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家的小娘子

阿瑤:「相公,隔壁王大嬸說我們偷了她家的雞。」
方斌:「我去殺了她。」
阿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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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相公,今天張屠戶家的娘子說我生不出孩子。」
方斌:「我去殺了她。」
阿瑤:「……」
.
阿瑤:「相公,我把你的玉珮放火裡燒了。」
方斌:「你若喜歡燒,我明日再多買些回來。」
阿瑤:「……」

看文須知
1、男主重生,雙c,1v1,夫妻間的甜蜜小日子
2、本文架空,不考據,不扒榜
3、作者智商下線,邏輯死

內容標籤: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姚瑤,方斌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亂糟糟的家

阿瑤覺得自己如今真是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想當初,她是多麼純情美好的姑娘啊,一張臉蛋兒明艷動人,又繡的一手好刺繡。雖家境不算富裕,卻也不乏清原縣裡的好人家巴巴的上門提親。
如今倒好,自前天被銘峰寨的人捉走昨日才被人救回來開始,整個清原縣的人躲她就跟躲瘟疫一樣。
說什麼一個姑娘家被寨子裡的人帶走,又過了夜,定已不是完璧之身。
阿瑤覺得自己冤死了,前日晚上她便已被方斌救下了,因為白天下了雨,天黑路滑的下不了山,這才在山上的破廟裡待了一夜。
她是和方斌孤男寡女共處了一宿,可方斌在廟外她在廟內,他們兩個什麼都沒發生。
可縱使如此,又有誰會相信呢?
一個姑娘家,如今沒了名聲,這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姐,你怎麼還在屋裡杵著,那崔員外家派人來退婚了。」姚琪一進屋就沖阿瑤喊道。
阿瑤的眼中沒什麼波瀾,崔家會退婚已在她意料之中。
「姐,你說這如今可怎麼辦吶。」姚琪不免為姐姐擔心。
「還能怎麼辦,大不了終身不嫁當個老姑娘。」阿瑤故作輕鬆。
「想的倒是輕巧,你不嫁人難不成還讓我們養你一輩子?」陳氏剛一到門口便聽到阿瑤那麼一句話,登時就忍不住進來理論。她想當老姑娘,也得看這個家的女主人答不答應。
姚琪聽陳氏這麼說心裡就有些為阿瑤鳴不平了,「娘,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家境不好,能依靠的也就山腳下那幾畝薄田,若不是姐姐平日裡繡些東西拿出去賣,京哥兒哪能上的了學堂啊。」
陳氏照著姚琪的胳膊擰了一把,「你這死丫頭,倒跟著外人對付起你的親娘來了。」
姚琪一陣呼痛,卻不鬆口,「什麼外人,這是我姐。」
阿瑤一語未發,陳氏卻已被姚琪堵的沒了話,「好好好,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外人總行了吧。」
陳氏說罷轉身出了屋子,姚琪看阿瑤面無表情的坐著便上前安慰,「姐,你別想那麼多了,等風聲過了就好。我娘的話你別介意,她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
阿瑤拍了拍姚琪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勉強笑了笑,「沒事,我怎會跟姨娘計較。」
阿瑤卻不知,她的繼母陳氏出了房門便已托人張羅著隨便找個人家將她給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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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陳氏看女兒姚琪不在,悄悄的進了阿瑤的房裡,見阿瑤正坐在房裡刺繡,一張臉笑開了花,「瑤瑤啊,還繡著呢,可別把身子給累壞了。」
阿瑤蹭的站了起來,第一反映就是陳氏來者不善。面上卻仍擠著笑,「姨娘,你怎麼來了?」
陳氏將手裡的幾張畫像遞過去,「你看看,這幾家都是蘇大娘給介紹的,看看哪個比較滿意。」
「姨娘,爹如今還未回來,我們不妨等爹回來……」
「你這是什麼話,難道你的婚事我還做不得住?」陳氏不悅的打斷她,看阿瑤不敢再說什麼,便把畫像塞給她,「你先看看再說。」
阿瑤只得接過,看到第一張畫像上的人不由蹙了蹙眉頭,「姨娘,我聽說這孫員外今年已過六旬,都能做我爺爺了……」
陳氏勸道,「孫員外的年齡是大了些,家裡只有一個兒子還不孝順,如今就想娶個媳婦給他養老送終。你若嫁過去好好侍奉,等他一閉眼斷了氣兒,那百畝良田還不都是你的,何愁下半輩子沒有著落,到時候我們也跟著沾光不是。」
阿瑤忍不住腹語:聽起來倒是為我好的樣子,但擱著是姚琪,看你捨不捨得。
陳氏見她不願意,便耐著性子翻開第二張,「那你看這個,謝知縣的小兒子,比你年長兩歲,長得一表人才,也就是腦子不好使,但人家爹是知縣,你跟了他也不會吃虧。」
「這個也不滿意?那這個呢,城東的獵戶張,今年二十八,模樣也算清秀,就是年前摔斷了腿,如今雖是個瘸子,但照樣能打獵,你嫁過去也吃不了多少苦。」
……
陳氏將畫像上的人介紹了個遍,阿瑤一直拉著臉面露不喜,陳氏一時也沒了耐性,「這都不滿意,你還想怎麼著啊,挑這撿那的,也不瞧瞧自己如今是個什麼德行。若不是怕你毀了家裡的名聲,讓琪琪找不到好人家,我才懶得管你的破事兒。」
陳氏丟下這麼一大堆話,扭著翹臀出了屋子。
阿瑤眼眶蓄滿淚花,卻強忍著不落下來。她如今比任何時候都想爹爹,若爹爹在,定捨不得她受這等委屈。
奈何爹爹進京趕考去了,還要大半個月才能回來。
原來阿瑤的祖上也是員外出身,家裡良頃數百畝,好不富庶。只是一代代傳下來便沒落了,輪到祖父時便只剩下十幾畝薄田,祖父無奈便寄希望於阿瑤的爹爹姚正東身上,變賣了祖宅供姚正東唸書,希望姚家能出個狀元。
姚正東雖然刻苦,但卻次次落榜,考了十幾年也未考出個名堂來,家裡的積蓄卻是這麼給耗沒了。如今阿瑤一家只得住在一個小四合院兒裡,房子年久失修,一到大雨天便會漏水。
看著家裡的狀況,姚正東決定今年是他最後一次考試,若依然不中那便再不想著踏入仕途了。
想起爹爹,阿瑤不禁一陣擔憂,只願爹爹這次能夠高中,才不枉寒窗苦讀三十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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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陳氏已經不打算給阿瑤找人家,誰知第二日便又見清原縣裡的張媒婆前來提親,而陳氏竟然毫不顧忌自己的意願便應下了,還收了人家的聘禮。
「既然前幾個你不滿意,那這個你總沒得挑了吧,城西桐雨巷的方斌,相貌堂堂還是你的救命恩人。聘禮我是收下了,三日後成婚,這婚事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陳氏接了聘禮便去阿瑤屋裡教育了一通,沒等阿瑤反抗便出了房門。
姚琪變賣了阿瑤剛繡好的娟帕回來便聽說陳氏已為阿瑤許了人家,急忙趕去她房裡看她。
「姐,我娘真把你許給那個方斌了?」
阿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繡著手裡的娟帕,卻好幾次都扎到手指。
姚琪一見急了,上前奪過她手裡的東西扔在桌上,滿臉心疼,「姐,你若不滿意我們跑吧,我們去上京找爹爹。」
「沒什麼不滿意的,我如今這樣子的確嫁不了什麼好人家,留在家裡也是毀你的名聲。何況方斌救過我,我嫁給他總比嫁給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強吧。」
「可是那方斌是個怪人,冷的跟石頭一樣,整個清原縣的人都不敢接近他,都二十多了還未娶妻,沒準兒是個專門打媳婦的變態呢。」
阿瑤聽得打了個寒戰,卻自我安慰道,「不會的,他救過我應該是個好人。」
「可萬一他是貪圖你的美色呢,姐姐這樣的相貌整個清原縣可找不到幾個。他救你那晚上沒對你做什麼,可保不準就是為了把你娶到手。荒郊野外的,哪個男人見了姐姐這相貌還能忍著什麼都不做,擱誰誰也不信。」
阿瑤本就心中不安,如今再被姚琪這麼一嚇,便感覺寒氣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冰涼透骨。嘴裡卻輕斥著,「死丫頭,跟誰學的這混賬話,也不害臊。」
姚琪眨著無辜的大眼望著她,「姐,我這可全都是為你著想啊。」
阿瑤有些沒有底氣的道,「你這也只是猜測,萬一人家是個好人呢?」
「難道姐姐真願意拿自己的幸福去賭?」
姚琪見阿瑤被自己問得沒了話,便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我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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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不識好歹的丫頭,我這急急忙忙的把她嫁出去是為了誰啊,你都十三了,再過個一兩年也要許人家,她若真當了老姑娘你還不叫人家笑話。」
陳氏正在灶房做飯,見女兒來為阿瑤說情不禁怒從心來,飯也不做了跟女兒講道理。
姚琪撇了撇嘴,「那等爹回來再做決定也不遲啊。」
陳氏點了下女兒的眉頭,「你傻啊,等你爹回來定然是聽你姐的,到時候她不想嫁便誰也攔不得了。想當初你姐去年十六就該嫁出去,結果呢,你爹硬是聽你姐的把她留到了十七。你說若是早早的嫁做人婦,哪還有大街上被人擄走這檔子事兒?」
阿瑤站在灶房門口聽著陳氏與姚琪的爭吵,不禁心亂如麻。這婚事,聽繼母這口氣怕是推不得了。
正準備回房,卻見七歲的姚京正坐在院裡的石墩上看書,心裡生出些許羨慕,若她也是個男兒身那該多好。
「京哥兒看什麼書呢這麼入神?」阿瑤說著正準備拿起姚京手裡的書看卻被京哥兒躲開,一雙大眼睛嫌惡的瞪著她,「別碰我的東西,髒女人!」
阿瑤頓時就愣在了那裡,她年長他十歲,姚京又是她唯一的弟弟,所以自幼便很寵他,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會盡力滿足。
可是她萬萬沒有料到,她一向疼愛的弟弟會這般說她。
姚琪在灶房裡聽到聲音衝出來,上去給了姚京一個耳光,「混賬東西,在外面學的什麼混話,那是從小疼你護你的姐姐。」
跟著出來的陳氏見兒子挨了打,又給了姚琪一巴掌,一臉氣急敗壞的模樣,「你個吃裡爬外的東西,誰親誰賤你分不清啊,替個外人打你親弟弟,你倆可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
姚琪捂著發紅的臉,眼裡含著淚不服的反抗,「你沒聽你兒子剛剛說的什麼話,那是他能說的嗎?」
「她本就是個殘花敗柳,一晚上沒回來還清清白白的,誰信呢。別人說得京哥兒怎麼說不得?」
阿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管這院中爭吵不休的三人,踉蹌著回了房。
罷了,這樣的家還有什麼好待的,倒不如早早的嫁出去。
她兩歲便沒了娘,後來又有了繼母,雖說在爹爹面前陳氏不敢虧待自己,但為了考取功名爹爹尋了一個清靜之地唸書,很少回家,陳氏對自己便一直敷衍了事。
後來陳氏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把她像丫頭一樣的使喚。
這樣的日子,她真是過夠了,當初她想著繡些東西補貼家用,這才決定晚出嫁一年,如今看來竟是她錯了。
如今這家,她是真不想再待下去,不管那方斌是什麼樣的人,她也認了命了。
只望老天垂憐,讓她今後能過上安定的生活。

☆、第2章 擔心嫁錯郎

阿瑤最終還是嫁給了清原縣桐雨巷的方斌,出嫁前一晚姚琪抱著她哭了許久,直到第二天眼睛腫得跟個核桃似的,彷彿要出嫁的人不是阿瑤,而是她自己。
阿瑤知道姚琪這是擔心她嫁錯了郎以後跟著受苦,心裡也很是感動,在這家裡真心待她的除了爹爹便是她這個妹妹了。
阿瑤的婚事辦的極為簡單,一頂轎子幾個人吹吹打打的便將她從城北的姚家送到了城西的方家。
方斌在這清原縣裡好似沒什麼親人朋友,當阿瑤到了方家時只覺得甚是冷清,大概也只是請了幾個街坊鄰居來撐場面。阿瑤由喜娘摻著迷迷糊糊的拜了堂便被送進了新房裡。
阿瑤被蓋頭遮著也看不到新房裡的佈局,透過縫隙看到榻上的被褥床單,只覺比自己家裡平日用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心想也不知這方斌究竟是做什麼的,竟用得起這樣的料子。
悄悄將蓋頭撩開少許觀察房內的擺設,雖是個不大的屋子,卻因紅燭彩紙的裝扮顯得格外喜慶溫馨,裡面擺設的大多是她今日從娘家帶來的嫁妝。
繼母陳氏雖不待見阿瑤,但為了避免街坊鄰居說閒話,這女兒家出嫁該有的嫁妝卻是一樣不少。梳妝台、衣櫃、新衣、棉被什麼的放滿了屋子,倒真像是極受娘家重視的閨女。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溶溶的月華灑下來,透過半掩的門窗映出點點星輝來。
等了許久不見方斌回來,阿瑤又覺得肚子極餓,咕嚕嚕的叫喚著難受。本想著自行揭開喜帕去屋子裡尋些吃食來,又怕如此等方斌進來了瞧見惹人笑話,糾結了一下終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床沿。
雙手緊緊的攪著手裡的娟布,心裡說不出的緊張。原本姑娘家出嫁的前一晚母親會拉著女兒說些體己的話,再悉心教導自己為人.妻子的本分,再然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待,那便是夫妻間那些親密的事兒。
然而陳氏作為阿瑤的繼母,卻是什麼也不曾交待。
故而,阿瑤現如今還不太清楚這洞房之夜夫妻間應該做些什麼,這心裡也便更加沒了底。
若第一晚便惹得自己的夫君不快,那往後的日子……
阿瑤用力搖了搖頭,這些事還是不想的好,越想便越覺得心裡怕怕的。
突然禁閉的房門被人還算溫柔的推開,阿瑤頓覺的心頭跳動的厲害,抓著娟帕的手纏的更緊了,十指泛白,並帶著隱隱的顫抖。
又聽房門被關上,接著便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低頭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一雙墨色皮革長靴,阿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漸漸感受到頂在頭上的喜帕被揭去,眨了眨狹長的睫毛,晶亮的眼眸微抬,映入眼簾的便是方斌那張讓她看一眼便不會忘記的臉。
方斌是個俊美剛毅的男子,怕是這清原縣裡的男兒們沒有幾個能及得上她。然而阿瑤記住的卻是他通體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氣息。
他的眉毛很粗,像一把利刃,一雙眼睛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一眼彷彿便會跌入那幽深的潭底,萬劫不復。
阿瑤不由得愣在那裡,除了害怕外更多的是無措,她並不知道接下來她們應當做什麼。
睡覺嗎?聽說結了婚的男女是要睡在一張榻上的。想到這裡阿瑤抬頭看了眼面前的男子,一身殷紅似火的喜服都遮不了他通體散發的寒氣。
阿瑤不由打了個寒顫,她似乎已經感受到貼近這個男人的身體後那種刺骨的冰冷。她這人最怕冷了,不想竟嫁了這麼一個寒氣逼人的丈夫。
方斌看了看表情千變萬化的阿瑤,轉身去案桌上拿了一盤點心放在不遠處的圓木桌上,逕自坐下:「過來吃些東西。」他的聲音就如他的人一般,讓人聽了忍不住發顫。
阿瑤本能的想要離他遠一些,張口就要拒絕,卻剛好對上他漆黑的雙目,身子顫了顫硬生生嚥下剛欲說出的話,緩緩起身走向木桌。
「坐。」
阿瑤乖乖的坐下,伸手接過方斌遞來的點心,小咬了一口,香甜酥脆,又帶著微微的苦澀,竟是掬月坊裡的點心。
掬月坊的點心在整個清原縣是極有名氣的,那裡的點心有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苦。一陣香甜過後便會蔓延出淡淡的苦味來,等所有的味道化為烏有,口中便會被一股清香舒爽所取代,回味無窮。
因為名氣大,所以那裡的點心價格也是極貴,每日製作的數量也有限,一般只有大戶人家才會去買,平凡人家裡是常年都吃不到的。所以阿瑤之前也是很少吃這種東西的。
唯一一次還是爹爹臨上京時買給她的,一共四塊兒,她只吃了半塊兒,其餘的給了姚琪和姚京。但只那麼一次,她便記憶猶新。
看著一盤盤的點心,阿瑤不由對方斌起了疑惑,也不知他究竟是做什麼過活的,竟用的起這樣的點心。
吃了些點心方斌將倒滿水的杯子放在她面前,阿瑤拿起來一飲而盡,之後皺了皺眉頭:「怎麼是酒啊?」
說完看向方斌,只見方斌正捏著酒杯半舉在空中,目光看向阿瑤,面部微微有些抽搐,看不出是想笑還是想怒。
阿瑤被盯的一陣心虛,她也沒惹到他啊,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剛剛那酒不是讓她喝的?
方斌將手裡的酒杯放下,深邃的目光透著打量:「你不知新婚之夜要喝合巹酒?」
「啊?」阿瑤頓時有些懊惱,繼母雖什麼也沒同自己講過,但這合巹酒她卻是聽已出嫁了的好姐妹莫煙說過的。都怪自己剛剛太過緊張,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一時覺得臉頰微燙,竟不敢再抬頭看方斌一眼。
方斌捏起她旁邊的酒杯又倒了一杯遞給她,阿瑤規規矩矩的接過,卻沒敢再一口飲盡,只等著和方斌雙臂交疊,這才飲下了。
阿瑤平日裡並不飲酒,如今一連兩杯酒水下肚便覺得喉頭一陣乾裂,臉頰也漸漸有了紅暈,還好腦子如今清醒著,看著渾身散發寒氣的方斌她也不敢多動,只乖乖的坐著。
兩人就這麼平靜的坐著,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在地面留下明滅不定的倩影。
「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阿瑤覺得自己問這話問的很沒有底氣,可她喝了酒之後實在是太睏了,便也壯大了膽子問他,但說出的話依然如蚊蟻般細微,甚至帶著些許嬌憨。
方斌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阿瑤身子一驚倏地起身看著方斌,難道真的是該睡覺了嗎?可是這麼一個人躺在自己身邊總覺得怕怕的。想到這些,阿瑤覺得自己一瞬間又清醒了許多:「我……我還不睏。」
阿瑤眼眸低垂,不敢讓方斌看她的眼神,生怕他那雙犀利的眸子會覺察出她的心虛。
「你不困我倒是困了。」方斌不鹹不淡的說著,但聽在阿瑤耳中卻又總覺得帶著絲戲謔。阿瑤有些疑惑,慌忙抬頭去看,然而並沒有從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看出一絲笑意。
阿瑤心中歎息一聲,許是自己聽錯了,他這種人如何會笑呢。
「你不勝酒力,早些睡吧。」方斌淡淡的說罷不等阿瑤反應大踏步開門出了屋子。
新房內阿瑤有些錯愕的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卻是有些不解。方斌的意思是不和自己一起睡?
聽人說新婚之夜如果夫君不在自己身邊便說明這個新娘不受寵,不得夫君喜愛,這種事若是被外人知道了,那是要被嘲笑唾罵的。甚至會覺得是新娘不貞,遭到了新郎的嫌惡。
阿瑤覺得鼻子一陣陣酸澀,眼淚蓄積在眼眶不停的打轉,心頭甚是委屈。若是嫁給旁人,那人覺得自己不貞不願與自己同寢也便罷了,為何連方斌都這樣?銘峰寨抓走她的當晚方斌一直和她在一起,她是否清白方斌也一清二楚的。
阿瑤獨自一人趴在床頭,越想越委屈,想著想著便哭出聲來,哭得累了不知何時竟那麼趴著睡著了。
夜深人靜之時,房門瞧瞧被人推開,一雙墨色皮革長靴緩緩在房中走動,終於在榻前站立。
他小心翼翼的將榻上的人兒翻轉過來,平躺在榻上,又輕柔的為她掩好被褥。
望著她平靜美好的睡眼,方斌不由得眸中有了笑意,俯身吻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只覺一陣心疼。
他伸手撫過她鬢前垂落的墨發,幾不可見的輕歎一聲:「阿瑤,你剛剛定是怕極了我吧。放心吧,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永遠都不會。」
榻上的人兒蹙了蹙眉頭囈語幾句,翻了個身將背對著床邊的方斌沉沉睡去。
方斌憐愛的撫過她柔長的墨發,漆黑的雙眸中浸滿溫情。
阿瑤,這一世我一定會好好守護你,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第3章 重生的男主

房簷上突然傳來瓦片的窸窣聲,方斌的眸子又沉了幾分,低頭看了看睡得正熟的阿瑤,他轉身悄悄的出了房門。
月光皎潔,星辰盈動,枝葉翩然搖曳。
房簷上,方斌雙手抱環平靜的看著不遠處的絡腮男子,並沒有開口說話。
「今日寨裡有要事抽不開身,再加上怕嫂子看到小弟難免害怕,這才如此晚向恩人討杯喜酒,恩人不會怪罪吧。」那人身材魁梧高大,面容看上去極為凶殘,讓人忍不住心生怯意,但與方斌說話的語氣卻是極為客氣的。
方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應當的,我能娶到阿瑤你們銘峰寨功不可沒,我已備好了酒菜,請瞬達兄弟帶回去,也讓寨裡的兄弟們添添喜氣。」
那人對方斌拱了拱手:「恩人果然爽快,那小弟我便不推辭了。」
獨孤瞬達跟著方斌拿了酒菜便飛簷走壁的離開了。
方斌站在新房的門口,溶溶的月光之下留下修長的倒影。他靜靜地望著屋內搖曳的燭火心中一陣歎息。
上一世他和阿瑤其實是沒什麼交集的,只記得她嫁給昭王做側妃後每日都過得極不開心。
第一次見她是在昭王府的後花園,她一襲寶藍色碎花煙雨長裙,優雅的坐在花園的池塘邊餵魚,清瘦的面容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憂鬱。
第二次見她,是一個大雨磅礡的夜晚,她著了一件單薄的長衫跪在昭王府書房的門口,任由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衝擊她瘦弱的身軀,面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堅定,甚至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第三次見她,是在上京城北面的清月湖旁,她纖細柔弱的立在湖邊,冷冽的風吹拂起她身上的衣裙,似要將她刮走一般。她在湖邊站立了許久,最後閉上好看的雙目,展開雙臂撲了下去,好似對這塵世戀無可戀。
他是昭王養在身邊的死士,是從小就被教育要絕情絕義的冰冷殺手,可是那一次,她卻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那抹柔軟,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他救她上岸之後,她醒過來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嘲諷:「昭王殿下的死士也會有同情心嗎?」
他還未開口,她卻又笑了:「不,你和他一樣根本就是無情之人,你救我不過是想我在這世上痛苦不堪,生不如死,這樣你們就開心了。你們只想著自己的千秋霸業,毫不思索的將我牽扯其中,卻從來不曾問過我願不願意。我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現在竟還決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嗎?」
看著她近乎絕望的慘笑,聽著她撕心裂肺的怒吼,那一刻,他突然心中說不出的情緒湧動,甚至有一種想要帶著她遠走高飛的衝動。
可是他不能,他是昭王的死士,她是昭王的側妃,他根本沒有資格這麼做。
他覺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從那之後,他拒絕與她相見,平日裡在昭王府也盡量躲著她,本以為一切都已過去。
不想半個月後便聽到她離世的消息,她終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停止了跳動,一股莫名的悲痛席捲而來。
從那以後,他覺得自己的人生突然沒了興趣,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終日裡渾渾噩噩。
因為思想的混亂,從未失手的他終於在一次刺殺中死在了敵人的手裡。
可是,那一刻他覺得莫名的輕鬆,甚至有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歡快。當閉上眼的前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她明媚的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著的樣子,比冬日裡最明媚的陽光都要暖人心腸。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有重來一世的機會,當得知她尚未成為昭王的側妃,他歡喜的整夜睡不著覺。
既然老天給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保護她不受傷害便是他唯一的目標。
這一世,她終於成他的妻,再不會嫁於他人,他將帶著她遠離勾心鬥角,過只屬於他們自己的小日子。
他相信,這樣的生活一定比上一世的打打殺殺,爾虞我詐來的舒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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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縷陽光透過半掩的窗戶射進屋內,映出滿室春光。
阿瑤揉了揉有些朦朧的睡眼從床上坐起身,看了看有些陌生的屋子,這才回想起來自己如今已經嫁做人婦。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再看看蓋得完好的被褥,她不禁有些迷惑,昨夜她明明是趴在床上睡著了的,怎麼如今反倒是好好的躺在這兒?
難道是方斌?可是他昨晚不是走了嗎?若他真的關心她又為何一聲不響的將她拋下,讓她新婚之夜獨守空房?
其實說起來阿瑤心裡也有些矛盾,方斌昨晚若是留下吧,她定然害怕的睡不著覺,他走了吧她又擔心他不待見自己,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正在胡思亂想著,阿瑤突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一個機靈從床上跳下來,今日是新婚第一天,不管方斌對自己態度如何,自己都該努力盡到做妻子的本分才是。
想到這裡,她起來匆匆的換了衣服綰了髮髻,準備洗漱做飯。
出了房門阿瑤這才第一次仔細觀察這家裡的佈局,是個不大的院子,並排三間瓦房,阿瑤所住的房間在最西邊,院內有棵桂花樹,樹下是一口井。放眼望去,院子裡除此之外一片空曠,再無其他,倒是與阿瑤家裡不同。
阿瑤家裡人口多,平日裡要曬許多衣服,而且還堆積了許多外面撿來的乾柴,垛成一堆,院子裡本來就小,這麼一堆積也便沒了空地,但很有家的感覺。
再看方斌的家,空蕩蕩的,給人的感覺像是借住在這裡的一般。
不過這方斌才在這清原縣居住不到半年,也跟借住再此差不多的。
又環顧四周,方斌看似是不在家中的,阿瑤從屋裡拿了臉盆,又去井旁打了水,一番洗漱過後準備去灶房看看有什麼食材可以做飯。
可是,阿瑤卻不知灶房在何處,便只能一間房一間房的找。
一番尋找才發現,阿瑤所住房間的隔壁也是一間臥室,裡面的佈局和阿瑤的房間差不多,床上的被褥好似被人動過,想來方斌昨夜便是睡在了此處。
出了房門阿瑤又進了另一間房,房門剛一推開便有強烈的光芒刺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阿瑤揉了揉眼睛看著裡面的一切,卻不由得身子一顫。
這間房既不是灶房也不是普通的臥房,只見裡面放滿了刀劍,□□、弓箭,阿瑤能想到的兵器這裡面是應有盡有,而且沒有重樣的。
阿瑤從沒見過這麼多刀劍,一時嚇得後退了一步,又站立了好久才壯著膽子走上前去,她伸手握起一把相對比較小巧的劍,一用力鋒利的劍便從劍身中抽離,照進來的陽光打在劍上,刺得阿瑤睜不開眼睛。
「別動!」
突然傳來方斌擔憂中夾雜怒火的聲音,阿瑤嚇得立馬鬆了手,呆呆的站在那裡,像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子。
而那劍刃卻精準的向著阿瑤的腳砍去,方斌一驚迅速閃身將阿瑤拉至自己身邊。
阿瑤正驚魂未定之時,卻被他這麼一拉順勢便落入他的懷中,接著便是「光當」一聲劍落地。
「跑這裡來做什麼?」方斌努力壓著慍怒,剛剛真是太危險了,若不是他及時趕到,說不定這利刃還真會傷到她。
阿瑤並不知他是因為擔心自己,只當是自己亂動他的東西惹惱了她,一時有些害怕,低垂著頭有些怯怯的,生怕他一生氣用刀捅了自己:「我……我不知道灶房在哪兒……」
方斌歎息一聲拉著她出了房門,他的手長滿了厚繭很是粗糙,如今雖有些溫熱,卻依然讓阿瑤覺得渾身直打顫。
她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這方斌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會收藏這麼可怕的東西,該不會有殺人的嗜好吧。
這麼一想,阿瑤覺得自己更冷了,顫抖了一下用力將方斌握著的那隻手抽離。
方斌的腳步頓住,回過身來平靜的望著她,深邃的眼眸中透著疑惑,卻讓阿瑤覺得冰冷,嚇得把頭垂的更低了。
方斌對這樣的阿瑤一時有些無奈,歎息一聲:「回屋吃飯吧。」
阿瑤有些愣住,做飯不該是為人.妻子應當做的事嗎,方斌怎麼做起早飯來了?
跟著方斌回到自己房裡,桌上已擺好了早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還有一碟包子,很是豐盛。
「這是……你做的?」阿瑤指著那飯菜有些不敢相信。
方斌指了指木墩兒讓她坐下,這才道:「歸來居的。」
阿瑤又是一愣,掬月坊的點心,歸來居的飯菜,這可都是清原縣裡一等一的美食,她的夫君該多有錢才用得起這樣的美食?
方斌看阿瑤低著頭一個勁兒的扒飯皺了皺眉頭,用竹筷加了一塊瓜燒裡脊放入阿瑤碗中:「不愛吃也要多吃點。」
阿瑤乖乖的吃下,其實她不夾菜不是因為不愛吃,只是覺得這樣的飯菜對她來說好奢侈,想她長這麼大還從沒用過這麼名貴的菜呢。不過看方斌好似滿不在乎的樣子,那她也就樂的多吃些了。
這麼一想阿瑤便漸漸放開了,自己夾了菜吃下,方斌見了眸中有了淡淡的笑意。
吃了飯阿瑤收拾了碗具準備洗刷卻被方斌搶過:「你去休息吧,我來洗就好,刷碗容易傷手。」
阿瑤笑了笑又將碗搶回來:「我自幼在家裡便洗碗,手粗不粗糙的有什麼要緊呢,過日子要那細皮嫩肉做什麼?」
方斌聽了卻有些不喜,再次奪過阿瑤手裡的碗:「女兒家的手就該嬌慣著,今後再不許做這等粗活。」
方斌這話和他之前的語氣一樣冷淡,甚至帶著些許慍怒,但阿瑤卻覺得一陣暖心。她沒有再堅持,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打了水來洗碗。
阿瑤一陣感慨:這方斌外表冷漠,竟也是個熱心腸的,或許自己並沒有嫁錯郎。

☆、第4章 相公有怪病

阿瑤環顧四周,這才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家裡沒有灶房嗎?」
方斌洗碗的手一頓,有些恍然的感覺。這一點他倒真的是疏忽了,他重生以後便一心想著來阻止阿瑤去上京,與銘峰寨的人上演了那麼一出英雄救美,目的便是將阿瑤娶到手,倒是沒想過這等細節的事。
以後他是打算和阿瑤一直生活在這清原縣的,總不能一直都去外面買吃食吧。雖說他從上京帶了不少銀子,但一日日的花銷下來,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等會兒我去弄些泥土來,這兩天應該就能砌成一間灶房了。」方斌說著站起身將洗好的碗筷放進一個木屜裡。
阿瑤有些錯愕的點點頭,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家裡果真沒有灶房,真不知這方斌平日裡一個人是怎麼過活的。
收拾妥當了方斌便出了家門,很快又用車推了泥土石頭回來忙活。
這樣的事阿瑤也幫不上什麼忙,便只是打些小雜,幫方斌遞遞東西什麼的。
方斌的效率倒是極高,本是幾個人的活他一個人便做得極好,天黑之前便砌好了灶房,又在上方用寬大的木板遮了頂,連灶火也壘好了。
方斌就著阿瑤端來的水洗了把臉,又接過巾帕擦過,看著新砌好的灶房淡淡道:「我明日去買些鍋碗瓢盆回來,等這些泥土都干了便可以自己燒飯了。」
阿瑤點了點頭,看著他渾身濕漉漉的,又濺滿了泥土便道:「把衣服換了吧,我幫你洗洗,你也累壞了,先回屋歇著,我待會兒去買些吃食回來。」
方斌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衣服道:「不必了,我自己洗便好,你今天也累壞了,先去休息吧,我如今還不累。」
阿瑤心頭一暖,從小到大,還從未有人這麼關心她。可是她又不忍方斌累壞了自己,便故意撅了撅嘴做委屈狀:「你這是嫌棄我洗的沒你乾淨?」
阿瑤本就長得好看,如今這般欲怒還羞的樣子更是顯得嬌俏可人,柔軟濕潤的朱唇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品嚐。方斌只覺得喉頭一陣熱癢,說話的聲音已有了嘶啞:「我只是……怕你累著。」
阿瑤只低著頭也不說話,方斌一時有些無奈:「罷了,我去換了就是,只要你高興怎麼都好。」
阿瑤被方斌話語中的寵溺驚到,一時有些難以相信,一抬頭剛好對上方斌熾熱的雙目,她只覺得一陣心慌,尷尬的扭過頭去:「你快去換衣服吧。」
直到方斌進了屋,阿瑤依然忍受不住內心的狂跳不止,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只是被他看上一眼怎就這般讓人心慌?而且,這種感覺她又不覺得反感,當真是奇妙。
莫煙說喜歡一個人便是這種感覺,難道她……阿瑤猛烈的搖了搖頭,不會的,這才是成親的第一天,昨晚上她還怕得要死,怎會這麼快就產生了感情呢?
「一個人想什麼呢?」方斌剛從房裡出來便看到阿瑤一個人站著發呆,便出聲詢問。
阿瑤有些心虛的搖搖頭,伸手接過方斌換來的衣物咧開嘴笑道:「沒什麼,你快去歇著吧。」
方斌應了聲轉身進了屋子。
阿瑤獨自在院子裡一陣忙活,打了水將衣服放進盆裡,看著飄起來的衣物阿瑤覺得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懷著別樣的心情洗好了衣物,阿瑤起身將其晾在方斌剛剛拉好的晾衣繩上,心裡竟有一種成就感。
此時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阿瑤自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頓放,肚子早已是飢腸轆轆,心想著方斌忙碌了一天應當也餓壞了,便準備去外面買些吃食回來。
本想進屋同方斌交代一聲,不想他竟躺在床上睡著了,看他沒有蓋被子,阿瑤怕他著涼便輕輕走上前去想要為他蓋上。
不料阿瑤的手剛一碰到床裡的被褥便被一隻大手緊緊的握住,只見方斌倏地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瞳中竟透著強烈的殺意,阿瑤見了忍不住打顫,害怕的竟忘記了手腕上傳來的疼痛。
方斌這才看清是阿瑤,迅速收了手,有些關切的看了看她那已經被自己握的發紅的手腕,一陣心疼:「弄疼你了吧?」
阿瑤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搖了搖頭,心裡卻暗思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心疼他這麼睡著會著涼。如今倒好,差點讓他廢了自己的手,現如今手還疼的難以動彈。當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對自己也時好時壞的讓人捉摸不透,不會是有什麼怪病吧?
阿瑤越想便越覺得可怕,如今恨不得長一雙翅膀盡快飛走,逃得遠遠兒的。
方斌卻是不知道自己下意識的一個動作竟讓阿瑤產生了這麼多想法,他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她已經開始發腫的手腕一陣懊悔。起身從衣箱裡取來一個小盒子,又打開從裡面拿了藥膏走過來,小心翼翼的拿起阿瑤紅腫的右手,看她眼中含淚一陣心疼:「你忍著點兒,抹上藥好的快。」
阿瑤看著突然又對自己關切起來的方斌,心中對自己的猜測更是信了幾分,這方斌說不定真是有什麼病,剛剛那麼可怕的樣子定是犯病了。
如此一想阿瑤便不覺得自己有多生氣多惱怒了,心想這方斌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的便得了這等怪病,也難怪這個年紀了還沒有娶媳婦。
不過自己如今既然嫁給了他,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妨包容一下,畢竟他不發病的時候對自己也是蠻好的。
阿瑤走神的這個空檔方斌已為她上好了藥,又用布包紮了一下,這才道:「這些天先休息著,這隻手別太用力。」
阿瑤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埋怨他。這時,肚子卻不合時宜的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阿瑤頓覺一陣臉紅,低著頭不敢看他。
方斌卻是有些愧疚的樣子:「今日沒吃午飯,你餓壞了吧,我去外面買些吃的。」
「還是我去吧。」阿瑤搶著道,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方斌有這種「怪病」開始,她便覺得自己應當照顧他,不然若在外面發病傷到人那就不好了。
「你好好在家休息。」方斌一幅不容置疑的語氣。
方斌的話總讓阿瑤沒有反對的勇氣,只得乖乖的點了頭。
待方斌離去,阿瑤便尋了掃帚將屋裡屋外打掃一遍,這時聽到外面一陣敲門聲,阿瑤狐疑著上前開門,暗自思索方斌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還不直接進來。
打開緊閉的朱紅大門,卻見一四十餘歲的夫人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木桶,看阿瑤的目光中透著打量。
「這是方家小娘子吧?」那婦人笑著問,臉上的皺紋愈加明顯。
阿瑤笑著點了點頭,眼露迷茫:「你是……」
「我是隔壁的王大嬸,來這兒挑點兒水。」王大嬸說著舉了舉手裡的木桶。
阿瑤這才想起來,這清原縣裡並不是人人家裡都有水井的,一般都是一家人共用一口井,不過水井一般打在戶外,像這般打在一戶人家裡的倒是沒有的。記得阿瑤在自己家裡時經常同姚琪去屋後的井中打水,那口井供給著附近五六戶人家的吃用。
如今來這裡見方斌家裡有水井,只當是方斌自己打了水井來使用,不想也是幾戶人家共用的。
「王大嬸,快進來吧。」阿瑤禮貌的招呼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大嬸含笑入內,探了探四周似乎有些放鬆警惕:「方相公不在?」
阿瑤點了點頭:「他去買些東西,想必過一會兒便回來。」
王大嬸瞭然的笑了笑,提起木桶便走向了井邊,阿瑤也慌忙跟上去想要幫忙。
「哎呀,娘子的手腕這是怎麼了?」王大嬸看到阿瑤包裹著的右手一陣驚呼,臉上的關切看似很真誠。
阿瑤有那麼一瞬的不自然,隨即又笑了笑:「沒什麼大礙,不小心碰到罷了。」
王大嬸卻是明顯的不相信,探頭看了看大門口,又拉住阿瑤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問:「可是方相公打的?」
阿瑤一怔,有些尷尬的搖頭,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傷,便只得低著頭沉默不語,如此反倒更加讓王大嬸相信了自己的猜測。
「娘子可莫要瞞我,你放心,我是不會告訴方相公的。」王大嬸說著拍了拍阿瑤的手一副關心的模樣,「這方相公人怪的厲害,娘子若是受了什麼委屈不妨跟我這老媽子訴訴苦,雖不見得能幫上你什麼忙,但起碼會讓你心裡好受些。」
「沒有的事,大嬸您就別擔心了。」阿瑤連忙拒絕。
王大嬸聽了佯裝生氣:「你這便是瞧不起我這老媽子了,那方相公在這裡大半年了,他什麼樣的人我可比你清楚。他呀,可不是一般的怪人,整日裡不言不語不笑的也便罷了,還凶神惡煞的嚇人。平日裡街坊鄰居都不敢來你家中打水的,今兒個我兒子去了上京不在家,我又去不得太遠的地兒,這才等你家相公出了門悄悄過來打些水。」
王大嬸越說越起勁,又朝著阿瑤湊近了幾分,附耳道:「我跟你說,這方相公每日夜裡都會拿著把大刀在院子裡比劃來比劃去,那雙眼睛簡直比山上的狼眼都要可怖。方相公自半年前來到這清原縣便不曾見他做過什麼活兒,但卻有用不完的銀兩,我們大夥兒都猜測他以前是做那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當。」

☆、第5章 你不要殺她

阿瑤聽的面色白了幾分,心也跟著撲通撲通的跳著,面上卻佯裝不相信:「大嬸哪裡聽得這種沒有邊際的話,竟如此冤枉人,我家相公才不是你說的那般。」他只是有「病」罷了。
當然,最後一句話她卻是沒敢與王大嬸說的,看王大嬸這樣子怕是個愛嚼舌根的,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何況王大嬸的話她也有幾分懷疑。
她一直不明白自家相公怎麼暗自藏了那麼多刀劍凶器,若真是犯病的時候做了什麼犯法的勾當,那也絕對是有可能的。
「話我就說到此處,娘子信不信那就隨你了,但小心些總是好的。」說話的功夫王大嬸已經打好了水,提著木桶顫巍巍的離開了。
阿瑤怔怔的站在院裡,此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沒有月色的夜晚格外的淒涼,讓人忍不住瑟瑟發抖。阿瑤頓覺一陣涼風吹過,她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王大嬸走後不久,便見方斌提著食盒回來了,見阿瑤面露驚恐,臉色慘白的站在院子裡,他慌忙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水井旁的石頭上,走上前扶住她:「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阿瑤只覺得方斌的手一片冰冷,毫無溫度,她有些不適的後退一步從她掌中脫離,勉強笑道:「沒什麼,許是太冷了。」
聽到她話中的輕顫方斌有些懷疑,卻也並未多加詢問,只是又上前一步將她攬在懷裡,似是想要為她暖身子:「既然冷怎麼不進屋,剛剛有人來過?」
方斌的話本是淡淡的,聽在阿瑤耳中卻覺得意味不明,甚至帶著些寒意,抬頭看他犀利的目光掃過井邊的濕潤,那樣子彷彿已洞悉了一切,阿瑤莫名的覺得害怕。
阿瑤心中恐懼更甚,卻沒敢再推開他,只任由他攬著自己的腰肢:「剛剛隔壁的王大嬸來這兒提水。」
方斌點了點頭並未多話,一手扶著她一手提著食盒進了屋。
方斌扶阿瑤在桌邊的木墩兒上坐下,又去拿了火種將屋裡的燭火點燃,原本黑暗的屋子一下子便被照亮了。方斌這才又將食盒裡的飯菜取出擺在桌上,一聲不響的便轉身出去。
「你不要殺她!」阿瑤倏地從木墩兒上站起來沖已經到了門口的方斌大喊,面上一片慌張。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出去是要對付王大嬸,他定是覺得王大嬸說了他的壞話。
方斌腳下的步子頓住,扭頭看著阿瑤瑟瑟發抖的身子目光複雜,卻讓阿瑤捉摸不透。
阿瑤嚥了嚥口水,努力壓抑內心的恐懼:「王大嬸什麼都沒有跟我說過,她只是來打水罷了,你別傷害她。」
方斌蹙了蹙眉頭,復又轉身出去,邊走邊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再去拿兩副碗筷來。」
阿瑤有些錯愕的站在那裡,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突然升起一抹尷尬的紅暈,在屋內燭火的照耀下透著一分促狹與可愛來。
她的心卻是瞬間放鬆了許多,或許真是王大嬸胡說的,方斌怎麼也不可能是壞人的。
飯桌上,阿瑤比早上更加規矩,一直埋頭吃飯,目光根本不敢去看對面的方斌[快穿]之女配爭奪戰。
而方斌也反常的沒有為阿瑤夾菜,只自己沉默吃著飯,二人都相對無言,原本就寂靜的黑夜更是顯得冷清了許多。
阿瑤只覺得這歸來居美味可口的飯菜如今味同嚼蠟,強吃了幾口,終是有些吃不下去,只得放下來碗筷,看著還剩下一半的米飯不好意思道:「我吃不下了。」
方斌倒沒說什麼,只自顧自的吃著,吃完自己碗裡的又拿來阿瑤剩下的飯菜來吃,惹得阿瑤一陣彆扭。
待方斌用完了飯阿瑤搶先著收拾碗筷,似是為之前冤枉了方斌賠不是一般。
然而因為動作太快,一不小心便碰到了傷口,阿瑤疼的下意識的鬆手,只聽「光當」一聲脆響,手裡的白瓷雕花小碗便摔碎在地。
阿瑤一驚,慌忙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碎片,手還未碰到卻已被方斌攔下:「去休息吧,我來。」
阿瑤自知做錯了事,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的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看方斌收拾了碎片又將剩餘的碗筷盤碟拿起洗涮。
方斌收拾好了一切,轉身卻看到阿瑤正站在房間的門口望著自己,見自己望過去她的目光慌忙躲閃,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做了錯事怕大人處罰的小孩兒,方斌不由得想笑。
他抽了抽嘴角面容平靜的走上前去:「天色不早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阿瑤忙應道:「這便睡了。」說罷進屋關了房門,接著便聽到方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以及隔壁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阿瑤這才放下心來,逕自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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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瑤早早的起了床,因為今天是她和方斌回門的日子。
出了房門環顧四周不見方斌的影子,再看方斌的屋子裡房門緊閉,阿瑤心道:該不會還未起身吧,今日可是回門的日子,他可不要忘了。
阿瑤想了想還是決定上前去喚一喚他,畢竟回門可是大事,若是去得晚了是要遭街坊鄰居們的笑話的。
繼母陳氏又是個愛面子的,若是因為這樣的事讓人在背後裡議論,她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阿瑤鼓起勇氣走到方斌的門前敲了敲門,裡面去無人回應,阿瑤皺了皺眉頭,再次敲門時力道重了幾分,然而依然是無人回應。
阿瑤一時有些無奈,昨日中午她不過想給他蓋條薄被便驚醒了他,如今這麼大的聲音都喚不醒他實在不合情理,分明就是他故意不願理自己的。
阿瑤如此一想便覺得自己萬分委屈,想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嫁過來被他晾在一邊,獨守空房也便罷了,如今竟然連回門他也不放在心上,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要去提親,好端端的又娶她作甚。
阿瑤正獨自傷心著卻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聞聲望去竟然是方斌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看到阿瑤站在屋前發呆便招呼道:「正打算回來喚你起來,不想你竟起了,快洗洗吃飯吧,一會兒還要去岳父家呢。」
阿瑤聽得一愣,臉上立馬有陰轉晴,看著他手裡提得大包小包忙迎上去明知故問道:「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方斌怕東西太重累到她便沒有讓她接過,只是解釋說:「我聽聞第一次去見岳母自是該備些見面禮的,也不知岳父岳母喜歡什麼,我便在集市上隨便買了點兒。」
阿瑤卻有些愣住,雖然回門是要帶許多禮品回去的,可小門小戶的也不過是帶些父母們喜歡的糖果、點心,像方斌這樣帶這麼多東西當真比得過那些大戶人家了花落若相離。
阿瑤頓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燙人,剛剛她還在想著這方斌不在乎自己,根本沒打算同自己回門,如今看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方斌看阿瑤突然站著不說話了便出聲提醒:「傻站這兒幹嘛,快進屋吃飯吧,去得晚了倒顯得不誠了。」
「哎。」阿瑤應了聲跟著方斌進了屋。
二人用罷了早飯,阿瑤又進屋重新換了件新衣一番梳洗打扮之後跟著方斌出了家門。
方斌的家在城西,阿瑤的家在城北,整個清原縣又算不得太大,走個把時辰便能到,但方斌卻仍怕阿瑤累著雇了馬車,這讓阿瑤一陣暖心。
想她身邊從小玩到大的姐妹們,能坐著馬車回門的卻是沒有幾個的。
當馬車停在了姚家的門口時,圍了不少的街坊鄰居來看熱鬧,陳氏聞風也早已在外面迎接,看女婿通體的氣派雖然享受街坊們羨慕的眼光,卻又覺得阿瑤過於好命,將來姚琪定不能差了她去。
方斌跳下馬車後又扶阿瑤下來,這才提了禮物走上前對著陳氏叫了聲「姨娘」。
「哎呀,人來了就好怎麼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快進屋吧。」陳氏親切的笑著招呼,心裡卻盤算著如今有個這麼有錢的女婿自己如何才能沾沾光才是。
姚琪看到阿瑤一把便撲了上去,點著小腳緊緊的環住阿瑤的脖子:「姐,你可算回來了,都想死你了。」
「好妹妹,我也想你。」阿瑤笑著拍了怕姚琪的後背,鼻子一陣酸澀,心想若是這家裡沒有姚琪,她今日回門當真是無趣呢。
陳氏將方斌和阿瑤請入屋內便忙活著要去灶房做飯,只招呼了姚琪陪著他們。
姚琪一看到方斌便渾身不自在,倒了茶水後便一直在阿瑤身邊坐著。
「姐姐過得可好?」姚琪趴在阿瑤耳邊壓低了聲音問,生怕一旁的方斌聽到二人的談話。
阿瑤愣了一下,目光轉向一旁的方斌,看他只靜靜地坐著喝茶,對這邊一無所覺,這才朝姚琪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好與不好又有什麼關係呢,縱使她真的受到了委屈,娘家還能給她撐腰不成?
「哎呀,姐的手怎麼了?」姚琪看著阿瑤白布包裹著的手腕驚呼,也顧不得那方斌聽到後會是個什麼反應,「姐,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就這樣還說過得好呢。」
方斌握著茶杯的手頓住,英俊的臉上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沒什麼,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別大驚小怪的。」阿瑤心虛的說著將姚琪握著的手抽離。
姚琪看了看阿瑤的神色,再看看一旁的方斌,便已對阿瑤手上的傷下了定義,不禁有了幾分不悅:
「姐夫當初可是自己巴巴的上門來提親的,倒也不是我們姚家求著你,如今我姐既然嫁你為妻,姐夫也當好生照料才是。如今我爹爹雖說不在家,但家裡人誰不知道爹爹向來最疼我姐,若我姐在你家裡受了什麼委屈,我們姚家可也不是好欺負的。」
「這是自然,我會好好照顧阿瑤的。」方斌淡淡的點頭,這些話無須姚琪說出來,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只是如今聽了這話他忍不住暗自輕嘲,若那姚正東真如姚琪所說的那般疼愛女兒,上一世就不會為了名利將阿瑤當作禮物送出去。
「我出去走走。」方斌說著起身出了屋子。

☆、第6章 我知道錯了

阿瑤沒料到姚琪會這般當著方斌的面說這些話,雖然感動卻也知道不妥當的,如今見方斌出去這才伸手拉了拉姚琪的衣袖:「阿琪,別亂說,我在方家真的挺好的。」
這話阿瑤認為也不算是為方斌掩護,畢竟他「不發病」的時候對她確實是不錯的。
「姐,這是在我們自己家裡,你受了委屈可勿要隱瞞,縱使我娘不管你,我這個妹妹卻是不會不管的。」
阿瑤無奈的揉了揉姚琪的秀髮,心頭一片溫暖:「姐知道你為我好,但我真的沒受什麼委屈,小姑娘家家的,如今還未嫁人呢,今後可不許這樣,不然可是要嫁不出去的。」
姚琪倚在阿瑤身上甜甜的笑了:「姐,我知道的。」
阿瑤又同姚琪說了會兒話,看方斌依然沒有回來不免有些擔心,便出門尋他。
出了家門卻見方斌獨自一人站在裡邊發呆,臉上依舊是她看不太懂的複雜,阿瑤站了一會兒走上前去:「姚琪還小,她說的話你不要介意。」
方斌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一如之前的平淡:「我知道的,她也是關心你。」
二人一時間靜靜的站在那裡,相對無言。
恰逢姚京從胡同口裡走出來,看到阿瑤便定定地立在原地,一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卻透著不屑。
阿瑤不由得想起出嫁之前姚京的話,心裡一陣酸澀。
可終歸是自己疼了這麼多年的弟弟,何況又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她也不願與他計較,笑著迎上去:「京哥兒回來了,在學堂裡學的如何?」
「要你管!」姚京不悅地瞪著她,阿瑤頓時有些怔愣,面上帶著尷尬的紅暈,尤其知道方斌就在自己身後,更是覺得有些不自然。
「這是你的弟弟?」方斌走上前問道,平淡的語氣卻讓人覺得冰冷,深沉的目光一直打量著眼前這個只及他腰際的男孩,直盯得姚京心裡一陣陣發寒,小手不停地摳著衣角,雙腿已經有些顫抖的站不穩。
阿瑤點了點頭,看姚京盯著方斌的眼中閃著怯意,便對著他柔聲道:「快回去吧。」
這一次,姚京沒敢再給阿瑤臉色,逃也似的回了家。
「你們姐弟關係不好。」
方斌的話有些意味不明,阿瑤頓了頓道,「他還小,不懂得分辨是非罷了,等他長大就明白了。」
「是非都是人教出來的,若不自幼教導,將來長大了也是眼皮子淺薄,黑白不分。」方斌冷笑著道。若他沒有記錯,這姚京上一世長大後也是個恃強凌弱、欺男霸女的主兒。
阿瑤不明白方斌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聽他說的有理便也只是點了點頭。這姚京自幼在家裡嬌慣著,的確是有些寵壞了,若不及時教導還真不知將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你個天殺的,你當那些白花花的銀錢是白拿的嗎,這才讀了多久的書你便要休學,你是真想氣死你老娘啊!」
阿瑤與方斌聽到陳氏的嚷嚷聲一愣,疾步回了家。
只見陳氏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追打著姚京,邊追邊破口大罵。而姚京嚇得滿院子逃竄,嘴上卻不鬆口:「我說不讀就不讀,我才不要像我爹那樣一輩子連個舉人都考不了。你們若是不答應送我去淵壽書苑唸書,我就不念了!」
姚琪見阿瑤和方斌回來忙迎上去:「姐,你可回來了,快勸勸吧。」
「這是怎麼回事,京哥兒怎麼好端端的要去淵壽書苑?」阿瑤不解的問,那淵壽書苑是清原縣方圓幾百里最好的書苑,學費也是極高,哪裡是我們這等人家進得去的。
姚琪一陣著急:「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聽到動靜出來時便是這樣了。」
「不管了,先攔住他們再說。」阿瑤說著同姚琪上前攔下陳氏,又將她手裡的掃帚奪過。而另一邊,方斌也已經拉住了四處亂竄的姚京。
阿瑤道:「姨娘,這是怎麼回事,有話慢慢說,京哥兒還是個孩子,怎能動手?」
陳氏聽了一陣哭訴:「你們兩個還來攔我,這混賬東西簡直要氣死我了,開春剛交了學費讓他好好唸書,誰料這還沒多久便嚷嚷著不讀了,非說那學堂裡的夫子教的不好,將來考不上功名。你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哪裡上的了淵壽書苑啊。」
陳氏越說越委屈,最後竟蹲下.身子嚎啕大哭:「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嫁了你爹跟著吃苦受罪也便罷了,如今還連累的京哥兒小小的願望也滿足不了,你說我這娘是怎麼當的呀。」
「京哥兒想去淵壽書苑唸書?」方斌低頭看著姚京問道,並強迫姚京與他對視。
姚京本就害怕方斌,如今更是不敢抬頭直視他犀利的目光,躲閃了幾下終是不敢在他跟前撒謊,結巴著說:「不……不想,我娘讓我去的。」
陳氏一聽臉上有些不自然,也顧不得哭泣了,慌忙站起身訕笑著解釋:「是這樣的,京哥兒原本是不想去的,只是後來我聽說淵壽書苑的夫子教導的極好,便經常在京哥兒跟前提起,他這才想著去那裡唸書的。」
阿瑤原本還覺得果真是京哥兒想要去淵壽學院唸書,可經陳氏這麼一鬧也便頓時明白了大概,原來這對兒母子竟是在她和方斌跟前做戲呢。
方斌有多少錢她不知道,可縱使有錢也沒有讓姑爺供小舅子唸書的理兒啊,更何況陳氏想讓姚京去得還是淵壽書苑。
方斌看了看身邊的姚京,突然問道:「京哥兒長大了想要做什麼?」
姚京瞥了眼不遠處的陳氏,又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京哥兒有什麼想法不妨告訴我,說不定我還可以幫到你,你若當真不說,那便當我沒問。」
姚京一聽有些急了,也顧不得其他連聲道:「我說我說。」說罷見方斌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這才又接著一本正經道,「我想做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保家衛國。」
「哦?」方斌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個不過七歲的男孩,臉上的表情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陳氏卻是聽得怒了,上去指著姚京的腦袋大罵:「你個沒出息的混賬東西,瞎說什麼呢,你當那將軍是好當的嗎,天天吃苦受罪的不說,弄不好哪天命都沒了。好好唸書將來當個知府、知縣的多好啊,幹什麼打打殺殺的。」
姚京卻是自聽到方斌說可以幫自己後便不把陳氏的話放心上了,只抓著方斌的手乞求道:「姐夫,你能從銘峰寨的人手裡把大姐救出來,想必武藝也高強,你教我武藝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學。」
看姚京一臉的迫切,方斌也有些驚訝,他倒真沒想到上一世自己見到的那個潑皮無賴在幼年時竟也有這般雄心壯志,看來從現在多加引導,也不算是無藥可救。
「我教不教你,這得看你姐的意思。」方斌說著看向一旁的阿瑤。
姚京一聽有些茫然,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緩緩走到阿瑤身邊滿臉誠懇:「大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跟著外人來罵你,你原諒我吧。我真的很想學武的,你去跟姐夫說說,讓他教我武藝好不好?」
阿瑤自知方斌如此是想緩和她和姚京的關係,不禁有些感動,伸手憐愛的撫過姚京的頭,終歸是自己的親弟弟,她又豈會真的怪罪他。更何況他才不過七歲,又懂得什麼是非,不過是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罷了。
「你若想學那便學吧,只是學業卻不可荒廢。要知道,如果有勇無謀也不過是成匹夫之勇,終難成大事。」阿瑤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姚京笑著抱住阿瑤的細腰,「就知道大姐最疼我,一定不會與我計較的。」
方斌讚賞的點頭,他剛剛讓姚京去求阿瑤不過是試探一下,不想他一個七歲的孩子便能想到這是讓他向阿瑤道歉,倒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既如此,你以後便去淵壽書苑唸書,下了學堂我便教你武藝,你看如何?」方斌道。
「謝謝姐夫。」姚京歡快地應道。
原本陳氏聽到方斌要教京哥兒武藝還有些不喜,如今又聽聞他答應讓京哥兒去淵壽書苑唸書,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好了,都別再院子裡站著了,快進屋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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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陳氏對方斌格外的熱情,不停地拿著筷子為他夾菜,方斌的飯碗裡堆得慢慢的,阿瑤看的都有些吃不下飯。
「娘,你快吃吧,姐夫的飯碗都快漫出來了。」姚琪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出聲提醒。
陳氏睇了姚琪一眼,這才訕笑著吃起來。
方斌臨走時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給了陳氏,讓陳氏安排姚京去淵壽書苑唸書。
裡面究竟有多少銀兩阿瑤不知道,但看陳氏那合不攏嘴的笑意以及眼中的精光,阿瑤便知那定是她從未見過的份量。

☆、第7章 這都不知道

方斌與阿瑤從姚家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從小玩到大的姐妹莫煙,莫煙和阿瑤一樣嫁到了城北,今日又剛好回來娘家,因為順路阿瑤便讓莫煙同自己一起坐馬車回去,而方斌則在外面趕車。
莫煙的家也在桐雨巷子裡,他的丈夫是歸來居裡的夥計,每日起早貪黑的去幹活,所以平日裡便只有莫煙一個人在家,有時難免寂寞。
如今莫煙知道阿瑤和自己家離得近歡喜的不得了,非拉了阿瑤去自己家裡坐坐。
阿瑤覺得好久沒有同莫煙好好說說話,便也應下了,只讓方斌先回去。
莫煙拉著阿瑤進了她家的院子,倒是比方斌的家裡小了些,只有並排的兩間瓦房,不過收拾的乾乾淨淨的讓人看著很是舒服。
莫煙請阿瑤進屋裡坐下,又熱情的倒了茶水:「如今你也嫁了來,我可終於不寂寞了。」
阿瑤扭頭看到女紅籃子裡的小棉襖不禁有些好奇,拿出來瞧了瞧:「你家裡怎麼還有這等東西,難不成……」
阿瑤說著將目光轉向阿瑤,見她面上帶著羞澀的喜悅,不由一陣驚訝,「你真的有了?你要做娘親了?」
莫煙笑著點了點頭:「一個多月了,今日回娘家帶了些安胎的土藥方子回來。」
阿瑤聽了也很是高興,欣喜的起身抱住莫煙:「真快啊,阿煙都要做娘親了,這日子是越過越舒坦,真是羨慕你。」
莫煙笑著輕拍她的手:「你羨慕我做什麼,你也嫁了人,和方斌努力生一個唄。」
阿瑤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幾不可見的輕歎一聲重新回到座位上低頭喝著杯子裡的茶水。
莫煙看出了她的異樣,不免有些擔心的拉住她的手:「怎麼了,他對你不好?」她嫁到這裡也大半年了,方斌這個人她也聽說過,好似所有人都挺怕他的,卻沒想到阿瑤竟然會嫁給他。
阿瑤搖了搖頭,白皙嬌嫩的小臉上閃著糾結:「倒也算不上不好,只是……只是我們不在一個屋子裡睡的。」
後面的話阿瑤說的聲音極小,畢竟與丈夫分房而睡是極不光彩的事。
莫煙卻是一陣驚訝,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們不會還沒有圓過房吧?那方斌沒有碰過你?」
阿瑤被問的臉頰一陣通紅,羞澀的不敢抬頭看她:「什麼有沒有碰過我,拉手算嗎?」
莫煙被阿瑤如此純潔的回答搞得欲哭無淚,想笑又笑不出來:「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我……」阿瑤的頭垂的更低了,一雙小手不停的揉、搓著衣服的衣角,她也覺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莫煙無奈的歎息一聲:「說來也是,姚大娘終究不是你的親娘,她不告訴你也不稀罕,我也是出嫁前聽娘跟我說我才知道的。只是,縱使你一個女兒家不知道那些個事兒,那方斌一個大男人總應該知道吧,他就沒有碰過你?」
莫煙自顧自的說罷,突然想起來什麼,一陣低呼,「哎呀,他該不會是那東西有問題吧?」
阿瑤卻是一臉茫然,壓根兒不知道莫煙說了半天到底在說什麼。
莫煙一時有些無奈,朝著阿瑤揮了揮手:「你附耳過來。」
阿瑤聽話的將耳朵湊過去,莫煙伸著手在她耳邊低喃了幾句,阿瑤頓時羞得從臉頰紅到了脖子。
莫煙歎息一聲:「看你那樣兒想來你們果真是沒有做過了,我也奇怪了,方斌一天到晚對著你這麼個美人坯子真的不動心?」
阿瑤羞得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得道:「反正他對我也還好,這種羞死人的事不做便罷了吧。」
莫煙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你現在年輕貌美他對你好,等你人老珠黃了他嫌棄你怎麼辦?要想留住男人,那就得跟他生個孩子,你們這樣怎麼生孩子啊。」
對於這種不瞭解的事阿瑤原本就沒有主見,如今聽莫煙這麼一說不免真的害怕將來方斌不要自己了,她著急的看向莫煙,希望她能給自己出些主意:「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莫煙想了想突然道:「你在這等著。」
說罷轉身走到炕前,翻開被褥取了個紅布包裹的東西拿過來:「我跟你講你也不一定聽得明白,這個是我出嫁前我娘給我看的,你且拿回去看看,如果這樣都沒有用,那我就真懷疑是方斌的下面不行了。」
阿瑤接過來打開包裹看了看,竟是一本書,在翻開一看不由嚇得將書扔在了桌上:「哎呀,這怎麼……」
莫煙看阿瑤那紅潤如石榴的臉頰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瞧你那樣兒,這可是留住丈夫的秘密武器呢,若是旁人求我我都不讓她們看。」
阿瑤這才又將那本書拿起來,面上有些不確定:「這樣……真的有用嗎?」
「有沒有用那就看你家男人算不算是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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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直到回了家還有些驚魂未定,那本書無數次被打開,每每看了一眼卻又羞澀的合上,阿瑤一時也有些懊惱。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阿瑤嚇得慌忙將手裡的書放進來被子裡。
方斌從外面提了食盒進來見阿瑤面色紅潤的站在床邊不禁有些不解:「一個人站那裡做什麼,吃飯了。」
「哦。」阿瑤努力平復自己狂跳的心一步步走向桌邊。
看著桌上方斌剛擺好的飯菜,阿瑤突然想起剛剛看到的東西,頓時覺得一陣噁心,忙捂著嘴跑了出去。
方斌也著急的跟上去,見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撫著胸口彎著腰吐個不停忙進屋端了水出來,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阿瑤接過方斌遞來的水漱了口,又擦了擦嘴,好久才稍稍回過神來。
方斌看她吐得臉色蒼白不禁有些心疼:「怎麼好端端的吐個不停,可是吃壞了什麼東西,要不找個大夫來給你看看?」
阿瑤忙出聲阻止:「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必擔心。」
方斌卻是仍有些不放心,拉著她的手聽了聽脈搏這才道:「那你先在外面透透氣休息一下吧,晚飯暫時先不要吃了。」
阿瑤點了點頭在院子裡的井邊坐下,方斌也緊挨著她坐了下來,惹得阿瑤一陣不適應:「你怎麼不去吃飯?」
「我不餓。」方斌淡淡地道。
阿瑤突然想起回門時的事便問:「今日你答應京哥兒教他武藝也便罷了,怎麼還讓他去淵壽書苑,那裡的學費很貴的。」
「也不差那些錢,何況淵壽書苑確實教的極好,京哥兒在那裡想必會大有進益。」
「謝謝你。」頓了半晌,阿瑤由衷地說道。
方斌扭頭看了看她,漆黑的雙目中帶著絲柔柔的暖意:「我們是夫妻,說這等見外的話做什麼?」
阿瑤聽了不禁想要反駁:這世上有我們這樣的夫妻嗎?不過,她終究是沒有膽子說出這樣的話的。
「我有些累了。」阿瑤抬頭看了看漸漸黯淡下來的天色突然道。
「那我扶你回去休息。」方斌說著站起身扶阿瑤進屋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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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阿瑤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白日裡莫煙的話,仔細想想,她和方斌的關係還真是有些可笑的。
她害怕方斌不碰她是因為不喜歡她,可是若讓她主動,她卻是怎麼也做不來的。
正當她躺在床上發愁之時卻聽到外面一陣刷刷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阿瑤忍不住心裡顫了顫,腦子裡突然浮現昨日裡王大嬸的話來:
「這方相公每日夜裡都會拿著把大刀在院子裡比劃來比劃去,那雙眼睛簡直比山上的狼眼都要可怖。」
阿瑤頓時覺得心裡升起一絲恐懼,一番糾結之後終是忍不住好奇心作祟披著外衣下了床。
屋子裡一片漆黑,阿瑤卻是不敢點燈,生怕驚動了外面的方斌。小心翼翼的摸黑披上外衣,憑著直覺走到了窗前。
窗戶本就是半掩著的,如今站在窗前剛好能將院子裡的一切看得仔細。
只見皎潔的月光之下,方斌一如白天穿著一襲墨色束身錦衣,手中握了一柄長劍,此刻正在院中揮舞著,時而抬起一條腿將身體向前傾,時而又一個旋轉振起地上的樹葉與塵土,看樣子似在練劍。
武夫們夜裡練劍本來沒什麼稀罕的,可像方斌這般讓人感覺到殺氣騰騰的卻是沒有的。
阿瑤忍不住向著他那漆黑的雙目看去,隔著濃濃的夜色雖看不真切,但阿瑤仍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強烈殺氣,讓人不寒而慄,如同來自地獄的閻羅大剎一般可怖。
倏地,阿瑤只覺他那雙如鷹似虎的雙眸向這邊望來,在劍身反射的夜光照耀下格外攝人,阿瑤驚得停止了呼吸,禁不住後退了一步,卻一不小心撞上身後的衣櫃,發出一聲清響,在這寂靜的夜晚中格外響亮。
「怎麼了?」外面的方斌聽到動靜停下了動作,扭頭向著阿瑤的房中望來。
阿瑤長舒一口氣,努力使自己保持鎮定,只是她的雙腿卻不由自主的顫抖:「沒什麼,我起來倒水喝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那你可有傷到,等我進去看看。」方斌說著收了手裡的劍就往阿瑤的房裡走來。
阿瑤聽到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猛然一驚,慌忙出聲阻攔:「不用了!」說罷聽方斌的步子頓住,這才又解釋說,「我開始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阿瑤說罷只覺外面一陣寂靜,沉默了片刻才聽到方斌淡淡的話音:「也好,那你早些休息。」
聽方斌回了房,阿瑤這才放下心來,倚在窗邊的牆上大口的喘著出粗氣,雙手放在胸口撫上那狂跳不止的心臟。

☆、第8章 嫁了個殺手

翌日,阿瑤早早的便醒來了,許是因為心事太多的緣故,她總覺得自己睡得極不安穩,即便入了夢也總是會夢到方斌被一群黑衣人圍著,雙方廝殺打鬥得很激烈,而方斌衣角上的血漬也越來越多,最後無力的倒在血泊中。
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從睡夢中驚醒,如此反覆多次,阿瑤嚇得不敢再睡,看外面天色漸漸變亮,早早的就起了身。
阿瑤穿了衣服推開房門,拿著木盆準備去井邊打了水來洗漱,卻見方斌正坐在水井邊的石頭上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手裡的劍,看著應是他昨晚上用過的那把。
他的動作很細緻入微,彷彿是在照顧一件自己極其真愛的寶貝,遠遠看上去倒是沒有似昨晚那般讓人害怕。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方斌回過頭來,看阿瑤已經起身便將手裡的劍放下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木盆為她打水:「怎麼不多睡會兒,如今天色還早。」
「我睡不著,你不也起得挺早。」
「我習慣了。」方斌說著突然似又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阿瑤,「你看上去好似沒有睡好,可是我昨晚上打擾到你了?」
阿瑤連連搖頭:「不,是我自己不睏,不關你的事。」
方斌看了她半晌,突然有些沉重的開口:「你看上去……很怕我。」
阿瑤低著頭緊咬著下唇不說話,她心裡的確是怕他的,而且是怕極了他,雖然有的時候他做的事情讓她暖心,可是更多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害怕。
她如今都已嫁他為妻,可是自己的夫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前是做什麼的她都不知道,而他平日裡的行為舉止又不似常人,她若是不害怕那才是不正常呢。
方斌看她不言語又道:「你現在是我的妻子,若心裡有什麼疑問就儘管問我,這麼藏在心裡對自己也不好。」
阿瑤依然低著頭,但內心卻在糾結有些話自己究竟該不該問,思考的空餘方斌已打好了水,又拿來了巾帕,阿瑤也便將此事暫且放下開始洗漱了。
「既然你沒什麼話要問的,那便換我來問你。」阿瑤剛洗罷臉,突然聽得方斌冒出來這麼一句話拿著巾帕的手不由頓住,漆黑的雙目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似很好奇他要問些什麼。
「我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麼過日子,但既然娶你為妻,便自當細心呵護你,照顧你,不讓你受到傷害。只是卻不知你心裡是個什麼想法。」方斌一臉認真的道。
阿瑤低著頭沉默了半晌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卻又很快避開:「我自然沒什麼想法,只願能夠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可是……」阿瑤停頓了一下又鼓起勇氣道,「可是我到如今卻還不知自己嫁了個什麼樣的夫君。」
方斌垂眸盯著她有些躲閃的目光,有些無奈的歎息一聲:「我以前做什麼當真那麼重要嗎?」
這樣的方斌讓阿瑤覺得怕怕的,心裡想著重要卻是不敢吱聲,身前的兩隻小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衣裙,看在方斌眼中卻更顯得嬌滴滴的極其可人。
「罷了,你若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方斌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我以前在鐘樓做事。」
阿瑤頓時愣住,只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耳邊聽到的一切仿若幻境。
可是她又明明白白的聽他說到鐘樓,任憑她對外界的事再一無所知,這鐘樓她也是知曉一二的,聽聞那是整個呈宇王朝最大的殺手兼情報組織,但凡鐘樓接手的任務從未失手過,江湖乃至朝堂中人聞「鐘樓」二字無不聞風喪膽。
而且鐘樓的樓主性格古怪,只要是他不願接手的任務,縱使拿萬兩黃金擺在他面前亦是無用。鐘樓也因此在江湖中更顯的神秘。
阿瑤的面色蒼白的看不到一絲血色,空洞的目光中透著恐懼,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顫抖的食指指了他半晌方吐出幾個字:「你是殺……殺手。」
「我們只殺窮凶極惡的壞人。」方斌很有耐心的解釋道。
「那也是殺人。」阿瑤辯駁道,她也從其他鄉親那裡聽到過,他們都說鐘樓裡的人都是好人,專門斬殺罪大惡極的人呢,劫富濟貧,憐愛百姓,甚至比朝中的官員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今這些都不是重點,她所關注的是她的夫君是個殺手,他的雙手沾滿了活人的鮮血。
每每想到他殺人之後手上、衣服上都濺滿嫣紅刺目的血漬,儘管那些人都該死,但她仍覺的一陣噁心,她沒有殺過人,真的不知那是怎樣一種可怕的事情。
她也對鐘樓的人心生崇敬,充滿感激,但當自己的夫君站在自己面前說他是鐘樓的人,那就是另外的一種心境了。
她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只想過作為一個普通人該過的生活,可是這樣的方斌真的能給她平凡的生活嗎?他真的不會因為鐘樓的一聲召喚棄她而去?這樣的事若真的發生了,那她以後又將如何生活下去?
阿瑤無力的蹲下身子,雙臂緊緊的環住自己,空洞無神的目光讓人心生憐惜。
方斌也跟著蹲下身子抱住她,努力使自己的話語變得溫柔:「這樣的事原本就不想告訴你,但又想著你若知道實情總比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要好,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只希望你願意相信我,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的我只是你的夫君,一個普通人。」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阿瑤努力的吐出這幾個字,她真的覺得自己大腦混沌的不知該想些什麼,只想一個人待著。
「那我扶你回房歇著,外面冷,當心著涼。」
方斌說著送阿瑤回了房,這才又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買早飯回來。」
說罷見阿瑤目光無神,仿若沒有聽到的樣子,他有些無奈的歎息一聲關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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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獨自默默的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一個人在地上坐了許久,也思考了許多事情。
想到她被銘峰寨的人抓去方斌的出手相救,想到嫁給他之後方斌的貼心照顧,雖然這兩天她一直覺得怕怕的,但她不能否認,她心中的害怕全都是她自己在嚇唬自己,而方斌真的不曾做過什麼傷害自己的事,對自己的家人也很是友善。
他甚至還說過「女兒家的手就該嬌慣著,今後再不許做這等粗活。」這等讓人暖心幸福的話。
他剛剛說他如今只是一個普通人,是她的夫君,若真是這樣他們兩人平平淡淡的過日子豈不是也很好?
何況,方斌也是一個俊逸的男子,若不是他外表冷淡,不知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們想要嫁給他。可是他偏偏願意娶她這個聲名掃地之人。
想起方斌身上的種種好處,阿瑤覺得自己的臉頰一點點變得發燙,整顆心都不受控制的活躍跳動。
一番思考之後她終於站起身準備出去向方斌說個明白,告訴他自己願意這麼跟他過一輩子,不離不棄。
推門出去卻發現空曠的院子裡根本不見方斌的身影,她有些著急的奔入他居住的房間,卻依然是空無一人。
阿瑤莫名的有些心慌,定定的倚在門邊,心頭一陣失落,他會不會就這麼拋棄自己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買早飯回來。」方斌的話突然在耳邊迴響,阿瑤看了看已經快要爬上頭頂的太陽,方斌離開半天了,怎麼還不見他回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阿瑤只覺一陣恐慌,不假思索的向著大門奔去。
第一次,她一個女兒家旁若無人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奔跑,毫不在意他人背後的指指點點。頭上的髮髻因為跑得太快已凌亂不堪,可是,她卻絲毫不加在意。
她心中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方斌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出了桐雨巷,穿過一條條人來人往的街道,終於來到清原縣最熱鬧的集市,看到奢華富麗的閣樓上寫著「歸來居」三個字,她不假思索的奔了進去。
店裡的小二看到髮絲凌亂的阿瑤有些鄙夷的走上前去推她:「哪裡來的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換了身乾淨衣服便可以隨意入內的嗎?」
阿瑤完全無視他的驅逐,一雙明亮的眼睛掃視歸來居飯桌上那些珠光寶氣的客人,卻不見方斌的身影,她這才有些著急的看向那店小二:「你好,我來找我相公。」
「相公?」店小二嘲諷的笑笑,「你的相公哪裡來的了這種地方,你去別處找吧,走走走。」店小二說著已揮著手要將她趕走。
阿瑤卻仍是不放棄,索性拉了店小二的衣袖再次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嗎,我相公是方斌,他經常來你們這裡買飯菜的。」
店小二原本嫌惡的臉上閃過驚愕,後又一臉諂媚的笑:「哦,原來您就是方相公家新娶的新娘子啊,您怎麼不早說,還……還這幅打扮?」
阿瑤卻是沒心思接他的話,只再次問道:「你見我家相公了嗎,他說來買飯可是許久了也不見回家。」
店小二連連點頭:「見了,方相公早上是過來買飯菜,我都把飯菜包好了,他卻突然說有事先寄放在這兒,一會兒再回來取,這都半天了竟還沒回來。」
「那你可知他去了何處?」
店小二摸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來了,他是往北出城去了……哎,方家娘子,你的飯菜!」

☆、第9章 相公打了你

阿瑤從歸來居出來便一路奔跑向城門口而去。
此時已接近晌午,春日裡的太陽原本暖洋洋的,可照在一直奔跑著的阿瑤身上卻甚是毒辣,使得她大汗淋漓,筋疲力盡。
出了城門,看著一片空曠的土地,她只覺得心中恐慌更甚,著急的對著這片空曠大喊:「方斌,方斌,你在哪兒啊!」
「方斌,你在哪兒啊!」
「方斌!」
「方斌!」
阿瑤便走邊喊,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杳無人煙之地,再回過頭來看已不見了來時的路,而方斌卻依然沒有找到。
阿瑤覺得自己筋疲力盡,嗓子也喊得沙啞了,她傷心的坐在地上嚶嚶哭泣,嘴裡還不忘碎碎的念著:「方斌,你到底在哪兒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阿瑤,是你嗎?」
阿瑤正自顧自的哭著,如今聽到耳邊傳來虛弱的男聲,仔細一聽竟是方斌的聲音,不禁又來了力氣,蹭的站了起來望向四周:「方斌,你在哪兒?」
「我在這兒。」
阿瑤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草叢中赫然躺著一個人,那人的衣服是阿瑤所熟悉的墨色,她高興的奔了過去。
看到方斌虛弱的倒在地上,阿瑤剛剛收住的眼淚又再一次嘩嘩而下:「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方斌看著眼前髮絲凌亂,滿臉淚痕髒兮兮的阿瑤心中一暖,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安慰:「別害怕,我沒事。」
阿瑤抹了抹眼淚使盡全身的力氣扶他坐起來,看方斌皺著眉頭不免擔憂:「你受傷了嗎,怎麼一個人躺在這兒?」
方斌也並未隱瞞,一臉認真道:「鐘樓的人給我吃了化功散,我如今內力盡失,再做不得殺手,這下我們可以安安靜靜的過自己的日子了。」
阿瑤心疼的望著他,淚珠啪嗒啪嗒的落下,她聽老一輩的人講故事時說過,喝了化功散的人全身疼的如萬千螞蟻在咬,那種感覺簡直生不如死。她沒想到小時候只在故事裡聽到過的事情如今就這麼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自己眼前。
方斌伸手接過她如線珠的眼淚,將她凌亂的髮絲夾在耳後,柔聲安慰:「別擔心,我不疼,我只是如今使不上力,過一會兒就好。」說罷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阿瑤坐下。
阿瑤聽話的坐下來,看他疼的額頭已有汗珠不由心疼地抱怨:「他們怎麼這樣,你不做殺手就要承受這種痛苦。」
方斌笑著拂過她的長髮:「這是樓裡的規矩,我的一身武藝本就是他們所教,如今不為他們做事被收回去也是理所應當。何況,我就想這麼做個普通人,和你好好的過日子。」
阿瑤聽到一陣感動,扭頭一臉認真的看著他,眼中霧氣瀰漫:「相公,你對我真好。」
方斌第一次聽阿瑤喚自己相公不由得怔住,半晌才回過神來,憐愛的看著她:「相公,這個稱呼真好聽。」
阿瑤卻頓時羞紅了臉,別過頭去看了看天色:「我們回去吧。」
「好。」方斌一臉認真的說著向阿瑤伸出一隻手,「我暫時使不上力,你先扶我起來。」
阿瑤聽話的伸手扶他,卻一不留神被他壓倒在地,還未反應過來唇上便已落下輕柔的一吻。
感受到他渾身壓下來的重量,阿瑤羞惱的瞪著他,本能的就要伸手推開他,卻見他如今努力壓抑著疼痛,便只得紅著臉別過頭去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方斌戲虐的笑望著羞澀中越發顯得可愛的阿瑤:「現在有力氣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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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阿瑤本欲讓方斌去床上躺著,不想他卻直接拒絕:「這點小小的疼痛豈會值得讓我躺著。」
方斌雖說的一臉平淡,卻讓阿瑤聽得心裡塞塞的,化功散有噬骨之痛他都不放在心上,那平日裡所受的傷又該有多疼?阿瑤想著想著竟紅了眼眶。
方斌逕自走到桌邊將食盒裡的飯菜取出,又去拿了碗筷,回來後見阿瑤眼眶紅腫有些奇怪,忙上去詢問:「怎麼哭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阿瑤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笑道:「沒什麼,不過是想起來一些事情,我們吃飯吧。」
方斌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同阿瑤一起坐下吃飯。
方斌向來不是個多話的,一直沉默著吃飯,而阿瑤卻閒不下來,以前她覺得方斌給人的感覺怕怕的自然不敢多言,但如今卻和以往不同了,便受不了這凝重的氛圍。
「你受了傷,等會兒我去藥鋪給你買些補藥回來,壘砌的灶火想來也能用了。」
方斌怔了一下:「不必,我從沒用過那種東西,放心吧,我沒事。」
「但喝藥總歸好的快些嘛。」阿瑤仍不打算放棄。
方斌沒有回她,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中:「吃飯吧。」
「哦。」阿瑤有些沒勁的應了一聲,再接不上什麼話,只得低頭規規矩矩開始吃飯。
二人吃了飯方斌收拾了碗筷就要拿去刷,阿瑤連忙搶過:「你如今有傷,還是我來吧。」
方斌拿著碗的手沒有松:「我不過是沒了內力,又不是幹不得活,放心吧,養活你的能力我還是有的。」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知道你心疼我,但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哪裡就那麼嬌貴了,今後我們過日子我還是要幹活不是。你如今這樣,倒叫我心裡不好受了。」
阿瑤這麼一說方斌無奈的歎息一聲將碗筷遞給她:「如此也好,我正好出去買些鍋碗瓢盆回來,明日便可以自己做飯了。」
阿瑤點了點頭囑咐道:「是該買些做飯的用具回來,那你早去早回。」
方斌應了聲轉身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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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洗了碗閒來無事,仍思索著方斌身上的傷,便決定去藥鋪裡買些藥回來。雖然方斌說了不讓買,但她若買回來了,他到時自然也就喝下了。
這麼一想阿瑤忙從屋裡取來了自己放銀兩的小荷包,阿瑤嫁給方斌的時候身上一文錢都沒帶,這荷包還是臨上轎前姚琪偷偷塞給自己的呢。裡面的錢雖然不多,但給方斌買藥想來應是夠了。
阿瑤買了藥回來才發現這家中竟連個熬藥的砂鍋都沒有,無奈只得前往隔壁的王大嬸家裡去借。
阿瑤在王大嬸門前敲了幾下便有個五六歲的小孩來開門,那小孩皮膚有些黝黑,但那雙眼睛卻顯得晶亮有神,見了阿瑤仰著小腦袋看著,閃亮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姐姐真漂亮。」
「你個沒大沒小的,該叫嬸嬸。」阿瑤還未接話耳邊便已傳來王大嬸的聲音,對阿瑤還算熱情,「方家小娘子來了,快請進來吧。」
阿瑤聞聲走進去,見王大嬸已出了無門來迎接,便道:「大嬸,我來想借你家熬藥的砂鍋用一用,不知是否方便。」
「有,這怎能沒有你,娘子若用只管拿去便是了。」王大嬸說著對身邊的小孩吩咐,「虎子,去灶房把熬藥的砂鍋拿來給你方家嬸子。」
虎子應了聲飛快的跑入灶房拿了砂鍋出來,阿瑤見了一喜:「倒是個勤快的娃娃,是大嬸的孫子?」
王大嬸點了點頭笑說:「兒子兒媳在上京城做些小本兒生意,因為忙不過來前些日子剛把這小東西帶回來,我年紀大了,身邊有就這麼個小東西陪著也不寂寞。」
阿瑤笑了笑,還沒再說什麼王大嬸已走上前來拉住她,一臉神秘的樣子:「娘子熬藥做什麼,可是那方相公打了你?傷的嚴重嗎,讓大嬸我看看。」
王大嬸說著就要去扒阿瑤身上的衣服,阿瑤嚇得後退了一步連連解釋:「大嬸胡說什麼呢,我不過是喝些尋常的風寒藥罷了。」阿瑤沒告訴王大嬸實情,畢竟方斌的事情不好解釋。
王大嬸不信的撇撇嘴:「娘子又在騙我,我聽聞今日娘子衣冠不整的從家裡跑了出來,定是方相公打了你這才受不了逃出來的吧。」
「沒有的事,我當時只是……只是有些急事太過著急罷了。」阿瑤思慮著回答,但這樣子看著王大嬸眼中卻成了在為方斌掩飾,不由嘖嘖兩聲,「娘子也真是膽小,如今我這裡又沒有外人,娘子若有委屈只管大膽的說了便是,何苦遮遮掩掩的。你今日發了瘋地從家裡逃出來,許多街坊鄰居可都是瞧見了的,方斌這個人大家都清楚,誰會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我家相公不是壞人,還望大嬸不要和街坊鄰居們亂說,他對我很好的。」阿瑤看王大嬸壓根兒不信自己,一時也著急了,她現在真的不希望有人冤枉方斌。
「罷了,瞧你一臉害怕的我也不逼你了,左右我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瞧你手腕上的傷還未好呢。快回去煎藥去吧,有傷可不能拖著。」王大嬸看似真摯的道。
阿瑤看自己也解釋不清,便只得放棄,對著王大嬸說了些感謝的話提著砂鍋便回了自己家中。

