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媳婦兒是個蛇精病

  小受古穿今到現代跟小攻種田的故事
  內容標籤:甜文 穿越時空 種田文 古穿今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真,修天宇 │ 配角:修家和韓家 │ 其它:江湖太妖生



  第1章 十方世界
  
  韓真遇到修天宇的時候,已經流浪了五六天了。
  他剛醒來的時候頭暈噁心,差點把胃都吐出來,吐完了看到周圍的環境,恍惚了好半天。
  這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環境了,身體也不是他自己的。當他在那個明亮到嚇人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模樣,整個人都有些震驚。
  這副身體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根據殘留在他腦海中殘破的記憶碎片中的提示,這個身體原本的名字跟自己一模一樣,不但名字一樣,就連長相,居然也跟自己一樣!!
  當然,像的是他年輕的時候,而不是他死的時候……
  對了,死……
  韓真伸手探向自己的領口,他脖子上原本掛著一枚老舊的玉印,玉印上有四個篆體字,寫著「十方世界」,這枚玉印是他爺爺臨死之前交給他的,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別人,哪怕是他的父親!
  又是這枚玉印,導致他家被人誣陷,女眷和未滿五歲的男子全部流放,剩下的則被斬殺,血流成河!而十歲的他因為從小身子弱,被當成女孩兒來養,則逃過了這一劫。
  也是這枚玉印,讓他從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小公子,成了在苦寒之地勞作的賤民!
  那時他只是懵懂,知道那群人一直再尋找著什麼寶藏,沒有人留意他脖子上戴著的這枚劣質的玉印。可是他知道,這是爺爺給他的,讓他死都不要交出去的東西,就是那群人想要尋找的!
  他在濕瘴之地生活了十年!遇到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和剩下不多的親人離開了那裡,然後找了個偏遠的村子定了下來,打算就這樣過了餘生。
  他每天辛苦的勞作,二十幾歲的人老的跟四五十一樣,就連娶妻都不敢,就怕自己不小心把玉印的事透露出去,惹來殺身之禍!可是那群人仍舊沒有放過他們,在一個夜晚,大火映紅了半邊的天,整個村子哀嚎之聲四起,然後被鐵蹄踏為平地!
  韓真不知道這枚玉印裡面究竟藏了什麼樣的秘密,導致他家破人亡。但是畢竟已經跟隨了自己幾十年,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會靜靜的撫摸著這枚玉印,思念著自己的親人。
  不是不想復仇,而是他真的太弱小。一個商戶家的公子想要與暗中的那股勢力對抗,完全是以卵擊石!
  但是,那群人過了這麼多年,都沒有放過他!
  烈焰灼身的痛苦如今還清晰的印在腦海裡,可是他卻佔用了別人的殼子,出現在這麼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探向領口的手抓了個空,韓真的腦袋嗡的一聲。他趕緊再次看向那面鏡子,卻發現胸口處多了一塊淡青色的印記,形狀怎麼看怎麼像那枚玉印上面雕刻的圖案。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手指輕輕碰觸那塊印記,腦海中剛想到這是什麼,就突然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韓真驚訝的啊了聲,向四周看去,發現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個野外的小亭子。
  這個亭子真的很小,兩根亭柱之間的距離只有雙臂展開那麼長。亭子的中間有一口井,井沿用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青石砌成。井口架著轆轤,上面纏滿繩子,掛著一隻打水用的木桶。
  亭子周圍一步距離的範圍內長著鬱鬱蔥蔥的野草。韓真就站在野草上面,腳底的觸感綿軟,十分舒服。
  再往外就是一圈濃郁的霧氣,外面究竟有什麼東西,便再也看不清楚了。
  往上看,就是碧藍的天空,還飄著幾朵白雲。但是目及之處也猶如井底之蛙一般,只能看到這一方天空,其他的地方仍舊被霧氣籠罩。
  韓真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仙境之類的地方,一驚之後產生離開的念頭,然後眼前一花,又出現在一開始那間有著鏡子的房間。
  「這,這是……」他整個人都驚呆了,腦海中湧出各種亂七八糟的信息,除了自己小時候爺爺曾經說過的寶藏樂土之類,還有玉印上面十方世界四個字,然後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重生啊穿越啊隨身空間之類讓他似懂非懂的信息。
  韓真扶著暈眩脹痛的腦袋跌坐在床上,緩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處境整理清楚。
  他確定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而這次重生應該算是借屍還魂。他記得說書的曾經說過人間三千小世界,那麼這個地方就應該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另一個小世界,這個小世界也有自己這麼個人,同名同姓,長相相似,只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死了,被自己的魂魄佔據了身體。
  原本身體還殘留著一些記憶,只不過這些記憶過於混亂,而且有的東西就算是記憶裡面展現出來,也讓他手足無措。
  畢竟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是他未曾見過聽過的,知道那個映出人影的東西叫鏡子,仍舊感到新奇;知道窗戶上鑲嵌的那個不是貴重琉璃只是所謂的便宜玻璃,也會感到新奇。
  他站起身,在屋子裡左轉右轉,東摸摸西看看,就好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好奇的不得了。
  捧著水龍頭裡面流出來的水痛快喝了一頓,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韓真感到自己餓了。
  正當他琢磨著要去哪裡吃點兒東西的時候,小旅館的老闆娘板著臉上來,讓他交住宿費。
  韓真摸出錢包,看著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綠色銀票,這是錢,五十塊。
  老闆娘現在不止是板著臉了,她衝進房間把屬於韓真的東西全部都丟了出來,然後強行沒收了那張五十塊錢。
  「窮鬼住什麼賓館!睡橋洞子去吧!」她推搡著韓真,硬是把他從小賓館裡推了出去。
  韓真站在寒風裡,哆嗦的好像高頻振動機。
  他上輩子是個十足的南方人,如今穿著一身單薄的據說是什麼保暖內衣褲的玩意兒,幾個呼吸間就凍了個透心涼。
  記憶力告訴他這是東北,而且時間已經快過年了。
  他把包裡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縮的像個繭,抽著肩膀找到一家還在營業賣包子饅頭的地方,搜遍身上所有的口袋終於翻出來幾塊錢硬幣,咬咬牙買了幾個大包子,剩下的全部買了饅頭。
  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過肉了,如今聞到噴香的肉包子味兒,口水差點噴出來。
  然後縮著肩膀抱著裝著熱騰騰饅頭的雙肩背,躲在一個背風有陽光的角落,狼吞虎嚥的吞掉兩個包子,噎的他直伸脖子。
  身上沒有銀錢,沒有衣服。韓真發愁的抱著包蹲在牆角,他甚至不敢坐著,因為所有露在外面的台階地面都凍的透透的,一坐下屁股都冰的難受。
  他以前只聽說過東北酷寒,只是從未體驗過。如今一口氣領略到這裡滴水成冰的氣候,恨不得再重生一次。
  太特麼冷了!
  他想到那個溫暖的神仙住的地方,但是街上人來人往。財不露白這件事兒他還是知道的,畢竟上輩子就是因為露了白,導致家破人亡。
  一聲微弱的貓叫傳到韓真的耳朵裡,他左看右看,居然在一堆碎磚底下,翻出了一隻髒兮兮只有巴掌大的狸花貓。
  小貓兒應該是出生沒多久,不知道什麼原因被貓媽媽丟棄在這裡,眼看就要凍死了。
  「阿彌陀佛……」韓真念了句佛號,抹掉小貓身上髒污的地方,然後貼肉塞進懷裡。
  小貓在他胸口虛弱的縮成一團,原本顫慄的身體漸漸地緩和下來,發出細小的呼嚕呼嚕的聲音。
  「如果你活下來,我就給你起個名字。」韓真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麼冷的天氣中活下來。
  或許他能在那個神仙地堅持幾天,可是那裡只有一口井,渴了餓了也只有井水可以喝。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沒有錢,也不知道那裡可以掙到錢。若是在以前的世界,至少還能找個碼頭或者其他地方幫人干一天活兒,換得一些吃的和些許銅板。
  問題這裡他並不熟悉,就怕露出破綻被人當成妖怪殺了,也就白白的重活這一回了。
  幾塊錢的包子饅頭根本撐不住一個大男人吃幾天,韓真跟小貓趁著天黑躲在那方小空間裡,就著井水半饑半飽的堅持了幾天,最終還是從空間裡出來了。
  就算井水喝了之後感覺神清氣爽,但是畢竟是水,擋不住餓啊!尤其是那井水喝完就想拉肚子,他又不敢在空間內解決,只能趁著天黑偷偷摸摸的出來,然後找個公共廁所方便。
  手裡只剩下半塊饅頭了,韓真嚼碎了饅頭把小貓餵飽,開始操心自己的下一頓要怎麼辦。
  就算上輩子過的艱難,他身邊至少還留了幾個家人和忠心的老奴僕,因為他是韓家唯一存活下來的男丁,更是被照顧的跟眼珠子似的,更別說去乞討這種丟臉的事兒,就連他家裡的奴僕都沒做過!
  韓真拚命低著頭,在一家飯店後門的垃圾桶裡翻一些能吃的東西,半個饅頭,吃剩的菜,就算帶著冰渣他也不管。只能慶幸現在幸好是冬天,食物不容易腐壞,而且沒有什麼老鼠蒼蠅,這些被食客剩下的食物倒也算乾淨能吃,而且還有肉。
  他終究拉不下臉,去做那些行乞之事。
  
  第2章 命運的邂逅
  
  就這樣,白天出來找吃的,晚上躲回到空間的小亭子裡,韓真跟他起名叫狗剩的貓咪艱難度日,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到什麼時候。
  不過他發現,周圍的霧氣,似乎減退了一些。一開始只有一步寬的草地,變成了兩步了。
  狗剩挺過了最凶險的那一天,變得活潑起來,而且十分懂事。白天的時候鑽進韓真的衣服裡面,跟小暖爐一樣溫暖著彼此,晚上在韓真腳邊撒嬌賣萌,讓韓真這個做主人的覺得,哪怕是再辛苦,當看見狗剩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覺得值得了。
  因為臨近年關,這個鎮上開門的飯店越來越少,大家都準備著回去過年了。這也代表韓真能找到的吃的也越來越少,通常一家飯店也翻找不到能夠吃一天的食物了。
  他記憶裡這個身體本來也是富家小公子,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跟家裡慪氣,居然跑到如此偏遠的地方來躲著,誰知道躲掉了一條命,讓他佔了個便宜。
  但是韓真也慶幸幸虧偏遠,否則自己估計要麼魂飛魄散,要麼就露出借屍還魂的破綻。
  但是他更希望這個身體是在南方,好歹,沒有這麼冷!!
  韓真跺跺腳,裹緊身上從垃圾堆撿來的破衣服,茫然的在馬路上走著。
  他已經一天沒吃到東西了,現在天已經擦黑,街邊的門市基本都關門了,忙碌了一年的人們買夠了年貨回到溫暖的家裡,估計不到大年初一基本上不會出門。
  狗剩在他衣領裡探出頭,凍的打了個小噴嚏,喵喵叫了幾聲,舔了舔主人的下巴。
  韓真把它的小腦袋按了回去,繼續尋找能夠找到食物的地方。
  天陰沉沉的,突然開始下雪。
  鵝毛大雪不要錢似的紛紛揚揚飄灑,如果不是在飢寒交迫的情況下,韓真能興奮的跳起來!
  他作為一個南方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雪!
  可是如今下雪,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個災難!
  肚皮咕嚕咕嚕的響,韓真拖著凍麻了的雙腳穿越一條條陌生的街道,去翻找能吃的東西,哪怕是別人啃過的,他都不介意。
  突然,一股炒菜的香味兒透過寒冷的空氣飄來,讓韓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他不由自主的沿著香味找過去,遠遠的看見一家小餐館兒。
  這條街他從來沒來過,沒想到這裡還有沒有休息的餐館。不知道能不能去求老闆多給點兒吃的,因為他真的餓的不行了。
  這個餐館兒不大,裡面也就七八張桌子,廚房臨著街面,有個高大的身影在裡面忙碌著。
  韓真站在廚房的窗口往裡看,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裡面橘黃的燈光下熱氣蒸騰的爐灶和翻炒著鍋裡食材的男人。
  香味和熱氣透過窗縫溢了出來,讓他的肚子叫的更加歡實。韓真嚥著口水,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賣火柴的小女孩」這麼句詞兒。
  小女孩有火柴,他有一口井,都不能當飽,一樣可憐。
  修天宇把炒好的一鍋餅盛進盆子裡,又往鍋裡倒水準備做個湯。他自從退伍回來從這裡開了個小餐館兒之後,每年都是最晚回去的那個。
  因為他不知道回去要如何面對家裡人對他的各種催婚,漂亮姑娘都讓他見了快一個連了,一個都沒成。
  也沒法兒成,他磕了倆雞蛋在碗裡,用筷子刷刷的攪拌著,他跟家裡說過自己壓根就不喜歡女的,當時他媽咳嗽的差點兒背過氣兒去,他爹差點沒用鐵掀拍死他。
  可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從小就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
  當別人追在小姑娘身後拽辮子撩裙子的時候,他跟一群禿小子玩騎馬打仗的遊戲;當小夥伴們都開始早戀了,他還在球場上滾的很泥猴一樣;第一次夢遺的對象居然是班裡那個小白臉似的學習委員,這讓他震驚了好久之後,才發現自己對女孩子根本沒有想法。
  後來去部隊當了兵,一開始惶恐的不行,以為自己會變成進了女澡堂的流氓。後來發現那些黑不溜秋的糙漢子完全不是他的菜,他喜歡的是那些白淨漂亮的小伙子之後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鍋裡的水開始沸騰,把修天宇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把雞蛋碗放在一旁,抓起案板上的西紅柿片丟進鍋裡……
  然後,他就突然感到一股詭異的視線……
  猛地抬頭,就被窗邊站著的那個人嚇了一跳!如果不是窗戶擋著,估計那四個綠油油的眼珠子能鑽到屋裡來!
  等等,為什麼是四個?
  修天宇皺著眉走過去:「幹什麼的?」然後就看到那個男人脖領處鑽出來個小貓腦袋,對著他喵的一叫,兩三下從男人衣服裡鑽了出來,沿著窗台跳到案板上,圍著裝著炒餅的盆子喵喵叫。
  「狗剩!」韓真尷尬極了。
  小貓圍著放炒餅的盤子圈圈轉,想吃又怕熱,伸伸爪子卻不敢碰,只能收回來自己舔舔掌心,可憐兮兮的。
  修天宇看著面前這個困窘的男人,不,應該只算是個男孩,個頭不高,細細瘦瘦的,露出來的小臉髒兮兮的佈滿髒污,只有一雙眼睛大的嚇人,圓溜溜的,帶著尷尬和羞澀的情緒。
  貓仔兒終於從盤子裡叼出一根餅條,顛顛兒的跑回來跳到窗台上,把餅條放在韓真面前,細聲細氣的叫。
  「嘖,狗剩?」修天宇把貓仔兒抓起來放在掌心,小小的一團都沒有手掌大,居然知道給主人找吃的了。
  「那個,這位壯士,這是我的……貓……」韓真小心翼翼的說著,生怕眼前這個壯漢把貓捏死。
  「壯士?」修天宇詫異的看了眼前面的男孩兒,哈的笑出聲,「你哪個戲班子出來的?」
  韓真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調侃,困窘的不行。他飛快的從腦海裡搜索這個世界的溝通方式,可惜自己的記憶和這邊的記憶混在一起,亂的他兩隻眼睛直冒蚊香圈兒。
  修天宇看著陷入焦慮狀態的韓真,剛想要說什麼,突然一陣怪異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響起。
  「咕嚕嚕嚕……」
  如果不是自己的「貓質」在別人手裡,韓真現在都想轉頭跑掉,太丟人了!
  「進來吃點兒東西吧,不要錢。」修天宇把貓塞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面,轉身去看已經開了的鍋,然後把西紅柿片和蔥花丟了進去。
  韓真其實特別想有骨氣的要回貓咪走人,但是當窗內的熱氣加香氣迎面撲來的時候,他的骨氣都化成汁兒了。
  一人一貓坐在已經空無一人的飯館兒裡面,彼此的肚子叫的跟二重奏似的,再加上髒兮兮的樣子,看上去無比可憐。
  修天宇又給貓咪煮了塊雞胸肉,切碎了拌了蝦皮兒放小盤子裡端上來,把狗剩饞的圍著碟子一圈圈轉,就等跟主人一起分享了。
  「吃吧。」他把筷子放在韓真面前。
  這是韓真到達這個世界吃的第一頓美好的晚餐,有熱燙,有噴香的餅條炒的鮮嫩的雞蛋,有乾淨的桌椅和明亮的燈光。
  吃著吃著,淚水不由自主的滾落,緊接著就泣不成聲。
  「哎哎哎,大過年的……」修天宇連忙抽了紙巾遞過去,「想家了?離家出走還是怎麼著?要不要回去?」
  韓真接過紙巾擦眼淚擤鼻涕,淚水連連的搖頭。原本髒兮兮的小臉被淚水沖出兩道溝壑,露出原本白淨的膚色。
  總算平復了心情,韓真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擺弄手裡的紙巾,訥訥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記得剛來這裡的時候,想要出恭急的不行,也是從大街上撿了別人不要的破報紙來用。蹲在髒兮兮的廁所裡的時候看著手裡印滿字跡的紙張幾乎捨不得用。
  這麼好的紙,而且上面都是學文,為什麼會被人丟棄掉呢?就算這個身體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世界裡的紙已經十分便宜,報紙更加便宜,一個包子的錢能買一大疊,那也讓他心痛不已。
  就是靠著這些報紙,韓真逐漸的瞭解這個世界的點點滴滴,一切都感到無比新奇。
  幸好這個身體有讀過書,是個學問人,否則跟自己一樣,從四歲開蒙到被流放,總共才讀過幾年書。雖然商人不能進行考試,但是不能繼續讀書也是他的遺憾。
  從垃圾堆撿來的報紙雜誌之類的東西,成了韓真這段時間用來解悶學習的好老師。
  然後就是手裡捏的這種白白淨淨柔軟的紙巾。
  一邊兒安慰自己其實這種東西超級便宜,而且是便宜紙巾裡面最便宜的一種,可是這種柔軟的觸感仍舊給他帶來震撼。
  比手絹都好用吶!
  可惜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要丟掉!
  但是真的很好用,每次都可以用新的!
  亂七八糟的思緒讓他逐漸從悲哀中脫離出來。他覺得,自己能離開那個世界來到這裡,而且現在還能吃上一頓熱乎飯,也許就是神仙看他真的太可憐了,要讓他過上一段好日子吧。
  這種好日子為什麼要用來哭泣呢?
  應該好好珍惜才對。
  擦乾淨眼淚,韓真對著修天宇露出羞澀的笑容:「真對不住,鄙人姓韓,單名一個真字,還沒有取字。請問閣下……」看著對方臉上微妙的表情,他急忙收了口,換了個詞稱呼,「先生……尊姓大名?」
  
  第3章 這孩子蛇精病啊
  
  修老闆真的是覺得自己撿回來一個奇怪的小傢伙,看上去年紀不大,說話卻一本正經的老成,而且咬文嚼字的,好像是從某些書香世家跑出來的大少爺。
  「我姓修,是修理的修,不是休息的休,修天宇。朋友都喊我大宇,比我小的叫我天宇哥,你就喊天宇哥吧。」修天宇又盛了一碗湯推到韓真面前,「喝口湯補充一下水分,省的一會兒哭干了。」
  這人雖然是個好人,但是說話有些輕浮。
  韓真小口喝著湯,給修天宇下了定義。
  輕浮的修老闆看著吃飽了便在靠近暖氣的桌角旁邊蜷縮成一團呼呼大睡的狗剩,手指捏了捏它的小尾巴尖兒,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挺開心的。
  喝完湯,韓真貪戀這裡的溫暖,竟不知要如何開口說要離開。
  修老闆起身收拾了碗筷,擦乾手給自己點了根煙叼在嘴裡,瞇著眼透過煙霧看著跟貓一起蜷縮在暖氣邊兒上的那個男孩兒:「晚上你住哪兒?」
  「啊?」韓真茫然的抬起頭,隨即又低下來,把狗剩踹進懷裡,「我,我這就走。」
  「嘖。」修天宇伸手把人攔住,「去哪兒?橋洞子下面還是牆根兒底下?回頭大年三十兒的出個新聞說XXX家離家出走的小孩兒大過年的凍死在松山鎮?你身份證拿出來我瞅瞅。」
  韓真這個時候真的是又窘迫又緊張,聽到身份證三個字呆愣了半天,才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錢包,從裡面找出那張叫做身份證的卡片。
  這幾天他把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搜了個遍兒,每一樣翻來覆去的看,新奇的不得了。
  每拿起一樣東西,腦海中都會出現這樣東西的名字用途,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是並不影響韓真對這些東西膜拜的心情。
  修老闆接過身份證一看,又嘖了聲。這小孩居然是明天的生日,正兒八經十八歲的生日,如今卻跑到這種地方要飯吃。而且看身份證上的住址,京城三環內。據他所知,現在還能住在三環內的,不是老京城人,就是有錢有權的人。
  估計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少爺跟家裡置氣才跑出來的,而且還是在這麼個時間段……
  「你手機呢?」修天宇又問。
  韓真乖乖的掏出那個被稱之為手機的東西遞過去。這玩意兒在頭兩天叮叮噹噹的響過,但是他不敢接,怕出事,兩天後就黑了,再也沒唱過歌。
  是當下最流行的水果款,修老闆歎氣:「數據線?充電器?」
  韓真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把東西都塞過去。
  說實在的,他真的搞不懂這玩意兒是怎麼回事。
  修天宇給手機充上電,跟韓真說:「乖乖在這裡等著,我要收拾東西了,還有,不許亂跑。」
  店裡從今天開始到正月十五之前都不會開業,那些生鮮蔬菜和雞鴨魚肉都要裝箱帶回家,他算是營業的比較晚的,所以現在才開始收拾。
  把東西都收拾完了,電源都斷開,修老闆擦著汗看著店裡的那個小孩兒,搖搖頭。
  手機終於開機了,沒一會兒就有電話進來,上面標注了個名字:韓大傻。
  修天宇:……
  他把手機往韓真面前遞了遞,韓真用力搖頭。他真不敢接,先不說自己不知道怎麼回答對方,就光自己這個說法方式,他都知道跟現在的人不一樣,萬一被人看出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修老闆把電話接了起來,對方的聲音冷冷的:「韓真,你捨得開機了?錢花完了?花完了就趕緊回來!」
  「韓先生……」修天宇捏了捏眉心,搞不清楚這個韓大傻跟眼前這個小孩兒究竟是怎麼個親戚關係,「韓真在我這裡。」
  對方沉默了幾秒,聲音更加冷酷:「你想要多少贖金?超過二十萬你就把人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修天宇:……
  這特麼的什麼人啊!
  「韓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綁匪……韓真他……離家出走了是吧?從我店裡呢,我想你是要把他接回去,還是我把他送回去?畢竟大冷的天兒,讓孩子在外面也不合適。」修天宇耐心的說。
  對方又靜默了一會兒:「你把手機給他。」
  修老闆把手機硬塞到韓真手裡。
  韓真舉著手機,聽著裡面那個男人巴拉巴拉說了一頓,滿腦子都是:天啦嚕,這東西居然能聽見人聲音,好神奇,這就是手機啊,這是神仙用的東西吧?這個世界的人都好奢侈!居然用神仙的東西!
  對方估計說煩了,下了最後通牒:「你到底回不回來?」
  「不要!」韓真終於回過神,聽見這句話,連忙拒絕了。他哪裡敢回去啊!
  說完,他又把手機塞回到修天宇手裡,自己抱著隻貓,縮成了個球,一副不要理我不要跟我說話的抵抗情緒。
  「韓先生……」修老闆無奈了,覺得自己這是招惹了麻煩。
  對方又沉默了半晌,「請問貴姓?」
  「修天宇。」修老闆又想歎氣。
  「修先生,我家這邊出了點兒問題,小真不回來其實是最好的。我給他打了些錢,麻煩你找個酒店安頓他吧,等我忙完了就過去了接他,要不把他放派出所也成。」韓大傻同學的語氣也十分無奈。
  「那也不能大過年的把人丟這裡吧?」修老闆覺得這些有錢人家腦子裡裝的都是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要讓一個孩子寧願在外面當乞丐也不想回家呢?
  「算了,讓他在我家住幾天,我勸勸他,回頭我把地址給你發過去。」
  韓大傻又安靜了一會兒,「那就麻煩修先生了,小真有些任性,但是不是壞孩子,只不過……」他頓了頓,「等我忙完了就過去接他。」
  「那你忙吧!」修天宇有些沒好氣的掛了電話。對他來說過年就是要一家團圓的日子,能有什麼大事能把孩子扔這裡不管?不過有錢人家破事兒太多,備不住……
  他看著縮成一團裝可憐的小孩兒,瞬間腦補出什麼私生子不為家裡所容導致有家不能回的狗血倫理大劇,心瞬間軟了下來。
  「走吧,跟我回家。」修老闆實在不忍心這孩子凍死街頭。
  韓真對著修天宇有一種雛鳥情結,他是自己到這個世界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給飯吃,給湯喝,直接讓他有了恨不得全心依賴的情感。
  現在又聽對方說要帶自己回家,最終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家這個字,對他來說,太奢侈了……
  修天宇把店裡的吃的喝的都搬進了門口停放的金盃車裡,光啤酒就碼了物流箱,是那種二十多瓶一大箱的,這些啤酒是他們家過年的量,估計也就能撐兩天。
  水源電源都檢查完了,他又從自己住的小屋子裡翻出一件晚上搭腳的棉大衣,把小孩兒裹了個嚴實,塞進副駕駛。
  鎖上店門,車子吭哧吭哧的啟動在風雪酷寒的夜裡,緩緩駛離這個被韓真探索了一半的小鎮。
  修天宇家就住在離鎮子不遠的一個村子裡,村子叫鎮嶺村,相傳當年這個村子來了一條黑龍,無惡不作,後來被一位仙人用一方仙印把龍鎮在這裡,龍身體化成連綿的山脈。
  但是如果叫鎮龍村就太不吉利了,觸了皇上的霉頭,再加上這條山脈叫黑龍嶺,乾脆就改名叫了鎮嶺村。
  鎮嶺村有好幾個姓,據說都是當年這邊駐兵的後代。幾萬兵漢駐紮在這裡,有的就直接在這邊娶妻生子,再也沒有回去自己的家鄉,慢慢的這裡就形成了個幾百戶人家的村子。
  這邊不止他們鎮嶺村,其他幾個村子也是這樣。
  開車的時候,修天宇為了避免韓真這個哭包又哭,開始給他講解自己家鄉的歷史:「看前面最高的那座山了嗎?」他抬手指了指左前方。
  雖然雪很大,但是遠處的那座高山在黑夜中仍舊清晰可見。
  「那就是神仙的仙印,聽老人說那方印上刻著十方世界四個字,黑龍就是被十方世界印鎮住的。據說以前神仙修真的時候有三千小世界,後來神仙們為了鎮住幾條惡龍,就用幾個小世界煉製了仙印去鎮壓……」
  聽到十方世界四個字,韓真整個人都驚了。
  他抓住自己的衣領,想到自己身上那個印記和變成印記的那方小小的玉石印。
  難道,自己來這裡是天注定的嗎?這個十方世界,跟自己帶來的那個十方世界有什麼聯繫?
  還有,自己的那方印現在融在自己身體裡了,難道……難道自己是那條惡龍轉世?如今又被鎮壓了??
  韓真被這個故事搞的腦洞大開,腦補了自己好幾世的悲慘經歷,簡直停不下來了。
  修天宇一轉頭就看見小孩兒的震驚臉,他抿了抿唇:「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你難道小時候沒聽過神話故事?」
  韓真看著他,嘴唇有些哆嗦:「如果,如果我變成了黑龍,怎麼辦?」想一想就覺得好可怕啊!
  修天宇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這句話怎麼接下去了。
  他懷疑韓大傻之所以對韓真在哪裡不著急是不是因為這個小孩……是個蛇精病啊?
  有錢人家丟了個蛇精病的小孩兒,如釋重負,根本不想讓他再回來!
  修老闆也腦洞大開,覺得這個小蛇精病簡直太可憐了……
  
  第4章 空間裡的霧
  
  韓真滿心焦慮的跟著修老闆回了家,滿腦子都是如果自己變成黑龍怎麼辦這件事。這個身體殘留的各種武器記憶還在,什麼飛機大炮狂轟濫炸的景象把他愣是嚇出一頭冷汗,然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幾乎不能自拔。
  修天宇想不明白一個杜撰出來的神話故事怎麼就把人嚇成這樣,看樣子這孩子的病不輕啊……
  當初真應該聽韓大傻的話,把他送去派出所呆幾天,這小孩兒萬一犯病了,大冬天的假裝自己是條龍,可怎麼辦喲!
  可是當看見小孩兒那張不知道是冷還是怎麼著變得青白的小臉兒,倆大眼珠子直勾勾瞪著的時候又有點兒於心不忍。
  他衡量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武力值,覺得就算這小孩兒犯病,他也能一根手指頭給摁趴下嘍。
  不怕!
  修天宇直接打開院門,把車開了進去,開始卸貨。兩條大狗從窩裡跑出來,圍著他圈圈的打轉,嗅到韓真身上陌生的氣味疑惑的歪歪頭,卻不叫,只是上去蹭。
  修天宇笑著說:「這是大黃和大黃媳婦兒,它們這還挺喜歡你的嘛。」
  韓真摸了摸大黃狗頭,大黃伸出舌頭,興奮的嗚嗚叫。
  很多東北農村的房子院子都蓋的很大,房子坐北朝南連一片,院子能跑馬,一輛金盃開進去也就佔個角落。
  院牆邊上放了幾口大缸,上面蓋著草蓆子,被雪蓋住了,只露出被雪埋了半截的黑乎乎的缸體。
  其中一間屋子燈開了,修大叔披著衣服出來:「二子,回來啦」
  「嗯吶!」修天宇往屋裡抗啤酒箱子,順道拽上韓真,「爸,我朋友家小孩兒,跟家賭氣呢,讓他在咱家住幾天兒唄?」
  「大過年的咋還跟家裡賭氣呢?住吧,就住你那屋,我給你把炕燒上了,還燒了一大鍋水,一會兒好好洗洗,去去一年的晦氣。」修大叔把肩上披的衣服往上拽了拽,「我這是出來抽根煙呢,哎,屋裡也不讓抽煙。」
  屋裡穿出個溫柔女人的聲音,「還抽煙呢,咳咳,回頭跟我似的,總咳嗽,咳咳,咳咳……」
  「行了,你少說兩句,多喝點水!」修大叔扭頭沖屋裡喊了嗓子,又歎了口氣。
  修天宇讓韓真坐爐子邊兒上,出來笑著說:「抽兩口就趕緊進去吧,別凍著,要不來我這屋抽。」
  「就兩口,還上你屋去,回頭讓你媽數落我。」修大叔嘿嘿笑。
  「我哥我嫂子吶?大妞吶?」修天宇繼續搬東西。
  「上你二叔那邊兒了,今兒你哥去市裡轉了圈,買了一車東西,給他們送點兒新鮮的。」修大叔抽了幾口煙解了饞,帶著厚繭的手指頭直接把煙頭暗滅了,剩下的半根兒又塞回到煙盒裡。
  「東西多不?我幫你搬?」
  「不多,爸你回屋去,別凍著。天兒晚了,你跟媽先睡,我給等門兒。」修天宇折騰出一身汗,甩掉身上的大棉襖,把車裡剩下的蔬菜都搬到側屋用草簾子蓋上,肉跟魚就直接掛側屋門沿兒上,一宿就能凍的邦邦硬。
  修大叔回屋了,一會兒,那屋燈就滅了。
  修天宇搬完東西回到屋裡,就看見韓真縮成個球蹲在灶台邊上,一副受氣包的樣兒。那只叫狗剩的貓仔兒倒是挺興奮的,上下竄了半天,然後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舒服的趴著,打著小呼嚕。
  真是個糟心的孩子。
  修老闆翻出個大澡盆,兌了半盆熱水。這個澡盆子還是他小侄子夏天玩水洗澡用的呢。
  「脫衣服洗澡,幸虧是冬天,要是夏天你這一身兒非得招蛆。」修天宇說著撩了棉簾子進了裡屋,「我給你找幾件換洗的衣服,你那個能不要就別要了,都特麼埋汰成皮夾克了。」
  韓真沒聽太懂是什麼意思,但是卻能聽出來其中的調侃,臉又紅了。
  他外面穿的這間破棉外套是撿的,裡面的衣服到是自己的,本來想用井水洗洗衣服,但是又怕幹不了。再加上總覺得那井是神仙的井,自己平時只敢喝不敢亂用,於是現在究竟髒成什麼樣子他都不太敢看。
  都多少年沒髒成這樣了?自從天下大赦離開了那個要命的地方,就再也沒有這麼窘迫過了。
  脫掉衣服發現自己身上也髒乎乎的似乎結了一層泥殼子,臉更加紅了起來,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小心翼翼的抬腳跨進水盆子,蹲了下來,頓時舒服的只想歎氣。
  修老闆翻了幾件自己的衣服,比量了幾下,無奈的搖搖頭。他家這幾口子人,要說誰的衣服能給那個小孩兒穿,只能找他娘的,就算是他嫂子都比那小孩大一圈。
  琢磨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先穿自己的,回頭再問別人要。總不能還讓人家穿那一身兒□氈兒了的「皮夾克」吧?
  拿著衣服出來的時候,被泡在水裡的小孩兒嚇了一跳。
  「我說,你之前是挖煤的吧?」把衣服放在一邊兒的凳子上,修天宇順手在韓真肩膀子上搓了一把,搓出一把「含笑半步癲」,整個人都驚了。
  這孩子是在外面流浪了多久才攢了這麼一身泥兒啊?
  韓真低頭不說話,專心搓泥兒。
  修天宇又往爐灶裡塞了把柴火,加滿水,火苗歡快的舔著鍋底,發出辟辟啪啪的聲音「洗完了喊我,咱多洗幾遍兒,這水存著興許能起棟房子。」修老闆打趣道。
  韓真臊的抬不起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身上會有這麼髒,按說他這才流浪多久啊,比之前干一個月活兒身上的泥兒都多。
  不過搓完泥兒的肌膚卻變得十分柔軟細嫩,被水蒸的泛著粉紅色顏色,看上去漂亮極了。
  換了三遍水之後才總算洗乾淨,修天宇看著裹著棉衣縮在炕頭擦頭髮的小孩兒感慨,不虧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孩子,你瞅瞅這小臉兒,這皮膚,那個詞兒叫什麼來著?對了,吹彈可破,跟小姑娘似的,小姑娘兒都沒這麼白細的一身皮肉。
  「我說……你吃什麼長大的?」修老闆一邊兒鋪床一邊問道,「天天吃雞蛋?喝那個什麼玻尿酸?」
  韓真被打趣了一晚上了,泥人兒還有三份土性子呢,於是氣憤的反駁,「你才喝尿呢!」
  修天宇哈哈大笑,「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吧,哎你往這邊來,炕頭太熱不能睡人,否則你一準被烤的流鼻血,讓狗剩在那邊兒呆著。你這小孩兒也逗,給個貓起名字叫狗剩,那回頭養狗起名叫什麼?」
  韓真手腳並用的爬到一旁,認真的說,「叫金元寶。」
  修老闆笑瘋了。
  韓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在他家出事之前,門房養了條狗看門,就叫金元寶,長得肥頭大耳的,跟誰都親。後來出了事兒,就養不起狗了,吃的自己家裡人吃還不夠呢,哪裡能留下來給狗吃?
  再說了,叫金元寶怎麼了?多招財啊。
  修天宇鋪好床,脫了鞋襪洗了腳,倒水的時候看了看外面的天,回來歎氣,「這雪下太大了。」
  雪下的大不好嗎?
  炕邊兒就是窗戶,韓真撩開窗簾往外看,雪在陽台上積了一個巴掌厚了,白白的,看上去就開心。
  「睡吧。」修老闆熄了大燈,只開了床頭燈,然後靠在被跺上藉著昏黃的燈光在看一本做飯的書,然後給他哥嫂等門。
  韓真掃了眼那本書的封面,覺得這個身體的眼睛真亮啊,隔著這麼遠他都能看清楚那本書皮兒上最下面的小字兒。
  這就是傳說中的火炕啊……裹著厚厚的被子,韓真歎息著在被窩裡打了個滾,渾身汗毛孔無一處不妥帖。
  從身體下方不停的散發著暖意,這比他以前小時候過的日子都舒服。他小時候在江南長大,一到冬天就陰冷陰冷的,沒有火盆兒就能把人凍死!出門都是帶著手爐,用大大的披風裹著,才能暖和一些。
  韓真舒服的伸展開四肢,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在床上睡覺,真舒服啊……
  半夜修天宇醒來,看著身邊踹了被子睡的呼嚕冒泡的小孩兒,覺得有意思又好笑。
  他伸手抻了被子給蓋好,心裡琢磨著,如果那個有錢人家真不打算養這個小蛇精病了,那麼讓他養著也挺好。就算放在這裡看著,都挺舒心的。
  狗剩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幾眼,然後抻了個懶腰,翻身拱到褥子上,肚皮朝上打起了小呼嚕。
  修老闆捏了捏狗剩的小爪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湧上一種有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滿足感。
  如果以後每天醒來都能這樣,就太好了。
  韓真做了個夢,夢裡的他在天上飛著,身邊是大朵大朵的雲朵。往下看去,有一條蜿蜒如同黑龍一樣的山脈橫穿整個大地,山脈的一頭連著海,另一頭是鬱鬱蔥蔥的田園。
  山脈最高的那座山上刻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十方世界!
  韓真飄著飄著就落到那座高山上,山上有個小亭子,亭子裡有一眼井。
  他看了一驚,這就是自己進去的那個神仙地方的亭子和井啊,可是,可是周圍並沒有山……
  不,是因為周圍霧濛濛的,他根本無法看到是否有山。
  難道說,那個自己可以進去的神仙地方就是這裡?可是這個十方世界,跟天哥說的黑龍山脈有沒有關係?
  還是說,如果當自己進入那個神仙地界的迷霧散了,就能到達這個地方了?
  可是,那迷霧要如何才能散去?
  韓真繞著這個山頭轉了一圈兒,看到井旁邊好像蜿蜒出一條小溪,溪水清清亮亮的溜到半山腰,淺淺的蓄了一池,一群穿著怪異的人們聚集在池邊。
  那些人看上去貌似身體都不是很好,一個個面黃肌瘦,甚至腿腳都不方便,可是他們喝了池水之後,臉色就開始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第5章 掃雪
  
  第二天很早,韓真就在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中醒來。
  他睜開雙眼,看著陌生的地方,表情有些茫然。
  過了半天醒過盹兒來,才想起自己這是在那個叫修天宇的男人家裡。
  想到修天宇其實還沒有自己歲數大,可是自己卻要喊對方大哥,不禁有些羞慚,但是一想到自己這副新的身體也不過十七八歲而已,又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面有人說話,房頂上也有人走來走去,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被窩裡暖融融的,狗剩四肢大敞的在暖和的炕頭呼呼大睡,完全沒有打算醒來的節奏。
  韓真一鼓作氣的翻身起床,把修天宇給他準備的衣服飛快的套在身上。厚厚的棉衣棉褲讓他的行動有些遲緩,他好奇的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料子柔軟,帶著暖烘烘的氣息。
  疊好被子下了炕,穿上元寶一樣的大棉鞋,韓真揉著眼睛撩開厚厚的門簾兒,看見堂屋有個中年婦女正在忙乎著燒水做飯。
  那女人看見韓真出來,微微一笑說道:「韓真是吧?天宇在外面掃雪呢,嬸兒給你舀水洗臉啊。」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來。」看著這個女人蠟黃的臉色,韓真猜測她是修天宇的母親,他哪裡敢讓生病的長輩給他舀水啊,被老天知道要降雷來劈的!
  拿了舀子舀了鍋裡的熱水倒在盆子裡,又從牆角的缸裡舀了點兒冷水摻和著,韓真看著洗臉架子上面一溜的瓶瓶罐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用肥皂洗了臉。
  修嬸兒找了乾淨的杯子和牙刷還有新的牙膏遞過去,看著韓真那不同於這邊的白嫩小臉,聲音裡帶著笑意說道:「你們這些城裡娃,就是養得好,你看大妞兒見天兒的買什麼高級洗面奶擦臉油,那臉兒照樣黑黑的,不如你一半兒的白。」
  韓真刷了滿嘴泡沫,尷尬的笑了笑。
  他洗漱完,又在修嬸兒的指導下擦了一臉香氣噴噴的脂膏,在修嬸兒的笑聲中臉蛋發紅。
  修嬸兒又咳嗽了幾聲,臉色憋出不健康的紅,她去端櫃子上的茶缸,裡面的水已經喝完了,於是轉身去加水。
  韓真想到那圍在溪流周圍的人,喝了井裡溢出的水之後就會變得健康,可是,他要如何把井裡的水弄出來呢?
  這飛快的思緒剛剛轉完,他就覺得掌心有些濕潤清涼,抬起手一看,一小灘水緩緩地聚集在掌心之中!
  韓真一驚,又一喜,迅速的接過修嬸兒的茶缸,說道:「嬸兒,我幫你倒水。」
  修嬸兒到也不推辭,把手中的茶缸遞出去,捂著嘴咳嗽,「從,從鍋裡,咳咳……」
  韓真從鍋裡舀了半茶缸的熱水,趁著加涼白開的工夫在掌心凝結了井水,偷偷的倒進茶缸。
  修嬸兒喝完水,呼吸總算緩和下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你別怕,我這個病不傳染,就是身體虛,總是補不回來……哎,現在什麼活兒都幹不了,燒火做飯還不能煙氣太大,都是天宇幫我弄好了,讓我在這裡看著。這跟廢人有什麼區別啊,天宇的那點退伍的錢,都給我填吧了看病了……」
  說著,不禁眼眶有些發紅。
  「嬸兒,您別著急。」韓真這段時間快把這邊人的說話方式學會了,他安慰道:「病總會好的,那個……真的會好的,相信我!」
  修嬸兒被他這種拙劣的安慰話逗笑了,擦擦眼角的淚水點頭說道:「是的,會好會好,我還沒看見天宇跟大妞兒的婚事呢,這身子,怎麼也不能垮了。」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修嬸兒拍拍韓真的肩膀說道:「你出去看看嗎?外面雪老大了,估計你之前都沒見過的。」
  「嬸兒你好好休息。」韓真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他上輩子差不多一直在南方,對大雪有一種莫名的期待和崇拜。
  韓真撩開門簾兒推開門,剛站出去,一大坨雪從天而降,劈頭蓋臉的把他給埋了。
  「哎呀呀呀埋到人啦二哥!」大妞兒修君琳咋咋呼呼的叫嚷。
  韓真把身上的雪扒拉開,露出一臉傻笑。
  這就是雪啊,滿天滿地的雪,好厚好白好涼!
  修天宇聽見老妹兒的叫嚷,急忙直接從房頂上跳下來,看見戳在門口傻笑的韓真,哭笑不得,「你咋現在出來了呢?我以為你還睡呢。」
  修嬸兒從屋裡找了掃炕的笤帚出來,先是敲了下兒子的胸膛,嗔道:「毛手毛腳的你,多大了都!」然後手腳麻利的給韓真把身上的雪掃下來。
  倆人四隻手,勁頭都不小,把韓真拍的左搖右晃。他笑著躲閃道:「好啦好啦,我自己來啦!」
  修嬸兒又敲了二兒子一下,才笑著進了屋。
  大妞扛了把木鏟過來,把韓真腳底下的雪都扒拉到一旁,然後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歲數差不多大的男孩,驚了似的叫嚷,「哎呀呀你就是韓真啊?哎媽呀你皮膚真好啊,你長真俊!」
  韓真有生之年哪裡見過如此開放的女子,被嚇了一跳,囧的臉都紅了。
  「哎媽呀害羞了!」大妞哈哈哈哈的笑。
  「去去去,邊兒去鏟雪!虎了吧唧的你在把人嚇著!」修天宇趕緊把自己老妹兒轟走,生怕她把這孩子撩撥的犯了神經病。
  「我,我也想鏟雪!」韓真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鏟啥玩意兒雪啊,怪累的……行行行,鏟,大妞兒,你帶韓真去堆雪人吧,去門口堆,別把門兒擋了啊!」修天宇妥協道。
  「來來,韓小真,讓你這個沒見識過大雪的土包子感受一下咱大東北的冬天!」大妞招著手。
  韓真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不應該跟個大姑娘玩,這不合理數,可是堆雪人的魅力太大了,這讓他掙扎了一會兒,仍舊咚咚咚的跑了過去。
  修家老大修天映從房簷探下頭來喊道:「老二你別上來了,我把雪都鏟下去,你把門口都整理一下。」
  「嗯哪!」修天宇撿起自己老妹兒扔在一邊兒的木鏟,開始把雪都推到牆根兒下面。
  「哥!你跟韓小真找副手套!」大妞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喊。
  修天宇喊回去,「別這麼叫他,人比你大一歲呢,喊哥!」然後跺跺腳上的雪,進屋找手套去了。
  「艾瑪,你比我還大呢?你今年多大歲數了?」大妞瞅著嫩呼呼的韓真問道。
  「十八!」韓真興奮的團著雪球,一點兒都不覺得手冷。
  「哎媽呀你十八啦?那咋看上去這麼小呢!」大妞一驚一乍的叫喚。
  「哎喲喂大老遠兒的就聽見你嚷了。」修家大嫂越曉慧搬著個大竹筐進院兒了,看見蹲在門口的韓真,噗嗤一笑道:「怪不得大妞說你小,這臉嫩的。」
  韓真呵呵傻笑,覺得這邊兒的女人都好潑辣,自己好歹也是個成年的男人了,還是個外男,咋見了都不知道躲一下呢。就算是以前他生活很艱辛的時候,女子跟男子都不會同在一處說話的。
  「嫂子你拿的啥啊?」大妞丟下手裡的雪球,掀開竹筐蓋子往裡瞅,「哎呀雞苗兒,咱家今年自己養雞啊?」
  「嗯哪,我大舅那邊自己孵的,孵多了怕養不活,就讓我過去那點兒來。」越曉慧說著往自己屋那邊走,「我得先把炕燒上,省的這些個小玩意兒凍死。」
  大妞看看專心堆雪人的韓真,再瞅瞅她嫂子,說道:「那啥,韓小真啊,我去看雞苗,一會兒過來陪你玩啊。」
  韓真大囧道:「不,你去看吧,不用陪我。」
  大妞一笑,追她嫂子去了。
  修天宇從屋裡拿了手套出來,正好看見他妹子跑走的身影,嘖了聲道:「大姑娘家家的,一點兒正經樣兒都沒有。韓真你別空手去團雪球,這樣團不結實,過來把手套戴上我教你!」
  韓真把手套掛在脖子上,攤開手看著熊掌一樣的棉手套忍不住想笑。
  修天宇覺得這小傻子挺有意思的,他攥了雪球在地上滾,說道:「要這麼團,你一點一點兒的捏要捏到什麼時候。」雪球滾了沒一會兒就變得人頭一樣大小,然後他又拿起木鏟堆了個雪堆出來,拍結實,把雪球放上去當腦袋,然後去屯放雜物的屋裡翻了點東西出來,給雪人安了煤球眼睛,胡蘿蔔鼻子和一頂破草帽,又找了兩節樹枝當手,掰了段兒彎曲的小樹枝當嘴巴。
  「去,雪人兒邊上站好。」修天宇指揮著,然後掏出手機對準滿臉茫然傻乎乎的韓真,說道:「喊茄子。」
  韓真張大嘴喊:「茄子!」然後莫名其妙的問:「為什麼?」
  修天宇捧著手機笑的打滾,然後把照片翻出來給他看。
  韓真看見照片,吃驚的張大嘴巴,半晌帶著哭腔問道:「你這是要封印我的靈魂嗎?」
  修天宇:……
  糟糕,這孩子怎麼這時候犯病了?
  他連忙安慰道:「不,這是要留住你最珍貴的一刻,等你老了,可以拿出來看。」
  韓真腦子裡亂哄哄的,貌似知道自己這句話是鬧了笑話的,但是看到修天宇一本正經的安慰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些感動。
  「謝謝你……」他低聲說道,看見照片裡自己傻乎乎喊茄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第6章 吃肉
  
  修家大哥掃完了所有房頂上得雪下來,出了一身的汗,因為天氣冷,腦袋上騰騰的冒熱氣。
  韓真覺得有趣兒,盯著看了半天。
  修天映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扭頭瞅他,咧嘴一笑:「韓真啊?家裡沒啥好玩的,讓天宇回頭帶你四處逛逛。」
  韓真有被抓包的窘迫感,連忙喏喏的答應了,紅著臉繼續滾手裡的雪球。這半天他在院子裡堆了三四個大大小小的雪人了,這些雪人兒跟衛士一樣守在院子四處,一個個咧著嘴瞪著眼,又胖又傻。
  「這小孩兒,還害羞呢。」修家大哥哈哈笑著進屋了。
  修嬸兒熬了一大鍋棒茬粥,上面加了篦子,蒸了幾個早就做好在外面凍了兩缸的菜包子和饅頭粘豆包,又從屋裡的鹹菜缸裡撈了些白菜根蘿蔔塊芥菜疙瘩洗乾淨切碎了,點了香油拌了一大盤子。北方農家的一頓豐盛早餐就做好了,在主屋的炕桌上擺好,然後站在屋門口招呼。
  「吃飯了,小韓啊,快別玩了,凍手,來屋裡暖和暖和,吃飯了。天宇,你爹呢?又去哪裡串門了?喊你爹回來吃飯!大妞,叫你嫂子別忙乎了,吃飯了!!」
  修家大哥洗完手臉,讓修嬸兒回屋坐著,「媽你別忙乎了,上炕上炕,還咳嗽不?藥吃了嗎?」
  修嬸兒笑了笑,順從的回到主屋,「早起還咳嗽,現在覺得好多了,胸也不悶了,感覺痰也少了。」
  「看來那藥還是管用,年後再去那點兒吃。」修天映說道。
  修嬸坐在炕沿兒上歎口氣,「我這病,太拖累人了。」
  韓真進了屋聽見修嬸兒說話,知道那水應該是管用了,他洗了手進了主屋,一撩門簾就聞見了飯菜香味,肚子瞬間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狗剩也聞見飯菜香,喵喵的從西屋跳下炕跑過來,一秒鐘就分清楚這屋裡誰是老大,兩三下跳到修嬸兒懷裡求抱。
  「哎呦,這小貓兒哪兒來的?」修嬸捧著小小一團的貓仔兒,萌的心都要化了。
  韓真囧的不行,覺得他撿的這隻貓簡直太厚臉皮了,於是伸手去拽,「那個,嬸兒,這貓是我的……」
  狗剩伸出指甲勾住修嬸的外套,死活不想下去。
  「狗剩!」韓真怒斥道:「不給你飯吃了!」
  狗剩猶豫了一下,伸出小爪兒拍了拍修嬸的手,在拍拍桌子,喵喵叫了兩聲。
  修嬸兒忍不住笑出來,說道:「這貓真聰明啊,怎麼叫狗剩啊?哈哈,狗剩,這是你大哥的小名啊!」
  修家大哥也囧了,「娘,咱能不提這個嗎?」
  修嬸:「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越曉慧帶著大妞進了堂屋,進門就說:「喲,咱娘這是遇到什麼好事兒了?這麼開心?」她洗了手聊簾子進來,看見修嬸兒手裡的小貓,眼睛一亮,「貓,哪裡來的?」
  「什麼貓?」大妞也進了屋,尖叫一聲跑過去硬是把狗剩搶到自己懷裡,喊道:「小花貓!咱家啥時候弄來的?」
  修嬸繼續哈哈笑道:「小韓帶來的貓,哎呀,這貓叫狗剩,哈哈哈。」
  然後一屋子女人哈哈哈哈,修家大哥囧的臉漲紅,誰都阻止不了韓真覺得自己惹禍了,溜牆根兒站著,也不敢吱聲。
  「大老遠兒就聽見你們娘仨笑,外面樹上的雪都被震下來了!」門外傳來幾聲狗叫,修大叔和修天宇回來了。
  修大叔在門外掐了煙,跺跺腳,抄著手進來問:「笑啥玩意兒呢?」
  「爸,韓小真的貓叫狗剩!」大妞笑的前仰後合。
  「艾瑪,咋跟你大哥一個名兒啊?」修大叔也笑。
  「還能不能吃飯了?」修天映徹底沒脾氣了。
  修天宇端著個盆從他爹身後進來,聽見屋裡在說狗剩的事,笑了笑。
  「你這一大早的,幹啥去了?」修嬸總算笑夠了,問道。
  「去老楊家,他家有凍柿子凍梨啥的,我這不是想著咱家來客人了,估摸著沒吃過咱這種村裡的玩意,就去端了一盆來嘗嘗鮮兒。」修大叔說完,又從碗櫥裡找了個碟子出來拿到屋裡。
  修嬸兒下了炕,到外間去看那盆子柿子梨,嘴裡還抱怨道:「這老頭子,人家城裡來的,啥玩意兒沒吃過,能稀罕你這個東西!」說完挑了幾個打了盆子水泡上。
  韓真沒聽過什麼凍柿子凍梨的,跑出來看新鮮,拿著一個硬的跟鐵疙瘩似的凍梨左右的看。
  「別拿了,凍手。」修天宇拿過韓真手裡的梨丟進盆子裡,推著他往屋裡走,「先吃飯,吃完飯帶你去看殺年豬。」
  一屋子人都坐在炕上,一邊兒男的一邊兒女的,修天宇坐在炕沿兒上,裡面挨著韓真。
  修大叔把一個包子掰開,肉餡兒扒出來放在剛才找出來的小碟子裡,撂在炕頭,狗剩圍著盤子吃的呼嚕呼嚕的。
  「這一陣子也沒聽你喘了,好點了?」修大叔問他媳婦兒。
  「剛還說呢,早起咳嗽了一會兒,然後到現在也沒咳嗽,還笑了半天也沒咳嗽,胸口舒服多了。」修嬸說道。
  「那行,藥別落下。」修大叔端起海碗,吸溜了一圈的粥,然後看向韓真,說道:「小韓啊,別光喝粥,吃包子,這可是咱村裡自己養的豬,不是那種吃飼料長大的,肉可香了。你們城裡好歸好,就是吃點兒好東西新鮮東西太花錢,也不太好吃得上。一會兒吃完飯,讓老二帶你去看殺年豬,今年好幾家殺豬,咱去買肉。」
  「能買個豬頭不?想吃□豬頭了。」大妞嚼著包子問。
  「買!大過年的吃點好的,還買啥?豬蹄兒吃不?小韓你喜歡吃啥?」修大叔問。
  韓真吃肉包子吃的快感動哭了,他上輩子過好日子的記憶已經模糊的快想不起來了,剩下的全都是吃苦,那時候想吃塊肉,只能等過年,買上巴掌大的一塊兒,細細的切了,包個餛飩吃。
  然後就是到了這個世界,在外面流浪,吃別人不要的食物,都快餓死了。要不是遇到修天宇,估計他真的會餓死在大年夜裡。
  他正滿足於這頓豐盛的早餐,聽見修大叔問他,愣了一下,「我,我吃什麼都好,我什麼都吃!」
  「什麼都吃?那你咋還長這麼瘦呢?」修大叔笑著搖頭說道:「老二,你再去買一套下水,一個豬頭,一套下水,四個豬蹄,再來倆蹄膀,小半扇肋條,還要啥?我覺得差不多了,買多了吃不了,咱家不是還有一堆魚啊肉的嗎?」
  「去曉慧表嬸子家買個鵝,酸菜燉大鵝,這吃著才新鮮呢,城裡沒有。」修嬸說。
  韓真光聽就覺得口水不受控制了,幾乎一張嘴就能氾濫出來。他用力嚥了口口水,已經開始幻想著那一堆堆的肉,可以大口大口吃的肉。
  真美啊……
  吃完早飯,越曉慧端了碗盆去刷洗,大妞也不想去看殺豬,直接鑽自己屋裡玩電腦去了。
  韓真直接幫修嬸的茶缸裡兌了熱水和井水進去,修嬸接過茶缸,一個勁兒的誇韓真懂事兒。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沒眼力價兒的,我喝了小韓端的水,精神都好多了!」修嬸埋汰自己的幾個兒子閨女。
  大妞裝沒聽見,修天映跟修大叔蹲門口抽煙,聽見這話做了個鬼臉。
  修天宇套上厚衣服,給韓真戴了帽子手套大圍巾出來,笑道:「媽,我帶韓真出去溜躂溜躂了。」
  「去吧,好好玩,我給你們串糖葫蘆,等你們回來正好吃。」修嬸喝了藥,笑著說。
  出了院門,韓真才發現外面的雪真厚啊,一腳踩下去,直接沒了小腿兒了。他艱難的在雪地裡跋涉,沒走出去多遠,腳下一滑,整個人都糊在雪裡。
  修天宇大笑著把人拽起來,用力拍打他身上粘的雪,「沒摔疼吧?」
  韓真興奮的搖頭,眼睛晶亮。
  「走,我拽著你。」修天宇抓著韓真的手,生怕他再一次摔倒。
  他們住的這個村兒跟那些人口密集的村不太一樣,全村就兩百多戶人家,家家戶戶大院子大房子,距離都比較遠。這個村子裡因為很久之前是屯兵駐地,所以姓比較雜,只有兩家大姓,一家姓楊,一家姓裴。不過所謂的大姓也不過五六十戶人家而已,再年輕點兒的,也都去鎮子上城裡住了,不喜歡住在這個交通都不方便的窮山溝裡。
  修天宇家以前也養豬,但是後來修嬸兒生了病,聞不得那些個味兒,碰上就咳嗽個驚天動地,喘不過氣來,最後也就算了。這次越曉慧弄了二十多隻小雞仔也不過打算養在院子最裡面兒,吃個雞肉方便而已。
  村裡養豬的人家並不多,這年頭家家戶戶出去打工,也就過年回來,養了豬也不好管,回頭再把家裡老人累著不划算。
  修大叔跟他大兒子修天映是地道的農村漢子,就會種地,租種了別人不種的地,加上自己家的也有百十畝了,趕上好收成手裡就能有個富裕錢兒,趕上壞收成,也餓不到,就是沒有太多花銷罷了。
  修天宇剛滿十七就被送去當兵了,回來花錢也沒出去打工什麼的,一半的錢給他媽治病,另一半錢盤了個小飯館,也算是湊合著過。
  之所以這樣,主要就是因為修嬸兒身體不好,他怕出個意外自己趕不回來,留下憾事。
  
  第7章 抓魚
  
  他們艱難的穿越大半個村子,循著豬淒厲的慘叫聲來到村長家門口。
  這裡已經圍了不少人,從外村兒請來的殺豬匠陶大叔早已全副武裝好,拿著殺豬刀氣勢萬千的坐在院子中間的一把椅子上。
  還沒開殺,已經一群人圍著開始跟村長挑揀部位討價還價了。
  「叔,我家要個豬頭,豬頭賣不?」修天宇擠上前問道。
  「喲,大宇啊!」村長拿下嘴裡叼著的煙斗,笑呵呵的搖頭道:「豬頭俺今年不賣,俺家老小說想吃,你要點兒別的唄?」
  他看著站在修天宇身邊的韓真,哎呦一聲,說道:「這是你媳婦兒啊大宇?啥時候找的?這小模樣還真俊!」
  「我戰友的弟弟,來農村憶苦思甜來了。」修天宇笑呵呵的解釋,手裡把韓真抓的更緊了些。
  「哎媽呀,這小伙子長得可真俊啊,吃啥長大的啊?」周圍人呼啦啦的圍上來,看韓真的比看豬的還多。
  韓真被看到不好意思,悄悄的往修天宇身後躲。
  「哈哈哈還不好意思呢,小伙兒你多大啦?有對象沒有啊?」周圍的三姑六婆仍舊不想放過他。
  「行了行了你們,把人孩子嚇著!」村長趕緊解圍。
  「下水和豬蹄兒呢?蹄膀肋骨扇我也要。」修天宇樂呵呵的說。
  「喲,你家這是要吃多少啊?別人家孩子來的時候苗條兒的,等回去給催肥了,人城裡可不流行胖子了啊,大宇你小心點兒。」不知道是誰在外面調侃。
  修天宇只是笑。
  「大宇,俺家豬頭賣,給你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說。
  「那感情好,裴六嬸你家啥時候殺?我過去拿。」修天宇說。
  裴六嬸哈哈笑:「且等呢,俺家排在第四個呢。」
  他們正在嘮著,殺豬匠陶大叔已經開始動彈了:「讓讓,別圍這麼嚴實,接豬血的盆呢?端好端好!」
  「大宇,下水給你一套,俺家沒人吃這個。」村長指揮著自己大兒子去端盆,扭過頭來跟修天宇說道。
  「那成。」修天宇挺高興。
  陶大叔擼起袖子,一刀捅在肥豬的脖子上,血立刻噴濺出來,被大盆子接住。
  韓真被嚇的呀了聲捂臉轉頭,小臉兒瞬間就白了。
  修天宇發現了,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院子外面。
  周圍人嗤嗤笑,「城裡來的孩子怕見這個,哪像咱這邊的兔崽子們,一個個興奮的跟吃錯藥似的。」
  修天宇苦笑說:「是,是……」
  他小聲問到:「你還好嗎?」
  韓真腦子一陣陣的暈眩,乾嘔了一會兒歎口氣,說道:「可能我見不得血。」
  「暈血?」修天宇摸摸他的頭,「那你等我會兒。」說完轉身進了院子,沒一會兒又出來道:「走吧,回家去。」
  「你不買東西了?」韓真聽著院子裡鬧哄哄的人聲,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合群兒。
  「買,我都講好了,等送你回去我再過來拿。」修天宇給他掖了掖圍巾的邊,「走吧。」
  韓真跟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我,我還是跟著你吧。」他總覺得跟在修天宇身邊兒才有安全感,至於他的家人,還處在陌生人的份上。
  他不知道這叫雛鳥情節,小鴨子破殼之後看到的第一眼事物就認定是自己的媽媽。他也是,來到這裡好幾天,修天宇是第一個願意幫他的。
  修天宇嗯了聲,把他攬在身邊兒,就這麼在外面戳著,聽裡面的動靜。直到人都往外走了,才進去把自己要的東西拿出來。
  「跟我把東西放回去,我帶你去轉著玩玩,其他的讓他們直接送家裡去就好,錢我都給了的。」
  回到家,修天映接過弟弟手裡的東西,笑道:「我一猜你們就得提前回來,嚇著了吧?」
  韓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頭,「我以為不害怕,沒想到就嚇到了,不過以後應該會慢慢不害怕的。」
  修天宇說:「我想帶他去別的地方轉轉。」
  修大哥點頭說:「去河邊,那邊還有釣魚的,估計下午就都收了,你們可以拎幾條魚回來,下午要準備年夜飯,貼對聯掛燈籠。」
  「那成。」修天宇想了想,又跑到雜物間翻出來個木板子,笑著說:「好久不玩了,咱玩這個去。」
  修大哥看了哈哈哈笑道:「早去早回。」
  修天宇把大黃跟大花喊出來,然後繩子套兩條狗身上拴好,讓韓真坐到後面的木板上。
  狗剩從屋裡聽到韓真的動靜,喵嗚的跑出來,先是在雪堆裡打了個滾兒,然後三蹦兩竄的跳到韓真懷裡,就往他衣領裡鑽。
  「有雪!別讓它亂鑽!」修天宇喝到,大手一撈就把狗剩撈在手裡,順手踹到棉襖的兜裡,吆喝一聲:「走,去河邊!」
  狗在前面跑,修天宇在後面追,路上看的人笑的打滾。
  「大宇啊你這是要練飛毛腿嗎?」
  「大宇,你當兵時候學的那些把式還沒忘啊?跑真快!」
  「大宇哥,帶我玩!!」幾個半大孩子嗷嗷叫著也從家裡翻出簡易的狗拉爬犁,套在自家的大狗身上,嗷嗷叫著跟了過去。
  大人們見有修天宇跟著,也就放心了,只是喊幾聲讓早點回來,就隨他們去了。反正就算讓他們在家,這群臭小子們也坐不住,不如出去撒撒野,晚上還能消停消停。
  距離他們村子不遠有條河,一群人在河面上收網,這是今年最後一網魚了,收了一部分是賣給附近村子裡的人,吃新鮮的。另一部分則由那些城裡飯店的來收,他們城裡過年要定年夜飯不休息,年夜飯自然缺不了魚。
  岸邊也等著不少人,手裡端著簸籮拎著桶,遠遠的看見一群狗拉著爬犁跑來,指指點點的笑。
  等修天宇呼哧呼哧的竄到了,認識他的都笑得不行了。
  「哎媽,大宇你這是整啥玩意兒呢?跟狗賽跑啊?」
  「哈哈哈哈哈大宇你太厲害了,這都能跟上!」
  修天宇哭笑不得的搖頭,不敢摘帽子,只把身上最外層的外套解開扣子透氣,這一路竄的他,估計裡面的衣服都濕了。
  狗剩從他衣兜裡鑽出來,小指甲勾著衣服跳到他的帽子上,特別神武的喵喵叫。
  又引來周圍人的哄笑聲。
  「小貓,小貓!」半大的孩子圍著修天宇喊著:「大宇哥,我可以抱你家貓嗎?」
  「不行,貓還小,不能亂抱。」修天宇總算把氣兒喘順了,看見韓真還坐在爬犁上,笑著走過去把人拽起來,「感覺怎麼樣?」
  韓真臉都快吹木了,眼睫毛上掛了霜花,一眨眼撲簌簌的掉。他轉了轉眼珠子,說道:「好,好刺激!」
  「哈哈哈哈。」修天宇大笑。
  韓真不好意思的擦擦臉,然後就被河面上的情景震撼了。
  這條河二十多米寬,並不算很大。河面上全部都凍住了,厚厚的冰層能有兩尺多的厚度,下網地方的冰被切下來堆在岸邊。現在河裡正在收網,一輛大車拖著纜繩,在冰面上緩慢的開動。纜繩下面套著漁網,沉甸甸的。
  一片銀光閃爍,伴隨著一陣粗獷男聲的吶喊,起網了!
  滿滿一網魚從河裡拖了上來,每條都快有胳膊長了,又肥又大!漁網拖到冰面上攤開,大魚四處亂蹦,蹦躂沒幾下就被凍住了。
  「嗷嗷!!」半大小子們在岸邊叫喚著,興奮的直打滾兒。
  「見過嗎?」修天宇問。
  「……沒……」韓真深吸口氣,驚訝的看著這一網大魚。
  他小時在江南長大,那邊也是吃魚,但是他吃到的魚很少有這麼大的,而且他也從未見過,如此令人震撼的收穫場面。
  還有這麼厚的冰!
  他曾記得小時候會有人從北面拉來冰賣給他們,用厚厚的棉被裹著,卸下車就要立即放到深深的地窖裡,用來夏天避暑。那些冰在他眼裡看來已經很大塊,誰知道跟這裡的比,簡直小的可憐。
  一群人擠在一起買魚,修天宇也不著急,拉著韓真上了冰面溜躂著說:「這還不算最冷的,我記得我小時候冰凍了一米多厚,光要鑿個冰窟窿就費老勁兒了,而且冰窟窿還得一天之內就必須都鑿出來,否則第二天來一看,又都凍住了。」
  「不過現在冬天沒什麼好玩的,除非去看冰燈,這邊兒沒什麼人做冰燈,有空帶你去哈爾濱玩,那邊有冰雕展。」修天宇把狗剩從腦袋上抓下來塞進兜裡,這小貓總想往下跑,看見魚就興奮的在他腦袋上直蹦。
  「等春天,我帶你去山裡,我家包了一小塊山地,春天可以去摘蘑菇挖野菜,夏天到秋天山上都是野果子,吃也吃不完,還能架網子抓野雞。還有榛子樹和松樹,每年可以打不少榛子松子兒。對了,家裡現在還有一些,不過大多數都賣掉給我媽買藥了。總之,東北一年四季都很好玩,下次你早點來,冰沒有這麼厚的時候鑿開,河裡面的魚就往外蹦,根本不用釣,用抄網一抄,一網能上來好幾條。」
  韓真聽的都入迷了,他捏了捏修天宇的大手說道:「那我不走了,以後我都住這裡,你帶我玩好嗎?」
  
  第8章 雞崽
  
  修天宇聽他這麼說,哈哈笑,「你還沒上完大學呢,怎麼著也要先去上學,回頭寒暑假過來玩,我帶你四處玩。」
  韓真發愁,他是認字兒,這幅身體原本的主人也不是文盲,可是他對著邊的學校根本一無所知,就算去上學也學不好啊!而且記憶力告訴他,上大學就就要住校,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那群人還欺負他!
  他才不要去上學!
  「你上過大學嗎?」他問道。
  修天宇呃了聲,有些慚愧的搖搖頭道:「沒……」他哪裡是上學的料啊,費半天腦子上了高中,高二有人來徵兵,他就跟人跑了。雖然在當兵的幾年裡也學了不少東西,但是那都是部隊要學的專業,跟大學還真不搭噶。
  「你都沒上,幹嘛讓我上。」韓真不滿的嘟囔道:「以後我跟你們一起種地好嗎?我可會種地了。」當然,後來他知道這裡種地的方式和一望無際的田野之後,就不禁對自己說過的話感到羞愧了。
  修天宇哭笑不得道:「你想來種地?現在人們都想要去大城市打工,你怎麼想的非要來種地呢?」
  「種地不好嗎?只要不是災年,不打仗,就不會餓到肚子。」韓真表示種地真的真的挺好的。
  修天宇笑著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邊兒買魚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他上前挑了幾條大魚,付了錢,把魚用繩子拴好放在爬犁上面,招呼那些還在玩鬧的小小伙子們,「走了走了,回家!」
  到了家,修天宇很隨意的把魚丟在雪堆裡,卸了爬犁放回雜物間。
  狗剩拚命地從他兜裡鑽出來跳到雪地上,圍著幾條大魚一圈圈的轉,饞的張大嘴去啃,卻什麼都啃不下來,幾乎要崩了它的小嫩牙。
  主屋門口戳著個草把子,上面插了幾十根糖葫蘆,有山楂的山藥蛋的柿餅子的,有的裡面夾著豆沙棗泥兒,有的外面沾了一層瓜子花生,看上去令人食慾大開。
  修天宇進門的時候順手摘了一根下來,塞進韓真手裡讓他吃。
  這些都是修嬸一上午過出來的,留著給他們過年吃,如果有來串門帶小孩的,還能分給小孩子們吃。
  院子裡瀰漫著香甜的豆餡兒氣息,越曉慧在主屋的堂屋裡熬豆餡兒,準備著一會兒包一些粘豆包。
  修大哥在和面,和好了放在炕頭等發起來就可以用了。
  大妞被修嬸指著在缸裡撈了一大盆子酸菜,洗乾淨切絲,晚上包酸菜豬肉餡的餃子。外面廚房的牆根下還五花大綁了一隻大鵝,大鵝奄奄一息的趴在那裡,為自己未來的命運哀歎。
  豆餡兒熬好了放在一旁晾涼,越曉慧衝著韓真笑道:「外面好玩嗎?冷不冷?趕緊把外面衣服脫了上炕上暖和暖和去。」
  「不冷……」韓真嚼了滿嘴酸甜的山楂,紮著手任修天宇扒掉自己的帽子圍巾外套,「嫂子,我能幹點啥啊?」
  「你歇著,沒啥要做的。」越曉慧笑嘻嘻的端了一碗泡好的小米兒說道:「要不你跟我去餵雞?」
  韓真說好,舉著糖葫蘆想找地方放,最後被修天宇接過去順手又插到外面的草把子上,「想吃自己摘來吃。」他叮囑,又伸手擦了擦韓真腦門上的汗說道:「去吧。」
  韓真跟在越曉慧身後,要進屋的時候有些猶豫,然後被越曉慧一把拽進屋裡,「從外面傻站著幹啥啊!」
  韓真臉又紅了,不好意思的往後躲,嘴裡磕磕巴巴的說道:「這個,我,我……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去做別的吧。」說完就要走。
  越曉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道:「艾瑪呀你這孩子咋跟小和尚似的呢?還男女授受不親,嫂子我還能吃了你啊?」說著就推門進了養雞的那間屋。
  小雞兒都養在炕頭,用大簸籮分成兩撥,擠在一起嘰嘰的叫喚。
  有的小雞仔兒水土不服已經打蔫了,被越曉慧挑出來丟在一邊兒,然後把小米兒分成兩份放進簸籮裡。
  韓真指著被挑出來的雞崽兒問道:「嫂子,這個不要了嗎?」
  「不要了,一會兒拿出去扔了,餵狗也行。」越曉慧說道:「養不活了,小雞仔兒就是這樣,容易死,得精心伺候著。」
  韓真一轉眼珠子,說道:「那我幫你扔了吧。」
  「行。」越曉慧同意了。
  韓真先是裝模作樣的摸了摸裝小米的盤子,從掌心流了些泉水出來到盤子裡,然後把半死不活的雞崽兒放進衣兜裡,緊張的出了屋子,做賊一樣竄進院子角落的廁所裡。
  這個廁所是用碎磚蓋起來的,不大,顯得有點破爛,但是收拾的乾乾淨淨並不髒臭。韓真聽著外面的動靜,心中默念進去。
  再睜眼,就來到了水井邊上。
  他掏出雞崽兒,從井裡打了水給它們每隻都灌了一些,然後也不管能不能活,又急忙的出來了。
  剛出來就聽見修天宇喊他。
  「韓真,你吃不吃凍柿子?」
  韓真想到早晨的凍梨和凍柿子,急忙衝出廁所喊著:「我吃,我吃。」
  修天宇笑著招手,「去洗手,早就都化了,就等你吃呢。」
  韓真洗了手,捧著一個比巴掌還足足大了一圈的柿子,小心翼翼的咬開個口子,用力一吸。涼涼的蜜汁兒似的柿子瓤就吸進嘴裡。
  「好好吃!!!」他整個人都驚了,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柿子。
  「好吃也不能多吃,容易壞肚子。」修天宇挑了個凍梨咬了口,冰的他直皺眉,「吃完了去剁豬肉,一會兒我去殺鵝你看嗎?」他笑著問。
  「看!」韓真忙點頭。
  修嬸兒在裡間屋裡喊道:「二子你別嚇唬小韓了,小韓,來嬸兒這邊揀棗,晚上蒸年糕吃。」
  韓真沖修天宇一個勁兒的擠眼睛,修天宇笑著用拇指擦掉他嘴邊的柿子汁兒,喊了回去:「媽,他要是害怕,我讓他來陪你揀棗兒。」
  「淨瞎鬧!」修嬸兒笑罵。
  修天宇聳聳肩,舔了舔自己的拇指,兩三口就把凍梨吃光了。他擦擦手,又衝屋裡喊:「媽,我去把豬肉剔下來,我爸呢?」
  「你爸在後面倉庫挑榛子什麼的呢,說一會兒大鍋炒了,晚上吃。」修嬸兒回答。
  「媽你中氣挺足啊!」修天宇撩了門簾往裡看,看見修嬸兒臉色紅潤,放下心來,「這藥還挺管用的?」
  修嬸兒放下手裡的棗兒,端起茶缸喝了口,笑著說:「我也不知道,前幾天吃了還沒用呢,今兒早上就覺得舒服不少,現在感覺胸口的痰都下去了。」
  「那就是管用!」修天宇挺高興的,回頭看見韓真把柿子吸的就剩下一張皮兒了,嘴巴紅嘟嘟的樣子,笑著伸手捏了捏,「瞅你,吃了滿臉。」
  剛才修天宇舔手指頭的時候已經讓韓真有些害羞了,如今又被捏了臉,臉蛋刷的紅了起來,「我去洗!」說完連忙跑開了。
  修天宇笑了笑,到外面把還沒有凍透的小半塊肋扇兒搬進來,放下牆邊豎著的圓木墩子,拿著尺把長的砍刀,刷刷刷幾刀就把肋骨跟外面的皮肉分了家。肋骨砍成幾大塊堆在盆子裡,開始收拾剔下來的肉。
  肋扇上的肉都是肥瘦相間的,怎麼做都好吃。修天宇把肉皮片下來,開始根據晚上要做的菜單子分解手中的肉塊。
  韓真洗完臉就蹲在一邊兒看,越看越饞,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修天宇剁下一大塊肉丟在灶台旁邊的案板上,問道:「會剁肉餡嗎?」
  韓真狂點頭。
  修天宇用下巴點點那塊肉笑道:「都剁成餡,晚上包餃子炸丸子都靠他了。」
  韓真露胳膊挽袖子打算大幹一場,可是兩把菜刀太沉,他這幅身子根本沒有幹過重活兒,剁了沒一會兒就酸的抬不起來了。
  修天宇哈哈的笑。
  修大哥端了兩板豆腐進來,看著韓真剁兩下甩兩下胳膊的樣子也哈哈笑道:「小韓啊,別弄那個,來切豆腐,這個方便。」他示範了一下,「切成這樣的小塊就行了,切完的碼在這個蓋簾上的。」
  修嬸兒撿完棗兒出來,嗔道:「不要總讓小韓幹活,人家是來在家玩的,不是當長工的。」
  「嬸兒,我喜歡幹活!」韓真生怕自己被叫去做什麼撿豆子揀棗的活兒,然後拿起鐵片,按照修大哥示範的樣子把一大塊一大塊的豆腐都切成小塊。
  「媽,大老爺們就應該多幹點活兒,您快別操心了。」修天宇笑著說。
  「小韓可不是什麼大老爺們,你以為都跟你們似的皮糙肉厚的。」修嬸兒笑罵,最終也沒管,然後去外面廚房幫閨女切酸菜去了。
  韓真認真的切豆腐,修大哥蹲在門口抽了根煙回來,掄起菜刀剁肉餡,剁的案板光光的響。
  切好小塊的豆腐放在院子裡,到晚上就都凍住了,凍的硬硬的可以燉菜,非常美味。
  酸菜那邊有大妞和越曉慧忙乎,修嬸轉了一圈回來,乾脆架了鍋燉魚貼餅子。
  新撈的魚撿了兩條收拾乾淨,一刀兩段,用蔥姜蒜嗆了鍋,把魚放進去兩面煎的金黃,放了醬油和一點酒,加上水蓋了鍋蓋咕嘟嘟的燉。然後再盛了一盆子玉米面,摻了些豆面加水和了,掀開鍋蓋團了餅子,沿著大鍋啪啪的貼了一圈,不一會兒,燉魚的香氣混雜著玉米的清香,飄的滿屋子都是。
  
  第9章 計劃
  
  韓真這一頓飯幹掉了三個貼餅子,撐得癱在炕上幾乎動不了。玉米面這東西他以前常吃的,也只吃得起這個,米飯對他來說都是很奢侈的東西。可是他吃了幾十年的玉米面,都沒有今天吃的這一頓香甜!
  修嬸兒坐在他身邊兒,看著跟他一樣撐的肚圓的狗剩,忍不住直笑,「也就是說你們這些城裡人,很少吃到這種東西,所以才覺得好吃。如果讓你們天天吃,也會吃煩的。」
  「不會!如果天天都能吃到修嬸兒的好手藝,我才不會煩呢!」韓真心滿意足的揉著肚子。
  「你的嘴怎麼這麼甜?」沒等修嬸兒說話,大妞就不幹了,「我說韓小真,你把我給我媽吹馬屁的活兒搶走了,我幹啥?」
  一屋子的人都在笑,修叔指著自己家大閨女,笑罵:「吃了十多年的飯,就學會拍馬屁了你!瞅你這點兒出息!」
  「那咋了?我媽喜歡著呢,對吧媽?」大妞洋洋得意。
  修嬸兒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擦著眼角說道:「是是是,我生了你就是為了讓你給我拍馬屁的,行了小馬屁精,下午一堆兒活兒呢,就算你拍我馬屁我也不會讓你躲出去玩!」
  「哎呀!!媽!!」大妞撲在修嬸懷裡,裝模作樣的撒嬌。
  韓真看著他們,不禁有些愣神兒。
  他想起來自己很小的時候也是十分受寵的,吃的喝的都跟家裡老祖宗一個份兒,零花錢都比別人多。家裡得了什麼好東西,都先拿來給他看。後來家中遭變,老僕人裡裡外外護著他,讓他消了報仇的心,盡量給韓家留下根苗。可是那時候他們窮的飯都吃不起,哪裡還有心思找個媳婦兒?
  再後來……
  對,就算是這個身體,童年也不是美好的,斷斷續續的紛亂記憶告訴他自己不過就是個在外養的私生子,後來母親再嫁,這個身體的父親才把自己接到身邊撫養。家裡人並沒有虧待他,給吃給喝給上學,按說這應該很不錯了……可是為什麼會跟那邊鬧僵了呢?
  究竟是什麼原因?
  他努力搜索殘留的記憶,卻一無所獲。
  總之,他太羨慕這種溫暖,羨慕的幾乎都要哭了。
  修天宇端了已經不是很涼的凍梨進來讓大家當飯後水果吃,看見韓真的神情,就知道這孩子應該是有心事了。畢竟家裡那個態度,就放他這個半大孩子在外面溜躂,過年都不說趕緊接回去……
  放他身上,他也心塞!
  「韓真,要不要看殺鵝?」修天宇問道。
  「啊?要!」韓真掙扎著爬起來下了炕,剛站直身子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瞬間羞愧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鵝的戰鬥力很強悍,但是在武力爆表的修天宇手裡,就變成了渣渣!
  到了下午,家家戶戶都忙了起來,山村上空漂浮著各種香氣。燉肉的炸丸子的蒸饅頭包子豆包的,香氣混雜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韓真攪肉餡兒攪出了一身的汗,胳膊酸的不行,但是快樂的不得了!!
  滿滿一大盆子肉餡啊!!那麼大那麼大的盆子啊!!!他明明吃飽了,可是聞到香氣仍舊感到飢餓啊!
  修嬸兒那邊兒已經開始炸丸子了,身邊盆子裡早已經堆放了小山一樣高的豆腐素丸子,現在鍋裡翻滾的是焦香撲鼻的肉丸子!
  好香好香!
  修天宇洗了手,捏了倆肉丸子,塞到韓真嘴裡一個,自己吃了一個,「小心燙啊。」
  韓真張大嘴,一邊兒呵氣一邊兒努力的咀嚼,丸子的外皮酥脆,裡面的肉餡兒柔軟鮮嫩,一口咬下去,幾乎能感到有濃香的汁液噴出來,好吃的要命!
  修叔扛著掃把,去掃那些門框上貼了一年已經破爛不堪的春聯兒,修天宇翻出早就買好的春聯兒和窗花展開壓平,然後端了個小鍋兒去熬漿糊。
  韓真好奇的看著那些描了金邊兒的春聯,:「這是誰寫的啊?」
  「買的,這年頭哪裡還有人寫這個啊。」大妞嘴裡咬著炸丸子,含糊不清的搶答。
  「為什麼不自己寫呢?」韓真莫名其妙,難道不是自己寫得更好嗎?他小時候都是家裡人寫,或者請了大師的墨寶,感覺高檔又喜氣。
  「沒人會寫毛筆字兒啊。」大妞說的理所當然。
  韓真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世界很少會有人用毛筆來寫字了。
  「你會寫?」修天宇攪拌著鍋裡的漿糊問道。
  韓真點點頭,他雖然沒有考秀才什麼的,但是從小就跟師傅練字,而且因為認字會寫字,種地的時候還幫別人寫書信春聯什麼的賺點兒錢呢。
  「喲,這挺好,你等著啊。」修天宇把熬好的漿糊放在一旁,然後進屋翻出一卷紅紙,說道:「去年剪窗花剩下的,今年也沒用著,你要會寫,就多寫點兒福字啊,招財進寶啊,金銀滿倉什麼的,大妞你別偷吃了,找剪子把紙裁了,媽,咱家那墨水毛筆還有嗎?就是大妞以前上學學毛筆字時候用的。」
  「櫃子裡擱著呢,」修嬸炸著丸子笑道:「你就折騰小韓吧,人家來咱家散心,這下成長工了。」
  「嬸兒,沒事,我喜歡幹活。」韓真急忙說道。
  「還有喜歡幹活的,誰喜歡幹活啊,我都不喜歡你能喜歡?你這孩子,太乖巧。」修嬸笑的不行。
  一得閣的墨汁還好沒有結塊兒,但是毛筆已經硬的不行了,只能丟在溫水裡泡著。
  韓真攪完肉餡兒跟著去裁紙,一大張紅紙裁成大大小小的正方形和長方形,鋪了一炕,看上去特別喜慶。
  大妞兒蹭了一手紅色,眼珠子一轉,抬手就把手捂在韓真臉蛋兒上,用力一蹭!
  「哈哈哈哈哈哈哈韓小真你的紅臉蛋兒真好看,好像猴屁股!」
  韓真用手背蹭蹭臉,蹭下一手紅,哭笑不得的看著大妞。這個世代的女孩子都晚嫁還能上學,十六七的大妞還是副單純孩子的樣子,機靈又活潑。如果是自己那個世界,這麼大的姑娘早就都嫁做人婦,是一兩個月孩子的娘了,每天操持著家室和孩子,早早的沉穩下來。
  「胡鬧!」修天宇一個彈指把大妞崩的鬼哭狼嚎的在炕上打滾。
  「媽,我哥欺負我!!!」大妞不依不饒的喊。
  「你要不欺負小韓,你哥能欺負你?報應!」修嬸在外間屋回道。
  大妞捂著腦門哼哼唧唧的下了炕,嘴裡嘟囔著:「不跟你倆玩了,黑心肝兒,我去找我嫂子!」
  「快別給你嫂子添亂去了,去看看咱爸弄完沒有,搭個手幫個忙。多大的丫頭了就知道玩!」修天宇毫不客氣的吐槽。
  大妞吐了吐舌頭,哼哼唧唧的出去了。
  修天宇把炕桌上的東西都歸置好了,泡開的毛筆用衛生紙擦乾,也沒有硯台什麼的,就整了個瓷碟兒,倒上墨水,又翻出塊氈墊撲在桌子上,然後把那些東西擺在桌子上,錯了措手問道:「還需要整啥?」
  韓真看著這簡陋的「書桌」,心裡不禁有些異樣的感覺湧上來,他輕輕搖搖頭,說道:「不需要了,這樣挺好的。」
  「吶,方的你就寫福字兒,長條的你寫……嗯,寫什麼都行,什麼福臨門啊,還有我剛說的那倆啊,什麼的,反正應景的就都能寫。寫壞了也不要緊,咱沒那麼多講究,就是圖個喜氣兒。」修天宇說道。
  他早就看出來韓真這細胳膊細腿的幹不了什麼活兒,不如讓他寫點兒字,權當休息了。
  囑咐完了,他摸了摸韓真的頭,看著他拿著毛筆的架勢,笑了笑出去忙了。
  狗剩跳上炕,聞了聞墨汁,晃著腦袋打了個噴嚏,然後蹭在韓真身邊兒喵喵叫。
  韓真見左右也沒人,就偷摸往狗剩吃飯的碟子裡放了些井水,狗剩開心的撲上去,吧唧吧唧喝的直呼嚕。
  修叔跟二兒子忙乎了半天,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把院子裡所有老舊的春聯福字都撕掉擦乾淨了。父子倆累的站在院子裡抽了支煙,修叔看著偌大個院子,吐了口氣道:「如果你媽的病能好點兒,咱等開春兒就把豬圈收拾出來養幾頭豬,我年後想多種幾畝花生大豆啥的,這玩意能賣得貴點兒。對了,你不是有個戰友家裡倒騰種子嗎?問問他家有沒有那種黑皮兒花生的種子,我聽人說了,那種花生對人身體好,還能賣上價去。」
  「嗯哪。」修天宇答應著。
  「我還想養幾頭羊,聽說喝羊奶也挺好的,比牛奶有營養。你嫂子……也該要個孩子了。」修叔念叨著。
  「嗯哪。」修天宇點點頭道:「是該要個孩子了。」
  他嫂子頭兩年懷過一個,結果走路不小心摔了,流產了,身體一下子壞了下來,連養了兩年都不敢要孩子,現在也二十七了,應該差不多了。
  「還有……我尋思著,要不再包一塊山,這個山核桃啊松子榛子也挺好賣的,山裡還能養雞,那種半野生的雞,好多飯店和有錢人都待見那玩意兒。」修叔問著自家老二,「你覺得咋樣?」
  「我怕忙不過來,咱家不是還有三百多畝地了嗎?就你跟我大哥,哪能忙過來啊,回頭又是養豬又是養羊養雞的,別再累著自己。」修天宇說道。
  修叔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就想,要不你別幹那個飯館兒了,回來唄?」
  
  第10章 年夜飯
  
  修天宇把煙頭扔雪裡,用力搓了搓臉:「爸,我那個飯館兒挺賺錢的,停了怪可惜的。」
  修叔哎了幾聲,又說:「我跟你娘……嗯,打算著給你找個媳婦兒,這村裡的你又看不上,那城裡的又看不上咱,我就琢磨著多弄點農副產品啥的,倒騰點兒錢,給你在城裡買個房,回頭說媳婦……」
  「爸!」修天宇連忙阻攔自己老爹,「你知道我這點兒毛病,就別糟蹋別人家姑娘了。」
  「那你哪能一輩子不結婚呢?你……你跟姑娘試試,備不住覺得姑娘好呢。」修叔聲音壓的低低的,但是也有些急。
  「爸!」修天宇揉著自己的額頭,不太想說話了。
  「對了。」修叔瞅了瞅屋裡,湊上來問:「那小孩,不會是你的,那個……對象吧?」
  修天宇快跪了,他哀嚎著:「爸,你想什麼呢?那真是我朋友的弟弟,跟家裡人吵架跑出來了,我朋友沒法兒,才讓我帶幾天。」
  修叔又重重的歎了口氣。
  修天宇看自己老爸的樣子,心裡也難過。但是讓他跟姑娘結婚,這……別說心理了,生理上都過不去。回頭耽誤了人家姑娘,都是鄰里鄰居的,怎麼都說不過去啊。
  修叔搖了搖頭,進屋去了。
  修天宇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冬日的夜晚冷得要命,就連狗狗也縮在窩裡,探出個腦袋瓜看著它們的主人之一,好奇的嗚嗚叫了兩聲。
  他用力呼出一口氣,轉身向屋裡走,剛走兩步就聽見自己老爸驚呼的聲音。
  「唉呀媽呀,你這字兒寫的真好呀!」
  修天宇進了屋,發現一家子人都湊在韓真的桌子前面兒圍觀。修叔捧著一張福字兒,嘖嘖讚歎。
  修嬸埋汰他道:「你還能看出來好不好?大字兒都不認識幾個!」
  修叔不忿兒的反駁道:「我再不行也認識好壞呢,這字兒就是好看!」
  修天宇看過去,覺得自己幾乎被驚艷到了,本以為是個腦子有問題的離家出走的小蛇精病,沒想到居然有這麼一手!
  床上鋪著大大小小的福字,幾乎每個福字都不一樣,但是每一個都很好看,還有那些打算貼在灶台和酸菜缸上的金玉滿堂之類的小聯兒……那句形容別人的字好看的話怎麼說來著?鐵書銀鉤?總之他沒什麼學問形容不出來,但是確實好看。
  韓真聽著周圍的讚歎聲,心裡不禁有點兒小得意。他自小便臨摹顏王字帖,習大家字,後來也因為窮困,沒有什麼可以分心的事兒,便經常用樹枝在地上勾畫練字。
  這一練就是十幾年,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家,但是也絕對是不錯的了。
  修叔越看越喜歡,總覺得這個字比自己買的那些個對聯兒好看多了,便拉下老臉問道:「那個,小韓……還能再寫幾幅對聯兒不?看了你寫的這個字兒,我就覺得那些個對聯兒都貼不出去了。」
  有人喜歡當然開心,韓真立馬就答應了。
  外面已經逐漸有鞭炮聲響起,修天映挑出兩掛千響的大地紅掛在院門口外面的樹上點燃,辟里啪啦熱鬧的聲音伴隨著漫天紅色紙屑飄揚。
  修大叔拿著漿糊,指揮著自家倆兒子貼門神貼對聯福字,紅彤彤的春聯貼在黑色的大門上,顯得格外喜慶。
  家家戶戶都有人挑著鞭炮出來,聲音響成一片,夾雜著小孩子們的呼喊聲,偶爾還有兩響的二踢腳飛上天,發出砰!啪!的炸響。
  韓真興奮的手都有些顫抖,他已經好多好多年沒有放過鞭炮了,更別說那些在天空炸開的煙花,美不勝收,看得他眼花繚亂。
  修天宇抓了一把煙花棒塞進韓真手裡,拿打火機點燃。小小的煙花在手中開放,映的他的臉都紅了。
  「真好看!」韓真揮舞著手中的煙花棒,點燃了一根又一根。
  修天宇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家裡還有一大箱子,這幾天,天天都是這樣,早晚有你膩歪的時候。行了回屋,該吃飯了。」
  韓真戀戀不捨的丟掉手中已經燃盡的木簽,問道:「明天還能放?」
  「一直到正月十五,成天放,從早晨到晚上,吵得睡不著覺,能煩死你。」修天宇攬住他的肩膀,「走了走了,餓不餓?該吃飯了。」
  炕桌上擺了滿滿一大桌子飯菜,什麼扣肉丸子燉鵝燉魚排骨棒骨豬頭肉涼拌豬耳朵紅燒蹄膀爆炒腰子肥腸,還有貼花卷粘豆包大包子紅點大饅頭,山一樣的堆在簸籮裡,誰吃誰自己拿。
  韓真忍不住的嚥口水,他都不敢張嘴,生怕嘴巴張開,口水就噴湧出來了。
  東北的燉菜跟他以往經常吃的炒菜十分不一樣,大塊肉裡的油脂被燉進湯裡,肉燉的酥爛離骨,湯噴香,連裡面的白菜土豆蘿蔔都帶著濃郁的肉味,令人根本不想停下筷子。
  韓真中午體會了一下什麼叫做久違的肚圓兒,如今更是體會到什麼叫做從未感受過的肚炸!
  修天宇哭笑不得的給他餵了幾片兒健胃消食片,輕輕的揉著他的胃部,「你,還好嗎?」
  韓真摀住臉裝自己不存在,吃到不停的打飽嗝還是停不下筷子簡直丟臉死了!!可是真的好好吃!!如果老天再多給他一個胃多好!嗚嗚嗚……
  修嬸不停的笑,「難得有人這麼給我捧場,小韓你別覺得不好意思,一會兒出去溜躂溜躂消消食兒,晚上還有餃子吃呢,對了還有你叔親自炒的乾貨,管夠!」
  韓真根本不敢說話,臉紅的要命,一扭頭紮修天宇懷裡死活不想見人了。
  狗剩也吃的滾瓜溜圓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隻貓仔兒硬是干進去一大塊魚和半個餓腿,擔心的大妞給它揉了半天肚皮,生怕這小可憐被撐死。
  「有啥主人養啥貓。」她忍不住的笑。
  吃完飯,電視裡也開始演春節晚會了,修叔端了攪好的餃子餡兒進來,男人們□皮兒,女人們包餃子。
  韓真南方人,只會包湯圓,不會包餃子,也沒有什麼機會吃到餃子。雖然到這裡可能是這個身體的原因,讓他的口音沒有什麼南方味兒了,在這裡呆了沒幾天,甚至張嘴就能冒出大碴子味兒。就算這樣,他也不會包餃子!
  韓真看著修嬸她們拿起一張餃子皮,放了多多的肉餡,幾根手指頭用力一捏,一隻白白胖胖的餃子就出來了。
  一盆酸菜一盆茴香一盆豆角和一盆羊肉西葫蘆的,放滿餃子的蓋簾兒一個個拿出去,凍結實了就把餃子收到缸裡,想吃隨時去拿。
  韓真學著用力擠餃子,結果擠了一手的餃子餡兒,在哄笑聲中慢慢的修補那只破餃子,誰知道變得更破了。
  直到越曉慧教他用兩個餃子皮捏餡兒盒子,才讓他擺脫笨手笨腳的尷尬。
  一家人正在包餃子嘮嗑,修天宇耳朵突然動了動,甩了甩手上的麵粉下了炕,去自己屋裡拿過來一隻手機。
  韓真看到手機上韓大傻三個字,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死活不接。
  修天宇沒法兒,只能自己拿著手機到外間屋接了。
  「喂?韓真?」韓大傻的聲音有些沙啞,估計是沒休息好。
  「是我,修天宇。」修天宇沉聲道。
  「哦,修先生……韓真還好嗎?」韓大傻問。
  修天宇聽著屋裡的動靜,笑了笑說道:「挺好的,今天晚上吃撐了,躺在炕上動不了。」
  「吃撐了?」韓大傻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在那邊愣了半天,「那你們家的飯菜一定很好吃,他在家從來不老實吃飯,換了幾個保姆都不行。」
  「哦……」修天宇壓根沒覺得韓真挑食兒,而且他覺得按照這麼個吃法兒,早晚會吃成個小胖子。
  「他這幾天……」韓大傻思考著合適的措詞,「你們家裡人沒說什麼吧?」
  修天宇覺得韓大傻可能是想要問韓真這幾天有沒有犯病,「都挺好,我家裡人也挺喜歡他的。」
  韓大傻那邊著實愣了半天,然後意味深長的哦了聲,「那就好,那……挺好的,嗯……對了,我這邊可能要過幾天才能過去,估計要等出了十五了,我家這邊對他……嗯,總之還要麻煩修先生好好照顧他。」
  「嗯。」修天宇淡淡的應了聲,「你還要跟他說話嗎?」
  韓大傻猶豫了一下說:「算了,我估計他不太想跟我說話,就這樣吧。」
  倆人掛了電話,修天宇覺得這韓家人都不是個東西,韓真怎麼了啊,不就是……嗯,腦子可能不太好使麼?就這麼不待見?那不待見給他好了,他一點兒都不嫌棄。
  修天宇進了屋,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他把手機放在韓真懷裡說道:「你哥過了十五來接你。」
  韓真張了張嘴,想要拒絕,他不想離開這裡,而且能把一個孩子大老遠丟到別的地方過年的人家,能有多好呢?可是他又不知道怎麼拒絕,這裡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長久的住根本就不太現實,人家誰會讓個陌生人總是在自己家裡呢?
  他撓了撓狗剩的肚皮,覺得……自己可能又得去流浪了……
  
  第11章 韓大傻
  
  「哎呀,這是好事兒,跟家裡鬧什麼彆扭啊?不管有多大的心結,那也是你父母,你哥哥。」修嬸察覺到韓真情緒低落,輕聲哄勸道:「跟家裡人,沒有那麼多過不去的坎兒,回去好好說說,你已經十八了,是大人啦,不能動不動就跟家裡人鬧脾氣,離家出走,知道嗎?」
  韓真默默地點了點頭,其實哭的心都有了。
  這具軀殼裡的瓤子已經換了啊,而且他對之前的家庭根本就不熟悉,萬一被人當妖怪燒死怎麼辦?
  不,堅決不能回去,如果,如果必須要走,他寧願躲進山裡!
  剩下的幾天雖然還是那麼熱鬧,但是韓真心裡卻沉甸甸的,佈滿對未來的恐懼。就連修天宇帶他去了熱鬧的燈會,都沒讓他心情變得好起來。
  如果不能留下那麼必須離開的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越來越茁壯。他甚至開始規劃將來如果要住在山裡,要靠著什麼才能生活下去這件事了。
  要準備一些吃的!
  他趁著修嬸他們不注意,從缸裡拿了一些凍的梆硬的饅頭包子出來,偷摸的進入十方世界,把吃的放進那個木桶裡。這個世界的霧氣比之前又退散了不少,兩隻小雞每天活蹦亂跳的在草叢裡吃草籽兒,喝露水,活的特別健康。
  看樣子只要多往這裡面放一些活著的動物,就可以消散霧氣。可是他要去哪裡弄這些活物呢?
  只有這些吃的怕是還不夠,可是他身上已經沒錢了,就算他知道修天宇放錢的地方也不敢去伸手。本來拿了人家的吃的就已經不安心了,如果再偷錢……他恐怕晚上睡都睡不踏實!
  只要能在山上堅持到開春兒,山裡吃的東西就會多起來了。對了,他還可以去抓魚,只不過要如何才能鑿個冰窟窿是個麻煩事兒。
  韓真急的口舌生瘡,修天宇還以為是小孩兒火力壯睡炕頭熱的呢,到了晚上都不敢燒太多柴禾。結果半夜韓真就冷了,迷迷糊糊的尋找熱源,帶著狗剩一起鑽進了修天宇的被窩。
  這下口舌生瘡的輪到修老二了,簡直苦逼。
  逛燈會的時候修天宇給了韓真一百塊錢,雖然不多,但是在這個消費並不高的地方,一百塊可以買不少吃的玩的了。韓真攥著錢,滿腦子一百塊可以買多少饅頭的換算,一塊錢可以買五個大饅頭,一天省著點吃,能吃三個。一百塊就是五百個饅頭,一天三個可以吃一百天,不管怎麼樣,絕對可以堅持到春天了。
  等到春天,就能挖野菜,抓魚,抓兔子,山裡還應該有菌子,菌子也能當飯。還有鹽,修嬸用來醃鹹菜的粗鹽還剩下不少,他用紙包了一包,藏了起來。還有……對了,他沒有鍋!
  東北的農村用的都是那種大灶台大鐵鍋,這麼大的鍋他根本沒辦法在別人眼皮子下面搬走。不過他在雜物間看到了一隻小鐵鍋,這個倒是可以用!於是趁著別人沒發現,他把小鐵鍋也塞進了十方世界裡。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逃跑了。
  到了正月十七,韓真他哥韓大傻開著一輛路虎在雪地裡顛簸了半天,終於艱難的到了。
  車開進了院子,修天宇關上院門,阻隔了其他人好奇的眼神兒。
  修天宇是從鎮子上把韓真他哥接過來的,彼此已經互相介紹了,得知這位韓大傻真名叫韓征,並且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傻,還一副特別帥氣精明的樣子。
  到了修家已經是下午了,飢腸轆轆的韓征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凍死在路上,就連車裡的暖氣都阻擋不了這裡的寒氣,尤其是剛從車裡下來那一刻,寒風一吹,讓他差點跪了!
  特麼的,誰在跟他說羊絨的保暖內衣能抵抗住嚴寒,他就把保暖內衣糊丫一臉,然後把人扔東北大山村裡來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冬天的殘酷!
  「快進屋,凍壞了吧?」修叔連忙把人讓進屋裡,請上炕頭。
  韓征終於在炕頭化了凍,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修嬸兒給他端了一碗熱湯麵進來,上面飄著大片兒的豬肉和酸菜。韓征就算再不愛吃肥肉,也無法抵擋寒冬中的這一份香氣撲鼻的溫暖,拿起筷子稀里嘩啦的開吃。
  「韓真在我那屋,他……不太想見你。」修天宇出去轉了圈,進來說道。
  「我知道。」韓征嚥下最後一口麵湯,舒了口氣,「我也真佩服他,怎麼就能跑這邊兒來,差點凍死我。」
  修天宇想到自己跟韓真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不禁笑了笑說道:「我剛見他的時候,穿的跟個拾破爛的一樣,背著個破包,抱著隻貓,身上披著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破棉襖,整個人髒兮兮的,餓的肚子咕咕叫,特別可憐。」
  韓征愣了愣,歎了口氣道:「他……怎麼說呢,是我爸在外面生的,認回來的時候七八歲了,跟誰都不親。他媽再婚了,去了國外,很少回來一次。年前跟我爸吵了一架就跑了,我以為他這種孩子心性又吃不得苦的人,可能錢花光了就會回去,誰知道居然跑到這裡來,寧願討飯都不回家……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是失敗。」
  「其實我爸挺疼他的,不過他太嚴肅了,也許是小真有點兒叛逆,就這樣了。」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哪有當爹的不疼孩子的。」修嬸歎口氣,「不如你們哥倆先聊聊,他要是還生氣,你也別強迫著,從這裡住兩天緩緩。」
  「成,那我先去跟他聊一下。」韓征說完,跟著修天宇進了他的房間。
  韓真呆愣愣的坐在炕沿上,靠著被跺,抱著貓,眼神看著房梁不知道在想什麼。等韓征進來他才回過神兒,瞅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不知道要說什麼。
  「跟你哥好好嘮嘮,晚上你哥就住這裡,別鬧脾氣啊。」修天宇哄了兩句,出去的時候隨手帶上了門,然後又覺得有點兒不放心,走出去幾步,又躡手躡腳的回來,站門口偷聽。
  修叔看見了,用力指了指他,他也只當沒看見。
  「我想知道你怎麼打算的!」韓征看見胖了一圈的弟弟,又氣又笑。他們在家著急上火的,這位可好,跑這裡來享福兒了,眼瞅著這臉蛋子比離家的時候圓了一圈兒,可見伙食不錯,人家家裡也沒虧待他。
  「我不想回家。」韓真低著頭說道。
  「不回家?不回家你去哪裡?住人家家裡?寄人籬下?」韓征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小真,你還小,你這個毛病……興許還能改的過來,但是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不回家,爸爸因為著急,差點兒進了醫院你知道嗎?」
  知道又怎麼樣?如果他回去,怕進醫院的就是他了。
  「我想種地,不想回家,不想回去上學。」韓真玩著狗剩的尾巴,心裡琢磨著這個身體究竟有什麼小毛病,他覺得挺好的啊,就是前兩天上火來著,不過喝點井水就好了。
  「種地?」韓征直接氣笑了,「現在種地都講究科學種地了,你個高中畢業的,拿什麼種地?啊?你舉得起鋤頭啊?你分得清什麼是小麥什麼是韭菜嗎你還種地!」
  「分得清!」韓真反駁,分不清小麥和韭菜的豈不是傻,他又不傻。
  「好好好,就算分得清,你想種地,那你住哪裡?住人家家裡?等人家知道你這,這毛病,你以為人家能歡迎你?早大棒子給你打出去了!」韓征苦口婆心的勸,「你就不能聽哥的嗎?先回去認個錯,上學,把大學畢業了,回頭我送你出國,在咱家國外的公司隨便做點兒什麼,天高皇帝遠的你怎麼折騰都成,但是現在你才十八!十八歲能做什麼?出去打工倒是可以不算是童工了,就你學的這點東西,端盤子人家都嫌棄你手笨!」
  這個身體,究竟有什麼毛病?韓真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來。
  修天宇在外面聽了個八九不離十,歎口氣又躡手躡腳的回到主屋。
  修嬸修叔跟他哥嫂妹子急忙湊上來,「那邊都說啥了?」
  這也太八卦了吧?修天宇哭笑不得的說:「那邊兒勸呢,韓真貌似不太想走。」他停了會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好像是他這裡有點兒問題,又是個私生子,在家裡貌似不是很受歡迎,或者是自己覺得不受歡迎,就跑了。」
  「他腦子有病啊?平時看不出來啊,這可不好治。」修叔搖搖頭歎氣。
  「是啊,平時看上去挺乖巧的人……」修嬸惋惜的說道:「也是,有錢人家哪裡允許自己家孩子腦子有問題啊,還有這麼大的一個哥哥,這個哥看上去比小韓精明多了,估計家業以後也不准給小韓的。」
  「那話不能這麼說,我看他家挺有錢的,就算給的少,也比咱這裡活的舒服不是?」越曉慧突然笑著說:「我也覺得這孩子吧,可能是腦子有點兒問題。那天他不是去我那屋看雞崽兒嗎?結果去了又不進屋,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不方便在一個屋裡單獨呆著,給我笑的。」
  「是呢,那天他看見我那屋的電腦,都覺得新鮮,盯著裡面的動畫片瞅了半天,我讓他自己玩,他都不敢碰,這哪裡像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啊。」大妞也說了自己的看法。
  「估摸著是智商低。」修叔下了結論。
  他們在這邊討論的熱火朝天,卻不知道那屋的韓真被他個一句話,震的魂兒都出竅了。
  
  第12章 可勁哭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喜歡男人,你覺得他們還能把你留在這裡?」韓征冷笑。
  韓真震驚臉看他,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他的毛病?就算是這個身體原主兒好南風,問題這算什麼毛病啊?當時他們村就有不少窮漢子娶不上媳婦兒的,就作為契兄弟住在一起過日子,誰都沒覺得這是個毛病啊?就算不是窮人家,他家當年還沒出事兒的時候,大伯家的堂兄就喜歡男人,大伯也沒說啥麼。
  「好南風不是病吧?很多人都這樣呢。」韓真反駁。
  韓征怒了,「好多人吃屎你怎麼不去吃?」
  韓真也怒:「你吃過?」
  韓征:……
  操,這個栗子舉得不太對,結果挖坑給自己跳了。
  「問題是你覺得像這種人家能接受你這個毛病?」韓征努力把話題拽回來。
  「這不是毛病!」韓真搞不懂這算什麼毛病。
  「這不是毛病什麼算毛病?嗯?」韓征覺得跟自己這個弟弟說幾句話就能氣死,白瞎了他在商業上那麼多手段,放這裡根毛沒用!人家不吃這一套,你斷了他的錢吧,他寧願要飯也不回去,真這麼抓回去這一路自己盯著,估計能把自己累死,而且他敢保證就這麼拽回去,一個錯眼兒人就能再給跑了。
  韓真瞅著他這個便宜哥哥,突然想到前幾天看電視學會的一句話,「因為你沒有愛過,所以才感覺不到。」
  韓征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弟弟變聰明了的感覺,若是之前,這個孩子早就跳腳冷嘲熱諷了,如今還淡定的坐在炕上,擼著貓,輕描淡寫一句話把他給噎死了。
  他上上下下的把韓真看了個遍兒說道:「如果不是確定你的確是我弟,我都以為你換了個人呢,怎麼著?你流浪還浪出個精神分裂來?」
  「隨你怎麼說,反正這不是病,我不回家,我要種地!」韓真用力把暴跳的心嚥回肚子,強裝鎮定的強調。
  他的手心都冒出汗來,脊背上一陣陣發涼。
  「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跟老爸說,他同意就成。」韓征掏出自己的手機往韓真面前一扔,用下巴點了點,「打電話問。」
  韓真把手機撇在一旁,這個電話他才不敢打,又不是瘋了。
  「今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我就不信還整不了你了啊?你現在才十八就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為,等你二十八你還不得上天了啊?」韓征也是一腦門子官司,在家裡那些親戚那堆事兒整的他焦頭爛額,然後自己弟弟又不省心,幸虧跟自己不是一個媽,否則他非得往死裡抽!
  韓真急的不行,最後靈機一動,用力掐了把大腿哇的哭了出來,把屋裡的一人一貓都給震了!
  「我就是不回去,反正你們也都不喜歡我,覺得我多餘,還讓我回去做什麼呢?我學習也沒有你好,做事也不如你,我還笨,你還這樣逼迫於我!能於你有甚好處呢?」這哭一開頭,就再也收不住了。
  當年全家被滅,他忍住了沒哭;被發配了做苦力,忍住了沒哭;流落在貧窮的村子裡艱難度日,忍住了沒哭;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差點凍死餓死,也忍住了沒哭。
  但是現在全部的悲傷和委屈一股腦的湧了出來,淚水開了閘門,便再也收不住了,就連說話都變了味道。
  韓征整個人都被炸了,他第一次看見哭成這樣的韓真,以至於壓根沒有理會其中口音和說法方式是否有些不太對勁兒。
  韓真從小就死擰,倔的跟驢一樣,什麼事兒都跟人對著幹,哪怕被揍了也不過翻著白眼說你等著。
  這,這怎麼就哭了呢?
  韓征想要安慰他,伸出手卻被打了回來。還不如已經爬到韓真肩膀上的狗剩,能用軟乎乎的小爪摸摸主人的臉,細聲細氣的叫。
  「哎,怎麼哭了啊,我說……別打孩子啊。」這邊可能是哭聲太大了,被主屋的人聽到,修嬸一下子就急了,用力推了推修叔讓他過來看看。
  修天宇敲了敲門直接推門進來,韓真總算見到了親人,跳下炕就撲進他的懷裡,哇哇大哭,「我不想回家,我不要回去,不要讓我回去,哇啊啊啊。」
  韓征尷尬極了,他舉起來得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這麼被看了個正著。迎著修天宇和修叔不贊同的目光,也只能佯裝淡定的說:「我沒打他。」
  「那咋哭成這樣?」修叔明顯的不高興了,先不說韓真真的是給他們留了個不錯的印象,再加上剛知道這孩子腦子可能有點兒不好使,家裡人有錢又看不起他,好不容易哥哥來接,結果把孩子嚇成這樣。
  你瞅這哭的,氣兒都快透不過來了。
  修叔讓老二把孩子帶過去主屋,自己留下跟韓征講道理,「我知道你家有錢,這孩子……是有點兒小毛病,但是不妨吃不妨喝的是吧?你們也不能這麼逼孩子啊,這才十八就逼得不敢回家了,那以後還能好?畢竟是親生的吧?也不能逼成仇家不是?」
  韓征一愣,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都知道他那什麼,嗯,有點問題了?」
  修叔手一揮道:「我當多大點事兒呢,也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覺得是毛病,這個不容那個不忍的,就算沒毛病也都被你們嚇出毛病來了!既然想讓孩子跟你回去,那就得好好說好好勸,你看你,咋整成這樣了嘛!」
  韓征從未想過這地方居然如此開放,居然不把這個當一回事兒。他現在被訓得只能點頭嗯嗯的答應,覺得自己也是屈得慌,他一沒動手二沒罵人,這韓真說哭就哭了,變成了他的不是。
  問題是他招誰惹誰了?一個小心臟現在還被嚇的撲通撲通跳呢。
  「反正我覺得,能在大雪夜裡,撿到只小貓相依為命,要來吃的跟小貓一起吃的孩子,就不可能有壞心。」修叔最後總結。
  「是是是,我也沒說他什麼,他就哭了呢。」韓征也快哭了,他大老遠的凍的要死要活的開車開了大半天跑來是為什麼啊?還不是為了這個小祖宗?結果跟三孫子似的被人一頓訓,還不能反駁,人家也不是壞人,說的也在理……
  總之,今年可能他比較倒霉。
  韓真哭累了,縮在修天宇懷裡一個勁兒抽抽,倆眼腫的跟桃兒似的,看見韓征就往後縮。
  這給韓征氣的,心想你之前那股子橫勁兒呢?被人揍了還翻白眼兒的牛逼勁頭上哪裡去了?
  又瞅了瞅護著韓真的修天宇,心裡納過悶來了,這特麼的是找到大樹好乘涼了啊?眼光不錯,找了個壯實的哈?怪不得這一家子覺得這不是個毛病呢,合著家裡還有這麼一個呢。
  這陰差陽錯的,也到歸回到一根線兒上了。
  韓征沒法兒,只能給家裡等消息的老爺子打了個電話,自己悶車裡打的,一是覺得家醜不能外揚,二是生怕那句話沒說對讓這一家子聽見,他可看見這家有倆壯漢兒子了,那塊頭比他魁一圈兒,回頭給自己扒光了扔山裡面去。這窮鄉僻壤的,也難為韓真能在這裡給自己找個傍家了。
  他一邊兒腦補著東北黑社會,一邊兒聽自己老爸在手機另一頭狂吼:「不回來是吧?那就別回來了,當我沒這個兒子!老子把他找回來也是吃飽了撐的,讓他在外面跟男人鬼混吧!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人家能要他一年兩年還能要他一輩子!回頭玩膩了給丫扔出來才知道家裡好!」
  韓征一個頭倆大,老爺子嘴硬心軟,現在就是氣急了,等消了氣兒就又該想這個老兒子了。就算老兒子跟他不是一個媽,那也是他老韓家的根苗啊。
  當初韓真剛被送來的時候就瘦嶙嶙又陰沉沉的不討喜,老爺子還跟他們開會說呢,說當初是他的不對,如今孩子已經這麼大了,沒過過什麼好日子,讓他們多擔待,如今擔待成這樣,肚子裡能沒火氣麼?
  如果是別人家,估計早就團吧團吧扔國外讓其自生自滅了。
  韓征又勸了半天,老爺子歎了口氣說道:「隨便他吧,跟他說玩累了給老子滾回來,去國外,眼不見心不煩。種地?種他奶奶個腿兒的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去種去種,如果他能種出來大米,老子花十倍價格買回來,也算是能吃上兒子的孝敬!」
  掛了電話,韓徵用力搓了搓臉,抖著這一會兒就凍透了的胳膊腿,哆哆嗦嗦的回到屋裡對韓真說:「咱爸說了,讓你玩累了就回去。」
  韓真不說話,卻在心裡歡呼了一聲,總算不用往山上跑了。
  韓征琢磨了一下,總讓自己弟弟住別人家也不是個事兒,就問道:「修先生……」
  修天宇抬頭,沒好氣的說:「你叫哪個修先生呢?」
  得,一屋三個修先生,韓征抽了抽嘴角,也是醉了。
  「我就是想問問這邊有誰的房子要賣,租也成,總不能讓小真一直住你們家,挺不方便的。」
  「有啥不方便?我家有的是空房,等天暖和了隨便打掃一間出來就行了,費那個錢做什麼?」修叔不同意,「再說,咋能讓孩子自己住一個院兒?這邊冬天要下來野獸怎麼辦?你咋想的嘛!」
  好吧,又說錯話了。
  
  第13章 堅決不回家
  
  修叔耐著性子給韓大傻科普了冬天東北山村一個人住的危險性,比如說山上會有野獸下來,萬一竄進院子裡就不好了。晚上太冷,如果不會燒炕說不定會凍死在床上等等。
  韓大傻表示虛心受教,他看著全程裝無辜裝可憐的弟弟,總覺得這個韓真跟他認識了十多年的那個韓真有點兒不太一樣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出來流浪導致性格改變?還是因為家裡的環境確實讓他感到不自在才會變成那種刺蝟一樣的個性嗎?
  「總之,我這個不懂事的弟弟,就只能在叨擾你們幾天了。」韓征說道。
  明明是你不懂事才對!修家人的表情一致腦洞一致,他們集體腦補了一出豪門恩怨戲碼,比如說弱智私生子弟弟不堪家中壓迫離家出走,豪門對此不聞不問放任他凍死在外面,好不容易良心發現派人來尋找還是派那位精明的以後將要繼承家業的大哥來,大哥對這個弱智弟弟十分不待見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很照顧其實心裡備不住根本就想讓這個弱智弟弟死在外面呢。大哥來了不由分說就把弱智弟弟揍了一頓,弱智弟弟哭的不能自己恨不得去死……
  太特麼可憐了有沒有!!!
  有錢人真壞!!
  韓征的直覺告訴他氣氛不太對,可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天色晚了他也不敢開車回去,於是厚著臉皮求宿一宿。
  修叔到也不難為他,只是跟他講了好一通做人的道理,講的韓征既煩躁又莫名其妙。
  「修叔,我真沒有欺負過他,不信你問他,小真,我欺負過你嗎?」韓征努力的想要扭轉現在的局面。
  韓真搖搖頭低聲說:「沒有。」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修嬸兒歎口氣。
  韓征手癢的難受,特別想把韓真這個小傻逼按地上揍一頓!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被安排跟修天宇一個屋。修老二讓他睡在炕頭,用韓真的被子,自己則跟韓真共用一個被窩。
  這倆人如果不是那種關係才有鬼!!!
  韓征也算是服了,他一直覺得農村人挺保守的,別說農村人,就算他們這種見過大世面大場面的都不能接受這種事!人家呢?這才幾天啊,你瞅瞅,都特麼的同床共枕了!!哎呦喂一家子都護著,生怕自己這個可惡的哥哥把人欺負了去!
  看著修老二淡定的彷彿已經習慣了的鑽進了被窩並且把韓真摟了一下才把燈拽熄了的樣子,韓征氣的直咬被角。養了十來年的小白眼狼,就這麼便宜別人了!
  就算韓真不聽話,總鬧蛾子,各種搗亂,那也是他老韓家的人,是他韓征的弟弟!作為當哥哥的他已經習慣了給弟弟收拾爛攤子四處擦屁股了。如今這個糟心的小白眼狼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扭頭鑽進別的男人懷裡,這讓他怎麼接受得了!!!
  「你們倆就這麼抱著,不熱嗎?」韓大傻終於忍不住了,在黑暗中冒出這麼句。
  韓真哼唧一聲:「要不哥你把被窩給我,然後你跟天宇哥睡一起?」尼瑪現在大冬天啊,沒有熱炕頭還不准人抱一起取暖了?他小時候冬天都是有丫鬟給暖被窩的好嗎?
  韓征腦補了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狗剩既不想放棄熱炕頭,又不想跟欺負主人的壞人睡在一起,爬上爬下的折騰半天,最終在韓征臉上踩了好幾下,才委屈的縮在枕頭邊兒。
  韓征表情猙獰的擦了把臉,越發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來錯了!
  「你可想好了,如果你耽誤了開學的時間,回頭要重新去上的,到時候班裡的同學你一個都不認識,怎麼辦?」韓征仍舊不放棄的想要把人勸回去。
  「我不想上學嘛,反正也都不會。」韓真嘟囔,他這是說的實話,這裡的東西他不懂的太多了,就拿大妞屋裡的那個什麼電腦來說,簡直太神奇了好嗎?在那什麼鍵盤上敲敲打打就可以跟千里之外的人面對面說話了,而且那些字究竟是怎麼出來的啊!他雖然知道那些字母叫拼音也叫英文,但是基本上不太會用啊!
  而且大妞就是個高中生,他按說應該是個大學生,比高中生厲害,可是他連大妞的高中課本都看不懂!!
  除了那什麼語文,其他基本都是天書!
  還是種地簡單點兒。
  「你如果真不想讀書,那就來跟我學著做生意也成啊,總比種地要強吧?種地太辛苦了,你能吃的了這種苦嗎?」韓征繼續苦口婆心。
  騙鬼呢,現在做生意可不是之前用算盤算算賬就行的,他看過電視了,裡面什麼財務報表啊什麼投影儀啊什麼表格啊,什麼什麼啊!他什麼都不會!
  「你覺得我能做生意?」韓真反問。
  韓征考慮了一下自己這個弟弟的智商,重重的歎了口氣。
  修天宇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插嘴的餘地,雖然他也覺得能去上學挺好,而且韓家挺有錢,不管怎麼也能給韓真買個學歷下來。然後呢?以韓真這個智商,怕是畢業之後什麼都做不了,回頭等韓征結婚有了孩子,上面老人也走了,誰來照顧他?據他所知,很多有錢人家都會選擇聯姻,那些個聯姻的女孩子一個個都精明的不得了,誰會願意嫁給一個無權無勢腦子還有點兒問題的小傻子?
  「不去就不去吧,你家裡還能少的了他一口吃喝嗎?人都已經這樣了,活的舒服才是真的。如果以後他覺得呆在這裡煩,我就帶他回去。」他替韓真解圍。
  都說長兄如父,韓征這次總算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了,這種好像嫁女兒的操蛋心思簡直令人煩躁。
  「隨便你吧!種地種地,回頭你就知道辛苦了,到時候就算你哭著喊著,我也不來接你!」韓征惡狠狠的說道。
  「那你最好別來。」韓真無所謂的聳肩,一翻身就拱到修天宇懷裡去了,「睡覺,睏。」他哭了大半天,早就累了,晚上又吃的太飽,現在都睏的睜不開眼了。
  「睡!」修天宇沉聲應道,給他掖了掖被子,摟住他的腰。
  韓征瞅著身邊秀恩愛的兩條狗,氣的直磨牙!媽個雞找個願意要你的了不起啊?老子才是鑽石單身漢,想要嫁給我的能繞地球兩圈呢!各種名門閨秀!
  也就是你個沒開眼的小白眼狼,轉悠一圈找了個農村漢子,以後自己吃苦去吧!
  在可憐你我就不姓韓!
  可惜第二天臨走了,韓征終究是放心不下自己這個缺心眼的親弟弟,從包裡掏出幾萬塊現金塞到弟弟懷裡說道:「這個是給你的零花,我給你的卡打了錢,但是瞅這附近也沒有個銀行,花錢也別管人家要,花光了就給我打電話……不過我看這裡也沒有什麼要花錢的地方。」
  然後又拿了張卡,死活塞進修叔手裡道:「您不收了我心裡不踏實,我這個弟弟自從帶回來就嬌慣,花錢大手大腳的,以前上學一個月能花掉好幾萬。我怕他惹你們煩,做了什麼事要你們收拾爛攤子什麼的,這個卡裡的錢就算他的生活費,以後每個月我在搭進去,別捨不得花,他嬌氣的很。」
  在這裡住了半個月一分錢都沒花過的韓真得知自己之前一個月花幾萬塊,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幾萬塊,那得買多少肉包子啊!
  修叔推脫了幾回,然後把卡收了。密碼也好記,六個八,暴發戶喜歡用的密碼數字。
  不過對於臨走還要抹黑弟弟的這位韓先生,修家人真心喜歡不起來。
  修家也沒有失了待客的禮數,給韓征塞了一車的土特產,什麼粘豆包啊乾貨啊一大兜子酸菜啊新打的金黃的棒茬子啊,家裡的豆子搾的油啊。幾百萬的車馱著滿打滿算一千塊的土特產,悲鳴著跑了。
  「以後你就踏實的住著,想吃啥喝啥跟嬸兒說,我跟你說啊小真,咱村兒裡雖然沒城裡熱鬧,但是吃的喝的可都是好東西,自己種的,你們城裡什麼毒大米啊地溝油啊,咱這裡都沒有!你放心,嬸兒一定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你哥還說你挑食兒,我就沒看出來,咱小真吃東西那是吃啥都香,對吧?」修嬸兒跟哄孩子似的哄著韓真,生怕他因為覺得家裡人冷落他看不起他而傷心。
  「謝謝嬸兒!」韓真嘿嘿的笑起來,他終於不用回去了,那個人人羨慕的大城市對他來說就好像是一個令人恐慌的陷阱,他這種什麼都不懂的所謂的古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都比回去強!
  於是他把偷摸放在空間裡的吃食兒又都偷偷的放了回去,一掃前幾日壓抑的心情,覺得整個天空都敞亮起來!
  其實不禁韓真感到開心,就連修天宇也感到開心。說實在的他挺喜歡韓真這孩子,雖然腦子時不時的短路,但是……他開心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挺無恥的,畢竟他比韓真大了將近十歲,如果就這麼忽悠一個腦子不好使的小孩兒喜歡上自己,是不是太令人唾棄了?
  可是,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了啊……
  修天宇咬了咬牙,決定了!如果韓真能喜歡上自己,他就對他好一輩子!
  
