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盛世寵后

女主版;
當一個人前一刻還對你冷若冰霜這一刻就對你熱情如火,你會怎麼想?
御前司寢女官沈幼安一直不明白,這皇帝陛下到底是抽了哪門子的瘋,怎麼就突然對自己關懷備至了呢?

男主版;
一睜眼,心愛的女人還在呢,這一世,他定不要讓她受一點委屈,誰要欺負她,他就十倍
百倍萬倍的讓誰還回來,江山算什麼?為了她,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本文男主重生,男主重生,男主重生。
所以女主歡樂了,歡樂了,歡樂了。
一句話簡介;這就是個男主重生回來寵媳婦的故事。

小劇場
白天,某帝氣急敗壞的吼道;「沈幼安,你居然敢這麼對朕,朕若是再來找你,朕就是孫子!」
晚上,某帝翻過牆頭,輕拍房門;「奶奶,孫子來給您請安來了。」

PS

1;本文架空,架的很空,一切設定只為博君一笑,考據黨勿入
2;本文日更,偶爾雙更,三更,不定時加更(多為週五,週六)喜歡的朋友不要大意的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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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情有獨鍾重生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幼安;齊景煥│ 配角: │ 其它:寵文



第1章 女官

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下來,落到院中的梅花瓣上,若不是那凜冽的寒風,倒真有人仔細的欣賞眼前這副美麗的雪景圖。

只是此時寒風呼呼的刮著,割的人臉疼,再好看的雪景,也無人有心思觀賞了。

聖寧宮守夜的小內侍搓搓手,拉了拉袖子,頗有些同情的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宮人。

沈幼安跪在這裡已經一個時辰了,腿都快要失去知覺了,她輕輕的瞥了眼後面打瞌睡的嬤嬤,揉了揉腿,艱難的站起身,守夜的小內侍頭往一旁扭去,裝作沒有看到,都是一個宮裡伺候的,眼前的宮人是皇上身邊的司寢女官,自己只是一個小內侍罷了,不上前扶有些說不過去,只是上前扶了就要得罪昭容娘娘了,在宮中生存不容易,誰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官去得罪一個娘娘。

沈幼安倒也不在意,對著那打瞌睡的嬤嬤道;「勞煩嬤嬤回去稟告昭容娘娘,奴婢已經跪滿一個時辰了。」

那打瞌睡的嬤嬤一個激靈,被沈幼安從夢中驚醒,面色有些不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見她醒了,便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走到住處,沈幼安輕輕一推,門便開了,今日後半夜不是她當值,碧彤特地給她留了門。

宮人都比較淺眠,尤其是皇上身邊伺候的,她這一推門,碧彤便醒了,見她一瘸一拐的,愣了一下,連忙穿衣服起身,邊穿衣服邊道;「這是怎麼了,陛下罰你了?」

剛說完這句話,就聽見敲門聲,碧彤將她扶到榻上坐好,轉身去開門,就見小宮人雀兒在外面哈著手,小臉跑的紅撲撲的,見她開門,揚了揚手裡的小瓷瓶道;「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剛讓奴婢過來給幼安姐姐送藥,這是前幾日采萱姐姐得的賞,有消腫和止痛的作用。」

采萱讓送的,那就不是陛下罰的了,碧彤接過雀兒手裡的藥,道;「你幼安姐姐怎麼了?」

雀兒左右看了一下,才撅著嘴,小聲說道;「今日林昭容不知怎的惹了陛下不快,將她從聖寧宮潛了回去,走時恰巧撞見了幼安姐姐,便將氣撒在了幼安姐姐身上。」

這就是遷怒了,碧彤歎了口氣,雀兒送了藥便跑了回去,碧彤關了門,倒了盆熱水到沈幼安面前蹲下。

「我自己來就好。」

沈幼安見碧彤給自己脫鞋,連忙縮回自己的腳,同為司寢女官,自己怎麼好讓她給自己洗腳。

「你坐著就行,大晚上的自己來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不是碧彤要對她說重話,若是不這麼說,沈幼安定是不會好好的任由自己伺候她,往日裡也不是沒過好話,可是後來才發現還是這樣的話有用,果然這話一出,沈幼安便坐在那裡,乖乖的任她伺候。

碧彤掀開她的褻褲,看見她淤青發紫的膝蓋,倒抽了口氣,手上塗了藥,剛往那傷處抹去就感覺手下的腿一動,碧彤裝作沒看見,一隻手將沈幼安的腿按在自己的懷裡,直到傷處全都抹好了,才將她的腳放在盆裡,輕輕的給她揉腳。

「你從前是不是同林昭容有過什麼過節?」不然她怎麼總是找你的麻煩。

沈幼安微斂眸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從前我與她並無深交,只是偶爾在宴會上遇到過幾次。」

碧彤輕哼了一聲,心想也是,沈幼安從前是安平王府郡主,那林昭容只不過是城陽侯府的一個小姐罷了,怎麼敢跟沈幼安有什麼過節,只是這世間百變,誰能想到當年王府的一個郡主會淪落到為奴為婢的下場。

若是安平王還在的話,轉念一想又覺得好笑,早年便聽說過那安平王最寵愛他唯一的嫡出女兒幼安郡主,若是他還在,又怎麼捨得將她送進宮來選妃。

有些事情本身就是說不通的,安平王沒有嫡子,爵位便無嫡子可襲,大煜重嫡庶,□□皇帝當年怕朝臣亂了體統,壞了嫡庶,特地頒布法令,若有嫡子,庶子不得襲爵,若無嫡子,庶子襲爵,需得降爵,且得記到嫡母名下,那安平王府沒有嫡子,只能由府中庶長子襲爵,只是這安平王府,也就變成了安平公府,王府變公府,自然也就沒有什麼郡主了。

只是即便不是郡主了,憑著公府小姐的身份,加上又是這樣的容貌,也不至於落到落選的地步,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不放到身邊寵著,竟是忍心將她作為奴婢使喚。

碧彤抬頭看了看沈幼安,只怕這林昭容總是找她麻煩,也是嫉妒她吧,這樣的容貌,即便是沒有王府郡主的身份,放到後宮也是一個威脅,更何況,即便是王府降了爵,沈幼安也還是公府小姐呢。

「那林昭容向來喜歡拿宮人撒氣,日後見了她,躲著點。」

沈幼安抬頭苦笑,哪裡是她想躲就躲的了的,御前伺候的人,怎麼躲還不都得跟在陛下的身邊伺候著,就像今日,陛下喚自己進去奉茶,難不成,自己要違背陛下的意思嗎?

真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啊。

碧彤拿了帕子給她擦了腳,倒了水,將她扶到自己的床上道;「今日,你與我一同睡吧,我給你暖暖腿。」

沈幼安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覺,加上她體寒,往日裡自己都捂不暖被子,一宿起床腳都想冰塊一樣,更不要說今日了。

碧彤將她的一條腿抱在懷裡,來回的搓著,手下的肉都是緊繃著的,心中暗恨那林昭容心思歹毒,這樣的天氣罰人跪,是想毀了這兩條腿啊。

這林昭容如此蠻橫,連御前的人都敢罰,說到底也與陛下的態度有關,真不明白陛下為何如此討厭幼安,即是不喜,又為何要將她留在身邊伺候,若非不喜,又為何會縱容林昭容這般罰她,御前的人,即便是有錯,也輪不到一個妃子來罰,換句話說,御前的人那就是陛下的人,打罵都由著陛下,若是旁人敢胡來,那就是打陛下的臉,可是陛下卻偏偏對林昭容一而再再而三的懲罰幼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難不成是討厭安平公府的人。

也不怪碧彤這麼想,沈幼安只是一個女子,和她相處這些日子,什麼樣的性子她也瞭解,不至於惹了陛下的不快,陛下如此待她,就只能是對安平公府不滿了。

「幼安,你要不要托人打聽打聽,是不是安平公府的人在朝堂上惹了陛下了?」

沈幼安聽她這麼說,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碧彤一邊搓著她的腿,一邊道;「我看陛下也不甚太寵林昭容,如此縱容林昭容,倒像是對你有什麼不滿。」

沈幼安沉默了片刻,碧彤見她不語,忙道;「你也不用擔心,是我胡亂猜的,許是你才到陛下身邊,陛下還沒適應過來。」

都快一年了,還沒適應過來,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心虛,陛下脾氣雖暴躁,但是待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很寬和,唯有對沈幼安,總是雞蛋裡挑骨頭,諸多不滿,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陛下那是故意找茬。

「陛下英明神武,怎會對我一個小小女官不滿,只怕陛下都不知道我是誰呢,今日是我魯莽,衝撞了林昭容才會被罰,你莫要亂猜了。」

「那安平公府......」

「安平公府。」

沈幼安默默的念著這幾個字,如今的安平公府早就不是當年的安平王府了,還有什麼能值得陛下不滿的呢,她父王此生最怕的便是王府的爵位保不住,所以臨死前才會有那樣的一番交代,沒想到到頭來,王府的爵位還是沒有保住,即便是公府又怎麼樣,王府沒了就是沒了,哪怕只是換了塊匾,她也再不能將那個地方當做家了,只因那裡的一切都變了。

碧彤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道;「算了,你早點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伺候陛下呢。」

「嗯。」

沈幼安點點頭,躺了下去。

碧彤脫了衣裳,鑽進被子裡,見沈幼安縮成一團,心中默念,陛下啊陛下,您坐擁江山,為何要為難一個小小女子呢,王府郡主,一夕之間,失去最疼愛她的父親,被送入宮中,難道還不夠可憐嗎?

「謝謝你。」

對於突如其來的道謝,碧彤愣了一下,往日她也幫過沈幼安不少,當然她幫她不是為了她的一句謝,她也能感受到每次沈幼安對她的感激之情,只是像這次這般直接道謝的卻是第一次。

能得安平王府裡郡主的一句謝,不容易啊,即便是她落魄了,可她還是覺得像沈幼安這般的人就該造個金屋子好好的養起來,哪像現在這般,和自己同吃同睡。

想想年初陛下選妃時,自己跟著陛下一同到永壽宮去給太后請安,太后當時可是提過要封沈幼安為妃的,她毫不懷疑若是安平王在世,太后都會直接將她列為後位的人選,誰能想到後來陛下竟是只封她做了個女官呢?

第2章 重生

「不,不。」齊景煥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睡在聖寧宮,也就是他的寢宮,他連忙掀了被子下床,鞋子都沒來的急穿,就要往外面跑。

高和見他家陛下一覺醒來,狀似瘋癲,連忙上前想要攔住他家陛下,卻不想一下子被他家陛下推的踉蹌著退了幾步,啪嚓一聲,身後的花瓶碎了,撲通一聲,高和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高和此時的第一反應是胸疼,被他家陛下那一巴掌拍的,第二反應是屁股疼,坐花瓶碎渣上去了。

「陛下,您要去哪兒啊,穿上鞋啊,當心著涼。」

齊景煥本是失了理智,可是他登基多年,對身邊事物的敏感性非於常人,眼前的聖寧宮雖是聖寧宮,可擺設明顯的不一樣,還有那坐在地上皺著臉揉屁股的高和也明顯的年輕了許多,還有,他明明記得,明明記得自己死了,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他覺得頭有些隱隱作痛,抬起手,準備揉頭,卻發現,自己的手也不一樣了。

他走到銅鏡前看向鏡子裡面的人,倒吸了口氣,鏡子裡面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準確的說,是年輕時候的自己,他微微詫異了一下,轉過臉,又恢復了他慣有的冷靜。

他坐回床上,也沒穿衣服,就那麼大馬金刀的坐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看著高和。

高和被他盯得發毛,他在陛下身邊伺候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陛下幾時像現在這般可怕,就像是不認識自己一般。

「高和。」

「奴才在。」

「過來,打朕一巴掌。」

「陛下,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啊。」

高和總算是確定了他家陛下是真的魔怔了,堂堂一個御前總管太監,像現在這般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跪在地上求饒,最重要的是這總管太監伺候的皇帝陛下赤著腳穿著褻衣坐在床邊上,嘖嘖,這場面,怎麼看怎麼怪異。

齊景煥皺了皺眉道;「閉嘴,諒你也不敢打朕。」

「奴才不敢,給奴才十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啊。」

高和此時是真正的欲哭無淚了,什麼叫諒自己也不敢打他啊,自己什麼時候要打他了,不是他要自己打的嗎?

「那你打自己一巴掌,狠狠的打。」

那坐於床上的皇帝大爺又發話了,這會高和倒是沒有猶豫,這抽皇帝巴掌他不敢,抽自己巴掌可是一點都不手軟,最好能把自己抽暈過去才好呢,他抽了一巴掌,就抬起另一隻手準備再抽,卻被齊景煥止住了。

「停,疼嗎?」

皇帝陛下一臉認真的問道,高和眼角抽了抽,實話道;「疼。」

「哪兒疼?」

「奴才臉疼,胸口疼,屁股也疼。」

高和一臉委屈狀,卻見坐在臉前的年輕帝王輕扯嘴角,再然後,便是愉悅的笑了起來。

自己好歹伺候了陛下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自己疼,陛下這麼開心。

「朕不是在做夢,朕沒死。」

高和剛爬起來,聽到這話,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在地。

「陛下,您當然不是在做夢,快要早朝了,您快些更衣吧。」

齊景煥以超強的接收能力接受了自己還沒死的這個事實,心情愉悅的道;「高和,那你說,今年是啟化幾年。」

「回陛下,今年是啟化元年。」

「你說對了,朕要賞你,賞你什麼好呢?」

高和此時已經徹底不知說什麼好了。

「陛下,奴才不要賞,您更衣吧。」

高和見他一點更衣的意思都沒有,便苦口婆心的勸道。

「胡說,怎能不賞,你說,你想要什麼。」

「奴才想要塊和田玉扳指。」

管他什麼東西,先胡扯一個讓眼前的活祖宗穿上衣服才是最重要的。

「行,讓他們去庫房裡取來給你。」

高和見他總算消停些了,連忙揮手讓候在外面的宮人進來伺候。

「碧彤。」

「奴婢在。」

「沈幼安呢?」

齊景煥見沒有沈幼安,心下一慌,以往早起都有沈幼安的,今日怎會沒有,難不成......

想到這裡,他霍的一下站起來。

碧彤見他面色不善,以為他又要罰沈幼安,連忙跪下道;「陛下,沈司寢今日病了,下不來床,並非有意不來當值,還望陛下恕罪。」

「病了。」

齊景煥在腦海裡回想著啟化元年的事,發現想不起來這一年沈幼安有過什麼大病,也是,宮人生病,即便是請假也不會太長。

「怎麼會病了,嚴重嗎?」

碧彤愣了一下道;「回陛下,只是偶感風寒。」

「高和,派太醫過去看看。」

這下不僅碧彤要愣了,所有人都愣了,沈幼安往日也病過,只是陛下從來都只是不聞不問,哪像今日,特地問了一遭,還要派太醫過去瞧瞧。

齊景煥才不管他們的想法,更衣後,便去上朝了,其實他此時更想做的是直接到沈幼安那裡去看看她好不好,只是他不能,眼下若是貿然前去,必會嚇壞了她,還有,他自己也要好好的消化一下這個事情,畢竟這件事太詭異了,死了的人,怎麼會又活了過來呢?

齊景煥下朝之後便一直呆在聖寧宮中,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她將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裡,鮮血順著她的手往下流,染紅了她的衣裙,他那時候才知道她對自己有多狠,甚至於沒有給自己留有一絲餘地,他到時,她已經將半截簪子插入自己的脖子中,只餘了半截在外面,然後她還不讓自己靠近,自己靠近一步她便要將簪子從脖子裡□□。

自己只能在離她三步之外聽她一樁樁,一件件的細數那些年來自己對她的那些不好,原來她都記得,一件都沒有忘,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這個女人,她不僅自私,她還心胸狹隘,那樣一件件的小事她居然都還記得,他愛上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他想呵斥她閉嘴,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因為她說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事實,他故意折磨她是事實,算計她也是事實。

她死前說再也不想見他,可是怎能不見,他即便是再恨她,可也抵不過他愛她,她死後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大錯特錯,即便她自私又怎麼樣,即便她心胸狹隘又怎麼樣,她愛慕虛榮又怎麼樣,他是皇帝,是天子,她想要的一切,他都能給她,為什麼要採取那麼極端的方法呢?

她說要讓他後悔他所做的一切,她確實做到了,她殺死了自己,殺死了他最愛的女人,多麼可笑。

想到這裡他對著銅鏡裡的自己道;「齊景煥,這次的機會,是老天爺給你的,她就算是自私你也要寵著,愛慕虛榮你就給她最好的,她心胸狹隘你就對她好,不讓她記著你一點的不好。」

齊景煥對著銅鏡哼了哼,道;「朕對你那麼好,看你還找什麼理由自殺。」

他心情愉悅的坐到榻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一旁的扶手,若不是顧忌著他那點子帝王威嚴,只怕都要哼起歌謠來了。

「高和。」

「奴才在。」

「沈幼安呢?」

「回陛下,沈司寢今日病了。」

在第十次問道這個問題之後,返老還童的皇帝陛下終於怒了,他記得這個時候的沈幼安是怕他的,只要他一個命令,即便是她在病中也會忍著痛爬起來伺候,他相信他問了這麼多遍,高和絕對派人去催了,現在都還沒來,那只能說明沈幼安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嚴重。

年輕的帝王發脾氣總是會比年老的帝王發脾氣更加的雷聲大些,所以他踹翻了腳邊的一個矮凳,順便打翻了手邊的一個瓷瓶後,向伺候在聖寧宮的宮人們展示,他真的怒了。

「林昭容好大的膽子,誰給她的膽子敢動御前的人。」

他好歹也是活過一輩子的人了,自然不會信那碧彤什麼偶感風寒的鬼話,他一問,高和自然是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發生在聖寧宮裡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從前不說,不過是皇上不問罷了。

此時皇帝陛下很生氣,就開始沒事找事,時隔幾十年了,皇帝陛下自然不記得彼時是他自己的縱容害得沈幼安被他的那些妃子們刁難,甚至好些事情都是他有意為之,即便是記得,他也不會承認的,他發誓要寵媳婦的,這種混賬事,怎麼會是他一個寵媳婦的人做出來的呢?對吧。

他先是在腦海裡回憶了一下林昭容的背景,發現林昭容是出自城陽侯府,此時,他才剛剛登基,城陽侯府在朝中的勢力也不小,雖然他並不懼城陽侯府的勢力,只是這般貿然的去動一個有背景的妃子委實不妥,雖然他很想為媳婦報仇,可是報仇這種事還真就急不得。

年輕的帝王想了一番還真就沒想到城陽侯府或是林昭容本身犯了什麼大錯,若真有什麼錯,也不過是罰了個御前女官罷了,起身轉了個圈,然後又重新坐回榻上惡狠狠的道;「林昭容是吧?朕記住你了。」

第3章 下棋

沈幼安這次養病是實打實的養病了,返老還童回來良心發現的皇帝陛下在瞭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後,當即便讓高和過去讓沈幼安好好的養傷,比起他自己想見媳婦的相思之苦,顯然還是媳婦的腿更重要,那寒暑的天氣跪了那麼久,想想他都覺得心疼。

沈幼安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在碧彤再三確認她確實完全痊癒後,才將她放下床。

沈幼安傷好後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齊景煥那裡謝恩。

沈幼安到衍慶殿西暖閣時,皇帝陛下正盤腿坐在榻上,臉前還放了個小几,小几上放了盤棋,顯然,皇帝陛下在自己跟自己對弈。

皇帝一般處理政務都在御書房,但也偶爾在衍慶殿西暖閣處理,西暖閣可以說是他的另一個書房。

沈幼安穿過花梨木鳥紋落地罩,微微躬身道;「奴婢給陛下請安。」

齊景煥手中捏著棋子,狀似不經意的道;「起吧。」

「是。」

沈幼安起身,低著頭,退至一邊。

齊景煥瞥了她一眼,心道;退那麼遠做什麼,難不成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沈司寢。」

「奴婢在。」

「陪朕下一盤棋。」

沈幼安愣住,緩了緩神道;「陛下,奴婢......」

「朕命令你,陪朕下一盤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輕輕地敲著小几,眼睛冷冷的射向沈幼安,他又控制不住發火了,這毛病,得改,齊景煥輕輕地捏了捏手心。

沈幼安微垂眼簾,捏著裙角向前走去。

「上來。」

見她這般小心翼翼,齊景煥便不自覺的放柔了聲音,可他這自以為的柔聲細語,聽在沈幼安的耳裡卻有了一絲不耐煩的意味,卻還是有些為難,這陛下讓自己上去,那,要不要脫鞋呢?那可是榻上啊,叫的好聽點,那可是龍榻啊。

齊景煥見她咬著唇一會抬頭,一會低頭,好像很是為難的樣子,輕聲的笑了笑,也不為難她,命人將棋盤重新擺在了桌子上。

沈幼安這才戰戰兢兢的坐在齊景煥對面。

坐好後,齊景煥見沈幼安不動,便挑眉示意她先選,安平王是個棋癡,沈幼安盡得他真傳,自然也是喜歡下棋的,且她自小便被安平王教導,在下棋方面特別注重規矩,棋品即人品。

齊景煥讓她選,她就直接選了白子,以前她同父王下棋時,用的都是白子。

秉著身為男子的風度,齊景煥讓沈幼安先下,沈幼安倒也不跟他客氣,她以往同父王下棋,也都是她先下的。

沈幼安雖酷愛下棋,可長這麼大,也只同安平王下過,所以不自覺間就把齊景煥拿來跟她父王做了比較。

沈幼安身為王府唯一的嫡女,又年幼喪母,許多東西都是安平王親自教導,尤其是棋藝,哪裡是齊景煥這個小時候只知道爬樹掏鳥蛋的皇帝可以比的,別說重活一世了,就算是重活八輩子,在下棋這方面他也不是沈幼安的對手。

所以在他的黑子漸漸的被白子包圍的無路可走的時候,他的臉也越來越接近他棋子的顏色了。

高和在一旁盯著棋盤只搖頭,心道;「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到底知不知道要讓讓陛下啊。」

顯然,沈幼安是不知道讓的,所以當棋盤上的黑子最終只能用一個慘,慘,慘,怎一個慘字了得來形容的時候,她舒心的一笑,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當她抬起頭,晶亮晶亮的眸子恰好對上齊景煥的眸子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沈幼安大驚,臉上的笑僵住,連忙起身跪到地上請罪。

齊景煥這下子可真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自是知道沈幼安喜歡下棋的,為了跟媳婦增進感情,他特意備好了棋就等著投其所好了,哪知道媳婦太厲害,棋盤之上大殺四方,弄的自己顏面盡失。

可是怎麼辦呢?自己總不能跟媳婦計較吧。

「起吧。」

見她這般小心翼翼,齊景煥心中無奈喟歎,到底還是晚了一年,若是再能早一年就好了,若是能早一年,她的性子定不會如現在這般,他定是要細心呵護著的,不過現在也還為時不晚。

沈幼安低著頭,退至一邊,還是如往常一般,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齊景煥看著她,比記憶裡的樣子年輕了些,也比記憶裡的人乖巧了很多,也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想,若是當年他沒有對她苦苦相逼,或許,她一直會裝作乖巧可人的樣子吧,他也就一輩子都不知道,原來,她也是有情緒的。

前世,多少次午夜夢迴之時,夢見她巧笑嫣然,可一旦他靠近,便會聽到她的控訴,她說陛下,奴婢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奴婢也有感情,也有知覺,可在您面前,奴婢不會哭,不會笑,奴婢覺得自己就像個怪物一般,您放過奴婢吧,安平公府,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其實他又怎會不知,無論他怎麼折辱她,無論她是屈膝跪在自己面前,一遍一遍的叫著自己陛下,可她的骨子裡還是那個安平王府裡高傲的郡主。

沈幼安感覺到齊景煥的目光,心裡有絲疑惑,還有些......惶恐。

「都下去吧,一群人圍著朕有什麼意思,沈司寢留下伺候,其他人都下去。」

該來的還是得來,原以為皇帝陛下自半月前沈幼安病了一場後,對她也寬容些,沒想到這沈幼安剛剛痊癒,這陛下又開始找茬了。

不外乎他們都這麼想,實在是齊景煥以往的作為劣跡斑斑,讓他們不得不猜測,陛下,這是又要挑沈司寢的刺了,真是可憐了沈司寢一個嬌滴滴的美人。

沈幼安長相秀而不媚,性格溫婉大方,和她相處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在加上她天生骨子裡的高貴,讓人覺得她就該是嬌養著的,是以陛下每次找她的麻煩,他們心裡大多都是同情的。

碧彤擔憂的看了她一眼,便跟著眾人一起退下了。

「沈幼安。」

「奴婢在。」

「坐吧。」

齊景煥拍拍身旁的凳子,末了加上一句;「這是命令。」

這半月以來皇帝陛下各種稀奇古怪的命令沈幼安已經領教過一番了,此時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那日,林昭容為何罰你?」

不是齊景煥要明知故問,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從高和隱晦的話語以及他自己腦子裡殘留的那點記憶他大概也知道了那日是自己故意讓沈幼安碰見林昭容的,可正是他知道,才要裝作不知道,因為所有人都以為是他故意的,雖然事實確實如此,可是他要讓沈幼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沈幼安聽了他的話後愣了一下,隨即道;「那日,奴婢衝撞了昭容娘娘,才會被罰。」

「胡說八道,你一個御前女官,無緣無故怎麼會衝撞了林昭容,定是那林昭容蠻橫,無故牽連了你。」

這,這讓沈幼安怎麼接下去好,是說那林昭容確實是故意的,還是說這件事不是陛下您默許了的嗎?顯然她不敢說,誰知道這又是不是陛下故意的呢?眼下,顯然沉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朕平日裡頭政務繁忙,竟是不知道身邊竟還有這等人,在朕面前溫柔小意,私底下心腸卻如此歹毒,真是可恨。」

皇帝陛下說的正氣凜然,好像這些事真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沈幼安也只能聽著了。

許是沒有人附和,皇帝陛下也覺得沒了意思,沈幼安見他不說了,連忙奉上去一盞茶。

齊景煥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自然的將茶盞遞給她,有一瞬間,他晃了下神,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般了眼前的人還在,真好,前世他總是喜歡睡覺,因為只有在夢裡才會有她的身影,一醒來她就會消失不見,可他又總是失眠,睡不著覺,有時候在睡著了,在夢裡,也會被那大片大片的血跡給驚醒,可如今,眼前的人卻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的,是活著的。

「陛下,陛下。」

沈幼安歪著頭喚他。

「怎麼了?」

齊景煥恢復正常。

「陛下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喚太醫來瞧瞧。」

齊景煥深呼了口氣,微閉雙眼,心道,都過去了,都過去了,那些都只是夢,現在才是真實的。

他扯著嘴角對沈幼安笑了一下,讓沈幼安再一次驚出一身冷汗,往常陛下這般笑,那就是沒有好事發生了,換句話說就是她要倒霉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會不知陛下對她的敵意,可是這半月以來的修養,讓她差點忘記眼前這人還是那個皇帝,也許離他越近的時候,她心裡的恐懼才會越盛,就像此刻,她強忍著坐在這裡,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緊握的手心裡,全是汗,她的腿,在不停的顫抖,是的,她怕,她怕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帝王。

第4章 發怒

離的那麼近,齊景煥自然是能感覺到她的害怕,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卻見沈幼安直接起身跪下。

「陛下,奴婢知錯了。」

齊景煥伸出的手就那麼落了空,僵在半空中,然後有些無力的揉了揉頭。

「你說你錯了,那你說說你哪兒錯了。」

「奴婢,奴婢不該衝撞林昭容,奴婢知錯,請陛下責罰。」

她說完後還在地上磕了個頭,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你,你好歹也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怎麼生的這般軟骨頭,說跪就跪,當真是丟安平王的臉面。」

齊景煥一甩衣袖站起身道,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忍的別過頭,狠狠心道;「安平王那麼高傲的一個人,沒想到竟生了你這麼一個女兒,滾出去,朕不想見到你。」

「是。」

沈幼安爬起來連忙向外面跑去。

怦的一聲,齊景煥將手砸在桌子上,不行,他不能在這樣了,他總是忍不住的失控,明明是想要對她好的,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高和聽見響聲後,連忙跑了進來,卻見他家陛下失魂落魄的坐在案桌後,微垂眼簾,小心翼翼站到後面,他家陛下,喜怒無常,早已習慣了。

「高和。」

「奴才在。」

「知道剛剛出去的人是誰嗎?」

高和眼角一抽,拉了拉衣袖,陛下近來越來越喜歡問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了,尤其是,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還比較好笑,真是當自己是三歲孩童嗎?

「回陛下,剛剛出去的是沈司寢。」

「錯。」

「錯了。」高和怔了一下,轉身看了眼門的方向,揉了揉眼,沒錯吧?難不成是他眼花了?

齊景煥輕輕的用手敲擊著桌子,扯起嘴角道;「剛剛出去的是你的主母,也就是這後宮的女主人,用不了多久她會是皇后,你可明白了?」

高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馬上恢復正常,「奴才明白。」

「嗯。」

齊景煥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備著手起身道;「她性子倔強,朕又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所以哪天若是朕不小心發了脾氣,你一定要及時的阻止朕,莫要讓朕傷著她了。」

哎呦喂,陛下啊,您這不是為難人嗎?您哪天不發脾氣啊?

「若是朕發脾氣了,你一定要多加勸阻,萬事以幼安為先,你明白了嗎?」

後幾個字是一字一頓的說的,就怕高和聽不懂他的意思。

高和現在總算是知道他家陛下為何待沈幼安與眾不同了,感情是對人家有意思啊,陛下果然是陛下,連表達喜好的方式都不一樣,他心裡有些隱隱擔憂,陛下既然喜歡沈司寢,為何不直接封後封妃,而是讓她做一個小小的女官,之前更是百般刁難,不過,陛下的心思,怎麼是他能猜的到的呢?

「怎麼樣,陛下沒有為難你吧?」

碧彤見沈幼安臉色蒼白的跑出來,擔心的問道。

「父王,父王。」

沈幼安喃喃道。

「什麼?你說什麼?」

沈幼安沒有回答碧彤的話,直接走了回去。

「幼安。」

碧彤在後面喚她,她也不理。

「這是怎麼了,當值的時間,怎麼走了呢?陛下若是問起來可怎麼交代。」

采萱從暖閣出來恰好見沈幼安離開。

碧彤笑著道;「采萱姐姐,幼安身體不適,待會高總管出來,我替幼安跟高總管告個假。」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只是怕陛下問起,待會叫個太醫過去看看吧。」

「嗯。」

采萱搓搓手道;「這天氣太冷了,幼安妹妹體寒,又是第一次在宮中經歷冬天,只怕是不好熬,我那裡還有床空下來的被子,待會叫人給你們送過去。」

碧彤笑了笑說;「謝謝采萱姐姐了。」

采萱睨了她一眼,「謝什麼謝,又不是只有你心疼幼安妹妹,我也心疼她的,她與我們不同,別人看著我們在陛下身邊伺候著,覺得很風光,可她自小是王府裡嬌養的郡主,自然是受不來這份伺候人的罪的,平日裡頭能照應的也就照應了。」

「你們兩個倒是悠閒,竟在這裡聊起來了。」

「高總管。」

「怎麼就你們兩個,沈司寢呢?」

高和掃了一圈沒有見到沈幼安,有些驚奇的問道,往日裡沈幼安在當值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找不到人。

「幼安身體不適,先回去了,今日她的活兒,奴婢替她頂上吧。」

幾個人都是從太子府裡過來的,一同在齊景煥身邊伺候多年,關係也更親近些。

高和瞪她一眼,道;「身體不適怎麼不早說,有沒有請太醫過去瞧。」

「這......」

身體不適是她胡鄒的,請了太醫不就露餡了。

「這什麼這,病了還不請太醫,耽誤了病情可怎麼好?」

說著便轉身吩咐小內侍去請太醫過來。

太醫跟著碧彤到住處的時候,沈幼安正抱著被子哭的不能自已。

碧彤一推門便聽見裡面隱隱傳來的聲音,進去是便見沈幼安哭成了淚人。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她這個樣子自然是不好讓太醫進來看,再加上身體不適什麼的本就是碧彤胡謅的,如今這樣,更不能讓太醫來了。

她走到門旁,對著年過半百的老太醫道;「勞煩陸太醫跑這一趟了。」

這意思就是讓他走了,陸太醫身為太醫院的院正,還是第一次給一個宮人看病,如今還被拒之門外了。

見陸太醫臉色不太好,碧彤笑著說道;「陸太醫,幼安妹妹已經歇息了,她身體不適,已經睡下了,不好再將她叫起。」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陸太醫自然也不會硬闖進去,笑了笑道;「既然幼安姑娘已經歇下了,那便讓她歇著吧。」

可憐的老太醫被陛下身邊的小內侍十萬火急的叫了過來,還以為是陛下龍體欠安,沒想到只是陛下身邊的一個女官身體不適。

帶著背著藥箱的小徒弟又原路返回了。

碧彤見陸太醫離開了,鬆了口氣,轉身見沈幼安還在那裡抱著被子哭,好不可憐。

走到床邊坐下,待她哭完了,拿了個帕子遞給她。

她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笑容。

「我私自離職,陛下有沒有怪罪?」

「你現在才想起來這個,不覺得晚了些嗎?」

沈幼安垂眸,咬了咬唇道;「那陛下有沒有說要將我趕出聖寧宮。」

碧彤將她擦了眼淚的帕子接過來,安慰道;「胡思亂想什麼呢?陛下怎會將你趕出聖寧宮?」

「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麼了?」

「陛下說不想見到我。」

碧彤眼角抽了抽,果然像是陛下說出來的話,難怪今日幼安哭的那麼慘了,在聖寧宮,陛下待她再不好,可好歹還有她個容身之所,若是將她趕出聖寧宮,還有什麼地方能容得下她這樣身份的人。

碧彤笑笑,搖頭道;「陛下是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哪裡是真不想見你。」

這話說出來,怎麼覺得那麼怪異呢?碧彤將帕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沈幼安苦澀的笑了笑,眼中浮現出一些晦澀的情緒,父王啊父王,幼安愧對您的教導啊,如今這般境地,幼安本該一死了之,也不能讓父王的名聲受幼安的拖累,幼安不孝啊。

「你說說你,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怎能因為陛下的一句話就賭氣跑回來,若是讓外人知曉了,還當咱們御前的人沒規矩,憑白拖累了陛下。」

「謝謝你,你對我的好,我會一輩子記在心裡的。」

碧彤回過身來調笑道;「我在御前伺候那麼久了,對陛下的脾氣瞭解的比你多,還有,你莫要再謝我了,若是對你好,只是為了讓你記著我的好,那我也不用過日子了。」

沈幼安有些羞愧的低下頭,不是她要小瞧了碧彤,只是她一時忘了,如今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安平王府裡的郡主了,有什麼值當別人巴結的。

「是我的錯,我給姐姐陪不是了。」

沈幼安坐在床上鄭重其事的向碧彤拱了拱手。

碧彤淡淡一笑;「你能想通就好,我還怕你想不明白呢?我知道你金貴,王府裡頭嬌養的郡主,如今這般境地你心裡委屈,可人活著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嗎?受點委屈算什麼呢?再說了陛下前兒不還允你休了半個月的假嗎?我看啊,陛下對你也比先前好多了。」

這話說的有些粗俗,不像是從碧彤嘴裡說出來了,沈幼安知道她誤會了,可也不解釋,笑著認了錯,這次是她任性了,陛下是主子,即便是說了什麼讓人心裡添堵的話,也不能當場跑回來,幸好她們替自己瞞著,不然這頓罰又是免不了了。

第5章 秘方

「什麼?哭了。」

齊景煥聽到高和說沈幼安哭了的事,臉色就不好了。

「陛下,像幼安姑娘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哭是很正常的。」

「受委屈了,哪個混蛋敢給她委屈受,快說,朕撥了他的皮。」

呃,那個混蛋好像就是陛下您吧。

齊景煥見高和低著頭不說話,疑惑的道;「不會是朕吧。」

高和雙手握在一起舉過頭頂,往下一拜;「陛下英明。」

「混賬東西,朕什麼時候給她委屈受了。」

皇帝陛下很冤枉,他什麼都沒做啊。

「奴才不知,不過好像是陛下說了什麼不想見她的話,幼安姑娘大約是被嚇哭的吧。」

沈幼安是什麼性子,齊景煥是再清楚不過了,怎麼會被這麼點子事給嚇哭,定是因為別的事,齊景煥想了想,終於想通她為什麼哭了,定是自己說她丟了安平王的臉了,前世就是如此,她怎樣都無所謂,可一旦涉及安平王,她就會像個刺蝟一般,渾身長滿了刺。

說到底還是自己把她惹哭了,此刻心中的情緒有些無奈,齊景煥皺了皺眉,道;「宣沈幼安過來。」

「陛下,幼安姑娘剛哭過,您這會子叫她過來......」

他是怕皇帝陛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將幼安姑娘給嚇著了,到時候還得及得亂跺腳,身為一個合格的奴才,不僅要伺候好主子,還要負責引導主子學會正確的哄小姑娘開心的招。

果然皇帝陛下很上套,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陛下,奴才問您,您是否真心想要幼安姑娘開心。」

「自然。」

「可是陛下,依奴才看來,您的方法不對,您總是對著幼安姑娘發火,那幼安姑娘能不怕您嗎?」

齊景煥擰了擰眉;「有招就支出來,哪那麼多廢話。」

呵呵,高和突然笑出了聲;「陛下,奴才伺候您多年了,哪裡會這些招啊。」

「你居然敢拿朕尋開心。」

「奴才不敢,奴才不會什麼哄小姑娘的招數,可是奴才知道,陛下您陰著臉時連奴才都怕,更何況是一個小姑娘。」

齊景煥聽了他的話,沉默片刻,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高和出去後,齊景煥一個人盯著桌子上的奏折發呆了半晌,捂額歎息道;「朕又做錯事了。」

第二日一早,沈幼安跟碧彤幾人一早便窩在值房裡等著齊景煥起床喚人,小宮女們給她們每人倒了杯茶在手裡暖手,那邊高和一叫人,便一齊端著東西走進暖閣去。

齊景煥伸著胳膊,等著人來伺候,末了,對著蹲在底下的沈幼安道;「領口。」

沈幼安哆嗦一下,站起身,給他理領子,本來好好的,可誰知陛下突然向前移了一小步,她已經快要滿十六了,這個年紀早就發育的差不多了,是以齊景煥向前移那麼一小步,正好觸及她胸前的一方柔軟,她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臉蹭的紅了起來。

齊景煥勾起嘴角愉悅的笑了起來,眾人不明所以,只有站在一旁眼睛都沒移開過他家陛下的高總管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他家陛下,剛剛,好似是調戲幼安姑娘了,應該是他眼花了吧。

皇帝陛下佔了便宜,整個早朝都是心情愉快,皇帝陛下心情很好具體體現在今日在朝堂上居然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向往常一樣陰著臉,後世記載的宣帝雖然勤政愛民,可宣帝那出了名的暴脾氣也不是一筆兩筆就能抹去的。

不過後世對大煜睿宗,宣帝的這段記載也是相當有趣,言宣帝朝時,時而心情愉悅,時而愁眉苦臉,時而大發雷霆,不過若是覺得這位喜怒皆征於色的宣帝是位好伺候的主那就大錯特錯,只因這位宣帝在大煜統治的幾百年間都是少見的難伺候的主。

沈幼安在齊景煥上朝後就在值房裡守著,坐在那裡,眼睛時不時的往胸前瞟,年齡最小的依巧自小便在齊景煥身邊伺候,如今也是聖寧宮的司設,見沈幼安不住的往那裡瞥,也瞥了瞥自己的。

她年齡比沈幼安小些,再加上沈幼安之前是郡主,衣食皆是最精緻的,發育自然是比一般女子好些。

都是宮裡伺候的姑娘,自然不會真的人事不知,甚至在這方面已經隱隱的生出了絲攀比之心,撅了撅嘴道;「幼安姐姐,不帶你這麼打擊人的。」

「怎麼了?」

沈幼安疑惑道。

「幼安姐姐自小是吃了什麼發育的這麼好,同我說說,我也好學學幼安姐姐。」

這話就說的比較直白了,沈幼安的臉蹭的一下紅了。

采萱從後面敲了下依巧的頭,笑著道;「這話怎麼能亂說。」

依巧不服氣的道;「本來嘛,你看幼安姐姐的,再看我的。」

依巧低著頭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可憐的小饅頭,再看沈幼安胸前的大饅頭,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拉著采萱的胳膊道;「采萱姐姐,你看幼安姐姐發育的最好,讓她給我們說說唄。」

采萱瞪了她一眼,道;「這種事怎麼能亂說,再渾說,讓高公公罰你。」

依巧吐了吐舌頭道;「采萱姐姐,這種事你要怎麼跟高總管說,讓他來罰我啊?」

說完便笑嘻嘻的黏著沈幼安道;「好姐姐,你告訴我吧。」

「這丫頭。」采萱無奈的搖搖頭;「幼安別理她,她就會胡說八道。」

沈幼安臉都羞紅了,怕依巧再說些什麼,忙小聲道;「木耳紅棗湯。」

「什麼?」

依巧本來就是半開玩笑的,沒想到沈幼安還真說了。

「木耳紅棗湯、通草排骨湯、黑豆鱸魚湯、木瓜蓮子乳。」

「我就知道你幼安姐姐有秘方,難怪了?」

難怪那麼大。

「幼安姐姐你真好,我去找紙和筆,你等會再說一遍,我記下來。」

采萱和碧彤的臉都黑了,沈幼安淡淡的笑了笑,都是些補湯罷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多喝點補湯也好,不過後來,當這幾樣東西出現在她的食譜裡時,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從沈幼安大公無私的跟依巧分享了自己的秘方後,依巧就更加的粘她了。

「行了,差不多行了啊。」

依巧衝著訓她的采萱挑挑眉,將手裡的紙折起來收好。

剛收好,就聽外面傳來聲音,她們的陛下回來了,她們要開始幹活了。

伺候皇帝陛下也不難,前提是他不發脾氣。

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好,也好伺候些,只是這整個早膳,皇帝陛下一直往自己這裡瞥,就讓沈幼安心裡有些疑惑了,她很確定陛下看的是她,往日,陛下也總是會看她,只是那時候的目光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目光總是冷冷的,讓人膽戰心驚,而現在的目光,卻是讓人捉摸不透。

「陛下。」

齊景煥住筷後,沈幼安遞上一杯茶給他漱口。

齊景煥接過來時恰好碰到了沈幼安的手,彭通一聲,茶盞落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

沈幼安直接跪在地上,駭得臉色發白,跪在那裡瑟瑟發抖,顯然是嚇得不輕。

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齊景煥揉了揉眉心,道;「多大點事,值當你跪下請罪的,還不快再給朕重新倒一杯茶來。」

「是。」

就這麼一會,沈幼安背上就驚起了一層汗,起來不自覺的擦了擦額角,轉身去重新給齊景煥倒茶。

齊景煥歎了口氣,不就是想占媳婦點便宜嗎?怎麼這麼難啊。

待早膳撤下去後,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留下沈幼安一人侍墨,這本不是她的活,可是陛下讓她伺候著,她就只能伺候著了。

齊景煥一邊看著奏折,一邊盯著沈幼安的臉色,忽而問了一個貌似深奧實則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

「你怕朕嗎?」

「陛下君臨天下、英明神武、龍威永在......」

「說實話。」

齊景煥直接打斷了她。

沈幼安頓了頓道;「怕。」

得了,假話一籮筐,實話就一個字,齊景煥啊齊景煥,你這叫不叫做自作孽啊。

「為什麼要怕朕?」

沈幼安想了想道;「陛下英明神武......」

「你就不能換句話說。」

「陛下坐擁天下,雄姿颯爽。」

「行了,磨墨吧。」

齊景煥不得不再一次的打斷她,看來,這性子一時半會的,是改不回來了。

沈幼安低著頭專心的磨墨,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皇帝陛下心事重重的樣子,陛下今日又沒找她麻煩,不過她並不認為陛下這是對她好了,相反,陛下越是這般,她心裡越是不安,總感覺陛下像是在謀劃什麼。

齊景煥一心想要改變沈幼安對他的看法,若是知道此時沈幼安是這麼想的,估計想死的都有了。

第6章 護短

「陛下,賢妃娘娘來了。」

外面傳來高和的聲音,沈幼安的手一僵,差點失態,賢妃宋宛煙,當朝太傅之女,她尚是郡主之時,閨中交好的只有兩人,賢妃便是其中之一,另一個,是如今的雲妃蔣菱。

「讓她進來。」

沈幼安將頭低的更深,這是她為女官這大半年來的習慣性動作,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耳邊傳來皇帝低沉的聲音;「專心磨墨。」

沈幼安低著頭道了聲;「是。」

「陛下萬安。」

婉轉悠揚的聲音傳來,賢妃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動聽。

齊景煥的目光從奏折上移開,抬起頭笑著說;「免禮,賜坐。」

「謝陛下。」

賢妃笑著起身,目光觸及沈幼安時夾雜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沈幼安停下手中的活,衝著賢妃福了福身,賢妃卻像是沒看見她一般,移開了目光。

齊景煥擱下手裡的筆,對著賢妃道;「賢妃這時候來,是有什麼事嗎?」

「陛下,承蒙陛下信任,讓臣妾打理後宮,只是臣妾在處理時,卻發現了些問題。」

「哦?」齊景煥尾音上揚,接著又道;「後宮既是交給你打理了,出了什麼問題你只管處理便是,若是有人偷奸耍滑,你打罰了便是,這點小事,日後,不用再來向朕稟報了。」

齊景煥的聲音隱隱有些不快,宋宛煙是太傅之女,自幼便是琴棋書畫樣樣皆精,齊景煥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放心將後宮交給她打理,沒想到,連這麼點子小事也要來問,他不信她連這點後宮那些小事都處理不好,想到這裡他的面色更加的不豫,他討厭在他面前耍小心思的女人。

宋宛煙卻是像沒有發現他臉色不善一般,繼續說道;「若是旁的事,臣妾也就處理了,只是這事涉到陛下身邊的人,臣妾不敢私自處置。」

不知怎的,聽她這麼說,沈幼安的心咯登了一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齊景煥冷哼一聲;「朕身邊的人怎麼了?」

「回陛下,近來臣妾發現一些低位的嬪妃總是出現被剋扣份例的現象,尤其是該是份例裡的新粳米全都被換成了陳粳米,燕窩都換成了次品,還有許多本該是實打實的份量,份量少點倒沒關係,各宮的主子也吃不了多少,只是那本該精緻的東西全都換成了次品,都是家中嬌養的小姐,這下子,竟是沒有在家中的吃食精細,弄的那些妃嬪天天到臣妾面前哭訴。」

「竟有這等事,內務府的那幫人慣會勢力,若是無人示意怎敢剋扣主子的份例,查出來,定要嚴懲。」

齊景煥面色陰沉的說道,後宮的那些女人不管是他喜不喜歡,明面上都是自己的女人,如今居然有人這般明目張膽的各扣份例,弄的妃子們哀聲怨道,傳出去豈不是丟了他的臉面,堂堂一個皇帝,後宮妃子的吃食居然沒有大臣的女眷精緻。

「陛下,臣妾也知道無人示意內務府那幫人不敢,所以特地叫了宮正司的人一同詢問,才知道,內務府的那幫人賊膽包天,居然敢拿主子的份例換銀子。」

「陛下。」

沈幼安手一抖,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齊景煥一愣,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又跪下了。

賢妃眉眼一挑,笑著說道;「沈司寢真是姐妹情深啊,只是利用陛下身邊女官的身份私相授受是大罪,沈司寢您這般急著求情,只怕陛下也不會輕易的饒了劉司寢的。」

齊景煥眸色一沉,道;「怎麼回事。」

「陛下,內務府那幫人本來就是見錢眼開的東西,臣妾稍稍施壓便嚇得他們什麼都說了,原來是陛下身邊的劉司寢藉著陛下身邊女官的身份,拿著銀錢將那些好東西買走了,內務府的那幫人拿了銀錢,便從低位妃嬪那裡剋扣份例,真真是膽大妄為。」

聽她這麼說,沈幼安心都涼了半截了,私底下拿著銀錢換點精食沒什麼,只是放到明面上來,私相授受,卻是大罪。

齊景煥沉吟了一瞬道;「劉司寢要那麼多東西做什麼?」

「這就得宣劉司寢來問了,劉司寢是陛下身邊伺候的,臣妾不敢貿然審問,只好來稟報皇上了。」

她說的大公無私,可是沈幼安卻是知道,她這分明就是借題發揮,不過是拿著銀錢換了些東西,怎麼就和內務府剋扣主子份例扯上了關係了呢?賢妃啊賢妃,我如今已經這樣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陛下。」

她跪著向前挪了兩步,在地上叩了個首道;「陛下,此事皆因奴婢而起,與劉司寢無關,請陛下責罰。」

齊景煥懵了一下,此事怎麼還與她扯上了關係了呢?在他的印象裡,她是最知乎守禮的一個人,隨即反應過來,看來,這賢妃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那些低位妃嬪討個公道,而是藉機想要懲罰幼安,莫不是因為自己往日對幼安的態度讓她以為自己不在意幼安,還是這陣子自己對幼安的轉變讓後宮那些人按捺不住了呢?

「說。」

「陛下。」

賢妃剛要接話,就被齊景煥打斷。

「朕沒讓你說。」說完指著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你說。」

「陛下,是奴婢嘴刁,同碧彤姐姐一同用膳時總是吃不下那些東西,碧彤姐姐可憐我,才會從內務府那裡拿了些精緻的食物回來,但是萬萬不敢唆使內務府那邊剋扣主子們的份例,還望陛下明察。」

沈幼安跪在地下瑟瑟發抖,碧彤是為了她才會去同內務府那幫人換東西的,若是罰她也就罷了,若是連累了碧彤可怎麼好。

「呵。」齊景煥怒極反笑,沉聲道;「朕竟是不知朕的後宮窮成這個樣子,一個女官拿了點吃食,居然也值當內務府去剋扣主子的份例。」

賢妃本有些得意的臉一下變得煞白,她也知道以此事來處罰沈幼安有些說不過去,只是陛下往日對她們懲罰沈幼安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見陛下是討厭沈幼安的,原以為這次隨便找個由頭便能懲罰沈幼安,藉機將她從御前調開,沒想到陛下竟會出言維護。

「陛下,此事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劉司寢這般私相授受著實可恨,還望陛下嚴懲。」

「賢妃。」

「臣妾在。」

「朕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才放心的把後宮交由你來打理,沒想到你竟然將心思打到朕御前來了。」

「不是,陛下,臣妾......」

賢妃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急忙辯解。

「劉司寢自幼便在朕身邊伺候,你想讓朕罰她,安的是什麼心思,還有內務府那幫人明明是你監管不力,剋扣了妃子的份例,如今還想將事全都賴到朕御前的人身上,真以為朕御前的人好欺負不成。」

他說到最後已是氣極,甚至能聽的出他咬牙的聲音,賢妃知道不管如何,今日只怕是不能懲罰了沈幼安了,陛下此舉,明顯就是維護之意,遂低頭認罪;「是臣妾監管不嚴,望陛下恕罪。」

「你若是嫌宮務繁多,打理不來,朕就找個人替你打理。」

「陛下,臣妾知罪,這就回去細心嚴查,定將那些作亂之人全都找出來。」

賢妃是聰明人,懂得進退,所以上輩子才能一直替自己打理後宮,只是如今看來,上輩子自己一直對幼安的態度都不好,才沒讓她想法子對付幼安,如今看來,自己對幼安態度的轉變,竟是讓這些人生出了別的心思,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必小心翼翼了。

「知錯就好,朕剛剛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賢妃苦澀一笑,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棗吃。

「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賢妃起身,看了沈幼安一眼,有些不甘心的轉身離去。

「起吧。」

齊景煥看了一眼從剛剛起就一直跪在地上裝隱形人的沈幼安,有些無奈的說道,是的,現在的他對上沈幼安,更多的,是無奈,她倒是聰明,見危險轉移了,就一直裝作隱形人,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幼安捏著裙角,小心翼翼的起身,齊景煥突然笑了一聲,嚇的沈幼安膝蓋一軟,又跪到了地上。

顯然,皇帝陛下的笑聲聽在幼安姑娘的耳朵裡,是非常的嚇人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都沒有施展開,嘴角都沒有咧到最大弧度,就僵住了。

齊景煥無奈的攤手;「膽子怎麼這般小,朕又不會吃了你,快起身,莫要跪了,腿傷好了沒有。」

齊景煥突然想到她前些日子腿上的上可是足足養了半個月呢,直接伸手過去想要掀開她的衣服看她的傷處,手才觸及她的衣裳就被沈幼安擋了回來。

第7章 害怕

「陛下。」

沈幼安見齊景煥伸手過來,心中大驚,連忙一隻手擋住齊景煥的手,另一隻手攥住自己的衣裙。

咬著唇,捏著裙角,一抬頭,盈盈的水眸就撞到了齊景煥的眸子。

齊景煥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他的心臟,想將她擁在懷裡,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伸手就將沈幼安擁在了懷裡。

沈幼安顯然是被嚇壞了,都沒有掙扎,就這麼任他抱在懷裡。

什麼都不能形容齊景煥此刻的心情,心愛的女人就這麼真真切切的在他的懷裡,他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他感覺到自己的手都是顫抖的,他將頭埋在她的頸處,鼻尖縈繞的全是她的體香,幼安,幼安,我的幼安。

沈幼安早就嚇得跌坐在地上,齊景煥胳膊一伸,將她抱起。

「陛下。」

她下意識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隨後反應過來,想要從他懷裡下來,她不敢使勁掙扎,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陛下心思深沉,她看不懂,也不敢看,從她進宮選秀落選被告知自己封為女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從此,她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了,只是陛下對她從來都是冷眼相看,甚至是惡言向之,可如今他突然的轉變,竟是讓她心中惶恐不安,陛下,到底想要做什麼。

齊景煥將她抱到榻上,她剛想要下來,就被齊景煥制止。

「坐好。」

「陛下,這於理不合。」

齊景煥頓了一下,他怎麼忘了,眼前之人,是最講究禮法的,只是什麼是禮,什麼是法。

於是他頗有些無賴的說道;「朕就是禮,朕就是法,朕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聽朕的。」

沈幼安微垂眼眸道;「是。」

又是讓人無力的回答,深吸一口氣,他伸手想要再將她擁在懷裡,這次,卻是讓她躲過了。

「陛下,您想做什麼?」

她問出這話時,聲音都是打顫的,她想她或許猜到他想做什麼了,她甚至在想陛下若是寵幸自己,自己該不該拒絕,她沒有自大到以為陛下喜歡自己,她只是覺得陛下興許是一時興起了。

她這麼強裝鎮定的問他要做什麼把他逗樂了,看著她害怕的樣子,他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伸出的手收回來,背在身後,安慰道;「別怕,朕什麼也不做。」

沈幼安鬆了口氣,道;「奴婢不怕。」

齊景煥見她臉都紅了,也不再逗她,坐在一旁問道;「今日賢妃所說之事,真與你有關嗎?」

其實不問他也知道,定是與她有關的,碧彤在他身邊伺候多年,怎會做出這般容易讓人捉住把柄的事情。

「陛下,此事真與碧彤姐姐無關,奴婢初入宮廷之時,吃不慣粗米,但凡粗米,皆無法下嚥,碧彤姐姐可憐奴婢,才會拿了銀錢去換些精緻的粳米,只是奴婢不知道宮中粳米緊張,居然會耽誤了小主們用膳,奴婢該死。」

好傢伙,這一番辯白將自己和碧彤摘出來了不說,還連帶著嫌棄了一番後宮窮,什麼不知宮中粳米緊張,還不是嫌棄宮中米不精貴嗎?女官的米雖不是頂好的,可也還不至於是一般的粗米。

「你從前在王府所用一切都是頂好的,如今難免會不習慣,朕會跟他們說從今天開始你的吃食什麼從朕的份例裡扣。」

「陛下,不可。」

沈幼安剛要說什麼,就見齊景煥擺擺手道;「聖寧宮裡的事情不會傳出去,依你從前在安平王府的吃食,這宮中除了朕和太后,只怕也沒人能比的上了。」

其實他說錯了,安平王就沈幼安這麼一個嫡出女兒,是安平王妃拚死生出來的,安平王對她自然是萬般嬌養,恨不得將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給他這麼個寶貝疙瘩,那衣食更是無一不精,她的身份不比齊景煥,可是吃食卻是連齊景煥都比不上的。

既然皇帝陛下都說了,沈幼安也不好再拒絕了,那些吃食她確實是吃不慣,吃到嘴裡根本就嚥不下去,若不然,她也不敢讓碧彤去換東西。

「陛下,奴婢的裡衣衣料也都是碧彤姐姐換來的。」

趁著陛下不計較,還是將所有可能被當做把柄的都說出來吧,免得下次趕著陛下心情不好時拿來問罪。

她說完這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剛為女官時換上內務府送來的衣服就渾身長滿小紅點,沒法子,才讓碧彤幫忙拿銀錢換了些好布料來,外面的衣服倒還能忍忍,裡面的衣裳一定要用最好的布料。

碧彤在齊景煥身邊伺候的時間長,這點面子內務府那幫人還是給的。

她不說他倒是忘了她皮肉生的嬌嫩,尋常布料根本不能穿,必是要用那頂好的布料,就像別人說的,她天生就是富貴命,若不是自己,她也不至於委屈了自己,安平王雖然不在了,可安平公府還在,吃穿上,自然是不會短了她一個小姐的。

沈幼安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想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抿抿唇道;「陛下,雖是碧彤姐姐替奴婢換的東西,可銀錢卻是奴婢自己出的,所以奴婢才是主謀,陛下若罰就罰奴婢一人吧,與碧彤姐姐無關。」

齊景煥一聲輕笑;「哦,你是主謀,那你說說,你謀什麼了,是謀財了,還是害命了啊?」

齊景煥見她連主謀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覺得有趣,便存心逗她。

沈幼安沒想到陛下會有心思同她開玩笑,一時沒反應過來該回什麼好,索性就坐在那裡不說話。

她一低頭,齊景煥忽然見她頭上插了一支簪子,眼睛突然瞪大,大腦一片空白,伸手就將她頭上的釵扯了下來往地上摔。

沈幼安一愣,連忙從床上爬下來請罪,抬頭便見齊景煥面色蒼白,渾身發抖。

「陛下,您怎麼了?」

她伸手想去碰齊景煥,卻被他一把拽住手,拖進懷裡。

「幼安,幼安,不要走,不要丟下朕。」

「陛下,陛下怎麼了?」

高和聽見聲響進來的時候,就見皇帝陛下白著臉,抱著幼安姑娘渾身發抖,那模樣,怎麼看怎麼不正常,他連忙走上前去看看情況。

「陛下怎麼了?」

高和一邊問沈幼安,一邊蹲下來準備將齊景煥扶起,卻被齊景煥一巴掌揮開。

「滾。」

齊景煥沉聲呵道。

高和退後兩步,看了看齊景煥,又看了一眼披頭散髮顯然什麼都不知道的沈幼安,沒辦法,只能用眼神示意沈幼安照顧好齊景煥,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幼安,他們都出去了,你別怕。」

他忽然伸手摸著沈幼安的臉,沈幼安不敢躲開,只得小聲說道;「陛下,奴婢不怕。」

齊景煥突然笑了兩聲道;「你是不怕,可朕怕。」

「陛下怕什麼?」

「怕你自殺。」

沈幼安自幼遇事冷靜,心裡從未像此刻一樣無語,她甚至忍不住懷疑,眼前的皇帝陛下約莫是心理上有些毛病,而且還挺嚴重的,要不然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她好端端的,自殺做什麼,不過她也知道這是陛下的秘密,隱隱有些擔心,她知道了陛下得病的秘密,會不會被滅口。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道;「陛下,您放心,奴婢都明白的,奴婢不會說出去的,所以您.....。」您可千萬別動怒。

「你,你知道?」

齊景煥慢慢的恢復了意識,聽到她這麼說驚訝了片刻,以為她也跟自己一樣,又重活了一世。

「奴婢知道,奴婢不會說出去的,只是陛下這隱疾,這麼諱疾忌醫也不是辦法。」

「你說什麼?」齊景煥臉都黑了,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道。

完了,陛下這是不能放過自己了。

「陛下,奴婢有一個請求。」

「說。」

「奴婢知道,宮中的被秘密處決的宮人大多是沒有墳地的,可奴婢是安平公府的人,還請陛下念在奴婢伺候您一場的份上,好歹給奴婢個容身之所,待奴婢死後,將屍首送到安平公府,讓他們把奴婢葬了吧。」

左右她知道了陛下的秘密,是要死了,膽子也就比往常大了些,卻忽略了她說這話時,皇帝陛下那陰沉的臉。

「哦,是嗎?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奴婢還有些銀錢,都放在盒子裡了,碧彤姐姐也知道放在哪裡,奴婢死後,勞煩陛下告訴碧彤姐姐,那些銀錢,全都給她了,奴婢知道她不稀罕這些,可總算是報答她的一番情義。」

她一點一點的交代,倒真的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氣的齊景煥在一旁直磨牙,什麼叫諱疾忌醫,什麼叫秘密處決,她以為自己有病被她撞破了要殺她滅口嗎?真想撬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都長了些什麼東西。

第8章 癖好

「日後不許插簪子在頭上,也不許用釵。」

實在受不了她交代遺言一般的話,齊景煥打斷了她,示意她起身,他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剛剛看到簪子在她發上的那一瞬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了。

「是。」

只是這不許用簪子,也不許用釵,那日後用什麼啊?

好在西暖閣離值房不遠,她披頭散髮的樣子才不至於讓更多人看見,失了儀容,她今日梳起來的頭髮本就不多,全靠那個髮簪盤起來,陛下把那髮簪抽下去,她全部頭髮都散了下來。

也不知陛下為何不許她戴髮簪和髮釵,她雖覺得陛下這命令奇怪,卻還是應了下來,當然,她不應也不行。

她到值房裡的時候,當值的幾個人正圍在一起取暖,兩張長榻上坐滿了人,天氣冷,陛下不喚人,她們就都窩在值房裡不出去。

「你頭髮怎麼了?」

碧彤見她頭髮全散了,擔憂的問道。

「陛下不喜歡我的髮釵。」

眾人一陣無語,陛下這性子,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碧彤拉她過去坐好,給她梳頭,沈幼安不會盤發,往日頭髮也都是碧彤幫她的弄的。

「同為司寢,怎麼碧彤姐姐倒像是幼安姐姐的奴婢一般。」

坐在一旁的寄香嗤笑道,她同碧彤,采萱,依巧一樣,都是打小伺候齊景煥的,原以為陛下登基後大家的職位都是一樣的,豈料半路殺出個沈幼安,讓她只能屈居典設之位,生生比其她三人矮了一頭,在她心裡就是沈幼安佔了她的位子,讓她怎能甘心。

沈幼安尷尬的笑了笑,她是什麼都不會才會諸事都要麻煩碧彤,可是卻從未低看過碧彤。

「寄香妹妹說笑了,大家都是司寢,何來奴婢一說,碧彤姐姐心善才會對我諸多照料。」

不提這個倒還好,都是司寢,說的好聽,還不是搶了她的位子。

「是啊,同為司寢,你卻比旁人金貴些,不過也難怪了,你有陛下寵著,自然是比旁人金貴,吃的用的都比旁人精緻,可咱們倒是做什麼了,到頭來說出去,都成了御前的人濫用職權,以公謀私,御前的人,御前的人,合著御前就你一個人嗎?」

「閉嘴。」

這話聽著實在是不像樣子,碧彤皺了皺眉,喝止了她。

寄香嘲諷一笑,道;「你如今是司寢大人了,倒是在我面前耍起官腔來了,我是比不上你們這些司寢司設的,怎麼司寢大人還要罰我嗎?」

「寄香你鬧夠了沒有。」

采萱是她們幾個裡年紀最長的,說的話也是最有用的。

寄香一見采萱也要訓她,啞著音道;「你們都合起伙來的欺負我,明明都是一同伺候陛下的,怎麼我就比你們差了呢?連只知道吃吃喝喝的依巧都比我強。」

依巧無故躺槍,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在意,都是一同長大的,寄香的性格她也清楚,也懶的同她計較。

沒人理她,寄香也只得惡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

晚間沈幼安回到住處的時候就見院子裡寄香哭哭啼啼的抱著包裹跟在一個宮人後面,那宮人見是她恭敬的衝她福了福身。

寄香站在後面像是隨時會撲上來一般,不過她終究還是沒有那麼做,留著兩行清淚,一步三回頭的跟著那宮人走了,顯然,還是捨不得這個地方,這裡是聖寧宮中所有有品級的宮人的住處,離開這個地方要麼就是被趕出了聖寧宮,要麼就是被貶為了普通宮人,無論是哪一種,對於一個御前女官來說,都是個嚴厲的懲罰。

一個跟寄香同住的典設見寄香跟著那宮人走遠了,才走過來道;「幼安姐姐,剛剛高總管派人來說將寄香姐姐調往別處了。」

調往別處了,至於調往哪裡了,那宮人沒說,沈幼安也沒問,左右同她也是無關的,這聖寧宮中那麼多宮人,每日裡來來往往的宮人多了去了,她們都是伺候陛下的人,去哪裡自然也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

碧彤回來的時候也沒有提寄香的事,但是從她今日沒有往日話多的表現來看,大抵還是為寄香的離開感到難受的,畢竟是從小便一起伺候在陛下身邊的,朝夕相處之下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內務府的人新送來一批布給皇帝趕製裡衣,因為齊景煥還未登基之時身上衣物皆是身邊貼身伺候的人縫製的,登基之後也改不掉這個習慣,只是尋常的衣物出自尚服局,裡面的衣服卻還是由身邊伺候的這幾人縫製。

沈幼安做別的不行,可這手上的針線功夫卻是極好,因為冬季還未過,冬季的衣裳還要做些,那春日的衣裳也要趕製,高總管又特意吩咐,陛下只穿貼身伺候的人縫製的裡衣,伺候陛下的宮人不少,可貼身伺候的卻只有四人,這樣一來這時間就有點趕,若是到輪到不當值時趕著做這些衣服,便是怎麼趕也來不及的,她們的活也不多,便在伺候陛下的閒餘時間趕製衣服。

這日齊景煥下朝時正好見沈幼安坐在底下的矮凳上縫衣服,一想到那衣服是縫給自己的,他的嘴角便止不住的笑意,他拿著本隨手抽出來的書看,眼睛卻不時往沈幼安那裡瞟。

那女子螓首蛾眉,手如柔荑,安靜美好,關鍵是那女子正在一針一線的為自己縫製衣服,越想心裡越是癢癢的,書什麼時候被他丟在一旁也不自知,就那麼托著下巴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的女官。

對於他家主子的失態,站在一旁的高和顯然是看的一清二楚,默默的目光移到別處。

「沈幼安。」

熟悉的聲音傳來,不需多想,就回到;「奴婢在。」

「你在幹什麼呢?」

「奴婢在縫衣服。」

齊景煥換了個坐姿,繼續問道;「縫什麼衣服呢?」

「縫製裡衣。」

「給誰縫製的?」

「給陛下縫製的。」

好了,聽到自己想聽的了,某人滿意了,對於皇帝陛下的奇怪舉動,眾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至於沈幼安,從陛下命人給她送來各式各樣的珠花,並言明日後不能佩戴任何髮簪和髮釵開始,沈幼安就更加確定,陛下有特殊的癖好,至於什麼特殊癖好,自然不會只是喜歡女人佩戴珠花,歸結於此,沈幼安覺得,喜歡女人佩戴珠花可能只是皇帝陛下的其中一種癖好,至於其他的特殊癖好,目前還在觀察之中,她是真的在細心觀察,以免日後犯了皇帝陛下的忌諱。

悄悄的抬頭瞥了一眼皇帝陛下,果然見皇帝陛下瞧了一眼她頭上佩戴的珠花然後滿意的去看他那本從前天開始就沒翻過頁子的書去了。

坐在沈幼安一旁全程被無視掉的采萱,抬手揉了揉脖子,放下手中的針線歇歇手,她覺得她好像不需要那麼急著給陛下趕製新衣了,左右陛下也未必會穿。

這邊皇帝陛下每日裡批批奏折,調戲調戲美人,占占嘴上的便宜,心裡面得到了滿足,樂不思蜀,那邊後宮裡的各宮妃子也是積極活躍,只是可惜陛下久不踏足後宮,那邊聖寧宮又下了旨意不許她們隨意去打擾陛下,她們見不著皇帝陛下,就只能將主意打到了太后頭上。

永壽宮裡日日門庭若市,太后也是從她們這個年紀過來的,怎會不知她們打的什麼主意,只是太后年紀大了,這一個兩個的都往永壽宮跑,一天兩天的可以,日子久了難免會鬧的人頭疼。

從賢妃管理後宮的事情就能夠看出,大煜這位尊貴的太后並不是位好權之人,先帝在時,她貴為皇后,自然是要將權利牢牢的攥在手裡,先帝去了,她兒子當了皇帝,她也就沒了那份心思,索性就放權在永壽宮裡面頤養天年,左右誰管理後宮都不敢怠慢她一個太后。

太后在這後宮待久了,看的自然比別人更透徹一些,只是這後宮妃子在她面前哭訴久了,難免讓她也產生了懷疑,她的兒子已經許久未踏入後宮了,後宮至今無一人誕下子嗣,想到這裡這位近一年來基本上是在吃齋念佛的太后娘娘心裡面隱隱的擔憂起來,齊景煥幼時被先帝的寵妃靜德妃下過藥,雖救了過來,可當時太醫也說了難保落下什麼病根,只是這些年並未發現什麼異樣,難不成,是那方面出了什麼問題?若不然怎麼血氣方剛的年紀就能忍著不召妃嬪呢?

太后雖然不愛管事,可不代表她不關心她的兒子,她不管事是因為怕遭到她兒子的反感,自古這天家的母子之情一旦涉及道權利就會變了質,她不是貪權之人,沒必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利壞了自己跟兒子的母子之情,再說了太后心裡面明清著呢,她就是不管事,只要她兒子一天是皇帝,那她就是這大煜後宮裡最尊貴的女人,所以,太后在心裡面慎重的思考了一番該怎麼說才能對她的兒子心靈造成最小的創傷後,派了身邊最信任的女官去將齊景煥召到了永壽宮。

第9章 太后

接到太后詔令的皇帝陛下也很納悶,她的母后,大煜朝的太后娘娘,從來不插手朝政之事,甚至連後宮之事都全權交給他的妃子來處理,他很敬重他的母后,上輩子就很敬重,這輩子,更是在原來的尊敬之情上加了份愧疚之情,上輩子,他因幼安的死變得瘋狂,年邁的太后為了兒子日夜操勞,是他不孝,只是那時候他除了身上的江山重擔,一輩子如行屍走肉一般,傷透了母后的心,最終還是讓太后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場。

這輩子,他的母后還是跟上輩子一樣,不去過多的干涉他的事情,只是今日,他的母后竟然委婉想他提出希望他能夠多多留宿後宮的要求,上輩子,即便是後來他沒有任何子嗣,他的母后也從未跟他提過這樣的要求。

作為一個擔憂兒子身體狀況的母親,在委婉的表示希望他的兒子能給她生一兩個孫子後,還是怕傷到兒子的自尊心,小心翼翼的觀察兒子臉上並無尷尬的神情,長舒了口氣,轉動腕上的鐲子道;「是不是不喜歡後宮那些妃子,若是覺得性格上合不來,母后再替你找幾個性情好的姑娘。」

是個母親就不會認為自己的兒子不好,既然不是兒子的問題,那就只能是那群妃子不行,留不住兒子的人了。

皇帝陛下一聽她的母后居然是這樣想的先是一陣懊惱,無論是哪個男人被質疑那方面出了問題都會懊惱,更何況是一個帝王,可是在懊惱之後,他的心頭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既然他的母后這麼想,那何不將計就計。

所以在他抬頭想說什麼,復又低頭好似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時候,太后娘娘的心咯登一下,完了,真的有問題。

「阿佑啊,你放心,宮中那麼多太醫,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也未必就是你的問題,母后過些日子就讓那些命婦帶著家裡的姑娘進宮為你選妃。」

眼見母后這麼擔心,齊景煥心裡愧疚萬分,低著頭道;「母后,兒臣也想有個子嗣,只是兒臣對著她們確實是無甚感覺。」

這是實話,確實是無甚感覺,他只對沈幼安有感覺。

真是造孽啊,太后想到齊景煥小時曾經被當時的靜德妃下了毒就來氣,當時太醫雖治好了,可也說了孩子太小,難保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這些年來,她眼看著孩子健康成長,以為沒有問題,沒想到問題竟出在了這上,心裡面將那早就因謀害皇子而被處死的靜德夫人狠狠的咒罵了一頓後,愧疚的對著齊景煥道;「是母后不好,害苦了你啊,當年若不是母后不小心,也不會讓靜德妃那個毒婦有機會得手。」

齊景煥默默的摸了把鼻子,他的母后想像力真豐富。

「母后,其實兒臣也不是完全提不起興致的。」

太后正在那埋怨自己當年的不小心害慘了齊景煥,一聽還有戲,眼睛一亮,挺直了腰板,示意齊景煥繼續。

齊景煥靦腆一笑,太后一見她兒子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更加的來了興致。

齊景煥想起那個為他縫製衣物的女子,那個讓他滿腦子都是的女人,唇角止不住一勾,對著太后道;「母后,兒臣試過很多次,都沒有用,兒臣也不敢貿然的宣太醫,畢竟此事宣揚出去有損兒臣顏面不說,只怕會危及皇位,兒臣原以為此生注定孤獨終老了,沒想到兒臣遇到了一個女子,對著她,兒臣是有反應的。」

後面這句話成功讓太后提起了全部的精神,想到兒子的那裡還是有希望的,臉上止不住的欣喜,忙道;「快說,她是後宮哪位妃嬪。」

「她不是後宮的妃子,她是兒臣身邊的女官。」

太后瞇著眼將齊景煥身邊的女官在腦海裡全過了一遍,道;「沈家的閨女,沈幼安?」

「是。」

「那你們有沒有試過呢?」

不是太后要在兒子面前如此直接,原本即便是母子,這些話也不該當面問兒子,只是此事干係重大,干係到兒子日後的幸福以及大煜的江山,太后不得不緊張。

太后問的太直白,皇帝陛下就開始想入非非,上輩子,他跟沈幼安是有過肌膚之親的,想也知道,上輩子他就垂涎沈幼安,放在身邊怎麼可能不碰她,只是上輩子也沒有那麼快的就寵幸沈幼安,這輩子才重生,一方面沈幼安那麼怕他,此時若是寵幸她,即便她礙於身份不敢拒絕,只怕心裡面也會有疙瘩,上一世,便是如此,只是他不碰她,不代表他不想,甚至有時腦海裡想著她難以入眠,有時候光是想著下面就會起了反應。

他生生的壓下內心的狂躁,啞著音道;「母后,她膽子小,兒臣怕嚇著她。」

「怎麼叫膽子小,這男女之事本是人之常情,她原本就是入宮選妃的,既然你對她有意,那母后做主,封她為妃。」

「母后,不可。」齊景煥急忙擺手,對上太后疑惑的眼神,他微瞇著眼輕輕抬頭道;「母后,你也知道自古宮中是非多,若是將她放到後宮中難保出了什麼意外兒臣也無法護她周全,只有將她放在身邊才是最安全的,母后您可憐可憐兒臣,兒臣此生就遇到過這麼一個能有反應的女人。」

這個慌撒的連臉都不要了,太后自然不會懷疑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連這種有損帝王顏面的話都敢說,一瞬間彷彿蒼老了許多,罷了罷了,總歸還是有女人能提起他的興致的,若是這個女人出了什麼意外還真怕找不到能讓他有興趣的女人。

「那你就準備這麼將人放在身邊。」

自然不會,齊景煥勾了勾唇角道;「母后放心,兒臣必不會讓你失望,用不了多久,就讓您抱上孫子,到時候含飴弄孫。」

「要真那樣就好了。」

太后長歎一口氣,怎麼辦,兒子對女人沒興致,如今好容易找著了一個,還不知道是真行還是假行,也沒試過,看兒子高興那樣,她也不好打擊他,行不行再看些日子吧,到時候若是不行也只好秘密的讓太醫來治了。

太后對這個小兒子從小就是嬌養著的,如同天下的母親一般,對著小兒子,總是更加的溺愛一點,再加上齊景煥幼時被下過毒,太后在寵愛之餘也是格外的心疼這個小兒子。

齊景煥是正宮嫡子,上面還有個嫡兄,不僅僅是太后對他寵愛萬分,就連先帝對他也是非常的溺愛,這也就造成了齊景煥後來的性格,如同天下所有的富家子弟一樣,明明是活在了金窩窩裡,一出生便是富貴命,卻偏偏想著,即便沒有父母給的身份也能闖出一番天地,那時候年幼的帝王總是想憑借我這學富五車的才華,難道還不能得到世人的敬仰不成,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除卻當時六皇子的身份,他還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以至於後來在感情上受到了打擊,扭曲了心態。

「母后。」

齊景煥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是兒臣對不起母后,兒臣實在是羞愧萬分。」

「你這是做什麼?」

太后連忙起身,扶住齊景煥。

「阿佑啊,這怎麼能怪你呢?是母后不好,那時候忙著後宮之事,諸多疏忽,才會讓你著了靜德妃的道了,是母后對不起你啊。」

母子二人在永壽宮裡一陣寒暄,相互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末了,齊景煥拿出前些日子偷來的一方手帕,對著太后道;「這是她專門繡給母后的,她面子薄,膽子小,也不知道母后喜歡什麼,就繡了這個手帕。」

太后接過那個手帕,心裡一陣感動,活了大半輩子了,又是這樣的身份,什麼東西沒見過,可什麼東西能比的上親手做的呢?何況繡這手帕的人還是唯一能讓她有機會抱孫子的人,那感情就更加的不一樣了,太后本就對沈幼安很滿意,家世好,長相好,人品好,關鍵是兒子還喜歡,當即對著兒子一番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顧人家姑娘,現在不能給人家名分,可一定不能真的委屈了人家。

齊景煥應是,笑話,不用太后交代他也捨不得委屈她啊,臨走時眼睛盯著太厚手裡的手帕連連不捨,剛剛情緒激動,居然把好容易得來的東西上交了上去,罷了,回去想法子再拿一塊來便是。

皇帝陛下的想法很簡單,要讓母親對媳婦的印象好才是最重要的,手帕雖然很重要,可是母親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手帕,媳婦那裡多的是,再拿一塊便是,大煜朝的皇帝陛下臉皮厚,絲毫沒有偷拿人家東西的羞愧感,當然,整日裡揣著姑娘家手帕在身上的皇帝陛下,你讓他對這種事有什麼羞愧感,也很難。

第10章 喂粥

齊景煥從永壽宮出來後,就直接去了御書房處理政務,等回到聖寧宮的時候發現沈幼安不在,心情就不大好了,連帶著晚膳的時候也沒用上幾口,便去了西暖閣,高和這才發現他家陛下臉色不對,再一掃屋裡的幾個宮人,心下瞭然,連忙派人去找沈幼安。

沈幼安回來的時候,高和連忙迎了上去。

「高總管。」

沈幼安帶著身後的兩個小宮人福了福身。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是去哪了。」

沈幼安剛要回話,就被高和打斷了;「行了,趕緊進去伺候陛下,陛下都等急了。」

沈幼安一聽這話,轉身囑咐小宮人讓她們將東西放到值房裡,便往西暖閣走去。

到了西暖閣,見齊景煥在處理政務,也不敢打擾,逕自的站到了齊景煥身後。

齊景煥先時還準備讓她自己解釋一番,見她什麼都不說就站到了後面,而且並不打算說什麼。

微睨了她一眼,一邊批注奏折,一邊道;「去哪了?」

沈幼安愣了一下,隨即回道;「回陛下,繡枕套用的金線不夠了,奴婢去尚服局取了些來。」

她這麼一說,齊景煥心裡便有數了。

「這種小事,吩咐底下的宮人便是,你一個司寢,這點小事還需要你親自前去。」

「有幾樣金線的種類花色不一,奴婢怕她們分不清。」

她口中的什麼金線還分種類,齊景煥自然不清楚,也不懂,只是對她今日去了那麼久表示不滿,隧道;「為何去了那麼久?」

「尚服局有一個姑姑一樣針法不大會,遂耽誤了些功夫。」

雖不明白陛下為何如此刨根問底,但沈幼安還是照實回答了。

「你是朕身邊的女官,不是尚服局的女官,尚服局的宮人針法不會自然有尚服局的人教,用不著你。」

「奴婢知錯。」

說著便要跪下請罪,齊景煥眼急手快的一下拉住了她道;「朕就是說說,又沒怪你,用不著跪,你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真該改改。」

「是。」

「日後不許隨便離開聖寧宮。」

「是。」

齊景煥放下毛筆,直視著沈幼安道;「朕每日裡面對那些朝臣的長篇大論頗為頭痛,所以在聖寧宮裡特別的想要有個人說說話,解解悶,只是你們個個都跟個悶葫蘆似的,回答朕的話時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朕心裡不舒服,所以以後回話的時候要多說幾個字,你可明白?」

被皇帝陛下這般直視著,沈幼安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抬起頭,對著齊景煥的臉,恰好讓齊景煥看到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她確實很茫然,每日裡朝臣的長篇大論,回來不是應該想要安靜安靜嗎?

「回答朕的話,明不明白?」

「回陛下的話,奴婢明白了。」

總算不是只回一個字了。

「幼安姑娘。」

高和端著個鑲金紅托盤,站在門旁小聲的喚著沈幼安,齊景煥聽見了輕輕的扯了扯嘴角,繼續翻著奏折。

沈幼安聽見高和喚她,走到門旁福了福身道;「高公公。」

高和將手中的盤子遞給她,輕聲說道;「幼安姑娘,陛下晚膳就用了兩口,你去將這碗粥進給陛下。」

沈幼安接過盤子,看了看猶自在批奏折的皇帝陛下,轉臉說道;「奴婢從未在西暖閣伺候過陛下用膳,敢問公公,這個點陛下用膳,奴婢該如何伺候。」

看來確實是被性格古怪的皇帝陛下給折騰怕了,她這話一出,高和明顯感受到皇帝陛下那炙熱的目光,打了個激靈,笑著說道;「幼安姑娘,陛下勤政愛民,常常批閱奏折到很晚,這會子正在批閱奏折定是不肯分時間用膳,你待會直接餵給陛下。」

「喂?」

「對,你直接用勺子舀給陛下。」高和有些含糊其詞的說道。

「是。」

皇帝陛下滿意了,給了高和一個讚許的眼神,便收回目光,此時,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果然當初警告過高和一番是有用的,到底是伺候自己久了,瞭解自己的心思。

沈幼安端著盤子,將盤子放到案桌上,端起碗,看了齊景煥一眼道;「陛下,請用粥。」

齊景煥皺了皺眉,拿起筆在奏折上畫了一道,看都不看沈幼安一眼。

沈幼安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至齊景煥嘴邊,齊景煥這才張嘴吃了一口,末了,咂咂嘴道;「太燙了,吹吹。」

沈幼安愣了愣,又從碗裡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正吹著,齊景煥突然湊過頭來,將那一勺粥含進了嘴裡,嚇得沈幼安手一抖,碗裡的粥全都撒到了地上。

「啊,奴婢該死。」

沈幼安跪在地上請罪,齊景煥盯著那碗撒了的粥,眼睛直冒火,就這麼白白的浪費了一個機會。

忽然看見沈幼安的手腕處還沾了些粥,一下子急了,慌忙間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帕覆在上面,著急的問道;「燙不燙。」

沈幼安此時已經傻了眼,這不是她前幾日丟的手帕嗎?為何會在陛下的懷裡,至於皇帝陛下此時臉上的焦急和懊惱她是一點也沒注意。

她輕輕的按在手腕上,將手腕從齊景煥的手裡抽出來,道;「陛下,粥是溫熱的,不燙。」

齊景煥也才反應過來他剛剛的反應太激烈了,再看一眼此時還搭在沈幼安腕上的帕子,有些尷尬的將手抵在嘴上,咳嗽了兩聲道;「那個,既然沒事,那也別跪著了,叫她們進來收拾收拾。」

「是。」

沈幼安扶著手腕站起身,走到外面,采萱見她手腕上搭了個帕子,以為她傷著了,擔憂的問道;「怎麼了,傷著了嗎?」

沈幼安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打翻了碗,陛下讓我出來喚人進去打掃。」

「那你這腕子是怎麼回事。」

「碗打翻了撒了些粥在上面,沒事,粥是溫的。」

采萱掀開帕子見她手腕並不紅腫,才板著臉訓道;「你呀,下次可要小心點,好在粥不燙,若是燙的話,又要遭一番罪了。」

說完便吩咐後面的宮人進去打掃。

「采萱姐姐,陛下還未用兩口呢,不如,你進去伺候陛下用膳。」

一直在外面溜躂的高和恰好溜躂到這裡聽見這句話,忙道;「陛下還是習慣你伺候的,你趕緊再端碗粥進去伺候陛下,可別餓著陛下了。」

「是。」

雖然不明白比起采萱這個自小便在身邊服侍的怎麼就習慣自己伺候了,可沈幼安還是立馬應了下來,裡面那位近來脾氣甚怪,她雖有些事不明白,可也怕自己就這麼走了,那位會發火,遂將腕上的帕子丟在了值房,重新端了碗粥進去。

皇帝陛下終是心滿意足的吃到了沈幼安親手喂的粥,心情好多了,不僅身邊伺候的幾位感受到了皇帝陛下濃濃的春意,便是連第二日上朝時朝臣也感受到了皇帝陛下心情很好,那些缺了銀子的官員感受到陛下發出來的信息之後立馬表示希望皇帝陛下能再給自己負責的工程撥一筆款,皇帝陛下一概大手一揮同意了,可憐戶部尚書一把年紀,在底下用長袖遮著捂著心肝疼的直抽抽。

初春時分,厚衣換薄衫,一座座宮殿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溫潤的光芒,宮人也變的精神了許多,沈幼安端著臉盆子進門時就見碧彤坐在梳妝桌前對著銅鏡描眉,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將空盆子放下,沈幼安走到碧彤身後,輕笑著說道;「姐姐今日心情不錯。」

碧彤見她過來,轉身拉著她坐下;「來,我也來給你畫畫眉。」

沈幼安笑著推了推她的手,道;「不用,我自己畫過了。」

她如今身邊沒有伺候的丫頭,總不能一直麻煩碧彤,自己也就跟著碧彤學了些,如今簡單的妝容她還是會的。

「明日是女官面見家人的日子,到時候你一定要早起,我給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聽她這麼一說沈幼安才想起來明日是女官在承恩門前面見家人的日子,想到這裡她不由的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明日,誰會來呢?

「怎麼了?」

碧彤見她神色不對,擔憂的問道。

「沒什麼」

沈幼安回過神來,衝著碧彤笑了笑;「以前聽姐姐說家中還有妹妹,小姑娘家的最是愛美的時候,我那裡還有幾支髮簪和髮釵,明日姐姐都拿去給妹妹吧。」

「什麼小姑娘家,說的跟你有多大年紀似的,我那妹妹也就比你小一歲,你那些都是好東西,她哪裡能用。」

沈幼安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饒是她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也不能有那些好東西,如今她要贈給自己,自己自然是不能收的。

「那些東西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陛下也不許我戴,還不如讓你拿回去給妹妹,小姑娘家的愛悄,咱們在宮裡頭伺候陛下,陛下不許,咱們自然是不能用不著的。」

她這麼說碧彤也就不跟她客氣了,只是陛下從未說過不許她們這些近前的人戴髮簪和髮釵,不明白陛下為何不許幼安戴,好好的一個小姑娘,現在整日裡頭上素淨的很。

第11章 叛逆

翌日,承天門城樓上第一聲鼓聲敲響,皇宮的各個大門依次開啟,面見家人的女官門便迫不及待的往外看,內務府的太監宣讀名單,宣讀到名字的女官才可見家人。

沈幼安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往承恩門走去。

她到承恩門的時候,宣讀名單的太監已經走了,只餘下幾個小太監在那裡守著,她匆匆的掃了一眼,準備轉身離去,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

「郡主。」

這聲音,是曼春。

她轉臉就見曼春扯著身邊的一個婦人指著她又蹦有跳的;「奶娘,你快看,是郡主,是郡主啊。」

那婦人顯然也看見了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那一刻她想,原來這世上還真有念著我沈幼安的人,真好。

守門的侍衛攔住了準備進來的曼春和余奶娘,曼春自幼便潑辣,叉著腰指著沈幼安道;「快放我們進去,那是我家郡主。」

守門的侍衛為難的看了沈幼安一眼,並未放行,沈幼安忽然笑了,果然,還是那個丫頭,倒真是一點都沒變。

她走到內務府的太監面前出示了腰牌,道;「我是陛下身邊六品司寢女官沈幼安,今日面見家人的名單上有我的。」

那太監看了一眼她的腰牌,衝她福了福身道;「沈司寢好。」

曼春氣呼呼的看著那侍衛道;「看見沒有,那是我家郡主,還不快放我們進去。」

那侍衛也是一臉的尷尬,他是今年剛升上來的,自然不認識皇上身邊的女官,更何況這小丫頭還一口一個郡主的,今日都是宮中女官見家人的日子,哪裡有什麼郡主。

曼春和余奶娘跟著沈幼安到一旁,余奶娘便和曼春行禮;「奴婢給郡主請安。」

沈幼安及時的扶住了她們,道;「快別行禮了,如今還哪有什麼郡主啊,我不過是宮中的一個女官罷了。」

余奶娘見她這個樣子難免心疼,她的郡主,安平王府裡最尊貴的郡主,如今卻要到宮裡做一名小小女官,一時間眼淚便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沈幼安連忙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道;「奶娘快別哭了。」

曼春也勸道;「是啊,奶娘,好不容易見著郡主,可別惹郡主傷心。」

「是老奴的不是。」

沈幼安扶著余奶娘的胳膊防止她再跪,道;「我不是安排你們出府了嗎?你們......」

「郡主不用擔心,奴婢和奶娘已經出府了,就住在郡主給的院子裡,是奶娘打聽到今日是宮中女官見家人的日子,才來碰碰運氣的,沒想到真的碰見郡主了。」

見沈幼安面色不太好,余奶娘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郡主不用傷心,安平公府那群人的良心都讓狗給吃了,郡主犯不著為他們難受,不值當。」

是啊,不值當,沈幼安苦澀的笑了笑,安平公府如今怎麼會在乎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官,來了人,只怕還嫌棄她丟人吧。

女官見家人的時間有限,沒一會兒,余奶娘便帶著曼春依依不捨的走了,沈幼安回去後恰好見碧彤躲在屋裡抹眼淚,見她來了,擠出一個笑容道;「這沒見著時倒也沒那麼難受,這見了面反而更加難受了。」

「總歸還是見了面好,最起碼不用再牽腸掛肚了。」

「那倒也是。」

碧彤出去後,沈幼安死死的捏著手心盯著房簷,明明是春日,為何會覺得比冬日還要寒冷。

兀自發了會愣,沈幼安走到床前恰好看見那日齊景煥情急之下從懷中拿出的手帕,拿起來放在手裡輕輕的撫摸,末了,歎了口氣,將帕子折起來放進盒子裡,便去衍慶殿當值。

有些事情不是她該想的也不是她能想的,在她的心裡,曾經的安平王府才是她的家,至於如今的安平公府......呵,或許,是她太貪心了吧。

她到衍慶殿時,齊景煥在批奏折,她進去時,他頭也沒抬一下,她默默的走到後面站著,這是這些日子養成的習慣,陛下批奏折時並不需要她做什麼,只在陛下渴時遞杯茶,這種活比她想像的要輕鬆很多。

「哭過了?」

齊景煥突然停了筆,轉身看著她,明明是問句,卻說的那般佇定。

「沒有。」

齊景煥勾了勾嘴角,突然抬手輕輕的拂過她的眼角,道;「騙朕可是欺君之罪。」

沈幼安被他的動作嚇傻了,往後退了一步,再看他時見他正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好似在看自己的笑話一般,一時間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頭,她有她的驕傲,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是父王的掌中寶,她做錯了什麼,為何要被如此對待,帝王便可以如此的羞辱人嗎?

「哭過了又如何,陛下難道還要控制別人的情感不成?」

顯然她誤會了齊景煥的意思,以為齊景煥在羞辱她。

終於不再是小心翼翼,刻意隱忍了,齊景煥在短暫的愕然之後,恢復正常,再看她時,她臉上的小心謹慎彷彿全都消失不見,就像初見時那般高傲,是的,這才是她,真實的她,她本就該如此,她是高傲的郡主,是煜都裡面人人羨慕的貴女,本就不該那般卑微的活著。

她也反應過來她放肆了,只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此刻,她只想著,完了,她可能活不過今天了,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帝王,怎麼會允許別人如此放肆,或許是覺得自己終歸是難逃一死,也就沒有那麼害怕了,她站直了腰板,就這麼直直的回視著齊景煥,在此之前,她從未敢如此大膽的看著他,甚至於在他身邊那麼久,她都沒有仔細的瞧過他的臉。

此刻,齊景煥認真的打量著她,她像是終於掙脫了束縛一般,將往日臉上的面具撕掉,他甚至感覺到她在瞪著自己,雖然他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顫抖,看來今日,安平公府的所作所為讓她寒了心,連帶著膽子都大了幾分,可偏偏這就是他喜歡的樣子。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是毫不掩飾的愉快,只是這笑聲卻讓沈幼安的心裡發毛,她越來越害怕,手不住的顫抖,手心裡全是汗,甚至連腰都慢慢的彎了下來,在齊景煥的笑聲裡,她感覺到她心裡那隱隱升起的叛逆之感被鎮壓了。

「陛下......」

「哎,你可別現在請罪,剛剛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請罪也晚了,朕心裡可都記著了。」

齊景煥半是調笑的說道,他忽然伸手將她攔腰抱在自己懷裡。

「陛下。」

沈幼安驚慌的說道,想要從齊景煥的身上起身,卻無奈腰被他固定著,根本掙不開。

「沈幼安,你可知道你犯了大不敬之罪。」

他的指腹輕輕的劃過她的嘴唇,深黑色的瞳孔泛著寒光,讓沈幼安不敢與他直視,她膽怯的將臉側過去,留下一個完美的側臉和優美的脖頸。

齊景煥按捺住體內的邪火,忽然一勾唇角,食指點在她的唇上,心情頗好的說道;「這樣吧,你給朕親一口,朕饒了你大不敬之罪如何?嗯?」

看他的模樣倒真想這是一個好主意一樣,堂堂天子,竟如此荒謬,這一刻,沈幼安更加確定之前陛下對自己動手就是在故意拿自己逗樂子,不過她的膽子也就大了剛剛那麼一小會,此刻即便是知道陛下故意調笑自己,也不敢回話,只是氣悶的別過臉不看他。

齊景煥簡直愛死了她這小模樣,原本不敢碰她,是怕她性子剛烈再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時候他哭都沒地方哭,如今看來,他不經意之間倒是歪打正著了。

「行不行你倒是回句話啊,朕等著你呢。」

說著他不自覺的嚥了下口水,環住她腰的手竟不自覺的收緊。

這陛下怎麼一下子就變得像個無賴一般,堂堂天子,怎能如此,她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她自幼熟讀聖賢之書,像陛下這種荒誕行為簡直是聞所未聞,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齊景煥忽然掐了一下她的腰,催促著她,她賭氣的說道;「不行。」

「為什麼?」

他的語氣裡竟帶著一絲撒嬌,就像是沒討著糖吃的孩子。

「陛下為何要親奴婢?」

既然不能頂撞陛下,那她也要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這話問的好啊,為什麼要親她,自然是因為喜歡她,只是這話說出來只怕她也是不信的,她忽然在他懷裡動了一下,他本就憋著一股火,這下子,要壞事了。

他急忙的將她從懷裡推出去,道;「下去。」

沈幼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隱隱的鬆了口氣,衝他福了福身,便急忙的退了下去。

齊景煥見她逃命似的跑了出去,無奈的笑了笑,衝著底下說道;「哎,兄弟,委屈你了,再忍忍。」

第12章 口諭

出去後沈幼安便找到了高和問他能不能把自己的任務給調一調,她寧願像之前那樣日日給陛下守夜,也不要像現在這般,守夜雖然辛苦,可也不用像現在這般飽受精神上的摧殘。

對於她的請求高和自然是沒有答允,笑話,他要是敢同意他這總管的位置就該讓賢了,如今滿宮裡誰看不出來陛下對沈幼安有意思,更何況陛下之前還親自跟他說了眼前這位就是未來的皇后娘娘,雖然不答應得罪了未來的皇后娘娘,可顯然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比那位暴躁的陛下好太多了。

沈幼安的願望破滅後,便存了些小心思,總之眼下她是不能出現在陛下的眼前了,她開始盡量的躲著齊景煥,跟別人調值,實在不行就裝病不去當值,雖然這樣做有些對不起碧彤她們,可是她實在是不敢往陛下的身邊湊。

她那點小心思齊景煥怎麼會不知,開始時還由著她,只是這幾日一過他便坐不住了,他想著那日他是過分了些,沈幼安生氣躲著他也是應該的,只是這麼久過去了,這氣也該消了吧,於是便把高和給叫了進去。

沈幼安是在午膳後接到聖旨的,高和帶著兩個小太監聲勢浩大的來到了她的住處,然後,在她的不解中,將那兩個小太監連帶著碧彤一起趕了出去。

高和把人都攆出去後,還順帶著讓人把門給關上了,轉臉對著沈幼安笑瞇瞇的說道;「沈司寢,皇上口諭。」

沈幼安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便要跪在地上,被高和及時的止住了。

「沈司寢,皇上口諭,不用跪,站著聽就好。」

「是。」

「皇上口諭,沈司寢即刻便到衍慶殿,不得有誤。」

這叫什麼事啊,沈幼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召她過去派人來傳個話她也不敢不去啊,用的著這般傳口諭嗎?索性還沒弄出個聖旨來。

「沈司寢,請吧。」

得了,別說陛下了,就是高總管對她這態度也是令她受寵若驚。

沈幼安到衍慶殿時齊景煥正對著一大桌子的飯菜發脾氣,采萱和依巧正在勸他用膳,一時間有些頭疼,什麼時候陛下用膳跟孩子一樣了,還得人哄,采萱和依巧苦口婆心的勸他用膳,他在苦口婆心的勸采萱和依巧不要勸他用膳,一邊說還一邊敲桌子,沈幼安忽然覺得好笑,即是不想用膳,又為何還要坐在桌前。

依巧見她來了彷彿見著救星一般跑過來拉著她的衣服道;「幼安姐姐可來了,快去勸勸陛下用膳。」

她抬眼去看他,果然見他挑著眉毛看著自己,眉眼間儘是陰謀得逞的樣子,她歎了口氣,走到前面行了一禮;「給陛下請安。」

「你還知道來?」

齊景煥瞪著眼睛說道。

「陛下口諭,奴婢不得不遵從。」

齊景煥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周圍的宮人全都忍著笑,齊景煥冷眼看了一圈,幾個宮人倒也不怕,讓齊景煥心裡大呼失策,心想媳婦啊,夫君我的帝王威嚴都快被你給折騰沒了。

這時候又到了咱們總管大太監高和出場的時候了。

高總管高舉手中拂塵一揮;「除了沈司寢,其他人都跟咱家出去。」

於是忍著笑的宮人們全都解放了,皇帝陛下的心裡舒坦了,沈司寢壓力山大了。

沈幼安覺得陛下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著自己,即使沒有抬頭,她也能感覺到那熾熱的目光。

「過來,伺候朕用膳。」

齊景煥見她杵著不動,催促道。

「是。」

沈幼安走到齊景煥身旁,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夾了塊菜放在齊景煥面前的盤子裡,示意齊景煥可以吃了,齊景煥皺了皺眉,這就行了?

「你喂朕,就像上次伺候朕喝粥那樣。」

「陛下,莫要胡鬧。」

「你放肆。」

「奴婢知錯。」

「你......。」

齊景煥一時竟真不知說何是好,不懼於帝王威嚴的沈幼安還真不是他能說的過的。

「沈幼安。」

「奴婢在。」

「布菜。」

「是。」

這一回合終究是沈幼安略勝一籌,她心裡隱隱有些開心,陛下到底是正人君子,不是那蠻不講理之人,她之前還擔心陛下真的要為難她呢,已經做好了準備抗爭到底的心思了,如今看來,竟是自己想多了,陛下乃當朝天子,自是明辨事理之人。

伺候完齊景煥用膳,便有宮人進來收拾桌子,沈幼安跟著齊景煥進東暖閣伺候他午睡,本來好好的,齊景煥伸直了胳膊,沈幼安站在他身前替他寬衣,豈料齊景煥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將她擁在了懷裡。

沈幼安大驚,慌忙拿手去推他,她這點力氣怎會推開,急的她眼淚在眼眶裡滿眼轉,齊景煥終是不捨,抵著她的肩,嗓音沙啞的問道;「就這麼討厭朕的觸碰嗎?所以才一直躲著朕。」

沈幼安此刻只覺得全亂了套了,並未在意齊景煥聲音裡飽含的眷戀和憂傷。

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是不討厭還是不敢討厭。」

沈幼安的腰被他死死的扣著,又聽他一副碰她便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不由得窩火。

「陛下,這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齊景煥冷哼一聲,隨即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封你為妃如何?」

「陛下。」

沈幼安抬頭便見齊景煥目光深邃的看著自己,好似在等自己的答案。

她的拳頭慢慢的舒展開來,淡然的說道;「陛下,奴婢不願。」

還是這句話,他就知道,上輩子他就問過同樣的話,所以在重生回來後他才沒有封她為妃,一方面知道她不願意,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想委屈她,即便是上輩子他恨她入骨,也從未想過要委屈她為妃,在他心裡,她永遠都是他的妻子,也只有她才能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

「朕知道了。」

他慢慢的鬆開她,沈幼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跪在地上謝恩。

齊景煥苦笑一聲,道;「沈幼安,朕沒想要羞辱你。」

「什麼。」沈幼安一臉茫然。

「你躲著朕不就是認為朕羞辱了你嗎?朕沒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朕那日問你哭過了沒只是因為聽說安平公府並未派人來見你,朕知道你定會難受,朕想安慰你,沒有要羞辱你的意思。」

沈幼安瞬間變了臉色,她沒有想到陛下會看透她的心思,也沒有想到陛下會對那件事向她解釋,那她之前千方百計的躲著他,豈不是......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羞愧起來,低著頭,不說話。

半晌,她聽到齊景煥歎氣的聲音。

「你是安平王府的郡主,朕卻讓你在這聖寧宮做司寢女官,你有沒有覺得委屈?」

「沒有。」

「朕要聽實話。」

沈幼安慢慢的抬頭,見齊景煥望著自己,深吸一口氣道;「陛下,奴婢從來都沒有覺得在聖寧宮做一名司寢女官而覺得委屈。」

「你撒謊,你最瞧不起的就是下人,又怎會甘心做一名司寢女官。」

他說完望著沈幼安瞬間蒼白的臉,心猛然一痛,想要伸手將她擁在懷裡,卻看見她哆嗦著嘴唇不住的後退,最終握著拳砸在了案桌上,齊景煥,你又做錯事了。

沈幼安眼裡痛苦的神情並沒有維持多久,甚至就那麼一瞬,她的眼眸又恢復了淡然,她微垂眼眸,緩慢的跪在地上,道;「請陛下明鑒,奴婢覺沒有不該有的心思。」

「是,你沒有,是朕不好,快起來。」

齊景煥蹲下身想要扶她起身,卻被她避開了。

她站起身道;「陛下,您該休息了,奴婢伺候您寬衣。」

齊景煥嘴角苦澀的彎了下,站起身,什麼都沒說,由著沈幼安替他寬衣。

沈幼安拿著齊景煥的衣服搭在一旁的衣架子上,然後便走了出去。

齊景煥躺在床上,半瞇著眼睛,感覺沈幼安出去了,睜開眼,果然,她出去了,心情瞬間暴躁起來,沉聲喝道;「高和。」

高和在門口一個激靈,趕緊跑了進來。

齊景煥坐在床上,高和被他盯的心裡發虛,躬身道;「陛下。」

「給朕更衣。」

「那要不要叫幼安姑娘來。」

齊景煥瞪了他一眼,高和瞬間瞭然,忙從一旁拿過衣服給他更衣,心想著這陛下和幼安姑娘又怎麼了,吵架了?應該不會,忽略陛下的脾氣,幼安姑娘那性子怎麼可能和陛下吵架,再說了,她也不敢啊。

齊景煥穿好衣服後就直接去御書房了,他想他該冷靜一下了,他想對幼安好,可又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不知道幼安的想法,但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前世就是如此,到後來,他即便是想對她好,也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少年總是年輕氣盛,不願落了面子,以致最後陰陽相隔,才知道,什麼都沒有她重要。

第13章 禍端

翌日齊景煥帶著高和上朝去了,沈幼安和碧彤她們幾個窩在值房裡聊天,林昭容身邊的女官突然來傳沈幼安去柔福宮,沈幼安在林昭容那裡吃過不少虧,碧彤想讓她拖著,等陛下下朝了再過去,依著陛下如今的性子,必定不會讓幼安吃虧的,只是林昭容身邊的女官一直看著,她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林昭容是主子。

沈幼安跟著女官到柔福宮時,凝霜殿裡還有其他嬪妃在,林昭容身穿一襲粉色百褶裙,烏黑的長髮盤成髮髻,額間垂下鑲寶赤金流蘇,兩邊髮髻上各插兩支雲鬢花顏金步搖,林昭容生的艷麗,這麼一打扮,生生的將坐在一旁本就刻意討好她的許貴人和陳美人給壓的不止一點半點。

「奴婢給昭容娘娘請安,給許貴人陳美人請安。」

沈幼安走到跟前彎身行禮,絲毫不在意許貴人在一旁打量著她,這個許貴人她也認識,之前選秀之時還同她搭過話。

「起吧。」

林昭容睨了她一眼,她直起身低著頭,等著林昭容的吩咐。

「聽許貴人說沈司寢繡功了得,這春日裡頭,本宮正缺些手帕,不知沈司寢能否替本宮繡幾條呢?」

沈幼安瞥了一眼許貴人,見她尷尬的笑了笑,似乎也未料到林昭容會直接將她說了出來。

「不知昭容娘娘想要什麼樣的呢?」

林昭容道;「就繡你給太后繡的那樣。」

沈幼安微怔,下意識的看向許貴人,見她捏著手帕放在唇邊,心下瞭然,躬了躬身道;「昭容娘娘是不是弄錯了,奴婢從未給太后娘娘繡過手帕。」

林昭容瞇了瞇眼道;「你是不肯嘍。」

「娘娘明鑒,奴婢未曾給太后繡過手帕,所以不知娘娘想要的是何樣的手帕。」

林昭容將目光移向許貴人,許貴人挑眉看了一眼沈幼安,冷笑一聲道;「娘娘,她撒謊,嬪妾在太后娘娘那裡見著的那條手帕分明就是她繡的,奴婢從前看過她的手帕,那條手帕跟她的那條除了顏色,其他的一模一樣。」

「這宮中尚服局裡頭每日繡出那麼多條手帕,許貴人如何就能判定那是奴婢的。」

「旁人的手帕倒是能有相似的,可是你沈司寢的不同,你用的手帕全是你自己親手繡的,根本不是尚服局的。」

沈幼安表情微微一變,許貴人說的沒錯,她自己會繡,所用手帕也皆是自己繡的,可是她確實從來都沒有給太后繡過,這許貴人為何要說她給太后繡過手帕。

林昭容瞧了眼沈幼安,突然怒道;「怎麼,給太后繡得,給本宮就繡不得了,你莫不是瞧不起本宮。」

這話的語氣也變的冰冷許多,只是沈幼安沒有給太后繡過手帕,又如何知道林昭容所指的是哪一種手帕。

林昭容轉了轉腕上的白金纏絲雙扣鐲,冷哼一聲道;「沈幼安,本宮還以為你有多高貴呢?還不是上趕著勾引陛下,勾引陛下不成就想著從太后那裡入手,去巴結太后,真是可惜了,還不是一個小小的司寢女官,一個奴婢罷了。」

沈幼安垂著眸子,不說話。

林昭容有些惱怒,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沈幼安這樣的,明明已經是個下人了,卻還要擺主子的譜。

「沈幼安,本宮就喜歡你給太后繡的那樣的手帕,本宮也不為難你,三日內,繡出十條就行了。」

她就是不喜歡沈幼安,就是要看看她屈服的樣子,繡出十條手帕不難,可是看著這個昔日高傲的貴女不得不聽從自己的命令,她心裡很爽。

「回娘娘,奴婢辦不到。」

她沒繡過手帕給太后,又如何繡出一模一樣的來。

「你敢違抗本宮的命令。」

林昭容看著表情淡然的沈幼安,覺得一股火從胸口升了上來,她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違抗她的命令。

許貴人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煽風點火道;「沈幼安,給太后繡得,給娘娘就繡不得了嗎?你莫不是瞧不起娘娘。」

「閉嘴。」

林昭容本就氣沈幼安違抗她的命令,如今讓許貴人這麼一說更加火大,許貴人蔫蔫的閉了嘴,坐在位子上準備看好戲,有的人啊,就是這樣,你好時她去巴結你,你不好時她就想順勢的踩你兩腳,彷彿這樣心裡就能得到強大的滿足感,恰好,許貴人就是這種人。

林昭容陰沉著臉瞪著沈幼安;「本宮再問你一遍,你繡還是不繡。」

沈幼安還是那句話;「奴婢辦不到。」

「好,好,好啊。」林昭容指著沈幼安,怒極反笑,道;「來人,掌嘴,什麼時候她能辦到了,什麼時候再停手。」

沈幼安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林昭容會這般,從前再怎麼樣,卻也沒有動手打過她。

「娘娘,不可,沈幼安是御前的人。」

林昭容身邊的女官悄聲的勸道。

林昭容也是氣糊塗了,這會子反應過來也有些後悔,只是見許貴人和陳美人都坐在下面瞧著,這話都說出口了,再收回來豈不是折了面子,再看沈幼安站在那裡動都不動,也不求饒,更加生氣,沉聲道;「御前的人怎麼了,本宮倒要看看今日本宮打了她,陛下是向著她還是向著本宮,來人,給本宮打,出了事,本宮擔著。」

林昭容身邊的小宮人剛要動手,便聽外面傳來一聲凌厲的聲音;「朕的人,看誰敢打。」

林昭容一聽是皇上的聲音,連忙整整衣服,從主位上走下來接駕,許貴人和陳美人也慌忙的站了起來。

齊景煥帶著一行人大步的走了進來,林昭容帶著人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齊景煥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從她身旁走過,拉起跪在地上的沈幼安道;「沒事吧。」

林昭容的笑容瞬間凝在了臉上,許貴人也打了個寒顫。

沈幼安被他扶起來,手還被他握在手裡,輕輕的抽回手,搖搖頭道;「奴婢沒事。」

齊景煥將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確認她真的沒事後,才轉臉對著站在一旁的林昭容呵道;「誰給你的膽子,敢打朕御前的人。」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是沈司寢她違抗臣妾的命令,臣妾才讓人教訓她的。」

「哦?」齊景煥冷笑道;「朕竟不知什麼時候朕御前的人也是你能使喚的。」

林昭容的表情微微僵住,她沒想過陛下竟會這麼說,以往她當著陛下的面罰沈幼安,陛下也沒有說過什麼,今日怎會如此反常。

她乾笑了兩聲道;「陛下,臣妾怎麼敢使喚陛下的人呢?不過是見沈司寢繡的手帕好看,才請她來替臣妾繡一條手帕的,豈料她居然出言不遜,說臣妾不配讓她繡手帕。」

沈幼安詫異的抬頭,看著齊景煥,剛想解釋,就見齊景煥搖了搖手,她低下頭,苦澀的笑了笑,果然,陛下不信她,那接下來要如何呢?是像以前一樣罰跪,還是像今日林昭容說的一樣,掌嘴呢?

