,就自己試圖站著了,只是有時候會忘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是趴在常喜樂身上,常喜樂想要分開,奈何常昱人小力氣大,看著好似乖巧的窩在他懷裡,實際好像黏著了,根本無法掙脫。
  常喜樂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跟人這麼親近。
  他雖然性子溫和,實際與人總有疏離感,有自己的安全圈,從前沒有人能踏入他的這個私人領地。可常昱卻完全打破了他的習慣,被一個人無時無刻的粘著,心裡總覺得有些怪異,卻並不排斥。
  常昱的傷並不輕,換做一般人恐怕只能躺床上難以動彈,可他卻毫不在意。生性好動的他,乖巧了兩天之後,就開始閒不住的蹦來蹦去。
  「乖,等你的傷好了,我再帶你出去玩。」
  常昱用牙咬著常喜樂的袖子,試圖想讓常喜樂一同離開這個院子。常喜樂雖然只跟他相處沒幾天,卻能從他的言行中瞭解他的意圖。
  常喜樂將自己的袖子從他的嘴裡抽出來,板著臉教訓道:「以後不能用牙咬,知道嗎。」
  常昱喵嗚了兩聲,腦袋在常喜樂的肩膀拱了拱。他現在已經很習慣站立著撒嬌了,還被家裡幾個小不點偷偷笑過。
  「小叔,小小叔又撒嬌了!」楊子進門正好看到這一幕,抿嘴笑道。
  剛開始大家還對這個戰鬥力爆表的家庭新成員表示忌憚,可相處幾日之後發現,其實就是個懵懵懂懂的孩子。明明也不算小了,還跟個剛會走路的小娃娃一樣喜歡窩在常喜樂懷裡撒嬌,有時候賴皮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別說孩子,就連親眼見識到他殺傷力的常喜盛和常喜旺都有些忘了他凶狠模樣。
  而且因為常昱的到來,常家三房的生活改善了不少。
  倒不是貪圖他了他的銀錢,而是常昱每天一隻雞,都會熬有一大鍋的雞湯。常昱只吃雞,對雞湯並無多大興趣,也就讓常家三房的人佔了便宜。雞湯美味不說,肥雞熬出來的湯有很多的油,油水足了幹活也更加有力氣。再加上常昱交上來的五十貫錢,也讓他們暫時緩過勁來。
  常昱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懶得理會其他人。只是更加靠近常喜樂,恨不得長一塊似的。
  常喜樂也深表無奈,因為這麼個大寵物,他這幾日都沒法好好做事了。所幸距離挖河道的日子還有幾天,否則可真是要耽誤事了。
  「小叔,紫蘇我給你找回來了,你看夠嗎?」杉子背上的簍子放下,指著裡頭道。
  常喜樂一看,頓時笑了起來。這小傢伙幹活也忒實誠了,這滿滿一筐子全都是紫蘇,全都是連根拔起。他之前交代若有得多就連根拔起,到時候放菜園子裡種著,並多嘴說了個越多越好,杉子就非常認真的執行了。
  「杉子,你不會把山裡所有的紫蘇都摘了吧?」常喜樂玩笑道。
  杉子搖頭,一臉認真道:「我尋到一處地方,那裡有很多。只是筐子不夠裝啦,現在有些晚了,明天我再去拿。」
  常喜樂搖頭道:「用不著這麼多,還不知道移植過來能不能活呢,等種成了再說,否則白糟蹋了。」
  杉子朗聲應下。
  楊子不解道:「小叔,你要這紫蘇做什麼?」
  「它能去掉螺螄的土腥味。」
  楊子眨了眨眼,「我還以為是誰病了要泡水喝呢,這味道可難吃了!」
  這裡並沒有人用紫蘇去土腥味的習慣,而是多當藥用,平日若是風寒感冒的時候會用來泡水喝。
  桃源村四周的大山雖然限制了發展,卻讓小山村得到大自然的饋贈。只是山裡野獸多,他們只能在邊緣地帶挖些野菜野果蘑菇等,可也能極大豐富了村莊的物質生活。
  因為條件限制,加之村民們目前處在只求溫飽的階段,所以烹飪螺螄的手段都非常簡單,用清水煮一煮就算完事,也就完全沒有吃出螺螄的美味來。再加上吃螺螄又十分麻煩,除非荒年或是因為貧窮實在沒東西的時候,才會以它果腹。
  而有錢人家又覺得這玩意太賤,不配上桌,更不會研究如何食用才能發揮其味道最佳效果,也就導致這裡無人知曉螺螄美味了。
  杏兒則懷疑道:「小叔,這螺螄做起來真的好吃嗎?」
  常喜樂笑了笑,他並沒有事先將要做這生意的事告訴給大家,因為他知道,沒有做出來之前,肯定會覺得他瘋了。即便當面不說,也會覺得很不靠譜,只有等真做出來了,才能說服人。
  所以常喜樂讓槐子他們撿回螺螄,只說自己饞了。
  「你一會就知道了,咱們家的酸筍、酸豆角什麼的醃製好了吧?」
  「都好了,我去拿。」杏兒說完積極的竄進屋子。
  桃源村的竹子很多,有一片山頭都是竹子。每一棵竹子都是有主的,產出歸那家所有。常喜樂去看過一次,十分佩服大傢伙是怎麼將這些竹子認清是自個家的,他看著都一樣啊。
  桃源村醃製酸筍的法子很簡單,只需要用熱水焯過,然後放進水裡泡製就行,其他醃菜也同樣如此。這些醃菜不能碰油,否則就全壞了。
  酸筍會有一股味道,有些人不適應會覺得很臭,臭到噁心的地步,根本沒有慾望去品嚐。而喜歡的人卻完全不覺,有些臭豆腐的意味。
  常喜樂將之前泡了兩天的螺螄搬出來,用豬毛做的小刷子將螺螄刷洗乾淨,幾個孩子也樂滋滋的過來幫忙。常昱也想過來湊熱鬧,可是他總是能將螺螄給捏碎,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大的勁,笨手笨腳的被常喜樂嫌棄的讓他到一邊玩籐球去了。
  這裡沒有鉗子只能用石頭砸螺螄屁股,這活可不輕省,一不小心就把螺螄給砸碎了。剛開始常喜樂也不得法,試了好幾次才掌握了技巧。
  幾個孩子也要幫忙,常喜樂擔憂他們把手給砸了,也就拒絕了。可孩子們這次沒聽他的話,都紛紛湊過來試,大約是平日經常砸螺螄給雞吃,倒也沒有出現砸到手的情況,反而常喜樂自己中了標。
  「嘶——」
  常喜樂右手終究拖了後腿,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手指給砸了,不由倒吸了一口氣。
  常昱一見這樣不樂意了,直接將常喜樂手裡的石頭扔得遠遠的,跟流星似的劃過天際,把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哇——』了一聲。
  常喜樂哭笑不得,「沒事,我剛才就是不小心走神了而已。」
  他才剛用習慣那塊石頭啊。
  常昱卻不管,第一次呲著牙對著常喜樂嚎了起來,還用手猛的拍了一下那不聽話的螺螄,直接碎成渣了。然後抓起常喜樂的受傷的手認真的舔了起來,一臉嚴肅模樣。
  「我真沒事。」
  常昱嗚嗚的朝著常喜樂叫了一聲,也忘了常喜樂之前的警告,咬著常喜樂的衣服,直接將他拖到角落,不容二話。
  做完這些常昱又回到常喜樂剛才的位置,用手指捏著螺螄看了看,另一隻手指捏著螺螄尾巴,『卡嚓』一聲,螺螄的尾巴就被去掉了,乾淨利落,還不傷到螺螄肉,跟之前笨手笨腳的模樣完全不同!
  然後大家就這麼看著常昱好像長了鉗子手似的將一大盆子的螺螄,唰唰幾下全處理乾淨了。
  「哇——」
  幾個孩子都傻眼了,張大著嘴,看得連手裡的動作都忘了。
  之前覺得常昱啥都不會幹只會撒嬌的印象,瞬間消失無蹤,這也太厲害了!螺螄殼很硬不說,還是個精細活。整只捏碎容易,可想要光捏走屁股卻不容易。常昱的手指並不靈活,剛才刷螺螄的時候還被嫌棄,可現在卻跟開了外掛似的,十分精確。
  常昱做完這些,學著常喜樂平時的動作拍了拍手,仰著頭朝著常喜樂走過來,一副小貓得志的模樣。還不忘用大腦袋在常喜樂懷裡拱了拱,滿臉的快表揚我啊快表揚我啊!
  常喜樂笑著摸了摸他沒有受傷的地方,豎起大拇指,「小喵真能幹!」
  小喵常喜樂對常昱的專屬名稱,實在是平時表現太像一隻愛撒嬌的貓咪。本來想叫小貓,可這名兒有人了,就換成了小喵。常喜樂每次這麼叫的時候常昱都很受用,但是若其他人也這麼叫他,只會換來呲牙威脅,差別待遇毫不掩飾。
  常昱並不明白大拇指的含義,可他能讀懂常喜樂表情和聲音,頓時樂了起來。還嘗試將自己的拇指翹起,笨拙的試了幾次就弄成了,美滋滋的也對常喜樂翹起了大拇指。
  常喜樂會心一笑,沒有想到上輩子快三十歲婚都沒結,這輩子才十幾歲就開始養個這麼大的兒子了。
  螺螄處理好,常喜樂將之前在縣裡買的佐料拿出來,這些佐料其中不少這裡的人做菜時還不太用,有部分還是從醫館裡買的。這裡做菜不少還處於蒸煮階段,炒菜在平民家裡是很少。
  常喜樂好久沒有下廚,而且從來沒有用過火塘,把東西擺好之後,有一瞬間的愣神,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直到被個大腦袋推了推,這才回過神來。
  常昱一臉疑惑的望著常喜樂,常喜樂笑著摸了摸常昱的腦袋,「我一會給你做好吃的。」
  常昱似懂非懂,卻也乖巧的坐在草墩子上望著火塘裡的火。剛開始常昱對火是有牴觸和畏懼的,可慢慢也就習慣了,只是不會太靠近,會下意識躲得遠一些。除非常喜樂坐在火塘跟前,否則他是不會湊過去的。
  常喜樂理了理思緒,就開始下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科普】
  桂林甑皮巖人(距離現在最早的一波有9000年,最近的也有7500年)遺址中,挖掘出的生活垃圾裡有著大量的螺螄殼,而且都是剪了屁股的。
  在央視的紀錄片《走遍中國》的系列片《長壽廣西》第三集中還探討,廣西人長壽原因之一是不是因為喜歡食用螺螄。因為喜歡食用螺螄的甑皮巖人比當時的人類都要長壽,當時的人類壽命平均不到三十,而甑皮巖人最高能達到六十歲,還有不少是在五十到六十之間,大家要感興趣去可以去看一看這個紀錄片。
  包括廣西的『酸』也被推測為長壽原因之一。
  
  第18章 螺螄豬蹄煲
  
  常家幾個小的見常喜樂要下廚都十分的好奇,雖說桃源村並沒有男人不許做這灶上的事——平日大多是婦女承包這活,可家裡有酒席的時候,掌勺的往往是男人,過年過節宰殺牲畜的也多是男人,女子這時候只負責打下手;他們也並不知道什麼君子遠離庖房一說,可潛意識裡覺得常喜樂下廚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槐子、棗兒、杉子、杏兒以及楊子,五個孩子齊刷刷拿著草垛子坐在一邊,眼珠子眨都不眨一下的看著。
  常昱對這樣的目光非常不滿意,挪了挪,用身體擋在五個孩子和常喜樂中間,甚至不惜靠近火塘。五個孩子不明白,見視線擋著了,紛紛端著草墩子往另一邊挪,結果常昱也跟著挪。剛開始孩子們還不明白,鬧了幾回之後終於知道常昱是故意的。
  常喜樂將酸筍切成段,姜切成片,大蒜去掉皮還有香葉、八角等香料準備好,轉身就看到常昱的動作,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手裡還沾著水,彈了彈手指,水珠子飄到常昱的臉上。
  「別胡鬧,乖乖坐在這裡別動。」
  常昱喵嗚的用頭拱了拱常喜樂的肩膀,一副不樂意的模樣。常昱非常聰明,雖然只被常喜樂接回來幾天,就能從常喜樂語氣裡猜出他的意思。
  「別拱了,再拱你腦袋的傷沒法好了。」常喜樂板著臉道。明明是被老虎養大,怎麼性子跟貓似的。若不是之前親眼看他手撕一群匪徒,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常昱的殺傷力會這麼大。
  常昱見常喜樂不高興了,這才乖乖的坐在草墩子上不動。雙手習慣性往前傾,卻不敢著地,若是衣服髒了,因為他明白肯定又要被常喜樂凶了。
  常喜樂見他沒有黏在自己身上不放,更加喜歡他了。這孩子知道自己在忙事,就很聽話的不打擾。明明才相處幾日,卻好像他從小養大的似的,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常喜樂收神,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在大家回來之前把這些事做好。若常老爹幾個回來,肯定是不會允許他親手做這些的。這裡讀書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存在,尤其他還是有功名的,更覺得他不該沾染這種俗物。
  可這裡缺了常喜樂視為最重要的配料——辣椒,必須得用食茱萸代替,可這東西雖辣卻味辛而苦,和辣椒的口感終究不同,他必須親自下手才知道如何將茱萸的辣味跟接近於辣椒。
  這裡的人也食用茱萸,不過很多人並不算很熱衷,只是為了去濕氣。主要是因為取其為佐料時間短,對其還不太瞭解,而導致調製的水平比較差,總是會有一種苦味,也就不太喜愛了。而且茱萸採摘和製作十分麻煩,貧苦人家還處在只求能吃飽的水平,也就沒有這閒工夫弄這些。
  這個季節還不到摘茱萸的時候,所幸的是能買到之前用茱萸製作好茱萸醬和一些干茱萸,可以先頂替上。只是這些味道不大好,需要處理一下。過兩個月山裡的食茱萸成熟了,到時候可以大量採摘,他早就打聽到一出山頭有很多這玩意。那時候生意也進行了一段時間,可以確定大家的口味,如果大家喜歡,就不怕供應不上。
  常喜樂將茱萸醬用豬油、紫蘇、草果等香料進行熬製,一股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傳了出來。常喜樂還罷了,在場的五個孩子以及常昱不習慣這樣的味道,全都打了噴嚏。
  常昱的眼淚都出來了,一副痛苦得模樣,他的鼻子比普通人都要敏感,根本受不了這麼濃重的味道。常昱被嗆得忘記雙腳行走,四肢朝地咬著常昱的衣服往外拉,常喜樂沒反應就被拉出了門外。
  常喜樂哭笑不得,心裡又暖暖的,這孩子是怕自個被嗆著呢。
  「小喵,我沒事,你在這裡等我吧。」常喜樂將他扶起來。
  常昱眼淚汪汪的看著常喜樂,見常喜樂不為所動,只能鬆開口。常喜樂走進廚房時,他低嗚了一聲,一副認命模樣也跟著進去了。
  「小喵,你在外頭等我。」常喜樂指著他又指了指外面。
  常昱卻不動彈,依然穩坐在原地,一邊不停的打噴嚏。
  常喜樂無奈,知道說也沒用就不再管他了。
  這傢伙就連自個上廁所都要跟著,說什麼都不聽,倒是讓他多了一個保鏢。這裡的茅房在距離房屋至少五十米遠的菜園子裡,製作得極為簡陋,為了方便掏糞,一邊牆壁還是半敞著的。要是有人路過,都能看到裡頭蹲坑的人。
  這就算了,蹲坑就是兩根木頭,一不小心還會掉下去,上個廁所簡直驚心動魄。有個人守在一旁,好歹要是掉進去有個人救……
  常喜樂來這裡最怕的事莫過於此,根本沒法適應。想要尋個野地解決吧,可看連一歲娃娃為了堆積肥料都得憋著回來,他哪裡好意思。以前老嫌棄化肥,覺得不夠綠色環保,可現在他只恨沒有把化肥廠一起穿過來。人都要餓死了,哪裡還管什麼品質。品質差點可能會死,要是沒飯吃就鐵定要死了。
  常喜樂連忙搖頭,正做吃的呢,想哪裡去了!
  新的茱萸醬終於熬好,聞其味常喜樂還算滿意,用筷子沾了一點嘗試,沒有習慣辣味的身體頓時被這辣味炸開了,爽!
  雖然與辣椒有不同,可對於這熟悉的辣味常喜樂簡直感動快哭了。他對辣椒絕對是真愛,他從前病了之後就沒機會嘗過,不知道多想念。
  杏兒和楊子見常喜樂一臉滿足的模樣,都有些坐不住了。
  「小叔,我能嘗嘗嗎?」楊子問道。
  小孩子的脾胃弱,而且之前極少吃辣的,怕是難以接受,可常喜樂也想有人幫嘗嘗,點評一下味道如何,想了想道:「槐子,你試試吧,他們還小,我怕辣到他們。」
  槐子總歸大些,沾一點應該不妨事。
  常喜樂也只是用筷子沾了一點,正想要遞給槐子,可手才剛伸出去,一個熟悉的腦袋就湊了過來,非常熟練的伸出舌頭舔。然後,屋子裡出現了一隻炸了的小喵。
  常昱又蹦又跳,滿屋子的亂竄表達自己的情緒,舌頭一直伸出來跟小狗似的。
  常喜樂連忙給他遞水,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沒這麼辣啊!
  常昱並沒有接過水,而是張著嘴讓常喜樂餵他。
  常喜樂無奈,只輕輕說了一句,就親自餵水了。他知道這樣子太慣著不好,可就跟很多熊孩子爹媽一樣,總是忍不住縱容。
  常昱這才平靜下來,一臉滿足的喝著水,還伸出頭讓常喜樂撫摸他。
  常喜樂頓時明白,這哪裡是被辣著,分明就是撒嬌!
  他之前已經意識到這麼慣著不妥當,而且看到常昱這幾日傷勢好轉,也就不像之前一樣縱著常昱黏著自己,總這樣下去沒法幹活啊!結果鬧得這傢伙見縫插針的想要討關注求愛撫。
  「坐好!」
  常喜樂嚴厲道,此風決不可長!
  常昱頓時明白做戲撒嬌失敗,老老實實的坐在草墩子上,還難得的挺直了背一副老實模樣。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唇紅齒白的小模樣十分討人喜歡。
  常喜樂卻不再管他,讓槐子試了試新茱萸醬,槐子吃完之後眼睛一亮。
  「小叔,這醬沒有苦味了呢!」
  「這個辣味能接受嗎?」
  槐子連連點頭,「能!」
  這一聲把另外幾個小的羨慕得不行,脖子伸得老長,惹來常昱厲眼掃射,被常喜樂一瞪,又一副睜大眼睛懵圈樣。
  常喜樂笑道:「這醬光這麼吃也沒勁,你們別急,一會等豬蹄螺螄煲做好了,給你們吃個痛快。」
  常喜樂讓槐子將火調小,將酸筍放入不放油的炒鍋裡干煸,水分蒸發以後撈出來。又將剁成小塊的豬蹄用熱水汆,撈出晾乾水分後用醬油塗抹上。
  豬蹄是今天一大早常喜樂讓村裡人幫忙從集市上買的,每月月初和月中,鄰村就會有集市,附近村民會趕過來交換東西,也有走販子到那賣東西。雖說是最近的鄰村,距離桃源村也有半個時辰的路,但是也比去縣城要方便不少。
  而醬油是之前常喜樂在縣裡買的,常家三房現在窮,平時的調料只有油和鹽,醬油是奢侈品。整個桃源村,也沒幾家捨得做菜放醬油。
  常喜樂用鐵鍋將準備好的姜、蒜、八角、草果等用油翻炒,頓時廚房裡飄出一陣陣香味,惹得四個孩子那不停嚥著口水。
  常家雖然有鐵鍋,可用它炒菜的次數一巴掌都能數得過來,全都是打邊爐形式。爆炒的香味是普通真水煮似的無法比擬的,而且這些年因為窮,更是清湯寡水的,沒什麼味道,這強烈對比,不管孩子還是大人都難以抵抗住誘惑。
  香料的香味出來以後,常喜樂放入螺螄,炒香以後又添加酸筍,最後放入豬蹄一起翻炒。這下就連最穩重的槐子也忍不住不停吞嚥口水,這也忒香了啊!
  雖然沒有嘗過味道,可聞著都知道有多好吃!就連對熟食不太歡喜的常昱看向鍋裡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楊子吸著口水道:「小叔,我們以後能天天都做這個吃嗎?!」
  杏兒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想得美,這麼一鍋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能吃上一頓都夠我們美一輩子了。」
  這話雖說誇張,卻也有一部分是正確的,先不說那豬蹄,光這些佐料都花了不少錢。按照常家目前的狀況,這樣的一道菜絕對是奢侈,若不是為了生意,常喜樂目前也不敢這麼做。
  常喜樂承諾道:「我們以後會有機會天天吃好吃的。」
  五個孩子紛紛點頭,覺得既然是常喜樂說的,肯定就會實現。
  常喜樂一邊說著,一邊加入滿滿一大鍋的水,待燒開以後將他們轉入砂鍋裡小伙慢燉。
  等家裡大人們幹活歸來,常喜樂這才掀開蓋子,分出一半以後,撒上點紫蘇、茱萸醬以及小蔥段。頓時整個香味充滿整個家,不管是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孩子們,還是早就餓得不行辛苦勞作一天的大人們,唾液瞬間充滿口腔。
  這是味道也忒香了!
  
  第19章 螺螄粉
  
  「這是做了啥啊,咋這麼香啊?」
  常喜旺聞到香味,立馬將身上的農具放下,直接奔進了廚房裡。結果一進去就看到常喜樂在往鍋子裡撒東西,那架勢一瞧就知道咋回事,整個人有點懵。
  「喜樂,你,你這是幹啥呢?」
  常喜樂回頭朝著他笑了笑,「我做了豬蹄螺螄煲,你們趕緊去洗手,來嘗嘗我的手藝。一會給點意見,看能賣錢嗎。」
  常喜旺完全愣住了,他腦子裡就沒有常喜樂會幹這些事的概念,雖說常喜樂現在在家裡不再穿布衣長衫,可那氣質還是與他們這些泥腿子不同。
  常喜旺楞了片刻,突然轉身跑出去,高聲嚷道:「爹,娘,喜樂親自下廚做了好吃的!」
  常喜樂嘴角抽抽,這動靜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對於常家三房來說,這還真是件大事,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事趕了過來。
  「啥?剛那香味是小叔做出來的吃食啊?他怎麼親自下廚了?」曹二嫂反應最快,一邊往廚房裡走一邊嚷著。
  王大嫂滿臉焦急和擔憂,劈頭蓋臉的朝著槐子罵道:「槐子,你是不是偷懶,仗著自個年紀小去勞動小叔了!」
  槐子原本注意力都在那鍋豬蹄螺螄煲上,一聽這話連忙從草墩子上跳起來,「娘,我沒有,是小叔自個要做的。」
  常喜樂也連忙解釋,「大嫂,你別怪槐子,是我的主意。」
  王大嫂頓時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這,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動手呢,這,這不合適啊……」
  常喜樂笑道:「有啥不合適的,我有空就做了,咱們家不都這樣嗎?」
  見大家都進來了,又道:「況且這個就是我之前說的,以後拿到外頭賣的,我之前就知道方子沒親自做過,得試試才能教你們。爹娘哥哥嫂子們,你們都過來嘗一嘗,看這玩意能賣錢嗎?」
  孫婆子一臉心疼,「你這雙手是用來寫字的,哪裡是用在幹這種粗活的。」
  常老爹雖然也覺得不合適,可也不像孫婆子一樣,恨不得將常喜樂供起來,不讓他沾染家中半點活計。他覺得不管是誰,這種家務事都得會做,平時做不做那是另一碼事。
  「偶爾做一次又怎麼了,有這手藝以後有啥也不怕餓死。」
  孫婆子不樂意了,「小五是秀才,又不用靠這個過活,他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能做這些腌臢事呢。」
  這話實在不動聽,把在場的人都給貶低了,雖說這世的也講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也不代表從事『下品』事的人,會喜歡自個辛苦的勞作成了別人口裡的腌臢事。
  常老爹臉色沉了下來,常喜樂見不對,連忙插話,「爹,娘,你們趕緊嘗嘗兒子的手藝吧,我心裡沒譜,得聽你們的意見,而且大家可都餓了。」
  常老爹聽這話才沒有當場發火,讓大家入座吃飯。
  在場的早就被這撲鼻的香味給饞得不行,一聽到這話都歡天喜地的坐下了。本來干一天活回來就餓,又遇到這樣的好物,哪裡還禁得住。
  曹二嫂喜盈盈道:「我今天可得多吃點,這可是秀才公親手做的!咱不求吃了就能跟小五一樣聰明,要能更明事理那也不得了了。」
  曹二嫂這是想說些好聽的話,可孫婆子卻不領情,瞪了她一眼,「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孫婆子心底對常喜樂做這樣對事很不贊同,心裡不由想要不是出了意外,她這個兒子哪裡會淪落到這般地步。越想越覺得老天不公,眼眶都紅了起來。
  原本大家對這一鍋子東西都非常感興趣,早就按耐不住想要下筷,可一見孫婆子這般態度,頓時都快沒有胃口了。
  常老爹更惱了,直接摔了筷子,「你要不想吃就出去!省得在這敗了大家的胃口。」
  孫婆子這才消停下來。
  常喜樂直想扶額,他雖然也能猜到大家會反對他下廚,想著也就是說兩句,以後不讓他動了,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光景。他又沒說以後就一直幹這活了,也沒有因為做一頓飯埋汰了秀才的身份,至於嗎!
  常喜樂再一次體會到原身的無奈了,大家實在把他捧得太高了,把他跟這個家的成員都分離開,所以一出事就撐不過去了。
  而這時,一個腦袋猛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一雙大大的眼睛裡充滿著擔憂。
  「嗚喵——」
  常喜樂頓時笑了起來,點了點常昱的額頭,「小傢伙,你什麼時候才會說話啊?成天喵嗚喵嗚的,真把自個當貓啦。」
  常昱見常喜樂笑了,知道他不再不高興,用腦袋又在常喜樂懷裡拱了拱。
  雖說開頭時候氣氛不太好,可當大家開始動筷吃的時候,都被常喜樂的手藝給征服了。
  貧寒人家不講究吃,不代表吃不出好歹。大家先將裡頭的豬蹄給分了,那豬蹄咬在嘴裡,那滋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美味得不知該怎麼形容。
  「這,這味道也忒好了!跟從前吃過的豬蹄完全不一樣,要不說我都快認不出這是豬蹄了!」常興旺兩眼都放起光來了。
  常家雖說現在好久吃不上一頓肉,可也是有肉吃的。尤其女人生孩子的時候,就是咬著牙,也會給產婦在月子裡燉自己豬蹄。
  曹二嫂也道:「這味道咋這麼好,縣裡醉仙樓大廚做的都沒這個好,小叔真是幹啥都厲害!就是,就是辣了點。」
  曹二嫂一邊哈著氣一邊道,明明辣得有些受不了,卻不願意去吃另一邊沒有放辣椒的。
  為了讓孩子們也能吃上,常喜樂故意留了一半不放茱萸醬,味道也更清淡些。雖然也很美味,但是明顯沒有放了茱萸醬的誘惑人。
  不過對於孩子們而言依然是天大的美味,吃得滿嘴油,都沒空說話了。常昱也吃得一臉滿足,表情明顯比平時吃那些要享受得多。
  「辣才夠勁!出一身的汗,一天的辛勞都沒了,肚子裡發燙特痛快!要是有酒就更美了。」常喜旺有些遺憾道。尤其豬蹄太少,一個人就能吃那麼兩塊,他只能伸手朝向螺螄。
  「這辣味是因為放了茱萸吧?咋沒有苦味?」常老爹疑惑道。
  其他人這也才反應過來,對啊,怎麼沒有苦味?
  常喜樂笑道:「這就是我今天親自下廚的緣故,我得試著將這苦味去掉,又得保留原本它的味道。」
  「哎喲喂,這螺螄咋整得這麼好吃!又鮮又香還沒有土腥味,特別的入味,就是肉少了點。」
  常喜旺忍不住大呼一聲,不停的讚歎著,手裡的速度特別的快,吸一下就能吃到肉。言語和動作都毫不掩飾自己的滿意,絕對屬於廚師最喜歡的顧客。
  螺螄吃起來很不方便,利索的直接一吸就能吃到肉,可沒這能耐的只能用竹籤子慢慢那扎,半天也弄不出一個。弄不出來的大多是孩子,槐子這時候就表現出長子長孫的責任感了,明明自己也饞得厲害,卻很耐心的幫弟弟妹妹那挑螺螄。
  常昱見了,也抓著常喜樂想讓他幫忙。
  常喜樂並沒有理會他,道:「這螺螄等吃完飯再吃吧,那東西當消遣吃還成,當菜吃太麻煩。咱們往這鍋子裡再加點水,家裡的干米粉我都給泡好了,一會燙好了淋上這湯汁,再加上醃菜、青菜啥的,那味道才叫絕呢!」
  南瓜府盛產大米卻不種植小麥,所以流行吃米粉而不是麵條。不過一般農家平日也極少吃,主要是製作麻煩而且還得是上好白米,所以大多都是過年過節的時候會自己動手做。稻香縣裡也有米粉攤子,可大概是為了節約成本,就是簡單的煮熟放點油鹽散點蔥花就完事,味道很是一般。
  這次大家沒有讓常喜樂親自動手,而是由王大嫂和曹二嫂代勞。
  先將常喜樂事先泡好的米粉放入滾水裡燙軟,然後撈出來放碗裡,又將剛才的豬蹄螺螄湯淋上,放入燙熟了的青菜,事先炒好的酸筍絲、酸豆角和蘿蔔乾。醃菜全都是用茱萸醬一塊炒的,非常的香。這些醃製品都是之前幾位嫂嫂醃製的,稻香縣很流行製作和吃這些醃菜,再撒點小蔥,簡易版的螺螄粉就新鮮出爐了。
  大家看著油汪汪的誘人米粉,一拿到手二話不說先開吃,那味道又辣又香,一邊冒著汗一邊吃得停不下來。小孩子那邊也同樣吃得爽得直瞇眼,不停的往嘴裡扒拉。
  常昱目前對筷子完全沒有辦法,全都由常喜樂一點一點喂的。常昱吃得也相當滿足,吸溜吸溜一下子就一大口,常喜樂都快趕不上他了,這還是常昱第一次對肉以外的食物這麼感興趣。
  要是平時,孫婆子看到肯定又心疼了,自個最優秀的兒子怎麼能幹喂孩子的事,可現在吃得完全顧不上了,之前那點不痛快都被這美味給吃散了。
  常家人自打常喜樂受傷以後,吃食一直沒滋沒味,現在突然碰上這麼美味的東西哪裡還控制得住。
  常昱吃了幾口就將筷子推到常喜樂嘴邊,常喜樂笑著也吃了一口,常昱見此也跟著瞇眼笑了起來。
  常喜樂對這味道並不算太滿意,和上輩子他做的還是有一定差距,只能勉強及格而已。不過比起縣裡小攤上的還是美味不少,而且看大家吃得那麼開心他也跟著高興。
  「原本應該還有滷水的,但是熬一鍋子太貴,現在又沒有到做生意的時候,咱們平時吃不了這麼多,也就沒有做。若是放了那個,味道會更好。我們之前去打聽,到時候應該會過來不少外地人,若他們水土不服吃咱們的米粉最是合適。那滷水裡頭草果、茴香、花椒、乾草、桂皮、桂枝、甘草等等幾十種草藥,全都是專治腹疼痛、消化不良、上吐下瀉。」
  大家聽到這話都瞪圓了眼,「這麼講究啊?!」
  常喜樂道:「這米粉的味道想要好,重要的就是這鍋湯還有滷水。咱們是要做管事們的生意,不拿出點本領這些人肯定會不買賬。」
  「這麼一來得多少碗才能賺回來啊?」常興盛有些擔憂道,東西是好,可要是成本太高,這生意也不一定能成。
  「我算了一下,不算柴火人工,一碗成本大概六文錢,我們得賣十二文。」
  「這麼貴啊!」
  這下大家聲音比之前的都要大,縣裡頭賣米粉一碗才五文錢。
  「這麼貴誰樂意買啊?」
  「是啊,這也忒狠了吧,八文錢一碗我看都夠嗆。」
  孫婆子也沒法為常喜樂說話了,在她看來也實在太貴了。
  常喜樂道:「挖河道那地方是離人煙的地方遠,想要吃點好的可不容易。況且咱們這玩意味道好又是新鮮的東西,也值這個價。我之所以把味道做得這麼濃重,就是為了給那些人換口味用。到時候拿著這玩意就著他們自個的乾糧吃,味道可不更美?還有那螺螄、豬蹄,到時候都會單獨賣,一碟子也這個價,給那些小管事送酒吃最合適。」
  這下大家不再吭氣了,雖然還是覺得貴,覺得有些懸乎,卻也不至於跟之前那樣覺得不可思議。
  常老爹沉吟片刻道:「這價格確實也不算貴,在外頭比這味道差價格更貴的東西多的事,照樣能賣得紅火。只要那些小管事是有些閒錢的,就會捨得。咱們窮慣了覺得貴,其實不算啥。」
  就連常老爹都這麼說,大家又覺得也許能成。
  常喜樂又道:「這湯咱們還可以用來燙菜、下水、雞鴨爪等等,這些也都單獨賣,都是配乾糧的好物件。咱們去那也不容易,到時候肯定得借牛車過去,起早貪黑的,若是賣得太便宜了不上算。」
  「辛苦我們倒是不怕,就怕沒人願意掏錢買啊,只要能賣錢我一天不睡覺都成!」曹二嫂道,要真能做生意,讓她多辛苦她都樂意。一碗能掙六文呢!一天要是能賣十碗就是六十文!那地方又沒人收租子啥的,都是淨賺。一個月下來就是……
  曹二嫂連忙搖頭,不行了,不能想,一想就覺得天上好像要掉錢一樣。這樣可不成,若是做不成,到時候就跟丟錢了似的。
  大家也都曹二嫂這個心理,心裡很是期待,可又覺得有些不靠譜。畢竟他們都沒有做過這樣的生意,很是沒底。
  「總得試試才知道,所以到時候第一個月咱們不用急,得看看那裡啥情況,以便少些彎路,畢竟咱們經不起折騰。要是那些管事抱怨飯菜難吃,咱們就有機會了。剛開始咱們做得少點,要真沒生意,就當給咱們自個加餐了,那幾天還能給大哥改善伙食。」
  常喜興聽這話,連忙道:「不用,賣錢要緊,我吃發的乾糧就成。」
  常喜旺卻道:「我要吃!這生意一定得成啊,輪到我去的時候就有好吃的了!」
  「瞧你這點出息!」常老爹沒好氣瞪了他一眼,言語裡卻沒有多生氣,還道:「要真做成這生意,誰去挖河道,他媳婦那陣子就去賣吃食。不過可說好了,到時候不能把好東西都給自個男人,生意要是賠了,你們挖河道的工錢全得扣了。」
  這話一落大家頓時笑了起來,雖說這生意還不知道會如何,可大家心底都覺得更有奔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科普】
  按照百度說法,桂林米粉是秦王嬴政統一中國來到南越時候,為了滿足西北軍士習慣吃麵食而發明出來的,因為南越這邊只有大米不種植小麥(我老家那邊一直到現在都沒聽過種小麥,全是水稻)。
  為了保健,也是由於戰爭緊張,士兵們經常是米粉、藥湯合在一起三口兩口就扒完了。久而久之,就逐漸形成了桂林米粉滷水的雛形。
  滷水,吃過桂林米粉的人可能看到過打粉的時候會有一鍋子黑乎乎的東西,那個玩意就是滷水。
  滷水由各種中草藥熬製成的。跟文裡說的一樣,因為裡頭草藥功效關係,可治水土不服。廣西米粉基本都會用滷水(至少我見過的),我家那邊叫鹽水,包括打邊爐蘸醬我們也喜歡叫鹽水,其實並不單純是鹽+水。
  
  第20章 上工
  
  河道工地終於正式開工,從桃源村走到那需要近一個時辰的腳程,若是牛車會更快些。
  桃源村大部分人家都是依照規定只出一個人去幹活,大傢伙對朝廷還是不太信任,唯怕不發錢。到時候白白辛苦一場不說,家裡的活也給耽誤了,若是農忙時候不放人,那更有得愁。但是也有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又有剩餘壯勞力的會主動前往,好歹這段時日的口糧能省下。
  常家三房按照之前的安排,由常喜興第一個先去那幹活。雖然距離不算遠,可來回終究太辛苦,平日也就住在了那裡,桃源村其他人家也是如此。
  桃源村這段時日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關於挖河道一事,都在討論錢發不發,那裡的活累不累,平日吃的咋樣,有沒有被欺負等等。常家三房因為想要在那做生意,也就更加關心那邊的動態,每天晚飯的時候都要提一次,重複的話題說了很多次也不覺得膩。無奈誰都沒有閒工夫去瞧一眼,再者瞧也沒啥用,所以對那情況一無所知。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跟咱們想到一塊去了,要是被人搶了先,可真是要惱死了。」
  曹二嫂擔憂道,她自打吃了那一頓豬蹄螺螄煲以後,就覺得這生意指不定能成。這麼好的吃食,放縣裡那也是賣得錢的。只是去縣裡做生意要的成本太高,而且沒有門路東西好也不一定能做起來而已。她現在一看到螺螄就好像看到錢似的,晚上老做夢發大財了。
  這話一落,大家頓時有些擔心起來。
  雖說常家人都覺得他們做出的東西味道好,可多個競爭對手這生意可就更懸了。平日常家人經常會到集市上販賣自己種養殖的作物,淺顯的生意經還是明白的。
  王大嫂也一臉擔憂,「可不是嗎,也沒人給遞個音信,我這心啊一直都不踏實。」
  王大嫂不僅僅擔憂以後生意,也怕自己的男人在那裡吃盡苦頭。雖說平常農活也很累,可好歹是給自家幹活,也不會給累狠了,那裡可就不指不定了。
  孫婆子卻不同意道:「咱們喜樂想出來的東西,其他人怎麼會比得過?瞎操心啥呢,你們還不如多想想怎麼把這手藝學好了。」
  曹二嫂忍不住道:「那也得讓咱們練一練才知道啊……」
  常喜樂這段時間雖然也教了幾位嫂嫂怎麼製作螺螄豬蹄煲,可都是口頭上的教學,她們壓根沒有機會親自動手過。實在是螺螄好找,其他配料太貴了,家裡狀況不好,管錢的孫婆子不捨得。
  孫婆子直接啐了她一口,「美得你,那東西是你能吃得起的嗎!你要做不了,到時候就甭上手,省得糟踐東西。」
  曹二嫂撇了撇嘴雖然心底很不服氣,可也沒有說話。畢竟是自個的婆婆,就算自個有理,頂嘴了也就成了沒理。
  常喜樂這時連忙開口道:「娘,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不管幹啥事都得練手。只是咱們家現在狀況不好,得等真打定主意要做這生意了,再讓幾位嫂嫂跟著我學,要是一開始做不好那也是正常的。」
  他這個娘雖然吃苦耐勞,辦事利落,對他也是頂頂好。可有時候對媳婦總是太過苛刻,還有點兒重男輕女,這樣很不利於家庭團結,還對孩子們的人格塑造有影響。他可受不了家裡頭鬧哄哄,只要一聽人為了雞毛蒜皮的事吵架,腦袋就疼。
  孫婆子一聽常喜樂的話,態度立馬軟和下來,「還是我家小五最是體貼人,不過做人媳婦的,這灶上的活幹不好,還能幹啥?」
  孫婆子誇讚常喜樂的同時,還不忘給媳婦們上眼藥。
  三個媳婦早已習慣,表現也各不同。
  大嫂最是厚道,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二嫂暗暗在那翻白眼,很是不服氣卻也沒有說些什麼;三嫂則是一臉平靜,只顧哄逗懷裡的妞妞。
  「行啦,你少說兩句吧,啥事從你嘴裡說出來都不是個味兒。這灶上的活隨便做做容易,想要做好了就大有講究了,這口飯可不是誰都能吃。」
  一直沉默的常老爹開口道,在這點上並沒有認同孫婆子。平日孫婆子如何敲打媳婦們他是不管的,可關於家裡生計的事,卻容不得一點錯。
  這下孫婆子才閉了口,不敢用這事訓兒媳婦。
  「小五這方子,雖說裡頭是以不值錢的螺螄為主,可味道沒得說。我年輕時候也算走南闖北過,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做法,咱們這也就佔了新鮮二字。不管以後生意成不成,我先把醜話方前頭,這方子你們學了誰也不能傳出去!就連娘家也不成,否則就甭怪我不近人情!」
  常老爹十分嚴厲道,眼睛掃向在座的幾個婦人,包括孫婆子,惹得四人如坐針氈。
  尤其是王大嫂,整個臉都通紅起來。
  王大嫂是三個兒媳婦裡家境最差的,家裡真的稱得上揭不開鍋,且還不是桃源村的。她嫁過來的時候,一點嫁妝都沒有,連聘禮都被家裡人給那走了。偏偏她嫁給常喜興的時候,常家正是最好的時候,她當時可謂是高嫁,不知多少人羨慕。
  常喜興跟王大嫂可以說是自由戀愛,趕集的時候碰見,就看對眼了。
  常喜興私下去打聽之後,便央著孫婆子去提親,這還是他第一次為自己主動爭取做一件事。剛開始的時候孫婆子壓根不同意,是常老爹見王大嫂是個勤快老實的,又見常喜興從小就跟木頭疙瘩似的,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東西,也就拍板答應了。
  剛開始王大嫂的日子並不好過,孫婆子心裡不順氣,覺得自個最聽話的孩子都不聽他的話了,所以喜歡拿捏王大嫂。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可到底讓人不痛快。
  不過王大嫂肚子爭氣,一舉得男加上確實是個老實聽話的,這才讓孫婆子態度有所好轉。不過這也跟常老爹的態度有關,他最是看不得家裡不安寧。孫婆子雖然有些小毛病,可更多是言語上的,行動上雖然會有偏心,卻不會像有些人家不把兒媳婦當人看。雖說重男輕女,可也沒少給孫女們吃喝,只是男孫會更多更好點。
  這些年王大嫂沒少補貼娘家,常家的人也知道,但是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孫婆子也是如此,過節的時候,只要家裡有,給兒媳婦們帶回家的年禮也很豐厚。
  這也讓王大嫂更加羞愧,總覺得在這個家矮了一頭。現在又聽常老爹這麼一說,只覺得臉火辣辣的疼,頭都要壓到地板了。
  常喜樂見氣氛尷尬,開口道:「咱們這生意要是真做起來,光靠咱們家也是不夠的,肯定還得親戚幫忙。」
  孫婆子不贊同道:「這小本生意哪裡用得著別人幫忙啊?咱們家那麼多人,忙得過來。」
  常喜樂笑道:「娘,我現在說這話確實自大了些,可咱們也要看長遠。那裡可有幾千號人在幹活呢,我之前打聽附近還駐軍,人多就不怕沒有生意。咱們每天要收拾螺螄,要熬滷水做各種小菜就已經很費事了,哪裡有時間去做那米粉?到時候肯定得把這活給分出去,大家發財肯定比一個人發財好。」
  常老爹點了點頭,「是這個理,這生意只是一時的,不能都投了進去,咱們地裡的活不能丟。到時候還不如讓別家做米粉,咱們給工錢呢。你大伯家米粉做得最好,要真生意好,到時候就讓他家幫忙。」
  孫婆子還是覺得不妥當,他們家那麼多勞動力呢,咋就不能自個做了。給別人做肯定又得少賺了,本來就賺不了多少,肯定能省則省。
  常喜樂知道孫婆子的腦子還沒有轉過來,也並沒有打算繼續說些什麼。畢竟現在什麼都沒有開始,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生意能做多大都是未知數呢。
  「現在說這些還早了點,大哥已經去了大半個月,我估摸著那邊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大概能瞧出啥模樣。我打算過兩天去瞧一瞧,去探聽一下情況,看這生意是否能做。順便帶些好吃的給大哥補補,那活肯定累得很,這天還那麼曬,肯定瘦了一大圈。」
  王大嫂一聽這話連忙道:「不用不用,你大哥有口飯吃就成,哪來這麼多講究。」
  孫婆子聽到這話又不樂意了,「幹這麼重的活哪能不補一補的,你怎麼就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的男人。」
  「娘,我,我沒有……」
  王大嫂頓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不是她不心疼自個的丈夫,實在是對自己苛待慣了。而常喜興也是這樣的人,所以兩口子總想著為這個家省省省,忘記了自身的需求。
  常喜樂忍不住扶額,總算明白婆媳之間關係為何這麼緊張了,完全是天敵啊!真是不管說什麼都是錯,要剛才王大嫂應和,肯定又被說是奢侈浪費了,就她多事好享受。
  常喜樂的袖子被扯了扯,一看是依偎在他懷裡的常昱,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
  常喜樂笑著摸他的腦袋。
  常昱的傷好得很快,不過小半個月,身上的傷全都疤了,淺一點的傷口傷疤已經開始剝落。
  「不耐煩了?我過兩天帶你出去玩。」
  常昱興許不明白話語裡的意思,可他根據常喜樂的表情和語氣就知道肯定是好事,頓時也樂了起來,還在那拍手。拍手叫好,是他這幾天剛學的。
  常喜樂見到常昱耍寶,那點不耐煩也就散了,這才開口道:「到那天咱們必須做好吃的送過去,還得香飄萬里。」
  常喜旺忍不住吸了吸口水,「早知道我就第一個過去了!不過,這是為啥啊?」
  常喜盛是第一個明白常喜樂的意圖,「到時候把那裡的人都饞住,就不怕以後沒有生意了!小五做的那個吃食,那味道香的,第二天還有人問我咱們家頭晚上做了啥好吃的,香得他們都快饞死了。」
  常喜旺撓了撓頭,「五弟,你可真厲害,我咋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呢!」
  常喜盛瞥了他一眼,「你除了吃,還知道啥。」
  常喜旺也不生氣,笑道:「咱們做生意的不就喜歡我這種就知道吃的人嗎。」
  這話頓時讓大家樂了起來。
  曹二嫂不客氣損道:「那也得是有錢的啊,否則光知道吃有啥用。」
  常喜旺頓時不樂意了,「你們兩公婆就知道聯手欺負我,媳婦,你也得幫著我,我們可不能輸給二哥二嫂!」
  平日最是斯文安靜的丁三嫂這時候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白了他一眼,「二哥二嫂又沒說錯,我怎麼幫你啊。」
  常喜旺頓時哭嚎起來,「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全家人沒一個偏向我的!妞妞,你長大了可得心疼你爹啊。」
  常喜旺也不怕丟人,在那裝模作樣的鬼哭狼嚎,還一邊抱起妞妞拋了起來,只把妞妞樂得咯咯直笑。
  孩子們見此,也都湊了過來,跟常喜旺一起鬧騰,一個要抱著他的腿一個扯他的衣服,也想要拋高高。常喜旺不負眾望,將幾個小的都拋了個遍,連槐子都沒有落下,惹得孩子們咯咯咯直笑。
  大人們也被孩子們的笑聲感染,會心一笑。一天的辛勞,也在笑聲中散去。
  
  第21章 我虎爺是說一不二的人!
  
  過了兩日,常喜樂帶著常昱以及常喜興的三個孩子一同趕往工地。
  家裡就他最閒,且常喜樂也想親眼去瞧瞧,心裡才能更有譜。
  他雖然一直信心十足的樣子,可沒有真正做起來,誰都不知道結果,難免會擔憂。而且,他身上有功名,雖是不算什麼,可一般來說只要不是特別不識趣的,至少不會明擺著為難。
  為了出行方便,又是借了大伯家的牛車,載滿了一車子的東西。
  孩子們難得離開桃源村出門,又有牛車坐一路上都興奮不已。
  而被關了大半個月的常昱早就按耐不住,一出村莊就跳下牛車在路上四腳著地奔跑起來,速度非常快。要是放在現代去參加奧運會,妥妥能破記錄能拿金牌。
  常喜樂也不想太拘著他,反正一路沒人,任由他去了。畢竟常昱當老虎很多年,融入人類社會才二十來天,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習慣。況且只要不影響融入人類社會,偶爾的釋放天性撒歡,也沒必要阻攔。
  楊子是個閒不住的,剛開始對牛車非常感興趣,可一看常昱跑得歡快,心裡也癢癢起來,鬧著要下牛車。
  趕著牛車的槐子一臉嚴肅的拒絕了,「不要胡鬧,咱們得趕緊去看爹,早點回來,家裡還有一堆活等著我們去幹呢。」
  槐子別看年紀小,趕車卻是一把好手,比常喜樂還順溜。起初他還有些不願意去,擔心家裡的活沒人干,常喜樂說需要一個人幫他趕牛車,這才放下手邊的活一塊出門的。
  楊子一聽這話撅起了小嘴,雖然很不高興,卻也聽話的不動了。
  常家的孩子雖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都是聽話懂事的。
  棗兒將懷裡的紅繩拿了出來,「我跟你翻繩玩好不好?」
  楊子雖然並不是很感興趣,卻也點頭跟著玩了起來。
  常喜樂摸摸楊子的頭,「咱們帶了很多吃的,所以現在得趕路,回來時候就不需要了,你可以下車去玩一會。」
  楊子這下露出了笑臉,想起他們帶的東西,忍不住吸了吸口水。昨天晚上就開始準備那鍋子的東西,整晚上香得他快睡不著了。現在還隱隱約約飄出一抹香味,讓他好是個饞。他剛才想下車,也是不想再聞了,這味道太勾人了!
  「小叔,我們一會能吃不?我就燙點青菜吃就成。」
  槐子一聽到這話,立刻訓道:「那是做生意招攬客人賣錢的,你別嘴饞!」
  其實楊子也知道這事,可畢竟年紀小,忍不住要問。
  楊子臉頓時垮了下來。
  常喜樂笑道:「人人都有份,咱們吃得香,才能饞到別人,到時候才樂意買咱們的東西。不過你們回家的時候可別說,到時候杉子、杏兒他們可要不樂意了。」
  原本常喜樂想留一點在家裡的,可大家死活不同意,誰都不許碰,連小孩子都不成,就怕料不夠吸引不了大家。這次他們可是花了血本,把之前常昱上交的伙食費都給挪用了。
  常喜樂也沒辦法,只能看著大家一邊饞,一邊還忍著不吃。由於還有三個孩子常老爹他們不讓來,以免常喜樂看不過來,怕他們沒得吃傷心,在家裡的說法也就是不能吃的。
  楊子連連點頭,還舉著手發誓,「我肯定不會說的!」
  槐子卻忍不住皺起眉頭,「可爺他們都沒得吃……我能留我那份給他們嗎?」
  常喜樂失笑,「我知道你關心他們,可一會給你們吃可不僅僅為了餵你們的饞蟲,是要做給別人看的。你不用擔心,要是你們吃得香,大家看著饞,我們下個月生意就能成,我們全家人每個人天天都有份,吃到一看到就吐為止!」
  楊子連忙表態,「我就算吃那麼大一鍋子,也不會吃到吐的!」
  說著還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大圈。
  棗兒抿嘴笑,「真要是那樣,你就要吃成大胖子了!」
  楊子卻不以為然,「要是有得吃,吃成圓球我也樂意啊。」
  大家頓時都笑了起來,常喜樂笑著搖頭。
  牛車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常昱早就不見了蹤影。
  「小叔,小小叔跑哪裡去了?不會進了林子,再也不出來了吧?」
  楊子左顧右盼道,雖說他覺得常昱有些奇怪,還不愛搭理人,可他早已把他當做家人,這麼久看不到人就開始惦記了。其他孩子經過這麼一提醒,也紛紛擔憂起來。
  常喜樂也蹙起眉頭,剛開始常昱下車撒丫子跑,但很快又會跑回來,或者是在前頭等著。這次他確實走的時間比較長,完全不見了蹤影。
  時間一點點過去,常昱還是不見蹤影,常喜樂這時有些按耐不住了,難道常昱又回到了森林?畢竟對於他來說,森林才是自己的家。
  可常昱剛才沒有表現出要離開的樣子啊,他是個聰明的,若真要離開,肯定不會悄無聲息的走了。之前每碰一次頭,常昱就會跳上牛車求撫摸求安撫。自個叮囑他要小心,別弄破了衣服,否則一會沒法換等等的時候,他還聽得非常認真。
  難道說,之前走走停停並不是想要玩耍,而是在難分難捨的告別?
  常喜樂讓牛車放慢速度,朝著林子大叫,「小喵,常昱——你在哪裡,快回來——」
  其他孩子也都跟著叫喚起來,驚起飛鳥一片。
  幾個人嗓子都快喊啞了,依然看不到常昱的蹤影,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常喜樂的眼眸自頓時暗沉下來,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雖然只短短相處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他已經將常昱納為了『自己人』,之前感受沒那麼深,現在人不見心裡很不是滋味。
  幾個孩子也明顯心情很低沉,畢竟相處這麼長時間了,突然人就給走了,總是有些感傷。
  「算了,別喊了,要他真的想走,咱們也攔不住。」常喜樂黯然道。
  楊子撇著嘴,「小叔,小小叔真的不回來了嗎?」
  常喜樂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楊子頓時眼淚水都快出來了,常喜樂將楊子抱入懷裡,深深歎了一口氣。
  而正這時候山林裡傳出一聲熟悉的虎嘯,常喜樂幾人頓時精神了起來。
  「是小小叔!」楊子興奮不已,猛的從常喜樂懷裡站了起來,頓時撞到了常喜樂的下巴,惹得常喜樂眼前都冒了星星。
  可大家都沒有注意,常喜樂恢復之後也只顧著往聲音方向瞧。沒多久,大家就看到常昱出現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只見常昱一手一隻鹿,一手一隻野山羊,歡快的朝著牛車奔跑,只是兩個玩意太大,限制了他的速度。
  槐子連忙將牛車停下,常喜樂在停下一瞬間跳下馬車,幾個孩子也緊跟著尾隨其後。
  常喜樂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
  「哇!小小叔,這都是你打的嗎?太厲害了!」楊子眼睛都冒起了星星,圍著常昱一蹦一跳,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常昱呲著牙咧嘴笑著,將手上的鹿直接遞給常喜樂,常喜樂下意識伸手去接,然後直接一句『哇靠』了。
  看著常昱扛著很輕鬆的樣子,常喜樂一時也忘了如此龐大的鹿體重肯定不輕,差點沒把手給折了。還好槐子和棗兒反應快,連忙過來搭把手。
  常昱見狀眨了眨眼,連忙又將那頭鹿扛了回去。
  「放牛車上吧,你剛才消失這麼長時間,就是去抓這兩個東西?」
  常昱將鹿和山羊都放好,立馬沒有了剛才大力士的氣勢,在常喜樂懷裡蹭了起來,指了指兩隻獵物,又指了自己的衣服,然後翹起了大拇指。
  常喜樂立馬明白了常昱的意思,這是在表明他很厲害的打到了獵物,還沒有弄髒衣服。
  那兩隻獵物都是脖子被狠狠咬了一口,一招斃命,常昱明顯聽明白了常喜樂之前的叮囑,所以很認真的實行著。不僅在森林裡穿梭時候十分小心,以免把衣服刮壞,捕獵的時候也同樣謹慎,所以才會這麼長時間才回來。
  常昱很聰明,現在已經能用動作表達自己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死活不開口。要麼像個小貓崽一樣喵喵嗚嗚,要麼就跟老虎一樣嚎叫。常喜樂也試圖教他說話,可他完全沒有興趣開口,每次都是一臉懵圈的樣子,跟他積極利用動作表達自己意思的態度完全不同。
  「小喵真厲害!」常喜樂讚道,可立馬臉色又沉了下來,「不過以後可別一聲不吭消失這麼長時間,否則我可要生氣的。還有,你的傷還沒好透,誰讓你去打獵的,要是傷給惡化了怎麼辦!」
  常昱恢復力雖然很強,可到底還是肉體凡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呢。
  常昱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委屈的望著常喜樂。
  常喜樂見狀不由心軟,聲音緩和下來,「以後想要做什麼先告訴我,別自個就胡來。」
  常昱也許並不太聽得明白,卻知道常喜樂已經不生氣了,瞇著眼睛用腦袋在常喜樂頸窩那拱啊攻,雙手還攀在常喜樂的肩膀上,動作十分親暱。常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動作越來越親暱,剛開始雖然也喜歡拱啊供,但是也沒有這麼親近黏糊,等常喜樂反應過來,早已經習慣了。
  「你這小傢伙。」常喜樂失笑。
  三個孩子見這邊沒事了,又開始對牛車上的獵物大呼小叫。
  這世因為沒有過度開發,森林物種豐富,同時也是十分危險的,毒蟲蛇蟻、猛獸荊棘非常的可怕。因此除了獵戶,普通的平民是極少會上山打獵的,最多在邊緣挖些陷阱捉野雞野兔,不敢深入進去。而鹿和野山羊大多都是在深山裡,平日極少能抓到,也不怪孩子們覺得新奇,就連一向穩重的槐子都變得不一樣了,看向常昱的眼光滿滿是崇拜。
  常家是厚道的,他們拿了常昱的錢,雖說也都用在他身上,可心裡十分感恩。尤其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當時的貧困,對他更是感激。就連有時候因為常昱太過黏著常喜樂而不痛快的孫婆子,都經常在吃飯的時候跟孩子們說,要不是常昱他們現在只能繼續吃刮嗓子的糠野菜,要是秋天收成不好,糠野菜都沒得吃。
  這一方面也是想要讓孩子們珍惜現在的生活,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因為感激常昱。
  雖說常昱手裡的錢是他自個的,他們並沒有打算動。但是畢竟他進了自家門,心裡不免覺得有了後盾,不怕真過不下去,心裡會相對踏實一些。
  所以孩子們對常昱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恩人上,沒意識到對方這麼厲害,今天這一出讓他們佩服得不行,對他的感觀也變了。
  原來小小叔不僅會撒嬌,還會打獵呢!
  楊子眼睛亮晶晶的,「這下不愁沒肉吃了。」
  槐子又訓道:「這是小小叔獵的,是他自己的口糧,你可不能惦記。」
  楊子連忙解釋,「我不是要吃肉,就想蹭著喝點湯。」
  常喜樂無奈笑了起來,這些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常昱好似聽懂了大家的談話,眼皮都沒抬一下,順手將山羊拎起來丟給楊子,還好槐子反應快給接住,否則楊子就被羊給壓倒了。
  「你幹啥呢?」槐子有些不高興,把人砸壞了怎麼辦。
  常昱哼哼了一聲,望了常喜樂一眼,又望了羊一眼又指了一下楊子。
  楊子和槐子都一臉莫名其妙,只有常喜樂明白了常昱的意思,頓時笑了起來。
  「小喵說,這隻羊給你們吃。」
  三個孩子瞪大了眼,不可思議的望向常昱。
  常昱平日只聽懂常喜樂的話,跟其他人從來都是沒法交流的。沒有想到剛才那番話被他聽了去,還這麼大方的要送給他們。
  「小,小叔,你說的是真的啊?」楊子說話都有些支吾了,「小小叔,你真要給我們吃嗎?」
  常昱平時對其他人都非常冷淡,和對常喜樂完全是兩個極端,不喜歡給別人接觸。所以孩子們都不敢相信,他會給他們羊吃!
  常昱不屑的哼唧了一聲,閉上眼睛窩在常喜樂懷裡,一副不想被人打擾的模樣。
  三個孩子面面相覷,這是啥意思。
  常喜樂卻知道,這是這娃兒又傲嬌了,不屑說第二次。
  潛台詞:我虎爺是說一不二的人!
  
  第22章 烤羊腿啊烤鹿腿
  
  常喜樂一行人來到工地的時候,大家正熱火朝天的幹著活,可他們一出現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個書生模樣的半大小子帶著四個小蘿蔔頭趕著牛車來到這山旮旯裡,車上還有還有兩個大砂鍋和兩個大筐子以及一個大木桶,這倒不算什麼,關鍵是牛車上還堆著兩頭肥美的鹿、山羊這場面可就非常吸引人了。
  「看什麼看,趕緊幹活!眼珠子瞪出來那什麼鹿啊羊啊的也沒有你們的份。」一個工頭模樣的人大聲嚷道,嗓門雖大,卻並沒有多嚴厲。
  這話一落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有人道:「秦管事,你就行行好唄,跟那小兄弟說說,讓他把那鹿啊羊的買下來給咱們哥幾個加菜,以後我們保準晚上做夢都在幹活!」
  秦管事啐了一口唾沫,「夢裡幹活有個屁用!昨天我還夢到天上下金子呢,娘的,結果一大早有不長眼的鳥在老子頭上拉屎!」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雖然嘴裡一直在調侃,有的還那開嗓唱歌,可手裡的活卻不慢。興許是氣氛好,強度極大的勞作也沒有讓大家只剩下愁眉苦臉的表情,原本辛苦的活好像都變得輕鬆了不少。
  常喜樂見這場面,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活雖然重,可都還比較人性化,不會動不動就非打即罵,身體是累點,可好歹心情沒有那麼鬱結。不管是對家裡到這幹活的兄弟還是以後的生意,都是喜聞樂見的。
  「小叔,我爹在哪啊?」楊子伸長脖子在黑壓壓一群人裡尋找。
  這工地很大,遠遠的地方還看到有人在那忙碌,只是這邊更靠近晚上住的地方。
  大傢伙也就瞧了一眼熱鬧,並沒有多留意,大部分人頭都沒有抬一下,忙著手邊的活。
  常喜樂知道,依照常喜興的性子,就算是知道他們來了,也得等休息的時候才會過來打招呼,因此也不急著去找人,省得還麻煩。
  「別急,等他們休息的時候,咱們再去尋人。」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過來,見常喜樂一身書生長衫,年紀雖小氣度不凡,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只可惜臉上傷疤毀了原本好相貌。常喜樂的臉現在雖然已經好了許多,細小疤痕漸漸消失,可是那條大疤依然醒目。
  「你們來這幹嘛來了?」
  常喜樂從牛車上下來,抱拳作揖,「我們是桃源村常喜興的家人,他離家近一個月,家中老母甚為掛念,特派我來探望一番,還請管事給個方便。」
  管事見常喜樂言語十分禮貌客氣,頓時好感更甚。讀書人最是傲氣,尤其是這種窮山僻壤的地方,能出個讀書人不容易,也就更為珍貴,什麼還沒有的時候就瞧不起他們這些粗人。見常喜樂並非如此,也就起了親近之心,話說都比方才溫和不少。
  「現在正是幹活的時候,不便打擾。你們再等半個時辰,等午時休息的時候,再探望也不遲。」
  「多謝管事。只不知這裡可否能起灶,家中老母擔憂大哥太過辛勞傷了身子,所以讓嫂子給他做了他最喜歡的豬蹄螺螄煲,因是一路過來有些涼了,想要熱一熱。」
  管事有些詫異,越發覺得眼前這書生不同。對自家大哥如此尊敬,不惜親自勞動做這些雜事,實乃難能可貴。越發感歎可惜毀了這麼一張臉,斷了大好前程,否則若是為官理應會是體恤百姓的那種好官。
  「這荒山野嶺的管不了那麼多,你們只要不在營地裡折騰就成。」
  常喜樂連連感激,「多謝管事,不知管事尊姓大名,若是不嫌棄一會休息的時候一共過來嘗一嘗我家大嫂的手藝。」
  管事這才注意到那牛車上有個很大的砂鍋罐子,雖然被蓋得嚴實,但是隱隱約約會聞到一股香味。
  管事笑著搖頭,「這是你母親你大嫂專門給你大哥補補的,我可不好沾染。我免貴姓陳,你叫我陳總管就行。」
  常喜樂客氣的又挽留了一遍,見對方無意也就沒有強求。
  陳總管交代幾句就離開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離開沒多久又被一股濃郁的香味給吸引過來,可那時候已經擠不進去了。
  常喜樂過來的時候還帶了些柴火和石頭,就怕臨時在這邊找不到,不過目前看樣子是不愁這兩樣東西。周圍都是山林,不缺這兩樣東西。
  槐子將石頭搭成個簡易的灶,然後用火石將柴火點燃,平日他幹慣了這些活,所以不過一會的工夫火就給燒起來了。常喜樂忍不住翹起大拇指,這活要讓他折騰,至少要用好幾倍的時間。
  砂鍋裡的豬腳螺螄煲今天早上就已經做好,現在只需要熱乎就成,這玩意時間長了也不怕,小火慢燉更加入味。
  他們帶的東西非常齊全,連碗筷都準備好了,還有許多青菜、配菜,十來號人吃都成,只是人多想吃飽就得自帶乾糧。大伯二伯家的堂哥們都在這裡幹活,還有一些關係好的人家,一會都要叫來。
  鄰里親戚的關係想要越來越好,平日裡就得經營。農村尤其是還處在自給自足的時代,非常重視人際關係,否則會寸步難行。這裡建房下葬農忙等等,都是村裡人幫忙的,有錢都不好請外頭的人過來。
  這些人平日經常幫他們家,這時候有好東西也該叫上。關係好了,常喜興在這幹活,有個啥事也有人搭把手。
  由於東西帶得多,又加上不知道最後會有多少個人過來吃,所以鹽什麼也都帶來了。畢竟這裡有上百個桃源村的人,再加上常喜興在這待了這麼長時間,興許又認識些什麼人,到時候可就不好說有多少個了。
  桃源村大多數人都很熱情好客,行事大方豪爽,若是被叫吃飯除非有事實在走不開,否則都會過來,不叫有時候都會不請自來。不會像一些人明明心底特別樂意,偏偏要客氣半天,讓人一請再請。這並非是佔便宜,只是性子如此。喜歡邀請別人,也喜歡被人邀請,關係大多從飯桌上建立起來的。
  小火慢燉了一段時間之後,那股香味越來越濃,蓋子都快掩不住那股香味,直把幾個孩子饞得直流口水。
  常昱最是心急,一直纏著常喜樂想要吃。
  常喜樂笑道:「別急,大哥還沒有下工呢,咱們一會再吃。」
  常昱很是失望,一雙又黑又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常喜樂,可常喜樂不為所動。他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卻沒有再鬧騰了。
  讓常喜樂想不到的是,常昱竟然沒有打那兩隻鹿和羊的主意,剛開始的時候常昱還是更喜歡生肉的。每天常家都會給他買兩隻雞或者鴨子,他剛開始還會趁人不注意,把雞鴨的脖子咬斷,想要直接生吃,差點沒把大家嚇得夠嗆。
  常昱教訓了幾次,他才漸漸不敢這麼幹。自打上次做了螺螄豬蹄煲之後,常喜樂發現常昱更喜歡他做的吃食,於是他就把這活接了過來。雖說是接了過來,但是為了不挑戰大家的承受力,大多數都是在指揮槐子或者棗兒在做,自己偶爾搭把手。
  烹飪的手法也非常簡單,就是放水煮熟了就成。常喜樂在裡頭真正親自做的只有蘸醬,用蔥、姜、茱萸醬還有鹽調製而成,吃的時候蘸一蘸就行。如果吃的是鴨子,就用鴨血做鴨醬作為蘸醬。
  鴨醬是用鹽、酒、醋、蔥、姜、香椿等製成,做法雖不算難,可不同人做出來味道卻很不一樣。
  這裡的雞鴨都是散養的,買回來的還都是養了一年以上的,肉質非常好。這樣的做法,能感受到食物原本的味道。
  可就是這樣,常昱也比以前更加喜歡吃熟食了,而且還愛上了茱萸醬,現在是無辣不歡。
  常喜樂原本想著常昱徹底適應熟食還需要一段時間,畢竟他收養常昱還不到一個月,而且一開始常昱是非常的排斥的,沒有想到比想像中快多了。
  距離下工還有一段時間,常昱之前去打獵消耗了不少體力,還這個走了還長一段路,常喜樂想了想,就將一條鹿腿割下來草草處理了一番,便在火上烤了起來。
  「槐子,你再生一堆火,咱們烤羊腿吃。」
  常喜樂見楊子眼睛盯著鹿腿都快發光了,想著一會一群漢子過來吃東西,只怕也顧不上孩子們,倒不如現在烤個羊腿填填肚子。螺螄什麼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吃,而新鮮的野山羊卻不是了,可是很難得的。
  槐子有些猶豫,「這……」
  常喜樂笑道:「小叔的話你還不聽了?你小小叔給你們的,趕緊拿著吃吧,省得他又不高興了,剩下的帶回去給其他人就是。你以為你們胃口有多大,還想把整隻羊吃完不成?」
  槐子聽這話也就不再猶豫,從早上到現在,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可又不好打鍋裡的主意。
  這是桃源村的習慣,請客的東西主人家是不能提前動的,哪怕分出來先吃也是對客人的不尊重。除非是一大幫子吃到一半中途又來人,這種情況才不會講究。
  楊子一聽自己也有肉吃,積極得不得了,這可是烤羊腿啊!只有偶爾過年才有得吃,沒想到現在就能吃到,鍋子裡的螺螄豬蹄都沒那麼誘惑人了。
  在溫飽都有些難以達到的時候,一坨子肉比什麼都要吸引人。
  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就連常昱也有些按耐不住了,螺螄豬蹄他吃的是回憶,這鹿腿絕對就是新鮮了。上輩子雖然物質豐富,可野鹿他還真沒有吃過。他家裡雖然很富足,但是野物他吃得並不多,肉類也都是常見的那些。
  鹿腿和羊腿肉慢慢被烤出油來,油汪汪的讓人更加眼饞,時不時滴到柴堆裡,把火瞬間弄大,惹得楊子一直在那叫喚。
  「小叔,大哥,好了沒有啊?」楊子忍不住問道,從羊腿架在火上開始,他隔一會就問一次。
  槐子很耐心,總是會認真回答他,「還有一會就好了,你記得看那邊爐子的火,不能燒得太大了。」
  楊子捨不得挪開自己的眼睛,棗兒笑道:「沒事,這邊有我看著呢。」
  楊子頓時樂了,繼續緊緊盯著烤羊腿,好像一個眨眼羊腿就會飛似的。
  羊腿終於烤好了,常喜樂用刀將肉分別切到三個盤子裡,一份多些,另外兩份少些。多的則給年紀大些的槐子,他幹活幹得多,也就更容易餓,飯量比另外兩個大不少。
  沒等槐子開口,常喜樂便道:「你是要幹活的,吃飽了才有力氣。這麼多肉呢,又不是故意虧著楊子和杏兒,是他們確實吃得沒你多。」
  棗兒也道:「是啊大哥,我和楊子都吃不了多少。」
  楊子雖然可焦急,卻也耐住性子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要是不夠我再問你拿,這不是還有嗎。」
  槐子這才接過那份多,楊子顧不得燙就吃了吃了起來,一邊那哈氣,一邊不停往嘴裡塞。
  「好吃!太好吃了!」
  常喜樂搖頭笑了起來,常昱早就等得不耐煩,不停搖晃常喜樂的胳膊,瞪圓眼睛一臉不高興。
  常喜樂點了點他的腦袋,「少不了你的。」
  鹿腿這時候也熟了,常喜樂因為不太清楚這玩意,又見那麼大一坨就故意多烤了一會。
  「喏,拿著吃吧,小心燙。」
  常昱卻不怕,猛的搶過來,嘴巴一張剛想咬下去卻突然停住了,將鹿腿推到常喜樂面前,咿咿嗚嗚的哼唧了幾聲。
  常喜樂也沒有客氣,用刀剝了一些,也開始啃了起來。
  雖然沒有放什麼佐料,味道卻還算不錯!
  常昱這才拿著比自己頭還大的鹿腿啃了起來,一會就啃得滿臉都是油,跟那邊的楊子一樣,吃得那叫一個香。
  烤肉還有螺螄豬蹄煲的香味惹得不少人都望過來一探究竟,只是沒有下工,只能乾瞪眼。
  常喜樂一行人只當看不見,吃得肚兒圓這才停下來。
  楊子一臉滿足道:「我長這麼大都沒有吃得這麼痛快過!」
  雖然他們偶爾也有肉吃,尤其過年過節的時候,可家裡人多,分到自個碗裡就沒有多少了。哪裡像現在,肉能吃到飽,簡直太幸福了。
  常喜樂也十分滿足,太陽很好,這裡風又大所以並不會覺得很炎熱,現在吃飽喝足很想躺下來睡一覺。常昱也乖巧的依靠在他身邊,吃太撐,不能在讓拱在懷裡,否則就得壓噁心了。
  有人懶洋洋也有人勤快,槐子和棗兒吃完沒個停,在那收拾著。吃完留下殘渣實在不好看,牛車也得牽到林子的陰涼處。一來省得曬壞了,二來也是不讓車上的鹿和羊太顯眼,否則一會來人還以為給他們準備的,讓人空歡喜一場。
  叮叮叮——
  工地上的鈴鐺被敲響了,民夫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朝著常喜樂附近的營地走來。
  常喜樂見走得比較近了,連忙打開了砂鍋蓋子,濃郁的香味迎面撲來,簡直能把人衝倒。這味道可比烤肉味還用濃郁得多,瞬間讓人口水充滿口腔。
  這次要應付的人多,還都是能吃的大漢,所以裡頭的料比之前多得多,再加上第二次製作,常喜樂更熟練,那味道更加好,香味也更加濃重了。
  這個位置是常喜樂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決定的,地方就在順風口,而且通往工地也沒有遮掩。
  濃濃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飄散,鑽進飢腸轆轆的民夫鼻子之中……
  「他娘的!這是什麼味道,怎麼這麼香啊!」
  「難道朝廷見我們太辛苦,這是要給咱們加餐?」
  「美得你,現在大中午的,有乾糧吃就謝天謝地了,還想得寸進尺啊!不過這真他娘的香啊,是做給大人吃的嗎?我聽說大人好像胃口不佳。」
  「大人也不在這頭啊。不成,我得瞧瞧去,看誰這麼缺德,弄這麼香的玩意,是故意饞人呢!」
  「我帶著乾糧湊近點吃,就算吃不上,聞那味道我嘴裡也更有滋味。」
  走在前頭聞到味道的民夫不少人走了過來,一走近更加扛不住了。可是他們見到常喜興的打扮頓時不敢靠得太近,潛意識裡對讀書人有著敬畏和隔閡。
  槐子牽著楊子走向這群人,禮貌問道:「大叔,你們知道我爹常喜興在哪裡嗎?我們是桃源村的。」
  有個熱心的長得十分瘦小的漢子從人群裡擠出來,「桃源村?他們那波人在另一頭呢,你爹叫常喜興?我去給你叫過來!」
  說著一溜煙就給跑了,好一會大家才反應過來。
  失策啊!他們要是把人找過來還不怕蹭不到吃的嗎!這小子太狡猾了!
  常喜興一聽他兒子找他,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來之前常喜樂就跟他打過招呼。常喜興叫上幾個好兄弟,一同往那裡趕。
  報信的人一路嘰嘰喳喳說道方纔那香味有多麼多麼的誘人,他是個口舌伶俐的,說得大家口水直流。可當大家湊近聞到味道的時候,才知道報信的人說得都謙虛了!這味道也忒香了啊!這要饞死個人啊。
  人勞累飢餓的時候本就什麼都覺得香,就算是蘿蔔絲也能吃出魚刺的味道來,更別提這東西是真的好。民夫一天勞作十分辛苦,哪裡受得住這味道。就算吃不著,聞一聞也痛快。
  所以,等常喜興一行人到達常喜樂他們所在地方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一群人。
  這麼多人他們可怎麼擠進去哦!
  
  第23章 吃吃吃,托兒
  
  「爹!」楊子站在牛車上,遠遠就見到了常喜興,激動的揮著手。
  眾人紛紛轉過身,看到一臉興奮的常喜興就知道小孩兒叫的是這個人,主動的讓出了一條道。
  「兄弟,你可真有福氣啊!有家人過來探望,還帶了這麼多好吃的。」
  大家都真心實意的羨慕著,雖說民夫們都有些嘴饞,不過都不是眼皮子淺的,為了點吃食就不要臉往前湊。都是大老爺們,也丟不起這臉。尤其看到常喜樂的打扮,更覺得不是能隨意套近乎和佔便宜的。
  平日休息的時候,大傢伙也喜歡到這一出,因為陰涼有風。現在還能聞到這香味,就這吃乾糧都覺得更有味道,所以來這蹲著的人更多而已。
  常喜興聽到這話更樂呵了,一路笑瞇瞇的跟大家點頭招呼,竟是有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常喜樂見他們走過來,熱情的迎了上去,「二伯,大哥,還有各位兄弟,你們來啦,趕緊入座。這時間正好,這螺螄豬蹄煲正是最美味的時候,你們趕緊吃了,下午才好幹活。」
  常二伯望向鍋裡,鼻子狠狠吸了吸,「這是做了啥啊,也忒香了,幾里外都能聞到了。」
  常二伯有六個孩子,前頭五個都是女娃娃,只有最小的是個男孩,今年還不滿七歲,只能他過來幹活了。
  「可不是嗎,這小子一路饞我們,原本以為是他喜歡說好聽的話,沒想到他還是往差了說。」常四叔家的大兒子常喜慶指著那報信人道。
  報信人因為人瘦外號叫猴子,「我說我沒蒙你們吧,你們偏說我扯淡工夫厲害。」
  「沒見過哪裡知道這世上有這麼好吃的玩意,不怪我們不信了。」常喜慶道,這話說得極為誇張,這托做得也忒明顯了,讓常喜樂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大家都沒覺得這話誇大其詞,也那紛紛讚歎,盯著那砂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雖說在這也不少吃的,基本上都能吃飽飯,中午還有乾糧吃,可味道實在不咋樣,而且沒有葷菜。
  而這砂鍋比一般鍋子大好幾圈,裡頭肥美的豬蹄油汪汪的刺激著視覺,哪裡還扛得住。其實就算是用白水煮的,連鹽都不放,他們都能吃掉好幾蹄子,別說現在弄得這般美味。
  「這,這都是給俺、俺們吃噠?」其中一個名叫栓子的人有些不敢相信道,這一大鍋子的東西,過年吃都覺得是極好的。
  常喜慶笑道:「瞧你那點出息,說話都結巴了!」
  栓子白了他道:「你有出息,那你別吃!」
  「美得你!我喜樂兄弟專門過來送給我吃的,我不吃豈不是枉費他一片心意。」
  常二伯直接啐了他一口,「你的臉咋就這麼大呢,喜樂是咱們村的秀才公,是天下文曲星下凡,他專門送給你吃,做夢沒做醒啊!我告訴你們,這一頓就算了,以後想要吃就得掏錢。喜興家裡以後是要做這生意的,別佔了一次便宜就理所當然了,就算咱們是親戚鄉親也不成!」
  常喜慶抹了一把臉,「二伯,你說你也忒激動了。我又不是說以後都要賴著吃,你噴我一臉口水幹啥啊。」
  常大伯家的大兒子常喜祿笑道:「不這麼說給你聽,怕你記不住唄。這東西這麼好,怕你就賴在鍋裡不肯走了」
  常喜慶還來不及反駁,就有人大聲嚷了起來。
  「真的啊?!喜興,你家要做這生意啊?」栓子滿臉驚奇,嗓門又大又亮,老遠都能聽見。
  圍在旁邊一直注意這邊動靜的人都豎起了耳朵,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常喜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是有這麼個打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這玩意味道雖然好,可成本高,賣得也貴。這次叫你們來也是想讓你們嘗嘗味道咋樣,能賣錢不。」
  「能!咋不能,只要上頭髮錢,我到時候肯定光顧!咱不說天天吃,發次錢吃次好的總不過分吧!大家說是不是啊?」常喜慶拔高嗓子對著圍在外頭的人道。
  不少漢子也都那應和著,「是啊,只要發錢啥都好說。這味道這般香,勒緊褲腰帶也得買來嘗一嘗,咱們這麼辛苦也得吃點好的補補,否則過陣子回去都抱不了婆娘了。」
  大家頓時哄笑,應和聲此消彼長,很是熱鬧。沒有過來的人,目光紛紛投向這裡,又吸引了不少人詢問,這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總有人嘴皮子喜歡吹的,這邊有好吃的,下次還會賣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
  常喜樂見效果差不多,笑著道:「大家先別急著說話了,你們下午還要幹活呢,時間緊趕緊動筷吧。」
  方纔那一幕都是常喜盛一手導演的,他早就在出發前就交代常喜興到時候跟二伯和幾個堂兄弟打過招呼,說好到時候先把大家的饞蟲勾起來,再順勢將他們要做這生意的事傳出去。現在做個鋪墊,後頭的生意也就更順暢。
  這些完全是常喜盛自個想出來的,雖然他沒有做過生意,也沒有像後世一樣被各種廣告轟炸,甚至這世還處在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思想中。可常喜盛卻能想到這一層,說明極有商業頭腦的,讓常喜樂默默的記了下來。
  一個好漢三個幫,常喜樂很明白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實現原身的願望。就算他是超人,能借助從前知識實現,那也得累死,更何況他只是個普通人。
  「常秀才,那俺們就不客氣啦。」栓子嘿嘿傻笑道。
  「都別客氣,有啥意見記得提。」常喜樂其實已經吃飽了,可也在一邊作陪。
  其他人也紛紛道謝,不再多客氣就拿起方才孩子們發的碗筷甩開膀子吃了起來。
  孩子們這下是真吃不動了,只拿了點燙菜在一邊吃。對其他人只說是太辣,他們吃不了,已經吃了別的。
  大家第一口吃進肚子,所有人的反應比當初常家三房第一次吃到的時候還要誇張,一群餓漢跟餓狼似的,那筷子飛快,吃得滿嘴都是油,還不忘那大聲讚歎著。
  「我的那個娘也,這東西忒好吃了吧!」
  「這玩意吃完,再吃其他玩意那不得跟嚼石子一樣?!」
  「可不是嗎,艾瑪,這辣味忒爽了,吃得我滿身都是汗,爽爽爽!」
  「喜興,你說你們家是咋回事,風水咋滴這麼好啊。又出秀才,飯食又做得這麼好,跟你們是一家就是掉進福窩窩裡了!」
  「喜興,我家花兒現在出落得可標誌了,等你家槐子長大娶了我家花兒唄,就衝著這口飯菜,我家花兒嫁過去就不虧!」
  「王老五你就吹吧,你家花兒才剛出月,人家槐子都九歲了,好意思讓這麼大個小子等你家花兒啊。」
  「槐子不成不是還有楊子嗎,況且男的大點才知道咋心疼媳婦……嘿,你們不帶這樣的,咋搶得這般快啊!」
  「誰讓你傻,這節骨眼還顧得上說話,我嘴吃得都趕不及了,不說了,再說話一會連湯底都沒有了。」
  一群大漢吃得是狼吞虎嚥,一臉美得都快能升天了,那場面讓原本只是有些饞的人都忍不住吞嚥口水了。又聽他們不停形容那滋味如何,讓圍觀的人哈喇子都要掉地上了。
  這是人幹事嗎!自個吃得這麼爽,有沒有想到他們這些圍觀群眾是多麼的悲慘。
  望了望自己手上的乾硬得能崩牙的乾糧,心中默默留下淚千行。
  鍋裡的豬蹄很快被消滅,大家又將手伸向了螺螄。明明是極為麻煩的東西,可一群人嘗了一個之後,就瞬間被點亮了吃螺螄技能,一吸一扔一氣呵成,速度快很準。沒過多久螺螄也給分光,往裡頭加實現煮好的骨頭湯水。湯水淋在泡好的米粉上,撒上各種鹹菜青菜從化,一碗碗米粉又新鮮出爐了。
  米粉的視覺衝擊力也非常大,尤其有的人吃過縣裡白汪汪沒啥油水的米粉,這一碗料多油大搭配得還十分漂亮的米粉,讓人嘴裡頓時充滿唾液。
  夾起一筷子米粉,往嘴裡一塞一吸,整個人都忍不住瞇眼起來。
  娘也,這味道真是絕了!
  因為人多實際上分到每個人手裡的豬蹄螺螄米粉並不多,吃完之後對於干體力活的漢子來說還是少了些。可菜和湯卻是管夠的,用它們泡著乾糧吃,也美得不行,還能頂飽。
  沒一會,好像颱風過境一般,兩大罈子和一大筐子青菜以及以大盆子的米粉,都給消滅得乾乾淨淨,連點渣滓一口湯都不剩。
  常喜樂見這光景不由感歎,還好剛才他將他和孩子們都吃飽了,否則哪裡搶得過。
  「這,這也忒好吃了,嗝——」大傢伙坐在樹蔭底下,用草根剔著牙,拍拍肚皮打著飽嗝,一臉滿足道。
  「要是天天能這麼吃,這日子真是賽過神仙了。」
  「喜興,你們啥時候開始賣啊?我這都等不及了。」
  「是啊,啥時候開始賣啊,怎麼賣的?」
  常喜興總覺得跟兄弟們說錢的事有些張不開嘴,說了個發錢之後開始賣然後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常喜樂推了推楊子,楊子連忙將事先常喜樂叫他的話大聲嚷了起來,「一碗米粉十二文,一碟螺螄八文,一塊豬蹄五文,一碗螺螄豬蹄湯燙菜加湯水一碗兩文,到時候還有豬下水,一碗五文錢。」
  之前並不知曉的人聽到這價錢都沉默下來,好一會才有人開口。
  「這,這價錢不便宜啊。」
  「貴是貴了點,不過這料在這,便宜了就虧了。」常二伯道。
  話是這麼說,可還是覺得有點承受不來。
  栓子的大嗓門又嚷了起來,「可不是嗎,縣裡一碗寡得跟米粉泡水似的都要六文錢呢,那味道哪裡能跟剛才咱們吃的比。那料多足啊,用的是肉湯,還給加有那麼多鹹菜,油汪汪的吃一碗一下午幹活都有勁,關鍵是味道好啊!再說了,拿到這山旮旯裡賣,來回都得快兩個時辰,這麼麻煩肯定得貴點。」
  「這麼說也是,就是咱們錢少,否則天天來一碗,一整天不怕沒力氣幹活。」
  一群人紛紛附和。
  「要是真每個月發三百文錢,吃點好的也不算啥。就算捨不得,咱們吃燙菜不就成了,才兩文錢一碗,用來送乾糧吃,一樣解饞。」
  「朝廷說好的肯定就會發,咱們只需要等就是了,愁這些做什麼,不是讓上頭的人不痛快嗎。」
  有人故意大聲嚷道,這下就連外頭圍觀的人也紛紛應和。都在有意無意在提醒著不遠處那些管事們,記得發錢發錢發錢!
  「這螺螄要是能配點小酒,哎喲,這日子那真是賽神仙。」
  「我一拿到工錢,立馬來吃一碗!喜興你到時候記得跟你媳婦說,必須給我留一碗!」
  大家七嘴八舌的預定著,雖說也確實是想要吃,可其中也有不少節儉的人,放平日是不會浪費這錢的。但是為了常家三房的生意,都紛紛表示會捧場。
  常喜樂暗暗觀察周圍的情況,大家明顯對他們鍋子裡的東西非常感興趣。剛才那個秦管事也過來了,不過並沒有靠近,看了一眼就走了,還有不少看著像是小廝的人也來探過消息。這些現象都讓他更加踏實了,只要大家感興趣,這生意就有門兒。
  他為了這齣戲花費了大價錢,不冤!
  
