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驕女

她是道王李元慶嫡長孫女,隴西李氏之後,出身大唐皇族。
一場大病讓她韶華早逝,再次醒來卻發現物是人非。
一千多年的跨度,從高門貴女到三流小明星。
生活在社會底層,需要處處看人白眼,貌似五光十色的娛樂圈,卻到處充斥著潛規則。
這落差真不是一般的大。

內容標籤:古穿今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桑盈 │ 配角:很多,不寫了 │ 其它:




第 1 章

  「初步診斷是由於腦震盪引發的逆行性遺忘,從CT的圖像上看並沒有什麼問題,建議多休息,按時吃藥,你們家人也要多和她交流溝通,以便刺激她的記憶,這樣有助於早日康復……」
  伴隨著耳邊響起的醫囑,李茜的臉色越發茫然。
  她低頭看著自己插著吊針的左手,沒有說話。
  
  旁邊的中年女人見狀,只當她沒有好轉,眼眶瞬間紅了,對著醫生千恩萬謝,又跟著對方出去,在走廊外頭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間病房共有四個床位,且都滿了,最靠門邊的那張床上睡著個老人,中間兩張則是中年女人,家屬來探望的時候也不多,所以並不吵。
  李茜的病床在最裡邊的窗口處,光線充足,陽光透過外頭斑駁樹葉照射進來,有種初春的暖意,但她卻沒有心情去看,眼睛逕自盯著手腕上被針刺得有些浮腫的經脈,表情一如之前,茫然之中帶了點疏離,疏離地看著這個世界,彷彿與她無關。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盈盈,你先躺下休息,有什麼想吃的,媽出去買。」中年女人從外面進來,見她呆呆坐著,忙過來道。
  腦袋一陣陣刺痛,李茜忍不住皺起眉頭,抱著頭,慢慢地彎下腰。
  她明明叫李茜……
  
  李茜,高祖皇帝十六子,道王李元慶的嫡長孫女,受封黎陽縣主,隴西李氏之後,大唐皇族一員,堂堂高門貴女,又怎麼會一覺醒來,就成了什麼盈盈?
  她所在的時代,離太宗皇帝駕崩尚未久遠,繼位的晉王李治將父親的才人武氏帶入宮,還執意要封為皇后,引起朝野好一陣動盪,最後武氏得償所願,與皇帝並稱二聖,共同執政,時下衛道士和太宗舊臣常以此詬病。可無論如何,大唐在她這位伯父和伯母的治下,將貞觀的成就推向頂峰,海納百川,兼容並包,帝國正朝著日益繁華的道路上前進,身為一個大唐人,一名李氏皇族,她為自己身處於那樣一個盛世而感到深深的自豪。
  
  這些過往在腦海中翻來覆去,一絲一毫,不曾忘懷。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隨著家人千里迢迢來到京城,因為得皇伯父喜歡,所以特地在京城住下,一住就是許多年。
  十五歲時,這位皇伯父為她賜了婚,嫁的是清河崔氏在京城的嫡系分支,丈夫正四品御史中丞,官職不高,卻是清貴,兩人也過了好一段詩詞唱和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長,三載之後,丈夫病亡,她回娘家住了一段日子,後來皇帝與武後二聖執政,武後重新將她召回京城,又賜下府邸讓她在京城長居,除了進宮陪伴武後的時光之外,於是她與其他同時代的所有大唐貴女一般,縱馬遊樂,賞花看舞,縱然單身,卻也自在。
  然而就在二十八歲那一年,她染上風寒,一開始只是小恙,後來日漸沉痾,病得幾乎連床都下不了,以致於最後一覺昏睡過去,本以為魂歸地府,誰知再次醒來,竟已顛倒了乾坤,置換了日月。
  
  「盈盈,你到底怎麼了,可別嚇媽啊!」劉佳蓉見她這副呆呆出神的模樣,更是急得六神無主,轉身又出去喊醫生。
  另外三張病床上的人並沒有朝這邊看,各自睡覺的睡覺,看電視的看電視,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漠然,在這裡只是一個縮影。
  
  刺痛稍緩,李茜抬起頭,盯著對方的背影,慢慢地歎了口氣,終於接受現實,自己所處的地方,既非做夢,也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就算再不想承認,腦海裡依舊保留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一個叫桑盈的女子的記憶。
  桑盈,就是現在這具軀殼的主人。
  大唐李氏崇尚道教,舉國道觀林立,她也跟著讀過一些道家典籍誌異,聽過借屍還魂,魂遊太虛一類的典故,卻萬萬沒想到,這些光怪陸離的事情,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莊周夢蝶,不知人化蝶,還是蝶化人,她現在也鬧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李茜,還是桑盈?
  
  整整十天,她從一開始的大驚失色,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慢慢適應了自己的處境。李茜前世性子強悍,外柔內剛,且自小受祖父親手教導,熟讀經史,堪比男兒,出嫁之後又周旋於皇帝武後這等天潢貴胄之間,見的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聽的都是經國緯政的計謀,心智與承受力非尋常人能比,一旦緩過神來,自然就不會再渾渾噩噩,沉浸於過去。
  更何況她腦海裡還有一份與時代相符的記憶。
  只不過,屬於桑盈的記憶總是斷斷續續的,有些事情清晰瞭然,有些事情卻忘得一乾二淨,比如說她第一次看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就知道是在一個叫醫院的地方;見到劉佳蓉的那一刻,也立刻明白這是桑盈的母親。
  但至於自己為什麼會受傷,劉氏瞧著她的時候,為什麼也總帶著一份小心翼翼,則模模糊糊,不大記得了。
  或者說,屬於桑盈的身體,潛意識裡並不想去記得這些東西。
  
  她無數次閉上眼又睜開眼睛,眼前依舊還是白花花的一片病號被子,而不是自己熟悉的芙蓉細綢被子和紫檀雕花嵌玉屏風床。
  李茜忽然有種感覺,她只怕再也無法回到屬於自己的大唐盛世,而要頂著桑盈的身份,在這一千多年後的陌生世界生存下去。
  
  醫生很快被劉佳蓉半喊半求地帶過來,看了看桑盈的病歷,又囑咐幾句,就走了,眼裡明顯寫著不耐煩,嫌她大驚小怪。
  「盈盈,你真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嗯,尚可,還,還好。」
  桑盈習慣了這種與大唐截然不同的腔調,卻還不大能改變原先說話的習慣,所以顯得古怪,幸而劉佳蓉也沒怎麼注意。
  「沒事就好,醫生說過幾天再作一次檢查,就可以出院了,你聽媽的話,以後別再出去玩到半夜才回來了,咱們老老實實找份工作,好好做著,能過日子就行了,啊?」
  「喔。」桑盈淡淡應著,一邊在腦海裡消化劉佳蓉說的新名詞。
  工作?
  
  在她前世的印象裡,處於下層的婦女如果迫於生計,可以出外從事勞動來換取金錢,那些大家小姐們根本不需要為了生計而奔波,生活基本就是娛樂,無非宴會、馬球、踏青一類,也有些人熱衷於政治,參與到男人們的博弈中去。
  李茜的祖父,道王李元慶曾任衛州刺史,所以舉家跟著遷到衛州,後來她得蒙皇恩,在京城定居,帝后為其指婚,她與皇宮來往就更加密切,跟當今武皇后的關係也不錯,尤其是在她皇伯父執政後期,因頭風緣故經常缺席朝政,武後執掌大權,連帶著與她關係不錯的李茜也跟著水漲船高。
  當時大唐風氣日益開放,公主貴婦蓄養面首更不稀奇,李茜在丈夫病亡之後,也曾於府裡豢養過一個美少年。這種事情實在過於尋常,以至於成為上流社會的一種風尚,加之李茜本人風華絕代,長袖善舞,乃是京城名媛歆羨有加的人物,若不是染病,也不會因此香消玉殞,從而離奇地來到這裡。
  
  然而桑盈的記憶告訴她,在這個世界裡,唐朝已經成為歷史,也不會有皇帝後妃這些存在,女人同樣需要出去工作賺錢,維持生活。當然,如果家境很好的另當別論——但是顯然,桑盈的家境並不怎麼樣。
  從戲劇學院畢業之後,同班的同學各謀出路,還有幾個已經功成名就,儼然娛樂圈小有名氣的二線明星,而桑盈還在三流演員的邊緣徘徊,別說成名,連戲份都很少,有也大都是龍套配角。
  這具身體原本的靈魂裡甚至殘留著一股濃濃的怨氣,強烈得讓李茜無法忽視,這股怨氣來自於對家庭的不滿,對生活的不滿,所以原來的桑盈迫切想往上爬,想要榮華富貴,成為人上人。
  至於唐朝距離現在到底有多少年,又為什麼會成為歷史,不好意思,任李茜搜遍桑盈的記憶,也找不到清晰的答案,這說明這些內容從來就不是這位前身的關注重點。
  敢情這副軀殼的主人,只是個虛榮愛錢的戲子。
  李茜給自己現在的身份下了一個註腳,頓時覺得前途茫茫,出頭很難。
  
  「母親,媽,我,想先休息一陣。」李茜按照桑盈的記憶,模仿現代人說話的語氣,一字一頓,難免彆扭。「不工作,我想看書,您幫我買些來。」
  「你還沒好,看書會不會傷神?」劉佳蓉見她皺眉,忙道,「好好,我幫你買來,你要看什麼?」
  「經史,就是,歷史,還有地理那些,都給我買,我有些事情忘了,要看一看,想一想。」李茜皺眉不是因為不耐煩,而是她在努力思索有什麼辦法可以更深入地瞭解這個時代,雖然有桑盈的記憶,不至於連冰箱電視這些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可這份記憶又太過殘缺和貧瘠,很多東西她不得不從頭開始學起。
  劉佳蓉聽她說想鍛煉記憶,更覺心疼:「要不媽回家把你以前的課本拿過來?」
  課本?李茜一喜,自己怎麼沒想到這個呢。
  「好,就要課本。」
  


第 2 章

  高宗駕崩,武後稱帝。
  唐代歷兩百八十九年而亡,之後經宋、元、明、清等朝,直到民國成立,推翻帝制。
  再之後……
  李茜合上書,閉上眼。
  
  原來唐朝早就沒了,現在是唐滅亡一千多年後的世界。
  她的父母,兄弟,家國。
  原來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上下幾千年的中華歷史,在短短的幾天內,在她腦海裡逐漸清晰地呈現出來。
  可惜大唐空前絕後的盛世,竟在兩百多年間化為灰燼,可歎堂堂華夏曾經萬國來朝,往來番邦無不崇敬之至,連西域小國也不惜千里迢迢前來拜見,到頭來竟被那些個八國聯軍燒殺搶掠,差點一蹶不振。
  自古興衰起伏,人生無常,莫過於此。
  李茜輕輕歎了口氣,只覺得有點蕭索惆悵,也說不清是為自己傷心,還是替這些已經風流雲散的歷史惋惜。
  
  「盈盈,吃飯了。」
  劉佳蓉端著飯菜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女兒坐在那裡沉思,安靜的模樣極為少見,不再濃妝艷抹的面容顯得很清麗,談不上多麼驚艷,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氣質,與之前判若兩人。
  
  沙發旁邊的茶几上,堆了厚厚兩疊書,一疊是從初高中課本到專門的歷史學術研究典籍,另一疊則是當前的時尚流行雜誌,李茜讓劉佳蓉把家裡所有的書都翻出來,根據自己的需要進行選讀,看完之後意猶未盡,又讓劉佳蓉到書店買了一些更深入的書籍。
  劉佳蓉只當幫女兒鍛煉記憶早日康復,也都一一照做,如果她知道李茜已經把這兩疊書都通讀一遍,裡面十有八九的內容瞭然於心,估計會嚇一大跳,因為在她的印象裡,女兒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歡讀書的人。
  「失憶」之後的桑盈,對讀書呈現出一種偏執的熱愛,更有種本質上的變化。
  就像以前,即便偶爾回家吃飯,看到母親端飯菜上來,也還是坐在一邊,絕對不會動手幫忙,而現在卻會主動幫忙盛飯,讓劉佳蓉意外又欣慰。
  
  但在李茜看來,她以後就要頂著桑盈的身份活下去,從這些天瞭解到的情況,她也知道無論這個世界與大唐有多麼不同,借屍還魂一類的怪力亂神,也是不為世人接受了,弄不好還會被當成瘋子,所以她絕不可能對任何人說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這劉氏既然是桑盈的母親,從今之後也就是她的母親,孝順父母乃天經地義,何況是劉氏這樣的慈母,像之前桑盈的所作所為,才是大不孝。
  
  「盈盈,你感覺怎麼樣,這幾天頭還疼嗎,要不要去醫院複查一下?」劉佳蓉夾了塊紅燒肉給她,一邊關切道。
  桑盈搖頭:「已經感覺好很多,媽,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咋了?」劉佳蓉見她說得鄭重,忙問。
  「我之前的工作,是演員?」
  劉佳蓉點點頭,欲言又止,桑盈見狀,又想起她一直以來給自己的怪異感覺。
  「媽,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劉佳蓉歎了口氣:「盈盈啊,不是媽囉嗦,陸衡那種家境,不是咱們小家小戶配得起的,媽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賺錢,但做人也要腳踏實地,安分守己。」
  
  陸衡?
  桑盈微微皺眉,調出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喔,之前跟她交往過,然後自己被甩了。
  什麼叫甩了?
  就是男女之間,一方拋棄另一方。
  搶了陸衡的人就是她以前同校比她大幾屆的師姐陳沁,如今也在娛樂圈混。
  什麼叫大學?
  就是類似國子監的地方。
  她差點忘了,在這個時代,女子也能進國子監唸書了,不過居然還有戲子表演專業?果然是時移世易。
  
  一邊消化劉佳蓉的話,一邊還要把這些話翻譯成自己能夠理解的內容,桑盈面無表情,內心交加,腦袋高速運轉。
  劉佳蓉見她表情冷了下來,擔心她又像以前一樣不耐煩自己說教,摔碗摔筷子轉身就走,忙說:「媽不說了,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就不要接戲了吧?」
  
  接戲?桑盈腦子裡又蹦出幾個相關的名詞:配角,龍套,經紀人。
  「這個陸衡,是名門望族?」
  她在腦海裡搜索陸衡三個字,只得到一個答案,有錢。
  劉佳蓉說:「之前我聽你說過,陸家在港城是名門望族,國內勢力也不小。」
  
  客棧連鎖?有名望?那就是富賈士紳了。
  桑盈瞭解地點點頭,繼續問:「您剛才說我配不上他,但現在不是已經沒有皇帝,也沒有高門閥第了嗎,書上不是說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階級之分了嗎?」
  劉佳蓉傻眼,沒想到女兒失憶之後會問這麼高深的問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半天才說:「皇帝是沒有了,但還是有貧富差距的,咱們是平民百姓,當然不能跟那些有錢的,當官的人比。」
  
  哦,也就是說還是有貴族與平民之分,只不過是表面的平等而已。
  桑盈若有所悟:「那麼之前我是因為陸衡家裡有錢,才想和他交往的?」
  劉佳蓉苦笑,知女莫若母,要說是,怕打擊了女兒的自尊心,要說不是,她又不會說謊。
  「媽之前怎麼勸你都不聽,結果人家要分手,你不肯,就去跟人家鬧,還天天晚上跑出去,很晚才回來,你出車禍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你當時還酗酒了的。」她見桑盈老提起陸衡,不由擔心,「盈盈啊,你不會是還想去找他吧?」
  桑盈已經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聞言嫣然一笑:「您多慮了,此等男子,怎配我多看一眼!」
  以前的桑盈貪慕虛榮,還以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攀上富二代,現在桑盈看來只有可笑,大唐女子豪放多情,卻也驕傲自信,何須憑借一個男人才能過上好日子?
  
  劉佳蓉聽她說話古里古怪,正想細問,電話響起,忙起身去接。
  「喂,請問哪位?……誒,是小賈啊,好好,我叫她來聽。」劉佳蓉轉頭,「盈盈,你的電話,是小賈。」
  「誰?」
  「你這孩子,連小賈都忘了,賈春榮啊,現在是你的經紀人來著。」
  桑盈拿起電話:「賈春榮,您好。」
  那邊的聲音氣急敗壞:「春你妹啊,叫我英文名,阿SAM,阿SAM!」
  好好的中國名字不用,幹嘛去用番邦異族的名字?桑盈沒有說話。
  見她沉默,電話那頭又吼了起來:「桑盈,你是不是不想幹了!老子辛辛苦苦幫你爭取到的角色,你倒好,跑去爭風吃醋,還酗酒進醫院!三流演員怒摑陸少新歡,很光榮,很有面子是不是!老子受夠你了,要不是你媽跟我媽的交情,我早就把你撂在一邊了,讓你喝西北風去!」
  


第 3 章

  「稍安勿躁,有話慢說,怒火傷肝。」對方在那邊咆哮,桑盈倒還不疾不徐,絲毫沒有受影響。
  叫罵戛然而止,粗重的呼吸聲響起,阿SAM運氣幾次,才能壓制自己丟下電話跑過去捏死她的慾望。「……好,你仔細聽著,之前幫你爭取到的那個角色,被你自己搞砸了,現在又有一個角色,戲份很少,大概只有一兩集的鏡頭,你自己決定要不要,這是我看在長輩交情上最後一次幫你,否則直到你合約到期之前,我,包括公司,都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出鏡。」
  阿SAM咬牙切齒說得很慢,桑盈一邊消化他那些話的意思,一邊問:「是什麼角色?」
  對方顯然不想跟她囉嗦。「一部古裝戲,你愛去不去,給我個准信!」
  
  古裝戲,就是穿上前朝的服飾,演繹前朝的故事,桑盈腦海裡飛快掠過一行信息,那是來自前身留下的記憶。
  在屬於李茜的前世,唐代還沒有戲劇的產生,卻有傳自商周的樂舞,從漢代開始的百戲,以及西域的歌舞戲,最多也就是在歌舞中加入一些斷斷續續的情節,有點類似於後世的舞台劇。
  「我去,何時何地?」這些天在電視和書籍報刊的轟炸下,已經足夠她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原本殘留在腦海的原主記憶,像是一段模糊的影像,只能看,卻摸不著,現在則不同了,桑盈的學習模仿能力不可謂不強,短短十幾天,她從一個茫然懵懂的異鄉人,漸漸生存下來,並且頗為適應,只不過語法習慣一時半會是改不掉了。
  阿SAM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三天後,你到……算了算了,這三天你安安分分待在家裡,到時候我過去接你!」
  「多謝你幫我如此盡心安排。」桑盈莞爾。
  電話那頭被她噎了一下,阿SAM滿肚子狐疑,換了之前的桑盈,早就因為不想演配角而唧唧歪歪了,什麼時候會用這樣的語氣來道謝,這是出車禍腦震盪,撞出第二人格了?
  「你別給我惹麻煩,老子就謝天謝地了!」
  
  放下電話,瞅見劉佳蓉擔憂的表情。
  「媽,你別擔心,小賈幫我爭取到一個角色,三天後他來接我。」
  劉佳蓉點點頭,歎了口氣:「其實媽覺得你不大適合吃這行飯,聽人家說,演藝圈裡複雜得很……唉,但是你既然堅持,那就好好做下去,小賈這孩子不錯,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桑盈抿唇一笑,眼角餘光瞥見嵌在牆上的落地鏡,神情變得有點古怪。
  
  鏡子中的桑盈,身高一米六三,正是最標準的,雖然不是頂尖的美人胚子,但勝在膚色白皙,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桃花眼,給容貌增色不少,也容易讓人印象深刻,有些演員五官漂亮,也不吝於在圈子裡適應各種潛規則,但卻多年沒能大紅,究根結底,長相沒有特色,沒法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原先的身體全身上下十足符合當代人的流行趨勢,不僅成天濃妝艷抹,還拼了命地減肥,甚至有時候到了一天只吃一根黃瓜的地步,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身材成功地離竹竿又前進了一大步。
  但是現在換了個芯子的桑盈看著這副仙風道骨的身材,卻皺起眉頭。
  太瘦了。
  她的顴骨本來就有點兒凸出,瘦下來之後就更加明顯,原來的桑盈、還想過去削骨,還沒等削成,靈魂就換了個人。
  在桑盈看來,這副身體如果能更豐腴一點,一旦兩頰的肉飽滿一些,加上原本就白皙的皮膚,那將是一個更加風姿綽約的美人,一味地追求不適合自己的方法,只會讓缺點更加暴露,卻掩蓋了本身的優點。
  
  唐朝以豐腴為美,後世誤解,以為唐代人瞅見肥胖女就是美,桑盈來了之後,閱讀相關書籍時,看見今人大都抱持著這種觀點,不由覺得好笑。
  要知道在她那個時代,最受追捧的美人,應該膚色雪白,明艷動人的萬種風情,而有時候女人稍微豐滿一點,又可以把膚色襯得越發透亮晶瑩一些。
  女子可以騎馬嬉戲追逐,像男人那樣踢蹴鞠,打馬球,又可以在婚姻上面獲得很大的自主權,她們身上散發著一股自信活潑的氣息,所以大多數人自然不會是那種病懨懨的瘦美人模樣,這也就成了當時審美的主流,可笑現代人大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竟然以為唐朝的女人就是以肥胖為美。
  
  「媽,你有沒有覺得我太瘦了點?」
  「可不,你就是太瘦了,還總說要減肥!」劉母心疼地捏捏她的胳膊,幾乎一隻手就可以圈住。「你個兒不算矮,太瘦就不好看了,吃胖點才好。」
  英雄所見略同。
  桑盈瞇起一雙桃花眼,對著鏡中的自己淺笑。
  「嗯,從今天起,我要增肥。」
  
  三天之後,桑盈被經紀人阿SAM帶著,來到片場。
  上回雖然阿SAM說得狠絕,可事到臨頭,畢竟還是給了她一份資料,上面寫著她這一次需要扮演的角色。
  曾經叱吒一時,被女皇引以為臂膀的上官婉兒。
  這個女人的一生之精彩,足以單獨拍攝成一部電影或電視劇,不過這部戲的主角並不是她,而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一生,從宗室子弟少年磨難,到最後開創盛世,又因沉湎美色而不得善終的故事。
  李隆基是因為宮廷政變,誅殺韋皇后與太平公主等人,才成就了地位,當時上官婉兒依附韋後,為其出謀劃策,也在政變中被殺掉,所以在電視劇前半部分,桑盈要演的上官婉兒得以出現幾個鏡頭,分到幾句台詞。
  但也僅此而已。
  可以說是無足輕重的一個配角,所以也不需要試鏡,直接就可以上鏡。
  
  在這部戲裡,上官婉兒這個角色只出現了兩集。
  一集是在給韋皇后出主意,讓她先下手為強,殺掉臨淄王李隆基,不過韋皇后沒有採納。
  另一集是在政變裡,李隆基殺進宮,上官婉兒帶著宮人迎接,為自己辯解求情,但李隆基覺得這個女人是禍水,一定不能留,於是就把她殺掉。
  在那之後,就沒有桑盈的事兒了。
  
  片場是D市郊區一處影視基地,國內很多古裝戲都在這裡取景。
  他們到的時候,導演已經坐在那裡了,副導演指揮著工作人員先把佈景擺設擺好,一些演配角的演員坐在旁邊對台詞,還有一些龍套群演扎堆坐在另一邊,涇渭分明。
  許多一線大牌為了表現自己的平易近人,常常會請劇組裡的人吃飯,或者買來一些吃食,給組裡的人分享,但這種「福利」僅僅只限於劇組裡的正式人員,也就是說群眾演員是沒份的,有時候甚至連普通龍套演員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這就是為什麼圈子裡許多人都拼了命要往上爬,有時候一點點細節,也能讓你五味雜陳,感受到人情冷暖,現實無比。
  
  桑盈的戲份被安排在今天拍,如果順利的話,這幾個鏡頭,半天就可以拍完了。
  「喲,阿SAM,你們來了!」
  她跟阿SAM一進片場,副導演眼尖,向他們打招呼,沖的是阿SAM的面子而不是桑盈的。阿SAM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手下帶過不少藝人,不過行為最極品的要數桑盈,的前身。
  伴隨著副導演話音剛落,片場裡齊刷刷一片目光對桑盈兩人行注目禮。
  
  老實說,娛樂圈裡像桑盈這樣沉浮幾年都不得志的三流演員實在太多了,能出頭的總共也就那麼幾個人,又有那麼多人想往上爬,過程必然是曲折艱辛的,無數人被踩下去,又有無數人爬到一半跌下去。
  權色交易,潛規則,在娛樂圈從來就不是新鮮事,不過除了那些用盡各種手段往上爬的人之外,也不是沒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端看你的運氣、機遇,和背景。
  有些人生下來,什麼都唾手可得,而有些人要辛辛苦苦奮鬥一輩子,命苦不能怨政府,點背不能怪社會,上天本來就不是公平的。
  
  不過桑盈已經算是不幸中比較幸運的了,她碰到賈春榮這個經紀人,起碼還會給她安排一些配角和龍套演演,之前又攀上陸衡這棵大樹,也風光了一陣。
  可惜她不懂得珍惜,仗著陸衡恃寵而驕,非主角不演,結果一朝被棄,從雲端跌落泥地,摔了個粉碎,居然還不醒悟,跑去打了人家陸大少的新歡,上了娛樂版頭條——當然大家關心的不是她,而是這件事裡的另外兩個主角,陸大少和那個被打了耳光的某一線女星。
  
  拜這段緋聞所賜,桑盈的臉在短時間內不會被人遺忘了,在片場裡,大家看著她的目光都帶著詭異和譏笑,不少人眼裡甚至明白寫著「不自量力」四個字。
  阿SAM咳了一聲,走過去和導演、副導演等人寒暄,桑盈跟在他後面,臉上帶著淺笑,淡定自若,彷彿別人看的不是她。
  他打完招呼,把桑盈拉到一邊。
  「之前你已經試過鏡了,照理說沒什麼問題,但現在出了那件事,你自己也知道,人家不放心,重點提到你,如果你還珍惜這個最後的機會,就給我老實點,別惹事,否則立馬就從這裡出去,以後也不用去找我了!」
  解釋連帶恫嚇,可見他對桑盈是真絕望了,這種龍套配角角色不比群眾演員好多少,薪酬稍微多一點罷了——雖然她今天看起來還算比較安份。
  桑盈點點頭:「我曉得,你放心吧。」
  他就是不放心才要說這麼多!
  阿SAM揉了揉額角,指著化妝間,「你現在先過去化妝,換衣服,趕緊,一會就輪到你的戲份了!台詞都背熟了沒?一會兒看導演指示,別跟以前那樣瞎折騰了!」
  
  佈景很快弄好,導演喊著大家各就各位。
  這部戲投資不少,導演也是國內拍歷史劇出了名的,請的男女主演自然不是什麼二三線演員,男主角李隆基的扮演者叫方樂陽,曾經拿過影帝,是圈中大腕,女主角楊貴妃則由陳沁扮演,後者就是前幾天陪伴桑盈一起上了頭條的另一個主角,只不過人家是一線女星,又因是桑盈先動手,輿論自然一面倒。
  自從李茜入駐桑盈這個軀殼之後,還沒有上過網,自然也不知道網絡上,陳沁的粉絲們對她的罵聲已經鋪天蓋地。
  當阿SAM知道這部戲的女主演是陳沁的時候,桑盈的角色已經定下來了,這幾乎是她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再搞砸,就徹底沒有翻身的餘地了,所以雖然現在已經是四面楚歌,阿SAM還是硬著頭皮讓桑盈上陣,只希望她不要發瘋。
  還好她的戲份跟陳沁壓根就不是同一天排的,兩人基本也不會有碰面的機會。
  
  但對於這部戲的投資方來說,興許這樣的安排還帶了點故意的成分,緋聞中爭風吃醋的兩個女人同時出現在一部戲裡,更有利於這部戲的宣傳炒作。
  
  等到配角們化好妝出來的時候,男主角方樂陽才在助理的陪伴下姍姍來遲,離規定時間遲到了半個小時,導演雖然有點不愉,也沒擺什麼臉色,副導演等人更是熱情地迎上去噓寒問暖。
  不止演藝圈,各行各業都是如此現實,有權有勢有背景有地位的人,總可以不需要遵守規則的。
  
  阿SAM始終對桑盈放不下心,於是特地在這裡盯著,免得又出現什麼突發狀況,所以一邊和旁人說話,一邊等著,聽到導演喊了聲各就各位,他轉過頭,看到站在鏡頭邊緣的桑盈,不由愣了一下。
  


第 4 章

  桑盈穿了一身銀朱色的齊胸襦裙,窄袖襦衣則為更淺一些的珊瑚色,頭上梳著雙環望仙髻,眉間貼了一點菱形花鈿,襯得原本就白色的膚色越發晶瑩剔透。因為是配角,並沒有特別的講究,這一身衣服跟其他配角並沒有兩樣,但穿在桑盈身上,卻有種與眾不同的效果,她雙手交握,站在那裡的模樣,忽然就讓阿SAM想起在博物館裡見到的那些唐代仕女圖。
  其他人顯然同樣發現她的出色,就連方樂陽也多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好了,準備就緒!」
  
  導演對大家簡單講完戲就開拍,最先拍的不是桑盈,而是另外兩位女演員扮演的韋皇后和安樂公主,因為突如其來的宮廷政變而驚慌失措,母女倆抱頭痛哭,這時候李隆基已經帶人闖了進來,把這兩個想要學武則天把持朝政的女人絞殺了。
  平心而論,韋後和安樂公主的扮演者長得不錯,但在桑盈看來,卻少了那種大難臨頭的真實感,她們只是在表演,而不是置身其中。
  桑盈從唐朝來到現代時,武皇后還沒有篡位,她皇伯父還沒有駕崩,韋後也還只是英王李顯的王妃,那場驚心動魄的宮廷政變遠未開始,桑盈自然不可能得見,但她本身就是大唐皇族的一員,對宮廷生活,貴族風範,可以說這個時代沒有人比她更熟悉,眼前這些人,就連那個視帝方樂陽的一言一行,在她看來,也略顯拙劣。
  
  「OK,過!」
  「下面是上官婉兒臨死的戲,桑盈!」
  阿SAM拍了她的肩膀一記,順便白了她一眼:「發什麼愣,輪到你了,別給我整蛾子啊!」
  桑盈回過神,朝導演指定的場景走過去。
  這些天她搜羅桑盈原來的記憶,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職業究竟需要做些什麼的,又因為要扮演的角色,特意去翻了那一時期的史料,再通過剛才的實踐旁觀,已經瞭然於心。
  
  李隆基提著劍帶著人闖進宮,宮裡到處是一片驚叫聲,這個時候,上官婉兒帶著隨侍宮女走來,拜倒在臨淄王面前,陳述自己的迫不得已附從韋後的內情,請求李隆基放自己一馬。誰知最後還是死在李隆基劍下,一代才女就此香消玉殞。
  實際上上官婉兒臨死前,很有可能沒有見過李隆基,只是被他的手下殺死,不過電視劇裡為了情節需要,就改動了下。
  
  「上官婉兒拜見臨淄王。」
  「你可知韋後如今是何下場?」李隆基提著三尺長劍,血順著劍尖滴下。
  「韋後暴虐無道,與安樂公主合謀毒殺陛下,合該有此下場,但先前婉兒曾與太平公主擁立溫王,理應不與韋後同罪,請臨淄王明鑒。」上官婉兒微微抬起頭,燭火映照下,她的臉瑩潤潔白,正好讓李隆基瞧見她眼中隱隱浮現的淚光,楚楚可憐,盈盈動人。
  
  方樂陽一愣,本想揮劍的手舉到半空,差點落不下去。
  這什麼情況,臨場發揮?
  台詞明明應該是大喊饒命,然後他一劍下去,這段鏡頭就可以拍完了吧?
  大牌演員在演戲的時候是有權參與劇本修改的,導演雖然不喜歡,但還會給點面子,小演員做這種事情就是犯忌諱了,一般都會被人詬病的。
  其實桑盈也是走投無路了,她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低調,別在風頭浪尖出什麼事情,但是如果這個鏡頭她不好不壞地演過去了,同樣難以對別人留下深刻印象,說不定以後這樣的跑龍套機會也沒有了。
  但現在,導演沒有喊停,說明可能出現例外了,桑盈賭對了,起碼此刻他對桑盈的臨場發揮是滿意的,方樂陽到底經驗豐富,反應也很快。
  
  一愣之後,李隆基冷笑一聲,望著眼前的女人。
  「你屢受皇恩,卻不思回報,反而夥同韋後等人禍亂宮廷,還敢與我說什麼無辜?」
  「王爺也知我掌管宮中制誥多年,若能網開一面,我願為您驅遣,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名臣賢士,遍佈朝野,沒了區區一個上官婉兒,又何足道哉?」李隆基神色淡淡,不為所動。
  上官婉兒眼見李隆基神色堅決,絲毫沒有留情的打算,也不再放低姿態,她站了起來,下巴微微揚起,冷冷看著臨淄王:「既然如此,還請臨淄王賞我一個體面,讓我自行了斷。」
  「你還是沒有弄明白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不如韋後,可你就是她們身後的智囊,沒有你,她們未必能把持朝政那麼久,只有殺了你,才能給今晚這場政變徹底作個了結!」
  李隆基話剛落音,劍隨之刺了出去,捅入上官婉兒身體。
  上官婉兒抓著劍刃,不可置信地瞪著李隆基,帶著一絲不甘和驕傲,緩緩倒下。
  
  「好,過!非常好!」
  導演鼓了鼓掌,露出為數不多的笑容:「發揮得不錯,就是這種感覺!」
  阿SAM總算鬆了口氣。
  
  方樂陽的助理隨即小跑上來,遞水遞毛巾,桑盈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她站了起來,往化妝間走去,準備換衣服,今天已經沒有她的戲份了。
  「樂陽,真人不露相啊,佩服佩服!接下來的鏡頭照著這種感覺走就對了!」導演逕自在那裡表揚方樂陽,原本他還擔心對方演慣了時裝劇,突然來演古裝,肯定會有摩擦,誰知道竟然是出人意料的驚喜。
  方樂陽一笑,沒有說話。
  現場的人都看得出是桑盈臨場發揮出色,帶動起方樂陽的情緒,但誰也沒有點破,畢竟兩人的地位差距太大了,是個人都會去捧方樂陽,而不是一無所有的桑盈。
  導演又想教訓桑盈幾句,雖然這段戲超過了預期,但是桑盈的自作主張同樣讓他不滿,結果一轉頭,沒找著人,這會兒又有副導演跑過來問他事情,一來二去,把罵人的事情也給忘了。
  