  第14章 韓家
  
  韓家。
  韓老爺子氣鼓鼓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說道:「他真不回來了?」
  韓征點頭,「死活不回來,讓回來就哭,那麼多人看著,我也不能把人強拽回來吧?畢竟都十八歲了。」
  「哭?」韓老爺子也詫異了,「那小子會哭?我就沒見他哭過!」
  「哭的可狠了,給人都招來了以為我怎麼著他了呢。」現在想想還覺得當時自己簡直屈得慌,「我在那裡讓人給我訓得,跟孫子似的啊,一嘴一個不能這麼對孩子,不就這麼點兒小毛病嗎?至於的把孩子逼跑了嗎?哎呦喂爸你可不知道,給我臊的喲!韓真那混蛋玩意兒的,鑽人家老爺們懷裡裝死啊,跟受氣的小媳婦兒似的,咱就是那可惡的娘家人!」
  老爺子冷笑道:「這出去一回還學會哭了,成,就讓他外面待著吧,長長記性也不錯,家裡實在是太寵他了。我就是覺得之前有點兒對不住他,早知現在,哼!」
  韓征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口,搖搖頭道:「長記性?我覺得難,爸你是沒看,他現在那副樣子……哎喲還學會賣乖了!而且還吃胖了!那臉,圓了一圈!」想一想就生氣,他換了家裡好幾個廚子就想讓他多吃點兒,不吃,各種挑,尼瑪跑去別人家反而吃胖了,這不是打家裡廚子的臉嗎?
  「農村飯養人……對了,你不是帶了些特產回來嗎?有酸菜嗎?我這些年就想這個味兒了,但是這邊兒買的不好吃,我又不好意思讓人給我帶……」老爺子突然想起吃來了,嘴裡不停的分泌口水。
  想起那一大包酸菜韓征就頭疼,「快別提了,給我整的那車裡,一股子酸味,洗了兩次都沒洗掉,現在扔車庫裡呢,愁死我了!」
  「我問的是酸菜,你跟我說什麼車!」韓老爺子不開心了。
  「我……」韓征被噎的直翻白眼,他那車很貴的好嗎?還比不上一兜子酸菜呢?
  「扔廚房了!」他氣悶的丟下杯子,「我去書房了!」
  「一個個的脾氣這麼大,都隨誰啊!」老爺子也不爽。
  「還能隨誰?都隨你!」韓夫人也不爽了,「那個小的最隨你,懂不懂就鬧脾氣翻白眼珠子,跟你一樣一樣的!」
  「我哪有!」韓老爺子翻白眼。
  韓夫人冷笑道:「行了,現在知道小的沒事就好了,當初要打人出去的是你,如今要找人回來的也是你,現在孩子養大了不由爹了,心裡鬱悶的還是你!你扔這麼多錢進去,安排這麼好的路子給人走,人家不稀罕,寧願去農村種地,你怎麼也不好好反省一下!」
  韓老爺子不耐煩的擺擺手,說道:「可拉倒吧,他種地?沒幾天他就得哭著回來。你見他幹過活嗎?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裝幾天乖巧讓人待見待見,等原形畢露了,估計那家子人哭著也得給他送回來!」
  「那你就等著人把他哭著送回來吧!」韓夫人也翻了個白眼,找自己大兒子聊天去了。
  「我得罪誰了我!」韓老爺子也氣個半死,灌了一大杯茶,拄著手杖去廚房視察了。
  韓夫人坐在自己兒子面前長吁短歎,「你說我這個當媽的,也是難做。你爹的爛攤子甩手就人給我了,人家親媽拿了錢嫁了人遠走高飛,挺大的個孩子扔給我……你說要是小點兒不記事兒了也好,這都七八歲了,上躥下跳的。對他好吧,人家不領情,不好吧,回頭說你看,後媽就是後媽。」她說著說著眼圈忍不住發紅。
  「這大過年的跑出去了,知道的是因為他那點兒毛病你爸發了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這個做後媽的容不得人。要是他能在那邊過得好也就罷了,要是過得不好回頭回來了,還不定怎麼說呢。」
  韓征頭疼的不行勸到:「媽,你管他們說什麼呢,咱該做的事兒都做了,自己問心無愧就成了,讓人說兩句你還能掉塊肉嗎?」
  「這不是掉肉不掉肉的問題,是心塞!」韓夫人也頭疼。
  「反正他這段時間在那邊兒過的挺好的,我也給他們塞錢了,好話歹話的也都說明白了,如果韓真那孩子能懂事兒,就好好呆著,想回家就回來。如果不懂事非要作,咱也不是沒有辦法。」韓征摟著自己老媽的肩膀笑道:「行了媽,你快別發愁了,這一發愁,皺紋都出來了。」
  「你這死孩子,媽哪裡有皺紋!」韓夫人笑著捶了兒子一下,急匆匆的跑走做面膜去了。
  韓真徹底在修家安頓下來,解決了回家這件大事兒,其他的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事兒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明白那個空間是要怎麼弄,他現在已經知道井水的作用了,但是財不露白這個理兒他比誰都明白。
  如今修天宇的飯館要等農忙之後才開業,農忙還沒開始,不過家家戶戶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了。
  修叔跟修天映從糧倉裡翻看糧種,生怕這一冬天把種子捂壞了或者凍壞了,三月份要開地,四月份種麥子,五月份種豆子玉米,他們家三百多畝地要照顧呢。
  還有犁地的車,現在家裡只有一台拖拉機,到時候怎麼著還得再去租一台。三月份要把地深深的翻一次,翻出黑土來,把藏在裡面的蟲卵都翻出來趁著天冷都凍死,來年莊稼長得才好。
  東北這邊都種春小麥,開春種,秋天收。一年種一茬,糧食收起來比別的地方的都香。
  二月二龍抬頭一過,父子三人一人剃一個禿瓢,光溜溜的大腦袋瓜子上戴著頂長耳朵的棉帽子,瞅著特別搞笑,讓韓真看一次笑一次,忍都忍不住。
  一到晚上,他就去摸修天宇的禿瓢,剛長出來的發茬子刺手,摸起來沙沙響。
  韓真也去剪了頭髮,不過只是稍微修短了一些罷了,他已經努力接受這邊男人都是短髮這件事了,但是萬萬不能接受自己變成禿子。
  對他來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哪裡就能隨便把頭髮都剃了呢,又不是出家。
  修嬸的身體也大好了,出了正月去城裡的醫院看過,醫生都嚇了一跳,沒想到好的這麼利索。最後就拿了一些溫補調理的藥回來,價錢也不貴,比之前的便宜太多了。
  修嬸夜裡曾說韓真就是他們修家的福星,你看從來了之後,她幾乎就沒怎麼咳嗽,也不胸悶了,總說是吃藥吃好的,但是那藥也吃了將近一年了,哪裡有突然就好的呢?
  修叔也這麼覺得,從此對韓真更好了。
  修家父子三人穿著大棉襖二棉褲在收拾豬圈,他們把裡面的垃圾殘雪冰渣都鏟出來,然後用稻草把裡面擦乾淨,殘缺了的磚塊兒都補好,棚頂的氈片稻草全部換了新的。豬食槽也都爛掉了,這種東西跟房子一樣,經常用就不愛壞,不用了就壞的特別厲害。
  修叔找了村兒裡的人,重新打了倆豬食槽,用爬犁拖了回來。村裡人知道修家要養豬,於是有熱心的過來推薦豬苗,誰誰誰家的豬苗長得好,誰誰誰家的豬苗是從外面進的豬生的,據說肉特別香,適合自家吃。
  修叔想要上膘快的,修天宇覺得既然自己家裡吃,不如就要好的,長得慢點無所謂,反正要養一年呢,平時也不缺這口肉吃。
  一家子商量好了,第二天修大哥就跑去那個有好豬苗的人家,定了四隻小豬仔。
  修叔想養豬養雞養羊,修嬸兒覺得身體好了,也挺同意的,養上這些牲畜,一年能省不少的錢,最起碼吃肉吃蛋都可以自己自供了,到年下還能賣點兒錢出來。
  韓真自告奮勇的要放羊,小模樣躍躍欲試的,看的修天宇忍俊不禁,恨不得抱在懷裡揉搓幾下。
  商量好了要養的東西,修嬸又去找人淘換了一些蔬菜種子,一包一包的給韓真看。哪個是絲瓜種子,哪個是毛嗑,也就是向日葵的種子,哪個是南瓜種子,還有韭菜小白菜蘿蔔等等一大堆,反正他們家院子大,種一圈能種不老少呢。
  韓真跟修嬸要了些種子,修嬸以為是小孩子沒見過這種新鮮東西,所以每種都捏了一撮給他包在一起。
  「你們城裡娃,到村兒裡來看啥玩意兒都新鮮,等過了這個新鮮勁兒,你就知道想家了。」修嬸笑著捏捏韓真的臉,說實在的,她現在真的挺喜歡韓真的。這孩子老實,又有眼力價,長得還精緻漂亮,比家裡那倆糙漢子似的兒子要好不老少,比自己親閨女都貼心。
  現在男人們在外面忙,閨女上學去了,也就韓真能耐得住性子聽她嘮嗑。
  「你說你來住這麼久了,嬸兒也沒給你做套新衣服穿。他們都不耐穿我做的衣服,嫌棄土。那這大冬天的,還不是靠我以前做的棉襖棉褲活著啊?那外面賣的保暖內衣,老貴了,就是不抗凍啊。」修嬸弄完種子,又翻出一大包棉花來。
  「去年的棉花了,以前我咳嗽也不敢翻騰這些個玩意兒,現在好了,給你做個棉馬甲。這裡是布,你挑個自己喜歡的色兒。」
  韓真現在身上穿的衣服還是修天宇小時候的衣服呢,別看是小時候的,他穿都大了一圈。如今聽修嬸說要給自己做新衣服,不禁開心起來。
  他已經好久沒有穿過新衣服了。
  
  第15章 新衣服
  
  韓真挑了個最鮮亮的紅色,他以前最愛穿亮色的衣服了,父親每年走商回來,都會給他挑幾匹一年四季的衣服料子,都是那種漂亮鮮亮的緞子。
  修嬸看著他拿來的暗紅色大團花紋的緞子面,笑的合不攏嘴。現在的小孩子都要穿什麼黑色的灰色的,說顯瘦,給買個紅的綠的衣服嫌棄的不行,沒想到韓真這孩子倒是喜歡紅色,挑了個最顏的。
  「這色兒好,你白,襯你。要給我家大妞穿,哎喲喂能黑成個炭球!」
  「謝謝嬸兒。」韓真有著將要穿新衣的興奮感。
  「謝啥呢,你是個好孩子,嬸兒不會看錯人的。備不住以後你就成了咱修家的人呢……」說道這裡,修嬸搖搖頭笑道:「也是緣分。」
  韓真以為修嬸是想要收自己當乾兒子,開心得不得了,誰知道修嬸想的是自己家老二,那孩子死性,又軸,自從說了喜歡男的,就連相親都不去了,每天躲在鎮上的小飯館兒裡都不著家,生怕他們往他屋裡塞女人。
  如今突然撿了這麼個漂亮孩子回家,還帶著福氣,修嬸怎麼想怎麼覺得這是老天爺給的緣分,就為了這個,她還在菩薩跟前多上了幾柱香擺了新供盤呢。
  韓真趁著別人都忙沒人注意他的時候鑽進了十方世界,兩隻小雞仔已經褪了絨毛長出白色的長羽來了。它們看見韓真就開心的嘰嘰喳喳的叫著,不知道是不是吃這裡的草籽露水有關,小翅膀特別有勁兒,撲啦啦的能飛起半人高來。
  他掏出個洗乾淨的破碗,把得來的種子都放在碗裡,弄了井水泡上,打算回頭種在這個空間裡面試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帶了種子進來以及小雞仔長大了的緣故,井周圍的霧氣已經散開很多了,模模糊糊的能看到霧氣後面貌似有個房子一樣的東西。
  韓真不太敢去查看,泡了種子就趕緊從空間裡出來,生怕被人發現自己不見了。
  二月二也稱之為春耕日,過了這天農家裡都忙了起來。
  修天宇扛了幾桶柴油回來給拖拉機套上扒犁,跟他大哥就去了自家地裡。
  韓真也鬧著想去,他想看看不用牛究竟是怎麼犁地的。他早就納悶過這件事兒了,以前誰家養頭牛,全村人都要給供著,就指望農忙的時候能借來耕個地,否則就只能自己全家人扛著鋤頭去耕地了,那絕對能把人累死。
  等到了地頭,韓真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白色,整個人都傻了!
  在他的概念裡,地就是一小塊一小塊的,依山而建。所以當初他還琢磨過,這一山的樹,究竟要往哪裡才能把地開了。如今看來在北方,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平原可以種莊稼!在聽說修家租種了三百多畝地,韓真差點沒暈過去。
  虧他當初還誇了海口說自己會種地,如今一看,會個屁!
  修天宇帶著韓真跟他哥一人一頭,突突突的犁田。這凍結實了的黑土地至少要翻三四遍,才能把土層徹底翻松。
  修叔在家跟兒媳婦給麥種催芽,只要地弄好了就能立馬下到地裡。東北這邊的土地十分肥沃,春小麥也抗凍,前期雜草什麼的都很少長,照顧起來也省心。
  他家裡沒有種水稻,不過今年因為有一家的孩子想出去打工,於是土地往外租,他又收了十畝地,這十畝打算種高粱。如今城裡人都喜歡吃粗糧講究養生,高粱種好了也能賣不錯的價錢。就算賣不出去的,還能釀酒。
  家裡人早就都商量好了,兩百畝的麥子,八十畝玉米,三十畝黃豆,五畝花生十畝高粱,再勻一塊地種大白菜土豆蘿蔔什麼的,一冬天的菜也不用愁了。
  這邊兒以前曾經有人搞過大棚種菜,後來因為太冷又嫌麻煩就棄了,不過修叔覺得他今年如果手裡能有兩個鬆快錢就去搞倆大棚,多種點兒黃瓜西紅柿啥的冬天吃。雖然現在倒是不愁買新鮮蔬菜,就是一下雪出去太麻煩了點兒,買回來放不好就凍了,不好吃了。
  韓真在拖拉機上顛了一天回來,到家都覺得全身凍木了。修嬸心疼的把人推到炕頭塞進被窩裡,嘴裡還抱怨道:「讓你不要去不要去,外面冷得很,他們倆皮糙肉厚的不怕凍,你瞅你,臉都青了!曉慧,趕緊給端碗熱湯來!你瞅瞅你,可別凍壞了再生病!」
  喝了熱湯,在炕頭窩了半天,終於化凍了的韓小真舒了口氣,笑道:「我沒想到會這麼多的地,以前,以前我見過的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用牛耕地的……」
  「那是南方,能跟咱東北比嗎?這邊地廣人稀的,那些地多的人家,一眼都望不到邊兒。」修嬸笑的不行。
  修天宇也喝了熱湯,攥了攥韓真已經溫乎了的手,笑道:「趕明兒就別去了,在家裡跟你嬸兒做點兒別的事兒,你非要幹活的話,就把院裡的地都開出來,回頭種菜。」
  「瞎出啥主意,現在地還硬著呢,刨都刨不動,你讓他這細胳膊細腿的咋開!」修嬸用笤帚疙瘩把修天宇抽出屋,看著韓真說:「別聽老二的,那地要等在化化凍才能開出來呢,怎麼也得三月底了。」
  越曉慧在外面燒火做飯,聽著裡面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嚷嚷:「就是,開什麼地啊,明天你跟我出去溜躂溜躂,我跟人定了個雞籠子去拿,那家還養兔子呢,回頭給你整一對兒來玩,你跟家裡玩兔子就成了。」
  韓真想想其實自己都四十來歲了,如今被當成個孩子,也是令人哭笑不得。不過他之前就算活了四十來年,見識過的東西都沒有在這裡四十天見識的多。
  其實,被當成個孩子挺好的……
  他聽著修嬸在身邊兒絮絮叨叨的聲音,越嫂子大嗓門的笑聲,修叔跟修家兩兄弟在院子裡抽煙討論今年收成的聲音,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活著!
  沒有戰爭,沒有疾病,沒有凶神惡煞的監工,也沒有那些想要強佔他們家財產的壞人。
  一切一切都這麼美好,就像這個溫暖的熱炕頭,讓他整顆心都融化了。
  晚上越嫂子熬了一鍋棒茬紅薯粥,甜滋滋香噴噴的,韓真一頓能喝兩大碗。還燉了酸菜血腸和豆角豬肉。天天吃肉的日子讓他既滿足又幸福,往日的陰雲已經逐漸散去,那場讓他無力撼動的災難也漸漸離他遠去了。
  這樣就挺好。
  韓征雖然回去了,但是改成一週一個電話,直接打給修天宇,問韓真的近況,越問越氣悶!
  什麼修嬸給做了件紅色的棉馬甲,韓真很喜歡,恨不得天天穿在身上。
  那小子什麼時候能喜歡紅馬甲了?哦,照片還傳了過來,天啦嚕穿成個地主老財的那是他那個弟弟?簡直不可思議!
  什麼韓真在照顧小雞仔啦,正在給小雞仔切菜。也有照片,照片裡的韓真握著菜刀,仔仔細細的切著白菜幫子,看上去切的還不錯。
  「我看他是真的不想回來了。」韓征把照片遞給韓老爺子。
  韓老爺子翻看了一會兒,唾棄道:「受累的命!放著家裡有保姆伺候的日子不過,非要跑去給人當童養媳!」
  「您瞅他那臉了沒有,看,雙下巴!」韓征繼續刺激自己老爹,「這是去受罪的嗎?這是去享福呢!手工定制棉馬甲,瞅見沒?一針一線縫的,爸,您身上這馬甲也不過就是成衣店買的。」
  「我這是羊絨的!」韓老爺子瞪他,「一件幾千塊呢!」
  「還幾千塊呢,人家那裡一個月敞開花估計都花不出去幾千塊。」韓征歎氣道:「您這個兒子,算是給別人養大了啊,一毛錢不花到倒貼,愣是給人添了個長工,咱還得感恩戴德呢。」韓征陰陽怪氣的說道。
  韓老爺子呸了聲道:「你羨慕你也去,你去你去,你知道菜刀怎麼拿麼你?給你做個紅馬甲,你穿啊?」他知道大兒子也是有點兒氣不順,自家拿著好的供著人家天天不服不忿的,怎麼著去了農村,一件破棉襖就給哄成這樣了呢?
  這爺倆琢磨著,要不等暖和暖和了,他們也去呆幾天兒?
  第二天天氣不錯,太陽曬的暖呵呵的,前提是別出門。
  修天宇天一亮就出去幹活了,臨走之前把韓真要穿的衣服外套連帽子都放在炕頭上熱著,早晨爐膛裡塞把柴禾,能熱上好一會兒呢。
  韓真爬起來吃完飯,被修嬸兒裹成個球,跟在越曉慧身邊串門子拿雞籠子去了。
  「喲,這就是老二朋友家的弟弟啊?」一個乾巴瘦老漢叼著汗顏袋子問道。
  「是啊,小真,這是楊山叔兒,叔兒,這是韓真。」越曉慧介紹著進了院子,「我家那雞籠子吶?」
  「瞅你這大嗓門,先進來暖和暖和。」楊山嬸迎了出來,看見韓真眼睛一亮,「喲,這就是你家二叔朋友的弟弟啊?唉呀媽呀長真俊,小姑娘似的。」
  「楊山嬸兒。」韓真跟著進了屋,然後又被倆小蘿蔔頭圍觀了。
  「嬸兒,我們不坐了,對了你家不是有兔子嗎?給小真整一對玩能成不?多少錢一對兒?」越曉慧也不喝水,就站在灶台邊兒暖了暖手腳。
  「五十一對兒,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我家兔子是長毛兒的,養好了兩隻兔子的毛能織副帽子手套呢。」楊山嬸兒說道。
  「那就來一對兒。」越曉慧掏了錢遞過去,楊山嬸接了錢,招呼楊山叔去抓兔子,然後又湊到韓真面前兒瞅不夠的瞅,「這模樣真俊,有對象了嗎?」
  
  第16章 好多地
  
  韓真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發現了,兩個世界唯一沒變的就是這些中老年婦女喜歡給人做媒的習慣了。
  逢人便問多大啦,有對象了嗎?我給你介紹一個啊?你喜歡什麼樣的啊?男的女的啊……
  「哈哈哈楊山嬸兒快別鬧了,人家家城裡兒的,可有錢了,就是來咱這裡玩玩,你給人整啥對象啊。」越曉慧哈哈笑著說。
  「我外甥女兒也城裡兒的,可洋氣了。」楊山嬸不甘心。
  越曉慧擺擺手說道:「可拉倒吧,您覺得洋氣人家可不覺得洋氣,瞅見沒,小真還覺得我婆婆做的紅馬甲洋氣呢,那這個你外甥女兒穿不?」說著,就動手拉開韓真外套拉鏈給對方看裡面的紅馬甲。
  韓真羞的連忙把衣服拽好,緊抓著領口生怕被楊嫂子再拽開。這是什麼毛病啊,男人的衣服能隨便拽開嗎?這,也未免太過開放了!
  「哎呦,這長得白淨,穿啥都好看。」楊山嬸嘴裡嘖嘖有聲。
  楊山叔拎著兔子籠子進來,叼著煙袋鍋子嚷嚷道:「你又瞎整啥玩意兒啊?別看見個長得好的就給你那個外甥女兒介紹,你外甥女兒成天價描眉畫眼兒的,那一臉粉塗的跟唱戲的似的,洗完臉沒人能認識了,好意思介紹給人家啊?你瞅人長得多水靈兒,別瞎整了啊!」
  「哪家姑娘不捯飭啊!」楊山嬸嘟囔了句,接過兔子籠子塞進韓真手裡,惋惜的歎了口氣,「哎,可惜了的,我那外甥女……」
  「哎呀!」楊山叔連忙截斷她的話,「沒完了吧?」
  「那啥,楊山叔,楊山嬸,我們走啦,還得回去忙乎呢,最近忙的不行……走啦走啦。」越曉慧連忙拽著韓真離開,生怕楊山嬸又叨叨她那個外甥女兒。
  倆人拖著幾個雞籠子往家走,一路上越嫂子不停的八卦,「他家那個外甥女兒啊我可是見過,從外面打工的,說是做什麼計算機還是啥玩意兒的我也搞不懂,去年夏天回過來一次,哎媽呀我跟你說,那假睫毛整的跟小扇子似的,還趕上下雨她沒帶傘,穿著高跟鞋一扭一扭的往家跑,我就上去給她打個傘,這一瞅差點沒笑死我,那水順著眼睫毛兩邊兒往下流,跟倆小瀑布似的,給那個睫毛膏啊眼線膏啊都衝下來了,黑乎乎花裡胡哨的。」她說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人還挺有禮貌的,就是剛在外面見了市面不知道咋捯飭自己了,燙了卷毛染了黃頭髮,大老遠一看,哎媽呀跟把大掃帚似的!」
  韓真想像了一下那個情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他小時候家裡也有這麼個人,是他父親的一個妾,成天穿的花枝招展的,擦厚厚的粉,有一次不知道做了什麼就跑他娘跟前兒哭,哭的臉上黃一道白一道的,看的他娘都忍不住笑。
  他摟著兔子,突然湧上一股心酸。
  好想娘啊。
  越曉慧把小雞仔都分到籠子裡,天還是有點兒冷,不太敢往外拿,只在陽光最好的中午把籠子抗出來讓小雞兒們曬曬太陽,天一擦黑就趕緊搬回到屋裡。
  韓真的兩隻小兔子都只有巴掌大,圓滾滾毛絨絨雪白雪白的,好像個糯米糰子,看的他又有些餓。
  小兔子暫時養在籠子裡,他知道兔子不能喝水,於是進了空間拔了些青草出來喂兔子。
  空間裡的種子經過一宿就有了發芽的跡象,韓真算好時間,拿了小鐵鏟進了空間,在井亭子周圍挖了幾個坑把絲瓜南瓜種下了。然後借口午睡的時間斷斷續續用了幾天才開好一小塊地,把韭菜蘿蔔白菜什麼的也種了進去。
  剛用井水把種子都澆灌一遍,周圍的霧氣刷的一下退散出了方圓百米的空間,把韓真嚇了一跳!
  平時掩蓋在霧氣之下的場景紛紛露出真身,看的韓真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尤其是那處建築物也露了出來,是一座小巧古樸的院落,用竹子做成的籬笆上纏繞著嬌艷的喇叭花兒,院子裡面有一株桃樹,桃樹上已經結了拇指大的青色小果子。桃樹下面是一個石桌和四個石墩,桌面上落了一些樹葉樹葉下畫著棋盤的格子。
  「有人嗎?」韓真站在籬笆外喊道。
  兩隻小雞仔撲稜著翅膀,飛進院子,去啄樹下面的草籽。
  「哎呀,出來!」韓真生怕驚擾了院子裡的神仙,可惜並沒有人回應他。
  猶豫了一會兒,他推開籬笆門進了院子,「打擾了,請問有人在嗎?」
  那所古樸的小屋子外面有雕刻了精美花樣的小遊廊,屋門打開著,站在遊廊外面就能看到裡面的情景。
  韓真又喊了兩聲,仍舊沒有人回應,他鼓著勇氣走進屋子,看到屋子正中間的雕花檀木桌上放著一本散發著微光的古籍,上面印著四個篆體大字——
  十方世界!
  下面蓋著一枚紅色的印章,那印章上的字跟韓真從小帶到大的印章上的字一模一樣!
  難道這本冊子跟這個世界有關?跟自己的那枚印章有關?
  他顫抖的手指輕輕的觸摸在古籍上面,古籍突然爆發出金光,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內。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歡迎十方世界黑龍嶺繼承人歸來,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你,你是誰?」韓真睜大雙眼向四周看去,卻只能看到濛濛的金光。
  那個聲音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響起,「十方世界內封印著最大的氣運和最精純的氣脈,可救助千萬人。其水可以祛病驅邪,強身健體,其土地可以孕育各種植物成長。這裡的任何東西都可由繼承人任意取用,繼承人可以將任何東西隨意存取。」
  「可是,你是誰?你是神仙嗎?」
  「十方世界既可以讓人幸福安康,也可以引起災難恐慌。繼承人,你要妥善使用這個世界,所有善惡,只存在你思考的一瞬間……」
  金光散去,那個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韓真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中的世界,躺在炕上看著老舊的屋頂發呆。
  「既可以讓人幸福安康,也可以引起災難恐慌……神仙,我韓真只求這一世能過的幸福安康,不再顛沛流離,生死離別。」韓真喃喃的說道。
  「喲,怎麼哭了?做噩夢了?」修天宇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看見韓真臉上的淚痕,關心的問道。
  「沒,沒有……」韓真坐起身來,隨意的抹了兩把臉問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今天地裡忙完了,就提前回來,你哭什麼?」修天宇把手在身上捂了會兒,然後摸了摸韓真的臉,「想家了?」
  「才沒有。」韓真翻身爬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後一本正經的問修天宇,「你見過神仙嗎?」
  這是……又犯病了啊?
  修天宇了然一笑道:「沒見過,你見過嗎?」
  韓真搖搖頭又問:「那你說電視上演的那些神仙,都是真的嗎?」
  「神仙哪裡能隨便讓人看到。」修天宇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怎麼,你見過神仙?」
  「啊?不,我……」韓真糾結了一會兒,艱難的說道:「我好像,我……我夢見神仙了,神仙說我這一輩子會平安康樂。」
  真是個小可憐……修天宇忍不住把人抱在懷裡,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嗯,神仙也希望你能過得很好,所以你究竟在哭什麼?」
  「我沒有哭啦!」韓真死活不承認。
  「好好,你沒哭,我看錯了。」修天宇從善如流,他眼光掃到角落裡的兔子,狗剩正蹲在籠子旁邊歪著腦袋看著這倆不速之客,「從楊山家拿來的兔子吧?誒?這是什麼?」他放開韓真,蹲在籠子前面,拎起一小撮吃剩的青草,「哪裡來的草?」
  這個時候的東北還處在天寒地凍的時間,萬物都在萌芽狀態,根本找不到這麼長的草芽。
  糟糕了!他沒想到修天宇會這麼快回來,所以根本就沒有收拾,「這,這,這是神仙給我的!」韓真慌忙說道。
  修天宇放下手中的草芽,心中雖然疑惑,但是仍舊點頭道:「嗯,神仙真不錯,以後你要好好對他。」
  「知道了!」把黑鍋推給神仙之後,韓真心裡鎮定了一些,問道:「一會兒你還出去嗎?」
  「不出去了,明天在犁一輪兒就可以下種了,我去收拾收拾播種機。」修天宇站起身,用力抻了個懶腰說道:「哎,你不是說你可會種地了嗎?嗯?」
  韓真囧了個大紅臉,特別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家地這麼多……」當初他只有兩三畝地,每天跟著老管家累死累活的幹一年,才不會餓肚子。
  剛來的時候他還天真的以為這裡不過也就幾畝地而已,誰知道……而且那個什麼拖拉機,他見都沒見過,更別說開了。
  修天宇哈哈大笑,突然彎下腰在韓真額頭上啵的嘬了口,「行了,你自己玩別累著就成,等這邊忙完了,我就得去開我的小飯館兒了。」
  韓真一愣,顧不上臉紅,連忙拽住他的袖子問道:「你要去鎮上了嗎?那你還會來嗎?那個……你能帶我去嗎?」
  看著韓真這幅模樣,修天宇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考慮一下那個把小飯館賣掉回來種地的提議了……
  
  第17章 心疼
  
  「我不贊同賣掉,那房子也是咱家自己的,幹嘛要賣掉呢?也就是說現在農忙顧不過來,等不忙了那也是個進項。」越曉慧第一個不同意。
  「那就租出去?」修天宇說道。
  修叔斜著眼看他,「我說你咋一會兒一個注意,一會兒一個注意呢?年前兒個我問你,你說不賣,咋過完年就換注意了呢?」
  修天宇喝了口酒,也不說話。
  修家今天燉了魚,蒸了一大鍋米飯。東北的大米油性高,吃在嘴裡特別的香。
  韓真本身其實是個南方人,就偏愛大米飯,如今來到這裡第一次吃大米飯,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一邊兒聽別人嘮嗑,一邊往嘴裡塞飯,光配鹹菜就幹掉了一碗。
  「喲,你喜歡吃米飯啊?」修嬸給韓真添了一碗米飯問道。
  韓真點點頭,「不過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米飯,這個飯我干吃都能吃一碗!」
  「哈哈哈那是咱東北的大米好,一年就熟一次,南方一年熟三次,自然沒咱家的好吃!」修嬸一臉得意的表情。
  「那咱家也種稻米嗎?」韓真滿臉期待的問道。
  「呃……」修嬸眨眨眼,這個他家還真沒種過。
  「種,你喜歡吃咱就種!」修叔說道:「回頭勻個幾畝地,靠河邊兒那幾畝空出來,咱家也種稻子。」
  「我會插秧!」韓真嚥下嘴裡的米飯開心的說。
  修天宇哈哈笑,「你快拉倒吧,現在插秧都是用機器的,你當還要人工呢?」他給韓真夾了一大塊魚,反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說道:「種稻子得育苗吧?」
  「不用,回頭找人買點兒回來就行了,隔壁村有種稻子的,咱家要真的種,趕明兒我去看看。」修天映悶了口酒,夾了一大筷子酸菜稀里嘩啦的吃了說:「早年前兒我就說種稻子,您老嫌麻煩。」
  「那不是因為你們一個個都不愛吃大米嗎?」修叔嘖了聲:「想吃就用面去換唄,現在家裡來了個愛吃大米的,就種三畝地的,趕明兒你去問問,買點兒好秧子。」
  「嗯哪。」修天映答應著。
  「我會育苗!」韓真毛遂自薦。
  「你快歇著。」修天宇又把他的提議駁回了,「咱家連種子都沒有,你想育苗,拿啥育苗啊?回頭留了種子,你隨便整。」他壓根沒把韓真的話當一回事兒。
  韓真有點兒小鬱悶,惡狠狠的吃了一大口米飯說道:「我真的會育苗!」
  修嬸笑著哄他,「小真,你別搭理老二,現在育苗已經過了季兒了,干明年留了種子,你種幾畝,就育幾畝的苗。」
  韓真總算看出來了,這一家子把自己當小孩子哄呢。不過這也沒什麼,等明年自己亮一手,嚇他們一跳!
  如果要種稻子,就得開水田,種之前挖了河溝引水入田,把地沁上,沁透了就蓄水點苗。不過現在還沒徹底化凍,還得等段時間。
  修天映第二天轉了一圈兒回來說道:「定了,不過稻子要等六七月份才種,不著急育苗的。」
  韓真大驚:「那時候稻米不都收了嗎?」
  「那是南邊兒,咱北邊兒冷,啥莊家都只長一季,種啥都得等化了凍才行。」修天映說。
  韓真被這個新知識撼動了,不禁問道:「那,糧食夠吃嗎?」這麼大片的田居然只種一次糧食!簡直暴殄天物!
  修天映抽著煙呢,聽見這麼一問,笑的嗆咳起來,半天才順過氣兒:「哎媽呀你真逗,不夠吃?那你天天吃的啥?」
  韓真鬧了個大紅臉,想了想也是,三百多畝地呢,就算一畝地就產三百斤糧食,那也是好幾萬斤糧食了呢!然後交了稅,剩下的也足夠足夠吃了!
  真是個小傻子。修大哥想到自己兄弟說的話,反正也沒合適的,這小傻子人家也不喜歡要,不如就留在家裡做個伴兒什麼的。
  不過他看出來了,這孩子就是智商欠缺,但是其他地方都挺好的,長得也白淨,跟自己老弟站一起也挺搭配的。
  韓真自從知道這個井水不但對人好,對萬物都好,就上了心。每天往做飯的鍋裡到一點兒,往修嬸兒的茶缸子裡面放一點兒,往越嫂子的雞食盆裡放點兒,就連給小麥黃豆育種的架子上也都噴了井水,希望能讓這些種子變得健健康康,多結糧食。
  等麥子都種下去,越曉慧就收拾東西去了小飯館兒,她捨不得那個飯館兒的進項,就算要每天開著車來來回回的忙,也總比放在那裡強。
  以往這個時候原本是修天宇回去的,不過如今家裡多了個人,他就捨不得了。修叔修嬸也心知肚明,只是一層窗戶紙不點破了而已,生怕嚇著這孩子。
  就算人家傻,咱也不能忽悠人是吧?
  多了修天宇這一整個兒的勞動力,家裡總算寬鬆了些,小豬仔也都抓來了,四隻小花豬圓滾滾的擠在乾淨的豬圈裡哼哼唧唧的要吃的。
  修嬸跟家裡商量著說要再種兩畝紅薯,紅薯籐能餵豬喂雞餵羊,小紅薯蛋子也能給豬吃,省的到處收泔水了。
  「人城裡人覺得豬總吃泔水不好,我覺得反正是咱自家吃,那個飯館裡的泔水加上紅薯什麼的,也足夠了。」
  「成天價窮講究,挺好的紅薯餵豬呢!」修叔捨不得。
  「那咋不能餵豬了?豬貴還是那幾個紅薯貴啊?四頭豬能吃你多少紅薯!回頭豬肉你不吃咋滴?老摳!」修嬸把自己老爺們一頓兒數落。
  一開始韓真也覺得紅薯餵豬挺奢侈的,那可是紅薯啊,饑荒的時候能當乾糧吃呢!但是一想這裡三百多畝地都有了,不過是兩畝紅薯……
  果然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啊!
  「那紅薯能是你說種就種的?也得育苗呢!」修叔氣哼哼的說。
  「那還不跟土豆子一樣啊?不會咋滴?」修嬸下了炕,起身往外走,「我瞅瞅咱家地窖裡剩下的紅薯,備不住兩畝地就夠了。」
  「我去我去,你去幹啥玩意兒,在摔著還得我伺候你!」修叔抓起外套披肩膀子上就出去了。
  「有本事你別伺候我!」自打病好了,修嬸一天精神過一天,說話嗓門也大了起來。她也知道自己老爺們心疼自己,就是修叔不太會說話,每次說出來的話明明是心疼人的,卻令人哭笑不得。
  「爸你快別去了,回頭摔著我媽還得心疼你,我去。」修天宇原本跟韓真站院裡看熱鬧,看自己老爸板著臉往外走,連忙攔住了。
  「這老太太,不讓人省心!」修叔數落一句,也不進屋,乾脆蹲在門口抽煙。
  修嬸聽見當沒聽見,反而招呼韓真進屋:「小真啊,你會給紅薯育苗不?」
  「會!」終於來活兒了,韓真立馬來了勁頭。
  這段時間他空間裡的地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而且東西長得挺快,絲瓜南瓜的轉眼要架秧子,白菜蘿蔔也都竄了一扎長的苗了,偶爾生幾隻小蟲子也被那兩隻小雞給抓了吃了,根本一點兒都用不著他操心。
  「就瞎折騰,人城裡娃能會育紅薯苗子?」修叔又忍不住嘟囔。
  「不說兩句他心裡悶得慌!」修嬸無所謂,反正家裡紅薯挺多的,就算糟蹋幾個也不心疼,「你要不會嬸兒就教你,可容易了。」
  「嬸兒我會!」韓真都快給跪了,「不信我一會兒切個給你看。」
  修天宇從地窖背了好記袋子紅薯出來,這些紅薯為了避免發霉發芽就埋在沙子裡,如今要育苗就得拿出來透透氣。
  韓真跟他蹲在院子裡把紅薯翻檢了,發霉的拿到一邊兒,好的放在另一邊兒,然後搬了剁雞食兒的案板過來架好,先是幾刀切掉發霉的地方,然後挑了芽根兒粗壯的眼兒,卡卡幾刀就分切出來漂亮的育苗塊兒。
  「還像那麼回事兒,沒想到你城裡娃也學這個?」修叔站一邊兒看了半天,問道。
  「嗯,以前窮要學,就學了。」韓真隨口說道。
  修叔他們以為他說的是自己還沒有被韓家認回去那幾年特別窮,家裡要種紅薯吃,才學的這個,不禁唏噓起來。
  真是個小可憐兒……
  修天宇不讓修叔修嬸插手,自己跟韓真倆人忙乎了一下午,擦黑之前估摸著兩畝地差不多了,就把東西規整起來。
  修天映那排屋子以前養雞的那屋仍舊空著,現在炕頭收拾出來專門給紅薯土豆育苗用的。
  韓真生怕育不出好苗,還用井水給每一塊苗塊兒都泡了,結果沒過多久,紅薯苗就鬱鬱蔥蔥的長滿了,不得不趕緊分苗,愣是多分出了兩畝。
  幸虧家裡的地還有邊角富裕的地方,收拾出來也不老少的。修叔帶著老大老二和韓真每天起早貪晚到地裡收拾,畢竟就幾畝地,除了翻地用拖拉機之外,其他的挖壟鋪膜都是人工來做。
  這下可把韓真累了個夠嗆,雖然修叔一直跟他說不用下地,可是勸不住。可惜韓真這幅身子已經不是之前種了幾十年地的莊稼漢子的身板兒了,要不是有空間裡的井水撐著,估計他早就趴窩動彈不得了。
  這給修嬸兒心疼的,覺得人家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的,送自己家來的時候白白淨淨的,誰知道這沒幾個月讓自己給養黑了!這咋成呢?
  都怪自己,說什麼要種紅薯啊!
  
  第18章 以形補形
  
  可是誰勸都勸不住韓真,一個個都納悶的不行了。
  這下地幹活可是個累死人的事兒,平時他們農村娃都不習慣下地,可誰知這城市裡來的大少爺到每天起早貪黑一天都不落下。
  於是別人家數落自家孩子的時候都說:「你們瞅瞅人家韓真,人家城裡來的不如你們嬌貴啊?瞅瞅人家,照樣每天吭哧吭哧幹活,一點兒都不閒著!人家還城裡人呢,要不說人家裡有錢,這麼肯幹活的人能窮的了嗎?」
  「那他城裡人幹嘛不在城裡享福,為啥要來咱農村麼!」這些孩子也不服了!
  要知道小孩子的階級敵人,就是父母嘴裡的別人家的孩子!
  對啊,這也是其他人心裡的疑問。
  要說他們這個村兒,或者他們這片村兒,都不是那種富裕的村子。人家富裕的村子早就一片小二層都起了,他們這裡還都是農村大院兒呢。到了冬天一片白,靜悄悄的狗都不叫。
  而且這孩子當初家裡來人的時候他們也瞅見了,那吉普車一看就特別貴,而且那孩子的哥哥一瞅就是傳說中的高富帥,怎麼就把他弟弟扔這裡下鄉改造了呢?
  村裡人悶被窩裡八卦,八卦來八卦去,最後一拍大腿,去問。
  一群三姑六婆們趁著男人們都出去種地了,然後約好了來到修嬸兒家裡。修嬸一聽,笑了。
  「嗨,能有啥啊。這孩子腦子笨,忒實誠了,他家做生意的,總學不會,就被嫌棄了。然後他哥跟我家老二以前是戰友,琢磨著想讓自己弟弟來農村感受一下,才知道城裡的好,以後能好好學習。誰知道這孩子天生跟咱這裡有緣分,來了就不想走了,幹活也不想回去。」
  這番話說的,立馬讓所有人腦補出了一出豪門狗血恩仇錄。
  「這能幹弄活也是門技術,不是說了嗎,城裡兒還有人開了學校,專門教人幹農活呢。」有嬸子就說了。
  「可不是,還是大學呢,教學生怎麼種樹怎麼種瓜,哎呦這玩意還得上學去學,太浪費錢了,不如到咱們農村來,一年都包教會了!」
  「哈哈哈哈是啊,想學種啥啊?只要咱這裡能種的,從育苗開始教,包教包會!」
  「問題是我就想不透了,你說他們城裡人又沒有地,學這個幹啥玩意兒麼,浪費錢!」
  「他三嬸兒你也別這麼說,我聽我家親戚說了,他一個遠房的親戚家大丫頭就去的這個農業大學,人家學的是怎麼改進這個種子,以後能增產,或者學怎麼能讓蘋果,吃出西瓜味來。」
  「唉呀媽呀,蘋果要能吃出西瓜味兒,那以後誰還種西瓜啊,還害地呢,直接種幾百棵蘋果樹,這幾棵西瓜味的,那幾棵香蕉味的,多全乎兒。」
  一群人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心滿意足的走了,回去繼續教育自家孩子,「人家那是學了技術來種地的,你們還貪玩呢,以後種地都養不活自己!」
  韓真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階級敵人,他下地崴了腳,被修天宇給背回來了,哼唧了一路。
  「也不知道咋著,就踩滑了麼。」
  「告訴你別往那邊去,小心腳底下,你不聽!」修天宇用力捏了把他的屁股,手感不錯,軟軟有彈性。
  「我看見條蛇,想抓!」韓真繼續哼唧。
  修天宇快氣笑了,別人看見蛇都離的遠遠兒的,要麼就找個棍子挑開。這位可好,尖叫著就撲上去了,吧唧就摔了,直接把蛇給砸暈了,還歪了自己的腳丫子!
  「你就不怕那蛇吭哧給你來一口!」修天宇冷笑。
  「菜蛇怕啥,晚上燉了吃!」韓真興高采烈的揮舞著手臂,手裡捏的正是那條可憐的菜蛇。
  春天到了,各種小動物也慢慢的活躍起來,這條蛇也倒霉,估計剛醒過來想要出來見見太陽,就直接被整趴下了。
  「餓了一冬的蛇有什麼好吃的,都是骨頭和皮,趕緊扔了!你這麼拎回去給我媽看見,能嚇暈過去!」修天宇瞅著那條蛇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倒是不怕蛇,但是膈應這玩意兒。
  「哦……」韓真一聽修嬸怕蛇,於是戀戀不捨的把菜花蛇甩進路邊的溝裡。
  這下好了,腳丫子白崴了。
  修天宇能感覺出來背上的小傢伙情緒失落了,於是安慰道:「你要是想吃蛇肉,回頭我讓嫂子收一條,直接去鎮上吃。我媽見不得這玩意兒,能給嚇抽抽了。天一暖和家裡就得下蛇藥,省的這東西鑽屋裡。」
  「嗯哪!」只要是吃的韓真就沒有不想吃的,今天插紅薯苗的時候跟修天宇絮叨了無數種紅薯的吃法紅薯苗的吃法,給修天宇聽的口水差點沒出來。
  「我說你光會吃,你會做嗎?」他把韓真往背上掂了掂,問道。
  「會!」提起吃韓真就興奮,「我跟你說啊,我可會做了,以前吃不上啥,就成天琢磨這紅薯要怎麼吃才好吃啊,烤著吃蒸著吃煮著吃都快吃吐了,就做餡兒吃,或者用油煎了吃!」他一手撐著修天宇的肩膀,另一隻手來回比劃,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好吃!在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也好吃!
  「那敢情好,回頭等地裡不忙了,我帶你去小飯館,你也給我多研究點菜單子出來,我就會那幾樣,嫂子會的多,不過也沒你花樣多。」修天宇說道。
  「嗯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韓真總算找到了發光發熱的目標,開始扳著手指頭從記憶力搜索自己小時候吃過的那些吃的。
  修嬸看著人跑著出去,被背著回來,心疼的不行不行的了,「怎麼了這是?哎媽呀咋還被背回來了呢?」
  「崴腳了,不是啥大事兒,也不嚴重。」修天宇去打熱水給人敷腳。
  修嬸這個不樂意了,「你粗皮糙肉的不嚴重,能說小真也不嚴重?我瞅瞅,哎呀這腳腕子腫的,正過來了嗎?」
  「正過來了,我哥摸了說沒大事兒,就是要腫兩天。」修天宇在外間屋喝了杯水,又兌了一盆子熱水端了進來。
  「你哥那手指頭糙的跟爬犁似的,能摸出來個啥啊,趕緊去醫院拍個片子!」修嬸捧著韓真的白腳丫子,眼圈都要紅了。
  這是真心疼,眼瞅著玉雕似的人兒黑了不說,現在還受傷了,能不心疼麼!
  「嬸兒,我不疼了,就剛開始疼一會兒。」韓真趕緊安慰修嬸兒,他最怕看見女人哭了。
  「是,就腫兩天,老爺們怕啥。要是明天腫厲害了再去醫院也沒事兒。」修天宇覺得自己老媽太大驚小怪了。他跟他哥咋著就粗皮糙肉手跟爬犁一樣了?他小時候摔斷胳膊還是村裡的老獸醫給看的呢,不也沒事兒了嗎?
  就算都說沒事兒,修嬸還是心疼,於是趕老二問問誰家還有豬蹄兒,買回來給韓真燉了吃。
  「這叫以形補形!吃了豬蹄好得快!」修嬸堅定的說道,然後就給韓真弄砂鍋燉豬蹄兒去了。
  「以形補形。」修天宇衝著韓真眨眨眼,笑著捏著他的腳丫子敷熱毛巾,「給你這裡補成個豬蹄兒,就不怕崴腳了。」
  韓真嗤嗤的笑,拿腳踢他,「你的腳丫子才像豬蹄子呢。」
  這一踢兩踢,不小心就踢到了修天宇的臉上。
  修天宇握住他不老實的腳,嚇唬道:「再踢咬你。」
  「我才不怕!」韓真假裝繼續踢。
  修天宇抓住了他的腳,一口含住大腳趾,輕輕的用牙齒咬了幾下,「嗯?不怕?」
  就這幾下,如同電流一般竄了韓真全身,讓他身體酥麻起來,臉刷的紅了。
  修天宇吐出他的腳趾,又親了親嫩嫩的腳底心,問道:「現在呢?怕了嗎?」
  韓真嚥了口口水,身體火熱起來,就連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
  「不,不怕!」他堅持的說道。
  又親了親腳背,修天宇眼底含著血色,聲音變得粗啞,「怕了嗎?」
  「……不怕……」
  修老二放下白嫩的小豬蹄兒站起身來,彎腰湊到他的臉側,親了親他的耳垂,「怕嗎?」
  「……不。」韓真渾身抖的不行,他不知道為什麼,身體伸出湧出一股子酥麻和渴望的感覺。他想起韓征說過的,這個身體原本是喜歡男人的,難道,難道他也喜歡嗎?
  修天宇捏著韓真的下巴,粗糙的手指摩擦嫩嫩的肌膚,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猛地低下頭,在韓真唇上嘬了口,喘著粗氣問道:「怕嗎?」
  韓真覺得自己快燒起來了,他難耐的扭了扭身子,努力把目光集中在修天宇身前的紐扣上,「才,才不怕呢!」
  修天宇笑出聲,聲音低沉,彷彿帶著小爪子的砂紙一樣在韓真心頭磨蹭,磨的他渾身發癢。
  「不鬧你了。」他把小豬蹄兒擦乾,然後把人放在床上拿被子蓋住了,「你歇會兒,我去倒水。」說完,端起水盆就走了出去。
  韓真用被子蓋住了臉,眼睛睜的大大的。
  原來,他只是跟自己鬧著玩嗎?他,他就用這種方法,跟自己,或者跟別人鬧著玩?
  想到修天宇會捏著別人的下巴,問怕不怕,然後去嘬別人的唇,他心裡就難受的不得了……
  早知道會這樣難過,還不如去流浪呢。
  
  第19章 受驚的兔子
  
  修天宇倒了水回來,發現韓真把自己裹成個蛹,於是笑著去拽被子,「誒,害羞了?」
  韓真不理他,只是用被子蓋住臉。
  修老二察覺到不對勁兒,用力拽出被子,才發現這孩子哭了,於是慌了神兒,「誒誒,哎媽呀你哭什麼啊?嗯?腳疼?」
  韓真扭過頭不看他,只是噘著嘴替自己不值。
  修天宇瞅著這副倔了吧唧的小樣兒只想笑,他把人用力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眼角,「你哭啥玩意兒呢你?」
  「你不喜歡我就別親我!」韓真用力把他的臉推到一旁,「男男授受不親!」
  修天宇笑得不行了,他覺得韓真這小模樣太特麼可愛了,就跟小貓兒似的,用肉爪子撓他的心,撓的他渾身發酥。
  「你怎麼就知道我不喜歡你了嗯?」修天宇問道。
  韓真只是紅著臉不說話,用力擰著腦袋,氣哼哼的。
  修嬸進來那東西,瞅見這倆貨你推我摟的樣子,哎呀一聲摀住眼,嗔道:「大白天的你倆整啥玩意兒呢?晚上回自己屋折騰去不行嗎?」
  「媽,他不喜歡我。」修天宇笑著說。
  「我沒有!」韓真怒了,這人怎麼亂抹黑呢!怒完了發現不對勁兒,修嬸也不捂臉了,只是瞅他,笑的不行不行的。
  「那敢情好,問題是就算這樣,你倆也不能在我屋裡滾來滾去的,晚上還讓我睡不睡了?」修嬸沒想到自己兒子這樣就修成正果了,兒媳婦如此輕易到手,也是開心。
  修天宇發現韓真的臉紅的都要燒起來了,終於按下了逗他的心,「行了行了別害羞了,媽你別鬧他了,臉皮子薄你不知道麼?」
  說完就把人從被窩裡撈出來裹在懷裡,「回我屋了。」
  「大白天的你可別瞎鬧!」修嬸不放心的跟上來,緊盯著自己兒子。
  修天宇哭笑不得,「媽你說啥呢這是?小真他腳這樣我能幹啥啊我?一會兒還得去地裡呢,苗還沒插完呢!」
  這一天天的累成狗,就算他想幹點兒啥,這身體也不允許啊!
  「哦……」修嬸也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了,嘿嘿一笑就退出了屋,「那成,我去燉豬蹄兒了,哈哈哈哈哈哈。」
  韓真腦子亂成一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或者說根本找不到說話的能力了。
  他大哥把自己這點兒毛病跟防賊一樣防著,生怕說出去被人扔山裡。結果呢?人家壓根就沒在意!
  不但不在意,還一副太好了果然就應該是這樣的態度!
  簡直,簡直不可思議!!!!
  修天宇有把人揉搓了一會兒,用力在他嘴上嘬了一口,捏捏他的臉說道:「行了,別害羞了,我走了啊,你自己小心點兒別再崴了腳!」
  韓真把自己挪進被窩,抱起跟進來看熱鬧的狗剩摀住臉。
  好害羞好害羞!!
  一個原本就好這口,一個壓根沒把這件事當回事,這對兒狗男男簡直就是一拍即合,連眼神兒裡都開始透著一股子沒羞沒臊的氣息。
  對韓真來說,他其實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雖然佔了這個身體跟自己一模一樣,可是靈魂卻早已經都換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完全沒有所謂的傳宗接代的壓力。再說呢,他上面還有個哥哥,在怎麼輪也輪不到他這邊兒來。
  在他看來,既然韓征他們已經同意了他留在鄉下這件事,那麼就等於正式的把他放棄了,不管了,也管不著了。那麼他現在給自己找了個契兄過日子,自然韓家也是管不著的。
  放下心來的韓真安心在家養傷,雖然他的腳早就好了,但是修嬸仍舊不放心,嘴裡念叨著傷筋動骨一百天,用強硬的態度逼著他必須在家裡躺夠半個月!
  半個月啊!!!韓真只要是想想,就覺得骨頭縫裡都發酸了。還好他還有那個十方世界,隨時可以進去轉一圈活動活動。
  空間裡那所漂亮古樸的小房子已經被他逛遍了,除了發現那本會發光的古籍以外,其他的都跟正常的房子沒有什麼區別。
  中間一個廳,兩邊用小屏風擋著門口,各有一個小房間。左邊的小房間裡面放著雕花拔步床,窗口擺著紅木小方桌,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一隻小花瓶。不過裡面是空的,若是平時,應該會插一兩隻花來點綴。
  右邊的小房間是個書房,書房內擺著一片牆大的書架,書架上各種書籍,人文歷史地理風水,甚至還有什麼珍饈傳植物百圖譜之類的書籍等等。
  韓真看到珍饈二字就迫不及待的把書拿下來翻看,這一套書有整整五十多冊,他看了兩頁便口水滴答,恨不得伸出舌頭把書舔一遍,不知道能不能嘗到書中所說的菜餚味道!
  他想到修老二讓他寫幾個簡單的菜譜給小飯館用,於是連忙翻看珍饈傳裡面介紹的菜單。
  這本珍饈傳是一個叫九重散人的人寫的,韓真用力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兩世記憶裡都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估計是個神仙吧。
  這個叫九重散人的神仙在自己遊歷各方國家的時候把所見到的所有美食都記錄了下來,不但寫了各方水土人情,還詳細記錄了所有的食物特性,每一冊的介紹的美食都不一樣。
  韓真找到一本遼東篇,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看起來。上面寫道遼東酷寒,但是卻有著其他地方沒有的獨特美食,然後列舉了數十種可以在山間找到的野菜野果以及野生動物,詳細距離他們的味道和如何烹飪的方式。只是一個介紹豬肉如何吃的方法,就用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了數十頁。
  他發現裡面還提到了不少調味品,不少調味品他聞所未聞,更別說要如何添加在食譜裡面了。韓真有去看那些書,然後在最後看到了調味篇。
  調味篇也是厚厚一本,單純的鹽味調製就有二三十種,在細鹽裡面添加什麼東西,放在菜裡會有什麼味道,醃製食物會產生什麼味道,都寫的十分詳盡。
  韓真用書房裡面的文房四寶,研磨了墨汁,在紙上細細的記錄了一些鹽味調製和醬味調製的方法。百菜味當先,有了好的調味,同樣的菜品就會立刻有優良之分了。
  記錄完一張紙,韓真這才想起不知道到了什麼時間了,於是連忙小心翼翼的把書放了回去,紙張折疊好,出了空間。
  這一出來,他整個人都嚇傻了!
  不止他傻了,連看見屋內大變活人的修天宇也傻了。
  修老二從地裡跑回來,第一時間就是屋裡屋外的找韓真,圍著偌大的院子轉了兩圈愣是沒找到人,問了他媽,修嬸說韓真就在屋裡沒出去。
  修天宇納悶的又回到屋裡,剛撩了簾子,就看見韓真突然出現在房間裡了!
  簡直嚇人!
  韓真反應過來,整個人都慌了。他腦子裡空白了一會兒就被各種奇葩情景塞滿。
  情景一:
  修老二面目猙獰:「說,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是不是妖怪?我要燒死你!」
  情景二:
  修老二驚慌的給他跪下:「小的不知原來你是神仙,之前多有得罪,還請神仙見諒。若是神仙想要責罰,那就罰我一個,饒過我的家人!」
  情景三:
  修老二冷笑的逼問:「說,你身上有什麼寶物?趕緊拿出來便饒你不死!」
  總之,不管是什麼情景都已經可以把他嚇個半死了。他想跑,但是唯一的出路被又高又壯的修天宇堵的死死的,根本逃不過。
  難道要再次回到空間裡?可是總有出來的時候,若是他報了官圍住這間屋子,那他根本跑不掉!
  怎麼辦?怎麼辦!!!!
  修天宇第一時間發現韓真情緒不對,這種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讓他把心中所有疑問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一伸手,韓真一縮;邁了一步,韓真差點嚇的跳起來。那對大眼睛睜的溜圓兒,充滿了驚恐。
  修老二歎氣,快走幾步把想要躲避的小傢伙用力摟在懷裡,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腦勺,低聲說道:「你別怕,別怕我……乖,我什麼都不問,你不要怕啊。」
  他不禁想起了第一天晚上帶韓真回來的時候,小孩兒說的那句話——
  「如果我就是那條黑龍,怎麼辦?」
  現在看來——黑龍個屁,又膽子這麼小的黑龍嗎?簡直就想一隻受驚了的兔子,一碰三蹦躂!
  韓真在修天宇的安撫下總算是冷靜下來,他用力抓著修老二的衣服,喘息急促顫抖,「我,我不是妖怪……」
  「行了吧,有你這麼蠢的妖怪嗎?變來變去都不知道背著人的。」修天宇用力揉了兩下懷裡的人,親了親白白淨淨的額頭說道:「我不問你任何事,你想說了再說。但是不要在隨便變了,萬一被別人看見不好。」
  「嗯……」韓真聽著修天宇的心跳,兩個人紛亂的心跳聲逐漸沉穩下來,一聲又一聲,最後重合在了一起,可是他的腦子裡,仍舊紛亂一團……
  
  第20章 山炮
  
  「找到小真了嗎?」修嬸在外面問道。
  「找到了!」修天宇拍了拍韓真的腰,大聲回道:「他把自己卷被子裡了,我沒發現。」
  修嬸在外面笑道:「成天價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你想個啥,卷被子裡你就不知道抖摟抖摟看看啊?滿院子亂竄,雞都讓你嚇著了。」
  「你看,我還不如一窩雞重要。」修天宇笑著對韓真說道。
  韓真笑著放了手,可是心中的防備卻並沒有消失。他已經經歷過一次奪寶殺人的事了,這次生怕再來一次……
  至於那張寫滿調味的紙,被他緊緊抓在手裡,最終也沒有給出去。
  由於害怕和擔憂,讓韓真在短短的幾天時間內瘦了一大圈。修叔修嬸把自己家老二單獨拽到屋裡逼問道:「你怎麼著他了?嗯?我看小真最近不太對啊。」
  「不會是想家了吧?」修叔問道。
  「累著了?這幾天也沒出去……還是在家裡憋得慌啊?」修嬸歎氣。
  修天宇也著急,他是感覺最明顯的了,平時韓小真晚上會說冷然後往他被窩拱,如今寧願自己縮成一團,抱著狗剩取暖也不搭理他了。
  一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韓真就有可能下決心走了,或者是消失再也不回來,他的心裡就一陣一陣縮的疼,疼的難受。
  「回頭我跟他好好談談,問問是為啥……他之前也不說,我,我也不知道。」修天宇急的想撓桌子。
  「那你可別嚇著人家,要是真想家了,就給人送回去。好好的一個娃,別從咱家累出個毛病來。」修叔又叮囑老二,「人家要是不願意了,你也別強迫人家,畢竟他腦子不好使,萬一想軸了,咱,咱也不好交代不是?」
  「嗯哪。」修天宇用力閉了閉眼,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晚上熄了燈,修天宇看向韓真,這孩子用被子把自己緊緊的裹著,臉衝著櫃子。聽著呼吸聲,應該還沒有睡著。
  「韓真,咱倆……談談。」修天宇說道。
  半晌,才傳回來微弱的一聲:「嗯哪。」
  「我一直以為,咱倆那天說開了。我就當啥也沒看見,啥也不會問也不會說。可是我知道……就算是我這麼說,你也不會放心……不管你是,嗯,是什麼人,你要是有神力,可以給我下個咒,如果我要想跟別人說,就立馬死。」修天宇說道。
  如果有這種能力,他還怕什麼啊!韓真聽著修老二的聲音,即煩躁又糾結。
  他還怕這件事終究會成為兩個人之間的導火索,如果有那麼一天他不喜歡他了,會不會……
  「你看你,什麼都不說,我也不知道你心裡究竟在想個啥。」修天宇側過身,胳膊撐起來看著韓真,「不管咋著,你倒是給我個話兒。」
  「我,我想走……」韓真小聲說道。
  修天宇腦袋嗡的一聲響,他用力喘息了幾聲,問道:「你想回家?那我明天訂個車票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家,我就是想走……」那個家也不是他自己的家,回去能做什麼?萬一被那邊知道了,怕是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修天宇蹭的坐起身來,厲聲問道:「你走?你想去哪裡?在這裡呆的好好的你說走就走,還不回家,難不成你還想去當要飯的?啊?還是想去深山老林找個山洞修煉啊?」
  「我不是妖怪!」韓真也坐起身來,煩躁的把枕頭丟到修天宇身上,「不是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修天宇把枕頭扔到一旁,「那你說你想去哪裡?嗯?你才十八歲,你能去哪裡?」
  「我十九了!古代十九的男人都能成家立業了!」韓真喊回去。
  「十九就了不起了?我十九我還當兵呢!你十九就應該去上學!」修天宇氣的不行不行的了,「就應該讓韓征把你扔學校裡去,讓老師管管你,你瞅你這個臭脾氣!心裡不爽就說走?你除了離家出走還會什麼啊?」
  「我用你管啦?我不用你管!」韓真氣的抬腳就踢,他本來腦子就亂哄哄的,每天每天,滿腦子都是漫天血色火光,哪怕睡著了都會被噩夢驚醒,現在又被吼了,心裡更加難受。
  修天宇被踢了個正著,用力抓住他的腳吼回去:「你當我願意管你?我不管你你特麼早就被餓死了凍死了!」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願意管我,你嫌棄我是個累贅了吧?還說喜歡我,都是騙人的,你個大騙子!!!」韓真氣壞了,撲過去就開打,連咬帶抽的,毫不留情。
  修天宇條件反射差點還了手,幸好及時忍住,否則他一拳頭能把人糊牆上去。抓住了韓真兩條手臂,他低聲怒斥:「你夠了沒有!」
  韓真瞪他,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這可真是個祖宗!
  修天宇長長的歎了口氣。
  「哎,二子,你們吵架啦?別吵架啊。」修嬸聽到動靜擔心的來到他們門口,敲了敲門,「小真,你要是不高興,就來嬸兒這邊睡。」
  韓真甩開修天宇的手就要下炕,結果被人一把撈住了腰動彈不得。
  「媽沒事兒,你趕緊回屋去,別凍著了又煩老毛病。」修天宇說道,然後又低聲斥責:「韓真,別不懂事!」
  韓真癟了癟嘴,嚥下哭腔,「嬸兒,我們沒事兒,您趕緊回屋。」
  「那你們可別吵架了啊,有啥話說不開的嗎非要吵吵。」修嬸兒叮囑了幾句,才歎著氣回了屋。
  經過修嬸這一打岔,倆人也吵不起來了。
  韓真只是垂著腦袋不說話,像一隻垂頭喪氣的貓。
  狗剩左看看右看看,搞不明白為什麼這倆人究竟為什麼會吵起來,兩腳獸真是令人捉摸不透,還搞的它都沒法睡覺,簡直討厭!
  「你究竟咋想的?」修天宇把人圈在懷裡,按住了手腳。這小傢伙指甲太利,撓了他胳膊兩把,火辣辣的疼呢。
  「……我不知道……」韓真不舒服的固丘兩下,又不動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衝我嚷嚷,還打我?」修天宇也是服了。
  「是你先衝我嚷的!」韓真毫不示弱。
  「你要不是張嘴閉嘴就要離家出走,我能衝你嚷?你咋想的?不合心意了不想著怎麼解決就要走,走哪兒啊?你這樣的,走別的地方被人發現了,也不怕被抓走?」修天宇嚇唬他,「給你整去讓人參觀你變來變去,到時候你還想出來種地啊,撈魚啊,想得美吧你。」
  韓真確實被嚇著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修天宇說完又心疼了,他拽過被子把倆人都裹上,初春的晚上冷得很呢,別吵個架完了再感冒了,就得不償失了。
  「你看,咱倆以後好好過日子,等我百年了,你當你的神仙去,刷的一變就走了,多好。非要這個時候折騰,折騰啥勁兒!」他念叨著,又開始心酸。
  倆人都不說話了,腦袋裡開始腦補各種悲觀的東西,然後一人一個紅眼圈。
  「我做了個夢……」韓真終於開口了。
  「我夢見有人要跟我搶東西,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就非要我給他,然後殺了我全家,我的爸爸媽媽,兄弟姐妹,都死了……我就跑出來,跑啊跑啊,跑到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提心吊膽的活著,也不敢對別人說我是誰,甚至都不敢說話,生怕別人發現我是哪裡人……可是後來,那個人還是追來了,他放火燒了我的房子,把我燒死了……可疼可疼了……」韓真用力抹著眼淚,「然後我就告訴自己,以後啥也不給人看見,如果讓別人知道了……就會弄死我……」
  「我害怕,我害怕的快死了……」
  「你個山炮!」修天宇把人在懷裡掉了各個,面對面的坐著,「哦,你做了個夢,就覺得當有人知道你會變來變去就給你整死了?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玩意兒啊?還是你覺得老子是壞人,回頭想要弄死你?不是……你這絕對是不信任我的表現,白瞎了我還這麼待見你了!」
  他越想心裡越不平衡,語氣憤憤的道:「我一開始是覺得你挺可憐的,腦子還不好使就給你撿回來了,但是你憑良心說,我家對你怎麼樣?啊?你做了個夢你就害怕,你覺得我不好,我認了,誰讓我長得就不像個好人呢?那你覺得我媽呢?啊?你叔你嬸兒也不是好人?韓小真你簡直就是個小白眼兒狼啊你!」
  「我沒有!」韓真用力搖頭,淚花飛濺,「你一點兒都不像壞人,叔叔嬸嬸兒也是好人。我,我不是白眼狼……嗚嗚,我就是害怕,你還不允許我害怕了?」
  「哎媽呀別哭!瞎哭啥啊你!別哭了!」修天宇粗魯的給人抹眼淚,發現怎麼都抹不乾淨乾脆上了嘴,在他眼角親了好幾下,說道:「我這麼稀罕你,能把你扔了嗎?你沒看你這幾天心裡不舒服,你叔你嬸兒多擔心啊?咱鄉下人又不圖其他的,就是想好好過日子不是?再說了,我可是把你當媳婦兒疼的,你見我對別人這麼好過嗎嗯?你哥欺負你的時候,是誰幫你的啊?你怎麼就不想想,如果你真走了,以後還會有人跟我似的這麼疼你嗎?」
  修天宇說完了,覺得還是不解氣,於是又罵了句:「你個腦子有問題的山炮!」
  
  第21章 蛇精病
  
  「……山炮是啥意思?」韓真終於抓到了重點。
  修天宇抽了抽嘴角說道:「寶貝兒的意思,誇你呢。」
  「那你一點兒都不山炮。」韓真說完,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修天宇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哭笑不得,「謝了啊。」頓了頓又說道:「這話不能跟別人說啊,知道不?」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不鬧彆扭了,又能抱在懷裡了,修老二總算舒了口氣,晚上睡的也踏實了,小呼嚕打了一宿,差點沒把韓小真煩死。
  第二天一早,修叔修嬸就等在門口,看兒子出來了急忙過來問:「究竟咋回事兒啊?我聽著昨晚上你倆還打起來了?」
  修天宇做了個噓的手勢把屋門關上,歎口氣,「啥啊,他這幾天在屋裡憋得難受,胡思亂想的把自己嚇著了,你們知道的,他……這裡不太好。」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修叔修嬸恍然大悟,修嬸還有些懊惱,「你說我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兒麼,我就是心疼他,怕他再傷著就不讓他忙乎去了,這還錯了。你說他個小孩兒,咋那麼多想法呢?還能把自己嚇著。」
  「那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了,不讓幹活總讓閒著,可不就胡思亂想麼,要是我,我也亂想。」修叔倒是覺得自己能體諒韓真。
  仨人聊了幾句,修嬸就開始張羅著做飯了。
  可憐韓小真被吵了半宿,好不容易才睡著了,如今又被修老二坐實了腦子不好使的這個黑鍋了。
  修天映起早送媳婦兒去飯館兒,直接在飯館吃完早飯回來,就直接下地了。
  地瓜苗都弄完了,緊接著就要開始種黃豆和玉米,忙的嘰裡咕嚕的。
  韓真跟著下了幾回地,發現現在地裡的活兒他根本就幹不了,啥啥的都有機器呢,一個人開個車,就把種子都種進去了,他連個搭頭都不算。
  修嬸怕他閒著又胡思亂想,於是就給指派了活兒,把後院的地都鋤一遍,在院裡種菜。院子裡的菜都種下去之後,韓真發現自己空間裡的菜都可以收第一茬了!
  白菜跟蘿蔔要間苗,南瓜冬瓜黃瓜絲瓜都已經開了花,向日葵都長了一人多高了,還有韭菜,嫩嫩的針尖兒似的葉片綠油油的,正是吃第一茬的時候。
  可是他現在從空間裡面把菜都弄出來要怎麼跟修嬸兒說呢?人沒出去,手裡還多了菜,想一想就心煩。
  可是不吃吧,就這麼扔在那裡長得亂蓬蓬的他心裡又不好受,翻來覆去想了好久,決定這事兒還得跟修天宇說。
  「菜?什麼菜?」修天宇泡完腳,翻出指甲刀來卡卡的剪腳趾甲,剪完自己的不過癮,又把韓真的腳丫子抓在手裡,捏著腳豆小心翼翼的剪著。
  韓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乾脆說了句你等著,然後人刷的沒了。
  修天宇直接炸毛,眼珠子瞪的銅鈴大小,站起身來在炕上轉了好幾圈,像是一頭煩躁的大狗。
  這還攥著腳呢,咋人說不見就不見了啊!
  等的都要咆哮了,消失不見的那位吧唧原地出現,手裡攥著一把水靈靈的小白菜。
  修天宇:……
  合著你失蹤就是去偷菜了呢?這特麼什麼戲法兒?現實版偷菜?
  「就是這個,我這裡放不下了,要整理,整理出來的扔了怪可惜的……」韓真吭哧吭哧的解釋。
  這菜確實不錯,修天宇掰了片葉子放在嘴裡嚼了嚼,一股子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開,鮮嫩的汁液順著喉嚨滑到胃裡,十分舒坦。
  「這菜,還有多少?」修天宇也不問你是從哪裡弄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菜確實不錯,比家裡不上農藥種出來的菜都要好吃。
  「小白菜收拾出來能有一大盆,還有小蘿蔔!等再過些日子,還有絲瓜什麼的,都是嬸兒給我的種子!」韓真看到修老二喜歡,不禁手舞足蹈起來。
  修天宇想了想說道:「這樣,趕明兒我帶你出去轉一圈,就說是朋友家大棚種的送咱的,知道不?」
  韓真認真的點頭。
  這是自己撿了個寶啊,還知道偷菜回來補貼家用。修天宇被自己的腦洞逗笑了,搖搖頭把那幾棵小白菜放到一旁,又開始給韓真剪腳趾甲,「下回兒你在走,記得跟我說聲,這傢伙,吧唧人就沒了,給我嚇壞了。」
  「嘿嘿……」韓真笑道:「嗯哪!」
  等剪完腳趾甲,韓真又翻出一張有些皺吧的紙,遞了過去,「你看這個。」
  「啥玩意兒?」修天宇擦了手接過那張紙,一打開就被裡面娟秀的毛筆字兒閃瞎了狗眼,「艾瑪,這啥啊?」
  「你看啊。」韓真又踹,然後把腳塞進修老二背心兒裡,貼著肚皮放著,特別暖和,自從吵完架,他就愛上了這個動作。
  看完了之後修天宇抖抖手中的紙,聲音都有點兒顫,「你從哪兒整的這個?艾瑪呀我跟你說,好多飯店都把自己的調料看的嚴著呢,生怕別人學了去!你這個看著就挺好的,這比教做菜要好,真的我跟你說,這飯館子飯菜好不好吃,一看你的菜好不好,二看你的調味兒好不好。雖然我做的那個菜都是家常的瞎鼓搗的,但是……艾瑪,你這個是真的好。」
  「嘿嘿……」韓真繼續傻笑。
  「過來讓哥親口,艾瑪!」修天宇把人拽過來照著嘴吧唧就是一口,然後再看看那張紙,忍不住又吧唧一口。
  「我覺得你就是個大寶貝兒,你哥還不待見你呢,個山炮!老子稀罕死你了!」說完哈哈大笑之後又吧唧一口。
  韓真納過悶來了,斜著眼看他,「山炮到底啥意思啊」
  修天宇哈哈哈的笑,笑完了把人摟懷裡怎麼稀罕都不夠,「就是大寶貝兒的意思!」
  「那你跟我哥喊大寶貝兒啊?」韓真冷笑。
  「那意思能一樣麼?擱你身上就是大寶貝兒,擱你哥身上就是山炮!」修天宇止不住的笑。
  「那山炮到底啥意思啊?」韓真打破砂鍋問到底。
  修天宇笑的在床上打滾,就是不說。
  韓真把這件事兒記在心裡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問修嬸,「嬸兒,山炮啥意思啊?」
  修嬸兒正燒火做飯呢,現在天氣逐漸暖和起來,雖然還是有點兒冷,但是也用不著燒炕了,他們家做飯就都轉移到外面的小廚房裡了。
  「誰說你是山炮啦?」修嬸笑著問道。
  韓真撓撓頭說:「天宇哥說的。」
  「下次他在這麼說你就打他,他才是山炮呢!」修嬸啐道。
  「可是,山炮啥意思啊?」韓真知道這不是好話,但是就是想知道這個詞兒的意思。
  修嬸哈哈哈哈笑著說:「他說你傻呢!」
  韓真被滿足了,心裡悶哼,好你個修天宇,你個大山炮!
  修天宇整理完下地要用的東西,來廚房看看飯好了沒,剛進門就被娘倆瞪了。
  「喲,山炮,來吃飯啦?」修嬸跟韓真異口同聲。
  修天宇扶著門框哈哈哈哈哈的笑了半天,笑的蹲到地上直不起腰來。
  韓真上前拍他,「你才是山炮呢!」
  修天宇:「哈哈哈哈哎媽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修嬸笑罵道:「你個山炮,就不知道教孩子個好,讓人一大早來問我啥意思,你說啥意思啊!」
  修天宇:「哈哈哈哈哈哈。」
  修叔拎著把掃帚過來了,「你們娘仨幹啥玩意兒呢?大老遠就聽見哈哈哈,有啥好哈哈哈的?」
  修天宇笑的喘不上氣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好兒子教小真說山炮呢,人小真跑來問我啥意思。」修嬸也忍不住笑。
  修叔:「啥玩意兒啊哈哈哈哈哈哈山炮!」
  修天宇剛站起身來,又哈哈哈哈的出溜下去了。
  修叔隔空指他,「你瞅瞅你瞅瞅,還能有個正行兒不?艾瑪還學會打滾了,回頭你去跟大黃住吧。」
  大黃聽見主人喊自己的名字,立馬躺地上打了個滾。
  修天宇:「哈哈哈哈哈艾瑪我肚子疼!」
  狗剩站在房簷兒上瞅著這一群蛇精病,還能不能吃早飯了啊?大爺餓啦!
  吃完飯,修天宇說要帶韓真出去轉轉。修嬸想起來今天鎮上有個集,就列兩個單子讓他們把東西買回來。
  修天宇應了,等他哥開車回來,就拽著韓真開車跑了。
  「這倒二把手的,早點起我不就把他們帶過去了麼?」修天映嘖了聲。
  「你弟就是想玩兒呢。」修叔蹲在地上收拾鋤頭,地裡的活基本上差不多都弄完了,過段時間再去澆一遍水也就沒啥大活兒了,回頭把自己院子裡亂七八糟的農具規整規整,就可以放水浸田等著種稻子了。
  「哎,老大,你覺得你弟跟韓真,能成不?」修叔猛地蹦出來這麼一句。
  修天映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這事兒哪有準兒啊,人家搞對像還能有個分手呢,這倆差著小十歲呢,我可說不準。」
  「那這都一起睡了,還能有差兒?」修嬸坐在太陽地兒底下納鞋底子,聽見老大這麼說,有點兒不樂意。
  「哎呀媽,人家城裡兒,男的女的一起睡了還有分手的呢,更別說倆男的……你別瞪我啊,我是覺得好,但是這事兒,又不能扯證,讓我咋說吶?」修天映被瞪的挺委屈的。
  「回頭讓老二對人家好點兒,我瞅這孩子不錯,也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他哥說那話就不能聽,純粹見不得自己弟弟好,不是一個媽生的就是不行!」修叔總結。
  韓征剛進了辦公室,猛地打了個噴嚏,鼻涕噴出去老遠。他摸摸臉,心裡嘀咕:誰罵我呢這是?
  
  第22章 趕集
  
  修天宇把車停在一個角落裡,嘴裡叼著煙趴在鍵盤上拿小本子抄韓真記錄回來的調味方子。
  他的字跟韓真的字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唯一的優點就是還算工整,每個字都挺大,大大咧咧長胳膊長腿的挎著格子,絕對的字如其人。
  韓真忙乎了半天,整理了一大筐小白菜蘿蔔苗和嫩嫩的韭菜,用空礦泉水瓶子灌了一瓶子井水讓修老二喝。他看著修天宇在抄方子,十分納悶的問道:「你這是幹什麼呢?」
  「財不露白懂不?你那張紙,白紙黑字兒寫的跟臨摹範本兒似的,拿過去給我嫂子看……我也不是不相信我嫂子為人了,但是你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先抄幾個,跟她說是我戰友口述給我的。這樣她也不會懷疑到你身上,懂不?」修天宇抄的可認真了,這一會兒就憋了一腦門子汗出來。
  韓真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腦袋上親了口,然後就掛在修老二的肩膀上看著他抄。
  吭哧吭哧的抄了一半就收了手,把那張紙折疊好塞進大衣裡面的口袋,放下筆看著韓真道:「你這邊整完了?」說著往車後看過去。
  後面那排椅子已經卸了,露出足夠多的空間放東西,如今擺了一堆水靈靈的青菜,極為誘人。
  「一會兒割塊兒豬肉去,晚上咱吃豬肉韭菜餡餃子!」修天宇發動了車子駛向市集,「你還記得你嬸讓咱買啥不?」
  「嗯哪!」韓真開心的在座位上扭來扭曲,他第一次逛市集是正月十五那會兒,但是因為擔心他那個便宜老哥把自己弄走,所以壓根沒心情逛,如今擔心的事兒基本都沒了,契兄又如此貼心,就讓他對市集也開始期盼起來。
  市集就開在修家小飯館對面那條路上,路外面擺滿了自行車摩托車,人擠人人挨人的,看著就熱鬧。
  修天宇熟門熟路的把車停在飯館兒後面的「私人停車位」上,帶著韓真就進了飯館。
  飯館裡人挺多的,越嫂子跟雇來的一個小閨女忙的滿頭大汗,看見修天宇進來了連忙招呼著,「艾瑪天宇你咋來了?趕緊進來幫忙,今天人真多,我都忙不過來了!」
  修天宇還想帶韓真趕集去呢,如今見這樣也脫不開身,只能對著韓真千叮嚀萬囑咐,然後拿了錢給他,「別瞎跑,買完你嬸兒要的東西自己就隨便買點啥吃的玩的,然後趕緊回來啊。有陌生人給你吃的喝的可別要,小心有拍花子的。」
  外面的食客聽了直樂,有好事兒的還扯嗓子問呢:「哎大兄弟,這是你啥人啊?多大的孩子了趕個集瞅你這放心不下的,還能有人吃了他咋著?」
  「嗨!」修天宇脫了大衣挽起袖子開始切菜,笑道:「我朋友的弟弟,城裡來的,這不是沒見識過嗎?我還想帶他見識見識呢,誰知道這邊兒這麼忙。」
  韓真把錢放好了,拎著個包興致勃勃的問道:「天宇哥,那我走啦?」
  「早點兒回來啊?買不著也沒事兒!」修天宇千八百個不放心,恨不得魂兒都跟了去。
  越曉慧本想乾脆讓他跟去算了,但是這裡實在忙不過來。看修天宇切完菜,就把他趕去上灶:「我說老二,小真都十九啦,你瞅你這操心勁兒,就算他腦子不靈光,也不會見了人就跟人走吧?」
  修天宇更操心了,當初他一頓炒餅就把人忽悠到家了啊!
  韓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他不管怎麼說前世也活了幾十年了,基本的生存水平還是存在的。得到修天宇的同意之後他就跟脫韁的野狗一樣高跑走,鑽進人群找不見了。
  市集上人特別的多,賣衣服的賣鞋子襪子的賣各種見都沒見過的小吃的賣乾果炒貨的,甚至還有擺攤子賣大力丸的!
  韓真東看西看,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他先把惦記著的東西買完了,又蹲在賣爆米花的小攤前面看了一會兒,聽完「砰」的一聲巨響之後,跟一群小孩子一起傻笑。
  一兜爆米花自己拿棒子粒大米來爆的話只需要兩塊錢手工費,如果賣現成的,一大塑料袋子要五塊錢!韓真摸摸兜沒捨得。五塊錢呢,可以買好幾個肉包子了!
  還有賣糖山楂的,艷紅的山楂外面裹著雪白的糖粉,看上去特別誘人。
  韓真這個攤子前面站一會兒,那個攤子前面站一會兒,看見什麼都眼饞嘴饞,最後問了價格什麼都捨不得買。
  太貴了,一個棒棒糖就那麼小的糖球就要一塊錢!一塊錢買好幾個饅頭呢!還有那個賣米花糖的,巴掌大一塊就要一塊錢!可是剛才那個爆米花的,那麼大一袋子才五塊,足夠他做一鍋呢,就是加了點糖,賣這麼貴!
  轉了一圈,嚥下去滿肚子口水,最後什麼除了修嬸兒要的東西什麼都沒買著,拎著包就回來了。
  飯館裡總算忙過了那段時間,修天宇蹲在門口抽煙,脖子抻的跟鵝似的往市集那邊兒瞅,看見韓真的身影連忙扔了煙跑過去把人迎著,「逛的咋樣啊?」他接過韓真手裡的東西。
  韓真比比劃劃的說道:「可好玩啦,有可多東西啦!」他形容了賣大力丸的,又形容賣爆米花的,還有賣炸雞的,賣炸麻團的賣米花糖的……
  修天宇沒等聽完就知道這孩子是饞了,「那你買啥了?」他瞅著韓真雙手空空,袋子裡也沒有什麼吃的。
  「太貴啦!」回到飯館,韓真摸出放在貼身衣兜裡剩下的錢,一張一張的數給修天宇看,嘴裡還抱怨著道:「那麼一小把大米,就要五塊錢吶,還有那個山楂,也要五塊錢,我瞅著還沒嬸兒自己沾的糖葫蘆好吃呢!」
  這把修天宇心疼的,「有啥貴的?幾塊錢的玩意兒!」
  「可以買好多饅頭包子呢!」韓真就是捨不得。
  修天宇想到韓真見到自己那會兒,餓的雙眼發綠。估計就是那時候花光了身上的錢,所以才對包子和饅頭這麼執著。
  他心裡又疼又酸,拿了外套跟越曉慧說道:「嫂子,我帶他再去逛一圈。」
  「去吧去吧!」越曉慧也聽見韓真的話了,覺得這孩子傻歸傻,但是又實誠又懂事,要是她自己的娃能有這麼聽話,就心滿意足了。
  想到這裡,不禁摸了摸平坦的肚皮,歎了口氣。
  修天宇開啟了買買買的霸道總裁程序,只要韓小真一過眼兒,立馬上去買!
  這花錢的勁頭兒讓韓真心驚肉跳的,都不敢四處看了!
  「這有啥啊,多買點,回去跟你叔你嬸兒一塊吃,他們很少來趕集呢。」修天宇不在乎多花個仨瓜倆棗的,他家是錢吃緊,但是也沒緊到連口零食都買不起的程度。
  逛完了吃的,韓真又蹲在買種子的攤子前面走不動了,一邊兒翻看著那些蔬菜水果的種子,一邊兒眼巴巴的瞅著修天宇。
  修老二一顆純爺們兒的心都被萌化了,二話不說買買買,想要啥種子就買,也不管能不能種的活。
  不過他家韓小真是能人,說不準就有啥本事把這些他聽都沒聽過的玩意兒種明白了呢。
  剛站起身,身邊突然傳來了驚喜的叫聲:「哎呀,天宇哥,你也來啦?」
  修天宇瞅著眼前兒這個一頭卷髮的大姑娘有點兒茫然,想了半天問道:「王丫兒?」
  「啥啊,我叫王雅婷!」王丫兒滿臉嬌羞的模樣,扭著脖子上花裡胡哨的小圍巾,「天宇哥,你來趕集咋也不喊著我呢?」
  我喊你幹啥啊我又跟你不熟。
  修天宇乾笑兩聲:「你跟誰來的啊?」
  「跟我爸媽。」王丫兒嬌滴滴的說道:「天宇哥,你請我吃個糖山楂唄?」
  修天宇瞅著旁邊那個賣糖山楂的攤子,掏了十塊錢,「你出來也不帶錢啊?給你,自己買去。」
  韓真戳旁邊瞅著,他就算再傻也能看出來這個什麼王丫兒對修天宇啥想法了,又看修天宇拿出錢來,心裡特別不舒坦,「一包糖山楂五塊錢。」
  王丫兒臉上僵了一下。
  修天宇呵呵笑,「我沒零錢。」
  零錢剛才都花光了,現在最小的一張就是十塊的。
  「這是誰啊?」王丫看見長得秀氣的韓真,皺了皺眉。她不太待見這種唇紅齒白娘炮兮兮的男人,瞅著比大閨女還漂亮,這是搶生意呢吧?
  不知道怎麼著,看著這個小白臉兒,王丫兒就有一種遇到敵手的感覺。
  「我朋友的弟弟,來玩的。」修天宇問她:「你還吃糖山楂不?」
  「吃!」王丫兒拽過那十塊錢,轉身跟糖山楂老闆說:「老闆給我拿一包白糖的,一包巧克力的。」十塊錢轉眼花出去,捧著兩包山楂,王丫兒衝著韓真遞了個挑釁的眼神兒,然後拿了一枚山楂出來咬了一小口。
  「哎呀,好酸哦。」她撅了噘嘴,把剩下的半個往修天宇嘴邊兒遞,「天宇哥你嘗嘗。」
  韓小真都要炸毛了,陰森森的說道:「幹嘛給人吃自己吃剩的東西啊?髒不髒啊?」
  「天宇哥才不會嫌我髒!」王丫兒哼了聲。
  「那啥,你吃,我們先走了。」修天宇也不是白癡,他跟這個王丫兒相過一回親,後來被纏的不行了,就跟家裡出了櫃,躲在小飯館不想回來了。
  這都過了一年,誰知道這位大妹子還沒嫁出去,跑這裡遇上了!
  