正在她想著自己會受到什麼懲罰的時候,豈料齊景煥突然說道;「朕不管她說了什麼,她是朕御前的人,是伺候朕的,你讓她給你繡手帕,就是想要她伺候你,林昭容,朕倒是不知你野心這麼大,居然想要跟朕享受同等待遇,這天下能跟朕享受同等待遇的只有皇后。」

「陛下。」

林昭容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沒有,臣妾不敢。」

「哼,不敢,朕看你膽子大的狠。」

齊景煥突然抬腳衝著林昭容的胸口踹了一腳,直接將林昭容踹倒在地。

林昭容「啊」的一聲慘叫出來,捂著胸口,眼淚直流,卻不敢叫疼。

沈幼安也愣了,從前陛下再怎麼對自己發火,也從來沒有對自己直接動手。

齊景煥也是怒極了,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這個女人居然敢隨意打罵,之前的帳還沒跟她算呢,這下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了。

林昭容咬著牙,強撐著疼痛,齊景煥那一腳踢的不輕,更何況她自幼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只是抬頭對上齊景煥的冰冷的眸子,哆嗦了一下,爬過去,哭著說道;「陛下,臣妾不敢妄想皇后之位,臣妾不敢,真的是沈司寢頂撞臣妾,臣妾才命人教訓她的,不信,不信您問許貴人。」

許貴人嚇的差點哭了,心裡暗恨林昭容拉自己墊背,不過她也知道今日林昭容不好過自己只怕也落不得好,只得順著林昭容的話是。

「是嗎?」

齊景煥冷著臉看向許貴人。

許貴人低著頭心虛的說道;「回陛下,是,是的。」

「哼。」齊景煥冷哼一聲;「朕平生最恨搬弄是非之人。」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只是這一句,已讓許貴人面色蒼白。

第14章 冷血

林昭容向來不喜沈幼安,滿宮皆知,雖則大家並不知曉林昭容跟沈幼安有何過節,可林昭容處處為難沈幼安卻是常事,之前林昭容為難沈幼安,齊景煥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宮人自然不會為了沈幼安得罪林昭容,即便是沈幼安在林昭容這裡吃了什麼虧,也沒有人會說什麼,可如今不同,外面的人許還不清楚,聖寧宮裡卻人人知曉陛下待沈幼安的不同,之前寄香不過是說了沈幼安兩句,便被趕出了聖寧宮,自小便伺候在陛下身邊的,就因兩句話就被趕走了,如今許貴人在林昭容面前嚼舌根,企圖借林昭容之手懲治沈幼安,陛下自然不會輕易的饒了她。

所以當齊景煥下令將許貴人貶為庶人,打入冷宮的時候,除了柔福宮的宮人,齊景煥帶來的人一點都不驚訝,如今聖寧宮誰不知道,沈幼安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自小伺候他的寄香說了兩句話就被趕走了,更何況是許貴人,雖然是個貴人,可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未必就有他們這些伺候在陛下身邊的宮人份量重。

許貴人一句求饒的話都未說出口,便被齊景煥帶來的人拖了下去,待反應過來想求饒時,已經被拖到了殿外,嘴巴被內侍捂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昭容已經傻了,她沒想到陛下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找了個緣由將許貴人打入了冷宮,那麼她呢?陛下會怎麼對她,不,陛下不會對她怎麼樣的,她是城陽侯府的女兒,不是許貴人那樣沒有背景的人可也比的,她此刻的腦袋也是清醒的,她知道陛下對她沒有任何顧忌,她能依靠的只有城陽侯府了,陛下看在城陽侯府的份上也不會將她怎麼樣的。

她想的沒錯,即便她有再大的錯,城陽侯府沒什麼大過錯,甚至於忠心耿耿,齊景煥就是再討厭她,也要給城陽侯府留個面子,只是這也是基於今日她並沒有真的傷到沈幼安的份上,若是今日那巴掌真的打在了沈幼安的臉上,齊景煥今日就不會那麼輕易的饒了她了。

「林昭容......」

齊景煥坐在椅子上,輕輕地敲著桌子,似在思考該如何處置她。

林昭容白著臉,跪在下面,也不敢出聲,也不敢求饒,因為她知道,以陛下的性子,求饒了也沒用,更何況,她根本就沒犯什麼大錯,她想著,陛下是不會罰自己的,也許是往日齊景煥的縱容,讓她隱隱覺得自己在齊景煥心中是有些份量的,想到這裡,她不自覺的直了直腰。

「林昭容近來的火氣有點大,野心也挺大,居然敢覬覦皇后之位,去清秋閣好好反思,什麼時候反思好了,什麼時候再搬回來。」

說完便起身往外面走去,只留下林昭容愣愣的跪在那裡。

沈幼安淡然的掃了一眼林昭容,跟著齊景煥後面走了出去。

待齊景煥帶著沈幼安離開之後,她才反應過來,不,不會的,怎麼會這樣?林昭容跪在地上不住地搖頭,陛下不會這麼待她的,陛下怎會為了一個沈幼安就廢了許貴人,還要將自己軟禁,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想衝出去質問陛下為何要如此待自己,卻被齊景煥留下的幾個宮人攔住了,從齊景煥下令的那一刻開始,除了清秋閣,她哪都去不了了。

齊景煥帶著沈幼安走在前面,高和帶著人自動的後退了幾步。

「今日嚇壞了吧?」

齊景煥突然說道。

沈幼安瞥了眼齊景煥,表情複雜,她斟酌了一番開口道;「陛下,為何?」為何要幫她,許貴人打入冷宮沒什麼,可林昭容那裡,還有城陽侯府呢。

當然她不會同情林昭容和許貴人,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別人欺負了自己,自己還能以德抱怨。

「怎麼,覺得朕處理事情過於草率?」

似是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一般,齊景煥問道。

「不是,奴婢只是覺得陛下這般問都不問一句,傳出去,有礙陛下聖明,最起碼要審問清楚,知道緣由。」

是了,她想的只是這麼做會對齊景煥的名聲有礙,絲毫不覺得對許貴人和林昭容有半點同情,連她自己也有點詫異,她想,或許真如陛下之前所說,自己天生冷血吧,若不然為何一點都不同情,心中反而有絲隱隱的痛快。

「嗯,朕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齊景煥勾唇一笑,像個聽話的孩子一般,他喜歡這種感覺,她不再只是聽從自己的命令,她會給自己提意見,就像是妻子在囑咐夫君一般。

沈幼安不自覺的凝眉,自己好像越矩了。

「以後除了朕,任何人宣你,你都不要聽。」

沈幼安跟在後面微微躬身;「陛下,這不合規矩。」

齊景煥擺手;「你是朕的人,只需聽朕的即可。」

沈幼安抬頭見他沒有任何異樣,不像是在開玩笑,奇怪,陛下為何要這般幫她。

齊景煥沒有等到她的回復,轉身才發現她早就停了腳步,在那裡兀自發愣,歎了口氣道;「沈幼安。」

「啊。」

沈幼安怔愣一下,反應過來,隨即跟了上來。

「想什麼呢?朕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奴婢聽見了。」

「那你就沒有點表示。」

「表示?」沈幼安想了想,道;「多謝陛下。」

齊景煥臉上的笑生生的被她這句話給憋了回去。

沈幼安很委屈,她也不懂陛下的意思啊,沈幼安想著今日的事情,覺得很蹊蹺,她沒有給太后繡過手帕,可是看林昭容的樣子又似是很佇定的樣子,想著之前她好像確實遺落過手帕,不過她手帕很多,也沒在意,還有之前陛下拿來給她擦手腕的手帕也是她的,陛下怎麼會有她的手帕呢?

沈幼安不是傻子,這手帕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到陛下那裡,可總不至於是......陛下拿的吧,想到這裡,她斟酌了一下,說道;「陛下,今日許貴人說在太后娘娘那裡見到過奴婢的手帕,似乎是確有其事?」

「哦?是嗎?」齊景煥愣了一下,隨後咳嗽了聲道;「你進給太后的?」

「陛下,奴婢沒有給太后繡過手帕。」

「那就是許貴人胡說的,那女人最愛搬弄是非,無事,以後這種事情不需理會。」

皇帝陛下說的坦蕩,一點都不心虛。

沈幼安點點頭,又道;「那陛下,之前,您從懷中拿出的手帕,似乎......似乎也是奴婢的。」

齊景煥緩緩的吐了一口氣,道;「嗯。」

嗯是什麼意思啊?沈幼安有些想不通,陛下知道那是她的手帕,那為何還要收在懷中呢?

「那手帕之前同你給朕縫製的裡衣放在一起,呈上來時也是在一起的,朕以為是你繡給朕的。」

皇帝陛下說謊都不帶喘氣的,臉不紅,心不跳,似乎真是這樣似的,沈幼安自然是信了的,只是那手帕,是紅色的,而且還是粉紅色的,陛下他確定他們說的是同一條手帕嗎?

齊景煥看著她一副迷茫的樣子,想說而又不敢說,忍不住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寵溺,今日天氣好,不妨在外面多轉一會,想到這裡他遞了個眼神給高和,高和心領神會,命跟在後面的宮人全都離去,自己跟在後面充當隱形人。

「陛下,不回聖寧宮嗎?」

沈幼安見不是回聖寧宮的路,疑惑的問道。

「天氣不錯,陪朕轉一轉。」

這自古御花園的地方容易碰著皇上這話不假,只是容易碰著皇上那也容易碰著妃子啊,眼見著前面有幾個身穿宮裝的妃子說說笑笑的往這邊走,齊景煥的臉都黑了,自己帶著自家的媳婦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溜躂,這突然闖進來一些不識趣的人,那心情能好嗎?

高和眼見他家陛下臉色越來越黑,忽然想到前面的攬月閣是個觀景的好去處,攬月閣只是個小閣樓,建在這御花園裡就是供后妃觀景所用,只是因為在上面視野好,初時妃嬪們都愛往上面去,這人一多了,就出事了。

這後宮可向來不是按先來後到分的,那是按照位分來的,那低位的妃嬪上去了來個高位的也要給人讓位,這誰沒事給自己個找事,來了個高位一通大禮行下來不算,遇到個性好的邀你一起賞景,性不好的,你還得灰溜溜的下來,多丟人啊,所以這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個定性,這攬月閣是高位妃子和陛下才能去的地方,那普通妃嬪根本不會上去,誰也不會為了賞個花給自己找難堪。

所以眼下陛下這哄小姑娘最好的去處就是這攬月閣了。

「陛下,前面是攬月閣,不如到那兒去坐坐?」

高和笑著上前問話,齊景煥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個妃子道;「走,去攬月閣。」

第15章 妍妍

攬月閣到底是專門觀景所用的,視野開闊,沈幼安到上面就覺得一股涼風吹來,沁人心脾,比她從前在家時的怡景堂要好,攬月閣建在御花園一角,在這上面整個御花園的景象都盡收眼底,沈幼安以前在家中時就喜歡欣賞美景,為此,安平王特意在王府為她建了個怡景堂,專供她賞景,作用和這攬月閣差不得,區別是這攬月閣是供後宮所有妃嬪觀景的,而怡景堂卻是她一個人的,僅供她一人觀景。

齊景煥見她上來後就站在那裡,烏黑的秀髮微微飛舞著,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居然出現一抹笑意,唇角不自覺的勾起,走到她後面道;「這裡是不是很好。」

「嗯。」

「那日後朕常帶你過來可好?」

他的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寵溺,讓人不自覺的淪陷,只是沈幼安馬上清醒了過來,道;「陛下,奴婢失禮了。」

齊景煥輕笑著搖頭道;「無事,不必拘禮。」

高和早就到下面守著去了,這上面此刻只有齊景煥和沈幼安兩人,齊景煥坐下之後,便喚沈幼安過去坐,沈幼安本想站著就好,可無奈拗不過齊景煥,只得坐在一旁。

說實話,之前還在跟陛下鬧脾氣,嗯,在沈幼安的意識裡,之前她的做法就是在鬧脾氣,說實話,已經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今日陛下還能在林昭容那裡為她出頭,讓她覺得實在羞愧,她如今只是一個女官罷了,陛下沒必要跟她一個女官過不去,之前大概,真的是自己誤會了陛下了。

皇帝陛下在上面跟沈幼安培養感情,高和在底下為他家陛下放風,人都說這無巧不成書,這攬月閣平日裡頭沒人來,這今日倒是有人來了。

高和眼見著雲妃娘娘帶著宮人往這邊來,心裡盼著雲妃娘娘能帶著人這回去,豈料,他自以為躲的好,還是被雲妃給發現了,這宮裡面的妃子哪個不想要在陛下身邊露個臉熟,這高總管在的地方,說明什麼?說明皇上就在附近啊。

高和閉著眼睛裝看不見,這一眨眼的功夫雲妃已經帶著人到了臉前了,這下好了,裝也裝不下去了,只得笑瞇瞇的迎了上去。

「高總管怎麼在這兒啊?這兒風多大啊,不如去上面坐坐。」

坐,做個屁,陛下在上面呢?輪的到他一個奴才上去坐,這雲妃倒是聰明啊,知道陛下在上面,還這麼說。

「奴才在這站著就好。」

雲妃笑了笑道;「這春日裡百花齊開,攬月閣上風景最好,在這站著豈不是可惜了。」

「這奴才就是個粗人,哪裡懂得什麼賞花賞景的啊。」

雲妃拿著帕子捂著嘴笑了笑道;「既然高總管不上去,那本宮就上去看看了。」

說著轉身就要上去,高和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忙抬手道;「雲妃娘娘,陛下在上面呢。」

「哦,是嗎?」

雲妃似是很驚訝,隨即說道;「既然陛下也在上面,那正好,本宮上去給陛下請安。」

高和臉上堆著笑道;「雲妃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許旁人打擾。」

雲妃臉上的笑一下子凝在了臉上,道;「高總管,可知陛下和哪位妹妹在上面啊?」

高和低著頭咳嗽了一聲,雲妃心下瞭然,笑著道;「既然如此,那本宮就不打擾了。」

「恭送雲妃娘娘。」

雲妃帶著宮人臨走時瞥了一眼上面,什麼都沒瞥到。

因為攬月閣建的高,底下的聲音上面是聽不見的,雲妃這往上一瞥什麼都沒瞥到,可從上面看她卻是看的清清楚楚,這攬月閣上每日都有宮人負責打掃,供帝妃觀景的地方自然是什麼都不缺,此時齊景煥正捏著黑子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走,不自覺的皺皺眉,恰好被沈幼安看見了,以為他想讓雲妃上來,便開口道;「陛下,要不要奴婢下去請雲妃娘娘上來。」

齊景煥頭都沒抬說道;「你怎麼這麼不專心呢?」

沈幼安一時語塞,陛下這一步都思考半天了,她再專心也堅持不住了,何況這御花園如今的花開得正好,她正好借此機會好好欣賞欣賞。

齊景煥最後將棋子隨意的落在了一個地方,搖頭歎道;「這天下也只有你敢這麼不給朕面子,將朕的路全都給堵死了。」

沈幼安在下棋的時候是最放鬆的時候,完全不似平日裡那麼拘謹,若是平日裡齊景煥這麼說,她必定以為他意有所指,早就跪下請罪了,此刻卻笑著說道;「陛下志在四方,自然不會拘泥於這小小的棋盤。」

「你倒是專會撿好聽的說。」

沈幼安眨了眨眼,這是她不自覺的小動作,她自幼嬌養,跟安平王相處時總是不自覺的撒嬌,類似於此的小動作做起來得心應手,只是這一年多來在皇宮裡總是刻意的讓自己沉穩,如今做出這般動作,也是因為今日放鬆了來,她這一眨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像是刮在了齊景煥的心頭一般,癢癢的。

「妍妍。」

他不自覺的喚出聲,令沈幼安一愣,這是父王為她取的小字,因女子笄而字,她的父王並未等到她及笄的時候,這兩個字也是她父王以前在她面前說過的,除了她與父王,便無人知曉,陛下怎麼會叫她的字呢?

齊景煥也才反應過來,不自然的說道;「今日御花園裡百花盛開,可朕覺得卻都沒有卿美,百花爭妍,朕以為妍字甚好,卿以為呢?」

沈幼安倒是第一次聽他誇她,但凡女人皆愛美,尤其是得到別人的肯定,即使是沈幼安也不例外,一時愕然,倒也沒注意他對她的稱呼由你變成了卿,點頭答道;「奴婢覺得,甚好。」

齊景煥眸中閃過一抹愉悅之色,道;「朕私以為卿當的起妍妍二字,不若將這二字當做卿的字,如何?」

這倒是完美的掩飾了他剛剛脫口而出的妍妍,只是這話確實讓沈幼安愣住了,陛下給她取的字同父王起的一樣,連場景都那麼的像,那年,她與父王在怡景堂上賞花,她的父王說百花雖美,卻不及她的萬分之一,當即便為她取字為妍妍,父王說待她及笄,這二字便可正式作為她的字,只是她的父王並未等到那個時候。

想到這裡她不由的失落,低著頭道;「我父王為我取的字,也是妍妍。」

即便是再強裝鎮定,也掩飾不了她語氣裡的失落,甚至於連平日裡的奴婢二字都不說了,齊景煥的心猛然一痛,這樣的沈幼安讓他心痛,他再不想忍耐,再不想假裝對她冷漠,他只想對她好,只想好好的守護她,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將她抱在懷裡,沈幼安渾身一抖,卻是沒有推開她,微微的閉上了眼睛,她也不想假裝堅強了,她好想,她好想回家,她不想在這個冰冷的皇宮,她想父王了,她想回去守著父王母妃,她想回去。

她用手扒著齊景煥的胳膊道;「陛下,陛下,奴婢想回家,您讓奴婢回家好不好。」

齊景煥狠狠心道;「不,你哪都不許去,你只能待在朕的身邊,你是朕的。」

沈幼安死死的咬著唇,半晌帶著哭腔說道;「不,我想回家,我想父王,我想母妃,我要回家。」

終究還是年輕,即便再克制自己,也免不了有任性的時候。

聽著她這孩子氣的話,齊景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都多大了,還想父王呢?羞不羞。」

「陛下。」

「朕在。」

「陛下,宮中女官年滿二十五可自行選擇是留在宮中還是出宮,奴婢想著奴婢年滿二十五的時候陛下能夠放奴婢出宮。」

又是出宮,他以前待她是不好,可如今他已經改好了,必然不會讓她再受一絲委屈,為何還要出宮,就那麼不想在他身邊待著嗎?他偏不讓,他握著拳頭砸在桌子上,沉聲說道;「不行。」

「可是陛下,宮中女官年滿二十五都是可以自行選擇留下還是離開的,您不能......,

唔......。」

她還未說完,齊景煥便一把握住她的脖子,對準她的嘴唇親了下去,他不想再從這張嘴裡聽到更加氣人的話,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選擇這種方法來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沈幼安已經呆了,愣愣的坐在那裡任由他親著,他離開她的嘴唇時勾了勾嘴角,眼睛眨了一下,像狐狸一樣,伸手撫過她的唇角,道;「宮中規定妃子一輩子都不能離開皇宮,你不要逼朕。」

說完盯著沈幼安呆愣的樣子,舔了舔唇角,不由得笑出了聲。

第16章 出宮

陛下怎麼可以這樣?沈幼安在呆愣片刻反應過來,雙頰泛紅,偏齊景煥還伸舌頭在唇角舔了一下,眸中儘是得意之色,更加令她羞惱,索性閉著眼睛,眼不見為淨。

對於齊景煥來說,沈幼安就是溫暖的陽光,他在黑暗中摸索多時,最渴望的就是陽光,如今終是觸碰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唇,雖內心渴望更多,但終是稍解難耐,對比於前世那虛無縹緲的幻想,眼下看的見,摸得著,即便是什麼都不做,他的內心也是滿足的,更何況,偶爾還是能做點什麼的。

他湊到沈幼安耳邊,吹了口氣道;「卿這是害羞了?」

可憐沈幼安跟在這麼一個整日對她虎視眈眈的陛下身邊,如今被親了,不能抽他一巴掌也就罷了,還要繼續被他騷擾,饒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被他激出了幾分怒火,只是睜眼看了一眼身邊的陛下之後,頓時洩氣,她就是再生氣,也不好跟陛下理論什麼。

見她不說話,齊景煥繼續追問;「朕問你話,為何不回?」

沈幼安稍稍側過臉,站起身,往後移了兩步,讓自己盡量遠離陛下一些,然後福了福身道;「陛下多慮了。」

她這一往後移,皇帝陛下就不大樂意了,這好好的,離得這麼遠幹嘛,他不喜歡她這樣對他有所防備的樣子,只是按著她的脾氣,只怕她這會子心裡面也惱了吧,只是沒表現出來而已,齊景煥本想上前湊近她,只是這麼一想,又放棄了,眼下,得想個法子讓她開心開心,他不喜歡不要緊,要緊的是得媳婦喜歡啊。

沈幼安本以為陛下會說什麼,只是陛下此刻卻負手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

「卿想要什麼?」

半晌,齊景煥開口道。

沈幼安眼睛一亮,以為陛下開恩了,剛要開口,齊景煥便補充道;「除了放你出宮。」

沈幼安悻悻道;「奴婢不想要什麼。」

齊景煥皺眉,剛還興致沖沖的樣子,一說除了放她出宮就不想要什麼了,合著她的心裡除了出宮就什麼都沒有了,這可不行,這媳婦的心不能總在娘家那邊啊,得想個法子將她的心攏過來。

看著沈幼安低著頭站在那裡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齊景煥不由一陣心疼,既然她那麼想回家,索性就讓她回趟安平公府吧。

已經做了決定,再看沈幼安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故意問道;「那朕讓你回趟安平公府你也不想回去?」

沈幼安一愣,抬起濃密的睫毛,不敢置信的問道;「陛下願意讓奴婢出宮?」

齊景煥輕咳一聲道;「只是讓你出趟宮,朕知道你孝順,安平王的忌日也快到了,你出宮也正好祭拜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但是要快去快回,不能超過一日。」

得到了齊景煥的回答,沈幼安笑了,兩邊臉頰上出現一對淺淺的小梨渦,弄的齊景煥心裡癢癢的,想要上去親一口,強自按下自己的心猿意馬,齊景煥樂道;「這麼開心嗎?」

沈幼安點點頭,「奴婢自入宮起便沒想過還有出宮的一日,陛下大恩,奴婢永世難忘。」

未曾想只是讓她出宮一日便讓她如此開心,竟是讓他看見了她的笑容,此生,博她笑,逗她樂,是他唯一的願望,只要她開心,除了離開他,他什麼都願意做。

人不說有句話叫做得意忘形嗎?得意忘形的皇帝陛下隨口就道;「你剛不還說要出宮嗎?如今只允你出宮一日你便如此開心嗎?」

說完這話齊景煥簡直想自己抽自己一巴掌,亂說話,這幼安都忘了那事了,結果你又自己給提起來了。

沈幼安倒是沒再意,笑笑說道;「奴婢知道出宮是奢求,能回去祭拜祭拜父王母妃聊表孝意已是知足。」

她雖是笑著說的,可是齊景煥卻是知道她心裡有多不好受,她有多想安平王,他都知道,安平王妃在她幼時離世,自幼便是安平王親自教導,感情深厚,安平王逝世不過一年,她便被迫進宮選妃,如今更是人在深宮,身不由己,連回去祭拜安平王都成奢求,明明是笑著說,可是這樣的話卻是讓他聽著一陣心疼,今生他待她好尚且如此,那麼前世呢?前世她被欺負了,想家的那些日日夜夜,尋不到依靠的時候,那會,她該多麼絕望啊。

「你該知道你一個女官出宮便是壞了規矩。」

沈幼安的笑容一下斂了下去,「奴婢知道。」隨後又悶悶的說道;「陛下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君無戲言。」齊景煥笑了笑,說道;「讓你單獨出宮只怕不合規矩,明日,朕同你一起出宮。」

向來不講規矩的皇帝陛下此刻說起規矩來倒是不含糊,理由也說的冠冕堂皇的。

沈幼安鬆了一口氣,只要能讓她回趟安平公府就好。

從攬月閣回聖寧宮後沈幼安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對著齊景煥也是慇勤許多,齊景煥倒是樂的自在,聖寧宮裡伺候的宮人們就更樂的輕鬆了,陛下心情好,她們能不輕鬆嗎?

翌日一早,一輛馬車便從承恩門出去了,馬車□轆軋在地面上轆轆的響著,沈幼安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熟悉的場景,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又出來了。

馬車經過煜都的主要大街,往西走沒一會便到了安平公府,安平公府門前放了兩尊石獅子,門口列著兩排輯架,門旁有府兵和小廝守著,一切都和以往一樣,不同的只是門上的匾額由安平王府換成了安平公府。

馬車停穩後,沈幼安下意識的看了眼齊景煥,齊景煥偏了偏頭,道;「去吧,采萱跟著你去,朕在這裡等著你。」

沈幼安淺淺一笑,霎時便讓齊景煥晃神,待他回過神來,沈幼安早已帶著采萱下了馬車,兀自笑著搖了搖頭。

沈幼安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安平公府,那守門的見來了人,連忙跑了下來,一見是她,不敢置信的說道;「郡主。」

沈幼安笑了笑道;「是我,如今王府都不在了,可不能在叫郡主了,該改口叫九小姐了。」

那小廝一聽連忙給沈幼安行禮;「奴才給九小姐請安。」

沈幼安擺擺手道;「起來吧。」

那小廝起來,躬身說道;「九小姐快裡面請,奴才這就讓人去通知大管家和公爺。」

這小廝倒也聰明,知道沈幼安如今在宮裡面做女官,卻半點不提她為何會這個時候回來,也不問跟在她身後的采萱是誰。

沈幼安被領到了前廳,小丫頭奉上一杯茶,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沒一會,安平公便帶著人到了前廳。

安平公是安平王的長子,今年已年滿三十,沈幼安記事時這個大哥便已娶妻,如今安平公的長子只比沈幼安小兩歲。

安平公聽管家說沈幼安回來的時候還以為管家弄錯了,沈幼安在宮裡面做女官,怎麼可能會現在回來,現在一看,果然是沈幼安回來了,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幼安回來了。」

安平公好似並不知道她是宮中女官一般,如同平常出門回來打招呼一樣。

沈幼安站起來,點了點頭道;「大哥。」

安平公正要說話,忽然被站在沈幼安身後的采萱吸引,對著沈幼安疑惑道;「這位是......」

不待沈幼安介紹,采萱便笑著福了福身,道;「我是陛下身邊六品司設,安平公有禮。」

安平公一愣;「哦,原來是宮裡的女官,失敬失敬。」

「我奉陛下旨意陪幼安姑娘回安平公府的。」

一句話即說明了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又說出了沈幼安出宮是奉陛下的旨意。

安平公訕訕的笑了笑,前些日子宮中女官面前家人,他原想著派個人過去看看,可無奈母親不讓,他母親一輩子被安平王妃壓著,甚至於安平王妃死了都不能扶正,安平王念著安平王妃,連個側妃的位置都不給她,能不讓她惱嗎?別看以前安平王府的女人不少,可真正的女主子只有安平王妃一人,其他的全是妾室。

母親認定了是安平王妃的錯,這些年恨極了安平王妃,自然也不喜歡沈幼安,可無奈她只是個妾,即便是生了王府的長子,也還是妾,身份上比不得沈幼安尊貴,如今好容易安平王死了,她的兒子做了安平公,她自然不需要忍耐了,若是當初沈幼安做了陛下的妃子倒還有所顧忌,可如今沈幼安只是陛下身邊的女官,陛下擺明了不喜歡沈幼安,若是喜歡,以她的身份,何至於只做一個女官。

這府裡頭除了沈幼安這個嫡女,其他人的身份都是一樣的,沈幼安在,也提醒著安平公自己是庶出的身份,索性也就依著母親的話,當府裡面從沒有過這個人,沈幼安在宮中做女官能不能出宮還是令說,即便是年滿二十五放出宮,那時候年齡也大了,好一點的世家自然不會將她娶回去做主母,最好的也不過是嫁給人做續絃,只是如今沈幼安奉陛下的旨意回來了,倒是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第17章 李氏

采萱見安平公一副尷尬的樣子心下瞭然,果然是小人得志啊,難怪陛下特地囑咐自己跟著幼安一起回安平公府,看這樣子,以幼安的性子只怕會吃虧。

「幼安這次回來所謂何事,大哥讓人馬上把客房打掃出來。」

采萱站在後面皺了皺眉,幼安雖是入宮做女官,但並未嫁人,還是安平公府的人,怎麼就是客房了。

沈幼安倒也不再意,笑了笑道;「不用了大哥,父王的忌日快要到了,我回來祭拜祭拜,並不留在府中,給父王磕個頭就走。」

安平公鬆了口氣,沈幼安原先的閨房是整個府裡面最好的,她入宮後,母親便搬了過去,如今沈幼安回來,自然是沒有她的院子的,他害怕沈幼安鬧起來呢,安平公如今雖是這府裡的主子,可畢竟只是庶子,面對沈幼安這個曾經被安平王捧在手心上的嫡女難免底氣不足,更何況沈幼安給他的印象就是個愛撒嬌的嬌嬌女,若是知道自己的院子被佔了,鬧了起來,只怕自己也沒臉,更何況沈幼安雖只是女官,可畢竟是在陛下身邊伺候的,大煜向來注重嫡庶,到時候沈幼安若是到陛下身邊告狀,只怕自己也落不得好。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埋怨母親,不過就是個院子罷了,如今公府是他做主,她想要什麼樣的院子都可以給她修,何必要去佔用沈幼安的院子,這若是傳出去,他公府欺負嫡女,連嫡女的院子都佔去,只怕那群御史又有的說了。

安平公本就心虛,更何況沈幼安後面還站了個陰測測的御前女官,一直盯著他,好像能看透他想什麼一樣,令他更加不敢直視沈幼安,稍稍側個身子道;「既如此,我去叫你那些侄子侄女過來給你請安。」

「不用了,我就是出宮祭拜父王,順便回來看看。」

明知道這裡再不復從前,可還是想回來看看,是失望也罷,終歸是回來過,日後也就沒了這念想了。

「太夫人您慢點。」

外面傳來一個小丫頭的聲音,往外一看,便見一個打扮雍容華貴的婦人被一群丫頭婆子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一進來便逕自的走到首位上去,安平公對她躬身行禮道;「母親。」

沈幼安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那婦人坐好後,看著沈幼安笑道;「幼安回來了。」

沈幼安還未說話,便聽後面的采萱說道;「姑娘,奴婢怎麼從未聽您說過安平王曾經續過弦啊?」

沈幼安此刻注意力都在眾人對李氏的稱呼上,倒是沒有在意采萱的自稱。

安平公身體卻是一怔,這陛下的女官不僅跟著幼安一起回來,對著幼安竟自稱奴婢,即便是對著自己這女官都以我相稱的。

安平公之母李氏聽到這話也是臉色一白,按著身份,她只是安平王的妾室,見著沈幼安是要行禮的,更不能坐在主位,只是她兒子如今才是安平公,府裡眾人也都尊她為太夫人,如今沈幼安身邊一個奴婢居然敢給自己沒臉,剛要呵斥,便聽安平公道:「母親。」

安平公警告的看了李氏一眼,隨即說道;「這位是陛下身邊的六品司設女官。」

「陛下身邊的女官。」李氏別有深意的看了采萱一眼,心想陛下身邊的女官為何會對著沈幼安自稱奴婢,難不成沈幼安升職了,想到這裡,她不自覺的凝眉。

采萱笑了笑,退到沈幼安身後。

沈幼安也不看李氏,直接對著安平公說道;「大哥,雖說如今您是安平公,可是這規矩不能亂了,您的母親只有一個,我母妃才是您的母親。」

「這。」

安平公幹笑了一聲,還未說話,便聽李氏怒道;「幼安姑娘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自己生的兒子還不能叫我母親不成。」

「什麼意思李姨奶奶您不明白嗎?你是什麼身份,居然也敢妄稱太夫人,如今也敢坐在首位。」

這一番話倒是先把采萱鎮住了,沈幼安向來都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卻未料到發起火來也叫人心驚膽戰。

安平公皺著眉道;「幼安,你莫要胡鬧。」

沈幼安冷冷地道;「我胡鬧,大哥,真不知是哪家的理,妾室都可以稱太夫人了,雖則母憑子貴,可大哥你已經記在了我母妃的名下,若不是如此,即便是降爵了這爵位也輪不到大哥的頭上,大煜明文規定,庶子襲爵需降爵,需記在嫡母名下,你即認李姨奶奶為母,如何還能當這安平公一位。」

李氏自知這事不佔理,可安平王已逝,這沈幼安不過就是個小丫頭罷了,能起什麼風浪,如今居然也敢在這裡危言聳聽,便捂著胸口哭道;「哎呦這是什麼教養啊,未出閣的姑娘居然敢指責自己的長兄。」

沈幼安淡淡的忘了一眼李氏,回身對著安平公道;「大哥孝順,想要自己的生母過的好一些這可以理解,可也莫要忘了規矩,李姨奶奶只是個妾,如何當的起大哥您的一句母親,大哥可要想清楚了,否則,這大煜的法令可是不能依著大哥的意思來的,您稱李姨奶奶為母親,置我母妃於何地。」

沈幼安滿意的看到安平公的臉色變得煞白,雖知道如今安平公府是安平公在做主,自己人在深宮,可終究還是忍不住看著別人佔著她母妃的名頭,規矩如此,李姨奶奶不過是個妾,是她母妃的奴婢罷了,如何敢肖想她母妃的位子。

「沈幼安,你休要危言聳聽,這裡是安平公府,你大哥才是安平公。」

「沒有人否認我大哥是安平公,可是你呢?李姨奶奶。」

她忽然笑了起來,嘴角儘是嘲諷之色,這笑容讓李氏覺得尷尬,同樣安平公也覺得尷尬,他是安平王的長子,卻不是嫡子,身份上就差了沈幼安一等,再加上安平王的偏心,讓他在這個小自己十四歲的妹妹面前一點底氣都沒有,原以為她入了宮就好了,誰料如今她居然從宮裡面回來了,身邊還跟著陛下的御前女官,那麼陛下又是什麼心思呢?

「來人,扶李姨奶奶回去休息。」

「阿琪。」

李氏不敢置信的望著安平公,安平公只是將臉瞥向一邊不去看她,陛下本就不喜安平公府,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更是舉步維艱,沈幼安如今在陛下身邊伺候,若是讓陛下抓到了安平公府的把柄,必不會輕易放過,如今他已經是安平公了,母親又何必在意一個稱呼。

李氏冷哼一聲,從位子上起來,走過沈幼安身旁時,突然停住,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道;「郡主不愧是王妃的女兒,知規矩,懂禮儀,難怪當初會因為一塊玉珮將自己的護衛打成重傷逐出府,唉,可憐那小護衛了,年紀輕輕的,被打成那樣逐出府,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不過也怪他自己,一個護衛罷了,居然也敢肖想王爺的寶貝,你說是不是啊?幼安郡主。」

沈幼安微不可查的哆嗦了一下,可是還是讓站在她身後的采萱發現了,她發現沈幼安的手死死的握在了一起。

李氏輕輕一笑,道;「瞧我這說的,那玉珮是王爺的寶貝,後來送給了郡主,那護衛偷了玉珮,本該被罰,郡主你親自下令已是留情,若是讓王爺知道她的寶貝女兒身邊有這等人,定是要將那人捉來打死。」

沈幼安定了定心神,道;「李姨奶奶,你可以走了。」

李氏將手搭在身邊的小丫頭手上,惡狠狠的瞪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你的母親自詡身份貴重,還不是早早就死了,即便是王妃又怎麼樣,而你,如今不過是個小小的女官罷了,不知你那高貴的母親在地底下知道你如今只是一個伺候人的女官,會不會後悔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女兒。

「沈司寢,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采萱皺了皺眉,這安平公的話是什麼意思。

沈幼安笑了笑道;「安平公,這大煜的律令不是我寫的,史官的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陛下的怒火也不是我能熄滅的,你該問的不是我滿不滿意?」

安平公臉一僵,也未料到沈幼安會這麼說,剛剛他心裡不舒服,母親被她當眾喚姨奶奶就像是在提醒他的出身一般,自然是要洩憤,那句問她滿意也不過是在賭氣罷了。

此刻臉色鐵青,一甩袖子道;「這安平公府也是你的家,你就自便吧。」

說完便帶著人走了出去,留著沈幼安坐在前廳,沈幼安看著安平公離去的背影,心中已對他失望透頂,父王啊父王,王府的爵位落到這樣一個意氣用事的人手裡,只怕是連公府的爵位也要保不住了。

第18章 祭拜

見安平公出了前廳,沈幼安還坐在那裡,大管家面色尷尬的說道;「九小姐,要不要奴才帶您到處逛逛。」

沈幼安歎了一口氣,擺擺手道;「不用了,我要去祭拜父王和母妃,就順便回來看看,這就走。」

「哎,九小姐,公爺打小便孝順,不是故意要那麼說的。」

沈幼安站起來,對著後面的采萱說道;「采萱姐姐,咱們走吧。」

「九小姐,要不您再坐坐,世子今日不在家,他自幼同您關係好,若是知道您回來了,他卻沒見著,會不開心的。」

世子沈晞雖是安平公長子,可自幼卻是安平王親自教養的,同沈幼安關係比旁人親近許多,如今這安平公府裡若說還有人關心沈幼安,那就只有沈晞了。

沈幼安道;「若是阿晞回來了,你便同他說陛下那裡只允了我半日的假。」

沈幼安今日回來只是在前院的正廳坐了會,連後院都沒過去,此時,她站在安平公府的門邊,望著安平公府,她只看得見前院,還有那府裡最高的怡景堂,她想像著圍繞著怡景堂的假山池塘,想像著那通往父王書房的小道,想像著府裡那二十四座亭子,十二座小橋。

采萱輕輕的碰了碰她道;「幼安,陛下在等你。」

沈幼安對她笑了笑,轉臉往馬車的方向走去,再見了,安平王府。

走到馬車前,高和從裡面將簾子掀開,采萱將她扶了上去,這馬車裡面也是分成兩間,齊景煥和沈幼安坐在裡面,采萱和高和坐在外面。

沈幼安坐好後,便聽齊景煥道;「開心點,馬上就要去見你父王和母妃了,你這樣愁眉苦臉的去不怕他們擔心嗎?」

沈幼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抿著嘴不說話,然後抬手遮住眼簾,壓抑著那眼角不住的酸澀感。

「怎麼了,難受嗎?」

齊景煥見她手捂著眼睛,心都揪起來了。

「沒事。」

沈幼安吸了吸鼻子,將手放下來,挺直背脊。

恍惚間,一陣芬芳傳來,清香四溢,只見齊景煥手中勾著一隻香囊,那香囊是她前些日子縫製的,這裡面裝的是墨蘭,她將這香囊掛在了衍慶殿東暖閣的床頭,卻未料陛下竟將這香囊帶在了身上。

陛下什麼都沒說,可沈幼安卻知道他的意思,這香囊原是她為陛下縫製裡衣時一起縫製的,掛在床頭前她跟陛下說這裡面的墨蘭香氣聞著可以讓人的心情舒暢,眼下,陛下將這香囊拿出來,定是見她心情不好才拿出來的,只是,她先時並未聞見墨蘭的香氣啊。

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齊景煥指了指一旁的車壁,只見那車壁上被拉出來一個小屜,原來這香囊一直在那小屜裡,難怪她沒聞見。

安平王的陵墓離安平王府並不甚遠,馬車行駛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沈幼安挎著一早便準備好的冥錢和酒菜,便下了馬車,原先離得遠還不覺得什麼,這一到了陵墓,沈幼安便再也忍不了了,快步走到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的墓前,一跪,頓時淚如雨下,哭道;「父王,母妃,不孝女幼安來給你們請安來了。」

說著便往地上一磕,這結結實實的一下子,沈幼安也不覺得疼。

起身抬起頭說了句;「幼安不孝,這麼久才來看父王和母妃。」便又磕了下去。

沈幼安跪著從身後的籃子裡拿出酒菜,又從底層取出冥錢,拿了火折子引著,取出三個杯子,往杯子裡斟酒。

拿起一個杯子托在手裡,對著排位道;「父王,幼安帶來了您最喜歡的九丹金液,幼安先乾為敬。」

仰頭將酒杯裡的酒喝完,輕輕拭了拭嘴角,端起一個杯子,將杯子裡的酒灑在了地上道;「這一杯敬給父王。」

笑了笑,又端起一個杯子,將杯子裡的酒灑在了地上道;「這一杯敬給母妃。」

敬完酒後,又端出兩盤糕點,道;「母妃,這是您最喜歡的兩樣糕點,幼安也給您帶來了。」

「父王母妃,幼安此次前來又不知何時才能再來看你們,幼安自幼在父王膝下,每有困惑,父王必是親自解惑,如今......如今幼安已能自己照料自己,望父王母妃莫要擔心。」

沈幼安靜靜的跪坐在墓前,看著那火漸漸熄滅,跪直了身子又磕了個頭道;「父王母妃,幼安要回去了,你們在天有靈,幼安如今過的很好,身邊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待幼安都很好,陛下待幼安也很好,待幼安年滿二十五,若是能被放出宮,幼安就過來長伴父王母妃。」

說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陛下,幼安姑娘回來了。」

這麼快,倒是出乎所料,齊景煥輕輕的嗯了一聲,便吩咐著將馬車行到沈幼安身邊去。

她今日因是來祭拜安平王和安平王妃,穿的極其素淨,著一身素色刺繡妝花裙,立在馬車前,微垂眸子,齊景煥親自伸手,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將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齊景煥頓時驚喜若狂,骨節分明的手有力的握著她的手,使勁將她拉了上來,眉梢上揚,嘴角也止不住的翹起,眸中儘是愉悅之色,能不開心嗎?自他重生以來,這倒是第一次,她願意接近自己。

高和早就知道了陛下對沈幼安的心思,至於采萱,也早就猜到七八分了,只是都沒有眼下見到來的震驚,幼安只是讓他拉她上馬車,便如此愉悅了嗎?

馬車裡面一層放著小几,齊景煥端了一杯茶遞給沈幼安,道;「喝杯茶,潤潤喉。」

沈幼安本能的往那小几上瞥,小几上放著一個茶壺,茶壺旁邊儼然還有一個用過的杯子。

齊景煥端著杯子,眉頭一挑道;「這個杯子是新的,朕沒用過。」

沈幼安悄臉一紅,低著頭,搶過他手裡的杯子就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比起她往日的儀態,倒真是有些毛躁。

「咳。」沈幼安將茶杯放在小几上,突然咳嗽了起來。

齊景煥忙去拍她的背,沈幼安推過他的手,輕輕的往邊上移了一些,完了,這又想起來了,又要謹慎守禮了。

果然她移到了一個自以為安全的地方後,輕啟紅唇;「陛下,奴婢剛剛失禮了。」

齊景煥深邃的眸子望著她,忽然一伸手將她摟在了懷裡,見她要起身,按壓住她道;「朕不管,剛剛你明明接受了朕,如今為何還要跟朕來這些虛的。」

「奴婢......」

「噓。」

齊景煥用手按住了她的唇道;「莫要再說那些氣人的話了,你知道剛剛你將手遞給朕時,朕有多開心嗎?幼安,朕從前做錯了事,你原諒朕一回好不好?」

這馬車只用一層隔板隔開,采萱和高和就坐在外面,沈幼安擔心他們聽見,一時有些心急,又有些感動,她不是木頭,自然能夠察覺到陛下待她的不同,只是她不懂,從何時開始眼前的帝王對她好了起來呢?又為何突然對她好了起來呢?他從前不是最討厭她嗎?

齊景煥摟著沈幼安的腰,這個天穿的並不甚太多,他就那麼望著她,在等著她的一個回答。

她的手不自覺的揪著他的衣服,這樣的姿勢並不舒服,她躺在他的懷裡,並沒有著力點,帝王的一番表白讓她不知所措,她揪著他的衣服,兩隻手對在一起揉來揉去。

齊景煥突然笑出了聲道;「莫要揉了,朕的衣服都快被你揉成麻花了。」

兩隻手扯著衣服一起揉,還擰在了一起,可不就是麻花嗎?

沉重的氣氛被打破,齊景煥本想借此機會逼她接受他,可是終究還是不忍心逼迫她,她才剛從安平王的墓地回來,心情不就不好,他怎麼忍心逼迫她。

「陛下。」沈幼安不自覺的咬了咬唇,她一緊張就會如此,重生以來,他見慣了她的緊張,自然也見慣了咬自己的唇,曾經他一度害怕她咬破自己的唇,曾經他一度希望她能夠一緊張就來咬自己的唇,如今,他正在往那方面努力,爭取哪一日,她一緊張便來咬他的唇。

「罷了,不用說了,朕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給朕答覆,朕曾經那麼對你,你不恨朕,朕就已經是萬幸了,不對,你恨朕嗎?」

齊景煥突然意識到,好些事情還沒問清楚呢。

「陛下,奴婢怎麼敢啊。」

這個回答齊景煥並不滿意,她說的只是不敢,而不是不恨,這說明,她骨子裡只是把自己當做陛下而已。

不滿道;「在你心裡,身份規矩就那麼重要嗎?」

沈幼安一愣,「陛下,身份規矩本就重要啊,您是陛下,奴婢是女官,奴婢本來就要聽陛下的。」

「那朕讓你給朕親一口你怎麼不聽?」

好吧,這個問題她沒法回答,只好選擇閉嘴。

沈幼安掙扎著要從他懷裡起來,又被他按了回去,給她重新調整了個位置,讓她的頭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還不時的囑咐她別動,沈幼安在他懷裡本就僵著身子,這下被他一說更加的不敢動了,整個身子躺在他懷裡,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第19章 夫人

他眼瞅著她在他懷裡彆扭的樣子覺得好笑,整個人杵在他懷裡一動不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可憐兮兮的樣子,伸手在她腰際捏了一把,她整個人一悸,身子更加的繃直了。

帶著哭腔道;「陛下。」

聲音軟綿綿的,聽的齊景煥心猿意馬,裝作不知道的說道;「怎麼了?」

「陛下可否放奴婢下來。」

沈幼安覺得這氣氛太詭異了,自己與陛下怎麼就......怎麼就,哎,這事還真不好說,怎麼好好的自己就躺陛下懷裡了呢?想著想著又覺得羞憤,自己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怎麼就不知廉恥的躺在陛下的懷裡也不拒絕呢?

齊景煥看著她在他懷裡臉色慢慢的變化著,這會子眼眸潮濕,竟像是要哭了一樣,忙道;「可以。」

咦,這次怎麼那麼好說話了,她先時在他懷裡撲通了半天也沒見他將她放下來。

齊景煥扶著她才懷裡起來,她方坐好,便覺得馬車漸漸的停了下來,疑惑的瞅了齊景煥一眼,齊景煥輕笑一聲道;「時候不早了,去吃點東西。」

她就說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了,感情是算好了的。

高和打前面掀開簾子,沈幼安扶著采萱的手下去,後面高和也扶著齊景煥下來。

此處是煜都最繁華的街道之一,街上人雖多,可好在街道夠寬敞,也不是那麼擁擠,高和在前面引著進了酒樓,馬上就有那跑堂的小夥計跑了過來,也不知高和說了什麼,那跑堂的馬上就陪著笑臉將幾人引導了樓上去。

這酒樓名為順安樓,是煜都三大酒樓之一,菜色精緻,但尋常人是吃不起這裡的菜的,出入這裡的要麼是達官貴人,要麼是富貴商人,只要有錢,都是大爺,不過這裡的菜具體怎麼樣沈幼安也沒吃過,她從前在家中是不吃外面的東西的,偶爾去外面參加宴會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真正吃的也沒幾樣。

隨著跑堂的夥計到了二樓的一個雅間,這個雅間的窗戶恰好是臨著街道的,透過窗戶便能看見街道上的場景,臨窗擺了個黃花梨木雕花桌,桌子四周擺了幾個方凳,房間裡還放了一張雕花細木貴妃榻,榻上放了兩個十香浣花軟枕,用紫檀刺繡花鳥屏風隔開,供客人吃酒過後小憩所用。

齊景煥走到桌子前坐下,沈幼安跟著采萱和高和退到後面,齊景煥微哼一聲,眼眸染起一絲不悅,高和連忙請沈幼安坐下,沈幼安自是不敢,還是齊景煥開口讓她坐,她才戰戰兢兢的坐在齊景煥對面。

這臨窗的位置不僅看的清底下的場景,連底下的聲音都聽的清清楚楚,一般人吃飯想要安靜的環境,不會選在這個位置,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齊景煥道;「偶爾出宮,在這種地方吃飯,也順帶體察體察民情了,你不知道,這個位置,可是能看見好些個有趣的事情呢。」

沈幼安聽他這麼說,伸頭看下去,底下男男女女走來走去,街道兩邊的小商販吆喝著,賣首飾的,賣布的,賣泥人的應有盡有,還有那扛著個插滿糖葫蘆的棍在街道上走來走去賣糖葫蘆的。

沈幼安覺得有趣,她平日裡雖出來過,卻沒有細細的看過這些,一時興起,再加上在宮外,被這些東西吸引,馬上就忘了坐在對面的是皇帝陛下,用手托著下巴看底下的小商販和過往買東西的行人,有那挎著籃子的婦人摸著想要的東西卻不買,站在那裡講什麼講了好久,末了將東西放下,走好遠,小商販還拿著東西追上去。

她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兩邊淺淺的小梨渦掛在了兩頰。

她支著下巴看底下,齊景煥也歪著頭看她,見她高興,自己心裡也高興,到底也有能讓她露出本性的時候,她本就是名門貴女,自幼嬌養,這些事物自是所見不多,即便是見過也不曾觀察過百姓的言談舉止,到底年輕,小女兒家的,很容易就被這些事吸引。

沈幼安的視線馬上就被底下一個捏泥人的老人給吸引去了,她見那老人拿著捏泥人的泥在手裡沒兩下就弄出來一個泥人,也沒看清是怎麼弄的,她覺得這手藝比宮中司寶司的許多宮人手藝還要精湛許多。

齊景煥本來見她眼睛亂瞟,這會子眼睛竟是盯著一個地方不動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居然是個捏泥人的,偏過頭微微示意高和,高和立馬會意,轉身出了房間。

沈幼安看那捏泥人的捏了好幾次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麼捏的,忽然見那捏泥人的前面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看,居然是高和,抬頭果然房中不見高和的身影。

「陛下,高總管怎麼下去了?」

齊景煥別有意味地笑道;「自然是朕讓他去的。」

沈幼安尷尬的笑了笑,轉臉看著底下平日裡陛下身邊統領十二監的高總管買泥人,怎麼看怎麼覺得滑稽。

齊景煥寵溺的看著她道;「先吃點東西吧,底下要到晚間才會收攤子。」

不知何時,桌子上已經上滿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采萱走上前來給齊景煥步菜,齊景煥擺擺手道;「去給幼安姑娘步菜,她害羞。」

沈幼安的臉頓時羞紅,低下臉,恨不得將臉貼在盤子上。

「公子,泥人捏來了。」

高和進門時嘴裡嚷嚷著,舉著兩隻泥人,笑的像朵花一樣。

不知怎的,齊景煥下意識的接道;「你先拿著,待夫人用完飯再給她。」

「夫人。」

高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跑到沈幼安身後,舉著那兩隻泥人,獻寶似的說道;「夫人先用飯,奴才給您拿著泥人。」

眼前這一主一僕神經狀似錯亂,讓沈幼安著實消受不起,戰戰兢兢的起身道;「陛下。」

「噓。」

齊景煥伸出食指在唇邊比劃了下道;「在外面要叫公子,或者夫人可以直接喚夫君。」

沈幼安面露僵色;「公......公子。」

齊景煥眉頭微蹙,采萱便對著沈幼安福了一禮道;「夫人請坐下用飯,奴婢給您步菜。」

沈幼安回頭詫異的看了一眼采萱,然後抿抿唇,坐下道;「不用步菜了,我自己來就好。」

齊景煥眼裡閃過一抹得意的光芒。

吃完飯後,高和喚人來撤了菜,換了幾盤點心和一壺茶,沈幼安手裡轉著高和遞給她的泥人端詳了會,對齊景煥投去感激的目光;「多謝公子。」

面對這種姑娘家毫不掩飾的崇拜,齊景煥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高和在一旁苦兮兮的站著,摸了摸鼻子,心道,干陛下什麼事,這泥人是賣泥人的捏的,跑腿的是他,最後得便宜的是陛下,哎,依陛下的性子,這次是讓他跑腿買泥人,下次為了哄美人開心還不定要做什麼呢。

忽然底下傳來一陣敲鼓生,四個穿著官兵衣服的府兵過來清道,路中行人紛紛往兩邊讓道,隨後跟著一隊人馬,中間是一頂十人抬的轎子,看儀仗,是宋太傅的車隊。

齊景煥端起桌上的茶碗,輕抿了一口茶。

底下的車隊正好經過此處時,一個身穿灰色衣服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突然竄了出來攔住轎子。

沈幼安別過頭對著齊景煥道;「公子,此人好生大膽,太傅的車隊都敢攔。」

齊景煥笑了笑,道;「宋太傅素有愛才之名,且宋太傅向來愛惜羽毛,此書生若是有事,攔宋太傅的轎子可比攔其他官員的轎子好用百倍。」

他才說完,果然見底下宋太傅讓人降了轎子,問那書生所為何事。

那書生跪在地上,高舉手中的一摞紙道;「太傅大人,草民名為顧明哲,是四門學學生,此為草民書寫的一篇文章,還請太傅點評。」

「噢,你是四門學學生,文章自有四門學老師點評,為何讓本官點評。」

「啟稟太傅,草民於今年科舉落榜,草民不服,特來請太傅一看。」

那書生話一落,四周百姓紛紛笑了起來,落榜的書生居然在此攔著太傅的轎子。

宋太傅坐在轎中頓了一下道;「你即落榜,就該回去刻苦讀書,在此攔住本官轎子,妨礙百姓,實屬不該。」

太傅話一落,便有侍衛上前要拉著那書生走,那書生護住手中的紙,急呼道;「只可惜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此話一出,週遭一陣唏噓,皆指著那書生議論。

沈幼安也是一愣,心道;這書生好大的口氣。

轎子裡傳出宋太傅的聲音。

「呈上來。」

那書生忙將手中的紙高舉過頭頂。

下人將那一摞紙接過呈給宋太傅,片刻後,轎子裡傳來宋太傅的笑聲;「你叫顧明哲。」

「回太傅,草民顧明哲。」

「可有興趣過府一聊。」

那書生大喜過望,嘴角一扯,道;「多謝太傅。」

宋太傅的轎子又抬起來,那書生也跟著轎子後面離開。

第20章 舉薦

沈幼安回過頭對著齊景煥道;「也不知是什麼文章,竟讓太傅將人留下了。」

「什麼樣文章,用不了多久,你自會知曉。」

齊景煥佇定的說道,沈幼安沒問為什麼,那個書生當街攔下宋太傅的轎子自己推薦自己的文章,宋太傅留下來他,意思就是同意收他為門生了,以前她父王也有許多門生,大煜德高望重的文人自是希望能夠桃李滿天下,這書生是個落榜的舉人,如今這般自薦自然是希望能夠入朝為官的,宋太傅收下他,就代表會向朝廷舉薦他,到時候那篇讓宋太傅決定留下他的文章自然就會呈到陛下手中。

果然,齊景煥回到宮中的第二日下朝後,宋太傅就帶著那篇文章到御書房舉薦他那位新收的學生。

齊景煥讓他留下那篇文章後,便讓他先回去,待他看完再做決定。

宋太傅離開後,齊景煥拿起桌上的文章大略的看了一遍,挑挑眉,這顧明哲此時就有如此才能了,前世,宋太傅也向自己舉薦過他,但是不知什麼原因自己並未看過這篇文章,自然宋太傅舉薦顧明哲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倒是聽說過宋太傅府裡有一個叫顧明哲的門客一直在替宋太傅出謀劃策,宋太傅後來在朝中威望漸漸上漲與此人脫不了干係,以致後來宋太傅心太大公然威脅自己封賢妃為後,哼,今生重來一次,要麼就讓此人為自己所用,要麼也就沒必要留了。

齊景煥在御書房批奏折,午膳時才帶著那篇文章回聖寧宮,用完午膳後,齊景煥將沈幼安召到西暖閣裡,將那篇文章攤在案桌上道;「看看吧。」

沈幼安拿起那篇文章看後,讚道;「此人文采當是狀元之才。」

齊景煥冷哼一聲;「可惜,他落榜了。」

沈幼安捏著手裡的文章沒說話,這種文章落榜,那就只能是得罪了人了,不過以今日見到的顧明哲的那種性格得罪人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滿腹文采,卻心高氣傲。

齊景煥敲敲桌子道;「依你之見,朕應當順勢用他嗎?」

沈幼安抿抿唇,齊景煥挑眉道;「但說無妨,朕現在也很糾結,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沈幼安將手中的文章攤在桌上,笑笑道;「只可惜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此人能說出這種話就代表他對自己的才能很自信,雖才華出眾,卻難免心高氣傲,只怕做了官,也未必真的能造福百姓。」

他低頭看了眼那篇文章,手指敲了敲,默了一會開口;「你的意思是此人不適合做官。」

「此人做官倒是比不上為一幕僚更能發揮其才能。」

齊景煥心中一震,他不知道顧明哲做官會是什麼樣子,卻知道顧明哲為宋太傅的幕僚時替宋太傅出了不少力,前世他沒有看過顧明哲的文章,也沒讓沈幼安看過,沈幼安看人卻是如此的准。

「他現在在宋太傅府中,若是朕不用他,那麼他就是宋太傅的人了。」

齊景煥微閉雙眼,感歎道。

沈幼安微微側目,她記得父王曾經說過先帝在時,就是因為外戚勢力太大,才造成後來幾黨相爭的局面,先帝貴妃林氏母家勢大,皇后的母族比不上貴妃的母族,朝臣中支持林氏所出四皇子竟有半數之多,妃子母家勢大就容易起易心,先太子乃中宮嫡子卻遭到林貴妃母家迫害,年紀輕輕便去了,先太子逝世,先帝震怒,以此才徹底拔了林家勢力,讓如今的陛下坐上太子之位,可先太子的逝世已經是不可挽回了,如今宋太傅在朝中威望不小,若是再添如此人才,只怕後患很多,畢竟後宮還有賢妃娘娘。

「陛下,恕奴婢直言,無論怎樣,此人不宜為太傅所用。」

齊景煥瞬間來了精神,坐起來道;「你的意思是殺了他。」

沈幼安渾身一抖,急道;「陛下怎可如此,以顧明哲的才能,假以時日,即便是三公丞相也是當得的,怎能因為太傅之顧就殺了他呢?」

齊景煥見她臉都急紅了,樂道;「不是你說此人不宜為太傅所用嗎?」

「那也不能殺了啊,陛下是明君,怎能學那暴君的做派?」

齊景煥斜睨了她一眼,好奇的說道;「咦,你不怕朕了。」

饒是沈幼安好性此刻也有點惱了,你跟他說正經的呢,可他的心卻全不在此,事關朝堂大事,她本不該多說,只是陛下如今剛剛登基,太傅是先太子的太傅,並未教過如今的陛下,長此以往,朝臣勢大,必不是好事。

「陛下,奴婢父王曾經說過心高氣傲還是沒見過大世面。」

見她氣鼓鼓的樣子,齊景煥樂了,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殺了顧明哲,他自己也知道該如何做,可他就是想要看她擔心自己的模樣,就是想要看她替自己出謀劃策的樣子。

「你繼續說。」

「陛下,此人心高氣傲,若是此時就擔當要任必會難以自持,只是翰林院那些人專會高談闊論,若是將他放到那裡一段時間,每日裡同那群酸腐之人唇槍舌戰,出來後,保管什麼心高,什麼氣傲全都給磨沒了。」

她一個沒留神便什麼都說了,她父王曾經數次罵翰林院那些人光會說話,不會做事,滿腦子的酸腐氣息,長此以往,她也受到不少影響。

「酸腐之人?」齊景煥靠近沈幼安說了一句。

沈幼安別過臉往後躲了躲。

「專會高談闊論,嗯?」

「陛......陛下。」

沈幼安用手擋著齊景煥,尷尬的笑了笑。

「沈司寢,原來在你眼裡,朕的翰林院都是群沒用之人啊?」

「陛下,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的意思是,翰林院的官員可能話更多一些,行事更高調一些,跟顧明哲比較合的上。」

這怎麼越說越亂了。

「幼安。」

「嗯。」

沈幼安下意識的應道。

「朕有沒有說過你在分析事情的時候特別的迷人。」

齊景煥伸手勾住沈幼安的腰,沈幼安嚇得往後一縮。

「你在關心朕嗎?」

「陛下。」

沈幼安低頭看了一下他固定在自己腰上的手,回過頭,他的臉已經湊到了她的眼前,笑的極其的邪魅,她有一瞬的晃神,羞惱的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齊景煥死死的勾住她,將她整個身子都壓向自己的懷裡,笑著說道;「你也知道那群是酸腐之人,你也知道那樣的人惹人厭煩,那你為何還要學那些人的做派,整日裡的拿那些規矩惹朕厭煩。」

「奴婢沒有。」

沈幼安辯解道。

「還說沒有。」齊景煥瞪大眼睛道;「你對朕自稱什麼。」

「奴婢......奴婢本來就是伺候陛下的,自然該稱奴婢。」

齊景煥用手抵著她的額頭,咬牙道;「你以前見過先帝吧,你對他也是這麼自稱的。」

沈幼安想要側頭躲過他的手,卻怎麼也躲不過,著急之下,伸手啪嗒一聲打在他的手上,齊景煥一個愣神,手微微鬆了些力,便讓她從懷中逃脫,沈幼安此時已經低著頭站到一旁,齊景煥看了看手背,看著她,樂道;「行啊,敢打朕了,膽子不小了。」

沈幼安脖子一縮,剛被他那樣,這會子耳根子都紅了,強撐著臉皮抬眼瞅了他一下,又低頭道;「陛下剛不還說奴婢守規矩惹了陛下的厭煩嗎?怎麼奴婢不守規矩陛下倒是不樂意了。」

「誰說朕不樂意了,朕樂意的狠,朕就喜歡你在朕面前不守規矩,你以後在朕面前都不守規矩朕才樂意了,別說你打朕的手了,就是打朕的臉,只要你開心,朕就樂意,來來來,來打朕的臉吧。」

他說著還把臉湊過去,伸手去拉她的手往自己的臉前放,沈幼安使勁抽都抽不回來。

「來啊,打吧。」

沈幼安往後退一步,他就向前進一步,沈幼安回頭對著門外吼道;「高總管,快進來啊。」

高和一聽裡面的叫聲,連忙就要衝進去,才到門前就聽齊景煥吼著敢進去就打斷他的腿,他頓時身子往後一縮,下意識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腿,向後面退去。

屋子裡齊景煥已經鬆開了沈幼安的手,佯怒的說道;「朕同你鬧著玩呢,你叫高和幹嗎?」

沈幼安脖子一縮,陛下確定剛剛只是同她玩鬧嗎?她看著陛下一直拿著自己的手要自己打他以為陛下又出了什麼狀況,急著喊高和宣太醫呢。

齊景煥見她臉色不對,驚訝的說道;「你不會又以為朕病了吧。」

沈幼安下意識的就要點頭,便聽齊景煥咬著牙道;「沈幼安,你敢點頭,朕現在就脫了你的衣服。」

嚇的沈幼安馬上又縮回了自己的脖子,低著頭站在那裡裝死,老天證明,她真的很想點頭的,可是她不敢。

第21章 魅力

齊景煥也很納悶,上輩子,他對沈幼安並不好,可沈幼安還是對他盡心盡力的,這輩子,自己盡自己所能的對她好,可是她反而不是躲著自己,就是懷疑自己生病了,難道,這裡面還有人格魅力所在,莫非上自己上輩子不搭理她,所以在她眼裡比較有征服感,她要征服自己,想到這裡,齊景煥看著沈幼安的眼光就有些不對了,又心想,這也不對啊,沈幼安不是那種有征服欲的人啊。

難不成是最近夜裡想沈幼安想的睡不著覺,沒休息好,人格魅力降低了不成。

沈幼安低著頭感覺有點不對勁,怎麼陛下半晌不說話,在那裡唉聲歎氣的呢?

沈幼安盯著齊景煥在那裡一會擰眉,一會皺眉的,正要仔細打量他,卻正好對上了齊景煥深邃的眸子。

齊景煥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覺得朕沒什麼魅力,不夠吸引你。」

沈幼安一愣,這都哪跟哪啊。

「你說實話,覺得朕哪裡不好,朕會改的。」

沈幼安都快哭了,這陛下倒是好好說話啊,這麼問自己算個什麼意思。

齊景煥長歎一口氣,擺擺手,心想,罷了罷了,沈幼安現在躲著自己八成還是怕自己的,自己會用時間向她證明自己對她是最好的。

想到這裡,他仰頭一笑,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他眉頭一皺,黑著臉道;「高和,給朕滾進來。」

「哎。」高和將手裡的拂塵往後一搭,麻溜的滾了進來,跪到地上磕頭;「奴才給皇上請安。」

他低著頭眼光稍稍向上瞟想要看清陛下的臉色,剛剛沈幼安喚他進來卻被陛下給斥退了,他想想還是怕出問題,就想扒著門聽聽裡面的動靜,哪知道這一不小心裡面的動靜沒聽著,自己的動靜倒是不小,讓陛下逮了個正著。

齊景煥本來氣就不順,捨不得發在沈幼安身上,這下子可算是找著了出氣的人,走過來道;「起來。」

高和乖乖的起身,齊景煥伸出手拽著他的耳朵向上擰,他跟著翹起腳求饒,齊景煥擰著還覺得不過癮,又伸腳在他身上踢了一腳,才覺得稍稍解氣,鬆開了手,道;「你膽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偷聽朕說話,若不是朕自幼你便陪著朕,朕立馬叫人把你當成奸細拖出去砍了。」

高和站在那裡捂著耳朵,心想這陛下下手可真重啊。

齊景煥看著他的樣子覺得特別的解氣,伸手過來就要再擰,高和忙跪在地上,求饒道;「陛下恕罪啊,奴才是奉了您的旨意啊。」

「混賬東西,朕什麼時候......」

齊景煥指著高和,突然看見高和在向自己擠眼睛,他愣了一下神,高和在那裡拚命地擠眼睛,帶著期望的目光看著他道;「陛下,就是那次啊,您忘了嗎?」

齊景煥經他這麼一提醒自然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自己曾經對他說過若是遇到自己忍不住發火一定要勸著自己,萬事以幼安為先,不過看著高和那對自己拚命擠眼的模樣他就一陣惡寒,對著高和點點頭,「朕想起來了,朕忘了,你做的很好,起來吧。」

高和捂著耳朵笑著爬了起來,剛要邀功,便被齊景煥拽住耳朵一陣狂踢,高和是被他踢出西暖閣的,被踢出去的時候看著被陛下甩上的門,捂著自己的屁股哀歎,這御前總管怎麼那麼難啊。

後面依巧鬼頭鬼腦的伸頭道;「公公,被揍了啊?」

聲音裡還夾雜著一絲幸災樂禍。

高和瞪了她一眼道;「還不都是你,動靜那麼大,被陛下發現了,回頭不許吃飯。」

依巧衝他吐吐舌頭,旁人怕高總管,她可不怕,高總管也就會黑著臉唬人,對她們近前的幾個人還是不錯的。

屋子裡對高和下手後氣已經出的差不多的皇帝陛下對沈幼安回眸一笑,沈幼安下意識的就像後面退了退。

齊景煥對她招招手;「來,我們來繼續談談這顧明哲的事。」

沈幼安盯著案桌上的紫檀筆床,也不知陛下眼下心裡是怎麼想的,這顧明哲有才,用的好自然能夠造福百姓,可若是用不好只怕也是個禍害,昨日那顧明哲居然敢當街攔住太傅車轎,足見此人膽大,可那句以千里馬自比卻實在是有些自負,可當侍衛上前驅趕他,他卻死死的護住手中的文章,這人,倒是矛盾,雖自負,眉宇間卻是正氣凜然,不是奸邪之輩。

齊景煥見她又不說話了,也不知在想什麼,微微有些氣惱,他不是惱沈幼安,而是惱他自己,若不是他,沈幼安現在又何至於如此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說些話,這會子不說了,定是又想起那該死的身份了,他恍惚想起,前世,她剛剛為自己的御前女官時自己看著她跪在自己面前時那低入塵埃的樣子,他清晰的記得自己心裡一點也不暢快,又怎能暢快,自己愛的女人,卑微如此,是個男人就不會舒坦,可那會自己明明想要上前擁住她,面上卻是嘲諷,嘴裡還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這些都是前世的記憶,今生,他雖重生,可也知道,這些事情是發生過的,若不然沈幼安好好的一個郡主,怎會如此膽小,說到底是被那些日子給嚇的。

齊景煥本以為她是想到了此時兩人的身份才不敢繼續說,卻未料她接著說道;「陛下,奴婢知道您心中必是自有定論。」

沈幼安相信齊景煥會有自己的安排,甚至於相信齊景煥的打算跟自己所想的相差無幾,眼下顧明哲最好的去處便是翰林院,陛下自然不會讓顧明哲留在太傅身邊,也知道陛下不會真的殺了顧明哲,可她不知齊景煥剛開始是真的動了殺念,無論是前世恨極了沈幼安也好,還是今生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沈幼安受任何委屈也罷,對於後位,齊景煥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給除了沈幼安之外的女人,說到底,在齊景煥心裡,那個位置是沈幼安的,也只能是沈幼安的,前世宋太傅仗著在朝堂立下的那麼點功勞居然妄圖逼迫自己立賢妃為後,讓他怎能不恨,他前世沒有注意過宋太傅身邊之人,如今看來,顧明哲的份量倒是不小,他定然是不會讓他再為太傅所用。

聽著沈幼安的話,讓他心情大好,為什麼好,若是往日,沈幼安必不會說那麼多的話,朝政大事,她是不會亂說的,可今日她卻說了,而且在自己說要殺了顧明哲時她眼裡的焦急騙不了自己,自己很確定她不認識顧明哲,自然不會為了顧明哲著急,那就只能是為了自己了,她關心自己,他一直以為沈幼安是一個自私的女人,愛慕虛榮,對自己也是虛情假意的,如今看來倒也不全是,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己對她那麼好,怎能不感化她,她就是再自私,那也是個女人罷了。

怎麼又想這些了,不是說好的只想著幼安的好處嗎?他覺得他越想胸腔就越是升起一股火,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砸了一下案桌。

唬了沈幼安一跳,抬頭便見陛下咬著牙握著拳頭擱在案桌上,這又是怎麼了?

她斟酌了一番,還是問道;「陛下怎麼了?」

齊景煥低頭輕輕順了一口氣,心道不能發火,不能發火,幼安膽子小,經不得嚇的,若是發火了,自己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那麼點性子又要被嚇回去了。

慢慢的低頭淨化心靈完畢後的皇帝陛下抬頭對著沈幼安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無事,只是突然想到以往先帝在朝堂上有時都不得不受制於林妃母家的事。」

這倒是能解釋他突然暴躁的砸桌子了,齊景煥討厭林家,天下皆知,若不是因為林家,先太子也不會死,人人都知道陛下與先太子一母所生,感情甚好,先太子的死與林家拖不了干係,甚至於林家滿門滅門的罪名也是謀害太子,只是這其中之事到底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巧合的是,當年的林妃之父也是位列三公的太傅,如今遇到宋太傅的事情,陛下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聯想,相同的都是太傅,而不同的是當年的林太傅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之師,而如今的宋太傅雖也教導過太子,卻是先太子的老師,如今的陛下在先太子去後才做的太子,並未受過如今宋太傅的教導。

齊景煥有意無意的瞟了沈幼安一眼,心情愉悅道;「卿是怕朕做錯了決定有損威嚴吧,卿是在關心朕嗎?」

同樣的話他已經問過一遍了,剛剛卻是讓她給糊弄過去了,如今想起來,他又開始死皮賴臉的逗她了。

第22章 文章

若是能讓他三言兩語就逗得失了分寸,那麼沈幼安也不叫沈幼安了,誰知道陛下到底要做何,沈幼安知道自己的身份,關心陛下的事還輪不到自己,即便是真的關心,她也不會說出口的。

到底沒讓齊景煥聽到想聽的話,可卻是不妨礙他的好心情,他自己也能體會到不同,有些話,不是不說,自己便體會不出的。

午膳後,齊景煥在御書房召見顧明哲,顧明哲去時已經換了一身衣物,看的出來,是精心收拾過一番的。

顧明哲跪在地上,心裡壓抑不住的激動,昨日,太傅告訴自己今日會舉薦自己之時他的心就已經壓抑不住的興奮了,昨日,他也是斗膽才敢去攔太傅的轎子的,他向來自負才華,此次科舉,連平日裡只會喝酒作樂的紈褲子弟趙康成都上榜了,而自己卻是落了榜,這其中的緣由不說他也清楚,只是那趙康成居然還當眾取笑自己,自己一時鬱悶氣不過就出門散心,恰好遇見太傅車轎,聽說太傅愛才,又和善親人,才會藉著心中的那一股火前去當街攔轎的,本也沒抱有多大希望,卻未料太傅居然收下自己,並且真的舉薦了自己,此次若能得陛下賞識,太傅大恩,必是要抱的。

「你是四門學的學生顧明哲。」

他正想著,便聽到陛下的問話,他恭敬的回道;「回陛下,草民是四門學學生顧明哲。」

他滿是激動的回道,他的內心壓抑不住的沸騰,甚至忍不住的想像著自己未來出入朝堂,志得意滿的場景,他堅信自己的才華,他只是缺少一個機會罷了,如今眼前坐的是當朝天子,這個機會來了。

卻未料對面的帝王聽到他的回話之後,只是冷哼一聲便道;「同是四門學的學生怎麼差別那麼大。」

他愕然,陛下這話,怎麼像是話裡有話。

「你不是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嗎?如今朕給你個機會。」

顧明哲的脊背瞬間一涼,昨日說出這句話只是萬般無奈之舉,陛下,怎會得知呢?

「陛下,草民昨日說出這番話,實屬無奈之舉,望陛下恕罪。」

齊景煥頭也不抬,冷笑一聲;「你可知你昨日當街攔轎說出那般話會讓太傅很難做,是收下你還是不收下你,收了你便會讓百姓嘲笑,堂堂太傅居然會被一落榜舉人威脅,不收下你,便是承認自己有眼無識,發現不了你這塊璞玉。」

顧明哲冷汗直流,明明是春日,怎會覺得那麼冷,剛來時的激動,興奮卻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害怕了,他原以為太傅舉薦了自己,可如今陛下卻閉口不談舉薦的事,只是問罪,太傅到底說了什麼。

齊景煥見差不多了,便道;「不是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而是你自己能力不夠,如今,朕便讓你心服口服,免得你覺得朕的朝堂一個能人都沒有,這裡有一篇你四門學學生的文章,你看看,你的文章,是否能達到如此。」

高和接過文章,遞給顧明哲。

顧明哲接過文章,愣了一下,這不是自己的那篇文章嗎?陛下讓自己看自己的文章,是什麼意思。

抬頭為難的說道;「陛下,不知草民的這篇文章有何問題。」

齊景煥隨手抄起案桌上的一篇奏折向顧明哲扔去,恰好砸到他的臉上,他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跪在地上發抖。

「大膽顧明哲,先是嘲笑當朝太傅有眼無識,如今居然敢當著朕的面胡言亂語,那文章分明是你四門學學生趙康成的,怎麼就變成了你的,你學識不夠,還口出狂言。」

「不是,陛下......」

顧明哲著急的辯解,可翻到文章最後的署名部分,分明就是趙康成的名字,不是,這分明是自己的文章,怎麼會變成了趙康成的。

他拿著文章,抖著手道;「陛下,這文章是草民寫的,草民也不知為何署名是趙康成。」

「是嗎?」

齊景煥疑惑的說道;「可是太傅給朕舉薦的就是四門學學生趙康成啊。」

「怎麼會?」

顧明哲啞聲說道;「這是草民寫的,草民不甘就這麼被埋沒,十年寒窗苦,草民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不能衣錦還鄉,光宗耀祖,是以昨日才會當街攔轎。」

說到當街攔轎,顧明哲彷彿又看到了希望;「陛下,你知道草民昨日當街攔轎的事,太傅說了是不是,昨日,草民當街攔轎,給太傅看的正是這篇文章。」

他的聲音有害怕,有憤慨,有激動,他不敢相信,太傅明明說過會舉薦自己,可如今陛下卻說太傅舉薦的是趙康成,而自己的文章,也變成了趙康成的,此刻卻突然想到趙康成說過,他和宋太傅貌似是沾著親的,是了,自己當街攔轎,讓宋太傅失了顏面,他怎麼可能這麼快的舉薦自己,他想起自己昨日從太傅府回四門學拿東西時趙康成那虛偽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被趙康成擺了一道,被太傅欺騙了,眼下若不解釋清楚,只怕今生再難為官了。

「你當街攔轎的事太傅並未說起,他今日只是舉薦了趙康成,至於你當街攔轎的事情,是朕身邊的御前女官回家祭拜父母回來時恰好碰見的,便與朕說了。」

原來如此,太傅真的沒有舉薦自己,他胸中怒火直竄,堂堂太傅,怎能做出如此沽名釣譽之事,若是不幫自己,自己也不會強求,為何要盜用自己的文章去舉薦另一個紈褲子弟。

想到這裡他便沒了害怕,只剩下憤慨,他即便是拚死,也不能讓陛下受到那種人的蒙蔽。

「陛下,這篇文章是草民昨日呈給太傅大人的文章,陛下英明,這篇文章草民可以倒背如流,且文章中的觀點,針對觀點的想法,為何會有這般想法,草民亦能夠一一說出。」

這個時候他倒是冷靜了下來,這篇文章他昨日才呈給太傅,即便趙康成看過,也未必記得,即便記得,也不知道為何這麼寫。

「你與趙康成同為四門學學生,他的文章,你看過也是常理。」

「陛下,草民可以跟趙康成當面對質,這篇文章即是趙康成所寫,那他必然知道寫了什麼,這麼寫的原因。」

齊景煥擺擺手道;「罷了,趙康成是太傅舉薦,朕總要給太傅些面子,這篇文章的事就算了,既然讓朕的女官恰巧碰見了你當街攔轎,想來也是天意,既如此,朕便給你個機會,讓你當著朕的面再寫一篇文章。」

「多謝陛下。」

顧明哲也知太傅在朝中威望,陛下不便折了他的面子,雖氣憤,卻知道如今自己只是一介草民,陛下能給自己這個機會已是不易,自己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他將怒會全部轉化為動力,他寒窗苦讀數年,一篇文章對他來說並不難。

沒多會他便完成了一篇文章,高和呈上去給齊景煥看,齊景煥大致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道;「卿確實是才華橫溢,此次科舉考試,朕為何不見你榜上有名啊。」

「回陛下,草民,落榜了。」

多餘的話倒是沒說,他相信陛下此刻心中已有數,科舉雖明面上公正,可說到底做主的還是那些官員,官官相護,無論哪個朝代都避免不了。

果然,齊景煥聽完他落榜的話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說了聲,知道了,便讓他回去了。

他到太傅府中拿東西,太傅還問他怎麼樣,他只是興致缺缺的道他要回四門學住,並未多言,太傅以為他得了陛下的賞識,不好再留在太傅府,便笑著誇獎了他一番,只是顧明哲此時已經認定了是太傅拿了自己的文章寫了趙康成的名字,看他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虛偽。

回到四門學,自然免不了被趙康成一番嘲笑,他心裡清楚的很,這趙康成明明是私下裡跟太傅商量好了,盜用自己的文章,如今還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更加的堅信了將自己的文章署上趙康成的名字是太傅和這趙康成所為,當然,他也沒有懷疑過齊景煥會騙他,在他看來,陛下是沒有理由騙他的,他不過是個落榜舉人罷了。

只是去了趟皇宮,那心境就大不相同,去時他視太傅為恩人,回來時他視太傅為目標,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未必就達不到那個高度,只是他不知道就是因為他的自信以及自負讓他未來在官場上吃了不少苦頭,跌滾打爬終是爬到了他想要的位置,當他終於成為天子近臣,再回首想這番往事時也只是笑笑,帝王的心思他從來不會去猜,也猜不透,他自負清高,才華出眾,可也不知那帝王到底想的是什麼。

第23章 喜鵲

翌日,齊景煥便頒旨封顧明哲為翰林院典薄,從八品的官,官雖不大,可顧明哲已經心滿意足,對他來說,只要能做官,他就堅信,自己一定能憑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的升上去。

沈幼安推開西暖閣的紗窗,陽光霎時射進屋子裡,她下意識的遮了遮眼,竟聽見兩聲嘰嘰喳喳的叫聲,碧彤走過來,歡快的說道;「是喜鵲呢。」

她這一聲倒是引了幾個宮人的目光,喜鵲是吉祥的象徵,喜鵲鳴叫更是有報喜一說,依巧湊過來看了一眼道;「真是喜鵲啊,喜鵲鳴叫乃是大喜,不知道咱們衍慶殿裡頭是誰有大喜呢?」

她說完還調笑的看向沈幼安,沈幼安臉微微有些發燙,她怎會聽不出依巧話裡的意思。

「喜鵲鳴叫是好兆頭,等會陛下回來可要向陛下討賞。」

沈幼安想要岔開話題,話音剛落,便聽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

「哦,要向朕討什麼賞啊。」

幾人回頭見齊景煥帶著高和回來了,一齊躬身行禮。

齊景煥走到榻邊坐好,碧彤轉身招手讓小宮人進來奉茶。

齊景煥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道;「剛剛在說何事啊?」

「回陛下的話,剛剛幼安姐姐推開窗戶竟有喜鵲鳴叫,喜鵲鳴叫乃是大喜,幼安姐姐說要向陛下討賞呢。」

「是嗎?」

齊景煥挑了挑眉,看向沈幼安。

沈幼安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道;「回陛下,確有此事,喜鵲鳴叫主吉,衍慶殿乃是陛下的住所,自是向陛下報喜的,奴婢們伺候陛下,這裡給陛下道個喜,討......討個賞了。」

這話她說的極彆扭,剛說要討賞的話只是為了扯開話題,哪知道正巧被陛下聽了去。

齊景煥笑了笑,心道這喜鵲雖是報喜,可這民間多有說法說是喜鵲登門,你家八成是有喜事,因著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事,這喜鵲登門,自然容易讓人聯想到婚嫁方面,雖然只是傳言,可齊景煥是死過一回的人,這些傳言他自然是信的,越想心情越好,這衍慶殿是自己的住所,能有什麼喜事,還不是自己和幼安嗎?這喜鵲又是當著幼安的面叫的,哎呀,這是老天爺在暗示自己啊。

「賞,每人賞三個月份例。」

皇帝陛下大手一揮,底下宮人齊齊謝恩,能在延慶殿伺候的自然不會缺銀子,難得的是陛下心情好,陛下心情好她們的日子就舒坦。

他這會心情好,看什麼東西都順眼,沈幼安上前幫他褪掉龍袍,換了身平日裡穿的常服,身後小宮人捧著金絲鑲邊托盤,沈幼安從中取出玉帶繫在齊景煥腰上。

齊景煥換好衣服後,碧彤帶著幾個宮人往一旁長木案幾走去,那案几上擺著一個鎏金鏤空香爐,碧彤換上香料後,香味馬上便散了出來,沈幼安不自覺的摸了一下鼻子,齊景煥微微皺眉。

「這香味怎麼不一樣了?」

「回陛下的話,這是新上供的龍涎香,只是春日裡散去的快,用量上比之前的多,香味也比之前的濃一些。」

「撤下吧,朕不喜歡這個味道。」

碧彤微微詫異,陛下之前用的都是這個香啊,怎麼突然不喜歡了。

宮人將香爐裡的香料倒出去,齊景煥又道;「把香爐也撤了吧,日後延慶殿裡不用香,悶的慌。」

香爐撤下,氣味散後,齊景煥看沈幼安的神色果然好了許多,他依稀記得沈幼安不喜濃香,如今看來,倒是真的,難怪前世一到春日裡她就犯困。

事實上沈幼安不是不喜歡濃香,她是不喜歡所有燃香的味道,她喜歡自然一點的花香,冬日裡燃的淡香味道不濃倒還好,她聞著濃香的味道就頭腦發疼。

「陛下,雲妃娘娘求見。」

齊景煥臉色一沉,不過是早朝時斥了吏部尚書幾句,罰了一年的俸祿,讓他在家反省反省,就是象徵性的罰了下,還沒實質性的懲罰,他的雲妃就巴巴的跑了過來,這消息倒是靈通的很。

「不見。」

高和走出去時,雲妃急忙的迎了上來。

「高公公,陛下願意見本宮嗎?」

雲妃今日來是特地做了一番打扮的,雲妃本就生的好,又是自幼嬌養的小姐,皮膚細膩光潤,稍稍施了些胭脂,身著牡丹薄水眼逶迤拖地長裙,腰間繫著一塊翡翠玉珮,外面罩著一件錦繡雙蝶披紗,三千青絲被盤成了一個芙蓉髻,額前垂下粉色流蘇,光從打扮上看倒是費了一番心思,比往日的打扮少了分華貴,可這樣卻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可惜了,這番心思注定要白費了,因為她壓根就見不著齊景煥,這個模樣對著高和也沒用啊。

「雲妃娘娘,陛下正忙,不便見您,您先回去吧。」

雲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雖然早就料到陛下不願見自己,可是真的到了聖寧宮親自嘗試後還是覺得不甘心,陛下已經許久不去後宮了,她若想見陛下只能自己求見,可陛下早就下令不許妃嬪靠近聖寧宮,若是平日,她也不敢冒這個險,只是如今父親被斥在家中反省,一應事務皆交給底下的侍郎打理,陛下連個期限都沒定,這若是時間久了,那父親在吏部的權利還不全被底下的人給架空,父親向來氣盛,如何受的了這委屈,別說是父親,日子久了,便是自己在這後宮也會受到牽連的。

「公公。」

雲妃將手腕上的一個鐲子褪下來準備塞給高和,高和連忙推辭道;「雲妃娘娘,這使不得啊,陛下什麼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昨日陛下剛查明科舉舞弊一事,眼下正在氣頭上,蔣大人身為此次主考官,陛下只是責令在家反省已經是法外開恩,您啊就不要往跟前湊了,省的連累了自個。」

「公公,此次科考,本宮父親雖是主考,可底下的事本宮父親並不知曉啊。」

高和是齊景煥身邊的大太監,即便是雲妃也要給他幾分面子,況且如今陛下不見後宮妃嬪,這後宮妃子說著好聽,實則這份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哎呦,雲妃娘娘哎,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奴才就是伺候陛下,哪懂這些啊,陛下在氣頭上,您現在進去求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且陛下早就下令不許妃嬪隨意進出聖寧宮,您還是快些離開吧。」

雲妃哆嗦著嘴唇道;「陛下他當真一點都不顧念舊情嗎?」

高和心裡冷哼了一聲,在他看來這雲妃就有些不知好歹了,科舉考試,徇私舞弊,導致許多真正有才華的人落榜,這多大的事,蔣尚書身為主考官,這裡面若沒有他插手,說出去,誰信啊,陛下如今只是輕飄飄的罰了些俸祿,責令他在家反省這就受不了了,其實擱陛下的脾氣,這次沒讓他到天牢裡反省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哪個朝代科舉舞弊受牽連的官員掉腦袋的不是多了去了,那被革職查辦的更是數不勝數,說到底不過是陛下剛剛登基,朝中官員盤根錯節,不好輕易大動,那幾年前查抄林貴妃母家牽連甚廣,雖徹底拔了那顆毒瘤,可朝堂上到底還是受到了重創,這科舉舞弊若是查起來那牽連的官員絕對不在少數。

這事若是擱在明宗統治的弘嘉年間,早給你拉出去砍腦袋去了,容得到你們在這欺負陛下,讓陛下受委屈。

在高和看來,這事就是陛下受委屈了,陛下以往的性子多暴躁啊,那想殺誰不是立馬就得殺了,如今居然也會考慮到這些事情了,那可不是受委屈了,還念舊情,這雲妃也不想想,她和陛下哪來的舊情可念。

高和這邊氣呼呼的覺得他家陛下如今不能依著性子隨便殺人了,那就是受了委屈了,可雲妃不是這麼想啊,哪裡有什麼科舉舞弊啊,不過就是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書生得了太傅的舉薦,陛下覺得以那書生的才能不該落榜,便命人查了一番,也不知在哪裡被篩選下去的,如今就賴到了父親頭上,其他官員都沒罰,單單就罰了父親一人,這不是在打父親的臉嗎?

想到太傅她就一陣惱怒,蔣家跟宋家早幾輩本是姻親關係,便是如今沒了姻親關係,兩家也是交好的,她跟賢妃也是閨中好友,宋太傅這次居然不顧情分擺了父親一道,讓父親無端的受了責罰,不過就是朝中近來有人提到立後的事情,他就按捺不住了,如今這後宮裡位分最高的是賢妃,除了賢妃便是自己了。

她暗自握了握拳,擠出一個笑容道;「既然陛下正忙,那本宮就告退了。」

「恭送雲妃娘娘。」

高和心裡對這雲妃雖有不滿,可是表面功夫卻是做的很漂亮,該有的禮節,一分都少不了。

第24章 口諭

齊景煥見高和去了那麼久才回來,臉色更不好了,在他看來,高和只需要去說一聲將雲妃打發走就行了,沒必要同她囉嗦那麼久,他說過不許任何妃嬪靠近聖寧宮,這雲妃居然還敢來,真是膽大妄為。

齊景煥對雲妃的怒火自然是發在了蔣尚書身上,能怎麼發火,這人在府中反省,這行為倒是一點都不受控制,既然那麼舒坦,那就讓他待在府中好好反省反省,左右吏部那邊沒了他,那兩個侍郎也能管理的很好。

也該這蔣尚書倒霉,本來齊景煥也沒打算讓他反省多長時間,不過是象徵性的罰他一下,偏他自己害怕,又自以為雲妃在後宮裡隨便吹吹枕頭風就行了,他哪裡知道雲妃如今連齊景煥的面都難見,還以為雲妃深受聖寵呢。

也難怪他這麼想,齊景煥在後宮妃子的位分上向來吝嗇,許多出身不比雲妃差的連個主位都混不上,這後宮比雲妃位分高的也不過就是賢妃一人罷了,這種情況下,他能不認為自己的女兒受寵嗎?

因著齊景煥如今也不沾後宮了,自然也就沒有哪個妃子失寵了一說,這前朝要想打聽這後宮的事無非就是給宮中的宮人塞銀子,留眼線,或者是妃子自己主動給外面遞消息,這宮人往外面遞消息不過就是哪家哪家娘娘近來得寵,哪家哪家娘娘近來失寵了,這皇帝都不沾後宮了,哪來的得寵失寵,那妃子主動往外面遞信的就更不可能說自己不得寵了,這種事自己心裡清楚,說出去多丟人,這風風光光進宮的,家裡的母親也都是沾了光受到特殊待遇的,這一不受寵的消息傳出去,那家中母親失了面子,待遇降級倒是其次,誰知道家裡會不會再打算著送個閨女進來給自己添堵啊。

這雲妃自然也不會跟家裡說自己不受寵,那蔣尚書也就不知道這宮裡到底什麼情況,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讓閨女在皇帝面前給自己說說好話,好讓自己早點能當值,沒想到這下子倒是弄巧成拙了。

齊景煥這心裡不舒坦看著誰都想踹一腳,顧明哲得了一個八品的小官之後左右琢磨著要給陛下謝恩,這下子正巧讓齊景煥逮著了,因著上輩子的事,他雖讓顧明哲做了官,可打心眼裡還是看顧明哲不順眼,顧明哲這邊七拐八拐的好容易托著人把他熬夜寫的感恩信呈給了齊景煥,齊景煥一看當即派人到蔣尚書府上傳了道訓斥他的口諭。

那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看看人家,才華好,人品好,總之啥都好的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就因為你的疏忽落榜了,差點讓朝廷失去了這麼個人才,你知不知羞?你愧不愧疚?

來傳口諭的小太監是高和的徒弟宜春,那小身板往蔣尚書家前廳口一站,當著蔣尚書府裡的一眾丫鬟僕人板著臉學著齊景煥的口氣就開始訓斥蔣尚書的罪行,說的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好像失去了顧明哲這個人才就失去了親爹一般,就差擠兩滴眼淚出來了。

說的蔣尚書都恨不得鑽地底下去,這老臉都丟盡了,你說這顧明哲好端端的幹嘛要托人呈謝恩信上去,在翰林院老老實實的當你的典薄不就好了,蔣尚書受罰本就因為顧明哲,如今因為這顧明哲陛下又特地譴人來罵了自己一番,他這心裡能不記恨著顧明哲嗎?

那邊宜春學著齊景煥的語氣訓斥完了之後,覺得口乾舌燥,還厚著臉皮討了杯茶喝。

蔣尚書此時巴不得他喝完茶趕緊走人,趕緊讓人端了茶給他,宜春喝完茶後,學著他師傅,右手一甩拂塵,將拂塵搭在左胳膊上,笑瞇瞇地向府外走去,做了那麼多年的小太監,可是讓他威風了一次。

他坐上回宮的馬車心裡有點隱隱的擔心,這罵人是爽了,可是這宮裡頭的雲妃娘娘那裡不好交代啊,這雲妃娘娘若是找自己麻煩可怎麼好啊,想著想著心裡忍不住的害怕了起來,不過這害怕也沒持續多會,就又被今日出宮罵人的興奮勁給衝散了,反正天塌下來有師傅頂著呢,在他心裡他師傅可厲害了,那雲妃娘娘就是想罰自己也得看著師傅的面子不是,更何況,他這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呢。

說到底宜春心裡面是不喜歡雲妃的,他聽說過那雲妃在閨中和幼安姐姐是好友,可是之前幼安姐姐被罰,那雲妃見了一點解圍的意思都沒有,甚至於還時不時的說上幾句話為難幼安姐姐,他同幼安姐姐關係好,欺負幼安姐姐的人他都不喜歡。

他掀開簾子往外面一看,忽然見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咦,這不是上次那個在承恩門前鬧著見幼安姐姐的凶丫頭嗎?叫什麼來著,對了,叫曼春。

「停下,停下,快停下。」

馬車停下後,宜春從馬車裡走出來,對著外面的幾個人道;「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去去就回。」

「是。」

宜春走到曼春身後,輕輕叫了句;「曼春姑娘。」

曼春一轉臉,見是一個不認識的小太監,疑惑的說道;「這位公公,你認識我?」

宜春笑了笑,道;「你不認得我,我是在陛下御前伺候的,同幼安姐姐相熟,那日在承恩門前見過你。」

大約他笑的太過燦爛,看在曼春的眼裡,覺得他笑的特別的奸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那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曼春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小太監是宮裡人,可別想利用她來害她家郡主,奶娘說過,這宮裡頭可陰險著呢。

宜春見自己沒認錯人,想著這小丫頭是幼安姐姐身邊的,幼安姐姐重情義,能帶些話給幼安姐姐,也能讓她開心開心。

「曼春姑娘,我今日出宮辦事,恰在此處遇見了你,你可有什麼話要帶給幼安姐姐,我替你傳個話。」

曼春提著菜籃子,看宜春的眼神就更不對了,果然是個壞人啊,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自己從來沒見過他,他竟說見過自己,還能叫出自己名字,這會又要替自己傳話,也不知受了什麼人的指使要害她家郡主呢,此人絕非良善之輩,可得小心應付著。

「咦,公公,你看那裡是什麼?」

曼春一臉驚奇的指著宜春的身後,宜春轉臉什麼都沒看見,疑惑的道;「什麼都沒有啊,曼春......啊......」

宜春剛剛側過半個臉,便迎上了曼春的拳頭,這一拳曼春也是暗中提了力道,一拳砸在了他的右眼上,宜春瞬間覺得眼淚不受控制的從右眼流出來,火辣辣的疼,想睜都睜不開,用手捂著右眼,還未反應過來,頭就被菜籃子給蓋上了,那菜籃子裡的菜全都順著他的頭往下掉了出來,還有幾片菜葉子搭在他的頭上。

曼春將手裡的菜籃子蓋在了宜春頭上,轉臉就跑。

宜春將蓋在頭上的菜籃子拿開丟在地上,扒拉掉頭上的菜葉子,捂著右眼見曼春已經跑遠了,頓時有些委屈,這凶丫頭打自己幹嘛?自己不就是好心要給她向幼安姐姐傳句話嗎?到底是凶丫頭,不問緣由就打人,真不知幼安姐姐那樣溫柔的人身邊怎麼會有這樣的凶丫頭。

幾個跟著來的小內侍忙跑過來問;「公公怎麼了?要不要將人給抓來。」

其實幾個人也是才反應過來,未料到宜春會突然被揍,畢竟在他們眼裡,宜春也是很有威嚴的。

宜春捂著右眼,凶巴巴的道;「抓什麼抓,沒看見人都跑了嗎?趕緊回去給陛下回話。」

當宜春再次站到高和面前時,高和看著眼前渾身髒兮兮的,右眼還青了一塊的宜春,心想這還是我那眉清目秀,機靈討喜的小徒弟嗎?

是誰如此大膽,連他的徒弟都敢打。

宜春剛要上前跟高和回話,高和便道;「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去給陛下回話。」

宜春躬了躬身道;「是。」

宜春走後,高和便問那一同前去的小內侍到底是誰打了宜春,那幾個小內侍都留在馬車前離得遠也沒聽清楚宜春和曼春說了什麼,只知道宜春上前沒說幾句話便被打了,亂七八糟的也不知說了什麼,總之高和聽到後總結的意思就是,他的小徒弟出宮一趟不學好,遇到漂亮姑娘就去勾搭人家,沒想到那姑娘潑辣,眼睛都給宜春揍青了。

高和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這該死的小徒弟,這是要把自己的老臉都給丟盡了啊。

宜春那眼上看著嚇人,但現在也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想到今日在蔣府罵人的舒爽,便樂呵呵的去給齊景煥回話了。

第25章 誤會

宜春到齊景煥跟前將今日在蔣府傳口諭以及蔣尚書的臉色表現,說的繪聲繪色的,如果忽略他那被揍的烏黑的右眼,倒是頗有幾分洋洋自得之意。

他那烏黑的右眼加上那因興奮而不時晃蕩的腦袋著實不怎麼好看,齊景煥微微皺眉,這宜春的眼不會是被蔣府的人給揍的吧。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蔣府的人打你了。」

「他們哪敢啊。」宜春聽了齊景煥的話,不自覺的摸了下自己的右眼,撇撇嘴;「奴才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既然不是蔣府的人打的,那也沒必要問了,若是蔣府的人敢打傳口諭的太監,他定不會輕易饒了蔣府,如今既不是蔣府的人打的,他也沒那心思過問底下奴才的小打小鬧,若真受了委屈,自有高和給他出氣。

擺擺手讓宜春退下,宜春退至外面,恰好遇見了從值房裡端著個紅漆木托盤出來的沈幼安,瞬間想到今日被曼春揍的事情,這不想還沒感覺,這一想眼睛又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宜春委屈的走到沈幼安面前,沈幼安見他眼睛有些青紫,擔憂的問道;「你這眼睛怎麼了?」

宜春吸了吸鼻子;「幼安姐姐,我這眼睛是讓你家的凶丫頭給打的。」

「什麼凶丫頭?」

沈幼安不解的問道。

「就是上次到承恩門看你的曼春姑娘,我今日出宮恰巧碰見了她,便想著她有沒有什麼話讓我捎給你,哪知道兩句話沒說,她就把我眼睛打成這樣了。」

宜春指著自己的右眼控訴著曼春今日的暴行,他哪裡遇到過這樣的丫頭啊,哪有才說兩句話就打人的,再說了他這不是好心想幫她傳個話嗎?這人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打人。

沈幼安聽他這麼說便明白了,曼春平日雖大大咧咧的,可是行事卻謹慎,她沒見過宜春,這宜春一副宮中太監的打扮去與她搭話,她定是以為宜春是壞人,才會出手傷他的。

「曼春今日魯莽了,我替她向你道個歉。」

宜春嘟囔道;「哪裡能讓幼安姐姐道歉,我就是說說,今日也是我行事魯莽,曼春姑娘沒見過我,怕是因為我是那不安好心的歹人了。」

「曼春那丫頭力氣不小,待會你到我那裡我給你上點藥。」

宜春剛想答應,忽然腦子一轉,道;「不用了,我這點小傷,自己來就好,姐姐快進去伺候陛下吧。」

讓幼安姐姐幫自己上藥,他這不是找死嗎?那陛下若是知道了,還不得剝了自己的皮。

沈幼安見他逃也似的跑開了,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向裡面走去。

頤華宮建於皇宮偏南的位置,是除了歷代皇后的住所永寧宮外離聖寧宮最近的宮殿,當然,除了永寧宮還有一個永樂宮,永樂宮同頤華宮一個在聖寧宮北側,一個在聖寧宮南側,位置距聖寧宮都是差不多的,只是永樂宮面積更加的大一些,又佔著個同永壽宮和永寧宮相同的永字,向來都會被陛下留給最寵愛的妃子,一般都是皇貴妃和貴妃才能住進那裡。

如今永寧宮永樂宮兩宮都空著,這頤華宮儼然就是最好的宮殿。

蕙蘭殿是頤華宮的主殿,賢妃此時正歪在暖閣的貴妃榻上,微閉著眸子,身邊立著的女官微低著頭,屋子裡靜悄悄的,賢妃忽然睜開眼睛,輕聲說了句;「父親這次急了些。」

顯然,她也知道了太傅舉薦一個落榜書生,可蔣尚書卻因此被罰的事,以為宋太傅是故意打壓蔣家,順帶壓著宮裡的雲妃。

身邊的女官勸道;「老爺也許不是故意的,是那書生當街攔轎,老爺也是進退兩難。」

賢妃冷哼一聲,「不過就是個書生,當街攔轎又怎麼樣,帶回府裡做個幕僚也好,何至於就要舉薦給陛下。」

「老爺在宮外也不知道娘娘如今的難處啊。」

「本宮如今在這宮裡看著風光,可陛下眼下根本就不來後宮,更是沒有半分要立後的心思,蔣府與宋府世代交好,父親眼下就急著打壓蔣府,讓那些跟宋府交好的人家如何想,雲妃雖位分低於本宮,可畢竟是妃位,暗地裡給本宮使絆子輕而易舉,父親這不是助本宮為後,這是急著給本宮立敵啊。」

後宮無後,她雖掌著宮權卻終歸是名不順言不順,陛下如今在聖寧宮裡樂不思蜀,雖把後宮之權交給自己,可那底下各司的人個個精跟什麼似的,表面上敬著自己,可私底下又有幾人真的順服自己,不過是暫時替皇上管著後宮,他日立後,這權利還不得交出去,陛下這是拿自己當管家使呢。

「娘娘,這雲妃娘娘位分居您之下,奴婢看來,她未必就甘心,即便老爺不打壓蔣府,她也不會老實。」

「你懂什麼?」賢妃斥道;「即便她不甘心,可最起碼能維持著表面的和氣,如今父親這麼一鬧,她若是索性鬧開了,同本宮撕破臉,到時候宮中兩個高位不和,沒得讓人笑話。」

那女官微微退後,賢妃忽然又道;「棠梨宮雲妃,根本不足為懼,有懼的是聖寧宮裡那位。」

她說聖寧宮裡那位,聖寧宮裡住著的是皇帝陛下,那女官自然知道賢妃說的不是陛下,而是沈幼安,只是她不明白,沈幼安只是一個司寢女官,娘娘為何覺得她有威脅,若陛下真的對她有意,為何不直接將她收入後宮,而是讓她做一個小小的女官,她是這麼想的,也這麼問了出來。

賢妃聽了她的疑問,苦笑一聲道;「本宮怎麼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若是知道陛下什麼意思,也不必日日惶恐了。」

她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可她卻知道沈幼安留在聖寧宮就是威脅,她從選秀起就知道沈幼安是自己最大的威脅,老天有眼,讓她落了選,可誰知道,陛下竟是將她弄到了眼皮子底下做女官,她這心裡就沒有一刻安寧過,沈幼安在聖寧宮一日,她就一日不得安寧。

沈幼安出身高貴,容貌品性皆是極佳,她自幼與她相識,自是知道男人對沈幼安那樣的女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抵抗力,更何況如今她還日日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入宮為妃,倒也沒那麼大的威脅,不過就是同她們一樣等著陛下的寵幸,這後宮最不缺美貌女子,陛下頂多寵上一陣子也就放開了,可如今,她日日待在陛下身邊,怎能不生出幾分情分來。

再說了陛下讓一個公府小姐做身邊的女官本就蹊蹺,從前她冷眼看著陛下對沈幼安並不好,還能安慰自己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可如今陛下不來後宮,又不許旁人進聖寧宮,怎能不讓人懷疑。

賢妃有一種預感,只要沈幼安在,那就一定是她最大的威脅,這種感覺讓她終日裡惶恐不安。

「派去清秋閣和冷宮的人還沒有打探出消息嗎?」

女官一聽賢妃問話,連忙躬身回道;「娘娘,林昭容那裡被陛下派人守著,咱們的人靠近不了,冷宮那邊,許貴人已經瘋了。」

「那就是打聽不出什麼了。」賢妃冷哼一聲,「越是打探不出什麼,就越是有貓膩,那林昭容慣會囂張,向來連本宮都不放在眼裡,不就是仗著陛下寵她,說她想做皇后本宮信,可若是說她在陛下面前表露出來,本宮一點都不信。」

「娘娘,當日陳美人也在,不如把她召過來問問。」

女官試探的問道。

賢妃不悅的皺皺眉;「找她有什麼用,那兩處打聽不出來,必然是陛下下令封了口,本宮若是再深究原因,陛下若是知曉只怕會不高興,橫豎不用問,這事必然與沈幼安拖不了干係。」

賢妃嘴上說著不打聽,可是這心裡還是像是貓爪的一般,只是她也不好過分調查,她在這後宮雖掌著宮權,可畢竟進宮不久,根基不深,再加上陛下並不大來她這裡,許多宮中的老人並不買賬,她這個代掌宮權的賢妃有時候做點事還要大把的銀子撒出去,遇著了那滑不溜秋的老油頭,這銀子撒出去了,也打探回來的也竟是些沒用的東西,說到底,這賢妃的名頭還是不夠好用,若她是皇后的話,想到這裡,賢妃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若自己是皇后的話,那這些人必是不敢如此放肆,如今這算什麼,擔著「賢」名,行著皇后的職權,卻偏偏不是皇后,從前倒還好,如今陛下連見都不見自己,背地裡不知有多少人看著自己的笑話。

白白給陛下做了管家,什麼好處都撈不到,她一定要坐上後位,任何人都不能擋著自己的道,雲妃不可以,沈幼安,更不可以。

第26章 福慧

永壽宮中,太后用完午膳後,身後立著的宮人馬上遞上一杯茶,太后端過去抿了一口,含了一下,將水吐在宮人托著的痰盂裡,接過宮人遞來的手帕擦擦嘴,便把手帕放回托盤裡,幾個伺候的宮人端著托盤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太后剛用完膳,便讓女官扶著自己到紗窗旁逗弄前幾日定國公府世子送進來的一隻彩色的鳥,太后出自定國公府,那定國公府世子李宏茂是太后的嫡親侄子,自幼頗得太后喜愛,同齊景煥的關係也甚好,只是李宏茂自幼便愛舞刀弄槍,不愛讀書,幾年前硬是鬧著要去從軍,定國公夫人自然捨不得,只是定國公對於此事卻甚是高興,定國公從小就有一個將軍夢,只是無奈生的太過文弱,因此年輕時也遭受過好友的奚落,如今兒子要從軍,他自然是喜歡的,便拜託好友輔國大將軍照顧李宏茂。

定國公夫人捨不得也沒法子,拗不過兒子,丈夫也不幫自己,只得哭哭啼啼的將兒子送去從軍了,李宏茂倒是開開心心的就跟輔國大將軍去從軍了,前些日子剛回京,齊景煥封他為從三品雲麾將軍,在承天門當值。

太后抓了把宮人準備的糧食餵那只李宏茂嘴裡的神鳥,那鳥真如李宏茂所說,機靈的很,太后一抓糧食,那鳥就巴巴的望著太后,太后將糧食放進鳥籠裡,那鳥就衝著太后點頭,似在向太后行禮,逗得太后哈哈大笑,正在得趣的時候,太后身邊的女官林司設掀開珠簾走了進來。

林司設走至太后身邊行了一禮,輕聲說道;「娘娘,福慧大長公主帶著若萱姑娘來了。」

太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福慧大長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嫡出公主,身份自然要比一般的公主身份高貴些,先帝在時也及寵愛這個妹妹,就是自己這個皇后在宮裡也不得不讓她幾分,福慧大長公主向來仗著自己出身高貴,眼高於頂,想讓自己的女兒做皇后,早兩年先帝在時她就在先帝面前提過想要讓張若萱嫁給齊景煥,只是那時候張若萱年紀小,先帝並沒有賜婚,卻也表示願意讓張若萱嫁給齊景煥,太后礙於先帝的面子也誇獎了張若萱,福慧大長公主這個時候帶著張若萱過來,只怕是想提及張若萱同齊景煥的婚事了。

若是以往,讓張若萱做皇后也沒什麼,畢竟張若萱是福慧大長公主同汝陽侯的女兒,出身自然是沒得挑,只是如今她心裡有了更加滿意的人選,再加上陛下若是娶了福慧大長公主的女兒,只怕就沒有其他妃子那麼好打發了,福慧大長公主那樣的性子又怎麼會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到時候陛下若是冷落了張若萱,還不得鬧的天翻地覆。

太后皺了皺眉,將手中的糧食放下,接過宮人遞過的手帕擦擦手道;「宣她們進來吧。」

太后坐回榻上,便見福慧大長公主同張若萱跟著女官走了進來。

福慧大長公主才一進來便笑著給太后請安;「給皇嫂請安。」

「臣女給太后請安。」

太后笑道;「是福慧來了,快快起身。」

福慧大長公主同張若萱起身後,太后讓人賜了座,像是才看見張若萱似的,驚訝道;「這是若萱丫頭啊,幾個月不見又長漂亮了,快過來讓哀家瞧瞧。」

張若萱身為福慧大長公主的女兒,自幼便經常出入皇宮,因著福慧大長公主的身份,汝陽侯府裡同輩的姐妹們都討好她,福慧大長公主又是個寵女兒的,什麼事都依著她,長此以往,張若萱的性子便被養的十分驕縱,只是在太后面前還是知曉分寸的,卻也不像其他姑娘般懼怕太后,此刻見太后叫她,便大大方方的起身到太后面前福了福身。

「哎呦好孩子,也不知將來是哪家的公子那麼有福氣,能娶到這麼好的丫頭。」

太后拉過張若萱的手感慨道,福慧大長公主聽她這麼說,臉色變了變,太后明明允諾過她要讓她家阿萱做皇后的,這會這麼說,是想要變卦嗎?