  桑盈卸完妝,換好衣服走出來,阿SAM突然發現她的審美似乎也變了個樣。
  以前都是煙熏妝,經常是熱褲加小可愛,袒胸露乳,顏色花花綠綠,讓人眼花繚亂,今天來的時候,卻是一身碧綠色的高腰長裙,喇叭狀的半長袖子到了手肘處,頭髮鬆鬆挽起,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真的不是鬼上身?阿SAM一邊狐疑,又不得不承認這麼穿確實適合她,碧綠色是個很挑人的顏色,但穿在桑盈身上,卻讓原本價格尋常的衣服也有種質的飛躍。
  「你怎麼突然想起這麼打扮了,以前不都是非主流嗎,改走高貴繫了?」
  「只是想換換風格而已。」衣櫃裡那些以前的衣服通通讓她丟了,現代人很多衣服款式,在桑盈看來都是奇形怪狀的,既不實用,又不美觀。
  阿SAM覺得有必要表揚一下她今天的表現,免得她又故態復萌:「今天做得不錯,導演雖然沒有表揚你,但他是看在眼裡的,說不定很快就有新戲來找你,不要灰心。」
  「我知道,多謝你。」桑盈心裡還是有點兒膈應的,她並不想把當戲子作為目標來追求,即使這個時代對戲子的追捧和崇拜,遠遠不同於古代,但她也很明白,桑盈本人除了演戲,一無所長,自己又初來乍到,想要賺取金錢,維持生計,只能先從這個幹起,慢慢再找機會做別的。
  阿SAM提點完,開始幸災樂禍:「方樂陽跟陳沁私底下有些不和,還沒鬧到面上來,估計導演也還不知道,否則肯定會後悔提議他們出任男女主演。」
  「既然不和,為何他們還會同意出演?」
  「我就說你眼皮子淺吧,投資方是盛龍國際,老闆在圈子裡的背景很深,關係也盤根錯節,一般人不會輕易去得罪,再說了,這次給兩人開出的價碼很高,誰會跟錢過不去?」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步出片場,外頭一輛車子正好在門口停下,從車上走下一位麗人。
  阿SAM心說不妙,忙扯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往這邊走,我的車子停在那裡。」
  他話沒說完,那頭麗人就已經出聲:「桑盈。」
  這就是前不久掌摑事件中,傳聞被桑盈打了一巴掌的陸少新歡,陳沁。
  那麼後座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陸衡了。
  真是冤家路窄,阿SAM的臉色頓時有點扭曲,卻不能阻止對方款款走過來。
  
  陳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摘下墨鏡:「聽說你出車禍了,還好吧?」
  她一摘下眼鏡,桑盈立馬成眼熟上升到認識,在身體原主人的認知裡,就是這個女人搶走了她的男友,逼得她去大鬧一場,間接導致後來車禍的發生。
  但實際上,無論陳沁還是桑盈,都不過是人家陸少的玩物而已,只是在陸少心目中,桑盈這個玩物的價值明顯趕不上陳沁的價值,可壞就壞在她沒有自知之明,竟還跑到人家面前大鬧,這才淪為笑話。
  當然,眼前這個陳沁,也未見得就有自知之明,每個傍上富少的女人,都自信她會成為改造這個男人的終結者。
  
  無論這個陸少如何優秀,對於現在的桑盈來說,也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唐代貴族女子在男女情事上尚且放得很開,更何況現代人。世間男人一抓一大把,沒有這個,再找一個就是了,這具身體的前身怨念之所以會那麼重,估計也是因為捨不得那男人的錢財。
  桑盈覺得時空穿越千年,這個世界其實也沒什麼不同,雖然女人可以大大方方出門賺錢,看似與男人取得同樣的地位,可是很多女人想要過上更優渥的生活,同樣會選擇依附一個男人,通過他們來獲取金錢和名譽,而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掌握財富地位。
  因為前者往往比後者來得容易。
  不能說她們可悲可憐,男權社會的地位從來就沒動搖過,只是女人總要多愛自己一些,莫說現在,即便一千多年前的唐代也一樣。
  很多女人永遠也不明白,她們最能倚靠的,不是夫家,而是自己。
  


第 5 章

  「尚可,謝謝關心。」
  面對桑盈的不冷不熱,陳沁顯得很有親和力,彷彿一點兒也不介意自己曾經被打過一巴掌,看在別人眼裡,就是陳沁以德報怨,不計前嫌。
  雖然阿SAM不是當事人,可他也覺得以桑盈如今的地位和段數,是絕對佔不到便宜去的,何況旁邊還有一位陸少,一會兒要是自己旁邊這女人再發起瘋來,以後別說再演戲,估計被人做掉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扯著笑臉道:「沁姐這麼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拉著桑盈就要走。
  誰知陳沁並不肯放過他們:「陸少就在車上,你不去打個招呼嗎?」
  話剛落音,車門打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身材頎長,面容英俊,只是看上去有些涼薄無情。
  
  對方看了她一眼:「桑盈?」
  桑盈依著原來的記憶回以招呼:「陸少。」
  陸衡見她裝扮氣質好似換了個人,也沒有撲上來尋死覓活,不由多瞧了她幾眼。
  「聽說你出了車禍?」
  桑盈:「多勞記掛,已經痊癒了。」
  陸衡挑眉:「幾天不見,學會故作矜持,欲迎還拒了?」
  桑盈抿唇一笑:「豈敢,歡迎陸少隨時來潛我。」
  陸衡:「……」
  陳沁:「……」
  阿SAM:「……」
  幾個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彪悍言論震住了,一時竟也沒人說話。
  
  「陸少,我們進去吧。」陳沁微微皺眉,朝陸衡露出一個甜笑,伸手去挽他。
  陸衡不著痕跡地抽手,淡道:「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事。」
  說罷頭也不回,轉身上車。
  餘下陳沁一個人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她最近與陸衡正是打得火熱,陸衡對她基本也是有求必應,又讓狗仔隊抓拍到了,說是陳沁打敗三流小演員成為陸少新寵,在陳沁所在工作室團隊的推波助瀾之下,甚至演變成她很快就要嫁入豪門當少奶奶,陸衡本人也沒有否認,才讓這段緋聞愈炒愈烈。
  陳沁本來還暗自竊喜,趁機提出讓陸衡送她來片場,對方並沒有拒絕,為此她特地讓自己的助理們坐另外一輛車來,結果碰到桑盈,原想給她難堪的,誰知到頭來卻成了自己難堪。
  
  「陳姐,那我們也先走了。」阿SAM見勢不妙,生怕他們兩個會成為被發洩怒火的池魚,抓起桑盈就想閃人。
  「等等!」陳沁出聲,踩著細跟高跟鞋的長腿走過來,搖曳生姿,的確有魅惑男人的本錢。「你這次演的哪個角色?」
  阿SAM暗道壞了,卻仍笑道:「陳姐,您看,小盈也不是有心的,要不哪天讓她當眾給您道歉……」
  「免了,我消受不起。」陳沁笑盈盈,轉眼就沒了剛才的陰霾。「你不說也沒關係,我進去問問導演就是了,不過桑盈,作為前輩,我有句話得勸勸你,像你這樣目中無人,沒有禮貌的後輩,遲早會吃大虧的。」
  說完也不等桑盈回答,轉身就走進去。
  
  「她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桑盈問阿SAM,她對演藝圈的規則畢竟僅止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就算聽得出對方不懷好意,也猜不出真正的含義。
  「什麼意有所指,她就是明明白白在告訴你,你剛才演的那個角色,別想要了!」阿SAM黑著臉。「你生了次病,口齒倒更伶俐了,還能把陸少堵得說不出話來!」
  「上官婉兒雖然不是主角,但在歷史上,也是前期李隆基剷除登基前的主要勢力之一,剪掉鏡頭的話,戲就不完整了。」由於來歷的緣故,她對武皇后之後的中國歷史,很是下過一番考究的功夫。
  「誰管你完不完整的,陳沁背後有陸少撐腰,誰不給她三分面子,她想讓導演剪了你的戲份,導演就得答應!」阿SAM翻了個白眼。
  桑盈恍然大悟,無辜攤手:「這回可不關我事了。」
  
  阿SAM冷笑:「沒錯,是事來惹你,我今天就不該讓你出門,得,我看你還是考慮考慮轉行吧。」
  「我看事情未必會像你想得這麼糟糕,剛才那場戲也有方樂陽的戲份,他既然跟陳沁不和,就不會樂意陳沁輕易剪掉他的鏡頭。」
  阿SAM微哂:「不管他們掐不掐,那都不關你的事了,我估計短期內也不會有你的戲了,你還不如趕緊想想自己不拍戲能做啥吧!」
  她虛心求教:「那我不拍戲能做啥?」
  阿SAM:「……我哪知道,你上網去查!喔對了,順便去瞧瞧陳沁的微博,看看你究竟得罪了怎樣一尊大神,以後沒那個腦子就別跟人家搶男人!」
  
  話雖如此,他總覺得桑盈身上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同了,譬如說以前要是碰到陳沁和陸衡在一起,她鐵定二話不說開始哭鬧撒潑,平白讓人看笑話,但現在被氣得炸毛的反而成了別人,罪魁禍首仍舊沒事人似的站在那裡。
  「那男人我沒有興趣,只是對方欺負到家門口,總不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孔夫子也說過,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阿SAM聽得一愣一愣,這人還是桑盈嗎,這個女人什麼時候也會引經據典了?
  「走吧,我請你吃飯,有點事情想問你。」
  
  阿SAM暈乎乎地被她拉著走,直到在飯館裡坐下,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就答應和她出來吃飯了。
  「你又想折騰什麼蛾子,先跟你說好,這次陳沁如果不肯罷休,公司肯定也是要封殺你的,我可沒那個能力讓你起死回生,也不會再去幫你要什麼戲份的!」
  桑盈笑道:「想哪兒去了,你幫了我這麼多,以前我不懂事,一直沒有好好謝謝你,連讓我請飯的機會都不給了嗎?」
  阿SAM狐疑:「就這麼簡單?」
  桑盈:「自然,只是我有點疑問,想要請教於你。」
  
  說話間,執起壺耳,洗杯,倒茶,又把八分滿的茶杯端到他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茶具尋常粗糙,茶水平淡乏味,但她這一系列動作卻有種行雲流水的流暢,彷彿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讓人挪不開眼。
  阿SAM驚異:「你專門去學的茶道?」
  何須專門去學,大唐人無論男女,承魏晉風雅,視煮茶飲茶為一樁雅事,幾乎人人精於此道,不會的才要被笑話。
  
  桑盈嗯了一聲,不願多談,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早上我在化妝間的時候,化妝師幫我們化妝,只不過她對唐代女子的妝容並不是很瞭解,所以很多妝容都是化錯了的,這齣戲裡面的服飾用得也不妥,譬如唐朝女子一般是不戴耳環的,大袖衫在中宗時代也還沒開始流行起來,韋皇后的服飾就是錯誤的。你說假如我不當演員了,能找到這方面的活計麼?」
  在這段時間裡,她雖然話不多,也沒有出什麼風頭,卻一直都在觀察別人的言行,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阿SAM聽得目瞪口呆,這女人什麼時候從潑婦轉型走學術派了?
  「難不成你還想去當服裝顧問或者化妝指導?」
  「我可以?」
  阿SAM扶額:「我謝謝你了,那個不是你想當就能當,別的不說,你一個演員,突然跑去當服裝顧問,誰會信你,誰會用你?你真有這份潛能,還不如上網寫小說來得快!」
  桑盈若有所思:「寫?上網?小說?」
  心裡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得!你要是真能鼓搗出個好劇本來,保不準我還能幫你跑跑關係推薦出去。」打死阿SAM也不信以她真能掰出一本小說來。
  桑盈笑了笑,沒有說話。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上網搜索相關的訊息,在囫圇吞棗瀏覽了一遍之後,大概瞭解自己要朝哪個方向開始下手。
  現在充斥於市面上的古代影視劇不少,但真正的好劇本卻不多,別的不提,就拿當下人非常喜歡看的宮斗劇來說,實際上裡頭漏洞百出,經得起推敲的很少,只不過因為沒有更好的拿來比較,觀眾的要求自然也就不高。桑盈心想,若是將她前世的那些經歷整理成劇本,不知還要精彩多少倍。
  劇本寫出來之後,如何把劇本推銷給導演,是很多無名編劇犯愁的問題,但桑盈有個優勢,那就是她原本就是這個圈子裡的人,雖然名聲不咋的,但勝在可以直接接觸到不少圈中人,就算她不行,還有阿SAM的人脈在,只要劇本足夠吸引人,再能找到願意開拍的導演,也就算開了個好頭。至於價格問題,萬事開頭難,她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主意已定,接下來就是構思,桑盈腦海裡本就有一個想法,所要做的不過是把想法以劇本的方式寫出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大學時就選修過編劇,那些基本要素倒還沒有全部忘光,這又給她提供了一個便利,不必事事再從頭學起。
  
  就在此時,手機響起。
  桑盈一看,來電顯示,陸少。
  


第 6 章

  「喂,您好。」
  「桑小姐嗎,您現在馬上到Romantic night的一號包廂。」對方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溫度。
  
  那是什麼玩意兒?
  本城最高級的會所。
  在什麼地方?
  桑盈沒能從原身裡找出答案,顯然她從前沒有去過。
  
  「你是哪位?」
  「我是陸少的助理。」那邊多了一絲不耐。
  桑盈喔了一聲,又問:「你說的地方在哪兒?」
  對方噎了片刻,匆匆留了個地址,就迫不及待掛掉電話,似乎跟她多說一會兒都是浪費表情。
  
  桑盈放下電話,支頤思索。
  她現在一絲一毫都沒有原身那種通過攀上陸衡而獲得榮華富貴的想法。
  時光跨越千年,雖然人性依然嫌貧愛富,階級分界依然明顯,可現代社會畢竟不同於唐代,樣樣都要看出身門閥,如果你自己有能力,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爭得一席之地。
  更何況以桑盈從前的身份而言,背靠著皇帝皇后這兩棵大樹,向來只有男子來委身依附於她,哪裡有她去當人家情婦的道理?
  但現實擺在那裡,以她現在的地位,拒絕陸衡,那是不識好歹,不給面子。
  所以,眼下還只能赴會。
  
  慢慢來吧,她告訴自己。
  天之驕女一夜之間盡失所有,從天堂跌落泥地,沒了身份背景的自己,在這個現代社會裡什麼也不是。
  桑盈關了電腦,脖子往後仰靠在沙發上,長吁口氣,神情倒是沒有一點頹喪。
  
  Romantic night。
  本城最高級的會所。
  在大廳,一擲萬金只是最尋常的,包廂內,更令人咋舌的數目也有可能出現,而這些包廂裡,又根據編號分為三六九等,這一號包廂,自然就是最好的,有錢也未必能訂到。
  越難去的地方,就越能體現人的虛榮心,所以不單是本城人,就連國內許多政商名流,也都愛來這兒,圈子裡的明星更不必說,那些夠不上天王天後級別,又介於一二線之間的演員歌星們,若是有金主帶著,還能進一進包廂,否則也就只能待在大廳了。
  
  像桑盈這種三流女星,更不可能來過這裡,她在門口報出陸少的名頭之後,侍應生就一路將她帶了進來,一邊帶路還一邊頻頻回頭打量她。
  頭髮紮了條馬尾,一件印著可愛貓頭的T恤,一件及膝圓點裙,腳上還趿了雙拖鞋。
  這打扮去逛大街倒是沒問題,但跑到高級會所……
  
  來往的男男女女都不免多看了桑盈幾眼,還有的跟身旁同伴低語幾聲,嘴裡發出嗤笑,唯獨桑盈一臉沒所謂,不緊不慢跟在侍應生後頭,比在自家後花園還淡定閒適。
  自卑這種情緒,在前世的李茜,現在的桑盈身上,從來都不可能出現。
  
  入目一切金碧輝煌,連柱子也精雕細琢,光可鑒人,漂亮倒是漂亮,就是差點閃瞎桑盈的眼,但進了包廂之後,光線反倒柔和起來,佈置得十分簡潔舒適,就連那套灰色沙發,也讓人很有種想馬上過去坐一坐的慾望。
  這種慾望在看到坐在沙發上那個人時也沒有打消,桑盈逕自挑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離他不遠不近。
  「這位女士想喝點什麼?」侍應生彬彬有禮。
  「給我一杯檸檬水吧,加冰。」
  「好的。」
  
  門一關,偌大包廂就剩下兩個人,既沒有震耳欲聾的音樂,也沒有陸少的狐朋狗友,安靜得有點詭異。而在桑盈原來的印象裡,唯一一次跟陸衡在外頭,是他當時與一幫朋友在外頭喝酒,不知怎的提起她,就一通電話把桑盈點去陪酒,那會兒的桑盈也是真傻,居然以為流連花叢的陸少當真看中自己,成天使出渾身解數百般討好。
  陸衡見她表情自然,嗤笑:「你倒挺享受。」
  「既來之則安之,何必委屈自己。」
  陸衡冷哼:「幾天不見,你口齒伶俐了許多。從前見了我,都是一副恨不得貼上來的嘴臉,讓你往東不敢往西,怎麼現在學會矜持了,欲迎還拒的新把戲?」
  她撲哧一笑:「那是因為我知道陸少不喜歡太過熱情的女人,所以就以靜制動,等陸少重新燃起熱情再來潛我。」
  忽然覺得這人真像一隻炸毛的貓,逗一逗就會有反應,可真有趣。
  陸衡喝了半口酒,聞言冷不防嗆了一下,神色更是輕蔑。「你可真坦白!」
  敲門聲響起,侍應生端著水進來,片刻之後又出去。
  
  桑盈體驗著坐在柔軟沙發上的新奇感覺,索性把拖鞋撂在地上,雙腳在沙發上伸直,身體斜靠上去。
  嗯,這套沙發可比家裡的胡椅舒服多了,等賺到錢得馬上買一套去。
  陸衡看著她怡然自得的模樣,突然很不爽。
  他因為心情不好,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本想著喊桑盈過來,看她如何作低伏小取悅自己,結果大大出乎了意料。
  「過來,幫我倒酒。」
  桑盈也不起來,直接傾身給他倒了半杯酒。
  酒是紅酒,喝不醉,但陸衡今天連喝烈酒的心情都沒有,接過那半杯酒,本想著嘲諷一下桑盈,或者把她壓到身下玩弄一番,突然又覺得意興闌珊,半斂的眼瞼懶洋洋地瞥過去,那女人也正外頭瞅著他,眼裡沒有以往那種討好的,帶著某種功利的顏色,竟顯得有點看不透。
  他心頭一動,但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她道:「你不開心?」
  陸衡沒說話,又仰頭喝了口酒。
  桑盈道:「你若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不妨說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
  「你?」陸衡哂笑。
  桑盈也不生氣:「我當然不算什麼,可好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說不定能開解一二,讓陸少你開心一點,也不枉把我喊來這一趟。」
  她的話聽上去很有禮貌,語氣卻像跟晚輩說話,絲毫沒有之前那種小心翼翼,渾然換了個人似的。
  
  近距離接觸,她算是對這男人的性子摸了個八九不離十——雖然驕狂,卻少了點城府和心計,充其量只是個紈褲,再加上一副好皮相和好身世,自然有女人趨之若鶩。這樣的人,看起來很難討好,但只要摸對了脈,也不是不好相處的。
  桑盈知道自己現在一無所有,她也沒想過再傍上陸衡。不過如果能套套交情,拉近關係,對自己以後的人脈也是有好處的,畢竟自己現在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唐貴女了。
  人生在世,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陸衡的身體驀地往後一靠,頭仰枕在沙發上,半晌才終於喃喃道:「如果周圍的人都看不起你,覺得你就是個紈褲,一無是處,你要怎麼辦?」
  他出身港城豪門,外表看上去風光無限,幾乎天天身邊都有不同的女人陪他上娛樂版頭條,但實際上他在陸氏家族裡的地位並不那麼牢靠。
  
  陸氏家族的關係,說起來比較複雜。
  陸衡的祖父陸遠東,當年在港城繼承家業時,一個小工廠不過二三十人,瀕臨倒閉,然而陸遠東愣是力挽狂瀾,不僅把這個小工廠經營得有聲有色,還在數十年後,將其變為全港數一數二的企業集團,陸遠東也成為港城叱吒風雲的富豪。
  就是這樣一個跺一跺腳,港城也要震三震的人物,娶了三房太太。大太太與他是患難夫妻,二太太原是他的秘書,三太太則是在某次宴會上認識的富家小姐。
  與現在內地二奶三奶的稱呼不同,要知道當時港城被英國政府統治,英美法系裡,對於沒有規範的法律,一律都採取習慣法,也就是說,在一夫多妻的問題上,港城採用的還是當年清朝政府的規定,直到1971年,港英政府明確規定一夫多妻為不合法。所以在1971年之前的所有一夫多妻,都是合法的。
  其實嚴格來說,陸遠東的二太太和三太太,應該算是他的姨太太才對,但這兩個人,既然是合法的,她們所生的兒女,同樣也就擁有繼承權。
  
  三房太太各有子女,其中三太太生了一個兒子,名叫陸震陽。作為小兒子,陸震陽自然很受陸遠東喜愛,甚至一度想要將家業交給他掌管,可惜這個小兒子命不大好,十幾年前一場空難,小兒子夫妻雙雙殞命,留下一個兒子,那就是陸衡。
  如今陸遠東年事已高,很少拋頭露面,如今陸氏集團的掌舵人,則是當年大太太所生的兒子陸震雲,陸震雲性子平和,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老爺子一直不太滿意,所以陸氏集團未來究竟花落誰家,一直為外界所津津樂道。
  
  原本如果陸震雲有兒子,那麼長房嫡子,自然順理成章,但壞就壞在,陸震雲膝下只有三個女兒,最大的今年二十八,最小的才十八,在陸老爺子看來,陸氏集團自然不可能交到孫女手上。因為就算孫女再能幹,以後嫁了人,也還是別人家的,縱觀港城所有豪門,也沒有女兒繼承家業的先例。
  大太太除了陸震雲之外,還有一個女兒陸錦卿,這個女兒倒是野心勃勃,可惜能力平平,然而現在同母大哥陸震雲沒有兒子,她陸錦卿卻有一雙兒女,所以也卯足了勁在老爺子面前討好,希望在老爺子百年之後,能分到點好處。
  
  二太太與三太太一樣,只有一個兒子陸震雨,陸震雨膝下則有兩個兒子,年長的陸宇現在已經在陸氏集團內任職,年少的陸峰二十三歲,還在國外留學。
  因此,算上陸衡在內,陸家第三代,一共就三名男丁,陸衡,陸宇,陸峰。
  
  原本來說,陸衡應該算是有很大優勢的,因為他的奶奶三太太,在陸遠東面前很說得上話,他的父親陸震陽,也曾經是陸遠東最寵愛的小兒子,然而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且不說集團主席陸震雲今年剛過六十,精力還充沛,就算他出了事,下面也還有個二房太太所生的兄弟,也就是陸衡的二伯陸震雨。
  而且第三代中,長孫女陸柔雖然是女的,但一直在陸氏集團就職,表現比之陸宇毫不遜色。相比之下,陸衡排行中間,表現平平,還經常有花邊新聞傳出來,雖說港城豪門男女逢場作戲並不鮮見,但像陸衡這樣的,早就被歸入紈褲子弟的行列,外界除了羨慕他投了個好胎,和天天換女伴的艷福之外,根本就沒把他作為候選人之一,就連陸家內部,也並不看重他,反倒是每逢家族宴會,陸衡往往是被諷刺和奚落的對象。
  
  眼看爺爺陸遠東八十大壽將近,整壽大辦,屆時港城名流雲集,陸家第三代要上前祝壽送禮,可以想見,彼此互相比較,那絕不是陸衡樂意看到的情景。
  所以他現在很煩躁。
  沒有一個人喜歡當作被襯托的對象,陸衡也不例外。
  


第 7 章

  陸衡沒有想到自己不知不覺就把心底最深處的話說了出來,說完之後他馬上就後悔了,也不覺得旁邊這個女人能給他什麼建議。
  桑盈雖然不知道陸家這些情況,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善於揣摩人心,當年她之所以能得到皇帝和武後的青眼,憑借的當然不單單是出身而已,比起那等人物,眼前這個陸少,實在算不得什麼。
  「那你覺得你自己是紈褲嗎?」
  「當然不……」他頓了頓,惱怒道,「你找事呢?」
  桑盈上次聽到劉母提到陸家,又找阿SAM打聽了下,對陸家的家庭背景也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你的家族其實不大,」比起唐朝的高門閥第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既然女的不可能沒有繼承陸氏,那來來去去也就那幾個人而已,其他人的看法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陸衡冷冷道,「其他人的看法確實不關我事。」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他在陸家的地位就相當於隱形人,唯一還算疼愛他的,也只有陸老爺子和他的三太太,陸衡的親奶奶了,所以陸老爺子的壽宴,他不能不出席,但又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
  
  「那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到時候家裡每個人都會給老爺子送禮。」
  「喔,你爺爺喜歡何物?」
  「字畫。」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成為被別人拿來奚落比較的對象。
  
  像去年老爺子生辰,因為不是整壽,沒有大辦,只請了一些親朋好友,他本來知道老爺子喜歡字畫,特地挑了一幅齊白石的《魚戲蝦》送過去,誰知道堂兄陸宇也送了一幅明代字畫,不僅蓋過他的風頭,還被姑母陸錦卿指出他那幅《魚戲蝦》是贗品,弄得最後筵席不歡而散不說,老爺子也大為不快。
  後來陸衡找人去查,這才知道拍賣會上跟他不停競價的那個人,跟陸錦卿的老公,也就是陸衡的姑父劉華揚有些關係,那幅贗品,也是經由這個人的手流入拍賣會的。
  饒是如此,沒憑沒據,也不可能在老爺子面前告一狀,陸衡吃了個大啞巴虧,心裡膩歪得不行,對送字畫什麼的實在沒什麼興趣了,但老爺子喜好就那幾樣,總不能買些領帶跑車之類年輕人的玩意去賀壽。
  陸衡就算再不爭氣,也不想當眾被人耍著玩。
  
  「他喜歡哪朝哪代,哪位大家的字畫?」桑盈問。
  「……」這個問題陸衡完全回答不上。
  「那他喜歡的字畫是什麼風格的,工筆?寫意?」
  「……」
  「好吧,那我換個方式問,」桑盈輕歎了口氣,「他是喜歡花鳥魚蟲,還是山川景物?」
  「……」陸衡終於炸毛,「你問這麼多做什麼,難道你懂得鑒賞嗎!」
  
  真像她以前養的一隻愛炸毛的貓兒。
  桑盈攤手,這個動作在她做來無比優雅,「喜歡山水的話,首推展子虔,喜歡花鳥人像,則以顧長康為佳,若喜工筆,便閻立本罷,其它在唐代之後或許還各有名家,不過我暫時不大瞭解。」
  
  陸衡愣了半天,「顧長康是誰?」
  「顧愷之,字長康,他最擅長花鳥與佛像,真正喜歡字畫的人,不可能所有風格都喜歡,那只是暴發戶,你家老爺子屬意什麼風格,你可以挑了送他。」
  「……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風格的。」
  「……」
  似乎發現對方目光的含義過於明顯,陸衡惱羞成怒,「我又不喜歡字畫,不知道有什麼出奇的!反倒是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明明之前怎麼看都是個攀附富貴的無腦女。
  
  桑盈端起冰水咬住吸管,等那股清涼流過喉管,舒服地瞇了下眼,才道:「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這句聽懂了,是在諷刺自己讀書少嗎?
  怎麼說也是海外大學理工科畢業的陸二少終於發現好像今晚以來他一直被桑盈壓得死死的,馬上調整心態,冷笑一聲:「如果你真那麼清高,當初就不會上我的床了!」
  那完全是在說另外一個人,桑盈絲毫沒有感同身受,點點頭,慢條斯理道:「此一時,彼一時,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本來我還想等你打聽出令祖喜歡的風格,再幫你挑幅真跡的,現在看來陸少是不需要了。」
  
  陸衡不以為然,「我找個鑒寶師豈不是更有保障,何必需要你?」
  「三個理由。一,你無法確定你請來的專業人員,會不會又是你們家誰設的局。二,我的人就在這裡,我的家庭你肯定也調查清楚了,如果出了事,你要找我算賬也很容易的。三,就算你請了人,對方也無法肯定自己就不會看走眼,我卻能保證,只要是我看中的,就一定是真跡。」
  陸衡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變了很多,但又看不出哪裡不對勁。
  「你需要什麼?」
  
  桑盈笑了,這個陸衡雖然紈褲,卻一點都不笨。
  「我不要錢,到時候可能只需要你幫我一點小小的忙,就算是報酬了。」
  上輩子遊走宮廷,其實也是在戴著不同的面具演戲,所以這輩子對當戲子完全沒有興趣,而她現在已經開始著手在寫劇本了,將來要推薦給影視公司,說不定可以用上陸衡這條人脈。
  陸衡一哂,「可以。」
  兩人就此達成協議。
  桑盈舉起手中的檸檬冰水:「合作愉快。」
  陸衡微哼。
  桑盈好風度地不與他計較,笑了笑,把杯子裡剩下的水飲盡。
  
  三天後的早晨,正好有一個拍賣會,兩人約好了,陸衡一大早親自開著車到桑盈所在的小區樓下,火紅的顏色和奇異的車型引來不少路人回頭觀望。
  桑盈很快下樓,開了車門上車。
  「這車怎樣,新買的凱迪拉克。」看得出陸衡對愛車很滿意,忍不住跟桑盈炫耀。
  「……」
  陸衡瞥見她古怪的表情,「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不想說就別說了!」
  桑盈慢吞吞道:「我怕說實話會傷了你的心。」
  開什麼車,就象徵什麼身份地位,這句話桑盈很認同,畢竟前世那些大家世族也是在千方百計在馬車上設計家徽一類的東西來突出自己的特別,但陸衡這輛車,用這裡的一句話形容,就是騷包。
  陸衡:「……那你就不用說了。」
  桑盈:「喔。」
  像以往,這女人還不上趕著抱他的大腿,順著他的話把車誇得天花亂墜,結果自從車禍之後就全變了,陸衡咬牙切齒,忍不住又想找她的茬。
  
  餘光一瞥注意到她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褲。「你就打算穿這一身去?」
  「有什麼問題嗎?」桑盈覺得很好。
  「會笑掉別人大牙。」
  「我不介意。」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桑盈就很習慣這麼穿了,這並不是因為她不喜歡打扮,恰恰相反,前世的身份讓她在穿衣打扮上有著極高的品位,因此看到桑盈衣櫃裡那些衣服才會大皺其眉。之前本尊一味地追求奢侈品,偏偏又沒有那麼多錢,為了傍上陸衡,躋身上流社會,她幾乎把錢都花在上面,結果買來的衣服風格都不適合自己不說,還浪費了一堆錢。
  與其這樣貽笑大方,那還不如穿最簡單的衣服,看上去也大方清爽。
  
  陸衡仔細看了桑盈一眼,發現她確實是沒有放在心上,就算跟桑盈交往沒多長時間,他也知道這女人十分愛慕虛榮,不拎個名包戴個什麼首飾,她是不會輕易出門的,現在倒好,破罐子破摔了?
  他哼了一聲:「你不怕丟臉就行。」
  反正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傳出緋聞也是她自己吃虧。
  
  作為國際都市,B市的拍賣會三不五時就會有一遭,今天這個正好是各朝代藏品薈萃系列,就陸衡之前收到的宣傳冊子來看,裡頭還有不少是名家字畫。
  不得不說,陸衡的皮相確實不錯,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十足世家公子,這一走進會場,立時吸引了不少注目,當然,走在他旁邊的桑盈隨意的打扮,兩人形成的鮮明對比,也是很多人看過來的原因之一。
  
  拍賣會分很多檔次,最普通的一檔也是面向公眾開放的,往上還有收到邀請函才能參加的,又或者貴賓拍賣等等,無非都是為了襯托拍賣會的檔次,譬如一些慈善拍賣會,很多名媛和娛樂明星都喜歡出席,甭管看不看得懂,起碼能博個好名聲和曝光率。
  但不要以為高檔次的拍賣會就不可能流入贗品了,由於現在贗品仿造越來越高端,有些連鑒定專家也未必能確定,加上惡意炒作,天價做局等人為因素,年代越往前,名氣越高的古玩,真品的幾率就越小。而且拍賣會本身也有不保真條款,就算你拍到贗品,也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完全怪不了別人,只能吃下暗虧。
  陸衡上次拍的那幅齊白石的書畫,就是碰上了天價做局的陷阱,對方有意將他誤導,最後把他引入陷阱,損失了幾百萬不說,還被家族的人嘲笑一頓,這種恥辱實在不是能夠輕易嚥下的。
  
  今天他們來的這個拍賣會,屬於比較高檔次,需要憑邀請函才能入場的那種,會場周邊還設了茶點,放眼望去,國內不少名流都聚集在這裡,甚至還有幾個港城的名媛闊少,彼此酒杯交錯,談笑正歡。
  桑盈感覺到身邊的人神色不對,正有點詫異,就聽見陸衡咬牙切齒低聲道:「那個人就是上次做局騙我買假畫的人。」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正跟別人說話。
  換了平時,陸衡早就上去找他算賬了,哪裡容得被人這麼算計,但是這件事背後還有姑姑陸錦卿的影子,陸衡還不至於蠢到不分青紅皂白。
  桑盈道:「待會你可以找機會反擊。」
  陸衡哼了一聲:「還用你說?我早就找人查過了,這人叫肖正雄,是個收藏家,本身對古玩也有一定研究,不會那麼容易上當的,而且他背後有我姑姑,我不能對他來陰的,要是被我姑捅到老爺子那裡,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桑盈淡淡道:「單憑你自然不可能,但有了我就不一樣了,陽謀有時比陰謀還要好用。」
  陸衡張了張嘴,剛想譏諷她哪裡來的自信,後面就傳來一個聲音。
  「喲,陸少,好久不見!」
  
  陸衡轉頭,一看是認識的。
  「張家鴻,你個賤人怎麼也跑這裡來了,上個月不是還聽說你在澳大利亞抱著美女樂不思蜀的?」
  張家在港城是開銀行的,雖然比不上陸家,但也不差,張家與陸家有生意往來,祖父輩也都交情不錯,所以陸衡跟張家鴻自小就認識,又因都是紈褲闊少,所以沒少玩到一塊去,兩個人的妞互相交換著玩的事也不是沒有過。
  張家鴻身邊還跟著個美女,陸衡有點印象,是港城的娛樂圈新秀,濃妝艷抹,跟以前的桑盈一樣。
  他沒發現自己這幾天看多了桑盈素面朝天的樣子,居然也漸漸習慣了。
  「玩膩了唄,就回來了,怎麼,我記得你之前可對古玩沒興趣的,又要給你們老爺子挑禮物了?」
  去年陸衡在家宴上出醜的事情,經由某些人的口傳了出去,一時淪為笑柄。
  陸衡悶哼一聲,沒有接話。
  張家鴻眼睛落在他旁邊的桑盈身上,露出曖昧的笑容:「你現在換口味,喜歡清粥小菜了?」
  陸衡翻了個白眼,他心裡惦記著正事,沒空跟他抬槓。「拍賣要開始了,不和你多講,回港再聯繫!」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今天的藏品很豐富,先是拍賣了一批古玩,其中有一隻十分精美的獸首鑲金琥珀八曲杯,以兩千萬的價格賣出。
  不過在桑盈看來,那只八曲杯固然是真的,可也算不上稀奇,她曾見過武後有一隻水精杯,每次倒酒進去,還能看到杯底山巒起伏,紅日緩緩落下的奇景,那才堪稱絕世珍品。
  八曲杯之後,拍賣會被推上一個新的高潮,拍下八曲杯的是一位京城名媛,她見自己成為全場的焦點,矜持一笑,不掩得意。
  拍賣師讓人推出一個玻璃罩,裡面的東西通過高清幻燈片被放大,細節種種展現在眾人面前,纖毫畢現。
  「這是一塊折枝花葉貓戲蝶玉珮,相傳為唐代宮廷貴人所戴,也有傳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則天之物,起價五百萬,開拍!」
  玉石材質是和田玉中的精品,加上又是唐代的東西,起拍價就比別的高出一大截,場中反應熱烈,其中就有肖正雄。
  桑盈突然道:「你不是想反擊嗎,機會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註:
1、古玩與價格純屬杜撰,大家可能會覺得這塊玉珮500萬太低,但實際上,除了那些已經明確是真品的東西之外,有些連鑒定師都沒法鑒定是不是真品的時候,價格就看炒作了,有時候會炒成天價,有時候也會讓人淘到贗品。
2、獸首鑲金琥珀杯確實有,八曲杯也確實有,全名是水晶八曲長杯,文裡被做了糅合改動,2樣東西現在都在陝西博物館,我看過,非常精美,中國的國寶實在是太多了,唐朝又是其中的鼎盛,所以之前桑盈對這個時代沒有融入感,因為在她看來,這裡再怎麼好,也比不上唐朝。