☆、第10章 出手真大方

到家時方斌竟已買了東西回來,見阿瑤拿了砂鍋推門進來臉上顯露一瞬的驚喜,還未等阿瑤反應過來他便已跑上去抱住她:「你怎麼一聲不響的離開,讓我好找,以後再不可這樣了。」
剛剛他回來時發現阿瑤不在了真的是要瘋掉,他真害怕如今的一切都只是虛幻,而阿瑤還要按照上輩子應走的軌道活下去。
他真怕上一世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再一次看著她承受那些本不該她承受的痛苦,而自己依然得不到她。
想起上一世最後見她時她那嘲諷中又帶著絕望的笑,他的心就會隱隱揪痛,他不能讓上一世的事情再發生一次,絕對不能!
阿瑤卻是被他的奇怪舉動搞得有些不知所以,又被他抱得太緊險些喘不過起來,用力的推開他尷尬的笑笑舉著砂鍋道:「我去為你買了藥,這就給你煎藥。」
方斌這才放下心來,淡淡的掃了眼她手裡的砂鍋:「不是說了不讓你買藥嗎,你自己能有什麼錢,怎麼還亂花。」
方斌原本是關切的話,但聽著阿瑤耳中卻非常不是滋味兒。
阿瑤有些委屈的低著頭,紅著眼圈兒道:「我只是想你能快點兒好起來。」
方斌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說的重了,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我不是說你,也是我不好,竟沒想到給你些零碎的銀兩。我知道你在娘家時過得日子很拮据,即便是有銀子想來也得的艱難,你如此為我花錢怎麼讓我過意的去?」
「你是我的相公,又有什麼過意不去的。」阿瑤哽咽著小聲道。
方斌瞧了一陣心疼:「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你不是要煎藥嗎,我去給你撿些乾柴回來可好?」
阿瑤這才止了哭聲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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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阿瑤覺得自己有些怠倦,便想著早些休息,於是讓方斌燒了熱水來洗澡。
當阿瑤洗了澡出來時方斌依然在院裡坐著,見阿瑤出來一時有些愣住。剛洗過澡的阿瑤只著了一件水綠色束身長裙,髮絲還帶著些微濕意,如今隨意的垂在胸前,使得前面的衣服有些下滑,露出脖頸下白皙細嫩的肌膚和那性感美好的鎖骨,直看得他心頭傳來一陣陣奇妙的異癢與燥熱。
阿瑤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不解的問:「怎麼了?」
方斌這才回過神來,大踏步進屋將裡面的污水提出來倒掉,目光卻是沒有再看阿瑤:「你既已困了便早些休息。」
「那你……」阿瑤有些臉紅的看著他,卻說不出後面的話。前兩日他們關係不好,如今既然方斌已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她,作為夫妻他們自然是該一起睡的,何況自從聽了莫煙的話她也一直想要生一個兒子。
阿瑤的話不知方斌聽出了幾分,他的面色依然平淡,說出的話卻有些沙啞:「你先睡吧,我還不睏。」
這樣的話讓阿瑤辨不出其中含義,不過她也實在是困了,便也不去深究他今晚是否和自己同睡,只是點了點頭回房休息。
方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深邃的眸子一點點變暖:阿瑤,如今能這般守著你我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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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阿瑤醒來的時候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床邊,一片冰涼,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失望,他昨晚果真還是沒有睡在這裡的。
起來梳洗過後恰巧方斌提了食盒回來:「起來的剛好,可以吃飯了。」
「你……」阿瑤突然想要鼓起勇氣問他為什麼要和自己分房睡,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嚥下,她終究是個女兒家,又如何說得出那等臊人的話。
「嗯?」方斌有些不解的看著她,對她一臉的紅暈有些摸不著頭腦。
阿瑤頓覺得又羞又惱,也不願再與他說話,轉身進了屋。
方斌也跟著進了屋,將食盒裡的飯菜擺好。
這一次吃飯,二人一如既往的沉默著,阿瑤因為生氣也不想與他多說話,默默的扒著飯,心裡卻覺得有些委屈,試問她從小到大的姐妹們有幾個嫁了人之後還獨守空房的。這樣的事若是傳將出去,肯定又是一陣風言風語。
「等吃了早飯我去外面撿些乾柴,再買些做飯需要的食材,你需要什麼?」方斌突然問道。
阿瑤如今正在惱怒,又哪裡想要回他的話,淡淡地瞥了一眼埋頭吃飯:「你自己看著辦吧。」
方斌被她突然的舉措搞得一時摸不著頭腦,凝眉看了她一會兒只得點了點頭:「也好。」
用罷了早飯阿瑤起身收拾碗筷刷碗,方斌也沒再拒絕:「那你收拾吧,我卻外面買東西。」
阿瑤依舊不理他,方斌有些納悶兒的看了看她,倒是什麼也沒問便出了家門。
剛走了幾步又折步回來,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這裡有些銀兩你拿著,萬一有什麼事可以拿出來用,再不可花你的銀錢了。」
阿瑤自顧自的刷著碗沒有理他,方斌無奈的握住她的手將荷包塞給他轉身出去了。
阿瑤愣愣地掂著這沉甸甸的荷包目露驚訝,這方斌還真是出手闊綽,這麼多銀錢,若擱在以前的家裡足夠一家人拮据著使用半年了。
阿瑤對於方斌真的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說他對自己好吧,有時候真的是好的令人感動,現如今出手也是這麼大方,可若說他對自己不好吧,作為丈夫讓自己的妻子獨守空房,可不就是不好嗎。
阿瑤不由得便想起來莫煙之前說的話,頓時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忙搖了搖頭:「不會的,方斌一定是個正常的男人。」她可是還想生個孩子將來給自己養老送終的,或許他只是……只是還有些不太喜歡自己罷了。
阿瑤也不願自己多想,將碗筷洗刷之後又用木盆打了水將整個家裡裡外外的打掃了一遍,只覺得渾身累的腰酸背痛的,看方斌還沒有回來便捶著有些酸困的後腰打算進屋歇息一會兒。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也實在是很久沒有安心的睡個好覺了。
或許真的是累壞了,阿瑤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入了夢。
當方斌置辦了東西回來的時候阿瑤睡得正香,連有人推門進來也不知道。
方斌走上前看她只是隨便的掩了掩被子,如今身體的一大部分都在外面,不由得蹙了蹙眉頭,心道:這麼大的人了還這般睡覺,也不怕著了涼。
他輕輕的將垂落在一邊的背角拉起,小心翼翼的為她掩上,然而一不小心手指剛好碰到阿瑤身上的柔軟,方斌驚得頓時縮了手,卻因為動作太急過於用力,只聽「啪嗒」一聲有什麼東西從被子裡滑落在地。
方斌彎腰撿起地上的紅色包裹,正準備將它放在阿瑤的床頭,卻發現裡面好似是一本書,他狐疑的打開包裹一看果真是書,只是封皮上卻一個字都沒有。
方斌心想,阿瑤的父親姚正東雖然是個讀書的料,但過於急功近利,總想著攀附權貴,最後落得個全家問斬的下場。又加上他不顧親情的將阿瑤當作步步高陞籌碼,最後害的阿瑤自盡,他對姚正東這個人更加不喜。
只是卻沒想到阿瑤能受到如此熏陶,對書籍也夜不離身,倒也算是姚正東做了一件好事。
他性感的薄唇幾不可見的的彎了彎,看著床上依然睡得正香的阿瑤,眸中也漸漸有了笑意。
伸手將書放在阿瑤的床頭,轉身便要出去。
剛走了兩步卻突然頓住,扭頭看著那紅色包裹下的書籍一陣陣疑惑,平日裡讀的書可不是這樣的書面,阿瑤讀的書難不成是自己不曾見過的?
方斌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再一次將那本書拿了起來,仔細看了看書的書面,果真和平常的書不同,這好像是人自己拿針線縫製的書面。
疑惑著翻開第一頁,方斌原本平靜的面容閃過錯愕,有些不敢相信的扭頭看著床上睡得正熟、一無所知的阿瑤,他覺得自己的臉上已有了淡淡的熱度。
如今阿瑤正對著自己而睡,姣好的面容展現在眼前,平穩的呼吸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幅美好的圖畫,方斌的身子一點點開始變燙,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半晌方斌回過神來快速地移開目光,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再次垂首看向手裡的書。
這時床上的人兒突然有了動靜,方斌一驚慌忙合上書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屋子。

☆、第11章 飯菜太難吃

阿瑤翻了個身睜開眼,看了看天色竟已是晌午了,一骨碌翻身下了床。
打開房門,強烈的光線射進來,照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揉了揉惺忪的雙目,習慣性地向著院子裡望去,只見方斌正在院子裡用小石子混合了料堆砌著什麼。
今日的太陽格外毒辣,原本是春天,但炎熱程度卻已及得上夏日。方斌一如往常地穿著黑色長衫,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鬢角流向脖頸,又一路下滑打濕了身上的衣衫。
他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大片,像是陰雨天裡空中那浮動的烏雲。
「你這是要做什麼?」阿瑤走上前去問道。
方斌回過頭來看了阿瑤一眼,又繼續做著手裡的事,面上有些不太自然:「以後天氣熱了,在桂花樹下砌個石桌,再擺上些石凳,等到了夏季便可在這裡乘涼。」
阿瑤看他額頭佈滿汗珠,已經快要遮擋了眼前的視線,便從袖中取出巾帕來踮起腳尖為他擦過。
輕柔細微的觸感讓方斌的動作頓住,二人如今貼的很近,他隱隱能夠嗅到她身上特有的女兒香,方斌幽深的目光盯著眼前嬌嫩美好的秀臉,一時間竟忘記了該做些什麼。
阿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緩緩收了手:「我……去做飯。」
方斌看著她含羞離去的背影,深沉的目光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瑤走進灶房,裡面的東西一應俱全,甚至比以前的家裡都工具齊全,她不禁有些驚訝。她倒真的沒想到方斌這種根本不懂得過日子的人還能將事情做得如此細緻入微,倒真是難為他了。
她從水桶裡舀了水,將需要使用的用具都洗刷了一遍,然後便開始忙活著做飯了。
阿瑤平日裡便常常在家裡做飯,如今到了這裡,雖一切不似以前的灶房那般熟悉,但依然覺得順手,做起飯來倒是絲毫不覺得不適應。
她和了面烙了幾張蔥花大餅,又炒了兩樣家常小菜,煮了鍋麵湯,如此午飯也就算做好了。
阿瑤將做好的飯擺在屋裡的桌上,方斌的石桌也剛好完成。
她上去為他打了水來洗臉:「你也累了半天了,快洗洗吃飯吧。」
方斌應了聲就著水洗了把臉,又進屋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不過依然是黑色的。自阿瑤認識他起,他除了成親那日穿的是紅色的喜服外似乎一直都穿的一身黑,好似再沒穿過其他什麼顏色的衣服了。
「黑色吸熱,這樣的天氣穿著怎會舒服,去換一件其它的顏色吧。」阿瑤建議道。
方斌道:「我的衣服只有黑色,以前是樓裡的規定,但如今卻是習慣了。」
阿瑤也沒有再說什麼,心裡卻在盤算著要不要給他做件其它顏色的衣服,畢竟如今他不再是殺手了,一直穿黑色終歸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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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阿瑤覺得方斌與往日不同,以往雖二人也很少說話,但方斌的臉上向來都是平淡的看不出表情的,但看他今日的臉色卻是有些複雜。
阿瑤雖看不太懂,但也覺得他定然是有什麼心事的。
可是,他們這樣的人家又能有什麼事值得方斌如此呢?
阿瑤絞盡腦汁,思來想去也就只能想到錢了。莫非是方斌的銀兩快花完了?
不過仔細想來也是,他都在這清原縣裡待了大半年了,平日裡吃得又是歸來居的飯食,那開銷可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昨日又給了繼母那許多銀兩供給京哥兒去淵壽書苑,如今可不就是剩不了多少了嘛。
畢竟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他們二人如今什麼都不做,那將來豈不是要喝西北風了。
阿瑤越想越覺得發愁,食慾也便漸漸地沒了。她無意識地用手支起下巴,朱紅地小嘴啃咬著手裡的筷子,嘴裡及不可見地發出一聲歎息。
這是她平日裡發愁之時慣有的動作,不過方斌卻是不知道的,只當她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沒什麼胃口。
「怎麼了,可是感覺天氣太過燥熱?」方斌放下碗筷擔憂地詢問。
阿瑤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將口中的筷子取出,紅著臉低下頭去。心中卻暗自咒罵自己怎麼在方斌面前如此不注意,竟然做出這等有損形象的動作。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幾天去買些針線繡點繡帕拿出去賣,雖說賺不得幾個錢,但多少可以貼補些家用,畢竟以後的日子還長。」
方斌聽罷濃密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我娶你進門可不是讓你給我賺銀子補貼家用的。」
「可是……」阿瑤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她也不過是想要為他分擔一些罷了,畢竟他們也不能如此這般坐吃山空。
方斌歎息一聲;「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若讓你吃苦我又如何忍心?至於銀錢的事你放心吧,我已經想好了,清原縣裡的孩子們不少,我打算用剩下的銀子開個武館,專門教人練功,跟那些書苑裡一樣收取學費,你看如何?」
阿瑤沒想到方斌已經做好了打算,不禁有些驚訝:「可是你不是已經……」
方斌看出了阿瑤的疑慮,淡淡道:「我不過是沒了內力,但招式還在,同時對付十幾個普通人也是不在話下的。」
阿瑤瞭然的點了點頭,看著目光深沉糾結的方斌心中暗思,若方斌不是為銀子發愁,那他又怎會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方斌注意到阿瑤投來的目光,腦中突然想起今日從她被子裡掉落的那本書,頓時覺得有些彆扭:「我吃飽了,你先吃吧。」
方斌說著起身出了屋子,阿瑤看著他吃了一半的飯菜,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斌到底是怎麼了呢?難不成是她做的飯菜太難吃?
阿瑤用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入口中,比歸來居的飯食的確差了許多,但她吃著還行啊。
她不由地感歎:這方斌果真是被那些個山珍海味給帶壞了,索性多餓他幾頓,餓得不行了自然會吃,時間一久將歸來居的味道忘記,慢慢地也就好了。

☆、第12章 書我還沒看

等阿瑤吃飽喝足以後出門卻不見了方斌的影子,暗自皺了皺眉頭:該不會偷偷跑出去吃好東西了吧?
她無奈地搖搖頭,自顧自地開始刷鍋洗碗。
一切都收拾妥當,方斌依然沒有回來,看如今天色尚早,阿瑤便想著去鋪子裡買些布匹回來給方斌做兩身衣裳,畢竟這天一日熱似一熱,他那黑不溜秋的衣裳讓人看著就熱的慌。
阿瑤從房裡取了些銀兩便去了莫煙家,她不知道該買什麼樣的布匹合適,莫煙畢竟比她有經驗,兩個人一起去也可以出出主意。
莫煙一個人在家也剛好悶得慌,如今見阿瑤來找她自然也樂的去,左右買布的鋪子離家不算太遠,何況大夫也說了她稍微走動一下對胎兒有好處。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出了桐雨巷,向著集市走去。
到了鋪子裡便有店掌櫃迎了上來,對著莫煙和阿瑤一臉和氣的笑:「二位是來買布匹還是做衣服?若是訂做衣服,我們店裡有最新的款式。」
莫煙走的有些累了,逕自在他們店裡為客人準備的椅子上坐下,扭頭瞅了阿瑤一眼對掌櫃的道:「我妹妹想看看布料回去做幾件衣裳,掌櫃的看看那些適合她。」
店掌櫃聽了笑著看向阿瑤:「是這位娘子要買布匹嗎?我們店裡有從江南新進的款式,要不娘子您先瞧瞧?」
阿瑤一時有些尷尬,她剛剛只同莫煙說買布匹做衣服,倒是忘了說是給方斌做的了。如今見店家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她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我想看看給男人做衣服的布料。」
店掌櫃也是個機靈的人,忙笑著道:「好的,娘子稍等,我給您拿出來幾個好的給您挑挑。」
莫煙坐在一旁聽了挑了挑秀眉,看著一旁的阿瑤面容帶笑,直瞧得阿瑤有些不自然。
掌櫃的拿了幾匹料子走過來,臉上的笑意未減:「娘子看看這幾匹布怎麼樣?」
阿瑤走上前去仔細的看了看那些布匹,最終目光落在一匹藏青色用銀線勾勒著竹子圖案的絲滑布匹上,她身上摸了摸,有些清涼舒爽之感。
掌櫃的看阿瑤好似很滿意便笑著道:「娘子真有眼光,這布料是今年最時新的,裡面摻有棉料可以吸汗,而且做工也很精細,夏日裡穿著最是舒爽。」
莫煙聽了也起身上前去看了看,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確實不錯,不過怕是不便宜吧。」
掌櫃的道:「倒也不算很貴,一百八十文錢也便夠了。」
「一百八十文,這還不算貴?我前幾日給我家男人買的布料才不過七十文錢,一百八十文還不如去搶呢。」莫煙說著拉起阿瑤就要出去。
那掌櫃的一見急了,忙上前攔住:「如果娘子想要我可以再給您便宜點兒,一百四十文怎麼樣?」
「一百文。」莫煙淡淡地道。
掌櫃的聽了臉色有些不好:「這可不是一般的料子,娘子若想花費一百文錢自有值一百文的布料,只是這匹……」
「走,我們去別家看看,又不是只有這一家賣布的,聽說對面新開了一家店,說不定會有更好的。」莫煙也不與他耗著,拉著阿瑤就走了出去。
前腳剛跨出門檻,卻聽掌櫃的大聲嚷道:「一百二十文怎麼樣?真的不能再少了。」
說到最後掌櫃的已有了乞求的語氣,莫煙忍不住笑著看向阿瑤,擠了擠眼睛道:「你看如何?」
阿瑤點了點頭:「我看這布料確實值得這麼多錢。」
「那就回去拿唄。」莫煙說罷拉著阿瑤又轉身回去。
等二人拿了布匹出來,阿瑤仍是有些難以相信:「我聽說這家店的掌櫃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今日竟然肯退讓,少花了四十文錢呢,實在出人意料。」
莫煙白了她一眼:「你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知道什麼呀,原本呢整個城西便只有這一家衣鋪,自然是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了,可如今對面又開了一家,他自然害怕生意被人搶走,難免要遷就著客人,畢竟顧客不流失才能長遠的發展,也才有與對手抗爭的資本。」
阿瑤瞭然的點了點頭,看著莫煙的目光中有了讚賞:「沒想到你還懂得分析賣主的心理,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莫煙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額頭:「是你整日裡窩在家裡見識淺薄好吧。不過呢,如果有機會,我倒是也想做些小生意。」莫煙說著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歎息一聲,「這輩子怕是不可能了。」
阿瑤看到她眼底的失望有些不忍,忙笑著安慰:「那可不一定,以後的事誰又說的準呢。」
莫煙聽了忍不住笑起來,突然又想到阿瑤是給方斌買布料做衣裳,一雙眼瞇成了一條線:「怎麼對你家男人這麼慇勤,是不是我教你的方法管用了?他那功夫還行吧?」
阿瑤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自己這個,有些羞澀的別過頭去,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什麼行不行啊,那書我還沒看。」
「怎麼回事?」莫煙突然提高了嗓門,抬頭看了看來往的行人又忙壓低了聲音道,「我給你的書你怎麼沒看呢,難不成你們還沒……」莫煙說著用兩隻大拇指比劃了一下。
阿瑤被問的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想起那本書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我試著看了兩頁,可是我看不下去,感覺好噁心。」她還清楚地記著當時看了眼那書後一瞅見飯菜就想吐的樣子。
莫煙一時有些無奈:「看著雖是噁心了,但這樣的事你終歸還是要學的嘛。對了,既然你沒看那你把書放在何處了?你可別隨便放在一邊讓你家男人瞧見了,那才叫羞死人呢。」
阿瑤經莫煙這麼一提醒,也有些害怕真的被方斌看到了,那她真的是要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阿瑤努力的回想著那本書被自己放在了何處,她記得有次她翻看的時候正好遇到方斌進屋,一慌張便扔進了被子裡,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便把這個給忘記了。
如今仔細一想,她還真有些不確定那本書如今還在不在自己的被子裡待著,若是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被方斌給撿到了……
阿瑤嚇得再不敢往下想,有些不太放心的加快了步子往家裡趕。
莫煙見她一臉著急的樣子竟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笑:「哎呀,你不會真給弄丟了吧,姚瑤,你可真行。」
阿瑤也不理她,只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她如今心中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趕快回家看看那本書是否還在。

☆、第13章 丟人丟大了

阿瑤回到家裡時方斌還沒有回去,她暗自慶幸的快速跑進自己的屋子裡去尋書。
結果,她將自己的被子、褥子翻了個遍也不曾找到那本書在何處。
阿瑤不禁有些心慌意亂了,難不成真的被方斌給拿走了?
她努力的使自己保持鎮定,暗自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也許事情沒有那麼糟,或許是自己記錯了地方呢?
這麼一想,阿瑤覺得自己瞬間又燃起了希望,定了定神,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起來。
然而,阿瑤將能放東西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卻依然不見那本書的影子,阿瑤急的渾身出了慌汗,黏黏的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阿瑤欲哭無淚的坐在屋前的門檻上,她覺得自己這時候比當初從銘峰寨被方斌救回來時更加沒臉見人。
想當初她好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問心無愧。可如今呢,雖說那本書裡究竟有什麼她是真的沒怎麼看,可是這書畢竟是自己拿回來的,難免就有些心虛。
她突然又想到今日中午醒來時方斌那不自然的神色,還有吃午飯時他緊皺的眉頭,看來他果然不是因為家裡沒銀子了發愁,而是發現了那本書。
阿瑤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暗自低罵了一句:「這下丟人丟大了!」
這時方斌從外面回來了,看到阿瑤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愁眉苦臉的便迎了上去:「怎麼坐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阿瑤如今本就覺得有些沒臉見方斌,如今瞧見他不聲不響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嚇得蹭地站了起來,眼睛卻不敢看他:「你怎……怎麼回來了?」
方斌看了看天色再看看阿瑤,有些納悶兒:「天都快黑了我豈能不回來。」
阿瑤抬頭瞅了瞅暗下來的天色,這才驚覺自己剛剛問了個多麼可笑的問題,這是方斌的家當然想回來就回來了。她這話問的倒像是人家不應該回來似的。
「我是想說你這半天出去幹什麼了。」阿瑤嘗試著解釋道。
方斌走到井邊打了水邊洗臉邊道:「我找到了一處院落,在清原縣的中心,倒是很適合在那裡開武學館。」
「哦,那好啊。」阿瑤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方斌察覺出了她的不對,扭頭向這邊看來,犀利的目光盯著阿瑤,似要將她從裡到晚看個通透:「你有心事?」
阿瑤面上一紅,慌忙回道:「沒,沒什麼,我去做飯。」阿瑤說著逃也似的向著灶房走去。
方斌卻是有些不明所以,雖有些擔心,但看她不願說自己也不便多問,也只是歎息一聲。
其實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是錯,他感謝上蒼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讓他還有機會去追求自己的心之所愛。
只是,他有時候卻又覺得自己這麼做太過自私,他一個人便決定了阿瑤的命運,讓她不得不嫁給自己,卻從來不曾給過她考慮的餘地。
改變她的命運,阻止她嫁給昭王的方法有很多種,可是他卻選擇了自己最想要的那種。
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阿瑤先前的恐懼讓他無措,如今的平淡接受卻又讓他莫名的不安。
他知道,阿瑤接受的不過是『他是他夫君』的這個事實,卻不是他方斌這個人。就如上一世,如果當初昭王能夠對她體貼一些,愛護一些,她想必會心甘情願的做他的側妃,那麼也便不會有他這個殺手什麼事了。
昭王沒有珍惜她,如今倒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方斌正在失神之際,卻聽得灶房裡傳來一陣驚呼,他疾步衝了進去。
阿瑤站在灶房的案桌前,左手的手指沾滿血漬,臉上疼的已有了汗珠。她覺得自己滿腦子心慌意亂的,想起那本書不見了蹤影她便做什麼事都集中不了精力,如今竟然連切個菜都能切破手指。
方斌走上前去,心疼的握住她受傷的食指:「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阿瑤張了張口也想不出拿什麼借口來解釋,索性閉了嘴。
方斌拉著她回到屋裡取來的治傷的藥為她覆上,又扯了白布條準備為她包紮。
阿瑤立馬躲過去:「不是很嚴重,不用那麼認真了。」她可不想再包紮一下給隔壁的王大嬸看到,又要說是方斌欺負了她。
方斌卻是不依不饒的再次握起阿瑤的手:「不包紮總會無意識的碰到,傷口怎麼好的快。」
阿瑤抿了抿嘴也沒有再說什麼,只任由方斌細心地為自己包紮傷口。
包紮好了傷口方斌看著阿瑤眉宇間的焦灼問道:「怎麼感覺你突然心事重重的樣子,若有了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不必一人承擔,要知道,我可是你的夫君。」
阿瑤張了張口沒有說話,心道:這會兒倒是想起是我的夫君來了,你若不與我分房而居讓我胡思亂想又哪裡來的今日這檔子事。
「嗯?」方斌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好看的峰眉蹙了蹙,幽深的目光中儘是疑惑。
「沒……沒什麼。」阿瑤低垂著頭答道,臉上泛著紅暈。
方斌掃了眼有些凌亂的被褥、衣櫃,又回頭注視了她一會兒也漸漸想明白了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問:「你在找那本書?」
阿瑤的臉頓時燒的更燙了,她不敢親口問他就是怕萬一他沒有看過那本書自己不打自招,卻沒想到他竟然……竟然如此風輕雲淡地問出這句話,好似說的今天晚上吃什麼飯一樣。
阿瑤微微抬眸掃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頭去,心中暗自腹語:說這樣的話竟然臉都不帶紅的,真的是有些厚顏無恥了。雖說那書是她的,可他既然看了如今總歸有些反應吧?難道是他以前經常看這種東西,所以便覺得窸窣平常?
「嗯?」方斌看阿瑤垂頭不語再次問道。
阿瑤有些沒法了,只得點了點頭,眼睛卻是不敢再抬起看上方斌一眼。
方斌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便出了屋子。
很快,他又拿了那紅布包裹著的書進來遞給了阿瑤,語氣依然淡淡的聽不出意味:「這書,你不適合看。」
阿瑤掃了一眼那書卻是沒敢接過,她覺得自己如今連自殺的心都有了,如果現在有一個可以鑽進去的地縫,那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只要不讓他看到方斌在說這樣的事情時還面無表情的這張臉,讓她做什麼都好。
方斌舉了半晌看阿瑤沒有伸手接便又收了回去:「你手受傷了不便做飯,我去外面買些回來。」
阿瑤看他轉身要走慌忙上前拉住他的一隻臂膀:「等等。」
方斌站立回神,平靜的看著她,目露疑惑。
阿瑤嚥了口口水迫使自己冷靜,左右如今也已經丟人丟大發了,再丟人一些也無所謂,心裡的事也藏了這麼久了,不吐不快。
如此一想阿瑤便有些大義凌然的樣子了,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與方斌的目光對視:「你為什麼要與我分房而睡。」
阿瑤說罷目光便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雖有些不夠堅定,但她也已經盡力了。只見方斌有些不自然的別過頭去,面上竟然透著隱隱的潮紅。
阿瑤頓時心裡樂了,還以為這個人臉皮厚的不會臉紅呢,看來剛剛定然是他裝出來的,還好自己「勇敢」,否則哪裡看得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啊。
阿瑤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裡平衡多了。
一番樂呵之後阿瑤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跑題了,忙又正色的看著方斌,見他臉上又恢復一如往常的平淡,卻是沒打算說些什麼,心裡頓時便來了氣:「也不知剛剛是誰在我面前自稱是我的夫君呢,這天下間有我們這樣的夫妻嗎?」
阿瑤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眼眶也一點點變紅了:「你若不喜歡我索性當初便不要娶我,如今把我娶回來了卻又這樣是個什麼理兒,你知道這樣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我有多丟人?我就是這麼一個不受夫君待見的人嗎?」
看著阿瑤眼中聚滿的淚花方斌心中有些不忍,張了張口想要對她解釋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成了:「我去買飯,吃過晚飯我們再說這件事。」
明顯的逃避讓阿瑤一聽火氣更大了,豆大的淚珠瞬間便從眼眶中滾落下來:「你若不喜歡我便明明白白的說出來,甚至一紙休書了事,我發誓我是絕對不會纏著你的。有必要像如今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我嗎?」
方斌聽得心中一陣揪痛,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這樣的舉措會讓她產生如此想法。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滿臉委屈的阿瑤,他不緊不慢的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長衫,阿瑤猛地一驚慌忙別過頭去,臉上有些尷尬:「你這是……做什麼?」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你轉過身來我給你答案。」方斌淡淡地道。
阿瑤有些愣住,不知道方斌想要搞什麼鬼,但又抵不了想要知道原因的好奇,便緩緩的轉過頭來,在看到方斌時不由得僵在那裡,漆黑的雙目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第14章 可笑的理由

阿瑤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怎麼也不能和平日裡俊逸瀟灑的方斌扯在一起。
只見在方斌赤|裸的上身佈滿了一條條各色的傷痕,有的看上去時間已經很久已然漸漸淡去,但仍有兩條蜿蜒的疤痕看上去很是可怖,如同一條條嵌在身體內的毒蛇。
半晌,阿瑤方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著那蜿蜒的疤痕竟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
方斌慌忙將自己的衣服穿上上前扶住她,輕柔的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就知道,你這樣的小女子定然會被嚇到的。」
「這就是你要與我分居而眠的原因嗎?」阿瑤抽噎著問,心裡卻又覺得有幾分好笑,她剛剛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想到他以前置身險地,又受了這麼多磨難,不由自主的覺得心疼。
方斌沉聲道:「從你嫁給我的那晚起我就看得出你怕我,而且是從骨子裡的恐懼。」
「我怕你只是因為對你一無所知,而外面對你的傳言又……」阿瑤有些說不下去便停了下來,伸手撫上他的胸膛,淚再一次落下,「你受了這麼多傷,定然是無數次死裡逃生才活到現在吧,你如果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只會心疼,又如何會害怕?我是你的娘子啊。」
方斌對阿瑤的回答有些意外,幽深的眸子裡透著難以置信:「你當真不怕我?」
阿瑤沒回答,只是緩緩踮起腳尖吻上他冰涼的唇,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
方斌被她突然的舉動驚到,怔愣了一下很快便搶過了主動權再次吻上那朱紅的唇瓣。
他的吻愈來愈烈,呼吸也一點點變得急促。感覺到他靈巧的舌尖掃過她雙唇時傳來的酥|麻之感,阿瑤有些不適的微微沉吟的了一聲,方斌的舌順勢劃入她的口中,在她浸了蜜汁的口中霸道地掃噬、索取,靈巧的舌尖掃過她口中的每一處敏感。
他的吻霸道中帶著隱忍,彷彿在品嚐自己失而復得的寶貝,帶著隱隱的顫抖。這突來的美好讓阿瑤有些不受控制的發出一聲聲嬌憨,她緩緩閉上眼簾迎合著他細密而又霸道的吻,他身上獨有的男子氣息讓她本就有些窒息的臉頰更加紅潤。
阿瑤被他吻得渾身軟軟的沒了力氣,只能斜倚在他的肩上才能勉強站立。
方斌順勢將她攔腰抱起,一步步向著床榻而去。
此時夜色正濃,輕紗般柔軟的月光月光透過菱形的窗戶射進來,在地面灑下銀輝。
屋內燭火搖曳,倒影與地面上的月輝交錯,傾瀉了滿室的柔光,也映照了床榻之上,纏綿交織在一起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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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過後,阿瑤有些癱軟的躺在床上,頭枕著方斌的臂膀,渾身的疼痛讓她不敢來回動彈,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她仍忍不住臉紅心跳。
她柔長的墨發已經被汗水打濕,緊密的貼在白皙的脖頸上,在紅潤面頰的陪襯下,看上去倒有些別樣的風姿。
阿瑤的手緩緩撫上方斌胸膛上的疤痕,卻絲毫不覺得可怖,反而顯出幾分柔和與可愛來。
方斌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說出的話也比平日裡溫柔了幾分:「那本書你從何處得來的?」
阿瑤沒料到方斌會突然問自己這個,有些羞澀的將頭埋在方斌的臂膀裡,嬌羞著道:「莫煙給我的,不過我沒看。」
「呵呵。」頭頂傳來方斌爽朗的笑聲,聽在阿瑤耳中卻又多了幾分戲謔。
「我真的沒有看。」阿瑤以為是他不相信自己,抬起頭很認真地道。
方斌挑了挑眉在阿瑤耳邊有些曖昧地道:「現如今看與不看還重要嗎?」
阿瑤的耳邊一陣溫熱,彆扭著把頭埋進被子裡:「如果不是你不冷不熱的我也不會讓被人給我出主意啊,都是你的錯,把人家的書拿走了還一聲不吭的,哪有你這樣兒的。」
方斌扒拉著被子將她的小腦袋揪了出來:「我是有錯,不過我家小娘子如此迫不及待倒讓我有些意外,娘子真的沒看嗎?」
阿瑤羞惱的在他的肩膀上揮舞了幾下:「說沒有看就沒有看,你再問你再問!誰迫不及待了,剛剛不知是誰迫不及待的。」
方斌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一個翻身壓上來,語中帶著寵溺:「好,是夫君我迫不及待,我家娘子最是矜持。」
阿瑤聽得甜甜一笑,抱著方斌的額頭親了一口:「相公乖。」
方斌看著身|下嬌羞可愛的妻子心頭一暖,眸中漸漸湧起濃濃的烈火,阿瑤一見嚇得就要躲開,卻已被方斌捉進懷裡,對著那嬌嫩欲滴的朱唇不由分說便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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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阿瑤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身旁的人已經不見了蹤跡,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阿瑤有些愣住,今日竟然睡到了這個時辰。
她作勢就要起身,不料卻被渾身的酸痛折磨的再次躺了下去。她不由的想起昨晚上方斌如狼似虎的模樣,就只差將她揉碎了吃進肚裡。
阿瑤雖說平日在家裡也不少做苦力活,地裡的幾畝薄田也全靠她打理,但身子卻依然嬌嫩著,又哪裡受得了方斌對自己三番五次的折騰。
腿|間傳來的火辣疼痛讓她不敢挪動身子,試了幾次後終是放棄了掙扎乖乖的躺在了被子裡。
這時方斌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端了一個碎花圖案的白瓷碗,看阿瑤已經醒來便衝她笑了笑:「醒的剛剛好,我剛燉的雞湯,起來喝點兒,昨晚上都沒有吃飯。」
方斌說著將手裡的瓷碗放在床頭扶阿瑤略微坐起身,剛好借力靠在他的懷裡,這才又端起碗來舀了一勺雞湯溫柔的吹了吹。
阿瑤看他對自己體貼心中暖暖的:「你也會熬湯?」
「第一次熬,以前見師妹做過,我不太會。」方斌老實地道。
「以前還有師妹給你做飯,可真有福氣。」阿瑤有些酸酸地道,說罷之後連自己都愣住了,她怎麼會這麼說話呢?
方斌挑了挑眉:「看來我今日這湯不加醋是對了,不然就要被這滿屋子的醋味兒給酸倒了。」
阿瑤睇了他一眼很不滿地撇了撇嘴:「誰吃醋了,這種小事有什麼值得吃醋的?」
方斌忍不住笑笑,對著懷裡的嬌妻寵溺道:「好了,我們家的小娘子沒有吃醋,快喝湯吧,再不喝可就涼了。」說著將勺子裡的雞湯餵進阿瑤口中。方斌看阿瑤喝下一臉期待地問:「味道怎麼樣?」
阿瑤點了點頭:「我相公學做飯的本領還是不錯的,起碼沒有把糖當成鹽巴灑在裡面。」
方斌一時無語:「有你這麼誇獎別人的嗎?」
阿瑤一陣得瑟:「要誇獎也得有真本事才行,你自己嘗嘗?」
方斌聽話的嘗了一口皺皺眉頭:「好像……鹽放多了點兒。」
阿瑤一幅放了心的樣子:「還好,我還以為我家相公沒了味覺呢。既然不是,看來是你打家劫舍搶來的鹽巴不要錢,所以才這麼大方吧?」
方斌聽罷將手裡的湯碗放在床頭櫃上面便欺了上來:「娘子經過昨夜之後變厲害了,怎麼,是不是覺得為夫鎮不住你了?」說著就要動手解她身上的衣服。
阿瑤嚇得慌忙攔住一臉哀求:「不要,痛!痛!我錯了,相公饒了我吧。」
方斌也知道經過昨夜她定然受不住,如今不過是嚇她一下,如今聽他求饒臉上不由有了戲虐的笑意。
「相公。」
「嗯?」
「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以後要多笑笑。」阿瑤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方斌一臉花癡地道。
方斌臉上的笑意僵住,有些彆扭的抽了抽嘴角坐起身,面色恢復到之前的平淡冰冷:「這雞湯太鹹也喝不得了,我去外面買些吃食回來,你想必也餓了。」
方斌說罷端起湯碗起身出了屋子,只留阿瑤在後面不停的大喊:「唉,你別拿走啊,其實也不是太鹹了,大不了一會兒多喝點水嘛!喂!」
喊了半天不見方斌回來,望著空蕩蕩的屋子阿瑤舔了舔嘴唇,捂著咕嚕咕嚕的肚子抱怨:好餓啊!
她有些無奈的重新躺回到床上,想著同方斌之間突然的轉變,心中升起一絲絲甜蜜,唇角也不由得上揚。
她如今可是真的明白了為什麼剛出嫁的女兒們總是容光煥發,笑容甜的跟撒了蜜似的。
原來有一個人寵著你,愛著你會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第15章 不會過日子

阿瑤又在床上躺了大半天這才慢慢下了床,但兩條腿邁步時卻要極為小心。
方斌看她小心翼翼地出來臉上升起一絲愧意:「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出來了,家裡也沒什麼活。」
阿瑤白了她一眼,她如今這個模樣還不是拜他所賜,之前她求他的時候怎不見有個心軟,這會兒倒是來充好人了。
「屋裡太悶了,我出來走走。」阿瑤在心裡把方斌一陣臭罵之後很沒有骨氣的說著違心的話,雖說他們二人的關係有所改善,但還沒有到她能夠為所欲為的程度,方斌這個人阿瑤自認如今還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所以只能暫且忍著。
方斌也不疑有他,淡淡道:「那我扶你去外面坐。」
阿瑤點了點頭任由方斌扶著自己在外面的桂花樹下就坐,這才道:「你說辦武學館的事情如何了?」
方斌也在她旁邊坐下來,這才緩緩道:「院子已經盤下來了,等閒下來的時候去打掃一下,等下個月開始招生。」
「那……銀兩還夠用嗎,你之前給我的那袋子銀兩我還沒用……」
阿瑤的話還未說完便已被方斌打斷:「銀兩自然是夠得,那些銀兩給了你自是讓你花銷的,怎能再讓你拿出來給我開學館。」
阿瑤看他態度堅決便也不強說什麼,只是有些疑惑:「你以前不就是個殺手嗎,如何有那麼多銀子?」
其實這樣的話阿瑤是不想問的,可他對方斌的那點子家當實在是好奇,多的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花完?他給自己的那袋子銀兩想來也夠開一個武學館了。
方斌頓了一下,這才道:「我是鐘樓的人,不過後來又給昭王殿下做事。」其實因為上一世的陰影他是很不願意在阿瑤跟前提起昭王殿下這麼個人物的,畢竟阿瑤的死和昭王脫不了干係,儘管昭王對她有意,其實並不想她死。
「昭王殿下?」阿瑤一聲驚呼,眼睛都放了光,「皇子誒,那豈不是既有錢又有權?你怎麼不一直跟著他幹,沒準兒他將來還是皇上呢,你到時候還能混個大將軍來當當。」
方斌伸手撩了撩她垂落鬢前的秀髮,說出的話意味不明:「娘子想做將軍夫人嗎?那我不介意回去再努力一把。」
阿瑤搖了搖頭,辦開玩笑地道:「我可不感興趣,萬一你真做了大將軍就會納很多很多的小妾,到時候你不要我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這輩子都不會納妾。」
阿瑤不知道方斌這話是在哄她還是真的對她發誓,但覺得心裡甜甜的,她抬頭望著一望無際的藍天感歎:
「雖然有時候也很想走出清原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又聽說外面的人都愛算計別人,整日裡活的很累,不適合我。我就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將來生一堆孩子天天圍著我轉,這樣多好啊。」
阿瑤說到最後臉上已有了異樣的光彩。
方斌也忍不住笑了,這樣的阿瑤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渴望平靜,渴望自由。他不由的握住了阿瑤的手,平靜的語氣中透著堅定:「會的,我們以後會生孩子,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阿瑤羞得將手抽離,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誰要跟你生孩子了。」
方斌再次拉起她的手,一個用力迫使她轉了個圈,最後在他膝上落座。阿瑤因為身體的失衡一驚慌忙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有些羞惱地瞪著他:「你做什麼?」
方斌挑了挑眉,很欣賞她如今的表情:「這是你說錯話的懲罰。」
阿瑤如今還受不了與他過於親近,有些不適的別過頭去:「我們不說這個了啦,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銀兩。」
方斌也不再與她鬧,認真地道:「給你的銀子是我所有家當的一半兒。」
「啊?」阿瑤一愣,「那豈不是辦個武學館以後什麼也不剩下了?」他還當自己的相公多麼富得流油呢。
「銀子沒了以後還可以再賺嘛,我們過個小日子要那麼多銀兩做什麼。我給姨娘的銀子夠京哥兒一年的學費了,等一年後武學館賺的銀子給他交學費還是夠的。」
阿瑤撇了撇嘴,哪有這麼過日子的,錢可不是好賺的,總要留下些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啊。看來她手裡的銀子可不能亂花,她得好好存著。
方斌看她黑溜溜的大眼睛□轆□轆地轉個不停,忍不住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沒什麼。」阿瑤說著就要從他膝上起來,不料身|下的疼痛襲來,她一個不慎又跌在方斌懷裡。
方斌連忙起身扶住她:「怎麼了,還是很痛嗎?」
阿瑤點了點頭,心道:都怪你!
方斌不由分說的將阿瑤攔腰抱起,看到阿瑤一臉的驚慌又道:「我抱你回去歇著。」說著便大步進了屋。
方斌將阿瑤放在床上掩上被子這才緩緩開口:「你先在家歇著,我去學館裡看看有什麼東西需要置辦的,晚上給你帶吃的回來,就不要再下床了。」
方斌的貼心讓阿瑤有一種被捧在手心的滿足感,她乖巧的點了點頭,又道:「還是不要去歸來居買飯菜了,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銀子要省著點兒花。」
她覺得方斌這種不會過日子的人若不好生交代與他,他定然是有多少花多少,絕對想不到積攢銀子。
方斌的眸中有了笑意:「也對,我們要留些銀錢給我們的兒子,今後是要節儉些。」
阿瑤嗔惱著拍打了他一下:「你怎麼還不走,我要睡了。」
方斌知她害羞也不再多言,囑咐她好生休息便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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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斌前腳剛走阿瑤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她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心想:不會又是王大嬸來挑水的吧,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外面敲門的聲音一陣緊跟著一陣,阿瑤無奈之下忍著痛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出屋去:「來了來了,誰啊。」
「阿瑤,是我。」外面傳來莫煙的聲音。
阿瑤一聽是莫煙便加快了步子去開門,看到她笑了笑:「哎呀,真是稀客,你怎麼來了?」
莫煙嗔了她一眼:「我在家裡無聊,你不去找我我還不能來找你解解悶兒嗎?」說著又將頭探進裡面瞧了瞧,「你家相公不在吧?」
「他剛剛出去了,不在家。」阿瑤說著將莫煙拉進了院子,「你說說你有了身子也不安分,到處亂跑,也不怕累著自個兒。」
「你昨個兒著急忙慌的跑回來,我這不是來問問你嗎,那書不會真被你男人看到了吧?」莫煙笑嘻嘻地說著,一臉好奇地看著阿瑤。
阿瑤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好心專門來找我解悶兒。」
「哎呀,你倒是告訴我最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莫煙依然不依不撓地問。
「什麼怎麼個情況啊,你若再問個不停我可不伺候你。」阿瑤說著也不理莫煙,轉身就要進屋。
莫煙看到她走路的樣子跟往常不太一樣禁不住便笑了:「我說呢你怎麼什麼也不說,原來是吃到好果子了。看你這樣子,你家男人還挺厲害的。」
阿瑤停下來紅著臉瞪了她一眼:「莫煙,你能不能給我閉嘴。」
莫煙走上前去拍了拍阿瑤的後背賠笑道:「好了,我也就是跟你開個玩笑,看你如今羞嗒嗒的樣子實在太好玩兒了。好吧,其實我今日來是向你借些繡花樣子,平日裡無聊拿來繡繡。」
「你如今都這樣了還想著繡東西,這可對你和孩子都不好。」阿瑤有些擔憂地建議。
「我知道,也就是實在悶得慌時繡上兩下,放心吧,我不會累著自個兒的。為了我的寶貝我也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
聽莫煙這樣說阿瑤才放下心來進屋拿了花樣子給她。二人又隨便聊了兩句莫煙有些犯困也便回了。
莫煙臨走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便道:「對了,方相公不是要開武學館嗎,新開的學館肯定不容易招生,你到時候跟我說一聲,我相公在歸來居做事,可以介紹給那些大戶人家,有他們帶頭想必招生會容易些。」
阿瑤聽了也覺得此方法可行,便拉著莫煙一聲聲地道謝。
莫煙見此忍不住嗔道:「有了相公就是不一樣,倒跟我這個老姐妹見外起來了,平日裡我幫你做事情倒是也沒見你說謝謝說得這般情切。」
阿瑤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如今這不是不一樣了嗎,畢竟要你相公的幫忙,自該說聲謝謝。」
「既如此,那也別來這虛的了,什麼時候請我們來你家裡大吃一頓,不比這些個實際?」莫煙開玩笑的道。
「自當如此,待我家相公的學館開起來我定當請你們來做客。」
莫煙笑說:「好了,我也不跟你在這兒貧了,瞧你現在一口一個相公的叫的親切,想必方相公也該回來了,我便回了。」莫煙說罷轉身離開了。
獨留得阿瑤站在原地怔愣,她倒是真沒留意什麼時候開始叫相公叫的這般順口了。

☆、第16章 偷我家的雞

莫煙離開後阿瑤正準備關門回家,王大嬸卻突然著急忙慌地跑來:「方家娘子,你看到我家的雞了嗎?」
阿瑤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不對啊,我的雞平日裡經常往附近人家的院子裡跑,不過傍晚的時候便回家去了,可今日都這般時候了還不見回去,你真的沒見嗎?」王大嬸說著頭已經透過門縫探進了阿瑤的院子,一雙眼睛賊溜溜地瞄著四周。
阿瑤看了一時無奈:「既然王大嬸不相信那便自己去找吧,左右院子就那麼大,如果真在我家我豈會沒有發現?」
阿瑤說罷將大門打開讓王大嬸進了來,王大嬸也不推辭就那麼走了進來,邊走還邊瞄著四周。
「王大嬸,我們家裡真的沒有你的雞。」阿瑤看她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的樣子輕聲道。
王大嬸對著阿瑤笑了笑:「沒事,我就是怕它躲角落裡了你們沒有發現。」說罷突然用力嗅了嗅鼻子,皺眉道,「哎呀,什麼味兒?」
經王大嬸這麼一說阿瑤也嗅了嗅鼻子,這不是早上時方斌燉的雞湯嗎,難道他沒有倒掉?
誒,不對,雞湯?
正當她愣神的時候王大嬸已經聞著味兒進了灶房,只聽她大呼一聲:「哎呀,我的雞!」
阿瑤也著急忙慌的走進灶房,只見一鍋雞湯正在灶火上放著,下面燃燒著的木柴已經快燒盡,鍋內躥著騰騰的熱氣。
王大嬸一雙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落了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神看著有些錯愕的阿瑤:
「好哇你們,竟然偷殺我這半老徐娘的雞,你知道這雞跟了我多少年,對我有多重要嗎?我養孫子還靠著這隻雞下蛋給補身子呢,我都捨不得殺了它燉湯,如今竟讓你們這對兒天殺的夫妻給殺吃了,你們安得什麼心吶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對兒老老少少的兒子又不在家好欺負啊。」
王大嬸說到最後乾脆坐在地上大哭起來,邊哭嘴裡邊嘟囔著:「你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竟然攤上你們這樣的鄰居?」
阿瑤被她說的有些慌了,難不成真的是她家的雞?可是不可能啊,相公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可是看地上王大嬸有些撒潑的樣子阿瑤感覺很是頭疼,她本來身子就不舒服著呢,如今又出了這等事,她覺得自己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
王大嬸哭了半晌見阿瑤只是在一旁站著,莫說言賠嘗了,就是出聲哄一哄都沒有,一時也沒有哭得興致了,索性站起來瞪著阿瑤道:「你們殺了我家的雞,怎麼辦你們自己說!」
阿瑤怔愣了一下忙和氣地道:「大嬸,我家相公不在家,不如等他回來?我覺得這雞不可能是你的……」
「什麼不可能啊,我的雞剛丟你們就在這兒燉雞湯,這天底下怎麼就有那麼巧的事,少在這裡糊弄我。」
阿瑤被罵的抽了抽,心中暗暗叫苦,她家丟了雞,自己家燉了雞,可不就是巧了嘛。
「我不管,今日你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縣太爺那裡去告你們,我相信縣老爺他明察秋毫,專門給我們清原縣的百姓做實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王大嬸說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氣呼呼的就要出去。
阿瑤聽她要去告狀一下子就急了,如今相公還沒有回來,她也不知道這雞究竟是從哪來的,萬一真的是王大嬸家的那可有苦頭吃了。
阿瑤大腦快速思慮了一番慌忙上前攔住王大嬸的去路,面容帶笑:「王大嬸,您可不能這麼冤枉人,沒有證據怎麼能隨意去告狀呢。」
王大嬸不屑的冷哼一聲對著阿瑤伸出一隻手:「不讓我告狀可以,把我家的雞還給我?」
阿瑤有些為難的看著她:「大嬸兒啊,你們家的雞我是真的沒見過,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把這鍋雞湯帶回去,也給你們家虎子補補身體,等你家的雞找到了也不算吃虧不是?」
王大嬸聽了面色緩和了一些,歎息一聲:「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去告你們,你說你們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哎呀,罷了,就當那雞是給我家虎子燉湯了吧。」
王大嬸說罷又折回到灶房,拿了麻布墊著手將那一鍋雞湯給端走了。
阿瑤長歎一聲,這下子她終於可以回去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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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瑤迷迷糊糊了一覺醒來時方斌恰好回來了,他將手裡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這才走向床邊環住阿瑤:「睡醒了?該吃飯了,我買了些小菜和包子,我臨走時放在火上的雞湯想必也熱乎著,你不是說太鹹嗎,我又兌了點兒水想必還能吃,娘子不是說要勤儉持家嗎,相公聽話吧?」
阿瑤睡了一覺都快忘記之前的事了,如今經方斌一提醒才猛地想起來:「對了,你燉的雞湯是哪裡來的雞?」
方斌蹙了蹙眉頭有些不解:「我在集市上買的啊,怎麼了?」
阿瑤暗自懊惱,這方斌怎麼不早點回來,若是她知道那雞是買來的絕對不會讓王大嬸給帶走的,有賣主給作證還怕王大嬸去告狀嗎?她也真是笨死了,怎麼能不相信自己的相公呢?
方斌看阿瑤面上不太好看擔憂地問:「怎麼了?」
阿瑤這才將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方斌,最後又有些不太捨得的撇撇嘴:「算了,就當是送她們一鍋雞湯吧,可是好可惜啊,一隻雞要好幾十文錢呢。」
方斌看她像是從身上掉了塊肉的感覺不由的笑笑:「這會兒倒是心疼起來了,剛剛怎麼不想著等你相公我回來?」
阿瑤有些撒嬌地道:「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啊,那王大嬸又揚言要去告狀,我這一著急不就……」
方斌寵溺地笑了笑:「真是個傻娘子,那王大嬸家有沒有養雞我會不知道?我平日裡去集市可是不少見她去買雞蛋。」
阿瑤一陣愕然,有種被欺騙的感覺:「什麼,她家沒養雞?」
可是如果沒有她怎麼還說的那麼信誓旦旦,演戲還演的跟真的一樣。阿瑤突然恍然大悟的看著方斌:「她這是來訛詐我們家的雞湯!」
方斌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撫了撫阿瑤因為睡了一覺有些凌亂的髮絲,語帶寵溺:「好了,不想這些事了,該吃飯了,你不想下床我把飯菜端過來。」
方斌說著過去拿飯菜,阿瑤卻依然有些緩不過神來:「你說王大嬸怎麼這樣啊,想喝雞湯過來說一聲也不會不給她,怎麼使這種手段?」
「好了,也就是一隻雞,你若想喝雞湯我明日再去買一隻回來。」
「這不是我想不想吃的事,這是原則性問題。」阿瑤一本正經,一板一眼地道。
方斌看她這樣子忍不住想笑,可看她真的很煩惱氣憤的樣子便忍住了。
二人吃了飯方斌將碗筷扔在桌上便隨阿瑤一起躺在了床上,一伸手便將阿瑤攔在了懷裡。
「碗筷還沒刷呢。」阿瑤小聲提醒。
「明日再刷也是一樣,我有些累了。」方斌埋在她的頸項沉聲道。
阿瑤聽的將信將疑,真有那麼困嗎?平日裡不是挺有精神的嗎,還有功夫大晚上練劍呢。
阿瑤正在思索著他的話,已感覺一直大手透過衣領探了進去,有些粗糙的手掌掃過她裡面的肌膚,阿瑤有些不適的扭動了下身子,感受到那逐漸向下的大手,聽著身邊之人越來越沉重的呼吸阿瑤心裡頓時急了:「今晚……我……」
方斌看出了她的緊張,手上的動作停下:「還很痛嗎?」
阿瑤的身子顫了顫,紅著臉點頭。
方斌歎息一聲伸出手掌將阿瑤抱進懷裡輕聲安慰:「放心吧,今晚我不碰你,好好睡一覺。」
聽出了他話音之中的刻意壓制阿瑤心間一暖,將頭埋在他的臂彎裡點了點頭,心裡升起滿足之感。
「想起那隻雞就心裡不舒服,實在太氣人了。」過了許久阿瑤沒有邊際的吐出這麼一句話。
方斌愣了一下笑看著懷裡氣鼓鼓的佳人,眉頭挑了挑:「沒想到我家娘子還是個小氣鬼。」
阿瑤睇了她一眼扭過身去:「你這種人怎麼會知道過日子的艱難,好好的一鍋雞湯就這麼被人給騙走了能不心疼嗎?要是你在家就好了,我看啊,她就是瞅準了你不在家才敢來訛詐我。」
方斌撫了撫她的背安慰:「如果娘子實在覺得生氣,不如我去她家要回來,順便再教訓她們一頓?」
阿瑤一聽又轉過身來:「算了,王大嬸本就怕你,你去要東西還不嚇到人家,傳出去還說我們小肚雞腸。她家虎子還是蠻可愛的,就是太瘦,就當是給他補身子了。」
方斌眼中漸漸有些笑意:「就知道我娘子是個善良之人,既如此那就不要生氣了?」
阿瑤這才反應過來被方斌給繞進去了,一時有些氣憤,可後來想了想也沒什麼,便笑著點了點頭:「好,不生氣了。」

☆、第17章 相公不冷血

平平淡淡的小日子總是過得極快,轉眼又是一個月的月初。
方斌的武學館也已經逐漸佈置妥當,現如今已經開始招生了。他整日裡早出晚歸的往武學館裡跑,有時候午飯都顧不得吃,還要阿瑤在家裡做了飯菜給送過去。如此雖然有時候難免疲累,但夫妻倆的關係卻是越來越親近了。
這一日,阿瑤正坐在屋前為方斌縫製衣裳,畢竟天氣越來越熱了,還是早些將這身衣裳完工的好,不然到了夏天他那黑衣長衫定然熱的難受。
這時方斌從外面推門走進來,疲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阿瑤見了慌忙將手裡的活放下迎上去:「今兒個怎麼回來的這般早,這兩日招生招的如何了?」
方斌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是一個報名的都沒有。」
方斌進了屋便逕自走到床上躺著,鞋子也顧不得脫下來,雙手交疊放在頭下,一雙眼睛瞇起來,不知究竟是困了還是再想事情。
阿瑤上前為他脫掉長靴,看他雖閉著眼睛依然一臉疲憊愁眉苦臉的樣子也有些發愁。
她家相公平日裡話不多,對鄰里鄉親的也沒有多說過話,又總是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他金子似的,怕是街坊鄰居們都怕他,縱使真存了心思讓自家孩子練武,卻也是不敢隨意的交給方斌這種不相熟的人。
阿瑤歎息一聲在床邊坐下,伸出纖細的十指為方斌揉著腦門兒,輕聲道:「或許相公平日裡可以多和鄉親們走動走動,讓他們多瞭解瞭解你,待名聲傳出去了招生也就相對容易些。」
方斌的眼睛瞇開一條縫看了阿瑤一眼又重新閉上,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哼,算是默認了阿瑤的話。
阿瑤看他這模樣不禁想笑:「相公就不能笑一下嗎?就你這張臉任誰看了也怕你啊。」
方斌再次抬眸看她,嘴角微微揚起:「那娘子怎麼不怕為夫?」
阿瑤被問的一時語塞,她以前的確也很怕他,可不知什麼時候就變化了,到如今竟是一點懼意都沒有了。
阿瑤想了想才道:「我不怕你還不是你對我好,你若對別人也像對我這般,你有了難處別人也自當記著你。」
方斌的眉心皺了皺,臉上似乎有些不悅,又像是故意為之:「旁人怎麼可以和娘子相比,我若真對別人好了你不吃醋?」
阿瑤睇了他一眼,臉上有些微紅:「我的意思是讓你平日裡見人打招呼,多笑笑,多幫幫別人,這是哪跟哪啊?」
方斌看自家娘子這可愛模樣打心眼裡喜歡,之前的愁雲一時間消散了不少。他伸出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尖溫聲道:「好了,為夫聽娘子的話就是了。」
阿瑤臉上漸漸有了笑意:「這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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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斌在家裡稍稍休息了一下便又出去了,阿瑤尋思著怎麼才能幫幫他,突然想到莫煙說可以讓她家相公幫忙的話,便心想著或許可以一試。
畢竟是有求於人,阿瑤去莫煙家時還帶了些糖果,不想到了莫煙家被好一頓數落,說她見外不把自己當姐妹。
不過說歸說,莫煙答應的倒也痛快,這讓阿瑤一陣感動。她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姐妹真是沒白交,總能在她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阿瑤暗暗發誓,等自己以後日子舒坦了也要好好幫襯著她才是。
莫煙的相公崔錫在歸來居當夥計,與那裡的掌櫃的也交好,平日裡對前去吃飯的客人們一提,消息倒是傳的極快,有不少大戶人家帶著孩子前去報名。
如此一有人開頭,報名的人也漸漸多了。
而方斌自聽了阿瑤的建議後也極力的改變自己,平日裡與人多打交道,和睦相鄰,名聲也一點點的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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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方斌從武學館回來,正與阿瑤在屋子裡吃飯,卻聽得一陣敲門聲。
方斌狐疑著前去開門,只見竟是隔壁的王大嬸,便禮貌的喚了一聲:「王大嬸,你怎麼來了?」
屋裡的阿瑤聽到聲音也跟了出來,只見王大嬸手裡提了個小籃子,身後跟著的是她的孫子虎子。王大嬸看到阿瑤走出來面上掛著笑:「娘子啊,我這是來跟你賠不是來了。」
「哎呀,大嬸這說的什麼話,還有什麼事值當的你親自跑來?」阿瑤狐疑著接話,「你們想必還沒吃飯,屋裡坐吧。」
「不不不,我吃過了,吃過了。」王大嬸乾笑著拒絕。
阿瑤將其請在石桌前坐下,方斌又進屋倒了茶水來。
王大嬸接過茶水一個勁兒的說謝謝,臉上的表情很是真誠:「你說說我吧,前些日子冤枉你們偷了我家的雞,你們不放在心上倒也把罷了,還這般熱情,這讓我如何過意的去。」
阿瑤笑了笑:「都過去的事了大嬸還提他幹什麼,我早就忘記了。我們兩家本就是鄰居,互相幫襯著點兒也就是了。」
「娘子你為人大度,我卻有些過意不去。前些日子我家的雞找著了,這不,心想著不能白喝了你家的雞湯,所以就拿了些雞蛋來,也算是稍稍彌補一下了。」
阿瑤瞟了眼那裝得滿滿的一籃子雞蛋笑著推脫:「不過是只母雞罷了,大嬸何必在意,這雞蛋你還是拿回去吧,也好給虎子補補身子。」
「娘子就不要再推脫了,早些日子那般訛你們,這雞蛋你拿著我這老媽子心裡也舒坦些。而且……我今日來也是有一事想要求方相公的。」王大嬸說著瞥了眼一直沉默著的方斌。
阿瑤心中早料到王大嬸今日來是有目的的,如今見她終於繞到了正題上便道:「大嬸有什麼事就說吧,說什麼求不求的,只要能幫我們一定幫。」
「是這樣的。」王大嬸說著摸了摸虎子的頭接著道,「我家虎子也不小了,讓他去學堂吧他總不感興趣,所以我便想讓他跟著方相公學身武藝,將來去從了軍也能混口飯吃。」
阿瑤看了眼方斌又笑著對王大嬸道:「虎子若真的想習武我們自然願意接受,你打個招呼就是了,何須這麼客氣,還帶了這麼些東西來。」
王大嬸沒料到阿瑤是個如此好說話的,一時竟有幾分感動,有些為難地道:「只是呢,我兒子今年在外面生意不好,也就沒給我這老媽子什麼銀錢……」
後面的話王大嬸沒再說,但這欲言又止的模樣阿瑤也已經明白了大半兒。
她看了看一旁的方斌,見他平靜的坐著臉上看不出表情,一時也有些為難。畢竟若是給虎子免了學費,萬一再有人來求可就不好辦了。
正當她猶豫不定時方斌突然開了口:「我看著虎子也是個學武的料子,至於學費大嬸兒有多少拿多少就是了,也就是個意思。」
王大嬸聽了一陣欣喜,激動地連連感謝,還讓虎子給方斌磕頭。阿瑤和方斌立馬起身攔下他,勸了半天才勸住。
送走了王大嬸阿瑤不解的看著方斌:「相公怎麼能答應給虎子減學費呢,萬一以後都來找你可怎麼好?」
方斌道:「這王大嬸倒也算不得什麼惡人,不過是有點心眼兒罷了,今日我們給了她恩惠她自當感激我們,想必不會將這樣的事傳出去,而且還有可能幫我們傳個好名聲,如此豈不是值當了?」
阿瑤這才領悟了方斌的意思,連連點頭:「還是相公想的周全,我看這王大嬸也是存了和好的心思的,不過是她家沒養雞這樣的事拉不下臉來道歉罷了。」
方斌攬過阿瑤的腰際在她唇上小啄了一口,這才道:「娘子真聰明,以德報怨豈不是得到的更多,為了點小事鬧得兩家不愉快也不值當不是。」
阿瑤挑了挑眉:「相公,你以前真的是冷血殺手嗎?」
方斌上前一步將頭探過來,面上帶笑:「怎麼,是不是覺得你家相公突然有血有肉了?」
阿瑤笑著伸手推了他一下:「好了,吃飯了。」
方斌卻突然伸手將她抱起大跨步進了屋:「吃什麼飯,有娘子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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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王大嬸帶著虎子回了自己的家便一直碎碎地念著:「這小兩口當真是好人,虎子,你到時候可要跟著你方伯伯好好學武,將來定然有出息。」
上一次因為虎子想喝雞湯她家裡又沒什麼銀錢,這才想到了那麼一個主意訛詐了方家的雞湯,為了這事她一直不敢見方家那對兒小夫妻。
這一次,她是真的沒著了才厚著臉上門求人家的,卻沒想到這夫妻倆不僅絲毫不提之前的事,還如此爽快的答應讓虎子學武。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又豈會是哪種無情之人,不知道感恩?
虎子聽話的點頭:「奶奶,虎子知道了。」
「對了,關於你學費的事出去可不能隨意對人亂說,否則讓你方伯伯難做。知道嗎?」
虎子再次點頭:「奶奶,這些話你都說了好多遍了,虎子記住了。」
王大嬸笑著點了點孫子的腦袋:「你這機靈鬼,我這不是怕你給忘了嗎,所以才多提醒你幾次。」
想著方斌夫婦的態度,王大嬸暗自思索:當真是難遇的好人家,今後可是要幫襯著點兒,也算是還了他們的恩情了。

☆、第18章 岳父做官了

武學館招的學生越來越多,方斌很快便正式的開始教課了。
阿瑤一直記著莫煙夫妻倆對他們的幫助,這日晚上親自下廚炒了幾樣小菜,又讓方斌去買了酒,做好了飯菜請他們夫妻倆過來一起吃晚飯。
莫煙的相公崔錫倒是個好相處的,為人和善大度,同方斌也談得來,二人從飯桌談到飯下,聊得不亦樂乎。
當然了很多時候也是崔錫在喋喋不休,不過方斌倒是很耐心聽的樣子。
莫煙和阿瑤在灶房裡洗刷,聊著聊著便聊到了阿瑤娘家的事情。
「我娘昨日來我家看我時說起你爹的事情,他在上京當官兒了你知道不?」
「你說什麼?」阿瑤洗碗的手一頓,一臉的驚喜,「我爹做官了,真的嗎?」
莫煙笑著道:「當然是真的,前兒個你爹讓人捎信回來的,姚大娘瞧了信以後樂呵的不行,見誰都要顯擺顯擺,現如今就連縣太爺那裡都驚動了,巴巴地跑去你家裡探望,看來你爹的官兒還不小呢。據說是個京官兒。」
阿瑤長舒一口氣,她前些日子還在擔心爹爹這次科考會和以往一樣,不想竟真的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如此她的一顆心也便放下了。
「對了,我爹是第幾名?狀元、榜眼還是探花?」阿瑤以為能做京官兒想必名次也不會低,於是一臉的期待。
莫煙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管他第幾名呢,能在京城做官那可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呢。你說姚大伯年紀也一大把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沒戲了,誰知竟然苦盡甘來,真是不容易。」
「是啊,真替我爹高興。」阿瑤笑得跟臉上撒了蜜一樣。
莫煙嗔了她一眼:「你就美吧,等姚大伯過段時間回來再回京時把你們一大家子都帶到上京去住,那才有得享受呢。」
莫煙說著面露憧憬之色:「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清原縣看看外面的世界,要是什麼時候能讓我也去上京城走一遭,那這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阿瑤不由得笑笑,莫煙這麼想她卻不這麼認為:「上京有什麼好玩兒的,我可是不想去,反正我已是嫁出去的女兒,只願和相公守著這一方院落在這縣城裡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莫煙聽罷愣了一下,調侃道:「呦,這有了相公就什麼都滿足了?上京可是天子腳下,整個呈宇王朝最繁華的帝都,何況你到那裡還有當官兒的老爹罩著,不去走一遭多虧啊。」
阿瑤搖了搖頭:「你這麼想我姨娘可不這麼想,她巴不得我永遠留在此處。」更何況,她一直覺得方斌定然是不喜歡上京那種地方的,否則他也不會拋棄繁華富庶的生活來到這小小的縣城裡來。當然了,這些話她不能對莫煙說,相公曾經是殺手,這樣的身份不好讓別人知曉。
「說起姚大娘,你爹向來疼你,如今也快回來了,他若是知道你姨娘趁他不在家把你給隨便嫁了人,兩人還指不定怎麼鬧騰呢,到時候你家可就有熱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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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莫煙和崔錫夫婦倆離開,阿瑤還一直想著莫煙的話。
的確,若是等爹爹回來見自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嫁了人,定是要大發一通脾氣的。
不過,事已至此,鬧又有什麼用呢?何況她如今也不覺得自己嫁給方斌有什麼不好,反而覺得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事,這還要感謝姨娘才是。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方斌走上前從後面環住她不贏一握的細腰,溫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使她忍不住輕顫了幾下。
阿瑤有些不適的扭動了一下身子,笑著搖頭:「沒什麼。」
「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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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梳洗之後二人便歇下了。
微弱的燭光在床頭歡快的跳躍,整個屋子明滅不定。
方斌抱著懷裡的嬌妻,寬厚的大掌握住她白皙的小手,皺了皺眉頭:「等明日我去買些藥膏回來,你的手都要粗糙了。」
阿瑤不著邊際的將手抽離:「不用,我在家時手便是這樣,我們過日子的才不在乎這些。花那閒錢做什麼,還是留著吧。」
「不讓你幹活你跟我急,隨你的意了卻又是現在這個樣子,本想讓你幸福,卻還是讓你吃了苦頭,你這樣教我如何忍心?」
阿瑤張開手臂環住他的腰,面露淺笑:「不,我如今已經很幸福。」
阿瑤這話絕對是真心的,嫁給他的這些日子以來,她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呵護與溫暖,這種感覺讓她幸福,也讓她感動。
「對了,我今日聽莫煙說我爹做官了,你平日裡教京哥兒練功沒聽他說起?」
方斌原本透著溫柔的眸子沉了幾分,一臉的複雜:「嗯。」
阿瑤有些狐疑,她不明白方斌這算是什麼意思,是表示他知道這個事還是說京哥兒沒有與他說起過。
正當阿瑤胡思亂想之際又聽得方斌道:「岳父大人是被隱王舉薦的。」
「什麼?」阿瑤猛地抬頭,「爹爹不是參加科舉的嗎?」
方斌沒有說話,對於這件事他其實也有些意外。
上一世姚正東確實是當今聖上欽點的榜眼,後被隱王拉攏過去為他做事的。這姚正東如此年紀得了探花,卻是個功利心極強的,為了藉著隱王殿下的肩膀扶搖直上便一味的阿諛奉承,趨炎附勢。
隱王和昭王本就為太子之位爭得火熱,姚正東為受到隱王的重用甚至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獻出去做線人,卻害的阿瑤喪了命。
後來奪嫡戰爭中隱王落敗,姚家也沒得什麼好下場。
但這一世他不希望姚正東重複上一世的悲劇讓阿瑤將來傷心難過,所以有心為他改命,特意讓人阻止了他參加科舉。不想竟仍是改不了他成為隱王殿下幕僚的命運。
上京城的人還沒有傳消息過來,他到現在還不太清楚這姚正東怎就遇到了隱王,還能讓隱王為了他向聖上舉薦,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只是,若是上一世的悲劇再次上演,他護得了阿瑤卻是護不得姚家所有人的,到時候亦不知阿瑤會是怎樣的傷心絕望。
想到這些他不由得垂頭看向埋在自己懷裡的女子,她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意,看上去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方斌有些無奈的一聲輕歎,聽剛剛阿瑤的口氣得知姚正東做了官她很高興,只是,她卻不知這官場會將一個人推向頂峰,也會將其推向無間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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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阿瑤醒來的時候天尚未明亮,她是被夢裡的情景嚇醒的。扭頭身旁已不見了方斌的蹤跡,阿瑤莫名的心慌。
穿了衣服走出去,外面的月亮還明亮著,能夠在地上照出人影來。
卻見方斌正坐在院子裡劈柴,看到阿瑤從屋裡出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道:「怎麼這麼早便起了,也不多睡會兒。」
阿瑤走上前在他旁邊的木墩兒上坐下,有些心慌的搖了搖頭:「睡不著。」
方斌見了一陣擔心:「怎麼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做噩夢了?」
阿瑤的面色又白了幾分,雙手抱住方斌的一隻臂膀將頭枕上去,低聲呢喃:「很可怕的噩夢。」
方斌放下手裡的斧頭將她攬入懷中輕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別怕,不過是夢罷了,夢境都是與現實相反的,不要怕。」
「我夢見你和爹爹各自帶了一群人在打架,你們兩個滿身是血,我嚇得一聲聲地喊你們停下,可是你們誰都不聽我的話,最後都倒下去了。」阿瑤有些顫抖地說著,眼眶裡的淚水一滴滴的順勢滑落,她怕得閉上了眼睛
想起剛剛做的夢便一陣心驚,她最在乎的兩個男人竟然會互相殘殺,這樣的夢境太過可怕。
方斌原本平靜的眸子閃過一絲陰鬱,緊抿的雙唇動了動,看著懷裡的嬌妻心裡一痛:「阿瑤,那只是夢,不是真的,不要怕。」的確,上一世姚正東是死在他的手上的。
阿瑤突然抬頭看他,聚滿淚花的眸子裡寫著期待:「你答應我,一定不要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好不好,你們都是我的親人,都是我最愛的人,不要打架好不好?我好怕,我不想失去你們之間的任何一個。」
方斌心疼的抱著不停顫抖著的阿瑤,目光深邃的看不到底,說出的話有些沙啞:「放心吧,這樣的事一定不會發生的,他是我的岳父大人,我怎麼會傷害他。相信我,這只是一場噩夢。」
阿瑤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用力的點頭,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方斌輕輕安撫著懷裡的娘子,本就有些複雜的眼眸在月光下更像是蒙上了一層輕紗,讓人無法捉摸。
夜,清涼如水。
過了許久,方斌看著已經趴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的阿瑤,目光一點點變得溫柔。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懷裡的嬌妻,一步步向著屋內走去。

☆、第19章 你們和離吧

天氣一點點熱起來了,茂盛成蔭的樹上已漸漸有了聒噪的蟬鳴。
這一日,方斌在武學館還未回來,阿瑤尋思著做了午飯給他送過去,卻聽得外面一陣敲門聲。
「來了來了。」阿瑤應著慌忙上前開門,看到來人是姚琪不由一喜,「阿琪,你怎麼來了。」
姚琪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看樣子是一路奔過來的,緩了一會兒才拉著阿瑤的手道:「姐,快,快跟我回家,爹回來了。」
阿瑤聽得腦袋突然翁了一下,半晌才回過神來:「什麼,爹回來了?」阿瑤的話語已經有些激動,她真是好久沒有見過爹爹了呢。
姚琪連連點頭:「剛回來的,聽說你嫁了人把我娘好一頓訓斥,現在嚷嚷著要見你,姐,我們快走吧。」
「可是……相公在武學館還沒有回來,不如你先回去,我去同他交代一聲再回去見爹爹。」阿瑤平靜的說著,但心裡卻極為不安寧,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爹爹不同意這門婚事,那該怎麼辦?
「哎呀,等姐夫回來你讓街坊鄰居們告訴他一聲不就得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如今爹正在氣頭上,我們誰都不敢招惹。爹最聽你的話了,你就去勸勸他吧。」姚琪有些乞求地道,想起剛剛爹爹發脾氣的樣子她就一陣發抖,還從未見爹爹如此過呢。
「這……」阿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聽姚琪的先趕回去,至於爹爹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到時候再說。
於是阿瑤著急忙慌的鎖了門,又去隔壁王大嬸家交代了一聲便同姚琪慌慌張張的往回趕。
進了姚琪家所住的巷口便見許多的鄰里鄉親圍坐在一棵茂盛的柳樹下拉家常,眼光時不時的瞥一眼姚琪家緊閉的木門,再私語幾句。
眾人看到阿瑤和姚琪從遠處走來慌忙閉了嘴,對著二人熱情地打招呼:「哎呀,姚瑤回來了,是來看你爹的吧。」
說話的是莫煙的娘,阿瑤笑著點點頭:「是啊,莫大娘在這兒乘涼?」
「是啊,你爹好像發脾氣了,你快回去瞅瞅吧,剛剛還聽到京哥兒的哭聲了呢。」莫大娘又道。
阿瑤和姚琪一聽有些著急,應了聲便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推門進入,原本整潔乾淨的院子裡如今一片凌亂,鍋碗瓢盆什麼的摔了一地,而陳氏如今正抱著京哥兒坐在門檻上,她的髮絲有些凌亂,左臉上還有發青的五指印,看上去有些微腫。
京哥兒有些害怕的躲在陳氏的懷裡,身體隱隱的抖動著,似在抽泣。
阿瑤一時也有些愣了,她長這麼大爹爹向來疼她,經常都是和顏悅色的,倒是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姚琪慌忙上前扶住陳氏,眼眶含滿淚花:「娘,你們怎麼成了這幅模樣,我出去時不還好好的嗎。」
陳氏緩緩抬起頭來,當看到立在不遠處的阿瑤時原本有些沉痛的眸子瞬間被仇視與怒火所取代,猛地站起身伸手對著阿瑤推了一把:「都是你,你這個禍水,到什麼時候你爹都忘不了你,如果不是你我們一家人過得該有多幸福,都是你!」
阿瑤被推的忍不住釀搶了一下,姚琪慌忙上前扶住她:「姐,你沒事吧?」
阿瑤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眼前近乎發瘋的陳氏不由得歎息一聲,卻並未多話。
「瑤瑤回來了嗎?」屋內突然傳來淡淡的聲音,是獨屬於姚正東的渾厚與親和。
阿瑤許久不曾聽到爹爹的聲音一時竟有些激動,對著緊閉的屋門道:「爹,是我。」
「進來吧。」姚正東依舊溫和地道。
阿瑤聞聲上前,小心翼翼的推門走進去。
屋內,姚正東正雙手負立站在窗前,如今身上穿的是華麗的錦袍,渾身上下散發著高高在上的陌生。
阿瑤還未看到他的臉卻已覺得自己的爹爹變了,再不是曾經那親和溫潤的模樣。
「爹爹。」阿瑤乖巧的喚了一聲。
姚正東聞聲轉過頭來,其實他如今不過四十出頭,但因為常年的科舉無望,頭髮早已花白,如今看上去竟有些滄桑之感。
他的眼神很精睿,透著阿瑤從未見過的犀利,但見到阿瑤的那一刻隨之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慈善:「瑤瑤,爹讓你受委屈了。」
阿瑤愣了一下方明白姚正東話中之意,笑著搖頭:「不,爹爹對女兒很好又怎會委屈?何況,我如今過得很好。」
姚正東走上前在桌前的木墩兒上坐下,又指了指旁邊示意阿瑤坐下,這才道:「之前的事我都聽說了,爹知道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樣子,定不會就因為一些流言就將你隨隨便便的許了人家。你放心吧,如今爹既然回來了,就自當為你做主。」
阿瑤尋思著爹爹話中之意,難不成是想要自己和相公和離不成?若是放在嫁給方斌以前爹爹這般說,那她定然是感激的。
可如今,她並沒有覺得如此這般有何不妥,自然便不想要與方斌分離。
「爹爹,雖然姨娘隨意將女兒許人家不對,但如今我卻感謝她,因為如果不是她瑤瑤就不會有如今的生活,相公他對女兒很好,女兒不想……」
「我姚正東的女兒適合更好的男人。」
阿瑤的話還未說完已被姚正東打斷,看著父親一臉的決然她竟然莫名的害怕,一時間竟再吐不出一個字。
姚正東又語重心長地道:「那方斌我已命人私下裡查過,根本查不到他以前的蹤跡,這樣沒有過去的人留在你身邊你讓為父如何放心?倒不如與其和離,現如今爹已是隱王府的長史,有隱王殿下撐腰,縱使與那方斌和離也是不愁找不到更好的人家的。」
阿瑤聽的心裡一驚,竟蹭的從木墩兒上站起來:「爹,女兒不想嫁於旁人,只願同相公好好過日子,不想和離。」
姚正東的眉頭皺了皺,臉上有些不悅,說話的聲音也沉了幾分:「那方斌究竟對你做了什麼,這才成親多久便值得你這般為他,連榮華富貴,更好的生活都不要了?」
「他不曾做過什麼,只是他就是女兒願意托付終生之人,我願意同他這般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胡鬧!」姚正東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怒火顯而易見,「你向來是個乖巧聽話的,卻不想如今竟這般忤逆為父,當真不像之前的瑤兒了。」
「不,爹爹說的什麼話女兒都願意接受,可唯獨這件事,恕女兒不能從命。」阿瑤堅定地開口。
姚正東有些無奈的歎息一聲,目光變得深沉:「你娘去得早,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照顧我不得已娶了陳氏。這些年我雖然常年在外唸書,但卻並曾對你置之不理,甚至耐心教你詩書字畫,讓你不像其她女子那般是個無腦之人,你以為爹做得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阿瑤搖了搖頭,對於這個她的確一直很好奇,從小爹爹在唸書方面就對她嚴苛,她一直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雖說她從書中學會了很多道理,但畢竟女子無才便是德,在這清原縣也從沒有用得著的地方。她甚至一度認為爹爹不過是教她玩兒玩兒罷了,難道竟不是這樣嗎?
看著女兒眼中的疑惑姚正東又道:「我們家是員外出身,想當年家大業大,吃喝嫖賭的敗家子出了不少,但一心只讀聖賢書,願意考取功名的卻是沒有。後來我們姚家沒落,子孫後代們這才想起考取功名的好處來。可是一代代下來卻是誰都不曾踏上仕途。就連你爹爹我也曾經因為多次科考落榜而打算放棄,直到遇到了你娘。」
聽爹爹講起娘的事情阿瑤再次坐了下來,很認真的聽著,她還從未聽爹爹主動講起娘的故事呢。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你娘,她是書香門第的千金,全家因為被人誣陷謀反而被聖上一道聖旨喪了命,你娘是你外祖父拼了命救出來的。她一個人逃難來到了這清原縣,誤闖我常年唸書的竹屋。」
「你娘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骨子裡倔強又剛烈,一心要過上京城裡的富貴生活,為了能夠配得上她,我這才又重新走上了科舉之路。只是,你娘終是沒有等到我在朝為官的時候,早早地便去了。有幸的是她為我留下了你,我既然給不了你娘幸福,那便要盡吾所能讓我和她的女兒做這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如此,想必你娘她也會含笑九泉了。」
阿瑤聽到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些無奈的笑笑,天下間最尊貴的女人?什麼樣的女人才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
娘是真的一心想要過上京城裡的富貴生活嗎?如果是,又豈會在爹爹屢屢落榜的情況下依然嫁給他?
其實,娘親只是想要借此來鞭策爹爹不要放棄科舉之路吧。
爹爹,娘的苦心,您可曾真的明白?
「女兒不願做什麼世間尊貴的女人,只願同相公在一起。」阿瑤突然鼓起勇氣回道。
「這是你娘的願望,你想做個不孝之人嗎?」
「不,我娘不會逼我,她所希望的定然是我可以開心快樂,而不是做一隻沒有感情的金絲鳥、籠中雀!」阿瑤拚力的吼出這句話,起身便往外跑。
到了門口卻又突然頓住,蒙著霧氣的眼光看向依然坐在桌邊的姚正東,嘴角扯出一抹不明的笑:「爹爹,你當真明白我娘的心意嗎?」
看著女兒說完這句話奪門而出,姚正東突然怔住,一雙幽深的眸子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

☆、第20章 我離不開你

從房裡出來,阿瑤直接一路小跑著回了自己的家。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急切的想要見到方斌,也是這一刻她才發現方斌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徹底走進了她的心裡。她不敢相信如果真的聽了爹爹的話同方斌和離,那會是怎樣的一種心境。
只是,她相信,那一定不會像現在這般開心,幸福。
方斌是她的相公,是她阿瑤這輩子的依靠,她離不開他,也不會離開他。
著急忙慌的回了家方斌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墩兒上沉思著什麼,看到阿瑤回來有些驚訝:「不是去看岳父大人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阿瑤不由分說的撲入他的懷中,眼淚也終於在這一刻嘩嘩而下。
她真的害怕爹爹狠了心的要將他們分開,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方斌有些不解的看著埋在自己懷裡抽泣不止的娘子,心裡一點點變得柔軟:「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
「我爹要我們和離,我不想和離,我離不開你了怎麼辦?」阿瑤有些含糊不清的哭道。
方斌的眸子黯淡下來,很明顯他聽清楚了阿瑤那有些含糊的話,半晌他緩緩伸手輕拍阿瑤的後背,溫和的話語中透著堅定:「放心吧,你不會離開我的,不會的。」
其實當他從武學館回來聽王大嬸說阿瑤去了姚家,便已猜出會有這種可能,剛剛他獨自一人在這石凳上坐了許久,一直在思索著他究竟該怎麼做。如今看來,他是真的要去會一會他如今的岳父大人了。
下定了主意,方斌低頭望向懷裡的阿瑤:「你先回屋休息一下,這件事交給我。」
阿瑤聽了淚痕滿面地抬起頭看向他:「你真的有辦法嗎?」
方斌伸手輕柔的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語氣平和:「相信我。」
似乎是因為方斌那一臉的鎮定,阿瑤的心漸漸的放了下來,乖巧的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
方斌起身扶著阿瑤回屋歇下,這才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去了姚正東的家裡。
阿瑤躺在床上,再沒有之前的擔驚受怕,對於方斌,她沒有理由的選擇相信。即便是發生天大的事,只要想到他,她總是會覺得安心。
或許,只因為他是她下定決心托付一生的男人。
或許是因為心太累了,阿瑤不知不覺間便沉沉睡去,就連方斌何時回來的都不曾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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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瑤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溶溶的月光傾灑下來,落下滿地的銀輝,天空中繁星遍佈。
方斌見她醒來忙上前扶住她:「醒了,想必餓壞了吧,我試著做了幾樣小菜,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阿瑤被他攙扶著走下床,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幾碟小菜有些詫異:「這是你做的?」
方斌點了點頭:「今後總不能只讓你一人為我做飯,我也該嘗試一下,快坐下來吃吧。」
阿瑤聽話的坐在木墩兒上,方斌拿起竹筷為她夾菜,她本沒有什麼胃口,但如今見他一心為自己也便吃下了。
「怎麼樣,這次不會鹹了吧?」
阿瑤點了點頭,的確是不鹹,只是未免又太淡了些,不過吃的清淡些也不是什麼壞處。
「對了,你不是去找我爹了嗎,事情怎麼樣了,他不讓我們和離了嗎?」
方斌沒有回她,只是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入阿瑤碗中:「先吃飯吧。」
看他這樣阿瑤的心裡頓時沒了底,難道是爹爹不同意?也不知爹爹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又究竟想要將她嫁於何人,竟絲毫不顧及她自己的意願。
唉,若是娘親還在,一定不會是現在這般。
看著碗裡的飯菜,阿瑤卻是再沒了吃下去的胃口,沉默了半晌方抬頭看向方斌:「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嫁給別人的。」
方斌定定的看著她半晌,一雙深邃的目光透著複雜,欲言又止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誰說你會嫁給別人了?」
「什麼?」阿瑤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方斌的話不由得心上一喜,「你的意思是說……我爹他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方斌看她歡喜的似個小孩子,寵溺的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傻丫頭,對你相公我這般沒有信心?」
阿瑤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嘴上卻道:「誰讓你剛剛不告訴我實情來著,我一著急自然會胡思亂想了。」
方斌的眼中有了笑意:「只是想看看你會是個什麼反應,誰知道你這丫頭反應這麼大,倒教我暖心。」方斌說著伸出大掌握住阿瑤白皙纖手,「放心吧,沒有誰會將我們分開。」
阿瑤連連點頭,面上掛著滿足的笑意。
「現在可以乖乖吃飯了?」
「嗯,我吃。」阿瑤說著端起飯碗就著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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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之上,一番*過後阿瑤有些疲憊的倚在方斌的懷裡,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粘在方斌裸|露的胸膛之上。
方斌握著阿瑤的手掌,手指隨意的摩挲著她那嬌嫩纖細的五指。阿瑤的手原本已有些粗糙,不過自從買了藥膏日日塗抹之後漸漸的便好了許多,如今倒比以往更顯白嫩了。
「你跟我爹說了什麼,他怎麼會突然就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呢?爹爹讓我跟你和離的時候態度可是很堅決的,他不是個隨意改變主意的人。」阿瑤抬眸看向身邊一直沉默著的男人,他的目光很深沉,複雜的讓她看不真切。這樣的他總讓她莫名的害怕,她不喜歡他這個樣子。
方斌伸手環住她,語氣溫和:「我說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我會讓你幸福。」
「真的只是這些嗎?」阿瑤有些不敢相信,她也曾這麼跟爹爹說過卻沒有用,怎麼如今反倒因為方斌的一句話便改變了主意?
不過仔細想想,許是爹爹見了方斌以後覺得比較滿意,又聽了他的保證,這才願意他們二人在一起。
「自然是真的。」方斌的語氣有些淡淡的,目光盯著床上的蚊帳,深邃的讓人捉摸不透。
阿瑤一個翻身使自己半趴在方斌的身上,尖細的下巴剛剛抵上他寬闊的胸膛,強迫他的目光與自己對視,這才有些意味不明地道:「相公,我是你的娘子。」
「我知道。」方斌語帶寵溺地看著她。
「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瞞我,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權力知道你的一切,對嗎?」
方斌怔愣了一下,很快伸手環住阿瑤的後背:「是,我今後一定不會瞞著你。」
阿瑤聽了一喜,抱著方斌的脖頸對著那性感的薄唇留下甜蜜的一吻,感受到阿瑤的主動,方斌體內竄起一股熱流,一個翻身將懷裡的嬌妻反壓在身下,一手撫過她柔順如墨的長髮,另一隻手已順著鎖骨向下摸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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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騰之後阿瑤有些疲憊的熟睡過去,看著她平靜中又平添幾分可愛的睡眼,方斌目露溫柔之色,俯身在她額前落下輕柔的一吻,伸手將她抱在懷裡。
想起阿瑤剛剛的話方斌不由的歎息一聲。
阿瑤,從今往後我一定不會再隱瞞你,唯獨這一次。
有些事,你不知道才會活得自在、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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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瑤和方斌剛做了早飯吃過,卻見姚琪急急忙忙的趕來說是姚正東要去上京了。
二人聽罷也顧不得收拾便趕忙跑過去相送。
姚正東這次去上京沒有打算帶任何的家眷,只給陳氏留了些銀兩讓京哥兒繼續在淵壽書苑唸書。
對此陳氏是極不樂意的,本以為這次夫君回來她們一家三口可以跟著一起去,而她也可以去上京城做個有頭有臉的官太太,不料如今竟是這般結局。
昨晚上陳氏一晚上苦苦哀求,哪怕他只帶上京哥兒讓他去見見世面也好,誰知這老爺子愣是沒有同意,氣的她整夜都睡不著覺。
今日當阿瑤和方斌前來送行的時候陳氏極為不滿地瞪了一眼阿瑤,她認為一家人上不了京定然都是因為阿瑤是事惹得夫君生了氣,這才把這一大家子人給撇下了。
阿瑤不知道繼母又因何對自己這般有敵意,但也不願去深究,畢竟她今日前來也不是來看她的。
「爹爹這一走也不知女兒何時才能再見爹爹。」阿瑤上前挽住姚正東的胳膊,滿臉的不捨,眼中已經有了淚花。
姚正東拍了拍阿瑤的手:「只要你開開心心的,爹無論是否在你身邊也都安心,知道嗎?」
阿瑤乖巧的點頭:「爹,放心吧,我一定會幸福的。」說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一旁方斌的身上。
看到方斌姚正東走上前去,目光不似看阿瑤那般慈愛,只是卻也沒有什麼敵意:「記住你昨天的話,若你虧待了我的女兒我姚正東絕不會放過你。」
「這是自然。」方斌也淡淡地回道,只是因為阿瑤的緣故語氣稍稍謙和了些。
姚正東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看家裡的妻女,終歎息一聲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看著那拐過胡同後便消失不見的馬車,方斌的目光又沉了幾分。

☆、第21章 來是假的

到了夏末天氣總是格外的炎熱,方斌的武學館也因為天氣的燥熱難耐而暫時休假了,如今沒了事情做便偶爾的去山上打些野物回來,也算是改善一下整日粗茶淡飯的生活。
阿瑤喜愛節儉,向來不喜方斌去買大魚大肉回來,更別說是去歸來居或者掬月坊買什麼吃食了。
如今方斌偶爾打些獵物回來做些小菜,吃著新鮮又不花錢,阿瑤倒是極為樂意的。
正如今日,方斌早早的起來去清原縣外面的山上打獵,如今已是正午時分卻仍不見回來,聽著外面的聒噪蟬鳴,阿瑤覺得自己的心有些慌亂。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當日將她擄走的銘峰寨人就是常年居住在那山上,方斌曾因為救自己而和那裡面的人敵對,莫不是打獵的時候又碰到了那些人?
寨子裡的人人多勢眾的,方斌如今又因化功散而散去內力,定然已經不是他們的對手了,萬一他們報復可如何是好?
阿瑤越想便越覺得自己心裡怕怕的,一時間也在這家裡坐不住了,從屋裡拿了平日裡做女紅的剪刀便準備出去尋他。
剛打開大門卻見方斌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裝著獵物的麻包袋子。看到自家相公回來,阿瑤的心也算是放鬆了下來。
方斌看到她手裡握著的剪刀怔愣了一下:「怎麼了,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阿瑤連忙搖頭:「沒什麼,我還以為……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呢?」
方斌不由挑了挑眉,眸中有著一絲戲虐:「你是打算帶著這麼一個剪刀去救我?」
阿瑤蹭一下臉便燒了起來,拿著剪刀的手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放。
看她這幅模樣方斌忍不住笑了笑:「好了,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阿瑤這才點了點頭隨方斌進了家,又見方斌將麻包袋子裡的獵物倒出來,阿瑤有些不解的看著:「怎麼是半個野豬?」
方斌整理獵物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道:「在山上遇到了熟人,便分了一般與他。」
「哦。」阿瑤瞭然的點了點頭,心中暗思她家相公何時在這清原縣也有熟人了?不過後來一想也是,自武學館開辦以後,相公的名聲是好了許多,沒準兒是在武學館認識的,不過是她不知道罷了。
「什麼熟人啊,平日也不請人來家裡坐坐。」阿瑤又道。
方斌扭頭看了阿瑤一眼,這才點頭道:「好,等有時間我請他們來坐坐。」
阿瑤不疑有他,心中思慮著等他的朋友來了自己該做些什麼飯菜來招待人家。
「夏日東西不好放,我們二人也吃不了這麼多,你去拿菜刀過來,我分成幾份給岳母和莫煙家裡送過去點兒。」
阿瑤應了聲去灶房取了刀,方斌利索的將那半個野豬分成四份,自己留了一小份,又拿起和自己這份差不多的那份道:「這塊給王大嬸家送過去吧,她家就她和虎子兩個人,這麼點兒就夠了。」
阿瑤點了點頭接過方斌遞過來的豬肉去了王大嬸家。
自從虎子跟著方斌練習武藝之後,王大嬸對方斌夫妻倆甚是感激,平日裡家裡有了什麼新鮮的吃食也總是不忘拿過來給阿瑤和方斌嘗嘗鮮,而方斌也時不時的打了水去將王大嬸家裡的水缸填滿,如此一來兩家的關係便好了許多。
雖說兩家曾經也鬧過些許不愉快,但好在阿瑤夫婦倆也不是那愛計較的人呢,如今一對兒小新人生活上有什麼不懂的有王大嬸幫襯著,著實好了許多。
從王大嬸家回來阿瑤又去給莫煙家送了一塊兒,自己娘家則是讓方斌去了。
因為方斌給京哥兒出了學費,又教他武藝,陳氏待方斌同阿瑤不同,相對親熱了一些,所以但凡是去那裡向來都是方斌出馬。
二人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阿瑤一回到家便繫上圍裙下了灶房,將剩下的那一小份豬肉清洗了一下配著青菜炒了炒,又烙了幾張大餅。
二人就著肉菜吃著餅,如此也算是用了午飯。
用過飯洗刷過後二人便躺在床上午睡,自入了夏方斌便去買了涼席回來,如今身子貼在冰涼的竹蓆上感覺清爽了好多。
阿瑤依偎在方斌的懷裡,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提議:「以後天氣也熱了,山上的林子定然茂盛,只怕很危險,不如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打獵了吧。」
方斌的眉頭揚了揚,臉上掛著笑意:「怎麼了,娘子擔心我?」
阿瑤連忙點頭,她的確是很擔心的,今日遲遲不見他回來她當真是嚇壞了,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好不舒服,她不想這樣,她只要他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我沒事。」方斌沉聲說著將懷裡的娘子抱得緊了緊,「不要擔心我。」
阿瑤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因為我平日裡不肯讓你花錢給我補身子才想著要去打獵的?」
「照顧自己的娘子,讓你的日子過得好些是我應該做的。更何況我這樣的人什麼樣的危險沒有經歷過,還怕那麼一座山嗎,要知道裡面的東西終歸是畜生,對付它們我還是有把握的。」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何況……何況當日你因為我和銘峰寨……」
阿瑤的話還未說完便已被方斌突如其來的吻掩去,他的舌帶著一份特有的狂熱,靈巧的撬開她的貝齒,滑入她的口中,那帶有侵略性的舌頭在她口中輾轉掃噬,今日的方斌有些奇怪,連平日裡極近溫柔的吻都帶了一絲隱忍與掠奪,引得阿瑤一陣呼吸困難。
過了好一會兒,阿瑤終於有些忍受不住的用力去推他,在他鬆口的縫隙她憋紅了臉扭過頭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然而方斌卻仍舊不打算放過她,伸手扳回她的頭再次吻上那讓他欲罷不能的朱唇,這一次,他沒有再想剛剛那般,只是唇瓣掃過那兩片紅潤,又順著臉部的輪廓緩緩向下,落入那光滑白嫩的脖頸處。密密麻麻的吻鋪天蓋地而來,阿瑤忍不住從喉間發出一身呢喃,嬌嫩的臉頰漲的更加紅潤。她不由自主的伸手環上他的脖子,緩緩去迎合他的吻,一時間有些深陷情迷的感覺。
到了關鍵的時刻方斌卻突然停了下來,一個翻身又重新平躺在床側,剛毅的臉上有些疲憊,那漆黑的雙目是阿瑤看不懂的複雜。
阿瑤被他突然的舉動愣到,感受到懷裡漸漸變空心頭升起一股小小的失望,又有些不解。
她剛剛明明感受到他是想要她的,可為何突然又如此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剛剛眸中的谷欠火她沒有錯過,可是為何又極力壓制?她是他的娘子不是嗎?
「有件事,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提起。」
阿瑤正在胡思亂想著揣度方斌發生了何事,如今經他這麼一開口她有些怔愣,一時間心漸漸上提,又努力的表現平靜扭頭看向他。
方斌的目光有些猶豫,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她。這樣的表情落在阿瑤眼中卻有了別的想法,難不成他要回去繼續做他的殺手,不要她了?
阿瑤覺得自己的心裡有些塞塞的,卻強撐著笑道:「我們是夫妻,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嗎?」
方斌的面上有些複雜,停頓了片刻也轉過身與阿瑤對視:「阿瑤,對不起,我騙了你。」
阿瑤心裡咯登了一下,面上閃過錯愕,又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當初你被銘峰寨的人擄走不是巧合,後來被我救下也不是巧合。」方斌有些艱難地道。
阿瑤卻覺得腦子嗡了一下,眼中透著懷疑:「你在說什麼?」
「我喜歡你,自來到清原縣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我想要娶你為妻,可是我不善與人交際,不懂得該如何接近你,讓你也喜歡上我。所以我就用了些手段,銘峰寨的人……他們不是壞人,有次他們打家劫舍的被我打敗,此後便在我身前立誓改邪歸正,他們擄走你只是為了配合我。」方斌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不把他重生的事告訴她,畢竟這樣的事情太過複雜,又太過詭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又何況是阿瑤呢?
阿瑤的瞳孔一點點變大,原本紅潤的面頰也漸漸有些發白,她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極力扯出一抹笑意,卻是比哭還要難看:「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阿瑤,對不起,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藏著這件事卻不知該不該告訴你,我以前沒有同別人交流過,為人處事我不太懂,也不知如今告訴你是對是錯,只是想著順著自己的心意走,我不想欺騙你,真的。」
阿瑤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大腦一片混亂,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切會是方斌設計的,他這個樣子可是騙婚!在她心裡,他那麼完美,對她那麼好,他怎麼可能會欺騙她呢?
她被他救下後對他心存感恩,當所有人罵她不清白時她甚至還在擔心如此會不會壞了他的名聲,原來這一切根本都是假的。
擄走她,救下她,使得未婚夫退婚,讓她被人唾棄,逼不得已嫁給他。
原來,這一切竟是如此嗎?