  第23章 吃醋
  
  「天宇哥~」王丫兒也沒眼力價兒,就跟在倆人身邊溜躂,「我跟我娘去北京玩了,可好玩了,帶回來好多好東西,一會兒我去給嬸兒那點兒過去啊。」
  韓真面無表情的掐修天宇手腕兒,揪起肉皮兒用指甲鉗住了擰。
  修天宇又疼又開心,反手抓了他不老實的手指頭捏了兩把,然後攬住他的肩膀,扭頭跟王丫兒說:「哎,你甭去了,我家忙著呢。」
  「我拿去給嬸兒呢,嬸兒又沒不讓我去!」王丫兒嬌嗔著跺了下腳,吃完了山楂舔著手指頭看修天宇,「天宇哥,我聽說你還沒結婚呢?」
  「嗯哪!」修天宇被她嘬手指頭的樣子噁心的夠嗆,「不過我有對象了,我朋友給我從城裡找的。」
  王丫兒臉色一沉,「啥玩意兒,你啥時候有的對象啊?我問別人了你沒有啊!」
  「不是,我有沒有對象跟你有啥關係呢?」修天宇本來就煩她,如今更煩了。
  「那咋能沒關係呢?我就想嫁給你啊。」王丫兒說著,眼圈兒還紅了,「你幹啥找個城裡兒的啊?城裡兒的眼光可高了,可不好伺候了,你娶了不是讓嬸兒受累嗎?嬸兒身子又不好,你咋也不為她想想呢?」
  修天宇給煩的哭笑不得,這姑娘嗓門兒挺大,這一通嚷嚷,周圍人頭聽見了,跟瞅西洋景兒似的就把他們仨給圍了。
  修天宇本不想給這姑娘難看,但是話也沒這麼說的啊。
  「我對像我媽挺喜歡的,這真不用你操心了。」
  「當初嬸兒還挺喜歡我呢!」王丫兒不依不饒的,「後來跟我說你是覺得自己沒錢才不同意跟我的,我這都不嫌棄呢,你咋還不要我了呢?咋還找了個城裡兒的呢?」大姑娘越說還越生氣了,舉起手裡的糖山楂就砸在修天宇身上,嘩啦啦的掉了一地。
  這把修天宇給氣的,「不是,我當初就沒同意跟你處對象!我管你怎麼想的呢,不管我有錢沒錢,咱倆都沒戲,我現在有對象了,你給我整這出幹啥玩意兒啊?」
  韓真瞅著地上滴溜溜滾的山楂,心疼的不得了,聽見他們倆吵架的話,也忍不住說:「天宇哥不喜歡浪費東西的人!」
  「關你屁事,二椅子!娘娘腔!」王丫兒狠踢了一腳踢上的山楂,冷笑著看著韓真。
  韓真的臉一下子白了,他雖然不太懂二椅子是什麼意思,但是娘娘腔他懂啊,這是說他不像男人呢!
  他哪裡不像男人了?
  「你瞎說啥玩意兒呢!」修天宇也起急了,「有沒有家教啊?你爹媽教你的胡亂埋汰人啊?」
  「算了!」韓真拽了拽修天宇的胳膊,「一個大姑娘長得還沒我這個男的好看,心裡也憋屈的慌,就讓她罵兩句過過癮吧。」
  這句話說完,周圍一片哄笑聲。
  韓真長得就是精緻漂亮,如果不是這個頭和聲音,乍一看就是個短頭髮的漂亮妹子。
  王丫兒也不算醜,只不過比錯了人,周圍人也不傻,看了半天的戲了,知道這姑娘是喜歡上了這個大高個兒,可惜大高個不喜歡她,就拿人家朋友的弟弟瞎埋汰,結果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年頭家家戶戶有電視,最流行那種韓范兒的白面小生了,韓真跟那種明星特別貼臉,白白的,大眼睛,嘟嘟嘴,不笑的時候看上去都是笑模樣,特別討喜。
  在看王丫兒,不知道從哪裡燙了一頭卷毛,染了顏色。臉上擦了粉,化了眼線眼影,還塗了唇膏。
  天然的跟後天的比,誰好看誰不好看,明眼兒的都看出來了。
  王丫兒被笑的滿臉通紅,指著韓真:「你給我等著!」說完就跑了。
  「簡直有毛病!」修天宇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趕個集也能碰見極品,晦氣透了。
  韓真倒是無所謂,他覺得自己這是打了勝仗了,自從修天宇說喜歡他的那天起,所有跟他搶男人的都是階級性敵人,全部要統統消滅!
  「天宇哥,你再陪我逛逛唄?」韓真問道。
  修天宇嗯了聲,把人拽走了。等他回去他得打聽打聽,這個王丫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一年沒見了,咋還這麼討厭呢!
  圍觀的見沒有熱鬧看了,也就都散了。有跟修天宇一個村兒的還過來打個招呼,跟人解釋說這漂亮小兄弟就是城裡來的,學農業的,來村裡考察考察,還跟著修家一起種地呢。
  周圍的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在看修天宇都覺得他也倒霉,帶未來「小舅子」來見識見識農村的市集,結果碰見這麼一出,怪不得這麼生氣呢,這是怕小舅子回去跟他女朋友叨叨,說他這邊沒斷乾淨呢。
  修老二帶著「小舅子」逛完了市集,氣兒也消得差不多了,倆人在外面一人乾掉一碗拉麵,摸著半飽的肚皮琢磨著晚上吃什麼。
  等回到飯館的時候,市集散的差不多了,那烏泱泱的人群朝四面八方散開,沒一會兒整條路都豁亮了。
  越曉慧也聽到了剛才的八卦,見人回來了連忙過來問道:「咋回事兒啊?沒打起來吧?」
  「我能跟一個姑娘動手嗎?」修天宇摸了摸頭皮,沒好氣的說道。
  越曉慧看店裡沒啥人了,也開始八卦道:「那個王丫兒,艾瑪心氣兒可高了,後來不是你倆沒成嗎?她就放話說要找個城裡兒的。後來也不怎麼著就去北京了,一年沒回來。我聽說她也是上個月才回來的,去做啥了沒人知道,反正一家子都回來了。這都二十四了,也沒找個對象,估摸著她是想吃回頭草。」
  「她還想啥就是啥?那我還想上天呢!」修天宇翻了個白眼,有些不耐煩,「行了嫂子,我先回去了。晚上讓我哥來接你。」
  「接啥啊,我都跟你哥說了,來來回回的,油錢不是錢啊?我做小巴就回去了,現在都通車了,那個坐一次才一塊錢,送家門口呢。」越曉慧心疼自家漢子,也心疼錢。
  「那你跟我哥說。」修天宇摸摸兜,最終沒把調味方子拿出來。
  韓真坐在副駕駛室上,捧著脆脆的米花糖,吃的跟小耗子似的,開心的臉上直冒光!他都多久沒吃到過這種小點心了?有年頭了吧?記得小時候他母親偶爾會下廚給他做點兒好吃的小點心,但是怕他壞了牙,一直不敢給吃甜的……
  想到母親,他眼睛又有些發酸。
  「你說你,吃個東西也哭!」修天宇騰出手來給他蹭蹭臉,「哭包!」
  「很好吃啊,你真的不吃嗎?」韓真把米花糖放在修天宇嘴邊兒。
  修天宇佯裝不耐煩的在他咬過的地方咬了口,皺著眉頭說道:「最不待見吃這個甜的了,粘牙!」
  韓真嘿嘿笑,吃的不亦樂乎,然後又想起被王丫兒浪費的那兩包糖山楂,開始心疼,「你說她咋這樣呢,就算生氣,東西也別扔啊,大不了給我,我又不嫌棄,都是錢呢,十塊錢!」
  修天宇哭笑不得,「瞅你這個摳唆樣兒,你哥我被她砸了,你不心疼我你心疼糖山楂你!」
  韓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看你也沒啥事兒,就光心疼錢了,十塊錢呢,可以買……」
  「買不老少肉包子了吧?我就怕你哪天被被人用肉包子拐跑了。」修天宇這笑的,心裡啥氣都沒了。
  本來修天宇打算在飯館裡把調味單子給他嫂子看的,後來瞅著人有點兒多。這種東西雖然不是多值錢的玩意兒,但是在同行眼裡就是個寶!他覺得還是放在家裡靠譜,在家裡弄好了帶到飯館裡用,誰也學不走。
  到了家,修嬸看到那些鮮嫩的蔬菜喜歡的不得了。農戶人家就是這樣,只有好的蔬菜糧食在他們眼裡才是最值錢的。
  「哎喲,你瞅人家這菜種的,多水靈啊,一掐開就聞見香味兒了,估計著一點兒農藥都沒用。」修嬸也不嫌髒,直接就吃了片菜葉子,嘴裡嘖嘖有聲。
  「這得上不少肥呢,估摸著要拿去外面賣得賣挺貴的。」修叔摘著手裡的韭菜,說道:「你看這韭菜,多乾淨啊!哎呦,還有帶著根兒的,二子,你把剪子拿來,咱把這韭菜根兒種上,興許還能在吃一茬。」
  「至於的嗎?」修天宇拿來剪刀遞給他爸,「幾根韭菜而已。」
  「這韭菜好啊……行了行了,你不懂!當了幾年兵瞅把你得瑟的,幹啥啥不行!」修叔把韭菜根兒都小心的剪下來放在一邊兒。
  「我又幹啥啥不行了?」修天宇聳聳肩,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我戰友還給了我幾個調味的方子,既然你說我幹啥啥不行,這方子我就扔啦。」
  「哎我說你這個孩子,還說不得了?」修叔作勢要打人,修天宇哈哈哈的竄到一邊兒,笑的不行。
  別說韭菜,就連拔回來的小蘿蔔,修叔都稀罕的不行,挑了一把勻稱的不讓吃,非要種。
  修天宇在自家廚房裡研究調味料,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所有人都驚了。
  「唉呀媽呀,這餃子咋這麼香呢!這裡面放啥了?」越曉慧嚷嚷著,手底下不停,「這也太好吃了吧!媽你這是怎麼做的啊趕緊教教我!」
  
  第24章 你不是別人
  
  修天宇衝著韓真擠擠眼兒,韓真抿嘴一笑,低頭吃飯。
  「是挺好吃的,不過這餡兒不是我和的,你得問老二。」修嬸仔細的品嚐著嘴裡的餃子,鮮嫩的韭菜香味和多汁的肉香混合,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哎你個不厚道的修老二,你嫂子我忙前忙後的,你這還藏著掖著呢?」越曉慧衝他翻白眼兒,「再也不搭理你了啊我!」
  修天宇笑道:「嫂子這話說的,這個是我戰友今天順便給我的,我就琢磨了個最簡單的方子試試,沒想到還挺不錯的,回頭我多弄點兒你帶店裡頭去,瞅瞅還能幹點啥。」
  「算你聰明!」越曉慧用筷子點點他,然後大口大口的吃餃子。
  這個調味的方子用家裡最常見的幾種調味料做的,打成粉煮成醬汁兒,調肉餡兒的時候按照比例放幾勺,香味兒立馬就出來了。
  越曉慧嫌包餃子費事兒,在店裡開了個新菜,冬瓜丸子湯。香噴噴一碗喝下去,搭配一盤子炒餅,又暖和又當飽,特別受歡迎。
  不過她還是覺得這個醬汁兒不如自己在家裡吃的好吃,但是也比別家店強多了。
  自然是自己家的好吃啊,畢竟韓真在做飯的水缸裡放了不少井水呢。
  但是就算這樣也吸引了不少回頭客,還有別家店的人跑來偷偷的點上一碗,仔細琢磨著裡面的味道,想偷師。
  越曉慧有點兒不爽,但是都在一個鎮子上又不能撕破臉,撐死冷嘲熱諷幾句,碰見臉皮厚的,還真敢直接張嘴要方子,差點給她氣死。
  「這些人我也真服了,還真有那種上門問我的,說什麼大妹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啥好方子拿出來大家用。哎呦我去,我差點吐他一臉唾沫星子!」越曉慧晚上回來,氣的蹦蹦的。
  這件事兒修天宇早就跟韓真倆人商量過了,這種最簡單的調味方子估計舌頭好使的早晚都會研究出來,不過就算這樣,也比他們家遲不少的了,該賺的錢都賺到手裡,那還怕什麼?
  等都研究出來了,他家在推出新的方子和菜,慢慢的名氣就都打出來了。
  「那也不能總用你戰友的方子,那什麼……人家給你是情分,咱不能拿著情分不當回事兒不是?該回禮還得回禮。」修叔語重心長。
  「爸,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我跟他有過命的交情,他家情況吧比較複雜,現在飯店也不開了,出國了,就覺得想要把這些個方子都給我。」修天宇把借口都準備好了。
  「出國啊?哎,國外有啥好的,沒吃沒喝的……我聽說他們好多出國的,肉都吃不起。」修叔歎氣,他覺得自己家種地雖然累,但是不缺吃得少喝的,挺好。
  天氣漸漸暖和了,人們都脫掉了厚重的棉衣換上了輕鬆的春衫,甚至已經有大姑娘小媳婦的開始穿裙子了。
  韓真第一次看見穿裙子的大姑娘,嚇的捂著眼不敢看,嘴裡念叨著非禮勿視,整張臉都紅了。
  這把修天宇給逗的,問他:「那以前你咋過來的?你們城裡兒到了夏天,穿小吊帶兒的露胸脯大腿的不一把一把抓啊。」
  韓真連想都不敢想,門也不太敢出了,擰著眉頭說:「咋能這麼不檢點呢?衣冠不整就出門,也不怕回家被打死!」他以往看電視都只敢看古代片兒,現代片很少看,總覺得裡面的戲子不檢點,這麼多人愁著呢,還露大胳膊,不害臊!
  這不會又犯病了吧?修天宇發愁道:「那這夏天好幾個月呢,大傢伙都這麼穿,你不會一直都不出門了吧?成天屋裡呆著?那回頭大妞放暑假回來,穿個背心短褲的,你豈不是屋都不敢出了?」
  韓真臊的直捂臉,連連道:「以前姑娘露出腳都被人說不檢點呢!」
  「哎呀媽呀,你這是活在哪個年代啊?」修天宇徹底服了。
  韓真冷靜了半天,努力的接受這個世界的與眾不同,最後強調道:「不管怎麼樣,也不能太過於放肆了,別人如何我不管,反正你要是跟那些人一樣光膀子穿大褲衩就不行!」
  想著大夏天還要長褲長袖的,修天宇就開始燥,「那還不熱死我?回頭我帶你去海邊兒你看看,人家都穿啥,男的就穿個小褲頭,女的多個奶罩。」
  「不去不去!你也不許去!」韓真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最後惡狠狠的說道:「如果你敢去那種地方,我,我就跟你分!」
  「哎喲喂媳婦兒,你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修天宇快要哭了,他一想到自己以後連去游泳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心裡就塞塞的。那可是他最喜歡的運動了啊!
  不行,他得想個招兒,給韓真治治這毛病!
  不過招還沒想出來,就被他爹招呼著上山了。
  山上化了凍,各種野菜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如今城裡人好吃這一口,尤其是野生的,一斤能賣個不錯的價格。他們家包了塊山地,挖野菜也方便,但是就怕有個別的其他人為了賺錢,顧不得這是別人的地方,也要偷著挖。
  所以為了掙那點兒菜錢,修叔一大早就招呼自己兒子上山了。
  韓真拎著個籃子跟在修天宇身邊兒,聽著他介紹各種野菜,什麼蕨菜,婆婆丁,猴腿子,貓爪子,山芹菜,薺菜,刺嫩芽……幾十種,從開春到秋天,挖都挖不過來。等過段時間雨水豐沛了,還會有各種菌子冒出來。
  這邊兒山上最常見的就是榛蘑松蘑紅蘑菇了,這種蘑菇挖回去曬乾了,可以吃好久!
  他們在路上遇到好幾撥挖野菜的,大家都拎著袋子籃子,拿著鏟子,興致勃勃的。畢竟這野菜是大自然的饋贈,平日裡並不需要照顧看護,挖了就能賣錢,跟白撿了似的。
  「小真啊,回頭問問你哥哥,吃不吃這些山貨。」修叔一邊兒挖野菜一邊說道:「就算你跟他們不親,該有的禮數也得有,畢竟是一家子,打斷胳膊連著筋的。」
  「嗯哪!」只要不把自己帶回去,讓他給韓征挖一年野菜都樂意。
  一場春雨下來,山上就變得鬱鬱蔥蔥了。各種常見的野菜紛紛冒頭,舒展著自己嫩嫩的葉子。
  蕨菜挖回去要曬乾,薺菜刺嫩芽可以醃上,以後放在他們的飯館兒裡也算是個新鮮東西。
  四個人在山上忙乎了一天,扛著幾大口袋野菜回去,收野菜的車在村口停了好幾輛,就等著這頭茬的野菜端上飯桌,賺上一筆呢。
  用野菜還了錢,修叔樂呵呵的抽出張粉紅票子塞在韓真手裡,「小真拿著,零花錢!」
  韓真也沒推,攥在手裡開心的不得了,跟修老二炫耀道:「我有零花錢,你有嗎?」
  「沒有。」修天宇知道這是自己老爹把韓真當孩子哄呢,他也知道韓真不差錢兒,畢竟放在他那裡那張卡上二十多萬呢。但是有的時候該給的也得給。畢竟村裡這麼多孩子,誰買個零食啥的也四處說,韓真啥也捨不得買,讓人看著就心疼。
  韓真哈哈哈笑了一會兒,把錢塞給修天宇道:「那你幫我收著。」
  「你咋不自己收著?」修天宇逗他。
  那次從市集回來之前,他往韓真兜裡塞過幾塊錢零錢,結果回來一翻掉了兩塊,給這孩子心疼的半宿沒睡著覺,晚飯都沒吃好。
  「我怕丟呢!」韓真又想起那兩塊錢了,長吁短歎的。
  「哎喲這孩子,兩塊錢丟了就丟了吧,還總想。」修叔瞪了老二一眼,又從自己兜裡掏出倆鋼崩,「叔補給你!」
  「不要不要,丟了又心疼!」韓真不敢接,這鋼崩銅板一樣小,中間兒連個洞眼兒都沒,又不能串個繩子掛在腰上,真丟了回頭找不到又該難受了。
  「死心眼你!」修叔笑罵。
  他怎麼看韓真都不想韓征嘴裡說的一個月花幾萬塊的那樣,平日裡連個零食都不買,上哪裡花幾萬塊啊!
  可見他們韓家有多不待見韓真了!
  修天映平時也不太愛說話,這時候突然冒了句,「咱家要是有個淘寶店就好了,這些個菜曬乾了賣給網上,可多城裡人願意掏錢買了,比這個掙錢。」
  修叔掏了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歎氣道:「我也不是沒想過,問題是咱家就大妞會搗鼓那玩意兒,在家的時候能買一堆東西,然後就是老二會,問題老二……哎,老二,你會整那個淘寶店嗎?」
  「會整是會整,問題是咱家賣啥玩意兒啊?這些山貨誰家沒有,你要沒有幾個有特色的,誰買啊。」修天宇從他爸那裡討了跟煙也點上抽,抽沒兩口看見韓真嫌棄的眼神,轉手就把煙給他哥了。
  修天映笑著瞅了他倆兩眼,也不嫌棄自己老弟,接過來繼續抽。
  「我就想著,多賺點錢不是,回頭你倆也琢磨琢磨,咱弄點啥擱網上買。反正我知道城裡人都稀罕咱這裡的東西呢。」修叔腦子可比年輕人活絡多了,見天兒的想著多賺錢的法兒。
  到了晚上,韓真湊到修老二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說道:「我會醃菜,有醃菜方子,這東西放不壞,咱要不就賣醃菜吧?」
  「你個山炮!」修天宇伸了胳膊讓人枕上,「這些都是賺錢的方子,你別總往外拿,讓別人看去了不好。」
  「你又不是別人……」韓真眨眨眼,有點兒委屈。
  
  第25章 人手不夠用
  
  修天宇聽完這句話,心裡那叫一個妥帖,可是該教育的還得教育,「我不是別人,我就是怕你吃虧不是?你這孩子傻,要知道好多方子拿出去都能賣錢的,那些什麼百年老店啥啥的,就靠著一兩個方子就能發家你懂不?」
  「可是咱倆現在不已經是一家子了嗎?」韓真不解的問道。他的認知很簡單,自己家讓自己住在這裡了,修家雖然沒明擺著說,但是瞅著應該是也同意了。再加上他跟修老二都睡在一個被窩裡,雖然沒有啥實質的行動吧,但是也應該是已經確定了契兄弟的身份,這不就是一家人了嗎?
  修天宇看著韓真這幅認真的樣子,被萌的不要不要的。他把人按在懷裡狠狠的親了上去,親夠了歎息道:「幸虧是我把你撿回來了,要是別人……艾瑪,要是別人我能嫉妒死,一想心裡就難受。」
  「那是咱倆有緣分。」韓真嗅著修天宇身上的氣息,把腿纏了上去,眼睛濕漉漉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神仙給的緣分。」
  修天宇苦笑道:「緣分不緣分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再撩撥下去,我就該瘋了。我說媳婦兒,你哥哥我啥都沒準備呢,都忍的不行了,你就行行好,別鬧了唄?」
  「要準備啥麼?」韓真不甘心的蹭。
  「準備套套,準備潤滑的東西……不是,寶貝兒,哥不想弄傷你……」修天宇呼吸粗重起來,簡直拿懷裡這個小妖精沒法沒法的。
  「我不怕疼麼……」韓真小聲說道,臉頰在黑暗中漲的通紅。
  「哥心疼你啊!」修天宇把手伸下去,攥著倆人的輕輕【……】著,「別鬧,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回頭哥去網上買點好東西,好好伺候伺候你!」
  韓真求愛不成,折騰了半天,最後被【……】出來才消停。他趴在修天宇寬厚的胸膛上,精神十足,「天宇哥,我這段時間也琢磨來著,趕集那天我看見他們賣涼皮兒的,有的就是帶了涼皮兒和調料自己回家拌了吃。那回頭咱自己開網店,就把東西怎麼做寫個方子,搭配咱自己調好的調料一起賣。」
  他這幾個月也見識了不少東西,覺得這個世界的人生活簡直太便利了,想要買什麼,打開那個叫電腦的東西,就能賣到,然後直接寄到家裡來。而且上面賣什麼的都有,五花八門的,看得他眼花繚亂。
  修天宇不說話,也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韓真來了勁頭,板著手指頭算,「我會醃鹹菜,對了,那天買的種子我都種上了,回頭種出來給你吃!我有醃鹹菜的方子,弄出來應該會很好吃,就算網上沒有人買,也能放到咱店裡不是?還能把那個野菜曬乾了,搭配調料賣。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賣干野菜了,拿回家泡泡水,熱水焯一下就能吃。」
  他翻來覆去的琢磨,「還有賣糧食的,咱家糧食種了那麼多,也能賣啊!」去澆頭遍水的時候,他還放了不少井水在裡面呢,一定能長出很好吃的糧食來。
  修天宇被他說的也來了興致,「你叔還說再包一塊山,可以在山裡放養山雞,那個雞也挺好賣的,就是得多養幾條狗看著,否則就被山裡的黃皮子糟蹋了。」
  「是的!」韓真兩世都生在商賈之家,對賺錢這塊也算是無師自通了,「弄出來先給韓征寄過去,他是城裡人,應該會喜歡吃這些東西,吃完了再來要,就跟他要錢,不給錢就讓他幫咱賣,回頭給他分紅。」
  修天宇哭笑不得,心說人家開幾百萬的車的人給你賣鹹菜野菜啊?想什麼呢?不過又不好打擊小孩的積極性,只能說道:「那也得先整出來,回頭我買幾個鹹菜缸回來你先練練手。」
  「咱家不是好多缸了麼?」韓真想起院牆地下那一溜的大黑缸。
  修天宇笑道:「那是咱家做大醬和酸菜的缸,不能亂用,再說太大了,裝個你都富裕,你得放多少菜進去醃啊?」
  韓真想了想也是這麼回事,捂了臉嘿嘿笑。
  說幹就幹,第二天修天宇就出去拉了三個半大鹹菜缸回來,說韓小真要學著醃鹹菜。
  修嬸一聽就來了精神,「小真啊,嬸兒也會醃鹹菜,你冬天吃的都是嬸兒醃的,咋樣啊?」
  「好吃。」韓真只是笑。
  「咱家韓小真醃了鹹菜要放網上賣!」修天宇第一個支持,「他說他有個醃鹹菜好吃的方子,我捉摸著試試也成,大不了咱家一家子就給吃了,也不浪費。」
  「醃鹹菜浪費啥啊?不就是點兒菜啊鹽啊,我去瞅瞅咱家醃鹹菜的鹽還有多少,不夠讓你叔到鎮上買去。」修嬸說著就下了炕,去雜物間翻看鹽袋子了。
  醃鹹菜其實沒什麼技術含量,啥都能醃,從春天的野菜到冬天的蘿蔔白菜,這個以前都是窮人家用來應付過日子的,現在不少城裡人也好這一口,不少醬菜廠都打出了名氣。
  修叔從山裡回來,專門留了一些可以醃鹹菜的野菜,還有一大籃子香椿芽。
  這香椿芽可是好東西,涼拌油炸或者醃鹹菜,怎麼吃都好吃。
  韓真抄了幾個醃鹹菜的方子出來,跟修嬸兒把鹹菜缸洗乾淨控干水,琢磨著一口缸醃一種,辣味的跟不辣的分開。
  「喲,現在醃鹹菜還要方子了,以前咱就是一層菜一層鹽粒子,入味兒了就拿出來吃,哪兒有這麼講究啊。」修嬸瞅著修老二買回來的那些調味料,嘴裡嘖嘖有聲。
  「晚上我整個涼拌菜的方子,要是吃著好吃,以後咱就把能涼拌的野菜都曬乾了,賣野菜,搭配調料啥的。這個沒有什麼本錢,賣出去就是賺的。」修天宇摸出個小秤,幫著韓真給那些佐料分秤。
  韓真心裡沒有什麼底,先弄了兩罈子,一罈子辣的一罈子醬香的,裡面白菜蘿蔔豆角香椿什麼都有,就是最普通的口味。
  醃鹹菜的水都是他偷偷換了的井水,如果這樣都不好吃,那他就徹底歇了賺錢的心思了。
  晚上的涼拌菜廣受好評,原本這越曉慧還想把這個拿去飯館裡,一聽是要放網上賣的,就歇了這份心思。
  在她看來,這個小叔子自從認識了韓真,腦子也活泛起來了,知道賺錢,額這就是挺好的事兒。一個大老爺們兒就得這樣有幹勁兒,總比他以前守著個小飯館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強。
  涼拌菜的方子受到好評,就等著韓真的鹹菜出來了。
  韓真生怕東西不好吃,每天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白天就繞著鹹菜罈子走,連空間都不去了。
  等鹹菜入味要半個月,這半個月修家幾個男人每天上山挖野菜,不能涼拌的拿去賣掉,能涼拌而且放的住的,拿回來擇洗乾淨曬的蔫了就燒了個熱炕烘乾,然後用烘乾的野菜泡開焯水,再嘗試那個調料,感覺還是很好吃,於是才放了心。
  等第一季兒的野菜高峰期過去之後,修家也存了不少曬乾菜,而且韓真的鹹菜也可以出了。
  「怎麼樣怎麼樣?」韓真焦急的問道。
  最有發言權的修嬸吃了塊兒蘿蔔,在嘴裡反覆品了半天道:「是好吃,跟咱以前的鹹菜就不是一個味兒,哎呀這個確實好吃,還脆脆的,而且很爽口,感覺當零食吃都成。」
  「真的假的?我最近總覺得口淡,吃啥都沒味兒。」越嫂子捏了條長豆角塞進嘴裡,沒嚼兩口,眼睛掙的大大的,「哎媽呀,是好吃!也沒有那股子土腥味兒!我再嘗嘗這個辣的,辣的也好吃,我喜歡這個辣的!」說完,又捏起一塊辣蘿蔔放在嘴裡,嚼的咯吱咯吱響。
  修嬸兒看自家媳婦這樣,愣了愣說道:「曉慧,你是不是有了?」
  越曉慧也愣了,摸著肚子算了算時間,驚道:「我倆月沒來……哎呦,備不住真的有了!」
  這下子一屋子人都驚了,修嬸招呼著:「老大你家不是還有那個試紙嗎?趕緊去試試……這都倆月了,咋你們也不多關注關注呢!」
  「要是來了可就別去飯館子了,再給累著……不行,要不你就來我這屋睡,我伺候你。」修嬸越想越不放心。
  「媽誒!你緊張啥!」越曉慧也被弄的一驚一乍的,「我覺得如果真有了,這個絕對結實,你看我忙乎這麼久,愣是沒感覺,也不想吐。」
  修天映找出來試紙,扶著自己媳婦兒去試,回來的時候手都哆嗦了,「是有了,是有了,倆紅槓槓呢。」
  「趕明兒別去飯館了,在家養著!」修嬸一拍桌子下了令!
  「那咋成,咱家飯館子好不容易客人多了點兒。」越曉慧急了,她可捨不得那一天的進項,算算也不少呢。
  「我去,我跟你爸去,反正我病也好了,天天在家裡納鞋底子我也煩得慌!」修嬸的決定不容反駁,「你肚子裡的可是咱修家以後的根了,老二他……反正也這樣了,以後就得指望你,你這還不當回事兒呢?」
  「那咱家豬咋辦?雞咋辦?」越曉慧沒想到自己的肚子現在揣了孩子,這正是家裡忙乎的時候,也是能多賺錢的時候,咋這孩子,這不會來呢!
  
  第26章 別吃我的破鹹菜
  
  養雞養豬也是個費事兒的活兒,得在家裡剁豬草熬豬食兒,還有院兒裡的菜,時不時的也得去看看,澆澆水拔拔草什麼的。
  既捨不得飯館子的收入,又擔心家裡的這些雜事兒,修嬸兒也犯了愁。
  「我我我!」韓真舉手熱情的自我推薦,「我會喂雞,也會餵豬,交給我!反正地裡的活兒我也幫不上忙,我就在家裡醃鹹菜,餵豬喂雞,還能做飯!」
  修嬸現在也不把韓真當外人了,一拍手:「行,就你了!」
  越曉慧快哀嚎了,這才幾個月就不讓動彈了啊?等到生還不得憋死她?
  修嬸不管這個,越曉慧第一次流產就給她嚇壞了,也傷心壞了,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媳婦兒,害的媳婦兒到處跑才這樣。現在又揣了娃,那必須要好好的照看著。
  現在家裡幸虧多了個韓真,要不還真的忙不過來。
  修天宇在鎮上買了個真空包裝機,包裝了幾袋鹹菜,有裝了一箱子干野菜,和真空包好的涼拌用的醬料汁,打電話跟韓征要了地址,就開車去鎮上給人把東西寄過去了。
  韓征掛了手機就有點兒鬱悶,人家都是寄山珍海味,這位可好,給自己寄鹹菜,還不好意思說不要。為什麼啊?人家說了,鹹菜是韓真親自醃的!
  意思很明白,你這個做哥哥的不捧場,那也就太不是個東西了。
  快遞速度不錯,等了三天就到了。韓征板著臉扛了個紙箱子回家,放他爸跟前兒,「爸,你小兒子給你寄禮物孝敬你了。」
  韓老爺子也驚了,之前只有韓真伸手跟他要錢的份,這是第一次收到禮物,讓他有點兒感覺不太現實。
  「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啊?」韓老爺子不敢開箱子,生怕裡面的東西太過於驚世駭俗,把他嚇著。
  別說他,就連韓夫人都覺得這件事透著不尋常。因為韓真在農村實在是太老實了,他們以為這孩子熬不過一個月就得哭著喊著回來,誰知道從冬天到春天,人家愣是過的活蹦亂跳的,估計壓根都快把他們忘了。
  韓征冷笑著拿著裁紙刀把箱子上面的膠條割開,「你小兒子怕你吃不好喝不好,親自給您醃了一缸子鹹菜寄過來了。」
  箱子打開後,先是一大包被報紙和玉米皮包裹了的干野菜,還有幾包調好的醬汁兒,下面放著四五袋真空包裝的鹹菜,裡面種類倒是豐富多樣,黃瓜豆角白菜幫子蘿蔔條,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野菜。
  韓老爺子看著這一箱子東西,嘴角直抽抽,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夫人生怕老爺子生氣,拿了包鹹菜反而開始誇起來了,「喲,看醃的還不錯,要是能弄得好吃也是一門技術,沒看那六必居都開連鎖店了嗎?韓真要是能把鹹菜弄的跟六必居似的,我就給他投資開點。」
  「媽,您別鬧了……咱家,賣什麼鹹菜啊!」韓征真看不上這東西,別說看不上,他平時連吃都不吃。
  家裡正好趕上吃晚飯,韓夫人招呼了保姆,拿了箱子裡的一張紙遞過去,「切兩盤鹹菜配粥吃,看看這個乾菜怎麼做,這裡還寫著法兒呢,弄一盤咱也嘗嘗鮮。省的成天大魚大肉的,吃的高血壓高血糖的,這人老了,就得吃點兒清淡的。」
  「那也不能吃鹹菜啊,這鹹菜經常吃也不好。」韓征拿著一包鹹菜,翻來覆去的看。
  韓老爺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呀,這孩子有心了,嘖嘖,這是去了農村改造好了啊?還醃鹹菜……哈哈哈哈,你媽說得對,要是這個鹹菜好吃,我就給他投資,開廠!」
  韓征一個白眼兒快翻到天上了。
  等開飯的時候,眼麼前除了平日裡常吃的炒菜,還多了兩盤切好的小鹹菜,一盤醬香的一盤辣椒的,然後還有一盤子泡發的涼拌野菜,瞅著綠油油的聞著挺香,就是不知道吃起來味道如何。
  韓夫人夾了一筷子涼拌野菜放到韓老爺子碗裡,眼神裡透著戲謔道:「你小兒子孝敬的,還不趕緊嘗嘗?」
  韓老爺子猶豫了一會兒,夾起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反覆的嚼,嚼了沒幾口,眼睛一亮,「哎呦,這不錯啊!」說完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粥,筷子直直的伸向涼拌野菜。
  真有這麼好吃?韓夫人跟自己兒子對了個眼兒,再瞅瞅韓老爺子吃飯的樣子,總覺得有詐。
  要說韓真以前挑食隨誰,那絕對是隨鐵了韓老爺子了,這個不吃那個不吃,也不知道以前窮的時候是吃什麼長大的。平時讓他吃兩筷子青菜就跟要他命一樣,如今還能主動的吃這種野菜?
  韓夫人也夾了一筷子,又看又聞,瞅了半天猶豫的放進嘴裡,隨即眼睛就亮了,「喲,還真不錯,挺香的,跟我以前在飯店吃的那什麼野菜不是一個味兒的。」
  「是吧?好吃吧?你在嘗嘗這鹹菜,鹹菜也好吃!」韓老爺子夾了塊兒醬黃瓜塞進嘴裡,吃的那叫一個香。
  韓征都快驚了,他端著碗,瞅著自己爸媽,就跟不認識似的,「破鹹菜有什麼好吃的,早知道你們倆好這口,我能給家裡搬一罈子回來。」
  「不吃的沒有發言權!」韓老爺子就著涼拌野菜和鹹菜喝了一大碗粥加一個饅頭,才總算放下筷子,「這是真的好吃,沒想到鹹菜也能這麼好吃。」
  「確實不錯……」韓夫人瞅了瞅茶几上剩下的那兩包鹹菜,「我想……」
  「別,你先別想,就這麼點兒夠幾個人吃的啊?征征,你在跟……算了,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再給我多寄點,然後給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也都分幾包過去。這人老了,就不喜歡吃什麼大魚大肉的了,吃點兒涼拌野菜啊,小鹹菜啊,還對身體好點兒。」韓老爺子說著,就去找自己的手機。
  韓征下巴都快掉了,看著桌上還剩下個底兒的涼拌菜,終於伸筷子夾了口……
  再吃兩口鹹菜,韓征吧嗒吧嗒嘴,於是開始琢磨開個醬菜廠需要多少錢的投資才合適。
  回到自己家,韓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琢磨他弟弟性格大變這件事。他印象裡,也是他認識了十來年的韓真是一個飛揚跋扈,軟硬不吃的滾刀肉。而且天天覺得誰都對不起他,看誰的眼神都跟欠了他錢一樣,花錢還大手大腳,一百多萬的新車開出去,說撞就撞了,半點兒不帶心疼的。
  而且吃東西非貴的不吃,而且還喜歡帶著他的狐朋狗友下館子,每個月花在吃飯上就得幾萬塊。
  那時候有人跟他說韓真會醃鹹菜,會在農村住,還會時不時的下地幫忙,打死他都不信!
  他覺得韓真就算去了農村,也得鬧的雞飛狗跳,然後吃光一村子的雞和豬!
  所以當時他給了修家一筆錢,就是生怕弟弟鬧出蛾子來不好收拾。
  可是如今一看……這事兒就特麼的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一個人的性格,怎麼可能突然之間換了那麼多?而且韓真以前說喜歡男人,可是他以前喜歡的都是什麼樣的男人啊?那種白白淨淨分不清楚男的女的妖裡妖氣的男孩才是他喜歡的,在床上變著花樣的玩兒能把人玩的來家裡告狀!
  但是修家那個老二是什麼樣的人?尼瑪比他都高,比他寬出一圈兒來,山一樣魁梧的純爺們兒啊!並且看著就不好惹!一臉凶相!
  韓征翻了個身,琢磨著,難道是惡人還需惡人磨?碰到惹不起的了,韓真那孩子就轉性了?那轉的也太快了吧?跟換了個人似的……
  想到這裡,韓征渾身一激靈,猛地從床上做起來。
  換了個人?他以前有聽說過好像是有人死而復生,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跟以前喜好完全不同。
  這麼說,難道以前的韓真……不,不,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韓真這個要怎麼解釋?如果是說這個皮囊裡換了個人到也說得通,當時他死活不跟自己回來,豈不就是怕回來露了餡兒?如果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反而才會生活的很自在。
  可是要真不是以前的韓真,那這幅殼子裡裝的是什麼?妖怪?還是另一個人?
  不過不管是妖怪還是另一個人,確實要比之前的那個韓真讓人省心多了。
  可是這事也沒個證據啊,就算有證據又要怎麼跟他爸說?今天韓老爺子打電話興高采烈那模樣他又不是眼瞎沒看見。
  算了算了,特麼的想這麼多又什麼用呢?反正他瓤子裡是誰也不影響他姓韓,變好了自然是更好,以後如果能發展起來,別人誇的也是韓家教子有方。如果變得不好……估計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想到這裡,韓征肚子裡開始敲鼓,有點兒餓了……轉了轉眼珠子,他從冰箱了拿出一包從韓老爺子那裡順來的辣味鹹菜。這個味太合他的胃口了,干吃都能吃下去一包!
  韓征開開心心的煮了碗麵,配著鹹菜吃了頓舒心的宵夜。他覺得回頭自己有空得去一趟那邊兒了,看看商量著弄個鹹菜廠,艾瑪,那個辣味的小鹹菜真的是太好吃了!
  
  第27章 大舅哥
  
  韓真得到了韓老爺子的電話反饋,整個人開心得不得了,於是開始興致勃勃的規劃未來賺大錢的前景。
  修天宇當天晚上就開了個淘寶店,起名字叫真宇特產。本來打算叫真真的,但是韓真不樂意,非要加上一個宇字,然後看著那個店舖頁面傻笑了半天。
  修天宇把剩下的鹹菜都打了包,一部分拿到飯館裡去賣,一袋半斤八塊錢,另一部分仍舊寄給了韓老爺子。
  第二天修嬸兒就帶著調好的一壺涼拌菜的調料和鹹菜去了店裡,先把一些切碎的小鹹菜做搭頭,如果有人吃著好吃,就賣整袋兒的,畢竟八塊錢也不算多,而且很多人為了省事也會買一些鹹菜回家配粥吃的。
  畢竟鎮上住樓房的多,像他們這種有大院子可以放缸晾曬做鹹菜的並不多。
  修天宇聯繫了隔壁村賣鹹菜缸的那戶人家,又訂了十個鹹菜缸,然後就帶著韓真跟他大哥上了山。幾場春雨過後,山裡的蘑菇木耳爭相冒出頭來,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賺錢的好機會的。更別說韓真又悄悄的貢獻出了幾個做菌菇醬的方子。
  有了賺錢的希望,修家兩兄弟做什麼事都熱火朝天的,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等他們回到家,越曉慧也把鹹菜缸都洗刷出來了,一口口的擺在空曠的地方晾乾。
  「哎呀,你這是忙乎啥呢,別累著。」修大哥幾步跑過去,把正在剁豬草的媳婦兒拽起來。
  「剁個豬草能累著啥啊!」越曉慧哭笑不得道:「我不活動活動,渾身不得勁兒。再說了豬草都是收來的又不用我自己去打,不就是剁幾下麼!」
  「那也不行!」修大哥金貴這他媳婦兒呢,平時看她裡裡外外幹活又要強好勝的就心疼,如今有了孩子,那必須得好好伺候。
  「不動彈動彈我心裡就不舒坦,我不舒坦,我娃兒也不舒坦!」越曉慧不高興了,噘著嘴鬧脾氣。
  「哥,書上都說了,孕婦適當的活動活動對身體好,重活啥的別讓嫂子干,但是該動彈的還得動彈動彈。」修天宇在一邊兒寬慰著。
  「那媽回來之前你活動活動就行了,媽回來之後你必須休息,你也知道咱媽心裡有個坎兒。」修大哥覺得自己弟弟見多識廣說的也是有道理,所以就不強制媳婦兒回屋躺著了。
  越曉慧得到老公的同意,開心的在他臉上親了口,又開始剁豬草了。
  「那明天我跟小真去鎮上買點兒蘿蔔白菜啥的回來,咱家這點兒菜還是不夠,等咱媽回來問問那個鹹菜好不好賣,然後看看買多少……」修天宇回到屋裡,掏出小本子開始計算本錢。
  修大哥按照韓真給的做蘑菇醬的方子秤那些佐料,一邊兒秤一邊說:「我覺得一准好賣,你想咱家人吃了半輩子鹹菜了都覺得這個好吃,那別人也一准覺得好吃。」他對韓真的方子特別信任,覺得這孩子簡直就是他們家的福星!
  從山上撿回來的蘑菇得趕緊都處理了,趁著還有天光,幾個人在院子裡洗蘑菇,洗好了分了種類,放在簸籮裡晾曬,晾曬好了就要切成丁,跟弄好的佐料熬成醬了。
  「這個醬也用密封袋子裝?」修大哥問道。
  「嗯哪!」修天宇一開始也想著用瓶子來著,但是那玩意兒不好弄,而且容易碎,「我還想著要不要給咱家鹹菜啊醬啊弄個標籤呢,就叫真宇鹹菜,真宇蘑菇醬。」真宇倆字說出來,修天宇心裡就忍不住的暖,看著旁邊幹活幹出一身汗的韓真,忍不住低下頭在他頭頂印了個吻。
  修大哥見怪不怪的,只是忙自己手裡的活,「這也成,我認識個印刷廠的,回頭找人設計設計,印點那個可以粘的標籤,往袋子上一粘,方便又省事兒。」
  「那也得註冊個商標,省的別人眼紅給咱把名字偷了去。」越曉慧擔心這個,她聽說過有人家東西賣得好,別人看了眼熱就偷學了去,早早的註冊了商標,導致別人家沒法繼續用原來的名字了。
  「這個回頭問問我戰友。」修天宇說道。
  這時候韓真電話又響了,韓真對手機比較牴觸,從來不去碰那玩意兒,沒辦法,修天宇只能擦擦手去找手機。
  韓征的電話隔三差五的打過來,基本上都是修天宇接,這次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修老二,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家這個鹹菜,一天能供應多少斤?」
  修天宇一愣,問道:「咋了?我家剛開始做這個,還是韓真的方子,不如你去問他?」說完就把手機遞給了韓真。
  韓真接了手機聽了半天,精明勁兒也上來了,他道:「大批量?多大批量啊?這個不好弄……啥廠啊?這才剛哪到哪兒。不是,我跟天宇哥開了個淘寶店,我們就想在淘寶店賣,剛才天宇哥還說去註冊個商標啥的呢……啊?叫真宇……」
  一聽到自己弟弟弄個鹹菜註冊個商標叫真宇,韓征心裡就不舒坦了,「你是不是傻?為什麼不叫真征?咱哥倆才是親兄弟呢!」
  韓真翻了個白眼道:「我又不跟你過日子!」完全一副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的勁兒。
  韓征氣的不行,在辦公室就拍起了桌子,吼道:「你個小白眼狼,你哥哥我給你擦了十來年的屁股,在你標籤上佔個位置咋了?」
  韓真想想也有理,但是又不甘心,吭哧了半天說道:「不能加,那成了三個人了,影響多不好啊。」
  韓征噴出一口心頭血,差點厥過去。
  「反正我先不弄那個你說的啥工廠,這才到什麼份上啊,先得過大影響才行。」這點兒韓真還是懂的,沒聽說過覺得不錯就咋咋呼呼的要擴大規模去做,以前他們家除非是接了皇家的單子才敢這樣,否則就是靠來回經商的隊伍還有分佈在各地的商舖來做貨物流通的。
  「這個你怕什麼?回頭我聯繫幾個超市供貨就成了,東西好才是真的好,打打廣告就不愁賣。」韓征勸他。
  韓真考慮了一會兒,仍舊搖頭,「我先在淘寶店上試試,這個又沒有本錢,你說做工廠那是要花大錢的。」
  「大錢也是我掏啊,你這幾年浪費的錢,十個工廠也做了!」韓征想不明白這孩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摳唆了,難道內裡真的是換了個瓤子嗎?
  「那你掏錢,我還要給你分紅?」韓真又算計算了。
  韓征捶了半天胸口才把那口怨氣捶下去,「韓小真啊韓小真,你哥哥我掏錢辦工廠,你給我點兒分紅怎麼了?哎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摳門了啊?這不像你啊。」
  韓真心裡一驚,「你,你胡說什麼!」
  聽到這句反駁,韓征腦子裡都亂了,這基本坐實了他的猜測,可是又能怎麼樣呢?跟之前的韓真相比,這個韓真真的是非常不錯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笑嘻嘻的說道:「我哪裡胡說啦,你以前怎麼花錢的你忘了?還是現在終於知道勞動人民的辛苦,才開始省錢,那也不能是這個省法兒啊。」
  韓真吭哧了半天,他不想在跟韓征說話了,這人太精明,萬一真把自己識破了怎麼辦?
  最後他衝著手機喊了一句:「我家大事兒都是大宇哥做主,你問他好了!」說完就把手機重新塞到修天宇手裡。
  修大哥和越曉慧聽到這麼句,沒忍住,哈哈哈哈的笑出聲來。
  修天宇心裡美不滋的拿著電話放在耳朵邊兒上,說道:「哥,啥事兒啊?」
  這一聲哥差點兒讓韓征背過氣去。
  「別跟我喊哥,你可比我大呢!」他沒好氣的說道。
  「不不不,你是韓真的哥,那就是我的哥!」修天宇正色道。
  韓征從韓真那裡憋了一肚子火,聽見這句話一下子就炸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好東西,當初就是你給韓小真洗腦的對吧?我弟弟,我弟弟……他之前可是一直在上面的那個!我告訴你,我……」告訴人家什麼?讓人家躺下來被韓小真啪啪啪,想也不可能。
  修天宇笑了笑說道:「韓真現在已經是我修家的人了,雖然不能扯那個證,但是我家已經把他當自己家孩子一樣了。而且我家也不會佔他便宜,不管這個鹹菜啊網店啊成不成,韓真自己樂意做,我就樂意幫忙,賺了錢也是他的。至於你說的什麼工廠不工廠的,這個是挺好,也要看他願意不願意做。他願意,我們全家支持,他不願意,我們全家都不願意。」
  韓征沒想到修家居然對韓真這麼好,要是別的人家聽到有人願意掏錢給他們辦工廠,估計早就開心的跳起來了,如今……
  「算了,這事就先這麼著,萬一韓小真要跟你分手,回頭廠子裡還有你的股份,這就掰扯不開了。這孩子還小,估計還沒定下心來呢,等過兩年再說吧。」韓征實在看不過眼兒這倆人這麼秀恩愛,決定給他們加點負擔。
  「我爸那關還沒過呢,老爺子等著抱孫子,你也別高興太早了。」
  「大舅哥,如果你實在生不出來我也沒辦法,除非韓真親口說跟我分了回去結婚,否則我是不會讓他離開我的!」修天宇冷笑道:「至於生孫子這件事兒,你還是自己多努力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
  
  第28章 沒羞沒臊
  
  韓征被這倆沒羞沒臊的東西氣的快心臟病了,什麼意思啊?這不是看不起人麼?他好心想要商量建廠的事,怎麼最後就變成這樣了呢?
  鬱悶的韓大傻同學沮喪了半天,決定他再也不跟這倆貨一起玩了,太傷感情。
  誰知道這邊還沒順過氣呢,韓真又把電話打來了,「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不能!」韓征特別利索的回絕。
  「……哦,那我去問問爸爸。」韓真說著就要掛電話。
  韓征撓頭道:「臥槽,你說什麼事!」
  「就是那個註冊商標的事……天宇哥不是很懂,我覺得你應該懂。」韓真特別理所當然。
  我,我懂,我特麼的是懂,問題我為什麼要給你做啊?
  韓征沒好氣的問:「這事兒我幫你做了,你給我什麼好處?」
  「鹹菜醬菜管夠。」韓真說完,又補充道:「天宇哥說的,我家糧食也能分給你一些。」
  這特麼的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子已經拐到天邊兒了!
  韓征徹底沒脾氣了,「成吧,一會兒我告訴你需要什麼資料,你把資料給我發來,我去給你辦……韓真啊韓真,我說你現在也太……算了!等暖和點了我過去看你。」說完,毫不客氣的掛了電話。
  商標註冊的事兒搞定了,韓真挺開心,然後跟修天宇開始算銷量成本。他之前也是窮怕了,如今找到能賺錢的門路,恨不得一夜暴富!
  然後天天吃肉包子!
  到了晚上,修叔修嬸兒回來了,一進屋看上去就有點兒不太對勁兒,尤其是修嬸,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咋的了啊媽?」越曉慧納悶的問。
  「那個王丫兒……你們都認識吧?」修嬸坐在炕上,唉聲歎氣。
  「王丫兒?前幾天大宇去趕集的時候還碰上了,據說說了些聽難聽的話,然後跑了,咋的了?」越曉慧對那個姑娘沒有什麼好印象。
  「那姑娘說咱家老二佔她便宜,還不娶她……」修嬸最討厭這種人了,當初看王丫兒這姑娘挺利索的,一張嘴吧嗒吧嗒又能說,跟悶了吧唧的修老二是挺搭配的,如今一看,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啊,這姑娘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了,也要黑他們家一把,也太鬧心了。
  修天宇一聽就起急了,「誰特麼佔她便宜了?老子壓根不喜歡女的!她要是個男的興許……那也不行!」他堅定的說道。
  韓真白了他一眼,放在他胳膊上的手滑了下來。
  「這事兒你大老爺們別摻和,看我的!小丫頭家家的不要臉還不容易嗎?怕什麼!」越嫂子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曉慧,你這是想幹啥啊?傷天害理的事兒咱可不幹。」修叔說道。
  「那我哪能那麼干呢?我就是吧……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越曉慧冷笑道:「欺負人還欺負到我家人頭上了,那我能忍?」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事兒了,今天有個好事兒。」修嬸覺得她已經整不明白現在小年輕心裡怎麼想的了,乾脆放棄。
  「那個鹹菜,都賣出去了!」她笑瞇瞇的掏出個軟皮兒筆記本,封皮兒上寫了鹹菜記賬本,翻開第一頁就是記錄,上面寫著幾包鹹菜,多少錢,最後一共賣了多少,然後從兜裡掏出賣鹹菜的錢往韓真手裡塞,「小真啊,這可是你賺的第一筆錢!」
  這次帶過去的鹹菜也不多,統共三十袋,一袋八塊錢,一共賣了兩百四十塊。
  韓真拿出一百給修嬸道:「嬸兒,給你分紅!」
  修嬸笑的不行,連忙推卻,「這說啥呢,什麼分紅不分紅的,你快拿著自己花!」
  「那不成,做生意講究誠信,就算咱是一家人,該給的也得給,否則誰還會來做呢?」韓真對於這個特別認真,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親兄弟明算賬!
  「那這也太多了。」修嬸兒聽他這麼說,笑呵呵的收下錢說道:「那這個就是我跟你嫂子我倆的分紅,你叔你大哥就甭給了,給了也得花掉!」至於修老二,壓根不再分錢的行列內。
  「那這一百是本錢,買鹹菜缸的錢是天宇哥出的,這個要給天宇哥。」說完,韓真把那張粉紅鈔票放在修天宇手裡,眼巴巴的看著他。
  修天宇反手又塞給他:「你記賬就成了,回頭我錢不夠再找你支。」
  韓真嘿嘿一笑,把那一百收了起來,剩下的四十塊錢讓他拿在手裡看了半天,然後歡呼一聲:「明天買肉吃!」
  越曉慧噗的笑出聲來,「哈哈哈哈,韓小真你現在賺錢啦,以後可就是有錢的大老闆了,可得多照應照應嫂子!」
  「沒問題!」韓真一揮手,真有大老闆的氣魄!
  「別光顧著高興了,這鹹菜可是跟不上趟了啊,還有人問我們有沒有呢,趕明兒我去多定幾口鹹菜缸,你們不是還要炒什麼蘑菇醬麼?我再去定幾口鍋,咱家灶台看著是多,但是大多都連著炕不能夏天了還燒炕,得在院子裡砌灶台……那什麼,老大你明天就別上山了,在家裡整這些個事兒,店裡我看你媽一個人也忙得過來,鎮子上能有多少人吃飯啊?老二你……」
  「我明天得跟韓真去鎮上買點菜回來,還得買點佐料啥啥的。」修天宇表示自己早就被分配了工作。
  「那成,要是賣得好,回頭直接在村裡收白菜蘑菇的就成,這蘑菇也不用著急,能長到八九月份呢,過了九月冷了才沒有。」修叔不虧是大家長,特別的有領導氣魄!
  「那等明天回來算成本,花了多少,賺了多少,得都記下來,我來記,我以前可是公社的會計呢。」修嬸自告奮勇。
  一家子把王丫兒帶來的鬱悶一掃而光,有了賺錢的動力讓他們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第二天一大早,修天宇就帶著韓真出門了,他們開著那輛金盃,先去了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一堆韓真沒有的菜,然後往回開的時候韓真鑽進空間,把能收的都收了,堆了滿滿一車!
  「沒想到會長這麼快!」韓真一頭汗的爬到副駕駛上坐好,接過修天宇遞來的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肚子。
  「種子能接上茬嗎?」修天宇問道。
  韓真撓頭,表情糾結道:「種子能是能接上,但是……」他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啥事兒讓你這麼為難?」修天宇轉了轉眼珠子,恍然大悟道:「是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了吧?」
  韓真點點頭,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要不這樣,你蒙了我的眼,我過去給你幹活,幹完了你再給我送回來。」修天宇說道,他也覺得總讓韓真一個人幹活不是個事兒,「要不就別弄了,咱這裡收菜也挺方便的。」
  「那裡的菜好吃呢。」韓真掰了根黃瓜,清香味立刻就飄了出來,特別清爽。他把半根塞進修老二嘴裡,問道:「好吃不?」
  「甜!」修天宇三口兩口吃完黃瓜,覺得這黃瓜確實好吃,比外面買的那種什麼修真小黃瓜都甜不少。
  「那,那我帶你去,你不准告訴別人,否則,我……我就走了再也不回來了!」韓真下了大決心才決定跟修老二展示那個空間,他覺得如果修天宇都靠不住,那他就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修天宇攥了攥韓真的手道:「你信不過我,還能信誰呢?」
  韓真握住他的手,撫摸著上面厚厚的一層繭子,喃喃的說道:「如果你也信不過,那我……」
  「別想些個亂七八糟的,這麼多活兒都不能讓你休息休息你的腦袋瓜子。如果我真要想坑你,就你這個腦袋能反應過來?小山炮!」修天宇笑罵。
  「大山炮!」韓真頂了回去,又嘿嘿的傻笑。
  就讓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下眼前這個人好了,如果真的有問題,那麼他大不了永遠住在那個十方世界裡,每天耕作,自給自足……
  其實這麼想一想,也沒有什麼很艱難的嘛。
  解決了心裡的疙瘩,韓真又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計成本支出了,「天宇哥,你說我這些菜怎麼算錢呢?這個需要算在成本裡面嗎?」
  「需要,按照市價就成……嗯,我覺得以後你種的菜得單另的算成本,因為質量不一樣,收回來的那些菜跟你這個,絕對不是一個檔次的。」修天宇也考慮到了這一層。
  「我也這麼覺得,回頭還能再提提價格,分個三六九等啥的,否則質量不統一,遇到挑剔的客人就麻煩了。」韓真把這些記錄到小本子上。
  「回頭好的和一般的都給你哥寄過去些,看看他怎麼評價,畢竟是城裡人,舌頭挑剔。」修天宇補充。
  韓真一筆一劃的用圓珠筆記錄,「嗯……找人試菜,然後看反饋。」
  「還有,如果要的人多了,零賣和批發的價格要不要定一個?」修天宇問。
  「那要看咱家東西受不受歡迎,如果受歡迎就不批發,咱家就這麼幾個人,哪裡做的過來太多!如果以後真的好多人要,就讓韓征弄個那什麼廠子,然後咱家只做特供!」韓真作為從商家長大的孩子,從小受這種事情的熏陶,對這種東西門清著呢!
  
  第29章 財不露白
  
  修家都是典型的耿直人,沒有太多歪心眼兒,平時都是一門心思幹活種地,想辦法用自己的勞動力多換一些錢回來。
  修天宇跟家裡人合計了一下,賺的大頭給韓真,他們分一部分利潤就可以。修叔修嬸對這個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又不是什麼累活兒還能多點兒錢,回頭大妞上學和老大家的孩子生下來都是要用錢的地方,他們感激韓真還來不及呢,哪裡去抱怨。
  第二天一早兒,越曉慧起床第一件事兒就是出去串門,東家長西家短的,到了中午才回來。
  修大哥在家裡收拾院子,雞籠子兔籠子都放在前院向陽的地方,後院用家裡剩下的木料磚瓦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放著鹹菜缸。
  越嫂子找到自己幹活干的滿身大汗的爺們,開始求表揚,「搞定了,王丫兒那件事兒讓她亂叨叨,我出去隨便說了兩句,別人恨不得能給我串場大戲!」
  修大哥讓自己媳婦兒到陰涼裡站著,自己收拾菜園子,「她們家人不地道,咱弟就是太老實了。」
  「柿子撿著軟的捏唄。」越曉慧站了會兒閒得無聊,「我去做飯了,你累了就趕緊歇著,還好現在太陽不大,等再過一個月,熱死人。」說完就忙忙叨叨的回到前院開始燒火做飯。
  修天宇把自家金盃的後座都拆了,放了一摞竹筐,然後把車開到鎮子裡,找了個人少的停車場等韓真從空間裡把菜都搬出來。
  韓真忙乎了兩趟,累的滿臉通紅道:「沒想到有這麼多,我種的時候也沒覺得會長這麼多啊。」
  修天宇心疼的給人擦汗,猶豫了一會兒道:「要不,你要是不介意,我……我能跟你一起過去幫忙嗎?」
  韓真搓了幾下手上粘的泥巴說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帶你去,你,你閉上眼,我試試。」
  修天宇聽話的閉上眼,又覺得不保險,乾脆翻出一條乾淨毛巾把自己眼睛遮住道:「你放心,行不行的我也沒啥說的,就是怕你一個人忙乎太累了。」
  韓真握住修天宇的手,修天宇手掌很大,指頭又長,乾淨溫暖。他定了定心神,默念道:進去,一起進去吧。
  修天宇敏銳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化,他心中也有些忐忑,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韓真的世界裡,這也證明韓真對他的信任更深了一層。
  「好了,你睜開眼吧。」韓真拉開他遮住眼的毛巾,說道。
  修天宇睜開雙眼,瞬間被眼前的世外桃源吸引住了。
  同樣是一片綠色,但是這裡卻更加顯得生機勃勃,生機盎然。
  「這是我種的菜。」韓真牽著他的手,一樣樣指給他看,「都是嬸兒給我的種子,這兩隻雞是嫂子不要的,說可能活不了了,我就帶進來,沒想到能活的不錯。那裡是河,但是只能看見一點。這裡要多放沒有的植物和動物才能讓霧氣散掉。」
  摘了一根空間裡的黃瓜遞給修天宇,韓真認真的看著他,大眼睛裡閃耀著快誇獎我快誇獎這裡的興奮。
  「這裡很棒!」修天宇咬了口黃瓜,鮮甜爽口。
  「是吧是吧?而且這裡的菜長得又快又好!」韓真忍不住得意起來,似乎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功勞一樣。
  「回頭我給你整點兒果樹苗,你就種那屋子旁邊兒。再去買點兒活的小蝦小魚什麼的放河裡,河面寬了還能養鴨子。」修天宇看著這麼大一片地方,心思活泛起來,「還能種點藥材什麼的,現在市面上的藥材都一般,你種這裡一定能長得特別好,就算不拿去賣,自己用也挺不錯的。」
  「嗯嗯!」韓真點頭道:「我也這麼想的,但是不知道去哪裡弄種子。」
  「我去給你想辦法。」吃完黃瓜,修天宇指著更加外圍的地方說道:「回頭我幫你把地都開了,可以多種點兒蔬菜,你不是想要做特供什麼的嗎?咱就拿這裡的菜做特供。白菜蘿蔔是必須的,還有芥菜疙瘩,豆角花生什麼的都種點兒。咱山裡有不少野果樹的樹苗,現在正好移植,咱倆找個空子上山,挑上十來棵種進來,那玩意兒也不花錢。」
  韓真看著修天宇算計規劃的樣子,覺得這個男人帥呆了。
  雖然他不像電視裡那些偶像劇裡面所謂的偶像那樣精緻好看,但是卻是另一種很硬朗的帥氣,令人心動不已。
  「天宇哥……」韓真忍不住撲到修天宇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我喜歡你。」
  「小山炮,哥也喜歡你。」修天宇摸了摸韓真柔軟的髮梢,在他頭頂落下個吻。
  「那你為啥不跟我……不跟我那個?」韓真總覺得如果倆人不那個,關係就會隔著一層似的。
  修天宇苦笑,他也不是不想那個啊,但是他也在怕,怕韓真是小孩兒心性,現在只是覺得什麼都新鮮好玩兒,等他玩夠了拍拍屁股走了,把他一個人扔下……
  到時候,他可真的是丟了心還……
  嘖,感覺自己快變成怨婦了。
  「等你滿二十歲成不?」修天宇心想,如果到你二十歲了還喜歡我,我就一定不會放過你了!
  「我已經是大人啦!」韓真有些惱羞成怒,自己都這樣來求了,你怎麼還不答應啊!
  「你算啥的大人?按照你這個歲數,還應該上學呢!到大學畢業二十二啦,那才算大人,我直說二十,你還不樂意了。」修天宇好笑的刮了刮韓真的鼻尖,「真正的大人要有責任心,要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韓真,你……還小呢。」
  韓真挺苦惱的,其實他已經不小了,但是這話又不能說……不,咋不能說啊!
  「我是神仙,已經好幾千歲了!」韓真一本正經的強調。
  沒見過你這麼傻的神仙。修天宇現在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是真的神仙,還是有神仙能力的小傻蛋,總之覺得韓真的身上,似乎蒙了一層迷霧一樣,令人看不透。
  「在咱家,只認身份證,不認神仙。」修天宇毫不留情的反駁,又想起些什麼,於是問道:「這裡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啦!」韓真聲音悶悶的不開心。
  修天宇想想覺得也是,如果韓家知道韓真有這麼個神奇的地方,怎麼可能會對他不好呢?這裡雖然沒有什麼金山銀山,但是有腦子的都能看出來,這裡如果經營好了,比金山銀山要更值錢。
  不行,他得替韓小真著想一下,保護好這裡的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回頭等錢多點兒了,咱再包幾個山頭。」修天宇拉著韓真坐在井台兒上,把人抱在懷裡說道:「再多整點兒菜地什麼的。用你這裡的菜出的種子種。」
  「為什麼,這裡不好嗎?」韓真納悶的問。
  「不是不好,而是這裡太好了……如果以後我們真的做大了,人家來人檢測食品來源,我們拿什麼給人家看?韓真,我們不能一直生活在你這個世外桃源,而是要去面對外面更多種的情況,如果你想不到,那麼我就要替你想到這些事。」修天宇撫摸著韓真嫩嫩的臉蛋子,忍不住親了親他肉嘟嘟的小嘴巴。
  韓真摟著天宇哥的脖子,愁眉苦臉的抱怨道:「好麻煩啊,他們幹嘛要來管我們從哪裡進的貨?這種東西怎麼能好隨便告訴別人麼!」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前世,家裡走商如果遇到新的貨源,一定要先保密,等東西做大了自己腳跟站穩了賺了錢,才有可能會因為利益關係去跟別人共享。
  但是這也處在自己主動的份上,哪裡有別人非要來問的呢?
  「咱國家就是這樣,食品是要吃的,必須要檢測。而且就算你不往大了做,有人看了眼紅,回頭琢磨你進貨的地方,也是個麻煩事兒知道嗎?」修天宇就看不得韓真發愁,他揉著小孩兒的眉心,阻止他皺眉頭。
  「好麻煩啊!」韓真抱著修天宇直哼唧,「這種事就交給天宇哥啦,反正我也什麼都不懂,我就管醃鹹菜!」
  「嗯哪,你別管,哥幫你!」修天宇哈哈笑,抱著韓真又親了一通,然後拍拍他的屁股讓他站起來,「幹活了幹活了!收拾完了去買點小魚小蝦什麼的,自從你來了,哥都覺得每天過的特別充實,特別開心,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兒。」
  倆人把地裡成熟的菜大部分都收了回來,只留下一少部分做種兒。
  後車廂滿滿騰騰的裝了一車的蔬菜,修天宇又帶人去了菜市場,挑著新鮮活蹦的河蝦小魚買了好幾斤,讓韓真放到空間寶地的河裡養著。
  菜市場裡也有一些賣花苗果苗的,修天宇盤算著價格挑了一些,一部分給韓真,另一部分好養活的種自家院子裡。尤其是柿子和秋梨,一樣種兩棵,等冬天就有吃不完的凍柿子和凍梨了。
  韓真拿著東西進了空間,把魚苗蝦苗放在河裡。
  河面上的霧氣翻騰退散,露出寬闊的河面,看上去好像離村子不遠的那條可以撈大魚的河。
  種完果樹,韓真站在空間裡私下看著,想著修天宇今天說的那番話……
  是的,最近生活的太安逸,讓他差點兒忘了財不露白這個道理。幸虧天宇哥還幫他想著,但是究竟要怎麼去做,他也要好好想想了。
  
  第30章 護食兒
  
  村裡的人晚上都休息的很早,因為畢竟沒有什麼太多娛樂節目。如果大人不打牌小孩不玩電腦看電視,每天九點十點的,整個村子都會進入一片寧靜之中。
  修天宇鎖好門窗,握住韓真的手道:「走,帶哥幹活兒去!」
  他們倆現在每天晚上都會進入空間忙乎一陣兒,本來以為這樣第二天會很累,但是發現因為喝了空間裡的水,反而精神要比平時好很多。
  沒有顧慮的修天宇甩開膀子要給媳婦兒整出一片新天地來。
  空間裡不可能開拖拉機進來,所有地方都只能自己一鋤頭一鋤頭的開出來。開荒是累活兒,修天宇捨不得讓韓真做,就讓他去河邊把今天弄回來的蘆葦根都埋上。
  這蘆葦用處很大,一是要穩固河岸,二是給小魚小蝦提供可以休養生息的地方。而且他們打算等蘆葦長出一片來的時候,就養一群小鴨子。
  那兩隻小雞仔已經長得很大了,公雞披上了斑斕美麗的羽毛,紅紅的雞冠子高高的豎著,特別的威風。相比之下小母雞看上去就丑了很多。可是不管怎麼丑也是大公雞唯一的媳婦兒,所以亦步亦趨跟的很緊,生怕別人把它老婆欺負了去。
  空間裡的好處就是不跟外面一樣有四季區分,而且日照時間長,黑夜的時候很短,特別適合作物生長。
  修天宇開了一畝地種白菜,一畝地種蘿蔔,這兩種是做鹹菜用的最多的。他還打算回頭找南方的戰友寄點竹鞭過來,在那棟小屋子旁邊種上一圈竹子。吃不吃筍先放在一邊兒,因為竹子的用處實在是太大了。
  以後要在這裡種爬蔓的蔬菜種類,不能只靠他們偷摸的往回帶樹枝子,或者讓所有籐蔓都繞著那個井亭子生長。
  雖然竹子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但是總歸後期會用很多。
  「一開始先別弄太多地方,差不多就好了。主要是多種點兒種類留種子,我覺得這裡的菜吸收了神仙水之後種子一定會比外面賣的更好。」修天宇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對著點種子種蘿蔔的韓小真說道。
  「我想種藕。」韓真直起身子,捶了捶腰背。他畢竟也算得上半個南方人,一想到吃竹筍和藕,就覺得口水都要滴下來了。這邊菜市場也不是沒有藕,但是他總覺得沒有自己以前吃的美味。
  「種,你還想種啥都跟我說了,我去幫你倒騰種子。」修天宇把毛巾搭在韓真頭上,給他擦著汗濕的頭髮。
  「種甜藕,種菱角!」韓真掰著手指頭算,「還要種桂花,以前我家鄉就有好多桂花樹,一開花香飄萬里,還能泡茶和做桂花糕呢!」
  「嗯哪,還要啥?」修天宇寵溺的問道。
  「這邊還能養活啥麼?我本來想要種茶樹,但是聽說東北沒有茶樹,養不活的。如果咱突然弄一棵出來,多奇怪啊。」韓真抓抓頭,他對北方能種什麼這件事真的不是很瞭解。
  「怕什麼,種在這裡,採完茶葉直接炒了,咱自家人喝。」修天宇說。
  韓真想來算去,又覺得麻煩,乾脆哎呀一聲說道:「不弄那麼多啦,就咱兩個人,根本幹不完啊!」
  修天宇哈哈一笑道:「那就先把藕田弄出來,然後我去弄點藕根菱角什麼的種上,再多撒點魚苗蝦苗泥鰍。南方的果樹苗有點兒難弄,不過網上有賣樹苗的,實在不行我找人幫忙。再種點兒黃□枸杞什麼的,這玩意也好弄,平時可以自家喝。」
  「嗯哪!」韓真脆生生的答應著,彷彿已經看到這個空間種滿各種蔬菜瓜果的樣子,心裡美的跟喝了蜜一樣甜。
  修家後院現在堆著十個大缸十個小缸,大缸裡醃製的都是各種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蔬菜,小缸裡面則是韓真空間裡產的。修天宇的借口就是從種菜的戰友那邊拉來的,打算做價格高一點兒的檔次。
  修叔修嬸也沒有懷疑,只是不住聲的誇人家菜種的好,肥料下的足。
  韓真用修嬸自己醬的大醬炒出來的蘑菇醬噴香,先每種口味塑封了一袋子給韓征寄了過去,沒過多久就接到韓征的電話,說每種再要十袋。
  「親兄弟明算賬。」韓真對這個毫不含糊。
  韓征氣習慣了,只是語氣有點兒無力道:「我不是給你留了一筆錢了嗎?就不能從那裡面扣?」
  「那是以後應急的錢,而且你都給我了,怎麼能從裡面扣呢?」韓真不高興了。
  「怕了你了,還沒嫁人呢胳膊肘就拐別人家了!人家都是嫁出去用婆家貼補娘家,你可好,娘家貼補婆家。」韓征簡直都無語了,「對了,你那個什麼商標我給你弄好了,證明之類的也給你寄過去了。還有你放這個醬的瓶子要不要做?咱家有廠可以提供給你,從設計到包裝,如何?」
  「現在還用不到吧?要不你給我兩百個?」韓真的淘寶店還沒開張,如今都靠那個小飯店來消耗這些東西,雖然也是賺錢,但總歸還是小打小鬧。
  兩百個……韓征嘴角抽了抽,兩百個的利潤還不夠設計費呢。不過他弟弟這個蘑菇醬確實不錯,如果只在鎮子上賣確實有點兒埋沒了。
  「把你那個淘寶店發給我,瓶子我回頭打兩千個給你……你別拒絕,放心吧,如果你能一直保證這個質量,兩千個瓶子分分鐘賣光的事兒。」韓征不想跟這潑出去的水計較這一分兩分的利潤了,直接拍板。
  這個蘑菇醬其實到不算費事兒,都是從山裡摘回來的蘑菇,洗乾淨曬乾再泡發切丁,跟花生芝麻一起炒的。分辣的和原味的兩種,一帶到小飯店裡,立馬就全部賣空了。
  「一袋是半斤,蘑菇和大醬都是自家產的,這也沒有什麼本錢呢。」修大哥覺得這個比鹹菜賺。
  「怎麼沒本錢了,你傻啊?人工不是錢?那現在就這點兒自家的蘑菇還好,回頭要做得多了,你不得花錢收蘑菇啊?還有大醬,大醬用完了一時半會醬不出來,不得收??花生不是錢啊?自家種的也是錢好麼?」越曉慧戳著自己老公的榆木腦袋,恨鐵不成鋼。
  「以後加了瓶子和標籤,就不能賣半斤十塊錢了。」韓真也再算帳,「收蘑菇多少錢一斤?咱家只要干的,曬好了的……嗯,可以比外面的稍貴一點兒,畢竟咱家要挑麼。」
  「到時候半斤十五我看差不多,大醬壓秤,半斤也就這一碗。」修嬸比劃著。她一臉喜氣的說道:「已經有鎮上的超市來問咱批發不批發了,我說暫時不弄,就是供應咱小飯店的,如果以後批發了,第一個去找他。」
  修叔聽著自己媳婦兒說完了,才慢悠悠的問道:「那咱今年賺的這個錢,能不能去多包個山?」
  話剛說完,就被修嬸兒拽了下胳膊,嗔道:「就知道包山,那山能有這麼好?費工夫費事兒的,一包就是三十年,賠賺都看天!」
  修天宇笑道:「包,我跟韓真商量了,包山。先不說山上產的果子蘑菇都是咱自己家的,而且我還打算在山上養松雞,就跟山腳下面圈一塊地,試試看,那東西也挺值錢的。」
  「那不得找人天天盯著?」修嬸開始糾結。
  「總得盯著啊,咱家才幾個人,分開了也不夠用。」修天宇說道:「我就琢磨著請倆人,輪流給咱看著山看著雞,人工也不貴,找倆老實靠譜的,一個月一千塊就夠了。」
  「那也一個月兩千塊呢!」還沒花出去,修嬸就開始心疼錢了。
  修叔嘖了聲道:「你這個老娘們兒,頭髮長見識短的,光看眼前兒了,那山以後都產錢好麼?那以後咱家真做這個鹹菜生意做起來了,還不得請人幫忙啊?哦,你自己全都做了?能做得完?」
  修嬸兒歎了口氣道:「你有見識,你弄你弄,反正錢都給你了。」
  「用我哥給的錢。」韓真說道:「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趕緊把山包下來,我就怕別人覺得咱家做生意了賺大錢,再跟咱多要錢就麻煩了。」
  「不行,你的錢不能動,家裡又不是沒錢!」修叔還是比較保守的,他覺得韓真現在算是「嫁」給他們老修家了,那錢是嫁妝錢,又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怎麼能用兒媳婦兒的嫁妝錢呢,說出去讓人戳脊樑骨。
  修天宇知道自己老爸心裡想的是什麼,他笑道:「算借的,寫個欠條,給利息。我覺得韓真說的也對,他們家對他這個東西挺上心的,說不定回頭就給做大了,到時候再想包山,就怕人家拿著咱。不如現在趕緊包了,山上的產出咱家還能有一份兒。」
  修叔皺著眉想了半天,手裡捏著個煙卷兒轉來轉去,然後從炕上下來說道:「老大老二,跟我出去抽根煙。」
  這是老爺們兒要商量話兒呢。
  「就覺得自己可能了。」修嬸兒看著低頭一筆筆寫計劃算賬的韓真,說道:「咱家真能幹活有想法的,還得是小真。他們仨都是地裡刨食兒出來的,守著這個大山這麼多年,現在能個兒起來了。」
  「嬸兒,」韓真抬起頭說道:「我都聽天宇哥的,我沒他有想法,天宇哥可聰明了。」
  修嬸兒有點兒不好意思,戳了韓真額頭一下,跟越曉慧笑道:「你瞅瞅,我還沒怎麼地了,他就開始護食兒了。」說完,婆媳倆哈哈大笑起來,把韓小真笑成了大紅臉。
  爺仨在外面商量完了,由修叔出面寫借條,倆兒子簽名按手印。
  「這錢不白跟你拿,每年山上產出也算你一份。只不過你不是這裡的戶口,沒法用你的名義包……」修叔寫完借條給韓真看。
  韓真仔細看完了,寫上自己的名字。
  親兄弟明算賬這個他還是懂的,借錢必須要有借條,沒有借條的話基本就相當於給出去了,以後要也要不回來。而且就算他跟修天宇關係在這個份上,也不能隨意的把錢這種事跟感情混淆,否則絕對會出問題。
  他自小就被各種耳提面命的灌輸金錢和感情要分開算這種事,自然也就不會犯這種錯。
  看見韓真寫了名字,爺仨才算鬆了口氣。
  第二天修叔帶著倆兒子去村長那裡談繼續包山的事,然後包下了緊挨著他們那塊山頭的山地,又找人上山數樹的樹木,大樹二十小樹十五樹苗三塊錢,最後修家又自己掏了五萬,定了三十年的合同,給了兩年的租錢。
  山上已經可以結果的松樹榛子書和其他果樹四千棵左右,算上他們已有的果樹不到七千,每年的產出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修叔咬著牙雇了人,小飯館全部交給修嬸負責,家裡的一切事務由韓真和越曉慧看著。爺仨帶著一群村裡不忙的人,上山清理雜草,撿蘑菇和野菜。這塊山頭平時沒人打理,長得亂七八糟的,還有一些果樹也要修枝了,修下來的樹枝扛回去正好燒大鍋。
  也幸虧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否則再過上一兩個月,就進入大農忙,收麥子收玉米豆子種水稻,誰家的勞動力都恨不得一個當成倆來用。
  「修老哥你這是把家底兒都折騰出來了吧?」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問道。
  修叔嗨了聲道:「他娘病好得差不多了,我家大兒媳婦兒又懷了孕,閨女也要準備考大學了,我這不尋思著多賺點錢嗎?」
  「閨女上啥大學啊?高中趕緊畢業回家幫忙準備嫁人才是正兒八經的事兒,上了大學有啥用。」漢子一邊兒砍那些亂糟糟的灌木一邊說。
  「瞅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跟在漢子們身後揀蘑菇野菜野果子的一位婦女說道:「人家孩子學習好,咋就不能上大學了呢?上了大學回頭找個城裡人嫁出去,不比呆在咱村兒裡強?楊老四我看你就是眼饞!」
  「我能眼饞啥啊我眼饞,那我說的可不是正經話麼?讀大學四年不老少錢呢,有那個錢做嫁妝多好。」楊老四不滿的反駁。
  「啥玩意做嫁妝啊,就是你家楊培新看上人家大妞了,想娶大妞做媳婦兒唄?」那婦女哈哈笑道:「你家楊培新現在外面打工,一個月掙幾個錢兒啊?還不如回來種地呢。」
  「裴錦家的,你這話咋說的?男未婚女未嫁,我家楊培新就不能娶大妞了?那萬一倆人看上了,修老哥還能不樂意嗎?」楊老四說完看向修叔,「是吧,修老哥?」
  修叔憨憨一笑道:「那得看大妞樂意不樂意,她樂意,我就同意。」
  「你對孩子太寵了,啥叫她樂意不樂意,小丫頭家家懂啥!」楊老四得到這麼個回答,明顯不太高興。
  「你的意思是人家不樂意你還強娶了?」裴錦家的嬸子嗤笑道:「再說人家大妞城裡上高中呢,那周圍都是什麼樣的人?個頂個的高學文大才子,回頭考上大學,那就是個女文曲星。你還能硬娶了?娶回家供著也成,難不成你還想讓人家大妞跟你種地啊?」
  「那咋就不能種地了?不種地吃啥喝啥?有學問就能不吃糧食啦?」楊老四強詞奪理。
  「人家吃糧食不能自己買啊?回頭找個好工作,一個月掙你一年的,還愁吃不到糧食麼?」裴錦家嬸子翻了個白眼眼看倆人都要掐起來了,修叔連忙打圓場道:「哎呀呀,你們吵什麼吵?大妞今年才十六七,著急什麼!你們也是,還不趕緊幹活!」
  一人一天五十塊錢的工錢可不是找他們來嘮嗑掐架的,拖一天就是好幾百塊錢的支出呢,修叔恨不得這群人一天就把山上的活兒都清理乾淨了。
  砍下來的樹枝用草繩籐蔓捆成一捆一捆的放好,下山的時候就可以直接都扛下去了。蘑菇野菜挖出來直接扔框裡,運回家再收拾。
  中午的時候修天宇下了趟山,挑回去兩筐蘑菇野菜,然後把午飯拎了上來。中午吃的比較簡單,烙大餅卷炒菜,一不銹鋼鍋的西紅柿雞蛋湯。
  連續忙乎了一個星期,才總算把這個山頭整理出個樣子。
  院牆外面堆了山一樣的柴禾和雜草,修叔又開始琢磨養羊的事兒。
  「哎呦餵你快別折騰了,哪裡忙得過來!」修嬸快被自己男人愁壞了,「誰給你放羊啊?放去哪裡?到山上還不得把樹皮都啃了?樹之前你的羊值錢?養一兩隻不也是費工夫?不就是一些個雜草,剁碎了餵豬喂雞幹什麼不行啊,養羊!」
  修嬸翻著那些晾曬在涼席上的野菜和蘑菇,這些東西曬了一天都開始蔫吧了,晚上收回來要翻翻個,避免悶著,第二天還得拿出去曬。
  韓真的淘寶店終於開張了,不知道是韓征幫忙宣傳的作用還是那些個瓶子的功效,光蘑菇醬一下子賣出去五十瓶,更別說那些醬菜了,這幾天光買家就多了一百多個。
  到了晚上一群人圍著自己家攢的準備當廢品賣的紙箱子,按照買家買的多少來裁大小做包裝盒子。
  「那大醬還夠用不?」修嬸用力折著紙殼板問道。
  這段時間他們那個小飯館也每天都能賣二三十袋蘑菇醬呢,一缸大醬眼看著就快沒了。
  韓真搖頭道:「估摸著在做一百斤就沒了。」
  現在不是做大醬的時候,修嬸琢磨著村子裡誰的大醬做得好,準備去收一些,堅持到她下一波大醬做出來就成。
  「如果今年賣得好,這個大醬就得多做幾缸,我覺得光靠咱自己家做還是少,不如看村裡誰做得好,就定一些。」韓真說道。
  「也是個辦法,我還愁呢。不過這大醬必須得好好挑,有人家做出來可香了,有人家做的,唉呀媽呀,那沒法吃。」修嬸一臉嫌棄。
  韓真拿出小本子給修嬸看,「一缸大醬兩百來斤,一斤可以做三斤蘑菇醬,這段時間咱家賣出去了四百來斤蘑菇醬了,再刨去咱家自己吃的,也沒多少了,要是收就得趕緊收。」
  「那得多少錢收一斤啊?」修嬸琢磨著。
  「菜市場賣五塊錢一斤,咱四塊錢一斤收就行了。」修天宇悶頭填寫買家的地址,百十張單子寫的他手疼。
  「那我明天去收?不過用什麼東西裝啊?」越曉慧一邊兒給塑封好的塑料瓶子貼標籤一邊問。
  韓征不但給寄來一大堆塑料瓶子,還寄來了個塑封機,用錫箔紙封口在擰上瓶蓋子,簡單又乾淨。然後人工黏上不干膠的標籤封口,看上去特別正規。
  「得再去買幾個塑料桶。」修叔說道:「先買幾個五十斤裝的看看,不行再說。」
  村裡人這下都知道修家的蘑菇醬和鹹菜賣的好了,都賣到外地去了。
  他們也不能說不眼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同樣的菜和蘑菇自己家做了,真的就沒有修家做的好吃,就連村裡的人也時不時的上門買上一兩袋醬菜鹹菜和蘑菇醬回去配飯吃。
  越嫂子去了幾趟那些大醬做得好的人家,收回來兩百斤大醬,雖然比外面賣的便宜,但是架不住一下子要這麼多。要知道他們很多都是自己吃的,吃不完也都是拿去送人。
  收大醬和野菜蘑菇的風聲一散出去,立馬就有人上門了。
  「大妹子,你看看俺家這個蘑菇行不行啊。」幾個鄰居嬸子端著自己家曬的蘑菇進了門。這裡家家戶戶上山拾蘑菇挖野菜,那些沒有人包的山頭多著了,光自己吃也吃不完,外面來收的也不勤,沒人家裡都能攢一大堆。
  越曉慧把蘑菇分成三等,乾淨完整曬的乾透的是第一等,價格比較高,鮮蘑菇二等,傘蓋破損但是也是乾淨乾透的三等,其他的就都不要了。
  就算這樣挑,也收了一百多斤干蘑菇,兩百多斤鮮蘑菇,大幾千塊錢刷拉拉就出去了。
  「你們家這生意是要做大了啊?」有個嬸子跟著挑蘑菇,低聲問著越曉慧道:「忙得過來不?要不要招工?」
  他們村裡早就都議論開了,一開始只以為韓真是城裡來玩的小孩,如今看來不是,人家這是來村裡做生意了。他們都歎著說修老二命好,出去當兵認識這麼多城裡人有錢人,人家過來個小公子大學生,沒幾個月就把生意都做起來了。
  「估計是有過命的矯情,我聽說修老二以前當兵,那可都是摸過槍的,下河洗澡的時候我還看他身上有槍眼兒呢。」村民們八卦兮兮的。
  「那是救了高官了吧?人家覺得救命恩人在村裡受窮不落忍,就派了個技術員過來幫他們發家致富啥的。」
  「可不是嗎?你瞅瞅,人一過來,修嬸子那病都治好了,山也包了,正月裡不是來了輛好車進他們家院子嗎?據說就是他戰友,那車聽說老貴了。」
  「哎,好人好命啊……羨慕不來……」
  「現在還算忙得過來,等忙不過來了就得招工。」越曉慧說道。
  「那你看俺成不?」那嬸子問道,還生怕別人聽見,聲音壓特別低。
  「趙嬸子你是個利索人兒,我看成……不過這事兒我不做主,得回頭問我娘。」越曉慧回道。
  「那成,回頭你們招工就先跟俺說一聲。」趙嬸子說完,繼續埋頭撿蘑菇。
  這邊還沒忙完,越曉慧家裡來人了。
  越曉慧看見他媽心裡就有點兒不舒服。
  當年她要嫁給修天映,她家死活不同意,覺得老修家窮,婆婆還是個病秧子,嫁過去不好,非要把她嫁到鎮上,說是那邊給的聘禮多,回頭能給她哥她弟弟多點補一些。
  可惜越曉慧脾氣潑辣,像她去世的姥姥,寧願不要嫁妝也要嫁給修天映,為了這個吵的幾個村兒都知道了,鎮上也退了婚,給她爸媽氣的不行,非要修家出十萬塊錢才同意嫁姑娘。
  那時候修天宇還沒退伍,家裡剛包了幾年山頭還沒多少回頭錢,再加上大妞上學,修嬸看病,手裡活泛錢兒就兩三萬。
  誰知道越曉慧膽子大,直接拽著修天映去鎮上把結婚證給打了。她跟修天映曾經是一個學校的,打小就喜歡這個看上去悶聲不吭的男人,好不容易追上了自己爸媽又總下絆子,沒辦法只能先斬後奏了。
  因為這個,越家跑來修家鬧了好幾場,差點升級成村子和村子之間的鬥爭,後來修家賣了屯糧湊了五萬塊才把這件事平了。
  越家當初放話說就沒有越曉慧這個閨女,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搭理誰,這就鬧僵了。
  越曉慧也是這幾年都沒回過家,當初小產家裡也沒人來看,雞蛋都沒送一個,讓她徹底死了心。
  如今家裡好不容易寬鬆點了,這就上門了,讓她特別不爽。
  「哎呀閨女,你咋還忙呢?這懷了孕了還幹活,你公公婆婆也太狠了吧?」越曉慧她媽一進門就嚷嚷起來了。
  「哎呦喂,說的就跟你家兒媳婦懷孕的時候沒幹過活兒似的。」趙嬸子直接就噴出來了。
  越曉慧他媽撇了撇嘴,罵了回去,「關你屁事兒!」
  「哎呦,你來俺們村找嫁到俺們村的媳婦兒,怎麼就不管我的事兒了?這多少年沒見你來看望過,咋今兒有閒心來了呢?」趙嬸子一邊挑著蘑菇,一邊用眼角白她。
  「我啥時候看我閨女,用得著跟你們說啊!」越曉慧她媽有些心虛。
  「那是用不著,不過也不誰說的,這輩子不踏進俺們村兒,進來就斷子絕孫呢!」另一個媳婦兒幫趙嬸子嗆了回去。
  越曉慧她媽勢單力薄,自己閨女跟兒子就戳一邊兒,一個幫忙的都沒有。她憤恨的哼了聲,拽了把閨女的胳膊,「進屋,娘有話跟你說。」
  越曉慧放下手裡的蘑菇,沖趙嬸子使了個眼色,然後跟在她娘身後進了屋子。
  趙嬸子看他們進屋,連忙站起身往外走,得把上了山的修老大喊回來,這家裡沒有個男人撐腰怎麼行。
  越曉慧她媽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十里八鄉的美人,越曉慧就隨她媽這個長相,只是性格隨了父親那邊。這幾十年下來,越曉慧她媽仍舊能看出來年輕時候的樣貌,只是長相隨心態,現在臉上多了些橫紋,臉一掛下來就給人一種刻薄兇惡的感覺。
  她媽進了屋,二話不說就上了炕,然後打開炕櫃隨便翻看著。
  越曉慧心裡煩,她坐在炕邊挨著門口的椅子上,瞅著那個一上了炕就跟沒骨頭似的靠在被跺上的弟弟。
  「你嫁過來這麼多年,就沒屯點兒值錢的玩意兒呢?」她媽翻了半天,最終撇著嘴啪的關上了炕櫃。
  「沒錢。」越曉慧說。
  「咋沒錢?你小叔子退伍沒帶回來錢?都讓你婆婆那個癆病鬼抓手裡了,一分錢都不給你花!」她媽翻了個白眼兒坐在炕沿上道:「我可是聽說了,老修家又包山又租地,還收什麼大醬,這生意是做大了啊?」
  「那都是借的錢。」越曉慧看她媽一個眼神就知道這老太太心裡琢磨的是什麼,於是更不開心了。
  「借的錢也是錢,你弟弟打算去做個聲音,你先拿十萬塊給我。」她媽毫不客氣的說道。
  越曉慧嚇了一跳,驚道:「媽你說什麼呢?我哪裡有十萬塊!別說十萬塊了,我現在滿兜一百塊都沒有!」
  「一跟你要錢你就哭窮,我白養活你了?」她媽不樂意了,尖酸的數落著:「別人家嫁閨女都拿婆家貼補貼補娘家,你可好,嫁過來這麼幾年,拿回去一毛錢沒有?」
  「媽你這麼說我可就不高興了,當初我嫁過來你給過我一毛錢嫁妝了嗎?我畢業打工的錢不都是給你了?還有從這裡拿走的五萬塊聘禮,咋就不是錢了?」越曉慧快氣死了,也是她命苦,有這麼個親媽。
  「哎喲喲還說不得你了?五萬塊算什麼啊?夠幹啥的啊?難不成我還把你白送給他們老修家給他們幹活生孩子?」她媽也氣哼哼的。
  越曉慧冷笑道:「我就值五萬塊,多了沒有!」
  她媽眼看要發貨,眼珠子一轉又忍住了,聲音軟下來道:「我也知道你辛苦,沒什麼錢,所以這幾年我也沒找你拿過錢。這樣吧,你把那個蘑菇醬的方子抄一份給我們就行了。」
  越曉慧驚詫的看著她母親,整個人都不好了,「媽你再說什麼啊?什麼方子?我也是給人打工賺的辛苦錢好嗎?我上哪裡給你整方子去?」就算知道也不能給啊!
  「你少來這套了,我都打聽清楚了,自從那個城裡人來你們家,你們這日子過好了就不管你親娘親爹了吧?讓你抄個方子你還推三阻四的!我們就算拿了方子能做過你家?」她媽又上來火了。
  越曉慧煩的半死,怒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方子是什麼,人家調方子還能讓我看見?」
  「你不是他家媳婦兒啊?防你跟防賊一樣?我就不信這個邪!你跟他要他能不給你看嗎?」她媽也跟著急,壓低聲音嚷嚷道:「要錢你沒有,要方子你也沒有,你這是想逼我們死吶?」
  「媽你這是說什麼話?我怎麼逼你死了?你這是要逼我死!」越曉慧氣的站起來就往外走,「媽你趕緊回去吧,錢我沒有,方子我也沒有,我就自己掙倆零花錢,你要是眼饞,我就都給你!」
  「不是,你這孩子,什麼叫我要是眼饞?我饞你仨瓜倆棗了?我這還不是為你弟弟著想嗎?他掙了大錢能不幫襯你這個做姐姐的?現在讓你幫襯幫襯你弟弟,你看你推三阻四的!」老太太跳下炕追到門口,把人往屋裡拽,「你別出去,咱倆把話說清楚。」
  「我跟你沒話說!」越曉慧用力掙脫,繼續往外走。
  「你這是要逼我死啊!!!」她媽一看這樣,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用力拍著大腿哭號,「我養你們兄弟幾個容易嗎我?眼看一個個的都拉拔大了就不要我這個當媽的啊!我求你個事兒你都不拿睜眼看我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韓真炒完蘑菇醬正在等降溫裝瓶呢,就聽外面傳來吵鬧的聲音。他走出廚房,看見越嫂子門口圍了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嘰嘰咋咋的看熱鬧呢。
  「怎麼回事?」他擦擦手走到近前問道。
  如今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的女人到了熱天都穿的比較清涼這件事兒了,不過還好,來幹活的都怕曬,到也把胳膊腿的都遮住了,否則他都不敢往跟前湊。
  「哎呀小韓,你修家大嫂子她媽來了,哭著喊著跟她要錢要方子呢。」快嘴兒的媳婦兒們三言兩句就把事情的經過說完了。
  「要什麼方子?」圍觀的看他來了,自動的散開個缺口讓他看,屋裡一個老太太披頭散髮的坐在地上嗷嗷哭,越嫂子站在那裡臉色漲紅,既尷尬又難過。
  「嫂子,這是咋回事兒?」他走上前問道。現在家裡只有他一個男人,怎麼著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嫂子吃虧啊。
  「她這是要逼死我這個當媽的啊!!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受苦不幫忙啊!!我這是辛辛苦苦養出個白眼狼來啊!」老太太看來了正主,哭號的更加起勁兒了。
  越曉慧的弟弟越文強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媽坐在地上不說扶一下,反而開始職責他姐,「姐你咋回事兒啊?咋還欺負咱媽呢?咱媽多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話剛說完,外面不知道誰噗嗤笑了出來。
  韓真第一次看到居然有娘家人跑到媳婦家大鬧著要錢花的,他簡直開了眼,三觀都要被洗刷了。
  「越嫂子,要是你母親生活困難,你就把嫁妝拿一些出來補貼他們也好。」韓真幫忙出主意,總不能看這個老太太一直坐在地上嗷嗷的吧?現在大家都來湊熱鬧,還幹活不幹活了?
  他這話說完,外面一片笑聲。
  「唉呀媽呀,韓真你不知道,你家越嫂子根本就沒嫁妝,空身兒嫁過來的,還倒給了她娘家五萬塊錢呢!」快嘴兒的媳婦們嘻嘻哈哈的說著。
  「沒給嫁妝?那還來鬧什麼!」韓真這下更不懂了。
  
  第31章 無理取鬧
  
  「我家倆兒子要養活,哪裡有錢給她湊嫁妝!」老太太知道這事兒不佔理,也不嚎了,哼哼唧唧的說道。
  「俗話說養兒防老,沒錢自然讓兒子去掙,哪裡有跑到嫁出去的閨女家要錢的?」韓真莫名其妙的問。
  「管你什麼事?她嫁出去也是我姐!」越文強蠻橫的上前,衝著韓真嚷嚷。
  「你也知道我是你姐?」越曉慧爆發了,她紅著眼睛推了越文強一把道:「你當我是你姐,我受苦的時候你跟哪兒呢?我初中就出來打工,打工的錢去哪裡了你是不知道嗎?你們穿新衣服的時候我穿的是什麼?你們在家裡偷摸吃肉吃燒雞的時候我在吃什麼?你們想把我賣給鎮裡換聘禮的事兒你不知道嗎?你說過一句嗎?你姐姐我小產的時候,你們誰來看過我一眼??哪怕人不來,送籃子雞蛋也成啊,有嗎?沒有!!!這時候可看我家過的好點兒了,有點兒富裕錢了就上門來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買一送一,你敢動手嗎!」
  越文強張了張嘴,沒囊氣的縮了。
  「媽,不是我做閨女的不孝順,我是真沒錢!我男人現在還欠了一屁股賬呢,你張嘴就要十萬塊,不如把我賣了,看看誰要,切了賣值錢還是囫圇個的賣值錢!」越曉慧抹了把眼淚,臉色蒼白。
  韓真看了一出鬧劇,總算整明白了,忍不住冷笑起來道:「我真沒看懂,雖然不敢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但是我只聽說過娘家給自己閨女撐腰的,怕閨女在婆家受氣,還是第一次看見娘家跑婆家來給自己閨女氣受,然後閨女還得找自己婆家人撐腰。難不成這是你們這裡的風俗?」
  「韓真可別這麼說,這可不是咱村兒的風俗,咱村兒裡可沒出過這種事兒,不過說不定是上嶺子的風俗。」
  「哎喲,我就是上嶺子嫁過來的,我保證沒這個風俗!」
  「別說人城裡人看不明白,我這個土生土長的村裡人也看不明白,這咋沒給嫁妝嫁閨女不說,返回頭還找閨女要錢是哪個地方的理兒喲。」
  「是啊,越嬸子我問你,你媳婦兒她娘家去你家要錢,你給不?」
  越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訕訕道:「要不是我家都揭不開鍋了,我也不來張這個嘴不是。」
  「咋就揭不開鍋了?你大兒子不是在鎮上有工作嗎?一個月好幾千塊錢呢,合著他不給你錢花啊?」有人高聲問道。
  「鎮上花銷大,我能讓他給錢嗎?」老太太說道。
  媳婦嬸子們笑成一團。
  「哎呀,這是捨不得花兒子的,專門來找嫁出去的閨女要錢養家呢,曉慧也是辛苦,沒嫁人之前養著你們一家子,這嫁了人連著婆家還要養你們一家子,你家人咋就這尊貴呢?」
  「幹啥呢這是?」修天映一路跑回來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看自家屋門口圍了人,生怕媳婦兒出事兒。
  「狗剩哥你可算回來了,你丈母娘來找你媳婦兒要錢花呢!」
  話說完,又是一陣嬉笑。
  修天宇跟在他哥身後過來,看見站在裡面的韓真,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拽到身邊兒問:「咋回事兒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韓真一直扶著越曉慧呢,生怕他越嫂子被氣壞了。
  「要什麼錢?」修家兄弟倆人高馬大的站門口,把整個屋門堵的嚴嚴實實的。
  越文強瞅這個架勢,更不敢說話了,往後縮了兩步,躲在他媽身後了。
  越家老太太看見修家兄弟倆回來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又上來勁兒了,她一拍大腿說道:「你倆回來的正好,當初跟你們要聘禮十萬塊你們哭窮說沒有,就給了五萬,現在那五萬該給了吧?」
  韓真大開眼界,他見過不要臉的,但是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沒有!」修天映直接否決。
  「沒有?修狗剩我告訴你,我是你丈母娘,你看誰家女婿不上丈母娘家幹活去?就你份大是不是啊?我閨女嫁給你這麼多年,你上過我家門不?」
  修天映掃了她一眼說:「我沒去過?你自己忘性大是不是?結婚第一年我往你家送了頭羊,你吃完了拉出去就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圍觀的一陣大笑。
  「一頭羊算個屁!我閨女就值一頭羊啊?我可聽說了你家又包了山,這能是沒錢?今天要麼你把錢給我,要麼就把你們做蘑菇醬的方子給我一份,咱們兩清!」她繞了半天總算把話又繞回來了。
  「蘑菇醬方子?你要我家方子做什麼?」韓真總算聽明白了,合著這人就在這兒等著呢。
  「要你這個方子是看得起你,就當給曉慧她弟弟做個聘禮,反正要錢你們也沒有。」越家老太太嘴一撇,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
  「要個屁,什麼都沒有!想要方子,你直接捅死我算了!」越曉慧在她男人懷裡直發抖。
  「越嫂子你消消氣兒,這方子不是不能給。」韓真說完,修天宇就拽了他一把,「真兒你說啥呢!」
  「我說能給啊。」韓真問道:「我這裡蘑菇醬有原味的方子,辣醬的方子,五香的方子,你要哪個?」
  越家老太太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事兒,她倆眼一亮,忍住想要往上翹的嘴角說道:「都要。」
  「都要寫成,我這個方子是有專利的,一個專利五十萬,你拿錢來,方子給你,三個一百五十萬,你什麼時候給錢?」韓真笑道。
  「一百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越老太太嚇了一跳。
  「我為什麼要去搶?這是我家祖傳的方子,我給修大哥家裡做不代表方子就賣給他們家了,你想要方子可以,拿錢來買啊,你買了咱就兩清,這方子我就不要了,蘑菇醬我家也不做了,怎麼樣?」韓真對於做生意這方面一點兒都不含糊,他這段時間也總是給韓征打電話,各種問這個世界做生意需要注意的地方,關於這個專利韓征千叮嚀萬囑咐說千萬別給人知道,提醒了多少次說是專利權,是要錢的。
  就算韓征不提醒,他也知道一個調味方子究竟有什麼價值,若是在他們那個世界,一個方子能賣不少銀子呢。
  「還有,我是雇修家幫我幹活的,越嫂子就幫我挑挑蘑菇,修大哥幫我收菜,二哥倒是能知道方子,要不你問問二哥他能給你不?」韓真反手抓住修天宇的手腕,問道。
  修天宇一聽這話,樂道:「那絕對不能給啊,我可拿不出一百五十萬來。」
  越家老太太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外面有人嚷道:「越曉慧她媽,你男人來了!」
  「哎喲你們來閨女家要錢還全家上啊?要不要我去鎮上把你大兒子跟兒媳婦也叫來?」
  越老太太一個激靈,抬腿就往外鑽,一路小跑往外跑,剛到門口就被她男人堵著了。
  「喪家娘們兒,你來這兒幹嗎!!」越老漢看圍了這麼多人,丟臉的不行。這還是有人給他們村兒打電話,跟他說他媳婦帶人來鬧了,當時就炸了,騎了自行車就往這邊來,遠遠兒的就看修家大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我,我來找咱閨女嘮嘮嗑。」越老太太看見她男人,聲音都低了八度。
  當初越曉慧出嫁那事兒,雖然越老漢也不贊同,但是也沒說什麼。不過後來聽他媳婦說是修家老大把閨女強了,閨女才不得不嫁,於是招呼了村裡人來鬧,結果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到最後差點兒整的倆村兒都不來往了,也讓他出門抬不起頭。好不容易這幾年大家把那事兒都淡忘了,這老娘們兒又跑來招惹。
  「你嘮嗑兒?你嘮嗑兒能嘮的這麼多人看熱鬧啊?你嘮啥磕呢?」越老漢一瞅後面還跟著自己小兒子,更生氣了。
  「嘮咋從你閨女這裡掏錢出來補貼你兒子做生意結婚呢。」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聲道。
  越老漢差點沒氣厥過去,他劈頭蓋臉往越老太太身上打,嘴裡罵道:「你不嫌磕磣人啊?你跑閨女這裡要錢?」
  越老太太挨了幾下實著的揍,也不幹了,她低著頭頂著越老漢肚子,嗷嗷嚷:「你打死我吧,你有本事打死我!我給你們老越家生兒育女,辛苦了大半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讓我享福了嗎?你給過我啥啊!你就知道讓咱兒子種地種地,種地能有出息嗎?你忍心看咱兒子受那個罪我這個做娘的可不忍心!我給咱兒子謀個出路有錯嗎?你打死我吧你!!」
  趙嬸子從人群裡擠到越曉慧身邊,低聲問道:「你沒事兒吧?山上沒信號,我找了半天才把人找著,然後又給他們村兒打了電話,你沒挨打吧?」
  「趙嬸子我太謝謝你了,真的。」越曉慧還在哭,她今天真的被氣壞了,再加上看自己爸媽這樣,也覺得丟臉。
  「謝啥啊,咱一個村兒的還不得互相幫襯著。」趙嬸子從兜裡掏了個手絹塞越曉慧手裡說道:「快擦擦臉,哎呀狗剩,你趕緊把你媳婦兒扶屋裡去,杵這兒看熱鬧啊?讓你媳婦兒歇兩天,這大日頭曬的,你媳婦兒現在雙身子,哪裡受得住這個。」
  「是是。」修天映一聽,連忙扶著自己媳婦兒回屋了。
  
  第32章 我有對象
  
  越老漢跟自己媳婦撕吧了半天,一抬頭就發現自己兒子躲在人群後面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抽煙呢,。他這個氣啊,再看看,閨女壓根就不在圍觀的人裡面,估計早就回家了,於是又有些傷心。
  「快別跟這兒丟臉了,還不嫌寒磣的慌呢?」
  越老太太得了台階,哼了一聲,順了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扭頭走了。
  越老頭再看看修家人的門口,歎了口氣,喊他兒子道:「文強,還不走?」
  越文強扔掉煙屁股,低著頭籠著肩,在人們的哄笑聲中灰溜溜的走掉了。
  圍觀的人看沒有了熱鬧,也就逐漸都散開了,趙嬸子張羅著幾個媳婦兒嬸子的繼續做剩下的活,低聲的八卦道:「越曉慧也不容易,怎麼就趕上這麼個娘了呢。」
  「可不是……」
  越曉慧半靠在床頭,用熱毛巾捂眼睛。她哭的有點兒狠,現在不哭了,眼睛開始發疼。
  韓真站在炕邊兒憤憤不平道:「這是什麼理兒?又沒給嫁妝,姑娘都出門子了,居然還要回來伸手要錢,而不去跟兒子要。她生了兒子是做什麼用的?供在家裡好看的嗎?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既然當初沒給嫁妝只要了聘禮,乾脆就簽個賣姑娘的協議好了,修家就當買了個媳婦兒,這樣兩不相干,多好!」
  修家兩兄弟囧囧的看著他,就連越曉慧也從毛巾後面露出紅腫的眼睛。
  「我說的哪裡不對了嗎?」韓真敏感的發現氣氛不對,連忙問修天宇。
  修天宇覺得自家媳婦兒又開始犯病了,這買姑娘是什麼鬼!
  「哎呀,現在不興這個了,如果簽那個協議就是買賣人口,犯法的。」修天宇解釋道。
  「為啥啊?他們家還不給聘禮呢,不合理數就不是犯法了?」韓真莫名其妙。
  修天宇撓了半天頭說道:「可是嫂子也不是那什麼媒妁之言啥啥的嫁過來的啊。」
  韓真呆了三秒鐘,理順了其中的關鍵,哦了聲道:「那確實不對,不過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而且也給了聘禮,那就證明他們家認同了啊,再來要錢還是他們的錯!」
  修天宇揉了兩把韓小真的腦袋,「對,你說的都對!山上的活兒還沒幹完,我先去忙。哥你跟家裡守著嫂子吧。」
  「哎我沒事了,哪用人守著,家裡不是還有韓真了嗎?再不濟喊鄰居也成了……你們去忙去忙。」越曉慧有些不好意思了。
  修天映也放不下山裡的活兒,他重新洗了毛巾給媳婦兒擦臉擦手,說道:「那你休息休息,也別累著了,我忙完了早點兒回來。」
  送了倆兄弟出門,韓真又去屋裡打了水給院子裡幫忙的人喝,嘴裡還說道:「真不好意思,讓你們跟著勞累。」
  「哎喲喲哪兒的話啊,我們還指望韓老闆您以後做大了,能拉拔拉拔我們呢。」趙嬸子嗤嗤的笑,然後打趣道:「韓真,嬸子問你,你以後找對象,是在咱村裡找呢,還是在你們城裡找呢?」
  韓真嘿嘿一笑道:「不勞煩嬸子費心了,我有對象。」
  「哎呀,我就說嘛,你長得這麼帥又有錢,怎麼可能沒對象啊。」趙嬸子嘻嘻哈哈的笑問:「那你來俺們這村兒上,你對像不說你啥?她不跟你來啊?」
  韓真有些不太好意思,他羞澀的說道:「天宇哥就是我對象啊,他是我契兄。」
  一院子嬸子媳婦兒都震驚的長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過了半天,趙嬸子才回過神來,尷尬的笑道:「啊,這樣啊……這樣挺好,哈哈這樣……一家子嘛,挺好挺好……」
  韓真茫然的看她。
  旁邊有個媳婦拽了趙嬸子一把,然後跟韓真說道:「那你是為了修老二來這邊兒的?他以前當兵你們認識的啊?你家同意不?」
  韓真點頭道:「同意啊,我哥那天還來了呢,聘禮都下啦。」在他眼裡,那二十萬其實就算是聘禮了。
  「啥玩意兒?聘禮都下了?艾瑪呀那修家老兩口能同意?」這下幾個女人都炸了。
  韓真倒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於是解釋道:「對啊,我們是契兄弟,我家給他家下聘禮,他家也會給我家下聘禮啊。」
  他還沒有這種事兒不能對外說的概念呢。
  「哦,是互相下聘禮啊,我還以為……以為修家要把老二嫁到你們韓家呢,哈哈哈哈……」趙嬸子虛驚一場,乾笑道。
  「那不能,是我來天宇哥家。」韓真落落大方的姿態到讓咋咋呼呼的媳婦兒嬸子們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這城裡人太會玩了,這樣都行。
  「那你們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趙嬸子感興趣了,這十里八鄉的,她第一次聽說這麼個事兒,怪不得修老二今年都二十七八了還不結婚呢,原來人家在城裡認識了這麼個小對象,還老有錢呢。
  「天宇哥說等我二十的時候再說。」韓真絲毫不知道自己就這麼幫修天宇出櫃了,他們修家瞞了幾年的事兒,一下子全被他禿嚕出來了。
  「那感情好。」趙嬸子一時也找不到話題了,只能尷尬的挑揀著手裡的蘑菇。
  「那我先去忙了。」韓真喜滋滋的回廚房去了。
  幾個媳婦嬸子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怪不得能跟王丫兒吵起來呢……」其中一個小媳婦兒壓低聲音說道:「你們還記得不?那時候修老二不就說自己有對象了麼?王丫兒還四處說他找了個城裡對象就不要他什麼的……」
  「那能一樣麼?王丫兒那是啥人啊?你瞅她那副打扮,給你做兒媳婦你要啊?還不如韓真呢。」另一個媳婦兒撇了撇嘴道。
  「也是,我聽說王丫兒是在城裡混不下去了,她去給人做保姆,結果跟那家男的搞上了,讓人趕出來了麼。」
  「哎媽呀真的假的?」
  「真的,我聽跟她們一塊兒進城的人說的,她不是還帶她爸媽去了麼?一塊都被趕出來了,一回來就想賴上修老二呢,那修老二能忍?」
  「那為啥頭兩年,修叔還給老二找對象啊?」
  「這有啥啊,一開始修家不同意唄?後來看人家韓真有模有樣的,還有本事,人也好,就同意了唄。」
  「要是我,在王丫兒跟韓真中間選,我也選韓真。」
  「可不就是麼,家裡還有修狗剩跟他媳婦兒生孩子傳宗接代呢,怕什麼!」
  這些話三傳兩傳,沒兩天兒整個村都知道了。
  這天修叔上山幹活,就被人問起這件事兒了,一開始還吱吱嗚嗚的裝傻,後來幹活的人笑著說道:「行了修老哥,俺們全知道了,你還藏著掖著呢,你要是看不上韓真,俺讓俺兒子試試,他能看上俺兒子不,俺可不嫌棄。」
  「瞎說啥呢!」修叔有點兒掛不住臉,他不承認是一回事兒,讓人家挖自己牆角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啥瞎說啊,你家韓真自己說的,好幾個人都聽見了,就是你兒媳婦她爹娘來鬧的那天……哎呀這是好事兒,反正你家又不愁沒人傳宗接代不是?」那人樂呵呵的,到也沒覺得自己說的話哪裡不對。
  修天宇瞅瞅他爹,再看看那個嘮嗑的大叔,問道:「韓真咋說的啊?他啥也沒跟我說呢。」
  「還想跟你說啥啊?說你們倆是啥……啥契兄弟來著?互相下聘,等他二十就結婚請酒,哈哈哈哈這也是咱村兒的大事兒,請酒那天我可得去,別不請我。」
  修叔尷尬的笑道:「嗯哪,請酒喊著你……」
  等從山上回來,修叔拽著自家二兒子問道:「你沒跟韓真說,這事兒不能亂說啊?」
  「說啥啊說,這不挺好麼?」修天宇雖然沒想著要這麼快就把這件事曝光,但是既然韓真坦蕩蕩的說出來了,他怕什麼。
  「說你傻你還真傻啊?你就不怕萬一那天,人家不跟你好了,甩手走了,你能去哪兒?咱村統共這麼大,不是讓人看笑話麼!還二十歲請酒……韓真今年多大?才十八歲!」修叔有點著急上火。
  「哎呀爸,你放心吧,他不會走的。」修天宇安慰道。
  修叔一個勁兒歎氣道:「你當你啥啊,金山銀山啊人家來了就不走了?你就是個村漢!回頭人家村裡生活過膩歪了,說走就走,你這個……你又沒法扯證,咱,咱都不好說……哎!」
  修天宇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爹,他是覺得韓真都把那樣的秘密跟他說了,就相當於跟他一條心了,這都一條心還能走麼?
  「爸你操心啥?人家結婚的還有離婚的呢,能操心的過來嗎?我覺得韓真不是那樣的人,人家要真不想長久,能跟咱家合夥做買賣嗎?能借給咱錢?」修天映跟著一邊兒勸,他是挺喜歡韓真這孩子的,尤其是那天他媳婦兒娘家人來鬧,也是韓真從旁邊護著的。
  能有這份心的孩子,會把感情不當回事兒嗎?
  「那,那就多對人家好點,再多好點……哎,二子,你,你就可勁兒對人家好就沒錯了,不管以後成不成這個事兒,反正都這樣了……」修叔愁得煙都抽不下去了。
  「嗯哪!爸你放心,我跟韓真都是過日子的人,不會把日子過擰巴了的。」修天宇想著韓真跟別人說他們倆的事的時候,不禁心裡暖洋洋的。
  
  第33章 七竅生煙
  
  關於自己跟韓真的事兒,修天宇琢磨了一下,怎麼著也得跟大舅子通個氣兒,這通電話打過去,可把韓征氣的七竅生煙。
  他就是覺得韓真再怎麼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也不能這麼一竿子就把自己砸實了,小孩兒心性都不定,那你這個都快三十了的人,怎麼也跟著折騰啊?
  修天宇被噴了個狗血淋頭,無可奈何的看了旁聽的韓真一眼。韓真沒想到韓征反應這麼激烈,急忙說道:「為什麼這個不能說?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
  「怎麼就不丟臉了?先不說你們在那個村兒是不是被人捅脊樑骨,就說你,就樂意當個基佬?」韓征揉著額頭,青筋都綻起來了。
  「基佬是什麼?」韓真對這個新詞兒壓根就不懂。
  「基佬就是男的喜歡男的,不是個好詞兒。」修天宇輕輕的捏著韓真的後頸解釋道。
  「不過就是好南風,這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兒吧?歷史上還有男皇后呢,難道你們要說男皇后是基佬什麼的嗎?」韓真莫名其妙。
  「所以他朝代滅了啊!」韓征吼。
  韓真撓撓頭道:「你的意思是皇上喜歡女的都不會滅國了?」這不合情理吧?
  韓征又給自己挖了個坑,在坑底暴跳如雷。
  「過兩天我去找你,咱們上了開廠的事兒。」韓征冷靜下來說道。
  韓真靠在修天宇懷裡哼唧道:「開什麼廠?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呢。」
  「等你準備好黃花菜都涼了!不開廠,等別人搶佔先機嗎?你想,如果開了工廠,那些人估計都要來你開的工廠上班,這樣他們誰還敢說你們不好?對不對?誰說不好就開除誰,這年頭誰有錢誰腰桿子直!」韓征怒吼完,又用力捏了捏額頭道:「我這幾天準備一下,你們……算了,你們就老老實實的在家呆著吧!」
  聽著手機裡傳出來的忙音,韓真抬頭親了親修天宇的下巴說道:「我哥真的要準備來這裡建廠了。」
  修天宇想著早晚都得有這麼一天,而且韓征說的也有道理,不管怎麼樣用利益牽扯著,其他人到也不會怎麼著。其實這件事是不是公開,對他個人也沒有什麼太大影響,哪怕就跟他爹說的那樣,韓真有一天拍屁股走人了,他大不了就出去打工。
  但是這樣也是不負責任的行為,把父母兄嫂扔在家裡面對這一切。
  不得不說,他想的確實沒有韓征周到。
  修天宇有些自卑,自己家裡窮,雖然到沒有窮到吃不上飯的程度,但是比起韓家就是小巫見大巫,人家拿幾十萬當零花錢,說建廠就建廠,自己家包個山頭都得借錢,還是借媳婦兒的錢。
  這種事壓在他身上,也讓他十分難過。
  韓真察覺到修天宇的情緒低沉,於是連忙翻身起來把人抱在懷裡道:「天宇哥你可別亂想啊,我哥……我哥就是這樣的人,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讓他來了。」
  修天宇歎了口氣,把韓真緊緊抱在懷裡道:「不是不喜歡,就是發現自己想的不周到,而且……我就是個鄉下人,沒有那麼大的能力讓你來就過好日子,我……」
  「天宇哥你說什麼呢?」韓真有些著急,說道:「你要這麼想,我就真的傷心了啊。我,我就是喜歡你,我喜歡你,想跟你過日子,而且我也沒受苦啊,我覺得這裡真的很好,特別好。我,我……」他抓起手機埋怨,「都是韓征的錯,不讓他來了。」
  「寶貝兒別鬧!」修天宇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給韓征打電話,「是我想差了,總覺得……哎,你也是個男人,我也是個男人,但是我總覺得你付出的比我付出的多,心裡有點兒坎兒過不去罷了。」
  韓真不傻,他仔細一想就知道修天宇愁什麼事兒呢,笑著安慰道:「天宇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家出了錢,又要建廠,讓你面子上過不去了?但是你有沒有想到,如果不是你把我撿回來我早就凍死了呢?如果不是叔叔嬸嬸能容得下我,我就只能回家了呢?凡事講究因果,你們是因,這件事是果,並沒有誰比誰更厲害啊。」
  「嗯哪,還是媳婦兒懂事兒,我白長這麼大歲數,這個都看不懂。」修天宇握住韓真的手,親了親他柔嫩的掌心道:「現在我要做的就是如果這個廠建好了,我們要怎麼維護好,你哥需要什麼,我們能準備些什麼……」
  「那明天跟叔嬸商量一下,而且如果真的要做大,我們還得多包一些山才好。」韓真說。
  修天宇扶著韓真躺下,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腦子裡琢磨著這些事,一點一點的理著,「建廠可就不能跟咱這樣了,一家子門關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到時候如果全村的人都去幹活,要怎麼分配。還有這個配方,你要怎麼調整才不會洩露出去。」
  韓真也不嫌熱,整個人八爪魚似的纏上去道:「還有山上的東西,能供應多少,做多少。我覺得廠子不能建太大,咱家就主打特產,全部都用咱自己山上產的東西最好了。」
  「對,還要分種類,咱山上東西這麼多……」倆人頭對頭研究了半宿,最終睏的撐不住了才睡下。
  第二天修天宇跟修叔說了這件事兒,修叔決定要開個家庭會議。修天映讓媳婦兒參加,自己繼續帶人去忙乎,要趕在熱上來之前把山裡的事兒都處理完了才行,否則天一熱就進入農忙了。
  這事兒女人要比男人心細,越曉慧拿著筆跟修嬸倆人把山上產出的野菜和蘑菇都分了種類,村裡誰大醬做得好也都把名字列上了,還有可以做醬菜的菜都分門別類寫得特別詳細。
  「你看這樣,」越曉慧拿著本子跟韓真說道:「做醬菜和蘑菇醬都得用得到大醬,咱村裡誰做得好咱自己心裡也有數,如果他們願意就讓他們來做大醬,暫時不用別村兒的。收蘑菇的,挑蘑菇的都分開,做流水線,自己做自己的活。韓真你就負責調味兒,提前把東西都調配出來,到時候直接往裡面加就成了。」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都分工,誰也不參與誰的事兒,哪個環節出問題就去找誰。」修嬸補充。
  修叔有些顧慮的問道:「那個,韓真,到時候你哥來建廠,廠長是不是他帶人來管啊?」
  「哎呦餵你這話問的,讓你管你管得了嗎?」修嬸瞪他。
  修叔嗨了聲道:「我這不就是怕讓我管嗎?我,你們我都管不了,我能管啥廠!」
  修嬸笑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管好你一畝三分地兒就成了。」
  越曉慧也跟著說道:「爸,到時候你就是供貨商啊,咱山裡的東西可都是你的,回頭他們不聽話,就斷了他們的貨源。」
  「那不能,做人怎麼能那樣呢,再說又不是咱一家的東西,你讓人小韓怎麼想。」修叔著急的擺手。
  越曉慧哈哈笑。
  「那咱現在還收蘑菇嗎?」修嬸問,她今天連小飯館兒都沒去,畢竟家裡這事兒比小飯館要重要。
  「收,幹嘛不收,又不是用不了。」韓真托著腮幫子道:「但是我跟天宇哥商量了,如果真的要開廠,咱還得多包點兒山才成。」
  提到包山,幾個人臉上也犯愁。
  韓真道:「這有什麼,我哥來建廠,包山的錢得讓他掏一份。」
  「那落誰名字啊?」修叔問。
  「爸,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如果真的是建廠,估計鎮上得有扶持項目,人家包山可不能跟咱似的就包個山頭山坡。」修天宇說。
  「也是……」修叔嘖了聲,「哎呀,這事業也越做越大了啊,小韓可是咱家的福星呢。」
  福星韓真嘿嘿笑,然後沖修天宇擠擠眼,滿臉得意。
  「別誇他,你瞅他這樣兒。」修天宇捏了把媳婦兒的臉,跟著得意起來。
  「嘖嘖嘖,簡直沒眼看,你倆不是都說好了嗎,等小韓二十歲的時候才辦酒呢,哎喲這就親熱起來了成什麼體統,回頭讓你倆分屋睡。」越曉慧被這倆秀恩愛的秀了一臉,她男人可不如修天宇有情趣,平時悶悶的話都很少說。
  韓真抱著修天宇的胳膊衝著越曉慧笑道:「嫂子你嫉妒了唄?天映哥現在不在呢,等他回來你也秀。」
  「秀你個頭!」越曉慧拿著本子佯裝惱怒的拍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韓征來的那天,修叔正帶著兄弟倆在田里插秧呢。水田的水已經都浸好了,幾畝地也不至於去借個插秧的車,仨人忙乎兩天就能都弄完了。
  「修老叔,你家來客人了,還不趕緊回去看看?」有人站在田埂上喊。
  「啥玩意兒?」修叔直起腰喊回來。
  「你家來客人啦,你家二媳婦他哥來啦!」田里忙乎的鄰居跟著打趣道。
  「哦哦哦,哎呀……你看我這一身泥的。」修叔趕緊往田埂上走,然後坐在田邊洗腳洗手,嘴裡還喊著:「老大老二,趕緊都上來,韓真他哥來了。」
  修天映揮手道:「你倆先回去吧,我忙完了再回去。老二說你呢,咋沒動靜呢?」
  修天宇想到韓征在手機裡噴自己的那個架勢,默默地歎了口氣。
  