第 8 章

  陸衡看向她。
  桑盈道:「這塊折枝花葉貓戲蝶玉珮根本就不是宮廷之物,更不可能是武後所佩。」
  「你怎麼知道?」
  「武後屬鼠,鼠被貓捉,她怎麼可能戴著一塊有貓的玉珮,因為這個,當時出入宮闈的嬪妃貴婦,也不可能有人故意去犯忌諱。再往前,唐初宮廷裡,並不流行這種樣式的玉珮。而且我查過資料,這種貓戲蝶的樣式,倒是有點像一千多年後異族入主中原之後所雕的春水玉。」
  「什麼是春水玉?」陸衡聽得一愣一愣。
  「就是玉珮上面雕著鷹捕鵝一類的圖案,在那以前的中原民族,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樣式。」
  
  陸衡聞言不由仔細端詳起那塊玉珮,只見上面小貓撲向蝴蝶的姿勢,確實有點像老鷹抓獵物。
  「這麼說玉也是假的?」
  「不,玉是真的,而且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唐代玉器多以這種青白玉為材料,你看上面還有泥土長年累月浸入玉石中的污點,不過瑕不掩瑜,此玉已經堪稱佳品了。」
  「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雖然不是唐代的玉,應該也是遼代以後的仿品,對你們來說應該也算古董了,但絕對值不了那麼多錢。」為了這次拍賣會,她這幾天沒少惡補在高宗之後的古玩知識。「難道這不是你反擊的大好機會?」
  陸衡絕不愚蠢,馬上明白了她的話意。
  「不過既然你都能辨出真假,對方會不會也能辨別出來?」
  桑盈抿唇一笑,「那就得看他對古玩的研究達到什麼深度了。但據我所知,連這個時代的考古學家,都只能針對一個朝代的東西進行深入研究,更別說這些收藏家了,他們收集那麼多朝代的東西,最多也只能從玉質上辨別真假吧,哪來那麼多經歷把所有朝代的古玩都研究透徹。如果你不確定,不妨試試好了,他既然上次設下陷阱害你,這次有機會,一定不會放過的。」
  
  陸衡聽得心動,馬上有了主意。
  兩人說話的工夫,那塊玉珮才已經被炒到九百萬,出價者就是上次坑陸衡的那個肖正雄,眼看不可能再增加了,陸衡示意旁邊的助理舉起牌子。
  「九百五十萬!」
  眾人紛紛朝他們這裡看過來,肖正雄瞧見是陸衡喊價,也微微一愣。
  
  陸家在內地也有房地產投資等生意,其中陸衡的姑姑陸錦卿夫婦負責打理其中一部分,剛好跟肖正雄有點來往,對陸家這種豪門世家,肖正雄自然恨不得抱上大腿,所以才有了上次在陸錦卿的授意下挖坑讓陸衡跳下去的事情。
  後來他也打聽到這位陸二少雖然是陸家人,但上面父母雙亡,也因其作風不受陸老爺子喜歡,只是因為在陸家男丁中排名靠前,所以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把他拉下馬,最好讓陸老爺子把他從繼承人的名單上剔除。
  誰知道這位陸二少上次受了教訓還不知死活,這次居然又跑到拍賣會上來跟自己搶東西,肖正雄冷冷一笑,也讓旁邊的人舉牌。
  
  「一千萬!」
  「一千零一十萬!」
  「一千一百萬!」
  「一千一百一十萬!」
  
  陸衡似乎存心要為上次爭口氣,每次不多不少,都在肖正雄給出的價格上加十萬。
  到了後來,其他人漸漸就不參與了,都在看著肖正雄和陸衡角力。
  「兩千五百萬!」
  「兩千五百一十萬!」
  肖正雄看見陸衡一副得意洋洋的紈褲模樣,微嗤一聲,也要舉牌,旁邊助理提醒他。「肖先生,這塊玉珮還沒確定真假……?」
  「放心,我心裡有數,玉質本身就是上好的和田玉,沒有人會捨得拿這麼好的玉質來作假。」更重要的是,他這種白手起家的人,最看不慣陸衡這種只會吃喝玩樂的富二代,忍不住就想壓一壓他的囂張氣焰。
  「三千萬!」
  「三千零一十萬!」
  「三千五百萬!」
  「三千五百一十萬!」
  陸衡似乎卯足了勁想跟他搶這塊玉珮,一直緊跟在他後面加價。
  肖正雄氣上心頭,咬咬牙。「四千萬!」
  
  全場嗡嗡聲響。
  眾人都是看慣了大場面的,四千萬不算什麼,但用來買一塊玉珮,還是顯得有點兒財大氣粗了,肖正雄本身從事古玩收藏,房地產投資,當然小有資產,但一下子要拿四千萬現金出來,還是有點心痛的。
  陸衡目的達到,心知價格差不多了,也就不跟著抬價了。
  「四千萬一次!」
  「四千萬兩次!」
  「四千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先生拍得折枝花葉貓戲蝶佩玉!」
  
  桑盈提醒身旁某人不要得意忘形,「你是來買畫的。」
  陸衡扳回一城,心情大好,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也和風細雨。「如果沒有看中的也不是非買不可,回頭去外面逛逛再說。」
  玉器部分的拍賣告一段落,接下來開始上字畫。
  
  字畫這種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撇開學者級別的研究不說,除非到了像《清明上河圖》或《富春山居圖》這種雅俗共賞的境界,普通人一般都是先看年代,看作者,再看字畫上有誰收藏過的鑒章,最後才會去看字畫裡蘊含的歷史價值。
  
  拍賣行先展了幾幅作品,有清代至民國的,其中不乏名家,陸衡見桑盈沒什麼反應,有點奇怪:「你到底會不會看畫的?」
  「這些還不夠好。」桑盈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太聒噪了。
  陸衡嘴角抽了抽,本來還想反唇相譏,忽然想起什麼,安靜了下來。
  他發現這幾天在跟桑盈相處時,自己總是耐不住性子,堂堂陸二少竟然比一個三流小演員還要沉不住氣,這明顯是不科學的。
  看她能玩什麼花樣,反正自己手裡還捏著她的前途命運。
  
  「接下來要拍賣的是一幅殘品,準確的說應該是未完成的作品,這是唐代王維的《江干雪霽圖》,但原圖大家都知道,現在被收藏於日本,不過這一幅,臨摹者同樣赫赫有名,那就是元代的趙孟兆頁。此畫是在趙孟兆頁去世前兩年所作,因原畫過於龐大,所以他只臨摹了一部分就過世了,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未完成的《江干雪霽圖》局部……」
  陸衡明顯感覺到旁邊的人微微一動。
  「買下它。」桑盈道。
  「這是仿品,還是沒完成的!」怎麼看都沒有之前那些畫好看。
  桑盈搖頭,「看畫不能這麼看,你看那上面的線條,流麗朗逸,蕭肅清舉,動靜相宜,深長悠遠,就算是臨摹,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大巧若拙的境界,這幅殘品,可比前面那些好上十倍不止了。」
  陸衡狐疑:「你確定?我家老爺子可是很難討好的。」
  桑盈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幅畫上,「自然,你將那幅畫送給他,他一定會很歡喜。」
  陸衡皮笑肉不笑:「如果他不喜歡,你就等著秋後算賬吧!」
  趙孟兆頁的傳世之作不少,加上這是一幅不完整的作品,所以眾人反應興趣缺缺,最後被陸衡順利拍了下來。
  
  拍賣會散場之時,陸衡特意走到肖正雄面前。
  「肖先生真是財大氣粗,花錢如流水啊,一眨眼就四千萬沒了!」陸衡特意在四千萬三個字上加重語氣。
  肖正雄與他握手,似笑非笑,「不好意思了,搶走陸二少的心頭好,這塊玉陸二少原本是想送給陸老爺子當賀禮的吧?」
  陸衡笑得比他更囂張:「我對贗品沒什麼興趣,我家老爺子更看不上眼。」
  肖正雄臉色不變,「我以為陸少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對古玩應該有一定認識了,沒想到還是門外漢啊!看在與令姑母相識一場的份上,不妨教教你……」
  陸衡打斷他,笑容可惡:「我對古玩認識再少,起碼不會買一塊春水玉就冒充是唐玉!」
  肖正雄當然知道春水玉是什麼,聞言略有變色,陸衡再接再厲:「看來你也只是附庸風雅而已,據我所知,唐初宮廷裡根本就沒出過什麼以貓為題材的玉珮,當然,以唐玉來說,四千萬的價格當然不虧,但很可惜,你買到了一塊春水玉,估計最多也就值一千萬!」
  憋屈了快一年,終於在今天一洗前恥,陸衡看著肖正雄難看的臉色,那簡直比泡到一百個女明星還要爽!
  「我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你就當做了一次慈善吧!」
  說罷揚長而去。
  
  肖正雄的臉色陰晴不定。
  剛才陸衡一番話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他是懂玉,但對唐代古玩並沒有什麼深入瞭解,所以在一看到那塊玉的上好玉質時,就想買下來,今天的拍賣會檔次比較高,按理說出贗品的幾率不大,加上陸衡一直跟他抬價,更讓他腦子一熱,不知不覺就以四千萬買了下來,如果真像陸衡所說,那這塊玉怎麼也不可能值四千萬。
  哼……那個二世祖怎麼可能懂行,一定是他瞎扯來氣自己的!
  「肖先生……」旁邊的助理想說話。
  肖正雄抬手阻止了他,「回去再說!」
  
  陸衡大步走向停車場,只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以前在他面前吃癟的人,大都是礙於他的家世背景,今天卻單憑一席話,就讓對方徹底歇菜。
  想及此,陸衡忍不住又笑了出聲。
  桑盈:「……」
  
  似乎剛剛注意到旁邊的人,陸衡清清嗓子,「嗯哼,今天的事情,有你一份功勞,不過那幅畫是半殘品,我還不能確定老爺子究竟喜不喜歡,如果壽宴上出意外,你就等著吧!」
  如果桑盈是上網愛好者,那她一定會發現有個詞跟眼前的陸二少很貼切,那個詞叫傲嬌。
  「你記得就行,先送我回去。」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撲上來撒嬌耍嗲地表功讓陸衡很不習慣,不由仔細端詳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不施粉黛的臉竟也沒那麼難看,簡單的穿著更襯得膚色白皙剔透,柔順的髮絲在腦後紮成馬尾,在陽光下竟有種閃閃發亮的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註:
1、趙孟頫確實臨摹過王維的畫,不過是《輞川圖》,不是文中的《江干雪霽圖》。
2、玉的價格純熟虛構,請勿當真。
3、JJ系統顯示不出趙孟頫的頫字,所以變成亂碼了,我改成了兆頁,大家原諒這個系統吧,阿門。




第 9 章

  港城,陸家。
  八十是整壽,俗話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再往上就是長壽了,更何況陸老爺子奮鬥了大半生,從白手起家到現在成為港城名門,多少次生意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又起死回生,在眾人都以為他會登上港城首富的時候又轉手將不少身家捐給內地政府,前些年港城回歸祖國之際,還曾以愛國人士的身份受到國家領導人的接見,可以說他的一生充滿了跌宕起伏的傳奇,幾乎就是半部港城歷史。
  所以陸老爺子八十大壽,自然辦得隆重無比,全城不少政府官員,社會名流都趕來為其賀壽,水晶燈熠熠生輝的大廳內,處處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陸老爺子雖然八十高齡,但神采奕奕,面色紅潤,絲毫不遜於年輕人,眾人輪流上前向他賀壽,老人家坐在那裡笑呵呵地一一受了,看得出心情極好,他旁邊還陪著陸氏現任當家人陸震雲夫婦,有時在給他介紹來赴宴的嘉賓。
  這種場合同樣也是寒暄交際,拓寬人脈的好機會,不少人攜眷出席宴會,趁機進行「夫人外交」。
  
  陸家第三代的三個男人,一表人才,且都未婚配,自然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不過出乎意料,今天「出狀況」的,竟然不是紈褲公子哥陸衡,而是二房的長子陸宇。
  陸宇的女伴是港城娛樂圈的一個二線明星,叫白真真,也是這陣子傳聞與陸大少談戀愛的女人,這陣子因為出演過不少電視劇而為人熟知,不過陸老爺子壽宴這種場合,如果沒有陸宇帶,憑她的身份,還是不夠格的。
  雖然陸宇帶著白真真出席陸老爺子的壽宴,可並不意味著陸家就會承認白真真,恰恰相反,對兒子這種先斬後奏的行為,陸鋒的母親表現出極大的不滿,礙於場合不好發火,但明顯對白真真的討好視若無睹,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喜歡白真真。
  陸鋒最小,今年才二十三,從國外趕回來參加壽宴,找了自己的堂姐,大伯的二女兒陸倩當女伴,中規中矩,沒有惹禍。
  反倒是平日裡花名在外的陸衡,居然沒有帶任何女伴,只身前來,不免讓人暗自稱奇。
  
  「怎麼,老虎改吃素,修身養性起來了?」身後傳來一聲嬉笑。
  陸衡轉身,是張家鴻。
  「你怎麼也來了?」
  「你家老爺子生辰,我怎麼可能不來?咱們陸二少形單影隻,未免也太寂寞了吧!」張家鴻挽著女伴,那女伴也是圈子裡的富家小姐,妝容精緻,卻顯得過於安靜了,以張家鴻這麼愛玩的性子,這個女伴必然是家人給他選的。
  陸衡毫不客氣地反擊:「我這叫風流而不下流,誰像你似的夜夜笙歌,小心早衰!」
  見他們似乎有話要說,張家鴻的女伴溫婉一笑,知趣走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兩人拿了杯酒,走到外邊陽台上。
  陸衡問:「我那大堂兄今天發什麼神經,居然帶了個演員過來?」
  三房一脈僅有陸衡一人,他與陸家其他人的關係又不算親近,更因被排擠而常年待在大陸那邊,只有過年或祖父母生辰才會返港,張家鴻雖然不姓陸,不過家裡有個叔叔在開報館,算得上消息靈通之輩,
  張家鴻嬉皮笑臉,「你怎麼知道他是發神經,搞不好是真愛呢!」
  陸衡嗤笑,「他這個人無利不起早,家裡不可能同意他娶那個白真真的,他也不可能幹這種蠢事!」
  張家鴻攤手,「這個白真真可不是善茬,在陸大少之前,她就已經跟別人交往過,那人你也認識,李家的李明宏。兩人交往了一年,李明宏甩了她,然後這個白真真就攀上了你堂哥這棵大樹。感情這種事說不好的,說不定陸宇真的頭腦發熱跟她一見鍾情了,要不然怎麼可能明知道家裡反對,還帶到壽宴上來?我猜明天娛樂版頭條肯定不是陸老爺子大壽,而是陸大少的緋聞,哈!」
  
  這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陸衡問過就算,反倒是張家鴻突然攬住他的肩膀,語調深沉道:「兄弟,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
  「雖然咱們總被紈褲紈褲地叫,可總得有錢才能當紈褲吧,我是沒所謂了,三代單傳,將來什麼都是我的,但你可不一樣。你看看陸家這麼一大家子,將來分到你手上,還有多少,更別說你那些伯伯姑姑兄弟姐妹,個個如狼似虎盯著陸氏,難道你想跟他們去爭不成?」
  陸衡微哼:「去爭又怎麼樣,我也是有繼承權的!」
  
  話雖這樣說,他也知道張家鴻這番話沒錯。陸家人多,紛爭也多,大家族裡每天勾心鬥角就沒斷過,像他爺爺這樣娶了三房太太,所生的子女都不是一個母親,自然不可能對彼此手下留情,如今大伯膝下無子,將來陸氏傳給誰還是未知數,陸老爺子也沒為此表過態,因此陸家第二第三代無不卯足了勁想要拔得頭籌。
  陸衡之所以遠離港城,沒有進家族集團的企業做事,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跟這些人打交道,看他們的嘴臉。
  
  「陸家第三代裡,人家的父母都在幫他們爭,你呢,人不在港城,也沒有爹娘在老爺子面前賣好,怎麼看都勝算不大,還不如乾脆自己出來單干。」仗著跟陸衡熟稔,也就口無遮攔,「我就不樂意進我家裡的銀行,條條框框,全都是陳規陋習,你想改一下,一堆老頭子都會冒出來吱哇亂叫,煩死人!」
  「再說吧,我現在的錢,做投資沒問題,但開公司估計不夠!」陸衡轉了轉手裡的杯子,看著裡頭酒波蕩漾。
  他手頭的錢,一部分來自於陸氏每年股份的紅利,一部分是父母的遺產,加上在港城和內地的幾處房產,足以讓他維持一個富二代的奢侈生活,但如果說要做出一番事業,顯然需要考慮得更多。
  張家鴻拍拍他的肩膀,「一世人,兩兄弟,需要幫忙就說一聲!」
  陸衡露出一絲笑容,也捶了下他的肩膀。
  
  「嘖嘖,原來張少和陸少在這裡搞基!」
  落地窗的方向傳來另一個聲音,張家鴻翻了個白眼,冷不防回身把人抓了過來。
  「你小子現在才來,陸老爺子的壽宴居然也敢遲到!」
  方睿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是你們在這裡說得太忘我了,連外面那麼大的熱鬧都不知道!」
  「什麼熱鬧?」張家鴻問。
  「喏,阿衡那個姑媽的女兒,帶了個內地男星回來赴宴,可把她媽氣得夠嗆!」
  張家鴻噴笑:「大房的帶男星,二房的帶女星,相得映彰啊,這下誰也別說誰了!」
  方睿秋道:「這還不是最熱鬧的,剛才有人認出來,那男星叫薛世涵,之前白真真到內地拍戲,跟這個薛世涵也是傳出過緋聞的,還有記者看到兩人出雙入對。」
  
  陸衡心頭一動,他想到薛世涵正是桑盈最近那部戲的男二號,飾演唐朝名將哥舒翰,跟女主角楊貴妃演繹一場歷史上壓根不存在的傾世愛情,而裡頭的女主角,就是之前被桑盈甩了一巴掌的陳沁。
  這世界可真夠小的。
  那頭張家鴻已經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那不正好,老情人重逢,這回估計你那個姑媽要氣死了!不過話說回來,會不會是你大堂兄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專門把白真真帶來噁心你姑媽的?」
  方睿秋推了推眼鏡,「但這樣對陸宇也沒什麼好處吧,在老爺子的壽宴上出這種蛾子,他一樣要被責罵的。」
  「我那大堂兄為人知機得很,不會那麼容易被數落的,今天是大場面,那些長輩也不好發作,等明天家宴上,估計就有好戲看了。」陸衡一副雲淡風輕,完全與己無關的模樣。
  方睿秋表示心有慼慼然,理解陸衡的心情。
  
  方睿秋的祖父曾是國民黨元老,最早的同盟會會員之一,當年大陸解放時帶著一家大小避到港城,以投資服裝業起家的,現在已經擁有兩個國際知名服飾品牌,專門走的高端定制路線,還兼做珠寶生意,方家雖然沒有陸家那麼複雜,但也並不是風平浪靜的。
  方睿秋的母親是方父的正室,除了方睿秋之外,還生了個女兒,也就是方睿秋的姐姐方瑞夏,但方父在外頭還有個情人,那情人同樣生了一對兒女,兒子還在唸書,女兒已經被方父安排進公司做事。方睿秋的母親對那對兒女恨之入骨,連帶著跟方父也到了無話可說,相敬如冰的境地。
  幸而方瑞夏和方睿秋爭氣,兩姐弟分別掌握著方家旗下的一個服裝品牌和珠寶生意,而且經營得有聲有色,這才令得方太太心中沒有那麼不平。
  大凡港城豪富之家,誰都有那麼點齷齪事,只是大小不同罷了。
  
  等三個人聊完天回到大廳的時候,剛剛的小小風波果然已經平息下來。
  陸衡隨意一瞥,白真真被撇在角落裡吃東西,不時看向那些談笑風生的小姐太太們,眼裡不掩羨慕嫉妒,薛世涵則挽著陸衡那個堂妹劉玥,正站在港城明星那個圈子裡說話,顯然融入得不錯。
  其他陸家人則各自招呼著客人,與自己的朋友圈生意圈寒暄,大家言笑晏晏,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這裡個個都是人精,就算心裡怎麼想的,也不會表現在面上。
  
  陸氏很大,陸家的人各自在不同的部門,除了工作上有往來的,平日裡難得見上一面,陸家大宅裡只住了陸老爺子和三房太太,還有陸震雲夫婦,其他人早就搬出去單住,每年也只有在陸老爺子生辰和農曆新年的時候,才會聚在一起。
  家宴設在陸家大宅裡,陸老爺子不喜歡去外面吃飯,特地從內地重金聘請了幾位擅長做淮揚菜和粵菜的大廚師傅長駐陸宅,今日全家人都到齊了,熙熙攘攘圍了一大桌,卻出乎意料的安靜。
  陸老爺子的視線掃過眾人,目光依舊銳利,眾人紛紛低下頭盯著桌面上的餐具,沒敢直視他,生怕當了出頭鳥。
  「阿宇,那個白真真,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註:
1、港城是以香港為原型,但情節純屬虛構,看個樂子便可,請勿考據和對號入座。
2、既然是以香港為原型,那麼語言按理說應該是粵語,但是如果文裡對話直接用粵語,整篇文就會顯得很怪,而且非粵語系的童鞋大都看不懂,所以還是採取了普通話的形式。
3、關於陸家成員的關係,下章會出一個關係圖,讓大家一看就明白。





第 10 章

  陸宇似乎早就料到老爺子會有此一問,臉色如常。
  「爺爺,那個白真真不是我的女伴,只是我在半路上遇到的,她說她跟人約好了,只是半路車拋錨了,那人急著過來赴宴,就先走一步,等會再讓人過來接她,我看天氣這麼熱,就順便帶上她了。」
  「誰和她一起的?」陸震雲問。
  「劉航。」
  
  話剛落音,陸錦卿隨即變色,「阿宇,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劉航,就是陸錦卿跟劉華揚的兒子,今年二十六歲。
  陸宇微微一笑,「姑媽,我怎麼會亂說,你不問問堂弟嗎?」
  陸錦卿倏地轉頭朝劉航看去,後者臉上明顯有點不自然。
  「阿航,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好端端地把人家女孩子就丟在半路上?」說話的是陸宇的母親,她一看有戲,三言兩語就把劉航推到風口浪尖。
  陸錦卿皮笑肉不笑:「二嫂,我們家阿航怎麼會跟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交往,人明明是阿宇帶到宴會上來的,怎麼說都可以囉!」
  
  陸宇微微一笑:「我原先也以為她是想藉故攀上陸家,不過問了跟阿航有關的幾個問題,她都能答得上,連阿航屁股上有顆痣她都知道,我想著也不可能是騙子,還是先帶過來穩住她,免得她一時情緒激動,跟媒體說什麼敗壞陸家家風的話來。」
  隨著他的話,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劉航身上,劉航臉色蒼白,嘴唇囁嚅幾下,沒有說出話。
  「阿航,是不是真的!」陸錦卿疾言厲色,丈夫劉華揚扯扯她的衣角,讓她冷靜些。
  
  陸錦卿何止是火冒三丈而已。
  這陣子因為工作上的關係,她與侄子陸宇都在爭取同一個客戶的合作,本來因為陸宇帶著白真真出席宴會的事情,她本來還想在家宴上奚落他幾句,結果反倒被侄子倒打一耙,這下好了,不僅女兒迷上男星,連兒子也跟女星有一腿,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活像被人生生打了一記耳光。
  最糟糕的是,老爺子還在一邊看著。
  
  陸錦卿強勢,丈夫劉華揚懼內,所以一雙子女雖然姓劉,陸錦卿夫婦卻一直在陸氏工作,未嘗不是打著將來分陸氏一杯羹的主意。
  大哥陸震雲是陸氏掌舵人,又是同母大哥,怎麼也要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可惜大哥沒有兒子,反倒便宜了二房的人。
  三房陸震陽早死,留下一個陸衡也是爛泥扶不上牆,所有人都沒把他當回事,剩下的就是實力強勁的二房。
  這些年來,明裡暗裡,陸錦卿沒少跟二房的人過招,哪裡料到今天陰溝裡翻船,竟然被兒女拖了後腿。
  
  大嫂陸周綺雲打圓場:「好了好了,錦卿,阿航還小不懂事,你不要動氣了!」
  陸鋒笑道:「大伯母,航哥今年都二十六了,比我都大,還不懂事啊?」
  「阿鋒,你少說兩句,今天是好日子,一家人難得團團圓圓坐在一起吃頓飯,吵來吵去像什麼樣子!」坐在陸老爺子旁邊的老太太開口。
  見大奶奶發話,陸鋒吐了吐舌頭,沒再開口。
  陸老爺子緩緩出聲:「錦卿,這陣子你忙於生意,對子女教育都疏忽了,你先把手頭工作移交給阿宇,在家休息一陣,順便管教管教他們倆,公司的事情暫時不用你操心了。」
  「爸!」陸錦卿白了臉。
  陸老爺子抬手阻止她的話,「就這樣,吃飯!」
  一聲令下,開始上菜,餐桌上終於恢復安靜。
  
  這就是陸家,連吃一頓飯都得上演一齣戲碼。
  陸衡在心底冷冷笑了一聲。
  
  飯後是重頭戲,眾人依次向老爺子賀壽並送上賀禮。
  先是陸震雲、陸錦卿他們送上禮物,然後是第三代的孫子和孫女。
  大家都知道老爺子喜歡古玩字畫,不乏投其所好的,也有人別出心裁,特意與眾不同。
  陸柔送的是一根陰沉木枴杖,陸宇送的是宋代孤本,陸鋒則送了一張粵曲名伶的珍藏版唱片。
  
  「這是……?」老爺子看著撲騰撲騰跑過來,渾身雪白的小狗,有些訝然。
  陸倩笑道:「爺爺你老待在大宅裡,都不出去走動一下,我怕你無聊,送了團團給你,也好給你解解悶。」
  那小狗兩隻耳朵尖尖豎起,眉眼彎彎似乎天生就帶笑,實在沒法讓人不喜歡。
  「好好!還是倩倩最貼心!」陸老爺子果然十分高興。
  大房陸震雲的三個女兒,除了大女兒陸柔留在陸氏工作之外,二女兒陸倩當了幼稚園老師,三女兒陸雪今年才十八,還在國外留學,這次跟著學校考察團到南極,趕不回來給老爺子賀壽,特地寄了一份禮物。
  這三個女孩子裡,陸柔穩重,陸雪活潑,唯獨陸倩在中間,無論排行和性別都不引人注目,性格更是溫婉平順。
  
  輪到劉航和劉玥時,老爺子似乎因為剛才的事情還餘怒未消,臉色並未見笑,只是微微嗯了一聲,還教訓了兩人幾句,劉玥向來畏懼這位外公,見狀縮了縮脖子,不敢說什麼,劉航卻急著要轉移目標,免得炮火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見陸衡在一邊跟個沒事人似的,立馬轉移矛盾:「外公,我知道錯了,不如看看三表哥給你送了什麼禮物?」
  陸錦卿也笑道:「是啊爸,我可還記得去年陸衡送了一幅齊白石的畫,不過可惜了他一片孝心,這孩子也是真假不辨,竟然讓人給騙了……阿衡,難不成你今年還想送字畫嗎?」
  一席話瞬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陸衡身上。
  
  陸衡看了陸錦卿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姑媽,你不說我都忘了,前陣子我還碰見你的老熟人肖正雄呢!」
  陸錦卿笑容微斂,還來不及反擊,就聽見陸鋒道:「衡哥,你到底送了什麼,打開看看唄!」
  
  陸衡其實並不敢把所有賭注都壓在桑盈身上,所以除了那幅半成品,他還另外買了一對清代的羊脂白玉瓶,所以聽到陸鋒詢問,也是先打開那對瓶子的錦盒。
  「爺爺,這是我的禮物,祝您萬壽無疆,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陸老爺子看了白玉瓶一眼,嗯了一聲,點點頭,「你有心了,快去坐吧。」
  陸衡知道他的反應與收到其他人的禮物時一樣,並不如何喜歡這對玉瓶,就拿出另外一個長盒子。
  「爺爺,我還準備了另外一份禮物,不過這份禮物有點特別,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喔?」陸老爺子被他挑起好奇心,「什麼禮物?」
  
  陸衡打開盒子,拿出畫,解開繫在上面的絲絛。
  「這是?」陸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站起來仔細端詳。
  陸鋒哈的笑了一聲:「衡哥,這種還沒畫完的畫也可以當禮物嗎?」
  陸錦卿也笑道:「阿衡,你說你碰到肖先生,怎麼也不讓他幫你掌掌眼?這種半成品也好拿到老爺子面前……」
  她話還沒說完,老爺子的聲音已經蓋過了她。
    「王摩詰的《江干雪霽圖》?……不對,這是仿品吧,我看看落款,咦?……是趙孟兆頁臨摹的?!沒錯了,沒錯了!我就說!」
  老爺子大為高興,話都說不全,其他人聽得莫名其妙,陸周綺雲問:「爸,這幅畫很好麼?」
  老爺子沒理她,直接望向陸衡:「這《江干雪霽圖》你從哪裡得來的,你怎麼就知道它是真跡?」
  陸衡把桑盈對這幅畫的評價說了一遍,陸老爺子面露讚賞:「不錯,你也懂得賞畫了,看來去年吃了教訓之後回去知道用功了!」
  
  陸氏雖以經商致富,陸老爺子卻不是附庸風雅,陸氏祖上甚至可以追溯到南宋陸九淵一脈。只不過祖宗英雄,子孫未必就是好漢,到了陸老爺子那一代,如果沒有他把小工廠做大,今天陸氏在港城也只是籍籍無名罷了,再看眼前這些人,別看陸老爺子娶了三房太太,加起來也是子孫滿堂了,但其實在他看來,要真正挑出合格的繼承人,那是一個也沒有。
  所以幾乎從來不誇人的老爺子破天荒誇了陸衡,那簡直是鐵樹開花一樣,連帶著別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陸衡臉皮很厚,把誇獎一字不落收了下來,心裡暗道桑盈這女人還確實有把刷子。「爺爺,您過獎了,我在鑒賞字畫這方面,才剛剛入門,還需要繼續努力。」
  「有進步就要誇獎,沒必要藏著掖著!」陸老爺子看了眾人一眼,拄著那根陰沉木枴杖站起來。「好了,你們自己玩吧,阿衡,你跟我到書房來一趟。」
  「是。」陸衡頂著眾人各異的目光,跟在老爺子後面。
  
  左手邊一杯金橘水,右手邊一包薯片,桑盈一目十行瀏覽網上的八卦。
  起因是她因為要寫劇本上網搜索素材,結果無意間看到自己和陳沁的八卦。
  毫無例外,輿論基本都是說陸衡風流多情,兩女星為他爭風吃醋,有的還充分發揮想像力,繪聲繪色,深入挖掘,說陳沁懷了陸衡的孩子,母憑子貴,甚至翻出陳沁最近的種種穿衣來推斷她有幾個月的身孕了。在陳沁的貼吧和粉絲集中地裡,桑盈毫不例外被罵得潑頭蓋臉,也有人在某知名論壇發帖子,歷數之前與陳沁交往的明星和富少,打賭這回的陸衡又能堅持幾個月。
  就算有本尊的記憶在,桑盈也沒想到資訊科技的發達竟能帶來這麼多的樂趣,想想前世,京城裡的小道消息流通也很快,高門女眷彼此之間都有走動,經常都能聽到一些秘辛傳聞,可要說像現在這樣坐在家中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消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見時代發展,也不是全沒壞處,起碼放在以往都沒法大聲談論的國家大事和市井傳聞,現在已經人人都可以公然議論了。
  眼下桑盈正看熱鬧看得樂不可支,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主角之一,被損得體無完膚而憤怒。
  
  電話響起,她接起來。
  「你好。」
  「你在做什麼?」阿SAM的聲音。
  「上網。」
  「我怎麼聽見卡嚓卡嚓的聲音?」
  「我在吃薯片。」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心情不錯。
  「……你可真有閒情,枉我還擔心你沒了工作沒飯吃。」阿SAM有點咬牙切齒。「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你那部片子的戲份沒有被剪掉。」
  「喔。」
  「……你不問為什麼嗎?」
  「為什麼?」桑盈從善如流。
  「……因為跟你對戲的是方樂陽,如果剪掉你的,他的也會被剪掉,據說那段戲他還發揮得不錯,當然不樂意剪戲了,所以方樂陽跟陳沁對上了,最後不知道他跟導演怎麼溝通的,反正恭喜你,你還有露臉的機會。」
  「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陳沁沒法拿方樂陽怎樣,把火都撒你身上了,放言要封殺你。」
  