☆、第22章 相公不見了

「阿瑤,對不起,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欺騙你了……」方斌說著伸手想要攬過她的細腰,卻被她一個翻身躲避過去。
方斌的手就那麼僵在空中,怔愣了一會兒緩緩放下來,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阿瑤心裡一陣難受,卻是沒有再開口說什麼。
或許,她需要自己好好的安靜一下。
「你好好休息吧,外面的柴不多了,我去山上砍些回來。」方斌說著起身下了床,扭頭看阿瑤依然無動於衷地躺著無奈的在心上低歎一聲,緩緩的出去關了房門。
阿瑤靜靜地躺在床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也說不出自己如今究竟是什麼感覺,只是有些難受,比當初知道方斌是殺手還讓她難受。
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如今的一切竟然會是真的。方斌平日裡對她那麼好,把她像寶貝一樣捧在手心,對她的關懷與照顧無微不至。
可是,他卻突然告訴她他欺騙了他,那場她一直心存感激的救贖不過是他的一個計謀,她被人唾罵,被人戳脊樑骨,被懷疑不貞不潔,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設計的,是他為了娶她而耍的陰謀詭計。
他說她喜歡她,可是她只是個平平凡凡的女孩子,像他這種見過世面的人怎麼會突然就喜歡這樣一個她?
阿瑤有些凌亂了,方斌的話她該相信嗎?
爹爹是隱王府的長史,他方斌又是昭王府的死士,這天下間誰人不知道三皇子隱王和四皇子昭王為了太子之位明爭暗鬥多年,方斌和爹爹本就是敵對的立場。
他娶她真的只是喜歡她嗎?
阿瑤自認還沒有自戀到覺得那方斌真的只見了自己一面便傾心自己,更何況她連他是什麼時候見到過她都不得而知。
阿瑤越想越覺得可疑,這方斌剛剛的話更加沒了可信度。
只是,她的心卻隱隱作痛起來。她以前從未喜歡過一個人,方斌又對他百般體貼,她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對他動了情。
如今想到他有可能是在欺騙自己她就不由自主的害怕,她不希望這是真的,真的不希望。她只是想和方斌好好過日子,遠離外面的喧囂,僅此而已。
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當真就那麼難以實現嗎?
阿瑤覺得自己的鼻子一陣陣酸澀,眼中的淚水也不爭氣的滑落下來,打濕在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枕巾上。
她不自覺的伸手撫上頭下的那對兒鴛鴦,這是她前些日子閒來無聊時繡的,記得那個時候方斌還說這鴛鴦就像他們兩個人,成雙成對。
可是,他們兩個真的可以永遠的成雙成對嗎?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阿瑤突然覺得自己好累,她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什麼也不要想,趕快睡去,睡著了就不會傷心不會難過了。
或許阿瑤真的是累極了,竟真的躺在床上睡著了去。只是,她的眉頭依然皺著,沒有了往日睡覺時的安逸和滿足,反而平添了幾縷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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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瑤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火紅的夕陽爬在屋頂上,將整個院子照的通紅通紅的。
院子裡靜悄悄的,方斌卻不知去向。
阿瑤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院子裡,她的心莫名覺得空蕩蕩的,甚至帶了一絲心慌。
天色這麼晚了為何他還沒有回來?
會不會因為自己剛剛的態度他生了氣,就這般一聲不響地走了?
就像他之前無聲無息地闖入她的世界。
阿瑤有些無力的坐在門前的石階上,雙手捧著臉埋在膝蓋裡,自他和方斌成親到現在,他們在一起的一幕幕畫面都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浮現,那麼真實,那麼美好。
她覺得自己的心微微有些發堵,壓抑的她喘不過氣來。
阿瑤這一坐便坐到了太陽落山。
到了晚上,石階的溫度漸漸涼了下來,冰涼的觸感從臀部蔓延至全身,阿瑤卻毫無所覺。
這麼晚了方斌依然沒有回來,阿瑤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臉上漸漸盪開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欣喜,快速的站起身向著大門跑去,在開門的一剎那還未看清來人便歡喜出聲:「你回來了。」
話音一出她便愣住了,心裡帶著一股小小的失望與落寞。
站在門外的王大嬸也愣住了,狐疑了半晌才試探地開口:「怎麼了,方相公不在家?」
阿瑤無力地搖了搖頭,看到王大嬸手裡提著的木桶盡量扯出一抹笑意:「大嬸來打水?」
王大嬸笑著點頭:「是啊,剛做了晚飯發現沒水了,便來提一些回去,待會兒還要刷碗呢。娘子可吃飯了?」
阿瑤強笑著搖頭:「我……還不餓。」
王大嬸打量了她半晌將手裡的木桶放下,上前拉住阿瑤的手語帶關切:「娘子這是怎麼了,眼眶紅紅的,可是和方相公吵架了?」
阿瑤有種被人看穿一切的心虛,尷尬的將手抽離:「沒有的事,大嬸別多想了。你不是要打水嗎,我幫您。」
阿瑤說著提起木桶進了院子。
王大嬸看她這樣子歎息一聲,也跟著走了進來。心中卻在思索著,這方相公這麼晚了會去哪呢?二人八成是發生了什麼口角了,如今既然被她瞧見又豈有坐視不理的?
王大嬸這般想著已快速走到水井旁攔住阿瑤將要打水的動作:「娘子這個樣子倒叫我心疼,我聽說過你娘家的事情,想來心裡有個什麼委屈也不會願意同繼母訴說,若娘子信得過我便對我訴訴苦,大嬸我怎麼也是過來人,也好給你拿個主意。」
阿瑤的心裡本就苦悶的緊,想要找個人傾訴,如今聽到王大嬸真誠的話阿瑤的心裡不感動絕對是假的。
她紅了紅眼眶,努力將淚水逼回去,這才帶著哭腔地喚了一聲:「大嬸兒。」
看阿瑤這般模樣王大嬸的心裡是真的疼了,自方斌和阿瑤不計前嫌幫助她和虎子之後,他們兩家便比其他的鄰居們親近許多。王大嬸沒有女兒,所以一直將阿瑤當自己女兒看待,又哪裡忍心看她受委屈?
她伸手拍了拍阿瑤的後背,溫和地問:「娘子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便告訴我吧,憋在心裡可對身體不好。」
阿瑤和王大嬸在井邊的石桌旁坐下,阿瑤抬頭望了望滿目的星空呢喃著:「大嬸,你說他以後都不回來了,我怎麼辦?」
王大嬸詫異了一下:「怎麼,方相公要去哪?你們夫妻倆關係不挺好的嗎?」
「或許……他不屬於這裡吧。」阿瑤依舊小聲呢喃,眼中是深深地受傷,「我們兩個天差地別,怎麼可能適合做夫妻呢?」

☆、第23章 突來的暴雨

「我看娘子這是氣話,你若真的在乎方相公可不能說這樣的話來,看得出來,他也是很在乎你的。說實話,大嬸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你們這樣關係好的夫妻。你們若是真的鬧了矛盾,娘子不如同方相公服個軟,男人嘛,都好面子。你若不放下身段兒,他在外面帶個小的回來那可就是自己找罪受了。」
王大嬸語重心長地勸慰,她自以為是的認為是方斌同阿瑤吵架,然後負氣離家出走了。
阿瑤歎息一聲,幽幽說道:「我倒是想服軟,他也要給我這個機會啊,現如今人都不知道在何處。」更何況,做錯事的人明明是他。
想到這裡,阿瑤又忍不住問:「大嬸,如果一個人騙了你,卻又說他騙你是因為在乎你,你會不會原諒他?」阿瑤也不知道這樣說王大嬸能否聽得懂,她如今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了。
王大嬸也是個明白人,聽阿瑤這般問也知道了大概,雖不知方斌到底欺瞞了什麼,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既然謊言是善意的,那又有什麼不能原諒呢?只要他這個人對你的心是真的,那也便夠了。」
「心?」阿瑤呢喃了一下,心裡突然滿腹疑問。他對自己,可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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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嬸又同阿瑤坐了一會兒,看天色晚了阿瑤也不好意思耽擱王大嬸的時間,便笑言自己沒事了,讓王大嬸趕緊回去。
王大嬸提了水回去,很快又從家裡端了飯菜過來。
阿瑤原本是沒有什麼胃口的,不過看王大嬸對自己這般用心她也有些感激,便當著王大嬸的面強自吃了幾口,王大嬸這才安心下來。
吃了飯,阿瑤聲稱自己累了想要睡覺,王大嬸知她心裡煩躁,便也端著飯碗回去了,心想著讓她好好靜一靜。
阿瑤默默的躺在床上,卻是根本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方斌的面孔,他一直以來對她的好,以及他白天裡說的那些話。
她多麼希望如今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待夢醒來他還是那個對她好,關心她,疼愛她的相公,他也從來都沒有欺騙她。
看著屋內搖曳著的燭火,阿瑤的心又緊張又害怕,甚至淌過一抹淡淡的苦澀。
這時,外面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閃電也隨之接踵而至,阿瑤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
還未等阿瑤穿了衣服走下床去,外面便已嘩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外面的風似乎很大,吹得屋裡的窗戶和門不停地拍打著作響,那雨水便順著門與窗戶的縫隙被風吹進來,打濕了乾淨的地面,留下一灘灘水漬,房裡的燭火也順勢被吹滅。
整個屋子裡一下子黑漆漆的,偶爾的閃電劈來,才能隱隱看到屋子裡的擺設,卻也只是一閃而逝,讓阿瑤有些觸目心驚。
她從來沒有獨自一人遇到過這樣的天氣,而且還是黑夜,她的心一下子就害怕了起來。原本準備跳下床的腳很快便又縮了回去,伸手拿過床上的薄被將自己緊緊地裹在裡面,整個身子忍不住地輕顫。
這個時候她比任何時候都思念方斌,前兩日也曾遇到過這樣的暴雨天氣,當時方斌將她牢牢的抱在懷裡,用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讓她覺得安心了許多。
可如今,卻不見了他的身影。
阿瑤的心裡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會不會方斌根本沒有離開自己,他只是臨時有事便出去了,因為如今雨下得太大,所以才沒有回來。
那現在下這麼大的暴雨,他會不會被雨水淋濕呢?會不會如今在某一個角落裡,連個擋風遮雨的地方都沒有?
阿瑤這麼一想,心裡的擔憂更甚,一時間竟也顧不得心裡的害怕,摸黑從床上走下來,憑著直覺穿上鞋子,快速的向外面跑去。
剛站到門口,卻見一個渾身*的男子推開大門走進來,他的手裡提了一大捆的柴火,腳步看上去很沉穩。
雖然夜色裡又下著大雨看不真切,但阿瑤依然認得出來,是方斌!
她欣喜的飛奔過去,不顧一切的撲入他的懷裡。
方斌的身子怔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悶哼,但因為雨聲太大,阿瑤心中又急切,根本不曾發現他的異樣。
「你跑去哪裡了,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阿瑤帶著哭腔地說道,心裡早已將他欺騙她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因為,她是那麼的在意他,那麼的離不開他。
方斌的身子僵了僵,伸手環住阿瑤的後背,輕聲的安慰她:「我回來了,放心吧。」
大雨依然旁若無人的下著,雷鳴電閃也不曾有停歇的跡象,他們二人就這般靜靜的在雨中站立,相擁,定格成一幅平靜而美好的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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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發生了太多事情阿瑤的大腦已有些怠倦,又或是身子太弱支撐不住這樣的大雨,她就那麼靜靜地倚在方斌的懷裡沉沉睡去了。
方斌這才發覺二人已在大雨裡站立了良久,蹙了蹙眉頭抱起阿瑤回了屋。
當阿瑤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低頭發現自己身上早已換了乾淨的衣裳,雖與方斌夫妻數月,卻仍覺得臉上有些微紅。
屋子裡燭火搖曳,方斌正在屋子裡換自己的衣裳,見阿瑤醒來他溫和的看向她:「你醒了,餓不餓?」
阿瑤沒有理他,低頭看到他剛剛扔在地上的髒衣服竟然有著許多血跡,阿瑤詫異了一下一臉擔憂的從床上走下來,連鞋襪都顧不得穿就跑過去撿起那地上的衣服。
只見衣服的左袖上有明顯被尖利的東西抓破的痕跡,而血跡也是沾染在那個地方的。
阿瑤目光中的擔心更甚,扭頭看向面色如常的方斌:「你受傷了?」
「沒有,我去山上時遇到了一隻野狗,那不是我的血。」方斌平靜的說。
「狗的抓子能把你的衣服抓破嗎?」
「那是被樹枝……」
「你發過誓今後不再騙我的!」阿瑤哭著吼道,打斷了方斌企圖隱瞞的話,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第24章 娘子請諒

看著有些激動的阿瑤方斌有些心疼的抱住她:「只是小傷沒有大礙的,我不是故意欺騙你,只是怕你擔心。」
阿瑤有些生氣的推開他,伸手擦了擦眼淚抓住他的胳膊道:「給我看看你的傷。」
阿瑤扒開他的衣袖,看到的是血淋淋的動物爪痕,那抓痕看上去很深,不像是普普通通的野物。
「這是被什麼抓傷的?」阿瑤說話的語氣又有了抽噎。
「是……」方斌本想隨便說個動物瞞住她,可看到她抬頭對上自己的眼神時終究是乖乖的說了實話,「是狼。」
阿瑤明顯一驚,怎麼會是狼?以前很多人傳言清原縣外面的山上住著一群狼,很多上山砍柴打獵的人都死了。銘峰寨的人也是被狼群追逐迫不得已搬遷到了另一座山頭。那群狼晚上會發出讓人顫慄的吼聲,此起彼伏的讓人忍不住心慌。
如今聽方斌說是狼,她甚至能夠想像得到他剛剛在山上與狼搏鬥的情形,定然是九死一生吧。
阿瑤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自寬慰:還好,他有驚無險的回來了。
方斌看阿瑤的眼眶中有淚水在打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安慰:「放心吧,只碰到了一隻,我還應付的過來,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阿瑤伸手打掉他的大掌:「你現在是好好的回來了,怎麼不想想若今日碰到的不是一隻而是一群,萬一出了事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出了事讓我怎麼過?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拋下我嗎?……唔……」
阿瑤正在發火卻被方斌的雙唇堵住,舌頭滑入她的口中,吮上她濕滑的舌尖,極力的在她口中索取香甜。
阿瑤正在氣頭上,如今被他這麼一吻一時有些愣住,回過神來之後怒意更盛,用力的推著他的肩膀,卻被方斌攬上身後的細腰,抱得更緊了些。阿瑤看推不開他又氣又急,用力咬向他的舌頭。
方斌疼的悶哼了一聲卻仍是沒有放開她,口中的腥鹹讓他更加用力的向她的口中索取甘甜。
阿瑤一時間也沒了力氣,便放棄了掙扎,只任由他那麼吻著自己,心裡卻百感糾結。
「啪嗒」一滴眼淚從她眼中滑落,順著臉頰流向交織著的唇瓣之間,淡淡的鹹味傳來方斌怔了一下,這才鬆開了她。
方斌捧著她的臉頰低頭吻去那斑斑的淚痕,語氣溫柔:「怎麼又哭了?我主動向你認錯也得不到原諒嗎?」
阿瑤推開他,面無表情的別過頭去:「為什麼原諒你,誰又知道我原諒你之後不會有第二次的欺騙?」
方斌從後面再次環住她,下巴抵住她瘦弱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向你保證,我既已娶你為妻便不會再操心朝堂爭鬥,也絕不會與岳父大人為敵,我只願……與你好好過日子。」
阿瑤詫異了一瞬,沒想到她連自己的顧慮都猜到了。
「我為什麼相信你?」
「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相公,我們該互相信任不是嗎?」
「那我還是不相信你怎麼辦?」
「沒關係,我會用我們的下半輩子來證明我的誓言。」
「真的嗎?」阿瑤回頭望他,眼中已沒了剛剛的怒火與委屈。
方斌笑著揉了揉她的秀髮,眼中透著無限寵溺:「若是假的任由娘子處置。」
阿瑤有些羞澀的低下頭,抿著唇不說話,心裡卻裝滿了幸福。
是啊,她本就是這麼一個想法簡單,容易滿足的人。
「對了,你的傷!」阿瑤這才突然清醒過來,方斌的傷這麼重還沒有上藥呢。
阿瑤扶著方斌在桌邊的木墩兒上坐下,又取來了方斌平日裡給她上藥的木匣子,找出治傷的藥認認真真地給他敷上。
「你以後再不可去那個山頭了,人家都怕狼不敢去,就你傻,自己去送死。」阿瑤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抱怨著,又猛然想起自己最後一句話說了什麼,面色一變,忙對著空地呸呸呸了幾聲,「瞧我,說什麼呢這是。」
看著阿瑤認真又可愛的模樣,方斌的目光更加溫暖起來,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張迷人的笑臉來。
阿瑤不經意的抬頭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方斌,他換了前幾日她為他做的藏青色竹紋長衫,黑如墨玉的長髮用藍色的綰巾綰在頭頂,鬢前有幾縷髮絲垂落下來,有著一絲飄逸的俊眉。
不知從何時開始,方斌身上那作為殺手的戾氣與冰冷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柔情與溫潤,如今的他和阿瑤剛剛嫁過來時的方斌當真是判若兩人。
阿瑤看著看著不由得便看得癡了,給他上藥的動作停滯下來,盯著方斌的目光一動不動。
感受到阿瑤的異癢方斌挑了挑眉:「怎麼,被你相公迷住了?」
阿瑤回過神來臉紅的低下頭,給方斌包紮傷口的動作快了幾分。
包紮完畢見方斌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阿瑤更是羞澀的不敢看他,睇了他一眼起身就要離去。不料一隻手臂被他拉住順勢倒入他的懷中,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密密麻麻的吻便鋪天蓋地而來。
方斌一邊吻著那柔軟的嬌唇,一邊伸手托起她的雙腿將她攔腰抱起一步步向著床榻而去,阿瑤借她換氣的檔口羞惱著道:「你還受著傷呢,幹什麼!」
方斌挑眉一笑:「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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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方斌向阿瑤主動承認錯誤之後二人的關係似乎又比以往更近了一步,日子依舊是平平淡淡地過著,但二人心裡卻格外幸福。
這一日,阿瑤正坐在桂花樹下給方斌做著新衣服卻見方斌從外面回來,他的身後跟著四個身材健壯雄厚的男人。對於這幾個人阿瑤並不熟悉,當初將她擄上銘峰寨的就是這四人當中的三個。
若擱在以前阿瑤興許還會害怕,但如今既然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便知道這些不是故意為之,懼意也便沒有了。
方斌走上前拉住她:「怎麼又坐在這裡做衣服了,前段日子不是剛做了一件嗎?」
阿瑤笑了笑:「只一身衣服又哪裡夠穿,左右我也沒有事做,多做兩件換洗著也好。這樣的天氣你穿黑色衣服太熱了。」
「大哥果真是有福氣,竟娶了嫂子這等賢妻良母,倒叫我們兄弟幾個羨慕。」方斌身後的一個人說道。
只見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膚黝黑卻不失俊逸,有些泛黃的頭髮隨意耷拉在肩膀上,倒是有幾分灑脫。他烏黑濃密的眉毛微微上挑,舉手投足間又有了幾分傲岸不羈之態。
那人見阿瑤打量自己忙拱了拱手介紹:「在下銘峰寨大當家獨孤瞬達,曾經做了對不起嫂子的事特地帶著幾位弟兄前來給嫂子道歉賠禮,若他們當初對嫂子做了什麼無禮的舉動還望嫂子海涵。」
獨孤瞬達說著對著阿瑤鞠了一躬,又對身後之人使了使眼色,那三人立馬會意的走上前在阿瑤身邊單膝跪下:「請嫂子見諒。」
阿瑤沒有料到他們竟會行如此大禮,驚得後退了一步,將眼光移向一旁的方斌。
方斌伸手攬過阿瑤的柳腰,對著那三人淡淡道:「不必如此,這本就不是你們的錯,何況我娘子早已不打算追究,諸位還是起來說話吧。」
那三人聽罷斜眼看了獨孤瞬達一眼,見他沒有異議這才對著阿瑤抱了抱拳起身:「多謝嫂子。」
面對這許多陌生的大男人阿瑤覺得有些不自在,便輕笑著道:「你們去屋裡坐吧,我去做飯。」
方斌點了點頭,又道:「這是瞬達兄弟帶來的鹿肉,你清理一下炒幾個菜就行了,都是自家兄弟無須客氣。」
阿瑤點了點頭去了灶房。

☆、第25章 兄弟來賠罪

雖說方斌已經吩咐簡單做些飯菜就好,但對於阿瑤來說他們畢竟比較陌生,還是覺得應當好好招待,所以阿瑤做飯也比以往要認真。
炒好了菜她將其放入盤碟之中端進房裡,獨孤瞬達和方斌正在屋子裡說著話,見阿瑤端了菜進來獨孤瞬達對著對陣一旁的三個人吩咐:「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幫嫂子端菜去?」
三人聽罷就要從木墩兒上起身,阿瑤連忙攔下:「不用了,你們是客又哪裡能親自動手,我自己來就好。」
方斌聽了點頭:「阿瑤說的是,你們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能讓你們幹活呢,先在這裡歇著我來就好。」方斌說著隨阿瑤一起去了灶房。
阿瑤將剩餘的菜和湯放在托盤上遞給方斌:「家裡沒有酒,不如我去外面買些回來,順便去歸來居買兩樣小菜回來配著吃。」雖說自家裡有了灶房阿瑤便不願去歸來居買飯食,但今日畢竟有這麼多客人在,總不能怠慢了。
方斌道:「如今外面太陽正盛你出去曬著了怎麼辦,還是我去吧。」
阿瑤睇了他一眼:「你若是去了難不成讓我一個女人家陪著他們,這多不合規矩。再者說了,我也與他們說不上什麼話不是?」
方斌想了想覺得阿瑤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又不忍阿瑤再去太陽底下奔波,思慮了一下便道:「他們也不是什麼外人,不必那麼麻煩了,我娘子炒的菜可是比歸來居的好吃多了。至於酒,他們都是喝慣了酒的也不稀罕,只一頓沒酒也算不得什麼。」
「那怎麼行呢。」阿瑤連忙抗議,突然眼前一亮道,「對了,莫煙家裡埋了幾罈好酒,聽說是前些年崔相公自己釀的,我去他們家拿些回來。」
「這樣也好,但人家釀酒也不容易,總不能白那人家的,不如帶些銀錢過去。」
阿瑤白了他一眼:「莫煙的個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真拿錢去買她還不把我轟出來啊。我們兩家向來親近,今後互相幫襯著也就是了。」
方斌聽了阿瑤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便點了點頭:「那你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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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去了莫煙的家時莫煙正躺在屋裡午睡,她的妹妹莫雲正在灶房裡忙活著。
莫雲見阿瑤來了很是歡喜:「呀,這不是阿瑤姐嗎,你怎麼來了。」莫雲今年十五歲,但個頭卻是不小,都及得上阿瑤的身高了。
阿瑤衝她笑了笑:「你姐呢?」
「我姐睡了,姐自從懷了身孕便總是嗜睡,如今肚子一天天的大了,她又沒有公婆,我娘便讓我來照看著。阿瑤姐找我姐是有什麼事嗎?」
「我家裡來了客人,我前些日子聽說你姐家裡還存了些自己釀的酒,便想著先拿回去對付一下。」阿瑤如實說道,她自幼與莫煙與莫雲兩姐妹關係好,便也不與莫雲見外。
二人正說著卻聽屋裡傳來莫煙的聲音:「阿雲,是阿瑤來了嗎?」
莫雲對著阿瑤笑道:「我姐醒了,進去吧。」
阿瑤跟著莫雲進了屋,莫煙聽說阿瑤來借酒便讓莫雲去取來了幾壇,阿瑤見她拿這麼多連忙推辭:「哎呀,怎麼拿這麼多,我只要一壇就夠了,也就那幾個人。」
莫煙不高興的拉下臉來:「你這丫頭,怎麼跟我還這麼客氣,我可向來拿你和阿雲一樣看待的,你再這般可是辜負了我。再說了,你家相公去打獵也沒少往我家送好東西,你拿這些酒難不成還虧了我們?」
阿瑤知道莫煙向來對自己好,如今聽她這麼說還是有些感動:「既如此我就再多拿一壇好了,多了我也拿不了,什麼時候需要我再來取就是了。」
莫煙聽她堅持也便應下了,又讓莫雲送阿瑤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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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拿了酒回來時方斌和獨孤瞬達他們正吃著呢,眾人見阿瑤回來連忙起身:「嫂子怎麼還弄酒來了,我們本是來給嫂子賠罪的,如今這般倒讓我們兄弟們過意不去了。」
聽了獨孤瞬達的話阿瑤笑了笑:「你們是相公的兄弟,招待你們也是應當的,以前那些個事忘了便好。」
阿瑤說著將酒罈的塞子打開逐個給他們倒酒,獨孤瞬達眼疾手快的接過來:「嫂子也忙活了大半天了,就不要伺候我們了,大家都有手有腳的甭管他們,嫂子也快坐下來吃飯吧。」獨孤瞬達說著將酒罈子遞給了身邊的弟兄。
阿瑤笑著搖頭:「我還不餓,你們先吃吧,灶房裡還有東西要收拾。」阿瑤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她一個女人家如今怎麼能上桌呢。
方斌在她離開前伸手拉住她,語氣溫柔:「坐下吧,都是自己人,沒有那麼多虛禮。」
「是啊,大哥說的對,嫂子若是不願意坐下來可是怪我們幾分粗人吃相不好了。」
阿瑤聽了方斌的話本有些為難,但又見獨孤瞬達說到了這個份上,便只的應了聲在方斌身邊坐下。
飯桌上一直都是他們幾個在說著,阿瑤時不時的才插上幾句,但一般時候都只是低頭默默的吃著飯,只聽著他們的談話。
「瞬達兄弟既然想要離開銘峰寨可是想好了要去何處?」
獨孤瞬達歎息一聲:「如今天下不安寧,我聽說前些日子匈野又派兵侵擾我呈宇的邊境了,我們既是男兒身自當為國家出一份力,故而我們打算去投軍。」
「投軍?」方斌蹙了蹙眉,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一次帶兵的人是隱王,而且過不了多久就會吃敗仗回來,聖上無奈之下又派了昭王殿下前去。昭王曾在外征戰多年,這一戰又立軍功,贏得民心,卻也遭到了隱王的忌憚,奪嫡之戰由此從暗處轉向明處。
獨孤瞬達看方斌臉色不對便問:「大哥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方斌捏起酒盅飲下一杯酒,這才不緊不慢道:「若瞬達兄弟願意相信為兄,不妨再等上一個月,到時再投軍或許會有一展身手的機會。」
獨孤瞬達有些不解:「大哥的意思是……」
方斌不急不緩地道:「隱王常年在京都,根本不曾上過戰場,然而匈野人驍勇善戰,如今聖上命一個紙老虎帶兵勢必會大敗。」
獨孤瞬達也是個聰明的,很快便明白了方斌的話:「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們等一等,到時候投奔昭王?」其實外間的傳聞他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他也在思考到底隱王和昭王誰會笑到最後,不過如今見自己最敬重的恩人都看好昭王,那他不妨就賭上一賭。
「既如此,我願聽大哥的。」
方斌眸中有了笑意,卻是並未多言。

☆、第26章 冰鎮紅豆沙

送走了銘峰寨的幾位兄弟,家裡一時間又變得安靜下來。
阿瑤進屋收拾了碗筷盤碟拿去灶房收拾,方斌伸手打算接過:「我幫你吧。」
「不必了。」阿瑤淡淡的說罷拿著盤碟進了灶房。
方斌的手有些僵硬的停留在半空,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怔愣了片刻,眉頭不自覺的漸漸蹙起。
阿瑤進了灶房便開始忙活,卻有些心不在焉,想起飯桌上方斌的話她有種莫名的恐慌。他建議獨孤瞬達投奔昭王,那麼到時候他會不會也心繫天下安危跟著一起前往沙場,會不會就這麼拋下她了?
前幾日方斌的話還縈繞在耳畔,他說過他會一直陪自己待在這清原縣裡,不再關心朝堂之事。
可是,剛剛看他在飯桌上的神色恐怕根本做不到獨善其身。若果真如此,那他之前的話還能相信嗎?
阿瑤想得入了神,一個不慎手中的盤子從手中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當她反應過來低頭一看,那盤子已經摔成了碎片。
阿瑤一驚,慌忙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碎片,還未觸碰到卻聽到方斌著急的聲音:「別動!」
阿瑤聞聲手上的動作一滯,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見方斌已快速趕來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片,語氣很是溫柔:「當心傷到手。」
阿瑤沒有說話,緩緩的站起身繼續收拾著碗碟,秀麗的臉上平靜的看不出一絲表情,但方斌卻仍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方斌將碎片撿起來又拿了掃帚掃乾淨,扭頭卻看到阿瑤始終只拿著一隻小碗不停的擦著。他歎息一聲走上前去奪過她手裡的小瓷碗,拉起她的胳膊便往外走:「我們談談。」
阿瑤本能的想要掙脫他的大掌,奈何自己力氣太小根本無濟於事,便只得任由他拉著自己進了屋。
方斌將阿瑤按在木墩兒上坐下,黑曜石般閃亮的眸子裡透著無奈,沉默了片刻才歎息道:「心裡有什麼疑問就不知道來問我嗎,自己憋在心裡不難受?」
阿瑤愣了愣,詫異的看著他:他又看出來了?隨即又緩緩地低下頭去,薄薄的朱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帶著一絲微紅。
方斌見她沉默緩緩蹲下|身子握住她纖細的柔夷,一臉的堅定:「我答應過你不會離開你就絕對不會,你當真就信不過我?」
「我……」阿瑤低著頭沒有看她,臉頰早已漲的通紅,水盈盈的淚花在眼眶打轉,「可是,你畢竟是昭王的人,他若去打仗自然很危險,你不想著去保護他嗎?」
方斌伸手捏了捏她瑩白如玉的臉蛋兒,話語中滿是寵溺:「傻丫頭,我是他的死士卻不是他的將士,帶兵打仗的事情何時輪到我來做了?何況……」
方斌突然頓了頓,目光黯淡了許多,這才又道,「他離了我自有其他人去保護,不差我一個。」
「真的嗎?」阿瑤這才敢抬頭望他,當看到他堅定的點頭,一顆糾纏著的心才漸漸放下來,突然撲入他的懷裡哭道,「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聽到阿瑤的話方斌有些怔住,伸手回抱住她的腰際,力道不由的緊了幾分,說出的話有些激動:「今日能聽到你說這些我好開心。」
自重生到現在,他為了娶她做了那些事情,他真的很怕她接受他僅僅是出於被迫與無奈。不想如今竟然能夠聽到她說離不開他,方斌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有了她,他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呢?
他感謝上蒼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讓他以一個平常人的身份來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放心吧,你不會離開我的,永遠都不會。」方斌緊緊的抱著懷裡的妻子,說出的話似在安慰阿瑤,又似在說與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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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是夏日裡最煩躁悶熱的時候,連日來未降一滴水的清原縣被灼熱的太陽炙烤的仿若是一個巨大的火爐,地面的灼熱透過薄薄的鞋底滲入鞋中,使原本就燥熱難耐的人們更是熱的想要吶喊。
阿瑤一遍遍地打了井水來洗澡,卻仍是減不了如今的燥熱,好看的眉頭也不由得蹙成了一團。
方斌一進家門便看到阿瑤在屋裡拿了把蒲扇不停的忽扇忽扇的,看樣子是熱急了。
他笑了笑走上去:「怎麼了,很熱嗎?」
阿瑤睇了他一眼:「你不也是汗津津的回來,還說我呢。」
方斌挑了挑眉,將背在身後的手在阿瑤眼前晃了晃,一臉的神秘:「瞧瞧這是什麼?」
阿瑤一見眼珠子立馬就大了,還發著晶亮的光芒,伸手就奪了過來,一臉的開心:「冰鎮紅豆沙,快給我吃!」
阿瑤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口中冰冰涼涼的感覺順著舌頭慢慢浸到喉嚨,又順著往下擴散,整個身子都舒爽了不少。
如今沒有了之前的燥熱便漸漸回過神來,有些抱怨的看著方斌:「你怎麼又去掬月坊買紅豆沙了,那裡的東西很貴的,我們原本就沒有多少銀錢了,這幾個月武學館也休假,怎麼能為了我隨便花銀子呢。」
「你是我的娘子,做相公的給娘子花銀子難道還不應該嗎?只要你開心,哪怕把家裡的銀子花的一文不剩我也樂意。」方斌理所當然地道。
阿瑤聽得心中感動,可是又有些過意不去,畢竟這個家一直都是他一個人在維持:「我知道你為我好,只是……我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總要積攢著花才是。」
方斌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尖:「知道了,今後都聽娘子的吩咐。」
阿瑤見他這般這才跟著笑起來,伸手舉了舉手裡的紅豆沙:「我們一起吃。」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餵進方斌口中。
院外,陽光灼灼,而屋內,一對夫妻卻吃的開心滿足。

☆、第27章 拋夫又棄子

令人難捱的夏季總算過去了,夏去秋來,天氣一下子涼爽了許多。雖然比起夏日裡的「其葉蓁蓁」秋日裡更顯蕭瑟,但對於阿瑤來說卻是個開心的時節。
方斌的武學館開學了,又一波學費嘩啦啦的進了阿瑤的口袋,手裡拎著那沉甸甸的小荷包阿瑤睡夢中都是一臉的笑容。
方斌說用那些銀錢給阿瑤置辦些新衣服新首飾,阿瑤抱著錢袋死活不肯撒手,衣服首飾舊的也可以穿戴,她才不要浪費這些個銀兩,她要攢著這些錢將來生娃的。
不過這話她也就是在心裡想想,卻是沒好意思告訴方斌的。
方斌見她得了錢就跟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一樣也便由得她了,只要他的娘子開心怎麼都好。
其實讓方斌一個人賺錢阿瑤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雖說她一個女人家每日洗衣做飯料理家務也就夠了,但他和方斌畢竟沒有種地,吃穿用度也是一筆大開銷,所以她平日裡趁方斌去武學館時便會如在娘家時那般做些刺繡什麼的拿到城西的一家店舖裡去賣。
那店舖裡的老闆與阿瑤也算是來往了多年,再加上阿瑤的刺繡本就算得上一流,又總能想些新奇的花樣兒來,所以那裡的老闆給的價格倒也可觀。
只是這些錢她向來是偷偷攢起來不敢讓方斌知道的,如此也是怕他擔心自己累壞了身子,若今後再不許她做這些個活就不好了。反正所有的銀兩都是他們兩個人的,等什麼時候有了急需再拿出來也不遲。
這一日,阿瑤一如往常的坐在門前繡著娟帕,卻聽得隔壁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哭鬧之聲,阿瑤不禁有些疑惑:虎子去了武學館練武,如今不就王大嬸一人在家嗎,怎麼那邊如此熱鬧?
阿瑤又凝神聽了片刻,這才聽清楚竟然是王大嬸在哭。
阿瑤立馬就坐不住了,將手裡的東西扔在一邊就快步過去想要一看究竟。
推開王大嬸家的門就見王大嬸正坐在地上哭泣,染上銀霜的鬢髮凌亂不堪。而不遠處的門檻上坐著一個約莫二三十歲的男子,那男子如今雙手抱頭埋在膝上,卻是看不到他的模樣。
阿瑤疾步走上前彎下腰去:「大嬸,您這是怎麼了?」
王大嬸看到阿瑤來看她一時間哭得更傷心了:「娘子啊,你說我這老婆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老天爺竟然如此懲罰我,讓我們一家都不得安生。」
「王大嬸,到底發生了何事?」阿瑤有些擔心地問。
王大嬸這才抽嚥著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王大嬸的兒子王天勇和他的娘子郭氏原本是在上京城裡做生意,做的也是安分守己的買賣,日子雖然苦些倒也相安無事。
誰曾想前段日子郭氏上街採買被上京城裡的惡霸謝榮看上了,那謝榮當街就要行那強搶民女的勾當。
王天勇知道了此事以後便去那謝府理論,結果竟被那謝榮帶著一幫子人打了個半死。
謝榮的妹妹是當今皇三子隱王殿下的寵妾,家中勢力不敢得罪,王天勇知道自己力量微小根本無濟於事,便想著息事寧人。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也便過去了,然而那謝榮卻並未因此善罷甘休,帶著一群手下便去家裡搶人,多虧了一位俠士相救,他們夫妻倆這才死裡逃生。
只是,這上京城卻是再不敢待下去了,於是王天勇夫妻倆決定帶上所有的家當連夜往老家清原縣趕。
臨走時店裡的夥計孫正說自己無依無靠,如今他們一走他也沒法在這上京城待下去,哭求著王天勇將他帶走,王天勇一時心軟也便應下了。
卻不曾想那郭氏竟然在一個住宿的夜晚捲走了王天勇這些年的所有積蓄同那孫正私奔了。
王天勇如今沒了娘子,又沒了積蓄,一無所有的回來了。
「郭玉梅那個賤人,老子為了他得罪謝榮那個惡霸,她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王天勇突然抬起頭恨恨地罵了一句,他面色鐵青,緊握的雙拳止不住的顫抖,而眼中卻隱隱閃著淚光。
阿瑤見了也有些同情,這樣的事情擱誰身上都是難以忍受的吧。
「大嬸別難過了,如今事情既然發生了再傷心也於事無補,萬不可傷了身子。」阿瑤溫聲勸慰道。
王大嬸的眼淚卻是怎麼也止不住,鼻涕眼淚流了一大把,邊哭邊道:「娘子啊,你說著今後的日子可怎麼活啊,我們虎子還這麼小,你說我們一家老小可怎麼辦哪?」
「娘,別哭了,這家裡走了那賤人不是還有我的嗎,我不會讓你和虎子餓肚子的。」王天勇突然站起來道。
「你現在都這副模樣了我還怎麼指望你啊,因為那個婆娘你瘸了腿,她倒好,拿著我們家的銀子拍拍屁股走人,兒子丈夫全不要了。」王大嬸說起這個哭得更是傷心了。
阿瑤抬頭去看王天勇站立的姿勢果真是瘸了右腿,或許這便是那郭玉梅拋棄他的原因吧。這樣的女人倒真是狠心,眼裡心裡只想著自己了,連骨肉至親都可以拋下。若是被人告到了官府,抓回來定然是一場罪受,能不能活著都是個未知數。
看他們母子兩人愁眉苦臉的樣子阿瑤有些於心不忍,心想著怎麼才能幫到她們,這王天勇瘸了腿想找份夥計當真是不太容易的事,思來想去或許也就只有這一種辦法了。
「大嬸,我倒有個建議,不如讓天勇哥去武學館裡幫我家相公打打雜,順便活動活動筋骨說不定對他的腿也有好處。武學館的收入雖然不多,但給的工錢養活你和虎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王大嬸正哭得傷心,如今聽了阿瑤這話頓時感動不已,握著阿瑤的手也極有力道:「娘子,你這讓我們怎麼感謝你呢,你和方相公真是個大好人,你說我以前還那般欺負你們,這良心真是讓狗給吃了。」
阿瑤不由得笑了笑:「大嬸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都是鄰里鄉親的,互相幫襯著不是應該的嘛。」
「我知道你們開個武學館也不容易,如今願意天勇去幫忙,別說什麼工錢不工錢的,只要我們一家能夠餬口也就夠了。」王大嬸說著看向門前的兒子,「還杵在那兒幹什麼,還不來跟方家娘子道謝。」
王天勇聽了一瘸一拐的走過來,面對阿瑤的目光極為真誠:「謝謝娘子。」
王大嬸又拉著阿瑤親熱的聊了幾句,還說要留她在家裡吃晚飯,但阿瑤又如何好意思,何況她還要回去給方斌做飯呢,於是便推辭了。
等阿瑤從王大嬸家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看了看天色便慌忙繫上圍裙進灶房做飯。
飯做了一半方斌便已回來了,阿瑤透過灶房的窗戶看到他便迎了出來:「今日做飯有些晚了,你先去洗澡吧,剛給你燒了熱水。」
方斌上前抱住阿瑤吻了一下這才笑著屋裡放了木桶,又將燒好的熱水提進屋裡關了門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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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方斌洗完了澡阿瑤也恰巧做好了飯,將飯菜端進屋裡的桌上擺好,二人便坐下來吃飯。
飯桌上阿瑤將王天勇的事情給方斌講了一遍,又說她答應王大嬸讓王天勇去武學館幫忙,方斌倒是沒有反對。
其實阿瑤早就知道自家相公雖然有時候冷淡了些,但還是個熱心腸的,這樣的事他不會拒絕,也正是知道他這一點今日她才敢在王大嬸跟前說這些。
「王天勇在武學館打雜沒什麼問題,但卻不是長久之計,將來虎子長大了還要娶妻生子,到時候花銷也會越來越大,我們給不了他那麼多工錢的。」方斌突然道。
阿瑤點了點頭:「這些我也想到了,我們如今也是先幫他們解決眼前的麻煩,畢竟你平日裡去武學館時王大嬸在家也幫襯了我不少,如今他們家落了難,能幫的還是要幫些。等過些時日我去問問莫煙,看能不能讓王天勇跟著崔錫去歸來居做夥計,歸來居畢竟是個大酒樓,那裡的工錢絕對可觀。」
「如此也好,等吃了飯我們一起去隔壁一趟,他們家出了這等事我們理應去看看。」

☆、第28章 相公是全才

八月桂花香怡人,阿瑤覺得自家院子裡種了這麼一顆桂花樹當真是不錯的,現如今日日夜夜都能聞得到桂花散發的幽香,心情也會跟著舒暢。
然而今日阿瑤卻是有些開心不起來。
今日一大早她便去莫煙家裡,剛巧崔錫近日生了病在家休養。阿瑤將王天勇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想著崔錫能給他介紹到歸來居裡去。
崔錫聽了王天勇的事雖然也很同情,但歸來居的規矩很嚴,任憑他和掌櫃的再熟也不會答應一個腿腳不方便的人去那等地方的。
阿瑤無奈之下又折了回來,雖然心裡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崔錫不是刻意如此。畢竟歸來居裡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貴,想要去那裡做活的人自然也多,篩選起來也就嚴格許多。
只是,事情已然如此,她就不免為王天勇心急,一整天都有些悶悶不樂的。
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原本幫助別人只要盡力便可,但她卻覺得若是沒有幫到人家便心中有愧。
方斌知道自家娘子素來心善,糾結了一天終於在晚上睡覺時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想要幫王天勇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真的嗎?」阿瑤一聽很是高興,拉著方斌的胳膊一臉著急的問他什麼辦法。
方斌被她搖的沒有辦法便只好開口:「我是覺得這王天勇既然曾在上京城做生意,想來也是有些門道的,而你的刺繡又那麼好,完全可以開一家繡坊由他來打理,想來會賣的不錯。如此也比你平日裡繡些東西拿到鋪子裡去賣藥好。」
阿瑤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的?」她平日裡都是趁著方斌不在家才會繡些東西,沒想到這樣都被他發現了。
方斌眼中有了笑意,卻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接著道:「原本不想你再做這些累壞了身子,不想你竟為了賺些銀子瞞著我做。既然我家娘子想要賺錢發家致富,做相公的只能幫你出出主意了。」
「我們自己開舖子真的可以嗎?」阿瑤聽了方斌說能賺錢心裡一陣樂呵,但仔細思量一下又覺得沒什麼底氣。
方斌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長衫:「我倒覺得娘子做的衣裳比衣鋪裡的好看,不試試又怎知不行?」
阿瑤贊同地點頭,是啊,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不行呢?指不定真的能夠賺大錢呢。
「只是呢這鋪子不需要你出太大力氣。」
聽方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阿瑤有些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鋪子想要做大,只你一人跟不上進度,反而會把你累壞。我們清原縣裡不是有許多在家閒著的婦女嗎,我們可以把她們召集起來一起跟你學,等鋪子開張了你便不用自己動手,只偶爾去指導她們一下便可。」
阿瑤聽了很是贊同,連連拍手叫好:「這倒是個好主意,這清原縣會織布紡紗的大嬸大娘們也不少,互相結合著肯定能將生意做大。」
阿瑤一陣興奮過後又用一副挖了寶的眼神看著方斌:「相公,你以前真的只是殺手嗎,怎麼連這都想得到?」
「我們以前為了執行任務會混跡在各色的人身邊,所以自幼就接受各方面的訓練,自然便懂一些。」
阿瑤一臉驚喜:「我家相公是全才啊!」
方斌一個翻身將阿瑤壓在身|下,目光中略帶戲虐:「你相公幫你出了這麼個主意你不需要獎勵一下嗎?」
阿瑤怔愣了一下漸漸明白過來,笑著伸出胳膊環上他的頸項,在他性感的唇瓣上落下輕柔的一吻,面上有些嬌羞:「這樣可以了吧?」
方斌原本只是想要逗弄她一下,如今被她柔軟的唇瓣碰觸胸中的烈火頓生,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這樣的獎勵是不是太輕了些?」
「那你想要……唔……唔……」阿瑤的話還未說完已經被方斌盡數吞入口中。
他帶著厚繭的大掌漸漸探入她的衣領,尋到那兩處高聳之地精準的覆了上去,手中的柔軟觸感讓他不由的加重了力道,阿瑤痛的一聲悶哼從口中溢出。感受到身|下人兒的輕顫,方斌緩緩減輕了手中的力道,又順著那光潔嫩滑的肌膚一路下移,有些急切的褪去她身上的褻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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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方斌和阿瑤去王大嬸家裡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下,沒想到那王天勇答應的卻極為爽快。並揚言只要方斌肯給他這個機會,他定然可以將鋪子做起來的。
聽了王天勇的話阿瑤的心也便放下了大半,他在生意場上打滾多年,想來這樣的事確實難不倒他。
而更讓她覺得開心的便是王大嬸年輕時竟然是個有名的織女,她織出來的布連賣布的老闆都讚不絕口。王大嬸的布,再加上阿瑤自己的繡工,阿瑤覺得賺錢的日子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一番商議之後兩家人便按照之前的計劃開始招女工。
方斌做事的效率極快,沒多久便已招募了不少女工,有的在王大嬸家跟著學織布,有的在阿瑤家跟著學刺繡。
其實女子們自幼都會學習女紅,對於針線活兒並不陌生,阿瑤也不過是指導她們如何才能將手中的活做的精妙罷了,她們學起來也是極快。
姚琪聞了風聲也從家裡帶了幾個姐妹跑來跟著阿瑤學,阿瑤的家裡一時間變得熱鬧起來,以前覺得很是寬敞的院子如今這麼多人一聚倒顯得笑了許多。
平日裡一眾人圍坐在阿瑤院子裡的桂花樹下一邊做活一邊說說笑笑的,天冷的時候方斌便會在院子的頂端扯一個可以擋風的大棚,再招呼著王大嬸那院子裡的人一起過來,人多聚在一塊兒便也不覺得冷了。
這樣的日子阿瑤覺得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滿足。以至於時間悄悄流逝都不曾有什麼感覺。

☆、第29章 來找冥師兄

秋去冬來,枝葉凋零,寒風蕭蕭。
冬日裡的第一場大雪來臨,本就覺得涼意十足的冬季愈發清冷起來,這樣的天氣使得人們都想躲在家裡的炕上不出門。
因為天氣的原因大家手裡的針線活也停了,不過大家跟著阿瑤學的也已差不多,甚至一些人已經能夠靈活的運用,變幻不同的花樣兒來。照如今的狀況來看,等來年鋪子開張已經不成問題了。
這個時候書苑裡一般都冷的放了假,但方斌的武學館卻是沒有停歇。畢竟武不同文,整日裡拿著刀劍橫來劃去的想不出汗都難,又哪裡可能凍著了。
而且,方斌也覺得若想練武便必須吃些苦頭,若連這樣的寒冷都禁受不住,那就沒必要再學武了。
如此一來,武學館便一直拖到了臘月仍沒有放假,有些身子骨嬌弱的不願再學,方斌自然不會勉強,但大多數的學生們還是極為刻苦的。
方斌的家中與旁人家不同,他的家裡是沒有炕只有床的,在這清冷的冬季裡阿瑤即使裹了一層又一層的棉被仍是忍不住的瑟瑟發抖。
方斌見阿瑤怕冷怕得厲害,這才又慌忙在屋子裡壘了炕,現如今阿瑤每日坐在暖烘烘的炕上繡些花樣子,日子一天天過著也是極為平靜的。
一日,阿瑤做針線活做的累了便斜倚在炕上睡了去,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一陣敲門聲,阿瑤睜開惺忪的睡眼披上裌襖快步出去。
推開房門外面竟已是百茫茫的一片,連之前阿瑤特意掃出來的小路都再次被積雪覆蓋,阿瑤抬頭看了看空中依然飛舞著的雪花,暗歎:亦不知這雪何時才會停歇。
踩著院中的落雪伴隨著「咯吱」聲走到大門口開了門,看著門外兩個陌生姑娘阿瑤有些怔愣。
這兩個姑娘與清原縣一般的姑娘不同,二人皆穿了一身墨色長衫,腳上蹬的也是墨色的皮革長靴,一頭烏黑的雲鬢用墨色綰巾束起在頭頂,一身的墨色在這耀眼的白雪之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們兩個模樣清秀,肌膚柔嫩,唇紅齒白,然而眼神卻有些冰冷,抬頭望過去給人一種冷艷的絕美。
看著二人,阿瑤不由得想起剛剛見到方斌時的樣子,那個時候的方斌便是給人一種逼人的寒冷氣息。
看到阿瑤她們二人也怔愣住,互望了一眼再次看向阿瑤,其中一個年齡看上去稍小的蹙了蹙眉頭開口:「你是誰?」她的語氣冰冷的沒有溫度,臉上有著明顯的不悅,看來阿瑤不是她期待看到的人。
身邊的另一個人扯了扯剛剛說話的女子:「阿影,不得無禮。」說罷有對阿瑤禮貌道,「你好,在下九陌,這是我師妹十三影。」
看著眼前的二人阿瑤有一種直覺,或許這些人是衝著方斌來的,只是面上卻裝作不知的樣子:「請問你們是……」
「我們來找冥師兄。」那個十三影又道。
阿瑤有些不解的看著二人沒有說話,九陌忙解釋道:「請問這是方斌的家嗎?」
阿瑤的心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忙拒絕道:「不,你們找錯了,我不認得什麼方斌。」說罷不顧二人異樣的眼神快速關了房門。
阿瑤有些無力的貼在門上,胸膛的起伏更加劇烈,她們二人果真是衝著相公來的,難道她們是來抓相公回去的嗎?不行,她一定不能讓她們把相公帶走,那是她的相公,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如此想著,阿瑤心中的恐懼不斷增加,她真的好怕相公會跟著她們離開,會拋下她不管不顧,若真的如此,那她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過?
她喜歡現在的生活,不想要改變,也不想要任何人來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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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九陌看著緊閉著的大門不知再想些什麼。
十三影道:「師姐,她說不認識冥師兄,是不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九陌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們鐘樓查到的情報什麼時候出錯過?難道,他當真不想再見到我們,真的決定就此和我們劃清界限?」她的聲音雖輕卻有些幽遠,夾雜了太多情緒在其中,倒是不甚覺得冰冷了。
看著有些晃神的九陌十三影忍不住抱怨道:「師兄也真是的,怎麼突然一聲不響的離開,還隨隨便便找個女人就娶了,他這樣根本就是不在乎我們嘛!」
「不管怎樣,這一次我們既然來了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帶走。」九陌淡淡地說道,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衣袖下的雙拳不由得握緊,隱隱的輕顫著。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先去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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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外面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阿瑤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她們果真是要把相公帶走的,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阿瑤越想越著急,眼淚都開始在眼眶打轉,她不想和相公分開,真的不想。
聽那二人的口氣應該是與相公感情很好的師妹吧,阿瑤突然有些不自信了,雖然相公答應過自己永遠待在這清原縣裡平淡度日,可是那是以前。現如今憑空冒出來兩個師妹,若相公和她們關係要好真的跟著她們走了,她又能怎麼樣呢?
畢竟,她真的不敢確信自己在方斌心中的地位比不比得過那自幼一起長大同甘共苦過的師兄妹情分。
不行,她不能這麼乾等著,也不能胡思亂想,她要趕快去學館找相公,不管怎樣,她都要盡力留住相公才是。若讓她們兩個先去了武學館,那就不好了。
阿瑤如此一想便也顧不得許多,打開大門快速向著武學館跑去。
隱蔽在暗處的兩個墨色身影緩緩現身,望著阿瑤奔跑的背影十三影輕蔑一笑:「師姐猜的果然沒錯,那笨女人聽了我們的對話果真要去找師兄了。哼,她以為比我們先見到師兄就能抓住師兄的心了嗎?真是個蠢女人!」
九陌的目光有些複雜,片刻後淡淡道:「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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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依然在飄,阿瑤的步子也不曾停息,她想要盡快見到方斌,她想要再聽到一次他的承諾,只要如今能再聽到他承諾不離開她,那她就真的安心。
或許是因為心中太急,看不清腳下的路,阿瑤一不小心踩到積雪下的石子便滑到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的趴在地上,膝蓋與手肘處傳來陣陣疼痛,她疼的皺起了眉頭。
地上積雪透過衣服傳來陣陣涼意阿瑤卻一無所覺,她強忍著酸痛試圖爬起來,還沒站起又再次趴下,右腳的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她這才發覺右腳竟然在摔倒時扭到了,現如今根本動彈不得。
她有些懊惱的捶打著被積雪覆蓋的地面,心裡急的打轉,臉都被憋紅了。
在她身後的不遠處,十三影雙手抱環得意的看著阿瑤狼狽的樣子:「霸佔冥師兄,摔死了都活該!」
九陌淡淡地睇了她一眼:「你把她弄傷了誰帶我們去找師兄?」
十三影錯愕了一下,她只是瞧著那人不順眼便想要教訓她一番,如今聽了九陌的話這才想起還有正事要辦,於是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低下頭去:「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九陌還欲張口教訓十三影幾句,卻見十三影突然一副開心的模樣指著前方:「師姐,她站起來了,站起來了,這下我們可以跟著她去找師兄了吧。」
九陌聞聲望過去,卻見阿瑤果真從雪地裡站了起來,只是右腳卻是不敢著地,剛一碰到地面便疼的再次倒在了地上。
「看樣子,她的腳踝怕是脫臼了。」九陌淡淡地說著,卻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
十三影不屑的撇撇嘴:「瞧她那嬌弱的樣子,師兄怎麼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真是沒用。我前些日子胳膊脫臼了還是自己接上的呢。」
「你跟她能比嗎,她只是個沒有受過任何訓練的普通人。再者說了,越是看起來柔弱的女子越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說不定……說不定他真的對她動心了。」後面的一句話九陌吐得極輕,手不由得握住腰間的劍柄,黑白分明的目光中顯露殺機。
十三影似是明白了什麼,連連說道:「不會的,師姐你想多了,我們師兄是什麼樣的人啊,他才不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笨女人呢。」
「是嗎?」九陌低喃了一句,幽深的目光有些朦朧。
「哎呀,師兄!」十三影突然疾呼一聲,九陌忙跟著抬頭望去。
方斌從武學館回來遠遠地看到地上的身影有些像阿瑤,忙加快了步子趕來,當看到果真是阿瑤時快速奔了過去:「你怎麼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方斌有些急切的問。
阿瑤原本已經疼的雙目含淚,如今見到方斌一時忍不住便哭出聲來:「我的腳扭了。」
方斌蹲下|身子小心的脫掉阿瑤的靴子,又抬頭溫柔的看她:「你忍著點兒。」
阿瑤強忍著點了點頭,只見方斌一手握著她的小腿,一手扶著她的右腳,稍一用力只聽「卡」的一聲,阿瑤疼的呼出聲來,一時間卻又突然沒有了剛剛的疼痛。
方斌輕柔的為她穿上鞋子將她扶起來,這才又問:「到底怎麼回事?」
阿瑤糾結的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麼說,正當她猶豫不決之時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呼喚:
「師兄,好久不見。」
阿瑤和方斌聞聲齊齊回頭望去,只見九陌和十三影二人正並排站立在不遠處,九陌定定的看著方斌,面容帶笑,身上的清冷與殺氣頓時消減了不少。

☆、第30章 喝了化功散

「你們怎麼來了?」方斌沉默了半晌方淡淡地問話,語氣中透著清冷與疏離。
九陌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淡漠,依然淡淡地笑著,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說出的話意味莫名:「怎麼,師兄是在怪我們打擾了你們的小日子?」
十三影也跟著道:「是啊師兄,你怎麼說離開就離開了,還這麼快便娶了妻,也不和我們打聲招呼,我和師姐都很想你的。」
十三影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如今看著方斌的目光很是靈動,和阿瑤剛剛在家門前看到的狠戾簡直判若兩人。
想起自己剛剛對她們二人撒謊阿瑤有些不敢抬頭,不由自主的朝著方斌的懷裡拱了拱,眼光看向別處。
方斌只當是她怕冷,於是伸開手臂將她抱在懷裡,透著溫柔的目光並未落在前面站立著的兩人身上。
這本是他們夫妻之間慣有的小動作,只是落在九陌的眼中卻格外刺目,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的淡笑透著冷意,眸中一道精光一閃而過。
「師兄可是真疼嫂子呢,怎麼,如今有了娘子就瞧不上我們師姐妹了嗎?」九陌半真半假的說著,一副開玩笑的樣子。
阿瑤無意的朝九陌瞥了一眼,卻剛好對上她投過來的目光,阿瑤被她眼中的一抹殺意驚到,心頭倏地一頓。
女人的直覺最為敏感,她不可能看錯九陌眼中的神情,那是出於一個女人對於另一個女人嫉妒的目光,她嫉妒她!
阿瑤有些驚愕的抬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方斌,再扭頭看向邊上的九陌,一時間她好似明白了什麼。
大雪依然在飄著,時不時的刮來一陣凜冽的寒風,使得阿瑤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方斌見此蹙了蹙眉頭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在阿瑤的身上。
看著眼前親密的二人九陌垂在兩側的雙手不由得握緊拳頭,有些咬牙切齒地笑道:「嫂子剛剛不是說不認識我師兄嗎?」
阿瑤怔愣了一下,有些心慌的抬頭望向身邊的方斌,卻見他也正垂首望著自己。許是阿瑤覺得太冷了,對上方斌投來的目光時只覺得並不似以前那般柔和,甚至透著淡淡的不悅。阿瑤心中猛地顫了一下,默默的垂下頭去。
看到阿瑤如今的模樣九陌覺得自己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唇角的弧度也大了不少。
「既然來了,先回去再說吧。」過了半晌方斌才淡淡地開口,說著抬起步子就要離開。
阿瑤原本是半倚在他身上的,如今方斌突然抽身阿瑤頓時有些重心不穩,再加上腳上有傷,順勢就向著地面倒去。
正當阿瑤驚恐之時方斌迅速轉身將阿瑤快要貼到地面的身子扶起,又抬起胳膊將她打橫抱在懷裡,這才繼續向著自己家中走去,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再向九陌和十三影那邊瞧上一眼。
十三影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真不知這笨女人有什麼好,師兄竟然如此在意她,師兄他不會真的喜歡上這個笨女人了吧?」
九陌扭頭睇了她一眼,十三影自知失言,忙訕笑著改口:「不不不,我說錯話了,師兄才不會喜歡這樣的女人呢,論美貌、論武功、論才情,她哪一點及得上師姐啊,師兄一定不會喜歡她的……喂,師姐,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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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斌抱著阿瑤一路上不曾開過口,看著他淡漠的臉阿瑤便知他這是生氣了,有意向他解釋自己撒謊的事情,可看到後面跟著的九陌和十三影,阿瑤很不情願的閉了嘴。
到了家,方斌將阿瑤放在炕上,又輕柔的為她脫下鞋襪,看了看她腳下的傷蹙了蹙眉頭:「還疼嗎?」
他的語氣有些淡淡的,阿瑤聽得連連搖頭:「不,不疼了。」
方斌歎息一聲去拿了藥匣子過來給她上了藥,這才抬頭看向她:「你先好好休息,不要隨意走動,有事便叫我。」
阿瑤抬頭看了看立在屋門口的九陌和十三影乖巧的點頭。
方斌站起身看向門口的人,大步走上去在二人跟前站立:「有什麼事出來說。」說罷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九陌和十三影慌忙跟上去。
屋子裡一時間只剩下阿瑤一人,她靜靜的躺在炕上,抓著被角的手有些輕顫。她不知道他們有什麼事是要瞞著自己才能說得,她是他的妻子又有什麼是不可以知道的。
望著窗外洋洋灑灑的雪花,阿瑤的心裡堵的很難受,她對他們的談話不好奇,她只是不想方斌離開她,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想起剛剛方斌對自己的態度阿瑤便覺得很是委屈,她不是故意撒謊的,她只是害怕她們把她的相公帶走,真的只是這樣。她以為這樣的事縱使方斌知道了也不會責怪他,因為她相信他會懂她,會體諒他的。
可是他還是生氣了。
原來他並不似自己想像的那般在意她,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多了嗎?
阿瑤越想越覺得傷心,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濕了墨發下的鴛鴦繡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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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影百無聊賴的坐在白雪堆積的房簷之上,在這清冷的寒冬裡絲毫不覺的寒冷,只是饒有意味的看著院子裡相對無言的方斌和九陌。
「七冥,昭王殿下身邊最出色的死士,鐘樓樓主最看重的接班人,現如今竟窩在這麼一個狹小的院子裡討生活,真不知其他師兄妹知道了會是怎樣的一種驚訝。」九陌有些嘲諷的望著眼前這個高大俊逸的男子,心裡一陣陣酸澀。
方斌扭頭睇了她一眼,目光清冷的讓人震懾:「你來此就是為了教訓我嗎?」
九陌的面色變了變,望向方斌的眸子裡已有了幾分沉痛:「師兄是為了躲避我嗎,我那日晚上因為喝醉了才會對你說那些話,如果因此惹你生氣了你可以明明白白的訓斥我,何必……」
「如果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那你和阿影可以走了。」方斌冰冷的目光射過來,語氣中夾雜著淡淡的怒意。
她若不說方斌還不曾想起那夜她一身酒氣的對自己說出那些話,因為對方斌來說這樣的事情太過久遠,根本就算得上是上一輩子的事了。
這一世,他剛得知阿瑤還未成為昭王的側妃,便著急忙慌地去找昭王殿下表明自己要離開,哪裡還記得中間有這麼一檔子事。
只是,九陌如今一說倒提醒了他一些事情,上一世的九陌便極為霸道,從不允許任何女子接近他,記得昭王府的一個丫鬟不過是多看了他一眼便被她挖去雙眼,活活餓死。那時的他冷漠無情,根本不知道所謂的人命可貴,也不曾多想什麼,如今想來她竟是存了那樣的心思。
既如此,他更要速速打發了她才是,不然以她狠辣的性子保不準不會對阿瑤下手,他決不能讓阿瑤受到傷害。
九陌被他吼得一怔,很快又恢復過來,一臉急切的伸手扯過方斌的衣袖:「冥師兄,你果真是因為這個生我的氣才一聲不響離開的嗎?那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了,跟我回去好不好?樓主需要你,昭王殿下也需要你啊!」
方斌有些不悅的掃了眼拉著自己衣袖的那雙手,九陌見了一慌,迅速收了手。她剛剛實在是太急切了,竟一時忘了師兄向來不喜別人碰觸到他。
九陌想著這些,又突然想起剛剛在外面師兄對他娘子的那份親近,甚至一路抱著她回來,她的目光閃過凶狠之色,突然抬起頭迫切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師兄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女人了?」
看到九陌眼中的殺意方斌不由得心裡一沉,現如今他沒了內力,自然不是她和十三影的對手,若她真的起了對付阿瑤的心思那就壞了。
「師兄怎麼不說話,這樣的問題很難回答嗎?」看著方斌閃爍不定的目光九陌上前一步,再次逼問道。
方斌看似隨意的用手指彈掉落在胳膊上的一層薄薄的積雪,雪花順勢從他藏青色長袍上灑落下來,同天上飄落的雪花混合在一起。
「喜不喜歡的又有什麼要緊。「他淡淡地說著,面色平靜的讓人捉摸不透。
九陌勾了勾唇,眸中閃過一絲欣喜:「既然師兄並沒有對她動心,那便跟我走吧,我們一起回上京完成師父交給我們的使命,一起為昭王奪得帝位。」
方斌搖了搖頭,黑白分明的眼瞳中透著無比的堅定:「不,我不會再回去。」
「為什麼?」九陌的聲音驟然提高,引得屋頂上的十三影也忍不住向這邊望來,這師兄和師姐怎麼感覺像吵起來了?
方斌倒也不打算瞞她,淡淡開口:「我服了化功散,再幫不了昭王殿下,你們回去吧。」
說罷,再不看已經怔愣住的九陌一眼,逕自向著屋內走去。
十三影看師兄走了,慌忙飛身從上面跳下來,看九陌正在失神出聲問道:「師姐,怎麼回事啊?」
「他服了化功散……」九陌輕輕的呢喃了一句。
「什麼?」十三影驟然提高了嗓音,面色看上去有些著急,「那我們還怎麼帶師兄回去啊?」
九陌掃了她一眼,目光看向已經緊閉的房門:「不管怎樣,我一定不會放棄的。」
九陌說罷轉身離去,十三影急忙小跑兩步跟上去:「師姐,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客棧!」

☆、第31章 莫煙要生了

方斌進屋時阿瑤正躲在被子裡抽泣,看著炕上隱隱抖動著的被褥,他歎息一聲走上前去,伸手扯下被子看著那哭得似花貓一般的小臉,語氣也漸漸軟了下來:「怎麼了這是?」
阿瑤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身子還忍不住抽動著,卻是並未說話。
她怎麼了,他會不知道嗎?
方斌伸手扳過阿瑤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說出的話語氣溫和:「怎麼就生氣了呢?不生氣了好不好?」
阿瑤睇了他一眼,心裡更是覺得委屈了:「到底是我生氣還是你生氣啊,是誰剛剛給我臉色看的?」
「我剛剛生氣是因為你撒謊,並不是真的責怪你……好了,我不生氣了,跟你道歉好不好?」
「就因為我說不認得你你便同我生氣,難道你會不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說,我怕她們把你帶走,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難道這樣也有錯嗎?更何況我說的話她們也根本沒有相信啊,若是信了就不會跟蹤我,突然從我後面冒出來,她們這麼說分明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告我的狀,你倒好,竟跟著她們一起來欺負我。是啊,她們是你師妹,你們關係深厚,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算的了什麼!」
阿瑤越說越來氣,越覺得心裡委屈,眼淚又忍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方斌一臉愧疚的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輕拍著她的肩膀語氣輕柔地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責怪你讓你傷心的,我們不生氣了好不好。在我心裡什麼都比不上娘子重要,放心吧,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真的嗎?」聽了方斌後面的話阿瑤漸漸止了哭聲,眼眶仍通紅通紅的,「你真的不會離開我?」
「我發誓。」方斌抬起右手信誓旦旦地道,說罷又好言好語地乞求,「娘子不生氣了好不好?」
阿瑤瞪了他一眼,漸漸破涕為笑,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阿瑤似是想起了什麼紅著眼眶問:「對了,你那兩個師妹呢?」
「她們走了。」
「走了?」阿瑤詫異了一下,「她們真的走了,不會再來找你嗎?」
「她們會不會來我不知道,但我不會離開你就是了。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方斌說著寵溺地捏了捏她嬌嫩的臉頰,用大拇指肚拂去她殘留下來的淚痕。
阿瑤仔細想來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這才安下心來,撒嬌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我餓了,腳上還有傷,你去做飯。」
「好。」方斌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寵溺地回道。
看著方斌起身出了房門,阿瑤躲在被子裡開心的笑起來。
如果能一直這樣,真好。她自認為,這樣的心願算不得奢求。
她想要的,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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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的腳傷並不嚴重,第二日就可以下炕活動了,但方斌還是不放心,根本不允許她下床,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將阿瑤照顧的無微不至。
直到第三日,阿瑤在炕上實在悶壞了,這才催促著他去了武學館。
沒了方斌的約束阿瑤覺得自由了許多,勤快的把家裡屋內屋外都打掃了一遍,又將連日來堆積在院子裡的雪清掃出去,如此一番忙活阿瑤覺得渾身上下熱乎乎的,絲毫不覺得冷了。
自昨日起雪便漸漸地停了下來,太陽也透過雲層露出腦袋來。屋頂上輕柔的白雪在日光的照耀下一點點融化做流水,順著屋簷啪嗒啪嗒地流了下來,將本就有些鬆弛的土壤滴成了一個凹坑。
阿瑤忙完了一切便坐在屋前看著水珠一滴一滴的落下,在這寂靜的院子裡如同奏樂一般。
這時,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阿瑤應了聲急忙跑去開門。
「瑤瑤姐,我姐快生了,怎麼辦,怎麼辦啊?」莫雲一看到阿瑤便一臉著急的拉著阿瑤。
阿瑤聽罷面色一變:「你姐要生了你怎麼先跑我這裡來了,要先去找產婆,快去!」
莫雲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忙著急忙慌地跑走了。
阿瑤聽聞莫煙要生了也是有些著急,忙鎖了門向著莫煙家裡跑去。
到了莫煙的家門口,便能聽到裡面的一陣陣呼痛聲,阿瑤快步推開大門逕自去了莫煙的房裡。
屋內,莫煙正虛弱地躺在炕上,面色有些蒼白,渾身疼得直冒汗。
「阿瑤,你怎麼樣了?」阿瑤快步走上前擔憂的拉住莫煙的手。
「快……快找……產婆。」
阿瑤衝她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已經讓莫雲去找了,你先忍耐一下,別說那麼多話,省著點兒力氣。」
阿瑤說罷環顧四周,有些不悅的皺皺眉頭:「崔相公呢,你都要產了他怎麼還去歸來居做事,難道賺錢比你生孩子還重要不成?」
聽阿瑤提起崔錫,莫煙的臉色變了變,看著阿瑤的目光中含了淚水,似有話想說,卻又因為沒有力氣說不出來。
阿瑤頓時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心想著莫不是這二人拌嘴吵架了。如今莫煙身子正弱,還處於生孩子的危險期,不能想這些不開心的事。
「對了,還不知道這次會生個兒子還是女兒呢,不管是哪個我都要做乾娘,你可不能攔著,否則我跟你急。」阿瑤半真半假地玩笑著,試圖轉移莫煙的注意力。
莫煙不疑有他,強笑著點了點頭。
阿瑤又陪著莫煙閒聊了幾句,正當莫煙有些快支撐不住的時候莫雲終於請來了產婆姚大娘過來。
「大娘可算過來了,你快看看,阿煙快撐不住了。」阿瑤一臉著急地道。
姚大娘上前看了看床上的莫煙問道:「熱水燒了嗎?還有高粱桿子可有預備?」
「燒了燒了,莫雲你去灶放把火上的熱水端過來。高粱桿子在這兒呢。」阿瑤說著將高粱桿子遞給了姚大娘。
姚大娘接過阿瑤遞過來的高粱桿子抬頭讚賞地看了阿瑤一眼:「好了,產房不吉利,娘子先出去吧。」
「可是……」阿瑤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床上的莫煙,並沒有要走到打算。
「娘子快出去吧,你待在這兒將來對自己生孩子也會有影響的。」姚大娘再次勸說道。
阿瑤一聽面色變了變,卻仍不忍將莫煙留在這兒。
莫煙看出了她的擔憂心頭一暖,有些虛弱的開口:「阿瑤,你……出去吧,我……撐得住。」
「好了好了,我出去就是了,你別說話了。」阿瑤應了聲,這才出去關了房門。
莫雲一臉著急地在門前轉悠著,見阿瑤走出來快步跟上來:「瑤瑤姐,我聽人說這生孩子就跟去了鬼門關一樣,你說我姐她會不會……」
「別胡說!」阿瑤嚴厲地打斷她,「不會的,阿煙不會有事的。不過是生個孩子罷了,能有什麼事啊。你娘生了你們姐妹幾個不也沒什麼事嗎?」
聽阿瑤這麼一說莫雲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暗暗祈禱著姐姐一定不要出事。
阿瑤聽著屋內傳來一陣陣呼痛聲,手心的汗出了一波又一波,心也一點點揪在了一起。
她緩緩的雙手合十閉上雙目,口中呢喃著什麼。
「瑤瑤姐,你不是說姐姐一定沒事嗎,這是做什麼?」
阿瑤怔愣了一下沒有回她,只是岔開了話題問道:「你姐夫呢?她不知道你姐這幾天要生產嗎,怎麼也不在家?」
聽阿瑤提起崔錫莫雲的臉色變了變,抿著唇糾結著不知該不該說。
阿瑤見此更是有些著急了,語氣難免加重了幾分:「對我還有什麼可隱瞞的,他和你姐到底怎麼了?」
莫雲被阿瑤的氣勢嚇到,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因為莫煙有身孕的關係,崔錫為了克制自己前段日子開始便與莫煙分房而睡,並讓莫雲和莫煙擠在一塊兒,免得她再跑回家去住來回奔波著麻煩。
一天莫煙半夜裡醒來發現外面下了大雪,她擔心崔錫一個人不懂得照顧自己再凍著了,便讓莫雲去拿了一床棉被給他送過去。
那個時候已是深夜,按照往常崔錫早該回來了,可是當莫雲去送棉被時屋子裡空無一人。
莫煙以為歸來居出了什麼事情便讓莫雲拿了燈籠去看,可是歸來居早就關門了。
正當二人急的不知該怎麼辦時卻見崔錫悄悄地翻牆回來了,莫煙狐疑他為何不走大門偏要翻牆回來,便前去問他,他說話時結結巴巴的便讓莫煙起了疑心。
還未說上幾句崔錫便說自己困了要去睡覺,莫煙隨他進屋給他鋪床,卻在燭光下看到了他頸上的吻痕。
自她懷孕以來便再未和崔錫親熱過,這吻痕不是她的。
莫煙心裡漸漸明白了大概,可是她不敢問,她害怕如果問出來了一切就都完了,所以幾日來她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崔錫前兩天卻突然對她說他要納妾,莫煙因為這事與他發生了爭執,崔錫一氣之下出了家門,自此之後便再沒有回家裡來。
到如今已經是第五日了,期間莫雲去找過他,可是他卻不願回來。
聽著莫雲的講述阿瑤氣的渾身都在顫抖,心裡恨不得將那崔錫千刀萬剮。縱然有再大的事也不能在妻子生產之際卻棄之不顧,她以前真是錯看了這個人!
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清亮的聲音響徹在屋頂,格外脆響。
阿瑤心中一喜,和莫雲互望了一眼快步跑進屋內。

☆、第32章 落雪字阿梨

「快來看看,娘子生了個女兒。「姚大娘一看到阿瑤和莫雲進來便笑著招呼。
阿瑤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姚大娘手上的孩子,剛出生的嬰兒有些皺巴巴的,莫雲見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一臉嫌棄的樣子:「這孩子怎麼這麼醜啊!」
阿瑤嗔了她一眼:「哪有做小姨的這般說自己的侄女?你小時候也這樣,現如今不也漂漂亮亮的?」
莫雲吐了吐舌頭笑著不言語。
「好了,阿雲,你去送送姚大娘。」炕上的莫煙虛弱著道。
莫雲應了聲同姚大娘走了出去,阿瑤這才抱著那嬰兒去炕邊坐下:「快來看看,這孩子將來定然和你一樣漂亮。」
莫煙忍不住笑了:「你剛剛還說阿雲呢,如今還不是一個樣兒。她現在還小,哪裡看得出以後什麼樣子?」
阿瑤不服地道:「這還用看嗎,我的乾女兒還能丑了去?對了,這孩子可取了名字?」
莫煙搖了搖頭:「倒是想了幾個,可都不甚滿意。原本想著讓他爹給取得……」莫煙說著突然又頓住,眼中含著淚花。
阿瑤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現在在月子裡可是不許哭,小寶寶,快來哄哄你娘親。」
莫煙這才有了笑意,滿臉慈愛地從阿瑤手裡接過孩子:「你不是要做我女兒的乾娘嗎,不如你給取個名字吧。」
「我?」阿瑤怔愣了一下,這有些太突然了,她也沒有準備,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沒事,你好歹讀過不少書,定然比我想的那些花啊玉啊的好。」
聽莫煙這麼說阿瑤便低頭凝思起來,忽而抬頭看向外面,原本柔和的太陽消失不見,不知何時天空竟又飄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洋洋灑灑飄落,將枝頭染上一片片雪白。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阿瑤笑了笑:「叫落雪吧,崔落雪,小字便叫……阿梨,你瞧著怎麼樣?」
「落雪,阿梨。」莫煙重複著念了幾遍也笑著點頭,「我看這名字不錯,就叫落雪吧。」
「阿梨,還不快謝謝你乾娘給你取名?」莫煙笑著伸出食指撥弄著女兒柔嫩的小臉。
看著炕上幸福的母女二人阿瑤心裡也覺得欣慰,想起莫雲說起的崔錫的事,她的眸子又黯了幾分。
誰若是欺負她可以,可若是敢欺負她的阿煙,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阿瑤同莫煙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見莫雲領著莫大娘進來了,莫大娘一看到炕上莫煙母女二人平安這一顆心也便放下來,走上前對莫煙關切的噓寒問暖。
阿瑤看莫煙如今有人照顧了便要起身告辭,莫大娘對著阿瑤千恩萬謝了一番方送了阿瑤出來。
從莫煙家裡出來阿瑤看如今天色尚早,便裹了裹身上的披風打算去歸來居找崔錫算賬。想起莫煙在家裡千辛萬苦給他生孩子他卻這般胡混,阿瑤心裡便窩著一股子火氣。
到了歸來居一打聽阿瑤方才知道,這崔錫竟然稱自己生了病,已經三日未曾去歸來居做活了。
從歸來居裡出來阿瑤這心裡便更覺得氣悶了,這崔錫青天白日的不來幹活,也不知是跟那女人混成了什麼模樣,竟然打算這般拋棄妻子嗎?
阿瑤裹著披風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心裡想著莫煙的事便覺得難受,低頭暗自思索著自己該如何找到崔錫給莫煙做主。
或許是想得太入神了,當胸前突然憑空多了一把劍的時候阿瑤蒙了一下,腳下的步子頓住,緩緩抬起頭去。
只見九陌與十三影二人雙雙站立在阿瑤面前,九陌的佩劍向外舉,剛好落在阿瑤的胸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看阿瑤已經注意到了她們,九陌這才緩緩收了手裡的佩劍,一隻手卻有意無意的撫上劍柄上懸掛著的一個吊墜兒。
那吊墜兒用紫色的絲綢線編織成好看的花樣,中間掛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玉,白玉的下面是用細小的珠子串起來的流蘇,隨著九陌的撫摸那流蘇也跟著左右搖擺。
阿瑤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寶物,但看那玉的色澤便知這樣的成色她以前定是不曾見過的,不過那不是她的東西,她也不過是淡淡地一掃,並未做他想。
九陌見阿瑤的目光成功地被吸引,嫣紅的朱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阿影,你可還記得這玉珮?」
一旁的十三影似是知道九陌的意思一般,淡淡一笑道:「自然記得,這玉珮可是當年師兄跑遍了整個上京城才給師姐尋來的生辰禮物。後來有一次師姐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將這玉珮掉在了懸崖下,師兄知道後在崖下足足找了一個晚上才尋回來呢,師兄對師姐的情意我們眾多師兄妹們都很羨慕呢。」
十三影說罷挑釁的看向對面的阿瑤。
任憑阿瑤再愚笨如今也聽得出她們口中的師兄是說方斌,她的相公。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還沒離開清原縣,但她們二人若想要故意挑弄她生氣卻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兩位有什麼事嗎,如果沒有請讓一讓,我該回去了。」阿瑤溫和地道,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怒火。
她的反應讓臉上原本掛著笑,等著看她笑話的九陌怔愣了一下,面色一點點暗下來:「我師兄真是瞎了眼,娶了一個根本不在乎他的女人!」
「哦?」阿瑤挑了挑眉,「你怎知我不在乎我家相公?」
「你若在乎師兄剛剛不是應該很生氣嗎?」十三影突然氣鼓鼓地說道,卻引得阿瑤心中想笑,但心知自己不是二人的對手也不敢得罪,便想著不與她們計較,轉了個身決定繞道離去。
「站住!」身後的九陌突然冷冷地開口,阿瑤的心忍不住顫了一下,心中暗道:果真是殺手,說一句話就這般有威懾力。只是,若因此就怕了她,將自己的相公拱手相讓,那卻是萬萬不能的。
阿瑤定了定神平淡地轉身看向她,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懼意:「還有什麼事嗎?」
九陌也不再與阿瑤繞彎子,很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請你離開我師兄,他不是你這樣一個鄉野婦人可以配得上的。」
阿瑤握了握拳頭,心中漸漸升起了怒火,卻仍強自壓下平靜的看著九陌:「我配不配得上我家相公為什麼是由你來決定?」
「我已經派人查過了,你在嫁給我師兄之前曾被寨子裡的人捉去一夜未歸,連你的未婚夫都因此退了親,我不信你嫁給我師兄時依然是清白之身。一具被人糟蹋過的身子,一個人盡可夫的殘花敗柳,這樣的女人也配做我師兄的妻子?」九陌眼中閃爍著濃濃的鄙夷與厭惡。
阿瑤聽了九陌犀利狠辣、毫不留情的話心中火氣更甚,臉頰也憋得通紅。
「怎麼,看你這樣我是猜對了吧,若你識相最好離我師兄遠一點。」九陌再次開口。
「是又怎麼樣?我家相公都不在乎你又在這裡計較什麼?」阿瑤淡笑著回道,卻也不打算同九陌解釋,她相信這樣比將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更能讓她解氣,因為她看得出,九陌喜歡方斌。不知道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喜歡一個「不貞」的女人也不要自己,那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阿瑤原本不想這樣傷她的,可是這一次她真的怒了,人都是有底線的,而方斌便是她的底線。
九陌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原本清冷犀利的眼眸漸漸黯淡下來,透著一股深深的憂傷,整個人看上去突然變得無力。
阿瑤見了突然有些不忍心,她不是這種心狠之人。可是仔細一想,她若是不反擊,難道便任由這個女人欺負,最後將自己的相公也從身邊奪走嗎?
「你這女人怎麼不識好歹,讓你離開你就離開,費什麼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十三影突然跳出來插話,隨著話音落下她手裡的劍已出鞘,在這冰天雪地裡泛著寒光。
「阿影!」九陌出聲喝止住,這才又緩緩將目光移向阿瑤,「你走吧。」
「師姐,不能放了她!」十三影叫道。
「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
阿瑤看了二人一眼,裹了裹身上的披風一步步向著遠處走去。
十三影急的跺腳:「師姐,我真不明白你這是猶豫什麼,我們一劍殺了她不就什麼都解決了,何須這般費力,還讓那女人有還擊的機會。」
九陌冷笑一聲:「還擊?一個小小婦人能有多大能耐,我不會認輸的。只是,若這麼殺了她,師兄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而且,難道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九陌說著目光一點點變得深沉,無神的望著空中洋洋灑灑飛落的雪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十三影看著有些落寞的九陌,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疼惜。眾多師姐妹中,只有陌師姐對她最好,這一次她定要幫師姐把冥師兄給搶回來。只有這樣,師姐才會開心。