福慧大長公主的擔心顯然是有必要的,太后確實是不打算讓張若萱做皇后了,只是對著福慧大長公主還是有些心虛的,畢竟當年這樁婚事是先帝默許了的,雖然沒有明旨,可是當時福慧大長公主說要張若萱嫁給齊景煥時她是在場的,而且她當時也說了張若萱若是她的兒媳,那睡覺都能笑醒,有這話在,福慧大長公主也是當她答應了的,如今再反悔,福慧大長公主又向來霸道,鬧到宗室皇親那裡也不好看,太后現在裝作不知道福慧大長公主的意思,仗的也就是當年那事就先帝與她還有福慧大長公主三人在場,如今先帝已逝,當年她那話又沒有明確說要讓齊景煥娶張若萱,雖然這事做的有點不厚道,可當年那麼說也不過是因為張若萱的身份確實很合適,又礙著先帝在場,她不好駁了福慧大長公主的面子。

「好孩子,你母親可給你婚配了,可有你自己心儀的人?」

無論是再潑辣的姑娘,提及婚事多少都是有些害羞的,更何況張若萱自是知道今日福慧大長公主帶她來給太后請安就是來商議她與皇上的婚事的,她聽福慧大長公主說過太后同意讓她嫁給陛下,如今聽太后提及婚事也沒深思其中的意思,只以為太后對自己很滿意,在誇自己,更加羞紅了臉,低著頭,不好意思說話。

她沒聽出來,福慧大長公主可是聽出來了,太后這話分明就是不想讓陛下娶她女兒了,弄不好還想給她女兒賜婚,太后當她福慧大長公主是什麼人,這說好的婚事怎能說反悔就反悔,她之前一直沒有找太后商量這事只是因為這事是先帝同意的,太后也默許了,只等著她女兒年齡到了就進宮商議婚事,哪知道如今瞧著太后的意思倒像是要變卦。

若是其他人聽了這明顯拒絕的話為了太后的面子也必不會再提,可是福慧長公主是什麼人,她是貞帝同孝昭皇后的嫡出公主,景帝的同胞妹妹,豈是太后一兩句話就輕易打發了的。

福慧大長公主面色很快如常,開口道;「她自然是有心儀的人的,早兩年先帝同臣妹同意她嫁給陛下的時候,臣妹就同她說過陛下是她未來的夫君,她自然是心意陛下的。」

福慧大長公主半開玩笑的說著,張若萱瞬間羞紅了臉,轉臉對著福慧大長公主嬌羞的說了句;「母親。」

福慧大長公主拿帕子捂著嘴笑了笑,對著太后道;「皇嫂你瞧這孩子,還不好意思呢,這有什麼,太后是你舅母,未來更是你的婆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母親今日來就是商議你同陛下的婚事的。」

「哎呦,瞧哀家這記性,先帝幾時說過要若萱丫頭嫁給陛下的,哀家這兩年記性不好,倒是給忘了。」

福慧大長公主嘴角僵了僵,先帝確實沒有說過讓張若萱嫁給陛下的話,只是當時由福慧大長公主向先帝提了這個事,先帝當時的原話是即是福慧所求,朕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雖未明說,卻是默許了的。

「皇嫂,兩年前臣妹到衍慶殿給皇兄請安時向皇兄提過,皇兄也是答應了的,當日皇嫂也在的。」

福慧大長公主見太后一副不想認賬的樣子,只恨當日未向先帝直接求旨賜婚,當日先帝若是直接賜婚,便不會有這種事了。

「哀家這頭怎麼疼起來了。」

太后扶著頭叫了一句,站立一旁的女官皆嚇得忙去扶著太后,有揉頭的,有嚷著要叫太醫的,一時間亂作一團,福慧大長公主的臉都氣白了,太后這分明就是無賴的行徑。

張若萱也被這突生的變故嚇壞了,太后一周圍的都是宮人,她自然被擠到一邊,站在一旁,好不尷尬。

福慧大長公主從位子上起身,走到太后面前道;「皇嫂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頭疼了呢?」

太后斜睨了福慧大長公主一眼,哼哼了一句,虛弱的說道;「哀家這是老毛病了,這兩年經常犯,無礙,歇息一會就好了。」

這明顯的送客意思,福慧大長公主也不是聽不出來,只是這位大長公主也是個難纏的,你不趕我,我就不走,我看你敢不敢直接敢我走,這福慧大長公主帶著閨女坐在那裡看著太后鬧頭疼,宮人們忙前忙後,愣是坐在那裡不動彈,別人也不好趕她。

太后帶著永壽宮的宮人鬧了一出頭疼的戲之後,這太醫也來了,藥方也開了,福慧大長公主帶著閨女坐在那裡愣是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第27章 將軍

這下子太后犯了難,這福慧大長公主不比旁人,她在宗室那裡還是說的上話的。

鬧騰了一陣子,終於消停了,福慧大長公主見太后的頭疼似是好了,擔憂的說道;「皇嫂這頭疼病一直是這樣嗎?」

太后感慨道;「這人上了年紀啊,身體就是大不如前,這頭啊三兩天就要疼上一回。」

福慧大長公主點頭,贊同道;「是啊,這人上了年齡身體就是一日不如一日,臣妹這頭也是經常隱隱作痛。」

她側身拉過張若萱的手;「幸好啊,阿萱孝順,特地去學了怎麼按摩頭部消減疼痛,臣妹這頭疼啊好了許多,皇嫂這頭疼想來和臣妹的差不多,不如把阿萱留下來伺候皇嫂。」

說完便用眼神示意了張若萱,張若萱立馬會意,接著道;「是啊,太后娘娘,讓臣女留下來伺候您吧。」

「你一個金尊玉貴的姑娘家哪裡好替哀家做這些,再說了,哀家也捨不得啊,你的一片孝心哀家自是知曉的。」

林司設捧著杯茶上來給太后潤口。

福慧大長公主笑著道;「橫豎皇嫂是她未來的婆母,孝敬皇嫂是應該的。」

太后眉頭皺了皺,不悅的說道;「福慧莫要亂說話,讓人聽了,若萱丫頭日後還怎麼著婆家。」

話已至此,已是再明瞭不過,太后這是反悔了,不想承認當初說過的話了。

福慧大長公主怒道;「皇嫂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先帝不在了,你便拿他的旨意不當回事了嗎?。」

福慧長公主這邊氣沖沖的,太后卻突然笑了起來,安慰道;「福慧啊,你是先帝的妹妹,自然也是哀家的妹妹,先帝疼你,哀家又怎能不疼你,只是哀家這兩年頭疼犯得勤,這記性也不大好,何況是兩年前的事了,也沒留下什麼憑據,你也未與哀家說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太后好言好語,福慧大長公主自然也不好再動怒,畢竟如今不是先帝在位,太后都主動示好了,她也不好再擺架子,只是一時有些氣悶,淡淡道;「當年皇兄答應了,皇嫂你也答應了的,臣妹便想著橫豎阿萱還小,等她到了年紀再商討這事。」

太后歎了口氣;「福慧啊,這事若是早些時候來說,哀家必定是馬上就跟陛下商量這事,若萱丫頭是你同汝陽侯的閨女,身份高貴,長相出眾,做哀家的兒媳,哀家自然是樂意的,只是你也知道陛下向來有主見,他繼承皇位也滿一年了,至今未有皇后,也確實不像樣子,前些日子也與哀家說了有了合適的人選,如今哀家也不好插手啊。」

張若萱到底年輕,又被福慧大長公主和汝陽侯寵壞了,此刻聽說齊景煥已有了合適的皇后人選,她也聽出來了,陛下中意的人自然不是自己,不然太后也不會那麼說了,自從福慧大長公主說她會嫁給太子之後,她就認定了如今的陛下就是自己的夫君,如今認定的夫君選了別人做皇后,她自然是不甘心,也顧不得還在太后的宮裡,便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哭的福慧大長公主一陣心疼,連忙拍著張若萱的背,安慰道;「我兒莫哭,母親自會為你做主,你舅舅不在了,母親好歹也是大煜的大長公主,斷不能讓人這般欺負。」

聽她這麼說,太后氣的一陣肝疼,這福慧也太過囂張,當年本就是她仗著先帝的勢不將自己自己放在眼裡,如今先帝都不在了,她還敢拿先帝說事。

福慧大長公主安慰好張若萱後,轉身對著太后道;「不知太后所說陛下屬意哪家姑娘為後啊?」

「立後乃為大事。」

意思就是不能告訴你。

福慧大長公主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那臣妹就去同陛下商量,想來陛下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他父皇的意思,定然不會違了他父皇的意思,好歹,我也是她姑母。」

這話就有些大不敬了,連自稱都不用了,福慧大長公主身為嫡公主,自認身為高貴,流著這天下最尊貴的血,眼前的太后不過是嫁給了她皇兄,才妻憑夫貴罷了,她流著天下最尊貴的血,可她父皇去世,皇兄去世,如今終歸是要矮太后一頭,她的女兒血統高貴,自然是要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福慧大長公主身份特殊,太后也不好太下她面子,且她瞭解福慧大長公主的性子,也不與福慧大長公主計較。

「是了,哀家如今早已不管事了,便是宮中之事也全是賢妃在做主,立後這種事,自然也要陛下答允才是,大長公主還是去同陛下商議吧。」

一句話堵得福慧大長公主臉通紅,她說要去找陛下本就是氣話,這種事,哪有找爺們家商量的,何況她那侄子可不像太后這麼好說話,只是眼下太后也不知是中了什麼邪,愣是說了半天不鬆口,福慧大長公主想了想,這太后以前對阿萱為後並無意見,此次改口,癥結多半在陛下那裡,是了,剛太后說陛下有了合適的人選,太后向來不願多插手陛下的事,看來若想讓阿萱為後,還得從陛下那裡著手。

「阿萱,跟母親回去。」

福慧大長公主起身拉著張若萱就要往外走。

「母親。」

張若萱著急的回頭看了一眼,掙脫福慧大長公主的手,轉身跪在地上,道;「舅母,母親說過舅舅當年同意要將阿萱嫁給陛下的,舅母您也答應了的,您不可以說話不算話的,阿萱真的喜歡陛下,求舅母成全阿萱吧。」

「阿萱,你做什麼,快起來。」

福慧大長公主拉著張若萱讓她起身,可張若萱就是跪在地上不願意起。

太后為難道;「若萱丫頭,不是哀家不讓你嫁給陛下,是哀家向來不插手陛下的事情啊。」

福慧大長公主冷笑一聲,對著跪在地上的張若萱道;「你聽見了吧,人家如今是太后了,這說過的話都可以做不得數,快快起身,你母親再不濟也還是大煜的大長公主。」

說完便拽起跪在地上有些失神的張若萱,幾乎是半拖著將她拉走了。

身邊的女官見福慧大長公主如此無理,不解道;「太后,福慧大長公主對您如此無禮,您為何還要謙讓與她。」

太后歎了口氣,看著那因大長公主憤怒甩開而搖擺不止的珠簾,半晌才道;「此事本就是哀家理虧在先,倒也怨不得她會如此生氣。」

福慧大長公主性格強勢,此事絕不會這般輕易的善罷甘休,太后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讓賢妃去對付福慧大長公主吧,她同福慧大長公主說陛下心中已有了合適人選,按照正常的思維必會最先猜測道後宮的幾位高位妃嬪身上,太后又特地提醒了福慧大長公主這後宮之事如今全是賢妃在做主,福慧大長公主必會首先聯繫到賢妃身上去,再加上這人是陛下選的,陛下對賢妃還不夠好嗎?為了她,可是特地打壓了一番雲妃的父親。

「去把定國公世子叫來。」

「是。」

李宏茂如今正在承天門當值,去叫他倒也方便,用不著出宮。

李宏茂是正在當值的時候被叫過來的,身上的盔甲都沒換掉,此刻手裡正端著帽子,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永壽宮外的宮人見了他一齊行禮叫世子,李宏茂微一點頭,隨後有些不樂意的說道;「莫要叫我世子,叫我將軍。」

眾人一陣無語,又重新行禮道;「將軍好。」

李宏茂擺擺手,笑的春風得意。

林司設從裡面迎出來;「將軍來了,快快裡面請,太后正等著你呢。」

李宏茂嘿嘿樂道;「還是林司設記性好,哪像你們,來了這麼多次了,還是不長記性,叫將軍就叫將軍,每次都叫世子。」

林司設走到李宏茂面前,接過他手中的頭盔遞給小宮人,李宏茂便直接跑了進去,邊跑便叫;「姑母,侄兒來看您來了。」

一眾宮人見他如此無禮也早已見怪不怪,這天底下能在太后面前如此無禮的也只有太后這位娘家侄子了,連剛剛送走的那位福慧大長公主都沒有那麼囂張。

李宏茂跑進去直接跪在地上對著太后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道;「姑母,可想死侄兒了。」

這嘴甜的哄得太后直誇好孩子;「好孩子啊,還是你孝順,前兒個才見過,今日就又想了。」

也不知是調侃他還是怎麼,伺候一旁的宮人都忍著笑,偏李宏茂沒心沒肺的接著;「那是,侄兒最孝順姑母了。」

「哎呦,你看你這一臉的汗,快來人拿水給你們世子擦擦。」

「姑母,都說多少次了,要叫我將軍。」

李宏茂不滿道。

「行行行,你是將軍,快去擦擦臉。」

太后笑著擺手。

「那我去了啊,那我去了啊,姑母以後記得我是將軍哦。」

李宏茂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宮人去洗臉去了。

第28章 做媒

李宏茂洗完臉出來之後,恰好看見他送給太后的那只「神鳥」正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走過去將食指伸進鳥籠裡,那鳥就主動的伸出爪子放在他的食指上。

李宏茂一本正經道;「姑母,這神鳥您養的還順心吧。」

太后啼笑皆非道;「順心順心,你送過來的,能不順心嗎?」

「姑母順心就好,陛下朝政繁忙,不能一直陪著姑母,侄兒如今也要當值,不能總往姑母這裡來。」

太后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說道;「阿茂啊,你過來,姑母有事跟你說。」

李宏茂嘴裡塞了塊糕點,嚥下去,拿著茶杯喝了一口順了順氣道;「姑母有什麼事說吧。」

太后道;「你見過福慧大長公主家的若萱嗎?」

李宏茂立馬警覺道;「見過啊,怎麼了?她不是今日才隨福慧大長公主進宮的嗎?姑母要向我打聽她啊。」

「這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到找媳婦的時候了。」

李宏茂一聽果然不是什麼好事,立馬打斷太后;「姑母姑母,您別說了,求您了,我啊,現在不想成親。」

太后自顧自的道;「這福慧大長公主家的若萱,哀家見了,是個不錯的姑娘,你也見過她,身份樣貌都與你般配。」

李宏茂有些納悶,這太后今日怎麼好端端的做起了媒人來了,何況福慧大長公主家的若萱姑娘他又不是沒見過,那姑娘,長的倒是不錯,那性子可是壞的很,太后怎麼突然想把自己和她湊成一對,思及今日福慧大長公主帶著張若萱進宮,心道莫不是那張若萱看上了自己,讓福慧大長公主帶著她來求太后賜婚。

太后被李宏茂那迷茫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那張若萱身份樣貌都不錯,她想著剛剛那事終究是她理虧,自己這侄子也不錯,若是能讓那張若萱嫁給自己這侄子,倒也算不得委屈了張若萱。

李宏茂一看太后這表情就知道太后這是要拉紅線了,連忙嚷道;「姑母啊,不帶您這麼坑侄子的,那福慧大長公主家的若萱姑娘那脾氣可是出了名的壞啊,真讓侄子娶了那等母老虎,您就再也見不到如今這活潑可愛的侄子了,姑母啊,您不能坑侄子啊。」

李宏茂一陣嚎喪似的亂叫,太后訕訕道;「那姑娘脾氣有那麼壞嗎?哀家瞧著倒是個不錯的啊。」

李宏茂怕他姑母腦子一熱就直接賜婚了,到時候想挽回都挽回不了了,便雙手叉著腰,學著張若萱的語氣道;「本姑娘乃是當朝福慧大長公主的女兒,你算什麼東西,還不快快給本姑娘磕頭認罪。」

這一句學的倒是惟妙惟肖啊,要說這事也是巧,那日李宏茂剛回京便見到那張若萱同一個姑娘鬧了矛盾,當時那張若萱就是如此囂張的對著對面那姑娘說的,絲毫不顧及姑娘家的顏面,硬是逼著那姑娘對她磕頭才肯罷休。

李宏茂學完後便哭喪著臉說;「姑母,就是這樣,那姑娘脾氣壞的狠,心思歹毒,侄兒萬萬不能娶了這樣的媳婦回家啊。」

太后見他不似說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哀家還以為她是個好的,既如此,哀家也不能讓你娶個這樣的媳婦回去啊。」

「我就知道姑母疼我,必是捨不得我娶這樣的媳婦回家。」

太后本就疼愛李宏茂,本來想撮合這段姻緣也只是覺得張若萱不錯,如今得知張若萱性子不好,自然是不會讓李宏茂娶她的。

「姑母今日為何突然想起讓侄兒娶張若萱啊?」

太后歎了口氣道;「今日福慧大長公主進宮說要讓若萱嫁給陛下,哀家見她的性子不適合為後,便想著給她另尋一門親事。」

終歸是不好開口的事情,即便是自己的侄子也不好說,太后便隨便編了個借口。

李宏茂道;「她那性子自然是做不得國母的,只是姑母你想將她嫁給侄兒,人家也未必看的上侄兒這身份呢。」

這話倒是不假,福慧大長公主眼高於頂,老早給她女兒盯上的便是皇后之位,怎麼可能甘心讓女兒嫁給一個公府世子,雖說公府世子身份貴重,可哪裡比的上陛下貴重啊。

太后笑道;「阿茂啊,你不是向來都覺得自己風流倜儻,溫柔體貼嗎?」

李宏茂眼角一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合著自己這姑母原本打算著讓自己去施美男計啊,想著張若萱那張臉,李宏茂不禁一陣惡寒,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公府世子,用不著討個媳婦都要施美男計吧。

太后突然靈光一閃,拍手道;「阿茂,姑母疼你不?」

李宏茂警惕的看了太后一眼,隨後點頭;「疼。」

「那你幫姑母個忙好不好?」

「不好,姑母,您不會真想讓我娶那樣的人吧,剛不是說好不娶了嗎?」

李宏茂哀怨道。

「你這孩子,姑母怎會害你呢?」

太后皺著眉,眸中儘是寵溺之色,會撒嬌,長的好又知道心疼人的孩子誰不喜歡?

李宏茂撓了撓頭,笑嘻嘻的說;「不是就好,反正侄兒是不會娶那種人的,姑母想讓侄兒幫什麼忙。」

「哀家今日拒絕了福慧大長公主,只怕福慧大長公主不能善罷甘休,哀家擔心她會給陛下在朝堂上找事,畢竟她是嫡出公主,又是陛下的長輩,在宗室那幾個王爺那裡也說的上話,你在宮外應當也認識她家的世子,哀家讓你想辦法讓汝陽侯世子張博容知道,陛下有意立賢妃為後。」

「行,這事好辦。」

李宏茂聽了二話沒說便點頭答應,隨即又道;「只是這樣一來,福慧大長公主只怕會找賢妃的麻煩,此事需得讓陛下知曉。」

李宏茂不笨,跟陛下關係好是一回事,這涉及朝政後宮之事又是另一回事,他們李家身為太后母家,行事更得小心謹慎,天家親情最不容易維繫,姑母在這後宮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同陛下的母子之情,若無姑母,又哪有李家今日榮耀,人都應知足,他們李家蒙受皇恩,為陛下做事,就應忠於陛下。

「哀家自會告知陛下此事,陛下是哀家的兒子,他想要的,哀家自然是能多為他做一分就做一分,陛下自幼便因哀家之失被靜德妃下藥,身體自幼便不好,如今又是一國之主,這日日為國事操勞,哀家實在是不忍心看他過多勞累啊。」

李宏茂算是聽出來了,他的姑母這是在自責自己當年沒有保護好陛下啊,其實,他的姑母又何嘗不是在思念那已故的先太子呢?

每次提及齊景煥的身體狀況,那都是太后心中的一個痛,在太后心裡,她的兒子身體弱啊,都是因為小時候被下毒留下了後遺症,以致如今連個子嗣都沒有。

李宏茂怕觸及太后的傷心事,連忙想著怎麼轉移太后的注意力,雖然,他是真的沒看出來他那生龍活虎的皇帝表哥哪裡弱了,可是架不住他姑母認為他身體弱啊,每次提及他那皇帝表哥的身體,他的姑母都是一番深深的自責後,痛心疾首的罵那當初下了毒的靜德妃,聽的李宏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靜德妃即便當初下了毒,可那人也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如今長埋地下這麼多年還被太后這般念叨著,不知有沒有後悔當初一時糊塗,謀害嫡皇子,人死了也就算了,還要被念叨那麼多年,在地底下也不得安生。

「姑母,既然你讓侄兒幫你個忙,那侄兒也請你幫個忙唄。」

太后答道;「你這小子求哀家那麼多次了,哀家就讓你幫這一次忙,你還提要求。」

李宏茂將手邊盤子裡那最後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含含糊糊道;「姑母這話就不對了,侄兒給姑母添的麻煩還少嗎?即便是姑母不讓侄兒辦事,侄兒也得找姑母幫忙啊。」

他這話把太后逗樂了,這理所當然的樣子像極了陛下小時候。

看他狼吞虎嚥一副餓壞了的樣子,太后又一陣心疼,好好的公府世子,非要做什麼勞什子將軍,這風吹日曬的,看著就心疼。

「說吧,你想讓姑母替你做什麼。」

「還是姑母最疼我。」

李宏茂先是誇獎了一番太后,隨即撓了撓頭,貌似有些不好意思,太后見他這副樣子覺得好奇,她這侄兒上次露出這副模樣,還是她做皇后時她家侄兒在她的偏殿尿床的時候。

最後李宏茂砸砸嘴道;「侄兒想跟姑母打聽個人。」

「誰?」太后好奇的問道,莫不是她這侄兒也情竇初開了。

李宏茂面帶羞色,「侄兒想知道原安平王之女現陛下身邊的司寢女官,沈幼安。」

第29章 誤會

太后思維一片空白,半晌啞著聲問道;「你問她做什麼?」

太后本就認為李宏茂那副模樣是情竇初開,如今他又打聽沈幼安,心想,這下壞事了,她兒媳婦好像很搶手,她侄子好像也喜歡她兒媳婦,這下可怎麼好,自從齊景煥向太后「坦白」他只對沈幼安一個人有反應後,在太后的心裡,那沈幼安就成了個香餑餑,她是怎麼想怎麼覺得沈幼安好,時不時的就要捧著她兒媳婦孝敬給她的那塊手帕感受她兒媳婦留下的氣息,如今,她最喜歡的侄子居然向她打聽她最喜歡的兒媳婦,這事,可不好辦啊。

李宏茂並不知太后心中所想,也不明白太后為何聽了沈幼安的名字就變了臉色,若是知道太后心中所想,必定大呼冤枉,他真的只是受人所托而已,只是他這邊海口已經誇下,必能打探到沈幼安的消息,可那邊聖寧宮嚴實的跟個鐵通似得,任他怎麼打探,愣是一點沈幼安的消息都打探不到,唯一知道的就是,沈幼安是安平王的嫡女,現在是陛下身邊的司寢女官,其他的什麼都打探不到,這幾日被多番嘲笑,害得他都想一輩子守在承天門不回定國公府了,為什麼?回去就要被嘲笑,還是被堵著門的嘲笑,丟人啊。

太后見李宏茂不說話,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若是今日李宏茂問起的是其他人,那太后一定會非常高興,興許還會直接牽紅線賜婚,畢竟李宏茂年紀也不小了,卻這麼拖著不娶妻,定國公夫人都急壞了,可是偏偏李宏茂問起的不是一般人,是她兒子滿意的,也是唯一一個能讓她兒子有反應的一個人,是能讓她抱孫子的,聽她兒子的話,怕是認準了沈幼安一個人,她生的兒子她能不瞭解嗎?即便是落了病根,那也不能說出那樣的話來,此時太后認定了齊景煥的身體上被落了病根,可她兒子那樣一個孝順之人,即便是得了病也不會跟自己說,讓自己擔心,他能那麼說,證明他不想讓自己誤會,日後出了什麼差錯,比如自己一時興起,將沈幼安指給了別人。

雖是自己最喜愛的侄子,可到底沒有兒子的幸福和孫子重要,但是如今看來李宏茂也正處於情竇初開,趁著還未情根深重,得讓他徹底的對沈幼安死了心,還得盡量不去傷害他幼小的心靈,這萬一為了兒子,傷了侄子的心,受了情傷,不願娶妻,可就了不得了,於是太后斟酌一番,開始苦口婆心的勸說李宏茂,總的來說歸結為最後的意思就是,你現在還小,不懂感情為何物,莫要著急,以後慢慢就懂了,家裡人催你娶妻,也莫要著急,這娶妻是大事,得慢慢挑選,可不能隨便就選了個人,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聽的李宏茂糊里糊塗的,完全不懂太后在說什麼,不過大體也聽出來了,他姑母讓他不要著急娶妻,真是奇怪,他姑母往日不是勸他早日成家嗎?甚至在剛剛還想著要給自己賜婚,怎麼現在又不讓自己娶妻了。

看著李宏茂一陣愕然的樣子,太后有些不忍,她自己也是那個年紀過來的,又怎會不知這個年紀對愛情的嚮往,只是她也知道,此刻發展到這一步,兒子同侄子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子,看著兒子的意思是不可能放手了,再說,她自己也不忍心讓兒子放手,那就只好委屈侄子了,於是太后狠狠心道;「沈幼安那裡做了女官,只怕這輩子都出不得宮了。」

聽到這裡,李宏茂總算是聽出些意思來了,這姑母竟是以為自己對那沈幼安有了心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莫說他對沈幼安沒有那意思,即便是有,姑母又為何勸自己呢,以那沈幼安的身份足以配得了自己,既然不是沈幼安配不了自己,那就只能是自己配不了沈幼安了。

李宏茂不笨,這稍稍想了想就知道問題了,沈幼安如今是陛下身邊的女官,若說有什麼原因讓沈幼安不能和自己在一起,那就只能是陛下那裡了,只怕是陛下對沈幼安存了心思,並且,太后也知道了這事的。

「姑母請放心,侄子只是受人所托,並非對沈司寢有所企圖。」

太后聽到受人所托四個字時,瞬間警惕了起來,受人所托,受誰所托?還有誰對她兒媳婦心懷不軌?

太后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出來的,因著李宏茂是她最寵愛的侄子,所以在他面前她說話也沒那麼小心,只是這話一出實在有些不像話,甚至打破了李宏茂對太后的看法,在李宏茂心中,他的姑母是一國的太后,言行舉止具是世家典範,只是,他的姑母剛剛說了什麼?

李宏茂捂著額頭,無奈的想了想,他的姑母剛剛好像是說還有誰對她兒媳婦心懷不軌,瞧瞧,這是一國太后說出的話嗎?

太后才不管他心中所想,現在關於沈幼安的任何事情她都要問清楚,她兒媳婦出身高貴,性格溫婉,形貌昳麗,定然有許多人打了她的心思。

想到這裡,她一拍桌子,殺氣騰騰;「快說,是誰敢覬覦哀家的兒媳婦。」

李宏茂被這一吼嚇了一跳,他總算是明白他姑母為何要自己娶張若萱了,合著這是她自己個心中有了合適的人選,又怕福慧大長公主那邊不好交代,覺得張若萱不錯,才打了讓自己娶張若萱的主意。

瞧著姑母對沈幼安一副很滿意的樣子,他姑母向來最疼陛下,她能對沈幼安這麼滿意,必然是陛下那裡對沈幼安很滿意,姑母又一口一個兒媳婦,想來是打了讓沈幼安為後的心思,那麼這樣,那個人應該不會擔心了吧。

「你在想什麼?哀家在問你話呢,是誰要搶你表嫂?」

李宏茂一口茶喝進嘴裡差點噴了出來。

如果之前在太后心裡,沈幼安是自己的準兒媳婦,那麼此刻,在太后心裡,沈幼安就是自己的兒媳婦,什麼人敢跟自己搶兒媳婦,她一定饒不了他。

太后雖然不管後宮和朝堂上的事,那是因為她疼兒子,犯不著因為看不見,抓不著的權利跟自己的兒子過不去,可不代表她好欺負,想當年,她也是跟後宮無數女人搶過一個男人的人,那會她是皇后管不了皇帝,可如今她是太后了,誰要是敢跟她搶兒媳婦,她倒是也不介意以權欺人。

這邊沒影的事,太后就開始琢磨著該怎麼懲罰那個罪大惡極,十惡不赦,敢覬覦她兒媳婦的人了。

李宏茂捏著茶杯訕訕地笑了笑,方道;「就是上次在外頭喝酒,恰好遇到安平公的世子,他知道侄兒在承天門當值,又能偶爾得姑母照料,便托侄兒問問他小姑姑在宮中過的好不好。」

「真是這樣?」太后不相信的問道,不是她要懷疑,實在是她兒媳婦在她眼裡太過優秀。

「當然了。」

李宏茂毫不遲疑的點頭,太后這才相信了他的話,感慨道;「這安平公世子倒是有心了。」

自從知曉齊景煥對沈幼安存了心思後,太后就格外的關注沈幼安,沈幼安如今什麼情況太后又怎會不知,自然,安平公府她也讓人調查了一番,聽到探子的匯報後,對安平公那一家子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太后本就出身世族,家中庶兄弟庶姐妹的也是一大堆,也是知道,這嫡出和庶出向來是面合心不合,有的甚至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的。

安平公是安平王長子,資質平庸,但其所出長子資質倒是不錯,只比沈幼安小兩歲,倒也頗得安平王喜愛,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雖比不上沈幼安,但在安平王心裡的份量倒也不輕,對沈幼安這個小姑姑倒也恭敬有加。

太后微微側頭看向走進來的姚司寢,姚司寢低聲說道;「福慧大長公主回府了。」

太后點點頭,回府了就好,說實話,她還真怕福慧大長公主就這麼不管不顧的鬧起來,她畢竟是先帝的胞妹,真鬧起來也有些麻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永壽宮裡升了燈,太后本想留著李宏茂在永壽宮用晚膳,可李宏茂打探到了沈幼安的消息,就想著回去怎麼向那人炫耀一番,這心裡有事,自然就待不下去,就推辭了,太后不滿的嘟囔了他幾句,卻也沒強留他,李宏茂嬉皮笑臉的給太后磕了個頭,又轉個彎去逗了逗他送給太后的「神鳥」便興高采烈的出宮去了。

太后見他如此高興,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的落下,看來,他確實不是惦記著沈幼安,幸好,他侄子沒有跟他兒子喜歡上同一個女人,不然,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第30章 女賊

李宏茂剛踏進自己的院門,遠遠的就見著一個人坐在他的臥房門前眼巴巴的往這邊看,他收回踏進院門的腳,躲到了門外面,果然,那女子沒見著人,嘟著嘴低著頭往地上戳戳戳。

他笑了笑,故意不走正門,走到側牆頭處,翻牆進了自己的院子,他拍拍手,整理了一下儀容,示意在打掃院子的下人們不要出聲,然後順著抄手遊廊,輕手輕腳的走到了李慕安的身旁,果然,李慕安的視線都注意到了院門,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有人。

他看李慕安抬頭看看門外,然後又失望的低頭在地上戳戳畫畫,覺得有趣,故意不說話,看她什麼時候能發現,然後他便聽到低著頭的李慕安嘟嘟囔囔的道;「混蛋李宏茂,定是打聽不到幼安姐姐的下落,躲起來不敢回來了。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有這麼弱嗎?他才是爺好不好,會怕她一個小丫頭。

「你在說什麼?」

李慕安一聽李宏茂的聲音,眼睛一亮,手撐著地一下子就爬了起來,拍拍手,對著李宏茂笑嘻嘻的道;「你回來了。」

李宏茂冷哼一聲,沒理她,自顧自的踏進了房門。

熱臉貼了冷屁股,對於李慕安一個小姑娘來說當然......是不在意的了。

她跟著李宏茂走進屋子,伸手慇勤的道;「我來替你脫。」

李宏茂看著她的手伸向自己的盔甲,淡淡的道;「我沒打探到沈幼安的消息。」

果然李慕安一聽這話,立馬變臉,對著李宏茂哼了一聲,然後坐到椅子上,道;「就知道你只會吹牛皮,還說自己厲害呢,這麼點子消息都打探不出來。」

李宏茂自己將盔甲脫掉放到一邊,瞪了她一眼道;「到底你是爺還是我是爺,還不過來伺候。」

李慕安扭過頭不理他,便聽李宏茂在那邊砸著嘴道;「哎呀呀,是誰偷東西被逮到了說只要不打她,讓做什麼都可以的。」

李慕安臉一紅,不提這事她不生氣,一提這事她就生氣,他那麼有錢,不過就是拿他些銀子罷了,沒想到這人看著像個紈褲子弟,警覺性那麼高,她這銀子還沒到手呢,就被他逮到了,偏偏這廝武藝高強,自己根本打不過他,技不如人,只好任人宰割。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那是搶,不是偷。」

李宏茂轉過身按著她的頭道;「喲,是搶不是偷啊,你這小賊倒是膽大,光天化日之下搶到本將軍頭上來了,你的眼光倒是好啊。」

這話聽在李慕安耳朵裡把她憋屈的啊,她在街道上觀察了好久,那些富貴有錢的子弟都帶著護衛,不好下手,恰好遇見了李宏茂,穿著打扮看著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一把折扇拿在手裡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最重要的是這廝沒帶護衛,那錢袋子還在腰間晃蕩晃蕩的,這不是找搶的嗎?她本以為這是到嘴的肥羊,可沒想到這廝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自己就算是個土匪,搶了他的銀子,可好歹也是個姑娘好不好,居然要當街扒光自己的衣服教訓自己,真是卑鄙無恥,下流無比。

她搖著頭,想要掙脫李宏茂的手,怎麼都掙不開,憋紅著臉,正要開罵,便聽李宏茂道;「哎哎哎,你罵人之前可要想清楚了,你不想打聽你那恩人姐姐了。」

李慕安眼睛一亮,顧不得李宏茂壓在她頭上的手,道;「你打聽到幼安姐姐的消息了?」

李宏茂收回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將軍請坐。」

「吭。」李宏茂扯著嗓子吭了一聲,李慕安連忙倒茶,端到李宏茂面前,諂媚的笑道;「將軍請用茶。」

李宏茂接過茶杯,李慕安又馬上給他捶肩,一邊捶一邊道;「將軍當值一日累了吧,奴婢給您捶捶啊。」

「我說你們賊都是那麼沒原則的嗎?」

李慕安撇撇嘴,手上動作不停,笑嘻嘻的道;「將軍此言差矣,奴婢不是賊。」

「不是賊會偷東西?」

「我那是搶,是搶不是偷。」

李慕安第無數次強調她那是搶東西,不是偷東西。

李宏茂頓時無語,搶和偷有什麼不一樣嗎?

「好好好,你不是賊,你是女土匪。」

李慕安握著拳,強自按壓住想要在他臉上揍一拳的*,咬著牙道;「那將軍到底有沒有打聽到幼安姐姐的下落呢?」

李宏茂瞇著眼不說話,一副享受的模樣,李慕安按壓住心中得急躁,繼續給李宏茂捶著肩膀,半晌,溫柔的問道;「將軍覺得力道怎麼樣?」

這溫柔的聲音,李宏茂表示很受用,能讓一個整日裡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丫頭這般服服帖帖的,能不滿足嗎?

李宏茂身為定國公府的世子,自幼走到哪裡不是被人追捧著,就是那京城中的惡霸見著他也是躲遠遠的,在這位世子爺的世界裡那就是一路順風順水的,即便是這幾年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不能沒一點追求,跟著輔國大將軍從軍去了,苦是苦了點,可頂著定國公世子,太后侄子的名頭,又有幾個能真的給他苦頭吃,如今在這太平盛世,又是在煜都這種皇城腳下,遇見賊的概率著實不多,更何況哪個賊那麼不長眼,敢偷他李小將軍的東西,先不說他的身份,偷他的東西被抓到了基本上就沒有什麼活路了,便說他自身,雖說是頂著定國公世子的名頭從的軍,可他也是有真本領的好不,偷他的東西,那是不要命了嗎?

可就是在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情況下,竟然讓他遇見了賊,活的,並且還是個女的,當那一雙纖細白嫩的手目標明確的襲上他的腰間的時候,生平來頭一遭遇見賊的世子爺一點都不覺得憤怒,他只覺得有趣,他早就注意到這女賊了,站在街上賊頭賊腦的打量了好久,碰見個穿著富貴的人就眼睛一亮,隨後又搖頭歎息,這倒是個好賊,專挑富貴的人下手,不去禍害貧苦人家,可這女賊也頗有些自不量力,如今這富貴人家的子弟出行有幾個不帶護衛的,這女賊顯然也意識到了在這些人身上偷到東西的可能性太低,在那裡搖頭晃腦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正打量的有趣,哪知那女賊賊眼一轉,就發現了自己,見她握緊拳頭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的往自己這邊走,他以為她終於挑到了滿意的「肥羊」下手,卻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是她挑中的肥羊,所以當她靠近自己的時候,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握住了那雙芊芊玉手。

隨後的事情自不必多說,當風流倜儻的世子爺遇見了花容月貌的江湖女賊,憐香惜玉的世子爺自然是不會將她送官查辦,更何況這女賊膽小的要命,他這還沒怎麼著呢,她那邊就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扒著自己的腰對天起誓,只要不揍她,不將她送官,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於是咱們的世子爺出於好奇就將這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賊帶入了府中,反正她說了做什麼都願意,那就留在他的院子伺候他吧,左右這女賊在他的院子裡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於是李慕安就順順當當的入了定國公府做了世子爺的丫鬟,如果是普通的丫鬟,咱世子爺也未必放在心上,可這丫鬟自入了他的院落好吃懶做不說,他定國公府那點銀子還是出的起的,關鍵是她打人啊,看誰不順眼就揍誰,他院子裡的丫頭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伺候她簡直比伺候他這個真正的爺還盡心。

關鍵是這女賊還自來熟,剛到定國公府幾日便自覺跟自己這個世子關係不錯,就讓自己去幫她打聽她從前的恩人沈幼安的消息,據說從前沈幼安救過她的命,如今聽說沈幼安進宮做了女官,便讓自己打探沈幼安的消息,看看她過的好不好,倒也是個知道感恩的人。

平日裡牙尖嘴利的,損起自己來絲毫都不顧及自己如今是她的主子,也就唯有提起沈幼安才能讓她這般乖順,李宏茂撇唇一笑;「我說小賊,看你對沈幼安這麼上心,也是個知道感恩的人,本將軍將你帶回定國公府讓你避免了淪落街頭的命運,怎麼說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怎麼就不對本將軍這麼上心呢?」

對於小賊這個稱呼李慕安顯然是不滿的,反駁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賊,我身上的銀子全都被偷了,那日實在是餓極了才會去搶你的銀子的,再說了,我這不是沒搶到嗎?你以後別叫我賊了,日後若是遇見了幼安姐姐,她誤會了可怎麼好。」

李宏茂瞧她提起沈幼安一臉緊張的樣子,思及今日在宮中姑母說的話,故意哼了聲道;「你呀只怕這輩子都沒機會見著她嘍。」

第31章 喝醋

「為什麼?」李慕安眼圈一紅,著急道;「幼安姐姐不是在宮中做女官嗎?」

宮中女官到了年齡都是可以放出來的,為何會見不到了呢?

李宏茂也是一時嘴快,這會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猛灌了口水掩飾尷尬,見她一臉著急都快哭了的樣子,有些心疼道;「別擔心,你的幼安姐姐很好,做的是御前女官,整日裡身後跟著一群小宮人供她使喚呢,只是你也知道,她做的是御前女官,不同於一般的女官,陛下那裡習慣了她的伺候,自然是離不開的。」

李慕安這才放心,又拖著他講了一番沈幼安如今在宮中的生活,於是李宏茂憑藉著超強的想像力以及高超的口才給李慕安構造出了一個在聖寧宮裡呼風喚雨,威武霸氣的女官大人後,這才把這位姑奶奶給哄住。

口乾舌燥的李小將軍喝了杯水,砸吧砸吧嘴,感歎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對於身後還有太后和李慕安這兩個瘋狂的支持者的事情,作為當事人的沈幼安是毫不知情的,此刻她正在板著臉訓著聖寧宮新來的小宮人,別看她平日裡溫溫和和的,這板起臉訓起小宮人來倒也讓那小宮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看著小宮人哆嗦著身子,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樣子,沈幼安歎了口氣道;「罷了,你下去吧,日後小心點。」

「是。」

那小宮人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碧彤笑著走過來道;「怎麼了,可是小宮人在底下沒教好,若是覺得不好,讓內務府再挑幾個好的。」

沈幼安轉臉見是碧彤,笑了笑道;「倒也不是不好,終歸還是年齡小,做事毛躁,多教教就好了,你不是在御書房伺候陛下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碧彤眼睛閃爍了一下,道;「陛下在批奏折,高總管在呢,就讓我先回來了。」

若說這平日裡伺候齊景煥批奏折的事情多是沈幼安在做,只是齊景煥從來不召沈幼安到御書房去,為了多跟沈幼安親近,這平日裡頭也多是將奏折帶回西暖閣批閱,這幾日卻是除了早午晚膳,多待在御書房,齊景煥不召沈幼安過去,沈幼安自然就留在聖寧宮裡教導教導小宮人,如今見碧彤目光閃爍,心中疑竇漸生,莫不是有什麼自己不能知道的。

不過她也沒多問,心知碧彤不說只怕是真有什麼為難之處。

碧彤本不是多話之人,最起碼伺候齊景煥這麼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還是知曉的,陛下如今在御書房處理政事,擺明了就是要躲著沈幼安,不想讓幼安知曉,可是她隱約覺得陛下倒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以幼安的聰慧,又怎會猜不出陛下這是故意躲著她呢?但願陛下不要弄巧成拙才好,不過眼下看著幼安,這事,倒像是陛下想多了。

沈幼安見碧彤偷瞥了自己一眼,有些覺得好笑,樂道;「怎麼了,莫不是我臉上有花不成?」

碧彤上前捏著她的臉道;「這花倒是沒有,就是覺得你愈發的漂亮了,快過來,讓我捏捏。」

碧彤追著沈幼安要捏她的臉,沈幼安往後退著躲開,因為退的急,退到門邊時沒來的急收住,一下子絆到了門檻,身子向後倒去,碧彤驚呼一聲,剛要伸手拽住她,就見齊景煥從後面抱住了沈幼安。

碧彤自知惹事,訕訕的收回手,跪在地上給齊景煥請安,齊景煥沒理她,有些焦急的對著懷裡的沈幼安道;「怎麼樣,沒傷著哪裡吧?」

沈幼安愣了一下,深呼了口氣,抬眼看了看齊景煥,從他懷裡起身,躬身給他行禮。

「陛下萬安。」

齊景煥懷裡一空,神情微微一動,開口道;「免禮。」

沈幼安起身,看著仍跪在地上的碧彤,齊景煥皺皺眉道;「身為女官,這樣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奴婢知罪,請陛下責罰。」

齊景煥剛要開口,就見沈幼安跪下道;「陛下,都是奴婢的錯,奴婢......」

「行了。」齊景煥打斷她,道;「都起來吧,日後小心些。」

「是。」

碧彤起身衝著沈幼安擠擠眼,那意思就是說看陛下對你好吧,沈幼安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跟在齊景煥後面,進了暖閣。

小宮人端來常服,沈幼安上前伺候齊景煥更衣,因為下了早朝齊景煥就直接往御書房去了,是以此刻他身上還穿著龍袍。

沈幼安將他身上的龍袍脫掉,從小宮人那裡接過常服,齊景煥伸著兩條胳膊好方便她替自己更衣,沈幼安歪著腦袋替他理平衣服,齊景煥給站在一旁的高和使了一個眼神,高和立馬會意,向幾個小宮人打手勢,幾個小宮人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待沈幼安給齊景煥整理好衣服,一抬頭,發現屋子裡只剩下自己與陛下兩個人了,也不驚訝,畢竟這段日子她也大體瞭解了陛下的性子,他不喜歡屋子裡站著過多的人服侍,通常身邊只留下一個人近身服侍。

對於陛下的轉變,沈幼安也有過困惑,不過這些日子陛下待她好已經不知不覺得便讓她所有的困惑和不安都消失了,她往後退了兩步,想要去給齊景煥倒茶,卻被齊景煥勾住了小手指。

她微微詫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可齊景煥的小手指狀似輕飄飄的勾在她的小手指上,卻是微微的用了些力,她稍稍用力也掙不開那被勾住的小手指,抬眸就見齊景煥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

她心下大窘,手上不由得又加了幾分的力想要將手指抽出來,可齊景煥今日似是鐵了心的要逗她一般,就是不讓她抽出去,到最後她也有些急了,抬眸有些委屈的道;「陛下。」

這一聲可是把齊景煥的心都叫軟了,鬆開了她的小手指,頗有些不正經的將她摟在懷裡道;「喚朕作甚?」

沈幼安緊繃著身子,有些不知所措,雖說這陣子陛下經常這樣,可她還是不習慣這樣的親密。

齊景煥抱著沈幼安,鼻尖微微嗅著她的髮香,沈幼安在他懷裡一動都不動,許是感受到了沈幼安身體的僵硬,他低著頭抵著沈幼安的肩膀道;「怎麼了?」

沈幼安搖搖頭,輕聲說道;「陛下這陣子政務繁忙,可是累了,要不要坐下歇息。」

這話本是正常,可偏偏齊景煥心裡有鬼,此刻聽沈幼安這麼說,便以為她話裡有話,沈幼安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力道鬆了鬆,回過頭看,只見齊景煥微皺眉頭,神情隱有幾分不自在。

半晌齊景煥開口道;「你受委屈了。」

沈幼安一愣,頗為不解道;「陛下指什麼?」

齊景煥臉色變了變,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然後便抬腳往軟塌走去,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沈幼安,疑惑的問道;「你真不知道?」

沈幼安更加不解,一臉迷茫的看著他。

齊景煥尷尬的吸了吸鼻子,擺擺手道;「無事,無事。」

其實這事本也沒什麼,不過就是這陣子朝堂上上奏要立後的奏折多了起來,和那一群奏折混在一起,齊景煥怕沈幼安看了會不舒坦,雖說自己沒有那心思,可難保沈幼安會多想,便每日在御書房處理政務,這一來二去弄的倒像是背著妻子在外面偷了腥的男人似的。

沈幼安站在一旁看著齊景煥坐在那裡動來動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有些晃神,忽然聽見齊景煥歎了一口氣,緊接著胳膊便被齊景煥拉住。

齊景煥一手拉著她的胳膊,一手抵上她的額頭摸了摸,末了將她拉到軟榻上坐好,面對著她,狀似斟酌了好久,才開口道;「朕有一件事要同你說。」

「嗯。」沈幼安點點頭。

「就是這陣子朕不是忙著處理政務嗎?在聖寧宮裡待著的日子就短了,這你是知道的。」

「嗯。」沈幼安繼續點頭。

「其實也沒什麼」齊景煥繼續說道;「就是這陣子朝堂上要立後的呼聲高了,那群朝臣整日裡要麼就是上奏要朕立後,要麼就是下了朝後私下求見朕同朕說這個事,畢竟都是群老臣,朕也不好不見。」

齊景煥心情忐忑的說完了自以為很嚴重的事情,末了抬眼看著沈幼安面無表情的坐在對面,微微有些惱怒,道;「你就沒什麼反應嗎?」

沈幼安一怔,反問道;「奴婢該有什麼反應嗎?陛下辛苦了?」

齊景煥微揚了眉頭;「你竟不喝醋。」

沈幼安歪著腦袋,表示她實在是不懂齊景煥的意思。

齊景煥瞧著她的表情,忽然起身,指著她怒道;「你不喝醋,你竟真不喝醋,你應該喝醋的啊。」

沈幼安抬眸,一臉不解的盯著無理取鬧的陛下,齊景煥一下子洩了氣,將頭埋在她的腿上,頗有些委屈的道;「你怎麼不喝醋啊。」

第32章 衝動

為什麼不喝醋,對於這個問題沈幼安也是相當的無語,不過低頭看了眼趴在腿上相當委屈的皇帝陛下,她還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對於沈幼安的安撫,皇帝陛下表示很受用,他調節好情緒之後,再次抬頭,已是恢復了正常,許是意識到剛剛的失態,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然後側身坐在她身旁;「朕這些日子每日早出晚歸的就是怕你看著那些奏折會不開心,鬧了這些日子,倒是朕自作多情了。」

這話說得極其哀怨,能不哀怨嗎?重生以來,他對著沈幼安百般討好,自認做到百依百順,沈幼安也不似開始時那般的小心,有時候也會主動同自己說話,他自以為沈幼安心裡是有自己的,若不然她怎麼會不抗拒自己的觸碰呢?當然這是他自己以為的不抗拒,他想著如今朝臣紛紛上奏讓他立後,若是讓沈幼安知道了,這心裡總歸是有些不開心的吧,為了這個,他每日裡像做賊一般生怕在她這裡走漏了半點風聲,鬧了這些日子,她竟是一點都不在乎。

沈幼安眼眸閃動,不開心嗎?好似真沒有,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陛下不會立後,最起碼現在不會立後,再說了,即便是陛下要立後,那也不是她一個女官能管的事情啊。

其實對著齊景煥,沈幼安的感情比較複雜,這種情感,甚至於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若說全然不在意,應該也不是吧,老實說,對著眼前的帝王,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齊景煥見她低著頭不說話,突然想到剛剛她同碧彤嬉鬧,她同碧彤一個跑,一個追,他站在門外看著她臉上綻放的笑容都不忍心進去打斷她,她在別人面前如此,為何就不能在自己面前真正的敞開心扉一次呢?

想到這裡,他學著碧彤的樣子,伸手去捏她的臉,她本就不是那種瘦弱的美人,骨架雖纖細,身上卻是有些肉的,剛進宮那會消瘦了許多,如今又被返老還童的皇帝陛下養了回來,這臉上也是有些肉的,齊景煥雖然總是不正經的抱她,對她動手動腳,這卻是第一次捏她的臉,手下的皮膚水潤光滑,齊景煥捏在手裡又不自覺的用大拇指來回撫摸了幾下。

沈幼安的臉瞬間羞紅,扭過臉躲著他的手,一邊還用手推著他的肩膀,小聲道;「疼。」

齊景煥鬆開手,打趣道;「真是滑膩似酥,吹彈得破。」

沈幼安抿著唇,用手背撫了撫有些發燙的臉頰,神情哀怨的睨了齊景煥一眼。

就這一眼,羞中帶澀,澀中帶怨,在加上那微紅的臉頰,那是□□裸的誘惑啊,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肖想她多時的齊景煥,登時伸出手臂要去將她重新摟在懷中。

沈幼安見他伸手就知不妙,連忙起身頭也不回的向一旁跑去,跑到落地罩前停下,雖就這幾步路,卻因為跑得急,微微有些喘息,扶著落地罩轉身見齊景煥含笑坐在那裡並未追上來,許是皇帝陛下沒臉沒皮慣了,如今沒追上來,沈幼安倒是微微詫異。

似是能看透她的想法一般,齊景煥輕扯唇角,一臉朕知道你在想什麼的樣子,沈幼安彆扭的往一旁側頭,裝作看不見,可那扶著落地罩劃來劃去的手卻出賣了她。

齊景煥笑著衝她招招手,「過來。」

沈幼安很糾結,一方面眼前的人是陛下,她不過去,是大逆不道,可若是過去了......

沈幼安思考了片刻之後,抬頭不怎麼堅定的搖了搖頭。

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為了能舒舒服服的吃一把熱豆腐,齊景煥自然是......心急的,只是他好歹重生了那麼一遭,行事自然是不能跟那些真正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相比的。

他微瞇著眼,向後面伸了伸胳膊,滿意的看見沈幼安哆嗦了一下,滿臉防備的盯著自己,腳還慢慢的挪了位,像是拉足了架勢,只要他一有動作,她就能立馬跑出去,不得不說,沈姑娘這也是千錘百煉摸出來的門道啊。

齊景煥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皺皺眉,吸了口氣道;「涼的。」

說完還舉起杯子衝著沈幼安,意思是這茶為何是涼的?

沈幼安見他神色不似說謊,且她是齊景煥的女官,職責就是伺候齊景煥,自然不敢真讓他喝涼茶,雖心中有些不大信,還是慢慢的踱步到齊景煥身邊,接過他手裡的茶盞,將茶盞放到矮几上,正要給他重新倒一杯茶,齊景煥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將她帶到了懷裡。

沈幼安微微有些羞惱,在他懷裡輕輕的掙了掙,企圖掙開他的懷抱......無果。

齊景煥看她羞惱的樣子,將手摸上她的耳朵,抵著她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道;「還是那麼好騙。」

沈幼安偏頭躲開,齊景煥見她耳廓泛紅,輕笑了聲;「朕這些日子大多在御書房,你怎麼就不知道問問呢?真的一點都不關心朕。」

沈幼安低著頭斟酌一番,然後捏著拳頭發表決心;「身為女官,應時刻以陛下為先,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伺候好陛下就行。」

「真的要以朕為先,朕無論讓你做什麼你都聽嗎?」

齊景煥揶揄的看了她一眼,通常這種情況下,沈姑娘選擇的方式是閉嘴。

也不知陛下這是什麼習慣,每每喜歡抱著她坐著不動,有時就這麼光坐著就能坐一兩個時辰,沈幼安動了動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有些發僵的肩膀,因為在齊景煥的懷裡她也不敢亂動,雖說坐著不累,可這維持一個動作卻是有些受不了。

她才動一下就被齊景煥按住了腰,齊景煥以為她要起身,按著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深吸一口氣道;「莫動了,幾日不見,甚是想念。」

沈幼安頓時滿頭黑線,雖說陛下每日奔走於朝堂和御書房之間,可每日裡起床用膳睡覺等日常生活還是自己伺候的,怎麼在陛下的口中就變成了幾日不見了呢?

這樣的姿勢沈幼安有些不舒服,就想著調整個姿勢,卻不想剛一動就感覺到底下有東西頂著自己的腰,就算是未經人事她也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她睜大眼睛瞪著齊景煥,齊景煥也僵了一下,頗為委屈的道;「都讓你別動了,這下壞事了吧,你難道不知道朕這個年紀的男人比較衝動。」

沈幼安一聽這話連忙坐起身,雙手擺了擺,有些結巴的說道;「你,你......你有話好好說,千萬別衝動。」

齊景煥本就忍的辛苦,她這一個大動作,再加上雙手不住的搖擺,底下的腿也跟著摩擦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角隱有一絲汗水留下,緊握拳頭,低頭暗罵了聲,用手拽住沈幼安的手腕,咬著牙,牙齒有些打顫的說道;「你,你......你快點下去,不然朕要衝動了。」

這種時候沈幼安自然是不會繼續坐在他身上,從他身上跳下來,想要走出去,卻有些擔心,轉身見齊景煥咬牙切齒捏著拳頭坐在那裡,不自覺的便捂著嘴笑出了聲。

齊景煥的視線掃過來,沉聲說道;「你還敢笑,若不是你不願意,朕又何至於忍的如此辛苦,還不快些下去讓他們備水。」

有時候人的行為真的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就像此刻,沈幼安對天發誓,她真的不想笑的,她是想壓制住自己想笑的衝動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若是往日,為博美人一笑,齊景煥自然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可是如今這副模樣那也太丟份了吧,偏那惹了事的美人還笑的歡快,天可憐見,對著沈幼安他的自制力真沒那麼好,這都是被逼的啊,有時候他也會想,不然就直接讓她做自己的女人吧,可是別人不清楚,他卻清楚的很,這丫頭執拗的很,若是自己在她不情不願的情況下逼迫了她,以她的性格自然不會當著自己的面鬧,肯定在自己心裡憋著股勁,他寧願忍忍,自己憋著,也不能讓沈幼安受委屈,反正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呢。

沈幼安也不知怎的了,腳下像是灌了鉛一般,就是走不動,站在那裡想憋著笑,偏生又憋不住,在那裡笑的一抽一抽的。

如此失態,如此放肆,若放在平時,齊景煥早就撲上去吻的她暈頭轉向了,可是今日,齊景煥默默的低頭,然後默默的抬手握額,造孽啊。

「你若是再笑,也不必讓他們備水了。」

這句話毫無曖昧,卻是威脅滿滿,沈幼安感覺腳下生的鉛一下子全沒了,拔腿就跑了出去。

齊景煥低頭暗罵,「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第33章 生辰

沈幼安出去後,便讓人去備了水,齊景煥沐浴之後,便又到西暖閣處理政務了,因為朝堂上大臣上奏立後的事情沈幼安已經知道了,齊景煥也就沒必要瞞著她了,便讓人去御書房將那沒批閱的奏折搬了過來,依然讓沈幼安坐在一旁,是的,沈幼安如今不必站著伺候了,她可以坐著伺候,雖說剛開始齊景煥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沈幼安不敢答應,但是迫於齊景煥的威嚴又不得不答應。

沈幼安就負責在一旁給齊景煥整理好他批閱好的奏折,這點子活她還是能做的,齊景煥在批閱奏折的時候倒是挺認真的,沈幼安支著腦袋在一旁等著他偶爾的吩咐給他遞茶磨墨。

齊景煥抽出一個戶部遞上來的折子,看了看,提筆在上面輕輕的劃了一下,自然地遞到右邊,伸手去拿另一本奏折,不過他的手抬了好久也不見沈幼安接過去,齊景煥納悶的側過頭去,只見沈幼安手裡拿著剛剛那本批閱過的奏折,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輕輕的抽出她手裡的奏折,恰好這時候高和進來想要提醒他時候不早了,可以休息了,卻見齊景煥伸手將沈幼安抱在懷裡,他腳步頓了頓,齊景煥抬頭看他,將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高和會意,輕輕的退至一旁。

齊景煥將沈幼安抱到床上,脫了她的鞋子,將她的被子掖好,坐在一旁盯著她的臉,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輕輕的在她的額頭親了一口,轉身離去。

翌日,早朝時,汝陽侯又參了宋太傅一本,對於這個戲碼,齊景煥早已習慣,開始時汝陽侯一天換一個罪名參奏宋太傅,這幾日沒有新罪名了便開始重複著前幾日的罪名,底下早已吵得不可開交,齊景煥只是靜靜的坐在上面聽著他們吵,先是不說話,而後皺皺眉,往日這個時候也該吵完了,若是往日他也不介意坐在這裡多看會熱鬧,只是今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讓他們給耽誤了他的正經事。

站在底下的李宏茂也有些急了,陛下莫不是忘了他們約好的事情。

底下又不知怎麼扯到了朝廷撥款的事情,戶部尚書一聽就不願意了,這好好的怎麼又扯他身上來了,當即便表示不給,其他的都好說,甭想從他這裡要銀子,要說這戶部尚書也是個怪人,這每次要點銀子就跟要他的命似的,橫豎都是國庫,可每次要從戶部要銀子總是要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不過他也是個門精,每次撥款的銀子都會經過一番精打細算,該用多少銀子就撥多少,多一分都沒有,每次撥的款花了多少銀子還得給他回一個單子,花了多少銀子他要經過詳細的比對的,正是因為有這個摳門的戶部尚書,自他坐上這個位子以來,朝廷少了不少從公事中撈油水的,不是不想,是朝廷撥的銀子壓根就沒有油水撈。

曾經朝廷的官員也合夥打壓過他,想把他從戶部的位子上攆下去,沒辦法,攤了個這麼摳門的戶部,朝廷官員的日子不好過啊,可是戶部尚書自己家裡都窮的叮噹響,家裡連個小妾庶子都沒有,讓人想打壓都找不到借口啊。

你說他貪吧,他家連小妾都養不起了,想賄賂他吧,他可比你有錢多了,瞧,整個國庫都歸人家管呢,人能看上你送去的那點銀子,想誣陷他吧,拉倒吧,人家上頭有人,上面那個陛下可看重這個戶部尚書了,所以眾人對於這個戶部尚書也是無可奈何。

齊景煥一見戶部尚書一拉袖子有些急了,這若是讓戶部尚書開始還不知道要說到什麼時候,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戶部尚書是最能說的一位,逢上戶部尚書那御史大夫都得退避三舍。

別的朝代百官最怕的都是那御史,到了他們這裡還得加上個戶部尚書,此人對自己小氣也就算了,別的官員犯了事這個戶部尚書還會蹦出來慫恿陛下扣他們的月俸,就沒見過這樣的戶部,雖說他們也不在乎那麼點俸祿,畢竟真靠朝廷的那點俸祿過日子的官員也不多,關鍵是丟人啊,每日裡起早貪黑的上朝,到頭來,連俸祿都給扣光了,還要不要臉面了。

戶部尚書剛拉開架勢,準備向前邁步,齊景煥給了李宏茂一個眼神,李宏茂會意,指中捏著一個小圓珠衝著戶部尚書扔去,距離時間把握的剛剛好,戶部尚書一腳踩了上去,撲咚一聲,摔倒在地,眾臣本來注意力都在宋太傅和汝陽侯那裡,也沒注意到這邊是什麼狀況。

戶部尚書就覺得自己好像踩到什麼東西了,扶著腰,想要爬起來,齊景煥道;「何愛卿這是怎麼了,來人快將何愛卿扶下去請太醫。」

高和揮手讓站立一旁的小太監過去扶住戶部尚書,戶部尚書才爬起來,要繼續上奏,就被兩個小太監拖住胳膊往外扯,想要掙都掙不開,只能任由小太監將他往外面拖著走,邊走還邊回頭喊道;「陛下,宋太傅和汝陽侯當朝吵鬧,不成體統,微臣建議當罰三月俸祿,小懲大誡。」

宋太傅和汝陽侯的臉都黑了,當下也沒臉再吵,相互瞪著對方一甩袖子,退回原處。

因著每日汝陽侯找事都是在其他大臣都上奏完後才找事的,所以他倆一安靜了,也就沒有什麼事了,高和扯著嗓子喊了句退朝。

眾臣跪在地上三呼萬歲,恭送齊景煥離開。

齊景煥退朝之後直接就回了聖寧宮,目標明確的找到沈幼安,沈幼安如往常一樣給他請安,他扶起沈幼安道;「快起來,收拾收拾,朕帶你出宮。」

沈幼安疑惑道;「陛下出宮可是有什麼事。」

齊景煥輕輕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道;「小笨蛋,今日是什麼日子。」

沈幼安一愣,齊景煥卻噗嗤一下笑了;「你啊,今日是你十六歲生辰,你怎麼連這個都不記得?」

沈幼安不自然的將目光側向一邊,是啊,今日是她的生辰,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她曾經那樣對他,他居然還能這般笑著說要給自己過生辰。

齊景煥見她的表情,當下知道她在想什麼,伸手撈起她的手放在手心上,「你不記得不要緊,朕可記得呢,朕要給你一個最難忘的生辰。」

最難忘的生辰,難道三年前那個生辰不是最難忘的嗎?她突然抽回手,將頭扭過去,艱澀的開口;「陛下,您政務繁忙,奴婢怎好勞煩您呢?」

齊景煥卻將嘴湊到他耳邊,「你可快點吧,朕早就安排好了,你若是不去,豈不是浪費了朕的一番心意。」

說罷也不等沈幼安反應,便拉著她的手往外面走。

皇上要出宮體察民情,自然是沒人攔著的,到了馬車裡,齊景煥拿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遞給沈幼安道;「快把衣服換了。」

沈幼安抱著齊景煥遞過來的衣服,瞬間從耳朵紅到頸邊,齊景煥見她遲遲沒有動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快換啊,朕不偷看的。」

說完還像模像樣的將臉扭過去,直視前方,沈幼安的臉都快滴出血來了,哪有這樣的,他就坐在身旁,讓她怎麼換衣服啊。

齊景煥見她還是抱著衣服低著頭坐在那裡,催促道;「快些換吧,都快到了,再不換的話都要到地方了,出宮了再穿宮裝不合適。」

沈幼安只是低著頭不說話,耳根子都是紅通通的,還算齊景煥有點自覺,指著自己道;「你莫不是想要讓朕迴避吧。」

沈幼安眼睛一亮,立馬點頭。

齊景煥瞬間就不好了,頗有點立馬就能翻臉的樣子,沈幼安稍稍的嘟了嘟嘴,像是撒嬌的樣子,齊景煥立馬不自然的將臉轉過去,不自然的咳嗽一聲道;「好吧好吧,朕到外面去,你快些。」

沈幼安立馬露出了個笑臉,眼角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得意,齊景煥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然後走了出去。

沈幼安伸頭確認他走到了外面,還不放心的道;「陛下,奴婢好了再叫您。」

意思就是你不要擅自闖進來,齊景煥剛還笑容滿面的臉立馬又垮了下去。

沈幼安低著頭不自覺的勾了勾唇角,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用了點小手段啊,沒想到有一日她也能對著父王之外的人撒嬌。

她展開齊景煥遞過來的衣服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的想看看外面,她剛伸頭便聽到齊景煥的聲音;「再不快點,朕可進去了。」

她手一哆嗦,連忙開始換衣服,外頭可還坐著個爺呢,這個爺性情不定,現在心甘情願的出去了,等會指不定就闖了進來,她一邊脫衣服,一邊不放心的道;「陛下,奴婢在脫衣服,還沒穿衣服呢,您別進來啊。」

「再囉嗦,朕就進去了。」

這句話對於衣服已經脫了的沈幼安來說顯然是頗具威脅力的,最起碼她沒有再繼續說話了。

第34章 泥人

坐在外面的齊景煥腦海裡迴盪著沈幼安剛剛的那句她在脫衣服,還沒穿衣服,還沒穿衣服啊,那是幅什麼場景呢?齊景煥開始在心裡面想著,然後他發現,他好像流鼻血了,他伸手抹了一下鼻子,果然,他料事如神,他真的流鼻血了。

他先是淡定的接受了這個事實,隨後隨著一滴鼻血滴到他的手背上,他才恍然,他流鼻血了,他居然在想像著她媳婦不穿衣服的場景想像的流鼻血了,他連忙在懷裡掏出一方帕子,隨後發現這是他媳婦繡的帕子,上面還沾染了他媳婦的香味,他右手捂著鼻子,左手趕緊將他的寶貝手帕收好,然後對著外面吼了句;「停車。」

在裡面正在換衣服的沈幼安手一抖,衣服一下子打了個死結,怎麼拽都拽不掉。

外面高和坐在後面的馬車裡見前面齊景煥的馬車停了,連忙下車去問齊景煥怎麼了,齊景煥仰著頭道;「上來。」

高和一進馬車就見他尊貴無比的陛下仰著頭捂著鼻子,那手上還隱隱沾著些血跡,他一慌,連忙道;「陛下怎麼了?」

裡面的沈幼安聽出外面高和聲音的不對勁,當下也顧不得衣服被打了死結,就想出去看看齊景煥什麼情況,豈料她才剛走一步,便聽齊景煥道;「你別出來。」

沈幼安腳步頓了頓,為難道;「陛下。」

齊景煥道;「你別出來,高和還在外頭呢,你衣服穿好了嗎?朕沒事,跟高和說兩句話,等會就進去。」

沈幼安聽他的話也不像是出了什麼事的樣子,便安心的坐回位子上繼續去解那打了死結的帶子,齊景煥感覺她做了回去,才放下心來,總算這副丟臉的樣子沒被她看見,然後轉身對著高和無聲的說;「朕流鼻血了,把你的衣服給朕擦擦鼻血。」

因為齊景煥一點聲音都沒發出,高和也不懂唇語,於是在那裡彎著腰傻站著,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何意思。

齊景煥見高和一臉迷茫的站在那裡,衝他招招手,高和走過去,然後就見陛下伸手扯著他的袖子在鼻子上擦啊擦,擦啊擦。

他低頭看了眼陛下蹭在他袖子上的血,眼角不自覺的抽了抽。

齊景煥自覺擦的差不多了,對著高和輕聲道;「還有沒有沒擦乾淨的。」

高和搖了搖頭,齊景煥擺擺手道;「行了,下去吧。」

於是高和又哭笑不得的走了出去,看來陛下當真是將這幼安姑娘寶貝的緊呢。

齊景煥坐在那裡確認鼻血不會再留下來之後,才對著裡面道;「好了嗎?朕可以進去了嗎?」

沈幼安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道;「可以了。」

齊景煥一進來眼睛就直勾勾的盯著沈幼安,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避開他的目光;「陛下這是要帶奴婢去哪啊?」

齊景煥坐到她身旁,道;「你別管,到了你就知道了。」

這還搞起神秘來了,也不知這般急匆匆的帶自己出宮到底要幹什麼,沈幼安兀自發了會愣,感覺身旁的陛下沒有發出一點動靜,轉臉一看,就見齊景煥的臉湊過來,就快要抵上自己的唇了。

沈幼安頗有幾分無奈,這陛下如今怎麼越來越荒謬了呢?這青天白日的,不對,即便不是青天白日也不能這麼著啊,沈幼安懊惱的用手捶了捶自己的頭,一時竟忘了自己的唇前還有個危險因子,齊景煥見她不躲,心下高興壞了,正要親上去,馬車突然停了,然後他一個不穩,一頭栽到了馬車車壁上,透過窗戶,微風吹過,他的唇恰好與沈幼安擦發而過。

該死的,是誰趕得車,差一點就親到了。

齊景煥捂著頭,頭埋在那裡不肯起來,簡直沒臉了,沈幼安見他臉埋在那裡不動彈,以為他撞得很嚴重,慌忙拽著他的胳膊道;「陛下怎麼了?要不要緊?」

齊景煥擺擺手示意他沒事,起來鬱悶的用手摸摸鼻子,沈幼安見他面色尷尬,不知怎的,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齊景煥故作鎮定的瞪了她一眼,便聽外面傳來一道聲音。

「前面是什麼人,趕緊給小爺閃開,誤了小爺的事,饒不了你。」

齊景煥臉都黑了,外面傳來車伕冰冷的聲音;「公子恕罪,屬下沒控制好馬車,待屬下前去抓住這無理之人,回來領罰。」

齊景煥微微皺眉,道;「莫慌,問清楚前面是誰?」

「你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車伕簡潔明瞭,馬上的年輕人也是囂張慣了,未料今日居然會被一車伕落了面子,倒像是在審問一般,指著車伕道;「區區馬伕,居然敢這麼跟小爺說話,趕緊的趁著小爺心情不錯,讓小爺過去,不然打斷你的狗腿。」

沈幼安聽了這話下意識的看向齊景煥,見他並未發怒的樣子,稍稍放下心來,外面那人分明就是惡霸行為,今日他們出宮,雖說暗地裡跟了不少人隨行保護,可終究不好這樣當街鬧氣來,擾了百姓就不好了。

只是裡面的皇帝陛下不發怒,那外面的車伕像是忍不了了,對著裡面說道;「公子恕罪,此人太過囂張,請公子允許屬下前去處理一番,稍後,屬下自會查明此人是誰。」

外面的年輕人又在對面罵了起來,囉嗦了這麼久還沒動手,可見平日裡也就靠著家裡面耍威風,只怕是他朝中哪個大臣家的親眷吧。

「帶遠點教訓,今日是夫人生辰,莫要見血。」

「是。」

沈幼安聽他又叫夫人,不覺羞紅了臉。

齊景煥見了,微微挑起嘴角,打趣道;「這裡是宮外,不好暴露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在宮外,他是公子,她是夫人。

外面傳來一聲低吼;「喂喂,你幹什麼,來人啊,快把這個奴才拿下。」

隨後便傳來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沒多會便變成了嗚咽之聲。

「公子,已經解決好了,公子可還有何吩咐。」

「繼續走。」

「是。」

馬車繼續前行,這次倒是沒多會便停了下來,沈幼安見齊景煥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齊景煥輕笑;「還沒到地方呢。」

外面傳來一聲輕喚;「表哥。」

隨後又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我幼安姐姐在裡面嗎?」

齊景煥不自覺的皺眉,沈幼安也有些好奇,外面那女子似乎在問自己,可是聽聲音,她並不知道是誰。

外面的李宏茂壓低聲音對李慕安道;「你莫要胡鬧,不然不讓你跟著了。」

李慕安馬上安分的站著不敢亂看。

「陛下,外面的姑娘好像認識奴婢呢?」

齊景煥不滿道;「跟你說了在宮外莫要叫我陛下,也莫要自稱奴婢,你怎麼還亂叫。」

「哦,公子。」

沈幼安低頭認錯。

「乖,待會帶你一起去買東西。」

齊景煥伸手摸摸她的頭。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響動,齊景煥突然斥道;「放肆。」

李宏茂一隻腳已經踏到馬車上,另一隻腳還放在地上,聽到他的斥責,愣了一下,尷尬的摸摸鼻子。

「到後面的馬車坐。」

李宏茂總算知道為何今日多了一輛馬車了,感情是為自己準備的,往日陛下也出過宮,在宮外自己是和他同坐一輛馬車的。

高和站在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宏茂倒也不在意,美人在懷嘛,他懂,可是他懂不代表李慕安也懂,於是李慕安在他轉身準備去後面的馬車時,拉住他,委屈的說道;「不跟幼安姐姐一起啊。」

那大眼睛水汪汪的,撲閃撲閃的,李宏茂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安慰道;「你幼安姐姐和公子在一起呢,你敢跟公子坐一起嗎?」

「可是......好吧。」李慕安依依不捨的跟著李宏茂上了後面的馬車,其實她想說敢的,她李慕安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剛剛聽那馬車裡傳出的聲音,她還真有些害怕,一時又有些為沈幼安擔心起來,那陛下那麼凶,幼安姐姐那麼溫柔,在他身邊伺候怎麼受的了啊,語氣那麼冷,像個閻王爺一樣。

而此時她心目中的閻王爺正溫柔地對著沈幼安說著這次出宮的目的;買東西。

對於皇帝陛下的決定,沈幼安表示不理解,在接受到沈幼安一臉迷茫的表情時,皇帝陛下習慣性的伸出他的手在沈幼安頭上摸了摸;「乖,待會帶你去捏泥人。」

沈幼安不自覺地向一旁挪了挪位置,齊景煥見沈幼安一臉不太熱衷的表情,他那從今日早朝開始就按捺不住的激分心情終於淡了兩分,不過也僅僅是淡了兩分,便詫異地問道;「你不喜歡買東西嗎?你不喜歡泥人嗎?」

「不是不喜歡,就是......」就是不太習慣他突然摸她的頭。

齊景煥見她吞吞吐吐,以為她真不喜歡,急道;「沒事,你若是不喜歡的話,可以說出來,你喜歡什麼,我馬上安排,今日是你生辰,只要你開心,做什麼都可以。」

沈幼安心下震撼,面上卻淡淡地說道;「真的我要做什麼都可以嗎?」

「當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齊景煥立馬表示決心,隨後又羞答答的睨了沈幼安一眼,「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即便是要我獻身,我也不介意的。」

沈幼安倒吸了一口涼氣,搖頭道;「不用,公子喜歡的我都喜歡。」

公子喜歡的我都喜歡,這句話讓齊景煥心裡一暖,身體就像陷入了棉花裡一樣,軟綿綿的,他舔了下唇,慢慢的靠近沈幼安,馬車驟然停止,齊景煥的唇再一次與沈幼安擦發而過,一腦袋磕在了車壁上。

差一點就親到了,該死的郝五,到底會不會趕車,早知道讓郝三趕車了。

「公子,到了。」

沈幼安聽著外面有叫賣的聲音,好奇的掀開簾子,只見外面許多商販吆喝著,同上次出宮在順安樓上看到的景象又有所不同,這裡的商販明顯的要更加熱情些,有的甚至同客人有說有笑,似是認識已久一般。

沈幼安微微驚訝,放下簾子,回身問道;「公子,這裡是什麼地方。」

「煜都共有三十六條主街,分東西兩市。」

沈幼安點點頭,這些她知道,可是卻沒來過,她雖住在煜都,可卻不長出安平王府,只偶爾去寺廟上香,或有貴女相邀,這種街道她卻是沒來過的。

煜都本沒有限制女子出行的規章制度,尋常人家女子是可以到街上隨意行走的,便是世家貴族子女也常到東西兩市遊玩,而沈幼安卻是一次都沒來過,安平王倒是將她保護的很好,養在深閨之中,氣質典雅,卻又實在是不通世俗,對於這點齊景煥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在李宏茂提議帶她出宮遊玩的時候稍加思考就答應了,這大好的河山是他的,她是那個將要於他共享河山的人,怎能什麼都不知曉,更何況在這世間走一遭,若是只拘束於深宮宅院又有什麼意思。

從前皇兄為太子時,他就在想日後若是皇兄登基,他便讓皇兄封他做一個閒王,然後帶著自己喜歡的姑娘遊遍這大好河山,只是後來諸多變故,皇兄逝世,父皇身體不好,他被封為太子,代掌朝政,終究還是不能像少時想的那樣,他也曾快意恩仇,自以為身為皇子,向他這般灑脫的不多,父皇母后的寵愛,皇兄的親自教誨,他原以為自己是幸運的,殊不知是皇兄替他擋下了那些明刀暗箭,他曾未想過要接掌這萬里江山,在他心裡這萬里江山便該是皇兄的。

他三歲開蒙,史書上記載的除了帝王的豐功偉績,更多的卻是兄弟相爭,一母兄弟,為那皇位,爭端不斷,他慶幸,慶幸皇兄仁厚,慶幸他對那皇位沒有心思,可最終不得不挑起這江山的重擔。

「我大煜自太/祖開國建業以來,每一代帝王都在為開疆擴土,興盛大煜做努力,到了祖父那一代,便已呈盛世之況,到了我這一代,便是直接接管了祖宗留下的基業了。」

「大煜興盛,是百姓之福。」

齊景煥輕笑;「那是你沒見過我皇兄,若是他做了皇帝,那才是真正的百姓之福呢。」

聽他說起昭德太子,沈幼安微微詫異,昭德太子是陛下一母同胞,若他還活著,這皇位自然是輪不到如今的陛下來做的。

「陛下可不要妄自菲薄,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哎。」齊景煥打斷她,「你又說錯了。」

沈幼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低頭認錯,「知道了,公子。」

「嗯,乖。」

齊景煥又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他似乎覺得有趣,對此樂此不疲。

馬車早已停了,外面站著的幾個人也不敢催促,倒是引來不少百姓駐足觀望。

李慕安有些急了,拉扯著李宏茂的衣袖,李宏茂怕這小祖宗一會著了急,不顧身份,冒犯了他那皇帝表哥就壞事了,只好出言提醒,「表哥,到了,您若是沒什麼事的話,可以出來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您在裡面有事的話,那我們在外面也可以再等等,反正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剛剛齊景煥已經說過這次出行定國公府的世子李宏茂也會陪同,如今在外頭說話的自然就是定國公府的世子,沈幼安想著自己坐在裡面跟陛下聊了這麼久,竟讓定國公世子在外頭站著等了這麼久,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公子,咱們下去吧。」

對於她口中的咱們,齊景煥比較受用,點點頭;「走,我帶你出去看看。」

李慕安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馬車的簾子,一見那馬車簾子從裡面掀開,連忙想要迎上去,卻被李宏茂死死的拉住了,低聲警告道;「莫要著急,待會自然就見到了,惹了我表哥不開心,當心把你攆回去。」

令李宏茂詫異的是先出來的居然不是沈幼安,而是陛下。

齊景煥下車後,高和忙上前幫著掀開簾子,沈幼安從裡面出來時,齊景煥已經向她伸出了手,她半蹲著身子有些不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左手輕輕的撫了一下裙擺,卻不料齊景煥一把將她抱了下來,這光天化日之下,周圍那麼多人看著,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齊景煥將她放下來。

「表哥。」李宏茂笑著迎上來,看著沈幼安道;「這位就是表嫂吧。」

齊景煥點頭,一眼便看見了李宏茂身後的李慕安。

李慕安是一個警覺地女子,身為一個女土匪,這點警覺性怎麼會沒有呢?自然發現齊景煥在盯著自己,心下疑惑,這個陛下看自己的眼神怎麼不太對勁。

李宏茂也發現了不對,問道;「怎麼了?」

齊景煥道;「怎麼還帶了人。」

李宏茂只同他說今日帶沈幼安出宮遊玩,並未說要帶其她人,李宏茂以為他是怕人多容易暴露身份,解釋道;「表哥,這不是知道表嫂要來,特地找了個丫頭過來伺候嗎?」

「丫頭。」齊景煥冷哼一聲;「你自己要討好姑娘,少拿你表嫂做借口。」

「呃......」李宏茂大窘,他以為齊景煥是不高興他帶人來了,沒想到卻只是打趣自己,不過,他也沒說錯,自己確實是特地將李慕安帶來的,不過不是為了討好她,而是被她纏的沒辦法了。

若是李宏茂今日帶的是別人,那齊景煥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讓他滾蛋,居然敢拿幼安的生辰做幌子去哄美人開心,可今日這個女子不同,這個不同不僅僅是因為這女子是他表弟一生摯愛,更因為她曾真心幫助過幼安,對幼安不會有任何威脅。

「既然是個丫頭,那便跟在夫人身邊伺候吧。」

他才一發話,李慕安立馬衝到沈幼安身旁,對著沈幼安擠眉弄眼的,沈幼安覺得這姑娘好奇怪,好端端的一直衝著自己擠眼睛。

「幼安姐姐。」

「姑娘認識我?」

「幼安姐姐,我叫李慕安,咱們的名字都有個安字哦。」

李慕安有些激動,這麼多年了,她終於又見到幼安姐姐了。

「是你,我記得你,你是那個被蛇咬了的小姑娘?」

沈幼安不太確定的說道,時間久了,她不太記得李慕安的長相,不過卻記得這句話,當年這小姑娘被毒蛇咬傷,自己正好遇見了,便命人去給她請大夫,這姑娘醒來第一句就問了她的名字,第二句就是剛剛那句,她自然是有印象的。

「天呢,幼安姐姐你還記得我呢。」李慕安開心的說道,她還以為這麼久過去了,幼安姐姐早就把自己忘了呢。

沈幼安只是淡淡地笑笑,她不太習慣跟不熟悉的人說話,雖說眼前的姑娘是自己曾經救過的。

不熟悉不要緊,聊聊就熟了,李慕安絲毫不在意沈幼安不太熱情的反應,畢竟像她這種自來熟的人不多。

東市很繁華,賣珠寶首飾的店舖,胭脂水粉的到處都是,齊景煥本意就是要帶沈幼安出來散散心,順便讓她看看他們的江山,珠寶首飾,胭脂水粉是一般女子愛逛的店,沈幼安不缺這些,更何況身後還跟著陛下同定國公世子以及後面那冷著臉的「車伕」和內廷裡的高總管,這一大群男人跟著自然不好去逛這些店,至於李慕安,她一個女土匪,自然是不會去逛這些店的。

沈幼安本來想走在齊景煥身後,可齊景煥刻意放慢腳步偏要與她同列而行,李慕安死死的挎著沈幼安的左胳膊令齊景煥有些不滿,他都沒有跟幼安那麼親密,這個才剛出來的小丫頭居然如此放肆。

對於李慕安的行為,李宏茂也是為她捏了把汗,看他表哥那快要吃人的眼神啊,雖說他也是同表哥一同長大,關係親密,可是難保這個醋罈子吃起醋來自己能勸的住啊。

不過李慕安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倒是把沈幼安逗笑了幾回,齊景煥才收回那要吃人的目光,總歸是個有本事的丫頭,能讓幼安開心。

幾個人在街道上走著,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敲鑼聲,李慕安樂道;「是耍雜技的,我們過去看看吧。」

李慕安向來是不怯場的,她自認為走了這麼一會大家已經都熟了,因為之前旁邊那陰森森的陛下不時的瞪著自己,說實在的,她是有些害怕的,可是他也只是瞪著自己,在自己把幼安姐姐逗笑之後,他那嫉妒的目光終於減弱了幾分,所以現在李慕安也不甚太怕齊景煥了。

她側頭去徵求沈幼安的同意,她不笨,只要沈幼安同意了,那陛下肯定就會同意的,至於其他人,根本沒有不同意的權利。

沈幼安看向齊景煥,她是不敢自作主張的。

齊景煥笑笑;「今日一切全都由你做主,你想去看嗎?」

沈幼安點點頭,耍雜技的,她以前也看過,王府裡每年都會請專門的戲班子和雜技團過去,只是看著沒這麼熱鬧,人都是好奇的,沈幼安自然也不例外,以前王府裡頭耍雜技也不覺得有多好,可看前面圍了不少人,她倒是想去看看了,只是她有些擔心,那裡那麼多人,陛下過去,是不是不太好。

她一點頭,李慕安也不去看別人了,直接拉著她就往前跑,李宏茂在後頭喊道;「不許胡鬧,慢點。」

李慕安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她李慕安生在土匪窩裡,最不怕的就是熱鬧。

齊景煥見她拉著沈幼安跑,怕人多擠著他,連忙讓郝三和郝五跟上去給她們開道,自己也加快了腳步。

有郝三和郝五這兩個生人勿近的往後面一站,再加上他們一行穿著富貴,周圍的百姓自動給她們讓出了一條道,一來怕衝撞貴人,二來看熱鬧的大多是男子,也不好跟小姑娘搶。

李慕安笑著對周圍讓出路來的百姓道謝,正好一輪雜技耍完,有人上來敲鑼收錢,李慕安跟著周圍百姓一起鼓掌,沈幼安也學著她鼓掌,那收錢的也是個人精,見他們穿著打扮皆非常人,便說了幾句好聽的,給錢這種事情自然不用齊景煥吩咐,高和就掏出一錠銀子給他,那人見了連忙彎腰道謝,又說了些好話,才去了別處要錢。

幾人看了一會耍雜技的,沈幼安便有些看不下去了,手都拍紅了,開始時覺得有趣,時間久了也就有些失去興致,許是看出來她沒什麼興致了,齊景煥便道;「累了嗎?要不要先去吃東西,下午再出來玩。」

沈幼安點點頭,齊景煥揶揄道;「怎麼那麼傻,看人家用力拍手,你也用力拍,手紅了吧。」

說完牽過她的手輕輕的揉了揉她的掌心,沈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縮回了手,道;「我......我餓了,想吃東西。」

「行,先去吃東西。」

幾個人進了東市的一個酒樓,因為今日的重點是讓沈幼安開心,吃完飯後,齊景煥就有些後悔為什麼要讓李宏茂帶著李慕安過來了,那女土匪手段果然不一般,就這麼一會就將幼安徹底的拉攏過去了,害得他想跟幼安親近親近都不能,偏幼安笑的開心,她很少笑的那麼開心,自己也不忍心斥退那女土匪,只好由著那女土匪黏著幼安了,本來自己特地學了捏泥人,想在幼安面前露一手的。

李慕安自知惹了齊景煥的不快,下午捏泥人時自覺地把沈幼安身旁的位子讓給了他,也不去搶,同李宏茂坐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這裡是一處三進的小院子,面積不大,但是風景好,齊景煥特地讓人請了上次那個捏泥人的老人過來,指導他們捏泥人,不過老人現在很悠閒,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曬太陽,齊景煥早就學會了捏泥人,雖然捏的不好,可也足夠讓沈幼安感到驚奇了,接收到沈幼安滿是詫異的目光,齊景煥的內心滿足感瞬間膨脹,便開始教沈幼安捏泥人,至於另外那一桌,一個是上過戰場的小將軍,另一個是生在土匪窩裡,長在土匪窩裡的女土匪,他們倆湊在一起能安安分分的捏泥人,答案是不能。

李慕安面前的盆子裡和了一大盆的泥巴,手裡還拿了一大團泥巴,捏成了一團,放在掌心,手肘搗了一下李宏茂;「看,我做的饅頭,好看嗎?」

李宏茂極其鄙視的看著那團泥巴,隨後違心道;「好看。」

然後,他們倆就打起來了,甩泥巴大戰,看誰將對方的臉上甩的更髒。

相對於那邊的殘暴場面,這邊明顯的典雅了許多,齊景煥在一點一點的給沈幼安講解步驟,沈幼安悟性也高,聽他說了一遍,便開始自己動手捏了起來。

「你第一個泥人要捏誰啊。」

齊景煥問。

「啊,不是要捏娃娃嗎?」

「第一個泥人自然要捏個有紀念意義的了。」

沈幼安覺得有道理,點點頭,想了想,抬頭笑著道;「那我捏個公子好不好。」

「好,好啊。」

齊景煥激動的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放下手中的泥,抿抿唇;「那,那我要擺什麼姿勢,你要看著我捏嗎?」

沈幼安微微搖頭;「一直擺姿勢不動多累啊,你捏你的,我自己捏自己的,你不能偷看哦。」

齊景煥點頭;「行,那我也捏個你出來,咱們看看誰先捏出來。」

「不行。」

「為什麼?」

齊景煥疑惑道,他以為沈幼安是不許自己捏她;「你莫不是怕我把你捏的不好看?」

「自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要跟你比,我都是你教的,你早就會了,我才剛學會,跟你比,我豈不是要吃虧,且慢工出細活,若是跟你比,著急了,豈不是要白捏了。」

齊景煥挑起嘴角一笑;「行,那我不跟你比,你自己捏你自己的。」

見他同意了,沈幼安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不讓他看見自己捏泥人。

她背過身去,仰頭想了想,便低頭開始認真的捏了起來,齊景煥也動手捏了一個沈幼安樣子的泥人,對於他來說捏出一個這樣的泥人並不難,因為他早已捏了許多這樣的泥人。

他捏好後便看沈幼安在那裡認真的捏著,那邊李慕安和李宏茂早就鬧開了,沈幼安卻像是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一般,專注於泥人上。

沈幼安捏好後,搖搖頭,齊景煥問;「怎麼了。」

沈幼安忙將泥人藏起來不給他看。

「拿出來給我看看。」

沈幼安搖頭;「這個捏的不好,我覺得不像,我再重新捏一個吧。」

「你再重新捏的就不是第一個了,只要是你捏的,我都喜歡,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沈幼安咬咬唇,拿出了那個泥人,隨後便避開眼睛,齊景煥看到那個泥人一愣,她捏的這是,這是他,這是他三年前坐在安平王府後院給她製作那把木梳的樣子。

她居然能夠捏的出來,他詫異的看著沈幼安,沈幼安不自然將目光側向一邊,她也不知道,為何就這麼鬼使神差的捏出了這樣的泥人,剛剛她在腦海裡回想他的樣子,卻發現腦海裡都是那日自己在怡景堂上看到的,他坐在院子裡,用他的佩刀一點一點的給她削出了一把木梳。

他說他要用自己親手製作的木梳給她梳發。

沈幼安的手有些無措的捏著裙角,她不想的,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她有些不敢去看齊景煥的臉,她怕,當年,是她傷害了他,他一心要送自己一件生辰之禮,可是自己卻親手送了他一枚玉珮,然後誣賴他偷了玉珮,她忘不了那日他震驚的眼神,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只是她卻知道,他在問她為什麼?

那五十大板是她給他的解釋,她同他說,她討厭他,他只是個卑賤的護衛,是奶娘從路邊撿來的,卻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歡,他讓她在王府的庶姐姨娘面前丟臉,被個護衛喜歡,讓她覺得羞辱,所以她要將他趕出王府。

她自幼喪母,除了父王和家中兄弟外,接觸的男子不過就是家中的下人和護衛,父王為她請的教習師傅也皆是女子,家中下人護衛從來不敢多看她一眼,那日,李姨娘當著府中眾位庶姐姨娘的面說了一句怎麼這小護衛竟像是喜歡咱們的幼安郡主呢,那時候她尚不知一句話便可以要人命。

那日,曼春玩笑似的在奶娘面前說了這事,奶娘的臉嚇得蒼白,她才知道李姨娘的話裡意思,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她的父王即便是再寵她也不會由著她同一個護衛在一起,她也才知道以前不是沒有偷看過她的下人護衛,只是偷看了一眼,便消失了,消失了是什麼含義,她懂。

就像是李姨娘所說,他父王怎麼會放過一個覬覦王府郡主的護衛呢,那是她第一次慶幸父王不在府中,奶娘說,既然要斷,就斷的徹底一些,莫要讓他再心存幻想了。

那五十大板如同一個魔怔,她日日都能夢到他渾身是血的模樣,王府郡主親自下令,那群執杖的人又怎會留情,她看著他被拖出王府,她不知道那五十大板那麼重,能把人打的渾身是血,她日日都在想,他會不會就那麼死掉。

直到再次遇見他,她跪在他的腳下,他問自己可曾後悔過,她搖頭,她沒有後悔過,她唯一慶幸的是,他還活著。

感受到這邊的不對勁,李宏茂和李慕安也停止了嬉鬧,看向這邊,齊景煥笑了笑,拿著那個泥人問道;「既然是捏的我,那可就要送給我了。」

「嗯。」沈幼安點頭。

「幼安姐姐是覺得捏的不好所以不開心嗎?」

李慕安在一旁插話,她尷尬的笑了笑;「是啊,捏的不好,讓公子笑話了。」

「我覺得挺好的啊。」

「拿出來給我也看看唄。」

「走走走,咱們去洗漱一番換身衣服,這身上都髒了。」

李宏茂趕緊將李慕安拉開,這小姑奶奶怎麼天不怕地不怕啊,比他膽子還大。

「今日是你生辰,我也送你個禮物。」

齊景煥讓高和搬來一個箱子,道;「你猜猜,我要送你的是什麼?」

沈幼安想了想,道;「不會是公子捏的泥人吧?」

齊景煥滿頭黑線;「把不會去掉,猜的那麼準,不過你只猜了一半,你再猜猜,這裡面捏的是什麼?」

沈幼安稍加思索道;「不會是我吧。」

「把不會去掉,這裡面就是你。」

齊景煥打開箱子,裡面有躺著五個泥人,有開心時的沈幼安,有不開心時的,有犯迷糊的,有專心做事的,最後一個,不是她一個人,他捏的是他們倆,是她伺候他穿衣,他故意向前挨著她的。

沈幼安耳朵有些發燙,道;「公子若是早些將這些拿出來,我定不會在公子面前獻醜。」

「你才勸過我不要妄自菲薄,怎麼你自己竟謙虛了起來我覺得你捏的好,我很喜歡。」

最後那喜歡二字捏的特別的重。

被齊景煥請來一直晾在一邊的老人輕輕的咳嗽了聲,道;「老朽這茶葉喝完了,敢問貴人,老朽可以離開了嗎?」

這是欺負他老人家沒有老伴在身邊啊,他要回家。

齊景煥擺擺手讓人將他送走,將沈幼安捏的泥人也放進箱子裡同他捏的放在一起;「我這個先放在你這裡,等回去之後再拿出來,你莫要私藏了。」

齊景煥打趣道,他知道沈幼安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可他現在不想讓她想起來,今日是她的生辰,所有的不愉快都不能發生在她身上。

第35章 癡情

齊景煥讓人把箱子收起來,幾個人收拾了一番,沈幼安問;「現在就回宮嗎?」

「當然不行了,這煜都可就是晚上最熱鬧了。」

李慕安一聽沈幼安問要不要走,就不樂意了這個下午都讓給陛下了,她和幼安姐姐都沒什麼機會親近。

李宏茂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順勢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雖說自己也挺沒規矩的,可陛下遷就自己是因為自己是他表弟,又是從小一起長大,這丫頭今日才見到陛下,就敢跟陛下爭女人,那架勢竟像是陛下不許就要衝上去打一架一樣,這丫頭骨子裡充滿了暴力,平日裡看誰不順眼就揍誰,這若是一個激動將陛下給揍了,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你掐我做什麼,我說的是真的啊,煜都晚上本來就是最好玩的,若是這時候回去了,豈不是可惜了。」

說完還是覺得自己吃了虧,白被他掐了一把,抬腳狠狠的猜了一腳,才覺得佔便宜了,心裡痛快了。

沈幼安見李慕安踩了李宏茂一腳,有些驚訝,老實說,李慕安的行為她都挺驚訝的,怎麼說呢?她從未見過這麼灑脫的女子,心中竟是有些隱隱的羨慕,即便是以前父王在世時,她也沒有像她這麼肆意妄為過,更何況李宏茂是定國公府的世子,而李慕安只是李宏茂的丫鬟,她怎麼敢,她怎麼能對自己的主子如此放肆呢?

齊景煥見她一臉迷茫的看著李慕安,猜到她可能是覺得李慕安大膽,確實挺大膽的,無論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李慕安都是他見過的最放肆的女子,其實他看著李宏茂,心中也是羨慕的,相互打罵也總比相敬如賓好啊。

沈幼安聽李慕安在那裡說著晚上如何如何熱鬧,有些好奇,回身拉住齊景煥的衣袖;「公子,咱們再在宮外待一會。」她頓了頓,又小心翼翼的開口;「好不好?」

她是真想去看看,李慕安已經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齊景煥抬眼有些詫異的看著她,沒想到她也會向自己提要求了,是個好現象,他點點頭,笑著說道;「本來也沒打算這麼早回去啊,說了要帶你去買東西的。」

沈幼安臉上微熱,如今陛下說話越來越沒顧忌了。

李慕安一聽齊景煥說現在不帶沈幼安回宮,越發激動,拉著沈幼安的手就跟她說起了夜晚東西兩市有哪些好玩的東西。

齊景煥倒也不制止,若是能讓這李慕安帶帶幼安,讓幼安的膽子大些,倒也是好事,別人都怕自己的媳婦太沒規矩,可到了他這裡卻是希望自己的媳婦能沒規矩的,越沒規矩才越好呢。

因為上午逛了會東市,雖然沒有逛完,但也算是逛了,於是晚上幾個人就去了西市。

一到街道上,李慕安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怎麼拉都拉不住了,她拉著沈幼安的手一路衝到最前面,李宏茂在後面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齊景煥道;「表哥,那丫頭平日裡就沒規矩,您別介意。」

齊景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你平日裡不是最沒規矩的嗎?怎麼今日那麼拘謹了起來,怎麼,怕我跟你一個小丫頭爭風吃醋嗎?我像是那種人嗎?」

其實李宏茂挺想點頭的,但覺得點頭有點頗不厚道,畢竟前幾日自己跟陛下說讓他將沈幼安帶出來遊玩,然後兩個人再好好處處,這種小姑娘最好哄了,再加上出來了就不似在宮裡規矩那麼大了,說不定就能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迅速升溫。

然而他帶來的這丫頭一直黏著沈幼安,讓陛下都沒有好的機會表現自己了。

齊景煥也有些鬱悶,怎麼幼安在李慕安面前就那麼放鬆,在自己面前就渾身緊繃著呢?還是自己的方法不對?

於是他開始問身邊的李宏茂;「你說,幼安怎麼那麼怕我呢?」

李宏茂見鬼似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問我啊,我自己也還鬱悶呢,我好歹也是將軍,怎麼那女土匪就一點都不怕我呢?」

「你知道她是土匪?」

齊景煥微微驚訝,按理說這個時候李宏茂應該不知道李慕安的身份啊,前世,應該是在啟化三年的時候,老虎山上清風寨的土匪開始大肆搶劫官銀,李宏茂還自動請纓要帶兵攻下清風寨呢。

而李慕安本名不是李慕安,這名字應該是她根據幼安的名字胡謅的,她本名洪慕蘭,是清風寨寨主的女兒,那會李宏茂應該是不知道她是清風寨的大小姐,帶兵去攻打清風寨,後來寨子還沒攻下來,便被李慕安捅了一刀。

裡慕蘭是天生的土匪,生在土匪窩,長在土匪窩,卻是最重義氣,李宏茂帶兵攻打清風寨的時候她是不知道的,她知道時清風寨雖然還沒攻打下來,可也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傷亡慘重,以李慕安的性子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放過李宏茂,捅了他一刀還不算,據說見一次揍一次,偏他這表弟也是個癡情的,被揍了一次又一次的,還拚命的往上湊著挨揍。

鬧到最後堂堂一個國公府的世子竟要去給土匪窩做上門女婿,不像樣子,確實不像樣子,他那舅母哭著求著讓自己去將他勸回來,可他卻一點都不想去將他勸回來,他是不如自己這個表弟的,李慕安捅了他一刀,他就將自己送上去再給她捅無數刀,可是自己呢?

可無論怎樣,這個時候,李宏茂是不知道李慕安是清風寨的大小姐,若是知道的話,那麼啟化三年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帶兵攻打清風寨的。

李宏茂確實不知道,他叫她女土匪不過是因為她不讓他叫她女賊,他就整日裡女土匪女土匪的逗她,這不剛剛就是叫順口了,可是他天天叫著,也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真的是個土匪,而且還是土生土長的女土匪。

「不是,就是這丫頭平日裡做事風風火火的,跟個女土匪似的,我拿話逗她呢。」

果然,這時候李宏茂是不知道李慕安的真實身份的。

李慕安拉著沈幼安買東西,郝五在後面跟著付銀子,李慕安拿著一個鬼面面具遮在臉上對著沈幼安伸出五指,道;「幼安姐姐,你怕不怕啊。」

沈幼安笑著接過她手裡的另一個面具,李慕安慫恿她戴上面具去嚇唬齊景煥,沈幼安自然是不敢的,連忙搖頭,李慕安不解的問;「你為何那麼怕他啊?」

「誰啊?」

「還能有誰,你家公子唄。」

沈幼安只覺得李慕安這話問的好沒道理,她怕陛下不是應當的嗎?陛下是主子,她怎麼敢跟他放肆。

李慕安見她不說話,低頭戴上面具,衝她擺擺手,道;「瞧我的。」

說完便蹲了下去,一下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沈幼安左右看都看不見她,有些著急,對著郝五道;「你看見慕安去哪了嗎?」

「慕安姑娘去公子那裡了。」

李宏茂本來也在跟齊景煥說著話,就這麼一晃神,李慕安居然不見了,他有些慌張道;「慕安呢?」

齊景煥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急什麼,沒出息。」

李宏茂腹誹,你有出息,若是沈幼安不見了,看你急不急。

李慕安身為一個土匪,自然很擅長躲避人的視線,加之今日街上人不少,她蹲在底下,李宏茂一時還真找不著她。

齊景煥看著不遠處的沈幼安,她也在看向這邊,他知道她在找李慕安,人太多了,她一個人站在那裡不好過來,就這麼可憐巴巴的看著他,他看著不遠處躲在人群底下的李慕安,又看了眼眼睛亂瞟,到處尋找李慕安的李宏茂,眼睛一亮,是時候將這兩個礙事的傢伙甩掉了。

等李慕安順利的捉弄了李宏茂之後,回頭發現她的恩人姐姐以及其他人全都不見了,就剩下她和李宏茂了,氣的她將手裡的面具丟在地上,用手戳著李宏茂的胳膊撒氣。

這邊帶著沈幼安甩開礙事的人的皇帝陛下心情甚好,為了安全著想,高和他們自然是跟著的,可是這幾個人都是盡量站的離他們遠一些,而且這幾個人都自帶隱身,哪裡像李慕安一樣恨不得貼在沈幼安身上一樣。

有一句話李宏茂說的對,幼安怕他不過是因為身份有別,有這層身份在她怎麼都不敢靠近自己,可若是自己想辦法讓她忘記如今的身份,她自然會更加的親近他的。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齊景煥命郝三去趕來馬車,帶著沈幼安上車,到了地方後,齊景煥示意讓她掀開馬車簾子,她疑惑的掀開簾子,這裡,這裡是她給奶娘和曼春她們買的院子。

沈幼安自是大喜過望,回過頭來想要感謝齊景煥,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齊景煥笑著點點頭,對她道;「去吧,安平公世子也在裡面。」

「阿晞也來了。」

「對,我一早便讓人通知他說今日會帶你過來,安平公府裡和你最親近的就是沈晞了,快去吧,朕在這裡等你。」

無論是帶她逛街也好,還是教她捏泥人,可他知道,沒有什麼比讓她見見掛念的人更讓她開心,只可惜,現在他不能陪著她進去,余奶娘和曼春都認識自己,自己現在還不能讓她們認出來。

第36章 沈晞

沈幼安剛下馬車便見沈晞迎了出來。

「姑姑。」

沈晞激動的叫了一聲,跑到沈幼安面前頓了一下,一撩袍子,跪在地上;「侄兒給姑姑請安。」

沈幼安看著他笑歎一聲;「這是怎麼了,從前不是不願意叫我姑姑嗎?快起來吧。」

沈幼安將沈晞扶起身,沈晞瞥了眼她身後的馬車,輕聲道;「姑姑,陛下為何會讓你出宮?」

「先進去說吧。」沈幼安打斷他,沈晞點點頭,帶著沈幼安進了裡面。

一進院子,余奶娘和曼春就出來給沈幼安請安,院子裡伺候的都是去年才買來的奴僕,見主家都給沈幼安請安了,也慌忙跟著跪了下來。

沈幼安笑著說道;「今日這都是怎麼了,從前都沒有的規矩,怎麼今日全都行如此大禮呢?快都起來吧。」

曼春扶著余奶娘起身,其她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這處院子是沈幼安親自挑選,自然也熟悉這裡的構造,跟著余奶娘到了屋子裡,周圍伺候的人全都退下了,曼春想要說話,卻被余奶娘拉住了;「世子只怕有話要對郡主說,奴婢們就先告退了。」

「奶娘......」

沈幼安想說什麼,余奶娘擺擺手道;「今日是郡主生辰,奴婢給郡主準備了郡主愛吃的,在廚房裡,這就去給郡主端過來。」

說罷便拉著曼春走了出去。

沈幼安同沈晞面對面的坐在桌子前,沈晞道;「姑姑,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對你又是什麼意思?」

沈晞上來就直奔主題,沈幼安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她確實不清楚陛下是什麼意思,老實說陛下如今待她太好了,好到她自己都不清楚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晞人在宮外,並不知道她在宮裡過的如何,上次沈幼安出宮他也沒見著,只是聽大管家說她似乎過的不錯,可他卻是不信的,在宮中做一個女官,伺候陛下,能過的多好?大煜自建國以來就沒有哪個像姑姑這樣身份的女子被充作女官的,陛下此舉到底是何意?

「姑姑,前日是陛下身邊的暗衛來告訴我今日你會出宮的,讓我到這裡等你,不許跟其他人說,姑姑,陛下此舉倒像是對你有意。」

對自己有意嗎?或許吧,只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他不是應該討厭自己嗎?

沈幼安輕笑道;「你才多大,莫要胡說。」

沈晞哼了一聲;「姑姑也只比我大兩歲而已,我明年就可以束冠了,陛下若是對你無意,為何要特許你出宮。」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他是陛下啊。」

沈晞一頓,是啊,他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做什麼自然輪不到他人插手,只是自己終歸想要弄個明白,陛下對姑姑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把人留在身邊做個女官又是什麼意思,他們安平公府自大煜建朝開始便是在京的異姓王,一代一代傳承下來,世代忠良,盡心盡力輔佐朝政,祖宗律法讓王府降爵,他們無話可說,可是憑什麼?姑姑是郡主,要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供人使喚,剛得知此事時,他都快要氣瘋了,可是他也無可奈何,他只是安平公府的世子,他沒有任何官位在身,空佔著安平公世子的名頭,卻什麼都做不了。

「姑姑,你總歸要讓我知道陛下對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若是真對你有意,那我......。」

說到後面他發現他說不下去了,他想說那他拚死也要為姑姑爭取一個高位,可是他拿什麼爭,他連朝堂都入不了。

「阿晞,我問你,若是你討厭一個人,你會將她留在身邊嗎?」

「哪種討厭?」

沈幼安一怔,「就是那種發自心底的厭惡。」

沈晞抬起頭對沈幼安笑了笑,道;「姑姑,若是發自心底的討厭,我為何要留在身邊惹自己厭煩,自然是遠遠的打發了,眼不見為淨。」

「那,那若是以前你喜歡的姑娘狠狠的傷害過你,你還會喜歡她嗎?」

對沈幼安的這番話沈晞有點驚訝,姑姑怎麼會問這種問題,莫非她從前傷害過陛下,可是不可能啊,姑姑以前又沒跟陛下接觸過,怎麼會傷害陛下呢?