  第34章 愛情的酸臭味
  
  韓征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倆男人,看上去特別精英的樣子。
  修家院子裡都是人和曬滿了蘑菇乾菜的涼席簸籮,他們的車只能停在門口,一下車就聞到濃郁的醬香味,嘴裡的口水瞬間分泌出來。
  「臥槽真香啊,我都餓了!」一個白白淨淨戴眼鏡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用力抽了抽鼻子道:「這就是你給我吃的那種醬的產地?」
  韓征點頭,走到院子門口問道:「打擾了,韓真在嗎?」他給韓真打了半天電話都沒人接,估計就是在忙呢。
  越曉慧抬頭看,哎喲一聲站起身來大聲道:「快進來快進來,韓真,韓真啊,你哥來了。」
  「等會兒!」韓真在廚房裡喊了回來。
  熬製蘑菇醬要不停的翻炒,所以韓真一刻都無法離開,握住手中的大鏟子不停的在醬鍋裡攪動。
  韓征三人都屬於那種個頭高高長得不錯的,一路從滿院子大姑娘小媳婦讓出來的地方走過來,動作瀟灑倜儻,就跟走t台似的。其中一個還甚至不停的對看向他的女人點頭微笑,惹得那群媳婦姑娘們面紅耳赤。
  「快進屋坐,院子裡太熱了……那個韓真從廚房忙乎呢,我去給你喊。」越嫂子把客人往屋裡請。
  一個黑影突然從房簷上跳下來,落在其中一人的頭上輕巧借力,然後姿勢優雅的落在地上,對著陌生人喵喵叫!
  那人嚇的哎呀大叫,捂著腦袋差點摔到,引起滿院子哄笑。
  「別怕別怕,是貓!」越曉慧笑道:「它從喜歡捉弄不認識的人,狗剩,去,一邊兒玩去,別鬧。」
  韓征顧不上安慰同伴,只是看著那隻貓驚道:「這就是韓真養的貓?我的天,這才幾個月啊怎麼就這麼大了?」
  體態碩大的跟只小狗似的狗剩蹲坐在院子裡,抖了抖金光閃閃又蓬鬆柔軟的毛髮,一邊舔著爪子一邊目光犀利的看著他們。
  「是啊,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長這麼大了。現在老厲害了,能在田里攆兔子,昨天還叼回來一隻呢。」越曉慧看著跟小豹子似的狗剩,心裡也喜歡得緊,因為昨天那隻兔子,大半都落在她肚子裡了。現在全家人吃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她,生怕餓到肚子裡的小祖宗。
  「那真不錯。」韓征嘖嘖歎道,然後才想起自己的朋友,「徐濤,你沒事吧?」
  「沒……事。」徐濤撥了撥被貓踩亂的髮型,又對著離自己最近的小妹兒們丟了個媚眼。
  幾個人進了屋子,直接被請上了炕。
  韓征很淡定的脫了鞋盤腿兒坐在炕沿兒上,另外倆人從未見識過這種東西,要不是看越曉慧還在,他們能在炕上打個滾兒。
  越曉慧端了幾杯茶水進來放在炕桌上笑道:「你們坐,我去廚房看看韓真忙完了嗎。」說完轉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她一走,眼鏡精英男周良良就忍不住拍了拍炕席道:「都說一間屋子半間炕,還真的是這樣啊。」
  「嘖,別說……我倒是挺想在家裡弄這麼個玩意兒的,一進門就是床,想怎麼滾就怎麼滾,誒,娘娘,我記得你家新買了套別墅,怎麼著?弄一個?」徐濤終於忍不住了,躺在炕上滾了兩下,歎道:「舒服!」
  「別特麼叫老子娘娘!」周良良嫌棄的踹了徐濤一腳,然後不敢置信的看向老神在在的韓征道:「我說,你弟弟在廚房?這不是個笑話是吧?你弟弟,韓真?他分得清蔥頭和蒜長什麼樣嗎?」
  韓征笑道:「你別說,那小子自從來到這裡,跟變了個人似的,要不是我瞅了他十來年,估計都不敢認。」
  周良良推了推眼鏡瞇起眼嘖了聲道:「真這麼邪乎?我可聽說一般像這種深山溝裡可都有精怪,別是被附了身吧?」
  「如果附身了就能變好,我倒是希望它們把你們倆也都附身了。」韓征吐槽。
  周良良琢磨一下,然後下炕穿鞋道:「不行,我去看看,從沒見過你弟弟幹活兒的偉岸身姿,得去膜拜一下。」
  剛穿好鞋子,外面門響,傳來腳步聲,韓真一撩簾子帶著醬香走了進來,看見盤腿坐在炕上跟尊佛爺似的韓征,勉為其難的喊了聲哥哥。
  「只喊你親哥?」周良良捏住韓真臉頰用力揉搓了兩把,嘖嘖笑道:「行啊韓小真,來這裡養胖了啊?你這是什麼眼神嗯?不認識你周哥哥了?」
  韓真用力掙脫周良良的鹹豬手,捂著被揉的發紅的臉,在腦海中思索這倆陌生男人的信息。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身子原本的記憶越來越淡薄,幾乎都要消失不見了。
  徐濤看到韓真茫然又嫌棄的眼神,嘲道:「娘娘,人家壓根就沒想認識你。」他沖韓真招手笑瞇瞇的說道:「來,韓小真,到濤哥哥這裡來。」
  韓真抽了抽嘴角,看向自己的親哥,「要不你們先聊,我那邊還忙著呢。」
  「忙個屁啊!」周良良不耐煩道:「快跟哥哥講講,你怎麼想起來這種地方了嗯?你哥說你跟一個壯漢私奔了?」
  韓真面無表情的看向韓征。
  韓征連忙打圓場道:「胡說什麼呢?什麼私奔?你們是來考察的還是來調戲我弟弟的?」
  韓真有些抓狂道:「你不是說要來考察怎麼建廠的嗎?」
  「是啊,我這不待人來考察了嗎?」韓征一本正經的點頭,「回頭讓你男人帶我們去看看地方,四處轉悠轉悠,然後咱們再敲定怎麼做,剩下的就要交給他們倆了。」
  「他們倆?」韓真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另外兩個,這倆貨怎麼看怎麼不像幹活的人。
  「我給你鄭重介紹一下啊,你徐濤哥是專門學化學的,主攻食品化驗這一塊兒;你娘娘哥是學經濟的,跟我同學。」韓征說。
  「是良良哥不是娘娘哥,你是不是大舌頭沒治好?」周良良翻了個白眼,給自己正名。
  韓真仍是抱著懷疑態度,主要是他沒懂什麼叫做食品化驗,這特麼的是什麼鬼?
  「總之,他們兩個如今閒的蛋疼,非要來插一腳。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只要保護好你的配方就成了。」韓征笑道。
  徐濤撲上去揍他,「,老子看上去會偷那個配方嗎?韓征你丫挺的太壞了啊!」
  韓征哈哈大笑著把人踹到一旁,解釋道:「其實他們就是來玩的,順便幫我考察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以投資的項目。別人我不太放心,這倆我還是能放心的,畢竟一個醬料廠他們也不會放到眼裡。」
  韓真半信半疑的點頭。
  「你男人呢?」徐濤趴在炕桌上問。
  韓真被「你男人」三個字取悅了,微微一笑道:「下地幹活去了,越嫂子找人去喊了,一會兒就能回來。」
  「你倆怎麼認識的?真不是私奔?」徐濤好奇極了,他只聽說了韓真因為性向的問題跟家裡大吵一架然後離家出走,但是沒聽說他居然真找到了個男人。而且以前也有人傳這小子是一號,在上面,總玩弄小男孩。問題現如今一看,這滿臉洋溢著少女光輝的傢伙哪裡像個一,明明是個小零兒,還是賢妻良母型的。
  韓真抿著嘴笑,不說話。
  幾個人又嘮了會兒閒磕兒,韓真帶他們看了自己的淘寶店,看了曬在院子裡的野菜蘑菇,又參觀了廚房,這才等回來修叔他們。
  家裡來了貴客,修叔一進門就張羅著趕緊做飯,請了幾個嬸子幫忙,又是殺小雞又是去買豬肉,看那興奮勁兒,都快恨不得在門口掛兩串鞭炮了。
  韓真娘家來人了這是件新鮮事兒,不少人都出了門口張望,小孩子們則都圍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打電話讓你娘回來,看看順便帶點兒啥魚啊菜的。」修叔跟老大說。
  「你去陪客。」他又推了把老二,把人推到屋裡。
  修天宇剛進屋,就聽到兩聲口哨響。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坐在炕上的兩個陌生男人,還有他們臉上一副曖昧的表情。
  他明顯不太喜歡應付這種看上去沾了毛就能變成狐狸的精明人,到屋裡打了圈招呼,添了水之後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只是不停的看向韓真。
  韓真坐在他身邊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就低著頭玩修天宇的手指頭,用牙籤摳他指甲縫裡的泥巴。
  修天宇的手掌大而粗糙,由於天天幹活,指甲縫裡總是會有土洗不乾淨,就算是用空間裡的井水洗也不太管用。不過鄉下人都這樣,他們覺得這泥土並不髒,比城裡那些灰塵乾淨多了,所以並不在意。
  「嘖嘖嘖,我眼都要瞎了,你們倆這是虐狗呢?」徐濤半捂著眼一副沒臉看的樣子。
  韓真瞅瞅他,又瞅瞅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大黃他們,沒懂什麼意思。
  大黃媳婦懷孕快要生了,肚子鼓鼓的趴在門口看熱鬧,自從它們都喝了井水之後,就似乎變得聰明起來。尤其是狗剩,簡直成了村中一霸,追兔子攆狐狸,凶的不要不要的。
  「先說說你倆的意思,有沒有什麼想法?」韓征磕著越嫂子端來的炒瓜子花生,首先打破了僵局。
  主要是他也受不了了,眼前這倆旁若無人的秀恩愛,虐的他們這三個單身漢恨不得吐血。這種名為愛情的酸臭味實在是能把人熏死,讓他總有一種想把桌子掀了的衝動……
  
  第35章 妖怪附身
  
  修天宇看韓真仍舊低著頭不說話,只能自己開口了。
  「我跟家裡人商量了,如果要保證質量,這個廠就不能做大。」
  「不能做大是幾個意思?」周良良眨眨眼,這有人投資了誰都想往大了做,居然還有人不想做大?
  「山上每年產多少東西,人工每天產多少東西,這個我比你們要清楚。如果你們只是想要單純的做蘑菇醬泡菜醬菜之類的,那我就無所謂,但是如果打著東北特產,或者我們這裡的特產這樣的名號,就不行了。」修天宇從炕櫃裡拿出個本子,一條條給他們看。
  「這是我們家這幾天研究出來的,我家的東西都沒有什麼防腐劑,但是鹹菜醬菜這個也不怕放,主要就是蘑菇醬,沒有防腐劑的情況下放不了多少時間,但是放了防腐劑……韓真覺得這樣不好。反正我們堅持要做就做最好的,如果不行那不如不做,反正現在只供應我家飯館和淘寶還是供應的起來的。」
  韓征拿著那個軟皮兒筆記本,跟徐濤周良良翻看了一會兒問道:「如果是純人工,你們流水每天能做多少?」
  「蘑菇醬每天從備料到炒成需要兩個小時,按照現在的供應,一鍋二十斤,一人每天最多炒五鍋出來就是一百斤。每一百斤需要的配料上面都有寫配比,按照每年山上的產出來算,一天一千斤醬料產出,五個月差不多就全部耗光了。而且蘑菇每年天熱入夏了才會有,從採摘到曬乾,也需要一段時間。」修天宇解釋道。
  「你這個也是算上周邊村子收來的量了?」徐濤問道。
  修天宇點頭道:「是的,而且我們這邊山上松樹榛子樹多,產的蘑菇也香,其他地方我可不敢保證。而且我們只要自然風乾的蘑菇,我知道有不少地方的蘑菇是機器加工或者硫磺熏的,這種我們都不要的。」
  「我覺得挺好,打純天然的招牌限量供應,一天一千斤醬,從六月份開始到十一月。其他的鹹菜醬菜倒是無所謂,那種東西省人工,就是比較佔地方。」徐濤說。
  「佔地方不怕,我們村有的是地方。」修天宇說。
  韓征點點頭道:「所以廠用不著多大,幾十個人估計也就夠了……對了,你們配方是要保密的?那每天誰去配料?」
  韓真指了指自己道:「我去。」
  「你去?」周良良笑道:「韓小真你分得清鹽和糖嗎?」
  韓真瞪他,「比你強!」
  「嘖嘖,這小脾氣。」周良良忍不住又伸手去捏他臉,但是半路被攔截了。
  「是韓真去配料,他負責所有調味品配置。」修天宇警告的掃了周良良一眼。
  周良良撇撇嘴,不甘心的收回爪子。
  氣氛又尷尬起來,韓真挑挑眉,炫耀的跟修天宇十指交握,然後挑釁的看著面前三隻單身狗。
  「我以為我是來散心的,沒想到是來受虐的,這日子沒發過了。」徐濤拄著下巴,盯著倆人交握的雙手,突然問道:「還有沒有帥哥介紹給我?」
  韓征:……
  周良良:……
  修天宇警覺地看他,「沒有。」
  「你夠了!」韓征頭疼的問道:「你什麼時候也有這個臭毛病了?」
  徐濤笑笑道:「男女通吃,我這麼帥,如果只被一種性別的人追求,豈不是浪費資源?」
  周良良跟看怪物似的看他,然後默默地把自己挪的遠了一些。
  徐濤嘖了聲道:「兔子不吃窩邊草,娘娘請放心。」
  「賤人就是矯情。」周良良冷笑。
  「老二!」修天映在外面喊。
  如果說修天宇不愛跟狡猾的人類打交道,那麼修天映就是那種不願意跟本村以外的人打交道的悶漢子,他甚至連屋都不願意進。
  「來了!」修天宇按了按韓真的腿,又警告的瞪了徐濤和周良良一眼,才起身出去。
  「哎!」徐濤三八兮兮的衝著韓真眨眨眼,問道:「你家那位,下面大嗎?」
  韓真凌亂的看他,也特別想要出去。
  這特麼的是什麼人啊?
  「徐濤,別教壞我弟弟!」韓征喝道。
  「哎你別說,要不是我們也認識韓真這麼多年,真想不出來那個招貓逗狗的小孩兒也有這麼單純安靜的時候,我說韓小真,你真的是韓小真?」徐濤笑的很狐狸似的。
  韓真的心臟又狂跳起來,他木著臉看著徐濤道:「不然呢?」
  徐濤的手指在放瓜子的盤子上劃拉來劃拉去,漫不經心道:「我認識的韓小真是那種屁事兒不懂就知道為非作歹的小白眼狼。」
  韓真聳肩,「那你可以重新認識我一次。」他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徐濤伸出爪子道:「你好,我叫徐濤,你可以叫我濤哥哥。」
  韓真看了看他的手,沒搭理。
  狗剩溜躂進來,輕巧的跳上床,趴在韓真懷裡讓他給撓癢癢,嘴裡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這只半大狗一樣大的貓吸引了那三人的目光,韓征伸出手在狗剩下巴上撓了撓問道:「這是什麼品種的貓?怎麼長的這麼大啊,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它才巴掌大而已。」
  韓真也不清楚為什麼狗剩會長這麼大,按說它不過是個半大貓而已。
  「能抱抱嗎?」徐濤躍躍欲試。
  韓真捏了捏狗剩的爪子說道:「很沉,你試試。」
  徐濤繞過炕桌,雙手托住狗剩的身子,嗨的一聲把貓抱起來,「臥槽,真特麼沉,二十斤得有了!真等他長大了還不得變成小豹子啊?要不是長了張貓臉,我真以為它是只豹子呢!」
  狗剩被抱的很不舒服,抬爪就糊了徐濤一臉,非常不爽的喵喵叫。
  「脾氣還挺大!」徐濤坐好了把狗剩抱在懷裡給它撓下巴,「誒,韓小真,把你家狗剩借給我幾天唄?」
  韓真張了張嘴,無語道:「……狗剩還是個孩子。」
  徐濤滿頭黑線的看他,「你腦子裡想什麼呢?我是說想借它配個種。」
  周良良拍桌狂笑道:「都說了是個孩子,你還要配種,簡直牲口!」
  韓征點頭強調,「牲口!」
  「臥槽!」徐濤抓狂道:「你們想什麼呢!!我是說跟我家貓!我家貓!!」
  「吵架了?」修天宇聊簾子往裡看。
  「你就不想點兒好的?」徐濤沒好氣的說道。
  修天宇沒搭理他,坐到韓真身邊兒說:「你們吃東西有忌口的嗎?」
  「有忌口就餓著!」韓征道:「我想吃燉魚貼花卷。」
  「沒有燉魚,小雞燉蘑菇,紅燒魚,冬瓜汆丸子湯,還有幾個炒菜。貼卷子可以有,貼餅子吃嗎?」修天宇報菜名。
  「吃!要吃脆的!」徐濤毫不客氣。
  修天宇點頭,看向韓真道:「醬涼了我就去裝瓶了啊,嫂子去對數目了。」
  韓真問道:「叔呢?」
  「廚房忙乎呢,不好意思進來。」修天宇笑。
  韓征起身要下炕,嘴裡說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哎呀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讓叔叔忙乎多不好意思。」
  「那你去殺雞?」修天宇說。
  韓征默默地看他。
  「你們休息吧,開大半天車也不容易。」修天宇拽了韓真一把道:「蘑菇挑揀完了,你去看看。」
  韓真巴不得趕緊出去呢,急忙穿了鞋往外走。
  周良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見韓真在院子裡查看蘑菇的身影,嘴裡嘖嘖道:「真的不一樣了誒,簡直就是換了個人,是不是真的被附身了啊。」
  「那附身的一定是個善良的妖怪,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韓小真不好意思的樣子,我都覺得跟做夢一樣。」徐濤捅了捅繼續研究軟皮本的韓征道:「你覺得呢?」
  「只要不比以前更壞了我什麼都接受……反正被他□□氣的也不是我。」韓征無所謂的挑了挑眉。
  「臥槽你太壞了你!」徐濤嘿嘿笑著揉搓著懷裡的狗剩,又稀罕的說:「你瞅人家貓養的,我覺得這貓也要成精了……誒,是個公貓,你說下回我把我家那兩隻母貓帶來,它能瞅上不?」
  周良良扭頭看他道:「這才半天兒,你說話怎麼就一股子大碴子味啊?」
  徐濤哈哈笑道:「我聽他們說話就跟看小品似的,忒好笑了,忍不住就被帶歪啦。你看韓小真說話,不也是變了味兒了嗎?以前還一股子南蠻子味兒呢,現在也大碴子了,哈哈哈。」
  院子裡的韓真拿著個小本子不知道在記錄什麼,還時不時的跟身邊的大姑娘小媳婦說幾句話,一本正經的樣子看上去挺嚴肅的。
  「真是變了個人……」周良良縮回身子,表情充滿疑惑,「難道這深山溝裡真有妖怪?」
  韓征警告他道:「回去別亂說,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只當我弟學好了,金盆洗手,從此不再為惡,心滿意足。我決定回去雍和宮上香還願。」
  「我能說什麼啊?萬一把妖怪擠兌走了,臥槽……簡直無法想像以前的韓小真,那他還不得繼續回去折騰你啊。」周良良一臉慘不忍睹。
  「知道就成了!」韓征把本子摔道他懷裡問道:「你們怎麼打算的?」
  
  第36章 租保鏢
  
  「我覺得挺好,就當賺個零花錢,反正也不用總是來看著……」徐濤說道:「偶爾來一次還能散心呢,你不是說他家包了山頭了嗎?明天去看看,能不能發展個旅遊業什麼的。」
  「就是交通不太方便,這太靠山裡了,要不是你說我壓根就沒想過要來這邊發展。」周良良盤著腿坐好,用瓜子逗狗剩,結果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被完全無視了。
  「不過空氣不錯。」他收回瓜子丟自己嘴裡磕,「空氣清新,不悶熱,回頭在這邊弄套房子多贊。」
  韓征嚇唬他道:「這邊冬天會有野獸跑下來。」
  「騙鬼呢?現在什麼時候了,還野獸……」周良良轉了轉眼珠子,壓低聲音問道:「真的假的?真有?我倒是看過新聞說有狗熊!」
  「怎麼會沒有,挨著深山呢,到冬天狗熊啊,狼啊什麼的下來找吃的,就你這小身板,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徐濤樂不可支的吐槽。
  「操,別嚇我!」周良良冷哼道:「哪裡這麼可怕,如果年年這樣,村裡人還活不活了!」
  「哈哈哈哈哈。」徐濤狂笑。
  修嬸也回來了,忙忙碌碌的做了一大桌子飯菜,修叔取出一瓶高粱給韓征他們到了滿滿一碗,開心道:「喝酒喝酒,咱村裡自己釀的糧食酒,比外面買的好喝。」
  周良良比較豪爽,端起來直接悶了口,差點嗆出鼻涕泡來。他咳嗽半天,擦著眼淚說道:「叔啊,您這是酒啊還是酒精啊。」
  修叔哈哈哈的笑。
  修家倆兄弟都是喝酒的好手,悶聲不吭的一口菜一口酒,一會兒就乾掉一碗。
  修天宇晾了晾碗底說:「爺們喝的酒都比較烈,你們要喝不管我去給你們拿兩瓶啤酒來?」
  沒人覺得自己不是爺們,只能硬著頭皮慢慢喝,熱辣辣的酒水順著喉嚨一路燒灼到胃裡,瞬間逼出一頭的汗。
  沒喝兩口,徐濤的舌頭就硬了,他指著韓真問道:「他,他怎麼不喝?」
  修天宇瞅了他一眼,「他歲數小,不能喝酒。」
  「不是爺們!」徐濤嘲道。
  韓真聳聳肩,專心的啃雞爪子。
  一碗酒下去直接掛了一個,徐濤躺在炕上人事不知了。
  修嬸笑著勸道:「他爹,哎呀你們少整點兒,趕明兒起不來了還怎麼去考察啊。」
  「是是,少喝點兒。」說完,修叔又給自己跟兒子們倒滿了一碗,能有借口好好喝一頓的機會並不多,三人很是在意。
  「晚上你們就住兒這,老二屋裡床大,睡你們五個絕對沒問題。」修嬸兒給韓征和周良良加肉吃,「多吃菜,不吃菜你們扛不住這個酒,一會兒吐了胃裡沒東西難受。」
  合著吃菜是為了吐的。
  韓征放棄的放下酒碗,決定不再跟自己過不去了,難得來一次,還是吃東西要緊。
  「那個,韓,韓……先生,你們打算把廠建哪裡啊?」喝酒喝舒服了,修叔開始聊正事兒。
  「叔,叫我韓征就行了。」韓征笑道。
  修叔一愣道:「喲,你們哥倆咋名字一樣啊?」
  修天宇悶聲笑。
  韓征張了張嘴,歎氣道:「叫我小韓吧叔。」
  「哦,小韓……」修叔還是彆扭。
  「叫他哥。」越嫂子出主意。
  修叔拍腿道:「這個好,他哥啊……」
  周良良哈哈大笑。
  得,連名字帶姓都被取消了,韓征十分鬱悶。
  「他哥,你打算咋整這個廠啊?我們這裡窮山溝的,平時也就來幾個人收收山貨,還沒人想著辦廠呢。」修叔給韓征夾了一大筷子魚肚,滿眼期待。
  「明天考察考察,我看了你們寫的那個了,挺詳細的,不過具體還得去看看。」韓征說道。
  「那明天我叫上村長跟著能成不?」修叔問道。畢竟是建廠這種大事兒,不喊村長顯得不合適。
  「沒問題的叔,如果商量著可以了,我還得去你們鎮上找人批條,估計明年廠子就能投入使用了。」韓征說。
  修天宇把挑了魚刺兒的肉放在韓真碗裡,看著他大口吃掉,然後滿意的挑另一塊魚肉的刺,「前期投入要怎麼弄,你直接寫個流程,我們都是粗人,不懂這個。」
  「嗯,這你放心,對了,我想問問你們這裡包山怎麼包?」韓征解釋道:「我想包山,包了山裡的東西也好規劃,回頭做宣傳什麼的更方便一些。」
  「要是我們這裡人自己包山,就得有戶口,但是你這樣的我不清楚……得跟鎮上說吧?」修叔也不清楚,因為從來沒有外人來包過。
  韓征點頭,筷子撥拉著魚肉,心酸的挑刺。
  「這裡就是太偏了,如果真弄起來得修條路……不過這也是比較長遠的事兒了,回頭看看情況,發展好了修路還是比較合適的。」他說。
  「修路好修路好,哎呀,我們這兒其實風景啥的都挺好,但是沒人修路,車進來很麻煩,晴天兒還好就是土多,雨雪天都是泥啊冰啊的,不是老司機都不敢來回開車,所以一般的到十二月左右,村裡人就很少出去了。」修叔又喝了口酒,臉色紅紅的道:「想要富得修路,這邊喊著修路喊了好幾年了,沒錢,靠鎮子靠市的那些村子也天天要修路,誰能把路修這裡來呢……」
  修嬸也歎氣道:「這十里八鄉的,年輕人都願意往外跑,沒幾個樂意在家裡種地的,能留下來的勞動力越來越少。要是能有個廠,備不住還能留幾個年輕人在家裡。」
  「是,誰說不是呢,也就是說我家這倆兒子,都悶,之前他娘身子不好,兒子孝順都不往外走。我家老二其實一直想出去發展來著,退伍回來拿回來的錢,都給他娘砸了看病了。不過幸虧遇到你弟弟,韓真是個好孩子,要不是他……哎哎,不說了,喝酒。」修叔聚了聚碗,又悶了一大口。
  酒足飯飽看看表才八點多,農村裡娛樂少,這個點兒大家也就是說看看電視,到九點左右基本就都睡下了。
  韓征提出來想出去溜躂溜躂,他還沒這麼早就睡的習慣呢,這個時間是他正精神的時候。
  修天宇把徐濤扛起來扔自己炕上,隨便拽了個被單子給蓋了肚子,就帶著人出去溜躂了。
  晚上月亮很亮,給整個村子罩上一層銀霜。
  村子裡偶爾聽見幾聲狗叫,和有人家傳出來的大笑聲,基本上就沒有其他動靜了。
  「這裡可真安靜啊,怪不得那些靈異的事兒都是從這種深山老林的村兒裡傳出去的呢,這大晚上的,看什麼都怪嚇人。」夜風有點兒涼,周良良搓了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往韓征身邊靠了靠。
  修天宇跟韓真手拉手,高調秀恩愛。他看著周良良膽小的樣子,笑著點頭道:「可不是,那些妖精鬼怪的都喜歡這種地方,無污染無公害,偶爾還能吃個外地來的大大牙祭。」
  周良良抓狂道:「別嚇我!」
  「我是說真的,我們經常在山上找到一些衣服碎片啥啥的,骨頭渣子都沒有,都被妖怪吃了。以前還有人自己住的,沒幾天就被發現讓妖怪吸乾了精氣死屋裡了。」他察覺到韓真也在發抖,想起來自家小媳婦兒貌似也信這個,於是反手把人摟在身側道:「除非是跟村裡人一起過,染上同樣的味兒,妖怪就不找。我們都是拜大仙兒的,知道啥叫大仙兒不?」
  周良良連連搖頭。
  「刺蝟,蛇,狐狸,黃鼠狼,老鼠,哎你看,黃大仙兒!」修天宇往前指了指。
  周良良哆嗦著看過去,之間黑暗裡出現兩盞小燈泡似的眼睛,賊亮賊亮的。
  「嗷!!」他嚇的嚎了一嗓子,整個人都掛在韓征身上了。
  韓征無可奈何的把人撕下來道:「別嚇他了,他膽子小,鬼片都不敢看的。」
  那兩個小燈泡慢悠悠的靠近了,然後在韓真腳邊蹭了蹭,喵了一聲。
  韓真彎腰把狗剩抱起來抗在肩膀上,無語的看著周良良。他以為自己就夠膽小的了,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自己沒被修天宇的話嚇死,但是差點被周良良那一嗓子把魂都嚇出來。
  「還溜躂嗎?」修天宇忍著笑問。
  「你就不能說一些讓人開心的事兒嗎?把我嚇跑了,誰給你們管理廠子?」周良良氣急敗壞。
  「你要留下來?」修天宇詫異問道:「住哪裡?」
  周良良剛想說買套房子,但是他仍舊膽小,於是理直氣壯道:「自然住你家啊!」
  修天宇無情的拒絕道:「不行,沒空房了。」
  「怎麼沒空房了?你家不是那麼多屋子還空著嗎?」周良良抓狂。
  「常年沒人住,鬧鬼。」修天宇捅出一箭,紮在娘娘胸口。
  周良良無助的看向韓征。
  韓征一臉慘不忍睹道:「你不是說要自己買房嗎?」
  「我怎麼可能敢一個人住?」周良良崩潰道:「除非你給我找個伴兒!要膽子大的,本地的!」
  他惡狠狠道:「我要租保鏢!」
  韓征憐憫的拍了拍好基友的肩膀說:「你可千萬別被保鏢掰彎了啊,你看徐濤,剛來這裡就出櫃,我十分擔心你。」
  娘娘悲哀的哭泣道:「再也不想跟你們玩了!」
  
  第37章 建廠
  
  修天宇聽到個關鍵詞,不由得皺起眉頭,把韓真往自己身邊拽了拽,腦子裡開始急速轉動考慮要怎麼把這幾個傢伙跟自家媳婦兒隔離起來,避免把單純可愛的韓小真教壞了。
  娘娘開始不停絮叨如果留在這裡那麼一定要跟修家住在一起,否則不定哪天就被妖怪吃了,回頭韓征損失如此美好的朋友實在不划算,所以不停慫恿韓征看看能不能在修家給他空個屋子出來。
  他們周家跟徐家有本事的兒子閨女都多,至於他跟徐濤只不過屬於那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在家族裡既不出彩也不沉底。但是越是這樣反而越不好發展。
  徐濤還好,走技術層,做研究人員。他就不行了,當初被家裡逼著念了經濟,從國內念到國外,又從國外念回來,手裡的證書拿了一大摞,問題屁用沒有。他家玩經濟的那幫傢伙早就比他強好幾倍了。
  韓家其實跟他們周徐兩家的家族不太一樣,韓老爺子白手起家,兄弟姐妹也少,到頭來東西都是韓征的。要不是後來一時風流多了個韓真,韓征就是他們圈子裡唯一的一個獨生子!
  這曾經讓他跟徐濤羨慕不已,就算有了韓真又如何?韓真這孩子絕對是個小白眼狼,小紈褲子弟,好的不學學壞的,跟人飆車玩女人玩男人,除了不溜冰幾乎什麼都能沾一把。可誰知到這韓真冷不丁的就跑到東北來了,不禁來了,還完全變了個人,這讓他們在羨慕上還加了個嫉妒,恨不得把家裡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都扔來,看看是不是也能來個人才轉化什麼的……
  韓征被念叨的煩不勝煩,只能喊住走在前面散發著濃郁的秀恩愛酸臭味的那倆手拉手不要臉的傢伙。
  「不行!」修天宇想都不想的拒絕了,他才不願意引狼入室呢。
  「嘖,你考慮考慮唄,這是好事!否則你讓他們倆住哪裡?」韓征勸道。
  他也明白修天宇的顧慮,冷不丁家裡突然冒出倆陌生人來住,估計誰都不願意。不過這村子離鎮子有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就算鎮子上也沒有什麼像樣的旅館,估計這兩位爺根本不可能住鎮子然後來回奔波。這也是他帶他們來考擦的原因,能留下最好,不能留下他還得發愁找人來管理。
  雖然廠子不大,但是真托付給修家或者韓真他絕對不放心,不是看不上他們,而是這一家子沒有一個是可以做管理的。
  「不然就這樣……」修天宇反手抓住總是捏他掌心的小爪子,手指揉捏著韓真的指尖,說道:「我家院子並沒有把所有可以屬於自己的地圈了,當初是因為沒什麼錢,後來房子又翻蓋,加蓋了給我哥娶媳婦的房,加上我媽一直生病,院子就沒有再重新擴大。如果你們真打算在這裡長久住還想要蓋房的話,就蓋在我家旁邊那塊地上,現在動手,一個月也搞定了,整理整理入冬之前就能住上。」
  「臥槽,你家這麼大地方了,怎麼還可以蓋房?」周良良嘖嘖有聲的歎道:「城裡寸土寸金,買個屁大的地方幾百萬,你瞅瞅人家農村,這大院子,你家院子究竟多大啊?」
  修天宇笑道:「不清楚,不過院牆長差不多一百米得有了,我家不算大的院子,村長家院子裡能跑馬,我家撐死就過個車。」
  「你聽聽你聽聽,人比人氣死人,我一個破停車位還花了我幾十萬呢!」周良良搖頭歎息。
  韓征嘲道:「讓你來住一輩子你幹嗎?這才九點左右,整個村兒都休息了,想找個地方玩都沒有。」
  修天宇道:「如果趕上農忙,從早晨五點開始忙到晚上七八點,吃完飯估計你什麼都不想做了,只想趕緊睡覺。」
  周良良縮縮脖子道:「蓋房子也是個不錯的事兒,問題是……我這段時間怎麼辦?」
  韓征扒拉他,這貨一直把手摽在他胳膊上,讓他忍不住狂起雞皮疙瘩,「這段時間要選地址,找設備,蓋廠房,用不到你,估計你也要明年才會過來忙。」
  「那我也要時不時過來監工啊。」周良良裝出一副羞答答的樣子,沖韓征眨巴著眼道:「那我來了住哪裡嘛~」
  可惜天太黑,韓征沒看見他快要抽筋的眼皮子,只是被他的語調雷的半死,只能求救的看向修天宇。
  修天宇歎氣道:「我給你們倆收拾出一間屋來,回頭你們來了就住過去,但是明年必須要搬走,在我家不方便。」
  「好的好的,哎呀呀太好了。」解決了住宿問題,周良良心滿意足了。
  第二天,修家又做了一桌子好菜,請了村長過來。
  村長早就知道修家老二的媳婦是個男的,這個男媳婦家特別有錢,開個車來都是他們從沒見過的那種款式。後來這個男媳婦兒做了好吃的醬菜和蘑菇醬,還給他家送了不少,關係走的還算可以。
  今天一大早修家就來人找他了,說這孩子的哥哥打算在村裡建廠,請他去喝酒商量。這下子坐不住了,在衣櫃裡翻了半天翻出來一套自己兒子結婚時候買的西裝穿上,然後就開始緊張。
  村長媳婦兒也煩,罵道:「這才幾點啊?八點,一大早的你折騰個什麼勁兒啊!」
  「要建廠啊!」村長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易拉得那種暗紅色的領帶,又掏了手絹擦擦汗道:「咱這種地方能有人願意來建廠,多大的好事兒!我就知道修家人都有福氣,你瞅瞅,別看找了個男媳婦兒,人家媳婦兒一看就帶著財運旺夫的臉!」
  「快拉倒吧,哎喲喲也不知道是誰躲屋裡說敗壞村風呢,這時候你到不說了?」村長媳婦兒嫌棄的看他。
  村長語塞,急出一腦門汗道:「我,我那時候不是不懂嗎?哎呀,老娘們兒不要管這麼多!」
  「咋就不讓管了?這時候說人家旺夫相了?那回頭你兒子給你找個旺夫的男媳婦兒你要啊?」村長媳婦兒氣哄哄的翻了個白眼。
  「要,幹嗎不要!」村長理直氣壯的說完,又有點兒萎靡。眼珠子轉了半天問他媳婦兒:「哎,翠芳啊,你說咱家老三……是不是也那啥啊?你瞅他都二十五了,咋也不找個對象呢?」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你自己兒子你自己都管不住問我……」村長媳婦兒用力的抖著衣服,話說一半不抖了,然後跟村長對上了眼兒,心驚道:「哎呀,這個……老三這也是剛退伍的,你看修老二也是當兵回來……哎媽呀,會不會遺傳啊?」
  「啥玩意兒就遺傳!」村長瞪了媳婦兒一眼,也有點兒心虛,心中忐忑不安的問道:「老三呢?幹啥去了?」
  「說去地裡了……」村長媳婦兒衣服也不抖了,放炕上一扔,皺著眉頭琢磨道:「你說,咱家這仨兒子啊,老大鎮上當個小官,老二心裡活泛去外面打工了,這老三……這老三,不好說啊,平時也不太說話,跟那個修老二差不多的脾氣。哎媽呀,我這心裡咋這就不踏實呢?」
  村長想了半天問道:「他沒說他在城裡兒哪哪兒的有相好的吧?」
  「這倒沒說,就是問他找對象也不找,退伍回來也不出去打工,就悶在家裡種地。不行不行,越想我這心裡啊,就越亂。」村長媳婦兒一個勁兒的拍胸脯。
  「那他也不能在咱村裡看上個啥啥的人吧?這年輕的也沒幾個啊,留在村裡的……也沒幾個能看的,咱兒子這麼帥,眼光得挺高的吧?」村長心裡也撲騰起來。
  村長媳婦兒戳地上半天,嗨的一聲拍了拍大腿,又把衣服拽起來抖,說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咱倆操啥心呢?回頭問問唄,照你說的,要是找個旺夫的男媳婦兒你就認了唄?我瞅韓真那孩子是真不錯。」
  村長茅塞頓開道:「也是,咱兒子人高馬大的,就算找個男的,那男的也是得給咱當媳婦兒,怕啥麼,有修老二擋前面兒呢!」
  這老兩口也是心寬,覺得想通了就把這件事兒撂一邊了,照鏡子的照鏡子,抖衣服的抖衣服,一直忙到修家來人喊,村長才跟在修天映身後忙忙叨叨的過去。
  中午大家都回去吃飯了,原本熱鬧的院子安靜下來。
  村長這是自從修家推出醬菜鹹菜之後第一次進入這個院子,瞅著曬了一院子的各種蘑菇山野菜,嘴裡嘖嘖的歎道:「修老弟好福氣啊好福氣。」
  修叔聽到動靜,從屋裡迎出來,哎哎的叫著:「楊老哥,哎呀呀真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過來。」
  「這兒哪兒的話啊,修老弟看得上我啊這是,再說了建廠可是大事兒,是咱村兒的榮譽,我能不來嗎?我多忙也得來啊!」村長笑呵呵的跟修叔握手,然後倆老頭手挽手你推我讓的進了屋。
  按說他們這邊談正事兒的時候媳婦兒都得去廚房忙乎,不能上桌。所以修嬸跟越嫂子都不在,但是韓真雖然是「媳婦兒」但是卻是個男的,而且來建廠的還是他親哥,所以就坐在主屋的炕上,正低著頭跟修天宇不知道說些什麼。
  村長看見韓真先是一愣,然後心裡感歎道:這修老頭,真是好福氣啊……
  
  第38章 蓋新房
  
  一張大炕上做了八個老爺們也沒顯得擠,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酒足飯飽之後村長又帶著他們去村裡轉悠可以建廠的地,考慮到以後的安全衛生問題,又商討了一番,最後定在一處離山不遠的一處有十畝地左右大的空地上。
  手續辦的很快,鎮上也十分重視這件事,所以一個星期就搞定了。
  修家又給他們塞了滿滿噹噹的農特產,送走了三位大神,才鬆了口氣。
  臨走之前韓征又留下了一筆錢,這筆錢是專門蓋房子用的。按照他的話就是房子雖然是蓋在修家的地盤上給那倆二貨住的,但是錢一定要韓家人掏。
  韓真知道這是韓征要給自己張面子用的,於是默默地把錢接了過來。
  他們走了之後,修家開始找人來蓋房子了,順著他們家的院牆又砌了半圈出來,蓋成挨著的兩個大院子,然後又東跑西跑的定磚頭找好木頭做房梁。
  東北農村房子就講究大,大房子大院子,有的還把客廳蓋的特別寬敞,前後面一開就能過車,特別氣派。
  韓征給的錢多,韓真覺得反正蓋出來方子也是自己家的,就捨得砸錢,買最好的磚瓦和房梁,還鋪了地板磚。蓋房子的是村裡的老瓦匠,姓楊,跟村長也有親戚關係,按照輩分排行老六,人稱楊六叔。楊六叔給了不少建議,甚至還說最好弄個沖水馬桶,蓋個窖池連上,冬天就不用出去上廁所了。
  韓真一聽立馬上了心,晚上跟修叔修嬸一商量,乾脆也把自家的廁所蓋屋裡面,就在後院挨著兩邊院牆的地方重新起兩間小屋,一間專門給修叔修嬸他們用,另一間韓家倆兒子用,然後兩邊各挖個窖池,修叔修嬸的小點,這邊的大點,連通新蓋的院子一起,還省了事兒。
  蓋房子是一件大事,幾乎全村的壯勞力都會來幫忙。動土的時候放一掛鞭炮,請了幾個媳婦兒嬸子幫忙做飯。
  這邊做飯都是照著簡單抗餓的做,中午大白菜燉肉和烙餅饅頭隨便吃,吃飽了幹活也有力氣。白天晚上蒸包子,一大鍋一大鍋的酸菜豬肉的包子白白胖胖的放在簸籮裡,偶爾還會有一群小孩子跑過來,一人拿一個,熱乎乎的抓在手裡跑走了。
  修叔修嬸也不制止,因為來的人越多,就證明自家人緣越好,他們開心還來不及呢。而且村裡人都知道修家老二的男媳婦兒家裡要來村裡建廠了,這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兒,最起碼家裡的孩子可以不用出去打工,留在村子裡掙錢多好。
  孩子能守在自己家裡,也是老人最大的希望。
  這邊房子剛上梁,韓征那邊兒又找了人來,是專門蓋廠房的。
  蓋廠房的只來了一個工程師和倆助手,先是去看了要蓋房的地方,拿著圖紙比比劃劃,又跟瓦匠楊老叔討論了工期,然後就在村長家特地空出來的屋子裡住下了。
  這對村長來說也是莫大的榮耀,這幾天走路都帶著風,見人就發煙,開心的滿臉紅光。
  房子上了梁封了頂,開灶燒了第一把火,請了灶王爺貼在灶台上,這才算都弄完了。
  修叔又買了頭豬殺了,燉了好幾鍋的肉菜,請全村人來吃飯,熱鬧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消停下來。
  這下也沒人念叨修老二腦子有問題找了個男媳婦兒了,大家都眼饞著呢,有這樣的男媳婦兒就算不生孩子又能怎麼樣啊?你瞅瞅修家這些日子走路都帶風,連著村裡同樣姓修的那些叔叔嬸子們也跟著臉上沾光,把以前跟他們說什麼修老二找了男媳婦兒不能傳宗接代還是個變態的話都甩了回去。
  這家裡一忙乎,鎮上的飯館兒就有點兒顧不上了,修嬸找了同村姓修的一家兄弟媳婦兒,雇了她當掌櫃的。
  這家兄弟排行老三,平日裡見面要喊個修三叔,平時日子過的也一般,媳婦兒是從外村嫁過來的,據說之前家裡太重男輕女,過得非常辛苦。
  修三叔也沒有什麼技術,就是靠著幾畝地過日子,家裡清苦,但是卻是個實心眼兒的老實人。娶了媳婦兒之後媳婦兒身體也弱,生了個閨女就不能生了。修三叔也不嫌棄,全心全意的供著閨女上大學。
  修三嬸雖然身體有點兒不好,但是裡外裡的是個乾淨利索的人,做飯也好吃,還賣了大醬給修家,也是修家名單上可以合作的一個。
  所以修嬸找上去問的時候,修三嬸就立馬答應下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一個月雖然只有一千五百塊,可是這對她來說也不少了!
  於是每天一大早起床先是餵了自家的豬,然後每天晚上把第二天要賣的鹹菜蘑菇醬什麼的從修家拿出來裝好,趕第一班往鎮子上去的車,就張羅開了。
  修嬸留在家裡,韓真最開心了。因為越嫂子月份大了,肚子已經圓了起來,平時走路他都提心吊膽的,盡量不讓越嫂子幹活。但是家裡活越來越多,越嫂子又閒不下,一天下來也累的不行。
  修嬸不去鎮上就包攬了越嫂子的活兒,現在她只用每天撿撿蘑菇翻翻乾菜就可以了,輕鬆不少。
  鎮嶺村要蓋廠子了,這是一件大事!動工那天上嶺下嶺都有人過來幫忙。楊六叔挑了人就熱火朝天的忙乎開了。
  這天氣逐漸熱了起來,如果不趕緊動工,就怕太熱了農忙了人手不夠用。
  地裡的麥子都收割了,稻子早早的種完,玉米也開始吐穗灌漿了。
  夏天是農民們最忙碌的日子。
  每天修叔和秀老大天一亮就急匆匆的趕到地裡忙乎,修老二直接去建廠的地方,忙的腳不沾地。
  就連那些半大孩子放了學也都會主動過來幫忙,搬磚推車什麼的他們早就都熟練了,農村的孩子們早早的就開始做農活,來幫一晚上的忙不但有一頓肉菜吃,還有十塊錢工錢,這讓他們一個個都十分積極。
  十塊錢雖然在大城市孩子們的眼裡連一頓麥當勞都吃不上,但是在比較窮的農村孩子們的眼裡已經是一筆大錢了。
  八月份學生們都開始放假了,大妞平時只在電話裡跟家人嘮嗑的時候知道這些變化,當她回到家之後才發現,這種變化有多麼的大。
  她一回來,家裡又多了個勞動力,最起碼不用一到晚上一大家子趴在炕桌上寫那些快遞單子了。
  大妞踏踏實實的做起了客服,還變著法的給店裡做廣告和促銷,甚至還做了把兩種蘑菇醬每種只限定了一百瓶,每人只能買兩瓶的規定。再加上其他的鹹菜醬菜和東北特有的一些乾貨,每天能出將近兩百個單子。
  村裡那些收廢品的都認識他們了,收來的好紙箱都整理乾淨了,然後賣給修家,倒手每斤多賺五分錢,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呢。
  韓真空間裡的各種蔬菜水果都熟了一茬了,上個月修天宇的戰友給他寄來不少南方的果木苗和幾種竹子的竹鞭,如今都長得鬱鬱蔥蔥。
  修天宇留了不少蔬菜打種,尤其是可以做醬菜鹹菜的那種,打算等來年在多包十幾畝地專門用來種蔬菜。他認定空間裡的蔬菜種子一定會比平時買的種子好,這樣種出來的菜就不怕別人問出處了。
  新包的山裡雜草灌木都清理了一遍,修天宇聯繫了賣松雞雞苗的,擠出一天去買雞苗,韓真本來也想跟著去,可是家裡實在空不開手。他找了裝飲料的瓶子洗乾淨,裝了兩大瓶子井水給修天宇帶著,叮囑他雞苗帶回來一定要先喝井水,這樣才能讓雞苗健康。
  修天宇早就知道這井水是好東西,妥善的放好了,開了車就出去了。
  他們請的看山養雞的是下嶺村的姓劉的老兩口,有兩個孩子都留在城裡了,他們不願意去城裡只想呆在農村,又閒不下來,聽說了修家要在山腳下養松雞,就直接來毛遂自薦了。
  老兩口才四十多歲,身體健康,還養著三條大狗。平時兒女寄來的錢也用不了,大部分都花狗身上了。等修天宇敲定了,立馬回家把地包租出去,收拾行李就來到鎮嶺村兒了。
  山腳下有專門蓋好了看山的房子,圍了個高大的院牆,坐北朝南兩室一廳的標配,出了院門就是圍好的鐵絲網子,裡面圈了飢渴松樹榛子樹和一些灌木叢,松雞就放在裡面散養。那幾條大狗也養在鐵絲網子裡面,防著那些黃鼠狼狐狸什麼的來偷雞。
  這個地方正好在下嶺村和鎮嶺村中間,平時有個什麼事兒去哪邊也都方便。
  修天宇下午就把雞苗拉回來了,劉老漢和他媳婦兒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次就暫時養一百隻雞,小雞苗分了十個籠子養幾天,然後在散養出去。
  忙乎完這些天開始擦黑了,修天宇一頭大汗的回到家,衝進新蓋的衛生間裡用太陽能曬的熱水痛快的洗了個澡,洗掉了一身雞屎味。這一路可把他熏壞了,沒想到那些養雞場會這麼味兒,連帶著小雞崽子都臭烘烘的。
  
  第39章 要什麼來什麼
  
  韓真空間裡的那兩隻雞苗已經長大了,羽毛五彩斑斕的大公雞和一隻肥碩健康的大母雞在草坪裡飛來跑去的找蟲子和草種吃。一開始空間裡並沒有蟲子的,估計是他們從外面挖回來的果木上沾了蟲卵,不過幸好不多,再加上兩隻雞十分凶悍,到也能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母雞早就開始下蛋了,兩天一個,如今攢了滿滿一筐。韓真挑了十來個不能孵化的雞蛋出來炒了幾個菜,味道及其鮮美,蛋黃金黃漂亮,吃的家裡人讚不絕口。
  家裡養的雞也開始下蛋了,雖然不是吃飼料長大的雞,只不過下的蛋比不上空間裡的,缺少了那一絲鮮香的味道。
  韓真決定等院子裡的雞開始抱窩的時候,就拿空間裡的雞蛋出來讓它們抱窩,估計孵出來的小雞絕對會比外面賣的健康。
  那兩隻長毛兔也都長大了,身上的毛又長又濃密,天熱的時候剃了一次,收穫了一大堆。現在母兔子也懷了孕,揣了一肚子的寶寶,每天越曉慧都會親自出去挖一些野菜野草回來剁碎了喂兔子,看它們吃的又肥又胖,自己也開心。
  修嬸會打兔毛,她從放雜物的屋子裡翻出來一架小巧的紡車,晚上不忙了就把用土方收拾出來的兔毛打理好,混了棉線細心的紡成兔毛線,然後織了兩副手套。一副用漂亮的紅花布做面,專門給韓真戴的,一副用燈芯絨做面,給老大媳婦兒戴的。兔毛這種東西柔軟又保暖,戴上後冬天就不怕凍手了。
  大妞對她這個男嫂子特別喜歡,閒著沒事兒就逗上一逗。冷不丁的叫一聲二嫂,韓真的臉能紅上一天。可惜沒多長時間韓真就免疫了,每次大妞撩撥他的時候都會威脅道:「下學期沒有蘑菇醬吃了。」大妞立馬歇菜。
  自從韓真弄出來這個蘑菇醬,沒隔一星期都會給她郵寄兩瓶過去。一開始她也不當什麼好東西,誰家都會帶點兒醬菜啊肉醬什麼的配飯吃,但是吃過一次就不再這麼想了。
  簡直太好吃了有沒有!
  而且當她知道自家那個小飯館每天限量銷售這些東西都有人搶起來,就更加把蘑菇醬當成寶了,就算有有錢的學生掏出一百塊想買一瓶都不賣!開玩笑,她現在就靠這些小菜和醬下飯了好嗎!
  不過當她班主任知道那間小飯館是她家的之後,就死活纏著她要了一些醬菜和兩瓶蘑菇醬走。
  「你不知道啊君琳,你家這個東西還搞限量,我婆婆排了兩次隊都沒買上,愁死了!」班主任訴苦。
  沒辦法,大妞只能打電話回家說了這件事兒,然後韓真立馬裝了一大箱子醬和醬菜,讓修大哥開車送了過去。
  大妞的這所高中為了保證升學率平時都是軍事化教育,週六日都很少放風出來,哪怕跟家裡就只有半天的車程,這一學期都沒能回家。
  幾個老師收了「賄賂」,一個個都高興地不得了。畢竟拿人手短,於是都開始對大妞進行了緊迫式教學,愣是給大妞累出了一把辛酸淚。
  本來以為放了暑假可以好好的休息一通,誰知道比上學還累,白天要做作業盯淘寶做客服,晚上要寫單子做紙箱,兩個月幾乎沒出門,愣是把人給捂白了不少。
  暑假一過,大妞就淚奔著跑回學校了,總算可以好好休息啦!
  醬菜廠趕在九月初完工了,提早訂的五百多個鹹菜缸也都統統拉了進來,整齊的碼在廠房裡,看上去特別壯觀。
  韓真自己擁有一個專門的調料間,居然還是密碼加刷卡的門鎖,讓他新鮮的玩了半天,進去之後十分的寬敞,其中一間屋放了幾櫃子各種他指定的調料,另一間屋要放攪拌機和打粉機,用來配料的。
  除了放鹹菜的廠房,還有一畝地的空地,專門打造了一些用來晾曬東西的架子,架子一排排的分成三層,每層都可以放蘑菇乾菜,在架子最底層還有個盒子一樣的筐,如果遇到那種雨天,只要一拉架子邊上的拉環,那些隔板就會傾斜直接把晾曬的東西倒進筐裡,這樣收起來就特別方便。
  本來一開始韓征還想弄幾台烘乾機來烘乾蘑菇,但是韓真堅信用太陽曬出來的會更加好吃,沒辦法,最後只能依了他。
  徐濤和周良良帶著一批新機器來了,什麼真空包裝機烘乾機之類的好幾卡車,他們要趕在降溫之前把所有工序都準備好,畢竟冬天就要開始積酸菜和做大醬了,為了來年的生意,不能不提前打算。
  他們這次來也帶來了資金,開始著手收購各種山蘑菇,然後一天五十塊錢招了十多個幹活仔細利索的嬸子媳婦兒,專門挑揀蘑菇,曬用來做鹹菜醬菜的蔬菜。
  這可是個長期的工作,周良良不但提前問了修嬸修叔村裡人的情況,還要求前來應聘的人先去鎮上做個體檢,如果招聘通過了,體檢的錢給報銷。
  一開始大家都不太理解,後來通過村長開會才知道這已經是工廠了,跟他們自家的小門小戶做點兒吃的不一樣。而且都是吃的東西,所以要求每個人最起碼都是健康的。
  「你們也想想,要是你知道給你做飯的那個人有個啥啥的傳染病,他做的飯你吃的下去不?這是咱村第一個廠,你們不想咱村都富起來嗎?不想以後兒子閨女的有個工作的地方?人要往長遠了看是吧!」村長手裡夾著支煙,站在個大磨盤上,苦口婆心的勸說。
  雖然一開始有人有些牴觸,但是架不過一些年輕人觀念新,看到招工告示出來第二天就去了鎮上,沒幾天就拿到了體檢表交了上去。
  等人招的差不多了,周良良又開始收購做鹹菜醬菜的菜,什麼芥菜疙瘩蘿蔔豇豆,然後讓徐濤把控質量,要挑最好的出來,用高於市價一毛五的價格收了一大批剛下來的新鮮蔬菜,全部晾曬上了。
  周良良要求很嚴格,招聘上來上班的人每人一套工作服,大圍裙,套袖,帽子,口罩都是齊活的。圍裙要求每天都是乾淨的,口罩一次性,工作完了就扔門口垃圾桶裡,第二天上工再領一個新的。
  如果招聘來的人偷懶或者手腳不乾淨就立馬開除永不錄用。他本來還打算如果一個不合適,所有親屬都不錄用,然後被修天宇聽到連忙制止了。
  「你別鬧!」修天宇難得對周良良擺嚴肅臉,「全村一個姓的都有親戚關係,這個村統共三個姓,如果仨姓都不合格,你打算自己單干?」
  徐濤在一旁起哄道:「哎呀兄弟你不知道,娘娘一個人能頂八個用呢。」
  周良良直接一腳踹了過去,默默地改了規定。
  他這是第一次來鄉村做廠長,對村裡這七大叔八大姨的關係一開始也有點兒頭疼,生怕把這邊也整的跟那些家族企業似的,各種裙帶關係。
  不過修天宇明白的表示不插手,所有決定都讓韓真來做,幾個外姓人把控了大局,到也沒有引起什麼反彈。
  「廠裡得請倆保安,還得再養幾條狗看家護院才成。」周良良說道。就算按了七八個監控也不如人守著合適,知道裡面有人,估計那些有壞心的也不太敢進來。
  白天倒是不怕什麼,幾十個人幹活呢,要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他可不敢保證這裡民風淳樸就不會出事兒,萬一出了事兒也擔負不起這個責任。
  修天宇想了想道:「我有個戰友,去年離婚了,自己帶兒子一起過日子,家裡關係也不是很好……我問問他願意不願意來,人很不錯。」
  「長得帥嗎?」徐濤立馬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修天宇笑了笑道:「跟我差不多高,這帥不帥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也不好說,不過他比我厲害是真的。」
  徐濤立馬縮了,他自己就一米八的個頭,比他高比他厲害,這種男人他可不敢碰,萬一招惹了回頭打不過被壓了怎麼辦?哭都沒地方哭去。
  「對了,我這個戰友……有一隻腳有點問題,不過看不太出來,這種沒事吧?」修天宇問道。
  「呃……有殘疾證還能免稅。」周良良皺起眉頭道:「可是咱招保安,這個,會不會有妨礙?」
  「他就算再讓一隻手,打你們這樣的十個都沒問題。」修天宇木著臉說。
  「那行,我這不是擔心嗎,你瞅你臉臭的!你先問問人願意不願意來吧。」周良良說道。
  「一個怕是不夠,萬一有點兒什麼事兒呢?」周良良在本子上記錄了一下。
  「村長家老三剛退伍,應該也不錯,明天我去問。」修天宇說完就掏出手機,給他的戰友打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問了工資福利待遇,答應過兩天來看看,合適就直接留下了。
  掛了戰友電話,修天宇琢磨了一下,又給村長打了電話。村長一聽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吃過晚飯就讓他家老三扛著鋪蓋捲來了。
  村長家老三叫楊燁,個頭比徐濤矮個兩三公分的樣子,不過因為當過兵,走路姿勢挺拔,長相也屬於俊朗精神的那種,頭髮剃的短短的,往那裡一站,就如同挺拔的小白楊一樣。
  徐濤只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
  
  第40章 標準虐狗姿勢
  
  「他有對象了沒?」徐濤口水連連的看著正在彎腰鋪炕席的楊燁。
  院子裡蓋了十來間員工宿舍還有一個食堂,專門請了個嬸子給做午飯,冬天有個小鍋爐燒暖氣。不過現在來看估計在這裡住宿舍的怕是只有兩個保安了,還好當初有考慮到這個,所以他們冬天可以自己燒火暖炕。
  修天宇道:「有沒有對象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有倆哥。」言外之意告訴你小心點兒,別到時候惹一身腥被人揍了。
  「嘖嘖。」徐濤特別惋惜的擦了擦口水,幽怨的歎氣。
  自從建完了廠,都是修叔和自家老大老二輪流陪著周良良徐濤看院子的,現在來了個立馬上崗的保安,徐濤涎著臉把人都轟走,打算跟楊燁培養培養感情。
  修天宇張了張嘴,沒提醒他其實楊燁也挺厲害的,這倆人如果真的打起來估計徐濤得吃虧。不過看徐濤那傢伙的德行,能讓他吃個虧也不錯,省的以後在村裡沾花惹草的,到時候他也不好跟村裡人交代。
  等他們都折騰完了,天也黑透了。廠子大門從裡面鎖了兩道鎖,結實無比。
  修天宇看了看這高高的院牆和院牆上的玻璃渣,也算是放了些心,然後護送著膽小的娘娘一同回家。
  這幾天周良良跟徐濤都住在新房子裡,如今徐濤非要留下看門,他一個人嚇死都不敢住,厚著臉皮非要跟修天宇蹭屋子住。
  修天宇好不容易能輕鬆幾天,想要陪著自家小媳婦兒聊點悄悄話兒,然後去空間裡看看風景的,誰知道還要面對這麼個傢伙,心情灰常不爽。
  他現在只希望自己戰友快點來,讓這個粘人的貨趕緊搬出去住,煩死了!
  幾個住人的房間在徐濤的忽悠下都安裝了空調,門窗一關涼風徐徐,把外面的暑熱都驅散了,愜意得很。
  娘娘在被窩裡玩了會兒手機就睡著了,這幾天把他著實累了個夠嗆,小呼嚕一串串的打,特別有節奏。
  韓真捏著修天宇的手指頭,細聲細氣的說悄悄話。
  「現在要支出人工費用了,你說咱家的東西要不要漲價啊?」
  「漲吧,你不是說咱自己都做精品的嗎?那就跟廠家的分開,在他們的基礎上漲一些。」修天宇把人往自己身邊拽了拽,然後把夏涼被重新蓋好,「別貪涼,睡著了就冷了。」
  「不是還有你麼?」韓真笑嘻嘻的往他身邊擠了擠,把整個人都擠在男人懷裡,腿纏著腿腳勾著腳。
  修天宇體毛很濃密,小腿兒上的汗毛黑黑的,遠遠看還以為是穿了毛褲。相比之下韓真的就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用井水泡過澡的原因,他身上幾乎都沒有什麼汗毛,看上去白淨光潔。
  腿毛磨的肌膚麻麻的癢,韓真抬頭就能親到修天宇青色的滿是胡茬的下巴。
  「你真的要等我二十歲?」他眨巴著眼睛問,手指頭還不老實的鑽進男人的背心裡面,在結實的腹肌上摸來摸去。
  「別鬧……」修天宇抓住那只不老實的爪子,臉色有些漲紅,不知道這個剛來時候還說得出男女授受不親,看到別人露胳膊露腿的小孩兒怎麼現在越來越膽子大了呢!
  韓真把腳跨在修天宇的腰上,噘著嘴不開心。
  「有人呢。」修天宇提醒道,他已經感到一股股的燥熱噴湧,但是越是這樣,就越不敢去碰觸眼前這個漂亮的孩子。
  他還沒有全完長大,自己不能太禽獸了!
  韓真伸手環住修天宇的脖子,不嫌熱的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膩膩糊糊的。
  「等廠子的事都弄完,咱們要研究點兒新東西出來了。」韓真道。
  「你想弄什麼?」修天宇虛虛的的環繞著小孩兒的腰,低聲問。
  「我那天看了,有一些小點心吃食的,還有滷肉的,這個都可以拿出來做了。反正有真空包裝,就只做冬天的量,你看能不能成?」韓真半閉著眼,也是有些睏。
  修天宇想了想,同意道:「可以,我覺得這個過兩天就能做,回頭我去鎮上買幾個不銹鋼桶回來,你看看還要什麼……如果做得好,我打算把飯館擴建一下,看能不能把旁邊那家也買下來。」
  「嗯……」韓真低聲應著,合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他突然在修天宇的肩膀上蹭了蹭,輕聲說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修天宇一愣,心裡頓時暖融融的。他親了親韓真的額頭道:「我怎麼不知?我都把你印在心裡了。」
  睡覺很輕的周良良咬著被角淚流滿面,尼瑪有外人呢有外人呢,你們這麼虐狗合適嗎??我要去動協告你們了啊!混蛋!!
  第二天一大早,修嬸就熬了一鍋棒茬粥,用香油拌了小鹹菜小醬菜,又貼了一圈兒金黃的小餅子,用來夾蘑菇醬吃。
  周良良很少吃早餐,因為他每天起床都快中午了,磨蹭磨蹭直接吃午飯就好。但是自從來了這邊,這幾天六點不到就爬起來了。沒辦法,睡得早起得早,而且別人都起來忙乎,喂雞的喂雞,餵豬的餵豬,他實在不好意思癱在床上裝死。
  最重要的是,農家飯真的太好吃了!
  濃稠的棒子面粥配上鹹鮮香脆的小鹹菜,巴掌大的餅子上抹上蘑菇醬,他一頓早飯能幹進去一碗粥倆餅子,撐到嗓子眼!
  修嬸兒又給他裝了一些早餐帶去廠裡,那邊沒有做早飯的,守夜的人如果沒地方吃飯,一準會餓肚子。
  到了廠裡才七點,韓真拽著修天宇直接奔配料室去了,他得趕緊把幾百份鹹菜醬菜和蘑菇醬的配料都做出來,鹹菜醬菜還可以用老湯多撐一些日子,但是蘑菇醬是每天都要翻新,不多準備一些他不放心。
  周良良拎著保溫鍋溜躂到值班室,楊燁早就起來開始收拾了,他拿著大笤帚清掃整個廠房,已經熱出滿身的汗。
  「楊三兒,來吃早飯!」他扯著嗓子喊了聲,把保溫鍋放在桌子上,然後進了臥室。
  徐濤還蒙著頭睡呢,周良良抓住被子直接給他掀開:「起來起來,都幾點了?你還窩著!」
  徐濤掛著倆黑眼圈爬起來,用力打了個呵欠。
  周良良喲了一聲問道:「昨晚上你偷雞去了?」
  徐濤萎靡的縮著,揉著眼睛道:「別提了,看得見摸不到,嘖嘖,那小細腰大長腿……上火!」
  周良良哈哈大笑,頓時覺得自己昨天晚上被虐了一下也不算什麼了。
  楊燁這孩子比修天宇還不愛說話,進來之後簡單的說了個謝謝,然後拿出準備好的碗筷給自己盛了粥,悶聲不響的吃了起來。等徐濤磨磨蹭蹭的洗漱完畢,他早已經吃飽了連碗筷都刷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徐濤搖頭晃腦的喝著粥,看著在院子裡繼續掃地的楊燁,口水都流到碗裡了。
  周良良懶得陪他發瘋,撂下東西就去開倉庫的門。倉庫裡的東西整齊有序的擺放著,他剛點完數,就有人來上工了。
  農村人都實在,本來定的八點半上工,不到八點就陸陸續續有人來了。爽快的嬸子媳婦兒們大聲的打著招呼,又去洗了手,然後在周良良這邊領了新的口罩帶上,圍了圍裙帶了帽子,就忙乎開了。
  已經揀乾淨的蘑菇都放在院子裡的架子上晾曬,沒有揀乾淨的攤開在簸籮裡繼續揀,還有十里八鄉接到消息的,家裡有存活的,都推著車趕過來了。
  東西賣給誰都是賣,而且鎮上來收蘑菇的那些小販來的時間也不固定,家裡揀的蘑菇都整理好了,如果不賣出去受了潮就虧大了。
  東北山裡產的蘑菇種類繁多,最常見的是松蘑榛蘑,這些蘑菇帶著一股異香,不管是燉肉吃還是做醬吃都非常美味。平日裡家裡常吃的小雞燉蘑菇用的就是榛蘑,黑黑的小小的,平時曬乾儲存,需要的時候泡上一宿,洗乾淨就可以拿來燉雞了。
  不同的蘑菇價格也不同,來賣蘑菇的人推著車子拎著麻袋拍成一大串,伸著脖子等著前面的人篩選上稱,然後直接發了現金。
  等手裡的蘑菇變成一疊票子踏踏實實的攥在手裡,才算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笑開了花。
  「哎哎,怎麼樣啊?多少錢一斤?」後面排隊的看前面人賣完了東西出來,連忙拽住了問。
  「比給那些販子的稍貴一點兒,不過要求可嚴了!幸虧俺家的這點子玩意兒媳婦兒照顧得好,賣了一等價!」那漢子拿下頭上的草帽呼呼的扇風,但是明顯看出來十分高興。
  「嚴不怕,咱這個都是實打實的東西!曬得幹幹的又乾淨。」別人這麼一聽,看著自己筐裡的蘑菇放下心來。
  這東西是大自然的饋贈,只要付出辛苦的勞動就可以得到,每次一下完雨就會看到不少人結伴上山,就是為了能多掙點兒錢。
  「嗯哪,人家說這是吃的東西,入口的都要嚴格,不過咱平時家裡也都吃,不會差啦!」那漢子寬慰著後面排隊的,然後妥善的放好錢,開著摩托車哼著曲兒走了。
  
  第41章 甜桿兒
  
  調味料都搭配好了,韓真鎖上門急匆匆的往回趕,他要回去研究滷味,賺錢對他來說就是比一切玩樂都重要。因為他以前實在是窮怕了,十多年的飢餓貧窮已經給他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當每天忙完了提出淘寶上的貨款,數著那些數字,心裡就開心的不得了。在他還年幼的記憶裡,祖父就是他心目中最偉大的人,那個男人從南北小雜貨做到江南首富的位置上,不知道付出多少辛苦。然後讓兒女們享受了那些美麗的庭院,可口的美食和精緻的衣物,他手把手的教著自己的子孫如何去經營產業,還經常掏錢去修橋鋪路放量賑災……
  可是,無論他做的多麼好,那群人卻被所謂的寶藏迷了心竅。一家子,一百多口人,屠殺殆盡!
  修天宇察覺到韓真似乎在走神,臉上透著濃濃的悲哀情緒。他不禁一驚,停下腳步把人拽到懷裡問道:「韓真,你怎麼了?」
  韓真剛來的時候就經常會陷入這種悲哀情緒,他一直不知道是為什麼,一開始以為是韓家對他不好,如今看來也並不是這樣。可是究竟什麼事會讓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如此沉重悲哀?
  「啊?我沒事。」韓真回過神來,把自己唾棄了一下。他現在已經不在那個時代了,而且這個世界看上去要更加美好,沒有那些沒完沒了的兵役和稅收,沒有官府三天兩頭來人要銀子。大家只要踏踏實實的幹活就會換來銀錢。
  最主要的,他不但有了個奇妙的空間,還有了一個疼愛自己的契兄,還有什麼比這些更好呢?
  「我只是想,一定要多多的賺錢,賺好多好多錢,蓋大院子,蓋小樓房!」他笑著把心事都壓了下去。
  修天宇明顯感到他有心事,但是見他不說也沒有繼續追文下去,只是輕輕的揉了揉小孩兒的頭,打趣道:「賺個錢而已,你看你苦大仇深的表情,給我嚇一跳。」
  韓真嘿嘿笑,然後伸手道:「你背我回去。」
  「嘖!」修天宇蹲下身,把人背在背上,托著他圓鼓鼓的小屁股一溜煙往回跑,「豬八戒被媳婦兒!」
  韓真哈哈大笑。
  修天宇回到家,跟修嬸商量做滷肉的事兒,修嬸直接答應下來,笑道:「你們小兩口想好了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跟你爸絕對支持你!你哥哥那人老實憨厚,這些也不懂,不過你嫂子聰明,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問她。」
  修嬸爹媽走得早,她是家裡老小,上面幾個兄弟姐妹都特別照顧她。後來她遠嫁到鎮嶺村,哥哥姐姐都特別捨不得。但是這幾十年都過來了,累是累了些,可是兒女孝順,爺們兒對自己也好,她也沒有什麼重男輕女的心思。
  當初越曉慧先斬後奏這件事兒雖然也讓她不開心了幾天,但是聽說越曉慧家裡的情況,立馬就把這個兒媳婦兒當親閨女看了。
  越曉慧聽了這個注意之後立馬贊同道:「我覺得成,以後這個廠子上了正軌,家裡也就不忙了,那個店都找了三嬸兒去做,咱不能一不忙了就給收回來啊?你看我這肚子過倆月也該生了,生完孩子就能閒下來,一個滷味店能耽誤多少工夫啊。再說這個東西網上就賣冬天幾個月,也忙不到哪裡去。」
  韓真有些擔心的看著她的大肚子,勸道:「嫂子你別這麼著急,一開始能忙哪裡去啊,這個店又不是想開就能開的……你還是要以孩子為主。」
  越曉慧哈哈大笑道:「生完了孩子給你帶,你嫂子我要出去創業了!」
  韓真黑線,求助的看向修大哥。沒想到修大哥點點頭同意道:「嗯,挺好的,小真也是個細緻人,能帶好孩子。」
  韓真抓狂,哭笑不得道:「大哥你說什麼啊,我,我哪裡會帶孩子啊!」
  修大哥哈哈笑,搖著頭去收拾院子了。
  後院裡種的菜也收了個七七八八,就等霜降了把白菜蘿蔔起出來了。等九月底十月初,玉米也該收了,他得騰出地方放玉米。
  修叔從地裡回來,肩上背著個筐,裡面裝滿了嫩玉米和一大把地瓜嫩葉子。手裡抓著幾根高粱桿放在屋門外面,把筐卸下來道:「晚上煮嫩棒子吃,老二呢?」
  「老二去鎮上買東西了,啥事兒啊?」越嫂子問。
  「沒啥,我砍了幾根甜桿兒來,估計著韓真沒吃過這玩意兒,給他嘗嘗鮮。」
  「哎呀爹,你就惦記著韓真不惦記我,我也想吃呢。」越曉慧噘著嘴剝高粱桿子上的皮。
  修叔笑著抬手點了點她道:「多大人了,又不是沒吃過!」然後撩了簾子進屋洗手去了。
  「韓真,別忙乎了,出來吃甜桿兒!」越曉慧剝完了一個,找了刀一截截剁開,自己先啃起來,「誒,今年雨水少,甜桿挺甜的啊。」
  韓真跟買家說完話出來,不解的問:「啥叫甜桿兒啊?」
  「就這個,小心吃,別喇了嘴。」越曉慧挑了一截粗的遞過去。
  「甘蔗?」韓真拿著甜桿兒莫名其妙,說是甘蔗還沒甘蔗粗,這是啥東西?
  「就是不結穗子的高粱桿子,甜的,當零食吃。咱爸估計你沒吃過這種村兒裡的零食,特地砍回來的。」越曉慧衝著韓真擠擠眼。
  韓真連忙進屋道謝,修叔一邊剝著嫩棒子皮兒一邊嘖嘖的揮手,「一家子道什麼謝啊,不值錢的玩意你就吃著玩。」
  韓真心裡暖融融的,出了院子跟越嫂子站一起啃甜桿兒,倆人啃完一整根還有些意猶未盡。
  修嬸出來倒水,看見簸箕裡的甜桿兒皮,訓道:「少吃點兒這些個玩意兒,留著肚子晚上啃嫩棒子。」
  擦黑的時候修天宇回來了,買了一些鎮上超市裡的水果,和十個大不銹鋼桶,還有一大筐豬肘子豬蹄豬耳朵尾巴之類的可以做滷味的材料。
  院子的廚房在蓋房子的時候擴建了,鍋灶牆壁上都貼了潔白的瓷磚,每次用完了拿抹布擦的乾乾淨淨的,看上去就特別賞心悅目。
  修嬸用老灶台做晚飯,先煮了一鍋嫩棒子,又切了五花肉做回鍋肉,炒了個青菜,又燉了傳統的東北家常菜,白菜豬肉燉粉條,然後用早就發好的面在鍋邊貼了一圈花卷。
  韓真先煮了兩桶鹵料,然後把收拾乾淨的豬蹄豬肘子放在一桶裡面,另一桶放了容易熟的豬耳朵豬鼻子和豬尾巴。鹵料的湯在桶裡翻滾,溢出一股濃郁的帶著草藥味的異香。
  「哎媽呀,聞著這味兒就香……」越曉慧捧著肚子,站在廚房門口流口水。
  自從她懷了孕,就比往常饞了不少,平時餓了就吃餓了就吃,可是人沒長多胖,肚子卻一圈圈大了起來,看的人提心吊膽的。
  「你就饞吧,回頭孩子太大生不下來,有你疼的!」修嬸又氣又笑。農村人很少講究去婚檢,就一開始知道懷孕了過去檢查了一下,說是身體健康啥事兒沒有,然後就再也沒去過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韓真的井水把她的身體養好了,就連孕吐都沒有,平日裡活蹦亂跳的,要不是大肚子挺著,壓根不像個孕婦。
  如今看肚子這麼大,修嬸開始擔心,她一邊兒在灶台上忙乎一邊兒說道:「趕明兒讓老大再帶你去鎮醫院看看,肚子這麼大,別再踹了倆吧?當初你們也沒拍片子?」
  「拍了,醫生也沒說是倆啊,估計月份低。」越曉慧吸溜著口水,實在忍不到開飯了,又去拿了一截甜桿兒啃。
  「哎呦喂!」修嬸看不下去了,喊道:「老大,管管你媳婦兒,你瞅著等不及的勁兒,人都要扎鍋裡了!」
  修天宇在院子裡拍拍身上的土,打了水洗臉洗手,然後進來笑道:「我給你先煮倆雞蛋吃?」
  「慣的!」修嬸笑罵!
  「不吃,我留著肚子吃肉。」越曉慧吐掉嘴裡的甜桿兒渣渣,往韓真那邊湊合:「韓真,你這個啥時候能熟啊?」
  韓真控制了火,蓋上蓋子道:「明天早上就能吃了。」
  「還得等一宿!」越曉慧生無可戀的歎氣。
  「就一宿還能饞死你啊?哎呀別跟我眼前兒杵著,去屋裡歇著,吃飯了就喊你……對了,那個誰,周經理回來吃飯還是給他送過去?」
  「他回來吃!」修天宇在屋裡抄了半天的單子,累的手疼,於是一氣之下在網上定了個打印快遞單的機器。
  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現在就這麼多單子,等滷肉在上了架就更忙不過來了。
  他最喜歡看淘寶買家的留言了,一群人哭喊著好吃好吃要加單子,讓老闆多做一些,看得他特別有成就感。
  他看上的媳婦兒就是厲害,那是他媳婦!
  抄單子抄的手酸,修天宇循著香味出來,聽到自己老媽的問話直接回道:「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今天回來吃,楊燁過來拿晚飯。」
  「回頭買個液化氣爐子放過去,不是說還要在找個保安嗎?別總讓人來來回回的,怪麻煩的。想吃啥自己做多方便。」修叔說。
  「明天去買,問題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做飯啊。」修天宇走到韓真身邊,捏了捏媳婦的嫩臉蛋。
  「楊燁那孩子老會做飯了,買爐子,那個食堂裡的米面隨便用就行。」修叔笑道:「人家可比你們能做飯,你們哥倆,也就干個粗活行!」
  
  第42章 倆大肘子
  
  韓真的滷肉一出鍋就受到了全家人的好評,不但軟糯鮮香而且肥而不膩,讓人吃的欲罷不能,單越曉慧一個人就幹掉兩個豬肘子,吃的修大哥都傻了,生怕媳婦兒撐壞了。
  「這東西真的是不錯,可惜你哥哥回去的早,否則他能搬走一桶!」周良良吃的直舔手指頭,要不是還懂得規矩,他能自己一個人把雞爪子都包圓了!
  「要是真不錯就先放鎮子上賣幾天?」韓真問。
  修天宇拿了毛巾給他擦手,邊擦邊說:「隔壁的門臉兒還沒談好,現在估摸著三嬸子也忙不過來,不如先放在自己家網店裡賣。對了,回頭包裝點兒給你爸媽寄過去,看看他們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就韓征一準兒覺得不如開個廠,他滿腦子都是賺錢賺錢。」周良良撐得直打嗝,他用濕毛巾擦了手,又拿了個盆子裝了一盆子豬頭肉豬蹄子之類的,「我去給徐濤他們送去,對了,老二,你能不能給我弄輛電動車過來?這來來回回走的,太麻煩了。」
  修家距離那個廠子怎麼著也有兩里地了,一天一個來回兒對他們村裡人來說無所謂,但是對他這種懶慣了的來說,簡直能要了命。
  「嗯哪,一會兒去鎮上買。」修天宇答應著,問韓真,「你要嗎?」
  韓真倒是知道什麼叫電動車自行車的,但是他不會騎,只能搖搖頭。
  周良良嗤笑道:「你家韓小真只會開車,騎什麼電動車啊,再滾溝裡去。」
  會開車?修天宇想起韓真一開始坐在車裡那副東摸摸西看看好奇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開車的。
  「那買個自行車學著也挺好,要不來來回回的確實麻煩。」修嬸兒說道。家裡只有兩輛摩托車,平時也是修叔跟他們哥倆偶爾騎,如果是去鎮上基本都開車或者坐車,誰也沒想過自己家媳婦兒還能開個廠。
  而且就跟周良良說的,來回有點兒遠,對他們這種走慣了的還沒什麼,對這些城裡來的人說,是累了點兒。
  「嗯哪,就算不騎,推著馱個東西也行。」修叔抿掉最後一口酒,說道。
  雖然一大早晨喝酒不太合適,但是誰讓韓真的滷肉做好了呢?還這麼像,吃滷肉不喝酒實在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嗯哪,我一會兒帶他一起去買。」修天宇沒喝酒,用饅頭夾了剁碎的滷肉,吃了兩個,還喝了一大海碗的棒子面粥。他擦擦嘴下了地,把韓真的鞋擺好扶著人站穩了,然後端了碗去刷。
  最近一直忙,韓真空間裡的東西都成熟了,甚至有不少都打了籽。麥子混在他們家的麥子裡都打了,然後留了兩畝地的種。其他的磨了面單獨放著,還一直沒拿出來吃呢。玉米則要等自家地裡都熟了之後混一起收了,這樣避免突兀。
  雖然現在家家都種買來的種子,但是這空間裡的糧食長得實在是太好了,讓他忍不住想要試試,看看能不能比外面賣的種子要好一些,如果真的不錯,那麼給自己家的糧食換個種也是不錯的。
  最起碼吃起來口感比現在的要好太多了。
  修嬸收了桌子上的骨頭,準備拿去給大黃大花它們吃。聽到這個又說:「去扯幾米棉布回來,我看小周和小徐也沒有厚被子,給他們倆絮兩條被子。」
  「哎呀這感情好,謝嬸兒。」周良良沒想到還會有自己的被子,也沒拒絕就直接謝了。混了這幾天他都看出來了,這修家人太實誠,你拒絕了反而讓人家尷尬。
  修嬸哈哈一笑道:「謝啥啊,你們這些城裡孩子就是太客氣。」說完,端著東西就出去了。
  出去沒一會兒,哎呀哎呀的在院子裡招呼起來,「艾瑪呀,大花生了!」
  生了??
  韓真正蹲屋裡洗手呢,聽見這個甩著倆爪子就跑了出去。
  大花在窩裡生了三隻小狗崽子,正在吭哧吭哧的舔,大黃跟狗剩蹲在狗窩前面好奇的往裡面探頭看。
  尤其是狗剩,一邊看一邊喵喵叫,還時不時伸爪子去摸摸小狗崽,摸一下縮回來,再摸一下又縮回來,好奇的不得了。
  修嬸切了塊滷肉拌了倆饅頭給大花加餐,狗剩伸頭聞了聞,吃了兩口,然後就給大花把食盆子推了過去。
  修嬸笑的不行,「你瞅瞅這狗剩,還挺懂事兒的,想當乾爸嗎?你趕緊找幾隻小母貓,自己生去。」
  狗剩懵懂的回頭看看她,舔舔自己的爪子,繼續瞅小狗崽,滿臉好奇。
  周良良跟著瞅了兩眼,就開始催促修天宇開車送他過去廠裡了。這個時候徐濤也快起床了,他都發了短信過去,說要帶韓真做的好吃的,估計徐濤也不會讓楊燁吃飯,倆人都等著呢。
  韓真跟著看了會兒,就興奮起來,「嬸兒,給小狗起名字了嗎?」
  「起名字……哈哈哈哈。」修嬸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給起,你是大才子,這是咱家大黃大花第一胎,你瞅著給起幾個旺家的好名兒。」
  這一下韓真就開始抓耳撓腮了,旺家的好名兒是什麼名兒啊。
  修天宇忍不住笑出來道:「媽你快拉倒吧,他都跟貓叫狗剩了,你還指望他起什麼好名字,回頭跟小狗子叫旺財啊元寶啊什麼的,也就這樣了。」
  韓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旺財,元寶和銀票。」
  修嬸扶著院牆笑的都不行了。
  修天宇開著車把周良良送過去,然後帶著韓真直接去了鎮上,到了鎮上先買了一輛自行車兩輛電動車,然後有去了空間裡面,把那些菜收了兩筐出來。
  他的戰友從南方給他踅摸的不少果樹苗全部都成活了,綠綠的葉子舒展著,估計過不了幾個月就能開花結果。
  河邊的蘆葦也成了片,上個月買了兩桶魚苗和幾桶螺絲嘎啦放了進去,小魚現在都長了一扎多長了,螺絲也多了不少,但是嘎啦都沉在蘆葦下面,看不太清楚。
  這邊的嘎啦就是城裡人常說的那種毛蚶子,灰不拉幾的殼特別不起眼兒,但是裡面的肉卻很肥,做好了也是十分鮮美的。
  韓真骨子裡還是南方人,雖然在東北也吃得挺好,但是現在手裡有點兒錢了,不愁吃喝了,就開始想念自己老家的小吃了。
  「你會做?」修天宇問。
  韓真遺憾的搖搖頭,這個跟醃鹹菜不一樣,調製了配方就能做出來。麵點小吃還是需要技術的,這種他只會吃。
  修天宇哈哈笑道:「艾瑪,我以為你是萬能的呢。沒啥,想吃啥跟我說,我別的不會,做麵食還是可以的。」
  韓真立馬掏了個單子出來,上面寫了密密麻麻各種小點心的製作方法,然後在修天宇的臉上親了口,眼巴巴的瞅著。
  修老二把人撈過來親了親嫩糊糊的小臉蛋,看著這一大篇兒的點心小吃製作方子,笑的不停,「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不過想吃點心咱鎮上也有店,我先給你買點吃,看看合不合口味。」
  鎮上有一家雜牌兒的味千美,裡面蛋糕麵包種類挺多的。修天宇帶人進來後才想起,自從韓真來到自己家,除了趕集那會兒出來買過一些零嘴兒,平時都很少出來逛,更別說買吃的了。
  這孩子也不提,他壓根就想不起來,如今看到小孩兒倆眼放光的勁兒,心裡就有點兒不舒服。
  光看見小孩兒幹活了,自己這個老爺們做的太不稱職,怎麼就忘了給人買好吃的呢!
  韓真看了牌子看價格,什麼都想吃。他來這個世界還沒見過如此多的點心,光聞著這香味就口水就忍不住往下滴答。
  「看上什麼買什麼。」修天宇給他拿了盤子和夾子,說道。
  「什麼都行?」韓真看這也好那也好,恨不得把店都搬回去。
  「多買點兒,家裡人口多,你嫂子現在又是個吃貨,買多少都扛不住吃,買吧!」修天宇想起自家嫂子一大早那倆大肘子,胃裡就開始堵得慌。
  這也太能造了,倆肘子啊!那可是倆肘子!
  這邊倆人親親密密的逛蛋糕店,那頭徐濤滿心的辛酸淚,跟自己的好基友各種哭訴。
  「這一宿一宿的,簡直沒法活了!」他憤憤的咬了一口饅頭夾肉,嚥下去後喝了一大口稀飯,心裡無比憋屈。
  周良良瞅著他直笑,「那你快別在這裡住了,我瞅著人家一個人也過的挺好的,反而攤上你這麼個四肢不勤的貨,估計也挺憋屈。」
  徐濤往院子裡瞅,楊燁光著膀子正在整理那些架子,把裡面曬的蘑菇都挨著簸籮的翻個,長胳膊長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金邊兒,搭配漂亮有型的肌肉,看的他渾身發熱。
  「不,回去要跟你住,我在這裡好歹還能用眼睛佔便宜……再說了,就算房子蓋好了你不照樣跟韓小真他們擠著睡?嘖嘖,我這邊兒好受不了,你那邊也強不到哪裡去!」徐濤才不上當呢。
  想想韓真那兩口子,周良良也是氣悶。人家大晚上的這個給那個按肩膀,那個給這個揉腳丫。倆人週身泛著各種濃郁的甜蜜,簡直能把他嗆死!原本他沒有早睡的習慣,愣是被這倆人逼得九點半不到就開始裝死了。
  心酸的一逼!
  
  第43章 就知道吃吃吃
  
  「那總這樣也不成啊,別到時候廠沒弄好呢,你這裡因為慾求不滿就垮掉了……估計韓征能笑話死你!」周良良吐槽。
  徐濤突然放下碗筷,叼著饅頭就摸手機,迅速調到拍照模式,對著院子卡卡拍。
  周良良嘴角抽了抽,往院子裡看了看。原來楊燁收拾完架子,站在院子裡背對著門口做了幾個伸展動作,把身材完美的展現出來,簡直就跟雜誌上的模特似的,特別漂亮。
  「你也是眼光好……」周良良捏了把自己的胳膊,再瞅瞅院子裡的那位,撇了撇嘴。這健身房練出來的肉就是不如人家這種自然練的漂亮,再加上曬成古銅色的肌膚,確實是個尤物,可惜這尤物太彪悍,看著好吃,但是卻不容易吃。
  在楊燁回過頭來的那一刻,徐濤迅速放下手機,又開始裝模作樣的吃飯。
  周良良扶額道:「何必呢……你就直說了唄。」
  「你以為我不想,就怕只說了眼睛的豆腐都吃不上了!」徐濤吃飽喝足,把碗筷收了泡在盆子裡,洗了洗手就準備去開門了。再過一會兒那些送貨的就該來了,還有來上工的。
  「小楊,把你的衣服穿好了,別嚇著小姑娘們。」徐濤有意無意的拍了拍楊燁的肩背,手指從肩膀滑向腰間,又戀戀不捨的收回來。
  周良良瞅著那位鹹濕的模樣,簡直沒眼看!
  楊燁話也不多,回到屋裡簡單的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汗,套上衣服,然後把徐濤吃過的碗筷洗乾淨,屋子收拾好,然後搬了幾張桌子到門口,還有記賬的本子和筆,又扛了個遮陽傘出來固定在地上,然後悶聲不吭的去開大門了。
  周良良本來說是想弄那種電動的伸縮門,但是被修老二嫌棄了,說那門一米多高,村裡的小孩跑兩步就能跳進來,除了能防個君子,其他什麼都防不了。於是就換了這種厚重的大鐵門,還刷了紅色的油漆,用黑色油漆搭配金邊,找韓小真寫了字,乍一看跟地主老財家的大門似的,特別的……土氣派土氣派的。
  門外的人規規矩矩的排了隊,這次不但有人帶各種蘑菇來賣,還有人馱了蔬菜過來。
  「俺聽說你們這裡也做鹹菜,俺家種的長豆角子都長好了,你們要不?可嫩了!」有個老農指著自己三輪車車斗裡的幾捆長豆角說道。
  徐濤沒想到還要收菜,跟老農說你等一下,然後給修老二打了電話,嗯嗯哼哼了兩句回來點頭說:「收!」前段時間很多蔬菜都沒下來,他們也沒收多少,都是零零散散的,連批發都算不上。
  周良良和徐濤可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少爺,看這個架勢立馬喊了倆大姐過來給把關,就連楊燁也上了手。
  「這玩意兒多少錢一斤啊?」周良良拽了楊燁問。
  楊燁一愣,心說你連價格都不知道,還收個毛線啊?他抿了抿嘴,給自己一哥們也打了電話過去,沒一會兒對方把報價單發過來了,幾十種當季蔬菜的批發價,特別全乎。
  這長豆角就是豇豆,可以醃鹹菜,做醬菜,還能吵著吃涼拌著吃做餡吃,總之是好東西。
  一看這裡還收菜,立馬就圍上一群人各種問。有喊領導的,喊同志的,喊大兄弟的,這架勢,給倆城裡少爺震了。
  「你們別急別急,我一會兒打個電話問問看看需要什麼,然後寫個海報貼在外面給你們看。」
  徐濤用力摁著桌子,生怕自己被掀翻了,倆眼兒都有點兒驚了。
  楊燁瞅了一眼,然後走過去把人都攔開,沉聲喝道:「別擠,再擠出去!」
  認識的知道這是村裡村長家兒子,也不招惹。不認識的以為是這家廠領導帶的保鏢。
  於是這一喝之後,就都老實了,家裡種菜的,賣完了蘑菇的就規規矩矩的找了個陰涼蹲著抽煙,等那個什麼玩意兒的海報出來。
  徐濤感激的看了看楊燁,又跑到一邊兒打電話去了。
  這頭韓真麵包沒挑幾個呢,就看修老二接電話了。
  「又是徐濤。」修老二接了電話,對方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就把手機塞進韓真手裡,「找你的。」
  韓真一愣,拿起電話問了幾句,知道對方的意思之後哦了聲。他是想放開了收菜來著,但是現在就等白菜蘿蔔芥菜疙瘩這種常見菜下來了。不過如今已經有不少蔬菜開始集中成熟,收一些也是不錯。
  韓真把自己需要的菜都說了一遍,等對方掛了電話一回頭,修天宇都開始結賬了。
  「你買的什麼?」他看見兩大盤子堆得高高的點心,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都買了點兒。」修天宇掏出錢包付款,然後領了兩大袋子點心往外走,「回去你挨個嘗嘗,看看有比你那個好吃不,要是覺得一般我就按照你說的方子做。」
  韓真被感動的一塌糊塗,以至於在車上就吃掉兩個不同口味的麵包,等到家了還止不住的打嗝。
  後車廂裡塞得滿滿的,到了院子裡,一群人過來幫忙卸貨。
  「哎呦,你們這菜也太新鮮了!」一個嬸子看見兩筐水靈靈的蘿蔔茄子,忍不住讚了聲,「從哪裡買的?」
  「朋友送的。」他們現在對外口徑都是這樣,只希望明年的蔬菜種子能種出差不多的菜,才好大批量使用。
  「你朋友種的菜真不錯,不會是那種種地大學畢業的吧?」有人好奇的問。
  「嗯哪。」修天宇給她們分了幾根黃瓜胡蘿蔔,就端著筐進廚房了。
  「老二。」修嬸幫忙整理著這兩筐菜,低聲問道:「你問問你朋友,這菜種子能不能賣啊?我琢磨著這種子要是好,咱家明年也種幾畝地的……」
  「嗯哪,問了,說給咱點兒隨便種。」修天宇說完,又轉身拎了兩塑料袋子螺螄回來。
  他們這裡的人也喜歡吃炒螺螄,先放在水盆子裡吐兩天泥沙,然後剪了尾巴,放在鍋裡用蔥姜蒜熗鍋,放了大醬辣椒炒一鍋,當下酒零食最帶勁兒了。
  「我嫂子呢?」沒看見越曉慧嘰嘰喳喳的吃貨身影,修天宇問道。
  提到這個媳婦兒就讓修嬸有些哭笑不得,「早晨吃撐了,你哥怕她不舒服,就帶出去田埂上溜躂了,說消消食兒,估計現在也該回來了。你說這閨女,看見吃的就摟不住,那孩子可千萬別隨她。」
  修天宇想起那倆肘子就忍不住笑,笑了一會兒向外看看,韓小真整蹲在一個簸籮旁邊跟著挑揀蘑菇呢。
  「中午燉個茄子,拍個黃瓜,配上那些肉也足夠吃了。」修嬸洗了一盆子菜說道。
  「嗯哪。」
  給新作的滷味拍了照片,按照已經說好的價格放在淘寶上,又回答了買家一些問題,瞅著炕上多出來的那床被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個周良良也真是,明明房子都蓋好了,也薰了屋子了,傢俱家電都安裝了,網線也都拉好了,他就是死活不過去住,非說害怕。
  一個大老爺們害怕個屁啊!修天宇十分不滿,瞪了那床被子一會兒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停下來了,瞇著眼想了會兒,就去找自己老媽。
  「你說你要搬出去?」修嬸莫名其妙。
  「嗯哪……」修天宇點點頭道:「那個周良良不敢過去住,總是跟我們住也不是個事兒,他就是害怕晚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反正我那屋跟你這屋也連著,實在不行我跟韓真過去新房住,讓他們住老房子,老房子住著也舒服。」
  修嬸瞅著自己兒子,突然噗嗤笑出聲,「我看你不光是想要搬出去住吧?平時也沒見你說麻煩……瞅你這幅沒出息的德行!行吧行吧隨便你,你跟那個良良商量,人家同意我就沒意見,那房子雖然是咱家的地,但是人家也掏了錢的。」
  敢不同意今天晚上就把他攆走!修天宇點頭:「嗯哪,我出去了。」
  午飯的時候韓真還撐著呢,就吃了一小碗稀飯和幾口拍黃瓜,然後就坐在一邊兒啃修嬸兒給的山楂丸子。
  修叔他們還沒回來,修天宇裝了飯,推了自行車跟韓真去送,順便去廠裡看看,然後教韓真騎自行車。
  大老遠就看見他嫂子越曉慧在田埂一處陰涼的地方,坐在木頭墩子上,嘴裡還不停的吃,地上堆了一堆的甜桿兒皮。
  韓真擔心地問:「嫂子肚子裡究竟幾個娃啊。」這也太能吃了,而且只胖肚子,看上去就嚇人。
  修天宇笑的快停不下來,「拍了片子,說一個。」
  韓真對拍片子能拍到肚子裡的孩子這件事兒特別不理解而且還有些牴觸,這也太恐怖了,隔著這麼厚的肚皮呢,怎麼就能看到裡面了?而且越曉慧就算嫁做人婦,那也是女的啊,那拍片子……咋能隨便看呢!
  修天宇看他糾結,問怎麼回事,韓真把自己擔心的事情說了,給修天宇逗的,車子都推不穩當了。
  「你說你,天天兒的腦子裡裝的啥東西,這玩意兒,人家是醫生,拍個片子看看健康不健康,你咋還想那麼多呢?」
  「男女授受不親啊,而且,萬一肚子裡的是小姑娘呢,這麼早就被人看光了,以後咋嫁人啊!」韓真對這件事確實太無法接受了。
  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天熱了女的可以穿的少,露胳膊大腿的,他不接受但是也不會強求,可是那還是肚子裡的小娃娃,就這麼被看光,未免太可憐了!
  越曉慧大老遠看見他們倆,連忙打招呼。等走近了發現修天宇臉上止不住的笑容,莫名其妙的問:「你倆幹啥呢?咋笑成這樣?吃哈哈屁了啊?」
  修天映正往這邊走,聽見媳婦兒的話,臉刷的黑了,「你說你現在,不怕你吃,就怕你張嘴只知道吃吃吃,又想吃啥啊?」
  修天宇笑的直哆嗦,簡直不能好了。
  
  第44章 藕他爹
  
  「唉呀媽呀你說啥玩意兒吶,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啊!」越曉慧被自己爺們兒數落的紅了臉,順手把吃剩下的甜桿兒扔了出去,正中修天映腦門。
  「這當人媳婦兒的!」修天映抹了把臉,也忍不住笑,「你剛說要吃啥?」
  「沒啥,開玩笑呢。」修天宇把掛在車把上的飯盒子拿下來,有遞給他嫂子一兜麵包,「媽說讓嫂子早點兒回去。」
  「她一回去嘴就閒不住,我怕她吃壞肚子。」修天映回頭沖田里喊了兩聲,又跟自己弟弟抱怨,「你們走了之後她又吃掉一個餅子,給咱媽嚇的喲,都不敢讓吃了。」
  「在這裡也沒閒住啊。」修天宇瞅著一地的甜桿兒皮,又從旁邊拿了一根,砍了兩節最粗的遞給韓真道:「韓真上午吃了倆麵包,結果中午吃不下去飯了。」
  韓真笑嘻嘻的接過甜桿兒啃著玩。
  「麵包哪能當飯啊,你要不要吃個饅頭?」越曉慧伸手讓她男人給擦乾淨手,捏了個饅頭遞過去。
  「我還撐著呢。」韓真不好意思的說。他飯量確實不大,也就一開始看見好吃的豁出去的吃,那是真餓壞了,後來一頓飯也就一個饅頭。不過這邊蒸的饅頭都大,一個得有四兩,再加上一大海碗粥,能撐得他打嗝兒。
  越曉慧把饅頭塞自己嘴裡,嘟囔道:「要不是我懷孕了,飯量也不大。」
  修家哥倆只是笑,不說話。
  修叔從田里回來,手裡拎著幾個小紅薯,看見越曉慧已經吃上了,就笑著說:「還怕你媳婦兒餓著呢,我去刨了幾個紅薯給她當零食吃。」
  「爸,我哪有這麼能吃啊!」越嫂子徹底臉紅了。
  韓真嘴裡咬著又甜又脆的新挖出來的紅薯,坐在自行車上攬著修天宇的腰,看著滿眼的綠色,心裡特別暢快。
  到了醬菜廠已經下午一點了,門口居然還有十多個人等著過稱。
  他們中間有認識修天宇的,看見人過來就打招呼,「喲,老二,跟你媳婦兒逛呢?」
  「逛呢。」修天宇點頭,被你媳婦兒三個字甜了一下。
  韓真有點兒害羞,攥著啃剩下的地瓜,把自己藏在修老二身後,也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畢竟他都不認識呢。
  「老二你家生意這是要往大了做啊?」有人說道。
  修天宇笑了笑,「不是我家生意。」
  「你媳婦兒家生意不就是你家生意?還分這麼清幹啥啊。」那人哈哈笑。
  就算不認識韓真的也都聽人說了,這個村兒有一戶人家找了個男媳婦兒,這男媳婦兒挺有本事,家裡也有錢,就是喜歡在村裡呆著。以前沒啥事兒不好意思來圍觀,如今看見活的了,那眼珠子可勁兒往韓真身上瞄,恨不得連臉上一個小痦子都得記清楚位置,好回去跟沒見過的人去說。
  這幾個村子雖然都離著鎮子不算特別遠,但是畢竟比較閉塞,瞅見個長得挺帥挺白淨個頭也不矮的小帥哥居然是給人當男媳婦兒的,不禁各種唏噓。
  修天宇不太喜歡讓別人議論自己媳婦兒,原本帶著笑的臉沉了下來,讓韓真先去屋裡等他,然後自己去放車子。
  周良良迎了上來,帶著他去看自己今天收的菜。
  「有個姓楊的嬸子說了,現在收這些豆角啊黃瓜啊什麼的就差不多了,如果要做醬茄子,要收嫩茄子。我也不太懂,就先找著能看懂的收了一些。」
  倉庫裡面已經堆了不少蔬菜,大多都是青椒黃瓜和長豆角。如果想要芥菜疙瘩白蘿蔔白菜之類的,要等到霜降之後的才會又便宜又好吃。
  因為現在大醬還都沒有出來,就算收也收不到太多,那些醬廠的韓真又怕出質量問題,所以這批蔬菜都用來做鹹菜了,現在泡上,等上半個月就能出貨了。
  其實現在菜的種類還不算全,比如說很多人喜歡吃的甘露子,也叫寶塔菜地溜子,就要等秋天才能收回來。還有姜芽糖蒜,就得等春天了。
  韓真也不著急,秋天到了就收秋天的,春天到了就進春天的。反正這個廠就這麼大點規模,幾百口缸而已,收附近十幾個村子和幾個山頭上的山貨基本上就可以供應了。
  他把每種蔬菜怎麼處理的方法寫在紙上交給周良良,然後把每缸調料和水的配比都做好了,然後抗了一捆長豆角放在自行車後車座上。
  這豆角是真的鮮嫩,讓他冒出滿腦子的好吃的,簡直都快忍不住了。
  等韓真這邊交代完所有的事兒,修老二也湊了上來,單獨的叫了周良良聊了聊。
  周良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他早受夠了每天晚上吃狗糧的日子了,一直想跟修天宇說讓他去新房住,但是又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是外人,總不能鳩佔鵲巢。如今人家張了嘴,讓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轉眼到了十月份,地裡的玉米黃豆都該收了。大妞上了每一個月的課,趁著小長假跑回來,便開始各種忙乎了。
  農忙期間也沒有人能顧得上韓家這點兒小生意了,於是修天宇關了店,全家人都開始下地忙乎,只留下越曉慧一個人在家守著。
  大妞明年就要考大學了,她家裡學問見識能稍微高點兒的就只有修天宇了,小姑娘有點兒茫然,對上什麼大學這件事實在是毫無方向。
  「要不給你問問小周和小徐他們。」修天宇一邊兒掰棒子一邊說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我也想了,實在考不上我就回來跟二嫂子一起醃鹹菜算了。」大妞瞅了眼在旁邊掰棒子的韓真,笑嘻嘻的問道:「二嫂子,你給我開多少工資啊?」
  韓真被這聲二嫂子甜了下,笑道:「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你別跟他瞎鬧,家裡好不容易能出個大學生。」修天宇對這件事看的挺重的,他是很希望自己老妹兒能考出去,去更多大城市長長見識,比一輩子窩在村裡強。
  至於韓真,這是個奇葩,不能相提並論。
  「上大學很好嗎?」韓真知道這個原身本來是可以上大學的,但是因為自己人生地不熟不說,這邊的東西啥也不懂,於是就給拒絕掉了。如今聽到修天宇似乎十分重視這件事,不禁有些緊張。
  「挺好的,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能長不少見識,學校裡也能教可多技術,而且還能去好多地方玩兒。」大妞笑嘻嘻的說道。
  天南海北的學子都聚在一起啊?那確實是很好玩。
  跟父親和爺爺一樣去天南海北闖蕩一番曾經也是他的夢想,可惜這夢想過早的被扼殺了。如今……
  他看了眼正在掰棒子的修天宇,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他想出去玩,知道自己如果說,韓征立馬會回來帶他去玩,但是他不敢說,在他心裡,跟韓征只屬於業務上來往的熟悉,還沒有到真正能放下心防的兄弟間的熟悉呢。
  可是真的好像出去玩啊……
  整胡思亂想著,修天宇那邊接了電話,嗯了幾聲說道:「你找人問,就說是那個做鹹菜的修家,就有人指給你了。我嫂子在家,你直接敲門就行,嗯哪,沒事兒,我們地裡忙呢……這不是等你好幾天麼?嗯,成,忙完了我就回去了。」
  「誰呀?」大妞問。
  「我一個戰友,來這邊做保安。」
  大妞來了精神,問道:「帥不?」
  修天宇好笑的看她,「人孩子都有了,你有啥想法啊嗯?」
  大妞撇撇嘴念叨,「我能有啥想法啊,我學校裡一個長得好看的都沒有,哎喲我跟你說啊哥,你這樣的到我們學校都能是個帥哥!」
  「什麼叫我這樣的?」修天宇不滿了,他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挺在意的,多帥多陽剛的老爺們兒啊!
  「就是你這樣的啊,老眉磕磣眼兒的,都能是個帥哥!」大妞哈哈哈哈的笑。
  修天宇伸手就給她個腦崩,彈的大妞鬼哭狼嚎。
  「天宇哥挺帥的。」看著這兄妹倆鬧騰的韓真冷不丁的來了句,「我覺得真的可帥,比我哥帥。」
  「你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我哥能跟你哥比嗎?你哥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大帥哥,往咱村兒裡一走,哎媽呀,一群小媳婦大姑娘那眼珠子都恨不得貼你哥臉蛋子上啊!」大妞一本正經又嚴肅的說道:「還有你哥帶來的那倆哥,也帥,跟偶像劇裡的歐巴似的。」
  「歐巴是啥?」韓真聽到了陌生的詞彙。
  「就是藕他爹!」修天宇接過話頭,埋汰自己妹子,「你成天就知道帥哥帥哥的,考大學能考帥哥嗎?要不你去考演戲算了,不過你這麼黑,估計大晚上鏡頭都找不到你跟哪兒。」
  韓真還在琢磨藕他爹跟帥哥有啥關係呢,就看這兄妹倆掐起來了。
  「我已經白了不少了,要不是回來幹活曬的,我還能再白一層,等冬天的,捂一冬我能白的跟小公舉似的。」大妞不服氣的哼哼。
  「呵呵……」修天宇毫不留情的吐槽。
  韓真最終也沒搞明白什麼叫藕他爹,不過看向周良良胳膊的時候覺得,這胳膊挺白的,跟嫩藕有的一拼。
  周良良莫名其妙的擼下袖子,不清楚為啥韓小真的眼神總往他身上溜……難道是那個附身的妖怪要覺醒了,想吃肉了嗎??
  哎媽呀,幸虧分房住了,否則好危險啊!
  