☆、第33章 肚子沒動靜

阿瑤回到家裡時方斌正在灶房裡做飯,看阿瑤回來便迎上前:「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回來?」
「莫煙生了,我去看看。」阿瑤淡淡地回道。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將遇到九陌和十三影的事說出來,也省的他為自己的安全擔憂。
方斌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那現在她們母子可平安了?」
「沒事了,是個女兒,莫大娘趕來照顧她們母女,我便回來了。」
方斌看阿瑤的面色好似不太好,溫聲道:「你許是太累了,去炕上歇著吧,飯菜馬上便好。」
阿瑤沒有再說什麼,聽話的回了屋裡。
莫煙和崔錫的事情她還沒有解決,現如今九陌又冒了出來,一時間她還真不知該怎麼應對了。
阿瑤躺在炕上只覺得腦子很累,昏昏沉沉的便睡去了。直到方斌喚她起來用飯,她仍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
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沒來由的一聲歎息:「天都黑了。」
「是啊,冬天總是黑的快。我給你打了熱水,快洗洗吃飯吧。」方斌如此說道。
阿瑤乖乖的下了炕,一番梳洗過後便同方斌圍坐在桌前用飯。
阿瑤心裡想著事情,吃飯的時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方斌見此放下碗筷,擔憂地看著她:「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阿瑤怔愣了一下,看他一臉的擔憂便把莫煙的事情說了出來,之後又一臉憤憤地道:「這個崔錫,平日裡看著人模人樣的,不想竟做出這等事來,他傷了阿煙的心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方斌的面上也有些凝重:「他這般行為確實有失妥當了,你放心吧,這幾天我打聽打聽,一定能找到他。」
阿瑤點了點頭:「找到他一定不能輕易的放過,定要好好教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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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瑤一大早便起來吃了早飯去莫煙的家裡照應。
原來莫大娘昨晚是宿在莫煙家裡的,當阿瑤去的時候她正在灶房裡忙活著給莫煙做些好吃的補補身子。
莫大娘見了阿瑤便笑臉迎上來:「瑤瑤這麼早便來看阿煙了,吃過飯早飯了嗎?」
「大娘,我吃過了。阿煙起來了嗎?」阿瑤笑著回道。
「醒了,在炕上躺著呢,外面冷不能讓她下炕。你先進去看看阿煙,等飯菜做好了你再吃些。」莫大娘親切地招呼著。
阿瑤笑著點了點頭,抬步正欲向屋子裡去,卻又被莫大娘給叫住:「對了,崔錫的事你聽阿煙說了沒?」
阿瑤怔愣了一下,隨即道:「聽阿雲給我說起過,具體的我不太清楚。怎麼,那崔相公還沒回來?」
莫大娘撇了撇嘴:「回來?現在指不定還在美人彎裡躺著呢,起初還當他是個消停的,會對阿煙好,不曾想這才成親多久便出了這檔子事,如今阿煙剛產,他竟連個屁都不放一個。他這是沒回來,若是回來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看莫大娘為莫煙鳴不平的樣子阿瑤突然便想起了自己的娘親,她自幼便從未嘗過母愛的滋味,若是娘還在世,她也定會很幸福很幸福吧。
「好了,你快進去看看阿煙吧,我去做飯,一會兒你再吃點兒。」莫大娘這般說著。
阿瑤應了聲提步去了屋裡。
裡面莫煙正在炕上躺著,看著身邊的熟睡的女兒一臉安詳。
「阿梨,你乾娘來看你了。」阿瑤一進屋便嬉笑著道。
莫煙見了就要從炕上坐起來,阿瑤慌忙上前扶住她,又在她背後墊了兩個枕頭:「你如今身子弱著呢,可是要小心些。」
莫煙笑著拉住阿瑤的手:「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正想著呢你便來了。」
阿瑤睇了她一眼:「你剛生產我能不來看你嗎?對了,今日身子可有什麼不舒服?」
莫煙笑著搖頭:「我沒事,好著呢。昨晚上我娘去買了調理身子的藥材,一會兒就該喝藥了。」
阿瑤放心的拍了拍莫煙的手:「那便好,你如今可是要細心照料著,現在天氣一日一日地冷了,若不照看好些可是要留下病根兒的,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莫煙聽了忍不住笑著嗔了她一眼:「瞧你說的,好似你都經歷過一般。」
阿瑤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染起一抹紅暈:「你這死妮子,說什麼呢,只是這樣的事任誰也懂得一二吧。不說別的,就說之前我們從小玩到大的凌丫頭,她不就是坐月子的時候耐不住大夏天的燥熱,吃了涼東西,現如今一碰涼食就肚子疼的要命。」
莫煙看阿瑤一板一眼的心中升起許多感動:「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聽你的就是了。」
「這才乖嘛。」阿瑤半開玩笑地哄到。
莫煙羞惱著推了她一下:「你個沒大沒小的丫頭。」
「對了,你和方相公也成親大半個年頭了,怎麼還是沒有動靜?」
莫煙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阿瑤一時還沒太明白,待想到了她話中的意思臉又一次紅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歎息一聲:「這個……我怎麼知道啊?」
「那你們晚上可經常……」
莫煙的話還未說完阿瑤的耳根子都已開始發燙了,雖說莫煙常常不顧及地問話她已經習慣了,可如今聽她這般問起她還是有些不太自在,但仍是羞澀地點了點頭。
莫煙見了蹙了蹙眉頭:「這不應該啊,你這肚子該有動靜了啊。」
阿瑤抿唇看著熟睡中的阿梨,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對了,我聽說山上有個慈月庵香火鼎盛,求什麼都很是靈驗,要不你也試試?」莫煙建議道。
「啊?」阿瑤怔愣了一下連連搖頭,「算了吧,我可不吃那東西,你那時候我便提醒過你的,廟裡求來的藥可吃不得。怎麼,你當時還真吃了?」
莫煙搖了搖頭:「其實我倒是沒吃,不過據說挺管用的,你試一試應該沒什麼大礙吧?你們這樣一直沒有孩子也不是辦法啊。」
「這……」阿瑤面色變了變,有些猶豫。
莫煙突然歎息一聲:「原本我還勸你早點給方相公生個孩子好拴住他的心,不過……男人的心一旦狠起來你就算是為他生兒育女又能如何呢?生個孩子也不過是給自己一個依靠,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阿瑤知道她這又是想起了崔錫的事,疼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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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從莫煙家裡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晌午了,原本莫大娘留她在家裡用晚飯,但阿瑤思索著要給方斌做飯,也便委婉的拒絕了。
回到家裡,阿瑤剛準備打開大門走進去,卻聽得王大嬸一聲呼喚:「娘子這是去哪兒了?」
阿瑤聞聲扭頭望去,見王大嬸從外面回來,看樣子似是去哪裡串門拉家常了。
阿瑤笑著打招呼:「莫煙剛生產,我去她家裡看看,大嬸兒這是在哪裡玩兒了?」
王大嬸擺了擺手:「不過是幾個婆子閒話家常罷了。」說完似是又想起了什麼,突然抬頭,「你剛剛說誰?」
阿瑤怔了一下,沒有明白王大嬸的意思。
還未再開口詢問,卻見王大嬸又走近了一步,聲音也不由得放低了些:「我聽聞那崔相公在外面養了個小的,娘子與崔家娘子相熟,可是要與她說一聲,這般被蒙在鼓裡多委屈啊。」
阿瑤的心突然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面容帶笑:「大嬸說是什麼呢,哪有這樣的事。」家醜不可外揚,她不希望莫煙的事成為別人飯前茶後的笑柄。
王大嬸似乎看透了阿瑤的想法,擺了擺手:「放心吧,她們幾個討論被我給堵回去了,想來以後也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這崔相公的事可是真的,有人親眼見過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聽說模樣長得明艷得很。」
阿瑤的臉色白了白:「在哪裡見得?」她四處尋崔錫不到,如今聽到他的行蹤阿瑤難免著急。
王大嬸想了想道:「聽人說好像是在城北柳巷的最後一戶人家,那戶人家都去外面做生意了,院子空著沒人住,前些日子便被崔相公給租了下來,他和那個小娘子據說就住在那……哎,娘子,你去哪啊?你一個人危險!」
王大嬸急急地追了兩步,但終歸是年紀大了,根本追不上阿瑤,不得已停了下來。心中思索著:阿瑤莫不是要去找崔相公給那崔家娘子撐腰?
王大嬸這般一想心中頓時有些擔心,那崔相公怎麼也是個男人家,若是動了手阿瑤豈不是要吃虧?
王大嬸越想越覺得這般任由阿瑤跑去有些不安全,於是急急忙忙的向著方斌所在的武學館走去,她要趕快將此事告訴方相公。

☆、第34章 竟然會是她

阿瑤不管不顧的奔到了柳巷子裡,按照王大嬸所說的找到了最後一戶人家。
看著緊緊關閉著的大門阿瑤沒有上前,只是大口的喘著粗氣。
她自己都有些不知怎麼會這般不冷靜的就衝了來,甚至要怎麼做還沒有想好。她只知道她現在很生氣,為莫煙感到不值。
平復了心情,她沒有再猶豫逕自上前去敲門,既然趕來了,那便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很快緊閉的朱紅木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崔錫。阿瑤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崔錫看到阿瑤一下子便愣了,伸長了脖子向外面看了看,確定只有阿瑤一個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相公,是誰啊?」裡面傳來嬌滴滴的聲音,這聲音阿瑤覺得有幾分熟悉,好似在哪裡聽到過,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沒,沒誰,鄰居來借點東西。」崔錫有些心虛地對著裡面應道。
阿瑤勾了勾唇,她還以為崔錫是有多大的本事才敢這麼對阿煙,看他如今這個慫樣子,她倒是高看他了。
若說這崔錫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模樣又清秀文雅,倒像個讀書人,卻不想內心竟也這般狠心薄情。
「崔相公這比翼□□的,好不逍遙快活啊。」阿瑤綿裡帶刺地諷道。
崔錫原本還當是莫煙找了人來出氣,如今看只有阿瑤一個,膽子也便大了許多,不耐地掃了她一眼:「我已經寫了休書,與莫煙再無任何瓜葛,你走吧。」
阿瑤聽了這話面色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阿瑤氣的渾身發抖,他寫了休書?他竟然已經寫了休書?這麼大的事情莫煙竟然瞞著她,她就這麼一個人強撐著?怪不得她的臉色這麼差,心裡憋著這麼大一件事該有多痛苦啊!
阿瑤頓時覺得心裡一陣難受,根本來不及思索,幾乎條件反射般的抬起右手,對著崔錫的左側臉頰用力的揮去。
崔錫沒料到阿瑤會突然來這麼一下子,根本沒來得及躲避,就這麼硬生生地挨了一下子。
臉頰的火辣讓他一下子就火了,揮起拳頭就要對著阿瑤的臉給上一拳,卻在快要觸及阿瑤的鼻尖時突然頓住。
想起阿瑤的夫君方斌,崔錫還是有些恐懼的,若這一拳下去,他怕也落不著好。
這麼一想崔錫立馬清醒過來,緩緩地將緊握的拳頭放下:「看你是個女人,我不跟你計較。」
崔錫說罷轉身就要回院子裡去,阿瑤一急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不依不撓:「今天這個事你不交代清楚別想了事。」
崔錫被阿瑤纏的有些不耐煩,用力揮掉握著他衣袖的手,阿瑤本就瘦弱,哪裡禁得住他這樣的力道,一個不留神整個身子便向後退去,步子有些不穩的踉蹌幾步。
正當阿瑤有些找不到重心,以為會這般摔倒在地時,卻意外的落入一個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
只見方斌一手環著阿瑤的柳腰,一手緊緊的握著崔錫剛剛甩開阿瑤的那隻手,力道大的能聽到骨頭的卡卡聲。
阿瑤有些欣喜地看著來人:「你怎麼來了?」
方斌望了望懷裡的阿瑤並未回話,只是抬眸望向面前的崔錫,漆黑的雙眸中夾雜著隱隱的怒火,熊熊燃燒中又隱隱暗藏殺機。
崔錫胳膊疼的面部有些扭曲,望著方斌冰冷攝人的目光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方大哥,你……怎麼來了?」
方斌臉上的冷意未減,渾身散發的清冷在這本就極為寒冷的冬天讓人不寒而慄,直看得崔錫臉上的笑意漸漸僵成了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方大哥,我剛剛……只是跟嫂子開個玩笑。」
「玩笑?」方斌挑了挑眉,吐出的話沒有絲毫溫度。剛剛若不是他來的及時阿瑤怕是早已摔在了地上,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欺負阿瑤。這,是他的底線。
崔錫一時間冷汗直冒:「是啊,不信你問嫂子。」崔錫說著將求救的目光看向阿瑤。
的確,阿瑤是個容易心軟的人,但今日卻不同。她可以容忍別人的很多不好,卻容不得他人傷害自己身邊的人半分。
莫煙,那是她從小玩到大,感情最好的姐妹。欺負莫煙的人,她不會輕易原諒!
她淡淡瞥了眼崔錫,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崔相公倒是慣會說話,不過我幾時和你玩笑過?莫煙的事,還望你立刻給我一個交代。」
「休書我已經寫過了,也把家裡的房子給了她,我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你還想讓我交代什麼?」崔錫有些躲閃地回道,臉上已經疼的出了汗。
話音剛落,阿瑤還未出聲反駁卻見莫大伯不知何時趕了來,上去便給了崔錫一個耳光:「混賬,當初娶阿煙的時候你怎麼跟我保證的,這才多久你便動了這樣的心思,還真當我們莫家沒人了嗎?」
方斌見勢鬆開崔錫的胳膊,帶著阿瑤往後退了一步。
莫大娘也在後面黑著臉憤憤道:「當初這門親事我就不願答應,你卻說他雖無父無母,但為人還算老實,老實的人能幹出這樣的事來?若不是我剛剛收拾阿煙的屋子看到休書,這事我們到現在還被瞞在鼓裡呢!」
崔錫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心裡也有些慌了,說出的話有些底氣不足:「你們這是做什麼,仗著人多來鬧事嗎?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我堂堂七尺男兒想要休個妻天皇老子都不管,如今還要求得你們同意不成?」
莫老伯看著崔錫的這幅模樣心裡頓時覺得不滿,憤然道:「你說我們來挑事,我倒是想要問問你,我們阿煙自嫁給你到現在哪裡做的不好了,你要休妻也該有個緣由吧。」
「呦,我當是誰呢在我家門口大吵大嚷的,原來是你們幾個啊。」
甜甜膩膩的話音剛罷,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段妖嬈,長相嬌美的女子扭動著纖細柔弱的腰肢站在門口,晶亮的眼眸中卻是幸災樂禍的笑,還有……濃烈的恨!
看著眼前的女子阿瑤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有些不受控制的呼出聲:「白瑟。」
「是我,難為瑤瑤你還記得。」白瑟對著阿瑤媚笑著道。
其實白瑟並不算十分的漂亮,但勝在身段妖嬈,舉手投足間又盡顯風騷媚態,倒是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了幾分獨特的吸引力。或許這便是崔錫願意為了她拋妻棄子的原因吧。
只是,阿瑤卻覺得一陣噁心。
「自然記得。」阿瑤咬牙笑道,雙拳卻不由得緊握。何止是她記得,莫大伯和莫大娘想必也記得清楚呢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崔錫竟然是因為她拋棄莫煙的。
白瑟,這個名字,她幾乎都要忘記了呢。

☆、第35章 白瑟的報復

白瑟是四年前躲避饑荒時逃到這清原縣裡的,那時她發著高燒,身子虛弱,髒兮兮地跪在街頭乞討,後來被莫煙的哥哥莫展救下帶回了家裡。
記得那時候莫家人對她很好,她通曉詩詞歌賦,言談舉止頗有大家閨秀之風。莫展喜歡她,故而莫煙也一直把她當作未來的嫂嫂來對待。
莫煙經常拉了白瑟去找阿瑤,阿瑤和白瑟在詩書方面相談甚歡,二人關係也相當不錯。
阿瑤以為,事情會如自己所想像的那般,莫展大哥娶了白瑟,她們之間的友誼不變。
可是誰也不曾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白瑟突然便入了萬芳閣——清原縣最大的青樓。
也是那個時候阿瑤才知道,白瑟並非什麼大戶人家的千金閨秀,她本就是靠美色和*活著的風塵女子。
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這樣一個女人,任憑哪個清白人家的男兒願意接受?
可是莫展接受了,他不在乎白瑟的過去,願意和她平凡度日。自從白瑟入了青樓,莫展便日日前去找她。
這樣一個癡情的男人,相信很多女人都會為之所動吧。
不過,白瑟終究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渴望金錢環繞的富貴生活,她討厭莫家的一貧如洗。終是用一錠金子將莫展打發了。
莫展因此變得頹廢,莫家的生活也越來越糟。
後來她成了萬芳閣的花魁娘子白錦瑟,莫展卻並未放棄,一次又一次的去萬芳閣找她,卻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
後來她被一個路過此地的富商看中,那富商幫她贖身,帶她離開了清原縣。
莫展知道此事後雇了快馬一路追趕,卻是再也不曾回來……
以前的事情漸漸清晰,阿瑤有些擔憂的看向莫大伯和莫大娘。
莫大娘早已有些激動,上前揪住白瑟的衣領:「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阿展呢,我兒子呢?」
白瑟的臉色變了變,半晌扯出一抹自嘲:「阿展,他死了。」
「你說什麼?」莫大娘有些不支的後退幾步,莫大伯擔憂的上前扶住她。
阿瑤也被這突來的消息驚住,三年了,莫展大哥三年都音信全無。所有人都在心裡猜測他出了意外,可如今聽白瑟親口說出來,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白瑟,希望從她臉上看出一絲虛假與欺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阿瑤卻好像從她眼中看到了絕望。
阿瑤覺得自己定然是眼花了,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又怎麼會因為一個無關痛癢的人而難過,甚至絕望?
「我說他死了,他死了!」
這句話白瑟幾乎是拼盡全力吼出來的,她的眼裡竟然有了淚水:「我不是想要拋棄他,我只是想要賺錢,等有了錢我會和他好好過日子的。為什麼,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為什麼讓他追過去?都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他!他如果好好的在家裡等我,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的,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
看著幾乎發瘋的白瑟,阿瑤的心莫名的咯登了一下,覺得她的話有些可笑,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
莫大伯的身子已經有些顫抖,看著白瑟的眼裡有了殺人的衝動:「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白瑟慘然一笑:「他被劉正南殺死了,後來扔到了崖下,連個屍首都找不到。不過,我也殺了劉正南。」她口裡的劉正南便是當日為她贖身的商人。
「都是你這個賤人,是你害死了我兒子,你還我兒子命來。」莫大娘悲痛欲絕的搖晃著白瑟的身子,心裡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白瑟目光一冷,突然用力的推開莫大娘:「不是,阿展是你們害死的,你們如果攔住他,他就不會死,都是你們!」
「所以,你是為了報復莫家才和崔錫在一起的嗎?」一直不曾開口的方斌突然淡淡地問道,眼角的餘光不時的瞥一眼有些驚愕的崔錫。
阿瑤愣了一下,抬頭看著自己身邊的男子,他在任何時候都那般理智。
「是又怎麼樣?」白瑟無謂地道,「若不是他們阿展就不會死,若不是他們我和阿展現在會過得很幸福,很快樂!」
「瘋女人!」阿瑤有些生氣的開口,「你這樣傷害莫展的家人,他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白瑟狠毒的目光移向阿瑤,突然一個疾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掐阿瑤的脖子:「我殺了你!」
然而,她的手還未觸及到阿瑤的一縷青絲便已被方斌一角踢出去老遠,她在空中打了個璇兒,重重地栽在地上,就這麼昏死過去。
阿瑤心驚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如常,轉首看向愣在一邊的崔錫:「這下你可看清楚了,她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報復阿煙,你為了這麼一個女人拋棄為你生兒育女的妻子,簡直是個大笑話!」
崔錫的面色有些慘白,看著暈倒在地的白瑟,雙拳不由得緊緊握住,薄薄的雙唇緊抿,眸中的怒意任誰也看得出。
看著這樣的崔錫阿瑤並未覺得有一絲同情,反而覺得暢快。這樣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而這種心理的衝擊,比將他狠狠地揍上一頓更來得實在,來得解恨。
這畢竟是莫家的事,既然真相已經大白,阿瑤和方斌也不便多加摻和,二人互望了一眼轉身離去。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圍滿了人群,他們對著這裡的一切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阿瑤環著方斌的一隻胳膊在眾人的注視下退出人群。
天上漸漸飄起了雪花,洋洋灑灑的如同一片片純白色的花瓣,隨著一陣陣的寒風吹起,大大小小的花瓣隨之盤旋,飛舞。
阿瑤伸手接下一片雪花,還未來得及細看它的形狀便已化作一滴雨露流淌在手心。
方斌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又握住她伸在外面的纖手:「當心著涼。」
阿瑤緩緩抬眸:「你說,如果崔錫回頭,莫煙會原諒他嗎?」
方斌牽起她的手緩緩走著,停頓了片刻才突然反問:「你希望她原諒嗎?」
阿瑤沒想到他會突然發問自己,呆愣了一瞬,這才思索著道:「其實我心裡是不願意的,這樣的事情既然會發生一次,難保不會因為第二個白瑟再發生一次。可是,如果不原諒他,阿梨才那麼小,莫煙一個人終歸是不方便。」
方斌笑了笑:「這樣的事,還要看緣分,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的。」
阿瑤贊同地點了點頭:「說來也是,我怎麼想總不能代表阿煙的意願。不過,不管她怎麼決定,我都支持她。」
方斌笑著撫了撫她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髮絲,語氣溫柔:「走吧。」

☆、第36章 廢了一條腿

阿瑤和方斌從崔錫那裡回到家時卻見原本緊閉的大門半開著,二人疑惑地互望了一眼疾步走了回去。
九陌正在院子裡掃雪,看到方斌和阿瑤回來抬頭一笑:「師兄,你們回來了。」
阿瑤對於九陌的突然出現有些意外,轉首看向方斌,眸中儘是不解。這是怎麼回事?
方斌面色一沉,冷冷地看著九陌:「你怎麼在這兒?」
九陌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輕輕道:「我和阿影從上京城帶的盤纏用盡了,如今只能在師兄這裡暫住,等我們執行完任務便走。不知嫂子可否收留?」九陌說罷將目光投向阿瑤,臉上帶著渴求。
對於九陌的突然改變阿瑤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立在原地,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
方斌的臉上卻已顯露出了不悅,濃密的眉頭略微皺起來:「任務?」
「是啊是啊,我們其實是有任務要完成的。」十三影突然從房頂上飛下來,一個旋轉落在地上,然後又一幅撒嬌的模樣,「師兄就先收留我們吧,我們絕對待不了幾天的。」
方斌淡淡的瞥了二人一眼,拉著阿瑤徑直回了屋裡。
阿瑤知道,方斌這樣也算是默許了,雖然覺得這麼輕易的答應哪裡有些不對,卻也並未再說什麼。
回到屋裡,阿瑤將方斌之前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你一定餓了吧,我去做飯。」
阿瑤剛從屋裡走出去九陌便迎了上來,面上看不出絲毫不善:「嫂子這是要去做飯嗎,我來幫你。」
「我也來幫忙。」十三影很是活潑地跳出來。
阿瑤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九陌並沒有因為阿瑤的拒絕而退縮,反而微笑著跟了上去。
九陌做飯的時候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給阿瑤省了不少時間,阿瑤心裡雖然有些彆扭,卻也並不再說什麼。
「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我總是和師兄一起,那時我便經常像現在這樣做飯給他吃。「九陌突然意味難測地說道,幽深的眸光中透著亮光,又夾雜著回憶的甜蜜。
阿瑤切菜的動作一滯,忽然便想起方斌第一次為她熬雞湯時說的話,那時他口中的師妹或許便是九陌吧。
阿瑤笑了笑:「那你們的感情定然不錯。」
「是不錯。」九陌也跟著笑了,只是那笑容卻極為淺淡,「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師兄的心裡怕是只有你一個人了。」
九陌說話時雖然在笑,卻仍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瑤抿了抿唇並未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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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瑤與方斌有了夫妻之實,方斌原來住的屋子便閒置下來。阿瑤原本想著等將來有了孩子便騰出來給他們住,不過如今九陌和十三影倒是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九陌和十三影二人自住進來,倒是真的不曾再生過什麼事端,阿瑤漸漸地也便放鬆了戒備。
方斌一如既往地去武學館,阿瑤則是日日跑去莫煙家裡陪她,至於方斌的兩個師妹做什麼,她倒是不甚留意了。
而白瑟,聽莫煙說她自盡了,對於這個消息,阿瑤很是震驚。
自那日白瑟被方斌給打昏過去之後便被莫大娘帶去了衙門,她在公堂上親口承認自己殺了莫展,原本是要被判明年秋後問斬的,可是第二天卻發現她自盡在了大牢裡。
阿瑤其實並不覺得莫展會是白瑟殺得,或許她會認罪只是想要早點去見莫展吧。
其實,人有時候就是那麼奇怪,當你失去的時候才會猛然間發現,到底什麼才是對自己最重要的。
白瑟這般,倒也是可恨之人自有可憐之處吧。
白瑟的事情告一段落,阿瑤便有些擔心起莫煙和崔錫的事情了。聽人說崔錫每日去歸來居做事之前都會在大門前站上兩個時辰,可是莫煙好似一直閉門不見。
這一日,阿瑤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起莫煙的意思。
莫煙搖了搖頭,看著懷裡熟睡的阿梨,面色倒是很平靜:「已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只是我和他不可能了。」
「那你和阿梨……」阿瑤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其實換個角度來想,如果這件事放在阿瑤自己身上,方斌若真的做什麼傷害她的事,她怕是到死都不會原諒,如此倒是也理解莫煙的心思了。
只是,阿瑤卻也真為莫煙以後的日子發愁,一個女人帶一個孩子,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莫煙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這房子是當初崔錫給我休書時承諾給我和孩子的,如今守著這院子將阿梨好好撫養長大成人便是我最大的心願。」
阿瑤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崔錫家裡不是還有幾畝薄田嗎,想來足夠養活你和阿梨的了。」
「地還是他的,我也不稀罕。等出了月子我出去找份縫縫補補的差事,足夠我和阿梨餬口的了,你就放心吧。」
阿瑤沒有再接話,想起莫煙以後的生活怕是要艱難了,不過還好有她在,她是絕對不會讓莫煙和阿梨餓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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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莫煙家裡出來,阿瑤一直尋思著莫煙今後的生活問題,突然感覺前方落下一片陰影,她疑惑著抬頭,竟是崔錫。他的臉上有些紅,身子趔趄的看上去像是喝了酒。
想起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阿瑤就無法給他好臉色:「你堵在這兒做什麼?」
崔錫有些不穩地立在阿瑤跟前,伸出食指指著她:「是不是你讓我娘子不原諒我的?你安得什麼心吶你,別以為方相公武藝高強我就怕你們,你們這樣是拆散人家家庭你知道嗎?」
阿瑤一陣好笑:「沒想到你倒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你給阿煙寫休書時可有想過會有今日?你被白瑟迷得神魂顛倒,拋妻棄子時可有想過會有今日?你不覺得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在自作自受嗎?」
「我呸!」崔錫碎了一口唾沫,抬起衣袖擦了擦嘴,一臉痞樣地看著阿瑤:「我會有今日還不是你們給害的?若不是你們和白瑟那賤人以前的那些瓜葛,我和阿煙會一直好好的!我是她報復莫家的工具,工具你懂嗎?」
阿瑤冷笑一聲:「怎麼,現在開始推卸責任了?你怎麼不想想,如果不是你自己動了歪心思,任憑她白瑟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是現在這樣。說什麼被引誘,你堂堂七尺男兒連這點美色都無法自持?你對得起家裡為你生兒育女的娘子嗎?」
崔錫突然揚天大笑幾聲,嘲諷地看著阿瑤:「真是個愚昧的女人,男人的心思你怎麼會懂?我就不信這件事若是放在你家男人身上,他面對美人的誘惑會無動於衷。」
阿瑤聽得心頭大怒:「不要因為你自己犯了錯便向全天下的男人身上潑髒水,真是可笑!一個拋妻棄子的男人如今竟然還想取得原諒,簡直癡人說夢!」
「你說什麼?」崔錫的目光突然變得陰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不讓阿煙原諒我的,你這個歹毒的女人!」
崔錫說罷伸手握住阿瑤的脖子,眼中的血絲看得人心生恐懼。
阿瑤頓時覺得呼吸停滯,面色憋得通紅,伸手用力的想要將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大掌拿開,可是無奈力氣太小,根本無濟於事。
當她以為自己就要昏死過去時,卻突然覺得身體一鬆,脖子上鉗制的大掌消失了。
她撫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目光望著不遠處跌倒在地,嘴裡吐著鮮血,奄奄一息的崔錫。
而邊上立著的,是方斌。
方斌握了握拳頭,正欲再次出手,阿瑤一驚慌忙上前拉住他:「不要,殺人犯法的!」剛剛方斌定然是用了大力道的,看崔錫這虛弱的樣子,若再經受方斌一拳,怕是真的要一命嗚呼了。
方斌收回手,上前扶住她:「你沒事吧?」
阿瑤笑著搖了搖頭:「還好你來的及時,我沒事。」
方斌目光看向地上的崔錫,眸中透著陰冷與殺意:「他敢傷你,真想了結了他!」
「任他自生自滅吧,看他這樣子也該消停了。」
方斌頓了頓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一灘爛泥似的崔錫,突然一個抬腳,便聽得上空傳來一聲尖叫。
「今日我廢你一條腿算你命大,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崔錫嚇得哪裡敢說不,一個勁兒的給方斌磕頭:「不敢了,不敢了,方兄弟饒命。」
方斌冷冷地掃他一眼,扶著阿瑤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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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錫的事阿瑤告訴莫煙時,莫煙倒是沒有多大情緒,似乎真的同他撇清了關係。
阿瑤歎息一聲:「這樣也好,他瘸了一條腿,今後想來不會再來糾纏你了。」
莫煙有些感動地握住阿瑤的手:「幸好有你在,如果是我一個人,或許……我真的撐不下去。」
阿瑤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什麼呢,放心吧,我會一直都在。」

☆、第37章 九陌喜歡你

從莫煙家裡出來,阿瑤還沒走幾步突然聽到有人在後面喚她:「姚瑤。」
阿瑤回過神來,腳下的步子頓住,聞聲回頭。
卻見一男子正在不遠處站立,他內穿深灰色對襟錦衣長衫,外罩一件寶藍色魚紋裌襖,外面有披了一頂純黑色狐裘袍子。長身玉立的站在雪地裡,白茫茫的積雪襯得他身材修長筆直。
阿瑤看了看那人,在華麗衣袍的包裹下他的面容還算俊秀,雖有幾分面熟,但卻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遲疑,上前幾步在她跟前站立,他的眉頭微微上挑:「怎麼,不認得我是誰了?」
聽到這帶著一絲調笑的戲虐語氣,阿瑤似乎瞬間想起了什麼,狐疑地開口:「你是……崔志申?」
看到那人臉上越來越濃的笑意阿瑤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果真是他。
崔志申,她之前的未婚夫。
說實在的,她和崔志申還真算不上熟悉,不過就是訂親前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她在街上被一個潑皮騷擾,幸好崔志申出面救了她。記得當時他趕跑了壞人之後便是用這幅戲虐的語氣同她說話,讓她禁不住有些臉紅。
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事因為那次偶然的相遇,崔家竟然會找人去她家裡提親。阿瑤看他是個好相處的,便聽了爹爹的意願應下這門婚事。
訂了親他便跟著外家的舅舅去外面四處跑生意,常年不在家,更是沒有再見過面。
因為阿瑤被銘峰寨的人擄走的事崔家找人退了親,她和崔志申也便不再有瓜葛了,對於他如今的突然出現,阿瑤有些意外。
「原來是崔公子。」阿瑤禮貌地笑了笑。望著寂靜無人的胡同,阿瑤一時間竟覺得有幾分尷尬。她如今怎麼也是有夫之婦,如此孤男寡女的還真有些不大方便。
阿瑤這般想著,腳步不由得後退了一點。
看到阿瑤的舉動崔志申眸中的黯光一瞬即逝,隨即又走上前去:「關於我爹讓人去你家退婚的事我不知情,姚瑤,其實我……」
「這件事都過去了。」阿瑤有些慌亂地開口,她看到崔志申的那一刻就害怕他提起這件事,不想還是要說這個。如今她已嫁做人婦,又有了自己想要的幸福,之前的事情又何須太過介意呢?
「可是……我是喜歡你的,我第一次見到你便想娶你做妻子的。」崔志申又道,眼中的認真與深邃讓人看不出一絲虛假。
阿瑤嚥了嚥口水,面上微微有些發燙,而更多地卻是尷尬。她雙手交握,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已經嫁人了,崔公子不該胡言亂語。」
「你跟著方斌能有什麼,只有我才能給你幸福啊姚瑤。」崔志申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上前抓住阿瑤的手腕將她逼在了牆角,「你當初既然願意應下那門婚事,說明你是喜歡我的,你願意嫁給我不是嗎?退婚的事我不知情,我不想退婚的。你也知道,我當時在外面做生意,如果我早知道這件事一定不會那麼做的。」
阿瑤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到,掙扎著想要甩開他的手,不想卻被他逼得更近了:「姚瑤,我不介意你當初被人擄走一夜未歸,也不介意你如今嫁過人,我真的什麼都不介意,你嫁給我,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崔志申說著頷首就要吻上阿瑤的唇瓣。
阿瑤嚇得側臉躲開,有些慌亂地喚道:「崔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放開我,放開!我已經嫁人了!」
阿瑤最後的低吼讓崔志申瞬間清醒了不少,握著她手腕的大掌無力地鬆開,面色看上去很像是受了傷:「姚瑤,你當真這麼絕情嗎?」
阿瑤怔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有幾分好笑:「崔公子,我們之前不過只有一面之緣,談這些好似有些誇大了吧。」阿瑤真是不敢相信,只見過一次面的崔志申能愛她到如此地步,可以渾然不去介意她已嫁過人?縱是青梅竹馬,可以做到如此的又能有多少?
「是啊,我們不過有一面之緣,我怎麼就是放不開你呢?」崔志申無神地重複著阿瑤的話,片刻後又轉首看去,一臉地認真,「一見鍾情恐怕就是如此吧,阿瑤,我忘不掉你,我無法接受你嫁給別人,你說怎麼辦?」
阿瑤有一瞬地呆愣,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麼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這麼不真實,他說她對自己一見鍾情?他說縱使她已嫁人仍然忘不掉她?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她和崔志申何時發展到這樣的程度了?
阿瑤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相公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先走了。」說罷,頭也不回地疾步離開。
阿瑤快速地向前走著,確定後面的崔志申沒有追上了,一顆心這才稍稍放下來。
只是,她仍然覺得心裡有些不大舒服,今日撞上這樣地事也不知該不該告訴相公。說出來吧又不知從何說起,若是無事也徒增二人的煩惱。不說出來吧,又怕這崔志申什麼時候再跳出來,擾亂了她如今的生活。
阿瑤一邊思索一邊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家。如今天色尚早,方斌還未從武學館回來,這讓阿瑤的心稍稍平復了些許。
剛洗罷手進灶房做飯,便見九陌和十三影從外面回來。
「嫂嫂在家呢。」九陌微笑著招呼。
「是啊,剛回來。」阿瑤笑著回應,只是心裡卻不由地咯登一下。她前腳剛回來她們二人也回來了,回來的胡同只有一個,也不知她們二人可有看到剛剛她和崔志申的那一幕。
「對了,我剛剛看到一個披著黑色狐裘的男人在我們家門口張望,嫂嫂可知道那是誰?」九陌一邊洗著手一邊狀似無意地說道。
阿瑤的面色白了白,佯裝笑意地回道:「有嗎,我不知道啊。」
九陌撩起井水的手頓了頓,眸中有著明明滅滅地色彩:「哦,那倒是奇怪了,我們這附近也沒有多少戶人家吧。」
十三影這時跟著接話:「管他呢,既然不是我們家的操心他做什麼,許是找錯人家了唄。」
九陌笑著點頭:「也是。」說罷起身拿著巾帕擦了擦手也進了灶房,「我來幫你。」
「哎,也好。」阿瑤笑著應道,只是這心裡卻是越發地不自在了。也不知這九陌是知道了什麼故意套她的話,還是當真是無意地。
九陌聽阿瑤說要烙蔥花餅搶先著和面,阿瑤便取了幾顆大蔥摘乾淨用水清洗。
「我聽街坊們說嫂子之前訂過親?」九陌和著面突然開口問道。
阿瑤洗菜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是啊,不過後來退親了。」
阿瑤說罷抬頭看向邊上的九陌,九陌的臉色一如往常地平靜,看不出什麼不一樣來,可阿瑤仍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九陌,定然是知道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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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涼如水,皎潔的月光在星空高懸,映襯著地面的白雪發出微弱的光芒,整個世界似乎更加雪白了。
阿瑤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眠,崔志申的突然出現,九陌的反常,她越來越覺得白日她和崔志申的談話被九陌給聽到了。九陌和十三影留下來不是有任務要執行嗎,怎麼會知道她以前有個未婚夫呢,街坊鄰居們誰會沒事翻起她以前的事情來呢?難道九陌私下裡調查她?
阿瑤越想越覺得內心難以平靜,這九陌,究竟想要做什麼?難道她還不死心?
「怎麼了?」方斌的手掌突然環上阿瑤的腰肢,說出的話帶著睡意的低沉。
阿瑤搖了搖頭:「沒,沒什麼。」一時間她還沒想好怎麼和方斌交代這件事情。
方斌的手上一個用力強迫阿瑤翻了個身與他對視,他微微抬眸:「有了心事不要一個人扛著,記住,什麼時候都有我呢。」
阿瑤心裡一甜,將頭埋進他的腋窩,笑著點頭:「我知道的,不過,也沒什麼大事。我只是在想……那個九陌很喜歡你吧。」
方斌皺了皺眉頭,臉上隱隱有了怒意:「她對你做了什麼?」
「沒,沒有的。」阿瑤慌忙解釋,「我只是自己看出來的而已,看來……你是知道的。」
方斌沉默了片刻,低沉著聲音問:「我沒有問過你的意見便將她留在家裡,你心裡可會怨我?」
阿瑤搖了搖頭:「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她最近的行為有些反常,我留她在這裡不過是想看看她想做什麼,等我查明了一切便讓她和阿影離開。」
「你說的是她們要執行的任我嗎?」
方斌點了點頭:「或許……和你爹有關。」
阿瑤的眼瞳一點點放大,有些驚愕地看著面色平靜的方斌,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是啊,九陌和十三影是昭王府的死士,她們來這麼一個小小的清原縣辦事,最有可能的就是對付爹爹。爹爹給隱王辦事,那可是昭王府最大的死敵。
「放心吧,一切有我。」方斌伸手拍了拍阿瑤的後背,柔聲安慰著。
阿瑤點了點頭,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只要有他在,她總是覺得很安心,很安心。
他,總是能給她力量。
想起爹爹,阿瑤又忍不住歎息:亦不知爹爹捲入這場政斗中是對是錯……

☆、第38章 我姐被搶了

清晨,方斌剛吃了早飯去武學館,姚琪便來了家裡:「姐,我娘叫你過去。」
阿瑤正在灶房裡洗刷,聽到這話不由得頓了頓:「姨娘找我做什麼?」她平日裡可是最不喜歡見到她的,今日這太陽可是打西邊兒出來了?
「這個……」姚琪有些為難地低著頭,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看姚琪這深情,阿瑤突然便想起方斌昨晚的話,面上突然有些緊張:「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爹爹沒什麼事吧?」
「沒,沒有!」姚琪連連搖頭,「不是爹爹的事,是……是你的事。」
「我的事?」阿瑤被說得一頭霧水。「我有什麼事啊,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到底怎麼了?」
姚琪猶豫了半晌,這才咬牙說道:「算了,我還是實話跟你說吧,那個崔志申回來了,崔志申,就是以前跟你訂過親那個,你還記得嗎?」
阿瑤的心一點點下沉,臉上卻仍保持平靜:「他回來了又怎麼樣,我們兩家早就退婚了。」
「是啊,誰知道那崔志申怎麼就跟瘋狗一樣帶了一幫子人在我們家鬧騰,家裡能摔的東西都摔了,說什麼也要見你,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啊。」姚琪一臉著急的說道。
「怎……怎麼會這樣啊?」阿瑤有些難以置信,這崔志申怎麼會因為她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來,這一切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誰知道怎麼會這樣啊,姐,要不你就回家看看吧,你若再不去,我們家房子怕是也要被那無賴給拆了。」
「這……」阿瑤遲疑了一下,還是朝著姚琪點了點頭,「罷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姚琪聽了一陣歡喜,拉著阿瑤便往家裡趕。
這時,九陌和十三影一前一後地從屋裡走出來,二人互望了一眼又齊齊看向消失在大門口的身影,唇角漸漸彎起一個弧度。
她們,也該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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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方斌從武學館回家時家裡空無一人,他的心莫名地覺得恐慌。
他急切地跑到莫煙家裡詢問,卻得知阿瑤今日根本沒往莫煙家裡去過。
正當他慌亂的時候姚琪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姐夫,不好了,出,出事了!」
方斌心下一沉,疾步上前抓住姚琪的一領,臉上的怒意讓人看了忍不住一陣發寒:「你姐呢?」
姚琪被嚇得呆愣來半晌,這才如夢初醒地回道:「我姐被崔志申搶走了,他一看見我姐拉上便上了馬車,我攔都攔不住。」姚琪急的都要哭了,她真後悔今天早上讓姐姐回家,沒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方斌沉聲問。
「三個時辰以前了,之前我被崔志申命人打暈了,所以現在才來通知你。」姚琪一臉慚愧地說道,眼中已有了淚花,「姐夫,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一定要去救我姐啊。」
方斌知道阿瑤向來疼愛姚琪,如今也不願對她多加責備,緩和了面色道:「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
方斌說罷疾步出了家門。
姚琪小跑著在後面追他:「姐夫,你去哪?」
「馬場。」
「你要去找快馬追我姐?可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你去哪追啊,若是跑錯了方向那可就越追越遠了。」
「我知道哪個方向。」方斌堅定地道,眼眶卻紅的似要噴出血來。
九陌,十三影,你們若敢傷害阿瑤一絲一毫,我不會繞過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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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的身子被搖晃地一陣想吐,她強撐著一點點意識睜開疲憊的雙目,只覺得後腦一陣疼痛。
她記得早上姚琪去找她,說崔志申在家裡鬧事,吵嚷著要見她。她原本是想要過去和崔志申說清楚的,不料那崔志申一見她便讓人將她打暈,後來發生了什麼她是一點也不知曉了。
阿瑤環顧四周,只覺得她如今身處之地貌似是一輛馬車,這馬車跑的很快,顛簸的阿瑤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暈眩的想吐。
她的雙手被緊緊地反扣在伸後,手腳都用結實的麻繩捆綁著,她躺在搖搖晃晃的地板上,頭時不時地磕到馬車的木板上,痛的眼中噙滿淚花。
她怎麼……會在這兒?
馬車外,九陌和十三影騎了馬並肩走在馬車的前面。
「師姐,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我們直接將這女人擄走也就是了,為什麼還要拉上崔志申做墊背?」十三影疑惑著問。
「原本是打算勸得師兄回心轉意,親自帶著這女人回去交差的,只是沒想到師兄竟然這般護著她。我們若明目張膽的擄走她,被師兄知道追上來我們自然討不了好。如今有了崔志申搶人這個戲碼,師兄怕是一時半會兒還發現不了這事跟我們有關。」
十三影搖了搖頭:「我看未必吧,師兄可不是常人,萬一他一眼就猜中了我們的心思呢?」
九陌笑了笑:「縱使如此,我們如今已經趕了三個時辰的路,還怕師兄能追的上我們嗎?」
十三影笑著點頭:「也是,陳氏那個軟包子才不敢得罪我們,何況她巴不得這女人出點兒什麼意外呢。至於姚琪,崔志申把她打昏了,想來她這時候剛醒過來給師兄報信,師兄不可能這麼快追到我們。待我們將這女人帶入昭王府,那師兄可是插手不得了。還是師姐你想得周到。」
九陌臉上沒什麼笑意,目光有些沉鬱:「我們馬不停蹄地趕路,一定要在師兄追上來之前趕回上京城。」
十三影點了點頭,回頭對著後面的馬伕冷聲吩咐:「快點兒,再快點兒!」
那馬伕被她喝的用力揮動馬鞭,馬車迅速地向前奔去。
阿瑤被馬車地晃動顛簸的一陣難受,而更多的卻是心慌。她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會是九陌計劃的。
只是,她為什麼要帶自己會上京城?拿自己去要挾爹爹嗎?
不行,她不能讓她們得逞!一定不能!
阿瑤用胳膊肘強撐著地板微微支起身子,將頭部探出窗口外面少許,馬車走得極快,外面的風景快速地向後移動。看著高低不平的地勢,阿瑤一陣猶豫,也不知就這麼從裡面跳出去會不會摔死。
她嚥了嚥口水,努力安慰自己,與其這麼被她們帶回上京城,還不如博上一搏,沒準跳下去之後會被過往的人看到救下呢?
這麼一想,阿瑤頓時又有了勇氣,將身子一點點出去,瞅準時機就準備著跳下去。
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卻聽得外面傳來「吁~」的一聲,馬車突然便停了下來,阿瑤一驚慌忙將身子抽回來,靜靜地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九陌,十三影,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說話的是一低沉的男聲,帶著特有的威嚴與冷煞,讓周圍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閻師兄,你怎麼在這兒啊。」十三影一臉興奮地說道。
「我去找七冥有些事情。」六閻說罷看了看二人過來的方向,眉頭漸漸凝在了一起,「莫非……你們二人已經見過七冥了?」
十三影笑著點頭,剛要說是卻被九陌打斷:「不,我們連冥師兄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麼可能見過呢。」
「是嗎?」六閻低沉地詢問,抬起一隻手摸了摸下顎,深沉的目光複雜的難以捉摸。
原本並不十分冰冷的語氣,可聽在九陌和十三影耳中卻是格外的□人,比見到了修羅大煞還要讓二人心驚。
不錯,所有的師兄妹中,最可怕的不是七冥,而是六閻。
七冥是別人不敢接近的冰冷,而六閻卻是可以笑著向人索命的閻王。
馬車裡的阿瑤心頭一驚,又來了個鐘樓之人!也不知外面的這位是不是個善茬,不會也和九陌、十三影一般是要擾亂她的生活吧。
阿瑤環顧四周,突然覺得此刻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又一點點將整個上身都探出來,慢慢地閉上眼,心下一橫就這麼從馬車裡跌了出來。
整個身體接觸地面後斷骨般的疼痛讓阿瑤忍不住齜牙咧嘴,她喘息著躺在地上,心下暗想,若是剛剛馬車奔跑著跳下來,這會兒她怕是要去見閻王了。
沉浸在疼痛中的阿瑤卻不知道,自她準備從馬車裡跳出來的那一刻就有人目光緊緊地鎖著那車身微微有些晃動的馬車,如今看她跳下來,那人正雙手抱環笑瞇瞇地望著她。
而九陌和十三影早已嚇得面色慘白。
阿瑤覺得身上的疼痛緩和了便小心翼翼地強撐著坐起身,不料剛一坐起便看到緊盯著她的三雙眼睛,阿瑤的身子瞬間便僵在那裡。
「怎麼,不打算解釋一下?」六閻突然回首看向面無血色的九陌。
九陌的身子止不住的顫了顫,這才緩緩開口:「她是姚正東的女兒。」
六閻挑眉,臉上掛著迷人的笑意:「所以呢?」
阿瑤聞聲看向不遠處騎在馬上的男子,他身材修長,一身黑色錦衣更襯得他的膚色格外白皙,一雙鳳眼透著魅惑人的微笑,薄薄的唇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渾身不帶一絲殺氣,卻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鐘樓的人,當真是一個個的都不簡單!

☆、第39章 歸來居打鬥

「姚正東藉著隱王殿下的勢力在上京城無法無天,昭王殿下的人屢屢受到打壓,他們以為昭王殿下去打仗這上京城便是他們的天下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女兒在我們手裡他還囂不囂張的起來。」九陌冷笑著回道。
「哦。」六閻點了點頭,面上的笑意未減,「是……昭王殿下的旨意?」
「這……」九陌抿了抿唇,「昭王如今在邊疆,無法下達命令。可是我相信,如果殿下在的話……」
「那也就是說你擅做主張嘍?」六閻溫柔地出聲打斷她,臉上瞧不出一絲怒火,可九陌卻早已嚇得後背出了冷汗,低垂著頭,久久答不上話。
六閻掃了眼九陌,又看向坐在地上的阿瑤,淡淡吩咐:「給她鬆綁。」
阿瑤心中一喜,看來今日來了個明事理的,這下怕是有救了!
九陌對著十三影使了使眼色,十三影不情不願地下了馬車,走在阿瑤跟前站立,從腰間拔出閃亮的刀劍,刷刷兩下之後阿瑤手腳上的麻繩便已被斬斷在地。
阿瑤得了自由從地上爬起來,走上前禮貌地對那人行禮:「多謝出手相助。」
六閻笑著摸了摸下顎,好看的鳳眸中透著打量:「我只是覺得,姚正東未必會把你這個女兒放在心上,用你來要挾他,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他……可是個無情無義之人吶。」
阿瑤面色微怔,抬頭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暗暗思索:聽他們的口氣,難道爹爹在上京城幫助隱王殿下做了很多壞事嗎?不,不會的,雖說她不懂朝堂之上發生了什麼,可爹爹他飽讀詩書多年,定然懂得許多道理。他一定不會助紂為虐,不會做佞臣的,絕對不會!
「你可以走了。」六閻無視阿瑤臉上複雜多變的表情,淡淡開口。
「不行!」九陌慌忙制止,當看到六閻投過來的不悅目光時,她的身子顫了顫,仍硬著頭皮道,「閻師兄你可知她是誰?」
「誰?」六閻再次挑眉,白皙俊逸的臉上透著一絲玩味。
「她是冥師兄的娘子,就是他一直拖著冥師兄不回上京的。」九陌還未開口十三影便搶先道。
六閻鳳眼微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剛剛不是還說不曾見過七冥嗎?」
九陌一驚,這才警覺自己失言,只是事已至此,她還能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道:「之前……是師妹撒謊了。」
六閻掃了她一眼,並未計較太多,轉眸打量了阿瑤半晌:「既如此,那我不妨送七冥一份大禮。」
聽六閻這麼說九陌和十三影好似明白了他的意圖,雖心有不快,卻也只得忍著,大氣也不敢出。
六閻對著阿瑤指了指馬車:「弟妹請上馬車吧,我帶你去見師弟。」
阿瑤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不過既然躲不過那就只好硬著頭皮向前了。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自己乖乖地上了馬車。
車裡的她感覺到馬車轉了個方向,快速地向前奔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覺到馬車劇烈的晃動了一下,之後便停了下來。
正當她疑惑著想要探出腦袋去看個究竟時卻聽得外面的談話聲。
「師弟來的倒是巧了,我正要去找你呢。」六閻的聲音永遠透著一股慵懶的邪笑,卻讓人不敢忽視他隱藏在內心的狠戾。
「我娘子呢?」方斌冷冷地看著眾人,眸中已有了殺機。若說這鐘樓裡的人誰不怕笑面閻王六閻,恐怕也只有冷面煞星七冥了吧。
六閻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唇角微微揚起:「師弟看上去很是著急啊,都忘記見到我這師兄的喜悅了。」
阿瑤在馬車裡聽到方斌的聲音歡喜的不得了,著急忙慌地從馬車裡跳下來:「相公,我在這兒。」
馬背上氣宇軒昂,盛氣泠然的方斌在看到阿瑤的那一刻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快速的翻身下馬,疾步上前撫上阿瑤的雙肩,漆黑的雙目中透著擔憂:「你怎麼樣,可有受傷?」
阿瑤笑著搖了搖頭,一把撲入方斌的懷裡:「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知道的。」
方斌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背,話語中帶著寵溺:「傻瓜,我來晚了。」
看著親密無間的二人,九陌抿了抿雙唇,袖中的雙拳不自覺緊握。
六閻用大拇指肚掃過唇角,饒有興味地看著二人:「師弟也有動情的時候,今日我可算是長了見識了。」
阿瑤這才想起周圍還有許多人看著,有些尷尬的推開方斌,低著頭臉頰有些微紅。
方斌卻是沒有多少變化,牽起阿瑤的手語氣依舊溫和:「上馬,我們回家。」
阿瑤點了點頭,任由他攙扶著上了馬,二人騎上馬便不顧旁人頭也不回地離去。
六閻看自己受到無視卻也並不惱怒,笑著掃了眼不遠處馬背上的身影,伸手一揮馬鞭跟著追了過去。
九陌和十三影互望了一眼也跟著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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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方斌將馬放在門口拉著阿瑤進了屋:「你一路顛簸定然累壞了,先躺著休息一會兒。」
阿瑤知道那些人都追了過來,心知方斌定然是有話要與他們說,便乖巧地點了點頭:「等會兒我去做飯。」
「嗯。」方斌應了聲拍了怕阿瑤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六閻早已跟著進了院子,九陌和十三影緊隨其後,只是二人並不敢上前,低著頭站在一邊。
方斌冰冷地掃過她們二人,她們雖然沒有抬頭,卻已感覺到週身都寒冷異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怎麼處置她們是你的事,不過現在我和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六閻突然出聲將方斌攝人的目光引過來。
方斌回眸看了看緊閉著的房門淡淡開口:「去外面說。」
六閻不由挑眉:「你把你家娘子保護的倒是好。」
方斌沒有理他,逕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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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居二樓的雅間裡,六閻和方斌相對而坐,九陌和十三影分別坐在他們左右。
整個屋子自他們四人落座開始便一直處於沉寂的狀態,連擺上的一桌子飯菜都不曾有人拿起筷子動上分毫。
氣氛一下子凝結的好似沒了溫度。
過了半晌,六閻拿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盅酒,又將方斌身旁的酒盅斟滿,緩緩舉起來:「這麼久沒見,不跟我喝一杯嗎?」
方斌握起酒盅和六閻對飲了一杯,面上依舊看不到表情:「說罷。」
六閻的臉上這時才有了認真:「我當初的確聽你的命人去阻攔姚正東上京趕考,可是半路上他卻被隱王的人給救下了,本以為已經誤了科舉的時間算是沒事了,只是沒想到隱王竟然將他舉薦給聖上。如今姚正東跟著隱王助紂為虐,坑壓昭王府的人,我真是悔不當初。早知如此,我當初就應該一劍殺了他!」
九陌和十三影聽得一愣一愣地,她們以為師兄當真打算在這小鎮子裡逍遙快活,不關心國家大事了呢,如今看來好似並非如此。
方斌將手肘放在桌上,手背支著下巴,臉上看不到一絲震驚:「這些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六閻挑眉,「怎麼,心裡已經有對策了?」
方斌搖頭,再次捏起酒盅飲盡:「朝堂之事再與我無關。」
六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不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了你的娘子你便放任姚正東這狗賊不管了嗎?你可知道上京城的百姓被他欺壓得多厲害,朝野上下無不怨聲載道。」
「那又如何,國家大事何事輪到我這個外人指手畫腳了?天塌下來不還有昭王殿下頂著。更何況,阻攔姚正東科舉的事已經做了,如今依然如此,那只能說明是天意。」
「七冥!」六閻這次終於被惹火了,一拍桌子站起來,桌上的酒杯隨著桌身的震動發出撞擊的聲響,「少跟我說什麼天意難違,你可別忘了我們鐘樓的使命。」
「你也別忘了,我現在不是鐘樓的人。」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麼會突然離開,難道你忘了樓主對你的器重,難道你忘了昭王對你的需要?你這樣和懦夫有什麼區別?」
方斌也不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便要出去。
「站住!」六閻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你要袖手旁觀也要看我的拳頭願不願意。」
方斌的眸光驟然變冷伸手握住肩上的大掌便向前甩去。六閻一個飛身在方斌跟前站立,抬起右腳便向方斌這邊踢來。方斌見勢快速後退,伸手就要鉗制住他的腳。
一時間二人在房間裡打得火熱。
九陌和十三影急的站起身,看著有些混亂的局勢十三影出聲勸慰:「兩位師兄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
二人此時正鬥得激烈,哪裡聽得到十三影的勸聲。
九陌一時有些無奈,睇了十三影一眼上前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他們二人分開。」
十三影這才如夢初醒,跟著九陌摻和進了打鬥當中。

☆、第40章 人生之幸事

最終打鬥以方斌的落敗而告終,六閻撇了眼方斌紅腫的嘴角,一抹得意的笑意展現在臉上:「以前我不是你的對手,這次終於可以好好教訓你一下。不過你沒了內力,我似乎有些勝之不武。」
方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既然你出了氣,那我便告辭了。」
「等等!」六閻突然喚道,見方斌停下腳步便跟了上去,「你當真不管朝堂之事?」
「明知故問。」
六閻沉默了半晌無奈地歎息一聲:「罷了,我們師兄弟幾個自幼便為了使命活著,如今你既已不是鐘樓之人,那我祝你幸福。」
「師兄!」九陌有些不悅地出聲想要說些什麼,六閻輕抬右手制止,九陌心有不甘卻只得閉了嘴。
六閻又道:「你娘子是姚正東的女兒,若有朝一日我們要對那狗賊出手,到時候你和你娘子……」
「我不會容忍任何人傷害她!」方斌冷冷打斷六閻的話,面色看上去有些陰鬱,「她和姚正東沒有關係。」
六閻苦笑:「好吧,希望事情真如你所說。」
方斌沒有再說什麼,逕自走了出去。
「師兄,難道真的就這樣由著冥師兄嗎?」九陌望著方斌消失的門口不滿地抱怨。
六閻雙手抱環,好看的鳳眼微微瞇起,唇角的弧度有些淡淡地:「看著吧,我就不信他到時候真的置身事外。」
十三影和九陌互望了一眼,又低下頭暗自思索著什麼。
蹲在角落裡的歸來居夥計欲哭無淚地掃了眼屋裡亂七八糟的桌椅,又看向摔碎了一地的盤碟,他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中暗暗叫苦:這可怎麼辦啊,這樣幫子人一看都不是善茬,他怎麼開口讓他們賠錢啊。可是,若就這麼算了,那這些個桌椅盤碟可都要扣在他的工錢上面了。
那夥計越想越著急,渾身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半晌,六閻終於注意到這屋子裡如今還多了一個人,似乎從他和七冥一起打鬥開始那人便瑟縮在牆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他唇角揚起一抹笑意,伸手在胸前摸出一錠金子稍一用力便拋在那人跟前,語氣一如既往地慵懶:「不用找了。」
那夥計兩眼放光地伸出雙手接過金子,又連忙放在嘴裡咬了一口,這才美滋滋地將那錠金子揣進懷裡,心裡激動地禁不住想要尖叫,他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一錠金子呢,今日可算是遇到貴人了。
高興過後,他這才想起要去感謝那位客官,可當他抬頭再看去,這屋子裡除了他已再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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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方斌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阿瑤早就做好了晚飯在屋裡等他,見他回來立馬從木墩兒上站起來:「你回來了。哎呀,你怎麼受傷了?」看到他臉上的傷阿瑤有些急切,一臉疼惜。
「無礙的,不過是些皮外傷。」方斌掃了眼那一桌子分毫未動的飯菜輕輕蹙眉:「怎麼不自己先吃?」
阿瑤笑了笑:「我還不太餓,想等你回來一起吃。對了,你想必餓壞了吧,我去把飯菜熱一下。」
方斌應了聲同阿瑤一起將飯菜端進灶房裡加熱。
「你的師兄和師妹呢?」阿瑤一邊攪著鍋裡的菜一邊詢問。
方斌拿著乾柴的手頓了頓,又緩緩放入火爐看那柴火被大火燃燒,他俊逸挺拔的臉龐也隨著大火明明滅滅:「我不會讓他們打攪我們的生活。」
聽著方斌近似承諾的話阿瑤甜甜地笑了笑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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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了晚飯,由於天氣太冷,阿瑤洗刷完畢便早早地同方斌一起上了炕。
貼在方斌的身上,阿瑤覺得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這樣的溫暖讓她依戀。
阿瑤蹭了蹭身子,使自己同方斌又貼近了一些。
感受到懷中嬌人的小動作方斌心上一緊,突然一個翻身便壓了上來。
身體上突然多出的重量讓阿瑤猛然一驚,雖然二人早已不是新婚夫妻,但這種事情上她仍忍不住一陣臉紅,說出的話已經有些結巴:「你怎麼……還沒睡?」
「你不是也沒睡?嗯?」方斌的話有些低沉,帶著微微瘖啞,「在想什麼?」
阿瑤伸手環上他的脖頸,幾不可見的發出一聲輕喃:「如果能一直這樣,那該多好。」
方斌幽深的眸子黯了黯,突然又一個翻身從阿瑤身上下來,重新躺回在炕上,他伸手攬過阿瑤,在她額角落下輕柔的一吻:「會的,我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
阿瑤笑了笑,只是眸中卻並不見多少喜色:「我爹的事……我被九陌和十三影帶走的路上聽說了。」阿瑤試探地說著,見方斌沉默不語,這才又接著道,「我爹爹在上京城幫隱王殿下做了許多壞事,對嗎?你的師兄和師妹們是不是都在幫著昭王殿下對付我爹?」
「朝堂政事不是你能插手的,阿瑤。」方斌語重心長地道。
「可是他是我爹!」阿瑤急聲打斷他,語氣又一點點弱下來,透著淡淡地幽遠,「我從小就沒有娘親,繼母又對我不好,從小到大同我最親近的就是爹爹了,他或許不是一個好官,但絕對是個好父親,是我的好爹爹。」
方斌沉默了半晌,方悠悠開口:「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縱然我已不再是鐘樓之人,卻也絕對不能忘記師父的養育教導之恩,幫助昭王殿下奪得帝位,這是師父分派給我們的任務,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倒戈隱王去幫助你爹,我如今唯一能做的是置身事外。」
他說罷低頭看著懷裡的阿瑤,在沒有點燈的夜色裡他看不到阿瑤的面色,不過他心中明白,她此刻的臉色怕是不會好看。
阿瑤一直不吱聲,方斌有些心疼地將懷裡的嬌妻抱得緊了些,將臉埋在她長如瀑布的墨發上:「對不起。」
一直不言不語的阿瑤突然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怪你的,你有你的難處。何況……確實是爹爹做了錯事吧,雖然我不懂朝政,卻也知道昭王的仁義之名。」
阿瑤說著抬頭看著屋子裡的黑暗,心中暗自歎息:亦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爹爹,若是再見,她定要勸說父親棄暗投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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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縷柔軟的陽光斜射入屋內,阿瑤在這許久不見的溫暖陽光下緩緩甦醒。她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昨晚上煩事擾心,她也不知何時才入睡的,今日竟然這個時候了才醒過來。
想起還要起來做飯,她迅速從炕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穿靴子。
這時方斌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阿瑤想來臉上有了笑意:「你醒了?」
阿瑤點了點頭從炕上走下來,一邊去梳妝鏡前拿了木梳來梳頭,一邊向這邊望過來:「怎麼也不叫醒我?」
方斌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木梳,溫柔地梳理著她披在後肩的墨發:「你應該多休息一下的。如今也接近年關了,武學館我打算停課,剛好有時間在家陪你一段兒了。」
透過銅鏡看向身後之人輕柔的動作,阿瑤無聲地笑了。
「一會兒我去集市上買些食材回來,今日他們三個會過來。」方斌突然這般說道。
方斌並沒有指明那三人是誰,不過阿瑤心裡清楚,定然是他的師兄和師妹了。
還未等阿瑤表態便又聽他接著道:「他們今日便要動身回上京了,我們畢竟同門一場,又自幼一起長大,今日這頓飯權當是給他們送行了。」
阿瑤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其實,她原本便沒打算拒絕的,方斌的想法她豈會不明白。那些人和爹爹處於敵對的立場,這的確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不至於是非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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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晌午的時候六閻、九陌和十三影便一起來了家裡,阿瑤做了一桌子的飯食來招待他們。
方斌生性冷淡,飯桌上倒也不曾熱鬧過,不過就是六閻偶爾的開上幾句玩笑,再同十三影戲言幾句罷了。
午飯過後,阿瑤收拾了盤碟去灶房裡洗刷。
透過灶房的窗戶她看到桂花樹下方斌和九陌的身影,阿瑤擦著盤碟的手停了下來,眼神一動不動地落在那二人的身上。
隔得太遠,她根本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麼,不過看九陌的神情她心中也已猜出大概。
「能娶得姚姑娘這般賢妻想來也是我那師弟之幸了。」
耳中突然飄來這麼一句半戲虐的話阿瑤下意識的往後看,卻見六閻一身黑衣斜倚在灶房的門框上,雙手抱環,唇角微微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不羈。
阿瑤被六閻盯得有些不自在,臉頰漸漸有些發燙,卻只得硬著頭皮笑:「師兄謬讚了,阿瑤覺得兩個相愛的人相依相偎才是人生之幸事。」
六閻挑眉:「你這是在暗示我不要拆散你們嗎?」
阿瑤搖頭,說出的話不知在告訴自己還是在說給六閻聽:「如果兩個人情比金堅,又有什麼能夠拆散呢?」
六閻臉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扭頭看了看外面又轉過來朝著阿瑤擠了擠眼睛:「怪不得九陌會輸給你。」
阿瑤被他這一動作引得一愣,還未想明白他話中之意卻見他已轉身走了出去,對著院裡的九陌和十三影招呼:「我們該上路了。」

☆、第41章 春節的對聯

轉眼便已到了年關,整個清原縣都充斥著忙碌的喜慶。
阿瑤家裡雖然只有她和方斌兩個人,但也是早早地便忙活了起來。殺雞,宰鴨,蒸饅頭,炸油鍋,日子過得忙忙碌碌,但夫妻二人卻覺得甜如香蜜。
這一日,阿瑤從外面回來便有些垂頭喪氣的,剛買來的菜也來不及收拾,到了晚上連飯也不做,只是悶悶不樂地待在屋子裡,時不時地還發出一聲歎息。
方斌見了一詢問才知道,她這是為明日的對聯發愁呢。
按照清原縣的習俗,每年的臘月二十八家家戶戶都要在門上貼對聯的,往年阿瑤還未出嫁時都是父親姚正東寫對聯,然後她和姚琪二人一起端上一大碗漿糊將對聯貼在家裡的大門和屋門上。
姚正東是個讀書人,寫的對聯不僅字漂亮,寓意也總是格外喜慶,貼在門上倒是極為好看。連街坊鄰居們都很是喜歡,巴巴地拿了紅紙去阿瑤家裡找姚正東寫對子。
明日便是臘月二十八了,按理說是到了貼對子的時候了,若放在平時阿瑤自然是不用著急,一切自有爹爹來搞定。
只是如今她嫁了人,自然便與以往不同了,更何況爹爹到如今在京城裡也不曾帶個消息回來,看樣子八成今年不會回來了。如此一來,這寫對子的事也便犯了難。
今日她向隔壁的王大嬸打聽到這城北的陳秀才倒是很會寫對子,因此便拿了紅紙去他家裡請他幫忙。
誰知她還沒到陳秀才的家裡便已看到了長長的大隊,一大群人將陳秀才家裡圍了個水洩不通,她看這情況怕是天黑也輪不到自己了,無奈之下只得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經過了這件事,阿瑤突然便思念起遠在上京的爹爹來,眼看著就要除夕了,也不知爹爹一個人在上京城裡過得怎麼樣,身旁也沒個照顧的人,著實讓她擔心。
自從聽了九陌和六閻他們的話,阿瑤便寫了信寄給上京城的姚正東,勸他能夠明辨是非,不要愚忠隱王做傷害百姓之事。
只是,一連幾封信寄出去,到如今竟也沒個回信,阿瑤這心裡便更是不安寧起來,以至於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氣兒來。
明白了阿瑤的心思,方斌有些無奈的歎息一聲,姚正東的事他如今還不能出手,那麼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幫他家娘子解決眼前的困難了。
他想了想開口:「不就是一副對子嗎,你去取筆墨來,我來寫個試試。」
阿瑤正發著愁,突然聽方斌冒出這麼一句話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愣了片刻臉上才漸漸有了喜色:「對啊,我怎麼把你給忘了,你這種四處潛伏的人文采定然也是一流的。你等著,我這就去拿筆墨來。」
阿瑤說罷便慌裡慌張地取來了筆墨和一張張地紅紙,對著方斌面容帶笑:「相公,你快寫吧。」
方斌蹙了蹙眉頭,沉默了片刻方接過阿瑤遞過來的毛筆,小心地在硯台裡沾上墨水,接下來便低頭書寫起來,字跡蒼勁有力,瀟灑雄厚,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一氣呵成,寫得極為漂亮。
寫完了對子方斌方將手裡的毛筆放下來,笑看身旁的阿瑤:「你瞧瞧這樣寫可好?」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樓。」
阿瑤拿起方斌剛寫好的對子細細端詳著,眸中的讚賞與驚訝溢於言表。
「沒想到我的相公還有如此能耐,倒是和我爹爹不相伯仲。」阿瑤端詳了半晌方回頭讚道。
方斌扭頭看她,眸中透著寵溺:「這對聯便是我對你的祝願,長命百歲,福澤萬年。」
阿瑤不由得一陣臉紅:「什麼百年千年的,那還不成了王八?我只願與你攜手一生,白首到老。」
「會的,一定會如此。」方斌握上阿瑤的手,一臉認真地說道。
「對了,娘子不是也讀過些書嗎,不如也來試試?」
「我?」阿瑤愣了愣,臉上有些不太自信,「我可是個半吊子,怕是及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方斌看出了她的猶豫,握著她柔夷的手緊了緊,鼓勵道:「如今只有我們二人在,好與不好的你還怕為夫看到不成?」
阿瑤聽罷抿了抿唇,心中已經躍躍欲試了。
方斌笑著拿起毛筆遞給她:「我還不曾見過娘子的字。」
阿瑤硬著頭皮接過來,扭頭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夜色,半晌眸中漸漸有了精光,她勾了勾唇執筆認真地書寫起來。
「五更分二年年年稱心,一夜連兩歲歲歲如意。」
當阿瑤一氣呵成,對自己的成果洋洋得意時,卻渾然不覺身旁的男人早已目光深沉……
等了半天沒有預期的讚美,阿瑤不禁有些小小的失望,忍不住撅了撅嘴:「怎麼,我寫的不好嗎?」
「不,很好。」方斌回過神來,面色平靜,說出的話透著一股莫名的意味,「這對子適合除夕之夜,如今寫出來倒是早了。」
阿瑤點了點頭:「確實早了些,剛剛腦子裡突然便蹦出來了這幅對子,想也沒想就寫下了。」
方斌笑著拂過她垂落在鬢前的髮絲,語氣溫和:「餓了吧,今晚我去做飯,你好好歇著。」
阿瑤乖巧地笑了笑:「相公今日好貼心,的確是餓壞了呢。」
.
方斌進了灶房,臉色又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腦海裡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一間書房,一副對聯,以及那副對聯下的落款「姚瑤」。
這對子,上一世的時候他便在昭王殿下的書房裡看到過。
當時,阿瑤剛嫁給昭王做側妃,身為昭王殿下隱衛的方斌還不曾見過她。
那一日,他向昭王稟報要事,卻見他在書房裡望著那一副字跡雋秀的對聯發呆,而那對聯正是剛剛阿瑤所作的那副:「五更分二年年年稱心,一夜連兩歲歲歲如意。」
「七冥,你可知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方斌匯報完畢,昭王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突然這般毫無徵兆地發問。
這樣反常的昭王殿下讓方斌有一瞬的凝滯,隨即又恢復以往的清冷:「屬下不知。」
對於方斌的回答,昭王並未表現出多少意外,只是再次低垂雙眸看向那對聯下的落款,忍不住去用手碰觸,他的臉頰有些微紅,想來是喝了酒的。
「若你哪一天有了喜歡的女子,一定要給她幸福,保護她,不要像本王這樣,只能狠下心來推開她,傷害她。」昭王突然醉意微醺地說道。
「屬下不懂男女之情。」
昭王突然笑出聲來:「這天底下,縱使最無情無義的男人,也總有一個女人會讓他改變,讓他的心變得柔軟。」
……
方斌的思緒一點點回轉,望著火爐裡熊熊燃燒的火苗,他禁不住感慨:「昭王殿下這話,倒是給說准了。」
上一世,他對於阿瑤和昭王之間的糾葛並不十分瞭解,只知道因為阿瑤是奸臣姚正東的女兒,姚正東又是隱王殿下最寵信的人,所以阿瑤並不得昭王寵愛。
直到阿瑤自盡後,昭王突然之間的頹廢,他才漸漸地明白了些許。
如畫江山,摯愛紅顏,昭王殿下他終究是選擇了前者。
不過,他倒是該感謝昭王選擇了皇位,因為若非如此,他便不會對處於絕望之境的阿瑤心生憐憫,更不會產生無法自拔的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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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總是格外的喜慶,方斌第一次經歷這樣熱鬧的生活,心中的感觸倒是也良多。
他自幼便被師父帶入鐘樓,培養的便是無心無情,狠戾決絕,他從來不懂得什麼人情冷暖,愛恨離合。
後來他又被師父派到昭王殿下身邊做事,他是昭王身邊隱藏在暗處二十四小時保護的隱衛,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昭王殿下的安危,所過的生活單調而乏味。
宮裡各種熱鬧的宴會他不是沒有見過,只是,那些歡樂也不過是權利威懾下的刻意偽裝,根本沒有什麼人情可言。
而如今,他感受到的是從來沒有過的舒心與幸福,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阿瑤給他的。
除夕之夜,二人用過晚飯,攜手相擁,坐在窗前共看漫天星辰在蒼穹之上泛起漣漪,聽陣陣冷風吹拂窗紙沙沙作響,賞煙花爆竹在黑暗的天空中劃過一抹抹絢麗的色彩。
阿瑤倚在方斌的懷中,看著空中時不時綻放的煙花,突然輕歎一聲:「也不知爹爹如今在做什麼。」
方斌低頭聞了聞她光潔白皙的額頭,語帶寵溺:「或許,他也在想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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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正東終究是沒有回家來過年,大年初一總算是讓人從上京城捎了信回來,說京城事務繁忙,便不回家了。又對家裡人噓寒問暖了幾句,這才宣佈了一件讓眾人為之一震的大事——姚正東收了名義女。
信上說那女子今年不過二八年華,名喚姚淺,因無家可歸被姚正東收為義女,日日在膝下侍奉。
對於這個消息,心中震撼最大的要數方斌了。
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這姚淺的命運要和上一世的阿瑤一般無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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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已入春,冰雪消融,鶯飛草長,楊柳旖旎。
出了二月,阿瑤的「姚氏衣捨」便正式地開張了。
王天勇果真是個有本事的,剛開張第一個月便將生意做得很是興隆,賺的銀子竟是比預期的還要多。
阿瑤的刺繡絕活一時間便在這清原縣裡紅火起來。
因為年前阿瑤便將自己刺繡的本事傳教了出去,她如今便也不忙碌,整日裡在家洗衣做飯,外加數銀子,如此,也便夠了。
因為王天勇的本事,阿瑤家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得富足起來,連帶著王大嬸家也開始漸漸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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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阿瑤剛瞧完王天勇送來的上個月的賬本,便聽得外面一陣敲門聲,阿瑤將手裡的賬本擱下前去開門,看到來人卻不由得頓住。
沉默須臾,阿瑤喚了聲:「姨娘,您怎麼來了?」
來人是阿瑤的繼母陳氏。
陳氏對阿瑤向來不甚待見,自姚正東去了上京,阿瑤和陳氏便很少來往了。
再加上陳氏幫助崔志申和九陌他們擄走阿瑤,阿瑤更是對這繼母寒了心,自此二人再也不曾見過面。
平日陳氏那裡有什麼事,都是姚琪或著姚京來跑一趟,阿瑤看在姐妹情分倒也不曾拒絕什麼。只是,如今陳氏親自前來,倒讓阿瑤心裡犯了嘀咕,只覺得不會是什麼小事。
陳氏笑著對阿瑤寒暄:「瑤瑤啊,吃午飯了嗎?」
對於陳氏突然的親熱阿瑤覺得有些出雞皮疙瘩,卻也只得盡量禮貌回應:「吃過了,姨娘有事嗎?」
聽著阿瑤不甚歡迎的語氣讓陳氏有些訕訕,卻也強撐著笑:「我可以進去嗎?」
阿瑤遲疑了一下,側身請陳氏進了家。
進了屋,陳氏在桌邊的木墩兒上坐下,看著阿瑤屋子裡一應俱全的新擺設陳氏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到慈善的表情:「你屋子裡的佈置倒是與以前不同了,看來鋪子裡的生意近來還不錯吧?」
對於陳氏容不得她過得好的心思阿瑤早已認知到,如今怎會不知她話中之意,皮笑肉不笑地道:「鋪子剛開張,哪裡就會很好了,不過是慢慢摸索罷了。」
陳氏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唇角笑得有些僵硬:「不管怎麼樣,可要注意好自己的身子,可別累壞了。」
「姨娘掛心了,我會的。」阿瑤客氣地回道,心裡卻對陳氏的親近大不自在。
陳氏似乎也看出了阿瑤的心思,一臉愧色地開口:「崔志申的事我知道給你帶來了傷害,想來你心裡定然也是怨我的,但當時我也是被逼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他們還不是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我也是面對那麼多人的鬧騰一時慌了神,希望你看在姨娘養育你這麼多年的份上就不要跟我計較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你爹在上京也安心不是?」
「姨娘嚴重了,這件事過去了就不要再提。」阿瑤這般說道,心裡卻是愈加氣憤,說什麼是被逼的,當她被帶走時可沒人攔著陳氏去找方斌求救,姚琪是被打昏了,她可是好好地在家待著呢。說來說去,她還不是巴不得阿瑤出點什麼狀況?
陳氏訕訕地笑道:「是啊,都過去了。」
「姨娘今日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陳氏點了點頭:「倒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是……琪琪的婚事。」
「阿琪的婚事?」阿瑤一下子上了心,姚琪今年十四歲了,的確是到了訂親的年齡,「姨娘有合適的人家了?可有和爹爹商量過?」
陳氏歎息一聲,這才接著道:「你爹收的義女姚淺你可還有印象?」
阿瑤點了點頭,爹爹去年的確送信回來說他收了名義女姚淺,只是卻不知陳氏這是什麼意思。
「你爹前些日子送信回來說他打算將姚淺嫁給昭王殿下做側妃,以我和他親身女兒的名義。」
「昭王殿下?」阿瑤有些不解,「我爹不是隱王殿下的人嗎,為什麼將姚淺嫁給昭王?」
陳氏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能做昭王的側妃自然是件好事,我們家又不是沒有女兒,幹嘛便宜了一個義女呢,你雖說嫁出去了,可不還有琪琪嗎,你能不能跟你爹說說,讓他考慮考慮把琪琪嫁過去?」
「這……」阿瑤抿了抿唇,心裡疑惑重重,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陳氏見她這般以為她不同意,又接著道:「我知道自幼你和琪琪感情便好,她對你這姐姐也貼心,想來你也希望她將來能嫁個好人家吧,如今能嫁給昭王做側妃,這是多難得的機會啊,你一定會幫忙的對不對?」
阿瑤面色有些凝重:「姨娘,我聽聞昭王府和隱王府鬥得正厲害,以後誰會得勢還很難說,你這般讓阿琪捲進去只怕會害了她,更何況,她如今的年齡訂親還可以,嫁人未免早了些吧。」
「怎麼會是害她呢,琪琪可是我生下來的。昭王殿下縱使以後失了勢,那也還是個親王,皇親貴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就不信還能虧了琪琪。何況,他將來若是坐了高位,那琪琪很有可能就是皇妃,甚至國母啊。到時候,連你這個姐姐也是要跟著沾光的不是?」
阿瑤忍不住苦笑,她讀的書不算多,卻也是知道古往今來,上位者有多少不是踩著兄弟的屍首坐上帝位的?就連今上,也是從前太子手中奪來的天下。
皇位更替,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屍首遍野?
姚琪是她最在乎的妹妹,她只希望妹妹能開心快樂,平平安安。
陳氏看她一臉不情願的臉色心中頓時有些不悅:「怎麼,你不願意啊?」
「姨娘,朝堂政事你不懂,你這樣會將阿琪置身險境的。」阿瑤盡量保持平靜的心態勸慰道。
陳氏撇了撇嘴:「怎麼,我不懂朝政,你是覺得你爹讓你多讀了幾本書就懂得朝堂政事了?我看你是怕琪琪將來比你嫁的好吧?不是我說你,我們琪琪對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對京哥兒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也沒對你這大姐上心,你這做姐姐的不思感激也便罷了,竟然還心生嫉妒了,這世上怎麼有你這樣的人?」
「姨娘你說什麼呢?」阿瑤心裡也生了火氣,「阿琪怎麼也是我妹妹,難道我還是在害她嗎?如果嫁給昭王真的是什麼好事情的話,爹爹怎麼會讓姚淺嫁過去?」
「還不是你爹他不疼琪琪,你以為我不知道啊,從小到大,你爹就只關心你一個,何時把我們琪琪放在心上了,若不是我後來給家裡添了男丁,還指不定你們一家人怎麼對待我們母女呢。」
阿瑤氣結,卻是一時間不想說話了,陳氏已經存了這樣的心思,她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陳氏卻仍不甘心,又接著道:「我前些日子回信給你爹,讓他把琪琪嫁過去,他不聽就算了,還把我一頓臭罵,說我一個婦道人家眼皮子淺薄,說得倒是為我們好的樣子。我就不信,若是你還未出嫁,你爹他肯定淨想著你了,如今剩下琪琪他是懶得管了才這樣。在京城做了官,不把我們接過去享享清福也便罷了,如今這是要拋棄我們的架勢啊!」
阿瑤一陣無奈:「昭王府和隱王府正處於水深火熱之地,爹爹這樣真的是為了你們好。」
「我原想著,縱使我得罪了你,但琪琪終歸同你要好,這件事你是不會不管的,卻不想,你竟和你爹一個鼻孔出氣,看來我今天是白來了。罷了,你且和你家相公過你們自己的日子吧,我們娘兒幾個是死是活再不用你插手!」
陳氏說罷憤憤地起身歷離開了。
阿瑤一陣頭疼,覺得心裡憋了一股子氣,卻是沒地方撒,當真是難受的緊。
只是,想起陳氏剛剛的話,她又忍不住疑惑起來。
爹爹將姚淺嫁給昭王做側妃,這是為什麼呢?
昭王想來對隱王和爹爹恨之入骨,又怎麼會善待姚淺呢?還是說這裡面隱藏著什麼大的陰謀?
阿瑤百思不得其解,待方斌回來便迫不及待地將此事告訴了他。
方斌知道後眉頭皺了皺,面上倒是沒有多少驚訝,好似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樣。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爹爹為什麼要這麼做?」阿瑤看他沉默,扯著他的衣袖急切地問。
方斌拉過阿瑤在他膝上坐下,沉聲道:「這裡面的事怕是有些複雜。」
「怎麼個複雜法?」
方斌頓了頓,伸手撫過阿瑤鬢前的髮絲:「阿瑤,有些事你不方便知道。」
「可是那是我爹啊,我怎麼能容忍他有危險?」
「可是你也盡力了不是嗎?這,是你爹他自己的選擇。」
方斌莫名其妙的話讓阿瑤聽得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你怎麼知道的?」她這幾天寫了不少書信給爹爹,勸他棄暗投明,這些事她一直都是背著方斌做的,不想還是瞞不過他。
「我只是,不想我爹受傷,他不管做過什麼,他都是我的爹爹。」阿瑤低著頭,眸中已有了淚花。
方斌拍了拍她的脊背輕聲安慰:「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他有事的。」
「真的嗎?」阿瑤吸了吸鼻子,不確定地問。
方斌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臉頰:「我可有騙過你?」
阿瑤的心這才漸漸安定下來,將頭埋在方斌的頸項,就那麼一聲不吭地待著。
方斌伸手環住她,看向遠處的目光有些深沉,透著一絲複雜。