他歎了口氣,指著自己道;「姑姑,我才十四歲啊,你問這種問題真的好嗎?」

沈幼安尷尬的笑了笑,是啊,她怎麼問阿晞這種問題呢?他怎麼知道呢?

「姑姑,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陛下對你有意,你要如何,是順從陛下在後宮做一名妃子,還是要去跟後宮無數女子去爭後位。」

「我,我不會為妃的。」

「那姑姑是想做皇后。」

沈幼安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那姑姑既不想為後,也不想為妃,陛下能同意嗎?

沈幼安頓了頓道;「我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皇后之位。」

是的,她不想為妃,也不能為妃,父王從小教導她要知道禮義廉恥,她怎麼能拋棄自尊去做一個妾呢?即便是為妃,那也是妾啊,可是皇后之位,她也沒有想過,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嫁人,從她入宮為女官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沒有想過要嫁人,她從前只想著二十五歲放出宮就去給父王母妃守陵,若是陛下不放自己出宮,那她也願意在聖寧宮裡一直伺候陛下,可陛下若是想要亂來,她就絞了頭發出家,皇家總不會允許一個姑子做皇妃吧。

沈晞算是明白了,他姑姑是不願意為妃的,至於後位,她又是不敢想,沈晞有一陣暗惱,暗惱自己的無用,若是祖父還在,姑姑又何至於此。

「不說這些了,今日是姑姑生辰,我給姑姑準備了一份生辰之禮。」

說著便拿起一直放在一旁的盒子遞給沈幼安,沈幼安笑著道;「是什麼?」

沈晞笑道;「現在可不能拆,等你回去後再拆開。」

「嗯。」沈幼安笑著點點頭。

她忽然想起陛下給她生辰禮的場景,陛下,那是陛下啊,他送給自己的禮品全都是自己親手所做,能讓一國之主親自為她準備禮品,她何其有幸,她知道沈晞今日問她這些是什麼意思,他是擔心自己在宮中受了委屈,陛下之前一直在打壓著安平公府,只怕是現在安平公府在朝堂之上也是不太好過,人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歡安平公府,她入宮為女官,別人也只以為是安平公府連累了她,卻是不知,其實是她連累了安平公府。

阿晞雖只有十四,可身為安平公府的世子,卻是連一官半職都沒有,到了這一輩,也就只有安平公一人在朝中還勉強有個位子,其他人也不過是吊著個閒位,堂堂安平王府,在新君上位後,一夕之間,猶如一盤散沙,再也成不了氣候。

「阿晞,若我說我可能出不了宮呢?你要如何?」

沈晞沉默半晌,抬頭道;「姑姑,我想從軍。」

陛下在打壓安平公府,靠著父親的關係,根本沒有人願意幫他謀官,他能走的唯有從軍這一條路,一點一點,從底爬起。

沈幼安深吸了口氣,果然,她就知道,他問自己這些問題不對勁,從軍啊,哪有想像的那麼容易,更何況如今安平公府在軍中一點權力都沒有,他到了那裡,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沈晞,我告訴你,你想做官,想要幫助我,那你就憑自己的真本領,讓陛下看見你的才能,可是從軍這一點,我不同意,你知道那條路有多難嗎?一點一點,從底爬起,且不說有多危險,就算你真的爬上來了,你要用多少年,那時候你還能幫我什麼,你若是想要幫我,你就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安平公世子,莫要讓我擔心,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陛下那裡用不著你來。」

「那難道我就什麼都不做嗎?姑姑,你讓我以後有何顏面去見祖父。」

沈幼安心中一窒,隨即又道;「你知道你祖父最擔心的是什麼,他最擔心他走後安平公府就此沒落,你父親是什麼性子你不會不清楚,你祖父把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若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那才是真正的沒臉去見你祖父。」

沈晞也知道從軍不現實,可是他真的想了很久,如今被沈幼安這麼一說才知道原來他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沈幼安見他不說話,才道;「你放心,我在宮裡很好,陛下待我也很好,至於陛下是什麼心思,也不是我們能猜的。」

「可是,姑姑......。」

沈幼安站起身道;「莫要再說了,以後做什麼決定前先考慮好後果,你是安平公府的世子,只要陛下一日不削安平公府的爵位,你就是安平公府的世子,陛下總不會一直不讓你做官。」

說這些只是為了打消沈晞從軍的念頭,說實話,現在沈幼安自己都有些煩躁了,以後要如何,她一直都不敢去想。

沈晞到底年幼,聽她這麼說也暗惱自己做事考慮不周全,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姑姑快坐下,讓余奶娘把酒菜拿上來,咱們慶祝慶祝。」

沈幼安擺手道;「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姑姑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亂想了,你快坐下吧。」

沈幼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不是生你的氣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頓了頓,她接著道;「陛下還在外面的馬車裡等我呢。」

「什麼?」

沈晞驚訝的瞪大眼,陛下竟然也來了,而且沒進來,在外面等著,那是不是說明陛下很看重姑姑啊。

第37章 報恩

齊景煥在外面等著,沈幼安不好讓他多等,又交代了沈晞幾句話,轉身拉開門,一陣微風傳來,帶來絲絲涼意,余奶娘和曼春恰好端著準備的酒菜過來,見沈幼安出來了,以為她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忙道;「郡主怎麼出來了,快進去,酒菜已經準備好了。【鳳\/凰\/ 更新快 請搜索】」

沈幼安將余奶娘拉進來道;「奶娘不用忙了,我今日能出宮已是陛下開恩,得趕緊回去了。」

余奶娘臉上的笑容一僵,低頭歎了口氣,抬頭面帶憐惜地說道;「就不能多留一會嗎?今日是你的生辰,世子也在這裡,正好給你慶祝慶祝,去年的這個時候你在宮中沒能回來,連個正經的及笄禮都沒行,今年就留在外面咱們一起給你過生辰。」

沈幼安心裡澀澀的,眼裡忍不住泛出一絲濕潤,若是可以,她也想跟沈晞他們一起多待一會,只是陛下那裡還在等著呢,可她又實在不忍心拒絕奶娘。

沈晞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便道;「余嬤嬤,姑姑如今是宮中女官,出宮都是要記錄在案的,若是回去晚了,只怕也不好交代。」

沈幼安點點頭,余奶娘也知道這個禮,雖心中遺憾不能親自給沈幼安慶祝生辰,可到底是見著了面,說著了話,也算是陛下開恩了。

沈晞替沈幼安拿著自己同余奶娘和曼春準備給沈幼安的禮品,將她送到院門口,郝三過來接過他手中的東西,裝進後面的一輛馬車裡,天色已經不早了,四周靜悄悄的,沈幼安站在那裡囑咐沈晞一定要記住她今日說的話,沈晞連連點頭應是,好一番保證自己不會亂來,沈幼安才放心的轉身往馬車走去。

郝五替沈幼安掀開簾子,沈幼安轉身看了看站在那裡的幾人,咬咬唇,轉過身進了馬車。

簾子剛一放下,齊景煥就從裡面鑽了出來,他半低著身子,面色有些急切,仔細的打量她一番,方才鬆了口氣,道;「沒哭鼻子就好。」

被他這般看著,她也不得不壓低身子,仰著頭看他,血液不怎麼流通,面色有些發紅,頗為窘迫的說道;「陛下,到裡面去吧。」

「嗯。」齊景煥點點頭,伸手拉住她的手將她牽了進去,沈幼安想要將手抽出來,頓了一下,由著齊景煥拉著她的手走進去。

伴隨著郝五的一聲輕喝,馬車調轉了個方向,繼續跑了起來。

沈幼安掀開馬車簾子,將車窗戶支起來,胳膊搭在上面,外面一片漆黑,除了馬車踏踏的聲音,便只能聽到樹枝的搖擺聲,風輕輕的透過窗戶吹在沈幼安的臉上,沈幼安微瞇著雙眼,感受著微風帶來的陣陣涼意。

齊景煥伸手放下簾子,沈幼安感受到風忽然變小了,睜開眼,不解的盯著齊景煥。

齊景煥輕拍她的肩膀,道;「風太大了,莫要貪涼,坐過來些。」

「哦。」

沈幼安乖乖的坐好,良久,耳畔傳來齊景煥低沉的聲音;「余奶娘身體可還好?」

沈幼安滯住,偏頭見他正看著自己,提起余奶娘,她從小是余奶娘看著長大的,她母妃去的早,在她心裡,余奶娘就像母親一樣照顧她,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她最擔心的就是余奶娘,她雖然在外頭給余奶娘買了院子,身契也還給了她,可從前奶娘跟安平公府的李姨奶奶有些矛盾,這些矛盾也多因她而起,李姨奶奶也一直不喜歡奶娘,如今安平公府裡是大哥做主,李姨奶奶是他的親娘,若是派人來尋奶娘的麻煩,只怕奶娘會吃虧,今日看來倒是她杞人憂天了,即便李姨奶奶不喜歡奶娘,奶娘如今也不屬於安平公府的人了,李姨奶奶想尋麻煩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沈幼安莞爾;「奶娘一切都好。」

齊景煥點頭,「本來朕也該去看看她的,可是怕她見著朕,要指著朕的鼻子罵朕了,朕怕丟人,不敢去呢。」

他這話說到後頭還帶著點奶娘的家鄉口音,奶娘原不是煜都人,少時家中遭逢巨變變,跟著父母一路輾轉到了煜都,這麼些年過去了,偶爾說話還帶著點家鄉音,齊景煥原先在安平公府的時候總愛學著她的話給沈幼安逗樂,只是他一學余奶娘的話,余奶娘便笑著指著他罵,他那會子還只是六皇子,自幼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嬌取寵慣了,也不覺得丟人,拿余奶娘也是看做長輩一樣,當年他被林氏一族追殺,躲在草叢裡被余奶娘發現了,他那會渾身穿著雖富貴,卻是破破爛爛的,他不能告訴余奶娘他的真實身份,便同她說自己家中遭到劫匪,自己是逃出來的,奶娘見他言辭懇切,又渾身是傷,許是因為她自身的經歷,便可憐他,將他救了回去。

那是真真正正的救了他一命,躲在安平王府的後院裡,那夥人在外面翻了天也沒找到他,後來身邊的暗衛過來尋到自己,他得知父皇病重,朝政被林氏把持著,皇兄的東宮都被林氏看的嚴嚴實實的,他毫不懷疑,出去,他就是死。

誰也想不到堂堂的六皇子會到安平王府做一個小護衛,他在那裡很安全,余奶娘於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回去看看她的。

沈幼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前就是,只要他一學奶娘的口音,她便忍不住要笑,脫口便道;「她罵你做什麼?」

齊景煥幽幽開口;「因為朕欺負了她最心疼的小郡主,讓她的小郡主給朕做女官,伺候朕,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不僅要罵朕,還要拿大棒子打朕呢。」

沈幼安道;「不會的。」

齊景煥問;「怎麼不會?她那麼疼你。」

沈幼安頓住,半晌才嘟嘟囔囔的說道;「就是不會嘛,你是陛下,她怎麼敢打你,這可是大逆不道的。」

齊景煥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沈幼安頗為不解,陛下這是怎麼了?

齊景煥端起桌子上的茶淺啜了一口,咋咋嘴,道;「這茶不錯,你也嘗嘗。」

沈幼安疑惑的端過他手裡的那杯茶,放在唇邊,頓時便聞到茶香,微微訝異,道;「這茶怎麼好似是奶娘泡的。」

齊景煥挑眉,這茶是剛剛奶娘親手送過來的,她還送了許多東西,都叫高和放在了後面,說是讓我們這些陛下身邊的人多多照顧照顧你。

「她看見你了?」

「怎麼可能,朕在裡面沒下去,是高和同她說的,朕在裡面聽著呢。」

沈幼安深吸了一口氣,這是賄賂嗎?她竟是沒想到,奶娘居然連陛下身邊的人都敢收買。

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齊景煥輕拍她的肩道;「你看,她連過來的是誰都不知道,就這麼下了血本的討好,你是沒見著,後面那輛馬車都要塞滿了,滿滿的一馬車全是奶娘送的東西,剛剛高和來告訴我,有一匣子,裡面好多金銀首飾,可見她是真的疼你。

沈幼安掩面,奶娘疼她,她自然知道,可是還不至於連陪同她來的車伕和太監都送這麼些貴重的禮,奶娘定是看出來今日來的都不是普通的小太監,奶娘只怕是誤會什麼了吧,那麼重的禮,分明就是收買心腹的,她一個女官用的著用那麼大手筆收買心腹嗎?

齊景煥忽然將頭湊近她道;「奶娘這是在為你鋪路呢,她這是看出來朕對你的心思了。」

沈幼安一怔,便覺得他的手臂環上了她的腰,聽他在耳邊低語;「以後你莫要怕朕了,你這幅樣子以後在奶娘面前,被她見了,定是要罵朕的,朕現在好歹也是一個皇帝,若是被罵了,奶娘是長輩,朕又不能回嘴,到時候被高和他們見了,私底下肯定要笑話朕,幼安,你可憐可憐朕,以後在朕面前莫要那麼緊張。」

「可是,可是奴婢怕啊。」

齊景煥抱住她,道;「不怕,莫要把朕當作皇帝就好了,我是李佑,是三年前被奶娘救回安平王府的李佑,你和奶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來報恩的,你怕什麼?」

「報恩的?」

沈幼安黛眉有些舒展開來,果真放鬆了許多。

「對,報恩的,以身相許的。」

他用手抵住她的鬢角輕輕地撫摸著,後又低頭附耳輕笑,他是來報恩的,報前世的恩,還前世的債。

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齊景煥兀自下了車,沈幼安掀開簾子,便見齊景煥向她伸手。

沈幼安將手搭在他的手上下了馬車,往四周看了看,頗為疑惑的看向齊景煥。

這裡不是聖寧宮,是攬月閣,這麼晚了,陛下帶她來攬月閣做什麼?

齊景煥見她面帶疑惑,向身後招招手,高和立馬上前給他遞了件披風,他將披風搭在沈幼安身上道;「朕讓人在攬月閣上擺了一桌酒菜,朕要一個人再給你慶祝慶祝。



他強調著一個人,無論是白日同李宏茂李慕安她們一起逛街捏泥人,還是晚上讓她同沈晞余奶娘她們見面,都只是為了讓她開心,他要親自為她慶祝,自此以後,同她度過每一個生辰之禮,見證她的每一次成長,這次,他絕不會再將她弄丟。

第38章 醉酒

沈幼安跟著齊景煥上了攬月閣,案桌上擺滿了酒菜,宮人們跪在地上給齊景煥行禮,齊景煥牽著沈幼安的手坐到桌子前,便有宮人上前將蓋在菜上的蓋子全部拿掉,附又執壺在二人面前的觚裡倒滿酒,退至一邊。

齊景煥端起觚對著沈幼安道;「來,咱們先喝一杯。」

沈幼安雙手捏著觚,對著齊景煥點了下頭,隨後一飲而盡。

「用不著喝那麼多,喝醉了就不好了。」

沈幼安道;「這酒是甜的。」

齊景煥笑道;「甜的也不能多喝啊,醉了要頭疼的。」

沈幼安搖搖頭,「陛下,今日是奴婢生辰,奴婢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麼?」

沈幼安兀自執壺往酒杯裡倒滿酒,舉起來道;「今日奴婢若是醉了,陛下可否允奴婢一天假。」

齊景煥一笑,道;「那朕今日就陪你喝酒。」

「既如此,那便多謝陛下了。」

齊景煥對著站立一旁的宮人們揮揮手,宮人們一齊行禮,退了下去。

沈幼安那邊已經自顧自的喝了兩杯,這酒微甜,她喝著也不覺得辣,就那麼一口一杯,堪稱豪爽,回頭見齊景煥將宮人都潛了下去,仗著酒膽,道;「陛下將人都潛了下去,奴婢待會若是醉了,可沒有人給陛下倒酒了。」

齊景煥見她雙頰有些紅暈,笑道;「這怎麼還沒醉就開始說起酒話來了,放心,朕不要你給朕倒酒,朕給你倒。」

沈幼安端著酒杯,對著齊景煥道;「陛下。」

「怎麼了?」齊景煥問。

「多謝陛下今日讓奴婢出宮,讓奴婢見到阿晞,奶娘還有曼春。」

「嗯。」

「多謝陛下給奴婢捏的泥人,奴婢很喜歡。」

「嗯。」

「多謝陛下......。」她頓了頓道;「多謝陛下陪奴婢喝酒。」

她說一句喝一杯,齊景煥皺了皺眉,「莫要喝了,你快醉了。」

「沒有,估計再喝三杯就會醉了。」沈幼安舉起三根手指。

齊景煥忍不住樂道;「朕看你現在就醉了,不許再喝了。」

「陛下,你喝啊,你多喝兩杯。」

「怎麼,你還想將朕也灌醉。」

沈幼安沒理他,舉起觚又喝了一杯,齊景煥無奈搖頭,執觚喝了一杯,道;「怎麼今日突然想喝酒了呢?」

「因為開心啊。」

齊景煥失笑;「那你跟朕說,你現在是醒著的還是醉著的。」

沈幼安搖搖頭,悶悶地說道;「大約是醉了的,頭有些重。」

齊景煥有些無語,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喝醉了還能這麼鎮定的坐在那裡說自己醉了,喝酒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自己再喝幾杯就醉了,本來想著同她好好說說話的,結果她上來就不住的喝酒,這一桌酒菜還未動筷,好在之前在宮外也吃了點東西。」

他端起面前的碗舀了一勺湯,用小湯匙舀了一匙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沈幼安面前;「幼安,來喝點湯。」

沈幼安坐在那裡,除了兩頰比平時紅了點,一點都看不出是喝醉了的樣子,只是齊景煥知道,她這是醉的差不多了。

沈幼安張嘴喝了一口湯,齊景煥又舀了一匙遞到她唇邊,她卻是不張嘴了,皺著眉頭道;「怎麼不是甜的,我想喝甜的。」

齊景煥哄道;「乖,這是解酒的,你醉了。」

「對,我醉了。」

沈幼安揉了揉頭,張嘴又喝了一口,大約因為知道自己醉了,齊景煥喂一口她就喝一口,當齊景煥將那一碗湯都喂完了的時候,看著坐在那裡支著下巴的沈幼安,頗為自豪的想,看我媳婦多乖啊,喝醉了酒也不鬧。

他正想著,沈幼安突然將脖子伸過來,眼睛往他臉上瞄了好久,才道;「你是陛下。」

齊景煥心想,這醉的還真不輕,平日裡她哪能這樣呢?不躲著他就萬幸了,更不要妄想她這般認真的看著自己了。

沈幼安忽然搖搖頭,道;「我怎麼覺得你那麼眼熟呢?」

齊景煥深吸一口氣,起身想將她抱起來,突然又聽她喃喃道;「你是李佑。」

齊景煥一怔,心裡一陣酸澀,李佑,她叫自己李佑啊,多久沒聽到了,加上前世,他也記不清有多少年了,他是啟化十五年駕崩的,前世加上今生,那就是大約十九年了。

「李佑。」

「嗯,我在。」

她忽然又不說話了,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的樣子。

齊景煥也不知道她睡沒睡著,小聲問;「幼安,李佑是誰啊。」

半晌也沒聽見她說話,他以為她睡著了,便將她抱起來,準備回去,她突然睜眼嘟囔了聲;「混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句;「什麼?」

「混蛋啊,李佑是個小混蛋。」

李佑是個小混蛋,這話是余奶娘以前常說的,他以前總是喜歡在沈幼安面前獻慇勤,偏又什麼都做不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常把余奶娘氣的跳腳,指著他罵他小混蛋。

她從前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那時候他總是故意躲著余奶娘的雞毛撣子一邊拿眼瞟她,看她笑沒笑,她似乎不太愛笑,偶爾笑了也只是抿抿唇,有時候他使勁渾身解數終於能夠博美人開懷一笑的時候,他就特別的自豪,現在他更自豪了。

「對,李佑是個混蛋,難受嗎?我抱你回去。」

她點了點頭,後又搖頭道;「我不要你抱著,這樣我胃裡不舒服,想吐,會吐到你身上的。」

「沒事,我不嫌棄你。」

沈幼安還是搖頭,指著他的後背道;「我想趴在上面,這樣我就不會吐到你身上了。」

齊景煥想了一下,心道,如果真要吐的話,在他懷裡的時候頂多就只是吐到他身上,這若是將她背在背上,豈不是都要吐到他頭上嗎?

他一邊想著一邊將她放下來,轉身蹲到地上,道;「上來吧。」

沈幼安滿意的上前貼著他的背,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背上,道;「這樣好多了,走吧。」

齊景煥背著沈幼安從攬月閣一路走回聖寧宮,兩個小太監在前面執燈,高和在後面跟著,一路上的宮人全都跪在地上不敢出聲,心中驚訝,陛下的背上居然背著個女人,也不知是哪個娘娘,那麼有福氣,他們也不敢看沈幼安長什麼樣子,都想著明日要打聽打聽這是哪宮的娘娘。

采萱遠遠的就看齊景煥背著沈幼安進了聖寧宮,忙帶著一眾宮人過來行禮,瞥見齊景煥背上的沈幼安雙頰泛紅,忙道;「陛下,幼安這是病了嗎?要不要請太醫。」

齊景煥搖頭道;「無事,她只是醉了,去備水。」

齊景煥將沈幼安背進暖閣裡,將她放在床上,她揪著自己的衣領子喊熱,碧彤站在一旁拿著濕帕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這幼安紅著臉揪衣服喊熱的模樣她一個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又瞥了眼陛下,陛下一直想捉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還一般說著什麼不要著涼之類的話,她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給幼安擦臉啊,陛下這樣子也不像是要給她騰出地兒的樣子啊。

她斟酌了好久,方才小心說道;「陛下,帕子。」

齊景煥看了她一眼,接過帕子,給沈幼安擦臉,帕子沾的水是溫的,沈幼安本就熱得慌,這下子不願意了,搖著頭不讓他擦,齊景煥輕聲說了句;「別動,擦了就不熱了。」

沈幼安一聽擦了就不熱了,果然不動了,只是擦了兩下她就不願意了,一把握住齊景煥的手,不滿的嘟囔;「還是熱。」

說完便揪著自己的領子要脫衣裳,這若是她清醒的時候願意對自己這樣,齊景煥便是睡著了也要笑醒的,只是她現在醉著,他若是趁此佔了她的身子,只怕她明日醒了要怨他了。

齊景煥讓人拿了把小扇子過來,在她一旁輕輕地搖著,高和見陛下沒有要讓別人替他的意思,便沖屋子裡的宮人擺手,示意讓她們都下去,他自己也跟著退了出去,剛退到門口,便聽沈幼安叫了句父王,他頓了頓腳步,便聽沈幼安道,你來了啊,他頓時背上陰森森的,安平王不是死了嗎?怎麼沈幼安就像是見著了他呢,他轉頭便見沈幼安握著陛下的手不鬆,心道,我的乖乖,這是把陛下認成了安平王了。

齊景煥的手突然被她握住,也愣了一下,她的手柔若無骨,也不似她的臉那麼熱,冰涼冰涼的,他回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便見她睜開眼睛望著自己,他以為她這是醒了,有些心虛道;「還難受嗎?」

她沒說話,就那麼盯著齊景煥,齊景煥在她醒著的時候親親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在她醉了的時候親她總覺得做了什麼虧心事,更遑論她現在迷茫的看著自己,讓他總有種誘騙無知少女的感覺,抿著唇,將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

沈幼安以為她要走,慌忙拉住他的胳膊,道;「父王,我是九寶啊。」

齊景煥一樂,感情她這是還沒醒,還在醉著呢,竟把自己認作她父王了,他才發現她的眼睛不似平日裡那般清明,帶著些許彷徨,就像找不著家的孩子一般,急切的拉住他的胳膊,他有些心疼,又聽她低喃;「父王,你別走,我是九寶,我是九寶啊。」

九寶,這是安平王私下裡對她的稱呼,她行九,下人們叫她郡主,外面的百姓叫她幼安郡主,兄長,姐姐們叫她幼安,唯有安平王叫她九寶,安平王待她真的是如珠似寶,那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他記得她說過,無論什麼時候,她開心的不開心的,聽見那句九寶,就覺得特別的安心。

幼安啊幼安,你要我怎麼跟你說,你的父王,他其實沒你想像的那麼好,他也沒有你看的那麼淡泊名利,你知不知道,你的父王,他與林家勾結,他參與謀反,你知不知道,我的皇兄,其實是你父王害死的,而追殺我的人,也是你的父王,你一定覺得很可笑,他要殺我,而我卻躲在了他的家中,幼安啊,你父王,他不甘久居人下啊,他也想趁亂奪了我大煜的江山啊。

幼安啊,他就是再不好,可他對你卻是真心實意的,幼安,他若不是你父王,就憑他殺了我皇兄這一點,我就要將他挫骨揚灰,可是他卻是你的父王,你尊他,敬他,你知不知道,每次聽你提起他,我有多煎熬,你若不是他的女兒該有多好,我可以向世人昭告他的罪行,可以替皇兄報仇,可他卻是你的父王,我不僅不能昭告他的罪行,還要讓他繼續享受著安平王的尊榮,每次聽朝臣提起安平王在世時的功績,我就想不管不顧的揭開他的罪行,虛偽的人,他騙了所有人,世人都被他偽善的嘴臉欺騙了,連父皇都被他騙了,他死時居然讓朝臣為他哀悼,那時候,我多想去拆穿他,可是不能啊,他犯的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啊,你是他的女兒,他的罪行若是昭開了,你怎麼辦啊。

他上前擁住她,攥住她的手,輕歎了口氣,幼安,他忽而覺得老天對他如此厚待,還是余奶娘會看人啊,他就是個混蛋,他就是個混蛋啊。

「李佑,我沒有瞧不起你,沒有,我歡喜你呢,歡喜呢。」

他一怔,她剛剛說什麼了,她說她歡喜他,他聽見了,他激動的問;「幼安,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好不好。」

他幾近祈求的說著,卻聽她道;「父王,我是九寶啊,他就是個護衛我也認了。」

這句話一出,齊景煥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間停了一下,他就是護衛我也認了,是不是說,她從未嫌棄過自己,那當年,她為什麼要那麼對自己說,到底是為什麼。

第39章 罪孽

翌日一早,沈幼安睜開眼,入眼的便是頭頂繡著五爪金龍圖案的床幔,她揉了揉有些發重的頭,微微閉上眼睛,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五爪,金龍,這裡是......龍床,她一下子驚醒,睜開眼,坐起身看了眼周圍,然後確定這裡就是龍床,天哪,她雙手掩面埋在膝蓋上,昨天到底發生什麼了,她知道自己喝醉了,因為她沒醉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喝醉,可是喝醉了之後呢,她怎麼會在龍床上呢?

她正在想著,耳邊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碧彤姐姐,幼安姐姐醒了。」

她抬起臉,便見碧彤帶著幾個小宮人排成一排端著梳洗用品進來了,碧彤走到她跟前將紅漆木托盤放到小几上,笑著說道;「醒了,你昨天是怎麼了,喝醉了抱著陛下也不撒手。」

「什麼,是我抱著陛下不撒手。」

沈幼安指著自己,一臉的不敢置信,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不然你以為呢?」

碧彤反問道,沈幼安苦喪著臉道;「我不,我不知道啊,我喝醉了。」

「你還知道你喝醉了啊,昨天是陛下將你給背回來的,可把我給嚇壞了,以為你受傷了呢,結果一問才知道,你居然在陛下面前喝多了,還讓陛下將你背回來,行了,快穿衣服,起床了。」

碧彤一邊說著,一邊將她的衣裳拿過來,要替她穿衣服,沈幼安連忙擺手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哎喲,祖宗哎,你這還是讓我們來吧,陛下走時特地吩咐讓我們伺候好你,你可別讓我們不好做。」

碧彤將她扶起來,拿著她的衣服就給她穿在了身上,沈幼安腦袋有些發蒙,也就隨她了,她梳洗過後,碧彤又命人給她準備了飯菜,這個點,連午飯都趕不上了,看著碧彤揶揄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她也不知道陛下會親自背她回來啊,也不知道自己會睡那麼久啊。

沈幼安吃完飯後就坐在值房的窗戶旁,支著下巴努力的回想著昨天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惜,她一丁點都記不起來,她這邊還在糾結著自己昨日喝醉之後有沒有冒犯了陛下,卻不知外面關於陛下昨日臨幸她的謠言已經傳的滿天飛了,昨日陛下背著個女人一路從攬月閣走到聖寧宮有不少宮人都見到了,雖說沈幼安的臉趴在齊景煥的背上看不見臉,可總有些宮人對陛下身邊的女官非常熟悉,光看背影就能看出來是沈幼安的,更何況這宮中本就沒什麼秘密,這聖寧宮的宮人嘴巴再嚴實,齊景煥的威嚴再大,那也管不了外面的猜測啊,更何況,這次,齊景煥也壓根就沒打算要堵著她們的嘴,他敢這麼做,就不怕別人說,幼安那裡,自然有他保護著,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幼安是他的人,誰都別想欺負她。

外面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宮人們都在猜測陛下臨幸了沈幼安後會給她一個什麼樣的位分,有的甚至還私下裡壓了賭注,都在興沖沖的等著陛下的封妃聖旨,卻不料這都快一天過去了,這封妃的聖旨連個影都沒有,這下子大家對沈幼安的目光從羨慕就變成了同情了,好歹伺候了陛下一場,怎麼連個位分都沒有,還以女官的身份伺候陛下呢?

「陛下,昭德娘娘突發疾病,已經沒了。」

齊景煥正在批閱奏折,外面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通報,他頓了一下,隨後輕輕地嗯了一聲,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昭德娘娘,常氏靜蕾,他皇兄的原配髮妻,前太子妃,皇兄走後,謚號昭德,後來他做了太子,眾人覺得再稱呼她太子妃容易引起誤會,便改口稱她昭德娘娘。

她一直住在他皇兄從前的別院裡,她曾經為他皇兄生了兩子一女,只可惜,在那場爭鬥中,沒有一個活了下來,皇兄長他數歲,他十歲時皇嫂便嫁給了皇兄,這些年來待他一直都很好,皇兄死後,他有義務要照顧好她,照顧好她的家族,這是他欠皇兄的,也是欠她的,他登基之後待她一直都很好,她不願住在皇宮,便讓她一直住在別院裡,她沒有孩子,他便保她一世榮華,可是他沒有想過,正是他一心厚待的皇嫂,害了她最心愛的女人,是他傻,竟從未想過,安平王害死了她的夫君孩子,她又怎麼可能會輕易的放過他的女兒。

在這世上,知道安平王參與謀反的人除了他便只有皇嫂了,前世,他剛拿到安平王參與謀反的證據時,皇嫂便說過,要將證據呈給父皇,可是他怎麼敢,若是讓父皇知道了,安平王府沒一個人能活下來,他那時雖恨幼安的無情,可也捨不得看著她去死啊,他跟皇嫂說,人死了有什麼意思,要讓她們活著,然後讓她們活在自己的陰影下,整日裡惶恐不安,許是對安平王的怨恨,向來溫婉大度的皇嫂同意了,就這樣,他保住了幼安,同樣,也保住了他的仇人,他明知安平王的真實面目,明知皇兄是因安平王而死,卻不告訴任何人,於國,是不忠,於家,是不孝,是不義。

他安排人盡心的伺候皇嫂,何嘗又不是有監督的意思在,父皇在時,他日日都擔心皇嫂一個衝動便衝到父皇面前揭露安平王的罪行,為了安撫皇嫂,他在朝中開始大肆打壓安平王府,可他沒想到,安平王居然死了,安平王死了,皇嫂不滿他死了還能享受王爺的殊榮,便提出要自己將安平王的罪行昭告天下,誅滅九族,他再一次騙了皇嫂,他說安平王最寵愛的便是沈幼安這個女兒,若是見到沈幼安受苦,那他必定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只是這樣的借口又能維持多久。

他以為他是皇帝了,即便是皇嫂對當初的做法有什麼不滿,他也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她,折騰了那麼多年,他心中有恨,恨她的無情,恨她的自私,可也抵不過他愛她,所以他想算了吧,他後悔了,他後悔對她不好,他想同她好好的,他同皇嫂說,他要封沈幼安為後,他看見皇嫂一臉震驚的模樣,她質問他,為什麼要放棄皇兄的仇恨,為什麼要對皇兄仇人的女兒好,為什麼明明喜歡沈幼安,卻要敷衍她,她質問他,就是這麼對待寡嫂的嗎?

他無言以對,都說長嫂如母,他雖生在皇族,可同皇兄感情好,皇嫂嫁給皇兄這麼多年,也算是看著自己長大,她的夫君,她的兒子女兒都因安平王而死,她想報仇,他理解,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即便那是他皇兄的妻子,是他的皇嫂,他也不允許她去傷害幼安。

皇嫂答應他了,放棄仇恨,不去找沈幼安的麻煩,他相信了,是他太自負,以為皇嫂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殺了皇兄的是安平王,與幼安無關啊,可他沒想到,皇嫂竟會那樣狠,她以為自己貪戀皇位,貪戀皇權,自心底裡對皇兄的死就不敢到悲傷,甚至打心底是高興的,因為若是皇兄不死,自己做不了這個皇帝,是的,皇兄若是還在,他做不了皇帝,可是他從未想過要做這個皇位,更從未想過要跟皇兄爭。

他至今記得前世皇嫂說過,男人永遠都沒有女人更懂女人,他沒想過皇嫂為了報復自己,居然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幼安,她跟幼安說,她的父王,陰險狡詐,妄圖謀朝篡位,那是她的最敬重的父王啊,她允許別人侮辱她,傷害她,卻不許任何人侮辱她的父王,他不知道皇嫂具體跟幼安說了些什麼,大概跟他也有關係吧,他只知道,他去時,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幼安親手殺了皇嫂,當最後一絲信念崩塌,她什麼都不怕了,她用她的髮簪殺了皇嫂,他能理解,她那麼敬重她的父王,皇嫂不僅僅侮辱了她的父王,甚至還殺了她的父王,她怎麼可能不為她的父王報仇,只是安平王的死與他終究也脫不了干係,若不是他打壓安平王,憑皇嫂,憑常家,又怎麼能殺的了安平王,只是她殺了皇嫂,卻沒有想過要殺了自己,她將那把帶血的簪子插向了自己的脖子,她後來才知道皇嫂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多麼可笑,曾經他對皇嫂說,殺了一個人怎麼能讓他活著更痛苦呢?他同皇嫂說,要想報復安平王,就讓他在地底下看看,看看他最愛的女兒受折磨。

幼安想報復自己,報復自己害死了她的父王,她沒有殺了自己,她殺了她自己,殺了他最愛的女人,讓自己痛苦一輩子,他們果然是天生一對,連想到的報復一個人的方法都那麼的相似,如今皇嫂死了,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皇兄啊,你的皇弟是個自私的人,他為了自己,放棄了你的仇恨,害死了你的妻子,你若是要怪,便怪我一個人吧,一切都與幼安無關,她前世受的苦,你都看見了,你那麼善良,一定不捨得傷害無辜的人,所有的孽都是你疼愛的皇弟造的,我把皇嫂送去陪你了,你見著了她,你若是有什麼不滿,要發火,全都衝著我來吧,全衝著我一個人來吧。

想到這裡,他提筆,在那染了墨的奏折上輕輕的劃了一道。

諸餘罪中,殺業最重。

第40章 不解

啟化二年,太子妃常氏歿,謚號「昭德皇太子妃」與昭德太子合葬東陵。

用了午膳之後,齊景煥帶著一行人前往永壽宮,齊景煥到時,太后正和衣歪在榻上小憩,齊景煥看了一眼,示意宮人不許出聲,便悄悄地退到了外間。

林司設上前奉茶,齊景煥接過茶盞,淺啜一口問道;「太后今日午膳用了多少?」

「回陛下,太后午時用了兩口米,一口花菇鴨掌,一塊合意餅,兩顆蜜餞桂圓。」

「早膳呢?」

「早膳用了小半碗紅豆膳粥。」

齊景煥微微皺眉,道;「太后用的少,你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也不知道勸勸。」

林司設慌忙帶著一眾宮人跪下,道;「陛下恕罪。」

齊景煥擺手道;「罷了,都起來,去命人將午膳再做一份。」

「是。」

沈幼安站在齊景煥身側,這是她第一次陪同陛下一起到這永壽宮,以往,陛下從未叫自己一起來過,只是這次來她可算是背負重任啊,聽說太后自昭德太子妃逝世後心情一直不好,用膳也沒什麼食慾,陛下身為兒子自然憂心自己的母親,永壽宮的御廚換了一波又一波也沒能讓太后多用一口飯,偶爾陛下過來陪著倒是多用兩口,再勸時,連一口也不願多用了,陛下為了太后能夠多用點飯,真是什麼招都用盡了,也不能讓太后從昭德太子妃逝世的悲傷中走出來。

昭德太子妃嫁入皇室十多年,一直盡心服侍太后,婆媳兩人關係十分要好,太后沒有女兒,便是拿這個兒媳當做女兒來疼,昭德太子逝世那會,林氏一族還未除去,加之還有齊景煥這個小兒子生死未卜,太后即便是傷心,也還勉強撐著,這次昭德太子妃逝世,太后悲痛萬分,一來,是她本身就同昭德太子妃關係好,二來,何嘗又不是有愧疚的成分在裡面呢?昭德太子走了,如今連昭德太子妃也走了,整個太子府除了那些姬妾外,竟是一個正經的主子都沒有了,昭德太子妃在時,她還能找昭德太子妃一起說說話,寄托寄托思念兒子的心情,昭德太子妃走了,她還能找誰呢?

今日沈幼安聽到陛下讓自己過來伺候太后用膳時愣了一下,太后食慾不佳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事情,賢妃雲妃她們也試圖過來開解太后,可全都被太后攆了回去,對於陛下寄予自己伺候太后用膳的厚望,沈幼安實在是有些惶恐。

「待會太后醒了,你就去勸她多用點膳,記住,不要害怕,太后為人慈善,不會為難你,你有什麼話,就大膽的說。」

齊景煥又叮囑了一番,沈幼安微垂著頭,抿了抿唇,輕輕的嗯了一聲。

裡面太后輕輕地翻了個身,睜開眼,姚司寢上前將她扶起,替她揉了揉頭,輕聲道;「太后,陛下來了。」

太后皺眉,不滿道;「怎麼陛下來了,也不叫醒哀家。」

姚司寢知道她心疼陛下,便道;「陛下孝順,見太后在休息,便吩咐不准打擾。」

太后欣慰的點點頭,道;「還不快去告訴陛下哀家醒了,讓他進來。」

姚司寢對著太后福了福身,退到外間對著齊景煥行禮道;「陛下,太后醒了。」

齊景煥起身,看了眼沈幼安,沈幼安吸了口氣,跟了上去。

「兒臣給母后請安。」

齊景煥到了暖閣就給太后行禮,太后見兒子來了,立馬露出了笑臉,招手讓他過去,齊景煥走過去,坐到太后身邊道;「母后不是答應兒臣好好用膳的嗎?」

太后笑著說道;「哀家是好好用膳的啊。」

「還要騙兒臣嗎?兩口米,一口花菇鴨掌,一塊合意餅,兩顆蜜餞桂圓,母后說說,這叫好好用膳嗎?若是母后覺得是,那兒臣明日也學學母后,也吃這些。」

太后噎了一下,忍不住長歎;「你說這人好好的,怎麼說去就去了呢?」

齊景煥知道太后這是還在為昭德太子妃的事傷心,一時有些愧疚,昭德太子妃一直記恨著安平王,記恨著幼安,他不能冒險留下昭德太子妃,可是卻忘了,殺了昭德太子妃,母后會難過。

「母后,生死有命,皇嫂在時有您的真心疼愛,也不枉來這世間走這一遭了。」

他刻意避開皇兄不說,其實他更想說皇嫂如今也算是和皇兄團聚了,可是他又不敢,怕提起皇兄令母后更加難過。

沈幼安低著頭站在一旁,聽著齊景煥勸慰太后,她一直都知道陛下對太后很是孝順,如今親眼見著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長伴君王側,她自然知道陛下不是那種無情的帝王,可是都說天家無情,便是連那母子之情,兄弟之情也不全真,對於陛下對待太后的樣子,她自然是有幾分驚訝的。

太后歎了口氣便不再說話,林司設帶著幾個宮人進來擺膳,太后見了,不滿道;「不是用了膳嗎?怎麼又端來了。」

「是兒臣讓她們做的。」

太后無奈道;「哀家不餓,撤了吧。」

齊景煥瞥了一眼低頭的沈幼安,道;「幼安,你來伺候太后用膳。」

沈幼安本來打算只要陛下不叫自己,自己就繼續裝作不存在,可如今陛下叫了自己的名字,自己不得不上前了,心中苦笑,陛下這是為難自己啊,看太后的樣子擺明了不想用膳,連陛下自己親自勸都沒用,自己一個女官怎麼能勸動呢?

齊景煥命人將飯菜擺到太后前面的小几上,沈幼安上前跪到太后身側,執筷夾了一塊菜放到太后面前的盤子裡,剛想說請太后用膳,便被太后拉住手道;「好孩子,快起來,怎麼還跪著啊,膝蓋疼不疼?」

說完瞪了一眼齊景煥道;「阿佑,怎麼能讓幼安丫頭跪著伺候哀家用膳呢?」

齊景煥吸吸鼻子道;「母后,您不肯用膳,兒臣只好如此了。」

沈幼安被太后扶起來,腦子已經徹底的懵了,這都是什麼情況,陛下跟太后在說什麼?

「哀家好好用膳就是了,你又何必欺負幼安丫頭。」

齊景煥也有些無辜,他只是想讓幼安勸母后用膳,沒想到幼安居然跪著伺候母后用膳,他本來也想阻止的,可是母后卻先開口了。

「那母后可要多吃點了。」說完看了一眼沈幼安,那意思是你如果不好好吃,就讓幼安伺候你了。

太后沒理他,拉著沈幼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果然是好孩子。」

沈幼安滿臉不解,偏頭看向齊景煥,尋求幫助。

齊景煥輕笑一聲,道;「母后,您可不能偏心啊。」

兩個都是你兒媳婦,你因為一個兒媳婦傷心吃不下飯,那你另外一個兒媳婦來伺候你,你是吃還是不吃。

這話沈幼安聽不懂,太后可是聽懂了,阿佑這簡直是胡鬧。

太后拉著沈幼安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沈幼安怎麼敢,一直站著不敢坐,齊景煥便道;「她是來伺候母后用膳的,母后不用膳,她怎麼敢坐。」

太后握著沈幼安的手,覺得這丫頭太瘦了,心裡忍不住心疼,頗有些埋怨的看了齊景煥一眼,齊景煥側過頭避開她的目光,太后無法,只得拿起筷子將沈幼安剛夾給她的那塊菜送到了嘴裡。

「哀家已經吃了,幼安丫頭坐吧。」

太后一口一個幼安丫頭的讓沈幼安有些受寵若驚,看向齊景煥,卻見他點點頭道;「太后讓你坐,你就坐吧。」

雖然不知道太后為何會對自己這番態度,可是既然陛下都開口了,她也就坐到了太后身邊,太后早就想讓齊景煥將沈幼安帶來給她請安,可齊景煥一直推脫說沈幼安膽子小,兒子不願意,太后自然也不會私下裡召見沈幼安,之前見到沈幼安還是在她選秀那會,如今再次見到沈幼安,太后打心眼裡對她越發的滿意,就是瘦了點,還要好好養養。

「母后若是好好吃飯,兒臣就讓幼安多來陪陪你。」

太后之前一直想見沈幼安見不到,她自然不知道齊景煥不讓她見沈幼安不是因為沈幼安膽子小,而是因為沈幼安根本不知道太后將自己化作兒媳婦,齊景煥怕太后見了沈幼安後熱情過火,嚇壞了沈幼安,如今讓沈幼安來見太后,也是見太后心情不好,想著太后心情不好是因為昭德太子妃的緣故,那麼讓幼安來陪她,興許會讓她心情好些,沒想到,太后見了沈幼安後竟然真的暫時忘了昭德太子妃的事,連齊景煥自己也沒想過,他的母后居然會那麼喜歡幼安,大概也是愛屋及烏吧。

他以為自己提出讓幼安多來陪陪母后,母后自然會很開心,沒想到母后居然拒絕了。

太后道;「哀家這麼大年紀了,有什麼好陪的,你們偶爾一起過來看看哀家就好了。」

什麼是木頭,沈幼安此刻就完美的演繹了這個詞的意思,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聽著齊景煥的對話,茫然了,她甚至懷疑自己可能失憶了,有那麼一段記憶被自己忘了,不然太后怎麼像是同自己認識已久的樣子,而且太后對自己的態度真的是太好了,她努力的回想著,再一次確定她之前是真的同太后沒什麼交集。

第41章 九寶

齊景煥帶著沈幼安在永壽宮中陪著太后用膳,太后比平日裡多用了些,雖還是不多,可齊景煥也不好再逼了,只吩咐著太后貼身的幾個女官好生伺候著,他也有政務要處理,不能總是待在永壽宮中,便將沈幼安留在了永壽宮陪著太后。

齊景煥要走時,將沈幼安帶到外面好一番叮囑,沈幼安再三保證一定伺候好太后,齊景煥深吸一口氣道;「不是只要你伺候好太后,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

「奴婢明白了。」

「太后因為昭德太子妃的事心情不好,你要好生勸慰,太后喜歡你,在她心中,你同昭德太子妃是一樣的,可昭德太子妃已經沒了,你陪在身邊,也能讓她心情好點。」

齊景煥在那裡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話,沈幼安已經全聽不進去了,她只聽見了那句你同昭德太子妃是一樣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昭德太子妃嫁給昭德太子十餘年,怎麼就是自己能比的了呢?好像這麼想也不對,總之自己和昭德太子妃怎麼就能一樣了呢?

她忍不住說道;「陛下,太后那裡奴婢自然會盡力而為,只是您所說的太后喜歡奴婢,奴婢實在是不能理解。」

齊景煥鬱悶的吸了吸鼻子,本來興致沖沖的在跟媳婦交代好要同母后打好婆媳關係,卻猛然間發現媳婦壓根聽不懂自己的話,他意味不明的盯著沈幼安,沈幼安不自覺的咬了咬唇,往後退了兩步,齊景煥緊跟著往前走了兩步,沈幼安再往後退,突然發現腳踢到了什麼東西,往後一看已經退到了柱子旁,退不可退,她雙手向後扶住柱子,便聽齊景煥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請陛下明示。」

她著實不懂,自進了永壽宮開始她的腦袋就是暈暈乎乎的,完全不懂陛下跟太后在說的是什麼。

「太后早就拿你當兒媳婦看了,在她心裡昭德太子妃同你都是她的兒媳婦,她為了昭德太子妃傷心,自然只有你能夠勸慰。」

「啊。」

「啊什麼啊,朕已經說得再清楚不過,朕早就跟太后說過朕對你有意,在太后心裡也早拿你當做兒媳婦看了,早前就一直催著朕帶你來給她老人家請安,只你自己不信朕對你的意思罷了,總是裝作不知,在朕面前裝裝也就罷了,在太后面前可不能再裝了。」

齊景煥聲音有些悶悶的,聽起來還有些委屈,只是沈幼安還是有些不明白,她到底裝什麼了?

接收到沈幼安不解的目光,齊景煥又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幾乎貼在沈幼安身上,低頭湊上沈幼安的耳朵,輕聲說道;「你可別忘了那日你睡在了朕的床上,在太后心裡,你早就是朕的人了。」

說完還盯了盯她的肚子,發出了兩聲輕笑,便帶著一行人離開了,沈幼安的臉霍的一下紅了,她總算知道剛剛太后為何有意無意的往自己肚子上瞟了,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她同陛下什麼都沒有啊,盯著齊景煥離去的背影,沈幼安突然想不顧身份的衝上去打她兩拳,就像李慕安說的那樣,自己不爽,就打別人兩拳,出出氣,她當時覺得這番言論實在是怪異,自己不舒服,為何要拿別人撒氣,如今才知道,有時候火氣真的是需要打別人兩下才能消下去的,只是自己不敢啊,那是陛下啊。

她有些委屈,自己一個正正經經的姑娘家,怎麼在別人眼裡就不清白了呢?若是旁的也就罷了,自己身為陛下女官,在旁人眼裡,自己又是上了龍床的,那是不是在別人眼裡也是自己勾引了陛下呢?她越想越委屈,若是如此,豈不是丟了父王的臉面,她站在那裡慢慢的紅了眼圈,卻不料太后見她就不回去,便扶著姚司寢的手出來找她,一出來便見她低著頭站在那裡眼睛都紅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想著阿佑才走,這丫頭怎麼就哭了呢?可不能讓她在自己這裡受委屈啊,連忙跑上前安慰道;「好孩子啊,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捨不得阿佑,你別哭,若是捨不得阿佑,你就回聖寧宮,哀家不讓你陪,不讓你陪了,快別哭了。」

沈幼安本來還覺得委屈,這會聽了太后的話竟忍不住笑了出來,吸了吸鼻子道;「太后,奴婢沒有要哭,您誤會了。」

太后見她笑了反而唬著臉道;「還說沒哭,看著眼眶子都紅了,是哀家不好,你和陛下才有了結果,就把你留在這裡陪哀家,你自然捨不得同阿佑分開,罷了,哀家這就命人把你送回去。」

沈幼安頓時滿頭黑線,什麼叫同陛下有了結果呢?沈幼安連忙拉住太后的衣袖道;「太后,奴婢沒有,奴婢想留在這裡陪你,你不要趕奴婢走,您若是敢奴婢走,陛下那裡奴婢可怎麼交代啊?」

太后一聽這話,心道,這阿佑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喜歡人家姑娘嗎?怎麼老是威脅人家,拍拍她的肩道;「丫頭別擔心,哀家替你做主,以後阿佑若是再欺負你,你來同哀家說,哀家替你罰他。」

沈幼安聽的雲裡霧裡的,她自然是沒見過太后這樣的,即便是真的兒媳婦也沒有這麼親厚的啊,姚司寢卻是知道先頭太后對昭德太子妃的模樣的,太后是個護短的人,只要是她喜歡的,自然是掏心窩子的疼愛,姚司寢見這沈司寢只怕是第一次見到這陣仗,不瞭解太后,便笑著說道;「太后,這麼一直站著多累啊,還是去暖閣坐著說話吧,陛下都說了讓沈司寢在永壽宮陪您的,您之前不也常說,想讓沈司寢過來陪你嗎?」

「可是幼安丫頭......。」

沈幼安一見太后露出擔憂的表情,連忙表示自己真的沒有捨不得陛下,太后這才放心的將人留在永壽宮。

沈幼安扶著太后進了暖閣,太后讓她坐在自己的身旁,仔細的端詳了一番,偶爾還會瞟過沈幼安的肚子,沈幼安若是之前還不明白太后為何會往自己的肚子看,這會可全明白了,紅著臉用手無意識的遮住小腹,太后一見,樂了,感情這丫頭還害羞了。

「幼安丫頭啊,阿佑有沒有說什麼時候立你為後啊?」

沈幼安正在神遊之中,便聽太后來了這麼一句,嚇得她渾身一哆嗦,忙道;「太后,奴婢只是陛下的女官罷了,不是太后想的那樣的。」

她慌忙著解釋,卻聽太后揶揄的說道;「哦,真是這樣嗎?」

沈幼安啞然,確實不是只有這樣,她同陛下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好像確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可就是不是太后想的那樣啊,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好,半晌才想出句話,認真道;「奴婢同陛下只是有身體上的接觸。」

這下不止太后樂了,連站在一旁的姚司寢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沈幼安尷尬的笑了笑,臉上有些發燙,這早知道還不如不解釋的好。

林司設帶人進來擺了些熱茶點心,向太后詢問待會要不要去佛堂,太后點點頭,回身對著沈幼安道;「待會哀家要去佛堂念會經,你要不要陪哀家過去。」

沈幼安本來就是過來陪太后的,太后去佛堂,她自然要跟著的。

佛堂就設在永壽宮的右偏殿,太后每日午後小憩之後便會過去念會經,今日齊景煥帶著沈幼安過來,倒是令太后推遲了唸經的時間。

太后讓人先帶沈幼安下去沐浴,太后怕沈幼安不解,還特地同她說入佛堂前要先沐浴焚香,以示對佛祖的尊敬。

這些沈幼安自然懂,跟著宮人下去沐浴後,太后親自替她焚香,令她受寵若驚,太后慈善的笑道;「莫慌,從前阿凝第一次陪哀家進佛堂時也是哀家給她焚香的。」

阿凝是昭德太子妃的小名,太后的眼裡閃過一絲悲痛,原先她還想著等幼安丫頭嫁過來後,就讓阿凝同她一起陪著自己,可惜了,阿凝竟是比自己先走了一步。

「幼安丫頭在家中喚作什麼呢?」

沈幼安知道太后這是在問她的小名,小名自然都是家中人喚的,只是她在家中時只有父王會喚她九寶,同輩兄長姐姐皆喚自己幼安,阿晞那一輩的侄子侄女皆喚自己姑姑,至於府中的姨娘下人,都是稱呼自己為郡主的,若說小名,也只有父王喚自己的九寶了,只是這個名字怎能同太后說呢?

太后見她低頭思考,笑著說道;「就是家中的稱呼,就像哀家稱呼陛下的阿佑一般。」

沈幼安搖頭道;「回太后,奴婢沒有小名。」

太后疑惑道;「怎麼會沒有。」

沈幼安接著道;「奴婢父王喚奴婢九寶。」

「九寶。」太后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笑道;「這個名字好,九寶,以後哀家便喚你九寶。」

「不行。」

沈幼安搖頭,太后疑惑道;「為何不行。」

沈幼安連忙跪下,道;「太后,那就是父王對奴婢的稱呼,怎能讓太后喚奴婢九寶呢?奴婢不敢當啊。」

太后歎了口氣,將她扶起道;「你這孩子,有什麼不敢當的,你父王給你起的這個名字好啊,你當的起,若是你覺得哀家不能跟你父王喚一樣的,那哀家再給你加一個寶,喚作十寶好了。」

太后打趣的說道,沈幼安連忙搖頭,她不是那個意思,從前父王這般喚她時,她從未覺得這名字有什麼不妥,只是如今再聽這名字,總覺得有些尷尬。

賢妃自聽了宮人傳來的消息便一直坐在榻上不說話,自昭德太子妃去後,自己日日去永壽宮請安,太后沒有一次願意見自己的,今日陛下帶沈幼安過去,太后居然留下了沈幼安,這是不是意味著,太后也喜歡沈幼安呢?

沈幼安被齊景煥臨幸過的消息整個皇宮都知道了,賢妃覺得自己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便想著在太后那裡入手,討好太后,讓太后去對付沈幼安,卻不想連太后都被沈幼安拉攏了,那以後陛下若是封沈幼安為妃,這後宮哪裡還有自己的位置。

她召過一旁的宮人道;「你去問問雲妃那邊的動靜,順便讓人把消息傳給福慧大長公主,陛下有意立沈幼安為後。」

賢妃吩咐過後,輕輕地瞇上眼睛,汝陽侯府這陣子一直像瘋狗一般咬著宋府不放,她派人打探之下才知福慧大長公主竟是有意讓她女兒入宮為後,只是太后不允,汝陽侯府這般跟宋府不對付,自然是認為陛下會立自己為後,真是蠢貨,連宮都沒入,就敢給父親使絆子,她倒要看看,傳出去,還有誰敢要汝陽侯府的女兒,既然要亂,那就徹底的亂吧。

第42章 隨心

沐浴焚香之後,沈幼安跟著太后進了小佛堂,佛堂裡供奉了一尊釋迦牟尼佛像,佛前的案桌上擺著貢品,案桌前的地上擺著三個墊子,太后率先走過去,跪到墊子上,手裡轉動佛珠,沈幼安跟著姚司寢一起低頭站到一旁,卻聽太后開口道;「九寶,過來跪到哀家身邊。」

沈幼安愣了一下,還是過去跪到太后身旁,太后看了她一眼,微閉雙眼,口中開始念叨起來,沈幼安也不知她念了什麼,便兀自在一旁跪著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太后的聲音。

「九寶,佛家有雲;隨心,隨緣,隨性。」

沈幼安下意識的跪直了身子,便聽太后道;「哀家第一次見你時,便覺得你事事規行矩步,是世家女子典範,哀家年輕時也如你一般,小心謹慎,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可如今哀家才知道一切都是錯的。」

太后突然睜開眼望向沈幼安,沈幼安伸手扶她,太后將手搭在她手上,由著她扶起自己,佛前不可多說話,太后帶著沈幼安回到暖閣,坐到軟榻上,一個宮人上前跪在太后面前給她捶腿,太后稍稍歪著身子,向沈幼安招招手,道;「九寶過來,坐到哀家身邊來,好孩子,你別怕。」

沈幼安坐過去,太后拉著她的手道;「你陪著哀家禮佛,可覺得無聊。」

沈幼安搖搖頭,道;「奴婢不敢。」

太后笑了一聲,道;「哀家不是問你敢不敢,哀家剛還同你說,隨心,隨緣,隨性,哀家自己這輩子最痛苦的就是不能隨心,隨緣,隨性,哀家年輕時,先帝廣納後宮,哀家看著一個個比哀家還要年輕,還要漂亮的妃子進宮,其實哀家心裡恨的要命,可哀家還是強撐著笑臉,給先帝安排妃子侍寢,幫那些妃子討要賞賜,先帝誇獎哀家仁德,可哀家一點都不想要仁德,哀家也想要大鬧一番,可哀家的身份不允許哀家如此。」

「太后娘娘賢良淑德,自是世家女子典範。」

「那你覺得一個女人,是一輩子賢良淑德,替夫君操持著一切,替他納妾,養子好,還是任意妄為,憑心而活好一些呢?」

太后說完這話,沈幼安沉默了,她不知該如何回話,按禮,一個女人是該幫助夫君打理後院,可是太后問出這話後,她又覺得若是一輩子如此,那又如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倒不如任性而活的好,她被自己猛然萌發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怎麼會這麼想呢?父王從小教導自己身為女子要懂得三從四德,自己怎麼生出如此想法呢?

「太后娘娘,奴婢覺得身為女子,便該替夫君考量一切,可若是讓奴婢看著夫君同婢子小妾打情罵俏,奴婢覺得寧可不要這樣的夫君。」

沈幼安不知這樣的回答太后可還滿意,低著頭有些惶恐不安,不知太后問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宮人突然來報,說定國公府世子來給她請安了,太后對著前來通報的宮人道;「你同世子說,哀家這裡有客人,叫他改日再來。」

她話還未說完,李宏茂便嚷嚷著走了進來道;「什麼客人,居然讓姑母對侄兒下了逐客令。」

李宏茂進來對著太后笑嘻嘻的跪了下去,太后瞪著他,也不叫他起身,佯怒道;「你越來越沒規矩了,哀家沒讓你進來,你居然也敢進來。」

李宏茂進來見沈幼安也在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太后說有客人只是推脫之語,太后這陣子心情不好,便是自己偶爾也會被拒門外,這次他只以為太后這是心情不好,便想著進來想想法子哄哄太后,不曾想這次太后這裡真有客人。

太后不讓他起身,他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對著沈幼安道;「沈司寢,我不懂規矩惹了姑母生氣,你能不能替我像姑母求求情,讓我起身啊,我這膝蓋都疼了。」

他說的可憐,太后又疼他,即便知道他是裝的,又哪裡用的著沈幼安求情,連忙讓他起身坐下。

李宏茂起身後,便看向沈幼安道;「沈司寢為何會在姑母這裡。」

沈幼安還未答話,便聽太后道;「九寶自然是過來陪哀家的。」

「九寶?」

李宏茂愕然,九寶是誰,隨即反應過來,九寶大約是沈幼安的小名,對著沈幼安歉然道;「抱歉,是我失禮了,沈司寢勿怪。」

沈幼安自然不敢怪他,倒是向來慣著他的太后不滿道;「你在哀家面前沒規矩也就罷了,怎麼在九寶面前也這麼失禮。」

沈幼安連忙擺手;「奴婢沒關係的。」

她怎麼敢有關係啊,李宏茂在太后面前都可以肆意妄為,到了自己這裡怎麼敢托大,何況李宏茂本來就沒說什麼。

李宏茂嘿嘿的笑了兩聲,道;「姑母,這不都是自家人嗎?」

這話說到太后心坎上了,都是一家人,一個是她侄子,一個是她兒媳婦。

李宏茂眼光一轉突然看到他送給太后的那只神鳥毛都掉光了,變成了一隻禿鳥,在那裡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他猛然起身,走到那只禿鳥面前,再三確認這就是自己送給太后的那只神鳥,現在那身彩色的毛已經掉光了,嗷嗷叫喚起來;「姑母,這鳥毛怎麼沒了。」

太后有些心虛道;「哀家也不知道這鳥毛怎麼都掉了。」

太后這話李宏茂是不信的,好端端的鳥,鳥毛能掉成這樣,還那麼均勻,渾身上下那身彩色的毛現在就剩一層稀疏的毛勉強的遮住*,李宏茂將鳥籠子打開,將那神鳥愛憐的放到自己手上,忽然想到自家養的那幾隻鳥,每次李慕安那丫頭不爽就會拿自己那些鳥撒氣,鳥毛也被拔了不少,可是那些鳥再慘,也沒有這隻鳥慘啊,當初,這隻鳥可是他最喜歡的,長的最漂亮的,他特地選出來送給太后的,他一邊愛憐的撫摸著那可憐的神鳥,那神鳥受了委屈,此刻彷彿知道自己的靠山來了,耷拉著腦袋貼在李宏茂的手上。

太后一口咬定,那鳥毛是自己掉光的,沈幼安看著那鳥身上不多的一層毛,忽然覺得有些熟悉,這不是同陛下送自己的那隻雞毛毽子上的毛是一樣的嗎?合著那不是雞毛,是鳥毛啊。

太后見她一臉驚訝,連忙對她比了個眼色,示意讓她不要出聲,這麼明顯的動作李宏茂自然是看見了,拿著那只禿鳥便走到了沈幼安面前,那鳥長的實在是醜,遠看還不覺得,近看嚇了沈幼安一跳,太后氣的在李宏茂背上拍了一巴掌道;「作死的,還不快將你那鳥拿開,嚇著九寶了。」

李宏茂見沈幼安被嚇到了,望了望手中的鳥,也覺得丑,他喜歡這鳥不過是因為這鳥的一身好看的毛,如今毛都禿了,他也就一時心疼,這會子見嚇到了沈幼安就有些後悔了,連忙將那鳥放回籠子裡,於是剛剛還覺得得到了溫暖的神鳥,這會子又被關回了籠子裡,變成了一隻禿鳥。

也該這鳥倒霉,本來因為一身好看的毛被李宏茂相中,送給太后,卻偏偏遇到了一個見著好東西就要順回去給媳婦的齊景煥,齊景煥那日來永壽宮陪太后用膳,回去時這隻鳥正站在籠子裡,面朝太陽,享受著溫暖的陽光,那一身彩色的毛讓齊景煥見了,覺得特別的好看,便命人拔了帶回去給沈幼安做了個雞毛毽子,雖然以沈幼安的性子不會踢什麼雞毛毽子,可秉著好東西就要帶回去給媳婦的原則,那隻鳥就這麼可憐的從神壇上被踢下來,從神鳥變成了一隻禿鳥。

沈幼安坐在太后身邊也有些心虛,那鳥毛雖說不是自己拔的,可是那做成的雞毛毽子還放在自己那裡呢?李宏茂看著沈幼安覺得有些頭疼,自家那個闖禍精還天天鬧著讓自己帶她進宮來找沈幼安呢,就她那性子,他怎麼敢把她往宮裡帶,在定國公府裡心情不爽打他院中的奴才也就罷了,這若是到了宮裡頭亂打人可就說不過去了。

「沈司寢這是要一直呆在永壽宮,還是暫時過來伺候姑母的?」

太后笑了笑道;「九寶就是過來陪哀家解解悶,晚些時候還是要回聖寧宮去的。」

李宏茂瞭然,笑道;「就說陛下也捨不得將沈司寢調到永壽宮當值啊。」

「這話怎能渾說,將來你娶了媳婦,哀家讓你媳婦日日在這裡陪哀家看你願不願意。」

「當然願意啊。」李宏茂哭笑不得道;「伺候姑母本來就是作為侄媳婦應該做的,侄兒自然願意。」

太后莞爾;「是,你最孝順,等你找著了媳婦再說吧。」

李宏茂歎了口氣道;「這找媳婦的事得慢慢來,急不得,急不得啊。」

「你都二十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好幾個了。」

李宏茂一聽太后又要嘮叨,連忙擺手道;「陛下比我大,等陛下什麼時候娶妻了,我就娶妻。」

說完還拿眼不住的盯著沈幼安,沈幼安一時羞惱,忍不住道;「陛下雖未立後,可宮中妃嬪卻是不少了,世子至今連個妾室都沒有,不如太后賜幾個美人給世子。」

李宏茂一怔,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沈幼安,然後起身,道;「姑母,侄兒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改日再來給姑母請安。」

還不待太后說話,便拍拍屁股揚長而去,走時還甩了沈幼安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道不愧是陛下看上的女人,這一句話就戳中要害,看著溫良無害,怎麼一張口就堵得人無話可說呢,李宏茂心中發誓,以後再不隨意招惹這女人,這剛姑母要真是順著她的話賜了自己一堆美人回去,那家裡那個祖宗還不得鬧翻天了。

第43章 忽悠

「這阿茂今日是怎麼了,不過就是提了下美人,他怎麼嚇成這樣。」

沈幼安笑著端了一杯茶遞給太后,道;「世子估摸著是真有事,太后口渴嗎?喝茶。」

太后喝了口茶,又朝沈幼安道;「陛下今晚過來嗎?」

沈幼安嗯了一聲,道;「陛下說今晚過來陪太后一起用膳。」

太后點點頭道;「那正好,他晚上過來,你隨他一起回聖寧宮,哀家這裡晚上就不用你陪了。」

沈幼安一頓,心道,太后這是佇定了自己同陛下已有了夫妻之實了,心裡不禁好笑,本以為太后誤會自己同陛下一起,會覺得自己狐媚惑主,未曾想太后竟是一副很支持的樣子,倒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太后是因為自己同陛下的關係才會如此待自己的,倘若知道是一場誤會,罷了罷了,怎麼又想多了,太后是個好母親,陛下也孝順,能在天家有這份親情,也是不易。

李宏茂走到門外恰好遇見了從御書房趕過來的齊景煥,齊景煥見他一臉的憋屈便叫住他問他怎麼了,李宏茂意味深長的看了齊景煥一眼,隨後一臉神秘的湊近齊景煥,齊景煥見他剛從永壽宮出來,以為他聽到了母后同幼安說的話,便站直了身子等他開口,豈料李宏茂湊過來輕輕說了聲;「表哥,我那神鳥的毛是你給拔了吧。」

齊景煥瞥了他一眼,道;「就那幾根鳥毛,也值當你當個寶似的。」

「怎麼就幾根鳥毛了,明明是好多鳥毛,你知不知道那神鳥是我尋了好久才尋來的,現在全讓你給拔了,你說你要怎麼賠我。」

李宏茂本想借這個由頭從齊景煥這裡訛一些寶貝回去,豈料齊景煥聽了他這話,笑了兩聲道;「行,不就是一隻鳥嗎?朕賠你十個美人如何?」

李宏茂一噎,又是美人,合著這兩口子整人的法子都是一樣的,明知道自己怕這個,還來這個。

「那十個美人還是陛下自己留著吧,微臣恐怕無福消受啊。」

齊景煥冷哼一聲,沉聲道;「滾。」

李宏茂立馬嘻嘻哈哈道;「行勒,微臣這就滾了。」

齊景煥一進門便見太后同沈幼安坐在那裡有說有笑的不知在聊些什麼,氣氛分外和諧,齊景煥笑著問道;「聊些什麼呢?」

沈幼安連忙起身給他行禮,齊景煥對她擺手讓她起身,便坐到了沈幼安剛坐的位置的旁邊。

太后見他來了,笑著說道;「哀家在同九寶說阿茂呢。」

齊景煥順手接過沈幼安遞過來的茶,淺啜一口道;「他怎麼了?他不是剛從永壽宮離開嗎?」

「是啊,本來聊得好好的,一說要賜幾個美人給他,他便嚇跑了。」

太后一臉鬱悶,齊景煥默默的看了沈幼安一眼,沈幼安默默的低頭不語。

晚膳過後,太后借口自己累了,把齊景煥和沈幼安全都轟出了永壽宮,被趕出永壽宮的皇帝陛下樂呵呵的要帶著沈幼安逛逛御花園,如以往一樣,跟在身邊的宮人自動退後一段距離,給齊景煥和沈幼安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沈幼安也早已習以為常,宮人退下後,她就自動的往前挪了兩步,雖然還是落後了齊景煥一步,卻也比開始時離他的距離要縮短好多。

齊景煥很滿意,轉身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和自己齊平的位置,沈幼安想要躲開,齊景煥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輕聲道;「別動,讓朕好好看看,這半日未見,想的慌。」

沈幼安被他的話臊的臉紅,也顧不得手還被他握在手裡,低頭不語,從一旁看,倒像是兩廂情悅的小情人在月下相會,互訴情腸。

總有一種人喜歡蹬鼻子上臉,齊景煥顯然就是這種人,他見握著沈幼安的手,她也不反抗,就越發大膽,以往他雖然也拉過沈幼安的手,可那都是在私下裡,像這種當著這麼多宮人的面,沈幼安怎麼可能讓他碰一下,他慢慢的俯下身子,湊到沈幼安耳邊,道;「你不知道,朕這半日批奏折時腦子裡想的都是你,朕往那奏折上看時,那奏折上的字也全變成了你,朕喚人奉茶時,發現那奉茶的人不是你,朕當時就惱了。」

沈幼安聽他前面的話時不住的把頭死命的往下低,這種話,簡直聽不下去了,可是聽到那後面就不對勁了,惱了,怎麼惱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雖說只是奉茶,可陛下說他惱了,那豈不是要發火了,沈幼安瞭解眼前的這位皇帝陛下,這陛下惱了從來都是發洩出來,哪會也沒委屈過自己啊,若是如此,那今日奉茶的小宮人豈不是遭了秧。

沈幼安淡淡的問;「陛下罰人了。」

「是啊。」

沈幼安不說話了,心道也不知是誰那麼倒霉,待會問問高公公,看能不能安慰安慰那小宮人,總歸是因為自己挨的罰。

齊景煥見她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一時暗恨自己嘴賤,說前面的話就好了,幹嘛要帶上後面一句,好容易現在幼安膽子大了,跟自己相處時也不抗拒自己了,可不能因為個小宮人,讓幼安生自己的氣。

沈幼安還在想著怎麼補償那無辜遭了牽連的小宮人,便聽齊景煥低聲道;「你不知道,今日朕看你正在奏折上對我笑,正開心呢,豈料那毛手毛腳的依巧上來就將茶水弄到奏折上了,朕能不惱嗎?罰她,她也不冤吧。」

沈幼安一愣;「今日奉茶的是依巧?」

依巧自幼在齊景煥身邊伺候,雖不如采萱和碧彤穩重,卻也不至於將茶水弄到奏折上,即便不是破壞了齊景煥對沈幼安的幻想,單單那弄濕了奏折就不是小罪,在陛下身邊伺候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連奉茶這種小事都做不好,若說是那新來的小宮人犯這種錯誤沈幼安信,可這事放到依巧身上,沈幼安還真有些懷疑。

齊景煥微咳一聲道;「是啊,在朕身邊伺候這麼多年,還這麼毛手毛腳的,不給她點教訓她就不長記性。」

陛下要罰身邊的女官,沈幼安自然不會說什麼,只是心裡暗想著如今聖寧宮裡伺候的宮人不多了,陛下脾氣大,經常有犯了錯的宮人被攆出去,因為聖寧宮的宮人不是隨便就進的,陛下貼身伺候的幾個女官就她們幾個,高和整日裡跟著齊景煥也挺忙的,底下小宮人的事也沒在意,這一來二去的,聖寧宮的宮人反倒還不如底下幾個高位娘娘那裡伺候的多了,沈幼安便想著明日該去內務府那邊看看有沒有好苗子,調過來栽培栽培,不然好好的一個聖寧宮人員凋零,說出去,也讓人笑話。

說起來這聖寧宮也進過不少人了,可眼前的皇帝大爺一個不爽就要攆人,規矩又多,除了貼身的幾人,不許她人近身,聖寧宮雖就這一個主子,可聖寧宮卻不小,能說上話的也就她們幾個,哪一樣都得親自過問,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這位爺的霉頭,老實說,都挺忙的,一年四季除了忙該忙的,有點空閒還要忙著給這位爺趕製衣裳,沈幼安這裡還好,碧彤她們幾個就有點忙不開了,這挑過來伺候陛下的宮人自然不能馬虎,底下的人□□了,可送到聖寧宮也不能直接就讓她做活,還得親自交代一番,哪一次不是教導好久才敢讓人上來當值,就這十個裡能留下一個就不錯了。

她身為女官,總不能一直靠著陛下躲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碧彤她們身上去,便同齊景煥說明日要去挑幾個小宮人,齊景煥一聽她要去挑宮人,心想,她若是去挑宮人,豈不是又不能陪在自己身邊了,一想到這,就有些不樂意了。

沈幼安在他身邊伺候這些日子,多少也明白他現在的表情就是拒絕的前兆,忙同他說了一些好話,具體什麼好話,總結出來就是,以往碧彤姐姐她們挑的宮人過來總也不能讓陛下您滿意,碧彤姐姐她們雖然是自幼伺候陛下您的,可人都是會變的,這些日子都是奴婢伺候在你身邊,奴婢覺得自己比碧彤姐姐她們更瞭解陛下您,挑回來的宮人肯定更能令您滿意,再加上陛下您身份尊貴,這伺候的人總不能比娘娘們身邊伺候的宮人少吧,為了陛下您的面子,奴婢也得盡心的多挑幾個宮人過來吧。

沈幼安句句都說到了齊景煥的心坎上,說的他輕飄飄的,他媳婦說她最瞭解他,他媳婦說這是為了他的面子,這是個男人聽到這番話都會開心啊,於是得意忘形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揮算是准了,一晚上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回來不見沈幼安的身影,才知道沈幼安去給自己挑宮人去了,才覺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這挑宮人的差事誰去不可以,碧彤,采萱,再不然讓高和去也可以,怎麼就非得她去了。

他早些時候一直想讓沈幼安膽子大些,可是如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幼安膽子是大了些,如今連自己都敢忽悠了,那再過些日子,膽子大了,不給親,不給抱了怎麼辦,想到這些,齊景煥不免覺得有些煩躁,於是腦子裡一個想法直接冒了出來,不如就不等了,直接娶了她吧。

第44章 挑選

因為要挑選宮人進聖寧宮,新入宮的小宮人規矩都沒學好,也不好往聖寧宮調,是以昨日得到齊景煥的同意,沈幼安便派人去同尚寢局的王司設說今日回去挑幾個小宮人過來,初進宮的小宮人經過教導,規矩好,運氣好的會被分到各宮主子身邊伺候,或是進入六尚,尚寢局的王司設向來規矩嚴謹,教出來的小宮人也是六尚裡面規矩最好的,沈幼安還是投了個巧,想著直接從尚寢局那邊選幾個過來。(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王司設聽後自然是很樂意,一來沈幼安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平日裡想巴結也巴結不上的人,如今有事請她幫忙,她自然會盡全力,二來,這尚寢局新進的宮人都是她親自教導,有一兩個被選到了陛下身邊,日後若是有了出息,能念著她的好,人不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嗎?她們這身為女官的,日後一個不妥當,得罪了什麼人,陛下身邊的人,自然還是會有人賣幾分面子的。

沈幼安現在出來,眾人已經自動在她身上貼上了標籤,陛下的人,更有甚者,直接貼的標籤是陛下的女人,四月十八那晚的事早已傳遍後宮,陛下親自背著沈司寢回聖寧宮的事便是連那冷宮灑掃的宮人都知道了,更何況是王司設這種司設女官,能讓陛下親自背著的女人有幾個?前朝有沒有不知道,最起碼本朝這是第一個,再聯想到沈幼安的身份,那可是先前安平王府裡頭的郡主,早前眾人見她做了女官,有惋惜的,有幸災樂禍的,可不是要幸災樂禍,你是郡主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和我們這些人一樣,做個奴婢,人都有一種心理,覺得能跟之前身份高貴的人處在一個位置,便連帶著覺得自己的身份檔次也上去了。

只是現在那些人都有一種被人抽了巴掌的感覺,本來覺得大家都是一樣的,都是女官,可如今呢?沈幼安還是個司寢女官,品級倒是一點沒升,可在這些人的心裡早就不一樣了,這沈司寢在陛下身邊伺候著,如今陛下不沾後宮,可不都是讓這沈司寢給近水樓台了,這封妃還不是早晚事。

王司設一早就讓那些新來的小宮人分成幾排站在尚寢局的院子裡等著沈幼安過來,那些小宮人也都知道今日是陛下身邊的沈司寢親自過來挑人,一個個的都打起了精神,心中思量著待會見著了沈司寢,沈司寢若是問了自己問題該如何回答,這若是被沈司寢挑中了,進了聖寧宮,可比她們在這裡累死累活的,將來什麼出路都說不定的強多了。

沈幼安帶著亦桃和亦霜兩個小宮人前往尚寢局挑人,這兩個小宮人都是之前沈幼安從底下挑上來親自教導的,也算是沈幼安的徒弟了,只是沈幼安教導她們只是想多些人幫忙,伺候陛下,這些被陛下身邊女官挑到身邊親自教導的宮人將來八成都是要接自己的班,或者是放到底下幫著自己管事,做個典設掌設一類的女官。

沈幼安帶著亦桃和亦霜剛進尚寢局的門,王司設身邊的陳掌設便迎了上來,對著沈幼安行了一禮道;「沈大人好,王大人已經將進的小宮人全集中在院子裡等您了,您請。」

沈幼安點點頭,跟著陳掌設向裡面走,遠遠的就見王司設站在一群小宮人前面在訓話,她站在原處,不再向前,陳掌設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卻也不敢出聲催她。

王司設也看見了她,見她不過來,就笑著自己走了過來,沈幼安同她行了個平禮,問道;「新進的宮人全都在這裡嗎?」

王司設笑了笑道;「沈司寢親自過來挑人,自然是要全都召過來,只盼著沈司寢能多挑幾個,也讓我這尚寢局沾沾光。」

沈幼安笑了笑,按理,她也屬於尚寢局的人,只是她是陛下身邊的女官,規制也是從聖寧宮走,不歸尚寢局管。

王司設見她站在這裡看向那群宮人,這裡離的遠,除了能看得見人,別的什麼也看不清,便提議道;「沈司寢要不要近前面看看。」

這倒是讓沈幼安想起去年選秀時的場景了,倒是有點像,都是為陛下選人,只不過那次自己是被選的,這次自己是選人的,她雖看不清那些宮人的臉,卻彷彿能感覺到她們內心的緊張,想起去年的自己,可比她們要緊張多了,那會,自己就怕會被選上,其實那會自己害怕被選上,心裡卻覺得自己這樣的身份,落選的幾率不大,結果出來的時候,自己都驚了,沒想到會落選,驚訝之餘又是興奮的,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時,卻被一道聖旨徹底破了希望,自己落選是落選了,卻被陛下留在身邊做了女官,自己還是得留在皇宮。

老實說,不僅那群宮人緊張,連王司設都有些緊張,手心裡隱隱有些冒汗,站在那裡盯著沈幼安面無表情的臉,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不過就是個小丫頭罷了,即便以前身份高貴,如今也不過和自己平級,雖說有陛下庇佑,可自己也不至於那麼害怕啊,自己在這宮中這麼多年,竟是被一個小丫頭給攝住了,明明這小丫頭什麼都沒做啊。

她穩了穩心神,強自按下心中的壓迫感,詢問道;「沈司寢要不要去裡面坐坐,我把她們的身世名單拿給你過目。」

被王司設這麼一問,沈幼安回過心神,意識到自己跑神了,有些抱歉的衝著王司設笑了笑道;「好,我先看看她們的名冊。」

王司設將沈幼安請入殿中,將主座讓給她,她也沒同王司設客氣,直接走上了主座,她們雖是平級,可到底自己是陛下身邊的,出來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面,身份上也要比王司設更高一些。

王司設命人將這些宮人的名冊呈上來,小宮人端著紅木托盤到沈幼安面前跪下,向她呈上名冊,亦桃接過名冊遞給沈幼安,那宮人便起身退到一邊。

沈幼安看著面前擺著的幾本冊子,從上面拿過一本,這上面記錄著這些宮人的詳細信息,家世背景,何時入宮,之前做過什麼,是哪個嬤嬤教導,她一頁一頁的翻閱,看得認真,王司設坐在一旁微微有些詫異,她以為沈幼安過來挑人不過就是問幾句話,看看合不合眼緣,卻未料她竟連家世背景都要看,倒真是個謹慎的人。

那些冊子翻閱完的時候,便以過去大約一個時辰了,這尚寢局挑上來的小宮人雖不少,卻也不至於看個名單都看那麼久,只不過她看的仔細,一點信息都不願錯漏,才花了那麼久的時間。

她輕輕地合上冊子,對身邊的亦霜道;「你去外面看看,那些宮人如何了,若是還站在原處,不竊竊私語,不面帶焦色的,便讓她們進來。」

王司設心道難怪看了那麼久,原來是要考驗那些宮人啊,心中不免有幾分得意,她帶出來的宮人她最瞭解,這才一個時辰罷了,便是再來一個時辰,她教導出來的宮人也能站的好好的。

只是亦霜領著那些宮人進來的時候,她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才多少人,竟是連剛開始時的半數都沒有,平日裡教導規矩時一站半日都沒一個動的,今日怎會如此?

進殿的宮人齊刷刷的躬身給沈幼安行禮,沈幼安倒也不為難她們,她是來挑人的,不是來立規矩的,之前那樣不過是為了看看這些宮人能不能管住自己,她也是經過選秀的,雖與這次的不同,可也大概明白她們的心思,昨日她就通知王司設會來挑人,王司設定然也一早就同她們說了,她們自然期待自己能被選上,就是這種期待才最熬人,好容易等到她來了,結果卻進了殿,那麼久,問都不問她們,她們自然擔心之前說沈司寢過來選人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樣一來心中急躁,便是平日裡訓練有素的宮人也忍不住亂了陣腳,從這進殿的人數和剛剛院中的人數便能看出。

那些宮人行了禮之後便老老實實的站著,不敢抬頭,她們都知道上頭坐著的是陛下身邊的沈司寢,對於她們來說,這樣的身份已足以讓她們害怕,也不知這位司寢大人是個什麼性子,一來就坐到殿中,連個臉都不露,過了那麼久才命身邊的宮人過來召見她們,並且趕走了一大半的人,她們也隱約知道這是對她們的第一重考驗,而她們僥倖的通過了第一重考驗,雖然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通過的。

正在她們惶恐不安的時候,卻聽上頭的人輕笑一聲;「都別緊張,抬起頭來。」

宮人們依言抬頭,便見上首淺米分色宮裝的女子微笑的看向她們,一點都不像她們想像的那麼威嚴,都是群年紀小的宮人,下意識的就對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官產生了幾分好感,之前那種緊張壓迫的感覺也少了幾分,更有幾個大膽的宮人盯著沈幼安的臉看,心中不免羨慕,真漂亮啊。

王司設見了微微皺眉,凌厲的目光射向那幾個宮人,嚇得那幾個宮人一抖,縮回脖子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不敢亂動,心中不免感慨,還是這位女官姐姐好,面容和善,也不像個嚴厲人,若是能被她選上跟在她身邊就好了。

第45章

底下站著的小宮人大多是十歲到十三歲的,年齡還小,有的剛入宮,有的入宮也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在底下,剛分入尚寢局,沈幼安輕抿了口茶,道;「從第一排第一個開始,按照順序,每個人把你們的名字報一下。」

底下的宮人面面相覷,第一排第一個的小宮人一聽這話,有些緊張的上前一步,道;「奴婢綠春。」

她說完便站在原地,有些疑惑,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昨日王司設說了,今日沈司寢會來挑人,讓她們將自己擅長的說出來,只是沈司寢如今並未問話,她下意識的望向王司設,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司設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她尚寢局向來以規矩嚴謹出名,可今日這些宮人在沈司寢面前一個個表現的像剛入宮的宮人一樣,令她大為不滿,可沈司寢在上頭坐著,她也不好開口訓斥,只是用嚴厲目光警告那群宮人。

那群小宮人在尚寢局最怕的就是王司設,往上的尚寢大人事物繁忙,她們這些小宮人並不多見,倒是這王司設,經常教導她們規矩禮儀,一個眼神,便讓她們心驚膽戰。

沈幼安收回笑容,淡淡道;「退下吧,下一個。」

叫綠春的小宮人站在原處不知所措,王司設訓道;「沒聽見沈司寢的話嗎?還不退下。」

那小宮人被王司設訓了,慌忙衝著上首行了一禮,便退回了原處,接下來的小宮人都吸取第一個小宮人的教訓,往前走一步,報出自己的名字後,便退回原位站著,這就快多了,沒一會,這些宮人便全部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幼安坐在上頭不說話,似在思考什麼,王司設見她半晌不做動彈,緊皺眉頭道;「沈司寢要不要問問她們其他問題,多瞭解瞭解。」

沈幼安沉吟片刻道;「不用了。」

說完便站起身走到那群宮人面前,圍著那群宮人走了一圈,走到一個宮人面前道;「映蘭。」

那宮人不料沈幼安竟然記得她的名字,微愣一下,躬身道;「奴婢在。」

「你願意到聖寧宮嗎?」

映蘭眸中一亮,這是選上自己了,她壓住心中的欣喜,答道;「回沈司寢的話,奴婢願意。」

她回話之後,沈幼安便不在看她,只是對著身旁的亦桃道;「記下她的名字。」

便走向了下一個宮人,如此往復又選了七個宮人,加上映蘭,一共八個,那被選上的宮人滿面欣喜的站在殿中,到底年幼,雖經過教導,可這個時候還是難掩欣喜之色,未選上的宮人都失落的退了出去。

剩下八人站在殿中,低頭等著沈幼安的訓導,王司設望著殿中站著的八人,有些疑惑的望向沈幼安,不是都說這沈司寢是陛下的女人嗎?開頭那般仔細的看著名冊,又是考驗,又是一個一個報名的,她還以為這位沈司寢有什麼高明的手段挑選宮人呢,鬧了半天,這沈司寢竟是選了八個長相好看的宮人,她不是陛下的女人嗎?挑選漂亮的宮人放到陛下身邊就不擔心失寵嗎?還是自己想錯了,這沈司寢真的有認真挑選,只是恰好選了長相相對好看的宮人呢?

王司設會有這番想法是因為她不瞭解沈幼安,但凡瞭解沈幼安的人都知道,沈幼安最喜歡好看的東西,從前在安平王府時,送到她面前的東西首先得符合一點,就是要好看,她居住的地方大到屏風畫壁,小到花瓶茶盞都得要最好看的,能在她身旁伺候的丫頭自然都得長相好看的,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沈幼安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喜歡好看的事物,自然人也不例外,更何況她覺得如今自己是在為陛下挑人,自然是要挑好看的,這可代表著陛下的顏面,至於其他人想的她會不會擔心陛下被這些長相好看的宮人勾走,這個問題,她倒是沒有想過。

沈幼安倒是沒有訓話,只是宮人即將前往聖寧宮,按理,現在教導她們的王司設要進行對她們的最後一次訓話,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看各的造化,王司設要訓話,沈幼安自然不好再在那裡坐著,便起身往外頭走去。

王司設在裡面訓完話後,便讓這些宮人跟著沈幼安去聖寧宮,沈幼安望向那些宮人道;「你們先隨我去聖寧宮熟悉熟悉要住的地方,至於你們的東西,晚些時候,我會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你們回來收拾。」

「謝沈司寢。」

沈幼安點點頭,王司設又笑著同沈幼安搭了幾句話,沈幼安便帶著這些小宮人回聖寧宮,沈幼安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亦桃和亦霜,那一排小宮人跟在後頭低著頭往前走。

沈幼安極少出聖寧宮,認得她的人也不多,過往處,有那好奇的小太監見她打扮不似普通宮人,身後又跟著一溜的宮人,便是領頭的太監也貼著牆根站著不敢多看,見她走遠了,問向身邊的同伴;「這是誰啊,長的可真好看。」

前頭領頭的太監停下來瞪他一眼道;「胡說什麼,不要命了。」

那太監忙跪下來請罪,領頭的太監不理他,繼續向前走,身邊的同伴拉起他道;「你不要命了啊,什麼話都亂說,那可是沈司寢,陛下的女人。」

那太監倒是未聽他說什麼沈司寢,只是聽到後頭的陛下的女人便渾身發抖,陛下的女人,豈是他們這些人可以多看的。

沈幼安回到聖寧宮時,碧彤便迎了出來,見她後面新選的小宮人,眼角跳了跳道;「這些都是你選的。」

沈幼安茫然道;「是啊,怎麼了?」

碧彤笑了笑道;「沒什麼,陛下回來了,在找你呢?你快進去把。」

「陛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陛下下了早朝便直接回來了。」

沈幼安回頭命亦桃和亦霜將那幾個宮人帶下去,便跟著碧彤進了延慶殿。

沈幼安端著茶盞進西暖閣的時候,便見齊景煥低著頭看奏折,也不打擾他,走到他身後,將茶盞放到案几上,便坐到了齊景煥給她特地設的位子上不說話。

齊景煥自她進來目光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偏她一直低著頭,像是沒發現一般,自己做自己的事,本來還淡定的齊景煥這下淡定不了了,合上奏折問道;「回來了。」

這不是廢話嗎?人都在這了。

「嗯。」

「小宮人的事都處理好了?」

提起這個,沈幼安微皺眉頭道;「只選了八個。」

其實她想選的不止八個,八個對於聖寧宮來說,著實太少,只是她只挑出了這八個長相出眾的,剩下的長相都太過平凡。

齊景煥挑眉;「八個已經不少了,就這樣吧,朕有你在身邊,也用不著那麼多人伺候。」

這話若是其他女人聽了必然是心花怒發,可惜了,沈幼安是個木頭,只以為齊景煥在同自己說宮人的事情,其實她知道齊景煥喜歡自己,真的,她現在已經知道了,因為齊景煥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已經是不加掩飾的熾熱了,即便她是木頭也該知道了,只是她現在一心苦惱的是這聖寧宮裡人員嚴重不足,影響到了陛下的面子,可這在尚寢局裡也只挑到八個長相出眾的,自然,她是可以再去其他幾局裡挑的,可她事先並不知道尚寢局只能挑出八個,沒有通知其他幾局的女官,不好直接過去,而且陛下這裡也不太能離開她。

她有些苦惱,覺得自己好容易找到個能幫得上忙的活卻沒有做好,齊景煥自然是瞭解她的,靠近她道;「八個已經不少了,剩下的讓采萱她們去挑,放心,她們在朕身邊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不會差,朕會同她們說,讓她們盡量挑好看的過來。」

沈幼安這才滿意的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齊景煥一眼,她在安平王府的時候對身邊伺候的人就極其的講究,後來入了宮,沒人慣著她了,她自然什麼講究都沒了,不過對於吃穿卻是一直講究著,倒也不是她難伺候,實在是她就是那富貴命,於吃穿上差一點都不行,也多虧遇著了碧彤這樣的好人,又是在陛下身邊伺候的,別人願意賣她面子,才讓她那些日子好過一些,只是這陣子,齊景煥待她太好了,事事都順著她,她的那些小習慣,老講究這陣子又慢慢的冒了出來,人呢,都這樣,只要有人願意慣著,什麼毛病都能出來,自然,沈幼安這些都算不得什麼大事,齊景煥也樂意慣著她,他是天子,自然能給自己媳婦最好的,不過是幾個漂亮宮人,只要他媳婦樂意,他可以把那些宮人全集中起來任他媳婦挑選。

「陛下......」

齊景煥低頭正批著奏折,沈幼安忽然喚了他一聲,他抬頭問道;「怎麼了?」

沈幼安搖搖頭。

齊景煥笑道;「有事情就說,朕又不是不答應你。」

沈幼安還是搖頭,她真的沒什麼事情,她只是不小心喚了他一聲。

齊景煥放下手中的奏折道;「不批了,出去轉轉。」

「可是陛下,快到擺午膳的時候了。」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齊景煥挑眉。

沈幼安臉有些紅,彆扭的說道;「奴婢有些餓了。」

是餓了,從早上開始伺候了齊景煥起床,便到尚寢局挑人,折騰了這一上午,什麼都沒吃,茶水倒是喝了一肚子。

齊景煥瞭然,喚來高和擺膳,沈幼安低著頭站在一旁頭都不好意思抬了,陛下膳食向來準時,這個點擺膳,大家一猜就能猜到這是為了自己,心中更加羞愧,早知道就忍忍到擺膳的時辰了。

第46章

自昭德太子妃逝後,都知陛下同這位皇嫂關係親厚,昭德太子妃逝世,陛下心情不好,朝臣也大多小心著上奏,能躲便躲,生怕陛下拿自己開刀,便是連朝中一直經久不衰的立後的聲音也消停了不少。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由榮親王牽頭,再提立後之事,此事若由他人提起,齊景煥自然笑著應付過去,只是榮親王不同,他是先帝的弟弟,是齊景煥的皇叔,最重要的是先帝兄弟眾多,作為唯二留在煜都輔佐朝政的榮親王自然是深得先帝信任的,榮親王輔佐朝政多年,確實對朝廷沒有任何異心,只一心一意輔佐朝政,做他的榮親王,這一點,在前世齊景煥沒有留下子嗣,他的那些皇叔紛紛蠢蠢欲動的時候就已經得到印證,只是這位皇叔向來不插手立後之事,如今貿然請奏,只怕也是有原因的。

齊景煥自然不會向對待其他朝臣一樣不滿時直接將奏折甩他臉上,他笑著表示立後乃是大事,需從長再意後,榮親王便不再多言,他之所以上奏,不過是因為答應了別的事,他會做,而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打算過要逼迫自己這個皇帝侄子做什麼。

眾臣本就是隨著榮親王的上奏才跟著附和,榮親王不說話之後,他們也就識趣的退了回去。

下了早朝後,齊景煥便單獨將榮親王召到御書房,他這個皇叔向來聰明,能在煜都被父皇重用多年自然不是泛泛之輩,此次當朝提起立後之事,只怕多半與汝陽侯府的福慧大長公主有關。

福慧大長公主是仁宗嫡女,早年未出閣時便深受寵愛,榮親王作為仁宗庶子,喪母之後便一直養在孝昭皇后膝下,同福慧大長公主關係不錯,也是真心疼愛這個妹妹,能請動他來向自己說動立後之事的也就只有福慧大長公主了。

要麼怎麼就說福慧大長公主很令人頭疼了,作為仁宗嫡女,福慧大長公主本身就身份高貴,先帝雖去,可宗室那邊的幾個老親王同她關係都不錯,許是早年孝昭皇后的緣故,幾個老親王待福慧大長公主都不錯,更何況誰沒有年輕過,福慧大長公主是孝昭皇后之女,相貌繼承了孝昭皇后,年輕時也是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更何況還是那樣的身份,是真正的天之驕女,養在孝昭皇后膝下,見著了幾個皇兄,隨意的撒個嬌誰不心軟幾分,也是真心疼愛。

「榮皇叔今日怎麼突然想起立後之事了?」

齊景煥坐在平日裡批閱奏折的位子上,看著坐在下首正在喝茶的榮親王問道。

榮親王聞言放下茶盞,道;「陛下,立後乃是國之根本。」

「榮皇叔,僅是如此嗎?昨日辰時,福慧皇姑曾到你府中呆了半個時辰。」

齊景煥直言不諱的說出自己已經知道此事,榮親王聽他這麼說一點也不驚訝,也不因自己的榮親王府被自己這個皇帝侄子監督了感到羞惱,相反,他心裡還是感到一絲欣慰的,身為帝王,哪怕是最親近之人也不得不妨,更何況是自己這個老一輩的皇叔。

榮親王也沒打算瞞著齊景煥,直言道;「此事,卻有福慧的緣故,但若僅因福慧,微臣也不會請奏,國事豈可摻雜個人私情,只是陛下如今已年滿二十,登基也一年有餘了。」

言下之意是你都二十了,還沒娶妻這像話嗎?

齊景煥輕笑了下,說是國事豈可摻雜個人私情,可還是摻雜了個人私情在裡面,若不是因為福慧大長公主,榮親王也不會這麼早的摻進這趟渾水,他可是記得,前世他二十一的時候,這個皇叔才請奏立後的,比如今整整晚了一年呢。

榮親王摸摸鬍子,笑道;「自然,人在世也不能一直不講情面,福慧畢竟是你的皇姑。」

齊景煥斂下笑容,表情淡淡的道;「如榮皇叔所說,要給福慧皇姑留情面,那是否,就要讓福慧皇姑家的女兒做皇后呢?榮皇叔覺得,以福慧皇姑家的張若萱,能堪當後位嗎?」

見榮親王不說話,齊景煥繼續道;「後,與帝乃為一體,福慧皇姑家的張若萱驕縱跋扈遺自其母,自大傲慢傳自其父,當街欺壓官吏之女,排擠世族優秀貴女,如此,怎堪為國母,率六宮嬪妃,諭天下命婦。」

榮親王被齊景煥問的啞口無言,只因這些事都是事實,根本無從辯駁,只是畢竟是自己的外甥女,自幼雖驕縱了些,卻也沒有陛下說的那般不堪,只是此時榮親王卻明白了,自己這個皇帝侄子,壓根就沒有要立張若萱為後的心思。

榮親王歎了口氣道;「立後乃是大事,朝臣只能給予意見,最後還是得由陛下和太后拿主意,你福慧皇姑家的若萱雖驕縱了些,皇后之位不能,可也當得起貴妃之位吧。」

榮親王確實是真心疼愛福慧大長公主,自己這個妹妹驕傲了一輩子,如今有事求到了自己的頭上,他自然要盡力而為,其實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那外甥女是個什麼性子,根本不適合為後,與其到宮中為妃,反倒不如在宮外嫁個世族之子,有福慧大長公主同他們這些老親王照看著,也不至於受什麼委屈,只是那外甥女鐵了心的認準了陛下,揚言非他不嫁,自己也只能厚著臉皮來為她求個貴妃之位了,打從一開始他對自己那外甥女會被封後就沒抱什麼希望,奔著的就是貴妃之位,再說了,陛下若是真的有意要立自己那外甥女為後,他還要考慮要不要勸勸呢,畢竟不能為了外甥女就坑侄子,更何況自己這個侄子還不是一般人,他是大煜的皇帝,坑他不就等於坑大煜嗎?

齊景煥衝著榮親王笑了笑道;「榮皇叔的意思朕已經明白了。」

榮親王也鬆了口氣,笑道;「這就對了,若萱那丫頭身份擺在那裡,太低的位分只怕......」

他還未說完,齊景煥便打斷他道;「朕明白榮皇叔的意思,福慧皇姑是父皇胞妹,是大煜的嫡公主,代表的也是大煜皇室的臉面。」

說到這裡,榮親王欣慰的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呢,只是他還未來得急表示他的欣慰便聽齊景煥道;「勞煩榮皇叔回去轉告福慧皇姑,貴妃之位就不要想了,即便是個末等位分朕也不會給她。」

榮親王一噎,不解道;「為何?若萱身份難道當不得一個貴妃嗎?」

「榮皇叔覺得以福慧大長公主的身份,她會甘心讓自己的女兒屈居別的女人之下嗎?張若萱做不得皇后,也入不得皇宮。」

榮親王被他堵得無話可說,心道這小子行啊,比他那皇兄行事果斷多了,只是這樣一來自己那妹妹豈不是又要鬧騰了,到時候鬧起來宗室豈不是沒臉。

親情牌走不通,那就只好想別的法子了,榮親王道;「陛下,話雖如此,可凡事好商量嘛。」

榮親王一臉有商有量的樣子,齊景煥眼角抽了抽。

榮親王道;「陛下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對於立後一事想來心中早已有了分寸,陛下中意誰為後,微臣一定全力支持,只求一個貴妃之位。」

榮親王說完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他也只是出言猜測,近來陛下寵幸身邊女官的事他也有耳聞,若是不同女官倒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偏偏那女官身份不同,先頭是以選秀的名頭入宮的,被陛下要在跟前做了女官,更何況他那妹妹也同自己說了,陛下似有意立沈幼安為後,其實這話他是不太信的,畢竟陛下若是想要立她為後,去年就可以直接立她為後,不必拖到如今,那會直接封後也比現在容易多了,如今再要封後,只怕出言反對的人也不在少數。

齊景煥目光劃過榮親王,冷哼一聲道;「榮皇叔,朕想要的女人,即便是所有人都反對,朕都能讓她為後,不需要任何人的全力支持。」

榮親王尷尬的笑了笑,不死心的問道;「陛下,只是一個貴妃之位,汝陽侯府,榮親王府,德親王府將會無條件支持陛下要立的皇后。」

這倒像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齊景煥輕笑道;「貴妃身後站著這三家,朕的皇后還能坐的穩後位嗎?更何況榮皇叔你求的是貴妃之位,汝陽侯府求的也是貴妃之位嗎?」

榮親王一噎,不免有些氣悶,這陛下怎麼油鹽不進,不過是個貴妃之位罷了,未來的皇后若是連一個貴妃都壓制不住,又怎堪為後。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齊景煥道;「當年林妃也只是一個貴妃,可朕舅家不如林妃母家勢大,多年來林妃一直壓制著母后,若不是最後父皇傾力剷除林氏禍害,朕能否順利登基都未可知,朕自幼深知母后之苦,又怎會讓朕的皇后被一個妃子壓制,更何況,朕的皇位將由朕的嫡子繼承,若是朕的哪個妃子敢如林妃一般不知足,真不會如父皇一般,朕會讓林氏一族的下場提前二十年。

話到最後,威脅之意,已是明瞭,林妃做到貴妃之位二十年,提早二十年,那還做個什麼貴妃,林氏一族九族盡誅,陛下這是不滿汝陽侯府了,甚至連帶著榮親王府,德親王府也不滿了。

第47章

榮親王走出御書房時腳步有些發虛,抬頭看了看剛剛還大太陽,這會已經是烏雲密佈的天空,心道,果然,這人變臉是同這老天一樣的,更何況是陛下,天威難測,真是天威難測,還是想辦法回去安撫安撫自家那個妹妹吧,看看從世家中挑個好的子弟,林家的下場,他想了想不由的打了個哆嗦,還是命更重要啊,什麼能有命重要呢?

榮親王出去後,齊景煥便一手撐在案上,閉了眼稍作歇息後,便將面前折子打開,那最上頭的赫然便是汝陽侯上奏的折子,女官沈氏,妖媚惑主,餘下便不必再看,不過就是說沈幼安身為司寢女官,魅惑陛下,致使陛下不進後宮云云,齊景煥冷笑一聲,抬手便將那奏折丟到一旁,這汝陽侯當真以為尚了大長公主就可以有恃無恐嗎?還是以為自己是父皇,任由皇姑欺壓到自己頭上,這樣的性子,配了福慧大長公主倒也稱的上是天生一對了。

他也不動怒,只覺得汝陽侯這人著實好笑,也不知是受了福慧大長公主的慫恿還是他自己真就如此蠢笨,自己這裡對要封張若萱為後可是從未松過口,更何況母后已經很明確的說過他心中已有人選,他就開始在朝中上下蹦躂的打壓他後宮之人,也不怕傳揚出去,到最後他女兒入不了宮,世家大族沒人敢要他女兒。

他有時不禁想,福慧大長公主那樣的人,真的就是皇祖母養出來的嗎?怎麼這差別就那麼大呢?

他幼時皇祖母還未離世,印象裡的皇祖母端莊大方,溫良賢淑,再看福慧大長公主,不由眉心微皺,當真是丟盡了皇祖母的面子,想起福慧大長公主,齊景煥便一陣心煩,這人雖囂張跋扈,卻投了個好胎,靠著皇祖母的庇佑,幾位老皇叔對她都很好,更何況她本身也是大煜的嫡公主,當真還就不太好動。

到底也是自己的皇姑,只盼她長點腦子,不要再來招惹自己,不然,就只好讓她去陪皇祖母好好學學禮儀了。

齊景煥按按眉心道;「高和,擺駕回聖寧宮。」

高和正要應是,便有小太監進門通報說李將軍來了,齊景煥道;「讓他進來。」

李宏茂進來對著齊景煥行了一禮起身便笑嘻嘻的道;「陛下。」

齊景煥微皺眉頭;「你不在承天門當值,亂跑什麼。」

李宏茂覷了一聲道;「哪裡是亂跑,微臣也是有事來請奏陛下的。」

「你整日就會逗鳥作樂,也能有什麼正事。」

「當然是正事,而且是天大的正事,此事關乎大煜往後數百年的發展。」

李宏茂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也不需要讓,自己便尋了個凳子坐,瞧見一旁站著的小太監,便如自家一般揮手命他們退下,小太監們面面相覷,此景雖面對無數次,可無陛下發話,他們也不敢退下。

李宏茂搖搖晃晃的撐著腦袋看著齊景煥發笑,齊景煥見實在是不像樣子,便將小太監全都打發了出去,斜睨他一眼道;「說吧,讓朕看看,是什麼樣的大事關乎大煜往後數百年發展。」

李宏茂垂首給自己倒了杯酒,淺呷一口,咋咋嘴道;「表哥。」

齊景煥一聽他叫表哥就知道來事了,果然聽他下一句道;「你可憐可憐你這可憐的表弟,能不能讓我府裡的那丫頭進一次宮。」

齊景煥平靜地看著他;「你府裡那丫頭,你府裡什麼丫頭,你府裡幾百號丫頭,說的是哪一號?」

李宏茂一噎,道;「就是上次那個李慕安。」

他倒是直言,上次藉著獻計的名頭讓齊景煥將沈幼安帶出宮,讓慕安也跟著,結果過後被好一番訓斥,他訓斥自己倒不是因為不滿慕安,主要是因為自己事先拐彎抹角的,齊景煥訓他不像個爺們,唄,他怎麼不像爺們了,他就爺們給他看看,以後慕安那丫頭鬧什麼事就直接求到這裡。

他也不怕齊景煥說他沒出息,拿個女人沒法子,橫豎他的臉面也不值錢,再說了,齊景煥他自己都為了個女人什麼手段都使上了,連帶著姑母那裡都使出了一番苦肉計,自己怎麼就不能了。

齊景煥抬眼瞥了他一眼,反手端起案桌上的茶盞,道;「太后這陣子心情不好,你也知道因為什麼,可長點心吧。」

李宏茂起初不明白他的意思,細想一下恍然大悟,張張嘴,道;「可是慕安的性子,微臣怕她衝撞了太后。」

「你平日裡最沒規矩,可見太后對你有何不滿?太后心善,疼愛小輩,如今昭德太子妃剛去,連朕都讓幼安過去了,你平日裡那麼機靈,怎麼就想不起來將你府裡的那位帶進來陪陪她。」

「微臣這不是怕她鬧出事嗎?且她的身份,微臣怕姑母有所不滿,不敢將她帶來。」

他確實是怕,這麼些年家中雖對他縱容,可定國公府畢竟不是普通人家,他怕將自己的想法同父親母親說了會遭到反對,到時候慕安就不好過了,也在等著好時機將此事說出來,可現在還不行,他不確定父親母親能否同意自己娶一個丫頭為妻,此事需得仔細計劃一番。

齊景煥自然知道他的擔心,前世李宏茂要娶李慕安的事情鬧出來時自然是遭到反對的,定國公府好歹是百年世族,李宏茂又是個世子,李慕安那樣的身份怎能做定國公府的主母,若是個普通的丫頭也便罷了,卻偏偏是個女土匪,還是專門同朝廷作對的女土匪。

「你知道她是什麼身份?」

李宏茂一噎,道;「她就是一個孤女,微臣在大街上遇見她的,錢財都被土匪給搶去了,無家可去。」

「混賬。」

齊景煥一拍桌子,怒道;「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身為定國公府世子,隨意就帶一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家,如今還敢欺瞞朕。」

李宏茂聽他這麼說也怒了,什麼身份不明的女子,他明知道那是自己喜歡的姑娘,他還這麼說她,罵他也就罷了,自己什麼時候欺瞞他了,慕安就是一個孤女,自己不過是沒說她偷東西的事罷了,頂多是瞞了這事,什麼時候說假話了。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齊景煥又那麼說李慕安,他自然怒了,橫著脖子道;「她怎麼就身份不明瞭,她是我喜歡的,我要娶她。」

齊景煥樂了,挑眉道;「你要娶她,行啊,你同舅舅說,你同舅母說,你敢嗎?」

李宏茂一下子就洩了氣,他就指望著齊景煥能幫著自己說服父親母親,好讓他娶慕安呢。

他低著頭不說話,齊景煥道;「朕不是說她不好,朕是說你行事不謹慎,你將她帶回來,怎麼不調查她的身份,孤女,一個孤女憑什麼有那樣的性子,你看她的性子像是孤女嗎?」

「我......」李宏茂剛要開口,卻又發現無從反駁,他確實從未調查過李慕安的身份,那時候只覺得這女子有趣,便將他帶回去了,哪裡想到要調查什麼,他自幼順風順水的,沒經歷過什麼大風浪,誰敢算計他,更何況慕安不過就是個姑娘罷了,頂多,就是個凶悍的姑娘罷了,可是自己喜歡啊。

齊景煥見他真不知道李慕安的身份,微皺眉頭,這個表弟前世同那李慕安鬧成那個樣子,也是可惜,雖然最後他倆是在一起了,可是堂堂一個世子給土匪窩做了女婿,也讓舅舅舅母心寒,連帶著母后都傷心了好久。

「李慕安很好,你若是喜歡她,不同舅舅舅母說也可以,可以先同母后說,母后疼你,也不在意那些有的沒的,最重要的是,你要娶她,得先知道她的家世吧。」

前世,定國公同夫人不同意讓李宏茂娶李慕安的原因其實也不僅僅是因為她身份差,最主要是因為她是個土匪,只是那會這些已經不是定國公府同不同意了,而是李慕安壓根就不想嫁給李宏茂,要嫁可以,你嫁我娶,要麼就上我的清風寨做上門女婿,要麼滾回去做你的世子,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估計她提出這個條件時自己也不知道李宏茂真的會放棄世子的身份,甘心淪落到土匪窩裡。

李宏茂總覺得齊景煥話裡有話,他沒有查過慕安的身份,可是慕安難道真的不僅僅是個孤女嗎?