第 11 章

  是不是被封殺,其實桑盈並不在意,她對演戲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也沒什麼感覺。
  相反,阿SAM覺得她自從出車禍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很古怪,這種古怪不單體現在行為舉止上,還有對事情的處理和反應,那種淡定得好像天塌下來都能當被蓋的心理素質跟原來完全是判若兩人,以前的桑盈如果聽到自己被封殺,那第一反應絕對是跳起來破口大罵問候陳沁的祖宗八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輕輕地喔了一聲。
  「你真的沒事?」他這話問得有點膽戰心驚,生怕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這女人悄沒聲息就提著汽油桶去找陳沁了。
  桑盈懶得理他,直接掛電話。
  她找出銀行卡,仔細查了一下上面的餘額。
  真難得,在本尊如此揮霍的情況下還能有三千塊的存款。
  嘴角不由抽了抽。
  三千塊是什麼概念?基本上完全適應了這個時代的桑盈,已經對錢有了全新的認識:在小城市,三千塊也許是工薪階層一個月的工資了,但在京城,堪堪也就夠一個月生活而已。
  劉佳蓉原本是國企員工,現在已經退休了,一個月也有三千塊的退休工資,養活母女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桑盈覺得自己堂堂一個大唐貴女御封黎陽縣主,混到只剩下三千塊存款,那也太丟人了。
  歸根結底,還是她這具身體的本尊底子太差的緣故。
  反觀前世,自己的府邸得皇帝親賜,不說比得上曾經最受寵的高陽公主,起碼也是假山湖石,亭台水榭,一應俱有,更別說美婢俊僕,環繞左右,結果現在,桑盈環顧一圈,看了看那泛黃的牆壁和捉襟見肘的房屋面積,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桑盈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給自己換一個大房子。
  京城的房子,稍微好點的地段,一平也要好幾萬,這個目標距離現在的三千塊存款,嗯,有那麼點遠。
  她想了想,找出剛才阿SAM打來的電話,正要撥過去。
  結果電話先響了。
  還是阿SAM。
  「你是不是又去找陸少了?」這回阿SAM的語氣有點奇怪。
  「發生了何事?」桑盈不置可否。
  「公司又給你接了兩部戲,我聽上面那意思,像是陸少幫你說了話。」阿SAM聽她如此淡定,心也跟著慢慢放下。「你真沒跟陸少接觸了?」
  「一兩回吧。」
  「什麼!」阿SAM聲音提高了八度,剛恢復正常的情緒又開始暴走。「你把我的話當
  耳邊風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去招惹他!你不看看你什麼家庭,人家什麼家庭,你還指望著人家把你娶進門嗎!如果他只是玩玩而已,到頭來吃虧的不是你嗎!你讓我說……」
  端著菜走出來的劉佳蓉見桑盈若無其事掛斷電話,好奇道:「誰啊?」
  「打錯電話了。」桑盈淡定道。
  過了兩秒,電話再次響起,桑盈接起來,卻先把話筒拿離耳朵老遠。
  「死女人,你還掛我電話,你知不……」
  啪的一聲,電話又掛了。
  世界如此美好,自己卻如此暴躁,實在不好,不好。
  阿SAM在電話那邊深吸了口氣,第三次撥通桑盈家裡的電話。
  這次來接的是劉佳蓉。
  「喂,小賈啊!」
  「……」阿SAM一腔火氣發不出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阿姨!」
  「你好你好,好久不見你了,盈盈在吃飯呢,要不你也過來一塊兒吃,正好讓阿姨看看你!」
  他頓了頓,「好,我現在過去。」
  阿SAM的父母早年跟劉佳蓉夫妻倆住一個大院,交情也是那時候結下的,後來劉佳蓉的丈夫車禍去世,劉佳蓉帶著桑盈搬了出去,阿SAM父母也出了國,只有阿SAM繼續留在國內讀書,住的是賈家留在B市的另一棟房子,同樣也是在老城區,離桑盈不遠。
  他到的時候,桑盈還在吃飯,見他進門,眉毛都沒抬一下,吃得十分認真,端坐如儀,舉箸夾菜。
  「你……」
  劉佳蓉開了門,又去端了碗米飯走出來,熱情招呼:「來來,小賈,先坐下,盈盈她吃飯的時候是絕對不說話,你也先吃吧!」
  阿SAM也感覺到餓了,道了聲謝便坐下吃飯。
  別看桑盈舉止優雅,吃飯速度一點也不慢,阿SAM只覺得自己還沒夾幾筷子,盤子就已經空了。
  那頭桑盈吃飽喝足,推開碗筷站起來。「我去樓下散會兒步,你先吃。」
  「等等……」話沒說完,米飯嗆進喉嚨,阿SAM劇烈咳嗽起來。
  「食不言,寢不語。」桑盈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咳咳咳咳!」 他突然有種想死的感覺。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平息咳嗆,桑大小姐也散步歸來,他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居然還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桌上放著劉佳蓉洗好的水果,她出門找街坊打麻將去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我有事和你說。」阿SAM道。
  「說吧。」散步歸來,桑盈神清氣爽。
  「是你去求陸少,讓他幫你跟公司高層打招呼的?」
  「沒有。」
  「那他怎麼會主動幫你?」
  「也許是因為我幫過他的忙吧。」
  阿SAM瞪大眼,「幫他忙?你能幫他什麼忙?」
  「幫我切個橙子。」
  桑盈斜靠在沙發上,下巴點了點水果盤,指使起人毫無壓力。
  「……」為了打聽到內幕,阿SAM認命地拿起橙子開始削皮。
  等到阿SAM削好皮,將橙子切成一瓣一瓣遞給她,桑盈拈起一瓣吃下去,橙子鮮甜多汁,她心情頗好,這才把拍賣會上幫陸衡拍下趙孟兆頁那幅《江干雪霽圖》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了一下。
  阿SAM越聽,眼睛瞪得越大,「你什麼時候學會鑒別字畫,我怎麼不知道?」
  桑盈把最後一瓣橙子吃下去,讚許地拍拍他肩膀,「手藝不錯,下次再幫我削個。」起身去洗手,完全沒有解釋的興趣。
  幽怨地盯著她的背影,阿SAM發現自己來時的氣勢完全蕩然無存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像背後靈似的一路跟過去,阿SAM問道。
  「什麼怎麼辦?」桑盈拿出柔膚水拍打臉頰,這裡的護膚品她用了很久,還是覺得不如前世府裡侍女們用時令鮮花調製的花脂,更不用說宮裡賜下來的東西,還是找個時間自己做一套好了。
  「你現在等於又跟陸少牽扯不清了,對陳沁來說是錦上添花的緋聞,但對你這種還沒成名的小演員來說是很不利的。桑盈,我媽聽說我現在在帶你之後,一直囑咐我要多照顧你,雖然我手下不止你一個藝人,但就憑咱們長輩的交情,我也不想看著你誤入歧途。」
  以前桑盈一心嚮往浮華,根本聽不進阿SAM的勸告,阿SAM也懶得說,現在的桑盈看上去「正常」許多,所以他才難得苦口婆心說出這番話。
  桑盈挑眉,摸小狗似的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現在要如廁了,你要進來伺候嗎?」
  「……」
  看著她從洗手間出來,阿SAM黑著臉追問:「那兩部戲你還接不接?」
  「角色如何?」
  「都還不錯,一個是電影,寫漢高祖劉邦的,你飾演的是他晚年後宮裡的一個女人辛夫人,因為幫著呂後給戚夫人下毒,最後被劉邦發現處死,從此之後也跟惡毒的呂後夫妻離心,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炮灰女配
  。」
  桑盈聽完,道:「且不說歷史上有沒有辛夫人這個人,呂後乃堂堂高祖元後,跟著漢高祖出生入死,在朝堂也有極高威望,要對戚夫人下手,何必通過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阿SAM翻了個白眼:「編劇就這麼寫的,我有什麼辦法?」
  「那另外一個呢?」
  「另外一個是電視劇,主要說清朝太宗皇帝皇太極跟他那些女人的糾葛,重點是講他跟海蘭珠的愛情。你呢,就演他弟弟多爾袞的老婆小玉兒的侍女,叫烏蘭,這回戲份要比剛才那個多一些。這個烏蘭暗戀皇太極,皇太極也知道,所以一直在利用她,不僅讓她攛掇多爾袞和小玉兒夫妻不和,還讓她給前線的多爾袞送假情報,導致多爾袞戰敗,給了皇太極削弱他兵權的借口,最後你的結局是,」
  阿SAM看了看劇本,「陰謀敗露,被皇太極身邊足智多謀的莊妃,也就是小玉兒的姐姐大玉兒揭穿,死在多爾袞的劍下。」
  「怎麼我每次的結局都那麼慘?」
  「因為你是配角。」
  「而且這部劇的吐槽點太多了。」
  「比如呢?」
  「一個侍女居然能到前線送假情報,這已經不是不符合歷史了,那個編劇簡直就沒有腦子。」
  桑盈瞄了劇本一眼,上面寫著:清太宗情史——一部述說大清一代明君一生的恩怨糾纏,一部感人涕下的愛情故事,一個征戰天下的英雄為愛摒棄三千後宮的鐵漢柔情。
  「還有,一個剃髮易服,閉關鎖國的朝代的皇帝,也能叫明君和英雄?」
  她前世所在的大唐,以開放包容的泱泱大國姿態,容納著海內四夷,然而這種胸襟,卻是建立在強大的軍事實力的基礎上,反觀史書所寫,清朝末期,烽煙四起,別說四夷來犯,連區區倭國也可以肆意屠殺中華子民,這導致桑盈對清朝這個朝代沒有一點好感。
  阿SAM攤手:「桑小姐,這是電視劇,不是歷史,不用那麼認真,觀眾就喜歡這種天雷狗血,合不合理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觀眾喜歡就OK了,這年頭,收視率就意味著一切,收視率一高,這個編劇的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的,誰會管你符不符合歷史,你要是老老實實寫那種歷史正劇,保管沒人看!其實兩個劇本比起來,我敢肯定,後面這個劇拍出來會更紅。」
  「為何?」
  「因為夠雷。」
  「……」
  桑盈道:「正劇不一定就沒看點,歷史裡同樣也有血肉橫飛,刀光劍影的場面,只不過現在
  的編劇寫劇之前都不肯翻一翻史書罷了。」
  阿SAM哼哼:「說得容易,那你來寫?」
  「你會看?」
  「你以為我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連對什麼劇本能紅這點起碼的鑒賞力都沒有……」
  嗎字還沒說出口,一個本子丟到他身上。
  阿SAM翻開看了幾頁,有點吃驚,「你真寫?」
  



第 12 章

  劇本寫了一半,而且只有每集的大綱,但阿SAM的神色,從一開始的不以為然,到後面逐漸認真起來。
  「這真是你寫的?」他長長吁了口氣,雖然背景並不是現在大熱的清朝,而選擇了相對比較冷的唐朝,但裡面精彩的故事情節,朝堂內外的勾心鬥角,讓阿SAM有點瞠目結舌。
  最重要的是,那裡頭並沒有一味地照搬歷史,也加了不少虛構人物和場景,但那裡面對語言和人物的嫻熟把握,看上去感覺就如同置身其中一般,相比起來,剛才他拿出來的那兩個劇本確實顯得遜色不少。
  這真是之前虛榮到滿腦子想泡高富帥嫁入豪門的女人寫出來的?
  「你不會打算改行吧?」阿SAM問。
  桑盈拿起一個橙子把玩,「目前只是副業,有空我會把劇本寫完,你去幫我投遞,我聽說現在新編劇寫劇本很難有署名權,你關係那麼多,要幫我爭取到有署名權的。」
  阿SAM嘴角抽了抽:「我記得我好像只是你接戲的經紀人吧?」
  「乖。」
  桑盈順手把橙子塞給他,站起來,摸摸他的頭。
  「你幹嘛去?」
  「亥時了,該就寢了。」
  「……」
  這兩部戲彼此之間的檔期是錯開的,清朝那部電視劇要等到下個月,所以她先到《漢宮風雲》的電影劇組報到。
  電影的拍攝要求要比電視劇高很多,電視劇可以拍上好幾十集的劇情,電影壓縮成短短一百多分鐘,因為時間短,所以情節都是需要精華的,與電視劇的拖沓不同,電影裡基本不會出現跟劇情無關的任何人物,如果有,那也是導演對電影節奏的把握問題。
  一部幾十集電視劇,演員往往需要長時間吃住在劇組,碰上夏天的時候就更辛苦了,四十幾度高溫下有時候還要裹上好幾層的服裝在那裡跑上跑下,成了名的演員,很多都不願意拍電視劇,而電影因為拍攝週期短,出名露面的機會更大,所以更多人都愛往這上面湊。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電影裡就沒有潛規則了。恰恰相反,沒關係的演員,能在電影裡混上一個有名有姓的龍套就不錯了,而有關係的,經常會在電影籌拍初期被安插進來。這個關係,有時候是投資商,有時候是監製,甚至是政界層面的人,當然,要是導演牌子夠大,而他又有自己想要的人選,當然也可以拒絕。
  總而言之,這些圈子裡的規矩,無非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你情我願。
  現在,桑盈也有幸成了被安插的一員,她在這部電影裡的角
  色,雖然不是主演,可也算得上女三了。
  電影的拍攝地點基本都在D市的影視基地,阿SAM手下不止一個藝人,像桑盈這樣地位的演員還有好幾個,當然不可能陪著桑盈去拍戲,幫她買好機票,又再三叮囑,這才放行,心裡免不了還七上八下,實在是桑盈前科太多,由不得人不操心。
  下了飛機,自有劇組的司機將她直接帶到劇組,面見導演,洽談幾句,當然在此之前,自己還要先把劇本琢磨透,然後講戲,試鏡,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
  電影是從漢高祖劉邦晚年講起。
  他寵愛戚夫人,但呂雉卻是元後,呂雉有兒子,而且還是太子,但戚夫人也有兒子,這兒子比太子更聰明,更得劉邦的喜愛。
  於是一個皇帝最頭疼的問題來了,皇位呢,只有一個,給太子吧,小老婆天天啼哭,他也心疼,而且在他眼裡,呂雉心狠手辣,萬一自己駕崩,小老婆和小兒子是絕對沒有好下場的,但給幼子吧,名不正言不順,不說呂雉不答應,連大臣們都會反對。
  就在劉邦搖擺不定的時候,後宮也圍繞皇位繼承人展開了一場腥風血雨,電影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展開——當然,為了迎合觀眾喜歡的狗血口味,裡頭加入了很多扯淡情節,比如說桑盈要演的這個炮灰辛夫人,就是一個虛構的人物。
  這部電影屬於大投資大製作,投資商之一就有陸衡的狐朋狗黨張家鴻的一份,所以這次他也安排了個人進來,演的是女二號,漢高祖劉邦的小蜜戚夫人。
  女一號是呂雉,劉邦晚年的時候,呂雉當然也不年輕了,所以演員選的是年過四旬的李雍,雖然近年來她漸漸的已經開始往媽媽一類的角色上演,但真人依舊保養得風韻猶存,旁人見了都要喊一聲李老師。
  男一號自然是劉邦,扮演者周默懷來頭就更大了,如果說新晉影帝方樂陽只是近年的後起之秀,那麼周默懷無疑是內地圈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到了他這種境界和實力,接戲只是興趣,什麼潛規則都是浮雲,就連劇本裡的台詞他不喜歡,照樣也可以改。
  有這兩號人物在,整個劇組被大神光環所環繞,基本就沒別人什麼事了。
  不過一些插曲還是少不了的。
  按理說一部戲裡如果有大牌明星參演,總有些人喜歡姍姍來遲,以顯示自己的特殊,不過這次在整個劇組的人都差不多到齊時,遲到的卻不是周默懷或李雍這兩位大腕,而是那個被張家鴻安插進來的女人,出演女二號的楊琳。
  楊琳的境況比桑盈要好一些,也
  出演過幾部電視劇的主角,還被媒體評過後起新秀,可惜這幾年一直處於不紅不火的狀態,也沒能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這次不知道她怎麼想的,能得到這麼一個角色,居然還遲到擺譜。
  幸好這幾天先拍的是劉邦與呂後的戲份,不需要楊琳出場,導演也屬於圈子裡出了名的好性子,心知她背後有人,訓了幾句也就放人了。
  那頭大殿裡正在拍呂後帶著太子與劉邦在朝堂上,當著眾臣的面針鋒相對的場景,像周默懷和李雍這種老戲骨,很容易就進入狀態,幾乎不用NG,如果演群臣的群眾演員也沒出什麼意外的話,基本一條就可以過的。
  電影在大銀幕上播放,一顰一笑都會被收入觀眾眼簾,不像電視劇那樣有些鏡頭可以糊弄過去,這時候就更考驗演技了。
  「皇后此番意欲何為,莫不是想逼宮?!」劉邦緊緊盯住呂後,眼神冷得幾乎可以射出箭來。
  呂後高高地仰起頭,毫不畏懼站在那裡,倒顯得旁邊的太子有些怯懦。
  「當年寒微之際,我便嫁與陛下,這數十載,跟著輾轉奔波,流離失所,從無一絲怨言。陛下無暇照應老父,我來!陛下無暇顧及家人,我來!陛下無暇教導兒女,我來!如今大業已成,難道陛下美人在懷,就忘了昔日情義,竟想廢皇后,黜太子不成!」
  整個大殿寂靜無聲,群臣伏地頓首,不敢說話,只有帝后二人的聲音在迴盪。
  鬚髮皆白的劉邦看著同樣已經不年輕了的呂後,冰冷的目光逐漸化作疲憊,他輕輕地歎了口氣:「朕什麼時候說要廢太子了?」
  桑盈看得津津有味。
  待會兒這場拍完,就有她的戲份,所以她早就化好妝穿好衣服,閒來沒事,攏袖站在一旁。
  如果不是旁邊有攝像機和導演等一干人員,她幾乎要以為這確實就是劉邦和呂雉在說話了。
  這才是在演戲。
  之前電視劇組裡那兩個韋皇后和安樂公主的扮演者,比起眼前這兩個,相差何止千里,就連那個大家交口稱讚的方樂陽,也相形見絀。
  比起自己親自上陣演戲,桑盈顯然更喜歡看戲,當然,要是這時候能有個沙發可以躺著,再蓄養幾個容貌姣好的面首在邊上伺候著,就更舒服了。
  桑盈有點遺憾,一邊給自己未來的計劃又添上一筆:除了大房子,還要美少年。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過頭,居然是阿SAM。
  「怎麼是你?」
  「你這什麼表情?」阿SAM翻了個白眼,「我到
  H市談幾個合約,順便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出什麼蛾子,拿著!」
  把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塞過來,桑盈一提,還不輕。
  「這是什麼?」
  「外面劇組的飯盒很難吃,你將就著點,別又發什麼脾氣,這裡可不比上次,就周默懷一個,也頂得過好幾個方樂陽和陳沁了,你要是得罪了他,別說我救不了你,就是去求陸衡也沒用。」
  阿SAM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桑盈打開一看,蘋果,橙子,獼猴桃,火龍果裝了一大袋,難怪那麼重。
  「小賈真好。」桑盈摸摸他的頭。
  這人平時廢話忒多,人卻還是不錯的。
  「叫我阿SAM!」阿SAM炸毛,「還有,男人的頭不能亂摸!」
  桑盈喔了一聲,左耳進右耳出。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因為隔得遠,大殿裡的人沒有聽見。
  桑盈和阿SAM扭頭去看。
  女二號楊琳穿著拍戲用的曲裾深衣,高高舉起一邊的袖子,看上去怒氣勃發,正跟對面一個女的說話,旁邊還有幾個人在勸。
  阿SAM嘖了一聲,「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得罪楊琳的那個女人,穿著一身高級宮女的衣服,微微低著頭,側對桑盈他們,像是不敢跟楊琳對上,又像是在極力忍耐。
  桑盈忽然就想起那個女人的身份了。

  


第 13 章

  虛榮拜金女也是有過青春無知歲月的。
  大學時的桑盈跟寢室的一個女生很要好,大學四年下來鐵得快穿一條褲子了。快畢業的時候,兩人經學校介紹,簽約成為一間影視公司旗下的藝人,一開始她們的起點都差不多,只能撿些龍套跑跑,但桑盈外向,又經常主動爭取到一些陪酒的機會,借此又攀上陸衡這棵大樹,不說飛黃騰達,起碼也跟那女生拉開很大一段距離了,加上後者不善交際,又不想攀附權貴,三觀跟桑盈格格不入,兩人就此疏遠,到後來再也沒有聯繫。
  不過依舊保留著本尊記憶的桑盈還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她的名字,秦語。
  阿SAM隨手拉了個剛從那邊走過來的劇組人員打聽,才知道中午吃飯的時候,秦語把飯盒不小心放在楊琳旁邊,結果後者坐下來,剛剛換好的衣服袖子寬大,不小心就這麼弄髒了。
  阿SAM聽完,對桑盈道:「這個楊琳也不是善茬,你可別去惹她,人家能拿到女二的角色,誰知道背後是哪個大老闆。」
  桑盈道:「我知道她背後是誰。」
  阿SAM八卦道:「誰啊?」
  桑盈道:「張家鴻,陸衡那個朋友。」
  阿SAM喔了一聲:「果然是一丘之貉。」
  桑盈又看了一會兒熱鬧,忽然道:「你去給她解圍吧。」
  「……關我什麼事?」
  「此人大學時候幫過我不少忙,就當還她一個人情。」
  阿SAM嗤之以鼻:「你還人情憑什麼是我去?」
  桑盈攤手,很好說話。「如果你不去的話,我去好了。」
  話剛落音,阿SAM卻差點跳起來。
  「不准去!」他惡狠狠道。
  桑盈回以人畜無害的一笑。
  「……你就吃定我了是吧!」阿SAM盯著她看了半晌,氣沖沖地朝那兩人走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找茬的。
  是的。桑盈默默道。
  阿SAM走過去,「怎麼回事?」
  「你誰啊?」楊琳被人打斷,面色不善。
  阿SAM看了秦語一眼,「這個藝人是我們公司的,如果不是什麼大事的話,能不能讓她道個歉就算了?」
  楊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不以為然的神色很明顯。
  阿SAM只作不見,圈子裡自以為得了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輕飄飄自以為是的藝人太多了,簡直數不勝數。楊琳是一個,以前的桑盈也是一個,她們也就仗著自己有靠山然後肆無忌憚,處處都覺得高人一等。殊不知人無千
  日好,花無百日紅,圈子裡從來就不缺新鮮漂亮的人,一年兩年之後,姿色不再,運氣不再,誰還記得你是哪根蔥哪根蒜。
  可惜娛樂圈誘惑太多,五光十色,能夠堅守到底的人從來不多,別說娛樂圈,就是社會上別的行業也一樣,往往原則和前途,只能選一個。現代社會笑貧不笑娼,就算你不擇手段爬了上去,過幾年功成名就,再洗白一下,在公眾眼裡同樣能潔白得像白蓮花一般。
  秦語還算機靈,聽了阿SAM的話,馬上就道:「是我的錯,很抱歉,楊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把衣服拿去乾洗,很快就能好。」
  楊琳瞪著美目:「道歉有什麼用?今天就有我的戲份,就算現在去洗,那待會我穿什麼?!」
  也難怪她這麼激動,待會兒有場戲,是劉邦跟呂雉吵完架受了氣,到小老婆那裡尋求安慰,所以需要戚夫人穿上紅衣為他跳舞,不過所有戲服裡,紅色的就這一套。
  楊琳這種級別的小明星,如果不是靠關係,是不可能有機會跟周默懷演對手戲的,在這部電影裡表現好不好,也直接關乎著她的前途。
  秦語啞然。
  阿SAM皺了皺眉,碰上這種不依不饒的人,你還真沒轍。
  「那楊小姐是個什麼意思呢?」
  楊琳看阿SAM,冷笑:「你要幫她出頭?好啊,那你去跟導演說吧,反正這戲我沒法拍了。」
  這是要非把秦語弄走才甘心的架勢了。
  阿SAM打圓場:「這個污漬很小,跳起舞也未必能看見,你鬧到導演面前,開了她事小,一會那邊還有周老師他們的戲份,耽誤了時間他們可能會不痛快。」
  楊琳差點沒跳起來:「那我不痛快誰管!」
  阿SAM沒再跟她溝通,因為那邊道具師看著兩邊僵持不下,為免火勢燒到自己身上,已經去跟導演說了。
  大殿裡那場戲拍得很順,導演心情正好,結果就聽到出了這麼個蛾子,影響拍攝進度,嘴上雖然沒說,臉色也不大好看了。
  「怎麼回事兒!」他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楊琳幾個人。
  旁邊圍觀的劇組工作人員忙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導演對楊琳的小題大做有點不滿,但人家背後畢竟還有關係,也沒必要駁她面子,聞言就問秦語:「你道歉了沒有?」
  秦語沒說自己剛才已經道過歉的事,又低聲下氣認了一次錯:「是我的疏忽,很對不起,楊小姐。」
  誰知楊琳還是不肯罷休:「林導,她在戲裡擔綱了什麼重要角色,
  一個人連平時做事都這麼粗心,能指望她在戲裡發揮得好嗎?」
  饒是導演性子再好,也不由得微微皺眉,再看了看秦語,沒什麼後台,站在那裡跟小白菜似的,算了,就當是賣楊琳背後的人一個面子,她想踢就踢了,回頭再隨便找個就是。
  他看向秦語:「那你就……」
  「林導,李老師的情緒好像不太好。」旁邊有人淡淡出聲。
  導演循聲望去,果然看見飾演呂後的李雍已經換了另一套戲服正坐在那裡,等著拍下一場戲,大熱天的頂著一身裡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脾氣本來就不好的她,臉上已經開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了。
  他又看向剛才提醒自己的人,得,是女三號,辛夫人的扮演者桑盈,這也是個靠關係進來的。
  導演也很鬱悶,他脾氣好,可並不意味著好欺負,只是這部電影原本是要找名導姜成志的,結果姜成志在忙另外一部電影,所以這個機會就落到名氣不如姜成志的他頭上。
  誰知這不僅是機會,也是個燙手山芋,這裡頭的主演,一個兩個,不是大腕就是關係戶。
  「桑盈,你認識她是吧?」他一眼就看出桑盈在幫秦語說話。
  桑盈道:「她是我大學同學。」
  導演喔了一聲:「那正好,你們就溝通溝通,不是什麼大事,不要耽誤拍攝進程了,李老師那邊拍完,就到你們了,楊琳,下下場戲是你跟周老師的對手戲,劇本台詞熟悉了沒有,周老師可是不喜歡別人老NG的!」
  說完他匆匆就走了,把皮球踢給他們。
  楊琳聽得出導演這是在警告自己,不過她現在就算有張家鴻這層關係,也確實不敢得罪周默懷,聞言盯著秦語道:「這次就便宜你了!」
  又狠狠剜了桑盈和阿SAM一眼,在助理的陪伴下仰著頭走了。
  秦語張了張嘴,期期艾艾叫出桑盈的名字:「……謝謝你!」
  「不必客氣。」本尊在大學時欠了秦語不少人情,桑盈心道自己既然接手了這具身體,自然也該把人情債還了。
  秦語的臉色有點不自然,肯定也是想起這些年跟桑盈的疏遠,當時還看不慣她攀附權貴,結果現在反倒要她來幫自己解圍。
  「你先去忙吧,我待會再去找你。」見她窘迫,桑盈順口說了句。
  秦語點點頭,看模樣也是如釋重負。
  等她走遠,阿SAM面無表情道:「恭喜你,黑名單上面又增加了一位,希望你能在有生之年把圈中的人全部得罪光。」
  「喔,我會努力的。
  」
  「……」
  阿SAM有事要先回去,接下來還是周默懷跟李雍的對手戲,沒桑盈什麼事,她送走阿SAM,穿著一身曲裾到處溜溜躂達,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些遊客和群眾演員還以為她是什麼大明星,還拉住她要合照。
  這裡位於D市一個小鎮上,因為這個影視基地,把整個小鎮的產業都帶動起來,隨即開了一系列餐館旅館,不僅是給各個劇組服務,還有很多渴望演戲,進娛樂圈出人頭地的男女,懷揣夢想來到這裡,從群眾演員當起,運氣好的成為特約演員,然後再一步步往上爬。
  影視基地佔地廣闊,根據不同朝代風格劃分成不同的區域,桑盈他們現在所在的就是秦漢區,宮殿林立,鱗次櫛比,但模仿的痕跡非常明顯,不說面積無法跟歷史上真實的建築相比,就連細節的精緻,也是遠遠達不到的。
  桑盈站在一處台階的屋簷下,遠遠看著那邊隋唐區的建築,想起自己前世鮮衣怒馬,出入雲從的生活,不由輕輕歎了口氣,順便緬懷了一下自己府裡養的那個美貌的少年。
  「盈盈?」
  見她轉身,秦語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裡有久違不見的尷尬,也有兩人如今地位差距的不自在。
  桑盈點點頭,打了招呼,「最近好嗎,在這部劇裡演什麼?」
  「演戚夫人身邊的一個心腹宮女,跟你還是死對頭來著,有一句台詞。剛才真是謝謝你了,你什麼時候有空,請你吃個飯?」
  後面這句純屬客套,秦語不認為桑盈看得上自己這頓飯。
  但她發現,許久不見,不止自己變了不少,連桑盈也變了,以前在她身上很明顯能看到的驕狂浮躁,現在是一絲也沒有了。
  看來時間能夠改變每一個人,秦語苦澀而自嘲地想道。
  桑盈一笑:「我請你吧,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和我說一聲。」
  秦語點點頭:「對了,過陣子我們班同學會,你去嗎?」
  


第 14 章

  聽到同學會這幾個字,桑盈腦海裡就自動冒出另一段恩怨情仇來。
  當年在他們班上乃至那一屆,桑盈從來都不是風頭最盛的一個,備受矚目的是班上另外一個女同學,人家家世好,長相好,性格好,會彈鋼琴,會跳舞,無論男女同學老師都喜歡她,有什麼節目匯報表演,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她,唯獨桑盈跟她八字不合,處處找她麻煩,最後往往自取其辱,大敗而歸。
  現在畢業幾年,大家都在社會上摸爬打滾,也更瞭解有個好爹好娘的重要性,那個女同學畢業之後就出了國,後來因為一部電影選角被名導看上,一進去就是主角,更因此平步青雲,如今她所參演過的電影,已經拿過一個國際性的電影大獎了,跟他們這些還在尋求出頭機會的同學,壓根就不是一個段位的。
  換了以前的桑盈,一提到這個女的,肯定是滿心的羨慕嫉妒恨,但現在的桑盈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情緒,就算秦語說出肖悅顏這個名字,桑盈也只是波瀾不興。
  秦語看了看她,小心翼翼道:「你還記得肖悅顏嗎?」
  桑盈嗯了一聲。
  「聽說同學會她也會去,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麼?」桑盈的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聞言挑眉,目光從秦語身上掠過,那混雜了風情與威勢的一眼讓後者微微一怔,差點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如果你去的話,到時候我聯繫你吧。」不知道是因為化妝或者其他什麼緣故,秦語總覺得再次重逢的桑盈讓她完全捉摸不透。
  「好。」桑盈微微頷首,給了她一個電話。
  周默懷和李雍的第二場戲也很順,導演喜歡找這樣的大腕拍戲,因為根本不用多說,他們就能自行揣摩人物的心理活動,然後自然而然地入戲,從而給整部戲增加亮點,所以說人家大牌也是有理由的,相反像楊琳這樣,跳一段舞也需要NG無數次,動作放不開,表情放不開,觀眾一看到她就會想到自己在看電影,而不是將自己代入其中。
  「卡!」導演無奈地吁了口氣,對楊琳道,「我剛才跟你說過,戚夫人的媚,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不是跟劉邦發嗲就可以體現的,你要在一顰一笑,舉手投足裡表現出來,比如說跳舞的時候,轉身一個眼神,又或者收舞的時候,袖子從上往下拉,要慢慢的,不露痕跡的。」
  楊琳很鬱悶:「手往下垂的時候,袖子一下子就滑下來了,怎麼可能慢慢的?」
  導演耐心用盡,開始瀕臨炸毛的邊緣,「我沒讓你一下子垂下來,斜四十五度懂不懂!」
  楊琳脾氣也上來了:「我確實是斜著手啊!」
  「劉邦」周默懷坐在那裡,淡淡道:「先拍下一場。」
  導演深吸口氣,懶得跟她多說了,直接揮揮手:「下一場!」
  周默懷的時間很寶貴,不可能全程跟著,為了照顧他,最先拍的也是有劉邦的鏡頭,拍完就可以走了,隔壁隋唐區還有另外一部大製作的電影在等著他。
  下一場需要桑盈上場了,這是講桑盈扮演的辛夫人來給戚夫人送吃的,這時候劉邦進來了,看見吃的也想嘗一口,結果辛夫人害怕了,自己露了馬腳,被劉邦察覺,發現吃食裡有毒,辛夫人當即就被拖下去處以磔刑。事後劉邦懷疑辛夫人是呂後指使的,苦於沒有證據無法發落,對太子和呂後卻更為冷淡了,自此後宮風聲鶴唳,暗潮洶湧,呂後與戚夫人的戰爭更加白熱化。
  其實在此之前還有一場戲份,是辛夫人跟呂後在一起,向呂後表忠心,不過現在集中要先拍劉邦的戲份,所以其它的就押後了。
  燈光,道具,演員,走位,全都各就各位,導演一個手勢,開始。
  「阿娘,阿娘,你看,我的功課連蕭丞相也說好!」
  劉如意抱著竹簡依偎在戚夫人身邊撒嬌,戚夫人抱住他細聲誇獎,那頭宮人來報,說辛夫人求見。
  辛氏比戚氏還要更年輕更嬌媚,雖然戚夫人有趙王如意傍身而且深得劉邦寵愛,可這並不意味著後宮就真的是她一人獨寵了。
  帝王總是喜歡更加年輕貌美的女人,劉邦也不例外。
  然而辛氏素來溫婉和順,與人為善,即使是戚夫人,也對她生不起敵意。
  戚夫人讓宮人先將如意帶下去。
  辛夫人邁著小步走入正殿,她與戚夫人品級相同,並不需要向戚夫人行禮,但她還是朝戚夫人福了福身。
  「姐姐!」
  此時漢朝初立,宮中規矩界限並不嚴格,戚夫人微微點頭。
  「你來啦,過來坐!」
  辛夫人親手捧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一條糖醋黃河鯉魚。
  「我做了一道糖醋鯉魚,也不知道合不合姐姐口味,特地過來請姐姐一嘗。」
  戚夫人探頭一看,「你竟會做魯菜?」
  辛夫人掩口輕笑,「知道姐姐是山東人氏,便做了道鯉魚,班門弄斧,姐姐見笑了。」
  戚夫人嬌笑,「那我可得嘗嘗了,你平日便愛做些吃食,沒想到我今日也有這等口福,聞著便垂涎三尺。」
  她拿起筷子。
  門
  口傳來一聲爽朗大笑:「什麼東西能令你垂涎三尺,朕也得嘗嘗才行!」
  辛夫人聽到劉邦的聲音,握箸的手驀地一抖。
  戚夫人剛好抬起頭,所以沒有注意到。
  劉邦大步流星走進來。
  他年紀已經不輕了,鬢髮斑白,但看上去更有威勢,權力使男人增加魅力,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陛下!」戚夫人驚喜地起身迎上前要行禮,劉邦伸手扶住她。
  「好了,不必拘禮!」
  他揮揮手,順勢把將欲行禮的辛夫人也摟住,左擁右抱走向上首,流氓本質畢露無遺。
  「你們在吃魚?」劉邦也看到案上的糖醋鯉魚,詫異道。
  戚夫人笑道:「辛妹妹做的。」
  劉邦更驚奇了:「容兒也會做魚?」
  辛夫人微微低頭,露出一段皎潔美好的頸部曲線,引得劉邦忍不住親了一口。
  「妾亦是班門弄斧,讓陛下見笑了,妾這就讓人撤下罷!」
  「誒,不必了,既是你做的,朕當然要嘗嘗!」
  劉邦阻止了她,拿起筷子就要夾,辛夫人連忙阻止道:「陛下,妾是初次做魚,難吃事小,若讓陛下因此損傷龍體,那就是妾的過錯了!」
  劉邦笑道:「好了好了,就是吃壞肚子,朕也不會怪罪你的!」
  說罷夾起一塊就要送入口中。
  辛夫人霎時臉色煞白,藏在袖中的雙手禁不住顫抖起來。
  劉邦餘光一瞥,看見辛夫人袍袖抖動,不由心生疑竇。
  「你怎麼了?」
  辛夫人強笑道,「……妾無事,謝陛下關懷。」
  劉邦另一隻手伸過去,「你的手為何如此冰涼?」
  「妾有些不適……」
  劉邦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瞬時如鷹隼般銳利,哪裡還看得出一絲帝王蒼老的痕跡?
  「來人!」劉邦突然喊道。
  辛夫人又是微微一震,這回握住她手的劉邦也感覺到了。
  一名內侍小步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永巷抓個人,讓她吃下這盤魚,然後回來稟報!」
  「諾!」
  內侍端著盤子匆匆退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辛夫人面色冷白,手腳冰涼,劉邦也沒有說話,唯獨戚夫人張了張口,想說話:「陛下……」
  「住口!」劉邦斷喝一聲,戚夫人嚇得閉上嘴。
  內侍終於回來,步履慌亂,神色慌張。
  「陛下!陛下!……
  」
  「說!」
  「人,人死了!」
  內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就連他,也能感覺到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大殿之內寂然無聲。
  劉邦忽然冷笑。
  「是誰指使你的?是想謀害懿兒,還是謀害朕!」
  他一腳將辛夫人踢倒,後者從台階上滾落下去,整齊的鬢髮散亂開來。
  「妾一人所為,無人指使。」辛夫人擦去唇邊的血跡,反而冷靜下來。
  「是不是呂後主使的?」劉邦盯著她。
  「妾一人所為,無人指使。」辛夫人抬起頭,毫不示弱地與帝王對視,一字一頓重複道,眼神異常平靜。
  「停!」導演怒道。
  所有人頓時從戲中清醒過來,不明所以地望向導演。
  「楊琳,你在幹什麼!」
  「我怎麼了?」楊琳莫名其妙。
  「劉邦和辛夫人說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啊!」
  「……你和辛夫人都是後宮的女人之一,辛夫人把魚端上來的那一刻,你的表現太過火,要在驚喜裡帶著一點小得意,還要有點矜持!這個就算了,你深受劉邦寵愛,所以劉邦親辛夫人的時候,正好背對著你,這時候你要表現出嫉妒,等到劉邦發現魚裡有毒發落辛夫人的時候,你又要在震驚後怕中露出得意!雖然這個時候鏡頭主要集中在劉邦和辛夫人身上,但是你作為事件的當事人之一,要在適當的時候流露出自己的想法,這些劇本裡都有寫,不是沒有台詞就可以站在旁邊當木頭人!」
  再好的脾氣也會被磨光,一個演員可以不停NG,卻不能沒有悟性,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誰也不會專門停下來等你磨練演技。
  其實楊琳的表演已經比剛才跳舞那段好了很多,但周默懷和桑盈表現得太好,幾乎讓人忘記他們是在演戲,從頭到尾全程連貫,幾乎不用NG,尤其是桑盈,導演也不會預料到她同樣是關係戶,名氣甚至大大不如楊琳,之前還鬧出那麼負面的緋聞,表現卻是出奇的好,完全讓人感覺不到她的生疏。
  許多人在跟周默懷對戲的時候都有個毛病,因為周默懷的存在感太強,演什麼是什麼,跟他對戲的演員,很容易就被掩蓋了光芒,尤其是年輕一點的,束手束腳,放不開情緒是常有的事情,但桑盈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毛病,她似乎天生就是一個古代後宮女人,該柔的時候柔,該硬氣的時候硬氣,尤其是最後面對劉邦時的那股氣勢,帶著已經完全豁出去了的決絕,讓人
  看得目不轉睛。
  正是因為這一段非常完美,所以在出現楊琳這樣的瑕疵時,頓時就讓人覺得很膈應。
  楊琳從一出道就被公司力捧,後來又搭上張家鴻,什麼時候被這麼當眾罵過,頓時覺得很憋屈,目光掃過眾人時,大夥兒嘴上沒吭聲,臉上難免也流露出幸災樂禍,楊琳的視線最後落在桑盈身上,見她攏著袖子站在一旁沒事人似的看著,火氣噌的就冒上來了。
  她指著桑盈,「林導,你可不要厚此薄彼,難道她表現就好了,剛剛劉邦要吃魚的時候,明明應該我說台詞的,結果她搶了我的台詞,難不成因為她傍了陸衡,所以大家都該讓著她了?!」
  雖然說這圈中的關係錯綜複雜,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像楊琳這麼口無遮攔說出來的還是頭一回。