☆、第42章 慈月庵求子

阿梨前些日子突然高燒不退,莫煙和莫大娘提心吊膽了數日這才漸漸有了好轉。
入了四月份,阿梨的病徹底好清,莫煙心中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這一日,莫煙和阿瑤約定好了去山上的慈月庵裡給阿梨還願,所以早早地二人便出發了。
二人原本是雇了馬車的,可是到了半山腰上馬車突然被樹給卡住了,阿瑤和莫煙為了趕時間便只得徒步上山。
如今正值春季,枝葉繁茂,顯得整座山都綠油油的,幾處綠葉之下時不時的會看到一簇簇小野花,迎風招展著,散發獨有的馨香。
阿瑤也是許久不運動了,還沒爬多久便已經累得出了一身薄汗,身上的長裙都要緊貼著裡面嬌嫩的身軀了。
「真不知這慈月庵幹嘛建在那麼高的地方,真是累人。」阿瑤一邊拿出繡帕擦著額頭的汗珠子一邊倚在一棵松樹下不滿地抱怨。
莫煙無奈的搖了搖頭:「心誠則靈,今日前去上香也幫你求個兒子,你可莫要中途放棄了。」
阿瑤心中暗道,如能求得孩子固然是好,不過她今日前來主要還是爹爹的事情。想到這裡,阿瑤又覺得充滿了力量,朝莫煙點了點頭,又邁開步子向著山上走去。
看著阿瑤累吁吁的模樣,莫煙忍不住一陣感慨:不過一年的時間,這方相公可算是把阿瑤給寵「壞」了,嬌弱的倒像個富家太太。
阿瑤走了幾步不見莫煙跟上來,回身喚道:「怎麼不走了?」
「來了來了!」莫煙應了聲跟上去。
「剛剛在想什麼?」
莫煙挑眉:「在想方相公怎麼把你養成了豬,懶惰得不像樣了。」
「說什麼呢,看我不打死你!」阿瑤笑鬧著撲過去,莫煙見勢就躲。
一時間,這原本幽靜的小道上多了幾分歡快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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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慈月庵,上香的人倒是不少,阿瑤陪莫煙還了願,又去菩薩那裡叩拜,希望遠在上京城的爹爹能夠安康。
拜過之後,莫煙興沖沖地拉著她去了送子觀音殿裡,裡面的師太看到阿瑤和莫煙雙手合併施了一禮:「兩位施主可是來求子嗣的?」
阿瑤還未開口莫煙便搶先道:「是的師太,聽聞這慈月庵的送子觀音很是靈驗,所以特來參拜。」
那師太頷首:「兩位施主請。」
莫煙拉著阿瑤走進去,師太點燃了三炷香遞給阿瑤,阿瑤一臉虔誠地拜了拜又遞給師太,這才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拜過菩薩,捐了香火錢,那師太取來一大包用裱紙包裹的物件遞給阿瑤,又托了用紅布包裹的小觀音像遞過來。
阿瑤雙手接過,對著師太施禮道:「師太,這般真的可以求得孩子嗎?」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世間萬物皆有定數,該有的自然會有。」
對於這有些摸不著邊際的話阿瑤有些不太明白,還未來得及細問便已被莫煙拉著出了慈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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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阿瑤按照莫煙說的,在長案上整理出一片乾淨的地方將觀音像放上去,並上了三炷香。
剛參拜完畢方斌便回來了,看到屋裡的觀音像一陣驚愕:「你和莫煙不是去慈月庵還願嗎,怎麼還請了個觀音回來?」
阿瑤一陣臉紅,支吾著道:「是……求子的。」
方斌挑了挑眉走上前,看到桌上那一包物件疑惑地拿起來:「那這又是什麼?」
「師太給的求子藥。」阿瑤硬著頭皮回答,臉上卻有些害臊。雖說他們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可不知為什麼,在方斌面前阿瑤總是很容易害羞。
方斌看了她一眼將手裡的裱紙打開,看到裡面灰褐色的米分狀物蹙眉:「這是香灰。」
阿瑤伸手奪過來:「我自然知道是香灰,可這香灰是給送子觀音上香時留下的,據說這是求子的神藥。」
方斌再次挑眉,只覺得好笑:「所以,我家娘子打算吃這個給我生孩子嗎?」
「當……當然了。」阿瑤很寶貝地抱住那一包香灰,連連點頭。
方斌一陣無奈:「若是吃了這東西就能懷疑,那還要夫君我做什麼?」
「啊?」阿瑤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吃求子藥跟她家相公有什麼關係?
方斌伸手將阿瑤扯進懷裡,附在她耳邊輕聲低喃:「懷孕這種事情,可不是吃這些個東西能夠解決的。」
「那怎麼才能有孩子?」阿瑤繼續瞪著大眼睛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看著自家娘子這幅可愛又可憐的樣子方斌忍不住好笑,低頭在她唇上小啄一下,又用鼻子蹭著她的耳垂道:「你若想知道,我晚上告訴你。」
「為什麼是晚上?」這句話阿瑤還沒問出口便突然明白了什麼,對了,以前莫煙說過的,夫妻之間那什麼便可以懷孕了,可是……她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懷不上孩子呢?
阿瑤對於方斌剛剛的話恍然大悟,突然抬頭看向方斌眨巴著大眼睛道:「那我為什麼到現在還生不出孩子?是不是你不夠努力?」
方斌一臉黑線地撫了撫額頭,突然雙手一托將懷裡的嬌妻打橫抱在懷裡:「既然如此,那為夫我現在就努力一把,如何?」
話音剛落他的唇已經精準地貼在阿瑤的唇瓣上,大踏步向著床榻而去。
阿瑤直到被放在床上,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話,一臉羞紅地推著他:「不行啊,現在是白天啦。」
方斌的手依然不安分地游移著,呼吸漸漸有些沉重,語氣中卻帶著戲謔:「既然我家娘子想要生孩子,那為夫我就必須不分晝夜的努力了。」
阿瑤一陣無奈,她剛剛不是這個意思啊!
額……不對,是她剛剛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是這個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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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相公,我從慈月庵求來的藥呢?」阿瑤一醒來便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求來的藥不見了,著急忙慌地跑到院子裡對著正在劈柴的方斌問道。
方斌將手裡的斧頭放下,很隨意地道:「你說那些香灰?我扔了。」
「什麼?誰讓你扔的,你怎麼不問問我的意見哪!」阿瑤急的簡直要咆哮。
方斌伸手要拉她卻被她不悅地打回去,方斌一時無奈:「你還真打算把那些香灰吃進肚裡去嗎?你若吃出個毛病來,成了傻子可怎麼好?」
阿瑤睇了他一眼氣鼓鼓地道:「你才變傻子呢,大傻子!」
方斌上前環住阿瑤的腰肢溫聲勸慰:「好了,孩子要生,但那些個香灰卻是吃不得的,你若吃壞了身子,將來我們的孩子豈不是也不健康了?」
阿瑤聽得一愣一愣地,連連點頭,是啊,為了以後的孩子著想,她不能隨便吃東西的。
香灰的事解決了,阿瑤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便正色道:「對了相公,我有事和你商量。」
「什麼事?」方斌一本正經地問。
「我想讓莫煙跟著王天勇學管鋪子,她一個人帶著阿梨也不容易,如今也沒個能賺錢的活兒。記得莫煙對做生意倒是很有興趣,想來學得也快,如此也省的她胡思亂想。雖然她表面上看著跟沒事人一樣,但我知道,她心裡一定很苦。」
方斌點了點頭:「如此也好,鋪子裡的生意倒是不錯,我還思索著將來分出去幾家鋪子,到時候也正好缺人手,既然莫煙喜歡做生意,讓她試試也不錯。」
見方斌同意了,阿瑤心中一喜,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一臉討好:「相公真好。」
方斌無奈地搖頭:「只是,莫煙若是真做了這個,以後難免忙碌,阿梨怎麼辦呢?」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莫大娘不是一直幫阿煙照看著的嗎,何況我也沒什麼事,平日裡跟著照看著就是了,這麼多人在呢,還愁照顧不了一個孩子?這麼大點兒的孩子,還不就是吃吃睡睡的事兒。」
方斌伸手在阿瑤的額頭上彈了一記,半寵溺地道:「你說的倒是好聽,小孩子哭的時候難伺候著呢。」
「哎呀,我又不是沒見過人照顧小孩子,京哥兒小時候怎麼樣我可是知道的。何況,就算我不會,不還有莫大娘在嗎,她可比我有經驗。」
方斌點了點頭:「嗯,的確,娘子是該跟著莫大娘學學經驗,不然到時候我們有了孩子你不會帶可怎麼好?」
阿瑤一陣羞惱,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你說什麼呢!」
方斌忍不住調侃:「怎麼,剛剛娘子不是還說想要生個孩子的嗎,如今為夫倒是說不得了?」
阿瑤的臉羞得更紅了,握著米分嫩的小拳頭沒什麼力道地在方斌身上咋來砸去:「不許說不許說,就是不許說!」
「好好好,不說。那娘子倒是說說你最近怎麼突然那麼想要孩子?」方斌突然問道。
阿瑤臉上有些憂鬱:「我們成親都一年了,阿煙說再沒有消息會被人家說閒話的。」
「誰敢說你的閒話?」
「就是嘛,我是給你生孩子,又不是給他們生。」阿瑤憤憤地說道。
方斌抽了抽嘴角,不再說話。

☆、第43章 娘子變胖了

這一日,阿瑤快晌午的時候帶了飯食拉著莫煙去了「姚氏衣捨」。
王天勇看到阿瑤便迎了上來:「嫂子今天怎麼跑這裡來了?」
阿瑤沒想到方斌竟然還真算半個大夫了,這王天勇跟著他在武學館待了沒幾個月,這腿倒是好了不少,雖說走路依然有些顛簸,不過基本也能正常地走路了。
王天勇本就長得清秀,常年在外做生意又懂得打理自己,衣服乾乾淨淨的,見人三分笑,整個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和阿瑤第一次在王大嬸家見他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也許久不來了,所以過來看看。」阿瑤說著舉了舉手裡的食盒,「大家回家了嗎,沒有的話剛好我帶了些點心。」
王天勇回道:「來的不巧,大家剛走,都回家吃飯了,現在就我和姚琪在這兒呢。」
阿瑤點了點頭:「那好,這點心你和阿琪吃吧,等她們回來了再去給她們買。」
王天勇看了看那滿滿的一盒子點心笑道:「這麼多我和阿琪也吃不完,給她們留些嘗嘗鮮也便是了。」
王天勇接過點心將阿瑤和莫煙請到邊上的椅子上,又倒了茶水給她們。
阿瑤剛坐下,姚琪便從後院裡出來了,看到阿瑤一下子便撲了上去,從後面趴在阿瑤的背上環住她的脖頸:「稀客啊,我姐夫怎麼捨得把你給放出來了?」
阿瑤被姚琪這話逗得一愣,伸手拍上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你這丫頭,怎麼沒大沒小的,說的都是什麼話?」
姚琪撇了撇嘴,瞪著大眼睛道:「當然是大實話了,我跟著春梅她們在後院做針線活兒,她們經常玩笑說姐夫把你護的周到,天天關在家裡頭,生怕一不留神跑了。」
莫煙和王天勇聽了也忍不住笑起來。
阿瑤被她們逗得有些臉紅,又不好發作,只得拿姚琪開刀:「你這丫頭,別人玩笑也便罷了,你也跟著起哄,還當不當我是你姐姐了。」
「哎呀,好姐姐,好了,我以後不說了還不想嗎。」姚琪一臉無辜地撒嬌道。
阿瑤睇了她一眼:「好了,別貧了,一定餓壞了吧,快吃點心吧。」阿瑤說著用眼瞄了一眼桌上打開的食盒。
姚琪眼前一亮:「哇,還有掬月坊的點心呢,今天有福了。」說罷也不顧眾人拿起一塊便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阿瑤看向站在邊上的王天勇笑道:「如今也沒什麼客人,你也快過來吃吧。」
王天勇憨厚地笑了笑走過去坐下:「謝謝嫂子。」
「最近鋪子裡的生意怎麼樣?」阿瑤隨口地問道。
王天勇將口中的糕點嚥下,喝了口水,這才道:「生意倒是很不錯,前段日子降低價格出售,倒是拉攏了不少顧客,如今價格提上去了,買衣服的人倒是沒怎麼減少。」
「那想來你整日裡也挺忙的,辛苦你了。」
王天勇有些受寵若驚:「嫂子說哪裡話,我不辛苦,反而覺得很開心。如果不是你和方大哥,我還真不知如今過得是什麼日子呢,你和方相公簡直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哪!」
阿瑤看王天勇越說越激動,忙道:「都是鄰里鄉親的,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這些個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如今過得好也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對了,我今日來是有事要和你說。」
「嫂子有什麼只管吩咐就是了,竟還親自來跑一趟。」
阿瑤看了看莫煙道:「我想阿煙跟著你學管鋪子,如此也好幫你分擔一些,讓你不那麼辛苦。」
阿瑤說罷又怕王天勇誤會,補充道:「將來若是開了分鋪,你一個人定然忙不過來。多些人也輕鬆些。」
王天勇還沒接話,邊上的姚琪就忍不住插話道:「前些日子我們還商討著這鋪子生意這麼好,將來在鄰近的鎮上開幾家分鋪定然也不錯,不想今日姐姐你倒是說出來了,我覺得這想法不錯。天勇哥,你覺得呢?」
王天勇忙笑著點頭:「我也這麼想過,如此挺好的。」
阿瑤聽罷也就鬆了一口氣:「那我可就把阿煙交給你了。」
「嫂子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教她。」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阿瑤便打算離開了。
姚琪不捨地抱住她:「怎麼剛來你就要走啊。」
阿瑤忍不住笑道:「又不是跑多遠,經常都能見到的。你呀,做什麼都沒個恆心,你若能跟著你天勇哥學點東西,我也就放心了。」
姚琪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莫煙上前拉住阿瑤的手:「謝謝你,阿瑤。」
阿瑤在她手上拍了兩下:「我們之間何時需要見外了?放心吧,阿梨我會幫莫大娘一起照顧的。」
莫煙眼中含了淚水,點了點頭,喉間梗塞的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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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阿瑤坐在梳妝鏡前瞧了半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還不睡覺?」方斌坐在床沿看著阿瑤的背影有些奇怪。
阿瑤聞聲回過頭看了方斌一眼,她快速從梳妝台前起身走過來,手裡拿了蠟燭在自己臉前晃悠:「相公,你可有發現我有什麼變化?」
方斌有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笑問:「你這是怎麼了,不是好好的嗎?」
阿瑤蹙了蹙眉頭,又離方斌更近了些:「沒有?你再仔細看看?」
方斌伸手撫上阿瑤的額頭,隨即又搖搖頭:「這也不發燒啊。」
阿瑤不悅地打斷他:「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我現在和以前剛嫁過來時有什麼不一樣。」
阿瑤說著將蠟燭放在床頭櫃上,在方斌跟前轉了兩圈:「發現沒?」
方斌摸著下巴沉思半晌:「好像……胸變大了。」
阿瑤面色一愣,很快忽略那份尷尬,很好脾氣地接著問:「那……除了這個呢?」
方斌蹙眉想了想又道:「好像……臀也大了。」
阿瑤徹底崩潰了,對著方斌咬牙切齒地笑:「相公啊,你還能再注意點別的嗎?」
方斌對於阿瑤今日的反常有些摸不著頭腦:「娘子這是何意?」
阿瑤歎一口氣,很是無語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兒道:「難道相公就沒有發現我比以前更白了,也更胖了?今天去鋪子裡,他們說你把我關在家裡不讓出門,我看真是說的沒錯。」
方斌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經娘子一提醒,好像的確如此。為夫真是罪過,竟然不知不覺間將娘子養成了又白又胖的……豬。」
阿瑤這般一聽心裡頓時不樂意了:「誰是豬啊,我有那麼胖嗎?」
阿瑤說罷逕自爬上了床去翻了個身背對他就要睡覺,也不打算再理他。
方斌見她生了氣便也不再與她玩笑,拍了拍她撅在外面的屁股:「好了,我家娘子本就沒有那麼胖,要我瞧著要再多吃些才好。何況,若是太瘦了,生孩子也不安全不是?」
阿瑤睇了他一眼,好端端地怎麼又提起生孩子的事了,說起這個,她和方斌也成親一年多了,到如今這肚子也沒個消息,阿瑤都有些懷疑自己這身子有問題了。
方斌看到她緊緊蹙起的眉頭有些心疼,跟著躺在床上,伸手將她環在懷裡:「別胡思亂想,許是我體內的化功散還沒完全消解,再過些時日就好了。「
「真的嗎?」阿瑤扭頭半信半疑地看他。
「自然是真的。」方斌說著俯身吻上她光潔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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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當阿瑤睜開惺忪的睡眼時身旁早已沒了方斌的身影。
她伸了伸懶腰從床上坐起來,卻斜眼看到方斌躺過的地方赫然放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
這玉的上方是用紫色絲線編織的花樣,下面的流蘇上還綴了幾顆珍珠,阿瑤拿起來細看了一會兒,覺得甚是眼熟,似是在哪裡見到過。
突然,她的眼前一亮,似是想起了什麼。
當日她被九陌和十三影堵在半路,九陌手裡的劍上掛著的可不就是這枚吊墜兒嗎。
九陌臨走前與方斌站在桂花樹下的身影又再次印入她的腦海,她覺得心裡有些堵,相公為什麼要留著這塊玉呢?如今竟然不小心掉在了床上,那很顯然,他平日裡都是帶在身上的。
「這玉珮可是當年師兄跑遍了整個上京城才給師姐尋來的生辰禮物。後來有一次師姐在執行任務時不小心將這玉珮掉在了懸崖下,師兄知道後在崖下足足找了一個晚上才尋回來呢,師兄對師姐的情意我們眾多師兄妹們都很羨慕呢。」
十三影當時近乎炫耀的話又再次在阿瑤耳邊迴響,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呆愣著不知該做些什麼。
隱隱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心中一慌將手裡的玉珮塞進被子裡,面上盡量保持平靜。
「醒了?」方斌溫和地說著將手裡的一個食盒放在桌上,「今日集市上的包子看著不錯,我買了些回來。」
阿瑤點了點頭從床上起來穿了鞋襪,又走到梳妝鏡前梳理長髮。
方斌看她不說話擔心地問:「怎麼了,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阿瑤笑了笑:「沒事,許是睡得時間太久了,有些難受。」
方斌瞭然地點頭:「等吃了飯去活動活動,散散心或許就好了。」
阿瑤沒有說話,心裡卻是覺得一團亂麻。這件事有些太突然了,她一時間真的不知該如何應對。
直到方斌用了早飯去武學館,阿瑤的一顆心仍然沒有平靜下來。手裡拿著那玉珮翻來覆去,只覺得有些鬱結。
因為心裡有事,阿瑤無論做什麼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思前想後,她還是覺得試探一下方斌,畢竟這件事憋在心裡是個疙瘩,怪難受的。
打定了主意,阿瑤便去外面買了些新鮮的食材。
當中午方斌從武學館回來的時候,阿瑤已經做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方斌見了禁不住一陣疑惑:「怎麼做這麼多好吃的,今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嗎?」
阿瑤笑了笑:「倒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就是突然心血來潮了,做些好吃的給你補補身子。」
方斌不疑有他,任由阿瑤扶著在桌邊坐下。
阿瑤也跟著落座,這才吞吞吐吐地道:「相公,有件事,我……」
看阿瑤欲言又止的樣子,不免有些擔心:「怎麼了,可是鋪子裡遇到了難事?」
阿瑤連連搖頭:「不,不是的。」
在方斌焦灼的目光下,阿瑤糾結了一會兒,終究是一咬牙睇了一個物件給他。
方斌面色一怔,看著阿瑤手裡那黑漆漆的東西並未接過,只是疑惑地開口:「這……」
「我今天早上醒來見床邊放著一塊玉,心想著應是你給我的驚喜,所以便帶在身上了,誰知做飯時不小心,這玉珮掉進了火裡……」
後面的話阿瑤沒說,只是抬頭看向方斌,他俊逸的峰眉輕輕皺起,盯著阿瑤手裡那被火燒的不成樣子的玉,半晌沒有說話。
「相公,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辜負你的心意的。」阿瑤一臉委屈地說著,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他……真的在乎九陌的玉珮嗎?
「沒關係,不過是塊玉罷了,等有機會,我再尋一個更好的給你。」正當阿瑤胡思亂想之際,卻聽方斌突然這般說道。
阿瑤疑惑著抬頭:「你真的不怪我嗎?」
方斌搖了搖頭,說出的話有些沉重:「或許,這都是天意。」
阿瑤被方斌的反應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相公,你……你怎麼了?」
方斌伸手接過阿瑤手裡那塊早已晶瑩不在的玉,目光有些深沉:「這玉,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阿瑤大驚,怔怔地僵在那兒,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母親是江湖中人,和父親一生行俠仗義,救人無數,也結了許多仇家。父母被人殺死時我才剛記事,害怕的躲在草叢裡不敢出來。後來是鐘樓的樓主救了我,收我為徒,教我武藝。後來我長大成人,為父母報了血仇,突然有一天師父將這玉交給我,說這是母親生前的遺物,若有朝一日鐘樓的使命完成,我可以將這玉珮送給我的妻子。我是師父培養的殺手,自然是絕情棄愛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娶妻,所以這玉珮我便一直帶在自己身上。後來,這玉在一次打鬥中丟失了,我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九陌不知在哪裡找到了這玉,她去上京之前將這玉交給了我。」
聽完方斌的講述,阿瑤心中升起濃濃的愧色,她沒想到,原來這一切會是如此,而自己竟然胡思亂想的懷疑他。
「對不起。」阿瑤一臉懇切地道,雙眸低垂著不敢直視前面的方斌。
方斌回過神來,衝她笑了笑:「這些都過去了。」
「我不是說這個。」阿瑤咬了咬唇,緩緩從袖中取出另一塊晶瑩剔透的玉,正是她今天早上在床上看到的那塊,「我在九陌的劍柄上見過這玉珮掛墜,她說這是你當年送給她的生辰禮物,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方斌沉默了須臾,上前扶住她:「不怪你,其實這玉本來就是打算給你的,可是我父母的事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他們的死是我一直都不願回首的過去,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說出來,突然覺得心裡好受許多。如此這般,也算是誤打誤撞吧。」
「你真的不怪我?」阿瑤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方斌忍不住笑了:「這玉如今不是完好無損地躺在這兒嗎,我又能責怪你什麼?難道要我責怪我的娘子胡亂吃醋,小家子氣?」
方斌有意逗她開心,她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了,看著方斌的眼裡有些心疼,雙手不自覺捧上他的臉頰:「你小時候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方斌面色微怔,隨即恢復以往的笑,目光溫柔:「我只記得,自己現在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
方斌看阿瑤終於不再愁眉苦臉,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好了,快吃飯吧,不然飯菜都涼了。」
阿瑤聽話的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她心中暗道,這九陌當日故意讓十三影說了那些話讓她誤會,臨走前又把這玉珮給了方斌,倒是下得一步好棋,人走了也不想讓他們安生。
不過還好,她並沒有因為這玉珮不由分說地同方斌大鬧,或者自己憋在心裡難受。
不然,那九陌可就如意了。

☆、第44章 屠戶家娘子

日子一天天過得極快,轉眼便入了五月。
眼看著馬上就要端午,阿瑤和王大嬸思索著包些粽子給衣鋪裡做活的大夥兒們吃。
這一日,阿瑤同莫大娘一起將阿梨哄睡著了,便出門去買包粽子的材料。
買了紅棗、花生和葡萄乾後,阿瑤又尋思著買點鮮肉包些鮮肉粽子,於是便去了張屠戶的鋪子。
這張屠戶為人實誠,待客和善,平日裡若是有人買他家的豬肉,同樣的價格總是能比別處多上一些,所以生意也慣來紅火,阿瑤也很喜歡去他那裡買肉。
「張屠戶,給我割塊兒鮮肉,要瘦的。」
「好勒,您看這塊兒可以嗎?」張屠戶笑呵呵地指了指那塊兒看上去不錯的瘦肉,阿瑤滿意地點點頭,「就那塊兒吧,你割一半兒下來稱稱看多少錢。」
那張屠戶剛要給阿瑤割肉,卻聽到裡屋傳來不耐煩的抱怨:「張鐵生,不是讓你去給我買冰鎮紅豆沙的嗎,你想熱死我們娘兒倆啊!」
「好好好,你再忍忍,我一會兒就去給你買。」張屠戶一邊應著一邊給阿瑤割肉。
阿瑤往屋裡探了探,心中狐疑這聲音怎會那般耳熟。
張屠戶朝阿瑤憨厚地笑了笑:「我娘子有了身子,脾氣有些不太好,讓您見笑了。」
阿瑤瞭然地笑了笑:「原來張相公已經成親了,什麼時候的事啊?」
張屠戶被問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臉上的歡喜卻是很真切:「四個月前。」
阿瑤還未再說什麼,便又聽得裡邊傳來怒沖沖地聲音:「好你個張鐵生,說誰脾氣不好呢,給你臉了是不是?」
刺耳的話音剛罷,阿瑤便見一挺著肚子的夫人雙手叉腰,潑婦一樣地立在門口。而這人,阿瑤再熟悉不過了。林嬌月,她從小一起玩耍的姐妹,不過現在早變成了仇人。
林嬌月看到阿瑤時變了變臉色,一臉不屑地開口:「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破鞋啊。」
阿瑤面色瞬間有些難看,看著林嬌月一臉的不屑於嘲諷心中起了怒火,剛欲發作卻被張屠戶搶了先。
「你住口!」張屠戶大聲呵斥了一句,對上自家娘子噴火的眼神後又軟了下來,「這是開武學館方相公家的娘子,你瞎說什麼呢。」
「還用你告訴我?」林嬌月瞪了他一眼,嘴裡又碎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
「你!」張屠戶顫抖地指了指她,臉頰憋得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麼,我說不得嗎?說她是破鞋都抬舉她,想當初,她被抓去寨子裡一夜未歸,整個胡同裡的人誰不知道啊?要知道,那寨子裡可全都是男人,她那一個晚上不知道被多少個男人用過呢,也虧得那方斌不嫌她髒,還肯穿這頂破鞋!」
「你夠了!」張屠戶頓時有了火氣,一個巴掌揮了過去,立在邊上的阿瑤也不由得一驚。
林嬌月被這突然的力道打的踉蹌了一下,臉頰側了過去,但很快她便清醒過來,一個揮手便回了張屠戶一個耳光:「就憑你也敢打我?」
「林嬌月,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還是這個樣子!」阿瑤終於不滿地出聲,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她倒是沒有想到,這張屠戶的娘子竟然會是她。
「我是什麼樣子何時需要你管了?」林嬌月不滿地瞪向阿瑤,眸中的恨意十足,「別以為你爹做了官,你又嫁給方斌現在日子好過了便有資格教訓我,你當你自己是誰啊?」
阿瑤一陣好笑:「管你?你以為我有那麼閒嗎?」
阿瑤不想再跟林嬌月這樣的人打交道,轉身就要離開,卻聽到林嬌月在背後說道:「怎麼,你嫉妒我?」
阿瑤腳下的步子頓住,扭頭看她:「我,嫉妒你?」
張屠戶看自己娘子不消停伸手就要拉她,卻被林嬌月不悅地甩開。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你說你都嫁人一年多了,到現在也沒跟方斌生個一男半女,這方斌倒還真沉得住氣,到現在了還肯要你。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什麼到現在還生不出孩子,是不是當年伺候的男人太多傷了身子……」林嬌月說著頓了頓,當看到阿瑤那生氣的一張臉她只覺得心裡很是爽快,又衝她得意地笑了笑,「對了,還有莫煙,我聽說她的男人不要她了,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呢,你們莫姚兩家可真是報應啊!」
「你鬧夠了沒有吧!」張屠戶終於忍不住發怒,對著李姣雲吼道,「真沒想到,你這人除了脾氣刁蠻外還這般黑心歹毒,你一個婦道人家,怎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閉嘴!我和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你若覺得我不好,那乾脆休了我啊,有本事,你就把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丟掉!」
「你!」張屠戶憋紅了臉,半晌竟吐不出什麼話來。
阿瑤心中憤怒,雖有些嚥不下這口氣,但回頭看到逐漸向鋪子裡圍過來的路人,她不想多惹事端,便轉身離去,連張屠戶割的肉也沒有拿走。
想起林嬌月說的那些話,阿瑤的心裡便很不舒服,直到回到家裡,肚子裡的氣也沒消。若不是看她找來了那些看熱鬧的路人,今日她非要教訓她不可!
她只當白瑟已經是夠瘋的了,沒想到這林嬌月竟然也是如此,當年的事,當真就走不出去嗎?
因為有心事,阿瑤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王大嬸看她這個樣子還當是身子不舒服,也便不讓她跟著忙活了,阿瑤只好乖乖地回家裡休息。
方斌從武學館回到家裡,看到的便是阿瑤這般愁眉苦臉,沒精打采的樣子。
「怎麼無緣無故躺床上了,身子不舒服?」方斌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阿瑤的額頭。
阿瑤伸手打掉他:「沒事,就是心情不好。」
「誰惹我家娘子生氣了,跟我所說。」
阿瑤想了想從床上坐起來:「張屠戶四個月前竟然成親了,你知道這個事不?」
方斌點了點頭,面色看不出表情:「怎麼好端端說起這個?」
「你可知張屠戶家的娘子是誰?」
方斌疑惑著搖了搖頭。
阿瑤歎息一聲:「白瑟和一個叫劉正南的商人離開清原縣,莫展哥追出去便再沒回來的事情想必你還記得吧。」
「怎麼,那張屠戶家的娘子和這件事也有關係?」
阿瑤點了點頭:「張屠戶的娘子林嬌月本是同我和莫煙一起玩到大的姐妹,當初劉正南路過清原縣,不知怎的便認識了林嬌月,當時他還向林家下了聘禮,眼看著成親的日子都定下來了。原本以為,他真的會娶林嬌月為妻,誰知這親還沒結成便聽說劉正南帶著萬芳閣的花魁娘子錦瑟離開了清原縣。」
「然而,更沒有想到的是,這林嬌月還沒成親竟然已經懷了劉正南的孩子。她知道自己被劉正南拋棄發了瘋,天天尋死覓活,將家裡折騰的不成樣子,林大娘和林大伯整日以淚洗面,到最後,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因她鬧騰太大流掉了。」
「林嬌月沒成親便有了孩子,這名聲一時間在這清原縣裡傳開了,一個女人,沒了好名聲,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呢?」
「她把這一切的罪責歸結在了莫家人的身上,覺得如果當初莫家沒有救下白瑟,她就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從那以後,她性情大變,處處與莫家作對,更是將莫煙這個昔日的姐妹視作眼中釘,而我,也因為同莫煙要好,被她視作仇敵。」
「這些年,因為知道她心裡苦,縱然她對我們處處使絆子,我和阿煙也很少去同她計較。只是沒想到,她的仇恨這樣深,亦不知張屠戶怎會娶了她做妻子。其實仔細想想,若她肯珍惜眼前,和張屠戶好好過日子,那也算是幸福的了。可惜……」
阿瑤歎息一聲,忍不住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認真聽完阿瑤的講述,方斌淡淡道:「劉正南因為白瑟而拋棄了她,她因此責怪莫家毫無道理,又因為莫家而牽連到你的頭上,這更是說不過去。」
「是啊,平日裡針對我也便罷了,今日見到我又說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我真是越想越氣憤,真不知她的嘴何時變得這般歹毒。」
方斌蹙了蹙眉頭,面上已有了不悅:「她說你什麼?」
「還能說什麼啊,自然是拿你命人將我擄上寨子的事做文章唄,更可惡的是竟然拿我生不出孩子說事,若不是看張屠戶在場,真恨不得給她兩巴掌醒醒腦。」阿瑤咬牙切齒地道,若擱在以前,她忍忍也就過去了,可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林嬌月仍記在心上,本就不是她的錯,又憑什麼要受她林嬌月的氣?
方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這樣的人,的確該給她點顏色看看。」
阿瑤詫異了一下抬頭望他:「相公,你想做什麼?」
方斌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餓了吧,今天我去做飯。」
不說阿瑤還不覺得,如今她倒是真的感覺飢腸轆轆了,她作勢就要下床:「你在學館裡累壞了吧,還是我去做飯,你先休息一下。」
「那今日索性我們一起去做飯?」方斌提議道。
阿瑤笑著點了點頭。

☆、第45章 端午的粽子

林嬌月的事,自阿瑤對方斌發了一通牢騷後便忘卻了,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轉眼到了端午佳節,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恨不得將平坦的地面烤出蜿蜒的裂縫來。樹鬱鬱蔥蔥的樹上時不時的傳來陣陣鳥語蟬鳴,偶爾飄來清風徐徐,吹拂起繁茂的枝葉揮舞,在毒辣的日光照耀下,在地面遺留參差斑駁的陰影。
前一日晚上,王大嬸已經將糯米、豆子等材料放在水裡浸泡了,第二天一大早,阿瑤便去了王大嬸家裡一通忙活。
準備好的荷葉還透著熱水燙過的濕潤,綠油油夾雜著荷花的清香,阿瑤拿起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沒想到荷葉也可以用來包粽子,以前倒是沒有用過。」
王大嬸一邊將荷葉折疊成尖尖的角,一邊道:「平常人家包粽子的確很少用荷葉,不過我年輕時突發奇想的折了荷葉來包粽子,沒想到比那蘆葦葉子包出來的更加清香,從那以後啊,我們家包粽子都用的荷葉。」
阿瑤跟著拿了一片葉子學著王大嬸的樣子折疊,然後將泡好的糯米放進去,再放上蜜棗,枸杞,葡萄乾等果物,小心翼翼的包好,用準備好的麻線纏的緊緊的。
粽子包好了,便是煮粽子。
當粽子煮熟後打開鍋蓋,立馬便聞到香噴噴的糯米清香,阿瑤饞的直流口水。
王大嬸將粽子撈了出來,對著阿瑤笑道:「這粽子太熱了,要冰涼的才好吃,去打些井水來泡一泡,這夏日裡吃著也舒爽。」
阿瑤聽話地應了聲,麻利的提了水桶回家打了一桶井水回來,又將那一盆剛出鍋的粽子倒了進去。
王大嬸順手撈了一個遞給阿瑤:「來,先嘗嘗味道怎麼樣。」
阿瑤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下去,如今見王大嬸遞過來,自然立馬就接住了,小心翼翼地將包裹著的荷葉揭開,那夾雜著荷葉味兒的糯米清香更加濃郁了些。
阿瑤對著粽子尖尖的一角輕咬了一口,濃濃的香味兒瞬間充斥整個口腔,還帶著荷葉獨有的清雅舒爽,阿瑤一臉讚歎的點頭:「王大嬸,這荷葉粽子比我在家做女兒時自己包的好吃許多呢。」
「是啊,這荷葉包的鮮肉粽子更是好吃,原本是打算去張屠戶家裡買些回來的,結果他家關門了,也就只好湊合著了。」
「關門了?」阿瑤詫異了一下,這張屠戶平日裡可是很少會關門的,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他家娘子出了事,你不知道嗎?我聽人說他娘子跟你娘家離得挺近。」王大嬸道。
「出事?出了什麼事?」阿瑤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我聽說那張家娘子跟男人私通,打算拿了張屠戶的銀錢私奔,不巧被張屠戶給發現了,張屠戶一怒之下將她和那野男人告到了縣衙裡,並寫了休書。如今家裡出了這檔子事,他定然是心裡一團亂,哪裡還有心思開舖子啊。」說到最後,王大嬸歎息一聲,「說起來,這張屠戶也真是可憐,他娘子幾年前沒成親就懷了人家的孩子,這樣的女人名聲早就壞透了,張屠戶娶了她,真是夠倒霉的。」
阿瑤卻是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私奔?她怎會跟別的男人私奔,難道,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張屠戶的?」
王大嬸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看張屠戶那麼不講情面,八成那孩子不是他的。其實這個事兒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昨個兒去集市上買肉時看張屠戶家關著門,幾番打聽才知道的這些。」
阿瑤怔怔地坐著,手裡吃了一半的粽子突然有些吃不下去了。她只覺得心裡一團亂,她是真沒想到,這林嬌月除了表面上可惡外,背地裡竟然還做出這等骯髒的事情來。
王大嬸看她心神不寧的,喚了她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嬸,有事嗎?」
「我說這粽子也涼了,我們拾掇拾掇去給衣鋪裡的大夥兒送去吧。」
阿瑤想了想,對著王大嬸笑道:「大嬸啊,我看今兒這天也夠熱的,等相公回來做飯怕是也吃不下多少,我想著把這粽子給他送去一些,順便帶些涼菜過去,也讓學館裡的孩子們嘗嘗鮮,你看怎麼樣?」
「如此當然是好了,是該給方相公送去一些,那你去吧,鋪子那邊我去送。」
「謝謝王大嬸。」阿瑤笑著回應。
王大嬸嗔了她一眼:「你這丫頭,跟我還說謝謝。」
.
當阿瑤提了食盒到武學館時,方斌正在院子裡專心治治的教孩子們練武,因為天氣太熱,他身上的長衫已經被汗水打濕,後背上一片片深淺不一的雲彩。阿瑤站在房簷下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再上前。
「胳膊要再抬高一點兒,出招要有力,知道嗎?」
「你出腿的動作不對,這樣很容易讓敵人鑽了空子,要這樣,知道嗎?」
方斌正認真地給學生們指點著動作上的不足,根本沒有注意到一直站在身後淡笑凝視著他的阿瑤。還是姚京率先看到了,驚喜地喚了聲:「大姐!」
方斌聞聲回頭,卻剛好對上阿瑤望過來的眸子,在烈日下泛著柔和的光,在淺笑之間透著一股清雅脫俗之氣。
方斌愣了一下,很快便回過神來,信步向她走去:「這麼熱的天,你怎麼跑來了?」
聽到他話語中的關切,阿瑤心中一暖,舉了舉手裡的食盒:「給你送午飯來,順便讓孩子們嘗嘗我包的粽子。」
方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食盒,對著院子裡正練武的學子們道:「大家休息一下,去洗洗來吃粽子吧。」
孩子們一聽都高興的不得了,歡呼一聲便爭相跑著去洗手了。
方斌拉著阿瑤進屋裡坐下,伸手扶著她的雙肩:「本想著我一會兒便回去了,如今倒叫你這麼大熱天跑一趟。」
阿瑤笑了笑:「我在家閒著也無事,走動走動也好。對了,京哥兒怎麼在這兒,他這時候不是應該在淵壽書苑唸書嗎?」
「他夫子病了,書苑裡暫時休學,便過來了。這孩子小歸小,但在練武上倒是勤奮,別看他年齡不大,在這學館裡能打得過他的可沒幾個。」
「真的呀?」阿瑤聽了有些難以相信,「看了你倒是對了他的脾氣了,我聽阿琪說書苑的功課也比以前好多了,這得多虧了他經常跟著你,有你教育著。」
阿瑤和方斌正說著,卻見姚京和虎子一起走了進來:「大姐,你好久都沒來學館了,我和虎子都想你了呢。」
阿瑤伸手將姚京拉到自己身邊,不過一年多的功夫,這小傢伙倒是長高了不少,膚色雖然比以前暗了些,但整個人看上去卻是極有精神的,阿瑤看了心中一陣欣慰。
「你若想大姐,什麼時候有空了就去家裡找我,我給你和虎子做好吃的。」
「好,我和虎子一定去。」姚京笑著說道。
「姚京,你和虎子去將這粽子分給其他人,然後通知他們今天提前放學,可以回家了。」
方斌一發話,姚京和虎子二話不說接過那食盒裡的粽子便走了出去。
阿瑤見了暗暗稱奇:「這小子挺聽你的話,倒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方斌包了一個粽子粘上白糖米分遞給她:「這是你包的?」
阿瑤點了點頭:「王大嬸教我的,我和她忙活了大半天呢,你嘗嘗。」阿瑤說著將手裡的粽子遞到方斌嘴邊。
方斌咬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嚥下阿瑤便迫不及待的問:「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方斌點了點頭:「味道的確不錯,我娘子的手藝不錯。」
得了方斌的誇獎,阿瑤覺得心裡美滋滋的,心裡暗想著今日果真是沒白來跑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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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粽子,阿瑤想起自己今日前來的目的便問:「對了,林嬌月跟人私奔被張屠戶撞見,被送上縣衙的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方斌一臉平靜地回答,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這讓阿瑤突然之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聽了王大嬸的話,她突然便想起前兩日方斌的話來:「這樣的人,的確該給她點顏色看看。」
當日阿瑤並不知道方斌這話是何意,但沒兩日張屠戶家便發生了這等事,她很難不將這二者聯繫在一起。
今日前來,她原本也就是想要問問方斌這事請到底和他是否有關,可如今話到嘴邊卻又有些說不出口了。畢竟,若這件事與方斌無關,她這般尋問他多少有些不合適。
正當阿瑤糾結著不知如何才好時卻聽方斌自己開口了:「這事是我做的。」
「啊?」阿瑤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怔愣了片刻才漸漸回過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斌歎息一聲,這才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那林嬌月和一個叫郭平的混混勾搭在一起了,那郭平曾經夜裡去張屠戶家偷肉,結果被張屠戶發現送進了縣衙,那郭平出了獄對張屠戶懷恨在心,便攛掇著林嬌月嫁給張屠戶,把他家裡的財產偷光,並承諾她只要拿了銀子他便帶著她遠走高飛。
林嬌月自姚正南的事情後這麼多年也嫁不出去,心中早就寂寞,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嫌棄她的,自是不願撒手,於是便聽了郭平的計策嫁給了張屠戶。
林嬌月嫁給張屠戶的這段日子裡,不僅暗地裡和郭平時有來往,還將張屠戶這麼多年來的積蓄轉移,單等著這兩日二人攜手雙宿雙飛呢。只是,卻沒料到私奔當日被張屠戶給發現了,變成了如今這幅局面。
「張屠戶怎麼會答應娶林嬌月呢?」阿瑤有些不明白,畢竟林嬌月的名聲一直不好,若能嫁出去便不會拖到現在。
「那幾日林嬌月常去他的鋪子裡買肉,對張屠戶訴說自己當初被人拋棄的遭遇,張屠戶是個老實人,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便動了惻隱之心,又加之看她長相不錯,也便想要娶她為妻。卻不知,恰恰中了林嬌月和郭平的圈套。」
「那這些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方斌笑了笑:「你可是忘了你相公以前是做什麼的?讓他們主動開口,我有很多種辦法。原本,我只是想要給林嬌月些教訓讓她吃些苦頭,不想這裡面竟有這麼大的事情,既然知道了,自然也沒有包庇他們的理由。」
阿瑤點了點頭:「那這件事縣太爺可有做出判決?」
「火刑。」方斌不輕不重地回道。
阿瑤的腦袋瞬間懵了一下,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如此這般也是他們咎由自取,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張屠戶好可憐……」
「當初他若不被林嬌月的色相所惑,也不會有今日之事,雖說這件事對他傷害不小,但這也是他該有的命數,若他能從這件事中走出去,重頭來過,未免不會得到幸福。」
阿瑤點了點頭,將頭埋進方斌的懷裡,久久不願出聲。
有時候想想,如果當初白瑟嫁給莫展哥為妻,姚正南娶了林嬌月,那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而莫煙,或許也會和崔錫幸福的過日子。
只是,人生總是那般出人意料,又哪裡允許世人自己去選擇?人生沒有如果,一切,終不過是想想罷了。
而未來呢,是不是同樣的不可預料,一樣的難以把握?
突然之間她覺得,好累。

☆、第46章 收麥子風波

端午過後就是麥芒了,清原縣的縣城外面一片金金燦燦的,散發著熟透了的麥香,一陣陣大風吹過,麥浪一層捲著一層地在地裡翻滾著,像一大片金黃色的海洋。
到了這個時候,正是家家戶戶最繁忙的季節,為了增加些人手,方斌將武學館的孩子們都放了假。
阿瑤和方斌沒有種地,只姚琪家裡還有幾畝薄田,阿瑤雖不喜繼母的臉色,但畢竟爹爹不在,家裡也沒個能出力的男人,何況姚琪和姚京姐弟倆還是待她這個大姐不錯的,所以阿瑤和方斌還是去了地裡幫忙。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繼母陳氏的臉色才是好的,不過她對自己好不好阿瑤不在乎,她只管幫弟弟妹妹減輕勞動的負擔也就是了。
一連忙活了幾天下來,地裡的麥子總算收進家裡的糧倉了。
阿瑤和方斌臨走前陳氏拿麻袋子裝了大半袋子的小麥讓他們二人帶回去,不過阿瑤並沒有接下,她知道,陳氏如今討好她還是為了想讓姚琪嫁給昭王做側妃這件事。關於這件事,她是絕對持反對態度的,又哪裡肯接受陳氏的心意?
更何況,現如今鋪子裡的生意不錯,她和方斌也不缺那一袋子的小麥。
回到家裡,阿瑤覺得這個骨頭都快散架了,她真的是好久不曾幹過這種體力活了呢。
方斌看她辛苦,上前為她揉著肩膀,溫聲道:「今晚洗個熱水澡解解乏,睡一覺明天應該就會好些。」
二人正說著話,卻聽得外面一陣電閃雷鳴,原本陽光明媚的院子一下子便黯淡下來,烏雲籠罩天空,時不時的劃過一抹閃電,不一會兒傾盆大雨便落了下來。
大雨隨著狂風從大開的窗戶射進來,拍打在乾燥的地面上,濕了一片。
「哎呀,下雨了,快去把窗子關上。」阿瑤驚叫一聲。
方斌前去關門,又聽阿瑤歎道:「這雨嚇得真是時候,剛把曬好的麥子收進屋,要不然被雨水打濕,再放進屋裡捂得發霉,那可就糟蹋了。」
「是啊,若是誰家的麥子還沒收,可就不好了。」
夫妻倆正在談論著,卻聽院子裡傳來虎子的聲音:「方伯伯,方伯母,你們在嗎?奶奶摔倒了!」
方斌聞聲從屋裡走出去,也顧不得瓢潑的大雨便衝到院子裡:「虎子,怎麼回事?」
「下雨了,奶奶急著收麥子,不小心滑到了。」
「走,帶我去看看。」方斌說著同虎子疾步離開了。
阿瑤不放心,也跟著跑了出去。
只見王大嬸房屋後面的空地上麥子被雨水打濕成一片,有些細碎的麥秸被雨水沖刷的飄走幾步遠,而王大嬸,正一臉痛苦的蹲在地上。
「王大嬸,你怎麼了?」方斌急忙上前扶她。
王大嬸皺了皺眉頭一臉痛苦地道:「不小心滑倒在地上,閃到腰了,沒什麼大事,你先被管我了,幫我把麥子給收了吧。」
「天勇去哪了,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兒收麥子?」
「他一看要下雨便跑出去了,說莫煙娘家的麥子還在外面曬著呢,我攔都攔不住。這兔崽子,淨想著人家的了。」王大嬸忍著痛道。
阿瑤聽說王天勇去了莫大娘家裡幫忙,心裡覺得哪裡不對勁,不過一時也不願多想,對著方斌道:「相公,你先把王大嬸扶進屋裡吧,下這麼大雨她年紀大了對身子不好。虎子,你去請個大夫來給你奶奶看看,這些麥子我先收著。」
方斌將王大嬸送進屋裡便也快速出來同阿瑤一起收麥子,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濕漉漉的麥子總算裝進袋子放到屋裡了。
.
當阿瑤和方斌夫妻倆回到自己家裡時天已經黑了,阿瑤在雨中淋得太久,又加上身上的力氣用盡,當天晚上便染上風寒,高燒不退。
方斌著急忙慌地請來了大夫,徹夜不眠地在床前照顧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阿瑤才漸漸甦醒過來。
「你醒了?」方斌一陣欣喜,不過,因為一夜沒有說話他的聲音有些嘶啞,還透著疲憊。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才放下心來,「燒總算退了,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看到他佈滿血絲的雙眼阿瑤一陣心疼:「我沒事了,你一夜沒睡?」
「我擔心你。」
一句簡短的話卻瞬間溫暖了阿瑤的心,只覺得自己被幸福緊緊包圍著,眼睛漸漸有了潮濕。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是不是頭又痛了?」方斌一臉關切地扶住她,阿瑤痛苦,他心裡也非常難受,看她這個樣子他真恨不得現在躺在床上生病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不,我沒事。」阿瑤連忙解釋,伸手撫上他倍顯憔悴的臉頰緩緩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幸福。」
「傻瓜。」方斌握住她的手寵溺地看著她,「昨晚上就沒吃東西,現在餓壞了吧,我去煮些東西給你吃,你想吃什麼?」
「我要吃雞蛋羹,金黃金黃的那種,放上蔥花和香油,蔥花要熟透了的。」
「好。」方斌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兒起身走了出去。
剛出門阿瑤便聽到外面傳來王天勇的聲音:「方大哥。」
「天勇,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嫂子生病了,特意來看看。我給我娘煮了些枸杞山藥粥,也給嫂子盛了一碗送來。」
說話的功夫王天勇和方斌已經進來了,而王天勇手裡還端著一碗粥。
「嫂子身體可有好些了?」王天勇看到屋裡面色蒼白的阿瑤問道。
阿瑤笑著點了點頭:「好多了,本來就算不得什麼大病。」
王天勇將手裡的粥遞給方斌,嘴上說著:「我心想著嫂子如今病著怕是很多東西都吃不得,所以便煮了些粥送過來,嫂子趁熱吃吧。」
「勞你費心了。」阿瑤虛弱著道。
王天勇臉上顯露愧疚之色,眼中的情誼真切:「嫂子這麼說我這心裡就更過意不去了,說起來,若非因為我不在家,嫂子也不會被雨淋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去莫煙家幫忙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莫大伯和莫大娘年紀大了,家裡也沒個精壯的男人,幹活確實不大方便。」
聽阿瑤提及莫煙,王天勇原本充滿愧疚的臉上染起一抹紅暈,他抿了抿唇乾笑兩聲沒有說話。
阿瑤看他這般心中也有一絲瞭然,暗自笑了笑也不多問:「對了,王大嬸的傷可好些了?」
「沒昨日那般嚴重了,不過還在床上躺著不能動彈,也是我昨日做事欠考慮了,竟將你和我娘折騰成了這般模樣,如今想來實在不該。」
「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王天勇又同阿瑤和方斌寒暄了幾句,這才回了自己家。
見王天勇走了,阿瑤這才忍不住歎道:「這王天勇莫不是真的對阿煙有意?不過仔細想想,這王天勇除了腿腳稍稍有些不方便外,其他倒還挺不錯的,他若真能給阿煙幸福,我看也不錯。」
這王天勇為人老實,做事情又負責任,而且長相也不比崔錫差,最關鍵的是知道疼人,阿瑤覺得倒真是個不錯的。
方斌將王天勇送來的粥一勺一勺的餵進她嘴裡,淡淡道:「且看緣分吧,讓他們自己選擇,我們就不要操心了。」
阿瑤點了點頭:「的確,是該他們自個兒操心,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第47章 昭王的大軍

六月中旬,正是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清原縣裡傳來一件令所有人都沸騰的消息。
昭王殿下打了勝仗,不僅將匈野人逐出邊境,還俘虜了匈野王,逼迫匈野簽訂了兩國和平相交四十年,在此期間匈野需年年向呈宇王朝朝貢的合約,將近一年的戰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從邊境班師回上京,清原縣是必經之地。
昨日夜裡昭王殿下的大隊人馬便已經到了清原縣城外,為了不擾民,昭王下令在城外安營紮寨,並未入城。
今日一大早,聞訊的謝縣令帶領清原縣的大夥兒們準備了飯菜、饅頭、水酒等食物前去探望,以示慰問。
而這一日,阿瑤家的大門卻是緊閉著的,方斌被她「關押」在屋裡,連武學館也沒有去。
「其實不必這般小心翼翼,昭王殿下應該沒有在此久留的打算,或許今日便會帶著將士們離開了。何況,他也未必就知道我在此處。」方斌無奈地坐在床沿,對著門前一邊繡著花樣子一邊小心翼翼往門口張望的阿瑤道。其實,若昭王有心要來找,縱使躲起來也是無用。
「還是小心些為好,萬一你出去讓認識的人看見,再一告訴昭王,他萬一非讓你跟他走怎麼辦啊?」
方斌忍不住笑了笑:「那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膽啊,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隱衛,難不成他還真能找上門來?」
方斌話音剛落卻聽得外面傳來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逝。
阿瑤驚得從木墩兒上站起來,手裡的花樣子掉在地上也不去在意:「哎呀,你剛剛還說不會找來的,如今怎麼就來了呢?」
方斌眸中一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呢,我發誓不會離開你就是了。」
聽了方斌的話阿瑤才漸漸安心了些許,只是面色依然有些發白,抿著唇不說話。
方斌作勢就要去開門,阿瑤伸手拉住他,一臉擔憂。
方斌拍了拍她的手,回以使她安心的目光,這才又起步向外面走去。
打開緊閉的大門,卻見幾位士兵打扮的人正立在門口,其中一個穿著像個將軍的人看到方斌立馬便笑著迎上來:「方大哥!」
方斌錯愕了一下,盯著來人看了片刻臉上有了驚喜:「瞬達兄弟,一年不見倒是比以前更加有氣魄了,看你這樣子是做了將軍吧?」
獨孤瞬達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頭盔:「托大哥的福,我臨走前你給的錦囊可真是在戰場上拍上大用途了呢,連昭王殿下都對這計策讚不絕口。」
獨孤瞬達帶著兄弟們去投軍時方斌的確給了他錦囊,裡面是與匈野人對戰多年所瞭解的匈野人的作戰方略,也就是上一世在一系列的失敗措施後找到的最後取勝方法。
他這麼做,不過是不想我軍再像上一世那樣傷亡慘重罷了。不過,他這樣做也是有風險的,畢竟若昭王追查起來,那他也便暴露了。
「對了大哥,你為何不願我在昭王殿下面前提起你,這次打了勝仗,昭王殿下問了我好幾回呢,說這根本不像我能想出來的點子。而且,我甚至覺得我把那計策說與昭王時他的反應有些不太對,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他也早想到這個計策一般。」
聽到獨孤瞬達的話,方斌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很快卻又恢復平靜:「沒什麼,我如今不過是個山野村夫,也不想著做什麼大事。外面天熱,都別在這兒站著了,快去屋裡坐著吧。」
方斌說著對屋裡的阿瑤道:「娘子,是瞬達兄弟回來了。」
阿瑤早就聽到了門外的談話,正思索著獨孤瞬達是否是昭王殿下派來的人時,卻被方斌喚得回過神來。
她收起臉上的疑惑與擔憂,微笑著迎出來。
「嫂子。」獨孤瞬達見到阿瑤對她抱了抱拳,他身後的人也跟著抱拳問好。
阿瑤欠了欠身子溫和道:「大家快屋裡坐吧。」
方斌從井裡撈來了昨日從集市上買來的西瓜,鮮紅的西瓜瓤被一天一夜的井水鎮得清爽可口,既解渴又解暑。
獨孤瞬達和他的兄弟們都吃的開心。
「在邊境待了那麼久,都快忘了這西瓜是個什麼滋味兒了,若叫我說,這大夏天的一個大西瓜比那酒肉都稀罕。」一個小士兵一邊吃著一邊讚道。
此話一出,另有幾個也跟著附和。
「既然喜歡,那就多吃些。」阿瑤笑道。
那士兵點了點頭,將手裡的西瓜皮扔在一邊兒,又拿了一塊兒啃了起來。
「你們這次回來可還打算跟著昭王的大軍回上京?」方斌突然問道,這也是阿瑤關心的問題。確切地說,阿瑤關心的是昭王何時離開清原縣。
獨孤瞬達點頭道:「我們兄弟幾個在寨子裡待著也不是個事兒,還不如跟著昭王殿下做一番大事,小弟我也不求什麼封王拜相,只要能養活我這一幫子弟兄們也就夠了。我就是臨走前特意向殿下請了假來看看大哥和嫂子,待會兒就要上路了。「
聽獨孤瞬達說昭王馬上要走了,阿瑤那一顆提心吊膽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獨孤瞬達又同方斌說了一會子話便帶著弟兄們離開了。
「昭王殿下怕是要走了,你也不必如此擔心了。」方斌對阿瑤道。
阿瑤點了點頭,只是臉上的愁容並未消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方斌憐愛地捏了捏阿瑤因為過於憂慮而有些鼓鼓的米分嫩臉頰,眸中滿是寵溺:「傻娘子,有為夫在你還害怕什麼?」
阿瑤被他這話逗笑,將身子斜靠在他懷中,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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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莫煙跟著王天勇學管鋪子,阿梨的飲食起居她是再也沒有時間顧及了。阿瑤平日裡沒事時會幫著莫大娘照看一會兒,但大多數時間還是莫大娘在照顧。
說起來,莫大娘覺得自己女兒也真是夠可憐的,想當初嫁給崔錫,原以為是個好的,可誰知最後竟然那般不是東西。
如今可好,女兒被休不說,還帶著個孩子,今後還能不能再找個可以依靠的男人,那還很難說。
不過,自前段日子王天勇幫著莫家人收麥子開始,莫大娘的心裡便又有了其他想法。
說起來,這王天勇和她的女兒莫煙的經歷還真有些相似,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若兩個人時間久了湊成一對兒,莫大娘對這個女婿還是比前一個滿意的。
這王天勇長相不比那崔錫差,甚至還比崔錫更加有本事,瞧他把那姚氏衣捨打理的井井有條,紅紅火火的,莫大娘就覺得莫煙將來跟了他定然不會受委屈。
而最讓莫大娘滿意的,那就是王天勇對自家女兒有意,這王天勇是個老實人,想來以後定然也會疼惜阿煙的。
有了這些個盤算,莫大娘便打定了注意撮合阿煙和王天勇成一對兒。
恰巧這一日大伙們都去探望昭王殿下和他的軍隊,鋪子裡也便沒了生意,所以莫大娘便招呼了莫煙帶著王天勇來家裡吃飯。
一大早,莫大娘便將外孫女給了老伴兒,自己和小女兒莫雲在灶房裡忙活。
「阿娘,你說天勇哥和我大姐能成嗎?」莫雲一邊將鍋裡炒好的菜用鏟子鏟進盤子裡,一邊問道。這王天勇對她姐有意思她看的出來,可她姐是個什麼想法她還真有些捉摸不透。
莫大娘睇了她一眼:「怎麼就不能成了,我看他倆在一起就不錯,天勇這孩子比那姓崔的會疼人。」
莫雲撇了撇嘴:「不管怎麼說,總要我姐看上才行啊,可你上次不是問過她了嗎,看她那悶聲不吭的態度……」莫雲停頓半晌搖了搖頭,「真不知我姐是怎麼想的,天勇哥多好的人哪!」
莫大娘用手裡的筷子頭敲了她一下:「你這丫頭,說這些都不會害臊!你姐怕是還沒從姓崔的那件事緩過神來,時間長了自然便會想通。」
莫大娘和莫雲正在灶房裡說著,聽得外面傳來莫大伯的聲音:「天勇過來了,哎喲,你瞧你,來就來了,怎麼還帶這麼些東西。」
「也不算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孝敬二老的一點兒心意。」
莫大娘聞聲從灶房裡出來,看到王天勇穿戴整齊,一表人才的樣子莫大娘便打心眼兒裡高興:「哎呦,天勇過來了。阿煙,快帶天勇去屋裡坐吧,飯菜馬上就好啊。」莫大娘說罷對著莫煙使了使眼色。
莫煙從莫大伯手裡接過阿梨,對著王天勇笑了笑:「天勇哥,去屋裡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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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王天勇的到來,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盤盤碟碟,雞鴨魚肉的擺了滿滿一大桌子,花樣新穎,色澤秀麗,看上去便讓人很有胃口。
「天勇哥,我娘的手藝可是很棒的,而且今日是專門為你做的,你定要多吃些。」莫雲起哄著道。
莫大娘嗔了她一眼,又笑著夾了一塊兒糖醋排骨放在王天勇的碗裡:「天勇啊,多吃些,來。」
王天勇客氣地對莫大娘點了點頭:「謝謝大娘。」
幾人正邊吃邊說笑,莫大伯懷裡的阿梨卻突然哇哇地大哭起來,怎麼哄都哄不住。
「怎麼回事啊,剛餵過她小米粥,這會兒不該餓啊。」莫大伯一邊聳著膀子哄她一邊說道。
莫煙見了放下碗筷從木墩兒上站起來,快步上去從莫大伯手裡接過孩子:「怕是困了,爹,你先去吃飯吧,我哄她睡覺。」
「既然困了你把她給我吧,天勇好不容易來家裡一次,你也不好好陪陪人家。」莫大娘站起來道。
莫煙抱著哇哇大哭的阿梨,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王天勇見了說道:「大娘,你讓阿煙去吧,她也許久不和孩子在一塊兒待過了,何況我和她不是天天見的嘛。」
莫大娘對於王天勇的體諒很是滿意,這才沖莫煙點了點頭:「那行,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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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煙好容易將阿梨哄睡著了,這才從屋子裡走出來。
正準備接著回去吃飯,卻看到自家門口閃過一個人影,莫湮沒來由的覺得一陣熟悉。
她怔愣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麼,不顧一切的便衝了出去。
然而,當她到了大門口,卻並沒看到一個人影,甚至安靜的只能聽到樹枝上聒噪的蟬鳴。
此時太陽正毒,門前的柳樹旱的打了卷兒,無力地低垂著。
莫煙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努力搖了搖頭,暗自苦笑:莫煙阿莫煙,你這是想什麼呢,定然是自己眼花了。
她歎息一聲,轉身便打算回屋裡去。
「阿煙。」
陌生中夾雜著幾分熟悉的聲音讓莫煙剛抬起的步子又放了下來,整個身子僵在那裡,隱隱的顫抖著。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只覺腳下有千斤重,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敢回頭去看,因為她害怕一回頭什麼也看不到,這一切終究只是自己的錯覺。似乎從白瑟的事情過後,她就經常出現這個幻覺了。
「阿煙。」雄厚中帶著憐愛的聲音再次響起,甚至夾雜了一絲顫抖,「阿煙,我是哥哥啊,我,我回來了。」
莫煙頓時覺得整顆心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猛然回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這麼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男子一身鐵甲凱衣,身材高挺鍵朗,一手托著頭盔,一手扶著腰間的劍柄,他束起來的髮絲有些凌亂,皮膚黝黑,下巴隱隱有著胡茬。
這樣一個人,怎麼也不能將昔日那個白淨清秀的莫家兒郎聯繫在一起。
不過,莫煙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她這幾天連做夢都會夢到的親哥哥,莫展。
莫煙一把撲入他的懷裡,眼淚不受控制的滾滾而下:「哥,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我好想你。」
抱著懷裡嚶嚶哭泣的妹妹,莫展的鼻子也有些泛酸:「我也想你,對不起,讓你們大家擔心了。」
過了許久,莫煙才止了哭聲,從莫展懷中脫離出來,紅著鼻子嗔怪道:「你既然還活著,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個音訊,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們了?」
莫展心疼的為妹妹拭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都是哥的錯。這些事說來話長,爹娘呢?」
莫煙這才回過神來,破涕為笑:「對了,爹娘正在屋裡吃飯呢,你回來的正是時候。爹娘待會兒看到你啊,肯定要樂壞了。走吧,我帶你進去。」
莫煙拉著莫展進了家裡,剛到門口便聽到莫大伯與王天勇的談笑聲。
聽到屋裡的男音,莫展的步子頓住,看向身邊的妹妹:「你嫁人了?」
莫煙原本欣喜的目光黯了黯,訕笑兩聲:「是,是啊,我這年紀可不就該嫁人了嗎。」
看妹妹臉上並沒有羞澀或喜悅,莫展便覺得有些不對:「怎麼了,他對你不好?」
莫煙不想同他談論太多,乾笑著道:「好了,這些事以後再說,我們先進去吧。」
莫煙說著就要拉莫展進去,莫展卻是不願再邁開步子,一臉的糾結。
「怎麼了?」莫煙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我覺得沒臉見爹娘。」
「你這麼久沒回來,爹娘看到你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會責怪與你,你不要自責了。」莫煙勸慰著道。
說罷,看莫展仍站在門前一動不動,莫煙無奈的拉著他便往裡走,還一邊對著屋裡喊:「爹,娘,你們看看是誰回來了!」
說話的功夫,莫煙已經拉著莫展入了屋內。莫大娘正一個勁兒的給王天勇夾菜,當看到裡面突然多出來的男人時手裡的筷子驚得掉落在地,面上漸漸帶了絲激動。
「爹,娘,孩兒不孝!」莫展話音剛罷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屋子裡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在莫展的身上,有驚訝,有辛酸,也有疑惑。
莫大娘終於回過神來,從木墩兒上站起來,在莫雲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莫展身旁,小心翼翼地撫上兒子消瘦的臉:「阿展,真的是你嗎?」
莫展將頭埋進莫大娘的懷裡哭道:「娘,兒子不孝,兒子回來了。」
莫展和莫大娘母子二人抱頭痛哭了好一陣子才被勸住,莫大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兩眼含淚:「活著,就好哇!」
王天勇看如今的情況怕是不適合自己在場,便以鋪子裡還有些瑣事為由離開了。
聽王天勇臨走前稱呼自己的阿娘為大娘,不禁有些狐疑:「怎麼,那個不是阿煙的夫婿?」
莫大娘的面色變了變:「這個說來話長了,你先坐下來,定然還沒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談。」
「是啊是啊,快先吃飯吧。」莫大伯也附和著。
飯桌上,莫大娘將崔錫和白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莫展,莫展知道是因為白瑟的報復毀了自己妹妹的家心裡一陣愧疚:「阿煙,是做哥哥的對不住你,讓你受苦了。」
莫煙鼻子一算,強忍著淚花道:「你說什麼呢,我們還是不是一家人了。再說了,若不是崔錫有了別的心思,任憑白瑟怎麼使手段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說來說去,是我自個兒嫁錯了郎。」
「你放心,這件事哥一定幫你出氣,你告訴哥那崔錫現在在哪兒,敢欺負我莫展的妹妹,看我不廢了他!」莫展一臉氣憤地道。
莫大娘看了看莫煙一臉的愁容岔開話題道:「好了,你才剛回來,就先別管這檔子事兒了,說這些也惹你妹妹傷心。說說你的事嗎,這些年你是從軍了嗎?」
「那日我去追白瑟,結果被劉正南手下的人打落懸崖,有幸被韓將軍遇到,我那時心灰意冷,也不願回來,便跟在了韓將軍身邊做個小跟班,去年昭王攻打匈野,我跟隨韓將軍去了戰場,如今路過家裡,韓將軍知道我的事,便特意批准我回家裡來看看你們。」
聽他這口氣莫大娘有些不太開心:「怎麼,你還要走啊?」
莫展點了點頭:「朝中昭王和隱王一直處於對立的局面,如今昭王又立了功,上京城怕是要不安寧了,如今昭王正是用人之際,我既得韓將軍重用,怎能在這緊要關頭退縮呢?」
「可是,聽你這口氣此去上京豈不是很危險,萬一……」
「娘,您就不必憂心了,我在九死一生的戰場上都沒事,難道還能死在自己的國家裡?你放心吧,這麼多年跟著韓將軍學武,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莫大娘還有些不放心,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聽莫大伯道:「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們就不要多加摻和,更何況,為國效力這不是好事嘛。」
莫大伯說罷又轉首看向幾年不見的兒子,目露慈祥:「你娘她就是太擔心你了,這麼多年沒個音訊,你娘也著實想你啊。既然這次回來了,能多住就多住幾天,也多陪陪你娘。」
「哎,韓將軍准了我一個月的假,這一個月我就在家好好陪陪你們二老。」
眾人正在屋子裡說著話,卻聽得隔壁屋裡傳來阿梨的哭聲,小孩子清脆的啼哭瞬間打破了這屋子裡所有人的談話。
「哎呀,是阿梨醒了。」莫煙說著慌忙跑出去,不多時便抱了淚眼汪汪的小阿梨回來。
「阿梨,快看,這是舅舅。」莫煙滿面笑容地對著懷裡的女兒哄道。
莫展起身從莫煙懷裡接過,看著嬌小可愛的阿梨□轆著圓滾滾的大眼珠,炯炯有神地看著他,莫展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竟然不認生,果真是一家人。」
此話一出,屋裡的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阿煙如今帶這個孩子,將來可有什麼打算?」莫展一邊逗弄著懷裡的外甥女一邊問道。
莫煙臉上的笑意一滯,隨即平靜地道:「還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唄。我現在只希望阿梨能夠健健康康的長大,別的再無所求。」
看到妹妹眸中隱隱的哀傷莫展便一陣心疼,說到底還是自己連累了她:「你是個女兒家,將來總還是要找一個依靠的。對了,剛剛在家裡吃飯那個……」
「哥,你別誤會,我和天勇哥不是你想的那樣。」莫煙急急忙忙打斷。
「什麼誤會不誤會的,我看人家天勇就不錯,對你又好,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莫大娘也跟著插話,她是真的覺得這王天勇是個難得的,自己女兒跟著他定然不會受苦。
莫煙聽得有些不高興了:「娘,你怎麼也跟著起哄。我哥剛回來,怎麼把話匣子都說到我身上來了?」
「好了好了,女兒也大了,自己會拿主意的,我們就別跟著摻和了。」莫大伯適時的開腔,這才堵住了莫大娘還欲再說些什麼的嘴。
莫雲看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嘻嘻哈哈的上前道:「大哥,你在外面那麼久,肯定遇到過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吧,要不你將給我們聽聽?」
「你呀,就知道玩兒,你哥我整日裡不是練武就是打仗的,哪裡有功夫去看你說的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啊。」
「那打仗也行啊,你說說你們是怎麼把那匈野人給趕跑的?」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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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昭王的大軍離開,阿瑤的心也算是放了下去。
當天晚上,莫雲來家裡說莫展回來了,讓阿瑤和方斌過去一起吃飯。對於莫展還活著的這個消息阿瑤很是激動,哪裡會拒絕,早早的便攜方斌去了莫大娘的家裡。
阿瑤幫著莫雲和莫大娘在灶房裡忙活,方斌則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同莫展聊天。
「方兄的祖上是在上京吧,我總覺得好似在哪裡見過。」莫展看似無意地道,但心裡卻有些疑惑,他自被韓將軍救下後便一直在他府上做事,能讓他碰到方斌的地方著實不多。
方斌面色平淡:「我祖上不在上京,不過倒是再那裡待過一段時間,莫兄見過也不為奇。」
「是嗎?那敢問方兄曾經在上京哪裡居住?」莫展依然不依不饒地問。倒也不是他小心眼,只是莫名覺得眼前之人不一般。如今阿瑤的父親在給隱王做事,他雖然心中支持昭王,可也不希望阿瑤會有什麼意外,這樣一個人留在阿瑤身邊,他若不知道真相豈能安心?
方斌淡淡的笑了笑:「我住的不過是個小地方,想來莫兄是不知道的。」
莫展正欲追問卻見阿瑤走了過來,面露淺笑:「你們聊什麼呢,聊得這般有興致?」
「我們在說方兄以前住在什麼地方,對於上京城我還算熟悉,說不定以前還路過他的住處呢。」莫展這般說道,又抬頭看向方斌,似等待著他的回應。
阿瑤覺察出了莫展的不對勁,怕他再追問下去相公不好回答,便笑著道:「我相公以前住的地方小,莫展哥應該沒有見過。好了,別聊了,莫大娘喊你們吃飯呢。」
對於阿瑤為方斌解圍,莫展面色有些微怔,聽她這口氣想來應該是對方斌的曾經有些瞭解的。難道,當真是他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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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莫煙家中出來,天已經黑了,圓圓的月亮掛在天空,在繁星的陪襯下泛著柔和的光,在石子鋪就的地面上映出兩個修長的身影來。
阿瑤伸手挽著自家夫君的胳膊,想起飯桌上的情況忍不住蹙了蹙眉頭:「相公,我怎麼總覺得今晚上莫展哥怪怪的。」
「哦,是嗎?」方斌淡淡地問了一句,整個人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這樣的方斌越發讓阿瑤覺得古怪了:「當然了,難道你沒有覺察出來嗎?他問你以前是做什麼的,還問你武功是誰教的,你怎麼會跑來我們清原縣,他問的問題我總覺得是在懷疑什麼。」
阿瑤說著,忍不住又皺起了眉頭。
「他許是因為你爹的事擔心我會對你有目的吧,不必理會,只要娘子知道我的心就夠了。」方斌說著伸手捏了捏阿瑤的臉蛋兒,「好了,別想了,再皺眉可就成老太婆了。」
「你才是老太婆呢。」阿瑤不高興的把他的手打下去,「不過,說起我爹的事,這昭王殿下打了勝仗,回去定然受到聖上的寵愛,若他和隱王在這個時候鬥起來,你說我爹會不會有危險。」
阿瑤原本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越想便越擔心,臉上再也瞧不出一絲喜色:「若是我爹他出了事怎麼辦呢,相公,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方斌看阿瑤一臉著急心中不忍,握了握她的纖手安慰道:「你放心,昭王和隱王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鬥起來,若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我一定會有辦法救岳父大人脫險的。」
「真的嗎?」
方斌伸手撫過阿瑤被風吹亂的鬢髮,在月光下目光柔和:「不要多想了。」
阿瑤點了點頭,心裡這才安心些許。抬眸,卻恰巧撞上不遠處一棵柳樹下斜倚著的人影,那人身材修長,一身墨色長衫隨風搖擺,手裡執了一把扇子,悠悠然地忽閃著,剛好吹起他兩側垂下來的兩縷墨發。看他的樣子,好似正向這邊凝視,在這夏日的夜晚格外詭異。
「相公。」阿瑤有些害怕的往方斌懷裡鑽了鑽。
「怎麼了?」方斌伸手環住阿瑤,向著阿瑤剛剛看過的地方望去。
待看清來人,他輕柔地撫了撫阿瑤的背溫聲說:「別怕,是六閻。」
「什麼?」阿瑤一愣,這才抬起頭來,再仔細往那邊一看,可不就是六閻嘛。只是,他不是早就離開清原縣去上京了嗎,怎麼如今會在此處?
正思索著,方斌已拉了阿瑤走過去。倚在樹上的六閻看到方斌,緩緩將身子直起來,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你怎麼在這兒?」方斌走上前也不客氣,逕自問道。
六閻「唰」的一聲將手裡的扇子合起來,在手裡敲打幾下,似笑非笑:「自然是在等你。」
「何事?」
「我呢是沒什麼事要找你,是殿下要見你……」六閻的話頓了頓,又將目光看向阿瑤,「的娘子。」
方斌的面色變了變,他自然聽得懂六閻口裡的殿下是指昭王。原來,昭王竟是沒有離開清原縣。
只是,昭王若是找他倒是不會讓他覺得意外,可為何卻是要見阿瑤?想起上一世阿瑤和昭王殿下的關係,方斌便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而於此同時,同樣擔心的阿瑤卻和自己夫君思索的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在她看來,昭王殿下暗中留在清原縣,如今又提出要見她,想來定然是要她離開自己的相公吧。阿瑤這麼一想,不由得有些擔心,不自覺的便將身子往方斌的身後縮了縮。
方斌伸手將阿瑤環在懷裡,平靜地看向六閻:「如今天色已晚,似乎有些不大方便,麻煩轉告昭王殿下,明日一早,我自當帶我家娘子前去問安。」
六閻瞥了他一眼,卻是並未打理,而是轉向一邊的阿瑤:「關於你父親姚正東的事情,我想你還是很樂意聽一聽的吧?」
阿瑤面色微怔,心中已經開始糾結了,父親的事一直是她纏繞在心頭的大事,此刻剛好昭王在此,她應當把握這個機會求昭王殿下將來饒爹爹的性命。
「好,我跟你去!」

☆、第48章 昭王要見你

明月高懸,黑暗的天空之上不時有浮雲滾動,顯得世間的一切都那麼明滅不定。
阿瑤和方斌被六閻帶到了清原縣西城外的溪水旁,朝不遠處的一顆古樹指了指:「昭王殿下就在那裡,你自己過去吧。」
方斌作勢就要同阿瑤一起,不料卻被六閻攔下來:「殿下有令,只讓你家娘子一人前往,稍後自會召見你。」
方斌面容冷峻地掃向六閻:「我娘子終究是個婦道人家,如此,似乎有些不太合適吧。」
六閻笑著攤了攤手:「唯殿下之命是從。」
方斌不悅地看著他,眸中漸漸有了殺意,握著阿瑤的手並未鬆開,看樣子是沒有退讓的打算。
阿瑤強迫自己淡定下來,長舒一口氣,溫和地看向一臉陰霾的夫君:「相公,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你不也說了嗎,昭王殿下一心為民,我也是個普通百姓,想來是不會有危險的。」
方斌心中暗歎,他也並不是擔心昭王會對阿瑤不利,只是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古怪。
昭王殿下剛剛打了勝仗,不說即刻進京覆命,反而暗自留在這清原縣,目的只為和她家娘子談論姚正東的事情嗎?
更何況,自那日姚正東從上京城回來,他因為阿瑤的事情同姚正東一番談話後,心裡便懷疑一件事情——昭王可能和他一樣,擁有著上一世的記憶。
上一世,姚正東是隱王殿下的人,最後昭王登基,隱王慘敗,他也落得個家敗人亡的下場。
而這一世……
「我為隱王做事不假,但我真正的主子是昭王。在隱王府做事,不過是收集隱王罪證,掩人耳目罷了。」方斌記得他當時聽到姚正東的這番話時是極為震驚的,照上一世姚家眾人的下場來看,昭王雖然對阿瑤有意,但姚正東卻是和昭王府沒有任何關係的,如今竟莫名其妙成了昭王的人,這曾經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來想去,唯有一種解釋說得通:那便是,昭王殿下因為對阿瑤的感情,想要改變上一世的局面,救姚家人的性命。不讓姚家人去上京,正是為了要保護他們。
只是,若果真如此,昭王殿下得知自己重來一世,為什麼不第一時間來找阿瑤,反而給他方斌留下這麼一個機會呢?
方斌越想便愈加覺得很多事情都疑點重重,心裡也漸漸有些發慌。
「相公,你怎麼了?」阿瑤看方斌一直抿著唇不說話,目光深邃的讓人捉摸不透,心中甚是擔心。
方斌回過神來,溫柔地理了理阿瑤鬢前的髮絲:「沒事,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既然躲不過,那邊從容面對吧。相信真相是什麼很快便會揭曉了。
方斌定定地看著阿瑤漸漸離去的背影,面色有些沉重。
六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你還真擔心殿下會吃了她?」
方斌對於他的玩笑沒有回應,六閻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呢?
「來吧,我們兩個切磋一下?放心吧,我不用內力,這樣就公平了,如何?」
見六閻提議,方斌也不願如此焦灼地乾等著,便想借此打發時間,於是便應下來。
阿瑤小心翼翼的往那古樹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她暗暗思索著,如果殿下願意饒過爹爹的條件是離開方斌,那她該怎麼辦?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夫君,這樣的事情讓她如何抉擇?
若說,昭王和隱王如今尚未分出勝負,現在求昭王將來放過父親好似為時過早,可阿瑤就是覺得,最後贏得那一個一定是昭王。自古邪不勝正,隱王不得民心,又憑什麼奪得帝位呢?
繞過古樹,便見一穿著藏青色祥雲修竹束身錦衣長衫的男子正雙手負立站在溪邊,他身材修長,墨發高束,雖看不見正臉,但通體散發的高貴氣質也讓阿瑤立刻猜到此人便是昭王了。
溪水潺潺,在月光的揮灑下泛著粼粼波光,映襯得他身上的長袍也有些明明滅滅。
「見過昭王殿下。」阿瑤強自平復內心的緊張,對著面前的男人叩拜。地面的石子咯得她膝蓋有些疼痛,她忍不住蹙了蹙秀眉。
昭王悠然轉身,對著跪在地上的阿瑤抬了抬胳膊:「起來吧。」他的聲音溫和中帶著男人固有的磁性,倒是很好聽。
「謝殿下。」阿瑤乖巧的起身,只是頭卻垂的很低,如此高貴不可攀的人物,阿瑤沒有膽子去看,萬一衝撞了貴人,說不好便是死罪。
「把頭抬起來。」昭王淡淡地對她發話,話語中瞧不出喜怒。
阿瑤不敢不從,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卻剛好對上昭王望過來的複雜眼眸,阿瑤嚇得又慌忙垂了下去,一顆心跳動的厲害。
雖然只一眼,她仍被昭王的長相驚到了,在她印象中,一個在外打仗,常年征戰的王爺怎麼也該是那種鬍子一大把,看上去雄厚健壯的大男人。可跟前的這個男人,除了皮膚有些發暗之外,面容俊逸,鼻樑高挺,眉宇之間總透著一股儒雅的書生之氣,怎麼看都像是個京城裡養尊處優的翩翩貴公子。
她以前只知道自家相公長得是這清原縣裡最英俊的,後來見了六閻,他雖沒有夫君那般冷酷俊美,但舉手投足間自有股別樣的灑脫出塵,也算是個少有的美男了。不想,這昭王的俊美更甚。
不過,美則美矣,在阿瑤心中卻是比不上自家夫君的那張臉的。雖然有時候冷了一些,但阿瑤怎麼看怎麼順心。
「你怎麼會嫁給七冥?」
阿瑤耳中突然飄來這麼一個問話,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昭王說話的語氣倒像是在面對一個熟悉的人,這讓阿瑤多少有些不適應,畢竟,他們這是第一次相見。
昭王似是自己也察覺出來什麼,乾咳兩聲解釋:「本王只是有些好奇,七冥向來是個不好接觸的,怎麼會突然跑來這清原縣,並娶你為妻?」
昭王這話莫說他好奇,就連阿瑤自己也是捉摸不透的,不過好在相公疼愛自己,什麼原因又有何重要的呢?
「民女之前曾被山寨裡的人擄走,幸好被相公所救,這才相識了。」阿瑤簡短地說著,對於其中的一些細節卻是不願多提。
昭王點了點頭,面色並沒有什麼變化,這些來龍去脈他其實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昭王突然笑了笑,只是那笑聲中卻並不見多少喜色,更多地只是在掩飾尷尬:「七冥可是個悶葫蘆,你嫁給他想來吃了不少苦頭吧?」
阿瑤心中疑惑著昭王殿下為什麼突然同她說這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回道:「不,相公對我很好,也很疼惜我,能嫁給相公為妻是我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提起方斌,阿瑤的臉上不自覺帶上一絲甜蜜,說出的話都輕快了許多。
「最幸福的事?」昭王喃喃了幾句,臉上的笑意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憂鬱。
「殿下你怎麼了?」阿瑤漸漸便不覺得緊張了,抬頭看著他詢問了一句。
昭王抬了抬手:「本王沒事。」
「那……關於我爹的事……」阿瑤嘗試著將話題引上今晚的重點,只是,話還未說完卻見昭王的身後突然閃出一抹黑色身影,那人目露凶光,手中鋒銳的刀劍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線。眼看著那利器就要刺向昭王的後背,阿瑤心中一驚,衝他喚了一句,「殿下小心!」
話音剛落,只見昭王一個側身躲過刺來的利器,又伸手將阿瑤拉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護在身後,這才又同那黑衣人打鬥起來。
這時,又有黑衣人接二連三的從黑暗處和樹上閃現出來,不由分說的便抽出腰間的長劍刺向昭王,每一招都帶了濃烈的殺意。
阿瑤被這突來的狀況驚到,眼看人太多昭王一個人有些吃力,她這才猛然清醒,對著方斌和六閻喊道:「相公,救命啊!相公!」
原本阿瑤是想要搬救兵的,可正在打鬥的方斌和六閻哪裡聽得到。她如此一叫嚷,非但沒有將救兵叫回來,反而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只見其中兩個黑衣人目光交接之後很有默契的齊齊向著阿瑤撲來,阿瑤嚇得一時間呆愣在哪裡,連應該做出何等反應都不知道了。
「瑤瑤小心!嘶~」正當阿瑤已報了必死之心,緊緊閉上眼眸打算接受這一切時,卻聽得昭王的一聲疾呼。剛一睜眼便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殿下,你受傷了!」阿瑤著急的看著他有些泛白的臉色,和那額頭上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子,內心被恐懼和不可置信填滿。堂堂親王何其尊貴,他竟然就這麼替自己挨了一刀。
「快,往河裡跳!」昭王附在阿瑤耳邊這般說了一句便將她用力往外推,阿瑤頓時反應過來,一個縱身便跳了進去。
昭王這才迅速回身將手裡的長劍用力甩出,黑衣人為了躲避利器的攻勢不得已後退,他便在這個空檔也縱身躍入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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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紅彤彤的朝陽穿透薄薄的雲層探出腦袋,向沉寂了一個夜晚的世界揮灑柔和的金光。
繁茂的樹上不時傳來陣陣悅耳的鳥鳴,伴著潺潺流水聲,一派祥和靜謐。
阿瑤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只覺得整個頭部沉痛的厲害,她甩了甩腦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如今正趴在溪水邊,而下半身卻一直在溪水裡浸泡著,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
她用手肘強撐著地面爬上岸,將自己的下肢從水中脫離,如此簡單的動作她卻做了許久,最後坐在岸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斜眼看到同樣昏迷在一旁的昭王,她急忙又爬著過去,焦急地晃了晃他的身子:「昭王殿下,你沒事吧?殿下?」
喚了幾聲,昭王漸漸睜開好看的鳳眸,瞧見邊上的阿瑤後倏地坐起身,語帶關切:「瑤瑤,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阿瑤被昭王這突來的親切稱呼驚得腦袋一懵,她什麼時候和昭王殿下相熟到這般地步了?
昭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尷尬地別過頭去:「本王的意思是說,你若受了傷七冥該擔心了。」
有了昭王的解釋,無關真假,阿瑤的內心算是稍稍平靜了些許:「我……我沒事。」
阿瑤的衣裙早已濕透,如今緊密地貼在身上,本就嬌嫩圓潤的身材更顯得玲瓏有致。水珠順著染濕的墨發低落在她白皙如透明的頸項,又順著精美的鎖骨滑落在胸前。整個人看上去添了幾分迷人的風韻。
昭王只覺得喉頭一陣乾澀,不自然地將目光移向別處:「你渾身都濕透了,我們先去生個火把衣服烤乾了,不然會傷身子的。」昭王說著便站起身向著前面的空地走去。
阿瑤作勢也要起身,可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因為一夜的浸泡如今有些痛癢難耐,她不由得悶哼出聲。
昭王聞聲回頭,見阿瑤雙手捶著腿一臉痛苦地坐在地上,他快步走上前去:「你怎麼了?」
「我的腿和腳好難受,像有很多條蟲子在咬。」阿瑤說出的話已有了哭腔,卻強忍著將淚水逼入眼眶。
昭王聽罷不由分說地便去脫阿瑤腳下的鞋襪,阿瑤驚得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褪去那濕的能擠出水來的鞋襪,阿瑤那泛白的小腳便立馬暴露在外面,腳低已經泡出了褶皺,甚至已經蛻皮。
昭王心中突然一痛,再抬頭時眸中已浸滿柔情:「看樣子暫時是走不了路了,雖然男女有別,但你如今這個樣子我只能抱你過去,希望你不要介意。」
說罷看阿瑤低垂著頭沒有做出反應,歎息一聲便擅自做主將面前的女子打橫抱起。
阿瑤突然覺得身子騰空頓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便環上了他的脖子,二人離得太近,近到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她不由得一陣臉紅。
昭王將她放在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語氣很是溫和:「你在這兒坐著,我去撿些乾柴來。」
阿瑤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些想念方斌了,一晚上找不到自己,他一定要急壞了吧?想到自家相公擔憂焦灼的模樣,阿瑤便忍不住鼻子泛酸,難受的緊。
相公,我好想你,你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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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揀了乾柴回來看阿瑤眼眶通紅,忙將手裡的柴火扔在一邊趕過來:「怎麼了,是腿很痛嗎?」
阿瑤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從眼角滑落的淚珠,搖了搖頭:「我只是……想我相公了。」
昭王面色微怔,深邃的鳳眸中閃現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他沉默了片刻方道:「放心吧,他們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可是都一個晚上了……」
「晚上太黑,我們又被這溪水沖的太遠,他們縱使帶人來過也不一定發現我們,想來過一會兒他們還會順著溪流的方向到這裡尋找的。」
阿瑤看了看四周有些怕怕的:「這裡也不知是何處,被溪水沖了一夜,一定離清原縣很遠了吧?」
昭王似是看出了她的擔憂,安慰道:「別怕,即便他們找不到這裡,我也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昭王說罷轉身便去生火,看著他左肩上因為救她而落下的傷口,回想著他剛剛近乎保證的話阿瑤頓時覺得心頭一暖,只是,心中的疑惑卻也更甚了,這昭王殿下對自己未免過於關切了,難道僅僅是因為相公的關係嗎?可他畢竟是主子,何時需要對屬下如此了?
「你肩上的傷……」阿瑤猶豫著開口,一時間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昭王生火的動作頓了頓,卻是並未回頭:「沒什麼大事,在戰場上什麼樣的刀傷劍傷沒受過,這一個小口子算不得什麼的。」
「謝謝你,你是個王爺,卻要來照顧我這個平民百姓。」阿瑤由衷地說著。
昭王生了火走過來將阿瑤坐的石頭往火便移了移,隨即在一邊坐下:「身居高位者本來就是為民謀利,我這般有什麼不對嗎?」
聽著他自圓其說,阿瑤忍不住笑了:「這樣的借口倒是新鮮,都說昭王得民心,我今日也算是見識了。」
阿瑤難得玩笑一句,臉上綻放的笑容帶著純真與歡快,清雅的讓昭王有些移不開視線,一時間竟然呆住了。不知道多久,他不曾看到她這樣的笑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臉上便沒了這樣的笑容呢?大抵是嫁入昭王府開始的吧。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脫離了昭王府她可以活得這般幸福,這般自由自在。
阿瑤漸漸注意到了昭王凝視自己的目光,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僵住,一時間面色染起一抹紅暈。
「殿下因何這般看我?」阿瑤強忍著內心的不悅淡淡問道。
昭王回過神來,抬眸看到她眉梢微蹙,這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為什麼呢?難道要告訴她上一世她曾是他的妻,他們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他也曾深深地傷害她,逼她致死。而如今重活一世,他卻弄丟了她?
想起上一世的種種,他的唇角漸漸勾起一抹苦笑,深邃的目光變得迷離:「本王只是覺得你和本王曾經認識的一個姑娘很像。」
阿瑤有些驚訝:「姑娘?是……殿下的心上人嗎?」
「是,她是本王唯一愛過的人。」如果當初她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她便是他的皇后,可是,她的性子終究是太烈了。昭王忍不住一聲長歎。
「那她現在在哪?」
昭王抬頭看她,面上漸漸有些沉重:「她離開了,是我逼走了她。」
「那你為什麼要逼走她?」
「都是我不好,我因為不願割捨的權勢和地位傷害了她。」
「既然如今你知道錯了,為什麼不去找她?」
昭王凝眸看她:「我想,她現在已經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吧。」
阿瑤被他這深邃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尷尬地低下頭去,心中暗自思索,怎麼看昭王這樣子好像說的是自己一樣?隨即,她又好笑地搖了搖頭,當真是腦子發熱了,她和昭王初次相識,哪裡會是他口中的女子呢?
何況,她這樣平凡的身份,也認識不了昭王這樣的大人物吧?