「去查清楚她的身份,她就算是個孤女也有父親母親吧,總不能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你要娶她,難道不要三媒六聘嗎?」

齊景煥也不同他多說,這事得他自己去調查,他若插手了只怕也會誤事,一個是他表弟,另一個是真心為幼安好的人,他自然不會去拆散,更何況老虎山自前世就是一個難題,李慕安的爹是老虎山清風寨的寨主,也沒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土匪又怎麼樣,就像李慕安前世所說,他們清風寨雖是土匪窩,可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他們所劫的不過是些該劫之人,他們不會去碰普通百姓,可也正因如此他們老虎山得罪了不少貪官污吏,才會被朝廷視為心腹大患,前世,朝臣紛紛上奏,不過是個土匪窩,自己也未深究,李宏茂自動請纓,便讓他去剿了,這一世,李宏茂喜歡李慕安,若是能因此將清風寨招安,將清風寨的土匪編入軍制,倒也是件好事。

第48章

自打齊景煥同李宏茂鬆了口之後,李宏茂也不怕李慕安會在宮裡闖什麼禍了,橫豎有陛下這尊大佛擔著,便將李慕安往永壽宮領了幾回,太后果然愛屋及烏,聽是李宏茂喜歡的,再看李慕安時,便覺得這姑娘長的水靈,性子又活躍,討人歡喜,最重要的是她侄子喜歡,喜歡就好,身份什麼的都是些虛的,人品好就行。

她年紀也大了,如今這個年紀就想讓這些小輩能多來陪陪自己,阿佑早就說過喜歡幼安那丫頭,她也將幼安當做自己兒媳婦,如今可好了,阿茂也要有媳婦了,這些小輩都有了自己的伴了,她就是哪一天走了,也不用擔心他們沒人疼了。

時值五月,天氣悶熱,烈日似火,皇宮中青磚石板鋪成的地面被烤的滾燙滾燙的,聖寧宮前兩根盤龍的柱子泛著金光,一排宮人整齊劃一的端著金絲木托盤往前走,兩道上站著的小太監本是蔫蔫的低著頭站著,見有人過來,忙強打著精神站直了身子,腳下卻是軟綿綿的無力,這大熱的天,往這裡這一站半日,憑是那再強悍的人也被這大太陽給折磨的沒了精神。

那一排宮人打頭的穿著深藍色的宮衣,發頂的頭飾及身上的服飾讓人一眼便看出這是位從六品的女官,一路走過,早有小太監進去通報,那打頭的女官剛住腳,便有內侍迎了出來。

「潘典衣好。」

來人不過是陛下身邊的普通八品首領太監,論品級不及潘典衣,卻是陛下身邊總管太監的徒弟,潘典衣笑著點頭道;「宜春公公。」

宜春見那後面一排宮人皆垂首捧著托盤,知道這是陛下吩咐的衣裳已經趕製完畢,因今年天氣異常炎熱,陛下打算在後日便前往景山行宮,景山行宮是大煜歷代帝王夏日避暑之地,處在煜都之北,因四周有許多大小的天然泉眼,起初只是想建成溫泉行宮,供帝王親臨,建造之後發現那處地界極好,冬暖夏涼,便由工部尚書上疏,帝親臨查視後,由戶部撥款,登記詔冊,起初名為溫山行宮,景帝期間,覺此名不好,便改名為景山行宮,其實也就是一個字的區別,大抵景帝也存了些心思,在景山行宮住的舒坦,便想後輩日後到此處避暑,皆能想起自己。

說起這位景帝也是有趣,不知怎的偏愛景字,不僅給自己的兒子起名皆帶了個景字,這也能理解,可這位景帝怕兒孫給自己的謚號不好,活著的時候便將自己的謚號給定了,便是景字,這大煜自建國以來,帝王謚號皆是駕崩後由接任帝王擬定,這活著的時候便將自己的謚號定了的,這還是第一位,因此事不免被朝臣嘲笑,這也是景帝在時,後期隱隱彈壓不住世家的原因,說他昏庸,倒也不是,說他聖明,這位帝王還真稱不上聖明,老早的寵幸靜德妃,那可真是捧在手裡,含在嘴裡,皇后見了都要避讓幾分,後靜德妃謀害嫡子一事曝光,立馬就將那位娘娘賜死了,也不知是薄情,還是真就無情。

不過單從此事也能看出還不至於太過糊塗,起碼沒有不辨是非,不顧嫡子死活,可後來不知怎的了,老毛病又犯了,開始寵幸後來的林貴妃,明知林貴妃母家勢大,還護的跟個寶貝疙瘩似的,後來被林太傅壓著,朝堂之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之時才知後悔,想要除了林家,倒也果斷,寵了那麼多年的妃子說殺也就殺了,只是昭德太子也被林家害死了,總之這裡面留下了一筆糊塗賬,說他薄情,對正宮不好,幾十年了也不怎麼踏進正宮的門,偏偏對正宮所出的兩個嫡子是真心疼愛,說他有情吧,看看那兩位他寵過的娘娘就知道了,做了一輩子的皇帝了,連朝臣都不知道他們的皇帝到底是昏庸還是聖明,大抵他心裡也是清楚的,就是行事該果斷的時候沒有果斷。

好在臨了了果斷了一把,剛登基的時候有了一番作為,也有了些許政績,又有當今給他蓋了個遮羞布,也不至於在史書上留下昏庸無能的名聲。

這陛下準備去景山行宮避暑,這還是陛下繼位後第一次去景山行宮,自然得好好準備著,陛下也不需管這些,底下的幾個女官自然會安排妥帖,只是陛下卻親自下令命尚服局製衣,前兩日尚服局的人便過來給沈司寢量尺寸,可是讓後宮妃嬪扯碎了不少錦帕,陛下要去景山行宮避暑,後宮妃子沒有一個接到詔令要陪同前往的,反而讓尚服局全體給一個女官趕製衣物,這可真是肉不給她們吃,連湯水也沒留下。

潘典衣帶著宮人踏進延慶殿,隔著珠簾見那簾後榻上隱約坐著兩人,連忙跪下道;「奴婢給陛下請安。」

簾後無人說話,潘典衣跪在那裡也不敢起身,半晌聽那簾後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看吧,朕就說過,找到法子贏你了。」

潘典衣鬆了口氣,看來陛下心情不錯,並未發火,她不敢出聲,跪在那裡等待命令。

簾後沈幼安盯著棋盤之上自己的棋全無退路,倒真是陛下贏了,之前同陛下下過不少次棋,陛下總是輸,今日突然興沖沖的拉著自己說找到破解自己棋路的法子了,要自己再同他來一盤,此刻勝負已分,她有些詫異的看了齊景煥一眼,疑惑肯定是有的,短期內,棋藝有這麼大的進步,這只能說明,陛下之前並未盡力,換句話說,就是陛下讓著自己呢。

她也不尷尬,輸給陛下就是輸了,勝負乃常事,後頭宮人端著水盆子過來,她將手放在裡面淨了手,拿帕子擦了,轉臉便見齊景煥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半歪在那裡。

一旁矮几上放了一盆冰,兩個宮人執扇跪在那裡對著冰盆子輕輕的扇著,涼氣順著冰盆子往上冒,殿內一點都不熱,只是到底這個天,沈幼安也覺得身上懶洋洋的,只是礙於陛下在那裡,她還是坐直了身子。

高和見那兩人眉目傳情,一點都沒意識到簾後的潘典衣帶著宮人已經跪了好久,只得假意咳嗽一聲,出言提醒道;「陛下,潘典衣到了。」

其實齊景煥早就知道潘典衣過來了,只是她過來的不是時候,恰好是沈幼安在糾結該如何破棋的時候,沈幼安沒聽見,齊景煥也就不打擾她,而後便是齊景煥盯著面前這明顯有些犯懶的美人,卻強自克制住坐直了身子的美人,感概這日子無限好,以至於忘了簾後那苦兮兮跪著的潘典衣。

潘典衣這是第一次感受到陛下對沈司寢的寵愛,前兒過來量尺寸的是李典衣,回去便說陛下對那沈司寢是多麼多麼好,多麼多麼體貼,自己本是不信的,不過就是個女官罷了,陛下也就寵那麼幾天,今兒個見了,雖隔著簾子,可陛下那渾身上下散發的氣息,倒真像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便是那沈司寢也不像自己先頭想的那樣獻媚於陛下。

兩側的宮人掀開珠簾,齊景煥道;「免禮。」

潘典衣這才扶著膝蓋起身,欠身垂首道;「稟陛下,尚服局以按陛下要求為沈司寢制了十二套服飾先行送過來,四套寢衣,八套衣裙。」

齊景煥盯著那最前面的一個宮人托盤裡的衣物,腦袋一熱,那最前面的宮人端的是一套寢衣,折在上面什麼都看不見,僅能看出是一套寢衣,而且是一套很薄的寢衣,他只負責下命令,那尚服局接到命令後就按照妃子的寢衣制了,宮中妃子的寢衣都是兩層薄紗,妃嬪穿的寢衣,一個是布料柔滑好看,再一個就是好脫。

他歡心的看了沈幼安一眼道;「既然制好了,那便穿上試試,朕看看合不合身。」

說完便指著那最前面的宮人道;「就那套吧。」

潘典衣一見是那套,便轉身解釋道;「這套是用江都府新上貢的雲錦所制,雲錦最襯膚色。」

陛下親自下的命令,尚服局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所用的布料都是最好的,且都是由尚服局最好的宮人縫製,便是這第一件,是尚服局的范掌衣親手縫製,尚服局女官通常只為帝后縫製衣物,普通妃嬪不過是女官監督,由底下的宮人動工罷了,偶爾得一兩件女官動手縫製的並不多見,此次沈幼安這一十二件衣物皆由女官動手,只希望能讓陛下滿意。

齊景煥點頭道;「尚服局這次做的很好,回去同李尚服說,剩下的一十二件也加緊趕製。」

潘典衣連忙應是,齊景煥轉臉對著沈幼安道;「你去試試那件。」

沈幼安抬眼看了下那衣服,有一種想把衣服拿起來蓋他臉上的衝動,那衣物,簡直不堪入目。

沈幼安垂首只做不理,豈料齊景煥竟揮手命宮人全部退下,俯身湊近她道;「你就試試這件給朕看看,朕想看。」

如果不是不敢,那衣服現在絕對是蓋在齊景煥臉上的,她伸手到一旁的托盤上取出那件寢衣,抖開外面那一層透明薄紗,微皺眉頭,丟回托盤道;「陛下,尚服局此舉簡直是有辱斯文。」

她不能說陛下不好,只能說尚服局做事不妥當,齊景煥見她面帶微怒,也知此舉觸了她的底線,便怏怏的將那衣物推遠,解釋是尚服局誤了他的意思,心裡卻想著以後定要哄著她穿這樣的衣物給自己看。

第49章

沈幼安本是有些氣惱陛下拿她不當正經人,那樣的衣服拿過來,明擺著就是想要捉弄她,齊景煥直呼冤枉,是尚服局誤會了他的意思,且宮中妃子侍寢都是穿的那樣的衣服能夠一眼看清身上無任何夾帶凶器,防止妃子將凶器夾在衣中刺殺帝王,剛開始衣服製成這般確實是怕有妃子刺殺,帝王也怕死啊,總有些企圖謀害皇上的進獻美人上來,通過女人來謀害皇上,尚服局最早的一個尚服女官想出了這個法子,只是這樣一來妃子侍寢之時衣物太少,也漸漸就形成了如今這般帶有些別的意味。

沈幼安見他是真的不知道,且也不敢真給他甩臉色,聽他說了兩句便又跟他搭上了話,齊景煥見她面色恢復了正常,便又讓高和去尚服局讓她們製作幾件正常一些的寢衣送過來,因要去景山行宮避暑,齊景煥這幾日也盡量的多處理些政務,這幾日前來求見的大臣也多,許多事情都要提前處理,在延慶殿不好召見大臣,齊景煥便帶著高和往御書房去。

他走後她便靠窗坐在榻上,窗外牆角處放了幾盆芍葯,院中尚寢局司苑司派過來幾個宮人在給院中花草修剪枝葉,她正看的出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一回頭,便見李慕安站在那裡看著她笑,順著額角留下了一行汗她也不自知。

她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額角的汗,道;「這大熱的天你怎麼還亂跑,也不嫌熱。」

李慕安直接坐在她旁邊道;「我不怕熱,李宏茂過來當值,我一個人在府中待著無聊,便隨他一起過來了。」

對她直呼李宏茂的名字早已沒了初始時的驚訝,沈幼安道;「是他送你過來的嗎?」

「才不是呢,我自己能找著路,要他送做什麼。」

沈幼安片刻無語後,接著道;「日後還是小心些吧,宮中貴人太多,你這性子,萬一衝撞了貴人,世子不在身邊,也不好護著你。」

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胡亂的點了點頭,看見一旁的宮人在那裡扇扇子,嫌棄她力氣小,扇的不涼快,走到她面前將那一盆子冰抱到矮几上,自己拿著扇子坐在那裡搖了起來,邊搖邊道;「這樣涼快多了。」

沈幼安笑著道;「你不是不怕熱嗎?」

「我是不怕熱啊,但是能更舒服,為什麼不讓自己更舒服一點呢?」

這麼說,好像也挺有道理,如今李慕安到這聖寧宮比較勤,逮著空閒便往這邊跑,沈幼安也喜歡跟她說話,齊景煥這陣子又忙,總是在御書房呆著,於是這兩人日日在陛下的寢宮裡談天說地的,弄的聖寧宮的宮人都有點覺得沈幼安是這聖寧宮的主子,李慕安是她的妹妹,至於陛下,倒像是偶爾過來坐坐的客人。

陛下的寢宮自然比宮人待著的值房舒服多了,李慕安過來幾次後也不樂意在值房裡,左右陛下又沒有不許她們在他的寢宮裡,所以沈幼安想把她往值房裡領她也不樂意過去。

碧彤帶著宮人端了兩碗酸梅湯過來,夏日炎熱,也沒什麼胃口,便備了酸梅湯開胃,李慕安嘴巴甜,見碧彤進來了笑嘻嘻的道;「碧彤姐姐好。」

「慕安姑娘好。」

碧彤笑著回了一聲,道;「準備了酸梅湯,你們嘗嘗。」

「碧彤姐姐過來坐。」

李慕安接過宮人遞過來的酸梅湯,拍拍旁邊的位子示意碧彤過來坐,碧彤笑道;「我就不坐了,底下還有些事要交代,你同幼安說說話吧。」

「采萱姐姐跟依巧呢?」沈幼安問。

「陛下第一次出行,六尚那邊幾個尚宮尚儀派人過來問有沒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怕出了岔子,她們倆就帶人過去看看。」

陛下要出行,身邊的女官自然要將一切都打理妥帖,只是這些事情沈幼安沒有做過,也幫不上什麼忙,她的任務就是伺候齊景煥,跟著齊景煥,齊景煥如今去了御書房,她自然就閒了下來,這些她不懂,也不敢貿然上去幫忙,再加上夏天一到人總是懶的動些。

李慕安搖著扇子有些累了,便放下了扇子揉了揉胳膊,碧彤笑著說道;「慕安姑娘若是覺得不甚太熱,能把這冰盆子放遠一些嗎?幼安妹妹體寒,這冰盆子放太近久了她要不舒服了。」

李慕安一聽二話不說將那冰盆子抱回了原處,回來也不坐下,站著道;「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幼安姐姐體寒。」

沈幼安和碧彤都被她這模樣逗笑了,沈幼安道;「現在是夏日,我也熱呢,你剛剛搖的正好涼快,快來坐吧。」

聽她這麼說碧彤也道;「是啊慕安姑娘,快坐吧,你不知道幼安體寒,我才給你提個醒的,你經常同幼安在一起,我們說話也就沒了顧忌,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李慕安性子本就大大咧咧的,這麼一說反而覺得有些彆扭,慢慢踱回去,看著沈幼安道;「那幼安姐姐體寒,有沒有開方子調理呢?」

聽到這個沈幼安微微皺眉,她不喜歡喝藥,她體寒的毛病是從娘胎裡帶下來的,這麼些年慢慢調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且她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過就是比旁人不耐冷些,在夏日的時候並感覺不到,即便是冬日,也就是手腳發涼,早年在安平王府時並不覺得有什麼,就是這入宮後吃了些苦頭,如今陛下突然轉了性,這毛病也就不算什麼毛病了,按她想著只要冬天穿的暖一些就好了,不需要特地的開方子調理,可陛下偏不讓,硬是說她自己不愛惜身子,要開方子喝藥,她自然不敢忤逆陛下,只得每日按時的喝藥。

李慕安一見她皺眉就知道是有開方子,而且也看出來了她可能不喜歡,李慕安自從再次見著沈幼安後,也瞭解了沈幼安的一些喜好,沈幼安不喜歡的她也就跟著不甚喜歡,左右她是個無所謂的主,燕窩鮑魚能吃,饅頭鹹菜也能入口,喜好什麼的也很容易受到影響,知道沈幼安可能不喜歡喝藥,卻道;「幼安姐姐你要乖,聽陛下的話,陛下讓你喝藥也是為了你好。」

碧彤立馬點頭附和,沈幼安無奈的歎了口氣,李慕安見她歎氣忙道;「幼安姐姐別歎氣,歎氣不好。」

李慕安對沈幼安是真的好啊,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這命都是沈幼安救的,她連名字都是按著沈幼安的名字胡謅的,自然,沈幼安是不知道的。

碧彤也大概明白了陛下為何會允許這麼一個愛黏著沈幼安的人日日往聖寧宮來,這慕安姑娘不僅是真心對沈幼安好,關鍵是還懂得看眼色,陛下若是在時,她就自動不黏著沈幼安了。

過了午時最熱的那一會,兩個人便一起往永壽宮去看太后,兩個人剛走沒多會,好容易打發了那些大臣,抽空趕回來陪媳婦的皇帝陛下得知媳婦跟著李慕安走了臉都黑了,偏他就是抽空回來看一眼,媳婦還沒看著,又苦兮兮的回御書房去處理政務,坐回御書房看著眼前的奏折怎麼看怎麼不舒坦,沒見著媳婦不開心,索性將那奏折一推,不批了,去看媳婦去。

這幸好沒有史官能知道陛下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定要在那史冊上記下一筆,昏君,說不定為了顯示他的愛國還要加上一句色令智昏,美色誤國。

沈幼安同李慕安往永壽宮去時,在永壽宮門口恰好遇見了福慧大長公主帶著張若萱同賢妃一起也往永壽宮去,同樣被齊景煥排除在立後範圍內的人今日相處起來分外和諧。

兩路人碰面的時候,沈幼安福了福身道;「給賢妃娘娘,福慧大長公主請安。」

「是幼安妹妹啊,快免禮吧。」

見著了沈幼安,賢妃還能笑著說一聲幼安妹妹,那張若萱就受不了了,眼睛像刀子一樣不住的盯著沈幼安。

接收到了這明顯不友好的眼神,李慕安很不客氣的替沈幼安回瞪了回去。

福慧大長公主皺眉對著賢妃道;「賢妃,這兩個人是誰?」

福慧大長公主不可能不認識沈幼安,只是她自覺沈幼安以女官的身份卻不安分,勾引陛下,狐媚惑主,更重要的是因為她,陛下不願意立自己的女兒為後,讓她很是惱火,她的女兒身份高貴,難不成還比不上一個失了父親淪落為女官的郡主嗎?

賢妃似是聽不出她話裡的嘲諷之意,笑著道;「這是陛下身邊的沈司寢,另一個,應該是沈司寢的朋友吧。」

「本宮還以為宮中又新添了貴人呢,看這架勢倒是比你這個賢妃還風光,原來只是一個女官啊。」

沈幼安低著頭不說話,這種事她自入宮後遇到的不再少數,早已習慣了怎麼應付,福慧大長公主同賢妃都比她身份高,她自然得忍,只是她能忍,李慕安卻忍不了了,身為土匪的李慕安向來不知忍是什麼感覺,看誰不爽她就揍誰,更何況,這還是她最喜歡的幼安姐姐受了委屈,她自然忍不了,捏著拳頭便要上前揍歪福慧大長公主那張老臉,該死的,哪裡冒出來的老女人,她早就看出來這人來者不善了,欺負幼安姐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第50章

李慕安正要衝上去,沈幼安連忙將手搭在她的手上,笑著道;「賢妃娘娘和福慧大長公主若是沒什麼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福慧大長公主擰眉道;「奴婢就該有奴婢的樣子,這就是你對本宮同賢妃的態度嗎?」

往日沈幼安遇到這種事多是垂首不語,只是今日李慕安在一旁,她握住她的手都感覺到她的手在不住的縮緊,她這個火爆性子,沈幼安怕她真打了福慧大長公主惹出事來,只得搬出太后道;「福慧大長公主恕罪,太后還在等著奴婢,奴婢不好讓太后久等,改日再向福慧大長公主和賢妃娘娘請罪。」

說完側頭睨了李慕安一眼,示意她不得胡來。

她這就是假傳太后懿旨了,太后並未召見,只是事急從權,也是不得以而為之,待見了太后再自行請罪。

賢妃自認瞭解沈幼安的性子,知道她不會說謊,更何況這陣子沈幼安經常往永壽宮去,太后召見她的可能性很大,想到沈幼安是太后召見的,她不由有些惱火,太后放著她們這些正經妃嬪不見,每日裡倒跟個女官說說笑笑,早在半月前得知陛下要去景山行宮開始就一直在等著陛下讓她陪同的旨意,豈料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旨意下來,這就是不讓自己隨行了,她正想藉著此次在行宮的機會親近親近陛下,培養培養感情,聖寧宮不讓進,除了宮總能見著陛下,哪知道陛下壓根就沒打算讓自己去,只得腆著臉子來太后這裡求太后給個恩典,讓她也跟過去,只是自昭德太子妃去後,她就沒有見過太后了,如今正好沈幼安也要進去,太后總不能再以靜養為由不讓進吧。

福慧大長公主冷哼一聲;「你竟敢拿太后本宮,你好大的膽子。」

賢妃忙笑著打圓場;「既然沈司寢也是來見太后的,那正好,本宮同大長公主也是來見太后的,不如一起吧。」

她打的什麼主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太后不樂意見她,就想搭著沈幼安入了永壽宮的門,李慕安有些嘲諷的看著賢妃,心道,這女人哪有幼安姐姐好看,陛下眼睛又不瞎,眼裡面充滿了算計,還不是入不了永壽宮的門。

「賢妃娘娘同福慧大長公主身份高貴,民女同幼安姐姐自然不敢同你們一起,你們先請,民女同幼安姐姐就先告退了。」

她倒要看看這身份高貴的福慧大長公主同賢妃娘娘不搭著幼安姐姐能不能進永壽宮的門,居然敢瞧不起幼安姐姐。

「什麼時候連個民女都能入宮了。」

張若萱瞧見這言止粗俗的民女拿話諷自己的母親,還護著沈幼安,不過區區民女,若不是在皇宮,她直接拿鞭子抽花了她的臉。

李慕安笑了笑道;「這位姑娘,這皇宮是你做主的嗎?陛下和太后都同意民女入宮,你憑什麼不讓啊?」

「放肆。」

福慧大長公主斥道;「區區民女,居然敢這麼說話,來人......」

她話還未說完,林司設便帶著兩個小宮人出來,笑瞇瞇的給賢妃和福慧大長公主行了一禮,道;「賢妃娘娘,太后召見沈司寢同慕安姑娘。」

太后只說召見沈司寢和李慕安,卻將自己這個賢妃晾在這兒,賢妃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林司設接著道;「太后娘娘不知賢妃娘娘同福慧大長公主過來了,奴婢馬上進去為娘娘同大長公主通報,請娘娘和大長公主稍等片刻。」

「有勞林司設了。」

林司設是太后身邊的人,賢妃自然不敢給她甩臉色,更何況她們確實是不請自來。

沈幼安同李慕安跟著林司設進去,李慕安回頭得意的說道;「賢妃娘娘,這太陽挺大的,您還是到陰涼處等吧,曬黑了就不好了。」

說完還發出了愉悅的笑聲,小人得志,真是小人得志,張若萱瞪著得意洋洋的李慕安氣的直跺腳。

福慧大長公主道;「阿萱,別鬧,你要記住你的身份,同一個民女計較沒得失了身份。」

「是,母親。」

雖然她覺得她沒錯,不過舅舅上次說陛下不同意自己為後,就是因為自己舉止不穩重,她這些日子也在盡量的收斂自己,可剛剛被那個囂張的民女刺激的差點控制不住。

賢妃瞥了一眼端莊高貴的福慧大長公主,不削的扯了扯嘴角,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還整日裡拿著先帝說事,有本事將先帝從皇陵裡拉出來替你做主啊,也不看看如今當家做主的是誰,她是不喜歡沈幼安,因為只要沈幼安在的地方,她總是會被比下去,可是她卻打心眼裡瞧不起福慧大長公主,不過就是比旁人會投胎罷了,霸著這麼好的條件,卻長了顆豬腦子,整日裡帶著自己的蠢貨女兒來皇宮丟人現眼。

到了院子裡,林司設輕聲問道;「沒事吧。」

沈幼安搖頭道;「沒事。」

林司設道;「沒事就好,剛聽說你們被福慧大長公主和賢妃堵在了門口,可把太后急壞了,怕你們吃虧,催著我來帶你們進去。」

說著便到了太后的暖閣,沈幼安同李慕安一進去,便見太后坐在榻上向她們倆招手;「快來快來,讓哀家看看,有沒有吃虧。」

兩人行了一禮,李慕安便道;「太后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幼安姐姐吃虧的。」

太后笑呵呵的道;「喲,還是慕安丫頭厲害,你幼安姐姐老實,可得你多護著啊。」

李慕安拉著太后的一隻手,坐到她身旁道;「那是自然了。」

兩人似乎忘了在外等候的賢妃同福慧大長公主,沈幼安擔憂道;「太后娘娘,福慧大長公主和賢妃娘娘還在外面等著,您不讓她們進來是不是不好?」

李慕安不滿道;「幼安姐姐,她們欺負你,讓她們進來做什麼,就讓她們在外面站著。」

沈幼安有些不贊同,福慧大長公主畢竟是皇室嫡公主,來給太后請安總是被拒之門外總是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自己同慕安是在她們眼皮子底下進來的,太后若再不召見,恐怕會引起不滿。

太后對著沈幼安道;「九寶啊,你就是太心善了,在這宮裡頭,沒有人會感激你的心善,她們會把你的善良當做她們得寸進尺的理由。」

「可是太后,這樣一來會不會對您的名聲不好。」

太后笑道;「能對哀家有什麼影響,哀家一不插手朝政,二不管理後宮之事,就想在這永壽宮中安安靜靜的過完這輩子,這永壽宮是哀家的地方,哀家想見誰就見誰,不想見誰就不見誰,誰敢說哀家個不字。」

沈幼安聽太后這麼說才放下心來,她並不在乎賢妃她們如何,只是太后是真心待自己,自己總不能讓她因為自己被人非議。

她垂首又聽太后歎道;「賢妃之前看倒是個不錯的,這陣子也是心浮氣躁了,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是和福慧大長公主走到了一起,想靠著福慧大長公主對陛下施壓,這宮裡面的事如何咱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淨想著靠個外人來轄制自己的主子,簡直是不像話。

李慕安輕拍著太后的背道;「太后莫氣,那賢妃不好,不見她就是,有幼安姐姐呢,幼安姐姐不會同外人一起欺負陛下,也不會欺負太后。」

這邊說著話,那邊林司設又進來說福慧大長公主在外頭說要求見太后,林司設面色有些不對,想來定是那福慧大長公主等急了,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太后對沈幼安道;「九寶,你說讓不讓她們進來。」

沈幼安道;「福慧大長公主是嫁出去的公主,如今宮中是賢妃娘娘在管著,自然由賢妃娘娘接見,太后娘娘要靜養,就讓她們回去吧。」

太后笑著點點頭,對著林司設道;「聽見了,就這麼給她們說,哀家不見她們,讓她們回去,福慧大長公主若要鬧,你別管,只管同賢妃說,即是她管著後宮宮務,一應命婦便該由她接見,她若覺得做不了這個活,哀家找人來替她。」

李慕安捏了塊糕點放到嘴裡,吃完後拍拍手,道;「真是擾人興致。」

沒一會林司設就過來回話說福慧大長公主同賢妃已經離開了,幾人也沒在意,繼續說著話,齊景煥到永壽宮門口時特意囑咐不許通報,走到暖閣外時恰好聽見李慕安道;「陛下既然不喜歡那些妃嬪為什麼還要納那麼多的妃子?」

他悄悄的把伸出去的腳縮回來,退後了兩步。

太后道;「因為陛下是個帝王,朝中居心叵測之人太多,為了拉攏朝臣,有時候納妃也是一種手段。」

這個問題好回答也不好回答,事關自己的兒子,兒媳婦又坐在一旁,太后特地挑了個不痛不癢的理由,豈料李慕安聽後瞭然的點點頭,道;「原來陛下是為了討好大臣才會納那麼多妃子啊,陛下可真可憐啊,我還以為陛下就可以任意妄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看誰不爽就殺了誰,原來陛下也要討好別人啊。」

齊景煥在門外深呼了口氣,暗罵該死的李宏茂,他這媳婦是怎麼教的,自己好容易在幼安面前留下的好印象,都讓她給糟蹋了,還能不能說點好聽的了,什麼不好問偏要問他的一群妾室,當著她媳婦的面,這不是故意給他找事嗎?

第51章

李慕安說話向來沒什麼顧忌,太后噎了一下,道;「也不能這麼說,陛下自然不能如常人一般。」

李慕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齊景煥看了看沈幼安的臉色,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免有些失落,哪怕是生氣也好啊,好歹證明她在乎自己啊,可是沒有,前世沈幼安到死都沒能讓齊景煥聽見一句她喜歡自己的話,如今重生,沈幼安雖沒有剛開始時那麼排斥自己,可齊景煥也不敢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就是這一點讓他犯了難,他想跟沈幼安有更深一步的親近,可是他又不敢,堂堂天子,站在人屋外聽人牆角,還時不時擰眉歎息,也不知在憂愁什麼,不過能站在太后的寢宮外聽牆角的人也就只有陛下了。

還是沈幼安先看見了他,本在聽著太后說話,總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抬首恰好對上齊景煥的眸子。

齊景煥也沒料道她會突然抬起頭看向自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發現了,對著沈幼安笑了一下,抬腳走了進去。

沈幼安同李慕安起身給他行禮,他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免禮,而後又給太后行禮,太后見是他,道;「陛下這會怎麼有空過來,政務都處理好了嗎?」

齊景煥有些心虛的點點頭,坐到沈幼安身旁,沈幼安遞過一杯茶給他,他頓時覺得剛剛受了傷害的心靈被治癒了,淺啜一口,道;「母后在同幼安她們聊什麼呢?」

這就是一句普通的問話,為了避免自己突然到來這談話的內容被中斷,氣氛會尷尬,豈料李慕安直接接過去道;「在聊陛下您的妃子們呢。」

她興沖沖的接了話,齊景煥陰森森的瞪了她一眼,她縮了縮脖子,自己說錯什麼了嗎?目光茫然的看向沈幼安求救。

沈幼安倒是沒有看她,她向來以齊景煥為主,見他還是穿著走時的那件黑底黃紋常服,臉上微微有些細汗,起身道;「陛下沒坐轎子過來嗎?底下的宮人怎麼那麼不仔細,奴婢伺候陛下去洗洗臉。」

齊景煥微怔一下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什麼,自然歡歡喜喜的應了,跟著她去洗臉。

被沈幼安忽略的李慕安哀怨的捏起一旁的糕點往嘴裡塞,幼安姐姐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齊景煥走在沈幼安前頭笑的一臉得意,也不知有什麼好笑的,到了偏殿,宮人端上一盆水,沈幼安拿起托盤上的帕子放到水裡,弄濕後,擰乾給齊景煥擦臉,一邊擦一邊道;「陛下熱不熱,黑袍子穿著好像比其他顏色的衣服穿著熱一些。」

齊景煥拽了拽衣領道;「是有些熱。」

沈幼安見了,又給他擦了擦脖子,帕子觸及脖子上的皮膚,齊景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她不解的抬頭看他,他輕扯嘴角道;「再往裡面擦擦,熱。」

他面帶輕佻,本就生的俊朗,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眼角微微翹起,沈幼安現在才發現,他長的同太后那麼像。

見她沒什麼反應,齊景煥翹起小拇指輕輕地在她的手背上劃了一下,沈幼安臉一紅,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偏他按住不放,只得道;「陛下自己來好不好。」

「不好。」

「那陛下鬆手,您這樣,奴婢沒辦法擦。」

齊景煥笑著鬆了手,等著她的進一步動作,沈幼安伺候他慣了,便將手往裡面伸了伸,也不覺得有什麼,只是齊景煥的臉色就有些不對了,在她企圖將帕子伸向更裡邊的時候再一次按住了她的手,道;「行了,不用擦了。」

沈幼安縮回手,道;「陛下不熱了嗎?」

他衣袍裡還有些細汗,御書房同轎子裡都置了冰,也不知這一身的汗怎麼弄出來的,沈幼安有些不解。

齊景煥感覺體內有一股邪火要衝了出來,聽她這麼問,暗付,本來不怎麼熱的,讓你這麼一弄更熱了,嘴上卻道;「不熱了,等晚些時候回聖寧宮沐浴,換身衣服就好了。」

沈幼安點頭,將帕子搭到架子上,再次回到暖閣時,太后說自己累了,要歇息了,對於自己一來,母后就下逐客令的行為,齊景煥有時候也很無奈,在母后心裡,他是那種娶了媳婦就忘了娘的人嗎?每次過來母后總是以為自己是因為幼安才過來的,沒說上幾句話便說累了,要攆人,雖然,他確實是因為沈幼安在這裡才過來的,但是他也想同母后多說說話啊,也不知道母后整日都同幼安聊了些什麼,也不說給自己聽。

到了永壽宮門口,齊景煥的轎子停在那裡,知道在這裡沈幼安不會陪自己做轎子,這會子不怎麼熱了,索性就棄了轎子,陪沈幼安一起走。

李慕安站在原處不知道是跟上還是不跟上,沈幼安回頭看了她一眼,道;「慕安怎麼還站在那裡。」

李慕安一笑,剛要跟上,便聽齊景煥道;「你自己也認識路,天色也不早了,去找李宏茂跟他回去吧。」

末了還加了句,「明日就不必進宮了。」

李慕安吸了吸鼻子,道;「哦。」

然後也不看齊景煥,委屈的看向沈幼安,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臉上就差寫著幾個大字,看吧看吧幼安姐姐,陛下欺負我。

沈幼安果然不忍心了,拉了拉齊景煥的衣袖,齊景煥皺了皺眉,有些不樂意,這女土匪慣會裝可憐,哄得幼安偏向她。

李慕安向來知道打蛇要打七寸,陛下這人看著凶巴巴的,但大多不會拒絕幼安姐姐的要求,見沈幼安拉著陛下的衣袖,便知道她要替自己說話了,還未來的急高興,便聽沈幼安道;「陛下,慕安性子莽撞,宮中貴人多,未免衝撞貴人,派個人送她到世子那裡去吧。」

這下子齊景煥樂了,笑瞇瞇的道;「行,讓宜春送她過去。」

說完便拉著她走了,李慕安愣在了當場,看著齊景煥同沈幼安離去的背影,心碎的稀里嘩啦的,幼安姐姐你不愛我了。

走在路上,齊景煥哄著沈幼安道;「母后今日都同你說了些什麼。」

沈幼安抬手看了他一眼道;「太后說不能同陛下說。」

「你同朕說,朕不會告訴太后。」

「那也不行,奴婢答應了太后的。」

齊景煥輕笑了一聲;「行,那朕不問了,只要不是說朕壞話就好。」

「怎麼會?」

「怎麼不會,朕今日去時就聽見李慕安那丫頭在說朕來著。」

沈幼安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怕他誤會李慕安,便道;「慕安沒有說陛下的不是,只是今日恰好遇見了賢妃同福慧大長公主,才多說了兩句。」

齊景煥瞇了瞇眼;「你們遇見了賢妃同福慧大長公主。」

他今日還未來得及聽暗衛匯報,還不知福慧大長公主又進宮了的事情,他本就不喜福慧大長公主,如今又藉著榮親王和德親王威脅自己,企圖將她那個女兒扶上皇后的位子,雖然他不在乎這個,但齊景煥就是煩心福慧大長公主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那皇后的位子是幼安的,憑她女兒那樣也敢肖想那個位子,再說了,他現在就遺憾沒能早重生一年,導致宮中如今那麼多妃子不好處理,豈會再給自己找麻煩,如榮親王要求的那般,再弄個貴妃進宮。

反正他現在就是對福慧大長公主厭惡到了極點,忽然想她剛剛說到了賢妃,便道;「賢妃同福慧大長公主在一起?」

沈幼安見他面色不欲,有些膽怯的回道;「是啊。」

齊景煥湊近沈幼安道;「你別怕,朕不是衝你發火,朕是氣賢妃呢,竟和福慧大長公主走到了一起。」

他湊得太近,都快貼上了她的耳朵,她縮了縮脖子;「奴婢知道了,陛下別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聽她這麼說,齊景煥愉悅的笑了,負手道;「朕不氣了,她們哪能讓朕生氣。」

剛還說氣賢妃,這會又說她們不能讓自己生氣了,不過他說什麼,沈幼安向來不會辯駁,哪怕是這般前後矛盾的話。

回到聖寧宮後,沈幼安便伺候著齊景煥換了身白底藍紋的常服,將他頭上的束髮金冠拿下,又要去給他端茶,看著她這忙前忙後的樣子,齊景煥突然拉著她的手道;「別忙活了,讓其他人去忙,你陪朕坐坐。」

「今日你沒被她們欺負吧?」

「哪能啊?好端端的她們欺負奴婢做什麼?更何況還是在太后的宮門口。」

齊景煥垂首,勾了她的手指,輕笑一聲,「傻樣兒。」

沈幼安無語,哪裡傻了。

齊景煥瞅著她一臉迷茫的樣子,又道;「朕估摸著也是沒什麼事的,阿茂府裡的那丫頭在你身邊,定是不會讓人欺負你,若是真吃了什麼虧,這會子都要鬧的人盡皆知了,不過朕看那丫頭今日看朕一副不太對盤的樣子,那福慧大長公主定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了吧。」

沈幼安見他猜的都如此準確,也不瞞他,便同他一五一十的說了,不過福慧大長公主的性子向來如此,今日說的已經不算過分了,其實,也沒說幾句話,不過就是慕安吃不得虧,差點動起了手來。

齊景煥聽他說完,捏著她的手道;「日後再這樣,你不必攔著,讓她打,那丫頭不會吃虧。」

沈幼安笑著點了點頭,其實她還想說,她真沒有以德報怨的性子,賢妃她們挨不挨打與自己何干,她不過就是擔心慕安罷了。

第52章

五月初六,皇上御駕前往景山行宮,太常卿,兵部尚書引路,左右金吾衛大將軍分列左右兩側,四旗車,引駕十二重,鼓吹,奏樂,二十四隊旗,十二雉尾扇,儀仗分執,各司其職,御駕居中,百官跪送。

此次出行,宮妃無一人隨行。

景山行宮底下有一天然泉眼,以此處泉眼引出二十四處溫泉,分別建造二十四處園子,另由景山周圍泉眼引出建造的溫泉共一百二十眼,分列一百二十個小院中,這其中最大的園子名為千秋園,園內有永昌殿,景曜殿,永安殿,朝月樓,儀元閣,帝每親至便居於此。

齊景煥登基之後第一次到此處,以前先帝在時,身為皇子,倒是陪同先帝來過幾次,不過也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先帝在世的後兩年病情加重,出門一趟舟車勞頓,便沒往這邊來,去年他剛登基,朝中政務繁多,自然沒有空閒來這裡,今年本也沒有打算來這裡來,可今年卻異常炎熱,待在宮殿裡還好,出了門就有些受不了,每日上朝下朝,奔走於御書房和聖寧宮之間,又總不能走一步便坐轎子,前些日子又見沈幼安午後尋扇,冬不禁冷,夏不耐熱的,索性就想著帶她來這裡住一陣子,一來泡泡溫泉對身體好,二來這裡住著也要比宮中舒服許多。

御駕出行,浩浩蕩蕩的,還未出行便排了好幾里地,前面車馬開道,後面宮人侍從皆是步行,光路上就花了五天的時間,到了行宮後,沈幼安覺得整個人都快散架了一樣,看著殿內忙前忙後指點宮人打點陛下日常用物的碧彤,采萱和依巧,沈幼安覺得異常羞愧,她現在大概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坐在榻上,動都不想動,整個人都是蔫蔫的。

齊景煥也未料到她會累成這樣,她長這麼大都是養在深閨之中,以前最遠的不過是去寺院上香,這還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行那麼遠的路,雖然都是坐在轎中,可一直坐著腰也累的酸,若是能躺上一躺還好,可她同陛下坐在一個轎中,怎麼敢躺著,便是偶爾齊景煥硬是迫她躺在榻上,她的神經也是緊繃著的,躺在陛下身邊,那神經能不緊繃嗎?更遑論陛下還總是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她就更加不敢躺著了,只能強忍著不適,一路堅持到了這裡。

雖然行宮這邊接到陛下過來的詔令早早的便將行宮收拾了一番,可陛下慣用之物還是要收拾妥帖,沈幼安坐在榻上,強忍著睏意,眼睛微瞇著,碧彤見了,給她拿了個靠枕遞給她,讓她靠在上面,又拿了個薄毯,道;「你先在這裡睡一會,等陛下這裡收拾妥當之後,才能收拾咱們住的地方。」

她都快睡著了,還迷迷糊糊的道;「這裡是陛下住的地方,在這裡睡會不會不太好,值房呢?」

碧彤笑道;「這裡沒有值房,陛下還未回來,你先睡吧,沒事,陛下回來了我叫你。」

沈幼安還想說這樣不合規矩,終究沒抵住睏意,躺在榻上睡著了。

碧彤她們見她睡著了,也沒叫醒她,左右陛下也不會在意她在這裡睡,收拾妥當之後,宮人便退了出去,碧彤幾人也各自回到住處收拾了一番,齊景煥回來的時候,沒有見到沈幼安出來迎還有些納悶,走到殿內,便見簾後榻上依稀有個睡美人,宮人掀開簾子,便見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平躺著睡在那裡。

采萱上前要伺候他換衣,他輕輕的擺擺手,示意她下去,然後坐在榻上盯著沈幼安,她定是困極了才睡在這裡的,頭上的花鈿流蘇都未拿下,他也不吵她,就那麼坐在一旁,盯著她的臉,美人怎麼樣都美,哪怕是睡在那裡,閉著眼,依然很美,她很聽話,他不讓她佩戴髮簪,釵一類的頭飾,她就當真不再佩戴這些頭飾,素淨的很,可即便是這樣,在齊景煥眼裡,依然很美,怎麼能那麼美呢?美到他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齊景煥這人生下來就喜歡美人,小時候還在喝奶時便是喝了乳母的兩口奶,便要漂亮的宮人抱,硬是不要乳母,往好了說是眼光好,這麼小就能分出個美醜來,往不好了說就是沒良心,也便只有同樣愛好美色的先帝才能笑呵呵的說此兒肖朕。

齊景煥身為皇子,見過的美人自然是不再少數,小時候調皮,也曾偷看過先帝的低位妃嬪洗澡,環肥燕瘦,都知道這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誰也不能拿他怎麼著,可就是這麼一個打小便見識過各色美人的小色鬼,一眼就看上了安平王府的小郡主,她那會才多大,十三歲吧,還沒長開呢,他就覺得這美人同他以往見過的美人都不同,哪兒不同?說不上來,大概是因為見著這美人時是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吧,他很清楚自己喜歡她絕對不是因為她在自己最為難的時候救了自己,他是真喜歡她,最開始是因為她的臉,到後來,便是因為他這沉睡了十六年的心睡醒了,情竇初開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時,她在丫頭們的簇擁下走了過來,僅是詢問了句他是誰,他還未來及同美人搭話,旁邊余奶娘的聲音提醒了他,她不是在同自己說話,美人就這麼忽視了自己。

余奶娘說他是她路上撿回來的可憐人,命很苦,想留他在安平王府做事,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抬頭對她舉指發誓,一定會好好幹活,他覺得可能是因為她自幼便生長在安平王府,竟是沒有看出來自己這滿身的皇家貴氣,只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便說;「既然如此,看你長的也挺壯實的,傷好了便留下來做個護衛吧。」

他差點就要坐起來問她,沒有看出自己眉宇間的尊貴之氣嗎?可惜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為傷的過重,他暈倒了,暈倒的前一刻他彷彿還看見她皺了皺眉,似乎在憂愁就這麼帶了個陌生人回府不太好,可是奶娘的面子又不能不給。

他傷好後,便在她的院子裡做個護衛,因為奶娘的緣故,他成功的成為站的離她最近的護衛,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他仗著自己話多不住的勾搭這位郡主,終於將她煩的沒辦法了,偶爾也會嗯兩聲表示她在聽他的話,其實他不知道,她那時候只是想讓他閉嘴來著,只是他得到回應後便更加得意,不住地用言語騷擾這位小郡主,後來他想,那時候她是郡主,他是護衛,她沒讓人將他丟出去,還真是萬幸。

暗衛找到自己的時候,自己也不知怎的,就那麼拒絕了暗衛,放著好好的皇子不去做,繼續留在安平王府做個小護衛,他想不明白,便去纏著人家小郡主,一遍又一遍的問她;「你怎麼長的那麼好看呢?」

她那時候年紀小,被問的次數多了,也很憂愁,許是被他的問題洗腦了,拿手托著下巴,哀怨道;「是啊,我怎麼長的那麼好看呢?」

於是兩人一起托著下巴在糾結她怎麼長的那麼好看這個問題,若不是後來發生的事,他想他應該會求旨娶她為妻,然後等到皇兄登基,便帶著她去遊遍大煜的大好河山,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就是這麼一個美好的人,為什麼會忽然之間嫌棄他身份卑微,還想出那麼狠的法子重傷自己,到底是為什麼?

前世,他一直以為她只是愛慕虛榮罷了,可是重生至今,她都是規行矩步,哪怕他明確的表示要立她為後,她也從沒有表現出欣喜姿態,她當真只是嫌棄他當時的身份嗎?如果是,那麼現在自己是皇帝了,為什麼,她不來討好自己呢?他開始為前世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糾結,有一種想要問她的衝動,可是又不敢,那個話題,是兩個人都不能觸及的,他怕她再一次遠離自己,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他其實是一個自負之人,其實不止是他了,哪個男人不想自己愛的女人愛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的權和錢,而身為護衛的他是被沈幼安拋棄了的,那段記憶提醒著他,沒有了皇子的身份,他就什麼都不是,連喜歡的女人都得不到。

丟人嗎?很丟人。

這也是他不願去見余奶娘的原因之一,皇帝陛下愛面子,那段事皇宮裡的人不知道,知道的除了自己和幼安,就余奶娘和幼安身邊那個叫曼春的了,只要不見著余奶娘她們,她們就不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就是當年幼安瞧不上的護衛了。

這種掩耳盜鈴的事,他其實做過許多次,他自己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是能怎麼辦,他性格不好他知道,他有時候會暴躁,前世已經因此傷了幼安了,這一世斷不能因此讓幼安傷心,哪怕她不愛自己,自己也要得到她,一輩子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他甚至有些墮落的想,老天爺怎麼不降一道雷劈自己一下,好讓他恰好忘了幼安曾對自己說的那些誅心的話,只是如今他也只能給自己催眠,幼安那時候還小,才十三歲,就當做是童言無忌好了,小孩子說的話怎麼能算做數呢?對吧,他如是想,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伸手輕輕地撫摸沈幼安的側臉,她會愛上自己的。

第53章

高和進來的時候,就見他家陛下趁著人家姑娘睡著了,偷摸人家的臉,輕手輕腳的走過去,還是被齊景煥發現了,回過頭來瞪他一眼,高和頓住腳步,不敢繼續向前,只得站在那裡對著齊景煥比著唇語,齊景煥哪裡能知道他在那裡比劃著什麼,微皺眉頭,擺手讓他下去。

高和歎了口氣,退了出去。

采萱領著兩排宮人站在外面,見他出來了,上前問道;「公公,可要進去擺膳。」

高和搖頭,暫且不用。

「可是現在已經到了擺膳的時辰了,過了時辰,再進食就不好了。」

碧彤和依巧穿過抄手遊廊過來,見人都守在殿外,驚訝道;「幼安到現在都沒醒嗎?」

這也太能睡了吧,關鍵是陛下不是早就回來了嗎?怎麼到現在幼安還沒起呢?

「公公,要不要奴婢進去看看?」

碧彤問。

高和不置可否,對於陛下來說僅是一頓膳食,可對他們這些底下伺候的人來說卻是大事,他們的職責便是伺候好帝王的起居,如今雖只是一頓晚飯,可若是陛下錯了時辰便是他們照顧不利。

半晌,高和才道;「不用進去了,陛下若是餓了,自然就會吩咐人擺膳,且幼安姑娘在睡覺呢,吵醒了她陛下又要動怒。」

碧彤哭笑不得,高和自陛下幼時便在身邊伺候,事事以陛下為先,這還是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若是以往陛下因事耽誤了用膳,他早就跪到陛下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龍體為重了。

「高總管。」

一道帶著細微喘氣的聲音傳來,高和回首,就見李宏茂有些急躁的大步走了過來,微微詫異,李將軍怎麼來了,他這次不是不隨駕的嗎?

沒等他驚訝完畢,李宏茂已經走到他面前問道;「陛下可在裡面。」

他下意識的點點頭,李宏茂便逕自繞過他往殿內走去,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阻止,為時已晚,只因李宏茂已經發揮他那天生的大嗓門,進門便吆喝了一聲陛下,高和以手掩面,得,這下也不用擔心進去叫陛下會吵醒沈幼安了惹陛下發怒了,就這祖宗的聲音,死人也給震的詐屍了,更何況沈幼安在陛下身邊伺候本就是淺眠之人。

齊景煥聽到齊景煥的叫聲臉都黑了,沈幼安從睡夢中驚醒,一睜眼,便見齊景煥微皺著眉頭,這個表情她最熟悉了,陛下這是不滿了,隨後她意識到自己還睡在榻上,心道糟糕,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她也不知道,以為齊景煥是因此不滿,連忙起身準備下榻請罪。

齊景煥拉住她道;「累了便多歇一會。」

隨後轉頭對著才走進來的李宏茂斥道;「你吼什麼吼,朕耳朵沒毛病,你小點聲朕聽的見。」

李宏茂頓了頓腳步,撲通一聲跪到地下,齊景煥這才注意到他額角皆是汗水,面色有些憔悴,衣擺上還濺上了許多泥點,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也沒休息好,便不忍苛責,道;「起來吧。」

李宏茂爬起來,見沈幼安在榻上,四下掃了一圈,沒見到要找的人,不由有些焦急。

齊景煥見他在找什麼,便問;「你在看什麼。」

李宏茂沒回他,只對著沈幼安問道;「沈司寢,慕安有沒有過來找過你?」

沈幼安剛睡醒,加上連日的趕路沒有休息好,這會子腦袋還有些暈暈乎乎的,聽他這麼問,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沒啊,她沒來找過我。」隨後擔憂道;「慕安不見了嗎?」

李宏茂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

沈幼安和齊景煥同時開口。

李宏茂抬頭看了眼齊景煥,齊景煥心下瞭然,道;「你查出來她的身份了。」

這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李宏茂心裡堵的慌,他一直只以為李慕安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女,未曾想她居然是那讓朝廷頭疼萬分的清風寨寨主洪鵬泰的女兒,雖然他不在乎她的身份如何,只要是她就行了,可是父親母親向來忠君愛國,斷不能容忍一個土匪的女兒做兒媳,這才是最令他頭疼的。

他點頭,看向齊景煥,道;「陛下早就知道了慕安的身份了。」

同樣是個肯定句,陛下之前一直讓自己調查清楚慕安的身份,如今看來,也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齊景煥道;「朕知道她的身份,讓你自己去調查,也是想要讓你弄清楚情況罷了。」

沈幼安聽的有些糊塗,慕安還有什麼特殊身份不成,她不是定國公府裡的丫頭嗎?

不過她並沒有疑惑多久,便聽李宏茂道;「慕安雖是土匪出身,可是對朝廷卻絕無惡意,她到定國公府來也不是別有用心,是微臣將他帶過去的。」

怕齊景煥誤會李慕安,李宏茂開口解釋,畢竟清風寨這些年同朝廷作對,如今清風寨的大小姐在定國公府,很難不令人多想,就像母親說的,她是清風寨的大小姐,她到定國公府有什麼企圖,定國公府是太后母家,他是太后的親侄子,身份特殊,她隱瞞身份呆在他身邊,又借他之力靠近太后,是不是早就計劃好的,是不是要趁此想要謀殺太后,這帽子可就大了,李宏茂怎麼忍心將這麼大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他捨不得,再加上以她的腦子,也做不來這樣的事啊,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丫頭現在跑了。

「朕早知她身份,若是她別有用心,妄圖利用你做些什麼,朕豈能容她,正是因為她心思單純,朕才讓你自己去查,就怕朕同你說了,你不明所以,回去亂發脾氣,鬧僵了,說吧,她怎麼不見了?怎麼回事?」

這麼看陛下倒是挺會令人著想的,齊景煥一邊冷著臉對李宏茂問話,一邊轉臉將沈幼安的靠枕放好,讓她靠在上面,沈幼安擔憂李慕安,一直坐在榻上,這會見齊景煥的動作,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坐在榻上的,便要起身下榻,齊景煥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亂動,乖乖坐好,只是她鞋子都未穿,裹在毯子裡面,也不敢將腳露出來,女子的腳不能隨意露出來,雖然她只脫了鞋,並未脫襪子,也沒有脫衣服,可就這麼坐在榻上,還是令她不舒服,就像是正在睡覺便闖進來男子一般,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樣不合禮數,陛下和世子在說話,自己裹著毯子坐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齊景煥一見她低頭咬唇,便知道她害羞了,回頭對李宏茂道;「你先去偏殿等著,朕待會過去,你再同朕說清楚。」

李宏茂點頭,退了出去,齊景煥也站起身,對沈幼安道;「你先在這裡待著,朕回頭再同你說,放心,李慕安那丫頭出不了事,八成是她自己躲起來嚇唬阿茂的。」

「嗯。」

沈幼安點點頭,可心裡還是很擔心,慕安她再潑辣也是個姑娘啊,姑娘家一個人不見了萬一遇到了歹徒怎麼辦,慕安又是那樣的性子,遇見了人,想說什麼便說了,沒有世子護著,得罪了人,誰去幫她啊,她越想越擔心,起身下榻穿了鞋子便往偏殿走。

齊景煥到偏殿時,李宏茂正在那裡來回踱步,見他來了,忙道;「陛下,這回,你可得幫幫微臣啊。」

「先說怎麼回事。」

齊景煥坐到椅子上,沈幼安也打外面走了進來,知道她不放心,齊景煥招招手,讓她到自己身邊。

李宏茂開口道;「你們往景山行宮來的那天,微臣恰好接到探子回信,信中說慕安乃是清風寨寨主洪鵬泰的女兒洪慕蘭,那洪鵬泰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早年曾收養了一個乾兒子叫程博簡,洪鵬泰有意把她嫁給程博簡,她聽到風聲不願嫁給程博簡,便離家出走了,後來她曾去過安平王府找沈司寢,得知沈司寢進宮了......」

「說重點。」

好吧,李宏茂說這些只是想表明李慕安真的不是清風寨派下來的細作,只是離家出走而已。

「微臣看完信後,氣她欺瞞微臣,便同她說了幾句氣話,她自知理虧,也未同微臣爭辯,微臣當時心中有氣,便想晾她幾日,叫她日後不敢欺瞞微臣,誰知那信件無意中竟被微臣房中大丫頭谷香發現了,送去微臣母親那裡去了。」

得,定國公夫人知道她是土匪的女兒自然是容不下她繼續留在兒子身邊了。

齊景煥冷哼一聲;「行啊,李宏茂,竟是連自己房裡的丫頭都管不好。」

這事也別想了,房裡的大丫頭向來都是以主子為先,李宏茂的大丫頭也在李宏茂身邊伺候好年了,敢越過李宏茂偷偷將信件拿給定國公夫人,定是要除去李慕安,為什麼除去李慕安,怪只怪李宏茂對李慕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丫頭太好了,眼紅了,嫉妒了。

李宏茂都快哭了,他媳婦跑了,他哪能知道谷香會突然翻出那信交給母親啊,怪只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沒有將信燒燬。

「母親派人去抓她,那丫頭打了人便跑了,到現在都沒找著。」

「那她可有留下什麼?」

「她留下了一張紙。」

李宏茂咬著牙說道。

「紙上可有寫了什麼。」

李宏茂伸手從衣服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齊景煥,齊景煥接過來只見紙上龍鳳鳳舞的寫著;姑奶奶要親手活撕了谷香那個賤人。

第54章

李慕安向來是個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的姑娘,谷香這次算計了她,她這仇自然要報,而且要親手報,只是現在那谷香的問題不打緊,要緊的是李慕安她自己現在去哪了?她是長在土匪窩裡的姑娘,除了清風寨,便只認識李宏茂和沈幼安,人是從定國公府跑出來的,又沒來找沈幼安,能去哪呢?

這都幾天了,李宏茂派出去的人一點消息都沒送回來,這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李宏茂坐下來,有些煩躁的捶頭,沈幼安倒了一杯茶給他,問道;「她會不會回清風寨了?」

李宏茂下意識搖搖頭;「沒。」他接過茶盞,往沈幼安身上一掃,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齊景煥皺眉道;「你往哪看呢?」

李宏茂尷尬的側過頭,道;「我在回清風寨的所以必經之地都派了人,她若是回去了自然有人會攔住她。」他頓了頓,又看著沈幼安道;「沈司寢,她真的沒來找你嗎?」

沈幼安愣了一下,知道他這是不相信自己,也不氣惱,慕安不認識什麼人,他第一個想到自己也很正常,她還未說話,齊景煥便道;「朕看你是傻了吧,幼安一直同朕在一起,連日裡一直在趕路,周圍都是侍衛,那丫頭根本靠近不了。」

李宏茂渾身僵了一下,他沒有傻,他只是快要瘋了,都這麼多天過去了,她會去哪?那丫頭跑的匆忙,什麼東西都沒帶,她晚上住哪裡?餓了吃什麼?萬一她再使老招數,偷東西被抓到了怎麼辦?他那會剛遇見她時便是她身上沒銀子了偷他的銀子的,她一個土匪窩裡的大小姐,剛下山身上的銀子便全被賊給偷走了,可見出來也是個行事囂張的主,最重要的是,她一個姑娘家,若是遇見對她圖謀不軌的人可怎麼辦啊?

他越想越著急,手握成拳,狠狠的在桌子上砸了一下,站起來道;「沈司寢,若是她過來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回去了,萬一她回定國公府,我不在,被母親的人抓走了,就麻煩了。」

「你找過皇宮嗎?」

齊景煥突然問。

李宏茂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有,她應該不能在皇宮吧,沒有人帶著,她也進不去啊。」

齊景煥冷哼一聲,「守宮門的人都認識她,即便她沒令牌,替她到太后那裡傳個話又有什麼不可以,她除了朕和幼安,便只認識太后了,太后疼她,讓她在永壽宮住幾天也不是沒可能,你就是關心則亂,她跑了之後,你只想著清風寨和幼安這裡,怎麼就不想想,她身上連銀子都沒有,無論是回清風寨還是來找幼安,都要幾天的時間,她沒銀子怎麼過來?」

李宏茂恍然大悟,他真是笨啊,怎麼把太后給忘了呢,匆忙的向齊景煥行了個禮,便要回去,齊景煥道;「這都多晚了,你用個膳,在這裡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橫豎她若是在永壽宮,人也丟不了。」

李宏茂搖頭,他不確定她在不在永壽宮,他要盡快確認她沒事才能放心。

李宏茂走後,沈幼安問齊景煥;「陛下,慕安真的是清風寨寨主的女兒嗎?」

「是啊,怎麼了?」

沈幼安搖搖頭,心中有些擔憂,清風寨是有名的土匪窩,她即便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知道這個山寨,如果朝廷要剿匪,第一個就會拿清風寨開刀,那慕安怎麼辦。

齊景煥道;「放心,朕暫時沒有打算要動清風寨,清風寨此處與別的土匪窩不同,你先吃飯,朕日後再同你說,總之你放心,李慕安性子單純,沒做過什麼壞事,對你也好,對太后也好,都是真心相待,朕不會因為她是清風寨的人,便拿她去威脅她爹的。」

沈幼安暗暗鬆了口氣,只是心中還是擔心,晚膳也沒什麼胃口,齊景煥勸了幾次,也只是多用了幾口,她心裡擔心李慕安,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見她神情恍惚的樣子,齊景煥有些惱怒,好好的出來輕鬆一下,都讓這事給鬧的沒心情了。

將筷子放下,不滿道;「她有手有腳,沒遇見你之前也活的好好的,你擔心歸擔心,至於為這事鬧的自己吃不下去飯嗎?」

說完便氣沖沖的站起身向外面走去,沈幼安怔了一下,不知他為何突然發怒,站起來叫了他一聲,齊景煥聽了僅是頓了頓腳步,並未理會她,只道;「朕出去走走,不許跟上來。」

這只是齊景煥的一時氣話,豈料她真的沒有跟上來,齊景煥坐在荷花池中心的涼亭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可真好啊,本來想帶幼安出來走走的,這下可好了,他歎息一口氣,往來時的路看了看,她竟真的不跟上來,他都生氣了她沒看到嗎?為什麼不跟上來。

他陰沉著臉坐在那裡,高和站在一旁打量了眼他的神色,上前道;「陛下,可要傳沈司寢前來。」

齊景煥撇了他一眼道;「朕要自己在這裡坐坐,傳她過來做什麼,不傳。」

這頭彆扭著,沈幼安在殿裡頭也特別的糾結,碧彤勸道;「幼安啊,陛下心情似乎不好,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陛下不讓我跟著,我若是去了,陛下只怕見著了我又要生氣了。」

「不會的,你去了,陛下保準心情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陛下因何而怒。」

她起身掀起珠簾,道;「陛下八成是因我而怒,我就不在陛下面前惹他厭煩了,陛下若是回來你伺候他。」

碧彤跟在後頭道;「哎,你怎麼這時候耍小性啊,陛下生氣也就罷了,他是主子,咱們這些伺候的也只能盡力的去讓他開心,哪有奴婢生主子氣的道理。」

沈幼安回頭笑道;「我的碧彤姐姐,我可沒耍小性,真累了,勞你替我向高公公告個假。」

沈幼安在齊景煥身邊伺候那麼久了,早前齊景煥對她不好,她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就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讓齊景煥看不見她才好,後來齊景煥突然轉了性子,拿她當個寶貝似的,可習慣已經養成了,她習慣的在齊景煥發火的時候不去招惹他,能躲就躲,她也不傻,明知陛下心情不好還湊上去找罵。

碧彤也知道她是真累了,可也是真要躲著陛下,可她不能躲啊,她躲起來了,這一晚上她們這些伺候的宮人便別想要安生了,碧彤轉到屏風後堵著她的路,道;「好妹妹,叫我一聲姐姐,可得聽我的話啊。」

沈幼安歎了口氣,道;「碧彤姐姐,你也知道,我怕陛下怕的緊,他發火,我可不敢往跟前湊。」

抿了抿唇,又加了句,「更何況陛下是在惱我呢。」

碧彤一聽這話樂了,道;「你也知道陛下這是惱你,你這一甩手要走,這滿殿的宮人可就遭殃了,你忍心嗎?」

見沈幼安不說話了,回身將齊景煥的披風拿過來遞給她道;「你去就說夜裡風大,擔心陛下著涼,陛下聽了保準心花怒放。」

沈幼安接過披風,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陛下是氣她,吩咐了不讓她跟上的,她這巴巴的拿了披風過去算什麼。

她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過去,便見宜春跑了進來,道;「幼安姐姐,陛下宣你過去呢。」

「陛下宣我過去?」

沈幼安有些不相信,陛下明明說了不許她跟著。

宜春立馬頭點的像搗蒜一般,道;「陛下在荷花池那邊的映月亭裡,派奴才過來請您過去呢。」

碧彤跟著說道;「看吧,陛下怎麼會惱你,這不就派宜春過來召你過去了,你快點過去吧,晚了陛下可要不高興了。」

碧彤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往門外推,她哭笑不得道;「我去還不成嗎?你快回去吧。」

碧彤聽了才住了手,囑咐道;「見著了陛下多說些好聽的。」

沈幼安點頭,心裡卻想,為什麼要自己說些好聽的來哄陛下,本就是陛下無緣無故的發火,陛下發火,竟要自己說好聽的來哄,傳出去,自己成什麼了。

她出了門,跟著宜春往映月亭走,映月亭建在池子中央,她第一次到這裡來,那亭子不大,她走的這個方向恰好對著「映月亭」三字匾額,亭中有個石桌,陛下就坐在石桌前的石凳上,手裡捏著盞酒杯,正百無聊賴的在那裡賞月呢,她遠遠的打量了眼他的臉色,見並沒有發火的跡象,才鬆了口氣,走過去,行禮道;「給陛下請安。」

齊景煥回頭見是她,冷哼了一下,並未說話,沈幼安一時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

宜春退到高和後面,齊景煥捏著個空酒杯拿眼撇了她一下,道;「還愣著幹什麼,倒酒。」

沈幼安將手中的披風遞給高和,上前執起酒壺給他倒酒,齊景煥接過酒杯,指著她道;「你坐下,陪朕喝一杯。」

沈幼安為難道;「陛下,奴婢不能喝酒。」

齊景煥突然抬頭,目光有些興味的看著她道;「上次不是挺能喝的嗎?」

沈幼安知道他說的是上次生辰的事,她向來不願與他爭辯,真的坐到了他旁邊拿起酒壺要倒酒,還未倒,齊景煥便從高和手裡拿過那件披風蓋在了她身上,連頭都蒙的嚴嚴實實的,她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便被懸空被抱了起來。

第55章

沈幼安想伸手將蓋在頭上的披風扯掉,便聽齊景煥道;「不許扯。」

她手一哆嗦,有些不明所以,披風蒙著她的頭,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盯著她,她向來怕他,雖然他現在對她很好,可她總是怕他再變回從前的樣子,那樣子的他冷漠,殘暴,讓她不敢接近,他也不希望她接近她,他總是在她難堪的時候站在一旁冷眼看她,卻從不多說一句話,可年前他的突然轉變,讓她總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她害怕夢醒過來,他又變回那個樣子了,所以她不敢違背他的命令,她有些緊張的攥住他的衣袖,害怕一不小心便被摔下去。

齊景煥冷哼一聲;「不許掀開披風,朕現在生氣了。」

「陛下,奴婢知錯了,放奴婢下來吧。」

齊景煥;「那你說你錯哪了?」

沈幼安;「......」

齊景煥突然加快腳步,沈幼安看不見,更加的緊張起來,死死的拽著他的衣袖,好在齊景煥出來時為了讓沈幼安好找到自己,走的不遠,荷花池也就是院的荷花池,沒多遠便回到了殿中,碧彤等人一見他懷中抱著的沈幼安連頭都給蒙上了,以為又出了什麼事,行禮過後便要湊上來,齊景煥在她們湊上來之前喝道;「全都退下。」

碧彤她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只得行禮後退了出去。

齊景煥將她抱到榻上放好,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卻並沒有將蓋在她頭上的披風拿開,沈幼安心裡也在暗暗打鼓,不知陛下這是怎麼了,頭上的披風被拿開,她眼前一下亮堂了開來,只是陛下站在面前一派安然的樣子讓她心裡更加的沒了譜,她坐著,陛下站著,讓她更加的慌張了。

「知錯了嗎?」齊景煥開口。

「知......知錯了。」沈幼安低頭小聲的說道。

齊景煥坐到她身旁,扶著她的身子讓她對著自己的臉,再一次問道;「那你知道你錯在哪嗎?」

沈幼安的身子微微顫抖,想要躲開,可齊景煥的兩手都搭在她的身上讓她無處可躲。

齊景煥深呼一口氣,他覺得有時候他媳婦就只能來硬的,軟的她不吃。

「朕對你不好嗎?」

沈幼安驚慌的點頭。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忽略朕呢?朕難道比不得那個土匪窩裡長大的李慕安嗎?她才同你認識多久啊,你就那麼關心她,朕在你身旁你看都不看一眼,為了她你連飯都不吃了,她同你什麼關係啊?」

「她,她就是妹妹啊。」

「很好。」齊景煥點點頭;「那朕是什麼?」

「陛下是主子啊。」

她這回答比剛剛順溜多了,齊景煥氣極,有些粗暴的捏住她的下巴,道;「你給我看看,我還是那個人,安平王府裡的那個人,那個時候我也是你主子嗎?同樣的一個人,你看看,我是不是,不要裝傻,我知道,你記得我。」

「不。」沈幼安突然搖頭,「你是陛下,是主子。」

「沈幼安。」

齊景煥大聲吼了一句,沈幼安不敢再動,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齊景煥湊近她道;「你以為這樣就能為你父王報仇了嗎?」

沈幼安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說,抬頭驚訝的看著他。

齊景煥輕笑一聲;「幼安,你應該知道,朕喜歡你,在安平王府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不然也不會放著好好的皇子不做,去做你的護衛,你想要什麼,只要你開口,朕都能替你辦到,你想要替你父王報仇,也只能依靠朕,只要你乖乖的,聽朕的話,想要什麼,朕都給你。」

沈幼安斟酌片刻後,開口道;「奴婢不喜歡當初打壓過奴婢父王的大臣,只要打壓過的,都不喜歡。」

這裡的不喜歡齊景煥懂,因為前世沈幼安雖然一直都是女官,可是因為在自己身邊呆的久,又是伺候過自己的女人,朝廷上打她主意的大臣不少,她聰明又會隱忍,懂得利用手中能利用的權利,那些曾經打壓過安平王的大臣自然又被打壓了回去,當然,這裡面少不了自己的助力,沈幼安她再聰明沒有權利想為安平王報仇也什麼都做不了,那些曾經順勢打壓安平王的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己看著也不爽,便順著她的意思挨個的收拾了,他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她在自己身邊伏低做小那麼多年,竟然是想利用自己為她父王報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那安平王便是她的底線,容不得他人非議一句。

他那時候還戲言過,那些朝臣都是接到自己的示意才去打壓安平王的,一群底下的人都被打壓的死去活來,大有一種不逼死那些人就絕不罷休的勢頭,那他這個打壓她父王的示意者又該如何,許是那時候許多事都挑開了來,她也沒有一開始時那麼謹小慎微,只是淡淡的說他是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她父王死,她父王便是死也不能有什麼怨言,可那些大臣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合起伙來的欺負她父王,原來她那時候還知道忠君啊。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道;「你放心,那些人朕也不喜歡,只要你開口,把他們的命送給你也無妨。」

他看見她的眼驟然亮了一下,接著道;「只要你聽話。」

「嗯......」沈幼安點頭。

「以後朕讓你吃飯你還不吃嗎?」

「吃。」

「以後還只關心那女土匪不關心朕嗎?」

「自然是事事以陛下為先。」

「很好。」

齊景煥點頭,重新在媳婦面前做回大爺的皇帝大爺發現這樣也挺好的,最起碼媳婦聽話了,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些都是需要代價的,至於什麼代價,那都只能總結為一個字,作,都是他自己作的,沈幼安除了在處理那些打壓過她父王的大臣的人身上狠了點,還是挺溫和的一個姑娘,尤其這姑娘從小接受忠君愛國的思想,對他這個陛下也是挺尊重的,可他偏偏不樂意,一大老爺們的跟個姑娘爭寵也就罷了,李慕安那個女土匪愛黏人,整日黏著沈幼安,他不爽快也就罷了,可他偏得裝完孫子裝大爺,你說這誰受的了啊,你裝孫子就裝孫子唄,反正大家都是樂呵呵的,可你裝完孫子再裝大爺,這不是找抽呢嗎?這些都是後話,總之他現在正在為他日後的作死之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姑娘家好的時候真的很好,可無理取鬧的時候也真的挺無理取鬧的,幾百年前的事只要記得的都能給扒拉出來說事,他也是被逼急了,重生以來,他步步靠近,她卻步步後退,她父王的事早在她心中豎起了一堵牆,更遑論在沈幼安心裡他就是主子,他討好她,她不聽,就只有命令她,她才能乖乖聽話。

讓齊景煥這麼一鬧,沈幼安已經徹底忘了李慕安的事了,在齊景煥的示意下到溫泉池中泡了一會,出來時腳步有些發虛,小宮人過來幫她穿上寢衣,她看了看身上的寢衣,微微皺眉,什麼都沒說,坐在池邊的榻上,從她答應陛下在這殿內的池中沐浴那一刻開始,就意味著答應了陛下侍寢,可是她現在又有些後悔了,她這樣,同那青樓的妓子又有何區別,利用陛下的權利替父王報仇,當真是應了之前言官的奏語,妖媚惑主,她自幼熟讀女德女訓,如今竟要做下如此勾當,將來還有何臉面去見父王。

她想為父王報仇,用身體去交換,她摸了摸衣領,那個人是陛下,只有他才能為父王報仇,那些曾經在父王最困難之事落井下石,甚至羞辱他的人,就像慕安說的,有仇就報,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可若是真那麼做了,將來史冊上該如何寫,她即便是萬死難辭其究可又與父王何干,史冊之上,她將是她父王的污點,不該是這樣,不該啊。

齊景煥站在屏風後面,透過屏風看到她坐在榻上的身影,覺得自己是否逼她太過,可是自己也不是聖人啊,他不是那種付出感情不求回報之人,他愛她,她就一定也要愛他,她不敢靠近,他就逼著她靠近,昭德太子妃已經死了,她不會知道那些事了,不就是讓她父王名流千古嗎?他能辦到,不過就是死後的名聲,又有什麼干係,他要的是活時的痛快,死後的事,管他幹嘛。

他想著想著便有些激動,要在一起了,可以上床了,她答應了,應該可以了,她也沒拒絕自己啊,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他留她在這裡沐浴,她就該知道的,他讓送進去的寢衣她也穿了,哪有宮人在主子的寢宮內便穿寢衣的,她穿上了,便是默認了的,嗯,他點頭,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沈幼安聽到腳步聲慢慢的繃緊了身子,身下榻上鋪著的毯子被她揪成了一團,長榻是挨著池子放的,面前池上熱氣繚繞,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揪緊了一分,他挨著她坐下,見她不停的顫抖,微微皺眉,她怎麼那麼緊張,太不好了,他伸手想要輕撫她的背讓她放鬆下來,可剛剛碰到她的肌膚,便聽她驚叫一聲,從榻上滑下去,跪到了他的腳邊,他慢慢的握拳收回手,見她一臉惶恐的跪在那裡,面色漸漸陰沉下來。

第56章

沈幼安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齊景煥面色陰沉的盯了她一會,伸手不容拒絕的抬起她的下頜,讓他抬頭看著自己,他從她瑟縮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害怕和恐慌,可他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他想了她那麼久,念了她那麼久,怎容她再次拒絕自己,她本就是自己的女人,同他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這麼想,手便往下滑到她的腰處托著她的腰將她重新抱到榻上。

他抱過她許多次,可她清楚的知道這次同以往都不同,他將她放倒在榻上,俯身將手撐在她的腰側,她渾身不停的顫抖,他伸手倒了一杯酒端過來放到她唇邊餵她喝下,她沒有拒絕,也拒絕不了。

他湊到她唇邊將溢出來的酒吮到嘴裡,又湊過去吻她的唇,原本撐在榻上的手摸上她的腰帶,輕輕一勾,便解開了那道活結,他的氣息慢慢的變得火燙起來,伸手去夠那酒壺又倒了杯酒送到她唇邊,這次她卻搖頭,怎麼都不願喝,他愣了一下,仰頭將酒喝盡,丟開酒杯,湊到她耳邊去吻她的耳珠子,帶著喘氣道;「你不喝酒,朕也不容你拒絕,待會叫停,朕絕不理你。」

她也不知如何回答,只知道這一遭只怕是逃不過了,可她也不想第一次就那麼糊里糊塗的沒了,她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剛剛已經喝了一杯,這會子都感覺腦子有些發熱,隱約覺得這酒比上次生辰的時候藥厲害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溫泉的緣故,身子還有些發熱。

齊景煥見她不說話,伸手在她腰側捏了一把,道;「聽見沒有,待會不許叫停。」

他嗓音有些發啞,她下意識的嗯了一聲,他揚了揚唇,伸手將她衣衫除盡,順手丟開衣物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腦袋一熱,渾身熱氣都向下腹衝去。

他還記得女子第一次不易,要輕、慢、柔,更何況她是自己心尖子上的人,他也不忍心讓她疼,本想讓她喝些助興的酒,可她只喝了一杯便不願再喝,他刻意的放緩了動作,一直盯著她面上的表情,稍有不適便會停下來等她適應,當真是做到了輕、慢、柔。

只是終究是第一次,再小心也難免痛疼,好再第一次還算是順利,比起前世那粗暴的方式,這一次明顯要好很多,最起碼道後頭她的眉頭不是皺著的了,最讓他滿意的是她主動的湊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沈幼安也不知道是怎麼挨過這一道的,昏昏沉沉的只覺得他將自己抱入池中清洗,擦身,隨後又一路抱到床上,本以為這就完了,誰知道後頭他又翻身附了上來,她眼皮子都合到了一起,也沒有精力再去想什麼其他的事情,也不知他具體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顧忌到她是第一次,其實他並未盡興,這素了多年忽然間開了葷的小齊子自然是興奮的,只是他再興奮也不能對她不管不顧,盯著身下眼角掛著淚痕,小臉緋紅已經睡過去沈幼安,他也只能草草了事,翻身下來吻干她眼角的淚水,思忖著日後再慢慢的討回來,他伸手抱住沈幼安,心裡滿意的想,哎呀這下好了,撥開雲霧見天日了,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他心中開始盤算著回去就同母后商量著立後的事,這人已經是自己的了,他自然不會委屈她,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讓她跟著自己啊,她這人最會多想了,他這會得了她的身子,只怕她怨的也是她自己,八成又會想給她父王丟人了,他腦子裡只剩下興奮了,一會想著要立後,一會想著她日後生了孩子要取什麼樣的名字才好,想著想著不知怎的就睡著了。

翌日天還沒亮他就醒了,昨日睡的晚,總共也沒睡多久,可他卻睡不著了,激動啊,興奮啊,怕吵著沈幼安,也沒叫人,自己爬起來穿上了衣服便往外面走,守在門外的高和見他衣服都自己穿好了走出來,愣了一下,昨日那裡頭的動靜他在門外都聽的清清楚楚,本以為陛下要起好晚,這會天還沒亮便自己爬起來了。

趕了那麼長時間的路,昨晚又折騰那麼晚,高和擔憂道;「陛下,這天還早,要不再去多睡會。」

齊景煥擺手道;「不睡了,在這守著,別讓人進去打擾。」

說完便邁步往偏殿走去,唇角不自覺的上揚,這最重要的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雖然是自己使了些手段,可是過程怎樣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她很滿意。

沈幼安一覺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酸痛,撐起身子,薄被從身上滑落,看著胸前青紫痕跡愣了一下,齊景煥打外頭進來,她連忙用被子遮住身子。

齊景煥笑著走過來道;「醒了,餓不餓,要不要起來用膳,還是坐在床上,讓人端過來餵你。」

她低著頭不說話,齊景煥伸手過來抱住她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陛下,奴婢要穿衣服。」

「好,朕讓她們上來伺候。」

「不。」她連忙抬頭道;「不要人伺候,我......奴婢自己來。」

「行,不讓她們進來,朕把衣服給睨拿過來。」

他今日格外的好說話,他有想像過她醒過來會哭一哭,最起碼會覺得委屈,可她沒哭也沒鬧,不讓人伺候不就是害羞嗎?害羞了,很正常。

最起碼沒把自己也趕出去啊,這證明自己是不一樣的啊,他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將衣服遞過去時,沈幼安還抬頭跟他對視了一眼,這是什麼,都說女子把身子給了誰,就會全身心的依賴誰,這話果然不假啊,他站在那裡等著沈幼安掀開被子換衣服,沈幼安理了理衣服,詫異的看了齊景煥一眼,道;「陛下怎麼還不出去。」

「哦。」

一句話打斷了齊景煥的幻想,他還以為她不會趕自己出去呢,有些沮喪的垂頭走了出去,他想著昨天才得了她的身子,今天一定要什麼都順著她,不能讓她不開心,反正衣服穿了還能脫,她已經是自己的人了。

沈幼安見他是真的出去了,才掀開被子穿衣服,身子有些酸軟無力,她費力的穿上衣服,雖然有些困難,她還是撐著身子起身穿上鞋子下床,走到紗窗前打開窗戶,陽光一下子射進來,她微閉了下眼,才發現已經是午時了,她睡了那麼久,依巧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在同小宮人說什麼,見她看過去,笑著衝她招招手,她扶著窗戶也衝她勾了勾唇角。

齊景煥進來時恰好見她微揚著唇角,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問;「看到什麼了這麼開心。」

沈幼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直接越過他想要走過去,齊景煥拽住她的胳膊道;「怎麼了,昨晚不是很好嗎?」

沈幼安哆嗦了一下,齊景煥抱住她,頭搭在她肩膀上道;「昨天是朕不好,你如今還是女官,這麼早就碰了你,讓你難堪,這次回去就封你為後好不好?」

「陛下,當初打壓奴婢父王的人中,領頭的兩位,一個是宋太傅,是賢妃之父,另一個是吏部尚書,是雲妃之父,您捨得嗎?」

「你想怎樣就怎樣。」

「這兩位原先都同奴婢父王交好,奴婢父王對他們是真心相待,可他們卻利用奴婢父王對他們好這一點來污蔑奴婢父王,踩著奴婢父王往上爬,怎麼爬上來的,就要怎麼摔回去。」

他被她說的有些心虛,他自然知道她說的踩著她父王往上爬是什麼意思,當初皇兄去世,林氏一族連同四皇子沒一個活下來的,自己這個太子之位做的穩穩的,當時先帝身子以是不好,朝中之事大多都是自己說了算的,為了巴結自己,他們自然會按照自己說的去打壓安平王,畢竟一個安平王,怎麼比的過當今的太子爺,未來的皇帝呢,孰輕孰重,他們自然有數,放棄安平王,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嗯,都聽你的。」

「陛下不覺得奴婢這樣很壞,很像奸佞嗎?」

齊景煥輕笑一聲,道;「胡說什麼呢,奸佞是什麼?你這是在說朕是昏君嗎?」

「自然不是。」

「行了,別想了,那宋太傅一干人等本就是牆頭草,如今又仗著女兒是宮中高位行事便高調起來,軍中安插人,連朕身邊都想插手,朕早煩透了他們了,先別管他們了,餓不餓,讓他們擺膳。」

沈幼安點頭。

「高和。」

「在。」

高和從簾後走進來,齊景煥吩咐擺膳,高和便又退了出去。

飯菜很快便擺好了,因為沈幼安喜歡好看的東西,這些菜好不好吃另說,最起碼從賣像上是夠了,拿那翡翠玉扇來說,看著鮮脆欲滴,其實就是幾片菜葉子,中間擺了一圈菜全是些白菜,胡蘿蔔,茄子一類的雕成的花,中間放了一大盤子雕成的荷花,齊景煥特意吩咐要將菜色做的好看一些,如今一看是夠好看了,往那桌子上一看,院子裡的花全都雕齊整了,便是一盤雞一盤魚,放上來的時候也都在周圍放了些御廚雕出來的小花,擺在桌子上好看極了。

好在這麼一桌子菜,沈幼安總算是給了些面子,多吃了幾口,其實她只是怕再無端招惹他生氣,吃虧的是自己罷了。

第57章

用完膳之後,沈幼安有些懨懨的躺在榻上,齊景煥也沒什麼事,便坐在榻邊陪她,偶爾說些話,也不見她有什麼反應,他便說些當年在安平王府做小護衛的事情,說到有趣的地方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回過頭看她竟是歪在榻上睡著了,心中不免有些沮喪,這個樣子,倒像是又回到了從前一樣,雖然不拒絕自己的親近,自己說什麼她也都聽著,可就是什麼都不說,晚上的時候沈幼安要去同碧彤一起睡,被他拒絕了,她也沒說什麼,脫了衣服便躺床上去了,他心中一陣無奈,只得跟著自己脫了衣服上床摟著她說話。

她下午睡了一陣子,晚上他同她說話的時候她也一直睜著眼聽著,他心中也積了些火氣,翻身壓到她身上,毫無章法的親吻,逼著她出聲,把她弄哭了又一陣心疼,他趴在她身上訴說著他有多喜歡她,有多後悔之前對她不好,說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了,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反駁,她把他父王看的比什麼都重,他知道她其實是恨自己的,只是因為自己是皇上,是君主,他從來都不為當初示意打壓安平王的事後悔過,直到這一刻他也不後悔,安平王死了就死了,那是他罪有應得,若不是因為幼安,那死後名聲又憑什麼給他。

他只是隱約擔心她這樣一直不說話,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會憋出問題來,最重要的是前世,她是自殺的,雖然昭德太子妃死了,可也難保她鬱結於心想不開,這個時候,他想到了那個被他嫌棄的女土匪,若是那女土匪在的話說不定有辦法開解開解,他現在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若是那女土匪在的話,她總能聽那女土匪幾句話吧。

這趟到景山行宮齊景煥本來是打算帶沈幼安好好轉轉的,可他換了個地方,加之那日不知怎的突然憋不住火氣把人的身子給要了,見她在榻上躺著也沒忍心打擾她,後面幾天又連著下起了大雨,注定了這趟景山行宮的日子要窩在殿內了。

高和在第一日的時候還特地給沈幼安道了喜,沈幼安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便讓他明白,只怕並不是人人都想要得到陛下的寵幸,最起碼眼前這位便不是,也隱約知道了,這事只怕是陛下憋不住火。

打從陛下年前轉了性開始,這都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到了如今陛下終於如願以償了,可他一點都沒看出來這兩人是情投意合的,陛下倒是柔情蜜意的,到了沈幼安那裡,就有些升不起溫了,待到了晚間便能聽到低低的哀泣聲,陛下這性子,開了葷便是不再委屈自己了,他聽著晚間的動靜也不像是陛下一個人啊,好歹沈幼安也是出了聲的,怎麼這一到了白天,就急速降溫了呢?

齊景煥到底還是個皇上,雖然跑到這裡偷閒,可也不能真的就什麼都不管了,同幾個大臣議完正事後,時候已經不早了,回了永昌殿時,進了屋見沈幼安還沒睡,窩在床上看書,笑著過去問她;「怎麼還不睡。」

她翻了一頁回道;「整天窩在屋子裡不是吃就是睡,哪還能睡著啊。」

她今日話倒是比往日多,他走過去坐在一旁看了眼她手中的書,又是靜心咒,她這都夠靜的了,還在看靜心咒,也不知是從哪裡找的書,他不記得這殿內有這種書啊,從她手中抽出書道;「那也不能看了,太晚了,仔細對眼睛不好。」

她這才抬眼看他,見他衣裳上都濕了,女官的本能發揮了,驚訝道;「這是怎麼了,怎麼濕成這個樣子了,底下人沒撐傘嗎?」

齊景煥見她關心自己,心中暗暗得意,嘴上卻道;「雨下的太大,高和又不太會撐傘,難免沾了些雨水。」

高和默念,皇上這也忒不厚道了,自己急著回來,走太快,還怪起他來了,他撐著傘都一路小跑了,還是跟不上他的步伐。

沈幼安起身道;「這可不行,陛下這身衣裳還是快些脫掉吧,著涼了可不好。」

齊景煥點頭,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溫泉池邊,他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他回來自然是要沐浴的,這雨淋的可一點都不虧啊。

沈幼安替他脫了外面的衣裳,到裡面裡衣的時候頓了一下,他之前睡覺起身,脫衣穿衣都是她伺候的,可她從來沒有伺候過他脫光,這些日子兩人在一起她也只是負責往那一躺,衣裳什麼的他都很主動的自己就脫好了,只是他此事伸著胳膊站在那裡眼巴巴的等著她給他脫呢,有些後悔剛剛為何提起讓他將濕衣服給脫了,這殿內那麼多宮人,早知道不接著這茬了。

微微側身,將頭轉向一邊,伸手將他衣服給扒拉了下來,然後拿著他的衣服轉身搭在架子上,齊景煥輕笑一聲,大搖大擺的走入池中。

他蹲在池中還對著她招招手道;「你也下來。」

沈幼安搖頭;「不用了,奴婢已經沐浴過了。」

齊景煥笑著說;「那你也不能坐在那裡看著朕洗啊,你過來伺候朕。」

她想了想,索性就拿了帕子慢慢的踱過去,他坐在池邊,她蹲下身子,拿水濕了帕子給他擦身,齊景煥也愣了,原本只是開個玩笑,想看她害羞紅臉,豈料她真的過來了,他一時有些把持不住,轉身抓住她的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帶進了池中,手順著她的腰線滑進去,一邊湊過去含她的耳垂,一邊問道;「今天怎麼那麼聽話。」

「陛下吩咐自然要聽的。」

她的衣服沒脫,如今進了水裡,全貼在了身上,玲瓏的身段出現在齊景煥眼前,掀開她的上衣俯下身,卻聽沈幼安道;「陛下金口玉言,可別忘了答應奴婢的話。」

就這一句話,讓本來處於興奮狀態的齊景煥僵了一下,無奈道;「你就不能不提這茬,每回都說這話,把朕當作什麼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她把她自己當成什麼了,他是真喜歡她,這麼一來倒像是同她做交易一般,雖然她確實是因為要借他之力整治當年那些大臣,可是這每回興致到時總要提醒自己一番,好似在提醒自己,她就是被自己逼迫的。

「陛下是主子啊。」

不願再從她嘴裡聽這些話,他俯下身子堵住她的嘴,一吻閉,她微微喘著氣,手裡舉著剛剛拿著的帕子,道;「陛下還洗不洗了。」

齊景煥奪下她手中的帕子,目光熾熱的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燒著一般,忽然將她托起來將她的腿環住自己的腰坐在腿上,握住她的腰,發了狠似的道;「待會若是還有力氣便來伺候朕洗。」

到後頭誰伺候誰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了,齊景煥將昏昏沉沉的沈幼安抱上床,回頭便看見了那本他隨手甩開的靜心咒,拿起來隨意的翻開了一頁,一眼便瞧見了那句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即是色,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她整日就看這些東西,難怪現在一副無喜無悲的樣子,他起身走到火盆子想將這書扔進去燒了,沒的以後幼安看了真的弄的跟修行的似的,想了想還是將那書放回去,罷了,她現在可就靠這書打發時間了,明日起了找不到不定要怎麼想呢。

翌日她又翻起那書,齊景煥問她那書是從哪找來的,整日看著這一本書不覺得枯燥嗎?

沈幼安瞥了他一眼道;「好多本,不止這一本,佛法無邊,卷宗無數,看完一本便覺受益匪淺,怎麼會枯燥呢。」說完又補充道;「是太后娘娘送給奴婢的。」

齊景煥噎了一下,他母后禮佛他是知道的,可是這送了那麼多本佛經給幼安幹什麼,她這還年輕啊,這佛經看久了難免受到影響,到時候遁入空門他可就完了。

於是當晚偷偷的將那本放在床邊的佛經給換了,派人將那佛經的面子撕下來粘在他讓人找來的春宮圖上,沈幼安隨手拿過來翻開,頓時被上面的圖案驚呆了,有些膛目,隨即反應過來羞紅了臉,連忙合上不敢再翻,齊景煥早在她拿起那本書的時候便盯著她了,這會笑著過來問她怎麼了,她豈會不知都是他的主意,堂堂天子,竟然拿本那樣的書,還粘上靜心咒的面子,她比不得他臉皮厚,明明是他幹的卻好像是她自己做錯了事一般,羞的她耳根子都紅了,偏他還湊過去翻開那本書仔細研究,連連讚歎好書,沒臉沒皮的拉著她要試試書中內容。

沈幼安被他說的臊得慌,自此見著佛經也不敢亂翻了,她本就是拿那書打發時間罷了,如今被他這麼一鬧,再也不想看那書了,太后送來的那些書都叫她鎖在了箱子裡,怕他再亂來,把佛家的書同那種書連在一起,這不是冒犯佛祖嗎?找到了那本被撕了面子的靜心咒有些欲哭無淚,把那本書夾在那一堆書中間,心道佛祖勿怪,他這人可能沒注意這是佛家的書,只是無心之失罷了,又想到這人是陛下,人間的帝王,大約是前世積的善緣,才能得來這樣的身份,只要不是那等殘忍暴君,魚肉百姓,不顧百姓死活的君主,佛祖大約都是寬容的,這麼想著倒是放下心來。

第58章

這日沈幼安正在歪在榻上小憩,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外間一陣辟里啪啦的聲音,嚇得連忙起身走到外面看發生了什麼事,走到花梨木雙面透雕紫竹飛罩前,便見齊景煥陰沉著臉坐在那裡,不遠處一個小宮人捂著胸口狼狽不堪的跪在那裡,手按在面前碎片上,蹭的一手的血,齊景煥見她出來了,向高和使了個眼色,高和一招手,兩邊立馬衝上幾個人,像托死人般將那小宮人拖走,那宮人被從碎片上拖過去時從喉中發出一聲嚎叫,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要死了,手扒著地搖頭,高和一見要壞事,連忙讓人堵著她的嘴,可那小宮人像是瘋了一般咬著小內監的手喊冤;「冤枉啊,是陛下先拉的奴婢的手。」

話已經出口了,齊景煥的臉頓時黑了下來,高和罵了聲廢物,小內監連忙抓著那小宮人使勁的往外拖。

殿內一地的血,高和請他們到裡間休息,讓宮人進來打掃,齊景煥瞪了他一眼,有些心虛的看著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的沈幼安,張張嘴,解釋道;「朕把她當成了你。」

這話就好解釋了,他們日日親近,陛下把那宮人當做了她去拉人家的手也不稀奇,可問題就出在了那個先字上,陛下先拉的手,那小宮人就索性順水推舟了,沈幼安還是不說話,齊景煥急了,道;「朕沒碰她,朕閉著眼呢,她過來奉茶,朕以為是你,便拉了她的手,感覺不對,睜開眼卻不是你,朕讓她滾,那小宮人不識好歹脫朕衣服,朕就將她踹出去了。」

他解釋完還有些訕訕的看著她,高和跟在後面默默捂額,陛下這就什麼都招了,倒真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沈幼安原本不在意,被他這麼一解釋倒覺得好笑,明明他才是男子,即便有什麼佔便宜的也是他,讓他這麼一說活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般,委屈,真委屈啊,差一點清白就沒有了,皇帝陛下不自然的攏了攏衣服,那是個什麼東西啊,想到剛剛那宮人纏上來的樣子,齊景煥就一陣噁心,心道這以後出行還是不能用別處的宮人,這聖寧宮裡的宮人誰不知道他向來潔身自好,這行宮裡的宮人居然敢起別的心思。

其實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聖寧宮裡的宮人都是伺候他久了的,知道他的性子,平日裡發起火來活脫脫的一個暴君,哪個宮人活的不耐煩了敢去招惹他,到了這行宮第一天就得了沈幼安的身子,自此溫柔小意的,每天就像掉進了蜜罐子裡一樣,那些行宮裡的宮人見著陛下是個如此溫柔多情的人,樣貌又好,自然就起了別的心思,這行宮裡的宮人除了每年皇宮裡來人,平日裡便只能靠那為數不多的月例,沒有主子打賞,還要被上面的管事壓著,那一點月例還要孝敬管事,分到手裡的也就沒有多少了,如今行宮裡好容易來了主子,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又有了機會,自然要放手搏一搏,豈料這一搏卻是丟了性命,連累家小。

他現在巴巴的向沈幼安解釋,沈幼安也不知作何反應,別說他沒碰了,即便是真碰了,沈幼安也沒有立場說什麼啊,別的帝王都討厭自己的女人爭風吃醋,可輪到齊景煥這裡,沈幼安什麼都不管他,他反而渾身不舒服,見沈幼安坐在那裡不搭理他,便嘟囔道;「這事還不都得怪你。」

沈幼安一聽狐疑道;「怎麼就怪了奴婢呢?陛下自己認錯了人還要賴奴婢不成。」

「都是你太迷人,朕的心裡是你,腦子裡是你,朕現在可是非你不可了。」

皇帝陛下說起情話來簡直要命,當著一干宮人內監的面沈幼安鬧了個大紅臉,忍不住道;「陛下你是這麼說的,可奴婢在您身邊伺候那麼久了,你竟是連奴婢都能錯認,可見陛下這些話都是說出來哄奴婢的。」

齊景煥笑著道;「天地良心,朕這些話可不是哄你,不信你自己來試試。」

說著便將沈幼安壓在了榻上,高和一見,連忙招手帶著眾人退下,沈幼安急著用手推搡著他道;「幹什麼呀,這青天白日的。」

齊景煥伸手制住她,吻著她的唇道;「這青天白日的做這事不是正好,朕能看清你的臉,還省了點燈呢。」

沈幼安才不聽他這些胡言亂語,她面皮子薄,偏過頭不給他親,他便去親她的脖子,她本以為他是鬧著玩的,這麼一來倒像是真的了,嚇得她連忙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讓他亂動,眼睛眨了眨都快哭了。

齊景煥一見她紅了眼,兔子一樣,特委屈,忙哄著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還紅了眼。」

沈幼安撇撇嘴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也是要臉面的,如今這青天白日的,陛下把奴婢當什麼了。」

齊景煥一聽她又是這話,嚇得也不敢再來,從她身上起來,替她理了理鬆散的衣服,在她額角親了親,揉了揉她的頭髮歎息道;「夫妻敦倫,本是常情,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成了天理不容了。」

沈幼安張張嘴,啞聲道;「奴婢怎麼敢跟陛下論夫妻。」

齊景煥隨即板著臉道;「怎麼就不是夫妻了,朕說過回去就娶你為妻,立你為後,你總是這麼作踐自己,你這是作踐自己,還是存著心的讓朕不舒坦呢?」

齊景煥每回聽她那套奴婢主子的話,心裡就窩火,聲音也不由的提高了幾分,外面的高和一聽聲響連忙跑了進來,齊景煥一摔杯子,沉聲道;「滾。」

陛下都當著沈幼安的面摔杯子了,可見是真動火了,指望沈幼安去哄他顯然是不可能了,高和自然不能真滾,跪到齊景煥身旁道;「陛下有什麼火氣儘管衝著奴才打罵,可別氣壞了身子。」

齊景煥心裡憋著火,哪能聽他說什麼,指著沈幼安大聲喝道;「你別衝著朕跪,你衝著你主母跪,你看看她什麼時候能消火,不拿話刺朕心窩子。」

沈幼安駭然;「這話怎麼能亂說,陛下即便是生氣了,要打要罰隨陛下處置便是。」

說著也要跪下,齊景煥拉著她隔壁不讓,高和一個勁的磕頭道;「兩位主子可別鬧了,這剛還好好的,怎麼說吵就吵起來了呢?」

沈幼安覺得委屈,她什麼時候跟陛下吵了,她不過就是個女官,陛下整日滿口胡言,當面沒人說什麼,背地裡不定怎麼說她呢。

齊景煥也生氣,高和伺候他那麼久了,又是身邊的總管太監,此刻跪在地上磕頭,他心裡覺得煩,看了沈幼安一眼,心道罷了,晚間那女土匪就要來了,到時候讓她開解開解,他這裡說多錯多,索性就負手走了出去。

高和一見齊景煥走了,回頭看了一眼,卻是沒跟上,跪在原地對著沈幼安磕了一個頭道;「姑娘呀,您能不能別跟陛下鬧了,奴才在陛下身邊伺候那麼多年也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人這麼費心過,憑心而論,陛下對您已經夠好了。」

「這話怎麼說呢,高公公快起吧,奴婢受不起您的跪的。」

高和卻是跪地不起道;「奴才知道從前陛下有些事做的過分,讓您一個堂堂郡主過來做女官,奴才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可陛下卻從來沒有害過姑娘,就拿年前來說,也不知姑娘記不記得,林昭容罰了您,大雪天的跪在地上,病了養了半個月的病,回頭陛下宣了您,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奴才進去他就問奴才知不知道出去的是誰,奴才就說是沈司寢,可陛下說錯了,那出去的是你的主母,朕會立她為皇后的,後頭便一直尋著林昭容的錯處,林昭容被關進清秋閣到現在都沒放出來您也是知道的,雖名號沒廢,可這人也算是廢了的,還有啊......」

他後頭還說了些什麼沈幼安一個字都沒聽清,只聽到他說年前的時候陛下就說要立她為後,年前那會,林昭容罰她那次,她確實是病了,也是那次病起陛下轉了性子的,她不知道陛下為何會突然轉了性子,她同陛下相識三載有餘,就像是做夢一般,她是郡主他是護衛,他為陛下她做女官,從前他說喜歡自己,她還想怎麼同父王說要嫁給他,可如今他是陛下,他說要立她為後,她也一直以為他是在哄她,可她沒想過這事他竟是從年前就同身邊的人提了。

高和跪在地上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大堆,越說越覺得陛下用情至深,都快擠出幾滴眼淚了,抬頭卻見沈幼安愣愣的站在那裡不像是在聽他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聽她喃喃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年前的時候......」

高和一下就知道她問的是什麼,連忙點頭道;「奴才絕不欺騙姑娘,奴才是陛下身邊伺候的,說句托大的話,這宮中,能讓奴才恭恭敬敬打從心眼裡叫主子的便只有陛下和太后,若不是知道陛下的心思,早前出宮也不會叫您夫人,便是陛下吩咐讓叫那也不能亂來啊,陛下的心思,姑娘怎麼還不懂。

沈幼安咋舌,她怎麼不懂,只是先頭他那樣對待安平王府,讓她怎麼不懷疑,人怎麼會突然之間轉了性子呢,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一直以為陛下如此也不過是逗她罷了。

第59章

高和跪在那裡見沈幼安沒什麼反應心裡發急,這可真應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沈幼安低頭對上高和的目光,也有些無奈,讓高和跪她,別說她現在只是一個女官了,便是她還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她也受不起啊。

她抬了抬胳膊;「這事我知道了,你快起來吧。」

高和爬起來,一邊向外面走一邊忍不住回頭道;「幼安姑娘好好想想,陛下他畢竟是主子,有些事情雖做的過火了些,可對姑娘的心是真的,姑娘也該體諒體諒,畢竟誰都有犯錯的時候。」

高和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齊景煥的身影,問了宮人才知道陛下去了偏殿,一路小跑到偏殿,看著齊景煥負手立在窗前,看著主殿的方向發呆。

「奴才越矩了,請陛下責罰。」

齊景煥轉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高和低著頭站到他身後,這一主一僕站在窗前像雕像一般一動不動,直到李宏茂和李慕安的出現才讓這兩尊雕像移了位置。

李宏茂那日馬不停蹄的回到煜都便直奔太后的永壽宮而去,李慕安果然在太后宮中,李慕安見了他直接別過臉去不搭理他,李宏茂查出李慕安的身份後便對李慕安發了一通脾氣,這事是李慕安理虧她也不回嘴,可偏偏後頭這事讓李宏茂房裡的大丫頭谷香給碰見了,還給捅到了定國公夫人那裡去了,派了一群人來抓自己,後頭還跟著幸災樂禍的谷香,自李慕安入了定國公府後,行為舉止皆不似普通丫頭,那谷香本身仗著是李宏茂身邊的大丫頭便覺得自己就是李宏茂的女人了,豈料這新來的李慕安那麼受寵,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在房外偷聽到李慕安竟然是個土匪窩的大小姐後,便直接將此事告知了定國公夫人,想藉著定國公夫人除了李慕安這個禍害,這事說到底還是因女人爭風吃醋引起的,也是李宏茂大意了,那日氣急,竟未發現門外有人。

谷香是李宏茂的大丫頭,李慕安自然將此事遷怒到了李宏茂身上,這幾日在太后宮中越想越氣,見了李宏茂之後哪還能給他好臉色看,李宏茂臉皮厚,當著一眾宮人的面賠禮謝罪,李慕安偏不吃他那套,還是太后看不下去了,命人將李宏茂趕出了永壽宮,這像個什麼樣子,渾身髒兮兮的,哪裡還有點定國公世子的樣子,李宏茂人已經見著了,知道她沒什麼危險,就是生著自己的氣,便放心的回了定國公府,沐浴換衣,吃了頓飽飯,才又往永壽宮去。

再次到永壽宮顯然太后特地支開了宮人們,好讓他有足夠的發揮空間哄媳婦,怎麼樣都可以,沒人看見,也不丟人,只是這人雖然哄好了,可定國公夫人那裡卻還沒解決,李慕安還是要住在宮中,太后倒是很歡喜,李慕安喜歡住多久就住多久,李宏茂說服不了定國公夫人,無論怎麼說就是不同意一個土匪進門,哪怕是普通的丫頭也好,可偏偏是個土匪,這事讓定國公夫人如何接受,李宏茂無法,定國公夫人雖然疼愛長子,可畢竟李宏茂的身份擺在那裡,將來是要繼承定國公府的,朝中多次有朝臣上奏要派兵攻打清風寨,若是讓人知道他們定國公府娶了清風寨的大小姐進門,那定國公府還如何在朝中立足,太后那裡又如何交代。

李慕安向太后坦白了實情後太后也沒發怒,李慕安品性如何她看的出來,重要的是李宏茂喜歡她,土匪又怎麼了,她看著不比那些世族貴女差在那裡,至於身份的問題就好辦多了,歷朝歷代太后收義女的多了去了,她膝下無女收個孤女為義女誰也不能說什麼,到時候就說她是孤女,不說她是土匪,誰又能知道,身份什麼的到了太后這裡都不是事,只是如今定國公夫人那裡還在氣頭上,等過些日子太后勸勸她,李宏茂鬧一鬧,定國公夫人疼兒子,這事也就解決了。

只是定國公夫人每月都會進宮給太后請安,李慕安住在永壽宮指不定哪天就碰見了,太后還想著要將這事晾一晾,便讓李宏茂帶著李慕安去景山行宮住一陣子,等陛下回來的時候再一起回來。

李宏茂同李慕安到了景山行宮便來給齊景煥請安,齊景煥此時就等著他們,見他們來了才從窗戶前移到案桌旁坐下。

「微臣給陛下請安。」

「平身。」

「謝陛下。」

李宏茂行完禮後便拉著李慕安坐下了,齊景煥待他們坐好了,也不覺得難為情,直接對著李慕安道;「朕剛剛對幼安說了幾句重話,她又什麼事都憋在心裡頭不願同朕說,你跟她關係好,去同她說說話,開解開解她。」

這話一聽就知道兩人鬧彆扭了,看陛下的樣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他表現的那麼氣定神閒,李慕安問道;「不知是因何事,陛下能否說來聽聽。」

說了什麼事她才好勸啊。

齊景煥沉默半晌,就在李慕安要開口說不用說了的時候,開口道;「這事是朕的緣故,早前待她不好,讓她對朕產生了恐懼,朕今日說她同朕是夫妻,她總說自己是奴婢,朕見不得她如此貶低自己,一時沒忍住,便衝她發了火。」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李慕安同李宏茂兩人,接著道;「你同阿茂相處的挺好的,你以丫頭的身份留在阿茂身邊卻從來不覺得自己身份卑微,朕想著你在她身邊勸勸她好歹能有點用,或者是你當著她的面多打阿茂幾次。」

李宏茂正氣定神閒地聽著齊景煥闡述過錯,一聽這話,差點被剛入口的茶嗆著,放下茶盞道;「為什麼要多打微臣,陛下,你這是在嫉妒微臣,要藉機報復微臣嗎?」

齊景煥掃了他一眼道;「讓幼安經常看看慕安打你,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會知道有些規矩不必守著,私下裡頭兩個人相處時打打鬧鬧實屬正常。」

李宏茂點點頭,明白了,他這表哥八成是受虐體質,嫌他未來表嫂太聽話,太規矩,不打他,這不是欠揍嗎?非得沈幼安像慕安一樣揍他幾拳他才舒坦嗎?這毛病好治,只要沈幼安膽子大,打幾次也就根治了。

李慕安也聽出來問題了,只是她幼安姐姐知書達理,讓她對陛下放肆基本不可能,她也看出來陛下是真心喜歡幼安姐姐,只要是對幼安姐姐好的事情她自然會盡心去做,李慕安走起路來大步流星,到了永昌殿主殿時,見沈幼安手裡拿著繡針在繡東西,身上穿了一件粉裙,腰間鬆鬆垮垮的繫著一條腰帶,寬大的袖口垂下,更顯纖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笑著走過去喚了一聲,沈幼安見是她,驚喜的問道;「你怎麼來了?」

李慕安佯怒;「幼安姐姐不希望我來嗎?」

沈幼安放下針線,瞪了她一眼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來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李慕安笑嘻嘻的走到她身旁坐下,問道;「沒有我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是不是很想我。」

「是是是。」

沈幼安笑著答,李慕安見著了小几上的點心便直接拿了吃,這一路上坐馬車裡也不想吃東西,到了這裡去給陛下請安連口茶都沒喝,就被陛下告知同幼安姐姐鬧矛盾了,這下子見著了點心才覺得肚子早就餓了,捏起點心也不顧形象的就往嘴裡塞。

沈幼安怕她噎著忙遞了杯茶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連吃了兩塊點心,才緩過勁來,對著沈幼安道;「陛下說他犯了錯,讓我過來替他認錯呢。」

沈幼安一聽這個便岔開話題道;「快別提這個了,趕緊給我說說,你之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世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問你有沒有來我這裡,嚇的我好一陣擔心,也不知道你在外頭一個人過的好不好。」

李慕安道;「也沒什麼,就是定國公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派人來抓我過去,我怕被抓起來會挨打,便跑了出來,本來想來找你,可也不知道景山行宮的路怎麼走,身上也沒銀子,便去皇宮找太后去了。」

隨後又低著頭嘟囔道;「幼安姐姐,我是土匪的女兒,你會不會嫌棄我啊。」

她說完這話有些緊張的看著沈幼安,沈幼安笑了一下,握著她的手道;「你亂想什麼,我怎麼會嫌棄你呢。」

李慕安鬆了一口氣,道;「幼安姐姐,你出身名門,知乎守禮,最重規矩,我還怕你嫌棄我呢,我與你不同,我生在清風寨,從小接觸的都是土匪,我們那裡人向來都是遇見喜歡的東西就搶過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們沒有三綱五常,也沒有所謂的三從四德,但是我們土匪最重義氣,兄弟的義氣,姐妹的情意,夫妻的真誠。」

說到這裡她抬頭對著沈幼安挑了挑眉,沈幼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情你這還是做起了說客來了。」

李慕安笑道;「其實姐姐心裡頭比誰都明白,那位惹了姐姐的不快,這會子正在懊惱呢,竟說出要我當著姐姐的面打李宏茂一頓的話來,我雖然沒少修理過他,可那畢竟是在私底下,人前還是要給他留幾分顏面的。」

李慕安一來便將齊景煥的話全招了出來,沈幼安搖了搖頭,這還像是一國之君說出來的話嗎?