第 15 章

  其實楊琳的心態很好理解。
  周默懷和李雍她得罪不起,同樣通過關係進來而且排名還在她後面的桑盈,自然就成了拉來墊背的最好人選。
  不過此話一出,大家的表情都變得很古怪,連導演也勃然變色。
  「你這是什麼意思?明著說我不公平嗎!她有關係,難道你就沒有?」導演被徹底惹火了,見楊琳臉色一變,也沒有停下來。
  「你那句台詞,剛才我和周老師都覺得不合適,要取消掉,當時你在哪裡,沒聽到嗎!這不是犯錯的借口!」
  有導演出頭,桑盈跟個沒事人似的站在那裡看熱鬧,好像與己無關。
  楊琳一下子啞口無言,開拍這場戲之前導演確實說了幾句話,但當時她低頭在按手機,壓根就沒聽進去。
  導演理也不理她,繼續道:「無論是投資方,還是我,對這部電影都是寄予了厚望的,相信你們也一樣,既然是要向電影票房衝刺,那就專心工作,什麼小心思都給我收起來,別以為自己有點子關係就了不起,這圈子裡有關係的多了去了!」
  這話不僅是說給楊琳聽,也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楊琳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堪,助理一直在旁邊給她打眼色,她也總算還有腦子,不敢再跟導演頂著,只是心裡那火實在窩著沒處發。
  小插曲就這麼過去了,敲打了楊琳之後,導演也沒有讓鏡頭重拍,因為這段戲戚夫人畢竟不是主角,劉邦和辛夫人才是重點,重拍容易,演員的狀態卻不是時時都有的,再完美的鏡頭也沒有一模一樣的,反正到時候後期會適當調整,觀眾的注意力也不會集中在戚夫人身上。
  接下來一天都沒有桑盈的事兒了,她跟呂後的對手戲要等到兩天後再派,這幾天會優先拍攝周默懷的戲份。
  桑盈無所事事,到處溜躂,本著給府裡下人賞賜的習慣,隨手把阿SAM買的水果分給其他人,結果反倒給別人留下很不錯的印象,跟楊林一比,桑盈的形象頓時被襯托得光輝偉大,無比正面——這純粹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自己拿了個蘋果在邊上啃,一面看廣場上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劉邦站在高高的台階上,頭戴冕冠,身著十二章玄衣,進行檢閱。
  以桑盈的目光看來,周默懷已經很不錯了,起碼劉邦那種霸氣和本身的流氓氣質都能演繹出來,所差的只是真正去當個開國皇帝歷練一下,身在和平年代的人,身上怎麼也不可能有那種血腥殺伐之氣的。當然,她這完全是雞蛋裡挑骨頭,在導演和一干劇組人員看來,這就已
  經是國內演員的最高水平了,誰來演劉邦,也不敢說能演得比周默懷好。
  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劉邦會看見一個在危難時曾經救過他的普通士兵,然後走下台階去與那士兵寒暄,展現自己的親民作風,結果卻突然有刺客從旁邊的士兵裡冒出來,刺殺劉邦。
  劉邦反應很快,拉起旁邊還反應不過來的呂後就要擋,結果有個宮女反應比他更快,撲上來當了擋箭牌,被刺客殺死了,也為其他人過來救援爭取了時間。
  那個宮女在電影裡叫綠翹,是呂後的心腹,忠心耿耿,關鍵時刻,連丈夫都選擇了拿她當擋箭牌,綠翹卻毅然站出來幫主人擋下致命一擊。
  此時天下起傾盆大雨,偌大廣場空蕩蕩的,人都走了個乾淨,只有呂後抱著綠翹的屍體在那裡大哭,哭的不僅僅是綠翹的死,還有丈夫的薄情。
  這個情節又是沒有在歷史上發生過的,只是編劇和導演覺得恢弘的大場面過後突如其來這麼一場刺殺,正好可以灑灑狗血,順便體現出劉邦對呂後的薄情,再反襯出他對小老婆的偏愛。
  這些情節,包括劉邦處死辛夫人,讓這對在戰亂中原本就沒剩下多少感情的患難夫妻徹底走向決裂,從此呂後對戚夫人恨之入骨,也給劉邦臨死前,最後的那場宮變埋下伏筆——當然,宮變也是編劇虛構的。
  這基本是一個對歷史沒有節操的時代,以往那些宮闈朝堂,高門閥第,乃至沙場混戰的場面,統統被搬上了屏幕,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大家的目標只有一個,票房或收視率。
  雨戲之後,剛才戚夫人給劉邦跳舞的那段還得補拍。歷史上的戚夫人跳舞擅長翹袖折腰,為了這,導演特地還給了一場戲,可楊琳最開始的時候就因為舞姿被訓過一次,她不是舞蹈專業出身,拍電影前惡補了一下,連拍了幾次都拍不出那種感覺,導演只好叫停,讓大家休息一下,又是給周默懷道歉,又是給楊琳講戲。
  周默懷沒什麼表情,但能看出不怎麼高興,導演一走,副導演還得接著上,給他說了一籮筐好話。
  眾所皆知,周默懷在演戲上要求是很認真的,有的新人懂得放低姿態,周老師前周老師後地叫,他心情好也會指點一二,但是像楊琳這種,今天他沒有開口罵人,已經算是修養十分之好了。
  桑盈溜躂回來,走進大殿旁邊的側殿,這裡不是拍攝場地,所以早就早就被大家用來當休息的地方,橫七豎八的椅子桌子擺了一地,上面放著各種道具,周默懷和李雍的位置被當度劃分出來,椅子上還加了軟墊
  ,楊琳因為帶了助理,也都會幫她安排好,唯獨桑盈隻身一人,雖說是女三號,但隨便弄張空椅子就能坐下,待遇其實跟那些小角色和特約演員差不多。
  這會兒因為是休息時間,側殿裡人不少,
  她走向角落裡的空椅子,路過一張桌子的時候,見上面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幅書法,就停下來看了一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是《道德經》裡的一句話。
  字寫得中規中矩,看得出是有練過的,但要說名家肯定談不上。
  旁邊有剛拿了她水果的小姑娘見她在看,便道:「這是周老師寫的。」
  桑盈奇怪:「漢初用的是竹簡寫字,這部劇要用紙?」
  「不是,」那小姑娘解釋,「這是另外一部劇要用的道具,周老師的書法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所以那邊的導演請他給題一個,周老師正好剛才有空,就先寫好了。」
  桑盈點點頭,轉身欲走,這時旁邊不知道是誰突然撞了她一下,她整個身體往桌子歪去,手下意識地要抓什麼東西穩住身形,結果把旁邊的墨水給推翻了,墨汁灑到宣紙上,墨跡未乾的四個字立刻染上了團團黑墨。
  最先跑過來的是周默懷的助理,她大叫一聲,拿起宣紙像是要抖掉上面的墨汁,當然肯定是徒勞無功了。
  「你幹嘛呢,弄壞了周老師的墨寶!」
  所有人都往這邊看,剛才那小姑娘也愣住了。
  罪魁禍首楊琳見桑盈轉過頭看她,一臉無辜:「我剛剛要上洗手間,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你了。」
  周默懷的助理氣急敗壞,怒視桑盈:「你走路不……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本來想說不長眼睛的,結果一想人家也是有後台的,自己小助理得罪不起,還好轉得快。
  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反倒是周默懷坐在位置上沒動,微微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副導演和稀泥:「好了好了,桑盈也不是故意的,桑盈,你去給周老師道個歉吧!」
  偏偏楊琳還要火上添油:「這可是周老師剛剛寫了半天的,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桑盈任眾人七嘴八舌說完,也沒見怎麼緊張,這才慢悠悠道:「我給補寫一份吧。」
  大家都以為她在開玩笑。
  周默懷的助理抿了抿唇,也不說話,直接拿著剛才的題字走向周默懷,似乎是要跟他說明情況。
  其他人或多或少帶了點同情或看好戲的表情,楊琳臉上的幸災樂禍則更
  明顯。
  圈中人都知道,周默懷不會隨便發脾氣,但他一發起脾氣,估計誰都受不了,以他的地位,想讓桑盈沒有戲接,估計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桑盈才不會管別人怎麼想,直接執筆潤墨,在宣紙上懸腕而書。
  一揮而就,力透紙背,那金鉤鐵畫,淋漓酣暢的風格,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桑盈的手筆。
  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樣的筆力,非經過十數年苦練,且有名家指點不可。
  但就算不是行家,也能瞧見這字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寫出來的。
  站在邊上的人都瞪圓了眼睛,張大嘴巴,楊琳更是滿臉不可置信。
  桑盈寫完,自己也很滿意,凝目欣賞了會兒,有個聲音忽然響起。
  「這是你寫的?」
  桑盈嗯了一聲,然後才抬起頭。
  雖然劉邦很老,可周默懷並不老,蒼老的妝容下其實是一張儒雅而極具魅力的臉,將近四十的他正是一個男人最黃金的年齡,單身狀態更令得無數女星想要成為他結婚的對象。
  試想一下,在腦滿腸肥的公司老總和風度翩翩的黃金單身漢之間,人們當然更樂意選擇後者。



第 16 章

  「你師從哪位前輩?」周默懷把字看了又看,看出興趣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對方這字寫得比自己強多了。
  「老師已經仙逝了。」桑盈沒有正面回答。
  教過她的上官儀確實死了一千多年了,她來到這裡之後看了史書,才知道這個脾氣古怪倔強的老頭兒後來被武皇后殺了,但卻出了一個很有名的孫女,就是之前她演過的上官婉兒。
  上官老頭雖然脾性不好,但他的書法堪稱當世一絕,連皇帝都愛不釋手。
  桑盈自幼頗受祖父道王喜愛,就連她習字,也是由道王親自出面延請上官儀為師進行教導,十數年苦練,寒暑不輟,不要說一千多年後的今天足以秒殺眾人,就是放眼當時,名家輩出的時代,水平也是很可以的了。
  所以她當然有驕傲的本錢。
  就算沒有府邸,沒有僕從,沒有家世,她依然是她。
  周默懷又端詳了,竟拿著那幅字不肯放了。
  別人什麼時候見過周老師這麼不矜持的時候,都有些驚到了,楊琳還不肯死心,湊過來道:「周老師,她這不是胡亂寫的吧,哪裡比得上您的啊?」
  周默懷瞥了她一眼,後者徹底消聲了。
  「你能再寫幾個字嗎?」周默懷問。
  桑盈挑眉,知道他還有所懷疑,也不問他要寫什麼字,從容落筆,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又寫了四個字。
  清者自清。
  等於回答了周默懷剛才的懷疑。
  此時桑盈仍穿著那身曲裾戲服,挽著頭髮,再加上俯身寫字的模樣,幾乎讓人有種時空混淆的錯覺。
  周默懷目不轉睛看著那支筆起、承、轉、折的走勢,眼見最後一筆豎鉤完成,他才出聲:「這幅字可以送我嗎?」
  周默懷的水平雖然比不上桑盈,可怎麼說也算是有認真拜師練過的,他很清楚,就憑桑盈這一手字,已經足夠力壓國內那些所謂的書法界名家了。
  桑盈道,「不是有緣人,我不會輕易贈字的。」
  周默懷當即就聽懂了桑盈的語意,笑道:「自然,我們能一起拍戲,也算有緣人了。」
  桑盈微微一笑,跟知情識趣的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換了別人,或許沒有膽量對周默懷說出這樣的話,但桑盈無慾則剛,自然無所顧忌。當然,如果周默懷不吃她這一套,甚至因此反感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人跟人的緣分,其實也是要看運氣的。
  這字一送,就等於又多了條人脈。
  心情不錯,她就又
  題了落款。
  周默懷一看:「靈修?」
  「我的表字。」
  說起來,她的表字還是當時武皇后給取的。古人取名有個講究,一般都是男楚辭,女詩經,文論語,武周易,而武皇后卻偏偏選了《楚辭》裡的這兩個字,一方面是不走尋常路的性格緣故,另一方面則是對桑盈的偏愛。
  周默懷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字的來頭,但現在很少有人會取表字了,之前有那一手字鎮場,所以他並沒有覺得桑盈在裝X,相反更覺得這才是有真功夫的。
  兩人的互動讓其他人何止是又驚了一次,簡直連心臟都快停擺了,周默懷的助理嘴巴已經張成O型了。
  大腕總有大腕的架子,尤其是在娛樂圈這種攀高踩低的地方,你太溫和就等於好欺負,周默懷更是出了名的難以攀交情,可現在,就在他們面前,居然跟一個三流女演員聊了起來,簡直是大跌眼鏡。
  許多人不由自主就想到「周老師該不會是看上了她」這種念頭上去,但馬上又排除了,圈子裡比桑盈漂亮的女星比比皆是,周默懷再怎麼「飢不擇食」,也不至於眾目睽睽之下跟她搭訕。
  楊琳快要氣歪鼻子了,她沒料到事情怎麼就峰迴路轉成這樣的。
  兩個人其實沒聊幾句話,周默懷就回去繼續休息了,桑盈走向門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等桑盈打完電話回來,副導演已經通知大家各就各位,準備重新拍攝戚夫人跳舞的那一段,楊琳因為需要補妝,所以晚了一點。
  她逕自走到楊琳那裡,俯下身,對楊琳說了幾句話。
  楊琳頓時臉色大變,看著桑盈的臉色十分難看,又夾帶著幾分慌張:「你亂說什麼!」
  桑盈微微一笑,「你打電話過去,問問你的金主不就知道了。」
  楊琳見桑盈轉身走遠,想也不想站起來就要追,化妝師叫道:「誒誒,那邊臉還沒補好妝……」
  楊琳跑了幾步,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掏出電話往外走去。
  她專門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也沒人知道她究竟講了什麼,那化妝師只見她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而且魂不守舍的,之前一邊補妝還要一邊給化妝師挑毛病,這下好了,任人擺弄,也不說話。
  戚夫人跳舞的戲很快重拍,原本對舞蹈動作的要求就很高,楊琳之前做了幾遍都做不好,這會兒精神恍惚,更加頻頻出錯,一不留神被腳下的毯子絆倒,摔了個狗啃屎。
  全場寂靜半秒後發出哄笑。
  楊琳氣急敗壞地爬起來。
  導演被她一通折騰下來,已經橫眉豎眼,完全沒有半分好脾氣了,「你究竟是不是在工作?戚夫人要像你跳成這樣還能被劉邦寵愛?拍電影之前不是有專門學過一星期的舞蹈嗎,你的動作都學到哪裡去了!」他壓低了聲音,威脅道:「我告訴你,如果你再跳不好,耽誤了進度,我就親自去說要換人,到時候別說我不顧情面,張少估計也不會保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對於那些富少來說,楊琳這種女人到處都是,只不過她頭上還頂了個二線女星的頭銜,所以張家鴻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才久了點,一旦新鮮感過了,那必然只有分手。
  要換了之前,楊琳早就頂嘴了,現在卻低下頭,沒有反駁,等導演說完才道:「楊導,重新來一遍吧。」
  導演瞪了她一眼,大聲喊道:「化妝師,幫她補妝!」
  那邊桑盈坐在外頭舒舒服服地吹風,剛才那個跟她搭腔的小姑娘興奮地跑到外頭找她,把楊琳摔倒出醜的事情繪聲繪色講了一遍。
  自從桑盈露了一手字之後,那小姑娘看她的目光,明顯從八卦上升到崇拜。
  楊琳則因為動不動就愛指使人的性子,在劇組的人緣並不好。
  桑盈饒有興趣地聽完,「那段跳舞的還沒有拍好?」
  那小姑娘搖頭,有點幸災樂禍:「沒有呢,一直跳不好,導演都發火了!」
  桑盈但笑不語,楊琳的失態,應該是源於自己對她說的那番話。
  剛才她給陸衡打了個電話,問的就是楊琳跟張家鴻的關係,得知張家鴻這段時間身邊又有了新人,所以她對楊琳說的那句話是:你的張少身邊已經有別人了,如果你連這部戲都拍不好,以後就未必還能搭上這種大片了。
  楊琳一聽肯定會慌神,進而打電話去質問張家鴻,後者哪裡會把她當回事,想當然是不耐煩地敷衍她,如果楊琳多糾纏兩句,對話肯定是不歡而散。
  那邊楊琳擔心自己的靠山和眼看蒸蒸日上的事業轉眼就沒了,當然心情更加不好,以至於摔了一跤。
  這是剛才她陷害桑盈之後,桑盈給她的回報——如果桑盈以牙還牙也去推她一把,有可能被發現不說,還顯得太低級幼稚了,最好的反擊,當然是從根源上打擊。
  大殿裡,鏡頭反覆拍了很多次,在楊琳快要虛脫的時候,終於勉強過了。
  雖然是以戚夫人跳舞為主,可旁邊坐著的劉邦,後面站著的宮女內侍,個個都不是死人,陪著她這麼折騰半天下來,大
  多數都精神萎靡,嘴上沒說,心裡還不知道怎麼問候楊琳。
  這場戲一結束,周默懷的戲份就算是全部拍完了,他站起來,面無表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向氣喘吁吁的楊琳,直接撂了句話:「我不希望再有跟你合作的機會。」
  楊琳瞬間臉色煞白。
  這下可炸了鍋,大家看著這一幕,怔愣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
  以周默懷的為人,可不是單純撂狠話就算了,他是真的說到做到,而圈子裡的人如果聽說了這件事,肯定會打聽原委,這一來二去,楊琳的作派和演技也就浮上水面,如果她背後沒再有人扶著她上位的話,估計以後就前途堪憂了。
  那頭已經有人拿出手機開始發微博了:年底將會推出的某大片劇組現場,某女星仗著背景耍大牌,結果被圈中大腕一句話甩了回去,「我不希望再有跟你合作的機會」,大腕就是大腕,連說話都那麼給力!
  桑盈並沒有閒著,明天還有她的戲份,就是辛夫人跟呂後燈下談話的那一段,導演正在給她們講戲。
  講完戲天也黑了,劇組已經叫了盒飯,大家吃完就可以先回去休息。
  鎮上旅館齊全,製片方租了個地方專門給劇組的人休息,當然像周默懷和李雍這樣的,跟那些小角色的住宿條件肯定不一樣。
  天氣熱,都沒什麼睡意,有些人就提議去唱K或打牌,桑盈沒什麼興趣,她只想回去洗個澡敷面膜。
  走到房間門口,剛拿出鑰匙,就看見周默懷的助理從走廊那邊匆匆走過來,態度明顯比之前客氣很多。
  她遞了一張紙條過來,「桑小姐,這是周老師的電話,能不能麻煩你也留個電話?」
  


第 17 章

  桑盈接過紙條看了一下,點點頭,沒說什麼,隨即寫了個電話給她。
  「慢走,晚安。」
  然後打開門,走進去,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周默懷的助理拿著紙條站在外面發呆。
  這是什麼情況?正常人不是應該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再套幾句近乎跟她這個助理拉近關係以後好進一步發展嗎?
  托周默懷和李雍的福,劇組經費又足,大家都住進了鎮上最好的酒店。
  桑盈一進門就直奔浴室,一個小時之後,才舒舒服服地從浴室裡出來,外面天氣比較熱,房間裡開著空調,她擦乾頭髮,一頭撲倒在床上,就動也不想動了。
  演員這個職業還是很辛苦的,別看很多明星人前光鮮,實際上拍戲的時候,四十幾度的天氣還得穿著厚厚幾層戲服,數九寒天卻要下水游泳,熬夜通宵趕戲更是再尋常不過的,所以很多人沒幾年就熬得皮膚很差,每次上鏡頭都要補厚厚的妝,當然也有一些是因為私生活糜爛而熬壞的。
  大牌尚且如此,那些底層的小演員就更不用說了,出了點小名的,還沒出名的,特約演員,群眾演員,千方百計博得一個鏡頭,往往只是為了有口飯吃。
  桑盈現在總算深刻體會到這種辛苦了,前世十指不沾陽春水,學的是如何當好一個皇族千金,豪門貴婦,如何管好一個大家族,如何在宮闈裡游刃有餘,勾心鬥角,結果現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還要重新為賺銀子和養面首而努力。
  她忍不住哀歎一聲,又想起自己那寫了一半的劇本,頓時來了精神,趕緊爬起來,打開電腦,足足碼了兩個小時,再上一會兒網,眼看快十一點了,關電腦睡覺。
  結果隔天天還沒亮,就被電話吵醒了。
  「我昨天打了好幾通電話呢,你幹嘛都不接!」陸衡一上來就興師問罪。
  「是嗎,我沒注意,估計是手機靜音了。」桑盈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起了。
  「你現在在哪兒呢!」
  「一大清早火氣這麼大,是想過來殺人放火呢?」
  桑盈懶洋洋的,還帶著剛起床的鼻音。
  「還不是因為你沒接電話!」惡狠狠的聲音裡,居然還多了幾分委屈。
  「有何貴幹?」
  「……沒什麼,想找你吃飯而已。」
  陸衡剛說完,自己又有些懊惱,他的語氣是不是太低聲下氣了?按照以往陸二少霸氣四溢不容置疑的風格,應該是:某時某地有飯局,到時候我過去接你,記得打扮好,別丟了我的
  人!
  桑盈挑眉,馬上就知道應該是那幅畫對了陸老爺子的胃口,只怕陸衡還因此受益,得了什麼好處。
  她想到之前自己突然拿到的這兩個角色。「《漢宮風雲》和《清太宗情史》這兩部戲是你幫我搭的關係?」
  「對啊,我確實是提了一下,讓他們多給你戲接,怎麼樣,你紅不紅還不是靠我一句話,不用謝我了,就當是還你的人情!」隔著電話,陸二少的得意之情也溢於言表,只差沒有把尾巴露出來搖一搖求誇獎求撒花求關注了。
  「……」桑盈根本就沒想過把這個人情浪費在這上面,它本來應該能派上更大的用場的。
  「怎麼了,你不喜歡?」得意洋洋的陸二少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桑盈嘴角抽了抽,「掛了。」
  「等等,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還在D市拍戲。」
  「什麼時候回來?」
  「過兩天吧。」
  「那你回來了就給我電話。」
  「好吧。」
  對方的語氣可有可無,陸衡很不滿意,但還沒來得及抗議,那頭就掛了。
  桑盈掛了電話換好衣服就出門了,樓下劇組的車正在等著,早餐也都幫他們買好了,今天她還有一場戲,就是跟李雍扮演的呂後密談。
  拍攝進度出乎意料地順利,雖然李雍的演技比不上周默懷,但起碼也是老演員了,NG兩次,也就讓過了。
  最驚奇的反倒是導演,因為桑盈的狀態實在太好,前幾次跟周默懷對戲也絲毫沒有違和感,對上李雍更是游刃有餘,哪裡像個之前還被負面緋聞纏身,靠抱大樹上位的三流演員,簡直比得上那些浸淫戲劇數十年的老戲骨了。
  他不知道桑盈是在本色演出,上次是上官婉兒,這次是辛夫人,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貴族,代入這種角色那完全是毫無壓力。
  前後幾天,她拍完了屬於自己的戲份,先行回到B市,這次可以休息半個月再去下一部清宮戲的劇組報道。
  電影的拍攝工作仍在繼續,那裡頭不僅有周默懷、桑盈等人的戲份,還有其它很多場景和人物,加上後期製作和宣傳,預計起碼要到年底才會上映。
  回到家的時候,劉佳蓉並不在,桌子上壓了張紙條,說她跟老姐妹們去近郊爬山,明天才回來,冰箱裡有吃的,讓她自己去拿。
  桑盈打開冰箱,發現裡面煮了不少東西,胡蘿蔔玉米排骨湯,紅燒牛腩,蒜蓉西蘭花,微波爐叮一下出來,立馬又是熱騰騰香噴
  噴的了。
  一對比才有差距,當時剛從唐朝過來,吃著劉佳蓉做的家常菜還覺得不如原來府裡的廚子,結果在外面吃了幾天堪比豬食的飯盒,才發現這簡單的兩菜一湯簡直像山珍海味。
  飛機加上坐車的緣故,桑盈感覺有點累,吃完發洗了澡直接就上床了,那個被調了靜音的手機又被徹底忽略。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睡到自然醒,她心血來潮去看了下手機,才發現上面又多了數十個未接來電。
  全部都是兩個人打的,阿SAM和陸衡。
  其中阿SAM佔了三個,而陸衡足足有八個。
  桑盈先給阿SAM回電,後者沒有什麼大事,只是聽說她拍完戲回來了,就打過來問一下。
  兩人說了幾分鐘,剛掛下電話,那頭陸衡又打過來了。
  桑盈按下接聽鍵。
  「你怎麼又不接電話了!」那邊先興師問罪。
  「有急事嗎?」
  「你忘了跟我約好去吃飯嗎!」
  還真忘了。桑盈喔了一聲,「你什麼時候有空?」
  「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瞧這意思,好像如果她還不接電話,他就要直接上樓拍門了。
  桑盈就站在窗邊,她拉開窗簾往下看,果然又是那輛騷包的凱迪拉克。
  「……好吧,等一會兒,我換衣服。」
  T恤和牛仔褲換起來是很快的,陸衡一見她又是這副打扮,都已經懶得吐槽了,卻不知桑盈就是看到他這輛車才這麼穿的——跟這麼騷包的車和車主出去,穿太隆重了實在丟不起那個人。
  「你那家宴後來如何了?」她隨口問道。
  陸衡哼道,「你還敢問,那幅畫是假的,老爺子大發脾氣,害我也被罵了一頓!」
  桑盈靠著座椅望向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神情悠閒。
  陸衡等了半天,沒聽見她回答,轉頭一看,人家的注意力壓根就沒在他身上。
  「喂!」陸衡惱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說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桑盈慢悠悠道,「要麼你在說謊,要麼你家老爺子不識貨,只有這兩種可能。」
  陸衡道:「為什麼不可能是你看走眼?」
  桑盈淺淺一笑:「我看中的東西從來沒有走眼過。」
  陸衡被她語氣裡輕描淡寫的篤定噎了一下。
  前面正好是紅燈,他不由撇過頭,視線落在桑盈身上,只覺得這個女人看似很簡單,又像很複雜,身上似乎藏了一個又一個
  的謎團,讓人捉摸不透。
  正發著呆,就聽見桑盈又道:「我猜你從那場家宴裡獲益不少,不單是得了你們家老爺子的青眼,估計還得了什麼好處吧,就用兩個小角色來還人情,是不是太小氣了,嗯?」
  「那你想怎樣?」陸衡牙癢癢。
  「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不管再難辦的事情,於陸少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吧。」打一棒再給顆甜棗,桑盈深諳一張一弛的道理。
  果不其然,陸衡的嘴角已經微微揚了起來。
  別人怎麼會只看見他紈褲的一面呢,這分明就是個單純的孩子,桑盈感歎。
  「你想吃什麼菜?」心情一好,陸衡想起還要徵詢一下對方的意見了。
  「有什麼介紹的?」
  「意大利菜吧,你以前跟我出來不是老喜歡點那個。」
  桑盈的記憶裡浮現出那些菜色,搖頭:「不是麵條就是醬料,酸不溜秋,毫無色香。」
  「那韓國料理。」
  「那種擺上一堆小碟子裡面全是不同顏色的泡菜?」
  「……日本菜呢?」高高在上的陸衡難得有這麼細心詢問過女伴的時候,結果一上來就觸礁了,撞得一臉血。
  「爾爾蠻夷,茹毛飲血,也敢自成菜系?」
  「那、你、到、底、想、吃、什、麼?」
  「堂堂中華,粵菜淮揚菜魯菜京菜浙菜這不是挺多選擇的麼?」桑盈攤手,一副你直接帶去吃中餐不就好了還問那麼多的表情。
  尼瑪,老子一開始就該帶你去吃燒餅!
  陸衡惡狠狠地轉了個方向,開往附近一家粵菜館。