  第45章 氣派周廠長
  
  天色全都暗下來了,收回來的玉米一車車的往家里拉,後院蓋得那幾間糧倉派上了用場。
  「今年的棒子長得好,比往年都好。」修叔手裡拿著個將近一尺長的大玉米棒子,掐著上面飽滿的玉米粒兒,心情特別好。
  農家人就是希望自家糧食大豐收,看見金燦燦飽滿的穗子,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嗯哪。」修天宇知道這是因為韓真那個神仙地方裡面井水的緣故,他每次來地裡的時候都沒少撒井水,所以今年自家地的糧食蔬菜都特別好,玉米桿子都比別人家高半尺出來。
  因為家裡沒種太多的玉米,所以就沒有去借收割機,家裡幾口人忙幾天就能把所有地都收乾淨。不過韓真哪裡幹過這種重活,到了晚上收工的時候已經累的腳都邁不開了,現在整趴在修天宇背上打盹。
  修天宇把人又往上背了背,繼續跟他爹嘮嗑。
  「你們那個廠子怎麼樣了?我聽說收了不少東西,別都砸手裡啊。」修叔擔心。
  「他哥說沒事,可以去超市鋪貨,不用擔心,只要咱家保證質量就成了。」修天宇聲音壓的低低的,他聽著背上韓真的呼吸聲,知道這孩子已經睡著了。
  「那就成,回頭等豆子都收回來,讓你娘帶著她們那群老娘們去做大醬。明天就別讓韓真來地裡了,你瞅孩子累的……這些日子淘寶也停了算了。」修叔看著韓真憔悴的小臉兒也心疼,你瞅自家大姑娘也忙了一天,照樣活蹦亂跳的,可是韓小真這可是城裡來的娃,精緻的很,平日裡家裡廠裡來回跑就累,這又幹了一天的農活兒,估摸著得累的夠嗆了。
  修天宇笑笑,韓真這脾氣也不是他說不讓來就不來的,大不了明天讓他負責收棒子就成了,其他別幹。
  「還有啊,這回頭一天兒比一天兒冷了,你們廠裡那些缸少放水,別凍裂了。」修叔又叮囑。
  「嗯哪,這個我跟他們說了,上凍了就不整那些鹹菜醬菜啥的,忙乎蘑菇醬就成了,對了,韓真說回頭多收點花生,要把花生放醬裡面。」
  「收,再收點芝麻。」修叔應著。
  修天宇想了想,又說:「咱家江米還有嗎?」江米就是別人說的糯米,用來蒸切糕包粽子或者磨成面滾元宵的。
  「沒多少了吧?咱家也沒多少人好吃那口,剩下的還是去年種的呢,今年沒種,咋了?」修叔問。
  修天宇想著韓真給他的那個點心單子,裡面好多點心都是用糯米面做的,於是說:「韓真喜歡吃。」
  「成,吃完了就去買點,喜歡明年就種兩畝地的,也不差啥。咱家今年也沒有種黃米,我看明年可以種點黃米了,蒸粘豆包吃。」修叔一聽是韓真喜歡,那絕對就沒二話了,他雖然一開始對自家兒子喜歡男的這件事特別不能接受,但是韓真實在是太能幹太貼心了,又是福星,現在疼都不知道咋疼呢,想吃點兒東西還不是太簡單的事兒了嗎?
  「對了……」修叔又問道:「那個滷肉給他們家寄去了嗎?那邊怎麼說?」
  「寄了,說挺好的,讓再寄點兒。我琢磨著回頭鹵個全套的寄過去。還有,咱家店隔壁那家說過年就不幹了,回頭看看花點錢買下來就專門做滷味吧。」修天宇又琢磨了一下說道:「三嬸子那邊估摸著忙不過來,要是真的做還得請人。」
  修叔知道自己家這些東西都是韓真找的配方,別人家沒有的。既然這樣,那麼找人得找自己熟的老實人,別到時候偷了配方走,就膈應了。
  「再看看吧,現在你三嬸子那裡也忙,家裡地都給你三叔干了,兩口子太累。咱家就是兄弟太少了,要是多點兒也不至於這樣。」修叔歎氣。
  這個村子雖然姓修的人多,但是大多都出五服了,而且大多人都出去打工,很少會有人留守在村子裡。修叔他父母生了三個,一個閨女倆小子,但是當年窮,小子死了一個,閨女也送出去了,現在嫁在福建那邊,幾年都見不到一面兒,如今就剩下他一個人,總覺得孤零零的。
  以前人都生得多,現在村子裡的很多年輕人結婚撐死就倆孩子,生多了養不起,只要是上學就得花錢,不上學就一輩子在村裡窩囊著。現在農村人也都知道有文化的好處,哪怕就上到高中或者上個中專也得供著,有文化出去打工都能找個坐辦公室的活兒,工資也高,比在家裡種地要強多了,最起碼旱澇保收。
  「其實我就想讓大妞回來幫忙,但是覺得這孩子學習好,別耽誤了……哎。」修叔也糾結。
  「大妞得上大學,哪怕大學畢業之後再回來呢,這學不能不上。你看徐濤他們,人家都是大學生,懂特別多,還會說英文,啥啥的都是技術,比咱們這個好多了。」修天宇不贊同讓大妞回來,他們家好不容易出個讀書人。
  「這閨女讀太多書能有啥用,早晚也得嫁人。」修叔念叨。
  「那不讀書,嫁個莊稼漢,讀書了就能找個更好的對象,這能一樣嗎?」修天宇反駁道:「爸,你別總想著大妞早晚嫁人這件事兒,你難道希望她回頭嫁給村兒裡的?然後天天下地累的半死……」
  「哎……那我回頭問問你媽那邊兒,她姐妹多,就是不常走動了。」修叔轉移了話題。
  修嬸家姐妹五個,就一個大哥也七十多了。再加上她也是外村嫁過來的,女的嫁了人就跟娘家走動少了,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
  父子倆嘮了一路,還沒到家門口呢大黃就跑出來接了。修叔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又掏出煙來點上,趁著還沒進屋趕緊來一根兒。
  修嬸跟大妞在廚房裡忙,現在家裡來了客人,怎麼著也得操持一桌子好菜。
  越曉慧在屋裡帶孩子,小男孩跟他爹一樣不太愛說話,就坐在炕角認認真真的翻看大妞給他的漫畫書,也不知道看懂沒看懂。
  修天宇進了屋把韓真放炕上,問道:「我那個戰友呢?」
  「後院跟你哥倒騰倉呢,韓小真咋了?」越曉慧放下正在吃的鹵雞蛋,拽了毛巾擦擦手,幫著修天宇扶韓真躺下。
  「累睡著了。」修天宇笑。
  韓真一動彈,醒了。睜眼發現自己已經進了屋,特別不好意思。
  越曉慧看人醒了,就好笑道:「累睡著了?掰著棒子睡地裡啦?」
  韓真也笑,「沒……」
  「再睡會兒?」修天宇問。
  「不睡了。」韓真坐起身來揉揉眼睛,扭頭就看見炕角上那個孩子。
  小孩兒正睜著倆大眼睛看他,發現對方看過來,又連忙低了頭。
  「唐辰躍,我戰友家孩子。」見人不睡了,修天宇摸摸他腦袋說道:「我去後院幫忙,你洗把臉歇會兒。」
  「嗯哪。」韓真下了炕去外間屋洗臉,後院裡都忙著把玉米往倉裡倒。一邊倒一邊調整倉外面的欄杆,既要保證通風,又要保證不能受潮,然後高高的垛起來,等晾乾了就可以去脫粒磨粉了。
  修老二這個戰友姓唐,叫唐猛,人如其名,看上去就高大威猛的樣子。不過人卻長得不錯,濃眉大眼雙眼皮兒,眼窩深有點兒南方人的特徵,鼻樑挺挺的,嘴唇略厚。但是左腳受過傷,走路著急一些能很明顯的看出問題來。
  唐辰躍估計長得像母親,眉清目秀的,就是太怕生了,他爸不在身邊他就窩在角落裡不吭聲,他爸一進屋就往他爸身邊躲,跟個小姑娘似的。
  唐猛也是個沉默寡言的主兒,除了一些必要的問題回答幾句,基本上都是聽別人說話。
  修天宇對他也不客氣,直接說廠裡最近不忙,讓他幫忙地裡的活兒,然後遭了自己爸媽好幾個大白眼兒。
  「媽,你別跟唐猛太客氣了,你越客氣他越拘束,以後進進出出的都是一家人了,自然該幹啥幹啥。」修天宇給唐猛又到了杯酒,然後介紹自己身邊的人。
  「韓真,我對象。」
  唐猛對韓真揚了揚杯子,一口悶了。
  韓真連忙灌了一杯茶水,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要怎麼打招呼,只能看向修老二。
  大妞拿著雞腿兒逗唐辰躍,小辰辰半靠在自己老爸身邊,抿著嘴衝她笑,就是不張嘴喊人也不說話。
  「他媽每天都把他扔家裡,平時也不出門,孩子養內向了。」唐猛難得說個長句子,說完了還出了口氣,就跟完成任務似的。
  「內向怕啥啊,回頭放家裡,過幾天兒就好了。」修嬸看小孩兒也不主動吃東西,於是夾了一碗肉塞過去,「吃吃吃,到飯桌上嘴就別閒著,想吃啥了跟奶奶說。」
  唐辰躍接過碗,聲音微不可查,「謝謝奶奶。」
  「這孩子,太乖!」喜歡小孩兒的修嬸稀罕的不得了。
  「這是周良良,是廠長。還有個在廠裡沒來,得看著廠子。以後你就住我住的那屋,跟良良做個伴。」修天宇說。
  「你好你好。」周良良連忙放下嘴裡啃的雞爪子,伸出手去。
  唐猛伸手握了一下,結果蹭了一手的油膩。
  「周廠長你好。」
  這個周廠長喊的周良良直樂,覺得自己跟土豪似的,於是豪氣萬千道:「以後你就跟我睡了,放心,我睡覺可老實了!」
  唐猛抽了抽嘴角,總覺得這句話聽上去不太對勁兒。
  什麼叫跟你睡了?嗯?
  
  第46章 回家
  
  作為一屋子學歷最高的人,周良良嚴肅並且仔細的給大妞分析每個學校的好壞,專業的前景以及高考前學習的方式。他家裡雖然不差錢,但是好歹也是自己考出來的,參加了個高考考上211,隨後就被父母丟去了國外,五年後在國外還拿了個雙料碩士,喜滋滋的回來之後就開始啃老了。
  作為家中最小的一個,沒人指望他能幹大事兒,他又不想在哥姐手底下幹活。於是沒事兒就跟幾個好基友混在一起,做個小投資,炒個小股票,手裡也不缺錢花。
  這邊的醬菜廠也算是他正兒八經的第一份工作了。
  所以當給大妞傳授高考經驗的時候,周良良也算過一把哥哥癮,恨不得把腦子裡能用得到的東西都拽出來,甚至還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英語考試注意事項和發音標準,愣是把大妞都震了。
  「我一直以為他們都是紈褲二世祖呢。」事後大妞跟修天宇說悄悄話,「沒想到都是學霸啊。」
  「那就好好學,有啥不會的你就問。」修天宇也一直以為這倆都是二世祖來著,來這裡就是為了好玩的,對他們管理廠子這件事一直都懸著心,如今看來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韓真對數學沒興趣,對英語更加沒興趣。他跟著聽了一會兒發現有聽沒有懂,於是懷著萬分尊敬的心態跑了,繼續研究自己抄來的那些配方。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搬到隔壁住去了,所以晚上能有充足的時間到空間裡收拾。
  修天宇趁著這個機會在空間院子後面開了個小藥圃,種了些黃□枸杞何首烏人參之類的藥材,就算不往外賣自己家裡用也好。而且他也打算在新包的山裡開塊地方專門用來種枸杞,東北這邊有一種黑枸杞,藥用價值非常高,銷路也好,但是要去買苗就太貴了,不如自己現在空間裡培育一些,回頭扦插到外面。
  除了枸杞還有刺五加,山上有不少野生的刺五加,每年都有藥販子來收購,但是規模太小。但是這東西好種,雖然已經有不少培育基地了,但是修天宇更相信這裡的水質土壤能讓這些藥材生長的更好,到時候移栽到山裡養著,還能賣個好價錢。
  韓真最喜歡侍弄的就是那幾棵從南方寄來的果樹苗,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院子裡曾經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樹,冬天的時候枇杷結果,就有僕人上去摘,然後他家那個據說很厲害的廚子就會熬製枇杷膏和枇杷糖,香甜的氣息瀰漫在院子裡,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但是他已經好久沒有吃過枇杷了。
  鎮上的超市他也去過,發現以前常吃的水果被排在小盒子裡,標了很高的價格。修天宇曾經給他買過一盒,但是水湯湯的一點兒都不好吃。
  如今那些小小的枇杷苗已經零星的開了花,眼看就要結果了,讓韓真興奮不已。
  曾經種了莊稼的地都被修天宇重新翻整了一遍,這次沒有再繼續種莊稼,而是撒了一些紫花苜蓿的種子,種苜蓿草。這種東西好長,剁碎了餵豬喂雞都可以,營養價值比其他種類的飼料草都要好上一些。
  收完了玉米和大豆,就開始降霜了。
  北方的冷空氣來的都比較早,天一降霜就要收紅薯白菜之類的農作物,收回來進行各種加工,要忙到十一月才能算真正的忙完一年的活兒。
  醬菜廠在這一個月也忙的嘰裡咕嚕的,人手不夠是一件事,哪怕不少人為了多賺點錢擠出時間來幫忙,但是仍舊壓力很大,甚至連從未幹過活的徐濤周良良都上了手,進行最簡單的蔬菜加工。
  第一批鹹菜密封出廠之後,醬菜廠門口放了半個小時的鞭炮。村長甚至還請了舞獅隊,在村子裡繞了個圈。
  這是他們村裡的廠子首次開張,每個人都開心的不得了!
  韓征在這次提貨的時候也來了,又找了韓真進行了兄弟倆談話。
  「爸讓你回去。」韓征開門見山。
  這幾個月韓真雖然也經常跟他聯繫,東西隔三差五的寄過去,但是人死活都不回去。老爺子當初雖然對韓真的性取向十分憤怒,可是人走了就不回來了,他心裡也想小兒子,甚至有的時候半夜起來看到韓真發回來的照片愣神,偶爾還會掉眼淚。
  對韓真來說,韓征和韓老爺子是陌生的,雖然掛著哥哥和父親的頭銜,但是還比不上修叔修嬸親密呢。可是那畢竟跟他現在有血緣關係,割不斷拋不開,他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去見。
  「你變了很多,良良和徐濤跟我說了,都在誇你。我想之所以你在家會是那個樣子,可能跟我和爸爸對你的教育方式和態度有關係。我們做的不好,以後會改,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不回家了。爸爸快六十歲了,就算他以前做錯過事,對你的母親不好,但是他是愛著你的。每次你寄東西回去,他都跟寶貝一樣收著,你讓修嬸給他做的大棉襖,他每次都跟朋友誇耀……韓真,你不能太自私。」韓征語重心長的勸慰。
  韓真低著頭,不知道要怎麼反應。答應吧,他確實害怕;不答應吧,聽到韓征的話他也忍不住心酸。
  「我回去看看,你們還會讓我回來嗎?」他擔心的問道。
  韓征笑:「為什麼不讓你回來,這裡這一攤子還指望你給看著呢,畢竟你哥哥我是投資人,你作為韓家的一份子,總不能只吃分紅不幹活吧?」
  韓真稍微放了些心下來,想了想又問:「我可以跟天宇哥一起回去嗎?」讓他一個人,他可不敢。
  「那你跟修天宇商量吧——韓真,你是我親弟弟,雖然不是一個母親,但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只有韓家才是你最親近的人,是你闖了禍能給你提供保護的地方,是你的家。就算修家對你再好,也不姓韓,你知道嗎?」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韓真這樣,韓征就有些忍不住吃醋,自己家弟弟雖然以前是壞,但是被別的男人拐走了,他仍舊不開心,而且一直不開心。他總是想要抓修天宇的小辮子好把人教訓一頓,但是人家修天宇每天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聽說倆人一起住快一年了,愣是沒把他弟弟吃干抹淨,這種定力也是醉了。
  想到這裡,韓征擔心的問道:「那個……修天宇身體沒問題吧?」太能忍也不好,萬一是個不能站起來的怎麼辦?他可沒有眼瞎的認為自己的弟弟能攻起來,這倆人實在是差太多了,簡直就是山鷹和小雞仔兒的區別。
  韓真眨眨眼道:「他很健康啊,怎麼了?」每天井水喝著,空間裡的蔬菜吃著,一家子一年了什麼病都沒有,就連修嬸的病都去了根兒了,皺紋也少了好多。
  「那為什麼……」韓征想了想,湊到韓真耳邊說了幾句。
  韓真騰的紅了臉,惱怒道:「你,你想什麼呢,沒有,不是那個問題……他挺好的,他,他說等我滿二十呢!」雖然韓真覺得自己現在也可以了,可是修天宇死活不鬆口,每天忙的累也就罷了,就算不累也是親親摸摸而已,一開始他還想著勾引勾引,但是看到修老二被撩撥的渾身燥熱寧願出去喝涼水降溫也不碰觸最後一道防線的時候,就心軟了。
  等吧,不就還差一年麼!
  「這倒是個爺們兒作風!」韓征對修天宇又欣賞了一些。
  到了晚上,修天宇去收拾他的藥圃,韓真跟在後面看,看著看著靈機一動道:「天宇哥,我們多種點可以煲湯的藥材吧?回頭做成一包一包的放在網上買,我覺得這裡的藥材一定會特別受歡迎。」
  修天宇扶著膝蓋站起身來,看看他的小藥圃搖搖頭道:「寶貝兒,哥得跟你說一下——嗯,你知道什麼叫懷璧其罪嗎?」
  韓真一驚,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修天宇,心突然開始噗通噗通狂跳。
  修天宇繼續道:「咱家做鹹菜做醬菜一驚惹人眼紅了,所以這個滷肉在你哥提起來的時候讓我壓下來了,說明年在議。你也知道這裡的東西都是好東西,就是因為是好東西才會容易出問題。」他轉頭看向韓真,也是一驚,「哎喲媳婦兒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韓真聽修天宇說了下半截的話心才放下來,可是卻仍舊驚出一頭汗,臉色也不好看。
  「沒,是我想的太多了……」他伸手環住修天宇的腰,臉靠在他肩膀上,努力平復內心的恐懼。
  「你在怕啥?」修天宇輕輕的拍他的背,他已經發現不止一次了,這孩子心裡裝著很沉重的東西,可是他不說,自己也不好問。如今沒想到自己幾句話把人嚇成這樣。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沒說什麼啊……
  「沒什麼……」韓真的臉靠在修天宇寬厚的肩膀上,努力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修天宇內心歎了口氣,轉移了話題,「關於你想的這個事兒我也想過,不過我打算等這裡的藥材打了種子之後種到外面,咱不是包了山麼,很多藥材都可以在山裡長,回頭開幾片地,等長好了再買也不遲,這樣還不會引起別人懷疑,至於這裡的,咱就自己吃好了,你說呢?」
  「嗯……天宇哥你做主就成了,對了。」韓真抬頭看他,「我哥說讓我回去看看,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回去看,這就要見老丈人和丈母娘了?修天宇瞬間緊張起來,「那,那我要準備點啥?你爸媽喜歡啥東西?」
  
  第47章 狗剩,幹得好
  
  修老二陪韓真回家成了修家的大事兒,這話一說出來,修叔修嬸老兩口一宿沒睡好,一大早就起來忙乎,炒了一大袋子黑芝麻,又裝了一麻袋黑皮兒花生,挑了最好的各種蘑菇每種分裝好,又拾了一大籃子土雞蛋,每層都小心的用毛巾隔開。
  「家裡沒啥好東西,我知道你們家不差錢兒,但是這些個都是那個啥……對,綠色無污染的,你們城裡人也不大能吃的到。拿回去送送禮也成,自己吃也成,放不壞。」修叔眼巴巴的看著韓征,心裡沒底。
  「叔你別這麼說,這可都是好東西,我爸媽就好這口。」韓征也沒有推拒,直接把東西都抗上自己的車。
  修嬸站在旁邊兒,一個勁兒用圍裙擦手,看上去特別焦慮,「他大哥,我家老二是個直腸子,說話可能會不中聽,你們多擔待。還有小真,他歲數小,那個……如果要是有啥話說不開的,千萬別為難孩子。不管咋著,我們家是真心喜歡小真……那個,實在不行就讓他先回來。」
  韓征哭笑不得,心裡又不禁替自家弟弟覺得安心。
  「叔,嬸,你們放心,我爸媽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韓征說。
  修嬸幹幹的呵呵一聲,看上去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減輕自己的焦慮。
  韓征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主要是去年自己給人家的印象太壞了,問題是他哪裡知道自己那個天天就知道作死的弟弟會突然360度大轉變變得聽話又懂事啊,難道真的是教育問題嗎?
  韓真對回去這件事還是有牴觸的,但是那畢竟是他原身兒的親父親,一直不回去也說不過去,還會被人戳脊樑骨。但是回去又怕露陷,被人唾罵。這份擔憂變成實質性的黑眼圈掛在他臉上,一瞅就知道也是沒睡好。
  韓真上了車,跟修天宇一起坐在後面,緊張的額頭直冒汗。
  韓征瞅他這幅樣子,歎氣道:「只是回趟家,又不會不讓你回來,爸爸很想你,你不用怕。」
  不用怕不用怕……
  韓真心裡默念,但是仍舊沒有什麼卵用。
  車剛開出村子,突然又停下來了,韓征瞅著土路中間坐著的那只薑黃色大肥貓,挑了挑眉。
  狗剩輕盈的跳上車頭,不耐煩的拍了拍窗戶,叫了兩聲。
  「你家貓。」韓征打開車門下了車,不知道這只又肥又大一看就不好惹的傢伙究竟想要做什麼。
  狗剩從車頭上下來,繞到駕駛室這邊,嗖的竄上來,然後坐在副駕上盤成一團,愜意的開始舔爪子。
  韓征:……日喲,這是幾個意思?
  「狗剩!」韓真開心的叫。
  狗剩站起身來,兩隻前爪搭在椅背上衝著韓真喵了幾聲,舔了舔韓真伸出來的手,然後又趴下了。
  「它要跟我們一起去……可以嗎?」韓真看著自家哥哥,小心翼翼的問。
  「半路跑了我可不給你抓!」韓征看著坐的穩穩的那一大團貓,無奈極了。
  「狗剩才不會跑呢,它可聽話了。」有了狗剩的陪伴,韓真似乎更加安心了一些,畢竟從他一過來的第一個小夥伴就是這隻貓咪,陪他度過最艱苦的日子,估計誰都替代不了狗剩在他心中的地位。
  車子駛向韓真未知的世界,他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從大片山嶺田野逐漸變成令人吃驚不已的高樓大廈,四通八達又寬闊的各種馬路和橋,又震驚又興奮。
  這個世界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麼樓能蓋的這麼高大!天上還有發出巨大聲音的大鳥低空滑過!原身的記憶顯示那鳥叫飛機,可是為什麼會這麼大呢!還有那又長又寬的橋,橫跨了整條河!竟然不用船就可以過去!
  天吶!
  修天宇看著他這幅興奮的樣子又心疼又覺得好笑,心中把韓家人責怪了一遍。在他心裡,韓真就是那種腦子在某些方面會有問題所以被韓家不待見然後一直養在鄉下最終迫使人跑出來的小可憐,如今韓家又要他回去,也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據他所知,韓家應該看不上這個小小的醬菜廠才對。
  韓征時不時的從後視鏡裡看到韓真看著外面那副一驚一乍的樣子,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了。韓真不是沒見過市面的人,就算當初跟他親媽過的一般,但是在一般也是城市裡長大的孩子。後來來到韓家更加無法無天,什麼沒見過?什麼沒吃過沒玩過?
  但是這幅土包子的樣子看上去又做不得假,那麼他究竟是失憶了還是……真的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
  他用力壓下心中的疑問,淡淡的提醒道:「到家裡可不能這幅樣子,你都十八九了,要學會沉穩。」
  韓真不好意思的坐正身體,露出靦腆又興奮的笑容。他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修天宇,把自己的手塞進對方的手掌裡。
  修天宇反手把人抓緊,問道:「怎麼了?」
  「沒……」韓真把頭拱在修天宇肩膀上,心裡充滿對未知世界的期待和一絲害怕。不過他有天宇哥和狗剩,他們一定會保護自己的。
  車上了高速又開了六個多小時,期間韓征跟修天宇輪換了一下,然後韓征的小心肝有點兒受傷。
  修天宇坐在後面的時候,韓真各種依賴,困了累了就摟著抱著,親熱的不得了,輪到自己了,他再困也把自己縮在門邊,一根手指頭都不給碰!
  好歹是自己的弟弟!怎麼就這麼向著外人呢?比潑出去的水還潑出去的水!
  韓征看著韓小真睏的睜不開眼的模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躺會兒?躺我腿上?」
  話說完,韓真立馬清醒了,迅速搖頭,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外面提神兒。
  簡直太不可愛了!
  車子駛進帝都市區的一個別墅小區,韓征看著後面窩在修天宇懷裡睡的昏天暗地的韓小真,忍不住歎了口氣。
  韓真從修天宇腿上爬起來,迷迷瞪瞪的接過沾了水的毛巾擦了擦臉,又耙了耙自己的頭髮,茫然道:「到了?」
  韓征下車打開後備箱說:「到了。」
  「到了??」韓真瞬間醒盹,兩隻眼瞪的溜圓,不可置信的問:「這就到了?」這也太快了吧?如果是以前就算坐馬車估計也要半個月才能走到啊!現在居然就到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狗剩從車上跳下來,看著韓真下了車,然後在他腿邊蹭來蹭去,喵喵叫,聲音嗲嗲的。
  韓真彎腰把貓扛起來,仍舊處在居然這就到了的震驚中。他記得自己早晨剛出門,現在撐死也就是下午呢,太陽還掛在天上,怎麼就到了呢?
  保姆從別墅裡出來幫韓征拿東西,看見韓真的時候彎了彎腰,「小少爺。」
  這聲小少爺喊的韓真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被人一口一個小少爺的喊。乳母跟丫鬟小廝追在身後,喊著:「小少爺,別亂跑;小少爺,小心摔倒;小少爺,該看書了……」
  小少爺……
  他抿了抿唇角,露出苦笑。
  韓真看著眼前這棟別墅,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卻仍舊被韓征看到了。
  「怎麼?近鄉情怯?不敢進門嗎?」韓征摸了摸他肩膀上的狗剩道:「別抱著貓進去,不太好。」
  狗剩回頭看了他一眼,優雅的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脖子,然後把自己幾十斤的重量都掛在韓征身上,並且抓的死死的。
  韓征托著狗剩肥大的屁股,再一次覺得這貓是成精了。尼瑪自己不過就說了個不太好,你這就撲過來讓我抱是幾個意思?
  韓真之所以皺眉是覺得,韓家似乎是很有錢的大戶人家吧,怎麼就這麼一棟小樓呢?再不濟也得有一套三進三出的大院子和滿院子的僕人吧?當初他自己住的院子就比這個倆都大呢……
  也許,韓家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有錢。
  有了這個想法,韓真放下心來。
  狗剩緊緊的抱著韓征,就連保姆都無法把這只巨大的貓咪從自家大少爺身上撕下來,只能用憐憫的表情看著大少爺,然後恭敬的打開了門。
  韓老爺子得知韓真要回來的消息也有些緊張,因為他從未見過韓真老老實實的樣子,照片畢竟都是靜態的,而且按照之前他跟自己這個小兒子之間緊張的劍拔弩張的關係,他都做好了被冷處理的準備。
  誰知道一開門就看見自家老大扛著一隻大肥貓進來,愣是給嚇了一跳。
  「你把動物園偷了?」他驚悚的問。
  韓征苦笑,狗剩實在是太大,又大又沉,整隻貓掛在他的脖子上,都快累出頸椎病了。
  「爸,這就是那只叫狗剩的貓,非要跟著來。」韓征想要把貓放下來,但是狗剩不為所動。
  韓老爺子目瞪口呆,「這麼大??」他還沒見過這麼大只的貓呢!照片裡看上去很正常的好不好!
  韓征都快哭了,他拍了拍狗剩的屁股,溫聲勸道:「貓大爺,咱到家了,要不我給你放沙發上您歇會兒?」
  狗剩喵了聲,在他脖子上蹭了蹭,然後順著韓征的力度坐在沙發上,一副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威嚴狀。
  這一開場的鬧劇把氣氛緩和了不少,至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隻大肥貓身上,以至於韓真跟修天宇都換好鞋進來客廳了,仍是沒有成為被關注的焦點。
  狗剩,幹得好!
  
  第48章 沒一個省心的
  
  等韓老爺子回過神來,就看見站在客廳裡的小兒子,跟小兒子帶來的那個男人。
  他心裡五味陳雜,因為韓真看上去真的跟之前的太不一樣了。他站在哪裡,帶著小心和緊張的樣子,卻又直直的挺著腰板,似乎只要等韓老爺子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就能如釋重負的奪門而出。
  「一路累了吧,坐。」韓老爺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發。
  韓真拉著修天宇坐下,偷眼打量著他這個便宜爹。韓老爺子快六十歲的人了,但是身體健康面色紅潤,依稀能看到他年輕時候高大俊朗的樣子,韓征的長相妥妥了隨了親爹。
  韓老爺子想要說些什麼,還沒等他張嘴,狗剩就歪到他身邊,大腦袋往他腿上一放,開始舒服的打呼嚕。
  真是不認生!
  他摸了摸狗剩毛絨絨的大腦袋,「你姨上午出門了,一會兒回來,走了一路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
  「不,不用了。」韓真想問你讓我回來有什麼事嗎?但是覺得這樣實在是太不禮貌了,於是只能忍著。
  「聽你哥說,你不打算上學了?」韓老爺子看著小兒子拘束的樣子,只能自己努力的找話題。
  「嗯……學不會,不想去了。」韓真小聲回答。
  「不去也行,你現在跟他們修家也學點兒手藝,以後不至於自己什麼都不會。我跟你姨吃了那個鹹菜和醬,味道很不錯。」韓老爺子捏了捏狗剩的耳朵,說道。
  得到了誇獎,韓真還是很開心,飛快的說了聲謝謝,然後偷摸摸的去捏修天宇的手。
  修天宇有些拘束,整個人緊繃著,根本緩和不下來。當媳婦兒的小手摸上來,他緊緊的握住,心裡才算有點兒底氣了。
  氣氛有些尷尬,韓老爺子瞅瞅自己那個坐在一旁喝茶的大兒子,再看看自己對面小媳婦兒似的小兒子,心裡不停的歎氣。
  總覺得拿錯了劇本,跟自己預想的劇情不太一樣呢。
  「你這貓,什麼品種?」他又找到了個好話題。
  韓真看著那一大坨佔了半個沙發的狗剩,眼底浮出笑意,「撿的,就是普通貓。」
  「這是普通貓?誰家普通貓長這麼大?」瞅這個頭,估計得有三十斤,薑黃色斑紋的皮毛油光珵亮,大爪子得有成年人半個手掌這麼大。
  「撿到的時候它只有巴掌大,這麼小一隻,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長這麼大了。」韓真比劃了一下狗剩小時候的大小,對於狗剩現在的樣子,他歸結為因為喝了空間裡的井水才會變成這樣,因為身體健康就會長很大只啊。
  「下過小貓嗎?」韓老爺子捏著狗剩的肉球說道:「下了也給我一隻。」
  「沒呢……」韓真覺得,狗剩很有可能以後找不到對象了,全村兒的貓就沒有跟它這麼大的,那些貓咪都把狗剩當大王,平時跟在屁股後面小弟似的,看上去特別有意思。
  這個話題結束,又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韓老爺子想抽煙,他就沒有在自己兒子面前這麼尷尬的時候,以前韓真叛逆又不懂事,他除了給錢花,就是各種怒斥訓斥,恨鐵不成鋼。如今人家不但做了點兒小事業,而且個性還變得溫和了,除了帶回來個男人讓他心裡不爽之外,也沒什麼好挑刺兒的。
  更主要的是,他不太想在因為自己罵幾句再把兒子罵跑,不管怎麼著這也是他的孩子啊。
  韓老爺子清清嗓子,乾脆直接問:「你們倆想過以後要怎麼辦了嗎?」他也聽大兒子說了,修家似乎對韓真特別好,哪怕在知道韓家狀況之前,貌似就挺呵護這孩子的,韓征去了還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似乎他們韓家虧待了好孩子似的。
  韓征回來也說過,韓老爺子跟自己大兒子從書房反省了半天,考慮是不是之前的教育出了問題。要麼怎麼那麼叛逆不懂事的孩子到了別人家,瞬間變成小綿羊了呢?
  你瞅瞅他現在這幅樣子,跟之前那種拽的二五八萬油鹽不進的樣子差太遠了,就跟換了個人兒似的。
  「韓叔。」一直沉默的修天宇說話了,他看著韓老爺子,恭敬的說道:「我會好好的照顧韓真的,請您放心。」
  「這不是照顧不照顧的事兒,我是說你們倆以後,畢竟這種事兒……你不怕村子裡的人說閒話?」韓老爺子有些不滿。
  修天宇笑了笑道:「村子裡的人都已經知道我跟韓真的關係了,大家並沒有另眼相待,而且我父母也十分喜歡韓真。我比他大了十歲,知道如何保護他讓他不受到傷害,還請韓叔放心。」
  「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問題,村子裡人都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你倆又沒法扯證,以後的事兒誰說的準呢。」韓老爺子故意挑刺。
  「等韓真滿二十歲,如果他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們就在村裡擺酒請客。如果他不願意了……畢竟他還年輕,我想韓叔應該會原諒他年少輕狂不懂事……」修天宇說道這裡,心裡有些淡淡的苦澀。
  「我沒不懂事,我喜歡你,就一定會嫁給你的,你別這麼說。」韓真不愛聽了,他一想到以後天宇哥會不要他,就緊張的臉色發白。
  韓老爺子恨不得吐血,自己這個小兒子未免太開放了吧?什麼叫嫁給……你是男的啊你嫁個毛線啊!!
  看著修天宇安慰韓小真倆人深情相望的樣子,韓老爺子簡直想掀桌。
  韓征早已習以為常這倆虐待日常,他拿了個橘子開剝,淡定的吃水果。
  看著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小兒子,韓老爺子就納悶了,這孩子隨誰呢?就算他娘當年也沒有這麼……當然更不像自己了,自己這麼渣……呸呸呸,什麼渣不渣的,雖然他當年一時衝動犯了錯,但是真不知道會出來個兒子。
  狗剩抖了抖腿不睡了,它爬起來喵喵叫,看見韓征在吃東西,就伸爪子去夠。
  韓征丟下手裡的橘子皮,把狗剩扛起來往廚房走,「陳姨,咱家還有三文魚嗎?給貓切點兒吃。」
  韓征走了,客廳裡的氣氛就微妙起來。韓真跟修天宇雖然已經沒有對視了,但是渾身散發著粉紅氣息,閃的韓老爺子心肝疼。
  「你倆……」他努力的想要在開展點兒其他話題,「你倆……嗯,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韓真一愣,沒想到這對話轉移如此之快,讓他不知道如何反應。剛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說你倆如何如何,這怎麼突然轉移到吃上了?
  「帶了些本地的山貨,聽韓征說您喜歡吃堅果,就都帶了些。」修天宇反應比較快,「我爸炒了些黑芝麻,今年家裡種了黑皮花生,還有一些蘑菇木耳,鎮子松子什麼的,雖然算不上新鮮東西,但是都是自家長的。」
  「嗯,上次那個滷肉不錯。」韓老爺子悶聲說。
  修天宇掏出張紙,上面寫了滷肉的方子,恭敬道:「知道韓叔您喜歡吃,已經帶了一些過來了,但是熟食畢竟不太好放,我就把方子也帶了來,您喜歡吃可以隨時鹵。還有一罐老湯和滷味的調料,應該已經拿到廚房去了。」
  簡直挑不出錯來,讓韓老爺子十分不滿!
  「那你倆有沒有準備要孩子?」韓老爺子突然問道,他知道孩子的問題是很多同性戀人之間最無法逾越的問題,誰不想有個自己的親生孩子呢?
  韓真聽完大囧道:「父親,我,我不能生啊。」
  韓老爺子正端了茶杯喝茶,聽見這麼句,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他嘴角抽搐的看著自己小兒子,恨不得把茶杯砸在他頭上。
  廢話,老子當然知道你不能生,你能生的話老子還問這個做什麼!
  還有,父親是怎麼回事?這孩子以前不都是不情不願的叫自己爸或者老頭子?
  被稱呼父親,感覺好微妙。
  修天宇忍住笑,回答道:「我有大哥,大嫂已經懷孕了,如果可以以後過繼一個。而且韓真也有大哥,所以如果只是傳宗接代的話,我想我們兩家都不應該會有這些問題。」
  韓征嘴裡叼著半個雞蛋餅,陳姨攤的雞蛋餅太好吃了,讓他忍不住偷吃了一個。剛從廚房出來就發現氣氛不對頭,他爹用力的瞪著他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找對象定下來?你弟弟都找到對象了,你還拖?有沒有責任心?下周就給我去相親!」
  韓征張大嘴巴,這,自己就離開這麼一小會兒,怎麼就聊到這個話題了?還有什麼叫弟弟都找到對象了?這不是你一開始想著要拆散人家的時候啦?
  「就知道吃,正事不幹!」韓老爺子看著自己大兒子一副呆相,怒氣沖沖的呵斥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我向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會叫爸爸了!」
  「爸!」韓征快要跪了,他幾口吃掉餅,莫名其妙的說道:「我今年才二十七,你不是三十才有的我嗎?」
  「逆子!」韓老爺子被噎了回來,有氣沒處撒,不耐煩的揮揮手說道:「去問你媽媽什麼時候回來,這都幾點了?還有你,這還沒到飯點兒呢,你弟弟還餓著你就偷吃,有沒有當哥哥的自覺了?」
  沒鼻子沒臉的被訓了一頓,韓征吐吐舌頭,腳底抹油跑掉了。
  「都是逆子!」韓老爺子喝了口茶順氣,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倆,重重的歎了口氣,「沒一個省心的,都是來討債的,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們的了……哎,沒一個省心的,我都老了……」
  韓真驚悚的眨眨眼,這,這是唱哪出啊?
  
  第49章 我愛他
  
  韓夫人回來了,從一開始知道韓真要回來她心裡就不舒服,恨不得這傢伙一輩子都呆在農村別回來了,但是她心裡也明白,韓真再怎麼著也是韓老爺子的親生兒子,哪怕是私生子,但是法律上照樣有繼承權的。
  韓真當初在的時候,她還像模像樣的管管,不管怎麼說如果能教養出個好孩子,以後對她親兒子韓征來說也是個好事,誰不希望自己兄弟能成為自己的助力呢?但是這孩子實在是太頑劣,也不知道之前他親媽是怎麼教育的,對整個韓家抱有太大的敵意,一副你們所有人都欠我的德行,特別讓人討厭。
  雖然這次他離家出走跑去農村貌似改造的挺好,看上去懂事兒也不作了,但是陳年的疙瘩終究還在心裡。
  韓夫人就是不待見他。
  韓夫人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那兩個人了,畢竟還有客人在,於是便露出親切溫柔的笑容,「回來了?這一路挺累的吧?」
  韓真站起身來,不知道要如何稱呼這位夫人。按說自己是庶出,這位應該是嫡母,他是要喊母親的。但是根據他已經過來將近一年看了好多天雷滾滾宮斗宅斗婆媳斗的電視劇之後,反而不知道要怎麼喊人了。
  他這邊不喊人,韓夫人也不在意。她換了外套和鞋子往廚房走,「我去看看小陳忙的怎麼樣了,晚上是在家裡吃吧?」
  「啊,嗯……是的,母親。」韓真糾結了半天,決定按照他習慣的模式來稱呼。
  母親?韓夫人詫異的回頭看他,仔仔細細的把人打量了一番。
  韓真確實跟之前不同了,貌似個頭長高了,人也變得強壯了一些,臉蛋上還掛著兩團紅撲撲的紅暈,表情也沒有之前那副好像被欠了錢的討債臉,反而透著一股子靦腆。
  韓夫人看了看自己老公,也沒有對他的稱呼做出什麼反應,只是笑了笑道:「坐,坐下吧,跟你爸好好聊聊,我去看看飯做的怎麼樣了。」
  進了廚房,廚房的角落裡堆了滿滿的東北特產。韓夫人歎了口氣,覺得韓真這個樣子,反而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陳,晚上做什麼菜?」她翻了翻那些麻袋和筐,抓了幾片曬乾的榛蘑捏了捏。
  「小少爺帶來的蘑菇挺好的,我就燉了隻雞。松子也挺大,我剝了一些出來做個松子玉米甜羹。又炒了幾個菜。這裡還有幾張雞蛋餅,別說,這農村自己家養的雞下的蛋就是香,蛋黃都發紅,跟咱買的那些土雞蛋都不一樣。」小陳對這些特產十分滿意。
  「韓征呢?」她放下手裡的蘑菇問。
  「大少爺剛才被老爺訓斥了幾句,上樓了。」小陳說道。
  韓夫人沉下臉,心中十分不滿。小兒子還是大兒子接回來的呢,這就給臉色看了?她心裡把韓真罵了幾句,然後便也上了樓。
  韓征現在這個時候應該是在自己的房間,韓夫人敲門進去,看見大兒子坐在書桌前,嘴裡還在不停的嚼,房間裡一股濃郁的蔥花雞蛋餅的味道。
  「你爸又罵你了?」韓夫人走過去開窗。
  韓征丟下手裡看的一半的資料笑道:「我爸開心還來不及呢,哪裡顧得上罵我?你又聽陳姨說的吧?陳姨見風就是雨,對了媽,你看見韓真了吧?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跟之前特別不一樣了?」
  「早知道他在農村能變好,我早就把他扔村兒裡了。」韓夫人坐在兒子身邊,冷哼。
  韓征笑道:「哪裡是因為在農村能變好啊,你瞅見他身邊那人了嗎?那個男的,嘖嘖……人家愣是用愛把韓真這逆子感化了!」
  韓夫人看他,表情茫然。
  韓征說:「我不是說過了嗎?人家全家都對韓真特別好,弄了個鹹菜啥的還給他分紅。我聽徐濤他們說了,農忙的時候韓真還跟著下地幹活,忙的嘰裡咕嚕的。你瞅瞅,這簡直就是變了個人,當初他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
  韓夫人愣了一會兒,說道:「怪不得……我剛進門那會兒,你猜他怎麼稱呼我?他跟我叫母親。」
  韓征也是一愣,半晌喲了聲,歎氣道:「這也太懂事了吧?你說他們老修家是不是給韓真吃了點兒啥藥,愣是把人改好了?當初我跟他們家說韓真不懂事愛花錢,哎喲差點被人鄙視死,我還納悶呢……後來發現,韓真在他們家那叫一個節省。」
  韓夫人冷笑道:「要是有這麼好的藥我就批發一些來倒賣,絕對比你忙乎公司的事要賺錢……」她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道:「你說,是不是他們那邊風水問題啊?這孩子,確實太不一樣了……」
  「誰知道呢……」韓征聳聳肩。
  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有些沉悶。韓家秉承食不言寢不語,雖然平時並沒有嚴格遵守,但是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都沒人說話。
  韓征瞅瞅自己老爸,再看看板著臉的韓真,總覺得不太對勁兒。他不知道自己在樓上的時候樓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實在憋不住了就問道:「韓真,你們剛才聊什麼了?」
  韓真撅了噘嘴,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數碗裡的飯粒。這大米還是他們送來的呢,哼!
  韓征又看看修天宇,修天宇搖了搖頭,夾了個雞塊放在韓真碗裡。
  他只能再看看自己老爸,韓老爺子怒氣沖沖的啃著雞腿,表情猙獰。
  於是只能衝自己老媽使眼色。
  韓夫人跟大兒子眉來眼去了半天,才清了清嗓子說道:「誒?剛才不是聊的挺好嗎?現在這是怎麼啦?」她是挺喜歡看到韓真吃瓜落的,這個時候更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韓老爺子丟下雞骨頭,冷哼道:「我就是說了句他們老修家窮,沒錢,就被這小崽子一頓擠兌!」
  韓夫人挑挑眉,笑道:「這,這有什麼好擠兌的?」修家沒錢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們韓家在帝都雖然算不上什麼數一數二的人家,但是也是很有名的企業家,手裡的錢不好說多不多,但是買下修天宇他們村都能有富餘。
  韓老爺子冷笑道:「他說咱家沒地,沒山頭,沒大院子。說他們老修家靠天吃飯也餓不著,咱家不行,院子又小,雞都沒法養。」
  修天宇尷尬的咳嗽一聲道:「韓叔叔,小真不懂事兒,您別跟他計較。」韓真那幾句話其實也是在維護他們修家,但是修家不管再有多少地,也沒法跟韓家比啊,人家這棟別墅夠他們全村人包山頭了都。
  「還小?過年十九了都!」韓老爺子怒道:「那你說,什麼才算是有錢人家?」
  韓真噘著嘴道:「沒有三進三出的大院子,沒有僕人,就算是經商也算不上皇商。就這麼大個地方,沒有藏書閣沒有演武場,大廳廚房都攢在一起,有什麼好炫耀的!」
  韓老爺子都給氣笑了,「你電視劇看多了腦子不正常是吧?」什麼三進三出大院子僕人皇商藏書閣演武場的?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韓真鬱悶的吃不下飯,他家之前就是這樣啊,院子裡還有假山流水小橋,門匾是先皇題字,要多威風有多威風……要不是,要不是……
  想到這裡,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吧嗒吧嗒往下掉。
  「說你兩句還不愛聽了你?哭哭哭,你哭什麼哭!」韓老爺子瞅著小兒子淚眼朦朧的樣子,有些心疼。
  這小子之前哪裡哭過,說話不對勁兒了摔碗就走,哪怕抽兩下也只會梗著脖子瞪人。哭?他就沒見過韓真哭過!
  不過……他有些心虛的抽了抽大兒子,韓征抽了紙巾遞給修天宇,讓他給韓真擦眼淚呢。
  韓征一回頭瞅見自己老爹那模樣,哭笑不得。他可是見過韓真哭的,嗷嗷的,半晌都不帶停。這剛回來又給整哭了,估摸著得抽抽半天。
  修天宇夾在中間,跟受氣女婿似的,摟著韓真也不好出聲安慰,只能給人擦眼淚,心裡想這叫什麼事兒啊,一直都挺好,怎麼回來就犯病了呢?
  一定是這裡風水不好了!
  韓老爺子氣的翻白眼兒,心說這簡直就是一隻白眼狼啊,胳膊肘子往外拐也沒這麼拐的吧?簡直就是強詞奪理!還哭,還好意思哭!他這哪裡是養了個兒子,這特麼的就是養了個閨女!
  「別哭了,吃飯!」韓老爺子吃了兩口菜,又歎了口氣。
  這頓飯除了韓征和韓夫人,別人都沒吃好。
  韓夫人震驚之餘覺得這樣也不錯,掐兩句總比摔碗要強。韓征則是早就過了那陣子的震驚時間,如今只是掉眼淚而已,他能承受得住。
  吃完晚飯,韓老爺子把修天宇和大兒子都找到書房,客廳裡只留下紅眼圈的韓真和不知道要說什麼的韓夫人。
  韓夫人剝了個橘子塞進韓真手裡,勸慰道:「你爸,你爸就是這個脾氣,他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頂什麼嘴呢?鬧得都不愉快。」
  韓真接過橘子,攥在手裡也不吃。他抬頭看韓夫人,輕聲說道:「母親,我知道父親是為了我好,但是……他一說修家不好,我就難過。修叔修嬸都是好人,天宇哥也很照顧我,你們別這麼說他,好嗎?」
  韓夫人張了張嘴,說道:「我也沒說他……我還沒跟他說話呢。」
  韓真點頭道:「我以前不懂事兒,我知道你一定嫌我煩,我以後絕對不惹事了,不會讓母親和父親為難。但是,誰也不能把我跟天宇哥分開,我,我愛他。」
  韓夫人被雷出一身雞皮疙瘩。
  
  第50章 兒媳婦
  
  韓老爺子問了幾句那個醬菜廠的事兒,也沒怎麼上心,畢竟都是小輩兒自己整的小玩意兒,孩子們開心就好。至於修天宇,他也能看出來這孩子是個懂事兒的,倒是也有了點兒其他想法。
  「你要不要學經商?」韓老爺子問。
  修天宇一愣,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韓真就算是我的私生子,但是他也進了我家門了,算是韓家一份子……這孩子,怎麼說呢,我不想他最後坐吃山空,你懂我的意思嗎?」韓老爺子散發著淡淡的威嚴,看向修天宇的表情帶著淡淡的評估。
  修天宇琢磨著韓老爺子的意思,最後搖搖頭道:「不能說不想學,但是我學這個的前提並不是想要做成什麼樣的……韓真很聰明,而且我覺得他也有經商的天分,我只想以後能幫他而已。」
  韓老爺子看著他,搞不清楚這個男人腦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進入韓家企業不敢說是什麼榮耀,但是也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了,可是這人說的話,似乎並不想。
  「那你對你們以後,有沒有什麼規劃想法?」韓老爺子有點兒不滿,但是又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不滿。
  修天宇笑了笑道:「我家有地,也有山,每年的產出除了生活必須也能省下不少了,而且韓真很聰明,現在我家又做了醬和鹹菜的生意,每個月光在淘寶上也能賺不少錢。當然,韓老先生可能看不上這點兒小錢,但是這對我和韓真來說已經夠花了。韓真曾經跟我說他想開個飯店,等我手裡的錢攢夠了,我就陪他開飯店。韓老先生,我想您應該已經能看出來,在我家,其實韓真才是正兒八經能做主的那個人。」
  韓老爺子抿了抿唇,腦子裡冒出當家主母四個字,然後把自己雷的半死。
  「也許以後有不會的地方,我會向韓老先生您討教,但是現在我還是希望以韓真為主。而且您這個問題,應該去問他的,畢竟他才是您的兒子。」修天宇補充道。
  那你還是我家女婿呢!韓老爺子冷哼,「你就不怕韓真以後有錢了什麼都會了就把你踹了嗎?」
  「不怕,感情這種事本身就不能用常理來揣測,我用盡全力去愛他,這是我應該去做的事。而且韓真也不是那種人,他很單純,很善良,而且每天都在盡力做好每件事,他希望得到別人的認同和讚揚,也在不停的努力著,小心翼翼的去討好每個人。韓老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韓真撒嬌的樣子?有沒有見過他耍賴調皮的樣子?有沒有見過他因為家人生病而焦急難過的樣子?我都見過。他剛才跟您頂嘴吵架,其實並沒有惡意,只是因為您並不認同他,讓他有些難過而已。」修天宇難得說了這麼多,表情看上去認真又面癱,但是掌心裡都是汗水。
  「難過就哭啊?我還難過呢!說走就走一年不帶回家的,好不容易回來還頂嘴!說哭就哭?哭能管用?管用我早哭了!」韓老爺子各種不爽。
  修天宇不知道要如何接話,他哪裡見過這樣的長輩,只能為難的看向大舅子韓征。
  韓征翻了個白眼兒說道:「爸,您快別難為他了,人家也怪不容易的,給你養了一年孩子你還埋怨上了。」
  「都養成他家媳婦兒了,還不允許我生氣呢?」韓老爺子冷哼。
  這倒也是……韓征對著修天宇聳聳肩道:「沒辦法,誰讓你當人女婿呢?」
  「是兒媳婦!」韓老爺子怒道。
  「好吧,兒媳婦……問題你兒媳婦給你養兒子養了一年,你就這麼凶他不合適吧?萬一哪天你兒媳婦生氣了把你兒子扔回來,看你怎麼收場。」韓征看著修天宇將近一米九的壯漢被稱之為兒媳婦而憋紅的臉,簡直想要哈哈哈大笑。
  「他敢,打斷他的腿!」韓老爺子沒好氣的瞪修天宇。
  修天宇眼觀鼻鼻觀心坐的端端正正,反正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有問題,乾脆什麼都別說最好。
  韓老爺子自己煩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多住幾天,韓真跑出去這件事影響挺不好的,怎麼著也得正正名,否則別人得怎麼看。跟你家人說一聲,要不讓你爸媽也過來住幾天。」
  「家裡還在忙,他們不方便過來。」修天宇想都沒想就給拒絕了,自己爸媽這輩子都沒出過縣城,讓他們來這裡?估計飯都不敢吃。
  「早晚有見面的時候。」韓老爺子揮揮手道:「都滾吧,滾!」
  韓征拽著修天宇滾了出來。
  「感覺如何?」他問。
  修天宇笑了笑,不知道怎麼評價才好。
  「習慣就成了,老爺子就是直脾氣,但是沒壞心,你們倆的事兒只要是韓真沒意見估計就差不多了,但是老頭嘛,心裡總是有個結兒,讓他自己解開就好了。」韓征一邊說著一邊下樓,還沒等下到一樓就迅速蹲下,把自己藏在樓梯陰影裡目瞪口呆的看著客廳。
  修天宇探頭瞅了瞅,看見韓真摟著韓夫人胳膊輕聲的哭,韓夫人摸著韓真的頭低聲不知道在說什麼。
  「見了鬼了……」韓征靜悄悄的倒退到樓梯拐彎兒的地方,低聲跟修天宇說:「我媽最討厭韓真了,平時連摸一下都不可能。」
  韓真這麼可愛居然還討厭他,這才不正常吧?
  修天宇莫名其妙的看著韓征。
  「真的,畢竟不是我媽自己生的孩子……而且韓真之前確實,算了不說了,我不敢下去,要不你先下去吧。」韓真坐在台階上,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才好。
  修天宇怪異的掃了他一眼,然後直接下樓了。
  樓下韓夫人看見修天宇,表情特別自然,她笑道:「快來,韓真難過半天了,我勸不住呢。」
  韓真不好意思的鬆開摟住韓夫人的手,擦擦眼睛,「我沒事了。」
  「還說沒事兒呢,哭的跟大姑娘似的。你們上樓休息吧,韓真那屋我早就都收拾出來了,本來還收拾了一間客房,不過估計用不上了。」韓夫人拍了拍韓真的肩膀,讓他上樓。
  修天宇說了句不好意思,扶著人就走,走到台階上韓征還在發呆,於是越過他上了二樓。
  二樓有七八間屋子,除了一間書房,其他都是臥室。
  陳姨從一間屋裡出來,看見韓真笑著打招呼:「小少爺快來,我剛把窗戶關了,這天兒還有點兒冷,空調也開了,浴缸的熱水也放了,小少爺你好好的泡個澡,這一天下來累壞了吧。」
  韓真鬆了口氣,他還真的不知道哪間屋是自己的呢。
  進了房間,韓真被嚇了一跳,這間屋貼了滿屋子的海報,各種中國人外國人露著胳膊大腿秀肌肉,一個個對他虎視眈眈的,特別嚇人。
  「夫人說這些海報都是你喜歡的,所以也沒有怎麼動,有幾張壞掉了我就把它收起來放在你書桌上的櫃子裡了。還有你們帶回來的換洗衣服,我都掛在衣櫃裡面啦,浴袍放在衛生間外面的櫃子裡,洗澡的時候別忘了穿。」陳姨絮絮叨叨的說完,笑著退出房間。
  進了浴室,韓真反而到淡定多了,看著撒了花瓣的浴缸,反而找到了一些當年小時候的感覺。
  「你在下面說什麼了?哭成這個樣子?」修天宇幫他把衣服脫了拿到外面,投了濕毛巾擦臉。
  韓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就是覺得難過,忍不住……」
  「以後忍不住跟我哭就行了。」修天宇摸了摸浴缸裡的水,「你先泡泡。」
  「先沖一下。」韓真抬手給修天宇脫毛衣,「你來一起吧?」
  修天宇按住他的手,沉聲道:「別鬧,這又不是自己家。」說完又覺得不對勁兒,笑道:「小心被別人聽到。」
  「一大缸水呢,一起吧。」韓真不鬆手。
  修天宇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紅腫的眼睛,「那你先沖一把,我去換衣服拿浴袍。」
  兩個人沖洗乾淨,靜靜的享受著被熱水環繞的感覺。
  「以後咱家有錢了,也弄個浴缸吧,泡完澡的水還能澆地。」韓真在浴缸裡撒了些井水,泡的渾身發軟。
  「嗯哪,你想弄咱就弄,反正有的是地方。」修天宇環抱著懷裡的人,半閉著眼睛說道。
  韓真背靠著身後寬厚的胸膛,過了一會兒嗤嗤的笑,「天宇哥,你頂到我了。」
  修天宇板著臉,「忍著!」
  「我幫你!」
  「嘖,你這孩子……別鬧,韓真……」修天宇歎了口氣,最終把人摟在懷裡。
  第二天兩個人起了個大早,生物鐘在五點半就把人喊起來了,這個時候也是農村人起來的時間,大家都開始忙碌起來。可是在韓家,仍舊靜悄悄的。
  「我餓了……」韓真拉著修天宇的手,靜悄悄的下樓,「我們出去逛逛啊?」昨天來的時候他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周圍的景色呢。
  「不好吧?」修天宇本來想去廚房做個飯,但是這裡的廚房跟他經常用的那種太不一樣了,只是看了幾眼便走了出來,然後從茶几上拿了個橘子遞給韓真,「吃點兒墊墊底。」
  「他們要什麼時候才會起來?」韓真吃了一個橘子,仍舊很餓。昨天晚上壓根沒吃飽,再加上哭了一通,如今飢腸轆轆的難受的很。
  修天宇看著韓真難受的樣子,於是給韓征發了條短信,倆人手挽手的出門覓食了。
  韓征看到短信,迷迷糊糊的回了條,「給我帶個煎餅,倆雞蛋,多放辣椒,謝謝。」
  
  第51章 我想追你
  
  韓征是快到凌晨的時候才睡著的,因為他老媽韓夫人昨天晚上拉著他聊了半天,聊的他頭暈眼花,話題的開始就是韓真怎麼變了?結尾是韓真居然變了……
  他那個死蠢的弟弟變了難道不好嗎!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撓了撓一頭亂毛,韓征洗漱完搖搖晃晃的下了樓,就看見自己老媽捏了一條三文魚在逗狗剩。
  「寶寶吃魚嗎?寶寶作個揖。」
  「媽,那是貓不是狗……」還沒等他說完,為了吃而沒有節操的狗剩喵半坐起身子,捧著兩隻肥大的前爪擺了個作揖的姿勢。
  「哎呀太可愛了!」韓夫人抱著狗剩稀罕了一會兒,又讓陳姨切了一盤子的三文魚端過來,看著狗剩吃的狼吞虎嚥。
  一隻跟狗一樣大的貓究竟哪裡可愛了!韓征翻了個白眼問道:「韓真他們呢?」
  「跟你爸下棋呢。」韓夫人摸著狗剩的腦袋回答,「他們給你買了煎餅果子,放在廚房了,你要吃就熱熱。」
  「哦……」韓征去廚房熱了早餐,接過陳姨煮好的豆漿出來問道:「修天宇還會下棋?」
  韓夫人看了他一眼,「是韓真……我覺得韓真真的變太多了,他居然會下棋,你說這都是誰教的啊?」
  韓征又想到那個精怪附身說,不禁抖了一下。他安慰自己說這個推斷太荒謬了,或許是韓真之前就學了,但是來韓家之後青春叛逆期沒有展示的,這有什麼?
  「誰知道呢……」韓征吃完早餐要去公司,韓夫人把他喊住,「晚上早點回來,你葉叔叔晚上過來。」
  葉家是做化妝品的,跟韓家有合作項目,而且兩家老人很舊之前就認識,算是故交。但是十多年前葉家老三葉毅誠突然得了怪病昏迷不醒被送去了國外,葉家二老也常年呆在國外照顧老三,所以兩家反而沒有太多交際了,頂多也都是業務上的。
  因為葉家老五曾經追求過韓征被拒絕了無數次之後,小輩之間貌似有了些隔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那種,能不來往就不來往。
  「葉叔叔來做什麼?」韓征好奇極了,想不出來葉家為什麼會過來。
  「還不是葉家老三,去國外治病,病好了就一直呆在國外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說要回來,也不知道怎麼跟你爸說的……哎呀,反正讓你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唄。」韓夫人不耐煩的說完,招呼了狗剩去院子裡玩了。
  葉家老爺子指的是現在葉家當權的葉承恩,同輩裡面排行老二;葉老大是個不理俗事的,每天就知道畫畫養鳥;葉老三常年國外,也不怎麼回來。現在葉家基本上都是葉承恩來把控,瞬間把自己哥仨的孩子都放在公司里拉拔著。
  這幾個孩子倒是省心,不像別人家為了權利掙的死去活來的,屬於少見的踏實安穩,但是也因為這樣很少出來交際,所以在帝都的二代圈裡難得見上一次。
  不過他們這次怎麼突然回來了?還要來自己家?難道出了什麼事了?
  韓征一頭霧水。
  韓征處理完這幾天積壓的事,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但是他已經坐不住了,拎起衣服就跑。
  「老闆老闆!」助理連忙把人攔住,「剛才有一位姓葉的女士來了,正在會客室等您。」
  姓葉的……女士?葉五?她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韓征滿心疑惑的去了會客室,沙發上坐著一名穿著貼身羊絨長裙的漂亮長髮女士,正在翻看他們公司的內部雜誌。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來微笑著說:「韓征,好久不見。」
  確實挺久的,得有一年沒見面了。
  韓征詫異地問:「你怎麼來這裡了?」
  葉五優雅的站起身來,貼身長裙襯托出玲瓏有致的身段,「我的車送去包養了,反正你也是要回家的,不如帶我一起過去。」
  說的就跟你家一輛車似的,韓征心裡吐槽。
  葉五坐在車裡,看著韓征嚴肅的側臉,笑問:「怎麼?你還在記仇呢?」
  韓征抿抿嘴唇,擠出一個微笑,「哪能呢,都過去八年半了,我是那麼記仇的人嗎?」
  葉五大笑道:「不記仇還能記得八年半呢?」
  韓征有些氣急敗壞。
  他跟葉五同歲,當年也是在一個學校,葉五跟他告白被他拒絕了,然後就遭到了葉家幾個兄弟瘋狂的報復,最可恨的是,他氣不過要找葉五理論,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就打起來了,然後……
  他輸了。
  自那天之後,葉家兄弟就沒有再找過他的茬,原因很簡單,連自己的姐妹都打不過的男人,根本不需要他們動手了。
  很明顯的看不起嘛。
  韓征對葉家有著深刻的心理陰影,這也是導致他最後的朋友圈裡沒有一個姓葉的。
  「如果我現在追你,你同意嗎?我知道你沒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沒。」葉五說道。
  韓征手一抖,差點開車在大馬路上畫龍。他心有餘悸的側頭飛快的看了葉五一眼,「你家人又都閒不住了?」
  葉五哈哈大笑,「我大哥大姐都成家了,三哥四哥現在都比較溫柔,最小的妹妹今年剛滿二十,對你應該沒有什麼威脅了吧?」
  最大的威脅就是你!韓征歎了口氣說道:「葉五,你看上我哪裡了?我改還不成嗎?」
  「你不改我就喜歡現在的你,你改了我就喜歡改了的你。」葉五說。
  韓征把車停在路邊,第一次仔仔細細的看著葉五,他知道自己長得帥,但是也沒有帥到讓人惦記這麼多年的程度。
  「你……你究竟喜歡我什麼地方?不是,葉五……這讓我很納悶,若是說之前我們兩家還有交集,後來你三哥生病出國之後,貌似我們就再也沒有怎麼來往了對吧?後來大學畢業各奔東西,你們葉家現在也是蒸蒸日上,說實在的我們韓家跟你們是沒有辦法比的,你怎麼就會看上我呢?」韓征簡直莫名其妙。
  葉五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的笑容,「哪有這麼多為什麼?你要同意我們就交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追你。」
  「你這,你這是……你分明不講理啊。」韓征囧極了。
  葉五沉下臉來瞪他,「跟你講理有用嗎?先不說聯姻這種事,你知道我們葉家基本不會這麼做,你們韓家估計也是這樣,韓真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不以感情為出發點,先交往一段時間看看呢?」
  韓征扶額,「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同意呢?」
  葉五看著他笑,「你猜?」
  韓征不想猜,「那今天你們家來我家,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並沒有,是我三哥……不知道我三個為什麼突然想要回國並且來你家拜訪。不過我也一直想要找機會跟你說這件事兒的,畢竟我們快三十了,不抓緊機會,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葉五聳聳肩,衝他眨了眨眼。
  跟老天爺又有幾毛錢關係了?韓征實在是搞不懂葉五的腦回路。
  韓征到家之後,葉家人也都來了。
  韓葉兩位大家長去了樓上書房,韓夫人和葉夫人摟著狗剩,再聊一些女人之間的八卦,笑的花枝亂顫。葉大葉二在廚房看那些農村特產,還讓陳姨幫忙裝包,準備連吃帶拿,並且毫不客氣。
  修天宇在旁邊作陪,面癱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
  葉五一進門就撲向狗剩,女人可能天生對這些毛絨絨的動物沒有抵抗力,葉五迅速融進八卦話題中,然後掏了指甲刀幫狗剩修指甲。
  狗剩懶洋洋的趴著,一點兒反抗情緒都沒有,特別沒有節操。
  韓征換了鞋子衣服,問修天宇,「我弟呢?」
  修天宇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用下巴示意二樓陽台。
  這是什麼意思?
  修天宇把人拽到一旁,低聲說:「那個葉三,叫什麼我忘了,一進門就對韓真有些不對勁兒,剛才不知道跟韓真說了些什麼,然後倆人上樓了,不讓我跟。」
  韓征驚,「他要挖你牆角?」
  修天宇的臉瞬間沉下來了,轉身要上樓。
  「哎哎哎,我先上去看看,你放心你放心……」韓征急忙拽住修天宇,然後秉著八卦要第一時間去觀看的態度,嗖嗖的上了樓。
  韓真確實處在震驚狀態,因為葉家人來了沒多一會兒,葉三就走到他身邊說道:「韓真,你認識不認識韓之逸?」
  韓之逸?
  一個炸雷在韓真耳邊響起,他驚恐的看向葉三,嘴唇哆嗦了兩下不知道要說什麼。
  韓之逸,這個名字不能再耳熟了,因為之逸是他原本世界的父親的字!
  可是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他為什麼會突然對自己說這些話?
  韓真有些害怕,本能的開始尋找修天宇的身影。
  「如果你想知道韓之逸的事,就來二樓露台找我。」葉三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怎麼可能不想知道?韓真轉頭看見了修天宇,修天宇走過來問:「怎麼了?」
  韓真擠出個笑容,「我去二樓一趟,你,你別跟過來。」說完便追了過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修天宇十分的不開心。
  
  第52章 我是你父親
  
  「你是韓真。」葉三的語氣十分確定,他斜靠在露台欄杆上,對著韓真微笑。
  韓真知道他說的這個韓真並不是這個原身,可是……
  「你怎麼知道的?你是誰?」
  葉三歎了口氣,目光看向韓真,有些貪婪的把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你長大了,我走的時候,你才十歲。」
  韓真渾身一震。
  「我在國外,聽到一個八卦,說韓家那個小兒子離家出走到農村種地不想回家了,那個孩子叫韓真。我就知道,應該是你。」葉三抬手在韓真頭上拍了拍,笑道:「大小伙子了,別哭。」
  韓真眼圈早就紅了,他死死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問:「你究竟是誰?」
  「我是韓之逸,你的父親。」葉三說。
  「不可能!不……如果你是,那你,那……」韓真有些語無倫次。
  「我來這個世界十多年了,從昏迷不醒中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我知道你們過的應該不會好,我的兒子從小嬌養著,怎麼可能會受得了那樣的苦。直到我聽到了你的名字。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韓家有個韓真,跟我兒子長得特別像,可是那個孩子……怎麼說呢?飛揚跋扈,不通情理。我曾經回來接觸過幾天,就知道根本不是。但是我沒想到,你也會過來,你……你現在過得怎麼樣?」葉三說著,自己的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用力眨眼讓自己看上去能好一些,畢竟樓下還有不少人在。
  「本來我想過段時間來找你的,可是又不知道要什麼借口,而且我也忍不住了……兒子,我……」葉三敞開雙手。
  韓真小心翼翼的走過去,「你真的是,真的是我父親?」
  葉三笑道:「小時候你調皮,額頭上磕了一道疤,不過現在沒了。還有你屁股上有個桃花樣的胎記,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韓真還是不敢相信。
  「你是因為害怕才會去農村吧?畢竟遠離熟悉之前的你的人,是明智的做法。還有……那個東西,應該跟你結合了,對嗎?」葉三問道。
  韓真摀住脖子,呼吸急促,眼淚控制不住的掉。
  「孩子,這個世界上,你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你還有父親。而且我聽說樓下那個傻大個是你的……嗯……契兄?那個男人挺好的,雖然我不希望自己兒子找了個男人,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幸福。」葉三掏出手帕,擦著韓真臉上的淚痕,然後湊到韓真耳邊輕聲道:「而且你父親,現在的我,也有了個契兄,回頭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韓真張大嘴,不敢置信。
  葉三還要說些什麼,就聽韓征喊道:「嘿,葉老三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麼?」這貨居然把韓真弄哭了?真當韓家沒人嗎?
  葉三舉手做投降狀,「喲,韓征,你別這麼緊張好嗎?你弟弟是因為……嗯,我給他帶了個限量版的小東西,激動哭的。」說完就從兜裡掏出一隻精緻的打火機丟到韓真手裡。
  韓真攥著這個鐵盒子,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的,但是看上面鑲嵌的彩寶,覺得如果葉三真的是他父親的話,那也太小氣了,這種帶著這麼小小寶石的盒子居然還送的出手?還是給自己?
  他以前過生日收到的那個鑲嵌滿彩寶螺鈿的首飾盒要比這個強一百倍好嗎?
  韓征拿過那只打火機抵還給葉三,「這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
  「這是我給韓真的,你倒是無功不受祿了。」葉三不接,然後雙手揣兜轉身離開,「韓真,有空我去農村找你玩啊。」
  韓征把打火機還給韓真,問道:「你認識他?」這個葉三他一直不喜歡,小時候一副陰沉的樣子,滿肚子壞水。長大了則變成斯文敗類的模樣,肚子裡壞水看上去更多了。
  韓真茫然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我可跟你說,你家傻大個對於你單獨跟一個陌生男人在一起這件事非常不滿,你還接他給你的打火機?嗯?你現在還抽煙呢?」
  韓真搖頭。
  「葉三這人精的不行,滿身都是心眼子,十個你捏一起也玩不過他一根手指頭,以後離這傢伙遠點!」韓征越說越生氣,他就覺得葉家突然過來這件事就不太正常,難不成葉三是看上他弟弟了?
  「那你呢?你比他怎麼樣?」韓真對於韓征這樣說葉三,十分不高興,不管怎麼說葉三也是他……嗯,如果這是真的,那麼葉三就是他的父親呢。
  韓征沉了臉道:「你哥哥我比他強一萬倍,修天宇都比他好,你可別被他騙了。行了行了趕緊跟我下去,總之你少跟他來往,如果他說要去鄉下看你,最好拒絕。」
  韓真又不傻,聽韓征這麼說,立馬就知道自己父親哪怕是在這個世界,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想到當年的父親,看上去溫文爾雅實際上卻無比精明,很多人都誇他父親是個厲害的商人呢。
  韓真終於覺得自己有了龐大的靠山,腰桿子都挺直了。只不過在葉家吃完晚餐離開之前,韓征和修天宇把他看的死死的,一步都無法靠近葉三。
  然後過沒兩天,他就聽到了一個驚天霹靂,葉三要回國發展了。
  這個孫賊,到底想要幹嘛?
  住了一周,韓老爺子帶著自己倆兒子出席了好幾個不同的場合,不外乎一個內容,我小兒子回來了,而且可愛又孝順,聽話又懂事,雖然他喜歡男人,但是那個小伙子也不錯。而且現在小兒子在努力開發農村資源,為了建設新農村而獻出自己的青春,絕對應該收到表彰!
  韓真被表揚的自己臉都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回家的時間,他簡直歸心似箭,迫不及待的開始收拾行李了。
  「嗨,親愛的。」葉三抱著手臂靠在臥室的門框上,笑瞇瞇的打招呼。
  韓真驚喜的看著他,「父……呃……」他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稱呼眼前這個人了,尤其是他後面還跟著臉色十分不好的修天宇和韓征。
  「喊哥就好了。」葉三剛要往裡走,就被韓征拽了出去。
  「那是我弟的臥室,你進去做什麼?」他對這位不請自來的傢伙十分厭煩,尤其是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葉五突然對他開展了猛烈的追求,導致他都不敢出去聚會了,因為走到哪裡都有人問你跟葉五怎麼啦巴拉巴拉……
  他能怎麼啊!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得!只能躲著唄。
  「你弟不就是我弟嗎?」葉三懶洋洋的說著,還沖韓征拋了個眼兒,「老五不懂事兒,你別介意啊。」
  「呵呵……」韓征真是懶得搭理他們了。
  「明天就走?」既然不讓進去,葉三也不討人嫌,就站在門口伸這脖子往裡看。
  韓真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覺得既怪異又好笑,點頭道:「嗯,明天走,車票都買好了。」
  「買啥車票啊,我送你輛車,直接開回去,對了你會開車是吧?」葉三說著,就從兜裡掏了車鑰匙出來。
  韓征一把奪過車鑰匙,怒道:「用你操心啊?我家車庫有得是車。」
  「那還讓人家坐火車回去?小氣。」葉三搶過車鑰匙,嘲道。
  「不,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想坐火車,感覺挺好玩的。」韓真連忙解釋,他發現韓征似乎非常討厭父親,這可不好,畢竟一個是原身的親哥哥,一個是自己以前的親父親,他都不好拉偏架。
  「可憐的寶貝兒,明天幾點的車?我來送你?」葉三問道。
  「就不勞動你了趕緊走吧拜託了成嗎我弟有對象了你又老又風騷不是他的菜。」韓征不帶停頓的說完一大串話,用力把人往樓下拽。
  「哎哎哎別拽我,我說韓征啊你思想也太骯髒了你,我跟真真是純真的友誼,被你曲解成這樣,真是淫者見淫啊你。」葉三被拽的踉蹌了好幾下,然後撲到韓征懷裡,還蹭了兩下。
  韓征被蹭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猛地把人推開,「你有病吧你?」
  「你有藥嗎?」葉三笑嘻嘻的。
  倆人推推搡搡的下了樓,韓真坐在床上表情有些放空。
  「怎麼了?」修天宇拿過他手裡的衣服三兩下疊好放在韓夫人準備好的行李箱裡,問道。
  韓真不想說自己受到了打擊,他父親之前是多麼嚴肅又嚴謹的人啊,怎麼來到這邊之後就變了呢?難道他是騙自己的?可是很多細節又能對的上,不太像騙子,再說騙自己能有什麼好處?為了得到那個神仙的空間嗎?
  韓真歎了口氣,看他,「我在想,把狗剩放在這裡合適嗎?它都野慣了。」
  修天宇知道他煩的絕對不是這件事,但是並不點破,「你阿姨說配個種就給咱送回去,估計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應該沒問題。其實我擔心的是狗剩這麼大,怎麼才能找到合適的貓配種啊。」
  韓真噗嗤笑出聲,他伸手環住修天宇的腰,心裡又暗暗地歎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以後自己現在平靜的生活,可能會被打破了,但是以後的事,會往好發展還是往壞了發展呢?
  頭好疼……
  
  第53章 公平競爭
  
  「葉老三你是不是有病啊啊啊!!!!」葉五崩潰的尖叫。
  葉三挖了挖耳朵,淡淡道:「是啊,否則為什麼我要去美國治療呢。」
  葉五氣的吐血,指著葉三狂吼,「你是不是覺得我打不過你你就特別開心啊你?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葉三衝著她露齒一笑道:「不信。」
  葉五在客廳裡團團轉,看到抓著手機玩遊戲的葉四,喊道:「老四你也不幫我!」
  葉四茫然的抬頭,「啊?幫你?不不不,這種事你們還是公平競爭吧,畢竟就算我幫了你,也不能跟你共享戰利品啊。」
  葉五撲過去就要揍他,葉四利落的翻身躍下沙發逃到一旁,「哎哎,淑女淑女,老三你知道為什麼你一直找不到男朋友嗎?就是因為你太暴力了,這樣不好,真的。」
  葉五努力順了順心中的火氣,柔聲道:「三哥,我記得你在美國有個男朋友啊?是不是?你這樣約書亞會開心嗎?」
  葉三眨眨眼,「約書亞是誰?」
  葉五愣了一下,「不叫約書亞?難道是克勞德?」
  葉三失笑,「克勞德又是誰啊?」
  「是摩爾根。」葉四從旁邊提醒,手指頭放在手機上動作飛快。
  「對對,摩爾根,你那個藍眼睛小甜心,你打算拿他怎麼辦?」葉五攏了攏腮邊散落的長髮,問道。
  葉三扶額,然後哈哈哈哈的笑了半天,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跟摩爾根是純潔的基友關係,真的,特別純潔。」
  葉五冷笑道:「是純潔的炮友關係吧?」
  「no,」葉三晃動著食指,搖搖頭,「不要抹黑我跟他的友誼,這樣不好,小心他揍你哦。」
  葉五氣得不行,「你就非要跟我搶韓征?」
  「第一,咱倆是公平競爭,當然,你直接收手我也沒意見;第二,韓征還不是你的,他可從來沒有正面回復過你的追求,不是嗎?」葉三笑的腹黑極了。
  「那是因為他含蓄!」葉五覺得臉上掛不住了,「而且你覺得韓家能容忍一個兒子搞基,難道會容忍倆兒子搞基?你真當韓家這麼好欺負?」
  「不同意的原因是怕以後沒孩子,但是我有錢啊,做個代孕還是沒問題的。哦,一想到長得很像韓征的小寶寶跟我叫爸爸,我就開心的硬起來了呢。」葉三瞇著眼,笑的好像一隻偷了魚的貓。
  「你這個變態!!!」葉五忍不住又開始尖叫。
  「喲,婉柔你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了呢。」葉夫人笑著從門外進來,後面跟著沉穩的葉承恩。
  「二叔二嬸!!葉毅誠欺負我!他跟我搶男朋友!」葉五搶先告狀。
  「誒?你不是跟那個藍眼的托尼斯在一起嗎?」葉夫人驚訝的看向自家兒子。
  「是摩爾根。」葉四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旁白,連忙提醒。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家女人對外國人的臉和名字從來都搞不懂也記不清。
  「我跟摩爾根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而且我是喜歡男人,但是並不喜歡毛多的跟猩猩一樣的外國佬。」葉三想了想自己跟韓真說的那句話,忍不住想要笑。
  他知道韓真跟了個男人的時候,壓根一點兒反對情緒都沒有。對於他們家人來說,都經歷過那些事,現在能有安穩富足的生活就已經很不易了,何必去計較其他的呢?
  至於他,如今也終於能痛痛快快的活上一把,再也不像當年,全家的重擔都壓在他一人身上,硬是要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刀槍不入的人。可是最後呢?他信錯了人,導致全家遭受了滅門之災……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恨不得手刃仇人,可是現在卻開啟了一段新的生活,他也應該為了自己而活一次了。
  「那你也不應該搶你妹妹的男朋友……」葉夫人責怪道,又問:「不過……婉柔你什麼時候跟韓家老大好上的?我記得以前你追過他他沒同意,你不是還把他揍了一頓嗎?」
  葉五抖了抖嘴唇,帶著哭腔道:「是揍了又怎麼樣?也沒有哪條法律說揍了就不能繼續追啊!我都觀察了他好多年了他一直沒找女朋友,備不住就是忘不了我啊。」
  「我看他是被你揍出恐女症了吧?」葉三嗤笑。
  「你當時也有欺負過他!」葉三甩鍋。
  「我那時候不懂事呢,不過出手的都是大哥和老四。」葉三不背鍋。
  葉四連忙撇清自己,「還不都是你出的主意!」
  「如果不是小五回來哭訴,我也不能出主意啊。」葉三看了看葉五,「總歸來說,還是因為你的錯。」
  「我討厭你!!!」葉五雙手一用力,懷裡的抱枕應聲而裂,露出裡面的棉絮,她把破抱枕糊到葉三頭上,撲上去就開打。
  「年輕人真精神啊……」葉夫人感概。
  「打壞了東西原價賠償啊。」葉老爺子摟著自家夫人的腰,冷哼一聲就上樓了,這幾個猢猻每一天消停的,幸虧老大老二都已經結婚,老六上大學住校不在家,否則就能翻了天去。
  不過這次老三要回來發展,不能不說這也是一件好事。美國那種地方亂糟糟的,吃喝都不習慣,還是回家好。
  葉婉柔最終被一個過肩摔摔到沙發上,短裙都捲到腰上了,露出印著草莓的純棉花邊小內褲。
  「我以為你會穿蕾絲邊丁字小褲衩呢。」全程都在淡定玩遊戲的葉四抬眼飛快的看了一眼,遺憾道。
  葉五被氣個半死,怒氣沖沖的跑了,回到自己臥室之後怎麼想怎麼不爽,於是半夜起來給韓征發了短信。
  「我三哥是個流氓,你見了他就離遠點!」
  韓征看到短信莫名其妙,心說你跟你三哥有啥區別嗎?老子看見你們倆都想離遠點。
  韓真終於到家了,他做了一路的火車,從一開始興奮的不行到最後的昏昏欲睡,下車後被冷風吹了個哆嗦清醒過來,從車站做了大巴,忍受著車上各種氣味,下車之後吐了個昏天黑地,眼淚都掉出來了。
  他想,我再也不要坐火車了,也不要做大巴了。
  修大哥開著麵包車在車站接他們,笑著問韓真回家的感覺怎麼樣。韓真暈頭轉向的什麼話都不想說,只能半死不活的癱在修天宇懷裡,他無比想念那張暖暖的大炕,還有修嬸做的好吃的燉菜。
  一直到躺在暖暖的炕上睡了一覺,韓真才回過神來,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回來了,真好。
  韓夫人給準備的回禮都單獨放在一個行李箱裡,給老兩口的阿膠,給越嫂子一套金首飾,給大妞一個最新的筆記本電腦,給韓大哥的一塊手錶。
  越嫂子拿著那套金首飾連連說這太貴重了不能收,韓真倒是沒覺得有多貴重,當年他賞給那些丫鬟小子的首飾都比這個多。
  「我們還給他們拿了那麼多山貨呢,這點兒東西算什麼。」韓真拿了鐲子硬是套在越曉慧手腕子上,「挺好看的,別摘了。」
  修嬸點著他的頭笑道:「咱家給的那點兒東西都是天生天長的,能值幾個錢兒啊。」
  「不值錢他們還都搶著要呢,如果再值錢還不得打起來。」韓真打開盒子看著那一盒子阿膠,問道:「嬸兒,你會熬阿膠膏嗎?放了糖啊核桃啊紅棗啊,可好吃了。」
  修嬸兒哪裡吃過這個,就算之前沒生病也從來都不買這東西吃,據說一塊兒都幾千塊,貴得很。
  最終他們還是把東西都收好了,越嫂子帶著鐲子稀罕了半天,才戀戀不捨的從手腕子上褪下來放在盒子裡,鎖進床櫃,連同著一起鎖進去的,還有那塊表。
  「你嫁給我,我都沒有給你買過像樣的首飾。」修大哥給媳婦兒揉著腫脹的小腿,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越曉慧笑嘻嘻的輕輕踢了他一腳,「咋沒買過呢?這個銀鐲子不是你給我買的?」
  修大哥苦笑道:「一個銀鐲子才值幾個錢兒,這麼細個玩意兒,我就覺得這幾年太委屈你了。」
  「你還想咋著我啊?好好過日子不行?我就待見你這樣的,踏實。你今天這是受刺激了,跟誰比不行非得跟那麼有錢的人家比,能比的過嗎?知足者長樂你懂不?」越曉慧摸摸肚子嘿嘿笑道:「你羨慕他們,他們還得羨慕咱呢,我能給你生娃,韓小真可沒這個本事。所以誰也別嫉妒誰。」
  「傻娘們兒。」修大哥被她給逗笑了。
  「傻老爺們!」越曉慧又踢了他一下,摸著自己的肚子。這肚子越發的大了,預產期估摸著就這個月。
  「對了,咱拍片子拍出倆來了這件事兒你跟老二說了嗎?」越曉慧突然問道。
  「忘了。」修大哥嘿嘿的傻笑起來,他們去了趟縣城給孩子拍片兒,醫生說是倆,第一次拍片小的被大的擋住了沒看出來,如今兩個小不點清晰的印在膠片上,看的修大哥激動的不得了。
  「兩個?」韓真瞪著那張黑白膠片兒,吃驚的嘴巴都閉不上了。
  「嗯哪,倆,回頭分你一個玩。」越曉慧啃著雞爪,看著修天宇切阿膠膏,饞的不行。可惜她不能吃,只能看著流口水。
  一大早修天宇就按照韓真給的方子把阿膠膏熬出來了,裡面放了芝麻核桃紅棗干,熬的又香又甜,放涼了切成一片片的,看上去就好吃。
  「我就吃一塊兒……」越嫂子哀求道。
  修天宇切完阿膠膏,面無表情的把東西打包好,鎖到修嬸的床櫃裡了。
  越曉慧鬱悶,「生了不給你們玩了,饞死你們!」
  
  第54章 對掐
  
  玉米都曬乾了,修大哥借了一台小型脫粒機回來給玉米脫粒。
  韓真第一次看見這東西,蹲在它旁邊一上午都沒動地方,每次把玉米棒子塞進去,然後就會突突突的噴出玉米粒來,棒子瓤子掉到地上,只要堆滿了用筐盛了拖出去就可以。
  簡直太好玩了!
  家裡的棒子都脫完了粒就可以拉去磨米分了,韓真再次震驚在磨米分機面前,恨不得住人家磨坊裡不走了。要知道之前他們都是用手搓玉米粒下來,然後自己推磨磨米分,一天下來累個半死都推不了多少。
  如今的機械化作業直接震撼了韓真的靈魂。
  十一月份基本上進入農閒了,農民們賣掉手裡的糧食,開始安心準備過冬了。但是也是這個時候,很多小商販們開始活躍起來,走鄉串戶賣糖葫蘆的,奶油冰棍兒的,爆爆米花的,騎著三輪車或者電動摩托,拖著傢伙事兒進入年前最忙碌的時刻。
  韓真最開心的就是看爆米花了,他拎著兩個包裝袋編的大籃子,籃子裡放了一碗米一碗棒子粒兒,跟一群小孩子圍在爆爆米花的師傅身邊,看著那個師傅搖著一個黑黑的圓傢伙,搖一會兒就從火上摘下來放在一個大袋子裡,用腳一踩。
  砰的一聲,潔白的爆米花漫天飛。
  小朋友們嗷嗷叫著去揀那些飛出來的爆米花吃,排著隊的那個會趾高氣昂的把籃子遞過去,然後師傅會從袋子裡抖出一籃子爆米花來。
  韓真興奮的小臉兒通紅,他現在也學會用手機了,之前的微信早就棄之不用,然後在韓征的幫忙下重新註冊了個微信,加了他新認識的朋友。
  現在他最喜歡做的事兒就是拿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韓小真萌萌噠:爆米花,好神奇啊,哈哈哈哈。[圖片][圖片][圖片]
  韓征:別總吃這些垃圾食品。
  無所不能的葉三:寶貝,小心著涼啊,多穿點兒。
  君琳天下:哎媽呀二嫂子,你咋還跟小孩兒似的啊?那個大米的你帶回去讓我哥給你做米花糖吃,我二哥手可巧了。
  韓小真萌萌噠回復君琳天下:天宇哥說了給我做,還買了葡萄乾,哈哈哈。
  韓小真萌萌噠回復韓征:這是糧食,不是垃圾。
  韓小真萌萌噠回復無所不能的葉三:謝謝哥,我穿可多啦,一點兒也不冷,這邊要下雪了,過幾天天宇哥帶我去山上套兔子呢,還說今年買□子肉給我吃。
  無所不能的葉三回復韓小真萌萌噠:我現在海南呢,買了些這邊兒的水果給你寄去了,估計這兩天就到,還有化妝品送你家人的,記得去查快遞啊寶貝兒。
  韓征回復無所不能的葉三:黃鼠狼給雞拜年。
  無所不能的葉三回復韓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韓真拎著倆籃子往家走,他嫂子越曉慧站門口眼巴巴的盼著,見了人趕緊迎上來接過其中一個籃子,抓了一把玉米的爆米花塞進嘴裡。
  「總覺得今年的爆米花比往年的香。」
  韓真笑,這是他空間裡的玉米爆的,他跟修天宇忙乎了好幾天才把所有的玉米都手動搓了粒兒,大米也是空間裡拿出來的,把自家的大米替換了,專門自己吃。
  修天宇已經弄好了木頭框子,炒了自家種的黑皮花生和芝麻,搓了皮放在一旁,然後用大鍋熬糖漿。旁邊還眼巴巴的蹲著唐辰躍,這孩子一直認生,平時門都不願意出,他爸在的時候就跟在他爸身邊,不在的時候就跟在修嬸兒身邊,做一個聽話懂事無聲無息的小尾巴。
  糖漿熬好了,修天宇把大米爆的米花和炒好的花生芝麻都倒進鍋裡翻炒,攪拌均勻之後再倒進那個木頭框子裡面,用鏟子抹平,稍微晾一會兒再拿刀劃成一塊一塊的,拆了木頭框子,香甜的米花糖就做好了。
  韓真拍了照發朋友圈。
  韓小真萌萌噠:天宇哥才是無所不能的!這是他做的米花糖,可好吃啦!
  無所不能的葉三回復韓小真萌萌噠:你哥我才是無所不能的。
  韓小真萌萌噠回復無所不能的葉三:你會種地嗎?會做米花糖嗎?
  無所不能的葉三回復韓小真萌萌噠:你哥我會掙錢啊寶貝兒。
  韓征回復無所不能的葉三:呵呵,不要臉。
  韓真想不明白這倆為什麼總是對掐,他本來想勸,但是又無從插手,只能裝作沒看見。
  過沒幾天,修家就收到了幾個大箱子,真的是大箱子,每個都有行李箱這麼大。
  其中三個箱子裡面裝滿了南方水果,臉大的芒果和半個拳頭大的小芒果,紅彤彤的蓮霧,金黃的枇杷和楊桃,還有一個巨大的榴蓮跟枕頭似的菠蘿蜜。
  後面這倆,就算是以前富足過的韓小真都沒見過!不過箱子裡附帶了一張紙,解釋如何看水果生熟和切菠蘿蜜的技巧。
  最後那個稍微小點兒的箱子裡則裝滿了各種面霜乳液護手霜之類的化妝品,甚至還細心的貼上男用女用老人用孕婦用。
  不過這些昂貴的化妝品對他們來說基本上沒有什麼吸引力,只有那三箱子水果才是他們的關注重點。
  「這些東西火氣大,你們少吃,尤其是你!」修嬸拍掉越曉慧伸向芒果的爪子,然後挑了一個最小的軟軟的芒果給她,「吃這個就好了。」
  越曉慧淚奔,覺得人生灰暗。
  修嬸把水果分成三份,一份自家留著給孩子們解饞,一份送去村長家,畢竟這次建廠人家也幫忙了,另一份最大的就拿去廠裡,現在農閒,不少人都去廠裡幫忙,收上來的那些蔬菜要洗淨晾乾做醬菜,還有一倉庫的蘑菇花生都要全部挑揀處理出來,所以那邊現在是最忙的。
  至於那個菠蘿蜜,修家沒一個能整明白的,乾脆也弄去廠裡,看誰會吃就切來吃。
  修天宇騎了電動車,踏板上放了菠蘿蜜,前面放了兩大袋子水果,後面坐著韓小真,韓真懷裡抱著一套化妝品,突突突的去村長家了。
  村長不在家,說是去廠裡了,村長媳婦兒接過東西,笑的合不攏嘴。
  「哎呀這大冷天兒的還讓你們跑一趟,直接打電話我過去拿就行了唄,進來坐坐?」
  「不坐了,我們還得去廠裡看看。」修天宇放下東西,打完招呼帶著韓真突突突的去看廠子。
  「哎喲,他們家給你拿啥好東西來了?」修天宇走了,在村長家嘮嗑的幾個媳婦兒湊上來看熱鬧。
  「嗨,拿寫南方水果,還有一套化妝品,也沒啥。」村長媳婦笑呵呵的,嘴裡說著沒啥,卻只把東西給人看了看,最後狠心分了個大芒果出來,其他都鎖櫃子裡了。
  大芒果被切成一片一片的,又甜又糯。幾個媳婦兒嫂子們吃了,嘴裡嘖嘖的歎,「你瞅瞅人家老修家,真是前世燒了高香了,你說怎麼就讓他家碰上個這麼有錢的呢。」
  「修老二長得也好,那大高個兒,我聽說他們前些日子去帝都了,在韓家住的,聽說人家那種有錢人,吃飯都用的古董碗和銀筷子。」
  「真的假的啊?那古董不是都墳裡挖出來的嗎?還能吃飯?」
  「哎呀不是有不從墳裡挖的嗎?一個碗好幾萬塊錢呢!」
  「哎媽呀那還吃得下去飯啊,拿著手都軟。」
  「人家有錢,怕啥呢。」
  「也是,聽說他們有錢的,一頓飯都能吃好幾萬塊錢的呢,指甲蓋大一塊兒肉能賣好幾百。」
  「哎媽呀,換成錢也能吃飽了……」
  這邊八卦的熱鬧,廠子那邊更熱鬧,村長跟幾個老頭子在廠裡找了個太陽地兒,一邊兒聊天一邊兒幫忙分揀蘑菇。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太也不圖錢,就是人老了,想找個熱鬧暖和的地方一起嘮嗑,回頭廠裡還管頓飯,有菜有肉,挺好的。
  周良良跟徐濤在辦公室算收支,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間屋子,半拉是炕,另外半拉放了個辦公桌放了個沙發而已。但是現在炕都燒上了,倆人盤腿坐在炕頭上,筆記本往炕桌上一放,縮的跟老農民似的。
  本來唐猛一直說要跟楊燁倒班,可是楊燁覺得麻煩,再加上唐猛家有個孩子,就把人給拒了。現在廠裡從其他村買了兩條狼狗,平時拴著,晚上撒開看廠,比人要靈性。
  楊燁不走,徐濤也不走,美名其曰說有個做伴的,其實天天腦子裡裝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東西,閒的沒事就用眼睛惡狠狠的吃豆腐,偶爾還動個手。
  不過現在天冷了,人人穿了厚毛衣,身材的豆腐沒得吃,只能看臉解饞。
  「忙乎幾個月,賺的錢不夠買輛車。」周廠長歎口氣,他以前一個月花的錢都比這個多。
  「你當你家大公司呢?每天流水上千萬上億的?這就是農民企業,咱倆撐死算農民企業家,能有這些賺的已經不錯了。」徐濤看著表格對比著說:「你瞅,支出都沒幾個錢兒你想賺多少?」
  「我想去酒吧……」周廠長捂著臉,嚶嚶嚶的裝哭,「這裡除了空氣好吃的綠色無污染,其他都不好,嗚嗚。」
  「那你去唄,過年提前回家,玩一個月再回來,反正這邊先沒法解凍。」徐濤抓了把桌子上的瓜子磕著玩。
  這瓜子是村長家自己種的向日葵剝出來炒的,炒完了專門篩了大個的弄乾淨,給他們這邊送來吃。
  倆人正嘮著,修天宇和韓真就來了。
  
  第55章 新的起點
  
  兩個吃遍天下的大少爺仍舊對那個巨大的菠蘿蜜一點兒招兒都沒有,圍著這個東西轉了半天,還拍了照片去朋友圈咨詢。
  唐猛檢查完工作間出來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辦公室門口的空地上,似乎在議論著什麼。
  「怎麼回事?」他問站在外面沒進去湊熱鬧的修天宇。
  修天宇把事情一說,唐猛哦了聲,「這容易。」
  他轉身進了廚房找了一把西瓜刀,順手還拽了倆塑料袋,然後來到菠蘿蜜跟前兒,三下五除二就把這東西搞定了。
  「以前有戰友帶來給我們吃過,挺有意思。」唐猛拿著塑料袋沾刀子上白色的膠質,解釋道。
  韓真興奮的開始分菠蘿蜜裡面的果實,修天宇跟唐猛走到一邊兒,問道:「隊長,這段時間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沒事,清閒,空氣也不錯。」唐猛把刀遞給旁邊一個人,讓他把東西拿回去廚房。
  「那以後你怎麼打算的?」
  「等開春兒我想送辰辰去學前班,那孩子……有點兒怕人,總這樣不太好,畢竟是個男孩兒。」唐猛歎氣,他最擔心的就是他這個兒子了,他媽媽不待見他,自己父母走的也早,平時這個孩子就被鎖在家裡,門都不讓出。要不是他媽媽跟自己鬧離婚,他都不知道孩子成了這個樣子了。
  「咱這嘎達哪裡有學前班兒啊,等開春兒不太冷了,跟村兒裡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兒玩一年就好了。」修天宇安慰道:「咱這裡地方大,只要不往山裡水邊兒跑,還挺安全的,最適合小孩子到處野了。」
  「這地方挺好的,呆著也舒服,辰辰也喜歡這裡。」唐猛笑道:「他喜歡跟你媽媽待在一起,晚上還總跟我聊奶奶如何奶奶如何的。」
  修天宇哈哈笑,笑完了又問:「打算再找個不?我們這兒好閨女挺多的。」
  「再說吧……」唐猛歎氣,「得看辰辰的,他喜歡才行,他不喜歡,什麼都白搭,這孩子看見跟他媽媽那樣的就縮。」
  「你們再聊什麼?」韓真端了個大碗走過來,裡面堆滿了菠蘿蜜,「嘗嘗這個,挺甜的。」
  唐猛拿了兩個,對著韓真說謝謝。
  韓真嘿嘿一笑,把碗塞給修天宇,自己顛顛兒的跑了。
  「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唐猛心生羨慕。
  修天宇淡淡道:「嗨,也就這樣。」
  唐猛斜眼看他,「你嘴角都咧腮幫子上了。」
  修天宇哈哈笑,滿臉得意。
  「你們呢?不會就弄這麼個廠子吧?」唐猛嘴裡嚼著菠蘿蜜問。
  「啊,我家那位想要以後研究點兒吃的,我在鎮子上不是還有個飯館兒麼?打算把旁邊那家做水果的門市跟他家後院都買下來,把飯館子擴大一下。」修天宇說。
  「老闆!」唐猛伸了大拇指。
  「別這麼說,都是韓真的功勞,要不是他,估計我家還在土裡刨食兒呢。」修天宇提起韓真,心裡就暖洋洋的。他的眼睛在院子裡搜索,看見韓真正在跟周良良他們不知道商量些什麼,側臉看上去一本正經又嚴肅,跟那個在自己身邊就傻乎乎的傻小子一點兒都不像。
  「找個好對象就是省心,不像我……」唐猛歎氣。
  「天宇哥!」韓真那邊商量完了,又顛顛兒的跑過來,滿臉興奮,「醃的那幾缸酸豆角都好了,中午做酸豆角肉沫配大饅頭,咱們在這裡吃唄。」
  「嗯哪。」修天宇應了聲。
  他們這邊幾乎沒人去醃酸豆角,基本上都是鹹豆角和醬豆角,但是韓真想吃了,就自己動手弄了幾缸酸豆角泡菜和泡椒,出來之後大受好評,周良良考慮往出貨單裡面再加一些這種類型的鹹菜。
  現在他們半個月出一次貨,等到一月份就截止了,然後三月份再繼續,出貨量不大,主要供附近市裡幾個小超市和韓征那邊聯繫的帝都大超市,因為量不大,也算是有點兒飢餓營銷的勁兒,據說第一批拉過去一開始沒怎麼賣,但是過了幾天就突然全部賣光了。
  總之,好酒不怕巷子深。
  吃完午飯,修天宇又帶著韓真去了養雞場,當初的小雞苗一隻死的都沒有,現在褪了絨毛也長得半大了,一隻隻的看上去特別精神。
  這些小雞仔兒也不缺吃的,每天劉老頭還帶著條狗上山,專門去找那些樹上掉下來的果實,野果子小蟲子野菜嫩葉子,再加上修天宇前段時間拉來的一大車紅薯籐和碎掉的或者太小的小紅薯,時不時運過來的麩皮玉米面,切碎了喂雞,就是最好的飼料。
  都說松雞不好養,但是韓真是有井水在手的,那些紅薯啊麥子水稻也都被撒過井水,所以那些嬌氣野性的松雞為了這口吃的,也都變得既戀窩又結實了。
  「有鷹。」劉老頭蹲在地上拌雞食兒,悶聲道:「總在上面飛,幸虧有狗,否則咱這兒就能被它們都叼沒了。」
  修天宇抬頭看看天,果然看見幾隻不知道什麼鷹在上空盤旋,目標就是這裡的一群松雞。
  這些猛禽都是保護禽類,不能打。前幾年不少人進山獵鷹,數量已經少了很多了,不過這幾年護林都做的比較好,時不時的總能看見它們活躍的身影。
  「有招兒治嗎?」修天宇幫著一起拌雞食兒。
  「沒招兒,除非你自己能熬一隻出來,不過這玩意也不好抓。」拌完了雞食兒,老劉頭喊了聲,劉嬸子從屋裡出來沖修天宇和韓真笑了笑,端了雞食就進了棚子,裡面那群松雞呼啦啦的圍過來,喳喳的叫。
  韓真看了開心,也跟了過去,順便往水槽裡加了些井水。不知道是不是空間的緣故,那些松雞蠻親近他,圍在他身邊上躥下跳的,加完水就一頭紮過去大口的喝。
  看著那群精神頭十足的雞崽兒,劉老頭瞇著眼笑,「大宇啊,你家這塊是福地,現在松雞散養的都容易的病,這個藥那個藥的吃,你家這個,精神!等明年五月份小雞崽子就可以下蛋了,回頭自己孵蛋,比外面買的雞苗要好。如果要吃的話,差不多過年就可以抓幾隻了,小雞燉蘑菇,香的勒。」
  修天宇笑了笑,掏了煙遞給劉老頭,倆人走到外面空地上抽煙。
  「那塊地兒是你家的不?」劉老頭問。
  他說的地方是挨著這邊雞棚子的兩畝荒地,地方也不大,修天宇沒想好這兩塊地要做什麼呢。
  「養幾頭□子唄,我親戚家養□子的,回頭買幾隻崽子也便宜。你圈上一畝地養□子,另一半種點兒苜蓿啥的,摘了頭茬自己吃,二茬就能喂雞喂□子了,這東西養好了,城裡人也待見吃。」劉老頭噴了口煙問,「你覺得呢?」
  「也成,不過這得明年了吧?」修天宇問。
  「嗯哪,得明年,明年你家狗崽子也長大了,可以弄兩隻來守著,也別多養,二三十隻就夠了,地方小,就養了自己吃,送送禮,賺個零花來養雞,挺好的。再說那玩意兒也不費心,給吃的就能長膘。」
  「那明年你看啥時候合適?」修天宇想了想,覺得這倒是件不錯的事兒,而且韓真家都是城裡親戚,都稀罕這些東西,每年殺幾頭拿去送禮挺好。而且明年他們還打算擴大飯店呢,□子也是一道野味。
  老劉頭也不含糊,「先買點苜蓿籽撒上,開春就發芽了,然後圈一圈柵欄,運崽子過來養就行。」
  「嗯哪,那我明天就去整。」修天宇頓了頓,又說道:「那你這邊忙得過來嗎?」
  劉老頭笑:「咋忙不過來啊?這能有多大事兒?只要狗凶,山裡那些小畜生也鬧不出花兒來。松雞就是放著狐狸黃鼠狼啥的,□子能怕啥?除非下來野豬和熊。嗨,這話不能說,怕啥來啥,不過野豬和熊也怕狗追。對了你家那貓呢?那貓可是個靈物兒,頭些日子我看它帶著幾隻山貓在山裡追黃鼠狼呢,追的嗷嗷的。」
  「貓啊?貓城裡呢,韓真他家說給他配個種兒啥的,過幾天就送回來了。」
  修天宇知道狗剩厲害,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厲害,不過也能解釋,這貓個頭大,平時在家裡能吃多少啊?估計都是自己從山上逮野味吃肥的。
  而且山裡的野貓也凶,抓狐狸抓黃鼠狼特別給力,他小時候還能看見幾隻野山貓跟野熊打成一團呢。不過現在少見了。
  劉老頭哈哈笑,「配種吶?也是,那貓可真好……不過我看它跟山裡的貓玩的挺好的,估摸著等開春兒,山裡能出一群它的崽子。」
  修天宇想了想狗剩身後跟著一群小貓崽的樣子,也覺得好笑。
  倆人談完了回屋,韓真正在看劉嬸兒蒸桂花糕。
  劉嬸娘家是南方人,嫁過來到她兩代了,但是仍舊保留了一些南方人的喜好。她老家那邊給寄來一些桂花干,本來說泡茶喝,但是劉老頭喝不習慣,就是桂花糕還能吃幾塊兒,劉嬸就喜歡多蒸一些。
  北方人喜歡吃甜食的並不多,這糕也是根據北方人口味蒸出來的,鍋裡的熱氣突突得冒,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韓真也算是半個南方人了,碰到這種南方點心便饞的不行,硬是等糕整好了趁熱吃了一大塊,又拿塑料袋裝了一些,才心滿意足。
  「下次來跟我說,我蒸其他糕給你吃。」劉嬸子話不多,但是挺喜歡韓真的,臨走還塞給他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糖和桂花干。
  修天宇想到韓真曾經給過他的那些點心方子,便動了些心思。
  回到家裡,滿院子醬香鹵香味,修嬸兒已經在廚房忙乎的熱火朝天。現在修家就只留下一個趙嬸子在幫忙,她也是修嬸跟家裡人商量完決定的,因為現在不少人都去了廠裡,但是修家自己這邊也有一攤子事兒,越嫂子又快要生了,家裡還有一群雞和幾隻豬要喂。雖然地裡的活兒都忙乎完了,但是修家畢竟人口少,自家店每天的訂單仍舊要找人照顧著。
  趙嬸子幹活麻利,一大早就過來發蘑菇,洗豬耳朵豬下水那些用來做滷味的肉類,把肉都鹵上之後就開始炒醬,炒完了又按照打印的單子裝箱。她每天都從早晨七八點忙到晚上七八點,到點兒了拿上修嬸給她切的點兒滷味豆腐乾什麼的回家,跟自家那口子喝兩盅。
  挺多人羨慕她被修家選了在家裡幫忙,但是趙嬸子知道修家選了自己就是因為自己家人口少,閒事兒少。他們幹活心裡偏向誰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像有些人,偷摸的用瓶子捎帶了修家的滷水回去自己醃東西。
  滷水不算什麼,畢竟裡面也沒材料不怕人琢磨,這種東西一般跟人張個嘴就能討一碗,但是村裡人都說修家這個滷水是秘方,不外傳,所以就會有人動歪腦筋,想辦法往自家拿。
  這個沒看見也就算了,看見了就會讓人心裡堵得慌,一次兩次之後,修嬸就不敢留人在自己家了,畢竟滷水有限,你偷一碗她偷一碗,回頭自家都不夠用的,耽誤生意。
  晚上吃完飯,修家一家子在主屋算一天的收益,周良良在修天宇以前那屋,閒著沒事就教唐辰躍英語和算數。
  這孩子雖然平時不愛說話,但是很聰明,一些常用單詞說幾遍就能記住了。晚上就趴在炕桌上用韓真買回來的習字本練字,用的書都是大妞以前上學的書。
  唐猛因為周良良教自家孩子學習這件事曾經想要付錢的,但是被娘娘似笑非笑的擠兌了一頓,才知道自己這幾千塊薪水在人家眼裡都不夠上幾節課的。
  「我也就是教著玩,你非得跟我較真兒。我說了價錢你又付不起,何必呢?」周良良挑挑眉,在習字本的背面迅速的畫了幾筆,遞給辰辰看。
  辰辰看了咯咯笑,「這是爸爸。」
  唐猛探過頭去,大囧。畫上畫了個滿身鬃毛的人形野獸,但是那張臉雖然只有簡單幾筆,卻跟自己有七八分像。
  難道自己在這人眼裡就是這麼個形象?唐隊長心裡悶了口氣,鬱悶極了。
  唐辰躍喜歡跟周良良一起玩,因為覺得這個叔叔又帥氣,脾氣又好,平時樂呵呵的還聰明。
  很多爸爸不會的東西這個叔叔都會,畫畫啦,英語啦,講故事啦,唱歌啦。於是唐爸爸原本高大威猛的形象如今只剩下高大威猛了,在唐辰躍心裡,白天要跟著修奶奶,因為奶奶最疼他,給他蒸蛋吃,包小餃子吃,對他最好。晚上要找良良叔叔,因為良良叔叔最聰明,自己的問題他都能解答出來,雖然有的時候說的話他根本聽不懂,但是並不妨礙他開始搞個人崇拜。
  甚至到了晚上,唐辰躍也會光著小屁股說:「我要跟良良叔叔一起睡。」
  唐爸爸鬱悶,「為什麼啊?你不跟爸爸睡了嗎?」
  「因為良良叔叔香噴噴的。」小孩子特別單純,最能表達自己直觀的印象。
  周良良哈哈笑,他不管春夏秋冬都保持每天洗頭洗澡的習慣,而且一大早起來收拾乾淨必定要噴香水,晚上洗完澡身上也帶著清新的氣味,比某些臭男人要強太多了。
  唐猛十分鬱悶。
  北方因為天氣乾燥,所以到了冬天基本上兩三天才會洗一次澡,因為洗多了皮膚就會更加乾燥,但是架不住人家每天洗完了都往身上擦潤膚露啊!不但自己擦,還給孩子擦,於是在小朋友的心裡,兩個香噴噴的人一起睡才是最好的。
  這是兒子嫌棄自己臭了呢……
  唐隊長悶頭去了浴室,燒了一桶水嘩啦啦洗了個澡。浴室裡放了一堆周良良的洗浴用品,他看著上面一堆英文,挑著自己認識的擠出一點兒,打出泡沫擦在身上,然後又沖掉。
  聞聞自己,也香噴噴的呢。
  信心滿滿的唐隊長回到屋裡,可惜兒子已經縮在周良良懷裡睡了。
  周良良一手摟著小朋友,一手拿著手機跟徐濤聊天,徐濤暗搓搓的拍了不少楊燁的照片發過來,又發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圖。
  周良良看著背著自己裸著肩背擦頭髮的唐猛,順手也拍了一張發了過去,「看這個,身材也挺好的。」
  那邊又發了一堆流口水的表情。
  徐濤:「簡直受不了,能看不能摸啊!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周良良:「活該,讓你回來住你不回來。」
  徐濤:「回去就啥也看不見了,你也沒什麼好看的。」
  周良良:「那你就饞著……回頭等天涼了,你可以裝冷往他被子裡鑽。」
  徐濤:「不虧是娘娘,腦子就是快,我也這麼想的!但是他跟我中間隔半米遠呢,我要怎麼突破這半米啊!」
  周良良:「你說你做噩夢害怕……臥槽,這是什麼事兒啊,我覺得算了吧,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徐濤:「不是,我跟你說啊,我覺得他跟我一路人。」
  周良良:「怎麼可能,我看他可是個好人。」
  徐濤:「……你會聊天嗎?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我的意思是覺得他也喜歡男人,有一次我看到他偷看我了。」
  周良良:「你確定是偷看,而不是想要琢磨著把你揍一頓吧?」
  徐濤:「信不信我再也不跟你玩了!!」緊接著一串大哭表情。
  周良良想笑,餘光看見唐猛鑽了被窩,於是趕緊跟對方說:「乾脆你就直接說吧,行就行不行就拉倒,這麼吊著有意思嗎?我睡了,明天見!」說完就把手機丟到一旁,拽了拽被子,「成了,關燈吧。」
  唐猛期盼的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心酸的關了燈。
  空間被發展的十分不錯了,原本韓真當初決定種糧食是為了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拋棄那麼最起碼還有飯吃,如今兩邊都差不多了就差見家長了,那麼糧食也不用種那麼多了,差不多夠自家人吃就可以,剩下的地方扦插了不少適合北方生活的果樹苗和花苗。
  韓真跟修天宇商量了好幾天,最終把以後的發展重心放在飯館上,畢竟現在醬菜廠不用他來管了,配方什麼的經過商討也都交給了徐濤,他只要經常過去往那些缸裡加一些井水用來保證最終的口味就可以。
  韓真整理出一份菜譜,然後根據菜譜的需求在自己空間裡種了可食用的花卉,草藥,以及以後要移苗的果樹苗。
  這些果樹苗一部分種在山上,一部分種在山下,距離自己家山頭最近的那幾畝地明年也不種糧食了,改種水果和鮮花。
  就像修天宇說的,很多東西不能只想著在空間裡拿,這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以後不好解釋,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空間育苗然後種到他們自己的地裡。這些地和山都簽了幾十年的租種合同,再加上韓真家的背景,不怕有人動壞心思把山地強行收回去。
  等幾十年之後,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至於這個空間以後會一直跟著韓真還是會繼續變成印章被其他人繼承,這種事都無法預料。
  所以就只能趁著這個機會,來發展自己能發展的東西。
  他們商量完了,又跟修叔修嬸商量。畢竟修叔修嬸種了一輩子的地,如今要拿出一些地來種花種樹,心裡就有些沒底。
  「不多種,就種個十幾畝,夠自家吃用就行了。」韓真說道:「我跟天宇哥商量了,桃樹蘋果樹桑葚樹梨樹李子樹都能種,而且這幾種品種也多,就挑幾個好的,一個品種種一兩畝,買那些差不多該掛果的樹苗,貴就貴一些,這讓我哥弄就好了。」
  修天宇配合道:「弄些好苗子,一年下來水果也能收不少的,以後做了果醬果酒果脯就放咱店裡賣。我跟韓真明年打算把飯館做大點兒,咱家明年有松雞,回頭再養點兒□子,多養點豬,自供足夠了。」
  「那你三嬸兒那邊兒怎麼整啊?」修嬸生怕飯館做大了就不用三嬸子了,畢竟人家做的也挺好的。
  「三嬸還繼續干,飯館裡開個明檔專門賣鹹菜滷肉啥的,就讓三嬸管著。韓真這邊有不錯的菜譜,都是挺新鮮的。鎮上雖然離城裡有點兒遠,但是做好了不怕沒人來吃,現在有錢下館子的挺多的。」修天宇說:「就是得把那套房子門臉買了,挺大的面積,上下樓,跟我要五十萬。咱家裡今年賺的家底兒得都掏空了。」
  「那你倆看呢?」修叔問大兒子和兒媳婦。
  「我聽老二的。」修天映仍舊沒意見。
  「我覺得行,爸媽你看我年前估計就生了,過完年做完月子我就可以幫上忙。這廠子不管怎麼說現在也是讓別人管著,不如讓老二自己折騰個產業。至於這個錢,給我留下點兒生孩子的錢就行了,我覺得韓小真挺有本事的,再說現在做吃的也不能賠錢,很多城裡人都喜歡到鄉下來吃飯,弄什麼農家樂啥的,我看以後咱家飯館子要做大了,也能弄一個。」越嫂子向來就是樂天派,再加上這一年確實日子過得好了,自然沒有意見。
  「那……就這麼地吧。」修叔拍了板兒,「說吧,要怎麼幹!」
  