第60章

李慕安不管陛下是怎麼交代的,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讓幼安姐姐好,至於陛下好不好,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見沈幼安坐在那裡搖頭歎息,李慕安笑著說;「也虧得陛下能想出這個主意,這我打李宏茂那是伸手就來,讓幼安姐姐跟著我學打人,別說那是陛下了,便是普通人姐姐也不會去動手的。」

正說著話,便有一個小宮人進來稟報;「沈司寢,陛下今日在永安殿設宴請了幾位大人,讓您在這裡款待慕安姑娘,不必等他。」

李慕安瞇著眼睛笑道;「這好啊,陛下不回來了,我就可以同幼安姐姐好好吃一頓飯了,有陛下在,我總覺得心裡慌慌的,正好陛下不在,咱們讓碧彤姐姐,采萱姐姐她們也一起來。」

沈幼安點頭,對著小宮人道;「派人去看看幾位司寢司設有沒有空,就說晚膳請她們一同用膳。」

那小宮人得了令便彎腰退了下去,沈幼安回頭便見李慕安滿臉笑容,她知道慕安不喜與陛下同席,可她這高興的也太明顯了吧。

晚膳時特地命人做了幾樣李慕安愛吃的菜,因李慕安口味偏重,喜好吃辣,擺在她面前的菜都是紅彤彤的,看著就辣,沈幼安自幼倒是不怎麼吃辣,只要口味好,辣的不辣的都能吃點,依巧不能吃辣,看著李慕安面前的菜,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齊景煥身邊伺候的這幾個女官都是極重規矩的,按理李慕安這種言語粗俗,舉止無狀沒規沒距的女土匪她們是瞧不上的,可偏偏這幾個同李慕安處的都不錯,也喜歡李慕安過來,大抵是平日裡守規矩的人見多了,日子平淡無水,這下子來了個另類,會說會笑,還會講笑話逗趣,能不讓她們喜歡嗎?

吃完飯後便各自散去,李慕安一路從煜都趕到這裡,憑她精力旺盛這會也有些累了,她同李宏茂就住在千秋園的景曜殿中,一個園子裡,同永昌殿很近,這也是為了讓李慕安方便過來陪沈幼安,宮人將李慕安送回景曜殿,陛下宴請了幾位大臣,也不知要什麼時候回來,今晚輪到采萱當值,碧彤和依巧回去後她便留在這裡同沈幼安說了會話,沈幼安每日在殿中沐浴最怕的就是齊景煥會突然回來,每日早早的便收拾好,坐在榻上等著齊景煥回來。

她今日受了李慕安的慫恿吃了些辣,漱口後還是覺得有些辣意,腳底有些發麻,不大樂意動,歪在榻上沒一會便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知道這是齊景煥回來了,連忙起身迎接。

齊景煥進來時面上有些微紅,身上還帶些酒味,沈幼安知道他這是喝了些酒,陛下設宴宴請臣子,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敬酒,沈幼安接過宮人遞過來的帕子在他面上擦了兩把,早有宮人端著準備好的醒酒湯,齊景煥雖然沒醉,可是喝了酒醒酒湯卻是必備的。

齊景煥接了醒酒湯一口喝完,便轉身去沐浴,身後宮人連忙跟上去伺候,都讓齊景煥攆了出來,宜春過來對著沈幼安小聲提醒道;「剛剛在外頭有位大人酒吃多了便開始胡言亂語,陛下心情很不好,讓人拖出去打了五十板子,姐姐今日可要小心些。」

「可知是哪位大人,說了些什麼?」

宜春搖頭;「是太常寺的一位大人,說了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外頭伺候的,只知道陛下突然發怒命人將人拖出去打了,還說打完直接送回煜都。」

「嗯。」

沈幼安點頭。

「這些個大人平日裡頭便沒個忌憚,酒一喝多便開始扯皮,這下好了,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活該被打。」

宜春嘟囔了幾句,采萱道;「快別說了,這些事豈是咱們這些人能妄論的,伺候好陛下就行了。」

「是。」

宜春連忙彎腰道是。

齊景煥從裡頭出來換了身月白色寢衣,采萱帶著宮人檢查了殿內的燈,便退了下去,齊景煥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沈幼安,沈幼安也站在那裡不動,氛圍有些尷尬,白日裡齊景煥才對著她發了通脾氣,宮人在的時候她可以若無其事的上前伺候他,畢竟這是她的職責,沒人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一時站在那裡,有些慌了神。

沈幼安調開視線,避開他的目光,齊景煥忽的扯起嘴角,走到她身旁,牽起著她的手,走到床邊,拉著她坐下,道;「怎麼不說話了?」

就像是白日裡沒有發生那不愉快的事情一般,沈幼安一時拿不準他的意思,本想說奴婢不敢的,可想到剛剛宜春說他才在外面發了火,話都到口了,又改口道;「不知道說些什麼。」

「你同朕說什麼都可以。」

真要說什麼都可以,那白日裡就不該因為自己的話生氣了,沈幼安想,隨後就被這差點而脫口而出的話驚了一下,她怎麼會那麼想,真是受了慕安的影響了嗎?

她還在想著什麼,齊景煥已經開始脫衣服,隨後湊過來尋她的絲帶,他呼吸裡還帶著些酒氣,顯然也沒少喝,沈幼安這麼想時齊景煥已經將她壓到了床上,讓她意外的是,他只是親親她便翻身下去摟著她,她睜開閉著的眼睛詫異的看著他。

他輕拍兩下她的背,她下意識的問;「不做嗎?」

「做什麼?」

他揶揄的問道。

沈幼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紅著臉避開他的目光,不敢看他。

齊景煥撫慰似的又拍了兩下她的背,道;「明日帶你出去,今晚好好休息。」

沈幼安更加尷尬了,身子不住的往下滑,企圖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臉,齊景煥一下摸到了她的腰,輕巧巧的就將她提了上來;「躲什麼?害羞了?」

沈幼安再也裝不下去了,拉起被子就蓋在頭上,真是丟死人了,頭頂響起齊景煥愉悅的笑聲,扯著被子讓她出來,她第一次大著膽子同他作對,用手同他拉扯著被子,說什麼也不出去。

齊景煥見她執著的扯著被子,也不同她亂來,只是輕聲勸道;「出來吧,朕不笑話你,是朕不好,你就主動了這麼一回,是朕饒了你的興致了。」

沈幼安的手攥的更緊了,這都是什麼話,什麼叫她主動,她什麼時候主動了,她只是奇怪他怎麼就突然停了,她只覺得再沒臉見人了,出去他就要笑話自己,這算什麼,早前都是他把她往床上帶的,也不覺得有什麼,這回倒好了,這話是她自己說出來,可沒臉了。

齊景煥不知道她在裡面繞了幾道彎彎腸子,他只覺得照著她這個盡頭非把自己活活憋死在裡頭不可,出言威脅道;「再不出來可別怪朕不留情了,明日要同阿茂和李慕安一同出去,到時候他們倆在外頭等著,獨你起不來床,可別怪人家笑話你。」

這話夠毒,打蛇打七寸,沈幼安同齊景煥的事最怕別人知道了,雖然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可是讓李慕安在外頭等著,然後她下不了床,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慕安,她侍寢了,而且連床都下不了了,這事要是真發生了她也不活了,當即鬆了手,從被子裡探出了腦袋,她在被子裡折騰了這麼久,頭髮全亂掉了,齊景煥伸手將她蹭到臉前的頭髮撫到耳後,伸手將她抱到懷裡,心道;這白日的事就算過去了吧。

翌日一早兩輛馬車便悠哉悠哉的從行宮跑了出去,李慕安在後面的馬車裡不住的嘟囔;「陛下也真是的,明明一輛馬車坐的下,非要弄兩輛,不是說出來了就不講究身份了嗎?」

李宏茂淡定的道;「行啊,你敢同陛下坐一起就去吧。」

李慕安瞪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我要是敢就不坐這裡了。」

其實她倒不是真不敢,只是不習慣陛下那一會陰森森的看著自己,一會又哀怨的看著自己的眼神,滲的慌,還不如同李宏茂坐一起,想幹嘛就幹嘛,想打人了抬手就能打了。

幾個人來到了景山行宮附近的街道後便下了馬車,此地原名為溫山,後來也隨了景山行宮一道改為了景山,李慕安愛玩,下了車一眼便看見許多人湊在了一起,俗話說人越多的地方越熱鬧,她愛熱鬧,就要往那人群中湊,高和擔心人多的地方不安全,便湊到齊景煥面前道;「公子,人太多了,換個清淨的地方吧。」

這話恰好叫李慕安聽了,回頭笑道;「我說你這老管家,出來玩就是要熱鬧嘛,若是清清靜靜的那還不如待在家中不出來呢。」

這話說的高和哭笑不得,他一個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到了這姑娘口裡就變成了老管家了。

「姑娘啊,你看這裡那麼多地兒,您怎麼非要往這人多的地方鑽呢?」

李慕安眼珠子一轉,似是非要同高和過去似的,鼓著腮子道;「我樂意,你管的著嗎?」

說完拉著沈幼安的胳膊道;「幼安姐姐,我們走。」

高和回頭向齊景煥求救,齊景煥擺擺手道;「無事,跟緊一點,別走散了。」

這種地方不安全,陛下怎麼能往這種地方去呢,高和急的直跺腳,回頭見人都走了,沒人理他,只得快速的跟了上去,哎,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活祖宗啊。

第61章 織女

李慕安向來喜歡熱鬧,高和不時的就要上前嘟囔幾句,李慕安見齊景煥氣定神閒一點都不擔心會有危險的樣子,忽而想到還有一種名為皇家暗衛的生物,她湊到李宏茂耳邊問是不是有暗衛跟著,能不能叫出來見識見識,李宏茂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都是群爺們,有什麼好見識的。」

似乎是為了折磨這群爺們,李慕安拐了沈幼安特地的往那賣女子東西的地方,一會逛逛首飾店舖,一會看看衣料店舖,有守在店舖門口跑堂的小夥計見這幾人穿著不俗,機靈的跑過來道;「客官要不要進去看看,咱們店是這景山腳下衣料最全,最好的店舖。」

高和嗤之以鼻,再好能有皇宮的好嗎?哪個狗膽包天的有了好東西不是緊著往宮裡頭運。

齊景煥倒是突然來了興致,拉著沈幼安往裡頭走,那小夥計一邊領路,一邊給他們幾人介紹他們店裡的好料子,到了裡面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那小夥計忙道;「掌櫃,有貴客來了。」

這小夥計是個有眼力界的,店裡又是賣衣料的,一眼就認出來幾人身上的衣服皆非凡品,這店舖也都是看人的,若是普通人來了自然小夥計招待就可以了,可若是有貴人來,就換掌櫃的親自招待。

幾人被請到二樓,掌櫃的命人上了茶,幾個人坐著,掌櫃的開始介紹布料,李慕安一看這架勢,急了,她是出來玩的,可不是來聽這些枯燥的東西的,那掌櫃的說的詳細,什麼織女花幾年時間才得一匹,織女只飲朝露雪水什麼的倒不是誇大其詞,皇宮每年供的布料好些都是織女花上幾年心血才得的,可是令沈幼安驚訝的是,就這麼不打眼的一個店舖竟然也有這樣的料子,若是沒有貴客臨門,這店舖豈不是要賠本,她是知道有些好布料需要織女每日飲露水,每日飯菜皆由清晨花葉上的露水做成,單批閣樓供織女居住,每日專人送食,不與外人接觸,為的就是保持這些織女的潔白無暇,織出最好的布料,光是養一個織女就要花上不少銀錢,除了那些往朝廷供應的皇商或是真正富甲一方的商戶,普通商戶哪裡會花那麼大價錢養這樣的織女,這麼一個不打眼的店舖難不成背後還有大靠山,或是這掌櫃的說謊,想要抬高價格。

其實她只是不知這店舖看著不打眼,其實背後卻是大富商陳家,陳家富甲一方,酒樓,青樓,器具古玩,衣料鋪子,但凡能撈錢的都會插上一手,說一句富可敵國並不誇張,朝廷的錢靠徵稅,靠藩地上貢,可朝堂的大臣,後宮的妃子,皇室宗親,有爵位的公侯,軍隊練兵要軍餉,都是朝廷在養著,遇到天災*的,朝廷不僅要免稅,還得撥款賑災,齊景煥為什麼那麼喜歡摳門的戶部尚書,自己要辦點事都得要聽他嘮叨半日,還不是他會算計,若不是有這麼個戶部尚書,國庫早被折騰成個空殼子了,眼看著是盛世,可國庫裡的錢真未必能比的上這些土財主。

掌櫃的介紹的口乾舌燥的,連沈幼安都想見識見識他口中的朝雲錦到底是什麼樣子了,李慕安也來了興致,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李慕安這樣的女土匪也不例外啊,哪知那掌櫃的報了價後,齊景煥一合扇子表示,太貴了,不買。

那掌櫃的一愣,感情這麼半天是逗自己玩呢,不過他也看出這幾人身份不俗,不然也不會親自招待介紹了那麼久,雖然最後買賣不成,可掌櫃的還是笑瞇瞇的將人送了出去,他在這裡幹了這麼多年了,從來不輕易的得罪任何人,誰知道哪天來的就是貴人呢,他一個替主家看店舖的掌櫃,真得罪了什麼人,主家也只會把他推出去賠罪。

出去之後,沈幼安忍不住道;「這掌櫃的倒是好氣度,介紹了這麼久什麼都沒買也沒惱。」

說完又看了齊景煥一眼,這人好歹是陛下,真沒想到跑到這裡買東西居然會嫌東西貴,她沒覺得東西貴啊,再說了既然不買,又何苦去折騰人家呢,她倒是不覺得陛下是捨不得銀子,只覺得陛下是故意逗那掌櫃的。

齊景煥大概瞧出了她的想法,笑著道;「家中也不缺朝雲錦,你若喜歡,往後上貢的都讓人送來給你,今日出門沒帶人,這會若是買了不好拿。」

李慕安突然道;「讓那些小尾巴出來拿啊。」

沈幼安愣了一下,小尾巴,什麼小尾巴,倒是李宏茂一下就知道她口中的小尾巴是那些隱於暗處保護陛下的暗衛,笑著道;「胡鬧。」

沈幼安心中卻有些想看看那朝雲錦到底與宮中的有什麼不同,只是陛下都說太貴了不買,她也不好開口。

到了酒樓的包間裡,齊景煥湊過來道;「今日那朝雲錦即便是買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本公子明日帶你去看看最好的朝雲錦。」

沈幼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陛下說的最好定是皇宮中的,皇宮中的朝雲錦她早就見過了,她以前在安平王府時父王也派人送來過,她只是覺得此處不是煜都,說不得名字相同布料卻不同呢。

卻聽齊景煥道;「織女飲朝露,喝雪水,終日在閣樓中織布,與世隔絕,才織出的朝雲錦,每年送到宮中的也不過就那麼幾匹,這裡一小小的店舖居然拿出來賣,雖賣的與進貢宮中的不同,可也是要花好一番功夫的,那店舖是此處富戶陳家所開,那陳家庫房裡頭的銀子只怕比國庫還多,都說最好的往宮裡頭送,可這些個富戶哪個不是貪圖享受的,好東西也都是從他們手裡過一遍,挑過了才往宮裡頭送,真正瞧上眼的都讓他們自己留了,這陳家自一百多年前開始便買了數百幼齡女童,隨後開始建閣樓,每十二個織女住一閣樓,悉心栽培這些織女,隨後每隔幾年便會買進一批女童,到如今織成的朝雲錦,其中花費的心血自然不少,可終歸都是銀子在吊著的。」

他說著抿了一口茶,繼續道;「明日,本公子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這個陳家,他們家留下的朝雲錦才是最好的。」

他說完李慕安的眼睛裡便露出一抹精光,女土匪的本性這時候展露了出來,依陛下所言,那陳家必是寶物眾多,到時候跟著陛下前去狐假虎威一番,不愁搶不到好東西。

「陛下明日要擺駕陳家?」

「朕三日前已經讓人告知陳家準備接駕了。」

怪不得聽人家掌櫃的說了那麼久,感情是打定了要到人家主家要東西的主意了。

「表哥,這明天是要去要東西嗎?這行為可跟土匪沒兩樣啊。」

齊景煥還沒說話,李慕安當即翻臉;「土匪怎麼了?你瞧不起土匪啊?」

李宏茂馬上改口;「誰說土匪不好的,我就是喜歡土匪,表哥,咱們明天就去搶東西嗎?」

齊景煥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糾正道;「是要,不是搶。」

李慕安在一旁捂著嘴都快笑岔氣了,她一直奉行的是拿不是搶,這陛下可比她拽多了,人家是要,光明正大的問你要,他是陛下,他張口要誰敢不給。

李宏茂瞪了她一眼,笑笑笑,就知道笑。

李慕安此刻看著齊景煥覺得格外親切,大概覺得土匪見土匪就格外親切吧,此刻在她心裡,陛下等於土匪,區別只在於,陛下是霸道的土匪,而自己是普通的土匪,趕明兒一定要學學陛下這氣勢,看上了哪家的東西,就往院中一站,伸手吆喝,主家的都給姑奶奶滾出來,姑奶奶來要東西了。

「那陳家真的養織女嗎?」

沈幼安現在腦子裡就是奇怪那織女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這是自然,陳家後院佔地面積大,閣樓裡住的都是織女。」

「這些織女倒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李慕安感概,也不知明天能不能見一見那織女長什麼樣。

「都說白頭宮女,白頭宮女,如今看來這些織女倒還比不得宮中女子了,整日裡就在閣樓裡織布,連外人都見不到,宮女好歹能在宮中走動走動。」

沈幼安對這些織女感到同情,李慕安笑道;「皇宮是個大籠子,那陳府後院的小閣樓是個小籠子,都是籠子,也沒什麼兩樣了。」

這兩人就這樣為這些女子惋惜,坐在一旁的齊景煥臉都黑了,她們議論皇宮時就不能避著自己這個皇帝嗎?

「宮女到了年齡還有出宮的機會,可是聽說那織女一輩子都要在閣樓中待著,不見外人,到死了蓆子一裹,便丟到了亂葬崗,連個墳頭都沒有,無兒無女的在閣樓裡待了一輩子,誰會管她們。」

她一直覺得宮女可憐,如今談起了這些織女,倒覺得這些織女更加可憐。

齊景煥笑了笑;「你還聽說過這些?」

「奶娘同我說的。」

「奶娘說錯了,這些織女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接觸外人的。」

「哦。」沈幼安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盯著齊景煥,希望能聽到有關於織女的事情,她也不知怎的就對這織女感興趣,奶娘曾說過織女是最苦命的女子,終其一生都在暗無天日的閣樓裡織做,聽說織女無喜無悲,可是人怎麼會沒有感情呢?

第62章

齊景煥對著高和示意,高和立馬領會,跑到底下大堂中,底下大堂左邊一群人圍著一個說書人,那說書人正說的面紅耳赤,激動的站了起來,高和離老遠就聽見他說的是此次陛下到景山行宮的事。

待到靠近,那說書人挽著袖子,道;「此次陛下前來景山行宮,那排場,遠遠望去全是旗幟儀仗。」

有那見過齊景煥儀仗隊的跟著附和著,沒見著的巴巴的聽著,他們這地界好,經常會有皇帝過來遊玩,可當今繼位這可是頭一遭啊。

那說書的說的口乾舌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正準備接著說,高和直接走到跟前遞給他一錠銀子道;「我家公子想請你上去說段書。」

那說書人見這人出手大方,知道不好惹,且他在此處說書就是為了賺錢,笑瞇瞇的接過銀子就要跟高和上樓,要說這酒樓也是有趣,這酒樓二樓三樓聚集不少富貴子弟,可這一樓大堂卻是魚龍混雜,各玩各的,此刻眾人正聽在興頭上,見那說書人要走,當即不樂意了,高聲道;「你這人也忒掃興了,這書說到一半就要走,下回誰還敢來你這聽書。」

那說書的年紀並不甚太大,三十多歲的樣子,連忙作揖賠禮道;「對不住了各位,上頭有貴人相邀,回頭給各位補上,不收銀錢。」

「這可不行,你有空說,咱們也沒空等啊,你有貴人相邀得了銀子好養家,咱們也要去賺錢養家啊。」有人伸腿放到凳子上攔著他的路不讓走。

這些人都是來聽書的,哪裡會真忙,不過是想藉機討討便宜,看看能不能多白聽兩場,那說書的又豈會不知,這些人都是經常來捧他場子的,都沒什麼錢,不過是活兒干的累了,或是在家中招了婆娘的嫌跑出來放鬆放鬆的,再看一旁那冷著臉的管家,怕得罪了貴人,道;「明日在此處給大家再說兩場聚寶閣遇江洋大盜,不收銀錢可好?」

這些人見目的達成,且這說書的提的聚寶閣遇江洋大盜從兩月前就開始說了,才說了三場便斷了,這說書的也是能耐,將那聚寶閣說的是白玉鋪的地,黃金砌的牆,頂掛夜明珠,內放傳國寶,正聽的人熱血沸騰,恨不得前去那聚寶閣摳兩塊磚頭下來,便有人做了他們想做的事情,江洋大盜單自怡縱身越過圍牆,前往聚寶閣,剛要解鎖,便聽一陣腳步聲傳來,故事就斷在了這裡,也不知那單自怡盜沒盜到寶,有沒有被抓到,吊的人上不上下不下,且這一斷就是兩個月,今日聽他主動提起要接著將這段,便收回腳給他讓了個道;「范先生可別食言啊。」

「一定一定。」

那說書的范先生原先是個教書先生,可他慣會在學堂上胡扯,給學生說書,一來二去讓學生爹娘知道了,便不將孩子往他那學堂送了,這一來他那本就不大的學堂也就開不起來了,索性就到這酒樓大堂給人說書,也能掙幾個銀錢。

他跟著高和上了二樓,高和帶著他給齊景煥行禮,那說書的先生彎腰道;「給公子姑娘們請安。」

李慕安面帶微笑道;「我們想知道關於陳家織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都給我們說出來吧。」

這說書的范先生收了銀子,自然不含糊,便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說的與沈幼安之前知道差不多,不過就是織女並不是真正的什麼人都不見,她們有一個機會,那就是爭取陳家主母的位置,在陳家下任家主十六歲生辰之際從織女中選一位做為陳家主母,這一日十四至十六歲的織女將會被全部帶到陳家院子中供陳家家主及下任家主想看,選中的那一位將會成為陳家的下任主母,搬出閣樓,由專人教導,直到嫁給下任家主,沒選中的就繼續回閣樓去織做,只是這選中的機會太小,十幾二十年的才能選出那麼一位,幸運的同下任家主小不到兩歲的有一次機會,不幸運的一次機會都沒有,就這麼在那閣樓裡乾熬著。

說書的說完了,高和又給了他一錠銀子,他接過銀子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心道;今日可真是遇上了出手大方的貴人了。

待那范先生出去之後,李慕安支著下巴興沖沖道;「那咱們明兒個去了陛下可要命那陳家家主將那些織女召出來瞧瞧。」

「不過就是群養在閣樓裡織布的女人罷了,有什麼好見的,何必要去壞了人家的規矩,織女只有選主母的時候才會出那閣樓,若是陛下將人召出來,此例一開,將來達官顯貴的都要過來見那織女,這些富戶也不好做。」

李宏茂對那些織女一點興趣也無,整日在閣樓裡不出來,對外面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瞭解,無喜無悲的,長的再漂亮又如何,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有什麼好,哪裡有慕安這樣會打會罵的土匪好。

李慕安一聽,覺得也是,這些富戶不好得罪那些達官顯貴,到時候遭殃的還是那些織女,一時間想要見見那些織女的心思也就淡了下去。

桌子底下突然發生一聲響,沈幼安啊了一聲,李慕安和李宏茂一齊看向她問她怎麼了,沈幼安桌子底下的手捂著大腿,疼的咬牙道;「沒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

剛那一下撞的響,大家都聽見了,肯定撞的不輕,齊景煥伸手環住她的腰,有些自責的說道;「到裡面去,我看看有沒有磕青。」

他當然自責,他剛剛見她跑神了,將手搭在她大腿上,豈料她反應那麼大,直接撞上了桌子,他都要心疼死了,她大腿處敏感,平日裡就碰不得,一碰就要躲,她又跑神了,他將手搭在她腿上,她受不住癢,便撞著了腿。

這一下撞的可真疼啊,沈幼安都有些受不住了,手用力的按著撞到的地方,企圖緩解疼痛,也沒空搭理齊景煥,齊景煥直接將她抱起來,向裡間走去,將她放到屏風後面的榻上,要去解她的衣裳,沈幼安推了他一下,道;「不用了,撞的不重。」

「還說不重,汗都要出來了,我就看一下。」

沈幼安哪能讓他在這裡解自己的衣裳,急道;「看了又有什麼用,身上又沒藥。」

豈料齊景煥這麼固執,沉著臉非要去解她的衣裳,看看傷的怎麼樣,沈幼安大概也能明白他是怎麼想的,不過就是拉不下臉來罷了,她平日裡就不許他碰自己的大腿,可他總想著摸一摸,這下好了,直接撞著腿了,她疼的狠,他還在搗亂,沈幼安一手拽著衣服不讓他脫,一手環著他的脖子,帶著哭腔;「陛下,疼,咱們快回去吧,回去上藥。」

這招果然有效,齊景煥見她撒嬌似的聲音,又是心疼又是歡喜,安撫的拍拍她的背,也不掀她的衣服了,點頭;「行,這就回去。」

說完便直接將她抱起身要出去,這要是真就這麼抱下去還不得讓人稀奇的盯著,掙扎著要下去,齊景煥道;「別亂動,你腿傷了,朕抱你下去。」

沈幼安都快哭了,她是撞著了腿,可是能走啊,這麼被他抱著底下都是人,讓人看著了像什麼樣子,低聲嘟囔道;「陛下這麼抱著奴婢,以後再也不敢出門了。」

「怎麼了?」

「哪還有臉出門啊,都讓人看著了,青天白日的讓陛下抱著走,不定他們怎麼說呢。」

齊景煥樂了,調笑道;「能怎麼說?他們又不認識咱們,你怕什麼?」

「俗話說大隱隱於市,此處人多,若是有些高人隱於此處,將來受陛下重用時見著了陛下,自然能認出來,到時候今日之事說出來,陛下的威嚴也要折損。」

「爺抱自己的媳婦管他們說什麼。」

他雖這麼說,卻還是將沈幼安放了下來,倒不是真怕她所說的會發生,而是知道她肯定不會樂意讓自己抱著她下去的,再不放她下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來勸自己,自己若強行將她抱下去,回去之後只怕又要彆扭好久,還真有可能以後都不敢同自己出門了。

扶著她出去之後,沈幼安直接鬆開了他的胳膊,去扶著李慕安,他也不惱,走在前面,她面皮子薄,當著人前不敢與自己親近,回去之後關了門,還不是自己的。

回了景山行宮,下了馬車,齊景煥便一把將沈幼安抱到殿內,去看她的傷勢,衣服脫了之後,便看見大腿一片都是淤青,有的地方都撞紫了,腫起了一大塊,她身子養的嬌嫩,那一下撞的不輕,可齊景煥也沒想到會腫那麼高,讓人拿了藥膏過來,要給沈幼安上藥,隨即想到她大腿怕癢,便將藥膏遞給她,讓她自己來。

大腿腫了老高,看著滲人,其實這會已經不疼了,剛撞上的時候真是疼的鑽心,這麼一會過去了,腫沒消,倒是不疼了,沈幼安上完藥想要將衣服穿好,齊景煥非不讓,將她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非說要吹吹好的快,低著頭,湊在她的大腿上直吹氣,一邊吹一邊念叨著;「朕以後可不敢亂摸你這腿了。」

沈幼安臉漲的通紅,想收回腿他還不讓,只能乖乖的坐在那裡讓他吹,按他的話說他這是贖罪,她這腿是因為他的手亂放才傷著的,不讓他吹他會良心不安,明知他是在胡扯,也只能由著他。

第63章

第二日一早,齊景煥掀開被子檢查她的傷,還未完全消下去,比昨天已經好多了,鼓起來消下去的部分有些發紅,沈幼安早在他掀開被子的那一刻就醒了,齊景煥拿了小几上的藥膏遞給她讓她上藥,看著她上完藥後,才道;「還疼嗎?若是疼,今日就不去陳家了。」

知道陛下今日去陳家有事要辦,連忙搖頭;「不疼了,可以去。」

齊景煥笑著伸手撫著她的臉,「若是疼的話就等兩日再去,這事不急。」

「真不疼了,今日去吧,奴婢想看看那陳家是什麼樣子。」

齊景煥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行,就這麼辦吧。」

采萱帶著宮人進來伺候,沈幼安起身穿衣服,回頭見齊景煥也起身了,連忙攏了攏衣服要過去伺候他穿衣,齊景煥擺擺手,從宮人手中接過長袍自己穿上了,采萱蹲下去替他整理衣角和靴子,沈幼安整理好衣服後,回頭便見宮人侍立一旁,齊景煥坐在床邊,腰帶沒系,領子也沒理,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他這是在等著自己過去幫他,剛剛他擺手不讓自己伺候估計是顧忌自己腿上的傷不好蹲下,采萱伺候他穿了靴子,理了衣角,這不需要蹲下的腰帶和領子還是等著她來。

她笑著走過去從宮人手中接過腰帶,繞過齊景煥的腰,十指靈動的給他繫好腰帶,拽著衣服往兩邊將褶皺理平,整理衣領,這些活她早就熟練了,做起來得心應手,伺候他整理好衣服後,他摟著她的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侍立一旁的宮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沈幼安又接過帕子放到盆中濕了給他擦臉,伺候完他梳洗之後才坐到梳妝台前由宮人給自己梳妝,齊景煥沒事就坐在一旁笑著看著宮人給她梳妝,沈幼安碰上他的目光,趕緊移開眼不敢看他,給她梳妝的是原先行宮裡的宮人,齊景煥此次出行近身伺候的加上沈幼安就帶了四人,其他宮人都是原先行宮裡伺候的,這宮人名為以文,最擅梳妝,沈幼安第一次侍寢後就是她伺候的,往後便都是她在伺候,她見沈幼安受寵,脾氣又好,便更加盡心服侍沈幼安,希望她走時能帶走自己,她不像其他宮人一樣打陛下的主意,她親眼看著同她一起過來的那個宮人是什麼下場,自然不會犯蠢,再加上龍床又豈是那麼好上的,她從來都沒想過飛上枝頭,只想著能分到一兩個好主子,盡心的伺候著,走時能被帶走。

她給沈幼安戴上最後一個流蘇後,齊景煥突然伸手從首飾盒中拿出一個寶藍點翠流蘇遞給她道;「換這個試試。」

她愣了一下,陛下這是親自給幼安姑娘挑首飾了,伸手接過那寶藍點翠流蘇,將她額前流蘇拿下,換上陛下挑的,齊景煥看著點點頭,她腦子一熱,突然說道;「幼安姑娘真好看。」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陛下面前豈有她說話的份,嚇得低著頭渾身發抖。

齊景煥聽了卻心情甚好,捏著沈幼安的手道;「這小宮人是一直伺候你的嗎?」

沈幼安笑著回道;「是啊,奴婢到了行宮後梳妝一直是她在伺候。」

「她梳妝不錯,人也機靈,回宮時讓她也跟回去,還讓她伺候你。」

沈幼安挺喜歡以文的,人長的乾淨秀氣,動作麻利,平日裡同她說話也覺得小姑娘文文靜靜的,人卻很聰明,此刻聽齊景煥要她跟著自己回宮,是真心替她高興,回頭見以文愣在原地,似是還沒反應過來,笑道;「以文還愣著幹嘛?還不快謝陛下。」

以文這才反應過來,跪到地上謝恩,齊景煥只道;「日後好好伺候幼安姑娘,朕自然會賞你。」

她愣愣的點頭,便見陛下牽著幼安姑娘的手起身離開,她做夢也沒想到她就說了一句幼安姑娘真好看就會讓陛下開口帶她進宮,就像是天上掉了大餡餅恰好砸著了她一樣,幼安姑娘真是她的貴人啊。

用完早膳後,齊景煥便擺駕前往陳家,車駕停在陳家門前時,陳家家主帶著全家老小在門前接駕,齊景煥從轎中出來,沈幼安從後面轎中走出同高和一起跟在他身後,齊景煥叫了聲平身,陳家眾人才謝恩起身。

陳家現任家主陳德運走上前單獨對齊景煥躬身行禮道;「陛下親臨,草民蓬蓽生輝。」

齊景煥道;「聽聞陳家院子景觀別緻,朕特此過來觀賞觀賞。」

那陳家再家大業大畢竟只是商戶,幾日前突然接到聖旨陛下會親臨,一家子如臨大敵,他們只是商戶,陛下突然駕臨,準沒好事發生。

在陳家院中逛了一會,陳德運就明白了陛下此行的目的了,陛下這是要錢來了,雖然早就想過這個可能,也知道陛下既然看上了陳家,那陳家如果不拿這銀子出來,只怕也不長久了,可陛下這張口就要去陳家一半家產,還是讓陳德運一陣肉疼,這都是一點一點積累而來的家產啊,怎麼就遇見了陛下這麼個活土匪了呢?都說財不外漏,可陳家家大業大,怎麼可能不外漏,可為了陳家日後的命運和發展,陳德運還是忍痛笑著答應了。

以半數家產換次子一個正四品戶部侍郎的官,陛下這分明就是強買強賣,且次子進了戶部之後,陛下還不定要陳家拿多少銀子往裡搭呢,陳德運心裡在滴血,臉上卻還是得維持著笑容,末了還要聽陛下一堆陳家對朝廷貢獻頗大,他會在朝堂上嘉獎陳家的話,誰樂意貢獻朝廷了,誰稀罕你的嘉獎了。

他就知道陛下突然駕臨陳家準沒好事,這不馬上事情就來了,要了銀錢不夠,還要他們家珍藏的寶貝,這也都能忍了,可這陛下居然提出要見他的夫人,他兩眼一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自古以來多傳有那天子強搶民妻之事,可他沒想到這事居然能發生在自己身上,這陛下要銀子給他了,要寶貝也給他了,可如今他向自己要夫人,若是自己將夫人都給他了,那日後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當即跪到地上請罪,委婉的說了一番勸慰的話,大概就是陛下您坐擁天下,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何苦要草民的夫人啊。

齊景煥一聽明白了,感情這陳家家主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了,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陳愛卿應該已過而立了吧。」

「回陛下,草民今年三十又六。」

陳德運跪在地上不明陛下此話何意。

「聽聞陳家主母與家主年齡相差不到兩歲。」所以你的夫人最少也有三十四了,朕能對你的夫人有什麼企圖,這後面的話他沒說,不過陳德運已經聽出來,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是他糊塗了,陛下一到這裡又是要銀錢又是要寶貝的,一提到夫人就下意識的以為他要像自己討要夫人,陛下才二十歲,自己那夫人都三十四了,陛下怎會看上他夫人。

齊景煥的臉色也有些不好,這陳家家主是腦子有病還是怎的,不過就是要見見他夫人,怎麼弄得跟自己要搶他夫人一樣,在他眼裡自己是那種強搶民妻的暴君嗎?

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後頭到底沒讓陳夫人出來見駕,他本來是看幼安對那織女有興趣,想著那陳夫人早前也是織女,讓她出來給幼安看看,讓陳家家主這麼一誤會,他忽然想幼安會不會也誤會,以幼安的性子還真有可能,索性就不見了,幼安感興趣的不過是那閣樓中不見外人的織女,這陳夫人出閣樓都二十年了,早已不是當初那飲朝露,喝雪水的織女了。

在陳家溜躂了一圈,順手帶走了不少東西,加上陳家人懂事自己又孝敬了不少東西,這一趟還真沒白來,果然送進宮的東西都是經過這些商戶的手的,陳家有些東西連宮中都沒有,世人皆以為那最好的東西全都堆在皇宮的庫房中,其實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這些商人的庫房中。

回到永昌殿後,沈幼安對著面前一室從陳家搜刮來的東西發呆,齊景煥從箱子中隨手捏了一串手串在手中把玩,道;「喜歡什麼就挑什麼,挑完了讓她們給你收起來。」

齊景煥見她還是沒什麼反應,挑眉道;「怎麼了?沒有喜歡的嗎?這個呢?」

他從箱子中拿出一把扇子,這個扇子也不只是用什麼做的,輕輕一扇帶出的是涼風,只是拿在手上試了一下,果然比普通扇子的風涼一些,便順手拿回來準備送給沈幼安。

沈幼安點點頭,接過他手中的扇子,扇了兩下,看了看扇面,上面就繡了一枝梅花,整個扇面都是白色的,採用的是雙面繡,看不出是什麼針法,她沒學過這種,大概是繡這扇面的人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回去又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了。

齊景煥不知她在研究針法,有些怨懟道;「你可不知道,今兒個那陳家庫房的一個管事沒長腦子,脫口就說這扇面是龍皮做的,好傢伙,一個商戶居然敢撥了龍皮做扇子。」

沈幼安道;「陛下有沒有惱呢?」

「這哪能啊,就沖這陳家那麼識趣,出了那麼多銀錢,朕也不能惱啊,就是他們哪能用龍皮的扇啊,撥了朕的皮,給妍妍做扇子倒是正好。」

沈幼安垂著眸道;「陛下別亂說。」

齊景煥伸手勾著她的小腰;「怎麼亂說了,來,你也學學那潑辣的女子,凶悍的說一聲再胡鬧撥了你的皮。」

沈幼安側著身子往一旁躲,齊景煥便直接順勢把她壓在榻上,非逼著她說要撥了自己的皮,沈幼安開始還躲著不願,最後還是如了他的願,只是她眼角含淚,聲音溫溫糯糯的,說出來也沒有那種潑辣女子的凶悍之氣,倒像是在求饒一般。

第64章

沈幼安不愛這些東西,她自幼見慣了金銀珠寶,普通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且她也沒有因為銀錢愁過,這些東西值不值錢對她來說用處也不大,倒不如那新鮮的針法更能提起她的興趣,到後頭都是齊景煥見著了鐲子就往她手腕子上套,頭飾就往她頭上比劃,好看的就給她留下,不好看的就丟下,他興致越來越高,沈幼安就有些蔫蔫的眼皮子往一起耷拉著,齊景煥放下手中的東西,捏了捏她的臉道;「瞧瞧,咱們妍妍才是真正的仙女呢,視金錢如糞土。」

沈幼安聽了反駁道;「才不是呢,奴婢不挑這些東西,是因為不缺這些東西,也用不上,也就沒必要費心思去挑這些,有這功夫不如做些自己喜歡的,可哪一日若是落魄了,連飯都吃不起了,自然要重視這些的,這世上誰不愛財?」

齊景煥笑笑;「說的也是,不過有朕在,是不會讓你落魄的。」

沈幼安扭了扭身子;「奴婢自己有銀子,不用發愁。」

齊景煥見她一臉不缺錢的樣子,特豪氣,挑了挑眉毛,摟著她的腰道;「喲,有錢啊,那給朕說說,你有多少銀子,趕明兒國庫裡沒了銀錢,朕可要靠你接濟了。」

沈幼安暗暗算了算,這還真算不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只知道夠她花的,她帶進宮裡來的倒是沒有人管她,奶娘那裡還放了一些,還有一部分放在錢莊裡,她母妃留給她的,她父王留給她的,早在父王去世之前就為她安排好了,別人也搶不走,抬眼見齊景煥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她想陛下是天子,她那點銀錢在他看來也不算什麼,這人八成是拿自己逗趣。

見她不再繼續算了,齊景煥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沈幼安抿著唇,突然湊過去道;「不告訴你,這是奴婢的。」

齊景煥一樂;「好啊,你這可是算抗旨了,朕要沒收了你的銀子。」

沈幼安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拿話逗她,真認真了,往後坐了坐,哭喪著臉道;「陛下可別來收奴婢的銀子,奴婢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陛下不是才收了陳家的銀子吧,國庫也不缺銀子了,奴婢就靠這點子銀子過日子了,沒了這銀子,各司那邊可不給奴婢送好吃的了,奴婢嘴刁,陛下這是要了奴婢的命啊。」

齊景煥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樂笑了,虧她還知道自己嘴刁,被安平王養的吃不得一點粗物,這就是天生的富貴命,穿不得粗麻,吃不得粗糧,擱哪裡也不能在吃穿上受一點委屈,那般規矩的一個人,都能拿銀錢給碧彤讓她去賄賂各司的人給她弄好東西過來,這若是離了銀錢還真得要命,不過他還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樣子呢,隨手在小几上拿了一塊小點心往她嘴裡塞,她也有些餓了,這點心是甜食,她也喜歡吃,這會饞蟲被勾起來,吃了一塊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越過齊景煥自己伸手去夠,齊景煥伸手吧嗒一聲將她的手打回去,沈幼安縮回手,有些哀怨的睨了他一眼,他覺得有趣,拿了一塊遞到她嘴邊,她卻側過頭不吃。

他以為她生氣了,還有些詫異她的脾氣怎麼突然見漲了,誰知她突然冒出一句;「陛下您挑了那麼久東西了,還沒淨手呢。」

感情這是嫌棄自己手髒啊,放下手裡的點心,問道;「那剛剛那塊你怎麼吃了?」

「剛那塊您都塞奴婢嘴裡了,奴婢沒反應過來。」

她平淡的回道,齊景煥總覺得她今日比往日同自己親近,好像也沒那麼怕自己了,心中感概萬千,老天爺,他這每日裡盡心盡力的哄著她,可總算讓她放下一點防備了,可他嘴賤,想什麼有時候嘴也沒個把門的,隨口就道;「朕怎麼覺得你今日不怕朕了,倒像是與朕親近了,你不在乎身份了?」

他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又說混話,他姿勢都擺好了,就等著沈幼安反應過來跪下請罪,自己好直接阻止她,豈料這回沈幼安並未請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便神神秘秘的湊上來道;「陛下,奴婢同您說實話吧......」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好似在思考接下來的話能不能說,齊景煥對她要說的話來了興致,催促道;「快說啊。」

沈幼安斟酌一會,才道;「您待奴婢好,奴婢是知道的,只是奴婢怕死,怕您哪一天突然翻臉了,奴婢之前所有的不敬都會變成您懲治奴婢的理由,奴婢怕死,也不能死,阿晞還小,兄長懦弱自私,奴婢想著在您身邊伺候久了,好歹讓您念著些情分,不至於讓安平公府就這麼沒了。

齊景煥聽她這麼說,心中一陣難受,她說她怕死,可是前世卻是自己拿著簪子戳死自己的,若不是被逼急了,又怎會如此,她性子執拗,犯起倔來十匹馬都拉不回,就拿自己同她的事來說,無論說多少回她都不聽,總是規規矩矩的辦事,從前她又當面嫌棄過自己的身份,說自己配不上的,他也拿話刺了她幾回,如今想來她這般注重規矩,何嘗不是有賭氣的成分在裡面,從前安平王府的小郡主,也沒見有這般的執拗性子,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錯。

「那現在呢?」

齊景煥問。

「現在啊。」沈幼安笑了一下;「奴婢之前對陛下突然轉了性子,其實是不信的,總覺得陛下是故意的,在這之後便會突然變回之前的樣子,奴婢曾聽人說過,對一個人不好不是最折磨人的,把一個人捧到天堂,再突然把她打到地獄,那才是最殘忍的。」

齊景煥怪異的看了沈幼安一眼;「所以你一直覺得朕待你好都是故意的,是為了把你捧到天堂,再突然的打落地獄,一次報復你。」

沈幼安老實的點點頭。

難怪她總是不相信自己,原來在她心裡是這麼想的,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伸手低著她的額頭,輕聲說道;「我不是,我沒有想要將你打入地獄,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從前在安平王府裡時就喜歡,後來魔怔了,一門心思的想要讓你後悔當初做的事,可到頭來發現自己後悔了,想對你好,已經來不及了。」

是來不及了啊,前世折騰了那麼多年,最後她死了,自己卻還活著,自以為折磨她這麼多年,其實何嘗又不是在折磨自己,其實想來人生苦短,一輩子眨眼就過了,又何必呢。

前世他終日渾渾噩噩,也不記得是哪一年,母后命人遍尋民間,找來一女子,那女子長的同幼安很像,一顰一笑也是像極了幼安,穿的跟她死前穿的那身衣服是一樣的,他差點以為他見著的就是她,可是卻清晰的感覺到那不是她,為此母后還特地安排了一場戲文,那戲文最後唱的是幸荷天孫鑒憐,許令斷緣重續,天將離恨補,海把怨愁填。

那女子不是幼安,又哪來的許令斷緣重續,他追悔莫及,要替身何用,如今能得重生,才真是幸荷天孫鑒憐,他必將愛她,護她,珍她,惜她,只是她已不再信他了。

「嗯。」

沈幼安輕輕點頭。

齊景煥欣喜若狂,她點頭是相信自己了嗎?

又聽沈幼安道;「陛下是天子,想要什麼就直接開口去要了,就像今日在陳府一樣,陛下要那陳府出半數家產,就直接同陳家家主說,從前待奴婢不好,也是明明白白的說了,你厭惡奴婢,奴婢一直懷疑你是為了報復奴婢,是因為奴婢是存了心思的報復那些大臣,再怎麼樣奴婢都忍了,可是你是陛下,沒必要如此,若說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奴婢已經是陛下的人了,陛下若想羞辱奴婢,也可以開始了,可陛下沒有,那就證明,也許,是奴婢自己想岔了。」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齊景煥竟是不知她在心中想了這麼多,一時百感交集,有些不確定的問;「那你現在是原諒我了嗎?」

「不存在原諒不原諒吧,奴婢那般對你,你恨奴婢也是應該的。」

「其實我私心裡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你又說的那般決絕,一切都過去了,是也好,不是也罷,人生苦短,幼安,咱們好好的好不好,不要鬧了好不好。」

沈幼安苦笑一聲;「你從奴婢這裡,也不能得到什麼,只求陛下將來若是真厭了奴婢,就放奴婢出宮給父王母妃守陵吧。」

齊景煥沉默半晌,道;「只要你願意接受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為了你,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沈幼安坐在那裡看著齊景煥發愣,她沒想到,他居然能說這些話,其實這些話不過是試一試他罷了,他若是真的只為報復自己,這會子,也該羞辱自己了,其實她自己也明白,這麼折騰,是自己受不了了,這又何嘗不是在試探自己呢,從前,她也想過要同他一輩子啊,在最懵懂的年紀,遇見了他,卻傷害了他,他說自己,小小年紀,心狠手辣,若不是暗衛去的及時,若他真是無家可歸之人,心死身傷,他肯定活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讓他死心,她之前問過他若是趕他走,他走不走,他說了死也不走,可她捨不得他死啊,她捨不得。

第65章

齊景煥做夢也沒想到,去了一趟陳府,能收到這麼好的效果,幼安居然因此行想通了,不再什麼都憋著,好歹同自己說了這些日子不敢靠近自己的緣故了,說了就好,自己也好改啊。

許是自己在陳府的土匪行徑讓她覺得自己可親,難怪了,她同李慕安那個女土匪剛見面就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她估摸著是羨慕那些可以不守規矩,活的瀟灑的人吧,只是她自己卻不能放下規矩。

皇帝陛下一高興,那走路都帶著風,高和跟著也覺得喜慶,同幾位大臣商量完事,便急步往回走,回了永昌殿,沈幼安並不在殿內,宮人說她去景曜殿去找李慕安去了,便轉頭往景曜殿去,才到景曜殿門口就聽到裡面一陣辟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還伴隨著幾句爭吵,這是阿茂又同李慕安吵起來了,這兩人吵架吵著吵著就能打起來,他也不好多問,便在門旁站了一會,也沒聽到幼安的聲音,便以為幼安可能不在這裡,剛要轉身回去,便聽一小宮人擔憂的聲音;「幼安姑娘,這都鬧成什麼樣了,您快管管吧。」

他身子一頓,原來幼安在裡頭呢,他抬腳進去,入眼的便是滿地的瓷瓶碎片,李慕安繞著桌子追著李宏茂打,李宏茂一邊躲,一邊回嘴,他們倆一個土匪窩裡長大的,自幼見慣了土匪罵爹罵娘的,一個在軍營裡待了幾年的大老爺們,更不拘著這些,平時李宏茂多讓著李慕安,可有時候性子燥起來也是什麼都不管不顧,反正他們倆誰罵誰都不痛不癢的,誰也不在乎,就是會在一起打,打過了兩人照樣好的跟什麼似的。

殿內伺候的宮人早就不知道躲哪裡去了,沈幼安帶著永昌殿那邊跟著的兩個小宮人躲在角落裡也不敢靠前,齊景煥見她面上雖然有些焦急,可人還算淡定,也沒有跑上去拉架,大概也是習慣了他們這樣,那兩個打架的也沒注意他,倒是沈幼安先看著他了,一臉見著了救世主的樣子往他這邊小跑著,她急哄哄的,他都怕她磕著了被地上的碎片弄傷,連忙上前幾步接住了她,不得不說,昨日的一番交心之話,讓兩人親近了許多。

沈幼安到了他面前就拉著他往外走,邊走邊道;「咱們出去吧,這屋子裡可待不下去了。」

齊景煥隨著她到外面,笑著道;「不勸勸他們。」

沈幼安低頭有些懊惱的說道;「勸了也不聽,總是這樣,讓他們打吧,打過了就好了,反正世子也不會真傷了慕安。」

「朕倒是更擔心阿茂。」

剛說完這句話,便聽裡面傳來一聲叫喚,隨後便見李宏茂頂著烏黑的眼圈氣哄哄的從裡面走了出來,齊景煥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周圍的宮人也都低著頭忍笑,沈幼安有些膛目,對著後頭跟出來的李慕安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又往臉上打,不是說了以後再打往屁股上打嗎?這樣世子多沒面啊。」

齊景煥捂額,合著她不是來勸架的,她這是來出主意的。

沈幼安覺得甭管私下裡怎樣,最起碼表面功夫得做好,李宏茂是定國公府的世子,慕安回回揍他都往臉上揍,這臉上掛了彩,出去多沒面子,只是慕安的性子又改不了,她怕慕安再這樣傳到定國公府裡頭,那定國公府更不樂意要這樣的媳婦了,所以就勸她若是撒氣的話,就往那看不見的地方下手,別人看不見,世子也有面,慕安當時滿口答應的好,這一鬧起來就不管不顧了,這不一拳頭又打眼上來了。

李慕安站在那裡笑瞇瞇的跟沒事人一樣給齊景煥行禮,齊景煥斂了笑容,對著李宏茂虎著臉道;「怎麼又鬧起來,你就不能讓一讓慕安,世子沒個世子樣。」

李宏茂指著自己的眼睛道;「微臣都這樣了,還要什麼世子樣。」

齊景煥擺擺手;「罷了罷了,去將眼睛敷一敷,朕懶得說你們了,天天鬧。」

李宏茂腹誹,你倒是想鬧,人家幼安姑娘不願意搭理你啊,這麼一想,他心裡又平衡多了,氣也沒了,又喜滋滋的跑到了李慕安身旁拉著她的手讓她進屋給自己敷眼睛,李慕安不耐煩的將他推到一邊。

沈幼安都看呆了,難怪慕安說這人打就打了,不會生氣的,合著這人真是欠打啊。

剛還鬧的跟老死不相往來似的,這會就好了,世子這脾性也真是好,沈幼安見他倆又好了,笑著說道;「這不是好了嗎?有什麼好鬧的呢?」

李慕安笑了笑,道;「誰讓他嘴巴壞來著,我說不過他就只好動手了。」

這話說的,好像真有幾分道理。

李宏茂扯了扯李慕安的衣角,示意她別說,頗有種家醜不可外揚的感覺,也不想想他們當著沈幼安的面就鬧了起來,還頂著這麼張揚的傷站在這裡,這會倒是想起來家醜不可外揚了。

為了轉移話題,他像才看見齊景煥似的,道;「陛下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朝廷的文官總有些心高氣傲,有種恃才傲物的感覺,到了齊景煥面前也不知收斂,口角鋒芒,一談論政事,就扯得天南地北的,非要爭出個高低,不同派別的大臣還要拿話刺對立大臣幾句才能安心,這樣一來,時間都讓他們扯過去了,齊景煥這個陛下還得坐在那兒給他們評理,畢竟人家說的都是朝廷大事,你一個陛下甩袖走了,豈是明君所為,自然齊景煥是不怕這些言論的,通常還是大臣在爭論不休,齊景煥就聽不下去,甩袖走人了,只是今日齊景煥心情甚好,坐在那裡笑瞇瞇的聽那些大臣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大臣俯首躬身請他評理之時他也是笑著愛撫了幾位大臣,弄的大臣都以為陛下吃錯了藥,也不敢再鬧,就怕陛下突然讓人進來把他們拖出去修理一頓,這麼一來,今日齊景煥倒是提前回來了。

齊景煥還以為這些大臣今日是吵累了,準備歇一歇了,只是道今日事不多,便讓大臣們退了。

齊景煥拉著沈幼安去逛園子,李慕安本也想跟著,可李宏茂頂著眼上的傷不好出去招搖,便死纏爛打的將她留在了景曜殿,齊景煥樂見其成,讓人將園子裡的宮人都潛退了,免得擾了興致。

待回到永昌殿時已經是飯點了,那邊自以為經過陳府一事同皇帝陛下結下了深刻的友誼的李慕安也不那麼怕齊景煥了,拉著李宏茂過來蹭飯吃,宮人見他們來了便加了兩副碗筷,李慕安一直同沈幼安說話,沈幼安也湊過臉與她打趣,齊景煥稱奇,一直在旁看著李慕安,看她是怎麼同幼安說話的,不多會李慕安便發現不對了,這陛下吃飯就吃飯,老往她看算怎麼回事,於是她頭一轉,便對上了齊景煥的目光,齊景煥絲毫沒有被抓到了的羞愧,側開目光,臉不紅心不跳的教訓李慕安;「食不言寢不語。」

然後坐他旁邊的李宏茂很不給面的笑了,頂著那青紫的眼睛,真是讓齊景煥噁心了一把。

在景山行宮度過了最炎熱的一段時間,到了六月中旬,聖駕回宮,文武百官跪迎聖駕,齊景煥回宮的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沈幼安去給太后請安,此次景山一行,太后嫌棄路途遙遠,不想來回折騰,加之宮中得有人坐鎮,指望賢妃肯定不成,到時候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不定把後宮折騰的怎樣天翻地覆,太后就留在了皇宮。

後宮妃嬪一早聽說聖駕回宮,由賢妃帶領前往聖寧宮宮前接駕,豈料陛下面都沒露便去了永壽宮,一行人撲了個空,又迅速的前往永壽宮,來人太多,紅的粉的往永壽宮門前一擁,守門的小太監被那濃重的脂粉問刺的直打噴嚏,齊景煥聽她們來了直皺眉,直接命高和去將她們都攆走,太后搖搖頭,覺得齊景煥這樣直接攆人不好,畢竟都是他的妃子,於是太后招招手讓林司設去說自己在靜養,不宜見人,這借口好用,太后都用了百八十次了,太后要靜養,那些妃嬪自然不敢再鬧,太后是長輩,跑她這裡堵陛下已經是不敬了,如今太后都說要靜養了,她們再進去,惹了太后不高興要挨罰的。

於是眾妃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陛下心思全然不在後宮,後宮至今無皇子,連太后都不管,她們這些妃子還能怎麼鬧,有用嗎?還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吧,哪一日陛下若是再踏足後宮,第一個寵幸了誰,那才叫熱鬧呢。

陛下回來對她們這些妃子來說也沒什麼影響,還是照樣過自己的日子,一點都沒變,她們也習慣了,一點也不擔心失寵的問題,反正大家都一樣,雖心中有些埋怨,可總還算平衡,再說了,要埋怨也還輪不到她們,頤華宮那位賢妃娘娘也不知做了什麼,陛下回來就收了她的鳳印,撤了她的管理後宮之權,那才是真真的憋屈,這幾日逢人便是一副陰森森的樣子,鬧的她們也不敢往頤華宮那邊過去了,從前,可都是猜那位馬上要登上後位了,現如今別說後位成了沒影的事了,便是那管理後宮之權都沒了,橫豎後位都輪不到自己身上,眾妃也就冷眼看著哪一位高人能做到那個位子上了。

第66章

齊景煥回來收了賢妃的掌宮之權倒不是因為賢妃有什麼錯處,只是他現在正在考慮著沈幼安封後的事情,想著這宮權若一直在賢妃手裡,日子久了,底下不知要安插多少賢妃的人進來,到時候幼安接過宮權,肯定會被使絆子,為了避免這個狀況,齊景煥就直接收了她的鳳印,想法子將賢妃的人都拔了,這鳳印收回來了,他也不好直接管理後宮,總要找個人管理後宮,這事還得麻煩太后,將鳳印送到太后處,讓沈幼安每日到太后那裡跟太后學習管理後宮之事,將來接過手時也不至於亂了手腳。

未去景山行宮之前,沈幼安就常到太后處去,如今去永壽宮,倒也沒人懷疑她是去做什麼的,只以為是太后喜歡她,留她在那裡說話,不過看這架勢,那位八成也是要入後宮的,陛下寵著,太后又喜歡,身份又擺在那裡,這一個妃位是跑不了的,還未入後宮,便將陛下勾的不踏足後宮,將來入了後宮只怕也是要專寵的,不過這自古帝王之寵又能維持多長時間呢,不過是寵一寵也就撩開了,這些都是那些妃子私下裡的話茬子,嫉妒肯定是有的,私下裡罵她狐媚子的就更多了,先頭選妃時便覺得沈幼安的位分準是差不了的,多少也都往她那裡坐坐,探了探口風,可誰知後來竟是落了選,讓陛下弄到身邊做了個女官,這兜兜轉轉一年多了,還是要入後宮了。

這日沈幼安從永壽宮出來,李慕安陪她一起回聖寧宮,李慕安現在還是住在太后的永壽宮,每回沈幼安回聖寧宮,她都要跟著一道走,她才從李宏茂那裡得了一把鑲著小寶石的小彎刀,正新鮮著,走哪都拿在手裡把玩著,好在她在宮裡收斂許多,若是在定國公府裡頭拿著把彎刀到處走,定是要把那些丫頭嚇死,伺候李宏茂的下人哪個不知道這個慕安姑娘性子暴躁,一個不滿就要掄拳頭揍人,拿了把刀指不定就把人給捅了。

到御花園的一處假山後頭,李慕安一邊同沈幼安說著話,一邊笑嘻嘻的拉開那把小彎刀,彎刀出鞘,蹭亮蹭亮的,看的李慕安滿心歡喜,就是......她眉心一皺,轉身就見那伸出頭來往這邊張望,還未來及收回目光的小宮人,那小宮人一見被發現了,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抓住她。」

李慕安一指那小宮人,身後瞬間竄出兩道身影,那小宮人大驚,還未等人抓住她,自己便跌倒在地,跟著沈幼安的小太監上前將她壓著跪到沈幼安面前,那小宮人不住掙扎道;「我是御花園修剪花草的宮人,你們抓我做什麼?快放開。」

壓著她的太監見她掙扎,伸手就打了她一巴掌,那小宮人臉上頓時浮現一個掌印,沈幼安皺眉道;「你是何人,跟著我們做什麼。」

那宮人像是受了驚嚇,哭道;「奴婢,奴婢是御花園修剪花草的宮人,在此當值,並沒有跟著沈司寢。」

「那你跑什麼?」

那宮人嘴硬道;「這裡的花草修剪完了,自然要回去了。」

李慕安冷哼一聲,拿著那把彎刀抵在那宮人的臉上道;「同她廢話什麼,正好本姑娘這把刀還未見過血呢。」

那小宮女到底膽小,刀一抵著脖子,臉都嚇白了,慌忙道;「不要不要,沈司寢,奴婢真的沒有跟著你,您可以查看今日的當值名單。」

「哪個要同你亂扯,快點說是誰讓你跟著幼安姑娘的,再不說,姑娘的刀可不長眼。」

「別問了,她不會說的,直接押回聖寧宮審問。」

那小宮人一愣,怎麼是押回聖寧宮,不是應該去宮正司嗎?聖寧宮是陛下的寢宮,她深呼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巨大的決定,突然向李慕安的刀撞去,李慕安正抬頭看沈幼安,一個不留神,待收回刀時,已經晚了,那宮人的脖子已經深深的在刀口上劃了一道,血順著脖子不停的往外冒,李慕安也愣了一下,那宮人本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刀離的又近,哪裡還有生還的道理,沈幼安一看見那血,眼睛一花,幸好身邊宮人及時扶著,才沒栽到地上。

李慕安探了探小宮人的氣息,也有點慌了,她雖然平日裡喊打喊殺的,這還是第一次拿著刀殺人,雖然是宮人自己撞上來的,可是刀卻是她的。

「幼安姐姐,她沒氣了。」

「沒氣了。」沈幼安白著臉低語。

身邊宮人見她面色蒼白,安慰道;「姑娘別怕,是這宮人自己意圖不軌,行跡敗露後畏罪自殺的,與慕安姑娘無關,咱們快些回聖寧宮請陛下做主,徹查此事,到底是誰要害姑娘。」

開口的宮人正是這次從景山行宮帶回來的以文,齊景煥見她機靈,就讓她跟在沈幼安身邊伺候,最重要的是她是因為沈幼安進宮的,同宮中其他妃嬪都沒有牽扯。

御花園人多眼雜,已經有宮人伸頭往這邊看,只是因陛下身邊的女官訓人,他們怕惹事,也不敢靠近,隔得遠,加上那兩個小太監支著那死去的宮人不讓她倒下,李慕安蹲著遮住了她的脖子,她們只以為是沈幼安在訓話,並不知道這邊死了人。

沈幼安伸手對李慕安道;「慕安過來,咱們回聖寧宮。」

「姐姐,我不怕,刀是我的,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閉嘴。」

沈幼安呵斥她,現在是白天,御花園裡人又那麼多,都看見是自己的人抓住這個小宮人了,眼下這小宮人死了是瞞不住的,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這宮人為何要跟著她,是誰派她來的,想到這裡,她厲聲道;「來人,去請宮正司的人來,就說有一個宮女跟蹤我,被抓後自殺身亡,讓她帶人到聖寧宮來。」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人都知道那小宮人死了,當然宮中死個宮人不算什麼,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就是她們都不知道這宮人怎麼就突然死了呢。

沈幼安怕是後宮裡有人要害自己,到時候帶著人過來抓人,自己的人少,若是被堵住了,陛下和太后不知道,免不了要吃一番苦頭,連忙帶著李慕安匆匆趕回了聖寧宮。

她剛派人去請齊景煥了,回到聖寧宮時,齊景煥也恰好趕回了聖寧宮,一見她面色不對勁,又滿臉的汗水,忙問她怎麼了。

「陛下,死人了,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什麼死人了,別慌,坐下來慢慢說。」

沈幼安派人去叫齊景煥過來的時候只來急說是沈幼安有事請他回去,他便匆匆的趕了回來,所以他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沈幼安知道有陛下做主,不會讓自己和李慕安吃虧,可是親眼見一個宮人死在了面前,剛還能強迫自己鎮定,這會見了齊景煥,就忍不住發抖,齊景煥伸手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慰她,對著站在一旁的李慕安道;「怎麼回事?」

「我......」

李慕安也不知道怎麼說了,她膽子再大,再是土匪窩裡長大的,可她畢竟也只是土匪窩的大小姐,整日就會掄拳頭嚇唬人,她沒殺過人啊,那宮人撞到她的刀上,脖子不住的冒血,她也害怕啊。

齊景煥皺眉指著以文道;「你來說。」

以文畢竟不是沈幼安和李慕安,她們倆人一個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從前被安平王保護的好,後來進了宮,雖受了些挫折,可到底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聖寧宮就算處決了什麼宮人也是拉出去處理的,她就算是知道誰被處死了,沒看著她也不害怕,可今日那小宮人卻是死在了眼前,那血順著脖子不住的往外冒,能不怕嗎?另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家中的大小姐,沒受過什麼委屈,她不同,她打小便在行宮裡當差,那裡頭管事太監管事宮女為了立威,有那犯了錯的宮人,就直接拉出去活活打死,且還要她們觀刑,她什麼沒見過。

她上前一步,條理清晰道;「今日從永壽宮出來,途徑御花園,慕安姑娘發現一個小宮人鬼鬼祟祟的跟著,便讓人抓了她,才問了兩句,那宮人什麼都不說,幼安姑娘說要將她帶回聖寧宮,那宮人就自己撞到慕安姑娘的刀上死了。」

齊景煥聽完冷哼一聲;「倒是個不怕死的,查,查出來是誰派的,朕要撥了她的皮。」

「陛下,宮正司的人來了。」

齊景煥剛要開口,沈幼安抬起頭道;「是奴婢派人去請宮正司的人過來的。」

齊景煥點點頭,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怕,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交給朕就好了,這事是朕疏忽了。」

齊景煥將沈幼安送進暖閣才出來召見宮正司的人,此次雖然只是死了一個小宮人,用不著大動干戈,可關鍵是那小宮人死的太快了,都沒來及細問什麼她就自己自殺了,可見是怕被刑訊招出什麼,這事是衝著幼安去的,他要仔細的查清楚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敢幹這種事。

皇帝親令宮正司嚴查此事,宮正司的人自然不敢馬虎,只是那當事人沈幼安同李慕安兩人陛下不讓她們見,她們只得抓著當日在場的其他宮人盤問來盤問去,左右就那兩句話,宮正司的人也糊塗了,那宮人是自殺的,被抓後什麼都沒問就自殺了,自殺的速度令人膛目,陛下就抓住這點咬定那宮人心裡有鬼,沒鬼怎麼會自殺。

第67章

宮正司大張旗鼓的查,鬧的後宮人心惶惶,當日御花園裡靠近事發地點的宮人太監全都被拉去宮正司盤問了一遍,因御花園中人多,基本上各宮的宮人都有,被拉去時各宮都是哭天搶地的,各宮妃子驚慌失措,不知所犯何時,到處打聽所為何事,一時暗恨是哪個不長眼之人竟然在太歲頭上動土,派人跟蹤陛下的新寵,連累她們,一時求上蒼保佑這事快點查出個結果,不要無故牽連到她們身上。

三日後宮正司宮正向齊景煥回復,宮女訪兒,御花園修剪花草的宮人,年十五,五年前入宮,一年前分到御花園修剪花草,家中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還有一個姐姐已經出嫁,一堆廢話,關於此案什麼都沒查出,如果說查出了什麼,那就是宮女訪兒的指甲縫裡藏有毒/藥,齊景煥當即大怒,指責宮正司辦事不力,何宮正戰戰兢兢地跪趴在地上,此事蹊蹺,那宮女訪兒性子內向,平日裡並未同什麼人有來往,近期與她有過接觸的宮人都可排除嫌疑,當日御花園中之事發生太快,未留下任何證據,根本無從查起。

其實宮正司的人也是有苦難言,陛下要查,卻不許人盤問沈幼安跟李慕安,那日宮女訪兒雖鬼鬼祟祟的偷窺沈幼安,可畢竟這事也只是沈幼安身邊的人說的,陛下不讓盤問沈幼安跟李慕安,可何宮正卻懷疑這是陛下要為她們脫罪,那日許多宮人都看見李慕安拔刀抵住訪兒,並出言威脅,卻未看到宮人訪兒是怎麼死的,保不齊,就是李慕安錯手殺的,陛下寵愛沈幼安,李慕安同沈幼安交好,陛下為了沈幼安包庇李慕安也是有可能,只是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查,不過是死了個宮女,直接揭過去就行了,也沒人會為個宮女喊冤,可如今陛下要包庇李慕安,卻還非要查出個結果,要宮正司的人查什麼。

「查不出來就繼續查,總有能查出來的時候。」

何宮正一愣,抬起頭看向齊景煥,齊景煥冷哼一聲;「此事是針對朕來的,跟蹤朕身邊的女官,指甲縫裡藏毒,企圖謀害朕,事情敗落之後便自殺而亡,朕決不能姑息,一旦查出,不論是誰,誅滅九族。」

這話原是齊景煥對何宮正說的,卻不知怎的鬧的後宮人盡皆知,傳著傳著便變成了宮女訪兒是人派去要謀殺陛下的,這事可就大了,無論是真是假,牽扯到陛下的安危那就是大事,賢妃娘娘擔心陛下安危,親傳何宮正問此案進展如何,她雖然沒了掌宮之權,可是身為陛下妃妾,擔心陛下安危,關心此案也是人之常情,何宮正見賢妃娘娘一副擔心的模樣,無奈的搖搖頭道;「娘娘,陛下命令嚴查此事,可是宮正司並未查出任何線索。」

「查了那麼久,一點線索都沒查出嗎?事關陛下安危,何宮正可要嚴肅約束手底下那幫子人。」

「娘娘,宮正司已經盡力,實在是毫無線索。」說著她跪到了地上,「娘娘,奴婢也是無能為力了,陛下要發火,要遷怒宮正司,可奴婢也不能憑空捏造個事實出來啊,還請娘娘在陛下面前替奴婢美言幾句。」

賢妃當即氣的肺疼,指著何宮正罵道;「你們宮正司自己無能,事關陛下安危卻什麼都查不出,還妄想本宮替你求情,趕緊回去想辦法查,若查不出,即便是陛下不治你的罪,本宮也要到太后那裡請她老人家治你的罪。」

何宮正嚇的臉色發白,連忙磕頭應是,退了出去。

何宮正剛退下,賢妃便同身邊女官道;「陛下此舉只怕是要針對宋家。」

「娘娘別慌,許是娘娘想多了。」

女官握住賢妃的手,賢妃搖搖頭道;「不,陛下這是要借此除了宋家了,誅滅九族,陛下他夠狠。」

「娘娘,總還不至於吧,老爺他......」

「本宮當初將訪兒安排到御花園,只是吩咐她平日裡多注意一下陛下同沈幼安路過時有沒有聊什麼,陛下喜歡走哪條路,沈幼安同誰一同走,這些耳目,後宮哪個嬪妃不安插些人,可沈幼安偏偏遇見了訪兒,宮正司又在她指甲縫裡查出了毒/藥,本宮沒讓她做什麼,她為何會自殺,那李慕安是定國公府的人,刀子是她拿的,說話的都是聖寧宮的人,訪兒就算是李慕安殺的,她們也不會說實話。」

賢妃想著之前父親傳來消息說陛下對宋府不滿,多番動作,似是有意打壓宋府,她心頭一震,忽而想到上一個太傅府的下場,上一個太傅府就是誅滅九族,雖說宋府並未像林府一般囂張,可如今的陛下不是先帝,他若是有意立沈幼安為後,安國公府如今在朝中勢力是比不是宋府的,保不齊陛下為了怕沈幼安做了皇后之後像當初的太后一樣被林貴妃壓制而對付宋家,連她的掌宮之權都收回去了,她越發覺得是這個可能,再加上當初宋府對付安平王的事,雖是陛下授意,可如今沈幼安聖寵在身,她若是同陛下吹枕頭風的話,陛下寵她,說不得就為了討好她斷了宋府的後路,她心下想著陛下可能不是那等昏君,可又想著宋府這些年權勢漸長,整個宋府連帶著父親處事都囂張了起來,自古天子就不會喜歡自己的臣子囂張,只怕陛下對宋府也是早有不滿了。

誅滅九族,誅滅九族,她想著這四個字就像是魔怔一樣,身子不住的顫抖,身邊的女官見她神色不對,慌忙扶住她要宣太醫,她顫抖著聲音道;「派人去同父親說,就說訪兒是本宮的人,陛下此舉,可能是要對付父親,讓他趕快同族人商量對策,防患於未然。」

說完她輕輕的喘了一口氣,覺得胸中氣悶,喘不過氣,似有千斤大石壓著一般,這是一種感覺,她心裡總是慌慌的,就像當初她就知道,沈幼安早晚是她的對手一般。

賢妃的話傳到宋太傅耳中時,宋太傅也是一陣惶恐,他自己也覺察到陛下要對付他了,陛下這是要容不下宋府了,就像當初的安平王府一樣,當初陛下還是太子時授意打壓安平王府時他就知道,這個陛下他容不得人,誰權勢大誰就倒霉,可他這些年讓權勢沖昏了頭腦,眼看著自己的女兒離那後位僅剩一步,自以為馬上就能當上國丈,行事也不那麼小心了,在同謀士商量之後,他決定,既然陛下要對付自己,那他就多拉一些人下水,他就不信,陛下能將所有人都殺了,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拉到自己這條船上,看陛下怎麼對付自己。

不得不說宋太傅此舉正對了齊景煥的心思了,齊景煥早就評價過宋太傅,勢小時謹慎,勢大時驕縱,簡單的皇帝陛下給他的太傅的評價就是個小人,勢力越大越驕縱,覺得自己很牛,這大煜就他最牛,連陛下都比不過他,都要靠著他,這大煜朝沒了他就會滅朝一般,這話他雖然沒說過,可是齊景煥卻知道,他的太傅就是這麼想的,前世他在逼迫自己立賢妃為後時就是這般,可他表面功夫做的好啊,朝臣甚至是百姓都覺得太傅很好,廉潔愛民,若想逼他露出真面目,那就只有一個,逼他,使勁的逼他,逼到狗急了,他自然就跳牆了。

正如他所料,宋太傅一改往日朝臣面前低調的性子,開始到處拉攏朝臣,當然這些事以前都是私下裡做的,如今他擺到了明面上,他也不怕了,陛下明擺著要對付宋家了,要誅滅九族了,那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你不是要誅九族嗎?來吧,我看你能誅多少。

他先是找到了與他同在三師之位的太保馮英衛,這位馮太保與他一樣,都沒有當過陛下的老師,都是昭德太子的老師,能坐上太保的人又豈是宋太傅能隨便拉攏的,都是一個位子上的,我憑什麼要聽你的,再加上馮太保也意識到了陛下可能是要對付宋家了,他是親身體會到這位陛下的可怕的,他絕對不是一個好對付的皇帝,他覺得宋太傅要同陛下拉陣營打擂台,那八成就是腦子有病,於是在宋太傅找上門來的時候他理都沒理,直接逐出去,可不知怎的平日裡好面子的宋太傅在死亡面前表現出了驚人的反差,他死皮賴臉的纏住了馮太保,誓要將他一同拖下水。

他找到了馮太保的兒子,這個兒子,其實是馮太保弟弟的兒子,只是馮太保多年沒兒子,就從弟弟那裡過繼了一個過來,馮太保過繼的這個兒子可不像他爹,他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公子哥兒,三言兩語就被宋太傅哄住了,宋太傅要將家中的庶女許給他做妾,他一聽太傅的女兒要給他做妾,雖說是個庶女,可畢竟也是太傅的女兒啊,能讓太傅的女兒給他做妾,那多有面啊,於是他天天在馮太保面前說宋太傅的好話,馮太保就這麼一個過繼來的兒子,聽他說的久了也知道他這兒子是被宋太傅給徹底的拉攏過去了,對這兒子私下同太傅的來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就等於變相妥協了,馮太保也算是被拉攏到了宋太傅這條船上了,賣了個庶女,拉攏了個太保,這買賣,值了。

第68章

「幼安。」

沈幼安坐在榻上發呆,就聽見身後傳來齊景煥的聲音,轉過身就見他大步走了過來,身上的龍袍還未換下來,走到她身旁,輕聲道;「在想什麼呢?」

沈幼安搖搖頭;「沒什麼。」

齊景煥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明顯就是還未忘記那日宮女訪兒自殺的事情,這幾日經常睡到半夜夢中驚醒,他心疼又無奈,她從小被安平王保護的太好,私下裡懲治的人再多也沒當過她的面,如今一個宮人當著她的面自殺,能不怕嗎?這幾日還好一點,訪兒才自殺的那晚她夜裡醒來後突然抱著他的腰不撒手,不停的顫聲的告訴自己滿地都是血,他問她在哪兒,她就不說話了。

他歎了口氣,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道;「你這幾日氣色好差,別想那些不開心的,朕過幾日,帶你出宮見奶娘好不好。」

沈幼安自幼母妃便去世了,安平王雖然親自教養她,可畢竟是男子,又是王爺,事情多,不能時時陪在她身邊,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是奶娘,她也習慣性的依賴奶娘,什麼事情都同奶娘說,她也不是要將事情都憋在心裡,只是沒有能夠說的人,她小女兒的一面只會在安平王和奶娘面前表現出來,安平王已逝,如今能讓沈幼安毫無芥蒂的訴說委屈的便只有奶娘了。

果然一聽能出宮見奶娘,沈幼安的臉上才露出幾分笑意,來了精神道;「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不過......」

「不過什麼?」

聽到齊景煥頓了一下,沈幼安擔心他不讓自己出宮,連忙坐直了身子。

齊景煥笑道;「你這氣色太差了,臉上也沒肉了,這幾日可要多吃點東西補補,等見了奶娘,也讓她放心,看到面色紅潤的小郡主,她才能放心不是?」

沈幼安滿心都是馬上就能見到奶娘的喜悅,連忙點頭。

齊景煥見她高興,便提道;「不如等咱們大婚後,把奶娘和曼春都接進宮來陪你好不好?」

齊景煥以為沈幼安那麼依賴奶娘,有奶娘陪在她身邊,她一定會很開心,豈料沈幼安輕輕的推了他一下,搖頭道;「不行,不要奶娘和曼春進宮。」

她說完便低著頭,咬唇,似是不敢看他,他一下就明白過來她的想法了,宮中險惡,她不想讓奶娘和曼春到這宮裡來,與其到這宮裡時時刻刻都要小心謹慎,還不如在宮外的院子裡有人伺候的舒服。

「行,不讓她們進宮,以後你若是想她們了,就同朕說,朕陪你出宮去看她們。」

沈幼安這才又笑了起來,齊景煥捏了捏她的臉道;「你呀,就是什麼都不願意同朕說,什麼都憋在心裡,朕今晚不和你一起睡了,你自己睡在這裡吧,朕到御書房去。」

沈幼安一聽這話慌了,她這幾日常做噩夢,每回都是抱著齊景煥才覺得安心一點,她私心裡覺得陛下是真龍天子,那些妖魔鬼怪的近不得身,每天驚醒之後,都要緊緊的環抱著他的腰,往他身上靠才能緩解內心的害怕,聽他要到御書房睡,忙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

齊景煥故意逗她道;「你想讓朕在哪兒睡。」

沈幼安心下害怕,又不好意思開口說你要同我一起睡,臉憋得通紅,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是真怕啊,每天晚上那麼熱,她睡在裡頭都覺得不安全,總覺得床裡頭也有東西,胳膊腿都不敢露在外頭,被子裹的嚴實,頭埋在他懷裡才覺得安心,這天氣,裹著被子捂得全身是汗,她也不敢將被子拿開,她倒是還好,齊景煥就不太好了,身上全是汗,一覺醒來渾身黏膩膩的,每天都要提前起身沐浴後才去上朝,每次問她她都嘴硬說不怕,八爪魚似的扒在他身上,他以前哪見過她這樣啊,睡在一張床上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如今他夜裡離她遠一點,她就要揮著胳膊找,一定要抱著他才能睡。

「哎,朕這幾日奏折多,又要抽空帶你出宮,今晚批奏折要批到很晚,你就自己先睡,朕能回來就回來,若是晚了,就在御書房歇息了,讓碧彤過來陪你。」

「不要。」沈幼安都快哭了,抬起臉,糯糯的帶著討好似的道;「陛下,奴婢也去御書房好不好,奴婢去御書房伺候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小心,因為齊景煥從來沒讓她去過御書房。

齊景煥也是突發奇想的要逗她,沒想到她居然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沈幼安以為他不同意,有些哽咽的說道;「奴婢知道每天和陛下擠在一起,陛下嫌熱睡的不安穩,不然,今日奴婢不挨著陛下睡了,這樣陛下就不熱了,陛下不要在御書房睡好不好?奴婢,奴婢不敢一個人睡。」

她說的委屈,齊景煥卻忍不住笑出了聲,沈幼安見他在笑話自己,更加羞愧,賭氣轉過頭不去看他,在御書房睡就在御書房睡吧,大不了她今晚不睡了。

齊景煥見她惱了,連忙收住了笑聲去哄她,她也好哄,三兩句就哄好了,她也不是真惱,就是覺得不好意思,夜裡面腦子裡害怕就什麼都不想了往他懷裡蹭,現在青天白日的,硬要同他一起睡,覺得特別的尷尬。

采萱帶著宮人端著點心過來,因這幾日沈幼安食慾不佳,吃飯的點也吃不了幾口,齊景煥便命御廚變著法的做些小點心上來,沈幼安偶爾也吃幾塊,但凡沈幼安吃到了哪盤點心,做那盤點心的御廚便會額外得到賞賜,御廚們為了做出漂亮又好吃的點心,也算是挖空了心思了,倒不是有多在意陛下的賞,主要是沈幼安吃了他們做的點心,陛下就會高興,若是哪一次送上來的點心一盤都不合口,那就慘了,他們就要集體遭殃了,好在這位幼安姑娘是個心善的,每回都會像征性的吃個一兩塊,才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些。

沈幼安淨了手,掃了眼端上來的點心,拿了一塊,采萱默默的記下了她拿的是哪盤,她吃了兩塊,便不吃了,采萱將酸梅湯端給她,她端起來將一碗酸梅湯都喝完了。

齊景煥覺得詫異,她很少有吃東西吃完的時候,簡單來說,她不是一個知道節約的主,吃東西也多是一樣吃個兩口,遇到滿意的才多償兩口,她居然將那一碗酸梅湯都喝完了,招手讓人也給他端了一碗,他償了一口,眼睛就瞇到了一起,倒吸了一口氣,沈幼安極少見他表情這樣扭曲,沈幼安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笑問;「陛下,酸嗎?」

齊景煥瞪了她一眼,將碗放到描金紅木盤裡,又忍不住吸了口氣,感覺牙齒都要酸倒了,問道;「這麼酸,你怎麼喝的下去?」

「奴婢喝不酸啊,好喝,開胃。」

「朕也沒看你多吃多少,瘦成這樣。」

「這不是沒胃口不想吃嗎?夏天都會消瘦一些,冬天就會胖一些。」

沈幼安解釋道,齊景煥看了他一眼,道;「食慾不振,怕是身體哪裡有些不好,胳膊伸過來朕給你瞧瞧。」

沈幼安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咯咯的笑了,當真將胳膊伸過去道;「陛下還會把脈。」

齊景煥將手搭在她的腕上,裝模作樣的搖頭晃腦一番,突然哎呀了一聲,嚇了沈幼安一跳,忙問他怎麼了,那樣子,倒真想他是個大夫給她診脈診出了毛病一般。

齊景煥起身站到她面前躬身道;「恭喜夫人,夫人這是喜脈啊。」

沈幼安愣了一下,隨手拿起一旁擦汗的帕子丟在了他身上,嚇了她一跳,這人居然捉弄她。

齊景煥接過她扔過來的帕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道;「夫人這帕子真香,家裡的老爺真有福氣。」

說完還吸了一口氣,做出陶醉的樣子,一旁的宮人都低頭忍笑,沈幼安紅著臉道;「哪裡來的風流大夫,還不來人將他趕出去。」

采萱端著盤子帶著那一排小宮人退了出去,沈幼安一見人都走了,羞惱道;「陛下就會捉弄人。」

齊景煥笑著坐回去,摸了摸她的肚子;「說不定真有了呢,那酸梅湯朕喝一口都嫌酸,你怎麼不嫌酸啊。」

沈幼安推開他的手,「奴婢本來就愛吃酸的。」

「真的好酸啊,牙都要酸掉了,你快來親一親。」

沈幼安笑著推開他道;「陛下不要鬧。」

齊景煥正色道;「朕說真的,讓御醫來看看,說不定真有了,也好有個準備。」

沈幼安低頭看了看肚子;「不能吧,御醫說奴婢的身子不易受孕。」

齊景煥抱著她,摸著她的肚子,「怎麼不易了,這不是有朕呢嗎,讓御醫過來看看,要是沒有,朕再努力努力。」

聽他的話好像挺喜歡孩子的,她抿了抿唇,道;「陛下,若是奴婢不能生呢?」

齊景煥愣了一下,道;「你亂想什麼呢?」

「真的,奴婢母妃就是同父王在一起好多年才有的奴婢,而且,母妃身子不好,生完奴婢後就......」

齊景煥摸著她的頭安慰道;「別胡思亂想,御醫經常來請脈也沒說什麼,好好調養調養,補一補,把身體養好了,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了。」

「若是真不能有呢?」

「若是真不能有啊,那也好,就咱們兩個人,也沒有那討債的來煩,日子才自在呢。」

第69章

對於齊景煥的話沈幼安也沒放在心上,她想著他畢竟是陛下,雖然他說喜歡自己,也好久沒進後宮了,可他總不會一輩子只守著自己一個人過日子,若是自己不能生,也有別的妃子為他生的,想到將來他同別的妃子有了妃子,她心裡就一陣堵得慌,有些氣悶,難受,私心裡想著自己不該這樣,那是陛下,可就是壓抑不住的不舒坦,齊景煥突然湊過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她摸了摸唇,看他揶揄的笑了一下。

湊過去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齊景煥愣了,驚喜的摸著她親過的位置,這是她第一次那麼主動,沈幼安也愣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不敢看他,他追問道;「今天是怎麼了?」

她躲不過,索性對著他的臉道;「就是想親你。」

齊景煥笑了一下,仰著臉道;「行,想親就親,任你親,來吧。」

沈幼安當著將臉湊了過去,湊到他的臉前,他聞見她身上獨有的香味,淡淡的,呼吸的氣息撒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心尖一陣酥麻,就那麼停在了那裡勾著他,卻不親下來,齊景煥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他媳婦在勾引他,而且還一臉無辜的勾引他,他壞笑地親了一下她的鼻子,果然見她耳朵有些發紅,笑道;「你怎麼不親了。」

他這麼說的時候,和她的臉還是對著的,中間的距離還沒有一指寬,一不小心兩個人的唇就會碰到一起,最後還是沈幼安先敗下陣來,扭過頭,道;「陛下長的真好看。」

這還是她第一次誇他的相貌,陛下長的真好看,直白而大膽,齊景煥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卻心滿意足,高和端著個描金紅漆盤走了進來,那盤上放了粗細不一的幾根籐條,齊景煥抽出一根輕輕的在手心試了一下,見沈幼安一臉好奇的看著自己,道;「來,幼安給朕挑挑,看哪一根合適。」

「這是做什麼用的。」沈幼安好奇的問。

「負荊請罪用的。」

「誰要負荊請罪啊?」

「朕啊。」

沈幼安疑惑的看著齊景煥,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齊景煥將他拉到身邊,道;「來,挑一根,看看哪一條奶娘用的順手。」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奶娘她怎麼會打你呢?」

齊景煥歎了口氣,「朕讓奶娘的小郡主受了委屈,自然是要負荊請罪的。」

「啊,奴婢沒有受委屈啦。」

「奶娘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朕的身份呢,當年救了朕一場,真心疼愛朕,朕這麼多年也沒去看過她,無論是因為你的事,還是因為朕自己的事,朕都該去請罪。」

沈幼安點點頭;「奶娘當初還......」

她頓了一下,齊景煥問;「奶娘當初怎麼了?」

沈幼安搖頭;「沒,沒什麼。」

她想說奶娘當初還想將他認作乾兒子呢,只是想到他的身份沒敢說,奶娘是什麼身份,陛下是什麼身份,她可不敢亂說話,隨手挑了個最粗的籐條道;「就這根吧。」

齊景煥一看那籐條,狀似哀怨道;「你也太狠心了,挑最粗的,你捨得嗎?」

「陛下,奶娘疼你,挑粗的她捨不得打。」

「合著你這還是為了朕好啊。」

「當然啦,而且籐條特別軟,越細的打人越疼。」

「嗯,這麼說你還真的挺心疼朕的,行,就這根最粗的吧。」

沈幼安本以為他是說著玩的,卻不知道齊景煥真的拿了那根籐條出宮去找余奶娘去了。

砰、砰、砰。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守門的小廝打開門,伸頭往外看,就見門外站著一個面容俊朗的男子,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馬車,那車伕一臉凶神惡煞的看著這邊,小廝打了一個激靈,心道莫不是來找茬的,想要叫人,還是先問清楚這人的來意。

「請問你找誰?」小廝小心翼翼的問道,扶在門上的手將門輕輕的合上,僅露個頭出來。

這站在門外的男子正是齊景煥,他換了一身常服,讓高和在一旁等候,自己過來敲門,奶娘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有好多事情還沒有問清楚。

「找你們余老夫人,麻煩通報一聲,說李佑來訪,她自會知曉。」

那小廝聽了,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不像什麼歹人,道;「你先在這裡等一會,我去去就來。」

說完便將門給關上了,馬車上的車伕怒道;「放肆。」

那小廝已經跑開了,他這聲放肆飄蕩在空氣裡,連個回音都沒留下,齊景煥回頭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許放肆。」

那車伕聽了連忙低頭道是。

小廝一路飛快的跑到院中,余奶娘現在正同曼春坐在院中的亭子裡乘涼,小廝跑過來微微喘著粗氣,道;「老夫人,外面來了個青年男子,說來拜訪你,他說他叫李......李什麼著。」

小廝撓撓頭;「哎呀,奴才給放了。」

曼春笑罵道;「看你這記性,這麼會就給忘了。」

又回頭對奶娘道;「奶娘,咱們不認識什麼姓李的吧,會不會找錯了,是找這院子的前主人。」

「不是。」那小廝打斷道;「他說他找余老夫人,個子挺高的,二十來歲的樣子,模樣挺好的,就是這名兒奴才給忘了。」

他說著嘿嘿的笑了兩下;「要不奴才再去問一遍。」

「等等,你說他姓李。」

余奶娘突然問道。

「是啊,姓李,他還說了名字,奴才想不起來了。」

「李佑,是不是李佑。」

「對對對,就是李佑,他說他叫李佑,原來夫人您真的認識他啊,奴才看他後面跟著的人面色不善,還以為是來找茬的呢?」

奶娘一聽真是李佑,激動的站起來道;「快,快去將他請進來,快去。」

「哎,奴才這就去。」

那小廝聽了余奶娘認識,連忙跑去開門。

余奶娘激動的握著曼春的手道;「是李佑,是李佑啊,我就知道這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這死小子,這死小子啊。」

她說著眼裡還閃出了淚花,曼春也笑了,扶著余奶娘坐下,道;「奶娘,是李佑。」

「是李佑啊,是李佑啊,這下可好了,下次見著郡主要同郡主說,郡主內疚了這麼多年,這下可好了。」

余奶娘一直嘟囔著,她心裡也內疚,當初將李佑逐出府的法子是自己想的,李佑那孩子倔,若不是讓他徹底斷了心思,他怎麼都不會走的,他同郡主終究不是一路人啊。

小廝打開門,沒見著人,小廝左顧右盼了一下,有些焦急,對著車伕道;「你們家公子呢?」

車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小廝跺了一下腳,心道;什麼人嘛,這麼拽。

然後眼睛一亮,就見齊景煥從馬車裡出來,連忙上前迎道;「李公子,我們家老夫人請您進去,您請隨我進來。」

齊景煥嗯了一聲,跟著小廝走了進去。

奶娘遠遠的就看見了跟在小廝後面的齊景煥,確認了那就是當初安平王府裡日日跟在郡主屁股後面轉悠的小子,強忍著酸澀道;「真是他,曼春,你看是他吧,我老了,沒眼花吧。」

曼春道;「就是他,奶娘,就是他,我記得他的樣子。」

小廝將他帶到亭子前就恭敬的退到一旁,余奶娘和曼春慢慢的站起來,幾個人都沒有說話,還是齊景煥突然笑了一聲道;「奶娘,幾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他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奶娘一下子就找到了當初的感覺,眼淚不住的往下掉,齊景煥哎呦一聲,大步走過去,扶著奶娘道;「奶娘,我就這麼討你嫌嗎?見著了我就哭。」

這句話讓奶娘破涕為笑,齊景煥從曼春手裡接過帕子遞給她,余奶娘一邊擦眼,一邊道;「你這死小子,說話還是那麼氣人,怎麼那麼氣人喲。」

曼春遣了丫頭下去,自己站到一旁,倒了杯茶遞給齊景煥道;「李公子,喝茶。」

齊景煥接過杯子道;「多謝曼春姑娘了。」

曼春乾笑了兩聲,當初齊景煥在安平王府做護衛時整日跟著沈幼安,曼春這個大丫頭最看不慣他整日纏著沈幼安,經常拿話諷他,當年這小丫頭也才十二三歲,說話卻極其的利索,齊景煥那會在她手上也沒少被她使喚。

「快與奶娘說說,你當初離開王府後都去了哪兒了?這幾年過的好不好?你現在住在哪裡?以後打算做什麼?」

齊景煥笑道;「奶娘,我很好,離開王府後便被人救了,養了一陣子傷便全好了,現在就住在煜都。」

她才問完,曼春便道;「既然你很好,這些年,為什麼沒有來找過我們呢?」

齊景煥噎了一下,苦笑道;「曼春姑娘,我當初怎麼離開王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讓我怎麼回王府找你們。」

余奶娘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還活著就好,你福大命大,得貴人所救,也讓奶娘這心裡好受一些,你沒來找我們,我知道你心裡頭還怨著郡主,怨著我們。」

「奶娘,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又哪裡會怨你,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郡主她為何要那樣對我,我是真心喜歡她,奶娘你知道的,我當初那樣喜歡她,那玉珮是她送給我的,我有多激動,那時候她還小,我便想著等她長大了,我便娶她,可是沒想到她壓根就瞧不上我,她瞧不上我啊。」

第70章

余奶娘面色一白,對著齊景煥道;「你同我說,你怨不怨郡主,你氣不氣郡主。」

齊景煥垂首,抿了下唇道;「怎能不怨,剛發生那事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夢到她對我說的那番話,又夢到當初我們在一起時的場景,恨得要死,恨不得馬上就到安平王府裡質問她,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何一夕之間就變了。」

他說的不是假話,那時候父皇臥病在床,朝政被林氏一族把持著,皇兄逝世,母后終日以淚洗面,他白日拉攏那些朝臣,同幕僚一起商討如何對付林家,那時候他失去了皇兄,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了他的身上,身心疲憊,想起她時就覺得特別的絕望,就想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江山不要了,母后不管了,皇兄的仇也不報了,衝到安平王府掐死她然後同她一道去了,一了百了,其實終歸還是嚥不下那口氣啊,少年多輕狂,意氣釀禍事。

余奶娘歎了口氣,道;「你別怨郡主,你同郡主不是一路人啊,你們終歸不是一路人,有緣無分啊。」

齊景煥搖頭;「不,我同幼安會白頭偕老一輩子的。」

余奶娘一愣,隨即搖頭道;「你這死小子,你怎麼這麼扭呢?死小子,死小子喲。」

「奶娘你只說我同幼安不是一路人,有緣無分,我們怎麼不是一路人了,我喜歡她,她,她大約也是喜歡我的。」

余奶娘搖頭歎息;「哎,罷了,事到如今,奶娘就同你說實話吧,你別怨郡主,郡主當初那麼做是為了救你啊,你一個護衛,身份卑微,郡主是王爺心尖上的明珠,如何會讓你玷污了明珠,郡主趕著王爺回來將你趕走,也是怕王爺回來後你就會沒命啊,可你那麼執拗,不讓你死心,只怕會死都不走的,郡主也是沒法子啊。」

「原來竟是這樣。」齊景煥呆愣片刻,兀自低頭喃喃;「我真傻啊,竟是沒想到,她那樣的性子怎會是愛慕虛榮之人呢,我真傻,我真傻啊。」

「這都是命啊,郡主那裡,你就別再想了,忘了她吧。」

「奶娘,你說幼安她喜歡我嗎?」

余奶娘無奈道;「喜歡又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奶娘,幼安她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齊景煥抬眸對著余奶娘,他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原來當初幼安不是嫌棄自己,她不是嫌棄自己。

余奶娘終是被他問的發起火來,怒斥道;「你還問這些做什麼,奶娘說的你聽不懂嗎?不許你在想著郡主,回去好好娶一房媳婦過自己的日子。」

「我偏不。」

齊景煥固執道,余奶娘驚詫不已,這小子,比起以前的固執一點都沒變,說話還是那麼氣人。

「你既然能找到這裡,那你應該也知道,郡主進宮的事情吧。」

勸不動他,余奶娘準備跟他講道理。

齊景煥點頭,只是他的心思早已經飛遠了,怎麼跟幼安說,他心裡對當初之事一直心存芥蒂,前世,他到死都不知道,原來幼安從來都沒有嫌棄過自己。

「郡主現在在陛下身邊做女官,郡主同我說過,陛下不打算在她年滿二十五歲的時候放她出宮,陛下是什麼意思,我想你應該清楚了吧。」

齊景煥點頭;「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余奶娘連忙捂著他的嘴,又左顧右盼,鬆開手,瞪著他道;「莫要胡說八道,你還要不要命了。」

齊景煥笑了一下,無所謂道;「奶娘,用不著這麼緊張吧,這裡是在你的院子裡,沒有外人。」

「那也不能亂說,這裡雖然沒有外人,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自從郡主進宮,我和曼春搬到這裡後,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這院子裡看,所以啊,你說話要小心一些,陛下從前就不喜歡安平王府,指不定這裡就有他派來的人看著。」

齊景煥有些心虛的低著頭,不得不說,余奶娘的警惕心很高,這裡確實有他派來的人,不過他派來暗衛是暗中保護她們的,並不是監視她們。

曼春給齊景煥的瓷杯裡續上茶水,胳膊搭在桌子上道;「李公子,我知道你喜歡我們郡主,我們郡主性子好,相貌好,我也喜歡我們郡主,可是你也知道郡主這樣的人,放到哪裡都是討喜的,這不,陛下也看上了我們郡主,上次陛下還特地讓我們郡主回來看我和奶娘,郡主說了,她喜歡上陛下了,陛下可能會納她為妃,所以啊,你就別在想著我們郡主了。」

曼春不像余奶娘,余奶娘是真心拿齊景煥當兒子的,先頭幾年不見蹤影,如今好容易見了人,自然不忍心出言傷他,曼春不同,她性子爽利,喜歡一針見血。

「哦,幼安說她喜歡陛下。」

齊景煥捏起瓷杯抿了口茶,唇角輕輕勾起。

曼春心道;這人不會是受了打擊,不正常了吧,這說郡主喜歡陛下,他怎麼還笑了呢?

「是啊,郡主說她喜歡陛下。」

「那幼安還說了什麼?」

曼春被他看的有些心虛,仰著頭道;「還,還能說什麼,不過是說同陛下相處的很好,陛下很喜歡她,她也喜歡陛下。」

齊景煥笑的更歡了,余奶娘連說了兩聲作孽,指著曼春道;「他已經夠傷心的了,你就不要再刺他了。」

又轉身安慰齊景煥道;「阿佑,你別難過,你將來會遇到同郡主一樣美好的女子的。」

齊景煥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余奶娘和曼春道;「你們放心,我同幼安會好好的過完這輩子的。」

余奶娘怔愣了一下,也不知要怎麼說才好,這小子的性子比幾年前還要固執,怎麼都說不通,明知道郡主已經進了那天家之門,如何還能與他廝守,他怎麼就想不通呢?罷了,也許日後,他自己就放手了。

「阿佑這次過來,可要在奶娘這裡住些日子。」

余奶娘慈愛的看著他,齊景煥頓了一下道;「奶娘,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什麼事。」

「我同幼安一直在一起。」

余奶娘猛地站起身;「什麼意思?」

齊景煥沒有說話,坐在那裡,奶娘站在那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跪到地上,齊景煥連忙伸手去扶她,余奶娘卻跪在地上不起身,道;「民婦無知,請陛下恕罪啊。」

曼春聽了大驚,慌忙跟著跪下,齊景煥再低頭看余奶娘時,只見她已淚流滿面,齊景煥啞聲道;「奶娘,你別這樣,是我的錯。」

余奶娘跪在地上不住的顫抖,不住的哽咽,齊景煥默不作聲的看了她一會,才扶著她道;「奶娘,你這樣,讓幼安見了,又要心疼了。」

「郡主呢?郡主也來了嗎?」

余奶娘抬頭四處看了一下。

「沒有。」

齊景煥扶著她站起來,又讓曼春也起來,余奶娘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職責他,她只是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才歎氣道;「難怪郡主一個閨閣女子,進宮選秀落選後會被陛下選在身邊做女官,如果是這樣,那這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奶娘,我不知道,她從來沒有同我說過。」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她會一夕之間變的如此絕情,污蔑,羞辱,責罰,原來不過是為了要讓自己放手罷了,他糾結了兩輩子的疑問終於解開了,原來真相竟是那麼的荒謬。

衍慶殿的殿門大開著,西暖閣的紗簾微微浮動著,輕輕裊裊,站在殿內的宮人向他微微躬身,他踏步走進去就見沈幼安蜷縮著坐在榻上,似是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她一抬頭,眸中一亮,驚喜的叫道;「陛下。」

齊景煥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明顯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隨後手握成拳,嘟囔道;「陛下怎麼才回來,奴婢還以為陛下不回來了呢。」

「等急了吧。」

「才沒等你呢。」沈幼安嘴硬道。

齊景煥笑了兩聲,貼近她的臉頰,心裡忽而泛上一陣酸軟,這麼一個嬌養的小郡主,本該是這世上最純潔的人,她的眼裡不該看到污垢,血腥,是他沒有保護好她,讓她看透了這世間最醜陋的一面,他抵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幼安,就這一次,就這一次了,以後,你說什麼,朕都聽你的,只求你不要不理朕,不要離開朕。」

懷裡的人輕輕地顫抖了一下,抬首迷茫地看著自己,他一隻手摀住她的眼睛,另一隻手托著她柔軟的腰,俯身將她壓倒在榻上,抵著她的唇,慢慢地親吻了起來,這是自己的寶貝,這是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寶啊。

沈幼安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恍惚間覺得他捂著自己的眼睛,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他開始親吻自己,她闔上眼睛,伸手抱住他,開始試著回應他,隨後她覺得自己完全暈了,他什麼時候脫了自己的衣裳,將自己抱到那張明黃色的大床上她全然不知,只知道他時而瘋狂,時而輕柔緩進,她覺得再這樣,他不瘋,自己都要瘋了。

當他停下來問她疼不疼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哪有這麼折騰人的,然後就覺得他抱著自己,不住的哄著她,她也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只是覺得好睏,哭到最後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那夜裡捂著脖子纏著纏著自己不走的訪兒好像也沒來,還是來了又走了呢?