第 18 章

  對陸衡這種紈褲公子哥來說,對B市的各國菜系高檔飯館就跟自己家一樣瞭如指掌,甚至已經到了可以直接刷臉的地步,人家一看到他,馬上就問:「陸少中午好,還是九號包廂嗎?」
  陸衡矜持地點點頭,跟在帶路的服務生後面,只不過這種裝逼的行為在後面跟了一個穿牛仔褲T恤衫的女人之後,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包廂裡寬敞明亮,一面牆壁完全是落地窗設計,這裡位於市中心的CBD區,從上面望下去,本市大半建築盡收眼底。
  桑盈翻開菜譜,饒有興致地看著。
  粵菜一直到上世紀初才興起,桑盈雖然從本尊的記憶裡知道,但來到這裡之後還從未嘗過,看著菜譜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彩圖,不由食慾大增,頓時覺得其實穿越過來也是有好處的。
  兩人點了些菜,服務生拿著菜譜出去下單,門一關上,偌大房間裡放著舒緩的音樂,令人身心很容易就放鬆下來。
  陸衡脫掉外衣,直接往後背一靠,「怎麼樣,我給你找的那兩個角色不錯吧,裡面有一部是大製作,還是賀歲檔的,包管你能一炮而紅!」
  桑盈不急不慢喝了口茶,答非所問:「你這樣就滿足了?」
  見他沒有反應過來,桑盈又道:「你們家的情況,網上資料還蠻齊全的,我也看了個七七八八,不過終究沒有當事人親口說來得詳細。」
  陸衡冷哼:「我憑什麼把我們家的私事告訴你!」
  桑盈挑眉「你今天找我來,不就是要我幫忙出主意的?」
  陸衡死鴨子嘴硬:「你還真看得起自己,我陸少再落魄,也不需要一個女人還幫襯!再說你要真有本事,還會混成這樣?」
  桑盈不以為意:「以前走錯路,不一定以後也會走錯,我鑒畫的本事你也看到了,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向來不會輕易開口的。昔年劉邦也不過區區一亭長,誰會想到他日後能當開國皇帝?」
  其實廣東話裡也有句俗語,寧欺白鬚公,莫欺少年窮,終須有日龍穿鳳,不信一世褲穿窿。陸衡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每次看到她就忍不住要奚落一下,雖然每回結局都是慘不忍睹。
  那回的家宴上,老爺子將他單獨叫走,祖孫倆進行了一番長談,事後老爺子給了他一個賬戶,上面是陸衡已故的父母陸震陽夫婦為兒子存的基金,當年只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給兒子留一筆錢讓他長大之後可以用,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幾個月之後陸震陽夫婦就死於空難。
  這筆基金被老爺子收了起來,又往裡頭加了一筆
  錢,本想等自己百年之後再一起給陸衡的,不過在長談時陸衡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打動了老爺子,後者就把這個賬戶提前交給他。
  那賬戶裡頭的錢這些年投資了一個穩定增長的基金,早就翻了不少,現在取出來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陸衡很清楚,老爺子之所以這麼痛快,不單單是被他打動,更重要的是想藉著這筆錢來觀望和檢驗他。
  為此陸衡所能想到第一個可以商量這件事情的人,不是他平時廝混在一起的那些酒肉朋友,也不是張家鴻或方睿秋,而是桑盈。
  張家鴻其實本質上也是個紈褲,但他命好,將來只有他一人繼承財產,也沒人和他爭,再怎麼敗也不會把家產都敗光,而方睿秋家裡是做珠寶和服裝生意的,陸衡並不想涉足那兩塊,再說貿然去問,兩個人以為他已經決定,怎麼都要幫一把,這樣並不合適。
  想來想去,反倒是這個女人靠譜一點。
  時間倒流幾天,他都不相信會跟曾經傍上自己的女人商量正事。
  陸衡擰了擰眉,這才有點彆扭地把事情說了一下。
  桑盈聽完,問:「那你對陸家究竟是怎麼想的,爭還是不爭?」
  陸衡有點煩躁,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不少回,卻都沒有得到答案。
  爭吧,陸家那群人,除了爺爺奶奶之外,就沒有他看得順眼的,小的時候不懂,還傻傻的湊上前去,後來吃了幾次癟,聽了不少風言風語,他也知道陸家這麼一大盤子生意,外人看了都眼紅,更別說自己人。
  老爺子留下的江山,人人都想要,都想證明自己有那個本事,現在老爺子還在,起碼很多矛盾還沒有擺到檯面上來,一旦老爺子走了,那估計立馬就成混戰了。陸衡明白得很,自己一個三房的子弟,論名分,奶奶不是老爺子的正室,論人脈,父母也沒給他多生幾個兄弟姐妹,論實力,自己不比二叔陸震雨,也比不上堂兄堂姐,他們都是在陸氏浸淫多年,根深蒂固的。
  但不爭吧,他又實在有點不甘心,憑什麼那麼多兄弟姐妹,只有他被冠上紈褲的名號?
  桑盈沒有理會他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客觀道:「不管你現在要做什麼投資,最好都不要跟陸家扯在一起。」
  陸衡哼哼:「還用得著你說,這種送上去給人糟蹋的事情傻子才會幹!」
  如果他現在進陸氏的企業,那肯定會被當成不事生產的二世祖,用來反襯他那些堂哥堂姐的精明能幹。
  你比傻子也強不
  了多少,桑盈道:「那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其實陸衡並沒有差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如果他現在是一個自高自大,聽不進任何建議,又或者仗著以前跟這具身體的關係,心懷鬼胎,桑盈絕對不可能坐在這裡跟他說話,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陸二少只不過是富家子弟的不良習氣太多,做紈褲滿分,做惡棍又還不及格。
  陸衡很糾結地想了半天,「做餐飲吧,我看B市的餐飲業應該很紅火,尤其是在CBD區開的那些,附近全是白領,再難吃都不會倒閉!」
  桑盈雙手交握,不置可否:「做餐飲沒有問題,但你要做,勢必不能太低端,否則要是開個大排檔快餐之類的,傳出去你陸衡就是個笑話,別人不會因為你賺錢就看得起你,陸家更不會。」
  貴族世家的毛病不少,不能以常理論之,現在中國雖然沒有真正的世家和貴族了,但心態說起來都是差不多的。
  陸衡認真地想了想,確實都被桑盈說中了。如果陸家的人知道,那肯定不會表揚他,反而會說陸衡丟了陸家的臉面,外面的媒體更會炒作是陸家排擠陸二少,所以他才不得不出去開餐館賺錢。
  「那就走高端路線,做高檔餐飲業,比如我們現在來吃的這間,我就覺得挺好!」
  「這種高檔餐館比比皆是,只要你有錢,就沒有吃不到的菜系,反倒突出不了特點,也打不響招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你的主意會比我更好?」陸衡瞪她,習慣性炸毛。
  桑盈用著跟小朋友說話的耐心諄諄善誘,「我們不妨把想法延伸一下。」
  她用的主語是我們,而不是你或我,表示她確實把自己劃拉到陸衡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別看這種說話的細節小,聽的人感覺也會不一樣。
  「怎麼延伸?」
  「走高端路線這個想法是行得通的,有錢人很多,而且就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現在往往很多人吃飯談生意,不是都愛上高檔會所嗎?」
  「你的意思是也跟風開高檔會所?」陸衡搖搖頭,「這樣的地方太多了,更甚者還有私人的度假山莊。」
  「我看過許多高級會所的資料,基本上也就是越奢侈越好,但從來沒有什麼特點可言,而且現在國學之風重新興起,歐洲風格的建築已經不怎麼流行了,從這幾年拍賣會越來越火熱的情況就可以初見端倪了。」
  「那你說的特點又是什麼?」陸衡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路已經被牽著走了。
  桑盈伸出瑩白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
  面上寫了個氣勢磅礡的唐字。
  「中國歷朝,以漢唐為最盛,其中又以唐朝最廣為人知,唐高宗時,大唐便已是世界上疆域最廣,國力最強的國家,而後西有絲綢之路,東有遣唐使,更將大唐文明傳播四方,到了如今,我知道連在國外的中國人聚居地,都叫唐人街。」她說著,語氣裡不由流露出一絲絲傲然與緬懷。「所以,如果要以國風為賣點,最好莫過於唐朝。」
  「這個會所要怎麼建,你心中應該有個底,可以是純粹休閒的地方,喝茶,聽琴,對弈,古玩字畫鑒賞,洽談商事,取的都是一個靜字,如果覺得不夠,還可以加入所謂的餐飲元素,在器皿和侍女身上下功夫,打出唐朝貴族飲食的賣點,現在固然有許多地方特色菜館,也有打出武俠招牌的客棧,但要說到純粹地道的唐風,似乎還是很少的。」
  聲音的吸引力,不僅在於音質,還在於說話人的語調,速度,氣度。經過這段時間的養氣功夫,加上桑盈原本的身份閱歷使然,現在只要她一說話,別人都會不由自主靜下心來聽一聽。
  這一聽,就讓陸衡聽愣了。自己這個正主,都沒有她想得這麼詳細吧。
  「你是不是早就去研究過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只是想跟你合作。」
  「什麼合作?」
  「如果願意按照我這個想法來建,我希望能有股份。」桑盈也不兜彎子。
  陸衡像在看一個外星人,「入股?就你?你能出多少錢?」
  桑盈的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你們不是有技術入股這個說法嗎?」
  


第 19 章

  一聽桑盈想技術入股,陸衡的第一個想法是哈哈大笑,嘲笑她異想天開,但隨即又想到這個女人之前展現出來的過人之處,便勉強耐著性子問:「你有什麼技術?」
  桑盈神情閒適:「你不必急著答應,不妨好好考慮一下,如果贊同我的意見,決定開這樣一間會所,那上至裝潢,下至喝茶的器皿,我都可以給你最專業的意見,到時候如果會所盈利,我只需要半成或一成的分紅,如果你不打算開,又或者沒有盈利,那就當我沒說。」
  見她如此篤定,陸衡捺下滿腹狐疑,正要再問,服務生就端菜進來了,那頭電話也跟著響起。
  「哪位?」
  「陸——二——少,我是小玉呀!」
  那邊捏著嗓子嗲聲嗲氣,陸衡一聽就知道是誰了,笑罵道:「張家鴻你個賤人,又回B市了?」
  「早回來了,你陸二少貴人事忙,哪裡還記得我啊!」電話那頭還傳來女人的嬉笑聲,一聽就是張少在跟女人打情罵俏。
  「沒事我掛了,回頭再聯繫!」陸衡這會兒有正事,就不耐煩跟他墨跡。
  「誒等等!你急著去幹嘛呢?我現在在西郊馬場呢,兄弟好久沒玩一場了,過來玩玩唄?」
  陸衡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的桑盈,「騎馬去不?」
  桑盈眨了眨眼,「去。」
  「去!」陸衡對張家鴻又重複了一遍。
  張家鴻早聽到陸衡在詢問別人,嘿嘿一笑:「有女伴是吧,一起帶過來吧,正好跟我的那個也做做伴,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睿秋也來了,現在就在我旁邊!」
  陸衡倒是有幾分欣喜,「那正好,我有事找他商量!」
  兩人吃了飯,直接就開車前往張家鴻說的那個馬場。
  一路上,陸衡問:「你不會騎馬吧?」
  「會一點吧。」桑盈很謙虛。
  「那馬場是個軍三代開的,B市不少名流都喜歡去那裡消遣,你不會騎就讓人給你找匹小母馬練著,無聊了就找張家鴻的女伴玩,別逞強出什麼風頭,到時候摔死事小,丟了我陸少的臉事大!」陸衡不厭其煩地交待。
  桑盈徐徐微笑,安靜嫻雅,並沒有出聲反駁。
  小母馬啊……
  她從七歲學騎射起,就沒騎過小母馬了。
  騎馬在外國作為休閒運動,是從英國興起的,那會兒被視為一項貴族活動,後來港城成了英國的殖民地,這項活動也被引申到那裡,港城的豪門子弟,幾乎沒有一個不會騎馬,港城馬會,同時也是名流匯聚的高級會所。
  至於國內的馬場,在解放後一般成為革命時代帶過兵的軍隊首長的消遣,直到近年來才有人逐漸意識到這個商機,借鑒國外的馬會會所制度搞了馬場,張家鴻說的這間背景挺硬,所以就成了京城闊少名媛喜歡聚集的場所,也不乏會出現官二代或圈中大腕的身影,可謂是精英薈萃。
  兩個小時後,兩人到達馬場,陸衡是來過的,直接就報上名號,一身騎馬裝穿著得體的美女帶著他們去找張家鴻。
  馬場佔地很大,並沒有把跑馬的地方劃分開來,一是因為騎馬需要的空間很大,二也是為了可以讓所有人有一個拓寬人脈的平台,如果想擁有私人空間,直接去休息室就好,裡面設備齊全,甚至還有單人的溫泉浴池。
  張家鴻正坐在太陽傘下摟著個美女調情,遠遠地就朝陸衡招手,等到他們走近才拍拍美女的屁股讓她挪開一點,讓自己站起來。
  「你陸少可真難請,足足遲了兩個小時!」
  陸衡送了個白眼給他,「你應該慶幸現在不是堵車高峰期,不然就不止兩個小時了!」
  張家鴻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桑盈那裡轉了一圈,很快認出她就是上次拍賣會遇見過的,趕忙把陸衡拉到一邊,「你可真夠長情的,這還沒換吶?」
  「你廢話是不是多了點,阿睿呢?我有事找他。」
  張家鴻抬了抬下巴,「在那邊騎馬呢!喲,這麼快就勾搭上一個了,那不是船王何萬翔的女兒何稚勉嗎?這小子不賴嘛!」
  張家鴻帶來的女伴年紀很小,不過二十出頭,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身材很火爆,穿著個低胸超短裙,衣服上下兩邊都有往中間集中的趨勢,吸引了不少目光。臉蛋倒是很清純,跟身材截然相反,桑盈沒認出她,對方看到桑盈,反倒先是一笑:「原來是桑姐!」
  她的目光在桑盈和陸衡之間游移了一會兒,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桑盈微微頷首,也不問她姓名,直接就問陸衡:「哪裡有馬?」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別說騎馬,她連馬的影子都沒見過,這會兒連陸衡都感覺到她望向場中的灼熱目光。
  「你別待會摔下來我還得打電話叫救護車吧?」陸衡對此抱著懷疑和嘲笑的態度,但還是給她找來了服務生。
  張家鴻笑道:「阿衡你真是不夠體貼,桑小姐想玩就讓她去玩嘛,慧慧,你去不去,和桑小姐一起去吧?」
  那女孩子搖搖頭:「我還是陪著你好了。」
  這話不僅溫順體貼,還襯托出桑盈的不稱職,如果陸
  衡跟桑盈現在還是包養跟被包養的關係,如果桑盈還是那個原來那個桑盈,那她肯定要面臨下崗的危險。
  可惜桑盈不是。
  她直接就跟著服務生先去換衣服了,反倒是陸衡在她後面喊:「喂,自己小心點!」
  桑盈頭也不回,只是揮了下手。
  張家鴻噗嗤笑出聲:「我說阿衡,你是不是也太寵她了,都不把你放在眼裡了,小心她哪天爬到你頭上去!」
  陸衡很想跟他說我們已經不是這種關係了,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張家鴻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肯定會問,不是這種關係,那是哪種關係?他索性就不吱聲了。
  但他這一沉默,反倒坐實了張家鴻的猜測,他攬住陸衡的肩膀,語重心長:「阿衡啊,不是我說你,這女人不能不寵,可也不能太寵,你對她太好,她還當成理所當然,到時候別怪兄弟沒提醒你,搞不好就要小心她爬牆了!」
  陸衡是個公認的紈褲公子,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比換衣服還快,但實際上他並不是沒有女人就活不下去。說白了,就是之前生活沒有目標,渾渾噩噩,過一天是一天,反正父母早就過世了,他也不缺錢財。
  但是陸老爺子對他的疼愛,實則並不下於對其他子孫,上次家宴後祖孫兩人長談,他甚至已經明明白白跟陸衡說了,就算將來陸衡沒有繼承陸氏,每年的紅利也不會少了他,只是他希望陸衡能夠有自己的事做,就算沒有像陸氏這樣家大業大,但起碼不要跟港城眾多豪門子弟一樣不事生產,坐吃山空。
  陸衡到底不是真正鐵石心腸無可救藥的紈褲,如果有機會,他何嘗希望被人當作取笑襯托的對象,剛剛在飯館裡跟桑盈的那一番話,又讓他有了新的想法,現在滿心思都是正事,哪裡有空去跟張家鴻再墨跡什麼女人。
  於是他不耐煩道:「張家鴻,你也該想著做一番事業了,別整天跟女人廝混在一起!」
  張家鴻跟第一天認識他似的瞅著他,半晌哈哈大笑:「別逗了,你陸少什麼時候開始上進了,哎喲我的媽呀,這可不得了,得讓方少來看看!」他扯著大嗓門喊,「方睿秋,方睿秋!」
  方睿秋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跟何小姐說了兩句就驅馬來到他們面前。
  下了馬,大步走過來,「怎麼了,阿衡你來了?」
  「我跟你說,陸衡他居然叫我別老跟女人廝混在一起!」張家鴻笑得前仰後合,「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陸衡翻了個白眼,正想說話,那頭桑盈換好騎裝,牽了一匹馬走
  過來。
  上衣紅色,馬褲雪白,是這裡統一提供給客人的騎裝,但穿在桑盈身上就特別顯精神,引得不少人頻頻回頭,連陸衡和張家鴻幾個見了都覺得眼前一亮。
  張家鴻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棕紅色馬身上,不由咋舌:「乖乖,這『瑪麗』可是脾氣不太好,桑小姐,你這麼嬌嬌的身體,別到時候摔著了!」
  那頭蘇慧慧離馬不遠,見它可愛,就想伸手去摸,結果還沒夠著,差點就被咬了,嚇得她趕忙跳開一大段,正好應驗了張家鴻那句話。
  張家鴻哈哈大笑,把她摟入懷裡好一頓撫慰。
  桑盈也笑了笑,拍拍馬腦袋,轉身一躍上馬,動作利落之極。
  張家鴻吹了聲口哨:「不錯,有兩下子嘛!」
  桑盈也沒理他們,兩腿一夾馬肚,駕了一聲,馬就往前跑去,速度越來越快,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連本來想帶她的騎師都被遠遠拋在後面。
  馬場的規矩,第一次來的客人,都要有騎師帶著,以免發生意外。
  陸衡幾個人面面相覷,陸衡有點不放心,他嘴上對桑盈開嘲諷,但心裡還真怕她出了意外,到時候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就道:「我換了衣服過去看看。」
  剛要走開,就聽見有人在背後說話:「這不是港城三劍客嘛,張家鴻,這蘇慧慧被我玩了那麼多次了,都不知道是幾手貨了,虧你也不嫌棄啊!」
  對方還特別在劍字上下功夫,咬了重音。
  


第 20 章

  張家鴻一聽港城三賤客這個稱呼就知道來人是誰了,當即黑了臉,轉過身的時候又換上更燦爛的笑容,也學著對方的語氣,「這是誰啊,哎喲,我怎麼看不見呢?」
  他故意仰著頭來回望,把對面的人氣得夠嗆,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張家鴻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邱少啊,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差點沒看見你呢,難道你也來騎——馬——嗎?」
  最後三個字拉長了音,邱維德看了看臉色發白的蘇慧慧,冷笑:「張家鴻,我看你也就這本事了,成天花家裡的錢,還撿別人玩剩的女人來玩,也不嫌晦氣!」
  邱維德敢當眾跟張家鴻叫板,當然也不是無名之輩。
  台島在七八十年代蔣經國當政時期,經濟騰飛,各行各業都有了很大的發展,這其中就包括台島邱家。邱維德的父親邱志中也在那個時候看到了台島零售業的商議,果斷棄戎從商,到今天幾乎壟斷整個台島零售業,人稱零售大王。
  邱維德是邱志中的幼子,出生的時候家裡就已經大富大貴了,所以幾乎是從小嬌生慣養,有求必應。他前面還有兩個哥哥,不過他們都無意經商,所以邱志中正在著力培養邱維德,準備讓他來繼承家業,而邱維德也很爭氣,現在已經接過邱氏一部分生意在打理,比起陸衡或張家鴻,他當然有本錢嘲笑他們是不學無術的紈褲。
  事實上他也確實瞧不起張家鴻,兩人自從有一次起了爭執之後,無論在什麼場合碰面,都是冷嘲熱諷,相看兩相厭,就差沒擼袖子上陣了。
  只不過邱維德有個軟肋,就是矮,一米六幾的個子,差不多跟沒穿高跟鞋的桑盈齊平,對男人來說實在不算高,就算邱維德長得還不錯,家庭背景又很過硬,但身高依舊是他心裡深深的痛,誰要是不長眼敢說邱少矮,那簡直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張家鴻跟他過不去,所以偏偏要戳他的痛處,一開始故意裝看不見,就是諷刺邱維德矮,後者果然被氣得七竅生煙。
  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內地與港城和台島的經濟往來逐漸密切,不少港城和台島的企業都在內地設立分公司,那些豪門子弟也經常聚集在京城和申城這些大城市,比如今天西郊馬場裡,除了陸衡,邱維德他們,還有一些內地本身的豪門子弟。
  張家鴻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一聽邱維德把火燒到蘇慧慧身上,立馬就道:「那是,她也是看不上你那身高,才改投我的懷抱,怎麼,難不成邱少你還能再長高幾公分不成?如果你能長高,說不定慧慧真會考慮你的!
  」
  他這話著實刻薄,聽得旁邊幾個人都想笑不敢笑。
  蘇慧慧夾在中間,有點手足無措,她既不敢得罪張家鴻,也不想得罪邱維德。
  邱維德兩隻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你長得再高,腦袋也不夠用,光長張嘴有什麼用,中國人都是這樣,難怪要被說東亞病夫!」
  張家鴻悠悠道:「你這話有沒有膽子當著大家的面再講一遍?」
  邱維德也知道自己失言,索性閉上嘴。
  邱志中娶了個日本太太,所以邱維德其實是中日混血,加上台島特定的歷史環境,很多年輕人對大陸的歸屬感並不強,不過邱維德並不蠢,知道入鄉隨俗,到了內地肯定不能說這種話,這會兒也是火氣沖昏了頭腦才會口不擇言。
  跟邱維德走在一起的,是其姐邱宜婷,還有台島跟內地商界的幾個公子哥。
  「好了,維德,好好的出來玩,別鬧得不愉快了,既然都到馬場了,不如大家一起賽馬?」邱宜婷笑盈盈地打圓場。
  邱維德跟張家鴻只是兩個人看對方不順眼,還沒有上升到視若仇敵的地步,方睿秋聞言也笑道:「既然要賽馬,得下點賭注才有意思!」
  「要玩就玩點大的,賭注少了就沒意思了!」說話的是邱維德旁邊一個年輕人,也是台島的富少。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起哄響應。
  此時桑盈騎了一圈,也回來了,旁邊還跟著「船王」千金何稚勉,兩人分別騎在馬上,時不時湊近低聊幾句,素來眼光頗高的何小姐,此刻居然笑容燦爛,與桑盈相談甚歡,看不出半點勉強的痕跡。
  不過張家鴻他們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邊,只有邱宜婷朝桑盈她們看了好幾眼。
  邱維德盯著張家鴻,笑容裡帶著挑釁,「我可以下注,十萬美金,誰輸了誰付!就我們倆比,不知道張少敢不敢?」
  張家鴻頭腦一熱,想也不想,「誰不敢,比就比啊!」
  陸衡和方睿秋來不及摀住他的嘴,只得暗暗哀歎一聲,陸衡扯過張家鴻,低聲叱道:「你瘋了嗎,你騎術又不是很好!」
  張家鴻不服氣:「那邱維德也未必那麼精通,輸贏還沒定呢!」
  陸衡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傻了,年前台島的業餘馬術比賽,邱維德拿了第三,你說他厲害嗎?」
  張家鴻張口結舌,那邊邱維德笑道:「張少是不是怕了,沒關係,認個輸,十萬美金拿來,我也是很好說話的!」
  張家鴻就見不得他這副倨傲矜持,眼睛長在頭頂
  上的樣子,一激動就應戰。「誰說我認輸了,去挑馬啊!」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了一會兒,各牽了一匹馬過來,邱維德挑的是一匹純黑色的馬,而張家鴻那匹是棕紅色的。
  何稚勉忽然問:「盈盈,你說他們誰能贏?」
  桑盈看了看兩人的馬,和他們上馬的姿勢,「張家鴻不是他的對手。」
  何稚勉點點頭,「我也這麼想,看來他那十萬塊是輸定了。」
  這時邱宜婷走過來,跟何稚勉打招呼:「HI,Vani,好久不見,待會我們也去跑幾圈吧!」
  何稚勉呵呵一笑:「好啊!」
  邱宜婷的視線轉向桑盈,「這位是?」
  何稚勉介紹:「這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桑盈。」
  邱宜婷笑道:「桑小姐看起來很眼熟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何稚勉不以為意:「桑小姐是個演員,也許你在電視上見過她吧!」
  邱宜婷看桑盈的眼光立馬多了幾分鄙夷,啊了一聲,捂嘴輕笑,「難怪呢,前陣子報紙上確實見過,都說桑小姐被陸少甩了,現在看來也不是真的了!」
  富家千金當然不會像市井潑婦那樣破口大罵,但這種夾槍帶棍笑裡藏刀的攻擊力比潑婦罵街還要厲害,心理承受能力差一點的估計都受不了。
  不過這些言語攻擊手段都是桑盈玩剩的了,完全不值一提。所以說,當一個人心理強大到刀槍不入的時候,任何外力都是無用功。
  邱宜婷見桑盈沒有搭理自己,心中惱火,又對何稚勉笑道:「Vani,我知道你沒架子,可也不要對什麼人都那麼和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你身邊湊,小心被人當作墊腳石利用了!」
  何稚勉微微一笑,沒有搭腔。
  邱宜婷見何稚勉不上道,不由輕輕哼了一聲。
  那邊張家鴻跟邱維德找了幾個騎師和這裡的工作人員當裁判,又說好規則,邱維德甚至還讓人在路上專門設置了路障增加難度。
  聽說兩人打賭賽馬,不少人都過來看熱鬧,還有幾個私下設賭,只不過押邱維德贏的人,要遠遠多過看好張家鴻的。
  兩人驅馬來到起點,邱維德揚了揚下巴,「準備好了沒,別半路摔下去了!」
  張家鴻哂笑:「這話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那頭裁判作了個手勢,表示預備,兩人穿了全套騎裝,手握韁繩,後背都挺得筆直,邱維德雖然比張家鴻矮,氣勢上倒是完全不輸。
  邱維德那幾個朋友都覺得張家鴻是不
  可能贏的,在旁邊吹口哨起哄加油。
  裁判哨子一吹,比賽開始。
  邱維德姿勢很專業,雙腿一夾馬腹,微微俯身,馬就開始往前小跑加速。
  馬場很大,兩人為了打賭,專門辟出一塊地方來,賽道呈橢圓形,起點和終點都是同一個,中間需要跨越四個障礙,對騎術的要求比較高,相對的也有一定危險性,馬場那邊怕兩個人在馬場出事,還在中間設了兩個點,讓人盯在那裡,隨時可以救護。
  張家鴻起點慢了一點,兩人的差距在後面漸漸拉開一匹馬的距離。
  快到第一個柵欄障礙,張家鴻往上勒起韁繩,把馬頭和前蹄催得向上揚起,準備跨越,他似乎有點緊張,力道大了點,馬的前提比預期要抬得早一些。
  別人也許看不出這些微的區別和怪異,桑盈卻突然驅馬上前,向張家鴻馳去。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張家鴻越來越近,都反應不過來,只有邱宜婷驚叫一聲:「她想作什麼!」
  話剛落音,張家鴻那邊也出了意外。
  馬跨越柵欄的時候,有一瞬間幾乎整個身體都騰空起來,然後才會前蹄落地,但由於剛才張家鴻操縱馬匹的時間提早,導致馬的前蹄落足點也比理想距離要近,剛好踢在柵欄上,柵欄翻到,馬被絆到,也跟著往前摔倒。
  這樣一來,在馬上的張家鴻就很有可能被掀翻甚至壓在下面,就算不死也得斷幾根肋骨,那可真夠受的了。
  騎馬本身就是一項危險的運動,連奧運會和亞運會的馬術比賽也經常出事故,誰也不會料到賽場上的下一刻會出現什麼。
  此時此刻,所有人看著這驚險的一幕,禁不住都失聲叫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1、看到文下很多朋友在猜要賽馬了,你們只猜對一半,是有賽馬,不過不是女主賽,讓桑盈去賽馬實在是殺雞焉用牛刀了。
  因為神馬捏,俺只說一點,下文也會提到。唐代有個非常流行的運動,從西域傳過來的,叫打馬球,就是騎在馬上打曲棍球,皇公貴族都很喜歡,唐朝經常跟吐蕃比賽,皇帝親自下場那是常有的事,那個跟兒媳婦扒灰的唐玄宗同志就是馬球高手。貴族女子就不用說了,很多唐詩描寫女子打馬球的。
  這是一項非常危險的比賽,你不僅要一邊傳球接球破門還要一邊騎馬,也就是一心兩用,技術要求很高,一不小心,要麼會跟別人的馬相撞,要麼自己摔死,那簡直是用繩命來熱愛運動,所以桑盈的騎術大家應該有個瞭解了,她不需要通過騎馬來展現自己的,因為當張家鴻他們還在探索月球的時候,人家已經飛向火星了。
  2、何稚勉跟桑盈的認識緣由,以後會講到,現在先不用管。



第 21 章

  張家鴻也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這要是摔下去,死了也好過半死不殘,最慘的是高位截癱躺在床上,還要看著邱維德那副耀武揚威的嘴臉。
  馬被柵欄絆了一下,前蹄跪倒,張家鴻憑著求生的本能緊緊抓住韁繩伏在馬身上,耳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恍惚之間他好像看見一個人朝他伸出手。
  「跳過來!」
  事實證明影視劇裡的鏡頭完全是來源於現實,而人在緊要關頭總能爆發出無限的潛能。張家鴻幾乎想也不想就緊緊抓住對方伸過來的手,另一隻手按住馬站起來,藉著馬趴下去的身體狠狠一蹬,再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爬上對方身後。
  緩過勁來了,也知道後怕了,他見桑盈還是騎馬往前奔跑,速度不減反增,不由結巴道:「怎,怎麼還不停下來?」
  「比賽還沒結束。」桑盈頭也不回。
  在她前世的大唐,十分流行一項運動,擊鞠。
  這可比騎馬跨越障礙要難多了,試想一下,你一手提著根球棍,一邊要操縱馬的走向和自己的平衡,一邊還要彎下腰打球,把球傳給隊友或者將球打入球門,說白了,就是在馬上玩曲棍球。
  如果說馬術的危險係數是五,那麼馬球就是八甚至九。
  在唐朝,打馬球盛久不衰,連皇帝也親自下場,貴族女子更是時常相邀打馬球,桑盈自然擁有一身不錯的球技,所以在陸衡問她要不要到馬場來消遣時,她馬上就答應了。
  事實證明陸衡的決定是英明的,張家鴻不止一次感謝陸衡的祖宗八代,要是沒有他臨時起意,估計這會兒自己就在醫院急症室躺著了。
  於是眾人瞠目結舌地看著一個女人突然冒出來,瀟灑無比地救了張家鴻,然後還能游刃有餘地跨越障礙,繼續追趕邱維德。
  陸衡張大了嘴巴盯著桑盈的背影,幾乎合攏不上。
  旁邊方睿秋捅捅他,「你這次眼光不錯啊!」
  那頭邱維德在聽到身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時,就意識到張家鴻可能出了事故,速度不由緩了下來,一邊回頭去看。
  結果就看到身後有人騎馬趕了上來,再仔細一看,居然是個不認識的女人,而張家鴻緊緊摟著人家的腰坐在後面,神情惶恐,活像剛被英雄救了的美女,就是這「美女」長得挫了一點。
  就在他大吃一驚的時候,人家已經超過了他,直奔終點線,等到邱維德反應過來追上去,已經晚了半步。
  桑盈勒住韁繩,停了下來,調轉馬頭,對著剛剛到達終點的邱維德微微一笑
  :「我們贏了。」
  然後翻身下馬,朝陸衡他們走去。
  何稚勉幾乎要撲到桑盈身上,「盈盈你真是太帥了!」
  下了馬,張家鴻立刻原地滿血滿狀態復活,對著邱維德嘖嘖兩聲,「邱少,你還有什麼話說?」
  邱維德嗤笑:「你差點掛掉,還好意思說贏了?」
  張家鴻攤手,一臉無賴樣:「比賽前又沒有說明不能中途換人,再說這也是意外!」
  裁判也很為難,誰也沒有料到這種情形的發生,雖然是鑽了空子,可也不能說不可以。
  邱維德氣得吐血,「你剛才怎麼不摔死算了!」
  張家鴻得意洋洋叉腰:「本少爺福大命大,讓你失望了!」
  邱維德一哂:「這場不算,有本事再來過!」
  還沒等張家鴻炸毛,桑盈走了過來。「那我們單獨來一場。」
  張家鴻狐假虎威:「對,你有膽子跟盈盈比啊!」
  旁邊陸衡跟方睿秋不約而同抽了抽嘴角。
  邱維德冷笑:「你是越混越回去了,居然要淪落到女人幫你出面!」
  「邱少,現在講究男女平等,你懂不懂,要是你行,不妨也找個像盈盈這麼厲害的來過來啊,我隨時奉陪!」 張家鴻一副小人得志不爽你咬我的嘴臉。
  那頭邱宜婷接了個電話,隨即遞給邱維德,邱維德走到旁邊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掛掉電話之後又走回來。
  「今天便宜你了,下回再比過!」說完轉身就要走。
  「你的賭注別忘了!」張家鴻在他背後涼涼道。
  「那十萬美金——」桑盈說了半句。
  張家鴻轉過頭,換上一臉慇勤的笑,「當然都是你的!」
  陸衡、方睿秋:「……」
  桑盈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跟著何稚勉一起去換衣服了。
  見張家鴻的目光幾乎要黏在桑盈背影上,陸衡譏諷道,「沒點本事就別學人家逞能,還賽馬,我看你剛才差點讓馬給騎了!」
  張家鴻摸著胸口,也有點後怕:「你還別說,剛才那一下,要真摔下去了,估計不死也得殘廢!」
  方睿秋拍拍他,「所以人家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趕緊以身相許吧!」
  「沒問題!」張家鴻抓過陸衡的衣袖,「你老實說,她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陸衡彆扭了半天,斷然否認:「當然不是了,她只是個三流小演員,可別跟我說你有興趣!」
  「何止有興趣,我都快成她的粉了!你是沒有經歷所
  以沒感受,當時她把我拉過去的那一下,太他媽帥了!」張家鴻一拍大腿,「有你這句話就行了,你不要我就追了!」
  陸衡:「……」
  換了衣服出來,何稚勉有事先走,陸衡惦記著有正事要跟方睿秋說,暗示張家鴻先把蘇慧慧支開,張家鴻便讓司機先送蘇慧慧回去,又提議大家去吃飯,其他人自然沒有意見。
  蘇慧慧也很聽話地走了,其實也由不得她不聽話,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燈紅酒綠,別說張家鴻約蘇慧慧只是圖新鮮,蘇慧慧未嘗不是抱著借他來幫助自己事業的想法,彼此各取所需,心知肚明,用不著把情情愛愛放在嘴邊當幌子。
  張家鴻道:「你們想吃什麼,為了慶祝劫後餘生,今天我要請客攢人品!」
  方睿秋負責開車,「三環國貿那邊有間泰國菜不錯。」
  陸衡道:「日本料理。」
  桑盈想了想:「魯菜。」
  張家鴻:「好的,那我們就去吃魯菜吧。」
  方睿秋、陸衡:「……」
  一路上,張家鴻那興奮勁還沒過:「你們看到剛才邱維德那表情沒有,簡直爽|死|我|了,讓他平時那麼拽!盈盈,下回如果還和他賽馬,可就得勞煩你出馬了啊!」
  桑盈還沒說話,陸衡反倒老大不樂意:「人家也有工作的,你以為像你嗎?」
  他也沒發現自己那語氣跟玩具被搶了似的。
  張家鴻懶得搭理他,繼續呱唧:「盈盈,今天要是沒有你,說不定我都沒辦法坐在這裡了,大恩不言謝啊,以後你有啥事只要喊我一聲,赴湯蹈火我都給你辦妥了!我看你這技術簡直追得上職業選手了,你以前練過嗎?有空教我幾招唄,對了,回頭你把賬號給我,我把那十萬美金先打你賬上,這份是該你得的!」
  一下子有了十萬美金進賬,桑盈心情也不錯,臉上露出笑容,「好。」
  陸衡瞅著空子插嘴:「你什麼時候學的騎術,我怎麼不知道?」
  桑盈道:「天賦。」
  一句話堵得陸衡無語,張家鴻幸災樂禍。
  堵了大半天車,好容易終於到達吃飯的地方,B市的交通向來愁人,幸好事先有訂位,要不真得看著別人吃了。
  四人進了包廂,趁著菜還沒上,陸衡把自己那個開會所的計劃跟兩人說了一下,桑盈有時會在旁邊補充,考慮的比陸衡還要多,想法也更加周全。
  陸衡先前說桑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方睿秋和張家鴻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現在倒是有些信了。
  方睿秋聽他說完,思考了半天,居然也覺得這個計劃可行。「現在的會所設計,雖然也有走中國古典風格的,但基本上都是糅合了所有朝代的風格,你想主打唐朝背景,除非能找到一個真正的行家。」
  陸衡點點頭,「這個人我已經找好了,本來就是打算問問你們的意見,如果你們覺得不錯,那我就準備著手開始做。」
  方睿秋舉起杯子,「你想做正事,做兄弟的當然要支持,資金算我一份吧!」
  張家鴻嬉皮笑臉,「喂,怎麼能少得了我!」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下,菜陸續端上來,桑盈慢條斯理地把自己身前的大半盤子解決掉,然後抹了抹嘴,起身去洗手間。
  張家鴻見她離開,扯過陸衡:「她真的是個小明星,你沒騙我吧?」
  陸衡瞪了他一眼,「我吃飽了撐的?」
  張家鴻搖搖頭:「不對啊,你看她舉手投足那氣質,連吃飯都跟別人不一樣,港城那些大家閨秀拍馬都趕不上她的一半!」
  他這麼一說,陸衡跟方睿秋才注意到,剛才桑盈無論是吃飯還是說話,看上去跟別人沒什麼不同,可這仔細一琢磨,一回味,明顯就透出股與眾不同的風儀來。
  方睿秋問:「她要真是個小明星,你怎麼連商量正事都帶上她?」
  陸衡實話實說:「開會所那主意就是她出的,我說的那個行家也是她。」
  又把她幫自己挑畫的事情說了一下。
  方睿秋和張家鴻都被震住了。
  這時桑盈回來了。
  三個人看她的表情都很古怪,桑盈莫名其妙。
  張家鴻涎著臉:「盈盈啊,阿衡說你沒有男朋友,是不是真的?」
  「是的。」桑盈點點頭。
  她自打來到這裡,的確修身養性了很多,連個面首都沒有了。
  張家鴻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可以追你?」
  陸衡面上假裝不在意,卻暗暗豎起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1、本文不是NP,CP已定,就是陸衡,俺前面也有提醒過的。
  2、有朋友在文下討論:說陸衡張家鴻邱怡婷他們也是豪門,表現出來的修養卻跟桑盈不同。這裡面就涉及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世家傳承。俗話說,三代才能出一個貴族,但這只是最基本的。我認為真正的世家,不僅是書香門第,起碼家族中也要有人掌權,政治、文化缺一不可。當時唐朝有五大姓,從漢朝傳承到唐朝,拽得連皇帝都不鳥。當時唐太宗想讓太子娶丞相的女兒為太子妃,結果人家不屑,直接嫁給九品官的崔氏,因為崔氏出身博陵崔氏,搞得唐太宗很苦逼,在臣子前發過不少牢騷。
  還有明朝的英國公和成國公這兩家,雖然開國之初大家都是農民起義,但整個明朝傳承下來,他們也可以稱為頂級世家豪門,他們同時還掌握了軍隊,所以魏忠賢當年多麼牛逼,也不敢去正面挑戰這2家。
  現在的中國,基本上就沒有所謂幾百年傳承的豪門世家,包括香港澳門那些,能往上追個三四代就不錯了,更別說幾百年。因為我覺得豪門世家應該有個條件,你傳承不能斷,斷個幾百上千年的,落魄了,再有人發達,然後追溯祖先是誰誰,也不能算世家了。