  第56章 入股
  
  「這事兒也別找你哥了,咱家又不是沒人,不就是果樹苗嗎?我去幫你問問,選品種好抗旱抗寒的。你個再有錢也是年輕人,認識這東西還得靠我們這些有經驗的老傢伙。」修叔手裡搓著煙卷,雖然修嬸的病早就好了,但是他早就養成了不在媳婦兒跟前兒抽煙的習慣。
  韓真想想這樣也行,現在不管怎麼說他都在修家,總是找自家哥哥幫忙也不是個事兒。
  修天宇跟他哥算了一下,就挨著他們承包的山頭下面有三十多畝地,按照每畝種七十棵樹來算,得兩千多棵果樹,這還不算回頭往山裡種的,怎麼著也得三千棵樹苗。按照現在兩三年的果樹苗來算,一顆樹苗十多塊二十來塊錢,三千棵就是幾十萬,再加上買鋪子的錢,家裡這一年基本等於白忙乎。
  「留出買種子和生孩子的錢就成。」修叔讓修嬸把賬本子拿出來看,賣糧食的錢和淘寶的分紅,加起來也有幾十萬了。
  「還有大妞的學費,她過年就考大學了。」越曉慧磕著瓜子補充。
  「還有過年要用的錢。」韓真說。
  修嬸笑話他,「過年能花幾個錢?咱家有豬有雞有菜有糧食,頂多就買幾身新衣裳。誒對了,咱家豬回頭出欄還能賺一筆。」
  「就那幾頭豬快拉倒吧,自家吃肉了,明年多抱幾頭豬崽子,不是還說要養□子嗎?養!你們要真覺得靠譜,就去貸個款,反正咱家又不是還不上。」修叔也看開了,一開始跟韓真借了二十萬包山,覺得渾身難受,壓力特別大,如今又要掏幾十萬,反而虱子多了不覺得癢,錢這個東西,能花就能掙,他們之前辛苦一年掙的錢都捨不得花,留給他媳婦兒看病了。現在一家子都健健康康的,多幹點活兒就能把錢掙回來,怕什麼呢。
  「那幾頭豬還能咱一家子都吃了?留一頭過年殺了,其他兩頭賣了不行?」修嬸覺得自家男人不會算賬。
  修叔瞪眼看她,「那你不給人韓家送點兒豬肉啊?還有他們老越家,就算是不怎麼來往,也得送個豬頭吧?那過年自家的豬鹵一頭,加上送禮的,能剩下個啥!哎呀你別叨叨了,頭髮長見識短的,聽我的,這三頭豬咱都留著不賣,那雞也不賣。過年挑著下蛋不勤不抱窩的都殺了,給廠子那邊弄點兒肉過去,養雞場那邊也得送。」
  修嬸琢磨著是這個理兒,也就不打岔了。
  韓真想了想又覺得不好意思,「那家裡要沒錢,就再攢兩年,也不差這兩年的……」
  「你操啥心,幹你的事業就成了。我覺得你這個想法挺好的,回頭飯館子整大了那就都是回頭錢。還有這果樹,弄好了第一年就能掛果,你琢磨點兒方子賣賣,就比我們在地裡刨一年掙得多。」修叔揮揮手,讓韓真把心放肚子裡,然後就摸出手機給他的老朋友們打電話去了。
  「咱爸是怕你有壓力。」越曉慧沖韓真擠擠眼兒笑道:「你別擔心,爸那個人就是這樣,越開心嗓門越大。你來了之後他就一直開心,家裡現在也不差錢,以前緊吧日子不是沒過過,現在頓頓吃肉,還愁啥。」
  「愁你嫂子看的多開。」修嬸拿著賬本子拍了下自己兒媳婦,笑嘻嘻的安慰韓真,「你叔那是把你當自己人,知道你是個幹大事兒的,所以呢你有啥想法就直接說,家裡能辦就一定辦,辦不了咱在想轍。」
  修叔打了好幾個電話,又從外面抽了根煙,回來之後臉上帶著笑,「我認識個老傢伙就是弄果樹苗的,跟我說現在買了趕緊移植還來得及,就不用等明年開春兒了,回頭我帶你們去看看,看的行呢就先付一半兒的錢,剩下的錢明年掛果了再給也成。」
  這可真是遇上實在人了,因為到掛果之後才知道樹的好壞,很多賣果苗的都不敢這麼幹,能說這種話的也是對自己家果苗放心。
  都商量好了,趁著天還亮堂,幾個男人隨便吃了幾口飯墊吧墊吧,就開了那輛金盃去看果苗了。
  那苗圃裡的果苗都是東北常見的,說是培育出來的好品種,一顆顆雖然葉子都掉光了,但是看上去蠻精神的。
  苗圃老闆是南方人,在東北呆了幾十年了,一直研究果苗。修叔介紹的時候說這是鄭教授,專門做這種科研的。
  鄭教授哈哈笑道:「喊啥教授,都退休十來年了,喊伯伯就行。我跟你們可不是吹的,我這果樹苗都是自己培育的好苗子,那農科院的有的時候都來我這裡取經。咱東北土好水好,養的水果也甜,病蟲害的也少,一冬天,啥蟲子都凍死了。」
  東北水果種類不如南方多,基本都是蘋果梨柿子山楂之類,但是近幾年也培育出來不少抗寒的品種,算是很豐富了。
  除了這些果樹,還有菇娘兒苗,馬林子也就是叫樹莓的一種野果子,山丁子跟山裡紅沙果樹。
  雖然山上也經常看見野生的山裡紅沙果山丁子之類的,但是特別不好採摘,樹莓現在都能賣到幾十塊一斤,菇娘果兒也能賣上不錯的價格,山裡紅就是那種特別小的山楂,只有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通紅酸甜,可是做罐頭當零食可是好東西。
  而且這種一年生的草本植物種下去管理起來也不費心,第二年就能自己竄不少新苗,適合在山腳下種。第一年種下去之後第二年在沒竄苗的地方補種就可以了,而且長得多了好看又好吃,就是採摘麻煩點。
  幾個人又圍著鄭教授詢問每種果苗的習性,韓真還拿了小本子記下來,生怕自己記不住。
  鄭教授看見韓真的字兒驚艷了一下,誇了半天,然後又聽說韓真跟修天宇是一對兒,心裡呆了呆頓時覺得投緣,乾脆把自己一個小徒弟叫過來,推到韓真跟前兒。
  「我的關門弟子,今年二十,從小就跟著我種果木。雖然沒怎麼上過學,但是在果木這塊絕對能稱得上是個小專家。不如你們把他帶走給你們看院子養樹,管吃管住一個月給幾塊錢零花就成。」
  修叔看著這呆頭呆腦的傻小子,高高大大倒是有一把力氣,再加上鄭教授說他是關門弟子,立馬就同意了。
  他家裡房子多,大不了就住廠裡宿舍,管吃管住絕對沒問題,就是這個工資……
  鄭教授知道修叔在想什麼,笑道:「一個月一千五能接受吧?」
  修叔連忙點頭,一個月一千五請各專家,怎麼想怎麼划算。
  鄭教授知道他們家有山,然後又給出主意,讓把部分果樹種山上。
  「你們要長遠了想,萬一以後你們那村兒搞開放,弄什麼農家樂啥的,山上種了果樹春天開花秋天結果,多好看啊,也是個旅遊項目不是?你們就圍著山腳種十來畝,剩下的都種山上去,然後開塊荒地蓋幾間房,整的古樸點兒拿去宣傳找人來住,還能多賺一筆錢呢。」
  聽鄭教授這麼一說,修叔他們就覺得也是這麼回事兒,而且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搞什麼農家樂,紅紅火火的。他們家這邊雖然在山溝裡面,但是架不住有山有水,在多種點果木點綴一下,備不住以後能開起來農家樂呢。
  這個注意好是好,問題是他們兜裡沒錢啊。
  鄭教授畢竟是教授,幾眼看下來就明白了,他從煙盒裡掏了煙往外撒,笑呵呵的說道:「要不這麼著,我也入一股,錢多了沒有,二十萬,賺了錢二八分,果樹如果死了壞了的我負責免費補苗怎麼樣?」
  「這,這哪好意思呢。」修叔一聽對方要掏錢,連忙拒絕,「哎呀老鄭,你這都幫我們忙了,這果樹也沒要多少錢,我不能要你的錢。」
  「哎,我說你這個老頭子,這是怕我分你家紅呢?要不一九分?我跟你說啊我可聽說了,你家那邊弄那個鹹菜什麼的據說賣的可好了,還建了廠,我看你這個老守財奴,是捨不得把賺的錢分我吧?」
  「哎呀呀,問題我家現在不還沒賺錢了嗎?欠一屁股債呢。」修叔開始著急,生怕別人覺得自己家多有錢,主要是他家現在真的是欠債狀態呢。
  「又不是賺不回來,你讓我入一股咋了?你這是看不上我吧?哎呀,我就是個窮種樹的,哎……」
  韓真他們哭笑不得的看著倆老爺子你來我往,最後修叔扛不住了只能點頭同意,倆人商量好了之後修叔先付了一筆錢,然後等入股合同整好了,在往這邊跑一趟簽合同。
  鄭教授說讓他們先把樹坑挖好,一周之後他連人帶樹一起過去,順便簽合同。
  突然多了二十萬入股的錢,身上的壓力總算是減輕了不少。修叔一路念叨這個鄭教授是好人,念叨了一會兒突然看向韓真道:「小真啊,你不知道吧?你鄭叔年輕的時候有個老伴兒來著,是個男的,但是身體不好走得早。那男的走了,你鄭叔就心灰意冷的退休了,再也沒回家,一直就在咱東北呆著了。」他說道這裡,深深的歎了口氣,「不管咋說,你只要好好把日子過好了就好,別等回頭後悔了,就啥也都晚了……」
  
  第57章 空手套白狼
  
  十一月的東北已經很冷了,不過幸好還沒有正兒八經的上凍,否則地都挖不開。
  平地挖個坑給三塊,山裡挖個坑給五塊,因為現在算是農閒,也招了不少人,三天就把要求的樹坑都搞定了。
  「你家這是要做果園子啊?」一些人趁著休息的時候跟修叔取經,「是不是以後有啥想法啊?也跟我們老哥幾個透露透露?」
  修叔憨憨笑道:「沒,我能有啥想法兒,還不是孩子們折騰嗎?家底兒都搭進去了,誰知道以後折騰出個啥來。」
  「我可看出來了,這老頭就是不想讓咱們跟他一起幹,生怕咱搶了他生意。」那人哈哈笑,但是語氣裡帶著挑撥。
  聽完這話,其他人也跟著起哄,都說:「既然這樣我們也去買點果樹種。」
  修叔無所謂的把煙頭掐熄,「我可先說好啊,你們種你們的,到時候我家真整點兒啥賺錢的大家一起賺,要賠錢的話你們可別怪我沒提前說。」說完便站起身,扛著鋤頭繼續忙乎去了。
  起哄的討了個沒趣兒,琢磨一下確實是這個理兒。今年年初修家整那些鹹菜醬菜的時候誰也沒看好,不就是個破鹹菜嗎?能整出啥花樣來?畢竟誰家都會做。
  問題是就是這個破鹹菜,愣是讓人自己開了個廠,據說淘寶賣的也特別好。而且人家也不光顧著自己賺錢,不管是僱人還是收購點兒啥,都以本村兒的鄉親為主,這也讓大家都跟著多賺了一些。
  若是往年,自家種的菜挖的蘑菇什麼的要麼等人上門收購,要麼就得自己弄去鎮上賣,費事不說賺的也少。自打修家折騰起來,他們跟著沾了不少的光。
  「哎呀這種事兒,他們吃肉我能跟著蹭口湯喝就挺好的,平時湯都喝不上呢。」
  「哎,可不是,咱也不貪心。我就覺得如果老修他們家整明白了,也不可能虧著咱們。」
  「是是是……」起哄的開始給自己找台階下,下去了心裡順暢了,互相打著哈哈也去幹活了。只有那個挑撥的留在原地,表情有些陰沉。
  當初就是他讓自家那口子偷了修家滷味的醬汁,後來也是因為這個內幕,導致修家最後只留下一個幫工的,其他人都不要了。這種事雖然沒有傳開,但是他家那口子也羞愧的不想出門,也不敢去修家那個醬菜廠幫工,導致家裡少了一筆收入。
  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你老修家賺了錢居然還這麼遮遮掩掩的,這就是你的錯。當初就應該把配方發給他們讓大家一起賺錢才對!
  沒人顧得上搭理他這種情緒,大家說說笑笑的把活兒幹完了,領了當天的工錢,一個個喜笑顏開的。對他們來說費一把子力氣能賺到錢就跟白拿似的,畢竟力氣這東西,今天用完了明天還會有。
  鄭教授踩著時間點兒來的,幾輛大卡車帶著幾千顆果苗過來,還有他那個關門小弟子一起,來到這個村子。
  挖坑難但是種樹快,兩個人一組,幾千顆果苗一天之內全部搞定。弄完了又喊上村長,跟鄭教授在修家吃了頓飯,然後簽了那個合同。
  合同是周良良擬定的,根據現有情況進行了資源分配,保留了修家最大利益,結果本來鄭教授想要簽的是將來做了農家樂的比例分成合同,可是最後簽完了發現自己被忽悠了,只簽了果樹盈利分紅,不禁苦笑連連。
  「老修啊這可是你的不對了,早知道你家臥虎藏龍的,我就得先去請教人再來。」鄭教授開著玩笑。
  修叔有些窘迫,不知道怎麼應對,倒是周良良倒了杯酒敬了過去,「鄭叔這是不信修叔家能靠果樹賺錢呢吧?雖然幾千顆果苗看上去不多,但是以後真整好了,那紅利絕對滾滾的啊。你非要簽個農家樂什麼的分成,萬一修叔不做農家樂呢?那你不是賠了?」
  「說不過你!你們這些年輕人太厲害!」鄭教授樂呵呵的喝了酒,擦擦嘴道:「那我可不管你們以後這果子怎麼整了,我就乾等著拿錢養老。」
  送走了鄭教授,周良良不開心的瞪著韓真。「我說小真你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這種事怎麼就不跟你周哥我商量呢?嗯?不告訴我,告訴你哥也成啊!」
  韓真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這個,這個又不是我挑頭兒的,天宇哥的注意。」
  「拉倒吧,別拽上你家修天宇墊背,個小機靈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這個,如果你開了農家樂,我要占一成利,當然,錢好說。」
  韓真就等著這句話呢,說實在的他想做的事兒太多了,就是兜裡沒錢,如果這些大款願意投資最起碼前期能讓他壓力沒有這麼大。想到這裡,韓真笑瞇瞇的給周良良倒了酒,眨眨眼問道:「那徐哥呢?」
  「東西還沒看見影子了,你這就想空手套白狼啦?嘖嘖,我怎麼就沒看出來韓真你到真是有做生意的本事。」周良良抿了口酒,問道:「跟你哥說了嗎?」
  「還沒呢,不過我發朋友圈了。」韓真嘻嘻笑,看上去像一隻小狐狸,再也沒有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種怯生生惶恐的樣子了。
  「太壞了你。」周良良趕緊摸出手機去看,果然在那條拍了果樹的朋友圈下面看到一堆留言。
  一開始韓征跟葉三都是詢問種果樹的事兒,最後這倆人開始對掐,掐了幾十條,沒有一句有營養的話。
  周良良就算沒回去也聽說葉三從美國回來發展,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跟韓征槓上了。兩個人只要在同樣場合見了面,絕對會開啟冷嘲熱諷彼此看不順眼模式。
  他認識韓征這麼多年,知道韓征絕對稱得上儒雅,當年哪怕韓叔那個小三突然弄來個孩子,攪得韓家天翻地覆,韓征也都忍了下來。而且韓家跟葉家算是世交,後來因為葉五追求韓征導致韓征被葉家兄弟算計挨揍,葉三突然暈倒被送去國外,葉家二老也跟著去了之後,兩家才逐漸沒有那麼親近了,但是就算這樣,他們兩家的合作也絕對是個鐵關係,誰都撼動不了的。
  如今葉三突然回來和韓征的突然翻臉,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真是值得好好八卦一下啊……
  韓征跟葉三看到朋友圈之後給韓真打了幾個電話,韓真在微信回了個忙字,就都消停了。
  等到了晚上把鄭教授和他的關門小弟子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韓真跟修天宇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之後才拿出手機,琢磨著先大給誰。
  葉三和韓征之間的互動就算他是傻的也能看出不對勁兒來,但是一個是父親轉世,一個是對自己幫助很大的,原身的親哥哥,這個度如果拿捏不好,將來一定會出問題。
  韓真的手指在手機上滑動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先給韓征打電話。因為葉三現在的身份對他來說略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怎麼想起來種果樹了?」韓征開門見山的問道。
  韓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下,然後又提了提農家樂這件事。從鄭教授那邊回來之後他就用電腦百度了一下所謂的農家樂,覺得確實是一個適合發展的項目。尤其是對他們這種深山溝來說,有山有水有樹,雖然偏遠,但是好歹路程順遂,弄個農家樂什麼的還是有不錯的發展前景的。
  韓征也蠻看好這件事兒,他們家是以物流為主的,還投資了不少房地產和其他產業,如果農家樂真的能做起來,那麼跟韓家的利益十分相關,這是件好事兒。
  韓征又詳細了詢問了一下韓真的想法,還讓韓真拍了給鄭教授的那份合同讓他看,有周良良把關的合同還是讓他很放心的,自己發小怎麼也不會坑了自己弟弟。
  「對了,下周把狗剩給你送回去,這件事回頭我跟老爸商量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更好的操作方式。韓真,還有一點我希望你能記住,你不管怎麼樣也是韓家人,韓家是你的後盾,以後有什麼事記得找我幫你解決,而不是把所有的責任都自己擔了。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家裡認同你這就是很好的開端,你也不要因為之前的那些事讓自己有陰影和負擔,知道嗎?」韓征一本正經的說道。
  韓真眼圈有些熱,說實在的他一直把自己當外人來著,總覺得自己不過是佔了這個跟自己同名的身體的光,韓家終究只是韓家。可是現在他也能漸漸地明白就算自己不承認,那麼他也是韓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韓父帶著他進入的那些場合對外宣稱的都是自己小兒子長大了,現在去農村發展了,發展的還不錯,讓他終於放了心。
  「哥……我知道了。」韓真揉了揉眼睛,修天宇在他身邊捏了捏他的手,把人攬在懷裡。
  韓真靠在修天宇懷裡,心底覺得無比踏實,他說:「哥,謝謝你。」
  韓征似乎被雷了一下,笑道:「當了你十多年的哥,第一次聽到你這樣說謝謝,也是新鮮。對了……」他猶豫了一下,警告道:「如果葉三給你打電話詢問這件事兒,你就跟他說不知道不清楚不懂一切由我來負責,知道嗎?」
  韓真囧囧的看著手機,父親跟哥哥的關係,真的好奇怪啊,他該怎麼辦呢?
  
  第58章 吃醋的天宇哥
  
  韓征的電話掛了沒幾分鐘,葉三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韓真重重的歎了口氣,接起了電話。
  「寶貝兒!」葉三的聲音從手機裡漏出來,引起修天宇側目,寶貝兒?這誰啊居然這麼喊自己媳婦兒?
  「葉哥……」韓真頭疼。
  「喲,寶貝兒你身邊有人?喊我三哥就好啦。」葉三笑嘻嘻的回道。
  「三哥,我剛才忙,就沒給你打電話。」韓真解釋。
  「你剛才跟你哥聊呢吧?你哥是不是不讓你跟我說果園子的事兒?說不管什麼事兒讓我找他?這孩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寶貝兒快跟我說說你怎麼就想起種果樹呢?這個時候種會不會太冷了?以後有什麼打算啊你不會只想著買水果吧?這年頭你如果改行買水果可過了氣兒了。」葉三一口氣呱啦了好多,末了那邊卡嚓一聲,似乎在吃什麼東西。
  韓真覺得他父親簡直變了個人,就好像這段時間倆人短信裡說的那樣,之前繃得太緊,肩上的擔子太重,作為皇商雖然令人羨慕,但是卻也要承受極大的壓力。
  「這個世界好。」葉三曾經說道:「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雖然不能說徹底隨心所欲,但是也足夠放飛自我了。」
  結果放飛的結果就是讓自己兒子頭疼不已。
  韓真把自己的想法簡單的說了說,葉三聽到農家樂這件事表示十分感興趣,「這樣吧,過幾天趁著還沒有徹底冷下來我去你那邊看看,踩踩點,然後咱爺倆規劃規劃……」
  「三哥……」韓真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哥說不讓你知道,我現在跟你說了,你跑過來,回頭我哥那邊我怎麼交代啊?」
  為什麼這麼大的人還怎麼任性呢?這都快三十的人了,若是在前世,兒子都能十歲啦!
  「你哥……」葉三在那頭笑的停不下來,過了半天才喘勻呼氣兒,擦擦眼角的淚水道:「咱不跟他說,就說我……嗯,旅遊散心,對,就是旅遊散心,順便找你去玩,咱倆偷偷的。」
  偷偷的?
  韓真無奈道:「好吧,但是這邊冷,你要多穿點衣服過來。」
  掛了電話,修天宇拿過他的手機翻看了半天,問道:「那個葉家的老三?葉毅誠?」
  「嗯哪……」韓真煩躁的在床上滾了半天,幽幽的吐了口氣。
  「你要是不待見他就別讓他過來了,直接跟你哥說就好,讓你哥找他去。」修天宇見不得韓真煩,他丟下手機側躺到韓真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像在撫摸貓咪似的。
  韓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其實葉三才是他真正的父親這件事兒,他一頭頂到修天宇的懷裡,「哎,好多事兒你不懂,這倆人……嗯,我總覺得得罪他不好。算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秉承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信念,韓真心安理得的當了鴕鳥。
  修天宇熄了燈,摟著韓真睡下,腦子裡卻都是那個葉三。這人他上次見過,各方面都是拔尖的好,有錢有氣派。這種人若是真的想要出手搶些什麼東西,自己簡直毫無勝算。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跟韓真說我吃醋了你別讓他來,他自己心裡也明白,這攤子生意做起來早晚會引不少人來,不管怎麼算都是韓家的朋友,他怎麼著也輪不上說話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那個底氣,沒錢是他心裡的一塊傷。如果自己有錢,一準兒特別氣派的說不用別人投資,老公拿錢給你!
  韓真聽到歎氣聲,茫然的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天宇哥剪影似的側臉,「天宇哥,你咋的了?」
  「沒……」修天宇撈起韓真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低聲道:「媳婦兒,你會嫌棄我不?」
  「為啥嫌棄你啊?」韓真莫名其妙,不知道修天宇這是唱哪出。怎麼突然就這樣問了呢?
  修天宇吭哧了半天,「我沒錢,還老。」說完自己都覺得難過。
  「我也沒錢啊,更何況天宇哥你還有山還有地還有個飯館,我什麼都沒有……而且你也不老!」韓真敏感的察覺出修天宇的小情緒,於是找了他的唇親了親,「我喜歡你,不准你這樣說自己。」
  修天宇被安慰的心花怒放,把韓真按在懷裡親了半天,最後親的倆人都有些缺氧了才依依不捨的分開唇。
  還有一年,再等一年就好了……修天宇努力平復身上的躁動。特麼的他一天都快忍不了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反而讓他不能不忍!
  這一年時間,他們家幾乎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都是韓真的功勞,再等一年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麼事兒,如果,如果……
  「有的時候就想讓你啥也別幹了,就踏踏實實的跟著我種地,看館子。」修天宇悶聲說道。
  韓真伸手摟著他的脖子道:「那我不幹了,我把果苗都轉出去。」
  「瞎說啥呢!」修天宇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我就是胡說八道的,再說我喜歡看你每天幹勁十足的樣兒。雖然我曾經也這麼想過,可是一想到以後你一輩子都被我圈在這個院子裡,心裡就難受。」
  「你難受啥麼,我又不走。」韓真搞不懂修天宇這種突然出現的情緒代表了什麼,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安。
  「我……算了,不說了!」修天宇抹了把臉,「睡覺。」
  「不准睡,說你咋了!」韓真撐起身子,盯住眼前的男人。
  「不說。」
  「說!」
  「不說……」
  「天宇哥你跟我不是一條心了,我難過,我去別屋睡了。」韓真撩被子就要起。
  「哎哎!」修天宇連忙撈住媳婦的腰把人塞被窩裡按住了,臉色窘的不行,「我,我就是吃醋,我吃醋還不行嗎?你身邊來來去去的人都這麼優秀,不說你哥,就說周良良跟那個徐濤,現在又來了個葉三兒,誰知道以後還會有誰!他們都比我強!」
  「可是我只喜歡你啊。」韓真嘿嘿笑,「他們都很厲害,但是都不是你啊,我要是喜歡這種的,當初就不會來這邊啦也不會跟你好啦,真是的,以後吃醋要跟我說啊,讓我開心開心。」
  修天宇有一種拳頭打在軟棉花上的無力感,「我吃醋能讓你開心啊?」他頹然的趴在韓真身上,「我老傷心了。」
  韓真嘿嘿嘿的笑了半天,「開心!」
  倆人膩歪了半天才睡著,第二天一大早修天宇按時起床去忙,韓真縮在被窩裡摸出手機,翻到葉三的號碼上,發了條短信。
  「父親,以後別跟我叫寶貝了,我家天宇哥不開心。」
  短信很快就回來了,「你這樣說真是傷了父親的心。」
  韓真有些無措,「可是,可是父親你現在這麼年輕又好看還有錢,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難道父親以前不是年輕好看又有錢嗎?」
  韓真努力的去想,自己在原來的那個家裡,在他小小年紀的記憶裡,父親……
  「那時候的父親來去匆匆又嚴肅,逼著我學這學那,跟現在一點兒都不一樣。」
  以前的自己啊……
  葉三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然後做起來點了煙叼在嘴裡,開始發呆。
  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呢?三歲習字,五歲就開始學算賬了,跑都跑不利索的時候算盤珠子打的比很多大人都明白。到了十一二歲就開始跟著父親四處跑生意,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隱藏在面癱臉下面。十四歲的時候就娶了指腹為婚的妻子,三年後有了孩子。
  韓真剛出生那年,自己徹底的把韓家接過手當了家主,那時候自己才十七……
  十七歲,嗯,在這個世界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學生呢,可是自己卻已經開始為了全家一百多人的生計問題東奔西跑了。
  說實在的,他不喜歡小孩子,也不喜歡和女人做那種事兒。他的妻子文雅賢淑,他在外忙生意,她就在家搭理家中事物,那時候她多大?也是十六七呢,算是早戀的年紀了。
  他以為自己的一輩子就是要這樣度過,等韓真大一些就帶他去學如何做生意,如何跟人交談溝通,但是天有不測風雲,最終也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可誰知道一睜眼,居然來到了現在這個地方,而且現在還找到了兒子。
  葉三撩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外面的天還是烏濛濛的,但是已經有不少忙於生計的人起床了。
  老天待他不薄,他覺得自己再也不能活的跟以前那樣,壓抑又痛苦。
  吃醋是嗎?
  葉三歪歪頭,忍不住笑了。
  韓真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復的短信,不知道葉三是又睡過去了還是怎麼了,於是把手機丟到一旁開始穿衣服。
  外間屋的鍋裡有半鍋熱水,修天宇起床的時候往裡面塞了幾塊劈柴,不但能暖了床還能燒了熱水,讓韓真早起不至於凍著。
  韓真洗漱完了穿過側門,就看見唐猛在院子裡用鍘刀切玉米秸。一刀兩斷然後捆在一旁,留著燒火。
  屋頂上的煙囪冒出裊裊青煙,柴禾鍋玉米粥的獨特香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面。修嬸正壓低聲音跟修天宇不知道說些什麼,表情上帶著笑,修叔則端著雞食盆子去了後院,喂雞餵豬,修大哥蹲在牆角,修理著那些農具。
  韓真撓撓頭,覺得就算一輩子都在這個院子裡,也是件很美好的事兒。
  
  第59章 目標小地主
  
  辰辰還在睡著,韓真撩開門簾子瞅了眼,發現他竟然跟周良良一個被窩裡面。
  大人和小人頭對頭,一邊露出一條胳膊,打著小呼嚕睡的正開心呢。
  「餓了吧?」修嬸聲音很輕,怕吵醒睡覺的人。
  「還好了……」韓真洗了手,先去修嬸屋裡把炕桌擺上,然後去碗櫥裡拿碗筷出來擺到炕桌上。
  修嬸熬了紅薯粥,紅薯自家種的,香甜軟糯。跟玉米面混合煮在一起特別好喝。
  鍋上面放了個大篦子,篦子上蒸了幾個饅頭包子,又撈了些鹹菜和鹵的豆皮兒切碎,點了香油就是早飯的配菜了。
  都弄完了,周良良才帶著睡眼惺忪的辰辰爬起來。倆人快速的穿好衣服,然後在修嬸放了熱水的盆子裡洗漱,又擦了葉三寄過來的擦臉油護手霜,才打著呵欠坐到炕桌上,這個時候才六點半。
  辰辰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加上又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飯能吃大半個饅頭和一大碗粥,吃完了小肚子圓鼓鼓的,一臉滿足。
  韓真看著給辰辰掰饅頭往裡面夾鹹菜的周良良,再看看悶頭喝粥的唐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難道說他這幾天太忙了錯過了什麼嗎?總覺得辰辰現在變得不怎麼纏他親爹和修嬸了,改纏著周廠長了啊。
  吃完飯在收拾的工夫,修三嬸兒就來了。前段時間他們自己家掏了錢買了個電三輪車,專門往店裡運東西。自己的車還能多放一點兒,如果只是靠往鎮子上去的小巴來運,時間長了人家也不會太高興。
  裝了滿滿一車的各色蔬菜還有必備的鹹菜醬菜蘑菇醬以及一大桶滷味,修三嬸兒笑呵呵的跟修嬸嘮了一會兒,就騎上車走了。
  「他三嬸兒家這段日子過的還不錯,人都精神了。」修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去挑那些晾在院子裡的紅薯。她打算曬一些紅薯干,平時當零嘴吃這東西最合適了,耐嚼又頂餓。
  韓真跟修嬸一起挑紅薯,挑了幾個突然想起來,「鄭教授呢?」
  「嗨,昨天晚上非得去廠裡住,不住家裡。你說家裡這麼多地方睡,我說讓他帶著小徒弟跟我們住一屋,哎喲餵他還不好意思。都七老八十了有啥不好意思的。」修嬸哈哈笑,「昨晚上你大哥給他們送去廠裡住了,那邊有楊家老三照顧著,應該沒啥問題。」
  楊三楊燁,絕對是裡外裡一把好手。早晨起來做飯,吃飽喝足收拾乾淨了就掃院子,等唐猛過去接班了就收拾髒衣服去洗,洗完衣服不是跟著廚房忙乎就是跟著一起收拾做鹹菜的菜乾蘑菇干,眼裡都是活兒。趕上農忙的時候他中午吃飽了就直接扛著傢伙事兒去自家地裡幫忙,吭哧吭哧干倆小時下午再回來,仍舊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
  可惜這傢伙悶聲不吭的像個木頭,對某些感情似乎也遲鈍的像個木頭,對於徐濤各種撩騷及不接受也不牴觸,把徐濤愁得渾身上火。
  挑好了的紅薯上鍋蒸熟,這邊不叫蒸紅薯,叫□。□個紅薯,□個豬蹄啥的。□好了的紅薯晾涼了切成厚片,排放在涼蓆子上,然後放院子裡曬。
  韓真包攬了切紅薯的活,修嬸兒又去廚房裡面忙。早晨的時候有人送了他們做滷味的肉過來,那些肉都要進行處理才好放在滷味桶裡加工。
  越曉慧因為身子沉,月份大了。晚上睡不好,早晨起不來。好不容易爬起來了,臉也腫手也腫,渾身難受。
  韓真放下手裡的活兒去給越嫂子弄熱水洗漱,專門往裡面加了不少井水,但是仍舊沒辦法改善越嫂子現在的情況。
  他曾經跟修天宇提過這件事兒,修天宇說估計營養都被孩子吸收了。於是韓真看著越嫂子那大的不像樣子的肚子,擔心極了。
  越嫂子吃完早飯,強迫自己在院子裡遛彎。大黃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生怕她會出點兒問題。就連現在已經毛絨絨滿地跑的小狗崽都被禁止接近行動中的越嫂子,怕拌了腳摔著。
  小狗崽打小喝井水長大的,一個個聰明又漂亮,而且特別懂事。它們似乎知道什麼東西自己可以去玩去碰,什麼東西要遠離,就連廚房它們一次都沒有進去過,哪怕聞到香味也只是很克制的蹲在門口流口水。
  修天宇說等年後狗崽子長大一些,就弄去養雞場那邊看□子,若是今年果樹掛了果兒,也得弄兩條狗看著,還得找守夜的人。雖然村子裡大家都不會不懂事兒的去碰別人家果子,但是難免會有壞心的搗亂,尤其是那些熊孩子們,他們倒是不怕人摘了吃,就怕摘了不吃亂糟蹋,只是摘了生果子倒還沒什麼,那些掰折了果樹枝的行為就讓人鬧心了。
  曬好了紅薯干,幫工的趙嬸子也來了。打完照顧,修天宇就帶著韓真去看那些剛種好的果樹苗。
  修叔一大早吃完飯就帶著修大哥去地裡忙乎了,那些玉米桿子麥秸水稻稈高粱桿什麼的還都扔在地裡呢,這些都要往回收。還有地裡的大白菜蘿蔔和一些抗凍的蔬菜,霜降了也該收了。
  十一月已經到了要積酸菜的時候,他們家今年打算多做一些,除了留著送禮的自家吃的,剩下的就是供給廠裡用。
  廠裡又買了兩百多口大缸,專門積酸菜的。按照韓征的話說這兩百口缸做出來的酸菜分裝一下基本也沒多少,而且現在他有一些朋友的飯店都開始好這口了,農家野味,越樸實的越受歡迎,東北酸菜更是令人愛不釋手。
  給每棵果樹都澆了井水,兩個人又上了山。山上已經開出了不少的地方,種了果樹和一些草藥。
  「等開春兒,咱再收點野酸棗野葡萄之類的野果苗補種,尤其是也酸棗,還能種在一起當籬笆,我打算回頭多收點兒野酸棗苗,就種在養雞場外面,然後在圍著養□子的地方種一圈兒,那些黃鼠狼啥的就不愛鑽了。」修天宇說著。
  野酸棗枝幹很細,而且上面長滿細長的刺,密密麻麻的穿插在一起。很多農戶家都會劈一些死掉的酸棗樹回來往自家籬笆上一掛,又防賊又防那些搗亂的小動物。
  倆人爬到山頂,韓真氣喘吁吁的掛在修天宇身上,在他們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養雞場以及醬菜廠。醬菜廠的煙囪冒著煙,應該是正在做蘑菇醬。
  「看到那塊地了沒?」修天宇指著遠處的一塊荒地,「鏈接咱們村子的,挨著路也近。村長說如果咱要弄農家院,就把那塊地批給咱家。還有就是問問村裡誰願意參與,願意參與的按照要求改建房子……不過這都是還在計劃的事兒,估計得過兩年才能實施了。」
  「天宇哥你真厲害!」韓真從心裡覺得他家天宇哥這個時候好像個運籌帷幄的帝王,站在高出開疆闢土,特別威風。
  「我不厲害,是你厲害,如果不是你,估計現在我家……」修天宇笑了笑,低下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男孩兒,腦海裡還清晰地印著他們相遇的第一天。
  那個餓的直吞口水的,穿的髒兮兮的小傢伙,懷裡揣著一隻跟他一樣可憐兮兮的小貓。那隻小貓找到吃的自己捨不得吃也要先給小傢伙吃,一人一貓圓溜溜的大眼看著他,裡面充滿了對食物和溫暖的渴望。
  如今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傢伙已經長高了,也長胖了,臉蛋紅潤潤的,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那雙大眼睛,烏黑明亮。
  兩個人在山頂抱在一起,用力接了個吻。
  幾隻野山貓遠遠的看著他們,發出幾聲綿長的貓叫。
  「我想狗剩了,它們也想狗剩了。」韓真的頭貼在修天宇的肩膀上,輕輕的喘息著。
  「過幾天就回來了。」修天宇牽著韓真的手下山,路過一顆柿子樹的時候還爬上去摘了幾個熟透了的大柿子。
  「沒人摘,早晚都掉下來摔爛了,怪可惜的。」倆人一人一個柿子,咬開皮,呼嚕嚕的吸著裡面甜美的湯汁兒。
  「那為啥沒人摘呢?」韓真捧著甜美的大柿子不解。
  「人工成本高,價格低,費事扒拉的賺不到幾個錢兒,乾脆就沒人摘了。而且現在挺多地方都成批的種柿子樹,摘取收購也方便,山裡這些自然也就沒人管了。挺可惜的,都是十來年的老樹。」
  修天宇把吃完的果皮直接丟到草叢裡,在山上這種東西可以扔,但是塑料袋塑料瓶子包裝盒子不讓扔,一個是污染,這東西沒法降解,第二個就是怕山裡的小動物們誤吃了。
  這種習慣也是老一輩兒的人慢慢累積留下來的,有的時候大傢伙上山摘山果,看見塑料袋啥的都會撿起來帶走。
  「那咱山上的柿子樹也挺多的啊。」韓真回頭往山上看,能看到好幾顆柿子樹,上面掛著紅彤彤燈籠似的果實。
  「不老少,光咱山上就小二十顆,砍了捨不得,留著吧,就當給鳥啊松鼠啥的留點吃的。」修天宇看人吃完了,從兜裡掏出紙給他擦手。
  「柿子不是也能做好吃的嗎?回頭咱研究研究。」一想到做好吃的,韓真就來勁頭了。
  修天宇哈哈笑道:「如果以後真做了農家樂,這幾棵柿子樹估計還不夠人造的。」
  「我們這算是地主了吧?」韓真拉著修天宇的手問道。
  修天宇捏了捏掌心的小爪子,「這算啥地主啊,別人幾千畝地的那才是地主呢。」他家連山都算上,也就一千畝出頭,而且山林的產出還不如平地穩妥呢。
  
  第60章 妥妥總裁范兒
  
  狗剩很快就被送回來了,而且還胖了一大圈,想也知道是韓夫人用各種昂貴的魚肉喂出來的,韓真甚至開始擔心這貨以後不肯吃家裡的飯了。
  不過還好,它下了車就直奔修嬸而去,打著滾纏著修嬸給它炒了一份雞蛋米飯拌魚湯,狼吞虎嚥的吃了一大碗,估計是路上餓壞了。
  司機師傅把狗剩放下,又搬了幾大箱貓罐頭下來,看的韓真嘖嘖驚奇。他拿起一罐包裝精緻的罐頭,簡直想不出來這東西居然是只給貓吃的。
  跟狗剩一起過來的居然還有葉三,他從自己的越野車上跳下來,摘下墨鏡對著韓真比了個很帥氣的手勢,「嗨,有沒有感到驚喜?」
  然而韓真只感受到了驚嚇。
  「葉……嗯,哥,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噫,我不是說了嗎這段時間會過來一趟,正好這幾天有空。怎麼,不歡迎?」葉三腳步輕快的走過來,伸手抱住韓真,在他耳邊低聲說:「快帶我進屋,特麼的凍死你爹我了!」
  韓真大囧。
  「葉先生。」修天宇走過來,自然而順手的把韓真拽到自己身邊,「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的對我都這麼不禮貌!」葉三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細長的雙眼對著韓真拚命眨。
  冷啊冷啊冷啊!!!
  「啊,進屋吧……叔,嬸,這是葉先生,葉,葉……」葉什麼來著?韓真把他爹現在的名字給忘了。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葉毅誠,是韓真的朋友。」葉三伸出手去握,把修嬸唬了一跳,急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剛伸出去就被葉三雙手握住,「早就想來看看了,但是一直沒時間,沒想到這裡這麼美。」
  修嬸向她家老二遞過去疑惑的眼神。
  「韓真他哥的朋友,剛從國外回來。」修天宇順道解救了自己老媽,然後把葉三讓進屋裡。
  「這就是土炕啊?哎喲餵好暖和,真大!」葉三自來熟的拖鞋就爬上炕,看著趴在炕桌上寫作業的辰辰,從兜裡摸出幾塊糖果遞過去,「嗨,寶貝兒。」
  辰辰瞅了眼這個怪蜀黍,默默地往後退了退,一點兒面子都沒給。
  「辰辰過來跟奶奶去餵雞。」修嬸進屋給辰辰穿了小靴子,把人抱了出去。
  葉三落寞的把糖果放在炕桌上,可憐兮兮的看著韓真,「現在的小朋友都不乖。」
  韓真用力歎了口氣,轉身跟修天宇說:「天宇哥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說幾句話。」
  修天宇抿抿唇,嗯了聲,「我就跟院裡呆著,有事兒喊我。」說完,淡淡的看了眼葉三,眼神裡充滿威脅。
  等修天宇出去,韓真頭疼的扶額,低聲道:「父親,你來之前為什麼不跟我提前說一下啊,好讓我有個準備。」
  葉三冷笑,「我來看自己兒子嫁的好不好,結果還被嫌棄了。」
  韓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個有點兒神經質的爹。
  葉三繃了一會兒臉,噗嗤又笑出來,「我就是太想你了,那天之後就總想再見見你,以前看調查的資料但那也只是資料,我就是想知道你過的究竟好不好……我以前那個粉雕玉琢叼著金湯勺長大的兒子,經歷了那種變故的兒子,現在過的有沒有很快樂。我實在忍不住了,可以原諒爸爸嗎?」說著說著,他竟紅了眼圈,然後伏在炕桌上,雙肩微抖。
  韓真這下是真的驚到了,連忙上前安慰,「父親,您說哪裡的話,什麼原諒不原諒的,那種事又不是我們靠自己就能扭轉的,兒子,兒子過得很好,真的……父親請不要傷心……」
  葉三終於忍不住哈哈哈哈的笑出來,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一直以為你會繼承我的性子,沒想到卻是隨了你娘親,不過這樣也好,安穩度日很適合你的脾性。」
  韓真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簡直想把他扔出去。
  「乖,不逗你了,不過我是真的挺想你的。」葉三揉揉笑痛了的腮幫子,伸手拍拍韓真的肩,「不要這麼緊張,我只是想幫你。」
  「你來我這裡,我哥知道嗎?」韓真突然問。
  「不知道,怎麼了?我可是偷偷來的呢,開了好長時間的車,累的腰疼……你給誰打電話?」葉三看著韓真掏出手機,問道。
  「給我哥。」韓真開始找韓征的手機號碼。
  「哎呀呀呀!」葉三連忙把手機搶過來丟到一旁,責怪道:「你學壞了啊嗯?居然給你哥打電話,你跟你哥親還是跟我親?」
  看著韓真只是噘著嘴不說話,葉三搖頭笑道:「好了好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畢竟,畢竟我也是你的父親,不能事事都讓韓征去做,不是嗎?」
  「可是,可是你現在這樣子,我有點兒接受不了……」韓真畢竟只過來一年的時間,跟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精沒法比。
  葉三板起臉,輕輕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放肆,你就是這樣對父親說話的?」
  韓真渾身一抖,看著葉三瞠目結舌。
  「這樣你就能接受了?嗯?」葉三歪歪頭,「可是這樣很累。」
  韓真抿抿嘴,突然紅了眼圈。剛才葉三那副樣子,讓他瞬間想到自己小的時候。
  「哎呦餵我的寶貝兒,你可千萬別哭!」葉三瞅著韓真的紅眼圈嚇壞了,順手扯了炕頭的一團衛生紙就給他擦臉,「你這樣,別人還得以為是我欺負你了呢,別哭別哭。嘖嘖,咱父子團圓是件好事兒不是嗎?哎哎……」
  「父親……」韓真接過紙擦臉,「你找過母親在哪裡嗎?」
  葉三歎氣,「找過,同名同姓的,長得像的,我都去找了,但是沒有找到。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你了,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你還是那種樣子……嗯,總之,我能確定的就只有你。」
  「父親……」韓真撲在葉三懷裡,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肩膀,喃喃的叫著:「父親,父親……」
  修天宇站在門邊,聽著裡面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表情陰晴不定。過了好半天,他才躡手躡腳的離開。
  「老二……」修嬸招手,壓低聲音問道:「那誰啊?咋回事兒啊?」
  「沒啥……」修天宇努力的編著謊話,「好像是這個也顯示是韓真之前的一個老師,韓真突然跑來這邊沒跟他打招呼,他就過來問問怎麼回事……」
  「老師啊?哎喲,也是……你說小真現在也不上學了,一門心思跟著你過日子,搭理咱這個家,多不容易啊。他家裡有錢,估計以前都上的是好學校,現在不去上學了,老師都覺得不對勁兒來看了。小真這孩子,太實誠,對人太好。」修嬸歎口氣,哎喲一拍大腿,「還沒問問那個老師吃沒吃飯呢,這老半天,連口熱水兒都沒人給端去。」
  農村人也不講究,修嬸直接用熱水壺把韓征帶來的茶葉煮了,然後兌到大海碗裡面,慢慢的一碗熱騰騰的塞到修天宇手裡,「去,去給老師送個茶水……哎,等下,再拿倆雞蛋過去。」說完又從鹵桶裡撈了幾個鹵雞蛋放在另一個碗裡,讓修天宇一起拿過去。
  自己老媽心裡想的什麼作為兒子他太清楚了,這個老師長得太帥,看上去又很有錢,老媽有了危機感,生怕自己兒媳婦被別人搶走,趕緊讓兒子去看看情況呢。
  修天宇一手茶碗一手雞蛋,站在門口咳嗽一聲道:「我能進來不?」
  韓真急忙從葉三懷裡爬出來,站到一旁擦眼淚,「天宇哥,進來吧。」
  修天宇把碗放在炕桌上,看著韓真,皺著眉頭道:「咋還哭了呢?咋的了?」
  「沒啥……」韓真聲音悶悶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葉三捧著海碗喝茶,慢條斯理的剝著鹵雞蛋,完全沒有替自己兒子說話的意思。
  修天宇也沒有追問,只是到外間屋用熱水投了條毛巾拿進來給人擦臉,擦完了又擠了擦臉油出來,看診韓真把臉蛋塗勻了。
  「好用嗎?」葉三突然問道。
  修天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向葉三說:「我不管你跟韓真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但是韓真現在算是進了我修家的門了,我都捨不得他哭,也看不得他哭,如果他每次見你都會哭,那以後就不要見了吧。」
  臥槽!
  葉三震驚了,這話說的簡直也太酷帥狂霸拽了!妥妥的總裁范兒啊!
  「其實……」葉三看著眼前這倆人,本來還想要解釋什麼,最後終於歎了口氣道:「知道了,以後不會啦。哎呀呀,其實我就是想來看看他嘛,我都出國十多年了,想念當年的小可愛啊。」
  修天宇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嘲諷。
  「好吧好吧,我錯了,以後真的不會了。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想來考察考察的,你們動靜太大了,又是做果園子,又是想開飯店,又是想要做農家樂,擔子不能你們自己擔著,太沉。這種事找人幫忙才會做的更好……韓真,你還記得我以前教過你的事嗎?」
  「要學會如何讓別人的能力來滿足自己的需求。」韓真小聲說。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要學會挑選可以尋求幫助的人,而不是自己強迫自己去做非力所能及的事,懂嗎?而我,就是那個最適合幫助你的人了。」葉三吃完一個雞蛋,擦擦嘴道:「這雞蛋不錯,等我走的時候幫我裝點唄兒?」
  
  第61章 傻孩子
  
  修嬸兒對這個長相帥氣好像演電視劇的演員一樣的「葉老師」特別熱情,這也是作為一個農民對教育者打心底的一種崇敬。
  這讓葉三有些受寵若驚,一開始本來想說自己不是老師的,可是在兒子可憐兮兮的小眼神下,硬著頭皮承認了自己是韓真之前的家庭教師。
  「葉老師」長得好看個子又高,臉皮手上都白白的,一看就不是幹過活兒的人。修嬸估計葉老師從小到大也就拿個書本,是精細人,於是就連做飯都仔細了,還專門找了集市上買的漂亮小陶瓷碗拿出來給葉三盛飯吃。
  葉三捧著巴掌大的小瓷碗兒,看著其他人都埋頭在大海碗裡呼嚕嚕喝粥,不禁苦笑道:「嬸兒,我用大碗就行。」
  「哎呀,他們都是糙人,你是老師,別跟他們比啊。」修嬸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家亂,早知道葉老師過來,就收拾收拾了。」
  糙人韓真抬頭瞅了眼自己父親,吐吐舌頭道:「老師你多吃點兒。」
  葉三歎氣,三口兩口喝光碗裡的粥,也不好意思再去盛,只能給韓真使眼色。
  韓真笑瞇瞇的接過他的碗,「老師你吃飽了?」
  葉三瞪他。
  「再吃點兒吧,一碗哪能吃飽,辰辰吃的都比葉老師你吃得多。」修嬸奪過碗,又去給盛粥。
  當著別人的面,葉三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微笑微笑再微笑,然後吃了頓別彆扭扭的午飯。
  吃過飯,葉三說想要出去溜躂溜躂四處看看,修嬸讓修叔作陪,嚇的葉三連忙擺手,「哎,不用不用,讓韓真陪我就行,我們爺倆……嗯,師徒倆好久沒好好說過話了。」
  修叔其實也不好意思陪著,他們面對文化人就特別緊張,如果是徐濤和周良良還好,兩個人本身就話多,而且是以投資方商人的身份過來的。做買賣這種事你來我往也不用含蓄低調,但是面對老師則不是了,話都不太敢說,生怕說錯了惹人笑話。
  「葉老師,嗯?」葉三看著走在他們前面雄赳赳氣昂昂的狗剩,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然後看向自己兒子,眼神不善。
  「三人行必有吾師。」韓真恭敬的回答。
  「嘖!」葉三又看了眼旁邊保鏢似的修老二,哼了聲,「乖,帶我去你們果樹林子瞅瞅。」
  「還都是光禿禿的呢,葉子都沒有一片兒。」韓真乖巧的在前面帶路,「沒什麼好看的。」
  「沒什麼好看的也看看……不過我說韓小真你膽子也太大了點兒,這麼折騰就不怕招人眼紅?」葉三叼著煙跟著,看著偶爾路過的村民還會跟他們打招呼。
  「喲,修老二,你家又來客了啊?」
  「韓真,你們這是去幹啥啊?逛果園子啊?」
  「二侄兒,今年冬天除了廠裡還有啥活兒幹不?」
  「韓真哥,明天俺跟俺爸上山套兔子去,你去不?」
  韓真和修天宇一一回答了,葉三看在眼裡,心裡挺高興的,聽見套兔子就趕緊慫恿著,「去去去,跟他說去。」
  韓真無奈的看他,再看看修二。
  修天宇點點頭,喊回去,「去,你們跟哪兒套去啊?」
  「俺爹說啦,就跟你山裡那塊,不糟踐東西,本來說一會兒過去你家說一聲的,現在看見就現在說。」
  「那成,晚上我收拾幾個套子出來,明天一塊去。」修天宇這算是答應了。
  那半大小子連蹦帶跳的跑了。
  「你們這裡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啊。」葉三感慨道:「連空氣都這麼新鮮。」
  修天宇冷笑道:「讓你住一個月估計你就膩煩了。」
  葉三想想,也是。除非每天都有新樂趣,否則他還真熬不了一個月。想到這裡又有些心酸,自己兒子就過了那麼幾年錦衣玉食的日子,然後就受苦去了,流放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兒,他都沒敢問兒子你流放之後過的怎麼樣啊?
  能怎麼樣啊!難不成還能有人見天兒的伺候著?不累死餓死都算是上天有眼。
  看自己呢?活了三十幾年,卡嚓一下子人就沒了,緊接著睜眼就到了現在這個世界,照樣是好日子過著。
  他有點兒難受,尤其是看著兒子這幅走在山間地頭開心的樣子,就更加難受了。
  「你那幾年是……」葉三終於忍不住想要問,可是後半句死活說不出來。
  韓真看著葉三突然變得悲哀的表情,有些詫異,「什麼?」
  「我是想說……你,算了,也沒什麼,你現在過得好就成了。」葉三歎氣。
  韓真笑了笑,他回頭看了看不近不遠跟著自己的修天宇,低聲道:「我過得很好,以前不好,但是還有管家叔叔照顧,也沒有受多大罪。後來……天宇哥照顧我,挺好的。」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葉三用力眨眨眼,把眼底的濕意眨下去,「過得好就成,你跟我也不是外人,雖然現在不是一個姓了,但總歸來說咱倆才是最親近的。有什麼事兒你就找我,別成天價找你那個便宜哥商量,小屁孩兒能懂什麼?小打小鬧的都是玩兒呢。」
  「玩的開心也很好啊,而且那也不是便宜哥,韓征對我挺好的,我才是他便宜弟弟呢。」韓真笑著反駁。
  「你這個天真的性子也不知道隨誰了,不,隨你娘,你娘就是這樣,誰對她好一分,她對誰好十分,看上去軟,但是倔得很。我是虧欠她了,但卻一直找不到……估計投胎去了好人家做閨女了。」葉三用力吸了口煙,讓辛辣的煙草在肺中翻滾,壓住他那股子心酸。
  「父親,您別這樣……」韓真聲音壓的低低的,「我現在真的過的可好了,還長胖了。叔嬸也疼我,家裡好的東西都先給我吃用。我說想做飯店,種果園子,他們把壓箱底兒的錢都拿出來讓我用。我,我真的過得挺好的。」
  「嗯……喲,前面就是你的果樹園子了?」葉三岔開話題。
  「是。」看見自己的果園子,韓真開心起來,「有蘋果樹,梨樹,柿子樹,櫻桃樹。鄭叔說了,春天來了花兒一開,可美可美了。」韓真看見自己的果園子就開心。
  「這又不是為了賞花兒的,不過也挺好,以後我要是想吃個新鮮水果,就直接找你了。」葉三看著這些光禿禿的樹樁子,努力腦補春天的花開時節,「不過你手裡有寶貝,這些東西絕對能養活的很好。」
  「是,對了父……嗯,哥,我這裡還有些好的雞蛋糧食和水果,回頭拿了給你吃,我們也吃不完,也不敢拿出來賣,怕浪費了。」韓真說。
  「我們?他知道了?」葉三瞅瞅身後那尊神,詫異的問道。
  韓真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知道了,還幫我一起打理呢,您別擔心,他沒別的想法,還跟我說不能啥都依賴那個,讓我培育一些東西移植出來,這樣也不會引起別人疑心。他還弄了不少中藥種到山裡,回頭開了飯店做藥膳,都是咱山裡自己的藥材。現在裡面種的都是一些蔬菜果樹,還養了雞鴨養了魚,都是自家吃的。」
  「倒是個有心的。」葉三點頭道:「回頭找個時間我給你整點好東西放進去,光靠你們能弄點兒什麼出來啊,回頭動靜大了別人也得有想法。有了什麼好玩意兒就直接拿來給我。」
  「嗯哪。」韓真點頭,這下他總算不愁自己空間裡那些東西怎麼辦了,就這麼積壓著,還擔心以後啥也不能種了呢。
  現在是十一月底,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就山上的松樹有些綠色,可惜也沒有什麼看頭。
  葉三又說要去看那個醬菜廠,想瞅瞅韓征跟他那些小朋友都搞了些什麼東西出來。
  提到醬菜廠,韓真眉飛色舞的,「可大啦,好多機器,好多都不用人工!還有,這邊種地收地,都是機器,幾個人就可以弄完,特別方便。我一開始還大言不慚的說我會種地呢,結果一瞅,哎呀那叫一個丟臉。」
  葉三哈哈大笑,笑了半天道:「我看你說話口音都變了,幾乎聽不出以前的口音了,張嘴閉嘴都是大碴子味,我聽了總想笑。」
  韓真傻乎乎的嘿嘿笑,「挺好的呀,以前怎麼說話我也懂得,可是說了沒人聽得懂啊。」
  這倒也是,江南那一帶吳儂軟語說話跟唱一樣,這邊人還真都聽不懂。
  「對了……哥,你上次跟我說有契兄,是真的嗎?」韓真捲著手上的乾草葉子,突然問道。
  葉三頓了頓,問道:「怎麼突然想起這麼問?」
  韓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因為你從來沒有秀過啊,我看了你朋友圈裡面的照片,沒有找到看上去像的。你看我跟天宇哥,我恨不得天天拍我倆照片發上去,只不過他不愛拍照,只能偶爾拍一張了。可是你卻沒有,所以我在想……」
  葉三扶著樹哈哈哈哈的笑,笑的前仰後合跟吃錯藥了似的,過了半天才直起腰來,擦擦笑出來的眼淚說道:「你還挺聰明,當初我知道你有個契兄的時候,就想著要怎麼才能讓你接受我,別怕我,所以隨口那樣說的。如果我不那樣說,你……你會怎麼想?」
  「我不知道……」韓真埋頭說,「我沒想過,我當時只緊張了,腦子亂七八糟的……之後想想,總覺得不對勁兒。」
  「寶貝兒,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渣了?「葉三問道。
  韓真側過頭看他,半晌搖了搖頭道:「能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覺得既然能在這一世活下來,就好好活著吧。」
  「傻孩子……」葉三笑了笑,「你真是個傻孩子。」
  
  第62章 二選一,你選誰?
  
  傻孩子過的挺快樂,沒一會兒就把不開心都扔一邊了。他指著不遠處工廠的大門說道:「那是我寫的字,我寫的!」
  「不錯。」葉三讚了聲。
  廠裡的工人正在忙著晾曬大白菜,修家自己種的白菜差不多可以供前期使用了,而且這批白菜因為撒過井水,一顆顆長得飽滿又水靈,生著一口咬下去都脆絲絲的甜。
  「也不知道人家老修家這個地是咋種的,怎麼看上去就比咱家的好呢。」幫忙的嬸子們交頭接耳的聊天。
  「可不是咋的,我去看了,他家的棒子都比別人家的好,長得高,棒子可大了,問他用的啥肥料。人家拿出來咱一看,跟咱用的一樣啊,咋就長這麼好呢。」
  「也是啊,他家高粱穗子也大,紅薯收了我看著也特別大。也不知道是咋整的,不過我看他去年收成還是跟咱一樣,今年他那個男媳婦兒一來,家裡收成立馬就好了,會不會跟他男媳婦兒有關啊?」
  「哎,我也這麼想,人家男媳婦兒家裡有錢,估計買了好糧種了吧?」
  「修家也是有福,你說怎麼就趕上這麼個媳婦兒呢,要是讓咱家選,咱家……哎,說遠了去了,這種事兒羨慕不來。」
  「要我說,就算給咱家,估計咱家也供不起。這都得是祖墳上積德了,我就教著,你看修家爺奶那輩都死的早,村裡幾個姓修的其實都親遠了,能嫁出去的也嫁出去了,留下的還有幾個?就看他們老修家那老大媳婦兒生男生女了,要是生女的,就得絕戶了。」
  「那人家怕啥?你看城裡不是好多有錢的家裡都是獨生女兒麼,到時候招個上門女婿,也挺好的。」
  「就是就是,實在不行弄個代孕的,我聽說城裡有不少生不出來的就去找代孕,花錢就能得兒子。」
  徐濤和周良良坐在牆根下曬太陽,這廠子太小,他倆每天玩著就把事都幹完了,而且還有楊燁和唐猛幫忙動手,如今幾乎都用不著他們。
  「我覺得自己都跟老農民似的了,往牆角一坐,抽根煙,抄著手……嘖嘖,以前死都沒想過自己有這麼一天。」徐濤叼著煙屁股說話,煙頭一顫一顫的。
  「那你回去唄,反正這裡也暫時用不到你了,檢測表格都搞定了還有你什麼事!」周良良轟人。
  「滾犢子!」徐濤啐掉煙頭,抬腳碾了幾下,「你咋不回去呢。」
  「我?我廠長啊!我得堅持到最後一天。」周良良聳肩。
  「有什麼好得瑟的……誒誒,你看你看,那誰啊?」徐濤一扭頭就瞅見大門外一個熟人的影子。
  周良良漫不經心回頭看,「臥槽!葉三!」他連忙掏出手機,「葉三怎麼來了?韓征知道不知道啊?」說完就在微信圈裡給韓征留了言。
  葉三剛踏進醬菜廠大門,韓征電話就過來了。他挑挑眉,看向韓真,「你哥消息真靈通。」
  「不是我說的。」韓真舉手示意自己的清白。
  葉三看著蹲在牆根下目瞪口呆的那兩位,笑道:「我知道不是你。」說完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葉毅誠!!」韓征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你他媽的去我弟弟那邊做什麼!」
  「你猜?」葉三笑嘻嘻的回答。
  「猜你大爺猜!」韓征掃了眼自己的行程表,接近年底正是他最忙的時候,尤其是物流這塊,雙十一完了雙十二,各種包裹刷刷走,實在空不開身。
  「哎呀呀你這麼暴躁做什麼?我這不是累了嗎?打算找個清淨的地方修身養性一下。我這麼一想呢,就想韓征弟弟不是在農村創業嗎?正好,我就來看看吧。」葉三笑瞇瞇的撩撥。
  韓征被氣笑了,用力的喘了兩口氣,惡狠狠的掛斷電話,然後開始翻找韓真的手機號。
  「掛了……」葉三遺憾道,「韓真,你手機呢?」
  「啊?」韓真摸摸兜,然後轉頭看修天宇,「跟天宇哥那裡呢。」
  然後,手機鈴就想起來了。
  修天宇掏出手機,看是韓征。他面無表情的瞅瞅葉三,葉三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看我做什麼?」
  修天宇接通電話,「韓真,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讓你別搭理那個姓葉的我跟你說這傢伙腦子不正常你……」
  「我修天宇。」修天宇出聲。
  韓征頓了頓繼續吼道:「你看緊了那個姓葉的,我可先給你說了,他對韓真估計有想法,這傢伙一家子都蛇精病,保不準什麼時候會冷不丁咬你一口……乾脆你把他揍一頓然後扔物流讓物流給寄回來算了!還有,他是怎麼找到你家的?嗯?」
  「跟你家車過來的。」修天宇也氣兒不順,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這,「那個,大舅子……」
  韓征被大舅子這仨字嚇的差點噴了水。
  修天宇咳了聲道:「大舅子,他是跟你家車後面來的。」
  韓征咬牙切齒了半天,外面小助理敲門進來,「韓總,有一名姓葉的女士說要見你。」
  屋漏偏逢連夜雨!韓征快速在電話裡說:「就盯著他,把我弟保護好了。」說完掛了電話,板著臉對著秘書點點頭,「讓她進來吧。」
  葉五穿了一身幹練的褲裝,長髮束成馬尾,進門後反手關了門。
  關門聲把韓征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想要跳起來跑掉。
  「怕什麼你,我還能吃了你?」葉五拉過椅子坐在他辦公桌前面,「我跟你談個條件。」
  韓征抽了抽嘴角,問道:「什麼條件?」
  「你知道我哥,我三哥對你有想法嗎?」葉五問。
  韓征一愣,「哈?」
  「他想泡你,我也想泡你,你二選一選誰?我先說好了,我三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黑心黑肺黑肚腸,你要是選了他,這輩子就被壓的死死的了。但是我不一樣,先不說我是否能夠給你帶來一定的商業助力這件事……」她探過身,眼神逼向韓征,「我是女的,漂亮的女人。你弟弟韓真估計一輩子都會被那邊栓的死死的了,我想韓叔叔還是更希望你能有個正常的婚姻不是嗎?娶個你熟悉的女人豈不是更好?」
  信息量太大,韓征的cpu過熱當機了足足五分鐘,才緩過神來,「哈??你說什麼?葉三想泡我?不……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跟你哥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啊?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根本就不會同意?嗯?我既不會同意你哥也不會同意你,ok?就算我想要找個女人結婚,也會自己去找,就不麻煩葉小姐您操心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事兒啊這,自從葉三一回國,他就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好了。
  「你為什麼要不同意?」葉五不高興了,「我不漂亮嗎?身材不好?」
  韓征深深的吐了口氣,頭疼道:「不,葉小姐……」
  「叫我婉柔。」葉三強硬的說。
  韓征抖了抖唇,這倆字死活說不出口,「總之,你漂亮大方身材也好,但是我暫時沒有想要結婚的考慮。」
  「沒關係啊,可以先談著,談完了在結婚。」葉五毫不介意。
  「我還是不耽誤葉小姐……葉婉柔小姐您的青春與時間了,真的,您在我心裡就如同一個兄弟般,我實在沒法把你當女人看。」韓徵用了三秒時間考慮了一下言辭,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了。
  葉五面無表情的看著韓征。
  韓征緊緊的握住手裡的簽字筆,隨時做好跳起來逃跑的準備。
  葉五突然暴起,掄起自己坐的椅子就砸在韓征面前寬敞的辦公桌上,「姓韓的,老娘究竟哪裡不好了??嗯?以前你拒絕老娘,老娘可以把你當成年輕不懂事看不出來老娘美好的一面來也就罷了!!你現在竟然還敢拒絕老娘??」
  韓征嚇的快要跳樓了,他抬腳一踢桌子,椅子迅速向後滑動,然後跳起身來躲到一旁,「葉婉柔!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喜歡一個人的?動不動就動手打人砸東西?是,我打不過你,我認慫,但是我有權利選擇不喜歡你!!」
  葉五冷笑著逼近他,「我還就不信了,你今天必須要在我跟老三之間選一個出來。」說著還揚了揚手,威脅的看著韓征,「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你這是太嚇我了!
  韓征額頭上冒著冷汗,手心都汗濕了,「我選?我寧願選葉三也不選你!」
  葉五定定的看著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捂著臉淚奔出去,「韓征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小助理顫巍巍的探進頭來,看見一片狼藉的辦公桌和滑坐在地板上的老闆,輕聲問:「那個,韓總,要不要報警?」
  「出去吧,讓我靜靜……」韓征欲哭無淚。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這,他招誰惹誰了?
  葉三正在親切的慰問鄉下務農的徐濤同志和周良良同志,剛說到你們真是太辛苦了,我代表帝都的小夥伴來看你們,慰問你們的時候,手機鈴聲大作。
  他掃了眼上面的名字,微微皺起眉頭,然後接起電話。
  徐濤和周良良彼此使了個眼色,順著牆根跑掉了。
  「葉毅誠我討厭你我恨你我要掐死你你究竟給韓征灌了什麼迷湯憑什麼他寧願選你也不選我嗚嗚嗚……」
  葉三忍住笑,一本正經的說道:「葉五,你哪裡都好,真的,就是有一點……你太沒腦子了,作為一個女人,你真的應該去學習一下,如何才能打動一個男人的心。還有,我真情真意的奉勸你,你還是在你們武館找一個能打得過你的男人嫁了吧……」
  
  第63章 你打的什麼主意?
  
  葉五氣沖沖的吼了半天,掛了電話,估計是去告狀了。
  葉三歎氣,真心覺得這個妹妹給寵壞了。葉五哪裡都好,就是遇到自己喜歡的男人之後腦子就變成一團糨糊,這幾年她不是沒有追過其他男人,結果最後都被嚇跑了。如今又回過頭來選了韓征……
  不過想到她那句寧願選你也不選我的話,葉三還是想笑。這是把韓征逼到什麼份上才會說出如此言不由衷的話來啊。
  「怎麼了?」看著他這幅樣子,韓真關心的問道。
  葉三裝起手機苦笑道:「我妹再追求你哥。」
  「啊,這是好事啊。」韓真想自己都有對象了,可是哥哥還單身著呢,這確實不太合適,如今有人追……而且葉三的妹妹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總之他覺得挺不錯的。
  「可是我妹妹……」葉三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是個武林高手,你哥哥身手如何?」
  韓真驚了一下,腦子裡努力搜索關於葉三妹妹的資料,但是最後只有一個卷髮美女的印象。但是自己的哥哥?他可沒有在韓征身上看到過任何跟武林高手相關的任何一絲痕跡。
  「不過我妹妹人不錯,豪爽大氣,雖然身手好了點,力氣大了點……啊,你不知道吧?以前上初中的時候,她也追過你哥哥呢,但是你哥沒同意,她一怒之下把你哥揍了一頓……」葉三黑心肝的實話實說。
  把,把韓征揍了一頓??
  韓真腦補了一下一個小姑娘把韓征壓在地上胖揍的鏡頭,嚇的一激靈,「啊,這個……這個還是讓他自己選擇吧,畢竟我只是個做弟弟的……」家暴不好,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他哥哥啊!
  「哎,你哥哥這人,心細又心軟,最適合的是可以在事業上生活上都能幫助他的人,我妹妹雖然很好,可是脾氣略大了一點。要不是咱倆的關係,我還真是想要一個韓征這樣的妹夫呢。」葉三惋惜道。
  韓真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快一年了,雖然已經逐漸開始接受這個世界的女人可以拋頭露面出來工作幹活頂半邊天這種狀態,可是不代表他能接受一個女人要比男人還孔武有力,生氣就把男人胖揍這個設定。
  他仍舊保守的覺得,好女人就應該像修嬸那樣,溫柔溫婉,勤勞善良,聰明但是卻不搶風頭,凡事以自家男人為主才是真的好女人。
  忽悠完韓真,又參觀了醬菜廠,韓真便把他扔到一邊兒自己去忙了。
  葉三無所事事的也坐在牆根下面的椅子上,看著眼前忙碌的情景開始抽煙,那姿態就跟老地主看著自家產業似的,欣慰又悠然。
  「你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修天宇也坐在他身邊,眼睛看著前方,壓低聲音問道。
  葉三輕笑一聲,翹起右腿搭在左腿膝蓋上,夾著煙卷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隻手在腿上輕輕的敲打著。
  「你覺得我再打什麼主意?我應該打什麼主意?」葉三突然問。
  修天宇側過頭看他,葉三長得很帥,說實在的,無論是韓征還是韓真,亦或是徐濤周良良,這幾個城裡來的大少爺們長得都不錯,面皮白皙,身材修長,帶著一股城裡人的優雅清高,和教養良好的接人待物的態度。
  但是很明顯的,葉三要比他們強出很大一截。
  明明歲數看上去都差不多,可是在他身上就是能看出一種沉澱下來的經過歲月磨礪過的東西。
  「我不知道。」修天宇老實的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他只知道葉家比修家要更有錢,權勢更大。而且能看出來葉三要比他那幾個兄弟姐妹更加聰明,甚至成為了葉家的核心。他不知道這樣的一個天之驕子,為什麼會盯住韓真不放,甚至跑到這裡來。
  「我跟韓真的關係,比你跟他,韓家跟他都要更加親密。」葉三彈了彈煙灰,把煙卷遞到嘴邊,輕輕的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白色煙霧。
  修天宇猛然緊繃起來,但也只是瞬間便重新恢復放鬆的狀態,他問:「比韓家跟他更親密?」
  「你重點抓得不錯。」葉三呵呵笑,點頭,「他沒告訴你吧?我覺得可能他還並沒有很信任你,那麼在這之前,我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信嗎?」
  這句話說的相當誅心,讓修天宇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但是卻又無力反駁。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韓真就是一個任性的,腦子有點兒不太正常的有錢人家小少爺,但是接觸時間長了發現這個孩子相當不錯。他知道韓真身上有不少秘密,其中一種就是那個神秘的空間,這個地方就連修家人都不知道,可是韓真卻告訴了他。
  但是除了這個,韓真偶爾會散發出懼怕的,沉重的感情信息,這讓他有些擔心,有些搞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一個生活順遂的富家小少爺,卻給人一種似乎經歷過什麼艱難險阻的感覺。一開始他們家都以為是因為韓真偶爾腦子不清楚,再加上是私生子這個原因,導致韓家排斥他。但是後來看到韓征的態度,發現並不是這樣。
  韓征一開始對這個弟弟確實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的勁兒,否則也不會大過年的把人扔在這裡不管。但是後來……明顯的看上去欣慰了不少。在後來,他跟著韓真他們去了韓家,發現韓父對韓真也沒有那種排斥的感覺,反而更加寵愛了。就連韓母雖然一開始似乎並不是很喜歡韓真,但是後來也莫名其妙的對韓真好了不少,而且真情實意的表達了對狗剩的喜愛。
  這種就是女人的含蓄感情,她們並不會明顯的表現出我多喜歡你,但是會通過愛屋及烏的方式告訴別人我並不討厭你。
  當然,這些事情就很明顯的告訴他,韓真在遇到他之前的生活就是個任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但是之後卻突然變了。
  為什麼?難道真的是因為遇到了自己?
  修天宇可沒有敢這樣厚臉皮的認為這是自己的功勞,但是他看到的韓真,和別人嘴裡說的韓真確實是兩個人。
  韓真連韓家都不親近,但是他告訴了自己空間的秘密。如今葉三卻說韓真跟他的關係要比自己還有韓家更加親密。
  那麼韓真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會跟一個外人親密?
  難道……
  「你跟韓真親生母親是什麼關係?」修天宇問。
  葉三一口煙嗆進喉嚨,咳了個驚天動地,差點把肺都咳出來。他好不容易平息了胸腔裡的騷亂,擦掉眼角的淚水,用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瞪著修天宇,「你特麼的想什麼玩意兒呢?」
  「不然呢?」修天宇面無表情的看他,「韓真小時候是一直跟母親生活的,但是那並不是個負責的母親,後來聽說是找到了更有錢的男人,就把韓真丟給了韓家,韓真之後變得任性妄為的脾氣性格估計就是在這個時候養成的。既然你都說了,你跟他的關係比韓家,甚至比我還要更加親密的話……那麼我只能猜測你是不是跟韓真的母親有什麼關係了。」
  這個推測簡直有理有據,讓葉三目瞪口呆了許久,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行,你真行,哈哈哈哈哈。」
  徐濤聽見笑聲,趴在門口往外探頭探腦的看,結果被葉三盯了個正著。
  「濤濤,給三哥倒杯水來。」他喊。
  徐濤做了個哭喪的表情,把腦袋縮了回去,沒一會兒就端了個茶缸子出來,裡面翻滾著幾片兒茶葉。
  「三哥,你剛才笑什麼呢?」徐濤好奇地問。
  葉三喝了水,又是一陣的笑,笑完了搖搖頭道:「沒什麼,跟小宇聊天,突然想起一些有趣兒的事兒。」
  小宇?徐濤驚悚的看向修天宇,發現這位的表情也不是那麼的好。跟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壯漢叫小宇,也就是葉三,放別人身上都喊不出來。
  葉三說完了,抬頭看見徐濤,便擰起眉毛,「瞎問什麼,大人說話小孩子一邊兒玩去!」
  小,小孩子?平白無故被降了一輩兒的徐濤哼了聲,滿心不情願的回屋了。
  「怎麼樣?他們聊啥呢?」周良良卡卡啃著修天宇之前做的米花糖,問道。
  「下次有這種事兒別叫我去!」徐濤嘖了聲,「看見葉老三那張臉我就想揍他。」
  「那你揍啊,我保證不攔著你!」周良良幸災樂禍。
  徐濤氣悶,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來,最後一甩手進了臥室,翻身就倒炕上了。
  「哎哎,你說,這葉三打的什麼主意啊?之前也沒看他對韓真有啥想法,我還以為他得一輩子呆美國不回來了呢,這突然回來就往這裡跑,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你說,他是不是打算跟大宇搶媳婦兒啊?」周良良八卦的眉飛色舞,「那修天宇勝算可不大。」
  「我怎麼知道,別問我!」葉三對他們這一輩兒的孩子來說就跟別人家孩子一樣令人討厭,雖然十三年前突然暈了過去導致葉家雞飛狗跳,但是自從醒過來之後就變得更加討厭了。
  「那葉三又是送化妝品,又是跟韓征掐架,又是往這裡跑,究竟是為什麼呢……」周良良也想不明白了……
  
  第64章 不受待見
  
  葉三到底也沒跟修天宇說自己和韓真究竟是什麼身份。
  修天宇心裡氣的把這貨掄過來掄過去揍了八百遍,但是臉上卻仍舊是一副面癱像,就跟絲毫不在乎似的。
  葉三淘了個沒趣兒,聳聳肩便不想跟他玩了,當看見韓真從配料室出來的時候,就扯著嗓子把人喊了過來。
  「中午吃什麼?」他問。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但是只有再問吃了嗎或者吃什麼的時候才能完整的凸顯出彼此之間的熱絡和親切。
  韓真開心的問:「您想吃什麼?」
  葉三裝模作樣的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吃什麼,隨便吧。」他嘴裡說著隨便,又指著大白菜說:「來個涼拌白菜心兒,要糖醋味兒的,我看你們還有蘑菇,燉個雞。然後其他蔬菜隨便炒兩盤就成了。」
  這特麼也叫隨便?修天宇簡直要被他的無恥氣死了,「中午吃大鍋飯,沒……」
  他想要拒絕,誰知道韓真一溜兒的點頭,「好的好的,我家天宇哥做飯可好吃了,讓他給你做了吃。」
  這叫什麼事兒啊!!!
  修天宇看著葉三兒得意的眼神,火直撞腦門子,可是卻又不好拒絕韓真,掃了韓真的興致,於是只能黑著臉進了廚房。
  來拉貨的幾個司機正在跟廚房幫工的幾個嬸子聊天,邊聊天邊偷嘴兒,用鮮嫩的白菜心兒蘸醬配大饅頭吃,一頓能吃仨!
  他們看見修天宇連忙打招呼,但是一點兒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幾個饅頭菜心兒而已,雖然知道這倆人不是老闆但是基本上跟老闆也差不多,不過要比他們老闆親切多了。
  「吃好喝好啊各位。」韓真推著修天宇把他弄到廚房一角,拿了盆子發榛蘑,好奇的問:「你今天這是咋的了?」看上去臉黑黑的很不開心啊。
  「沒咋的。」修天宇搬起一顆大白菜,剝掉外面的老菜幫子,一刀劈成兩半,利落的把菜心掏出來,那狠狠的架勢彷彿在掏葉三的心。
  「你絕對有心事了,不能跟我說嗎?」韓真洗著蘑菇,十分擔心。
  「沒啥心事。」修天宇刷刷刷的切菜心,把切好的菜心都丟進不銹鋼盆子裡面。
  「你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啊?嗯?快告訴我怎麼了?」韓真用胳膊肘撞了撞修天宇的腰,衝著他眨眨眼,「身體不舒服?」
  「你有啥事兒都告訴我了嗎?」修天宇突然問:「什麼事兒都跟我說了嗎?」
  韓真一愣,想要說我沒啥心事兒啊,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心裡堵的那些小秘密除了空間,其他的還真的都沒說。雖然是這樣,可是修天宇的態度還是讓他難過了一下。
  「哦……」他悶悶的應了聲,垂下頭捏著手裡的蘑菇,不知道要怎麼反駁,也沒有什麼好反駁的。
  兩個人之間不友好的氣氛很快就影響到廚房裡其他人,嬸子們飛快的蒸上饅頭,端著菜盆子跑到外面去摘菜了,就連那幾個司機也不偷嘴兒了,相繼找了借口跑出去抽煙。
  修天宇一口氣切了三個大白菜,切出來的菜心兒堆了滿滿一盆子。他瞅著盆子發了會兒呆,用力吐出口氣。
  「對不起……」他說,「我沒想對你發脾氣的,是我不好。」
  韓真側過頭看他,發現他根本就沒看著自己,於是又有些委屈,「我不是不想跟你說,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修天宇放下手裡的菜刀,終於轉過身看向韓真,「如果你說了,就必須要離開我,那就不要說。」
  「我不要離開你!」韓真癟癟嘴,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麼了,明明早晨的時候還挺好的,怎麼一轉眼就成這樣了呢?
  「葉,葉哥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他問。
  「他跟你究竟是什麼關係?」修天宇滿肚子不爽,「他跟我說,他跟你的關係比我,比韓家更親密,是嗎?」
  韓真咬著唇,過了一會兒點點頭道:「是……」
  「嗯,沒什麼了。」修天宇轉過頭,又開始處理那些被掏了心的白菜。
  「天宇哥,你別亂想,我……等他走了,等他走了我就告訴你好嗎?」韓真看到修天宇這幅樣子,心裡憋悶的難受。他不想他的天宇哥用這種態度對他。
  「為什麼要等他走了?」修天宇忍不住摔了手裡的菜幫子,「他在就不能說了嗎?你這是怕我揍他還是什麼?」
  韓真越是這樣,就讓他越是不爽。一想到自己不是唯一知道韓真的小秘密的人,就讓他有一種無法踏實的感覺,總覺得眼前這個小男孩兒會突然有一天說不喜歡他了,要跟別人走了。想一想,心裡就酸楚的難受。
  我不怕你揍他,我怕你尷尬……韓真抓著他的手哀求道:「天宇哥,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只喜歡你……」
  「我沒有把你想成那樣,我只是……我只是覺得,算了,你愛說不說吧。」修天宇腦子裡一片混亂,讓他有些火大。
  「天宇哥……」韓真終於下定決心,輕聲道:「那個,那個葉哥,其實是我父親……」
  修天宇差點嚇的把菜刀扔出去,他驚訝的看向韓真,「你開什麼玩笑?你父親?他才多大?撐死三十歲吧?你今年都十九啦!」臥槽這秘密也太讓人崩潰了,葉三十一歲的時候難道就……
  那韓家豈不是……
  細思恐極!
  「不是那個意思啦!」一眼就能看出修天宇想歪了的韓真有些崩潰,「我就說等他走了慢慢跟你說啦,這個……一句話兩句話講不明白。」
  想著會突然多出來一個老丈人,這確實讓修天宇整不明白。不過他也接受了韓真說的等葉三走了慢慢說,否則他真無法面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老丈人。
  「天宇哥,我不是故意不給你說的,只是我這個情況吧,有點兒特殊,所以我不太敢……你別生氣啊。」韓真抱著修天宇的胳膊,輕聲道。
  修天宇伸手把人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的額頭,「我不是生氣,我只是覺得不踏實……你這麼好,如果你突然說要走,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挽留你。韓真……我,我……」他這個時候才發現,用什麼感情啊愛啊作為理由挽留一個人是有多麼的自私。
  說實在的,他什麼都沒有,窮,沒文化,還是個農村人。現在手裡攥著的這點兒東西其實都是韓真給他的,這讓他心裡特別不踏實,沒抓沒落。韓真越優秀,他就越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一聽到有人關係比自己跟韓真還要好,整個人都慌了神兒。
  「我才不要走,我不會走的,我能去哪裡啊我!」韓真用力摟住修天宇的腰,「這裡才是我的家,真的,天宇哥……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也不要趕我走好嗎?就讓我住旁邊,隨便給我個屋子就行,我不要離開這裡。」
  修天宇用力閉了閉眼,呼出口氣。他捧起韓真的臉頰,尋找這他甜美的唇,輕輕的吻了上去……
  「哎哎哎你們倆幹什麼呢?還做不做飯了?」葉三站在廚房門口用力拍了拍門,「大白天的能不能控制一下啊?人家小楊都站外面半天了沒好意思進來,你倆還說啃就啃上了。」
  修天宇用力翻了個白眼兒,他把韓真抱在懷裡,扭過頭用力瞪著葉三,「我倆搞對象,想什麼時候啃就什麼時候啃。楊三兒都知道非禮勿視你怎麼就不知道呢?」老丈人?有特麼這樣的老丈人嗎?他寧願只選擇韓家那個老爺子!
  「是是是,你倆啃就啃吧,把人家廚房裡的人還都攆出來了,別人中午不吃飯啊?」葉三沒好氣的看著一直裝鴕鳥的韓真,嘖了聲,「先幹正事兒,想啃等晚上回去,誰還擋著你們了?真是的。」
  傷眼睛!他還是個純潔的單身男孩兒呢!
  修天宇十分淡定,「知道了,你出去吧,讓楊三兒進來就行了。」
  葉三抿抿嘴,看看站在自己身邊剛才被攆回去抓了隻雞回來的楊三兒。楊三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勾出一抹笑。
  葉三深深的覺得,他過來打擾別人搞對象,似乎是被人給算計了……
  楊燁帶來的雞是他回家抓的,這裡離他家比較近,騎了摩托就能回去。
  幾隻雞都被燙乾淨毛了,修天宇抓到手裡開膛破肚,把雞雜都掏出來放在一旁的盆子裡,然後把白條雞洗乾淨剁成塊兒,燒鍋炒糖色,然後放了蔥姜蒜和泡好的蘑菇進去,開始燉。
  楊燁也沒閒著,幫他處理那些雞雜,一會兒放了辣椒跟白菜一起炒,又香又爽口。
  修天宇把韓真哄了出去讓他去伺候他那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爹,然後低聲問楊燁,「你跟外面站多久了?」
  楊燁看了他一眼,道:「從你說揍他開始。」
  「那你回來的挺早啊……」修天宇嘖了聲,「你聽了多少?」
  「沒聽,走遠了,看你們抱一起了就找那個姓葉的過來了。」楊燁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不待見他?」修天宇問。
  「你待見他?」楊燁反問。
  修天宇聳聳肩,心說老子能待見他就怪了,哪裡跑出來的便宜爹啊,把他家韓小真忽悠成這樣。
  「瞅他煩,他啥時候走?」楊燁又問。
  「不知道……」修天宇又嘖了聲,「他咋著你了?」
  楊三兒笑了笑,「還做啥菜?炒個酸豆角吧,那個下飯,我去拿豆角。」說完丟下手裡的東西,走了。
  修天宇眨眨眼,總覺得好像似乎哪裡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第65章 來自父親的教誨
  
  這邊的菜都用盆子裝,一盆子蘑菇燉雞,一盆子醋溜白菜,一盆子酸菜豬肉燉粉條,一大盤子糖醋白菜心。然後就是摞的山高一樣的饅頭,管夠。
  葉三上輩子做了三十多年細緻人兒,之後來到這邊仍舊細緻,有過而無不及。
  他真沒見識過這種吃飯方式,一人面前一個碗,然後拿個倆拳頭這麼大的饅頭啃,這也太粗放了點兒。
  韓真拿了個饅頭一掰兩半,一半給修天宇,一半抓自己手裡,抬頭看見葉三擎著雙筷子愣神,連忙勸道:「葉哥吃呀,別客氣。」
  徐濤和周良良對看一眼心裡偷笑,葉三這種吃東西都喜歡用青瓷小碗骨瓷小碟的裝逼犯,哪裡見識過這種大盆子大碗大饅頭的組合?看到他這幅囧樣,他們真想拍了照片發去朋友圈,就叫葉三懵逼圖。
  韓真猛然想起父親的做派,連忙拿了新筷子幫他布菜,「那個,這裡沒有小盤子小碗兒,大家都用這個,習慣了就好了。」
  葉三欣慰的笑了笑道:「可能因為是第一次吧,等時間長了就習慣了,沒事兒,你吃你的……」
  時,時間長了??感情這位爺打算從這裡常駐?
  徐濤和周良良有些驚恐,他們同時看向修天宇,不停的使眼色。
  修天宇挑挑眉,加了一塊肥的要死的豬肉放在葉三的碗裡道:「說的是,不過單獨開桌也是因為來了客人,如果平時,我們都吃大鍋飯的。」
  村裡人不講究,吃飯的時候上個大臉盆,慢慢一臉盆菜,一圈人圍著撈菜就饅頭吃,講究了一個熱鬧的氣氛。如果葉三沒來,他們頂多就是拿個碗撥一碗菜回來,也很少會開小灶。
  葉三看著那塊肥肉,心裡發堵。
  他放下筷子道:「也是,入鄉隨俗,還好我只是偶爾來散散心,若是長久在這裡,怕還真是習慣不了。」說著,他又看了看韓真。
  韓真打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可是現在照樣抓著饅頭大口的啃,吃的香極了。他心裡有些不好受,特別想把兒子接回去精細的養著,可是如今換了身份卻沒有了親近的理由。雖然幾句酸話把姓修的膈應了一下,但是看他現在這個態度,明顯的已經被開解了。
  飯桌上五個人,但是除了韓真,其他人都不太願意搭理他。
  葉三心裡歎口氣,又拿起筷子慢慢品嚐著碗裡的菜。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但是味道卻一頂一的好,他想起韓真說要開飯店的事兒,若真是開飯店,可就不能用這種方式了。
  剛來的時候吃了兩個鹵雞蛋,現在吃了半個饅頭就已經飽了。
  葉三拿了紙巾輕輕的擦擦嘴,默默地看其他人吃飯。不到半個小時,一桌子菜就被風捲殘雲的清掃乾淨了,這種戰鬥力讓他自歎弗如,因為就連韓小真都幹掉倆大饅頭,光是看著就覺得胃脹。
  收拾完碗筷,徐濤他們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修天宇在屋裡穩坐如泰山,完全不去顧忌葉三略不好看的臉色。
  葉三想要好好跟兒子說說話,可惜信用出了問題,兒子他家保鏢寸步不離,大個子往那裡一呆,鐵塔似的,特別煩人。
  韓真眼巴巴的看著他,就跟小時候寫了大字求表揚似的。葉三心裡軟和下來,不再去計較保鏢的問題了。
  「你的那個飯店想要怎麼開?有想法了嗎?」葉三問道。
  韓真點頭,「我想做藥膳,推出一些這裡特有的東西,水果養成了可以釀果酒。」
  「檔次呢?」葉三敲了敲桌子道:「你是想做剛才這種大鍋飯似的,還是要做精緻的?分幾個檔次?有沒有講究?」
  韓真努力的想了想道:「酒樓裡買高檔的東西,如果做農家樂就做一般的東西。」
  葉三聽了嗤笑一聲,「高檔的有多高檔?一般的又是怎麼個一般?韓真,你這是要做生意,不是過家家。」
  韓真漲紅了臉,他還真沒有想這麼遠。在他心裡,只要有好的食材,就會吸引人過來吃飯花錢,至於要怎麼分檔次,怎麼做,他確實被問住了。
  葉三歎氣道:「投入多少,產出多少,如何管理這種先不說,就說你飯店打算怎麼裝修?有沒有停車場?要知道你這裡比較偏遠,就算是鎮上,交通也並不會很便利,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你的東西究竟能好到什麼程度,才會讓別人大老遠的來捧場?還是說你覺得只靠你周圍這幾個村子和鎮子就能做出東西來?」
  韓真被訓得低垂了頭,這些東西他都沒想過,什麼注意都沒有。當初腦子一熱就覺得可以做,然後修叔毫無猶豫的掏了錢。這麼一想,反而是他太過任性了。
  修天宇一旁聽著,想替韓真辯解幾句,但是看了葉三嚴肅的臉色,話道嘴邊又嚥了下去。葉三這幾句話其實問的也不止是韓真,還有自己,他總想著要努力要進取,要做配得上韓真的男人,可是如今越來越發現自己其實手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想了想說:「其實我有點兒不太成熟的想法,可以說嗎?」
  葉三看了他一眼,本想說不成熟的就別說了,但是轉念一想這又不是自己的屬下,而且還是自己兒子選的人,真得罪了怕是自己以後也落不得好,於是點頭道:「說來聽聽。」
  「因為一開始我們並沒有打算做大,開個飯店原本也是我的想法,就是打算家常菜搭配藥膳來賣,然後自己種一些草藥出來,做成一份一份的放在淘寶上。韓真說要種果樹我也沒有意見是因為現在水果要做好了也不虧錢,而且韓真手裡還有……嗯,後來在買果樹的時候鄭教授說要不要開農家樂我們倆才規劃了一下。」修天宇捏了捏韓真的手,說道:「其實現在想,都是我們兩個人臨時的決定,並沒有進行過太規範的考慮。」
  葉三冷笑道:「因為手裡有個法寶,便肆無忌憚了嗎?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那個東西失效了怎麼辦?不說別的,單說這個醬菜廠,如果不是韓征操持,你們就打算在淘寶裡面小打小鬧?」
  他頗有一些恨鐵不成鋼,「韓真,你要我說你什麼好?想當初我們家……算了,這也太久遠了,但是我跟你說過無數次謀定而後動,你都忘在腦袋後面去了?」
  韓真的頭都快垂到膝蓋上了,他確實有些忘乎所以,總覺得自己手裡握著好東西,便什麼都不怕了,修家人對他又寵的可以,讓他隨便折騰。現在想來,是自己太驕縱了。
  葉三又歎了口氣道:「韓征幫你,是因為你是韓家人,而且他也需要一些其他的可以投資的產業,韓家不能只做物流和電子方面的東西,房地產,食品業,娛樂業可能以後都會插手。而你這裡就是他進駐娛樂食品業的第一步。他幫你是因為對他自己,對韓家有幫助,但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覺得是應當應分。如果你只打算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如今你想要做大,那麼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放在你身上,看看你這個韓家的私生子能做出什麼東西來。做好了,韓征會有壓力,做不好,你得到的只有嘲笑。為什麼韓征想要插手你的東西,就是為了讓別人看到,你的成功其實是有他的功勞。」
  「可是,韓征對我並沒有什麼不好啊,我……」韓真總覺得葉三這話有點兒挑撥了,就算他是他父親,可是韓征也是他親哥啊。
  葉三看出來韓真的想法,笑道:「我沒有挑撥你們哥倆的想法,但是別人會怎麼看怎麼想?你離的天高皇帝遠,那些閒話可能無法到你這邊,但是韓征卻處在中心地帶,你有沒有替他想過?」
  「你現在是韓家人,你的一舉一動,韓家的一舉一動都有相關的聯繫,韓征替你撐著多大的風險你知道嗎?當初你離家出走,韓征就背了不能容人的黑鍋。是,私生子說出去並不好聽,但是把私生子擠兌的不能回家過年這種說法就好聽了嗎?你在這邊任性,自己做鹹菜做這個那個,別人會說看,韓家的私生子在農村醃鹹菜了。韓征幫你,是為了讓你有個好聽的名頭,來這邊做企業家,和來這邊醃鹹菜,哪個好聽你自己應該知道。」
  葉三說的字字誅心,韓真聽了沒幾句就難過的不行。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基本上從來沒有替這個原本身體的家庭考慮過什麼,腦子裡想的都是我要如何過得好,我要和自己的愛人過得好,這裡以後就是我的家了。
  可是他忘了,他姓韓,他在帝都還有一個家族,他是有父親母親和兄弟的。
  「我錯了……」韓真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太任性了,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韓真,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我對不起你,我虧欠你太多,想要從這個時候補起,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葉三說完,也有些眼圈發熱。
  韓真忍不住撲到葉三懷裡,喃喃叫著:「父親,父親……」
  葉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剛要說什麼,一抬頭就發現修天宇臉色發黑。他挑釁的挑挑眉,乾脆摟住韓真,「好了寶貝兒,你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疼了……」
  修天宇努力的嚥下一口老血,不停的跟自己說,那是韓真的便宜爹,是便宜爹……
  他媽的,便宜爹也不能這樣啊!
  
  第66章 神印真面目
  
  修天宇實在看不過眼了,於是冷著臉把韓真從別的男人懷裡拽出來裹在自己懷裡。
  葉三覺得好笑,說:「韓真跟你說了我的身份?」
  修天宇悶聲不說話,只是拿了紙給韓真擦臉。
  葉三又撩撥,「那就是說了的?叫聲父親來聽聽?」
  修天宇腳癢,特別想把這貨一腳踹出去。
  感受到了兒媳婦蠢蠢欲動的小宇宙之後,葉三老實了。他百無聊賴的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又說:「我們去爬山吧!」
  這人還能不能好好消停一會兒了!
  對於葉三的提議,韓真無條件並且雀躍著附和,修天宇只能控制著把葉三拍死這個想法,黑著臉跟在後面。從山上摘了些被摘剩下的野果兒下來,又去了養雞場。轉了一大圈的葉三心滿意足,誇獎道:「這真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東北中藥種植很不錯,藥膳這個想法是正確的,但是還需要完善一下。」
  韓真嗯嗯的應著,恨不得把葉三的所有話都寫出來裝裱。
  回到修家,修嬸兒又張羅著做晚飯,家裡買了魚和半隻鵝,混著白菜豆腐血腸酸菜燉了一大鍋,還炸了花生米,炒了雞蛋下酒。
  「吃,多吃點兒,咱家沒啥好東西,但是吃肉還是吃得起的。」修嬸熱情的款待。
  每次家裡來了客人,修叔都要賣酒。平時家裡也不讓喝,他饞酒饞的恨不得天天家裡能來人。
  葉三喝了一口就崩潰了,這酒進了嗓子很火燒似的,一路翻捲到胃裡,臉頰直接刷紅了。
  「喲,這是……不能喝就少喝點兒,咱家這邊酒都烈。」修嬸看著好笑,韓真那些城裡來的朋友沒有一個能喝這邊的酒的,但是對於修叔來說,他們拿來的酒又太柔,喝起來沒勁兒。
  葉三又勉強喝了口,連忙搖頭說不行了。他以前也不是不喝,但是南方的酒水大多甜綿清軟,哪怕喝一壺下去都不會有問題。但是這邊就不一樣了,火辣猛烈,就好像這邊的人一樣,熱情的令人招架不住。
  修嬸連忙說,「不喝就不喝吧。」她把酒碗拿到自己跟前兒,給葉三換了茶水。
  然後葉三就看著修嬸兩口把碗裡剩下的酒喝光了。
  他再看看仍舊板著臉吃飯的修天宇和跟小綿羊似的韓真,深深歎了口氣。估計也只有這輛直率烈性的人家,才能讓韓真有安全感,過的幸福踏實。
  農家到了晚上沒有什麼娛樂,再加上喝了酒,一群人早早的就都休息了。
  原本修嬸想讓葉三去韓真那邊另一間屋子住,但是葉三表示就住兩天,自己一個人睡沒人聊天挺寂寞的,非要跟韓真一起。
  韓真也覺得這樣挺好,於是修嬸看了看自家兒子那張黑臉,默許了。
  關上房門,葉三就興奮起來,「快,兒子,你那個空間能不能讓我進去瞅瞅?」
  「應該沒問題。」韓真也開心,一手拽著葉三一手拽著修天宇,腦中念頭一轉,三人就進了空間。
  葉三霍了聲,看看周圍,嘲道:「挺好的地方,被你們整成菜園子了。」
  韓真有些不好意思,他跑去打了井水給葉三喝,又在已經結果了的枇杷樹上摘了幾個大枇杷,「我跟天宇哥也不知道要咋整,不過天宇哥在後面弄了個草藥園子,可好了。」
  葉三房前屋後轉了一圈,指著那棟小房子問道:「我能不能進?」
  「可以的可以的。」韓真連忙推門把人讓了進去。
  葉三進了房間,微微有些晃神,他輕聲道:「韓家早有記載,祖上傳神器一枚,可調動千山萬水,內有乾坤只需隨心意而轉。真兒,這十方世界神印,並不是這樣用的啊。」
  韓真有些惶恐,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為難道:「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印還怎麼取出來,否則就把他給父親您了。」
  「給我也沒有用啊,我是沒有辦法使用的,否則當年也不會……算了,這就是韓家的劫難,躲都躲不過的。但是如果按照你這樣用,這個東西也就是被糟蹋了。」葉三笑了笑,抹去臉上沉重的東西,指著那幾間屋子問道:「這幾間屋子你都好好看過了嗎?」
  「我就是看了看,東西沒怎麼動,主要還是在看書房,書房裡有好多書,裡面記載了很多食材配方。」韓真很興奮的把葉三領進書房,「父親你看,其實我做那些東西的方子都是在這裡找的。」
  「你就知道吃!」葉三走到書架前仔細看,邊看邊說:「古時候以九為尊,你可知為什麼這裡被稱之為十方世界嗎?」
  韓真搖頭,說實在的他到現在除了知道這個地方水好土好種啥活啥,其他基本都不清楚。
  「據記載,十方世界是以為修真大能煉製出來的十方神印,每一方印都會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繼承人,然後繼承這一方印以及相應的地方。自從我來到這邊,也在調查這方面的事,但是沒有查到任何異動,或許這十方印並不能存在於同一個世界。但是,十方世界裡封印了九條風水龍。」葉三說。
  「九條?那為什麼稱之為十方?」韓真莫名其妙。
  葉三笑著問道:「你猜?」
  韓真咬著唇,想了半天道:「我只知道龍生九子,九條風水龍難道對應的就是這九子嗎?」
  葉三點頭道:「差不多,另外一方則是神龍印,也就是說那塊印著『受命於天,與壽永昌』的傳國玉璽,拿到那塊玉璽的人則是真龍降世……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我看這個世界似乎並沒有把那種東西當真,而是放在了博物館裡?不過這也是個方法,只要那塊玉璽在,就能確定國家地位,也是沒有什麼差別了。」
  韓真哦了一聲,沉吟一會兒問道:「就沒有十方印都存在一個世界裡的時候嗎?」
  葉三哈哈一笑道:「記載裡沒有,不過你想,如果一個世界裡有十個人都有這種寶印,若是那人跟你一樣與世無爭也就罷了,若是有些野心,怕是人人都不好過。」
  「可是這裡不就是一方田園,就算有野心,又能如何?」修天宇聽的滿頭霧水,覺得這倆人說的話簡直就跟小說裡講的那樣,太玄幻了。
  葉三搖頭笑了笑,他在書房裡轉了一圈,然後取下書房牆上掛著的一副模模糊糊的山水畫,把它拿到客廳鋪在那張大桌子上。
  只是轉眼之間,那張山水畫就變成了一副沙盤。
  韓真目瞪口呆,過了半晌他指著沙盤中最為清晰的地方說道:「這不是黑龍嶺嗎?這,這裡是鎮嶺村。」
  「對,這幅沙盤就是能夠表現出你現在劃出來的區域,這是修家包的山,你去過,沙盤便呈現出來,還有這裡,你們的養雞場,這裡是醬菜廠,你看,沙盤裡全部都出來了。那些沒有浮現還是一盤散沙的地方,則是你沒有進行規劃的地方。」葉三道:「這幅沙盤,才是這個神印裡最重要的東西。」
  修天宇警覺起來,「你想用這幅沙盤做什麼?」
  葉三笑道:「兒媳婦不必這麼緊張,如果這方印認我為主,可能我就會用它做點兒什麼,但是如今並不是這樣。它既然認了韓真,那麼也只會按照韓真的想法去做。真兒性情軟糯溫順,自然不會去碰觸那些他不應該碰觸的東西。」
  兒媳婦修天宇老臉一紅,似乎被著三個字取悅了一樣,緊張的神情也放鬆了下來,「那你拿著個做什麼用?」
  「下午的時候我在山上轉了一圈,覺得這個地方如果只是用來做個什麼農家樂就太浪費了。你沒有發現嗎?黑龍程環抱之勢,頭臨海,尾入江,你們村正好在龍爪旁邊,這樣大好的風水之勢只用來種田,浪費了。」葉三淡淡道。
  修天宇撇了撇嘴,覺得葉三在講笑話,「這裡窮了幾百年,如果真的是風水好,怎麼可能會這樣呢?」
  葉三搖頭道:「窮是因為,印沒有來。印來了才能揭開它的真面目。這些東西旁人是看不到的,也只有我們有機緣沾了真兒的便宜能看到他的全貌。如今神印已到,風水會逐漸顯露真貌,這樣好的就會若是被旁人沾了,就太可惜了。」
  他圍著沙盤轉了一圈,指著一處問道:「這片山頭你家包了嗎?」
  修天宇看了看,點頭,「當初包山的時候村長硬是讓我把這塊山頭包了,但是這塊山不太愛長東西,但是當時如果想要包附近的山頭,就必須要把這塊地收了,所以……」
  葉三轉頭對韓真說:「你去用手指碰觸一下那個地方。」
  韓真茫然的伸出手,在那塊山地上輕輕一點,那塊地方立刻湧出兩個字:熱泉。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山上的時候我就發現那個地方樹木稀少,只有一些灌木存在,而其他地方卻不是這樣。能夠形成這種地貌如果不是地下有礦藏,便是藏了熱泉了。」葉三說:「韓真,雖然我不敢讓你能夠把持印中所有神物,但是應該知道的你也要知道。你還記得我剛才進門的時候說的那幾句話嗎?」
  韓真回想了一下,「韓家早有記載,祖上傳神器一枚,可調動千山萬水,內有乾坤只需隨心意而轉……是這個嗎?」
  「對,」葉三點頭,「就是這個。可調動千山萬水,內有乾坤只需隨心意而轉,這才是這方印的神奇之處。如果這方印認了有異心的人為主,那麼他就可以任意調動印中封印的任何一個地方,哪怕自立為國也不為過。」
  
  第67章 葉韓兩家的合作
  
  韓真嚇了一跳,急忙道:「我可沒那個想法,我,我就是想吃飽喝足,有錢花而已!」
  「我也沒有說什麼啊?估計也就是因為這樣,神印才會選擇你,而不是我。」葉三微笑道:「但是不管怎麼說,這裡你也需要好好置辦一下,凡事要有計劃,留後手。熱泉的事你先不要與旁人說,待我回去重新謀定一下。」
  「包山的錢是韓家拿的。」修天宇突然說。
  葉三哈哈大笑道:「你這是怕我獨吞呢?放心,這麼大的工程我自己可吃不下去,回去考慮差不多了,總要跟韓征說一下的,看他願意不願意合作了。」一想到終於有正兒八經的事兒去找韓征,他的心情就變得愉快起來。
  第二天,葉三就準備東西要返程了,他給了韓真三天時間,讓他寫一份策劃書,要最詳細的,還要求了以後山上種的中藥種類。
  「這種東西其實不用你親自去種,只要在沙盤上劃出地方,意隨心即可。」葉三低聲道:「回去我給你準備點兒好東西,聽說你們倆還沒那什麼呢?」
  韓真小臉漲得通紅,怎麼大家都在關心他這種事兒啊,還能不能給人點兒隱私了?
  「不會是他不行吧?」葉三看著幫他準備特產往回帶的修天宇,眼神在他腰下轉了一圈,「瞅著還挺給力的啊。」
  修天宇莫名覺得渾身發冷,直起身看向葉三,葉三衝他眨眨眼,自顧自的笑。
  「別,別說了……」韓真是知道他家天宇哥大小和持久度,每次手腕子都酸了才能給人弄出來,現在被葉三擺在明面上,幾乎讓他羞愧的抬不起頭。
  「哎喲,還不好意思起來了?」葉三擼了把兒子的腦袋,韓真頭髮軟軟的,一直不太願意剪短,黑髮從葉三指間滑落,讓他心裡也軟軟的。
  「好好過日子,多動動腦子,不要把別人對你的寵當做理所應當,如果你真的鐵心了要跟他一起過日子,以後可以考慮考慮領養個孩子或者做個代孕什麼的。這邊人都保守,真沒有孩子得讓人戳脊樑骨……當然,這也是你們自己的事兒,自己商量著辦,不懂問我。」葉三柔聲道。
  「嗯哪……」韓真乖巧的回答,他伸手抱了抱葉三的腰,問道:「您,還什麼時候過來?」
  葉三笑了聲,「看吧,等跟韓征商量完了還得過來實地考察一下,到時候我會跟你說,估計也等不了多久。」
  「嗯哪……」
  葉三走後,韓真立馬就把自己悶在屋裡,仔仔細細的考慮葉三的話,以及他將來想要的發展。
  既然發現了熱泉,那麼他基本上就能明白葉三的想法。他家以前也是有帶熱泉的別莊,設計的非常別緻漂亮。但是那是屬於自家產業,他來這邊將近一年,也知道把這個化成自家產業來做第一消耗太大,第二容易引起糾紛。若是發展成一個盈利項目反而會比較合適。
  韓真到網上搜索了別人家的那些溫泉別苑之類的項目,結合自家這種情況,洋洋灑灑的寫了一摞紙的想法,又拿去給修天宇看。
  論經商,修天宇還不如韓真呢,倆人頭碰頭嘀嘀咕咕半天,最終也沒有什麼更進一步的想法,只能把這些拍了照片發給葉三。
  葉三收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說拿給韓征看。韓真有些緊張,他想到韓征跟葉三之間掐來掐去的關係,總覺得韓征早晚要打電話過來罵他。
  果不其然,發出去那些東西沒兩天,韓征的電話就過來了。
  「韓小真啊韓小真,你真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啊你!!」韓征氣的不行不行的了,「我去找你,你什麼都不跟我說,他去找你,你吧唧吧唧的就把自己賣了啊?」
  「我沒有……」韓真也委屈,我跟你說什麼啊我?這東西要不是葉三,他自己都不知道好嗎?
  「沒有?還沒有?跟我頂嘴是吧?有人給你撐腰了你好得意是吧?你還是不是我弟弟嗯?以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都是我幫你擦屁股?怎麼了你現在牛逼了厲害了自主創業了找了對象了就打算把你哥我扔一邊兒了是吧?」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韓真哭笑不得,「真沒有,那是他自己發現的……」
  「自己發現個屁!隔著山頭能看見溫泉?你當葉三透視眼呢?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韓征非常生氣,但是有無可奈何。雖然那片山是他出的錢,但是不代表他就有決定權。而且溫泉光靠他韓家一家也開發不來,這可不跟自己後院挖個坑做游泳池這麼簡單的事兒,而且葉家如果真的要插手,不管是人脈還是資金上,都要比韓家更有優勢。
  葉三的態度很明顯,你願意,咱倆就合作;你不願意,我就自己玩。
  問題是就算他不願意,韓老爺子也不幹啊,直接大腿一拍,合作!
  臥槽簡直是親爹,不知道你兒子討厭他們葉家人嗎?
  葉韓兩家合作休閒娛樂的項目開始靜悄悄的展開了。葉三回去不到一個月,就帶著幾個做工程師和不情願的韓征重返了鎮嶺村。
  韓征提前給韓真打了電話,於是修嬸帶著韓真把存放雜物不經常用的那幾間屋子全部都收拾出來,燒了炕,翻出新炕席新被子鋪好。
  「咱家有日子沒這麼熱鬧了。」修嬸樂呵呵的,她這幾天也有些忙,越嫂子到了預產期,天天腰疼腿疼,如今東北又進入雪季,為了越嫂子好生產,早早的就把人送到醫院占床位去了。
  修嬸也顧不上自家這些東西,她從醫院旁邊租了個小房子,每天給兒媳婦做各種好吃的,掐著手指頭盼越曉慧趕緊把娃生下來,這樣一家子懸著的心也都能放下來了。
  這段時間家裡的活基本都是韓真和修叔包攬了。
  修天宇跟他哥要經常上一次山,提防山裡一些野物下來偷雞摸狗,還要去廠裡和養雞場幫忙。因為天氣越來越冷,願意出來幫工的人少了,可是年前還要大批量出幾次貨,缺了人也不行。
  再加上他們家又有了果園子,大量的麥秸被紮成一束一束的,捆在果樹苗下面用來給果樹保溫,能不能好好的活下來就看明年開春兒了。
  就連小辰辰都開始早起,每天跑前跑後的幫忙。
  不過還好,大妞放寒假回來了,每天守著電腦包裝貨物偶爾還出去送貨。
  「每次放假回來都覺得家裡不一樣了。」因為修嬸在家裡忙乎完了又跑去照顧兒媳婦兒了,所以家裡做飯這件事落在了大妞身上。
  「以前我就覺得,咱家有吃有喝就挺好的了,雖然過的不富裕,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嘛,我那時候還想著,高中讀完書就回家幹活或者出去打工呢,哪成想現在,哎呦餵這忙的……也多虧了韓真你了,真的,我以前就光看我爸媽歎氣,現在你瞅瞅,我媽恨不得踩風火輪,那興致高的。」
  韓真笑著擇菜,「哪有這麼誇張,當初要不是你哥,估計我就凍死了。」
  「所以你這是無以回報,以身相許了唄?」大妞哈哈哈哈哈的笑,差點把炒菜的勺子扔鍋裡。
  「對啊。」韓真對這個倒是坦蕩,「我那時候就想,要是他能對我好,我就認準了,若是對我不好,包了恩我就走。」可不麼,他都把退路都留好了,現在空家裡還有大鍋炒勺油鹽醬醋呢,原本順進去的那些吃的,倒是都拿出來了。
  「你那時候就喜歡我哥了?」大妞一直挺好奇的,她倒是早就知道自己二哥喜歡男人,但是沒想到撿回來的韓小真也喜歡男人。
  韓真嘿嘿一笑,「沒,後來才發現的。」說真的,要不是韓征喊破他以前那些「毛病」,他壓根都沒往這方面想,喊破之後才懵懵懂懂的整明白,再加上修天宇對他的態度,一下子就明瞭了。
  「你倆也真是……」大妞服了。
  修家倆兄弟忙完果園子回來吃飯,順便把鄭教授的小徒弟也叫上。
  鄭教授的關門小弟子就姓關,叫關梁。平時就守著他那個果園子,早起吃了飯出來,晚上回去吃飯睡覺。雖然這麼大個人住在廠裡,但是一點兒的存在感都沒有,要不是偶爾看見他在廚房裡吃東西,徐濤壓根都想不起來多了個人。
  「這一上午就弄了兩百棵樹,估計還得幾天才能幹完。」修天宇跺掉鞋上的積雪,瞅瞅外面兒的天,「估摸過兩天還得下雪,你哥就非得趕這個時候來?」
  「他們說以後真做起來了冬天就是旺季,所以正好趕這個機會過來瞅瞅,順便看看山勢,還得讓咱安排以後順著山種點啥的。」韓真遞過去毛巾讓他擦手,「廠子那邊忙的怎麼樣?」
  「缺人手,太冷了都不願意出來,加工資的話我又覺得虧得慌,自己家忙乎著吧,反正還有一半的人願意幹,我跟他們說了,干到過年的有分紅,回頭咱家殺頭豬給他們分了,再整點兒自家產的東西,一人多給一百塊錢,夠豐盛了。」
  韓真想想說:「咱家不是還有那什麼嗎?那裡面的水果,都長不老少了,乾脆這次摘一波送了算年禮。」
  「那也成,如果放超市賣也挺老貴的。」修天宇擦完手臉,跟韓真商量完了才進了屋。
  一想到再過兩天韓征跟葉三一起過來,他就頭疼的不行了。
  