第71章

翌日沈幼安迷迷糊糊的叫了聲;「水。」

她感覺嗓子很乾,有些啞,碧彤從身後宮人的手裡端過蜂蜜水,遞到沈幼安唇邊,沈幼安睜開眼,端過來,自己咕嚕咕嚕喝了幾口,將被子遞給碧彤,嘟囔道;「太甜了。」然後倒頭還要再睡。

碧彤笑了一聲,道;「不能再睡了,再睡要頭疼了。」

沈幼安將被子蒙在頭上不理她,繼續呼呼大睡,她已經很久沒睡過那麼好的覺了,那訪兒一夜都沒來找過自己。

碧彤怕她白日睡久了,到晚上又睡不著,拉著她的被子要她起床,宮人們全都端著盤子站在後頭,碧彤到底沒忍心直接拉她起床,失敗後無奈的笑了笑,對著身後的宮人揮手讓她們退下。

碧彤走出暖閣後,迎面正好撞見剛下朝回來的齊景煥,立即俯身行禮。

齊景煥瞟了眼裡面,對著碧彤輕聲說道;「還沒起嗎?」

碧彤點點頭,齊景煥轉身往東暖閣走,高和命人拿來常服伺候他換上,高和見他笑容滿面,討好道;「陛下今兒心情不錯。」

齊景煥淡淡的掃了高和一眼,唬了高和一跳,正要請罪,就見齊景煥轉身道;「是不錯。」

說完便坐到案桌前,隨手捏了個奏折,翻開看了一眼,敲了敲案桌道;「宮正司那邊宮女訪兒自殺一案還沒有定論嗎?」

高和愣了一下,俯身道;「回陛下,這麼久了,大約也該有個結果了。」

齊景煥嗤笑一聲;「既然有結果了,那便召何宮正過來吧。」

何宮正戰戰兢兢的跪到齊景煥面前,當齊景煥再次問她可有查出結果之時,她將一踏供紙呈上,她不知陛下到底何意,只能暗自揣摩,若是錯了,只怕她的日子也要到了。

宮正一職雖只是五品女官,可卻掌管宮廷戒令謫罰之事,雖是內廷女官,可許多外廷官員也要對她禮讓三分,她在這內廷斗了二十幾年,為了一個宮正之位,她斗倒了同她一同入宮的方彩南,熬走了上任宮正許宛彤,好容易坐上了宮正之位,她不想死,所以她只能按照陛下的意思來,她不知道自己所承的是否是陛下想要的結果,沒有人知道她做了多大的思想競爭,那踏供紙上涉及了後宮幾位高位妃嬪,有多少是真實存在的,有多少是她自己捏造的,她管不了那麼多了,若是猜對了陛下的心思,自然是好,若是猜錯了,只怕她也難逃一死了,即便是陛下不殺自己,日後這事傳了出去,那群主子娘娘們也饒不了自己。

何宮正退下後,齊景煥起身往西暖閣去,沈幼安恰好剛穿好衣服,以文正在給她梳妝,她手撐著下巴坐在那裡瞇著眼,頭一點一點的,似是還未睡醒,齊景煥默默的看了眼天色,嗯,正好趕得上午膳,點掐的很準。

碧彤掀開簾子,外面正好起風,沈幼安被風一吹,頓時清醒一些,睜開眼,看見齊景煥站在身後,起身行禮,齊景煥握著她的手坐下,問道;「睡醒了嗎?」

沈幼安伸手捂嘴打了個哈欠,齊景煥打趣道;「這都晌午了,趕著用個午膳,就可以睡午覺了。」

「太后昨兒派人來說今日午膳後要奴婢過去禮佛。」

齊景煥哭喪著臉道;「又要禮佛啊。」

禮佛最要緊的是個靜字,沈幼安好容易性子活躍了些,太后總是喜歡拉著她一同禮佛,齊景煥就怕這好好的性子又要被帶回去了,其實齊景煥早就同太后說過這個問題了,太后自她從景山行宮回來也不讓她跟著自己一道參佛了,只是發生了宮女訪兒的事沈幼安總是睡不踏實,加上李慕安性子太過急躁,這幾日,太后整日的帶著李慕安在小佛堂裡不出來,磨磨她的性子,昨日得知沈幼安夜裡睡不踏實,便想著帶沈幼安一同在小佛堂裡為那訪兒祈福,畢竟是死在了沈幼安眼皮子底下,求一求佛,也能讓她心裡面踏實一些。

沈幼安笑著道;「太后只讓奴婢今日去,你是不知道,慕安陪太后在小佛堂裡好幾天了,她那性子,若不是有太后在,估計早就要鬧事了。」

「她那性子也該好好磨一磨了,免得日後生出禍端。」

「她也是有分寸的,看著沒心沒肺的,其實心裡面比誰都清楚,這次的事不怪她。」

齊景煥自然知道這事不怪李慕安,那訪兒在指甲裡藏毒,即便沒有李慕安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她也會服毒自殺,區別只在於李慕安的刀更方便了他的自盡,不過他不大願意在沈幼安面前再提及宮女訪兒的事情,不過是個宮女,幼安整日睡不安穩,再加上這背後還牽扯眾多,宮女訪兒不過是個引線罷了,齊景煥下定決心要保護沈幼安,不願她再牽扯進這些事來。

「朕知道,放寬心,交給朕就好了。」齊景煥在她額角親了一下,拉著她的手去用膳。

沈幼安笑著點頭跟著他。

啟化二年八月,督察院左御史鄧成周狀告宋太傅謀反,謀反在哪個朝代都是誅滅九族的大罪,齊景煥當即將宋太傅當朝押入大牢,命刑部尚書徐溫綸帶人抓捕宋太傅家眷,命刑部同大理寺聯合審查宋太傅謀反一事,而此時,在之前同宋太傅有來往的官員為撇開關係紛紛上疏舉報宋太傅。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昔日同宋太傅交好的官員便是連宋太傅的兒女親家都紛紛同宋太傅撇開關係,倒是宋太傅的新上任的女婿馮英為他左右奔走了兩日,只可惜馮英不是他爹馮太保,他只是一個游手好閒的公子哥,他的人脈也僅限於同他一同吃喝嫖賭的公子哥們。

後馮太保上疏奏章,言明其子馮英受宋太傅蠱惑,企圖謀反,此舉大義滅親,齊景煥當即下令將馮英押入大牢嚴刑拷問,那馮英只是一個公子哥,哪裡經得起拷問,整日在牢中哭喊著要見馮太保,馮太保早在他受宋太傅拉攏,分不清局勢的那一刻開始就徹底的放棄了這個兒子,此次跪在殿前自悔過錯,教子無方,齊景煥念他並未與宋太傅同流合污,當即表示其子馮英之罪只是他一人之罪,罪不及家人。

有了馮太保做表,那些還在猶豫中的官員紛紛彈劾宋太傅貪污受賄,壓迫官員,宋太傅怎麼也沒想到他精心拉攏來的官員,都成了判他死罪的證據,他自以為和他同站一條船的人多,陛下若是要治罪,必將動之國之根本,不怪宋太傅自大,他真的以為滿朝文武大半都被他拉攏了,卻不知當日他是太傅,有賢妃在宮中,又有傳賢妃即將封後,他們自然願意討好即將成為國丈大人的宋太傅,而如今宋太傅在牢中,宋府滿門全都被關押在大牢,自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更何況這個時候送的哪裡是碳,分明就是命。

那些與宋府有姻親關係的大臣更是整日戰戰兢兢,生怕陛下一個震怒就要誅滅九族,到時候倒霉的可就不止宋府了,於是有了宋太保捨棄兒子便免罪的事,眾官員紛紛趕著宋府罪名判下來之前休出宋家女,並積極參與到彈劾宋太傅的案件中。

事已至此,無論宋太傅是真謀反還是假謀反,都沒有人在意了,他們只在意能否保住自己的命,更何況宋太傅本身就不是什麼乾淨的人,他的罪行根本經不起大理寺同刑部的反覆查問,於是宋太傅的罪名也就定了。

謀反本是誅九族的大罪,但陛下法外開恩,只將宋府滿門處死,不追究其他官員。

宋府罪名已判,齊景煥下旨廢去賢妃之位,遷居冷宮,蕙蘭殿中賢妃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的聽著高和宣讀聖旨,完了,什麼都完了,宋府完了,陛下終究是不肯放過宋府。

外面內侍進來要將賢妃帶入冷宮,一時間蕙蘭殿裡哭聲一片,小內侍上前準備抓住賢妃,賢妃斥道;「放肆。」

畢竟前一刻還是賢妃,那兩個內侍也不敢造次,面面相覷,看向高和。

高和笑道;「娘娘,陛下已經下旨,您還是跟他們走吧。」

「本宮要見陛下,宋府是冤枉的,我爹他沒有謀反。」

高和臉色一變,出言警告道;「陛下已經當朝宣佈宋府的罪名,娘娘你再鬧也是無濟於事。」

「是啊,是無濟於事。」

賢妃突然自嘲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住嘴,來人,堵了她的嘴,將她拖入冷宮。」

「高和。」

賢妃突然瞪著高和道;「本宮要見沈幼安,你應該知道,沈幼安同本宮是閨中好友,本宮要見沈幼安,你去同她說,本宮要見她,只要她來了,本宮自會離開蕙蘭殿,前往冷宮,若她不來,本宮就死在這裡。」

高和聽她提及沈幼安,面色凝重起來,沈幼安與旁人不同,賢妃與沈幼安從前關係如何她不知道,只知道沈幼安做女官時賢妃也沒對她有過關照,只是賢妃在後宮這一年多來,也無甚過錯,看陛下的意思,僅是將她打入冷宮,並未有殺她之意,若是她死在這裡,陛下那裡只怕也不好交代。

「既如此,賢妃娘娘在此等候片刻。」

說完便轉身招手命人看住賢妃,自己回聖寧宮請示齊景煥。

第72章

當高和回到聖寧宮請示齊景煥的時候,沈幼安正陪在齊景煥身邊,高和頓了一下,有些為難,齊景煥瞥了他一眼,道;「有什麼事說吧。」

他大概也猜到了可能是賢妃那裡出了些麻煩,只是他並不打算瞞著幼安。

高和看了眼沈幼安,還是有些猶豫,陛下不知道賢妃要見沈幼安啊,齊景煥瞪了他一眼;「看什麼呢?有事就說。」

「陛下,高總管可能有要事要同你商討,奴婢先迴避。」

她起身站起來要告退,齊景煥一把拉住她的手,回頭斥道;「沒事就滾。」

皇帝陛下暴躁了,高和吸了吸鼻子,好吧你讓我說我就說了,待會可別怪我。

「回陛下,賢妃娘娘說想見幼安姑娘,見不到幼安姑娘就死在蕙蘭殿。」

齊景煥拉著沈幼安的手一頓,高和看著齊景煥悠然變了的臉色,心中竟有些幸災樂禍,是你讓我說的,這下跟幼安姑娘有關,看你怎麼辦。

齊景煥猜到賢妃可能要求要見人,可他只猜賢妃會要求見自己,不用說,如果賢妃這麼要求,他是不會去的,他對賢妃沒什麼感情,也不會因為她曾是自己的妃子就對她憐香惜玉,更不會因為她繞過太傅府,如果賢妃敢以死要挾他去見她,他會毫不猶豫的命高和準備好毒酒白綾送給她,任她挑選,可是現在她要見的是幼安,他腸子都要悔青了,她不想讓幼安去見賢妃,直覺上賢妃要見幼安準沒什麼好事,即便她什麼都不說,若是她性子烈一點,在幼安面前自伐,宮女訪兒都讓幼安心裡面糾結了那麼久,若是賢妃死了的話,幼安晚上又要睡不安穩,雖然他知道賢妃並不是個烈性子的,可是也難保萬一。

他還是決定尊重幼安的選擇,他側過頭問沈幼安;「你要去嗎?」

沈幼安想了想,點頭;「陛下,奴婢同她畢竟打小便認識,她許是有什麼話要同奴婢說,奴婢還是過去瞧瞧吧。」

就是因為她有什麼話要同你說才不能讓你去,他很清楚一個女人瘋狂起來有多麼可怕,前世的時候昭德太子妃就不知道同幼安說了什麼,生生將她逼成了那樣,至於賢妃,若是說了什麼挑撥他同幼安的話,也難保幼安不會多想。

「那你去吧,讓夜卉和夜雲跟在身邊,不要單獨和賢妃待在一起。」

夜卉和夜雲是齊景煥送給沈幼安的兩個宮人,這兩個宮人都會武,是齊景煥挑來保護沈幼安的。

沈幼安點點頭,起身對著齊景煥行了一禮,轉身跟著高和往蕙蘭殿去。

「幼安。」

她剛到門前,齊景煥叫了她一聲,她轉身笑問;「陛下,怎麼了?」

「沒什麼,你去吧,記住不要讓夜卉和夜雲離開你,防止賢妃心生怨懟對你不利。」

「陛下放心,畢竟認識一場,她要見奴婢,奴婢就去瞧瞧她,至於她心中怨恨,說出什麼話來,奴婢是不會聽的。」

齊景煥看著她,眼眸清澈,不染牽塵,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她大概看的比自己想的要明白吧,就算以前不清楚,那她現在也應該清楚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正是因為她漸漸明白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才試圖靠近他,不逃避他對她的好,她不想傷了他的感情,他知道。

他笑著擺手,「去吧。」

沈幼安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幼安姑娘。」

沈幼安剛到蕙蘭殿門前,守門的內侍恭敬的向她行禮,替她推開蕙蘭殿的門,蕙蘭殿的大門一打開,沈幼安就見賢妃正對門的坐著,神色有些疲憊而淡然,見她來了,倒了杯茶道;「你來了?」

沈幼安走過去坐在她對面,賢妃將倒的那杯茶遞給她,沈幼安看了一眼,並沒有接過,賢妃嘲道;「怎麼,怕本宮下毒害死你啊。」

沈幼安笑了笑;「這倒不是,只是自陛下下旨到蕙蘭殿已有段時間了,這蕙蘭殿的宮人只怕早就亂了,哪還有人管這茶水之事,我不喝泡久了的茶水,更不喝已經涼掉了茶水。」

賢妃舉著瓷碗的手顫了一下,笑道;「你也學會挖苦人了。」

沈幼安皺眉;「我沒挖苦你,我只是在說實話。」

賢妃舉著瓷碗抿了一口;「也是,安平王府的郡主身嬌體貴,哪是我們這些人能比的。」

「你也是太傅府的嫡出大小姐,何苦要貶低自己。」

「沈幼安,你真的很討厭你知不知道,你自以為說的真話,其實才更傷人。」

沈幼安僵了一下,慢慢地說;「難不成連實話都不讓說了。」

身後的宮人重新端了一壺茶上來,夜卉接過倒了一杯遞給沈幼安,沈幼安接過來淺啜了一口,賢妃瞟了眼跟著沈幼安過來的宮人。

「你如今的排場是越來越大了,就不怕哪天同我一般,失寵嗎?」

沈幼安聽她這麼說,抬首看了她一眼,心裡面有些不舒坦,她知道賢妃這是在提醒自己她也是齊景煥的女人,雖說這是事實,可她心裡不舒服也是事實,她從來都不會委屈自己,賢妃已經被陛下廢為庶人,她沒必要再容忍她,她放下瓷碗,輕描淡寫道;「這話就不對了,我就算哪一日失寵了也不能算是如你一般,無論是你貴為賢妃,還是擁有掌宮之權,你都不能算做得寵,又怎麼能說我會如你一般呢?」

賢妃面色一白,哆嗦著嘴唇看著沈幼安,似是下一刻就會昏厥一般,夜卉和夜雲警惕的看著賢妃,怕她會一時衝動衝上來給沈幼安一巴掌,沈幼安說的都是實話,可這實話卻讓人不愛聽。

「賢妃娘娘,你讓我過來有什麼話要說嗎?如果想說什麼你就快說吧,若是沒什麼我就回去了。」

賢妃已經被齊景煥廢了,沈幼安此刻的一聲賢妃娘娘聽在賢妃耳裡格外的諷刺,她深呼一口氣,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道;「我父親是冤枉的。」

沈幼安輕笑一聲;「奴婢只是內廷女官罷了,像太傅大人這種謀反的罪名是大理寺和刑部查的,陛下判的,賢妃娘娘這話不應該同奴婢說啊。」

「沈幼安。」

「賢妃娘娘,不用那麼大聲,奴婢聽的見。」

「沈幼安,我父親他是冤枉的,他根本沒有謀反,他沒有理由謀反。」

沈幼安嗤笑一聲;「賢妃娘娘,如果你只是要同奴婢說這些,那麼請恕奴婢無禮,先行告退了。」

「我要你替我父親脫罪。」

沈幼安詫異的看了賢妃一眼;「賢妃娘娘這是在求奴婢,還是在命令奴婢。」

「沈幼安,我父親當年是安平王舉薦的,如今我父親以謀反罪論處,就證明當年安平王看人有誤,為朝廷埋了個禍端。」

賢妃說完便抬頭盯著沈幼安,她瞭解沈幼安,她不允許安平王的身上出現一點污點,她父親當年是在安平王手底下做事的,先帝求賢時,安平王向先帝舉薦了他父親,有安平王做後盾,加之父親自身的才能謀劃,這才一步一步坐上了太傅的位置,今日他父親以謀反罪論處,歸根結底,安平王也是有責任的,若是安平王沒死,他也難逃干係。

沈幼安聽她還敢拿父王威脅自己,指尖顫顫悠悠的指著賢妃;「你們現在想起來當年是我父王舉薦了宋太傅了,當年帶頭彈劾我父王圖謀不軌的人,你父親是頭一份,忘恩負義,還敢拿我父王威脅我,早在宋太傅上疏斥責我父王十大罪狀的時候,我父王便同宋太傅再無干係了,宋太傅謀反與我父王何干。」

賢妃面色慘白,忽然跪到沈幼安面前,紅著眼圈哭道;「幼安,我知道我父親對不起安平王,可為了我父親搭上安平王的名聲不值當,陛下寵你,你就同陛下求情,重審此案,還我父親清白,也還安平王清白,此事之後,我父親高老還鄉,再不在煜都礙你的眼,你就看在安平王的份上,看在咱們幼時的情分,讓陛下饒了我父親吧。」

「你休想,你父親算什麼,你與我又哪來的情分在,宋太傅謀反,必死無疑,宋太傅哪來的清白,憑他彈劾我父王這一樁事,他就萬死難辭其咎。」

「幼安,我知道你恨我父親彈劾安平王一事,可當年之事也非我父親所願啊。」

沈幼安冷哼一聲;「他不想做還有人逼他不成。」

沈幼安站起來俯身看著賢妃,「我父王對宋太傅真心相待,將他一步一步的扶上太子太傅的位置上,可是他做了什麼?污我父王,鼓動朝臣彈劾我父王,這就是他對待恩人的手段,而你,賢妃娘娘,宋太傅要對付安平王府,你轉身就斷了同我的關係,說什麼幼時的情分,我自問待你也不薄,當日選秀之時卻設計陷害我,真當我是傻子,不知道這些事情不成。」

沈幼安出身高貴,當年又被安平王保護的太好,雖性子隨和,可卻不怎麼出府,安平王府沒有王妃坐鎮,自然也不會設宴請煜都的命婦貴女進府,府中也沒有人帶沈幼安出去,宋太傅那會在安平王手底下做事,時不時的就會將自己的嫡長女送過來陪沈幼安,借此培養感情,那會都還小,也沒那麼多心思,小孩子在一起處的還是挺不錯的。

第73章

「幼安,算我求你了,救救我父親吧,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沈幼安笑著搖頭;「我只是內廷女官,你要救宋太傅,該求的是陛下。」

說完,便繞過賢妃往外走,賢妃忽然站起來,指著沈幼安道;「沈幼安,是你對不對,是你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麼對不對,陛下怎麼會突然要對付宋家?」

「宋太傅自作孽,與他人何干?」

「沈幼安,本宮知道你一直記恨著我父親,你向來把安平王的名聲看的比天大,我父親彈劾安平王圖謀不軌,你就要陛下給我父親按上個謀反的罪名,是不是?」

沈幼安微皺眉頭,夜雲斥道;「大膽宋氏,居然敢污蔑陛下。」

「呵,污蔑。」賢妃冷笑一聲,往沈幼安身旁走,夜卉和夜雲攔著她不讓她靠近,似笑非笑的看著沈幼安,道;「沈幼安,是我高看了你,你也不過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女子罷了,利用陛下報復我父親。」

夜雲見賢妃越說越不像樣,擔憂的看了眼夜卉,夜卉點點頭,對著沈幼安道;「幼安姑娘,咱們該回去了。」

「嗯。」

沈幼安點頭,她同賢妃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賢妃的目的不過是讓自己替宋太傅求情,讓陛下饒宋太傅不死,可她求錯了人,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希望宋太傅死。

「沈幼安。」

賢妃突然在後面大叫了一聲,宮人上前拽住賢妃的手,捂著她的嘴不讓她亂說,賢妃像瘋了一般搖頭嗚嗚的叫喚著,沈幼安轉身看了她一眼,對著宮人道;「鬆開她,讓她說。」

宮人猶豫的看著夜卉,有些為難,夜卉來時接到齊景煥的指令,不能讓賢妃亂說。

沈幼安擰眉,不悅道;「鬆開。」

宮人這才鬆開捂著賢妃的嘴,可是怕她亂來,還是拽著她不讓她亂動,賢妃的頭髮被掙扎的有些亂,額角也出了些汗,有些狼狽,憤恨的看著沈幼安;「沈幼安,我父親是對不起安平王,可是當初他彈劾安平王,是受到陛下的示意的,你懷恨在心,有本事報復我父親,你怎麼不報復陛下啊,陛下才是要害安平王的主謀,你還不是一樣在陛下身下承歡,你不是孝女嗎?你不是要為安平王報仇嗎?那你去殺了陛下呀。」

最後一句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賢妃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都說的出口,簡直不想活了,夜雲有些著急,陛下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讓賢妃亂說,可她們也不知道賢妃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幼安姑娘沒反應,陛下雖有命令,可也說了一切以幼安姑娘的命令為準,她倒是想直接讓人堵了賢妃的嘴拖下去,可是幼安姑娘不說話,她們也不敢越矩。

看著沈幼安明顯變了臉色,賢妃得意一笑,所有人都覺得安平王府於宋府有恩,她同沈幼安自□□好,可是又有誰知道,她表面上是父親送過去陪沈幼安解悶的夥伴,可在安平王心裡她也不過是下屬送過去討好他罷了,他讓自己陪在沈幼安身邊不過是當做沈幼安身邊的大丫頭罷了,何止自己,雲妃不也是一樣嗎?幼時安平王得了陛下欣賞的幾匹寶馬,沈幼安聽了便要過去看,誰知到了馬廄外面那馬不知怎的突然發了瘋,好在王府馴馬的馬伕來的及時,可她們年紀小,都被那突然發了瘋的馬嚇壞了,安平王聞訊趕來將沈幼安抱在懷裡安慰,所有人都去對關心她,卻沒人詢問同樣受了驚嚇的她和雲妃,就連父親也不過是戰戰兢兢的站在安平王身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安平王將沈幼安抱走時回頭瞪了她和雲妃一眼,眼裡全是怪罪,他雖什麼都沒說,可父親卻當眾打了她一巴掌,斥她不通禮數,差點傷著郡主,明明是沈幼安要看馬,王府的馬發了瘋與她何干,可是安平王就是將責任都怪到她同雲妃身上,斥責她父親不會管教女兒。

她不知道雲妃如何,她只知道她回了宋府之後被父親好一頓教訓,她那會才多大啊,八歲還是九歲,她也記不清了,可是她卻清楚的記著這事,同樣受了驚嚇,沈幼安就能得到千呵萬護,而自己只能面臨父親的責備,她自小便是沈幼安的陪襯,好容易安平王死了,她們一同選秀,自己是賢妃,而她不過是個女官罷了,可偏偏,偏偏她就是能夠魅惑人心,得到陛下的寵愛,如今她是陛下寵著的,而自己不過是一個連母族都沒有的廢妃,為什麼,她又做錯了什麼,老天爺為何要如此不公,她就是見不得沈幼安好,沈幼安越是痛苦她就越是開心,她只恨自己一直猶豫不決,沒在她低如塵埃的時候動手殺了她。

她心中冷笑,沈幼安啊沈幼安,當初要對付安平王的是陛下,她就是要揭開這層紙,她倒要看看沈幼安要如何。

沈幼安面色陰沉的看著賢妃,她知道賢妃這是死也不想讓自己好過,突然有些想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對不起她了,要讓她這樣的記恨自己,寧願死也要挑撥自己同陛下,她倒是有些瞭解賢妃的心理,宋家沒了,她到了冷宮也是活不長的,說什麼都無所謂了,她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的,可是她到底為何這麼恨自己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賢妃於她不過是個過客罷了,日後再無交集。

她面無表情的走出蕙蘭殿,高和見她出來了,連忙迎了上來,高和剛剛一直在外候著,並不知道裡面說了些什麼,此刻見她面無表情,也不敢多言,只是命令人將賢妃帶去冷宮,便匆匆的跟上沈幼安。

「所以賢妃是當著一眾宮人的面挑撥幼安來殺朕的。」

齊景煥合上手上的奏章有些詫異的問道,在他的印象裡賢妃不是這麼一個不怕死的人,哪怕是宋家倒了,可他並未說要殺她啊,她沒理由這樣自尋死路,他放心讓沈幼安去見賢妃,也是佇定了賢妃不敢亂說,沒想到他竟錯估了賢妃,賢妃這是不怕死啊。

暗衛點頭稱是,齊景煥歎口氣,幼安是個死心眼,這同自己關係才好了一點,保不齊回來又要彆扭了。

「既然她不想活了,那便送她上路吧。」

賢妃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他不介意多養個人,可也容不得她挑撥自己和幼安,賢妃的事好解決,一杯酒,一根白綾,也就沒了,可他現在頭疼的是待會幼安回來,他該用那種表情面對她,熱臉貼冷屁股他不怕,他怕的是連冷屁股都不留給他啊。

「幼安姑娘,宋氏的話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她不過是嫉妒陛下寵你,才故意拿話刺激你。」

身為一個合格的屬下,不是時時刻刻的都充當木樁子,必要時還要上前開解主子。

沈幼安點頭,輕笑道;「你都看出來她是故意的了,我若是真被她刺激到了,豈不是如了她的願了。」

夜卉見她剛還面無表情,這會就面帶笑容,有些咋舌,剛看她面無表情的樣子,還以為她被賢妃的話氣的不輕,原來沒生氣啊。

沈幼安歎了口氣;「她那麼希望我不好,我同她好歹相識一場,就讓她以為我被她氣著了吧,也讓她心裡痛快些。」

夜卉心道這主子性子真好,那賢妃心思惡毒,她竟還考慮她的感受,豈料沈幼安接著道一句;「反正她也活不過今日了。」

夜卉頓時風中凌亂了,原來這主子心裡也清楚啊,賢妃今日這麼一鬧,陛下肯定不會輕饒了她的了。

「夜卉,咱們不要同將死之人計較什麼,若是死前得不到暢快,死後大多怨念頗深,無法轉世投胎,鬼魂在人間遊蕩,你同夜雲都是陛下的暗衛吧,你們以後殺人時千萬不要刺激他們,否則他們會回來纏著你的。」

「嗯。」

夜卉點頭,這主子竟然是個迷信鬼神之說的,只是就算是鬼神之說也沒有聽說過還有這些啊,這不會是這主子自己編出來唬人的吧。

夜雲在一旁接道;「幼安姑娘放心,咱們殺人從來都是手起刀落,不多說一句廢話,連臉都不讓他們看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保管不會刺激到人。」

走在一旁的高和大大地打了個寒顫,陛下若是知道幼安姑娘同他調來的這兩個暗衛聊的都是這些,恐怕又要望月興歎了。

「幼安。」

來人一聲輕呼,高和微皺眉頭,怎麼遇到她了。

沈幼安聽到喊聲,挺住了腳步,衝著來人行了一禮,雲妃笑著走過來扶起她道;「幼安這是從賢妃姐姐宮裡過來嗎?本宮正要去賢妃姐姐那裡看看呢。」

雲妃自入宮起便被賢妃壓一頭,後來又因為宋太傅推舉顧明哲一事讓雲妃以為是宋家在對付蔣家,兩人更加不合,這些日子明爭暗鬥的,如今宋家倒了,賢妃被廢,她自然要趕去奚落一番,知道她的小心思,沈幼安也不戳破,只笑著說;「是啊,賢妃娘娘說想要見奴婢一面。」

雲妃瞇了瞇眼;「賢妃姐姐有什麼事要幫忙的嗎?畢竟姐妹一場,能幫的也就幫了。」

「賢妃娘娘倒是沒說什麼要幫忙的,就是說了一些小時候的事,不過眼下賢妃娘娘不說咱們也應該清楚,賢妃娘娘定是想要替宋太傅求情,雲妃娘娘身份高貴,不如替賢妃娘娘求一求陛下吧。」

第74章

雲妃愣了一下,嘴角收了幾分笑意,道;「幼安,這宋太傅犯的可是謀反之罪,如何能饒?」

「奴婢怎會得知,不是雲妃娘娘問奴婢賢妃娘娘有何要幫忙的嗎?」

雲妃就是再遲鈍也聽出來沈幼安再拿話諷她,有些尷尬,可又不能發火,按身份她自然比沈幼安高貴,可是身後帶的宮人卻遠沒有沈幼安帶的人多,更何況沈幼安後面還跟著陛下身邊的大總管高和,明眼人都看出來沈幼安這待遇是高過妃位的,這後宮雖然按照位分論尊卑,可真正看的卻是陛下的恩寵,而她如今空有雲妃的名頭,卻是一點寵都沒有的,心中暗恨沈幼安仗著陛下的恩寵對自己不敬,只能暗自惱怒。

沈幼安對雲妃福了福身;「雲妃娘娘要去看賢妃娘娘就快些去吧,晚了只怕又要多走些路了,奴婢先告退了。」

說完便帶著一眾宮人離開,雲妃轉過身看著沈幼安離去的身影,臉氣的通紅,身邊大宮女的手背被她掐的發紅低頭忍著痛不敢出聲。

「娘娘,咱們走吧。」

身側女官出言提醒,雲妃這才反應過來,瞪了一眼已經遠去的沈幼安,回頭扶著宮人往蕙蘭殿走。

沈幼安回到衍慶殿時見齊景煥不在西暖閣,又往東暖閣去,也不見人影,隨手招來一個宮人問道;「可知陛下去哪了?」

那宮人連連搖頭,說不知道,沈幼安有些納悶,走的時候陛下還在東暖閣處理政務啊,難不成去了御書房,只是今日這衍慶殿也太過奇怪,往常即便是陛下不在衍慶殿,碧彤姐姐她們也會守在衍慶殿的,可是今日采萱姐姐不在,碧彤姐姐不在,連依巧也不在,這諾大的衍慶殿就剩一群小宮人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她正疑惑著,外頭齊景煥帶著人回來了,臉色有些難看,後頭跟著的采萱也是一臉沉重,就連平日裡最活潑的依巧也是面無表情,碧彤跟在後頭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一般,她正要說話,齊景煥過來拉著她的手坐到榻上,碧彤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宮人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回去。」

碧彤搖頭;「不,奴婢不嫁,陛下,奴婢不要嫁人。」

她們女官向來不敢違背齊景煥的命令,齊景煥說什麼她們就做什麼,這是第一次碧彤那麼大膽,跪在地上哭求著齊景煥,沈幼安不知發生了什麼,開口道;「陛下,這是怎麼了,什麼嫁人,碧彤姐姐做錯了什麼事嗎?」

碧彤一聽沈幼安說話,哽咽著說道;「幼安,今日翰林院的顧大人向陛下說要娶我。」

「你還有臉哭,朕倒要問問你一個內廷女官是怎麼同他相熟的?他竟然要娶你。」

「顧大人?哪個顧大人?」

沈幼安問。

「是翰林院侍講顧明哲。」

「是他啊。」

對於顧明哲,沈幼安還是有印象的,先頭當街攔住宋太傅的轎子自薦,恰好讓陛下見著了,當時還同陛下說過這個顧明哲,雖有才華,卻心高氣傲,後來陛下給了他個從八品的官,如今連一年都沒到,就升到了從五品了,翰林院陞官向來都是最快的,可像顧明哲這般陞遷速度的倒著實不多,顧明哲的才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這麼短的時間爬的那麼快,也與陛下和宋太傅有關,早前是宋太傅舉薦了顧明哲,所有人都以為顧明哲是宋太傅的人,宋太傅在朝中威望高,顧明哲才入翰林院那上頭的直屬典籍便因家中妻妾不合,他那妻子小妾也是不省心的,鬧大了,被御史彈劾,給罷了官,翰林院的人一見他是宋太傅的人,便直接將他推了上去,於是顧明哲剛入職兩天便白白的升了一級,倒是撿了個大便宜。

後頭有著宋太傅這個靠山,加上陛下這個隱形推手,短短半年的光景便升到了從五品翰林院侍講的位置上,其陞遷速度之快讓人汗顏,可他是個有才的,又會做事,為官廉潔,如今做了侍講,在陛下身邊做事,一躍成為所有落榜舉人的榜樣。

只是這位新上任的侍講大人會做事也會來事,好好的給陛下講解經義也就罷了,還時不時的憂國憂民一番,總是能將那些書史上的事聯繫到當朝的格局,雖只是從五品的官,卻頗得齊景煥的信任,鬧的現在他成為繼戶部尚書之後又一個朝臣不敢得罪的人,此次宋太傅倒台,朝臣們也都眼巴巴的瞅著他怎麼倒霉呢,啟知道這人依然在陛下面前活蹦亂跳的,什麼事都沒有,當日陛下宣佈宋家滿門抄斬之時那些昔日宋太傅一派的官員雖免於一死,可多多少少貶官的貶官,罷職的罷職,偏偏這個臉上明晃晃的打著宋太傅的標籤的顧明哲什麼事都沒有,於是朝臣明白了,這人就是個狡猾的狐狸,別看年齡不大,卻是實打實的老狐狸,不能得罪啊。

顧明哲身為天子近臣,不勾結黨派,敢說敢做的行為使他成為名副其實的清流一派,得到許多名士的讚賞,當然這些讚賞也就是聽聽,沒什麼實際的影響。

今日齊景煥接到暗衛來報說是賢妃挑撥沈幼安同他的關係,因不知沈幼安是否生氣,便想像李宏茂討討主意,於是他派人去宣李宏茂到御書房見駕,其知道李宏茂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這個會來事的,齊景煥自然不會當著顧明哲的面向李宏茂討主意哄媳婦,於是聽了顧明哲好一陣子的長篇大論,末了這顧明哲還不走,齊景煥問他還有事嗎?他說有,於是齊景煥問他還有什麼事,恰好此時翰林院那邊來了幾個侍讀學士侍講學士,齊景煥現在都懷疑這些人是不是顧明哲專門請來的了,因為就在這幾人進來後,顧明哲一撂袍子就向齊景煥求親了。

顧明哲此人沒什麼背景,獨自一人到煜都為官,家中連個長輩都沒有,這娶媳婦的事至今也沒個著落,好多大臣見他沒娶妻還好心替他介紹來著,他一概給回絕了,眾人還當他讀書讀傻了無慾無求,豈知他居然將主意打到了陛下身邊的女官身上去了,他這邊說明想要娶陛下身邊的女官,齊景煥還未開口,那幾個翰林院同顧明哲臭味相投的老頭就開始瞎起哄說顧大人終於動了凡心了,這杯喜酒終於要喝到了,顧明哲還喜氣洋洋的衝著幾個向他道喜的老頭回禮,於是齊景煥鬱悶了,要娶他的女官,他這邊還沒同意呢,那邊就商討著要吃喜酒了,還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他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的就答應了他,將顧明哲同那幾個表面上有事啟奏實際上不知道是不是顧明哲拉過來的說客一起轟走,命人召來了碧彤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碧彤自幼在他身邊伺候,又同幼安交好,總不能不明不白的就給嫁出去了,碧彤聽見陛下要將她嫁出去,以為陛下是要拿她拉攏朝臣,自古皇上拿身邊宮人賞賜大臣的事多了去了,不過是為了拉攏大臣,她又自幼在齊景煥身邊伺候,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齊景煥才要將她嫁出宮,哭哭啼啼的不願意嫁,齊景煥心情也不好,臭脾氣上來將人罵了一番,他又護短,碧彤是他身邊的人,不過是嘴上耍狠,碧彤不願意嫁他也不會逼她,只是碧彤嚇壞了,一直哭個不停,可把他給氣壞了,一個兩個不省心的。

「陛下,陛下啊,奴婢自幼在您身邊伺候,奴婢哪都不去,就要在宮裡待一輩子,陛下不要將奴婢嫁出去啊。」

碧彤平日裡也是端莊有度的,又是齊景煥身邊的貼身四女官之一,整日板起臉來訓導底下的小宮人,底下小宮人見著了她哪個不是跟老鼠見著了貓似的,可齊景煥卻知道這丫頭有多難纏的,有一次太后被先帝禁足,宮權交給了林貴妃掌管,他那時候經常溜出宮去玩耍,對外就說是病了,這點小把戲自然瞞不過林貴妃,為了捉他的把柄到先帝那去告狀,親自帶了御醫過來要給他診治,可急壞了一宮的小宮人,連當時宮裡的管事女官都沒了法子,不敢頂撞林貴妃,關鍵時刻就是這丫頭挺身而出,跪到林貴妃面前一通哭訴,說林貴妃心地善良,關心殿下,親自帶人給殿下治病,林貴妃一番良苦用心,無奈殿下重病之中,恐怕見著了林貴妃病情又要加重,他那會不喜林貴妃是放到了檯面上的,也不怕人知道,她就這麼直接將此事哭訴出來,哭的連御醫都不敢進去了,這若是殿下見著林貴妃病情加重,到時候陛下不怪貴妃,他這個御醫也逃不了干係啊,雖說都知道是假的,裡頭連個殿下的影子都沒有,可就是沒有人敢進去,這些也是齊景煥回來時才聽當時的管事女官說起的,他也沒料到平日裡一聲不吭的碧彤哭起來那麼厲害,把林貴妃都嚇跑了,可是這招用在敵人身上大快人心,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不怎麼爽快了。

碧彤在底下哭的眼圈通紅,齊景煥一陣心煩,面對沈幼安的目光又一陣心虛,他沒說要逼她嫁啊,這丫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好似自己真逼她了一般,這讓他怎麼同幼安解釋啊。

第75章

「行了,別哭了,給朕說清楚,你同那顧明哲之前是不是認識的,他為何說要娶你。」

碧彤抬起頭哽咽道;「奴婢早前去御書房的時候恰好遇見過顧大人。」

「這個見色起意的東西。」

齊景煥忍不住罵道,今日本就諸多不順之事,去御書房一趟讓顧明哲把御書房鬧的跟大喜了一樣,心中更加不快。

「陛下,既然碧彤姐姐不想嫁,那就不讓她嫁了吧,那顧大人雖是可用之才,可碧彤姐姐不歡喜他,將來再一起也不會幸福,碧彤姐姐打小伺候您,您也不捨得讓她嫁過去受罪吧。」

沈幼安是完全站在碧彤這一邊的,不過是在御書房遇見過幾次,那顧大人八成也是見碧彤姐姐長的好,又是陛下身邊伺候的才起了心思,這若是真嫁過去了還不得受委屈,碧彤心底善良,對她又好,這種時候她怎麼忍心看她往火坑裡跳。

齊景煥瞟了沈幼安一眼,見她沒有絲毫異樣,心中不住打鼓,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因為賢妃的話心下彆扭,索性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順著她的話道;「碧彤是朕身邊伺候的,朕怎會這麼輕易的將她嫁出去,就算要嫁也該要她自己挑一個中意的,至於那顧明哲,朕明日就回絕了他。」

碧彤聽他不將自己嫁給顧明哲了,連忙磕頭謝恩,齊景煥頗有些不耐煩的擺手;「行了,起來吧。」

碧彤起身低著頭退到一旁,齊景煥有話同沈幼安說,便將他們都遣了下去,沈幼安見碧彤走了,對著齊景煥問道;「陛下,那顧大人看著也不像個見色起意的啊。」

這話的意思就是顧明哲真對碧彤有了幾分心思了,沈幼安也常聽宮人提起這個新晉的紅人,官雖不大,卻軟硬不吃,也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主,從他當日當街攔住宋太傅轎子的舉動就可看出這人不僅心細膽子還大,當初不過是一個落榜舉人,如今是陛下身邊的人,又頗有手段,即看中了碧彤,只怕也不會輕易罷了。

「不管他是怎麼想的,這事都得要碧彤自己來拿主意。」

沈幼安笑了笑;「有陛下這話奴婢就放心了,奴婢還有些話要問碧彤姐姐,不知陛下能否讓奴婢同碧彤姐姐說些話呢?」

齊景煥蹙眉,沈幼安接著道;「奴婢看碧彤姐姐似乎與那顧大人之事另有隱情,奴婢想問清楚。」

齊景煥愣了一下,沒料到沈幼安一眼就能看出碧彤有事瞞著,斟酌一番,開口道;「今日顧明哲向朕求娶碧彤時朕開始也想不通碧彤是內廷女官,顧明哲與她雖在御書房見過幾面,可顧明哲在做正事的時候從來不會想著私事,他在御書房多半是有事與朕商討,碧彤偶爾過去侍候也不過是端茶侍墨,兩人接觸機會並不多,按碧彤的性子也不可能與他私下有來往,不過朕突然想到一事可能是顧明哲注意到碧彤的原因。」

「是什麼?」

「朕初次召見顧明哲時便同他說過朕注意他不是因為宋太傅,而是那日他攔轎之時朕身邊的一個女官恰好出宮看見了他,回來同朕說的,朕估摸著他是因為這事注意到碧彤的。」

沈幼安瞭然,陛下只說是身邊的女官,而並未明說是哪位女官,碧彤往御書房那邊的次數最多,估計就讓恰好在御書房的顧明哲見著了,便誤以為當初出宮見到他向陛下說明此事的是碧彤,如此說來,他要娶碧彤竟是為了報恩了,可當日出宮的不是碧彤是......是自己啊。

想到這裡,她有些尷尬的看著齊景煥;「陛下,此事應該不只是簡單的報恩一說吧,奴婢看碧彤姐姐似乎也與顧大人是相識的,奴婢去問問她。」

「最好他不僅僅是因為報恩。」

若僅僅是因為報恩顧明哲便要娶碧彤,那齊景煥就該考慮將他調出煜都了。

沈幼安推開碧彤的屋門,繞過屏風就見碧彤蜷縮著窩在榻上,走到她身邊坐下,將手裡的匣子遞給她,碧彤疑惑的看著她,沈幼安示意她打開匣子,那匣子僅是普通的木匣子,並無什麼特別之處,碧彤打開匣子,只見裡面放著一塊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剩下的一沓紙打開全是碧彤的畫像,顧明哲擅長繪畫,那畫上碧彤一顰一笑,舉手投足,皆是傳神。

「碧彤姐姐,這匣子是陛下派人從顧大人家中取出來的。」

說是取出來的,其實就是暗衛從顧明哲家中偷出來的,顧明哲入朝為官時日不長,買不起宅邸,僅在煜都的朝安街租了一棟獨門獨戶的小院子,這還是當初顧明哲考慮到做了朝廷的官員了免不了要接觸一些前來的官員們,一咬牙租的一處小院子,這小院子不大,僅有三間,一間是顧明哲休息的房間,一間被他用以接待客人的廳堂,另一間讓他弄出來用作書房,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會自己做飯,平日裡就在外面的攤子上湊合著吃點,偶爾主家見他孤身一人,沒有妻室,便派人給他送點吃點過來,煜都是皇城腳下,寸土寸金,顧明哲僅有那點俸祿沒有多餘的積蓄,能租這處院子已是不易,再無多餘的銀錢請人服侍了,暗衛到他家根本不用擔心遇見人,就直接推門進去大搖大擺的找著東西走出來。

沈幼安從匣子中取出帕子,放到碧彤姐姐面前道;「這帕子是碧彤姐姐的,如今卻在顧大人家中出現,難不成是他......。」

碧彤的臉色有些難看,垂首道;「這帕子是我給他的,不是他偷的。」

聽她這麼說沈幼安一點驚訝都沒有,之前她也大概猜到了,歪著頭問道;「碧彤姐姐,你是不是喜歡顧大人?」

碧彤澀然一笑,將帕子接過來放到匣子中,搖頭道;「莫要再提他了。」

「碧彤姐姐,你若是喜歡他,他要娶你,你為何不願意嫁,你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問了。」

沈幼安垂首,歎了口氣;「也罷,不提就不提了,反正過了今日他就會離開煜都了。」

碧彤一愣,抬頭道;「什麼意思,為何他會離開煜都。」

「陛下說今日他當著許多翰林院大人的面求娶你,你是內廷女官,此事傳揚出去日後必會為人詬病,顧大人為官正直也得罪不少人,日後若有官員抓住此事彈劾他勾結內廷女官,於他於你都不好,所以陛下決定將他外調。」

碧彤解釋道;「他沒有要與我勾結的意思。」

「陛下當然知道,可也正因如此才要將他調開。」

顧明哲曾經說過此生最羨慕的便是能夠站在朝堂之上向陛下舉賢納諫,將畢生才學用於朝政,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他也說過他自認不必宋太傅馮太保之流差,他所缺的不過是一個伯樂或者是一個出身,他說他的伯樂終於出現了,陛下是他的伯樂,賞識他,提拔他,他要盡自己所能輔佐陛下,將來有朝一日站到那百官的最前端,可如今要因為自己,陛下將他外調,他所有的希望都會破滅。

碧彤心中默默的想著,忽而抬頭望著沈幼安道;「幼安,他是個可用之才,滿腹才學,不應因我的事連累他啊。」

沈幼安搖頭;「這怎麼能是你連累了他呢?陛下說了,雖是外調,可不會貶他的職。」

「幼安,這一次是姐姐求你,你能不能去同陛下說,不將他外調。」

「碧彤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我喜歡他,應該是比喜歡還多一點吧,我自己也不清楚,可我就是見不得他不開心,更捨不得讓他的才華被埋沒。」

沈幼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上;「碧彤姐姐,告訴我原因,告訴我你們是怎麼相識的,你又為何不願意嫁給他,你告訴我,我才能幫你,你捨不得他不開心,可我也捨不得你不開心啊,你喜歡他,卻不願意嫁給他,到底是為什麼啊?」

「我。」碧彤開口,嗓子有些沙啞,沈幼安遞給她一杯茶,她抿了一口接著道;「陛下下旨冊他為八品典薄的那一日他在御書房外磕頭謝恩,當日我恰好前往御書房當值,遠遠地看著他跪在地上,身形消瘦,好似一陣風就能刮跑了一般,隨後陛下命我去問他所為何事,豈料他是個死心眼,說要當面謝恩,我就同他說我是陛下身邊的女官,若有事啟奏陛下,可將奏章交由我呈給陛下,原以為這話說了也是白說,沒想到他聽說我是陛下身邊的女官便抬頭看了我一眼,將那封感謝信交給了我。」

這便是後來所有事情的開始了,顧明哲跪請謝恩,齊景煥命碧彤前去詢問,之後又多次在御書房見到碧彤,便錯以為碧彤便是當日向陛下提起他的女官,再之後碧彤在御書房當值,顧明哲也在御書房當值,這一來二去兩個人便熟稔了,互生男女之情也很正常,壞就壞在這顧明哲一開始是抱著感恩的心思去的,在碧彤的心裡就是這樣的,她覺得顧明哲喜歡的不是她,只是因為錯認了人,所以在顧明哲說要娶他的時候說什麼也不願意嫁給他,可她又不敢說明原因,沈幼安是陛下的人,她若說出來又怕陛下打壓顧明哲,如今陛下要外調顧明哲,這才糾結著說了出來。

第76章

沈幼安聽了點點頭,「所以姐姐是怕那顧明哲向陛下求娶你是因錯以為你是當初出宮的女官,想要以身報恩。」

碧彤苦笑一聲;「不是怕,只怕就是這樣的。」

「若真如此,那就更該趁著情未深重之時,斬斷情根,讓他遠離煜都便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不,他滿腹才學,一生願望不過是一展胸中報負,不負平生所學罷了,我怎麼忍心讓他因此事遠離煜都。」

沈幼安定定的看著她,說;「碧彤姐姐,其實你還是捨不得他走是不是?」

碧彤閉了一下眼睛,淚珠從眼角滑落,垂首哽咽;「他若是留在煜都任職,我好歹還能遠遠的看他一眼,可他若是走了,我到哪裡看他啊?」

沈幼安伸手抱住她,輕聲道;「就那麼喜歡他嗎?既然如此,為什麼又不願意嫁給他呢?」

碧彤搖頭;「幼安,你不知道,那日他說他要娶我的時候我有多開心,我激動的一整晚都睡不著,就怕陛下不允許將我許給他,我甚至想陛下那麼寵你,若是你開口,陛下肯定會同意我同他的親事的,可是萬沒想到,他居然是因為要報恩才靠近我的,我都不敢告訴他,我不是那個人,我不是那個在他身處困境之時上天派來拯救他的人,我不敢說,我不敢說。」

她不敢確定顧明哲是因為什麼喜歡她的,若真是因為報恩,讓他知道當初出宮遇見他當街攔轎的女子不是她而是沈幼安,在他心裡,恩情,愛情,他若是分不清楚,那執拗的性子,敢惦記沈幼安,陛下豈能饒他,到時候好容易走上朝堂,官丟了是小,命丟了就完了。

沈幼安愣了愣,拿著手帕給她擦了擦淚水,歎息道;「也罷,你不想讓他離開煜都,那我就去求求陛下,看看能不能將他繼續留在煜都,只是你同他的事總要問個清楚,你不問怎麼就知道他是因為報恩呢?你向來理智,若他是真心喜歡你,而你又因誤會他不願意嫁他,豈不是要錯過一番姻緣。」

「錯過了姻緣也比沒了命強啊。」

到底是自幼伺候齊景煥的,對他的性子也瞭解,加之對沈幼安的心思擺在了明處,顧明哲若是敢對沈幼安動一分心思,憑他心學再高深,韜略再精通,陛下也不會饒了他的。

沈幼安覺得自己能理解碧彤的心情,又覺得碧彤的擔憂是多餘的,那顧明哲都沒見過自己,且男女之情又怎會只因報恩而起呢,思及顧明哲,沈幼安覺得他也不像是那樣的人,出身低,心氣高,聽說此人口才了得,朝堂之上常常說的其他大臣辯無可辯,為官清正,不結黨營私,這樣的一個人,也許會因為當初的恩情對碧彤抱有好感,可若說到想要娶她的地步,可能性該是不大的吧。

「幼安姑娘。」

夜卉在門外輕聲喚道。

「怎麼了?」

沈幼安問。

「幼安姑娘,顧大人又進宮了,現在在衍慶殿賴著不願意走,把陛下氣壞了,罰他到衍慶殿外跪著呢。」

碧彤霍的一下站起身問道;「怎麼回事?」

「聽說是顧大人家中丟了什麼東西,告到陛下面前,讓陛下替他找回去呢。」

聽了這話,沈幼安下意識的望向放在榻上的匣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那顧大人丟的東西八成就是這個匣子吧,為了個匣子賴到陛下寢宮前不走的,估計也只有這個顧大人能做的出來了。

碧彤拉著沈幼安的衣袖道;「幼安幼安,你快去看看,那呆子到底想要做什麼。」

沈幼安擺手笑道;「莫慌,我先問清楚。」

「那顧大人可有說什麼?」

「有。」夜卉頓了一下,接著道;「那顧大人跪到衍慶殿門口挨罰也不消停,一直叫喚著咱大煜制度不嚴明,青天白日的竟有賊潛入朝廷命官家中偷東西。」

夜卉心中腹誹,她們暗衛才不是賊呢,她們是正兒八經陛下身邊的親信,現在雖在暗處,將來好些個暗衛還是能轉到明處的,像她和夜雲就算是轉明瞭,雖說只是沈幼安身邊的宮人,可是將來沈幼安做了皇后,她們的身份還要跟著往上升呢,雖說比不上好些個暗衛一轉明便能坐到諸衛將軍,護軍,都尉的位子上,可對於女暗衛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了,女暗衛不像男暗衛有那麼多的轉明機會,轉明後封到將軍之位都是有可能的,她們女暗衛大多只有陛下特別在乎的人,才會將她們轉明送到她們身邊負責保護任務,或是被派到藩王屬地朝臣家中做內應,表面上是轉明瞭,實際上做的還是暗地裡的任務。

沈幼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碧彤道;「這顧大人也挺有趣的,他八成是知道了東西是陛下派人去拿的。」

碧彤低著頭道;「你快去吧,他那性子指不定待會說些什麼出來,惹惱了陛下要了他的腦袋。」

沈幼安指了指那匣子道;「那這東西是留在你這,還是我帶過去給他。」

「這......」碧彤有些猶豫。

沈幼安拍了拍她的肩道;「我看你這是當局者迷,罷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剩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去求求陛下,無論發生什麼,讓陛下好歹看在你的面上饒了那顧明哲的無禮。」

說完便逕自攜了那匣子返回衍慶殿,遠遠的就見一個人跪在衍慶殿門口,待靠近時便聽見那人喊道;「陛下,微臣覺得我大煜的巡查制度還需加強,微臣乃朝廷命官,如今那小賊潛入微臣家中,如入無人之境......」

身後夜雲湊近沈幼安輕聲道;「幼安姑娘,那顧大人家中就是沒有人,一個看門的人都沒有的。」

沈幼安有些詫異,「他家中沒有僕人嗎?」

「顧大人為官不久,僅在朝安街租了一處小院子,並無僕人。」

許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有趣的大臣,沈幼安看向顧明哲,對著夜卉和夜雲半開玩笑道;「你們說咱們陛下的性子是不是溫柔了許多,顧大人這樣都沒有讓人直接給扔出去。」

夜卉笑道;「陛下是明君,底下的官員到底如何,陛下心裡頭都清楚著呢,顧大人為官清正,不貪污受賄,不拉黨結私,是難得一遇的好官。」

「你對他的評價倒是高。」

「這倒不是奴婢說的,看守顧大人的暗衛回來曾打趣,顧大人家連老鼠都沒有。」

沈幼安不解道;「這是何意。」

「顧大人家連一口糧食都找不到,哪個不長眼的老鼠摸到了他家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沈幼安蹙眉,若真如此,碧彤姐姐嫁過去,豈不是也要跟著挨餓了,轉念一想,碧彤姐姐自己在宮中多年,應也有些積蓄,且顧大人這才剛升職,以後還能往上升,俸祿多了,時日久了,日子應該會好起來,加上陛下若要將身邊的女官嫁出去肯定會給一筆賞賜做嫁妝的,顧大人雖然窮了點,可人品卻是不錯的,為人正直,日後做了高位也不會觸了陛下的霉頭,碧彤姐姐不缺銀錢,嫁給顧大人倒也是一個好去處。

許是顧明哲喊累了,聲音也有些沙啞,沈幼安走到他面前時便見他低頭不住的咳嗽,正準備抬頭再接再厲,就見一個女子緊緊的盯著自己,那女子後面跟著兩名粉裝宮人,看打扮不像是後宮妃嬪,可也不像是普通女官,聖寧宮裡向來不許妃嬪進來,陛下身邊四個貼身女官,他見過三個,想來這個便是傳聞中頗得聖寵的沈司寢了。

他是從五品的官,沈幼安是司寢,是六品女官,按位階,沈幼安是比他低的。

沈幼安帶著夜雲和夜卉走過去,因顧明哲是跪著的,她不好站到他正面,微微側開身子,福了福身;「顧大人。」

顧明哲微微頷首,也不覺得自己跪在地上同陛下身邊女官說話有什麼尷尬的,拱手道;「沈司寢。」

「大人是被罰跪於此的。」

顧明哲點頭;「正是。」

「大人即是被罰跪於此,待罪之身,便該好好反思,衍慶殿前不得大聲喧嘩叨擾陛下休息,大人若實在覺得心中不快,可到聖寧宮門口喊,那裡離得遠,陛下聽不見,也不會打擾到陛下休息。」

顧明哲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說道;「可我就是要喊給陛下聽,陛下聽不見我喊來又有何用。」

「顧大人放心,無論你在哪裡喊,陛下就是聽不見,也會知道你喊了什麼,所以你不用特意的喊給陛下聽,惹惱了陛下豈不是得不償失,你說呢?顧大人。」

顧明哲點頭,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不知顧大人家丟了什麼東西。」

「丟了一個小匣子,裡面放有我喜歡的姑娘送的手帕,還有我為她畫的畫像。」

他倒是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了出來,就這麼點東西也值當他鬧到陛下面前,還有臉喊,也不怕朝中同僚笑話。

「顧大人病了嗎?還是不要惹陛下不快為好,畢竟現在是顧大人有求於陛下。」

顧明哲又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抬首道;「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多謝沈司寢提點了,大恩不言謝,沈司寢已經幫過我兩次了。」

沈幼安哽了一下,不是說這顧大人以為當初在陛下面前幫他的是碧彤姐姐嗎?那他說的幫了他兩次又是怎麼回事?

第77章

「顧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幫了你兩次?」

顧明哲面露感激之色;「當日多虧沈司寢在陛下面前提及,我才能有入朝為官的機會。」

沈幼安面色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這似乎與碧彤姐姐說的不太一樣啊。

「你不要再喊了,既然是陛下罰你,你就好好的跪在這裡,等陛下氣消了就會讓你進去的,不要再鬧了,不然馬上天黑了宮門落了鎖,你可就出不去了。」

「今日不找回丟失的匣子就不回去了。」

顧明哲有幾分賭氣的說道,不過倒是沒再喊了,沈幼安也不再理他,帶著夜卉和夜雲往裡面走。

齊景煥此刻換了一身白袍子坐在案桌前處理政務,似是一點都沒有受到顧明哲的影響,一派從容的坐在那裡,沈幼安走到他身後落了座,便聽他道;「同那顧明哲說些什麼呢?」

沈幼安樂了,她就知道外面顧明哲幹什麼他都知道,笑道;「陛下,奴婢讓他要喊跪到遠處喊,不要打擾陛下。」

她將藏在袖中的小匣子拿出來放到案几上,道;「陛下回頭讓人將這東西還回去吧,奴婢看再不還回去顧大人就要瘋了。」

齊景煥嗤道;「真是出息。」

「陛下,當初見到顧大人當街攔轎,陛下明明也在場,為何要說是奴婢向你提起此事的呢?」

沈幼安疑惑的問道。

齊景煥側身將她擁在懷中,讓她被靠著自己,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湊近她的耳朵,道;「當初不過是隨口一提,覺得他是可用之材,放到朝中憑他的才能日後定能成為國之棟樑,便想讓他記著是你幫了他,承你的情,待到你為皇后之時,朝中能有可用之人。」

沈幼安心下一驚,自古後宮不得干政,身為皇帝,大多不喜歡後宮妃子跟前朝有過多牽扯,陛下這是親自在為她鋪路,那麼碧彤姐姐呢,讓顧明哲承自己的情,碧彤姐姐又同自己交好,他們二人若是成親的話......。

「想什麼呢?朕又不是能掐會算,豈能算到那顧明哲會對碧彤起了心思,當初那麼說,不過就是想著多一個承你的情也好,朕有心提拔他,朝中多一個人支持你總是好的,朕總不能讓你做到那個位置什麼都不替你安排吧,若是朕有什麼不測的話......」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沈幼安突然慌了,轉身抱住齊景煥;「陛下不要亂說。」

齊景煥一笑,撫著她的頭,勾起她的一小撮頭髮在手中把玩;「看把你嚇得,朕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天有不測風雲,早早安排好,也好過事到臨頭,措手不及。」

他真是這麼想的,能多為沈幼安安排的他就盡量為她安排,若是哪一日他不在了,沈幼安在那個位子上定是最危險的,到時候沒有人保護她怎麼辦,他要為她培養親信,哪一日他不在了,她自己也能靠著這些人好好的活下去。

可他這麼說沈幼安還以為他有什麼事情瞞著她,不然為什麼這麼早早的安排好,倒像是在安排後事一般,沈幼安越想越後怕,忽然想到太后同自己說過,齊景煥小時候中過毒,太醫都說過難免會有什麼後患,抱著他的腰,顫抖著聲音說要請太醫。

齊景煥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只是一個勁的鬧著要請太醫,齊景煥連忙讓人去太醫院宣太醫,聽到他讓人宣太醫,她這才安靜了下來,頭埋在齊景煥懷裡不說話。

齊景煥見她突然之間蔫蔫的,心疼道;「這是怎麼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問她就是不說話,太醫院院正帶著兩個太醫跟著高和進來,沈幼安才從齊景煥身上下來,對太醫道;「你們快看看陛下身子哪裡有什麼問題,仔仔細細的診斷一番。」

太醫一聽是陛下身子出了問題,連忙走到齊景煥面前跪下要給他診脈,齊景煥頓時哭笑不得,合著她這一番鬧騰竟是以為自己身體出了問題,為了讓她安心,將胳膊伸過去給太醫診脈,那太醫摸著鬍子,仔仔細細的診了一番,沈幼安站在一邊著急的問道;「怎麼樣?」

那太醫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脈象沒有任何問題。」

沈幼安稍稍放下心來,指著跪在他後頭的太醫道;「你下去,換他來。」

來的三個太醫一個是太醫院的院正,兩個是太醫院的副院正,論品階都比沈幼安高,為齊景煥診脈的是太醫院院正陸太醫,他醫術精湛,能坐上院正的位置也是憑的真材實料,此刻被沈幼安指揮著又被她質疑醫術也不敢動怒,只是依言跪到後面,眼前這姑娘可了不得,雖只是六品女官,可深受陛下寵愛,可不是他一個太醫院院正能夠得罪的,都說太醫不易啊。

那剩下的兩個太醫都輪流給齊景煥診了一番,皆道陛下身子沒有任何問題,沈幼安還有些不大相信,盯著那三個太醫,生怕她是被齊景煥收買了,診出什麼問題不敢說,她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又指著跟過來的幾個小太醫,讓他們也給齊景煥瞧一瞧,這下子不僅是那幾個小太醫,連陸院正和那兩個副院正都變了臉色,這幾個小太醫都是新進太醫院跟在他們身邊學習的,根本沒有資格給陛下診脈啊,齊景煥卻是好性子的讓他們診,看著沈幼安那麼關心他,他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麼忍心怪罪她呢。

陸太醫跪著說這不合禮數,那幾個小太醫也不敢上前,他們不過是替師傅背藥箱的。

齊景煥瞪了陸太醫一眼,對著那幾個跪著打哆嗦的小太醫道;「快點啊,平日裡不是跟著幾位院正學醫術了嗎?就這麼點膽子怎麼做太醫,醫治宮中貴人。」

那幾個小太醫這才戰戰兢兢的上前替齊景煥診脈,待到最後一個診完大汗淋漓的跪到沈幼安面前稟報並無異樣的時候,齊景煥笑著對沈幼安道;「這下你該放心了吧,什麼事都沒有。」

太醫都垂首跪在地上,齊景煥揮手讓他們退下,沈幼安抿唇坐到齊景煥身邊,道;「陛下身體若有不適千萬不要瞞著奴婢。」

「哪裡有不適,太醫不都診過了,什麼事都沒有。」

沈幼安暗道宮中的太醫都是聽陛下的,真診出什麼陛下不讓說他們也不敢,便想著過幾日陛下若是帶自己出宮,就讓奶娘悄悄的去請一個大夫過來給他瞧瞧。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只聽顧明哲扯著嗓子喊道;「陛下,保重龍體啊。」

齊景煥額上的青筋跳了兩跳,原來是顧明哲跪在外頭見到太醫往衍慶殿走,又在裡面呆了那麼久,見太醫出來了,拉住一個小太醫問是誰病了,小太醫只說是給陛下診脈,顧明哲正在挨罰,不能起身,便在殿外扯著嗓子喊讓陛下保證龍體。

齊景煥一聽顧明哲的聲音就頭痛,對著高和道;「讓他給朕滾出宮去。」

於是不一會便傳出顧明哲鏗鏘有力的聲音;「微臣不滾,微臣丟失的東西還未找到。」

說著又嚎了一嗓子,「陛下保重龍體啊。」

他這還來勁了,齊景煥氣急,沈幼安在一旁捂著嘴偷笑,經過宋太傅一事,這些朝臣見著齊景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他的不快,被他拉出去斬了,倒是少有像顧明哲這般不怕陛下的人,更何況他如今身上還明晃晃的貼著宋太傅的標籤,宋太傅一門三日後處決,齊景煥現在讓人把他丟牢裡和宋太傅一家處斬也沒有人說什麼,他還敢在衍慶殿門口囂張。

「讓他進來。」

大概是跪久了,顧明哲進來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又跪到地上向齊景煥行禮,齊景煥也不叫起,就由著他跪在地上,他在門口叫嚷的歡快,到了齊景煥跟前就不敢了,跪在地上垂首不說話。

「說啊,怎麼不說了?」

顧明哲抬頭看著齊景煥道;「陛下龍體無礙吧?」

齊景煥一拍桌子;「便是有礙,也是讓你給氣的。」

顧明哲連忙磕頭;「微臣惶恐。」

沈幼安道;「顧大人,你說你要求娶碧彤姐姐,是否真心?」

顧明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在說碧彤,跪直了身子道;「天地可鑒,我顧明哲要求娶碧彤姑娘,是真心實意,若有一分虛情假意,便要陛下摘了我的腦袋。」

他正要對著齊景煥磕頭,便覺得眼前一花,陛下抬手扔了個東西過來,恰好砸在他的懷裡,他下意識的伸手一接,還未來及看,便聽齊景煥道;「拿著你的匣子,給朕滾。」

他低頭看,頓時面露喜色,然後毫不在乎齊景煥的臉色,打開匣子驗貨,裡面的東西雖然擺放的不太一樣,但是他最寶貝的手帕卻還在,合上匣子,對著齊景煥道;「多謝陛下。」

抬首又對著沈幼安行了一禮;「多謝幼安姑娘。」

他說的是幼安姑娘,不是沈司寢,沈幼安的品階沒他高,可他卻對沈幼安行禮。

齊景煥很滿意他這一舉動,揮手讓他退下,顧明哲又道;「陛下,那微臣求娶碧彤姑娘之事......」

「真是出息,把該收拾的都收拾了,娶媳婦就該有娶媳婦的樣子,你連自己的宅院都沒有,拿什麼養媳婦,回去等著吧。」

顧明哲一聽這話便知這事十有□□是成了,歡天喜地的謝了恩,攜了匣子離開了。

第78章

顧明哲走後,齊景煥就有些急躁的將沈幼安抱到懷裡,從她著急自己的身體那一刻開始他就想這麼做了,攬著她纖細的腰肢,湊過去堵住她香甜可口的小嘴,沈幼安急忙推攘著他;「做什麼?」

齊景煥笑了兩聲,起來翻身將她壓到榻上;「你說做什麼?」

然後便堵住她的嘴,沈幼安被他堵著嘴說不出話,臊的臉紅,眼一閉,心一橫,逮著他的舌頭就咬了一口。

齊景煥一個不防備,被她咬個正著,愣了一下,就這一晃神,沈幼安已經推開他,坐了起來。

「怎麼了?」

沈幼安一張臉泛著紅,攬了攬衣服,道;「等一下。」

齊景煥滿面不解,他向來疼她,她叫停他也就停了,只是這當口讓他停下來,對他來說,頗有些殘忍,沈幼安這會也顧不得他了,整理好了衣服,便推開他道;「奴婢得去同碧彤姐姐說說,她誤會顧大人了,不然她今兒個怕是睡不著覺了。」

「啊。」

她還未來及說完,便被身後的人重新拉回去,壓在榻上;「嗚......碧彤,碧彤姐姐。」

這個時候齊景煥怎麼可能放她走,碧彤睡著覺,他就該睡不著覺了,簡直是不像話,他那麼寵著她,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別人,是該好好收拾收拾,以振夫綱的時候了。

翌日沈幼安一睜眼就見碧彤帶著小宮人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憔悴,看樣子是一宿沒睡了,有些愧疚的向她扯了扯嘴角,她讓自己過來看看顧大人的情況,自己這看了連個回話都沒有。

碧彤端著一杯水遞給她,她每日早起時喉嚨發乾,如今每日早起一杯水已經養成了習慣。

「碧彤姐姐,我昨天......。」

碧彤笑了笑;「沒事,陛下昨日已經命人去跟我說了。」

她這副樣子,沈幼安很懷疑陛下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先起來吧,待會陛下該回來同你一起用膳了。」

沈幼安下意識的看了下天色,窗子上的紗簾被放下來,遮住了一部分的光,輕聲道;「碧彤姐姐,早膳還是午膳。」

這不怪她,她從前都不起晚的,如今便是早上起不來也怨不得她。

碧彤淡淡道;「你說呢?」

沈幼安掩面哎呦一聲;「我就知道,又起晚了。」

碧彤笑了一聲;「逗你呢,快些起床,待會要用早膳了。」

沈幼安一邊讓小宮人伺候自己,一邊同碧彤道;「碧彤姐姐,那顧大人昨日見著我就說感謝我曾經幫過他,他知道當初出宮的女官是我。」

碧彤有些害羞的垂著頭,這次是她莽撞了,之前鬧那麼大陣仗,到陛下面前哭著鬧著說不嫁,如今看來倒是鬧了個大笑話,一早依巧見著她就笑話她,底下的小宮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陛下貼身這幾個連帶著宜春那幾個內侍可都瞧見自己哭了,真是丟死人了,那呆子還不知道自己在陛下面前鬧了這麼一出,若是知道了,也不知會怎麼想。

能怎麼想,齊景煥昨日就命人將事情都給碧彤說了,一大早齊景煥上朝之前便問了碧彤到底要不要嫁,碧彤本就喜歡顧明哲,昨日鬧了那麼一番,以陛下的性子,若不是看在沈幼安的面子上,也不會再來問她,她也不矯情,之前不願嫁顧明哲,不過是怕他真是因為報恩才惦念自己的,自己若是嫁過去也忍不了一直不告訴他弄錯了,可是這樣一來他若是惦記沈幼安,到時候自己是他的妻子,陛下饒不了他不說,豈不是連幼安也要連累了,陛下再問時,她想也不想便點頭了,齊景煥見她點頭就表示知道了,上朝時便直接下旨給顧明哲和碧彤賜了婚,順帶還賜了他一處宅子,堂堂朝廷命官,窮的連自己的宅院都沒有,連帶著齊景煥的面子上也無光。

顧明哲歡天喜地的領了聖旨,便回去準備大婚的事情了,他這情況比較特殊,要早作準備,碧彤是宮中女官,嫁過來不能讓她受了委屈,這宅院陛下賜了,目下朝廷自會派人過來修葺,自己偶爾過去看看,提提意見,只是這諾大的宅院,日後碧彤嫁過來,總不能沒個人伺候吧,這門戶有了,成了家,也不能像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了,管家小廝丫頭都要請,然後他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完了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日也會這麼的奢侈,只是這都是自己羅列出來的最小的打算了,自己受點委屈不打緊,不能讓媳婦受委屈啊,只是他實在是窮啊,真的,不是那種為了裝忠臣故意財不外露的那種,他是真沒錢。

正在他犯難的時候,屋頂突然掉下來一個紅匣子,打開一看,全是銀票,這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頓時眉開眼笑,對著空無一人的屋頂道;「兄弟,下來吧,我請你吃碗牛肉麵。」

一片寂靜。

「兄弟,你下來吧,你都跟我好幾個月了,如今我都要成親了,你還要日日在我的院子裡守著,怪可憐的,下來吧,你要不喜歡吃牛肉麵的話......。」哎呀,有話好好說啊,扔石子下來幹嗎?

不管怎麼說,有了這銀票,顧大人就不用讓媳婦跟著自己受委屈了,之前他存的那點俸祿根本什麼都做不了,煜都這地方是天下士子削尖了腦袋都想來的地方啊,人人都想來,可那些出身貧寒的士子便是做了官的在這地方過的也不能算好,這地方官多,隨便拉一個出來都壓死你,這地方東西貴,買不起,不是世家大族有些底蘊的,像顧大人這樣的,連老鼠都不樂意往他家裡來。

因宅子還沒修好,齊景煥給顧明哲和碧彤賜了婚後卻沒定下日子,碧彤賜了婚也不好再往衍慶殿裡伺候,她是未到年齡便被賜婚嫁出宮的,她有爹娘,又是女官,不好直接從宮中出嫁,齊景煥在宮外又賜了處宅院給碧彤,將她的家人接進去,只等著過幾日安排好,便出宮待嫁了,也算是提前放出宮去了。

齊景煥身邊少了一個貼身女官,也沒讓人往上提,他如今貼身的只讓沈幼安伺候,其他幾個不過是處理衍慶殿的其它事物罷了,司階女官裡沈幼安如今是不做事的,她要往太后那裡學著管理後宮之事,剩下采萱和依巧帶著幾個典階女官打理衍慶殿倒也不算忙。

這日沈幼安往永壽宮去給太后請安,進了永壽宮便見李慕安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不說話,微微有些詫異,看太后旁邊還坐著一個婦人,那婦人穿著一品誥命的服飾,年紀與太后差不多,沈幼安一眼便認出那是定國公夫人,李宏茂的母親,難怪了,一向活潑的慕安會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

定國公夫人對李慕安的態度比開始時好了許多,畢竟她心疼兒子,不願意李宏茂娶她不過是覺得她出身土匪,陛下那裡不好交代,可如今陛下都不在乎,並且太后也說了,清風寨的事情陛下自有安排,用不著她擔心,她兒子年齡也不小了,她也急著抱孫子,這姑娘雖然出身差點,規矩差點,可總歸能讓她兒子看上的,應該能挑出些好處來的吧,哎,不好也沒辦法了,她兒子喜歡,之前為了她自作主張派人去抓她的事好一陣子不願意理她,如今看著太后也喜歡那丫頭的樣子,倒令她對那丫頭另眼相看了。

沈幼安先是對著太后行禮,隨後又對著定國公夫人行了一禮,定國公夫人見過沈幼安,對她的印象也挺好的,笑道;「這是沈家的丫頭吧,真討人喜歡。」

在定國公夫人眼裡沈幼安是小一輩的姑娘,上一次見她,還是在安平王的葬禮上呢,小姑娘跪在靈堂前哭的跟個淚人似的,讓人打心眼裡心疼,當時她還想,這安平王和安平王妃都去了,剩下當家的是個庶兄,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哦,只是可憐是一回事,這安平公府的事她們這些外人也無法插手。

李慕安坐在位子上委屈的撇撇嘴,定國公夫人從來都沒誇過她,見著她就板著一張臉,她還以為她天生就是嚴厲人呢。

太后樂道;「她是好的,慕安丫頭也很好,也多虧這兩個丫頭過來陪哀家,這兩個丫頭,一個動,一個靜,放在身邊看著就讓人心裡頭舒坦。」

定國公夫人看向李慕安,李慕安頓時一驚,坐直了身子。

沈幼安走到李慕安身旁坐下,長輩們要說話,她們這些小輩就陪著聽聽就好,偶爾問過來便附和兩句,沈幼安聽著定國公夫人再那裡抱怨兒子不貼心,三個兒子沒一個願意陪她說說話的,總是請安後就離開了,人家像她那麼大年紀都抱孫子了,她這倒好,孫子沒有也就罷了,三個兒子一個娶媳婦的都沒有。

李慕安更委屈了,心道,這裡這裡啦,現成的兒媳你不要。

太后聽定國公夫人抱怨有些心虛,阿茂那小子可是天天來永壽宮報道的,這麼一想自己倒像是搶了嫂子的兒子一般。

看了眼平日裡最活潑的慕安丫頭低著頭不敢說話,心疼道;「慕安丫頭性子最好,你若是嫌寂寞,等她嫁過去陪你說說話,保管你再不嫌沒人說話。」

定國公夫人看向李慕安,倒是沒反駁,這便是同意了太后的話了,李慕安立馬抬起頭衝著定國公夫人笑了一下,定國公夫人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

第79章

以李慕安的性子,能這麼老老實實的坐在這裡也是不易,定國公夫人同太后說說話,偶爾遞話給沈幼安,就是不搭理李慕安,李慕安也不會自討沒趣,埋頭在那裡吃糕點。

定國公夫人後來幾次撇她她都沒看見,沈幼安趁定國公夫人轉臉與太后交談之際拍了她一下,悄悄的指著定國公夫人。

李慕安滿臉茫然的看著沈幼安,這定國公夫人不願意理她,難道讓她熱臉去貼她冷屁股不成,能老老實實坐在這裡已經不易了,再讓她做出那種拍馬討好之態,她可做不來。

沈幼安有些著急的瞪了她一眼,這丫頭,定國公夫人能在這裡做那麼久,就代表對她的態度鬆動了,她這只知道埋頭吃糕點,理都不理定國公夫人,就是太后想為她說話也找不著話啊。

李慕安被沈幼安瞪了一眼,吸了吸鼻子,抬首看了定國公夫人一眼,哎呦,還是很嚇人啊,她都考慮要不要同李宏茂在一起了,這就是個惡婆婆啊,李宏茂還是他娘慈眉善目,好相處,她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沈幼安指了指她面前的糕點,她端起茶淺啜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這蒸栗如意糕味道不錯,太后和夫人可要嘗一嘗。」

定國公夫人微微皺眉,便聽太后道;「瞧這丫頭,自己吃了好吃的還不忘咱們這些老人家,來,哀家也嘗嘗。」

太后捏了一塊蒸栗如意糕在嘴裡,點了點頭,道;「嗯,這味道還真不錯,哀家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有太后的鼎力捧場,定國公夫人也不好不給面子,捏了一塊嘗嘗,同平日裡吃的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的味道,也知道太后這是故意給李慕安說好話,看那丫頭在那裡坐了那麼久也沒惹事,順著太后的話道;「是不錯。」

說完又瞟了李慕安一眼;「你有心了。」

這是定國公夫人第一次誇她,李慕安愣了一下,隨後抬起頭來,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放到那裡,定國公夫人也被她這樣子逗笑了,她還道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呢,將阿茂那院子鬧的雞飛狗跳的,如今這般手足無措的樣子,倒也可人疼,到底是自己兒子喜歡的,她既然服了軟,自己也不好太過苛責她,對著她囑咐道;「這糕點雖好吃,可也不宜多吃,吃多了膩味,胃裡鬧騰起來要不舒服。」

「多謝夫人。」

「嫂子,你看這丫頭,平日裡在哀家這裡最是好動,你一來就不給好臉色看,如今都拘謹成什麼樣了。」

太后未出閣之前便同定國公夫人是閨中好友,也不怕定國公夫人會惱,知道定國公夫人心腸軟,也是個沒女兒緣的,嫁給自己那兄長後就生了三個小子,一個比一個皮猴,每個貼心的閨女,那些底下的小丫頭再養在身邊也不能當做親閨女看,就指望著將來兒子娶幾個貼心的媳婦回來,自己好帶在身邊分擔些定國公府的事宜,哪知道李宏茂喜歡的會是個女土匪,舉止粗俗,毫無半分做當家主母的能力,能不讓她失望嗎?

「她同臣婦不熟,拘謹也很正常,到底是要做定國公府的媳婦的,總不能一直住在太后宮中,不如今日跟臣婦回定國公府吧。」

李慕安一聽這話如臨大敵,這是要自己回定國公府收拾自己了。

本還想求助太后,哪知道太后樂呵呵的就答應了,低頭思忖著定國公夫人若是逼著自己學那些有的沒的規矩,她就收拾東西回清風寨,再也不理李宏茂那個混蛋了。

只是既然提到要嫁給李宏茂了,她就想到她爹了,家中那混賬老頭一心要自己嫁給程博簡,讓程博簡繼承清風寨,如今自己真要嫁人了,可是那老頭還不知道呢,他就自己一個閨女,一心想著要招個女婿回去,李宏茂是定國公府的世子,肯定不會同她回去的,到時候要怎麼同那老頭交代啊,好糾結啊,怎麼就糊里糊塗的由著太后給自己做主要嫁給李宏茂了呢?她明明只是要找幼安姐姐的啊。

自家那老頭若是知道自己不僅給他找了個女婿,還要嫁出去,會不會拿刀同自己拚命啊。

「慕安你怎麼了?」

「啊。」李慕安回過神來,搖頭道;「我沒事。」

定國公夫人微皺眉頭,這丫頭莫不是不想同自己回定國公府去,李慕安伸手端起茶盞放到唇邊掩飾自己的心不在焉。

林司設從外頭走進來,給太后行了一禮,道;「太后娘娘,福慧大長公主來了。」

定國公夫人抿唇道;「她怎麼又來了。」

不外乎定國公夫人這麼說,定國公夫人每回來給太后請安都能遇見那福慧大長公主,若說是湊巧,這也太巧了,只能說福慧大長公主經常來,定國公夫人向來不喜福慧大長公主是放在明面上的,也不喜歡同她虛與委蛇,只是到底是皇家公主,不好太不給面,當即起身道;「臣婦在這裡也坐了不少時候了,該回去了。」

太后招手道;「嫂子難得來一回,再坐一會,外頭福慧大長公主只怕是為了汝陽侯來的,哀家懶的見她。」

林司設聽她這麼說就退了出去。

「那汝陽侯府又鬧什麼蛾子了?」

「能鬧什麼,不過是為了後位來的,阿佑不鬆口,他們家姑娘在家裡鬧死鬧活的,前陣子榮親王府和德親王府的兩位王妃又來說了兩回,看看能不能給個貴妃的位置,這邊阿佑也是明確表示不讓他們家姑娘進宮,他們家姑娘竟是腦子不清醒似的,一直鬧著要做皇后,汝陽侯府這些日子也不老實,阿佑就下旨讓汝陽侯攜家眷到璃州上任,這幾日正鬧騰的歡呢。」

這麼一說定國公夫人倒是明白了,定國公夫人不喜汝陽侯府,當年閨閣之中那汝陽侯的年紀同她們都是差不多大的,到了說親的時候也是在考慮之內的,汝陽侯府派人過來提親,家中就派人去打聽過這汝陽侯,看著倒是個不錯的人,可畢竟是終身大事,家中重視,托人幾番查問竟是查出那汝陽侯身邊伺候的通房丫頭一窩,這還沒娶妻就同時弄大了兩個丫頭的肚子,他倒是個憐香惜玉的主,想替那兩個丫頭瞞著,藏著掖著的不讓家裡人知道,可誰知那兩個丫頭仗著有了身孕,自己個鬧吃醋,將事情鬧了出來,兩個丫頭直接讓當時的汝陽侯夫人命人打死了,正牌嫡妻還沒嫁進去,哪能讓通房丫頭先生了庶長子,汝陽侯府倒是有心將這事瞞著,可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傳到定國公夫人耳力頓時覺得像吞了蒼蠅一般噁心,這樣的夫君怎麼能要。

後來不知怎的汝陽侯竟然同福慧大長公主湊到了一塊,那福慧大長公主也是個眼神不好使的,煜都那麼多大好兒郎,偏偏就看上了汝陽侯,汝陽侯做的那些事怎麼能瞞住先帝,不讓福慧大長公主嫁過去,那福慧大長公主竟像是鐵了心一般死活鬧著要嫁過去,那架勢,同如今她們家姑娘鬧著要做皇后也差不離了。

不得不說張若萱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性子也是盡得福慧大長公主真傳。

「榮親王妃上回見著臣婦還怨道了兩回,榮親王為了福慧大長公主也是費勁了心思。」

榮親王妃再不願也得聽榮親王的,榮親王疼妹妹,走陛下那條道走不通,便想著榮親王妃同太后還有幾分妯娌的情分,成日攛掇榮親王妃來太后這裡看看太后能不能鬆口。

「榮親王也不過是看在孝昭皇后的面子上,福慧再不珍惜,早晚孝昭皇后的這點情分也要被她磨光。」

外頭不知怎的發生一陣聲響,林司設走進來的時候滿臉為難,不用說也知道福慧大長公主不願意走,底下的人顧忌她的身份也不好直接動手,倒是有些為難,福慧大長公主撒起潑來太后也頭疼。

李慕安一聽福慧大長公主又鬧了,瞬間想起上次陛下過來趕福慧大長公主時的氣勢,站起來,道;「我去把她趕走。」

「哎,慕安。」

沈幼安叫她她也不理,就這麼氣勢洶洶的走了出去。

這莽撞的性子喲,沈幼安看了眼太后和定國公夫人,起身道;「太后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太后點了點頭,在永壽宮裡也不怕她們吃虧,慕安雖莽撞了些,可幼安是個有分寸的,慕安又向來聽幼安的話,有她看著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沈幼安剛走到外面就見福慧大長公主歪在身後侍女的身上,哆嗦著嘴唇指著李慕安氣的說不出話來,再看李慕安雙手掐著腰,一臉不屑的看著福慧大長公主道;「陛下吩咐了,誰再敢叨擾太后娘娘休息,無論是誰,擅闖永壽宮,直接當刺客處置,大長公主殿下,您這身嬌體貴的,還沒體會過這刀割在身上的滋味吧。」

沈幼安這才看見她手上還擺弄著一把小彎刀,沈幼安眼神一黯,她知道這把刀同先前訪兒自殺的那把不是同一把,那把早就讓慕安丟了,這一把是李宏茂重新送給慕安防身用的。

「你......你、你,刁民,來人,把她拿下。」

福慧大長公主身後的侍女衝出來,永壽宮的侍從擋在李慕安的前面,福慧大長公主頓時變了臉色。

第80章

「簡直是放肆,本宮要見太后,你們太放肆了。」

福慧大長公主氣結,她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踐踏,自己是大煜的大長公主,這個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野丫頭居然敢冒犯她,她倒要看看太后這回還要如何包庇她。

李慕安把玩著手裡的彎刀,勾了勾唇角,開口道;「大長公主,這一哭二鬧三上吊呢,不應該由您來做,您這年紀也不小了,還來這招,這哭鬧起來也不好看,怎麼你們家若萱姑娘和你都只會用一招呢?你們家若萱姑娘年齡小用這招還說的過去,這年紀小,哭起來勉強還算是梨花一枝春帶雨,可是您這把年紀了,還這樣,可就叫潑婦罵街了。」

「放肆,你......」福慧大長公主咬牙,指著李慕安說不出話,她雖霸道,可這些年遇到的那些夫人們哪個敢這麼頂撞她,又有哪個敢這麼嘲諷她,偏偏永壽宮的人圍著她,太后和陛下都護著她,讓自己無法發作,此刻若是罵回去,豈不是真應了那句潑婦罵街了。

「福慧大長公主,民女呢知道自己放肆,這不是身份卑微,沒見過世面嗎,您啊就擔待擔待,別跟民女一個刁民計較啊,免得污了您高貴的身份。」

福慧大長公主再囂張她也還端著架子,李慕安就不必考慮這些了,她本來就是土匪,清風寨那些土匪也要娶媳婦的,那些土匪渾在一起葷素不忌,回去就要被媳婦指著鼻子罵,有那凶悍的,更是邊打邊罵,還有那兩家鬧了彆扭,兩家媳婦往門口一掐腰,你前兒吃了我家幾個餃子,昨兒你拿了我家幾個饅頭,那種混亂的場面見的多了,像福慧大長公主這種罵人都要自視清高,來來回回就兩句放肆的,聽了跟沒聽一樣,毫無殺傷力。

這福慧大長公主同太后的年紀都是差不多的,太后坐在那裡就是個可親可敬的老人,怎麼到了福慧大長公主這裡日日鬧騰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福慧大長公主被李慕安氣的喘不過氣,偏偏說不過,打不過,人也沒有永壽宮這邊的人多,今日有李慕安在這裡堵路,想進永壽宮基本不可能,福慧大長公主惡狠狠的瞪了李慕安一眼,轉身準備去找榮親王替她說話。

李慕安順利的趕走了福慧大長公主,回到殿內定國公夫人贊許的看了眼李慕安,她原以為李慕安這樣的將來做了主母撐不起門戶,如今看來,潑辣是潑辣了點,可也有好處,最起碼不會讓別人欺負上門來,至於管家之事可以慢慢來,定國公夫人不喜歡福慧大長公主,可也不能不顧忌著福慧大長公主的身份,對她多番忍耐,如今李慕安氣走了福慧大長公主,倒是給她出了口氣,這看著李慕安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這明顯的轉變李慕安自然感受到了,她對別人的目光向來敏感,感受到定國公夫人的轉變,頓時受寵若驚,沒辦法,誰讓這是自己未來的婆婆呢,都是媳婦和婆婆處的不好,最為難的是夾在中間的夫君,她們家混蛋再不好,可對她還是不錯的,又孝順,總不能讓他在家人面前難做。

李慕安坐到位子上抱怨道;「真是的,這福慧大長公主家怎麼還要鬧啊,陛下都已經下了旨了,也不看看自家姑娘什麼樣,真以為自己的面子有多大嗎?」

太后樂道;「慕安丫頭喲,這不是福慧大長公主的面子大,是已逝的孝昭皇后面子大,你日後再遇到了福慧大長公主,可千萬別犯了忌,福慧大長公主不好歸不好,可千萬別說她教養不好,孝昭皇后端莊賢淑,母儀天下,是天下女子的典範。」

「嗯,慕安知道了,不會冒犯孝昭皇后的。」

她也聽說過孝昭皇后的,那可真是天下女子的典範啊,提起孝昭皇后,大多都用完美來形容這個女子,彷彿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來形容她都不過分,李慕安沒見過她,可是想起福慧大長公主,這福慧大長公主的性子和她的母親真是一點都不像啊,福慧大長公主該不會是孝昭皇后生的吧,看福慧大長公主的性子八成還真有可能,不過她也就是想想,這種事可不能亂說的,再說了亂說也沒用,仁宗和孝昭皇后都去世這麼多年了。

「慕安今日做的很好,福慧大長公主仗著身份在煜都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除了陛下,也就慕安能氣著福慧大長公主了,我聽著也解氣。」

聽著定國公夫人這讚許的話,李慕安咧嘴一笑,垂著頭端起茶盞擋住自己的止不住的笑意。

太后搖頭道;「你看著丫頭,哀家整日誇她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你一誇她就樂成這樣,到底是你的兒媳婦啊。」

定國公夫人的目光落到李慕安臉上,滿意道;「當然了,這是臣婦的兒媳婦,不跟臣婦親跟誰親。」

「這會樂了,之前是誰鬧著不想讓阿茂娶慕安丫頭的。」

「這不......這不是怕公爺在朝堂上不好做嗎?」

「罷了罷了,都過去了,這丫頭看著大大咧咧的,對阿茂卻是真心的,不然也不會在乎你的看法,一心想要討好你了。」

定國公夫人點頭,心中一歎,她一心為定國公府好,不想給定國公府抹黑,如今兒媳婦這身份,日後被人說道起來,豈不是淪為笑柄。

「這兒女的事都是做母親的心頭大事,都是群討債的啊,阿茂的事定下來,阿盛和阿嘉也不小了。」

「可不是,臣婦也在愁呢,家裡三個小子沒一個省心的,底下的兩個看著上頭的不成親,也都托著不成親,這回阿茂的事定下來,他們也找不著借口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阿茂的事定了,那底下的兩個也就沒那麼急了,慢慢挑吧,總要挑的讓他們自己滿意,不然看著他們大哥娶的是自己喜歡的,可不是又要說臣婦偏心。」

太后和定國公夫人說著些子女的事,沈幼安同李慕安就坐在底下聽著,定國公夫人突然提到立後的事情,她並不知道太后和齊景煥的意思是要立沈幼安為後,如今討論到兒媳婦的問題,便想到這陛下可也還沒娶妻呢。

太后道;「陛下早就同哀家商量好了,過兩日便讓禮部著手準備。」

「這後位的人選呢?」

定國公夫人問。

太后笑道;「嫂子覺得是誰呢?」

定國公夫人下意識的看向沈幼安,她多少也聽到些謠言,只是她一直以為謠傳便是謠傳,如今看太后那麼喜歡沈幼安,倒是有可能了。

沈幼安攏緊了手指,垂著首不說話,太后樂道;「嫂子看哀家這兒媳婦怎麼樣啊?」

定國公夫人笑笑;「陛下喜歡,你也喜歡,便是最好的。」

這才是正理,旁人說好不好都沒干係,自己覺得好就好,只是思及如今的安平公府,定國公夫人心中感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也不知道沈幼安如今同安平公府的關係如何,安平公府如今一日不如一日,不能給沈幼安助力也就罷了,就怕是將來會仗著是皇后的母家胡來,拖累沈幼安,安平公府如今才是真的亂,安平公是庶子,姨娘李氏還在世,妻子楊氏是四品官的嫡次女,李氏覺得楊氏只是一個四品官的女兒,配不上她兒子,楊氏卻嫌棄她只是個妾,算不上正經的婆婆,還整日管閒事,婆媳關係處不好,更要命的是前陣子李氏想把楊氏膝下嫡女沈綺卉定給她娘家的侄孫,這下楊氏就受不了要鬧了,安平公府再一日不如一日也還是國公府,她女兒好好的公府嫡女,做什麼嫁給李氏那樣的落魄戶,不過是依著安平公府的蛀蟲罷了,李氏要用安平公府給娘家謀好處她不反對,可她想推自己女兒入火坑她就絕不能依。

定國公夫人離開的時候李慕安也收拾東西同她回定國公府了,沈幼安坐著同太后說了會話,便回衍慶殿了,如今碧彤出宮待嫁沒空進宮,慕安也隨定國公夫人回定國公府了,慕安倒是說要時常進宮找她,可她想也知道慕安這次回去定國公夫人肯定要捉著她學東西,這次只怕是輕易進不了宮的。

沈幼安支著下巴盯著窗外的景物,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耳畔沒有碧彤的叮囑,慕安的笑語,一下子還不習慣,習慣這東西啊,真是要命。

齊景煥回來的時候就見沈幼安坐在那裡發呆,他站著看她好久都不見她動一下,歎了口氣,走過去將她扯到懷裡,輕聲道;「想什麼呢?」

沈幼安愣了愣;「沒想什麼。」

「這就是單純的發呆?」齊景煥笑笑。

「嗯。」

沈幼安點頭,坐起身,從宮人手中接過濕潤的布巾替他擦了擦臉,齊景煥笑了笑,在她的手背上親了親,沈幼安將濕布巾遞給宮人,回頭睨了他一眼,齊景煥坐到榻上拉著她的手道;「今日又去太后那裡了?」

「嗯。」沈幼安想了想,又道;「慕安回定國公府了。」

齊景煥道;「捨不得。」

沈幼安老實道;「有點。」

「若是朕離開你,你會捨不得嗎?」

沈幼安低頭沉默,齊景煥的笑臉漸漸沉了下去,沈幼安眼神有些慌亂,連忙解釋;「陛下別這樣,你同她們是不同的。」

第81章

「哪裡不同了?」齊景煥問。

沈幼安咬著唇低頭不說話,齊景煥有些不滿,修長的手指掠過她兩頰的發,強迫她看著自己,繼續逼問道;「你說朕與她們哪裡不同了?」

沈幼安逃避不了他的目光,只得道;「陛下是男人,她們是女人,自然不同。」

齊景煥一樂,揶揄道;「真是這樣嗎?」

沈幼安將頭側向一邊,紅著臉道;「當,當然了。」

齊景煥笑了一聲,不再逼她,抱著她道;「朕與她們的不同在於她們早晚都會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而你就是朕的生活,是朕的全部,朕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所以你不需要考慮朕會離開的問題。」

齊景煥懷裡的沈幼安眼裡有了水霧,回頭看了眼一臉認真的齊景煥,她從來不敢相信他的話,因為她害怕有一日他會突然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而這一刻,她信了,或許她早就相信了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罷了。

「你可能要回安平公府一陣子了。」

齊景煥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沈幼安一愣,抬起頭盯著他見他不似在開玩笑,沙啞著音道;「為什麼?陛下不要奴婢了嗎?陛下剛剛不是說要一直陪著奴婢的嗎?」

齊景煥被她一臉委屈的表情弄的哭笑不得,見她眸中含淚,像是快哭出來的樣子,連忙哄道;「沒有,朕怎麼可能不要你,只是朕馬上就要與你成親了,你總不能再皇宮嫁給朕吧?按照規矩,你要回安平公府待嫁。」

「不要。」

「你說什麼?」

齊景煥以為她說不要與自己成親,臉頓時就黑了下來。

沈幼安紅著眼睛道;「奴婢不要回安平公府,奴婢不敢,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奴婢害怕。」

見她紅著眼死死的咬著下唇,齊景煥心疼的將她摟在懷裡,安慰道;「別怕,朕會一直陪著你的,只是回去做做樣子,這是規矩,嗯?」

「不要,不要規矩了。」沈幼安搖著頭。

齊景煥一聽她說連規矩都不守了,愣了一下,拉著她的手道;「幼安別怕,告訴朕,你如今是不是還在做那些夢,告訴朕,你都夢到了什麼?」

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他一直都知道自訪兒的事情之後她總會在夢中驚醒,他以為有她陪著她,她漸漸的不會去想那事,如今才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她一直想著,那事已經成了她心中的一個結。

「沒有,什麼都沒有,陛下,不要離開奴婢,奴婢不要回安平公府,要同你在一起。」

沈幼安顫抖著音,抱著齊景煥不住的搖頭。

齊景煥見她有些不對勁,柔聲道;「好好好,不回安平公府,就留在衍慶殿,朕陪著你。」

沈幼安的心裡劃過一絲暖流,緊緊的抱住齊景煥,齊景煥卻突然將她推出來自己的懷抱,向後坐了坐。

沈幼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迷茫的看著齊景煥,往他的身邊坐了坐,想要靠近他,齊景煥繼續往後退了退,淡淡道;「別過來,就坐在那裡。」

沈幼安的臉僵了一下,不解的看著齊景煥,他這是,又變回來以前的樣子嗎?

看著沈幼安眼中的恐懼,齊景煥深吸了一口氣道;「幼安,你有沒有想像過毫無保留的相信朕,把你的一切都告訴朕,朕同你說過,朕喜歡你,朕在乎你的喜怒哀樂,朕希望你能將你心中的想法都告訴朕,而不是自己憋在心裡。」

「陛下......。」

「你別過來。」

沈幼安向齊景煥伸出胳膊;「陛下,抱抱奴婢。」

「不要轉移話題,告訴朕,你是信朕還是不信朕?你拿朕當做什麼了,朕在你心裡,除了是你的主子,就再無其他的了嗎?」

無論是誰,這樣的話換來久久沉默多少有些失落,齊景煥無奈的哼了一聲,站起身道;「朕去御書房呆會兒。」

齊景煥大步的向前走,沈幼安慌亂地站起來追著他,從後面抱著他的腰,將臉貼到他的後背;「不......不要走,陛下。」

齊景煥覆上她的手,狠狠心,將她的手掰開,這次他必須狠心,他不能讓心魔一直佔據著她。

沈幼安感覺到他在掰自己的手指,脫口而出;「不要,不止是訪兒,不止是訪兒。」

說完便無力的坐到了地上,齊景煥回頭見她滿是淚痕,死死的握著拳頭才忍住不去安慰她;「那你告訴朕,還有誰。」

沈幼安突然崩潰的大哭了起來,驚動了外面的宮人,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只是齊景煥沒叫人,她們也只能在外面等著,以文聽沈幼安哭的淒慘,壯著膽子對著高和道;「高公公,幼安姑娘哭的可憐,公公能不能進去看一看。」

高和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陛下沒叫人,誰都不許進去,都退下,不許圍在這裡。」

「可是公公,幼安姑娘她哭了。」

到底是誰的主子誰心疼,夜卉和夜雲雖然也是伺候沈幼安的,可她們畢竟是暗衛出身,裡面的這麼點動靜在她們看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反正陛下不會傷害幼安姑娘。

高和不說話,以文心中擔心,又不敢越過高和進去,小姑娘急的在殿外亂晃。

暖閣內沈幼安滿面淚痕的坐在地上,齊景煥怕她著涼,將她抱到榻上,沈幼安乖乖的窩在他的懷裡,齊景煥準備起身,被她一把拉住;「不要去御書房好不好,陛下。」

齊景煥掙開她,淡漠的看著她,沈幼安怕極了這個眼神,就像是無數次夢中的那樣,無情的指責她。

「朕最後一次問你,還有誰?你到底在怕什麼?你不說,朕就走了。」

「不要走。」沈幼安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不要走,不要離開我,還有你,還有你,陛下。」

齊景煥俯身擦著她的眼淚,道;「我不走,不離開你,你告訴我,我怎麼了。」

「你渾身是血,渾身都是血,我好怕,好怕你會死,好怕你會像父王一樣離開我,是我不好,我不是一個好人,我傷害了你。」

那渾身是血的模樣,日夜的纏繞在她的夢境之中。

原來如此,難怪她每日夢中驚醒都要找自己,他發現自己的指尖微微發顫,傾身靠近沈幼安,扣住她柔韌的腰肢;「我不會,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你很好,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好好的保護你,是我太自負,太果斷。」

「你渾身是血,被扔出安平王府,沒有人管你,見到你的人全都繞道而走.......」

她還想說什麼,齊景煥打斷她道;「不是這樣的,那日安平王府的人一離開,暗衛就來救了我,沒事的,我不會死,別亂想,幼安,忘記你的夢,我就在這裡。」

「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夢的。」

待沈幼安慢慢的冷靜下來,齊景煥問。

沈幼安道;「那年你被我設計趕出安平王府後,李姨娘來同我說,你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沒有人管你,說你有了知覺後就一點一點的向前爬,路上的行人見到你紛紛繞道而走,有那帶著孩子的行人經過時孩子被你嚇哭了,行人以為你是瘋子,便向你身上扔石子,我害怕,派人去找你,可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從那日起,我便經常會夢到這樣的場景,直到在宮中見到你後,我才知道你沒事,宮中忙碌,漸漸的也就不在做這樣的夢了,直到那日宮女訪兒在我眼前自殺,我看見她的脖子一直冒血,我害怕,回來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一直都是她的樣子,都是血,都是血。」

她說到這裡不由的又抱緊了齊景煥,齊景煥感覺到她緊挨著自己的身體又開始發抖,拍著她的背安慰她,道;「幼安,那些都是假的,是那個李姨娘故意騙你的,從今天開始,忘了這些事好不好。」

「嗯。」

沈幼安點頭。

「以後再有什麼事要同我說,知道嗎?」

「奴婢知道了。」

齊景煥笑道;「怎麼又奴婢了,剛不還說不要規矩了嗎?」

俯身親吻她濕潤的眼角,沈幼安有些彆扭的側了一下頭,剛剛是害怕,便什麼都不管不顧了,齊景煥愛極了她這種害羞又彆扭的小模樣,外面的宮人聽著裡面沒了哭聲,才放下心來,以文到底是擔心沈幼安,走到高和面前道;「高總管,到用膳的時辰了,可要提醒陛下擺膳。」

高和看了眼天色,輕輕的咳了一聲,道;「陛下,可要擺膳?」

齊景煥聽見高和的問話,低頭對著沈幼安道;「用膳吧。」

「嗯。」

她的眼眶有點紅,齊景煥從宮人手中接了濕帕子親自替她擦了眼,以文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見她沒事這才鬆了口氣。

第82章

用完膳後,齊景煥便同沈幼安商議著,過兩日便下旨封她為後,到時候她還是要往安平公府走一趟,只是走個過場,讓她到安平公府待嫁,然後命人守著她的住處不許旁人進去,再悄悄的將她帶進宮,這樣也避免了她晚上做噩夢找不著人,沈幼安聽了也很贊同,安平公府雖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家,可如今父王母妃都不在了,早已經是物是人非,倒還不如皇宮有一份家的感覺呢。

齊景煥在上朝的時候下旨立沈幼安為後,底下的朝臣倒是沒什麼意外的,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這禮部早兩日便開始著手準備立後的事宜,他們心裡也都門清著呢,只是陛下都下旨立後了,這又是陛下的第一任皇后,至於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皇后,暫且不發表評論,只是這畢竟是皇上的大喜之日,本著有事沒事吱一聲的原則,朝臣紛紛表示祝賀,畢竟這是皇上正兒八經的第一次做新郎。

這皇上離開後,眾人又像暈暈乎乎的安平公道了喜,安平公頓時喜上眉梢,這可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啊,自安平王去後,安平公府一日不如一日,可恨這些狗眼看人低的見安平公府漸漸失了勢,就不大搭理他了,如今陛下封自己的妹妹為後,他可就是正兒八經的國舅爺了,這不陛下這邊一下旨,那邊這些人就過來巴結自己了,安平公理了理袖子,覺得自襲了安平公的爵位後,這腰板第一次這麼直,笑著同周圍的人打了招呼,便大搖大擺的往回走了。

這等喜事,安平公一回府便見全府在門口迎接他,聖旨一下,昭告天下,此刻安平公府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事,眼巴巴的站在大門口等著他回來,安平公夫人帶著幾個姨娘站在最前頭,見他打轎子裡出來便笑吟吟的迎了上去,正要開口說話,便見李氏身邊的一個小丫頭跑了過來說太夫人讓他回府後就直接去見她,楊氏沉了沉臉,她同李氏不對付,可偏偏安平公是個孝順的主,如今陛下下旨立沈幼安為後,早有內侍將旨意傳達安平公府,這個時候就該召集族人幕僚商議沈幼安回府之事,沈幼安出嫁前要在安平公府待嫁,住所皆要安排好,沈幼安早前的閨房讓李氏佔了去,沈幼安回來讓她換住所也說不過去,好好的姑娘家沒出家,閨房讓庶母佔了去,擱哪也說不過去,更何況這沈幼安馬上是要做皇后的人,這李氏不趕緊搬出來將院子讓給沈幼安,如今還竟會添亂。

安平公一聽是李氏找他,便要過去看看,楊氏拉著他的袖子道;「公爺,族人和幕僚可都等著商議皇后娘娘鳳駕歸家的事呢。」

安平公一愣,李氏身邊的丫頭催促道;「公爺,老夫人早起就身體不適,到現在早膳都還沒用呢,您快些過去看看吧。」

安平公聽了這話便不再將楊氏的話放在心上,隨著那丫頭往李氏的院子去了,這院子是原先沈幼安住的,如今被李氏佔了連帶著名字也改成了壽康堂。

楊氏見安平公跟著小丫頭走了,在後頭恨恨的瞪著安平公的背影,她怎麼就嫁了這麼一個不通事的夫君,眼下孰輕孰重都分不清,她也懶得同安平公計較了,對著身邊的沈晞招手道;「阿晞,皇上下旨封你姑姑為後,禮部正在著手準備這事,過些日子你姑姑就要回來了,你是世子,你父親政務繁忙,便由你來同你幾位叔父和先生商議你姑姑回府的大小事宜。」

說安平公政務繁忙的安平公府的幾位爺也都清楚什麼情況,不過這幾位爺也都是分出去的人了,安平公是什麼性子他們也都清楚,還不如沈晞一個小輩能頂事,索性就同沈晞商議。

沈晞同沈幼安親自然是向著沈幼安的,安平公府這些時日需加強戒備,然後就是讓李氏搬出壽康堂,便是院子的名字也要換回原來的,再讓人按照原來的樣子收拾出來,添些東西進去,剩下的需要宴請賓客的名單也要擬定,安平公安慰好李氏匆匆趕到正堂的時候這事情已經商議好了,當安平公聽到沈晞說要讓李氏搬出壽康堂的時候他的整個臉都變了,咬著牙指責沈晞這事怎麼不等他過來決定。

李氏就是怕沈幼安要回府安平公會讓她給沈幼安騰院子,她逍遙了這些日子,如今搬出壽康院太過丟臉,才急匆匆的將安平公找去哭訴一番,說自己身子不好,這壽康院的風水最好,她離不了之類的話,這話明顯就是托辭,可李氏能說出這些話來也是瞭解她自己的兒子,耳根子軟,聽什麼就是什麼,果然她一番哭訴,安平公就被忽悠的找不著北了,拍著胸脯保證給沈幼安另外安排院子,不讓她搬出壽康院,可惜他過來卻被告知這事他兒子已經決定好了,這讓他大失面子,又覺得答應了母親的事情要失言了,想著母親那性子,不由一陣頭疼,只好拿著兒子撒氣,訓斥沈晞不通事。

安平公站在正堂沉著臉罵沈晞,楊氏的臉就不好看了,這安平公自己個做事不經大腦考慮,由著他那作死的姨娘禍家也就算了,他要做孝子就去做他的孝子,作踐她兒子算什麼,如今正堂還坐著二房三房的人,幾位先生也都沒走,還有些族親,他就這麼不留情面的訓斥自己的嫡子,一點情面都沒給沈晞這個世子留,楊氏不好在外人面前下他的面子,只好笑著同二房三房族親和幾位幕僚說這事已經決定好了,若有其他的事會再請他們過來,這就是變相的逐客令了,那兩房的人也沒興趣留在這裡看長房的熱鬧,就紛紛離開了。

安平公見人都走了,就更加來勁了,對著沈晞道;「跪下。」

沈晞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那幾個庶子一見沈晞被罰跪,都有些幸災樂禍,可楊氏在這裡,他們還不敢說些挑撥的話,只是坐在一旁看好戲。

「你怎麼能讓你祖母搬出壽康院呢,這事是你一個小輩便能決定的嗎?你這是不孝。」

安平公對著沈晞指責,沈晞跪在地上不回話也不反駁,安平公一見他這個樣子,更加覺得生氣,命人去拿家法,楊氏斥退去拿家法的小廝,對著安平公冷哼一聲;「公爺不讓母親搬出壽康院,打算讓皇后娘娘住在哪?」

「這......」安平公訕訕道;「可以重新收拾一出院子。」

「公爺真是好打算。」楊氏笑了一聲;「皇后娘娘是咱們安平公府的嫡女,進宮做女官可還未出閣,壽康院本就是她的院子,如今回來公爺要另外收拾院子給她住?」

「如今壽康院是母親在住著,母親是長輩,幼安她會體諒的。」

「長輩?」提到長輩楊氏更加想一巴掌扇死這個沒用的夫君了,上回沈幼安回府的時候她恰好有事不在府中,回府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夫君說了些什麼混話將沈幼安給氣走了;「公爺,早前兒幼安回府時府上的人叫母親一聲太夫人幼安是怎樣的反應,說到底您是記到了安平王妃的名下的,安平王妃才是您的母親,不過就是個院子,幼安馬上就要回來了,她是要嫁到宮裡的人,您又何必因這事惹她不快,安平公府哪塊地界不是好的,母親想住哪裡不成,為何偏偏要住幼安從前的院子。」

安平公被楊氏說的面紅耳赤的,楊氏心疼兒子,拉了沈晞起身道;「這事是兩位小叔族親幕僚共同決定的,公爺覺得阿晞不曉事他們也不曉事嗎?」

當著兒子們的面被妻子數落安平公大覺丟臉,可偏偏楊氏的話句句在理,安平公一甩袖子便離開了,楊氏也不理他,有那樣的夫君還不如沒有呢,這個家不能因為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當家人敗了啊。

沈晞年齡小,做事卻穩成,他也不比安平公優柔寡斷,同李氏這個祖母又不親,他是在安平王身邊長大的,自幼同沈幼安這個姑姑親近,對李氏這個佔了他姑姑院子的祖母是一點好感都沒有,早就想將她扔出姑姑的院子了,其實早在前幾日便有暗衛通知他封後的聖旨馬上就要下了,沈幼安寫了封信給他,就這住處的問題也提了,李氏住過的地方她肯定不會再住了,讓沈晞將安平公府一角的紫雲院收拾出來,她就住在那裡,那地方偏僻,離其他院落都不算近,到時候就由皇家侍衛把守,一直到大婚之日,只是沈晞不喜李氏佔了沈幼安的院子,就算是沈幼安不要的院子也不想給她,索性就藉著這個名頭將她趕出去,日後就說這是皇后娘娘的閨閣,鎖上也不給她住。

安平公對這事不管了,沈晞就直接命人去將李氏的東西都搬出去了,李氏還想賴著不走,沈晞也不管她,直接將伺候李氏的丫頭全都趕到了原先李氏的院子,然後很貼心的命人將李氏連人帶著軟塌一起抬出去了,他命令的人都好辦事,那是齊景煥派過來的侍衛,只聽沈晞的命令,誰說都不管用,直接抬走,到了沈晞這裡就更好說了,這都是陛下命令的,與他無關,然後安平公的臉就黑了,沈晞感概,哎呀這姑父的名頭真是太好用了。

第83章

李氏坐在她原先的院子裡,這院子還是她為安平王的妾時的居所,她自搬入沈幼安的院子後就沒打算搬過來,如今沈晞直接命人將自己抬到了這裡,搬得匆忙,也未來得急好好的收拾一番,平日裡雖也有人打掃,可終歸不能同住人想比,李氏面色蒼白的坐在上首,看著坐在底下不說話的安平公,終究是氣不過,將一旁案桌上的茶盞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安平公微微皺眉,不解道;「母親這是作何。」

李氏顫著手指著安平公;「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啊,如今這安平公的位子都是你的了,整個公府都由你做主,我是你的母親,不過是要一個院子罷了,你居然讓我將院子騰出來給沈幼安那個小賤人。」

李氏就這麼一個兒子,安平公打小性情溫和,耳根子軟,對李氏極其孝順,李氏也捨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今日如此,也是氣急。

安平公顯然有些不適應李氏如此言辭犀利的同自己說話,愣了一下,輕聲道;「母親,就一個院子罷了,這次匆忙,若是您覺得此處不好,暫時先在這裡住些日子,兒子讓人將旁邊的丹秋院擴修擴修,修好後您搬那裡去。」

李氏面上如罩寒霜,急聲道;「你怎麼就聽不懂話,你父王將最好的都留給了沈幼安,你身為長子,他給過你什麼,你忘了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嗎?咱們娘倆在這府裡頭好容易熬出了頭,如今沈幼安一回來,我就要給她騰院子,你就不能硬氣一點,也讓我這個做母親的跟著你享享清福。」

安平公諾諾的不知道如何開口,老實說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受什麼委屈,他的待遇雖不比沈幼安,可他身為安平王府的長子,自幼丫頭僕人伺候著,能讓他受什麼委屈,可母親每次說的都好像打小到大他沒吃過飽飯似的,他知道母親不喜歡幼安,甚至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這都是因為安平王妃的緣故,後宅之事他也不甚瞭解,可幼安畢竟是他的妹妹,當初將她送到宮中選秀,在她落選做女官後沒有去看過她,甚至連她的閨房都給了母親,如今她自己運氣好,陛下選她做皇后,這也是整個安平公府的榮耀,他不明白,母親為何如此不高興,就算是討厭幼安,幼安也不會在府裡住多久,將來幼安做了皇后,整個安平公府還要靠著幼安,他就算是不知進取也想讓安平公府越來越好,怎麼母親就一點都不為安平公府想想呢?