  第24章 正式出攤
  
  吃完飯還沒有到上工的時候,常喜樂趁著這些時間尋常喜興打探這裡的情況。
  常喜興雖然木訥了些,可大家交給他的任務卻是很認真的完成了,每天會注意外頭的事,並沒有只顧埋頭幹活。
  「這裡的狀況比之前想的要好得多,我們每天都有三頓飯吃!雖說都是硬邦邦的乾糧和燉青菜,但是能管飽。管事們也不嚴厲,只要好好幹活,還會跟咱們說笑呢。」
  常喜興雖然比之前更黑更瘦了,不過精神頭還是很好的,其他人也是如此。看來朝廷這次辦事還是挺厚道,不像以前有時候不把人當人看,每次徭役回來,整個人好像被扒了一層皮,有時候人都回不來,直接死在那裡。
  常喜興又將這裡做工的人數,還有管事人數等等都一一交代清楚,這個工地有兩三千人,十人為隊由小管事負責,百人為片,負責人稱為大管事,千人為營負責人則懲治為總管,再上頭就是朝廷派下來的五品欽差。而大大小小管事也有好幾百個,大總管和大管事都是由欽差任命的,小管事則是由大管事選出來的,只需支會大總管一聲亦可。
  除了這些人,還有不少工部派來的官員,以及保衛他們的士兵和小廝。
  「你喜祿堂哥最能幹,一來沒多久就被任命為小管事。我們大管事說了,他要是表現的好,以後還有可能被升為大管事呢!大管事可比一般人一個月要多一百文呢。而且那大人還定了規矩,要是哪一片的人幹活幹得最好最快,每個人都能多五十文錢,大管事多一百文。大傢伙現在都在牟足勁在干呢!」
  常喜興十分興奮道,目光灼灼,渾身都充滿了勁。
  雖說大家都不知道會不會發錢,可按照目前狀況看,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次朝廷大方得很,每天他們都能吃飽飯,還有不少休息的時間,不會讓人一直勞作。之前有人為了賞錢,休息的時候也去幹活,結果竟是還被罰了!
  那欽差大人說,不該幹活的時候幹活,那就是愚蠢,是賠本生意。人沒有休息好就會睏倦,就會越來越疲憊無力,後邊反而活還給干差了。若是病倒了,更是損失重大。
  常喜樂聽這話頓時覺得這個欽差是個靠譜的,不僅不會一味的壓搾,知道勞逸合作,合理分配還知道運用獎勵機制。
  「聽大哥這麼說,這欽差人還挺不錯?」
  常喜興連連點頭,「大家都說運氣好,等來了大清官呢。欽差大人雖然嚴厲,誰幹活不合意了就會大發雷霆,可心也是好的。像咱們二伯不是已經五十歲了,就被安排干比較輕省的活。這裡還配了大夫,要是有誰身體不適,還有大夫幫瞧病!現在正是大熱天的,每次幹活之前還給每個人喝解暑的涼茶。現在大家都在說呢,若是這個月發錢,立馬讓家裡兄弟一塊過來。在這幹活,得勁!」
  這裡小老百姓的要求是很低的,只要能得到一點點的尊重,能夠填飽肚子,就非常的滿足了。
  「那些大管事的飯菜咋樣?」
  因為常喜祿是小管事,加上為人又是個喜歡交際的,所以知道不少事,常喜興也就從他那得了不少消息。
  「聽喜祿說大管事的飯菜比我們的好上不少,可依然不合那些大管事的口味,都在那抱怨呢。可這深山裡能有啥好吃的,都忍著呢。而且大多大管事、總管都是外地人,還有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又是大夏天,更加沒有胃口了,我之前見過一個總管,就這麼幾天功夫人都瘦了一大圈,明明平日就站樹蔭下監工啥重活都沒幹。對了,欽差大人都瘦了一大圈呢。」
  常喜樂聽這話心裡更有譜了,又詢問了幾句,待到午休時間結束,才各自離開。
  等大傢伙都上工去了,常喜樂才讓大力士常昱將之前放到陰涼處的鹿和山羊拿了出來。
  常喜樂一行人辦完事正打算打道回府,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跑了過來。
  「這位先生,請您等等。」
  這地方出現這樣的人物,肯定來頭不小。
  常喜樂態度平靜,「不知你有何事?」
  「方纔我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不知可是你們這裡傳出來的?」
  常喜樂並不知對方是誰,可也好聲好語回答:「是的,是家母做的吃食,想要慰勞一下辛勤勞作的哥哥們。」
  小廝點了點頭,「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只是不知方才是何物,為何如此香氣撲鼻?」
  「是螺螄豬蹄煲,雖然聽著好像上不了檯面,可味道卻是非常不錯的。」常喜樂很是大方的介紹了一遍,直把小廝聽得直嚥口水。
  「聽先生這般說,真是可惜不能嘗一嘗。」
  常喜樂笑道:「過一段時間應是有機會。」
  小廝不解,常喜樂將打算做生意一事道來。
  小廝詫異,「先生家中做生意,你為何不會感到……不妥?」
  常喜樂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是農家自產自銷罷了,況且用自己的勞動創造財富,有何不妥?」
  小廝沉吟片刻,「先生說的是,是我沒有想通透。」
  說著將目光轉向馬車上的兩隻獵物,「不知先生車上的這兩隻野物是否可以割愛?」
  常喜樂暗笑,這小廝真是會拐彎抹角,明明目的是這個東西,卻閒扯了這麼長時間。
  「非常抱歉,這東西是我們留著自個吃的,不賣錢的。」
  小廝頓時垮了臉,哀求道:「要不你分隻鹿,只要一隻腿也行。我家老爺水土不服,來到這裡吃啥都不香,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我想尋些好物給他補補。」
  在這裡能被稱之為老爺的,不是為官就是至少得是舉人,社會地位不低。常喜樂聯繫之前常喜興的話,他猜測這小斯會不會是欽差的奴僕再不濟也是個大總管身邊的人。總之,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常喜樂很想順水推舟,他不求這小廝因為這鹿腿如何,可能讓對方知道他們,對以後生意也是有好處的。
  可這鹿畢竟是常昱打的,他不能擅做主張。常昱平日很是霸道,除了常喜樂不允許別人沾染沾染自己的東西。所以之前他如此大方的把那山羊主動分給常喜樂以外的人,大家才那麼驚訝。
  常喜樂這邊正糾結,常昱已經徒手將鹿腿撕了下來遞給了小廝。
  小廝連連道謝,將錢塞給常昱,「這銀子不多,只當是謝禮,還請先生莫要嫌棄。」
  說著好像怕常喜樂他們反悔似的,一溜煙就給跑了。
  常昱直接將小廝給的錢塞給了常喜樂,動作快得好像那錢燙手似的。
  常喜樂望著他會心一笑,摸了摸他的頭,這孩子真是太貼心了。明明好像什麼都不懂,可又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謝謝你小喵。」
  常昱曲捲著身體,窩在常喜樂懷裡低哼了一聲,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曬著太陽,還拉著常喜樂的手摸他身上不存在的毛。
  常喜樂回去,將工地上的事一一告訴給大家。桃源村知道他今天到工地上探望的人家,早早就候在那裡,等待消息。想要知道自家男人/兒子/父親在那裡到底怎麼樣。
  若不是這些人知道常喜樂一個書生和一群孩子去探望,怕路上不方便,按照平日的習慣,肯定會讓捎東西過去。
  當大家聽完常喜樂的話,紛紛都舒了一口氣,都覺得這事指不定是份美差!
  常家三房的人聽到這樣的消息也更高興了,加上當晚還有常昱帶回來的野山羊,那一天好像過年似的。
  而也經過這麼一出,大家更加覺得這常昱不簡單,平日態度也更加溫和了,連孫婆子也不再多絮叨了。
  只不過這些虎大爺根本不在意,依然跟從前一樣黏在常喜樂身邊。
  果然如同大家所料,一個月以後當真發錢了,而且一分不少!幹得好的竟然還有五十文錢的獎勵,還能請假回家一天。這些回家的人都毫不保留的將工地上的狀況說給大家聽,惹得一群人都非常嚮往。
  這消息傳到桃源村,也同樣沸騰了。桃源村裡富餘勞動力可是不少,現在距離秋收還有一兩個月,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去賺一筆!這農家人最不缺的就是勤快的,第二撥人竟比第一撥人還要多上一倍。
  而常家三房的生意也在這時候開始了。
  因為是剛開始,王大嫂雖然幹事勤快踏實,可從來沒有做過生意,人又太過老實,所以先是讓常喜盛夫妻先去擺攤子。這是常老爹安排的,他雖然不愛管家裡的事,可心裡跟明鏡似的。
  而且除了賣豬蹄螺螄煲、螺螄粉和燙菜等,還有常喜樂讓嫂子們做的茶葉蛋和蔬菜酸。
  蔬菜酸包括酸蘿蔔、酸黃瓜還有包菜酸,雖然都是醃製品,但是和別的醃菜有些許不同。蔬菜酸是用醋、糖醃製而成,時間並不是很長,具體根據醃製的蔬菜而定。蔬菜酸是直接可以吃的,無需烹飪或者拌飯吃。大多數人都是當做零食,配上稀飯也非常可口。
  味道酸甜爽口,十分開胃。在夏天食用,很是舒暢。
  這裡沒有辣椒,所以常喜樂讓嫂子們製作出來的味道也與前世有些許不同,但是味道大家都一致稱好。
  由於蔬菜酸需要醋和糖,所以做起來也並不便宜。所幸蔬菜都是自家種的,倒也降低了不少成本。
  常喜盛一家子天沒亮,就趕著牛車前往工地。他們跟大伯家說好,以後都會租用,並給了相應的租金。若是偶爾借用還罷了,天天都要借,還是拿去做生意,不給錢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一天,常家三房所有人心裡都十分忐忑,時不時朝著村口望去,想要知道第一天生意如何。之前盤算再好,想得再周全,沒出結果之前,誰心裡都沒辦法踏實。
  就連平日最是鎮定的常老爹和常喜樂都有些坐不住了,常老爹雖說口裡說要是賠了就當買個教訓,可心底卻是沒那麼輕鬆。
  在這樣的期待中,常喜盛一家子終於回來了,而且比預計的還要提早一個多時辰,一時之間讓家裡的人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咋的現在就回來了?
  常喜樂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連忙迎了上去,「二哥,你們咋現在就回來了?生意做得咋樣啊?」
  一走近,常喜樂覺得自己不用問就知曉了,常喜盛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
  「小叔!賣得可好了!咱們做的這些壓根不夠賣,後頭都得搶呢!」杏兒非常興奮的跳到常喜樂身邊,歡快的說道。
  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孫婆子聽到這話很是激動,「杏兒,你說的是真的?不是騙我們的?」
  「奶!是真的,你們自個看牛車上,所有罈子簍子都空啦,連點星沫子都沒有剩下!」杏兒小臉被曬得紅彤彤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特別的亢奮。
  大家一看,果然如此。
  曹二嫂這時也是一臉激動,可最是八卦的她今天卻沒有心思那閒扯,將牛車停好就開始嚷嚷起來,「明天的螺螄米粉雞蛋還有蔬菜酸都準備好了嗎!咱們都別楞著,趕緊的弄起來,明天肯定更好賣!」
  常喜樂雖然開心,卻不至於高興得啥忘了,「二嫂,你別急,你們才剛回來,歇一歇再說。」
  曹二嫂還想說些什麼,常老爹開口道:「那些事有你娘他們備著,你們也累了一天了,就先甭管這些事了。你們洗一洗,一會說說今天的情況。還有,錢都還沒有數呢,這生意成不成可還不知道呢,別得意忘形。」
  這話一落,大傢伙的情緒才稍稍緩和下來,可這時常喜盛說了一句話,讓大家又炸了起來。
  「爹,娘,五弟,你們知不知道今天誰來咱們攤子吃東西了?」常喜盛一臉神秘道,可還沒等大家猜測,就按耐不住自己爆料。「欽差大人都派了貼身小廝過來咱們攤子買吃食呢!」
  
  第25章 第一桶金
  
  方纔還表現得很沉穩的常老爹這下也按耐不住瞪圓了眼,「啥?你說欽差大人也來吃咱們攤子上的東西?不會弄錯了吧?他那種從京城來的大人物,啥好吃的沒有吃過,也稀罕咱們這小吃食?」
  曹二嫂得意道:「爹,這事真真的!起初見這小哥我就覺得和其他人不一樣,沒想到果然不同!不愧是貴人身邊的人,那氣派……嘖嘖,總之就是不一般。這是一個大管事告訴咱們的,錯不了!」
  「那也不一定是欽差大人要吃啊,興許就是小哥自個嘴饞買著吃的。」孫婆子道。
  「娘,這事錯不了!」
  常喜盛按耐不住內心的興奮,說話聲音都有些顫。連大官都光顧他們的生意,這說明他們的東西是真真好啊!
  「您不知道,剛開始咱們攤子來捧場的,都是咱們村裡的那幾家要好的。說是上次吃得美得很,一直惦記著,這不一發錢就過來犒勞自己。就連二伯他們也來了,我不想收錢還被他罵了。說是生意是生意,必須要給錢,要是平時咱們家做著吃,那是另外一回事。」
  常老爹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插話道:「你二伯就是厚道,當初他們家這麼多女娃娃,自個都快窮死了,也不肯占咱們便宜。別說現在咱們家不大成了,以前咱們家好的時候,他都不肯收好處,給多少他就還多少。」
  常二伯生了一串閨女,雖說桃源村重男輕女的風氣並不是很重,不像其他地方生了女兒經常就個掐死,覺得是個賠錢貨,不想費這個事。在桃源村是堅決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否則肯定會被村規懲罰的。
  這規矩的建立是因為起初逃難過來,男娃遠多於女娃。結果弄得男娃成年了都很難娶到媳婦,他們只能打開村子與外頭接觸,從外村找媳婦,才不至於出大亂子。
  年歲好的時候,生女娃還有錢拿呢。
  可即便如此,要只有女兒沒有兒子,也是會被人笑話的。
  畢竟現在是農耕時代,男子的力氣比女人打,就耕種來說男人先天性優勢更大。常二伯家每次到春耕,其他幾房兄弟都會去幫忙,否則會忙不過來。只有閨女沒有兒子,還會被人稱之為絕戶。
  常二伯雖然沒有因此而薄待幾個女兒,也沒有像有些人似的,也從不曾給髮妻臉色。還不僅沒有像別人覺得抬不起頭來,為人還更加硬氣。就想向大家證明,他沒有兒子,日子也能過得好好的,絕不佔人便宜。春耕雖然接受別人幫忙,可也會其他地方補回來。比如他家閨女都是心靈手巧的,織布又快又好,就讓閨女去幫其他家做這些事。
  曹二嫂也忍不住道:「可不是嗎,所以我們只能收了他的錢,原本我想著大不了多給他打一點,結果還被他訓了一頓。說我不會做生意,儘是扯後腿,竟然還要把多出來的抖回去。」
  大家聽完頓時哭笑不得,常二伯有時候這計較性子也讓人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常老爹哪裡不知自己二哥啥性子,「以後要他還來,就按照別人一樣,他也不是真那麼較真,就是怕別人看到會不痛快。畢竟咱們桃源村不少人在那幹活呢,咱們給他不給別人,會讓人心底有想法,可都給多了咱們生意可不得虧了。
  他這人雖然是個火炭脾氣,可心細著呢。以後咱們家多幫襯他們點就是,老婆子你平時經常帶兒媳婦們去他家瞧瞧有啥要幫忙的。他們家男人不在,閨女又嫁得差不多了,肯定不少活。那兩口都是倔脾氣,除非實在不成,寧可累死自己也不會跟別人開口。」
  常喜旺正聽得起勁,想知道生意咋樣,還有欽差大人的事,可沒想到竟然將話題撤走這麼遠,直把他急的。
  「爹,這些事就不能待會說嗎,二哥還沒說完生意的事呢!」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連連催促常喜盛繼續說。
  常喜盛繪聲繪色的描繪當時的情形,「剛開始咱們家的生意都做給咱們村的人了,我和杉子娘還擔憂呢。可沒多久就吸引了不少其他人,說是看大家吃得爽快也想試試,結果這一試都停不下來了!個個直呼痛快,說是明天還來。捨不得錢的就買了燙菜,用那湯水泡乾糧吃,也爽得直瞇眼。」
  大家聽到這話都開心得不行,雖然明明知道都賣光了,可聽到那場景,也樂呵得很。
  常喜盛沒有急著繼續說,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等大家都上工去了,一些大管事也被咱們家做的吃食香味吸引過來了。剛開始他們見竟然是螺螄,還挺瞧不上的,不過誰讓咱們的東西香,能勾引饞蟲呢,也就買了試試。好傢伙,這一吃不得了,直接將剩下的包圓了,說是晚上下工沒事了,他們配著小酒吃。差點連咱們家的砂鍋都想一塊端走了。要不是我說他們要是今天端走了,我們明天就做不成了,那今天可真是連鍋都給賣了。」
  院子裡頓時一片哄笑,孫婆子直接笑出眼淚來了,「這些大管事可真好笑,有那麼饞嗎?」
  曹二嫂道:「娘,您不知道,那些大管事都是從城裡來的,平日裡吃好喝好突然來到這麼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地方,飯食還差得很,早就跟餓狼似的。遇到咱們這鍋子東西,誰能低檔得住啊!」
  常喜旺砸了砸嘴,「就這味道,咱們放到大酒樓裡,那也是招牌菜!」
  這話說得有些誇張了,可耐不住大家愛聽,都深以為然。
  「你們說了這麼久,咋還沒有到欽差大人啊?」王大嫂有些著急問道。
  曹二嫂笑道:「大嫂,您甭急啊,這不就說到了。話說咱們那一大鍋子螺螄豬蹄連湯都給賣光了,可茶葉蛋還有蔬菜酸卻沒多少人稀罕。茶葉蛋還好點,好歹是個蛋,吃下去也能有勁。可蔬菜酸就不大成了,剛開始都沒人瞧。雖說美味得很,可吃了不頂飽又不咋下飯,沒有燙菜來得實在,所以很久都沒有開張。我和孩子爹都有些急了,正打算下次誰買茶葉蛋就送一點蔬菜酸吃,當做添頭一樣……」
  孫婆子一聽這話,立馬跳了起來,「這可怎麼成!那茶葉蛋和蔬菜酸都貴著呢!這麼折騰,不得虧死!哎,這錢還麼來得及數,不成,我現在就數去,要是虧了,看我怎麼訓你們。你們兩口子辦事就是不牢靠,想的什麼餿主意!以後不許你們再去賣了,否則沒幾天就要把這個家給敗了。」
  常喜樂見狀連忙將孫婆子攔下,「娘,您別著急啊,這主意是我出的。」
  孫婆子立馬停了下來,「啥?你出的主意?小五,你被忽悠了,就給你二哥說好話,啥事都往自個身上攬,他啥性子我還不知道啊。」
  常喜盛頓時臉色有些不好看,曹二嫂更是心疼自己丈夫,可被他拉扯著硬是憋著不說話,氣都堵到嗓子眼了。
  常喜樂臉色沉了下來,「娘,您咋能這麼說話啊,這主意真是我出的,你怎麼可以怪到二哥頭上。二哥臨走前我就跟他說,要是這些東西不好賣,第一天就先這麼搭著,讓大家知道它們的好味,以後漸漸會有人來買的。再說了,真要是賣不出去,咱們自己也吃不了那麼多,還能給大家賣個好印象。」
  孫婆子的氣頓時洩了,「還真是你想的啊?」
  「這事有啥好騙的。」
  孫婆子看了常喜盛一眼,假咳了一聲,只不鹹不淡了一句,「哦,既然是小五想的,那應該出不了差錯。」
  「娘您以後沒弄明白之前,別瞎冤枉人,多傷人心啊。」常喜樂終是忍不住道。
  「哎,哎……」孫婆子訕訕點了點頭。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想要孫婆子給晚輩道歉也不可能,只能私下找常喜盛說說話,希望別記在心上。
  常喜旺神經再粗,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左右看了看,眼珠子轉啊轉的,「那啥,還沒講到欽差大人呢。」
  常喜盛這才回過神來,經過這麼一鬧,兩口子都沒啥興致了。曹二嫂直接閉口不談,常喜盛卻不能這麼任性,不過情緒明顯比剛才低落不少。
  「螺螄啥的沒了,而且又是上工時候,也就沒多少人過來了。我和你二嫂當時有些著急,就怕這兩樣東西賣不出去。沒想到一個小哥走過來,見只剩下茶葉蛋和蔬菜酸,雖然失望卻也沒嫌棄,買了一些就離開了。沒想到沒過多久,幾個總管跑過來了,又是一下子把剩下的全都包圓了。我覺得有些奇怪,咋跟商量好似的,就跟他們閒嘮嗑。這一問才知道,原來剛才那個小哥是欽差大人的貼身侍從。
  欽差大人苦夏,平常這個時候就不思飯食,偏偏今年又被分到這裡,再加上水土不服已經多日沒有好好進食了。之前弄了一隻鹿腿,廚子給好好烹飪,都沒讓他有食慾。可沒有想到的是,欽差吃了那蔬菜酸頓覺胃口大開,就這吃了兩碗白米粥,還吃了兩個茶葉蛋。跟欽差大人一般沒有食慾的總管一得消息就連忙過來買了,當場試著嘗一口,個個都稱好呢,還讓我們以後都要做這些。」
  常喜盛越說越興奮,整個人眉飛色舞的,就把才纔不愉快給忘了。
  大家聽完都非常高興,沒有想到運氣這麼好,這麼順利。
  常老爹是個明白的,道:「連大人都喜歡,咱們這生意準能成。現在咱們先數一數錢,看看到底咋樣。」
  常喜盛把錢袋子拿了出來,特別沉的一大袋子,一倒出來,呼啦啦一堆,大家眼睛都給瞪圓了。
  孫婆子吞了吞口水,「好多錢啊!」
  常喜樂則問道:「二哥,咱們在那裡擺攤子賣東西沒人為難吧?」
  常喜盛道:「這倒沒有,就是剛開始有個管事走過來問了幾句,我送了他一盤螺螄和一塊豬蹄,他就沒再管我們了,後來還帶錢過來又買了一碟螺螄和豬蹄。」
  常喜樂大概能猜到一切肯定沒有這麼順利,只是常喜盛是個機靈的,能應付各種狀況,讓他去做買賣是選對人了。
  像做這種買賣的人,必須得臉皮要厚,腦子要機靈,嘴皮子要溜。
  常喜盛是精明的,可與精明性格不太相符的是,他不像其他一些精明的人做了一點事能誇出天來,而是默默將事情解決,報喜不報憂。不過這樣的人也更值得信賴,省得不知什麼話是真什麼話是假,總把事說得太誇張讓人被誤導了。
  只是這麼一來存在感也就弱了,孫婆子明顯就挺瞧不上常喜盛的。
  大哥常喜興是孫婆子第一個兒子,自然會疼愛,老三常喜旺性子咋呼,從小都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五是聰明的常喜樂,老二常喜盛就顯得格外不起眼,偏又喜歡為自個小家謀利益,讓兩老都有些看不順眼。
  大約是立場不同,常喜樂覺得常喜盛這點小心思也是正常,並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不應受到歧視。
  大家一起上手,銅錢很快就數好了,一共是三貫連五百二十三錢,扣去成本,一天就賺了一貫連一百五十四文錢!
  「這麼多啊!」
  大家都驚呼起來,要是一天一貫多,那一個月下來不得三十多貫了!那豈不是兩個月就能把債給還了?這生意也忒好做了吧!想常喜興去挖河道,一個月能掙三百文,他們都覺得不少了,這可是一天啊!
  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孫婆子道:「是不是誰數錯了啊?咋可能一天賺這麼多啊!要是掙錢這麼容易,大家還種啥地啊!」
  眾人也都開始自我懷疑起來,尤其是王大嫂,總覺得自己腦袋笨,興許不小心就給報錯了。
  常老爹見大家又要重數,攔道:「沒錯,是這個數,我剛一直盯著呢。」
  連常老爹都開口了,大家也就不再懷疑,只是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常喜盛見這麼多錢心裡舒了一口氣,難掩內心得意,「咱們今天做的還少了,不少人後來聽到消息趕過來,結果一見啥都沒有那叫個懊惱。都那叫嚷著讓我們明天多做點,尤其那螺螄多弄些,晚上好就酒吃。我覺得明天開始可以做得更多點,連欽差大人都吃咱們的東西,肯定一群人會跟風,再多一倍都能銷得出去。」
  孫婆子還是有些暈乎,「你可悠著點!這第一天呢,誰知道以後咋個狀況。要是生意這麼好做,咋我看城裡那些做小買賣的過得苦哈哈的?」
  常喜樂笑道:「娘,那是因為咱們這生意是佔了便宜的。不用交攤位費、稅等等,螺螄、菜、米粉都是自家做的,成本壓低隨意就賺得多了,又是獨家生意,客人多。況且城裡賺錢比咱們容易,可開銷也大啊,也就剩不下來太多錢,也就瞧著寒酸了些,可也比普通農家人好不是,否則咋人人都想往城裡擠?」
  這道理就跟前世那些走鬼攤一樣,別看好像小商小販走街串巷看到城管就跑顯得十分狼狽,要是再被打砸,一下子就弱勢群體了,其實有些生意好的每天賺得可是不少。
  常老爹點了點頭,「是這個理。不過現在才第一天,還算不得以後咋樣,才剛發錢,興許就是吃個新鮮,不是還有不少是咱們村的人捧場嗎,後頭生意咋樣還不好說呢。」
  常喜盛聽這話也覺得有道理,頓時冷靜了下來,「那明天該做多少呢?」
  常老爹想了想道:「都比今天的多個三成吧,以後幾天都先暫時這個數,後頭再根據情況定。」
  「五弟,那些人對豬蹄很是喜歡,明天換成雞,能成不?」常喜盛有些擔憂道。
  豬蹄只有到縣裡或者鄰村趕集的時候才能買,縣裡太遠,趕集又不是天天有,這玩意又得弄新鮮的,所以只能將豬蹄改為雞鴨。原本大家對常喜樂說的把豬蹄換成其他肉是沒啥意見的,覺得都差不離,可今天常喜盛看到一群人對豬蹄評價很高,不由擔憂起來。
  為了節約成本,他們根本捨不得做一次嘗試,只能無條件信任常喜樂。
  說到這事常喜樂十分羞赧,當初他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一來就做了不符合實際的東西。從前他就喜歡吃螺螄豬腳煲,所以第一次做就記得這個了。又想著豬蹄比雞鴨便宜,都忘了他們買豬蹄並不方便。
  「二哥,你甭擔心,味道雖然不同,可依然是好味道。」
  王大嫂站一旁猶猶豫豫想要開口又不敢的,曹二嫂見了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大嫂,一想說啥就說唄,藏著掖著看得人都著急。」
  「小叔,那估摸又得勞煩你跟我們說一說咋做,換成了雞我們怕做不好。」
  王大嫂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偷偷瞄向孫婆子,就怕她生氣。
  孫婆子不希望常喜樂一直圍在灶台上,所以這段時日一直敲打他們要好好學這手藝。尤其昨日開始動手做的時候,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出點差錯就能嘮叨半天。可這話不說,若是把東西做壞了,那可不僅浪費了食材,明天的生意也得黃了。
  常喜樂明白王大嫂的心思,他對孫婆子也是無奈。雖然一直在中間調節,可孫婆子這邊應了那邊嘴巴又關不住了。
  於是趁著孫婆子沒開口連忙道:「這是應該的,這一個月我都會看著的,大嫂無需擔憂。這生意是現在咱們家頭等大事,我之前生病欠了這麼多錢,光種地可還不清。」
  孫婆子原本想要訓斥王大嫂,可一聽這話頓時沒吭氣了。今天這些錢直接刺激了她,比之前要重視這生意得多。她雖然心疼常喜樂,可要是那些錢沒還,她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孫婆子忍不住抹起眼淚,「兒子,都是爹娘沒用,讓你受這麼大的苦。」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娘,瞧你說的。我就不是這家一份子了?再說了我又沒幹啥重活,現在咱們家除了妞妞誰還有我更閒的?你可別說我是秀才就咋的,我這秀才還不是爹娘還有哥哥嫂嫂們用血汗給養出來的?我再苦也沒有你們苦。娘,你就讓兒子為這個家做點事吧,我考秀才不就是想要讓家裡更好,你這樣讓我如何自處?」
  這些話對於孫婆子來說已經有點重了,原身是不會說這樣的話,而之前的常喜樂也不知如何開口。可孫婆子老是把他捧得跟這個家其他人不同,這樣很是不利於團結。即便哥哥們不說啥,可下一代呢?別看孩子小,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到時候就不會有怨言?即便沒有,肯定慢慢感情就生疏了。
  家不寧就興盛不起來,他可不希望還沒開始致富,家裡就不安穩了。
  孫婆子被說得有些茫然,「兒啊,娘,娘也是……」
  「娘,我知道您心疼我,可也不是這個心疼法。」
  孫婆子直接愣在原地,完全沒有想到自個最優秀的兒子會說這樣的話,雖然言語客氣但是一字一字都在指責她。她明明是為了他好啊,怎麼會這般態度呢。而且還是在大傢伙面前,這,這……
  屋子裡完全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常喜樂會說這樣的話,竟覺得孫婆子太寵自己了。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要是常喜興在還會打個圓場。現在就常喜盛和常喜旺兩個人在,前者的話孫婆子不愛聽,後者又不會說話。
  這時候常老爹發話了,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麼態度,「你娘也是為了你好,你這麼說實在太傷她的心。」
  「爹,娘,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方纔那番話也並不是怨誰,我也沒有這個資格。只不過是希望我能跟大家一樣,參與家裡的事。況且我是爹娘的孩子,哥哥嫂嫂們也是啊,他們能做的事我咋不能?
  這做吃食的明明我會做,還是我出的主意,多抽出些時間教一教嫂子並不算啥事,咋就不能做了,我還沒有嬌貴到這地步。況且也就這段時日,以後讓我做我都懶得做。娘,你不會怪我剛才話說得重了吧?」
  孫婆子連忙道:「不,不,娘怎麼會怪你。」
  常喜樂見孫婆子這樣,知道想要扭轉孫婆子的思想是十分困難的,但是至少他表了態度,以後做事多注意,也能讓哥哥嫂嫂們心裡平衡一些。
  「小五這話說得也沒錯,老婆子,你以後甭說再些不著調的話,咱們家想要過得好,就得擰成一股繩。」
  常老爹都這般開口,孫婆子更不好說些什麼了。只是今天在大傢伙面前落了面子,總覺得有些臊得慌。
  「娘,您以後就別操那麼多心了,要是這生意做成,咱們以後日子就不會這麼緊巴,也就不需要勞累您為我們想這麼多。家裡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他們都是聰明的,有了錢就可以上學讀書了,興許比我更出息,給咱們加添個狀元回來!」
  常喜樂也是可以教導的,他這段日子就一直在教楊子、杏兒和杉子識字,因為目前只有這三個孩子現在還小不用干太多的活,有些空閒。只有家裡有錢了,不需要童工也上去幹活了,才能認真去讀書寫字,才有餘錢買書本、紙墨筆硯。
  孫婆子唬了一跳,「都去上學!那家裡的活誰幹,得花多少錢啊!他們不像你,可不能糟踐這錢。」
  其他幾房的人聽常喜樂說話時候都眼睛一亮,可還沒來得及想什麼,那份熱情孫婆子把他們給澆滅了。
  一戶普通人家養個讀書人實在不易,看這些年供常喜樂就知道了。孫婆子的話雖然不動聽,可他們誰也不敢說自個孩子比常喜樂聰明,也沒有這個底氣。
  「娘,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沒錢就算了,要是這生意都能這麼好,這點錢咱們還是有的。咱們也不是說非要孩子們科考,只是識字學點道理而已,至少不做個睜眼瞎,連告示都瞧不明白。而且還能學學算賬啊啥的,都是很有用處的。況且到時候由我來教,每天就教半天,也不耽誤什麼事的。若是有聰明的,就送去縣裡,若是讀書不成的,識幾個字也是不虧的。」
  生意才剛開始,說這些話似乎有些早,可常喜樂這是想要給哥哥嫂嫂們一個方向,讓他們更加奮力往前衝。否則目標太低,也就太容易滿足,很快就會滋生其他問題來。
  果然,這話一落,幾個哥哥嫂嫂的表情都不一樣了。
  雖說常喜樂因為受傷前程毀了,可他有功名在身到底和其他人不同。不僅可以免稅免徭役,還有廩米可拿,且身份擺在那,其他人也不敢隨意欺辱。興許日子沒法過得很富足,可只要省一點,就不會餓著肚子。
  不像他們這些泥腿子,靠天吃飯,若一個不運氣不好,興許就得賣兒賣女了,還辛苦得很。哪裡像常喜樂,養得白白淨淨的,誰看了他和其他幾個兄弟,都覺得不是一家的。
  他們自己苦可以,反正已經習慣,可誰希望自個兒女也要如此?尤其家裡有女兒的,要是哥哥能考個功名,以後就不怕在婆家被欺負!
  即便他們的孩子考不上,認識幾個字也不吃虧,以後到城裡做個賬房什麼的,也是極好的。
  「喜樂說得對,咱們家有條件都給識字,閨女也要學。我從前出去,可吃夠了不識字的苦。不過現在急不來,總要讓家裡緩過勁了再說。你們心裡有個底,知道該怎麼做就成。」常老爹道。
  大家聽到這話心裡更是舒坦了,就連粗神經閨女還不到一歲的常喜旺都樂呵得不行。
  孫婆子訕訕道:「我也沒說讀書識字不好,不就是怕沒錢嗎。」
  這話題就此打住,常喜樂卻擔心另外一件事。
  「咱們家要是天天這麼做生意,螺螄夠不夠啊?」
  他自打穿越就老是被各種事纏身,都沒有去過幾個地方,只是聽杉子說很多地方螺螄撿都撿不完。可這小孩子心底沒數,他不免有些擔憂。按照這狀況,他們一天就要消耗掉幾十斤的螺螄,也不知道這小地方是否能夠承受得起。
  曹二嫂道:「小叔,你就放心吧,不少地方都有這東西,一撈就是一大籮筐。這玩意不好收拾,就算自家吃也吃不了多少,不會有人跟咱們搶——除非也有人想要做跟我們一樣的生意。」
  「應該不會吧,咱們村裡應該不會有人跟咱們搶生意吧,況且也不是誰都能把這東西做好。」王大嫂話是這麼說,卻也十分擔心。
  常老爹道:「生意哪裡是這麼好做的,咱們村咋收拾螺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個不用擔憂。只是做好了,有人眼紅這也是沒法的事,可人眼紅就不做了?沒這個理。不過你們也得給我收斂著點,別掙了點錢就翹屁股,不怪別人瞧不慣。」
  大家齊齊道:「爹,我們不會的。」
  常老爹又囑咐道:「你們也管著自個的孩子,別管不住嘴到處亂說。」
  王大嫂和曹二嫂連忙訓斥自己的孩子,讓他們別胡嚷嚷,除了最小的妞妞其他孩子都聽得懂了,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爹,咱們一家也難把這生意撐起來。比如咱們家的醃菜、蔬菜啥的,按照這情形,再多也撐不了幾天。幾個伯父家裡我去看過,也沒多少存貨。
  我看不如這樣,以後咱們就跟村子裡說咱們收螺螄、蔬菜還有雞鴨、雞蛋啥的。有錢大家一起賺,這樣咱們老是撈村子裡的東西,也不會有人說啥。等過一陣茱萸熟了,也可以讓他們去摘,咱們給錢。那玩意最是麻煩,肯定得尋不少人手才能成。雖然這樣一來咱們賺的少了,可也輕鬆了不少。否則光那螺螄就要搗鼓很長時間,家裡的地還得忙,還得分出人手去做買賣,肯定轉不過來的。」
  這個話常喜樂已經不是第一次說,可之前錢沒有掙到,大家哪裡肯定先打算去掏錢。可現在看到這成果,也就比較能夠接受了。收拾這些東西別看好像就那麼點,可也有不少活要干,得花費不少人力、時間。
  尤其從今天開始還得分出一房人去做買賣,有一個又在工地上,家裡人手一下子少了不少。平時的活就足夠忙碌,現在又加這麼一件大事,肯定會顧不過來。
  常老爹沉吟片刻,道:「你這話也有道理,雖說村子裡的東西像螺螄茱萸啥的,誰想吃自個去撈就成,可要是拿去做生意賣錢,那大家肯定會有意見。畢竟咱們這是拿村子裡的物件給自己換錢,理上也有些過不去。那就看這幾天的生意咋樣,要是能穩定跟今天一樣,我就去找裡正說去。」
  第二天常喜盛一家人比之前還要早回來,東西同樣賣得一乾二淨。常喜盛一家子是滿面紅光,比昨天還要興奮。
  原來第一天之後,大家都知道這東西滋味好,一個傳一個,尤其大家知道欽差大人都喜歡上他們攤子的東西,更是想要嘗一嘗啥味道勾得欽差大人都叫好!尤其是那些大管事總管啥的,最是大方,一買就是好幾份,一下子就給搶光了。
  常喜盛他們還落了埋怨,說既然做生意咋就不知道多做點,這不是故意饞人嗎。
  大家一聽這消息,頓時都樂得不行。
  常喜盛一臉興奮道:「咱們的東西雖然不便宜,可架不住咱們的東西好,那裡人多有閒錢的也多!那些總管啥的說,昨天有人買回去晚上陪著酒吃,簡直賽神仙。原本昨天不被人關注的蔬菜酸和茶葉蛋,今天我攤子都沒有支起來就被搶光了,大家都想嘗嘗欽差大人都喜歡吃的東西是啥玩意。哦,對了,今天欽差大人的小廝也來了,把螺螄粉、豬蹄啥的都打包走了。」
  大家聽這話都樂了起來,紛紛說他們生意好,都是多虧了欽差大人的福。
  自打確定發工錢又知道那裡的管事都很好說話以後,大家對欽差大人非常有好感,第二個月工地上的人更是暴增。聽聞若是一直能保持這麼多人,這一段的工事能提早結束呢。
  常喜樂也暗笑,這欽差大人這是免費的活廣告啊!
  常老爹當即拍板,將第二天的量加到之前的一倍。結果依然迅速全都賣完了,依然嫌不夠。
  那裡集中了太多人,加上都是能吃又藏不住錢的漢子,見別人都那吃得滿嘴油,不停吹噓,自己也想來一份試試。尤其錢發了,大家心定下,總覺得保持一個月還能拿三百文,都覺得有底氣也就大方了。
  況且這挖河道的活是真苦,乾糧雖有可油水不夠,沒一會就餓了。買這些玩意吃吃,不僅味道好還頂飽!
  常老爹咬咬牙,又加多一倍,可沒有想到的是,依然不夠!
  常喜盛都要哭了,這生意好也是個愁,主要是看還有一群人買不成,那錢他掙不了,心裡那叫個懊惱,就恨不得當場變出來了。
  「爹,明天的量咱們至少還得加一倍,不,得兩倍!」
  
  第26章 錢找錢容易,人找錢難
  
  常家三房完全沒有想到生意能好成這樣,孫婆子只覺得有些暈乎,現在他們一天能掙這麼多錢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沒有想到還能掙得更多!
  「咱們做的是神仙肉?咋生意這麼好啊?」
  孫婆子這話雖然聽著有些好笑,但確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些東西可不便宜,咋就有人這麼捨得花錢,他們還擔心會剩下,結果還不夠賣!都是小老百姓,他們咋都不覺得心疼的。
  「這都是那裡人多的緣故,十個人裡有一個人捨得,那人數就不得了了。」常喜樂道。
  這次新加入的人太多了,比之前多了一倍人,就連欽差都萬萬沒有想到。
  從前想要找百姓幹活,可是非常難的,大家都不樂意來,只是沒法子而已,要家裡有錢的都寧可用銀子抵。而這次這麼多人主動來幹活就算了,幹得還特別的好。明明這些活很辛苦,也看不到大家任何抱怨。
  欽差當然也知道原因,只是看到這巨大差別,難免有些唏噓。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稻香縣雖是窮山僻壤的,但是也算山清水秀,是比較養人的地方。只要不是遇到苛政荒年和戰亂,想要餓不死容易,發財卻很難了。可這世的百姓,最大願望可不就是餓不死。所以這裡聚集了不少人,只是彼此隔得很遠,顯得就比較荒涼。
  因為經濟不發達,一個小小的縣城無法提供多少工作崗位,很多人除了種地也就沒啥活計。種田也就勉強能混個溫飽,手裡想有餘錢是不能的,所以一聽有錢賺全都湧了過來。光是稻香縣如此就算了,連附近的縣城聽到消息,都趕過來了。
  常喜樂知道這消息的時候,特佩服這世界的人消息傳播的能力。交通不便沒有電話報紙,可照樣不會阻礙信息的交流。
  因為民夫人口暴增,且遠超過了之前的預期,後勤就有些跟不上了。雖然還能勉強保證讓大家吃飽,可那東西的味道可就不敢恭維了。
  尤其欽差大人以身作則,在沒有解決之前,自己還有總管大管事們的飯食都得跟著降低標準。
  如此一來,大家就更加喜歡買常家做的東西,弄來改善伙食,那些大管事總管啥的最是捧場。一買就一堆,沒一會兒就掃光了。而民夫們,貴的不少人可能捨不得,但是兩文錢買一碗肉湯燙菜,時不時吃一次,還是不成問題的。
  雖說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不少人還是非常省的,可因為基數大,前來消費的人也就多了。
  「咱們現在的量,連大管事們都沒法滿足。這些人個個長得牛高馬大的,跟飯桶似的特別能吃。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吸螺螄,明明前兩天怎麼吸都吸不出來,現在那叫一個溜啊,我都比不過!今天還有個附近駐軍的小兵過來買了,若是那些大頭兵也喜歡,只怕更加不夠賣了。」
  附近之所以有駐軍也是為了保證這裡工地的正常進行,朝廷花大價錢修這運河,不僅具有經濟意義還是戰略上的考慮,所以務必保證要又快又好的建成。而南瓜府一直屬於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出了不少想要『自立』的勢力。偏這裡地勢複雜,到處都是山和山洞,一溜煙人就不見了,老窩都難以找到,自古就難以管理。若是把百姓壓狠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所以就用錢來收買人心。
  常喜盛這話讓大家都那嘖嘖驚歎,又是激動又是扼腕,這生意也忒好做了!錢也忒好賺了!都讓人覺得自個以前窮是多麼可笑的事了。
  常老爹看大家都要飄起來了,臉色沉了下去,敲打道:「別得意忘了形,真以為這世界上有這麼好掙的錢啊。要不是咱們運氣好,碰到這麼個好事,甭說掙錢了,不賠錢就算好了。」
  大家雖然嘴裡應著,但是心裡卻不以為然。只做了兩天生意,這錢就給流水一樣湧進來,多的是人想給送錢。都是一群不曾出過門,一天跟土地打交道的泥腿子,被這麼衝擊難免有些飄飄然了。
  常老爹見此,頓時更加嚴肅起來,大家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紛紛收了心。
  「咱們生意這麼順利,一是因為那裡人多;二是因為沒人跟咱們搶;三是因為那些人都有錢,四是因為沒有稅收攤位錢;五才是咱們的手藝好。前面幾個條件平日能湊夠兩個這生意都能做起來,咱們現在全都佔了,自然就覺得生意容易做。可這些都不會一直這樣的,其他不說,你們真當這群人一直在那幹活啊?」
  常老爹一條條分析,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打在大家的心上,讓大家頓時都冷靜了下來。
  「咱們能抓住機會也是咱們的本事,但是不代表以後咱們都能碰到,你們別心裡就覺得這錢好掙了,以後幹啥都覺得心裡不爽利了。」
  這是常老爹最為擔憂的,現在一天就幾貫錢,以後哪裡有心思去種地?折騰這麼辛苦,一年都來不了一個月甚至半個月掙的錢。做生意是來錢快,可要真的靠這個為生,那可就不容易了。尤其現在把大家胃口養刁了,小生意不屑做,大生意做不得,那更是要玩完。
  常喜樂十分贊同常老爹的想法,常家人都是非常淳樸的農民,如果現在太過拔苗助長,很容易就給走歪了。前世這種例子可是不少,一夜暴富的人不少,可最後有多少人能守著那份財產?一天能賺這麼多也是超乎他的想像的,他一直知道這種小吃很能掙錢,可沒有想到會這麼賺。
  尤其這世界生活水平比前世差得多,花錢的時候會更加謹慎。且每個人的口味不同,有的人覺得好吃得不得了,有的人多看一眼都覺得難受。所以他預期,一天估計也就是能掙個一貫多錢,對於平民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數字了。
  哪裡曾想,會多出那麼多,且還有很大的發展潛力。這麼一來,他就得調整策略了。
  常喜盛第一個開口道:「爹說得對,咱們這錢雖然賺得容易,可也不能就忘乎所以了。咱們畢竟是農家人,腳踏實地才是過日子的根本。」
  常喜樂這時也道:「按照二哥的說法,現在人手比欽差預計的要多。如此一來,這活怕是比原先打算的還要早結束,咱們的生意能做的時間也就更短了。」
  這話一落,方才有多興奮,這下就有多茫然失措。之前不是不知道這消息,只是現在提讓人更加重視罷了。
  孫婆子有些焦急道:「啥,那這可咋整啊,咱們就做一會兒工夫就不做啦?」
  其他人也同樣如此態度,這般掙錢的生意,他們可真是捨不得放啊。
  常老爹這時候不忘敲打,「所以說咱們得瞧清楚自個是啥,別掙了兩天的錢,人就不分東南西北了。這世上錢這麼容易掙,咋還有這麼多窮人?咱們家為啥之前窮得差點連褲子都沒得穿!」
  大家都訕訕低下頭,這也不怪他們,誰讓現在一天掙的都趕上好幾個月掙的,咋能不激動啊。
  常喜樂見常老爹敲打得差不多,這才開口道:「人找錢不容易,錢找錢卻沒有這麼難。咱們這段時間多辛苦些,攢些家底,以後幹啥都方便。不過按照這幾天的模樣,咱們這活得重新分配一下,否則再這麼下去,大家可都頂不住了。」
  這幾日就連常喜樂都得一起幫忙,甚至還拉上了常昱,否則根本趕不及。
  這裡不像前世,什麼都可以買買買。
  螺螄得自己去河裡、泥塘裡撈,撈回來還得泡,泡的水還得去大老遠挑,後頭還得一個個仔細的刷乾淨。因為吃東西的有城裡來的家境比較好的,這些人最是叼嘴,務必得弄得十分乾淨,一點土都不能有。還得人工除螺螄屁股,活不重卻都費事得很。
  米粉得自己做,還得從泡米磨漿開始,至少需要一個勞動力一天都在忙這事。
  螺螄得炒,因為鍋子不夠大,還得分幾次炒,這裡也必須一個勞動力。
  雞鴨還得自己燒水殺和處理,還有那些佐料等等,都是費事的活。
  這些活都需要水、柴等等,這又得費一個勞動力。
  更別提什麼青菜醃菜等等,這些還是建立在很早之前已經種下的基礎上的。等手裡的這些沒有了,根本沒有勞力去種去醃。
  除了生意的活,地裡的家裡的還有一堆活要干,全家忙得是團團轉。這些還不算,家裡的灶啊鍋啊就這麼幾個,根本安排不過來,他們都快沒飯吃了。
  常老爹沉吟片刻,「想要掙錢就得捨錢,咱們雖然生意小,可也不能啥都自己幹。就按照之前說的,米粉咱們讓你們大伯家幫忙做;二伯家茶飯做得好,讓他們做醃菜;你們四叔家就去收拾螺螄。」
  這一下不僅把活分出去了,還把常家都凝聚在了一起。有錢大家一起掙,大家一起富起來不僅感情更加牢固,也省得有窮親戚打秋風那也是鬧心。
  話是這麼說,可孫婆子對於其他房的感情畢竟不像常老爹一樣,忍不住心疼道:「這麼分出去,得少掙多少錢啊。」
  常老爹雖然心裡有些不痛快,卻也理解這樣的想法,畢竟親眼看著原本該進自己口袋的錢去了別家。其他兄弟雖然也是一家人,到底已經分了家還是不同的。
  「那能咋,咱們家又不能把所有事都給攬了,這幾天咱們飯都沒法好好吃,個個忙得腳不沾地。過一陣又秋收了,難道就不管地裡的事啦?」
  「娘,有了幾個叔伯幫忙,咱們生意就可以做更大,最後同樣能掙同樣的錢,卻還能連帶親戚們一起,難道不是好事嗎?況且這麼一來,很多事咱們就不用操心了。你看人家城裡酒樓,也沒哪家連菜都是自個種啊。這麼下去光咱們家的菜可是不夠了,還得去收,還有什麼雞蛋雞啊啥的,都得一家家去瞧,多耽誤工夫啊。要不信,咱們後頭試試這麼分工下去,看到底賺得多了還是少了。」
  孫婆子有些鬱悶道:「我就是這麼說說,你們咋都覺得我不樂意帶著親戚發財一樣。」
  常喜樂連忙解釋,「娘,我們不是這意思……」
  孫婆子擺擺手,「行啦行啦,我又不是那小氣的,我就是順嘴一說,你們有成算就行。」
  常喜樂笑道:「娘您最大方善解人意了。」
  孫婆子聽這話也樂了起來,那點鬱悶也都散去。
  「爹,我覺得這些事咱們直接分派給幾個叔伯家去幹就成。就是咱們不是去僱傭他們,而是明碼標價,啥東西多少錢,每天要多少,按照收上來的數給錢。不過都得說好,若不符合標準的,咱們是不收的。」
  其實這樣以目前的情況來說看,會比僱傭掙得更少,但是卻有意識的在建立分工。分工精確,更利於以後更長遠的發展,以後盤子大了再加入適當的競爭,就能讓整個桃源村在一個環環相扣的體系之中。互不損害彼此利益,又互相依賴共同致富。
  現在還無法實現那麼大的目標,就先從常氏內部實行,還能借此吸取經驗教訓。
  常老爹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其他人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並不知道其中的差別,都紛紛表示同意。
  只是王大嫂有些擔心道:「啥情況是不收的啊?他們會不會聽這話就不敢幹這些活了?」
  常喜樂舉例道:「這些都是事先有章程的,比如做米粉的米必須是好的,不能沾染了髒東西,諸如此類。具體的我會白紙黑字寫清楚,要是同意了就跟咱們干,若是不同意我們就去找別家。」
  親戚是要幫扶,卻不是沒有底線的,多少家族最後敗落,都是因為礙於情面。常喜樂可不想開這個頭,什麼事都得講明白了,以後才省去不必要的糾紛。這也是一種督促,從開始適應了規矩,養成了習慣即便出了事也不會覺得唐突了。
  常老爹剛開始也覺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想一想確實有道理,「這樣也好,啥都講明白了,就知道自己該咋辦事。省得生意沒做成,反倒還鬧起了矛盾。」
  一家子商量好之後,常老爹就帶著常喜盛去大伯家,並讓家裡的娃娃,把另外兩個兄弟也叫過來。
  常二伯不在家,是常二伯的媳婦馬二嬸帶著小兒子常喜寶一塊來的。
  人一到齊,常老爹就把這事跟大家說起來。
  大傢伙一聽這消息,紛紛都拒絕了。
  常大伯道:「三弟,你的心意咱們哥幾個心領了,不過這事就算了吧。你那攤子才多大,自家隨隨便便就把活幹完了,哪裡用得著我們?你們自個都掙不得幾個錢,家裡也不像以前那麼好,這種錢我們可拿不安穩。」
  常四叔也道:「可不是嗎,三哥,這主意又是喜樂提的吧?這小子就是太厚道了,總覺得虧欠我們的。都是親戚算這麼清楚做什麼,況且也沒幫上多少忙。」
  馬二嬸也道:「金花爹不在,不過他要是知道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常老爹心裡很是感動,這才是親兄弟啊!
  「我是那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嗎?我們家喜樂是厚道也不是個沒有成算的,這活我們是真一家辦不成。老大去挖河道了,老二兩口子又去做買賣了,一大早出門大晚上回來,一來一回折騰一天哪裡還有啥力氣幹活。家裡本身活就多,就剩下幾個做那麼多事,忙不過來啊。而且你們別看這生意不大,掙得還可以,否則也法讓你們幫忙啊。不過事先說好,五天一結。」
  常大伯見常老爹說得真切,不由好奇問道:「真這麼掙錢?一天多少啊?」
  常老爹笑得神秘,伸出了兩根手指頭。
  常四叔道:「兩文錢?」
  常老爹差點就伸腿將常四叔給踢出去,「滾滾滾!」
  頓時在場老的小的都哄笑起來。
  「二十文?」馬二嬸道。
  常老頭直接把頭扭到一邊,理都懶得理會,那模樣很是傲嬌。
  常喜盛不知這個詞,不過也能體會到那種得意和驕傲,抿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
  其他幾個卻面面相覷,比二十文還多還是二開頭的,這……
  常大伯有些不可思議道:「總不能是兩百文吧?」
  常老爹一副你們怎麼這麼沒見識,我以前也是掙過大錢,你們怎麼可以這麼瞧不起我的表情,「是兩貫錢,這還是我們來不及做的緣故,否則會更多。」
  「啥?!」
  這下直接炸開了鍋,差點沒講常大伯家的房頂給掀了。
  「這也忒多了吧!」
  「可不是嗎,這跟天下掉錢一樣。」
  「以前你出去幹活,也沒有掙到那麼多吧?」
  一個個不可思議的那嚷著,常老爹見這情形,頓時心滿意足了。之前雖然從外頭回來掙了點錢,可總是有些狼狽,也就不敢太招搖,現在可算能得意一回。
  常大伯擔憂道:「老三,你不會是腦子燒糊塗了吧?」
  常老爹啐了他一口,「你才糊塗了,我還等著抱曾孫呢,別沒事老那咒我!不是這樣,我能找你們一起做事?不過這生意能做成這樣,也是因為運氣好,要沒這挖河道一事,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這些先不說了,你們就給句話,是干還是不幹,我家裡還有一堆活呢。」
  「干!怎麼不幹!」常大伯直接拍板,其他人也爭先恐後的應下。
  常老爹將之前的分配道出,並將常喜樂定的規矩說清楚。
  「你們也別嫌煩,這是吃食,不講究點怕真出問題那可就鬧大了。」
  其他人也都表示理解,都紛紛表示是該說清楚,對誰都有好處。
  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只是事發突然,這些東西都需要準備,所以正式開始供貨得等到三天以後。
  這幾天做生意手頭上也寬鬆了點,常老爹每家都給了點錢活動,大家知道他要是沒錢也不會窮大方,便都先收了下來。
  這三天的生意依然十分火爆,並沒有見消退的趨勢,反而一個傳一個名聲更大來得人更多了,量總是不夠。
  常喜興說工地上都傳遍了,都說這玩意味道實在好,油汪汪的吃完全身都有勁。
  這還只是做個中午的生意,早上太早了趕不上,晚上又賣完了。不少離得遠的來不及趕到這的人,都一直惦記大家說的這個味。
  常喜盛極其想要做晚上生意,若是做早晚生意,那一天掙得更多。可現在白天的都沒能供應上,晚上那一撥就甭想了。
  而常喜樂第一次買的茱萸醬也空了底,現在他們到處在尋這些東西,所幸村子裡有的人家也好這個,之前存了一些,都被他們買過來了。杉子每天都會到附近山上去瞧,看什麼時候能夠長起來。
  家裡的佐料花得七七-八八,常喜樂帶著常昱又進了一回縣城。
  常喜樂盤算著,現在手頭有些錢了,可以多買點佐料存著,這玩意不怕壞,一次買得多也降低了各種成本。還得多買幾個大鐵鍋,他們家為了做這個,連吃飯都成問題了,每天只能拿個陶罐子煮菜吃。
  而且家裡的鍋還是太小了,一次只能炒一小點,又麻煩又浪費柴火,不是一個時間弄出來的,味道也會有差。
  除了炒鍋還得做個大煮鍋,瓦罐太脆弱本就很容易炸,何況一路顛簸的,若是不小心給炸了,這得心疼死。還是得先在家裡用瓦罐煲,運過去的時候還是裝在鐵鍋裡。
  這次常喜樂出門,家裡的孩子們一點都不心動,實在是太忙了,根本沒有閒工夫玩了。而且這樣的忙碌讓他們很開心,因為能掙到錢,以後就能讀書!能買好多好東西!
  這和做家務可不同,這是明擺著看到錢,雖然沒到自己手裡,可也覺得特別的激勵人。
  掙到錢了,如何分配就是要解決的大事。
  按照以前規矩都是交入公中的,可自打上次常老爹說挖河道的錢一部分是小家拿著開始,家裡的分配製度就有了變化。
  經過討論,如今這做生意的錢被分成了六分,公中占三成,常喜樂和常昱各佔兩成,和其他房的兄弟各佔一成。在工地上幹活的常喜興,下個月直接回家,請人代替他去。
  之所以會給常昱兩成,是因為前期投入的時候用了他上交的飯錢,沒有這筆錢他們現在還得扣扣索索從長計議呢。
  這是按照常老爹的說法,人找錢難,錢找錢容易得多而定下的。大家也都知道這個理,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啥都沒有純給別人打工的人,隨便街上一叫喚就能招呼一片。他們能分到一份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次去縣城只有常喜樂和常昱兩個人,常昱顯得異常高興,不過不再像之前一樣滿地奔跑,而是圍在常喜樂身邊歡騰著。
  當來到當初撿到他的地方時候,常昱直接跳下正在行駛的牛車,四腳朝地十分穩健的跑到他當時暈倒的地方,咿咿呀呀嚷著。
  常喜樂本想訓斥,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了起來,「你記性倒是挺好,知道我們是從這裡把你撿回來的。你還真是個膽大不要命的,怎麼跟那麼大一隻老虎給槓上了。」
  常昱明顯聽明白了,一臉得意的仰著腦袋。
  那意思是:那又怎樣,我最後贏了!
  常喜樂笑著摸他的頭,「贏了你也沒有當成山大王,還不得乖乖跟在我屁股後頭。」
  常昱卻毫不在意,瞇著眼用腦袋拱著常喜樂的頸窩,一副享受的模樣。
  常喜樂搖了搖頭,笑道:「也不知道你怎麼就看上我了。」
  常喜樂要的東西不少都在醫館裡,所以又去了那裡。當大夫得知他以後都需要大量草藥時候,十分好奇到底是何緣故。
  常喜樂也沒有多說,只含糊帶過。大夫見此也就不好太多打聽,只拍胸脯保證一定會辦好。兩人說好以後的供貨方式,又簽了協議。
  「大夫,你這可有孜然?」
  「孜然?不曾聽過。」
  常喜樂有些失望,上次常昱打了一頭羊回來,他就特別想念羊肉串。雖然那天清燉也挺好吃,可是與新疆羊肉串烤羊腿還是很不同的,讓他很是想念、之前病了之後都沒有吃過外頭的東西,現在總想要補回來,結果這地方沒有孜然。
  「常秀才不如把這東西跟我說道說道,我一個侄子在府裡,他每個月都會過來瞧我一次。府裡東西可比縣裡豐富,興許會有你要的東西。」
  常喜樂將孜然的特性一一講述清楚。
  「聽你這麼說這東西可以是香料也可以是藥材,那到時候我讓我那侄子多去這兩個地方看看。」
  常喜樂連忙道謝,「勞煩大夫了。」
  大夫笑道:「我這也是給我那侄子拉生意,他就是專門給人跑這個的。」
  「那你讓他幫我留意著,若不是貴得離譜,我就會收。」
  大夫道:「常秀才不如給個數。」
  常喜樂想了想,比較了一下其他佐料的價格,給出大夫一個數。
  大夫點了點頭,「成,我記下了,若有消息下次你過來拿貨的時候,我就給你說。」
  常喜樂乾脆又把辣椒、西紅柿一一道來,若真不小心碰上了,那可就賺大了。辣椒到底和茱萸不同,大家沒吃過辣椒所以也就沒啥意見,常喜樂卻不行了,總覺得現在做出的東西只能打個八十甚至七十分。
  與他說完就去了打鐵鋪,將自己要的鍋跟鐵匠說清楚,約好來取時間,又到街上買了不少東西,這才準備打道回府。結果還沒有爬上牛車,就碰見了錢鑫。
  錢鑫見到常喜樂頓時眼睛一亮,「喜樂哥!你來縣裡啦,怎麼不去找我玩啊?」
  常喜樂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錢鑫立馬反應過來,當初他爹那副模樣,常喜樂怎麼可能以後還會找他玩。
  「喜樂哥,那天……」
  常喜樂連忙打斷,「好了,以前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我有些事先回去了,再見。」
  「喜樂哥……啊,你幹嘛!」錢鑫想要拉常喜樂的手,卻被常昱一巴掌拍走了。
  錢鑫的手頓時紅了起來,他身邊的小廝立馬想湊過來想要教訓常昱。
  常昱見此圓目一瞪,呲著牙伺機出手,卻被常喜樂攔住了。常昱喵嗚了一聲,狠狠瞪了那個小廝一眼,這才讓他沒有再動作,乖巧的依偎在常喜樂身邊。
  「非常抱歉,這孩子不喜歡別人和我親近,你的手沒事吧?」
  小廝雖然被那一瞪,心裡嚇得要死,這孩子的眼神怎麼這麼可怕!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還好中途被錢鑫攔了下來。小廝暗暗舒了一口氣,他們也不想得罪常喜樂,更不想得罪那個眼神跟猛獸,好像一個不慎就會將自己撕碎的小孩。只不過自家主人被打了,總要表明一下態度,現在主人不需要,那是最好不過。
  錢鑫看著黏在常喜樂身邊的常昱,他記得常喜樂的侄子沒有這樣的,「喜樂哥,這個人是誰啊?」
  「是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你怎麼多了個弟弟?你不是最小的嗎?」錢鑫有些急了。
  「是我新認的弟弟。」
  錢鑫一聽這話,頓時委屈極了,常喜樂的弟弟明明是他才對!現在竟然被這麼一個奇怪的人給搶走了,這讓他怎麼甘心。可錢鑫也知道不甘心也沒有辦法,他爹跟喜樂哥都要打起來了,哪裡還會做他的哥哥。
  可錢鑫有些不甘心道:「喜樂哥,我五姐她……」
  常喜樂連忙厲聲打斷,「錢鑫!」
  錢鑫嚇了一跳,見常喜樂板著臉,這下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他們兩家是徹底完了。整個人聳拉個腦袋,像個喪氣的小狗一樣。
  常喜樂卻不想再與他多糾纏,否則又惹來麻煩,便直接聲稱有事離開了。
  錢鑫雖是不捨卻也只能看著常喜樂離去,他知道他是永遠失去這個哥哥了。
  常家大房、二房和四房開始供貨的時候,常喜樂要的鐵鍋也打好了。
  這下直接又比之前翻了一倍多,常喜盛回來得就沒有之前那麼快了,不過依然所有的東西都賣得精光。
  常喜盛回到家氣都沒得急順一下,就興奮的說道:「這麼多還是不夠賣!」
  其他人都高興不已,想著明天再多加點量,常喜樂卻不同意。
  「這麼多足夠了,不需要更多。」
  「為啥啊?我們壓根不愁賣啊。」曹二嫂不解道。
  「咱們家就這麼點人手,再多的話別的不說,牛車就不夠裝了。到時候就得多租一輛牛車,人手也得加上去,更別說東西一多活更多,需要更多人手。」
  這話一出,大家才從喜悅中冷靜下來。這段時間他們的心老是一上一下的,都已經習慣了。
  「這說的也是,可還有很多人吃不上呢。」曹二嫂這時候就恨不得會分身術了。
  「這東西也就吃個新鮮,而且因為大家都搶所以才那麼火,可要是再多卻不夠稀罕了,也容易讓人吃膩還容易上火。最好就是有一天沒一天的吃點,這生意才能更長久。而且老是這幾樣東西,這也太單調了,看多了也就膩味了。」
  常喜旺同意道:「這話有道理,我之前多稀罕吃這玩意啊,可這些天老是聞到,我現在都沒以前愛吃了。」
  孫婆子沒好氣橫了他一眼,「那也沒看你一天少吃!」
  常喜旺訕笑,「所以說沒以前愛吃,但是還是喜歡的,就是沒那麼稀罕了,隔幾天吃也沒那麼想。」
  常喜盛也道:「今天也有個常客問我們還會做點其他的嗎,現在螺螄啥的雖然依然覺得好吃,可不像以前那麼解饞了,總想吃點別的。尤其京城那邊來的,他們好麵食,剛開始吃咱們的米粉就是覺得有點那個意思,所以特別稀罕。可現在吃多了還是覺得不一樣,就沒法天天吃了。」
  「那我們再做點別的?」常喜旺道,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常喜盛白了他一眼,「你當能賣錢的吃食是咱們家吃的啊,隨隨便便做就成了。作別的,做啥啊?那邊不缺乾糧,就缺喂饞蟲的東西,這個就有講究了。」
  「我這裡倒是有幾個方子,只是家裡也沒人手了,我想著要不去讓幾個叔伯家去做。」
  常喜樂這幾天打眼看著,覺得這幾家人都是幹活實誠為人厚道的,沒有一個偷奸耍滑,讓他更樂意幫他們一把。況且也不白幫,是有條件的。
  常老爹聽這話不由皺起了眉頭,其他人也沉默了下來。
  這和之前分活可不一樣,這意味著在培養競爭對手。而且這世道點子、手藝可是得藏著掖著的東西,就這麼送出去總覺得不是滋味。說到底他們已經分了家,還是不如自家親密的。
  「你有這想法爹很高興,說明你是真的想讓咱們整個常家好,只是這……合適嗎?」
  「爹,二哥不是說了,還有很多人想要把錢花出去,只是苦無地方嗎。我們又掙不來這個錢,幹嘛不讓別人掙?叔伯幾家從前都幫過我們,這份情我都記著呢,到時候咱們從中抽成就是。」
  常老爹還是有些猶豫不決,畢竟這還事關自家生計。其他人也不吭氣,這事一時沒法解決,就先暫時放下。
  可過了兩天,常喜盛回來,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有小商販也到那裡賣吃食了!
  所幸的是,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生意。但是這也讓他們感受到了壓力,有一就有二,那一片地方不再是他們的天下。
  常喜樂道:「這麼下去很有可能去那做買賣的人越來越多,與其錢讓別人賺走,不如讓自己的人在那。到時候那裡都是我們的人,那裡的規矩也就是我們說的算,也免得吃了虧。」
  這下常老爹直接拍大腿決定,「成,這事就這麼定了。不過方子也不能白給他們,親兄弟明算賬,啥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常喜樂沒有不同意的,他原本設想也是如此。他並不在意這些點子、方子,本就打算好給原身還願,讓大家一起發財,只是他是決不允許大家以為一切來得很容易。人心不足蛇吞象,若太輕易得到就容易不珍惜。
  這次常老爹和常喜樂一同到常大伯家開會,幾位叔伯聽到這話,又是被炸得傻了眼。
  這家人是腦子都被門夾住了嗎!?
  
  第27章 岐山臊子面
  
  「上次是你們忙不過來,讓我們搭把手,這還能說得過去。可這次直接讓我們搶你們的生意,這不是胡鬧嗎!」
  常四叔最為激動的嚷了起來,聲音特別洪亮,就恨不得指著常喜樂的腦子說,你腦子有坑嗎。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常四叔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還笑呢,你家掙了幾天的錢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啦?怎麼儘是出些餿主意。這才幾天啊,你這主意一個一個往外蹦,小小年紀比你爹都能耐。」
  大家其實很信任常喜樂,知道他不會胡亂安排,可誰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嘮叨兩句。
  畢竟即便是親兄弟,也沒有這麼把錢白送人的,誰會嫌棄錢多啊?當然心裡也很是高興的,這是把他們當做一家,看重他們才想要幫襯。
  可這不代表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受了,是一家人就得互相體諒。
  常喜樂聽到這些話,突然想到上一世一個新聞,有一個人發了財,出錢免費幫村裡所有人建了別墅,也不知道那些得到實惠的人是怎麼個想法。
  常喜樂回神,將事情原本說道清楚。雖然有的人還是聽不太明白,可也知道常喜樂不是瞎胡鬧。
  「我們跟著做,你們真的不會虧了?」常大伯還是有些擔憂道。
  常老爹冷哼,「你們真當我們傻啊,你們可別忘了,當初能在外頭混出點人樣來的,咱們這一族只有我一個!」
  這麼一聽大家都知道三房是有成算的,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哪裡還用想。
  應,為啥不應!
  既然定了要跟著常喜樂干,大傢伙也就不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的討論起來。
  「你們這是幫襯我們,我們心底清楚,所以也不會不知好歹。一門手藝多重要,我們都明白。咱們也跟之前一樣,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讓你們吃虧,你們也別佔我們便宜。」
  常大伯語氣雖然有些嚴肅,話語也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可這也是為了以後不起糾紛。多少人家為了錢的事給鬧崩了,做為常家這一脈的嫡長,想的更多就是整個家族的事。他寧可少掙點錢,也不希望這個家分崩離析。
  在場的叔伯嬸嬸們也紛紛附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常喜樂點了點頭道:「這話在理,不過如何分的,怎麼分的這些章程我們待會再說,現在先聽一聽我想讓大家做些什麼生意。這個只是我的想法,你們要覺得成就去做,覺得不成也不用勉強,省得到頭來鬧埋怨。」
  常四叔揮揮手不在意道:「這還有啥商量的,你在外頭見多識廣,肯定不會出錯的,我們就跟著你做便是。」
  常喜樂搖頭道:「我並非聖人,只不過多讀了幾天的書而已。雖說我已經做成了一次,可也不意味著次次都成。這生意要是決定做,那是要投錢的,四叔你可不能這麼隨便。」
  常大伯朝著常四叔訓斥道:「你這當四叔的還沒人家喜樂沉穩,你這話分明就是把責任都推給人喜樂。做生意哪能穩賺不賠,喜樂他們家做成了是他們的本事,你可別忘了他爹當初啥人物生出的孩子能差哪去?你家能不能成,可就得靠自己,喜樂只不過是給你指條路而已。」
  吳四嬸也刮了常四叔一眼,「你也忒沒成算了,啥都不知道就狂點頭。先不說別的,喜樂說的東西咱們也不一定能做得出來啊。你這點頭,到時候咱們連東西都做不出來,可不得惹人笑話。」
  常四叔是個性子跳脫的,說風就是雨,從小沒少被常大伯教訓,而吳四嬸性子潑辣,平日就經常壓著不著調的常四叔。常四叔被教訓慣了,在小輩面前也沒覺得啥丟臉的。
  「我這不是信任喜樂嗎……得得,我不說話,我今天就帶耳朵不帶嘴成了吧?」
  吳四嬸白了一眼就不再理他,對著常喜樂道:「喜樂,你是打算讓我們做啥啊?我就怕我手藝不太成,你也知道我那手藝連你四叔都瞧不上的。」
  吳四嬸是從北方逃荒過來的,到這裡的時候都已經十來歲了,所以口味手藝都偏向北方那邊,更善於做麵食類。偏這裡不種植,也就極少吃麵食。縣城的糧食鋪裡倒是有麵粉賣,可是因為從北方運過來的,比大米要貴,也就沒幾個人捨得了。平日去縣城,偶爾會買個包子啥的逗逗孩子,僅此而已。
  這麼多年了,吳四嬸的手藝其實並不差,只不過謙虛而已。若是他們手藝不好,常喜樂也不會想讓他們做這生意。畢竟這做吃的也是講究天賦的,不同人做出同一配方的吃食,就能有不同的味道。
  常喜樂笑道:「我要說的四嬸肯定能做得好,而且還就四嬸您能做。」
  吳四嬸脖子都伸長了,「啥啊?你就別給四嬸在這賣關子了,我這都急得快上火了!」
  「我想讓你們家做的是兩樣東西,一個是臊子面,另一個是米皮,這兩樣四嬸你都不陌生吧?」
  吳四嬸猛的拍著大腿,激動道:「哎喲!這兩個我當然知道!艾瑪,你這一說我就想吃了。我咋就沒有想到呢,虧我還經常想著啥時候能痛快吃一碗臊子面……就說讀書能讓人聰明,瞧瞧這腦袋。」
  可激動沒一會,吳四嬸就有些擔憂道:「米皮還罷了,這臊子面我可是好久沒做了,現在手藝怕是不成啊。」
  這裡的麵粉實在太貴,吳四嬸雖然喜歡吃麵食,可哪裡捨得買。就是在北方的時候,吃的麵食也不是買的,而是自家種的。這麼多年吳四嬸也就做過一次雞湯麵,那還是原身中秀才的時候。雖然不是生日,卻也做成一根到底的長壽麵,當做一種祝福。
  原身也是由此得知吳四嬸是北方來的,善於做麵食。
  而米皮雖然也是大米做成的,可和這邊的米粉口感還是很不一樣,且放的佐料擁有自己的特色。過年的時候吳四嬸偶爾也會做一做,不過到底不是常吃的東西。
  常四叔則擔憂道:「這兩樣東西都不是咱們這的,怕大傢伙吃不慣啊。」
  吳四嬸聽到這話也覺得這生意怕是有些難做,「是啊。而且臊子面多貴啊,又是填肚子的,大家手裡有乾糧恐怕也不稀罕買。」
  聽到臊子面填肚子這一句話,常喜樂突然想到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來。
  他上大一的時候是住在宿舍裡面的,南北方的人都有。
  一個北方農村的室友說,他們那幹活的時候必須得吃麵食,吃米飯總覺得一會就餓了,不頂飽。而他在南方的時候,無意中跟一個民工聊天,那民工說他中午吃的是麵條,實在不頂餓,一會就腿軟了,下次干重活之前還是得吃米飯。
  這到底是麵食頂飽還是米飯頂飽啊?只怕這命題一出,又要跟鮮甜大戰一樣開撕了。
  常喜樂有一瞬間的慌神,常昱立馬感受到了,一雙眼睛黑黝黝的瞧著他看。
  常喜樂假咳一聲,「天天吃咱們這的人確實會不習慣,可偶爾吃吃還是覺得很不錯的,像我就可惦記當初四嬸你給我做的那碗長壽麵呢!」
  吳四嬸聽到這話特別高興,直接插話道:「你要想吃,過兩天買著麵粉了嬸兒就給你做!」
  常喜樂笑著道謝,又繼續道:「況且河道那可是有不少京裡來的管事啊大頭兵啥的,他們肯定十分想念麵食。我大哥之前就打聽了,這邊麵食貴,所以那些人跟咱們一樣,都得吃咱們這邊的吃食。這做生意和吃家裡的不一樣,就好個新鮮不同,咱們本地人肯定也會有人想嘗一嘗鮮的。至於成本是會高,可架不住他們有錢,我一碗螺螄粉賣十二文,多的是人搶呢。」
  這麼一聽,常四叔和吳四嬸又覺得非常有道理。
  吳四嬸道:「確實是這麼個理,我們沒做過生意,給想左了。」
  常喜樂笑道:「這也是運氣好碰到這麼個機會,要放平時這生意確實難做起來,我算一算一碗怕是要十五文才成。」
  這下所有人都瞪圓了眼,「這也忒貴了吧!」
  「是貴了點,可裡頭有面有肉,便宜不了。咱們這還難買到豬肉,只能用雞肉或者鴨肉代替。所以我才說要教你們兩樣東西,就是怕一樣東西撐不起一個攤子。這兩樣四嬸你都已經有了基礎,咱們練一練就成。只是東西貴就得做得更精緻,我的方子料子足而且講究,應該能滿足那些叼嘴的老爺們。不過具體你們樂不樂意用,到時候我做出來你們嘗了之後再決定。畢竟用我的方子就得給我份子錢,肯定比你們用自個的法子要少賺點的。」
  常喜樂對自己的方子還是很自信的,這可是經過千年的演變而來,就是在後世到處是這種鋪子的地方,都是不落人後的。
  常四叔連忙道:「這肯定得用你的方子!你四嬸會個啥啊,哪裡有你見多識廣。你家那螺螄粉我可是吃過,那味道,嘖嘖。」
  吳四嬸卻沒有應得那麼乾脆,倒不是怕要給常喜樂份子錢而覺得虧,畢竟要是常喜樂不提,她哪裡知道還能用做這個生意。只是覺得常喜樂雖說讀書懂得道理多,可畢竟是土生土長的稻香縣人,恐怕做不出合適他們北方人的口味。
  常四叔察覺到吳四嬸的異樣,頓時不樂意起來,「你想啥啊,你還真想用自個的法子啊?這點份子錢都捨不得啊!」
  吳四嬸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個小氣人嗎?」
  「那你猶豫個啥?」常四叔特別著急,唯怕常喜樂一個不高興就反悔似的。
  吳四嬸不太好說,因為大家都把常喜樂當做權威的存在,她要是懷疑好像不知好歹似的。
  常喜樂瞧明白了,便是道:「四叔四嬸,不用現在就定下,咱們還得試試再說呢。我之前不是說過,得吃過一頓我做的你們滿意了才應下。那時候我方子也不會提前洩露給你們,所以你們也不用擔心佔了我的便宜。」
  吳四嬸這才舒了一口氣,「喜樂,不是四嬸不信你,就是這事真要做還挺那啥的,你知道我家現在不咋好,所以……」
  常喜樂笑道:「四嬸,我心裡明白著呢,這是大事,本就該謹慎的,不能我說啥是啥。都是一家人,有話就說不用太多顧慮。」
  四叔這邊交代清楚就轉到大伯這頭,原本按規矩應該先從大伯家開始,只是剛才常喜樂順嘴就給說了。還好常大伯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大房一家子聽說到自家了,都聚精會神的豎起耳朵聽著。
  「大伯,大伯母,你們家做豆腐、做米粉都是咱們整個桃源村裡數一數二的,所以我覺得你們可以做老鴨粉絲湯和鹹味豆腐腦,這兩樣東西都是極好就乾糧的玩意,口味又沒有螺螄粉啊啥的重,又不像臊子面成本那麼高,正好跟我們岔開。」
  常喜樂雖然要幾家一起做生意,卻也有意識的把顧客群岔開。
  但是每種吃食都離不開一個特性,那就是好下飯。因為面對的都是一群並不缺乾糧的大漢,那些乾糧還不好存下給別人。想要他們掏錢,就得販賣適合就著乾糧吃的東西。
  大伯一家做的東西相對口味清淡,工地上那麼多人,並不是人人都喜歡螺螄粉這樣的重口味,而且吃多了還容易上火。所以這麼一來就有了老鴨粉絲湯和鹹味豆腐腦的市場。且這兩樣相對價格也沒有那麼高,尤其是鹹味豆腐腦,一文錢就可以一大碗。
  而四叔一家做的東西,就是主要針對一些吃新鮮或是餵了解鄉愁的北方人做準備。他要做的臊子面酸辣開胃,裡頭的麵條吃完,剩下的湯汁也特別的下飯;而米皮清涼爽口,在這種天氣炎熱的時候,最是適合來一碗伴著餅吃。
  大房一家面面相覷,一臉莫名。
  周大嬸好奇道:「喜樂,這豆腐腦還有鹹的啊?還有那粉絲是啥?米粉嗎?」
  常四叔立馬答道:「有鹹味的,味道還挺好,喜慶娘就愛吃這個。」
  吳四嬸則一臉驚喜,「喜樂,你也知道鹹味的豆腐腦啊?我以前第一次吃咱們這邊的豆腐腦,還嚇了一跳,咋豆腐腦是甜的!那時候還是個小媳婦,也不敢多說什麼。後來自個當家了,才有機會偶爾吃一次鹹的,可孩子們都喜歡吃甜的,我也就不愛做了。」
  常四叔笑道:「其實鹹的也好吃,就是孩子們平時經常能吃鹹味的東西,可糖卻很少能吃到,當然更稀罕糖了。」
  「這倒也是。」吳四嬸改變自己口味原因,何嘗不是這個緣故。一年到頭嘴裡沒點甜味,多不帶勁啊,又道:「不過要是去那做生意還真的是鹹的更合適,乾糧就著這玩意吃很很不錯,甜的就不成了。」
  周大嬸連連歎道:「要不是喜樂提起,我這輩子都不知道原來豆腐腦還能吃鹹的呢。那粉絲呢?是個啥東西?」
  常喜樂道:「粉絲跟米粉不一樣,它是用綠豆做成的,更加有韌勁和滑溜爽口。我現在說也不能讓你們特別明白,你們到時候親自嘗嘗就知道了。」
  「綠豆?我們家還有不少這東西,正好用上!喜樂,你這都是啥腦袋啊,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
  常喜樂笑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這句話淺顯,大家都聽明白了
  「書裡還講這些呢?」常四叔不可思議道。
  「有的書裡頭還講怎麼種地呢。」
  「真的啊?」
  在場所有人都驚奇不已,桃源村識字的人本來就不多,識字的也沒看過幾本書,根本不知道還有類似《天工開物》之類的圖書存在。其實常喜樂也並不清楚又沒有,原身之前一心為科考,從不曾看過這些『雜書』,再者也沒處看,縣裡頭連書店都沒有。
  當初原身同意與錢家四姑娘定親,也有貪圖錢家書房那些書的緣故。
  這世工藝落後,紙張、筆墨都非常的昂貴,印刷術也還沒有發展起來,那些書大多都是依靠人一個個抄寫的,如此一來一本書的價格就非常高了。再者這世不像前世,一個淘寶滿足所有。許多書是普通人有錢都沒法接觸到的,比如錢家這種商人,能花錢買到的也都只是市面上常見的。圖書資源都是被貴族世家霸佔著,藏著掖著很少公開,而這些書籍往往對科考又非常有用處。
  不過既然這裡跟華國古代這麼像,想來應該也有類似的書籍,而且也不怕這些人去查,常喜樂就很自如的順口胡謅了。
  常大伯歎道:「怪不得都說要多讀書,果真是大有用處啊。就是不知道那書裡有沒有治那後山那些地的法子?這麼一大片,要是都能用上,咱們村的田地也不至於這麼緊張了!」
  常喜樂聽得有些懵,搜索記憶卻找不到相關信息。
  「現在在說做生意的事呢,又扯到哪裡去了。喜樂,甭理你大伯,你繼續說。」周大嬸沒好氣道。
  其他人也正聽到興頭上,紛紛催促起來,常大伯只能無奈收聲。
  「今天我過來也就是跟你們這麼一提,讓你們先考慮考慮,是不是真要做生意,還得深思熟慮之後再決定。你們要有興趣我到時候把料備齊了,做給你們吃試一試。你們覺得能拿出去做買賣,對這些吃食感興趣,我們再來計算成本啥的。在這以後你們覺得還想做,再說我份子錢的事。」
  大家見常喜樂每一步都十分有計劃,心裡更加踏實覺得靠譜了。
  馬二嬸有些著急道:「喜樂,我和你四叔家都有主意了,那我們家要做啥啊?」
  「二嬸,你別急,忘不了你們家的。」常喜樂把目光投向馬二嬸,「只是在這之前我得問問你,你們家是否打算好出去做生意。」
  不是常喜樂差別對待,而是二房和其他人家不太一樣。
  其他人家人丁興旺,想抽出人手並不難,二房卻不同。
  由於目前這情況肯定只能先顧著常家人,尤其涉及方子啥的,是不好傳給其他人家的。
  而二房現在人太少,前面四個閨女都已經外嫁了。常二伯又去挖河道,家裡頭只有馬二嬸和一個準備出嫁的閨女常木花以及才剛八歲的常喜寶。
  常二伯不在,二房家裡的活就已經夠他們忙的了,還是靠出嫁的閨女和女婿經常過來搭把手才算緩過勁來。之前他們家給常喜樂家做醃菜,也多虧了出嫁的閨女。
  坐醃菜因為是自家手藝,常喜樂他們只管收購倒是不要緊。可若是做生意,將方子給他們,卻拉著出嫁女一塊做就有些不妥當了。
  雖說這裡不至於說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像同村或者離得近的閨女女婿回娘家幫忙的事也經常發生,可到底還是把閨女當做是別人家的人了。
  常喜樂要是不計較,幫著二房一家生意其實也就相當於幫了其他姓的人家,很容易鬧矛盾。
  因為這裡頭牽扯就大了,常氏一族不止他們這一支,你幫了別人家咋就不幫自己族人,可是要被族長和族老們拉去談話的。即便是秀才,只要還生活在這裡,也不是能為所欲為的。
  即便那些出嫁女只是搭把手,不去沾染方子啥的,那也是不成的,因為這壓根說不清楚。
  可要只是二房現在幾個人操持生意,那人手肯定不夠。
  由於工地那不缺乾糧,所以所做的吃食最好都是湯湯水水的東西。加上還要帶柴火鍋碗瓢盆啥的,肯定得推車或者趕車。不管哪一種,保險起見最好是兩個人搭伙才方便。
  雖說這世沒有那麼多男女約束,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跑去去都是漢子聚集的地方,拋頭露面做生意總是有些不妥當。如此一來馬二嬸就沒有人搭把手了,就算常二伯回來也是不便,家裡還是得有個大人主持。這做生意也不能把家裡的活給耽擱了,對農家人來說那些才是根本,這些只是外快。
  當然這些都不是不可克服的,硬著頭皮上也不是不行,具體還是得看他們家自己是什麼個想法,所以常喜樂才有這麼一問。
  馬二嬸明白常喜樂的意思,頓時也顧慮起來。之前她其實也想過這些,只是見大家說得熱火朝天,她也心動了。可他們這狀況確實不像其他家,非要做也成,可總覺得不是太妥當。
  有這樣的顧慮也是馬二嬸是個地道農家人的緣故,一時難以改變自家的生活習慣。
  見她如此態度,常喜樂又道:「二嬸你們家裡可以商量商量,到底要不要去做。如果不去,我這還有主意讓你們有錢掙。」
  馬二嬸一聽頓時眼睛一亮,「你先說說啥主意。」
  常喜樂笑道,「就跟之前的活差不多,只是量更大了。我們另外幾家要是生意做起來了,需要的東西就多了。可我們平時要做生意,又要忙家裡的活,也就沒時間顧上很多東西。所以到時候可以我們在外頭做生意,你們呢就在後頭給我們供貨。
  到時候米粉、米線、米皮、醃菜、跟村裡人收蔬菜雞鴨雞蛋等等食材,都由你們全權負責。幾位姐姐不是都嫁在我們村裡頭嗎,他們到時候都可以一起幫忙。你也不用親自去動手,一家分派一點任務,你給工錢他們幹活就成。既能幫襯,又不會被說閒話。這樣下來也不一定就比我們在外頭做生意差,還不需要兩頭奔波。」
  常大伯直接拍大腿,「我覺得這主意成!木花過年就要成親了,你們也得準備準備。出嫁以後你們家人手更少了,哪裡有人手去管那生意。你們現在接了這生意也是做不長久的,倒不如按照喜樂說的去做。」
  馬二嬸有些猶豫,「這,這不大好吧,那不是要賺你們的錢了?」
  馬二嬸幾乎一聽就明白了,低價從閨女女婿那收東西,轉手高價賣給其他幾房的人,這活怎麼想都不厚道。
  常喜樂見馬二嬸反應這麼快,說明心裡是個清楚的,更加覺得她適合幹這事。二房人口少,這種中間人的活反而更合適。
  「二嬸你去收去安排這些事多費勁啊,到時候肯定得耽誤自己手裡的活計,怎麼就收不得錢了?而我們因為你們幫忙也省心不少,這錢怎麼不值得掏?這道理不是之前就講過嗎,你看最後我們家吃虧了嗎?不僅沒有吃虧,還掙得更多了!這叫做分工協作,一環扣一環才更加順暢,互惠互利誰也不虧。」
  大房和四房的人聽到這話也更加樂意了,他們也知道這是常喜樂故意要幫襯四房呢,否則這些活他們也是能自己做的,還能省錢。可現在聽這麼一說,又覺得不僅僅是幫襯,也是給他們行方便。
  常四叔道:「二嫂,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明天跟著喜盛他們去河道那裡找二哥商量商量。」
  馬二嬸想了想,「成,明天我找我家那口子問問,要是定下來,以後就多謝各位兄弟幫忙了。我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這些都是你們故意讓著我們家的,這是讓我那幾個閨女在婆家長臉呢!生分的話我也不說了,只是以後過手的東西我保證不會出差錯,否則我就罰十倍還你們。對了,到時候我會摁紅手指,絕不反悔!」
  這話說明馬二嬸心裡是非常想接這活的,只是決定權還是得交給常二伯,基本也八九不離十了。
  果然第二天馬二嬸從河道那回來,就給常喜樂肯定的消息,這活他們也接了。
  而其他兩房經過一晚上的討論,都決定幹了。
  常喜樂也是個說做就做的人,大家都有這個打算,就將幾樣東西做出來給大家嘗一嘗。
  最先想要嘗試的是臊子面和米皮。
  麵粉是之前常喜樂去縣裡買的,他本來只是貪嘴了,沒想到這麼快就用到了生意上。
  常喜樂的臊子面做法類似岐山臊子面,只不過豬肉不好買,臊子裡豬肉只能換成雞肉或者鴨肉,還有一些佐料也得跟著這裡的實際情況而變。味道肯定會有不同,但是只要味道好,就不愁沒人喜歡,還能當做是新創意。
  有了之前螺螄粉的練手,常喜樂現在自信了許多。而且他覺得柴火做出來的飯菜要明顯比煤氣灶電磁爐啥的要香,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如此。
  □麵條的手藝常喜樂不及吳四嬸,他雖然以前練過,但是到底不是正經吃麵食地方長大的人,所以平日做得少,理論豐富,實踐差了些。所以只是指導了一些以前掌握的技術知識,由吳四嬸直接親自操作。
  臊子面最重要的就是臊子湯,常喜樂先將鴨肉切成小碎片,然後放入燒開的油鍋翻炒,配以姜沫花椒等攪拌。這個很講究火候,什麼時候放什麼非常講究,味道好壞差別都在這些小細節上。
  肉臊子做好盛起,又將事先備好的木耳、豆腐、雞蛋和黃花菜依照一定順序入鍋翻炒,炒製成一盤入湯菜。火候、各種菜和佐料的入鍋順序、配比直接影響著它的口感和色澤,常喜樂這方子的價值也就在此。
  兩者炒好端放到一邊,那顏色叫個鮮亮,味香叫一個撲鼻!在外頭等的人直覺得心癢癢,這也忒勾人了!
  兩者做成,在鍋裡注入清水,分別將兩者放入鍋中按照火候比例調味,等湯成以後,再淋到剛出鍋的面上,一碗改版的岐山臊子面出鍋。
  這臊子面顏色鮮艷,氣味濃香,口味酸、辣、香,一端出來,大家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大家也不客氣,全都拿起筷子吃了起來,東西一入口,那種酸辣爽感立馬從口腔竄到身體各個地方!這也忒好吃了,簡直停不下來!
  常喜樂道:「每個人對酸味的要求不同,所以我並沒有放多少醋,到時候若是嫌不夠就讓他們自個加醋。這個醋的做法和咱們這裡不太一樣,到時候這個我也會教給你。」
  吳四嬸只顧吃麵,聽到點名也不管什麼就連連點頭。
  不是她太饞,實在是這味道太好了!她自覺做麵食還不錯,雖說這些年有些生疏了,可底子還是在的。現在才知道比起常喜樂還是差了不少,怪不得常喜樂敢教他,這都是因為有底氣啊!
  常喜樂卻是知道,不僅僅是方子的緣故,也是吳四嬸以前家裡窮,哪會這麼講究。這裡這麼多配料可是得花不少錢的,光看著油汪汪的視覺效果就明白了。再想之前他剛穿越過來,弄個菜就用筷子沾點油就算完事,這哪裡是能一起比的。
  吳四嬸吃完意猶未盡道:「這生意能成!」
  「這東西真好啊,一碗下去,整個人都有力氣了!」常四叔由衷讚道,像他對麵食不是很感興趣的,都覺得味道非常好。
  其他人也紛紛叫好,這讓四房的人更加充滿了信心。
  等常喜樂將看著就十分清爽可口的米皮端上來,又是一群人那讚歎。這大夏天的吃點涼爽的東西,還真是解暑舒坦。最重要的是,這種味道完全和別的吃食岔開了,這就豐富了口味,不會讓相似的東西互相搶了生意。
  剛才覺得沒吃飽的,又毫不客氣的甩開膀子吃了起來。心裡暗暗慶幸,還好肚子還有地方!
  第二天,常喜樂示範了老鴨湯粉絲以及鹹豆腐腦,粉絲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因為要控制成本,這兩樣相對螺螄粉和臊子面就相對簡單。
  先碗裡調好鹽醬,再倒入燙好的粉絲、鴨血、豆腐、鴨胗、鴨腸,然後淋上熱滾滾的鴨湯,最後撒上香菜、香蔥,一碗老鴨粉絲湯就出鍋了。
  鹹豆腐腦則更加簡單,將放入調好的鹽醬、撒上切碎的酸菜和香菜灑在豆腐腦上亦可,吃的時候拌一拌就成。
  這兩樣東西雖然簡單,卻也同樣備受好評。尤其是那老鴨湯粉絲,大家沒有吃過粉絲都覺得這口感很是順滑,這麼一吸特別的爽快,要是配上干餅那可就是一絕了。
  常喜樂安排這些東西都是有講究的,製作豆腐腦的時候也就順道把臊子面、老鴨粉絲湯、螺螄湯燙菜裡的豆腐給做出來;臊子面只需要肉,剩下的雞架或者鴨架還有裡頭的雞血、鴨血、鴨胗等等可以給老鴨湯粉絲或是雞湯粉絲,諸如此類。
  這麼一來就不愁買不到自己想要的,或者買一樣還剩下食材不知道怎麼辦。這裡可沒有專門賣這些東西的地方,有也在縣城裡,路途太過遙遠。
  大房和四房的人雖然當時沒有給確切答案,但回家討論之後,都覺得這生意可做,全都打算加入進來。
  常喜樂便將前期投入等,逐一介紹清楚,讓他們再次定奪。
  要是以前常喜樂突然來這麼一個主意,哪怕是再信任常喜樂,也是不敢著手去幹的。畢竟投入這麼多錢去做一個不熟悉的東西,實在難以跨出這一步。他們手頭裡的錢可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對於他們來說這投資非常大,不敢如此冒險。
  可是這段日子常家三房生意做得紅火,才多久工夫竟是連牛車都給買了,這讓他們就意動了。再者常喜樂做足了準備工作,將成本等一一說明,這讓他們也更加信任。大不了就試一試,要是賣不出去大不了自己給吃了!
  兩房一咬牙就拍板定下,這生意,他們做!
  既然決定開干,就要跟常喜樂簽訂合約。
  常喜樂所運用的合作形式有些像前世的加盟店,提供技術還有指導,比如如何分工安排等等,且包教包會。別看這些不起眼,一個合理的統籌能省很多時間和力氣。大家都沒有做過生意,難免剛開始一頭霧水,有人指導就沒有那麼茫然了。
  不僅如此,常喜樂還讓常喜盛來給他們做了一次銷售培訓。
  常喜盛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意,現在已經非常純熟了,並且在實踐中總結很多經驗。這些經驗都是極為寶貴的,尤其對於從不曾做過生意的人來說。它能讓大家少走些彎路,畢竟大家都沒啥錢,雖然是小生意也是虧損不起,不能出一絲差錯。
  而這些費用則是從一開始就定下來,也就是所謂的加盟費,每個月固定繳納一定的錢。一直到河道工地結束,不管以後是否經營,也不再收取,但必須要保證方子不可外洩,更不可以轉賣他人。
  而這些費用則是從一開始就定下來,也就是所謂的加盟費,每個月固定繳納一定的錢。一直到河道工地結束,不管以後是否經營,也不再收取,但必須要保證方子不可外洩,更不可以轉賣他人。
  常喜樂還免了他們第一個月的份子錢,以保證他們見到錢以後再交錢,讓他們心裡更踏實些。畢竟這投入還是不小,既然是親戚,也不用摳得那麼厲害。
  按照合約,頭一個月常喜樂每天都會親自去指導,以免因為手生而浪費食材。於是只能來回跑,整天忙碌得不行。
  孫婆子雖然心疼,卻也不再說些什麼。她現在已經明白,常喜樂做這些是想振興他們整個常家,是不樂意聽到她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這是一個男人的抱負,她可不能這時候拖後腿。
  兩房人準備了幾天,確保已經沒有紕漏,便開始正式生意了。
  第一天出攤,整個常家人都非常的擔憂,一整天都沒法好好幹活。如今他們是被捆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孩子們早早就在村口等著,一看到三輛牛車駛來,都紛紛跳了起來,連忙跑回家告訴大人們。
  牛車剛進村就被團團圍住了。
  「咋樣,咋樣!」
  常喜盛在最前頭,得意的挑高下巴,嘴角裂到了耳根,「你們自個看我們車上的東西。」
  大房和二房派出去買賣的人齊齊將車上的罈子罐子掀開,全都空了!
  這生意,成了!
  