☆、第49章 自己錯失了

二人坐在火堆旁說了一會子話,身上的衣服也烤得半干了,只是阿瑤仍覺得雙腿有些異癢難忍,她忍不住又往火邊湊了湊想使得腿腳更加乾燥一些。
這時,忽然聽得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以及焦灼的呼喚:「殿下!昭王殿下!」
阿瑤心上一喜:「是他們找來了。」
昭王難得有機會同她獨處,如今要分別雖然有些不捨,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點頭對阿瑤道:「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昭王順著呼喚聲走過去,果然看到了大隊的人馬正在四處搜索著,一眼便看到了焦灼的方斌,他忙喚了一聲:「七冥!」
方斌聞聲回頭,眾人聽到聲音也急忙向這邊趕來:「昭王殿下!」
只見一身官服的謝縣令急急忙忙走上前,看到昭王立刻跪了下去,他的手下見此也跟著跪下:「臣謝堯救駕來遲,還望昭王殿下恕罪!」
昭王擺了擺手:「本王並無大礙,謝知縣免禮吧。」
「謝殿下。」謝知縣說著指了指身後的馬車,「殿下請上車吧。」
方斌望了望四周,見除了昭王並未見到自家娘子的身影,不禁更加著急了,難道他們不是一路的嗎?
「殿下,不知你可知我娘子的下落?」
聽到方斌的問話,抬眸看上他眼中的擔憂,昭王突然覺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如果他能夠拋開政務早些來清原縣尋她,這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或許他終究不如七冥,在朝堂有太多的割捨不下。
「你娘子腿腳有些不太方便,在那邊的樹下坐著呢,你且去尋她吧。」
方斌聞聲急急忙忙順著昭王所指的方向奔去,果然見阿瑤正坐在樹下捶著自己的雙腿。
「阿瑤!」方斌急切的喚出聲,語氣中比剛剛多了幾分溫柔。
阿瑤聞聲手上的動作頓住,抬頭對上方斌關切的眼眸心間一暖,鼻間有些酸澀:「相公!」
方斌快速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想起她剛剛捶腿的動作以及昭王的話,心下不免有些擔憂:「你的腿怎麼了?」
「在水裡泡的時間久了,又痛又癢的。」阿瑤一臉委屈地回道。
方斌低頭看向她有些發白的小腳,雖然被火烤的有些回轉,但腳底的褶皺依然很明顯。他心疼地握住他的玉足,語氣有些沉重:「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阿瑤笑著搖了搖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方斌溫柔地俯身在她的朱唇上落下一吻,又小心翼翼的為她穿上鞋襪:「我抱你回去。」
阿瑤聽話地用胳膊環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將自己騰空抱起,心裡卻覺得無比安心。
昭王見方斌抱阿瑤過來,便道:「你娘子腿腳不方便,你帶她上馬車吧。」
謝縣令聽了有些驚訝,這馬車可是他特意為昭王殿下準備的,可昭王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讓給了他們清原縣的一個普通百姓。怪不得都傳言昭王殿下得民心,如今一見果然是設身處地為百姓著想啊。
方斌卻是沒有推辭,對著昭王微微頷首便抱著自家娘子進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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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原縣,昭王跟隨謝縣令入了他的府邸,方斌則送阿瑤回了家,並順帶請了大夫回去。
聽大夫說阿瑤的腿並無大礙,只要悉心調理便會好,方斌的一顆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拿著大夫開得藥方子抓了藥,又急急忙忙去灶房熬好端進屋裡,阿瑤已經躺在床上快睡著了。
他走過去將藥碗放在床頭,溫聲去喚她:「阿瑤,起來喝藥了。」
阿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任由方斌扶著坐起身,又借勢靠在他的肩膀上。
方斌重新端起藥碗一勺一勺地餵她喝下,拿著巾帕為她擦了擦嘴,這才又道:「一定餓壞了吧,想吃些什麼?」
阿瑤搖了搖頭:「我沒胃口,一會兒再吃吧。對了,昭王殿下的傷勢怎麼樣了,昨晚他為了救我被刺客刺了一刀。」
「昭王那裡謝知縣自會為他請最好的治傷大夫,你就放心吧。」方斌寬慰地說著,似又想起什麼,試探地問道,「你可有發現昭王殿下對你的不同之處,他,和你說過什麼嗎?」
阿瑤點了點頭,眉頭漸漸凝起:「殿下說我和他以前認識的一個女子很像,你說奇怪不奇怪,這天底下真有相像的兩個人?」
「他是這麼跟你說的?」方斌的神色黯了黯,對於昭王和自己一樣是重生回來的這個想法,原本他只是懷疑,如今他卻是有十分的肯定了。昭王口中的女子不是上一世的阿瑤,又會是誰?
阿瑤點了點頭,不由又有些苦惱:「原本是想跟殿下說我爹的事的,可惜什麼也沒說。」
方斌憐愛地撫了撫她的墨發,安慰道:「放心吧,你爹的事,我想殿下是不會對你爹出手的。」
「為什麼?」阿瑤有些詫異地仰頭看他。
「你現在先好好休息,等我見過昭王回來再跟你解釋。」
阿瑤聽話地點了點頭,打著哈欠道:「的確是有些困了,那你早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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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斌到了謝縣令的府上,卻被門口的守衛攔了下來,幸好六閻從裡面出來,這才帶他走了進去。
「就知道你要過來,我出來的正是時候。」
方斌沒有接話,只是問道:「聽聞殿下受傷了?」
六閻點頭:「並無大礙,剛剛大夫已經包紮過傷口了。」
「可有查出來什麼?是隱王的人?」
六閻好看的鳳眸中露出一抹凶殘:「不用查也知道和隱王脫不了干係。」六閻說罷好似又想到什麼,轉而問道,「殿下和你家小娘子以前認識?」
方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容淡淡:「我要見殿下,你去通報吧。」
見他不答,六閻也識趣地不多問,歎息一聲進了昭王所居住的房內稟報。
不多時六閻便從裡面出來了:「殿下讓你進去。」
方斌走上前推門進去,只見昭王正雙手負立看著牆上的一些字畫,聽到房門的聲音這才轉身看向不遠處的方斌。
「殿下。」方斌衝著昭王參拜。
「起來吧。」昭王淡淡地說著在身邊的書案前坐下,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坐吧。」
「謝殿下。」方斌說著退後幾步在椅子上坐下來。
昭王隨手玩弄著手裡的茶杯:「你娘子的腿傷如何了?」
「煩勞殿下掛念,我娘子已無大礙。」
昭王點了點頭,小抿一口杯中的茶水,這才又將目光移在方斌身上:「本王在想,你如今是不是慶幸趕在本王之前娶了瑤瑤。」昭王也不和他兜圈子,直言道。
方斌明白他話中之意,當日他向昭王請辭時昭王的神色雖然驚訝,卻也並未阻攔,如此看來那時的昭王還並未重生。而他之所以能娶得阿瑤為妻,定然是有他重生在昭王之前的因素在。
「是殿下自己錯失了。」
昭王怔愣了一下,突然笑出聲來,只是那笑容中苦澀更甚:「你該知道,本王是逼不得已的。」
「不,殿下明明可以好好對她,可是你卻因為自己心中的懷疑而冷落她。」方斌毫無所懼地反駁道。如今再回想上一世的一切,他也看得明白。他若非懷疑阿瑤是姚正東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又怎會那般冷落她?可是他哪裡知道,阿瑤根本不會做一絲一毫傷害他的事。甚至,她把整顆心都給了他。
或許姚正東也根本不是想要自己的女兒成為細作,他是個愚忠之人,儘管知道隱王壞事做盡,也不願背叛提拔自己的主子,可是讓自己的女兒跟自己奔赴黃泉他又於心不忍。他以去昭王府打探消息為由將阿瑤嫁過去,為的不過是無論誰勝誰敗都能給阿瑤留條後路。
說來說去,昭王和阿瑤會弄得如此結局還是因為他將帝位看得太重,但凡阿瑤在他心中的位置再重要一點,很多細節他如何看不出來?又如何會讓阿瑤落得心灰意冷,生無可戀,早早的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50章 是昭王的人

昭王被方斌的話噎住,一時間竟拿不出什麼話來反駁。是啊,說來說去,還是他的錯。
他和瑤瑤很早便認識了,第一次見她是在上京城北面一個極為寬敞的馬場上,她騎著馬肆意地奔騰著,臉上帶著勃勃的朝氣與活力。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她竟是姚正東的女兒。
她甜美的笑容吸引了他,晶亮的眼眸中絲毫沒有宮中女人的複雜與算計,那麼乾淨,那麼純真,美好的連他都忍不住心生羨慕。
只那麼一眼,他便動了心。
後來他們經常相邀在馬場中奔騰狂歡,攜手躺在一片新綠的草地上仰望藍天,看空中翔鳥成群結隊地掠過。
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的父親竟然是朝堂上支持隱王處處與他作對的姚正東。
當姚正東提出希望她做他側妃的那一刻,他便開始懷疑馬場上的相遇根本是他們父女二人的精心設計,他想要拒絕這門親事,可又控制不住內心想要娶她的衝動。
將她娶入王府,卻又擔憂她會為姚正東通風報信而疏遠她。
說來說去,這一切又何嘗不是自己所造成的呢?
「如果,本王不願意放手呢?」沉默了半晌,昭王突然抬頭這般問了一句。
方斌臉上倒是沒有多大的表情,鎮定地迎視他的目光:「我相信我娘子。」
「你可是忘了,本王手上還有一個姚正東。」
方斌面上的神色一凜,眸中閃過複雜。其實,他一直都在思考一個問題,既然昭王重生後發現他已娶了阿瑤,為什麼還要阻止姚正東成為隱王的黨羽,搶先將其收在自己府邸。
姚正東的真實身份是昭王的人,這是唯有昭王和姚正東本人知道的事情。若將來隱王落敗,姚正東能否安然脫身還不是要昭王的一句話。
難道,這便是昭王殿下想要走的一步好棋嗎,最後以姚正東的性命來威脅阿瑤。
而這樣的事情,這位賢明在外的親王絕對有可能去做。
在天下人眼中,昭王是個一心為民的賢王,而事實上他也的確在為民謀福。
但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對於這位殿下的脾性方斌自認為還是有所瞭解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生在帝王之家,又哪裡有絕對的仁慈?他們考慮的,只是自己的利益罷了。
只是,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和阿瑤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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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知縣的府中出來,方斌覺得心情格外沉重,六閻同他說話他也沒應,急急忙忙地便回了自己家裡。
到家時阿瑤正坐在床上繡著什麼東西,見方斌回來將手裡的東西擱下:「回來了,你和殿下說什麼了,可有問我爹的事?」
方斌看了看她扔在一邊的針線走上前在床沿坐下:「怎麼又繡這些東西了,也不好好休息。」
「剛剛阿琪來找我問繡活上的事,她走後我一個人閒來無事便隨便做些。」說到這裡,阿瑤突然頓了頓,「對了,阿琪看我腿上泡成這樣非問我怎麼回事,我便跟她說了實話。我昨晚上的事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倒也不是阿瑤多心,這清原縣的消息傳得極快,若有人知道她一夜未歸,還和昭王殿下在一起,還指不定會編出個什麼來呢。
方斌知道她的擔憂,溫聲安慰道:「放心吧,六閻讓謝知縣封鎖了消息,當晚發生的事無外人知曉。」
阿瑤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只要不傳來什麼謠言那便好了,想起出嫁前被銘峰寨擄走的事在整個清原縣的流言蜚語阿瑤便一陣惡寒,她可真不想再聽到那樣的流言。
「那我爹的事……」
方斌想了想道:「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岳父他……其實是昭王殿下的人。這件事比較隱秘,岳父大人雖同我說過,但我也不敢全信,如今聽昭王殿下親自說起才敢將此事告知與你。」
阿瑤震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爹爹是昭王的人?這怎麼可能呢?
「那也就是說,即便將來隱王敗了我爹也能全身而退?」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什麼叫應該啊?」阿瑤看他面色不對,忍不住又問,「相公,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
方斌錯愕了一下,隨即沖阿瑤笑了笑:「你想什麼呢,難道還有什麼是比我剛剛告訴你的事情還重要的嗎?」
阿瑤想了想點頭:「也對,如果是這樣爹爹就安全多了。」
阿瑤伸手環住方斌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胸前:「相公,我看殿下沒有要將我們分開的意思,真好。」
方斌抱住她,用帶著厚繭的大掌摩挲著她的後背,幽深的眼眸中隱現一抹陰霾,說出的話一如既往的溫柔:「是啊,沒有誰能將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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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的大門外,姚琪一臉不願地拽著前面的陳氏:「娘,人家是親王,哪裡是我們這等小老百姓說見就能見的呢,我們還是回去吧,若是待會兒被拒之門外多丟人哪!」
姚琪現在真是後悔死了,今日在家用午飯她無意識地向姚京提起大姐的腿傷了,讓他抽空去探望一下,不想娘聽了以後便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姚琪看糊弄不過去便告訴了她實情。
原以為這也沒什麼大事,不想剛吃過飯娘便拉著她去掬月坊買了點心說要來探望昭王殿下。她也不想想,人家昭王殿下是什麼樣的人物啊,是她們這等小老百姓說見就能見的嗎?
陳氏恨鐵不成鋼地用右手的食指戳了戳自個兒女兒的腦袋:「你個不爭氣的,娘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啊,前些日子你爹要把那姚淺嫁給昭王的事你忘了,如今昭王好不容易來了我們清原縣,這可是你翻身的大好時機啊,你若能討得昭王的喜歡,那側妃之位可就是你的了。」
姚琪努了努嘴一臉不悅:「要嫁你嫁,我可不嫁那樣的大戶人家,將來白白地受人欺負。更何況,人家昭王是什麼人物,哪能看上你閨女啊。」
「怎麼就看不上了,我猜想啊,這你爹是隱王府的人,如今卻想把姚淺嫁給昭王還不是想向昭王殿下示好,沒準兒昭王也看出了你爹是個人才,想要收為己用,那這個時候若是知道你是他的女兒,你說昭王殿下會不會很喜歡?」
「你這根本就是胡亂猜測嘛,什麼都不知道就打算把你閨女賣出去,我還是不是你女兒了?」
「你……你這,你當然是娘的親閨女了,娘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好,若是你姐,想讓你娘操心你娘還不樂意呢。」
「是是是,你就是巴不得我姐過得好,以前你覺得我姐夫傳聞不好,便把我姐嫁給他,如今人家二人過得好了你又心裡不高興。你說說,你若是對我姐好點兒,她自然也想著你,這樣豈不更好?非要耍什麼歪心思嘛。」
陳氏氣得咬牙切齒:「好你個吃裡扒外的,那親生的和外生的能一樣嗎?你娘一心為你還被你數落成這個德行,真是白養了你這麼些年。」
姚琪撇了撇自也不答話。
「哎哎哎,幹什麼呢,要吵架自己回家吵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在我們大人府門前撒野?」一個守門的家僕突然走上前對著姚琪和陳氏喝道。
陳氏一聽忙轉了笑臉迎上去:「這位小兄弟,勞您通報一聲,我們想要求見昭王殿下。」
「昭王殿下?」那家僕嗤笑一聲,一臉的鄙夷,「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份,昭王殿下是你這等人說見就能見的嗎?」
陳氏一聽這話頓時生了火氣,雙手掐腰對著那人罵道:「好你個狗奴才,給你臉了是不是?知道老娘我是誰嗎,我相公可是上京城隱王府的長史,深得隱王殿下的寵信,比你們縣太爺不知大了多少。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這個長史夫人?」
那家僕被陳氏的陣勢嚇住了,這清原縣裡出了個京官兒,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今聽陳氏這般一說那家僕又豈會懷疑,忙轉了語氣,對著陳氏點頭哈腰:「原來是夫人啊,您請稍等,小的這就進去通報。」
陳氏見此一臉得意,瞥了那人一眼:「還不快去!」
那家僕剛欲轉身進門,卻見六閻手裡拿著一把折疊扇子大搖大擺地從裡面走出來,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瀟灑風流,丰神俊朗。
那家僕急忙上前行禮:「見過閻護衛。」
六閻目光在陳氏和姚琪身上掃了掃,眸中一道精光閃現,眉頭微揚:「這是在做什麼?」
「回閻護衛,那位自稱是隱王府長史的夫人,想要求見昭王殿下。」
「隱王府長史?」六閻蹙了蹙眉頭,那不是姚正東嗎?
六閻思索片刻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姚琪的身上:「是你們要見昭王?」
感受到有些灼熱的目光,姚琪忍不住略微抬眸,卻剛好對上六閻那帶著一絲調笑的眼睛,她錯愕了一下臉不由得便紅了,緊緊地咬著紅潤的唇瓣低著頭沒有回話。
姚琪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在這裡出現。

☆、第51章 委屈又尷尬

昭王大軍駐紮在清原縣城外的那個晚上,天氣悶熱的有些難受,姚琪在家裡有些坐不住便去了城西的溪邊去洗澡。
原本,那個時候城門已經關了,不過自幼在這裡長大的姚琪知道城門的西北角有一個破了的小洞,如今正值夏季被雜草掩蓋,很少有人知曉。
撥開雜草從洞裡鑽出去,她一口氣跑到了小溪邊,脫了衣裙跳入清涼的溪水中她覺得整個人都暢快了。
城西的溪水邊夜裡很少有人出沒,姚琪也經常偷偷跑到那裡去洗澡,根本不曾遇到過什麼危險,自然便沒了戒備。
卻又哪裡知曉平靜的水面上會突然鑽出一個人影來,嚇得她忍不住尖叫出聲。
卻不想剛一出聲便被人摀住了嘴巴:「別叫,你想把城裡的人給引出來嗎?」
聽到是個低沉的男音,姚琪更加害怕了,想她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娘,這等事若是傳了出去今後還怎麼嫁人啊?如今經那人一提醒自是乖乖地閉了嘴不敢再出聲。
六閻看身邊的女孩兒閉了嘴,心中忍不住想笑,他不過是背著大軍偷偷跑過來游個泳也能撞上個小姑娘,他撞桃花的運氣總是那麼好。
低頭看著將整個身子埋在溪水裡,一臉驚懼的女孩兒,六閻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大晚上偷偷跑到這裡來洗澡,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姑娘。」
姚琪聽得一陣懊惱,抬頭瞪了那一臉媚笑的男人一眼,卻因被他捂著嘴說不出話來。姚琪伸手想要把他捂著自己嘴的大掌移開,卻根本無濟於事,一時有些著急,突然靈機一動將唇瓣下移,對著六閻的手便咬了下去。
六閻挑了挑眉,手卻未動:「倒是個伶牙俐齒的姑娘。」
姚琪見如此也不管用不由得加重了力道,直到自己的口中漸漸傳來一股血腥味兒,卻仍不見六閻有絲毫要收手的動作。
六閻看著像只小狗一樣的姚琪咬牙切齒地笑道:「如今你喝了我的血,是想和我合二為一嗎?這個本公子可是要好好考慮一下。」
話音剛罷,卻突然覺得自己手間傳來一陣溫熱,六閻一驚忙鬆了手,在柔和的月光下,姚琪的眼睛像含了秋水一般,盈盈動人,晶亮的眼眶中有透明的液體悄然滑落。
六閻自認為見識過不少的女人,但女人如此這般我見猶憐的哭泣他卻是第一次遇到,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措:「喂,我跟你開玩笑的,你怎麼哭了?」
姚琪別過頭去也不理他,心中卻覺的既委屈又尷尬,不由得更傷心了。
六閻一時有些頭疼,他今晚不過是想過來消消暑,沒想著多生事端,何況一個小姑娘他也不願多加招惹,剛剛也不知抽了什麼風非要說那些個輕浮的話,如今看事情搞成這樣無奈道:「好了,你別哭了,我這就走,今晚這個事你就當什麼也沒發生好吧。你不說話我可當你默認了,我真走了!」
說罷看姚琪依然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無奈地歎息一聲潛入溪水中遊走了。
等到周圍恢復平靜,姚琪才漸漸止了哭聲,扭頭望了望四周見果真沒人了,這才慌裡慌張地穿了衣服跑回城裡去。
此後姚琪倒是真的沒見過六閻,回想著當晚自己也並未吃什麼虧,旁人也不曾知曉此事,懸著的心也便放下了,如今在謝知縣的府門外再次見到六閻姚琪覺得整顆心都要跳出來了,當晚的事若是被這個男人給抖摟出來,那她以後可別想嫁人了。
姚琪越想便越覺得緊張不安,一雙手不由自主地攪動著身前的衣角,眉梢微微蹙起。
陳氏沒有注意自己女兒的表情,自顧自地開口:「是啊,我是姚瑤的繼母,聽聞昨晚上昭王殿下救了瑤瑤的性命,所以特拿了些糕點來答謝殿下。」
「殿下如今正在處理公務,怕是脫不開身,我乃昭王殿下跟前的護衛,不如你把這點心給我,我親自交給殿下便是了。」六閻說著伸手便打算去接陳氏手裡的食盒。
陳氏本就是來見昭王的,若見不到人又哪裡肯罷休?她將提著食盒的手往後躲了躲,訕笑兩聲:「如此豈不顯得我們很沒有誠意,還是親自見一見殿下當面道謝的好。」
陳氏說罷見六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又忙道:「若是護衛大哥擔心我們誤了殿下的政事,那便讓小女去送吧,不過就是親口說聲謝謝我們安心些。」
「這位姑娘也是姚正東的女兒?」六閻又將目光落在姚琪身上,這一次卻透著打量。
陳氏點頭:「是,我家相公一共有兩個女兒,一個是姚瑤,想來你已經見過,另一個便是姚琪了。」
「那姚淺是……」
「哦,你是說在上京城照顧我家相公那個吧,那是他剛收的義女。怎麼,護衛大哥見過姚淺?」
「義女?」六閻低喃了一聲,心中卻有些意外,這些日子在上京城他聽到一些風聲,說隱王與姚正東正策劃著將姚正東幼女姚淺獻給昭王,只因昭王遠在邊疆這才遲遲沒有動作,他只當姚正東真捨得將自己的女兒當作物品送出去,不想這姚淺竟是個義女。
不過,他們想送女人給昭王,那也要昭王殿下應了才好。只是,昭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又如何會留一個時刻都有可能危及到自己的女人在身邊呢?
六閻斜眼看了看邊上一直頷首沉默的姚琪,心中暗歎,這姚正東還算有些良心,知道護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只是,看陳氏今日前來似有意讓昭王見一見姚琪的意圖,怕是還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只當嫁於昭王是什麼了不得的的好事呢。
如此想著,他忍不住再次審視眼前這個女孩,心中有些疑惑,難道,她也是和她母親一般的想法嗎?若真如此,那可是真的不可愛了。
想起前幾日的那個夜晚,六閻忍不住唇角揚起一抹笑意。
只是,他倒是很想知道,這叫做姚琪的女孩兒可是真的想做昭王的女人:「既如此,就請姚琪姑娘隨我進去吧。」
陳氏一聽便樂了,將手裡的食盒遞給姚琪,又在她耳邊低語道:「我交代給你的話你可要給我記住了。」
姚琪不情不願地接過食盒,卻是不曾回陳氏的話,低著頭隨六閻入了府內。

☆、第52章 是件麻煩事

姚琪默不作聲地跟著六閻入了謝知縣的府內,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管怎樣這個男人留在清原縣對她而言都是危險的存在,只要一著不慎將那晚的事抖摟出去,說不好她的清白可就沒了。
姚琪越想越覺得不對,提了提勇氣突然站定腳步對著六閻道:「喂!」
六閻聞聲腳下的步子頓住,疑惑著抬頭看去:「怎麼了?」
姚琪咬了咬唇:「那晚的事你答應過要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你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六閻挑眉:「怎麼,你在擔心我將此事告訴昭王殿下,殿下會看不上你?」
姚琪一聽又羞又惱,甚至已經憋紅了臉:「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什麼時候說我想要跟昭王殿下怎麼樣了,你少冤枉我!」
「你是沒有說,可你娘剛剛的語氣再明顯不過了,我又不是傻子,豈會聽不出來?」
姚琪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娘的意思關我什麼事啊,我才不要做昭王的女人呢!」
「哦?」六閻揚了揚唇角,「為什麼?」
姚琪臉上的神色黯了黯:「像昭王殿下這樣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子喜歡吧,我又憑什麼讓他喜歡我呢?何況……」姚琪說著說著突然頓住,臉上竟隱隱有些發燙。
「何況什麼?」六閻好笑地望著她,心中好奇她腦子裡想了什麼竟會這般羞澀可愛。
「何況,我要嫁就要嫁一個一輩子對我好的男人。」姚琪說到最後自己都愣住了,怎麼這個男人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六閻卻突然沒了調笑的語氣:「一輩子?那可真長,我想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做得到吧。」
「誰說的?」姚琪有些不服氣,「我看我姐夫對我姐就是這樣,他們肯定可以幸福一輩子的.」
「你姐夫?」六閻一時沒有轉過彎兒來,頓了一下才想起來,「你說的是七冥……額,不,你是說那個方斌嗎?」
姚琪連連點頭:「對啊,我姐夫和我姐的關係可好了,真讓人羨慕。」姚琪說著臉上竟帶了憧憬之色,真希望她將來也能遇到一個那樣的人。
六閻蹙了蹙眉頭,他一直覺得這七冥是腦子燒壞了才拋下一切躲到這小小的清原縣裡跟人成親,若他還存了跟他家小娘子過一輩子的心思,那八成是腦子讓驢給踢了。要知道,七冥以前在他六閻眼裡那可是冰冷無情,殺伐決斷,無人敢靠近的存在。
果真是世事多變,誰又能想到以前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鐘樓殺手突然之間轉了性子,跑到這小縣城裡開起了武學館。
說起這個,他有些捉摸不透的除了七冥,還有昭王殿下。原本打了勝仗最應做的不是去上京城覆命嗎,可是昭王殿下卻偏偏暗中留在這清原縣裡,那晚竟還單獨見七冥的娘子,他越來越覺得七冥和昭王之間有些不對勁了,可是他卻不知該問誰。
七冥是個悶葫蘆,問他是絕對問不出什麼想聽到的東西來的,而若要問昭王殿下,那他自認還沒有這個膽子。
六閻一直思索著心中的疑團,倒也忘記同姚琪說笑了,來到昭王居住的院落,他頓住腳步道:「昭王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
「啊?」姚琪愣了一下,身子不由得後退了一些,她其實並不想見那個昭王。
「啊什麼,你不是要給昭王送點心的嗎,你不進去怎麼給他?」六閻好笑地看著她一臉猶豫的模樣,心情這才稍稍好些。
「我……」姚琪糾結了一下,咬了咬牙將手裡的食盒塞進六閻手中,「我突然想起我姐讓我今天去找她的,麻煩你把這點心給昭王殿下送進去好了。」
說罷一個轉身便往外面跑去。
「喂!」六閻突然叫住她,看她停下來便走了上去,「我們兩次相遇也是緣分,我都知道你的名字了,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麼吧?我叫柳延,你記住了。」
姚琪一陣臉紅,這個男人臉皮也真夠厚的,誰要知道他的名字了?姚琪這般想著,又加快了速度往前走,而心裡仍是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名字,柳延。
六閻看著她疾步而去的身影,唇角劃過一抹笑意,低頭瞧了瞧手裡的食盒信步向著昭王居住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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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閻提著食盒推門進去時,昭王正站在書案前拿著筆凝神揮舞著。
「殿下,剛剛姚正東的夫人送來了點心,說是答謝您救了她的大女兒。」
昭王手上的動作未停,只是淡淡開口:「放那兒吧。」
六閻領命將手裡的食盒放在一邊,這才又道:「剛剛屬下從陳氏口中得知那姚淺並非姚正東的親生女兒。」
「本王知道。」昭王語氣依舊淡淡的,姚正東是他的人,姚淺自然也不例外。
六閻卻是有些錯愕,頓了半晌見昭王沒有要再說些什麼的打算,便道:「姚正東與隱王密謀將姚淺送於昭王府,想來定有什麼不軌之心,屬下要不要在殿下回京之前把那姚淺……」
「不用。」六閻話音未完昭王便已出聲打斷,他放下手裡的筆,扭頭望向窗外的斜陽,目光深邃幽遠,「關於這件事本王自有打算。」
「是。」
「對了,七冥的娘子腿怎麼樣了?」
六閻一愣,總覺得昭王提起七冥的娘子時神色有些不對,卻也不敢多問,只得小心回應:「據說並無什麼大礙,不過近期怕是無法行走。」
昭王眸中的憂慮一閃而過:「說來她也是因為本王而遭受的牽連,我們後日便要出發回上京了,明日便一起去看看她吧,也順便同七冥道個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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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昭王房裡退出來,六閻心裡便總覺得哪裡不對,細細想來也便有了些許猜測。
這昭王殿下剛剛的話雖然表面上聽不出什麼,但仔細思索便會覺察不同。縱然七冥的娘子的確是因為昭王而遭受牽連導致受了腿傷,可昭王身為親王哪裡便需要親自去探望了?更何況,昭王他還為那小娘子擋了一劍,如此便更不用對人家心中有愧了。
思來想去,六閻仍是覺得昭王和七冥的娘子以前定然是認識。他經常在外面給昭王做事,看人的本事自以為還是有點兒譜的。
六閻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若是昭王殿下對七冥的娘子有什麼心思,那可真的是件大麻煩。一個是主子,一個是兄弟,這讓他六閻如何自處?
如此一想,六閻更是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們三人之間的事了。
靜靜的思索半晌,六閻還是決定找人打探一番。
而或許會知道此事的,怕也只有姚瑤的妹妹姚琪了吧?
想到姚琪,六閻有些微蹙的眉梢這才漸漸有了舒展。

☆、第53章 有事想問你

夜幕降臨,溶溶的月兒掛在繁星閃耀的蒼穹之上,不時有點點浮雲滾動,遮去月的光華,使整個世界都黯淡下來。每當這時,月亮總是頑強的穿開雲層,一如既往地向著大地揮灑銀光。
樹上不時傳來幾聲鳥叫,伴著雜草從中的蛙啼,此起彼伏,綿延不絕。
姚琪覺得耳邊有些聒噪,不悅地皺皺眉頭,心中暗罵今晚的青蛙怎會這般擾人清夢,竟好似爬到她的床邊叫喚似的。
姚琪正煩躁著,又突然覺得自己的鼻子上有些發癢,好似有蟲子在爬,想到蟲子姚琪瞬間就精神了,一個激靈便坐起身來,口中還不忘大叫了一聲:「啊!」
姚琪正叫的厲害,卻在睜眼看到周圍的一切後止了聲,只見周圍一片黯淡,在微弱的月光下隱隱可以看出自己所處之地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林木,在漆黑的夜裡有幾分恐怖。
看著周圍的一切,姚琪腦中閃著無數的疑問。她明明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著了,如今醒來怎麼跑到這等不知名的荒郊野外來了?
「醒了?」邪魅中帶著慵懶的語氣傳來,姚琪頓時給嚇得不輕,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順著聲音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六閻那張俊美中透著妖異的臉,他的一隻手裡正搖晃著一把折扇,一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姚琪的臉頓時陰沉下來,氣鼓鼓地看著他:「是你把我帶到這兒來的?」
六閻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有些事想問問你,又怕你不受控制,索性帶你來個沒人的地方。不過你放心吧,我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不會壞你名聲的。」
「你趁我睡覺時帶我來這種鬼地方,現在還讓我放心?」姚琪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心中卻在暗自慶幸,幸好,幸好她是穿著衣服睡覺的。要不然……
姚琪越想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做事太沒有分寸了,我行我素,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當真是可惡至極!
「鬼地方?」六閻忍不住笑出聲來,扭頭看了看四周試探地問道,「你該不會還沒發覺自己如今身在何處吧?」
姚琪聽得一愣,暗自疑惑六閻這話是何意。她忍不住再次抬頭看了看,除了錯綜交織的樹枝密葉再看不到其它,憑著這些她還真判斷不出如今自己身處何地。
六閻一陣無奈,用手裡的折扇敲了敲頭部歎息一聲:「好吧,本公子給你個提示,你低頭看看試試。」
姚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用扇子的一端往下指,也便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也一點點放大。
若非往下看,姚琪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如今竟然坐在這麼高的一棵大樹上,高得讓她看下面的東西時都已有了暈眩的感覺。
樹下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而空地的不遠處是一條緩緩流淌著的小溪。周圍的一切都很熟悉,沒錯,這正是她和六閻第一次遇到時的那條小溪。
姚琪原本是不恐高的,可如今的一切實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讓她還未來得及去消化這一切便雙腿一哆嗦從樹上掉了下去,她嚇得立馬閉上眼睛,發出驚恐的叫聲:「啊!」
這叫聲在如此寂靜的夜色裡聽上去很是嘹亮。
姚琪簡直要絕望了,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去,不死怕是也要殘廢了。
正當她害怕地想要落淚時卻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得身子一個旋轉便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雙腳安全著地,姚琪卻仍沒有反應過來,一雙手本能地緊緊抓住六閻的衣領,目光呆滯,大腦根本沒了思考的能力。
「怎麼,本公子的懷抱這般讓你著迷?」
六閻調笑的聲音傳來,姚琪這才漸漸回神,一個激靈鬆開抓住他衣領的手疾步向後退了一步:「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你剛剛根本就是故意的!」
六閻被她這樣的反應搞得笑出聲來,無奈地搖頭:「你可真是個有意思的丫頭!」
「別叫我丫頭!」姚琪不悅地打斷他,「你竟然把我放在那麼高的地方,萬一我睡夢中一個翻身掉下來怎麼辦?我招你惹你了了?」姚琪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好好地躺家裡睡個覺也能出這樣的事,還讓不讓人活了?想想剛剛的事她就有些後怕,若是她真摔死了,家裡的娘和弟弟怕是連她的屍骨都找不到。
六閻聽她說話的語氣有了哭腔,頓時不敢再去招惹她,忙聞聲安慰:「有我在呢怎麼會讓你有危險,我既然帶你出來了自然會負責把你安全地帶回去,你放心好了。」
「誰要你帶呀!」姚琪不悅地冷哼一聲,轉身便準備離開。她現在一刻也不想跟眼前這個男人多待,真是倒霉,遇到他準沒好事!
六閻一看自己鬧大了急忙上前攔住:「哎,你別走啊,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你呢。」
「問我話?」姚琪氣呼呼地看著他,「你這是好好找我談話的態度嗎?」
六閻無奈,舉雙手投降:「好好好,從現在開始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吧?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問你,你放心,你回答過後我立馬送你回去。」
姚琪烏黑晶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噙上一抹笑意:「那也就是說你現在是有求與我了?」
六閻無奈點頭:「算是吧。」
姚琪雙手抱環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態,你若想從我嘴裡知道什麼事,那也得我高興了才行吧?」
六閻氣的咬牙切齒,臉上卻仍掛著笑意:「那不知姚姑娘要怎樣才會願意回答我的話呢?」
姚琪凝眉想了想,突然伸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我現在好困哪,你先送我回去,等我睡醒了便聽你問問題。」
「既然困了,何須那麼麻煩?」六閻笑了笑,一個伸手抓住姚琪的細腰縱身飛入之前的樹枝上,「你便在這裡睡吧,我等你睡醒了再問。」說罷,自己則隨意地找了個樹幹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雙手交疊剛在頭下,一副悠閒自若的模樣。
姚琪剛從這樹上掉下去,如今又哪裡肯在這裡睡覺,只得找借口:「我認床,在這裡睡不著的。」
「不會呀,你剛剛不就睡得挺香嘛。」
姚琪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我剛剛是不知道有你在,如今知道了還能睡得著嗎?」
「那你可以當我不存在。」六閻說著逕自閉目養神起來,任憑姚琪再說什麼也不搭理。
姚琪終於被六閻這無賴的樣子搞得沒了脾性,只好妥協:「好好好,你有問題就問罷,問完趕快送我回去!」
姚琪覺得自己真是怕了他了,遇到這樣的無賴當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第54章 民婦已無礙

六閻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悠悠然坐起身,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地摸了摸姚琪的頭:「這才乖嘛。」
姚琪不耐地打掉他的手,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有什麼你就快說!」
六閻上的笑意淡了淡,一臉正經地看著姚琪:「我想知道你姐以前可曾出過清原縣?」
姚琪怔愣一下,雖覺得這人打聽她姐很是奇怪,但也照實回答:「沒有啊,我姐是個女兒家沒事怎麼會出城呢?她出嫁前一直待在家裡做刺繡,連大門都很少出的。」
六閻眉梢微蹙,幽深的目光中透著複雜,頓了片刻又問:「那她以前可曾認識過清原縣以外的男人?」
姚琪柳眉一豎,頓時起了火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姐是那種不檢點的人嗎?她怎麼可能認識什麼男人,你到底想問什麼?還有啊,你一個大男人打聽我姐姐做什麼?」
姚琪見他不答,似又想起了什麼便道:「對了,你是不是覺得昭王殿下對我姐有些不同?」
六閻神色一頓,錯愕地看向姚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姐腿受傷那日我去看她,她把那晚遇刺的事告訴我了。我好奇昭王為什麼會為姐姐擋上一劍,一連追問幾次姐姐才告訴我昭王說她長得和昭王殿下以前認識的女孩兒很像。我一直覺得奇怪,昭王以前真認識一個和我姐很像的女人嗎?」
六閻深沉的目光越發黯淡了,昭王何時接觸過什麼女人了?若這是真的,他作為昭王的隱衛沒有道理不知道啊!難道是七冥和昭王一起認識的?
六閻這麼一想好似明白了什麼,七冥來到清原縣以前一直是昭王的貼身隱衛,而那個時候他還在鐘樓做事,很少見昭王。如果那個時候七冥和昭王見過姚瑤亦或者是和姚瑤相似的女子,的確是有可能的。
而這麼看來,七冥為什麼突然之間拋下一切來到清原縣成親,昭王為什麼如今也逗留在清原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說的清了。
這般一思索,六閻總算得到了一個解釋:昭王和七冥曾經共同喜歡過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和現在的姚瑤很想像。
這般一想,六閻忍不住嚇了一跳,他似乎對自己的猜測太自信了些。
只是,這世間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他自認為四處奔跑見過不少人,有三分相似的的確有,但若是*分都相同,那該是孿生姐妹了吧。
姚琪看他不說話了,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怎麼了?」
六閻回過神來看向姚琪:「沒什麼,我送你回去。」
姚琪一臉黑線,這人怎麼如此反覆無常,她也沒招惹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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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紅彤彤的朝陽在東方冉冉升起,將阿瑤家的院子照的都泛著粼粼金光。
阿瑤睜開惺忪的睡眼,身旁的方斌已經起了。她揉了揉依然有些麻木的雙腿,用手肘支撐著坐起身對著外面喊:「相公!相公!」
方斌正在灶房裡忙活,聽到聲音走了進來,見阿瑤已經坐起來疾步上前:「醒了,現在雙腿感覺如何了?」
阿瑤笑了笑:「只是還有一些麻木,倒是不那麼癢了。」
方斌掀起薄被幫阿瑤揉了揉腿,一邊道:「大夫說再躺上兩天就可以下床了,我先幫你活動活動筋骨。」
阿瑤這兩日無法動彈,什麼都要方斌去做,心中有些不忍:「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方斌寵溺地用頭部抵了抵她的額頭:「傻瓜,我不過是照顧你,能有多辛苦?何況,天天陪著你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阿瑤佯裝生氣地冷哼一聲:「你這意思是我不能行走還是好事了?」
方斌錯愕了一下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陪著你我很開心,可是我不想你受傷的。你知道嗎,看你這樣我多希望躺在床上的人是我。」
阿瑤原本就是開個玩笑逗弄他一下,誰知竟聽到了這樣暖心窩的話,頓時覺得心頭一股甜蜜,笑著將頭埋進他懷裡:「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
「對了,你這幾日照顧我,豈不是沒有時間去武學館了?」阿瑤突然抬頭問道。
方斌點了點頭:「你的身子更重要嘛,等你徹底好清了我再過去。」
「因為我讓那些孩子都上不了課那多不好啊,要不你還是回去吧,其實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方斌捏了捏她的臉蛋兒道:「不過是我不在而已,他們還是照常去習武的。你就放心吧,我讓姚京和虎子看著呢,這倆小子個頭兒不大,學的倒是快,教教其他人還是可以的。」
阿瑤這才放下心來,撒嬌地看著他:「相公,我好餓啊。」
方斌忍不住笑道:「就知道你該餓了,我去打洗臉水來,飯菜做好了,洗過臉就開飯。」
方斌說罷起身走出去,阿瑤斜靠在床頭,唇角掛著甜蜜的笑意。
阿瑤等了一會兒仍不見方斌進來,心中疑惑,不過是打盆水怎麼去了那麼久。正欲開口喚他,便見方斌從外面走進來,平淡的神色中帶著隱隱的不悅:「娘子,昭王殿下來看你了。」
阿瑤一頓,抬眸看到已經站在門口的昭王和六閻,她慌忙直了直身子對著昭王頷首:「見過昭王殿下。」
昭王擺了擺手,一臉和煦:「你腿腳不方便,就無需多禮了。」說著逕自走到床邊,在不遠處的木墩兒上坐下,「你的傷與本王有關,本王理應來看看。」
「多謝殿下掛念,民婦已經無礙了。」
阿瑤口中的「民婦」二字讓昭王原本溫和的面色怔愣了一瞬,袖中的雙拳不自覺緊握,很快面色又恢復如常,訕笑兩聲:「你是七冥的妻子,本王來看看也是應當的。」
昭王同阿瑤說著話,方斌和六閻則站在後面。
六閻扭頭看方斌面色鐵青,更是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不離十了。他伸手扯了扯方斌的衣袖,用內力壓低了聲音道:「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方斌正因為昭王重生的事心裡一團亂,如今哪裡有心思知道六閻要說什麼事,索性不搭理他,定定地站在一旁佯裝沒聽到。
六閻一看急了,也不跟他廢話,一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內力迫使他跟著自己走出去。
「找我出來什麼事?」方斌一從房裡出來便冷冷地看著六閻。
六閻雙手抱環,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怎麼,你還怕這一會兒昭王會把你家小娘子吃了不成?」
話音剛罷便接收到方斌殺意濃濃的眼神,六閻面色一頓,急忙伸手投降:「我開玩笑的。」
方斌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地目視前方。
六閻無奈地搖搖頭,突然從袖口取出一個小瓷瓶投擲在方斌跟前,方斌順勢伸手接過,拿著瞧了瞧疑惑地看向他:「這是什麼?」
「解藥。」六閻解釋道,「師父說你之前服用的並不是什麼化功散,那湯藥不過是將你的內力暫時壓制在體內無法使用罷了,而這藥可以衝開對你內力的壓制。」
方斌捏著手裡的瓷瓶沉默了半晌,眉頭微微蹙起:「為什麼突然之間告訴我這個?」
六閻摸了摸下巴:「這個藥……是我從師父那裡偷來的。」
「為什麼這麼做?」
「你該知道,師父之所以封存你的內力是不想你這一身武藝將來為隱王所用,我想你如果不用他來幫助隱王對付昭王,即便你恢復了內力師父他老人家也不會責怪吧。畢竟,師父最疼愛的徒弟便是你了。」
六閻說罷看方斌抿唇不語,又緩緩道:「這幾日一直覺得你和昭王之間不太對勁,你不願說我也不多問,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離開了鐘樓獨身一人,有了內力才能更好地保護你自己,還有……你最關心的人。」
方斌沉默了須臾,緩緩抬眸,看向六閻的目光中透著真摯:「師兄,謝謝你。」
六閻笑了笑,伸出拳頭在方斌左胸前捶了一下:「做為師兄,能幫你的就只有這些了。希望你能幸福。」
其實,這解藥六閻在上次來清原縣時便帶在身上了,那時看七冥和阿瑤日子過得挺好,想來在這樣的小地方以七冥的武藝根本無需內力便可保護身邊的人,所以便沒有將解藥給他。畢竟,這樣的事是背著師父做的,若七冥不需要又何必多此一舉。
但是經歷了這幾日的事,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解藥給他。
昭王向來待下屬和善寬厚,如今和七冥二人之間目光交錯時卻隱隱透著敵意,想來昭王對姚瑤的感情非同一般,若真存了奪取之心,他只希望自己的兄弟不要因為沒了內力而吃虧。
而這,也是他這個做師兄的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第55章 有心儀的人

昭王的離開讓方斌和阿瑤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軌,也讓方斌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阿瑤怕方斌一直在家照看自己耽誤了武學館孩子們的練習,便讓他去了武學館。方斌見自家娘子的態度堅決只好應下,但又擔心娘子一個人在家不放心,一時間有些猶豫不定。當時姚琪正帶了姚京來探望,見此情況立馬便接下來照顧姐姐的差事。
有了姚琪的保證,方斌這才放心地去了武學館。
其實照顧阿瑤倒是很簡單,不過是幫著端茶送水的小事,還有就是陪阿瑤解悶兒,倒是輕鬆的狠。
這一日,阿瑤同姚琪二人研究了一會兒繡活便覺得困了,昏昏沉沉的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當阿瑤醒來的時候見姚琪依舊坐在床邊的木墩兒上認真地繡著手裡的荷包,阿瑤倒是覺得一陣稀奇。要知道,她這個妹妹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一樣東西繡不了幾下就會扔在一邊找別的事做了,像今日這般一直繡一樣東西的還真是不多見。
記得她睡之前姚琪便在擺弄這荷包了,她打盹兒的功夫少說也有一個多時辰,這丫頭竟這般沉得住氣坐上一個時辰,當真是不像她了。
「繡什麼呢這麼認真?」阿瑤忍不住出聲問她。
姚琪聽到阿瑤的聲音一陣心虛,竟迅速將手裡的荷包躲在背後,然後笑瞇瞇地看著阿瑤:「姐,你醒了?」
原本姚琪繡一個荷包也並不稀奇,畢竟衣捨裡有些衣服會專門的配上一個荷包,她平日裡也沒少繡,可如今這般反應倒讓阿瑤起了疑心。她看了看姚琪背在後面的手,再次問道:「你繡的什麼東西,躲在後面做什麼?」
「沒,沒什麼,不過就是個荷包而已嘛。」姚琪說話時目光躲閃著不敢看她。
看姚琪的神情阿瑤越發狐疑了,面色也一點點沉下去,對著姚琪伸出手來:「拿過來我看看。」
姚琪嚇得連連搖頭:「姐,真的只是個荷包而已啦。」
「既然只是個荷包給我看看有什麼要緊的?」阿瑤平靜地說著,伸出的手絲毫沒有收回的打算。
姚琪抿了抿唇不說話,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臉上漸漸有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阿瑤倒也不急,依然伸出那隻手有耐心地看著她。只是,心裡的猜測卻又深了幾分。
姚琪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只得妥協,慢吞吞地將手裡的荷包睇了出來。
阿瑤伸手接過來看了看,倒也沒有什麼不妥之處,繡的是一棵柳樹,樹下小溪裡的鴛鴦還未成型。鴛鴦?阿瑤的神色一滯,這丫頭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再往下看,阿瑤便有些愣住了,在荷包的右下角竟然款款繡著一個「延」字。
阿瑤暗自想了想,還真想不到自己身邊有哪個人的名字裡帶有「延」字,可這個字若不是人名姚琪剛剛又為何有那麼大反應?她捏著荷包的手緊了緊:「這荷包……是給誰的?」
見姚琪垂首不答,阿瑤心裡頓時有些著急,一個未議親的女兒家如此這般給個男人繡東西到底有傷風化,若給外人知道了,又少不了閒言碎語。她已經吃過流言的苦頭了,哪裡想自己的妹妹也遭受那樣的議論?
「姐,我沒有要送給別人,是我自己繡著玩兒的。」姚琪看阿瑤面色不對慌忙解釋。她也是嚇得不輕,原本就是隨隨便便繡個荷包,至於繡的什麼都是一時興起,而什麼時候把柳延的「延」字給繡了上去,更是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知道了。
「繡著玩兒?」阿瑤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那你告訴我這個『延』是怎麼回事?怎麼,也是你繡著玩兒的?」
阿瑤見姚琪垂著頭不說話,心中也有些不忍,語氣漸漸溫和下來:「阿琪,不是姐姐責怪你,你有了什麼心事可定要告訴姐,姐知道你如今這年齡有了心儀之人也很正常,只要那人品行端正姐自會為你做主,但是萬不可私定終身,做出有傷風化之事來。姐姐以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人言可畏啊。」
姚琪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聽阿瑤這般露骨地說出來更是覺得尷尬:「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要送誰荷包,更沒有和誰私定終身。」
「那這荷包……」阿瑤盯著大拇指下的「延」字,還是不太相信姚琪的話,誰會無緣無故繡這麼個字在上面?而且這未成形的圖案分明就是個鴛鴦。
姚琪原本想說自己是無意識繡出來的,但話未出口便又嚥了下去,若說之前她還不知自己因何無緣無故繡了這麼個東西,那如今聽了姐姐的話怎麼也該明白了大概,一時間面色憋得通紅。難道,她真的對那個柳延……
姚琪趕緊搖了搖頭,長長的吐了口氣,暗自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她怎麼會對那樣一個無賴有意思?她確定自己現在腦子還算正常。
「姐,我現在就剪了它!」姚琪說著就要去奪阿瑤手裡的荷包,卻被阿瑤躲開,「看你這樣子當真是有個名裡帶『延』字的人了?你和他……」
「我和他沒有關係,他那種人,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都不會喜歡他!」姚琪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想起兩次被他調弄便心裡窩了一團火氣,她若是還想著他,那定然是想著他能離自己遠一點兒!
阿瑤看她如此便知二人並沒有什麼過分的發展,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不過心裡倒是生出幾分好奇:「他是誰啊?」
姚琪的臉色更是紅了:「什麼他是誰啊,他是誰也跟我沒關係。」
「好吧,那你告訴姐你口裡那個『你一定不會喜歡』的男人是誰,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就是昭王身邊那個侍衛柳延啊,我和他是在……在謝知縣家門口遇到的。」姚琪差點將在小溪遇到的事脫口而出,幸好及時糾正過來,但心仍在砰砰直跳,那樣的事若是被姐知道了還指不定會怎樣呢。
「謝知縣的門口?怎麼回事?」
「還是我娘想我嫁給昭王做側妃的事唄,那天娘非拉著我過去代你向昭王殿下道謝,在門口遇到了那個侍衛柳延。」
「柳延?」阿瑤皺了皺眉頭,又低頭看看手中荷包上的柳樹和「延」字,也不知這柳延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姚琪嘴上說很討厭那人,但若真的討厭又豈會將他的名字繡在上面?怕是這丫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吧。
可是這柳延跟著昭王回了上京,與姚琪怕是不會再有瓜葛了,若真有了什麼心思還是盡早斷了的好。
不對,柳延……阿瑤靈機一動,腦海中閃出一個念頭,這【柳延】該不會是相公的師兄【六閻】吧?
阿瑤頓時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不過轉念想想,那六閻風度翩翩,長相俊美,的確是個會招女孩子喜歡的存在。這小丫頭,該不會對那六閻一見鍾情了吧?
「姐,你怎麼了?」
阿瑤被姚琪的喚聲驚得回神,隨即笑了笑:「原來是昭王的侍衛,不過那人既然已經走了怕是不會再來我們這樣的小地方,你若果真沒有那樣的心思最好。你如今年齡還小,暫且不談這個,將來找個殷實可靠的人家平淡度日才是幸福的。」
「姐,我知道了。」姚琪乖巧地回道,只是在聽到阿瑤說那人不會回來了時心中莫名的覺得有些不痛快,不過那種感覺太淡,很快便被她忽略掉了。
阿瑤見她這般也漸漸放下心來,不過是一個沒什麼經歷的小女孩兒第一次的怦然心動罷了,她在嫁給方斌之前也曾經歷過,那種感覺來的快去得也快,想來姚琪會隨著時間慢慢忘卻的。
六閻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瞭解,他會不會像方斌對待自己一樣對待姚琪她也不瞭解。
既然知道以後不會有什麼交集,又何必徒增煩惱呢?
倒不如忘卻了乾乾淨淨。

☆、第56章 鋪子出事了

金燦燦的烈日灼燒了一天,到了晚上太陽落山,空氣中仍然殘存著蒸騰的悶熱。
每當這個時候,方斌總是準備一個大木桶,在裡面放滿清涼的井水,阿瑤在裡面舒舒服服地洗個澡,然後再將整個身子貼在床榻的竹蓆之上,原本燥熱難耐的心瞬間便安定下來。
這日夜裡,方斌和阿瑤洗過澡後雙雙躺在家裡的竹蓆上準備休息,方斌迷迷糊糊之間聽得懷中嬌妻的一聲歎息,他眉頭微蹙,伸手環住阿瑤的細腰:「怎麼還沒睡?」
阿瑤側了側身子將頭埋進方斌的懷裡:「我睡不著。」
「有什麼心事嗎?今日自我從武學館回來就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晚上連飯也沒有吃上幾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瑤轉著圓溜溜的眼睛想了想抬頭看他:「相公,你說你的那個師兄六閻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還有,他可曾用過『柳延』這個化名?」阿瑤一邊說著一邊將「柳延」兩個字寫在他的手心。
方斌對於阿瑤這突然的問句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認真地回答:「他的確是常用這個名字,不過,你怎麼好端端地問起他來了?」
「倒也沒什麼,他和阿琪認識,今日我見阿琪繡的荷包上有一棵垂柳和一個「延」字,總覺得阿琪對他……其實我也說不好。只是,有些擔心罷了。」
方斌一時間有些沉默,隔了好久才悠悠開口:「師兄外表看起來比較柔和,待人也比較隨性,平日裡在外面的確很招女孩子喜歡,他也很喜歡以此來掩蓋自己的身份。不過,據我對他的瞭解,他的內心和他的外表恰恰相反,一般人很難走進他的心。若姚琪單方面的有什麼想法,最好還是早早斷了念想,也不至於將來受傷。」
方斌記得清楚,曾經有個女子一直想要嫁六閻為妻,最後卻被他扔進了青樓裡,他的師兄,狠起心來可比誰都要狠辣。
阿瑤聽得有些心驚,暗自慶幸這六閻早早地便離開了清原縣,想來這姚琪對他還並未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如此,能不和他有過多的糾纏,那便是再好不過了。阿琪怎麼也是她的妹妹,又哪裡容許她受什麼傷害?
「不過……」阿瑤正暗自思索著,突然聽到方斌略顯猶豫的話,急忙問道:「不過什麼?」
「我覺得阿琪不是那等隨便的姑娘家,不會只因為見了一次師兄便動心的,除非……是師兄主動招惹他。師兄以前為了執行任務倒也故意接近過不少姑娘家,這一次他接近姚琪,卻不知是為了什麼。」方斌說著本就深邃的眼眸越發黯淡下來。
阿瑤聽得面色又是一變,眸中眼珠滾動,柳眉輕皺:「可是,姚琪也幫不了他什麼啊。」
方斌此時也在思索著六閻接近姚琪的目的,突然眼前一亮:「對了,那日你告訴姚琪你腿受傷的事,可曾說過你與昭王故人相似這件事?」
阿瑤想了想搖頭:「好似是說了,記得當日她追問昭王為我擋劍的事,我便告訴她了。」
方斌這下才明白過來。是了,他早就覺得六閻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有些奇怪,好似知道了昭王對阿瑤的心思一般,如今想來,他定然是去問了姚琪,然後自己憑空猜測的。
如此說來,他也是在關心自己。
「仔細想來,阿琪的年齡也不小了,的確到了議親的時候,不過姨娘一直想讓她代替姚淺嫁到昭王府,也不知她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思。」阿瑤暗自嘟囔著,突然似又想起什麼來,「對了,你說如果我爹是昭王的人,那姚淺嫁給昭王應該也吃不了什麼苦頭吧?」
阿瑤問了半晌見他一直不說話了不禁有些疑惑,伸手晃了晃他的身子:「相公,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姚淺的事我們現在誰也說不准呢,以後自然會水落石出。不早了,早點休息。」方斌說著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這幾日阿瑤因為腿傷的原因他每日晚上倒是安分了許多。
阿瑤見他貼心心中也很是溫暖,笑著點點頭,任由他抱著閉上眼睛入睡。
感受到懷中人兒淺淺的呼吸聲,方斌低頭用下巴抵在她光滑的額頭上,伸手撫上她柔順的秀髮,溫柔的目光隱在漆黑的夜色裡。
想到阿瑤之前的話,方斌眸中一沉,姚淺,這會是昭王怎樣的一步棋呢?
不過,無論昭王他將來做什麼,只要想從他手上奪走阿瑤,他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縱然他是他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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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的腿傷漸漸有了好轉,偶爾也能下床走動了,偶爾的黃昏坐在樹下乘涼,感受輕柔的風吹拂臉頰,透過薄薄的衣衫掠過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每當這個時候,阿瑤便覺得躺在床上的鬱悶瞬間一掃而光了。
不過,因為不能長期走動,方斌仍是不允許阿瑤出門,家裡的雜物活也是禁止她碰上一下,阿瑤知道他心疼自己,也不沒事找事的給他添亂,索性乖乖地做起自己的「悠閒太太」了。
左右家裡還有個姚琪陪著,平日裡做做刺繡,聊聊天,阿瑤倒也不覺得孤單。
不過,阿瑤每逢看到姚琪晃神,心裡便各種滋味兒蔓延。這丫頭,難道真的對六閻動了真心?
這一日,姚琪一如往常地一邊繡著東西一邊晃神兒,阿瑤無奈地搖頭:「又在想那個柳延?」
姚琪面色一紅,低下頭去:「哪有,我就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繡了而已。」
阿瑤笑著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繡著自己手裡的活兒,好似剛剛只是隨口問了一句罷了。
姚琪卻是老大不自在,猶豫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姐……」
阿瑤疑惑著抬頭:「怎麼了?」
「其實……那個柳延和昭王回上京之前去找我了,還,還說了一些話。」
阿瑤看姚琪的臉都快已經紅到耳根了,忍不住蹙了蹙眉頭:「他說了什麼?」
「他說姐夫是他的師兄。」
阿瑤拿著繡針的手一滯,看到姚琪眼中的疑問忍不住笑了笑:「沒錯,他是你姐夫的師兄。他倒是連這都和你說了,你們很熟?」
「他還說,沒準兒哪一天也會像姐夫一樣在這清原縣裡娶妻生子。姐,你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嘶~」阿瑤瞧了瞧自己不小心戳破的手指,抬頭瞪大眼睛看著面色紅潤的姚琪:「他真和你這麼說?」
姚琪被阿瑤盯得有些尷尬,竟紅著臉低下頭去。
「別想太多,他什麼意思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又或者他根本是在玩笑罷了。」阿瑤認真地道,她是真怕姚琪會因為他這麼一句毫不靠譜兒的話一直等下去,何況,隨意和一個姑娘家說這樣的話,阿瑤怎麼想都覺得這六閻太不可靠。若是姚琪糊里糊塗地便動了心,最後苦等數載毫無音訊,那可就真的完了。
「我也沒說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呀。」姚琪攪著手裡的手絹,說出的話聽在阿瑤心裡怎麼都覺得是口不對心。
阿瑤伸手幫姚琪撩起她鬢前垂落的髮絲夾在耳後,語氣溫和:「傻丫頭,你的將來自有爹和姨娘為你操心,一定會給你找最好的。」
姚琪聽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撒嬌地推了推她:「姐,好端端的怎麼扯到我的婚事上來了,我還小,又不愁嫁不出去。」
阿瑤聽了也忍不住笑:「是是是,我們的阿琪長得這麼漂亮,不僅能嫁出去,肯定還能嫁最好的。」
姐妹兩這個說這話,卻見衣鋪裡的春梅急急忙忙的推開大門走進來:「阿瑤姐,鋪子裡出事了。」
阿瑤看她神色慌張,嘴裡喘著粗氣,心中猜想該是出了大事,但仍是溫聲安撫道:「出什麼事了,別著急,慢慢說。」
「今日阿煙姐以前的相公崔錫又醉醺醺的帶了一群地痞流氓跑到鋪子裡鬧事,非要向阿煙姐要女兒,阿煙姐不同意他便動手打人,天勇哥為了護著阿煙姐結果被崔錫帶的那一幫子人給打了。後來,後來……」
姚琪聽到這裡早已急的從木墩兒上站了起來,如今見春梅結結巴巴的更是著急的厲害:「後來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
「後來,阿煙姐的哥哥莫展聞訊敢去了,結果,失手把那崔錫給……打死了。」春梅害怕地說著,面色早已慘白如紙,想起剛剛那一幕她便覺得心驚肉跳。
「什麼?把人打死了?」姚琪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氣得直跺腳,「哎呀,這莫展哥也真是的,怎麼這般不知輕重,攤上人命官司可是大事啊!姐,你說這下該怎麼辦啊?」

☆、第57章 攤上條人命

阿瑤的面色早已陰沉,原本崔錫帶人來鬧事已經夠麻煩了,可如今又平白多出一條人命,怕是要難辦許多。人命關天,如果只是普通的鬥毆鬧事,那麼或許還簡單些,可如今在自己鋪子裡出了這等大事,就是想脫身都難。
「官府可有派人過來?」阿瑤開口問道,這麼大的事,怕是早就有人去通報官府衙門了吧。
春梅搖了搖頭:「我來的時候還沒,不過那群人見崔錫死了便都一窩蜂地全逃了,現在崔錫的屍體還在大門口躺著,我們鋪子外面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想來馬上就有人讓去官府報案了。」
阿瑤緩緩從木墩兒上站起來,對著春梅道:「你扶我過去看看。」
「不行!」姚琪慌忙打斷她,「你的腿還沒好全,哪裡能走得了那麼遠的路啊。還是我去看看,回來告訴你情況吧。」
阿琪說罷就要跟著春梅離開,卻被阿瑤攔住:「這不是件小事,我不出面怎麼能行呢,何況讓我在家裡等著我也不安心。我的腿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我自己心中有數,你們放心吧。」
姚琪看她態度堅決,心知她此刻擔心鋪子裡的事,根本聽不進勸告,便只好妥協,和春梅二人攙扶著一起出了家門。
到了衣鋪的門口,卻見許多人都圍在外面,對著躺在地上的崔錫指指點點。而地上的崔錫渾身是傷,面部猙獰,看上去死的極不瞑目。看著之前還活蹦亂跳的人如今就這麼毫無聲息地躺在那兒,阿瑤心臟不由得跳動加快。
阿瑤撥開人群走進去,鋪子裡早已是一團亂,衣服、布帛被扔了一地,甚至有的已被撕扯成一塊塊布條兒,擺放絲綢的櫃子角處還有著些許血漬,看上去之前的打鬥相當激烈。
裡面的夥計正急的一團亂麻,如今見阿瑤過來了急忙迎上來,原本不安定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王天勇和莫煙呢?」阿瑤掃了眼眾人見沒有二人的影子,這才問道。
「天勇哥被打得很重,如今正在昏迷當中,大夥兒送他去看郎中了,莫煙姐在照顧他。」其中一個人道。
阿瑤聽王天勇傷勢嚴重,心中一時擔憂起來,正欲開口詢問,卻見門口來了幾名衙役,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模樣:「誰是這裡的東家?」
「我是。」阿瑤轉過身對那幾個衙役禮貌地回道。
「聽說這裡出了人命,縣太爺命我們帶你們去縣衙,你跟我們走吧。」
姚琪一聽急了,忍不住上前理論:「是崔錫帶人來鬧事,跟我姐有什麼關係啊,你們憑什麼抓我姐?」
其中一個衙役頓時有些惱火,對著姚琪厲聲吼道:「這是縣太爺的命令,你若有冤便到公堂上去訴,在這裡大呼小叫什麼?再敢擾亂我們辦差,小心老子抓你去坐牢!」
姚琪被吵得更急了,雙手掐腰看著眾人面紅耳赤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怎麼說我爹也是上京城裡的官員,我們作為他的女兒即便在上京我們也是大家閨秀,豈會讓你們這等欺負?」
那衙役一聽頓時面色便有些不太好了,這姚正東做了京官兒是整個清原縣都知道的事,只怪這姚家姐妹平日裡太過低調,倒讓他們給忘了這茬。如今經姚琪一說,衙役們立馬換了笑臉:「姑娘莫生氣,我們這也是按規矩辦事啊,總不能讓小的們為難不是?」
阿瑤見此忙將姚琪拉到自己身後,對著那群衙役笑言道:「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還請幾位官差見諒,我這就跟你們去縣衙。」
那衙役看阿瑤是個好說話的,便對著阿瑤點頭微笑:「多謝方娘子體諒。」
「姐!」姚琪心疼地拉住阿瑤的手,眼中已經含了淚水。她是真的不想姐姐被官府抓就去的,衙門是個什麼地方啊,哪個小老百姓聽說要被帶去那裡會不害怕?
阿瑤寬慰地拍了拍姚琪的手:「你和大家把鋪子收拾一下,放心吧,沒事的。」
姚琪也知道自己做不得什麼來阻攔姐姐,之後點頭:「嗯,姐,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的。」
阿瑤笑著擦掉她突然掉落的淚珠:「傻瓜,姐又沒有殺人,自然會出來的。」
「我們趕快走吧,謝大人還等著呢。」幾位衙役溫聲細語中略顯不耐地道,說到底那姚正東在上京城常年不回來,連過年都未必回家一次,這些個衙役剛剛是被姚琪的氣勢唬住了,不過如今再想想又哪裡會真的害怕了。在這清原縣裡,還不是他們哥幾個說了算?
阿瑤走上前伸出雙手,任由枷鎖拷在自己身上,跟著幾名官差離去。
阿瑤一走,鋪子瞬間便安靜了許多。看著一團亂的鋪子,姚琪一陣著急:「人不是莫展殺的嗎,他人呢?」
一個夥計慌忙回道:「莫展被莫大娘給拽走了,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裡。」
姚琪氣得牙癢癢:「這莫展也真是的,怎麼幾年沒見性子這麼衝動,還真是戰場上殺人紅了眼,這麼不把人命放心上,他若是敢做縮頭烏龜,把這爛攤子丟給我姐,我姚琪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看姚琪這幅架勢,面面相覷,終是不敢說什麼勸慰的話來。
而另一邊,早有人將此事通知了武學館的方斌,方斌一聽阿瑤被抓不顧一切的便跑了出去。
剛到縣衙門口,卻見阿瑤也被幾個衙役帶領著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方斌見了慌忙迎上去:「娘子,你沒事吧?」說罷見阿瑤的雙手被拷著掛在脖子上,忍不住一陣心疼。斜眼看著跟在阿瑤身後的衙役,方斌眼中一道寒光乍現。
阿瑤笑著搖頭:「我沒事,你怎麼也跑過來了,不過是傳來問話罷了,想來不會有什麼大礙的,放心吧。」
「不,這件事怎麼能讓你出面呢,你先回去,一切交給我。」方斌溫和道。
「這怎麼能行呢,我是鋪子明面上的東家,縣太爺指明了要見我的。」
「我是你的相公,若這樣的事都不能解決還怎麼照顧你一生一世,怎麼給你幸福?」方斌一幅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著,又轉首對著身後的衙役冷冷吩咐,「把我娘子放了,我跟你們見謝知縣。」
方斌說話時渾身帶著冰冷的殺意,攝人的目光直盯得那幾人雙腿有些發軟,只是面子上卻不客氣:「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擾亂我們辦差,小心我們大人取你狗命!」其中一個衙役說罷對著身前的阿瑤猛地推了一把,目露兇惡,「還不快走!」
阿瑤被他推的身子趔趄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
方斌本就因為這幾人膽敢把阿瑤抓到這裡而心生不悅,如今見這些衙役如此對待他心尖上的人,心中頓時生了火氣,單手一揮便有一道無形的力量迸發出來,引得身邊眾人身子往後退了幾步,有的甚至重心不穩的摔了下去。
與此同時,阿瑤拷在脖子上的枷鎖也瞬間米分碎,眾人驚愕的抬頭望去,卻見他冰冷的目光中也帶了嗜人的殺氣。讓所有人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股讓人顫慄的寒氣。
這些個衙役平日裡在這清原縣為虎作倀,橫行霸道慣了,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一個個嚇得雙腿發抖,一個個瞪著大眼睛看著方斌,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圍觀的眾人也是驚呆了,都知道這武學館的方斌武藝高強,卻沒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剛剛那模樣簡直跟陰曹地府裡的閻王爺一樣可怕。
就連阿瑤都被自家相公那氣場嚇得呆住,驚愕的小臉久久沒有什麼變化。她知道自家相公武功不弱,以前還是個殺手。可是他不是沒了內力嗎,怎麼還是這般厲害?
方斌卻好似並不在意,上前將呆愣在原地的阿瑤打橫抱起,不顧眾人,大踏步地離開了縣衙的大門口。
過了半晌,阿瑤方才有些回過神來,看了看行人怪異的目光,她忍不住拉了拉方斌的衣領:「你快放我下來吧,很多人看著呢。」
方斌腳下的步子未停,只是略顯責怪地道:「腿傷還沒好怎麼一個人就跑出來了,出了事也不想著先通知我,你還真打算自己去跟謝知縣的棍棒理論?」
「我這不是想著你忙嗎,何況謝知縣也不是那等不講道理的昏官,我又沒有殺人,他不會拿我怎麼樣的。倒是你,這麼大張旗鼓地把我帶走,還指不定謝知縣氣成什麼樣呢。」
方斌面色有些陰沉:「不管怎麼說,讓你一個人到公堂上接受詢問我不允許,有我在這裡,就絕不許你去受那種委屈。」
阿瑤聽得心中升起絲絲甜蜜,將連貼在他的脖頸,語氣柔和:「有你這麼關心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幸福。」

☆、第58章 事情不簡單

回到家裡,方斌直接將阿瑤放在床上,語氣溫和:「好好在家裡休息,不准再隨意亂跑了,知道嗎?」
阿瑤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你要小心。我知道你以前做事什麼人也不怕,但謝知縣畢竟是個官,你不要跟他來硬的。」
方斌拍了拍阿瑤拉著自己胳膊的手:「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一會兒,我讓姚琪過來陪你。」方斌說罷,轉身出了屋子。
不多時,便見姚琪著急忙慌的跑了來:「姐,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剛剛看你被人帶走,真是嚇死我了。」
阿瑤見姚琪眼眶紅紅的心裡一暖,卻仍是忍不住嗔了她一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遇到這點兒事就哭哭啼啼的。」
姚琪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擦了擦眼淚:「我這還不是擔心你嘛,那個莫展到現在也每個人影,謝大人若是找不到主謀還不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你的身上啊。幸好姐夫把你帶回來了,要不然還指不定你會怎麼樣呢。」
阿瑤皺了皺秀眉:「怎麼,莫展哥不見了嗎?」
姚琪一說起這個就來氣:「還說呢,那莫大娘也不知道把他藏哪了,你說他也真是的,以前家裡一團糟的時候他因為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的走了這麼些年,如今才回來多久,淨給我們添亂了,真不是我們以前那個老實聽話的莫展哥哥了。」
「莫展哥這事做得的確是有欠考慮了,不過那崔錫將阿煙害成這樣,不思悔過也就罷了,現在還帶人如此鬧事也的確讓人氣憤,我想莫展哥定然早就有了想要殺掉崔錫給自己妹妹出氣的念頭,今日正好是找到了個由頭罷了。」
「他要給阿煙姐出氣我不反對,崔錫那廝也確實是個人渣,可是,他這般殺了人躲起來當縮頭烏龜,讓我們給他收拾爛攤子也太過分了吧。我們鋪子才開張多久,如今出了人命,還指不定今後生意怎麼做呢。」
看姚琪這般急的跳腳的模樣,阿瑤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姐夫不是去處理了嗎,會沒事的。何況,我覺得莫展哥既然能混到如今這步田地,又深得韓將軍重用,想來也不是那等出了事就逃之夭夭的人,該是莫大娘因為害怕拉他去躲避吧,不過沒事,這件事總會有個說法的,我們就在家裡等消息吧。」
姚琪聽了姐姐的話,雖然心裡仍然著急,卻也知道自己如今幫不了什麼忙,只得點了點頭不再抱怨。
想著這些個糟心的事,姚琪突然便想到了那個柳延,若是那柳延還在這裡,就憑著他是昭王殿下的貼身護衛,這件事應該是很容易便解決了。
如此想著,姚琪忍不住一陣臉紅,好端端的,怎麼又想起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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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嘴上安慰著姚琪說一定不會出什麼事,但想到自己的相公如今還待在縣衙裡,一顆心便亂糟糟的,無論如何都安定不下來。
如果找不到莫展,崔錫的案子便無從審理,到時候謝知縣難免會生氣,這「姚氏衣鋪」是她和方斌夫妻二人一起開的,事情既然是在衣鋪裡發生的,作為鋪子的東家,他們夫妻難辭其咎。如今方斌又代替她承擔了罪責,也不知謝知縣會不會對方斌做些什麼。
到時候,方斌若是反抗官府,那罪責可就更加的大了,最後怕是難以收場。可若是不反抗,謝知縣萬一命人打板子,夾手指什麼的,那可該怎麼辦啊?
阿瑤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擔驚受怕的做什麼事都轉移不了注意力。這件事,不管相公反抗與否,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仔細想來,自己也真是沒用,自嫁給方斌以來,不曾給這個家做過什麼也便罷了,還總是給他添麻煩。之前腿上受傷,把家裡的活都丟給他一個人,現如今鋪子裡又出了這等事,她還要把這爛攤子給他收拾,阿瑤真是覺得很過意不去。
想他方斌,曾經是昭王殿下手下最親近的隱衛,雖說過得是刀尖上的日子,但他有一身高強的武藝,想來也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相反,許多人見了他都要害怕。可如今呢,他卻跑到這小小的清原縣裡娶她這麼一個平凡的小丫頭為妻,還如珠似寶地寵著,生怕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阿瑤突然覺得,她這輩子能嫁給方斌這樣的男人,真的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如果沒有方斌,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會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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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方斌從縣衙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雲層好像浸了墨汁一樣,灰濛濛地在天上滾動著,漫天的星辰掛在一望無邊的天際,不停地眨著眼睛。
阿瑤見他回來,急急忙忙地便撲入他的懷裡,一顆心無法控制的狂跳:「相公,你終於回來了,我真的好擔心你,好怕你今天晚上不回來。」
方斌笑著輕撫她的後背,語氣溫和:「是不是讓你擔心了,別害怕,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阿瑤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關切的抬起頭看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件事究竟怎麼樣了,解決了嗎?謝知縣有沒有說什麼?」
方斌拉著她在桂花樹下的木墩兒上坐下,這才道:「原本莫大娘帶著莫展躲了起來,縣衙裡的人根本找不到他的蹤跡,作為衣鋪裡的東家,我們也是要負責任的,所以謝知縣打算先將我關押入獄,不曾想這莫展中途竟又跑去認罪了,並詳細交代了這件事的全過程,所以我便被放了回來。」
經過莫展回來認罪一事,方斌對他倒是又多了一份讚賞。身上背了一條人命,隨時都可能被官府處決,但他卻毅然決然的回來,倒真的是條漢子。
原本,方斌心裡對著莫展並沒有什麼好感,想當年他因為一個女人在外面躲了三年不曾回家看看自己的親人,家裡的人也因為他承受太多的苦難。
方斌一直覺得,這樣的莫展太過懦弱,遇到事情便逃避起來,自私的不曾為那些關心自己的人考慮。可如今經過這件事,他真的覺得莫展變了,想來那血腥的戰場真的讓他成熟了不少。
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會突然之間的想明白很多事,戰場上刀劍無眼,那一次又一次的死裡逃生,真的是能讓人明白許多道理,也讓人學會如何去珍惜,去擔當。
「莫展哥回來了?」阿瑤訝異了一下,心中暗思自己猜想的果真沒錯,莫展他怎麼也不會是那種一遇了事便去做縮頭烏龜的人,之前不見蹤跡,應該是莫大娘太擔心他出事,所以強迫他去躲避的吧。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阿瑤又問道,雖說他前去認罪的勇氣值得讚賞,可這件事畢竟非同小可,不是一般地小偷小摸,隨隨便便拿些銀子打理一下便能無礙。他身上背負的,可是一條人命吶!
方斌看出了阿瑤的擔憂,放緩了語氣道:「莫展暫時被關進大牢了,具體怎麼判目前還沒有下結論,不過這莫展畢竟是韓將軍手下的將領,又深得韓將軍重用,如何判決他謝知縣也不敢一人獨斷,想來應會向韓將軍遞書信過去,目前他該是沒什麼危險。」
阿瑤歎息一聲,目光有些暗淡:「殺人者死,我們呈宇王朝多年來訂下的律例從未更改,這豈是通知了韓將軍就能有救的?若真那麼簡單,想必莫大娘也不會害怕到想帶著莫展哥躲起來了。」
「所以我們要在這幾日裡盡快找到能救莫展出來的辦法。」
阿瑤皺了皺眉頭:「怎麼找呢,這樣的大事又豈是那麼簡單就解決的?」
方斌搖了搖頭:「那也不盡然,我覺得此事還是有很多疑點的。」
阿瑤面色微怔,急忙扭頭看他:「什麼疑點?難道相公你發現了什麼嗎?」
方斌認真思索,幽深的目光中透著閃爍不定的光芒:「我暫時還不太確定,只是有些想法而已。」方斌說著,又轉而問阿瑤,「你可知崔錫突然跑到鋪子裡鬧,是怎麼一回事?」
阿瑤仔細想了想道:「我聽春梅說,崔錫是去管莫煙要阿梨的,應該是莫煙不同意,所以便打了起來吧。說起來,王天勇因為此事受了傷,我們也還沒顧得上去看一看,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方斌點了點頭:「等明日有空我們便去看看他。最近你腿上有傷,對鋪子裡的事怕是不怎麼關注,而前些日子昭王殿下又在,所以崔錫之前便去鋪子裡鬧過事應該沒有人告訴過你吧。」
阿瑤聽罷一驚:「什麼,難道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鬧?可是王天勇和莫煙都不曾跟我說起過啊,甚至連姚琪都沒有告訴過我。」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這崔錫之前便去鋪子裡鬧過幾次,吵吵嚷嚷著說莫煙不讓他見女兒,不過之前每次都只有他一個人。前幾次,莫煙不想因為他耽擱了鋪子的生意,也不想把事情給鬧大了,心知他現在日子過得不好,所以便給他些銀錢打發了。原本這也算得上是莫煙的私事,她不告訴你也在情理之中。至於其他人,或許想著說出來,也是徒增你的煩惱。」
阿瑤聽得一陣氣惱,忍不住伸手去拍身前的石桌:「這莫煙真是糊塗,這樣的人就該拿了掃把趕出去,或者告去官府了事,還給他銀錢做什麼,這若是讓他嘗到了甜頭,那肯定是經常性的跑去鬧騰,那鋪子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方斌伸手拍了拍阿瑤的肩膀安撫著,緩緩開口:「我們現在暫且不說莫煙對此事的處理方法是對是錯,關鍵是之前崔錫來鬧事都是一個人,而且明擺著就是嘗到了甜頭來管莫煙要錢的,可這一次怎麼會突然帶了這麼些個地痞流氓一起過來?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第59章 人都不見了

方斌突然的問題讓阿瑤一時間愣住,聽了片刻才思索著道:「或許,這崔錫天天跟著那些個地痞流氓,與他們關係比較好。」
方斌笑了笑:「大家都是市井小混混,同患難可以,但是共富貴怕是很難,試問,崔錫怎麼可能願意把從鋪子裡得來的,原本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銀子分給其他人呢?他只用在沒錢時去鋪子裡鬧騰鬧騰不就好了,何須像今日這般費事,如今還搭上自己的性命?」
方斌說罷,見阿瑤的臉漸漸沉了下來,目光中顯露驚愕,又接著道:「而且,據鋪子裡的夥計說,鋪子裡連一匹布帛都不曾被搶了去,那些人一上去便是砸鋪子,分明就是來鬧事的。」
聽了半天,阿瑤心裡也有了許多疑問,這一切當真是太反常了;「可是,他們去鋪子裡鬧如果不是為了銀子,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方斌搖了搖頭,一副心思沉重的樣子:「這個我暫時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若想查出個究竟,恐怕還要去問問那幾個鬧事的人。我想,說不定真的能從他們身上發現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阿瑤點了點頭:「是該好好查一查,說不定真的能從中找到救莫展哥的辦法呢。」說了這麼多,阿瑤心裡也燃起了一絲希望,心情也稍稍好了點兒,「你中午便不曾吃什麼東西,現在定然餓壞了吧,我去煮些東西給你吃。」
阿瑤說著就要從石凳上起身,卻被方斌一把攔住:「你腿傷還沒好,還是我去吧,你回屋好好歇著。」
阿瑤覺得心裡暖暖的,卻不打算放棄:「可是,今晚我想親自給你做飯。」阿瑤只是覺得方斌為自己做的事情太多,而她能做的,也只是為他煮一碗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她怎麼能連這樣的事都推給他來做呢?
見她堅持,方斌無奈地站起身,捏了捏阿瑤的臉蛋兒:「好吧,那我看著你做。」
溶溶的月兒掛在院中的桂花樹梢,皎潔的月輝流瀉下來,與灶房爐火裡激情燃燒的火焰交相輝映。
方斌雙手抱環斜倚在灶房的門框上,認真的看著阿瑤站在案板前切菜,然後將切完的菜放進準備好的小盤子裡。
火爐裡的火燒的正旺,將原本就不大的灶房照射的一片亮堂,阿瑤的臉也被那熊熊的火焰映襯的更加紅潤了,又帶著米分嫩的彈性,極具誘惑力。
這幾日,因為阿瑤受傷的緣故,方斌極力的克制自己,倒是很少同阿瑤親熱了,如今看著她姣好的面龐,方斌只覺得喉頭微微有些發乾,連身體都漸漸有了反應。
他沉悶的吐了一口氣,緩緩走上前從後面環上阿瑤纖細柔弱的柳腰,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感受到方斌的貼近,阿瑤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即微紅著臉嬌嗔道:「你這是做什麼,我做飯呢。」
「就想這麼抱抱你。」方斌靜靜地說著,手上的力道未減,閉上眼感受著獨屬於他們夫妻二人的時光,世間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阿瑤沒有再去推阻,只是就這麼靜靜的被他抱著,櫻紅的唇角綻放出幸福的笑意。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時間就這麼停止下去,沒有煩惱,沒有那些雜碎的瑣事,只有她和他,只有這平靜而又甜美的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方斌的眉頭漸漸皺起,用力的嗅了嗅鼻子:「這是什麼味兒啊?」
阿瑤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推開身後的方斌,嘴裡吵吵嚷嚷著:「哎呀,菜糊了!」說著便跑過去將炒菜鍋從火上面端下來。
看著那鍋裡的菜潑了墨一樣已經貼在鍋底,泛著濃濃糊焦味兒,臉色微沉下來,一臉懊惱的樣子,「這頓飯真是白做了。」
方斌上前安慰道:「沒關係,沒有菜一樣喝粥,能填飽肚子就是了。你若是想吃什麼菜,我去歸來居幫你買兩樣下飯也好。」
阿瑤不悅地等著他:「你還說呢,都怪你,好端端的非來招惹我,讓我分心,好好的菜被搞成了這個樣子。」
方斌點了點頭,一副娘子說的對的模樣:「為夫錯了,娘子儘管懲罰就是。」
看他認錯的態度誠懇,阿瑤忍不住笑了:「那你說我應該怎麼罰你?」
方斌想了想道:「我看索性罰為夫今晚上不吃飯好了,娘子你看如何?」
「哎呀,那可不行。」阿瑤連忙拒絕,「你今天就早上吃了一頓飯,現在你肯定都餓壞了,不吃飯怎麼成呢。算了,我還是重新再炒一份兒吧,我記得你早上割的豆腐還剩下一些,正好配著蔥花和麻辣醬燒一份麻辣豆腐好了。」
方斌伸手一拉將阿瑤拉至自己跟前,二人的臉貼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看著阿瑤一幅受驚的模樣,方斌忍不住挑眉:「豆腐的確是個好東西,為夫喜歡。」
阿瑤掙扎了一下:「你想吃豆腐拉著我做什麼,你這樣我怎麼做豆腐啊,我身上可沒有……」
阿瑤話音突然頓住,看著方斌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他話中之意,臉色刷地便紅了。
雖說二人成親日子不短了,但看自家娘子一遇到這樣的事情便會臉紅害羞的樣子,方斌的心裡還是一陣歡喜,看著那紅潤欲滴的小小櫻唇,方斌喉頭一癢俯身便含了上去。
許久不曾品嚐的甘甜,讓方斌心中本就已經燃起的火焰燒的更加猛烈了,連帶著唇齒前的親吻都變得霸道而熾熱,如狂風暴雨般掃噬著阿瑤口中的每一寸嬌嫩,阿瑤忍不住從口中溢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嬌嗔,整個身子也漸漸的癱軟下去,柔弱的沒了支撐的力道,彷彿將全力都傾壓在了方斌的懷裡。
胸膛的貼近讓彼此感受著獨屬於對方的有力心跳,忍耐許久的谷.欠火終於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方斌突然伸手將身前的阿瑤攔腰抱起,大踏步地向著室內走去。
屋內的蠟燭未曾點燃,柔和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揮灑進來,隱隱可以看到屋內的擺設。畢竟是自己的家,雖然看不真切,但方斌依然輕車熟路地抱著懷裡的嬌妻逕自走到內室的床榻,將阿瑤小心翼翼的平放在床榻之上。
阿瑤還未來得及緩上一口氣便已被方斌再次壓了下來,密密麻麻的的吻再一次狂風暴雨般來臨,從唇到脖頸,再一路向下,每一處肌膚接觸到那輕柔中帶著霸道的吻時都引來阿瑤的一陣輕顫。而方斌那略顯粗糙的大掌也早已不規矩的探入她的衣領,觸碰到她胸前的那抹柔軟,再順著腹部一路向下游移。阿瑤下意識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獨屬於二人的甜蜜與幸福……
上空的月兒不時的被雲層遮擋,再穿過雲層探出腦袋來,如此的明明滅滅之下,映襯的屋內交疊在一起的身影也越加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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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濛濛亮的時候方斌便翻身起了床,這個時辰大多數人還都在睡夢中,正是他去找那幾個混混探明情況的最佳時機。
方斌起來後阿瑤也便沒了獨自睡懶覺的興致,跟著起了床,早早地進灶房裡做了飯,心想著等方斌回來的時候飯正好涼了,吃著也剛剛好。
做完了早飯,方斌還不曾回來,阿瑤便拿了掃帚打掃院子,一邊掃著一邊暗自思索著相公出去的事情。
從方斌出去到現在,約莫已經兩個時辰了,兩個時辰的時間以方斌的武功繞著清原縣跑上兩圈也夠用了,可怎麼到現在還不曾回來?
阿瑤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相公如今沒了內力,若是那一群人集體找事,相公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那可怎麼辦呢?可是轉念又一想,昨日相公將她從縣衙門口帶回來時還是相當厲害的,莫說周圍的百姓,就是那有兩下子的衙役都被他的功力給嚇到了呢。如此想來,那屈屈幾個混混應該成不了什麼氣候吧?
阿瑤正胡亂地思索著,卻見方斌推門走了進來,阿瑤一見急忙便迎了上去:「怎麼樣,可有查出來什麼?」
方斌的面色有些陰沉,看上去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阿瑤看他不說倒也不問,只是笑著道:「飯做好了,先洗洗吃飯吧。」
阿瑤說著拿起臉盆給他打來了井水,又去屋裡拿了毛巾丟進盆子裡。
方斌就這阿瑤打好的井水洗了臉,又將盆裡的毛巾擰乾了水擦過,自始至終都不曾開口說過什麼話,一雙眼睛透著複雜,似乎在捉摸著什麼事情。
看他這樣子阿瑤便知定然是發現了什麼,或許他自己還沒有想清楚,索性便不出聲,以免打斷他的思路。
直到阿瑤將飯菜端上桌,方斌才突然開口道:「我的猜想果然沒錯,那些個人都有問題。」
「什麼問題,相公今日發現了什麼,可曾從那些人口裡問出些什麼?」
方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阿瑤一時有些驚訝,他剛剛的表情分明就是發現了什麼,怎麼可能什麼也沒有問出來呢?正當她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時候,方斌卻又悠悠然的開了口:「那些人都不見了。」