第 22 章

桑盈似笑非笑,「我對你這款沒興趣。」
張家鴻有點失望,「那你對哪款感興趣啊?」
桑盈想了想,「漂亮的,聽話的,溫順的。」
陸衡:「……你說的那是貓吧?」
「非也。」桑盈悠悠道:「選男人跟選寵物是一個道理。」
幾個男的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方睿秋就問:「怎麼說?」
「對女人來說,男人只需要有三個功能,」桑盈伸出三根手指,「好看,好用,知情識趣。」
張家鴻剛進嘴的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好用,是指在床上嗎,你可夠直白的!」他又露出曖昧的笑容,「陸少,你是不是因為不好用,才被甩了的?」
陸衡的回復是一巴掌把他拍扁在桌面上。
桑盈攤手,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她確實是很正經地在回答問題。
方睿秋搖頭:「你這觀點未免也太偏激了,如果都像你這麼想的話,那這個社會早就該女人作主,而非男人當家了,這世上大多數女人還是想依靠男人的遮蔽,讓男人遮風擋雨的。」
桑盈笑了笑,「中國歷史上都出過女皇了,可見跟我一樣觀點的絕非少數。」
方睿秋捏著酒杯,「你說的那是女強人吧,就我這個圈子裡碰見的那些女孩子,就算家裡再有錢,她們也想找個更優秀的男人。」
「男人天生有征服欲,所以喜歡找比自己弱的女人,可以保護她,有成就感,而女人一旦有錢有勢,同樣也不想找一個還能轄制自己的男人,生活就是要給自己找樂子,而非找罪受。」
方睿秋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也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菟絲草似依附男人的女人,我就想找個能夠跟自己有共同語言的。」
陸衡看兩人相談甚歡很不爽,瞅了個空子就插嘴:「你以前不就老想著攀附男人嗎,現在倒說是找罪受了?」
方睿秋打圓場:「阿衡,我想盈盈並不是這個意思。」
經過剛才賽馬的事情和聊天,老實說,方睿秋還是挺欣賞桑盈,她身上有著跟姐姐方睿夏一樣的強悍,但是又不像方睿夏那樣鋒芒畢露,看似平淡隨和的態度下面隱藏著自信矜傲的心,不過她也確實有那個本錢驕傲,光是露的那一手騎術,就已經足夠讓人驚艷了,衝著救了張家鴻這一點,那也是他們幾個欠了她的人情。這不是區區十萬美金就能還清的。
其實話一出口,陸衡自己也有點後悔了,他覷空看了桑盈一眼,見她不痛不癢,才放下心。
「你說得不錯,我以前確實是那樣想的,不過我現在發現,那種想法是錯誤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桑盈不以為意地笑道。
陸少一個忍不住,又開始嘴賤給自己找罪受了:「如果沒有我,你以為你能自己賺錢?」
桑盈抿唇一笑,問張家鴻和方睿秋,「如果我想做生意,你們會跟我合作嗎?」
方睿秋還沒說話,已經帶了幾分醺醺醉意的張家鴻就拍胸脯保證了:「我跟你說,我這人最講義氣,你救了我的命,又不樂意讓我追你吧,行,那你以後就是我姐了!盈盈,不,乾姐姐啊,你有什麼事就吩咐一聲,我能辦到的,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桑盈摸摸他的頭,很滿意。「乖。」
「……」陸衡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一磚頭拍死張家鴻,尼瑪這傢伙生來就是拖他後腿的吧!
吃完飯,陸衡先把桑盈送回去,方睿秋的車沒開出來,之前是坐張家鴻的車去馬場的,後來張家鴻讓人開他的車先送蘇慧慧回去,就變成只有陸衡一輛車了,方睿秋還有個飯局,吃完就打車先走了,留下半醉的張家鴻,陸衡也不好拋下他,只得把他也拎上車。
陸衡本來還想找機會給桑盈道歉,可礙於張家鴻都在場,一直說不出口,只得一路無話,再看著她下車走進小區。
「我說兄弟啊——」張家鴻搭上陸衡的肩膀,「這女人啊,就得我乾姐姐這樣的才夠味啊,文的能文,武的能武,要身材有身材,也不是那種方睿秋他姐那種男人婆,關鍵時刻還能救命,要不是她不喜歡我這型,我,我還真就想追她!」
他滿嘴酒氣熏得陸衡難受,一巴掌將他的腦袋推老遠。「才剛見幾面就把你給收買了,那麼強勢的女人你也要?小心她有了錢就甩掉你,再說她現在也就是個小演員而已,連名氣都談不上!」
張家鴻一拍大腿:「我老爸經常跟我說,看人要看十年遠,莫欺少年窮啊你聽過沒?強勢怎麼了,我爸媽要是看見我娶一個女王回去,不知道多高興,到時候她負責打理家業,我就可以繼續出去玩啦啦啦啦——」
陸衡嫌他聒噪,隨手拿起一塊擦車窗的抹布,面無表情塞進他嘴裡。
「啊嗚嗚嗚——!」
張家鴻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把那十萬美金劃到桑盈賬上了。
十萬美金現在差不多相當於六十二萬人民幣左右,在京城買房子肯定是不夠的,但至少賬戶看上去不再那麼空蕩蕩的了。
抽了兩萬出來給母親,讓她拿去買菜,又抽了三萬,先斬後奏給她報個歐洲游豪華團去玩,劉佳蓉從來沒有見過女兒這麼闊綽,還怕桑盈的錢來路不正,又怕她跟陸衡還藕斷絲連,桑盈不想解釋那麼多,索性一律告訴她是片酬,她這才稍稍安心。
阿SAM催了桑盈好幾次,讓她去置辦點衣服,以後如果還有電影宣傳之類的活動要出席,總不能也老穿著牛仔褲和T恤出去晃,有鑒於本尊原來的打扮品味實在太差,桑盈不敢信任她記憶裡的那些品牌,把自己知道的那幾個人倒騰出來,最後發現還是剛認識沒多久的何稚勉靠譜一點。
何稚勉一聽桑盈想買衣服,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然後開著車到桑盈樓下接她。
桑盈一看見那輛火紅色招搖,不比陸衡那輛騷包跑車遜色半分的車,嘴角就抽了抽。
「盈盈,這裡這裡!」何稚勉很高興地朝她招手。
桑盈上了副駕駛座。
「我這輛車怎樣,好看吧?」
「……」連問的問題都一模一樣。
「你想買什麼樣的衣服,有沒有喜歡的風格?」要論起吃喝玩樂衣食住行,何稚勉這種千金小姐自然是信手拈來。
桑盈想了想,「簡單的,有氣質的,不要花花綠綠的。」
何稚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點點頭,「交給我吧,你的底子好,穿什麼都好看。其實我早就覺得你老穿牛仔褲真是暴殄天物,既然要買,就得連鞋子首飾一起買了,你皮膚白,腿又細,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桑盈提醒:「口水快流下來了。」
「……」何稚勉還真下意識伸手去擦了一下。
「對了盈盈,你真是演員嗎,演過什麼?」
桑盈說了最近她拍的幾個劇名,何稚勉一臉茫然,「好像沒聽過。」
「因為還沒上映。」
何稚勉滿頭黑線,「你又耍我。」
桑盈去捏她的臉頰,「那是因為你可愛。」
何稚勉臉蛋紅撲撲的,「其實也是跟你投緣,不知怎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親切,你跟我看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喔?她們是怎樣?」
何稚勉撇嘴,「那些世家千金吧,要麼端著個架子,說話細聲細氣,見了面互相吹捧,還有些娛樂圈的女明星,有的人架子端得比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還高,有的人又上趕著巴結你,眼裡透著算計。不過我一看到你,就覺得你跟她們是不一樣的,別的不說,估計連港城馬會最好的騎師都比不上你的騎術。」
「我也覺得你挺特別的。」
前世今生,勾心鬥角的人看多了,來到這邊之後,卻接二連三碰到二貨,先是陸衡,再是張家鴻,然後又是更單純一點的何稚勉,難不成她是吸引二貨的體質?
何稚勉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那是對你而已,我的直覺很敏銳的,只要是我看上的人,最後都會成為朋友。」
桑盈來了點好奇,「那你看上過幾個?」
「迄今為止只有你一個。」
「……」
何稚勉將她帶到城中著名的奢侈品彙聚地,全玻璃砌成的建築物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就算這裡的東西全都價格不菲,照樣少不了人來人往。
無論哪朝哪代,華服美食這種把人與人之間區別開來的享受,從來都不缺乏,不同的是古代出身決定階級,作為士農工商的最底層,商人永遠只是卑賤的化身,但現在這個社會,商人一躍成為跟官並駕齊驅的階層,而且只要你有足夠的能力,就可以從兩手空空,奮鬥到躋身上流社會,這也不失為一種勵志吧。
「本來專門定制是最好的,也沒有跟別人撞衫的危險,但時間肯定要長一點,萬一你要參加什麼活動也來不及,而且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你打扮之後的樣子了!」作為澳城船王的千金,生來就銜著金湯匙,何稚勉對這些如數家珍。
「想來想去,還是Dior的風格比較適合你,你先試試,不合適我們再去別的地方。」
桑盈沒什麼意見,跟著她走。
店員一見是何稚勉,立刻笑容滿面迎了上來。
「何小姐,您好久沒來了,氣色看上去更好了,也更漂亮了!」
何稚勉點點頭,笑意淡淡,不像剛才跟桑盈在一起的時候隨意。
但那店員卻笑得越發慇勤,彷彿何稚勉這種反應才是最正常不過的。
「最近出了春夏新品,您要看看嗎?」
何稚勉道:「不是我要買,是這位小姐要買,你幫她挑一挑。」
桑盈穿的衣服明顯跟何稚勉不是一個檔次的,很容易讓人誤會是何稚勉的跟班,富家千金周圍確實也會經常圍繞著一些家世平平的女孩子,更何況何稚勉的身份非同一般。
店員聽何稚勉這麼一說,才發現何小姐待她這位朋友親熱得很,根本不是對待一個跟班的態度,恍然大悟,連忙道:「好的,沒問題,兩位請跟我來。」
桑盈一眼就看中一件無袖的白色長裙,「我試試那件。」
「好的。」店員將裙子拿出來,遞給桑盈。
幾分鐘後,桑盈穿著衣服從試衣間出來,兩個店員和何稚勉皆是眼睛一亮。
白色雪紡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腳踝,中間一根黑色緞帶分成幾股,最後在前面繫住,將腰部曲線悉數勾勒出來,飄逸輕盈,簡潔優雅,配上一雙七厘米高的米色高跟鞋,簡直可以當Dior的代言人了。
店員讚不絕口:「我從沒過有人能將這件裙子穿得這麼出色,其實之前還有一位小姐也買走了這件裙子,她也很漂亮,但是穿上去還是不如您好看!」
何稚勉本來很喜歡,一聽有人買了,就道:「盈盈,要不你選別的款式吧,要是碰見撞衫的人也怪討厭的。」
桑盈不以為意,「我就是我,穿得一樣也沒人能仿冒得了。」
見她這麼說,何稚勉也不堅持,又捧出一堆衣服,「這是我剛才選的,你都試試吧!」
桑盈看著那足有十來件衣服和她一臉興奮的表情,有點無語,這是把她當洋娃娃來裝扮了?
她又試了幾件,最後連同那件白色長裙,一共買了三件衣服,兩雙高跟鞋,兩條手鏈,一條項鏈,兩對耳環,花了近十萬塊,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桑盈以前花得更厲害,可以稱得上揮金如土,但從來沒有這種白花花的銀子從自己手中流走的真切感受,不由也有點心疼起來。
懶得再換衣服了,她決定直接就穿著其中一件走人。
何稚勉也買了兩套衣服,又訂做了兩套,兩人這才提著大包小包出去,此時玻璃門那邊,也進來一個人。
桑盈一看,還是老熟人。
陳沁也有點意外,隨即反應過來,上下打量著她,忽然一笑:「聽說你又用了什麼手段讓陸少幫你找關係拍戲了?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可別做出像上次那樣的事情來了!」



第 23 章

桑盈面色不變,「陳姐,好久不見,你眼角的魚尾紋好像又多了點,注意保養啊。」
如果她語帶嘲諷也就罷了,偏偏又一本正經,何稚勉忍不住噗嗤一笑。
陳沁眼睛冒火,可又想在人前維持風度,臉色瞬間扭曲起來。
「桑盈,作為前輩,我奉勸你一句話,不要仗著自己得寵的時候就趾高氣揚,總會有你哭的一天。」她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別以為有陸衡就能罩著你,這個圈子裡的水永遠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圈子水深不深,我不知道,不過你再激動的話,臉上的粉真要往下掉了,借過。」桑盈很淡定。
陳沁火冒三丈,自從這個女人車禍之後,連吵架的段數都高了不少,自己在她面前好像總是落了下風。
何稚勉忽然道:「你叫陳沁是吧?放狠話誰都會,能做到才是厲害,如果我想,同樣也能讓你在圈子裡隨時混不下去。」
精緻的妝容和打扮,再加上一副眼高於頂,冷冷淡淡的模樣,何稚勉的架子比陳沁端得還足,此時的她才更像一個現代的豪門千金。
陳沁這才注意到旁邊的何稚勉。
這人的心理都特別奇怪,看到別人高高在上的樣子,反倒越發小心起來。
她見何稚勉這副樣子,微微皺眉,隨即就問:「請問你是?」
何稚勉微微仰起下巴,彷彿看她一下也是用眼角的餘光施捨,「就憑你?還沒資格問。」
說罷挽起桑盈,逕自走了出去。
陳沁不信跟桑盈在一起的人能有什麼來頭,結果回頭一問店員,才知道那是澳城何家的大小姐。
澳城何家是以造船業起家,到何稚勉的父親何萬翔這一代,已經成為澳城的豪門世家之一,其下包括萬翔集團在內,擁有數百億的資產,且只有何稚勉一個女兒,將來無論是招婿還是何稚勉繼承家業,這位何大小姐都是不折不扣的身家雄厚。
這陣子陸衡沒有再聯繫過陳沁,陳沁也有了新的目標,正與另外一個京城富少打得火熱,對方甚至應承她,一旦家中父母同意就談婚論嫁。那個男人是家中獨子,不像陸衡那樣在家族中地位尷尬,在內地政商兩界甚至娛樂圈都交遊廣闊,前景自然比陸衡要好很多,所以她才會如此有底氣,不過就算這樣,何稚勉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可桑盈到底為什麼會跟何稚勉走在一起,而且看上去交情還不淺?
唯一的解釋是桑盈拚命巴結何稚勉,而何稚勉看到自己的人被欺負,當然要幫她出頭。
陳沁不知道,她的猜測和答案完全是相反的。
「盈盈,你不會真的跟陸衡在一起吧?」
「沒有。」
何稚勉瞭然,「我就說,那種富二代敗家子配不上你。」
為了即將合作的生意,桑盈決定幫陸衡說兩句好話。
「其實他也是有優點的。」
「啊?」
做事毛躁,眼高於頂,傲嬌任性,桑盈在腦海裡閃過不少評價,不過貌似都是負面的,艱難地想了半天,終於勉強想到一個詞。「二吧。」
「……」太貼切了。何稚勉想笑,她雖然是澳城人,不過現在網絡資訊發達,加之又在內地待過不少時間,一些詞彙早就通用了。
兩人去吃了飯,然後何稚勉把桑盈送回家,打算去赴下一個約。
像何稚勉這種千金小姐,其實說起來,跟陸衡也沒什麼區別,她父親現在擁有偌大產業,可她本身並不喜歡打理生意,所以至今沒有進何家的公司,也不曾在商場上打滾,每天的生活和所有富家少爺小姐一樣,基本就是吃喝玩樂泡夜店,所不同的是何稚勉性格比較古怪,所以朋友並不多。
她這種古怪的性格,先前在港澳兩城的上流圈子裡也是出了名的,看到不順眼的人,任憑你背景再硬,她也不搭理你,看到順眼的,你不搭理她,她也能纏著跟你交朋友,所幸她家裡來頭大,所以至今也沒有栽跟頭。
知道的人會說何大小姐有性格,不知道的人就說她從小沒了媽,缺乏教養,何父又只會一味縱容女兒,才養成她這副任性奇怪的脾氣。
所以不要以為桑盈已經霸氣側漏到人見人愛,要知道一般正常的世家千金都不屑跟一個小演員搭上關係,偏偏何稚勉就是那個異類。
剛上樓放好衣服,阿SAM就來電話了,說是之前她演上官婉兒打醬油的那部電視劇片酬已經劃到她賬上了,然後順便跟她約了一個地方,聽上去像是有事要說。
桑盈直接就穿著剛才從店裡買出來的衣服打車直奔咖啡廳,阿SAM看見她這一身價值不菲的紅裙子,下意識就皺起眉頭。
其實這件裙子也才幾萬,對大牌明星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桑盈的經濟情況他是很清楚的,現在壓根買不起這種價位的衣服。
「你哪來的錢?」咖啡廳裡很安靜,只有寥寥幾個人,阿SAM也就壓低了聲音。
桑盈把賽馬賭金的事情說了一下,阿SAM聽得嘴巴微張,差點合不上。
「你真的不是被妖怪附體了嗎,為什麼好像一下子什麼都會了,又是鑒別字畫,又是騎馬的?」
早這麼能耐,之前為什麼混得那麼慘?可不能否認,他對桑盈的印象,真的改觀了很多,最起碼以前的桑盈就算穿著這身裙子,也絕不會穿出現在這種高貴的感覺出來。
還真讓你說對了,不過不是妖怪。桑盈淡定地喝了一口巧克力,她很喜歡這種香香甜甜的味道。「我什麼都會,你不是更輕鬆嗎?」
阿SAM點點頭,「那倒是,你要是能這麼一直不正常下去也好!」他拿出一張工資單,「這是之前那部電視劇的片酬,錢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桑盈拿過來看了一下,「喔,才幾千啊!」
阿SAM對她這種語氣很不滿,「你在那裡面才兩個鏡頭而已,又是電視劇,有幾千就不錯了,想想以前吧,要憶苦思甜啊小同志!」
「車禍之後就憶不大起來了,」桑盈很遺憾地道,把工資明細收起來。「你不是說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是,」阿SAM的神情不復剛才輕鬆,一臉神秘兮兮,聲音又再壓低,像是在敵人眼皮底下進行情報工作似的。「這部唐玄宗的電視劇,你知道投資方就是盛龍國際吧?」
「不知道。」
「那你知道盛龍國際的來頭吧?」
「不知道。」桑盈把巧克力喝完,「你再賣關子我就回去睡覺了。」
阿SAM瞪了坦然自若的她一眼,「電視劇已經殺青了,投資方,也就是盛龍國際想找裡頭的演員一起吃個飯,你這樣的小角色也有份。」
「哦,鴻門宴吧?」
「你咋知道?」
「因為你的表情跟被人猥褻了又不敢說一樣。」
「……」阿SAM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鴻門宴倒不至於,但是這次的飯局有點特殊,那邊也有跟盛龍國際有關的幾個合作商,點名讓陳沁她們幾個一定要出席,你也可以去,但是我建議你不要去。」
圈中的飯局一般不是真飯局,大家也心知肚明,無非是明碼標價,如果對方後台夠大,你不想去有時候還得掂量一下,不過很多人為了得到角色,一般都是願意去的,而且還可以借此拓寬人脈,那種嚴詞拒絕的還真不多見。
桑盈明白了,這種事其實無論去到哪裡都有,大唐貴族聚會,也喜歡叫上幾個貌美的奴婢助興陪酒,只不過以前是人家陪她,現在換成她陪人家。
「我沒興趣,你幫我推了吧。」
阿SAM鬆了口氣,把這件事告訴桑盈,是他的職責,但他就怕桑盈知道後鬧著要去,看來這個女人真的變了不少。
從工作的角度來講,這種飯局其實對女星是有好處的,也許在那裡得了哪個大人物的青眼,你就可以跟著被捧了,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同樣也很容易被爆出負面新聞,不利於她以後的發展。
他沒有發現自己正在往操心老媽子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其實你完全可以跟以前的同學聯繫聯繫,我記得你這一屆出來的,已經有幾個混得不錯,跟他們打好關係,有時候比什麼都管用……」阿SAM一開話頭就沒完沒了,絮絮叨叨地交代道。
桑盈覺得自己耳朵要起繭子了,直接拿出之前寫的劇本,打斷他。「分集大綱都寫好了。」
一個劇本裡,分集大綱就相當於每集的故事情節概括,比小說簡略,但比一般的介紹又要稍微詳細一點,這個尺度的把握比較重要,劇本只有在確定要開始做了之後,才會開始寫每集的詳細內容,包括時間場景鏡頭對話等等。
很多剛踏入編劇這個圈子的新人,一般不可能擁有署名權,也就是說最後電視劇出來了,上面編劇的名字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人。
沒有署名權,就意味著永遠也出不了頭,觀眾永遠都不認識你。
這幾乎是編劇圈裡一個默認的潛規則了,除非運氣極好或者有關係,否則新人總得當一陣子的槍手,運氣不好的,甚至寫了很多年的劇本都還沒有署名權。
不過桑盈現在本身就是圈裡人,關係不說多,起碼還是有的,讓阿SAM這種圈裡的老人拿去投遞,也許還能拿到署名權。
「你幫我拿去投遞的時候,不要說我的身份。」
阿SAM看著上面署名的「靈修」二個字,再看看怡然自得的桑盈,認命地歎了口氣,「好吧,不過我不保證能成功。」
「你盡力就好,我不會怪罪你的。」桑盈點點頭,寬宏大量地表示理解。
阿SAM嘴角抽了抽,正想說什麼。
電話響起,桑盈按下接聽鍵。
「陸衡。」
一聽這名字,阿SAM立馬警覺起來。
「你那份股權的法律文件準備好了,還有一些會所前期的準備事宜,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陸少自從有了正事幹,現在很有點風風火火的意味了,只不過不知道這股熱情能持續多久。
桑盈報了個地址,掛上電話。
阿SAM恨鐵不成鋼:「你又跟他扯上關係了?」
桑盈道:「正好,你別走,一會你也幫我看看。」
阿SAM開始痛心疾首的說教時間,桑盈左耳進右耳出,對不想聽到的話完全選擇性失聰,端著第二杯熱巧克力,托著下巴在那裡看阿SAM滔滔不絕。
其實像他這樣的經紀人確實很少見,有很多經紀人跟演員的關係並不好,千方百計想要從演員身上搾取金錢,有時候還會幫演員接很多爛戲,一個不合格的經紀人對演員的前途來說是致命的打擊。阿SAM卻一直為桑盈盡心盡力地打點,這裡頭固然有雙方父母的交情,還因為他本身這個人確實不錯,所以就算他實在囉嗦了點,也在桑盈的容忍範圍內。
陸衡很快就到了,他一進咖啡廳,就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丟到桌子上。
「你看看,要是沒有問題的話就簽了,給你算的是5%,不過將來要是對會所有什麼傑出貢獻,還可以酌情增加分紅。」他現在對這件事比誰都上心,巴不得明天會所就能開張。
桑盈翻開看了幾眼,她對這種法律範疇的東西並不在行,不過幸好旁邊還有個任勞任怨的苦力。「小賈,你幫我看看。」
阿SAM為這個稱呼怨恨地瞪了她一眼,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這是啥?」
陸衡不耐煩:「她讓你看,你看就是了,廢話什麼!」
「……」阿SAM雖然不是律師,但這一行混久了,經常需要協助藝人簽片酬之類的合同,眼力還是有的。被陸衡這一吼,他還真就老老實實地看完,然後道:「沒什麼問題,條款都很正規。」
桑盈很滿意,拿起筆直接在上面簽名——陸衡雖然在某些方面十足紈褲,但在某些方面,卻比不少人要可信得多。
「地方定了沒有?」她問陸衡。
陸衡道:「還沒有,找了幾個地方,決定不下,你也看看吧。」
他抽出文件袋裡的一沓圖紙,都是幾個地點附近的地段和建築。
有的是近郊,有的是在老城區,還有的在CBD中心區域。
桑盈一邊看,一邊給出自己的意見。
阿SAM雖然對桑盈居然跟陸衡合作開店這件事情很吃驚,但是在最近桑盈接連讓人大跌眼鏡的表現刺激下已經有點麻木了,見他們兩人說得挺起勁,索性就先起身告辭。「我還有點事,你們聊吧,先走了。」
陸衡敷衍地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這還是看在桑盈的面子上。
阿SAM臨走又多交代了一句:「記得我跟你說的,沒事多跟你那些同學聯繫聯繫!」
桑盈低頭看圖紙,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最近是有個同學會。」
別看陸衡擺出一副大爺的樣子坐在那裡,耳朵可尖著,立馬就問:「什麼同學會?」


第 24 章

「大學同學會。」桑盈目光還在圖紙上,頭也不抬。
「在哪裡啊?」
「說是訂在元豐酒店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什麼時候舉行?」
桑盈終於察覺到他的問題很詭異,結果一抬頭觸及陸衡的目光,對方馬上移開視線,若無其事,欲蓋彌彰。
「你想去?」
「沒興趣。」陸衡哼哼。
「喔,你打聽這麼仔細,我以為你想去呢。」她似笑非笑。
「像你這樣都混成這樣,你那些同學更不用說了,估計都是矮窮挫,倒貼我都沒興趣去看!」物極必反,同理,逗過頭了,陸二少就會開始無理取鬧,不過他的容忍度都被桑盈一次次刷新,換了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估計桑盈第二天就能直接被封殺。
所以說,一個看似跋扈的人背後總有一顆傲嬌的心,差別只在於你有沒有一雙善於挖掘的慧眼,陸二少的潛質就被成功地挖掘出來了。
由於張家鴻和方睿秋他們也打算一起投資合作,幫陸衡撐起這盤生意,所以陸衡把他倆也找來了,四個人在咖啡廳旁邊的茶座另外找了個包間詳談。
方睿秋也就罷了,張家鴻其實是很興奮的。打從一出生,他什麼都有了,什麼都不缺,長這麼大也從來沒有自己做過生意,這次雖然是抱著湊熱鬧玩玩的心理摻和進來,但是這種心情跟進家裡的企業是完全不一樣。
後者是坐享其成,只需要蕭規曹隨繼承下去,基本就不會出大問題,再說上面還有父母長輩頂著,也輪不到他作主,現在跟陸衡一起做生意,萬事要親力親為,等於在一無所有的平地上要起高樓,難度雖大,風險和挑戰也大。
四個人的分工也明確下來。
前期的選址和裝修由陸衡負責,其中裝修風格跟圖紙設計可以找設計公司,但是桑盈要全程跟進,並且方案要預先在四人小組裡通過。
會所的經營內容由桑盈與方睿秋負責,因為前者熟稔唐風,而後者是三個富家公子裡唯一真正在家族生意裡做事的,有實際操作經驗。
會所裡面需要的各種器皿擺設,包括可能需要用到的廚師和服務人員等,由張家鴻負責搞定,桑盈把關。
正式開張之後,肯定需要客源,這時就體現出人脈的重要性了,當然需要陸衡、方睿秋、張家鴻三個人去張羅。
前三項工作基本都需要桑盈參與,陸衡突然有點心虛,那5%的分紅,自己是不是給得太少了。
「我們這地方,首先一個定位就是吃,其次就是靜,足夠隱私,可以讓人隨心所欲地放鬆,然後這些事情的進行,則是在以唐代為賣點的風格下進行。」
四人討論了一陣,方睿秋先作一個小結。
見其他人都表示贊同,他又道:「那麼其次要討論的就是一個吃的問題,現在的人食不厭精,什麼花樣都出來了,從中國地方菜到全世界各地,要什麼有什麼,其實我們無論做什麼,都不可能達到讓人一吃就上癮的地步,那除非是大麻,所以必須從技巧上下手。」他轉向桑盈,「這方面可能就需要你來著手了。」
在場三人,或許說起泰國菜日本菜法國菜頭頭是道,但一提到唐代飲食,估計都得抓瞎。
張家鴻第一個反應就是:「唐朝能有什麼好吃的?我只聽過滿漢全席,不過那是清朝的吧,要不我們還是做成清朝風格的算了!」
不僅是張家鴻,其他兩人明顯也有這個想法,在很多人心目中,想當然爾,唐朝那麼久遠,就算再繁榮再強盛,在吃上面肯定也比不上現代人,要說以唐朝風格來作賣點,感覺就不是那麼靠譜。
桑盈道:「你們有沒有聽過,素蒸聲音部,夜點雪溪圖?」
回答她的是三雙茫然無知的眼神。
「這兩句話,其實是兩道菜,前者是以素面捏成七十二位瑤池仙女,或執笛而立,或低坐彈琴,栩栩如生,令人不忍下口,後者則是用瓜果蔬菜,肉脯肉醬,足足八十一味料,拼成王維的《雪溪圖》小樣,後來五代的梵正也是以此為基礎,才發明了輞川圖小樣這道名菜。」
張家鴻喔了一聲,「那不就是面人跟水果拼盤嗎?」
桑盈接著說道:「素蒸聲音部的奇特之處,就在於這道菜做好之後,如果在下面點上火盆,隔空炙烤,菜本身就會出現類似於編鐘敲出的樂曲,聲聲不同,不過只能夠響一次。」
「而夜點雪溪圖,則完全是照搬雪溪圖上的景色,就像現在的立體雕刻,最妙的是,如果白日看這道菜,上面則有浮雲渺渺,飄蕩不止,到了夜晚,就算不掌燈,也能瞧見白雪皚皚的反光,與真景無異。」
「我的乾姐姐誒!內地人有句話,說牛皮不是靠吹的,你看你這扯得都快上天了,現代技術那麼發達,都沒見過有這種菜,何況是唐朝!你說它還會自己唱歌,裡面裝個CD機還是MP3嗎?」張家鴻首先嚷嚷著表達了質疑。
桑盈笑了一下,沒有解釋。他們不相信,她自然不可能舉出證據,雖然見過吃過,不過她也做不出來,這將近兩千年過去,連阿房宮和大明宮都被火燒光了,失傳的何止是兩道名菜。
張家鴻還要張嘴,方睿秋先說話了:「我有個想法,就算這兩道菜現在已經失傳,也沒人會做,但並不代表我們不能模仿,完全可以把一些唐代的菜盡可能做出來,然後加工改進,作為擺設,這也算是店裡的一種文化內涵。」
桑盈嗯了一聲,「我剛才所舉例的,只不過是唐代名菜中的經典,因為難度太高,現在也早已失傳,不過還有很多菜,不會像素蒸聲音部和夜店雪溪圖那麼神奇,但也算是上佳美味。」
「比如呢?」方睿秋問。
其實剛才她這麼娓娓道來,雖然其他三個人都覺得太誇張,但無形之中也增加了對她的信服,畢竟就算再誇張,功底也是擺在那裡的,而桑盈需要參與負責的事情很多,如果沒有兩把刷子,估計以後會所的前景也堪憂。
「比如當時的曲江宴,就有一道很有名的菜,用的是上等豬肉或羊肉,長約三尺多,中間不能斷掉,分四段用炙,炸,煮,醃四種烹飪手法,但唯一的共同點,是都要必須保持色澤新鮮好看,或香酥嫩黃,或滑嫩鮮紅,周圍再輔以各種佐料瓜果,如果一個人吃,就可以同時吃到四種口味,如果四個人吃,就可以吃到四種不同的風味。」
這道菜聽上去靠譜一點了,沒有什麼捏的面人會唱歌,但還是有點不可想像,因為現代的烹飪菜裡面很少有這麼弄的,陸衡他們也沒吃過,所以都感覺挺新鮮的,聽到後來,也不由勾起肚子裡的饞蟲。
「取新鮮櫻桃,佐以蜂蜜,包在壓好的麵團裡,加以燒製,這叫櫻桃畢羅。」
「取半個巴掌大小的新鮮小蟹,將裡面的蟹肉和蟹黃都塞到蟹殼裡,然後裹上麵粉進行油炸,這叫芙蓉蟹。」
「用小羊的骨髓加上香料灌入洗淨的牛腸,然後放在竹架上,竹架下面再墊一層畢羅,再隔著竹架,用小火爐慢慢炙烤,這時候經過加溫,牛腸上的油脂透過竹架滴落在畢羅上,又夾帶了竹香,而竹香往上熏,也裹住了牛腸,就成了相得映彰的兩道菜。」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不說話,桑盈道:「現在你們對這間會館的發展前景有點信心了?」
張家鴻哀嚎一聲,趴到在桌面上。「何止是有信心,我簡直快餓暈了,趕緊找個地方吃飯吧!」
被他這麼一喊,陸衡跟方睿秋也覺得有點餓了。
幾個人當即就找了間牛肉火鍋店,要說古代的時候不流行夏天吃火鍋,可現在有了空調,想什麼時候吃都成。
這間火鍋店的牛肉很出名,據說是在南邊吃草養大的黃牛,每天屠宰了之後運過來,做成牛肉,牛肉丸等等,牛肉丸不是簡單地把牛肉揉捏成丸子就行了,要先在牛腿包肉裡剔掉牛筋,人手用棒槌加上各種香料反覆拍打,直到變成肉泥,這個時候才可以揉捏起來然後下水煮沸,味道鮮美無比,當然由於師傅是南邊的,牛肉也是南邊當天空運過來的,所以價格也很鮮美。
牛肉加上白蘿蔔湯底,再蘸點店裡特製的辣椒醬,讓張家鴻吃得停不下口,幾個人都是餓狠了,菜一上來也不說話,先埋頭苦吃,當然桑盈的吃相還是很斯文,只不過速度一點都不比其他人慢,這份功夫就是陸衡他們這種從小熏陶的也練不出來。
張家鴻囫圇吞棗吃個半飽,終於停下來歇口氣,滿足地感歎:「我就不知道那些人整天忙忙碌碌連頓飯都顧不上吃是為了什麼,人生啊,就得這樣才叫享受!」
陸衡吃著的空隙還抬起頭來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就別跟我們合作,讓你老子繼續天天追在你屁股後面讓你上進呢!」
「要是你陸少一個人的生意,我當然不摻和了,可現在不是有盈盈嗎!」張家鴻邊跟他打嘴仗,嬉皮笑臉攬上桑盈的肩膀,「我現在是對我姐有著比太平洋還大的信心,連我都想嘗嘗那烤牛腸的是什麼味道,到時候這會館一開,裡面的菜全掛上唐朝的名字,加上我們三個人的人脈,人估計不會少的!」
陸衡看他那只搭在桑盈肩膀上的爪子非常不爽,那頭桑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道:「張家鴻,有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姐你叫我家鴻或鴻鴻就行了,我爸我媽都這麼喊我!」別看張家鴻動手動腳,沒個正形,實際上自從認了桑盈當乾姐姐之後,他還真把桑盈當姐姐來看待,不僅處處維護她,還打算找個時間帶她去港城見自己的父母,正式認個干親。
陸衡跟方睿秋聽到那句鴻鴻,立馬噁心得不行。
桑盈道:「那些菜大致的烹飪方法我知道,但是畢竟沒有經過實踐,也不知道記憶有沒有出差錯,你回頭找兩個廚子過來,讓我試驗一下。」
張家鴻馬上就拍胸脯保證自己絕對完成任務,這時候桑盈的手機響了起來。
「秦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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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1、這章裡面桑盈說的菜確實都是唐朝的菜,不過被我改編了一下。比如素蒸聲音部,歷史上的這道菜是不會唱歌的,而夜點雪溪圖也不叫這個名字,是叫輞川圖小樣,就是有人按照王維的輞川圖擺出來的拼盤,可以給12個人吃,1人吃1景,被譽為奇菜,當然,也不會有夜光或者雲霧什麼的。但是當時唐朝的飲食,確實已經很發達了,吃貨要是穿越過去,絕對不會寂寞的。
2、雖然這是一篇小白文,但小白不等於坑爹,所以一些東西都是盡量讓大家覺得真實,有依據的,對於文下有朋友打負分說作者在賣弄,這個我就不贊同了。有疑問有怒氣有不滿,咱們可以提出來一起有愛地討論嘛,何必動不動就上人參公雞,就算沒有傷到人,傷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雖然這是一篇小白文,可咱們從小就要有當小白中的戰鬥機的遠大志向……【以下省略一萬字】