  第28章 有錢大家賺
  
  大房和四房的人牛車都來不及趕回家,家裡的活也不管了,全都聚集到三房這裡來,就連二房的人也來了。大家全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天下來,生意到底如何,是賠是賺,數額是多少。
  大房和四房的人也不避諱,直接把錢灑在地上,在三房屋裡數了起來。事先常喜樂就把成本計算清楚,包括地裡自個種的全都按照市價給算進去,最後一加減,大房和四房今天都賺了一貫多錢!
  最為年長的常大伯都忍不住砸吧嘴,說話聲音都顫抖了。雖說之前就知道三房一天掙得不少,可那是人家的,自家也能掙到,錢摸在手裡,那感受完全不同。
  「這,這也忒多了!」
  其他人也紛紛覺得有些眼暈,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還能這麼掙錢的,這錢來得也忒容易了!雖說做的時候也十分辛苦,還得十分講究,一步都不能錯,來回奔波也很折騰,和種地的辛苦是完全不同的,可架不住掙得多啊,還立馬就看到收益。
  「你們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周大嬸暈乎乎道。
  馬二嬸噗嗤笑了起來,「大嫂,平日你最是沉穩,瞧不得別人眼皮子淺,你看看你現在都成啥樣了。」
  周大嬸卻不覺得丟人,道:「這不是沒見過世面嗎,一天掙一貫錢啊,以前哪裡敢想!一個月能掙個幾百文,我們都覺得樂得不行。別的不說,咱們織那些布,一天從早織到晚,累得全身酸疼,有時候都僵在那動彈不得,織好了都捨不得給自己穿,家裡的孩子們碰一下都要被胖揍一頓。可咱們這麼稀罕的東西,拿出去賣才能拿那麼丁點錢,還成天被壓價。我們家不是織好了不少布嗎,前兩天拿到縣城裡賣,一匹布又被壓低了十幾文錢。」
  馬二嬸驚道:「啥,這布又被壓價啦?!今年都壓了多少回了!這以後讓人怎麼做生意啊。你們家的手藝可頂頂好的,怎麼也被壓價了啊。」
  「可不是嗎,本來想著夏天正好多找些麻織布,能給家裡添點嚼用,結果……哎!」
  馬二嬸這麼有些急了,他們家男丁少,地種得不多,織布是家裡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閨女們現在雖然都嫁出去了,可在婆家也是靠這個手藝過活。現在布匹的價格上不去,這不是急死人了嗎。
  「這些人也忒黑心了,咱們織的布又白又細,轉賣出去可是不便宜,但給咱們的價卻越來越低。我瞧著怕是秋收的時候,糧食也會被壓得更低。」
  常老爹皺緊眉頭,「這縣裡收布匹糧食的基本都是錢家的,他們這是故意在刁難我們桃源村啊!」
  常大伯搖頭道:「也不全是這樣,收其他村的也很低,裡正尋外邊人問過的。他們就是黑心腸的,不干人事!別村的人現在也在埋怨呢,可又有啥辦法,縣裡就這麼個大戶,誰能得罪?總不能自個跑到府裡去賣吧,來回路費都不夠折騰的。」
  「那只能吃這虧啊?!」常四叔惱怒道,隨即想起什麼,「我說你們也夠會扯淡的,現在在說吃食生意的事,都胡扯哪去了!我都給你們弄暈乎了。要是咱們這生意能成,哪裡還用擔心啥布啊糧食的,大不了咱們自己穿自己吃!」
  大家一聽這話可算反應,這又閒扯到哪裡去了,眼前事還沒說明白呢,頓時又樂呵起來。可不是嗎,他們這生意要是做起來,都跟今天這麼賺似的,哪裡還用愁。
  「你們快說說當時啥情形?」馬二嬸好奇道,她們家雖然沒有對外的生意,可要是幾家人的生意好了,她在後頭也才能跟著好。
  吳四嬸一回憶當時情形,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你們也知道我們這些人之前都沒做過生意,最多就是拿自家產的雞啊啥的拿到集市上賣,可就這以前也經常是喜盛給咱們跑腿。有他出門,比咱們自己去都要多上幾文錢。這次也多虧了他,要不是他我們一剛開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呢。」
  「對,喜盛是個能幹的,咱們多虧了他啊,否則只怕現在都沒開張呢。」
  大傢伙又對常喜盛猛誇起來,四房人彙集在一起,一共有好幾十號人,一個人說一句小半天的工夫就過去了,結果還是沒有提到正題上來。
  常喜樂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所幸現在也沒啥要緊事,大家難得聚在一起說事,只要高興就好。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正式會議,而是生活氣息很濃的茶話會。
  常喜盛被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嗨,這怎麼又扯到我頭上了,還是趕緊說到正事上吧,這天都黑了該說的還沒說呢。」
  大家頓時都笑了起來,現在看到賺到錢了,就有閒心胡侃了。
  吳四嬸又繼續道:「因為之前喜盛就給我們說好做生意該注意啥,所以除了剛開始有些手忙腳亂,後來做慣了就好了。我們剛開始擺攤也多虧了喜盛,自己的生意還沒有招呼,就幫我們招呼著。你們不知道喜盛那口才叫個好,我們就是啥都沒擺出來,那一張嘴一張,就能吸引一堆客人過來。把那吃食說得啊,我聽著都流口水了。」
  大房的常喜壽也道:「對,前頭多虧了喜盛哥。我們兩家做的東西雖然不差,可到底大家都沒試過所以都心裡都有些打鼓,一時沒人敢過來嘗鮮。我們又是嘴笨的,一開始別人問我們這是啥,我們那支吾了半天都沒說明白。
  喜盛哥連自個生意都不顧了,就過來幫忙那招呼。就這麼第一筆第二筆生意,都是喜盛哥招攬的。大家見有人吃了,陸陸續續才有人過來。我們這才知道自己該幹啥,嗨,我這一次是明白了,這生意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要不是有喜盛哥帶著我們入行,開始肯定是賠的,也就不敢去做生意了。」
  雖然誇的是常喜盛,可整個三房都覺得臉上有光,連孫婆子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之前常喜盛兩口子出去做生意雖然一直賺得很不錯,可沒有對比只以為是東西足夠好,所以才會吸引這麼多人,將常喜盛的功勞都給抹去了。現在這麼一聽,這才肯定常喜盛是真的能幹。
  常老爹心裡也非常高興,不過面上卻道:「你們也別太誇他,都是一家人本就該這樣。」
  常喜盛也不好意思道:「這是我該做的,你們生意好了,我們也才有錢賺啊。」
  雖然『加盟費』是固定的,不管生意好壞都要給那麼多,但是若生意不好得不償失,那肯定很快就放棄了。一個月的『加盟費』可是不低,其他房不幹了,又少掙一筆。因為他也有一份功勞,所以也能從中得到一部分分紅。當然就算沒有這份分紅,他也會盡力去幫忙的。
  馬二嬸好奇道:「突然多了兩家攤子,生意沒有受影響嗎?」
  要說完全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在常喜盛大力推薦之下,不少人好新鮮都去另外兩家嘗鮮了。剛開始要數大伯家生意最好,因為他們的東西便宜,又不像三房家的那麼重口味。畢竟大夏天的吃點辣的爽是爽,可也容易上火。即便裡頭加了降火消炎的魚腥草,可到底重口味吃得時間長了,就想來點相對清淡點的。
  而鴨血粉絲口味沒那麼重卻也同樣有葷有素還十分好送乾糧,價格也沒有螺螄粉貴。而捨不得錢的來一碗豆腐腦,那乾糧啃起來也沒有那麼刮嗓子。而且大家也都很好奇,綠豆做出來的粉絲是啥味道,從前都不知還有這樣的做法。
  大房聽了常喜樂的意見,只要購買新開業前三天只要購買鴨血粉絲或者鹹豆腐腦的,都送一碗綠豆湯。雖說綠豆湯被煮得十分稀,之前雖然在山泉水裡冰過,拉到那裡也沒那麼涼爽,可這天喝一碗還是非常痛快的。尤其鹹豆腐腦才一文錢一碗,就能送一碗綠豆湯,雖說比鴨血粉絲送的要小碗一點,但是依然覺得非常划算。
  剛開始大房的人聽這麼個主意,都覺得心裡有些打鼓,這不就虧了嗎?雖說這兩樣東西都不值什麼錢,可賣得也便宜啊。但是大房的人都沒有不同意,只是難免犯嘀咕。常喜樂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說得再好不如實踐見真章。便簡單解釋是為了招攬客人,剛開始稍微虧點也沒啥。讓大家知道咱們東西好才是最重要的。
  常喜樂作為秀才的權威性在這種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大家雖然會疑惑,卻依然會選擇相信。否則普通十幾歲的小娃娃,毛都沒長齊,敢提這麼個建議,早就被大棒子打出去了。
  當然這也有之前三房生意成功事例在前的緣故。
  這一招果然招攬了不少客人,最後結算也沒有虧,依然賺了不少!
  而四房剛開始生意就沒那麼樂觀了,臊子面貴,涼皮雖然看著不錯可總覺得沒有鴨血粉絲啊螺螄粉燙菜啥的看著下飯,所以剛開始都無人問津。而且這些都是料擺好,有人買才開始現調,也就看不出成品有多誘惑人。
  剛開始四房的人都有些著急,尤其常喜盛一開始是先給大房的人招呼生意,他們這邊就有些侷促不安了。後來他們才知道常喜盛為啥這麼安排,一般剛來的都是民夫,那些總管啥的都要等民夫上工了,才會過來,不耐煩一起擠。
  等民夫們散去的時候,那些大管事總管啥的一過來,看到這裡竟然有他們北方的東西,頓時原本最為青睞的什麼螺螄螺螄粉壓根就不瞧在眼裡了,連忙上去各叫了一碗。
  那臊子面第一口吃進肚子,一群大老爺們都快流淚了!
  真他娘的就是這個味!
  他們這些大管事也不是沒有麵食吃,可架不住廚子是本地人,做不出他們那邊的味道來啊!
  然後一問,一聽吳四嬸就是北方的,頓時都說怪不得,這麵食就得是他們北方來的做得才地道,才對那個味,更加生了好感。
  吃了酸爽可口的臊子面再來一碗涼皮,特別的清爽,在這燥熱的夏日,整個人都痛快了,大家紛紛表示就是在他們當地也難找到這麼好吃地道的。要說之前吃螺螄粉啥的是喂饞蟲,這兩樣東西可就是特別的合心意了。畢竟生活習慣決定了口味,一時是很難改的。吃別的不是說不好,依然十分喜歡,可也不像從小吃慣的,吃不到總覺得缺了什麼。
  有個漢子竟是直接每種來了兩碗,吃完還在那意猶未盡,弄得吳四嬸以為下的面太少了。還好常喜盛跟她解釋是這人本身飯量就比一般人大,否則她每份多給下面,最後指不定就給虧了。
  吳四嬸只要一打開話匣子,就是個能說會道的。她見自己做的東西大家都喜歡,又聽到熟悉的口音,頓時就忍不住問起北邊的事來。尤其有個總管還跟她是老鄉,也就更加激動了。
  吳四嬸來到這邊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所以都記著事呢。雖說以前日子苦,可也難免會想念從小生長的地方。一來二去,吳四嬸就跟這些北邊來的混熟了,臨走前都表示以後都會過來光顧她的生意,還幫他對外宣傳,讓這裡北方來的人都過來解解饞。
  「欽差大人也買了咱們的東西呢!那小子走了之後喜盛才告訴我們,還好沒有怠慢了。」吳四嬸唏噓道。
  雖說之前就聽說欽差大人有時候會光顧,可真碰見心裡那叫個美,可是之前無法想像的。
  欽差大人是五品官,可比縣太爺高上好幾級!是真真正正的大官。
  聽完這些話,周大嬸有些擔憂道:「咱們兩家都把三房的生意搶了,那還有人光顧三房家嗎?」
  常喜樂聽到這話,更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雖然是幫原身還願,可他也不希望看到幾家為了毛頭小利在那爭鬥。他雖然可以解釋只要蛋糕做大,就不存在互相爭搶,反而能夠互惠互利。像前世那些商業街,琳琅滿目,因為品種多反而更加刺激消費,吸引顧客群的前來。壟斷固然有他的好處,但也只是暫時的,只有激活整個市場,才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常喜盛笑道:「大嬸你不用擔心,你沒看到我們家的東西也都賣完了嗎。那裡人多,不愁沒人買,況且我們也有就好這口的老顧客。不僅如此,明天我們都可以做得更多一點,今天都不夠賣呢。」
  為了保險起見,兩家人第一天出攤做的量都不大,三房也將量稍微的降下來,以免因為突然多了兩家競爭對手而造成剩餘。可那裡的市場潛力太大,尤其附近的駐軍也得了消息,也會派人過來採買,就壓根不愁客源了。
  雖說那裡已經有一兩個小販跟著搶生意,但是由於其他地方來到河道都需要很長時間,賣的都是一些方便攜帶的吃食如南瓜糯米餅之類的,跟常家人買的東西不能比。這些東西並不被大部分工地上的大老爺們喜歡,他們雖然貪嘴但是更注重的還是吃飽,所以生意也過得去卻也搶不到常家人的生意。
  「真的啊?」
  沒去的人紛紛問道,今天這個量就已經賺這麼多,明天要再多做一些,豈不是賺翻了?
  吳四嬸道:「喜盛沒忽悠人,你們看今天我們一大早就回來了,還有人想要吃呢。」
  常老爹道:「一開始還是別貪大,明天還是照舊吧,一下子多出這麼多吃的,誰知道明天啥狀況,咱們不能急。」
  常喜盛生意正做得起勁,覺得現在就應該趁勝追擊,便是道:「我倒覺得不該這麼小心,如果只是做早上中午這兩撥確實這麼個量也就差不多了,最多再加多一點。可咱們現在三家人一起去那,一同回來也不怕路上有啥閃失。咱們到時候可以賣到下午甚至晚上,那個點捨得吃好的人更多。」
  這世因為白天都要出去勞作,白天的吃食也就都是應付過去,講究晚上吃得好。哪怕是貧苦人家,也會把自家最好的東西放到晚上吃。
  常大伯皺起眉頭,「那回來得多晚了,大晚上走路上不安全啊。」
  常喜壽現在正幹勁十足,聽到這話立馬道:「爹,咱們這麼多人怕個啥啊!那條道這麼多年也沒出啥事,那些畜生都在老林子裡呢。」
  常四叔也道:「我覺得也能成,我們今天不是天沒亮就出門,啥事都沒有。那條道比去縣裡安全得多,那一塊都是石頭山,畜生不愛在那裡安家。」
  「今天我跟那些管事們嘮嗑,也都遺憾晚上沒得吃呢。晚上時間長,不能吃個好的睡覺都不安穩。」
  吳四嬸想起這事就懊惱今天沒有多做點,否則就能掙更多了!
  「你們家要是不放心早回來也成,反正我們家是要賣到晚上了。我家喜豐媳婦要生了,家裡正缺錢著呢。她是頭胎必須好好養著,否則落下病根以後就不好生養了。家裡吃飯的人多,不拼著命掙錢不成啊。我反正是瞧明白了,縣裡有姓錢的把持,咱們地裡那些東西根本賣不著價,到時候別連鹽都吃不上。」
  鹽價前段時間又漲了,其他可以省著這個卻不能。尤其大夏天幹活,出的汗多,要是鹽吃的不夠,根本就沒有力氣。工地上的民夫喜歡吃螺螄粉啊啥的,原因之一就是口味重放的鹽多,吃完有力氣。
  見出攤的人都那麼積極,而且這錢不掙也確實鬧心,常大伯也就不再反對。
  「喜樂,我們要賣到晚上,明天做多少合適啊?」
  起初,這些都是有常老爹決定的。可現在幾家一起做生意,盤子弄大以後,常老爹有限的經驗就有些算不過來了,必須得由常喜樂出馬。
  常喜樂在做安排之前都是經過調查的,他每天晚上都會找常喜盛談話,對人數做一個統籌,偶爾也會親自去查看情況。然後根據這些數據列出表格,進行運算之後再做定奪。雖然現在不過是小生意,不需要這麼複雜,常喜樂也是在培養一種習慣,以及回憶曾經所學。他自從生病以後,公司的事就沒有再操心了,怕腦子不好使做出錯誤的決策,或者太過依賴經驗主義。他們家現在這情況,是出不得一點差錯的。
  常喜樂想了想道:「咱們也不能一次多出太多,否則二伯家那邊供貨會跟不上……」
  馬二嬸連忙道:「我們跟得上!我們人手多著呢,不用擔心。」
  常喜樂笑道:「二嬸別急,咱們是要看長遠的。比如咱們要用的米啊綠豆黃豆蔬菜等等,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用操心,可要是量太大,沒多久就跟不上了。這些東西又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長出來的,那就要跟村子裡的人收,但是怎麼個收法這些都要跟裡正商討。畢竟這就不僅僅是咱們家的事,而是牽扯到咱們整個村了,這些都必須捋順了。」
  大家一聽都紛紛點頭,「還是喜樂想得周全,我們就想著眼前的,壓根沒想到這麼長遠。」
  「咱們這生意是要做到河道挖好,至少也得有個兩年吧,是得籌劃籌劃。」
  「哎,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你還真敢想,兩年我都謝天謝地了。」
  常喜樂失笑,這人一多又都是親戚朋友,說些什麼就很容易扯開話題。
  「以後這生意也不是沒機會做的,這河道要是挖通了,就會有路過的船隻,到時候停靠在咱們這,不一樣有得賺?」
  這話一落,大傢伙頓時眼睛一亮。
  「要是這樣咱們豈不是可以長長久久的做下去?!那可真好啊。」
  頓時又是此消彼伏的討論聲,個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對未來充滿了奔頭。
  常老爹卻冷靜道:「咱們這又不是停靠的港口,那些船就是路過,也不一定會停啊。」
  「是啊,咱們這窮山僻壤的,沒誰會停啊。」
  話風一下子又倒下另一邊。
  常喜樂道:「若是現在的模樣確實不成,可要是咱們的東西做出名聲,大家知道這地方原來還有這樣的好物,那可就不一定了。而且之前我去打聽,我們正好在兩個停靠口中間,且咱們這一節河道挖得很適合停靠,所以只要咱們把那處發展起來,也就不怕不吸引人過來了。不過這些都是久遠以後的事了,現在先把咱們眼前的事捋順。」
  「對,對,又給扯遠了,咱們再胡說八道,今晚上都得在這打地鋪了。」
  大傢伙頓時哄笑起來。
  常喜樂道:「明天你們兩家暫時就比今天多個五成吧,我們家還跟以前一樣。我們之前沒有賣到晚上,也不知道啥個情形,先探探情況再說。而且再多了,鍋啊料啊啥的也不好帶,得做過一陣了,知道怎麼弄了才能多加更多量。」
  商議好大家各自散去,常喜樂讓二房的人暫時留下。
  馬二嬸還以為他要指導供貨的事,按照常喜樂的說法,他們這一環節是最關鍵的。這裡出了岔子,前面的生意都得玩完。
  「二嬸,你們家喜寶以後有啥打算啊?」
  馬二嬸沒想到常喜樂會說起這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啊?喜寶,喜寶咋了?」
  常喜樂笑了笑,馬二嬸這才回過神,深深歎了一口氣,「還能咋樣,他身子骨不好,又不像你是個會讀書的,以後只能靠你們還有姐姐、姐夫們幫襯。」
  常喜寶是馬二嬸好不容易生下來的,那時候馬二嬸年紀已經有些大了,這一胎一直不太穩當。生下來更是跟小貓似的,隔三差五就生病,這一直是二房的心病。幾個姐姐都嫁在村裡頭,一方面也是桃源村不喜外嫁的緣故,另一方面也是為常喜寶打算。
  常喜寶以後是沒法子幹啥重活的,只能靠親戚們的幫忙。
  其實也不至於身體弱到這地步,只是他是二房的獨苗,大家寵得厲害,就怕有什麼閃失。跟常喜樂似的從小啥活都不用干,還不用像常喜樂一樣恨不得扎進書堆裡。所幸這孩子是個乖巧聽話的,目前也沒有給養歪了。
  「你們家以後要負責供貨,現在東西少還不顯,以後事多了可就必須得會算賬了。等過一陣我空了,二嬸不如把喜寶放到我這裡來,我教他算術,以後也能給你們搭把手。」
  馬二嬸頓時激動的拍掌,「這主意太好了!這適合我們家喜寶,喜樂,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忙,我和你二伯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常喜樂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不過事先說好,要真把喜寶放我這學東西,要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可是會打板子的,要麼你們就直接領回去。」
  馬二嬸連連點頭應下來,他們是寵著常喜寶,這不讓做那不讓干的,可也沒有特別嬌慣著,若做錯了事也是要受罰。他們也是怕就這麼一根獨苗結果給長歪了,更是被人笑話沒有兒子的命了。
  「這必須的,他要敢不聽話我跟你二伯第一個揍他!」
  送走馬二嬸,常喜樂又去找常喜盛談話,瞭解今天的情況。雖然說剛才已經說過,可當時那麼多人,很多事是沒有細談的。
  常喜盛在生意方面是十分靠譜的,忙碌的時候也不忘常喜樂的交代,而且他天生記性好,只要見過一面的人他都記得。對方啥口味喜歡多加什麼少加什麼,都門兒清,名字也從不曾叫錯。這也是大家喜歡去他那吃東西的原因之一,覺得受到了重視。
  這也使得常喜樂掌握到最準確的信息,不再用自己親自前往。
  「咱們做這生意瞞不住人,村裡人都已經知道了,雖說不知道咱們具體掙了多少,不過也能猜到一二。今天我們一大幫子人回來,就有不少人過來搭腔。」常喜盛道。
  常喜樂點了點頭,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桃源村雖然人多,可什麼消息都是瞞不住的。尤其前段時間他們又買回了一頭牛,這就十分打眼了。但是也不能因為打眼就不賣,實在太耽誤工夫。
  常喜樂敢致富就不怕別人惦記,況且他的秀才身份壓在這呢,誰也不敢怎樣。他們桃源村裡的人雖然不能說個個都是好的,但是那種惡霸流氓還是沒有的。也就最多眼紅一下,嘴碎一點而已。
  常喜樂從不怕這些,並且很早之前就讓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先富的人總是容易惹人眼紅,想想上一輩子網上那些仇富的人就知道了。要解決這個問題,那就要帶動其他人富裕起來,才能在這個村子裡繼續過安穩的生活。
  「目前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咱們自個也別太得意打眼就成。明天我再讓爹好好敲打敲打,以後在孩子面前也不要說太多。孩子們都是管不住嘴的,還是別讓他們知道太多。」
  常喜盛的閨女杏兒就是藏不住話了,偏偏曹二嫂也管不住嘴,他們兩口子又是直接接觸那些錢的,很容易這邊出漏子。
  常喜盛也明白自家啥樣,「我會管著的,他們知道裡頭厲害,不會到處瞎說。」
  兩人說完話就各自回屋,常喜樂這時已經困得不行,可正屋裡還亮著燈,有幾個人在裡頭為明天的生意忙碌著。
  古今做吃食都容易掙錢,可同時也是非常辛苦的。
  「小喵,你做什麼!」
  常喜樂被嚇了一跳,他剛把門關上,常昱就突然撲到他身上,讓他差點就給往後栽倒了。
  常昱被減常喜樂吼他,還想把他給撇開,頓時顧著臉不樂意了,眼睛圓圓的瞪著常喜樂,滿眼都是委屈。
  常喜樂這些天為了幾家生意的事忙得團團轉,而且在外頭說正事的時候,常喜樂又不允許常昱像在家裡一樣粘著他看,常昱早就有意見了。今天還說得這麼晚,讓他很是不痛快。哪想到現在還被吼,心裡那叫個委屈啊。
  常喜樂最受不了他這個表情,頓時心軟了下來,「我剛差點摔倒了,你下次小心點知道嗎。」
  常喜樂喵嗚了一聲,默默的轉頭跳到了床上,四腳趴在角落,那叫個孤獨寂寥。
  常喜樂走過去摸著他的背脊,「好啊,是我最近忙沒空理你,等過了這一陣就帶你去玩好不好?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到林子裡好不好?」
  常昱兩手撐了起來,可是好像想到什麼,又趴了下去,頭朝著牆壁,依然不理會。
  常喜樂哭笑不得,這是在抗議之前他一直說話不算話啊。
  常昱在外頭的表現越來越接近常人,可是在他面前永遠跟個小貓似的。
  「這次我說的是真的,明天咱們出門好不好?」
  常昱一聽這話,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常喜樂,好像要看出常喜樂說的是真還是假。
  常喜樂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記得村尾有口荷塘,明天咱們去摘荷葉做叫花雞。」
  常昱並不知道什麼是叫花雞,可只要是常喜樂說的吃的都是好東西,頓時開心得用頭拱著常喜樂的下巴。
  第二天一大早,常喜樂就被常昱鬧醒了。
  常喜樂沒辦法只能從床上爬起來,這個時候常喜盛兩口子早就已經出攤去了。除了一開始杏兒和杉子也一同前去,後來就沒有再去了。實在是太折騰和辛苦,不想把兩個孩子累著。
  可是自打開始做生意之後,這兩個孩子更加勤快了。每天都積極的去找螺螄,倒是被他們發現了好幾處之前沒有注意的地方。為了保證螺螄源源不斷,他們每天都是替換地方,以留給它們休養生息的時間。
  所以常喜樂雖然已經比平常早起,可家裡頭依然一個人沒有。
  常喜樂連連搖頭,明明現在也才剛七點,大家都已經去幹活了,搞得他好像多懶一樣。
  常喜樂洗漱之後,就著菜餅喝了一碗白米稀飯,便領著常昱出門了。
  常昱自打來到他們家,常喜樂就沒專門帶他出來遛彎過。剛開始是因為常昱身上有傷,這孩子又是個好動的,要是出來肯定滿世界跑。再加上剛開始他行為明顯有異,他不希望常昱受到太多人矚目,也就沒怎麼帶出來過。後來又開始忙生意,越發沒空帶著他到村子附近溜躂了。
  兩人一走出村子走到山腳下,常昱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脫掉,撒丫子跑了起來。
  常喜樂看著地上的衣服,直接扶額。
  你就算是不想把衣服弄壞,好歹也擋一下小丁丁再跑啊!要是被刮到了,看你以後哭不哭!
  
  第29章 第一次進山
  
  常昱雖然撒歡的奔跑,卻不會把常喜樂一個人扔後頭,而是一直在彼此視線可見的範圍裡來回蹦躂。沒有了衣服約束的常昱顯得行動更加自如,而且皮糙肉厚的,鑽進荊棘叢裡也不怕,倒是把常喜樂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訓斥。
  相比之下常喜樂爬山的動作就顯得很笨拙了,他是城市裡出生,加上上輩子身體一直不怎麼好,所以極少劇烈運動,而這具身體也是典型的文弱書生。他少有的爬山經驗也是在開發好的地方進行,哪裡像這裡,連一條路都沒有,野草長得很高,都不知道怎麼下腳才好。
  腳上還踩著草鞋,雖然輕便還挺防滑,可總覺得哪裡不得勁。
  常喜樂走得很慢,一路小心翼翼的,可即便是這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臉上被劃了一口子,流下了一點血。
  常喜樂剛開始並沒有感覺到,還是常昱轉回頭,看到常喜樂的臉被劃傷了,用舌頭去舔傷口他才反應過來。
  「好了,別舔了,我沒事。」常喜樂笑著摸他的頭,林中漫步說得很是浪漫,可真的在這裡走,卻不一定是什麼愉快的體驗了。
  尤其這裡蚊蟲很多,常喜樂雖然也塗了驅蚊的東西,但也不是萬能,總有漏網之魚。所幸沒有被路上的蛇攻擊,否則更是夠嗆。
  常昱喵嗚了一聲,用頭拱了拱。至此不再瘋跑,而是放棄四肢行走,雙腳走在常喜樂面前,為他把一路荊棘野草給弄到一邊,方便常喜樂行走。
  常喜樂笑著接納了常昱的好心,這種時候還是不逞能的好。他雖然帶著砍柴刀,可手生用得不是很好,沒法清理太多障礙。
  「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吧,不用擔心會劃破的。」
  常昱卻搖頭不願意,常喜樂也就不勉強他,但是還是給他在腰間圍了一圈。這麼赤身裸體在林中穿梭,怎麼看怎麼彆扭。畢竟常昱又不是三四歲,光屁股也無所謂,他也有十歲左右了,普通孩子已經知道怕羞了。
  可能是營養結構的改變或者正長身體的緣故,常昱這段時間長得很快。大家也猜不出他具體是多少歲,只能知道個大概。
  常昱領著常喜樂往深山裡走,已經爬了兩個山坡,直把很少運動的常喜樂累得夠嗆。看山跑死馬,常喜樂這時候深刻體會到了,剛才看這邊這座山好像走幾分鐘就能到,結果累個半死才剛爬到半山腰。
  越往深山裡走,樹木就越來越高大,茂密的樹葉把陽光都給擋住,走在下面好像夜晚一樣。
  常喜樂本就不擅長走山路,這下更是一路磕磕碰碰,全都靠常昱扶著走。
  常昱起初還趴下來想讓常喜樂坐到自己背上,常喜樂哪裡肯,這不是虐待兒童嗎。
  雖說他現在的年紀也不大,可也比常昱大啊,更何況他心裡年齡還大了一圈。常昱為此還有些不高興,咿咿嗚嗚了好長時間表達自己的不滿,直把常喜樂弄得哭笑不得,還真是把自個當做老虎了!這段時間雖然越來越融入人類社會,可還是沒把對自己的認知糾正過來。
  上輩子那些關於狼孩虎孩的報道,讓常喜樂知道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並不著急一下子就讓常昱改變過來,只能慢慢引導。
  「小喵,你這是帶我去哪啊?」常喜樂好奇問道,常昱明顯是有目的的前進。
  如果是平時,看到他行走艱難且還劃了口子,肯定就不願意往裡頭走了。可常昱現在卻依然堅持要往深山裡去,絕對不是只想要到處晃蕩而已。
  常昱雖說不會說人話,平時動作就跟小貓似的,可心裡卻明白著呢。
  「小喵,你不會是想要帶我回你的老虎窩吧?」
  常昱停了下來,歪著腦袋有些茫然的望著常喜樂。
  「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常昱一聽這話立馬歡快的蹦躂起來,喵嗚喵嗚的叫著。
  常喜樂笑道:「你不會是想拉我回你的老虎窩去生活吧?這可不行啊,我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很不適應了,再回到深山老林裡過原始社會的生活,這真是要我的命了。」
  說完這話,常喜樂不由想常昱融入到人類裡,會不會也是這種感覺呢?不自由,不喜歡,一切都太過陌生。
  可自打常昱傷好了以後,他就沒怎麼拘著,反倒是常昱喜歡粘著他不放,平時跟他生活在一起也很高興,應該也不是那麼排斥吧?
  常昱嗚嗚了兩下,抓著常喜樂的手繼續往前走。
  剛開始常昱還是習慣用牙齒咬常喜樂的袖子,可後來發現這樣做沒法防止常喜樂摔跤,才換成了攙扶。
  常喜樂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遠,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腿了,估計腳上已經長起了水泡。便是受不了道:「小喵,我實在是走不動了,我們休息一會吧。」
  常昱這才停了下來,領著常喜樂走到一個小溪邊,示意他坐在這裡,便是消失在林子裡了。
  沒有經過開發的深林,到處鬱鬱蔥蔥,偶爾還能看到不遠處有兔子什麼的路過。風景很美,山風吹來整個人都清爽不已,可一個人待在這裡就感覺不那麼美妙了。
  常昱不見了人影,一個人留在這茂密的森林裡,常喜樂覺得有些心慌了。
  這可不是他以前爬過的那些山脈,動物都被人類禍禍得差不多了。這裡可到處都是野獸,剛才一路平安可不代表就是安全,密林深處不知道藏著什麼。
  他們這一路走得異常順利,桃源村的人一直不敢深入這裡,是因為到處猛獸的關係。可剛才就偶爾看見蛇啊什麼,山雞野兔都不怎麼見著,常昱走後常喜樂才看到的。
  常喜樂明白是什麼緣故,這一切應該都是因為常昱。
  一路上常昱時不時虎嘯一聲,震得整個山林都在顫抖似的,一副我山大王來了,閒雜獸等都給我閃開。要不是常喜樂親眼見到,還真的想像不出這讓人膽戰心驚的呼嘯聲,出自一個孩童的嘴,還以為是猛虎下山。即便知道,聽到的時候都難免會顫一顫。
  常昱不僅僅會虎嘯,還擁有老虎的氣息。
  大約是因為從小被老虎養大,興許還是喝著虎奶長大的,身上會有老虎的氣息,本身又十分凶悍,在叢林裡是霸王的存在。這並不是常喜樂的臆想,而是常昱每次靠近家裡的牲畜家禽都會引來一片雞飛狗跳,那些動物明顯很害怕常昱,得哄好一陣才能讓他們平靜下來。家裡最小的妞妞也是如此,一看到常昱就會哭。其他孩子大些還好一點,但是也明顯感受到了不同,而不敢太靠近。
  而常昱平時還罷了,如果一旦感受到對方敵意,那氣場大開完全沒有十歲左右孩子的樣子。
  常昱不會把他丟在這裡吧?那他可真要死在這山林了。雖知常昱不會這樣做,可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實在無聊得很,難免會胡思亂想。
  他們一大早就出發,現在已經臨近正午。走了一個早上早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啊。就算能找到,怕半路都要被野獸咬死了。
  常喜樂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什麼時候沒用到需要一個屁大點的孩子保護了!
  常喜樂休息了一會,覺得緩過勁來就開始在附近找乾柴,將火給燒起來。常昱丟下他一個人離去,肯定是去捕獵了,他得在對方回來之前把火燒起來。他們少有幾次的外出,常昱都會鑽進林子裡弄些東西回來給大家加餐。山雞野兔最多,像山羊和鹿這種比較大的獵物相對比較少。
  火燃起來的時候,高高的草叢裡發出嗖嗖的聲音。
  常喜樂心中一凜,抽出掛在腰背的砍柴刀,一臉警惕的望著聲音來源處。
  想像中的搏鬥並沒有發生,來者正是丟下他離去的常昱,兩隻手都抓著山雞,嘴裡還叼著個兔子。
  常喜樂頓時舒了一口氣,笑著走向常昱,「你這小傢伙還真是厲害,才走了那麼一小會兒工夫,就抓了這麼多獵物。不過下次別用嘴咬了,這得多髒啊。」
  常昱將手裡嘴裡的獵物放了下來,用小溪的水洗了洗嘴巴,這才又撲到常喜樂懷裡拱啊拱,求表揚求愛撫。
  常喜樂也沒吝嗇,狠狠的蹂躪他的腦袋,然後開始去收拾這些東西。
  砍柴刀是彎的,所以並不好料理這些畜生,所以常喜樂的手法非常粗暴,把肚子破開將裡頭的東西都給扔了就算完事。
  沒有採摘荷葉,這裡也不好找合適的泥巴,之前說的叫花雞變成了普通的烤雞烤兔。雖然烹飪手段極為簡單,但是充滿了野趣,那油汪汪的雞肉兔肉吃在嘴裡,依然美得人想要長嘯一聲。
  常喜樂吃完半隻雞就覺得自己徹低緩過神來了,這裡的山雞特別的肥美,吃了一隻就已經非常飽了。而常昱這個大胃王卻能幹掉一隻雞和一隻野兔之後還有些意猶未盡。常喜樂要不是看著他見風長,否則真擔心他是不是肚子里長了蛔蟲或者得了甲亢,吃這麼多都不見長肉。
  將火堆撲滅,兩人又繼續上路。
  這時候常喜樂很是佩服孫婆子編草鞋的手藝,非常經穿!走了這麼長時間的路,現在還好好的,不見一點破損,倒是他露出腳趾的地方,被石子荊棘戳得都裂口子了。
  在常喜樂想要放棄的時候,常昱終於停了下來。
  入眼的是一個山洞,山洞的附近有個並不起眼的小土包,剛開始常喜樂並沒有注意到它。直到常昱四腳著地,咬著他的袖子領著他走到那裡。
  常昱的表情顯得十分的落寞,這樣的常昱好是他不曾見過的。
  土包已經長滿了青草,常昱用手將它們都拔走了,低聲嗚嗚了幾聲,在土包面前嚎了一聲。
  聲音和之前警示威懾不同,帶著悲涼之意。常喜樂也不知道為何能從好像差不多的聲音中聽出不同,但是他確實是感受到了。可能這就是聲音的力量,雖然聽不明白卻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常喜樂猜想,這大概就是撫養常昱長大的老虎埋葬的地方吧。
  埋葬死去的人或者動物應該不是老虎教的,至於常昱為何這麼做恐怕除了防止老虎的屍體被其他野獸撕咬,也是有一種人的天性吧。
  到底他的猜想是否正確,常喜樂都無意冒犯想要挖開去一探究竟。不管事實如何,這對於小老虎常昱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常喜樂現在只是有些好奇常昱的身世,他為何會被一隻老虎養大。可這些都難以考證,他也不過偶爾想想而已。
  這時,常昱轉過頭朝向常喜樂走來,又咬著他的衣服拉著他走進山洞。
  這時候常喜樂沒有在訓斥他不能用嘴咬,這是常昱從小長大的地方,就讓他以自己以前的方式表達情緒和想法吧。
  走進山洞,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常喜樂總覺得裡頭有一股異味,能感受到曾經有一隻大型動物在這裡居住過。山洞裡很簡單,偶爾會發現一些動物的殘骸,但是並不多。而最深處的角落地上鋪滿了枯黃的野草,看那形狀應該是常昱從前睡覺的地方。
  常昱鬆開嘴,一躍跳到野草裡,從裡頭翻出了一樣東西,然後抓跑到常喜樂的面前,硬是塞到常喜樂的手裡。
  常喜樂一看,是四顆成年老虎的牙齒。
  常喜樂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是你老虎媽媽的牙齒嗎?」
  常昱喵嗚了一聲。
  「你是想要帶走它?」
  常昱眼睛亮亮的,說明他說對了。
  常喜樂失笑,又覺得眼睛有些酸酸的。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原來只是為了拿走養育他的老虎的遺物。雖然年紀不大,心智還有障礙,卻十分的重感情。
  「以後你都要跟我一起生活嗎?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外面。」常喜樂怕他不明白,用手指道。
  雖然早已經決定,可那個時候他和常昱還無法溝通。通過這段時間的交流,常昱已經可以明白一些簡單的話。常喜樂則需要再次確認,他不能用自己的思想強加在常昱身上,他覺得好的對於常昱來說不一定是好。
  常昱雙腳站立,用手將常喜樂拉出了山洞。
  常喜樂明白,這是這小傢伙在和過去宣告再見。與人相處了那麼長時間,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和大家的不同。這樣的行為,不用言語就清楚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常喜樂指著老虎牙,又在常昱脖子上劃了劃,「我回頭幫你在虎牙這裡打個孔,然後掛在你脖子上好不好?」
  常昱顯得很高興,一直喵喵嗚嗚的。
  常喜樂歎道:「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聽到你說一句人話。」
  常昱又是一臉懵圈的樣子,常喜樂笑笑,摸了摸他的腦袋,不再說話。
  兩人並沒有在這裡磨蹭多久就離開了,若是不早點回去就很晚了。夜晚穿梭在林間,即便有個小老虎作伴,也是非常危險的。
  臨走之前,常昱又對著小土包虎嘯了一聲,示意著,我要走。
  「我們以後有空可以再過來看看。」
  常昱原本的低落瞬間散去,在常喜樂身邊又蹦又跳,快樂來得非常的容易。
  兩人走回到桃源村的時候,日頭已經落到了西邊,他們選擇換一條路回家。
  之前那條路要路過一條河,那一段河水被戲稱為女人灣。
  那裡的河水不深但是很乾淨,而且周圍是林子,十分隱蔽。所以一到夏天的時候,村子裡的女性到了傍晚就會去那裡洗澡,那個時候就是男人的禁地的。若是誰敢亂闖,被痛打一頓都是好,嚴重的話是會被轟出村的。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所幸原身還記得這些。
  雖說回去的路跟那裡有一段距離,但是路上總會跟要去那裡洗澡的老老小小女性同胞碰上,實在麻煩得很,常喜樂寧可換一條更遠的路。
  常喜樂選擇的這條路有些荒涼,半天見不著人。
  「小喵,你說我們不會走錯了吧?」
  常喜樂完全是憑借原身很小時候模糊的記憶走的,之前遠遠的被杉子遠遠的指過路,早上走之前還專門看了一下,才剛往這走的。
  常昱這個時候已經把衣服穿好,要是不說話就跟普通孩子一樣,只是長得更加漂亮。
  他看著常喜樂低嗚了一聲,讓常喜樂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雖然他們基本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可不能對話交流總是有些彆扭。就比如今天一直在行走,他跟個話嘮一樣得啵得啵說個不停,否則總覺得太過安靜,走在陰森的森林裡總感到不得勁。可常昱都沒法回應他,讓他感到無比的孤獨,而且還有些傻,好像自言自語一樣。
  平時還不覺得,因為不會一直這樣說,總有其他事分散注意力。可今天就他們兩個人,只需要行走不需要做別的,注意力不被分散,就顯得尤為的彆扭的。
  「小喵,你說你什麼時候才會說話啊?」
  常昱又能嗚嗚了兩聲,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的看著他。
  我就看看,不說話。
  常喜樂笑著摸他的腦袋,頭上的傷已經好了,傷疤慢慢脫落,小光頭已經逐漸開始長出毛刺,摸的時候會覺得有些刺刺的。
  走了沒一會就看到了熟悉的風景,常喜樂這才舒了一口氣。要是都到村口了還要迷路,這可就是要鬧大笑話了。
  要進村子就得淌過一條河,這邊的水比較深,最淺的地方也到肚臍,不像之前那條路最淺的地方用石頭壘起來就能走過去。常喜樂打算過河的時候正好順便把澡給洗了,省得一會還得過來。
  桃源村夏天的時候男女老少都是在河裡解決的,有的漢子身體好,冬天也都是到河裡洗澡,這樣還能省點力氣。否則光挑洗澡水,都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桃源村是建在一座大山的山頂和山腰上,山下繞著一條河。平時大家吃水用水都是到山腳下河裡挑的,這一來一回十分辛苦。而且這裡都是木桶,吃了水的木桶更沉,比前世農民挑水更難。所以怎麼方便就怎麼來,女性在外頭洗澡也不算什麼事。
  常喜樂尋了個合適的地方,正打算下水,就被常昱搖晃著胳膊,一邊手指著遠處。
  順著常昱的手指望過去,常喜樂就看到對岸挺遠地方似乎有個孩子光著身子,躺在一塊大石頭上,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因為離得比較遠,所以也看不清是誰。
  常喜樂不由擰起眉頭,怎麼這孩子一個人在這裡?還光著身子躺在大石頭上。石頭剛暴曬了一天,按照他們這裡的說法,是不能這麼躺的。
  桃源村四面繞河,一到夏天經常就有小孩子貪玩去河裡玩水結果給淹死的。所以不管是哪一家從小都教孩子不准一個人去河邊玩,要是去河邊得給家裡人說。可說歸說,孩子們若是那麼聽話就不是孩子了,所以幾乎每年都會出事。
  大人們忙著幹活,又不可能一個勁盯著。農村的孩子哪一個不是散養的,即便出了事也不會改變這樣的方式。他們從剛回踉蹌走路開始,就知道光著屁股滿世界跑。尤其半大孩子已經開始幫家裡幹活了,去找柴火啊、豬菜啊什麼的,可以亂跑的空間就更大了,這種孩子也是最容易出事的。自以為會游泳不怕事,結果死的都是會游泳的。
  常喜樂往那邊走去,那孩子也從大石頭上坐了起來,這讓他看清楚了孩子的臉。
  這不是二房家的常喜寶嗎!
  常喜樂心裡更是詫異,常喜寶最是聽話,怎麼一個人出現在河邊?也顧不得想那麼多,常喜樂連忙趕過去。
  「喜寶,喜寶,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常喜樂叫嚷著,可距離有點遠,常喜寶又不知道在想什麼,壓根沒注意到。
  常喜樂還沒來得及叫第二聲,常喜寶突然就從大石頭上跳下河去,然後就在河裡撲騰了起來。
  沉沉浮浮,一看就是不會游泳的。
  這是要鬧自殺啊?!
  常喜樂連忙跳進水裡游過去,背後傳來常昱咿咿呀呀的叫聲。
  常喜樂邊游邊吼道:「常昱!你不准給我下來,給我站在那不許動!」
  常昱連忙縮了回去,每次常喜樂叫他這個名字,就是意味著說的話必須聽,不可違抗。
  兩個人的距離有些遠,而常喜樂又高估了這具身體的體力,游到常喜寶那裡的時候他已經有些累了。可常喜樂當時也顧不得想那麼多,常喜寶已經明顯快撐不住了,撲騰的速度越來越慢。稍微緩了一口氣,常喜樂就游了過去,在他身邊先用言語接近。
  「喜寶,別亂動,我來救你。」
  常喜樂不停的說著話,可常喜寶這時候完全聽不進去,一發現有人來救他拚命的往對方身上攀。而這樣是非常危險的,很有可能兩個人都一同沉下去。常喜樂想要擺脫,想要控制住常喜寶,卻一直沒法讓對方平靜下來。
  常喜樂這具身體本來也沒成熟,十分瘦小還因為之前生病有些體弱,而常喜寶也有八歲多,長得圓頭圓腦的,力氣大得很,救援起來比他想像的要難得多。常喜樂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一邊努力不讓自己被常喜寶攀住,一邊努力讓兩個人往石頭那裡游,調節自己的呼吸盡量不讓自己嗆水。只是這樣也難免被常喜寶帶下水,兩個人沉沉浮浮。
  常昱見到這個狀況,在岸邊那跟瘋了似的,又蹦又跳又嚎,想要往他們那走,可又想起之前常喜樂不准他下水的命令,頓時又退了回去。
  常昱急得開始亂嚎起來,虎嘯一聲聲響起,而沒過一會,變成了不太標準的發音。
  「樂……樂……」
  常喜樂這邊已經有些急了,他開始有些體力不支,偏偏常喜寶跟個秤砣一樣怎麼也拉不上去。明明岸邊近在咫尺,卻怎麼也游不過去。
  「樂……樂……」
  常喜樂聽見了,這是常昱在叫他!常昱會開口說話了?!
  常喜樂頓時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扯著常喜寶猛得游了幾步,將他用力推上大石頭,然後自己卻無力的滑了下去,沉入水中。
  常昱這下眼睛都瞪紅了,再也不管什麼命令,噗通一下跳進水裡,蹭蹭一下子游到常喜樂沉下去的地方,抓住他的手連拖帶拉把他弄上了岸。
  常昱的動作十分極其的迅速,常喜樂只覺得自己剛沉下去一下子就瞬移到了岸邊,緩了一會清醒之後直接有些無語了。
  特麼這麼個高手在身邊,他剛才是折騰個什麼勁啊!
  英勇得跟啥一樣,可怎麼看都覺得是二傻子一個,好像逗人玩似的。
  常喜樂覺得自己的智商是不是被原身給拉下去了,他以前覺得自己也沒那麼蠢啊。
  「樂……樂,樂樂……」
  常昱見常喜樂沒有動靜,焦急的吼著。常喜樂這下徹底回過神來,耳朵都要聾了,能不回神嗎。
  「我沒事,別急。」
  常昱直接猛的把他抱住,第一次兩人相擁不是常昱拱在常喜樂的懷裡。、常喜樂來不及感歎一下,就從常昱懷裡掙開了。時間緊迫他必須先得去看一下常喜寶的狀況。
  常昱為此很不高興,可看到常喜樂嚴肅認真的表情,只能憋著嘴放開手,在一旁看著。
  常昱望向常喜寶的目光更加不善了,都是這個東西快害死了樂樂!
  常喜樂只顧盯著常喜寶,不知道常昱那眼神好像要把常喜寶撕碎了當乾糧。
  常喜寶已經昏迷過去,小臉煞白,常喜樂連忙對他進行急救。先將他腹中的水壓出來,然後見還沒有反應,便對他進行人工呼吸。
  常昱原本惱怒的目光這時候變成了疑惑,不明白常喜樂這是在幹什麼,但是總覺得不順眼。小手掌揮了揮手,好像撓的不是空氣,而是常喜寶的臉。
  可常昱到底不敢上去阻攔,因為他能感受到常喜樂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容別人打擾。他只能趴在一旁直勾勾的盯著,只能做些小動作過個乾癮。時不時呲牙咧嘴,表示自己的不愉快。
  常喜樂正全神貫注的急救,並不知道這些,不停的送著氣,為搶救常喜樂的生病爭分奪秒。
  終於,常喜寶咳嗽了一聲,眼睛漸漸的睜開了。
  常喜樂舒了一口氣,好歹人還活著。不敢再耽擱,想將常喜寶背起來帶回家,卻被眼疾手快的常昱搶了先。
  常昱一手將常喜寶撈起來,直接這麼提著走了,惹得常喜寶一路吐著沒有排乾淨的水。
  常喜樂哭笑不得,「你這樣提著他會不舒服的。」
  常昱眨了眨眼,又換成抗在肩上,村裡人扛東西都是這麼扛的。
  這時候也顧不得那麼多,兩人就這麼將常喜寶送回家。
  馬二嬸這時候正滿世界找常喜寶,一見常喜寶被扛著回來,整個人是昏迷的,直接腿都軟了。
  「這,這是怎麼了?我的兒啊,你這是咋了啊!」
  「二嬸,你先讓人去叫王婆婆,喜寶剛落水了。」
  王婆婆並不是正經的大夫,只是會一些草藥,常見的病都會瞧一些,女人生孩子也都是她接生的。平日大家有個小病小災的,都會找她老人家來看。
  馬二嬸這才回過神,連忙讓鄰居幫忙去叫人,又讓人給女兒女婿們遞消息,常喜寶找到了。
  常喜寶被放到床上,沒一會漸漸睜開了眼,一看到馬二嬸,頓時委屈的哭了起來。
  「娘……」
  馬二嬸眼淚也出來了,「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娘可怎麼活啊!」
  「娘……」常喜寶聲音還有些嘶啞,整個人還迷迷瞪瞪的,只知道一直哭。
  沒一會,王婆婆也風風火火的過來了,雖說她醫術一般,可十分負責,誰家一有事都是很迅速的趕過來,所以非常得村子裡的人尊敬。
  「嬸兒,我家喜寶咋樣了?」
  王婆婆看了一會,這才回道:「沒啥大事了,吃點病養養就成。這孩子受了驚,本身身體又不好,這幾天得多看著點,有啥事你們就去叫我。」
  「多謝嬸兒,我這就讓木花跟你拿藥去。等我家喜寶好了,我再去你家謝你。」
  「沒事,都是鄉里鄉親的。家裡有孩子就是操心,這大夏天的最容易淹死這麼大的娃,你們這次是命好,以後可得看著點,這些年都走了多少個了!」王婆婆上了雖說,難免有些絮叨,一直到離開還能說個不停,可誰也不會覺得不耐煩,只會覺得很暖心。
  馬二嬸知道常喜寶沒事,這才緩過神來,想起要跟常喜樂道謝。
  「喜樂啊,這可真是多虧你啊,要不是你,我們家喜寶肯定就沒命了!到時候我可怎麼跟你二伯交代,我可怎麼活啊。」馬二嬸並沒有說謊,要真出了什麼事,她真的不用活了,他們家就這麼一根獨苗啊!
  「二嬸,不用說這些,都是應該的,只是以後要管著喜寶,不能讓他一個人去河邊了。」
  馬二嬸則有些意外,「喜樂啊,你能說說當時是咋回事啊?」
  常喜寶已經睡著了,常喜樂將馬二嬸拉到外頭說話,將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馬二嬸聽完詫異不已,「這不可能吧!」
  說完這話又覺得不好,連忙解釋,「喜樂,不是嬸兒不信你,是喜寶壓根不會游泳,平日他最是聽話,不可能明知道不會游泳,還偏要往深水的地方跳啊。而且平時他跟一群孩子去河邊,而且經常去的地方也不是在那裡的啊。」
  常喜樂也更鬧不明白了,原本他以為腦中一閃覺得常喜寶要自殺,事後想著還感到好笑,想著可能就是突然下水抽筋了而已。沒想到常喜寶真的不會游泳,還偏往深水裡跳,這不是不要命嗎?
  常喜樂想了想,委婉道:「二嬸,今天喜寶沒啥不高興的事吧?」
  馬二嬸沒反應過來,「你這是啥意思啊?」
  「就是,是不是喜寶有啥不痛快了,然後就想不開了?」
  雖然是常喜樂說的話,馬二嬸卻依然覺得這猜測太離譜,搖頭道:「這麼大孩子有啥不高興的事,而且最近我們家拖你的福,日子越來越好,經常有肉吃,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我這一忙,就顧不上看他了,可他也沒有不高興的啊。啊!對了,他最近確實為一件事發愁。」
  「啥事?」
  「不會游泳。」
  
  第30章 轉變
  
  常喜樂有一瞬間的愣神,這孩子難道是用這種不要命的方式學游泳?這是腦子有坑嗎。
  馬二嬸解釋道:「咱們村裡人都是河邊長大,不管男女老少都會游泳。可不知道咋的,我這傻兒子總是學不會。以前年紀小怕他身子骨不好,所以一直都是燒著水給他在家裡洗溫水澡,不讓他去河邊。等到現在大點了,身體硬朗了,才讓去的。結果別人都會游泳,就他不會,就被人笑話了。
  為了這事他一直生氣,每次回來都說不要跟那幫子人玩了,結果第二天屁顛屁顛又去了,不過這也不是啥大事吧?小孩子不都這樣嗎,今天打架明天和好的。可除了這個,他就沒啥不順心的事了啊。」
  「就沒有其他事啦?」
  馬二嬸也是納悶得很,「沒有啊,我昨天跟他說以後他要跟著你學算術,到時候給他買一副算盤,他還特高興呢,今天一大早還惦記著呢,沒瞧出哪裡不對勁啊。我一會去問問孫老二家那幾個小子,平時喜寶都是跟他們玩的,喜寶落水的時候他們卻不在,這事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常喜樂連忙道:「二嬸,別急啊,還是等喜寶醒來再說吧。咱們啥也不知道就這麼去找人家,好像跟人說是他們害了喜寶一樣。要這事跟他們沒關係,以後見面兩家人都尷尬,那些孩子怕也不喜歡跟喜寶玩了。」
  馬二嬸並不是糊塗的,可耐不住太疼愛常喜寶,遇事就沒法想得那麼周全了。
  「瞧我這腦袋,對對,不管啥事先等喜寶醒來再說。」
  常喜樂見常喜寶沒事了就離開了,馬二嬸還想拉他吃飯,被以要回家換衣服給拒絕了。馬二嬸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那又是道謝又是道歉。
  三房的人都已經得了消息,見常喜樂和常昱滿身濕漉漉的回來,孫婆子頓時心疼得不行。
  「咋不早點回來,到了晚上山風大,別給吹傷了身子。你病才剛好沒多久,得好好養著!」
  「娘,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二叔不在家,就二嬸一個人,遇到這麼大的事完全不知道該咋辦,我不好直接就給走了。」
  孫婆子也知道這個理,只不過是心疼順嘴一說。
  王大嫂則道:「紅糖薑湯已經煮好了,小叔你和昱小子趕緊去換衣服,出來每個人灌一碗,發了汗就不怕涼著了。」
  雖然是盛夏的夜晚,可村子裡到了晚上依然十分涼快,晚上睡覺還得蓋薄被子。
  常喜樂也不敢耽擱,領著常昱連忙進屋換衣服。
  他一出來,三房的人都圍了過來,詢問常喜寶落水的事。
  常喜樂又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大家都那唏噓不已。
  「得虧喜樂碰巧路過那裡,要是喜寶真出了啥事,二房的天都塌了。」
  「是啊,這孩子平時挺乖的,咋今天自個去那地方游泳?那一片水可深,又沒啥人的。都是大晚上大老爺們臨睡前喜歡去那洗澡,平時都不讓小孩子去的,那裡可是淹死了不少孩子呢。」
  常喜樂也忍不住道:「喜寶選的地方還是那片最深的,直接跟個秤砣似的往河裡跳,一下水就撲騰開了,我當時都傻眼了。」
  「這孩子是咋回事啊?」
  「誰知道啊,只能等明天醒過來問問了。」
  大家都覺得這事特玄乎,這孩子也不小了,不至於傻到這地步啊,平時瞧著挺機靈的啊。
  孫婆子砸吧嘴,煞有其事道:「這還用猜,肯定是水鬼鬧的!那裡以前可是死了不少孩子,全都是水鬼勾的魂。會游泳還傻愣愣的往裡跳,除了傻子誰會這麼幹?那小娃子啥性子咱們又不是不知道,最是老實聽話了,別家最不聽話的孩子現在都被抽的不敢去那邊,他咋就去了?還瞞著大傢伙自個去的,不是水鬼勾魂還能是啥緣故。」
  說完這話孫婆子也是後怕,「小五啊,以後你可不能再往那邊走了,要是水鬼把你的魂給勾了可就麻煩了!」
  常喜樂哭笑不得,他雖然莫名其妙的穿越到這裡,但是還是堅信至少水鬼這東西是沒有的。
  「娘,您胡說些什麼啊,哪裡來的水鬼。爹和二哥他們不經常大晚上去那洗澡嗎,也沒見出啥事。」
  平時常喜樂說什麼孫婆子都是聽的,可這事卻不成了,「這事你得聽我的,沒有勾你爹他們是他們陽氣重,都是有娃的人了勾不上。你雖然是秀才公,到底年紀小,又沒成親,水鬼最喜歡你這樣的了。它們是找人頂命的,肯定喜歡長得好、年紀小的。」
  王大嫂也忍不住道:「是啊小叔,你可別不信,我小時候隔壁家就有個娃兒差點被水鬼抓走了。明明就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愣是幾個大人都快拖不上來,好不容易拉上來一看,好傢伙!腿上都被勒出紅痕,跟被人抓了一樣。而且這紅痕怎麼都去不掉,還是請了巫婆子做法才去掉的!」
  小孩子也圍在旁邊,一聽這些都嚇得直哆嗦,尤其突然一陣山風吹過,把房子旁邊的大樹吹得呼呼作響,孩子們都撲到大人的懷裡。常喜盛夫妻做生意還沒有回來,杉子和杏兒就摟著槐子不放。
  王大嫂趁機教育,「所以說你們以後可不能隨便往河裡跑,要是被水鬼瞧上了,可就被拉進水裡再也回不來了!」
  幾個孩子紛紛點頭,認真得不得了。
  雖然常喜樂不信這個,但是看這教育成果倒覺得不失一個好法子。跟孩子們說危險啥的不一定信,可一說有鬼那震懾力可是不一般,基本都能被嚇唬住。
  「行了,大晚上的胡說啥呢,看把孩子嚇的,晚上一個個都沒法睡好覺。」常老爹開口道,然後又望向孫婆子,「明天你去他們家看看,這孩子出事,家裡又沒有個頂樑柱,怕是亂成一團了。小五,你也跟你娘去瞧瞧吧,他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怕都沒心思做事了,別耽誤了我們大家的生意。」
  常喜樂和孫婆子都應了下來,這事暫時揭過。
  杏兒不停的往屋外看,「爺,奶,我爹娘今天咋還不回來啊。」
  因為要打算把晚上的生意也抓起來,加的量要比之前多了不少,按平時早就回來了,可現在都吃過晚飯開始忙碌明天生意的食材,常喜盛他們還不見蹤影。
  常老爹也有些擔憂,天黑肯定比不上白天安全,之前商量的時候倒還罷了。可發現大晚上不見人,這心還真是沒法踏實。
  孫婆子歎道:「要是不用來回這麼跑就好了,這大晚上的還沒回來,也是愁人得很。」
  常喜興也有些愧疚道:「苦了杉子爹娘兩口子,這生意要是沒他們,肯定做不得這麼順利。都是我們犯懶,讓他們遭了罪。」
  家裡生意做得好,也就不需要常喜興在外頭賣苦力,而且家裡的人手還不夠。便是在第二個月結束之後花錢找人代替,讓常喜興回家。
  原本常家是打算輪流去操持這生意,可經營了一段時間以後,大家發現賣東西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是大房和四房的加入,更加襯托出常喜盛的能幹。
  東西好是生意的根本,而買賣的人則決定生意好壞程度。大家買東西也不光是為了買想要的,也是想要個舒心,尤其賣的又不是鹽啥的必需品。你要是給人不痛快,再好的東西都懶得瞧。
  而常喜興之前一直在工地那邊,每次下工都會去攤子那瞧,自然最明白到底啥狀況。
  那攤子的活經常是要麼沒生意,要麼就是一群的人,忙得你腳不沾地。腦子要是不清楚,怕是錢都忘了收。可常喜盛兩口子完全不在話下,誰買了什麼要收多少錢,東西給沒給,都記得門兒清。錢只要過手,不用數就知道有多少。就在這麼忙的情況下,看到來人還能記得對方啥口味,放不放香菜要不要多點茱萸。
  常喜興原本想搭把手,可發現完全不知如何下手。再加上常喜盛不想累著他,也不讓他沾活他也就不堅持了。當時看著就覺得,這事他絕對做不來啊,他算個數都得掰著手指,哪裡趕得及啊。
  雖說吃霸王餐的人不多,可貪小便宜的人卻還是有的,你要是自個記不住有些人也就順水推舟不給或者少給了。
  所以常喜興一回到家,就提出意見,要是常喜盛兩口子同意,輪到他們家的時候,兩口子替著去。家裡的活由他們一家子干,寧可不要這分成,省得硬著頭皮去做,因為手忙腳亂賠了生意,那才罪過大了。
  而常喜旺一聽常喜興這麼說,一琢磨也覺得這事他們幹不來。每天在家裡安安靜靜數錢的時候,他們還總弄錯幾個子,做生意時那麼忙碌可不得錯到天上去了。而且家裡妞妞還小,起早貪黑在外頭奔波的不好帶著,留在家裡又有點捨不得,別人帶到底沒有自己娘盡心。最重要也是不喜歡出攤,寧可在家裡悶頭幹活。
  正巧常喜盛夫妻就喜歡出攤,對田地上的事並不是很拿手。雖然勤快,可怎麼都做得不如其他人。這也是兩口子被嫌棄的原因之一,地裡的活兒都伺候不好,這莊稼人當得也忒不合格了。
  大家這麼一商量,最後就決定常喜盛兩口子以後就專門負責這生意的事,不用顧家裡的活,分成保持不變。畢竟其他房雖然沒有去擺攤,可食材卻都是他們在後頭準備的。否則要等常喜盛兩口子回來再弄,肯定是趕不及的。
  常喜盛兩口子對這個也沒意見,以前一個子都沒得呢,現在還能拿在自己手裡,還是做自己喜歡做的活,哪裡不願意。他們出攤雖然也十分辛苦,但是他們樂意啊,一碗一碗賣出去那種成就感可比在地裡那刨坑要大得多。
  常老爹見他們各自都商量清楚,也就沒有說什麼,只是聲明既然大家都同意,以後就別埋怨誰幹得多誰幹得少。他之前那樣安排,就是為了以防有人覺得會有人有這樣的心理,所以不如輪著來,大家都一樣,誰也不吃虧。
  孫婆子卻不贊同這話,「那也是他們自個選的,咱們在家裡就不辛苦啦?在外頭做生意多拿幾個子我們都不知道,在家能有啥……」
  「閉嘴!」常老爹直接吼道,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常老爹雖然平時也沒少說孫婆子,老兩口還經常擠兌,可還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發這麼大的火。
  孫婆子也明顯傻了眼,常老爹卻不打算放過,聲音十分嚴厲,「你在這胡咧咧什麼,這是你這個當娘該說的話嗎!咱們家現在擰成一股繩想把日子過好,你是不是嫌這樣就不得勁了,所以故意在這想搗亂呢!」
  孫婆子不樂意了,這麼大年紀在孩子們面前劈頭蓋臉破口大罵,她以後哪裡還有臉面在這個家立足。
  「你這老頭子怎麼說話的,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思!我這些年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多少心,你卻這麼說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沒有良心,你自己想想你剛說的話有沒有良心。老二一家在外頭忙得自己孩子都顧不上,你這當娘的不心疼,還在這說什麼屁話,要是他們聽見得多寒心!」
  孫婆子撇了撇嘴,她那話確實有些不動聽,可她才不信就老二那滑頭性子不會私下藏錢。
  雖說這錢也不是算不出來,可也算不得那麼準,每天藏個幾文誰又能知道?一天幾文一個月下來一年下來,那數可就不得了了。
  不過現在這話確實不好現在說,杉子和杏兒正瞪大眼看著她呢。這兩孩子也半大不小了,要聽了去總是不好。
  孫婆子這才壓下性子,不情不願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打個比方嘛。」
  「隨口說說,那我也隨口說說這些年你都存了私房錢補貼了娘家,你樂意不?」
  孫婆子聽這話耳根有些臉紅,她還真這麼幹了……
  常喜興這時候出來打圓場,「爹娘,孩子們都在呢。況且二弟啥人咱們還不知道,腦子機靈卻絕對不貪小便宜。娘,這話您以後也甭說了,本來就是我跟三不樂意去,要是二弟聽到這話以後不樂意幫我們去了,那可咋辦?到時候別說掙錢,別虧錢那都是好的了。」
  常喜旺也連忙道:「是啊,是啊。我們可沒有二哥那本事,他要是不做生意還能回來種地,可我要是不種地可沒法去做生意。」
  常喜樂也深深歎了一口氣,「娘,這種話以後絕對不能說,否則這生意我們寧可不做。家不和,要錢有啥用?有能耐咱們是要去算計別人兜裡的錢,算計自家的錢這輩子都是沒出息的。二哥懂得這道理,你就安心吧。」
  孫婆子被三個兒子輪番說,頓時覺得老臉通紅。
  「我話都說了,難道還讓我跟二小子道歉啊。」
  常喜樂和常喜旺都點頭道:「是該道歉。」
  孫婆子眼珠子都差點沒給瞪出來。
  「道歉就不用了,二弟也不是那麼計較的人,以後別再說就成。」常喜興從中調和道。
  常老爹則發話,「要有下次,就得去賠禮,要不然你還是不長記性。」
  「娘,這種話實在太傷人,哪怕是母子也經不起這麼磨的,這事真是你做的不對。我們哥幾個聽得都不舒坦,何況二哥呢。」常喜樂道。
  孫婆子抿了抿嘴只覺得十分委屈,連他最寵愛的常喜樂都這樣對她,難道她真做錯了?
  可以前老頭子不是也挺不喜歡二小子嗎,怎麼今天突然就向著兩口子說話了,害她被兒子埋怨了,倒是讓老頭子做了好人。孫婆子心裡很是不忿,覺得自個被自家老頭子耍了。
  你不是想要當好爹嗎,那以後我就當好娘,看你還故意在孩子面前擠兌我,增加自己的威信。
  孫婆子的想法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見她不說話大家也就沒再揪著這事不放。
  沒多久,常喜盛兩口子回來了。兩人明顯比從前疲倦不少,見到大家都是強打著精神招呼。
  「爹,娘,大哥,二弟五弟,我們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吃飯了沒?灶上燒了熱水,你們先去洗個熱水澡,全身舒坦了就沒那麼累了。」孫婆子第一個迎了上去,一臉心疼的打量著常喜盛。說完又看看曹二嫂,也那一副關懷的表情。
  常喜盛兩口子跟見了鬼似的,他娘這是咋了,從沒見她對他們這麼體貼熱情過,這反而讓人心裡發毛啊。
  這麼一鬧,原本疲倦的二人立馬抖擻起來。
  「娘,我們都好著呢,家裡是不是出啥事了?」常喜盛嚥了嚥口水問道,目光掃向後面跟著出來的家人,一臉的茫然。
  孫婆子嗔的一眼,「能出啥事啊,倒是你們咋這麼晚才回來,哎喲,你們不知道娘在家裡等得心都發慌了。以後別鬧這麼晚了,否則出了事可咋整,娘可經不起這嚇唬。」
  說著竟是還抹起眼淚來,常喜盛和曹二嫂是徹底傻眼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兩人頓時以為是家裡又有啥決定,不讓他們出攤或者什麼的,頓時忐忑起來。他們做生意特別的順手,覺得比種地有意思多了,可不能讓他們不幹啊。
  其他人跟上來,看孫婆子這態度,都有些無語。
  常喜樂也不知道孫婆子想要做什麼,但是也能猜出和方纔的事有關。不管什麼緣故,以後不說那些不動聽的話,那都是好事。
  他見常喜盛表情不好,知道怕是誤會了什麼,連忙開口,「娘,先讓二哥二嫂進屋,他們剛回來都來不及歇呢。」
  孫婆子連忙將兩人拉扯進屋,車上的東西也不用他們幫忙弄下來。常喜盛兩口子想說些什麼,卻被趕去洗澡,讓他們心裡更加發毛了。
  還是杏兒機靈,私底下偷偷把前頭的事跟兩人說了,這才讓兩口子明白過來。常喜盛失笑,他這個老娘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曹二嫂是有些生氣的,畢竟他們起早貪黑的忙活,背後竟然被這麼說,誰能想得通啊。可見大家都向著他們,孫婆子現在還這態度,再不痛快也不顯現出來。
  要是以前曹二嫂肯定會不痛快很久,可這段時間她在外頭做生意,眼界也變寬了。覺得家裡那點事就不值得計較,還不如把精力放到做生意上,感受錢過手那才叫個痛快。
  曹二嫂都有這個覺悟,就更不用說常喜盛了。他從小就知道他這娘偏心,可誰讓她是他娘呢。總歸現在有意識對他好,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家裡的事不就是這樣嗎,哪能一件一件掰扯清楚,那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了。
  常家三房的人都等著常喜盛兩人出來,想要詢問攤子上的事。這也是常家三房每天晚上都要辦的事,哪怕每天都差不多內容,也不厭其煩的聽著。而這時候錢都已經數好,今天竟然掙了五貫多錢!
  常喜盛對這個數很是滿意,但是面上卻壓著,「怪不得拿著還挺沉,賺得還行。」
  「這哪裡是還行,簡直太好了!」孫婆子驚呼道,要說之前是有意捧常喜盛,而現在是真的打心眼裡覺得多。
  他們家自打做生意以來,這錢嘩啦啦往家裡流,都快沒有地方放了,過幾天還得多打幾口木箱子。可即便如此,每天聽到賺的數時,孫婆子都忍不住那感歎一番。
  畢竟,以前哪裡敢想!
  「二哥,晚上生意咋樣?」
  常喜盛道:「晚上螺螄比白天更好賣,那時候下工了就可以拿著一盤子螺螄慢慢啃了。就是少了酒,否則更好賣。」
  酒屬於朝廷控制的物件,賣酒是需要酒引的,若是沒有是不可以販酒的,否則一旦被舉報後果跟賣私鹽差不多。這其中原因之一是因為酒也屬於暴利,如果不加以控制,都將糧食拿去釀酒,糧食的短缺會造成很嚴重後果,這也屬於宏觀調控的一種手段。不過自家釀是沒人管的,不拿去買賣就行。
  「這東西咱們就別沾了,咱們不是正兒八經生意人,要是去弄那東西,咱們就被打上了商販的烙印了。」常老爹道。
  雖然對於底層人民來說,士農工商的分級並不明顯,可真要把戶籍都給變了,那還是一件非常大的事的。
  常喜盛點了點頭,「我就這麼一說,咱們就是不在乎,這酒也是不好賣的。我們現在賣攤子上的東西,都有點忙不過來了。」
  「你大伯四叔家咋樣?」常老爹問。
  「都還成,不過晚上的生意沒咱們家好。我們家的東西老早就賣光了,是為了等他們一道,所以才回來這麼晚的。」
  「他們的也都賣完了吧?」
  「賣完了,我琢磨著他們現在一天應該能掙個三到四貫錢,再多也不成了。他們速度跟不上了,除非多加人手。」
  常老爹搖頭道:「多加人這生意就不上算了,不過這事他們自個做主,我們就別摻和了。」
  「我也是這麼說的,不過看他們的意思並沒有打算多加人手。」
  「路上咋樣?沒遇到什麼畜生吧?」
  「沒有,都好著呢。就是趕夜路不敢走得快,怕磕著碰著,所以回來就晚了。」
  常喜樂則問道:「二哥,還有其他人過來做買賣嗎?」
  常喜盛笑道:「沒啦,之前有一陣一下來了好幾個,可一看我們這一架勢,都被唬住了,就不敢來了。咱們的東西又新鮮又好吃,早就把這些大老爺們養刁了,沒點新鮮玩意,根本沒人稀罕。而且他們來往不方便,賺得又沒那麼多,就不願意來了。」
  大家一聽這話心裡都樂了,少一些人就少些競爭對手,他們這生意就能長久做下去。
  一家人你一言無一語的說話,可都不是坐著那干聊,都是邊幹活邊那說話。明天要出攤,今天都得把東西準備出來。因為是夏天留不得,還不能白天弄,只能晚上涼爽的時候開始準備。
  大家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第二天又得早早起來了。剛開始每個人都忙得走路腳底都在飄,每天有葷的都沒能補起來,個個臉都是煞白的。
  常喜樂後來再做分工安排,交叉作業,這才有了很大改善,至少能確保大家有休息的時間。
  剛開始大房、二房和四房那邊,常喜樂並沒有具體安排,先讓他們自己體驗一番,然後再去插手。前後對比之後,讓幾房人感歎不已,覺得常喜樂真是太能幹了,這麼一安排,事半功倍。
  常喜樂這麼做也是為了展示那些加盟費的作用到底在哪裡,現在雖然大家剛賺到錢都覺得這錢交了沒啥,可時間長了可就不一定。
  所以常喜樂是在方方面面上將這筆錢的價值體現出來,讓人無話可說,以絕後患。
  夜晚,常喜樂的屋裡。
  常喜樂將屋裡的煤油燈點燃,拉著常昱坐在床上,一臉興奮道:「小喵,再叫我一聲。」
  常喜樂今天聽到常昱第一次開口說話非常高興,可惜後頭一堆事都來不及詢問清楚,而且不知道怎麼常昱將常喜寶救起來以後非常的安靜,都沒怎麼撒嬌了。
  常昱黑黝黝的眼睛盯著常喜樂。
  常喜樂道:「別裝傻,我今天聽到你叫我了,快,再叫一聲樂樂。」
  常昱還是沒有開口,連低嗚都沒有,就這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常喜樂。
  「再叫一聲好不好?我知道你會說話,我們家小喵這麼聰明,怎麼可能不會說話呢。」常喜樂哄道。
  常昱這才微微張開嘴,又合上又張開,「樂……樂……」
  「對!就是這樣,再叫一聲!」
  「樂……樂……樂樂……」常昱的聲音比同齡孩子還要稚嫩,雖然發音有點奇怪,但是特別的清亮動聽。
  常喜樂高興極了,瞬間明白了新手爸媽聽到孩子第一聲叫喚是什麼感覺。
  「小喵真棒!明天我就幫你把老虎牙鑽個洞,掛在你脖子上!」
  常昱將老虎牙拿了出來,將兩顆放在常喜樂的手裡,「樂樂……」
  「你是說這兩顆給我?」
  「樂樂……」
  常喜樂笑了起來,雖然他對掛這種東西不感興趣,不過常昱給他的他肯定會掛起來。
  常昱這時候突然蹭的上床平躺著,常喜樂還以為他要睡覺,笑道:「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平常常昱都要鬧騰半天才肯睡,要常喜樂給他講故事,還要蹭在常喜樂身上,跟一隻八爪魚似的摟著常喜樂。
  說來也是常喜樂自己找事,常昱什麼都不知道哪裡會知道有故事這個東西。是常喜樂自己想像養孩子一樣,所以才給他講故事安撫睡覺。沒想到就被常昱惦記上了,成了每天晚上必修課。最喜歡聽的就是西遊記,有時候還自己拿著棒子那亂揮舞,雖然毫無章法,但是那勁倒是十足的。
  常喜樂怕他打到人,還得盯著。
  「樂樂……」常昱一邊叫喚,一邊指著自己的唇。
  常喜樂剛開始並不明白,常昱便用雙手壓著自己的胸口,然後故作吐水的樣子,癱軟在床上,拉著常喜樂指著自己的唇。
  常喜樂瞬間明白了,眼角直抽抽,有些哭笑不得。
  這孩子,這是想讓自己給他做人工呼吸啊!
  「那是急救,小喵你又沒淹水,添什麼亂。」
  常昱歪著腦袋很是不高興,常喜樂猛的揉他的腦袋,「趕緊睡覺!什麼都不知道就要學,再搗蛋就不給你講故事了。」
  常昱這才不甘不願躺下去,四肢又纏在常喜樂身上,臉都要貼到常喜樂臉上。這種時候常喜樂根本動彈不得,講又講不聽,打又打不過,沒法,只能這麼挨著。所幸這晚上不熱,否則都得起痱子。
  常喜樂正準備張嘴繼續說孫猴子的故事,突然嘴上『啪』的一下,被某個小傢伙襲擊了,頓時傻了眼。
  常昱開心的咯咯笑起來,「樂樂,樂樂……」
  那言語裡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也不知道樂個什麼勁。
  常喜樂用手抹掉嘴巴上的口水,然後毫不客氣用力擰了常昱那被養得越來越圓潤的臉頰,「小小年紀就懂得耍流氓,我看你是真欠揍了!還連公母都分不清,欠收拾!我的嘴巴是能亂親的嗎!」
  擰完臉還不算,常喜樂翻身將常昱拉到自己腿上,順手就在他屁股上『啪,啪』了幾下。
  結果——人家笑得更歡快了。
  「樂樂,樂樂……」
  原本只是玩笑,可見常昱這樣子,常喜樂不痛快了。
  手上的力度加大,看你怕不怕!結果,自己的手都震疼了,常昱笑得卻更歡了,好像在跟他玩遊戲似的。
  常喜樂不想虐待自己的手,收手宣佈放棄。
  這熊孩子也是沒法管了。
  罵又聽不懂,打又不怕揍,這可怎麼教啊!
  常昱感受到常喜樂不高興了,頓時安靜了下來,滿臉的擔憂。
  「樂樂……樂樂……」
  常喜樂本就沒真生氣,再加上也不至於跟個啥都不懂的孩子置氣,見常昱這模樣也就態度軟和下來。
  「以後不能隨便這樣做知道嗎,這是等你長大了跟媳婦做的事。我今天是為了救喜寶,和親親是不一樣的。」
  常喜樂雖然小孩子親親的也沒什麼,可怕常昱什麼都不懂亂來。這世界可沒有那麼開放,到時候在外頭也這麼幹,那可就麻煩了。
  常昱睜大著眼睛,歪著腦袋一副懵圈樣。
  「樂樂……樂樂……」
  常喜樂正色重複道:「我知道你能聽明白,以後不准這樣做知道嗎。那是跟你媳婦做的,知道嗎?」
  常昱還是愣愣的樣子。
  「以後你長大了,長得和我一樣……」常喜樂頓時卡殼,突然想起自己現在也是個五短身材,「長得比我還高的時候,遇到你自己喜歡的人,她也喜歡你,你就可以娶她做媳婦了。到時候就可以這麼親,但是也只等在私底下,不能讓人看見。還有以後只准親你媳婦一個人知道嗎,不准隨便親別人,否則就是耍流氓會被人揍和討厭的。」
  常喜樂這時候突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常昱要是一直這麼下去,可得找什麼樣的媳婦才合適。
  雖然他不願承認,但是常昱目前的狀態確實是有些不正常的,和平常人是不同的。如果隨便娶個回來,按照這麼下去,他們的財力不是不可以,但是也是明擺著禍害人家小姑娘。
  常喜樂這麼一聽頓時有些同情了,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更加溫柔了,「你要快點成長起來,否則以後就沒有媳婦了。」
  「樂樂……」
  「我在這。」
  「媳……婦……」
  雖說發音依然十分不標準,可也能讓人聽明白。
  常喜樂頓時樂了,這一天就學會兩個詞了!而且常昱媳婦的發音並不算很容易,至少比疊詞的樂樂難。這進步也是忒快了,這麼下去恢復正常指日可待啊。
  「對對,就是這麼說的,你再說一遍。」
  「樂樂……」
  「不是叫我,再說一遍媳婦,來跟我念,媳……婦……」
  「媳……婦……」
  「對對,再來一次!」
  「樂樂……媳婦……」
  「對對,咱們把音再讀標準,牙齒咬著從齒間中發出『媳』這個音,『婦』是微微噘著嘴,來再來一次。」
  「媳……婦……樂……樂……」
  「對對,就是這麼念,我們小喵真聰明!一下子就會說這麼多字了!」
  「樂樂……媳婦……」
  「說得好,你真是棒極了!」
  ˍ(:∠)ˍ
  
  第31章 蜻蜓咬肚
  
  第二天一大早,常喜樂帶著常昱跟著孫婆子一起去二房家。
  和想像中的混亂忙碌並不同,二房依然像平時一樣有條不紊的分配著供貨的事,並沒有因為昨天發生的事而耽誤什麼。
  一到那常喜樂就看到二房的老大外嫁女常金花和她的丈夫趙黑柱正在張羅收貨的事,一個人點數一個人算錢數錢,事情辦得有條不紊。
  現在村子裡的人都已經知道他們收菜、螺螄、綠豆、黃豆什麼的,每天都會有人過來送貨。
  做生意要的量大,自家種的就供應不上了,必須跟村子裡收。而且螺螄啥的都是村子裡頭長的,雖說平時放那沒人管,可也算是村子裡的財產,也不好一家獨佔。所以常老爹之前就找裡正打招呼,讓他幫忙跟村子裡的人說道一聲,誰家有多餘的食材,要是想賣都可以送到二房這裡來。
  只是不管是誰都得事先登記,每個人都得按照順序排隊且按照預定的量在指定的時間交貨,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則若是違約以後就不再收這家東西。這麼規劃清楚,也免得供求不平衡,白糟蹋了東西,或是一時間供應不上。
  而螺螄之類的野物,則是允許登記的人家隔天過來交貨,但是每戶人家不能超過一定量斤數。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每戶人家都有權利利用村子裡的東西換取銀錢,只要自己足夠勤快亦可,誰也別眼紅誰。
  常喜樂還讓二房他們將登記了的人家地裡種的東西都去瞧一邊,大概算出什麼時候可以採摘,也以此作為收貨時間和量的評斷之一,而不僅僅是從他們的嘴裡得知。這些工作目前看好像有些累贅,但是這是培養市場調查的習慣,等量大了的時候,就顯得非常有用處了。常喜樂也是在有意識的培養他們這種思維方式,讓他們知道如何統籌安排。
  收貨可不是簡單的把願意賣的人的貨物收上來就完事,得考慮自己的消化能力。以及給別人方便也是給自己方便,越靈活應對,就不容易出岔子造成浪費。常喜樂要考慮的還是整個大局,盡己所能不讓哪一方吃虧,以免發生矛盾,到時候倒霉的會是整個常家的生意。
  剛開始大家都屬於觀望態度,桃源村的人好面子,像之前常家三房的人收雞鴨蛋什麼的就算了,畢竟還是值幾個錢的。可地裡的菜啊什麼的,就覺得不好意思要錢了。大家平時可不都是誰家缺了說一聲直接去摘就行,哪裡還會給錢,最多以後補回來就是。所以不少人一開始來賣菜的都是之前向他們買常昱口糧的那幾家,也就是關係比較好的幾戶,後來才陸續多了起來。
  不過這麼一來,也給二房緩衝的時間,慢慢入手就不至於一來一股腦的慌了手腳。而且大家之前都是種給自家吃的,也沒想過賣錢,所以也沒有多少剩餘,目前供需還算比較平衡。
  而所有東西的價格都是按照縣裡來的,比趕集時候去鄰村還要高,還不用奔波守攤子,皆大歡喜。
  「這不是秀才公嗎,真是多虧你啊!要不是你,我們家也沒有想到幾棵菜也能換點嚼用錢。」一個大嬸已經收到了錢,本就高興一看到常喜樂就更樂呵了。大傢伙可都知道,常家在外頭做生意,都是這秀才公的功勞。
  桃源村距離縣城太遠,去那買菜不划算,路上耽擱還有進城的費用攤位費用等等,所以極少有人會去。而鄰村集市都是附近農民過來的,誰家都不缺菜吃。這麼一來在村子裡就能換錢,價格還很厚道,甭提大傢伙有多高興。
  由於桃源村去挖河道的人不少,所以都知道常家攤子上的吃食,一回來都忍不住跟家裡人感歎,這常家人真是太能耐了,也不知道哪裡弄的這麼多花樣的東西,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原來可以這麼做吃的!有的人路過常家也經常聞到那股味道,都是嘴饞得很。
  大家都知道是常喜樂的功勞,對他更加佩服了。瞧瞧,這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幹啥都能成事,知道的就是比他們這種目不識丁的泥腿子多。
  這一舉動也使得更多的桃源村人覺得讀書好處多,心裡都想著要是以後有條件,也要讓自己的娃兒去讀書,不求能跟常喜樂一樣出息,好歹也能把家裡日子過得更好點。
  常喜樂只是笑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在場的人則越覺得這才是秀才氣度,沉穩大氣。
  常金花和趙黑柱正忙著,一件動靜抬起頭就看到常喜樂一行人,連忙迎了上來。
  「三嬸,喜樂兄弟還有昱小子,你們來啦,快進屋我給你們倒杯水。」常金花說著就將手裡的活計放下,趙黑柱那也忙過來打招呼孫婆子連忙攔住,「可別,你忙你的,都是一家人客氣個啥啊。你娘呢?我去找你娘說話去。」
  常金花這邊確實也離不開身,便是道:「那成,我就先不招呼你們了,等我忙完了之後再找你們說話。嬸兒,我娘就在屋子裡給我小弟熬藥呢,我小弟昨天晚上突然發熱,迷迷糊糊說了一晚上糊話,今早上才退了熱。木花和我娘照顧了一宿,我們想著過幾天還是讓我爹回來吧,他不在家裡都沒了主心骨。」
  孫婆子大驚,「這是咋了,不是昨天喜樂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嗎?」
  常金花歎了一口氣,「王婆婆說是落水受到了驚嚇,加上本身身子骨也不是很硬朗,所以就給魔障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就得好好養幾天。」
  孫婆子猛的拍了一下大腿,「真是造孽啊,怎麼就出了這事!你們去找巫婆子了沒有?這事肯定是水鬼鬧的。」
  常金花愣了愣,常喜樂連忙道:「娘,咱們還是先進去看看吧,金花姐正忙著別出了岔子,有啥事咱們直接問二嬸就成了。」
  孫婆子這才反應過來,猛拍了一下腦袋,「瞧我這腦袋,走咱們進去,金華你們先忙。」
  馬二嬸已經聽到外頭的動靜,只是正好弄著藥所以沒有來得及出來打招呼。常喜樂一行人走到門口,她就放下手邊的活出來迎接了。
  「二嫂,喜寶咋樣了?」孫婆子走向前去,將手裡的籃子遞了過去,裡頭放了些雞蛋,這是走親戚常備的禮。
  馬二嬸連忙拒絕,「我家喜寶是喜樂救的,我還沒來得及去謝你們,哪能要你們的禮啊!不成不成,你們趕緊拿回去,否則我成什麼了。」
  孫婆子佯怒道:「這事一碼歸一碼,還是你嫌棄我的禮不夠好,所以不肯收?」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馬二嬸只能將籃子收下,「真是勞煩你們惦記了,要不是有你們在,我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嘛,喜寶現在咋樣啊?」
  馬二嬸抹起眼淚來,「發了汗現在燒是退下了,就是整個人虛得很,還迷迷糊糊。這幾年都已經養好了,這麼一遭又回去了,真是造的什麼孽。金花爹要是回來,肯定得怨我了,他出去的時候孩子還好好的,怎麼一眨眼功夫就成這樣了。」
  孫婆子握住馬二嬸的手,「這事又不能怪你,金花爹也不是那不講理的,只是以後可得看著孩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馬二嬸連連點頭應著,「經過這次這次多虧了喜樂,否則我可真沒法活了。」
  常喜樂問道:「二嬸,喜寶說了咋回事嗎?」
  馬二嬸歎氣搖頭,「沒啊,昨天他醒來問他話什麼都不說,晚上又發熱我就更不好開口了。今天早上我也不敢提這一茬,誰要跟他說落水的事他就縮在床裡把被子把自個給捂起來。」
  孫婆子聽這話越發堅信是水鬼鬧的,又跟馬二嬸提起,把馬二嬸嚇得夠嗆,兩個人已經琢磨著去附近村子尋個巫婆子,討論哪個地方的巫婆子靈驗啊啥的。常喜樂不耐煩聽這些,便進屋子裡去看常喜寶。
  馬二嬸哪裡有不同意的,只希望常喜樂能多跟自家兒子說些話。
  常喜寶已經被常木花喂完了藥,正病怏怏的靠在床上。常木花大不了常喜樂幾歲,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不好在裡頭多留。
  「喜樂哥。」常喜寶顫顫開口,見到常昱怒瞪著他,哆嗦得更厲害了。
  「你不用起來,躺著就行。」說完常喜樂又警告了常昱一眼,常昱這才收回眼神,但是比平常更黏著常喜樂,說什麼都不肯鬆開。
  常喜樂無奈,只能任由他去。
  「感覺好了點嗎?」
  常喜寶點了點頭,「好多了,就是全身不得勁。喜樂哥,昨天多謝你就了我,要不我就沒命了。」
  常喜寶越想越後怕,他雖小可因為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加上家裡人又特緊張他,對生死也就比較有概念了。
  「知道害怕就好,以後可別再幹這樣的傻事了。你從小就是個明理懂事的,昨天怎麼沒聽話自個偷偷跑到那個旮旯去游水啊?」
  常喜寶聽到這話頓時有些扭捏起來,卻不像面對娘親和姐姐一樣完全不能提。在自家人他敢任性,在別人面前就不拘謹很多,尤其對方還是經常被大人掛在嘴邊的秀才公,敬畏之心更深,還不提昨天還救了他。
  「有什麼話不能說嗎?」
  常喜樂總覺得常喜寶會那樣做是有什麼原因的,村子裡的孩子再頑皮也沒有明知自己游泳還偏往深水區裡跳的。往年淹死的孩子,都是因為仗著自己會游泳,結果不小心就給淹死了,或者是不小心掉進河裡。
  常喜寶已經是懂事的年紀,而且昨天那模樣分明就是自己跳下水的,衣服都脫乾淨了。不管什麼緣故,要是不弄明白並解決,總是個隱患。
  常喜寶漲紅了臉,支吾了半天也沒吭氣。
  「跟喜樂哥說說好不好?我知道喜寶肯定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娘被你嚇得不清,又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還想去找你那些玩伴問究竟。你也知道你娘的脾氣,要是找人肯定就鬧上了,你落水跟他們有關係嗎?」
  常喜寶連忙搖頭,「跟他們沒有關係!是我,是我……」
  常喜寶一臉難為情,臉越發紅了,低著頭眼神閃爍。
  常喜樂見他這副模樣,更加肯定裡頭有事,「你不是還要跟我學算術,以後幫家裡幹活嗎。這麼一來我就算是你的師父,這點事你都不願意說嗎?」
  常喜寶一聽連忙搖頭,「喜樂哥,我願意跟你說,就是,就是覺得有些難為情。」
  原來,常喜寶落水的原因竟是因為聽信了一個傳言。
  在稻香縣裡有這麼一個說法,那就是用蜻蜓咬自己的肚臍,就學會了游泳。常喜寶老是學不會游泳,大傢伙就不喜歡帶他去玩,或者是只讓他在淺水區,他們自己就游到深水區去了,又是打水仗又是跳水的,把常喜寶眼饞得不行。
  小孩子都喜歡哪裡喜歡自己被劃到一邊去,每到這個時候常喜寶就被扔下,心裡很是不好受。偏偏他又怎麼都學不會游泳,於是聽到這麼個說法,而且還是大人都在說,於是他就給信了,就有了後面這出。
  「我想著偷偷學會再去嚇他們,誰讓他們老笑話我。沒想到我還是不會,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個秤砣,就是學不會游泳啊!」常喜寶越想越傷心,直接嚎嚎大哭起來。覺得這事特別的嚴重,難過得不得了。
  常喜樂真是哭笑不得,這都是些什麼事啊!他就是猜破天也猜不到會是這樣的原因啊!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常喜樂壓住心中的情緒,安慰道:「那說法就是不靠譜,大家胡謅的,你別放在心上。以後可別再犯這樣的啥事了,你想要學游泳就得自個去慢慢練,世界上不管任何事都是沒有捷徑的。你要真想學,我以後教你。」
  常喜寶立馬收了聲,眼淚還含著淚珠,望著常喜樂,「真的啊?」
  喜樂哥這麼厲害,要是能教他,他肯定能學會游泳!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就算到時候你學不會也沒關係,不會游泳又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會有不擅長的東西。你要是怕你那些朋友笑話你,那以後我教你算術,算得比他們好,那就誰也不要笑話誰了。」
  常喜寶樂滋滋的點頭,覺得原本的鬱悶也都散去了,還弱弱開口道:「其實他們也沒咋笑話我來著,就是他們都只顧自己玩了……」
  常喜樂頓時笑了起來,這孩子倒是個乖巧的,不過小孩子之間的關係也就是一兩句話說不清。今天吵得發誓老死不相往來,明天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所以除了真傷到人了,否則大人最好別摻和,讓他們自己解決,不然只會事情越來越複雜,還遭到自己孩子的埋怨。
  「喜樂哥,你能不能別把這事說出去啊?」常喜寶難為情道,他現在也明白過來,恐怕他是被忽悠了,可誰讓大家都這麼說,還說得一個比一個真。什麼自己以前以前也死活學不會來,被蜻蜓咬了肚臍就立馬游得跟魚似的,還是大人說的。他一聽可不就信了,哪裡曉得該是秤砣還是秤砣,一點兒都沒有變。
  常喜樂想了想,老實道:「這事恐怕我還得給你娘說,否則你娘還以為你中了邪,以後都不讓你碰水了,興許還會怪到你那些小夥伴身上。」
  「可,可是……」
  「你怕被人笑話?」
  常喜寶壓低著腦袋點頭。
  「這事並不是你的錯,原本就不該胡說八道的。而且大家都這麼說,誰知道真還是假。說謊都是不好的,而聽了一個消息沒有證實是不是真的就傳來傳去,同樣也是不對的,有人信了還去怪那人傻更是不妥當。不過你以後也得長記性了,得分清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即便分不清楚,你想要證實也不能跟這次一樣,好歹你弄完只好先在淺水的地方試試,別那麼實在。」
  常喜寶臉色這才好看起來,「喜樂哥,我聽你的。」
  常喜樂將事情原本都講給馬二嬸聽,馬二嬸聽完都不知該如何表情,「這孩子也忒好忽悠了。」
  孫婆子則道:「沒想到還真有孩子信這些話,哎,這種話就不能傳,要是真出了事可咋整?這世界上可沒有後悔藥吃。既然不是水鬼那就再好不過了,否則這事還沒完呢。」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就差點害死一個孩子。常喜樂決定還是去找裡正說道,村子裡老是傳這些不著調的話也不妥當。至少得讓大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能當孩子小,就那胡說八道。
  裡正聽完這話也不由皺起眉頭,這種事要放平時也就過去了,可既然常喜樂一個秀才公這麼重視,那就不一樣了。想想也明白,差點就把二房獨苗害死,常家人肯定有話說。
  「這事我記下了,以後不准大家在孩子面前胡說八道,這都什麼事啊。」
  常喜樂點了點頭,倒沒有在這事上深究,畢竟這種事由來已久,你太過計較反倒讓人反感。只是希望通過這事,讓大家稍微管一下自己的嘴。不信謠、不傳謠、不造謠是一個長久的工程,得一步步來。
  「喜樂,你們家生意最近怎麼樣?我聽說還挺紅火的。」裡正問道。
  現在常家的生意在村子裡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這種事裡正也不好去過多詢問,現在見常喜樂來了,就順口問起。
  「目前都還行,我之前就說過,這運河會給咱們村帶來好處。目前只是我們一家,以後會是整個村子。」
  裡正想起常喜樂之前說的話,這才明白常喜樂怕是一聽到這挖河的事,就起了這主意。心中不由佩服,這腦子轉得也忒快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現在村子裡不少戶人家也都沾了你們的光,弄了點小錢,大家心裡都感激著呢。你是不知道,今年我們村怕是不好過啊。」裡正眉頭緊鎖,深深歎了一口氣。
  裡正是個樂觀能定事的人,極少出現這樣的表情,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如此。
  「里正,是不是有啥不好的事?」
  「也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錢家人把布價壓得很低。」
  常喜樂點了點頭,「這事我知道,前幾天我大伯母還那抱怨呢。」
  「我前一陣子到縣裡聽到一個消息,要是是真的,今年秋天日子可是沒法過了。」
  常喜樂心裡咯登了一下,裡正又開口繼續道:「以前收稅都是收布匹、糧食啥的實物,聽說從今年起,咱們縣裡就只收錢,不要東西了。」
  常喜樂瞪大了眼睛,「什麼?!只要錢?」
  常昱見常喜樂這麼大聲,眨了眨眼,「樂樂……」
  常喜樂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不小心拔高了,拍了拍常昱的手背,「我沒事。」
  「里正,這消息是真的?朝廷竟然不要東西只要錢?」
  「我看是八九不離十了,不是之前有人瞧見布收得越來越便宜,就有人想要找錢家討說法嗎。錢家人當時就說愛賣不賣,等到秋稅的時候,大家等著換錢,那時候布匹就更加都不值錢了。」
  常喜樂眉頭緊皺,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農家人手頭上的現錢並不多,不少人家上縣裡買個鹽都得先把糧食或者布匹什麼的賣了,才能換錢買。像鄰村集市,不少還是以物換物為主。若稅收變成收錢,那就非常的麻煩了,到時候不僅僅要在意當年的收成,還得被那些收購的商人們壓搾。尤其縣裡有個錢家,肯定不會心慈手軟。
  這麼一來,這日子也就更難過了,原本一份東西就能能把稅交了,現在很可能是兩份三份甚至更多!到時候農人們辛苦勞作一年,興許一點沒剩不說,還得欠債!
  雖說這樣的收稅方式按照從前學習的歷史,是一種必然的進程,可對於現在的情況來說,那衝擊會非常的大。如果有朝廷的干涉,情況會好很多,可是依然處於被動狀態。
  按照道理,他們這窮山僻壤的,不該如此才對。而且看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水平和稅制演變,也不像到了稅收只收錢的時期,再說了這麼大的事哪有一聲不吭的說變就給變了,完全不給人一點準備的時間,分明就是讓大家給錢家一類的商人坑啊。這完全是一拍腦門就弄出個方案的節奏,稅制改革可大可小,朝廷也不怕動盪嗎?
  常喜樂鬧不明白,裡正也是不清楚。
  「衙門那邊有啥消息嗎?」
  「明面上都沒有,不過一直有不少小道消息,去衙門裡問得的也是不清不楚的話。」
  這裡頭沒有貓膩那才是怪了,要真由物變成錢,肯定得提前放消息讓大家準備。否則等到秋稅的時候大家哪裡來的錢?只能先把手裡的東西賣了,然後才能交稅。如果官府不消耗這些東西,那就只能由商人來做這個媒介。到時候一窩蜂的爭搶著要換錢,肯定也就被壓低價格了。
  錢家如此狂妄,只怕早就跟縣令勾搭在一起。可能還不僅僅是縣令,上頭還有更大的官在周旋,才會如此之坑。
  「里正,這事不管真假咱們都得上心。咱們村不是很多人都去挖河道了嗎,讓他們都把錢存著別亂花了。要真是這樣,到那個時候肯定是錢貴物賤,咱們手裡多一分,也少些損失。」
  裡正點了點頭,歎道:「我會交代下去的,可這也沒多少日子了,那點工錢也不夠啊。我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就想著這麼折騰可就麻煩了,還得多跑一圈才能把稅給交了。直到發現布價壓低了,這才想到到時候大家都搶著換錢,咱們的糧食布啥價錢可不都得錢家人說的算。自打這以後,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裡的農人平日接觸買賣的經驗少,從前日子都過得安穩慣了,所以有些可能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嚴重性。裡正會如此,也就不難解釋。只是即便知道也毫無辦法,這個時候糧食沒收上來,他們也沒法趁著價高拿出去賣。布匹也不是一兩天就能織成的,總得有段時間。
  常喜樂心裡暗恨,這要是再晚幾年再改革也成啊。現在河道沒有通,他們目前能銷售的地方也只有縣裡。若是運到其他地方,這運費一折算還不如放縣裡價格高呢。
  「里正,你也別著急上火,總會有法子的。這時候你可不能亂了分寸,咱們的人都指著你呢。」
  「嗯,我就不信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他姓錢的也不能真黑心把人坑死,他就不怕咱們一大群人把他的店子給砸了!」裡正咬牙切齒道。
  常昱感受到了裡正的憤怒,頓時立直起來,一臉警惕的望著他。
  裡正這時候正惱怒,所以也沒有注意到,「也就今天遇上你跟你說說,連我那老婆子都不敢跟她多說,多個人愁也解決不了事。哎,所以說還是得讀書啊,要是咱們村的人多幾個像你一樣的,咱們也就不愁這些稅了。」
  裡正看到常喜樂臉上的疤痕,更是惋惜不已。
  要是常喜樂能夠考上舉人進士當個官啥的,名下能免稅的田地就更多了,他們村子裡的田地都可以掛靠過去,寧可給常喜樂錢也不想被那些黑心腸的拿走。
  常喜樂也明白裡正的心思,便是道:「里正,咱們也就苦這麼幾年。等我家這邊安定了,我就在村子裡辦個學堂。我也不收錢,只要願意來的能聽我安排的,就過來識幾個字。是個讀書的料的我就正兒八經的好好教,以後供去科考。要不是這塊料的就跟著認字學算術,這些都是有用處的。咱們村子那麼多人,風水又這般好,這一輩不行下一輩總有個能耐人吧?要是能培養出幾個人才,不那我也不枉費讀了這麼多年的書!」
  「好,好,好!」裡正連說三個好,表示出自己的激動。
  他早有這個想法,只是不好主動開口,畢竟這還得本人是否樂意,教學生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尤其常喜樂現在家裡生意做得紅火,也不愁錢非讓他出來做這些活。他知道縣裡那些秀才,只有窮一些的才會去開學館,其他人要麼專心備考,要麼就是被有錢人家請走了。
  雖說讀書花錢多,可要真發現苗子,他們整個村一塊努力,就不信供不出一個。
  「到時候就在祠堂裡開學堂,我會親自去盯著,誰要敢搗蛋影響了別的孩子,我讓他全家不得安生!」
  常喜樂跟裡正又嘮了幾句就離開了,一路上都想著剛才那稅制改革的事。
  常昱感受到常喜樂心情不好,睜大著眼睛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樂樂……」
  常喜樂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麼了?我正在想事情。」
  「樂樂……」
  常昱用手指搓了搓常喜樂的眉頭,常喜樂剛開始還不明白,「你做什麼?」
  「樂樂……」常昱又用手扯著常喜樂的嘴角,「樂樂……」
  常喜樂這下懂了,這是想要撫平他的眉頭,讓他露出笑容。
  常喜樂會心一笑,這孩子還真是知道怎麼逗人開心。
  「我沒事,只是有個難題想著要怎麼解決而已。」
  常昱歪了歪腦袋,拉著常喜樂又往後山走,不過不是之前那一片,而是另一個方向。
  「小喵,你想要帶我去哪裡?」
  常昱並不回答,只一個勁的拉他往山裡走。
  常喜樂有些哭笑不得,昨天爬了一天的山今天腿腳還沒有緩過勁來,今天又來,真是把兩輩子的量加一起用了。
  常喜樂倒也沒有拒絕,只當是每日一鍛煉了。昨天去救人他就明顯感受到,這具身體鍛煉得不夠。他好不容易能再活一次,得到一個相對健康的身體,可得好好利用,爬爬山還是對身體大有好處的。
  兩人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常昱才停了下來,停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水源處。又像上次一樣,將常喜樂留在原地,就一個人離開了。
  常喜樂這時不會多想,明白常昱這又是去打獵了,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小傢伙是在利用自己最擅長的事,討他歡心呢。
  常昱現在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常喜樂也就不需要再拘著他,既然已經被拉到這裡,很有閒心的四處看看。常昱既然敢把他一個人放在這,應是沒有什麼猛獸的。
  昨天兩人一起進山,只顧著走都沒顧著好好瞧瞧。
  常喜樂也不敢走多遠,只是在附近走走看看,沒想到還真瞧出了點名堂來。
  常喜樂望著眼前近兩層樓高的大樹,上頭結滿了還泛著綠的果子。
  這不是油茶樹嗎!
  常喜樂努力在腦子裡搜索,並沒有發現這裡的人有喫茶籽油的習慣。一般不是豬油就是大豆油、菜油和芝麻油什麼的,而農家人更喜好豬油。因為覺得葷油更香,吃了幹活更有勁。不過這些記憶也並不靠譜,畢竟原身極少注意這些,也沒見過什麼世面。
  不管如何,這裡有那麼大一棵油茶樹,等這些果子都成熟了,能搾出多少斤油啊!不僅如此,搾完油的茶餅還可以用作綠色農藥和肥料,可提高農田的蓄水能力和防止稻田害蟲。還能用它燒水洗頭,對頭髮很是有好處。
  農家種田離不開肥料和殺蟲的藥水,有了它們才能保證稻穀的健康成長和產量。常喜樂雖然還沒有來得及去親自實地調研瞭解這裡的種田方式等等,但是大概從大家的談話裡知道,這裡的田地畝產量非常的低,一畝地產量竟然只有一二石,也就是一兩百斤。能上兩百斤的,都稱得上是很厲害了。生產力如此低下,農民窮苦辛勞也就可想而知了。
  產量想要提上去,事關種子、肥料、田地質量等等,並非一日之功。而他擁有的都是不完整的理論知識,前世可是田都沒有下過,也就不敢自大。正巧有機會做生意,這讓他舒了一口氣,這玩意收效快,讓他能在脫貧的基礎上安心研究其他,對於桃源村的人來說,種地才是根本。
  這棵油茶樹如此高大,附近應該還有其他的油茶樹才對。常喜樂興奮的到處尋找,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好幾棵結滿果子的野生油茶樹。若不是擔心這裡會有野獸出沒,也怕常昱尋不到他,他不敢走太遠,否則估計能找到更多!
  「樂樂……樂樂……」
  常昱焦急的聲音在林子裡響起,朝著他的方向越靠越近,常喜樂這才從找到野生油茶樹的興奮中醒過來。
  「小喵,我在這!」常喜樂朗聲喊道。
  沒一會林子裡傳來嗖嗖的聲音,常喜樂明顯看到一個東西往自己猛的奔來,速度十分迅速,讓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猛的抱住。
  作者有話要說:
  蜻蜓咬肚子就會游泳什麼的,這是我們那邊的謠傳。我堂弟就信了,然後差點淹死= =…
  另,《南宋》紀錄片裡,說道南宋時期畝產糧食三百來斤,在古代來說已經屬於非常高水平了,大為讚賞,因為直到解放前我國的畝產也就那麼多……
  
  第32章 他是把自個當做媽了吧?
  