☆、第60章 案子解決了

「不見了?」阿瑤的聲音徒然放大,有些不敢相信,「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他們是因為崔錫的死集體嚇跑了嗎?」
方斌歎息一聲:「如果真的只是嚇跑了,那事情倒是簡單了,怕就怕那些人被滅了口。」
阿瑤面色一白,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就覺得崔錫這次帶著一幫人鬧事有些奇怪,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策劃。」原本方斌並不是十分確定自己的猜測,可自從今早發現那些人統統沒了蹤影開始,他便覺得此事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畢竟,就算是因為害怕而逃走,也不會所有人選在同一時間離去。更何況,現如今莫展被關押入獄,謝知縣還並未開口要審理他們,他們走的也未免太快了些。若其中沒有一個謀事的,怎麼可能這般迅速?
阿瑤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不會吧,讓他們來鬧事的目的又是什麼呢?莫展哥多年來都一直在外面,在這清原縣想來是沒有什麼仇家的,又有誰會搞出這麼一出置他於死地呢?」
「我聽鋪子裡的夥計說,莫展昨日是聽了莫大娘的吩咐提了莫大娘做的飯菜來給莫煙和王天勇吃,這才恰巧撞見了此事,如此想來,我想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莫展。」
「不是對付莫展哥?那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是跟我們鋪子競爭的人?」阿瑤徒然瞪大了雙眼,覺得自己的猜測也不無可能,可若真如此,那些人的手段未免太陰毒了些。
「我也有這個想法,不過暫時還不好過早地下結論,最近我會注意觀察平日裡跟我們競爭的那幾家鋪子,畢竟不排除他們為了搶奪生意故意找人鬧事的可能。」
阿瑤聽得一陣心驚,心中暗自祈禱這件事能快些落實下來,也早早為莫展大哥擺脫罪責,洗刷冤屈。
用過早飯,方斌便又著急忙慌地出了門,阿瑤則是收拾完東西去了北街梁大夫的藥鋪去看王天勇,因為王天勇傷勢嚴重,至今還未甦醒,所以一直在藥鋪裡養著,以便梁大夫隨時查探情況。
阿瑤過去的時候王天勇已經甦醒過來,頭上和後背上纏著一層紗布,看上去傷勢很嚴重的樣子,而莫煙正在一勺一勺地餵著王天勇喝藥,兩人四目相對,柔情蜜意,彷彿只能看到彼此。
看著這幅美好的畫面,阿瑤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擾,索性就這麼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二人。
一直以來王天勇對莫煙都很好,但莫煙卻一直不願接受他的好意,這一切阿瑤都知道,原以為他們二人怕是不可能了,如今這件事倒是讓莫煙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阿瑤不由得一陣苦笑,也不知這件糟心的事來的是對還是不對。
莫煙喂王天勇吃了藥,起身正準備去送完,卻剛好看到了站在門口目光縹緲的阿瑤,她忙喚了一聲:「阿瑤,你怎麼來了?」
「傷的這麼重,我理應來看看的。」阿瑤對莫煙說著起身走到王天勇床邊,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看他滿身的傷痕一陣愧疚,「看上去傷得可不輕,如今感覺怎麼樣了?」
王天勇朝阿瑤憨厚地笑了笑:「勞煩嫂子掛念,你的腿傷還沒好全便跑來看我,其實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梁大夫剛剛還說在家裡修養幾天便會沒事了。」
阿瑤點了點頭:「沒什麼事就好,原本昨日便該來看你的,可是鋪子裡出了那等事也實在是脫不開身,故而才拖到今天。」
王天勇聽罷一臉真誠地道:「嫂子這說的什麼話,鋪子裡如今想來定是一團糟,你和方大哥已經夠忙的了,如今還想著抽空來看我,我已是感激不盡了。」
阿瑤原本就覺得心中有愧,如今看王天勇絲毫不責怪自己,更是覺得心裡難受,一時間倒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莫煙出去送了藥碗又重新走進屋來,對著阿瑤紅著眼眶道:「阿瑤,我聽說我哥被謝知縣關進牢裡了,你說他還能出來嗎?都是我不好,我哥他全都是為了我。」
王天勇受了這麼重的傷,莫展背負著一條人命被關押入獄,在乎的人一個個的出事,莫煙覺得此刻真是沉重的喘不過氣來。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自己能代替他們受苦受折磨。
看莫煙一臉擔憂,阿瑤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溫和地開口:「你先別急,我相公正在調查這件事,或許還會有轉機的,你不要過於憂慮,一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你的。」
「殺人者死,真的還會有什麼轉機嗎?我多麼希望能代替哥哥去認罪,如果不是因為我我哥也不會失手殺了崔錫,都是因為我。」莫煙說著已經哭出聲來,滿臉的自責。
阿瑤心中一陣難受,伸手擦去莫煙臉上的淚水:「阿煙,你相信我,我和相公一定會拼盡全力地去救莫展哥的。」
「是啊,阿煙,你不要太難過了,這件事本身就是崔錫他自己帶人來鬧事的,莫展也只是失手而已,何況他以前還在戰場上立過戰功,又有上京城裡的韓將軍罩著,說不定真的可以免於死罪呢?」床上的王天勇也開口安慰道。
莫煙點了點頭,許久才止了哭聲。
因為王天勇已經甦醒過來,所以便打算回家中靜養。王大嬸早就去雇了馬車,同莫煙和阿瑤三人齊力將王天勇扶上馬車,接回了自己家中。
王大嬸看莫煙一夜沒合眼的照顧王天勇,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疲憊,便讓她先回去休息,莫煙卻是死活都不肯休息,只要是照顧王天勇的事無論大小都要親力親為。
後來看莫煙實在是支撐不住了,阿瑤才強行把她拉回了家裡休息。
看莫煙突然對王天勇如此,阿瑤和王大嬸真是又欣慰又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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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錫的案子一連過了三天,依然是沒有任何進展,而上京城裡的韓將軍也不曾有什麼消息傳回來,阿瑤不免開始有些急切了。
這期間,謝知縣倒是下令宣過那幾個混混去公堂,卻發現那些個人早已不見,謝知縣也漸漸覺察出了這件事似乎並不是很簡單。
正當所有人以為此事將會這般沒有頭緒地僵持下去時,卻突然出現了大的轉變。
當日去鋪子裡鬧事的混混中其中一人名叫張虎,原本早就離開了清原縣,可是三日後卻又突然悄無聲息地跑了回來,並偷偷潛進了鄭記衣鋪的掌櫃鄭老生的家裡,恰巧被經常在清原縣四周搜尋可疑之處的方斌給發現了。
經過一番審查才知道了這件事的所有來龍去脈。
在阿瑤的「姚氏衣鋪」開張之前,鄭老生的衣服鋪子是整個清原縣裡最紅火的,生意一直不錯。可自從姚氏衣鋪開張之後,新穎的款式,優惠的價格,很快便將他們店裡的老主顧吸引過去,鄭記的鋪子也就漸漸的冷清下來。
眼看著姚氏衣鋪越來越紅火,鄭老生新生嫉妒,便存了挑事的心思,想姚氏衣鋪能夠快些關門。
他得知崔錫經常去姚氏衣鋪裡鬧事,便漸漸打定了主意。
一日,他特意花銀子雇了市井上的混混和崔錫一起去鋪子裡鬧事,並且聲名一定要鬧得最後雙方能動手打起來。接著,他又給了其中一個叫張虎的混混十兩金子,讓他趁亂將崔錫打成重傷,然後將此事誣陷在姚氏衣鋪的人身上。
原本,這一切他都計劃得很好,崔錫去找莫煙要女兒,最後和鋪子裡的人鬧起來,結果被打成重傷,一切都很自然地進行,沒有誰會懷疑到他的頭上。到時候,姚氏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就算不關門生意怕是也好不起來了。
只是,鄭老生卻萬萬沒有想到,那張虎竟然下手太重,直接將那崔錫給打死了。
他因為害怕謝知縣查出來什麼,所以連夜給了那群混混一些銀兩送他們出了縣城,並命令他們拿著那些錢走得越遠越好。
卻不料,那張虎是個貪得無厭的傢伙,自以為有了鄭老生的把柄,便又折回來想要勒索更多的錢財,結果卻把自己和鄭老生一起送進了縣衙。
經過謝知縣的審理,得知崔錫其實並非莫展所殺,便為莫展洗刷了冤屈,並從牢裡放了出來。
而那喪心病狂的鄭老生和張虎,則是被謝知縣關押入獄,等待著進一步的處決。
莫展的事告一段落,眾人的心這才都放了下來。
每每想起鄭老生的行為,阿瑤便忍不住唏噓長歎,做生意的,有競爭在所難免,若他能正視自己店舖的不足,好生改正,想來也不會有今日這般田地。
而那張虎,更是可笑,因為一時的貪心害自己入了牢獄,甚至還有可能斷送掉自己的性命。
果然,只有踏踏實實做事,才有可能得上蒼垂簾,而那些個心生歹念,不走正道的人,終究是被自己坑害了。

☆、第61章 莫煙訂親了

莫展出了牢獄,莫大娘很是感謝方斌和阿瑤夫妻倆,便在一個清爽的日子裡將二人請到了家裡來吃飯。王天勇的傷還沒痊癒,不過好在已經能下地走動了,所以也跟著去了莫大娘家裡。
飯桌上,莫大娘不停地給方斌和阿瑤夾菜,感激的話說了一大堆,搞得阿瑤都有些無措了,無奈地笑道:「大娘,我和阿煙是好姐妹,你不必這麼客氣的,更何況,這件事也是在我們鋪子裡發生的,我和相公理應出面解決。」
「不管怎麼說,阿展能出獄全靠著方相公的幫忙了,我這心裡也是真的感激的,想當初剛出事那會兒,我只想著讓阿展出去躲一躲,倒是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怎麼會呢,大娘和莫展哥多年不曾相見,如今剛剛相認便出了這樣的事,大娘定然是不想失去莫展哥才如此的,何況,最後莫展哥不還是站出來了嘛。既然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就不要再提了。」阿瑤這般說著,目光掃過對面的阿煙和王天勇,臉上掛著笑意,意有所指地道,「不過,這件事或許也是因禍得福呢?」
莫煙被阿瑤的目光盯得一陣尷尬,紅了臉低下頭去:「你這丫頭,又在胡言亂語了。」
「誒,這怎麼能是胡言亂語呢。我看呀,過不了多久我們家就可以辦喜事了。」莫展也跟著打趣道。
「哥!」莫煙嬌嗔著瞪了莫展一眼,倒引得屋裡的人都跟著笑出聲來。
王天勇看莫煙在眾人的調侃中都沒有生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在桌子下面伸出手去握住莫煙放在腿上的左手,莫煙驚得慌忙就要躲閃,不料王天勇早就有所防備,握的更緊了些,莫煙看掙脫不得,便只好紅著臉任由他拉著。
阿瑤用筷子支著下巴,看二人眉目交錯的模樣,臉上掛著壞壞的笑。
用罷了午飯,莫大伯和莫大娘照看阿梨,阿瑤幫著莫煙、莫雲在灶房裡刷碗,莫展、方斌和王天勇三人則是在院裡的樹下聊天。
阿瑤看了看院裡不時往這邊張望的王天勇忍不住笑道:「他可跟你說過什麼時候來你家提親?」
「啊?」莫煙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的困惑,待反應過來阿瑤的意思後瞬間便紅了臉,羞惱地低下頭,「說什麼呢。」
見莫煙這般反應阿瑤不禁有些意外:「不會吧,他沒有跟你提過這事?」
莫煙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之前倒是說過一次,我沒有同意,後來就沒有再提這事了。」
「你以前沒這個想法,那現在呢?如果他現在再和你提這個事,你可願意跟著他一起生活?」
莫煙的臉紅的像抹了厚厚的一層胭脂一般,嬌嫩欲滴:「只要他對阿梨好,我沒什麼意見。」
看莫煙這般阿瑤又忍不住笑了,說的好似自己無所謂的樣子,可若真的無所謂之前怎麼就不同意呢?其實有時候,兩個人當真是一起經歷過風雨,才能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內心,而莫煙,恰巧就是這般。
聽著莫煙和阿瑤的談話,一邊的莫雲也忍不住插話:「我也覺得天勇哥很不錯的,姐你將來若是嫁了他呀肯定會很幸福的。」
莫煙伸手拍了下莫雲的肩膀:「小丫頭片子知道什麼,好好洗你的碗。」
莫雲不樂意地撇了撇嘴:「本來就是嘛,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阿瑤見此忍不住掩嘴偷笑:「是是是,我們阿雲的確不是小孩子了,我看過不了多久就該談婚論嫁了。」
莫雲被阿瑤逗得直跺腳:「阿瑤姐,你剛剛戲弄我姐倒也罷了,如今怎麼又拿我尋開心了。」
莫煙接話道:「我看她呀是看我們姐妹倆好欺負,我們若是不教訓教訓她,她都忘了自己是誰了。」莫煙說著在手裡剛洗好的碗裡舀了水,伸出另一隻手沾了沾向著阿瑤撒去。
莫雲見此也急忙上前來幫忙,一時間在灶房裡打打鬧鬧,最後索性跑到外面的空地上打水仗,正在院裡談天論地的三個男人見她們玩兒的開心也跟著加入了陣營,清清涼涼的井水灑在身上,帶來冰涼舒爽的感覺。
在這灼熱的嚇日,大家的臉上難得又有了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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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八月,在這不冷不熱的秋季裡,王天勇和莫煙終於定親了,而成親的日子也早已選好,就在下個月的初六。
看著莫煙自和王天勇定親之後臉上便掛著甜蜜的笑意,阿瑤的心裡便覺得很是安慰。她的阿煙,終於又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自崔錫的案子解決了之後,姚氏衣捨便又正常的開始運營了,而生意也並不曾因為之前的那場風波有任何的影響。
自莫煙和王天勇定親之後,阿瑤便讓莫煙回去休息了,畢竟婚前她還要忙著做嫁衣的。至於鋪子裡的生意,只好輪到了姚琪的身上,姚琪這丫頭倒也知道輕重,在莫煙不在的期間跟著王天勇好好的學著管理鋪子。
因為阿瑤的繡工比較好,所以經常的去莫煙的家裡幫著她一起做嫁衣。
這一日,二人一如往常地做在莫煙的房裡縫製嫁衣,二人一邊做著活兒一邊閒聊著。
阿瑤突然問她:「對了,崔錫留給你的那套院子你找到買主了嗎?」
自莫煙去鋪子裡跟著王天勇學做生意開始,莫煙便不曾在崔錫的院子裡住了,如今又同王天勇訂了親,那裡更是不會去,看那院子空置著,索性便賣了出去。
如今聽阿瑤詢問,莫煙搖了搖頭:「賣出去了,不過買主是誰我不知道,全程下來都不曾露過面,據說是在外面做生意的,打算買了房子等將來養老用,是找人代買的。」
「見不見得到買主不重要,只要走正常的程序也就是了,買房子的錢可負了?」
莫煙點頭:「付過了,那人出手倒是大方,比我預期的還要多呢,想來當真是個生意人,在外面做買賣賺了大錢吧。」
阿瑤聽了卻有些狐疑:「如果是生意人,自古無商不奸,他會那麼好的不跟你討價還價,就這麼一口價把錢給了你?」
莫煙原本也不曾想這麼多,如今竟阿瑤已提醒,也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可是仔細想來那人是多給了錢的,怎麼也不是自己吃虧吧。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莫煙一陣頭疼:「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那麼多錢買那座院子,總不至於是要坑我的吧?或許是個品行好的商人呢。再說了你如今也算得上是商人了吧,我也沒見你有多奸啊?」
「那怎麼能一樣呢,這事若是放在我身上,我才不會多出錢去買那座院子呢。算了算了,既然不是虧了本兒,索性便不想他了,興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呢。」阿瑤說著,又轉移了話題,「這馬上就要入九月了,你和王天勇的婚期也越來越近了,緊張嗎?」
莫煙羞澀著點頭,伸手撫摸著嫁衣上的金線,臉上掛著甜蜜:「緊張,嫁給崔錫的時候也沒現在這般緊張過,這種緊張又帶了點幸福的味道,總讓我夜裡睡不著覺。」
阿瑤笑道:「看來你對那王天勇也不是沒有感覺嗎,而且這感覺還挺深的,你們兩個兩情相悅,日後定然可以幸福的。」
說到以後,莫煙的臉色微怔,眸中閃過一絲愁緒:「但願吧,以後的事誰又能說的準呢。」當初她嫁給崔錫的時候,也是覺得她和崔錫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一輩子,可是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誰又能夠想到呢?
之前的那段日子,於莫煙來說就是一場噩夢,在身懷有孕,最需要夫君關懷的日子裡被拋棄,那種孤獨難受的滋味兒,莫煙至今都忘不了。也正是因為一直都難以釋懷,所以才一直拒絕王天勇的示好。她以為自己的心算是死了,不想王天勇受傷會給自己帶來那麼大的衝擊,原來不是不在乎,只是擔心受傷害。
阿瑤看她臉色不太好,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忙安慰道:「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總還是要抱著希望活下去的,不是嗎?」
莫煙點頭,感激的拉住阿瑤的手:「阿瑤,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還好有你。」
阿瑤嗔了她一眼:「我們是好姐妹嘛,若我不陪著你,又有誰來陪你?對了,莫展哥當初出了獄沒多久便去了上京,那你成親時他還回來嗎?」
莫煙搖了搖:「還不好說呢,他前些日子來信回來,說最近京中事務比較繁忙,他經常都有任務要做,也不知到時能不能脫開身。」
聽莫煙說起上京城的事,阿瑤忍不住又想起了遠在上京的爹爹,爹爹當真是好久都不曾給她寫信回來了呢。如今昭王和隱王的爭鬥該是很激烈吧,也不知爹爹在上京城怎麼樣了,一定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自從得知爹爹是昭王的人開始,阿瑤的擔心便更濃烈了,畢竟爹爹時常待在隱王身邊,若不小心被隱王發現,那下場會怎樣阿瑤連想都不敢想。
只盼望著昭王和隱王的鬥爭能早些結束,爹爹也能夠平平安安的。

☆、第六十二章

當阿瑤從莫煙家裡出來時已是傍晚時分了,因為莫煙要出嫁了,作為她最好的姐妹,阿瑤覺得自己給的禮一定不能少了,最近便一直盤算著在清原縣的西面集市上開一家分鋪交給王天勇和莫煙兩個人去打理,以後的盈虧都算她們夫妻倆自己的。
畢竟他們二人成了家也是要養家餬口的,總幫著阿瑤打理這一家鋪子也不是長久之計,讓他們有了自己的營生,到時候兩口子過得也踏實些。
衣鋪的生意一直被王天勇和莫煙打理得很好,生意也很紅火,而王天勇一直感念方斌和阿瑤給他找這件夥計的恩情,從來不願拿太多的紅利,這近乎一年下來,大部分的利潤都被阿瑤得了去,阿瑤覺得如今分出去一家鋪子給他和莫煙也是他們應得的。
而這,也是阿瑤最近讓姚琪跟著王天勇學經營鋪子的原因,畢竟若是王天勇和莫煙走了,這鋪子還是要有人照應著的。
只是,這件事目前還只是她一個人的想法,究竟能不能成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同方斌商量一下。何況,在城南找一家好的門面鋪子還是要方斌出面去做比較好。
打定了注意,阿瑤決定今晚上好好地同方斌談一談這件事情。於是便想著去歸來居裡挑兩樣平日裡方斌愛吃的菜式,自己回去再親自做一些,到了晚上方斌看她這麼認真,想來一定不會拒絕的。
到了歸來居,裡面一如往常地生意興隆,不過大多數都是些談生意的富賈商人,一般的尋常百姓放眼望去卻是幾乎看不到人影的。
一個夥計見阿瑤走進來急忙迎上去:「您好,客官,請問需要點兒什麼?」
「我要一份蓮蓬豆腐,一份薑汁魚片,一份醬燜鵪鶉,再來一壇曲米酒,全都打包帶走。」
「好勒,客官您稍等。」那夥計說著請阿瑤在一張沒人的桌子邊坐下,又沏了一壺廬山雲霧茶,這才小跑著去後廚報了菜名。
阿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邊喝著杯子裡的廬山雲霧,一邊掃視著歸來居的陳設。
不得不說,這歸來居一直都這般生意興隆,價格高昂,還真是有其原因的。
歸來居的飯菜做得好吃,這是這個清原縣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據說店裡的廚子曾經在上京城給大戶人家做菜,後來那主人家沒落了,便跑到這清原縣裡來做菜。
歸來居之前生意並不怎麼樣,自那廚子來了之後,一下子便紅火起來,歸來居的掌櫃把這位大廚整日活祖宗一樣地供著。
而除了飯菜的味道鮮美外,這酒樓的佈置也與一般的店不同,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極有講究,物件用的也全都是上等,看上去高雅大方。
就說阿瑤現在喝著的廬山雲霧,在這清原縣裡也就只有這歸來居喝得到,其他人家若想買來喝,怕是連賣家都找不到。
阿瑤正兀自讚歎這歸來居的掌櫃心思靈巧,卻轉眼看到坐在不遠處正大口啃著一塊雞腿的虎子,阿瑤不由得愣了一下。
虎子的旁邊坐著一個穿著華麗的夫人,看上去倒像是個有錢人家,如今正笑瞇瞇地看著虎子,還時不時地往虎子的碗裡夾菜,而虎子則是一個勁兒地埋頭吃飯,對那婦人的慇勤置若罔聞。
看二人彆扭的相處方式,阿瑤覺得有些奇怪,只是自己並不認識那婦人,心中暗思許是虎子家的什麼親戚吧,既然不相識,阿瑤也不好過去打擾。
阿瑤正準備裝不看見,不料卻突然聽到虎子喚她:「方伯母。」
阿瑤一陣頭大,只好笑臉望過去,裝出一副現在才看到兩人的樣子,起步走上前去:「哎呀,虎子,你怎麼也在這兒啊。這位是……」
「我是虎子的娘。」那少婦淡淡地開口,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阿瑤,「聽我兒子說你是住在隔壁的方家娘子?」
「虎子的娘親?」阿瑤一時沒反應過來,頓了頓才想起這人應該是王天勇的妻子郭氏了,這郭氏當初捲了王天勇的錢財跟人私奔,如今倒還有臉回到這清原縣裡來,難道這次回來是想重新回到王天勇的身邊?若是這樣,那阿煙怎麼辦?
正思索著,店裡的夥計提了食盒過來:「客官,您要的菜做好了,酒也放在裡面了。」
「謝謝。」阿瑤伸手接過,並將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
「方伯母,你買了菜是打算回家嗎?」虎子突然問道。
阿瑤笑著回他:「是啊,回去再做幾樣小菜,你今晚也過來一起吃。」
「去什麼去呀!」虎子還未開口郭氏便已出聲打斷,臉上一副嫌棄的表情,「虎子跟我去禹城,那裡要什麼好吃的沒有,還會在乎你那麼一點兒?」
阿瑤本就對著郭氏沒什麼好感,如今看她又這幅德行,更是心生不悅:「想帶虎子走,怕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吧。更何況,你若真在乎這個兒子,當初會為了眼前的小利拋棄他?」
郭氏聽罷氣的雙手掐腰:「你當你自己是誰啊,我們家的事何時輪到你個外人來插嘴了。我帶不帶虎子走怎麼也輪不到你說了算。」
郭氏說這話時嗓門極大,引得週遭吃飯的人頻頻過來張望,阿瑤都被看得臉上一陣火辣,而郭氏卻依舊一副不自知的模樣,看阿瑤不說話還以為自己堵得她沒話說,心中洋洋得意。
阿瑤心中暗歎,沒想到這郭氏竟然如此沒有教養,大庭廣眾之下吵嚷,也不想想自己做的都是什麼事,現在她若是吆喝出來,這店裡的客人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了她。
兩人正僵持著,虎子卻突然一臉怒意地伸手退了郭氏一把:「不許你這麼跟方伯母說話。」
郭氏一不留神被虎子推得趔趄一下,幸好扶住桌子的一角才穩住,一臉詫異地看著虎子:「你怎麼回事呢,我是你娘,你怎麼幫著外人來欺負你親娘啊?」
「方伯母不是外人,你才是外人呢!」虎子氣呼呼地打斷她,嚇得郭氏都有些傻眼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虎子卻還嫌不夠,接著道:「你因為我爹腿受了傷,你便拋棄我爹,還偷了我爹辛辛苦苦十幾年賺來的銀子跟野男人私奔,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爹的腿是因為你才成那樣的?你不是不要我,不要這個家了嗎,現在又跑回來幹什麼?對我來說你就是個外人,方伯伯和方伯母一直幫襯我爹和我奶奶,他們對我比你對我還要好,他們才是我的親人呢!」
吃飯的人聽到虎子的話也開始小聲議論起來,有些人甚至憤憤地對著郭氏指指點點,顯然是對她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
郭氏一時也覺得臉面有些掛不住了,低頭看著跟前的兒子,再開口說話已沒了剛剛的底氣:「你如果真的怨恨我剛剛就不會跟我來這裡吃飯了,所以其實你並不責怪我的,你這是不想我說你方伯母的不好,對吧?」
「不,我就是真的怨恨你,而且永遠也不打算原諒你!」虎子吼道,「你以為我跟你來這裡吃飯就是原諒你了?你的所作所為難道是這一頓飯就能彌補的嗎?跟著你來吃飯,那是覺得是你欠我的!」虎子說罷不顧一切地便跑了出去。
阿瑤看他情緒激動,生怕他出什麼意外,也跟著追出去:「虎子,你慢點兒!」
獨留得郭氏有些無措的站在那裡,接受著眾人的指指點點。
一條沒什麼人的巷子裡,阿瑤氣喘吁吁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插著腰,對著不遠處奔跑著的虎子大喊一聲:「虎子,你快停下,伯母跑不動了。」
虎子聞聲漸漸停下來,回頭看阿瑤靠在牆上穿著粗氣,又急忙跑了回去:「伯母,你沒事吧?」
阿瑤搖了搖頭:「沒事,你這臭小子,怎麼跑那麼快。」阿瑤說著看了看前面,「這不是回家的路啊,你這是要去哪?」
「我要去報官。」虎子一板一眼地道。
「報官?」阿瑤聲音驟然提高,訝異地看著他,「去告你娘?」
虎子氣呼呼地糾正:「她不是我娘,她不守婦道,跟人私奔,就應該報官!」
「可是,她儘管再怎麼不好也是十月懷胎生下你的娘親啊,你怎麼能去告她呢?」阿瑤這般說倒也不是給那郭氏說情,她也是覺得那郭氏該被官府抓了去,可誰都可以去報官,虎子卻是不能的,畢竟是親娘,若被人傳出去親兒子把親娘給告了,終歸是要遭人話柄的。
「不報官怎麼辦,難道由著她繼續回去跟那野男人過日子?那我爹受得苦不是白受了。」虎子想起爹爹之前頹廢痛苦的樣子,心裡便一陣難受。
看著這樣的虎子,阿瑤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這虎子,當真是長大了。
「不如這樣吧。」阿瑤突然建議道,「我先帶你回去,把這事跟你奶奶和爹商量一下,既然郭氏是來要你的,一時半會兒應該也不會走。該怎麼處置他,還是由你家裡的大人決定吧。」
虎子聽阿瑤說的有理,鄭重地點頭:「行,方伯母,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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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嬸正在灶房裡做午飯,見阿瑤和虎子一起回來,疑惑著迎出來:「你倆怎麼一起回來了,今天學館裡休息的這麼早?」
「奶奶,我今天沒去學館。」虎子小聲道。
「什麼,你沒去?那你去哪了?」
阿瑤看王大嬸有些激動了,忙上前拉住她:「王大嬸,你不要激動,虎子是遇到了他娘郭氏。」
王大嬸一聽到郭氏臉都綠了:「那賤貨還回來做什麼,當初不顧一點情面的走了,如今還有臉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虎子你給我說清楚。」
虎子聽話地將他去武學館的路上遇到郭氏,郭氏帶著她去歸來居吃飯,又在歸來居遇到阿瑤,發生爭執的事一五一十詳細地重複了一遍。
王大嬸聽了氣得直喘氣:「她不守婦道跟人私奔,我們還沒找她算賬,如今倒是有臉來管我們要你,還真是不知羞恥。虎子,去把你爹叫回來,這一次她好容易出現了,我們可不能輕饒了她!想當初因為她我們全家受那麼多苦,如今定要從她身上討回來。」
虎子聽罷忙應了聲跑出門去。
阿瑤心知這是他們家的私事,自己不好過問,便也借口要回去做飯隨著虎子一起離開了。
回到自己家,阿瑤洗了手,將食盒買來的菜擺在桌上,又進廚房炒了一盤木耳肉絲,和一盤糖醋排骨。
剛做完晚飯方斌便回來了,看到屋裡桌子上擺的飯菜忍不住讚歎一聲:「今兒什麼日子啊,怎麼這麼豐盛?」
阿瑤端了兩碗枸杞山藥粥走進屋,見方斌一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看你在外面辛苦,特意慰勞慰勞你嘛。」
方斌在木墩兒上坐下,伸手接過阿瑤遞過來的粥,眉頭微微上揚:「慰勞我,我看娘子你這是有什麼事想要賄賂為夫吧?」
阿瑤笑著朝方斌擠了擠眼睛,一副撒嬌的嬌羞模樣:「知我知,相公也。」
方斌喝了一口碗裡的粥,讚賞地點點頭,這才又抬頭看向對面的阿瑤:「說罷,有什麼事?我想,為夫也不曾拒絕過娘子什麼事,娘子今日這般慇勤,該不是什麼小事情吧。」
阿瑤吐了吐舌頭:「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情。就是,莫煙和王天勇不是馬上要成親了嗎,作為莫言的姐妹,我們和王天勇家關係又不錯,那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給他們二人送上一份大禮呢?」
看她這欲言又止話裡有話的樣子,方斌笑道:「娘子是想好了送什麼禮吧,說來聽聽,什麼貴重的東西還需要這般同為夫商量?」
「嗯……我想在城西的集市上開一家分鋪送給他們倆,你覺得怎麼樣?」阿瑤說罷一臉期待地睜著圓滾滾地大眼睛看著方斌,心裡砰砰砰的跳著,生怕方斌皺了皺眉頭給拒絕了。畢竟,再開一家鋪子的花費可不一般,想當初他們為了開這家衣鋪,那可是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呢。雖說這近一年來盈利了很多,早就賺回來了,可如今若是再開分鋪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可以啊,你一直拿莫煙和姚琪一樣看待,這近一年裡鋪子能盈利那麼多也多虧了他們兩個,我覺得你的想法完全可以。」
方斌一口答應倒是讓阿瑤有些意外,愣神了半晌才站起身跑到他身旁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相公,你是說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看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阿瑤,方斌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兒:「你當你夫君是那種小氣的人嗎?你心疼莫煙,為夫心疼你,自然愛屋及烏了。只是,為什麼是在城西?」
「因為這個鋪子在城北嘛,那另一家分鋪自然要開在別處,我覺得城南和城東都離家太遠了,不太方便。」
「可是城西和城北的集市離得太近,我覺得兩家鋪子離得遠點比較好,還是把地點選在城東吧,這樣他們可以管城東和城南的生意,城北的鋪子呢就管城北和城西,你看怎麼樣?如此一來,客人們買東西也會更方便些。莫煙娘家不是在城東嗎,我看在城東也挺好的。」
聽方斌分析的頭頭是道,阿瑤也覺得這個建議可行,於是二人便愉快地商量完畢。雖說這城東和城南的集市不如城北做得大,但想來也足夠王天勇和莫煙二人養家餬口外加攢些積蓄了。
這件事得到了解決,阿瑤便又想到了剛發生的一件棘手事:「對了相公,我還有件事情要和你說,虎子的親娘,就是王天勇的妻子郭氏回清原縣了,這個你知道嗎?
方斌夾菜的筷子頓了頓:「她怎麼回來了?」
阿瑤歎息一聲:「說是想帶虎子走,也不知她在外面混的怎麼樣,如今倒想起要兒子來了。我突然想起件事來,王天勇不曾寫過休書,那郭氏還算是他的娘子,這樣的話會不會對他和阿煙的婚事有影響?」
「不管怎樣這天勇自是不可能再跟郭氏有什麼結果,如今差的也就是一紙休書的事,重要的是,這件事最好不要讓莫煙知道,以免她自己胡思亂想。」
阿瑤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只是也不知這王天勇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他們家的私事,我們也不方便過問,只希望他和阿煙的婚事別出了什麼岔子才好。要我說啊,這王天勇就該把那郭氏告到官府去,她這樣的人就該浸豬籠才是。」阿瑤一想起因為郭氏把王家搞成這個樣子她便忍不住想發火,這王天勇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方斌卻是面色沉重的搖頭:「不,這件事不能報官。」
「為什麼?」阿瑤有些不明白,郭氏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值得同情的,不報官難道真這麼讓她繼續鬧事,繼續逍遙?
「不報官自然不是因為同情她,你剛剛還說了最好不要讓阿煙知道這件事,可若是報了官,那整個清原縣的人可都知道了。到時候莫煙會傷心難過不說,王家和莫家也會遭人議論,這讓他們兩個還怎麼成親?」
經方斌這麼一提醒,阿瑤也瞬間清醒過來,眼看著莫煙和王天勇就要成親了,的確不應該搞出什麼大的動靜來。興許這郭氏也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在這個時候跑到清原縣裡興風作浪。
「可如此一來,那郭氏的事又改怎麼解決呢?」提起郭氏,阿瑤真是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阿煙也真是命苦,什麼事都那般不順心。
「怎麼解決看王天勇的吧,我相信他會處理好的,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幫忙瞞住莫煙,最後不要讓她知道任何風吹草動。」
阿瑤連連點頭:「嗯,我知道了,這幾天我多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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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啊,你怎麼最近經常往我家裡跑,家裡不忙嗎?」莫煙一邊繡著手裡的嫁衣,一邊看著斜倚在她床上聚精會神看著話本子的阿瑤。
阿瑤一邊看著話本子一邊隨手在旁邊捏了一塊花生仁放進口裡咀嚼著:「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在家裡悶嘛,再說了,我家裡能有什麼事啊,平日裡清閒著呢。」
莫煙嗔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好命,嫁了個溫柔體貼的相公,什麼事都不用做,活像個闊太太。」
「你倒是說我,你那未婚夫不也不錯嘛,將來有你幸福的小日子過。」
聽阿瑤提起王天勇,莫煙的臉又忍不住升起層層紅暈,看著那嫁衣的目光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對了,你這嫁衣繡的怎麼樣了?」阿瑤丟掉手裡的話本子從床上跳下來,又在莫煙身旁坐下。
莫煙把手裡的嫁衣遞給她:「已經做好了,這裙子下擺的圖案也是按照你的建議改的,你看看怎麼樣?」
阿瑤伸手接過來看了看,這嫁衣的料子是上好的錦緞,繡著的蝶戲牡丹圖案用金線勾勒出邊際,泛著粼粼金光,外面又添了一層薄薄的縐紗,領口邊是流線型的金線,曲曲折折直至腰際,束腰上繡著點點紅梅,最前方的一朵紅梅用紅曜石鑲嵌而成正,泛著晶瑩剔透的光亮。裙子的下擺是百褶鳳尾裙的樣式,後面最外層多出一部分逶迤拖地,通體的紅色讓人看了只覺眼前一亮。
「我看著倒是不錯,你穿給我看看。」阿瑤左右看了幾遍將手裡的嫁衣遞給她建議道。
莫煙低著頭臉上有些羞澀:「現……現在啊?」
阿瑤點頭:「當然是現在啊。」說罷看莫煙一臉糾結,阿瑤又忍不住調侃,「我說你現在怎麼那麼容易臉紅啊,以前我剛嫁給方斌那會兒,你不是臉皮挺厚的嘛,還跟我說那什麼什麼來著,如今怎麼一扯到王天勇的事就害羞起來了,這可真不像你。這不知情的,還以為你不是以前的阿煙了呢。」
「你最近閒著沒事就愛打趣我。」莫煙嗔惱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嫁衣:「怎麼不像我了,穿就穿。」
阿瑤見她這樣忍不住捂嘴偷笑。
二人正笑鬧著,卻見莫大娘走了進來:「誒,阿瑤也在啊。」
「是啊大娘,莫煙不是快要出嫁了嘛,我來陪陪她,省的她一個人在家寂寞。」阿煙笑臉盈盈地回道。
莫大娘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漸漸露出些許不悅:「說起這王天勇,阿瑤可知道他們家的事,我怎麼剛剛在外面聽人說他的娘子回來了,還不停的去他們家裡鬧騰,家裡都快鬧翻天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和他們家離得近,這事兒你知道嗎?」
「這個……」阿瑤一臉的糾結,心中暗暗叫苦,這莫大娘是在哪聽到的這事啊,她這天天防著阿煙出門,倒是把莫大娘給忘了。
莫煙也是一臉意外地看著阿瑤:「這事你知道的是吧,我說你怎麼最近來得這麼慇勤,合著你是打算瞞我呢?」
「不是的阿煙,你聽我說,這郭氏回來就是想要把虎子帶走,她不是要來破壞你和王天勇的親事的。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多想……」
「那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我們是不是就暫時不成親了?」莫煙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生氣的,郭氏拋棄王天勇和虎子跟人私奔的事她也是知道的,畢竟這算不得是王天勇的錯,想當初崔錫不也找上門向她要女兒嗎?只是,眼看著兩人就要成親了,卻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她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的。
「你們倆眼看著就要成親了,為免遭人非議,我們不可以讓衙門知道,所以只能自己私下解決,可能會難辦一些,不過你要相信王天勇,即便是為了你他也會盡快讓郭氏遠離的。」阿瑤這般安慰著,心裡且也跟著著急起來。
莫煙有些無神地看著手裡的嫁衣:「事到如今,我除了相信他還能有其他的辦法嗎?你說我和王天勇是不是沒有緣分,是上天不想讓我們在一起,所以才讓郭氏這個時候出來鬧騰。或許,我本就該一個人安安穩穩的和阿梨過日子。」
莫大娘聽了忙打斷莫煙的話:「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呢,什麼有緣沒緣的。那王天勇對你不好嗎,那郭氏怎麼鬧騰只要最後不影響你們的親事不就結了。」
「是啊,莫大娘說得對。我就知道你現在變得比較敏感,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訴你這件事,但你要相信,天勇她會解決好一切的,而你們也一定會幸福的。」阿瑤也跟著安慰道。
莫煙卻是沒怎麼聽進去的樣子:「娘,阿瑤,你們倆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莫大娘張開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被阿瑤攔下,兩個人沉默著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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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阿瑤和方斌在飯桌上又談起了莫煙的事。
「就知道莫煙知道了定然會胡思亂想,果不其然。自從和王天勇訂了親,她便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即將到來的幸福會發生什麼變故,這件事對她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你說郭氏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辦吶?」
方斌看阿瑤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茄子放在她碗中:「娘子放心吧,肯定會解決的。」
阿瑤沒胃口地戳著碗裡的飯:「你說的倒是輕巧,報官又不能報,這郭氏死纏爛打的趕又趕不走,怎麼解決啊。」
「我已經想到將郭氏趕走的辦法了。」方斌說著朝阿瑤神秘的笑。
「真的?」阿瑤一臉欣喜地看著方斌,「什麼辦法?」
「我已經查到了,這郭氏來要虎子並不是真心的想要撫養虎子,而是跟他一起私奔的那個孫正沒有生孩子的能力,卻又一直想要個兒子,便攛掇她想辦法把虎子帶去禹城教養,將來好給他們二人養老送終。」
阿瑤一臉驚訝,好似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不會吧,這些你是怎麼查到的?」
方斌輕笑:「你可是又忘了你家相公以前是做什麼的?」
「那這件事你告訴王天勇了嗎?」
方斌點頭:「王天勇是個生意人,我告訴他這些,想來他能夠想到如何把那郭氏趕走了。」
阿瑤卻是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嗎?萬一王天勇想不到辦法怎麼辦?」
方斌看著阿瑤一臉擔心的模樣,伸手去捏她的臉:「你以為人人都像我家娘子那麼……笨嗎?」
阿瑤不悅地打掉他的手,氣呼呼地道:「你經常捏我的臉我就不和你計較了,可是你怎麼能說我笨呢,我可是娘子,就算是笨,那也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呆的久了。」
方斌一個伸手將阿瑤帶入自己懷裡,阿瑤被他拽的一個旋轉,順勢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方斌親暱地抵著她的額頭:「看來,我的娘子也不是那麼笨。」
阿瑤哼哼一聲別過頭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覺得比我聰明的王天勇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方斌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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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勇當真是個有辦法的人,第二天一大早,阿瑤和方斌剛吃罷早飯便見王天勇一臉高興的過來找好方斌道謝,並說郭氏已經自己離開了清原縣。
對此阿瑤表示很意外,經過一詢問才知道,王天勇是借孫正的身份寫了一封書信給郭氏,信上說孫正無法生育這件事是假的,他只是以此為借口引郭氏離開,而如今他已經和另外一個女子成親了,並告訴郭氏今後不必再回去找他。
郭氏看到這信後激動無比,當即什麼都沒想便匆匆離開了清原縣。想來等她回到禹城發現自己被騙了,再想折回來鬧事,莫煙和王天勇怕是也已經成親了,到時候又豈會怕她再鬧。
而至於郭氏回到禹城,不僅沒有把虎子帶回去,又誤會孫正要娶別的女人,到時若和孫正鬧起來,估計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孫正是個什麼人,若他心無歹意就不會攛掇著郭氏偷竊王天勇的積蓄與之私奔,絲毫不顧及王天勇對他的收留之恩。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容忍郭氏在他跟前鬧騰?
說起來,這郭氏也是個有心計的,挑了這麼個時間來鬧著要兒子,定然是瞭解王天勇的個性,知道他怕莫煙因為此事被人議論不敢報官,所以才這般肆無忌憚。更是知道王天勇若想順利和莫煙成親便必須盡快將她解決,說不定到時便會妥協把虎子交給自己。
只是,她算計別人的同時,卻又遭人算計。
郭氏離開,阿瑤開心之餘卻又覺得可悲,一個女人,對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僅僅只有利用的心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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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莫煙和王天勇終於順利的成了親。
看莫煙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幸福,阿瑤打心眼兒裡替她開心。
關於城東的鋪子,方斌也早早地盤了下來,並將一切收據給了莫煙,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大禮莫煙和王天勇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推推嚷嚷著不願意接受。
阿瑤好說歹說,他們二人才算收下了,只是盤鋪子的錢卻又退給了阿瑤一半回來,阿瑤看執拗不過,也便收下了。
至此,一切的生活似乎都回歸平靜了,而未來的日子也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方斌獨自沉思,默默不語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了。
上京城離清原縣太遠,遠到那裡發生了什麼根本無從得知。只是,上一世的記憶告訴方斌,朝堂的天快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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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的天氣越發涼了,呼嘯而至的狂風一日日地刮著,沒多久,樹上枯黃的葉子便被這猛烈的狂風吹刮的不留痕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在風中矗立。
一臉五日的大風刮得縣城裡的人紛紛抱怨,家家戶戶都不得已關了門,躲在家裡足不出戶。
鋪子裡沒有生意,早早地關了門,阿瑤只好躲在家裡隨便繡些什麼花樣來打發時間。
可是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自己心中一團亂,右眼皮也鬧騰的厲害,好幾次因為眼前恍惚而用繡針扎到手。最後,阿瑤只好煩躁地扔掉手裡的針線活起身走出屋子,想要透透氣。
剛打開屋門,外面的冷風便呼呼地刮進來,阿瑤驚得又迅速把房門關上,用後背抵著門板暗自歎氣,這天也不知道何時才會放晴。
這時,卻聽得房頂上傳來呼啦啦的聲響,接著便覺得有什麼東西被風刮落在地上,辟里啪啦摔得米分碎。
阿瑤聞聲急忙開門去看,卻原來是房頂上一些疏鬆的瓦片被大風給刮了下來,正好掉落在屋門口的石階上,而隨著那些瓦片掉下來的竟然還有一隻乳白色的鴿子,那鴿子好似被吹得沒了力氣,如今又被落下來的瓦片砸到,後腿已經有了血漬。
阿瑤見了慌忙跑出去將那鴿子從地上捧起來,這才又急急忙忙進屋關了門。
「小東西,這大冷天的你怎麼還四處瞎跑呢,這小小的身板被風一吹還不吹跑了?」阿瑤對著手裡那只受了傷的鴿子自言自語道,也不管鴿子能否聽得懂她的話,「還好我家裡有治傷的要,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包紮。」
阿瑤將鴿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去取了放傷藥的木匣子過來,看著它腿傷的傷忍不住心疼:「哎呀,怎麼傷的這麼重呀,真是危險。」
她拿了棉花佔上藥水小心點為鴿子清理傷口,卻見它的腿上竟綁了個細小的竹筒,阿瑤疑惑著將竹筒從鴿子的腿上解下來,左右瞧了瞧,又看向那奄奄一息的小東西:「原來是只信鴿,真是個忠心的小東西。不過你現在受了傷,怕是不能飛了,還是等傷好了再放你走吧。」
阿瑤說著將那竹筒放在一邊,開始認真地給鴿子包紮傷口。
包紮之後又抓了一把苞谷餵給它吃,看著這麼個小東西阿瑤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方斌從武學館回來的時候,阿瑤正趴在桌子上逗鴿子玩,看到桌上的鴿子,方斌的面色徒然一變:「這鴿子你從哪來的?」

☆、第六十三章

阿瑤聞聲站了起來:「相公你回來了,這鴿子是我剛剛在院裡撿的啊,它被風刮了下來,又被屋頂上掉下來的瓦片給砸到了,我剛剛才給它包紮了傷口。」
方斌緩緩走過去,對著那鴿子伸出手去,鴿子好似有了靈性一般,一瘸一拐地走到方斌的手邊,對著他的手輕輕地小啄著。
阿瑤見了覺得稀奇:「原來這鴿子喜歡你啊,我剛剛怎麼逗它它都沒反應呢,對了,這小東西應該是個信鴿,我在它腿上發現了這個,也不知是給誰送信的。」阿瑤說著將手邊的小竹筒遞給方斌。
方斌一直面色陰沉地伸手接過,小心翼翼的從竹筒裡抽出一塊窄小的布條來,正欲將布條拆開卻被阿瑤攔下:「相公,我們也不知道這鴿子要送信的人是誰,這麼貿然的看人家的東西不太好吧?」
方斌看了阿瑤半晌,這才緩緩解釋:「這鴿子是六閻的。」
「六閻的?」阿瑤一臉驚訝,「那這鴿子是給我們送信的,會不會是上京城裡發生了什麼事,我爹沒什麼事吧,相公你快拆開看看。」阿瑤著急忙慌地說著,恨不得將那書信從方斌手裡奪過來親自去看。
方斌拆開布條,卻見上面只草草寫了這麼幾個字:「聖上病危,隱王逼宮入獄,姚氏連坐。」看著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方斌的臉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相公,上面寫了什麼?」看著方斌的表情阿瑤心中的擔憂更甚,見他不答,索性一把奪過來自己去看。
看著手裡的書信,阿瑤漸漸瞪大了眼睛,過了半晌才抬頭看向一旁的方斌,眸中帶著質疑:「相公,六閻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姚氏連坐,你不是說我爹是昭王的人嗎,那我爹怎麼還會受到牽連?這是昭王做給天下人看的,我爹會沒事的,昭王會想辦法還他清白的,是嗎?」
阿瑤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相信,若是昭王有心要救爹爹,又何必多此一舉的把爹爹抓入牢獄?隱王落敗,那上京城還不是他的天下,他想做什麼做不了?
「娘子,你不要激動,或許這一切都是誤會。」方斌心疼地抱住她,「別怕,會沒事的。」
「誤會,會是什麼誤會?是不是我爹根本不是昭王的人,你之前根本就是哄我的?」阿瑤急的眼淚嘩嘩的落下,她早就擔心爹爹會出什麼意外,結果還是躲不過嗎?
方斌此時也有些心亂,他這幾天一直都在擔心這件事,可是終究還是來了。昭王,他終究還是決定用姚正東的命來逼迫他,逼迫阿瑤嗎?可是,這件事,他該如何跟阿瑤交代?
「相公,你想辦法救救我爹,救救他好不好,我不想他有事。」阿瑤搖著方斌的胳膊乞求道,可是方斌卻一直沉默著不曾接話。
阿瑤也知道自己求方斌有些強人所難了,可是她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他,除了他,她實在不知道該找誰求助了。
她有些無力的蹲在地上,面上帶著絕望:「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救我爹,爹,你告訴瑤瑤,瑤瑤該怎麼救你出來。女兒好想你……」
聽著阿瑤口中的話,方斌莫名的覺得心揪,他緩緩蹲下.身子,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哭得像只花貓的臉:「為了救你爹,你真的什麼都肯做?」
阿瑤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搖頭:「我什麼都願意,哪怕用我的命來換,我自幼就沒了娘親,爹爹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真的不能失去爹爹。」
方斌嘴角揚起一抹苦澀:阿瑤,你願拿你的命去換你爹的命,是不是就意味著你願意拿你自己去向昭王換你爹?
方斌眼中的沉思讓阿瑤彷彿看到了希望,略帶欣喜的拉住方斌的胳膊:「相公,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你有辦法就我爹?什麼辦法,你告訴我啊!」
方斌沉默許久,這才平靜地看向阿瑤:「娘子,你先別著急,六閻這信上說的太簡單了,具體怎麼樣我們誰也不清楚,我這就動身去上京將此事弄個明白,我答應你,定然將岳父大人平平安安的帶回來。」
「可是你一個人怎麼跟朝廷對抗啊,而且你早就沒了內力,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若是到時候連你都回不來了,那你讓我怎麼辦?」
方斌溫柔的擦掉阿瑤臉上的淚水:「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我的內力已經恢復了,是六閻幫我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最後的話方斌說得很鄭重,就如同許下的諾言一般。
「真的嗎?」阿瑤有些將信將疑,但隨即想想當日他在縣衙門口的表現,倒真的是像恢復了體力的樣子,「那你答應我,一定不能讓自己有什麼危險,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在家等你的,永遠等著你。」
方斌鄭重地點頭,將阿瑤從地上扶起來。看著眼前自己心愛的女人,方斌暗暗發誓:不管怎樣,他一定不能失去他的娘子,更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拿去做交易。所以,他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的岳父大人救出來。
昭王啊昭王,你自認為你是這世上最愛阿瑤的人,可是你卻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上一世你丟掉了她,這一世,你還要做傷害她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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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六閻的書信讓阿瑤心裡極不安寧,所以方斌也沒有耽擱,當日便騎了快馬趕往上京城。
臨行前,阿瑤對著方斌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方斌雖說答應了,阿瑤卻仍是放不下心來,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發誓。
成親這麼久,這是他們二人第一次分別,而這一別,究竟會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
自方斌走後,阿瑤整日裡都是失魂落魄的,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來。夜裡獨自一人躺在炕上,盯著滿屋子的漆黑黯淡,心裡害怕的睡不著覺。
莫煙看她心事重重的,擔心她不懂得照顧自己,所以一日三餐的過來給她送飯,可是阿瑤卻總是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上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你這樣怎麼能行呢,別方相公在上京城沒什麼事,你倒先把自己的身子給糟蹋了。人是鐵飯是鋼,你這整日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麼受得了?」莫煙看了看那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飯菜,對著阿瑤勸道。看她這個樣子,莫煙也覺得心裡不好受。只盼望著方斌和姚叔不要出什麼事情才好。
阿瑤的眼裡是濃烈的焦慮:「阿煙,你說相公真的可以和我爹一起回來嗎?自從相公走後,我晚上總是做各種各樣的噩夢,我好害怕,真的好怕。」
莫煙心疼地將阿瑤拉近懷裡,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乖,別怕,那只是夢,不是真的,你要相信方相公,他說可以就一定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他那麼寵你,即便是為了你也會把姚叔帶回來的。」
莫煙勸著阿瑤,自己心裡卻也是並沒有多少底氣。方斌武藝了得她知道,可想將阿瑤的父親從天牢裡救出來卻有些天方夜譚了,她沒見過什麼世面,可也知道天牢是有重兵把守的,豈是一個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就算是這清原縣的牢獄,那也不是說從裡面救出來一個人就很容易就能救出來的。
知道自己勸慰沒什麼說服力,莫煙索性也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陪著她,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有時候發洩發洩,並沒有什麼不好。
只是,阿瑤如今擔心方斌和姚叔的安危,正是渴望親情的時候,莫煙真的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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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姚琪得了消息著急忙慌地前來詢問。
「姐,我聽莫煙姐說爹爹出事了,是真的嗎?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我說這武學館好端端地怎麼就停課了,若不是莫煙姐告訴我,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姚琪一進門便對著靠在炕頭的阿瑤一陣埋怨。
阿瑤倒是不接她的話,看她上衣的領口有著細碎的雪花還未來得及融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沒什麼波瀾:「外面下雪了?」
姚琪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是下雪了,那雪花飄得還不小呢,地上都白乎乎的了,」
阿瑤將眼睛移向屋裡的門窗,窗牖關的緊,她倒是不知外面竟然下雪了。相公才離開兩日,如今怕是還沒有到上京呢,也不知會不會凍著了。
看阿瑤目光朦朦朧朧的捉摸不透,姚琪疑惑著又喚了她一聲:「姐,你怎麼了?」
阿瑤被喚的回過神來,將身子往裡面挪了挪空出一片地方來,拍了拍邊上對著姚琪道:「這麼冷的天你還跑出來,也不怕凍壞了身子,快上來暖和暖和。」
姚琪不悅地走上前去,在床沿坐下:「姐,你就先別管我冷不冷的事了,我現在哪有心情冷啊,你快告訴我爹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第六十四章

「六閻來信說聖上病危,隱王逼宮謀反失敗,被關押入獄了,而我們的爹是隱王府的謀事,自然也是要遭受牽連的。?」關於方斌曾說道爹爹是昭王的人,阿瑤並未打算告訴姚琪,畢竟現如今連她都有些難以相信這是真的。昭王殿下,分明是沒有要救父親的打算。否則,六閻也不會急急忙忙的飛鴿傳書過來。
「怎麼會這樣呢?」姚琪有些落魄地從炕上站起來身,轉動的眼珠顯露出她的慌亂,「姐,謀反是大罪吧,是不是比上一次莫展哥殺人的罪還要大?」
「謀逆大罪,當誅九族。」阿瑤面無表情的吐出這八個大字,目露絕望,「其實我知道相公不可能改變這一切的,讓他離開,只是不希望他跟著我們一起遭受牽連。相信過不了多久,朝廷的命令便會下達清原縣了吧,他不在這裡……剛剛好。」
姚琪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原來姐姐不是真的想讓姐夫去上京城把爹爹救出來。」
阿瑤苦笑著和搖頭:「他一個人如何單槍匹馬地突破天牢的重重守衛軍,又如何敵得過昭王殿下的千軍萬馬?」
「可是,既然姐姐不想姐夫有危險,為什麼還要他去上京呢?就像姐姐說的,姐夫根本不可能敵得過那麼多人,那他就這麼去與朝廷對抗,那豈不是很危險?」
「他跟隨昭王殿下多年,昭王應該不會對他下狠心,何況在上京城還有六閻和其他的師兄妹相助,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最起碼,和我們一起等待束手就擒相比,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不是嗎?」
「姐。」姚琪心疼地抱住她,「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著,我是你妹妹啊!」
阿瑤憐愛地撫了撫姚琪的後背:「就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不想你擔心,再者說,興許過不了多久朝廷發罪的詔令便會下達清原縣了,到時候我不說你也是會知道的。晚知道一天,也就能安安心心的過上一天。」
「那也不能你自己一個人把所有的事都悶在心裡啊,這多年受?」姚琪紅著眼眶看她。
阿瑤掀開棉被從炕上下來:「陪我去看看雪吧。」
姚琪點了點頭跟著去扶她,又從衣架上拿了狐裘給阿瑤披上:「外面冷,當心凍壞了身子。」
阿瑤攏了攏衣領,難得地露出一抹微笑。
拉開房門,冷冽的寒風隨之撲在臉上,直刮得人臉頰生疼。
漫天的雪花隨著寒風肆意在空中揮舞,又飄飄然落在地面,留下一抹刺眼的白色。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地發出聲響。
阿瑤伸手接過一片雪花,望著這滿院子的純白目光有些幽遠:「這雪真好看,只是,明年怕是看不到了。」
「姐,你說姐夫和六閻會不會一起來救我們,或許他們向昭王殿下求情的話殿下會答應的,只要爹爹離開上京,我們全家人從此隱姓埋名不好嗎?」姚琪有些害怕地說著,她是真的怕了,她還這麼小,還沒有嫁人,她的人生真的要這麼結束了嗎?面對即將到來的命運,她突然有些發蒙,恍然如夢。
莫說姚琪害怕,就連阿瑤也不是那麼平靜的,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死亡,卻根本逃無可逃,這是怎樣的一種心境?她不是聖人,怎麼可能對生死無動於衷呢?
阿瑤苦笑一聲:「謀逆大罪,怎麼是說赦免就赦免的?爹爹既然入了獄,他謀反的罪名定然是在上京城傳開了的,還怎麼會有洗刷的可能?」
姚琪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心裡萬千滋味交錯,再說不上什麼話來。
晚上,姚琪不曾回自己家中,而是直接留在了阿瑤的家裡陪她。
夜裡,姐妹倆並齊躺在炕上說話,從小時候聊到長大,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自阿瑤出嫁以後,她們姐妹倆真的是好久都不曾這麼安安靜靜的一起談天了。
翌日,當阿瑤醒來的時候姚琪已經早早的起來在灶房裡做飯了,見阿瑤起來便從灶房的門邊探出頭來:「姐,你醒了,鍋裡有剛熱好的溫水,先洗臉吧,洗完就可以吃飯了。」
阿瑤點了點頭,拿了臉盆去灶房裡打熱水:「怎麼起那麼早,該我給你做飯才是的。」
姚琪一邊將鍋裡的菜剷除來一邊笑道:「我睡不著,而且……姐姐也好久沒有嘗過我做的菜的吧。」
阿瑤也跟著笑了笑卻是沒有再接話,自昨日開始她和姚琪之間的談話似乎凝重了許多,隨便一句尋常的話總能讓人聯想到即將可能發生的大事。
「對了姐,姐夫什麼時候給你寫的信,怎麼在灶房裡放著呢?」姚琪說著將一封包裝得很好的書信遞給她。
「信?」阿瑤疑惑著接過,隨即便想起來應是方斌臨走前留下的,只是她整日裡心不在焉的,竟然連灶房裡多了一封信都不曾發覺。想到這裡,她不禁一陣懊惱。
只是,方斌臨走前給她留下一封信是怎麼回事?
懷著複雜的心情拆開書信去看,阿瑤的面色也一點點慘白下去,眼眶中晶亮的液體不停的閃著光芒。
「娘子,
有些話一直不知道應如何當著你的面說出,思前想後還是以這種方式來告訴你。為夫知道,你一定覺得隱王的慘敗會讓姚家遭受牽連,你讓我去上京也不是真的想我去救岳父大人出來,而是怕我跟著你受到連累。但我是你的相公,是發誓要守護你一生一世的人,又怎會在這個時候拋下你?至於你的擔憂,我想姚家是不會因為這件事遭受牽連的。岳父是昭王的人,這是昭王曾親口告訴我的,至於他為何會將岳父關押,或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我既然答應你將岳父大人安全的帶回來,便定然會做到。你在家定然要好好對自己,好好的等我回來。
夫,方斌字」
「姐,你怎麼了,姐夫在信上說什麼?」姚琪擔心地看著她。
阿瑤捂著嘴輕輕抽泣:「他知道,原來他知道我是為了支開他,為什麼他……總是那麼瞭解我。」
姚琪接過阿瑤手裡的信展開來看,面色微怔,扭頭看向阿瑤:「姐夫說爹爹是昭王的人,可是昭王為什麼要把爹爹關進牢獄?會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呢?」
阿瑤無力的搖頭,她現在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覺得大腦一片混沌。她費盡心力的想要他平平安安,可是,她始終騙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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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過後,平靜的清原縣裡傳來了讓人震驚的消息:呈宇四十六年十一月初四,隱王逼宮謀反被抓,隱王府一干人等皆被打入牢獄,六日後,聖上駕崩,皇四子昭王被立為新君,登基大典將在年後進行。
與方斌在書信中所說的一樣,朝廷下來的詔令裡絲毫沒有提及阿瑤及其家人的任何消息。
這一刻,阿瑤終於確定了方斌所說的,爹爹是昭王的人。可是,昭王將爹爹關押入獄真的是有什麼苦衷嗎?又或者,從爹爹決定入隱王府做線人開始,便已注定了今日的結局。
爹爹是為昭王做了什麼大事,所以昭王才不打算留下爹爹的性命嗎?
從九陌和十三影的口中她便不難猜到,爹爹在上京城早已是惡名昭彰,爹爹的行徑便是隱王府的名聲,這難道還不算是為昭王做的大事嗎?更甚者,隱王的謀反也是在爹爹的引誘下才下定決心的。
爹爹為昭王做了這麼多事情,若爹爹是昭王殿下的人這一消息傳將出去,那昭王積攢起來的賢德之名便會化為烏有,那他為帝還會有誰信服?
她雖然不懂朝政,也不曾去外面見過什麼世面,但自幼便跟著爹爹讀過一些書,又豈會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自古以來,多少帝王不是踏著親人的鮮血坐上帝王寶座的?唐太宗是帝王中的楷模,是所有人都拍手叫好的千古明君,可是,他在登位之前不也曾喋血宮廷,弒兄殺弟。
皇位是多少皇室宗親覬覦的寶座,昭王會有奪嫡之心,並不奇怪。為了實現野心使用手段,這也不奇怪。成王敗寇,只要他日後勤政愛民,百姓便會擁戴,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可是,現如今昭王奪嫡的計劃中牽扯到阿瑤的父親,阿瑤便再沒了清晰的思路去濾清這一切,更不可能覺得爹爹就算被誅也算是為國盡忠。
那是她的父親啊,她不懂什麼江山社稷,她想要的只是家人和樂,真的就只有這麼簡單。
這個時候,她是真的有些恨昭王的,他會是一個好皇帝這件事她從未質疑,可是,將為自己盡忠的下屬送入牢獄,他當真就可以無動於衷?還是他從一開始便是選中了爹爹去做他的一顆棋子,一顆只要贏了這盤局便打算隨意棄掉的棋子?
若真的是這樣,那他真的還是那個曾經為她擋下刀劍的昭王殿下嗎?還是說他根本就是覺得對父親有愧,所以才會不顧性命的去救她?
這一切的一切,又有誰才能真正的告訴她答案?

☆、第六十五章

「姐,爹從上京來信了!」姚琪一進大門便對著屋裡的阿瑤喚了一聲。
阿瑤聞聲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急切:「來信了?信上說了什麼?快給我看看。」
姚琪將手裡的書信遞給阿瑤,見阿瑤展開來看,又接著道:「爹爹說他知道自己壞事做盡,罪大惡極,如今被關入牢獄反倒輕鬆了。他說他已抱了必死之心,希望我們不要難過,還說昭王殿下會是一個好皇帝,讓我們不要對他心懷仇恨。」
阿瑤握著書信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一張臉慘白的不見血色。她緊緊地用牙齒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哭出來。
「姐,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吶,我娘和姚京知道了這事現如今在家也都急死了,難道爹爹他真的沒救了?」姚琪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想到什麼好辦法,但是她真的是沒法子了,現如今能依靠的只有姐姐。
阿瑤果斷地搖了搖頭:「不,沒有到最後一刻,那麼一切都還有轉機,我們不能過早地下結論。只是,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了。」
看阿瑤的目光中透著堅定,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姚琪心中疑惑,再抬眼看她的穿著時,姚琪突然有些愣住,一臉不可思議地伸手指著阿瑤:「姐,你怎麼穿姐夫的衣裳?你女扮男裝做什麼?」
不錯,阿瑤如今的妝扮的確是方斌的衣衫,她的身子嬌小,那寬大的長衫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很不協調,一頭烏黑的長髮也只是像男子那般將其高束在頭頂,若非阿瑤的皮膚嬌嫩,一眼看上去倒真像是個年輕小伙子。
阿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才道:「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去上京找昭王。」
「可是姐夫不是已經去了嗎?」
「正是因為他在那裡我更應該去。」阿瑤目露憂鬱,「我以為讓他離開是為他好,可是如今看來上京要比清原縣還要危險,昭王並非所有人口中稱讚的那般賢德仁善,若相公真的去劫獄,怕是要落得和我爹一樣的下場了,我怎能讓他一個人置身險境?所以我必須去上京,是生是死我都要陪在他身邊。」
姚琪聽了心中難受,又害怕的緊:「可是……若是最後你們三個人都回不來了,那該怎麼辦啊?」
「我去見昭王便是想知道他為什麼非要如此決絕,一個願意為我擋劍的男人當真是那般絕情嗎?而且,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爹,相公,還有昭王,他們一個個的我都摸不透,猜不明。這一次,我一定要親自搞清楚!」
「不對勁?有哪裡不對勁嗎?」姚琪被阿瑤的話搞得有些發暈,根本不知道這話中之意。
阿瑤歎息一聲,無奈地搖頭。
其實她也不知道究竟哪裡不對,這只是一種直覺,她和相公日日在一起,相公有時候心事重重的她都看在眼裡。昭王來清原縣的時候,方斌以禮相待,可是阿瑤再熟悉他不過,又怎麼會瞧不出他與昭王之間目光交錯時透出來的逼人寒氣,以及每次談及昭王時他面色總透著凝重與警惕。
阿瑤總覺得相公和昭王之間定然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而這或許也和爹有什麼關聯。
原以為他會在某一天親口告訴她這一切,可是事到如今,她必須自己去搞清楚了。
姚琪見她不答倒也沒有再問,只是突然道:「姐姐想去上京可以,不過你要帶上去我,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們兩個人還能有個照應。」
阿瑤聽罷張口就要拒絕,話未吐出卻又聽姚琪道:「姐姐最好不要攔我,我們都是爹的女兒,你去卻不帶上我算個什麼意思?」
「可是上京真的太危險了,萬一……」萬一回不來了,便是白白地送掉性命。後面的話阿瑤終是沒有說出來,眉頭輕蹙著不再言語。
「姐姐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你我從小都待在這清原縣裡,從未出過遠門,如今既然要出去我就絕對不能讓你一個人。至於我娘那邊你不要擔心,我自己會處理的。」
見姚琪態度堅決,阿瑤有些無奈,又有些感動,只得點頭答應:「那好,今夜子時我在家裡等你。」
姚琪連連點頭:「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準時來找你。」
阿瑤輕輕地「嗯」了一聲,陰沉著的臉色始終無法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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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融融,弦月如鉤,黝黑的蒼穹之上繁星點點,偶爾拂過一陣冷冽的寒風,在這沉寂的冬夜裡讓人忍不住顫慄。
阿瑤一身肥大的男裝,背著自己一早便準備好的行囊鎖上家裡的大門,回頭看了看前方一片寂靜的胡同巷子,緩緩向著另一邊走去。
剛走上兩步路卻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聲:「姐!」
阿瑤後背一頓,聽出姚琪話語裡的不悅忙笑著回身,卻見姚琪也穿了一身男裝背著個包裹走過來:「我正尋思著你怎麼還不來,可巧你倒來了。」
「是嗎?」姚琪又上前走了幾步,臉上明顯的不悅,「如今怕是還沒到子時吧,姐姐難道不是想要趁我不在的時候獨自離開?」
阿瑤一時有些無措:「我只是覺得……」
「我知道姐姐擔心我,可我也擔心姐姐呀,現在我人已經來了,左右你是別想再把我趕走,你若不想跟我一道那我自己一個人去上京就是了。」姚琪說著真的轉了身就要走。
阿瑤無奈只得上前拉住她:「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不該想著丟下你。本來就不放心你,你若一個人去了我就更不放心了。好了,我們快走吧。」
見阿瑤妥協,姚琪總算鬆了一口氣,上前挽上阿瑤的胳膊一起向著巷子外面走去。
兩人從東門的牆洞鑽出城去,阿瑤提前安排的馬車已經在那裡等候。駕車的馬伕是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名喚孫年,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平日裡做的便是給人駕車四處奔跑的小生意,所以也跑過不少地方,阿瑤打聽到他認得去上京的路,這才雇了他的馬車。
孫年見到阿瑤過來忙上去打了招呼:「兩位娘子到了,快上車吧。」
阿瑤點了點頭拉著姚琪上了馬車,進入裡面的車廂內,孫年也跟著跳上去揮動馬鞭,隨著車輪的滾動馬車也跟著向前行駛。
阿瑤伸手掀開馬車前的幔簾對著駕車的孫年問道:「這去上京需要多長的時間?」
孫年想了想道:「上京城離我們這裡較遠,就是騎著快馬日夜不歇地趕路少說也要兩三天,可我們現在用的是馬車相對便慢上一倍還多,再加上這馬要喂料,要休息,這麼折算下來的話怕是要十來天才能趕到。」
「這麼遠啊!」姚琪忍不住抱怨了一聲,又轉首看向阿瑤,壓低了聲音道,「姐,等我們到上京還需要這麼多天,這中間可是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啊,若是昭王等不及……」
阿瑤拍了拍姚琪的手輕聲撫慰道:「不會的,先帝駕崩,正值喪期,新帝的登基大典尚未舉行,朝中大局定然還未穩,隱王謀反一事如今很可能會被暫且擱置的。」
姚琪一臉不相信的模樣:「你又沒去過朝堂,這怎麼能說得準呢?」
阿瑤歎息一聲:「我的確不太確定,不過皇位交替時朝中時局混亂歷朝歷代應該都是如此吧,除非那些史書上的記載都是假的。」
姚琪聽了又是一陣驚訝:「爹以前不是讓你看那些什麼詩經、楚辭嗎,你什麼時候看什麼史書了?」
阿瑤面色微怔,的確,爹爹向來只讓她看那些詩經一類的書籍,不過她覺得那些書有些無聊,便會偷偷翻閱一些史書來看。說起來她其實也不過是把書上那些歷朝歷代的皇家事當作故事來讀,倒是從未想過讀的這些東西將來會有什麼用途。
見阿瑤不答話,姚琪倒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又轉移了話題:「縱然昭王暫時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可萬一姐夫等不及去劫獄,被昭王給抓住了,那可怎麼好?」
阿瑤原本平靜的臉色漸漸有些凝重,良久才歎息一聲:「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今日臨出門前我將六閻的信鴿放走了,並寫了信給他,只希望六閻看到那封信能夠先把相公攔下來,一切都等我們到上京見了昭王再說。」
姚琪這才稍稍放了些心,心中暗自祈禱她們二人能夠快些到達上京。雖說見了昭王,憑她和姐姐兩個人並不一定能夠求昭王免了爹爹的罪,但縱然是可以見一眼她也覺得這一趟沒有白來。
她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爹爹了呢。
寂靜的夜色裡,一輛馬車飛快地在一條曲折的小道上行駛著,車輪滾動碾壓地面發出陣陣響聲,馬伕不時地揮動馬鞭口,口中哼著山裡的小調調,阿瑤和姚琪二人相依在車內,兩個人都沒有想睡的心思。
她們的心裡都盼望著這一路能夠快些,再快些。
然而,她們如今還不曾預料到,在去上京的路上還有著許許多多的麻煩等著她們。

☆、第六十六章

因為阿瑤和姚琪催促得緊,馬車整個晚上幾乎都沒怎麼停歇,直到第二天早上馬兒實在走不動了,這才決定在前面的林子裡歇會兒腳。
孫年前去為馬兒尋找草料,阿瑤和姚琪則背靠背斜倚在一棵大樹下,阿瑤從包袱裡取來一張在家時烙的蔥花大餅掰下來一半遞給姚琪:「你也累壞了吧,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姚琪身上接過,阿瑤又取了水囊放在二人身邊:「我出門帶的銀兩有限,這一路還遠著呢,為了預防途中發生什麼萬一,我們就先節儉著,等帶的乾糧吃完了再拿銀錢買其他食物。」
姚琪點了點頭,低頭在手裡的大餅上啃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道:「沒關係,姐姐烙的餅最好吃了,有時候想吃也不一定買得到呢,我不怕辛苦。」
見姚琪這般體貼,阿瑤心裡一暖,也跟著低頭吃起自己手裡的半張餅。
正吃著,孫年餵馬回來了,剛靠在樹下準備休息,阿瑤又取了張大餅遞給他:「你也累了一晚上沒吃東西了,先吃點兒餅再休息吧。」
孫年推辭著不願接受,阿瑤和姚琪好說歹說這才算是接下了。
吃過餅,阿瑤看孫年趕了一夜的路實在睏倦的不行,便想著讓他靠在樹下小睡了一會兒,畢竟他有精力了他們才會走得更快些。
如今正值冬季,三人靠在樹上小憩,時不時的刮過一陣陣寒風,冷的人直打哆嗦。
孫年看這樣實在是無法安眠,便起身對著阿瑤道:「兩位娘子,這天太冷,在這裡休息怕是要感染風寒,我們還是繼續趕路,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客棧,到時便在那裡歇息一個晚上。這大冬天的,這裡也沒什麼好的草料給馬兒吃,到了客棧也讓它飽餐一頓,明日一早再趕路,你看這樣可好?」
阿瑤也知道如今這般日夜兼程的趕路也不是個辦法,畢竟她和姚琪只需坐在馬車裡,睏倦了倒頭還能歇一歇,但孫年和馬卻是一直勞累著呢,前面的路還遠著,總不能還沒到上京先把人孫年給累壞了。
於是阿瑤輕輕點頭:「如此也好,那我們就先繼續趕路吧,這一路也是麻煩你了。」
孫年笑了笑,倒是沒有再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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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的時候,阿瑤等人終於遇到了一家客棧,孫年鬆了一口氣,回頭對著馬車裡的阿瑤和姚琪道:「可算是趕上了,今晚我們就先在這裡歇歇腳吧。」
阿瑤聞聲掀開幔簾往前看,只見前方果然座立著一家客棧,客棧前用長桿束起的白色錦旗上寫著「百里客棧」幾個大字,再往四周看去,視線之內除了這家客棧竟然再無任何有人煙的建築了。
「這荒郊野外的,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家客棧,會不會不安全?」阿瑤有些警惕地說道,臨走前莫煙和王天勇還特意囑咐她出門一定要謹慎,更要小心遇到黑店,像那些方圓百里不見人家的客棧最好不要去留宿。如今看著前方孤零零的一家客棧,阿瑤莫名的便覺得心裡發毛。
孫年道:「兩位小娘子是沒出過遠門吧,外面很多客棧向來都是如此,這是專門為趕路的行人提供的歇腳留宿之地,來往行人很多,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阿瑤正在猶豫著,卻見客棧裡一位渾身贅肉的胖婦人走了過來,看穿著打扮倒像是這客棧的老闆娘。
老闆娘對著馬車裡的人笑呵呵地招呼著:「幾位小哥兒是要住店吧,這是要往哪兒去呀?」
見這老闆娘看上去不像什麼惡人,阿瑤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只是仍然有些許不安,又往四周看了看才問:「敢問這附近就只有你們一家客棧嗎?」
「這是自然,這地方方圓幾十里都沒什麼人家,就我們這一家客棧。」
老闆娘說著見阿瑤一臉為難,便也猜出了她的小心思,又笑著道,「前面再走便是乞南山了,夜裡從那裡過容易迷路,若是再碰到個野獸什麼的那可就不得了了,幾位還是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上山吧。」
姚琪原本覺得住不住在這裡無所謂,但一聽到野獸瞬間就怕了,伸手抓住阿瑤的衣袖乞求:「哎呀,姐,我們還是明天再趕路吧,大晚上的上山我害怕。」
老闆娘面上一滯,隨即笑出聲來:「呦,原來是兩個小姑娘哪,是沒出過遠門吧,我說兩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怎麼連個客棧都不敢住。兩位放心吧,我們做的可是正經的營生,絕不是你想的那種黑店。」
阿瑤的心思被人看出來,頓時有些尷尬,忙笑了笑:「老闆娘多心了,我只是想著能多趕些路罷了,怎會懷疑你們是黑店呢。」
「既如此,那我們今晚便暫且住下吧。」孫年說著回頭徵求阿瑤的同意,見阿瑤點頭應下,這次又對著老闆娘道,「老闆娘,我這馬兒餓了,你們這裡可有馬料?」
「有有有,保管你的馬吃個夠!」老闆娘笑嘻嘻地說著,伸手對著客棧門口掃地的一個小伙子招呼著,「圈子,快過來把馬牽過去餵草料。」
叫圈子的夥計聞聲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牽馬,阿瑤和姚琪扶持著從馬車裡走下來,孫年這才跟著圈子前去給馬兒喂料。
一時間此處便只剩下老闆娘,阿瑤和姚琪三個人。
老闆娘笑呵呵地伸手要去扶阿瑤,阿瑤嚇得後退一步躲開,老闆娘的手落了空,訕笑著收回來:「兩位小娘子跟我來吧。」
阿瑤輕輕點頭,同姚琪一起跟著老闆娘向著前面的客棧走去。
阿瑤的心自始至終都不太平靜,一邊小心翼翼地走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生怕一不小心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老闆娘看她如此,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噙著一抹難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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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客棧,裡面的空間並不算大,空地上擺著四四方方的桌椅,都不是嶄新的,顯得有些破舊。如今並沒有客人在此,倒顯得有些空蕩。
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正拿著抹布擦洗著屋裡的桌椅,不時地將抹布往地上的木桶裡沾水,擦了一遍又一遍。
阿瑤和姚琪跟著老闆娘進來的時候那姑娘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又面無表情的低頭做自己的事。
大門的正對面擺放的是一張櫃檯,如今一中年男子正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雙腿交疊翹在櫃檯上,閉著眼睛呼嚕呼嚕地睡得正熟。那男子身材健碩肥胖,看穿著和外面的夥計圈子以及抹桌子的姑娘不同,想來應該是這客棧裡的掌櫃,老闆娘的夫君。
老闆娘走上前去照著那掌櫃的雙腿狠拍了幾下,掌櫃的瞬間從夢中驚醒,腿也跟著從櫃檯上掉下來,一雙眼睛四處看著:「誰呀,誰?」
「睡睡睡,就知道睡!」老闆娘雙手掐腰氣呼呼地看著跟前的男人,「沒看到有客人來了嗎,還不招呼著!」
掌櫃的這才看到老闆娘後邊的阿瑤和姚琪,一雙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間便放了光,笑嘻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兩位是來住店?」
阿瑤點了點頭:「我們還有一個馬伕,應該要兩間房。」
「一間房一兩銀子,兩間房一共是二兩銀子,先付銀子後住店。」掌櫃的笑嘻嘻地說著沖阿瑤伸出手來。
「什麼,二兩銀子?」阿瑤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人,「怎麼會這麼貴呢?」一間房一兩銀子。這也太誇張了些吧。在清原縣也是有客棧的,雖說阿瑤沒有住過,但聽人說一個晚上也就一百五十文錢左右,他們這裡竟然敢要一兩銀子,趕得上一間店舖半個月的租金了。
「貴?這荒郊野外的,十天半個月才可能碰到一個人影,你以為我們在這裡開店容易嗎,一間房一兩銀子已經不多了。」掌櫃的說著看阿瑤一臉猶豫,臉色漸漸變得不耐,「你該不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吧?身上沒帶錢你都敢出門?如果付不起錢就趕快走,我們是做生意的,可不收乞丐!」
姚琪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些不悅,忍不住站出來理論:「你這是什麼話呀,本來就是你們的價格太貴了嘛,一間房就敢要一兩銀子,你還不如去搶呢!」
「你哪裡來的野小子,不男不女的還敢在大爺我跟前撒野?告訴你,這是我的地盤,價格也是我說了算,你們愛住就住,不愛住滾蛋,再多嘴多舌的我抽你你信不?」掌櫃的說罷對著姚琪已經伸出了手。
阿瑤趕忙上前擋住,語氣溫和地道:「我兄弟不懂事,你見諒,只是這價格未免太貴了些……」

☆、第六十七章

掌櫃的還欲再說些什麼,卻被老闆娘一記眼光瞪得閉了嘴。
老闆娘笑呵呵地看向阿瑤:「倒也不是我們要的太多,可終歸要養活自個兒不是,這地方偏僻,鮮有人來,若是按照普通的價格來算我們這店早該關門了。我知道,你們兩個姑娘家出個遠門也不容易,不如這樣,我給你們便宜一半,兩間房一共一兩銀子,你看這樣如何?」
阿瑤知道,如今怕是也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了,外面天色已晚,根本沒有她選擇的機會,只得點頭應下:「那就一兩銀子吧,只是這銀子我們今晚暫且不付,等明日一早再付錢給你,老闆娘你看這樣如何?」
「好好好,沒問題。」老闆娘笑呵呵地說罷,對著依然在抹桌子的姑娘喚道,「圓子,快帶兩位姑娘去後院,找一間舒服的房間。」
被喚作圓子的姑娘聞聲將手裡的抹布扔進木桶裡,走過來對著阿瑤和姚琪做了個請的手勢,便率先去了後院。阿瑤和姚琪見了也急忙跟上去。
看著遠去的背影,掌櫃的一陣嘀咕:「這倆人是女的?她們非要明日付錢,若是明日付不起那不是白讓她們吃住了?」
老闆娘睇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那姑娘身上的東西可值錢著呢。你剛剛瞧見她脖子裡掛著的玉沒有,晶瑩剔透,色澤圓潤,一看就是上品,且不說她身上有沒有銀子,只那塊玉怕也值不少銀子。」
「真的?」掌櫃的一陣欣喜,笑瞇瞇地伸手拉住老闆娘的手,「娘子呀,還是你細心,我們這下又要發財了。」
老闆娘笑著瞪他:「還杵在這兒幹什麼,趕快去廚房做飯給她們送過去,記得多加點料。」說到最後,老闆娘對著自家男人使了使眼色。
掌櫃的立刻心領神會,笑著道:「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幹這事,走了。」說罷晃動著身上的肥肉向著後院的廚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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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子帶著阿瑤和姚琪入了後院便在一間關閉著的房門前停下,對著那屋子指了指轉身便離開了。
姚琪一陣白眼:「這客棧裡的都是一些什麼人啊,哪有這麼對待客人的。」
阿瑤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好了,出門在外不要惹事,我們自己進去。」
姚琪聽話地點了點頭跟著阿瑤推門進去,裡面的擺設很是簡單,一副桌椅,一架屏風,一張床榻,窗幔是藍色的普通布料,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陳設。
姚琪看了忍不住皺眉:「這地方怎麼感覺比家裡還破,真不知他們怎麼好意思管我們要那麼多銀子。」
阿瑤關上房門走了過來,同姚琪一起在桌邊坐下:「出門在外自然會有諸多不便,我們還是要適應各種環境才是。」
姚琪點了點頭:「姐,我知道的,就是忍不住抱怨兩句罷了。對了,你剛剛為什麼非要說明日一早付房錢,你是不是出來時帶的銀子不夠啊?」
阿瑤搖頭:「錢倒是帶了些,只是外面的錢袋裡沒有多少,其他錢都在我貼身的衣服裡縫著,財不外漏,剛剛在外面我怎麼放心的取錢給她們?」
姚琪這才明白了姐姐的心思,抬頭看到阿瑤脖子裡的玉又是一陣好奇:「姐,你脖子裡的玉好漂亮,我怎麼沒見過?」
阿瑤聞聲低頭瞧了瞧,原本在裡面貼身掛在脖子上的玉不知何時竟然躥了出來,她拿起瞧了瞧道:「這是你姐夫給的,是我婆婆的遺物。」
這玉自從知道不是方斌送給九陌的,阿瑤便將九陌穿在上面的紫色流蘇給換掉了,只用紅色的細繩穿起來,又穿上幾顆珠子掛在脖子上。平日裡她都是在衣服裡面藏著的,想來是馬車顛簸的太厲害,這才跑了出來。
阿瑤一時間也有些明白為什麼剛剛老闆娘的目光時不時的往她脖子的方向瞅了,想來就是看到了這玉。想到這裡,阿瑤握著玉的手又緊了緊,只希望這老闆娘不要打這玉的主意才好。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叩門聲。
阿瑤快速將脖子裡的玉珮重新塞進衣服裡,這才起身前去開門,見是圈子端了熱水進來,便衝著圈子笑了笑伸手接過來:「多謝這位小哥兒了。」
圈子倒是沒說什麼話,轉身就要走。
阿瑤見了急忙喚住他:「誒,你剛剛不是和孫年去餵馬了嗎,你們掌櫃的可有為他準備房間?」
圈子轉過身來看了阿瑤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再次轉身離去。
對於圈子怪異的舉止,阿瑤雖然疑惑卻也並不好奇,端了熱水走進來重新關上房門:「阿琪,剛燒好的熱水,快來洗洗,暖暖身子。」
姚琪應聲走過來,二人一起洗了臉,又泡了腳,身子瞬間便暖和許多。
洗漱完畢,阿瑤端了臉盆出來倒水,卻剛好遇到圓子端了飯菜走過來,見阿瑤拿著臉盆騰不出手來接,便只是沖阿瑤輕輕地點了點頭便自己走進屋裡將盤裡的飯菜端放在桌上,接著便是一聲不吭地走出房門。
姚琪早就餓了,看到那些菜心裡頓時樂開了花:「竟然還有免費的飯菜吃,我都餓死了。」她說著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便開始吃了起來。
吃了幾口,卻見阿瑤正坐在自己對面,雙手托腮,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姚琪拿著筷子在阿瑤跟前晃了晃:「姐,你怎麼了,想什麼呢?」
阿瑤回過神來,緩緩開口:「我在想,這客棧裡的人怎麼都那麼怪異,那個圈子,還有那個圓子,你沒發現他們二人每次過來送東西都是一聲不吭嗎,你說按照正常情況來推論,誰會僱傭這樣一個可以算得上是很無禮的夥計呢?」
姚琪想想道:「會不會是他們倆根本就是個啞巴?」
阿瑤繼續拖著腮凝眉思索:「如果一個人是啞巴還說的過去,這客棧裡一共就兩個夥計,還都是啞巴,是不是也太湊巧了些?」
姚琪也有些想不明白,看姐姐愁眉緊鎖便安慰道:「還是別想那麼多了,想得多了也都是自個兒嚇唬自個兒,反正過了今晚我們就離開了,管他們到底怎麼回事呢。」
阿瑤點了點頭,姚琪說的也的確有理,是她自己太過小心了。
姚琪見此拿了一副筷子遞給她:「快吃飯吧,這家客棧的飯菜做得還是蠻不錯的。」
阿瑤伸手接過,只是因為心中藏得事情太多根本沒什麼胃口,便隨便的夾了幾口青菜,喝了半碗稀粥,如此便放下了。
姚琪見她吃那麼少有些心疼:「姐,你怎麼能吃那麼少呢,我們明天還要趕路呢,吃不飽怎麼能行呢?」
阿瑤伸手將姚琪跟前的碗拿起來,又用勺子舀了半碗粥遞給她:「你多吃些,我沒胃口,想休息一會兒。」
姚琪接過阿瑤手裡的碗放在桌上,一臉擔心地看著阿瑤:「姐,你該不會是病了吧,嚴不嚴重啊?」
阿瑤笑了笑:「我沒事,可能是……太想你姐夫了吧,你吃吧,不用管我。」
姚琪這才乖乖點頭:「那好吧,姐你先去休息。」
阿瑤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方斌的面孔,想起遠在上京的方斌,她的心裡就忍不住擔憂,也不知六閻能否收到她的飛鴿傳書,能否阻止方斌去劫獄。
而她自已,也不知究竟何時才能夠到達上京,何時才能見到相公,見到爹爹。
「姐,你怎麼還沒睡啊?」姚琪吃飽了飯見阿瑤躺在床上發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嘟囔了一句。
阿瑤側了側身子讓姚琪爬到床裡側,這才道:「我睡不著。」
「是不是又想姐夫和爹的事了?」姚琪側身躺在阿瑤身邊,揉了揉有些睏倦的眼睛問。
「是啊,爹的事一日沒有結果,我又如何放心的下,也不知你姐夫現在怎麼樣了。」
「姐,我好困吶,我們趕快睡吧,睡著了心裡就不難受了,明天一早起來還要趕路呢,沒準兒今天晚上一做夢你就看到姐夫了呢。不行了,姐,我怎麼這麼瞌睡呀,實在困得熬不住了,我先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
看著漸漸沒了動靜的姚琪,阿瑤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撫過她散落在臉上的頭髮,心中暗自歎息,這丫頭也真是心大,什麼時候了還能如此鎮定,又能吃又能睡的,當真讓她羨慕。不過像她這樣無憂無慮的,倒也挺好。
阿瑤略微探起身吹滅床頭的蠟燭,這才又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屋子裡一望無際的黑暗,阿瑤漸漸覺得自己的大腦開始眩暈,陣陣睡意席捲過來,她伸出手摀住唇輕輕打了個哈欠,昏昏沉沉的竟也跟著睡了過去……