更何況這事不是他做主的,沈晞同族人都商量好了,就是一個院子罷了,母親想要什麼要的儘管說,讓人修一下不就好了嗎?何必要同幼安一個小姑娘爭,更何況幼安馬上就要做皇后了,何必惹她不快給安平公府找事。

「母親,這事是阿晞做主的,您若是嫌棄此處不好,派人找阿晞過來。」

「你倒是會推卸責任,你生的好兒子只同他祖父和他姑姑親,同我這個祖母一點都不親,我若是能使喚的動他,何至於讓他給趕出壽康院。」

「母親。」安平公無奈道;「阿晞此舉也是依陛下的旨意行事,您沒看見跟在他後面的都是陛下派來的人嗎?」

「是啊,她馬上就是皇后了,你們都去巴結她了,就不管我這個老婆子了,我真是命苦啊,兒子孫子都和旁人親,兒媳婦瞧不起我,孫女的婚事管不了,孫子叫不動,如今連兒子也不聽話了。」

安平公覺得母親越來越不講理了,索性對著她說了句;「母親身體不適好好休息,兒子改日再來看您。」

說完便站起身欲往外走,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很窩囊,貴為公爺,朝堂上卻沒有一個真心的瞧得起自己,如今陛下下旨立幼安為後,他明顯的感覺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可回到家中母親的怨懟,妻子的嘲諷都讓他心情壞到了極點,罷了罷了,許他就不是那塊料子,不如將什麼事情都交給兒子算了,還落得個清閒。

「阿琪。」

李氏急聲喚道。

安平公腳步頓了頓,到底是不忍心,問道;「母親還有何事。」

李氏面上一副悲憫神色,悲切的說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母親,如今幼安要做皇后了,安平公府要仰仗她,我也不好說什麼,可你那舅舅,他就一個孫子,真心求娶綺卉,你舅母都來好幾趟了,我這裡再不給個准話,日後有何顏面再見娘家人。」

安平公微皺眉頭,他知道舅母過來提過幾次想要將綺卉嫁到她家的事,可是他舅舅至今也只是個五品官,這還是當年父王在時底下人看著父王的面子給的,好歹也是安平王妾的父親,可是他那表哥卻只是個七品的小官,至於要同綺卉定親的表侄年齡還小,什麼都看不出來,這門戶確實是低太多了,綺卉是自己的嫡女,這若不是母親的娘家,敢上門提這事自己就直接讓人給攆出去,可在院子的事上已經委屈母親了,也不能總是拒絕母親。

李氏見他面有鬆動,繼續道;「那是我的娘家,你那堂侄你也見過,性情溫和,才華橫溢,你那表嫂也是好相處的,綺卉嫁過去不會手半點委屈,我知道李府的門戶低了點,可女孩子高嫁未必是好事,那府中妻妾成群的,夫君說給臉就給臉,不給臉受了委屈咱們安平公府也沒法跟人家說理去,李府就不一樣了,那是我的娘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誰敢給綺卉臉色看。」

安平公仔細想想覺得有些道理,只是這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還得同楊氏商量商量。

「母親,這事兒子回去同宛蓉商量商量。」

李氏一拍桌子;「你什麼都聽你媳婦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安平公臉色微變,再不想多在這裡多待一會,內宅的事他也不想管了,索性一甩袖子道;「這事母親自己同宛蓉商量吧,兒子沒意見。」

李氏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對著身邊的丫頭道;「去將夫人叫來。」

小丫頭到楊氏的院子裡時楊氏正在一旁坐著看沈綺卉繡屏風,偶爾指點一二,聽到李氏要叫自己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盞,李氏這個時候叫自己準沒好事,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對著沈綺卉囑咐道;「阿卉,你祖母喚我過去有些事,你自己在這繡,我去去就回。」

沈綺卉衝著楊氏乖巧的點點頭,楊氏笑走了出去,這一去自然是不歡而散,楊氏一到李氏的院子,李氏就同她說要商量沈綺卉同李府大公子的婚事,說是她已經同安平公商量好了,就把沈綺卉嫁到李家,楊氏對她的話雖然有所懷疑,可一想到安平公的性子,為了補償李氏這事他還真做的出來,在心裡將安平公罵了一番,卻半點不退讓的說;「綺卉的婚事自由兒媳做主,就不勞母親費心了。」

李氏笑道;「阿琪已經同意了,明日就叫人喚你表嫂上門,讓她請媒人過來提親。」

楊氏冷笑;「如今府中都在準備幼安的婚事,綺卉還小,這婚事不急,等幼安的婚事過了再定也不遲。」

李氏不滿道;「綺卉畢竟是咱們安平公府的嫡長女,你這做母親的也太不盡心了。」

楊氏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斜睨了李氏虛偽的臉,心中一陣心寒,這老東西不喜歡自己也就罷了,好歹綺卉是她親孫女,她倒好,也不看看她那娘家侄孫是個什麼身份,居然也敢肖想公府的小姐,真是癩□□想吃天鵝肉,想拿綺卉的婚事拿捏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正是要盡心才要慢慢的挑,幼安馬上就是皇后了,綺卉是她嫡親的侄女,等過些日子,問問她的意見,何愁找不到好的。」

李氏當即冷下臉來;「我才是綺卉的祖母,她的婚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會做主。」

「哎呦。」李氏笑了一聲;「這事姨奶奶您還真做不了主。」

「你叫我什麼?」

「姨奶奶啊,難道您不是嗎?」

楊氏也懶得同她多說了,往日還同她周旋幾句,如今一句都不想多說了,索性就撕破臉來,不然她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臉呢,敢作踐自己的女兒,她倒要看看誰給她的臉。

「你......你個不孝的兒媳,我要讓阿琪休了你。」

李氏顫著手指著楊氏,她最恨別人提起她是妾這個事了,如今楊氏這個兒媳居然當著她的面嘲笑她。

「好啊,您儘管去同公爺說讓公爺休了我,您放心,公爺的休書一到,我立馬收拾包袱回娘家,一分銀子也不會從安平公府拿走。」

「好,這是你說的,你給我等著,來人,叫公爺過來。」

楊氏懶的看她哭天搶地的瞎叫喚,她還要回去教女兒刺繡呢,回了院子後,沈綺綺卉放下手中的陣線起身給她行禮,見她面有不快,擔心的問道;「母親,可是祖母又說了不中聽的話了,她那人就那樣,您別往心裡去。」

楊氏看女兒白皙精緻的小臉,乖巧懂事,那李家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打她女兒的主意,伸手拉過女兒白嫩嫩的小手感概道;「阿卉大了,將來也不知哪家公子有幸娶到咱們阿卉。」

沈綺卉一聽母親說到自己的婚事,頓時羞紅了臉撲到楊氏懷裡。

第84章

煜都北側有一墓地,南有霞瑞山高聳入雲,北臨陽暉山峰巒雄偉,東西兩側是兩條大河,群山環抱,山明水秀,景色宜人,中央便是沈家的墓地,當年沈家第一代安平王經過此地,覺得此地風水好,便請風水師前來為其卜了一卦,此處正是合了沈家的運道,便請旨將此處作為沈家日後的墓地,第一代安平王乃是同太/祖一起打江山的,這江山打下來了,太/祖要厚待這些開國功臣自然是有求必應,更何況只是一塊墓地,且此處雖好,風水師也算了,缺少皇者之氣,這才使第一任安平王放心的選了此處,又何嘗不是讓太/祖放心,這也是第一任安平王的聰明之處,選了一塊風水寶地,卻是缺少皇者之氣,也算是向太/祖表了忠心。

據說當年那風水師程蘊和乃是一個奇人,也是跟著太/祖打江山的開國功臣,此人通經史,曉天文,精兵法,太/祖登基大封功臣之時他謝絕了太/祖給的爵位,當朝表示不願入朝為官,他說草民本為一名風水先生,逍遙自在慣了,如今天下大勢已定,陛下英明,文有丞相傅子瑜,楊經業,桑宏深,武有沈茂勳,廉向榮,徐明義等人,草民這個風水先生也是時候走了,至此太/祖也知他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只是表示若有一日還想入朝為官,隨時可以回來,聽了這話程蘊和也只是笑笑,並未說什麼。

臨走時程蘊和給自己的多年好友安平王沈茂勳算了一卦,挑選了此處做為沈家的墓地,傳聞當日程蘊和曾告誡安平王,你們這些人雖是同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可自古帝王疑心重,要低調行事,切記不可功高蓋主,最重要一點,對陛下不要有任何隱瞞,要時時刻刻的讓他知道你的忠心,我為你選的那塊墓地正合了你的運道,將來將家族墓地建在此處可保家族經久不衰,必要時能保家族躲過一劫,這些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大抵也有些玄乎的成分在裡面,畢竟程蘊和此人本身就有些玄乎,拚死拚活幫太/祖打了江山,卻拒絕封官,離開煜都後便失去了蹤影,再無音訊,不過當年的那些開國功臣,傳到今日也確實只餘下安平王府這一家了,倒是合了他那句可保家族經久不衰。

此時安平王的陵墓前站著一名男子,這名男子頭戴玉冠,一身月白色的緞子衣袍,腰繫玉帶,負手立在功德碑前,神韻獨特,姿態嫻雅。

齊景煥站在此處腦子裡也想到了那些傳聞,輕笑一聲,果然是一塊沒有皇者之氣的風水寶地,幫助家族躲過一劫,這沈家人應該感謝的是沈幼安,若不是沈幼安,他又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沈氏一族。

「安平王,不管你曾經做過什麼,看在幼安的面子上朕都不與你計較,你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罷,從當初沈家選的這塊地開始就注定了你一輩子都只能臣服於齊家,朕會好好待幼安的,你也走吧,別再纏著幼安了。」

齊景煥喃喃自語,也不知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他是重生過的人,解釋不了那些鬼神之說,可接連兩日幼安都說夢到了安平王,大抵是他多想了,但畢竟自己要娶人家的女兒了,安平王不管做了些什麼對幼安都是真心疼愛的,同他說一聲,也讓他放心的走,不然幼安總是在夢中叫著父王他自己也難能安心。

不遠處沈幼安掀開馬車簾子望著這邊,齊景煥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回首就見沈幼安從馬車裡伸出頭眼巴巴的看著這邊,見自己看向她,立馬縮回去放下了簾子,他覺得好笑,大步邁回去,走到馬車前,沈幼安便從裡面替他掀了簾子,他上去後,她便一臉好奇的問道;「你讓我先回來,同我父王母妃偷偷說些什麼呢?」

本是近尊前,她心情壓抑,剛剛在墓前又哭了一遭,這會心情轉好,眼眶還是紅紅的,齊景煥命人啟了程,拇指拂過她的眼角;「帶你來見你父王母妃是想讓你開心的,先頭答應過朕不許哭的,結果到了那裡就跪到地上縮著膀子哭,理都不理朕,下回再這樣就不帶你來了。」

沈幼安有些心虛,糯糯開口;「我......我不是故意的,下回不會了。」她手下輕輕的扯著他的衣袖,打眼瞧他的神色,見他不似在生氣,吸了吸鼻子;「我錯啦。」

認錯態度良好,然後知錯不改,齊景煥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態度,將她抱到懷裡,捏著她嫩白的小手;「這回就錯了,也別等下回了,說吧,該怎麼罰你。」

沈幼安怯怯的垂首;「陛下你怎麼這樣啊,我這是情難自禁,見著了父王母妃,心中一時控制不了,眼淚就掉下來了,這不是我的錯,是眼淚自己掉的。」

這還解釋起來了,這是什麼歪理,情難自禁,齊景煥一笑,抵著她的脖子道;「情難自禁不是這麼用的。」

「那......那是怎麼用的?」沈幼安磕磕絆絆的問道。

齊景煥拉著她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下方帶,沈幼安騰地一下縮回手,回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道;「它,它怎麼又起來了,昨兒個不是才......才。」

「才什麼?」齊景煥低笑了兩聲,曖昧道;「這才是情難自禁。」

脖頸被輕咬了一下,沈幼安縮了縮脖子,咳了一聲道;「陛下,這是在馬車上。」

齊景煥不理她,繼續埋頭往下親吻,手往前從她的脖頸處伸進去,將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沈幼安從前面將衣服理好,又被他拉了下去,還出言警告道;「別動,這是情難自禁。」

沈幼安身子往前拱了拱,低聲道;「陛下別亂來,這裡是馬車上,待會......待會還得,啊。」她氣息有些不穩,齊景煥將她轉過身子讓她面對自己,見她白皙的臉上出現了紅暈,這嬌唇欲滴的模樣,是個男人哪裡還受得了,一隻手從裙底鑽進去,另一隻手食指抵著她的唇道;「噓,小點聲,外面還有人呢。」

說完便堵上她的唇,自顧自的撩撥,馬車不比轎子平穩,一顛一顛的,沈幼安被撩撥的狠了,腦子暈暈乎乎的,只不住的推著他的肩頭道;「別再,別再欺負我了,昨兒才......才。」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什麼,齊景煥聽見了笑道;「哪裡是欺負你,我這是在疼你呢,你感覺不到嗎?說完還挺了挺腰。」

沈幼安嗚了一聲,喘著氣,拿拳頭錘了他一下,怒道;「你這個大混蛋。」

齊景煥呵呵的笑了,這是個文雅人,罵人都不會,就這一句還是同李慕安那丫頭學的,李慕安經常罵的就是李混蛋,李宏茂是王八蛋,她聽的多了,王八蛋她罵不出來,床上欺負狠了,她也會握著拳頭罵他兩句混蛋,他也不在意,繼續湊過去順著脖子往下親,沈幼安迷迷糊糊的便聽齊景煥啞聲吩咐道;「不去順安樓了,派人通知定國公世子,讓他回去吧。」

後來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許是頭一遭在外頭,齊景煥真有點情難自禁,沈幼安累狠了,哭的滿臉淚痕,就趴在他懷裡睡了,齊景煥胡亂的拽過她腰間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身,就丟到了腳邊,替她整理好衣服抱在懷裡,那腳邊的手帕顯然沒有早前的手帕運氣好,齊景煥第一次從沈幼安那裡偷去的手帕至今還洗的乾乾淨淨的,熏香後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匣子裡。

沈幼安也不睏,就是累了,感覺齊景煥完事了,就睜開了眼,縮在他懷裡,髮髻散亂,加上泛紅的眼眶,模樣實在可憐。

「還沒到宮裡嗎?」

沈幼安問,她們今日本來是計劃著過來看看父王母妃的,然後慕安知道了,便說要一起出去逛一逛,約在順安樓,可她剛迷迷糊糊中聽見不去順安樓了,便想著這麼久也該回到宮裡了吧。

她只聽到齊景煥說不去順安樓,卻沒聽到他後面那句,趕慢點,再繞著附近轉幾圈。

「沒,快到了。」伸手將她散亂的頭髮拂到耳後,問道;「疼嗎?」

沈幼安一聽這話就委屈了,指著他控訴道;「疼,你欺負我。」

「誰讓你說話不算數的,你說,是不是你先食言的。」

皇帝陛下一句話就將黑的說成了白的,沈幼安一想也是,本來還覺得委屈,這下子突然覺得不委屈了,說道;「你同我父王母妃說了些什麼?」

她還沒忘了這事,齊景煥自然不會說真話,難不成他要說,我讓你父王早點趕去投胎嗎?於是開始胡編道;「這不是馬上就要娶你了嗎?怎麼著也得同岳父岳母說一聲,他們的寶貝女兒被我接手了,從今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他們的寶貝女兒了。」這前面聽著還挺感人的,哪知後面就開始不正經了;「順帶再讓他們保佑我們早日生幾個小公主小皇子。」

她紅著臉道;「你同我父王母妃胡說什麼呢,我父王母妃又不是送子的菩薩。」

齊景煥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是啊,我也是剛剛才反應過來,這生孩子的事求岳父岳母沒用,得我自己努力努力。」

好吧,她說不過他索性就不說了,窩在他懷裡享受著他給自己揉腰。

第85章

回到衍慶殿時就見李慕安坐在那裡,一隻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案桌上放滿蟹黃包,栗子酥,芋頭糕等民間小吃,還有兩壺酒,她坐在那裡旁若無人的大吃起來,手裡拿著壺酒直接對嘴就喝,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回頭恰好看見齊景煥和沈幼安愣在那裡,招手道;「都站著做什麼,快坐啊。」

說完又覺得不妥,看著齊景煥,腦子裡想了一下,她貌似要給齊景煥行禮,於是收回腳,站起來給齊景煥行了一禮,她瀟灑慣了,齊景煥不跟她計較,她自己也就不約束自己,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土匪,皇上不計較,其他人也不能說什麼。

坐下來繼續同那些吃食做鬥爭,這副自甘墮落的樣子,不用說沈幼安也知道她只是在定國公府做乖兒媳婦學規矩失敗了,壓抑的久了總會爆發,更何況是李慕安這種性子,只是她現在渾身黏膩膩的不舒服,齊景煥面無表情的托著沈幼安的腰將她帶到了裡間,李慕安絲毫沒有因為主人家的冷落感到失落,坐在那裡繼續吃。

待沈幼安沐浴換了身衣服出來時,李慕安已經捧著肚子躺在一邊的軟塌上了,沈幼安笑道;「這又是怎麼了?」

都這副樣子了,說沒事沈幼安肯定不信,坐到她旁邊道;「又同世子吵架啦?」

「什麼叫又啊?」李慕安反駁,隨後撐起身子指著沈幼安的脖子道;「幼安姐姐,你該勸陛下節制一點。」

沈幼安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亂說什麼呢?姑娘家的。」

李慕安哼了一聲,躺回去道;「我這次沒同李宏茂吵架。」

沈幼安鬆了口氣,沒吵架就好,雖說她倆經常吵架,可如今畢竟不同了,定國公夫人日日盯著李慕安教導她禮儀,定國公夫人教導的都是妻以夫為天,三從四德,這些對沈幼安沒問題,對李慕安可就是大問題了,好在她也還知道分寸,定國公夫人的教導也還是有用的,這些日子李慕安對李宏茂的態度好多了,最起碼不會動不動就打起來。

「那你怎麼買了那麼多東西吃?」

「我同李宏茂他娘吵架了。」

「什麼?」沈幼安噎了一下;「你同定國公夫人吵架了?」

「是啊。」說到這個李慕安忍不住抱怨起來;「整日裡讓我見到人就笑,有什麼不爽快的也要憋在心裡,那二房的夫人整日裡拿話諷我,合著我聽不出來似的,不就是笑話我是個土匪嗎?偏定國公夫人讓我忍忍忍,說是為了家宅安寧,再忍,再忍就成龜孫子了,還有這也不許吃,那也不許吃,說路邊的攤子不乾淨,我打小吃到大也沒見吃出毛病,不過是吃個蟹黃包罷了,就在我耳邊念叨半天,她不讓我吃我偏要吃,不就是嫁給她兒子嗎?姑奶奶不嫁了。」

沈幼安勸道;「別說這樣的話,讓世子聽了該要難受了。」

「他難受,他天天樂呵著呢,我跟著定國公夫人學算賬學禮儀,他那大咧咧的回來往那一坐,小丫頭就一窩蜂圍了上去,還說我性子太沖,不好好說話。」

「你也別同世子鬧,好好同世子商量商量,那些規矩你一時學不來也不能真的委屈自己,慢慢來。」

「我是想慢慢來的,可定國公府那麼多人,五房的人都住在一起,長房這邊還好,定國公沒納妾,三位公子也都沒娶妻,其他四房,旁的不說,單說二爺一人,除去二夫人,納了五個姨娘,這幾個姨娘都是有子嗣的,還有幾個通房丫頭生的姑娘,光二房一房的庶子庶女名字我到現在都記不全,這還只是二爺的,二爺家的二公子五公子也是成了親的,跟二爺一個德行,嫡子庶子的都生了好幾個的,餘下的幾房也是不逞多讓,每日公中出賬多少都要記清楚,鬧的我頭都大了,更氣人的是正算賬,偏偏有那幾房的姑娘過來對我冷嘲熱諷的,我那日氣不順打了其中一個一拳頭,結果那二房的夫人就巴巴的跑過來同定國公夫人哭鬧,說我一個丫頭打了她們二房的嫡姑娘,硬要給個說法。

沈幼安笑道;「你打了人家的嫡姑娘人家當然要來找你,日後遇到這種事就直接讓底下的人堵在外頭,將來你才是當家的主母,犯不著同其他幾房的姑娘鬧矛盾,那些姑娘也都是會看人的,你不要一個勁的打人,要學會恩威並施,讓她們不敢對你無理,定國公府老夫人還在,不能分家,那麼大的家管起來確實不易,不過你看你如今都能將二房的這些人記得差不多了,慢慢來,總能學會的,管帳罷了,你自己分好後,交給底下的管事去做,每月只需要你自己來查賬,時間長了,摸著門路,自然就好了。」

「可我不想管,你是沒看到定國公夫人,天天給那些人管吃管喝,閒著沒事做就過來找事。」

「那也是她們的不是,你同定國公夫人吵什麼?」

沈幼安不解,聽慕安這話還是挺維護定國公夫人的。

「性格不合就吵了,沒有理由。」

沈幼安見她手捂著肚子,估計是吃多了撐的難受,叫人送了碗消食湯上來,李慕安擺手道;「不能喝了,歇會兒。」

「誰讓你吃那麼多,如今撐著難受的還是你自己。」

恰好依巧進來指揮著宮女內侍擦地,看見了案桌上剩下的殘渣,嬉笑道;「慕安姑娘提著東西來怎麼不留點給我呢?」

沈幼安嗔了她一眼;「你跑哪裡去躲懶去了,怎麼現在才露面。」

依巧吐吐舌頭;「才沒有躲懶,陛下先頭吩咐要去給你拿藥,這等事底下的宮人若是不仔細,弄混了要壞事,都是我親自去拿的。」

「拿什麼藥,我怎麼不知呢?」

沈幼安問。

依巧一時失言暗道自己又管不住嘴,回頭讓高公公知道了又要挨罰,便撒著嬌哀求道;「好姐姐,你可別問了,回頭讓高總管知道了我又要挨罰,你就全當沒聽見吧。」

她剛從外頭回來只以為沈幼安同李慕安在這裡說話,才剛說完這話,就見齊景煥帶著高和從裡面出來,頓時嚇得魂都飛了,這陛下什麼時候在屋裡頭了,這下可壞事了,原還想讓幼安姐姐替自己瞞著呢,結果全讓正主給聽見了。

高和笑罵道;「你這丫頭,就知道是個管不住嘴的。」

「難不成有什麼事還想瞞著我?」

高和訕笑兩聲,退到後面瞪了依巧一眼。

齊景煥走過來,若無其事的坐到一旁道;「哪裡有什麼瞞著你,別亂想。」

「那依巧去拿的什麼藥?」

「就是些調理身子的藥方子,合在膳食裡做成藥膳。」

沈幼安點頭,也沒太在意,回頭見李慕安底著頭不說話,便問道;「世子今日是當值的嗎?你過來這裡他知不知道?」

她怎麼知道?李宏茂整日做什麼又不同她說。

正說著就見李宏茂在殿門口探頭探腦的往裡面望,齊景煥見了呵斥他一聲;「你這怎麼回事,整日當值時亂跑,擅離職守。」

李宏茂笑著走進來,打了個千兒道;「陛下可別冤枉微臣,微臣這是和張德本換了休的。」

「陛下您和幼安姑娘還有事情要說吧,微臣來將微臣家的這個帶走。」

齊景煥求之不得,李宏茂將目標鎖定在躺在軟塌上揉肚子的李慕安,走到跟前,招呼不打一聲,直接抱在懷裡,李慕安一拳頭砸在他肩上;「別抱我。」

李宏茂聽了眼神一凜,然後就將李慕安扛在了肩頭,李慕安吃多了撐的慌,這會頭朝下,肚子抵在他的肩頭更加難受,雙腿亂蹬,兩手握成拳砸著李宏茂的後背;「你做什麼?放我下來,李宏茂你個王八蛋。」

李宏茂嘴角一抽,回頭對著齊景煥行了一禮,便將李慕安扛著走了。

齊景煥搖搖頭,將沈幼安摟在懷裡,還是他的幼安乖巧。

沈幼安將頭埋在他懷裡親暱的蹭著他的胸口,齊景煥極滿意她這個反應,窩在他懷裡貓兒似的。

齊景煥拿著她的手指在手裡把玩,道;「沈晞那邊來信說準備好了,明日朕就命人送你過去,走個排場,別同安平公府的人有過多接觸,午後朕帶人過去在紫雲院的角門處等你,把你接進宮,你可就只能待在衍慶殿不能亂跑了,接下來,朕就要金屋藏嬌了。」

沈幼安點頭,除了阿晞,安平公府的那些人她也不想接觸,要說起安平公府,如今其他兄長都分了出去,明日她回府他們肯定會回來的,到時候也是一大群人,想到剛剛慕安說的定國公府人口眾多,這大小的主子倒是比如今的皇宮還要多,皇宮如今只有太后,皇上,還有些妃子,陛下並無子嗣,這麼一看,皇宮的人,除了底下的宮女內侍,人口倒算不得複雜。

想到她的兄長們個個也都是庶子庶女一大堆,以前她在家中也是看見過她們在一起爭吵的,就想到將來陛下若是納妃生子的話,肯定要比一個定國公府鬧騰多了,她暗想著若真有那麼一日,不管她生沒生子,都要請旨搬到溫山行宮去住,也好過在這裡捲入是非。

齊景煥不知她在想什麼,只覺得她如今越發的依賴自己了,心下欣慰,伸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第86章

翌日一早齊景煥便命人將沈幼安送回安平公府,她如今還算不得皇后,出行不能以皇后的儀仗,不過聖旨已下,只差最後那進宗廟,授金印了,齊景煥倒是想如今就以皇后儀仗送行,可沈幼安不同意,做什麼擺那麼大排場,壞了規矩,她整日出行同陛下都坐的馬車,也挺舒服的。

可齊景煥想給她最好的,讓百姓都知道自己對這個皇后的重視,最後雖不是以皇后儀仗,可清游隊,黃麾仗,四扇九障,香蹬,駕馬,錦花蓋一樣不少,後面的宮人車,供奉宮人隨後。

安平公府的人原還想觀望著這陛下對沈幼安是何等態度,遠遠望見儀駕全都呆了,這架勢,竟是只比正式的皇后出行降了半級,待儀駕停下,前來接駕的安平公府眾人全都跪在地上,新任永寧宮大總管達和順捏著公鴨嗓子宣讀陛下旨意,命安平公府眾人伺候好皇后娘娘,不得隨意打擾。

沈幼安扶著以文的手一下車就見沈晞跟著安平公站在眾人的最前頭,他是安平公府世子,這身份自然只在安平公之下,今日那些分出去的兄長們站在後頭,她對著沈晞一招手,沈晞立馬會意,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禮;「姑姑。」

沈幼安笑了笑,讓他陪著自己同行,安平公府眾人面面相覷,她知道這些人現在估計都在揣摩她這個皇后娘娘的心思,從前她不必去考慮他們的想法,以後也不會,到後頭垂首站著的就都是女眷了,安平公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尷尬,他是沈家的家主,如今沈幼安越過他直接喚沈晞作陪,令他大失顏面,站在女眷之首的楊氏見沈幼安將沈晞喚到身旁,心中鬆了一口氣,沈幼安被送入宮後安平公府做的太絕,那日公爺故意支開阿晞說是已經派了人進宮看她,後來才知只有離府的余奶娘和曼春去了,安平公府根本沒有派人過去,她還怕沈幼安記恨安平公府,連累阿晞,如今看來她雖然不待見公爺同其他人,對阿晞還是不錯的。

楊氏是安平公府的當家主母,自由她引著沈幼安進去,自大門處到紫雲院一路地上全鋪了地毯,各府的大小主子自動退居兩邊,到正堂口升坐後,安平公領著一眾男子在外院侯著,楊氏領著一眾女眷再次跪拜,沈幼安見幾個嫂子都垂頭跪在地上,後頭跪著各府的姑娘按輩分都是自己侄女,達和順喊了聲;「免禮,賜坐。」

女眷按照輩分落座後,楊氏笑道;「娘娘,紫雲院已經準備好了,您隨時可以移駕。」

沈幼安點點頭,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問道;「聽陛下說紫雲院都是阿晞帶人收拾的。」

楊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答道;「是呢,陛下派了人過來跟著他,可把他樂壞了,整日裡上蹦下跳的,臣婦還怕她做不來這差事呢。」

沈幼安淡淡笑道;「大嫂莫要太過謙虛,阿晞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品性我最清楚了,紫雲院是他命人收拾的我也就放心了。」

可不是她看著長大的,兩人就相差兩歲,打小都跟在安平王身邊,姑侄兩人感情最好了,如今沈幼安做了皇后,沈晞這個世子以後在安平公府說話只怕是比安平公更有用了。

沈二夫人面帶笑意道;「阿晞是個有福氣的,有陛下親自看護著,我家阿陽還同我說也想為姑姑做事呢。」

楊氏不由皺眉,這老二家的爭風吃醋也不看看地方,如今幼安剛回來,她就在幼安面前提她家瀋陽,瀋陽是沈二爺的嫡長子,與沈晞是同年,只比沈晞小了兩個月,可就是這兩個月,沈晞是長孫從小被安平王帶在身邊,那瀋陽就只能在一旁看著,安平王的性子是喜歡哪一個就專心的寵哪一個,沈晞自出生起就注定了他日後的地位,是安平王重點培養的繼承人,小孩子不覺得有什麼,沈二夫人看著自己兒子比不上沈晞,就不舒服了,她不敢找安平王,自然敢找楊氏,她出身比楊氏高一些,卻事事讓楊氏佔了先,如今安平公繼承了爵位,她生的瀋陽就更加比不上沈晞了,她前兒個還打算靠著沈幼安給瀋陽謀謀出路,接過今日沈幼安過來了,從一進門就體現出了對沈晞的偏頗,都是她的侄子,沈晞能靠著她的關係得到陛下重用,她的瀋陽為什麼就不行。

沈幼安笑笑,她知道沈二夫人口中的阿陽,也是她的侄子之一,只是她的侄子多,沈家之前沒有當家主母,也不需要像誰請安,她一個姑姑,同那些侄子的碰面機會不多,就逢年過節的見個一兩次,大多是陪在父王身邊,同姐姐們說說話,瀋陽一個小輩,又是侄子,同她也沒說過幾回話。

沈三夫人進門最晚,頭兩胎生的都是閨女,到第三胎才生了個兒子,如今才八歲,正是上躥下跳的年紀,加之她這兒子來之不易,總是格外寵溺一些,她對兒子的要求不高,同那幾個哥哥也沒什麼好比的,每回見兩個嫂子在一起打嘴仗,她就在一旁看戲。

以文見沈幼安不說話,想到陛下吩咐了不必同沈家人有太多接觸,就是過來走個排場的,低頭問道;「娘娘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這話一出,自然不用沈幼安接話,楊氏忙道;「娘娘既然累了,就隨臣婦移駕紫雲院吧。」

沈幼安點頭,站起身,屋子裡的女眷也都站起身,沈幼安微皺眉頭,達和順立馬會意,對著女眷道;「娘娘累了,各位夫人姑娘們就不必跟著了。」

這才說了幾句話就要走,沈二夫人被攔在後頭臉色變了變,她這還沒同娘娘搭上話,讓她給阿陽謀個路子呢,楊氏見她想說什麼,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沈二夫人這才心有不甘的看著楊氏陪著沈幼安離開。

到了紫雲院升了坐後,楊氏同沈晞坐在沈幼安的下首,沈晞笑道;「姑姑,可也把你給盼回來了。」

楊氏佯怒道;「阿晞,怎麼同娘娘說話呢?」

沈幼安道;「無事的,大嫂,不必拘禮。」

楊氏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沈幼安只怕也是念舊的人,看她對其他人不理不睬的樣子,如今對自己這般客氣,只怕也是看在阿晞的面子上。

「大嫂,我同阿晞許久未見,有些話要交代阿晞,大嫂可否行個方便?」

這有商有量的口氣,楊氏自然不會拒絕,且沈晞是她的兒子,沈幼安同他親近她求之不得,遂起身告辭。

楊氏一離開,沈晞就對著沈幼安說道;「姑姑,可想死你了,你有了姑父就不想我了。」

沈幼安瞪了他一眼;「胡說些什麼。」

沈晞嘻嘻笑起來;「我從前只以為陛下喜歡姑姑,也不過會給個妃位,如今看來陛下對姑姑事事上心,我也就放心了。」

沈幼安見他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樣子,明明才十四歲的少年,是她的侄子,如今竟像是她的長輩一般,胸口窒了窒,笑罵道;「沒大沒小。」

「從陛下讓給你修住處開始我就日日盼著你回來,這院子早收拾好了,我都求見陛下幾次了,陛下一直不放人,如今總算讓你回家了,這段日子我要日日同你在一起,一直到你入宮。」

沈幼安咳了兩聲道;「阿晞啊。」

「怎麼了?」

「我下午就要回宮了。」

「什麼?」沈晞愣了,這不才回來嗎?怎麼又要走了,不是要在家中待嫁嗎?

沈幼安想了想,覺得自己晚上沒有齊景煥陪著睡不著的事說出來不好,畢竟眼下看沈晞還一口一個姑姑恭恭敬敬的叫著,可她自幼同沈晞一同長大,關係更像是姐弟,這話說出來,沈晞絕對會笑話自己,沈幼安自詡長輩,不願在晚輩面前鬧笑話,索性將責任都推給齊景煥,於是她對著沈晞這個晚輩羞答答的說道;「還不都是陛下,說被我伺候慣了,其他人伺候他不習慣,不許我在家裡久待,下午就出宮來接我。」

沈晞咋舌,這陛下對姑姑的依賴性這麼強啊。

沈幼安一本正經的囑咐道;「這話咱們姑侄倆說說,見面了你可不許打趣陛下,陛下愛面子。」

沈晞嗯了一聲,有些不情願的埋怨道;「姑姑日後是要嫁給陛下的,到時候日日都能陪著陛下,可我與姑姑一年也見不了兩面,如今好容易能多待些日子,陛下還巴巴的跑來把人接走,也忒小氣了。」

不過他還是挺欣慰的,這也證明陛下重視姑姑,只要姑姑過的好,他就放心了,祖父說他要保護姑姑,可祖父去後他才知道他自己有多弱,原先的那些自以為是,卻原來不過是靠著祖父的庇佑,如今有了能保護姑姑的人,他自然開心。

「陛下昨兒還在我面前誇你做事穩重呢?」

「真的?」

沈晞眼睛一亮,狂怒,他姑父誇他做事穩重呢。

沈幼安笑道;「瞧把你樂的,剛不還說陛下小氣嗎?怎麼他誇你一句你那麼開心?」

其實齊景煥前面還有一句,瞧著沈晞毛頭小子一般,做起事來還挺穩重的,只是這前面的話讓沈晞聽了,又要炸毛,沈幼安就挑些好聽的說。

第87章

沈晞聽到沈幼安說齊景煥誇他一陣狂喜,沈幼安感慨,這孩子太渴望得到別人的肯定了,這也難怪他那麼開心,他自小長在安平王身邊,安平王親自教養,哪個見了他不是說哎呀這小公子真是聰慧伶俐,機智過人啊,沈晞畢竟年幼,再怎麼被安平公教導不驕不躁,也難免心中驕傲,後來安平王去世,他那個繡花枕頭爹襲了公爵,安平公府的地位一落千丈,從前那些誇獎他的大臣們見著了他理都不理,開始時他也納悶,你們從前不是誇我聰明伶俐,機智過人的嗎?你們從前不是爭相討好我的嗎?當然這話他也就自己在心裡想想,沒有真問,他自己也知道這些都是為了什麼,祖父不在了,他還有什麼資本讓那些人爭相討好。

他努力上進,比祖父在的時候更上進,可偏偏上頭壓著沈家,他再上進也沒用,就像那眾多懷才不遇的詩人所作,英雄無用武之地,當然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渺小,煜都比他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就是這樣他才希望得到別人的肯定,這些日子因沈幼安封後的緣故,前來安平公府拜訪的人多了,從前那些虛偽的奉承聲又漸漸多了起來,可是他卻再不會去信那些人的話了,他們不過是因為姑姑的緣故,而陛下就不一樣了,他是陛下,他的誇獎絕對不是奉承,可是他就忘了一點,齊景煥在沈幼安面前誇他也是想討沈幼安開心的成分居多,當然,他現在在竊竊自喜中,壓根就沒想到這一點,到底年幼,除了安平王的事,周圍人對他態度的轉變讓他有一點落差外,可那也僅限於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沒了安平王,他照樣是安平公府的世子,在安平公府裡哪個能虧待了他,又是在沈幼安這個姑姑面前,就更加的不需要刻意隱藏了,喜怒皆征於色。

以文進來將簾子挑起,達和順跟在後頭行了一禮道;「娘娘,擺膳時辰到了,奴才讓她們進來擺膳。」

沈幼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適應達和順,在衍慶殿提醒用膳的都是高和,一下子換成了達和順讓她有點不適應,達和順是齊景煥替她選的永寧宮大總管,齊景煥給她選的人都是可用之人,她相信齊景煥,齊景煥給她選的心腹她就當做心腹。

對沈幼安的失態達和順沒有任何尷尬,再次問道;「娘娘,可要擺膳。」

「嗯。」沈幼安點點頭。

紫雲院修了小廚房,沈晞特地從各地請來手藝高超的廚子放到紫雲院,因齊景煥吩咐了不許有安平公府原先的人進紫雲院,所以廚子都是從外地新請回來的,沈晞要早知道齊景煥不準備讓沈幼安住在安平公府,這般安排只是為了沈幼安不在安平公府的事不洩露出去,定然不會那麼欣然答應,不過他也頂多自己心裡不開心,該辦的事還是要辦的。

沈幼安剛回府,廚子是從外地請過來的,做的都是各自的拿手菜,吃慣了宮中的菜,如今偶爾嘗嘗不同的手藝,倒也新鮮,加上同沈晞一同吃飯,胃口也比平日裡好了些,沈晞見她用的不少,眉眼都笑彎了。

沈晞見她又捏了兩塊糕點放到嘴中,伸頭道;「我記得姑姑以前不甚愛吃甜食。」

沈幼安抿了抿嘴;「還行吧,我不怎麼挑食。」

沈晞默了,那當年不吃豬肉,不吃狗肉,不吃黃鱔,不吃羊肉,不吃芹菜,不吃菠菜,不吃胡蘿蔔,不吃雞蛋,不吃好多東西,長的醜的不吃,長的奇怪的不吃的是誰啊。

沈幼安不吃的東西遠不止這些,只是她向來對這些無意識,底下的人能記住她的喜好,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遇到不吃的東西不碰就是了,只有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見著了不喜歡吃的東西回格外的沒胃口。

同沈晞用完飯後,夜卉便進來同她說齊景煥已經在外頭等她了,其實他早就到了,只是估摸著她同沈晞還有些話要說,就特地多給她留了些時間,本來沈幼安到了紫雲院後就可以直接同齊景煥回宮了。

聽到齊景煥在外頭等著了,沈幼安側身對沈晞說;「我直接從角門出去,你就不要送了,免得引人注意,和順公公會留在這裡應付安平公府的人。

沈晞淡淡的點頭,沒辦法他不能做過多的表情,他怕自己忍不住哭鼻子,這麼大了,再在姑姑面前哭鼻子會很丟臉哎。

沈幼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要乖哦。」

「知道了。」

沈晞垂首,汗,這麼大了,姑姑還這樣真的很丟臉。

沈晞目送沈幼安離開,拳頭不自覺的握緊,為了姑姑,為了綺卉,他要更加的努力了,不努力將來陛下有了新寵他怎麼幫助姑姑,不努力將來怎麼替綺卉找個好夫君,一瞬間十四歲的少年覺得自己肩上的任務好重,要保護兩個女人呢,姑姑和妹妹,都要保護,將來他還要扶持姑姑生的小表弟坐穩太子的位置,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想的好像有點多了。

沈幼安帶著以文跟著夜卉走出角門不遠處就見郝三那張標誌性特明顯的木頭臉,加快步子走過去,就見齊景煥從裡面挑開簾子,她眼角一彎,對著齊景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的臉已經比之前圓潤了起來,這麼笑起來眼眸亮晶晶的,一對淺梨渦掛在兩頰,齊景煥光瞧著就像對著那小梨渦親兩口。

沈幼安走到跟前,自動的伸出兩個胳膊道;「抱我。」

她今日心情好,聲音中也儘是愉悅,齊景煥伸手就將她抱了進去,沈幼安坐在他腿上,瞧著他冷峻的臉龐慢慢的溫和起來,伸出手夾著他的頭正對著自己的臉認真道;「陛下今天真俊俏。」

「我從前怎麼發現你那麼好色呢?」

沈幼安眨眨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膽子大了起來,私下裡同齊景煥說話也沒了之前的顧忌,加之有李慕安的影響和齊景煥的刻意引導,她的性子開朗了許多,比從前愛笑多了,也不怕說錯了話齊景煥會生氣,因為齊景煥對別人冷冷淡淡的,對她卻是好的,她曾經觀察過齊景煥的表情,發現他對著別人冷峻,可一對上自己臉龐就會溫和許多,仔細體會也能看出他在自己面前不比自己在他面前輕鬆多少,朝堂上雷厲風行的一個人,回了衍慶殿就要對她小心翼翼的,尤其是他才幸了她那會,她對他擺臉色他也不生氣,只是耐心的哄著,雖說有時候在房事上過分了點,可總體還是好的,一個皇帝陛下,那麼遷就她,她還想怎樣呢?

齊景煥見她看著自己看著看著突然臉紅了,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覺得有趣,揶揄道;「你是不是想什麼不正經的了?」

沈幼安的臉更紅了,低下頭,耳根子都紅了,齊景煥越看她她頭埋的越低,最後直接將頭埋到了齊景煥的懷裡,齊景煥笑著伸手摟著她的頭;「乖乖喲,你這是想了什麼不正經的事了,瞧這小臉紅的。」

沈幼安抬起頭來露出了一雙晶亮晶亮的眼睛,哼了一聲,不滿道;「別胡說八道,才不是想什麼不正經的事呢。」

「那你想什麼?」

沈幼安將頭埋回去,在他胸口蹭了蹭,哼哼道;「偏不告訴你。」

齊景煥揉了揉她的頭,愉悅的笑出了聲。

「這次回宮你可就只能待在衍慶殿裡了,不能亂跑了。」

「我本來也不亂跑的啊,一直都是待在衍慶殿的,就是不能去給太后請安了。」

沈幼安吸了吸鼻子,她同誰感情好都會有種依賴的心理,太后待她好,她也喜歡太后,每日同太后說說話,已經習慣了。

媳婦和母親感情好,他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不必夾在媳婦和母親之間難做,也不必面臨著母親給自己塞不喜歡的妃子,更不用頭疼媳婦和母親之間的婆媳鬥法,每日上朝後回了寢宮就能看見喜歡的姑娘,關鍵是這姑娘還賢良,一個人便能照顧好他生活上的起居,前世一個人的煎熬,總算是過去了。

這姑娘馬上就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的,想到她鳳冠霞帔,大紅嫁衣嫁給自己,他就激動起來,不由自主的收緊了手臂,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環的有些緊,沈幼安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肩,將臉從他懷裡抬出來,問道;「怎麼了?」

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她抬頭,睫毛像兩扇蝴蝶翅膀一樣撲扇撲扇的,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眼瞼親了一口,沈幼安下意識的閉了眼睛,便聽齊景煥在她耳邊低低的笑出了聲。

沈幼安一時惱怒,伸出胳膊環住齊景煥的脖子對準他的嘴唇就親了下去,這簡直是在撩火,這般主動的美人,坐懷不亂非君子,此時做柳下惠那不是君子,那是不行,於是皇帝陛下本著君子原則毫不客氣了消瘦了一番美人恩。

沈幼安趴在齊景煥身上心頭直跳,想到剛剛在外面馬車上自己那麼主動的抱著陛下親上去就止不住的臉紅,忍不住抬眼瞧了瞧窗外,又快到寒冬時節了,想想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吧,陛下從自己面前經過都不打眼瞧自己一下,那冷漠的表情自己想想就膽戰心驚。

第88章

沈幼安每日在衍慶殿不能出去,便做些針線打發時間,聽說民間素有新婚妻子替夫君做鞋襪的規矩,不知宮中有沒有,也沒有嬤嬤同她說,只是平日裡她也會替齊景煥做些衣服鞋子穿,這回帶著將要成婚的期待,上了勁頭,每日得空便坐在那裡做針線,齊景煥見了幾次,知道那是做給自己的,心下歡喜,口裡直讚自己娶了個賢惠的妻子,只是怕她傷了眼睛,不許她久坐。

越是臨近婚期沈幼安心裡越是緊張,晚上睡不著就拉著齊景煥說話,齊景煥白日要上朝批奏折,剛開始時還能陪著她說,到最後困極了便瞇著眼聽她說話,沈幼安每說一句便會抬頭看齊景煥一眼,見他閉著眼便會問一句;「陛下,你睡著了嗎?」齊景煥若是沒睡著便會吱一聲,然後沈幼安繼續講,若是沒出聲,沈幼安便會繼續喚兩句;「陛下,陛下,您真睡著了嗎?」這樣一來即便是真睡著了也被她喚醒了,這樣一連過了幾夜,齊景煥漸漸精神有些不濟,終於再瀕臨熟睡之際被沈幼安叫醒時,伸出胳膊把她的臉往胳膊底下一夾,繼續睡覺,沈幼安使勁扒拉掉他的胳膊,有些羞惱的瞪著他,用胳膊撐起身子便見他閉著眼,眼角下有些淺青,耳畔傳來輕微鼾聲,伸手抱著他的腰,趴在他的胸上睡覺。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齊景煥睜開眼僵著身子往下看了看,暗自鬆了口氣,這小祖宗可算是睡著了,聽宮人說她白日也沒怎麼睡,這勁頭真足,他還真怕她在大婚的那天當堂睡著了,那可就鬧大笑話了。

皇上娶皇后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後,終於到了正式大婚的日子,因這是皇帝娶元後,家家戶戶都張燈結綵,皇宮各宮殿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百里紅妝從承天門往外排了好遠,沈幼安這邊也顧不得什麼新婚夫妻婚前不能見面的規矩,到婚禮正日子的早上才由一輛馬車悄悄的送回安平公府,一大早便開始來回折騰,等到終於坐到喜床上,蓋著紅蓋頭,有些忐忑的等著齊景煥回來時,心裡還有些微妙,她這就嫁給陛下了,真的嫁給他了,她總有一種懸乎的感覺,就像當初,糊里糊塗的就任由奶娘撿回去一個來歷不明的護衛一樣,她正思量著,手心攥緊了感覺微微的冒著細汗,低頭細瞥入眼的全是大紅喜色,心口砰砰砰的直跳,以文連問了她好幾句要不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她都沒聽見。

外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殿中宮人齊喝;「陛下聖安,陛下大喜。」

沈幼安更加緊張,有些手足無措的抓著大紅喜服,便聽齊景煥輕輕的嗯了一聲,尾音稍稍拖長了些,甚是愉悅,到真的見著了那黃緞七星龍紋靴踩在面前那盤金絲栽絨木紅地雲龍地坪毯上時,不安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下來,這個人是她將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依靠。

齊景煥見她坐在喜床上,雙手抓著喜服,知她緊張,他又何嘗不是,盼了這麼久,她終於成為自己的妻子了,他甚至能夠想像此刻大紅蓋頭下,她定是緊張的咬唇,想到那面帶飛霞,緊張乖巧的模樣,齊景煥喉結滾動,擺手潛退眾人,對著沈幼安伸出右手。

沈幼安看見面前的手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搭了上去,齊景煥嘴唇揚起大大的弧度,坐到沈幼安身旁,拿喜秤挑開她的蓋頭,沈幼安慢慢的側過身子對著他,看著她轉過來時睫毛顫了顫,還在假裝鎮定,心裡不由覺得好笑,端過一旁的兩盞酒,遞了一杯給沈幼安,兩人喝了交杯酒後,齊景煥對著沈幼安道;「緊張嗎?」

沈幼安老實的點頭,齊景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撫著沈幼安的臉道;「別緊張,今天是咱們大喜的日子呢?」

沈幼安輕輕的嗯了一聲,隨即問道;「陛下緊張嗎?」

「我啊?」齊景煥頓了一下;「我當然緊張了,緊張的要死,心都快跳出來了,不信你摸摸。」說著便拽著沈幼安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放,「感受到了嗎?」

果然是撲通撲通的直跳,沈幼安抬頭對著齊景煥笑了,琉璃般的眼在紅燭的光影下更加明亮,她不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胸前劃了一下,齊景煥倒抽口氣,接著又道;「摸也摸不真切,不如你來聽聽吧。」

他以為她定然會紅著臉怒嗔自己,誰料她竟然真的將頭湊過來,趴在他的胸口上認真的聽了起來,齊景煥呼吸都有些沉重了,半晌便聽她認真的;「這會還聽不出來,約莫是月份小了點,等月份大了就能聽出來了。」

齊景煥呼吸一窒,咬著牙道;「沈幼安。」

這丫頭跟著李慕安那個女土匪學壞了,如今也會打趣人了,這麼好的氣氛,竟是讓她這話給生生破壞了,竟是打趣起自己來了。

見他面上一沉,沈幼安卻一點都不怕,咯咯的笑了起來,齊景煥伸手去抓她,她卻早有防備往後一躲,倒是讓齊景煥這一抓落了空,她也沒跑,坐在床上道;「陛下聽我解釋啊。」

齊景煥將她推倒在床上,一邊用手去解她的衣裳,一邊道;「解釋什麼?解釋你打趣朕要生孩子嗎?那朕就來讓你知道知道到底是誰生。」

說著便直接對著她的紅唇親了下去,手下動作卻不減,挑開她的衣裳,往兩邊拉,用腳蹬掉鞋子伸手抱著她在床上翻了一圈,壓在她的身上,見他不管不顧,沈幼安急了,推著他道;「奴婢這不是緩解氣氛嗎?您看現在不是不緊張了嗎?」

她一著急說漏了嘴,她已經許久沒在他面前自稱奴婢了,見他沉下臉來,心道壞事了,說錯話了,腦子一轉,便學著慕安之前同她說過的話,摟著他的脖子喚道;「好夫君,好哥哥,且饒了我這一回吧。」

她說完臉就滾燙了起來,她何時說過這些話啊,一時羞憤將臉埋在朱紅綵緞喜被上,咬咬唇,又怯怯的抬頭去看他的反應,齊景煥眼底一深,伸手摟過她的纖腰,頓時溫香軟玉抱個滿懷,開始在她細嫩的臉頰上吸允起來,這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沈幼安害怕了起來,推搡著他,嘟囔道;「都說了是為了緩解氣氛了。」

齊景煥不理她,兀自掀開她的大紅裙擺拉著她兩條小細腿環在腰間,聲音低啞道;「哦,那你說,是誰生孩子。」

「什麼?嗚......」

不待她問完他便再次堵住她的唇,猛地一個挺身向前頂去,到了地便不動了停在那裡繼續問道;「咱們倆誰生孩子啊?」

沈幼安眸中含淚,急急抱著他的頸子嚷道;「我生,我生啊。」

「那你說聲好聽的。」

「陛下......」

「嗯?剛剛說什麼來著?」

「哥哥,好哥哥。」

「乖。」

這男人在床上忒小氣,半點不容馬虎,沈幼安本就乖巧,這會更不敢惹他,且不知如今這個樣子無論她乖不乖,齊景煥都不會饒過她,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自沾了她的身子,他在她面前便沒了自制力,更何況這大喜的日子,她又那麼乖巧,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弄到最後,沈幼安都有些惱了,這人太過可惡,都說了她生了,還一遍一遍的逼問她誰生孩子,給誰生,每次聽到給他生就特別激動,弄的她淚眼漣漣,不住的抱著他的脖子頷首求饒,又思及明日還要給太后請安,宴會群臣命婦,更加皺眉,扭著身子再不願配合他,不過她那點力氣哪能掙的了他,被她捉著手,壓著腰,也只能趴在他耳邊一遍一遍的說著好聽的話,希望他能饒了她,到底這人還知道些分寸,大喜的日子,第二日受群臣命婦拜自己這個皇后娘娘若是起不來床,丟的可不是她一個人的臉,她是這麼想的,卻不知齊景煥根本不在乎這些,饒了她也不過是見她哭的可憐,怕她身體吃不消罷了,心裡卻暗自盤算著要給她多弄些藥膳補補身子。

到第二日沈幼安還是一大早便撐著身子爬起來了,她心裡有事一早便睡不著了,趴在齊景煥身上讓他給自己揉腰,到了宮人來喚時便直接起床了。

今日要朝見太后,受朝臣命婦拜見,還要入太廟,不比昨日輕鬆,由著宮人替自己整理皇后鳳袍,見到宮人端來那九龍四鳳冠時,臉頓時苦了一小把,昨日可是被這鳳冠折磨的不輕,到現在都感覺到脖子上的酸痛,像落枕了一般,齊景煥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這是慣例,皇后的鳳冠都是這個規制,他看著都重的慌,從盒子中挑出一支赤金鳳尾瑪瑙流蘇道;「不然不要鳳冠了,戴這個就好。」

回頭一看,便見他站在身後,手裡捏著那支赤金鳳尾瑪瑙流蘇在指間把玩,沈幼安瞪了他一眼,這簡直就是胡來,齊景煥挑挑眉,不以為意,他也是擔心她那小細脖子受不住啊,那鳳冠得有好幾斤重吧。

沈幼安坐在梳妝台前由著以文替自己戴上鳳冠,一時還不適應,身體有些僵硬,不敢亂動脖子,齊景煥走過來牽著她的手將她扶起,道;「時辰到了,咱們走吧。」

第89章

兩人從太廟回來後沈幼安直接命人替自己摘了鳳冠,脫了鳳袍換了身衣裙,躺在榻上不動,齊景煥也換了身常服笑著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按著她的腰道;「累了?」

沈幼安已經累的連根指頭都不想動了,齊景煥在說這話的時候,她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嗯了一聲。

齊景煥有些心疼,手下動作不變,繼續給她揉腰,半晌沈幼安動了一下,他問;「怎麼了?」

「脖子肩膀也捏捏。」

齊景煥微微瞇起眼睛,卻依言給她捏肩,他的手掌比宮人的更有力,拿捏的力度也比宮人好,沈幼安感覺他捏的力度越來越小了,偏過頭問他怎麼了。

齊景煥攤攤手,沒力氣了,得親一親才能有力氣。

沈幼安淡定的抬頭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樣子。

齊景煥還是不動,沈幼安挑挑眉,不是親過了嗎?以往都是這麼親的啊。

齊景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次不一樣了,朕今日也是折騰了這麼久,四肢發軟,手腳沒力,親臉頰已經不中用了,得親嘴了。」皇帝陛下毫不客氣的提要求。

這是漲價了,瞄了眼一臉得瑟自覺身價上漲的皇帝陛下,沈幼安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畢竟兩人已經成親了,依言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齊景煥很受用,通身舒暢,繼續給沈幼安捏肩捶背。

沈幼安舒服的瞇著眼睛靠在他的懷裡,齊景煥手上捏著,不由自主的便看向了她的肚子,什麼時候那裡面能孕育一個他的孩兒就好了,有了孩子就可以教導孩兒國事,把皇位交給孩兒了,他就可以和幼安兩個人天天待在一起,他不是個貪戀權勢的皇帝,有時候他也會想,幸好他是生在太平盛世,有祖宗留下的基業,他平生胸無大志,只想帶著喜歡的姑娘遊山玩水,走遍這大好河山的每個角落,可惜天不遂人願,他不想要江山,卻偏偏要承擔這江山的責任,老齊家像他這樣沒上進心的皇子估計不多,別人拼盡全力得不到的東西,他觸手可得,他也沒有資格說什麼,老天待他不薄啊,死了都能讓他重活一回,和喜歡的人廝守,又有幾人能如他一般,皇兄身為父皇母后的嫡長子,父皇待皇兄也要嚴苛一些,皇兄自小便習帝皇之術,朝堂之上,同林妃一派周旋,到最後還是沒有坐上這個位子,而他呢,他什麼都沒做,小時候就跟在皇兄屁股後面溜躂,高興了拿兩本書過來看看,不高興了就上樹掏鳥蛋,皇兄去了沒了,那些支持皇兄的人全都變成了自己的人,又有父皇的全力幫助,他輕輕鬆鬆的就得到了這個位子,他的手覆上了沈幼安的小腹,將來他的孩兒,必然也是這世上最好命的人。

「陛下,你說我要不要搬到永寧宮去住啊。」

永寧宮是歷任皇后的寢宮,齊景煥早就讓人將永寧宮收拾好了,畢竟是作為沈幼安的寢宮,可他卻從未想過要讓沈幼安搬過去住,整個大煜朝臣都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不守規矩,從前還暴虐,動不動就發火,如今倒是好多了,他不守規矩就不守規矩,最起碼他不沖別人發火啊,反正皇帝後宮裡的事也輪不到他們來管,皇帝愛同誰住一起跟他們也沒關係,倒是沒有人提起過這事,如今沈幼安自己提起來了,齊景煥故作思考的想了想道;「你覺得呢?」

要沈幼安覺得她也是不想去永寧宮住的,她雖然想要守規矩,可架不住她膽子小啊,這衍慶殿是歷任皇帝的居所,陽氣重,可若她不搬出去,這對後宮的嬪妃也不好交代,她雖是皇后,可這後宮不止她一個皇后。

「我覺得我不搬去永寧宮的話有點不合規矩,陛下覺得呢?」

「嗯,朕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這樣吧,明天你就搬過去吧。」

知道沈幼安不想搬出去,齊景煥故意拿話逗她,他怎麼捨得讓她搬出去,不過就是覺得她這一副我很守規矩,不守規矩的事都是陛下干的得模樣很好笑,才故意這麼說的,果然見沈幼安抬頭拿手戳著他的胸口,小眼神淒淒切切,哀怨道;「陛下你變了。」

齊景煥砸吧砸吧嘴;「朕怎麼變了呢?你不是問朕的意見嗎?乖乖啊,朕也捨不得你啊,可是這後宮妃嬪那裡朕也不好交代啊。」

「難怪別人都說這看在家裡的就不值錢了,臣妾這才嫁給陛下,在陛下心裡頭的位置就變了,陛下從前明明說過只愛我一個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著齊景煥自稱臣妾,從前她稱奴婢,後來齊景煥不讓她稱奴婢,她大多自稱為我,如今故作深宮怨婦之態,倒是頭一遭用了這新鮮出爐的稱呼。

沈幼安氣呼呼的從他懷裡爬起來,坐在榻上氣惱的看著齊景煥,本來她也是同齊景煥開玩笑的,她也知道齊景煥是逗她的,可是這會坐在這裡越想越生氣,她心道完了,我可能也要變成那等不知禮節的妒婦了,一想到齊景煥還有別的妃嬪,她這心裡頭就不舒坦,悶悶的堵得慌,明知道他是故意說笑,眼角還是止不住澀澀的,齊景煥一見這勢頭不對,怎麼這說的好好的,這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呢?連忙將人摟在懷裡哄,沈幼安心裡不就怨自己要成了妒婦了,這下子更加愧疚,趴在她懷裡,閉著眼,羞憤說道;「完了,我這要變成後院裡的那等深閨怨婦了。」

齊景煥一愣,瞧著她一副自責的樣子,哪能不知道她想什麼,拍著她的肩道;「好了好了,朕逗你玩呢,你亂想什麼呢?」

沈幼安伸手推開他,坐直了身子,同他面對面,一本正經道;「真的,陛下,我完了,我一想到宮裡頭的那些妃子們,我這心裡頭就像有團火一樣,熱烘烘的,直向外冒氣,老話說的好,善妒乃女子大忌,我這不是完了是什麼啊?只怕時日久了,陛下您也要厭棄我了」

齊景煥板著臉道;「竟要胡說八道,哪有女子看到自己夫君同別的女人在一起不妒忌的,除非她不在乎自己的夫君,幼安,你能這麼想說明你心裡有朕,朕這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厭棄你,是朕不好,至今都沒有安排好她們的去處,朕馬上就傳旨讓她們去皇寺裡修行。」

「這,不是的,陛下。」沈幼安連忙擺手,她不是要讓齊景煥將她們都趕走,大煜向來都是皇帝駕崩了無子嬪妃去皇寺修行的,哪有皇帝還在讓妃子去皇寺修行的理。

「朕早就想好了的,朕這輩子是專心守著你一個人的,不會碰她們,她們守在宮裡頭也沒用,她們名義上都是朕的女人,朕不能將她們潛回家去,就只能送她們去修行了。」

這麼做對那些女人是不公平的,可這世上本就沒有公平可言,留她們在宮裡,難保不會有哪個心思不正的一時想不開,鬧出了事,倒不如送出去的清淨。

「這皇妃修行向來都是為已逝皇帝祈福,陛下如今聖體安康,固然沒有將她們送出去的理,朝臣那裡也說不過去啊。」

「朕將不喜歡的小妾送走,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這話倒是像心意已決的樣子,沈幼安有些不大贊同這個做法,她是不喜宮中妃嬪,哪個女子都不喜歡自己夫君的小妾,可畢竟那些妃子也沒做錯什麼,如今因為自己要被送去修行,她這心裡頭也過意不去,寺中清苦,那裡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宮中的妃嬪送過去的,到了那裡一概了卻凡塵,拋卻從前的身份,大多妃子到那裡都熬不了多久的,這若是作惡多端的妃子送過去也就罷了,可沈幼安打從齊景煥登基不久便在他身邊伺候著,那些妃子什麼情況她也清楚,好些個妃子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嬌滴滴的小姑娘送進宮,連皇帝的臉都沒見過,便要送去修行,這事若是傳出去了,那些有女兒在宮裡的朝臣只怕要鬧事了,一個兩個不敢鬧,這宮中的妃子雖說不多,可二品以上官員家的官員也有好幾個,到時候一起鬧了起來,陛下那裡也不好做。

沈幼安橫著脖子道;「我就知道你變了,你不喜歡我了。」

齊景煥氣笑了,他都要將妃子都送去修行了,只守著她一個過日子,她還說自己不喜歡她。

「你若是喜歡我,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你將她們都送去修行了,你是陛下,他們不敢怪你,到時候肯定要上奏說我善妒不賢的,我好好的名聲,以後也不要在那些命婦面前抬頭做人了。」

齊景煥捂額;「那你說該怎麼辦吧,朕都依你。」

「那就這樣吧。」

「就這樣?」齊景煥詫異道;「那你不怕朕去臨幸她們了,到時候又要哭鼻子說自己完了,要變成妒婦了。」

「我,我這不是在意你嗎?」沈幼安小聲嘟囔,齊景煥聽見了,勾起嘴角笑了笑,沈幼安又補充道;「叫底下的人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們,她們還保留著原來的位分,但是陛下不能去找她們,你是我一個人的。」

「行,都聽你的,皇后娘娘,咱們就住在衍慶殿,不許她們過來,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沈幼安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第90章

「皇后娘娘,顧夫人來了。」

以文手裡端著個托盤,笑著從外頭走進來,顧夫人就是碧彤,如今她已經同顧明哲成婚三個多月了,女子成婚後都冠以夫姓,她同沈幼安關係好,經常進宮陪沈幼安說話,果然沈幼安一聽說她來了,笑著道;「快讓她進來。」

「給皇后娘娘請安。」

碧彤笑著給沈幼安行禮。

「快免禮,過來坐。」

碧彤上前坐到沈幼安身旁,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見並沒有任何異色,才開口道;「怎麼了?剛我過來,依巧那丫頭讓我勸勸你。」

「哪有什麼事,依巧的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這事情一經她的嘴啊就放大好多倍。」

「我可沒說依巧說什麼啊,她只是讓我勸勸你,皇后娘娘,您這可是不打自招啊。」

沈幼安歎了口氣,說道;「其實真沒什麼事,就是同陛下拌了兩句嘴,把陛下氣走了,夫妻之間相處總免不了的,依巧她不懂,你同顧大人成親那麼久了,難道你也不懂嗎?」

碧彤瞬間倒戈陣營,表示贊同,依巧恰好走到門邊聽到這句話,趴在門框上委屈的看著沈幼安,她覺得她家的皇后娘娘是在欺負她沒成親,她的碧彤姐姐也在欺負她沒成親,嗚嗚,都在欺負她,她要找采萱姐姐。

依巧趴在門框上,也不進去,眼巴巴的拿眼瞅著沈幼安和碧彤,碧彤道;「陛下同我家那呆子不同,我家那呆子真是要氣死人了,是個認死理的,我這說也說不過她,打吧我又捨不得。」

「怎麼不一樣了,我這裡每回同陛下理論到最後都會被他繞進去,你要說同他打吧,自己捨不得也就算了,好好的一個爺們家的,總要在人前留幾分顏面的,便是慕安同李世子從前鬧的那麼厲害,如今還不是給世子留了幾分體面。」

「是啊,只是這以前沒在一起的時候看著就是千好萬好,就拿我家呆子來說,我從前看他呆是呆了點,如今他......哎,罷了,不說也罷,這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果然是沒錯。」

聽到這裡依巧無奈的搖搖頭,碧彤本是她找來勸皇后娘娘的,結果她們現在立場一致了,這個不堅定的碧彤姐姐。

碧彤雖嘴上抱怨顧明哲,面色卻比以前紅潤,添了幾分嫵媚之色,見她如此,沈幼安也就放心了,顧大人求親時那般真摯,想來也不會欺負碧彤姐姐的,夫妻之間拌嘴實屬正常,而且顧大人看著是個呆頭呆腦的書獃子,卻是個會疼人的,他出身不高,也沒有高門那一套規矩,碧彤在顧府才是最舒心的一個。

正巧太醫院院正陸太醫這時候帶著小徒弟過來給沈幼安請脈,以文過來給沈幼安腕上鋪了層綢帕,陸太醫跪在地上兩指按在腕間,給沈幼安診脈後,拱了拱手道;「娘娘身子已無大礙,只需稍加調理調理,放寬心態,孩子的事不必憂心。」

聽了這話,不僅沈幼安,整個衍慶殿的宮人都鬆了口氣,沈幼安雖然剛同齊景煥成婚不久,可她體質不易受孕,齊景煥雖同她說過孩子的事不急,便是她不生也沒關係,可是沈幼安心裡卻不那麼想,如今齊景煥只守著她一個人,身為一國之君,連個子嗣都沒有,她也想過若是自己一直不能懷,便安排幾個妃嬪侍寢,可每回一這麼想,心裡就不舒坦,所以齊景煥不急,她卻很著急,連日裡都喝著調理身子的方子,都說良藥苦口,她每日喝藥時都是憋了口氣硬灌進去的,齊景煥見了心疼不已,有一次直接摔了她的碗說不喝了,就那樣了,什麼孩子不孩子的,憑白的受那麼多罪,卻耐不過沈幼安的軟磨硬泡,哪有女子不想要孩子的,即便不是為了給齊景煥留個子嗣,她也想有個孩兒承歡膝下啊,她心裡也想著齊景煥嘴上不說是心疼她,可他畢竟是個皇帝,一直無子,朝臣那裡的壓力也不小。

「那些方子還要繼續喝嗎?」

以文問道,她是沈幼安身邊伺候的,每回喝那藥的味道傳遍衍慶殿,實在是不好聞,也難怪陛下會心疼皇后娘娘不讓喝了,她看著也心疼啊。

「調理身子的事不急,娘娘每日用的藥膳便可,那方子可以停了。」

謝天謝地,總算不用再遭罪了。

「那娘娘什麼時候能有子。」

陸太醫笑了笑道;「這個得看天意,娘娘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娘娘和陛下都還年輕,大可不必著急。」

沈幼安微微點頭;「有勞陸太醫了。」轉頭看見碧彤坐在那裡,拽著她的手腕道;「不如陸太醫給顧夫人也診一診。」

碧彤紅著臉縮回手;「我這才成親多久。」

「診一診吧,陸太醫醫術精湛。」

碧彤這才伸手讓陸太醫診,陸太醫一隻手上前搭脈,另一隻手摸著山羊鬍子,面色狐疑的盯著碧彤,碧彤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連忙問道;「陸太醫,可是......可是我的身體出了什麼故障。」

陸太醫搖搖頭道;「顧夫人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喜了嗎?」

碧彤愣了一下,有喜了,她不知道啊。

見碧彤愣了,沈幼安笑著拍了一下她道;「原道你最心細,如今到了你身上怎麼這麼粗心了。」

陸太醫接著道;「顧夫人已經有孕一個多月了,懷孕頭三個月要多注意,切忌過激運動。」

要麼怎麼說太醫的臉皮最厚呢,碧彤知道陸太醫暗指的是什麼,可碧彤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同顧明哲又是新婚,自然是更加親密些,情到深處,怎麼可能不行房,只是她這身孕都一個多月了,她也沒感覺出來,都說胎兒頭三個月胎位沒坐穩,可她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同顧明哲在一起行房時也沒什麼顧忌,也沒出什麼事,看來她肚子裡這個孩子倒是很頑強呢。

陸太醫見她紅著臉不說話,知道她這之前確實不知道有孕的事,懷孕快兩個月都沒發現,也真是夠粗心的。

「顧夫人有孕快兩個月了,葵水不至,也沒發現嗎?」

碧彤聽了這話,正色道;「我上個月來了葵水,只是量特別少,以為是剛剛新婚,操勞所至,也沒太在意。」

「那是見紅了,懷胎頭三個月不宜行房,顧夫人和顧大人新婚沒注意這些也是正常,好在我剛剛診脈發現胎兒並無大礙,顧夫人日後可要多多注意些。」

「多謝太醫。」

陸太醫擺擺手,又囑咐了幾句,便帶著小徒弟走了,沈幼安睨了碧彤一眼,道;「瞧你這怎麼做娘的,這孩子都快兩個月了你還沒發現。」

「我這哪裡知道會那麼快啊。」

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成婚沒有沈幼安早,更別提沈幼安在成婚前便已經侍寢了,如今她都有喜了,沈幼安心裡難免會有壓力。

「太醫剛剛都給我診脈了說身子已經好了,你就別擔心我了,如今你這肚子裡可是有了一個呢,可要小心的寶貝著。」

「我原先也沒注意這些,上個月還來了葵水的,今日若不是恰好遇見了陸太醫,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現這個小東西呢?」

沈幼安嘴角一翹,見碧彤臉上的笑容都比剛剛溫柔許多,碧彤有孕,她自然是開心的,心中也很羨慕,什麼時候她也有孕就好了,不過太醫說她身子無礙,她也就不急了,她最擔心的便是自己不能生。

「你今日是自己過來的,還是同顧大人一起過來的。」

「我是同他一起進宮的,到了宮門口便散了,他今日要當值,估摸著會比我晚回去。」

碧彤摸了摸腹部,目光柔和,這不知道時還無甚感覺,如今知道了總感覺這肚子裡的小生命能聽的見自己說話。

「這樣,我派人去通知顧大人就說今日留你在這裡用膳,叫他下了值過來接你。」

「也好。」

沈幼安派人通知顧明哲時他恰好在御書房裡,齊景煥見是沈幼安派人過來了還以為她在為今早的事妥協了,心下歡喜,既然沈幼安願意給台階下,他也就順勢下來了,反正他不下到最後還得自己找台階,結果白高興了,她派人過來根本不是請自己過去的,而是告訴顧明哲要留碧彤在衍慶殿用膳,頓時臉黑了下來,平日裡都是她們二人一起用膳的,如今當著他的面說要留別人用膳明擺著就是告訴自己,今日不用回去用膳了,一時氣的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只得自己坐在那裡生悶氣,看著坐在底下面帶笑容的顧明哲越發的不爽,一擺手讓人搬過來小山似的奏折,讓顧明哲將奏折全都分好,這明擺著就是找茬,顧明哲淡淡的抬眼看了齊景煥一眼,心道;「哼,幼稚。」

沈幼安這邊讓人從庫房裡拿了好多料子出來要碧彤選給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裳,又拿了好些個東西說要送給孩子做見面禮,碧彤笑著打趣說這孩子還沒生下來,哪裡用的著這些,沈幼安便隨手撿了塊羊脂玉貼在碧彤的肚皮子上道;「誰說的,這小傢伙聽的懂的,這是給他的見面禮。」

碧彤鬧了個大紅臉,沈幼安經常送她東西,出手大方,且開的都是陛下的小私庫,都是寶貝,便是顧大人見了也忍不住歎息一聲陛下的小私庫都快要被皇后娘娘搬到顧府了。

第91章

晚間齊景煥回到衍慶殿的時候就見沈幼安坐在窗前的榻上看書,他負手踱步走過去,見是一本詩集,輕咳一聲,沈幼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沒說話,齊景煥嬉皮笑臉的湊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笑道;「還生氣呢?朕也是心疼你啊。」

沈幼安將書合上,放到一邊的小几上,回頭看著他,道;「晚膳用了嗎?」

齊景煥面上一喜,他就知道幼安是心疼他的,當即拉著她的手道;「沒有你在身邊,朕怎麼能吃的下去呢?」

沈幼安縮回手,招手讓人端了粥上來,錯了晚膳的時間,吃多了容易積食,沈幼安怕齊景煥晚膳不好好吃,便特地命人準備了易消化的粥,果然他晚膳沒吃。

齊景煥端過粥吃了兩口,便聽沈幼安道;「今日陸太醫過來請脈,說我的身體已經無甚大礙了。」

齊景煥笑著接道;「早就說過你身子沒什麼了,只需藥膳慢慢調理,你非不信,硬要去喝那方子遭罪。」

「你又不是太醫你怎麼知道?」

「你的身體朕自然是最瞭解的。」

沈幼安嗔了他一眼,起身向屏風後走去,齊景煥以為她惱了,連忙將粥放到小几上起身去追她,沈幼安從櫃子裡取出她給他新做的一身衣裳,回頭見他也跟了進來,齊景煥見她手裡的衣裳,面露笑意,挑眉道;「給朕的。」

「嗯。」

沈幼安展開衣服,齊景煥自己脫了衣裳,讓她給自己換上新衣裳,沈幼安幫他理了理衣裳,齊景煥低頭看了眼,笑道;「什麼時候做的,朕怎麼沒見你做衣裳。」

「你不在的時候,閒來無事做的。」

齊景煥湊到她的臉上親了一口讚道;「朕的皇后真是賢良淑德,瞧這衣裳做的多合身。」

每回沈幼安給他做衣裳鞋子,他換上就像半大的孩子似的,沈幼安見他穿著合身,便道;「那我就照著這個再做幾身,原還怕你穿著不合身呢,也沒敢多做。」

「那朕就在這裡,你怎麼不過來量量。」

「這是前幾日送來一批料子,一時心血來潮做的,你那會正在御書房處理政務,不好過去打擾你,便自己做了,這換季的衣裳最不好做,肥了瘦了的穿著不合身。」

齊景煥盯著身上的衣裳,她經常給他做衣裳,衣服的尺寸她都知道,這明顯就是她做完了還沒拿給自己試就同自己鬧了彆扭沒拿出來,齊景煥也不戳穿她。

「只要是你做的合不合身朕都喜歡穿。」

沈幼安讓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嘀咕道;「我做的能不合身嗎?」

說完,沈幼安便轉身欲往外走,外面以文突然走了進來,沈幼安恰巧在屏風後面,以文匆忙走進來時沒瞧見她,差點撞上了她,齊景煥抱住沈幼安,沉聲斥道;「還有沒有規矩了?」

這若是一般的宮人直接就命人拉出去了,可以文是沈幼安身邊的女官,向來穩重,怎麼會那麼魯莽。

以文跪到地上請罪;「奴婢知錯。」

沈幼安擺擺手;「無事,下次小心些,有事嗎?」

「回陛下和娘娘的話,太后娘娘病了。」

「什麼?」

齊景煥和沈幼安同時變了臉色。

「永壽宮宮人來報,說太后晚膳後在永壽宮院子裡散步,突然昏了過去。」

齊景煥連忙拉著沈幼安的手往外走去,以文起身給沈幼安拿了件披風跟了上去。

齊景煥和沈幼安到永壽宮的時候,暖閣裡跪了幾個太醫,太后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蒼白憔悴,見到他們來了,輕聲道;「你們怎麼來了?」

沈幼安上前扶著太后,擔憂的問道;「母后,我和陛下來看您了。」

太后擺手;「哎呦,沒什麼事,就是一時頭暈,底下的人大驚小怪,非要驚動你們,上了年紀了都這樣,誰能沒個小病小痛的,有太醫在這裡就行了,你們都回去吧。」

齊景煥對著跪在地上的陸太醫道;「陸院正,你說太后這是怎麼了?」

「回陛下,太后昏厥乃是氣血不暢所致,並無大礙。」

「都說了沒什麼沒什麼,你還非不信,太醫都這麼說了,這天也不早了,你明兒還要上朝,就先回去吧。」

齊景煥沉吟片刻;「這好好的怎麼會氣血不暢,姚司寢,你說說,太后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這......?」

姚司寢欲言又止,瞥了眼太后。

「這什麼這,要你們在太后身邊是伺候太后的,若是不能伺候好太后,要你們何用?」

齊景煥驟然發怒,永壽宮宮人全都跪到地上請罪,姚司寢嚇得面色發白,顫著聲道;「回陛下,太后娘娘午膳後一直在小佛堂禮佛,直到晚膳時分才出來。」

齊景煥擰眉,一直待在小佛堂禮佛,那氣血不暢八成就是跪久了,太后見姚司寢這麼快就招了,不滿的瞪了姚司寢一眼,齊景煥知道了原因,知道太后沒什麼大問題,潛退眾人,暖閣裡霎時只剩下太后,齊景煥和沈幼安三人,沈幼安端了杯茶喂太后喝了一口。

齊景煥見太后一邊喝茶,一邊心虛的看著自己,不解的問道;「母后,兒臣知道你敬重佛祖,可也沒必要在佛堂待那麼久,兒臣記得您以往禮佛大多是半個時辰的。」

太后嘴唇動了動;「阿佑,母后這也是閒著沒事做,便去同佛祖說說話,求佛祖保佑我們大煜。」

「母后,你的誠心佛祖已經看到了,可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太后低著頭不說話,沈幼安知道太后沒說實話,側頭問道;「母后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您可以同臣妾和陛下說,莫要憋在心裡。」

太后心下感動,拍了拍沈幼安的手;「九寶啊,母后知道你同阿佑孝順,可母后真沒什麼事,你們也不要擔心,母后是太后,想要什麼沒有,這底下的人又有哪個敢對哀家不盡心,時候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啊,太后貴為一國的太后,是整個大煜最尊貴的女人,齊景煥又孝順,想要什麼都能有,若說還有什麼想要而得不到的,那就只有一樣了,孫子,哪有老人不想要孫子的,聯想到太后在佛堂求佛,沈幼安估摸著太后這是在替她和齊景煥求子了,想到這裡沈幼安心下愧疚,太后疼她,不忍心逼她,這若是其他人,兒媳婦這麼久無孕,只怕早就往兒子房中塞人了,更何況齊景煥是皇帝,至今無子,無論是身為一個母親,還是身為一國的太后,太后都不可能不急,可她卻從未在自己面前提過,也沒有提過要讓齊景煥去臨幸其她妃嬪,她知道太后估摸著也知道自己不易有孕的事,不在自己面前提只是怕自己傷心,所以只能去求佛祖,她不禁紅了眼眶,撲到了太后懷裡。

太后一怔,伸手拍著她的背道;「瞧你這丫頭,這是怎麼了,哀家都說了沒什麼事了。」

「母后,是幼安不好,這陣子都沒怎麼陪您。」

太后愛憐的撫著她的頭髮;「傻孩子,你不是日日都過來給母后請安嗎?更何況你如今是皇后了,要管理整個後宮,又要伺候陛下,哪有時間陪母后閒聊,母后就是見你同阿佑關係好,便想到先帝了,這才在佛堂待的久了,母后面皮子薄,不好意思說,哪知道竟讓你這孩子誤會了。」

沈幼安聽她這麼一說心下更加難受,眼睛澀澀的,她自幼喪母,如今太后待她就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一般,她怎麼能不感動。

「九寶啊,可莫要哭鼻子啊,你若是哭鼻子,母后和阿佑都會笑話你的。」

沈幼安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才沒有哭鼻子呢。」

太后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道;「你這孩子啊。」又轉頭對著一直站在一旁的齊景煥道;「阿佑啊,快帶你媳婦回去吧,再待會真哭鼻子了,你可不好哄。」

齊景煥點頭,沈幼安抱著太后的腰不撒手,撒嬌道;「母后,今晚讓幼安留在永壽宮吧。」

太后笑道;「不行,當母后不知道呢,你留在永壽宮,讓阿佑回去,你晚上能睡的著覺嗎?若是母后睡著了,你抱著枕頭過來找阿佑,大晚上的,母后還得讓人去衍慶殿叫阿佑過來啊。」

顯然太后是知道她晚上睡覺必須要找齊景煥這個毛病的。

「我......我。」沈幼安支支吾吾的有些羞惱,瞪了齊景煥一眼,都怪他,要不是他把這事同母后說,母后怎麼會知道。

齊景煥走過去抬起手臂抱住她;「幼安,咱們回去吧,母后也要休息了,咱們也不好在這裡打擾她,明日再過來。」

沈幼安看了眼太后,點點頭,齊景煥又叫來太后身邊的幾個貼身女官,命她們好生照料太后,這才帶著沈幼安回去。

坐在轎子中,沈幼安對著坐在身邊的齊景煥道;「陛下,母后去佛堂大概是去求子的。」

她眼神一黯,有些懊惱的說道;「都怪我。」

齊景煥走過來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幼安,別亂想,母后她可能就是想父皇了,咱們才在一起多久啊,孩子的事不急。」

「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你認為朕沒有能力讓你生孩子嗎?」

齊景煥眉毛一揚,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第92章

「不是,不是陛下,是我......我。」

「太醫不是說你身體沒問題了嗎?」齊景煥將她抱在懷裡;「幼安,咱們好容易才在一起,就兩個人在一起也挺好的,咱們都還年輕,何必那麼急著孩子的事呢?我愛你,無論你能不能生孩子,我都只會有你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固然是好,這樣我就可以早些將這江山的重擔交給孩子,去過咱們兩個人的日子,若是沒有,那就委屈你,陪我在這宮裡一輩子,可無論是哪一種,對我來說,你都是最重要的,孩子的事不能強求,得順應天意,若真不能有,那也是因為我的殺孽太重,老天爺懲罰我,此生無子,怎麼能怪你呢?」

沈幼安被齊景煥抱在懷裡,鼻尖一酸,手捏成拳錘了他一下,抱怨道;「你這人怪討厭的,說這話讓人難受。」

齊景煥低低的笑了兩聲,附在她耳際道;「我這人只有討厭嗎?」

沈幼安露出一個微笑;「當然......不是了。」

齊景煥揉揉她的頭,他和太后是母子,沈幼安都能想到太后是因為子嗣去求佛的,他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好容易才同幼安在一起,孩子的事在他看來真不算什麼,更何況幼安和他都還年輕,完全沒必要為了這些事煩惱,母后那裡擔心他也不過是因為誤會他同幼安早有肌膚之親,讓母后擔心他也很內疚,更沒想到母后會因為孩子的事在佛堂裡跪了那麼久。

「陛下,我聽說城外的紅音寺求子特別靈,咱們哪天若是有空也過去求一求吧。」

沈幼安見齊景煥嘴角噙著一絲笑容有些心虛,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齊景煥瞇著眼睛,笑道;「好啊,改日有空就帶你過去。」

他說這話只是為了讓沈幼安安心,既然她想去那就帶她去好了,心中卻想著這每日裡寺院人來人往的,便是那佛祖真的靈又哪裡能記得住那麼多人,這求的不過是一份心安罷了,正好也帶她出去散散心,省的她日日鬱悶為何不懷孕。

「多謝陛下。」

見她歡喜的樣子,齊景煥忍不住道;「那寺院裡那麼多人,佛祖哪裡記得住是誰去求了,你與其求佛祖,不如求求朕來的實在些。」

「陛下又不是賜子的菩薩。」

齊景煥笑了,湊過去說;「朕保證賜子的菩薩都沒有朕靈。」

沈幼安嗔了他一眼;「整日就知道沒個正形,真該讓那些大臣看看陛下這個樣子。」

齊景煥笑笑,倒是沒有反駁她,那些大臣,除了親近些的幾人,哪個見了他不是怕的要死,便是李宏茂在他發火時也是怕的不行,除了二愣子似的顧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憑著一張嘴能說破天,那人是個人才,也有趣,自從有了他,朝堂上也有趣多了。

沈幼安擔心太后,翌日齊景煥上朝後,便去了永壽宮,她到永壽宮的時候恰巧見著了昨日被嚇得不輕的姚司寢,姚司寢手裡端著個紅漆木托盤剛從暖閣出來,沈幼安問道;「太后還好吧?」

「回皇后娘娘的話,太后娘娘身子已無大礙。」

「早膳用了些什麼?」

「太后早膳用了半碗八珍粥,兩口薏仁米粥,半塊白馬蹄,半塊清油小餅,飯後又用了小半碗杏仁茶。」

沈幼安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抬腳走進暖閣時,太后正躺在床上,見她來了,笑著招手讓她過去,太后早就猜到今日沈幼安會過來,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沒下來。

沈幼安走過去見太后臉色比昨日好多了,暗暗鬆了口氣,微笑道;「母后今日感覺怎麼樣?」

「本來就沒什麼事,莫要小題大做。」

「對幼安來說,母后的身體是一等一的大事,馬虎不得。」

太后欣慰的笑了笑;「母后知道你孝順,阿佑娶了你,母后也就放心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兒女哪有操完的心呢。

隨後太后就開始同沈幼安說些趣事,太后見識廣,又因為昨日之事有心想要轉移沈幼安的心思,昨日沈幼安雖然什麼都沒說,可依著沈幼安的聰慧,又怎會猜不出太后的心思,太后有些心虛,便開始說些齊景煥小時候的事來吸引沈幼安的注意,沈幼安一聽果然來了興致,目光炯炯的盯著太后,太后說著說著也是興致高漲,不覺中聲音都大了幾分,齊景煥過來的時候,太后正同沈幼安聊的歡,他站在暖閣門旁聽了兩句就不由得黑了臉,他的母后正同他媳婦兒說著他幼時的醜事,她媳婦還不住的點頭附和。

暖閣內的兩人壓根不知道她們說的人正在不遠處看著她們,太后興奮道;「哎呀,你說阿佑小時候怎麼能那麼壞呢?真是個小壞蛋。」

聽了諸多齊景煥小時候的偉大事跡,沈幼安也覺得齊景煥小時候夠壞,惡人先告狀不說,事後還威脅恐嚇,簡直就是個小無賴,又聯想到當年在安平王府時齊景煥的樣子,沈幼安忍不住笑出了聲,太后說的倒是同安平王府裡時的齊景煥接近了。

「母后,好漢不提當年勇,兒臣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這小時候的事就不要再拿出來說了。」

齊景煥笑著走進來給太后行了一禮,走到沈幼安一旁坐下,太后道;「你就是再大,在母后心裡也還是個孩子,母后同你媳婦說事呢,你怎麼總是偷聽咱們娘倆說話。」

齊景煥被有效的排除在了娘倆之外,見沈幼安抿著嘴在那裡偷笑,心道她定是聽母后說了許多自己幼時的事心裡正盤算著回去時怎麼笑話自己呢。

「母后說的極是,只是母后看看兒臣也是有媳婦的人了,您這總是在媳婦面前說兒臣小時候的事,實在是有損兒臣的威嚴啊,兒臣這以後還怎麼振夫綱啊?」

「阿佑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齊景煥眼角一跳,這話還能這麼用啊,他當年年紀小,可沒想過自己捉弄人的事有一日會被自己的母后拿出來說給自己的媳婦聽。

沈幼安輕輕一笑;「陛下小時候真是聰明啊。」

她眼角的揶揄可不像是誇獎,齊景煥不禁心想母后到底都同她說了些什麼,不過他最狼狽的樣子她都見過了,也不怕她笑話自己。

回到衍慶殿,沈幼安突然想到李慕安有一陣子沒進宮了,便讓齊景煥抽空同李宏茂說說,讓李慕安進宮,李慕安同李宏茂也在兩個多月前成親了,想到李慕安成親前還特地跑來同自己說害怕,她還笑話那丫頭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有她怕的地方,這好些日子沒見她進宮了,心中想的慌。

齊景煥聞言愣了一下,道;「李慕安如今不在定國公府。」

「不在定國公府,那去哪了?」

沈幼安詫異的問道。

「前些日子洪寨主去定國公府看望李慕安,豈知定國公府二夫人出言不遜,惹惱了洪寨主,那洪寨主本就對這門婚事心生不滿,只是礙於慕安那丫頭喜歡阿茂,阿茂對慕安那丫頭也不錯,才勉強同意了這門婚事,洪寨主從他們兩人商議婚事起便住在煜都,前些日子準備回清風寨,便去定國公府同李慕安告別,恰巧遇到了定國公府二夫人,二夫人同朕舅母向來不合,那日舅母不在,便由二夫人招待了洪寨主,二夫人言語裡儘是貶低李慕安,嘲諷洪寨主,那洪寨主寵女兒,聽見二夫人這麼貶低她,自然不依,當場發怒,拽著李慕安回了清風寨,慕安那丫頭也被氣著了,洪寨主過來同她告別,卻受了一肚子的氣,洪寨主發起火來誰都攔不住,慕安那丫頭就同他走了。」

沈幼安聽他言語裡叫定國公夫人舅母,卻稱呼二夫人,兩人皆是他的舅母,這麼稱呼,想來他也厭惡了定國公府的二夫人,沈幼安早就聽慕安說過洪寨主性子火爆,膝下又僅有李慕安一女,這些年寵的跟眼珠子似的,就打算讓李慕安招個女婿回去,如今女兒被人拐走了不說,竟然還被人嫌棄了,他怎麼能輕易罷休。

別說是洪寨主了,便是慕安自己也為了定國公府二夫人的事鬧了不少次了,那二夫人也是個不知足的,好吃好喝的供著,還整日的找事,定國公府當家的畢竟是長房,二房雖說也是嫡子,可早晚是要分出去的,都說兄弟同心,這定國公和二爺關係倒是不錯,就二夫人那裡蠻橫不講理,慕安她就是再不好那也是長房的媳婦,還輪不到二房的人來管,更何況是當著洪寨主的面將李慕安貶的一文不值。

「那世子呢?」

「阿茂也跟過去了,舅母氣急了,只是家醜不可外揚,外祖母還在,如今分家實在是不像樣子,舅母便命人將各房的院子全都隔開了,只在院子中開了小門,這家也分了,外人看著定國公府幾房的人還住在一起,實則已經分了。」

沈幼安心道分了倒好,那幾房都不是省心的,慕安又是個火爆的脾氣,住一起麻煩事也多,只是一直顧忌著老夫人,這次定國公夫人估摸著也是借題發揮,如今這家已經分了,李宏茂也跟去了清風寨,在那裡住一陣子,定國公夫人在家中擺一陣子的譜,將那幾房徹底的分出去,再將他們接回來,老夫人再不願意,也捨不得李宏茂這個嫡長孫啊。

第93章

沈幼安一下就明白了,合著這就是定國公夫人和慕安那丫頭拉著洪寨主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將那幾房不省心的分出去,沈幼安鬆了口氣,只要慕安沒事就好。

正如沈幼安所想的那樣,一個月後李慕安同李宏茂回了定國公府進宮後就同她說了,那定國公府其他幾房人瞧不起她,總是在各方面刁難她,她便想出了這個主意想把那幾房的人分出去,原以為同定國公夫人說這事會被定國公夫人罵一頓,沒想到她將這個想法同定國公夫人一說,定國公夫人就同意了,這只能說明定國公夫人也受夠了那幾房的人,不願再養著那些人了。

李慕安說這些的時候還搖頭晃腦的問沈幼安她是不是特別聰明,沈幼安順著她的話將她誇獎了一番,李慕安得意的拿出一塊玉珮道;「幼安姐姐,這次我和阿茂在清風寨底下遊玩,碰到一個道士,看起來倒像是個高人,說是沒有銀錢吃飯,向我討五百兩銀錢。」

「道士向你討五百兩銀子,你該不是遇到騙子了吧。」

她就是再不愁銀錢也知道五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啊,一個江湖術士,出口便是五百兩,要麼就是真高人,要麼就是故弄玄虛,騙銀子的,若真是高人,又豈會貪圖五百兩銀子,所以是騙子的可能性挺大的。

「不知道是不是騙子,只是他說若我可以贈他五百兩銀子,便滿足我一個願望,我當時一聽就問他可不可以求子,他愣了一下,說可以,便送了我兩塊玉珮,我問他為何是兩塊,他答我說我贈他五百兩,便是他的恩人,他知我這子定是為別人求的,便給了我兩塊玉珮,一塊讓我自己留著,另一塊讓我送給想送之人,我一聽這人還真有幾分本事,連我想要求給幼安姐姐的事都能算出來。」

「那還真是神了。」沈幼安也驚了一下,說不得還真是高人呢,接過李慕安手中的玉珮道;「便是這塊嗎?」

李慕安點點頭,沈幼安拿起玉珮打量了著手中的玉,那玉晶瑩剔透,水潤光澤,呈半月狀,中間突出幾塊,玉的成色極好,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心道這八成真是個高人,騙子不會拿這樣的玉騙人。

「這真是那道士送的。」

「是啊,他送了兩塊,都是一樣的,合起來還能拼成一塊呢,這一塊你收著,戴在身上,甭管他是不是真的,戴著玩,反正這玉也挺好看的,萬一是真的呢?」

沈幼安覺得有道理,便收下了,晚上她拿出那塊玉給齊景煥看的時候,齊景煥看了也說是塊好玉,這世間本就有許多奇事,如他自己的重生便是解釋不了的,便讓沈幼安將那塊玉戴著,這塊玉的價值遠不止五百兩,那道士不會是騙子。

也不知是不是那玉的作用,一個多月後沈幼安真的被診出有孕,這下可把太后給高興壞了,跑到衍慶殿將衍慶殿裡裡外外的宮人吩咐了一遍,要小心伺候沈幼安,這是齊景煥的第一個孩子,非同小可,對於太后來說更是意義重大,因為這表明她的兒子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是可以留有子嗣的,太后喜極而泣,此時才敢對著沈幼安和齊景煥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的擔憂,齊景煥臉都黑了,原來母后一直擔心的不是幼安不能生,而是自己不能生,這也怨不得旁人,當日若不是他誤導太后,太后又怎會一直擔憂他不能生,也是應了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沈幼安懷胎五月的時候,定國公府也傳來李慕安有孕的消息,當日李慕安歡天喜地的進宮,同沈幼安說是那玉的作用,那玉本為一對,李慕安便纏著沈幼安說兩人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一對,要同她結成親家,沈幼安無奈的笑笑道;「若是兩個孩子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呢?」

李慕安低頭想了良久道;「這不能吧,那玉是一對的。」

沈幼安笑笑沒說話,李慕安又磨著她,說若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便讓他們在一起,沈幼安道;「這個等孩子長大以後再看吧,看孩子自己喜不喜歡,總不能兩個人互相沒有感覺,硬湊到一起吧。」

李慕安想想覺得沈幼安的話有道理,她也是高興壞了,一想到有可能是玉的作用,玉又是一對的便高興,她的孩子同幼安姐姐的孩子若是能在一起那是最好的了,對於她的興奮李宏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真不覺得他媳婦懷孕同那塊玉有什麼干係,沈幼安有孕那是因為陛下,慕安有孕,那是因為有他,什麼有了玉之後就有孕了,定是玉的作用,他們剛成親沒多久,有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真不知道慕安是怎麼想的。

最讓李宏茂憂心的是他媳婦都懷孕了,還整日上蹦下跳的管都管不住,氣的他牙癢癢,又無可奈何,那肚子裡還揣著個呢。

自沈幼安診出有孕起太后便替她找好了產婆,住在聖寧宮的偏殿,沈幼安快要臨盆時碧彤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兒子顧泰初進宮陪沈幼安,越是臨近孩子出生沈幼安就越緊張,齊景煥每日給她捏肩揉腿的就怕她有個不舒坦,孕中多思,沈幼安總是怕她在生產時有個萬一,總是交代齊景煥若是自己有了什麼意外,一定要將孩子抱到太后跟前養,她怕新皇后對她的孩子不好,她怕她的孩子被別人給害了,每回她這麼說時齊景煥就堵著她的嘴親到她說不出話來,然後抱著她輕聲的安慰,她的胎很好,太醫都說胎兒很健康,她總是擔心,其實他也是怕的,能不怕嗎?他好容易才同她走到了一塊,如今她懷了自己的孩子,馬上就要為自己生孩子了,本該是喜事,如今鬧的他心情惶恐,心中不住默念神佛保佑,可別出什麼事,他們已經蹉跎一世了。

啟化四年正月初八,齊景煥正在早朝,有宮人來報說皇后娘娘要生了,齊景煥當即丟下滿朝文武,匆匆趕回聖寧宮,一路上轎子都沒坐,就那麼毫無形象的跑回聖寧宮,將身後的宮人落下好遠,他跑回去的時候產房的門已經關上了,守門的宮人攔著他不讓進,說是不吉利,他哪裡管的了那麼多,直接越過宮人走了進去,就見沈幼安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額角全是汗水,頭髮貼在額上,以文端著個碗餵她吃東西,他一陣心疼,走過去撫了撫她的頭髮,問什麼情況,他也不懂這些,只知道她現在在忍著痛,產婆見他進來了道;「陛下怎麼進來了,男子不能進產房的。」

齊景煥瞪了她一眼,她便嚇得不敢說話了。

沈幼安也沒吃過這個苦,真是太疼了,這還沒生呢,她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見他進來了,忍不住哭了起來,齊景煥心疼的親了親她的臉頰道;「別怕,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沈幼安抱著他的胳膊;「好疼啊。」

齊景煥將手遞到她嘴邊道;「待會若是疼的狠,你就咬我。」

沈幼安噗嗤一下被他逗樂了,可她一笑就更疼了,產婆看了眼她的產道,已經快要可以接生了,可陛下還杵在那裡不動,忍不住勸道;「陛下還是出去等吧,陛下在這裡娘娘也不能專心生產。」

齊景煥自然不願意,沈幼安突然叫了一聲,齊景煥剛想問怎麼了,便聽產婆道;「快,快,可以接生了,娘娘要記得用力啊。」

沈幼安點點頭,回頭拉著齊景煥的手,道;「陛下,陛下,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啊。」

齊景煥抱住渾身是汗的沈幼安,道;「當然,我愛你,我只愛你一人。」

產婆有些急了,這會子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又想到這皇后主子和小主子若是出了什麼事只怕今日這裡的人都要遭殃,她接生了那麼多人,疼愛妻子賴在產房不願意走的男子多了去了,可這當今的陛下能如此著實不易,只是這女人生產男人看在這裡也不能幫上什麼,還礙事,更何況一個陛下待在這裡,那些跟在後面接生的手都哆嗦了,產婆怕待會真正接生時場面血腥,這陛下會受不了發火壞事,反正產房裡她最大,便壯著膽子再次趕齊景煥走。

齊景煥就坐在那裡不願意走,他的幼安在為他生子受罪,他怎麼能不陪在身邊,沈幼安已經疼的快要說不出話了,推著齊景煥趕他出去,女為悅己者容,她不想讓他見到她待會的樣子,齊景煥見她疼的狠,不願出去,沈幼安便一直推他,恰巧太后過來了,見到這個樣子,罵了他一頓,將他拽了出去,他那個樣子待在那裡只會妨礙產婆接生。

齊景煥在外頭聽著裡面的聲音急得在外面轉圈,想要衝進去又被太后一頓威脅恐嚇,說他進去會嚇著產婆不利生產,向來睿智的一個人這會覺得腦子裡亂哄哄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耳邊只旋繞著沈幼安的叫聲,這生孩子真是不容易啊,他在外頭急的亂轉,太后也被他轉的頭疼,老天保佑九寶平安,保佑孩子平安,是皇子公主都無所謂,人沒事就好啊。

裡頭忽然叫了聲陛下,齊景煥蹭的一下就竄到了門旁要進去,太后斥道;「你做什麼。」

「母后,幼安叫我呢,她叫我呢。」

「生孩子都這樣,你別進去添亂。」

齊景煥後來到底沒有老老實實的在外頭等著,他受不了那種叫聲了,他要親眼進去看看,太后也不攔他了,只是讓他進去後不得發火訓斥宮人,只得坐在一旁看著,他聽到這話便衝了進去,裡頭當時什麼情況他也不清楚,眼睛只盯在沈幼安的身上。

「陛下......我疼......。」

沈幼安雙手抓著身下的毯子,疼的滿頭大汗,一個產婆坐在她身旁不住地給她擦額頭上的汗,齊景煥過去坐到她身旁,握著她的手道;「幼安,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你別怕。」

沈幼安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齊景煥只能坐在那裡乾著急,孩子一直不出來,他忍不住惱道;「你說這做什麼要生孩子,遭那麼多罪,這是什麼孩子,就這麼折騰他娘,這是討債的冤家啊。」

他在那裡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大推,產房裡的人也沒人理他,他一邊給沈幼安擦汗,一邊在她耳邊說話,若不是他是陛下,產婆都想直接將他踢出去了,她接生了這麼多人,還從來沒見過賴在產房不走還嘮叨個沒完的男人。

可憐那孩子還沒出生就受到了他父皇強大的怨念,沈幼安只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身旁的人還在那裡說著自己孩子的不是,突然睜開眼怒吼了一聲;「閉嘴。」

聲音洪亮,鏗鏘有力,連在外頭等著的太后都驚了一下,隨後便是產婆驚喜的聲音;「出來了,出來了,小主子的頭已經出來了。」

原來沈幼安已經疼的沒什麼力氣了,這聲怒吼倒是使勁了渾身力氣,那孩子也是順勢出來了,齊景煥終於不說話了,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等著。

產房內一陣嬰兒哭聲傳來,外頭的太后鬆了口氣,面帶喜色,雙手合十,念了句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第94章 結局

啟化四年正月初八,皇長子曜出世。

沈幼安睜開眼時便見齊景煥面色擔憂的守在床邊,她微微動了身子,齊景煥連忙問她哪裡不舒服,她扭頭道;「孩子呢?」

「乳母將他抱出去了,怕他哭鬧吵著你。」

沈幼安鬆了口氣,孩子沒事就好,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疼痛,一度覺得自己要死了一般,對著齊景煥道;「快把孩子報過來給我看看。」

齊景煥這才想起來,喚人去把皇長子抱過來,又端過一旁的琉璃碗餵她喝了口水。

太后喜笑顏開的抱著皇長子走了進來,見沈幼安醒了,對著沈幼安道;「九寶醒了,餓不餓,母后讓她們做些吃食上來,你先看看孩子。」

太后將齊曜抱到沈幼安身旁,齊曜的名字事先就取好了,他還在沈幼安肚子裡時齊景煥便為孩子取好了名字,若是男孩便叫齊曜。

沈幼安抱過齊曜,臉上舒展出柔柔的笑,低頭在齊曜額上輕輕的親了一下,以文端著碗粥餵她,她吃完飯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小孩子剛生下來什麼也看不出,抬頭問齊景煥道;「陛下,男孩還是女孩。」

齊景煥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太后笑了笑道;「是皇子。」

沈幼安垂首望著躺在臂彎裡的齊曜;「那便是曜兒了。」

沈幼安伸手在齊曜的小臉上輕輕的碰了一下,柔聲道;「曜兒,曜兒。」那初生的小娃兒被裹在襁褓中閉著眼呼呼大睡,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母親在叫他。

齊景煥呵呵樂道;「笨小子,就會呼呼大睡。」

他說完這話就感覺兩道不善的目光向他射來,沈幼安和太后一齊瞪著他,他忽然覺得那睡在媳婦懷裡的小子不是那麼好惹的,他以後的日子將會因為這小子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后道;「你怎麼說曜兒的,你那會子......」

齊景煥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阻止太后繼續說下去,他可不敢讓母后繼續說下去,繼續說下去他帝王的威嚴還往哪兒放啊,他如今是明白了,他母后揭起他小時候的事是毫不留情。

齊景煥學著沈幼安伸手在他兒子的小臉上戳了一下,太后又怨道;「你輕點,沒輕沒重的。」

齊景煥訕訕的收回手,他沒用力啊。

自從有了齊曜,齊景煥明顯的感覺到沈幼安對他沒有從前好了,雖然跟個小娃娃爭風吃醋有點跌面子,可是自從這小娃娃來了自己的待遇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齊景煥這日下朝回來,就見沈幼安抱著齊曜給他換衣裳,那小子換衣裳也不老實,兩條小短腿在沈幼安懷裡亂蹬,沈幼安將他翻了個身讓他趴在她腿上,他就老實了許多,沈幼安鬆了口氣,剛把他褲子脫下來,懷裡的小人兒突然又蹬起腿來,伸著小胳膊咿咿呀呀的叫喚著,沈幼安抬頭就見齊景煥站在不遠處,懷裡的小人兒顯然也是見了他父皇才會激動起來。

齊曜褲子都脫了,見到他齊景煥就衝他咿咿呀呀的叫著,伸著胳膊要他抱,也不管自己兩條光溜溜的小腿,他在懷裡像泥鰍一樣亂扭,沈幼安拿著他的褲子沒法子給他穿,抬頭看了齊景煥一眼,笑著道;「快過來啊,曜兒要你抱呢。」

齊景煥笑著走過去抱過齊曜坐在床上,托著他的小屁股讓他站到自己腿上,齊曜一站到齊景煥腿上,便蹦躂了起來,他現在自己還站不穩,平時都是爬著的,此刻有齊景煥撐著他,興奮的光著屁股亂扭,齊景煥拍了拍他的屁股,將他放到床上坐著,他睜著大眼睛瞧瞧齊景煥伸手要抱。

齊曜;「呀呀。」

齊景煥道;「自己站起來。」

齊曜有些委屈,撅著嘴看沈幼安,想要沈幼安抱他,他現在還沒穿褲子,光著屁股坐在床上嘟著嘴,沈幼安笑著要抱他,被齊景煥攔住了,讓他自己站起來。

可憐齊曜剛剛明明見母后伸胳膊要抱自己了,卻被他父皇攔住了,有些惱了,氣的衝他父皇叫喚了一聲。

「笨小子,叫父皇。」

齊曜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幾圈,發現這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難,叫不出來,便咿咿呀呀的亂叫了幾句。

沈幼安和齊景煥都被他逗笑了,齊曜一見他們都笑了,他自己也咧著嘴笑了一下,便再次伸著胳膊要抱,見沒有人抱他,便撐著小身子慢慢的站了起來,當他發現自己站起來的時候,小嘴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笑容,慢慢的扭頭想要向他父皇和母后炫耀,然後他就沒站住一屁股坐回了床上,他摔倒的時候嚇得閉了眼睛,發現自己沒被摔疼的時候睜開了眼睛,然後自己樂了,拍著鋪的厚實的床,呵呵的笑了起來。

沈幼安將他的褲子拿過來,伸手要將他撈過來穿褲子,他連忙撅著小屁股爬到床裡面躲起來,他站不穩,爬的卻很快,沈幼安拍了齊景煥一下,齊景煥伸手要將他抱出來,拽著他的兩個小腳丫子逗他,他將小腳踩在他父皇的臉上蹬了幾下,要繼續往裡爬,齊景煥拽著他的兩隻小腳丫子將他拖到了外面,齊曜趴在床上被拽了回來,氣的在床上滾了兩圈,沈幼安笑著將他抱在懷裡幫他把褲子套上,齊曜穿好了褲子坐在沈幼安的腿上,齊景煥坐在他對面逗他,他有些惱他父皇剛剛沒幫他,趁著齊景煥沒注意,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小孩子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打人也不疼,就是齊景煥沒料到他會打自己,愣了一下,笑罵道;「混小子,連父皇都打。」

沈幼安沒好氣道;「還不都是你整日的笨小子,混小子的叫的。」

「這怎麼還能怨朕。」

「來曜兒,叫聲母后來讓你父皇聽聽。」

「咿呀咿呀。」

「曜兒真乖。」

沈幼安衝著齊景煥挑眉;「瞧,曜兒叫我了。」

這也能算,「來曜兒,也叫聲父皇來聽聽。」

「咿咿呀呀。」

「曜兒真聰明。」

齊曜也高興的拍著小手傻樂。

「嘿,這傻兒子,聽出來你在誇他呢。」

小傢伙不懂他父皇的意思,還以為這也是在誇他,揮舞著手咿咿呀呀的要齊景煥抱他,沈幼安將他遞給齊景煥道;「你可不許再說曜兒傻了,他這會聽不懂,以後就聽懂了。」

齊景煥點頭嗯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沈幼安掐了他一把;「聽見了沒啊。」

「聽見了。」回頭又對那咧著嘴吐泡泡的兒子道;「傻小子,看你母后多疼你,都不讓父皇說你。」

沈幼安氣急,指著他道;「你四歲時還尿床呢。」

齊景煥頭頂一群烏鴉飛過,又是他母后說的,真是一世英名全被他母后給毀了。

於此齊景煥只能解釋;「朕四歲時沒有尿床,那是水,是在床上喝水的時候打翻了水。」

對於她的解釋沈幼安是不願意聽的,她也不在乎這個,是非黑白的那麼多年過去了誰還管他小時候做了什麼啊。

「對,你沒尿床,是水。」

這麼一說倒真像是他尿床了一般,齊曜盯著他父皇看了一眼,然後又樂呵呵的拍起手來。

齊景煥可不敢再說他傻了,他都不知道他母后到底同他媳婦都說了些什麼,沈幼安見齊曜在齊景煥懷裡拍著小手直樂,忍不住捧起他的小臉在上面親了一口,齊景煥揚著臉也要她親,她笑著推了他一下,齊景煥一手摟著齊曜,一手拽著沈幼安的手,輕笑道;「乖,親為夫一口。」

沈幼安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齊曜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然後扭了扭身子,齊景煥將他轉了個身子,讓他面對著自己,齊曜轉過來後對著齊景煥咧著嘴笑了一下,然後趴在齊景煥臉上一通亂啃,口水全都流到齊景煥臉上了,沈幼安將他抱過來時他還環著齊景煥的脖子捨不得撒手,嘴裡嚷嚷著;「吃......吃,吃。」

他別的話都不會說,唯獨這個吃字吐字清晰,字正腔圓,連沈幼安都忍不住點著他的鼻子說他小饞鬼。

沈幼安伸著指頭點他鼻子的時候,他還以為他母后給他遞好吃的來了,張著小嘴往上努了努,然後發現他母后只是點了點他的鼻子,不滿的砸吧砸吧嘴。

握著小拳頭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些什麼,齊景煥笑道;「父皇的臉可不能吃。」

沈幼安拿帕子幫他擦了擦口水,他扭著頭躲著不讓擦,齊景煥要湊過去,他還拿腳丫子踹齊景煥,一邊踹一邊樂,齊景煥逗他,他一腳踹過來,他哎呦了一聲,倒在床上不動,齊曜一見他不動了,揮著小手要過去看,沈幼安將他放到齊景煥一旁坐著,他撅著屁股趴在床上,頭對著齊景煥的臉,然後小手在齊景煥臉上拍了兩下,見齊景煥還是不動,急了,扯著沈幼安的胳膊指著齊景煥,咿咿呀呀的亂說一氣。

沈幼安笑著道;「你自己叫父皇。」

他歪著腦袋似乎聽懂了,然後又趴在齊景煥一旁,對著他的臉一通亂啃,抬起頭砸吧砸吧嘴,見齊景煥還沒動,小嘴一撇,哇哇大哭起來,沈幼安一見他哭了,忙把他抱到懷裡哄,齊曜一邊哽咽著一邊指著齊景煥,齊景煥一聽齊曜哭了,忙做了起來,本來是逗他玩的,這下好了,把人都弄哭了,齊曜哭的傷心,見齊景煥突然又活過來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眼角還掛著水珠,止住了哭聲盯著齊景煥的臉,確認他真的是活過來了,又咧著嘴,嘿嘿的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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