  常喜樂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誰,笑著摸著常昱頭髮越來越長的大腦袋,「別著急,我在這裡呢,只是等得無聊了,到處看看而已。」
  常昱依然緊緊抱著常喜樂不放,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經過了生離死別。
  常喜樂並沒有直接推開他,摸著他的腦袋,柔聲問道:「你不是去打獵了?這次獵回了什麼啊?」
  常昱聽到這話這才鬆手,得意洋洋的來著常喜樂走到他剛丟下獵物的地方,是一頭很肥壯的馬鹿。鹿並不容易抓到,它們奔跑速度快一雙鹿角強而有力而且還是群居,常昱平時更多帶回的是野兔山雞等。
  「小喵真厲害!竟然抓到了一頭鹿!」常喜樂毫不吝嗇的誇讚,一邊不忘給常昱檢查身體,想要捕獵這麼大個傢伙,而且時間那麼短,肯定很不容易。
  果然,一檢查常昱身上有幾處淤痕。
  常喜樂不由心疼道:「以後不需要捕獵這麼大一隻的東西,野兔山雞什麼的就可以了。」
  「樂樂……喜……歡……」常昱抬著頭望著常喜樂認真道。
  常喜樂愣了愣,不知是該驚喜常昱又多學會了一個詞語,還是感歎這孩子對他感情深。
  他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不是沒有迷茫和難以徹底融入的孤單,可是有這麼一個和他一樣,闖入異世界的人陪伴在身邊,這種情緒淡化了許多。有人相依為命,總比一個人來得舒坦。
  「我們家的小喵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常喜樂輕輕的摸著常昱的腦袋,「但是我也更希望小喵平平安安的,以後莫要再冒險了。」
  常昱用瞇著眼用腦袋在常喜樂的手掌裡拱了拱,接著又在常喜樂身邊又蹦又跳表達自己心情的愉悅。
  常喜樂失笑,「怎麼像小狗似的。來,再說一次喜歡。」
  「喜……歡……樂樂……媳……婦……」
  常喜樂啪啪的鼓掌,「真棒,我們小喵學會三個詞語了,以後會說的會越來越多的,來咱們再說一次。」
  常喜樂想要讓常昱經常開口,經常鍛煉以後才能越說越好,畢竟常昱長時間沒有開口,比普通孩子咿呀學語會難些。
  「樂樂……媳……婦……喜……歡,喜……歡……媳……婦……樂樂……」
  常昱就在常喜樂的鼓勵下,扛著比自個還高大的馬鹿,一路走一路說。
  常喜樂不是在虐待兒童,而是他真扛不動,別看常昱背得輕鬆,這麼一頭能有三四百斤呢。他想搭手幫忙,常昱還不讓。常喜樂見他並不費力,還十分開心的嘰嘰喳喳的一直在重複那幾個詞語,便只能承認這種不科學的存在,也不再執拗的要搭把手。
  常昱的一直嘰嘰咕咕說個不停,可一見人立馬停下,又恢復平時懵圈臉。常喜樂那時候才反應,除了那天救常喜寶,常昱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開口說過話。
  這孩子還真是……雛鳥情節有點嚴重啊,他是把自個當做媽了吧?
  常家人在外頭做活回來看到家裡有一頭肥壯的馬鹿,都嘖嘖驚歎起來。雖然他們早就知道常昱的捕獵能力,可看到這麼大只獵物依然覺得不可思議。這麼個小不點咋就這麼厲害,山裡的老獵手都比不過他,不愧是老虎養大的孩子,到底是不一般。
  有了上次的經驗,常家三房的人收拾起馬鹿可就更加利索了。先把鹿角給剃了,這玩意可是好東西,以後有個啥能當藥材用,又把鹿鞭給泡起來。然後把當天吃掉的量留出來,其他都醃製上,這麼大一頭能吃個好幾天。
  現在常昱還挺大方,大概是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雖然對別人都遠不如常喜樂親密,可對於常家三房的人還是有些親切感的。自己獵回的東西也願意分享了,他很滿意大家對他的奉承和感激,怎麼聽都不厭。每次都挑高著下巴,卻偏表現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一副這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那小模樣甭提多逗人。也只有這個時候,大家才能感受到不管如何心性依然只是個孩子而已。
  常喜樂專門給常昱烤了個鹿腿,又炒了一盤紅燒鹿皮肉、蔥爆鹿肉,還燉了一鍋子的鹿骨湯。頓時滿廚房一股濃濃的香味,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這一頓吃得那叫個補,原本疲憊不堪的大家已婚人士晚上都有功夫折騰造人了。
  大家現在已經習慣了常喜樂下廚,不再如同以前一樣大驚小怪,就連孫婆子也不說什麼了。不過平常還是不讓他動手的,只是特別食材的時候,才會讓他上手。因為大家知道,他們都不如常喜樂做得好,常喜樂做的經常是他們聽都沒有聽過的。
  畢竟大家以前都沒有炒菜的習慣,伺候灶上時間再長也是欠了些。
  現在生意好,每天能掙到錢,家裡的吃食比從前豐富了不少,每天都會有葷的。而且又捨得下料,家裡不管老小面色比之前都紅暈了不少。孩子們更是見風長,一天不見就變了一副樣子。
  「哎,現在日子過得這般好,哪裡想得出前幾個月咱們還在吃糠野菜。我現在嘴都被養刁了,普通的吃食根本入不了眼了。」常喜旺剔著牙道,現在這日子就跟神仙似的,每天都能吃得滿嘴都是油,甭提有多帶勁了。
  常老爹瞪了他一眼,「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就開始不著調了,以後日子還長著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咱們不能因為好一時就翹起尾巴,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常喜旺有些不樂意道:「爹,我不過就這麼一說嗎,瞧您又開始訓我,孩子們都在呢。」
  常老爹冷哼,「面子是自己掙的。」
  常喜旺撇了撇嘴不再說話,自打常喜盛兩口子大晚上才回來,他被訓斥的機會就越來越多了。
  大家對這樣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倒也不覺得什麼,家裡這種對話太常見,壓根不放心上。
  常喜盛兩口子回來了,常喜樂才將今天在裡正那打聽到的消息告訴給大家。除了常老爹和常喜盛都在那沉思以外,其他人都不太以為然。
  常喜旺道:「朝廷咋弄得這麼麻煩,到時候還得去把東西拿出去換錢才能交稅。」
  曹二嫂則道:「咱們麻煩收的人不麻煩,錢數一數多快,不用稱不用量的,我瞧著指不定這還是好事。嚮往年收稅的時候,有些個不厚道的,每次收米糧的都要折騰一番,那斗子大多都是有貓膩的,本該交四兩他能給你弄出一斤來。」
  王大嫂贊同道:「這麼說來也是,我之前就聽人說有的地方收稅糧的時候,都要被踢一踢斗子,抖出來的也不能撿,平白交了不少。要是交錢,該交多少是多少,也就不怕被佔了便宜,還得費心討好那收糧的。」
  孫婆子笑瞇瞇道:「咱們家不用交稅不用操心這些事,今年咱們種的莊稼織的布都不賣了,全都留給咱們自個用。我們都好久沒有做新衣裳了,這次給每個人都做一套。」
  常老爹聽到這話也並沒有反對,只是擰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人們見常老爹這模樣還以為心裡不太痛快,覺得他們日子過得好了就開始抖了,常喜興連忙道:「娘,我們的衣服都還有,不用做新的,還是賣錢吧。」
  原本想要歡呼的孩子們頓時洩了氣,只要是孩子,沒有不喜歡新衣服的,除了常昱這個特殊的存在。
  「咱們家現在也不差那麼點,今年幹得不錯,你娘說做就做吧,人總要活得體面些。」常老爹這時候發話了。
  這下大傢伙鬧不明白常老爹愁些什麼,孫婆子問道:「老頭子,你這是咋了,板著一張臉,孩子們還以為你不樂意給大家做新衣裳呢。」
  「你們對小五剛說的事就沒啥意見?」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這跟他們家有啥關係啊?況且咋樣不是交,不就是麻煩了一點而已。
  常老爹很是不滿意,咋家裡出了常喜樂就沒有一個腦子靈光的,大家都一臉莫名其妙。
  常喜盛想了想道:「咱們雖然不用交稅,可村子裡其他人要交。你們想想到時候大家為了交稅,都一窩蜂的到縣裡賣糧食布匹,會發生什麼事?」
  常喜旺傻愣愣道:「能發生啥事?」
  「你這木魚腦袋!」常老爹氣憤道,「動動你的腦子,它不是個擺設!別一天就知道埋頭幹活,其他啥事都不理了。」
  常喜旺撇了撇嘴,「我會幹活還不好啊,家裡有聰明的,又用不著我動腦。」
  常老爹聽這話也是沒有話說了,所以這孩子還是得多養幾個,否則正好生了這麼一根筋的,腦子都不帶轉的,這家裡咋能興旺起來。
  常喜樂和常喜盛無奈對視一笑,常喜旺可是最知道怎麼惹常老爹生氣的,兩父子好像天生不對盤似的。
  常喜盛不再賣關子,又繼續道:「縣裡收糧收布的本就沒幾家,基本都是錢家的生意。到時候那麼多人著急換錢,他們肯定就趁機壓價,到時候原本該賣一貫的,他就有本事只收一百文。」
  孫婆子頓時瞪圓了眼,「這可怎麼成!這些東西都是咱們農人辛辛苦苦弄出來的,他說降價就降價啊!」
  常老爹冷哼,「那能怎麼著,咱們農家人有幾個家裡有現錢的?稅又是不能拖的,不管啥價,只能硬著頭皮賣了。要不難道去借那高利貸?除了賣到縣裡,還能往哪裡換錢?咱們就跟被人掐住了嗓子眼一樣,只能由別人拿捏。」
  常老爹越說越氣憤,他畢竟是在外頭闖蕩過的,這些事他不是沒有見過。因此一聽常喜樂說這消息,立馬覺得要壞事。現在縣裡頭都是錢家把持著,他們桃源村只怕這怕這一次要吃大虧。
  這都怪他當初鬼迷心竅應了這一門親,如今要禍害整個桃源村了!他們家倒好因為常喜樂是秀才,不用交稅,可別人家呢?想到鄉里鄉親平時的幫襯,他的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可如今又毫無辦法,他們雖說做生意掙了些錢,可也不能將整個桃源村人的稅給幫交了啊。況且又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既然朝廷要改成這樣,必然是長久的。他們這生意也就能撐那麼一小段時間,一時幫忙治標不治本啊。
  村子裡鄉親要是日子不好過,他們在這地方生活也會跟著不好過。只要還留在桃源村裡生活,那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大家聽到這些話,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都紛紛擔憂起來。
  王大嫂也急了,她不是桃源村的,家裡又不怎麼好,平時交完稅都不剩下什麼了,要是還被這麼一壓,那可不就沒法活了。
  「那可怎麼辦啊,難道官府就不管管嗎?」
  常老爹嗤了一聲,「錢家和縣太爺啥關係?錢家敢現在就這麼囂張,要是後頭沒人,怎麼敢?」
  當初同意和常喜樂娶錢家姑娘,一方面也是看中這個。常老爹雖然並不清楚科考之事,卻也知道人情世故。這條路不好走,沒有點靠山根基,就是再聰明學得再好,也不一定能走長遠。所以當初同意也是基於這個考慮,可沒有想到現在會鬧這麼一出。
  其實常老爹也明白,商人重利,即便沒有這麼一出錢家人抓住這機會也會大賺一筆,只是他們也脫不了干係也是真。
  這下大家都不說話了,他們都是沒權沒勢沒錢的小民,遇到這種事又能如何呢?當初大家無怨無悔的供著常喜樂不就是想著朝廷有人心不慌嗎,如此一來就不怕有人隨便欺負了。
  雖說桃源村的人民風彪悍,上次還把錢鑫給教訓了一頓,可這也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嚇唬一下而已。可要遇到這種事,他們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總不能硬幹。他們是彪悍卻也不至於想要暴動造反,鬧事重則是要被滅門的。
  「小五,這事真就沒法子啦?」孫婆子望向常喜樂,在她眼裡常喜樂最是聰明,尤其這些日子還幫他們家弄出這麼大的生意,每天數錢數到手軟,更加覺得他無所不能。
  常喜樂無奈的搖了搖頭,「咱們桃源縣地處偏僻,不管是去別的縣還是府裡販賣糧食布匹都是不現實的。況且咱們縣裡有錢家,其他縣裡也不代表就有良心的商家。到時候見咱們遠道而來,知道咱們這來回路費消耗不起,興許價格壓得更低。」
  常喜旺捏緊拳頭,「你說這世上咋就沒有個有良心的生意人!咱們以後難道都靠他們過日子,那不是一年到頭那麼辛苦都是給人做嫁衣呢。」
  「那就真沒法子啦?」王大嫂滿面愁容道,他們這邊剛緩過勁來,以為要過上好日子了,哪裡曉得又出這樣的事。她現在手頭裡倒是有些錢,可要是老這麼補貼娘家也不是個事。從前拿點東西還不要緊,要是老這麼送錢,那以後她可真沒法子在這個家立足了,而且老這樣也不是個事啊。
  一直悶不吭聲的曹二嫂突然憋了一句話,「挖河道那最近人越來越多,聽說糧食都快來不及準備了,要是咱們的糧食能賣到那去就好了!」
  大家頓時眼睛一亮,可常老爹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那是朝廷分派下來的糧食,這裡頭牽扯大了,只怕就連欽差大人都是沒法做這個主的。」
  「為啥啊?他不是那最大的官嗎?」孫婆子不解道。
  其他人也十分好奇,不明白為啥欽差說的話都不算數。
  「這官場裡的事複雜著呢,哪裡是一兩句能明白的。咱們直接把糧食賣給欽差大人,那之前準備糧草的人豈不就是沒活了,想要抽的油水也就跟著沒有了?而且之前肯定早就謀劃好,突然就給改了,那原本準備好的糧食咋辦?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從之前說那邊的糧食都是從外地運來的,而不是當地徵集的,常老爹就明白裡頭的事只怕不簡單。否則那些當官的腦袋是有坑,非要捨近求遠,必定是裡頭有利益關係,才會如此。
  大傢伙都聽得懂了,雖然還是不理解何必這麼麻煩。從外頭運進來的糧食得多貴啊,直接從他們這收又方便又便宜,咋這點算法都不知道呢。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為了利益有些人就是寧可浪費和繞遠路的。
  常喜樂卻認真考慮這個問題,雖說機會很小,可萬一呢。
  「爹,過幾天我過去看看能不能跟欽差大人說上話。現在也沒有其他法子,我去試試若是不成也沒啥損失,若是成了,可就解決了咱們整個村甚至整個縣的難題。要是給錢家這次機會,只怕以後會變本加厲,到時候咱們就更加拿他們沒有辦法了。」
  常老爹皺緊眉頭,半響也沒有出聲,最後開口道:「那就試試吧,你是個秀才,興許他惜才願意見你一面,咱們總歸試過,也是問心無愧了。不過現在衙門裡還沒有傳來確切消息,還是先別急,否則要是有個啥變動,到時候可就不妥當了。」
  「嗯,我曉得的。現在鬧成這樣,我覺得很快消息就會傳出來,到時候我們的生意也會連帶受影響……」
  曹二嫂急了,忍不住插嘴,「為啥啊?這跟咱們的生意有啥關聯?」
  常喜盛瞪了他一眼,「五弟正在說話,你插什麼話。這還用問嗎,咱們現在生意好可不僅僅是因為那些管事,也會是因為工地上的民夫捧場。雖說他們每次吃的都是最便宜的,可耐不住量大,在他們身上我們也是賺了不少。現在稅要交錢了,他們可不得把錢存下來交稅,這就沒法到咱們攤子上買東西了。」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又一次感受到這稅收一變對大家生活的影響有多大。
  常喜樂點了點頭,「現在咱們做生意也不僅僅是一家子的事了,二伯那邊都是提前跟村子裡人商量好要多少貨的,若是不提前說清楚,到時候肯定就會囤積了。其他還罷了,菜什麼的可放不得。」
  孫婆子忍不住抱怨,「這天殺的,胡整啥呢,這不是讓咱們老百姓沒活路嗎。」
  常老爹瞪了她一眼,「別什麼話都往外胡咧咧,有些話是咱們能說的嗎。」
  孫婆子一聽連忙閉了嘴,不停的往外呸呸呸,祈禱神靈當她剛才說的話是個屁。
  雖說他們這沒有過,可從前老人可說過以前亂的時候,誰家胡亂說一句話,那可是被株連九族的。她剛才那話確實有些大不敬了,朝廷的事哪裡是他們可以非議的。雖然是在自家,可要是孩子們聽了不小心傳出去,那可就麻煩大了。
  常老爹深深歎了一口氣,「菜啥的就算了,這東西囤不了,米糧什麼的還是照舊吧。咱們幫不得什麼,可也好歹別讓他們這條路也斷了。這事我會跟其他房的人說,咱們掙了錢能盡一份力就盡一份力,不能跟錢家人似的,沒有良心。」
  沒過多久,衙門裡傳來了確切的消息,公告都已經出來了,確切表明今年秋稅只收錢不收物,以後皆是如此。
  這下大家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只能被動的接受這個改變。而這個時候流言傳得沸沸揚揚,無外乎就是錢家到時候收不了太多糧食和布匹,如果不早點出手只怕最後爛在自己手裡,到時候沒法繳納稅錢,可就麻煩大了。
  原本對這公告深意並不瞭解的人們,這下都急了起來。
  糧食沒有成熟他們沒法子,家裡已經織了布的,紛紛都著急的送到錢家店舖。而布價一天比一天低,鬧得人心惶惶,都趕著似的趁著布匹沒有跌價往外賣。不少人還到處找門路,想要跟錢家約定好等他們的稻穀成熟,先把他們的收了去,別到時候賣不掉那可就麻煩了。
  結果,錢家人賺成啥樣暫且不提,倒是他們那些七遠八遠的親戚們因為這事掙得荷包鼓鼓的。
  其他村子的人都如此動作,桃源村的人也都坐不住了。可之前和錢家鬧成這樣,根本沒法像別村一樣去巴結。
  人錢家非常針對桃源村的人,故意將價格壓得更低,但明面上沒有說什麼。只是但凡是桃源村的人去賣布,那些收布的夥計都會找一些借口壓價,什麼布織得不夠細不夠勻稱,沒有花色等等。可明明他們桃源村的人手藝不比其他村子的人差,甚至還好上不少,但是錢家鋪子就是不認賬。
  有些人就試著讓別的村人帶著拿去賣,結果收到的錢比自個去鋪子裡買高不少!
  這下哪裡還不明白,這就是明擺著整他們桃源村,偏偏還讓你說不出什麼。畢竟,我收不收是我的事,你還能強迫不成?惹急了全都不收,你還能塞我東西搶我錢?
  桃源村雖然對外跟一塊鐵板似的,可波及自己利益的時候,難免有些人會開始動搖。
  要不是當初常喜樂一家惹惱了錢家人,哪裡會到這般地步?要是大家都這樣也就罷了,近來常家人因為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難免有人覺得眼紅,這麼一下心裡更是不樂意了。若不是常喜樂秀才的身份在那鎮著,肯定就要鬧一鬧才痛快。
  可即便是這樣,也難免有人酸言酸語幾句,雖然這樣的人不多,可也足以讓常家人心中很是不好受。
  不僅如此,攤上的生意果然沒有之前好了,比之前至少跌了三成甚至更多。工地上也是人心惶惶,不像之前發過錢以後個個充滿了憧憬。現在好像被烏雲籠罩一樣,原本以為今年能過個好年,哪裡曉得又鬧這麼一出。
  如此情況之下,常家雖然每天仍賺著不少錢,可大家依然心裡十分不痛快。
  「娘,咱們家現在賺了多少錢?把我那份也算上,大不了咱們家出了這筆錢咱們家出了!」常喜旺氣哄哄道,實在受不了那些個老娘們嘀嘀咕咕說些不著調的話。
  孫婆子啐了他一口,「你以為你是散財童子啊!咱們家才掙了幾天錢,真以為咱們是腰纏萬貫想幹啥幹啥,你這胡鬧啥呢!」
  「我這不是受不鳥別人這麼說咱,這事本來就是錢家不厚道,怎麼就賴到我們頭上了。」常喜旺氣憤不已,尤其那些人又不正面說,讓他回嘴都沒法,心裡憋著一口氣沒法出。
  「就那幾個嘴碎的婆子喜歡胡亂說道,平時她們連誰家孩子多哭兩聲都能嘀嘀咕咕一年,你個大老爺們較這個勁做什麼,也不覺得臊得慌。」
  王大嫂也道:「村子裡還是明事理的多,今天我出去幹活不少人都跟我那說他們都沒那個心思,都知道是錢家人不厚道,讓我們別因為一些風言風語多想。裡正家的大兒媳也專門找我說呢,說明大家都是明白的。」
  「可我這心裡就是不得勁!這天殺的錢家,也忒不是個東西了。」常喜旺噴道。
  丁三嫂連忙用手肘推了推常喜旺,給他使了個眼色,常喜旺剛開始還不明白,丁三嫂用下巴指向常喜樂,他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不再敢吭氣。他都快忘了他這弟弟最是心思多,要是聽到這些話可不得又鬱結好多天。這些日子常喜樂表現得太能撐事,他都忘了以前他這個弟弟啥樣了。
  常喜樂微微皺起眉頭,他最擔心的的事還是發生了。錢鑫就是這麼個小心眼,而且並不怕那一紙威脅。錢家人現在因為稅收改革一事佔據了有利地位,根本無所畏懼。桃源縣這個小縣城能夠消化掉的糧食、布匹太少,農人只能依附於錢家商舖。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秀才,並無他法。除非,他能有與之抗衡的財力,或者擁有實權。
  常喜樂不由自主的捏了捏平時顯現不出,一到精細活或者重活就顯示出不便的右手。
  「錢家在桃源縣就沒有對家了嗎?」
  常喜盛搖頭道:「縣城就那麼大點,商舖都沒有幾家,都是小商小販的。也只有錢家是有商隊,可以收糧收布匹拉到外頭去賣,其他人家都沒有這個能耐。收了也只是為了賣給縣裡頭的人,根本收不了多少。」
  「那就沒有人鬧嗎?這也忒欺負人了,他們雖然特別針對咱們村的人,可給別家也同樣不多,一匹布就多那麼個幾文錢也日。」曹二嫂憤憤不平道。
  王大嫂道:「錢家人給的理由可正著呢,先不說咱們的布織的咋樣,重要的是咱們不會染啊。就算會染那顏色也不夠外頭的人鮮亮,還不容易褪色。他們說本來布就不掙多少錢,還得花錢找人染才好轉手賣掉。會織布的人多了去,人家外頭的人又會弄花樣,又能染的,咱們這些布都一個樣,哪裡是能比的。
  雖說錢家人坑人得很,可是我聽裡正大兒媳說,這話還不全是假的。他們鋪子裡賣的那些布可是漂亮了,還帶有花色的。大家一看見店裡賣的那些布,再看看自個手上的,可不就沒啥話說了,誰讓咱們技不如人呢。」
  大家聽這話都紛紛歎了一口氣,如此一來錢家也就更占理了。
  常喜樂腦子裡閃過一些圖片,看來他得加緊做一些事了。正好現在手裡有些閒錢,能有精力的財力琢磨些東西。不過現在最關鍵的還是怎麼把現在的危機給渡過了,若這次被錢家這麼給坑了,就給埋下了一個種子。村子裡的人雖說大部分對他們並無意見,可日子真的被排擠得過不下去,那可就不好說了。
  不過這麼一來,也能讓他看清楚村子裡的人遇到事時候的本性,以後也就更加有計較。
  「二哥,你現在跟欽差跟前的小廝小方熟不熟?」常喜樂問道。
  「倒也還成,他每天都會到攤上來給欽差大人買吃食,他自個也很是喜歡,所以每次來的時候還會跟我們嘮嗑幾句。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會說話的。聽我們是桃源村的,還問有沒有桃子。我說我們村的桃子就要熟了,而且味道還非常好,他還說要是有空閒過來咱們村裡吃個痛快,他說他最喜歡吃桃子了。」
  說完忍不住又問,「小五,你還真想要找欽差大人?」
  桃源村之所以稱之為桃源村,是因為在東口有一片桃林。這裡的桃子結果比縣裡其他地方要晚一些,可味道非常的好,又甜水分又多接近於水蜜桃的口感。只是桃源村的桃子經不得放,產量也沒有多少,所以都是內部消耗,有閒功夫的才會拿自己那份出去換東西。
  關於桃源村的桃子還有個傳說,說是東邊那有個山坳,山坳裡有一棵桃樹,是這一片桃林的祖宗。那棵桃樹結的桃子非常的好吃,又大又甜水分又足,吃一個就能頂飽。那桃樹被一群猴子守著,他們不會阻攔你摘桃吃,但是摘了的桃子必須一丁點不剩的吃完,要是牙縫裡塞了一點絲,你都走不出那個山坳。會在裡頭轉來轉去,跟碰到了鬼打牆似的。
  常喜樂聽到這個傳說也想要去瞧瞧到底是真是假,可一直就沒有去成。
  「總是要試試的,總不能看著鄉親們走投無路,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河道那邊吧。」
  「成,我雖然沒正經瞧見過欽差大人,可聽小方言語裡,欽差大人是個很好相處的。別看咱們縣拿錢拿得順利,其他地方可不是這樣,這都是靠欽差大人呢。」
  「大哥,你打聽得出欽差大人的來頭嗎?」
  常喜盛搖了搖頭,「這個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看樣子來頭不小。我看那些官對他都十分恭敬,而且還這般年輕,想來沒點關係是挑不起這大梁的。」
  常老爹道:「這事怕是難成,要是辦不妥見不到欽差大人你也莫要自責。是他錢家人不厚道,藉機故意耍心眼而已,跟咱們沒有太大關係。」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常喜樂雖然現在大好了,還給家裡出了那麼多主意。可當初剛傷了的時候,那種萬念俱灰的模樣還是深深刻在他們的心裡。也是怕他把事都攬到自己身上,做不成,又得想不過了。
  「你們放心吧,我曉得的。」
  第二天,常喜樂就帶著常昱跟著常喜盛一行人一同前往工地。大家本想著別讓常昱跟著,畢竟這是要辦事,若真的遇到欽差,跟著這麼個不曉事的終究有些不妥。可這哪裡是他們能決定的,虎大爺根本忽悠不得,不會願意離開常喜樂半步。
  常喜樂也不想自己偷偷溜走,結果反而惹事,便是將他帶上了。
  沒有想到,被視為累贅的常昱,反倒還幫上了忙。
  
  第33章 福星常昱
  
  常喜樂其實心裡一點底也沒有,他甚至懷疑他連見到欽差的機會都沒有。可不管如何都想要試試,如今也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他這幾天算了一下運輸的成本,和探聽周圍的地理形勢,才更加明白錢家為何敢如此大膽。不僅僅仗著自己有錢有勢,也確實是地理所限。
  運河的修建也是為了更方便管轄他們這偏遠之地,現在南瓜府的人口越來越多,大多就如同稻香村一樣,都深藏在大山裡。本這裡就屬於邊緣地區,又是如此地勢,大兵想要進入十分周折,很容易成為蓄藏力量的地方。運河一打通,這樣的優勢就不存在了,只要一出現異狀,直接率兵乘船南下就可以壓制住。
  可現在只有陸運一條道,從桃源縣走到南瓜府至少需要一兩天工夫,而且路況險峻,還有山匪作亂。錢家人能做得起來絕非泛泛之輩,之前被那般要挾,他們沒有趕盡殺絕都已算是厚道。
  常喜樂現在想起還有些後怕,依照他們現在的實力,對付錢家絕對是雞蛋碰石頭。
  常喜盛一路上給常喜樂說工地上的事,平時他們雖然也經常在一起說話,可大家實在太過忙碌,不能像現在一樣單獨閒聊。常喜盛經過這幾個月的打磨,心境與之前有了很大變化,而在常家能夠說話的也只有常喜樂了。其他人包括常老爹,都太過保守,常喜盛覺得沒法溝通。
  「這段日子來上工的人更多了,大傢伙都想牟足勁在秋收之前把錢掙到,好繳稅錢。我聽那些管事們說,這麼下去咱們這一段恐怕不到兩年就能完工。」常喜盛有些犯愁道,他本就不喜歡跟土地打交道,現在又做了一陣子生意更是不樂意了。
  常喜樂也沒有跟他繞彎子,「二哥,你是想要繼續做生意?」
  曹二嫂雖然沒有說話,可那表情明顯一直在關注哥倆的動靜。
  「不瞞你說,我跟你嫂子都覺得我們做生意比在地裡刨食要好,我和你嫂子都想走這條道。我今天在你跟你說句心裡話,我想一直做生意,最討厭就是在地裡刨食。可爹就是瞧不上,覺得我幹別的就是一個死,不同意我出去闖蕩。」常喜盛歎道。
  曹二嫂也道:「也不是我們貪圖享樂,我們就覺得種地的事我們夫妻是真不擅長,每次插秧割稻穀都是落人一節,還老是做不好,心裡很不是滋味。可做生意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看著自己的東西賣得乾乾淨淨甭提心裡多痛快。
  我平常也不那麼愛笑,可一做起生意,見到大家掏錢買我們家東西我那笑臉就沒有停下來過。說句不厚道的,每次看大房四房他們沒我能張羅生意,我就覺得自己那滋味啊,總之爽快極了,覺得自己總算有個地方比別人能幹。」
  常喜樂明白他們的意思,人各不同,無法強求喜歡幹的事也一樣。
  「可真要做生意卻不像現在這麼容易,咱們這是因為鑽了空子而已。而且真要上手戶籍肯定就得跟著變了,一輩子皆為商販,兒女也會跟著更改,你們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常喜盛夫妻一聽就覺得有門,齊齊堅定的搖頭。
  「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哪裡還管啥身份。咱們不偷也不搶,正兒八經靠著自己本事發財咋不行?咱們村地就這麼多,可現在日子比以前安穩了,人也更好養活了,不像以前十個孩子大半是留不住的。這本來是好事,可這麼一來光靠種地怕是越來越難養活一家人了。尤其現在還鬧出這麼個事,以後日子更加艱難。
  可要是我以後行商,要是能做大了,就能跟錢家人一樣跑商。到時候我絕不會像錢家一樣為富不仁,這對咱們村也是好事。至少不怕有人故意壓價,鬧得一年的活都白幹了,我人品再差也比錢家人好吧。」
  常喜樂沉默並未說話。
  常喜盛夫妻不知道他什麼個意思,心裡有些著急,曹二嫂給常喜盛使了個眼色。
  常喜盛咬了咬牙,開口道:「說一句話你別生氣,以後就算咱們家有跟你一樣聰明的,咱們光靠種地肯定跟以前一樣供不起,這不又得耽誤了嗎。況且要是咱們有錢,活動活動,興許你也能去考個舉人啥的。有了舉人功名,哪怕不做官後半輩子也不怕沒了指望。」
  「那你們有啥打算?」
  常喜盛連忙道:「我們打算河道這邊沒活了,就去縣裡盤個鋪子。錢不用公中出,之前分成我們存了點錢,應該夠租個鋪子了。以後分成就按照五五分,或者按照跟大房四房那樣的算法給你錢,公中那邊我也給一份,具體咱們商量著來。」
  要是這話在常家三房裡說,必定會常老爹和孫婆子噴個狗血淋頭,覺得常喜盛鑽到錢眼裡了,一家人還算得這麼清楚。這麼乍一聽有些涼薄,都是一家人這是說的兩家話。在現在的世俗看來,是不被接受的。
  可常喜樂卻不那麼認為,按勞分配合情合理。必須要給小家茁壯成長的空間,以後富裕起來幫襯日子過得差點的兄弟是一回事,啥都沒干就直接分錢那就是另一回事。
  常喜樂搖頭道:「我覺得不妥當。」
  常喜盛夫妻以為常喜樂說的是分配方式,曹二嫂連忙道:「我們現在就是這麼一說,具體到時候咋分再談,都是一家人也不用犯得著算得那麼仔細。我們只要不分家,這錢還不是左右手的事。」
  常喜樂依然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去縣裡盤個鋪子不妥當。縣裡是錢家的地盤,而且縣裡有不少他們的餐館產業,咱們去了肯定會被排擠。而且咱們做這些吃食,去縣裡的之後成本肯定會高上來,店舖的房租、稅收、蔬菜等等,都要算得清楚。
  我們賣的東西又不便宜,可面對的卻又是普通百姓,那些家裡有些錢的只怕也很少過來。那些人出去吃飯有時候也是為了談事,小鋪子哪裡適合。別說那些人了,其實就是工地上那些管事們放平時怕也是瞧不上咱們小攤小鋪的,只不過實在沒地方才會不計較而已。城裡有錢人好面子,有時候吃的不僅僅是東西,還是排場,這樣我們做的這些吃食定位也就比較尷尬了。當然,也不是就沒有生意,但是會比較艱難。」
  常喜盛夫妻一聽這話就跟被潑了冷水一樣,頓時冷靜了下來。這些日子生意太好,他們有些得意忘形,有些忘了其實哪裡有這麼容易的事,他們現在完全是運氣好而已。
  常喜盛靜默片刻,「可我也想試一試,咱們東西這麼好,我就不信做不下去。要是做不下去我也不怨誰,就當花錢買個教訓。以後回家種地,再也不提這一茬。」
  「對,做生意哪裡只有掙沒有虧的,要真辦不成,就當做跟以前一樣,手裡沒有銀錢,有口飯吃就成。」曹二嫂也附和道,兩口子一臉堅定。
  常喜樂見他們這樣,也就知道他們是下定了決心非要走這一條道不可的。
  「其實你們要做生意不一定非要去縣裡。」
  曹二嫂楞然,「不去縣裡去哪?總不能咱們村裡吧,那怎麼會有人買,還是你說府裡?!這,這……不成吧。」
  「咱們的東西雖然好,但是府裡情形咱們不知道,我也覺現在去那擺攤啥的,恐怕成不了。」
  常喜盛雖然野心大,讓他去府裡也不敢應。府裡和縣裡可完全不同,縣裡一條街走到頭,府裡他們雖然沒有去過,可聽出去過的人都說那跟神仙住的地方似的,樓修得可高,到處都是房子,一個不小心就能迷路。
  那裡規矩可就多了,他們這些沒有根基沒有門路的人去那裡,就如同狼入虎口。常喜盛還是有自知之明,覺得目前就他那點家當還幹不了。
  「我說的不是府裡,而是河道。河道雖然挖完就停工了,可你們別忘了那是幹啥用的。」
  這時候兩口子才想起之前曾經提到過的,在河道旁邊擺攤子,吸引過往的船隻購買。
  「這能成嗎?」常喜盛夫妻都有些懷疑。
  畢竟現在還沒有通,他們附近也沒有這樣的例子,怎麼也想像不出怎麼做過路船的生意,總覺得好像很難成。
  常喜樂卻沒有直接應,而是問道:「二哥,你難道只想做這小吃食的生意?」
  這話讓常喜盛好像被砸了一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起來,「不做這個做哪個?」
  常喜樂笑了笑,「二哥剛才的話可是要做大生意的。」
  常喜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剛才那一番話雖然也不是胡吹牛,但是也確實是為了讓常喜樂心動,所以往大了說。他現在的打算就是做這吃食生意,覺得裡頭利潤很大,再遠的現在還不太敢想。
  「腳踏實地是必須的,但二哥也要多想想長遠的事,然後一步步實現。這條運河要是一通,對咱們整個桃源村都是個大機遇,但是這樣的機遇能不能抓住並且利用,就得靠咱們的腦子了。做生意就是得快人一步,咱們這次不也就是因此所以掙了錢。二哥有志氣那就得多思考,看怎麼去抓住機會。」
  常喜樂其實心裡已經有計劃,但是他不打算直接灌輸給常喜盛。
  常喜盛是個好苗子,想要培養起來首先就不能依賴他。應該獨立成長起來,以後才真的能擔大事,畢竟他自己也不是萬能的,只不過因為看得多所以懂得多了些而已。激發出常喜盛本身的能力,他只需要利用從前的經驗在一旁輔佐,讓他少走錯路彎路亦可。寧可慢點,也不能操之過急拔苗助長。
  常喜盛聽了這話沉靜下來,許久才開口道:「是我考慮不周全。」
  常喜樂拍了拍常喜盛的肩膀,「不急,咱們現在還有的是時間。況且有長遠目標卻也不能好高騖遠,飯也要一口口吃。」
  常喜盛見常喜樂一副老成模樣,哪裡像個十幾歲的少年郎,忍不住笑了起來,「自打你成了秀才之後就越發老成,尤其是經過這一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常喜樂現在已經進入了角色,不再擔憂別人覺得他與從前不同,坦然道:「老人都說,只有經過磨礪才能成才,我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總該能有些長進。」
  常家的生意雖然現在也還不錯,每天賺的依然是從前沒法想的,可盈利卻只有最好時期的一半。常喜樂一到地方就更明顯的感受到了,現在客人少了許多,與之前忙得腳不沾地完全不同,民夫很少光顧,只有外地來的那些管事們沒有多大變化。
  不僅如此,工地上的氣氛明顯沒有之前那麼歡快,都牟足勁在那幹活。大家心裡都在愁著秋稅之事,總想著多干一點掙到獎金,更為家裡頭分擔。
  欽差大人的小廝小方像往常一樣來到攤子上,依舊每樣來一點,哪家的東西都不放過。
  小方見到常喜樂笑道:「常秀才今天怎麼得空過來啦?是不是又有什麼新鮮玩意?」
  自打第一次賣鹿腿之後兩人也算認識,後來常喜樂來到工地上幾次都會彼此打招呼。
  「今天還真有好東西。」
  小方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有,「哦,是何好物?」
  「喏,你看看這鹿角如何?這還有泡製過的鹿鞭。」常喜樂也是沒法,只能把常喜樂獵到的東西當做見面禮。
  小方一看那副漂亮的鹿角不由眼前一亮,「這鹿角確實漂亮,成,我替我家大人收了。」
  小方準備掏錢包,卻被常喜樂攔住,「不瞞你說,我是想借這東西想要求見大人。」
  小方看了常喜樂一眼,「常秀才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常喜樂深深歎了一口氣,「我這也是沒了法子。」
  然後將秋稅之事跟小方提起,小方皺起眉頭,面上不虞。
  不過卻到底沒有說什麼,只道:「常秀才難得一心為民,只是此事是地方之事我們大人也不好插手。原本按照常秀才人品、才能,我引薦你去見見我家大人也無不可,只是我家大人來到此處就曾對外說過,不管是誰都不見,連稻香縣的縣令也被拒之門外。」
  常喜樂頓時明瞭,欽差大人不想與地方多有瓜葛,擺明了就是我干我的事,其他人都別過來攀扯關係。
  常喜樂心裡有些失望,不過之前也早就料到結果很可能會如此。
  「多謝小哥相告,若是不嫌棄這鹿角和鹿鞭你就拿回去吧。小哥不用客氣,這些日子多虧你的光顧,要不是你大人哪裡想到要是我家的東西。我們靠著『欽差大人都吃我家東西』的招牌可是招攬了不少生意,大人不介意肯定有小哥功勞,這點東西是應該的。」
  小方頓時樂了,想了想就收下,「成,常秀才既然這麼爽快這兩樣東西我就不推辭了!這些時日你們家的東西可把我那點零花錢坑了不少,我現在荷包都扁了,有了這玩意以後回家也不怕被說是敗家了。」
  說完小方在常喜樂耳邊低聲道:「我們家大人最是喜歡跟人嘮嗑,每次出門很容易就跟別人跟嘮上了。」
  小方說完這話又跟沒事人似的,提著東西準備離開,「好了,我現在回去了,我家大人現在還在那座山山頂上看下頭的活幹的咋樣,我得趕在他回來之前,把我今早上的活兒給幹了。哎,我這一天忙的啊!」
  說著便火急火燎的走開了,常喜盛好奇道:「剛才小方大人跟你說啥了?」
  常喜樂嘴角忍不住翹起,「沒事,回頭我再跟你說,我跟小喵到處走走,一會回來。」
  有常昱陪著常喜盛不愁常喜樂有什麼危險,便是沒管他,正巧這時候有客人就忙去了。
  常喜樂帶著常昱一起爬山,這山並不算高,而且為了方便欽差大人通行,早就被人收拾過,很快就到了山頂。欽差大人果然就在上頭,正坐在草棚子搭建的涼亭下悠哉的喝茶,乍一看好像是在郊遊似的。
  要不是小方提起,他若是偶然路過恐怕根本瞧不出這是個欽差。欽差大人穿著廣袖長袍,十分輕盈飄逸,留著長鬚披散著頭髮,好像分分鐘就要羽化登仙似的,哪裡像個官員。
  常喜樂停下腳步,低聲叮囑常昱:「小喵,你會咱們見的是非常重要的人,你一會可別鬧騰知道嗎?」
  小喵低嗚了一聲,雖然不高興常喜樂為別人跟他這麼嚴肅的說話,卻也應下了。
  常喜樂打量一番,發現護衛都距離欽差較遠,見他到來並未有何動靜。常喜樂猜測他們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不會擔心什麼。
  常喜樂理了理衣裳便走了上去,還沒等他拱手作揖打招呼,那欽差便是望了過來,將目光投在常昱的身上。
  「這小傢伙就是那捕獵高手?」
  常喜樂怔了怔,他想了各種搭訕方式,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出,這欽差怎麼會知道常昱?!
  常昱感受到欽差審視的目光,因為被常喜樂警告所以也不敢如何,只是呲著牙做了個鬼臉。
  「呵,這小傢伙倒是有脾氣的。」欽差笑道。
  「常昱雖然與常人有所不同,不過依然是個聽話乖巧的好孩子,讓大人見笑了。」
  欽差只是笑笑,並不意外常喜樂認出自己。他將目光從常昱身上收回,轉而放到常喜樂身上。
  「你就是那個明明有才華偏偏去做飯的常秀才?」
  常喜樂這時候有些繃不住了,這句式……
  「只不過略知一二,混口飯吃而已。家中為我讀書散盡錢財,我如今科考無望也只能另想生計,讓大人見笑了。」
  欽差點了點頭,「是個知道變通之人,不過也莫要埋沒了自己的才華。雖說仕途無望,卻也同樣可靠學問做出一番事業來,莫要枉費讀了這麼多年的書。」
  「多謝大人教導,學生必會謹記心中。自從大人來到我們稻香縣,大家的日子越發好過了,都誇您是活雷鋒呢。」
  「活雷鋒?」欽差一臉不解。
  常喜樂心底有些失望,卻並未表現出來,「是我們這傳說的一個好人,因為做善事而被點化成仙。」
  欽差這才明瞭,搖頭歎道:「不過是分內之事,何得如此謬讚。」
  「話雖如此,可也都因大人清廉,真心為百姓辦事才會如此。」
  「常秀才專門來此處尋我,不會僅僅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好話吧?」
  常喜樂拱手作揖,「大人明察秋毫,學生確實有一事相求。」
  欽差是個乾脆的,直接道:「說。」
  常喜樂將秋稅一事原本告知,「農人想要換錢不容易,偏縣裡商販又趁火打劫,如今布價已經壓得比從前少一半,到了秋收之時,糧食的價錢只怕也不樂觀。如此一來,農人們的日子就越發困苦了。大人乃寬厚之人,不知可否解百姓度過此危機?」
  欽差挑眉,微微瞇了瞇眼,「你要如何?莫不會想讓我向朝廷進言改掉這條律令?」
  「學生不敢,朝廷這般做必定是有他的道理,朝令夕改為大忌,學生雖年幼無知,但這個道理還是知曉的。」
  「你倒是個明白的,那你尋我是想要作何?」
  「學生聽聞如今民夫暴漲,而糧食來不及調度,不知可否直接從本地徵集。如此一來還省了運費,大大降低了成本。」
  「你當我不曉得!」欽差聞言能的拍桌,桌子是鋸平了的大樹樁子,直接把欽差拍得手都紅了,偏偏要忍下弄得臉都扭曲了,讓常喜樂都有些不忍看。
  欽差聲音突然拔高,惹得常昱耳朵都豎起來,頓時戒備起來,站在常喜樂身邊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常喜樂連忙撫摸常昱的腦袋,無聲的安撫他,這才讓他緩和下來。
  欽差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言行不妥,清咳了一聲,面色恢復如常,又擺出一副方外人士模樣。
  「此事並非我可決定,你若為了此事而來,那就請回吧…」
  常喜樂卻不肯放棄,「糧食跟不上也無通融餘地嗎?」
  欽差閉眼喝茶,一副不想在談的模樣。
  常喜樂這時候也不好出聲打擾,又不肯就這麼離開,便是站在一旁候著。常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得方才叮囑,不敢像往常往常喜樂懷裡拱,覺得很是無趣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欽差很長時間也未動,只偶爾拿出一個香包在鼻子下聞一下。常喜樂有些好奇,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反倒是常昱,每次欽差拿出香包,他就是一臉的嫌棄。
  突然,他猛的站起起來,眼睛好像發著光似的,嗖的一向朝著欽差撲去。這動作來得太快,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欽差被這一動作嚇得踉蹌幾步,直接摔到在一旁,差點就摔到山底下去。
  「大人!」周圍的護衛都連忙衝了過來,紛紛抽出腰間佩刀。
  欽差這才反應過來,抬手阻止,「別動。」
  護衛們這才停下,一臉緊張的盯著突然猛撲在欽差旁邊的常昱,只要這孩子敢有所動作,他們立馬下手。
  常喜樂被嚇出冷汗,這孩子怎麼了,別鬧出事來啊。還沒等他開口就見常昱從地上站了起來,手上還抓著一條蛇,正好掐在七寸上。仔細一看,是有毒性的銀環蛇。
  這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這蛇什麼時候竄過來的?而且距離欽差的位置這麼近,這架勢是衝著欽差而來啊。
  幾個護衛紛紛退下請罪,「大人,是屬下失職,竟是讓這毒物有機會接近大人,請大人處罰。」
  這裡到處是深林,這些毒物甚多,這段時日也有民夫被咬,所以每次前來他們都會將這一片清理乾淨,沒想到還會有漏網之魚。如此便罷了,一般來說這些毒物只要不去招惹,都不會主動攻擊。欽差距離身旁的草叢有好幾步路,根本就不會妨礙和傷害到那毒蛇,如何就會衝著他來了?這未免太過蹊蹺。
  可不管是何緣故,都是他們失職,這是沒法為自己開脫的。
  欽差看著常昱手裡那條足有一人八九尺長的毒蛇,眼眸子暗了暗。
  「這毒物善於隱藏,你們一時疏忽也在情理之中,不過若有下次決不輕饒!」
  「是!多謝大人寬宏大量。」護衛們齊齊道。
  常喜樂則十分不解,「這裡怎麼突然會冒出一條蛇?」
  這就算了,這速度快的,這些護衛竟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要不是常昱非人的洞察力和速度,只怕欽差已經被咬了。
  常昱提著已經別掐死的毒蛇走向常喜樂,對著欽差呲了一聲。
  「小喵。」
  常昱這才收回目光,覺得自己立了功,在常喜樂面前晃著手裡的蛇,一副興奮的樣子。
  常喜樂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做的好,晚上我給你煮蛇羹。」
  常昱聽到這話就把那條死蛇纏繞在自己的胳膊上,本已經走到常喜樂身邊,想到什麼又轉過頭走到欽差旁邊,一臉嫌棄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在大家沒反應過來之前將欽差手裡的香包搶了過來,直接給扔了出去。
  「你這是做什麼!」護衛頭領怒道,又想拔刀。
  欽差抬手阻止,「丟了就丟了吧,不過是小孩子調皮,別大驚小怪的,況且這孩子還救過我的性命。」
  常昱不理會他,跟常喜樂咿咿嗚嗚了幾聲。
  常喜樂頓時明白了,「小喵說那香包有問題。」
  一護衛道:「不可能吧,這是大人一直佩戴在身邊的,為名醫所配,做夏日醒腦所用,怎麼可能有問題?」
  「不若尋回來查看一番……」
  常喜樂正打算讓小喵去撿,卻被欽差攔住。
  「不過是巧合罷了,無需大驚小怪。倒是多謝這小娃兒,要不是他方才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興許我已經一命嗚呼。」欽差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在鬼門關面前走一遭的並不是他,方才沒有任何事發生。
  常喜樂不明白為何欽差大人不想要追究,但料想有他的道理,便是順著將這話題跳過,道:「大人不必客氣,大人吉人有天相,自不會出事的。」
  「小傢伙,你如今救了我,我當如何償還這份情?」欽差雖是跟常昱說這話,可目光卻是望向常喜樂的。
  常喜樂指了指那條死蛇,「有它亦可,這玩意可是補得很。」
  欽差笑了起來,「上輩子你是饕餮,竟是如此好食。」
  「人生在世吃喝玩樂,吃為首當其中,我不過一介俗人罷了。」
  欽差深深看了常喜樂一眼,常喜樂一臉坦蕩。
  「你方纔所說那事,非我不願盡力,而是這糧草一事本就是自由安排的。即便是我,也不可從中插手。」
  常喜樂深深歎了一口氣,「其實學生也明白,只是實在無法,才想著要過來試一試。」
  「難得你有這份心,你雖毀了容貌,可若想再上一層倒也不是難事,只是想要派個好官當當,卻是不成了。」
  說到此,欽差露出一抹嘲諷笑容。
  「這世間就是如此可笑,容貌要大過才學。不過你我今日有緣,你身邊這小傢伙又救我一命,我這人欠什麼都不欠人情,你以後若是再往上科考,我會保你無需擔憂容貌而有失公允。可若無真才實學,即便你貌若仙子,也無濟於事。」
  「多謝大人!」常喜樂十分恭敬的作揖行禮,他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身份在這個世界非常重要,以後想要發展,最好有個身份傍身,否則很容易被人欺壓。若有舉人功名,再怎麼也會掂量一番。
  只不過這世的考試可和從前不同,他雖然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卻沒法靈活運用知識,想要考上還得加倍努力才成。
  欽差擺了擺手,「你一介書生都如此體恤百姓,我這五品官員也不好袖手旁觀。民夫們的糧食我雖不可做主,可管事、官員和我們這些人帶來奴僕們的糧食,卻由我說的算。到時候你把米糧徵集好帶過來,具體多少數等賬房算清楚便會通知你。」
  常喜樂頓時眼睛一亮,「多謝大人!我替百姓多謝大人關懷!」
  雖說只能解決一小部分問題,但是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總好過毫無辦法的好。況且到時候可以打著欽差的名號,讓錢家有所忌憚。就連欽差都瞧不得農人們吃虧,給出了個合理的價格,你一個商人也敢高過這個數,還高出那麼多,還要不要臉了!
  常喜樂這時候腦子已經在高速運轉,想著到時候怎麼借勢。
  欽差依然神色淡淡,「按照這形勢,秋收之後怕是人手會更多。如今糧食已經供應不急,那時候更甚。如此一來自願到此幹活的民夫只能自帶乾糧,朝廷補貼。只是到底如何,如今還不敢保證。」
  常喜樂這下更加難掩心中激動,「大人……」
  欽差擺手打斷,「你下去吧,本官還想在這裡靜一靜。」
  說著負手而立,閉著眼感受著山風,一副不想開口說話的模樣。
  常喜樂見此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很識趣的領著常昱一同離開。
  「小喵,今天可真是多虧了你!」常喜樂高興的摟住常昱,常昱雖然不明白為何,但是也十分的高興,嘰嘰喳喳的那歡呼。
  「今晚上我給你燉蛇羹,就給你一個人吃!」
  常昱笑得大眼睛都瞇成一條縫隙,「樂樂……樂樂……吃……吃……樂樂……」
  常喜樂頓時樂了起來,「真棒,又多會了一個字。不過你得說清楚,是給我吃,而不是要吃我。」
  可常昱卻依然那笑呵呵的重複著:「吃……樂樂……樂樂……吃。」
  常喜樂也沒生氣,任由他去,他現在心情好得心裡一直在放煙花。
  他萬萬沒想到會這麼順利,這已經比預期要好得多!至少這次秋稅,他們桃源村是能順利度過了。而這一切都是常昱的功勞,要是沒有常昱,事情肯定不會這般發展。
  直接購買糧食是暫時解決眼前之急,而後面那自帶乾糧的提議可就是長久了。有這兩個因素壓著,錢家也不敢太過囂張。
  若是欽差後來的話能通過,對他們到時候的談判非常有利。
  這麼做本質上和當地徵糧差不離,但是意義卻完全不同。
  若他直接收糧必是引來麻煩,而且也難以實行。換了一種手段,卻相對容易些。但是不管怎樣,於欽差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常昱救了他的性命緣故。他之前還如此憤怒朝廷捨近求遠,有些無可奈何,可沒一會又改變了主意,常喜樂覺得這裡頭必定是有什麼文章。
  常昱的救命之恩只需跟常喜樂購買糧食就能還清,後面這動作應是額外。畢竟那條蛇沒有真的咬在欽差身上,雖有恩卻也沒有那麼重,不值得如此給自己添個大麻煩。
  若是他沒有猜錯,讓欽差改變態度的應該就是常昱捕捉的那條蛇的來歷。否則欽差不會在常昱聞出什麼的時候,連要調查的意思都沒有。雖然欽差強做鎮定,但是常喜樂明顯感受到他心中十分的憤怒。
  這裡頭到底有什麼緣故,常喜樂不想去探究,也不能去探究。
  那些事與他無關,他要關心的是怎麼帶領桃源村的村民們一起度過稅收難關。
  
  第34章 借勢
  
  常喜樂一回到村裡,就去跟裡正說起這事。裡正當場就激動得站了起來,連說了三聲好,滿臉的激動怎麼都抑制不住。這些天他為了秋稅一事可是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如今能解決大半,心裡可算舒了一口氣。雖只是一時,卻也給大家緩衝的時間。
  「雖說現在還沒有說具體要收多少糧食,不過我去打聽,賬房給了個大概的數。這數再加上這幾個月工錢,就能讓我們桃源村的人度過此危機,不過想要顧及其他村子,就不成了。」
  裡正聽了這話頓時冷靜了下來,深深歎了一口氣,「這也是沒法的事,咱們現在也是自顧不暇。要不是你硬著頭皮去求,咱們村也沒這樣的好事。我知道你必是因為那些閒言碎語心中不痛快,我也命人去說了,可總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自己問心無愧便成,別把什麼都壓到自己的肩上。」
  常喜樂還不至於糾結這種小事,他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出於想要報答原身,以及以後更好的在這個村子裡過活而已。不過他知道他即便解釋,也沒人信的。
  「我曉得的。等大人那邊將所需糧食的數額報過來,各家如何分配之事便由大叔你代勞了。我覺得到時候咱們直接將白米送過去,雖然多費了點工夫,可也能欽差好做人。畢竟此事完全是大人體恤我們,肯定給他增添了不少麻煩。」
  這裡米糧店裡賣的米都是沒有舂過的稻穀,還得自己回家舂米去殼。而朝廷派下來的米糧也同樣如此,收稅也同樣這般。
  裡正微微愣了愣,因為思維定式,壓根就沒有想過要這麼做。
  舂米並不是一件輕省的活,這無疑也是給欽差方便,另一種形式的將米糧降價。可這個世界勞動力是不值錢的,雖說費了點事也比糧食賣不出價要好。
  「還是你想得周全,成,就這麼辦。大人給咱們這麼大的方便,咱們也不能白受著。」
  「秋收以後,咱們村的人若是有空閒的壯丁,都去挖河道吧。要是人足夠多,興許真能跟大人說的那般,可以自帶乾糧,朝廷補貼銀錢。如此一來,又有一部分糧食可以間接賣出去,讓大傢伙也有喘氣的機會。況且秋收以後活也少了,去那掙點也能為春稅打好基礎。」
  「這些我到時候會跟其他裡正一塊兒商量,這消息能傳出去的吧?」
  「當然,傳得越玄乎越就好,不過最好別讓別人知道是咱們傳出來的。」
  裡正不太理解,「這是什麼個說法?」
  常喜樂嘴角往上翹了翹,「錢家人現在不就是仗著人心惶惶不停的壓價嗎,要是大家知道還有其他退路,又如何會急著賤賣自己手裡的東西?而且錢家傳出這些消息也有好一陣,我覺得在煽動大家的同時,只怕自己也挺著急收的。否則為何不等到秋收之後,那個時候就要收秋稅,大家根本來不及準備錢,豈不是更加想怎麼賣怎麼賣?
  即便只是為了到時候更方便行事,可他既然老早得了這消息,又知道咱們縣裡只能在他這賣糧,他必是會早早做準備。他收的糧食都是要往賣的,必是會提前找了賣家,防止貨物的囤積。所以,不能光我們著急,也得讓他著急。」
  裡正頓時眼睛一亮,猛的拍著自己的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這茬呢,就想著咱們急著賣,忘了他買回去也不是為了自個吃的,也是要出手的!我雖然沒有做過生意,可也知道他們這些做大買賣的,都不是臨頭缺錢了這才記得要來一筆生意,那都是提前都把事買賣家聯繫好了的,一環扣一環。」
  「對,就是這個理。他們錢家靠的是走商發的家,為了保證錢財的流通,肯定事先都得張羅好。我今天跟那賬房嘮嗑,他不是外地來的嗎,他說府裡的米價可比咱們稻香縣高得多,京裡就更加離譜了,那都是成倍翻的。朝廷之所以要修這運河,原因之一也就是想著把南邊的米糧往北邊調。錢家想要掙更多的錢,就要壓縮貨物的流通時間。」
  裡正瞪大了眼睛,桃源村沒有幾個人是離開過桃源縣的,有的人甚至一輩子連縣城都沒有去過,也就不太知道外頭的啥狀況。
  「這麼貴啊!」
  「錢家做的就是這差價生意,雖說運輸時候成本不低,可他收咱們的糧食價格更低。我二哥不是跟那些外地人打聽,都說沒見過比咱們這糧價更低的。還有那布匹更是了,咱們的布雖然沒啥花樣,又沒染色啥的,可原料織工好,穿在身上十分舒坦,所以這種布匹在外頭賣得很是不錯,價格可不算低。」
  裡正聽到這話憤怒不已,錢家這段時日可把他們這裡的布匹啥的貶得跟什麼似的,尤其拿出外頭的布一對比,更是讓人不敢鬧騰了。
  「這天殺的錢家,儘是會忽悠人!」
  「這也是沒法的事,獨家生意可不就這樣嗎。但是現在好了,咱們可以接著欽差大人的勢頭,震一震他。讓他別以為咱們都得靠他了,讓他有所忌憚。」常喜樂又在裡正耳邊嘀咕了幾句,裡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
  裡正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這常喜樂怎麼病了之後變得鬼機靈的,以前沒發現這麼多鬼點子啊,有時候甚至覺得讀書讀得有點木訥呢,整個人老實過頭,沒想到壞水都藏在肚子裡了。
  常喜樂裡正這表情,只是笑了笑,「里正,咱們這也是沒法,總不能讓錢家把咱們農家人一年的辛苦都白白佔掉吧?所為兵不厭詐,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若是讓他得逞,只怕以後會更加囂張。裡正不會覺得我這樣做太不厚道了吧?」
  裡正這才回神,「哪能啊,不厚道的明明是他們錢家!我就是擔心要是錢家不上鉤,到時候害得大家兩邊都落不著好可怎麼辦?」
  常喜樂謹慎道:「要說這事也不應該由我們決定,咱們村子有欽差大人收糧,秋稅基本不用愁。如此做法,不過是看不得其他村的人也被錢家這麼壓搾,錢家人得意罷了。畢竟咱們村不少跟外頭是有姻親的,算來算去都是親戚,也就想著搭把手。不過他們樂不樂意就不是咱們做決定的了,我們最多就是起個頭,想怎麼傳便是他們的事,我們總不能啥都為他們擔下。
  這裡頭真真假假,錢家人即便不上鉤也會有所忌憚,不敢把價格壓得太厲害。而且縣令也會借此得知欽差大人都盯著呢,料想也不會讓錢家做得太過分。」
  裡正沉吟片刻,「確實是這個理。成咧,你啥心思我大概也能知道,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尋其他村的裡正商量商量,看是怎麼一個章程。到時候無論是功勞還是棒槌,都算我頭上。不管咋樣,你都是個秀才,重要的就是這名聲,這些事你就當不知道,千萬別沾手。
  常喜樂明白裡正的好意,畢竟這是一場賭博,有輸有贏,況且確實也不怎麼厚道,裡正也是為了他著想。
  「那就有勞裡正叔了。」
  裡正擺擺手,「你這孩子跟叔客氣啥,況且你這都是為了大傢伙著想,若是成了,那也是我沾了光沒你啥事。我想占功勞,哪能不冒點險。」
  沒多久,整個桃源縣都流傳一個消息,挖河道工地的糧食直接在本地徵集,以後非名額內去那打工的民夫們都要自帶乾糧,而朝廷會補貼銀錢。也不知道這消息從哪裡來,很快就給傳遍了。原本擔憂不已的農人們緊皺的眉頭頓時都鬆了,原本著急跟錢家訂下賣糧契約的全都臨時改變主意,想要觀望一下到底會如何。
  原本這消息剛傳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不相信的,畢竟之前都沒有這個說法,而且也有另一波消息說這工地上的糧食並非欽差所決定,而是朝廷直接下發的。可沒有想到,欽差那邊派了個人到桃源村收糧,約定秋收之後將糧食送來,而價格竟是比平常還高出一點。
  這下原本打定主意要將糧食賣給錢家的人,全都不急著簽訂契約了,而已經簽約都那懊惱不已,心中很是不甘。不少人都想要去毀約,只是毀約還得賠償,只能作罷。不過因為這麼一鬧,讓更多人深信欽差那頭會收糧,越發不著急將糧食賣給錢家了,全都是觀望態度。
  不僅如此,桃源村還來了一個收布匹的小商販,對稻香縣的布匹非常滿意,還當場將以比錢家多上五成的價錢將布收走。只是一次拿得不多,但是價格卻很實在。
  然後沒多久其他村子也傳出有外地來的小商販到村子裡收米糧布匹等等,雖然一次要的都不多,可價格給的好,還說想要做長久生意。
  這些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到桃源村裡打探消息。
  桃源村對外都是統一口徑,糧食確實都被欽差預定了,今年的稅收是不愁了,而布匹也確實賣掉了一部分,但是那小販一次要得不多,不過說是以後都會常來。他們也就不著急把手裡囤積的布賣掉,現在挖河道十分有賺頭,到時候家裡男人都打算秋收之後去挖河道,女人就在家裡幹農活,也就沒時間織布了,所以可以慢慢的等著小商販一點點高價把手裡的布匹買走。
  大家這麼一聽都覺得有理,反正布也賣不出什麼價,米糧的價錢欽差又給得厚道,倒不如家裡的壯丁都去挖河道,女人在家幹農活更實在。手裡還囤著布也不愁,這東西不怕放壞,慢慢等總能等到小商販將自己手頭上的給收了,可不比賣給錢家划算多了。
  原本熱鬧的錢家商舖突然一下子冷清起來,一天也沒有幾個人上門賣糧賣布。
  這下,換成錢家人著急了。
  錢家確實像常喜樂所料的那樣,得到稅制改革的消息,立馬就知道這其中大有所為。早早就尋好了買家,打算到時候把收上來的布匹糧食價格壓到最低,然後轉手高價賣出去。那時候不僅能大賺一筆,還更能鞏固他在稻香縣裡的地位,到時候誰敢惹他?只要他掐住他們的錢袋子,立馬就會服服帖帖。
  原本以為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沒有想到竟是會有如此變故!
  錢家人鬧不明白,欽差大人從不插手當地之事,怎麼突然想著要在當地徵糧?
  錢家人想要派人去打聽,可欽差連縣令都不見,更何況其他人。錢進去找縣令,丟了一堆錢卻也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答案。只知道民夫自願挖河道的人數遠遠超過了原本的預算,所以糧食一時徵集不急。如此一來,極有可能發展成流言中所說的狀況。
  這消息外頭早就傳遍了,根本沒有價值啊!
  錢家人沒了消息來源,從外頭打聽也是差不多結果,也就漸漸開始坐不住了。
  一連好幾天錢家都無人上門賣自己手上的布匹,更沒有人像之前一樣急著訂下契約,將秋收後的糧食賣給錢家。這還不算,挖河道那邊又發工錢了,一個子沒少,如此一來又能抵掉一部分的稅錢,讓農戶們心中更加有底氣。
  這世界的農戶辦事往往都是以村為單位,村子裡一有什麼動靜,基本都是集體行動,只有零星幾個不合群的會鬧不同,但是這種情況非常少。大多數村莊不管內部吵得多厲害,對外都十分團結。農戶們都沒有要賣糧的跡象,工地那邊又一直傳來不利的消息,縣令這邊又那暗示此次秋收不可做得太過。
  雖說強龍壓不倒地頭蛇,可欽差可是京裡來的,上可通天,既然現在都已經插手,這就是給當地官員的警示。縣令雖然貪心,卻也十分小心,知道若是做得過分,頭頂烏紗帽可就沒了。於是態度也就變了,明裡暗裡錢家人不要太過分,差不多就得了,否則出了事他可不會保他們。
  幾番壓力之下,使得錢家人越發坐不住了。
  「姐夫,這可怎麼辦啊?要是咱們收不到布匹和糧食可就賠大發了!」吳掌櫃擦著汗一臉著急,要是錢家這筆生意虧了本,雖說不至於動了根基,可那也是損失極大的。
  錢進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心裡的火怎麼都壓不住。他在稻香縣作威作福慣了,向來都由他說的算,沒有想到現在竟然差點在自家地盤摔了跟頭。
  「咱們就等著!那些個泥腿子要是不賣糧,他們哪裡來的錢交秋稅?到時候還不得乖乖賣到我這裡,就算是自帶乾糧去挖河道,那一次能那多少錢?秋稅可是不能等的!」
  吳掌櫃都快哭了,「我的姐夫也,要是沒有京裡來的欽差,咱們確實不愁。可這來了人,這情形可就不同了,咱們可不能為了這口氣硬頂上吧。」
  朝廷頒布稅制改革確實不假,但是並不是一來就如此蠻橫的說變就變,而是更為靈活,中間是有緩衝時間的。也就是說不是只能交錢納稅,以物繳稅也是並存的,以免突然改變方式引起動盪。
  稻香縣敢一刀切也是有自己的理由,那是因為運輸不便,成本過高緣故。但是這畢竟還是與規定有偏差,若真的捅了出去,終究不妥當。縣令不怕當地百姓捅出去,卻怕欽差心底有想法。
  錢進哪裡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不甘心將價格往上調,這麼一來可是要少賺了不少!
  吳掌櫃哪裡不知道他的想法,勸道:「姐夫,平日你都說我糊塗,可這事我瞧著你怎麼比我還糊塗。那河道又不是要一直挖的,這群鄉野村夫還能一直靠著?咱們這次吃點虧,算是給欽差大人面子,可只要他一走,那些泥腿子還不得任由我們拿捏?」
  錢進聽了這話那口氣才順了下來,他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一聽到桃源村啥事都沒有,還過得越發好了,心裡就沉不住氣。當天他在桃源村受辱一事可是記得清楚,若不是自個那輩灌了迷魂湯的兒子那鬧著,早就找桃源村那些泥腿子不痛快了。
  「算他們這次走運!把價放回去吧,咱們先確保糧食都能夠收回來,這筆生意耽誤不得。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這些泥腿子!」
  糧食和布匹的價格在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之後又漸漸的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這時桃源村意外的村莊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觀望態度,紛紛與錢家訂下契約。有些事差不多就成,要真的硬槓上,吃虧的只會是他們這些小民。
  經過常喜樂的提醒,桃源村裡正讓其他俺村的人賣糧的時候得擰成一股繩,不再以個人為單位與錢家做買賣,而是以村為單位,要收就得一個村子的收,要麼就甭收。其他村子的人都聽了勸,還有不少村莊還聯合起來一起談判,如此一來對錢家也形成了威脅,不敢過分的壓價。
  秋收終於來臨,這是農人最忙碌也是最興奮的日子。工地上的民夫不少都回來搶收,等秋收之後再去做工。
  常家的生意並沒有因此而中斷,只不過大房和四房都只出一個人去擺攤子,三房依然是常喜盛兩口子。因為秋收工地上人少,生意也會差了許多。所以人手減少雖然會十分忙碌,卻也不至於忙不過來。
  常家秋收的時候都是聚集在一起,一家家幫著收過去,家族人口龐大的優勢也就在這時候體現出來了。雖說人口少的人家也會有其他村民幫忙,但是都是在自家忙完之後,而且肯定是先顧著自家的,終究沒有那麼方便,秋收本就是與時間比賽的活兒。若是與人關係不好的,那就壓根沒人幫忙,孤立無援,這種時候人際關係的重要性也體現了出來。
  秋收時候所有人都是起早貪黑,就連常喜樂也沒有例外。他雖然不用去幹農活,這活他也幹不好,可也得搭把手弄些吃的什麼。常家一下少了四個勞動力,比往年還要忙碌,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再者常喜樂這段時日經常做這灶上的事,大家也逐漸習慣了。
  秋收的時候,原本只吃兩頓飯的農家人都會變成三頓,以保證體力。
  常喜樂把飯菜做好,就領著常昱和幾個小的提著沉甸甸的竹籃子走到地裡,雖然已經不是第一天送飯,可依然引來眾人目光。正巧這時候大家紛紛開始休息,都瞧見了他。
  「常秀才,這種事怎麼能勞煩你來做呢。」有人見到他嘖嘖道,常家人雖然基本已經習慣,可其他人卻依然不能。大家都覺得常喜樂是文曲星一樣的人物,怎麼能幹這樣的粗活。即便是現在常喜樂不再往上科考了,可好歹是個秀才,像其他秀才哪裡會屑於做這樣的事。
  常喜樂因為從小極小勞作,長得比一般農人都要細皮嫩肉,瞧著那氣度就是不一般,大家都覺得看著他穿著短打,提著竹籃子在田間亂竄那叫個怪異。
  常喜樂笑道:「我怎麼就做不得了,我即便是考了狀元當了宰相那也是泥腿子出身的。況且比起你們我可輕省多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常家人都很默契的沒有講常喜樂掌勺的事傳出去,都潛意識覺得此事會影響常喜樂的形象。
  「要我說就常秀才這樣當了官才是個好的,知道咱們百姓的苦楚,才不會亂來。」有老人道。
  可話剛出就被人暗暗推了一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戳人心窩子嗎。
  老人訕訕,這年紀大了嘴巴就關不住了,可想要道歉又不知從何說起。
  常喜樂並不在意,笑著跟大傢伙一一打招呼,提著籃子繼續往常家地裡走。
  常喜旺老遠就看到常喜樂一群人,立馬放下手邊的活奔了過來,常老爹直接在後邊罵開了。
  「你個犢子,鐮刀亂丟就跑了!要是一會有人不注意踩著怎麼辦,你是幾輩子沒吃過飯了,見到吃的就不要命的跑了!」
  這裡還有其他幾房的人,聽見常老爹這麼罵孩子,頓時一片哄笑起來。
  常喜旺雖然老大不小,卻也不覺得害臊,反而大聲嚷嚷,「我就不信你們沒想著今天吃啥,別那裝了,都趕緊過來吧,一會沒了可別又賴我頭上。」
  常大伯招手道:「大家都先停下來吧,吃了東西休息一會再繼續。」
  這下大傢伙都停下了手邊的活,站直身的時候都忍不住捶了捶腰。割稻穀的時候一直得曲著,現在都有些站不直了。才剛忙活了兩天,一群人已經比之前黑了不少。現在雖然已經秋天,可秋老虎最是曬人。不過大傢伙都寧可被秋老虎曬蛻皮,也不敢現在下一場雨,不然的話這一年的辛勞都白費了。
  「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啊?」
  「不管是啥,肯定味道好得很。我收了這麼多年的稻穀,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麼痛快過。每天就等著這麼一頓,覺得多累都值了。」
  「可不是嗎,這些都多虧了喜樂,咱們家今年可算是能過個踏實年了。」常二伯由衷歎道,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這些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可沒有一個人覺得厭煩的。
  常喜樂只是笑了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咱們以後日子會更好過的。」
  常四叔道:「要是別人這麼說話我還不信,可這話從喜樂嘴裡說出來,那就准做不得假。往年哪裡敢想這種日子啊!」
  一群人一邊誇讚一邊將竹籃子打開擺起飯菜來,其他家中午雖然會吃點東西果腹,可大多都是幾個菜餅子就算完事,從前他們也是這樣。可現在不同了,中午吃得那叫個好,下午幹活都特別的得勁。
  這飯菜一擺出來,大傢伙就忍不住那開始嚥口水了。
  粉絲燉白菜肉塊、芋頭扣肉、涼拌魚腥草、雷公根肉沫湯還有解暑用的涼粉,而主食則是米飯糰子!
  粉絲燉白菜肉塊是貪圖方便,直接一鍋子亂燉,有葷有素,特別好的下飯。芋頭扣肉的重頭戲是大片肉,芋頭還可以充飢,干重活體力消耗大,這樣的食物能提供足夠熱量。而涼拌魚腥草和雷公根肉沫湯都是清氣的東西,秋天乾燥炎熱,吃點這些也是不怕上火。
  雷公根雖說長在路邊跟野草似的,可是功效卻不一般,還能延年益壽,剁成碎末伴著肉沫一起煮湯,非常的清爽可口。好像一下子就能把火氣降下來,比涼茶都管用。魚腥草就更不用說,屬於涼性的,好這口的嚼起來會覺得特別的有味道,尤其還放了點茱萸醬就顯得更加美味了。吃完飯再來一碗放著紅糖用泉水冰過的涼粉,整個人叫個透心涼。
  「哎喲喂,這每天吃的,都跟過年似的!」馬二嬸嘖嘖讚歎道。
  「這飯菜吃習慣了,以後回家吃啥可不都成了豬食了?」
  「你們還好意思說,一個婆娘做菜手藝差成這樣,也不覺得害臊。」常四叔冷哼道,一邊猛的往嘴裡灌,那架勢叫個生猛。
  這下子可點炸了一群娘子軍,馬二嬸直接噴道:「老四,咋的,你婆娘不在這裡就開始找不著被胡咧咧啦?看她今晚回來我讓她怎麼收拾你,非讓你把搓衣板給跪平了不可。」
  周大嬸也不甘示弱,「嫌棄我們手藝不好,這話我可記住了,下次你還敢來我家蹭吃蹭喝,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孫婆子也那道:「我說老四以前到我們家咋都坐不住,原來是嫌棄我們手藝不好呢。」
  其他媳婦輩的不敢開這樣玩笑,都那捂著嘴笑了起來。常大伯一群人也不幫腔,全那看邊吃常四叔的笑話。
  這時候說的這些話乍一聽好似鬧翻了要吵架,實際上只有家裡人才知道,這就是耍嘴皮子,一般也就是農忙時候,特別疲憊時候會喜歡這麼幹。如此一鬧騰,好像就能緩過勁來一樣。不管說什麼大家都不會往心裡去,不過也很少有不長眼的說些不著調的話就是。
  常喜旺笑道:「大伯母、二伯母還有娘,你們可得趕緊吃吧,四叔就故意激你們呢,你看他趁著你們說話的工夫,都吃了多少塊扣肉了。」
  「嘿,還真是!這老四都是當爺爺的人了,咋還那麼貪吃呢!也不怕小的笑話!」
  常四叔得意道:「誰讓你們這些老娘們嘰裡呱啦就記得說不記得吃,這能怪我嗎。」
  幾個年過半百的老頭老太太在那跟孩子一樣鬥嘴,直惹得一群人笑得前俯後仰。連家里長輩都這樣,更別說晚輩們了。
  大傢伙在熱鬧中把午飯吃完,又歇了一會便繼續下地幹活。孩子們這時候也不會亂跑,提著小籃子在稻田地撿掉落的稻穗。就連最小的妞妞,也被棗兒牽著手,在地裡慢吞吞的那撿稻穗。
  常喜樂卻直接領著常昱回家了,倒不是怕曬或者其他,而是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準備秋收時,常喜樂這才鬧明白這裡是如何脫粒舂米的,手法十分的落後。
  這裡的水稻脫粒都是用『摜』的辦法,即摜稻者手舉著一小捆稻在石塊上摜打,讓稻穀脫落在事先鋪好的竹蓆上。這樣脫落下來的谷粒都會掉在蓆子上,避免被泥土沾染,還可以減少損失掃集起來也比較方便,這竹蓆還可以用來曬穀等。
  而舂米則是像搗藥罐一樣,將稻穀放入石頭挖的石桶裡,然後用棒槌砸。家裡好點的則是製作一個像蹺蹺板一樣的東西,一頭是木樁子,下面是石桶另一頭則是人踩著,利用砸的方式將稻穀的谷皮脫離。
  不管是脫離還是舂米,都是非常的費時費力。
  想要將桃源村的村民日子過得好,那就必須減輕他們身上的活,盡量用工具代替,這樣才有精力去製作一些具有附加價值的商品。初級產物只能解決最基礎的需求,想要獲得更大的利潤,就得進行進一步的加工。
  只是常喜樂前世學的並不是農機,所以沒法跟小叮噹一樣,想要什麼就能做出什麼。所幸的是因為生病,他無法出門,看了不少雜書,雖然並未深究卻知道不少東西的原理,不至於一無所知。只是那些記憶他現在只能一點點去琢磨,看是否能造出所需農具來。
  可這麼說說容易,真的要動起手來卻十分的困難,不僅要動腦,還得花錢。
  常喜樂很想要立馬變出一個腳踏立式攪籠式的脫粒機,可他雖知道其中關鍵就是這種攪籠桶裡設置攪籠葉片,利用外力帶動攪籠葉片的旋轉對稻穗進行梳刷和衝擊,讓以達到脫粒的效果。可真想把這個設想實現,卻並不容易。整個機械如何構架他不過有個淺顯的印象,這還是多虧於他從小喜歡拆機械,否則還真是一頭霧水。可即便如此,就他現在水平必須經過設計實驗才有可能製造出來,絕非一時之功,恐怕得研究很長時間。
  所以之前他並不著急將注意力放到改造農具上,因為他明白沒個幾年肯定造不出來,而且還得需要金錢的支撐。做工地上的生意雖然是巧合,可即便沒有那裡他也會想法子做其他生意救急。
  比較現代化的腳踏式脫粒機製造不出來,不過比桃源村先進的脫粒工具他目前倒是有了點眉目,那便是在明時期開始較為流行的稻床。
  原理和摜稻差不多,只是將拍打在石頭上改成了專門的稻床上。
  常喜樂這些日子除了做飯,忙的就是設計這稻床。稻床比腳踏式脫粒機容易多了,常喜樂只不過用一天工夫就將其設計好,現在正打算跟常昱一起製作。說到這個常喜樂就覺得羞赧,不管心理年齡還是生理年齡,常昱都比他要小,結果干體力活竟是還得委託一個十歲左右的人,這種感覺可真是……
  但是不得不說的是常昱是個非常好的幫手,只要是常喜樂佈置下去的他只要試過幾次就能做出常喜樂要的東西來。他的力氣比成人還大,可手很巧還是個毀靈活變通的,只要練習一二,就可以做出很精緻的東西。比如常喜樂很擅長的用野草編織的小玩意,常昱不過是學了那麼一會,就知道怎麼做了。別看他力氣大,可力道控制得很好,弄起這種小玩意可從來不會弄破。
  才多長工夫,常昱已經比常喜樂做得還要好。雖說這也是因為常喜樂一邊手不再靈活的關係,可這也絕對是常昱自己的天賦在那。他剛開始不過是會依葫蘆畫瓢,沒多久工夫竟然就能編織出常喜樂沒有編過的東西,甚至說一樣他動一動腦子就能編出個大概來,如此本事讓楊子那群孩子不知道有多喜歡和羨慕。
  只是虎大爺向來傲嬌,想要拿他手裡的東西得看他那天高不高興,看你順不順眼。
  所以在常昱這開了外掛的小不點幫助下,常喜樂在常家人開始脫粒之前,將稻床製作出來了。
  
  第35章 稻床
  
  常家人之前只是知道常喜樂在搗鼓什麼東西,卻並不知道具體在做什麼。常喜樂則想著一切等他做出來之後再說,也就沒有聲張。
  所以大家看到常昱一個小不點扛著稻床過來的時候,都有些傻眼。不僅覺得這東西古怪,還感歎這小傢伙力氣也忒大了。其實稻床並不算非常重,只是比較龐大,襯托得常昱非常嬌小,瞧著就有些嚇唬人了。
  稻床是一個木製的方框,長約六七尺,寬五尺左右,下邊有四個角,摜稻穀的時候在下面墊上竹蓆亦可。而木框分為六格,各格以竹片側立,排成若干個窄縫,這樣的稻床最多可以留個人同時站立於六格之外同時勞作。
  「這是什麼玩意啊?」常喜旺左看看右看看,鬧不明白道。
  「這是我做的用做脫粒的稻床,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你們先試試看,看好不好使,哪裡還需要改進。」
  大傢伙聽到常喜樂的話,全都湊了過來。
  「稻床?這玩意還真是新鮮,怎麼使啊?」
  「就跟平時摜稻穀一樣,只需往它上頭用力砸就成。三哥,你先試試唄,看效果咋樣,說得多不如用著看。」
  大家都沒有見過這東西,都覺得十分好奇,紛紛伸長腦袋看著。
  常喜旺也興致勃勃的拿著一小捆稻穀往稻床上的竹片摜打,常喜旺幹慣了這活,力氣使得又大又好。這麼一下摜下去,只見稻粒紛紛從窄縫裡落下。大家都是富有經驗的農人,不過這麼一下,就看出門道來了,這可比之前摜在石頭上工效要高!
  果然,常喜旺比平時少摜了接近一半的次數就將稻穗上的稻穀給剝了乾淨,不僅如此,還比從前那法子脫淨率要高得多,上頭基本上見不著什麼稻穀,只需要稍微捋一下便能全部弄乾淨。
  常大伯一見這情形,直接拍大腿叫好,「這玩意真是好使啊!有了這傢伙可比往年省了好多工夫呢!」
  因為效果實在太驚人,讓大家都都有些不敢相信。
  馬二嬸揶揄道:「喜旺,你不會是以前偷懶了吧?咋速度能快這麼多?」
  常喜旺瞪圓了眼:「二嬸,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這種人嗎,啥時候幹活我不是最賣力氣?再說了,這可是我家小弟弄出來的東西,你這還懷疑啊,不信你自個過來試試啊。」
  馬二嬸這才反應,她那話不是平白得罪了常喜樂嗎,常喜樂弄出的東西怎麼會作假。她其實也就是那麼一說而已,別讓常喜樂聽了不痛快,於是連忙解釋:「喜樂,二嬸不是那意思,只是……」
  常喜樂笑道:「二嬸不用解釋,我知道您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跟我三哥鬧著玩呢。大家別光傻站著聽我三哥說啊,都過來來試試不就知道了。這稻床同時可以六個人一起脫粒,你們可以一起過來試。要都覺得好使沒問題了,我就趕緊多做一些給其他家人也用起來。」
  大家也都不客氣,紛紛試著上手。在經過親自檢驗之後,紛紛都翹起了大拇指,心裡越發佩服起常喜樂。這孩子打小就沒有下過地,沒想到做出的農具竟是這麼好使!
  「這玩意忒好使了,喜樂,你也忒能耐了,咋啥都會啊!」
  「可不是嗎,光讀書厲害咱們就佩服得不成,後來又弄出那麼多新鮮吃食,咱們還能自我安慰那是你嘴饞。好傢伙現在你直接弄出這麼個東西,這讓我們哥幾個可怎麼好意思活喲。」常喜壽開玩笑道。
  堂兄弟們都紛紛那哀歎起來,常喜樂就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生來就是招人恨的。不過現在已經恨不起來了,因為差距太大,只剩下仰望了。尤其連地長啥都不知道,竟是還能搗鼓出這麼個東西,真是讓他們這些自稱老農的人羞愧不已。
  別說堂兄弟們這麼想,就連常大伯一行人都覺得這麼多年農活好像都白幹了似的,咋看著也不是很複雜卻十分有用的玩意,他們怎麼就想不出來呢?
  不過大家也就這麼一說,都是打心眼覺得驕傲和佩服,連嫉妒的心都因為差距而沒有產生過。
  況且,這可是他們常家人!自家人這麼厲害可不就跟自個厲害一樣嗎。
  常喜樂可不敢把這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道:「這東西並不是我自個想的,我之前連家裡的地在哪裡都不清楚哪裡知道這麼個東西。我是之前看了一本農書曉得的,只是那時候不關注家中如何勞作,還以為都是這樣,所以白讓大家辛苦這麼久。」
  「你這說的哪裡話,這東西看著簡單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成的。不過這世上還真有這樣的農書啊?裡頭還寫了啥啊?」
  其他人也都好奇不已,要是裡頭有更多好東西,那他們的活可就輕省了不少,而且不需要費那麼多時間在這地裡,可以幹點其他事,給家裡添點嚼用。
  「我當時也不過是這麼一瞧,很多東西就知道個大概,現在正抽空想起來。只可惜那本書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否則……哎。」常喜樂深深歎了一口氣,大家見這樣也就都不在刨根問底,就怕觸及他傷心事。
  錢家有不少書,只怕那些書是常喜樂在錢家看的。
  常家人試驗過後並無問題,且確實提高了勞動效率,常喜樂就去找裡正了。
  在地裡找到裡正的時候,他都已經得了消息。
  「我就知道你會趕過來找我,我怕跟你走岔了,所以就站著等著。」裡正笑瞇瞇道。
  這世界雖然沒有電話手機什麼的,可信息依然傳得十分快。
  「大叔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就不廢話了,我爹他們試過都很好使,比老法子至少要省一半時間,還脫得乾淨,現在就看村裡人誰家需要,到時候報到大叔這裡,我盡量快點趕製出來。不過得自己備好干木頭,竹片我會自個去找。我也不跟大家客氣,因為這玩意做起來雖然不難卻也費時費力,到時候大家拿點東西給出力的昱小子當飯錢,不拘多少就是個心意。要是哪家自己有空的,也可以自己做,不過我現在忙著,他們自個看圖紙做,我可以指導一兩句,但是是不會盯著瞧的。」
  常喜樂倒沒有想過靠這個東西掙錢,可也不能白給人幹活。他家小喵力氣是大,那也不是能白白用的。而干木頭雖然每家基本上都備著,可都是有用處的。他可不願意全都倒貼,這年頭雖然木頭容易找,卻不好砍伐和運輸。
  裡正是個明事理的,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反而覺得常喜樂十分厚道,也明白他心裡擔心什麼。
  「這玩意是你想出來的,收錢都不為過,大家這都是佔了你的便宜,誰敢說三道四!你這孩子太過老實,總覺得虧欠別人的一樣,以後有叔在,你儘管放手去做,我會幫你處理好這種邊角的事。」
  常喜樂聽到這話笑得更燦爛了,因為前世身體不好,大多數都是在醫院裡度過,所以為人處世方面並不是很擅長。而且又有原身記憶影響,總覺得束手束腳,有個人給他撐著,他覺得心裡舒坦多了。
  「那成,這事就交給大叔你了,我家裡的稻床已經做好,現在就有空閒,大叔,我先給你做個吧?」
  「那敢情好!我這就帶你回家拿木頭去。」裡正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說幹就幹,當即就帶著常喜樂回自個家。
  「今年收成好,可人手又比往年少。等割完稻穀一大幫子人又要回去挖河道,這後頭的事可就沒法顧了。有了你這寶貝,咱們剩下的人也能把這些糧食給伺候好了!所以說就得多讀書,否則就是有藏寶圖放眼前,咱也瞧不懂啊。」
  常喜樂會意,「等冬天沒那麼忙碌的時候,我之前說的那個學堂就開起來吧。」
  裡正聽到這話又笑得直瞇眼,雖說他信任常喜樂說到做到,可也想早點把學堂開起來。裡正家裡是桃源村裡最大的家族,人丁興旺有不少小輩,這也是他能成為裡正的重要因素。所以也就尤為關心下一代的成長,只是他們家雖然在桃源村算是過得比較富足的,可架不住人多,想要培養一個人不容易。
  尤其人多了,就不知道從哪一家挑聰明的才好,要是有人幫著啟蒙,知道誰是這塊料,到時候供起來也就沒人覺得心裡不舒坦,誰讓你家自個的娃不成呢。
  「好咧,我到時候會把桌子啥的都備好,還需要什麼你跟我說就成,到時候我盡量全都備齊了。就是咱們一開始能不用紙筆嗎?你也知道咱們村啥情況,怕是沒幾家能買得起的。」
  「可以不用的,到時候讓大家給自個孩子弄個沙盤就成,裡頭裝點沙子,剛開始就用樹枝在裡頭練字。」
  這話深得裡正之意,「好勒!這麼一來願意送孩子上學堂的人會更多,咱們村子裡可不缺小娃娃,恐怕到時候有得你勞累了。」
  常喜樂想了想道:「那到時候先勞煩大叔你統計一下想要上學堂的人,最好把歲數也帶上,我到時候看著怎麼安排。人太多上課也不成,咱們沒有書本沒有筆紙啥的本就難,要是人再多上課就沒啥效果了。」
  「行,這些我都記下了。」
  常喜樂在裡正家挑好所需的干木頭,就讓常昱扛回去了。雖說要的不多,可也是很有份量的,常昱卻顯得毫不費勁。
  裡正也忍不住唏噓,「這小娃真是太厲害了,光靠這把子力氣,也餓不死自己。」
  常喜樂對別人誇讚常昱總是十分高興,「他不僅力氣大,幹活也很厲害。那些稻床都是他做的,我其實就是在旁邊指導一下而已。他做過一次我基本就不用再說了,他現在一個人就能做出來。」
  裡正聽這話更是佩服不已,「這孩子是個聰明的,我看他再跟你過一段日子,肯定會跟平常人一樣,恐怕還要更能幹。」
  常喜樂聽到裡正這樣評價,就知道他是打心眼接受了常昱,對他有了很大改觀。而不像一開始,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些都是因為常昱這段日子表現的十分老實,從不曾傷害到別人,還因為一雙巧手深得孩子們喜歡的緣故。現在又看是個能幹活的,裡正也就更接納了。裡正都這麼想,桃源村的人也基本上能夠接受他。
  桃源村村民聽到還有這樣的好物,紛紛到常家那裡去圍觀,不少人還上手試了試,發現確實十分好用,當場就去找裡正報名了,極少有人動手自個去做。這玩意雖然並不難仿製,可現在大家都忙得背都直不起來,哪有這閒工夫去弄這些。還不如直接用東西換,能快點省力氣。否則要是哪天一下雨,這稻穀都來不及弄。
  當然也有願意自己動手的,除了家裡窮的,就是等不及的。桃源村的人太多,需要的稻床數量也就很可怕,常昱一個人力氣再大也忙不過來。
  常昱每天都在忙碌著,剛開始常喜樂也擔心會把他累著,畢竟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可常昱卻並不這麼認為,反而覺得十分有意思,因為終於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耍刀了。
  常昱對刀具非常感興趣,尤其自己鋒利的指甲被剪了以後,總覺得少了個堅硬的利器。可常喜樂哪裡敢給他拿,沒有刀的時候都是個殺傷力極大的,要是再拿著刀那可就是所向披靡了。
  現在終於能如願以償,每天還能砍砍砍,心裡甭提多高興,完全當玩了。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小小的常昱也能玩出花樣來。
  常喜樂就看著常昱一天天把砍柴刀越練越有架勢,不僅力度大角度也尋得好,能在省力的同時又完美的實現了目標。而稻床也在這樣的情形下誕生,極大的省了大傢伙的力氣。雖然秋收以後村子裡不少壯丁都紛紛去挖河道了,可剩下的人在稻床的作用下,依然不比平時差了多少。
  稻床如此好使,很快就傳到了其他村子,沒多久其他村的裡正就過來了,不過沒有找常喜樂,而是去找桃源村的里正。倒不是把功勞放到裡正頭上,而是這種大事都是要找當地裡正的。
  裡正尋常喜樂商量,常喜樂依然沒有小氣,要求如同桃源村的一樣收點東西意思意思,只不過只教不幫忙做,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這世上的農人已經非常艱難,沒必要在這種上頭髮一筆財。況且又不是什麼很難的東西,別人沒有直接山寨,也算人品不錯。不過要是腳踏式脫粒機做成,要求就不一樣了。
  畢竟他要製作一個是有前期投入的,他得把這筆錢給掙回來,以後才能繼續做其他研究。且這個是具有技術性的東西,他若不掙,就得被其他商家賺走了,這個和稻床的技術含量不同,價值也是不同的。
  不過裡正卻不這麼想,他為一村之長自然要想得更多更全面。他們桃源村的人弄出來的東西,給本村人實惠是應該,給其他人卻得有條件。這樣更利於樹立起一種榮譽感,促使內部更加團結,也讓其他村的人更重視和尊重他們的勞動成果。
  常喜樂想了想也覺得確實很有道理,便道:「要不這樣,咱們不是要將舂過的米賣給欽差大人嗎,舂米可不是輕省的活,倒不如讓這些想要稻床的村子幫忙。這樣又不收錢收東西,又不讓他們白得,還解決了我們的難題。只是具體數額大叔你來訂,你看多少合適。」
  裡正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就這麼辦,咱們這是又解決了一個大難題啊!」
  裡正拍了拍常喜樂的肩膀,由衷讚道:「咱們村今年可全都是靠你,你看今年你今年給村子裡做了多少事,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大傢伙都記在心裡呢。你放心,有我在的一天,就不會有那白眼狼出現。」
  常喜樂道:「大叔跟我客氣個啥,我能成才還不都靠鄉親們幫忙?大家當初為了供我上學,湊的那些雞蛋糧食,我可是牢牢記在心裡呢。況且咱們村好了,我才會跟著好,大叔以後可別再說這樣的見外話。」
  裡正笑容更燦爛了,「就知道你小子有良心!」
  「等秋收之後,還勞煩大叔幫我召集人手,山上的茱萸到時候都能摘了,到時候都幫我摘回來,我按斤給錢。還有山裡的油茶果也成熟了,也需要很多人手。」
  秋收之後雖然壯丁大部分都會去挖河道,可婦人孩子們都留在村裡,他們最適合幹這些活。摘茱萸的事裡正早就知道,並且打包票山上茱萸肯定都會進常喜樂口袋裡,不會給其他人收走了,常喜樂這時候也是提醒一番而已。
  「你放心吧,我都記著呢。只是啥是油茶果啊?」
  常喜樂大致形容了一番,裡正立馬聽明白了,「原來是那玩意啊,這深山裡頭還不少呢,你要那果子幹啥,又不能吃又不能啃的。」
  常喜樂之前就從常老爹嘴裡得知,在稻香縣是沒有用油茶果搾油的先例,不過他在外頭的時候是聽說過有一種油叫做茶油,但是並不知道是什麼搾的,還一直以為是茶葉弄出來的。因為當時對這個並不感興趣,所以也沒有具體問過。
  「這東西可以搾油,搾出的油味道跟豬油一樣好。而且它渾身都是寶,剩下的茶餅還能用來殺田地裡的蟲子,做地裡的肥料。我之前在山裡轉了一圈看了一下,咱們這的油茶樹可是不少,到時候能搾出不少油呢!茶籽油的出油量比黃豆要高,每石至少能出十幾斤。」
  裡正從前沒有聽說過,一聽這話驚喜不已,「當真?這麼說來還真是個寶貝啊!這玩意我知道哪裡最多,要是真能弄出來油來,咱們整個村子的人都不愁沒油吃了!」
  桃源村的村民雖然更喜歡吃豬油,可經濟不允許,平時都會去買便宜的油代替。
  裡正說完這話又忍不住感歎一句還是讀書好,他現在不用問就知道,常喜樂知道這些肯定都是從書裡學的。
  「那搾油你也會的吧。」裡正雖然是詢問,可相當於陳述句。
  常喜樂點了點頭,「跟其他搾油的方式差不多,我現在還在琢磨搾油那玩意怎能做出來才能更省力。我之前去油坊裡看過,心裡大概有點譜,等油茶籽都收回來,我應該就能做出來了。到時候大家想要拿油也不用錢,只需要用油茶籽換就成。一石換十斤,等搾出油的時候再給油。不想要油的也可以換茶餅,到時候我教大家怎麼用茶餅肥地和殺蟲,哦,這玩意還能洗頭髮,頭髮洗完會又黑又亮。」
  裡正越聽越激動,恨不得現在就上山把所有的油茶果給摘下來。想到從前守著寶庫都不知道咋用,心裡那叫個懊惱。
  稻床的事很快就跟其他村裡的人協議好,大家對用力氣換這好東西都十分樂意,皆大歡喜。
  因為自己也算是付出了代價才換到的稻床,再加上這世還是很講契約精神的,那些人也怕以後桃源村再弄出個啥好東西沒有他們的份,所以拿到了稻床的村子都堅決不外洩。如此一來,也就越來越多的村子,願意過來用自己的勞動力換取稻床。
  結果,桃源村賣給欽差的米,幾乎不用自己動手就全都舂好了。
  將米舂好再送過去,不僅僅方便了欽差一行人,對桃源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因為剩下的米糠就歸自家了!欽差他們根本不會吃米糠做的吃食,就連喂畜生的,那都是上好的精草,就算需要卻也不多。而這些對於桃源村的人來說米糠就算人不吃,也能喂畜生。
  雖說地稅用錢替物會讓奸商有機可趁,但也不是沒有益處的。那就是收多少就是多少,不會出現有人品差的人搞小動作。
  如此一來倒是比往年還少交了稅,讓大家比往年還要富足。現在又有了多出來的米糠,便紛紛打算多抱些雞鴨鵝豬什麼的來養。村子裡自從來了個常喜樂和常家生意,連村子都不用出就能把這些牲畜給賣了,這又是一筆收入。
  原本想不明白為何要舂米再賣的人這時候紛紛都沒了怨言,心裡很是羞赧對常喜樂的懷疑,如此一來常喜樂在桃源村的威信也比之前更甚了。
  欽差得到白花花的大米也十分滿意,省了他的工夫,所以給的錢也十分乾脆大方,比正常價只高不低。
  當然,這也是因為體恤百姓,感激常昱救命之恩的緣故。
  且他也因為此事更看重常喜樂,常喜樂並未將那天的事公之於眾,讓他覺得常喜樂年紀雖小,卻是個明白事的,也願意在他面前賣個好,總歸是順手之事而已。這些錢對於村民來說興許就是救命錢,對他來說卻並不算什麼,況且還能報銷呢。
  秋收之後,各個村子的壯丁們紛紛都河道那裡去打工。稅制的改革,錢家的作亂,讓大家更加明白手裡沒錢是非常不踏實的。紛紛都想著趁著春耕之前多掙一點錢,要不然下次收稅的時候,又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況且大家也聽說了若是人多,自帶乾糧有補貼一事,更是積極。
  如此一來,河道工地民夫人數暴漲,這次欽差已經有所準備,倒也沒有出什麼亂子,只是糧食就變得極其緊缺了。本足夠好幾個月消耗的糧食,只不過勉強能撐個二十多天。
  欽差趁勢上奏,朝中具體如何常喜樂並不知曉,不過沒多久就如同欽差所料,除了規定名額以外,自願前來的民夫都需自帶乾糧,朝廷有相應的餐補。錢雖是不多,卻也比直接賣給錢家人划算。
  大家都會這個結果感到高興,雖然這樣的方式賣掉的糧食並不多,可也極大遏制住錢家瘋狂壓價的行為,讓大家能有機會緩過勁來。
  而桃源村的秋收卻還沒有過去,留在村子裡的老少婦孺全都上山去摘茱萸和油茶果。
  先由常昱在前頭開路,虎嘯幾聲使得一路上連隻鳥兒都沒見著,更不用擔心會有不長眼的野獸攻擊。不過為了保證不出事,大家都是集體行動,浩浩蕩蕩一群人入山,跟蝗蟲過境似的,將一顆顆樹上的茱萸或者油茶果都給摘個乾淨。
  為了保護這些樹不因為人類的粗魯行為而死亡,裡正事先就提醒大家,想要以後都掙這個錢,就得輕手輕腳,跟伺候自家糧食一樣。這與自己利益相關,所以大家都不敢輕慢,也就沒有對這些植物造成損傷。
  一筐筐茱萸和油茶果被大家從山上搬了下來,油茶果還罷了,能放置的時間稍微長些,茱萸一摘下來就必須馬上處理。這使得常家人那幾天忙得不可開交,還從村子裡請了不便上山老婦人或是身帶殘疾等人一同過來製作茱萸醬。
  茱萸醬的製作手段非常麻煩,常喜樂在之前就已經規劃如何共同。他將幾個步驟拆分開,以流水線的形式作業,極大的提高了效率。除了關鍵的下料需要自家人掌控,其他的活則都分給村子裡的老婦人們。
  之所以僱傭外人,除了自家做不來以外,也是想藉著這個機會,帶著村裡人一起掙點小錢。他們現在經過幾個月的生意,手裡上寬裕不少,雖說還達不到可以幫襯大家的地步,卻也能為自己省力的同時給大家帶來一點嚼用錢。
  這些老婦人雖然年紀大了,手腳沒有年輕人麻利,可幹起活來卻依然不含糊。尤其想著自個年紀大了還能掙錢,更是十分盡心,活做得雖然不快卻非常的細緻。而茱萸醬就需要這樣的耐心和細心,每一道工程都需要非常精確,否則那味道就會變了,如此一來正好合適。
  常喜樂不僅製作茱萸醬還熬了辣米油,弄得常家三房這時候整天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辣味,直把人嗆得眼淚直流。常喜樂雖然很喜歡辣味,可每天都身處在這個環境就有些愉快不起來了。尤其是常昱,他鼻子太過靈敏,每天都在打噴嚏。常喜樂沒辦法,白天只能將他領出去,然後把自己的屋子關得嚴嚴實實的,晚上回來好歹味道沒有那麼重。
  而且茱萸的數量遠遠超過他的預計,這都是因為人多力量大,之前常家人雖然一直關注山上哪裡有茱萸可畢竟人手少去過的地方也不全,可現在發動整個村子的人那就不同了。大家為了換錢可是使命的尋思哪裡有茱萸,就想著能多得點錢。
  除了本身想掙錢以外,大家也是被這次的秋稅風波給弄怕了。從前只要想著把糧食種好,把布織好就不用怎麼愁,可現在卻不同了。當年就算運氣收成好,也不一定就能過個好年,還得手裡頭還得有實實在在的銀錢才成。
  不僅僅是桃源村,外頭的人得了消息都紛紛過來詢問收不收。
  常喜樂算了算手裡的錢,最終決定全都收了,這東西消耗快,而且只要封存好能保存很長時間。又是季節性的東西,現在不收後面不夠可沒地方買。只不過外村的人得的價格就要低於本村人,但是依然讓外村的人非常踴躍的去尋找茱萸和油茶果。
  常喜樂沒有想到的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大家對桃源村的印象就逐漸的改變了。如今桃源村的人想要娶外頭的姑娘媒婆更多了說辭,只要擺出這段時間這幾個例子就成了很好的籌碼。桃源村現在可是今非昔比,如今可是充滿福氣的地方。
  有外村人的加入,這下就更加超過常喜樂的預期。之前買的罈子都不夠了,又到附近製作罈子的村落補了幾次貨。
  「過了這一陣,咱們家得再建個房子裝這些東西才成!」常喜樂看著一排排的大罈子,又喜又愁,這麼多罈子倒是不怕不夠了,可問題家裡都快擺滿了,都快沒有地方放了。
  常喜旺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要是建房子,乾脆也到那去做這些玩意,天天聞這些東西,我這鼻子都快不好使了。」
  常喜樂也正有這個想法,他們現在雖然還達不到工廠的地步,但是也能稱之為小作坊了,總不能一直在家裡搗騰,實在太影響自家生活。自打開始收拾這些東西,他們一家人就沒有正常吃過一頓飯,又回到之前剛開始做吃食生意的時候。
  常喜樂雖然極力安排,可奈何人和東西實在太多了,什麼都擠在一堆,互相影響,嚴重影響了效率。
  雖然現在將一部分分到了其他幾房家中緩解了一定壓力,可幾戶人家差得比較遠,可只是有些好轉沒根本解決。光是茱萸便罷了,還有油茶果,常家四戶人家全都塞得滿滿噹噹的。看著這麼一堆東西,真是又高興又惆悵。
  常喜樂早就有這個想法,只是實在是太忙了,一茬接著一茬的事,還都是不能等的,所以才耽擱了。不過這也有常喜樂錯誤估計的結果,之前他到山上看那些茱萸和油茶樹,心裡大致有了一個量,想著暫時放在家裡頭也是足夠的。反正好幾房人家,哪裡弄不過來。等這陣過去,再好好盤算一下那房子怎麼建,最好能一步到位,省得以後麻煩。
  可萬萬沒有想到,群眾的力量如此之大,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那些旮旯長了這些玩意,竟是比預期多出那麼多。現在二房和三房被茱萸攻佔,大房和四房則快被油茶果給淹沒了。
  「房子肯定是要建的,我原先就讓裡正幫我尋地方,過兩天空些我跟爹再去找他商量。按照這狀況咱們這房子至少得建三處,一處是專門裝這些的倉庫,最好離咱們家近些,另外兩處就是專門製作這茱萸和油茶的地方。以後咱們是要經常製作這兩樣東西的,興許還有其他,不能都放家裡,實在太不方便了。」
  常喜樂也十分受不了道,他覺得現在腦子都有些暈了,成天在這種環境裡,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他之前到縣裡採買,路過他身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對勁,他現在簡直是移動的茱萸醬。
  常家人被荼毒這麼些天,也都不再覺得這樣的打算是多餘的,雖然建房要費不少工夫和錢,可他們現在是要看長遠,倒也不覺得什麼了。常家的生意還是讓大家活有了不小變化,否則是不會這麼大方。雖說建的房子只是很普通簡陋的,可在以前那也是大事。
  王大嫂看著滿屋子的罈子,有些擔憂道:「咱們收這些茱萸和油茶果費了不少錢,能掙回來嗎?這茱萸咱們的生意裡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第36章 搾油坊
  