☆、第68章 城

阿瑤迷迷糊糊之際,覺得有人正用力搖晃著自己的身子,強撐著困意睜開沉重的眼皮,隱隱的看到圓子模模糊糊的面孔,她略顯低沉的回了一句:「圓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看阿瑤終於有了意識,圓子一臉欣喜地喊道:「這位小哥兒你終於醒了,快把解藥吃了吧,老闆娘在你們晚上的飲食裡下了藥。」圓子說著在一個小瓷瓶裡倒了一顆小藥丸遞給阿瑤。
阿瑤被這話驚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如今只覺得整個頭部都沉重的厲害,上下眼皮也忍不住的想打架,看來果真是被下了迷藥了。
她接過圓子遞過來的藥丸吃下,這才突然想到內側的姚琪,急忙伸手去晃她:「阿琪,你醒醒,醒醒啊!」
一連晃了幾下也沒有動靜,阿瑤一時也有些急了,求救的看向圓子:「我兄弟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叫不醒呢?」
圓子走上前看了看道:「他應該是昨晚上的飯菜吃多了,藥量過猛才會這樣,直接把這藥給她餵下吧,看她過一會兒能不能醒。」
阿瑤接過圓子遞過來的藥丸慌忙塞進姚琪嘴裡給她服下,見她死活不往下嚥又忙下床倒水,一連三杯水下肚,這才算是將解藥灌入了姚琪的口中。看她將解藥吃下,阿瑤再次去晃她的身子,這一次姚琪總算是有了知覺。
「姐,天亮了嗎?我這是怎麼了,感覺好睏啊,睜不開眼睛。」姚琪揉著眼睛睡意朦朧的說著,漸漸又覺得不對,突然睜開眼睛看向燭光下一臉平靜的圓子,姚琪一個激靈坐起來,「圓子,你怎麼大半夜進我們房間啊?」
「我們被店裡的老闆娘下了藥,是圓子救了我們。」阿瑤對姚琪說著又一臉感激的看向圓子:「謝謝你圓子,可是,你把我們救了萬一被掌櫃的他們責罵怎麼辦?」
「原本我是沒膽量救你們的,也是你們運氣好,碰到老闆娘的仇家來找她算賬,現在外面打起來了,一時顧不上這裡,所以我才敢來救你們。」
「可是,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啊?」剛睡醒的姚琪一時還摸不著頭腦,「這是家黑店嗎,老闆娘為什麼給我們下藥?」
圓子看著充滿疑惑的二人,黝黑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黯淡,看著屋內搖曳的燈火,她悠悠啟唇:
「我本名叫徐媛,我的哥哥徐泉,也就是你們白天見到的那個圈子,這家『百里客棧』原本是我們兄妹二人開得,雖說來往的行人不多,但賺的銀子還可勉強度日。直到有一天這店裡來了一男一女,他們仗著自己會些武藝搶佔了我們的客棧,又逼迫我和哥哥給他們賣命。
他們夫妻二人在店裡無惡不作,每一個前來投宿的客人都絕不放過,在客人夜晚的飯食裡下藥,再趁著深夜無人時拿了客人的盤纏。
他們為了這家黑店的名聲不被傳出去,甚至還喪心病狂的謀取他人性命,然後丟棄在前面的乞南山上,凡是在這家店住宿的客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走得出去。
直到兩個月前,一個前來投宿的商人早早的發現不對勁,趁著掌櫃的動手之前逃出了這家客棧。
老闆娘以為是我們兄妹二人報的信,將我們關在柴房三日,每日被鞭打的遍體鱗傷。從那以後,我們兄妹二人再不敢在人前說話。
今夜客棧裡突然來了一群神秘莫測的黑衣人,和老闆娘他們打起來了,那些人看來路也分不清好壞,不過出手時招招致命,應該是來尋仇的。」
聽了徐媛的講述,阿瑤覺得心裡一陣驚懼,也虧得今夜發生了這麼多狀況,否則,她怕是和姚琪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想到這些,阿瑤又是一陣後怕:「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哥去喚你們的馬伕孫年了,等他醒了以後我們便送你們離開這裡。」徐媛輕聲道,生怕動靜太大被前面的人發現。
徐媛話音剛落便聽得房門被人打開的聲音傳來,阿瑤和姚琪心裡一驚,見是徐泉這才鬆了一口氣。
徐媛急忙走上前去:「哥,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呢?」
徐泉道:「孫年沒找到,馬車也不見了,估計是他早就發現了情況不對,所以駕著馬車逃走了。這種經常在外面四處奔波的人遇到這種事總是比別人機敏。」徐泉說罷又看了看床上的阿瑤和姚琪,「他們二人沒事吧?」
徐媛點頭:「解藥已經給他們服下了,我們現在要帶他們離開這裡嗎?」
「不必了。」徐泉說罷看妹妹一臉疑惑,便又解釋道,「我剛剛去了前院,那惡婆娘和她的男人已經被打死了,那群人剛走沒多久。」
「打死了?」徐媛覺得心裡又激動又難以置信,「那惡婆娘和她男人真的死了?」
徐泉慎重地點頭:「真的,我剛剛看了他們的鼻息,已經斷氣了,也不知那些人是什麼來路,殺了人便策馬揚鞭的走了。」
「管他們什麼來路呢,替我們殺了那狗男女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哥,快帶我去看看。」徐媛說罷拉著徐泉便出了屋,倒是把阿瑤和姚琪給拋諸腦後了。
「走吧,我們也去看看。」阿瑤對著身旁的姚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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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廳,裡面的板凳桌椅被砸的一片狼藉,還有些酒罈子被打碎,罈子裡的酒淅淅瀝瀝的撒了一地。
在一張被打翻了的桌子旁,一對男女正平躺在那裡,渾身帶著血漬,面部猙獰。這兩人正是白日裡還活蹦亂跳的掌櫃的和老闆娘,可如今卻是這麼毫無知覺的躺在這兒,成了死人。
看到眼前這可怕的景象,阿瑤覺得自己胃裡一陣陣作嘔,她忙伸手摀住嘴巴。
「姐,你怎麼了?」姚琪見了一陣擔憂,她看了這屍體也覺得噁心,可也沒像姐姐這般反應大啊。
徐泉和徐媛卻是一愣,半晌徐媛才指著二人問:「姐?你們是女的?」說罷看二人不答又獨自笑了笑,「我說嘛,大男人怎麼柔弱的像個姑娘家。」
姚琪看她略帶譏笑的話忍不住道:「這跟柔弱有什麼關係啊,看到兩個死人就這麼躺在這兒誰不害怕啊。」
徐媛面色微怔,隨即點頭:「也對,第一次見這倆人殺人的時候我也躲在屋裡吐了好久。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那麼說的。」
阿瑤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笑著沖徐媛搖頭:「無礙的,我去透透氣。」阿瑤說罷又疾步跑向後院。姚琪見了也急忙跟了上去。
「姐,你這到底是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姚琪見阿瑤一直作嘔,面色也蒼白的嚇人,一顆心嚇得跟著七上八下的。
阿瑤用巾帕擦了擦嘴對著姚琪安慰道:「沒什麼大礙,許是剛剛的刺激太大了,你不用擔心。」
「真的不要緊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身子越來越弱了,臉色也越來越差,是不是生病了?你這個樣子,若是讓姐夫知道了肯定又心疼了。」
看姚琪擔心的模樣阿瑤忍不住笑了:「我真的沒事了,去上京的路還那麼長,我怎麼會讓自己倒下呢?」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阿瑤忍不住歎息一聲:「孫年跑了,馬車也沒了,看來我們要徒步走上很長一段路了。」
提起孫年姚琪便忍不住抱怨:「這人也真是的,發現危險便自己跑了,好歹我們也是一道來的,他臨走前怎麼也該吱個聲啊。若不是徐家兄妹還有那群刺客,沒準我們倆就沒命了。」
阿瑤安慰道:「算了,別想這些事了,他跟我們非親非故的,想不起我們也是正常的。不過我們命大,這不是還好好的嘛。算了,不說他了,我們收拾收拾東西出發吧,早一天到上京,我也早一天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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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徐家兄妹,阿瑤和姚琪便徒步上了乞南山。
二人不識得去上京的路,所以便只得先翻過了乞南山再做打算。
乞南山看上去並不算巍峨險峻,但阿瑤和姚琪兩個人爬起來卻仍是累的氣喘吁吁。
姚琪還好些,可阿瑤不知怎的根本就使不上什麼力道,渾身都覺得軟綿綿的,有好幾次都重心不穩的險些從半山腰摔下去。
走走停停的,還沒走出這座大山天卻又一次暗了下來,層層烏雲像染了墨汁一樣籠罩在天空中,將整個乞南山映襯的黯淡又可怕。
阿瑤和姚琪相互依偎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山上冷冽的寒風刮得二人瑟瑟發抖,渾身止不住的顫慄。
「姐,天這麼黑我們也下不了山,你說我們在這半山腰坐一夜會不會凍死啊?」姚琪有些害怕的問,還未等阿瑤回答,又一個可怕猜想映入腦海,「姐,這山上……會不會有野獸啊,像老虎啊,狼啊什麼的?」
姚琪越想越覺得害怕,緊緊的抱住阿瑤:「姐,我好害怕,我們該怎麼辦呢?」
一個人自言自語了半晌,姚琪猛然發現阿瑤似乎有些不對勁,忙晃了晃靠在自己肩上的阿瑤:「姐,你怎麼了,你別睡啊,你若睡了我更害怕了。」姚琪的話語裡已經帶了哭腔。
姚琪的恐懼讓阿瑤漸漸恢復了些許知覺,她強撐著疲憊的身子直起頭,拍著姚琪的肩膀安慰:「別怕,不會有事的,有姐姐在呢。」
話音剛落,卻聽得前面傳來「登登」的馬蹄聲,阿瑤心上一喜:「前面的山路怕是有人過來了,我們快去看看,或許有救了。」

☆、第69章 城

前方崎嶇的山路上,兩匹馬一前一後地奔過來,因為天太累,路面看不真切,故而這馬的速度也放慢了許多。
「殿下,這馬已經不停歇地跑了幾日幾夜,看上去沒什麼力氣了,也不知翻過了這山能否找到歇腳的客棧,若再不停歇,這馬怕是要累死了。」
「是我欠考慮了,只想著快些到達清原縣,倒忘了這茬,你也一定累壞了吧?等過了這山,我們便去找家客棧休息。」
「殿下這般急切的樣子奴婢當真不曾見過,真想早點兒見到那位能讓向來不近女色的昭王殿下這般朝思暮想的姑娘,她一定很美吧?」
「是啊,很美,就像這山間清泉一般,沁人心脾,純淨美好。」昭王的話語中帶了一絲輕快,唇角也跟著微微上揚,他彷彿又看到了上一世他和瑤瑤二人相依相守的快樂。
「殿下,前方有人!」姚淺突然一聲疾呼,看著前方搖晃的身影目露警惕,右手早已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準備著隨時□□。
昭王探頭對著前方的兩抹身影瞧了瞧,道:「我們二人離開上京不曾告訴過任何人,連六閻他們都不知道,該不會走漏消息才是,許是山間迷了路的百姓,我們前去看看。」
昭王說罷策馬便要前去,卻被姚淺攔下:「殿下,以防萬一,還是奴婢一人前去吧,您千金貴體,不能有恙。」
知道姚淺的擔憂,昭王一拉韁繩停下來,輕輕點頭:「也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姚淺領命後策馬奔過去,見是兩個青年小伙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不像會武之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你們二人是誰,深夜在這山間作甚?」
阿瑤的一事已經漸漸不清楚了,看到有人過來,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求救,張了張口卻是喉嚨乾啞的吐不出一個字來。
姚琪急的都快要哭了:「這位姐姐,你救救我們吧,我們在這山上迷了路,我姐她快要昏過去了。」
姚淺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再次認真地打量這二人,還真是兩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
此時昭王也已經騎著馬走過來,見姚淺站在那裡不動便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公子,是兩個小姑娘迷了路,其中一個像是生病了,看上去很嚴重。」
昭王聞聲順著姚淺所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卻讓他整個人都禁不住一滯。
濃濃的夜色裡,對方的面容看得並不真切,卻讓他覺得格外眼熟,一顆心竟也跟著劇烈的跳動起來。
瑤瑤?腦海中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連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真的是她嗎?
「公子!」姚淺見他突然翻身下馬,嚇得驚呼一聲想要阻攔,生怕他會出一丁點意外。
昭王卻仿若未聞,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在阿瑤身邊蹲下去,待看清那張讓他刻印在腦海,日夜思念的面孔,一顆心難以掩飾的激動湧出。
「瑤瑤。」他有些恐慌地抱住意識早已不再清醒的阿瑤,「瑤瑤,你怎麼了?」
瑤瑤?聽到這熟悉的名字,姚淺心中已經瞭然,原來,這便是能讓堂堂親王,如今的天子放在心尖上來疼愛的女子嗎?她可真幸福。
「殿下,姚姑娘昏迷不醒,還是先幫她找個大夫來醫治吧。」姚淺溫聲建議道。
姚淺的話讓昭王瞬間恢復理智,如夢初醒:「對,找大夫,瑤瑤,你撐住啊,我帶你去找大夫。」
昭王說罷將阿瑤攔腰抱起跳上馬背,一拉將繩調轉馬頭飛奔而去。
姚琪一時間有些摸不清狀況,對著前面的馬追著喊:喂,你是誰啊,你快放開我姐姐!」
看她一臉著急的樣子,姚淺出聲解釋:「放心吧,你姐姐她不會有事的,跟我上馬吧。」
「哦。」姚琪微愣了一下,乖乖跟著姚淺上了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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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上京
昭王府書房內,一不惑之年的男子正坐在書案邊靜靜地看著一本本奏折,不時的端起手邊的茶杯小飲一口。
過了許久,他才停下手邊的事抬頭去看一直立在他身邊面露焦灼的六閻:「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
六閻拱了拱手道:「師父,昭王殿下已經消失有一段日子了,朝野上下人心不穩,這恐怕對他年後的登基大典不利。」
岳泰捋了捋鬍須思索片刻方問道:「派出去的人可有什麼消息?」
六閻搖頭:「昭王此次離開不曾對任何人說過,出門也只帶了姚淺一人,弟子已發動了整個鐘樓的人去尋,可依然無所獲。」
岳泰輕輕「嗯」了一聲,又道:「前幾日我讓你在上京留意一下七冥,你可曾看到過他人?」
「弟子還不曾見過冥師弟。」
岳泰扶額沉思片刻繼續道:「他定然是不想給我們添麻煩,所以才故意避開我們的人,這幾日你親自去找,他如果到了清原縣定然會想辦法去天牢附近打探消息,見到他一定要把他給我帶回來。」
六閻猶豫了一下問:「師父為什麼覺得冥師弟會來上京?」
岳泰笑了笑:「可還記得你跟為師說昭王好似對七冥的娘子有意?」
六閻點頭,卻仍有些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昭王告訴你姚正東和隱王一同入了牢獄,你迫不及待的將此事告訴了七冥,幾日之後昭王便失蹤了,你不覺得這幾件事關聯很大嗎?」
經岳泰一提醒六閻頓時有些明白過來,姚正東入獄的事是他無意中聽昭王說起的,昭王定然是知道他會將此事告訴七冥,所以故意讓他聽到。而昭王也清楚地明白,若是七冥知道了此事一定會來上京救姚正東的命,而他便可趁此機會前往清原縣找七冥的娘子。
難道昭王是去了清原縣?
可是,昭王殿下真的會做出奪人.妻子的事情來嗎?他跟隨昭王這麼久,絕不願相信他會是那等使用卑鄙手段的人。
六閻果斷地道:「不會的,殿下不會這麼對七冥的。」
岳泰冷笑一聲:「他們皇家的男人哪個不是無情無義,恩將仇報,先皇如此,他的兒子亦是如此。」
「師父?」望著眼前這個將自己撫養長大的男人,六閻突然之間覺得好陌生,這樣的師父是他從來都不曾見過的。師父向來不是讓我們支持昭王的嗎,可如今為什麼從他眼中看到了仇恨,對昭王,對皇家的仇恨?
岳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找到七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會得到解答。」
岳泰說罷,留下一臉糾結的六閻獨步出了書房。
剛打開房門,卻見九陌和十三影正圍在不遠處的連廊前神神秘秘地說著什麼,他走上前去站在二人背後重重地咳了一聲。
九陌和十三影聞聲身子顫了一下,笑嘻嘻地轉過身來:「師父,您怎麼在這兒?」
岳泰輕輕地掃過二人略顯著急的樣子,最後將目光落在十三影背在後面的手上:「你們兩個在這兒幹什麼?阿影背後藏了什麼東西?」
「沒,沒什麼。」十三影強笑著回道,卻被岳泰的一記眼光盯得乖乖交出來,「不過是只鴿子而已。」
看著十三影緩緩從背後拿出來的鴿子岳泰又道:「一隻鴿子你害怕什麼?這是誰的信鴿,信呢?」
十三影嚇得不輕,求救地看向一邊的九陌,九陌也被岳泰的氣場給嚇到了,哪裡還敢替十三影說話,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岳泰的目光。
「嗯?」岳泰朝著十三影伸出手去,眼光冰冷的駭人。
十三影看逃不過,只得乖乖送上去:「是,是冥師兄的娘子給閻師兄的信,說冥師兄來上京救姚正東,讓我們阻止他。」
岳泰接過來看了看又將目光放在二人身上:「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瞞著我?」
九陌和十三影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師父,弟子知錯了。」
「師父,冥師兄怎麼說也是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父也向來疼他,如今他獨自一人跑來救人,又怎麼敵得過天牢裡的禁衛軍,我求求你,幫幫冥師兄吧。」九陌哭求著道。
岳泰歎息一聲,語氣也緩和了些:「你們二人起來吧,這件事為師自有定奪。現如今,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是。」九陌和十三影聽話的站起身,「但聽師父吩咐。」
岳泰點了點頭:「你們即刻出發,沿著從上京到清原縣的路去尋,找到昭王和七冥娘子的下落迅速回來稟報。」
九陌有些不解:「殿下怎麼會和冥師兄的娘子在一起?」話剛問出來便被岳泰的眼神嚇得閉了嘴:「是,弟子領命。」
「此次只需暗中盯著他們,萬不可被人發現,包括昭王,你們可記住了?」
九陌和十三影連連點頭:「記住了。」
岳泰「嗯」了一聲,對著二人擺擺手:「去吧。」
看著漸漸遠去的九陌和十三影,岳泰的目光一點點變得凝重。

☆、第70章 城

當阿瑤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寬敞明亮的房裡,一切的擺設都極盡雅致,看上去就像是到了哪個大戶人家裡。
她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不小心驚動了趴在窗邊睡覺的姚琪。
見阿瑤醒來,姚琪一陣歡喜:「姐,你可算是醒了,你都昏睡了一天兩夜了,大夫說若是救得再晚些你肚子裡的孩子都要保不住了呢,還好我們遇到了好心人。「
「孩子?」阿瑤被姚琪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是啊,大夫說你都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有了身子還長途跋涉地去上京,差點兒就害了我的小外甥呢。」姚琪略顯抱怨地說著,但更多的卻是欣喜。
阿瑤有些難以置信地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這是她和相公的孩子?他們終於有孩子了嗎?她做夢都想要生下一個寶寶,沒想到現在終於成真了。
相公,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真想把這個好消息立馬說給你聽。
「姐,好端端地你怎麼哭了?有了孩子不是該高興才是嗎?」
阿瑤忙伸手擦掉不小心從眼眶墜落的淚珠子,輕笑著道:「是啊,我就是太高興了。」
「對了,是誰救了我們,這又是哪裡啊?」阿瑤看著陌生的屋子問姚琪。
「這裡是客棧,是趙公子救了我們,他之前還守了你一晚上呢,姐,你是不是認識他啊?」
「趙公子?」阿瑤凝眉想了想,卻仍是沒什麼印象,「我不曾認識什麼姓趙的公子啊。」
「怎麼可能,那趙公子長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一看就是個貴人。他應該是認識你的,還口口聲聲喊你的名字呢,許是姐姐你忘記了吧,反正等趙公子過來你不就知道了。趙公子吩咐我如果你醒了一定要告訴他,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這去叫他。」姚琪說罷站起身慌慌張張地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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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便見姚琪領了昭王從外面走進來。
「姐,趙公子來看你來了。」姚琪一進門便對著床上的阿瑤道。
阿瑤聞聲抬頭,面色卻徒然一變,激動地作勢便要起身去跪拜:「昭王殿下。」阿瑤千辛萬苦的去上京尋他,不想竟在此遇到,真是蒼天庇佑。
昭王疾步上前攔住她:「你現在身子弱,不必多禮了。」
阿瑤虛弱地點了點頭,又不著邊際的將胳膊從他手中抽離:「多謝昭王殿下相救。」
「昭……昭王殿下?」姚琪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原來這便是昭王殿下嗎?
昭王轉身笑了笑對著姚琪吩咐:「姚琪姑娘,你去廚房看看姚淺把你姐姐的藥熬好了沒有,大夫說過,你姐醒來要先服藥的。」
「可是……」姚琪猶豫著看向阿瑤,見阿瑤點頭,這才乖乖地走了才出去。
昭王撩起衣袍的一角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想到你還記得本王。」
「殿下在溪邊為民婦擋過一劍,民婦永遠記得殿下的大恩。」阿瑤不卑不亢地回道。
對於昭王的目光,阿瑤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眼神總讓她覺得他是有許多話想要說,而他的眼眸深處,看得人是她,又好似不是她。
或許,他又把她當做那個與她長相相似的女子了吧。阿瑤這般想著。
只是,這樣的感覺真的讓阿瑤覺得有些不適應,便想打破這份平靜:「對了,殿下剛剛說的姚淺,她……是殿下的側妃嗎?」
阿瑤在想,若姚淺以爹爹女兒的身份嫁給了昭王,那他為爹昭王求情豈不是很容易嗎?可她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不是。你爹當初對外聲稱姚淺是他的親生女兒,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姚淺只是個義女,那這又和騙婚何異?」
「可是,民婦聽說爹爹其實是昭王的人,是殿下您派我爹去的隱王府。那姚淺是誰殿下自己會不清楚?」
阿瑤的話讓昭王有些沉默,過了許久方長歎一聲:「本王知道,姚大人是個至誠至信的忠義之士,本王對他有愧。」
「有愧?」阿瑤忍不住一陣冷笑,「一句有愧就該讓我爹拿出命來嗎?他既是為你效力,那麼你現在得到天下了為什麼不能救他性命,為什麼不能讓他活著?殿下的成功便是拿別人的性命去鋪路嗎?」
阿瑤生氣不是因為爹爹現在還關押入獄,生死不明,而是覺得實在冤屈。若爹爹真是隱王的人,成王敗寇,就算米分身碎骨也無話可說。可是,他卻是要死在自己一心效忠的主子手裡,而且是以叛臣賊子,奸佞小人的身份去死,縱然丟掉性命也要落下千古罵名。
「對不起,本王也不想這樣。」
阿瑤再次冷笑:「殿下是什麼人,或者現在該叫你一聲陛下了吧,您是一朝天子,當今聖上,救我爹的命對你來說當真就那麼難嗎?」
「不,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令尊。」昭王突然道,可又一臉的難以啟齒。
阿瑤聽了這話心裡漸漸升起一絲希望:「什麼辦法?」
「當初隱王想要派細作去昭王府,你爹同我商議之下決定收姚淺為義女,對外以姚正東親女的名義嫁入昭王府,明著姚淺是隱王府的細作,但其實,這也是為日後救你爹的性命留下後招。畢竟姚淺若是成了我的側妃,我完全可以以姚正東在隱王叛亂前通過姚淺向我通風報信為由免了他的死罪。不料姚淺是義女的身份卻突然敗露……」昭王說罷忍不住一陣歎息。
阿瑤聽得有些不明白:「可縱然姚淺是我爹的義女,她也一樣可以給你通風報信,殿下照樣可以以此為由赦免我爹的不是嗎?」
昭王搖了搖頭:「朝堂之事你不明白,若姚淺是姚正東親女,姚正東因為女兒的婚事所以自己也想入我昭王府,故而前來通風報信還說的過去,可若不是親女,卻以親女之名騙婚,那麼眾人定然認為姚正東是忠於隱王的,而他將姚淺嫁給本王也定是有所圖謀,那你覺得本王還以什麼立場去救他?」
聽著昭王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釋,阿瑤一時間竟真的覺得這件事怨不得昭王了。
「那敢問殿下,您剛剛說的還有一個救我爹的辦法是什麼?」
聽阿瑤主動問自己,昭王眸中一道亮光閃過,隨即又一副為難的樣子:「這辦法有是有,只是……只是怕要委屈你了。」
「這是什麼意思?」阿瑤不解的問。
「因為對外宣稱的一直是姚家長女嫁與本王做側妃,因為你爹在上京只帶了姚淺一人,所以眾人便想當然的認為姚淺就是長女,可若是你是姚家長女的事情傳出去,關於你爹以長女冒充親女攀親昭王府的傳言便可不攻自破,而眾人也會知道自始至終與本王有婚約的人便不是姚淺,而是……」
「而是我嗎?」阿瑤簡直有些發蒙,「可是我已經嫁人了。」
昭王苦笑一聲:「是啊,所以我剛剛說了,這件事定然會讓你為難。不過,這是目前唯一能救你爹的方法了。」
唯一的方法了嗎?阿瑤突然覺得這個方法好荒唐,是讓她拋下方斌嫁給昭王嗎?那方斌怎麼辦,她肚子裡的孩子又該怎麼辦?
可是,若真的與昭王有婚約,昭王便可對外宣稱阿瑤曾在隱王叛亂之前去昭王府向自己的未婚夫報信,如此便可將功補過,救出父親了。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親生父親,一邊是給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對自己無微不至,體貼關懷,現如今還為了她的父親不惜將自己陷入危險之地的相公,這讓她如何抉擇?
阿瑤忍不住一陣苦笑,上天當真要這般捉弄於她嗎?
看著如今聽了這些話整個人有些失神的阿瑤,昭王心裡一陣歎息。瑤瑤,我知道自己這麼做一定讓你為難了,但請你相信我,你若嫁給我,我一定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既然上一世你可以愛上我,那麼這一世你也可以的。上蒼給我重來一世的機會,不就是為了挽回你嗎?既然是天意,我們又如何能夠違背呢?
瑤瑤,這一世,我們一定可以幸福快樂的。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我一定用自己的餘生去補償你。我想,你會答應的吧,為了你父親,你也定然會答應的。
因為我,還是那麼瞭解你。
看阿瑤露痛苦之色,昭王知道此事不能逼得太急,只好道:「本王知道此事定然讓你為難,究竟該如何選擇還是要你自己拿個主意才好。你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吧,本王先出去了。」
見自己說吧阿瑤並沒有要回答什麼的打算,昭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第七十一章

姚淺靜靜地站在門前,豆大的淚水一顆顆落下,有些失望地看著眼前這個剛從阿瑤房裡走出來的男子。
相比之下,昭王的面色倒是平靜許多:「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姚淺沒有回他,但臉上的表情便足以說明一切。是啊,她聽到了,都聽到了。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自己不曾來過這裡,多麼希望她剛剛聽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昭王沉默了片刻才又緩緩問道:「你如今是不是覺得本王是個小人?」
「難道不是嗎?」姚淺勾了勾唇,嘲諷地看著他。她以為他是來找尋自己的心上人,卻原來是個有夫之婦,甚至如今還懷了身孕。
說什麼只有嫁給他才能救出姚正東,這種話也就只有姚瑤這種自幼生於民間,不諳世事的人才會相信!
姚淺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麼自己是姚正東義女的身份會突然暴露,使原本美好的姻親成了騙婚,欺君。這麼做,分明是想讓姚正東再無生還之機。
如今看來,便是眼前這位人人稱讚的昭王殿下親自設下的這一切吧?
或許,從派姚正東去隱王府做事開始,這個英明賢德的親王便早已開始為了他心中所愛而謀劃了這一切吧。可笑的是,她起初還以為他是真的想要娶她。
姚正東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到頭來竟然只是他奪取他人之妻的一枚棋子嗎?
突然之間,姚淺覺得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從何時開始,那個溫文爾雅的昭王殿下變得如此陌生,如此的……不擇手段?
姚淺是個孤兒,很早便被昭王帶入王府做了婢女。他教她武藝,教她讀書認字,給她這世間最好的照顧,讓她體會到從未有過的溫暖。
在她心裡,他一直都那麼善良,那麼溫柔體貼。所以她支持他,忠於他,為他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不懂他了?又或者,他本就如此,是她直到今日才發現?
她不懂,那個姚瑤和昭王之間發生過什麼,竟值得他如此費盡心機的得到,她真的從來沒有見他這般瘋狂過。
「昭王殿下,你們兩個怎麼站在外面,為何不進去呢?」姚琪端了熬好的湯藥回來,看到昭王和姚淺就這般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一時有些不解。
昭王回過神來,對著姚琪笑了笑:「你姐姐身子弱,需要休息,我們便不打擾了。對了,你快把藥端進去吧,不然一會兒該涼了。」
「哦。」姚琪茫然地看了看二人,這才端著手裡的湯藥推門進屋去。
姚淺此時也平靜了一些,對著昭王行了禮轉身離開。這個時候,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好亂,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昭王伸了伸手想要喚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彼此都靜靜地想一想,或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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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喝藥了。」姚琪一進屋便對著床上阿瑤道。
阿瑤輕輕的點了點頭挪了挪身子坐起來,姚琪體貼的拿了靠枕墊在身後,這才又重新端起藥碗遞給她:「對了,昭王和姚淺姐怎麼回事你知道嗎,我剛剛看到他們二人在門口,好像吵架了的樣子。」
阿瑤接過藥碗吹了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姚琪覺得阿瑤有些不對,仔細一看嚇得從床沿站起身:「哎呀,姐,你眼眶怎麼紅紅的,剛剛哭過嗎?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阿瑤躲避似的低下頭去,一時有些無措:「沒什麼事,你別瞎猜。」
姚琪卻依然不依不饒:「什麼叫沒什麼事,這怎麼可能沒事呢,你看你眼眶都腫了。是不是昭王殿下和你說什麼了,難道和爹有關?」
姚琪越想越覺得很可能是這樣,她就剛離開了一會兒姐姐就哭得這麼傷心,肯定是剛剛昭王殿下說了什麼話。而且能讓姐姐哭得如此傷心怕也只能是爹爹的事了吧,難道是姐姐求昭王赦免爹爹的罪昭王不答應?可是她剛剛在門口看到昭王時也沒見他多生氣呀?
阿瑤看姚琪一臉驚慌的樣子忙安慰道:「你別瞎猜了,沒什麼大事,爹的事還得從長計議,等我病好些了再找昭王殿下談。我剛剛只是突然很想爹,所以就哭了。」
姚琪聽了這話才算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你剛剛嚇死我了。大夫可說了,你現在身子很虛弱,又懷有身孕,千萬不可以過於傷心焦慮,所以你就先不要胡思亂想了,我看那昭王看上去人挺好的,我們求他饒爹爹的性命他一定會同意的,你現在生著病不方便,一會兒我去和他說。」
阿瑤一聽連忙出聲阻止:「你還是不要去了,很多事情你也不懂,貿然的去求情怕是不太好,還是我再好好斟酌一下再去跟昭王殿下談這件事吧。」
姚琪想了想覺得阿瑤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於是點頭答應:「那好吧,等姐姐身體好些了再說,反正昭王如今在這裡,那便沒有人會下令治爹爹的罪了,所以他現在還是安全的。就是……可能會在牢裡多吃些苦頭。」
姚琪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突然道,「姐,你知道嗎,我昨天晚上夢到爹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坐在清原縣的老房子裡吃飯,很開心很開心呢。你說這會不會是上天在預示我們爹爹真的要回來了?」
阿瑤面色微怔,端著藥碗的手一滯,些許灰褐色的藥汁便順勢灑在了床上,姚琪驚得立馬接過藥碗:「姐,你沒傷著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好端端的藥怎麼會灑了呢?」
阿瑤搖了搖頭強擠出一抹笑:「我沒事,剛剛就是手沒有拿穩,所以才灑了些,不礙事的。」
姚琪將手放在碗的外部觸了觸溫度又道:「這藥現在喝著正好,你先把藥喝了吧。」說著將藥碗再次遞了過去。
阿瑤伸手接過來,慢慢的捧起藥碗放入嘴邊。濃濃的苦味順著舌尖蔓延在整個口腔,連喉頭都是濃烈的苦澀,可是這藥再苦,卻也不及阿瑤如今的心苦。
阿瑤伸手撫上自己腹中這個不過兩個多月的孩子,心裡一時間也不知是喜是憂。
相公,你現在在哪裡呢?
如果我為了救爹傷害了你,你可會怪我?
縱然你不會怪我,我怕我自己也再無臉見你了。

☆、第七十二章

夜幕降臨,一輪銀白色的圓月悄然在樹梢露出孑然的身影,映襯了滿地薄涼。
姚淺靜靜地坐在客棧的房頂,雙手托著下巴仰望遠處的點點疏星,今天的月光很亮,星星卻是少的可憐。
蕭瑟的寒風呼呼的吹過來,街道上行人們冷的裹緊了身上的裌襖快速向著家裡趕去,坐在房簷的姚淺卻是毫無所覺。
寒風透過薄薄的衣裙穿進體內,其實她也是覺得冷的,這樣的寒冷她許久都不曾遇到過了。
記得那年的冬天比今晚還要冷,下著鵝毛般的大雪,她像只流浪的小貓一樣縮在牆角,可憐巴巴地向著過往的行人們乞討,可是那些人卻沒有誰停下腳步看上她兩眼。
刺骨的寒風衝擊的她快要沒了求生的意識,那個時候的她又冷又餓,真的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要凍死街頭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如謫仙一般的出現在她身邊,當那溫暖而又柔軟的白色狐裘披在她的身上時,她覺得自己的整個身子都跟著燃燒起來,那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就像他的外表一般,好聽的讓人心動。
她有些無措的搖頭:「我沒有名字。」
他蹙了蹙眉頭,盯著她額頭上貼著的一片薔薇花葉子瞧了許久,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忽而,他眼前一亮:「淺碧眉長約細枝,深紅刺短勾□□。從今以後你便叫……淺淺吧。」
她有些驚愕的抬頭看他,淺淺?他給她取得名字嗎?
待他還沒有想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時,卻又聽他柔柔地開口:「從今以後你跟著我,這樣就不會受凍,不會挨餓了,好不好?」
「好。」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連連點頭,生怕自己一猶豫他便會收回剛剛的話。
就這樣,她進了昭王府,一步步成了他的侍衛。
從他帶她離開的那一刻,她便對自己發誓,縱然自己受傷也定要保護他一生一世。這麼多年來,只要是他需要的,她都會拚命地為他拿回來。
可是這一次,她真的還要像以往一樣支持他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
昭王一身墨色貂裘大氅靜靜地立在她的身後,看著那抹單薄的背影,他有那麼一瞬的恍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痛。
她是他的侍衛,卻更是他的朋友,他的知己。上一世瑤瑤走後,在那漫長而又寂寥的歲月裡,若是沒有她,他怕是要撐不下去。
可是他卻一直想不明白,上一世他究竟為何會死在她的手上。而她,又為何在他死後露出那等絕望的神情。
淺淺啊淺淺,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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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過了許久,昭王終於主動開了口,逕自走上前,在姚淺身邊坐下。
姚淺有些錯愕地回過神來,望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又抬頭去看那夜空裡的疏星:「只是覺得好久都沒有體會過這等靜謐的夜晚了。」
「是啊,的確是好久了。自從入了昭王府,我總讓你拚命的做事,不曾給過你什麼快樂的日子。」
姚淺搖了搖頭:「不,其實在昭王府的日子一直都是快樂的,如果沒有殿下,又何來如今的淺淺呢?屬下一直記得殿下的大恩,今生今世,沒齒不忘。」
對上姚淺真誠中帶著堅定的目光,昭王有些不自然的避開,忍不住將右拳放在嘴邊乾咳一聲:「這些年你為我做的也夠多了,今後不必再讓自己那麼辛苦。」
姚淺面色微怔,後又嘲諷地笑了笑:「是啊,今後會有人照顧殿下,便再沒有屬下什麼事了。」
看到她眼底的落寞,昭王突然覺得有許多話梗在喉頭,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她的心意他如何看不明白?可是,他的一顆心早就給了瑤瑤,再容不下任何人。
「淺淺,你是個好姑娘,等天下大定,本王一定給你許一個好的人家。」
姚淺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忍不住苦笑道:「殿下如今就這般想要甩開我嗎?」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對於姚淺的誤會昭王莫名的慌張,「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幸福。」
「幸福?」姚淺抬頭望著蒼穹之上一望無際的黑暗,暗自低喃,「可是你根本不懂得我想要的幸福是什麼。」
姚淺說著轉首看向身邊的昭王:「我沒有家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覺得親切的便是殿下。我從來不曾奢望什麼,只求能永遠守護在殿下身邊,僅此而已。」
看著姚淺眼中不摻帶任何雜質的真誠,昭王心中的疑惑更甚。
這樣的姚淺跟上一世後期的淺淺是不一樣的,如今的她,眼中有堅定,柔情,感激,卻獨獨不曾有恨。
究竟是她掩飾的太好,還是她如今真是什麼也不知道,只單純地把他當作救命恩人?
他不知道姚淺的家族同皇家有什麼過節,但上一世臨死前,她眸中的憎恨與痛苦那麼明顯,想來此事也定然不會簡單。
當他發現自己重生到了以前時,便秘密地派岳泰去暗中調查淺淺的身世,可這麼久過去了,終無所獲。
那麼,上一世究竟是誰告訴了淺淺什麼,導致她激起心中的仇恨,不惜和他同歸於盡,兩敗俱傷?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晶瑩的雪花順著蕭瑟的寒風簌簌而下,起舞盤旋。
昭王脫下自己身上的貂裘披在姚淺身上,姚淺驚得慌忙便要脫下來,不料卻被昭王攔下:「披上吧,房頂風大。」
姚淺心中微微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緒,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他許久,都不曾這般關切地對自己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第七十三章

她緩緩伸出手去,接下那自天而降的片片雪花,幽靜的眸子裡有片刻的失神:「記得第一次見到殿下時,也是這般下著大雪,吹著寒風。」
昭王似乎也在回想著當日的情形:「是啊,那天的雪很大,你瑟瑟發抖地躲在牆角,臉蛋兒凍得都要發青了。若我再晚發現一會兒,你怕是要凍得昏厥過去。」
姚淺輕輕地點頭:「是啊,幸虧殿下來的及時,我那時真的覺得自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或許,這便是命運的安排吧,是我命不該絕,所以遇到了你。」
「的確,命運有時候就是那麼奇妙。」
「所以天命不可違,該遇到的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也總會相遇。而那些已經被別人遇到的,是上天給別人的安排,沒有人可以改變這一切。你說對嗎,殿下?」
聽出姚淺話裡有話,昭王知道她在暗指姚瑤的事,卻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而是轉移了話題:「對了,關於你的身世,你真的一點頭想不起來了?」
姚淺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不記得了,從我記事起便不知道我爹娘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他們又為什麼拋棄了我。」
「那你怎麼會做了乞丐呢?」
姚淺努力地回想著:「從我記事起便住在上京城外的破廟裡跟著彭爺爺做乞丐,後來彭爺爺去世,我便被破廟裡的其他人給趕了出來,關於我的身世,彭爺爺也不知道。不過聽他說,他是在城外的一片雜草叢裡撿到我的,那時候我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一個人躺在草地裡哇哇大哭,他看我可憐便收養了我。
對了,彭爺爺臨走前還交給我一塊玉,他說他撿到我的時候這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後來怕我太小不知道保管,給不小心弄丟了,所以便替我保管著。或許,這便是我爹娘留給我的東西吧。」
姚淺說著從脖子裡取下一塊玉遞了過來,那是一塊晶瑩無暇的美玉,玉的中間雕刻著一隻展翅翱翔的凰鳥,栩栩如生。
看著手裡的這塊玉,昭王的面色更加陰沉了。這塊玉色澤圓潤,一看便是上品,而那玉上的凰鳥更是有一種立體感,彷彿便是活生生的凰鳥即將展翅高飛一般。整個呈宇王朝,雕刻技藝如此精湛的,在宮外怕是沒有的。而自古以來,鳳與凰乃皇家專屬,若沒有帝王的授意,是沒有人敢私自雕刻這樣一隻凰鳥佩戴在身上的。
如此看來,這淺淺的父母怕是與先皇有著頗深的淵源才是。
自古鳳凰本是一對,既然有一隻凰玉,那想來必然還有一隻鳳玉,卻不知那塊玉現在何處。
不過,有一點他很不明白,既然先皇會賜鳳凰玉給她的父母,那想來兩家的關係應當非比尋常。那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才致使淺淺對皇家有那般強烈的深仇大恨呢?難道是有……滅門之仇嗎?
昭王暗自猜想,自父皇統一天下之後,因犯罪而滿門抄斬的不計其數,這淺淺會不會便是其中之一?可是,那些被抄家問斬的,似乎與皇室的關係大都一般,父皇又會送給哪個官員這對鳳凰玉呢?
看昭王一直捏著那塊玉不說話,面色看上去也很是複雜,姚淺不禁有些擔憂:「怎麼了,殿下可是認得這塊玉?」
昭王無力地搖頭:「不認得。」心中的疑團他暫時還不想讓姚淺知道,畢竟這件事若是真的查清楚了,或許真的便是深仇大恨,他不想姚淺恨他,更不想姚淺得知真相後像上一世那般痛苦。
還記得上一世姚淺拿匕首刺入他心臟時那愛恨交織的絕望,那表情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這輩子都不要對自己的身世尋求任何答案。就這般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天上的雪花越飄越大,不知不覺間二人的肩上和發上都已被白雪染上了一層厚厚的霜,甚至有些已經被溫熱的身體打濕。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昭王輕輕地說罷率先站起身來。
姚淺側頭,仰面看著眼前這個修長俊美的男子:「殿下對姚瑤志在必得嗎?」
昭王剛欲轉身的動作一滯,隨即垂眸看她:「跟了我這久,本王有什麼是想要而得不到的嗎?」
「可是她早已嫁做人婦,甚至還懷了孩子,屬下不懂,這樣的女人因何值得殿下這般對待?你是堂堂親王,過了年便是我呈宇的天子,又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
姚淺的話還未說完已被昭王打斷:「淺淺,以前本王也曾這麼想過,所以眼睜睜地看著瑤瑤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正是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如今才更加懂得她的珍貴,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她。她嫁過人,懷過孕,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往後,她的生活裡只有我一個人。」
姚淺無聲的笑了笑:「殿下覺得姚瑤對你很重要嗎?」
「是,很重要。」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思索地回答出來。
「比天下還重要?」姚淺再次問道。
這一次,昭王沒有立馬回答,只是很快變了臉色,漆黑的眼眸中透著猶豫。天下和瑤瑤,他從來沒有在心中比較過。
看他不答,姚淺卻並未打算放棄:「如果天下和姚瑤殿下只能選一樣,殿下會選擇什麼?」
靜默了許久,昭王堅定地再次回望她:「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天下是我的,姚瑤,也是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多加逗留,而是轉身緩緩離去。望著消失在屋頂的身影,姚淺忍不住哭出聲來。
天下是你的,姚瑤也是你的。可是,我呢?在你心中,可有那麼一小片天地是獨屬於我的?
我的心,你始終都懂,卻為何一次又一次的視而不見。

☆、第七十四章

上京城
「師父,七冥已經過來了。」六閻站在書房的門口恭恭敬敬地對著內室稟報著。
片刻之後,書房內傳來岳泰慈祥的聲音:「進來吧。」
六閻和方斌推門進去,岳泰正坐在書案前用筆書寫著什麼,聽到動靜卻並未抬頭。
「徒兒拜見師父。」方斌單膝跪地對著岳泰參拜。
岳泰這才微抬眼皮瞧了他一眼:「起來吧。」淡淡的語氣中並不見多少怒意,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多謝師父。」方斌說著緩緩站起身,「不知師父喚徒兒前來所為何事?」
岳泰橫了他一眼:「不讓六閻把你帶過來,難道等你去劫獄闖下大禍時再讓為師給你收拾爛攤子?」
「弟子不敢?」
「不敢?」岳泰冷笑出聲,「你可不是那種不敢的人,若不是我讓六閻攔著你,你還真能狂妄到去劫天牢!自以為恢復了內力,那些個守衛不能把你怎麼樣,卻不知昭王準備好的禁衛軍可是磨好了刀劍等著你呢。」
方斌肅然抬眸:「等著我?」
岳泰睇了他一眼,這才又接著道:「昭王既然關了姚正東,難道會猜不到你會去劫獄?現如今他不在上京,臨走前定然是做了萬全之策,豈能容你把人給救走?」
「昭王不在上京?」顯然,方斌並沒有聽清楚岳泰想要表達的重點。他現在關心的是如果昭王不在上京那他會去哪裡,清原縣嗎?難道讓他來上京便是為了支開他?
方斌質疑地將目光看向六閻,六閻被看得頓時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我沒想到昭王是故意讓我把消息飛鴿傳書給你的,我只是想著那姚正東是你娘子的父親……」
「你不必責怪六閻,這件事我看六閻做得不錯。」岳泰突然插話,說罷看方斌和六閻都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又繼續道,「昭王為了私事離開上京,朝廷上下現如今都掌握在我們鐘樓的手裡,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時機,為師等這一天可是等了許久了。」
「師父!」方斌和六閻齊齊喚了一聲,一臉愕然。他們的師父向來都是支持擁護昭王的,現如今怎會突然說出這等話來,難道是打算取而代之嗎?那這樣,又和亂臣賊子何異?
岳泰淡淡地掃了二人一眼:「你們以為我們鐘樓有著可以和朝廷對抗的勢力,為何要支持昭王,為他馬首是瞻?難道僅僅是為了貪慕昭王登位之後對我們封侯拜相,加官進爵嗎?」
六閻驚得忍不住後退一步:「師父,難道您……要造反?」
「造反?」岳泰冷笑一聲,「你們覺得這呈宇王朝又是哪裡來的?成王敗寇,自古皆然,又何來的造反之說?」
方斌道:「昭王殿下賢明在外,早已是民之所向,師父你若想取而代之,那便是違背民心,到時候朝中大亂不說,百姓也要跟著遭殃,這天下何以太平?」雖說他因為阿瑤的事跟昭王有了過節,但家國天下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的。論治國之道,昭王卻是是帝王的最佳人選。
岳泰盯著方斌看了半晌,這才無奈地長歎一聲:「你以為是為師想要那帝位嗎?」
方斌和六閻一陣錯愕,互相對望了一眼又齊齊看向岳泰:「師父的意思是……」
「你。」岳泰伸出食指指向方斌,緩緩從案前的椅子上站起身,「為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這天下原本就該是你的!」
方斌被這突來的消息驚得有些懵到,難以置信地搖頭:「這,這怎麼可能?」
「你以為你的爹娘當真是被仇人找上門才慘遭殺害的江湖人士嗎?不,那兩個人根本不是你的父母!而你的親生父親是跟著趙晟南(先皇)金戈鐵馬,出生入死,打下這萬里江山的常勝將軍韓疇。」
方斌驚得說不出話來,韓疇,這個在民間被廣為流傳的常勝將軍是他的親生父親?這怎麼可能呢?
看方斌一臉痛苦,岳泰歎息一聲:「事到如今,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告訴你了。」
「你的真名叫韓逸,你父親韓疇是我的師兄,自幼便在廷武山拜師學藝。二十多年前,陳朝君王昏庸無道,沉迷酒色,導致國庫虧空,賦稅連年增加。百姓們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盜賊的數量隨之連年增加。你爹是個心繫天下之人,看天下局勢大亂便告別師父獨自下了山,想要救萬民與水火。
在山下,他認識了同樣有著救國扶民之心的趙晟南,二人結為兄弟,共同高舉義旗對抗朝廷。
你爹他武藝高強,又待人謙和,深得民心,追隨的人越來愈多。很快,他和趙晟南便帶軍攻入了帝都皇城,陳朝皇帝被迫投降,交出皇位,並甘願俯首稱臣。原本當時所有人都擁戴你父親自立新君,改朝換代。可就是在那個時候,你爹認識了你娘。
你娘是陳朝皇室公主,在陳朝滅亡之際打算跳下城牆自盡,卻被你爹救下。他們二人一見傾心,但你娘卻因為你爹帶兵攻入皇城毀掉她的國家而不肯同他在一起。你爹為了娶你娘為妻,最後拋下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將其讓給趙晟南,最後帶著你娘在上京城外的陰山下隱姓埋名。
原本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趙晟南得了天下,你爹和你娘比翼雙.飛。可是,誰也沒想到,那個趙晟南卻擔心你爹哪天後悔將皇位讓給他,再帶著以前的老部將跟他爭奪皇位,於是暗藏殺心。自你爹娘居住在陰山腳下,便不時的有人前去暗殺,但因為你爹武藝高強,那些人從未得手。那個時候,你爹他甚至還不知道那些人是趙晟南派來的。
直到後來我遵從師父的囑咐前去陰山看望他,聽了你爹講述他的經歷,我便懷疑那些刺客可能是趙晟南派來的。為了進一步驗證,我在一個深夜裡潛入皇宮去查探,果真聽到了他派人加害你爹的事情。我當時情急之下恨不得一刀殺了他,但因為他身邊守衛眾多,只得折回去將此事告訴了你爹。
你爹知道這件事後很震驚,也很心痛,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好的兄弟會為了皇位而去加害他。
我原本想要帶著你們全家人離開那裡,可是你爹卻堅決不走,非要和趙晟南談個明白。最後只讓我帶了你娘和年僅兩歲的你離開陰山,而那個時候你娘懷裡還抱著你不過百日的妹妹。
我帶著你們母子三人離開不久你娘便覺得心慌的厲害,非要折回去找你爹。無奈之下我只好讓你娘帶著你和你妹妹在城外等著,我親自去找你爹。
可是,當我再折回去的時候,你爹卻已經被殺了,院子裡死了一地的禁衛軍,而你爹便那麼躺在屋前的門檻上,到死都不瞑目。
當我突然意識到趙晟南帶人回上京很可能會遇到城外的你們時,又急忙飛奔過去,可最後,還是晚了一步。你娘她還是被禁衛軍殺害了。
那個時候,你昏睡在草叢裡,而你的妹妹,卻是不見了蹤影。我不知道你們在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想定然是你娘用自己的命救了你們兄妹。
無奈之下,我只好先安葬了你爹娘然後將你帶回廷武山。因為那個時候你太小,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我把你寄樣在了江湖上已經成了家的好友家裡。後來你的養父母被仇家殺害,我這才將你帶在身邊親自撫養。
而這二十多年來,為了給你爹報仇,從趙晟南手中奪回原本就屬於你們韓家的天下,這些年我建立鐘樓,培養勢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讓你在天上的爹娘可以瞑目。」
聽完岳泰的敘述,整個書房都靜的出奇,六閻和七冥面色各異,唯一共同的便是那一臉的震驚。
從小到大,鐘樓上下都知道師父對七冥格外不同,既嚴格又慈善,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師父欣賞他的慧根,將來打算將整個鐘樓交於他來打理。如今看來,根本不是如此。
師父對他嚴厲,是因為他的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師父必須狠下心腸去磨礪他,將來才能將這天下交給他。對他慈愛,卻是因為他的父親是韓疇,是師父的師兄。
方斌不由的握緊了拳頭,一雙眼眸佈滿血絲,渾身上下散發著狠戾之氣。
看著有些掙扎的方斌岳泰一陣心痛:「為師知道,跟你說這麼多你定然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你自己好好靜一靜吧。只是,有一件事你定要記住,你的爹娘死在趙晟南的手裡,父債子償,你必須狠得下心來。」
岳泰說罷站起身對著一邊的六閻擺了擺手,六閻會意地同岳泰一起走出書房,並關上了房門。

☆、第七十五章

一連飄了三日的雪花,直到第四日天才漸漸放晴,溫暖的陽光將房頂上的積雪照的化出水兒來,順著房簷的溝壑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在泥濘的地面砸出一個個小窟窿來。
化雪的天氣總是比下雪時還要清冷,阿瑤的身子雖說已經好些了,但怕凍著自己腹中的孩子,索性便臥在榻上不起來。屋裡放了一盆盆的爐火,當真是比外面暖和許多。
只是,她的心卻並不是那麼悠閒。如果可以,她倒是想立刻趕往上京去,她想見爹,也想見相公。一別數日,她和方斌自成親以來還從未分離這麼久過,也不知他在上京可有什麼危險。
想起昭王之前的話,阿瑤心裡便升起一絲憂鬱,這樣的事真的讓她難以抉擇。她想要爹爹活下來,也想和相公在一起,這樣是不是太貪心了呢?
「姐,該喝藥了。」姚琪推門走進來,看阿瑤在床上坐著失神,將藥碗放在床邊的櫃上,「想什麼呢?」
阿瑤直了直身子坐起來:「沒什麼,在想爹的事呢。」
「姐姐可有和殿下提這事?」姚琪端起藥碗吹了吹遞給阿瑤,阿瑤一口飲盡,這才道,「提過了,你放心吧,會沒事的。」
姚琪接過阿瑤遞來的空碗放在一邊,又拿起巾帕給她擦了嘴:「那,殿下是怎麼說的?」
阿瑤面色怔了怔,隨即道:「這事有些複雜,等以後再告訴你。你去幫我準備些熱水吧,我想洗個澡,我們出來奔波那麼久,我的身子都該發霉了。」
「可是……外面天氣清冷清冷的,姐姐如今還懷著身孕呢,萬一再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阿瑤笑了笑:「沒事的,我自己心裡有數,這屋裡還算暖和,想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這身子若是再不洗,那可真是要沒臉見人了。」
見阿瑤堅持,姚琪只好應下出去準備。
不多時店小二便又端了一盆盆的炭火進來,後面跟著指揮將那些炭火盆子放哪裡的姚琪。
一盆盆的炭火放進來,這屋子裡的溫度一下子又上升了不少,暖烘烘的。
見店小二走了,阿瑤看著那炭火盆子忍不住問:「這屋裡不是已經放了幾盆嘛,怎麼又端進來這麼多?」
「還不是姐姐說要洗澡,殿下知道後便又命人多端了幾盆進來,以防著涼。姐,我覺得這昭王殿下真是個大好人,這樣的人怎麼會想要置爹爹於死地呢,你說會不會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阿瑤愣了一下,隨即歎息一聲:「或許吧。」
姚琪見她目光迷離,忍不住一陣擔心:「姐,我怎麼總覺得你最近心事重重的,到底是怎麼了?」
阿瑤搖頭:「我就是太過於擔心了,沒事的。對了,你去看看水燒的怎麼樣了。」
「哦。」姚琪應了聲轉身出了房門,阿瑤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發愁,這個事情她到底該怎麼和姚琪開口呢?也不知她知道了昭王救爹的方法後會是什麼反應,定然是有些難以接受吧。不過為了救出爹,她總還是會妥協的,就像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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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阿瑤穿了衣服之後又用毛茸茸的狐裘將自己裹起來,平躺在一張軟塌上由著阿瑤給自己烘乾頭髮。
「姐姐的頭髮真好,又黑又亮的,還那麼柔順,真讓人羨慕。」姚琪蹲在火爐邊用篦子一下又一下地梳弄著阿瑤的長髮。
阿瑤忍不住笑了:「你倒來羨慕我,自己的頭髮不是也挺好的嗎。」
姚琪撅了撅嘴:「我的和姐姐的沒法比,我的頭髮像我娘,有些發黃,哪像姐姐這般黑溜溜的。」
「我瞧著你的頭髮挺好,你瞧你自己把頭髮打理的多滋潤,哪像我,整日裡懶得狠。」
「那我不是還沒有嫁人嘛,自然要好好梳理,姐姐嫁了姐夫這樣的好男人,有姐夫照應著,可不就是懶散了嗎,不過這樣真幸福。」
阿瑤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是啊,他總是細心地照顧著我,這世上從沒有哪個男人像他那樣對我這麼好。可是我卻總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讓他如今還身處險境。」
「姐,別想那麼多了,姐夫他一定會沒事的,還有爹,我們一家人都會好好的。」
「是啊,都會好好的。」阿瑤也跟著暗自低喃,像是在跟姚琪說,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輕輕地叩門聲,姚琪一陣疑惑:「誰呀,我去看看。」
阿瑤點了點頭從軟塌上坐起身,外面的姚琪已經探進頭來:「姐,是昭王殿下。」
阿瑤聞聲起身走過去,對著已經走至門口的昭王俯身行禮:「見過昭王殿下。」
阿瑤如今穿著煙雨長裙,外面披了一條白色的狐裘,滿頭烏髮還有些潮濕,就那麼低垂下來,剛沐浴過的屋子飄來陣陣馨香。斜眸看到軟塌邊放著的一盆盆爐火,屋內熟悉的味道使昭王的身子微微一滯。
記得上一世,他也曾這般為她烘頭髮,柔順綿長的髮絲在他手中掠過的觸感一如昨日,可轉眼便已是一輩子了。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時他的疑心不那麼重,不對瑤瑤忽冷忽熱,那麼,他們兩個會不會很幸福的過一輩子。或許,他們會是一對兒讓全天下都羨慕的帝后楷模。
是啊,自他登基為帝都不曾立後,只因為在他心中配得起這個位置的只有她,他最愛的瑤瑤。
阿瑤屈膝行禮許久都不曾見昭王開口說起身,雙腿已經微微有些發麻,整個身子都忍不住想要晃動。
看姐姐支撐不住,姚琪擔心她一不留神倒下去傷了孩子,忍不住對著失神的昭王輕喚:「殿下,殿下?殿下!」
一連三聲昭王方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對著阿瑤虛扶了一把:「快起來吧,這不是上京,無需這般多禮。」
「謝殿下。」阿瑤說著被姚琪扶著直起身子。
「殿下,我爹的事……」阿瑤還未開口姚琪便率先出了聲。
阿瑤一驚慌忙攔下她:「阿琪,我有些餓了,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幫我拿些過來。」
姚琪一陣疑惑:「姐姐不是剛吃過飯嗎,怎麼又餓了?」
阿瑤一陣尷尬,隨即笑道:「你可是忘了你姐姐現在是兩個人在吃?」
這麼一說姚琪立馬想起來了,忙道:「是了,有身孕的人總是餓的快,我這就去幫你看看。」姚琪說罷轉身出了房門。
屋子裡一時間便只剩下阿瑤和昭王兩個人,阿瑤略微有些不適應地對著昭王做出請的手勢:「殿下裡面坐吧。」
昭王嗯了一聲,緩步走向桌邊坐下,阿瑤上前倒了茶水遞過去:「殿下請用茶。」
昭王伸手接過小抿了一口便放下來,斜眼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塊玉,頓時眸光微滯,緩緩伸手拿起來細看。
「這玉上刻著的可是鳳鳥?」昭王似是再問,又似是肯定的語氣。
阿瑤愣了一下,這才回道:「是嗎,我不認得什麼龍鳳,只覺得是隻鳥兒罷了。」
昭王的面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同樣是一塊晶瑩無暇的美玉,上面卻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鳥,難道這玉和姚淺手裡的本是一對兒?可是,瑤瑤自幼生於民間,又哪裡來的這麼一塊鳳玉呢?

☆、第七十六章

「殿下,這玉有什麼問題嗎?」阿瑤看昭王神色不對一時有些不解,這玉她平日都帶在脖子上的,就剛剛洗澡時才摘下來放在桌上未來得及帶,難不成昭王也認識這塊玉?
昭王拿著那玉看了許久,奇怪地看向她:「這玉是你的?」
阿瑤點了點頭:「是我的,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又是從何處得來?」
看昭王一副事關重大的樣子阿瑤更是心中不解,卻也如實回答:「這是我相公的,他說這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
「七冥的?」昭王眸中閃過驚愕,這玉竟然是七冥的,若果真是他娘留下的遺物,那七冥又和淺淺有什麼關聯呢?
「殿下,你怎麼了?」看昭王許久不出聲,阿瑤忍不住出聲詢問。
昭王回過神來,對著阿瑤笑了笑:「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玉有些眼熟罷了,想來是以前在七冥身上見過吧。」
聽他這麼說阿瑤才漸漸放心下來:「原來如此。」
昭王將玉重新放回桌上,拿起茶盞小抿一口,這才又道:「之前我和你說的事,你可想好了?」
阿瑤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還沒有喝便又放了下來。抿唇沉默了許久才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對著昭王道:「我已經想好了,我願意按照昭王的方法去做。」
昭王聽的有些激動,不太確定地又問了一次:「你當真想好了?」
阿瑤點頭:「是,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你說吧。」昭王的心情好似一下子好了許多。
「如果我爹被救出來,希望殿下到時能夠寫一紙休書讓我和相公團聚。」
阿瑤這話一出昭王眸中的笑意淡了下來,閃著明明滅滅的光亮。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緒當中的阿瑤卻是還不曾發現他的異樣,繼續說道:「我知道,殿下這麼做也是為了想要救出我爹,而我不過是個鄉野婦人,又如何配得上昭王殿下呢,何況您如今已算是一朝的天子了,我一個有夫之婦,怎能拖累您的名聲。」
阿瑤話音剛罷,整個屋子都變得安靜下來,二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誰也不曾再開口說些什麼。
過了許久,當阿瑤以為昭王不會再答應她時,卻聽他又再次開了口:「這是你所希望的嗎?」
阿瑤點頭:「民婦此生並無什麼大的奢望,只望家人和樂,和相公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好,本王答應你。」昭王一臉認真地回答。
阿瑤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昭王跪下:「多謝昭王殿下。」
昭王連忙伸手將她扶起來:「你不必如此,本王雖然答應了你,但如今既然要救你父親,那麼你如今便是與本王有婚約的姚家嫡女,三日後我們便出發去上京,這一路上,我們還是要扮好感情深厚的模樣。等到了京城,本王便向所有人宣佈,你才是本王要納的側妃,更是隱王逼宮叛亂一事的功臣,到時便可順理成章地救出你父親。」
阿瑤聽得一陣激動:「謝昭王殿下,若我爹得以生還,民婦將永遠感念昭王大恩。」
昭王點了點頭:「時候也不早了,你自己多加休息,三日後我們出發去上京,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同我說。」
「是。」
「那本王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昭王說罷起身便走了出去,關上房門,昭王的步子頓了頓,心中暗道:瑤瑤,既然得到你,我便絕不會再放手。這一次,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
見昭王走遠,姚琪這才從拐角處走出來,快步推門走了進去:「姐,你要嫁給昭王?」
阿瑤坐在梳妝鏡前,拿著篦子的手一滯,扭頭淡笑:「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姚琪氣沖沖地將手裡的糕點扔在桌子上:「你還想騙我呢,你和殿下剛剛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阿瑤的神色黯了黯,將篦子放在桌上緩緩起身,在姚琪身邊站立,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這只是權宜之計,現如今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救爹出來嗎?」
姚琪有些不明白地打掉阿瑤的手:「這是什麼意思,你嫁給昭王和救爹爹有什麼關係,你若嫁給昭王讓姐夫怎麼辦?之前同昭王訂了親的不是姚淺嗎,她怎麼不嫁了?」
提起方斌阿瑤心裡一陣疼痛:「並不是真的嫁給昭王,我想,相公他會理解我的。」
姚琪聽的有些雲裡霧裡,剛剛在門外聽的那些她只能知道姐姐要嫁給昭王,可具體的她是真的不明白怎麼回事。姐姐嫁給找昭王怎麼就能救出爹爹了呢?
阿瑤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將當日昭王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姚琪愣了半晌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忍不住蹙眉:「救爹爹當真需要這麼麻煩嗎?」
阿瑤歎息一聲:「在外人眼裡,爹爹是跟隱王一起作亂的叛臣賊子,昭王的確是沒有立場來救爹爹的。」
「可是,姐夫不是說爹是昭王的人嗎,怎麼就沒有立場了?」
阿瑤無奈地搖頭:「爹的確是昭王的人,可是你覺得昭王會向天下人公佈這件事嗎,那豈不是告訴所有人他早就有了奪嫡篡位之心,所以才派爹去隱王府做了探子?」
姚琪瞭然地點頭:「的確是我想的簡單了,可是,這明明就是昭王殿下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卻要委屈姐姐你,殿下怎麼可以這樣?」
阿瑤苦笑:「為什麼不可以這樣,他是主子,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性命,我卻不能不在乎爹的性命,所以從一開始就注定我們才是會低頭的一方,至於受委屈,只要爹會沒事,那就算不得什麼委屈。何況,昭王不是也答應我只要爹爹被救出來,就給我一紙休書,讓我們一家人團聚嗎?」
「那他若是到時候反悔呢?」
「怎麼會呢,是你太小心了。」
「怎麼不會,你以前不還跟我說昭王說你和他喜歡的一個女子很像嗎,沒準兒他把你當成那個人的影子,想要把你留在身邊呢?」姚琪看姐姐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更是著急了,「姐,這個事情一定要留心,若昭王沒這個心思最好,可若是真的存了佔有你的心思,那你讓姐夫怎麼辦,我們誰也不可能鬥得過昭王啊。」
阿瑤無奈地看了姚琪一眼,轉身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捻起一塊姚琪剛剛拿過來的糕點在手心把玩:「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正如你所說,我們誰也鬥不過昭王,他若真是你說的那樣,我即便不答應他他也會用別的方法,如今這般還能將爹救出來,我為什麼不答應?」
「姐。」姚琪心疼地在她身邊坐下,一臉的憂鬱。
阿瑤拍了拍她的手寬慰:「放心吧,會沒事的。想想爹爹很快就可以出獄,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七十七章

昭王自阿瑤房中出來便有些心神不寧的,腦海中滿是剛剛見到的那塊鳳玉,這七冥和淺淺究竟有什麼關係呢?鳳玉是七冥的母親留給他的,凰玉是淺淺是嬰兒時便帶在身上的,難道說他們二人是親兄妹?
若真的如此,那他們的父母又究竟是何人?和父皇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聯呢?
突然,一個人名在腦海中浮現,昭王的面色微滯。
韓疇,父皇的結義兄弟,民間廣為流傳的常勝將軍,會是他嗎?七冥和淺淺會不會是他的孩子?
關於父皇和韓疇之間的事他其實並不清楚,只是聽宮裡的一些老人說起當年韓疇為了娶陳朝公主為妻這才將皇位讓給了父皇,從此帶著陳朝公主隱姓埋名。有人說他們曾經在上京城外的陰山下住過一段時間,但後來那裡突然間便沒了人,他們夫婦二人究竟去了何處,沒有人知道。
難道說韓疇夫婦其實是被父皇給殺害了,他的兒女散落在外,淺淺上一世就是知道了父皇是殺她全家的兇手,這才狠心殺了他?
若果真如此,那又是誰將此事告訴了淺淺呢?這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這麼久遠的秘密連岳泰都查不出,還有誰能夠知道?
想起岳泰,昭王面色微滯,神色閃過一絲複雜。不對,岳泰是鐘樓的樓主,這天底下當真有鐘樓查不出的事情來嗎?他讓岳泰調查淺淺的身世,怎麼會至今音信全無?難道他本就知道一切?
又或者,上一世本就是岳泰將此事告訴了淺淺,所以才讓淺淺對他下了狠手?而岳泰也根本不是想要支持他得到江山,而是想要為韓疇報仇?那他和韓疇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
昭王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岳泰是七冥的師父,他定然是知道七冥的一切的。那岳泰將七冥留在昭王府的目的何在?不管怎樣,都不會是真心的效忠於他才是。
難道是想讓七冥奪回原本屬於韓疇的錦繡江山嗎?
如此一想,昭王漸漸覺得有了思緒。上一世,因為岳泰的計劃還沒有執行七冥便去了,所以他只能將報仇之事寄托在淺淺的身上,所以最後便是淺淺殺了他然後自殺,最後導致整個呈宇朝野混亂,一切又恢復到了陳朝即將滅亡時的局面。
想起上一世的一切,如今再思及遠在上京的七冥和岳泰,昭王心中暗叫不好。此時他遠在上京城外,岳泰又手握重兵,若他們真想在上京城做些什麼,他是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的。
想到這裡,他疾步去了姚淺的房間叩門。
此事天色已晚,姚淺剛準備睡下見昭王前來不禁有些疑惑:「殿下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有什麼事嗎?」
「恐怕岳泰要造反,你去準備馬車,並叫上姚家姐妹,我們現在就出發去上京。」
「造反?」姚淺一陣驚愕,「怎麼可能,岳泰不是一直支持殿下的嗎?」
「我還不太確定,如今不回上京我心裡不踏實,他造不造反回去看他的態度就知道了。對了,別將這件事告訴她們兩個,只說朝裡出了急事。」
「是,屬下知道了。」姚淺說罷疾步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昭王陷入沉思:淺淺,若本王的猜測都是真的,那麼到時候你會站在哪邊?
他苦笑一聲,暗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怎麼會指望著淺淺會站在自己這邊呢?若真如此,上一世她便不會殺了他以後自盡而亡了。
.
夜色深沉,只有柔和的月光能夠勉強看得到前方的路。
昭王和姚淺騎了快馬在前面奔馳,後面跟著一輛馬車。
「昭王殿下也真是的,上京城裡有事還非要拉著我們去,這麼長途顛簸著,你這身子怎麼受得了呢?」姚琪坐在不斷搖晃著的馬車上一陣抱怨。
阿瑤拉了拉姚琪的胳膊:「你就別抱怨了,能快點去上京把爹給救出來豈不是更好?」
「可是你現在有了身孕,怎麼能受得了這等顛簸呢?若是傷著孩子怎麼辦?」
阿瑤笑著搖搖頭:「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還撐得住。」
姚琪探出頭來看了看外面忍不住撅嘴:「這昭王殿下也真是的,到底出了什麼事呀這麼拚命,搞得跟要丟了寶座似的。」
阿瑤拍著她的胳膊嗔了一眼:「胡說什麼呢,這可是大逆不道。」
姚琪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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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
「師父,七冥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裡幾天了,會不會出什麼事啊?」六閻焦灼地指著緊閉的房門對著岳泰道。
岳泰心裡也有些擔憂,雖說他覺得七冥不會因為這件事想不開,但這麼多天沒有動靜也實在太讓人擔心了。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去看一看。
走到門前輕輕地叩了叩門,裡面確實沒什麼動靜,岳泰只得對著裡面道:「七冥,為師知道這件事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你必須振作起來,只要自己好好的,才能替你死去的爹娘報仇雪恨,才能拿回原本就屬於你們韓家的東西。」
邊上的六閻聽了岳泰的話忍不住插嘴:「師父,殺害韓疇將軍夫婦的趙晟南已經死了,這件事跟昭王無關,您難道真要七冥和昭王決裂嗎?」
「父債子還,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不殺了昭王,難道這件事就因為趙晟南的死便瞭解了嗎?」
「可是趙晟南並非昭王一個兒子,難道就因為昭王是下一個帝王他就應該死嗎?昭王殿下雖有城府,但他愛民如子,深受百姓愛戴,他會是一個好皇帝的!」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的師弟七冥便做不得一個好君主嗎?我看真是讓你在昭王身邊待的久了,竟連自己是那邊的人都不記得了。從你離開鐘樓那一刻為師就警告過你,你雖去昭王府做事,但時刻要以為師的命令為先,你如今竟敢違抗我的意願了嗎?」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覺得師父不該逼著七冥去按您的意願去選擇,要不要殺昭王得天下,該由他自己做主不是嗎?」
岳泰一陣惱怒,正欲再說些什麼,卻聽六閻又道:「不對呀,七冥怎麼會一點動靜也沒有?」
岳泰也覺察出了異樣,面色一沉,心中暗叫不好,顧不得一邊的六閻直接踢開房門走進去,而屋內卻是空蕩蕩的一片,哪裡還有七冥的影子?
岳泰氣的額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這個逆徒,定然是自己跑去找昭王了,還不騎快馬去追!」
「是!」六閻領命後急急忙忙便奔了出去。

☆、第七十八章

清晨,初生的朝陽在東邊的山頂上瞧瞧露出腦袋來,難得的日光將整個世界都照的有了光亮。然而,只那麼一瞬便又被烏雲籠罩了去,天地間一下子黯淡下來。
「殿下,趕了一夜的路,姚瑤和姚琪定然受不了,我們還是稍稍休息一下再趕路吧。」
昭王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馬車點頭:「也好,瑤瑤如今還懷著身孕,怕是顛簸的不輕,我們看看前面有沒有可以歇腳的地方。」
姚淺騎著快馬往前走了幾步伸手遮住額頭看了看又跑過來:「殿下,這四周都是山,只前面好像有個賣混沌的小攤兒,我們去那裡吃些東西吧,她們兩個肯定也餓壞了。」
昭王嗯了一身策馬向前走。
幾人在賣混沌的攤兒前停了下來,小販見了急忙迎過來:「幾位客觀,想要吃點兒什麼?」
「五碗混沌。」昭王說罷轉首對著駕馬車的車伕擺了擺手,馬伕會意地從馬車上跳下來,昭王上前打開馬車的車門對著裡面道,「趕了一夜的路你們二人定然累壞了,前面有家混沌,下來吃些東西再上路吧。」
姚琪早就餓壞了,如今聽說有吃的,慌忙跳了下來。而阿瑤卻是面色有些難看,這一路的顛簸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如今根本沒有任何想吃東西的胃口,只得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不想吃,還是你們去吃吧。」
昭王一聽擔憂地問:「不吃東西怎麼能行呢?是身子不舒服嗎,可是這路上顛簸的難受了?」
阿瑤強笑著回道:「沒什麼,過一會兒就好了,你們去吃吧,不必管我。」
「那可不行,你若真吃不下喝點兒熱湯暖暖身子也好啊,這大冷的天,不吃東西會凍壞的。」
看昭王堅持,阿瑤也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得點頭答應。昭王見此伸出手來想要扶她一把,阿瑤愣了一下,這才緩緩伸出手來任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剛走下來便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馬兒的嘶鳴,昭王和阿瑤齊齊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方斌騎了一匹馬兒立在混沌鋪子的邊兒上,一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昭王仍握著阿瑤的那隻手。
阿瑤嚇得慌忙將手從昭王手中抽離,有些不敢相信地往前走。
「相公,真的是你嗎?」阿瑤站在馬的邊上,仰頭看他,只覺得這一切都好似是在做夢。
昭王也跟著走了過來,看到方斌雖然心中有些不安,卻也並未表現在臉上,淡笑著開口:「七冥怎麼在此?」
方斌淡淡地掃了昭王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殺機,說話的聲音冰冷的沒有溫度:「殿下覺得呢?」
昭王神色微滯,依然淡定從容地看向他:「想來七冥是來找你的娘子吧。」
方斌一個旋轉跳下馬背,手裡的劍也不知何時出了鞘,如今正抵在昭王的頸項:「我是韓逸!」
「相公!」阿瑤嚇得打呼一聲,眸中帶著擔憂,「相公,你怎麼了?」
姚琪和姚淺此時也已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個個嚇得大驚失色。
昭王卻突然笑出聲來,在這清冷的氛圍中這笑聲格外響亮:「韓逸?看來我猜的果然沒錯,你是韓疇的兒子!」
方斌的眸中佈滿血絲,握著劍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既然如此,這筆賬我們今日便做個了結吧!」
昭王苦笑一聲,緩緩閉上眼睛:「父債子償,要殺要剮,但隨君願!」
方斌眸中閃過一抹狠戾之色,手上稍一用力利劍便順勢向前飛去。眾人面色大驚,齊齊喚出聲來:
「相公!」「七冥!」「姐夫!」
話音剛落,便見那把利劍此時正好端端地在昭王腳下不到一寸之地站立,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呆呆地看著有些奇怪地二人。
昭王緩緩睜開眼,不解地看著他。卻聽方斌淡淡道:「我不殺手無寸鐵之人,殿下請吧。」
昭王笑了笑俯身去拿地上的劍,卻被姚淺攔下來:「七冥,你瘋了,他是我們的主子!」
「讓開!」方斌冷冷地命令,甚至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但即便如此也讓在場的人為之一顫。
姚淺急的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阿瑤,阿瑤身子微怔,猶豫片刻還是走上前去拉住了方斌的胳膊:「相公,你怎麼了?」
方斌這才將目光緩緩挪移,面對阿瑤時他眸中的戾氣減了幾分,卻仍讓人冷的打顫:「屠家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這幾個字方斌幾乎是咬牙切齒吐出來的,阿瑤拉著方斌胳膊的手一頓,無力的垂下來,眼中寫滿驚愕,身子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方斌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將目光落在昭王的身上,昭王自知今日之事定要做個了結,只得對著擋在身前的姚淺命令:「淺淺,下去!」
「殿下……」
「本王讓你下去!」
姚淺眼眶微紅,艱難地走到一邊站立。
昭王伸手握住地上的劍直對方斌:「七冥,來吧,只要你今天殺了我,這天下便是你的!」說罷,他轉首看了看一旁的阿瑤一眼,「殺了我,你的娘子,也還是你的。」
話語剛落,昭王已舉了手裡的長劍直向方斌的胸口刺去,方斌一個閃身躲開,伸手握住昭王舉劍的手腕,企圖將劍從他手中奪去,昭王迅速抬腿踢向方斌的手臂,方斌見勢握住昭王踢過來的腿一個用力往後扔去。
昭王的身子順勢便往後飛,在空中一個旋轉落在地上,卻又向後退了幾步,幸好手裡的長劍支地,這才平穩的站立。這時,方斌又一次赤手空拳地迎了上來,昭王見此立刻拔起手裡的劍再次往前衝。
一直躲在暗處的九陌和十三影早已急的團團轉:「師姐,你說這可怎麼辦呢,師兄怎麼和昭王打起來了呢,我們應該幫誰啊?」
九陌睇了她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去,師父只讓我們來看著昭王,師兄怎麼突然冒出來了。而且二人好像已經紅了眼,不打個你死我活恐怕不會罷休。」
「啊?那可如何是好,殿下哪裡會是師兄的對手啊,這麼說殿下要死在師兄手上了?不行不行,我要去告訴師父去。」十三影說著就準備離開。
九陌伸手拉住她:「你傻呀,這裡離上京遠著呢,等你趕回去報信這裡指不定成什麼樣子了呢。」
經九陌一提醒,十三影也覺得自己這方法不可行,又是急的團團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麼辦吧!」
九陌被她吵得一陣心煩:「你安靜一會兒行不行啊,這不是還沒死人嗎,先盯著再說。」
「哦。」十三影委屈地點了點頭,她發現自從冥師兄和那個姚瑤在一起開始,師姐的脾氣越來越壞了,她以前從不這麼對自己的。
十三影正在委屈著,卻聽九陌突然道:「不好,殿下怕是要撐不住了!」
十三影聞聲抬頭,只見昭王已被方斌打倒在地口吐鮮血,手裡的劍也不知何時握在了方斌手中。方斌如今正一步步朝著昭王走去,手裡的劍看樣子隨時都會刺過去要了昭王的命。
九陌頓時有些沉不住了,施展輕功從石堆前跳下來攔住了方斌正欲刺向昭王的劍:「師兄!」
原本已經刺過去的劍被打了回來,方斌神色微怒,看著九陌的神情有些不悅:「走開!」
「師兄,因為一個女人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若傷了昭王,師父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九陌和十三影早就被岳泰派出來跟蹤昭王,所以並不知道方斌的身世,如今的她只當是因為昭王抓了姚瑤的父親,方斌因此才跟昭王動手的。
對於九陌的誤會方斌卻不打算解釋,只是微微冷笑一聲:「我想做什麼,你攔得住嗎?」
「師兄……」九陌還欲再出聲勸慰,不料被方斌一個揮手用內力甩得整個身子趔趄了一下,方斌趁此時機舉起手裡的劍再次向著地上的昭王刺了過去。
因為他的動作太快,所有人都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當回過神看到發生的一切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方斌。
原來,當九陌出來阻擋方斌的時候姚淺便已經跑到了昭王身邊,剛剛方斌出手太快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唯有姚淺一直注意著他的動向,在那劍刺過來之前率先擋在了昭王跟前,如今那把長劍正牢牢地刺在她的後背,染了滿身嫣紅。
這一刻,時間彷彿都靜止下來,所有人都震驚的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還是昭王率先回過神來,一臉驚慌地爬到姚淺身邊抱住她:「淺淺,淺淺,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姚淺無力的張開雙唇,伸出染了鮮血的手去觸碰他的臉頰,許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殿下,能為你死,淺淺很開心,也覺得好幸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就想一直守著你,看著你幸福我也會很開心。」
「不,淺淺,你不能死,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可以死。我愛你,我一直都愛著你,對不起淺淺,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的心,對不起,你不要死。」昭王眼中漸漸聚起層層霧氣,隨著他的話語落下,眼中霧氣凝結成水滴,順著眼眶滴答著落下來。
看周圍的人都先石化了一般沒有動靜,昭王忍不住對著一臉錯愕的方斌大吼:「七冥,淺淺是你的親妹妹啊!」

☆、第79章 結局

「你說什麼?」淺淺有些錯愕地看著他,臉色已經越發蒼白,努力的將目光移向站在一邊的方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是……我的哥哥?」淺淺眼中一滴淚水滑落,如果她是七冥的妹妹,那麼七冥說的屠家滅門之仇是怎麼回事,跟昭王有關係嗎?他,是她的仇人?
「是,他是你的哥哥,他的手裡有塊鳳玉,和你的凰玉是一對兒,他是你的哥哥,是你的親兄長。淺淺,你不要說話了,你要撐住,我帶你去找大夫,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昭王有些慌亂地抱起她,他的心從來沒有像此刻那麼害怕過。如今,只有能救淺淺的命,他願意拿一切去交換。
江山可以沒有,他的命也可以不要,可是淺淺不能有事,他的淺淺不能有事!
方斌卻是如夢初醒一般地跑上去攔住他:「把她給我。」
昭王充滿恨意地看了他一眼,繞過他便要繼續走,方斌回身對著他再次大喝一聲:「想讓她活著就把她給我!」
昭王腳下的步子頓住,看著懷裡奄奄一息,已經沒了知覺的姚淺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方斌見此立刻迎上去接過姚淺,將其放在地上封住穴位,又聚集內力拚命地給她過氣:「淺淺,你撐住,一定要撐住啊!」九陌和十三影見此也急忙跑過去幫忙。
過了許久,姚淺終於有了直覺,方斌心上一喜,忙將她從地上抱起來:「你撐住,我這就給你找大夫!」
看著方斌抱起姚淺快速飛奔上馬,阿瑤怔怔地站在那裡,一顆心好似都忘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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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無能為力?我告訴你,你若救不活她,今日便別想活著出去!」一間客棧裡,方斌發了瘋地抓住大夫的衣領,一雙眼睛彷彿能噴出血來。
那大夫被嚇得渾身打顫:「對不起,這,這傷勢實在是太重了,小的,小的……」
方斌氣的揮起拳頭就要向著大夫的臉上砸去,阿瑤嚇得從後面抱住他:「相公,你不要這樣,你就算是真的把他殺了也救不活姚淺啊。」
方斌無力的放下拳頭,對那大夫連看都不再看一眼:「滾!」
阿瑤使了使眼色,大夫嚇得慌慌張張地提了醫藥箱逃出去。
姚淺奄奄一息地趴在榻上,背上的劍還緊緊地嵌在肉裡,流出來的血液將衣服和傷口粘在一起,看著都讓人觸目驚心。
方斌緩緩走過去在姚淺的床邊單膝跪下,臉上儘是自責,他現在真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若剛剛他出手時稍稍留意一下,姚淺便不會出事了。他竟然親手殺了他的親妹妹,他真是該死!
阿瑤心疼地站在一邊看著,卻不知該找什麼話來安慰他。
這時,昭王著急忙慌地走進來:「大夫來了,大夫來了,這是當地最有名的治傷大夫,淺淺有救了!」
阿瑤和方斌聞聲急忙回頭,果真見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背著藥箱走進來。
阿瑤走過去將方斌扶起來站在一邊,那大夫這才急忙跑過去給姚淺看傷。過了片刻,他才起身說道:「這姑娘的傷勢嚴重,目前要盡快將劍□□,只是,這傷口的位置及其凶險,拔劍的過程中若是一著不慎,恐會致命。」
大夫此話一出,屋子裡瞬間變得沉默。過了許久,方斌好似下了大的決心一般:「大夫,拔劍吧!」
那大夫點頭,對著身後的小童道:「去準備熱水來。」
說罷又對著屋裡的其他人吩咐:「幾位請出去吧,老夫醫治的時候不方便有外人在場。」
方斌和昭王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目光一直靜靜地望著床上的姚淺。阿瑤只得上前推了推方斌:「相公,我們先出去吧,在這裡會妨礙到大夫的。」
聽阿瑤如此說,方斌和昭王這才一起走了出去。只是,出了房門二人仍未走遠,就那麼站在門口,昭王來來回回地踱步,方斌則是靠在門前的柱子上,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瑤在方斌跟前站立,緩緩拉住他的手,柔聲安慰著:「放心吧,會沒事的。」
方斌回過神來,伸手撫上阿瑤的臉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拉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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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淺拔劍的過程還算順利,安然地躲過了危險,所有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只是,卻遲遲不見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昭王沒日沒夜地守在榻前照顧著,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看著榻上一直沉睡的姚淺,昭王的心阻塞的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這場意外,他竟不知道姚淺在自己心裡的位置竟然這般重要。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上天讓他重來一世便是要挽回瑤瑤的,他費盡心機地逼著瑤瑤嫁給自己,卻傷了淺淺的心。
他是什麼時候對淺淺動了心呢,記得上一世瑤瑤離開後他空得了帝王的寶座卻一點兒也不幸福,那個時候,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便是淺淺。或許感情,便是在那個時候便有了吧,卻只因對瑤瑤的事太過執著,以至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因為淺淺一直都在,所以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原來,他竟是那麼糊塗!
直到這一刻,他才是真的後悔了。
如果一開始他便明白了自己的心,重生後和淺淺好好的,不再想著瑤瑤的事,那麼他們該多幸福?縱然以後淺淺從岳泰那裡得知真相後再次殺了他,他也不會覺得遺憾,至少他們曾經快樂過,那些回憶便夠他珍藏一輩子。
可是,向來天不從人願,總是到了最後一刻才後悔。
他緩緩伸手撫上她蒼白的面頰,心口一痛:「淺淺,你究竟是因為傷勢太重,還是因為不願接受真相故意不醒過來?我是你仇人的兒子,當真是上蒼捉弄。」
昭王說著,眼中一滴淚水滑落,恰巧滴在姚淺垂下來的手上,那纖細白嫩的手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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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方斌說了事情的全部經過,阿瑤聽得一陣愕然,原來,先帝竟因為皇位殺了相公的父母。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怪不得他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殺掉昭王。
「那如今呢,你還打算殺了昭王為你爹娘報仇嗎?」
方斌苦笑一聲:「我的妹妹用自己的命來保護他,又讓我如何再出手?」
阿瑤拉住他的手安慰著:「放心吧,姚淺會沒事的。」
二人正在屋裡說這話,卻聽外面傳來九陌的聲音:「師兄,閻師兄來了,還帶了姚正東。」
聽到姚正東,阿瑤立刻從椅子上坐起來,疾步出了門,果真見六閻和姚正東一起立在門口,阿瑤激動地一把撲入他的懷裡:「爹,你終於出來了,我好想你。」
姚正東慈愛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爹沒事,讓你擔心了。」
父女二人抱頭痛哭好久,阿瑤才回過神,擦了擦眼淚對著姚正東笑道:「爹,你快進來坐吧。」
幾人在屋內落座,方斌這才看向一旁的六閻:「這是怎麼回事?」
六閻道:「你一聲不吭地跑出來找昭王報仇,師父命我出來找你,恰巧在上京城外碰上了姚大人,這才知道原來昭王根本沒有殺姚大人之意,那天牢裡的那個其實就是個替身,我們大家都誤會昭王了。我一直都不太相信這件事,昭王雖有城府,但對自己人還是很好的,又怎麼可能置姚大人的性命於不顧呢?」
六閻言罷,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又繼續道:「七冥,其實,我此次來是想勸勸你,先帝殺害你的父母,你心中有恨我可以理解,只是,昭王畢竟是無辜的,你若殺了他,這天下怎麼辦?你的性子我瞭解,你不可能真的去要那帝王之位的。難道,你要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天下因為你個人的仇恨再次陷入混亂之中嗎?韓將軍是個心繫天下的人,我想,縱然他在天有靈,也不希望你因為仇恨將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毀於一旦吧。」
六閻一個人說著話,屋子裡靜的出奇,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方斌,猜測著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十三影急急忙忙地跑進來:「不好了,昭王殿下不見了!」
九陌急忙站起身:「什麼意思,什麼叫不見了?那姚淺呢?」
「姚淺也不見了,不過他留下了一封信。」十三影說著將書信遞過去。
九陌接過來遞給方斌,方斌看了信後面色漸漸沉下來,六閻忍不住問:「心上說的什麼,殿下去哪了?」
「他要帶淺淺去找鬼草神醫。」方斌淡淡地回了一句,面色卻是有些複雜。
「鬼草神醫?我聽說這人行蹤不定,昭王殿下去哪找?他這是……放棄皇位了?」六閻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斌,他跟隨昭王多年,昭王為了皇位付出了多少努力,怎麼如今卻突然放棄了?難道姚淺在他心中,竟比皇位還要重要?
.
夜色沉靜如水,沒有月光的晚上黑暗中夾雜了瑟瑟的涼意。
一輛馬車在前方曲折的小路上緩緩行駛,突然,馬兒響亮地嘶鳴一聲停下來,馬車也跟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馬車裡的阿瑤探出頭來詢問:「相公,怎麼了?」
方斌回頭看了一眼:「是六閻,你和阿琪跟爹先在裡面待著,我去去就來。」
方斌說罷跳下馬車緩緩走到六閻跟前,六閻翻身從馬背上下來:「昭王走了,你若也帶著他們離開,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我不會要那個位置的。」方斌說出的話依然沒什麼溫度。
「為什麼?」
方斌抬頭看了看一望無邊的黑暗,目光深沉:「這天下是我爹打下來的,我爹卻也因皇位而亡,這無數人求而不得的寶座,我這輩子都不想得到!」
「你當真決定了?」
得不到方斌的回應,六閻又忍不住苦笑:「我就知道,縱使追上了你也改變不了什麼,祝你幸福!」
六閻說罷拍了拍方斌的肩膀,重新翻身上馬打算離開。
「六閻!」姚琪急急忙忙從馬車裡衝出來,看著馬上俯視自己的人臉上一點點發燙,「你之前說會想姐夫一樣在清原縣生活,是真的嗎?」
六閻勾唇笑了笑,俯身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溫柔:「如果你信我,那就等我。」
說完這話,不等姚琪反應,六閻已策馬向著遠處奔去。
——————
三個月後
入了春,一天天的暖和下來,阿瑤的肚子也漸漸地大了。為了全身心地照顧阿瑤,方斌自回到清原縣開始武學館便一直沒有開課,每日裡都在家裡照顧阿瑤。
因為有身孕的緣故,方斌寶貝的連讓阿瑤洗個碗都不肯,以至於阿瑤整日裡都是吃了睡睡了吃。
後來,還是莫煙過來說這樣不好,方斌才鬆了口讓阿瑤平日裡出去走動走動。
自回到清原縣,方斌又變回了之前的樣子,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一心一意地照顧阿瑤。只是阿瑤知道,有些事發生了便不可能當作不存在。
自方斌回了清原縣,岳泰無奈之下對外聲稱昭王意外過世,扶持六皇子登了皇位,六皇子不過十六歲,因為母親身份低賤,所以並不受寵。不過性子敦厚,倒也是除了昭王之外最佳的帝王人選。而這樣一個不受趙晟南重視的兒子,岳泰對他便也沒有對昭王那樣的恨意了。
朝中的事情安定下拉,但昭王和姚淺卻依舊不知去向。
有時候,方斌會突然地盯著阿瑤脖子裡的玉發呆,眼中的自責讓阿瑤心痛。
終於有一天,阿瑤忍不住開口:「相公,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們去找找淺淺吧?」
方斌意外地看上阿瑤一眼,伸手將阿瑤攬入懷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
「你這丫頭,怎麼又發起呆來了?整日的也不知道幹活,那門口有什麼那麼吸引你?再這樣下去,我看誰肯要你。」陳氏從灶房裡出來見姚琪靠在院裡的牆上對著大門口發呆,忍不住碎了一句。這孩子,自跟她爹回來便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姚琪好似沒有聽到一般,依然目無焦距地看向門外。
恰逢姚京從外面回來,看到姚琪忙跑過去道:「二姐,外面有個男的找你。」
「男的?」陳氏的嗓門徒然增大,「找你姐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我們清原縣的人,他好像說自己叫什麼……柳延。」
「柳延?」陳氏一臉迷茫,剛準備轉身去問姚琪,可一回頭哪裡還有姚琪的影子。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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