  第68章 你看我怎麼樣
  
  葉三他們在臨近天黑才到的,說下雪,一路上好幾起車禍,堵的嚴嚴實實的。
  修叔忙把人讓到屋裡,把早就煮好的紅糖薑片水端來,一人一大碗,灌下去就出了一頭的汗。
  「修叔,又來麻煩你們了。」韓征因為來過多次,跟修家人都熟悉了,這次也到沒怎麼客氣,搬出來給修家的禮,就直接脫鞋上炕,找了個暖和的地方窩著了。
  狗剩跟他熟,跳上炕跟人蹭了一會兒,趴在他腿上開始打呼。
  葉三看著眼熱,摸了摸狗剩的尾巴,羨慕道:「聽說你家找了貓給狗剩配種了?」這麼大一隻貓,估計生的小貓也得特別威武。
  「嗯。」韓征懶得搭理他,他胡擼著狗剩的毛,招呼韓真,「你給爸打個電話,就說我們到了。」
  韓真哦了聲,跟修天宇要了手機,外面打電話去了。
  修天映陪著聊了兩句,找了個借口幹活去了。讓他跟人嘮嗑實在太難,還不如找點兒活兒干省心。
  修天宇在屋裡呆了會兒,看著那倆工程師跟修叔嘮山上的光景兒,再看看明顯氣氛不合的葉韓倆人,琢磨了一下也出屋了。
  他一出去就被大妞拽住,「哥,那都誰啊?」咋每次放假回來都會有她不認識的人而且貌似還跟家裡人都熟呢?大妞感到自己被嚴重的忽視了。
  「過來勘察的工程師。」修天宇翻看晚上要做的飯菜,修叔早就說好要包餃子了,餃子餡也弄好了,面也和好了。不過也不能光吃餃子,怎麼也得整倆炒菜才像樣。
  「我去,這年頭工程師都長這老帥了?」大妞有些陶醉,「哪個工程學校的啊?」
  修天宇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問道:「你前兩天兒不是還跟關梁說你要考農業大學嗎?給人小孩這一頓嫉妒的,咋今兒就變了?」
  「哎呀!」大妞摀住臉裝出一副羞澀的模樣,「那能一樣麼?我考農大跟我問那帥哥哪個學校畢業的也不衝突啊。」
  「快別瞎想了,人家國外上的學。」修天宇敲了下大妞的腦門,「把東西端屋裡去,去包餃子,我整倆菜。」
  大妞做了個鬼臉,端了餃子餡就進屋了,「哎呀包餃子包餃子,爸你咋又在屋裡抽煙呢?我告兒我媽去了啊!」
  修叔連忙掐了煙,給閨女賠笑,然後轉頭跟其他人道:「哎,我婆娘在鎮上陪兒媳婦兒呢,要生了。」
  「喲,這是好事兒啊。」葉三下炕去洗手,準備著包餃子,「回頭我給我侄子包大紅包。」
  「跟你有什麼關係。」韓征跟在他後面吐槽。
  「你侄子就是我侄子呀。」葉三面不改色。
  「嗨,包什麼紅包啊,用不著用不著。」修叔沒察覺這倆人之間的不對勁兒,只是呵呵笑,「本來你們來之前就想把餃子都包好了的,但是放陳的餃子煮了不香。韓真給你們打了電話說等你們來了包,哎,也是不好意思。」
  「哪兒的話啊叔,咱都是一家子,不講究那麼多。」韓征笑道。
  「是呢,一家子。」葉三附和。
  韓真蹲在修天宇身邊擇芹菜,聽著這倆人的對話,愁眉苦臉的低聲道:「咋辦,不會打起來吧?」
  「不怕,晚上把他倆整一屋去,愛打不打,你就甭操心了。」修天宇實在懶得管,他們城裡人太會玩,自己這個鄉下人還是少插手最好。
  到了晚上該休息了,韓征試圖進入韓真的房間跟自己弟弟一起睡,結果被修天宇無情的擋在屋外,轟到對屋去了。
  對屋睡著葉三,韓征死活都不想跟葉家人住一屋,於是憤憤的去找那倆工程師,結果這倆人一准吃了葉三的賄賂,婉轉的表達了自己晚上睡覺打呼嚕說夢話發□症等一系列不好的習慣,硬是沒讓韓徵得逞。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十二月的東北晚上凍的死人,韓征從這個院子跑到另一個院子,最後又跑了回來,悶聲不吭的進屋,板著臉洗漱,然後倒頭就睡。
  葉三玩著手機等君入甕,看著韓征這幅樣子覺得甚是有趣。他抬腳踹了踹裹成蠶蛹的那個男人,「哎,我聽我妹說,你以後想跟我好是吧?」
  韓征差點兒吐血,他翻身坐起來無奈的看著葉三道:「能不能把你妹拴好了啊?葉五小姐人中之鳳,我實在高攀不上啊。」
  自從那次辦公室風波之後,葉五確實消停了不少。韓征這一口舒心氣還沒喘勻呢,就接到了葉三要合作開發的通知,整個人都要炸毛了。
  葉家確實在他的童年裡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不管是成熟穩重的葉家老大,還是活潑可愛的葉家老六,在他眼裡都屬於危險人類,能不靠近就絕對不會靠近的那種。
  「我沒說讓你娶我妹啊,我只是聽說你當初跟我妹表示你喜歡我?」葉三興致勃勃,他總算找到機會來問這件事兒了,雖然知道過程應該並不是很美妙。
  韓征冷笑的看著他,說道:「如果有人逼你從你最不愛吃的兩種蔬菜裡面選一個,你要怎麼選?」
  葉三瞬間明白了,但是仍舊裝糊塗道:「兩個都不選。」
  「不選就逼你吃到吐呢?」韓征道。
  「那就……哦,我就是你吃了不會吐但是又不喜歡的菜?」葉三嘖了聲,「你這個比喻簡直太讓人傷心了,怪不得我妹的暴力值猛增,估計是被你氣著了。」
  「她的暴力值就沒下降過好嗎?」韓征又躺了會去,「睡不睡啊?明天早起呢!」
  因為兩個人的被子為了就合熱炕頭,所以挨的很近,葉三躺下來看著韓征的後腦勺問道:「那你打算找一個什麼樣的?我這樣不行嗎?」
  韓征就納悶了,為什麼他們葉家總是關心自己找對象這件事兒呢?兄妹齊上陣是鬧哪樣?他可沒覺得自己這麼受歡迎。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不是……我覺得你們家人都軸!」韓征翻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你們對感情太輕率了,尤其是你妹妹,得不到就揍一頓這毛病能不能控制一下啊?」
  「我又不這樣。」葉三摸摸自己的下巴道:「你看我,長得不錯,身材好,有錢,性格也好,聰明又可愛……」
  「停停停,大哥……」韓征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聰明可愛這輩子都用不到你身上,還有你忘了?咱倆性別不配套。」
  「怎麼不配套了?你看你弟弟不也找了個男的?」葉三道:「性別不一樣怎麼談戀愛啊?」
  韓征快崩潰了,他用力翻了個白眼,「我不是同性戀好嗎?再說了,我要是真同了,我也得找個溫柔賢惠的男人,而不是你這種一看我就制不住的。」
  「也是……所以我才看上你了啊。」葉三喃喃自語。
  韓征一愣,迅速裹著被子蹭遠了,驚恐的看著他,「不,你什麼意思啊?」
  「如果我給你生個孩子,你會同意嗎?」葉三又說。
  韓征整個人都要炸了,他控制不住的瞄葉三下半身,「你,你會生孩子?」臥槽這特麼的什麼新聞啊這?沒聽說過葉家老三還有這本事!
  葉三嘖了聲,「代孕。」
  韓征仍舊很驚恐,「不是,我好好的找什麼代孕啊我!你們家人是不是都該吃藥了?還能不能正常點了啊?我跟我弟是不是上輩子沒燒香這輩子才遇到你們啊?」
  要不是外面天寒地凍的,他恨不得直接撩被子走人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怕什麼來什麼!
  整理了半天思路,韓征苦口婆心道:「那個三哥啊,你看,我叫你一聲哥。我這個人呢,愛好女,愛好溫柔可愛賢惠勤勞的小女人,你很好,婉柔也很好,但是我真的對你們沒感覺,你們就放了我不成嗎?」
  「感情也是需要培養的啊。」葉三專注的看著韓征,「咱倆培養培養。」
  真是日了狗了!
  韓征翻身躺下,伸手把燈關了,縮成一團,「葉三哥,記得吃藥。」
  「嘖。」葉三看了天花板,覺得自己情路難走。
  韓真早晨起來就看見自己老哥戳院子裡,抬頭瞅著屋頂上清理積雪的修家倆兄弟。
  「哥,你咋起這麼早啊?」韓真走近了問,抬眼發現韓征臉上的倆大黑眼圈,一愣,「晚上沒睡好?」
  還睡好?差點嚇死!
  任誰半夜睜眼發現自己懷裡多了個老爺們估計都能睡不好!
  韓征低聲哀求道:「真真啊,晚上讓我跟你們一起睡成不?」
  韓真剛要答應,就聽背後一聲咳嗽。葉三端著刷牙杯子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個牙刷,笑嘻嘻的問道:「韓真寶貝兒,早晨吃什麼呀?」
  「這貨早晚撐死。」韓征一看葉三出來,臉色就變得更加不好了。
  韓真整不明白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兒,不敢輕易答應一屋睡,只能說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去問問天宇哥?」
  媽個雞,跟自己弟弟睡一屋還得徵求外人同意了!
  韓征悶了一肚子火,擺擺手道:「你玩你的去吧!」
  於是韓真滾去廚房做飯了。
  葉三蹲在牆角噗嚕噗嚕的刷牙,想起早晨那件事兒就好笑,估計著是晚上炕涼了,所以這貨才會不自覺的往自己這邊鑽。
  真是的,又不是他主動,結果還成了自己的錯了。
  葉三漱了口,嗨了聲:「韓征啊,你早上……」
  韓征抬腳就跑了。
  
  第69章 韓真的發現
  
  一大早吃過飯,葉三就帶上工程師上山了,修叔怕他們出危險,讓自家老大老二跟著,再帶上大黃大花,尤其要避開那些下網套小動物的陷阱,磕著碰著不算啥,但是就怕上了腳,那麻煩就大了。
  韓征沒去,他實在不想跟葉三處在同一空間,而且還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的把自家弟弟教育一頓。
  大妞在玩電腦,趙嬸子在按照訂單分醬菜和蘑菇醬還有滷肉進行包裝,修叔去了廠子幫忙,韓征把弟弟堵在屋裡,估計就算按著抽一頓也不會有人來打擾。
  「說吧,究竟怎麼回事,他怎麼就跑這邊來了?我可不信什麼散心不散心的。韓真,你要是真喜歡修天宇,就得跟人家一門心思好好過日子,你瞅瞅你這事弄的,葉老三那是什麼人啊?吃人不吐骨頭!黑心資本家你懂嗎?」韓征毫不客氣的開始數落。
  韓真低著頭攪著手指頭,心說葉三跟我的關係可比跟你近太多了。不過這話說出來估計他真的會被胖揍一頓。
  韓征數落了半天,細數葉三各種不良事跡,有的就誇大,道聽途說的就渲染,愣是把葉三說成大魔王。
  可惜韓真的心思早就飄到其他地方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別人對父親的評價,什麼玉面閻羅鐵算盤,滿身都是心眼子的笑面虎,總之什麼不好說什麼,但是句句都在證明葉三從經商和發現商機方面高人一等的本事。
  如今到了現在,更加的如魚得水,沒有了所謂皇商的頭銜兒,更多的商機估計讓他應該樂不思蜀了……
  「我說你聽沒聽我說啊?以後離那玩意兒遠點兒!我看見他就心煩,長得跟個娘娘腔似的,天天裝腔作勢!」韓征說著說著就帶上了自己的主觀意識。
  葉三可不娘,他跟韓征差不多的身高,可能還高出一兩公分,一米八幾的個頭雖然不如修家兩個兄弟,但是也肩寬腿長,芝蘭玉樹一樣的男人。
  可惜韓征看不到這個,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葉家的,所以這輩子才這麼倒霉。
  「那他以後在這裡開發,避也避不開,咋辦?」韓真摳摳下巴,對韓征眨巴眨巴眼睛,「我總不能見了人就躲吧?萬一以後他就住我家了怎麼辦?那棉被捂死?」
  韓征考慮了一下用棉被把某人捂死的可能性,美了三秒之後重重的歎氣,「都是你的錯!」
  韓真從來沒有背過如此委屈冤枉的大黑鍋,反駁道:「明明是你的錯,當初如果你答應葉家那個姑娘的求婚,現在就和樂一家親了。」反正被揍也是你一個人。
  「你敢頂嘴!」韓征捏著弟弟的臉頰用力晃了晃,覺得手感不錯,又多摸了兩下,嘖嘖道:「養的挺好啊,這皮膚水光細滑的。」
  韓真捂著臉,敢怒不敢言。
  「你想有一個一巴掌能把你從屋裡抽到屋外的嫂子,嗯?不順著她就化身暴力噴火龍能攆你兩座山的嫂子?要不這樣吧,你把修天宇踹了,我介紹你給葉五怎麼樣?」韓征真的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總是要跟葉家關係打好,乾脆犧牲了這個小混蛋算了。
  「我要告訴天宇哥,讓他揍你,把你捆山裡!」韓真嘟囔。
  韓征也歎氣,原本打算遠離的結果現在還被綁在一條船上了,事與願違,特別悲催。
  韓真咬了咬唇,道:「哥,其實你無視他就好啊,就當看不見,他說什麼你也當沒聽見,除了工作上的接觸什麼都不管,時間長了他自然也就不會過來討不自在了不是嗎?」雖然他覺得葉三不會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但是總歸是個辦法……不過……
  「哥,你跟葉三哥究竟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就這麼不待見他?」按說他父親那個八面玲瓏的樣子,怎麼也不能把人得罪成這樣啊。
  韓征覺得韓真這操蛋熊孩子應該不懂什麼叫做有一種痛苦和敵人叫做「別人家的孩子」,他道:「如果你小時候,爸媽就經常念叨別人家孩子好,你哪裡都不如他,怎麼辦?」
  韓真道:「好辦啊,去學啊,看他哪裡好,自己就不足不好的地方啊,有個目標是好事。」
  「那如果不管你怎麼做,父母還是覺得不好,就是看別人家孩子好怎麼辦?」
  「那就是自己沒做好吧?可能太笨了。」韓真實話實說。
  韓征忍了忍沒忍住,於是把弟弟摁在炕上一頓錘。
  韓真這可委屈壞了,「哥你怎麼能這樣呢你?」
  「因為你太欠抽了!」韓征板著臉。
  韓真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因為你一直比不過葉三哥,所以被父親和母親數落了對吧?你這叫遷怒啊,人家也沒有哪裡對不起你,你……」
  話還沒說完,又被捶了一頓。
  韓真徹底老實了。
  葉三傍晚的時候從山上下來了,原本一路嚴肅的跟倆工程師討論問題,結果進門兒看見在院子裡幫忙弄豬食兒的韓征,霍的一下春暖花開,笑的見牙不見眼。
  那倆工程師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決定閉嘴找個旮旯呆著等開飯就好,估計葉老闆也顧不上跟他們繼續聊了。
  「韓征啊,哎呀快看,我們在山上抓了兔子。」葉三指了指拎在修天映手裡的倆肥兔子,開始獻寶。
  韓征撇了撇嘴道:「這裡就有倆兔子,長毛的,你沒見過?」
  「哪能一樣麼?這兔子是用來吃的,那兔子是用來玩的。」葉三說著就挨了上來。
  韓征想起自己弟弟的話,於是扭頭就走了,決定忍住自己想要吐槽的慾望,把葉三當做真空。
  葉三敏銳的察覺到韓征微妙的態度變化,他看向韓真,韓真聳聳肩一臉無辜。
  葉三瞇了瞇眼,又笑著跟了上去,「嗨,你知道嗎?在山上還遇到了黃鼠狼,跟陷阱裡面,那麼大個兒,據說都要成精了,還會哭。」他比劃了雙臂展開的長度,得快兩米了。
  韓征的臉頰肌肉抽了抽,特別想說你特麼傻逼嗎?那麼大個的黃鼠狼估計早就被整動物園去了,能讓你看見?
  修天映把半死不活的兔子扔到雪堆裡讓大黃看著,笑道:「哪裡有這麼大,不過黃鼠狼就是那個叫聲,狐狸也這樣,叫起來要麼像哭,要麼像笑,大晚上聽見特別滲人。」
  韓征似笑非笑的看了葉三一眼,用眼神嘲諷道:大話說漏了吧?沒見識就是沒見識,嘖嘖。
  修天宇問韓真:「能吃辣不?」
  韓真點頭,關注點壓根不在他身上,看葉三跟韓征的互動看的津津有味。
  修天宇笑著擼了把他的腦袋,低聲道:「這倆人咋回事兒?」
  韓真低聲回,「我哥說葉三哥是別人家的孩子,所以他不待見他。」
  修天宇秒懂,對他來說別人家的孩子就跟他當年在部隊裡別的班一樣有打擊性,絕對的見面掐。
  「那晚上吃麻辣兔子。」修天宇脫了身上的大棉襖,去收拾兔子了。
  葉三轉了轉眼珠子,輕咳一聲,從裝蘑菇的工程師手裡拿過一幅圖紙道:「來來,韓征,這是我們今天的繪圖,你看看……」
  韓征沒想到頻道能換這麼快,他還沒得意一會兒呢就被迫得去接近這貨,心中老大不爽。
  圖紙上畫了簡單的山勢走向圖,標記了熱泉的所在地,還有周圍樹木生長的情況。
  「我在考慮要不要做成復古樣式,樹林小徑溫泉,畢竟在山林掩映裡面,要比西方的建築更加有味道一些。從山上到山下,弄幾個亭子和假山,圈養幾隻梅花鹿什麼的,你看怎麼樣?」
  若是平時,葉三說東韓征一准喊西,但是論工作他就沒有這麼激進二逼了,畢竟也是韓家年輕的掌舵人,不能沒腦子到這個程度。
  倆人以開發利益多元化為出發點,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期間頭碰頭臉對臉,那姿勢簡直親密無間,就連工程師都不好插上話,生怕插嘴會被揍。
  韓真瞅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真是腦子不好使了才去操心這倆人之間的關係,他現在徹底覺得韓征之所以跟葉三對掐絕對是因為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才會這樣,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其實就是自己那點兒嫉妒心作祟,如果真給他可以齊頭並進的機會,絕對嗷嗷的撲上去。
  討論期間,葉三時不時摸個小手,捏個胳膊,盯著韓征張合的唇瓣意淫了一會兒,吃遍各種小豆腐。
  韓征屬於那種只要進入工作狀態就全心全意投入的人,吃飯的時候都不忘記思考如何把溫泉和農家樂以及藥膳完美結合的議題,以至於完全忽略了葉三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鹹豬手。
  韓真在旁邊聽著聽著就發現了葉三的不對勁兒,然後他突然想起來葉三曾經說過的話,猛然睜大雙眼。
  他終於發現哪裡不對勁兒了,他爹這是要對他哥下手啊!這,這節奏不對啊!以後輩分豈不是亂了?
  難道他哥要變成後媽?不不不,是他父親想當自己的嫂子??
  想到這裡,韓真連吃了兩塊辣椒冷靜了一下,最終只能淚奔的灌下一大碗稀粥。
  這倆人他一個都管不了,隨便吧!
  
  第70章 董永才是大壞蛋
  
  葉三一點一點兒的試探著韓征的底線。
  韓征被他擾的不勝其煩,只想趕緊回帝都,擺脫這個粘人的傢伙。
  勘測用了一周的時間,終於確定了最後要運行的模式。
  葉三回去之前又讓韓真把他帶進空間,盯著那個沙盤看了許久。
  「父親,有什麼不妥嗎?」韓真問。
  葉三搖搖頭道:「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神印願意認我為主,當初我們家也不會……怕是因為受了神印太多福澤才會遭此一難。」
  韓征一驚道:「那我們現在用它,會不會……」
  葉三搖頭道:「韓家守護它有上千年,如今又落在韓家人手裡算是如願以償了。而且神印如今又不能現世,等你百年了,誰知道又會落在誰手裡。如今既然有了這個機緣,便是神印自己的意願……我只是,有些難過罷了……」
  自然是難過的,葉三對當初皇商韓家的感情也不是韓真能想得到的。韓家自從他接手之後,逐漸走向興旺,二十四歲便接了皇商,在當時的葉三,不,應該是韓之逸,絕對是個令人驚才絕艷的男子。
  「總也沒吃虧……」葉三喃喃道:「你還是回來我家了,不是嗎?」
  沙盤靜靜的放在那裡,週身似乎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葉三拿出一大包植物的種子交給韓真,讓他根據每一種植物的特性以及後期需求把種子撒到沙盤上面。
  做完這一切之後,葉三顯得有些疲憊,回去房間就連韓征都不願意撩撥了,直接洗漱鑽了被窩。
  韓征本來還處在緊張的狀態,結果發現對方壓根沒搭理他,有些納悶,特別想問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話道嘴邊兒又覺得自己有些賤。
  黑暗中的氣氛尷尬又沉悶,葉三突然又問道:「我就不行嗎?」
  韓征愣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問題的前置信息,於是渾身湧起洶湧的戰意,冷酷道:「不行!」
  「哦……」葉三應了聲,翻了個身,沒有下文了。
  韓征激盪了半天,就好像一隻氣鼓鼓的球被放了氣,憋的無可奈何。
  「你這是怎麼了?」他終於忍不住了。
  過了好久,久到他都認為葉三睡著了的時候,葉三突然說:「沒什麼,就是累了。」
  累了?平時累成狗也沒見你這樣過。
  他不說,韓征也不好問,只是呆呆的看了會兒天花板,感覺有些困頓,然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葉三翻身起來,看著已經打了小呼嚕的韓征,俯身親了親他的唇,然後又翻身躺回到自己的被窩裡面。
  他確實突然感到倦了。
  上輩子的汲汲營營到最後什麼都沒有,這輩子只想隨心所欲,但是誰又是能讓他隨心所欲的?每次看著韓真跟他家漢子那種明裡暗裡親密默契的樣子,他就嫉妒的幾乎要瘋。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這裡這種安逸的氣氛感染了,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是如果真的讓他來這裡常住,卻又捨不得外面世界的繁華。
  「還不如徐家那個小崽子呢……」葉三摀住眼睛,一聲歎息。
  第二天本來他們計劃要走,結果一大早修叔就接到修嬸的電話,說兒媳婦進產房了。
  這下家裡什麼貴客都顧不上了,直催著老大開車帶他去鎮上,他們修家的大孫子就要出來了!
  韓真也顧不上自己親哥親爹了,他找了產婦能吃的食譜,親自配了藥材,抓了空間裡的半大雞崽,用砂鍋燉上,然後就守在爐子旁邊不動了。
  他希望越嫂子能生個男孩兒,最起碼修家能有了後,可以彌補他給修天宇生不了孩子的遺憾。
  修天宇是喜歡小孩兒的,看他有時候出去會招呼一群半大小子丫頭上山採野果,下河撈泥鰍就知道他對孩子的喜愛。
  可惜,他倆都沒有那個功能。
  而且修天宇也曾經說過如果以後真的想要個孩子,就去領養一個。可是對於韓真來說,領養的終歸是別人家的小孩兒,他心裡對這種事情仍舊十分排斥。
  希望嫂子生個兒子,一定要生個兒子。
  韓真默默祈禱著。
  修家人都顧不上韓征他們了,大妞做了簡單的早飯讓客人吃了,也開始興奮的催她二哥去鎮上。
  可是麵包車被大哥開走了,往鎮上去的小巴如今因為下雪,一天就只有往返一趟。
  葉三看著韓真的樣子,就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推遲回去的時間,在這裡再多呆兩天。
  韓征雖然滿心不樂意,但是這個時候也沒有反駁。畢竟人家家裡生孩子是大事兒,既然被他們遇到了,能幫一手便幫一手吧。
  修天宇得知他們不走,就跟他們借車,撿了一籃子紅蛋煮了,等一會兒去鎮上的時候捎過去送給醫生。然後又挑了一掛早就準備好的鞭炮出來,高高的挑在竹竿上,辟里啪啦炸了一地紅彤彤的喜慶。
  沒一會兒,鄰居們就都來問了。
  「唉呀媽呀,你家嫂子生啦?」
  修天宇隱不住臉上的喜悅,點頭道:「嗯,在醫院呢,剛進產房。」
  「你爸你哥都跟過去了?」有人問
  「嗯哪,一會兒著我們也過去看看。」修天宇應了。
  「那你家是等你嫂子回來擺酒還是等滿月擺酒啊?」來幫忙的趙嬸子問道。
  這邊有洗三時候擺酒的,有滿月擺酒和百日擺酒的,有錢人家三次都擺,沒錢的一般人家就挑一個日子,反正就是讓大家都知道這麼件事兒,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在求個祝福罷了。
  「修老二,你家現在這麼有錢,還不把三次都擺了!」有人起哄道。
  修天宇也不惱,仍舊帶著笑,「這事兒等我爸回來再說吧,我也不知道。」
  不過要擺酒是必須的,他現在就可以盤算著去批發一些酒水回來,這大冬天的如果擺酒就得在院子裡支棚子開灶,需要準備不少東西呢。
  韓真的雞湯散發出濃郁的香氣,葉三嘗了一小口點頭道:「真是好東西,藥味不重而且鮮甜,但是以後真的要做藥膳就不能加這麼多好東西了,容易被人盯上。」
  韓真點頭說知道了,畢竟是自家嫂子要吃,所以也沒想那麼多。他把雞湯裝進保溫桶裡,剩下的那些燉料挑出肉來,分給了狗剩和大黃他們當零食吃。
  雖然說是廢料,但裡面仍舊有不少好東西,扔了也浪費了。
  韓征開了自己的越野車,帶上修天宇大妞和韓真三人直奔縣城,家裡留下葉三和辰辰看門,那倆工程師覺得自己也幫不上忙,又是外人乾脆去廠裡躲清靜了。
  辰辰話不多又懂事,他怕葉三這位「客人」無聊,還拿出一本故事書來,嫩嫩的說道:「叔叔,我給你講故事吧。」
  葉三應了,抱著辰辰上了炕,一胳膊摟孩子一胳膊摟貓,聽辰辰講著七仙女的故事,有些發呆。
  當初韓真還跟辰辰這樣大的時候,也會說:「父親,我今天背了三字文,背給您聽啊?」
  那時候,他勉強耐心聽上一會兒,看著小小的韓真搖頭晃腦結結巴巴,便不耐煩了,揮手讓人帶著他下去。
  「背好了再來。」他總是那樣說。
  時間長了,韓真便不再主動的來給他背自己學的東西了,甚至遠遠的看見他也只是乖順的行禮,喊一聲父親。
  「叔叔,你不舒服嗎?」辰辰讀了一半,抬頭發現葉三紅了眼圈,頓時有些慌亂,「叔叔你是肚子疼嗎?良良叔叔說越嬸嬸就是肚子疼,所以要在醫院裡呆好久,然後肚子裡會出來小弟弟和小妹妹……」他疑惑的看著葉三扁平的小肚子,伸了手摸上去,擔憂道:「叔叔也是肚子疼?」
  「叔叔哪裡也不疼,就是在想,王母娘娘太壞了,為什麼要把七仙女和董永分開呢。」葉三努力眨眨眼,把眼底的濕意眨回去。
  「王母娘娘才不壞呢,良良叔叔說了,王母娘娘是疼閨女,你想啊,七仙女可是有錢人家的姑娘,漂亮還會法術,董永就是個種地的,什麼都沒有,可窮了。要不是他偷了七仙女的衣服,人家這麼好的姑娘也不會嫁給他呀。」辰辰哼了聲道:「如果以後我有了閨女,我也不把她嫁給很窮的人呢!」
  葉三頓時哭笑不得,心裡把周良良罵了一溜夠。
  他轉轉眼珠子,笑道:「那你現在也沒有錢呀,怎麼辦?」
  「可是我還小啊,我爸爸說了,現在努力讀書,以後上好學校,就跟良良叔叔一樣有本事有學問,這樣就不愁娶媳婦了!」
  「可是你良良叔叔也沒有媳婦兒啊。」葉三心裡笑得不行了,原本的陰鬱被辰辰的童言童語化開,現在內心柔軟的不得了。
  「良良叔叔說了,男兒三十而立,他才二十八,不著急。」辰辰笑瞇瞇的翻坐起來,看向葉三說:「其實,跟韓真叔叔那樣也很好,我就希望我爸爸能找個韓真叔叔那樣的,或者良良叔叔那樣的也行,良良叔叔身上可香了,還會講好多故事,還會抱著我轉圈。韓真叔叔會做好多好吃的,人也好,又溫柔。」
  葉三笑得不行了,他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問道:「那你爸爸喜歡韓真叔叔啊,還是良良叔叔啊?」
  辰辰的小臉暗了下來,歎氣道:「我也不知道,也許是良良叔叔吧?畢竟我們睡在一起呢,別人家都是一家子睡一起不是嗎?我不想爸爸找個女人做我媽媽,我喜歡良良叔叔……」
  葉三摸了摸辰辰的頭,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候韓真的電話打了過來,「父……啊,葉三哥,我嫂子生了,龍鳳胎!」
  
  第71章 貓占狗窩
  
  越嫂子生完孩子,當天晚上就回來了。
  她坐在韓征的車裡,包裹的嚴嚴實實,下了車又被她男人修天映一路抱回了屋,一絲風都沒著,開始做起了月子。
  在他們身後,修嬸修叔一人懷裡抱著個襁褓,笑的跟一朵花兒似的。等大人孩子都安頓好了,修嬸這才想起,自家還有客人呢。
  「哎呀真不好意思,你瞅我們光顧著那頭了,倒把客人忘了。」修嬸呵呵笑著:「他葉大哥,在跟家兒裡住幾天唄,吃完洗三飯再回去。」
  「這個……」葉三偷眼看了看韓征,道:「這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他韓大哥答應了,說如果你著急就……」修嬸快言快語,「所以我尋思著,乾脆都別走了,再呆幾天。」
  「我不著急,一點兒也不著急。」葉三心裡哼了聲,這是想讓自己先走的節奏嗎?偏不讓你得逞。
  一行人又多住了幾天,吃了洗三的飯。
  洗三那天兩個小毛孩兒都被抱了出來,匆匆的一露面就又給抱了回去。但是這一面也能看出來倆孩子長得白淨淨胖嘟嘟的招人喜歡。
  「那個……父親,叔嬸說了,如果我跟天宇哥想要孩子,他們可以把閨女過給我倆。」韓真開心的手舞足蹈,「小姑娘,老可愛了。」
  「你不想要個自己的兒子?或者修天宇的孩子?」葉三問,「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去給你們安排代孕。」
  韓真糾結了一下,又開心起來,「再說吧,哈哈哈哈,小姑娘也很好啊,好可愛!」他現在哪裡還聽得進去別的,每天最開心的時刻就是越嫂子把寶寶餵飽了抱出來給他玩的時刻了。
  洗三過後,葉三他們就返程了。韓征走之前還被修叔叫到了一旁,希望韓家能給孩子起個名字。
  「我們家也沒啥文化人兒,你們家有學問也富貴,我就想求個名字,希望以後孩子能沾沾你家福氣,不知道能不能行。」韓叔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羞澀彆扭,他也很少求人,但是為了寶寶,什麼身段都能撇的下。
  「啊,可以……這也沒什麼,回頭跟我爸說一聲。叔,韓真可就托付給你們照顧了。」韓征微微一笑。
  「那絕對的,絕對的。」韓叔得了答案,心裡踏實多了。
  韓征回去沒幾天,就打了電話過來,說韓老爺子同意給起名字了,但是要找大師算算,看什麼名字好。又問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兩家一起過,畢竟韓真在這邊住一年了,他們當老人的不見面總不是個事兒。
  「我爸說想來叔這邊過,不知道叔這邊方便不方便?」韓征問道。
  「方便方便,咱這裡就是屋子多,你們要來幾個人?我安排一下。」修叔挺高興的,這算是親家見面,證明以後韓真的事就徹底定下來了。
  「就我爸我媽。」韓征道。
  韓老爺子說了,今年不跟其他人過了。韓家現在他們家這一支一直獨大,惹得別人見了說話都酸聲酸氣的。尤其是又想往他家裡安人,這讓韓老爺子特別不舒服。
  當年他們家窮的時候也沒見人幫把手,如今有錢了,到一個個貼上來沾親帶故了,也不知道都在想什麼。
  當年韓真回來的時候那些人就風言風語,惹得韓夫人煩躁不堪,再加上韓真那時候不懂事,出門聚會都被各種閒話。現在韓真倒是懂事了,可惜找了個男人還是農村的,這閒話就一直沒停過。
  韓夫人雖然一直都不太喜歡韓真,但是不管怎麼著韓真現在學好了,而且也是韓征的一個助力,並且不管怎麼說他跟自己喊了聲母親,是韓家的骨肉,總不能不維護。
  所以當韓征回去講了村子裡的事兒,又說修家想讓韓老爺子給孩子起名字的事情之後,韓老爺子就跟自己夫人商量,最後決定今年去農村過算了。
  也當散散心,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一月中旬的時候,村子裡的年味就變得高漲起來。工廠已經全部放假了,剩下的一些存貨都便宜賣給村裡和附近村子裡的人。然後便緊鎖了大門,等待來年開春在開。
  於是徐濤這個技術員跟周良良這個廠長進入漫長的假期,他們本來不太想回家的,但是自從他們過來這邊已經幾個月都沒回去了,家裡一個個電話來催,拖到一月底還是走了。
  關梁本來想回到鄭教授那邊過年,不過鄭教授也是一個人,就跟修叔商量了一下,反正年前也沒有什麼活幹,乾脆把人接到這邊來住,跟唐猛和辰辰住一間屋。
  小年前一天,韓征就帶著韓老爺子他們一起過來了。
  他們這次來沒有給大人帶禮物,但是小孩子用的衣服小推車奶粉裝了一後備箱,順帶帶了滿滿一頁紙的名字給修叔挑選。
  往年修天宇都是在鎮上的飯館磨蹭到大年頭一天才回來,今年卻幾乎所有時間都待在家裡,難得跟家人一起準備過年吃喝用的東西。
  韓老爺子,韓夫人和修叔修嬸被孩子們讓到屋裡看孩子去了,兩個小奶娃兒安靜又懂事兒,抱在懷裡香香軟軟的,老人們看著就愛不釋手,自然喜歡這個差事兒。
  修大哥在廚房裡炒各種花生瓜子之類的堅果,這些東西每年都會準備好多,從小年兒能一直吃到出了正月。
  修天宇則自己佔了個灶台,按照韓真給的點心方子準備各種小吃點心。雖然鎮上的蛋糕房裡面又各種點心,但是都不太合韓真口味,自從他蒸了一鍋桂花甜糕之後,韓真就常常纏著他讓他繼續給做其他吃食。
  河邊上已經開河抓魚的了,這邊雖然比不上查干湖的魚受歡迎,但是每年都是供應著附近幾個村子跟鎮上的年魚。這個時候開河一直道大年二十九,每天都圍了不少人,等著買魚回家。
  越嫂子帶著大妞準備做甜食用的棗泥兒和豆沙,韓征在院子裡轉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然後憤憤的把正在篩麵粉的韓真拽出來,非要他陪著自己去看抓魚。
  韓真被纏的沒辦法,只能洗了手,找到去年他用的那個爬犁,帶上大黃大花狗剩還有幾隻狗崽子,浩浩蕩蕩的往河邊進軍。
  狗剩跟了一半兒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河邊等魚的人看見韓真跟他哥都主動打招呼,還讓出位置給韓征,讓他近距離欣賞打魚過程。
  這邊每天就下一網魚,早晨開了冰下了網,下午收網。收網期間還得不停的去看那些開了的冰窟窿,避免漁網被凍在裡面。
  韓征到的時候,整趕上收網。
  銀色的能有手臂長短的大魚在網裡蹦著,被拖拉機拖上冰面。
  等待已久的村民一擁而上,幾百斤大魚一個小時不到就都被分光了。
  韓征整個人都被這種狂野的買魚情景嚇呆了,壓根一步都不敢往裡面擠。別說往裡面了,就算是走在冰面上他都腿軟。
  韓真倒是見過,但是距離現在都過去一年了,而且去年是修天宇帶他來的,壓根不需要他上手搶。
  幸虧有人見到這倆城裡人的窘態,哈哈大笑一番之後跟賣魚的打了招呼,專門給他們倆留了幾條大魚。
  韓真一疊聲的謝謝,那賣魚的漢子只是憨憨的笑,「俺不認識你,但是俺妹子在你家廠裡幹活。早知道是你們來買魚就直接留了,不要錢,拿回去吃吧。」
  韓真不依,硬是往那漢子手裡塞了兩百塊。隨後又被多塞了幾條魚才被放走。
  脫離了包圍圈,韓征歎氣道:「再也不來了,買個魚好像打仗,給個錢都跟打架似的。」
  韓真把爬犁拴在大黃大花身上,笑道:「這邊人很淳樸了,都很好,對我也好。」
  「就沒壞人?我可是聽說了,你那個嫂子家裡的人可都不好惹。」周良良是個八卦分子,有他在的地方什麼八卦都能打聽到,更別說這種熱騰騰的八卦了,第一時間就分享給了韓征。
  「那又咋樣,也不在咱村兒裡,就算來搗亂也會被人攔著,怕啥。」韓真滿不在乎。
  韓征看著他,嘖了聲道:「你現在倒是軟和好說話了,以前遇到這種事兒你只會拿錢找人去揍,然後出了事讓我去收拾爛攤子。」
  韓真囧,不知道要給原身背鍋到什麼時候。他抱怨道:「你也說以前了,以前的事還拿出來念叨,煩不煩呢!」
  韓征笑了笑,忍不住摟住韓真的肩膀,歎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一年你突然就長大了,懂事了。雖然還是不愛回家,但是每次爸媽念叨起來,都特別欣慰,要不也不會主動過來這邊。爸這是服軟,知道嗎?他這幾十年,跟誰服過軟?也就是你。」
  「知道啦,哥……」韓真微微側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回到家,給大黃和大花卸了爬犁,就看兩隻狗蹲在自己的窩前面嗚嗚叫,小狗崽也有些焦躁,圍著窩門口一副不安的樣子。
  韓真不解的走過去,發現狗剩蹲在窩裡,身邊還躺著一隻大黑貓!那隻大黑貓綠油油的眼睛瞪著外面的狗狗一家,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這,這是幾個意思?
  
  第72章 自家的殺豬菜
  
  那隻大黑貓明顯要比普通家貓大了一圈,渾身長毛抖擻,油光水滑。如今雖然是側躺著,但是整隻貓威風凜凜,呲牙發出哈哈的威脅聲。
  「狗剩。」韓真拍拍手,得先把這貨弄出來,佔著別人家的窩是幾個意思?
  狗剩出來,舔了舔韓真的手,衝著他嗚嗚的叫。
  韓真突然靈光一現,驚訝道:「哎呀,難道那只黑貓是狗剩的女朋友?」
  「啥?你說啥玩意兒?」大妞嗖嗖的跑過來,扎這手往裡看,「我去,我見過這隻貓,跟隔壁村的狗打過架,那叫一個凶!」
  「那現在怎麼辦?」韓真問到。原本狗剩是可以跟大黃他們住在一起的,可是這只黑貓明顯不樂意跟狗一起住,所以就把狗剩住的地方當自己的家,其他生物全部攆了出去。
  「給它在整個窩唄,還能怎麼辦?」大妞左看右看,說道:「乾脆從雜物間給它們整個地方,反正狗剩也會開那個屋的門兒,只要不縮就可以了。」
  說幹就幹!
  韓真拍拍狗剩的腦袋笑道:「我去給你蓋新房,嘖,沒想到你還真能找到女朋友……」他頓了頓,猶豫的問道:「是女朋友吧?」實在不容他多想,主要是身邊男性都有點兒那啥傾向,他害怕狗剩也會那啥。
  狗剩又拱了拱他的手,甜蜜蜜的喵了聲。
  「算了,管他男朋友女朋友。」韓真站起身來,跑去找修嬸要了不怎麼穿的舊衣服,又翻出來一個裝東西的木頭箱子。那個箱子原本是要劈了燒柴的,現如今派上用場。
  箱子夠大,裡面墊滿了稻草和舊衣服,還有修嬸特地翻出來做多的一個小棉墊子,嶄新純棉,柔軟舒適。
  「不管咋說也是狗剩第一個女朋友。」修嬸樂呵呵的,她覺得這算是喜上加喜,而且狗剩也算得上神貓了,抓老鼠黃鼠狼不在話下,抓蛇也是一絕,他家自從來了狗剩就再也沒鬧過耗子!
  巨大的貓窩墊好了,狗剩進去巡視了一番,滿意的叫了兩聲。那只黑貓聽見叫聲,便站起身來,悠然的從狗窩裡走出來,綠油油的眼睛不屑的掃了眼大黃一家,然後優雅的走進雜物間,繞著那個新窩轉了一圈,縱身一跳跳了進去,然後就趴在棉墊子上不動了。
  狗剩也跳了進去,圍著大黑貓親暱的又聞又舔,最後趴在大黑貓身邊甜膩膩的叫,叫聲各種宛轉悠揚。
  修嬸坐不住了,找了個小鍋給大黑貓專門煮了貓飯,又弄了一碗熱牛奶端了過去,蹲在箱子邊上看,總想伸手摸摸。
  「你說我摸它,它撓我不?」修嬸越看這隻貓越稀罕。
  其餘人都圍在雜物間門口,連韓老爺子和韓夫人也都跑過來湊熱鬧。
  韓夫人說:「家裡給狗剩找了倆,配種配上了估計年後就能生,沒想到狗剩自己還有女朋友呢?這來找窩估計是要生了吧?」
  「誰知道呢。」修嬸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摸了過去。大黑貓想要躲,狗剩在旁邊叫了聲,於是舉起來的爪子便放了下去。
  修嬸摸了摸它的肚皮,欣喜異常,「是有了有了,哎呀好大的肚子,不知道能生幾隻啊!」
  大黑貓被摸的舒服,發出了愜意的呼嚕聲,見修嬸想要把手抽回去,就不樂意了,伸出爪子把她的手抱住,繼續呼嚕。
  第二天是小年兒,修嬸把提早買的糖瓜擺在盤子裡,送了灶王爺上天,又貼了新的灶王爺上去。糖瓜被大妞搶走一大半,笑嘻嘻的分給關梁兩個,然後就邀請關梁出去玩了。
  也不知道外面冰天雪地有什麼好玩的,這倆孩子自從放假,停了淘寶業務之後成天往外跑,修嬸擔心那個憨憨的關梁被自己閨女帶壞了。
  第三天掃房子,修家房子多,現在光住了人的就六七間房,全民圍了舊衣服蓋了頭簾,掃去一年的髒東西和晦氣。
  韓家老爺子和夫人都多少年沒親自動手掃房了,如今換了身衣服下來,舉著笤帚也像模像樣的。
  韓夫人在帝都的時候也是個貴婦人,身邊從沒缺過司機和傭人,吃穿用度都將就的不得了。本來以為來了這裡會不習慣,還腦補了盤腿坐在炕上搓玉米粒兒的情景,做了好多天的心理建設,誰知道來了之後立刻就融了進來,成天跟修嬸裡出外進的,看上去沒有一點兒不適應。
  因為現在很少會有收工搓棒子粒兒的了,大多都是機器加工。再說了,誰會讓客人去幹這些活兒呢?
  一群人忙乎著掃了一天的房子,清理了一堆垃圾出去。
  到了晚上,修叔又拿出厚厚一疊紅紙,開始張羅著寫對聯和福字了。
  韓真有一手好字,去年半途裡換了他寫的對聯,今年可得提前準備了,不但自己家要貼,廠裡也要貼,必須得多寫點兒。
  這下可把韓老爺子驚到了,他壓根沒想到自己小兒子還有這個本事。那個不學無術的韓真似乎是他們臆想出來的一樣,眼前這個韓真簡直讓他們刮目相看。
  「你居然會寫毛筆字?什麼時候練的?」韓征一邊兒啃炒栗子一邊兒看,他可記得韓真在學校闖了禍,老師要叫家長都是誰去收拾的,那雞爪子扒拉一樣的字體讓他印象深刻。
  可是……
  韓征疑惑的看著韓真,韓真抬起頭來對他笑了笑,「哥,你咋的了?我小時候就練過字,後來……嗯,就沒寫了。」
  這可不是小時候練過字就能得的成就,韓家人微妙的情緒並沒有被修叔修嬸他們看出來,修叔可勁兒的誇韓真字好看,一個福字都能寫出好幾個款兒,漂亮又大氣。
  韓真這一年變得太多,韓征雖然心裡有疑惑,但是也習慣了,只是懷疑了幾秒鐘就掏出手機拍照,然後發朋友圈。
  韓征:我弟弟的字兒,漂亮!
  然後收到了一群點讚的,甚至還有人驚訝的說這字風骨不錯,一看就是練了很多年的,韓征你弟弟啥時候練的?我們怎麼不知道啊?別是騙人的吧?拍個臉出來,都是手,誰知道是不是你弟弟。
  另一個說拍臉也有可能是擺拍,趕緊錄一段!
  韓征心說別說你們不知道了,我特麼的也不知道韓真居然有這麼漂亮的一手字。他默默地打開錄像,錄了韓真也對聯的樣子,又發了上去。
  韓征:堵不上你們的嘴,我弟啥時候練的字還得讓你們知道啊?
  這下朋友圈炸窩了,一群人都覺得此韓真非彼韓真,光是氣度就不一樣,以前那個紈褲小崽子怎麼可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不是農村鍛煉人啊?要不把我弟也送過去吧?改造改造,興許一年之後也是個神奇少年。」
  「拉倒吧,你弟去農村可改造不好,快別去糟蹋人家村裡的雞鴨鵝跟耗子了。」
  韓征發完朋友圈,得意的看了遍留言,突然發現……葉三隻給點了贊,多餘的一個字都沒說。
  誒?這貨……怎麼了?
  第四天,修天映用爬犁拖著自家黃豆去磨豆腐,他家種的黃豆粒大又香,平時自己家泡了磨個豆漿,煮開了就香氣四溢,好喝的不得了。這幾畝豆子他們一兩都沒有賣,除了給廠裡做黃豆醬之外,剩下的都留著自己吃了。
  豆腐坊的老闆看見他家的豆子也誇,捏了一粒兒在嘴裡嚼了兩下,兩眼發亮,趁著周圍沒人,便悄悄的問道:「那個,大侄子,你家豆子賣給我點兒成不?我也不多要,就來五十斤,自家吃。」
  修天映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嗯哪,那你別跟別人說,我家豆子都自己吃的,要是誰都來買,賣給誰不賣給誰也不好說。」
  「那成,那絕對沒問題啊,沒看我都是找沒人的時候說的嘛。」老闆挺高興的,他一早就聽說修家的豆子好,做出來的大醬也香,蘸大蔥抹饅頭都能幹吃一頓。前些天修家那個廠裡處理剩下的鹹菜醬菜蘑菇醬什麼的,一群人去搶,他家就搶了一罐醬菜一罐蘑菇醬,回家裡就被老婆孩子還有他媽分了,自己就吃了一小口兒。
  他丈母娘因為這個,念叨他好幾天了。
  修天映看著他給自家泡豆子磨豆子做豆腐,晚上的時候把人帶家裡,按照市價賣給他五十斤黃豆,可把老闆感激壞了。
  「大侄子你放心,你那豆腐我絕對給你看好了,不被別人混了去。」
  若是平時,大家都是用豆子換豆腐,或者直接掏錢買,但是人家這個豆子好,換豆腐不划算,就想要自己磨的,他這個老闆怎麼也得給看住了。
  第五天是大年二十六,一大早修叔就把黃米面發上了,等發好了就包黃豆包。修嬸則是發了一大缸白面,包包子用的。
  他們今天約了殺豬的師傅,自家豬圈的三頭豬都是吃糧食長大的,個頭沒有別人家吃飼料的大,但是這種豬吃起來最香了。
  今天就是要把三頭豬都殺了,其中兩頭的肉等在廠裡幹活的那些工人拿著票來領,另一頭就要自己吃。
  修嬸都盤算好了,豬頭豬蹄子尾巴下水什麼的鹵上,豬肉分了,豬血豬骨頭晚上燉殺豬菜,今年在家裡過年的人多,又熱鬧,怎麼也得燉兩鍋出來,一鍋貼餅子一鍋貼花卷,美美的吃一頓。
  他家已經好多年沒有自己燉過殺豬菜了。
  
  第73章 掃雪
  
  殺豬師傅有的時候是要錢,有的時候是要求主家分點肉啊下水什麼的。他來了在豬圈看了一圈,直接要了個豬頭。
  修家要殺豬,還是一口氣殺三頭豬,村裡不少人來看熱鬧,還有本村外村那些拿著票來領肉的人,呼啦啦把人家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修家院子裡東西多,如今車也多,於是就把殺豬的地點弄去大門外面。一條結實的長桌子,幾個接豬血的大盆,旁邊架了口鍋,專門燉殺豬菜給鄰里鄰居的吃。
  其實殺豬菜裡面也沒有什麼太好的東西,幾根骨頭,幾塊肉片,血腸來不及灌直接買的,加了酸菜白菜土豆,還殺了隻雞放進去,咕嚕咕嚕的一鍋,香氣襲人。
  其實大家也不圖吃,就是圖個熱鬧。
  三頭豬殺完,殺豬師傅拎著個豬頭走了。修天映拿著殺豬刀給豬肉拆骨頭,用票領肉的一人五斤,多是不多,但是心意到了,大家也高興。
  能跟著廠裡干到最後的人也沒多少,就二十來個,有人還不要肉只要骨頭,一頭豬剛剛夠分。
  「老哥,你家今年人多啊?」做長毛兔生意的那家楊老漢湊過來念叨,「這日子過的,一天好似一天了啊?」
  他家曾經給過韓真一對兔子,結果今年韓真還回來兩窩,而且小兔崽子質量都不錯,比自己家養的要漂亮壯實,讓他家當了種兔了。
  「嗨!親家來了。」修叔幫買豬肉的鄰居秤了肉,笑的合不攏嘴。
  「喲,是你家韓真家的娘老子都來了?這可是大好事兒,這麼說,你家老二跟韓真定了?」其實關於這一對兒,很多人心裡都存著八卦想說,倆男人怎麼過日子啊?可是人家愣是把日子過好了,越來越紅火,於是就有人酸說現在有錢了,如果以後分手了看這錢怎麼分。
  但是酸也是都酸在心裡,還沒人敢面上露了,畢竟家裡以後還想在修家廠裡幹活什麼的,備不住以後修家更發達了,能拽自己一把呢。
  沒看跟修家關係不錯的,現在都跟著過好日子了嗎?
  修叔只是笑,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切了塊兒後座用塑料袋裝了塞到老楊懷裡道:「差不多了,估計明年吧,日子還沒定呢。」
  這幾天四個老人也在談這件事兒,修天宇堅持要韓真滿二十再說,韓真倒是無所謂,當然,他恨不得現在就立馬把事兒都辦了才好,這種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模樣簡直把韓老爺子氣死。
  還好韓真注意到了他爹的臉色,立馬閉了嘴,一副乖巧的你們說什麼都可以只要讓我嫁給他我就照著辦的樣子,仍舊令人惱火。
  到了晚上還得韓夫人安慰自己老公,說就當生了個閨女,嫁閨女什麼的,也挺好。對她來說反正不是自己生的,而且看樣子韓征對這邊也挺上心,那就不錯了。
  殺完豬,修天映跟越曉慧收拾殘局,一群別人家的貓貓狗狗都跑過來舔滴落在地上的豬血和肉渣,只有他們家那一群,蹲坐在一旁,高傲的看著這群沒有吃過好東西的傢伙。
  越曉慧忙完了,立馬切了塊肉,剁成小塊混了胡蘿蔔煮熟,分給他家這幾個挑食兒的祖宗,尤其是那只現在叫黑虎的大黑貓,裡面還多加了兩個蛋黃,給她補充營養的。
  黃面白面都發好了,男的包粘豆包,女的包包子,關梁負責燒火。包包子的肉餡兒是自家剛殺了的豬,挑了肥瘦相間的,修天宇跟修天映倆一把子力氣的老爺們四把刀剁了半個多小時才把肉餡切好了,酸菜餡韭菜餡豆角餡和了幾大盆。
  韓征一開始跟著包粘豆包,結果沾了一手黃米面,黏黏糊糊的整不明白,乾脆洗了手去包包子,又漏了一手肉餡,被韓夫人嫌棄的不行。
  「我家老大大小就沒幹過活兒,煮個面都煮不熟,還不如韓真呢。」說完,她還特地看了韓真一眼,那小孩兒低著頭,兩隻手飛快的操作,一會兒一個豆包一會兒一個豆包,圓鼓鼓的看上去特別可愛。
  韓征紮著手戳在一旁,他連燒火都不會,別人幹活也不好意思躲懶,就連小辰辰都幫忙擺豆包呢,他總不能搶小辰辰的活兒啊。
  正好,這個時候豆腐坊老闆送豆腐來了,幾大板豆腐高高的摞著,潔白如玉。
  「哎呀老哥,你家這豆腐可真好,聞著都香啊。」豆腐坊老闆放下豆腐,抄著手閒聊了幾句,「昨天我用你家豆子煮了豆漿,真香,我兒子都不喝豆漿,愣是喝了兩碗呢。」
  修叔笑:「說的是,也不知道今年咋回事,我家這糧食就長得好,估計是老天爺給了點兒面子。」
  「這是老天爺降了福氣。」老闆呵呵笑。
  修天映去廚房提了一副豬肝回來塞給豆腐坊老闆,「我家今天殺豬,給老闆一副豬肝,拿回去燉了吃。」
  「哎喲哎喲,可不敢再佔你家便宜,那豆子已經佔便宜了!」這老闆也是實在人,掏了五十塊錢硬是塞給修大哥道:「別不收,不收不要了,總佔便宜要吃虧的。」
  修大哥呵呵一笑,收起了錢。
  老闆拎著豬肝,樂呵呵的走了。
  這下,韓征終於有了活兒干了,去年是韓真切的豆腐塊,今年輪到他了。
  切好的豆腐塊直接端到外面,沒一會兒就凍的梆梆硬,燉菜燉肉吃都香的很。
  包好的豆包包子蒸熟,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就全部都凍在外面的大缸裡面,這個天然冰箱能用好幾個月,一直到開春。
  到了晚上又開始下雪,原本的雪就沒有化乾淨,一晚上又落了厚厚的一層。
  一大早,修家兩兄弟就爬起來掃房子上的雪了,今年跟著幫忙的還有關梁和唐猛。
  韓征這個城裡長大的孩子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雪,開始嗷嗷攛掇他老媽出去拍照。
  韓夫人其實也想出去轉轉了,來了這幾天雖然修家一直不讓他們動手,但是也幹了不少活兒,今天就只剩下燉肉蒸饅頭的活,修嬸跟越嫂子倆人就包攬了,其他人反而沒事做。
  「去把廠裡的春聯都貼了吧。」修叔找出韓真早就寫好的春聯和一堆福字,用繩捆了拎在手裡,看著只穿了羽絨服的韓家倆老人,笑笑道:「這樣可不行,外面凍的狠,你們自打來這裡就沒咋出過門,不覺得冷,但是要走一路呢。」
  說著,就讓大妞翻出來小年兒前去買年貨時候買的羊絨毛衣毛褲,硬讓他們換上,再拿出幾副兔皮手套。
  「你們是沒凍著就不覺得冷,真凍壞了,就年年凍,不好治了。」修叔又讓他們穿了毛襪子,看著每個人都厚了一圈才點點頭同意出門了。
  一開始韓老爺子還不覺得有啥,嘴裡笑著道:「都說下雪不冷化雪才冷呢,現在不下著雪了嗎?能有那麼冷?」
  修叔哈哈笑,「年輕人可能不覺得,我家老二出門外面就裹一件棉大衣,照樣跑一身汗,但是咱人老了,扛不動,沒有那麼大火力,就得穿暖和了。」
  韓征倒是覺得好玩,他帶著個狗皮帽子自拍了一張,覺得自己好像座山雕,美滋滋的發去朋友圈,剛發完,手機就死機了。
  「臥槽!」韓征驚叫,「手機凍壞了?」
  修叔掃了一眼,又笑,「這裡冷啊,你手機不能總拿在外面玩,手指頭也受不了。拍一張塞懷裡暖暖,再拍一張,這邊都這麼玩的。」
  韓征整個人都不好了,拍一張塞懷裡暖暖是鬧哪樣?
  路上的雪厚的到膝蓋,薄的地方也沒小腿兒了。韓老爺子感慨道:「現在帝都那邊哪裡還見過這麼大的雪啊,想看看雪就得來東北……回頭這個山如果真蓋了溫泉山莊什麼的,我年年冬天來,一邊兒泡溫泉一邊兒看雪景,再來兩盅小酒兒,這日子,美。」
  修叔不以為然的笑笑,也就是這些城裡人覺得雪景好看,他都看了大半輩子了,一到冬天冷的都伸不出手,以前窮的時候冬天還得出去幹活,十個手指頭凍的跟紫茄子似的,恨不得這雪今天下明天化,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喝小酒賞雪景啊。
  修家離廠子兩里地,走到一半韓老爺子就氣喘吁吁了,他看著修叔面不改色游刃有餘的樣子,歎氣搖搖頭道:「還是你們體力好,看我跟我媳婦兒,哎喲,太久不運動了。」
  韓夫人也累得半死,只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她看看自己兒子,也早就沒有一開始拍照的興致了,頂著通紅的一張臉兒,呼呼直喘。
  她忍不住嘲笑道:「征征,你不是說你天天健身房嗎?就這個成效?」
  韓征喘了半天,苦笑道:「那健身房能跟這裡比?這是障礙賽!」健身房那都是平地器材,一公里才能用多少時間?
  他轉頭問修叔,「叔,如果是韓真,這一路他能用多少時間啊?」
  修叔呵呵一笑道:「之前也累,現在不會了,就這兩公里,他跟老二溜躂著就到了,挺快的。」
  韓征歎了口氣,心想自己在體力上居然連韓小真都比不過了。
  幾個人休息了一會兒,繼續「長途跋涉」,好不容易看見廠子大門了,總算舒了口氣。
  廠裡現在所有門都鎖著,已經沒有人了。不過他們大老遠還是看見房頂上影影綽綽的有個人影。修叔連忙跑過去,走近了看發現居然是楊燁。
  
  第74章 楊燁的心事
  
  「三子,你這是幹啥來了?」修叔喊著。
  楊燁站在房樑上轉過頭,微微彎了彎嘴角就算笑過了,「叔,我來掃掃房頂子,怕這雪太大了把屋頂壓壞了。」
  「哎呀你這孩子,你給我家打電話啊,我讓他們來一起。」修叔這才發現廠裡大門開了條縫,走進去發現村長跟他家老大老二都在。
  村長聽見動靜看過來,嗨了聲笑道:「多大點兒事兒啊,我還想呢,要是你家年前不來,我就順道把這邊春聯都貼了。」
  「哎,這怎麼好,這怎麼好!」修叔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找了笤帚一起忙乎起來。
  韓夫人本來想去幫忙打個糨糊,可惜她不會燒灶台,手裡捏著火柴和柴火折騰半天也沒點著火。
  「這是韓家大妹子吧?」村長招呼著,「別沾手別沾手,這活兒你們可幹不了,老三來,打點兒糨糊把春聯貼了。」
  楊燁嗯了聲,一翻身就從房上跳下來,接過韓夫人手裡的柴禾,打開辦公室的門道:「你們先進去休息一下,一會兒就弄好了。」
  修叔這才想起來,韓家這一家子是來玩的,他又拖著掃把顛顛兒跑過來,不好意思道:「那個,你們先跟這裡歇會兒,等我忙完了,哎呀,總不能讓村長家幫幹活。」
  「修老哥,你這話說的太見外了啊。」村長佯裝生氣的嘖了聲。他打了水跟著老兒子刷了鍋,先煮了一鍋熱水,給韓家三人倒了三碗熱水,「第一次來東北吧?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吧,哈哈哈哈,喝點熱水暖和暖和。哎,這邊太冷了,修老哥這人,怎麼就讓你們往這邊折騰,這天兒是走過來的吧?雪太厚,沒法開車。」
  韓老爺子接過水,哈哈一笑,「哎,是第一次來,真是長見識。本來以為能幫個忙,誰知道我們什麼都不會做,還添亂了。」
  「哪能啊,你家韓真可是這個!」村長豎起大拇哥讚道:「咱村裡這麼多年,蘑菇啊野菜啊野果子啊賣也賣不上價,大多數都糟蹋了,要不是你家韓真,哎!咱村裡都沾了光。早就聽說你們來了,本來想去看看,但是正趕上過年忙的錯不開身。對了,你們多住些日子唄?年後有大集,還有廟會,挺好玩的。」
  村長其實早就留了個心眼子,他知道韓家父母來了,這可都是大大的有錢人,想要去沾個親,但是人家畢竟是來做客的,又不是來投資的,他這個村長實在是沒有出面的借口。誰知道今天就這麼巧,給他遇上了,趕緊就來刷個臉熟。
  外面灶台燒了一會兒,炕就熱了。村長讓他們坐在熱炕上,又出門喊:「修老哥,你看你看,哎呀呀,你家客你不照顧著,還讓我招呼嗎?」
  修叔也憨厚,正交給閒不住的韓征怎麼用木鏟子推雪呢,聽見這個哈哈一笑道:「那你不招呼著,誰招呼啊?」
  「你看你看,這修老哥太實在了,簡直……哎。」村長一副沒辦法的樣子,「這裡也沒啥吃的,只能讓你們乾坐著了,等過了年我去修老哥家蹭頓飯,怎麼也得跟貴客喝個酒。」
  這邊嘮著家長裡短,外面楊燁已經煮好了一盆子糨糊,進屋直接拿了帶來的春聯就往外走。
  韓夫人看著跟村長聊的熱鬧的老公,也沒打擾,打個招呼就跟了出去。
  「那誰……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春聯咱倆一起貼唄。」韓夫人對這種活兒還挺感興趣。
  「阿姨好,我叫楊燁。」面對氣質雍容的韓夫人,楊燁不好意思再一副冷酷的樣子,乖巧的喊了人。
  因為外面太冷,糨糊抹上就得趕緊貼,而且糨糊盆隔一會兒就得拿進屋用熱水泡泡。韓夫人就干端糨糊盆抹糨糊的活兒,跟在楊燁身後看著這小伙子上躥下跳的貼春聯,黝黑的小臉一直繃著,看上去特別嚴肅的樣子。
  「楊燁啊,是不是阿姨太礙事兒了啊?」韓夫人摸不準,這孩子從一開始打了招呼,然後到現在沒說三句半話,都說東北人熱情,可是這孩子怎麼冷的跟大冬天兒似的呢。
  楊燁一愣,黝黑的臉蛋上浮上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沒,我不愛說話。」
  韓夫人想修天宇也不愛說話,他家大哥也不愛說話,但是也沒有像他這麼悶的。韓夫人覺得有趣兒,忍不住想要逗逗這孩子。
  「楊燁,你覺得韓真這孩子怎麼樣啊?」
  楊燁站在a型梯子上,對比著橫批高度和左右對稱,悶聲道:「挺好的。」
  「哦……那你多大了啊?有對象了嗎?」老人跟年輕人聊天,不管什麼身份都脫不開這種話題。
  楊燁心裡微微歎了口氣,「二十五,沒對象呢。」
  「要不要阿姨給你找個?你想要什麼樣的啊?阿姨身邊認識不少小姑娘呢。」韓夫人裝沒看見楊燁的困窘的樣子,攪拌著糨糊塗福字。
  「不用了。」
  「哪能不用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看上去也是個老實孩子,嫁給你也不會被虧待,你就說一下你想要什麼類型的就好了,阿姨幫你琢磨著。」
  楊燁腦海中浮起一個平時吊兒郎當工作一本正經的人影來,嘴角忍不住含了笑,「我喜歡那種,幽默的,話多的,能幹活的。」
  這範圍可就廣了去了,韓夫人琢磨了一下,她覺得這邊的女人都符合這幾條,幽默,說話跟說相聲似的,話多,一個個特別能聊,能幹活,就連家裡寵著的大妞都是個手腳麻利的姑娘。如果說在別的地方幽默這個不好定義,但是在東北,這簡直一抓一大把啊。
  「就沒個詳細點兒的?」韓夫人想了想她認識的那些朋友家的姑娘,那些可都是小公舉,幽默不幽默先放一邊兒,這個能幹活兒的定義就不好定義了。
  楊燁跳下梯子,對著自己比劃了一下,「跟我差不多高就行。」
  韓夫人嘴角抽了抽,楊燁好歹也是個一米八來的高大男人了,想找個一米八左右的姑娘?這可太難了!
  「你這孩子,你……你這愛好倒是與眾不同……」韓夫人半天沒憋出合適的話來。
  楊燁笑了笑,把抹好糨糊的福字貼在大門上。然後拖著梯子往院子裡走。
  韓夫人心說這世道怎麼了?一個個的到歲數該著急結婚的吧,都不著急,不到歲數的那個卻天天恨不得趕緊把自己嫁出去。
  掃完一院子雪,春聯福字也都貼好了。修叔非要讓村長一家子去自己家吃飯,被村長婉拒。
  「年前我就不去了,誰家都忙,等過完年,你不讓我去我也得去。行了都趕緊回家吧,瞅給韓老哥凍的,趕緊回去,這還得有兩里地走呢。回去晚了趕不上飯了。」反正都刷了熟臉,還聊的挺好,村長也就不著急了,回去的路上還跟自己仨兒子說呢。
  「你們看看,看人家,這娶媳婦兒啊就得將就點兒,娶個好的就旺家旺業,娶個不好的……就跟他們家兒媳婦那家親家似的,多鬧心啊。不過人家也熬過來了,這日子過的一天比一天熱乎,生了龍鳳胎,正好給她小叔子過個孩子,挺好的。」
  「哎呀爹,那再好也是個男媳婦兒。」楊家老二不耐煩的說,「那你能讓我們找個男媳婦兒?就算你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去去去,你孩子都老大了,還想找媳婦兒呢?」村長抬手裝要打他,老二直接哈哈往前跑,「那你讓你老兒子給你找個男媳婦兒吧。」
  村長看了眼自家悶頭不吭聲走在最後的老兒子,重重的歎了口氣。這兩年都給相過多少姑娘了,愣是一個都不同意,也不知道心裡想些啥。
  眼看過完年都二十五了,在村裡都屬於大齡男青年了,這還成天不上心呢。
  「我說老小啊,你這對象,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找啊?」村長語重心長的說道:「再拖下去,周邊姑娘們可就都結婚了,到時候你去哪裡找媳婦兒!」
  楊燁嗯了聲,看著倆哥哥都走遠了,突然跟他爹說:「找個男媳婦兒你要嗎?」
  村長沒往心裡去,哎了聲道:「你找個韓真那樣的,咱家八抬大轎把人娶回來。」
  「哦,成。」楊燁應了聲,有些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村長又嘮叨了幾句,看兒子根本不上心,氣的不行,「你再不考慮考慮結婚的事兒,我就給你找個姑娘塞你被窩去。」
  到時候就怕你把人從我被窩拽出來。
  楊燁暗自撇撇嘴,加快腳步趕上自己倆哥哥,把他老爹甩在了身後。
  韓老爺子跟韓夫人回到家,就累的坐在炕上起不來了。
  「哎,乾脆我徹底退休算了,就搬過來跟老哥一起住,也鍛煉鍛煉我這把老身子骨,多活幾年。」韓老爺子用一個修家自己做的木頭錘子捶著腿,靠在被跺上直喘。
  「那感情好,咱鄉下雖然不如你們城裡熱鬧,但是吃的喝的可都是好東西,自家吃的菜都不打農藥,摘了洗都不用洗可以直接吃,你們城裡吃的那都是啥,都是我們不吃的。」修叔哈哈哈的笑。
  「可不是,花的錢不少,也吃不到什麼好的。」韓老爺子動了心思,用錘子戳了戳媳婦兒的腰,「哎,你看呢?」
  韓夫人笑道:「我是沒意見,就怕你什麼都放不下,來這裡住個倆月還成,多住幾天估計你就不幹了。」
  「那不會,等老大跟這邊的開發弄完了,我就搬過來,我給他守著,不用他給我開工資。」韓老爺子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挺靠譜,恨不得山上的工程明天就竣工!
  
  第75章 周家鬧劇
  
  大年二十七,修嬸一早起來就燒了兩鍋的油,今天要準備所有的油炸吃食兒,什麼油炸蘿蔔丸子,豆腐丸子,肉丸子,還有糖麻花糖排叉。
  面也和好了,大妞跟越嫂子□面片兒切排叉,韓夫人在一旁看的蠢蠢欲動,親自扭了兩個覺得挺有意思,就跟著忙乎起來。
  修天映獨自開車去了鎮上,回來的時候拎了個大盒子,遮遮掩掩的藏進自己屋裡。出來的時候衝他弟眨眨眼,修天宇抿嘴笑著點了點頭。
  自家豬肉炸的丸子特別香,炸丸子的豆油也是自家黃豆壓的,清亮亮的,有著一股豆子的清香。
  韓真蹲在廚房攥豆腐丸子,一邊兒攥一邊兒等人投喂。
  一會兒修嬸捏了個肉丸子塞進他嘴裡,一會兒越嫂子捏了個排叉塞進他嘴裡,還沒到飯點兒就吃撐了。
  韓夫人瞅著好玩,問道:「韓真,你看看你現在胖的,之前買的衣服估計都穿不進去了吧?」
  韓真嚼著丸子,腮幫子鼓鼓的好像一隻松鼠。他嚥下丸子有些不好意思,「母親,我真的很胖了嗎?」
  「不胖不胖,這樣挺好的。」修嬸直笑。
  「胖了,你看你雙下巴都多大了啊。」大妞在一旁嘲諷,小姑娘正是愛美的時候,每天往臉上糊好幾層這個水那個爽,恨不得擁有韓小真那種白淨的嫩嫩的肌膚,可惜,她的黑是井水都無法改變的基因,全家都黑,沒辦法。
  「這樣呢?」韓真努力抬起頭,伸長脖子,「還有雙下巴嗎?」
  越嫂子笑得不行了,哎呀哎呀的,「韓小真你別聽他們的,你不胖,真的,看我,我才胖呢。再說了冬天就得養膘,要不等開春農忙了,都沒的消耗。」
  「就是的,不胖,好看呢!」修嬸又捏了個丸子塞到他嘴裡,看看盆子裡剩下不多的豆腐道:「捏完了就拿點兒吃的去找辰辰玩去。」
  韓小真苦著臉道:「我都快二十了……」如果是在他以前的世界,他這個歲數都可以做辰辰的爹了,如今還被人當小孩子看,明明大妞比她還小呢。
  「哎呀,韓小真都快二十了呢!」大妞旁邊起哄,笑的前仰後合。
  韓真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臉長得太嫩了。如果他能長得跟修天宇一樣,看上去特別有男子漢氣概,那多好啊。
  捏完豆腐丸子的韓真被修嬸用一碗肉丸子就哄到屋裡看孩子去了,辰辰現在是大哥哥了,有了兩個弟弟妹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兒就是去陪弟弟妹妹,第二件事兒是跟他的良良叔叔聊天。
  「弟弟叫修辰岳,妹妹叫修辰星,好聽吧?我叫唐辰躍,我們是一家子!」他開心的跟周良良語音。
  辰岳和辰星這兩個名字是在好幾十個名字裡面挑選出來的,挑完了才想到正好跟辰辰的名字重合,不過修叔對這種事無所謂,而且他也很喜歡辰辰,恨不得當自家孫子養著呢。
  「那你現在是哥哥啦,你要擔負起做哥哥的責任。」周良良問聲細語的回復。
  他現在正在本家,因為自己家這邊不太受寵,所以就躲得遠遠的,在陽台籐椅上坐著曬太陽,順便陪辰辰聊天。
  「良良叔叔你啥時候回來啊?」辰辰聊了幾句,又開始問這個問題,幾乎每天都要問一邊。
  周良良也有耐心,「快啦,過了正月十五就回去啦。」
  他大伯家大哥正好走過來,聽見他這麼說不禁皺起眉,嘖了聲道:「放著自己家生意不做,跑去山溝裡窩著,你也夠有出息的。這次就別回去了,回自家公司,我給你一個經理當當。
  周良良撩起眼皮,瞅了眼他這個大哥,心裡罵關你屁事,面上卻笑了笑道:「我哪裡會當經理,過去了也得挨訓,還是不去的好。」
  「你就不知道長點出息?叔叔平日裡讓我多帶帶你,真是浪費叔叔的苦心!」周大哥眼底帶著不屑。
  他從小便得了周老爺子的喜愛,是周老爺子唯一一個帶在身邊的孫子,其他幾家的孩子見了他幾乎都來套近乎獻慇勤,只有小叔叔家的這個,從來都是離他遠遠的,大學畢業之後就到處混,死活不進公司。
  現在可好,居然跑去給韓家人打工了,做什麼鹹菜廠廠長,說出去別人都快把他笑話死了。
  「這次也由不得你了,既然我答應了叔叔,那就會幫你進入本家公司。」周大哥沉聲道。
  周良良嘖了聲,十分不耐煩的看著他這位被稱之為人中龍鳳天之驕子的大哥,「我去哪裡管你什麼事?花你家錢了?吃你家飯了?」
  「你這是什麼話?既然身為周家子孫,自然要向著自家人。」周大哥義憤填膺,「你跑去給韓家打工已經夠丟臉了,還去了農村,你讓我出去怎麼跟別人說?」
  「是是是,大哥的面子比小弟我的命都重要,可是我就是不樂意,怎麼辦?這樣吧,你給我套個經理頭銜,回頭我自己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怎麼樣?這樣別人總不會說你了吧?」周良良面帶嘲諷,他恨不得年都不過了,趕緊離開。
  「哎呀,怎麼還吵起來了?」大伯母遠遠的走過來道:「良良,又讓你大哥操心了?」
  「大伯母這話說的,我在這裡坐著聊天呢,大哥突然就上來跟我說話,怎麼就是我讓大哥操心了呢?」周良良仍舊窩在籐椅裡面,站都懶得站起來。
  「你大哥也是為了你好,總比你天天出去瞎混要強吧。」大伯母其實壓根不樂意讓其他家孩子進公司,恨不得自己家獨大呢,但是畢竟是長輩,說話總不能太小氣。
  周良良笑道:「大伯母可是看不上農民企業家了?要知道咱周家也是從農村發展起來的啊,大伯母就知道我以後發展不好了?」
  「周良良,你怎麼跟你大伯母說話的?」來湊熱鬧的二哥二姐陰陽怪氣道:「你跑去農村說好聽的是發展,別人還都以為是我們家擠兌你呢,你讓大哥出去怎麼做人?」
  這話周良良就不愛聽了,他慢悠悠的站起來冷笑道:「是不是擠兌我就不說了,我自己出去發展,怎麼就讓大哥不能做人了?還是說大哥沒有容人的量,不敢讓自己兄弟出去發展,怕超了自己的地位?我覺得大哥可不是這樣的人。」
  「良良,你這話怎麼說的?兄弟姐妹關係你,你看看你的態度!」這一會兒大伯也過來了,直接道:「我跟你爺爺說好了,年後就讓你去公司上班,哪怕是個閒職,也比你在外面強。」
  「大哥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哪怕是個閒職,也比外面強啊。」周亮亮的母親溫玉華走了過來,挽住兒子胳膊笑道:「我就喜歡自己兒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在那邊兒當個廠長也挺好的,吃得好喝的好,人也結實健康了,我這個當媽的也不圖他以後混成什麼好樣子,他開心我就開心了。」
  「五弟妹,你這也太不關心自己兒子了吧?良良都快三十了,你不說趕緊給他找個好女孩安頓下來,進本家公司工作好歹面上有光,還把兒子往外推?」大伯母冷哼,「你這樣當媽,五弟可就辛苦了。」
  溫玉華哎呀捂著嘴叫道:「我老公辛苦不辛苦的,大嫂怎麼知道啊?」
  「你!」大伯母被這句話氣的半死,原本維持的氣度也不要了,扯著嗓子喊起來:「溫玉華你什麼意思啊?你這是抹黑我吧?你叫五弟過來,我怎麼他了我。」
  溫玉華立馬變了臉色,道:「剛才可是大嫂您自己說的我不心疼我老公辛苦,怎麼轉眼就變了呢?」
  這邊吵成一團,原本圍坐在周老爺子身邊的人都聽見了,齊齊往這邊看過來。
  周老爺子不滿的斥責道:「老五,你看你媳婦兒,怎麼又開始頂撞你大嫂了?你大哥大嫂不容易,平日裡對你們還不好嗎?」
  周康寧扶了扶額,他父親一直只寵老大一家,別的兄弟姐妹幾個也以老大家馬首是瞻,反而他這個小兒子到不討喜了,更別說他一直也沒有競爭的心思。
  但是不管怎麼著,老爺子的偏心眼也太偏了一些。
  「玉華。」他只能過去安慰道:「大哥大嫂也是好心,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就算了,何必吵架呢?」他頓了頓又說:「大哥大嫂,既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讓他出去闖闖,備不住也能闖出個名堂來,良良本來性子就野,讓大哥大嫂費心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大伯母氣哼哼的甩手走了。
  周老爺子更加不看好自己這個沒有囊氣而且耳根子軟的小兒子了,不耐煩道:「隨便他們怎麼辦吧,就算以後混不好,好歹也餓不死,公司的事兒就讓老大多費心了。」
  一場鬧劇不歡而散。
  溫玉華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氣的咬牙切齒,「誰不知道他們心裡怎麼想的?以前良良沒工作的時候他們不想著給找個活兒干,現在看良良有點兒要出頭了,就想給掐了,什麼意思啊?老爺子也是!我看周家這份家業早晚毀在他們老大家手裡。」
  
  第76章 膽小不是病
  
  周康寧勸道:「好啦,反正我也不跟他們爭,你生什麼氣嘛。」
  「你不爭我才更生氣!當初他們看不上良良也就罷了,現在跳出來搗什麼亂,還一副施恩的嘴臉!我寧願良良就去做個土廠長,也不樂意在他們手底下乞食,什麼東西!」溫玉華越說越生氣,她轉過頭看著自己仍舊一副漫不經心表情的兒子,怒道:「我可跟你說周良良,你要是正兒八經想去做那個廠長,自己就去做,別沒過幾天就覺得辛苦,回頭讓你大伯家看不起。」
  「媽,我要想去公司早就去了,何必一直躲著,就算我不在那裡做了,也不可能去公司天天讓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周良良也鬧心。
  「我聽說韓家跟葉家要合作開發個什麼東西,就在你呆的那個村兒裡?」溫玉華問道。
  周良良點頭,「好像是,我回來之前他們還上了山,最近動作蠻大的。」
  溫玉華的問題得到了確定,冷笑道:「我就說嘛,為什麼老大他們家突然說讓你進公司了,這是怕韓家葉家幫著你,給你撐腰,回頭跟他做對呢。什麼玩意!」
  「哎!」周康寧聽不進去了,連忙道:「好歹是大哥大嫂,怎麼能這麼做呢。」
  「你也知道是大哥大嫂?這麼多年了他們拉拔過你?當初公司有困難了,你沒跟著東奔西跑?回頭一腳給你踹了,你說什麼了?整個公司就你手裡股份少,咱家良良連股份都沒有,我說過什麼嗎?百分之五的股份剛夠咱家吃喝,你自己去做個大學老師也就罷了,我手裡弄點兒生意,大嫂不也是各種冷嘲熱諷?還看不上良良,良良哪裡比他們差了?一個個也不瞅瞅自己的嘴臉!」
  這些事兒不能想,一想就搓火。老大他們家會做事會說話,老爺子那邊自己維護的好,也就罷了。但是對自己兄弟捧高踩低的做什麼?
  「媽,您快少說兩句吧,要是真覺得這邊呆著鬧心,過完年你跟我一起去村裡呆幾天。那邊環境也好,吃的不錯,除了你找不到牌搭子,什麼都行。我在那邊呆了這幾個月,身體都好了不少。」周良良勸道。他實在不想聽大伯那邊的爛事兒,自己屁股都擦不乾淨總想插手別的,老爺子一世英名,早晚都敗了。
  「我不去,去了住哪兒啊。」溫玉華心裡對農村還是有些排斥。
  「韓家今年去那邊過年了,你瞅拍的照片兒。」周良良翻出朋友圈遞給他媽媽看。
  溫玉華拿過來翻看,裡面有雪景,有那個醬菜廠的照片,有韓家修家包包子的照片,有雙胞胎和小辰辰的照片。她指著韓夫人哈哈笑,「哎你看,劉玉秀在我們圈子裡可是有名的會裝,你瞅瞅她到農村,打扮的跟個村姑似的。」
  裡面韓夫人穿著修嬸的大棉襖,帶著厚厚的帽子,正在院子裡堆雪人兒呢,乍一看愣是沒認出來是誰,要不是看了韓征發了我媽堆雪人,百年難得一見的標題,真以為是村裡的哪個大嫂子呢。
  周康寧看了看道:「我覺得挺好的,有山有水的,以後我退休了就過去弄個房子住,養幾隻雞,兩隻羊,自己種點兒菜什麼的。」
  周良良趁機攛掇,「媽,今年韓真種了幾千棵果樹,等開春了開花一定好看,要不你開春過去玩幾天唄?就住修家,他們家寬敞也乾淨,修嬸做飯可好吃了。」
  「嗯嗯,再說吧……這是誰?」溫玉華突然問道。
  周良良探頭看,只他躺在床上給自己跟辰辰的自拍,但是拍進去唐猛半張臉和半拉胳膊,一看就知道光著膀子躺被窩裡呢。
  「這是辰辰,唐辰躍,旁邊那是他爸爸,唐猛。長期住修家,給他們廠子當保安,說是退伍的老兵,你瞅這胳膊,多結實。」周良良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自己跟辰辰的趣聞,「媽你不知道這孩子多好玩,就喜歡跟我睡,說我是香的叔叔,嫌他爸爸臭。哈哈哈給我笑的,還說他長大之後娶我呢,現在這小孩,太逗了。」
  溫玉華皺了皺眉道:「這屋,就睡你們仨?」
  「是啊。」周良良點頭,「不然呢?讓我一個人一屋?我可不敢,那地方跟咱這裡又不一樣,萬一晚上有個妖怪怎麼辦。」
  看著兒子說的如此理所應當,溫玉華忍不住扶額。她兒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小怕黑,怕鬼,小時候睡覺必須要開燈,不開燈睡不著。好不容易找個女朋友,人家請他看電影,結果看恐怖片,小姑娘還想裝害怕往他懷裡扎呢,結果人家先嚇的一路跑回家了,給人家姑娘晾了。
  這一下子整個社交圈都知道周良良膽小,給他說對象的人都少了。
  畢竟哪個姑娘也不希望自己男朋友怕黑又膽小吧。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什麼鬼啊怪的!」她忍不住啐了兒子一口。
  「哎呀,我說你們還不信。」周良良神秘兮兮三八兮兮的靠近他媽媽道:「你知道韓真吧?韓真,那小孩以前啥樣啊?你知道吧?看看現在,哎呦喂簡直變了個人,脫胎換骨,我還跟徐濤琢磨呢,估計韓真以前那個魂被山裡的妖怪勾了,然後他現在的身子被妖怪佔了。不過那妖怪是好妖怪,又懂事又聰明的,這樣也挺好,對吧?」
  溫玉華氣笑了,「我倒是想找個膽大的妖怪好好教教你!那韓真,你想啊,他在他親娘那裡能學來什麼好東西,現在他親娘也不要他,自己出國了。他從韓家能落得好?多好的人估計也心裡不爽,一出去立馬就好了。沒看人家都不樂意回來,回來就是私生子,留在農村好歹還能是個農民企業家呢。」
  周良良撇撇嘴道:「修叔還說呢,那邊挨著山,冬天會有狼啊熊啊什麼的下來,自己住危險呢。」
  「快拉倒吧,就算下來狼,人家就知道你一個人住,去你屋裡找你啊?你以為自己多香呢!」溫玉華簡直聽不下去了,她又瞅了眼那張照片,忍不住笑道:「你這個倒像一家三口。」
  周良良切了聲,拿回自己的手機,「媽你魔怔了,看我跟誰都像一家三口。」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周老爺子突然就問起葉韓兩家合作的事兒,還點了周良良的名字,「你在那個村兒裡呆了這麼久,知道他們要合作什麼項目嗎?」
  周良良心說就算我知道也能告訴你麼?
  他搖搖頭,「不知道,他們沒說,我也沒問。」
  「那山上有什麼啊?一個農村能做什麼啊,撐死就是弄個農家樂什麼的……前提投資大,後期誰知道呢,離這麼老遠,真有人樂意去嗎?」大伯母很是看不上那邊。
  「話不能這麼說,葉家老三回來了,親自去看的地方,估計是要做大的。」大伯說完,責怪周良良道:「你說你,你把自己當他們朋友,人家做個事兒還都繞開你,不讓你知道,你在那裡呆個什麼勁!要是跟徐濤那樣就是個檢測員也就算了,你好歹國外學了管理,就不能回來?」
  周良良都懶得理他,直接跟周老爺子說道:「爺爺,人家韓家跟葉家一直都是合作關係,那山又是韓真他男人包的,你讓我去問什麼?問來了又能怎麼樣呢?」
  「韓真他男人?」大伯母忍不住嘲諷道:「自己兒子跑出去亂搞,還搞了個農村的,那韓家老爺子居然還帶著到處參加聚會,也不嫌丟臉。」
  周良良聽見這個就不高興了,不管怎麼說韓真韓征也是自己朋友,「大伯母說的是呢,估計在聚會上一定沒給韓家好臉色看吧?畢竟這麼丟臉,你沒上去罵兩句?」
  「你!」大伯母沒想到周良良居然會這麼說,登時氣的胸疼。她自己心虛,當時不但沒罵,還誇來著,狠狠的誇呢,還挽著韓夫人胳膊誇的呢。
  「周良良你怎麼跟我媽說話呢!」周大哥啪的摔了筷子。
  「喲,我又說錯了?我這不是替大伯母解氣嗎?大伯母這麼正直的人,看不順眼我都罵幾句了,更別說那倆搞在一起的狗男男,對吧大伯母?你當時怎麼罵的?跟我說說唄?」周良良一臉純良的看著他大伯母說道。
  「行了,吃個飯都不消停!」周老爺子掛了臉,瞪著他大兒媳,「你少說幾句不行嗎?人家怎麼搞管你什麼事!就帝都社交圈這種事還少了?看不過眼以後就別去了,省的出去得罪人!」
  「爸……」大伯母委屈的不行,她狠狠的瞪了眼周良良,板著臉低頭吃飯。
  周老爺子看了眼周良良,沉聲道:「不管你在哪裡工作,都得記住,周家才是你的家。」
  周良良衝他爺爺咧嘴笑道:「爺爺說的是,這個您放心,我不管到那裡都記得爺爺的教誨,正直做人,認真做事,不做面前跪舔背後捅刀子的小人,爺爺您就放心吧。」
  這一句話,幾乎把在座的都快罵進去了。
  周老爺子也沒想到周良良會說這麼句,他掃了眼在座其他人的反應,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你知道就好。」
  
  第77章 第一個生日
  
  周良良在家裡過的心煩,韓真卻收穫了一個大驚喜!
  正月二十九的晚上,修天宇突然端進屋裡一個雙層大蛋糕,上面用香甜的奶油擠出漂亮的花朵,中間還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雖然這個蛋糕在韓家人眼裡看上去無比土氣,但是韓真卻愛的不得了。他每次去鎮上都能看到那家蛋糕店裡面亮晶晶的玻璃櫃罩著漂亮大蛋糕,但是看到價錢就望而卻步,心裡早就憧憬了好多次。
  「韓小真!十九歲生日快樂哦!」大妞把一個生日帽子扣到韓真頭上,然後拿起手機拍照,「快,笑一個,笑,哎呀讓你笑你哭什麼啊!」
  韓真沒忍住,哭了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哭,明明是一個很開心的日子,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擦都擦不幹。
  「哭什麼哭,以前又不是沒給你過過生日。」韓征不懂,以前給他過生日都是定大酒店,飯後韓真跟自己一群狐朋狗友或者同學殺去大ktv嗷一宿,蛋糕都得是那種名牌店裡定做的,哪跟這個似的,紅花配綠葉……
  「你是被蛋糕丑哭了?」他打趣道。
  「才沒有,我,我是覺得,我都二十了……」韓真話沒說完就被韓夫人搶白了,「聽聽,你們聽聽,兒大不由娘,剛才大妞說他十九,他不高興了。覺得自己二十了,可以嫁人了,高興哭了唄。」
  「才不是!」韓真破涕為笑,「我就是覺得高興。」
  是啊,簡直太高興了,高興的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才好。
  「那就親一個唄,」韓征起哄,「快親,親完了許願切蛋糕,沒看辰辰都流口水了嗎?」
  被拉下水的辰辰擦了擦嘴巴,害羞的拱進老爸的懷裡。
  韓真不好意思的捂著臉道:「別鬧。」
  「快,親一個!!」其他人跟著起哄。
  就連原本覺得瞎鬧的韓老爺子也顧不上矜持了,呵呵笑的推了韓真一把,「親就親唄,大老爺們怕啥。」
  修天宇難得笑咧了嘴,他拿了毛巾擦乾淨韓真臉上的淚水,低頭在他嘴上啃了口。
  韓真害羞又開心,嘿嘿的笑,不小心噴出來個巨大的鼻涕泡,啪的炸裂糊了一臉。
  韓真:……
  好想去死啊啊啊啊,這特麼的是什麼鬼!!!
  修天宇笑的渾身打顫,趕緊用毛巾給他擦乾淨,然後把用力往被跺裡鑽的韓真拽了回來,哄道:「好了好了,沒人笑話你。」
  韓真羞憤交加,恨不得找個縫把自己塞進去。
  大妞跟辰辰更加沒有顧及,笑的在炕上直打滾,就連越嫂子都前仰後合的,要不是修大哥扶著,她都能從炕上栽下去。
  韓夫人從未見過這個她基本上沒怎麼關心過甚至討厭過的孩子有這樣一面,心中既感慨又覺得欣慰。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禮盒遞給韓真,「韓真,你現在也是大人了,不管之前怎麼樣,既然現在你有了事業,將來還會有家庭,就得擔當起來。我也不知道你缺什麼,來之前買了塊手錶,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韓真感激的接過來打開,卻發現裡面有兩塊手錶。他疑惑的抬頭看向韓夫人,「母親,這……」
  「這什麼這?情侶表沒見過啊?」韓征嚷嚷道:「老媽親自給你挑的,敢嫌棄小心我揍你。」
  「不,怎麼會……」他拿出較小的那一塊,放在自己手腕上。雖然說是情侶表,但是小的那塊也是男式款,只不過略微秀氣一些,他帶著剛剛好。至於大的那一塊一看就知道是給誰準備的。
  修天宇毫無防備的收到這一份大禮,手錶上的標誌讓他知道這塊表可不是他在鎮上商場裡看到的那種普通手錶。
  「謝謝阿姨。」修天宇也沒有扭捏,他幫韓真弄好表帶,又讓韓真把另一塊戴在他的手腕上。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手錶展示出他們的關係,這不止是一份生日禮物,還是韓家人願意接受他的含義。
  「好了,哭也哭過了,笑也笑夠了,來來,韓真許願,吹蠟燭。」趁這群人鬧成一團的時候,修嬸點燃了十九根細細的蠟燭。
  大妞關了燈,房間裡只能看見蠟燭的光亮,橘黃色散發著暖暖的光。
  「許願別說出來哦,說出來就不靈了。」大妞強調。
  韓真雙手合十,心中默念。
  願親人們身體康健。
  願他跟天宇哥白頭到老。
  願所有人生活美滿。
  然後深深的吸了口氣,用力的吹向蠟燭……
  然並卵,一根都沒吹滅。
  這也太尷尬了。
  大妞拍著腿狂笑,修天宇捏了捏他的手,跟他一起吹滅了蠟燭。
  這是韓真來到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生日,幸福,美滿,歡樂。
  葉三看到他發來的照片,說道:「我還記得你出生那年,下了很大的雪,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你祖父十分開心,說你將來一定會光耀門楣。後來給你起名一個真字,就是希望你生活美滿。如今你祖父的願望算是實現了一半了,有空給他燒一炷香。」
  「是的,父親。」
  「你的生日我也不能陪伴在你的身邊,幸好你有其他親人,否則父親心中真的會十分難過。希望今後能有機會陪你過個生日,只可惜你的母親不在,否則她一定會十分開心。」葉三淡淡的歎了口氣。
  他只希望那位溫良淑德的女子不再嫁到商人家,也不要再找他這種對她並沒有愛意存在的男人了。
  第二天大年三十,整個村子都掛上了紅燈籠,鞭炮聲從早晨響到晚上,家家戶戶飄出飯菜的香味。
  韓家兄弟並不多,再加上韓老爺子跟家裡人很少來往,每年也都是吃飯店,難得過一次這樣熱鬧的年。
  尤其是晚上守歲的時候,他和修叔,還有鄭教授坐在炕頭上嗑瓜子聊天吹牛侃大山,想說什麼說什麼,一點兒都用不著顧及,不怕自己那句話說錯了被人抓小辮子,興奮的臉都紅了。
  女人們則坐在炕尾,圍成一團包餃子,一蓋簾一蓋簾圓胖胖的餃子端到外面凍上,等晚上十二點的時候煮來吃。
  今年年輕人多,炕下面支了個桌子,擺了麻將牌,修家兄弟倆加上韓征和唐猛,四個人開始搓麻將,韓真坐在修天宇身邊,等著贏錢。
  小孩子們熬不住夜,早早的被抱回去睡了。三個小朋友都躺在隔壁唐猛住的那間屋,在暖和的炕上坐著睡的小呼嚕一串串的冒。
  修嬸和修叔心裡都特別開心,過年就是講究個熱鬧,往年裡修嬸生病,就算熱鬧都熱鬧不起來,外面一放鞭她就嗆得咳嗽,能咳好幾天。
  現在病好了,身體也健康了,別說放鞭,就連那老哥幾個在屋裡抽煙,她也就是笑罵幾句。
  「以後你們年年都過來,現在城裡過年哪兒還有年味兒啊,就咱們村兒裡能有,明天還有出來耍獅子扭秧歌的,還有好多小孩兒各家跑要糖要吃的壓歲錢的,特別熱鬧,初五就去鎮上玩,有廟會,一直道正月十五,就這個鎮有,十里八鄉的都趕過來,人可多了。」修嬸一邊兒包餃子一邊兒說著。
  「那感情好,只要你不嫌棄,我年年都來。以後這邊山上整好了,咱們老姐倆去山上泡溫泉,在山上過,也得挺有意思的。」韓夫人把滿滿一蓋簾兒的餃子遞到旁邊看電視的關梁手裡,看人出去了,便衝著修嬸眨眨眼,「我看這孩子不錯,家裡也沒什麼人,以後不管是入贅也好還是大妞嫁出去也好,都得在自家過。」
  修嬸聽了直笑,看向露出害羞模樣的大妞,嘖了聲:「那也得人家看上她,你瞅我這個閨女,哪兒都好,就是太黑了。哎喲你不知道,她剛生下來那會兒給我愁得,這麼黑,還是個閨女,以後咋整啊。」
  「媽,你討厭不討厭啊!」大妞翻了個白眼兒,氣哼哼道:「我黑,他也不白啊。」
  「人家那是曬的,你這是從肉裡透出來的,能一樣嗎?」修嬸笑的不行。
  關梁放了餃子進來,莫名其妙的看著對他翻白眼的大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不過這事兒還早著呢,等大妞大學畢業再說吧,這丫頭要是在外面野了心,還能逼著圈回來嗎?」修嬸歎道。她確實挺喜歡關梁這個孩子,只不過倆孩子都還小,定了性還得等幾年,現在一年一副光景兒,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等我畢業一准回來,到時候去韓小真手裡跟他討個經理當。」大妞哼了聲,轉頭看向韓真,叫道:「韓小真,等我大學畢業,你讓我當經理不?」
  韓真看她,點頭道:「行的呀,不過咱這裡經理都得往外跑,你看良良哥就知道,忙,你不怕曬黑啦?」
  大妞氣的捏起旁邊的花生皮丟他,「討厭吧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黑咋了?吃你家大米啦?」
  「你就是吃我家大米啊,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誰知道你以後還會不會吃我家大米。」韓真躲開花生皮,笑著打趣。
  「大姨,你看他,你都不管嗎!!」大妞說不過,佯裝生氣的告狀。
  韓夫人哈哈直笑道:「他那是嫉妒你呢,你瞅他天生小白臉,曬都曬不黑,得多嫉妒你啊。」
  「你們都欺負我!!」大妞抓狂,「我心都碎啦!」
  
  第78章 越家人的算計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正月十五轉眼之間就過去了。韓家人走的時候戀戀不捨,韓老爺子一個勁兒的說有空還會再來,還讓修叔把那間房子給他們留著。
  「我來了就住那邊,別給別人住了啊!」韓老爺子的勁頭快趕上撒尿圈地的狗狗了。
  修叔笑道:「嗯哪,沒問題,放心吧老哥。」
  養雞場的小雞四五個月已經可以宰殺了,修天宇專門挑了幾隻小公雞,殺好了給他未來的岳母泰山帶著。
  正月結束之後,農家就開始忙碌起來,準備新一年要種的糧食蔬菜了。
  種子還沒下地,葉三那邊就帶了工程隊進山了。
  鎮上對他們要在這裡進行開發這件事非常高興,畢竟哪個地方都想要有自己的業績,如果這個做好了,也確實是他們自己的功績,所以非常上心。幾個領導都跟著一起上了山,陪同的還有越嫂子她大哥。
  當鎮上領導知道這個小公務員的妹妹是韓真的嫂子之後,話裡話外讓他去套話,還說如果這次真的搞成了就給他提干。
  越宏強現在有點兒騎虎難下。
  他跟他妹妹越曉慧關係自小就不太好,說白了他其實是看不起自己家人的,雖然他爸媽集中所有資源把他供上大學,然後在鎮上找了個公務員的工作,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願意親近自己的弟妹。
  尤其是越曉慧當年結婚的時候,他爸媽過去鬧場,還有去年他爸媽再一次去修家鬧著要錢的事兒,已經傳到他這邊來了。
  他老婆對他爸媽家更是看不上,甚至都不願意讓公婆來自己家住幾天。
  可是如今修家眼看著就飛黃騰達了,連鎮上和縣上的領導都對修家另眼相看,還讓他去多維護。
  這要怎麼維護?
  越文斌左思右想,還是給家裡打了電話。
  他媽媽接到電話一聽是因為這事兒,氣的半死,「別跟我提這個,我就當沒生過這個閨女!什麼東西,她現在過的好了,穿金帶銀的,能想到咱們?」
  「媽……」越文斌十分不耐煩,「領導讓我辦這件事兒,你不給我辦是吧?回頭領導給我穿小鞋怎麼辦?你就算不喜歡她也得想想我怎麼辦吧?」
  「那,那咋辦?」一聽跟大兒子領導有關係,他媽媽就著急了,「你妹妹白眼狼,養不熟的崽子,我去了,她還不得罵我啊。」
  「誰讓你以前對她不好了?不過你總歸是她媽,又不是外人。」越文斌語氣焦躁起來,「我這邊還有事兒得忙了,你找機會去套套話,這關係著我以後升職的問題呢。」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越老太太放下電話,心裡就一個勁兒的撲騰。
  他們村因為他們這一家,跟鎮嶺村鬧得越發不和了。上次鬧完了村長還來找她老頭嘮嗑,意思裡外裡的都說讓自己消停點兒,別沒事兒給村裡人添堵。你這邊一鬧騰,人家怎麼看咱村子了?讓咱村子的人還活不活了啊?
  就因為這個,越老頭沒少罵她。
  越文強從外面打牌回來,就看見自己老媽坐堂屋裡,臉色特別不好。
  「你咋的了?」他隨口問了句,然後自己翻箱倒櫃找吃的。
  「還不是越曉慧那破事兒!」越老太太越想越生氣,自己生的閨女胳膊肘子往外拐,看誰家閨女不都是拿婆家的補貼娘家?就她,嫁出去就啥事兒不管了,當初是沒給嫁妝,那不是因為正好趕上老大鎮上找工作麼?家裡錢都不夠花,拿什麼給她弄嫁妝?那五萬塊錢大多都補貼給老大了,就給老二留了一萬塊,打算以後再攢點娶媳婦的。
  當年她要是能把方子給自己多好,那現在辦廠的就是自己家了,兜裡有了錢,還能發愁這些破事兒麼?
  一個破方子!
  而且現在修家抱上大腿了,又是買果樹苗,又是開發山裡,聽說那山要是修家包的,包了幾十年呢,這要是被開發了,他家能少落了錢?
  可是這個嘴要怎麼張呢?跟老頭商量?就怕老頭不同意……不過老頭是最疼老大的,也許好好說說,就說不要錢,去請他們回來吃頓飯。對,越曉慧生了崽子,滿月酒就沒來找他們過去,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就說想看外孫子,讓人過來一趟,只要人來了,還怕說不明白麼?
  想到這裡,越老太太看著正在吃點心的小兒子,笑著說:「文強啊,你給你姐打個電話唄?」
  「幹啥啊?給她打什麼電話?」越文強其實有點兒怕他姐,雖然心裡上火,每次出門打牌那些朋友都說他,讓他跟他姐搞好關係,現在就得大把大把錢,可是他也不好意思張嘴。
  而且心裡還把他姐埋怨上了。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全不顧她婆家,什麼人啊。
  「你看你姐那邊兒,生了娃都不跟咱家人說,你好歹是舅舅不是嗎?你給她打個電話,就說想外甥了,讓你姐帶孩子過來一趟唄。」越老太太自己是不想打這個電話的,她覺得閨女未必會接電話。
  「我不打,想什麼外甥啊,那不是你外孫兒?你想你自己打。」越文強胡亂吃了幾塊點心,就掏出手機來玩遊戲。
  「你姐跟我……她不是不待見我這個當媽的嗎?你說我把她養這麼大多不容易啊,胳膊肘子往外拐,我想看個外孫兒她滿月酒都不叫咱。」越老太太滿心委屈。
  越文強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這些日子他聽太多外面人說什麼了。說你家人也太摳門了,閨女出嫁不給嫁妝也就罷了,還跑去要彩禮,還去要方子,人家方子用來開廠的,能給你們嗎?之前越曉慧掙錢都給你家花了,你家也不好好疼人家,現在人家得了勢有錢了,不搭理你們了吧。
  他覺得這是他爸媽跟他姐之間關係鬧得不好,把自己牽連了,自己才是最無辜的那個。現在讓他扯了臉皮打電話,他才不去呢。
  越老太太見兒子不吭氣,更加生氣,不想數落自己兒子,就只能數落閨女。
  「你說說那個死丫頭,自家的廠子,找了外人當廠長,果園子也包出去讓外人看著,還有那個養雞場,一個月也給不老少錢呢,怎麼就不知道想著咱家,給你找個工作呢。」
  「給我找?讓我幹啥去啊?看果園子還是養雞?」越文強覺得那活兒太掉價了,又辛苦,求他去他都不去。
  「你是她弟弟啊,隨便說上一句,給你安排個閒差都行啊,做個保安,你看他家保安管吃管住的,一個月也不少錢呢,啥活兒都不用干。」越老太太嚷嚷,「都讓外人干了,要說他們家村長兒子去也就罷了,還找了個瘸子去,一個瘸子能幹啥,還帶了個孩子。他家寧願給別人養孩子都不給你找個活!」
  說起這個,其實越文強心裡也有火。他哪裡不如那個瘸子了?不就是當個保安嗎?每天往門房一坐,一個月一千多兩千塊錢呢,還包吃包住。他姐姐都不知道給自己說個話,讓自己去。
  「強強,你看這麼辦成不。」越老太太湊近兒子,低聲說道:「你給你姐打個電話,讓她帶孩子過來,然後呢,咱跟她講點兒好聽的,軟和的話,留她多住幾天。讓她給你找個工作,然後給你哥也去說點兒好聽的。回頭你哥升職了,能不想著你?」
  「快拉倒吧,我哥啥時候想著我了?他上學上班,家裡把錢都給他了,我娶媳婦兒都沒彩禮錢,現在誰家嫁閨女不得要個十萬二十萬的?你說給我攢著,攢多少了?我哥給你多少了?」越文強翻了個白眼兒。
  除了他哥在鎮上做公務員這件事兒讓他家沾點光之外,就啥都沒有了,每個月錢都不往家拿。他跟他媳婦,一個月也小一萬塊呢,一千塊都沒拿過,自己過去住幾天,各種不樂意的。
  「是不是我哥給你打電話說啥了?」他突然靈機一動。按說上次鬧得這麼僵,他媽不應該突然就想起給他姐打電話,現在又說起他哥,這讓他覺得不對勁兒了。
  「他們不是來人開發那個山嗎?鎮上和縣裡領導陪同,讓你哥也去了。」越老太太說道。
  越文強冷笑,「是因為我哥跟我姐有關係才讓去的吧?我哥打電話讓你跟我姐說好話去了?他自己怎麼不跟我姐打電話讓你打?又不是不知道咱跟我姐鬧翻了。」
  「那你哥不是忙嗎?」越老太太怨道。
  「忙啥啊忙?忙的電話都不打一個了?我可不去打,回頭又讓我得罪人,媽你也別打,讓他自己打。自己升職加薪,讓家裡人頂雷去啊?這事兒我可不做。」越文強切了聲,起身回自己屋了。
  要說他埋怨他姐恨他姐,那是因為覺得他姐不給他找工作,自從嫁了人就不給他錢花了。但是他更恨他哥。
  他哥哥上學,上班,家裡錢全供出去了。可是自從他哥上班,到娶媳婦兒買房,都是家裡往外掏錢,他一分錢都不給家裡拿,比他姐更加可狠。
  最起碼他姐也算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了,他哥可不是。
  現在他哥讓家裡討好他姐,好讓自己升職加薪,這種事兒他可不去做,愛升職不升職,升職也不關他事!
  