  大家其實這些日子都有些愁了,因為實在是太多了。
  常家四房人同時開工製作茱萸醬和辣米油,又招了大量的人,這才將大傢伙每天採摘的茱萸給伺候清楚。別的不說,光負責封壇的就有兩個人,可想每天收了多少茱萸。
  常喜樂本也是想要每日限制的,可先不說茱萸等不得,也是通訊不方便。本村的人還罷了,外村的人並不知道,所以都從老遠地方送過來,總不能讓人回去。即便每個人限量,可架不住每天人多,總量也十分龐大。
  大家千里迢迢過來,總想著多掙點多挑點,肩膀都要壓垮了,那辛苦勞累又期盼的模樣,看到了哪裡還拒絕得了。尤其現在壯丁都去挖河道了,基本都是老弱婦孺送過來,有的背上還背著娃娃,肩膀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要麼就是白髮蒼蒼,滿臉充滿著辛酸,常家人見這場景哪裡能拒絕得了。
  而且油茶果只要儲存得當可以放置的時間比較長,目前沒空折騰它,但是以後用得著,所以更加來者不拒。
  茱萸現在已經快摘完了還罷了,雖然一罈罈的茱萸醬和辣米油多得人有些眼暈,可好歹已經收尾。可那些油茶果,平時不注意不知道,沒想到摘起來竟是那麼多!好像怎麼收都收不完似的,每天都是一堆一堆的。
  小孩子們到樹下撿那些自然爆開掉在地上的茶籽每天都能收穫不少,可想而知數量有幾何。現在常家已經裝不下了,已經往姻親家裡堆了,可每天還是有很多人送過來。
  其實常喜樂一早看情形不對,已經讓對外宣佈,直接送油茶籽會比油茶果更值錢。
  油茶果還需要應晾曬,讓其自然開裂脫粒,如此一來會有時間差。可大家擔憂後面不收了,都寧可少些錢,著急的送過來。剛開始桃源村的人還是很信任常喜樂的,都囤在了家裡,想著後面直接送去油茶果,可一看每天外村人竟是送來那麼多,有些人家就心急了,也跟風送過來。
  所幸裡正出面制止,又有常喜樂的保證,才讓情況好轉。
  可即便是這樣這麼一段時間下來,收的實在是太多了,算了一下錢更是讓人眼暈。要不是常喜樂幫常昱也入了股投了錢,只怕把這些東西收完,這些日子他們賺的錢都快花得差不多了。
  雖然大夥兒都信任常喜樂心裡是有盤算的,可現在看著情形也難免心裡打鼓。
  茱萸醬什麼的就算了,雖然還是覺得很多,可還是覺得不是太大問題。畢竟大家是真看到這玩意的好。這幾個月攤子上消耗的非常快,到了後面他們到處去找都找不到,只能高價購買,直把大家心疼的。
  可油茶果大家心裡可真是一點譜都沒有,畢竟他們都沒見過這東西是怎麼搾油的,能搾出多少油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也不清楚,就這麼收了一大堆,花了不少錢,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因為村子裡沒人見過吃過,也就沒人願意用油抵,大多數都是直接換錢的。外村人來往不方便,也不會想著用這些果子換油。
  孫婆子是管錢的雖是清楚裡頭的事,每天最愁的也是她,可她又極其信賴常喜樂,內心那叫個矛盾。現在王大嫂這麼一提,也終於憋不住嘴,開口道出自己的擔憂。
  「是啊,小五,咱們這錢可不多了。咱們還得支一部分錢去建搾油坊,這又是不少錢,要是這些東西賺不回來可咋整啊。你說這玩意搾油真的靠譜嗎?」
  孫婆子一開口,原本心裡就擔憂的大傢伙都紛紛忍不住詢問起來。這油茶果一天天越收越多,看著錢嘩啦啦往外流,心裡也越發沒譜了。可大家見常老爹是見過茶籽油的,而這活計又是常喜樂提出,這才沒有異議罷了。否則不管是誰這麼折騰沒影的東西,肯定早就罵了,不會讓這麼幹。
  他們現在雖說錢掙得比從前容易,可也看不得這麼沒底的往外撒錢啊。
  其實就目前而言,收原料還只是小頭,搾油坊的前期投入就更大了。
  常喜樂之前看到油茶果就已經在心底盤算好,他又挪用了常昱的錢當入股搾油坊。常昱現在是常家最有錢的,除了原先打虎的錢,還有後來的分紅,絕對是個隱形富豪,投資一個搾油坊壓根不成問題。
  常喜樂把自個當做常昱的理財顧問,幫他投資,錢滾錢。
  「大家不用擔心,這油茶籽肯定會出油的,搾油的方式跟萊菔子、黃豆啥的差不多。我其實老早就開始準備了,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讓這筆錢白花出去的。」常喜樂安撫道。
  常喜旺不解道:「既然這樣咋現在還不建搾油坊?是不是咱們家的錢不夠了?要不夠我那還有,先拿我家的錢頂上唄。」
  攤子上的生意好,他們雖然只分了一成,那荷包對於從前來說絕對是鼓鼓的。以前就是做夢也沒有想過,手裡頭能有這麼多錢。最好的時候,怕都沒有現在一個人手上的多。
  平時他們有沒有花銷的地方,所以這錢也沒怎麼花出去,這讓常喜旺覺得自己格外的財大氣粗。
  極少出聲的三嫂暗暗扯了扯常喜旺的衣角,常喜旺不解,也不知道壓低聲音,而直接道:「你幹嘛扯我衣角,咱們現在又不缺錢,既然這搾油坊錢不夠,咱們就出唄,這有啥的。錢不就是拿來用的,別小裡小氣的,咱們現在有錢。」
  三嫂都快氣哭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常喜樂連忙打圓場,「三哥,你亂說個啥呢,三嫂哪裡是這樣的人,只是明白我這麼做肯定有我的道理。」
  常喜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損了三嫂的面子,注意力一下被常喜樂帶走,「啥道理?」
  「要籌建搾油坊確實並不難,咱們村就有會做搾具的,之前我就跟他說好了,所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現在咱們想要建就能建起來。只是我這段日子一直在想之前在書上看到的水碾,我想要把這水碾給做出來,這樣就能省很多力氣。」
  「水碾?那是啥玩意?」
  「就是用水力帶動的碾,有了水碾就不用咱們去使勁,會輕省許多。要是能弄出來,不僅僅可以用來碾碎油菜籽,還能根據經驗利用水力舂米碾米,咱們就不需要每天起早貪黑的花這個力氣。」
  常喜樂在最初常家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就想弄出水碾和水磨,有了它製作米粉的時候就會省很多力氣。不僅僅為了自己的生意,還能對糧食進行二次加工,增加其經濟價值。米粉曬乾以後可以保存很長時間,到時候可以運輸到其他地方販賣。
  稻香縣裡就有干米粉賣,價格比大米要貴許多。南瓜府的人都喜歡食米粉,所以百姓走親戚的時候,喜歡帶上干米粉。
  走親戚的時候帶上一把干米粉、一條肉、一包糖和一隻雞,這就是屬於重禮了,說明對那戶人家的看重。若是定親的時候,帶上這些禮物去岳家,對方會非常歡喜。
  桃源村四周繞河,而且有一處地方水流湍急,非常適合運轉水磨。常喜樂一直在琢磨這玩意怎麼做,這東西他親眼見過且研究過,所以並沒有太多困難。他已經弄出一個迷你版的,基本上不成問題。
  只是搾具材料不好找,一直找了好幾個月,前幾天才剛湊齊。
  搾具需要用兩臂伸出才能環抱住的木材來做,還得將中間挖空。而木材也不是隨隨便便選的,必須選擇紋理是纏繞扭曲的,沒有縱直紋,否則在挖空的時候,兩頭容易被拆裂。而且其中以樟木最好,不容易腐朽。
  樹木越大,一次能夠搾油的也就越多,如此一來就不好找了。山裡雖然多,可都還沒曬乾。所幸裡正幫忙,經過百般周折,終於給尋到合適的。
  除了樟木頭還得準備非常大的石頭製作成石碾的圓台,這也是由裡正牽頭讓人尋來的。這些東西在這不發達的世界裡,都是很不好尋的。光這石碾採集打磨,就需要花費很長時間,價格也非常昂貴。畢竟這都是人工用錘子錐子一點點給弄出來的,哪裡想後世電鑽啥的,切割打磨輕鬆得多。
  「還有這樣的好物件啊?」大家都驚歎道。
  「其實我早就做出來了,可最近實在是太忙了,都忘了給你們瞧了。」常喜樂讓常昱到屋裡把那個小水磨拿出來,常昱嘟囔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去了。
  這東西也是出自常昱之手,他很是喜歡,平常都不願意拿出來。
  大家正疑惑他們怎麼不知道做出來,就見到常昱拿出不過一個臉盆大小的模型,這才明白過來。
  小孩子們卻是喜歡得緊,一看到全都歡呼起來。
  他們是家裡頭最早就知道這玩意的,可常昱十分小氣不讓他們玩,他們心裡那叫個惦記。
  其實孩子們誤會了常昱,常昱現在大方了許多,還不至於捨不得這麼個小玩意。只是常喜樂在製作的時候十分用心,出差錯的時候還得細細調整,平時讓他要保管好,別亂動惹得工夫白費了。常昱一直謹記著,所以做好了也不讓人動。
  常喜樂當場給大家示範,舀一勺子水沖在水車上,水車的運轉帶動了一旁水碾的轉動。水碾主體是一個木製的圓台,圓台周圍弄出凹槽。圓台中心裝一根軸,用兩根木棍十字交叉製成一個四框,四個角各放一個砣輪。下方還有個齒輪一樣的架子,用以帶動。當水沖擊水車轉動而帶動軸轉動的時候,齒輪帶動四方木架,木架帶動砣輪在凹槽也滾轉,達到碾壓的效果。
  雖然現在還沒法看到實際碾壓效果,可大家也大概能想出會是怎樣,都紛紛讚歎。
  「這玩意可真好使!」
  「要是這樣,那不是以後磨粉往那一放就成?豈不是特簡單?哎喲,這還用人做啥咯。」
  常老爹仔細打量了一番,想起了什麼道:「我以前出去幹活的時候,好像就聽過一個說法,當時我還聽不明白,現在可總算知道了。」
  大家紛紛好奇,「啥說法啊?」
  「那時候我聽人說京城有權貴富裕之家的碾、磨都是不用人的,讓水龍王幫忙就成了。還說有的地方水龍王被請走了,其他地方沒了水都沒法灌溉農田了。」
  孫婆子一聽就急了,「那咱們做了這個會不會惹得村子裡沒了水灌田啊?那可不成,這會被村裡人罵死的。」
  常喜樂失笑,「娘,你也看到了這東西跟水龍王有啥關係啊。」
  孫婆子這時才反應過來,訕訕道:「那為啥有的地方會沒有水吃呢?」
  常喜樂想了想道:「這東西的帶動是利用水流,可能那些人為了帶動水磨將河渠兩旁截流了,這麼一來下流不就沒有水了,也就使得沒有水灌溉農田。咱們村東邊那裡河流湍急,不需要截斷河流去沖水磨,所以就不會存在這個問題。」
  大家聽到這話才放下心來。
  「要是這樣,那咱們這搾油坊還真能做起來,可是比其他搾油坊省力多了。」
  常喜樂搖了搖頭,歎道:「也省不了太多力氣,像炒油茶籽、撞木可都不是輕省的活,搾油這活還是非常辛苦的。」
  常喜旺嘖嘖道:「小五,你也忒講究了,這都還不滿意啊?」
  其他人也一副你太不知道滿足的模樣,對他們來說這種辛苦已經是常態,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只要辛苦是值得的,那都不是個事。可常喜樂已經享受了現代化的便利,要求自然不同。
  常喜樂笑道:「我這不是怕大家辛苦嗎。」
  曹二嫂不以為然道:「辛苦點算個啥,只要能掙到錢,讓我天天不睡覺幹活我都樂意。」
  她這段日子可是這輩子最痛快的時候,每次出去就扛回一堆的錢,那成就感叫個足啊。
  這話雖然有些誇張,可大家都這麼想的。尤其現在手裡有錢心裡不慌,更是覺得辛苦點不算什麼。生活就是為了生存,剛剛才脫貧,還沒有享受的意識。
  常老爹則歎道:「山上既然長了這些東西,就是老天爺給咱們的福分。要是搾油坊建起來,咱們又能多一項收益。」
  孫婆子笑瞇瞇道:「因為咱們家收茱萸和油茶果讓大家能換點嚼用錢,我現在出去個個都誇我們小五能耐,還讓他們都跟著沾了光呢,都把咱們小五誇到天上去了。」
  常喜盛道:「要是這搾油坊建起來,肯定得找專門的人去負責吧。瞧這幾天架勢,這麼多茶籽油只怕要搾很長時間才能搾完。」
  大家這時候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常喜樂,如今常喜樂已經逐漸代替常老爹成了這家裡拿主意的人。
  常喜樂也毫不猶豫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爹,到時候這搾油坊的事我想交給三哥打理。我記得三嫂娘家有兄弟就在油坊幹過,到時候他們過來就是熟手,也讓我們省了不少事。只是這活不輕省,不知道三嫂家的舅舅們願不願意。」
  「這,這真的成嗎?願意,他們當然願意!」三嫂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她雖然知道家裡要開搾油坊的時候也想過把自個兄弟插進來,可她畢竟是個媳婦不好總想著自家人,所以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沒有想到常喜樂自個就提出來了。
  「啊?我負責啊?可我要種地啊。」常喜旺錯愕,完全就沒有能接手的喜悅。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三哥,你還想種一輩子的地啊?」
  常喜旺撓撓頭,「我不種地能幹啥啊?」
  三嫂在一旁臉都白了,這麼個大好事自家大愣子怎麼就這態度!可又不好明擺著說,只能那乾瞪眼。
  常喜盛也聽不下去了,直接用手敲了他的腦袋,「你這腦子怎麼不帶轉的,這不是讓你去管油坊嗎。那油坊必須要有人管才成,這活可不容易,而且幹得好掙得同樣不少,沒人管可不成。」
  「可是為啥是我啊,不是還有大哥嗎?」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怎麼這麼大的事跳過了常喜興交給常喜旺?常喜盛大家都知道,他要負責攤子沒空閒,可常喜興不是正閒著嗎。
  常喜興連忙道:「我做不來這些事,三弟去管正好。」
  常喜樂道:「大哥那我另有安排,大哥是咱們兄弟幾個幹農活是幹得最好的,所以以後會管家裡的田地。」
  常老爹也發話道:「咱們是農人,種田才是根本,是千萬不能丟的。你們哥幾個不管各自管的是什麼,誰也別眼紅誰,這都是按照你們擅長的活安排的。你們要是誰不滿意就趁早提出來,不過我話放在前頭,不管是這搾油坊還是那吃食生意,都是小五帶來的,他讓你們管是念在兄弟情義,可不是欠了你們的,更不是該你們的。」
  常喜樂雖然現在是拿主意的人,可常老爹依然是不可撼動的存在,他這一敲打,心裡有些小心思的全都給收了起來。確實,這些都是常喜樂的功勞,他們不過只是打下手而已,沒能耐去決定什麼。
  常喜樂見此道:「我之所以把搾油坊讓三哥去管,是覺得他性子適合幹這行,而且三嫂家裡又有人,也算是互相幫襯了。不過我醜話放在前頭,到時候我會制定一套規矩,誰要是偷奸耍滑的,就必須要趕出去,我是不會留有情面的,咱們桃源村裡最不缺的就是人。」
  這話算是側面敲打三嫂,讓她到時候別只顧照顧娘家而失了分寸。
  經過觀察,常喜樂覺得三嫂雖然不喜歡說話,可心裡卻是個明白的。她和常喜旺的性子正好相反,她是個會琢磨的。在家雖然不顯山不露水,卻從不曾吃虧卻也不佔別人便宜。嫁進來三年,只有一個一歲的女娃娃,按理孫婆子肯定會刁難,可她卻平平安安度過。這就說明了她心裡是有成算的,知道該怎麼在這個家生存。
  常喜樂願意把搾油坊交給常喜旺兩口子掌管,原因之一是因為覺得三嫂會知道如何拿捏分寸。如果把搾油坊交給常喜興兩口子,依照王大嫂喜歡補貼娘家的性子,他們實在不適合做這種錢會過手的生意。
  這世界招工首先要招的都是自家人為多,那到時候王大嫂的兄弟們肯定想要過來。可王大嫂是外村人,桃源村還有許多合適的,這就不合適。
  這些都罷了,既然兩家結好,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只是之前收茱萸和油茶果的時候,王大嫂家人也來了,常喜樂發覺王家兄弟們的性子可比王大嫂差了許多。他們總想著是親戚,要佔點便宜,拿來的東西總喜歡做些手腳,葉子樹枝比果子還多!這種人常喜樂可不敢收。
  其實之前從他們一直接受王大嫂的救濟常喜樂就也能看出一二,這個世界的規矩就是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閨女要是老補貼娘家,肯定會被人說道的。只要娘家還有一點寵愛外嫁女兒,只要不是真被逼到那份上,是絕對不會讓女兒補貼,否則這不是讓女兒在婆家難做人嗎。
  可王大嫂家裡卻從不曾客氣,哪怕常家開始破落了,也不見就為閨女著想了,甚至還在最艱難的時候就很勢利眼的沒了什麼來往。可等常家生意做起來了,又開始看到他們蹦躂了。
  如此人家讓人怎麼會心生好感,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那幾個兄弟,一般過來的都是王大嫂的母親,可常喜樂覺得一直沒怎麼吭聲佔便宜,只怕人品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次收茱萸和油茶果一看,果然如此。
  這也是當初孫婆子不同意這門婚事的原因,那家裡事太多了。而且常喜興是長子,娶的媳婦得是能撐事的,可王大嫂的性子太軟又是個拎不清的,根本不適合當長嫂。可奈何常喜興這悶葫蘆就是喜歡,只能讓這不滿意的兒媳婦進了家門。
  要是光王大嫂是這樣的性子就罷了,常喜興也是個沒脾氣的,現在常喜樂都懷疑他們手裡那點分紅現在還剩下幾個子。可這些都是人家房裡的事,雖然是兄弟,但也不能插手太多,否則就成了討人嫌。他們總要自己碰壁了,才知道該怎麼辦事。
  但事關油坊,關乎全家人的生計,常喜樂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常喜興兩口子更適合幹活,而且是錢不過手的,否則很容易惹出亂子。
  而丁三嫂家卻幾乎跟王大嫂家相反,丁三嫂就是桃源村裡的人,可謂知根知底。
  孫婆子雖說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她親自給兒子們挑的兒媳婦都是很靠譜的,又和各自心意。反倒是沒插手的常喜興和常喜樂的婚事,都不那麼圓滿。
  丁家也是個人丁興旺的家庭,家裡頭在桃源村裡也還算不錯。他們家男多女少,所以十分寵愛女兒,從不曾占出嫁女兒便宜不說,還經常反過來幫襯,丁三嫂三年沒兒子不被嘮叨,原因之一也是出於此。常家之前最難的時候,他們也是幫了不少忙的。
  常喜樂也跟丁三嫂幾個兄弟接觸過,都是爽朗的漢子,跟常喜旺差不多性子,幾人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感情很好。
  說這嚴厲的話也是因為珍惜這份情,不希望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
  丁三嫂是個聰明的,並不會因為這不太動聽的話而決定被埋汰,反而覺得這是珍惜兩家情意,認真道:「小叔放心,到時候就算你不說,我第一個就不答應!」
  丁三嫂一直很沉默,還是第一次這麼硬氣的說話,可見態度有多堅決。
  她不是個不懂事的,雖然油坊沒有建起來,可見現在這情形以後肯定是個不簡單的,他們要是能掌管肯定有不少好處,這就是白撿的好處,不應下那就是傻了。
  常老爹見此也讚賞的點了點頭,這三媳婦雖然平時不聲不響,但是心裡是有譜的。
  「這搾油坊雖然還沒有建起來,可我們也得把以後怎麼分成的事說說。昱小子這次又是出了大價錢,主意則是小五出的,所以他們兩個應該佔大頭,這些大家沒有異議吧?」
  在座的全都搖頭,都覺得這是應該。
  常喜樂就不用說了,他要不提誰會往這上頭想?而常昱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個福娃,自打把他撿回家,那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要不是他手裡的錢,一切根本沒有這麼順利。即便有常喜樂的主意,也不會這麼快就過上每天有肉吃,手上有錢的日子。
  雖然他們都沒弄過油坊,可大家都覺得這東西差不了,畢竟誰家不缺油吃?他們雖然更喜歡豬油,可那東西貴。而油茶籽滿山都是雖然讓人找回來也得花錢,可比起豬油還是便宜。況且剩下的茶枯竟然還有那麼多用處,更覺得其中有利可圖。
  這跟做吃食還不太一樣,那玩意是有了更好,沒有也死不了,是生活好了有閒錢才消費的東西。而食油是生活中的必需品,不管窮的富的都得吃油,就算掙不到什麼錢,也虧不到哪裡去。
  更重要的是,常家人已經成功了一次,信心比之前足了不少。
  「爹,我們沒意見,要不是昱小子和小五,咱們就是想去給人家幹活都沒人要。」常喜興道。
  丁三嫂也難得表達自己意見,「我大哥當初不就是,拿的錢少干的活多,可就這樣最後還是被辭了,因為被那油坊主親戚頂上了。這年頭想找點活幹太難了,要不然怎麼會一窩蜂都去挖河道。」
  「既然你們沒有意見,我就說說我是打算咋分的。之前我就跟小五商量過,這油坊咱們就是管管,不出力……」
  常喜旺忍不住插話,「爹,這啥意思啊?」
  常老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是你跟以後就跟個管事一樣安排事就行,不用自個花力氣去幹活,那些活都由請的人干了。」
  常喜旺瞪圓眼,「那我不就成白吃飯的了?」
  丁三嫂終於忍不住開口,「怎麼就成白吃飯的,油坊裡的事可多著呢,你看看小五這些天是怎麼忙的。他沒有直接出力氣吧,但是你敢說他啥都沒幹嘛?要是沒了他,咱們這可得亂了套了。」
  常喜旺這才似懂非懂,丁三嫂難得有些急了,卻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常喜旺見此忍不住嘟囔,「所以說我幹不來這活,還是讓我使勁的好。」
  丁三嫂聽這話也是沒了脾氣,早就知道自個男人是什麼樣的人,現在這樣也不算意外,只是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著實有些懊惱,可要是硬著頭皮上,她看著常喜旺一臉茫然就覺得很不靠譜,到時候別給弄砸了。
  常喜樂笑道:「三哥,到時候我會手把手教你的。現在你連這東西怎麼搾油都不知道,不知道該幹啥也很正常。讓你當管事是不想你辛苦,你要是喜歡花力氣那也沒啥,到時候讓嫂子安排事就成。」
  常喜旺完全沒有女人不該管事的心理,連忙點頭應著,「對,對,到時候給你嫂子折騰去,我就負責埋頭幹活就行。你嫂子可聰明,肯定能安排好。」
  丁三嫂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有些忐忑道:「這怕是不妥當吧?」
  孫婆子道:「有啥不妥當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雖然平時不吭氣,卻是個有主意的,我瞧這麼安排不錯。」
  連孫婆子最喜歡挑刺的都開口肯定,其他人更沒啥話了。
  當初孫婆子選丁三嫂就是看重她是個明白人,對王大嫂並不抱希望,對曹二嫂又不是很瞧得上。就選了丁三嫂,想著以後兒媳裡好歹有個能撐事的。現在肯定丁三嫂也是想讓培養一個撐事的,否則以後她不在了沒個能幹的女人當家也是不行。
  而常喜樂的媳婦孫婆子是默認不是一般人,不稀罕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丁三嫂也不再推辭,只是耳根子紅紅的,眼底壓不住的興奮。她從前在家裡就經常張羅事,嫁過來因為現在是最小的兒媳,再加上兩位嫂子都已經有了兒子傍身,她卻遲遲沒有,也就盡量讓自己不要那麼顯眼。現在是被大家推上前去,也就不必在藏著掖著,可以開始掌事了。
  常老爹:「搾油不是輕省的活,就算有了水磨那也得僱人才成,否則肯定會忙不過來。而且咱們現在狀況好了,也不需要這麼辛苦。到時候咱們跟外頭做工一樣,請人幹活按月給錢,至於請誰由老三兩口子定。扣除成本和人工錢之後,昱小子和小五每個人占三成,公中兩成,一成給老三,剩下的一成就給老大和老二平分。這活跟做吃食生意不一樣,家裡其他人搭把手的事少,所以分得也就少。」
  常喜興連忙道:「我們也沒幹啥,不用再給我們分了吧。」
  常喜盛也表態道:「我跟大哥一個意思,我們夫妻兩一直在外頭做生意,壓根沒幫什麼忙,不用給我們錢了。」
  孫婆子聽到這話,臉色也緩和下來,看常喜盛也更順眼了一些。
  常喜樂道:「爹,現在油坊還沒建起來,到底咋樣還不知道是個什麼章程,現在還不用急著說這個。咱們都是一家也不用算得這麼清楚,剛開始除了昱小子那一份留給他,二哥那邊就暫且以付工錢的形式發放,剩下的都先充入公中,等大概捋順了咱們再具體說咋分更合適。」
  油坊除了製作還得考慮如何販賣,他們收上來的油茶果非常多,只怕僅僅是桃源村和附近村是消耗不完的,還得賣到縣裡或者其他地方去,到時候負責銷售的應該也有一份分成。不過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大家很容易無視掉這部分的功勞,也就容易覺得負責銷售的人也能分成不太公平。
  而實際上一個合格的銷售是非常重要的,若想要走得長遠,就必須出這麼一個人物。
  常喜樂目前覺得常喜盛最適合,只是因為眼界關係還得培養。而家裡這種小生意就是給他練手用,等積累了經驗,知道這條道該怎麼走之後,以後對外的事就可以交給他。
  這些常喜樂都是默默的計劃著,並沒有對外說起。不,有個人知道,那就是常昱。有時候他無聊了會跟他說幾句,只是他是否聽得懂就不知道了。
  常老爹見常喜樂這麼說話也就沒有反對,「成,就這麼辦。反正這些錢入了公中也是用在大家身上,我們兩個老的死了以後,這些也是給你們平分的,誰也吃不了虧。」
  常喜興聽到這話屁股都坐不穩了,「爹,好好的你咋說這樣的喪氣話。」
  「什麼喪氣話,誰沒個死,哪裡有這麼忌諱。有些事必須說清楚,我還是那句話,咱們家絕對不能因為錢的事給鬧崩了,否則有多少錢我都給扔河裡去。」常老爹語氣非常嚴厲。
  這樣的話他已經說了很多次,並非是人老了囉嗦,而是從前在外頭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實在是怕了。人年紀大了就希望家裡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哪怕沒有這麼多錢都無所謂。
  
  第37章 水碾
  
  搾油坊的建造是個不小工程,不僅要建房,還要要把最關鍵的水碾建造起來。常喜樂之前就已經尋好搾油坊的位置,有裡正幫忙,很快就把手續辦下來,順利的讓那一塊地方成了自己名下的,以防後頭會出現糾紛。
  稻香縣裡沒有人有製作水碾的經驗,甚至連水車都沒有,並不知道如何利用水力,所以一切都是摸石頭過河。
  常喜樂雖然製作過模型,可實際操作卻沒那麼容易。比如製作水碾還得計算水流衝擊力和可以帶動碾力度的數值。若是水沖擊力不夠,水碾就會轉不動,若是水碾重量不足又會使得碾壓的油茶籽不夠細緻而導致出油率不高。
  常喜樂遲遲沒有動手建造也是出於這樣的緣故,他只有理論知識,從不曾實際操作,所以必須做好失敗的準備。在財力沒有達到之前,不敢輕易嘗試。
  不過常喜樂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推算,還是非常有信心的,即便有些許問題,但是也不至於會被全盤推倒,只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去調整。況且桃源村裡不乏能人,當年祖輩逃難於此,大家來自各個地方,其中有不少都是手藝人。雖然後來基本都去務農,可也還有把手藝傳下去的。
  現在時機成熟,常喜樂決定開始建造搾油坊。
  裡正幫常喜樂尋來這些老人一同商議,他們雖然沒有製作過水碾,但是許多事都是相通的,會給他一些有用的意見。
  建造搾油坊首先就得找人建造房子,不僅是搾油房,倉庫也得建起來,否則什麼都囤在家裡實在是不方便。
  按照往常誰家要建房子都是尋關係好的人家一起幫忙的,錢什麼的一般都是不提的,就是得管飯。等下次其他人有什麼要搭把手的,過去幫忙就成了。若只想佔便宜,那以後這種人家裡不管有什麼事就不會有人再搭理。
  可現在大家都去挖河道了,一時間就沒了人手。
  常喜樂本還想著到外頭找些人,可沒想到他們家要建房的事傳出去,立馬就有人領了當月工錢回村幫忙,而且人數還不少。
  常家三房的人很是感動,畢竟這可不像平時農閒時候過來搭把手,建房再快也得兩個月以上,這就意味著少掙了兩個月的工錢,這情意可是不一般。常喜樂在紙上一一記下了名字,這份情他得記著。
  常喜樂並不打算讓他們白幹活,等完工之後會補貼回來。畢竟這跟自家建的住宅房不一樣,是用來掙錢的,意義不同。
  常家三房家中在頭幾年狀況好的時候備有不少木柴,全都已經曬乾,建房的時候也就不愁。不過這樣也提醒了常喜樂,以後建房的機會怕還是會有很多,必須尋個時間把木柴給囤好,否則臨時用了可沒處找。
  常喜樂原本想著搾油坊可以建得簡陋一下,只需要泥巴稻草房遮風擋雨就成,而倉庫建得牢固封閉些即可。後來算了算加上常昱那份,手上銀錢還夠,乾脆直接一步到位,全都是泥巴瓦房也免得下雨天出岔子。
  剛開始大家覺得這樣也忒奢侈了,畢竟村子裡還沒幾戶人家住得起瓦房呢。可常喜樂說這是生錢的東西,做得好些以後也省得麻煩。否則漏個雨啥的,很可能東西就給毀了,況且現在又不是沒錢修建。大家一琢磨也覺得確實如此,也就不再反對。
  瓦片常喜樂事先也已經定好,這東西得到縣裡才能拿到,且還得等一陣,必須提前預定。
  村子裡的人建房子很有經驗,所以常喜樂只需要將自己的要求說出,他們便是知道該怎麼辦,比只有理論得常喜樂要明白得多。所以常喜樂只是在初期的時候指導了一番,便是不再管,讓常老爹卻監工,自己去琢磨建造如何製作水碾。
  在建造水碾之前,得先把水車造出來。裡正給常喜樂找了村子裡擅長木工活的老傢伙,他們見到常喜樂畫出的圖紙,商量了一番之後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別看年紀大了,可手藝卻沒落下,除了一些使勁的活讓常昱去做,其他都是親自動手。
  幾人見常昱雖然有些古怪,可學起東西來卻非常快,而且做得非常好,讓他們都十分喜歡,也就喜歡指導一二,這使得常昱的動手能力更強了。水車的建造,小小年紀的常昱可是佔了很大功勞。
  水車第一次下水嘗試時,全村大部分的人都過來圍觀,見那水嘩啦啦的被帶動起來,就數孩子們最高興,覺得十分有意思。
  有個老人仔細打量,不由問道:「這些水都被帶起來了,要是這邊弄個管子,不就能把水帶到高的地方用來灌溉農田?」
  經過這麼一提醒,大家紛紛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這個理嗎!
  常喜樂笑道:「確實如此,這水車用處大著呢,不少地方都能用得上。咱們這個做成了有了經驗,以後要是需要做起來也容易。」
  大傢伙一聽都樂了,尤其田地在距離河邊較遠地方又比較高的人家更甚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幫常家建造房子也更加盡心。
  而常喜樂也不忘趁機宣揚一下常昱在裡頭的功勞,常昱自打稻床的事就越來越受大家待見。以前大家喜歡說他性子古怪,現在都喜歡說他人小卻是個能幹的。
  常昱正用自己的能力,一點點獲得大家的接納和尊重,漸漸成為真正的桃源村人。
  水車完成沒多久水碾的主體構架也同樣做好,且房子也建了起來,就差沒有上瓦了。桃源村人多的優勢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因為人多所以可以到處分配幹活,同時開工速度也就能加快。否則一點點折騰,這搾油坊和倉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建好。
  裝水碾的時候常喜樂心裡有些沒底,就怕水車帶動不起水碾。頭天晚上還做了噩夢,夢到剛裝上去就全部散架了,惹得他半夜給嚇醒了。一睜眼就看到常昱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深夜裡都沒能遮住其光芒。
  常喜樂嚇了一跳,「怎麼了?」
  「樂樂?」常昱把手放在常喜樂的腦袋上。
  常喜樂頓時平靜了下來,笑道:「我剛做噩夢把你吵醒啦?」
  常昱眨了眨眼,一臉擔憂。
  「我沒事,就是這些日子太順了,突然夢裡遇到挫折就有些扛不住了。」
  常喜樂失笑,他還以為作為一個外來人,對一切看得很淡,只不過是盡力而為而已。沒有想到潛意識裡已經不允許自己失敗,這樣的心理和原身又有什麼區別,這樣的心態可要不得。
  常昱像平時常喜樂拍他的後背一樣拍著常喜樂,「不……怕……有……小……喵……」
  常喜樂直接瞪圓了眼,驚喜道:「小喵,你會說話啦!」
  這段時間常昱雖然也學了一些字詞,可都沒有拼成一句話,今天還是第一次說了小短句,這讓常喜樂怎能不高興。
  常昱樓主常喜樂,在他懷裡蹭了蹭。
  「小喵真是厲害,這麼短時間就學會說話了,你咋這麼聰明呢!」常喜樂忍不住揉了揉常昱的腦袋。
  常昱的頭髮已經長了不少,現在大約有三寸多長了。頭髮又黑又亮,髮質非常好。
  常喜樂通過前世看的新聞大概能知道像這種被動物養大的孩子,一般來說智力發育等是很難和普通孩子一樣的,不少人直到死也有不會說話的,難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他一直用常昱的錢滾錢,一方面確實是缺,另一方面也是想幫他積累財產,讓他有錢好傍身,覺得他恐怕難以用人類的方式養活自己。
  可常昱比他想像中要聰明得多,就算不捕獵也完全能夠養活自己。現在才幾個月,竟然就會說語句了,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這孩子聰明程度,遠遠超過了常喜樂的想像。要是常昱是被人類養大,只怕又是一個少年天才,不比原身差。
  常喜樂想想也是挺美的,投身到一個少年天才的身體裡,又養了一個天才,他與天才還真是有緣。
  被常昱這麼一打岔,常喜樂也不覺得有什麼擔心的了。反正他已經努力過了,要是失敗了正好也讓大家知道他並不是萬能,否則盲目崇拜也是要不得。
  原本原身的聰慧就讓他在家中地位不一般,現在經過這麼幾件事,他現在說什麼大家都聽。即便有時候疑惑一兩句,也不是真的就反對,只是想要知道緣由而已。這種態度雖然讓他辦事很順利,卻並不是什麼好事情。他畢竟不是神仙,就是個普通人,肯定會有出錯的時候。
  要是真的失敗,也讓大家更能正視自己。
  如此一想,常喜樂徹底放鬆了下來,一覺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趕往搾油坊也是不慌不忙,而那裡早就聚集了一群人,裡正也早早的趕到了。
  這雖然只是常家的生意,可也是整個桃源村的大事。要是這搾油坊建起來,真能像常喜樂說的那樣用山上長滿的油茶果搾油,那不僅他們以後不愁沒有油吃,還多了進項!
  水碾在十來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拼接起來,將最後一道工序完成撤離的時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知道這玩意到底中不中用。
  一直沉穩的裡正都有點顫抖了,這東西要是弄成,不僅僅是常家油坊的事,以後舂米磨米那都容易得多!
  常喜樂道:「大叔,你去把水閘拉開吧。」
  裡正搖了搖頭,「這事還是你來吧,這玩意是你弄出來的,得你第一個放水。等成了,搾油坊開張儀式留給我主持就行。」
  常喜樂沒有拒絕,這個時刻對他來說確實很不一般。雖然之前已經製作好了稻床和水車,但是前者相較來說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後者從前他以前手工課就做過,不算新鮮玩意。可水碾卻不同了,一整套有技術難度還不曾做過,意義自然不同。
  常喜樂走到水閘口,將水閘打開,頓時水流嘩啦啦的衝到水車那裡,將水車帶動運轉起來,沒一會水碾也被帶動轉了起來。
  「動了動了!」
  「碎了碎了!你們看,這傢伙力氣可真大啊,比牛拉磨還好使啊!」
  「按照這功夫,這麼多油茶籽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全都磨碎啊,這也忒省勁了吧!」
  「哎嘛,我活這麼大年紀才第一次知道,這水還能這麼使的!」
  為了試驗水碾是否好使,常喜樂之前就讓常喜旺炒了一大鍋的油茶籽進行烘乾。光這烘乾的過程就費了五個時辰左,一直拿著大鏟子翻炒,非常的辛苦。
  這些炒得乾燥的油茶籽放進凹槽裡,所以大家能夠很直觀的看到這個水碾的效果,親眼所見的震撼也就更是直觀了。
  有不少人被擋在後頭看不見,心裡那叫個急,若不是裡正在主持,只怕場面已經亂成一團了。
  常喜樂也走近去看效果如何,看到跟他以前在老油坊看到的效果一樣心裡可算舒了一口氣。再仔細檢查,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才徹底踏實下來。
  「這水碾真是好使啊!」裡正興匆匆道。
  常喜樂心裡也十分高興,「這一次成了,以後咱們舂米的時候就不用這麼辛苦一直用人力了,就在一邊守著記得放稻穀就成。」
  裡正想到那情形,眼睛都放起光來了,「真要是那樣,那可就省力多了,只需要女人們守著就成,漢子們可以出去找活幹,不用一年到頭都守著田地。」
  水碾沒有問題,且已經開始運轉,就可以開始嘗試第一次搾油。搾油工具之前就已經備齊,常喜樂所知道的搾油工具和這裡本身有的差距並不大,所以也就不用他費什麼神,只需要讓懂的人去搗鼓就成。
  既然已經開始,而且東西都已經備齊,乾脆直接試著搾第一道油。
  油茶籽的搾油方式和這裡其他比如搾萊菔油等方式是一樣的,先徹底碾碎,然後放入鍋裡蒸半個時辰,拿出來放入用竹篾交織成的圓箍,用稻草包裹成大餅的樣子,塞入搾油工具的空隙中,最後揮動撞木將尖楔打進去積壓,油就順著出油口流了出來。
  從碾壓到開始搾油,至少需要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可即便這麼長工夫,也有不少人守著看,就想看第一次出油是啥樣。他們村還沒人弄過油坊,都覺得新鮮著呢。
  不過大家活也沒有白蹲著,年輕力壯的就幫著搭建房子,這頭搾油上頭屋頂都沒蓋好呢。年紀大的不方便的,就拿著活跑到這裡邊看邊干,有的還拿著衣服到一邊洗,又看熱鬧又幹活啥都不耽誤。
  好不容易等出甑子,大家全都放下手邊的活,伸長脖子往裡頭看。
  油是通過蒸氣而提取的,想要出油率高,就必須快速拿出來快倒、快裹和快箍,這是得油多的訣竅。說起來好像並不難,可真的操作起來卻不容易。
  丁三嫂的哥哥丁大海是個有經驗的,他的價值也就體現在這裡。在常喜旺還一臉茫然的時候,就已經把兩個茶餅做好,又接著迅速開始製作第三個,常喜旺根本趕不上他的速度。常喜旺另一個舅兄丁大河雖然沒有自家大哥手腳快,卻也比常喜旺利索得多,惹得常喜旺那叫個挫敗。
  「你們咋也不知道等一下我。」
  丁大海忙著幹活也不吭氣,丁大河道:「這活哪裡是能等的,等你到時候油就出不來了,這活就得麻利。」
  「可這東西這麼燙,你們的皮都是鐵做的啊,咋就不覺得燙呢?」常喜旺有些受不了道,出甑子的時候非常的燙可還得用手壓,根本扛不住。他也算是皮糙肉厚,可沒有想到還有比他能不怕的。
  說起來常喜樂覺得其實這種土製法的搾油方式還是挺膈應人的,因為在裹茶餅的時候還得用腳往上踩一踩,以保證每個茶餅大小一樣,否則搾油會容易參差不齊而不乾淨。
  丁大河毫不客氣的笑話他,「誰跟你似的,好像個小姑娘的手,我們大老爺們才不怕呢。」
  這句話一落,惹得一群人笑個不停。
  丁大河和常喜旺差不多大,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平時就喜歡互相奚落對方,即便常喜旺跟自個妹妹成親以後,那態度也沒變過。
  常喜旺到現在都不樂意叫丁大河一聲哥,實在是不想這小子得意。
  常喜旺啐了他一口,「我是不是爺們你去問問你妹妹去!」
  這話就有些帶葷了,一群人哄笑起來。
  丁三嫂正抱著妞妞在旁邊,一聽這話耳根子都紅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有這功夫還不快點幹活!」
  一群人笑得更歡了,紛紛奚落常喜旺是妻管嚴。常喜旺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嘲諷在場一些光棍連妻管嚴的資格都沒有。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很是熱鬧。
  搾具被塞滿,常喜旺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拿起石錘用力將尖楔打進去擠壓茶餅,每打一次那油就嘩啦啦的流下來落進桶裡,惹得一群人歡呼。
  常老爹上前去舀了一小杯子出來,用手指沾著舔了舔,眼睛裡發出光亮,「對,就是這個味道!我從前在外頭吃的茶油,就是這個味兒!」
  裡正聽到這話也沾著試了試,也翹起大拇指,「是油!好油!」
  附近的人也都上前試了試,紛紛讚歎起來。
  「這東西還真能搾出油呢,味道還真好。」
  「哎喲,要是早就知道這玩意能搾油,也不用白白浪費了這麼多。以前上山的時候,可是見不少果子被糟踐。」
  「可不是嗎,瞧這樣子搾出的油可是不少呢。」
  「拉倒吧你們,黃豆芝麻啥的也能搾油,你們有幾家是自個搾的?這活哪裡是這麼好幹的,還不如用東西去換油呢。油坊裡又不識這東西,誰給你換啊。」
  這裡的農家人若是買油大多都是以物換物,直接用種好的芝麻、黃豆、萊菔等等去換相應的油。
  「以前是不行,可現在不就成了?不成,我不能再在這裡瞧熱鬧了,之前我都是直接換了錢,我還得撿一些去換油!」
  「我家裡的油茶籽都已經晾曬好了,我現在就過來搾油!」
  大家這下都反應過來,熱鬧也不看了,心急的抬腿就走,想要繼續到山裡找油茶果。
  這些日子大家看著常喜樂收了這麼多油茶果,心裡都覺得沒譜。雖然常喜樂依然在收,可不少人都不忍心去拿錢了,就怕常喜樂給虧了。畢竟這麼多,搾到猴年馬月才能弄完啊。
  現在一看真的能搾油,有了水碾還輕省了不少,紛紛想著再去撿一些回來。山裡還有些地方的油茶果結得晚,現在還有呢。
  而之前一部分人想著直接送茶籽過去更划算,還堆了不少在家裡,現在也想過來換油吃。
  裡正見此連忙吼道:「你們這些人說風就是雨的!這房子還沒有蓋好呢,今天就是試一試而已,急什麼呢!這到處灰塵的也不怕吃油的時候沾一堆的土!」
  這麼一吼,才讓不少人停下腳步。最終離開的只是小部分,還有不少人想等著看一次能搾出多少油。
  常喜沒砸幾下額頭上就冒出了汗水,常喜旺直接把上衣脫掉,露出因為勞作而練出來的結實肌肉。常喜旺長得高大,身板很是不錯,惹得未出閣或者是剛成婚不久的女子都紅了臉,連忙扭頭到一邊不敢再看。而男人們則是鄙視不已,言語上不停的攻擊,常喜旺忙得正歡,壓根不予以理會。
  有些老婦人卻是比男人還要臉皮厚,不僅明目張膽的看著,還樂呵呵的和丁三嫂打趣,「妞妞娘,你還真是好福氣啊。」
  丁三嫂又是鬧了個大紅臉,小聲那跟常喜旺嘀咕,「你脫什麼衣服啊。」
  常喜旺正忙得歡快,哪裡在乎別人,「這活得使勁,熱著呢。」
  丁三嫂又不好直言,在那只能乾瞪眼。
  有男人揶揄道:「喜旺,你這不行啊,才幹了幾下汗就出來了,別不是因為太虛了吧。」
  「有本事你來啊,這石錘子你都不一定能抬得起來!」常喜旺冷哼道。
  「你可別得意,小心別把腰給閃了,我看你怎麼要兒子。」
  「呸,老子又不像你就是個軟腳蝦,既不中看不中用。」
  一群漢子那邊幹活邊鬥嘴,明明是很辛苦的事,在這種氛圍裡也感受不出來了。
  常喜樂從前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覺得還挺有意思。覺得其實勞動人民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苦哈哈的,總有讓自己歡喜的方式。
  到了晚上常喜樂用新出爐的茶油炒了幾盤子菜,還叫上了裡正和村子裡有威信的族老們。常喜樂手藝本來就好,而且對茶油的的烹飪手段非常熟悉,那做出來的飯餐甭提有多香了,直把一群人吃得停不下筷子。
  「這油還真香!不比豬油差啊。」裡正讚道。
  其他族老們也紛紛表示同意,「明天我還得讓家裡小的門去瞧瞧哪裡還有這些玩意,今年可就不愁沒油吃了!」
  「還是咱們老祖宗選地方選得好,瞧瞧這大山給了咱們多少東西。」
  「可這也是多虧了喜樂啊,否則咱們是守著寶庫都不知道咋用。今年咱們光因為山上的螺螄、茱萸還有這油茶果都掙了多少錢了,都已經趕上出去幹活的了。」
  常家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雖說常喜樂是個秀才很是能耐,可在這村子裡,掌控話語權的卻是裡正和這些老傢伙。他們要是肯定了常喜樂的功勞,以後再做些啥事就更加方便了,一般人不敢輕易招惹,否則就得做好被轟出去的準備。
  常喜樂要的也是這些,這會讓他省了很多麻煩。
  他報答原身要努力帶著全村人致富,卻不願意被一些雞毛蒜皮的事牽絆住手腳。桃源村的人目前瞧著都是好的,可也不代表沒有不利因素,只有掐住了,才能讓他毫無顧忌往前衝,而不擔心被拖後腿。
  第一道油出了之後,大家幹活更有勁了,沒多久就把瓦片鋪好,搾油坊最終完成。
  原本屋子應該還要晾曬一陣,不過這裡頭又不住人,況且開火之後更容易曬乾也就不用再等,挑了個好日子就準備正式開張。
  裡正親自主持開搾儀式,幾個族老也都來了,這就表示了對這油坊的看重,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想要打它的主意。
  儀式十分隆重,在搾油坊門口擺上供台,上頭放著一隻雞、一條煮熟的豬肉、一盆糯米飯、還有三杯酒。
  常家三房的人在裡正的帶領下吉時上香下跪吟誦,為未來祈禱,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是有講究的。
  常喜樂還是第一次經歷這些,覺得十分新鮮有意思,更感受到了大家對於一門生計的重視。當時還放了爆竹,惹來一群孩子歡呼。
  這時候還沒有火藥,爆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把竹子放進火裡,會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音,雖然遠不及鞭炮響亮,可依然會讓場面顯得熱鬧。
  等儀式做完,這次開閘放水的是村子裡年紀最大的老人,意喻著長長久久。
  做完這些,才能正式開始搾油,而第一桶油則被裡正買走,且還給了足夠的錢,討了個吉利。
  從之前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搾出油的時候,就已經對外傳出去了,大家這才確定這東西是能搾出油的,而且味道還很不錯。、從那時候開始外村送油茶果的人就有了一定量的減少。倒不是想要自己留著搾油,而是想等著油坊正式開張的時候,他們用油茶果去換油吃。因為來往不方便,要是先記賬到時候又得挑個時間去拿油實在太耽誤工夫。
  況且現在大家也不急著用油茶果去交換,而是用油茶籽這種更加合算的形式。以前不用就怕不收,現在出油了也就不用擔心了。
  而在搾油坊正式開張之前,常喜盛就給搾油坊拉回了一個大單子。
  他從之前常喜樂找欽差大人賣糧食的事得到的啟示,主動去跟小方推銷自家的茶油。當初常喜樂提起這茶油功效的時候,常喜盛就牢牢記在了心裡,所以找小方說起的時候,嘴裡也就有話了。再加上這些日子一直做生意,嘴皮子是從前沒法比的,很清楚說什麼話可以讓人覺得熨帖。
  不僅如此為了證明他們的油好,還給小方帶了一桶不說,茶箍也拿了過來。常喜盛知道小方好乾淨,所以特地拿來的送他的,並告知其茶枯洗頭的好處。
  小方得知常家裡竟是又做起了搾油生意,也覺得好奇得很。覺得這家人確切的說是常喜樂,身為一個秀才卻弄出這麼多名堂著實有意思。又見欽差對常喜樂印象不錯,便是順水推舟跟欽差提起了這事。
  欽差雖然對常喜樂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又找到一件事做感到意外,可讓他更想不到的是,常喜樂竟然把水碾給弄出來了。這東西雖然在京城那邊並不算是什麼稀罕的事,也不算什麼秘密,而在鄰國更是十分普及。可在本國這東西大多都是掌控在貴族富豪手中,借此謀取暴利,平常百姓是不知如何製作的,沒有想到常喜樂自己卻給搗鼓出來了!
  這少年還真是讓他刮目相看,只可惜容貌毀了不說,右手還變得不夠靈光。
  欽差深深歎了一口氣,心中惋惜之意更深。若說之前生意覺得常喜樂有些小聰明,這水碾的製成就讓他覺得這常喜樂是有個有實幹之才的。
  「沒有想到在這麼個小小鄉村會識得這般有意思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何種地步。你去找賬房,看能勻出多少給他們。」
  「是。」小方並不意外欽差會照顧常家生意,他早就看出欽差對常喜樂的不同,否則當初也不會引薦。
  常喜盛得到欽差訂單的時候一看那數量,簡直覺得天上掉錢了一樣。
  他本來也就是試試的態度,沒想到真的成了!而常家人得這個消息也都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收到的油茶果太多了,尤其第一次搾出油之後,那名聲傳得更遠了,想要過來賣錢或者換油的人也就更多。
  有了第一次經驗大家大概也就能算出每一石能搾出多少油,於是發現這是賣到明年再結果也賣不完,讓人心裡很是不踏實。現在什麼問題都解決了,不怕賣不掉就怕不夠賣!
  常喜樂見常喜盛頭腦越發靈光,知道舉一反三心裡也很高興,當即就提出給常喜盛提成的提議。並表示,如果誰能將油賣掉,都可以拿到提成。
  若是沒有這個大單子,大家或許還覺得這麼做有些不妥當,咋能在自家也像二道販子似的,可現在有了這例子,而且實實在在的解決了難題,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因為這大訂單搾油坊的人員也定了下來,因為要日夜不停的搾油,這就需要倒班,所需要的人也就多了。搾油一般需要三個人左右,兩班倒就需要三個人。原本常喜樂想著三班倒,但是被大家否掉了。覺得那樣太浪費人手,所需要給的工錢也就多了,不上算。
  常喜樂也沒有執拗,畢竟這個世界的勞動力價值和後世是不同的。
  於是搾油坊就由常喜旺以及丁家兩兄弟、裡正家族裡一個小伙子以及常氏族人中的兩個人組成,每個月工錢以三百文底薪加上績效工資組成,績效工資即根據當月搾油量決定,不僅是量還要看質,常喜樂擬下章程,使得有據可依,不會無緣無故加減錢。
  大家對此決定都非常高興,畢竟搾油坊再辛苦也沒有挖河道辛苦,這個好歹能在房屋裡頭幹活,而且還是泥巴瓦房!
  況且那個就是一兩年的活,不像這個只要好好看,就能很長久。而且就在村子裡,來往也不方便。哪裡像在工地上,很難才能回家一次,家裡的孩子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搾油坊正式開張,倉庫也建好開始存放東西,常喜樂總算有些緩過勁來。不過不代表就能休息,因為他要給常家人來一個培訓,教大家識字算數算賬。現在他們的盤子越來越大,原先掌握的知識就不夠用了。想要走得長遠,基礎知識必須得抓起來不僅僅是三房還有其他房的人也都派了人過來一起學,每天晚上常家三房都非常熱鬧,就連常昱都過來湊熱鬧。
  大家的學習情緒非常高,尤其是裡頭學的最好的竟然是常喜寶和常昱。前者在大家眼裡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愣頭愣腦的,否則之前怎麼會傻乎乎的信了謠言差點把自己給弄死的事。後者連說話都不全,沒想到學東西這麼快,這也忒打擊人了。
  這讓一群大人臉上臉上無光,雖然像常喜旺這種一說要學字學算術就頭暈的人不少,卻也硬著頭皮發狠學。
  畢竟,常喜樂這個成功的例子就在跟前,即便他們不去科考,學點東西總是沒錯的,否則看到藏寶圖都不認識那可不得冤枉得很。
  於是,搾油坊如火如荼的開始搾油的時候,常家學習的熱情也高漲著。
  作者有話要說:
  水碾其實在我國南北朝就出現,唐代已經非常發達了。
  翻看資料,很多農具都很早就出現,然後經常每一句話後面都會有一句,國外XXX年之後才出現。短則百年,長則千年。
  我大天朝從前必須是牛逼的存在。
  
  第38章 經商
  
  山裡的油茶果全被摘完的時候,茱萸也全都處理乾淨,常家終於可以逃脫每天被茱萸味道熏泡的日子。
  最後清點茱萸醬和辣米油,那數量讓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也忒多了!這還是因為有不少是被曬成茱萸干的,要是全都弄成茱萸醬和辣米油,那數量會更多更可怕。
  剛剛建好的倉庫全部被堆得滿滿當當,這還是搾油坊堆了一部分的油茶籽結果,且常家三房主屋小二層那也堆著不少。
  不是倉庫沒計算好建小了,而是想要建造更大的,耗費的人力物力就有些太大了。他們現在因為茱萸和搾油坊投進去的錢太多,雖然手頭上還有些活動資金,卻也不敢花得太厲害,等周轉過來的時候再建造也不遲,反正也不至於完全堆積不下。
  常家三房的人看著這麼一堆東西,真是又喜又愁。
  「茶油倒是算了,咱們有欽差的單子,肯定是虧不了。可這麼多茱萸醬和辣米油,咱們的攤子怎麼用也用不完這麼多啊。」孫婆子發愁道。
  曹二嫂也道:「按照之前生意看,一年下來能用掉兩三成都不錯了。」
  常喜興問:「不是之前有人願意用茱萸換茱萸醬和辣米油嗎,這不是能消耗掉不少?」
  常喜盛搖頭,「那也沒有多少,大家還是更希望能換到錢。就算好這口辣的,也寧可自己胡亂搗鼓湊合著吃。大家現在都被之前錢家壓價的事嚇怕了,掙錢都掙得眼紅,壓根捨不得漏掉一個子。現在挖河道那人比從前多了不少,可生意沒好不說還比從前少賺了。」
  常喜盛這話並沒有誇張,俗話說手裡有糧心裡不慌。雖然大家都愛錢,可大多數時候其實覺得手裡有糧食最踏實。否則鬧個什麼天災人禍,你有錢也不能當飯吃。
  但是有糧就不一樣了,可以自己吃,需要的時候換成錢,方便得很。所以對種地收糧更熱衷,對出去幹活掙工錢倒是不那麼在意,除非農閒的時候。
  可這次被壓價壓得太厲害,而且以後都這麼收稅,農人們都怕了,想法子的往口袋裡扒拉錢,只要有一絲機會都不願放過。
  之前各個村子還流行這麼個話,說是現在稍微能幹點重活的都跑到河道那去了,村子裡連個頂事的男人都沒有,要是來個山匪啥的,直接就被洗劫一空。
  本來也不知誰說著玩的,可這麼傳來傳去也把人唬了一跳。
  這年頭百姓擔憂的事太多了,不僅僅是看老天吃飯,還得防止人禍。小一點又富裕一些的村莊很容易招惹土匪,那些土匪可不是什麼綠林好漢,都是做的打家劫舍的惡棍,要是招惹上被搶走糧食女人不說,被屠村都是有可能。
  而且南瓜府的地理特徵,最是容易藏土匪,人往深山一躲,根本就找不到。讓那些土匪更加肆無忌憚,官府也無可奈何。雖說現在土匪下山進村搶劫還是很少的,可凡事都有個玩意。這世上可不乏官匪一家親的,那地方的百姓才是真糟了大罪。
  大家想起之前常昱幹掉的匪徒,心裡都打了鼓,仔細一想這可不成,要壯丁都走了,這不是故意讓土匪惦記嗎!
  於是各個村的裡正連忙召回一部分在河道上幹活的壯丁,以用來守住村子,這掙錢重要可也得有命花。
  如此一來,大家也就更不敢輕易對外掏一個子了,拚命的往口袋裡扒拉。
  桃源村相比就比其他村子要幸福得多,當初祖輩逃難於此就是看中這裡易守難攻,只要在坳口那堵著外頭的人就進不來。所以桃源村的人只需召回一部分壯丁守著就成,不需要召回太多勞動力。
  「那可咋整啊?咱們收了那麼多,到時候不就砸咱們手裡了?二哥,欽差他們收不收啊?賣給他們一點唄。」常喜旺撓頭道。
  孫婆子眼睛一亮,「對啊,不是還有欽差嗎,他要是樂意能買走不少呢!」
  常喜盛又是想笑又是無奈,「娘,這東西跟油不一樣。油是必須吃的,這東西就是個調味的,也就有些閒錢的官老爺和管事們買一些,不可能像油一樣是給民夫們吃的,所以也消耗不了多少。」
  孫婆子頓時十分失望。
  常喜盛連忙又道:「雖然他們要的不多,可好歹也能銷掉一部分。」
  孫婆子聽到這話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將目光投向了常喜樂,覺得他肯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其他人也紛紛把目光投向常喜樂,和孫婆子一樣的意思。
  常喜樂自然感受到,老實說這些東西的數量確實也超過了他的想像。不過虧倒是不至於,按照他目前計算銷售出去的數量,保本還是不會有太大問題。
  可他們不能白忙活一場,也不能把這麼好的東西給浪費了。而且他之所以要收那麼多,本就是想要拿出去販賣的掙錢的。
  常喜樂卻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轉向常喜盛,「二哥,你有啥想法?」
  常喜盛愣了愣,他雖然已經意識到常喜樂在做生意上很看重他,可被這麼點名詢問他的意見,這還是第一次。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心裡難免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他人也都沒有想到常喜樂會去詢問常喜盛的意見,要是以前肯定會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可現在看到常喜盛生意做得好,又從欽差那拉了大單子,雖然還是有點意外,卻也不至於太過驚奇。
  見常喜盛半響沒說話,常喜樂又出聲鼓勵道:「二哥,你說說唄。」
  常喜盛也不是個沒膽量的,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就把自己心中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不管是茶油還是茱萸,咱們都得去縣裡甚至府裡找路子銷出去。」
  孫婆子忍不住出聲,「茱萸就算了,茶油不是有欽差那邊銷走大半嗎。我就不信大傢伙不吃油,咱們賣給附近鄉親不就成了。而且還去府裡,光那路費都掙不回來。」
  常喜盛既然開口就不打算藏著掖著,面對孫婆子的質疑也沒有露怯,陳述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是這麼覺得的,河道那瞧這情形,要是早的話明年這時候就能完工,就算遲也不過後年,那到時候欽差那邊的大單子肯定就是要作廢了。咱們要不提前找好更多的買家,到了那個時候咱們的生意可不得全都停了。所以我想著,趁早做打算,以免得到時候慌張。」
  其他人這麼一聽都紛紛覺得有理,只有常老爹眉頭緊皺著。
  常喜盛心裡十分忐忑,他知道常老爹一直不贊同他去做生意,若是這時反對,那到時候只怕河道完工,恐怕連攤子都不會讓他擺,他就得乖乖回家種田了。
  常喜樂這時候道:「二哥考慮得周到,要想這兩樣生意長久,確實現在就得打算。咱們搾油坊已經投了那麼多錢,肯定不能就幹一兩年的事。這要是就賣給咱們附近村子,是掙不到啥錢的,大家最多用收來的茶籽換。咱們必須賣到縣裡府裡,才有錢收。」
  常老爹依然眉頭不展,「可就算是這樣,也不用賣到府裡啊。」
  常喜樂道:「爹,你也知道咱們縣裡啥狀況,到時候肯定也是賣不了多少的。何況還有錢家把持著,賣點小錢可以,想把咱們這麼多油賣掉肯定就把他們的生意給排擠了,他們哪裡會同意?
  要是不做那麼大,可山裡這麼多果子不用,多可惜啊。況且咱們也看到了,這麼多鄉親就指著這些東西能掙點嚼用錢,咱們也不能讓他們失望啊。」
  最後這句話是針對常老爹說的,果然這話一落,常老爹臉色緩和了不少。
  不少男人都是有大幹一番事業的雄心,想要盡自己一份力量為家鄉造福,常老爹也是這樣的人。
  只不過生活的艱辛讓他不過是心裡想想,可現在聽常喜樂這麼一說,心裡不是不被觸動的。
  況且這樣做對他們家裡也是有好處的,是自己可以做得到的,也就更為心動了。
  常喜樂又趁熱打鐵道:「其實我早就有把生意做到府裡的想法,不僅僅是咱們手頭上茱萸和茶油,更重要的是咱們的糧食布匹!錢家是靠不住的,今年他們後來沒壓價那也是因為欽差的關係,可要是一走,你們覺得他會這麼好說話嗎?那到時候咱們村子的人可咋辦?
  錢家到時候肯定又會像這一次一樣,故意把責任推到我們家身上,想讓我們在這桃源村甚至稻香縣都混不下去。所以我想著早點去探路,剛開始也不想著能賣錢,只要能把這條道給打通了,這就是最大功勞。」
  孫婆子忍不住問道:「這話在理,就是這來回府裡,糧食布匹拉出去賣,來回運費都不夠啊。」
  常喜樂笑道:「娘,你忘了河道是幹啥用的?到時候只要一通船,咱們去府裡可不就是睡一覺的工夫?」
  孫婆子拍手叫好,「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要是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就不怕那錢家了!就是咋不等到那個時候再說,現在來回府裡得多麻煩啊。」
  「娘,這事可等不得。咱們能想到利用這河道,錢家怎麼會想不到?到時候怎麼能保證他不提前把咱們的路堵死?畢竟他人脈廣,路子肯定不一般,商有商道,想要入行必須早早打算才成。
  而咱們的茱萸和茶油生意正好探路,這兩樣東西都不是他的生意,也就沒有正面的利益的糾紛,也就不會讓他太過注意,不至於讓咱們的生意沒開始就給掐死了。到時候咱們明面上是要給茱萸和茶油找銷路,私底下還得去找賣糧食和布匹的路子。」
  大傢伙一聽這話都楞住了,完全沒有想到常喜樂已經想到了這麼長遠。
  就連腦子最為靈活的常喜盛也不過想著這些東西在縣裡頭怕是賣不完,並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原本覺得自己腦子靈活,是幹這一行的料,現在又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他還是太嫩了,怪不得常喜樂之前讓他要想得長遠。
  曹二嫂歎道:「所以說得讀書,咱們家就屬小叔年紀最小,可他也是想得最長遠的,哪像咱們能把眼前過得好就不錯了。」
  孫婆子又是驕傲又是擔憂,「要是這樣咱們可真得好好盤算盤算,否則又像之前一樣被錢家掐了脖子,可沒有欽差這樣的好人給咱們解圍了。」
  常老爹依然沉默著,沒有開口說話。
  常喜樂又道:「到時候我也會跟著去府裡打探消息,不僅僅是為了生意,也是為了科考。之前欽差大人就許諾,我只要願意繼續科考,他可以保證我有那本事就能中。咱們家想要在稻香縣立足,光靠生意也不行,我得更上一層樓才不讓錢家隨意欺負……」
  常老爹這下憋不住了,激動道:「大人說過這樣的話?你還能繼續科考?」
  「對,他之前與我說過,大人乃君子,肯定不會是訛我。今年鄉試已經過了,想要再考得等三年後。這次去府裡也是去瞧瞧有啥關於今年科考的消息,看是怎麼個章程,讓我知道如何準備。之前咱們家狀況不好,這事沒法子,現在有些銀錢,我也得好好盤算了。」
  科考從不是容易的事,自古以來多少人都敗在它的腳小,常喜樂是後世而來也不敢大意。他從古巴覺得自己會比前人聰明多少,不過是佔著資源掌握更豐富的便宜而已。
  他雖有原身記憶,可無法靈活運用,又不瞭解這裡的規矩,現在去考試是肯定比不過原身這樣的本土人士。但是他有豐富的應試經驗,他若是複習幾年還是有機會能考上,不管如何都要去試一試,這是他為了安穩生活,必須要去做的事。
  常老爹沉默了一會,「既然是這樣,這生意做不做都成,你只要考上了也不用怕錢家了。」
  常喜盛聽到這話身子猛的直了起來,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其他人臉色也有些彆扭。實在是習慣了這樣的進項,再打回原形總有些不甘心。可常老爹的話也並無道理,畢竟他們是農人,做生意終究不是長久之事。
  常喜樂搖頭道:「先不說我何時才能中舉,即便我成了舉子也沒法免掉村子裡所有田稅。那也只是能讓錢家不敢隨意欺負,不怕被使絆子。可想要讓咱們家咱們村日子過得好,就得去經營。除非我中了進士派了官,否則錢家不可能送錢給咱們的。可我這樣是不可能再進一層,能中舉已經是萬幸了。」
  常老爹這次久久沒有開口,身影被埋沒在黑暗中,不知道什麼樣的情緒,讓大家都有些緊張起來。大家現在雖然都聽常喜樂的,但是這個家做主的依然是常老爹。他若說不行,即便是常喜樂也是不能忤逆的。
  「你就這麼想做生意?」
  常老爹問的是常喜盛,他心裡很明白,常喜樂有這打算和常喜盛有莫大關係。這家裡也就常喜盛有經商的天分,其他人都是不成的。這個兒子什麼心思,他一直都明白得很。
  一個農人不好好種地,總是想其他,這讓常老爹從前對常喜盛很是不喜歡。哪怕從前他也是這般,還借此掙了後來的家業。
  常喜盛早就做好了準備,很堅定的點了點頭,「爹,我覺得我做生意比種田好得多。您不是常說不管做啥都沒關係,只要不是偷是搶,能做好就是本事嗎。
  要是以前就算了,咱沒有門路也沒啥必要,咱們只要種好田就有飯吃。可現在縣裡有錢家,稅制還給改了,咱們就得換種法子活。就算小五有本事,可也不能全指著小五,總要想些其他路子,咱小五遭過一次罪就足夠了。」
  這下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這些天常喜樂的表現讓他們都忘了之前常喜樂差點因沒法科考而受到打擊差點死去,除了他本身失意,何嘗不是因為肩上的壓力太大。這次能活過來,都是因為能為家裡村裡辦點事了,才覺得自己沒有白學。這也是大家經常提起讀書好的緣故,不僅僅是真心讚歎,也是讓常喜樂少些愧疚感。
  常老爹深深歎了一口氣,「你要是真走這條路,以後肯定要分出去,這樣你也不在意嗎?」
  這下氣氛有些不對了,父母在不分家,這是規矩。除非是子孫不孝或者犯事,否則都不會還在的時候分出去。
  常喜興連忙道:「爹,就算二弟去做生意,也不用分出去啊。」
  常喜旺也道:「是啊爹,不就是做個買賣嗎,就不是去做啥壞事,不至於啊。」
  「規矩又不是我定的,要經商戶籍就得跟著換,可咱們家不能給換了,不管以後幹啥這田地都是根本。到時候老二想要經商,也就只能分出去,所以說這事得想明白了。」
  常喜盛想走這條道,自然把這些規矩都打聽好,「爹,娘,我都想好了。我不想分家,可要是實在沒法,我就分出去。但是即便是這樣我們永遠一家人,不會因為戶籍變了我就不是爹的兒子,當家的永遠是爹娘。我只是想讓自己想讓大家活得更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請爹娘成全,原諒孩兒不孝。」
  常喜盛直接跪在了常老爹跟前,曹二嫂也拉著杉子和杏兒一起跪下。
  孫婆子這時也慌了神,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是要鬧怎樣啊!」
  雖說平時並不看重這個兒子,可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又不喜歡。現在瞧這情形,心裡終究是不落忍。她也不想讓孩子分出去,可是常喜盛說得也確實很有道理,一時之間也兩難起來,把決定權交給了常老爹。
  常老爹又是歎了一口氣,「起來吧,既然你們已經決定,我這當爹的也不會阻攔。只不過即便到了那個時候,你只要還姓常,就得守著我們常家的規,別給我把生意上的算計帶到家裡來,否則到時候別怪我不留情面!」
  常喜盛驚喜不已連連應下,「爹,就算到時候我們家分出去,可也就是戶籍變了,家裡的事還跟現在一樣。」
  常老爹擺擺手,「那些到時候再說,都起來吧,讓孩子也跟著跪算是怎麼回事。」
  常喜盛和曹二嫂連忙拉著孩子站了起來,臉上藏不住的笑意。
  常喜樂見常老爹鬆口,心裡也很高興。
  「既然二哥決定走這條道,那攤子的事就得重新安排,否則會忙不過來。」
  常喜盛已經做好了準備,並不意外這樣的決定。
  「這生意至少得兩個人,老二不去了,得派誰去啊?」孫婆子說這話的時候把家裡人都打量了一圈,完全找不到能勝任的。
  常喜旺兩口子要管搾油坊的事,根本空不出手來。常喜興是大伯肯定不好跟弟媳出門做生意,可王大嫂……
  孫婆子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雖然人老實,可又是個拎不清的。這些日子他們過得好了,王家那邊又開始蹦躂了,實在讓她瞧不上得很。雖然也礙不著什麼事,有她把持,這個家那些外人佔不了什麼便宜,可瞧著心裡不痛快。
  王大嫂大約也感受到了孫婆子的不滿意,連忙擺手道:「我肯定去不成,我這笨手笨腳的,恐怕只會幫倒忙,我還是在家裡忙活就成。」
  曹二嫂也道:「家裡現在準備食材就忙不過來了,還得三弟妹兩邊跑才成。要是大嫂也不在,娘和三弟妹得長出兩雙手才能弄好啊。」
  「這生意做這麼長時間了,大家已經各自熟悉,基本上沒啥變化,所以這活兒也該重新分配一下。我是這麼想的,這吃食攤子跟搾油坊一樣,以後就歸二嫂負責,分成也跟著變。」
  曹二嫂忍不住插話,「我一個人負責轉不過來啊。」
  常家人以前沒有做過生意,最多出去給人幹活,所以角色一時沒有轉變過來。而且總想著家庭作坊一樣的經營,所以被限制住了。
  常喜樂笑道:「二嫂,甭急,不是說了跟搾油坊一樣嗎。到時候你可以去僱傭信得過的人一起管著攤子的事。不僅僅是僱傭一個跟你去擺攤子,還得僱傭兩個人在家裡準備食材,只是關鍵的地方讓娘給你看著就成。該咋做,僱傭誰,給多少工錢都由你說的算。只要事做得不太離譜,咱們家裡都沒人插手。」
  曹二嫂頓時瞪大了眼睛,「這,這,這不大好吧?」
  常喜旺道:「有啥不好的,我不是也白撿了一個搾油坊嗎。這吃食攤子二嫂和二哥可是下了大工夫,就該你們管起來。」
  常老爹也發話,「就這麼辦吧,咱們家一個人管那吃食攤子就夠了,分成也跟搾油坊一樣,誰也不偏袒。僱傭誰你自個看著辦,但是我的意思是別都是你娘家人,跟搾油坊一樣岔開更妥當。否則到時候出了事,臉面上不好看的也是你自己。」
  都是親戚辦起事來雖然方便,可也容易抹不開面子,結果養了蛀蟲。
  曹二嫂連連點頭,「爹,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那些偷奸耍滑的人到咱們這攤子裡來,平白給自己找氣受。到時候我也用搾油坊那套法子,誰幹得多幹得好就掙得多,否則就趁早滾蛋,我才不會講情面呢。我自己日子也才剛好過,可沒那閒錢養些事幹不好不說,還多事的人。」
  常老爹讚賞的點了點頭,他同意常喜樂的意見也是知道老二和老三媳婦都是曉事的,一個潑辣一個腦子清楚,不會像老大媳婦一樣,耳根子太軟,幹活是又勤快又好,就是撐不起事。
  常老爹隨即正色道:「雖說現在把攤子交給老二媳婦管,可這不代表其他兄弟妯娌就覺得不是自個的事了。雖說你們現在沒之前分成那麼多,可上繳到公中的那份,以後也是會用到你們身上。別讓我瞧見私底下說啥不是我家的事,所以不去搭把手。有我在的一天,就算以後老二家的分出去,咱們也是一家,不准給我說兩家話!」
  自從常家三房開始做生意,常老爹就時不時說這樣的話敲打,剛開始大家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他們也不是沒有聽說過為了點錢財,鬧出兄弟鬩牆的事,可常老爹提的次數有點過多的時候,就讓大傢伙覺得不對勁了。
  常老爹並不是囉嗦的人,重要的話一般就正經提一下讓大家足夠重視就很少再重複。可現在一而再再而三提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剛開始大家還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所以讓常老爹這麼一再提醒,可後來發現並沒有,讓大家有些摸不著頭腦,總覺得常老爹有點擔憂過頭了。
  不過即便這麼想,誰也不敢忽視常老爹的話,每次都謹記於心。
  吃食攤子由曹二嫂一個人負責之後,常喜盛就能從吃食攤子裡抽出身來,上任新的角色——推銷員。
  
  第39章 推銷
  
  常喜盛這一主力要抽走之前,曹二嫂得先把攤子僱人的事定下來。新員工新上崗期間常喜盛還得跟著幫忙,以免亂套。吃食攤子在目前是常家收入的大頭,必須得安排好。
  僱傭的人是由曹二嫂自己挑的,和她一起去工地擺攤的是她在村子裡關係比較好的一個小姐妹宋大嫂。宋大嫂手腳麻利,又是個老實敦厚的,跟曹二嫂風風火火嘴巴厲害的性子不同,為人沉穩不怎麼喜歡說話的,用曹二嫂的話說就是個悶嘴葫蘆。
  曹二嫂沒有選自己娘家人而選了她,就是不希望生意回來有人那胡亂說道。雖說桃源村的人都知道他們做這生意賺了不少錢,可具體多少卻是沒數的,若是知道就很容易招人眼紅。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自個也別太張揚,省得惹麻煩。
  不選自家人也是省得見錢掙得多,心裡不平衡,然後起了佔便宜的心思。雖說曹二嫂覺得自家人不是這樣,可誰知道見錢多了會不會變?所以乾脆不給這個機會。
  而在家裡幹活的則是曹二嫂的嫂子和弟妹,兩人都是手腳麻利,灶上活幹得比較好的。
  家裡頭由孫婆子監督著,雖然是親戚卻也不敢仗著這名頭有些什麼歪心思。畢竟婆媳關係本就敏感,何況是『媳婦』這邊的親戚,這裡頭關係更微妙了。又是一家人又是對立面的,行事自然就不能放肆。
  曹二嫂把自己挑人的緣由都毫不保留的告知給大家,包括對自家人的忌諱也沒藏著掖著全都給說了。表明雖說現在他們兩家感情很好,選的都是靠譜的人,可就跟常老爹擔心的那樣,曹二嫂也擔心自己本是好心,卻因為這些事讓她跟娘家人鬧了矛盾,那可不得冤枉死。
  常老爹雖說這攤子由曹二嫂自己負責,也不代表完全撒手不管,還是要監督的。大家聽了這話都覺得曹二嫂是個明白的,比他們要想得深遠,這才真正放心她全權負責吃食攤子上的事。
  宋大嫂剛上工了幾天,常喜盛見她沒什麼太大問題,就不在繼續跟著一起去擺攤子,而是開始琢磨怎麼打開銷路的事。
  常喜盛一天沒有耽擱,第二天就跑到縣城裡去了。臨走還帶了幾罈子的茱萸醬、辣米油和茶油,一直在縣裡待了五天才回家。
  雖說事先就已經打了招呼,可大家心裡也難免擔心,畢竟常喜盛一個人出門在外又沒有親戚投靠,也沒個落腳的地方,也不知道怎樣了。雖說往常常喜盛也就晚上在家裡,每次回來就能和大家說幾句話就早早睡了,可人不在家裡那感覺就是不同。
  杏兒和杉子不用說了,常喜盛不在家裡的第二天就念叨著自己的爹什麼時候回來。其他人也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常喜盛在縣裡頭怎麼樣,住在哪裡吃了什麼,事情辦得怎麼樣,怎麼一點信兒都沒有,這麼多天沒有回來。
  平時對常喜盛比較冷淡的孫婆子都十分想念,雖說以前不是沒出門過,可那時候基本都是大家一起或者是有落腳的地方,不像這一次似的,一人去幹這麼大的事,心裡就尤為擔憂了。
  第五天常喜盛回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他瘦了一圈,可常喜盛自己卻是春風滿面。
  在縣裡找到買家了!
  大家紛紛迎了上去,詢問事情經過。
  常喜盛喝了一杯水,就開始興致昂揚的說道起來。
  他一進縣城,就端著幾個罈子到各個酒樓、小店還有雜貨鋪去兜售。雖說錢家在縣裡頭的生意不少,可不是的依然佔大多數,只是錢家的生意做得比較大和紅火罷了。
  「說起來還多虧了小五之前提議,讓我穿了新衣裳去縣裡,那些人見我穿得還像那回事,至少都樂意跟我說話。不像以前我路過那些酒樓,那些店小二眼睛都長頭頂上似的,我要敢靠近就給我轟出來。」
  常喜盛笑瞇瞇道,他這次是真的體會到什麼叫人靠衣裝,原本常喜樂讓家裡給他用最好的做衣裳還心疼得很,現在覺得還真是值!
  其實這不僅僅是衣服功勞,還有常喜盛之前生意成功之後帶來的自信。這種面貌出現,也就容易讓人正視。若是唯唯諾諾的,第一眼就瞧不上,也很容易輕視拿出來的東西。
  常喜樂笑道:「在外頭做生意就得講究,這還是小生意,以後做大生意就得更注意了。畢竟咱們又不能隨時把錢啥的擺人面前,就得靠衣裝說明咱們是有那個實力的。世間就是這風氣,咱們無法改變,只能去適應和利用。」
  常喜盛連連點頭,「這話在理,我原本還擔憂那些大酒樓的人不搭理我,所幸還算順利。雖然被拒了幾家,可還是不少人願意給聽我說兩句。我當時其他廢話也沒多說,就直接說欽差大人最喜歡吃的醬,他們立馬就把我請進去了。」
  常喜興忍不住道:「這不大好吧,要是被欽差大人聽了去,那可怎麼辦啊?」
  常喜盛笑道:「欽差大人才沒有那麼小氣,之前我在河道那不都是這麼招攬生意的。況且我這話也不是假的啊,欽差大人本來就好這口辣的。咱們新做的茱萸醬,欽差大人都買走兩罈子了。」
  常喜興雖然知道這個理,可腦子難免有些轉不過彎來,總覺得不太合適,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
  後頭的事也就十分順利了,河道那邊的狀況縣裡頭也是知道的,也知道常家做了幾樣新鮮吃食賺了不少。只是縣裡距離那裡太遠,況且都是小本生意,一般酒樓也不屑去,可小商小販去那又不上算,這才任由常家人佔了市場。
  大家聽到就是這玩意功勞,紛紛都想要試一試這味道到底是不是有那麼好,連欽差大人這種京城來的大官都能瞧得上。
  銷售成功的根本還是商品足夠好,並且適合推銷的對象。
  這方面常家弄出來的茱萸醬和辣米油是沒有問題的,這才使得常喜盛後來銷售的成功。
  「說來咱們還得感謝錢家。」
  這話讓大家鬧不明白了。
  孫婆子頓時不樂意了:「咋還得謝錢家啊?這關他們什麼事?莫不是你把咱們家的東西賣給他們了!?」
  這話一落大家都有些不樂意,雖說在商言商,可就是不想自家跟錢家有啥瓜葛。
  常老爹也皺起眉頭道:「這事不成,咱們家就算是把這些東西都送給村子裡的人,也不能跟他錢家來往。」
  常喜盛連忙解釋,「爹,娘,你們誤會了,我沒有跟錢家人做生意。」
  「那為啥你說得謝錢家?」孫婆子不解道。
  曹二嫂直接白了常喜盛一眼,「你這人才出去幾天,說話就不痛快了,還不趕緊說!」
  常喜盛摸了摸鼻子,連忙解釋:「錢家雖然勢力大,在縣裡的生意場上幾乎是說一不二,可不代表沒有對家。他這麼不厚道,縣裡不少商舖心裡早就不服氣,就是拿他沒法子而已。我這幾天之所以一直沒回來,就是到處打聽哪家商舖跟錢家最過不去,要是做吃食的,我不管對方態度多惡劣,都努力把東西賣到他們家去。小五不是說過一句話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咱們家的東西這麼好,放進吃食裡原本普通味道的也能變成特好,讓他們生意好起來也是給錢家添堵。」
  常喜盛對自家的東西十分的自信,稻香縣十分潮濕,所以吃點辣的也能去濕氣。之前吃得不多是因為不會處理那茱萸,可他們現在把茱萸弄得如此爽口,肯定會有不少人喜歡。
  況且在工地上的經驗,這些茱萸醬用來調味對於喜歡吃辣的人來說,那是絕對的美味。現在工地上就有不少人專門就買這茱萸醬用來送乾糧吃,又便宜味道又好。這也使得常喜盛覺得,只要嘗過這東西的,都會抵擋不住。
  他在推銷的時候不忘明裡暗裡說明,這些好東西是不會賣給錢家的。而且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他們收茱萸,價格還不錯,基本上都送到他們那了。這也就意味著現在稻香縣肯定很好有人有茱萸,自家的茱萸就成了獨門稀罕貨,錢家商舖也就少了那麼一味調料。這麼一來就差人一節,也就能壓過去了。
  當然,常喜盛並沒有直接這麼說,不能讓人抓了把柄。而只是旁敲側擊,大家都是聰明人,都能聽得明白。
  最後功夫不負有心人,之前那些不搭理常喜盛的食鋪,在常喜盛軟磨硬泡下終於試著嘗了嘗,常喜盛甚至還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辣菜,以證明這茱萸醬調味是有多好。於是不少鋪子都被這味道折服了,基本上全都樂意從常喜盛這裡買茱萸醬或是辣米油。不僅如此,還有一部分人願意購買常喜盛帶來的茶油。
  常喜盛出去的這五天,可以說碩果纍纍,對自己也更有信心了,覺得完成目標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常老爹雖然同意常喜盛以後經商,可常喜盛必須得經過考驗。那就是得在縣裡銷售掉兩成茱萸醬和辣米油,茶油也定了一個量,只要將這些都賣出去,他才同意把生意做到府裡去。
  畢竟連縣裡相對熟悉的地方,都沒法把東西賣出去,去人生地不熟的府裡更是不能了。
  常喜盛知道這不僅是常老爹要考驗自己,也是想要給他一個鍛煉的機會,所以很是用心。
  之前在河道工地小攤子作為準備,再加上常喜盛的努力,這五天的訂單不少,若不是怕家裡擔憂,以及要把貨物趕緊運給訂貨的食鋪,常喜盛現在還不肯回來。他現在才剛上手,正做到興頭上呢。
  雖然經常被拒絕,甚至會聽到一些難聽的話,可每一次成功那種成就感比之前在攤子上還要濃烈。
  大家聽到常喜盛這幾天就有這麼多人訂貨,心裡都十分高興。要都這麼下去,以後他們這麼一堆玩意也就不愁了,到時候只怕還不夠賣呢。
  「二哥,這些人訂了這麼多貨,你跟他們訂了契約或者拿了定金了嗎?」
  常喜盛一聽常喜樂這話頓時愣了愣,他就急著把東西賣出去,竟是忘了這麼一件重要的事!
  「都是老店舖,不至於這點都要反悔吧,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常喜盛有些不確定道。
  還沒有等常喜樂發話,常老爹便訓道:「這世界上沒有應該!咱們現在是小本生意就算了,可要是牽扯比較大,到時候他們臨頭反悔咋辦?咱們無憑無據的,到時候找誰說理去?之前剛誇你辦事妥當,怎麼就弄出這麼大哥紕漏!」
  常喜盛頓時紅了臉,羞赧的低下了頭,「是我沒想周全,我一時得意就把這事給忘了,那現在可咋辦啊?」
  常喜樂道:「那些人既然答應,理應也不會出什麼岔子。不過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必須養成一種定下契約的習慣,省得以後沒有這樣的意識容易出事端。二哥,你現在雖然忙碌,可也得抽出空來認字,對外做生意不識字可是不行的。」
  常喜盛連連點頭,「我這次記住了,下次肯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我這幾天晚上都會抽空把你之前教我的字練了一遍,基本都記住了,可以再學點新字。」
  常喜樂道:「我一會去把契約給寫好,不僅是給你跟買家定契約用,也拿來給你識字。你在家的時候背下來,到時候你在外頭就可以對著契約學字。」
  「這主意好!讓我背詩啊啥的我不行,但是你讓我背契約,我絕對能一個字不落的背齊全了。」
  「你沒有把字識全的時候,別胡亂跟別人定契約,就按照我這版本來,對方要是不樂意就找個中人收點定金也成,否則寧可不做這筆生意,這也是對雙方負責。我到時候給你的契約都是差不多,你只需要往上面填寫具體的數字就成。這個你之前已經學會,難不倒你。」
  常喜盛學東西並不算快,但是學起數字卻非常迅速,雖然現在還沒發寫,可是認全已經沒有問題。
  常喜盛一聽就明白是為何故,「成咧,我不會讓人在契約上頭動手腳的。」
  常喜樂點了點頭,「二哥記著就成,契約這東西本是好的,可有的人喜歡在上頭做手腳。文字很容易設置陷阱,所以務必要小心,不能隨意跟人定契約,得琢磨清楚了。」
  常老爹這時候也發話,「這事小五說得對,你別給我當耳邊風,必須給我牢記著!」
  常喜盛見此更加重視了,心裡默默記下,這樣的謹慎讓他在後來的生意中少了不少波折。
  「爹,咱們這就是和縣裡來往不方便,二哥每次一去肯定得住在縣裡幾天,老是住在客棧裡也不是個事。況且咱們的貨也得有地方放,我覺得要不如在縣裡租個房子。一來給二哥有個落腳的地方,二來咱們可以提前把茱萸醬啥的放到那,一次可以僱人多運一些,要是有人需要直接提貨就成,無需來回奔波還頻繁,還耽誤事。」
  常喜盛原本也有這個打算,可就怕常老爹說他才心思多,現在常喜樂提出來正好解了他的難題。
  他這幾天雖然在客棧裡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鋪,可幾天下來也花費不少。不僅如此,他手裡還帶著銀錢和東西,這種大通鋪總覺得不太安全,晚上睡覺都不踏實,這也是他看起來憔悴的原因。
  果然,常老爹雖然沉默了一會,但是最終還是同意了。
  「你小子一個人在外頭別給我玩野了,縣城裡花樣多你別都給我學了,否則到時候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常老爹厲聲警告道。
  常喜盛連忙道:「爹,這哪能啊。」
  常老爹冷哼,「我在外頭的時候見多了,手裡有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我們家不興那一套。你要是給我在外頭養一個,別說曹家人不放過你,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兒子!」
  常喜盛完全沒有想到常老爹會跟他說的是這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有老婆孩子,哪裡會去想這些。
  桃源村民風淳樸,規矩也多且嚴厲,是絕對不允許傷風敗俗的事發生。
  若是有什麼偷情的事發生,不管男女都直接轟出村去。若是有強姦一類的事發生,就不是轟出去,而是直接打死,決不許求情。諸如此類的規矩不少,嚴格的約束著每個村民的行為,甚至比朝廷律令還要管用。
  這也是桃源村雖然人多,卻十分安詳平和的緣故。無規矩不成方圓,不像有些村子沒有規矩,自然裡頭亂七八糟的腌臢事也就多了。
  而這世五品以上的官員是沒有資格納妾的,不夠格的有錢人或者官員就算養了小的,那也不是經過明路的,權益無法保證。官員因為要約束行為,所以還罷了。有些錢的商人最是喜歡在外頭養外室,一是為了滿足私慾,二來也是為了用來焦急,內宅婦人畢竟不適合做這些。所以這樣的風氣在商人裡頭很是盛行,常喜盛雖然現在還不算是個商人,可常老爹決定必須防範於未然,否則木已成舟再說話就晚了。
  「爹,我,我哪裡是那樣的人啊。」
  曹二嫂聽到常老爹的話也很是吃驚,要不是常老爹提起,她就沒有往那想過!
  因為桃源村的規矩在這,所以桃源村的男人們就算有那賊心也是沒有那賊膽的,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也就從來沒有想過她的男人會找別的女人。也不知道在外頭,有一些男人有了錢以後,心思就花花起來。
  常老爹卻並不理會常喜盛的尷尬,一臉嚴肅道:「你不是最好,家和萬事興,管得住褲腰帶才能讓家裡興旺。要是弄些不三不四的,家散了什麼都沒有了。」
  常喜盛連連應下,回頭的時候忍不住找常喜樂絮叨。
  「咱爹最近是不是太過小心啦?幾乎每天晚上都得提醒咱們一次,我總覺得他時不時心裡憋著什麼事啊?好像總怕咱們哥幾個明天就鬧崩了似的,今天還突然說起這個,我是那樣的人嗎,爹也忒小心了,他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
  常喜樂也覺得有些奇怪,「爹這麼做應該有他的道理,不是聽老人們說他以前出去做活,回來的時候雖然帶著錢,可也十分狼狽嗎?興許咱們開始做生意,讓他想起從前的事了。不管怎樣,咱們聽著就是了,爹擔憂的確實沒有道理。」
  常喜盛點了點頭,「反正現在讓我做生意不用我種地我就很高興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才懶得搭理。要是爹擔心我在外頭胡來,等我在外頭找好落腳地方,我就帶著杉子一起,正好讓他從小學起,以後子承父業。」
  常喜樂失笑,「杉子才多大啊!況且他還要跟著我學字啥的,可不能給耽誤了。」
  常喜盛拍了拍腦袋,「瞧我,都忘了這事了!對,對,識字最重要,總不能等到我這個年紀再學,太費勁了。」
  這段日子常家人一直在進行基礎教育,大人們普遍比不上小孩子們,讓大家又是歡喜又是惆悵。其實這也跟小孩子事沒有大人腦子裡裝的事多的緣故,但是比不過孩子面子上過不去。這也使得大人們牟足勁在學,讓學習熱情異常高漲。
  常喜樂也從這小班培訓裡吸取了不少經驗,等到過一陣沒這麼忙碌的時候,也知道怎麼給村子裡的孩子們啟蒙。
  「不過過兩年河道完工,攤子的生意沒法做了,縣裡狀況還好,嫂子和兩個孩子也是要去找你的。一家人還是得在一塊才成,總不能為了生意和自個孩子生分了。那時候可以讓杉子去學堂裡,也不愁功課落下了。你又能把他帶到身邊教導,以後接你的班也容易。」
  常喜盛見他想得周全,忍不住歎道:「小五,你說你年紀才多大,怎麼腦子裡裝這麼多事。」
  常喜盛在家裡就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村子裡雇了兩輛牛車和兩個人將一堆的茱萸醬等運到縣裡頭去。
  而晚上那兩個被僱傭的村民坐著馬車回來的時候,給常家帶回了一個消息。
  之前和常喜盛預定茱萸醬等物的商家,竟是有不少人毀約了。
  
  第40章 漚肥
  
  常家三房一聽到這話心都懸了起來,連忙追問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叫王大力的村民道:「這事原本盛哥是不想讓你們知道的,可我哥倆還是覺得得跟你們說一聲,哎,盛哥在外頭也是不容易。」
  孫婆子見對方半天說不到點上,頓時有些著急,「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趕緊說啊。」
  「還不就是那什麼錢家唄,雖說那些人沒明著說,可肯定跟錢家脫不開干係。酒樓基本上都收了,就是那些雜貨鋪啥的不樂意收,不收就算了,那說話叫個難聽,要不是盛哥攔住我都想跟那賊小子打一架了。」
  王大力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心裡很是不服氣。王大力是個辦事沉穩的,平時脾氣也很好,可現在竟然這態度,可見那話有多難聽。
  常家三房的人臉色都有些難看了,孫婆子直接咒罵起來,「這殺千刀的錢家,他們連我們這點小生意都不放過,怎麼就沒一道雷把他們給劈死!」
  常老爹並沒說些什麼,只是對那兩人道:「辛苦你兩來回奔波,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趕緊回去休息吧,等明兒空了來我家吃酒。」
  兩人紛紛道:「叔你太客氣了,我們都是拿了錢的辛苦啥啊,以後有這種事繼續叫我們啊。」
  兩人離開的時候,常喜樂找他們私下說話,讓他們別把這事傳出去,連家裡人都不能說。兩人都拍胸脯保證,常喜樂這才放下心來。
  倒不是常喜樂擔心村子裡的人對錢家有意見,而是擔憂大家心裡會恐慌,怕他們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自打常家收茱萸和油茶果,讓村子裡的人甚至周邊村的人都有了期盼,不少心思活躍的人,還打算明年開春把油茶果和茱萸移植到空地,到實際採摘就更方便了。若是這個時候得知錢家作祟,這熱情肯定很容易被打消。
  「這可咋辦啊,錢家人要是攔著,咱們這生意是不是就做不下去了。」王大嫂憂心忡忡道。
  常喜樂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咱們吃茱萸也有段日子了,現在要是沒有了這玩意,你們會覺得咋樣?」
  常喜旺心裡存不住事,壓根沒想這節骨眼常喜樂為啥會問這個,直接道:「那可忒沒味了!吃慣了不吃,特別難受。有了這東西調味,再難吃的東西都變得可口了。」
  常喜樂笑了笑,辣味確實是一種很魔性的味道,吃不了的且不說,一旦習慣了這個味道,飯菜裡沒了它總覺得不對勁。所以前世有一種說法,要是讓湖南人和四川人結婚之後陪著你不是辣椒,那肯定對你是真愛。
  雖然這是一種玩笑和誇張的說法,但是也能瞧出辣味對於吃慣了的人來說,是很難戒掉的。
  茱萸的辣味雖然不及辣椒,可他同樣有這樣的魅力。
  「這不就結了,只要大家開始習慣這種味道,就會渴望,也就會有了市場,錢家還不至於厲害到咱們老百姓想吃點啥都得經過他的同意。只是這需要一點時間,咱們應該信任二哥。二哥不願意將這些事告訴給我們,按照他的性子與其說是怕我們擔憂,不如說是覺得自己能夠解決,所以覺得沒必要告訴咱們。」
  大家這麼一聽也紛紛覺得有理。
  常喜樂又道:「況且剛才大力不是說了,餐館都是要咱們東西的,就是那些雜貨鋪毀約了。說明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份上,雜貨鋪的進貨渠道都是跟錢家有關,一定程度上來說是靠錢家吃飯的,所以錢家發話他們也不敢不從。而餐館就不一樣了,之前二哥不是說了,跟錢家還算是對家,見錢家這麼干反而覺得是忌憚,恐怕買得更歡了。」
  常老爹這時候也發話,「現在咱們猜也沒用,一切等老二回來再說。」
  大家紛紛歎了一口氣,他們在這愁也沒用,這麼遠又幫不到什麼。即便是近,也不能真找錢家人幹架去。
  常喜樂暗暗握了握拳頭,科考之事是勢在必行啊,否則一直被這麼壓制,未來很難走得長遠。
  五天之後常喜盛又回來了,神色依然如同之前一樣,並沒有增添憂愁。
  仔細一問,果然如同常喜樂預料的那樣,雖然生意受到一定的影響,但是還是有更多人對這調味料十分感興趣,紛紛下了單子。而且這東西在餐館裡推出,果然受到不少人的青睞,使得原本不過試一試的餐館都願意長久合作下去。
  「就知道大力那小子會把這事給你們說,都跟他說了不是啥大事。」常喜盛並不意外大家都知道有人退貨的事。
  「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錢家人雖說在咱們縣裡是橫了點,可也不是啥都是他說的算。咱們的東西雖然不算是新鮮東西,可到底沒人做得跟咱們似的那麼好吃,只要嘗過的十有八九都會成為回頭客。等名氣打出去了,就不愁沒人買。這東西用油滾一滾就能伴著乾糧吃,方便又下飯,誰不樂意買?
  而咱們的茶油味道也很不錯不說,重要是便宜。說句不動聽的,大家都知道買賣私鹽是要掉腦袋的,可為啥屢禁不止,不就是大家貪圖便宜嗎,這錢家還能厲害過官府?所以這銷路不用愁,剛開始可能辛苦點,但是時間長了名氣打出去了,也就不用擔憂了。」
  常喜盛雖然在外頭並不順利,可他依然充滿了信心。這些天他走街串巷也賣掉了不少,這活不容易可他依然有信心能幹下去。
  大家見他很有信心去面對這些困難,心裡也不覺得是什麼太大的事,稍稍舒了一口氣。
  常喜樂則打心眼佩服常喜盛,推銷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還有錢家作祟,可常喜盛不過第一次接觸卻半點沒有被打消積極性,甚至越挫越勇。
  他雖然理論知識不錯,可要真的跟常喜盛似的,拉下臉面走街串巷那販賣,他還真的做不來。銷售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必須有鐵打的心臟和臉皮,稍微皮薄點都難以支撐下去。這一行太容易被打擊信心了,因為別人的拒絕而感到被羞辱,能幹得好的個個都得有十足的勁頭才成。
  常家能出這麼個人物,也是他的福氣。否則光靠他一個人完成原身的心願,實在是太難了。一個好漢三個幫,獨木難支。
  「你在縣裡頭房子找得咋樣?」曹二嫂關心道。
  「放心吧,已經找著了。位置偏僻了點,不過屋子大能裝很多東西,價錢也不貴。等你們有空去認認門,這次我打算多帶點過去,下次就回來得不那麼勤了,這來回太折騰了,太耽誤事。過兩個月就要過年了,我得趕在年前多賣點。」
  按照之前和常老爹的約定,如果在春耕結束之前能賣掉他定的量,春耕以後就能到府裡闖一闖瞧一瞧。這數量不少,而春節至少要耽擱半個月,所以常喜盛很急著把東西賣出去。他不能在一開始就給輸了,到時候常老爹肯定不會再放他去做生意。
  常喜盛的努力並沒有白費,漸漸在縣城裡打開了銷路,隔三差五的就會回來運貨。不僅僅是茱萸醬和辣米油,不少人吃了茶油覺得這東西味道好還便宜,都非常樂意購買。
  錢家人雖然依然在壓制,卻沒辦法掌控整個稻香縣,常喜盛也就在這夾縫中生存。不過短短幾日,他就已經和從前完全不同,在瘋狂的成長著。
  這樣的結果,常喜樂喜聞樂見。
  當一個人的潛能被激發的時候,會迸發出難以想像的實力。錢家何嘗不是一個試金石,經過磨練的常喜盛才能像他期盼的那樣,走得長遠。
  這也使得搾油坊的人幹活更有勁,雖然是大冬天,可搾油坊裡的爺們都赤著膀子在那揮汗使勁。
  常喜旺也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活,搾油的過程雖然十分單調,但是成就感也是十足的。他力氣也有處使了,還不用怎麼動腦,最適合他不過。
  常喜旺種地也就比常喜盛能好一點,他就擅長蠻力,精巧的事都做得不好。家裡學字學算術學得最慢的也是他,經常被孩子們笑話。可在搾油坊裡,他卻將自己的特長完全發揮出來。
  搾油坊出油率比常喜樂想像的還要高,這就是最大的證明。
  常喜樂見兩個哥哥以及曹二嫂都很好的勝任了新的角色,全都步入了正規無需他在操心,這才安心的抽開身不再插手。他不可能事事都參與,非把自己累死不可,興許結果還不咋樣。
  有了空閒常喜樂這才有工夫將目光轉回到農田上來,常老爹的一句話非常有道理,農田才是根本。
  不光是對於農人來說,整個社會皆是如此,以農為本。在這裡貴族高官都是一個大地主,而且想方設法的吞噬著百姓的土地,便可知農田有多麼的重要。
  隨著搾油坊日夜不斷的勞作,所產出的茶枯也越來越多,常喜樂開始著手漚肥一事。
  肥料對於農田來說非常重要,如果不及時施肥,土地就會越來越貧瘠,最後變得無法種植糧食。
  而桃源村種植農作物的肥料一般就是秋天收割之後放一把火將地裡的稻梗燒成灰,再加上漚好的人畜糞便。這也就有了,在外頭想上茅廁就是憋著要拉到褲子上風險,也得跑自家茅房的說法,這都是因為肥料不足,所以異常珍惜的緣故。
  桃源村的村民並沒有大規模的養殖牲畜,不少人家都是沒有財力去養殖牛羊之類比較中大型的牲畜,一般最多養些雞鴨,還不敢養太多,怕得了瘟病。如此一來,肥料就顯得有些不足了,也就使得地力不足。
  而常喜樂因為搾油坊而得知,這裡雖然已經有以油菜子搾油,但是並不普及,不是成為主要的油料作物。而油菜也沒有用大田種植過,一般就種在菜園子裡。
  所以當常喜樂提出稻穀收割以後,在田地裡種植油菜,以提高稻田復種指數和土地利用率,讓常家人都十分震驚。
  「這田地得休息,要是一直不停的在上頭種東西,地力就不夠肥,會影響來年水稻的種植。」
  常喜興忍不住道,他雖然很少質疑常喜樂的意見,可關於農田之事,他就沒辦法沉默了。就如同常喜盛一樣,常喜興是打心眼喜歡伺候地裡,就是個天生的農人。
  大家現在雖然十分信任常喜樂,可這樣的提議對於祖祖輩輩都同一套方法耕種的人來說,難免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常喜樂是弄錯了。
  「孩子,你是不是記錯了?應該是種一年水稻再種一年油菜吧?這樣也能讓地歇歇,又不至於荒了一年。」
  這世界年年在土地上種植也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孫婆子小時候聽祖輩說以前種地還是輪休的,歇一年種一年,否則會把地給傷了。那時候土地多人口少,實行的還是均田制。
  即男子十五歲以上,授種粟谷的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奴婢和耕牛同樣授田,授田視輪休需要加倍或再加倍。可後來隨著人口的增長,土地漸漸不夠分了,這規矩就給變了。
  而桃源村剛開始種地也是輪休的,可是隨著人口的暴漲,土地嚴重不足,也就不再有輪休這麼一說。這也導致村裡的地肥力越來越不夠,水稻產量明顯比從前低了。
  所以孫婆子第一反應就是常喜樂記混了,把輪休繼承了當年輪流耕種。
  常喜樂肯定道:「娘,我並沒有記錯。油菜對土壤中肥料的利用率低,不會傷到地力。不僅如此,它生長的過程中落花落葉會遺留在田間,肥效反而高,給後來種植水稻提供優良的前作。油茶籽搾油率非常高,僅僅次於萊菔籽,又比芝麻易種收多,這麼一來咱們油坊又多了一種油源。」
  「這能成嗎?我長著大年紀,沒聽見有誰這麼幹過啊,你是不是從書裡看到的?那書不會說錯了吧?」
  孫婆子不懷疑常喜樂,但是因為太顛覆她的認知,也就覺得是不是那書寫錯了。
  常喜旺道:「娘,書裡咋回出錯,你不懂別亂說話。」
  這世界對書本是非常崇敬的,而且這裡不像後世圖書市場發達也比較紊亂,一般能寫成書的都不是一般人。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是非常少的,這世界印刷術造紙術技術不高,使得書本成本很高,靠賣雜書掙錢很不現實。
  常老爹也皺緊眉頭,「我之前也聽說過在別國有地方就能連著種地,可也只是這麼一說,沒人能打保票說真有這麼一回事。這種地可是大事,要是出錯那一年都沒有了收成。甚至還會禍害到以後,不能胡來。」
  常喜樂明白大家這麼謹慎的原因,畢竟是一直以來認知的顛覆,別說在這個信息接收得少的世界,就算是後世,也不能別人說什麼就聽什麼,沒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經驗主義雖然要不得,可也不能完全不相信經驗。
  常喜樂也不敢一來就強制性大規模的施行他所說的,凡事還是要謹慎,不急於一時,還是得一步一步來。
  「我是這麼想的,咱們可以先抽出一塊地試一試,看看到底成不成。若是成了,咱們以後都可以這麼做,也能多些進項,若是不成就那麼一小塊地,也不礙著什麼。」
  常喜興聽這話點頭道:「這主意我看成,小五既然是從書上看的,按常理肯定是沒錯的,可這事是大事,咱們先試試也好。要是真能成,這可是大好事啊。」
  常老爹這時也點頭同意,「行,就這麼辦。勻出一畝地給小五試試,老大你到時候就按照小五說的做。這活他動嘴皮子還行,動手可是不成的。」
  曹二嫂笑道:「肯定不能讓小五親自去種地啊,他可是秀才,別人看到不知道會怎麼說咱們家呢。」
  常喜樂也沒有客氣,他雖然有理論知識,可動手能力為零,況且現在右手還不利索,還是不要去逞能。
  這裡的油菜種植還是傳統的打窩點播,這樣的種植方式浪費種子而且苗子也不容易壯,病蟲害也多,間苗還費勞動力。常喜樂運用的方式是先育苗,後大田栽種的新技術,與這裡截然不同。
  育苗成功之後,大田移栽的時候,常喜樂也有不一樣的要求。
  先要掏廂壘埂,以便易於排水,使得田間無積水,在施足底肥。
  底肥還運用上了茶枯。
  茶枯混在肥料裡,不僅能肥地,還能殺死小象甲、蠐螬、螻蛄等地下害蟲。
  常喜興雖然因為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種植方式而疑惑,卻並沒有吭氣就完全按照常喜樂指示的來。
  還是常喜樂主動告訴他這麼做的原因,至於是不是這樣的結果,隨著油菜的成長就能看出來。
  常喜樂雖然沒有動手下地,卻也不是嘴皮子上下動一下就完事,而是拿著自己製作的小本子每天到田地裡記錄,為以後大面積種植提供相關數據。
  桃源村裡沒有秘密,雖然這只是常喜樂的一個實驗,卻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大家都覺得十分好奇,怎麼會有這種的種植方式,就不怕地力受損嗎?
  不少人議論紛紛,雖然都覺得不靠譜卻沒人覺得常喜樂這是瘋了,然後前來阻止。因為盲目的信任,雖然無法想明白,可也就覺得這讀書人想法多,他們哪裡敢這麼做。
  而有一些人,比如里正,聽到常喜樂這麼做,好奇前去詢問。聽到常喜樂的解釋,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也拿出幾畝地去試驗,比常家三房還要大手筆。
  這使得常老爹唬了一跳,讓裡正別衝動,等他們家弄成了再決定也不遲。
  可裡正卻道,他覺得挺有道理,他們又不是沒有種過油菜,確實不怎麼傷地,試一次又何妨。油菜這東西耐寒能越冬,若是這麼輪流耕種,讓這地裡不空著也能多些進項。
  裡正都這麼干也有不少人跟著,不過更多人還是觀望態度。
  常喜樂把這邊伺候好,那邊又開始準備漚肥。
  他根據印多爾工藝堆肥,這說法看著很是洋氣其實就是一種利用作物桔桿和動物糞污等生產腐殖質的方法。
  桃源村本來也是利用類似方法堆肥,只是其中植物廢棄物利用得比較少,大多靠的是草木灰和動物糞。他現在漚肥就會增加比如野草、落葉、木屑、茶油果殼,茶枯等等。
  桃源村附近都是山林,腐爛的樹葉、雜草非常多,這些都是非常好的肥料。雜草也不用去別的地方找,就去把那些茶樹和茱萸樹下的雜草清除乾淨就行。這麼一來又能堆肥,又能打理茶樹,不僅有助於茶樹和茱萸樹的成長,還能避免摘果子的時候,惹到藏在裡頭的毒蛇。之前採摘茶油果的時候,就有的人心急還沒試著先打草驚蛇就上手,結果差點被咬到。
  常喜樂運用的坑式堆肥的形式,他找到一個天然形成的大坑,如此一來就不用怎麼挖掘。
  這裡的冬天雖然一般不會下暴雨,可為了以防萬一,常喜樂還是為他建造了一個茅草頂棚,等一兩年之後,這樣的頂棚又可以用來堆肥。否則若是萬一遇到暴雨,會導致物料浸濕,無法提供足夠氧氣,也就達不到發酵作用。
  堆肥的時候,植物性肥料首先鋪在坑底,然後再鋪上糞肥,上頭撒上薄薄的一層尿土和草木灰。澆上一些水,再重複堆積。
  這些都有是由常喜興和常家四房的常喜豐一同完成的,他們見常喜樂竟然堆個肥都那麼講究,都那忍不住嘖嘖感歎。他們也不是沒有堆過肥,可還真沒有像現在一樣。
  「這樣就能成了?」常喜豐問道。
  常喜樂稍稍往後退了幾步,這裡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聞,可是常喜樂也不好捂著鼻子。畢竟常喜興和常喜豐那揮汗如雨,他在一旁不動手光看著就算了,還一副嫌棄樣子,那模樣實在有些刺眼。可要說話就受不了了,必須得避讓一下。
  他也是傻,竟然忘了弄個口罩,白在這被熏了半天。
  「過個十來天還得第一次翻堆,就是將這些物料從堆垛的一端翻到另一端,以保證充足的空……以保證能都能被腐蝕。大約一個月多月還得進行第二次翻堆,方向跟第一次相反,那個時候這些東西會變暗,就說明咱們這活是做對了。」
  具體的原理常喜樂實在不知道怎麼跟兩人解釋,又是氮又是什麼真菌分解的,越說越讓人鬧不明白。所以只能這麼含糊而過,讓他們知道如何去做,卻不能告知是何原理。
  而這兩人也沒問,他們心裡常喜樂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就按照常喜樂說的去做就成。
  「看來這活還得多找幾個人手才成,否則怕是做不完。」常喜興道。
  他本來想著不過是堆肥,能有多大事,兩個人就足夠了。沒想到裡頭這麼多講究,要按照這個速度,他們兩個人就太慢了。
  常喜豐道:「咱們現在學著,到時候也好教他們,總不能老讓喜樂在這裡聞這些臭味。」
  常喜興深以為然,這種腌臢活確實不好常喜樂一直圍在一邊。
  常喜樂心底很感激兩人體貼,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樣就辱沒了他秀才身份,可他也確實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多留,也就不矯情非要上陣。
  雖說輪種油菜的事還得一點點實驗,不過堆肥大家就就覺得沒必要這麼謹慎了。反正都是那些東西,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就全都按照常喜樂說的去做。
  「小五,這肥會比咱們之前漚的要好使嗎?」常喜豐問道。
  「至少效用能高個好幾成吧,具體咋樣還得看到時候啥狀況,我現在也就是知道這麼一回事而已。具體多有用,其實也沒親眼見過。」
  常喜興忍不住歎道:「要是這法子弄出的玩意真好使,咱們也能多些肥料,否則咱們這地太寡了,種不出東西啊。」
  「可不是嗎,以前我家的田一畝也能出個兩石糧食吧,現在就一石出頭,差太多了,白辛苦一年。」
  「咱們兩家還算好了,家裡人多,二伯家就不成了。不過今年應該就不用愁了,咱們這幾天再多找些人手,把肥料堆起來,到時候應該差不多夠使了。」
  「哎,但願吧。糞還是少了點,咱們幾家人還罷了,村子裡不少人都愁著呢。」
  兩人那你一言我一語,在這臭氣熏天的地方說得正歡,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讓常喜樂哭笑不得。
  正想開口,就被常昱扯著離開。
  常昱的臉皺得跟包子似的,他早就受不了這個味道,所以壓根不願意下去使力,現在都弄完了還不走,常昱就不耐煩了。
  「臭臭臭!走走走!」
  常昱難得對常喜樂說話語氣這麼生硬,可見有多嫌棄這裡。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小傢伙十分愛乾淨,以前還是小老虎的時候還罷了,自打被他撿回來,都跟他一個習慣要天天洗澡洗頭。而大約因為衣服的緣故,平時最是小心,不沾染那些髒東西。今天竟然還站在髒東西旁邊,哪裡忍得住。
  「我們小喵真棒,又會了兩個字,我們這就走。」
  轉頭正打算招呼常喜興和常喜豐,兩個人還在為糞的事那惆悵,這時候常喜樂突然腦子裡閃過什麼。
  「哎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那地方可是一堆的天然農家肥啊!」
  常喜樂一個沒留神猛的開口說話,結果直接一股刺鼻味道衝了過來,差點沒把他熏倒。
  常喜樂猛的咳嗽了幾聲,常昱幫他順背,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果然,衝動是魔鬼啊。
  「喜樂,你剛那話是啥意思啊?」常喜豐焦急道,作為個農家人對這種事是非常關注的。
  常喜樂問道:「你們說現在咱們縣裡哪裡人最多?」
  常喜興和常喜豐一時沒反應過來,咋突然說到這個。
  可沒一會常喜豐突然猛的拍了一下大腿,「當然是挖河道那啊!哎呀,我們怎麼忘了,那裡那麼多人,那什麼也就多了啊!」
  常喜興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嘿,還真是,我們之前咋就沒有想到呢。要是把那裡的那啥收集起來,再加上這山裡的這些東西,不說夠咱們村全部田地使,可也能解決很大難題了。」
  「瞧我們這腦袋,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之前在那幹活的時候還特嫌棄那弄得忒髒,有的人還跑林子裡去了,我們還說這是浪費,咋就沒想過拉回來呢。喜樂,你這腦子也忒好使了,咋這個都能想到。」
  常喜樂失笑,他現在還真是把那工地的價值搾得乾淨,竟是連垃圾也不放過。那裡已經開工了幾個月,現在去要肥料肯定數量很客觀。
  回去的時候常喜樂找裡正說起這事,直接拍手叫好,去那收集那些腌臢玩意,到時候可就不用愁地裡沒有肥料了。那裡現在可是有上萬人,肥料肯定多得很!
  裡正當即就召集人手和牛車驢車,第二天就跑那去搶糞了。這話一點都不誇張,在農家這被人嫌棄的腌臢玩意可是搶手貨,可謂惜糞如惜金。
  不僅如此,針對那裡的茅廁十分的簡陋和骯髒,使得不少人都不願意進去而是去林子裡隨便找地方解決,常喜樂建議裡正帶些人手,重新建幾個乾淨的茅廁,隔三差五的去那收拾一番。如此一來能收集到的肥料也就更多,畢竟大部分人還是不樂意到野外光屁股的,誰知道草叢裡會不會爬出一條蛇。即便沒有,隨便來只小蟲子,那也是夠受的。
  雖然這活很髒,可對於缺少肥料的農家人可是不嫌棄的。
  而工地那邊的人也非常樂意,他們也愁著不知如何處理這些腌臢玩意,現在正好有人解決了他們的難題。
  如此,兩邊都得了實惠。
  而桃源村的人見常喜樂這麼堆肥似乎挺像那回事,又覺得書上說的準沒錯,都紛紛叫常喜興和常喜豐兩人一起指導他們。兩人也不吝嗇,只要有人找就會去親自指導,惹得那一陣兩人身上又臭又香的。
  臭是因為一天都接觸那些腌臢之物,香是因為給人幹活對方肯定要留他們吃飯,拿出家裡最好的東西來,讓他們吃得走不動為止才會放人。
  大家沒有想到一個挖河道工程會給桃源村帶來這麼多的好處,不過半年的時間就讓桃源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少人心裡都在想,要是這河道一直挖下去該多好,他們這日子肯定會一天比一天過得好。
  常喜樂聽了只是笑笑,若是這些人知道河道通了以後帶來的好處,肯定恨不得現在就完工。
  忙完漚肥的事,常喜樂之前打算辦的學堂,也終於開課了。
  
  第41章 過年
  
  常家人不管老少,晚上都會跟著常喜樂學字學算術的事,早就在桃源村裡傳開了。
  剛開始大家只是覺得有意思,因為大家意識中,上學堂的都是小娃娃,哪裡見過常家那些大老爺們甚至連孩子都滿地跑的婦人們也一塊學的。可他們發現,常家人學了幾天之後,好像哪裡就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就是二房的常金花夫妻倆,之前他們跟鄉親們收東西的時候,完全都是靠腦子記的。剛開始還罷了,後來東西多了,有時候難免出差錯。而學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用紙筆了。不管多少東西,只需要翻一翻小本子,就立馬清清楚楚,一點錯都沒有。
  尤其是收茱萸和油茶果的時候,有的人家願意用這兩樣換茱萸醬或者茶油,可當時還沒有做出來,就得記下最後應該給多少。
  當時這兩樣東西都還沒做好,至少得過好一陣才能兌現,若只是用腦子記,就很容易忘記了。可記在本子裡卻不會,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幾個月的工夫還不至於讓一行人學會寫多少字,不過最簡單的阿拉伯數字,還是很容易記住的。所以他們只需要在本子裡對每個人做個記號,知道哪一頁是哪一家的,裡頭寫上數字也就記清楚了。
  毛筆對於初學者來說也不好掌握,常喜樂就做了簡易的炭筆。反正他們也不去科考,只要能寫明白,自己看懂就成。所以也不要求非要練習毛筆字,如此一來效率會更高。
  每次收貨物的時候,常金華作收捧著一個木板做的簡易書夾,用炭筆再上頭塗塗寫寫,對於村子裡的人來說,也忒像那麼一回事了。
  而且大家都是認識的,一下子就覺得兩人不同了。
  尤其是常金花,每次端著那紙筆在那書寫記錄,明明還是這個人,就覺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那模樣完全不像個背朝黃土面朝天的農婦,倒是有了說不出的韻味。
  若是用後世的話形容,就是有那麼點知性了。
  總之瞧著就是挺好看的,沒了鄉下婦人常有的粗鄙感。
  其實效果也不至於那麼誇張,畢竟學習的時間太短了,可這樣的變化足以讓桃源村的村民們覺得很稀罕。
  這還罷了,畢竟不少人覺得自個是用不上的。
  可聽到常家幾個小的,會算數還會背詩,那小模樣很有常喜樂當年架勢,那心裡就更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聽不太懂那些詩詞裡說的是什麼,可就覺得聽在耳朵裡十分的舒坦,幻想著從自家孩子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樣子。這些不識字的農人們,天生就有一種對知識的渴望和崇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鯉魚跳龍門。
  所以常喜樂打算在村子裡開個學堂的事一傳開,就有不少人非常積極的到裡正這裡報名,希望自家孩子也能跟常家那幾個小的一樣。
  最後報到常喜樂這裡來的一共有三十多個孩子,一般都是在八歲以下,大多數都是在五六歲左右。因為這個年紀還幹不了太多的活,太小的常喜樂現在還不收。
  雖說常喜樂並不收學費,也不用大家買筆墨紙硯和書本,可到這裡學習也就意味著耽誤了去幹農活的時間。在貧窮的家裡,還是消耗不起的。況且他們雖然知道讀書是有好處,可另一方面又覺得,反正種地識字與否也無所謂,他們不就這麼過來的。
  常喜樂識字可幹起農活絕對比不上他們啊,自己娃又不像常喜樂一樣能考秀才,如此一想,也就作罷了。
  「沒有女娃娃被送過來嗎?」
  裡正愣了愣,他雖然也知道常家女孩子和婦人也是跟著學的,可大家多數人家都覺得女孩子學這些沒用。他們又不像常家一樣,可以做生意。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女孩子學點也是有好處的,技多不壓身。」
  「說是這麼說,可大家覺得還是覺得沒太大用,還不如在家裡學織布啥的實在。」
  常喜樂也知道自己一時也沒法改變大家的想法,也就不再勉強。而且就他一個人要教三十多個已經是個不小工程,若是再多些人,他就會被完全束縛在這上頭。他要做的事還很多,還真沒多大空閒。普及教育的事只能慢慢再說,現在先把這幾個教好就是功勞一件。
  學堂被設在村裡的祠堂裡,學習時間為每天辰時三刻到午時,每天只上半天的課。而常家內部的培訓班依然繼續進行,大人們白天實在沒空閒,只能晚上擠出時間學些東西。
  而常家的孩子們也進了學堂,而晚上卻不強求,畢竟白天更適合學習。
  常家孩子們沒有大人監督也堅持白天晚上都要學,其實幾個孩子裡也不乏不喜歡學習的,可見大家都這樣用工,自個也就不好意思落下而已。
  常喜樂因為之前的培訓,已經比較有經驗了,所以雖然一下子多出這麼多學生,也不覺得有什麼太大問題。
  而且這些孩子來之前都是被警告過的,若是搗蛋直接就被拉回家去。
  這世大家因為上不了學反而更是稀罕,不像前世因為必須要上,反而有種被迫感,有些孩子會有牴觸感。這裡上學不容易,也就更加珍惜。所以課堂上並不用去管紀律,一群孩子上課都十分認真,這讓常喜樂省了不少事。
  常家的孩子們因為更早就開始學習,所以進度要快,常喜樂就得分兩邊教學。這邊練習的時候,那邊上課,很有貧困山區小學校直視感,幾個年級混在一起上課。先教常家的孩子,然後讓他們自己練習,他自己去教其他孩子。
  有的時候,他還會讓常家孩子擔任小老師給其他孩子上課。這也是鍛煉他們,讓他們在教導的過程中加深自己所學。包括杏兒棗兒兩個小姑娘都當過臨時老師,可就常昱堅決不配合,依然不願意在別人面前開口說話。
  常昱現在已經會說不少字,雖然還無法說完整的句子,可也能大致用語言表達自己意思。但是他卻從不曾在別人面前張過口,要不是偶爾會被常家人聽見,還以為他不會說話。
  可雖說不喜歡張口,寫字倒是有模有樣,雖然還十分稚嫩,卻是常家中除了常喜樂,寫得最好的了。
  常喜樂也鬧不明白他為什麼會不喜歡開口和別人說話,詢問他他卻直接一臉懵圈,裝作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常喜樂無法,只能任由他去,私底下經常引導他開口說話。
  在常喜樂秋天讓常喜興種下的油菜花鬱鬱蔥蔥,蕾苔期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年裡最熱鬧的春節也即將到來。
  辭舊迎新總是讓人覺得十分歡喜,尤其桃源村今年過得很是如意。雖說也經歷了不少波折,可整體而言都是比去年要好上不少的。
  因為挖河道,以及給常家提供食材,使得大家兜裡都有了些錢,底氣也足了,使得這過年的氣氛也比往常更加濃。
  不少人都趁著過年前跑到縣裡,或者委託其他人到縣裡給他們帶些過年用的糖果等過年用的東西。還有不少人家給孩子和自己做了新衣裳,想著漂漂亮亮過個年。
  不管大人小孩臉上都帶著喜色,走路都比往常要輕盈。
  俗話說殺豬好過年,養了一年的豬這時候也即將結束吃了又睡睡了又吃的美好生活,就要成為人們口中的美食。
  常家三房的豬還不夠肥壯,老早養的那幾隻為了給常喜樂湊醫藥費早早就給賣掉了。剩下的這只養了小半年,還沒怎麼長肉。不過大家也打算把這頭豬給殺掉,討個吉利。
  這是桃源村的習俗,家裡有豬殺不用拿出去賣,意喻著來年豐收。即便年底拿出去賣換錢,也得留下豬頭討個好兆頭。
  而殺豬一般都放在臘八前後,那一陣子一家挨著一家殺豬,尖銳的叫聲此消彼長。村子裡這樣的聲音越多越大聲,說明這個村子過得越富足。
  而殺豬也是非常講究的,不是人人都能行,否則浪費不說,有時候還會出現殺到一半有豬逃脫的事發生。
  常喜旺就是其中好手,常家殺豬的時候他親自操刀,一大早就開始磨刀霍霍。
  相比別人家的大肥豬,常家的豬有些不夠看,所以也沒叫人來幫忙,自家就能自己解決。常喜旺的動作很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隻豬慘叫了幾聲就嚥氣了,血呼啦啦的流著,一滴也沒有灑出去,而這隻豬沒有多少痛苦就死去。
  一直親自伺候把它養大的孩子們,得知自己養的豬被殺死,難免有些難過。大人們也把他們打發出家門,等殺完清理乾淨再回來。
  農家孩子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雖然剛開始心理有些不舒坦,可很快也就恢復過來。否則自家的雞鴨甚至蔬菜都沒法吃了,這些也都是賦予了感情花了心思養大的。
  豬殺好之後,最先開始做的殺豬菜就是灌血腸。
  將豬小腸用草木灰反覆搓洗乾淨,用新鮮的豬血、煮好的糯米、剁碎的蔥姜一起攪拌,然後灌進洗乾淨的腸衣裡,放入鍋裡蒸熟即可。
  等灌血腸蒸好,就會有掐好點過來討血腸吃的孩子們在外頭守著。誰家這時候門前的孩子越多,也就顯得越喜慶越吉利。而這個時候也是孩子們最幸福的時候,雖然每一家就只能討到一小節,可這麼一圈吃下來,就能吃得肚兒圓。
  這在仍處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家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誘惑。況且豬血腸用的糯米都是精選的,不像平時吃的都是糙米,所以就算手藝再差,那味道也差不到哪裡去。這玩意既是填飽肚子的東西,又是孩子們的零食。
  常昱見一群孩子吃得津津有味,也十分好奇,眼睛亮亮的盯著這黑乎乎的玩意。
  「小喵要不要也試試?」常喜樂一邊說著一邊給他切了一節遞給他,口吻雖然是詢問,可動作卻是你必須要吃的態度。
  常昱雖然已經融入了人類生活,開始吃熟食,很少會在去碰生食,可依然跟一隻老虎似的,只喜歡吃肉不喜歡吃素食也不喜歡吃主食,食物非常的單一。
  常喜樂怕他偏食導致營養不良,所以一直想盡辦法讓他吃蔬菜和主食。為此還親自下手給他做吃的,現在不僅是孫婆子,常家其他人都覺得他太寵常昱了,把這孩子慣得沒邊了。
  常昱雖然只要是常喜樂做的,不管是什麼都會接受,有時候還會挺感興趣。但是大部分的時候進食非肉類以外時候的過程都不是那麼愉快,都要常喜樂哄著才行,每次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常昱頓時嘴角往下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捏著那節血腸,然後很是不情願的放進了嘴裡。
  常昱吃進去的一瞬間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可很快又變成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腦袋在常喜樂懷裡拱啊拱。
  常喜樂跟他相處那麼久哪裡不明白這孩子想些什麼,明明心底喜歡,就是故意一副瞧不上,是你非要逼我吃的態度,就喜歡自個哄著他吃。
  他有幾次就乾脆順水推舟,哪曉得這孩子也是硬氣就直接不吃了。寧可硬撐著傲嬌,也不肯為了三斗米折腰。
  常喜樂沒法,心裡實在擔心這樣的飲食結構會影響他的健康和發育,只能就著他。
  這主要也是因為常昱沒有觸碰到底線,要是用這樣的手段做一些壞事,常喜樂就不會縱容了,只是為了點吃的,倒也不至於,他高興就好。
  「再吃一點,吃了這豬血腸,來年都紅紅火火健健康康。」
  常昱這才又張嘴吃第二口,嘴巴明明不大,可手掌長的豬血腸兩口就被吃得乾淨。吃完還意猶未盡的望向鍋裡,常喜樂難得見他對別人做的東西這麼感興趣,心裡也十分高興,又給他剪了一節。
  常昱咬了一口就把剩下的塞進常喜樂的嘴裡,「樂樂,吃。」
  常喜樂被堵了個結實,將嘴裡的豬血腸吃下肚才張嘴說話,「這裡還有呢,你是不是吃不下了就塞給我。」
  常昱連連搖頭,「好吃,樂樂,吃。」
  常喜樂失笑,用手將他的頭髮揉亂,惹得常昱咯咯直笑。
  除了灌血腸講究的人家還會灌臘腸,若是不打算拿出去販賣,剩下的肉切成長條子掛在火塘上面。塗抹上少量的鹽,讓它慢慢被熏製成臘肉,這樣能讓肉類的保質時間長些。
  以後想要吃肉就從上頭割,大部分人家一年所吃的肉就是年底殺的這頭豬,想要吃新鮮的豬肉也就這個時候,平時是極少會捨得花錢去買的。若是年底沒有留的,那就意味著未來一年可能都沒有肉吃,呈現自給自足狀態。
  桃源村今年日子過得好,所以大部分家裡養了豬的,都會留下一頭豬的肉,來年也過個平時就有肉吃的好日子。
  越接近年關就越發熱鬧,曹二嫂的生意和搾油坊都停了工,在河道打工的人也都回來了,所有人都在為過年準備著。
  婦人們開始用新米釀造米酒,這是過年的時候要喝的。
  放在平時,極少會有人家如此奢侈用米釀造吃不飽的米酒。就算是釀造了也是非常珍惜才能喝上一口,只為了驅寒之類的。不像過年的時候,完全就是為了喝個痛快。
  桃源村有個習俗,那就是從初三開始就會召集村子裡要好的人家到自家吃飯,誰家請的人越多,也就說明這戶人家人緣好,日子過得順,第二年也會過得紅紅火火。所以從初三到十五,不僅僅是男人們,就連女人們都是挨家挨戶的吃過去,這段日子根本就沒有飯點一說,吃完這家吃那家。
  這個時候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席間的交流。
  這也是一種培養感情的方式,平時大家都忙碌,也就這個時候能夠放鬆到處竄門,一群人一起說話聊天。
  而這個時候只要家裡不至於窮得揭不開鍋,都會準備好米酒來招待大家。哪怕再窮困的人家,都會從指縫裡擠出一點招待村子裡的人,就是為了討一個開年的好兆頭。
  新第一年家裡熱熱鬧鬧的,整一年日子才會過得紅火。
  要是擺宴席沒人來,那可就是觸了霉頭,非常的不吉利,也說明自家非常不討人喜歡,難以在這個地方立足,這裡的人對這些還是非常看重的。
  而在年前還要準備磨湯圓粉,豆腐和製作糯米飯。
  桃源村大年初一的習俗是要吃熱滾滾的湯圓,意喻著團團圓圓,闔家幸福。
  而湯圓粉都是自家用石磨磨的,豆腐也是如此。常家就有石磨,因為數量不多也不需要動用到碾子,否則還要擔心清洗不乾淨而串味。
  磨豆腐不僅為了做豆腐,還為了製作豆腐圓,這是桃源村過年必會做的一樣吃食。
  製作豆腐圓首先要將豆腐弄碎,並將水分過濾掉。然後用豬肉、豬油碴、木耳、香菇糯米飯等,剁碎作為餡心,然後抓少量碎豆腐放在掌心攤平,放入餡兒又抓一些碎豆腐將餡兒裹起來,搓成圓球然後上下輕輕壓一壓讓上下兩面變平,然後放在油鍋裡上下兩面煎一煎即可。
  豆腐圓一般都是圍著火塘打邊爐的時候,放入當菜吃的,口感非常的好,也算是一道必不可少的硬菜。
  年夜飯還有扣肉和粉蒸肉,粉蒸肉鋪在用黃花浸泡過的糯米飯上,這樣的糯米飯是呈現淡黃色,會有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氣。小孩子們會將糯米飯揉成一個飯團,抓在手裡夾著粉蒸肉吃。
  二十九的時候常喜盛終於從縣城裡回來了,他這兩個月幾乎沒怎麼回家,就算回來也是來去匆匆。縣裡有錢家故意擋道一切並不容易,常喜盛也就得花更多心思。
  可他從不曾對家裡說過一句,努力的做著自己的事,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化解這些危機,而不是一直要靠才十幾歲的弟弟。
  他心裡很明白,如果他選擇走經商之路,一直靠著自己的弟弟或者其他什麼人,都是走得不長久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個有能耐,才能把日子過好。
  常喜盛從縣城裡帶回來縣裡頭流行的糖果點心,這是往年很少會買的,但是今年日子不錯,也就捨得花這個錢了。這其中就數孩子們最高興,雖說家裡開始做生意之後,不再像以前一樣過年才能吃一次糖,可是糖對孩子們的吸引力太大了,不管什麼時候見到都十分歡喜。
  而且這次因為過年,買的品種還特別的多,不少都是以前沒有吃過的,惹得孩子們更是饞得不行。
  而臨近年底最忙的莫過於常喜樂,因為全村的人都來找他寫對聯,這活不僅花體力還得花腦力。所幸他之前記得不少對子,加上原身也有不少存貨,這才不至於肚子裡沒貨。
  可每天從早寫到晚,也著實累得很。但是對聯對這裡的人家來說非常的重要,而他又是這個村子裡學問最高,寫字最好的,自然都要找他,往年也是如此。
  常喜樂雖然覺得寫得頭都有些暈,但是還是非常高興的。
  他的字在上輩子練得還不錯,可都是自娛自樂,還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用自己的字給大家帶來歡樂,倒是挺有成就感的。
  大年三十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乾淨,還要裝點起來,常家也不例外。大家早早就起來收拾,每個角落都清理了一遍,然後才開始裝點。
  王大嫂是個巧手的,她用紅紙剪出非常漂亮的圖案,粘貼在窗上,漂亮又喜慶。常喜樂書寫的對聯也貼了起來,紅色的燈籠也高高掛起。只要踏進這個院子,一種過年的氣息就迎面而來。
  這一天是團圓日,大部分的人都會放下手邊的事聚集在家中吃團圓飯。
  而開飯之前都會祭奠祖先,桃源村的規矩不僅僅是在供台上擺放雞、豬肉、糯米飯和酒,在門口也會擺放一個簸箕,上面也放著今天白天做的吃食,還會放些銅錢。然後讓孩子們守在那,等候祖先們的到來。
  祖先們是不是來了無人知曉,等擺放的香燒完之後,就將旁邊用稻草編織成想三角架一樣的東西點燃,將簸箕往那火上走一道,就是活人可以開飯的時候。
  這一年常家過得十分紅火,手頭裡有了不少銀錢不說,還弄出了一個搾油坊,這在去年這個時候是想都不敢想的。現在大家一回過頭才發現,他們這半年來竟是做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
  「咱們這日子可真是神仙都比不上啊。」
  曹二嫂望著滿滿一圍桌的吃食,幾乎全都是葷的,還有供台上一大堆糕點糖果,忍不住感歎道。從前她覺得常家的日子過得已經算是不錯了,雖然後來漸漸不成了,可底子在那,畢竟村子裡可沒有幾戶人家能住得起泥巴瓦房的。
  可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日子還能這麼過的!
  再也不用為了算計多吃點肉而那偷偷摸摸,不用因為無法滿足孩子們想要吃糖的願望,而偷偷在暗地裡流淚,現在甚至要擔心孩子們吃多了糖牙齒會壞掉,從前這種事哪裡敢想!
  常喜樂笑道:「咱們的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的。」
  常喜旺舉起酒杯,「這種話還用說嗎,那是肯定的!來來來,都干了都干了,今天可以喝個痛快了!」
  酒並不便宜,往年哪怕在村子裡輪著吃飯,也難以喝酒喝得盡興,可今年不一樣了,泡在酒罈子裡都成!
  大家紛紛拿起酒杯,就連幾個媳婦也一樣。女人一般平時都不好這口的,可過年了都會跟著喝一杯。
  舉杯一飲而盡,米酒從嗓子滑過,有點甜又有點辣,喝到肚裡整個人都熱乎起來,就像這日子一樣,最後只剩下一個詞——痛快!
  
  第42章 湯圓、馬打滾
  
  大年初一要早起,若是晚了就代表這一年都會懶惰,是個不上進的。
  在這裡好吃懶惰可不是什麼好詞,背上這名聲的,婚事都會被影響。
  而桃源村的女子們還會趕著去挑第一擔水,誰要是能挑第一擔水也意味著來年順順利利。
  所以常喜樂自以為起得早,可爬起來才發現,大家不僅都已經起了,湯圓都已經滾好了,孩子們都已經捧著碗在那吃了。一口一個,再伴著用紅糖薑湯熬的湯,那叫個滿足。
  「小叔,小小叔!新年好,吃湯圓啦。」楊子第一個看到常喜樂,連忙站起身來跑到他的身邊,高聲嚷道。
  孩子們都穿上了新衣服,而且還是專門從成立買回來的顏色鮮亮的布匹製成的,這個時候穿最是喜慶不過。
  從前過年可極少有新衣服穿,都是拿出平時很少穿的那件最好的衣裳穿幾天而已。可今年算是發了點小財,常老爹直接大手一揮,每個人都做一件喜慶的過年穿的新衣服,還專門從縣裡頭買的鮮亮顏色的布。
  不僅僅是孩子,就連大人都十分歡喜。
  不管誰都有一顆想要扮俏的心,況且日子過得好了,在特殊的日子也難免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愉悅心情。
  常喜樂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們也忒早了,天沒亮就起來了吧?」
  曹二嫂笑道:「可不是嗎,平時想要叫他起床可是費勁,今天我還沒醒這兩孩子就鬧著要起來了,就想著趕緊起床一會挨家挨戶拜年呢。」
  桃源村有個習俗,就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孩子們會成群結隊的挨家挨戶敲門拜年,而那些人家也得有所表示,若是富裕些的人家就會給一兩個銅板當做壓歲錢,若是差點的也會抓一把炒米之類的吃食給孩子們。
  不管是什麼,孩子們都會覺得非常高興,然後興高采烈的換下一家,熱熱鬧鬧的,又喜慶又吉利。
  「我們之前都說好了的,一會要到大樹下集合的,要是遲了可就落下了。」
  杏兒看他碗裡,嫌棄道:「你還在這說好,我都快吃完了,你還有那麼多!」
  楊子一看果然,大家都快吃完,已經開始喝湯了他碗裡還有好幾個湯圓呢。頓時也顧不上說話,忙著吃了起來。可湯圓是糯米做的,吃得太急很容易被噎著了,楊子沒一會就中招了。
  曹二嫂連忙上前拍他後背,「急什麼,時間還早著呢,別給噎著了,到時候嗓子壞了今天可沒法吃好吃的了。」
  說著又教訓杏兒,「你催什麼催呢,看把楊子給噎的。」
  杏兒吐了吐舌頭,曹二嫂揚起手作勢要打,她趕忙縮回腦袋不敢再吭氣。
  楊子好不容易把湯圓吃完,幾個孩子就走拉手一同出門了。
  出門前每個人的胸前都掛著一個用繩子編織成的小網兜子,裡頭裝著個紅雞蛋。這也是過年時候,孩子們的必備裝扮。杏兒和妞妞額頭上還點了一個紅點,兩個孩子這大半年養得好,越長越水靈,再點上這麼個紅點顯得更加可愛了。
  湯圓是邊滾邊煮著吃,常喜樂也不用別人動手,自個把手洗乾淨想著要自己滾著吃,常昱覺得好玩也湊了上來。
  因為湯圓粉磨得細,加的水又正合適,所以並不需要什麼技巧就能滾出一個又圓又可愛的湯圓。
  「要是裡頭能放點芝麻餡兒就更好。」
  常喜樂有些遺憾道,他對湯圓並不是很感興趣,但是就非常喜歡吃芝麻餡的。之前沒想起來,現在開始滾湯圓就記起來了。
  曹二嫂很是感興趣,「小叔說的是湯圓裡放芝麻?還有這樣的吃法啊?」
  常喜樂這才想起似乎桃源村好像沒有這麼試過的,並不是這裡的人想不到這麼做,而是往年能吃到都是不錯,根本沒有餘力去想什麼花樣。而且又放芝麻又放糖的,這麼一來成本就增加了,更負擔不起。往常過年的時候能吃上幾顆湯圓都是非常滿足的事,哪裡像後世,看到這些玩意就一種膩味,大年初一吃湯圓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
  「黑芝麻餡湯圓味道特別好,咬開一口裡頭的汁水流出來,那叫個又甜又香。」常喜樂有些懷念道。
  曹二嫂和丁三嫂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曹二嫂道:「小叔對吃的懂得真多,你教教我們怎麼做,家裡還有黑芝麻,正好試試。今年收成好,糯米粉磨得有點多了,一直吃這湯圓也膩味,弄點花樣大家興許更喜歡吃。」
  王大嫂聽這話忍不住又歎道:「往年能吃上大家都能樂上幾天,沒想到今年咱們還愁著太多了吃不完。」
  丁三嫂這段時間在搾油坊裡主持,整個人也變得更加生動,不再像之前一樣沉默不喜歡開口說話。
  「咱們的日子就跟芝麻一樣,節節高。看來今天咱們必須得把這芝麻餡湯圓做出來,這兆頭實在是好。」
  原本大家就想試試,一聽這話就是非要做不可了,大過年的就喜歡聽吉利的話,做吉利的事。
  黑芝麻餡湯圓做法並不複雜,主要是把黑芝麻用小火炒,然後伴著白砂糖一起磨成細末就成。可這世什麼都是手工,磨成細分的活就比較費事了。不過誰也不覺得麻煩,能麻煩得上才說明日子過得好好。
  常喜樂想著既然都開始做黑芝麻餡湯圓,倒不如把馬打滾一起做了,馬打滾外頭裹的粉是用黃豆做的,做法跟黑芝麻餡差不多,也是炒熟了然後磨成細粉。
  常家三房的女人不管性格如何,可都是幹活非常麻利的。沒多久就把這兩樣東西做了出來,而且有了吃食攤子的練手,本身又是灶上手藝好的,所以雖然都是第一次做,可都做得非常地道。
  常喜樂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湯圓,那甜甜的汁水流入口中,眼睛都忍不住瞇了起來,就是這個味!
  而馬打滾就著黃豆粉吃,明明還是那麼一樣東西,可就是感覺不同,沾一點黃豆粉吃一口,那叫一個香,常昱都跟著吃了好幾個。
  「孩子們回來肯定會喜歡這個。」王大嫂道。
  這東西雖然不像螺螄粉之類的硬貨吸引人,可喂一喂饞蟲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小孩子們肯定很喜歡。
  曹二嫂卻想到了其他,「咱們要是在縣裡頭做生意,這東西也能拿出來賣呢。就像小點心一樣,吃個玩耍。」
  丁三嫂忍不住笑起來,「二嫂,你這生意真是越做腦子越靈光了,一下子就想到這東西能賣錢。」
  曹二嫂也不覺得羞赧,反而對這樣的評價感到驕傲,「我和杉子爹以後都是要做買賣的,可不就得一天想著啥掙錢。小叔,你說是不是,這東西拿出去賣錢肯定也成的。」
  常喜樂對曹二嫂有這樣敏銳觸感感到高興,果然和常喜盛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只要有客源,當然成。這兩樣東西跟現在咱們幾家賣的都不一樣,可以吸引不同的人。」
  曹二嫂得到常喜樂的肯定,心裡頭更美了,「瞧,我說得沒錯吧,我就說這東西能做成生意。」
  孩子們回來看到這兩樣東西,果然十分喜歡,要不是糯米不好消化,不讓多吃,孩子們非吃到撐不可。
  今年桃源村日子都過得好,所以孩子們回來的時候討到的年禮也比往常多得多。尤其是常家孩子們,得的比其他孩子更多。這都是大家念著常家的好,知道要不是常家,他們今年的日子過得可不會好。
  初一晚上常家人都到常大伯家吃飯,一大家族的人湊在一起,一共擺了五桌才坐得開。
  這一天很是熱鬧,桌上的吃食也非常豐富,雞鴨魚豬肉每一桌都給擺滿了。孩子們每個人都能扛著一個雞腿在那吃,席上大家又忍不住讚歎今年這年過得實在是舒坦。
  哪裡像往常,明明日子過得不好心裡不痛快,還得撐出笑臉,就怕不吉利。現在可真是打心眼的歡喜,而這一功勞都來自常喜樂。
  這段日子的相處,大家覺得常喜樂雖然很是聰明,和一般人不同,可也不像從前一樣覺得難以接觸。畢竟從前的常喜樂一直在讀他們看不懂的書,而現在的常喜樂則跟他們一起想法子掙錢,這其中自然有差別。
  因此酒席上也不跟常喜樂客氣,紛紛舉起酒杯要跟他喝上一杯。
  這種酒是不好拒的,況且氣氛好,常喜樂也就沒有沒有拒絕。原本覺得這米酒度數不高,可喝了幾杯之後就發現這酒後勁非常大,沒一會就天旋地轉,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雖說桃源村酒文化也非常盛行,只要有錢買酒,都會盡興喝到倒下為止。不過這樣的情形也只會出現在節日的時候,平時卻是不能這樣,會被瞧不起當做是一無是處的酒鬼。而節日則相反,若是不喝,就覺得不能融入集體。
  常喜樂覺得這樣的習俗還挺不錯,又能盡興又不至於一村子酒鬼,不僅不利於生產,還很容易惹事。
  不過這次他太小瞧了這米酒,也高估了這身體的承受能力,明明才喝了幾杯而已,結果怎麼倒下來被送回家的都不知道。
  所幸這酒雖然後勁大,可是第二天不會腦袋疼,否則有夠難受的。
  常喜樂一醒來就看到常昱四肢趴在床上蹲守在他身邊,一見他睜眼,雙手立馬直了起來。
  常昱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一樣,行為呈現獸態。
  「樂樂!樂樂!」常昱的神情顯得十分焦急。
  常喜樂已經回想不起來昨天的事,記憶只停留在喝酒的那一刻。後來是怎麼暈的,怎麼回家的完全不記得了。
  「我沒事,昨天我醉了是你把我送回來的嗎?」
  常喜樂摸了摸他的腦袋,心裡大概能想像得出常昱昨天有多焦急。
  常昱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想從常喜樂的表情裡看出是不是真沒事,盯了好半響,發覺好像確實沒事,臉色才沒有那麼難看。然後立馬像一隻小貓似的,在常喜樂懷裡拱來拱去,一直黏著他不放,又回到了最初剛到常家的狀態。
  這是受了什麼刺激?
  常喜樂走出房門,大家見到常昱黏著他的模樣,都忍不住搖頭。
  孫婆子道:「這傻孩子,昨天你醉倒了,他還以為你怎麼了那急得都不行了,不停的搖晃你,想把你拍醒。我們後來好不容易才把他勸住,否則你沒醉暈也被他搖暈了。這就算了,竟是急得又開始虎嘯,嚇得村子裡的人都敲鍋想要打虎。」
  曹二嫂也道:「這孩子特緊張你,我們想要靠近都不成,我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我覺得他可能有些嚇壞了,所以今天就成這樣了。」
  常昱雖然和大家都不親近,平時對別人也是愛答不理,可也沒像昨天那樣。這些日子常昱與普通人越來越接近,雖然依然喜歡粘著常喜樂,幾乎是寸步不離,但是也不像現在一樣,又回到了最初的獸態。
  大家明白他是太擔心常喜樂,所以一受刺激結果又給回去了。就跟孩子一樣,一天大一天小,沒有個定性,倒不覺得有其他什麼不妥。
  常喜樂思忖片刻,「小喵,你是擔心我會像你的老虎媽媽一樣死去嗎?」
  小喵之前一直對其他人的話充耳不聞,賴在常喜樂懷裡不動,一聽到這話猛的抬頭,呲著牙那亂嚎,既憤怒又憂傷。
  常喜樂知道自己猜對了,那隻老虎興許是在最後的時候昏昏沉沉的怎麼叫也不行,漸漸的就失去了生命的跡象。常昱昨天的反常,恐怕也是誤以為他一直叫不醒就跟那隻老虎一樣,最後就再也醒不來了。
  這樣的刺激,讓他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狀態。
  常喜樂順著他的背,「我沒事,昨天只是睡得比較熟而已。你放心,我不會那麼早就離開你的。」
  常昱聽到這話,低嗚了一聲,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墨黑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的望著常喜樂,在常喜樂懷裡跟個小可憐似的。
  常喜樂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孩子太重感情,偏偏又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導致了受不得一點刺激。這種交流封閉性狀態,實在不妥,可自己又不知道怎麼打開他的世界,讓他接觸外面的人。
  之前見他跟常家人相處得還不錯,雖然不怎麼搭理,可一些行為還是看得出接受他們進入自己地盤。沒有想到經過這麼一件事,才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樂觀。
  看來常昱雖然聰明,不過小半年時間就能學會說話,學會人的動作,甚至還會算數識字,可真正的意識融入還差得遠呢。
  「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你別緊張,大家都在這,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出事的。」
  常昱眨了眨眼,又是一臉懵圈的模樣。
  常喜樂知道他現在是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前天你獵回的羊肉不是沒有吃完嗎,我今天給你烤個羊排好不好?」
  常昱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光點頭不行,你得跟我開口說要不要吃。」
  常昱眼睛眨啊眨,常喜樂就這麼直勾勾的望著他,一副你不開口我就不動的架勢。
  過了好一會,常昱這才不情不願的開口,「吃,吃……」
  常喜樂頓時樂了,用手捏了捏他的臉,「這就對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弄好吃的,我記得之前二伯給咱們送來了蜂蜜,我給你做蜜汁羊排怎麼樣?」
  常昱又低嗚了好一會,才開口:「……好。」
  常喜樂笑著又誇了他一句,然後準備動手給他做羊排。
  常家人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曹二嫂搖頭笑道:「昱小子這麼黏小叔,以後小叔成親了可怎麼辦啊?別人靠近一點他都不讓呢。」
  孫婆子也那犯愁得很,現在見常喜樂經常下手親自給常昱做吃的,都已經生氣不起來了。實在是已經習慣,心裡不痛快也就讓自己不舒坦而已,根本沒法改變什麼。
  尤其現在常昱也是個鬼機靈的,經常隔三差五的就跑山裡給家裡帶回些獵物,除了自己和常喜樂那份,其他人也能沾光。
  都說吃人嘴軟,現在幾乎每天都會吃到常昱獵回的東西,孫婆子臉皮再厚也不好說些什麼。況且常喜樂自個願意,她也就全當做看不見了。
  「再養幾年可能會好些,咱們家小五親事肯定沒那麼早。」
  說到這個,孫婆子又有些惆悵了。
  常喜樂是肯定不愁沒有人嫁的,可問題是願意嫁的沒個合適的。尤其孫婆子覺得常喜樂以後是要考舉子的,這媳婦不能說要是一份助力,至少得能和常喜樂說上話。可這村子裡的都是些山野村婦,哪裡配得上。
  這世男女大防沒有那麼嚴苛,尤其年紀還小,男孩女孩經常混在一起玩的。可常喜樂從小就和村子裡的女孩兒不親近,別說女孩子,男孩都很少能玩一起。也就是最近才跟其他人走得近些,可跟女孩子是一句話沒說。
  孫婆子最是關注常喜樂的婚事,自然對常喜樂與人交際的事很是在意。她發現常喜樂並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完全沒有男女那種概念,看著一個女孩就跟看著一根木頭沒啥區別。
  雖說婚姻大事由父母說的算,可也得孩子瞧得上眼不是。
  也難怪孫婆子感受不到常喜樂對女子有一絲旖旎情緒,常喜樂把那些和他同齡的女孩子都當做小孩子看待,雖然不至於像自己的孩子,可也是長輩對晚輩態度。一個二個才十幾歲,能有那種心思那才壞菜了,這就是戀童了。
  丁三嫂瞧得出孫婆子在擔憂什麼,笑著轉移話題,「娘,大嫂娘家離咱們家比較遠,現在時辰不早了,我琢磨著該動身了吧。」
  孫婆子這才從常喜樂婚事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對,瞧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初二回娘家可不能耽誤了,老大呢,這大過年的還去幹啥活,趕緊去找回來,收拾收拾帶上東西孩子回娘家。」
  孫婆子雖然平時時不時喜歡揉搓兒媳婦,可從來都是大方的,每次兒媳婦們回娘家,只要拿得出來都不會吝嗇。不管怎樣都要證明,別人家的女兒嫁到他們家絕對不虧,日子過得好著呢。
  雖然有些面子工程的意味,可好處卻是實實在在的,比那些兒媳婦一回娘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婆婆們好得多了。
  今年日子過得好,孫婆子雖然瞧不上王家人,可給的回娘家禮卻是不輕。一大堆東西,若不是有牛車,只怕都有點拿不過來了。另外兩個媳婦娘家雖然都是本村人,可禮也同樣豐厚,沒有薄待了誰。
  曹二嫂和丁三嫂倒是不急著回娘家,反正家裡就在村裡,平時經常回去竄門。都是一個村的,桃源村也沒有嫁出去就是外人了不能回家的說法。只要得空,想回去就回去,沒人會說什麼。最多是經常帶著東西回娘家,那可能就會被說道了。
  所以常家二房幾個閨女因為生意的事,經常回娘家也不會有人閒話,不會有人不長眼的說跟上門女婿一樣啥的。畢竟桃源村不少人都是內銷,兩家互相幫襯是最正常不過的事。誰敢說這樣的話,那就是跟很多人家為敵了,就算是村子裡最長舌的人,這話都是不會說出口的。
  「這幾天咱們家也沒啥活,你可以在娘家多住幾天。咱們兩家來往不像你兩個弟妹那麼方便,多住兩天也不用奔波那麼辛苦。」孫婆子道。
  一般按照規矩,出嫁女初二回娘家,當天晚上就得回婆家吃晚飯。
  不過要是婆家比較厚道的,都會讓出嫁女在家裡多住上幾天。畢竟就算嫁了出去,這麼多年的感情也是沒法捨棄,在家裡才待那麼一會,肯定覺得不夠的。
  孫婆子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所以大家並沒有意外。
  但是王大嫂依然十分感激,「多謝娘,我們初五肯定會趕回來。」
  孫婆子擺擺手,「你們自個看著辦吧,別為了趕路了把我幾個孫子孫女給累著了就成。」
  楊子撲到孫婆子懷裡,「奶奶,我會想你的。」
  孫婆子頓時心裡軟成一團,「我的乖孫!你回來奶奶就給你做好吃的。」
  楊子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常喜興三個孩子裡就楊子比較鬼機靈,另外的槐子和棗兒都十分沉穩,很少會像楊子一樣撒嬌。大家開玩笑說,常喜興一家子的靈性都放在楊子身上了。
  而下午的時候,外嫁的老四常春花也帶著丈夫和孩子回來了。
  一家子風塵僕僕的,牛車上還帶了不少東西。
  常春花嫁給的是常喜興當初和他一同出去闖蕩朋友的兒子,那家人是住在隔壁枇杷縣城裡的。因為來往不方便,當初孫婆子還有些不樂意。但是看那家實在條件好,人也不錯,只能忍著唯一的女兒嫁得這麼遠。
  這些年常家過得不好,每次常春花回來都會帶一堆東西。這還是因為常老爹是個硬氣的,也不想自家閨女在婆家難做人,否則就不僅僅是東西還有銀錢了。
  兩家雖然隔得遠,可都是知根知底,關係又好,所以常春花日子過得不錯。
  常春花兩口子一進門就發現家裡不一樣了,雖然房子還是那模樣,可人明顯精神了許多。
  常春花一看,發現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裳,而且顏色十分鮮亮,不是家裡婦人能染出來的。這世染布技術不是很好,這麼鮮亮的顏色也就代表著價錢不低。
  兩口子都有些鬧不清了,之前受到這麼大的打擊,他們以為今年常家肯定難過年,咋看著日子比從前最好的時候還好了。
  常喜樂之前受傷的事,也傳到了常春花耳朵裡。
  常春花為此哭紅了眼,當時也回來了幾天,還帶了些錢緩解了家裡的困境。
  常老爹本不想連累女兒不好做人,可當時也實在沒了法子。硬氣的常老爹還是第一次妥協,伸手要女兒的補貼,可見家裡是多難了。
  家裡這狀況,常春花走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掛念。她甚至一度擔心常喜樂會撐不過去,所幸一直沒有不好的消息傳過來,心裡才稍稍舒了口氣。
  可家裡受到如此重創,日子肯定過得不好,畢竟這種事擱在誰家都不痛快啊。常春花這些日子沒少擔心,偏偏兩家離得太遠,想要打聽什麼消息實在太難,這個時候她特別後悔為啥嫁得這麼遠。
  所以初二這一天天沒亮就出發了,才會到得這麼早,往年都是要等到晚上才到的。
  常春花要回來的時候,公公那還感歎這世道不公平,這麼個好苗子就這麼毀了,連帶整個家都跟著敗落。
  結果回來一看,壓根不是那麼一回事。
  兩口子面面相覷,家裡是發生了什麼事,咋完全跟他們想的不一樣啊。
  常春花將東西放好,就拉著孫婆子說話:「娘,咱們家是不是發生了啥事?我怎麼覺得咱們家不一樣了呢。」
  「咱們家現在日子過得好著呢!」
  孫婆子笑得十分燦爛,雖說她一直覺得生閨女沒有生兒子好,可不管怎樣都是自己身上一塊肉,心裡都疼得很。之前家裡出事,閨女回來還帶了錢,這錢肯定是婆家給的,她很是擔憂常春花因為這事沒法在婆家立足。
  可現在她完全不擔心了,他們家現在是底氣十足。
  常春花聽這話更急了,「娘,你趕緊說說,這段日子發生了啥事。之前小五出事,我都擔心死了。」
  「你爹不是讓人捎信告訴你們咱們家一切都好嗎。」
  常老爹不僅捎了信,還托人拿了不少東西過去。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爹的脾氣,我公公還為這事生氣,說爹也太見外了。我也還以為是爹怕我擔心,怕我在婆家沒了依靠故意這麼說的。」
  孫婆子也沒有再賣關子,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給常春花,雖然憋著沒說現在每天有多少進項,潛意識還是覺得女兒是別人家的了,不能露了自家家底,但是言語裡也會流露出一二。
  常春花聽完這些話,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家竟然在短短的時間裡就給翻身了!而且還是因為常喜樂。
  之前他回來看常喜樂,明顯感受到他已經沒有了生存的慾望,整個人毫無生氣,沒想到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不說,還辦了這麼多的事!
  「娘,這,這是真的嗎?」
  孫婆子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娘騙你做什麼,一會娘帶你去瞧咱們家的搾油坊,等你走的時候也帶上一些回去。這油特別的好,不比豬油差。你公婆不是喜歡吃炒菜嗎,冬天用這油也不會像煮油時間一長就結起來。
  對了,用這茶油擦小娃娃的屁股,還不容易紅屁股。你妯娌不是要生了,到時候就能用上。這還是喜樂說的,咱們村不少剛生出來的孩子都試過了,特別的好使。還有那茶枯洗頭,特別的好,你看娘的頭髮是不是比以前黑亮了不少?今晚你試試,包你用了一次就喜歡上。」
  孫婆子的嘴像關不住似的,越說越起勁,常春花也更確定了自家現在日子是真不一樣了,否則她娘不會這樣。
  「娘,娘!糖,糖!」
  常春花三歲的兒子尤家輝抱著一堆東西衝了進來撲進她的懷裡,咯咯笑得十分開心。
  常春花一看,自家兒子拿的糖都是價錢不低的,他們都不是很捨得買,就過年的時候買了一點點,一個孩子就能分到一丁點。所以輝哥兒一下能拿這麼多,頓時樂得不行。
  「你是不是把表哥表姐的糖都拿了,趕緊還回去。」常春花有些急道。
  孫婆子連忙攔住,「不就幾顆糖嗎,家裡多的是,這些天你外甥們都吃膩了,飯都不愛吃了。」
  吃膩倒是不至於,孫婆子說這話也是存了炫耀的心理。她現在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常家三房翻身了,現在日子過得特別的紅火,在女兒面前也忍不住顯擺起來。
  「對了,我給我這乖外孫做了一件新衣裳,正好讓他試試,看合不合身。」孫婆子從衣箱裡翻出一件顏色鮮艷,瞧著就很喜慶的衣裳。
  常春花一看,竟然是蠶絲面的。
  「娘!這也忒貴重了吧!輝哥兒就是個小娃娃,哪裡能穿這麼好的衣裳,不是浪費嗎。」
  孫婆子白了她一眼,「我給外孫做一件好衣裳怎麼了,這一年就只能見一次,就不興我寵他一次?你放心,你娘不是打臉充胖子,這點錢你娘還是有的。」
  說著就要給輝哥兒套上,輝哥兒是個知道好孬的,一見這衣裳就挪不開眼了,歡天喜地的就要試。
  「來,給我乖孫穿上。嘿,剛剛好,看來我這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准!來我的乖乖,給外婆親一口,我乖外孫就是長得可愛!」
  「外婆,你真好!」輝哥兒一臉開心道,一穿好就到常春花面前顯擺,「娘,你看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常春花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了,這和她想像的差距也太大了,雖然見家裡過得好很開心,只是完全沒有準備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孫婆子給輝哥兒做這麼貴重的衣裳,倒也不是為了炫耀。這也是承尤家當初出手相助的情,所以想法子把好東西給輝哥兒,也是一種感謝的方式。
  在外頭聽常家兄弟說話的尤茂源也同樣被震住了,雖說之前也聽了消息說稻香縣的百姓因為這河道之事掙了些錢,他們也曾想興許常家沒有這麼難過,可完全沒有想到好成這樣啊!
  而到了晚上,看著滿桌子好酒好菜,更是驚訝得不知如何言語。
  常家的日子,這是真過得好了!
  常春花兩口子心裡都十分高興,原本以為這年怕是不好過,沒有想到會有這樣意外的驚喜,席間酒杯碰個不停。
  這次常昱堅決不讓常喜樂碰酒杯,常喜樂也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還不夠成熟,喝太多酒也不好,便是順了他的意。
  常春花兩口子看到常昱都有些意外,可到底沒有說什麼。
  對於常喜樂他們並沒有像跟其他常家兄弟那麼親,從前的常喜樂屬於過年都不會放下書本的。大家知道他在用功,也就不會去吵他,自然也親近感也就不夠了。
  不過他們也明顯感覺到現在的常喜樂和以前有很大不同,雖然還是無法像其他兄弟那樣親近,卻覺得接人氣得多了。雖然臉上的疤痕有些刺目,可大方做派讓人覺得相處起來十分舒坦,會無視了這條礙眼的傷疤。
  其實不僅僅是常喜樂,常春花和尤茂源覺得,大家都有了明顯的變化,包括其他幾房人家也同樣如此。大家都有一股衝勁,對生活充滿希望和憧憬。
  而當常喜盛詢問其枇杷縣裡的情況,透露出想要把自家生意做到那裡的時候,常春花和尤茂源更進一步的體會到,這小半年他們似乎錯過了很多事。
  
  第43章 扇車
  
  尤家在枇杷縣開了一家雜貨鋪,生意還算不錯,所以日子過得頗為殷實,至少不用常家人之前那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常春花只需要在家裡做些家務和帶孩子伺候老人就成,比幾個嫂子身上的活要輕省得多。
  所以常春花雖然沒差幾個嫂子幾歲,可瞧著卻要年輕得多,這都是日子過得好,不用風吹日曬的結果。
  常喜盛早就盤算好,要將自家的油和茱萸等產品賣到枇杷縣,只是忙著在稻香縣打開銷路,所以還沒顧得上。且想著等妹妹妹夫一家子過來拜年的時候,可以趁機和妹夫說道,也就不著急。
  枇杷縣縣城也不大,人口不多只是個下縣,生活水平和稻香縣只稍微富足一些,這也就意味著購買力會受到限制。而來回路途又比較遙遠,所以能銷的量興許也多不到哪裡去。但是還是有一定的市場,值得去開拓。
  最重要的是,妹夫一家就是縣裡頭做買賣的,會比在稻香縣更容易打開銷路。
  河道要通至少還得等兩年,這段時日到府裡做生意也就是個試水,不虧錢都算是不錯。而且剛開始的生意恐怕也不怎麼好,消耗不了太多的貨物。
  而這陣子的奔波,也讓常喜盛大概能知曉稻香縣能消耗多少油和茱萸醬、辣米油。他心裡大致算了一下,若緊緊靠稻香縣和府裡兩個地方,恐怕至少還有兩三成賣不完。
  所以常喜盛想著這兩年裡,以稻香縣為主要銷往的地方,府裡為探路,其他縣為補充。
  銷往稻香縣城是為了掙錢,而銷往其他縣城則是為了彌補賣到府裡虧損的部分,順道也是為自家的產品打打名聲。
  常喜樂之前就提議,以後對外販賣常家產的東西,都要打上『桃源村』的名頭,灌輸品牌的概念。用來裝在的瓶瓶罐罐也要貼上桃源村的標誌,讓大家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出自桃源村,以後一說起就能知道,這些東西是打哪裡來,產生品牌效應。
  常家人其實不是很解為何要打上桃源村的名號,而不是常家。
  常喜樂只是解釋,姓常的人家那麼多,並不好辨認。而桃源村這名字還是用得少,且讓人一聽就知道打哪裡來。有興趣的買家尋根刨底就可以找過來,而常家這名號卻是不成。
  常家人對常喜樂的決定向來沒什麼異議,況且對他們來說打常家名頭也好,桃源村也罷,都沒有太大差別。反正生意是他們的就成,錢也進他們的兜裡。
  而常喜樂真正的意圖卻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並不想產業拘泥於一個家族,而是要帶動整個桃源村,這麼做是為了創建一個更大、包容性更強的品牌。到時候整個桃源村就是個生產基地,大家一提就知道這麼個地方,信任這裡的東西,喜歡購買這裡的貨物。
  只是現在還是沒影的事,說出來反倒覺得有些可笑,自己明白就成。等真的做到那一步,大家就會知道這其中含義。
  常喜盛第二天就領著妹夫尤茂源到自家的搾油坊,讓他見識水碾的威力。常春花好奇,也去瞧了,親眼目睹更深體會到家裡的變化是有多大。
  搾油坊被建得這麼氣派,雖說現在已經停工,可看裡頭的擺設就知道開搾的時候那景象多熱鬧。而且裡頭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讓人瞧著也比較放心。
  常春花兩口子又忍不住心裡感歎,他們常家是真不一樣了,一個搾油坊都建得這麼好。
  常喜盛還去把水閘打開,讓他們看水碾是如何工作的。當水碾轉動的時候,雖然裡頭沒有東西,常春花兩口子卻都深感到其中威力。
  尤茂源不由嘖嘖歎道:「這也太厲害了!小五這腦子怎麼長的,也忒厲害了!咱們家這些日子變化真的太大了!」
  這些話從昨天就一直說到現在,兩口子晚上睡覺都睡不著,都沉浸在驚愕之中。
  常喜盛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話聽著會厭煩,心裡十分得意,面上卻並未太顯示出來,「這些都是小五弄出來的,說是書上裡有。小五這段日子弄出來的東西多著呢,一會我一一帶你們去看。」
  「所以說還是讀書好啊。」
  尤茂源感歎,要是他們家像常家遇到那樣的事,肯定很長一段時間緩不過勁來。可沒有想到柳暗花明,日子過得竟然更好了。
  尤其他得知常喜樂還有機會科考,心裡更是觸動,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可不是嗎,所以我們家現在不管男女老少都跟著小五學幾個字,不指望都跟小五一樣,可也不能做個睜眼瞎。」
  尤茂源聽到這話更是驚訝不已,這岳家變化也忒大了吧!竟然全家一起開始讀書,這就是在城裡也是沒有的啊。
  常喜盛很滿足對方的這種不可思議,不過雖說享受,卻也不至於忘形。
  「咱們家現在產的東西多了,我就想把生意做到你們縣去,你昨天和今早上也試過咱們家的茱萸醬和茶籽油,怎麼樣,你覺得能放在你們那賣嗎?」
  尤茂源昨天就酒桌上就一口答應,不過那時候已經喝了點酒,並不算數。常喜盛之前吃了虧,真要談起生意是非常謹慎的。
  昨天晚上餐桌上上了豬蹄螺螄煲,直把尤茂源吃得滿頭大汗,覺得痛快不已,其他都瞧不上眼了。枇杷縣那邊的吃食也同稻香縣一樣,都沒有經過什麼精細加工,這麼一道菜已經算是非常講究了。
  尤茂源偶爾也會出入飯館,雖然也有不少菜不比這滋味差,可這東西味道和以前吃的東西不一樣,因為新鮮也就十分的吸引人。
  尤茂源不缺吃的,不像常家之前還在溫飽線上,所以相對會講究,不僅僅滿足於吃飽就行。
  當時尤茂源就在想,怪不得常家能靠這生意翻身,這味道還真的是好。
  而今天一大早,又吃上了鴨血粉絲,心裡更是服氣了。要不是吃到這麼一口,誰能知道綠豆也能做成這樣。
  「成,怎麼不成!就算二哥你不說,我都得提議拿到我們那賣。現在開春了梅雨季節也就要來了,這種天氣最是惹人厭,吃點這些辣的也能排排濕氣。我們縣裡也是好這口的,只是都沒有咱家做的味道那麼好。還有那油,味道好還不貴,雖說咱們兩邊隔得遠些,可我大概算一下成本,還是有賺頭的。」
  尤茂源是家裡的長子,現在已經開始接手家裡的生意,所以他就能說的算。
  常喜盛聽這話心裡也樂了,「那敢情好啊,這次你們回去我也跟著送些貨過去。剛開始就先放你家店裡寄賣,要真能賣出去還有賺頭,咱們在說以後的事。」
  尤茂源怎麼不明白常喜盛的意思,連連擺手,「那可不成,咱們兩家雖然是姻親,可也不能讓你們吃虧的道理。生意上就得算清楚,既然我決定要進貨,那就得按照規矩來,該給錢給錢。」
  「我這是對咱們家的東西有信心,只要你運回去,我保管能賣得乾淨,到時候你還能為了貪我們這點而不做長久生意?你們尤家人可沒有一個是眼皮子淺的。」常喜盛這話說得十分漂亮,讓尤茂源聽得心裡熨帖。
  尤茂源想了想便是應了下來,「成,那我先運些回去試試,要是真賣得好,下次一塊算錢。對了,我覺得那粉絲味道怪好的,那玩意也經放,就是得運的時候小心而已。咱家裡要是有多的,我也拿回去試著賣一賣。就算賣不了,自家吃也成,我娘肯定喜歡。」
  常喜盛哪裡有不答應的,「好咧,就知道你是個識貨的。年前的時候我在外頭也試著賣了,賣得還不錯,所以做了不少,你可以拿走試賣。」
  常春花見此心裡也十分高興,這麼一來兩家走得更近了,她在外頭也能多得家裡消息,不用心裡老惦記著。
  況且要是這生意做起來,對兩家都是好事。枇杷縣雖不大,可雜貨鋪子卻有好幾家。他們家的生意只算是一般,要是多了幾樣新鮮東西,興許還能帶得生意好起來。
  畢竟這幾樣東西可是他們家獨有的,常春花嫁過去這麼幾年,自然清楚獨家生意最是掙錢。
  而且以兩家的關係和品性,保證了貨源不會成問題。
  三人回到家,孫婆子見他們都紅光滿面,就知道生意成了。心裡雖是高興,面上卻嗔怪道:「大過年的又說生意的事,真是沒個消停了。」
  尤茂源笑道:「過年都有生意,明年肯定日子過得更加紅火!」
  吉利的話誰都愛聽,況且這確實是好事,孫婆子頓時滿臉笑意。
  「爹,娘!來,來,這個好玩!」輝哥兒見自己爹娘回來了,從主屋裡跑出來,抓著他們的衣服不管不顧就往裡頭拽。
  尤茂源一把將輝哥兒抱起來,放到肩膀上,惹得輝哥兒笑得更歡了。
  常春花笑對一旁的曹二嫂道:「這孩子,這幾天在咱們家都快玩瘋了,哥哥姐姐們都讓著他,等回去不知道又得怎麼鬧了。」
  尤家人丁並不興旺,尤茂源只有一個弟弟,現在孫子輩的就輝哥兒一個人。城裡又跟村裡不一樣,雖然也經常竄門,可到一般不會讓到處跑,至少八歲之前都得在大人眼皮子底下活動。
  這世道不太平,城裡經常會出現拐子。所以輝哥兒在家裡沒人陪著玩,到這裡大家都圍著他,自然覺得很歡樂。
  曹二嫂笑道:「這才好呢,孩子們投緣了,以後兩家才更親近。」
  常春花深以為然,她之所以在婆家過得好,不就是因為兩家關係好,所以不會十分刁難。她成婚這幾年,跟其他婦人接觸,可是沒少聽過一些家長裡短,婆媳之間勢如水火,日子過得那叫個水深火熱。
  她雖然跟婆婆偶爾也會有摩擦,可也就是小矛盾,睡一覺就忘了。整體日子過得很是舒心,也就明白當初為何她爹會把她嫁得那麼遠。依照桃源村的習慣,都是不喜閨女外嫁的。
  「娘,娘!看這裡!」
  輝哥兒見常春花沒有跟上來,連忙招手大呼。
  常春花無奈一笑,「來了來了,你這孩子怎麼老是咋咋呼呼的,是不是小小舅又給你做了什麼好玩的?」
  常昱的手越來越巧了,編織小玩意的手藝比常喜樂還要厲害。而且因為水碾的啟發,常昱又喜歡上動手用這些小模型,因為這一手不知道多少孩子喜歡。
  常喜樂現在辦的學堂給孩子們的獎勵之中就有常昱做的小玩意,為了這東西,孩子們更加用功了。
  這世界孩子們的玩具太少,尤其農家孩子,沒有錢買玩具大人們又沒空給做這些精細還能動的東西,所以特別的稀罕。
  知道輝哥兒要來,常喜樂老早就讓常昱給輝哥兒做個小玩意當見面禮。常昱就按照水碾的模型做了一個給輝哥兒,輝哥兒拿到的時候樂得晚上睡覺都要抱著。
  輝哥兒現在最喜歡的莫過於常昱,雖然常昱都不怎麼喜歡搭理他,可他也喜歡黏著。平時他最是離不開常春花,可今天常春花出門叫他,他都不搭理,就想著黏在常昱身邊。
  因為這孫婆子還笑話他,這孩子可太容易拐走了,給點好玩的,就賴著人不放了。
  而當尤茂源和常春花看到輝哥兒說的東西時候,兩個人都紛紛被驚住了。
  輝哥兒說的好玩的東西是個木製的手工機械扇車,它有一人高,體身頗為龐大,由車架、外殼、風扇、喂料斗以及調節門等構成。
  這東西其實昨天常春花和尤茂源就看到了,當時心裡還有些好奇這是個什麼玩意,但是也就那麼一瞧,沒開口問是做什麼。
  而現在看到槐子將被碾好的谷子從一個大漏斗一樣的東西裡送進去,而杉子在另一頭搖動一個手桿,那白米和谷糠秕谷就分別從兩個口子下來,這才明白是做什麼用的。
  「這東西是用來去秕糠的啊?這也忒好使了。」尤茂源驚歎道。
  在這裡想要去掉碾好稻穀的穀殼,得到白花花的大米,最常見的就是用簸箕慢慢篩,又費時又費力。哪裡像這玩意,只要放進去,手搖一搖,立馬就分離了!而且還分得十分乾淨。
  「娘,這是哪裡來的,咱們家還有這麼好的物件啊。」常春花也驚歎道。
  尤家生活好,每天都是吃白米飯,可這麼一來脫殼就成了一件不輕的活。先要舂米還要簸揚,舂米是一直用勁,而簸揚不僅得用勁,還得會有些技巧,不能蠻力。否則一個用力,穀殼沒有被簸走,大米卻掉了一地。為了吃點米,經常折騰個一上午,也弄不了多少。
  可現在有這玩意可就輕省多了!連個六歲小娃娃都能做,就不用費那麼多工夫了。
  孫婆子滿臉得意,「這還用問,當然是你小弟弄出來的。咱們家現在不管是舂米還是簸揚都輕省得很,家裡的小蘿蔔頭就能把這些事做好了,哪像往年想吃點白米飯,腰都要折了,才能吃上兩口。對了,你小弟還弄出個稻床,用它脫粒可比以前咱們那樣方便多了!」
  尤茂源和常春花被一連串的新鮮玩意弄得都已經不知道怎麼回應了,要是以後有人告訴他們常喜樂造出一個能上天的玩意,他們都信!
  「小舅子你也忒能耐了!」尤茂源由衷的感歎,這兩天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了。
  常喜樂笑道:「都是我書上看的,可不是我第一個造的。」
  「書上還有這些啊?」尤茂源好奇道。
  「有專門的農書,專門記載這些。」
  扇車是常喜樂折騰完水碾之後,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做出來的。這東西他以前也見過,並不陌生。而且原理比較簡單,構架也沒有那麼複雜,所以製作出來並不難。
  只是他之前壓根就沒有想到過這東西,畢竟從前從來沒有幹過農活,甚至連稻穀都很少見到,拿到的都是白花花大米,哪裡記得起還有這麼個艱難過程。
  機械化不普及的地方,人要干的活實在太多了,還都只是為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所以只能在溫飽線上掙扎。
  而這個理由對尤茂源的觸動是非常大的,從前他就以為讀書就是能科考當官,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的用處。
  尤茂源將輝哥兒從肩膀上放下,自己上去試了試,發現這玩意是真的好使,只要來回使個兩三次,基本上就篩選乾淨,不會有碎桿枯葉、秕糠穀殼之類的,只剩下白花花的大米。而搖動扇柄也不費力,效果真是又快又好。
  「這世上竟然又這麼好的東西,真是太好使!還是讀書好啊!」尤茂源忍不住一直重複感歎,心裡也有了計較。
  之前他覺得輝哥兒上不上學都無所謂,反正他們這種人家是很難出現一個能混這條道的。家裡的生意就足夠養活他們,且生活得還挺富足,沒必要去走這條道。到時候就跟常家一樣,一個人拖垮一家子,簡直得不償失。
  雖然尤家也不是做什麼大生意的,可心底也會像普通商人一樣,有自己的算計方法。投入、產出和風險,雖然心裡都琢磨過一遍,都覺得讀書科考是賠本生意。雖然一賺那就是大賺,可這種幾率太小了,簡直和做白日夢一樣。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原來讀書不僅僅就是為了科考,而是能有機會知道這麼多的東西。
  男人大多有雄心,有幾個願意一輩子這麼過下去,都想要建功立業,不甘於現狀。
  尤茂源思忖片刻,拉著常喜盛和常喜樂到一邊說話。
  「這玩意實在是好,從前都沒有見過。」
  常喜盛:「別說你了,就連我爹從前也是走南闖北過的,也沒見過。」
  尤茂源有些不解,「不是說書上就有嗎,為何不曾有人用過?」
  常喜樂解釋,「我之前瞧的那書看著不像是咱們良國的東西,而且被壓在角落裡,估摸是別國傳來,卻被埋沒了。」
  良國比不上鄰國強盛,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若不是地理位置比較好,早被鄰國吞噬。即便是這樣,邊境之處也常有紛爭。
  尤茂源聽這話也就沒有了疑惑,直接開門見山說自己心中所想,「我想跟你們商量買下它,具體什麼章程咱們細談。」
  說罷又強調,「我們雖是一家人,不過生意上的事,咱們該咋辦咋辦,不用因為礙於情面有所顧忌。」
  尤茂源明白這東西不像茶油、茱萸醬等東西,本身就已經明碼標價,最多就商量一下送貨問題。而這個物件卻是不同,它是獨一無二的,本身的價值也就不僅僅是材料和手工,還包含著技術,所以這價格的浮動也就比較大了。
  常喜盛和常喜樂都不意外尤茂源會對這東西感興趣,之所以大過年還會動那玩意,何嘗不是故意挑起尤茂源興趣之意。
  既然決定要把生意做到枇杷縣去,而且那邊還有人照應,乾脆就更深入了。這樣成本也隨之降低,『桃源村』這個品牌也更滲透人心。
  扇車不像水碾投資那麼大,是個相對容易推廣,不易虧損的物件。
  而且尤家是在縣裡,縣裡的人整體比鄉下的人要富足一些,也更捨得花錢。他們衣食住行基本都得花錢,自給自足的思想沒有農人那麼深。
  常喜盛也不客氣,直接道:「其實也沒那麼複雜,我們家也做這生意,一共有種方式。一種很簡單,直接購買,另一種就是租用。你那離得遠,租用肯定是不成的。
  如是你想做這生意,我們直接賣給你,你自己決定用什麼方式去兜售。到時候枇杷縣那邊我們就只賣給你一家,也就是讓你在枇杷縣做獨家生意。不管那邊有誰來給我們拿貨,給的價錢再好也是不會賣的。而這價格不算運費我們按照賣給外村的價格給你,因為給你是做獨門生意,價格也就會比賣給自家高一些。」
  尤茂源是個懂行的,自然知道這已經十分優惠,連連道:「這是我佔了便宜了,我哪裡會有意見,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做成?」
  「這扇車也是剛弄出來不久,我們還來不及怎麼做就過年了。光咱們桃源村就有不少人訂了貨,其他村子得了消息,也有不少人過來訂貨。這玩意做起來雖然也不算太工夫,可咱們之前沒有準備板子啥的,所以給你的至少得一個月後,且只能一架。那時候提貨的時候正好可以看看茶油、茱萸啥的在你那寄賣賣得咋樣。要是能成,正好兩樣一起運過去,也省得麻煩。」
  因為之前的稻床,其他村子的人和他們做生意已經很有經驗。一見這裡有好東西,就連忙趕過來了。
  扇車雖說不算貴,可一家購買不少人家還是支付不起。而租用還得排隊,現在常家也才三架扇車,一架自家用是不外借的;另一架是放村子裡大家想用跟裡正排隊,也不用錢算是捐給村裡的;另一家則是專門租給外村人,要排到實在太難了。
  都是剛秋收,很多人家都爭著要用,租用雖然便宜,可太難輪到。
  所以不少村子都是集資訂下幾架回去公用,或者是幾戶人家一起買一架。而桃源村本身也有不少人寧可自己掏錢,也不願排隊等。實在是桃源村人太多,太難輪到了,只要有點錢的都寧可買一架。
  才沒多少工夫,現在常家手上的訂單就有好幾十架,按道理一個月肯定排不到尤茂源。不過為了開拓那邊市場,也就破例先給。
  扇車比稻床要複雜,常昱就算張八隻手也忙不過來。所以常喜樂讓常老爹從村子裡挑幾個木工手藝好,人也勤快的村民組建成一個木工坊,專門製作這些扇車。工錢跟搾油坊一樣,底薪加上績效。
  桃源村人多的優勢又一次展現,很快就湊齊了五個人。只是過年時候就停工了,開工得等到元宵之後。
  而木工坊的生產方式依然以流水線形式作業,先將扇車的部位拆分為,規定好規格,然後每個人製作其中一部分,最後組合起來。這樣效率高很多,且技術含量也降低了。只要本身會一些,然後再學一會就能操作。不像這世由一個木工製作全部,就得需要掌握很多技術,很長時間才能出師。
  這木工坊的建成不僅僅使得這五個人有了活計,還帶動了其他人。因為製作這些就需要木頭,常家現在開始收木頭,價格給得還不錯。這又使得村子裡一部分人有活幹,有錢掙。
  只要常喜樂弄出一樣東西,生意雖然是常家的,受益的往往是全村的人,而常喜樂要的也正是這樣的效果。
  而這扇車對外也被冠上前綴,就跟茶油等物一樣,叫桃源村扇車。
  尤茂源聽這話也十分高興,他也是個懂得木工活的,也知道這樣一個東西做出來不容易,這肯定是給他插了隊的。
  「成,到時候我親自過來提貨,那我們現在先訂契約……不是我信不過你們,就是,就是……」尤茂源說完這話就覺得不妥當,都是一家人,咋還能這麼生分,好像怕對方不守信一樣。
  可這是他父親從小耳提面命,讓他牢記只要做生意就得訂下契約,不可隨口一說就完事。可現在面對的是岳家,一時讓他不知如何開口,就怕被誤會。
  常喜盛笑道:「就得這樣,有契約辦事才更妥帖,反正也不費什麼事。」
  「對對,大家說好也是省得有啥事扯不清楚,傷了感情。」
  尤茂源聽這話頓時舒了一口氣,也更意識到常家已經不是純粹的農人了。也只有開始做生意,才會對這些十分重視。
  幾人剛訂好契約,就有人進家門將他們都拉到自家去喝酒。
  今天初三,正是從村頭吃到村尾的開始。
  常喜樂帶著常昱也去了,他現在可是村子裡最熱門的人物,因為這段日子所作所為,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裡,又得到了實際的實惠。平時也不知道咋表示,這種時候就是表達自己感激的最好時刻。
  常喜樂被請去酒席,都是被請到上座,不僅僅因為秀才的身份,還因為大家對他這段時間所做的事。
  大家都想向常喜樂敬酒表示感謝,可常喜樂身邊有個常昱,根本就不讓常喜樂沾一滴酒。
  常喜樂只能發話他不方便喝酒,在村子裡雖說這種時候是沒辦法拒絕敬酒。可面對常喜樂,大家也不敢執意而為,大家對常喜樂總覺得有些距離感的,而且屬於仰望崇敬態度,從前就有現在看他如此能耐,這種感覺也更甚了。
  所以只能把這種熱情轉移到常老爹、常喜盛和常喜旺身上,就連尤茂源也不放過。大家都被灌得醉醺醺的,尤茂源一直到回家那天就沒有清醒過。
  就連常家女人也沒有被放過,女人那一桌同樣熱鬧。未出閣的女子一般也就是吃個飯,可已經成婚的婦人卻是不同,要放開得多。今年光景好,所以也放開的吃喝了起來,吃得高興的時候,也像男人一樣猜拳喝酒,聲音甚至比男人那邊還大。
  這種時候要是有婦人不參加這樣的活動,而是窩家裡不願意出來,肯定會被說道。
  因為在村子裡,不光是男人,女人也是有交際圈的。要是不合群,就意味著被排在外頭,以後有啥事都沒人幫襯。
  要是誰家媳婦因為害臊,而不願意出門與人相處,都是會被說道。跟外頭一些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在這裡更講究的是集體的生活,講究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交流,因為大家很明白獨木難支,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成事。
  而想要感情好,不交流怎麼行,感情又不是無緣無故的出現,這種活動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常喜樂本不關注婦人間的事,可實在是被嘮叨的都知道哪家的媳婦不合群,被大家所不喜。因為只要有哪家媳婦是這麼個性子,就會被到處傳,大家很是瞧不上。孫婆子也是個管不住嘴的,也就喜歡嘮叨,讓常喜樂都給記住了。
  整個村子都熱鬧這段時日都熱鬧不已,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常喜樂一天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家吃飯,經常這邊屁股沒有坐穩那邊就開始叫人。有時候兩家為搶人的事都要吵起來了,常喜樂沒辦法只能挨家挨戶一個個的去坐一會。他現在可是炙手可得的人物,要是不去,大家倒是不會埋怨他,只會覺得自家哪裡是不是做得不好,所以才會讓常喜樂不樂意上門。
  不過這麼一來,倒是讓常喜樂把所有人家認了一遍,對這村子的情況也就更加瞭解了。
  「哥,你咋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初五才回來的嗎。」常喜樂在外頭吃了一圈,一回到家就看到了常喜興。
  常喜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悶頭的嗯嗯了兩聲就沒有了動靜。
  常喜樂心底更加好奇了,「這是咋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你們啥時候到的。」
  常喜興一臉的難為情,「沒,就,就是想回了。」
  常喜樂見狀更加肯定是出事了,否則常喜興不可能這麼不體貼才住了一天就回來。按照往年的記憶,至少都要待到初五的。這也是常喜興心疼王大嫂的緣故,因為一年也難得和家人見一面,每次就盡可能留時間長一些。
  孫婆子這時候出來了,臉色也不大好看,「小五,你也別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氣,他不想說你問了他也不會張口。「常喜樂聽這話就明白,肯定是常喜興在岳家遇到了什麼事,估計還跟自個有關。所以才惹得常喜興看到他面露愧色,孫婆子也出面打圓場。
  常喜樂想了想大致就能猜到了,不過他並不打算說什麼,怕常喜興更加難堪,以後面對他的時候更沒法直起腰桿。
  他這個大哥為人老實憨厚,但是有時候太喜歡把什麼事都往身上攬,總覺得自己是大哥,就得把整個家挑起來,偏偏能力又不足。他自個也知道,所以更加任勞任怨,把自己看得太低,又是讓人心疼有時候又覺得有點可氣。
  所幸幾個兄弟都不是好吃懶做的,否則這個性子會被欺負死,兒女老婆都跟著受罪。
  常喜樂轉頭去找了常喜盛,常喜旺早就喝醉了,而且就他的性子天塌下來都不知道咋回事。
  常喜盛雖然也被灌酒,可他這人腦子靈活,在外頭這段時間也知道怎麼擋酒不傷感情,所以現在還清醒著。有曹二嫂在,家裡的事瞞不住他。
  常喜盛冷哼,「嗨,還能啥事,不就是那家子人眼紅想沾好處了唄。而且還說了你的閒話,咱們大哥啥脾氣你不是不知道,說他窩囊沒用都行,就不能說咱們兄弟尤其你的不是。這不,一生氣一大早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木製扇車在西漢就已經出現,而1400年後歐洲才有類似的扇車出現。這裡的世界就當做是歐洲那種水平吧23333
  