  第79章 越老太的電話
  
  越老太太勸了她小兒子半天,結果越文強油鹽不進,就是不打這個電話,讓她有些生氣。
  「你咋跟你姐似的,胳膊肘子往外拐呢?」
  越文強從炕上坐起身來,怨道:「你這個時候說我幹啥?我咋往外拐了?那你咋不說我哥呢?他給家裡幫啥忙了?」
  「你這孩子,你想啊,你哥要是升職了,能不對咱家好嗎?咱出去臉上也帶光啊,回頭讓他給你找個女朋友,你不也能搬去鎮上住了嗎?」越老太太開始勸。
  「那你讓他現在給我找個對象,我立馬就給我姐打電話!」越文強靠在被跺上,一個勁兒翻白眼,「找對象找對象,你都跟他念叨了多少次了,他哪次給我找了?缺錢知道打電話,平時啥時候往家裡打電話了?」
  越老太太著急道:「那,那找對象也不是一兩天兒的事啊。」
  越文強道:「那工程也不是一兩天兒的事啊,你跟他說,啥時候給我找個對象,我倆處上了,我就幫他。」
  「哎,你這孩子,你咋這麼強呢你!」越老太太勸出了火氣,怒道:「你哥現在不是職位低嗎?那人家好姑娘能看上?等他升職了不就誰都巴結了?你要往長遠了看才行。」
  「那人家是巴結他還是巴結我啊?我打個電話他就能升職?不行,這事兒我不幹,萬一我電話打了,我姐也不同意,我哥還不得撕了我。要麼給我找對象,要麼免談!」越文強死活就是不同意,他又不傻,這種裡外不討好的活兒不給點兒好處,誰願意去做啊。
  「你!」越老太太氣得不行,抓過笤帚疙瘩往小兒子身上甩了兩下,見人不疼不癢連反應都沒有,也是沒轍了。
  越文強看他媽出了門,於是拿起手機給他姐發了條短信。
  越曉慧正在家裡看孩子。
  如今倆娃都好幾個月了,個頭大,手腳也有力氣,一個不注意就翻了身,往炕下面□轆。
  修嬸原本還能幫著看孩子,後來發現這小孩兒太能折騰了,實在看不過來,乾脆就放了手。看一天孩子比干一天活兒還累,修嬸哪裡經得起這樣折騰。
  結果就是,越嫂子自己看了一個月的娃,原本吃胖的臉都小了一圈,愣是累瘦了。
  現在倆娃正在睡覺,旁邊的辰辰捧著書在看。炕桌下躺著那只反客為主的大黑貓,肚皮下面兩隻小貓正在嘖嘖的吃奶。
  小貓是在正月初二發現出生了的,如果按照修嬸修叔的意見就叫大咪小咪。可惜這個名字被所有人反對了,滿村子的貓都叫咪咪,怎麼能證明這是他家的啊。
  最後大妞拍板,一個叫初一,一個叫初二,然後在眾人嘲笑聲中悍然的決定了!
  初一是哥哥跟他媽媽一樣是小黑貓,渾身漆黑,一點兒雜毛都沒有,兩隻眼睛上還帶著藍膜,看不出顏色來。初二是妹妹,比初一稍微小了一點,薑黃色的,隨爸爸。平日裡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點兒都不如初一活潑。
  越嫂子在納鞋底子,雖然現在很多人都喜歡買鞋子穿,但是平時還是自家納的鞋底子穿了舒服,不捂腳還吸汗,每年都是修嬸跟越嫂子倆人做,一人給做好幾雙,可勁穿。
  這時候,放在身邊的手機震了一下。越嫂子看過去,眉頭皺了起來。
  發短信的是她弟弟,雖然兩家都掰成這樣了,但是她還是留著自家兄弟的手機號。
  「媽如果給你打電話讓你帶孩子過來家裡,你別來。」
  短信很短,但是裡面信息很多。
  她皺皺眉頭,回復:知道了。
  她弟弟不會突然就無緣無故的發短信給自己,那麼既然發這種短信,就證明她家裡又要鬧蛾子了。她媽媽如果沒有特殊事兒也不會找她,所謂的特殊事兒就是缺錢,錢錢錢,張嘴就要錢。
  那麼會是什麼呢?能讓她媽主動給自己打電話的……恐怕就只有大哥了。
  可是大哥為什麼要找她?他找自己為什麼不親自打電話?
  越嫂子心煩的鞋底子都納不進去,她往窗外看去,韓真正蹲在院子裡整理野菜。
  雖然現在山還在凍著,但是部分抗寒的野菜已經冒頭了。這些野菜醃製好了掛在網上賣,特別受歡迎。
  「韓真。」她走到門口招呼,「來,我問你點兒事。」
  「嫂子,啥事兒?」韓真放下手裡的東西,幾步走過來。
  越嫂子看看院子裡的人,現在幫忙的除了趙嬸子還有她一個遠房的表妹,也是個踏實利索的人,帶了個閨女。因為死了男人又生的是閨女,被公婆不待見給轟了出來,家裡也不讓她回去,沒辦法就只能來投靠了趙嬸子,打點兒零工。
  她表妹也姓趙,閨女六七歲了,正蹲在她媽媽身邊,把野菜一根根的整理好,碼在簸籮裡等著烘乾呢。
  「你來。」越嫂子把韓真拽到屋裡,找了個角落低聲問道:「我聽說你哥他們上山,帶了鎮上的領導?」
  「是,我哥是這麼說的。」韓征跟葉三最近也沒住他家,因為這幾天除了上山都要陪鎮領導跟縣領導喝酒,顧不上往家裡來。但是也跟他說了不少事兒。
  「那你問問你哥,跟領導一起的有沒有一個姓越的男的。」越嫂子越想越覺得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她弟弟突然給她發這麼個短信絕對不是一時興起,稍微動動腦子,能讓他哥找上她的,估計就是跟現在這個工程有關。
  「越?跟你家啥關係?」韓真對越嫂子娘家人一點兒好印象都沒有,除了那天那個越老太找上門來鬧事之外,就是其他人跟他八卦了很多越家的那些個破事,所以除了越嫂子,越家人他一個都不想看見。
  「我估摸著鎮上知道我跟你這邊的關係,再加上你哥……所以他們很有可能會讓我哥來找我套話。但是我跟我哥大小就不親,以他那個性格也不可能自己主動來找我,估計是打電話找到我媽,然後想讓我媽來找我套話了。」說著,她拿出手機給韓真看那個短信,「你瞅,我弟給我發了個短信,說如果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別帶著孩子回去。我就琢磨著,他們一準得鬧點兒啥事出來。」
  「你等我問問。」韓真給他哥打了個電話,對方很快把電話接了起來,背景音很嘈雜,但是過了會兒就變得安靜了。
  「怎麼了?」韓真聲音有些沙啞。跟這邊人談事兒簡直快要了他的命了,見天喝酒,還一個個賊能喝,他覺得自己要變成酒醉棗了。
  「哥,你現在說法方便不?」韓真問。
  「沒人,什麼事?」韓征摸了摸自己的頭,有點兒暈,但是還沒到迷糊的狀態。
  「哥,你那邊有沒有一個姓越的男的啊?我跟你說那個人是越嫂子她大哥,她家人除了嫂子其他都不咋地,如果他要跟你說什麼事兒,你可別聽啊。」韓真一口氣說了出來。
  「越?」韓征想了想,沒有太大的印象。這個時候葉三也從酒局裡出來,看見韓真站在這邊就走過來,挑挑眉毛無聲問:怎麼了?
  韓征壓低聲音,「咱桌上有姓越的嗎?」
  葉三嗯了聲,「有,說是修家老大媳婦兒的大哥,跟你敬了幾次酒,你忘了?」
  韓征哦的點點頭,對電話那頭說:「有這麼個人,他怎麼了?」
  「哎呀,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回頭你得空了我讓嫂子跟你說,總之他要跟你們套近乎別搭理。」韓真道。
  「那成,我過兩天就去你家住,你跟我好好說說。還有別的事兒嗎?」韓真捏了捏眉心。
  葉三見狀,掏了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塞進他手裡。
  韓征頭都沒抬,直接拿了紙巾擦臉。
  「哥,你跟葉三哥都少喝點兒酒。」韓真聽著他哥的聲音,有些心疼。
  「嗯,知道了,就這幾天兒,喝完了就完了。」韓征答應著,兄弟倆又聊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葉三又抽出張濕紙巾遞過去,問道:「小真打電話來說什麼了?」
  自從那次從這邊回家之後,葉三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和做事方法,反省三天之後放棄了原本想要堅持的強硬,改成潤物細無聲了。
  沒想到這招倒是好用,韓征從一開始看見他就不耐煩,到現在倆人也能和平共處,算是質的飛躍。
  韓征長出兩口氣,道:「韓真說有個姓越的,是他嫂子的哥哥,人品不咋樣,讓我們別搭理他。」
  「越文斌?那人倒是油滑,能說會道的。」葉三嗤笑聲:「你弟弟害怕你吃虧呢。」
  韓征也是笑笑,他好歹從小就被老爸當繼承人培養,還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吃虧,「估計是想借越嫂子的身份求點兒什麼,看心情吧。」
  韓真這邊剛掛了電話,越嫂子的手機就開始嗡嗡的震動了。
  「是我家……」越嫂子心煩,「不想接。」
  可是就算她不接,對方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的打,一會兒就打了七八個了,沒辦法,只能接了電話。
  「你死哪裡去了?怎麼現在才接電話!」越老太一張嘴就沒好話。
  
  第80章 葉三倒了霉
  
  「忙呢,沒聽見。」越嫂子撇撇嘴。
  「你能有啥好忙的啊?我看你就是不想接電話!」越老太跟她這個閨女一說話就搓火,「明天帶你倆娃兒回來一趟,給你家娃過滿月都不知道跟家裡通知一下,越曉慧我看你翅膀是越來越硬了。」
  「咋沒通知啊,天映給爸打了電話,爸說不來的。」越曉慧衝著韓真努努嘴,把手機開了外放。
  越老太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老頭說不去的,他都沒來跟自己說一聲,於是更加憋氣,「他不去你不知道跟我說啊?行了,別說有的沒的了,明天回來。」
  「回不去,這裡忙著呢,而且娃生病了,天映也抽不開身。」越曉慧道。
  越老太不滿的嚷嚷道:「忙啥啊你?你能忙啥!忙的回家一趟都沒空了?這麼小的娃還能生啥病?我看你就是不想回來了,我白養了你這麼大養出個白眼狼來!」
  「娃生病了我還能帶他們出門啊?你要是想看外孫兒就自己過來看。」越曉慧絲毫不示弱的嚷回去。
  越老太現在可不敢過去他們鎮嶺村,平日裡在集市上看見那邊的人,人家都不搭理她的。
  「不行,你必須回來一趟,就這麼說定了!」越老太惡狠狠的說完,然後用力掛了電話,叨嘮,「翅膀硬了啊這是,可算有人撐腰了,讓她回來一趟跟求她似的!」
  「我姐來?」越文強不知道啥時候抱著胳膊站在門口,語氣淡淡的。
  「她敢不來,她不來,不來我就打斷她的腿!」越老太發威。
  越文強呵呵冷笑,「人家要是不來,你咋打斷她的腿呢?」他覺得他姐應該沒這麼傻才是。
  「那我就跟她斷絕關係。」越老太拍拍衣服,準備去做飯了。
  「那我姐得高興壞了。」越文強撇撇嘴。
  越老太看著自己小兒子漫不經心的樣子,抬手就戳他臉,「讓你打電話你不打,非得你娘我撕了老臉去打。」
  越文強啪的把他娘的手打開,惱道:「誰求你打了啊?為了我哥那點兒破事,你啥都霍的出去,我可不願意,我還留著臉得出門呢!」說完轉身進屋,光的一聲把門拍上了。
  「一個兩個的,一個兩個的都要造反啊我看,這是要造反!」越老太氣的站堂屋裡嚷嚷,「除了你哥,哪個還爭氣過?都不爭氣!」
  「那你咋不把錢給我買個公務員當呢!」越文強在屋裡扯著脖子喊,「把錢都給我哥了,你咋不想想我呢?」
  「那是你哥學習好!再說了,要不是越曉慧那個死丫頭逃婚,你結婚的錢早就都湊齊了!」越老太嚷回去,「要怪就怪你姐,根本不疼你!」
  「嚷嚷啥嚷嚷?還嫌不夠煩!」越老漢還沒進門就聽見自己媳婦的聲音,登時就氣的半死,跟他一塊兒回來的幾個老漢彼此看了看,表情十分不屑。
  「咋煩了?她給你打電話說讓咱過去喝滿月酒,你為啥不同意!」越老太看見自己男人回來了,仍舊嚷嚷,但是嗓門小了一些。
  「去幹啥?去丟臉啊?你給人家送啥滿月禮?」越老漢嚷回去。
  「還送啥禮啊,我是她親娘,我去了她就得伺候我,還讓我送禮!」越老太覺得自己特別有理。
  「你快閉嘴吧,人家還伺候你,伺候的著你嗎?別人家都是媳婦伺候,你倒是讓你大媳婦來伺候你啊!」越老漢懶得跟他婆娘爭執這個問題,「還沒做飯?」
  「吃啥飯啊!氣都氣飽了還吃飯!我大兒媳婦那是啥人啊?人家是鎮上的公務員,我能讓人家來嗎?我自己又不是沒閨女!」越老太理直氣壯,「反正我給她打電話了讓她明天過來。」
  「你給人家打電話幹嘛?」越老漢原本打算抽煙,這一聽煙都不抽了,衝他婆娘瞪眼,「你又想整啥蛾子?」
  「我整啥啊,要不是為了咱家,我能整啥啊?還不是為了老大。他們那個工程咱老大也跟著,我就是想讓她給老大說點好話,要不是看她傍上了有錢人,我能去找她?」越老太提起自己大兒子,聲音都緩和起來,「她也應該給咱家做點兒事兒了,否則白養活這麼大。」
  越老漢冷哼一聲,也懶得說話了,「快去做飯吧,老大能不能出頭能是咱閨女左右的,你別跟著摻和了。」說完就進了堂屋,一邊抽煙一邊歎氣。
  第二天,越曉慧自然沒有回來。
  越老太白白在家等了一天,醞釀了一肚子話,甚至模式都安排好了。什麼進來先給個下馬威,然後在說點兒軟和話,實在不行就把孩子留下不讓走,就不信她不答應。
  誰知道人家壓根沒來,這可把她氣壞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男人和兒子的眼神,血壓都突突的往上漲。
  她氣的吃不下飯,拿了電話狂撥,打了半天對方接通了就是一頓罵。罵完了對方問道:「你哪位?」
  是個陌生的男聲。
  「你誰啊?好啊,是不是越曉慧的姘頭?我就說她為什麼不來呢,原來是出去鬼混了!」越老太氣的口不擇言。
  葉三拿著手機,表情微妙的看著黑了臉的越嫂子和修天映。怪不得這倆人說啥都不願意接電話,他覺得好奇就幫忙接了,誰知道挨了一頓罵。
  越老太越罵越難聽,恨不得把人八輩祖宗都罵出來。
  越老漢聽不過去了,「你罵啥呢,那不是你閨女?」
  「她跟外面找了個姘頭,怪不得不回來呢!」越老太簡直想要撒潑。
  「啥姘頭啊,咱閨女能是那種人!」越老漢聽著不對勁兒,連忙把電話拿過來,「喂?」
  葉三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好,我是韓真的朋友,那個……越嫂子他們沾著手接不了電話,我就幫接一下,請問有什麼事嗎?」
  韓真的朋友?越老漢腦子嗡的一聲。
  越老太跟他說了一宿如果閨女幫他大兒子就會如何如何,左右都是老大能得到好處,雖然總覺得閨女未必會幫忙,但是越老漢心裡還是傾向自己家老大。
  可是韓真的朋友,不就是那個做工程的有錢人嗎?
  他拿著電話,完全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越老太又從旁邊叫嚷,「讓那個死丫頭接電話,我就不信了還整不了她,居然出去找野漢子,還要不要臉了!」
  「你閉嘴!!」越老漢有些頭暈,他撐住桌面,半天才回過神來,「那個,不好意思啊,她娘犯病了。沒事,就是想閨女了,想外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等有空我就去看看她,你跟她說,讓她別往心裡去,她娘,她娘……其實就是嘴厲害,也,也……」
  也什麼?越老漢完全不知道怎麼說了。
  葉三輕聲一笑道:「您是越嫂子的父親吧?越嫂子過來了,您親自跟她說吧。」說完,就把電話塞進滿臉通紅的越曉慧手裡。
  「丈母娘不好惹啊。」他衝著修天宇笑道。
  修天宇深深的吐了口氣,一臉悲哀。
  「爸,我這幾天真的有事兒,脫不開手回不去。孩子還有點兒傷風,剛打完針,你跟我媽說如果她有啥事兒就直接說吧,我能做就做,不能做也沒辦法。」越曉慧也頭疼。
  「沒,沒啥事兒,就是想你了。」越老漢回身坐在椅子上,捂著頭,聲音都發顫,「你忙吧。」
  「忙啥啊!」越老太一把奪過電話,沖那邊嚷嚷,「越曉慧啊越曉慧,你讓你娘我等了你一天了!」
  「我不是說了嗎忙,過不去。」越曉慧聽見她娘的聲音就心煩。
  「給你哥幫個忙你推三阻四的你?你還是不是越家的人了?你對得起祖宗嗎你!」越老太把電話抻的遠遠的,不讓她男人夠著。
  「我怎麼就對不起祖宗了我!」越嫂子快被氣笑了,「媽,咱說話可得憑良心,我哥想求人幫忙他怎麼不自己來說啊?拐彎抹角的讓我說?」
  「讓你說是看得起你!否則你哥還能用得上你幫忙?」越老太嚷嚷的臉通紅,「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件事你必須要做!」
  越曉慧冷笑,突然道:「媽,你知道剛才接電話那人誰不?」說完歉意的看了眼葉三。
  葉三聳聳肩表示不在意,然後低下頭裝作專心致志的玩小奶貓,耳朵卻豎了起來。
  「誰啊?你姘頭啊?」越老太也冷笑。
  「這倒不是,你閨女我魅力沒有這麼大,人家呢,就是這個工程的負責人,你把人家罵了個一溜夠,還想讓我幫忙?我可撕不開這張臉。媽,這事兒我幫不了,你找別人吧。」說完,直接關掉手機。
  「你們家人,可真是,真是……」修叔一直跟旁邊聽著呢,見掛了電話,也跟著臉燒的慌,「你爸怎麼就找了這麼個方家的婆娘。」
  他們這邊確實有點兒重男輕女,誰家有兒子,自然腰板比沒有兒子的直。但是這十里八鄉的為了兒子坑閨女坑成這樣的少,要不是越曉慧自己比較強硬,現在估計早就被坑的不成樣子了。
  他家就算有倆兒子,照樣對閨女好,兒子學習不好,就供閨女讀書,考大學,也從未想過要把閨女賣出去給兒子換資源的。
  越曉慧苦笑道:「我媽這是不敢來咱們村了,要不一早就得殺過來。在她心裡,我哥才是那個心尖寶貝疙瘩,其次是我弟,我壓根就不再她眼裡。」
  
  第81章 算計
  
  越老太被掛斷電話,捂著胸口不可置信,「老頭子,她說,那個男的是工程負責人,這不會是騙我的吧?」
  越老漢冷笑道:「這下你滿意了吧?把人得罪了。」
  越老太臉色發白,半晌哎呦一聲嚎哭,「那這咋整啊?這……老大不會怪我吧?唉呀媽呀!!這可咋整!」
  「你就作吧,繼續作,作的兒子閨女都不搭理你,全村人都躲著你你就知足了!」越老漢重重的歎氣。
  越文強幸災樂禍道:「媽,這可咋辦?回頭那邊要給我哥穿小鞋兒,回頭哥還不得怪你?」
  越老太嚎了半天,瞪著自己小兒子罵道:「都是你,要是你給她打電話不就沒這事兒了?」
  「怪我幹啥?你咋不讓我哥打電話呢?他提早自己打了電話,不就沒這事兒了?」他嘖了聲,「這下好了,把人直接得罪狠了。」
  越老太嚎著嚎著,倆眼一翻咕咚就厥了過去。
  這件事兒在修家來說不過就是個插曲兒,轉過頭第二天大家幾乎就把這事兒忘了,該幹嘛幹嘛。可是在越家卻有些愁雲慘淡,越老太連自己大兒子的電話都不敢接了。
  電話鈴一響她就開始心驚膽戰,生怕兒子罵她。
  就算越老漢煩這個媳婦兒,但是好歹也是走了半輩子的人了,平時張揚跋扈的媳婦兒現在成了這樣,他看了心裡也不落忍,於是親自給大兒子打了電話。
  越文斌聽了沒兩句就不耐煩起來,「爸,這點兒小事兒咋你們都整不好呢?」
  越老漢歎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你妹跟咱家鬧狠了,這,這話不太好勸啊。」
  「鬧狠了不也是越家的閨女?再說了,爸你可好好想想,以後誰給你們二老養老,靠越曉慧可不行,越文強更不是個事兒,以後你們就只能靠我了,那現在還不幫著我?」越文斌沒好氣的說。
  「也不是不幫啊,這件事不是不好幫嗎?不如你親自給你妹打個電話問問?」越老漢道。
  「那我要能給她打電話我還找你們幹嗎?啥事兒都不幫我,就知道有啥問題求我,我這邊壓力多大你知道嗎?」越文斌語氣不太好的嚷嚷。
  越老漢不樂意了,「老大你這說啥話啊?家裡咋沒幫著你了?你上學找工作娶媳婦,家裡少給你掏錢了?」
  「行了,掏這點錢你要念叨到什麼時候?就跟以後你們不給文強掏錢似的。這次你們要不幫我,以後就別來找我了!」越文斌說完就掛了電話。
  「咋著?那老頭老太太不同意啊?」他媳婦兒問道。
  「老爺子淨事兒,這個不行那個不行。」越文斌摸了摸趴在他身邊的一隻小博美,煩心道:「當初他們把我妹得罪狠了,估計那死娘們兒不給幫忙。」
  「你家人都不是善茬,當年給你妹妹找的那家多好?要是她當年嫁過去,你早就升職了,還用等現在去求人嗎?」他媳婦兒也滿腔怨言。
  「那現在咋整?還真讓我給她打電話?我可拉不下那個臉。」越文斌跨著臉說,他也有些心虛,當年他可放下話了,說越曉慧不識抬舉,以後有事兒別求自己。現在可好了,人家是沒來求,問題輪到他去求人了。
  他媳婦兒轉了轉眼珠子,誒了聲:「你看這樣成不,那幾個負責人現在不是住他們家兒嗎?你帶點兒禮物過去,就說看外甥,順便搭個話。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越曉慧還能趕你出來是咋的?」
  「我不去。」越文斌不高興。
  他媳婦兒煩了:「那你咋不能去了?難不成還讓我去啊?我跟她壓根沒咋見過面!你好歹也是大哥,咋就不能去了?就算不為了別的,為了以後你升職了,咱孩子在鎮上不是也有面兒嗎?」
  兩口子嘀咕了半天,最後終於定了下來。
  越文斌找了個機會,拿著他媳婦兒買的兩對兒給小孩兒戴的銀鐲子,開車去了修家。
  外面天兒正好,大太陽曬的暖烘烘的。越曉慧把倆孩子抱出來放在嬰兒車上,擱在院子裡曬太陽。
  葉三因為上山一個不注意崴了腳,這兩天正在家裡養著呢。他拽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裹的那叫一個嚴實,腿上放了個簸籮,裡面堆了一堆收回來的山野菜。
  他一邊兒跟韓真他們聊天,一邊兒挑著野菜,把爛葉子草根啥的都扔出去,再一根根的把菜都碼好。
  這個時候,趴在院門口的大黃突然開始狂叫,緊接著一輛車停在門口,下來個男的。
  離門口不遠的趙嬸子看見了,嘖了聲,衝越曉慧喊道:「老大家的,你瞅誰來了啊。」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表情也擠眉弄眼的。
  越曉慧瞅著趙嬸子的表情不對勁兒,她站起身來拍拍衣服,「誰啊?」
  話音剛落,他哥越文斌就進來了。
  越曉慧吧唧落了臉。
  「老妹兒!」越文斌叫的親熱,「哎呀,我外甥滿月的時候我都沒空來,太忙了,現在總算抽時間過來看看了。」
  「沒事兒,你不過來都成,反正我也沒給你打電話。」越曉慧嘴裡不饒人,走到嬰兒車前面擋著,不讓越文斌接近她孩子。
  越文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是覷到旁邊的葉三,也只是忍了一口氣,仍舊笑的燦爛,「哎,這話說的。就算你沒空給我打電話我也不能不來啊是吧?」
  「哦……」越曉慧仍舊不躲開,「那你看見了,可以走啦。」
  「你看你,嫁了人這脾氣還沒改呢,這麼擰。」越文斌寵溺道:「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越曉慧呵呵一笑,翻了個白眼懶得搭茬。
  這個時候越文斌才好像突然看見葉三似的,哎呀一聲,「葉老闆咋也在這裡啊?哎喲你看我來的匆忙,只給外甥帶了份禮物。早知道葉老闆也在,我怎麼也得拎兩瓶好酒來啊。」
  葉三笑笑剛要說話,越曉慧接了話頭,「沒事兒,把你給你外甥的禮省下給葉老闆吧,我兒不缺這點兒東西。」
  「哎,你這丫頭,咋這麼說話呢。」越文斌強忍著怒火,仍舊笑瞇瞇的,「葉老闆咋沒上山啊今天?你這是……這是挑菜呢?哎呀我幫你我幫你,這活兒我最拿手了。」
  「是哦,從家裡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的,咋娶了媳婦兒就知道幹活了呢?」越曉慧仍舊在一旁潑冷水。
  「你,你看你,你看你……」越文斌的笑容都快撐不住了,他走到越曉慧身邊,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硬是把人拽到屋裡,「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越曉慧冷笑著看他,「喲,這個時候知道讓我好好說話了?咋以前不知道呢?」
  越文斌壓低聲音,也有些怒了,「你就這麼看不得我好?我要是發達了能少你的?」
  「我可求不到你身上,以前窮的時候求不到,現在有錢了,更求不到了。」越曉慧嘖了聲:「咋著?讓咱媽打電話來罵我不行,你還非得自己親自上啊?」
  那個方家的死老太婆!
  越文斌深呼吸,用力壓住心頭的火氣,溫聲道:「我就跟葉老闆好好說幾句話,你別插嘴就成,算哥求你了。」
  越曉慧撇撇嘴,總算給他了一個面子,然後自己進屋不出來了。
  越文斌笑呵呵的走出來,歎道:「我妹妹這丫頭,從小就好強,以前過的辛苦,我幫她她死活不願意,現在看她日子越過越好了,我這個當哥的心裡邊兒也好受點兒。」
  「是呢,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葉三笑呵呵的應著,「我看你們關係挺好的,不跟別人家,逼著自家閨女去換聘禮給兄弟們用。」
  越文斌的雙頰抽了抽,點頭跟著笑:「可不是嘛,那成什麼了?咱家可不興那個。現如今閨女兒子一個樣兒,婦女能頂半邊天兒呢。」
  他覺得葉三這是聽到些什麼風聲了,心裡忐忑不安,坐了一會兒連水都沒喝,就急匆匆放下禮物走了。
  等車子離開之後,越曉慧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盒子跟一張快遞單子,寫了她哥單位地址,直接把帶來的禮物塞進盒子裡封上,丟到一堆快遞件中間。
  越文斌車開了一半,越琢磨越火大,乾脆一轉車頭往他爸媽家開過去。
  越老太看見自己大兒子回來了,開心的啥病都沒了,顛顛兒的迎了出去,「斌斌咋回來了?」
  「我還不能回來了?」越文斌張嘴就沒好氣兒,「媽,你跟越曉慧都說些什麼了?剛才我去她家,讓她這頓拆台,還當著葉老闆的面給我臉色看。」
  「哎喲那個賤皮子,你是個做大官兒的,可別跟她一般見識。」越老太心虛,連忙哄著,「媽給她打電話了,她油鹽不進啊。」
  「那現在咋辦?這事兒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初逼著她這個那個,結婚也不去還各種鬧,她現在能這樣嗎?」越文斌氣不打一處來,「幹嘛非要你去打電話,你讓文強打,讓我爹打不行嗎?知道她不待見你你還打電話,火上澆油是吧?看不得我好吧?」
  越老太被自己大兒子一頓數落,頓時有些頭暈目眩。
  
  第82章 撩大發了
  
  越家大鬧了一通,最終以越文斌摔門而去告終。
  越老太捂著胸口,神色木然;越老漢不停的抽著煙,表情籠罩在煙霧中,只能聽到時不時的歎氣聲。
  越文強縮在自己屋裡,撇著嘴角玩遊戲,似乎對這種事已經看淡了似的。
  過了好半晌,越老太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哭號:「我這是做了什麼孽了啊我!!」
  相比越家的熱鬧,修家倒是平靜很多。
  修叔跟修天映鐵打的莊稼人,旁的事也不是很懂乾脆就甩手了。修天宇倒是一直被葉三帶在身邊,一邊兒教授他一些經營手段,一邊兒就近了觀察準兒媳婦兒究竟合格不合格。
  他跟韓征畢竟不能見天兒的在這裡,等工程完畢進入正式運營,他們在帝都的事就更加忙不過來了,這邊也會調派人手而不是親自坐鎮。
  所以,如果這邊沒有個知根知底兒的人在,他們也會不太放心。
  這次他們不但帶了修天宇,還把周良良也帶上了。按照葉三的話就是說周良良好歹是國外學過管理的高級人才,就這麼扔在村子做廠長實在是太埋沒了,以後溫泉山莊弄好了也需要找人管理,周良良必須要挑起大梁來。
  周良良現在是又發愁又開心,愁的是以後不能吊兒郎當的玩了,而且每天回家辰辰都睡了,早晨起來辰辰還沒醒,已經一個來月沒看到辰辰的笑臉了這讓他十分鬱悶。開心的是自己終於能一展宏圖,畢竟沒有那個男人願意錯過這種機會。
  至於徐濤,他作為一名檢測員,幸運的逃過了被葉三抓壯丁的一劫,卻逃不過撐起這個醬菜廠的劫難。周良良一走,幾乎所有的瑣事都壓在他的身上,還好平時韓真跟楊燁能幫他一把,否則他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從未想我要擔此大任!」忙了一天的徐濤哼哼唧唧的跟楊燁抱怨,這段時間楊燁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太累的緣故,對他的態度也有些緩和了,就算他偶爾上手吃個豆腐,也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這讓徐濤無比開心,天天做著自己把眼前這人這樣那樣吃的渣都不剩的美夢。
  除了溫泉山莊的工程,韓真也加快了種植草藥和養殖的腳步。他圍了幾畝地的草場,托了人尋了幾十對好□子和梅花鹿,葉三甚至還找人弄了一對兒小孔雀,打算以後放在溫泉山莊裡當做一景兒。
  四五月份是各種果樹的花期,粉的紅的白的花朵如雲一般爭相開放,香氣襲人,成了周圍村民相繼趕來踏青拍照的好地方。
  也是在這幾個月,狗剩往家裡帶回來好幾隻大貓,得意的炫耀了自己後宮龐大子孫滿堂,結果這幾隻貓住下了就不走了,沒辦法,修嬸只能張羅著重新蓋了幾間小房子當雜物間,然後讓老大按照網上的圖樣叮叮噹噹的釘了好多貓窩貓爬架放在這間屋裡,愣是把雜物間修整成狗剩的皇宮了。
  韓真又緊隨潮流開了個微博,上面除了宣傳淘寶店裡面的東西之外,就是放了不少各種照片。冬天冰天雪地裡各家門口的大紅燈籠,河裡撈魚的場面,春暖花開的勞作情景。他的雞群,他的小□子小鹿,他的小孔雀,還有他家狗剩的後宮以及花色各異的奶貓團兒。
  這個微博開了沒多久粉絲就過萬了,連帶淘寶店裡的銷售都開始增長起來。
  韓真恨不得把自己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但是仍舊捉襟見肘的緊張,最後不得已請了修嬸推薦了的一個剛結婚沒多久的小媳婦來幫忙做客服,才讓他緩和了一些。
  韓征跟葉三等這邊工程穩定了便前後腳回了帝都,這邊幾乎全部扔給了修天宇跟周良良,然後就是那幾名工程師來操辦。
  韓真這邊還好,畢竟可以跟著修天宇跑進跑出,但是辰辰就不開心了。終於等到周良良抽空早回家的時候,大鬧了一場。
  「我不想良良叔叔出去了!嗚嗚……良良叔叔,不要走。」辰辰摟著周良良的腰忍不住大哭起來。
  唐猛又尷尬又好笑,「你只要良良叔叔不要爸爸了?」
  辰辰哭的小臉兒通紅,抱怨道:「爸爸笨蛋,你這麼高這麼大,為什麼不出去多幹活兒啊?讓良良叔叔陪我啦,嗚嗚。」
  周良良哭笑不得,「乖寶寶,等叔叔忙完了就陪你玩。」
  辰辰打著嗝哭訴:「爸爸說下個月讓我去幼兒園,我又見不到良良叔叔了。良良叔叔你讓我爸爸去幹活嘛,你陪我玩好不好。」
  「唐辰躍,你不要鬧了,你良良叔叔已經夠累了還添亂!」見越勸越哭,唐猛的火氣也有點兒漲,主要是他有些吃醋,憑什麼啊,自己可是親爹呢,你咋就喜歡別的男人了?
  壞小孩!
  辰辰不哭了,只是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十分可憐。
  「嚷什麼嚷嗓門大啊?」周良良把辰辰抱起來,倆人挪到炕角,然後給辰辰擦眼淚。
  「辰辰是不是覺得叔叔每天特別辛苦呀?」他細聲細語的問,態度簡直像幼兒園阿姨。
  「嗯哪……」辰辰在這裡呆了大半年,也染了一口的本地強調。
  「那辰辰願意不願意替叔叔分擔呀?」他繼續循循善誘。
  「願意!」辰辰連忙點頭。
  「可是辰辰你會什麼呢?」周良良拿出手裡的合同給他,「你看得懂嗎?」
  辰辰瞅著紙上密密麻麻的中國字外國字,小嘴一憋又想哭,「看,看不懂,嗚嗚……」
  周良良擦著他臉上的淚水,說道:「辰辰看不懂,可是又想幫叔叔,叔叔心裡很感激,又感激又開心。但是既然辰辰想要幫叔叔,那麼你是不是得先去學習呢?」
  辰辰點頭,自己擦了眼淚道:「我知道了良良叔叔,我,我會去幼兒園的,好好學習。那現在就讓我爸爸幫你吧,我爸爸力氣可大了,可以幫叔叔打壞人。」
  周良良樂不可支的點頭,「你爸爸本來就一直在幫叔叔的忙啊,可是你還要對他吼,是不是傷了爸爸的心了?」
  唐辰躍低著頭,捏著自己的手指頭,過了好半天才轉過身,看著坐在炕頭的親爹,小聲道:「爸爸,我錯了。」
  唐猛裝出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卻狠狠的把周良良誇了一頓。心說如果這是個女的,他死皮賴臉也得求娶啊這人太好了,怎麼,怎麼就是個男人呢?
  其實男人也……可是自己都離過婚,還有點兒殘疾,帶了個拖油瓶……
  「你聲音太小啦,去,抱抱爸爸,大聲說對不起。」周良良推了辰辰一把。
  小辰辰爬到唐猛身邊,抱著他的胳膊,在他臉上用力親了口,「爸爸,對不起!」
  唐猛徹底心軟了,把人摟在懷裡,故意板著臉道:「知道錯了?」
  辰辰點點頭,轉而抱向他的脖子,把頭埋在爸爸的頸窩裡,「爸爸,我錯了,我不該哭鬧,我應該好好學習然後再去幫良良叔叔,而不是為難爸爸。」
  周良良忍不住悶聲笑了起來。
  唐猛無奈的看著無聲大笑的周良良,用力歎了口氣,「知道錯了就行,下個月去幼兒園好好聽老師講課。」
  辰辰用力點頭,又香了爸爸一下,然後掙脫開爸爸的懷抱衝進周良良懷裡,抱怨道:「爸爸臭,叔叔香!」
  唐猛用力嗅了嗅自己身上,怒道:「爸爸哪裡臭了?明明剛洗完澡!」
  周良良笑的歪倒在炕上,哈哈哈哈的停不下來。
  「爸爸抽煙,還喝酒,臭死啦!」辰辰也不哭了,反而對他爸爸做了個鬼臉,「良良叔叔又白又香。
  又白又香的周良良不停的回放: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猛看著笑的打滾的周良良,猛地蹦出一句話,「真的香嗎?讓我聞聞。」說完把自己也嚇了一跳,瞬間臉上就開始發燒了。
  周良良嘩啦脫了睡衣丟到唐猛臉上,「給你聞聞,小爺香噴噴。」
  一股淡淡的花草氣息包圍了唐猛,他抓住那件睡衣從自己頭上緩緩地拽下來,蓋在開始發熱發硬的地方,已經面紅耳赤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周良良笑到一半,發現唐猛神色不對,然後自己突然也尷尬起來。
  他爬過去拽住自己睡衣的一角往回拽,「呃,我開玩笑的……」睡衣拽到一半就拽不動了,唐猛的手指頭勾在睡衣袖子上,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周良良的上半身。
  白白的,香噴噴的,粉紅色的……
  周良良被他的眼神灼的燒了臉,連忙丟下睡衣,招呼辰辰,「睡覺,該睡覺了。」
  辰辰撲在他身上,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唐猛看的有些嫉妒,手指更是狠狠的捏住睡衣,在指尖揉來揉去。
  周良良按住亂蹭的辰辰,手忙腳亂的關了燈,拉了被子把自己蓋住了。他太熟悉這種目光了,徐濤就是這麼炯炯有神的看著楊燁的,修天宇也總是這樣看著韓真。他自己又不是從未破處的小處男,完全知道是怎麼回事。
  完蛋了,撩大發了!
  
  第83章 想要跪了
  
  娘娘和唐大隊長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平時倆人走個對臉兒都會打招呼,如今倆人走個對臉兒,都開始眼神飄忽,然後找理由岔過去。
  不過他們白天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主要是晚上都睡一張炕上,這就有些讓倆人都尷尬了。
  半夜,唐猛突然睜開眼睛,他聽著耳畔兩種細細的呼吸聲,側過頭去看。
  辰辰在周良良身邊睡的好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兒,而周良良睡姿略豪邁,手腳大張,伸展在自己旁邊的那隻手已經搭在他的枕頭上了。
  周良良的手很好看,手指細長,骨節勻稱,指甲修的平整,指尖微微帶著紅色,好像畫兒裡的一樣。再看看自己的,雖然這一年從修家養的已經很好了,原本粗糙的老皮死皮都掉光,露出細密的新肉皮來,但是骨節因為長久的幹活拿槍變得粗糙變形,難看之極。
  他屏住呼吸,慢慢的伸出手虛虛的握住枕畔的那隻手,好像握住一塊溫潤的玉。
  唐猛輕輕的摩挲著對方的指尖,然後探過頭去,虔誠的在那粉紅色的指尖上落了個吻。然後又好像受了驚一般,迅速的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
  周良良的手指動了動,原本瞇著的眼睛睜開,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繭子的男人,心裡砰砰直跳。
  辰辰發出輕微的囈語,在周良良懷裡翻了個身,伸出小腿兒架在他身上,又呼嚕嚕的睡了過去。
  周良良收回手,手指在自己唇上輕點,臉發燒般灼熱。
  徐濤從周良良手裡接手了醬菜廠,才知道就這麼個小廠子,居然還有這麼多門門道道的。他們今年又擴大了一倍的生產規模,除了特產的山野菜之外,各種其他種類的醬菜也紛紛進入了大家的視線,所以前來進貨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東西多,人多,自然單據什麼的也多。
  之前周良良在的時候,除了管理廠商之外,還兼職會計和出納,每個月對賬納稅發工資。
  如今周良良被拉了壯丁上了山,各種五花八門的單子讓徐濤和楊燁每天晚上對的頭暈眼花,就算加上韓真……韓真並不懂這裡的會計出納之類的統計方式,除了數數也愛莫能助。
  本來韓征想從自己這邊調派人過去,可是沒人願意去那種窮鄉僻壤呆著,何況工資又不高。鎮上想去的人倒是有幾個,不過挑挑揀揀發現大多有著一些這樣那樣的背景,如果出了問題反而會讓他們束手束腳,只能作罷。
  最後不得已,讓多年前的老會計加出納修嬸出山,老將出馬一個頂倆,加了一個月的班,總算把東西都理順了。
  修嬸去了廠裡,家中每天做飯的任務被越嫂子接了手。
  不接不行啊,總不能每天早晨起來看自家公公和爺們兒啃蒸饅頭就鹹菜吧,那也太不落忍了。
  不過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天氣變暖了,兩個寶寶白天放在院子裡的蓆子上,讓趙嬸子幫忙看一眼就好,她上午還能稍微補個覺,否則直接就累趴下了。
  雖然現在一切還沒上了正軌正是最忙亂的時候,可是沒有一個人喊累。喊什麼累呢?想想之前每次花錢之前都要算計半天,長吁短歎,到現在吃喝從來不愁甚至生活蒸蒸日上,就算累也甘之如飴。
  徐濤從未想過自己居然之後也要學著做管理,他買了一堆的書,忙完了就埋頭看,不懂的打電話給周良良或者韓征,好歹讓他摸索出一套運作方式,然後就再也沒有之前混日子的心態了,曾經暢想過的那種混完了就去燈紅酒綠的日子離他越來越遙遠……
  六七月份,上千棵果樹進入坐果的重要時期。為了自己的股份,鄭教授搬到果園親自來照料這些果樹,順便手把手的教自己徒弟。
  因為有空間內井水的加持,果樹都十分健康,原本可能會有死樹的幾率並沒出現。但是井水也帶來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就是蟲子和鳥變多了。
  鳥還好說,他們有終極殺□□剩帶著龐大的後宮在果園戰爭,殺了幾隻山雀之後到也把那些山鳥震懾住了,不太敢靠近。可是蟲子就不行了。
  大只的蟲子還會有貓抓來玩,小只的就只能靠人工。原本是想要打藥,可是怕傷了狗剩,只能作罷。
  不過還好這段時間有不少的小孩子來果樹園子裡玩,鄭教授把這群小小子小丫頭們組織了一下,然後用修天宇做出來的糕點當獎品,誘惑他們去抓蟲子。
  修天宇的手藝在過年那幾天一鳴驚人,原本別人對送出來的小點心並不上心,但是吃了一口就發現跟自己平時吃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甜而不膩,濃香爽口。
  但是修家貌似並不打算把這些東西作為一個用來盈利的手段,只能偶爾吃一次,那些小朋友們都饞的不得了,如今發現只要抓了蟲子就有的吃,一個個精神百倍的拍胸脯答應下來。
  戰果十分輝煌,抓到的蟲子都被關梁送去了養雞場,給那些漂亮的山雞當了點心。
  這群雞部分已經開始下蛋抱窩了,公雞拖著長長的漂亮的尾巴飛來飛去,母雞灰突突圓滾滾的,結實又健康,成年的小母雞幾乎每天都會下個蛋,山雞蛋直接進入豐產期。
  不過這些山雞蛋除了可以孵化出小雞的之外,剩下的都被葉三和韓征帶走了,這可是送禮的好東西,他們要打通的人脈太多,那些人都不差錢,差的就是這些難得的野味。
  楊燁為了分擔一些某人的工作,也開始跟修嬸學開了會計,買了書,下了教程,一本正經的比徐濤還要認真。
  徐濤打趣道:「你這是打算夫唱婦隨嗎?」
  楊燁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關注力放在了書上面。
  徐濤學的心煩,這跟他完全專業不對口,理出個頭緒來之後就有些鬆懈,恨不得抱著被子長在炕上再也不想起來了。
  楊燁被他吵的看不進去書,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飛快的在他唇上抿了下,「安靜!」
  徐濤整個人都安靜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呆滯中回過神來,臥槽了聲,飛撲上去,驚喜道:「你非禮我!」
  楊燁壓下砰砰跳的心臟,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道:「你平時非禮我還少了?」
  「那這不一樣啊!」徐濤幾乎快要歡快的飛起來,「我非禮你是我喜歡你,你非禮我就證明咱倆兩情相悅了。」
  楊燁:「呵呵……」兩情相悅什麼的,說這麼明白做什麼!
  「瞎呵呵什麼!」徐濤開始不老實的撩起那人的背心,大膽貪婪的在他身上肆意揉搓,「快,我們趕緊進一步發展吧。」
  楊燁被他揉的熱血沸騰,然後一個沒忍住,一腳把人咕嚕嚕的踢了出去,「別鬧,你不是還要看書了嗎?」
  「書哪裡有你好看!」徐濤又撲了上來,抱著他的腿哎哎的求:「來一發吧,嗯?我打一來就盼著今天呢,好不好?多麼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啊,別浪費了,來來來!」
  楊燁被他這幅恬不知恥的樣子逗笑了,「來一發?」
  「嗯嗯嗯!」徐濤摩拳擦掌!
  然後……
  第二天,徐濤躺在床上沒能起來,修嬸過來看他的時候,他把自己裹在夏涼被裡,委屈的表情扭曲。
  「嬸兒,沒事,我,我感冒了。」
  「哎呀你這孩子,估計是晚上貪涼了吧?咱這裡山風硬,不能貪涼。」修嬸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等嬸兒給你整個偏方,喝了就好了。」說完就急匆匆出去熬藥了。
  等修嬸出了門,楊燁端著一杯淡綠色的水走進來,看著裹成團的徐濤想笑,「起來,喝水。」
  「讓我死了吧。」徐濤有氣無力,就是不想起。
  「你昨天還說跟我兩情相悅,今天怎麼就尋死覓活了?」楊燁終於忍不住了,舒展抿緊的唇角,笑出溫柔的弧度。
  「昨天,昨天……」昨天特麼的老子怎麼知道被捅的嗷嗷叫的會是自己啊!
  「昨天怎麼了?」韓真跟著進來,表情擔憂,「嬸兒說你病了,最近累的嗎?」
  「沒,沒事……」當著外人,徐濤自然不好說實情,只能從被子裡伸出胳膊去拿水杯,「晚上凍著了。」
  「哎呀你胳膊咋回事兒?」韓真抓著他的手腕,看他胳膊上紫色青色的痕跡,「這是被蟲子咬了?還是過敏啊?」
  徐濤和楊燁聽他說完,都詫異的看著他。
  徐濤轉了轉眼珠子,揮手讓楊燁出去,然後拉著韓真嘿嘿笑道:「誒,韓小真,你現在不會還是個處男吧?」這倆人在一起公開這麼久了,難不成連抱抱都沒有?修天宇不會是哪裡有問題吧。
  韓真不知道為什麼話題突然轉到這個上面,略一思索便臉色通紅道:「徐哥,你昨天晚上,不會是被楊哥給,給那啥了吧?」
  徐濤得意洋洋道:「羨慕嗎?嫉妒嗎?」他甚至撩開被子讓韓真參觀自己身上的吻痕,「嘖嘖,你家那口子不行吧?」
  韓真嫉妒死了,「天宇哥說了,等我滿二十呢。」
  「借口,不行就是不行!」徐濤哼哼唧唧的又裹上被子,然後端了水喝。
  韓真哼了聲,「你才不行呢,我家天宇哥硬起來那麼大!」
  「大又不給你用。」徐濤嘿嘿嘿的笑。
  楊燁板著臉在外面聽牆角,對這倆人的對話真的是……想要跪了。
  
  第84章 好日子
  
  修天宇晚上回來就發現韓真的視線一個勁兒的往他下三路瞄,瞄的他渾身起火。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他還在瞄,終於忍不住了把人往懷裡一拽,按住了問:「怎麼回事兒?」
  若是在外面,韓真至少還能表現的像個大人,一回到修天宇身邊兒,年齡至少減了七八歲。
  他摟著修天宇的腰哼哼唧唧道:「你知道徐大哥跟楊燁哥的事兒了嗎?」
  這倆人膩膩歪歪了大半年,有點兒心思的估計都能猜出來,「知道,咋了?」
  「他們倆,他們倆……」韓真睜大眼睛,眼裡波光瀲灩,「昨天晚上,那啥了!」
  「哦……」修天宇對別人家那點兒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拍拍猴在自己身上的韓小真,「下來躺好,他倆那啥了跟你啥關係,睡覺。」
  韓真哼哼唧唧的不下來,膝蓋一個勁兒往某個地方蹭。
  修天宇被蹭的哭笑不得,義正言辭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韓真不滿了,傷心了,鬱悶了。
  「這是個承諾,對你的,以及你家人的,所以不行。」修天宇拽了毛巾被把人裹上。
  「可是徐大哥都……」韓真拽著他的胳膊噘著嘴,覺得自己真是沒有吸引力,否則就不會拒絕這麼多次了。
  「他多大你多大?他跟你這麼大還上學呢!要不這樣,等你跟他一樣……」修天宇漠然道。
  「哎呀呀呀說好了二十就二十吧,反正也沒多久了!」韓真一聽就知道他後面想要說什麼,連忙攔住話頭,「睡覺睡覺,天宇哥來,親親。」
  大妞的高考分數下來了,考取了本省的一所農業大學。
  這是修家唯一一個大學生,也是全村唯一一個女大學生,拿到入學通知書那天,修家擺了三天流水席,讓不少人家都紅了眼。
  「你們家可真是,多少喜事臨門啊,有福氣!」來吃席的村民也都帶了禮,有的放下一籃子雞蛋,或者幾條魚一大塊肉之類的,有的則是放了錢。
  這種喜事大傢伙都樂意來沾,女的文曲星呢,這讓那些家裡讓閨女上學的人家都直起腰版,希望自家閨女也能考上大學。
  修叔只是笑,笑的滿臉褶子都起來了。他家確實不容易,當年修嬸病成那樣,也沒說讓大妞輟學,如今考成了大學生,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兒。
  山上的工程到了八月份基本上開始收尾了,如今的鎮龍嶺跟往年一比簡直就是大變樣。
  曾經的荒山沒有了,山上開闢了不少地方種了花果和草藥,就連一些小型的野生動物也多了起來。好久不在山上看的山野雞也漫山飛,撲啦啦的甩著長長的漂亮的尾羽,滑過別人的視線。
  更有的乾脆直接在養雞場安了家,先跟原本就有的公雞打上一架,然後佔領十多隻小母雞,耀武揚威。
  狗剩帶著一群後宮和半大貓仔漫山遍野的跑。它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井水的緣故,還是狗剩的震懾力比較強,從來不隨便去抓那些小鳥小動物,除了驅趕黃鼠狼狐狸之外,其他時間只是把山當成自己的遊樂園。
  溫泉山莊修建在山上,到山下不但有盤山路,還有大條的青石石階,蜿蜒著上去,沿途有花有草有小亭子,小亭子旁邊還能看到淺淺的山泉流過。
  遠遠的看去,好像山中多了一座宮殿,富麗堂皇。
  韓征過來看了次進度,然後馬不停蹄的找了鎮領導縣領導,以鎮嶺村為實驗村,開始進行農家院的實驗。
  想要參與到農家院實驗裡面的院子要遵守十多條嚴格的要求和規定,比如說房間裝修,衛生程度等等。
  這個措施讓鎮嶺村的村民恨不得給修家韓家燒高香,要知道農家院做好了,每年也有不少收入呢,最起碼年輕人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可以一家團圓。
  原本醬菜廠今年招工就已經回來不少人了,如今這個措施實行,又回來了不少青壯勞動力,讓原本有些蕭條的村子變得熱鬧起來。
  村裡家家戶戶都在翻蓋新房,翻蓋廚房。有的還去鄭老那裡買了幾顆果樹種在自家院子裡,就為了能多吸引一些人。
  鎮龍嶺上的這個溫泉山莊起名叫龍嶺山莊,裡面集各種娛樂於一體,還推出了很多養生藥膳,復古小吃之類吸引眼球的東西。
  裡面大溫泉小溫泉若干,既有平民價的賓館式住宿,又有高大上的獨棟內溫泉。上山下山若是不想爬山,還會有漂亮精緻的小驢車由村民帶著往山上走,沿途也能看到一些風景,偶爾還能看到養在山林中的孔雀。
  龍嶺山莊還未正式開放便已經吸引了各界的目光,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個窮山僻壤的地方居然會有溫泉。尤其是那些曾經來考察過卻沒有發現溫泉的公司,更是遺憾的扼腕。
  韓真跟修天宇在空間內看著那個沙盤,長長的鎮龍嶺有一處小山峰上面出現了一座小小的修真的宮殿模樣的建築,正是那處山莊的縮小版,而且在它周圍,綠意更加盎然。
  韓真取了井水,灑在山脈周圍,盈盈閃爍的綠光如同精靈一般環繞,然後靜靜的消失在山脈裡面,在沙盤的上面,似乎隱隱約約凸顯出一副龍型來。
  若是龍型完全凝聚,便代表著一大勢力的誕生。
  不過韓真明顯並沒有更深的打算了,他澆完水,拎起沙盤一角輕輕一抖,沙盤又化成一幅畫,然後被他掛在牆上。
  「釀酒篇你看了多少?」韓真走到書房裡問。
  修天宇揚了揚手裡的書冊,「果酒看了三四種了,貪多嚼不爛,我覺得等落了果兒就可以嘗試一下了。」
  「也好。」韓真抓著他的手,一瞬間兩人就出了空間。
  「裡面的果子釀了酒就自家人喝,外面的果子釀了酒可以拿出去賣。徐大哥說了咱家果子營養價值高,比別的地方更勝一籌呢。」韓真拿起筆開始算釀酒需要用到什麼東西,要花多少錢了。
  九月份,大妞開學,要去新的學校了。
  葉三說開車送她,車裡還帶上了鄭教授跟關梁。
  「好久沒出去了,我也出去看看……看看我認識的那些老傢伙們可還好。」鄭教授歎道,眼中有淡淡的愁緒。
  關梁跟大妞坐在後面,兩個人有點兒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勁兒,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手指頭輕輕的勾著。
  「你畫一塊地,當咱倆的試驗田,我學了東西就告訴你,你也跟著學。」大妞聲音低低的。
  關梁點頭,「好,那你學完的不用的書要寄回來給我看。」
  「沒問題。」
  「你這孩子,我那裡的書你看完了啊?」鄭教授總覺得自己關門小弟子要被人拐走了,那大學裡學的都是基礎,這些東西在關梁十來歲的時候就已經都開始接觸了。
  關梁漲紅臉,只是憨憨的笑也不說話。
  「哎呀,鄭叔你不懂!」大妞快言快語道:」那能一樣嗎?「「是是,不一樣……看著我這張老臉學不進去嘍。」鄭叔自嘲。
  「沒有,叔不是的,我還能學呢。」關梁趕緊辯駁。
  鄭教授哈哈大笑。
  龍嶺山莊的正式營業期間定在來年的三月底月份,正是萬物復甦最好的時候。但是在這之前,已經有不少的人開著車,拿著邀請函來了。
  尤其是在韓家葉家幾口老人相攜從十二月就住下然後各種炫耀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坐不住了。
  溫泉在帝都周圍有不少,但是這種在大雪下面泡溫泉的經歷還是很少能遇到。不過這邊入冬之後便開始下雪,十二月的雪差不多都半尺厚了。
  獨棟小溫泉的邊兒上掃乾淨了雪,韓老爺子正在跟葉老爺子還有拚命拽上來的修叔鄭教授和村長泡在熱熱的水裡聊天。
  他們手邊兒放著幾碟乾果兒,有幾隻不怕人的小松鼠探頭探腦的跑出來,蹲在碟子邊上卡卡的吃東西。
  韓老爺子的手指碰了碰小松鼠的頭,那小東西也不怕他,只是扭了扭大屁股,換了個角度繼續吃。
  「……要不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在之前哪裡能想過這個,只要自家孩子不惹禍我就心滿意足了。」韓老爺子吐出口氣,又笑道:「誰知道現在還整了這麼個東西出來,也給咱們幾個老傢伙養老了。」
  「小真是個福星。」修叔一開始還放不開,但是泡了一會兒就放鬆了,「自從他來了這邊兒,這日子就一天好過一天。」
  「哪兒的話,你兒子才是福星呢。哎喲我跟你說啊老哥,韓真之前別提了,招貓逗狗的,沒有一天能消停消停。誒,你看怎麼著,他自從看上你家老二,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我在家都燒高香呢,希望我家韓真能跟你家老二一輩子都這樣和和美美的,可別出什麼蛾子了。」韓老爺子喝了口茶水,搖頭感概。
  村長聽了笑的有點兒尷尬,他總覺得這倆老頭話裡話外是衝著自己來的呢。當初他跟自己媳婦兒開的那幾句玩笑話,如今似乎都成真了。老兒子跟徐廠長之間總是有那麼一些不太對勁兒,這讓他跟他媳婦兒有點兒手足無措。
  「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不殺人放火,好好過日子,怎麼著不行啊?」葉老舉起手裡的茶杯,「喝了喝了,敬現如今的好日子。」
  
  第85章 心酸的葉三
  
  幾個老爺子泡開心了,又睡了個午覺,下午的時候懶洋洋的回到自己的家。
  村長跟他們告別,腳跟一轉去了醬菜廠,遠遠兒的就看見他兒子在醬菜廠門口掃雪。他緊走了幾步想過去打招呼,誰知道門裡鑽出來個人,站在門邊跟他兒子說著什麼。
  緊接著,他兒子一伸手就把那人拽到身邊,倆人吧唧吧唧的親了起來。
  村長捂著胸口,表情糾結,過了好半晌深深的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你說……」村長坐在自家炕沿上,表情有些呆滯。
  「你又咋的了?泡池子沒泡舒爽?」村長媳婦兒盤腿兒坐在炕上搓棒子粒兒,這些棒子都是那種不周正的或者沒有被機器收起來的,他們都會在機器過了一遍兒的地裡翻檢,然後把穗子收回來自己搓粒兒。
  「不是,我就是覺得吧,覺得有點兒邪性。」村長手裡搓著煙葉子,眉頭皺的緊緊的,「你說,他們這城裡人,是不是都有點兒邪性啊?」
  「又咋的了?你聽見啥風聲了?」村長媳婦兒手裡活兒沒停,但是明顯察覺到了八卦的苗頭。
  「你看啊,自從那個韓真來了,修家老二他就喜歡男的了。」村長嘖了聲。
  「切!」村長媳婦兒扒了扒了棒子粒兒,把癟的扔了出去,炕下面有幾隻跑進來的雞咕咕的啄了吃,「修家那老二早就這樣了好吧?當年鬧得多厲害,還用等韓真來嗎?」
  「那你看之前那個周廠長,跟那個帶孩子的瘸子,也是不清不楚的。」村長找各種蛛絲馬跡。
  「備不住人家之前就不清不楚的呢,你操哪門子心。」村長媳婦兒把搓完的棒子瓤子丟到地上,任那幾隻雞在上面啄來啄去。
  「那,那你說咱兒子呢?跟那個姓徐的!」村長也壓不住了,有些漲火,「你又不是沒聽見,那話傳的。」
  「嚷嚷什麼啊這事兒怪我?不是你成天說要找個城裡有錢的,男的也行嘛?哦,兒子找了,你又不高興了?你見天兒的在人家廠裡蹲坑瞅著,我又沒去看,你之前不攔著,現在都折騰成這樣了,你咋攔著?」村長媳婦兒不提這個也罷,提了就上火,「那你還能出去嗷嗷說不讓兒子跟男的一起?這不是打韓家人臉嗎?咱還得靠著人家吃飯呢!」
  「那,那也不能用兒子換啊!」村長手裡一用勁兒,把煙葉子扯爛了。
  「那兒子要是被強了咱也有個說法,問題兒子把人家強了,你想咋著?讓人家強回來再一拍兩散?還能不能做人了?」村長媳婦兒鬧心著呢,之前以為就是別人聽風是雨,後來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自己兒子追人家後面寸步不離,就差敞開了說倆人在一起了。
  當初她就覺得不對勁兒,老小兒退伍回來對象都不找個,對哪個姑娘都沒那意思,相親也把人冷跑了,合著在這裡等著呢!
  「可是,那也不……我……」村長結結巴巴的不知道究竟想要表達什麼了,最後只能狠狠的出了口氣,「哎怎麼著怎麼著吧!他就是個看大門的,還真指望人家喜歡他呢。回頭人家一回城把他甩了,看他怎麼著。」
  「那樣最好,趕緊找個媳婦兒給他成家。」村長媳婦兒懶得聽她老爺們兒叨叨,端著簸籮帶著雞就出去了。
  「不怕人看著!」徐濤把人推開,做賊似的兩邊兒瞅瞅,嘖了聲,「沒發現你膽子這麼大。」
  「是你膽子太小了,現在哪裡有什麼人。」楊燁拎著大掃帚往回走。冬天工人們本就不多,現在都在屋裡幹活,院子裡就他們幾個男人還在翻看晾曬的東西。現在這個時候他們都窩在牆角曬太陽呢,誰來看他們倆。
  「那也不行。」徐濤哼哼唧唧。
  楊燁突然抬眼看他,「你怕?」
  「為什麼要怕?」徐濤愣了愣,擦了聲:「怕個屁啊,不是影響不好嗎?人家大姑娘小伙子都沒有當眾抱著啃呢,你,咱倆爺們兒,多不好意思。」
  楊燁抬手捏了捏他的臉,拎著掃帚走了。
  他進了屋,唐猛正在往暖瓶裡灌水,見他進來欲言又止。
  「有事兒?」徐濤從盆子裡撿了個凍梨,蹲在灶台邊兒吃的呲牙咧嘴。
  「那個……」唐猛難得紅了臉,他湊到徐濤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徐濤一愣,繼而嘿嘿嘿的笑,「沒問題沒問題,有有有,多著呢。」然後兩三口扔了梨核兒進了裡屋,沒一會兒揣了包東西出來,「拿著拿著。」
  「謝了。」唐猛飛快的把東西塞進大衣裡面的口袋,黝黑的臉快紅成茄子了。
  「啥時候的事兒?」徐濤又扒拉個凍柿子,剝開外面的冰,咬了口,愜意的吃著。
  「什麼啥時候。」唐猛顧左右而言他。
  「難道不是娘娘?」徐濤滿臉促狹,「嗯?你看上了別人?小心娘娘賜你一丈紅哦。」
  「沒,沒有的事兒。」唐猛連忙跑了。
  「嘖……」徐濤嘬著柿子,搖頭晃腦,「還不好意思呢?就你那點兒破事兒,娘娘早就跟本宮說了,怕啥怕,真是的……」
  周良良這段時間不在,他回去了帝都,跟葉三在一起挑選適合留在龍嶺山莊的人選。
  畢竟這裡不是什麼繁華大都市,很多有想法的年輕人都不願意去山溝裡呆著,可是從本地找又有很大的局限性。不管怎麼說,幾個負責的老大都得是葉三或者韓征自己的人才能放心。
  至於修天宇,葉三覺得這貨簡直扶不起來,帶了半個月,結果人家說想學廚房管理,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簡直洩氣。
  不過廚房管理也是管理,他家又把控著進貨源,倒是有便利條件。周良良整個人全部投在人事和章程上了,迎來送往的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兒。
  不過這次也是有人給介紹了幾個,其中一個因為某些作風關係被排擠了,但是這個作風關係葉三到是欣賞。
  來面試的男人三十來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儒雅的味道,說話聲音低沉悅耳,而且無論什麼話題都能接的起來,並且談笑風生。
  葉三很是滿意,「那是農村,你先想好了啊,想要進城來回得用一天,平日裡能逛的地方只有鎮上了。更別說什麼酒吧啊舞廳,什麼都沒有。」
  那男人笑了笑,「平日裡我也不出門,農村也好,我看過了,那地方風水不錯,人傑地靈。」
  「工資也沒城裡高,畢竟花銷在那裡呢,一個月頂多一萬塊,做得好有分紅,包吃包住,逢年過節有福利拿。」周良良補充。
  「已經很不錯了,我並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花的到錢。只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各位是否可以答應。」男人笑容沉了下來。
  「請說。」
  「能讓我妹妹也過去嗎?當個服務員什麼的也可以,否則我去了,她在這城裡也沒有什麼依靠。」男人說道。
  葉三看著男人的資料,上面父母一欄空著,親人只寫了個妹妹,今年二十三了。不過聽說他這個妹妹因為他的緣故得罪了一些人,估計也是想要找個庇護。
  「沒問題。」
  男人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隨時可以上崗。」
  等男人走了,周良良掏出煙來遞給葉三一根,自己很不明白的問道:「這人我看履歷相當不錯,怎麼就在之前的位置給趕下來了呢?」
  「一山不容二虎,加上他跟那邊的人發生了點兒小齟齬,就被乾脆利落的踢出來了,但是又不想他去別的地方發光發熱。」葉三聳聳肩,「這種破事兒,我都懶得看了。」
  「那邊兒不會找我們麻煩吧?」周良良有些擔心。
  「敢,在這邊是不跟他們鬧是賣他們個面子,都特麼的離開大老遠了,誰還管他!」葉三拿了打火機點上煙,徐徐地吹出一口煙霧,「基本上人員配備齊了,剩下的就當地找吧,年後找,然後培訓一個月上崗,這些瑣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成,這沒問題。」周良良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看了一眼,臉刷的紅了。
  「喲,怎麼了?」葉三問。
  周良良吱吱嗚嗚的半天,「沒事兒,徐濤跟我鬧著玩呢。」
  「我知道你們之間那些破事兒,不過我也警告你們一下,別以為天高皇帝遠就為所欲為的瞎折騰,你們要是鬧出蛾子來,備不住髒水得往韓真身上潑,這我可容不了。」韓真就是他心頭的那塊肉,誰碰誰倒霉。也就是修老二趁早撿了便宜,否則能輪得到他?
  「這不能。」周良良立馬正了臉色,「葉哥放心吧,我跟徐濤也不是那種人。」
  葉三眨眨眼,笑道:「哦,看來你這是認同了?嗯?不過你也是撿了便宜,平白無故多了個兒子,挺好的。」
  「哪兒,哪兒有,我……」周良良又開始結結巴巴,「也不是了,這個……還不知道呢,我倆還沒……」
  「行了行了,我看那人跟修老二差不多,能忍,太能忍了。」葉三感慨,這哪裡是跟修老二差不多啊,這也是跟自己差不多,只能看不能吃。
  修老二過年就能修成正果了,他呢?還特麼在把人哄到手的路上呢。真想不管不顧的就把人給……
  算了算了,想想韓老爺子也是可憐,倆兒子,都……
  哎……
  
  第86章 日子的悲與喜
  
  越嫂子收拾了一堆東西,新衣服,吃的喝的,還有一千塊錢,讓修三嬸兒去鎮上的時候順便給她媽媽帶過去。
  鎮上那個店面兒已經有兩個大了,後來讓趙嬸子她表妹帶著孩子也過去幫忙,平日裡就住在鎮上,倒是方便。
  越嫂子他母親越老太身體原本十分健康,但是聽說在家裡吵了幾場,有一次她大兒子帶著兒媳婦兒過來鬧分家,當時就把越老太氣的厥了過去,等再醒來的時候,手腳都不太聽使喚了。
  越老太中風了。
  但是越老太就算是中風了也不消停,稍微清醒了就罵東罵西。越嫂子曾經覺得心裡過意不去,想去照顧一下,結果剛進屋就被一頓臭罵。
  越老太似乎覺得自己病了就天大地大起來,哆哆嗦嗦含糊不清的嗎越嫂子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她方家,若不是當初她非要嫁給修家,而是嫁到鎮上,老大也不會鬧著跟這邊分家。
  這把越嫂子氣的雙眼發黑,轉身就走了。
  越老太每天罵街,越文強原本還是受寵的,但是他親娘變成這樣,反而更加滿心都是老大家了,今天罵越曉慧白眼狼,明天罵越文強不是個東西,愣是把老小也罵跑了。
  越文強厚著臉皮找上自己姐,「姐,那個家我真沒法呆了,你隨便給我找個活兒吧,包吃住就成,我可不跟家裡呆著了。我覺得,咱媽瘋了。」
  越嫂子沒辦法,只能求了韓真。
  韓真思來想去,把他放到醬菜廠了。
  因為某些緣故,唐隊長被調去龍嶺山莊做保安主管,成了娘娘家的專用保鏢,如今保安少了個人,還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再加上醬菜廠有楊燁看著,估計越文強也鬧不出什麼蛾子來。
  越老太每天睜眼就開罵,把來看望她的親戚朋友都罵跑了,還作,嗷嗷鬧著要去大兒子那邊。越老漢沒辦法,只能找了個三輪兒帶著自己老婆,開了三個多小時到鎮上,卻被兒媳婦拒之門外。
  「都說了要分家,不分家不行!」大兒媳婦兒凶的很,站在自家門口跟她婆婆一頓吵,把越老太又吵的暈了過去,直接拉進醫院了。
  她住院這段時間誰都沒去看望過,越嫂子硬著頭皮去了一次,被杯子砸了出來,之後就再也不去討嫌,只是隔三差五讓人稍了東西和錢送過去。
  這一下,越老漢算是辛苦了。
  他家原本二十畝地,就留下兩畝種了菜,其他的都租了出去。沒辦法,因為越老太時刻不能離開人,他走了一會兒,這老太太就把護士罵哭了,還把來尋房的醫生給撓破了手,嗷嗷叫著非說醫生非禮她。整的誰都不樂意搭理她了。
  就算放在家裡,越老太仍舊不消停,泛著花樣的作,故意在床上大小便,折騰自己老頭。
  「這是你的報應!」她惡狠狠的說道:「有本事打死我啊!」
  越老漢十分愁苦,快六十歲的人了,不到半年就被折磨的鬚髮皆白。
  相比他這邊的愁雲慘淡,修家卻熱鬧的不行。
  一是快過年了,二是韓真就要滿二十歲了!
  看著畫滿了叉叉的掛歷,修天宇簡直哭笑不得。
  修嬸買了幾十斤新棉花,又買了不少蠶絲被套和純棉被裡,跟越嫂子加班加點的做了二十套被褥。他家後院擴了半圈兒,把豬圈擴大了,今年也養了不少豬。
  修叔跟韓老爺子站在豬圈前面板著手指頭算,年後給韓真和他家老二整頓酒席,不能比倆娃滿月的時候差了,得需要多少豬肉,需要多少只整雞和大鵝,需要買多少條魚,磨多少麵粉。
  「就按三天的,倆崽兒都擺了三天,沒道理結婚不擺三天。當年老大沒條件,現在又不是沒條件。」修叔說著:「不整流水席了,流水吃的都一般,咱婚宴麼,就每天中午,吃到晚上。到時候開春兒了也暖和了,不怕冷。」
  韓真的結婚酒席選在二月二這天,正月不興說媒結婚,否則他恨不得大年三十兒就把自己處理了。而且韓老爺子跟修叔早早就拿著兩個人的八字去算,最後選定了最近的這天。
  二月二,春暖花開,好日子。
  「那你們這裡婚宴都是什麼規矩?」韓老爺子聽著都怪新鮮的,要是讓他弄,直接包個莊園,帶著人過去住幾天,自助炒菜一起上,熱鬧又上檔次。或者帶著一群親戚朋友去國外也挺好,情景,還能旅遊。
  「也沒啥規矩,其實都差不大離兒的。四干四鮮得有,八大碗得有,一桌至少一隻整雞一條魚,再來一盤子大蝦,一個大肘子,倆豬蹄子,湊八葷八素。」修叔念叨著。
  其實八葷八素裡面的八素並不是純素,只是肉少而已。八葷就是純葷菜,燉鵝燉肉燉魚燉雞什麼的。
  「咱村裡人都得喊著,還有你們那邊的親戚朋友,看能來多少,這邊的朋友,鎮上的領導也得捎個話,來不來的是個意思。」修叔越念叨頭越大,最後忍不住拿了煙抽,「嗨,我哪裡整過這個,以前就光給別人幫忙了。對了,回頭還得請大師傅來,看看有多少桌,起幾個灶,炸的東西頭兩天都得準備好了,對了,還得買點兒香腸……哎喲,你說這個酒喝什麼的啊?啤的白的都得有,飲料也得準備著。白酒的話,老哥你覺得老村長怎麼樣?」
  韓老爺子聽的一頭霧水,「村長?村長挺好啊。」
  修叔笑的直咳嗽,「不是村長,是老村長,是咱家這邊的酒叫老村長。」
  韓老爺子反應過來,哈哈直笑,笑完了說:「白的我讓老大帶來吧,好的整不起,整一車金六福,喜慶。」
  「那也成。」
  倆人嘀咕嘀咕,冷的受不了了才回屋。那十幾頭豬在豬圈裡哼哼唧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都要到頭了。
  龍嶺山莊正式開業了,第一天就來了不少小車,停在新弄出來的停車場上。
  山腳下已經有不少披著紅綢的驢車等著了,幾萬響的鞭炮炸開,漫天飛舞喜慶的紅紙和硝煙。
  電視台來了不少人,鎮上的,市裡的,話筒和攝像機都對準了韓征跟葉三,畢竟這是葉韓兩家第一次雙合作的項目,不少地方都在關注。
  葉三說了幾句場面話,剪了彩,鞭炮又是一陣狂響。
  驢車上套著鈴鐺,叮叮噹噹帶著遊客蜿蜒的往山上走,青石階那邊也有不少人,說說笑笑,對山間的溫泉有著極大的期待。
  一周之後,韓真和修天宇的婚禮開始舉辦了。
  畢竟是兩個男人,過程也沒有那麼複雜,沒新娘可以鬧。村長兼職司儀,說了一通喜慶的話,邊說邊心酸。他早就來了,結果看見自家兒子跟徐廠長蹲在廚房裡偷吃炸丸子的樣子,特別想用鞋底子把倆人爆抽一頓。
  能不能長點臉了?
  這邊的紅燈籠和鋪天蓋地的喜字吸引了來遊玩的旅客,他們從山上下來圍觀,帶著好奇和興奮。
  甚至還有人想要沾沾喜氣,也去隨了份子,硬是讓修叔又開了一桌。這下,不少人都開始效仿,原本計劃的菜品完全不夠了,急的修叔又找了人,加班加點的趕製出來。
  村裡的曬場上擺了百十多桌,熱鬧的人聲鼎沸。修三嬸他們家還自己掏了錢,請了舞龍隊來耍了三天!第三天來吃飯的人幾乎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借來的桌子差點擺到曬場外面去。
  韓真著實的被嚇著了。
  一開始他還跟著修天宇挨桌敬酒,雖然酒都換成了飲料和茶水,但是愣是灌了個肚圓兒,恨不得一張嘴就能噴出來。
  第二天他就只給到來的長輩們敬酒了。
  第三天他已經快要趴窩了,看著這漫漫的人海,簡直哭笑不得。
  所有人見了兩位新郎官都大聲道喜,甚至還有不少小姑娘求合影,把韓真整的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他哥發現不對勁兒,排開人群把倆傻逼兮兮的新郎拽回了屋子。
  「還好這種事兒只有一次。」韓真欲哭無淚,「嚇死我了。」
  韓征又好氣又好笑,把倆人按在主桌:「行了,別出去了,陪爸媽吃飯,外面我都找了人照顧著,不會有問題。」
  在外面照顧著的楊燁跟徐濤,還有不得不下來幫忙的娘娘和唐猛也渾身不自在。
  他們只要單獨湊在一起說個話兒,抽個煙,哪怕喝個水,都會有一群大姑娘們嘰嘰喳喳的哄笑,然後就是辟里啪啦的照相聲。
  特麼的,幾個老爺們說話有什麼好拍的?
  「你們放心啦,照片我們不會往外傳的。」一群從山上下來湊熱鬧的大姑娘瞅著他們直笑,甚至還抓了喜糖借花獻佛,「沒想到你們這裡風氣這麼好,多吃糖,祝你們也甜甜蜜蜜啊。」
  簡直目光如炬,這群女人可以去fbi任職了!
  三天婚宴總算結束,一群人累的人仰馬翻,村裡不少人吃飽喝足也沒有回去,都留下來幫忙收桌子刷碗掃地,很快就把一片熱鬧後的狼藉收拾乾淨了。
  葉三看著新鮮,偷摸的問韓征,「以後咱倆也這麼辦?」
  韓征冷笑著把人推開,「誰跟你咱倆?」
  葉三有些委屈,他倆好歹都那啥過了,怎麼還不給個名分呢。
  韓征不理他,自顧自的忙去了……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兒,越老漢終於忍不住他媳婦兒作天作地了,在越老太再一次叫囂你打死我的時候,用棉被把老太太悶死了。
  他去自首之後叫了閨女跟小兒子過去,寫了遺囑,說明家裡的東西都留給小兒子。
  「你媽那邊我去賠罪,就不讓她折騰你們了。這幾年給老大的東西太多了,家裡也沒剩下啥,就都給文強吧。閨女,其實咱家裡,就是你過的最好,你弟弟也不是啥壞人,只不過被你媽慣壞了,以後他要是做點兒啥不好的事兒,你該打打,該罵罵,你大哥那邊,算是指望不上了。」
  越曉慧哭的幾乎站立不住,要不是她弟弟扶著她,怕是早就攤到地上了。
  「其實我早就想悶死她了,但是一想,不成啊,閨女家這幾個月都是好日子,我這輩子沒咋幫上忙,也不能給閨女添堵。就忍啊忍,忍到了現在,忍不住了。你看,我都老了,沒幾年好活的,也不想拖累你們。」
  「爸!爸——」越曉慧抓著越老漢的手,泣不成聲。
  「文強,咱家就剩你一個單著的,以後找對象啊得先讓你姐姐幫你看著,找個會過日子的。你也不能這麼懶了,以後有了娃,甭管男娃女娃都一樣的。」越老漢突然自嘲的笑了聲,「也崩要男娃,咱家這香火斷了就斷了,反正也沒啥好的。」
  「爸,您別說了。」越文強也是哭,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他大哥聽到信兒趕了過來,臉色陰沉,只是站在外面抽煙,一句話不說。但是當看見那份遺囑就炸了毛了。
  「憑什麼啊?就算是分成三份,也得有我的一份!」他不依不饒的衝自己老爹叫囂。
  越老漢看著他,目光一會兒溫柔,一會兒就好似看著陌生人。
  過了好半天,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子上,顫聲道:「文斌啊,我知道你是嫌棄咱家窮,但是咱家再窮也沒有委屈了你。來,你看……這幾年家裡給你花了多少錢。你上學的錢咱就不算了,誰讓家裡就你一個大學生呢?你找工作,家裡差點把你妹妹賣了,後來硬是湊了十多萬送禮,讓你去當了公務員。這幾年你往家拿過一分錢沒有?你買房子,結婚。家裡砸鍋賣鐵,原本咱家四十畝地,為了你就賣了二十畝這個你可別說不知道。還有你妹妹那裡,當爹的我當年偷摸的去找你妹,硬是借了三萬塊,那年你妹摔到流產了,咱家連一隻雞都沒給送,這你能不知道?你結婚,家裡賣了糧食賣了豬,湊了十五萬,把爸媽棺材本和給你弟弟留著的結婚錢都給你了,你說個謝謝沒有?」
  「文斌吶,人心都是肉長得啊!你媽媽怎麼中風的你應該知道,心裡就不虧的慌嗎?家裡那點兒破玩意兒,收拾出來都沒有個幾萬塊,我是想留個房子和地給文強娶媳婦兒的,這個你都要搶?」
  越文斌的臉色互青互白,說不出話來。
  越老漢繼續說道:「你想要分家,也行,別說爸不講道理。把你買工作結婚買房子的錢拿出三分之二分給你弟你妹妹,我就把這個分給你一份兒。」
  越文斌嘴角抽搐,擠出個非哭非笑的表情,惡狠狠的道:「誰稀罕這點兒破爛!你知道你幹這事兒,讓我在單位都抬不起頭來嗎?」
  「那你不孝敬父母,咋就能在單位抬得起頭來呢?」越老漢聲音很低,似乎在自言自語,「我這一輩子啊,也沒幹啥壞事兒,咋就攤上這種人了呢?我這是咋了啊……」
  越老漢被警察帶走了,他拖著腳鐐,僂勾著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深處。
  越曉慧再也沒有撐住,直接暈到越文強的身上。
  越老太葬禮的時候,越文斌沒有出現。後來聽說是被調走了,調到一個偏僻的山村當什麼幹部,但是那邊十分窮苦,怕是被下放了。
  八月份的時候,韓征突然從外面抱了兩個滿月的嬰兒回來。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躺在沙發上握著小拳頭沉睡著。
  韓老爺子跟韓夫人嚇了一跳,瞅著這倆孩子簡直不知道說什麼。
  「男孩我的,閨女是葉三的。」韓征說完,噗通就給老兩口跪了,光光磕了幾個頭,「爸媽,我,我對不起你們。」
  韓夫人沒有忍住,端著果盤就砸在韓征頭上,哭喊著:「你發什麼瘋!」
  兩個娃娃被嚇醒了,哇哇大哭。
  韓征仍舊跪著,看著地板上四散的蘋果橘子,只是低著頭。
  韓夫人瞪著那倆娃娃,忍了半天沒忍住,喊了保姆把人抱在懷裡哄,四下了找能給孩子吃的東西。
  「都在包裡。」韓征說。
  韓夫人路過他身邊,狠狠的踹了他一腳,然後拎了包進屋,跟保姆照顧孩子去了。
  韓老爺子受了個大刺激,茫然的問:「是我基因出問題了?為啥倆孩子,倆,倆……倆都這樣啊!」
  韓征心說我也不知道啊,特麼的一定是中邪了。
  韓老爺子氣的抓狂,給葉老爺子打了電話,嗷嗷嗷的嚷了一通。沒一會兒,葉家呼啦啦來了一群的人,葉三的表情幾乎是驚慌失措的,他撲倒跪著的韓征跟前,也跟著跪下了。
  「那個……我,這孩子……」一直精明的葉三終於有了結結巴巴的一天,「我也去做了兩個代孕,還有倆月,就生出來了……」
  葉家二老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才好,葉夫人尷尬的看看自己兒子,再看看氣紅臉的韓老爺子,輕聲問道:「那倆孩子呢?」
  韓征給他指了門,葉夫人喜滋滋的奔了過去,就不出來了。
  葉老爺子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他勸道:「哎,那啥,韓老弟,你上次還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呢。」
  韓老爺子瞪他。
  葉老爺子看看跟著一起來湊熱鬧的子侄,老臉特別的燒。他騰地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看孩子。」就把這一屋子人都晾了。
  「作孽啊!」韓老爺子想打兒子,可是轉念一想兒子已經被自己媳婦兒打過了,於是舉起手邊的紫砂茶壺衝著葉三就扔了過去。
  茶壺落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韓老爺子看著這個茶壺,捂著胸口,心裡滴血。他怎麼就忘了,這個茶壺是他最喜歡一個啊,最喜歡的啊!!
  他扶著膝蓋也站了起來,蹭到有娃娃的那間屋,進去,關門,也不出來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第87章 看一眼電一下
  
  葉家老大把散落一地的水果撿了起來,坐在沙發上剝桔子,特別正經的模樣道:「你倆究竟怎麼回事?冷不丁的……喲,這橘子真甜,哪裡買的?」
  「大哥,你就知道吃!」葉五被眼前這倆狗男男閃瞎了眼,怒道:「三哥,我記得年前你倆還水火不容了,怎麼就搞在一起了??現在居然連孩子都有了,你們,你們簡直也太不守婦道了!」
  不守婦道的葉三見長輩都不在了,連忙站起身順帶把韓征也拽了起來,對著葉五不耐煩道:「日久生情你不懂啊?哦,也對,你只會拳打腳踢。」
  葉五差點被氣的撲上去對著他拳打腳踢。
  「但是這也太快了,怎麼連苗頭都沒有?」葉老大吃了橘子,擦擦手道:「這孩子……年前就都準備好了吧?」
  韓征只是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葉三算了日子,心說對啊,按照這個日子來算,那時候,他們倆,貌似好像剛擦槍走火不久……
  不過他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問韓征是怎麼想的,萬一把人鬧的不開心了,反而人財兩失。
  韓征跟閉嘴貝殼似的,一個字兒不往外吐露,就是乾坐著,看上去緊張又防備。
  葉三看著就心疼了,於是怒道:「我倆的事兒你們別跟著瞎操心,如今孩子都有了,難不成還讓我們分了?還有,大哥,你別偷裝人家的橘子,丟臉不丟臉啊!」
  葉老大不覺得丟臉,一兜裝一個,滿意的拍拍口袋道:「公司有事兒我還忙著呢,走了走了,你們人大了心野了,不需要哥哥幫忙啦。」說完就真的走掉了。
  葉二姐從頭到尾都沒進入狀態,被老大拉著來看熱鬧,茫然的轉了個圈之後發現老大走了。然後急忙也站起身來,撈了個蘋果道:「哎呀,我得接孩子去了。」說完也跑了。
  「二姐!!」葉五瞠目結舌,她二姐什麼時候要親自接孩子了?家裡保姆怎麼不去啊!
  葉老四玩著手機遊戲,從進來到現在,頭就沒抬過。如今大哥二姐都走了,便收起手機問道:「老五你走不走?」
  「我,我……」葉五總覺得自家人都是蛇精病,這種情況怎麼就能走呢?
  「不行,我不能走,我得開車呢。」葉四剛走到門口,又反了回來,掏出手機繼續玩。
  過了好半天,葉父葉母跟在韓老爺子身後走出來,開門的瞬間壓下臉上玩寶寶玩的開心的表情,變得沉重而悲痛。
  「你這樣是不對的!」葉夫人看著自己親兒子,恨鐵不成鋼。
  「是不對的!」葉老先生跟著附和。
  「有什麼事兒不能跟家裡商量呢?怎麼可以這麼衝動!」葉夫人撫著胸口。
  「是啊,為什麼不商量?」葉老先生跟著歎氣。
  韓老爺子翻了這倆人一眼,一拍桌子,「說,怎麼回事!」
  韓征低著頭,終於張開嘴,「你不是總念叨,怕韓真絕了後嗎?我,我這不是……」
  「問題那孩子是韓真的還是你的?」韓老爺子不想聽他胡攪蠻纏。
  韓征道:「我比他聰明,自然得是我的了。」
  「胡鬧,不知道小孩智商遺傳母親啊?」韓老爺子又不傻,「再說韓真怎麼就不聰明了?我看人家比你聰明,至少知道先結婚!」
  韓征理虧,不說話了。
  葉三賠笑,「爸,我這邊孩子的母親是碩士,國外的,很聰明哦。」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人家姑娘就白白給你生孩子?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知道嗎?」韓老爺子訓起別人兒子更加理直氣壯,「我家韓征一直好好的,怎麼就你回來就,就這樣了?」
  葉三歎道:「爸,優勝劣汰什麼的……」
  「你跟誰喊爸呢?」韓老爺子剛回過味兒來。
  葉三突然道:「我前幾天剛在拍賣會上買了個紫砂壺,李茂林大師的作品,品相特別好。」
  韓老爺子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我以為你那壺是買給我的……」葉老爺子添亂。
  葉三看他,氣道:「爸,您孫女可愛嗎?」
  葉老爺子也撫胸,表情悲哀,「作孽啊,我這是養大了個什麼東西!」
  韓夫人也出來了,明顯哭過,眼圈紅紅的,臉上的妝也掉了不少。她站在韓征面前,呆呆的看著自己兒子。
  當年韓真鬧著自己是同性戀要離家出走的時候,她可是說了不少韓真壞話的,尤其是對同性戀這三個字做了最大最狠的抨擊,甚至還說這是給韓家抹黑。
  如今自己兒子也……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心裡只是堵的難受。
  韓征抬頭,慼慼然喊道:「媽……」
  韓夫人又哭了出來,回手就給了韓老爺子一巴掌,把老爺子拍愣了,「你幹嘛呢?」
  「都是你,一定是你的錯,你的基因出問題了!」韓夫人捨不得罵自己兒子,只能罵老公。
  「我,我怎麼出問題了?」韓老爺子表示這個鍋背的冤枉。
  「韓真,韓真跟他是不是都有你的基因?是不是都……還說不是你的錯!」韓夫人扯了韓老爺子衣服來回晃,「你的錯你的錯!」
  「哎呀哎呀,弟妹,別這樣別這樣。」葉夫人趕緊的勸,「那你說我家老三也這樣了,誰的錯呢?」
  韓夫人扔開她老公,捂著臉哭,「都是你男人的錯!」
  無辜中槍的葉老爺子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他今天穿的是絲質襯衣,可禁不起撕羅。
  葉夫人覺得有理,瞪了她男人一眼,勸道:「好了好了弟妹,兒大不由娘……事兒都這樣了,總得想個解決辦法。」
  「嗚嗚我只想掐死他,嗚嗚嗚。」韓夫人覺得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呢,真特麼的委屈啊。
  「掐死也不能改變事實啊,我看不如這樣,你把韓征關起來餓著,不鬆口就不給飯吃。我把老三關起來也餓著,回頭就告訴孩子,他們爹死得早……哎……」葉夫人幫忙出主意。
  韓夫人詫異的看她,也不哭了,「餓著?管用嗎?」
  葉夫人說:「要不……電擊?我聽說了電擊會讓人條件反射,你給他一看老三照片,就電他一下,看一眼,電一下,時間長了總歸有效吧?」
  現在所有人都開始詫異的看著葉夫人,然後又用帶著憐憫的眼神看向葉老爺子。
  葉老爺子連忙舉手,「我可沒有挨過電,看我做什麼?」還有,他夫人怎麼這麼凶殘啊!
  「可是,萬一他不喜歡葉三,喜歡上別人呢?」韓夫人一想到兒子會喜歡上另一個不如葉三的歪瓜裂棗,心裡就更加難受了。
  「那就這樣,看一眼男的,就電一下,看女的給肉吃。」葉夫人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
  韓征總算知道葉三這種不著調的地方隨誰了,妥妥隨他親娘啊。
  
  第88章 我是因為嫉妒
  
  葉四頭也不抬道:「用得著這麼麻煩嗎?反正現在孩子也有了,留著他倆也沒什麼大用,不如一刀一個切了省心。」
  所有人都默默地扭頭看他。
  葉三□□一緊,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過老四,居然這麼報復他。
  韓夫人聽了這話,表情居然有些猶豫,似乎真的在思考這件事兒的可能性。
  葉夫人生怕她這個姐們兒腦子發熱,連忙道:「你倆還戳在這裡做什麼?滾滾滾,滾回你們房間去,別在這裡討人厭。」
  韓征如釋重負,連忙起身上了樓,葉三巴巴的跟在後面。
  回到房間,韓征直接把自己摔到床上,抬起手臂擋在眼前,忍不住只想笑,笑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聊,便開始歎氣,一聲又一聲。
  身邊的床墊沉了下去,葉三坐到他身邊,隨意拽住他放在身側的那隻手,十指交叉,「剛才笑什麼?」
  韓征不說話。
  葉三又問:「沒想到你出手這麼快,那時候就愛上我了?」
  韓征仍舊不說話。
  葉三伏低身體,輕輕在他唇上印了一吻,「怎麼,孩子都生了,還不想跟我說話呢?」
  「滾!」韓征言簡意賅。
  葉三笑了笑,不以為意。他捏著韓征的手指,開始自言自語:「孩子都生了,十個月……那時候我們才剛在一起不久吧?嗯?你還跟我吵架鬧彆扭呢。我還想著,得讓你沒有能離開我的理由,誰知道居然讓你搶先了。」
  韓征拿下遮著眼睛的手臂,看著天花板上吊燈繁複的花紋,忽然輕聲說道:「那時候,其實我是在嫉妒……」
  「嫉妒誰?韓真?」葉三扣緊他的手,「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不應該嫉妒嗎?」韓征也不看他,繼續說道:「他剛來我家的時候七八歲,學都沒上過。我手把手地教,一直帶在身邊兒,卻教出來個叛逆的只會玩鬧的傢伙。每每惹了禍就讓我去收拾爛攤子,甚至還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吵了一架便鬧著離家出走。這一走……誰知道就……」
  他又說:「我不該嫉妒嗎?他過的多好啊。」
  葉三有些無語,「你過得不好嗎?」
  「不好,我壓力大,還得照顧他。我都做好了有一天得請律師給他從牢裡弄出來的打算了,誰知道他突然跑了,突然轉性了,突然……老三,你覺得……這世界上真的有神鬼嗎?」他扭頭看向葉三,瞳孔黑亮。
  「我信。」葉三堅定的說。
  「你信?」韓征對這個回答有些詫異。
  「是的,我信。」葉三把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道:「我不是無神論者。」
  「那你信不信,韓真其實根本不是韓真?」他蹭的做起來,滿臉緊張。
  「那你是喜歡之前的韓真,還是喜歡現在的韓真?」葉三歪了歪頭,說道:「如果你喜歡之前的韓真,那麼韓真確實不是韓真了。如果你喜歡現在的韓真,那韓真是不是韓真,有什麼區別嗎?」
  韓征張了張嘴,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這種繞口令似的邏輯關係。
  「你只是不甘心,心裡早就覺得那傢伙早晚要吃虧,誰知道居然轉了運,是嗎?」葉三問。
  韓征茫然的搖頭,「不,我怎麼會是那種人,我不是……」
  「你是只覺得,他長這麼大,一件好事都沒做過,憑什麼突然就過的這麼幸福,是嗎?」葉三言語犀利。
  韓征張了張嘴,是,他是這麼想,他就是這麼陰暗!
  「所以我出現了啊,我會讓你比他幸福!」葉三笑了笑,「最起碼咱倆好多孩子呢。」
  韓征動了動唇,「滾!」
  葉三哈哈大笑。
  他突然翻身,把韓征撲倒在床上,緊密的貼在一起,氣息相容,「我給你講個故事?」
  韓徵象征性的掙扎了兩下,用力按住某只想要鑽進衣服裡的爪子,漠然道:「你想這樣講故事?」
  葉三笑,他親了親韓征的眼睛,翻身躺到一旁,「我給你說……嗯,從前有個人,這個人小時候就特別聰明。所有人都說他一定能擔大任,但是這個人卻有些膽小,他喜歡另一個人,一直不敢說,還總是夥同別人欺負他。後來,報應來了……這個人突然就昏迷不醒,把他親人急壞了。可是他也不算是昏迷不醒,他的靈魂飄飄忽忽的,在一個奇怪的地方甦醒了。」
  「這個人是你?」韓征道:「通常說有個人,我朋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說這件事的本人。」
  「嘖,不要打擾我說故事的性質。」葉三有些不滿。
  「好好好,你繼續……」韓征側過身,很自然的就枕在葉三健壯的手臂上。
  「他……他發現自己在一個很保守的年代甦醒了,不但要各種提防旁人下毒,謀害他,長大後還要被逼迫迎娶自己並不愛的女人。雖然那個女人真的很好,還給他生了可愛的孩子,但是他的生活卻一直十分壓抑。」
  他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努力,帶領家族進入了很輝煌的世代,還當上了皇商,你知道什麼叫皇商嗎?就是專門給皇宮供應某些產品,雖然風險大,但是卻十分賺錢,而且別的商人都要敬重他們幾分。他以為這樣就足夠了,足可以保護自己的家人了,可是……可是卻有人因為聽說他們家有家傳的寶物,便動了歪腦筋,栽贓陷害,連殺帶發配,不到一年就讓他家破人亡。「「在法場上,被砍頭之前,他就想……為什麼要活的這麼憋屈呢?他似乎什麼都有,但是卻什麼都沒有。他掙了這麼多錢,卻架不住別人一句話。他辛辛苦苦努力,可是自己並不快樂。最可憐的就是那個嫁給他的女人,溫婉賢淑,舉案齊眉,卻因為這些莫須有的東西,要陪他赴死。那個女人說,下輩子還要當他妻子,可是他卻覺得,如果真的有下輩子的話,更希望這個女人能找到一個好人家,找個愛他的男人,幸福的生活。」
  「然後呢?」韓征問。
  「然後?然後他就死了,也可以說沒死,總之他又活了,然後發現過去種種不過是自己昏過去那一年裡做的一場夢,鏡花水月,全部都不存在了,只有還活著的這件事,才是最真實的。」葉三笑著說道:「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想,我得為自己活一次,不能跟之前那樣憋屈,喜歡一個人就要努力的爭取,讓自己配得上他,要比他還強大,保護他,呵護他。」
  「這個人就是你!」韓征嘖了聲,「這算什麼故事?」
  葉三笑了笑道:「在夢裡,我姓韓。」
  韓征突然紅了臉。
  「其實我一直渾渾噩噩,總覺得不應該這樣,這樣不好。我一直忍著不回國,生怕見了你就忍不住。後來得知……嗯,你弟弟這樣你家並沒有太過激烈,所以就忍不住出了手。」葉三手臂用力,把人圈在懷裡,問道:「恨我嗎?」
  「你矯情不矯情啊?」韓征把臉撇向一旁,喃喃道:「估計我媽要氣死了。」
  「怕什麼,有我媽安慰她呢,阿姨總不能真的閹了你。」葉三看著眼前粉嫩的耳垂,忍不住含在嘴裡咬了咬。
  「別鬧……你不知道,韓真當初說自己是那什麼的時候,我媽真的特別看不起他,背地裡說了不少壞話。就算韓真現在變好了,有一番作為了,可是我媽總覺得,我以後能……誰知道……擦,我真他麼的是個牲口。」韓征有些焦躁,抬腳就往身邊人身上踹,「要不是你,我早就結婚了。」
  葉三差點被他踹下床,哭笑不得的死命摽在他身上,道:「娶誰?葉五?你膽子太大!」
  「非要你們葉家?追我的好姑娘可多了!」韓征總覺得自己挖了個坑結果把自己埋了,埋的各種不情願。
  「然後呢?這個好姑娘給你生兒育女,你在外面累死累活?那還不如找我,最起碼咱倆能肩並肩手挽手齊心協力齊頭並進什麼的。」葉三撇嘴,慢悠悠又爬到他身邊躺好。
  韓征不知道想到什麼,臉又紅了,胡亂道:「跟你說不明白,煩!」
  葉三的手指終於鑽進想念已久的衣襟裡面,低聲笑道:「那就做一些讓你不煩的事兒……」
  門突然被敲響,保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少爺,夫人讓你下去呢。」
  韓征紅著臉拍掉葉三不老實的爪子,整理好衣服高聲道:「知道了,這就下去。」
  葉三一臉生無可戀,「這日子……沒發過了。回頭你搬去我家吧,嗯?跟我住。」
  「我又不是沒房子,起來了!」韓征站起身對著鏡子扒拉扒拉頭髮,開門出去了。
  韓夫人表示看見他們就心塞,於是打算跟葉夫人出國去散散心,「孩子你們自己看著吧,我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給你們看孩子!」韓夫人不哭了,只是面色陰鬱。
  「媽……那你什麼時候回來?」韓征問。
  「玩一年半載再說。」韓夫人沒好氣。
  葉三轉轉眼珠子,笑著道:「媽,再過倆月,您另外倆孫子也回來了,總不能讓他們連姥姥姥爺,爺爺奶奶都不認識吧?」
  韓夫人捂著頭,氣的半死。
  葉夫人道:「怎麼?有了孩子就得瑟了?我跟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講明白了這件事兒,我跟韓姨不是保姆,還慣著你們了?你們不是要自己非當爹嗎?孩子自己看!我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就這麼說定了!」
  「是,是,老佛爺說什麼就是什麼。」葉三賠笑,心裡卻快樂開了花。
  兩位老佛爺行動派,當天就收拾好了東西,拽著自己老公趕飛機去了。
  葉三跟韓征開車把人送去機場,回來後便摟著韓征打滾,「自由咯!!親愛的,來一發吧!」
  
  第89章 炫耀還是抱怨?
  
  韓征自然不願意跟他來一發,如今老爸老媽出去旅遊,家裡家外都是他一個人,忙完公司就要回來照顧兩個小的,想一想就頭大。
  葉三不依,好不容易挨到這一天,怎麼也得磨的對方同意才行。他跟大號牛皮糖似的掛在韓征身後,無論是去看小寶寶還是去書房辦公,都亦步亦趨的跟著,好像個人形掛件。
  韓征被他磨的要死,怒道:「你就沒事要做?」
  葉三懨懨的看他,「做你。」然後被按住了抽了一頓。
  家裡就一個保姆,平日裡忙裡忙外還要照顧兩個小的,實在是忙不過來,再請保姆心裡又不太放心,只能韓征自己沒日沒夜的看著,不到一個星期就瘦了一圈,眼眶下面烏黑一片。
  葉三心疼的不要不要的,每天忙完自己公司的事就跑去忙老婆公司的事兒,回到家還得給寶寶沖奶換尿布哄著逗著,半夜睡不好照樣得起來折騰一次。
  現在不過就是兩個孩子,等再過倆月又會多出兩個,一想到四個小崽子嗷嗷待哺,他就想哭。
  原本以為家裡四位管事兒的家長不管了他就能胡天胡地呢,誰知道壓根不是這樣,反而更加忙碌起來。
  不行,得想個辦法……
  葉三轉了轉眼珠子,看著抱著寶寶哄的都睜不開眼的韓征,心疼又無奈。
  「老婆。」他把孩子換到自己手上,輕輕的放在搖籃裡。
  「滾!」韓征累死了,覺得每天跟打仗一樣,心力交瘁。
  「把孩子放韓小真那邊去養幾天成不?」葉三把人摟在懷裡問道:「他家人多,韓真也是個精細人,幫咱看幾天寶寶應該沒問題吧。」
  韓征想了想,搖頭道:「那邊醫療不怎麼樣,萬一寶寶出問題了呢。」
  「能出什麼問題啊?你想,他嫂子生的那倆壯的跟牛犢子似的能吃能喝還不鬧騰,山裡吃得好,空氣也乾淨,對寶寶絕對比在這裡要強。」葉三想著,最起碼韓真手裡還有個寶貝呢,那東西抓在手裡,寶寶有什麼頭疼腦熱的不用看病吃藥不說,身體也會逐漸變得強壯起來。
  看著韓征已經睏的有些茫然的表情,葉三湊上去親了親,又道:「韓真現在小,以後很有可能得要孩子,咱先把孩子送去讓他練練手……」
  韓征聽到練手,就不高興了,「我的孩子幹嘛讓別人練手?」
  「哎呦餵我的寶貝,韓真比你比我都細心,給他養著總比你這成天的耗自己精氣神兒強啊。好不好?嗯?你想想,再過倆月還有倆崽子,你這麼耗下去,還不得累死?」葉三有些著急,心裡又把自己罵了一頓。
  韓征一想又要來兩個孩子,頭不禁大了一圈。他伸手就抽了葉三一個嘴巴子,「都是你的錯!」
  「是是,我傻逼,我錯了,跪求老婆原諒。」這個時候葉三最沒骨氣了,哪怕被打也不會惱。
  最後,倆沒良心的夫夫決定,先把孩子送去給韓真養著,每天發照片來給自己看,若是有個什麼問題就直接過去接,反正也不是特別遠……
  看韓征拍板了,葉三立馬打包了倆寶寶塞進車裡,倆人開車跑去韓真那邊,送了個大禮。
  韓真聽完他爹的哭訴,整個人都茫了,「四個?算上我可就是五個了。」
  「你不算!」葉三說完,又反悔:「對,你也算,所以你要好好照顧你的弟弟妹妹!」
  韓真黑線的看著他,心說自己親爹越來越不靠譜了,孩子又不是貓貓狗狗,一口氣弄了四個不說,自己還不養!
  「這不是實在忙不開嗎?瞅給你哥累的。」葉三唉聲歎氣。
  一過來韓征就跑去韓真屋裡,躺下就睡著了,可見這幾天確實累的夠嗆。
  「你跟我哥……」韓真還是沒有在這個打擊上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這個親爹一直覬覦他親哥……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倆人怎麼就搞在一起了呢?以後讓他怎麼叫?是叫嫂子還是叫後媽?
  葉三不管他,倆人在這邊呆了一天就跑了,丟下一頭霧水的修家人,特別沒有道德。
  修嬸看著擺了一炕的小寶寶,喜歡的不得了,於是把韓真找來問道:「你看,你哥都……這個叫什麼來著?總之,你跟老二要不要也整個孩子?」
  韓真嚇的擺手道:「娘,饒了我。我哥說過倆月還有倆孩子可能要送來呢,這哪裡看得過來!」
  修嬸啐他:「又不是現在就能要得著的,以後呢?你還不得為以後想?」
  「天宇哥說不要,他嫌煩……」韓真倒是無所謂,畢竟他嫂子有倆孩子呢,過個姑娘給他都成。而且這年頭姑娘小子都一樣,瞅大妞就知道了,早晚得把姓關的那個小子招進家門。
  修嬸想著自家老二那德行,小孩不哭的時候他願意抱著玩,一哭就沉了臉,趕緊把侄子侄女還給他哥,嚇的跟那什麼似的。
  「反正我不要了,你看我哥這麼多孩子,回頭隨便過繼一個給我都行,其他就看天宇哥的了,他願意要,我就同意。」韓真捏著他一個侄子的小腳丫,想著以後這裡要排一溜六個小孩兒,就不禁頭大。
  又不是幼兒園托兒所,就算修家人多,也看不過來這麼多孩子啊!
  還好現在辰辰懂事了不少,能幫忙沖奶粉洗尿布哄弟弟妹妹,否則家裡這點兒人手,真心忙不開。
  這兩個孩子也有點兒折騰人,晚上喜歡起夜,總得半夜起來換尿不濕和喂一次牛奶。幸虧家裡老人多,都喜歡孩子,平時修嬸這屋養幾天,鄭教授那屋養幾天,有的時候甚至會抱到娘娘屋裡呆幾天,也到不是很讓人操心。
  葉三跟韓征回家,踏踏實實的休息了一個星期,然後就開始過各種沒羞沒臊的小日子了。
  韓征心想反正已經這樣了,再怎麼折騰估計也折騰不出花來,乾脆就依了葉三,各種姿勢放開了嘗了一個遍,食髓知味,把葉老三壓搾的天天喝補湯,一點兒存貨都不給留,倒是把自己滋補的容光煥發,好像吃了美容秘藥似的。
  好日子一直到另外兩個孩子的到來,終於讓葉三緩了口氣,他從未如此期盼過自己這倆孩子,老婆太牛逼也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兒。
  葉家修家四位老人在外面玩了兩個月終於肯回來了,當得知之前兩個寶寶被送去修家之後,又帶著現在的兩個寶寶打包去了修家,表示自己需要繼續度假。
  葉三好日子沒過兩天又開始水深火熱,最後終於哭唧唧的求饒,終於奠定了韓征的家裡一言堂外面一把抓的女王地位。
  「你不知道,你哥太狠了。」葉三一邊兒給韓真打電話要燉補湯的湯料藥材,一邊抱怨道:「每天都要,還特別能忍會夾,我都恨不得死在他身上。晨勃都不放過,簡直就是個餵不飽的小妖精。要不是你爹我身體素質好,都得被逼得去吃偉哥!」
  韓真聽的面紅耳赤,心想好歹也是一個爹,憑什麼自己每次都軟成一灘水兒,而韓征則天賦異稟呢?難道要去取取經了?
  「我覺得我都變成人形的按摩棒了,還要被你哥各種玩弄,慘不忍睹!」葉三歎氣。
  韓真信以為真,不禁有些擔憂,「要不要我跟我哥說一下?總這樣也不好,傷身體啊。」
  葉三一聽這怎麼行?於是咳嗽一聲道:「算啦,誰讓我寵你哥呢?好歹是自家媳婦兒的情趣,我也沒有那麼不中用。」
  韓真搞不懂這貨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葉三掛了電話,笑瞇瞇的進了廚房。韓征正在給他燉湯,圍著圍裙的樣子特別色情。
  「老婆……」他跟大狗一樣膩了上去,把整個人都掛在對方身上。
  「打完電話了?」韓征斜了他一眼,眼角儘是風情。
  葉三嘿嘿一笑,手指順著衣襟下擺鑽了進去,撫摸著讓他愛不釋手的細嫩肌膚。
  「抱怨我把你搾乾了?」韓征舀起一勺湯放在唇邊,嘗了嘗鹹淡。
  「是炫耀,哪裡抱怨來著?嘖嘖,韓小真嫉妒死了。」葉三蹭了蹭韓征的脖子,在上面印了個吻。
  「少特麼來這套。」韓征丟下勺子關了火,在葉三懷中轉了個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傲然道:「今天晚上三次,少一次,一周都別碰我。」
  三次,實打實追求質量的三次,讓葉三直接軟了腿。但是韓征這幅冷傲女王的表情卻讓他一股子邪火在身上四處的竄。
  「到時候別求饒!」他惡狠狠的吻上那張柔嫩的唇。
  韓征雙手環上他的肩膀,吻了回去,半晌喘道:「求饒的是孫子!」
  簡直性感到極致!
  「喊老公,說要老公好好伺候你!」葉三努力維護自己的主權。
  韓征拍了拍他的臉,道:「老公,晚上幹不死我,你就沒什麼用了。」
  「臥槽,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是這麼個妖精!」葉三渾身都跟燒灼一樣開始發熱,硬的一塌糊塗。
  「現在發現也不晚。」韓征解下圍裙,看著葉三微笑:「老公,吃飯了。」
  葉三覺得,自己死都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裡就全部完結了,以後會陸陸續續的放出番外,還請大家移步到隔壁看我的新文欽差大人阿福帶著他家瀾瀾在恭迎各位的到來

  第90章 番外一
  
  葉三從夢中醒來,看著熟悉的天花板,輕輕噓了口氣。
  他轉頭看著在自己身邊沉睡的韓征,覺得自己的人生彷彿一場荒誕之際的夢。
  但是,一切又都真實可信,因為那些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卻讓他到現在都有些無法置信。
  他從小就被人各種誇讚聰明機智,大伯曾說葉家幾個小輩兒的心眼都捏一起估計也玩不過葉三。但是他們卻不知道,葉三心中那個小秘密。
  他陪著葉五胡鬧,出各種餿主意折騰著那個漂亮小男生。雖然兩家是世交,可是那男孩仍舊不愛跟他們一起玩耍。
  葉五喜歡的那個男孩叫韓征,也是他喜歡的男孩。
  但是那時候年少,喜歡一個人卻不去小心呵護,而是總愛換著花樣去捉弄,結果讓韓征聞葉色變,看見他們就遠遠的繞開,哪怕擦肩而過也一句話不說。
  葉三有些失落,可是卻仍舊幫葉五出各種主意。
  這場捉弄人的遊戲截止在他突然暈倒的那天。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變成了韓之逸,然後成長成韓家當家人,娶了一名溫婉的女子,生了個可愛的孩子。
  他身上壓著整個韓家的重擔,幾乎透不過起來。雖然覺得不應該這樣,但是還是辜負了那個美好的女子,每天每天都以忙為借口,躲避著對方的關愛包容。
  他覺得,這女子是自己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一個人了。
  韓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流傳下來一枚印章,那枚印章據說關係著一處龍脈寶藏,只能由每一任韓家家主才能傳承。
  韓之逸拒絕了那枚印章,由父親傳給了自己的兒子。那個小小的白白的肉糰子不知不覺已經長大了,細條條的個頭,臉蛋像他媽媽。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印章的秘密被透露出去,引來了殺身之禍。就算是皇商,也阻擋不了那些人的貪婪。整個韓家一百多口人,男人們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命喪於劊子手的砍刀之下。母親帶著自家女人們,喝了毒酒,飲恨黃泉。他的孩子被老管家套上丫鬟的衣服,躲過了死刑,卻躲不過流放。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似乎是一場伴隨著血腥的噩夢,讓韓之逸看著自己親手撐起來的家業毀於一旦。
  若是有來生……他跪在刑場的時候精神恍惚,腦海中交織各種情景,韓征的那張笑臉不停閃現,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若是有來生,他不想再這樣活著。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卻看見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母親,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年。一年時間,讓他在異世經歷了生死離別,才十幾歲的少年,瞬間成熟起來。
  葉父葉母對他一直是寬容的,可能是這次突然的昏迷讓他們有些害怕自己的孩子會突然離去,於是更加寵他。當得知他喜歡男人之後,也努力接受這件事,並且鼓勵他找到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葉三覺得自己有些自私,可是那段異世的記憶卻在不停的提醒他沒有愛情的婚姻究竟有多麼痛苦。那三十多年給他最深的印象不是最後的死亡,而是從結婚那一刻開始的煎熬。
  葉三老老實實的在國外完成了學業,甚至還把家業發展在國外,想用金錢彌補自己對父母想要個兒媳婦的遺憾。他嘗試著去接觸這個圈子,尋找能陪伴自己一生的那個人。
  一直到他在朋友圈裡,看到了韓真。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長相讓他心頭一震,但是這個韓真卻飛揚跋扈,堪稱紈褲中的紈褲,小小年紀就不學好,讓別人拍了他胡鬧的照片發在朋友圈裡諷刺。
  這不是他的兒子,他那個兒子多麼乖巧懂事!可是他卻因為對方的母親,一直迴避著他唯一的孩子。
  但是也因為這張照片,讓韓征重新回到了他的視線裡面。
  韓征不再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少年,而變成高大的頂天立地的男人了。他接手了韓家產業,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冷酷無情的商人,卻又不得不給他那個便宜弟弟收拾爛攤子。
  韓征……
  葉三撫摸著私家偵探發回來的照片,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現在的他是有男朋友的,一個高大帥氣的中美混血兒,有著一頭柔軟的棕色卷髮和一雙黑藍色的眸子,對他百般呵護。唯一讓兩個人都糾結的是,他們都在覬覦彼此的菊花。
  讓葉三覺得自己必須要回國一次的事情,是韓征在朋友圈裡發了一條微信,微信裡面是韓真漂亮的笑容,還有後面連綿的山脈。
  「弟弟終於長大懂事了。」韓征欣慰道。
  下面還有徐濤和良良的留言,都說韓真好像突然換了個人,變得可愛起來。
  突然變了個人?在山裡生活嗎?
  葉三回了國,葉韓兩家畢竟世交,就算長久沒有見面,但是父母一輩感情卻仍舊很好。
  他在那次聚會裡看到了韓真,也看到了他脖頸上那個印記。這是他兒子,他的兒子!
  若說認回韓真讓他欣慰,那麼重新熟悉韓征則是讓他驚喜了。如果韓家能夠接受韓真與一個男人在一起,那麼他能不能……能不能重新接近那個自小便一直喜歡的男孩兒?
  這個念頭讓他如同著了魔一般輾轉思索,可是國外那份感情也是真實存在的。做人不能太渣,葉三努力的警告自己。然而對方卻給了他一個可以解脫了的理由。
  其實看著自己男朋友跟另外一個漂亮纖細的白人男孩滾在床上的時候,葉三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也許是自己不夠愛他,葉三竟然有些欣喜。兩個人和平的分了手,對方苦笑道:「你的心,其實一直都不在我這裡。」
  葉家的產業中心重新回到國內,他開始對韓征百般追求,然後再一次偶然的機會,兩個人發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美好的讓他一再回味。
  他一直以為自己一頭熱,因為韓征雖然同意跟他滾床單,但是卻並不想讓他們的關係曝光在眾人面前。
  直到韓征突然抱回來兩個嬰兒,然後跪在了韓母面前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有多麼的愛這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早已經開始回應他了。
  韓征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就看見葉三正炯炯有神的盯著他看。
  「幾點了?」韓征伸手去摸手機。
  「五點多點兒,你繼續睡。」葉三握住他的手掌,放在唇邊吻了吻。
  「你怎麼醒這麼早?」韓征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酥啞,聽的人心裡麻麻的發軟。
  「做了個夢,就行了……」葉三把人摟在懷中,突然問道:「當時你為什麼……會想要去找人代孕?」
  雖然現在孩子們都兩歲了,但是他仍舊不知道,當時的韓征究竟是為了什麼。畢竟那時候他們連上個床都要打上一架……
  韓征翻了個身,留給他一個背影,嘟囔著,「哪裡有那麼多為什麼!趕緊睡吧。」
  為什麼?韓征的睡意有些消散,在黑暗中感受身後那個男人散發出來的熱量,還有腰間手臂環繞他的力度。
  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並不討厭和葉三在一起做那檔子事的時候,就有些驚慌了,然後就鬼使神差的找了代孕,當代孕手術完畢他的錢也掏出去的時候,才有些冷靜下來,然後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如此迫不及待,究竟是想要期待什麼?
  不過還好,對方的回應讓他終於放下心來。韓征抿了抿唇,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本來都做好了自己養孩子的打算,誰知道對方也給了他一個驚喜……
  葉三再一次沒有得到答案,他在韓征肩膀上親吻了幾下,笑道:「什麼原因也無所謂了,反正我愛你,你愛我,就已經滿足。」
  韓征抬手撫在腰間那隻手臂上,輕輕的拍了拍,道:「睡吧……」然後兩隻手手指交纏,緊緊的扣在一起。
  葉三把人摟在懷中,再次沉沉睡去。
  那一世的壓力茫然糾結和血腥一瞬間遠離,似乎那真的只不過是個夢境,夢裡的他茫然失措,夢外的他幸福美滿。
  韓征聽著身後悠長安穩的呼吸聲,莫名的想起葉三曾經講過的那個故事。他不止一次懷疑葉三和韓真之間的關係,韓真對葉三的關心和尊敬程度要比對他這個親哥哥高出太多了。
  他不知一次在韓真眼中看到那孩子對葉三的崇拜和敬仰的神情,那不是面對一個哥哥應該有的表情,而是面對長輩才會出現的……
  長輩?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葉三沉靜的睡顏,突然問道:「韓真……是不是你那個夢裡的孩子?」
  葉三仍舊再睡著,沒有回應。
  韓征的手指撥開擋住葉三眉眼的額發,看著他斜飛入鬢的雙眉,看著他長而濃密的睫毛以及挺直的鼻樑。
  這個男人給了他想要的一切,他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葉三再次睜開眼,看著不自覺就拱在自己胸前的韓征,笑了。
  「他是你的弟弟,永遠都是,我心裡只有你一個,哪怕是我的孩子,都不能佔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韓征,我愛你,你永遠都想不到,我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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