  第44章 兄弟
  
  這事說起來也並不是沒有預兆,常家的吃食攤子和搾油坊現在弄得風風火火,而且大家都知道兩者分別由常喜盛和常喜旺兩兄弟負責,老大常喜興卻什麼都沒有沾。
  這事放在桃源村大家倒是沒有太多想法,畢竟大家普遍還是覺得,農人就得以種地為主。這是根本,不管發生啥事,這都是不能丟的。
  常喜興作為家裡的長子,專門負責家裡田地很是正常。
  這也是因為桃源村是站在常家人的角度,覺得都是一家人,誰管啥還不一樣。
  再者大家都知道幾兄弟以及他們媳婦的性子,大家都是明眼人,自然知道這麼安排的道理。
  可是作為王大嫂的家人,所站的立場不同,再加上心有貪念,則覺得這是大大的不妥了。
  之前常家收茱萸和油茶果,他們想要以次充好,被負責此事的二房毫不客氣的給駁了面子。他們也曾找過王大嫂,讓她去給通融求情。可這事王大嫂壓根插不進去手,只能不了了之,王家人心裡早就不平。
  而且看到吃食攤子生意這麼紅火,搾油坊也越來越好,心裡那叫個眼熱,那可都是錢啊!
  王大嫂偏偏是個沒心眼的,覺得都是一家人,常家的事很多都跟王家人說了。王家人也就知道他們分成一事,沒少為此沾好處,時不時找借口借錢。
  而等他們還知道吃食攤子現在竟是完全由曹二嫂負責,且攤子請的人也是由她決定,這下王家人更是坐不住了。
  要是這事負責的王大嫂,那到時候那攤子豈不是就是他們王家人說的算!
  到時候拿錢可就不像現在,還得找各種借口舔著臉去求。只要從攤子上摳點,那就做夠他們一家子吃的了。況且還有工錢,到時候工錢起得高點,他們也衣食無憂了。
  王家人想得好,可平日來往卻也不敢說這些。畢竟當時都是在常家,也是怕隔牆有耳。他們雖然是有心思,卻也是害怕常家人的。除了常喜興是個老實的,其他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否則之前收茱萸和茶油果的時候,也不會這般被對待。
  常家要是不給面子,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所以趁著王大嫂這次回娘家,就開始給王大嫂灌輸常家人的不是。說常喜樂瞧不上他們兩口子,所以什麼好處都讓另外兩個兄弟拿了。
  王大嫂也曾反駁,說常喜樂有另外打算,可王母還有幾個嫂子連番攻擊,木訥的王大嫂哪裡是她們的對手。幾個女人越說越激動,原本只是想讓王大嫂為自個為自個小家多想想,想挑起王大嫂的不滿,去慫恿常喜興去鬧,把吃食攤子或者搾油坊弄到手,結果說著說著就成說常喜樂的壞話了。
  而她們刻薄慣了,所以這些話也就極為難聽。
  她們說得高興,也就沒記著防人,被楊子給聽見了。
  楊子可是最喜歡常喜樂,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因為常喜樂他們這些日子才會過得越來越好。
  而且他本身回姥姥家就很不高興,因為之前他身上穿著漂亮衣服,被大舅家的二表哥看上了,姥姥竟然讓他把自個的衣服送給那二小子!說是反正他們有錢,以後再做就是了。
  楊子怎麼會願意,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好看的衣服!
  而且不僅僅是他身上的衣裳,就連槐子和棗兒的衣服也都被表哥表姐瞧上,王家人都想把他們衣服扒拉下來。不過終究不敢太過,畢竟常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燈。便是想著楊子還小,知道個什麼勁,到時候讓王大嫂說是不愛穿了就送人就成。
  可楊子可不像爹媽那樣逆來順受的,說不給就不給,哭著嚷著要回家,要告訴爺爺奶奶,這才讓王家人消停。
  可就這麼一鬧,惹得王家人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時不時就說他是個小氣的,以後不成大器。
  楊子人小鬼大,這些話可都聽得十分明白。所以更加不樂意在姥姥家待,讓他大過年去幹活也不去。王家人也拿他沒法子,總不能上鞭子不是,就指派常喜興還有槐子和棗兒。
  也正因為楊子在家,就把王家人跟王大嫂說的話一五一十都聽進去了。
  楊子聽完非常的生氣,自己那麼好的小叔竟然被說成這樣,還被罵破了相變了態,竟然連長幼有序的道理都不懂,就是瞧不慣常喜興啥都有所以故意晾著。這些還是好聽的,有些更難聽的話楊子聽得直顫抖。
  從小楊子就被灌輸常喜樂是最能耐的人,被常家人捧得很高,可以說是所有孩子心中的偶像。結果被這麼說,心裡肯定是不服氣。雖說以前不愛搭理他,但是也是因為努力讀書的緣故。後來沒法讀書了,可是非常疼他們的。
  憤憤不平的楊子當時也沒進去吵,看自個娘被轟得一句話都插不上嘴就知道自個進去也討不了好,所以等常喜興回來,就把這些話原原本本的說給常喜興。
  常喜興雖說向來脾氣溫和,可就如同常喜盛說的一樣,欺負自己可以可說自己家人卻是不行。他之所以會妥協何嘗不是因為在乎家人的緣故,這就是觸動他的底線了。
  況且在他眼中,王家人肯定遠不如常家人和他親近。
  他只是憨厚老實,卻也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王家人啥性子。不過是因為王大嫂的緣故,所以才會忍讓而已。
  可這一次他卻不樂意了,直接去找王家人說道。
  王家人剛開始是有些心慌的,還狡辯說楊子不過是個小孩子,怎麼能聽一個孩子說胡話。
  楊子不樂意了,常喜樂自打開始教他功課,他因為聰明是家裡學得最好的。而現在有了學堂,除開常昱也是學堂裡學的最好的一個。他的記性好,經常被常喜樂誇讚。現在也是眾星捧月,大家都覺得他很是聰明厲害。如此環境之下,自然也有了傲氣,哪裡容別人說他的不是。
  他便是直接嚷道,那讓他們發誓要是這些話不是他們說的,全家死光光。
  這世對這種誓言還是有所忌憚的,王家人頓時支吾起來。常喜興哪裡瞧不出怎麼回事,當場就怒了。
  王家人卻因為常喜興好說話慣了,一時也沒覺得事情嚴重性。反而說這事本來也是常喜樂的不是,他寧可把吃食生意給個外人負責,都不願意給常喜興,這不是瞧不上常喜興,覺得常喜興連個女人都比不上是什麼?
  王母也是個大嘴巴,平時說腌臢話多了,一時管不住嘴,竟然說常喜興是不是對曹二嫂有什麼歪心思,所以才會這麼厚待。
  之前的話常喜興雖然憤怒,因為王家人挑撥了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可這話直接把老實的常喜興徹底點炸了,當場就把王家的鍋給砸了。
  老實人發起怒來是很恐怖的,王家人哪裡見過常喜興這模樣。而且王家人現在還指望著靠著常家過日子,尤其這段日子,他們都是靠常喜興的補貼,才能過上天天有肉吃的生活。
  王家人從來都知道常家人是什麼樣的,要真惹怒了那可真的玩完。平時對常喜興不客氣,不過是因為知道常喜興和常家其他人不一樣,是個性子軟,不喜歡計較的,就忍不住蹬鼻子上臉。
  所以常喜興真的發怒,王家人也就蔫了。
  王家人好說歹說,又讓王大嫂去勸,才讓常喜興沒有再鬧起來。雖然常喜興一整晚黑臉,可到底沒有出什麼事,讓王家人也舒了一口氣,哪裡曉得第二天常喜興就直接帶著三個孩子走了。
  王家人哪裡肯放人,這麼一走說明就是還在乎昨天的事。於是威脅說常喜興要再這麼不念情分,就讓王大嫂留王家,不再跟常喜興回去了。
  常喜興對王大嫂有多在乎王家人心底很清楚,如此老實的性子,當年甚至為了王大嫂還跟孫婆子鬧起來就可見一斑。
  哪曉得常喜興直接看向王大嫂,問她是跟自己走還是留王家。
  王家人剛開始還以為只是嚇唬,硬是拉著王大嫂不讓走,還說常喜興薄情寡義之類的話。王大嫂當時左右為難,雖然知道自家過分,可也不想因此交惡,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表態。
  結果,常喜興竟然直接領著三個孩子就要駕牛車離開。
  這下王家人和王大嫂都慌了,王家人也怕真的把人得罪狠了,到時候沒有挽回餘地,沒法子只能放人,王大嫂這才跟著回來了。
  這些事都是曹二嫂充分發揮自己多年來八卦精神,從幾個孩子和王大嫂嘴裡套出來的。曹二嫂雖然嘴碎,說話比較誇張,卻也不是喜歡造謠的,而且這種事要是胡說可是會把一個家拆散,所以來龍去脈八九不離十。
  常喜樂聽完前因後果忍不住皺緊眉頭,怪不得剛才看到曹二嫂的時候,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誰被這麼說都會被噁心到啊!
  所幸曹二嫂比常喜樂大了十歲,因為一個村的,嫁過來也早,曹二嫂也算是看著常喜樂長大。那感情不是單純的叔嫂關係,已經是姐弟甚至母子,否則以後見面都尷尬。
  常喜盛也是不想讓這種尷尬發酵,還不如坦承。有時候藏著掖著更是容易彆扭,倒不如攤開了說,大家心裡坦蕩蕩。況且也就王家人那腦子才會想到這種齷齪事上來,一般人聽到只會覺得可笑。
  常喜盛拍了拍常喜樂的肩膀,「那些話你別在意,他們就是想著故意噁心我們,以達到他們的目的。不過是一群貪婪無厭,上不到檯面的東西罷了。這些日子都不知道從大哥那拿走了多少錢,只怕大哥現在都不剩下幾個銅板。咱們一次分多少錢都清楚得很,可就這也填不滿這些人的胃口。」
  常喜盛說這話明顯對王家有濃濃的厭棄,這意思已經完全不把王家當做親戚了。哪怕這樣會讓王大嫂尷尬,可誰讓王家說出這麼噁心人的話。以後還當沒發生一樣,他又不是沒脾氣的孬種,怎麼可能會一點態度都不表示,沒有遷怒王大嫂已經很不錯了。
  常喜樂自然更加不在意,「大哥和大嫂現在咋樣?」
  常喜盛深深歎了一口氣,「我瞧著得鬧一陣,你也知道大哥啥脾氣,老實人一旦生氣就不容易退下去。這本來不關大嫂的事,大嫂啥性子咱們都清楚。你當時可能太小還不知道,當年大哥非大嫂不娶也是有見大嫂可憐,在家裡被欺負得不行所以才堅持的。要不是大哥,大嫂當年就被嫁給一個把自個媳婦打死的老鰥夫了。
  可當時離開的時候,大嫂猶豫了,大哥現在心裡很是不痛快。估摸覺得王家人這麼侮辱你侮辱咱們常家,結果大嫂還有站在王家那邊的意思,心裡可能有些涼了。」
  常喜樂明白王大嫂的心理,她之所以猶豫,不僅僅是因為畢竟是王家人的緣故,也是因為逆來順受慣了,沒有自己的獨立思想。王大嫂這種狀態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了並不少見,因為缺愛所以更家渴望,更加捨不得放棄,只要家裡一丁點的示好就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有時候還非常病態的無視掉對她好的人,甚至用這些人的愛去填補輕視她的家人的慾望。可這樣的家人慾望是個無底洞,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滿足。這也就使得兩邊不落好,哪怕一時間尋找到自己的幸福,最後也以悲劇收場。
  這種心理的毒害是非常可怕的,潛移默化之中就讓一個人完全喪失了正常的愛與被愛的能力。
  「大哥大嫂兩個人感情在那,時間長了大哥的氣會消的,只是這也取決於大嫂的態度。」常喜樂道。
  常喜盛點了點頭,畢竟孩子都那麼大了,總不能真的和離,這就是要把王大嫂往死裡逼了。
  雖說在稻香縣也不是沒有和離的夫妻,和離之後各自婚娶也不是沒有的事,可是這種狀況還是非常少見的。大部分的情況不管是休妻還是和離,對於女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打擊和傷害。
  況且王大嫂這狀況,真要和離王家人肯定不會收留她,甚至還會落井下石。
  常喜興對王大嫂是有感情的,而且很深,況且責任感也會讓他不會這麼做。只是若王大嫂還是這樣拎不清楚,那麼兩夫妻以後只怕會形同陌路了。
  這樣的結果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一家人就得有一家人的樣子。
  「要我說有這事也不是什麼壞事,要是大哥大嫂腦子都鬧不明白,還是跟以前一樣軟糯,那咱們常家以後也支不起來。不管咋樣大哥才是咱們家的長子,咱們哥幾個就是再能幹,咱們常家還是得由大哥主持的。要一直這不吭氣任由人欺負的脾氣,到時候別說撐門戶了,別拖後腿就算不錯。」
  常喜盛越說心裡越是不痛快,對常喜興一些所作所為早就看不順眼,「槐子和棗兒去到王家,一塊肉吃不上不說,還幫他們王家那群懶漢幹了這麼多活!大哥他也忍心!他娘的,要是我別說幹活了,不把他們家給砸了都不錯。不把自個當一家人,我幹嘛還把他們當做一家人。大哥這次要是吃了教訓,別跟以前一樣對王家,對咱們來說也是件好事。」
  常喜樂也深以為然,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長子在家族中地位是非常重要的。雖說常喜樂也不是不能跳過常喜興,可常喜興能立起來,肯定對整個家的發展都要好處。
  「我一會去找大哥說說話,大嫂那邊讓四姐去說說。四姐是外嫁女,平時回家少,有些話讓她說更合適。」
  王大嫂也是其中受害者,家中任何人去找她說話,以後再見面都會尷尬,常春花出面也就沒有這層顧慮。
  常喜樂去找常喜興說話,常喜興一見到他就明白常喜樂肯定什麼都知道了,頭壓得很低,滿臉的愧色。
  「小五,是哥對不住你。」
  說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覺得不管怎麼解釋都是蒼白的。
  常喜興很是清楚,名聲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有多麼的重要。可要不是他以前的態度,誤讓王家人覺得他們常家人是隨意欺負的,誰敢這麼說常喜樂?常喜樂可是有秀才功名的,若是到衙門告了,一告一個准,肯定會讓說三道四的人屁股開花。
  「哥,咱們哥倆哪裡用說這樣的話。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你別把所有事都往身上扛。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太重情義了,啥事過了都不好。」
  常喜興耳根都紅了,支吾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我……」
  常喜樂話鋒一轉,「不過哥,這事要我說你也是有責任的。我現在才知道往年你帶著嫂子孩子們回去,都得給他們王家人幹活?倒不是咱們常家孩子就多精貴,可去哪家也沒有這樣的理啊。
  大過年的就是咱們家,孩子們也是不用幹活的,怎麼到了他們家就成了使喚丫鬟和小廝了?要是他們一起干也就罷了,畢竟就是搭把手的事,沒算得那麼清楚。可是我可聽說分明就是留著活讓你們干,自個壓根碰都不碰不說還嫌這嫌那。
  哥,你自個任勞任怨就算了,咋能也讓孩子們受這氣?要不是楊子硬氣,是不是連一身衣服都保不住了。哥,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連自個孩子都護不住,你這當爹真是當得一點都不稱職!咱們現在這麼努力是為啥?還不就是想讓孩子們以後過得好點,可你連這點都護不住,咱們又何必這麼辛苦呢?」
  常喜興這下臉紅得都燒起來了,「是哥想左了,總想著都是一家人……」
  「咱們把他們當做一家人,他們把咱們當做一家人了嗎?哥,你要一直這樣,才是真把自家人給推出去。要我是楊子他們我也會想,我爹是不是愛表哥表姐什麼的多過於愛自己?否則咋看著被欺負也一點不管呢?」
  「我,是我對不住孩子們,我總想著不讓你嫂子難做,沒為他們著想。」
  常喜樂深深歎了一口氣,「你這想法是沒錯,就是做錯了。要是王家人跟大伯他們一樣,是該好好對待的。否則咱們家的生意可不一定非要找他們,村子裡更加合適的人可多了去,而且還能讓我們賺到更多的錢。可這也得分對象,你看大伯他們是咋辦事的?而王家人是咋辦事的?
  至於嫂子那邊,嫂子嫁給你就跟你是一家人。你是一家之主,你什麼態度她也會是什麼態度,除非她不想跟你過了。王家人見到這狀況也就得掂量,不敢做得過火,反而對你們還敬著了。他們這種人就是典型的賤骨頭,你對他們好他們反而騎頭上,你對他們嚴苛,他們反而就點頭哈腰的轉身邊不敢出蛾子。」
  常喜興這次沒再說話,這些話沒有人跟他說過,常老爹雖然也曾提點過,但是沒有這麼直白狠辣,到底給了他面子。而常喜樂這樣的話一字一字都敲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沒有理由去迴避。
  常喜樂知道他都聽下去了,聲音軟了下來,「哥,這個家以後終究是落你頭上由你做主的。你要是連這點事都擔不起,咱們家以後怎麼興旺?你也別怪我這個當弟弟的在這裡跟你說教,我也不瞞你我是有大計劃想要振興我們整個常家甚至整個桃源村的。而我希望在這些實現之前,有大哥你為我們遮風擋雨,讓我們心裡踏實有依靠,而不是被這麼點的小事難住。」
  常喜興這才抬起頭,「小五,是大哥讓你們失望了。」
  常喜樂笑道:「哥,那你以後不讓我們失望不就成了。哥這麼能幹,從小帶著我們哥幾個長大,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我有一次病了是你一晚上不眠不休照顧我的。我去縣裡讀書,每次都是你接送我,我每次從學堂出來,老遠就看到你的身影,心裡不知道有高興。」
  常喜樂是常老爹的老來子,和幾個哥哥姐姐年紀差得都比較大。從小就是哥哥姐姐們帶著的,對原身來說,哥哥姐姐們,尤其是比他大很多的常喜興,不僅僅是大哥甚至還擔任了父親的角色。
  雖然常喜興不喜歡說話,有時候面對他經常手足無措,可在原身的眼裡,常喜興都是偉岸的存在。
  常喜興雖說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對家人的關心,卻是一點都不摻假的。
  常喜興這時候臉色也漸漸好轉,想到常喜樂小時候的模樣,嘴角微微的翹起來,「轉眼你都這麼大了,不僅做了這麼多事,還開始對大哥開始說教了。」
  「我只是像哥你以前帶我去山裡,我走錯路的時候,你拉回我一樣把你拉回來。」
  常喜興頓時釋然了,這才是親兄弟!那王家人算是什麼東西!
  「哥不會讓你失望的。」常喜盛拍了拍他的手背,堅定道。
  常喜樂手搭在常喜興的肩上,笑得燦爛:「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那個高大、為我掃走面前雜草的大哥。」
  而這個時候一個大腦袋鑽到哥倆中間,正是一直在一旁沒吭氣的常昱。
  那小模樣很是不高興,一副你們湊那麼近說話都把我忘了的表情。
  常喜興和常喜樂都被他逗樂了,常喜樂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這小鬼頭,從小就這麼愛吃醋,長大了怎麼得了!這是我哥都不讓我親近,以後是不是連我娶媳婦你都不讓?」
  常昱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常喜樂,「樂樂,媳婦。」
  常喜興還是第一次聽到常昱在他面前開口,而不是偶爾聽到,頓時樂了起來,「這孩子終於在別人面前肯開口了。」
  常喜樂覺得這是個好現象,對於常昱說的話內容也就不在意,「小喵,就得這樣,以後多在外人面前開口,來,再來幾句。」
  常昱眨了眨眼,「媳婦,樂樂。」
  常喜樂有些無語,「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喜歡樂樂。」
  常喜樂這下高興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臉,「你這孩子嘴可真甜!」
  常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咯咯的笑了起來。
  常喜盛看著兩個人玩鬧想起常喜樂小時候兩人相處的樣子,心裡暗暗下了決定。
  這次一定不能讓常喜樂失望,他必須要有大哥的模樣。
  這邊常喜樂找了常喜盛說話,那邊常春花則去找王大嫂。
  常春花一進門,就看到王大嫂在抹眼淚,一見到她頓時不知道手腳怎麼擺才好。
  「是春花啊,快,快進來,你找我啥事啊?」王大嫂連忙站起身來迎上去,聲音還帶著哭後的嘶啞。
  常春花拉著王大嫂的手坐到床上,「大嫂,咱們好久沒能好好坐一塊說體己話了。自打我嫁人之後,每次回來都匆匆忙忙的。」
  王大嫂大常春花近十歲,她嫁過來的時候常春花還是個丫頭片子,而現在都已經嫁人成為別人的妻子母親了。
  「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麼多年。」王大嫂忍不感歎。
  「可不是嗎,我還記得當初大嫂剛嫁過來的樣子。當時你又瘦又黑,我就想著我哥咋就瞧上你了。不是因為我是妹妹所以眼界高,當初我哥也是一表人才,人又老實能幹,我家那時候日子過得也不錯,村子裡頭不少姑娘都瞧上他了呢。結果誰都不要,就想著娶你。」
  王大嫂聽到這話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常春花也不需要她回應,又道:「不過後來我就知道了,大嫂你人溫柔善良,對我們幾個弟弟妹妹都特別的好,這些我到現在都記著呢。而且你到我家沒多久,就養得又白又嫩,當時說我哥眼瞎的都說看走眼了。」
  王大嫂被這麼誇耳根都開始發紅,「我,我沒那麼好。」
  「誰說的!大嫂你就是太過謙虛,看不到自己的好,總覺得自個不如別人,所以總想把事辦得妥妥當當。一直任勞任怨,不管受什麼委屈都不會說。」
  王大嫂連忙道:「我,我沒有受委屈。」
  常春花歎了一口氣,「大嫂,你就是這樣,受委屈習慣了就不知道什麼叫委屈了。可你這樣就算了,可不能帶得我幾個侄子侄女也接了這性子。」
  常春花畢竟是婆家人,雖然是出嫁的小姑子,可那威懾力也是在的。王大嫂被這麼一說弄得坐立不安,額頭上都冒起冷汗來。
  「我這次找你說話也不跟你繞彎子,就是為了之前在你娘家發生的事。我現在就想跟你說一句,你得記住現在還有以後跟你過日子的是誰。」
  這話直接敲在王大嫂的心上,讓她的腦子好像炸開了一樣。
  常春花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嫂,你是個勤快的,但是也不能老是埋頭做事,有時候也得多想想。想想自己,想想我大哥想想幾個孩子們。我也不妨跟你說句心裡話,說我自私也好,怎麼樣也罷,我現在嫁出去了,凡事還是以丈夫孩子為先的。所以當初小五出事,家裡天都要塌了,也只回來了幾天,沒有跟大家一樣患難與共。我知道你們心裡肯定覺得不舒坦……」
  王大嫂連忙道:「春花,別說這樣的話,爹娘包括你哥哥們還有小五都不會因為這事怪過你。」
  「真的嗎?」
  王大嫂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畢竟你離得那麼遠,而且又出嫁了……」
  王大嫂這才反應常春花跟她說這些話是為了什麼。
  「大嫂,你看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倒不是說就要跟娘家生分了,只是凡事有個尺度。不管是為了娘家損了婆家,還是為了婆家損了娘家,這都是不成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常春花也不等她回應,又道:「你自個說說這次這件事你們王家是不是過了,說那樣的話不是讓我家小弟和二嫂跳河嗎。那種時候你還猶豫什麼?我知道你現在還轉不過彎來,覺得我大哥咋就不理你了,畢竟你是王家女這是沒法選的。可是你站在我哥的位置想想,這事是不是讓人噁心得很。
  你那樣的態度,只會讓我哥覺得你是認同他們的話的,否則猶豫個什麼勁?而且之所以你們家趕說這樣的話,何嘗不是你自個態度問題。你畢竟是出嫁女,還倒貼娘家,結果娘家不僅沒感激還各種給臉色,說出去大家都得笑話死。」
  王大嫂滿臉通紅,不知如何回應。
  「你自個好好想想吧,這種事我們外人說得太多都沒用,得看你自己的態度。至於你娘家說小五偏心,先不說小五另有打算,會給你們安排更合適的事。即便沒有,小五也不是欠你們的,不給是應該給是情分。況且小五還是弟弟,他雖然是秀才,可別忘了他現在才十五歲!」
  「是我對不住你們,對不住這個家。」王大嫂的眼淚頓時又落了下來。
  常春花歎了一口氣,握住她的手,「這些事誰都不想,你在那個家啥樣子我們都知道。你想親爹娘對你好些,這也沒啥錯。就是以後得多為自己為你現在這個小家想想,還是那句話,你得明白現在還有以後,跟你朝夕相處過日子的人是誰。你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會是誰陪在你身邊。」
  說完這些話常春花就出去了,有些事得自個想明白。提幾句可以,說多了反而惹人嫌。
  常老爹第二天清醒過來的時候知道了這事,臉色很是不好看,將常喜盛和王大嫂兩口子叫過去訓斥了一頓。具體說什麼大家並不知道,可大家知道常老爹這次是真生氣了,若以後兩人還想不明白該怎麼行事,只怕棒打鴛鴦的事常老爹都能幹得出來。
  常老爹平日不管事,一旦管起事那就容不得半點商量。
  王家人第二天也上門了,常老爹的態度很堅決,直接將人轟出去。明擺著說,以後王大嫂可以回去探望,但是王家人決不允許踏入桃源村半步。以後的茱萸和茶油果都不會收他們,要是誰給求情,就是跟他們常家三房為敵。
  桃源村的人雖然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可看常老爹如此生氣,就明白這王家肯定幹了啥不厚道的事,才讓常老爹如此不給面子。
  大家跟王家人又沒啥關係,從前就有些瞧不上,所以也不會觸這霉頭。
  雖然常老爹對王家態度,可大家對王大嫂依如從前,就連孫婆子也沒有出什麼蛾子,明顯也被常老爹警告過。
  常老爹態度明確,誰想要破壞他們常家的感情,就別怪他發狠。
  常喜興因為這事成熟了不少,至少沒有像從前一樣就是個老好人。後來雖然也跟王家人來往,卻也不像從前一樣有求必應,態度比從前強硬了許多。王大嫂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敢對娘家人太過軟和,也再不敢私底下補貼。
  而王家人這下反而老實了,對王大嫂態度跟從前完全不同,那叫個討好。
  前後對比,讓常喜興和王大嫂更加深刻的明白,有些時候有的人是不能慣的。
  你把他們太當回事,他們就不把你當回事了,反之亦然。
  
  第45章 蛾子
  
  春雨貴如油,從前常喜樂很厭煩春天的連綿細雨,因為會讓空氣非常潮濕,到處都充斥著發霉的味道。可現在他變成了一個農人,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態度了。
  春節過後又開始忙碌起來,一部分人去了河道繼續勞作,另一些人開始忙於春耕。
  一年之計在於春,熱鬧一番之後,農人們又要投入辛勤的勞作之中去。
  這次常喜樂提前做了準備,有了之前的經驗,已經知道這世的農業技術各方面還是十分落後的。因此他去看家中的耕犁是何模樣,發現這裡仍處於直轅犁時期。於是有著手改造耕犁,將後世運用很久的曲轅犁造了出來。
  曲轅犁減輕了重量,縮短了梨轅,操作起來更加靈活自如,迅速省力。不僅如此還能調節耕深,控制耕□的寬窄。較之於之前的直轅犁,可謂是一個大跨步。
  這犁一造出來,村子裡的老把式就那讚不絕口。這玩意可比以前的耕犁要好用得多!
  大家現在已經不再驚奇常喜樂時不時弄出個新鮮玩意,只是越來越佩服,更加堅定讓自個孩子去讀書的心。原本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讓孩子過來報名的家長,都紛紛過來報名,說是等春耕之後就讓自個的孩子入學。
  常喜樂對於這樣的轉變喜聞樂見,知識改變命運這說法不管是放在哪裡都是行得通的。
  桃源村想要發展,基礎教育就得跟上來。
  而且這些孩子經過他之手的培養,就會更加配合他以後的計劃,可以上任他未來會創造的崗位。
  桃源村想要把日子過得好,就不能單純的把勞力完全放在田地上,必須要將一部分人分離出來從事其他行業。
  這部分人經過基礎教育,才能更容易適應與種田完全不同的崗位。
  春耕時,年前就開始漚的肥也已經可是開始使用,大家雖然還不知到底肥力如何,可有些經驗老道的老農看到就十分肯定這東西絕對好使。
  這些肥料被混了茶枯粉作為基肥施地,茶枯粉是純天然農藥,可以殺死不少害蟲。混在基肥裡,能從殺死埋藏在泥土裡的蟲子。而等水稻長出來以後,混水噴灑也同樣可以預防和殺死不少不利於水稻生長的害蟲。
  不僅如此,常喜樂還使用雙犁結合的套耕法進行犁地,用以深耕和細耕,如此使得秧苗更容易獲得更多營養,使得地力更厚,最終提高產量。
  耕犁的改造因為進行得早,而且常喜樂之前就組建了木工坊,所以造了不少的曲轅犁。現在木工坊彼此配合越來越熟練,效率也越來越高。而這樣一來也帶動了桃源村極其附近村子的伐木業,讓木工坊有源源不斷的木頭可以使用。
  而常喜樂為了防止亂砍亂伐導致水土流失,還制定了一系列規矩,還鼓勵大家種樹。他現在不僅在桃源村,在整個稻香縣都是有名望的,所以他所說的大家都願意去相信並且執行。
  現在的農人已經有了樸素的環保意識,知道不能只顧索取,而還得知道如何付出,否則總有一天大自然的一切都會消失。
  曲轅犁的大量出現,不僅僅讓常家得了方便,還惠及其他人家。再加上常喜樂推廣得早,所以桃源村不少人家都用上了。
  現在桃源村的一舉一動都被外邊的村子關注著,這邊第一架曲轅犁弄出來,第二天附近村子的裡正族老就紛紛上門討要東西。他們現在緊緊盯著桃源村,尤其是盯著常喜樂,只要有個風吹草動就能知曉。
  這也是之前吃到了甜頭的結果,而且經過幾次經驗,已經深知只有來得越早,好東西拿到手的時候也就越早。
  因此外村不少人都使命的跟桃源村套關係,以便有什麼動靜他們能第一時間得知。省得等他們知道的時候,都不知道排到什麼時候才能輪到。
  這也使得過年這段時間,桃源村成就了好幾對新人,且全都是外村的閨女嫁進來。
  畢竟找別人再怎麼也不如成為親戚來得方便!而且桃源村日子過得好,誰不樂意閨女嫁過來享福。
  桃源村現在男多女少,雖然有不外嫁娶的習慣,可這種情形也只能往外村找。可是從前桃源村在個旮旯裡,而且也不算富裕,所以姑娘們並不是很喜歡嫁到這裡來。
  可現在行情完全不一樣了,大家都覺得能嫁到桃源村,那絕對是一門好親事。所以有不少有姑娘的人家,都尋人來打聽桃源村單身漢的消息,希望能把自個閨女嫁過來。如此一來緩解了桃源村單身男子的壓力,是一件大喜事。
  常喜樂對曲轅犁依然不會藏著掖著,依舊按照稻床的模式進行推廣。一方面讓這些人壓力沒有那麼大,另一方面又不讓他們覺得拿到這些東西是理所應當和輕鬆的。
  不過具體事宜常喜樂並沒有參與,全都是有裡正和幾個族老去與外村的人接觸。他們非常有經驗知道如何行事,甚至還有意刁難一二,為的是讓外村的人更加重視。
  而這曲轅犁的名字又給冠上了桃源村的標誌,大家都不是叫曲轅犁,而紛紛稱之為桃源犁。
  元宵一過,常喜盛又跑到縣城裡,他現在做起生意越來越順溜。有了枇杷縣那條路子,常老爹的考核也就更加沒有什麼難度了。
  雖說現在還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可常喜盛有了稻香縣的經驗,對自家的產物還是非常的有自信的。
  而常家的搾油坊和吃食攤子也重新運轉起來,如今已經非常流程化,根本不用適應什麼,就恢復到了從前的水平,不會因為休息而生疏。
  歇息了這麼多天,大家幹勁十足,尤其是吃食攤子。雖說過年大家吃了不少好的,可也好久沒有碰常家攤子上的新鮮玩意,嘴巴都還饞著呢,所以生意都很是不錯。
  也有人回家自個弄了,發現怎麼做也沒有常家做的好吃,紛紛放棄,更加稀罕這麼一口。
  春耕還未結束,常喜樂就開始計劃要和常喜盛一同前往府中去打探那邊的情況。
  常喜盛自然沒有什麼不樂意的,他早就期待這一天。
  縣城就那麼大,他心裡已經有個底到底能銷出去多少,需求量就那麼大,除非利用非正常手段,否則不管再怎麼努力,也難得突破。況且還有錢家在這其中作梗,茱萸醬之類的還罷了,茶油是和錢家生意有所衝突的。
  錢家就有油坊,裡頭賣的油都比較昂貴,現在突然插進來一個茶油,自然會影響他們的銷量。
  如此,錢家一直在打壓,使得常喜盛的生意並不好做,大多只能銷往錢家的對家,以及走街串巷去進行售賣。剛開始並不順利,因為大家對他都十分面生,吃進嘴裡的大家難免會不信任。
  只是也有不少人家貪圖便宜買了回去嘗嘗,結果發現又便宜又好,不僅下次還會去買,還介紹給街坊鄰居。口碑逐漸建立起來,這才使得銷路打開了,可數量依然有限。
  所以常喜盛非常明白,想要擴大銷路,南瓜府是必須要去的。而這種推行的過程是緩慢的,所以越早開始越好。
  常老爹看到常喜盛這些日子的表現,也就不再阻攔。知道常喜盛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想要走這條道,還是個有天分肯幹的。如此,作為一個父親他就不再阻攔。畢竟他也是年輕時候闖蕩過的,雖然也曾狼狽過,但是他從不曾後悔。
  若不是他出去,現在也不會有這份家業。只不過當時啥都不懂,就一個老實農家漢子,所以才會吃了虧而已,不代表這條路就走不得。
  常喜樂見常老爹沒有什麼異議,就到衙門去辦路引。
  這世界沒有路引行動是非常不方便的,沒有路引就不能入城不能住店,若是被查甚至會被當做流民給抓起來。
  而這時候常喜樂身有功名的便利也就展現出來了,若是普通老百姓去辦理,必是要經過許多手續,甚至還得貼些好處才能辦成。若是正好和衙門那個差役有仇,很可能就會辦不下來或者拖延時間很長,總之十分麻煩。
  可常喜樂卻是一路通行,當天去當天就拿到了路引。
  不僅如此,他還被縣令召去了。
  縣令約莫四十來歲,身型微胖,笑瞇瞇的好像很好說話的模樣。
  原身雖見過幾次縣令,而每次縣令都會尋他說幾句話,但是原身依然對這個縣令沒有太多印象。只記著是個官,在其面前,言行得謹慎妥當。
  常喜樂去見縣令,就不敢帶著常昱了,讓常昱在外頭的吃食攤子先等他。常昱雖然十分不情願,可見常喜樂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能應了下來。
  常喜樂拱手作揖道,「拜見大人。」
  「常秀才無需多禮。」縣令示意常喜樂坐下,並命人上茶。
  「謝大人。」常喜樂坐下,「不知大人尋學生,是因為何事?」
  縣令卻不著急回答,打量了一眼常喜樂臉上的傷疤,如今雖然已經淡了不少,那些小傷痕幾乎已經不見,可那條大疤卻依然醒目。
  縣令不由歎了一口氣,心中甚是惋惜。
  常喜樂已經習慣這樣的目光,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縣令收回眼神,「我聽說稻床、扇車還有桃源犁都是你弄出來的?」
  常喜樂拱手,「回稟大人,確實是學生所為。」
  縣令點了點頭,讚揚道:「此舉造福百姓,實乃大舉。」
  「不過是學生想讓家人和鄉親們少些勞苦,並不值一提。」
  「從前就知你聰慧過人,若非出了意外,以後蟾宮折桂也無不可。沒有想到你竟然連農事都知道得這般清楚,還做出了這麼多東西,實乃不一般。」
  縣令的態度雖然好十分溫和,可是不知為何常喜樂總覺得並不簡單,可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多謝大人謬讚,學生只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而已。」
  「哦?我聽人說這些東西都是你從書中學得?可是真的?」
  常喜樂點頭道:「確實如此。」
  「是什麼書?」
  「《天工開物》。」
  常喜樂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胡謅道,他說的也不算是假話,這本書裡確實有這些東西,至於這個世界裡有沒有他就不清楚了。
  縣令挑了挑眉,「這書你是從哪裡見到?」
  「巷子口的舊書攤上。」
  「舊書攤還有這樣的書?」縣令的語氣明顯是不信的。
  常喜樂卻依然平靜,只當沒聽出來縣裡話語裡的質疑。
  「舊書攤上什麼都有,學生平日喜歡讀些雜書,所以偶爾會去那裡瞧瞧有什麼好的。這書說的都是農事,想來要科考之人瞧不上,其他人又不知其寫的是什麼,所以就給埋沒了。只可惜當時我身無分文,只能在那翻翻,不能將其買回收藏。」
  「哦?光只翻一翻就知道如何做出來?常秀才倒是聰穎過人啊。」
  這話語就暗藏著諷刺了,縣令雖然說這話的時候笑瞇瞇的,可怎麼看著都是笑裡藏刀。
  常喜樂依然眉頭都不皺一下,同樣當做沒聽明白裡頭的嘲諷,點了點頭道:「我在這上頭確實比常人天賦。」
  縣令沒有想到常喜樂竟是這麼不知謙虛,頓時噎了噎,喝了一杯茶才緩過勁來。
  「可錢家尋本官說,家裡丟了一本農書,上頭所書都乃常秀才這段日子所出之物。」
  常喜樂冷哼,果然是錢家出的蛾子,這個錢家還真是死心不改!
  常喜樂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表情屈辱又憤恨,卻不忘禮節,朝著縣令拱手作揖,「大人,我要狀告錢家誣陷之罪!」
  縣令沒有想到常喜樂連解釋一句都沒有,就直接賴這麼一套,這小小少年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脾氣還硬得很。
  縣令笑了笑,「常秀才真是年輕氣盛,此事興許只是巧合,哪裡用得上大動干戈。不管如何,你從前也與錢家有些情義,若是鬧起來,兩邊都不好看。倒不如兩家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大家各退一步說話。」
  常喜樂一臉震驚,滿臉的不可思議,「大人!此乃萬萬不妥!身為讀書人不可為三斗米折腰更何況這赤-裸裸的誣陷!錢家人已經污蔑學生是個竊賊,如此惡毒我若不為自己申辯,豈不是認同其所說。
  學生當初就是念著這一點情分,而沒有追究他誣陷我落馬為自己好玩,沒有想到他不感恩就算了,如今變本加厲的踐踏我污蔑我。我雖不才,可也是個讀過聖賢書之人,絕不容許有人如此侮辱!學生就是要頭破血流死在衙門裡,也要給自己求個清白!」
  常喜樂說得義憤填膺,整個人激動不已,好像就要當場血濺一般。
  縣令這時候有些不高興了,「常秀才本官尋你好好說話,就是不想你們兩家誤會,可你這模樣是在威脅本官嗎。」
  「不敢,學生只是想為自己正名,將那小人惡劣行徑公之於眾,人人唾棄之。大人乃清官,更是不能被奸人蒙騙冠上是非不分的惡名。」
  縣令瞇了瞇眼,「常秀才非要如此嗎?」
  常喜樂不置可否,而是道:「學生已經得欽差大人引薦,可以參加下一次鄉試。可錢家竟然這節骨眼上辱我名聲,這必是另有所圖。當初錢家承認誣陷我的條子可還在我身上,如此惡毒人品之人,再一次污蔑實在太正常不過。」
  縣令眼皮一跳,「你是說欽差大人推薦你去參加鄉試?你不是毀了容貌,也能去參加?」
  「回稟大人,確實如此。欽差大人惜才,又憐我不易,所以願意為學生說一句話。若是大人不信,可去詢問欽差大人,學生斷不會像錢家人一樣滿嘴胡謅,沒有一句實話。」
  縣令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的拿起差別喝了一口茶。
  久久才開口道:「既然有欽差大人賞識,你應該更該珍惜這樣來之不易的機會。你現在還不趕緊下去專心溫習功課,莫要辜負了欽差大人一片好意。欽差大人如此保舉,你若到時候考不上,會讓他丟盡臉面。」
  「可是錢家……」
  縣令不怒自威,「你莫要總與商賈人家牽扯在一起,平白辱沒了身份!你身為學子,只需讀透聖賢書,其他事無需搭理。」
  「是,大人。」常喜樂頓了頓又道:「大人,這些日子我們村子裡的人已經嘗試過這些農具,都比從前所用要好。這些明明存於書上,卻不知為何被埋沒使得無人得知,若是能推廣正如大人所說可以惠及百姓。只是學生勢單力薄,無法行這大事……「縣令瞇了瞇眼,哪裡不明白常喜樂的話,「你放心,此事本官必會上奏,常秀才乃有功之臣。」
  「不敢當,這都是大人教導有方,學生不敢邀功。」
  縣令笑得更燦爛了,「此乃本官職責所在,當不得什麼。」
  「大人謙虛,這些農具可提高幾倍效用,乃利國利民之大事。大人憑借此物,必是能高昇。」
  縣令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線,卻偏偏要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高昇不及百姓安康啊。」
  常喜樂都想當場翻白眼了,面上卻是恭維道:「大人高潔。」
  常喜樂又拍了好幾次馬屁,這才退下。
  一出大門,常喜樂頓時心裡舒了一口氣,這坎可算是邁過去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胡謅的理由,差點會變成錢家要拿捏他的借口!
  原本只是覺得沒有那麼大的臉說是自己發明創造,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拿此做文章,直接把他打得措手不及。所幸他反應快,否則不知道會是如何局面。
  恐怕這是錢家人眼紅這些東西,所以才會下手!
  而這縣令果然與這錢家同穿一條褲子,所以才會讓錢家能橫行稻香縣。
  常喜盛也不過才剛把扇車拿到縣城裡,銷路都還沒有打開,這錢家人就鬼精的聞到了味道,想要分一杯羹。這錢家倒是個精明的,知道這些東西其中暗藏的利潤。若真的落入這樣的奸商手中,農人們哪裡還會有機會使用!
  只怕這錢家一直就盯著他們,所以才會反應得如此迅速。
  所幸,縣令也不是完全偏向錢家,此人是個審時度勢之人,也不是個蠢的。所以欽差大人的招牌以及他可以科考的事才會管用,否則若他無權無勢,只怕今天可要交代在這了。
  不僅僅名聲被毀,興許還要吃牢獄官司,而且最要命的是,以後想要造什麼東西,都會被錢家以這種借口給弄走,完全不給他留有活路!
  常喜樂緊緊捏住拳頭,因為憋著怒氣,面目顯得有些猙獰,尤其配上臉上的疤痕,所幸路上無人,否則非被嚇到不可。
  常昱看到常喜樂出來,早就等得不耐煩的他趕緊奔了過去,卻見到一臉鐵青的常喜樂,頓時給愣住了。
  「樂樂……樂樂……」
  常喜樂這才回過神來,臉色緩和了不少,硬是擠出一抹笑容,「小喵,事情辦好了,我們回去吧。」
  「樂樂……」常昱一臉擔憂。
  常喜樂心中的暴戾被常昱那一雙烏黑的眼睛給打散了,心裡平靜了不少,只是心裡憋得慌,不想多說什麼,「我沒事,我們走吧。」
  也沒有跟常昱解釋什麼,就把他拉走了。
  「樂樂……」常昱鍥而不捨。
  常喜樂卻不想跟他多說,說也說不明白,「我真沒事,走吧。」
  常昱卻是不依。
  常喜樂歎了一口氣,「我告訴你,你也沒有辦法,也聽不明白。你放心吧,不管什麼事我都會解決的。」
  說著再不理會,直接朝著前面走,不想再多說一句。
  常昱微楞,想著常喜樂剛才的話,心裡有什麼在變化著。
  
  第46章 籌備
  
  常喜樂帶著常昱去了常喜盛租住的房子,房子離熱鬧的地方還挺遠,在非常角落的地方。所幸縣城本身也沒有多大,所以出入還算方便。
  租住的屋子還帶了一個小院,一間主屋,包括堂屋和兩間房間,東面是廚房西面是雜貨房,不管是主屋還是雜貨房都堆得滿滿當當。兩個房間也堆滿了東西,但是好歹還有下腳的地方,整理一下還能湊合著在裡頭睡覺。
  雖然屋子十分的擁擠,不過都被常喜盛收拾得很整齊乾淨,若是進貨的人看到這模樣也會比較放心。
  常喜樂並沒有將衙門裡發生的事告訴給常喜盛,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只大概說了一下縣令見了他,誇讚農具之事。
  這些事說了常喜盛也解決不了,多告訴一個人不過徒增煩惱罷了。若不是常喜盛現在消息靈通,他連被縣令召見的事都不想提。
  常喜樂自以為隱藏得好,常喜盛其實都已經瞧出不對勁。因為不僅僅常喜樂透露出不痛快的情緒,常昱的表情也十分的反常,完全不像平時一樣,很不得貼在常喜樂身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不知道想些什麼,但是能瞧得出他在不高興。
  偏最疼他的常喜樂竟然沒有去哄他,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並不像兩個人鬧了彆扭,這點常喜盛還是瞧得出來的。
  不過常喜盛也並沒有點破,常喜樂不想說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大不了回頭去查查就好,這縣城就沒有能藏得住的秘密。
  「這屋子比我想的還要大,花了不少錢吧?」常喜樂道。
  雖說這地方偏僻,可房子不小還帶院子,肯定不便宜。常喜盛之前都沒具體說過,就說地方偏僻,房子不算好,所以價格很划算,也沒有從公中伸手要錢。
  原本想著可能不咋樣,沒有想到過來一看,倒也還挺不錯。
  常喜盛含糊道:「沒幾個錢,跟咱們家的生意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常喜樂見常喜盛不直接回答,就知道錢絕對不會少,只是不想讓家人在意罷了。固然有擔憂家人說他奢侈的緣故,但是也是覺得沒啥大不了,自個掏了就掏了的意思。
  這點錢還不至於要計較,常喜樂也就沒有再追問,只是更覺得常喜盛是個會辦事的。他精明卻不會在一些小問題上過於吝嗇,對外人算計對家人卻不計較付出,擁有這麼一個哥哥是非常幸運的。
  「我在城裡不方便,而且沒有你認識的人多,你最近注意打聽從咱們縣去到府裡一路的狀況。比如路況、路上的驛站等等,府裡的情況也盡量打聽,別到時候咱們一頭霧水的進城,很容易暈乎。」常喜樂道。
  常喜盛點頭道:「我之前就一直在打聽,基本把狀況摸清楚。這一路都不大太平,我覺得咱們還是得請鏢局的人護送。」
  常喜樂並無異議,這世界可跟前世不同,隱藏在山中的匪徒可是不少。雖然不至於匪徒林立,可路過一些山野之地的時候,還是非常容易遇到的。尤其是行商的,遇到的概率最大。在匪徒眼裡,行商之人個個都是肥羊。
  從縣裡到府裡,慢的話得十天左右的路程。一路上有可能發生的事太多,必須提前防範。
  「我也是這個意思,這次咱們雖然不帶太多東西出門,可也得一車的罈子啥的去探路,看著就是行商的,沒人護著實在危險。」
  這時候常昱突然開口,「不怕。」
  說著竟是還虎嘯起來,連忙被常喜樂堵住嘴。
  「你這孩子,別在這吼啊,別把周圍的人嚇到。」
  常昱這才不樂意的收回架勢,把那一聲嚎叫給憋下去了,十分委屈的望著常喜樂,卻沒有像平時一樣在他懷裡拱來拱去。
  常喜樂有些詫異,但是並沒有放在心上。
  自打常昱上次在常喜興面前開口,後來也就不會特別忌諱在別人面前說話了。不過依然只限於常家人,以及學堂裡的那些孩子面前,而且話也不多。但是對於他來說,已經是非常大的改變。
  常喜盛笑道:「有咱們虎爺在,還真不怕。上次那麼多強盜啊,一下子就被咱們虎爺幹掉了。」
  常昱聽這話特別的高興得意,可表情卻是一副慵懶不屑的模樣,還時不時瞄一眼常喜樂。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來,那彆扭的小模樣差點沒把常喜盛和常喜樂給逗死。
  有常昱在,兩人還真不怎麼擔心路上出事。不過人手太少了出門終究不太妥當。況且請鏢局的人不僅僅是為了安全,也是因為如此一來不至於一路茫然,甚至找不到路。
  鏢局的人經常出入南瓜府,對沿路以及府裡頭的情況也熟悉,到時候有人帶一程,心裡也有個底。不至於不小心住了黑店,或是犯了什麼忌諱都不知曉。
  「這事就交給你辦了,除了找兩個身強力壯的,還得找個善於打聽消息的,這種人對這一路和府裡的情況肯定最是熟悉。」
  「嗯,這些我都會辦妥當,你就不用操心了。小小年紀每天都想這麼多事,我都怕你變成個小老頭了。」常喜盛玩笑道,自打他開始跟著常喜樂做生意,兩兄弟比從前更加親暱了,偶爾還會彼此開開玩笑。
  常喜樂也覺得自己想的東西太多,他想要弄出來的東西太多了,可腦子就只有一個,能力也在那裡,總覺得時間不夠。雖然已經計劃怎麼一步步來,可總難免有錯漏地方。
  「我要提前成了老頭,你們幾個哥哥就負責養我。到時候我什麼都不想,一天就等著吃喝玩樂。」
  常昱又把頭伸了過來,「我養。」
  常喜盛笑得更歡了,笑了一會才正色道:「話說回來,現在咱們家已經過得很不錯了,你也莫要想太多,還是專心看書負責科考。你現在太累著自己了,每天要抽半天教書,還要想一堆地裡用的東西,還得看書準備科考。
  你雖說聰明,可身上這麼多事,也難免容易顧此失彼。要我說你別操那麼多的心了,我們三個哥哥現在已經可以撐起門戶,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安心讀書就成。」
  常喜樂聽這話忍不住微微皺眉,他確實也覺得自己安排得太滿了,這麼下去三年後的科考,恐怕是過不去的。
  今天發生這樣的事,已經不容許他考不中了。
  「我記著的,等這次出門就回來我會再好好安排。」
  「你明白就好,科考才是大事,不管是對於你的前程還是咱們常家,想要跟錢家對抗,還是有個舉人身份更有底氣。況且欽差大人雖說之前保你可順利科考,雖說以他的人品,說出去的話肯定不做假,可等他離開了咱們這,恐怕就不記得你了,這事也就落了空,所以你得抓緊。」
  常喜盛說完又覺得這樣的話給常喜樂太大壓力,反而不妥當,連忙又道:「不過你也別太在意,咱們家現在好了,路這麼多不一定非吊死在一棵樹上。」
  常喜樂笑著點頭,「二哥,你放心吧,我懂得的。」
  常喜盛得了這話不再多說,轉移話題道:「咱們家只有牛車,牛車雖然穩當但是太慢了。我覺得咱們還是租兩輛馬車的好,雖說貴了點,可縣裡頭的馬車快不說還穩當,要比咱們家的牛車舒服得多。」
  常喜樂也十分贊同,「最好是有車廂的那一種,省得風吹日曬的,要是落雨更是麻煩。」
  常喜盛連這種事都要請示常喜樂,是擔憂家人說他奢侈浪費。這裡馬是精貴的東西,租用馬車費用也非常的高。可他現在開始再外頭做生意,知道錢不是省出來的,而且掙錢不就是為了享受。
  可這樣的觀點,桃源村普遍是不接受的,都好勤儉節約。
  有常喜盛安排這一路上的事,常喜樂也就不用操這個心思,把路引辦妥當,當天就回去了。
  常喜盛這裡實在不宜住人,他寧可奔波一點,回自己的窩裡才舒坦。
  常喜樂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一回到家就被常老爹叫到跟前。
  「路引都辦好了?」
  「嗯,都辦妥當了,縣裡有二哥打探消息,一路上應該是不用愁的。」常喜樂把他們的打算一一告知給常老爹。
  常老爹點了點頭,他不是個小氣的,現在家裡有錢,不管是請鏢師還是僱傭馬車,他都覺得是應該。
  「你們到那人生地不熟的,要長點心眼。這府裡的人和縣裡村裡的可不一樣,那裡的人精著呢。而且那裡亂得很,什麼小偷流氓騙子到處都是。這些人最喜歡找外地人的麻煩,欺負別人人生地不熟,你們到時候一定要小心。」
  常喜樂從常喜盛那也得知一二,所以並不意外。
  「爹,我們到時候會小心的。」
  常老爹深深歎了一口氣,「我從前發誓不再踏入那裡一步,沒有想到兩個兒子總想往那跑。你就算了,是為了科考,總要過這麼一招。你二哥,哎,生意哪裡是這麼好做的……」
  常老爹眉頭緊皺,很明顯雖然現在同意常喜盛的決定,可心裡還是不大樂意的。
  沒等常喜樂開口,常老爹自個擺了擺手,「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思,只是你們一定得當心,別中了別人的計。你雖然比你二哥小,可你自小是個聰明的,到時候一定看好你二哥,他這性子最容易中別人的套。」
  常喜樂連連點頭應下。
  「爹以前在那認識一個老夥計,現在已經幾十年沒有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你們到時候可以去找他,他是個有些能耐的,興許到時候能幫到你們。若是不能,就當做是幫爹拜訪他。」
  常老爹說到這裡不由想到了從前,沒有想到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
  常喜樂不由皺眉,「爹,都這麼多年了,還能找到他嗎?要是他搬了家咋辦?」
  常老爹道:「只要他還活著,應該能找到。他叫高元,你可以叫他高叔。他是個善於養蛐蛐兒的,以前專門給大戶人家養這玩意。
  府裡好鬥蛐蛐兒,所以他在這圈子裡還算挺有名。你到時候去斗蛐蛐兒那打聽,要是能打聽得到就去找,如是大家已經不認識了就算了,人海茫茫還是別耽誤工夫。」
  「好,我記下了,回頭我寫在紙上,省得給忘了。」
  「他當初和我交情不錯,算起來我還救了他一命。所以你們要是能找到他,他能幫肯定會幫。斗蛐蛐兒的都是有錢人,就算他不能引薦,可也瞭解裡頭的事,到時候你們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
  當年高元落難,差點病死在路邊。是常老爹見他可憐,就把他帶到醫館,貼了點藥費給救回來了。
  高元恢復之後,就開始養起蛐蛐兒,剛開始常老爹覺得他不務正業,還有些瞧不慣。覺得自個貼的錢都給白費了,哪裡曉得會撿回一個就知道玩不知道幹事的。
  沒有想到的是高元就靠這麼個蛐蛐兒發了財,因為他挑選和養的蛐蛐兒最是勇猛,不少大戶人家都爭著把他請回家養蛐蛐兒。
  那些喜歡斗蛐蛐兒的對這東西很是著迷,一擲千金都不眨一下眼。
  所以蛐蛐兒養得好的,也就備受這些有錢有閒的人待見了。
  有這樣的人物帶著瞭解府裡狀況,確實能夠事半功倍。
  常老爹雖說平時總是一副不贊成讓他們把生意做到府裡的模樣,可真臨頭,還是盡可能的去支持。若不是對那地方心有餘悸,恐怕也會跟著去了,畢竟他在那裡也生活過好幾年,雖然這麼多年過去,可也總比常喜樂兩兄弟熟悉一些。
  「爹,你放心吧,我們到了那裡行事不張揚,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事,凡事小心,不會有什麼大礙的。」常喜樂見常老爹眉頭緊皺,知道他心裡十分擔憂,便是安慰道。
  常老爹深深歎了一口氣,「你們都知道爹當初回來的時候雖然帶了錢卻並不風光,卻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常喜樂點了點頭。
  「這些事我本來是不想提起的,不過為了給你們提個醒,也就說一說吧。」
  常老爹當年出去闖蕩,經過一番周折,後來在一家顧姓的商人手底下做事。顧家是府裡有名的糧商,資力雄厚。常老爹能進顧家做事很是不易,這其中也有高元的關係。
  在府裡幹活也是非常難的,南瓜府非常熱鬧,大量的農人都湧進城市裡,也屬於僧多肉少的狀態。不過因為城市繁華,想要找活不算太難,但是想要找個不錯的活計卻是很難了。
  尤其對於剛入城沒有根基的人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這也是常老爹的善念帶來的機會,而後來常老爹能升為一個小管事,就完全憑借自己的能力。常老爹吃苦耐勞,又比普通農人要聰明果敢,但是又沒城裡一些混跡慣了的人一樣滑頭,所以非常得東家喜歡。
  原本常老爹也算是前途無量,他還曾想著把戶籍遷到府中。按照規矩,只要在府裡居住一年,就可以獲得戶籍,只是由農戶變成坊郭戶,也就是後世說的城市戶口。
  雖然土地對於農人來說不可割捨,可府裡的繁華是個極大的誘惑。常老爹當時是打算留在府裡生活,若是還是從前戶籍實在麻煩。只是他一直沒空回鄉,此事重大還得和家裡人商量,就一直沒辦。
  當時尤茂源的父親也是得常老爹的照顧,才能掙得後來家業。這也是兩家人十分要好,尤家人對常春花非常厚待的原因。
  可是後來因為顧家內部兄弟之爭,讓常老爹這池魚被殃及了,差點丟了性命。
  事情倒也不複雜,顧家老大自小體弱多病,沒法撐起家業,只能由其他兄弟掌管。而其他兄弟個個都想拿到大權,便是開始了爭鬥。而顧家見長子無法主持,便採取擇優錄取的方式,看誰經營得好,誰去負責。
  結果有人就故意在其他兄弟掌管鋪子的時候動了手腳,暗中用陳米爛米替換掉好米賣給別人。而當時負責的正是常老爹,他明明瞧得清楚,卻被人糊里糊塗掉了包,結果差點因為這事被送進大牢。
  所幸最後查了出真相,可當時常老爹也被打得遍體鱗傷,差點就送命了。
  顧家也還算厚道,給了他一筆錢當做是賠償,卻不再僱傭他了。
  常老爹遇到這樣的事哪裡還敢再留,他已經非常小心,哪裡曉得還會中了套。他便是知道他這腦袋若還留在這裡,只怕以後還是會到這樣的事,於是便帶錢回了家鄉。
  常老爹歎道:「那些商人為了利益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根本不管別人死活。我那老東家還算是厚道的,你高叔說,要是其他人家,哪裡會給我錢,只怕還會讓我死得更快點,省得家醜外揚。
  你高叔混跡得多,那些腌臢事也知道得多,有時候聽得人心寒。那些外表光鮮的人家,裡頭都是爛透了,經常鬧出人命。原本我只當做故事聽聽,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頭上。而且這事損的可是整個顧家生意,他們為了慾望,竟是連最要緊的名聲都不要了。因為這事,顧家元氣大傷,後來怎麼樣就不知道了,我瞧著肯定是不成了。本就有很多敵對,現在自個亂起來就是讓人有機可趁。」
  常喜樂聽完這些才知道,怪不得常老爹那麼害怕他們富裕之後兄弟會結仇,總是不厭其煩的提醒,原來經歷過這樣的事,心底也就怕了。
  「爹,我們家不會這樣的。」
  常老爹這時候卻想得明白,「不管會不會這樣,咱們也不能因為擔心就不敢去掙錢了。其實不光是這些商人,咱們這些農人也有這樣的事。我只是覺得當初我如此小心,結果還著了道,實在不是那些人的對手,所以才不願繼續留著了。
  你二哥想要做生意,我也是怕他玩不過別人。咱們農家人到底還是比這些人手段差了,尤其剛進城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得跌很多跟頭才能學聰明,爹也只是不想你們受這個罪。」
  「爹……」
  常老爹擺了擺手,「現在也不說這些了,既然定了咱們就想著咋辦。爹跟你說這些也是告訴你,這些生意人的狠辣手段。對自家人都這樣,別說對別人了。咱們老實慣了,到時候一定要多長幾個心眼,凡事都得多想想,千萬別著了他們的道。」
  常喜樂認真的應下,「爹,我會記住的。」
  「不過這事你也別摻和太多,這條路是你二哥自己選的,就得他自己走完,別人幫不了。」
  常喜樂笑道:「爹,我現在還沒有二哥能耐呢。你讓我跟他一樣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這麼多東西賣出去,我可沒有這本事。」
  常老爹想到常喜盛這些日子的表現,欣慰的笑了起來。他知道這種活多不容易,尤其有個錢家卡在那裡更是難上加難。但是常喜盛沒有抱怨一句,而且還做得那麼好,讓他刮目相看。
  在常喜樂一行人出發之前,尤茂源來到了桃源村。
  之前帶回去的茶籽油、茱萸醬、辣米油還有粉絲,全都賣光了!剛開始的生意很是一般,可實在是東西好,而且又實惠,回頭客越來越多。
  尤家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意,自然知道這些東西以後肯定不愁賣。所以尤茂源趁著斷貨之前趕緊跑到桃源村拉貨,這次要比上次多拿三倍,還將之前的錢一起給結了。
  大家都十分高興,村子裡的人得了消息也心裡也十分樂呵。只要東西有銷路,常家這生意就做得長久,他們也就能跟著沾光!
  尤茂源走後沒多久,常喜樂、常喜盛、常昱、常喜壽、常喜慶還有村子裡的王大力,帶著兩個鏢局的人,一同出發前往府裡。
  
  第47章 路上
  
  常喜樂一行人都沒有出過稻香縣,心裡一開始難免激動,一路上常喜慶和常喜壽兩個堂兄弟以及王大力不停詢問馬伕或是鏢師府裡的情況,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馬伕和鏢師對於這樣的情形很是習慣,沒到過府裡的人都會忍不住詢問的。其中一位馬伕,那張嘴是極溜的,說得是天花亂墜,聽得兩兄弟和王大力一愣一愣的。
  馬伕雖然言語誇張,可不少事還是很靠譜的,只是他好打聽一些奇聞異事,所以聽起來好像說書一樣。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這種事說起來才容易釣起大家興趣。
  常喜樂和常喜盛之前就已經打聽到不少情況,所以不會被馬伕忽悠到,都當做是故事聽。
  而常昱這次難得沒有下車奔跑,竟是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馬車上,靠在常喜樂身邊特別的乖巧,甚至不像平時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往常喜樂懷裡拱。這模樣就跟普通孩子一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雖說這副模樣能避免大家異樣目光,畢竟常昱年紀已經不小,農家孩子這麼大已經能扛事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喜歡窩在別人懷裡,一看就是不正常的。
  可常喜樂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仔細回想,好像這段時間常昱在人前一直表現得非常『正常』。只是他忙於準備出發的東西,又得安排手邊的事,所以一直沒有注意。
  常喜盛也注意到了,好奇道:「今天虎爺怎麼這麼老實?」
  常昱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來,一聲不吭。
  常喜樂更覺得古怪,「小喵,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常昱眨了眨眼,搖了搖頭。
  「真沒有?」
  常昱依然堅定的搖頭,「我……好……」
  常喜樂微微詫異,這孩子竟然能在動作可以替代的情況下,卻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你不想出去走走嗎?」
  常昱眼神瞟了一下車窗外面的風景,立馬又收了回來。
  「不……想……」
  那表情明顯是想要在外面奔跑的,卻非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常喜樂若是覺得他沒有問題,那才是怪了。
  「小喵,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常昱想要搖頭,可見常喜樂一臉嚴肅直勾勾的看著他,這才開口,「長……大……」
  常喜樂一聽回想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頓時明白了。
  那天他因為錢家的事心情不痛快,隨口說了一些話只怕刺激了常昱,讓常昱想要長大,不想再被他遇到事的時候把他排斥在外。
  他雖然知道常昱現在能聽懂話了,可還是一位如同孩童一般,似懂非懂。那天又有些控制不住脾氣,才會說出那些話。雖然也不是特別過分,可對於常昱來說卻十分嚴重。
  常喜樂心裡有些愧疚,這孩子的心思和他的力氣完全相反,很是細膩敏感,摸了摸常昱的腦袋,「小喵是想長大幫我對嗎?」
  常昱眼睛亮亮的,不用言語就讓人明白他心中所想。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不過我更希望你高高興興的長大。」
  常喜樂說完這話也覺得有些好笑,他一方面希望常昱越來越接近『正常人』,另一方面又不想委屈常昱,讓他非要按照大家所認同的方式長大,兩種矛盾的想法還真是為難人。
  常昱也用手摸了摸常昱的臉,一臉的認真,「樂樂……樂……」
  常喜樂一下就聽明白了,常昱也喜歡他能高興。
  頓時忍不住將常昱摟入懷中,「你這孩子真是討人疼,不枉我這麼寵你。」
  常昱也樂呵起來,在常喜樂懷裡拱來拱去。可隨即反應過來,想要停住動作。
  常喜樂道:「沒事,車廂就我們三個人,不用那麼在意。」
  兩個堂兄還有王大力以及兩位鏢師都沒有在車廂裡,而是都在馬伕身邊位置上坐著。鏢師要隨時打探周圍的情形,而兩位堂兄和王大力則要聽馬伕說的八卦。
  常喜盛也笑道:「虎爺還跟二哥見外嗎?你啥樣子我沒瞧見過啊?」
  常昱頓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又縮進了常喜樂懷裡,嗅著熟悉的味道,才能讓他安心。
  不過常昱依然沒有如同往常一樣下車竄到林子裡撒歡,老老實實的留在常喜樂身邊。常喜樂覺得這樣也好,省得他還得擔心,畢竟這林子可不是什麼玩耍的地方。常昱雖然戰鬥力很強,可也不是天下無敵,誰知道會不會遇到什麼意外,到時候人都找不到。
  而且這裡還有其他人,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尤其那兩個馬伕,到時候恐怕又把常喜樂當做八卦一樣告訴給其他人。常喜樂一點都不希望常昱成為別人嘴裡的特別,這些會帶給他困擾。
  第一天的行程並沒有什麼異樣,鏢師按照原定的計劃,在天黑之前就讓大家在一個村莊休息。
  那村莊平日接待慣了過路人,所以對他們的到來沒有一點意外,很熟練的把一切安排好。只要交錢,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還能吃上當地美食。
  雖然味道不及常家做了那些玩意,不過也算是不錯。
  他們從家裡出發其實帶了不少東西,什麼糯米飯粉蒸肉、涼拌蕨菜等等,中午都不用特地停下來,就能填飽肚子。這幾天天氣好,而且已經開始暖和,所以吃些冷食也不打緊。在外頭還是趕路要緊,不能太講究。
  所以晚上能吃點熱乎的東西,心裡很是舒坦。
  晚上蓋的是自己的被子,讓有些潔癖和認床的常喜樂也能安然入睡。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除了一路顛簸讓人有些煩悶之外,一切都是順順利利的。
  可是等到第四天,鏢師跟投宿農家的主人說了幾句話之後,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常喜盛瞧出不妥,「怎麼了?」
  鏢頭道:「咱們今天得把水和食物備好,明天怕是要住在野外了。」
  常喜盛不解,「為啥啊?之前沒有這一出啊,不是說一路都有村子或者腳店落腳的嗎?」
  雖然縣城到府裡有一段路程十分荒涼,沒有什麼人煙,不過只要趕趕路,還是能找到留宿的地方。這一路還是有不少商人會路過,所以也會有人做這生意。
  這裡的野外十分危險,在野外留宿都是不得已才會這麼做。
  他們雖然有九個人,可在野外依然不夠看的。
  「前面傳來消息,原本那落腳的腳店現在被山賊給佔了,咱們得繞著走。可這麼一繞就得多走些路,那條道沒啥人煙,肯定就沒法投宿了。」
  之所以僱傭兩位鏢師,目的也就是在於此。開鏢局的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開,還得有人脈懂得這道上的事。
  不少鏢局都跟一些匪徒有交情,彼此會搭成協議,以保證鏢局護送的貨物、人,不會被盯上。這些鏢師的消息也非常靈通,有什麼風吹草動,即便是在路上也能第一時間得知,隨時改變路線。
  常喜樂微微皺眉,「荒山野嶺的野畜也多,大晚上在野外,會不會不安全?」
  「若說沒有一點危險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比過賊窩好許多。咱們今天趕路,等到晚上可以到一處破廟休息。只要把火點起來,一般畜生是不會靠近的。因為腳店那是個崖口,經常被山賊佔了。所以另一條道我們往常也經常走,一般來說都不會有啥事。」
  「既然知道那裡有山賊,官府咋就不管呢?」王大力道。
  那話多的馬伕笑了起來,「你沒過官匪一家親嗎?」
  鏢頭瞪了他一眼,「莫要胡說話。」
  馬伕並不在意,卻也沒有繼續說,只道:「那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窮山僻壤的官府的人即便有心抓,也不能老守在那裡。那些山賊賊得很,他們不一定明面著來,有時候裝作普通百姓擺攤子,暗中卻下點蒙汗藥把你東西偷走,你抓不到人,就是告到官府也沒法子。」
  常喜慶嘖嘖歎道:「我還以為這些都是故事裡說的,沒想到真的有啊?」
  「那還有假,為啥咱們縣裡錢家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其他人卻是不成,不就是能耐大不怕這些山賊盯上。這些山賊消息靈通得很,只要有貴重貨物路過,都跟長了狗鼻子似的圍上來。」
  見大家唬了一跳,馬伕又趕緊道:「不過現在沒有那麼亂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官府現在查得嚴,這些山賊一般就是開開黑店,極少敢打家劫舍鬧一樁大的。以前這一路都得悠著,遇到好幾撥匪徒也不是啥稀罕事。現在極好遇見了,所以來往的人多了不少。像今天這情形還是比較少見的,也算給你們長了見識。」
  大家雖然聽到有山賊覺得有些心驚肉跳,可一聽馬伕這麼說又鬆了一口氣,且看馬伕和鏢師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樣,想著他們應該不會這麼倒霉,準備了一番便是上路了。
  臨時改的這條路比官道要顛簸得多,整個人都在顫抖,腦袋都有點被抖暈了。
  偏偏又要趕路,馬車不能停,否則要是天黑的時候趕不到破廟裡,在這外頭就危險了,惹得常喜樂好幾次都被顛得想吐了。
  除了經常來往的鏢師和馬伕,其他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都是農家漢子,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從前哪裡會連續奔波這麼多天,還要快馬加鞭,所以很是不習慣。
  等天黑的時候,到達那傳說中的破廟,大家下馬車的時候,都覺得屁股要炸開,腿不是自己的了。
  「他娘的,這一路可真是操蛋。」王大力忍不住咒罵道。
  其他人也紛紛那忍不住吐髒話,只有常喜樂已經虛弱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下馬車腿都軟了,要是沒有常昱眼疾手快扶住,只怕直接癱在地上。
  常昱一把將常喜樂抱起,現在常昱比常喜樂矮一個頭,畢竟還是十歲左右依然還是孩子身量,不像常喜樂已經有大人模樣,這麼一抱顯得十分突兀,頓時大家都忘了抱怨了。
  鏢頭不認識常昱,不像桃源村的人都知道他的本事,不由嘖嘖歎道:「這孩子力氣還真大!」
  常喜盛笑道:「這孩子是我們村有名的大力王,能耐著呢,連大人都比不上他。咱們趕緊進去把火生起來吧,現在天色已黑,只怕附近都不安全。」
  鏢師和馬伕們雖然對常昱十分好奇卻也沒有工夫再問,連忙在破廟裡頭折騰起來。
  破廟還挺大,有個破圍牆圍著,馬車被牽到從門口就能見到的地方,人則在廟裡留宿。
  這裡之前有不少旅客停歇,所以倒也不用收拾什麼就有很大一片空地,地上還有以前燒火留下的灰。
  鏢師之前就已經將柴火準備好,知道晚上才能到此,若還要出去尋柴火實在太危險。而這裡能燒的都被之前的過路人燒掉,自己不準備,火都生不起來。
  常喜樂到了廟裡也就緩過勁來,讓常昱把自個放下,也顧不上害臊就開始主持今天的晚飯。
  他今天噁心壞了,非常想吃辣爽的東西,所以將之前準備好的螺螄煲鍋底拿出來。
  這東西之前就準備好被封存起來,為的就是路上胃口不佳了,來一口這個最是痛快。這些天並不熱,而且這玩意保存得好且經過一些處理,能存好幾天。
  為了方便保存,這湯底比平時的還要濃郁和口味重,還得加入水才行,否則太鹹了。
  鏢師和馬伕對常家的生意也有所耳聞,不過都沒有吃過,只是聽人說起而已。剛開始拿出來還覺得味道有那麼一點怪,可等水開始燒熱,興許也是習慣了那味道,紛紛忍不住讚歎起來。
  「這玩意也忒香了吧!」鏢頭道。
  這時候常喜盛已經把搭配的酸筍、酸豆角、酸菜、干米粉還有之前在落腳的地方準備的青菜等等配菜拿了出來。
  「這麼多小菜啊?」馬伕問道。
  常喜慶得意道:「這玩意就是料多,所以味道特別的好。你們一會吃了就知道,好吃得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你們還能用這湯汁送干餅,這干餅都能吃出豬肉的味道來。」
  大家都不覺得常喜慶說得誇張,因為那味道確實十分濃郁得讓人口水直流。
  而當螺螄粉被煮好,大家正打算開吃的時候,外邊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常昱是第一個察覺到外面的動靜,正打算自己用筷子吃第一口螺螄粉的時候——常昱現在已經熟練運用筷子,自打出門之後,常昱就沒用讓常喜樂餵過,與在家中的表現很是不同,他突然猛的站立起來。
  還沒等大家詢問怎麼回事,常昱就放下碗筷迅速竄了出去。
  「小喵,怎麼了?」
  常喜樂見他這模樣也緊張起來,連忙放下碗,一邊道:「外頭有動靜,戒備。」
  除了常喜盛大家都愣了愣,雖然極為捨不得,但是都按照常喜樂的吩咐將碗筷放了下來,拿棍子的拿棍子,拿刀的拿刀,紛紛衝到門口去。
  而也是這個時候,外頭就傳來了聲響,有亮光朝著這裡走來。
  兩位鏢師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高聲嚷道:「平安鏢局在此,不知來者何人?」
  不遠處的光亮頓時停住了,有人高聲回應,「南瓜府沈家路過此地,多有打擾,還請海涵。」
  兩位鏢師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其中一人提著刀帶著火把一人前去查探情況,沒過一會那邊火把在揮舞著,另一個鏢師見此才將刀收了起來。
  「確實是正好經過的沈家商隊,這沈家在府裡頗有些名氣,風評也不錯,若有他們在反倒更加安全。」
  鏢局的人既然這麼說,多半是錯不了。
  常喜樂點了點頭,「讓他們過來吧,這地方也不是咱們的,路上總要互相照顧,人多些興許反而更安全。不過咱們晚上還是警醒些,凡事小心為上。」
  鏢師將手放在嘴邊,發出鳥叫聲,那頭的人這才從那邊走過來。
  如此暗號方式也是在側面敲打之意,雖說各自報家門,可誰知道其中是否有詐,山賊沒少利用欺騙手段先獲得信任,然後暗中行事。
  常喜樂見此更覺得自己的錢沒白花,雖然只請了兩位鏢師,可這價錢可不便宜,但是卻十分值得。
  沒一會就看到沈家的旗幟還有一串馬車往這邊走來,這一行人人數不少,估摸有三四十個人。而且有十來輛馬車,貨物裝得滿滿當當。
  前去迎接的鏢頭道:「這是沈家的趙掌櫃,之前也曾與他碰過面,大家可以放心。」
  趙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瞧著頗為和藹,好似很好相處的模樣。
  趙掌櫃一眼就瞧出這裡頭說話算數的應是年紀最小穿著長衫的常喜樂,連打晃一下都沒有就朝著他拱手道:「趙某正巧路過,多謝公子願意收留。」
  常喜樂見對方如此客氣,自然也會好言好語,回禮道:「趙掌櫃客氣,大家都在外頭奔波不容易,本就應該互相幫襯。趙掌櫃請,我們正準備晚飯,若是趙掌櫃不嫌棄可與我們同食。」
  趙掌櫃正欲婉拒,一個聲音從後頭響起。
  「什麼東西這麼香啊!」
  趙掌櫃心中無奈,「少爺,屬下這就去準備晚飯,請少爺稍等片刻,就不麻煩這位小哥了。」
  可那出聲之人卻壓根沒有搭理趙掌櫃,直接越過他身邊往飄出香味的地方走去,「這是你們弄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啊?」
  此人未及弱冠,瞧著比常喜樂大不了幾歲,身著玉色寬袖交襟衫,容貌俊秀,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可那表情動作卻與外形不符,直勾勾的望著方纔他們放在地上的螺螄粉,一點掩飾都沒有,一副你必須要給我試試看的架勢。
  常喜樂道:「這是螺螄粉,公子可要一試?」
  「螺螄粉?這湯底是螺螄熬的?這做法倒是新鮮得很,怪不得我聞著這股味道很是不同,裡頭還有不少茱萸吧那人眼睛一亮,一邊說話一邊想要坐下來,趙掌櫃這時假咳了一聲。
  那人也不敢入座了,翻了個白眼,很是不情願的將目光收回,擺出一副正經面孔,好像方才失態的人不是他一般。
  「多謝了,我就問問而已。」
  常喜樂明白他們的小心,畢竟在野外,凡事還是要謹慎為好。如是他也是不敢隨便吃別人給的食物的,因此也沒有為難,趕緊享用自己的米粉,這玩意要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鏢師還有馬伕不僅是第一次吃螺螄粉,也是第一次吃常家弄出來的茱萸醬,一入口眼睛都睜大了。
  「這辣味可真是痛快!而且完全沒有茱萸的苦味,哎呀,我之前就聽說你們桃源村茱萸醬做得好吃,我愣是沒去買,要是知道這麼好的味道,每天必須來一點啊!」多嘴的馬伕大聲嚷道,可嘴裡的動作也沒用停,吃得那叫一個滿足。
  雖說他們奔波慣了,可還是覺得會疲憊,很喜歡在途中能吃點口味重的,這玩意非常符合他們的要求。
  這東西雖然辣得厲害,可就是讓人忍不住邊叫辣邊吃,甚至還嫌不夠又多加了一點茱萸醬。
  常喜慶連忙阻止,「你們可悠著點,太貪辣要是鬧肚子可就麻煩了。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也覺得痛快,結果加了一堆的茱萸,當晚上就辣得我洩了好幾次。」
  鏢師一邊揮著汗,一邊道:「沒事,更辣的我不是沒有吃過。從前冬天跑鏢,喝酒怕耽誤事,就是用這玩意發汗的。」
  另外一個鏢師和馬伕也連連點頭,多嘴馬伕道:「我本就喜歡辣味,就是往常買的總是帶一股苦味,放得少還罷了放得多那都嚥不下。這次可算能痛快一把,而且這什麼螺螄粉就得辣著好吃。沒有想到這螺螄能做出這麼好的味道!不成,下次一定要去你們攤子上吃新鮮的,那味道肯定更好。」
  常喜盛笑道:「那敢情好啊,到時候我請客,包你們吃到撐得走不動路。」
  這邊吃得熱火朝天,尤其吃米粉的時候刺溜刺溜的聲音,讓人一聽就知道這味道有多好,惹得人吃得停不下來。
  螺螄粉的味道非常的濃郁,吃完的人身上都會沾染這股子味道,更別提現場。而且粉裡的料也非常豐富,還配上了之前在投宿村莊買的青菜,絕對堪稱色香味俱全。
  趕了一天路,只灌了點乾糧的沈家商隊哪裡經得住這樣的誘惑,都是南瓜府的人也就不會厭惡酸筍那股臭味,所以都只聞到香味。原本就飢腸轆轆,這下都忍不住的吞嚥口水。
  這就算了,等拿出晚飯的時候,大家臉都有些綠了,又是乾糧!
  平常也就罷了,大家已經習慣,畢竟每次跑商一趟短也要十來天,長就得一個多月甚至更久,經常在荒郊野林駐紮,所以都是以輕便耐放乾糧為主。大家都已經習慣,雖然苦但是也能忍得。
  可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別人在那湯湯水水,熱熱鬧鬧吃得痛快,再看自己手上的乾糧,雖然也有價格不便宜的肉乾,可依然覺得特別的淒慘。
  那錦衣公子忍不下了,也不管趙掌櫃的阻攔,直接走到常喜樂這邊,毫不客氣道:「也來給我一碗,我給你吃肉乾!」
  
  第48章 孜然
  
  大家都沒有想到,眼前這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公子哥竟是如此好吃,令人忍俊不禁。
  畢竟這樣的出身,什麼好吃的沒見過,也就不會稀罕。哪曉得竟然能拉下臉皮討吃的,實在令人意外又覺得有些好笑。
  趙掌櫃很是無奈,可事已至此也無法阻攔。
  他家這公子雖然是含著金湯勺出身,卻沒有府裡其他有錢人家出身的公子哥那樣驕奢任性,為人聰明又謙遜,跑商艱辛卻從不曾叫苦,甚至樂在其中。
  可唯有一點,那就是好吃。
  明明家中從不曾缺吃的,而且也頗為講究,可一遇到沒吃過的東西就想要去試一試。
  別的老饕因為嘗遍美食,所以特別挑剔,食物烹飪的時候每一個步驟都要達到極致才能滿意,不會鬧得最後都沒得吃。而他家公子卻並非如此,他愛吃卻不會特別的講究。他粗細皆可,不管是精緻菜餚還是鄉野粗食,他都能品出其中獨特味道來。
  也是因此,那些老饕根本不帶他家公子玩,因為覺得他是飯桶而不是懂得品味之人。他家公子也不屑與這些人為伍,覺得他們本末倒置,太過於講究反而品不出不同美食的魅力。
  自家公子如此,也算不得不好,只是這種時候如此不設防,就讓人有些無奈了。
  雖說平時自家公子並非如此,現在也是瞧著這群人並不像歹人,又有平安鏢局的人在此,所以才肆無忌憚,可凡事有萬一不是?
  但自家公子硬是要湊上去,那架勢壓根沒有商量餘地,趙掌櫃也就不好多說什麼。
  雖說自家公子平日很好說話,對他們這些老人都客客氣氣的,可真到拿主意的時候卻是不容人質疑的,尤其在吃上面特別的執著。
  趙掌櫃雖是無奈,卻也沒有阻止,只是打了個手勢,命人警惕著。若是出事也能及時反應,非他太過小心,而是這些年的經歷讓他養成了習慣。
  常喜盛笑道:「公子無需客氣,你若喜歡吃拿去便是,哪裡需要這般計較,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錦衣公子卻是擺手,非常有原則道:「我可不是那吃白食的,你們也試試我這牛肉乾,我敢說你們肯定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肉乾。」
  常喜盛還想拒絕,常喜樂卻暗中攔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交換吧。若我沒猜錯你們那是犛牛干?從前一直想著若有機會嘗一嘗,沒想到今天正好碰上。這東西精貴,倒是我們佔了便宜。」
  這裡的牛是農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是不可以隨意宰殺,若是病死還得到衙門報備。不過這並不代表就沒有牛肉賣,只是比較少罷了。
  而犛牛並不是耕牛,用來食用也就不存在問題了。只是犛牛並非良國所出,而是他國所得,因此平時難得一見,價格也不算便宜。
  錦衣公子聽到這話眼睛都比之前亮了幾分,「我就知道你是個懂吃會吃的!竟然就看這麼一眼就知道是啥玩意做的,平日沒少琢磨吃的吧?」
  常喜樂笑了笑,「琢磨倒不至於,不過是比較好吃,也就會在閒暇時候想著怎麼弄出美味來而已。人生在世,吃喝玩樂。」
  錦衣公子更加樂呵了,「你這話太對我胃口了,別人都說好吃不是什麼好詞,可那得配上懶做才如此。若是有本事能滿足自己的嘴,嘗遍天下美食這才不枉來人世一場!來來來,你來嘗嘗我這犛牛干,我來吃你們的螺螄粉,嘖嘖,這玩意可真香啊,我大老遠就聞到了。」
  常喜樂不客氣的收下,並分給大家,而錦衣公子也不用別人幫忙,自個燙米粉放料放湯。
  一口下去……
  嗆著了。
  錦衣公子差點沒把肺給咳出來,整個臉都變得通紅。
  趙掌櫃連忙送上水,錦衣公子猛灌了好幾口這才緩過勁來。
  「咳,咳,這玩意咋這麼辣!」
  「裡面放了茱萸,而且還放了不少,這個就是茱萸醬和茱萸做的辣米油,你方才放得有點多……」
  常喜樂見他眼睛裡含著淚水,辣得恨不得在原地跳起來,非常同情道。
  不是他忘了提醒,而是他看到眼前這人就知道是個嘗遍美食的吃貨。想著條件好的吃貨,大多有敏感的味覺和嗅覺,肯定就知道這兩樣是什麼玩意。尤其是這人一副很懂行的樣子,沒有想到,完全不是那回事。
  「咦,這是茱萸啊,我之前吃過,味道不好就沒有再試過,沒想到竟是如此美味。我就說這味道這麼熟悉,一時半會兒沒想到是什麼,就覺得很香,不小心就給放多了。」
  錦衣公子剛緩過勁來,又拿起碗筷想要吃起來。
  常喜樂和趙掌櫃連忙攔住。
  趙掌櫃:「公子不可,此物太過辛辣,若是吃了會壞了腸胃。」
  常喜樂也道:「你不習慣辣味,不可這麼吃,會鬧肚子的。」
  錦衣公子擰眉,「我方才只是不小心嗆到而已,這點辣不算什麼。」
  常喜樂可不想這大有來頭的人物吃了自家東西肚子疼,到時候一時氣憤不過找他們晦氣就麻煩了。
  「公子不如先試著吃不那麼辣的,這路上還是得謹慎為妙。」
  趙掌櫃也一臉無奈的哀求,「公子……」
  錦衣公子這才放下碗筷,「行了行了,我換一碗就是,只可惜了這一碗。」
  多話馬伕反應最快,連忙道:「這一碗就當做是賞給老小兒了!」
  螺螄湯不好帶,雖然故意熬得很濃,後面加水兌出一大鍋子湯,可依然沒有多少,一個人也就一碗。在外邊跑的大多數都是大肚漢,這樣才能保證一天的體力,所以這麼一碗壓根就不夠,雖然還可以伴著乾糧,可哪裡有吃米粉來得痛快。
  趙掌櫃原本還想試試,沒有想到被人捷足先登,只能訕訕作罷。他雖然沒有錦衣公子好吃,可這玩意明顯比手裡頭的乾糧要美味得多!況且他們手裡的乾糧再好吃,吃了大半個月也吃得噁心了。
  偏偏鍋裡已經不多,錦衣公子第二碗已經是最後一碗。
  錦衣公子這次終於能開吃,一口下去頓時那忍不住大讚一聲,「爽!」
  三下五除二,沒幾下就給吃完了,吃完了還意猶未盡。
  「這東西真是夠勁,尤其這裡頭的茱萸,辣得人特爽快。趕了一天的路,吃這玩意能把壓在胸口的氣順通了。」
  錦衣公子由衷讚道,螺螄粉確實很美味,不過還是明顯嘗到是兌了水的濃湯,沒有那麼純正,味道稍顯次了些。所以讓他最為驚歎的就是裡頭的辣味,這種味道讓人一旦適應就無法割捨,是會讓人著魔的滋味。
  常喜樂和常喜盛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他們也是最直接的感受者。雖說那段時間熬這玩意的時候,腦袋都被熏暈了,可誰也不會因此不喜歡吃了。現在常家人一頓缺了他都覺得哪裡不舒坦,總覺得東西不夠味。
  見他如此喜歡,常喜樂哥幾個也十分高興,對自家的東西更有自信了。畢竟這位不知名的公子很可能是沈家或者沈家裡比較有地位之人,有他這樣的人讚賞,說明他們的東西是不成問題的。
  常喜盛道:「若公子喜歡,可以拿走一壇茱萸醬和辣米油,當是換這犛牛肉乾了。」
  錦衣公子十分大方,給了很多犛牛肉,遠遠大於螺螄粉的價值。而且這犛牛肉乾味道確實非常不錯,很有嚼頭,讓人吃一口就停不下來。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家雖然不指望攀上,若對方喜歡,對於他們的推廣銷售也極為有利。
  錦衣公子擺擺手,「那些犛牛肉方才是用來交換這螺螄粉的,你們要送給我茱萸醬和辣米油,我也送你們一袋子香料吧。這東西雖然是制香用的,不過我覺得肯定能用來烹飪食物。」
  說著打了個手勢讓趙掌櫃去拿來,趙掌櫃點了點頭,出門去外頭馬車上拿東西。
  常喜樂道:「公子無需如此客氣。」
  「禮尚往來罷了。若我沒有猜錯,外頭馬車上裝的就是這些茱萸醬和辣米油吧?你們進府裡就是為了做這生意?」
  常喜盛與常喜樂對視一眼,常喜盛大方道:「公子神機妙算,這茱萸醬和辣米油確實都是我們桃源村所出,這次出門也想瞧瞧這些玩意有沒有銷路。除了這兩樣,還有茶籽油。」
  「桃源村?這村名倒是不錯,讓人想起漫山遍野的桃花,想來必定是極為美麗的地方。」錦衣公子面露嚮往。
  「你們倒是有想法的,知道光種田是不夠的。這螺螄粉也是你們所出?我也算走南闖北,還真沒有見過這樣的吃法。大家都覺得螺螄賤得很,貧寒人家又不講究,沒有想到弄出來光這口湯就如此美味。」
  常喜盛頓了頓,這東西是常喜樂弄出來的,可大家從來沒有問過這東西是哪裡來,還以為縣裡就有。後來他去縣裡才發現,並沒有這玩意,都是新鮮東西。其實他也曾好奇過,他的弟弟怎麼會對灶上之事如此熟悉。可一回想又覺得自家弟弟打小聰明,就有這天分也不一定,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被人一問,常喜盛就有些遲疑了。
  常喜樂這次不再什麼都推書上看的,吃過一次虧寧可厚臉皮把自己塑造成啥都能做出來的天才。
  「不過是閒暇時一些想法罷了,沒有想到做出來味道確實不錯。」
  常喜盛微微詫異,這說法和之前可不一樣。
  常喜樂不好意思道:「哥,從前我是怕你們說我玩物喪志,不好好讀書一天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所以沒說實話。」
  常喜盛還未開口,錦衣公子便那笑道:「我看你就知道你跟我是一路人!如此美味之物果然是出自你之手。想必這些茱萸醬和辣米油也同樣如此吧?」
  常喜樂笑著並未否認,錦衣公子直接跑到常喜樂身邊想要坐下,卻被眼疾手快的常昱給擠到一邊去。
  錦衣公子愣了愣,又跑到另一面,又被常昱擠走了。
  錦衣公子瞇了瞇眼,在常喜樂兩邊跳來跳去,常昱卻不跟他胡鬧,直接站起來提著錦衣公子的領子,直接扔到一邊去了。
  沈家商隊的人紛紛扶額,對自家公子又犯蠢感到丟臉至極,卻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
  畢竟,被個十歲左右孩子丟出去,還用他們去救也忒丟人現眼了。
  常昱把握分寸,所以並沒有把人丟狠了。
  錦衣公子站直身子,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對常昱非常感興趣,「這孩子力氣還真大!」
  常昱雖然在外頭表現得和普通人一樣,可對常喜樂的佔有慾卻依然不掩飾。除了常喜盛,就連常喜慶他們都不讓靠近,常喜樂對此也毫無辦法。還好他本身也跟人不是很親近,也沒有人像這錦衣公子一樣,總想往他身邊湊。
  「得罪了,小喵尚且年幼,不太懂人情世故。」
  錦衣公子只是笑笑並未在意,也沒有執拗非要坐在常喜樂身邊,「有這麼個人護著晚上可以睡個好覺。」
  常喜樂笑而不語,心裡一回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這時候趙掌櫃提著一包東西走了進來,錦衣公子道:「你對吃食很有天賦,正好幫我瞧瞧這玩意。我想知道這東西除了用來制香以外,怎麼用在烹飪食物上。」
  常喜樂也並未與他客氣,直接將那袋子一打開,頓時眼睛一亮,「這不是孜然嗎!」
  之前他一直托大夫幫他看看有沒有這些香料,一直尋不到,沒有想到竟在這個時候碰到了。
  「你果然認識這東西!」錦衣公子激動道,又想湊近常喜樂卻被常昱給瞪回去了。
  常喜樂也十分高興,「用這東西烤羊肉串、烤全羊,那滋味你吃過一次必是難忘。這東西作為調料可是一絕呢!」
  錦衣公子樂了,「我就說這東西肯定能做吃的,還被人笑話。大家都說我不知風雅,哼,我還覺得他們是不識貨。」
  用孜然制香聽起來確實比作為食物調料顯得風雅不少,不過對於常喜樂的吸引力絕對遠不如食物調料。
  常昱之前時不時打回野羊,害得他越發想念孜然,想念羊肉串。
  興許是上輩子生病以後很多東西不能吃,弄得他對吃的異常執著,總想著復原過來大快朵頤,以填補從前的遺憾。
  「等到前面村莊時,若有人養羊我們可以買一頭,到時候給你們試試看這玩意的魅力。」
  錦衣公子更高興了,「就知道這東西給你瞧準沒錯!」
  交談之後常喜樂才知道,孜然是良國沒有的,需要從非常遠的地方送來,成本也就非常高了。因為昂貴稀有,所以這裡的人都是用來制香,就沒有往烹飪上想。
  王大力聽完忍不住道:「這麼說這麼一小袋豈不是要花不少錢?」
  錦衣公子不以為然,「能遇到同好者不易,這點孜然算什麼。況且這東西現在也沒有那麼珍貴了,如今商道被打通,來往比從前方便,商隊也跟著多起來,這東西也就越發不值錢了。其實這東西也不算什麼稀罕物,只是路途遙遠才把價給抬起來而已。」
  常喜樂聽這話也十分高興,雖說他也不至於那麼好吃,可若能豐富菜譜何樂而不為。
  大家見錦衣公子如此坦承,也就覺得更親近了,便放著膽子問起他們跑商的事來。錦衣公子雖然瞧著嬌生慣養,細皮嫩肉,有時候行為還很像孩子,瞧著不怎麼靠譜,卻是去了不少地方。
  而且他又是個能說會道的,說起旅途中的事,好似說書一樣,聽得人欲罷不能。
  這些故事裡還包含著很多信息,讓常喜樂和常喜盛能從中瞭解不少各地民俗、哪裡缺什麼多什麼、府裡做生意的規矩等等,受益匪淺。
  而常喜樂也會時不時用前世的見識知識去解釋一些問題和現象,讓原本只是當做趣聞,這時卻明白背後含義的錦衣公子也同樣收穫甚豐,對常喜樂也極為欣賞。
  相言甚歡,彼此交換身份,這讓常喜樂得知了這個錦衣公子到底是何人。
  這錦衣公子出自果沈家本家,為如今沈家掌門人的三兒子沈百里。其從十三歲開始就與商隊到處奔波,到如今已經有五年,可謂經歷豐富。
  常喜樂一行人雖然沒有跑過商,卻也能從沈百里方才輕描淡寫中猜到其中有多辛苦。
  沈家都是會去很遠的地方,一年半載都回不來也不是沒有的。路途十分艱辛,有時候還會在途中丟掉性命。像這次他們一趟不過一個月,都算是比較輕鬆,所以瞧著還算精神乾淨。
  常喜盛忍不住感歎,「沒有想到你一個公子哥也需要四處奔波啊?」
  在他心中一直以為那些公子哥都是啥都不用干,吃飯都不用自個動手有人喂到嘴邊的。
  沈百里道:「那是別人家,我們沈家家規就是不養廢人。我大哥二哥雖然不用跑商,可都是早早開始接觸生意。而且不是一開始就是當管事,是從最底層的小工做起。我爹說只有知道最下邊的人做什麼,等成了最上面的人才知道怎麼安排。
  我二哥是管莊子的,還得下田耕地,那曬得跟黑炭一樣,你要在路上看到他還以為是哪個農夫。我大哥倒是不用風吹日曬,可活也不輕省,以前還得搬運貨物。他們的身板養得那叫個壯實,一隻手好像都能把人家小姑娘的腰折斷一樣,之前我娘還擔憂他們找不到媳婦。」
  良國準確說是城裡有錢有權人以瘦弱為美,包括男子。講究的是飄逸脫塵,而這種不瘦成個紙片人壓根出不來效果。還得細皮嫩肉,皮膚白皙,身段柔軟。不少男子都跟女子一樣擦粉,把自個的臉塗得白慘慘的,晚上出來能嚇死人,走幾步都要喘。
  沈百里屬於頎長體型,面色雖不算白皙卻也絕對談不上黑,可在那些人眼裡就已經是粗壯黑炭了,更別提他兩個黑壯的哥哥。
  王大力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想到府裡竟是這麼個狀況。他身板高大壯實,力氣也很大,在桃源村可是被人待見。因為這意味著能幹活,否則為啥村子裡這麼多壯丁,常家人偏偏挑了他一同前來府裡,不就是看中他的身板和力氣。沒有想到府裡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男人也弄得跟女娃娃似的。
  「那我要是在府裡豈不是更娶不上媳婦了?」
  趙掌櫃笑道:「你要是想娶千金小姐那是沒法,不過若是普通百姓卻是不愁。那一套都是那些有錢人玩的,他們覺得這樣才能跟普通百姓區別開。畢竟百姓為了生計,就得有結實的身體,哪裡像他們成天躺著也有飯吃,如此一來就顯得不一樣了。」
  王大力撓了撓頭,完全搞不懂這兩者關係,「這有錢人的想法我這種窮人真是鬧不懂。」
  常喜樂則覺得沈家非常有見識見地,怪不得短短時間就積累了如此龐大的財富。沈百里的父親沈碩也是貧苦出身,有今天完全是靠他一人闖蕩出來的。而如此教子,常喜樂斷定沈家至少還能興旺很長一段時間。
  至少從沈百里身上,就看到了教育成果。沈百里不管是品行還是行事,都已足夠撐起一片天地。
  趙掌櫃歎道:「以前府裡有錢人家也不是這風氣,也不知道怎麼這些年就成這樣了。」
  沈百里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反正我們沈家和那些人就不是一路人,所幸平時做生意也不跟這些糟心東西打交道,否則非得被他們那一身粉給嗆死了不可。不過也多虧了他們,我們家的香料才能如此有生意。」
  府裡很流行香,每一年還有斗香,每年這個時候那叫個熱鬧。頂尖的制香師極為受追捧,地位非同一般。
  沈家的商隊最重要的業務就是香料,從遙遠的地方把那些良國難得一見的香料運來,然後高價賣出去。雖然路途遙遠甚至十分危險,耽中間利潤非常的高,而且一直供不應求。不少人家雖說瞧不慣沈家另類作風,可也不少稀罕物只能從沈家這裡拿到,也只能閉著眼與之交往。
  趙掌櫃忍不住皺眉,「公子,莫要亂說話。」
  沈百里撇了撇嘴,也知道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必是會鬧出風雨,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常喜樂卻是好奇道:「斗香?竟是還有如此有意思的賽事。」
  「不僅僅有斗香,什麼都能鬥,什麼染布啊、織錦、美食等等,五花八門什麼都有。這是無名小卒一舉成名的機會,我們沈家就是借此出名的。當初我爹跑商拿到了稀有香料,味道獨特又是世人所未見,所以當年獨佔鰲頭,也打開了我家第一筆生意。不過現在想要闖出名堂很是不易了,各種賽事基本都被各大家族把持著,但凡事都有意外。」
  常喜樂眼睛一亮,這又是給他遞機會啊!
  
  第49章 合作
  
  常喜樂給常喜盛使了一個眼色,常喜盛立馬明白到底是何意,開口問道:「若我們想要參加這樣的比賽,當是如何?」
  這些由由常喜盛負責,對外也應由他出面。
  沈百里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食材並沒有比拚賽事,可斗菜斗廚藝的很多。」
  雖然不能直接推廣,卻可以曲線救國,也不失一條出路。
  沈百里又道:「不管什麼比賽,都需要到相關行會登記,審查之後若覺得有資格才可參加。其實就算不參加這些,只要在府裡做生意,也得到行會裡登記,雖說會被管束和交些銀錢,可日後生意也會方便些。你們賣的是食材,可選擇食園或者味園。切記選了其一就不可與另一方有瓜葛,這兩者之間可是水火不容的。」
  常喜盛之前打聽消息的時候,也大概知道在府裡做生意必須要參加行會,可具體的就問不出來。
  稻香縣裡能在府裡有門路的,也就只有錢家。其他人家就算有涉足也不深,且若是知曉的也算是和自家有競爭關係,即便沒有也不願意把這些告知。
  畢竟自個闖蕩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知道吃過多少虧,怎麼可能肯把這些寶貴經驗分享。他們與常家又無交情,不會如此好心。多讓一個人入行,就是多養一個競爭對手。
  沈百里卻能如此毫無保留的告知他們,還說得這般詳細,是非常難得的。
  常喜盛拱手作揖,端端正正的給對方行禮,「多謝沈公子相告,若非沈公子告知,我們還不知道裡頭有這麼多門道。」
  沈百里擺擺手,「無需如此客氣,說來我也是有私心。」
  常喜盛和常喜樂對視一眼,常喜盛道:「沈公子這句話是何意?」
  沈百里直言道:「我這人好吃,所以弄了一個酒樓,名為食天下。原本不過是為了餵我的饞蟲,以及與人談生意的時候有去處,沒有想到做出了點名堂。一個月前被另一個酒樓下了戰帖,十天後想要與我們酒樓比新菜。
  我原本還不拿不定主意出什麼新菜,你這茱萸可真來得是時候。這一味在府中用得少,我家酒樓最大特徵就是一個『新』字,若是能用上,必可輕鬆戰勝對方。只是不知你們可否肯與我沈家合作,在比賽之前只將這茱萸提供給我沈家,價格好商量。」
  常喜樂一行人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他們正愁不知如何打開銷路,竟然就有人自動送上門來,這運氣也忒好了!
  不過常喜盛並未因此失態,而是問道:「那比賽以後呢。」
  沈百里笑道:「我自然希望你們首選我沈家,我沈家不僅僅有食天下這一處酒樓,還有販賣雜貨的大店舖以及其他門路。若你與我們沈家合作,行會那邊我就可以為你們打點清楚。
  不僅如此,貨物運輸之事也無需你們操心,由我們沈家自己去提貨。在府裡想要做生意並不容易,若有人領著入行會容易許多。你們若是不信,到時候先可以去打聽一番再做決定。」
  若價格合適,就目前而言,若無其他貓膩,能與沈家合作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即便沈百里不說,他們也知道想要在府裡做生意有多艱難。尤其是常喜盛,他這段日子在縣裡奔波,更深刻的瞭解其中艱辛。
  常喜盛朝著常喜樂看了一眼,暗暗的點了點頭,覺得這主意不錯。
  常喜樂卻覺得機會要抓住,但不能在還未打聽清楚情況就妄下決定。
  「多謝沈公子抬愛,若能與沈家合作於我們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不知沈公子所說是首選你們家,還是獨斷供貨?」
  沈百里道:「我自然希望做獨家生意。」
  常喜樂搖了搖頭,「若是獨家生意,我們是不願的。」
  雖說與沈百里相言甚歡,但是把主動權放在別人身上,這不是常喜樂的作風。雖說一時來說這麼做是件好事,卻不利於以後的發展,而且太依賴沈家。一旦沈家這邊有變故,他們就變得十分被動。
  「恕我直言,若你們在府中沒有靠山,即便東西再好,也不一定能夠打開局面。」
  在商言商,沈百里也同樣強勢。他看好這茱萸醬和辣米油的前景,卻不想只做一個跳跳板。
  常喜樂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們很有誠意與沈公子合作,只是希望莫要斷了我們其他的路。我們可以先與沈家合作兩年,這兩年之中只會供貨給沈家,但制定最低貨量。」
  「兩年之後呢。」
  「價高者得,若沈家願意出同樣價錢,則優先考慮沈家。」
  沈百里瞇了瞇眼道:「你倒是個精明的,利用我們沈家把這桃源村茱萸的名聲打出去,然後便踹開我們沈家,自成一家。」
  常喜樂搖頭道:「非也,我們只是保證自己的利益而已。我們桃源村的定位是作為貨物的生產者,而不會把過多精力放在第二次售賣上。依照我們的規劃,最好便是無需涉及那個市場。
  可若是被人打壓太厲害,無法保證所得,那只能硬著頭皮上。沈公子的人品在此,我們是極為信任沈家不會與我們為難。可這是我們一村子的希望,只能謹慎小心,還請見諒。」
  沈百里這才收回身上凌厲之氣,「你們會如此想法倒也正常,罷了,誰讓我就看上你們這些東西了。等到了府中我們再好好商討,具體什麼章程到時候再詳說。你們到時候也可先打聽府裡狀況,你們會發現我們沈家是極好的合作對象。」
  常喜樂不卑不亢,「彼此彼此。」
  常喜盛一行人沒有想到還沒有到府中,第一筆生意就做成了。雖然還未最後決定,卻也差不離,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原本在野外甚是難熬,可因為這麼一件事,讓常喜樂一行人這一晚都過得極為愉快。
  第二天兩隊人馬一同上路,這麼一來倒是讓常喜樂一行人省心不少。
  沈家商隊人多,而且跑商這麼多年也有自己的勢力,一路上基本不用擔憂有什麼不長眼的傢伙會打他們的主意。
  而與沈家商隊結伴的第三天,沈百里尋來了三頭肥羊,不僅讓常喜樂找回了記憶中的味道,還讓在場的人感受到了孜然的魅力。
  由常喜樂指揮,沈家商隊裡善於灶上活計的人動手,兩隻烤全羊還有數串羊肉串新鮮出爐。
  除了孜然,喜歡吃辣的還塗上了辣米油,那味道香得不行。一口咬在嘴裡,都忍不住感歎,這味道也忒好了!
  完美的掩蓋了羊肉的膻味,又不會喧賓奪主,失了原本味道,兩者簡直就是絕配。
  「我就說這東西能上餐桌!這味道也是絕了!」
  最美的莫過於沈百里,吃得滿嘴是油,覺得大老遠背回這玩意可算是值了。
  沈百里對制香毫無興趣,不管多昂貴多好的香都覺得熏得慌,也是因此被人瞧不上。
  趙掌櫃對這味道也十分滿意,又幹掉一串羊肉串才開口道:「公子,用這玩意去斗菜,穩贏啊。茱萸雖常見,卻極少有人能做得如此好,孜然也常見卻都是用作制香。這兩者結合起來,配上新鮮的羊肉,咱們這『新』字就沒跑了。」
  沈百里得意不已,他也沒有想到隨便在個破廟裡留宿,就能遇到這樣的機緣。原本他們是無需走那條路的,也不知道當時他怎麼突發奇想就往那走了,還在野外留宿。
  結果,竟是遇到這麼個妙人。這是老天注定,這次必是他贏,且應得非常漂亮。
  「原本光有茱萸我就想了不少菜式,現在又多了孜然,這不是讓人不知道上什麼菜好嗎。哎呀,這清風樓也是倒霉,這兩樣東西一出來,他們做的東西壓根就不夠瞧啊。」
  沈百里心情大好,清風樓總喜歡跟他過不去,時不時找他的麻煩,這次一定要讓對方輸得心服口服。
  沈百里一想到清風樓背後的人,他的火氣就蹭蹭蹭的往頭頂上竄。
  竟然敢說他是飯桶,不知品味,真是氣煞他也。這次要狠狠打他的臉,靠這兩樣東西,他的酒樓必是能闖出另一番天地。
  「常秀才,你還真是我的福星啊!這次若是贏了,把那人的臉打腫,我必會重謝。」
  常喜樂並未推辭,道:「重謝不必,只要我們兩家做生意,沈公子給些方便亦可。」
  這下沈百里應得沒那麼快了,「常秀才,你一個讀書人,怎麼老想著生意之事。」
  常喜樂道:「此關係我整個村子的生計,自然會在意。我雖是讀書人,可也不代表不懂民生,不關心家鄉之事。讀書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家人日子過得好嗎,並未本末倒置。」
  沈百里聽這話更覺得合心意,「你這話我聽著喜歡!」
  他下意識看了常喜樂臉上傷疤,心中無不可惜。
  常喜樂並沒有將他能繼續參加科考之事說出,所以沈百里並不知曉,只知道按照規矩這模樣雖不至於猙獰,卻也無緣了。
  明明一個樣貌俊朗又聰慧的少年,因為這一條傷疤,卻被毀了前程。
  可對方不僅沒有沮喪迷失,還能另辟一條道,如此年幼之人就有如此胸襟和心性,是可結交之人。
  
  第50章 澡堂
  
  奔波近十日,終於來到了南瓜府。遠遠就看到高高的城牆,將整個城市牢牢圍住,城牆上是飄揚的旗幟。還未靠近,就被他宏偉氣勢給震懾住。
  入城的時候,與沈家結伴的好處又一次彰顯出來。
  排隊的時候常喜樂就看到不少人都得給守門官兵好處,才能夠放行,否則各種刁難。尤其是帶著貨物的,若不給好處,能把你的貨物翻個底朝天。這就罷了,很有可能會『失手』將貨物弄壞弄髒。
  大家對這樣的情形都習以為常,沒有人會吭聲,否則只會更加倒霉,除非上頭有人。
  可這些守城門的官兵其他本事不知如何,但看人的本領卻十分了得,極少會弄錯。
  守城門的官兵見到沈家的旗幟,尤其看到領頭的沈百里,不僅沒有刁難反而點頭哈腰的示好,與之前態度形成鮮明對比。而常喜樂一行人跟在沈百里身邊,也得到了同樣待遇。
  這種事常喜樂一行人並不是第一次見,在稻香縣想要入城也同樣會這般。
  常喜盛忍不住感歎,「沒有想到府中也是這樣。」
  沈百里道:「不僅僅是府裡,就是到京城也是一樣的。」
  這話題終究敏感,大家不過提了一句就不再繼續。
  「方纔多謝沈公子了。」常喜樂拱手道。
  沈百里不樂意了,「常秀才這是與我見外了,這點小事算什麼,你們可是幫了我大忙呢。」
  沈百里把常喜樂一行人帶來的茱萸醬和辣米油全包圓了,只留給他們一小罈子。畢竟彼此只是萍水相逢,雖說瞧著都是可靠的,可還是那句話,凡事都有萬一。
  他這場比賽絕對不能輸,也不能讓清風酒樓的人先得了消息,否則到時候對方有對策,就沒法贏得痛快了。
  最關鍵是他想要看到對方目瞪口呆的模樣!
  常喜樂明白沈百里的擔憂,就如同他們也會擔心對方會藉著彼此好感會對欺騙他們一樣。
  所以最好就是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這樣交往起來也沒有壓力。
  常喜樂便只留下自個吃的,其他都很大方的讓沈百里拿走。
  而沈百里也給了很厚道的價錢,雙方都非常滿意。
  有了沈家,常家就不用太著急的闖入府裡的市場,可以一步一步來。
  穩紮穩打,才不容易出岔子。他們畢竟毫無根基,一切都謹慎為妙。現在這狀況比他們預計的好了許多,府裡的生意有了沈家,如今是穩賺不賠。
  這樣的結果讓一行人現在十分的放鬆,原本純粹是為了過來打探情況,現在可以到處走走,去感受一下府裡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而且沈百里也十分夠意思,不僅拿走了茱萸醬、辣米油和這裡沒有的粉絲,還帶走了大半府裡雖不普及卻也不罕見的茶籽油。這個對於沈家來說可有可無,不過是為了示好而已。
  常喜樂笑道:「不管如何,能遇到沈公子可是解決了我們一大難題。要不然我們幾個都是第一次進城,想要做生意還真不知從何下手。」
  「同樣的話就莫要多說了,這讓我以後怎麼安心賺你們的錢?」
  這話一落,大家都樂了,不再說那客氣話。
  入城之後沒多久,彼此就分道揚鑣。
  常喜樂拱手道:「沈公子,我們先就此別過,五日之後再見。」
  雙方約定五天以後在『食為天』商討合作的具體事宜,這段時間沈百里也需要修整和為合作做準備,而常喜樂一行人也要在府裡調查一番,讓心裡有個譜。
  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想法,所以沈百里也就不客套出言邀請常喜樂一行人到自家做客留宿。
  沈百里作揖回禮,「好,到時候我請你吃大吃一頓!不是我吹我這食天下裡的東西絕對會讓你一吃就難忘……」
  「是夠難忘的,因為沒有想到世間竟是會有這麼難吃的東西!」一個嘲諷聲打斷了沈百里的話,沈百里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裴小白臉,你怎麼在這裡!」沈百里怒道,滿臉都是嫌棄。
  常喜樂順聲望去,入眼的是一個長得極為漂亮,難辨雌雄的十六七歲少年。他身著猩紅大袖衫,頭戴紫金冠,鮮紅的顏色襯托他更加嬌俏。在人群中十分耀眼,讓人想要無視都很難。
  路過的女子見到這美少年紛紛都紅了臉,甚至還有人朝著他丟手絹。少年身邊的僕人早就習慣這樣的場面,在半路上就把姑娘扔的東西給攔截下來。
  王大力一行人都看傻了眼,這人的模樣也忒好看了吧!若不是沈百里的反應,他們要是在路上瞧見,肯定以為是哪家姑娘女扮男裝呢。
  美少年微微挑高下巴,冷哼道:「沈黑炭,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我不能走。嘖嘖嘖,才出去幾天竟是又比之前黑了那麼多。」
  「那也比你男不男女不女的好。」沈百里一臉不屑道。
  常喜樂一行人都怔了怔,他們這一路對沈百里的印象極好,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刻薄的話。雖然這小少年確實女氣了些,可這麼說也太傷人。沈百里不像是這種專門戳人心的,說話都留有餘地。
  「你……」美少年漲紅了臉,咬著下嘴唇一副備受屈辱的模樣,讓人瞧著很是心疼,可沈百里卻視而不見。
  趙掌櫃一行人好像早就習慣這樣的場面,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常喜樂一行人正覺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美少年冷哼一聲,露出一副高傲的模樣,「我就知道你嫉妒我好看。」
  沈百里直接翻了一個白眼,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美少年卻不再理會他,道:「哼,我看你還能嘴硬多久,五天以後我必是讓你心服口服!」
  說罷便騎著馬風馳離去,鮮衣怒馬甚是瀟灑。
  趙掌櫃歎道:「公子,裴公子怕是專門來迎你的,你這般不客氣,只怕……」
  沈百里瞪了他一眼,「我莫非還怕了他不成?明明比我年紀還大,成天裝嫩討得我外祖母喜歡,害得我成天被教訓。從小到大我吃過他多少虧,他簡直就是我的剋星!」
  趙掌櫃見他惱了,頓時不再言語。
  常喜樂見這一幕大概猜出這裴公子應該就是清風樓背後的老闆,和沈百里是老相識,兩人純粹是天生不對盤,所以才鬥得厲害。與他之前想的商業競爭什麼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雖然想得明白,卻依然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沈百里。
  裴公子一走,沈百里又恢復到之前溫文如玉的模樣,語氣溫和道:「方纔那人便是清風樓的老闆,說來還是我發小,從小沒少給我添麻煩,總想壓我一頭。早就聽聞他不知哪裡得了新鮮玩意,想要趁這次機會擊垮我,沒有想到卻讓我遇到了你。等五日之後你過來,正好能瞧一瞧你們家的東西如何大放異彩,看我如何贏的。」
  常喜樂斂起真實情緒,笑道:「那就拭目以待了。」
  說罷兩人互相告辭,朝著不同的地方前進。
  常喜樂一行人住的客棧是鏢師尋的,這地方價格合理而且乾淨,最重要的是比較安全。
  府裡人非常多,魚目混雜,搶劫之事從來不少。出門在外,沒有什麼比安全更重要。
  「這府裡的人可真是多啊,連乞丐都是一群一群的。」常喜慶看著路邊人來人往,忍不住歎道。
  這裡的大道非常寬敞,足夠好幾輛馬車並行,人也非常的多。叫賣聲此消彼長,整條街都鬧哄哄的。還有不少閒漢蹲在路邊等活,一旦有人有僱人的意圖,就湧上前去自我推銷。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商舖,還有許多挑著擔子叫賣的走販穿梭在人群之中,每走幾步就能看到賣藝者在街上吆喝表演。
  街上多是男子,婦人雖有卻並不多。
  多嘴馬伕瞟了那些人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低聲道:「你們可別一時心軟給這些人錢,否則一窩蜂就給湧上來,逃都逃不掉。要是露了財,還會被些飛賊給盯上,更是麻煩。」
  原本見路邊一個小孩兒可憐,想要給錢的常喜壽頓時不敢吭氣。
  「一路上都聽你說府裡很亂,現在瞧著也還好啊。」王大力看著熱鬧繁華的街道,總覺得多嘴馬伕太過小心了。
  多嘴馬伕並不意外王大力會這麼想,很多第一次來到府裡的人,包括他自己,都被這繁華光鮮景象給迷惑,覺得這裡跟天宮似的。可很快就發現,壓根不是那一回事。
  府裡好是好,可亂七八糟的事也多。
  多嘴馬伕也不欲解釋,只道:「等過幾天你還這麼說話,那才算數。」
  鏢師找的客棧在小巷子裡,頗為偏僻,若是沒人領路很難找到這裡。
  客棧並不大,但是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而掌櫃的竟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雖說良國還算開明,但是婦人開店尤其是客棧還是很少的。
  鏢師解釋,這婦人大家叫她梅三娘,丈夫以前就是跑鏢的,有一次遇到匪徒被殺死了。梅三娘是個硬氣的,不靠鏢局補貼,拿著丈夫的撫恤金,弄了這麼一個客棧,平時專門接待走鏢的人。
  這個客棧只招待熟人,因此十分安全。由於位置偏僻,所以價格相對府裡其他客棧並不算高。
  梅三娘一看到鏢師便是笑著迎上來,「這不是鍋子嗎,有好幾個月沒有到府裡走鏢了吧?」
  名為鍋子的鏢師面對梅三娘態度十分恭敬,「嫂子,前陣子走了一趟遠的,來回一趟要好幾個月。嫂子,叮噹呢?我之前走鏢的時候遇到了好玩東西,他看到肯定喜歡。」
  梅三娘念著自己的兒子,笑意更真誠了,「這孩子前陣子去學堂了,我想著多認識幾個字以後找活也容易些,現在還沒放學呢。」
  「上學好,上學好啊,這位是我們稻香縣裡的秀才公,別看他年紀小,可是能耐得很呢。這都是因為讀書讀得多,所以懂得多。」
  梅三娘望向常喜樂不可思議道:「這麼年輕的就是秀才公啦?真是太厲害了。小球的夫子考上秀才的時候都快三十多歲了。就這都十分難得,想要去他的私塾可是不容易。」
  常喜樂見梅三娘雖然看到他臉上的疤,卻完全沒有一點異樣。既沒有同情,也沒有被嚇住,更不會多問一句。心中不由佩服這女子會做人,善於管理自己的表情,情商很高。這大約也是大家願意支持她生意的緣故,而並非單純的同情。
  常喜樂只是笑笑,梅三娘只感歎了兩聲便沒再廢話,詢問他們要住什麼樣的屋子,並一一報了價。
  這裡的價格明顯比稻香縣貴上不少,大傢伙雖然早已有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常喜樂覺得還能承受得住,毫不猶豫的就選了三間上房,每兩個人一間。
  常喜慶直接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們住大通鋪就行。這也忒貴了,一天的房錢都夠吃好幾頓肉了。」
  王大力和常喜壽也紛紛附和,雖說不用他們掏錢,可是一想起一天要花這麼多自個的心也跟著在滴血。
  「你們不用太在意錢,出門在外必須得睡好,否則經不住一路奔波,這錢是不能省的。」
  在路上都是民宿,條件都那樣也沒得挑,可到了府裡就有明顯的差距了。既然有錢,就沒有必要委屈自己。這裡的客棧雖然不便宜,但也不是支付不起。
  王大力道:「我睡哪都一樣,住那好屋子就是浪費,還不如省下錢咱們去買好吃的。不是說府裡好吃的特多嗎,我一路聽過來早就饞得不行了。」
  常喜壽也道:「我們幾個都不是講究的人,從前守莊稼的時候,睡在草坨子上都不成問題,更別說這地方了。」
  這裡都是木頭房子加瓦頂,建造得比鄉下房子要講究得多。
  常喜樂還想說些什麼,梅三娘道:「我這店裡有四人間的通鋪,裡頭也收拾得很乾淨,就是得擠在一塊,有些人覺得不方便。不過你們要是一起住,都是認識的就沒事了。價錢又便宜,一整間包下來還不到一間上房的價錢。」
  「就住這個吧!」三人齊齊道。
  常喜盛也開口道:「小五,就這麼著吧,訂一間上房一間四人間。」
  常喜樂很是為難,畢竟他住好房間,讓兄弟們住通鋪,這怎麼都說不過去啊。可讓他有條件還去選擇通鋪,他實在不想委屈自己。
  梅三娘笑道:「我先帶你們去瞧瞧房間再說唄。」
  看過四人通鋪之後,就連原本不怎麼願意的常喜盛都決定住下了。
  雖說幾人住一起,隱私沒法保證,但是裡面十分乾淨,通風也十分好沒有異味。這對於一群農家出身的漢子們來說,條件已經非常好了,比家裡的屋子還好住,什麼隱私不隱私的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常喜樂見狀也舒了一口氣,便是訂了一間上房和一間四人通鋪。而鏢師和馬伕這段時間的房錢他們並不用負責,都已經折算在僱傭費裡了。
  上房的佈置更加講究,雖然房間不大,一間屋子跟前世比較狹小的快捷酒店差不多,並沒有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還能放個大圓桌,帶個小客廳什麼的。不過勝在擁有獨立的空間,讓常喜樂覺得心裡比較舒坦。
  他就算是來到這裡,也是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還真沒法跟別人湊一起。
  常喜樂望向正在鋪床收拾的常昱,又覺得自個就是矯情,這不是有一個一直黏著他,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社交安全圈被侵犯了。
  「樂樂?」
  常昱察覺到他的一樣,一臉疑惑的望著他。
  常喜樂笑道:「小喵越來越能幹了,都能幫我鋪床了。」
  常喜樂都是自己帶床品,因為被子什麼的太佔地方,所以讓嫂子們幫縫了被套,套著能隔一層心裡也能舒坦一些。他這龜毛性子也是沒得救了,所幸大家並沒有因為這覺得他古怪,反而覺得如此講究才符合他秀才的身份。
  每到這個時候常喜樂就異常感激原身,多虧他考到了秀才功名,讓他很多行為變得合理。
  常昱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稍縱即逝,就換成一副認真模樣,「小喵……幫……樂樂……」
  常喜樂忍不住揉了揉常昱已經能綁起來的頭髮,「真是越來越捨不得你離開我身邊了。」
  常昱皺起眉頭,「小喵……不……離……」
  常喜樂嘴角勾起,聽這話很高興,嘴裡卻忍不住道:「你總要長大的。」
  常昱更加不高興了,「不長!不離開!」
  這還是常昱第一次發音這麼清楚乾脆,語氣極其堅定,完全聽不出是語言有障礙的。
  常喜樂更樂了,「小喵,你說話越來越清楚了。」
  「小喵,不離開,樂樂。」常昱斬釘截鐵的重複道,一臉認真。雖然依然有些斷斷續續,卻不再像之前那麼困難,而只是覺得斷句有些不對勁而已。
  常喜樂明白,這都是因為常昱急於表達自己的情緒,所以語言水平突飛猛進了。
  而這些,都是因為他。
  回想小喵的成長,似乎每一次進步,都與他有著莫大的關係。
  常喜樂的心裡變得柔軟,將常昱摟入懷中,「好,小喵說不離開就不離開。」
  常昱伸出小手指,「拉,勾。」
  常喜樂笑了起來,卻也拿出了小手指和他拉鉤,最後還蓋了個章,這才讓常昱神色緩和下來。
  常昱對常喜樂說的每一句話都認真對待,不能開一句玩笑。
  收拾一番之後,常喜樂和常昱走出房門來到客棧大堂,常喜盛一行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風塵僕僕的來到這裡,第一件事得先洗掉風塵。
  府裡的百姓都勤於洗浴,不洗乾淨都不會進餐。
  而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富裕人家都很喜歡去澡堂子。客棧裡沒有洗漱的地方,只能入鄉隨俗去澡堂子。
  這裡的澡堂子很多,門口懸盆作為標誌,一般澡堂洗一次澡需要十文錢左右,不同檔次價格會有浮動。而且全都是冷水洗浴,這是生活習慣,覺得用冷水洗澡對健康有益。也有用熱水洗澡的,大多是為了招待受不了的外地人。
  澡堂子也是鏢師推薦的,裡頭冷熱湯都有,瞧著也極為乾淨,而且距離客棧並不遠。裡頭還有搓澡,販賣茶、酒,甚至還有賣各種調氣降氣丸劑的。
  都是一群男人,常喜樂就跟著大家一起去了,並沒有特意避諱,而常昱自然也跟著。因為現在天氣還有些涼,他們選擇熱湯,這是常喜樂堅持的,熱湯泡著更容易散去身上的勞累。
  常喜樂原本也想試試讓人幫忙搓澡,除垢是一回事,還能幫忙按摩疏通筋骨,沒想到對方還沒上手,就被常昱推走了,搶走這活。
  常喜盛十分擔憂道:「虎爺,你可不能太用勁啊,別把小五的皮給搓下來。」
  常昱的氣力大家有目共睹,還真擔心手下沒個准。
  常昱冷哼了一聲,認真的看了一會其他技師的動作,就開始幫常喜樂搓背。大家擔心的事並沒有擔心,常昱不僅沒有亂來,那手藝堪稱老師傅了,直把常喜樂舒服得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常喜壽笑道:「有這麼舒服嗎,聲音跟貓叫似的。」
  常喜樂的眼皮都有點睜不開,聲音十分慵懶,「必須的。」
  多嘴馬伕也在,見常喜樂雖然臉上有疤可容貌依然姣好,長得又細皮嫩肉的,身量還是未完全長開的少年模樣,又發出這樣的聲響,忍不住道:「所幸這裡只有咱們哥幾個,否則常秀才你這模樣要是在大澡堂裡可是要惹事了。」
  王大力完全聽不明白,「為啥啊?」
  多嘴馬伕見這群人完全一臉茫然,便是神秘兮兮道:「這府裡的人花樣多,尤其是有錢人家。那些公子哥不僅僅喜歡玩女人,還喜歡玩漂亮的小男孩。不過也有不是玩的,城裡就有男人和男人結婚的,還有的是大戶人家。不僅沒避嫌,還熱熱鬧鬧的辦了喜事。」
  原本馬伕以為這群鄉巴佬必是會驚愕不已,沒有想到幾人非常平靜的接受了,這下變成他鬧不明白了。
  「你們咋不覺得這事很奇怪啊?」
  王大力道:「這有啥奇怪的,我們村子就有幾對。除了沒法有自個的孩子,日子還不就這麼過唄。兩個男人在一起搭把手更容易幹活,孩子過繼就是。有的男女夫妻也沒孩子,找同宗過繼也跟親生的一樣。」
  這下換馬伕懵圈了,這種有違天倫之事怎麼從這人嘴裡說出來變得如此普遍,而其他人更是一臉坦然的接受,反而襯托他沒經過事,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
  常喜盛笑道:「我們村男人多,娶不上媳婦跟男人湊一起也省得得搶親。」
  馬伕聽這話更想翻白眼了,心中很是憋悶,從前他提起這話題的時候,大家都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現在反倒變成他大驚小怪,這滋味實在讓人覺得不痛快。
  常喜樂見此原本的睡意都散去了,忍不住想笑。
  他剛開始聽到大家很坦然的說出村子裡的兩個男人為兩口子,也覺得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就算是在號稱開明的後世,同性戀也是個禁忌的話題,若是身邊出這麼一對,必是會沐浴在各種目光之下。
  沒有想到這個偏遠山村,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讓他覺得很是意外。明明和這世規則完全相悖舉動,大家卻不以為然,那感覺實在古怪。
  常喜樂胡亂猜測是桃源村的人覺得,有這麼一部分人願意『內銷』,讓自己娶媳婦變得更加容易,算起來也是利益享受者。所以不僅沒有反對還支持,這是少一個競爭對手的捷徑,還一少少兩。
  他對同性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性向如何,他前世活了二十幾年,不管對男人還是女人都沒有動心過。這裡頭也有他因為身體不好需要清心寡慾的關係,但是也是對性不敏感的原因。他就算憧憬想擁有個愛人,也是想要一個家而已,而不是因為愛情。
  現在看到馬伕和他之前一樣,受到了巨大衝擊,有種我不是一個人的感覺,心裡痛快了不少。
  馬伕到底見多識廣,也只是驚詫了一番,又開始胡侃起府裡的奇聞異事。他也是個能耐的,講了一路,肚子裡還有很多新鮮事可以往外說的。
  常喜樂接受了常昱的服務,也反過來為他搓洗。不過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做,之前常昱剛進他們家,也都是他伺候的。只是這段日子常昱學著獨立,才不需要常喜樂的幫忙。
  隔了這麼久又能得到常喜樂幫他洗頭洗澡,常昱享受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嘴角一直往上翹。
  作者有話要說:
  澡堂的描述來自於《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國日常生活》,南瓜府的設置基本也是按照裡頭描述的當時南宋臨安城狀況。
  另,這文不糾結,一路外掛,普通人穿越無法複製的那種︿( ̄︶ ̄)︿

  第51章 綁架
  
  常喜樂一行人從澡堂子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梅三娘的客棧並不提供膳食,但是有個公共廚房,專門供顧客使用,即便不願意自己動手,還有專門幫忙跑腿的小工。
  這裡外賣很發達,只要出得起錢,就能招呼人幫你將城裡任何一家酒館裡的飯菜給送來。而這裡距離吃食攤子很近,不用出門很快就能吃到可口飯菜。
  不過常喜樂並不打算府裡第一天自己動手,也不打算坐客棧裡等外賣,而是打算親眼去見識一下這裡的夜市,品嚐這裡正宗古代美食。
  稻香縣太過貧瘠,吃食也就沒有那麼講究。
  街邊小攤賣的東西都是前世常見的,而酒樓他沒有去過,有名的酒樓都是錢家開的,他可不願意為對方貢獻營業額。所以對這裡的吃食並不瞭解,如今到了府裡怎麼能放過這大好的體驗機會。
  南瓜府並不實行宵禁,因此雖已夜幕降臨,可街道上依然十分熱鬧。
  大街上、酒樓各處都點起了燈,人來人往完全沒有因為入夜而冷清,相反,人比白天還要多。
  而且相交白天,大家變得沒有那麼匆忙,非常悠閒的到處晃悠。
  到處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商舖沒有一家是關門的,街道旁的攤子比白天還多,尤其是吃食攤子,一家挨著一家看都看不到頭。
  這次常喜樂也不用鏢師介紹,而是打算一群人從街頭吃到街尾,每一樣就吃那麼一兩口,吃到撐為止。
  常喜壽幾人這時也不再假裝客氣,他們雖然並不是好吃之人,可有好吃的誰不想試一試。都是豪爽的漢子,只要心裡沒有佔便宜的心,被兄弟請客吃個痛快是很正常的事,以後還回來就是。
  因此大家也不客氣,都敞著肚子開吃。
  南瓜府裡好吃的太多了,各式各樣就沒有個重複的,比前世一些所謂的美食街品種還要豐富。
  什麼旋煎羊白腸、批切羊頭、摸髒紅絲、水晶皂兒、黑狐肉、果木巧羹等等,不僅是沒見過世面王大力幾人,就連常喜樂也被弄花了眼,不少東西他壓根就不知道。
  這府裡和縣裡吃食差距也忒大了!
  看到這些就明白欽差為何完全吃不下在工地上的東西,平時被這麼多美食餵著,突然開始吃糠野菜,能適應才有鬼了。
  「怪不得聽人說很多人田地都不要了就想往城裡湧,這城裡的日子過得確實比村子裡好多了。別說村子裡了,就是縣裡最有錢的土財主,見過的吃食也沒有這裡的多啊!」
  常喜壽感歎道,才走那麼一小會,他就吃了五六樣完全不同的吃食。這一條街想吃完,就他們這飯量,沒個七八天根本不成。
  吃也是需要底蘊的,只有生活富足了才有那個能力去思考如何將食物做得更美味,有空閒去琢磨不同的吃法。所以食物的豐富一定程度上反應了那個地方的經濟狀況,當然這也不是絕對,比如大英帝國的菜譜……
  而在這裡,這一條是適用的。雖說好吃不是美德,可是富貴人家也極為講究吃。只是他們講究吃不是為了吃飽,而是為了吃得精緻,吃得講究有排場。
  「不光吃,你看那些雜耍的都不知道見了多少,咱們那小破縣城,一年都沒見幾次。村子裡更不用說了,哪個戲班子會過來咱們那犄角旮旯。還有這裡賣的東西,嘖嘖,我原本以為咱們現在日子好了,也不用像以前那麼扣扣索索,可一到府裡才知道我們有多窮!」常喜慶道。
  王大力也被這樣的繁華驚住了,一路走來,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這裡啥都好,就是東西太貴了,而且人那麼多,只怕活也不好找。」
  之前就看到一群大漢蹲著等活,要是沒人僱傭,不就得餓肚子了?
  不像在鄉下,不管咋還有幾畝田地,只要不遇到天災人禍,再怎麼也不會餓死。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咱們覺得別人難過,興許那些人還覺得咱們苦得很。」常喜盛道。
  正這時一群人湧過來,原本走在一起的幾人被衝散了。
  常喜樂回過神的時候,身邊只剩下常昱一個人。
  常昱緊緊的貼著他,雙手環抱著,不讓其他人有機會衝到他。
  常昱雖個頭小,可力氣大,只要有人稍微貼近常喜樂就被他推開,所以雖然人潮擁擠,可常喜樂卻沒有被一個人碰到過衣角。
  「好了,沒事了。」常喜樂和常昱順著人流進到了一個小巷子裡,這裡沒有什麼人,終於不再被擠來擠去。
  常喜樂摸了摸常昱的腦袋,「小喵越來越能幹了,可以保護我。剛才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被擠成什麼樣子。」
  常昱見這裡沒有那麼多人,這才放鬆了警惕,見常喜樂誇他頓時樂得在常喜樂懷裡拱了拱。可拱到一半又猛的停了下來,他才反應這是外頭,臉一下子跨了下來。
  常喜樂一瞧就明白他糾結什麼,笑道:「小喵是想要快點長大嗎?」
  常昱認真的點了點頭,「保護,樂樂。」
  「你現在就做得很好,以後也會越來越好,偶爾犯一下錯沒關係的,況且你那也不是犯錯。」
  常喜樂說完這話,才反應他現在就是從前他最瞧不慣無原則寵孩子的熊爹媽啊。總想著,孩子還小,不著急以後會懂事的。明明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常昱快點成長,快點跟上這個世界的節奏。
  常昱卻搖了搖頭,小臉嚴肅。
  「小喵真棒,嚴格律己,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人。」常喜樂由衷讚賞道,他這個監督人都經常忍不住鬆懈,而常昱卻一直堅持,他深信常昱很快就能完全融入人類社會。
  常昱又露出了笑容,不過這次沒有再失態,不再像個小動物一樣喜歡貼著常喜樂拱來拱去。
  常喜樂望了望四周,完全見不到常喜盛一行人的影子,「不知道二哥他們哪裡去了,方才人也忒多了,突然就湧出一群人。」
  常昱拉了拉常喜樂的胳膊,「我,找。」
  常喜樂怔了怔,隨即笑道:「小喵也想幫忙嗎?沒事,大家都知道回去的路,我們就不用找了。這裡人那麼多,地方又那麼大,太難找了。」
  常昱有些急了,一字一字很用力道:「我!能!找!」
  常喜樂知道常昱並不是喜歡說大話的,不由好奇道:「你怎麼找?」
  常昱指著自己的鼻子,「味,道。」
  常喜樂這下有點被驚到了,他一直很清楚常昱的鼻子非常的靈敏,平時捕獵的時候鼻子的作用非常大,可也沒有想到會好使到這個地步。要真跟說的一樣,可堪稱汪星人了。
  「這裡人這麼多,而且混雜各種各樣的味道,你也能分辨得出來嗎?」
  常昱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肯定道:「能!」
  常喜樂原本並不打算去找其他人,想著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都是大男人,也不怕走丟。大家玩累了自己找回去就是,找來找去耽誤時間不說,還不一定能找到。
  可現在聽到常昱說利用鼻子能把其他人找到,忍不住好奇是不是有這麼神奇。
  「成,那我們去找找看。」
  兩人正打算離開小巷子,突然有一個黑影衝了過來,速度非常快,可就快撞到常喜樂的時候,被常昱一腳踹飛了。那人直接撞到了牆壁上,發出一聲慘叫。
  常喜樂嚇了一跳,「小喵,你幹嘛踹他。」
  「壞人!」
  常喜樂正不解,就有人追趕過來,一邊叫嚷著,「站住別跑!抓住那小賊,小爺有重賞!」
  那人走近,發現竟然還是熟人——來人正是與沈百里作對的裴公子,清風酒樓背後的老闆。
  裴公子看到搶他錢袋的飛賊狼狽的坐在地上大喘氣,心中甚是得意,補了一腳冷哼道:「我看你往哪裡跑!吃了豹子膽了,竟然敢打我的主意,你知道我是誰嗎!」
  飛賊一直猛的咳嗽著,嘴角還溢出鮮血,完全沒有餘力辯解什麼。
  方纔常昱那一腳非常重,完全不像平時會控制力氣,只怕筋骨都給踢斷了。
  裴公子並不管飛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撿起掉落在一旁的錢袋子,看了看裡頭的東西,見自己最在意的玩意還在,頓時舒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轉過身看向常喜樂和常昱,一個看著就是個文弱書生,另一個就是個孩子,他有些不確定道:「這飛賊是你們攔住的?」
  常喜樂笑了笑,並未否認,「不過是舉手之勞。」
  裴公子上下打量了他們好幾眼,「看不出你竟然是深藏不露的,竟有一身好功夫。這種飛賊平日最是難抓,就連衙役都拿他們沒辦法,今天竟落到你手裡。」
  裴公子完全沒有考慮出手的是常昱,常昱現在已經學著斂起身上的戾氣,加上容貌俊俏打眼一看就是一個軟萌的孩童,完全想像不到他的殺傷力非同一般。
  雖說常喜樂單薄的身體也不像有功夫的,可也比常昱瞧著靠譜些。
  常喜樂不欲多解釋,只道:「只是湊巧而已,既然公子的錢袋子找回,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後邊的事就交給你了。」
  常喜樂不打算和裴公子多接觸,畢竟在他和沈百里比賽之前他們過多的接觸,總有些不妥當。他們現在的生意還非常依賴沈百里,他不想中間出什麼蛾子。
  「等等!」
  裴公子將兩人攔住,他瞇著眼睛仔細打量常喜樂和常昱,「我怎麼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常喜樂一臉平靜,「哦?我最近才剛到府裡,公子不應見過我才是,興許我是大眾臉吧。」
  「大眾臉?」裴公子品了一會,頓時笑了起來,「這詞倒是挺有意思的。我想起你是誰了!你就是今天跟著黑炭一起進城的人吧?」
  常喜樂沒有想到裴公子竟是記住了他,明明今天他的眼睛都放在沈百里身上,壓根沒有瞟過他一眼。
  既然被認出,常喜樂也就沒有刻意隱瞞,「黑炭?裴公子說的是沈公子嗎?」
  「就是這傢伙。」裴公子打量常喜樂的眼神變得很是不善,常昱明顯感受到了,將常喜樂護在身後,目光灼灼的瞪著他,卻不再像以前一樣呲牙威脅。
  常昱雖小,可若凌厲起來那眼神還是很唬人的,裴公子沒意外的嚇了一跳。
  他嚥了嚥口水,心裡雖是不解為何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眼神為何這麼駭人,而是急於知道另一件事,「你是什麼人,為何會跟黑炭一起進城?我聽你的口音並不是南瓜府裡的人,你們是在哪裡見的,你又是做什麼的?」
  常喜樂以為他想要趁機打聽沈百里的事,想到五天後的比賽,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只道:「途中偶遇,我們相言甚歡,便是一同入府。」
  「相言甚歡?」裴公子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
  常喜樂並不知道這四個字有什麼不對,也不想與他再糾纏,便是想要告辭,可這個時候那被常昱踹給半死的飛賊突然吹起了口哨。
  常喜樂和常昱還未反應,裴公子連忙去推二人,「不好!快,你們快走,有圈套。」
  「走?裴公子這是要去哪兒啊?」
  數個大漢突然出現在小巷子裡,兩頭都被堵住,根本無路可逃。這些大漢個個高大威猛,有的人手裡還拿著麻袋和繩子,一看就知道這一切是有目的有準備的。
  常喜樂這時也才反應,今天白天看到裴公子的時候,他身邊可是有不少隨從的。從裴公子的穿著就能看出他家境很好,而且還與沈百里為發小,必是富貴人家出身。這裡富貴人家出身的,身邊都會帶著小廝侍從,而現在卻是孤身一人,十分不合理。
  再看這情形,這些人是專門衝著裴公子而來。
  裴公子漂亮的臉蛋並未露出驚慌和恐懼,瞇了瞇漂亮的雙眼,「你們知道我是誰?是誰派你們來的!」
  領頭大漢笑得猖狂,「兄弟幾個最近缺錢花,想要尋公子去我們那做做客。裴公子細皮嫩肉的還是莫要掙扎的好,只要你家中老實把錢交過來,我們必保證你能安然無恙的回去,畢竟我們只圖財可不想索命。可若你要是不老實……」
  領頭大漢言語之中充滿了威脅,裴公子明白現在喊叫也無用處,便是道:「這兩位與此事無關,你把他們放了吧,我跟你們走。」
  這時被踹在地上的飛賊發出微弱聲音,「老大,不,不能放他們走,咳,咳……替,替我教,教訓他們……咳,咳。」
  領頭大漢掃了常喜樂和常昱一眼,獰笑道:「送上來的肥羊不宰白不宰,既然有緣遇見就一起走一趟,想要回去拿了贖金自然放你們一起走。」
  裴公子惱怒不已,「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領頭大漢方纔的和顏悅色頓時不見,一聲令下:「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是!」
  拿著繩索和麻袋的兩個匪徒走了上來,裴公子心中暗恨,不死心大聲叫嚷起來,「救命!救命!」
  其餘大漢哄笑起來,人群中有一人道:「叫吧,叫吧,你們就是叫破喉嚨也沒有用。」
  正打算將裴公子拉到一旁的常喜樂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裴公子被常喜樂拉著的時候還以為是對方怕了,想拉著他才能壓住心中恐懼,正打算言語安慰,就看到長得十分俊俏可愛的常昱非常人的舉動。
  常昱這時四肢著地,目光在黑暗中宛若一盞明燈,身上散發出駭人氣勢。
  那些匪徒也被這一幕弄得楞了楞,正不解這是作何,常昱就從地上彈起迅速朝著最近的匪徒攻擊,只是一爪子拍過去,對方便慘叫一聲倒地不起。常昱的速度非常快,這段時日的休養並沒有讓他速度力量變慢變小,反而比之前更快力氣更大。
  不僅如此,在常喜樂的指導下還掌握了不少技巧,攻擊變得更加精確有效。
  常喜樂見常昱武力值非常高,擁有著過人天賦,不想浪費他這個本事。在確定常昱並不會隨意攻擊人之後,就開始教導一些相關的格鬥知識,還有人體穴位等等。
  他雖說實際運用為渣,但是理論知識非常不錯。這都是從前渴望擁有一具健康身體的緣故,對這些也就非常關注。
  他來到這裡也開始鍛煉,打打拳什麼的,武林高手是不敢想,能增強體魄就沒算從前白學過。
  常昱的悟性很高,本身底子又好,現在雖然還一時難以擺脫從前從老虎那裡學的攻擊術,讓人明顯瞧出他的異樣,但是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至少不像從前依賴爪子和牙齒,常昱的指甲和牙齒與普通人有所不同,可距離老虎那狀態還是比較遠,效用就差了許多。最關鍵是,常喜樂嫌棄用牙咬太髒。
  而這次的實踐,讓常喜樂肯定常昱在他的指導下並沒有走歪,效果頗為顯著。
  近十個大漢,不過眨眼之間,就被常昱全部給制服了,對方只來得急『啊』的一聲尖叫,就直接倒地運了過去。
  常喜樂教導常昱,非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出人命,把對方拍暈就行。常昱很是聽話的完成了,除了被踹躺在地上的飛賊,其他人一時半會兒是沒法醒過來了。
  裴公子看得目瞪口呆,尤其看到常昱把這些匪徒幹掉之後,好像一隻乖巧的小狗一樣在常喜樂身邊蹭來蹭去,完全看不出方纔那英武模樣,頓時有一種剛才一幕是錯覺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得橫七豎八的大漢,久久才開口,「這小孩是武聖人下凡嗎!怎麼這麼厲害!」
  常昱忍不住皺緊眉頭,盯著裴公子,裴公子被盯得毛骨悚然,有一種對方想要把自己拍暈的錯覺。
  常喜樂卻知道常昱還真有這想法,連忙道:「小喵,別亂來。」
  常昱這才收回目光,很聽話的放裴公子一馬。
  「公子,今日之事也算是我們救了你一命,不求你報答只希望今天之事莫要傳出去,只道是俠客路過亦可。」
  裴公子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雖然驚詫了一番,卻也很快就恢復正常。
  聽到常喜樂這番話,心裡明白對方不希望出風頭。
  這些人連他都敢綁架,而且策劃得這般周密,必是背後還有人。若非今天有這兩人在,他必是會被綁走。這些人雖然嘴裡說得好聽不會拿他如何,只要得到錢就行,可實際誰又知道。
  這種亡命之徒,若是招惹必是麻煩。對方在暗,他們在明,非常吃虧。
  雖說眼前這孩子十分厲害,可真遇到一群人就不夠看了,方纔這麼迅速的解決掉這些人,不僅僅以為他本領高也是因為對方沒有反應過來。若對方有了準備,使些不入眼的手段,極有可能就會被制服。
  這兩人不過是外來人,不想招惹是非,也是情理之中。
  「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這些人也不會有機會開口供出你們。」
  常喜樂拱手,「如此甚好,今日已不早,我們就此別過吧。」
  「等等!」
  「公子還有何事?」
  「你們是我裴清雲的恩人,若沒有你們,今日我不知會遭多少罪,說謝不足以感激。待我把這些人處理之後,必會親自登門拜謝。這個是我的信物,以後若是有事可用它到裴家任何一個商舖,他們只要看到必會出面幫忙。」
  常喜樂並未接過裴清雲遞過來的玉珮,道:「裴公子無需客氣,見人有難拔刀相助實乃常情,況且我們方才也是為了救自己。」
  裴清雲卻硬塞給常喜樂,半路被常昱擋住,他便順勢塞給常昱。
  「給你就拿著,你興許不知我裴家是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們裴家是皇商,我還有一個姑姑是宮裡的麗嬪,你只要稍稍打聽就知曉。這府裡向來排外,不管你進府是做什麼,只要不是貪贓枉法之事,有了我們裴家做後盾,至少不會被人輕易欺負。」
  
  第52章 棉花
  
  裴清雲說這話的時候,並不是趾高氣揚在顯示自己的家世,而是很坦然的闡述,並不會讓人感到生厭。
  常喜樂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再拒絕,接過了那枚玉珮。
  裴清雲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這就對啦,還好你不是那些自命清高不諳世事的讀書人,非要糾結一些沒必要的東西。在家靠兄弟,出門靠朋友,心裡有亂七八糟心思,才會想得太多禁錮了自己。」
  常喜樂笑了笑,不欲多留,拱手道:「若無其他事我們先行告辭。」
  「等等。」
  「裴公子還有何事?」
  「我那些隨從不知何事才能找到我,也不知這些匪徒是否還有同黨,你們好人做到底,可不可以護送我一程。」
  裴清雲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睛水汪汪的左閃右閃,精緻漂亮的面孔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常喜樂想起之前沈百里說過裴清雲比他還要大,可這麼看著完全瞧不出來。怪不得沈百里會被叫做黑炭,站在裴清雲面前他確實顯得很糙,什麼都是對比出來的。
  常喜樂並未拒絕裴清雲的請求,只是臨走之前將幾個匪徒用他們自己帶來的繩索全都捆了起來,跟一大坨肉粽似的,防止半途醒來讓他們給跑了。
  裴清雲離開之前又在他們身上踢了幾腳,這才滿意的拍了拍手走了,可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
  「你們等等我。」
  說著又跑了回去,又補了兩腳。
  「其他人都踢了,就差兩個人身上沒落下我的腳印,心裡總覺得不舒坦。」
  ……
  裴家商舖到處都是,幾人走出巷子口沒多久就碰見裴家賣布匹的店子。
  裴清雲一出現,在外頭攬客的店小二就認出了他,連忙過來行禮。
  「去把掌櫃的叫過來。」裴清雲不與他們多廢話,直接道。
  店小二不敢怠慢連忙進去叫人,掌櫃很快就跑出來了,畢恭畢敬的行禮。見裴清雲身邊無人,不由好奇道:「三少爺,您怎麼一個人來了,怎不見隨從呢?」
  裴清雲也不跟他繞彎子,「被人設計走丟了,差點被人綁了去,你趕緊去報官,那些人就被捆在前頭老趙包子鋪旁邊的小巷子裡。」
  掌櫃一聽這話頓時驚住了,不敢怠慢,連忙喚來一個夥計讓他去找巡邏的衙役。
  「三少爺,讓您受驚了,您到店裡喝口茶壓壓驚,我已經命人到府裡叫人了。」
  裴清雲叫上了常喜樂和常昱,「你們別急著走,到上頭喝杯茶。」
  常喜樂還未來得及拒絕,裴清雲便道:「你與那黑炭相言甚歡,莫非與我就不成了?我們還是有著過命交情的,還是……你瞧不上我?」
  裴清雲眼裡露出明顯不悅。
  話都說到這份上,常喜樂也不好拒絕。若沒有方纔那一出,他還不願與裴清雲過多交往,可現在想要撇清關係是不可能。
  況且裴清雲確實不同尋常,與之交好也是為自己鋪平道路。
  常喜樂與他一同進入店舖,這店舖一共有三層,最上面那層普通人是上不去的,也就是傳說中的VIP接待室。
  常喜樂路過那些布匹的時候也看了一眼,裴家是皇商,雖然不知哪一門生意上供,但是名下產業的東西必定都是不俗。
  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是也能瞧得出這裡的貨物非常好,織染手藝都非常高,比稻香縣裡的布莊高好幾個檔次。而且店舖裝潢富貴華麗,還沒看到貨,就覺得這裡的東西必是又貴又好。
  三人來到三樓內室,這裡的裝潢佈置非常講究,且十分的雅致。每一樣東西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光這一屋子的東西都價值不菲。
  這裡沒有椅子,只能盤腿而坐。
  侍女們魚貫而入,沒一會小茶几上就擺滿了各種點心和瓜果,都是世面上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還有一侍女在一旁為他們泡茶,技藝高明,讓人賞心悅目。
  裴清雲抿了一口茶,這才開口道:「說來咱們認識這麼久,還不知你尊姓大名。」
  常喜樂拱手,「免貴姓常,名喜樂。」
  裴清雲笑了起來,「你這名字倒是喜慶得很。」
  說完又望向常昱,「這一位呢?」
  「常昱。」常昱自己回答道。
  常喜樂怔了怔,這還是常昱第一次主動自我介紹呢。不過他此時不好表露出來,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做鼓勵。
  常昱嘴角翹了起來,一副燦爛模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蹭啊蹭。
  「常昱?是個好名字,你們二人是兄弟?」
  「他是我的弟弟。」
  裴清雲看了看常喜樂又看了看常昱,「你們二人除了都長得好之外,沒一點相像的。」
  常喜樂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裴清雲倒是很會說話,跟在沈百里面前的模樣完全不同,說話要動聽得多。而且為人也比第一次見到要沉穩許多,雖然容貌太過漂亮而且顯得稚氣,卻能感受到不是沒有腦子的。
  「多謝裴公子誇獎。」
  「他現在也就十歲左右吧?身手也太厲害了,我手底下的人沒有一個有這能耐的,就是招式有些奇怪。」裴清雲讚歎道。
  常喜樂心底十分自豪,嘴上卻謙虛道:「裴公子過獎,我這弟弟練的是『虎拳』,所以形態攻擊方式都很像老虎。」
  這純粹是常喜樂瞎掰,裴清雲卻是信了。他府裡還有人會什麼螳螂拳蛇拳等等,招式也很是古怪。
  「原來如此,只是不知出師何人?我也算是有些見識,這麼小就有這等本事的,這世間可是不多。按理說必是出師名門,可據我所知的名家,卻沒有會這樣招數的,莫不是隱士?」
  常喜樂頓了頓,道:「不瞞裴公子,我這弟弟並非親弟弟,他從小是在深山裡長大,師父乃隱士且很早就去世。因一次偶遇,我們結緣才成了兄弟。大約是許久沒有見人,我這弟弟不善表達,對從前的事也記得模糊。」
  裴清雲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小小年紀就能在滿是飛禽猛獸之地生存,必是有過人本領才行。現在就這般厲害,日後必成大器。」
  常喜樂雖然從不指望常昱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物,可有人這般誇獎他也同樣覺得高興,「借你吉言了。」
  「這話我可不是隨便說說。」
  裴清雲打了個手勢讓屋子裡的丫鬟退下,這才又開口道:「莫看我朝從前重文輕武,如今可不這般了。我朝這些年越發富足,周邊列國虎視眈眈,皇上如今越發重武。不怕提前告訴你,如今朝中正打算擬定舉行武考,這事十拿九穩,到時候不僅有文狀元還有武狀元!常昱這小子如此能耐,這麼多大漢瞬間放倒,他若去參加考試必是穩拿狀元,即便不是狀元,想以武拿到官身並不難。」
  常喜樂聽這話頓時有些激動,「你說的是真的?朝廷準備舉行武考?」
  裴清雲抿了一口茶,微微挑高下巴得意道:「整個南瓜府就數我們裴家的消息最靈通,我既然會說那就是八九不離十,況且我也沒必要訛你,興許明年最遲後年就有了。」
  常喜樂這下沒法平靜了,若真是如此,常昱以後就有出路了!
  「裴公子可知武考是何流程?」
  「我要說的正是這個,因為是第一次開考,所以只需能打就行。若你們有這興致,最好把握住這機會,否則以後怕是越來越嚴格,要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常喜樂點了點頭,第一屆往往因為知名度不高,大家又毫無準備,參加的人也相對會少。
  只是常昱年紀太小,而且還未完全融入這世界,過早成名興許並不是一件好事。不過這些可以再斟酌,現在多一條路,絕對是件好事。
  「即便沒有這武考,依照常昱的身手,若是願意為我裴家效勞,必是讓他大有作為。」裴清雲拋出橄欖枝。
  常喜樂笑了笑,並未明確拒絕,只道:「多謝裴公子抬愛,只是我這弟弟年紀還小,到底要如何還得詢問家中長輩意見。」、「這些你們也不用太過擔憂,少年英雄雖不多見卻也不是沒有。出名要趁早,他現在若是能得官身,因為年紀小就既不用上戰場,卻又能得官身帶來的益處。尤其這是第一次舉行武考,朝廷為了招攬武藝高強的有才之人,必是會對第一撥人加以厚賞。」
  常喜樂沉吟片刻,覺得這分析確實有些道理。而且大家對天才的容忍度也高,若真讓常昱出了名,到時候他的古怪反而變成了一種天才的特別。就好像他一樣,因為原身的傑出,讓他現在做什麼事大家都不覺得古怪,只會覺得天才與凡人不同。
  裴清雲見此便知常喜樂把他的話聽了進去,他也並非純粹好心,也是想要拉攏。
  常昱的本事他看在眼裡,是個可塑之才。雖然這世道有本事的人很多,可這兩人瞧著便是心思清明之人,而且年紀尚小,又無根基,這要比已成一派之人容易攬為自己人。
  像常昱這樣無門無派卻擁有一身好功夫的人可是不多,其他都是有自己門道的,牽扯的利益太多,合作起來也十分麻煩。
  他們裴家雖然財大氣粗,朝中也有人脈,麗嬪還誕下龍子,備受皇上寵愛。可到底商賈之家根基太淺,必須要籠絡所有可以籠絡之人,才能保證屹立不倒。
  而現在他領常昱入門,若到時候成了他們必是會感激,對裴家也就會覺得親近。而且這其中也不花費什麼力氣,不管最後常昱成不成事,都只當是結了善緣。尤其對方還救了他一命,做這些也是應該。
  「你們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去想,並不用著急。若你們決定參加,到時候可以尋我。雖說第一次不那麼嚴苛是好事,可有門路的消息的人也會趁機抓住機會,你們孤身前往必是吃虧,有我裴家護著也省得被人做手腳。」
  常喜樂這時也明瞭裴清雲如此熱心的用意,心底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還覺得踏實。這世道沒點靠山門路是不行的,錢家能如此囂張,不就是織了一張大網。
  他若想與之對抗,也同樣得織一張大網,否則一露頭,就會被人掐死。
  「多謝裴公子,我們會斟酌的。」
  雖然留有餘地,可裴清雲知道這事差不離,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方纔我見你對我這店舖的布匹很感興趣,有什麼看中的你言語一聲便是。你我現在是兄弟,無需客氣。」
  裴清雲說這話就有降低身份之意了,畢竟常喜樂和常昱現在什麼都不是,裴清雲的身份卻不一般。雖然救了裴清雲一命,可放做別人很有可能就送些錢就當道謝了。
  「不過是隨便看看而已。」常喜樂說完這話想了想又道:「不瞞你說,我們村子有織錦染布的手藝,只是我那小縣城賣不出什麼價,所以我想把村民做的東西拿到這裡,方才也是想看看我們那的手藝在這府裡是否有銷路。」
  「那你可就找對地方了,我們裴家布莊裡的布匹是整個南瓜府最好的,甚至是整個良國最好的。我們的布匹連宮裡的娘娘都在用,只不過他們用的和民間的不同,但是都出自我們家。」
  「可否將店中中低檔的布匹拿給我瞧瞧?」
  裴清雲沒有不應的,讓侍從將布匹樣本全都拿了過來。
  「若你們的布匹還不錯,以後可以賣到我家來。」
  常喜樂看完所有,對這裡的行情也有了大概的瞭解。精細的他做不來,可中低檔市場他還是可以利用手裡的技術帶領桃源村的人嘗試的。不過目前看只怕優勢也不大,畢竟他會的於此而言不算很新鮮,想要搶佔市場十分困難。
  若是依靠裴家會順利許多,只是常喜樂總覺得這樣太挾恩圖報。
  恩情也是不能隨意揮霍的,放在最需要的時候用最好。
  裴清雲是個明白人,很清楚常喜樂所想,道:「無需顧慮太多,若東西不好,我們也是不收的,我不在乎那點錢,卻不能拿家裡的生意開玩笑。」
  常喜樂聽這話也就踏實了不少,「應當如此,這也是對彼此負責。否則我們自以為自己東西很好,不思進取終究也是自尋死路而已。」
  裴清雲讚道:「你是個明白人,我最喜歡與明白人打交道。」
  常喜樂笑了笑,「希望我們今後有機會合作。」
  裴清雲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這有一樣東西,是朝廷下發讓種植的。因是外來物,還不知種植起來是何情況,所以不曾廣泛推廣。這東西若是種成可是不一般,比絲綢要容易得,又比麻布更加柔和溫暖。
  我這裡就有實物,還有織成的布匹,我覺得這東西若是能種成必是會風靡整個良國。你若不然也拿回去試試,剛開始無需多只用一畝即可。若是能成,明年你就可放開的種,我給你提供種子。你比人快一步,即便你擔心給我們裴家是我礙於情面不想麻煩,你去別家也會非常容易被收走。」
  常喜樂聽到這話頓時也期待起來,麻布糙保暖度也不夠,絲綢成本高,他一直想要尋找棉花,可大夫的親戚一直沒能傳來好消息,不知道裴清雲說的是不是棉花。
  等侍從將東西尋來的時候,常喜樂再也按捺心中的激動情緒,果然是棉花!
  「真是棉花!」
  裴清雲挑眉,他方才並未告知此物的名字,常喜樂卻能準確說出來,必是之前就曉得。
  「你認識此物?」
  「我平日喜歡讀些雜書,在一本奇聞異事種見到過。我一直想要尋找它,沒有想到竟是在裴公子這裡瞧見的,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裴清雲也很高興,「那你可知這東西怎麼種植,習性如何?」
  常喜樂因為終於找到棉花而激動,想都沒想便是道:「一個月之後正是種植此物最佳時期!而我們南瓜府的氣候和土壤都非常適合種植此物。若想讓其一次播種一次全苗,就要抓住冷尾暖頭搶晴播種;還要蓋子土要勻,厚不過一指,淺不露缽;並且做到「干子睡暖窩」,可以用稻草覆蓋。」
  裴清雲只不過隨口一問,沒有想到常喜樂竟然說得頭頭是道。
  「常公子還真是見多識廣,竟是連這些都知曉。此物是外來的,對方不肯說出該如何種植,剛開始得到還以為是從特別的羊身上獲取的。後來還是對方不小心說漏了嘴,笑話我們良國沒見過世面,這才知曉的。可想要知道怎麼種卻沒法了,只能我們自己琢磨。」
  常喜樂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出,道:「這些作物雖然都有自己的習性,可大致一般,我農家出身,興許耳濡目染,所以能猜出一二。不過具體還得種著試試,才知道具體怎麼辦,我方才說的屬於萬金油。」
  裴清雲見識得多了,自然知道有些能人就是常人無法比的,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古怪。只是若真讓常喜樂弄出來,到時候對他們裴家來說也是喜事一樁。
  畢竟這東西利國利民,誰先琢磨出如何種植最佳,到時候可就是大功臣了。
  他們現在不缺錢,缺名聲。
  「若你我二人能將此物種植之法先人一步研究出來,到時候我們收穫的可不止是金錢了。」
  裴清雲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講常喜樂直接放走,否則哪裡會有這樣機遇。怪不得那黑炭喜歡與常喜樂說話,此人還真是大福星。一想到這個,裴清雲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裴清雲態度變化得非常明顯,常喜樂想要忽視都難,一會喜一會愁的。
  不過他也不欲多嘴問,兩人又寒暄幾句,拿到了種子就離開了。
  裴清雲現在心裡不痛快,所以也沒有繼續挽留。
  常喜樂和常昱回到客棧的時候,其他幾人也都已經回來了。
  常喜盛笑道:「我們還以為你帶著虎大爺會逛的時間長一些呢,府裡實在太熱鬧了,眼睛和嘴都快用不過來了。」
  常喜樂並未隱瞞,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給他們,常喜盛幾人紛紛驚歎不已。
  「沒有想到府裡這麼亂,不瞞你說我們剛才也差點被偷了錢袋。還好我們眼疾手快把對方抓住了,要不然可得心疼死了。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們也沒有了玩樂興趣,就直接回來了。」常喜盛歎道。
  「這些賊也忒大膽了,還有搶劫的,旁邊就是衙役,他們壓根不怕,搶了錢之後就給跑了,好像泥鰍似的,一群衙役後面追根本就追不上。這就算了,大家竟然都是見怪不怪的模樣。」常喜壽也不可思議道。
  在他們那個小縣城裡都沒有這麼亂,沒有想到府裡這麼多衙役把守著,這些匪徒還能如此囂張。
  王大力道:「我剛在個吃食攤子還聽到說,一個有錢人家被賊人挖洞潛入,被偷走了好幾箱子的金銀珠寶呢。」
  「這也太猖狂了!」
  「可不是嗎,咱們晚上睡覺可得驚醒點,本來就沒幾個銅板,若是被人偷了,只能討飯回家了。」
  常喜慶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說話,「我跟你們走散以後不是到處亂逛嗎,差點被那什麼女子拉走了。」
  「什麼什麼女子?」王大力不解道。
  「哎呀,就是那種女子。」
  「那種是哪種啊?」
  其他人見常喜慶擠眉弄眼的,頓時都明白了,說的必是攬客的風塵女子。
  他們雖說穿了自個最好的衣服過來,可在這城裡卻是不夠看的,一瞧就是家境不咋樣的。而這些人眼睛都厲害得很,一眼就瞧出他們是沒錢撒這上頭的,所以一直沒有被勾搭。
  最關鍵是白天的女子要比晚上的少得多,一到晚上什麼樣的人物都出來了。
  常喜盛歎道:「我這一路不知道見了多少,還有專門的店舖,實在是……哎。」
  稻香縣小,雖然也有娼妓,卻都是暗門,並不會出現在大街上。不像南瓜府,明目張膽,風氣很濃。雖說其中有不少賣藝不賣身,或者只是酒樓作伴,但是瞧著終究覺得不妥當,尤其想到家中的女眷,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王大力依然一頭霧水,「你們咋就不能說清楚呢,我啥都不明白啊。」
  其他人相視一笑,一哄而散,丟下摸不著頭腦的王大力在原地繼續迷糊。
  
  第53章 弓箭
  
  第二天,常喜樂帶著常昱和常喜盛一同到街上遊逛,打探這府裡物價等情況。
  因為和沈家合作,他們也就不用急著找銷路,這一趟只需打探情況亦是足夠。
  在集市走了一圈,他們就大概瞭解這裡的物價,也得知沈百里之前把他們的茱萸醬等拿走,給的價錢也十分厚道。若是他們自己來尋,價格至少會被壓下去兩三成。
  他們還到茶館裡喝茶聽書,故意湊到人多的地方去,旁敲側擊的打聽沈家和裴家。
  這兩家人風評都很不錯,雖然生意做得很大,但是並未做過以卑劣手段欺壓同行之事,也未出現店大欺客的現象。
  不僅如此,兩家還是有名的善人,好善佈施,也為此兩家的當家人一個被稱為沈大善人,一個被稱為裴大善人。而兩家也十分交好,還有姻親關係。
  不管實際如何,至少可以瞧得出兩家人都極為好名聲,不會為了點小利就毀了。這樣的人家有弱點,合作起來也比較放心,至少比那些沒臉沒皮什麼都不怕的二賴子要讓人信任。
  這些消息讓常喜樂和常喜盛心裡更加踏實了,他們這一趟來得可真是太對了!
  而關於鄉試的消息卻並不多,普通老百姓並不能接觸到,而知道的人聚集之地又是常喜樂他們無法進入的。這裡不管什麼行業身份,都是涇渭分明,排外很嚴重,若想要融入並非容易之事。
  尤其這科考之事更是如此,想要得到指點,都得拜名師。想要知道科考具體事宜,就得結交府中相關的人員。
  這也是拉幫結派的一種方式,若想考取功名就得投靠,成為那派系之人。而能有指導資格之人,多與朝中派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一旦加入,這輩子就會打上烙印,永遠只能在這利益群體中生存。若想逃脫,是非常困難的,到時候也就身不由己。
  常喜盛聽到這些消息,不由皺緊眉頭,他雖未接觸官場,卻也知道裡頭有許多門道。像他們這種無權無勢之人,若真加入這些派系,若是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很有可能就被提溜出來當擋箭牌。
  尤其茶館裡沒少說官員因為犯事被滿門抄斬之事,這讓他心有餘悸。
  他雖然希望自家弟弟能夠飛黃騰達,連帶他們臉面有光,卻不希望自家弟弟要冒這樣的風險。若是從前還罷了,現在他們日子過得這般好,何必沾染這些腥風血雨。
  雖說也不至於這般可怕,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飛蛾撲火之人。但是他們根基太淺了,且常喜樂容貌被毀,手有殘疾,注定難以繼續往上攀爬,但是卻被圈入其中實在不值得,常喜樂只需要一個舉子功名而已。
  「小五,若沒有人指點,你可有信心考上?」
  常喜樂明白常喜盛擔憂什麼,道:「我現在不知這鄉試如何情形,所以也沒法說。哥哥也莫用如此擔憂,我只要決定走去科考,就難免要經歷這樣的事。而且我能科考還是拖了欽差的福,這就意味著從參加考試那一刻開始,我就被劃為欽差一派。」
  常喜盛頓時沉默了。
  常喜樂道:「哥,既然入世就不可能片葉不沾身,就如同你以後要奔波生意一樣,這是無法避免的。咱們多往好處想,這也不一定是壞事。」
  常喜盛也知道自個想左了,只是桃源村的生活基本與世隔絕,習慣了這樣的模式,難免一時半會轉不過彎來。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常喜樂沉吟片刻,「我們對欽差知之甚少,府裡的狀況也是不明,距離下一次鄉試還有一段時日,我先做好分內之事,其他以後再想法子吧。」
  「如此也好,而且這次不成還有下次,你年紀這般小不用著急。如今我們有了沈家,也就不怕錢家作妖。而且我們明日不是要去找爹的老友嗎,他興許會知道些消息。」
  常喜樂點了點頭,這一趟並沒有白來,他們的路子寬廣了不少。沈家、裴家還有武考,只要抓住其中一條,至少錢家一時之間就奈何不了他們,讓他們有發展的空間。
  而沈家和裴家的關係也並非他們之前猜的那樣,包括清風樓和食天下的比拚,大家都是看熱鬧而已,並不像其他要爭個你死我活。
  沈家和裴家關係好這是整個南瓜府都知曉的,只是表現方式與其他不同。平日兩家經常互相鬥氣,比如這家施粥五天,另一家就要弄個十天,非把對方比下去心裡才舒坦。
  可若真有人想要挑撥離間,他們又合起手來將對方毫不留情的碾壓。
  兩家互鬥之事大家見怪不怪了,而其中以沈百里和裴清雲兩人名下酒樓斗菜最為精彩。
  沈百里和裴清雲兩人打小不和的事,只要稍微注意兩家人,就非常清楚。
  兩家人因為親近,兩人歲數相差又不大,因此打小一塊長大,而從小也打到大。兩人好像天生的仇家一樣,一見面就是吵架爭鬥,兩家人現在看到他們打架眼皮子都不會抬一下。
  不過現在歲數大了,打架倒是少了,只是經常會在其他上頭鬥氣。
  也是因為一個不服一個,總想壓過對方一頭,反而使得兩人沒走歪。一個兢兢業業的去跑商,另一個雖不能跑商,卻也很小就接管了家中不少店舖,管理得井井有條。
  這樣的狀況兩家人喜聞樂見,所以更加支持他們爭鬥。
  而這些平常百姓多是不知曉的,知道兩人喜歡斗就是從這斗菜開始。每次都弄得熱熱鬧鬧的,沈裴兩家人還嫌熱鬧不夠熱鬧,甚至還開了賭局。
  他們斗的菜都是以新鮮為主,看誰能尋來既特別又美味之物誰就獲勝。這也使得府裡的人對他們的斗菜非常感興趣,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沒錢的,對新鮮玩意都很好奇,想要知道又有什麼沒見過的。
  而且每次鬥完,不管輸贏,兩道菜都會在府裡風靡好一陣,而且沒多久就推廣開來。有人玩笑,這府裡吃食花樣比京城還多,都是多虧了這兩家人斗菜的緣故。
  因為為了新鮮,所以四處探訪各種美食,讓他們大飽眼福和口服。
  兩家人並非真正的競爭關係,那常喜樂就不用擔憂沾染了一邊而得罪了另一邊。
  昨晚上有匪徒綁架裴清雲的事也傳遍了整個南瓜府,裴家的動作很快,不過一夜之間就將在外頭接應的綁匪一鍋端,而大家都以為救助裴清雲的是遊俠兒,無人知曉是常昱救的。
  也多虧常喜樂不喜歡出風頭,讓裴清雲不要將他們二人道出。
  這綁匪來頭不一般,是從鵲山來的。
  鵲山是有名的匪徒聚集地,民間稱之為惡人谷。因為地形複雜,到處都是山洞,一藏起來人都不見。雖說剿匪好幾次,卻總是沒法滅乾淨。這些人好像野草一樣,春風吹又生。消滅了一撥,又有亡命之徒看中那,然後往裡頭鑽。
  那裡的匪徒窮凶極惡,若是得罪了必是會招到報復。雖說現在勢力大不如從前,可想要拿捏沒有背景的小老百姓,卻十分容易。
  裴清雲今日一大早就命人遞來書信,告知最近幾日他們先不要接觸,以免讓人猜出自個得救是出自他之手,為他們招來禍端。
  裴清雲想得如此周到,更讓常喜樂覺得是可結交之人。
  「小喵,你在看什麼?」
  常喜樂見常昱一直望著窗外,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茶館立在河岸邊,有人就在河堤柳樹林下擺著射箭遊戲。
  「小喵,你是不是想玩那個?」
  常昱點了點頭,「想。」
  常喜盛笑道:「你帶著他去玩吧,我再到其他店裡去瞧瞧情況,正好打聽一下高叔的消息。」
  常喜樂帶著常昱來到那攤子面前,很快就將規矩弄清楚。
  靶子分為好幾種大小,最大的如面盆,最小的只有一個李子那麼大,若是射中者還有相應的獎品拿。
  攤子的生意還不錯,一直有人在那拉弓射箭。可因為距離遠,大多數人都射不中,即便射中也是射中目標最大的那個。
  除了最好的獎品非常寶貝以外,其他那些獎勵不過是逗人高興而已,不是什麼值錢玩意。
  不少人對那弓箭很是眼饞,紛紛過來碰碰運氣,可全都都失敗了。
  常喜樂抓了一把錢遞給老闆,「老闆,給我十隻箭。」
  那老闆卻沒有接,搖頭道:「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弓箭,這弓足有一石,你們是拉不開的。你們沒見來玩的都是壯漢,小孩子玩的在那邊。」
  常喜樂望向常昱,「你能拉開嗎?」
  常昱很自信道:「能。」
  常喜樂笑了笑,他雖不知一石需要多少力氣,不過既然在場這麼多人能拉開,他的小喵就不成問題。而且就是玩玩而已,成與不成都無所謂。
  「老闆,還給我十隻箭。」
  老闆見此不由皺緊道:「你這當哥哥的怎麼任由小孩子亂來,我都說了你們拉不開,怎麼還是不聽勸?我看你們也不是富貴出身,怎麼可以這麼糟蹋錢。」
  常喜樂頓覺得有意思,別的老闆恨不得多來這種不自量力之人,這老闆卻是相反,倒是個實誠的。
  「無妨,不過是想要玩玩而已。」
  老闆見他如此堅持,也就沒有拒絕,將箭遞給常喜樂。
  前面排隊的人很快射完,常昱終於拿到了弓,接到手上的那一瞬間,眼眸子都變亮了。
  常喜樂失笑,男孩子果然天生對武器感興趣,尤其像常昱這種武力值很高的。
  常昱並不急著問常喜樂要箭,而是將弓拿在手裡試了試手感。
  他還未拉開弓的時候,有人見這麼一個小不點也試著上手,紛紛笑了起來,尤其是之前體會的人,都深覺不可能。
  「誰家孩子竟然來這裡胡鬧,莫要被這弓砸了腳。」
  「老闆,你太不厚道了,怎麼連小孩子的錢也騙,這東西哪裡是孩子們能耍的。」
  「可不是……哎呀,他拉開了啊!」
  常昱並未被他人的言論干擾而是先放在手上熟悉,覺得差不多才學著方才其他人的模樣拉開弓,雖然是第一次,可那姿勢有模有樣,最重要的是根本不費什麼力氣就拉滿了!
  「這孩子力氣可真大啊!」
  「這弓是我剛才拉開的那個嗎?咋這小不點這麼容易就拉開了?」
  「沒錯啊,就是我遞給他的。」
  眾人議論紛紛,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見此都驚歎不已。
  雖說不少人並不知需要拉開這弓需要多大力氣,可那弓瞧著就明白想要拉滿並不容易。
  常昱並不為外界所干擾,問常喜樂拿了一支箭,模仿方才別人射箭姿勢,上箭拉弓,卻並不急著射出。
  常喜樂對這玩意並不清楚,因此只是看著並不上前指導。倒是那老闆興許是見常昱有天分,卻又見他動作生澀,忍不住上前指導了一番,糾正了他錯誤的動作。
  常昱聽得非常認真,學得也很快,而且非常沉得住氣,旁觀者都有些等得不耐煩了,他才射出第一支箭。
  嗖——
  射中了!
  雖然是目標最大的靶子,可作為第一次射箭的人來說,成績已經非常不錯!且幾乎正中靶心。
  「好傢伙,這孩子還真是厲害!」
  「英雄出少年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我怎麼瞧他的架勢像初學者?恐怕方才只是巧合吧……」
  這話還沒說完,又一支箭射了過去,目標依然是最大的靶子,這次和之前那一箭幾乎重疊在一起。
  第三支依然如此。
  這下可沒人說是巧合了,誰這麼好命連續三支都能射中,方才不少人試著上手,一箭不中多的是,即便中也很難這般精準。且這力道足足的,直接射穿了靶子,若非拉滿是出不來這效果的。
  這下有人忍不住道:「怎麼老射最大最近的靶子,小孩兒,試試別的唄。」
  圍觀群眾紛紛起哄,可常昱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不驕不躁連續射了五支箭,都是射在之前的靶子上。
  「這孩子倒是沉穩得很。」
  「所以才會這般厲害,這玩意心裡浮躁可是不成的。」
  「他不會十支箭都射同一個地方吧?那也忒沒看頭了。」
  「你當是看戲啊!今天能瞧見這一幕都是運氣,這麼個小孩如此厲害,可遇不可求。」
  良國的風氣雖然有些重文輕武,可那一般是富貴人家,民間還是頗為尚武的,至少對能耐人都極為佩服。遊俠兒的故事也是傳得最熱鬧,人人都有英雄夢,希望能擁有超強武力,可走遍天下行俠仗義。
  自己做不成,見到能耐人心裡也熨帖。
  就在大家以為第六支箭也同樣如此的時候,常昱卻很意外的直接瞄準難度最高的靶子,可惜,這次沒有成功,脫靶了。
  眾人紛紛那可惜。
  「小孩兒你也別急啊,慢慢來,你要是沒錢我給你出。」
  常昱只是歪了歪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常喜樂依然不吭聲,他明白常昱這是在思考。常昱雖然現在言語不清,卻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而且非常善於思考,知道如何舉一反三。從失敗的經驗裡吸取教訓,後頭就能做得更好。只有經歷了這麼一個過程,他的進步才會更快。
  就比如之前用野草做些小玩意,自個不過是教了他幾樣小玩意的編織方法,沒多久他就能創造,而不是簡單模仿。這一點就連常喜樂都甘拜下風,他所會的全都是從書本或者是別人那學到的,只會搬抄卻不會靈活運用變成自己的,所以只能複製無法創造。
  第七支依然脫靶了,眾人紛紛遺憾,都鬧不明白他為何不循序漸進,一下就從最容易的跑到最難的,這也忒急功近利了。
  「小孩兒,你莫要貪大,先學會走路才去學怎麼跑。一下子就射這最難的,哪裡能成哦。這攤子擺在這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誰射中過。」
  眾人紛紛相勸,不少人比常昱這當事人還急,在一旁指手畫腳。
  常昱卻依然不受到干擾,第八支……第九支……第十支依然射不中。
  常喜樂又詢問攤主拿了五支箭,並非他不願意多拿錢再買,而是擔心常昱第一次拉弓,而且還是強度很大的弓,未曾這麼使力的肌肉會承受不住。
  「今天最後五支,要是不中也沒有關係,明天我們再來。不要急,別傷了自己。」
  這點力度對常昱來說並不算什麼,卻依然聽話的同意了。
  第十一支、十二支、十三支全都脫靶了。
  大家見此都覺得不太可能射中,又見常昱不聽勸紛紛那歎息。
  「這孩子咋這麼強呢。」
  常喜樂摸了摸常昱的腦袋,無聲的鼓勵。
  常昱朝著他咧嘴一笑,接過第十四支箭,在大家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射出去,中了!
  大家紛紛自發鼓掌起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誇讚,第十五支箭又射了出去,直接將之前那支箭劈開射中靶心。
  這下圍觀的人幾乎都快瘋了,比自個射中還要激動。
  「這也忒厲害了!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如此了得!」
  「可不是嗎,這攤子擺在這都有好幾年了吧?我記得我很早就見到,不少遊俠兒也曾過來一試,都沒有射中,沒有想到竟是讓一個孩子給破了。」
  「幾年倒不至於,不過也有一年多了。真是少年英雄啊,功夫如此了得,以後長大了不知如何厲害。」
  「現在就能拉開一石弓,以後三石五石不過是眨眼的事。」
  「嘖嘖,這孩子什麼來頭,我瞧這打扮也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
  「現在的富貴人家子弟能拉開一斗弓都不錯了……」
  常昱並不管其他人怎麼說,眼睛望向那把作為獎勵的弓箭。
  常喜樂雖不懂這玩意卻也知道這弓箭必是很好的,而且方才也聽旁邊人說這弓實屬難得。雖說願賭服輸,可畢竟是一大損失,必會令人心疼。
  因此他極為禮貌的朝著攤主拱手道:「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那攤主卻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兩眼冒光的望著常昱,「我知道這世間能人不少,必是會有人把我這壓箱底的寶貝帶走,可萬萬沒有想到竟是如此年幼的小子。看他方才動作,是第一次拉弓?」
  「對。」
  那攤主更是感歎不已,連忙去將那作為獎品的弓拿過來,非常爽快的遞給常昱,道:「這弓你可以拿走,不過得拉開它,否則就不屬於你。你尚且年幼,無需拉滿。」
  這下有人聽不過去了,「老闆,你這不是訛人嗎,之前可不是這麼說話的。」
  「就是,你不能瞧他是個孩子,就欺負人啊。」
  「這弓得有三石吧,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拉得動。」
  圍觀的眾人不少紛紛為常昱打抱不平,常喜樂也有些不悅,語氣不再和之前一樣客氣,「老闆,這樣做可就不厚道了。」
  攤主還未來得及解釋,弓就被常昱拿走,姿勢一擺拉開了弦,姿勢雖不算輕鬆,卻是實實在在的拉開了。
  原本聲討的人全都噤聲,攤主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孩子還真是天生神力啊!
  常昱試了幾下,想要拉滿且射準還是有些困難,不過這弓就是他的了,以後多練練就行!
  「樂樂,走。」
  常昱也不管其他人是何表情態度,拉著常喜樂美滋滋的就要離開。
  兩人走了好幾步,其他人才反應過來,攤主連忙追上去,「等等!」
  常喜樂頓時不悅,「老闆,你莫非又要反悔不成?若是這般我們只能去官府說道說道了。」
  「老闆你這生意可不能這麼做,以前你收錢的時候咋就不知道讓一讓,小兄弟你莫怕,要是這老闆敢說話不算數,我們跟你去衙門作證。」
  其他人也紛紛相應,自願站出為常喜樂作證。這在這裡非常不容易,小百姓平日見到官府都就恨不得繞道走的。現在如此熱心幫忙,何嘗不是因為見到常昱本事的緣故。大家都有慕強心理,見到強者都願意靠近。
  攤主連忙道:「非也非也,我老小兒這麼大年紀哪裡會做砸招牌之事。既然這小哥能拉開這弓,這箭囊和這些箭都送給你們。說來這還是我祖上傳下的,只是到了我這一輩就無人拉得了這弓,即便能拉得也十分費力,實戰之中毫無用處。都說寶器配英雄,我擺著攤子也是想著能讓這寶物能有其最適合的歸屬,所幸我找到了!」
  攤主將箭囊和數十隻弓箭送上,這兩個玩意也不是便宜東西。
  常喜樂沒有想到攤主竟是如此打算,「方纔是我誤解了您,還請恕罪。」
  攤主擺擺手,「本就是我故意說不清楚,與你無關。」
  「那就多謝了,小喵,還不謝謝老闆。」
  常昱抱拳,「謝謝。」
  攤主笑著點了點頭,道:「我瞧你方才雖射得準,可不少動作還不夠準確,站樁不成問題可若是移動射活物就事倍功半了。若不嫌棄就讓我指導你的動作,若你學成,我也就無愧先祖。」
  常喜樂頓時樂了,這運氣好擋也擋不住,方纔這攤主的指導他就瞧得出必是專業人士。他們家裡可沒人玩這個,有人指導也省得走了彎路,連忙為常昱應下。
  「只是我們都是外地人,過幾日就要離開,怕是學不了多久。」
  「無妨,這孩子聰穎,幾日時間也足夠了,以後自個多加練習便成。」
  攤主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一說好就打算領著二人到偏僻之處教導。這裡人員混雜,著實不是學習的好地方。
  常喜樂有些猶豫,誰知道這攤主會不會有詐。
  常昱卻拉了拉常喜樂的袖子,「沒事。」
  常喜樂見此也就沒再拒絕,他很相信常昱的直覺。常昱對危險很敏感,若對方心存歹意他都能察覺得出來。
  況且常昱武力值那麼高,只要在這府裡,就不成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弓的衡量度,按照宋史記的一般是八斗到一石,三五石就是屬於強弓了,一般做平時練習和演習用,實戰意義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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