第 25 章

在桑盈的記憶裡,秦語雖然比較內向,但話也不算少,跟現在的印象完全不同。
電話裡的秦語依然保持了上次見面的那種拘謹,一上來就吞吞吐吐,不直接說明來意,只是在那裡兜圈子,問桑盈最近好不好,那部電影拍完之後有什麼打算。
扯了半天才進去正題。
「那個,桑盈,我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那會兒不該那麼說你的,希望你沒有放在心上……」
桑盈道:「沒關係,我已經忘了。」
她確實沒興趣去記本尊記憶裡很多亂七八糟的回憶。
但別人聽起來,倒像是不計較以前,秦語道,「你不介意就好了,那我們還能跟從前一樣做回朋友嗎?」
「我們本來就是多年同窗。」
秦語很高興:「同學會的時間和地點定下來了,就是後天早上九點,前門那裡的元豐酒店,那酒店是雷奕他們家開的……雷奕你還記得吧?」
她語氣裡的微妙讓桑盈想起來了,這個雷奕貌似還是秦語暗戀過的男生,只不過當時雙方家世懸殊太大,雷奕又跟肖悅顏在談戀愛,所以這份暗戀也僅止於暗戀而已。
「所以到時候酒店門口會有指示牌,指引我們去哪一層,我們只要按時到就可以了。」
「好的,就這樣吧,晚安。」她絲毫沒有長聊的慾望。
「誒,桑盈,等等!」秦語連忙喊住她,卻又有點遲疑。
桑盈最不耐煩她這種拖泥帶水的態度,「還有什麼事?」
「那個……那天在街上,我看到你跟何小姐一起在逛街,沒有看錯人吧?」
船王的女兒大名鼎鼎,關注娛樂或財經新聞的人自然會知道,更何況秦語這種圈中人。
「是我,有何事?」
「哦,沒有,我就隨便問問,還以為認錯人了,原來你跟何小姐的關係那麼好啊……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語氣裡有點好奇和故作不經意。
桑盈微微挑眉,原來是這樣。
「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就逛過一次街。」
「這樣啊!」秦語的聲音不掩失望,又夾雜著一絲不信。
「那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晚安!」
她剛說完,桑盈就掛了電話。
原主的桑盈跟秦語在大學的時候鬧翻,從此分道揚鑣,歸根結底,是兩個人三觀不合,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原來那個桑盈崇拜金錢,追求花花世界的繁華,而秦語不肯隨波逐流,所以在這個浮華的圈子裡,桑盈可能會被接納,而秦語注定被排斥,兩人走向不同的路。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無論未來如何,自己都不要後悔,如果秦語真能一直清高下去,堅持原則,桑盈說不定還會拉她一把,畢竟能夠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古往今來都是很少的。
但現在秦語打電話來,先是道歉,然後說同學會,最後才提到桑盈跟何稚勉逛街的事情,就算再怎麼掩飾,還是留了痕跡。
桑盈再怎麼圓滑腹黑,骨子裡還是個驕傲的人。
以前身份和現在身份的矛盾,決定了她在某些細節上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樣面面周到,畢竟換了以前,像秦語這種身份的人,又是這樣不討喜的性格,桑盈連看都不會多看她一樣,而現在,她還能耐著性子等秦語說完最後一句話才掛電話,已經算是非常之有涵養了。
放下電話,其他人已經吃飽喝足,轉移了戰場--旁邊茶几和沙發上,堆滿了圖紙,三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要在哪裡選址,會館開張之後,裡頭的規章制度要怎麼定。
這方面桑盈沒什麼經驗,就坐在一邊聽,別看陸衡跟張家鴻成天到處玩,其實玩也能玩出好處來,起碼對京城的地段熟得跟自己家似的,而方睿秋本身有管理上的經驗,可以提出實質性的意見。
將近十點的時候,眼看差不多了,這才決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張家鴻很是意猶未盡:「姐,過兩天那廚子我就給你找來,到時候你可得抽出時間來。」
桑盈嗯了一聲:「盡快吧,晚了我又得去拍戲了。」
「你還拍什麼戲啊,賺那幾個錢,還得看人臉色,不如專心跟我們一起干啊!你要缺錢就跟我說一聲,可別客氣!」他一聽,又開始大包大攬。
桑盈閒閒道:「現在的錢是你自己賺的嗎?等會館盈利再跟我說這話吧。」
一句話戳中死穴,張家鴻立馬焉了吧唧。
她沒有車,陸衡負責載她回去,路上反常地沉默。
桑盈沒搭理他,插上耳機在那裡聽京劇,要說這一千多年的時光過去,雖然失去了很多東西,可生活確實也變得便利很多,擱在唐朝她想聽個合奏曲子,還得湊齊幾十個樂伶,要是裡頭有哪個技藝不好的,這奏出來的曲子可就沒法聽了。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臨下車,陸衡才來了句:「那個,不好……」
「什麼?」桑盈拿下耳機,沒聽見他後面跟蚊子音量差不多的內容。
誰知道陸衡竟然扭捏起來了,嘴裡嘟嘟囔囔,愣沒聽明白。
桑盈有點無語,「你敢說大聲點不?」
「我跟你說:不、好、意、思!」陸衡怒了,那吼聲簡直連整個小區都能驚動了。
「……」饒是桑盈,碰上陸衡這種人,有時候也是真沒轍。
你說你跟他和顏悅色吧,他能上房揭瓦,蹬鼻子上臉,你要是不理他,不把他當回事,他非纏著你,那尾巴一直在腳邊打轉,甩都甩不開,要是心情好了給他順毛,他又會哼的一聲,扭頭傲嬌地跑開……
這說的是人麼?哦不,分明就是貓。
誰能養那是本事大,氣場小點的都鎮不住。
見桑盈不吱聲就這麼盯著他,陸衡有點心虛了,「……之前看不起你的事情,嗯,這也不能怪我,因為你老纏著我,不過你也算幫了我不少,所以我們扯平了吧!」
桑盈沒聽明白他想表達啥。「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陸衡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換上一副羞惱交加又有點強作不屑的表情:「怎麼可能?你真以為你……」
想起自己剛還道歉過,生生忍下即將出口的損話。
桑盈點點頭:「那就好,不然我會比較難做。」
陸衡:「難做什麼?」
桑盈:「你心理那麼脆弱,被拒絕的話,玻璃心都要碎了,如果勉強接受你,又不是我喜歡的口味。」
陸衡:「……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桑盈擺擺手:「不客氣。」
說完就要走人。
陸衡喊住她:「喂,我還有個問題。」
桑盈:「嗯?」
陸衡:「……你會不會覺得我之前沒什麼用,成天玩女人?」
敢情剛才在車上,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桑盈:「你要我說實話還是謊話?」
陸衡:「你說實話吧。」
桑盈:「是挺沒用的。」
陸衡:「……那謊話呢?」
桑盈:「是挺沒用的。」
陸衡炸毛:「我謝謝你了,安慰我一下會死嗎!」
剛剛他還想起他死去的爹媽,惆悵反省了好一會兒了,現在什麼雞毛情緒全飛了。
桑盈逗完貓,心情愉悅地上樓睡覺。
那邊秦語掛了電話,臉上也有不愉之色。
坐在對面的王芳欣一直都在看著她打電話,怎麼可能錯過秦語的表情。
「我就說桑盈還是那副德行,現在你信了吧?」
「我本來以為她變好了,畢竟我們這麼多年的室友,我當時還經常跟她睡一張床的!」秦語歎了口氣,也有些感慨。
王芳欣撇撇嘴:「我早就跟你說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這也就算了,讓我替你不平的是,好歹你跟她也這麼多年交情,幫幫你又怎麼了,還不是輕而易舉嗎?」
秦語沉默下來。
時隔多年,她與桑盈重逢,看到桑盈似乎過得比自己想像中的還好,前陣子的負面緋聞對她彷彿也沒有任何影響,甚至還跟何家千金交上朋友。
反觀自己,一個表演專業的本科生,淪落這個地步,說出去真是沒臉見人,所以這幾年秦語也沒怎麼跟昔日的同學聯繫,這次同學會,也是通過王芳欣才知道的。
就算當年真的堅守原則,這幾年看多了人情冷暖,她的想法也跟著慢慢改變,雖然一面鄙視桑盈攀附陸衡反而被甩,一面又暗暗地羨慕她,只可惜自己現在混得實在不咋的,連想找個像陸衡那樣的紈褲公子哥都沒有路子。
剛才被王芳欣慫恿著打了那個電話,本想讓桑盈幫忙介紹點角色,結果秦語被對方淡淡幾句話,就說得拉不下面子了。
王芳欣畢業之後倒沒有當演員,反而去了廣告公司當公關,也算半個圈裡人,混得如魚得水,穿著得體,妝容精緻,典型混跡京城的白領模樣。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王芳欣問。
「我不知道。」秦語搖搖頭,有點茫然。
這個年紀是比較尷尬的,想改行吧,有點晚了,繼續在娛樂圈做下去吧,沒有關係什麼時候才能出頭,就算想自己做點生意,也沒有那個本錢啊!
王芳欣暗暗瞧不起她這副模樣,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倒幫著她罵桑盈,「我就不知道了,桑盈幹嘛做得這麼絕,幫幫你,不也是給自己留條人脈嗎,她自己怎麼上位的,還當別人不知道,裝得比女神還要高貴,後天同學會,估計一見到肖悅顏,她就拽不起來了!」
說到後面,看笑話的意味非常明顯。
提到肖悅顏,秦語的眼睛一亮:「你說如果我去求肖悅顏,她會不會幫忙?」
「應該會吧。」王芳欣隨口道,話題又繞回桑盈身上,八卦道:「你跟她一起演戲的時候,有沒有看過男的去探班?聽說上次陳沁放言要封殺她,結果她還有戲接,說不定是傍上了別的金主,難不成那個何小姐是同性戀?」
職業緣故加上周圍朋友圈的關係,王芳欣對圈中八卦的熟稔程度不下於任何一個娛記。
秦語皺眉想了想,「倒是有人去看她,不過好像是她的經紀人啊!」
王芳欣問:「她的經紀人什麼來頭,很大牌嗎?」
秦語搖搖頭:「不像,還幫桑盈買水果的……不過桑盈不知道什麼時候練了毛筆字,連周老師都誇呢!」
王芳欣瞪大眼睛,「周老師?你說周默懷?」
「是啊!」
王芳欣頓時來了興趣,問了半天,最後酸酸地下了結論:「你別看她現在得意,後天肖悅顏一來,大家的注意力肯定不會在她身上,以桑盈那麼愛出風頭的人怎麼受得了,到時候非得有好戲看不可,要是有機會,你就趁機出口氣!」
秦語原本還對桑盈在楊琳面前幫自己說話的事情懷著三分感激,結果被王芳欣說著說著,這感激就當然無存了,還覺得桑盈確實是不厚道。
是啊,以桑盈的人緣,在圈子裡肯定是一個朋友也沒有的,自己謝也謝了,還為了當年兩人吵架的那點雞毛蒜皮小事給她道歉,結果桑盈一點舊情也不念,連一點小忙也不肯幫,這樣的人,確實不值得當朋友。



第 26 章

無論在哪個國家,公司開在哪個地段,跟你生意做得大不大都有直接的關係。
元豐酒店在京城的地段就不錯,周圍是商業圈,繁華熱鬧,人來人往,首先就佔了地利。
京城四星以上的酒店,基本上價格就在一千上下起跳了,而元豐酒店並沒有往高級酒店的模式發展,一直都維持在商務酒店的價格,加上環境很好,門口就是地鐵和公交,所以很受那些從外地到京城來旅遊出差的人歡迎。
雷家經營著這家酒店,雖然說肯定達不到陸衡那種頂級豪門的水準,可在京城也算是個中等富豪了。
不過雷奕卻沒有子承父業,反倒在大學的時候去報了個電影學院,學了表演專業,畢業後靠著家裡的關係接了幾個小角色,公司也有心捧他,奈何雖然長得帥,卻一直都不紅,不過家裡也有錢能讓他這麼玩。
這次同學會,就是雷奕讓出元豐酒店的一個宴會廳來開自助餐,負責組織的是班長唐可,幾年來大家各奔東西,聯繫這些人費了他不少功夫,王芳欣交際廣,也幫忙聯繫了很多人,包括秦語和桑盈這種長期游離於同學圈之外的。
不過來的可就不止是他們那個班的同學了,還有當年幾個老師,也應邀出席,有個別人混得不錯的,像唐可後來又去讀了導演專業,然後也導演了幾部劇,混出點名堂了,現在也是圈中的新銳導演,有幾個跟他交好的圈中朋友今天也出現了。
現今的同學會,說白了就是人際交流會,多年不見的老同學湊一塊,從事業比到身家,從艷遇比到配偶,有炫耀的一方就有羨慕嫉妒恨的一方,當然也不乏拚命巴結的。
以往在讀書時還不大明顯的家世優勢,在畢業之後成了事業最大的助力。像雷奕這樣,雖然不紅,但仍然有人捧著,也不知道多少同學羨慕他投了個好胎。
這個時節是京城最熱的時候,以往老一輩人拿個籐椅,在院子裡找棵大樹往下頭一躺,立馬暑氣全消,但近年來全球氣溫升高,環境污染等因素,樹下乘涼也不大管用了,走在路上那熱氣蒸騰的,遠遠地都能感覺到馬路上像起了霧一樣,讓人恨不得躲進室內,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吹空調。
也不知道是誰出的損主意,把同學會的時間定在這個時候,要是有些女生化了妝又需要趕地鐵趕公車過來的,保準進門前還得找個地方再化一次妝。
王芳欣跟秦語到得很早,後面陸續又來了不少人,幾年不見,大家都有點生疏,先是逐個認人打招呼,回憶當年在班裡的某某事跡,然後才是談近況,談工作。
演員這個行業,當群眾演員還容易點,越往上就越難拔尖,也不是人人都幹得來,耐得住那份辛酸,所以畢業之後,也有的留校當老師,有的乾脆轉了行,當企宣或者經紀人,家裡有錢的就自己做起生意,因為或多或少都跟娛樂圈沾了點關係,所以三十幾個同學幾乎全到齊了,敘舊的同時,也借此拓展一下人脈。
相比之下,秦語覺得自己可能是混得最不好的那個了,就不大想說話,往往都是跟在王芳欣後面轉,遇到熟人寒暄兩句,又轉向下一個人,不給他們詢問自己的機會。
王芳欣忙著給老同學派名片,也沒空搭理她,秦語拿了杯香檳,鬱鬱寡歡地待在長桌邊上,看著雷奕跟唐可他們那邊的熱鬧,有點不是滋味。
「秦語?」身後有人喊她,秦語轉過身,看見來人的面孔,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張寧寧?」她有點不確定。
「對啊!」張寧寧笑靨如花,挽著一個男人走過來。
秦語看了看她旁邊眼熟的男人,一下子想起來了,張寧寧畢業後留校當了老師,前兩年聽說結了婚,老公就是名導姜成志。
說來也巧,前陣子桑盈參演的那部《漢宮風雲》,本來就是要讓姜成志來執導的,後來人家沒檔期,趕著拍另一部片子,這才換了個人。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千絲萬縷,隨便都能扯上點聯繫。
能成為名導,年紀當然不小了,姜成志少說也四十好幾了,沒有周默懷那麼會保養,不過男人味也很足,跟張寧寧一起,就是典型的老夫少妻。
張寧寧雖然長得不如肖悅顏和桑盈漂亮,但是她長了一張賢妻良母的臉,有股挺特別的韻味,年紀比較大的男人,大多會喜歡這一款。
秦語腦海裡一瞬間閃過姜成志的身份,結結巴巴:「姜,姜導,您好!」姜成志矜持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張寧寧笑道:「好久不見了秦語,你結婚沒有?」當年張寧寧就在秦語和桑盈她們隔壁寢室。
秦語也笑著回道:「還沒有呢,你們吃點什麼,要香檳嗎?」
她順手拿了兩杯香檳遞給兩人,手心甚至有點出汗。姜成志的名氣和資歷擺在那裡,也難怪秦語會緊張。
張寧寧還沒接香檳,姜成志就對張寧寧道:「你是有身孕的人了,注意著點,酒就不要喝了。」
話語裡的關懷畢露無遺。張寧寧有點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秦語舉著杯子僵在那裡,也不知道還要不要敬酒,還是張寧寧對她笑道:「我不喝了,謝謝。」
「沒關係。」秦語意識到自己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正想說點什麼,那邊已經有不少同學發現姜成志這個大導演了,連忙湊上來寒暄恭維,秦語不知不覺被擠出外圍。
她看著被簇擁在眾人中間,猶如眾星捧月,笑得一臉甜蜜幸福的張寧寧,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
「肖悅顏來了!」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聲,大家紛紛往門口望去。
作為當年表演系乃至整個學校的校花,肖悅顏當然有著當仁不讓的美貌,到現在很多男生還記得,當年肖悅顏一身白裙,長髮飄飄,抱著本書在校園裡走的風景。後來這朵鮮花身邊就多了雷奕,後來兩人都進了娛樂圈,但是肖悅顏的發展遠遠比雷奕好得多,現在片酬已經接近一線的水平,雖然她的演技被很多人吐槽說永遠都是一個表情,但同樣也擁有大批粉絲。
雖然大家都是同學,但是畢業後各有各的際遇,除了兩人的好友,其他人也不知道肖悅顏跟雷奕究竟有沒有分手。
現在一看,陪同肖悅顏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男的,臉上就差沒寫著「高富帥」三個字,再對比形單影隻的雷奕,頓時都有心照不宣的感覺。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雷奕都若無其事地上前跟肖悅顏打招呼。
談起現狀,肖悅顏跟張寧寧理所當然成了這一屆女生裡最讓人矚目的,一個是事業有成,一個是嫁了個好老公。
很快,肖悅顏,張寧寧,姜成志,唐可等幾個人組成一個小圈子,周圍都站了不少同學,姜成志本來不需要應酬這些人,不過為了嬌妻的面子,還是放下架子,更讓一干女生暗暗嫉妒張寧寧的好運。
王芳欣跟著上前套了一陣近乎,轉身回到一直站在外圍的秦語身邊,
「桑盈怎麼還沒來,你沒有跟她說地址嗎?」
秦語也奇怪:「有啊,都說了,元豐酒店門口也有指示呢!」
王芳欣撇嘴:「該不會是聽說肖悅顏在,怯場了吧?我看這個可能性比較大,她哪能跟肖悅顏比,還是被潛上去的!」
說白了,王芳欣未必喜歡肖悅顏,也不是看不起娛樂圈裡的潛規則,只不過用語言來發洩快感罷了。
秦語沒說話,剛剛也有不少人問起桑盈,都是一副八卦的表情,換了以前她可能會幫桑盈說幾句話,但是現在卻不會了。說曹操,曹操到。
門口出現一抹白影,越走越近,王芳欣先是一愣,然後呀了一聲:「來了!」秦語轉頭看去,就看見桑盈走了進來,也穿了肖悅顏身上穿的那身裙子。
王芳欣大聲啊了一下:「桑盈,你跟肖悅顏撞衫了!」
她這一喊,人人轉頭望過來,看見桑盈,又把目光投向肖悅顏。還真是一模一樣。
這樣一來,大家免不了會將兩人拿來比較。
老實說,肖悅顏的五官很美,否則當年也不會成為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這一身飄逸高貴的白色裙子也很襯她,如果沒有桑盈作比較,那無疑是完美的。
桑盈卻把這件裙子穿出了別的韻味,不是肖悅顏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卻彷彿更像個尊貴的公主,步履雍華,典雅安然。
秦語不經意看到雷奕眼裡的驚艷,然後就更不是滋味了。唐可作為班長,又是組織者,生怕氣氛因此不愉快,忙走過來,「桑盈,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桑盈看了他半天,從記憶裡找出這麼個人。
「班長,幸會。」
唐可笑道:「全都是老同學,你不用太拘束,要吃的自己拿。」桑盈點點頭。
其實她這一打扮,真是明艷動人得很,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是男人看女人,唐可就沒有馬上走開,跟她多聊了兩句。
「最近在忙什麼,我聽說你接了周默懷主演的那部漢宮戲?」
唐可不算是俊美型的,不過畢竟大家都是表演出身,哪裡有長得太醜的,說話又文質彬彬,桑盈對他的觀感還不錯。那邊雷奕不知怎麼也湊了過來,三個人聊著聊著,居然還挺投機。 唐可就說:「來來,我們給你介紹介紹老同學,估計你很久沒見,都快忘光了吧!」



第 27 章

桑盈卻沒有興趣過去,她笑了笑:「你們先過去吧,我去吃點東西。」
一個人在閱歷豐富的情況下,對方懷著善意與否,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本尊原來的記憶,對這個班裡的同學印象不深,而且基本都沒什麼好感,因為原來那個桑盈覺得肖悅顏只是在家世上更勝一籌,所以大家都喜歡她,無論是當年的幹部競選還是後來的匯報表演,只要有肖悅顏在,就算她再怎麼努力,別人的目光也不會落在她身上。
雖然桑盈保留了原主對這些老同學的觀感,卻不會受其影響,她自有觀察人的一套準則。
平等的交流,是建立在雙方都有意願的基礎上,如果一方沒有意願,還上趕著跟對方交流,那就叫做巴結。
譬如現在,唐可要介紹給她的肖悅顏跟張寧寧等人,就組成了一個小圈子,這個圈子的核心是姜成志,所以大家的話題必然都離不開他,大可沒有必要上前湊數,這跟結交周默懷或陸衡他們的情形,又是截然不同的。
唐可看著她的背影,對雷奕聳聳肩:「她也變了很多。」
雷奕歎道:「都幾年了,誰能不變呢?」
唐可不知道他是感歎時光,還是感歎肖悅顏,怕提起他的傷疤,也不敢再問,忙轉了話題。
桑盈走到放點心的長桌邊上,目光在一排琳琅滿目,造型各異的蛋糕上掠過,挑了邊上海星形狀的小點心和中間的櫻桃水晶蛋糕,又夾了一塊芒果忌廉,心滿意足地端著盤子準備找個座位坐下慢慢品嚐,順便看戲。
那邊王芳欣見桑盈要走,連忙捅了捅秦語:「你不是說想給她難堪的嗎?」
秦語沒說話,臉上明顯有猶豫。
王芳欣搖搖頭,用一種感慨的語氣:「不是我說,你也太善良了點,她都那麼對你了,你還把她當朋友!」
世上有這麼一種人,慫恿別人去出頭,對他自己來說未必有什麼好處,可他們就專門愛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而且樂此不疲。
秦語咬了咬牙,突然道:「桑盈,怎麼沒看見陸衡送你過來?」
她的聲音不小,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桑盈轉過身,看了秦語好一會兒,表情似笑非笑。
過了幾秒,才聽見桑盈道:「我打車過來的。」
秦語被她那眼神看得有點心虛,一下子忘了自己後面想說什麼了。
王芳欣暗恨她沒用,不得已親自上陣,微微一笑道:「上周我好像還看到你跟陸少在一起來著,桑盈,這裡都是老同學了,如果有喜事,別忘了通知我們啊!」
唐可連忙打圓場:「現在京城就沒有哪天不塞車的,我剛就特意沒開車,坐公交車過來的!」
直接把王芳欣剛才的話跳過去了。
說到京城交通,很少有人沒怨言的,旁邊幾個老同學也附和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扯到別的地方去了。
張寧寧站在那邊,看著王芳欣吃癟的模樣,抿唇一笑,轉過頭,對肖悅顏道:「還是你穿這裙子好看。」
不點名道姓,卻又把兩人繞到一起,似乎每個人在社會打滾了一圈之後,連老同學之間的對話,都得先想一想,才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肖悅顏沒有接話,她臉上一直掛著溫柔淺淡的笑容,配上那張得天獨厚的臉,連張寧寧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美。
一個女演員想要紅,雖說演技很重要,但如果沒有過人的美貌,想要攀上巔峰,就得付出更多的艱辛,所以即使肖悅顏現在的演技還不能算很好,就憑著她這張臉,也足以在銀幕上讓人印象深刻。
而陪著妻子一同過來的姜成志,在看到肖悅顏的時候,就決定讓她來當自己下一部的電影女主角,正好有這麼一部男人戲,女人並非主導,所以演技還是其次,但是有了肖悅顏這樣一張臉,也可以為電影增色不少。
有這種天大的好事,肖悅顏當然立馬就答應了,自己現在雖然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還遠遠達不到大明星的級別,能夠出演姜成志的電影,那也是一種機緣和榮幸。
任何人在發現別人的衣服跟自己撞衫時,估計心情都不會很好,更何況那個女人從大學開始就跟自己處處作對,很難說是不是早有預謀的。
不過肖悅顏臉上至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快的情緒,在張寧寧說完那句話過了一會兒,她朝桑盈走過去。
王芳欣首先注意到肖悅顏的舉動,她按捺著興奮的心情等著看好戲。
誰知道肖悅顏走過去,只跟桑盈說了一句話。
「盈盈,你這裙子挺漂亮的。」
桑盈看著盤子裡完好未動的蛋糕,和自己始終沒走幾步的距離,無奈歎了口氣,回答:「我也這麼覺得。」
「……」這完全不是正常人類的回答,讓肖悅顏怎麼接下去?
「呵呵……」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聽說你接了《清太宗情史》?」
「是的。」桑盈道。
肖悅顏笑起來的時候,臉頰兩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太好了,我也在裡面有角色呢,到時候咱們又能在一起玩了!」
此時肖悅顏過來主動跟桑盈說話,頗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周圍不少人都豎起耳朵,生怕漏過八卦。
張寧寧也走了過來,玩笑道:「悅顏,你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難道是皇后麼?」
肖悅顏有點不好意思:「不是,是莊妃。」
唐可對這部戲略有耳聞,因為投資方在宣傳方面下了很多功夫,戲還沒開拍就開始宣傳了。「嗯,雖然男一是清太宗,不過莊妃才是女一。」
旁邊有人奉承道:「以悅顏的演技,女一當仁不讓!」
王芳欣忽然問:「桑盈,那你呢,你在裡面演什麼?」
看來自己今天是徹底跟這幾塊蛋糕無緣了,桑盈索性把盤子放下,免得端著手酸。
「烏蘭。」
「那是誰,皇后的名字嗎?」不瞭解的人問。
肖悅顏輕輕啊了一聲:「我以為你演多爾袞的福晉或皇后的!」
臉上露出歉意的神色,為自己提起這個話題而後悔。
別人一聽就明白了,這 「烏蘭」肯定是個連女三都算不上的小角色。
王芳欣故意問:「悅顏,烏蘭在裡面是個什麼角色啊,我以為是大玉兒還是小玉兒的別名呢!」
肖悅顏猶豫了一會兒,正想說話,就聽見桑盈慢悠悠道:「大玉兒和小玉兒這兩個稱呼,歷史上是不存在的,不過後人杜撰而已,這麼沒常識的話,在我們這幫老同學面前說說就算了,出去了可別說自己是表演專業出身,會被人笑話的,知道嗎?」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陸二少。
王芳欣被她一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點下不了台,苦命的唐可只得又開始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喝點飲料吃東西吧,這地方的東西很不錯的,雷奕,我一會兒吃不完能打包不?」
雷奕也跟他開玩笑:「當然可以啊,你是班長嘛,特殊待遇。」
被他倆這一插科打諢,氛圍頓時就緩解了很多。
桑盈心想自己終於可以寵幸這幾塊蛋糕,懶得再跟他們說話,直接端起盤子就要走。
那邊秦語哎呀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往前傾倒。
桑盈眼角餘光在瞥見秦語要撲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靈活地往旁邊閃開。
結果站在桑盈左邊的雷奕不幸中招,他慘叫一聲,白色襯衫被潑了一大片咖啡,還是燙的。
唐可嚇了一大跳,「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
「沒事,你們玩吧!」雷奕估摸著不是很嚴重,忍痛皺著眉頭先去擦藥換衣服了,還好酒店是自己家開的,很方便。
秦語臉色瞬間煞白,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後面有人撞我……」
她回過頭,哪裡還有什麼人,被她潑到的雷奕也已經走遠了,沒聽見她的道歉。
秦語急著跟其他人解釋:「不好意思啊,我剛才真不是有意的!」
王芳欣歎氣:「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張寧寧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去找老公了。
肖悅顏溫柔道:「我想你還是親自跟雷奕道個歉比較好,他不會怪你的。」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安慰了她一下,反正說兩句好話也不要錢。
秦語總算稍稍平靜,不再覺得那麼難堪。
桑盈坐在不遠處的桌子,吃東西看戲,人生如此圓滿。
光天化日之下,兩個人摸進元豐酒店的大門。
保安看著對方穿著不凡又鬼鬼祟祟的舉動,糾結到底要不要上去詢問一下。
這一糾結,兩人就已經從他視線裡消失了。
陸衡怒道:「你搞什麼鬼,來就來了,幹嘛要偷偷摸摸的!」
「我還不是怕桑盈知道了不高興,她肯定不希望我們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當來幫我姐撐場子了,」張家鴻不以為意,「你要是不樂意,可以回去啊!」
陸衡哼唧:「又不是親姐姐,還叫得那麼親熱!」
「哎喲,陸少,你這臉色擺給誰看啊,我有姐姐你管得著嗎,不爽你咬我啊咬我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姐了?哎可惜啊,人家肯定看不上你的,早點洗洗睡覺吧啊!」張家鴻得意洋洋。
「我看得上她?倒貼都不要!」
「喔,那你發誓吧,如果你說謊,就讓你堂哥和堂弟都愛上你,上演一場感天動地可歌可泣的男男不倫之戀。」
「……我為什麼要發這種無聊的誓?」
「因為有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兩人一邊走路一邊鬥嘴,目標還沒找到,組織就開始內訌了。
宴會廳的大門是敞開的,陸續還有老同學攜眷過來,場面越來越熱鬧,不過當兩個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太帥,而是這兩個人穿得太騷包。
一身休閒長褲,上面長袖的花襯衫被挽起半截袖子,露在外的手腕帶著顯目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價值的江詩丹頓限量版手錶。
說俗倒也不怎麼俗,但這麼一打扮,腦門上就像寫著五個人盡皆知的大字:我們很有錢。
喜歡在娛樂圈玩票投資的張家鴻不算陌生,喜歡泡女星上娛樂版新聞的陸衡也不算陌生,起碼有不少人就認出了他們。
「張少,陸少,兩位怎麼會來這裡?」姜成志笑著打招呼。
別看姜成志大牌,所謂一物降一物,作為導演,要想有大投資大製作的電影可以做,就少不了冤大頭,比如眼前這兩位。
姜成志這一招呼,也表明了張家鴻跟陸衡的身份不一般,眾人紛紛望過去,像唐可和肖悅顏這種在圈中還有幾分地位的,自然也走過去寒暄,其他人想搭訕也沒那個臉皮,而王芳欣幾次想開口,奈何人家都不怎麼搭理她。
張家鴻也人模狗樣地笑道:「喔,陸少過來陪我找我姐的。」
眾人都很吃驚,姜成志奇怪地問:「據我所知,張少好像是獨生子吧?」
「是我剛認的乾姐姐,我爸媽也都見過了。」最後一句純粹是張少爺自作主張加上去的。
他一邊說一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很快就在人群中發現坐在桌子旁邊吃芒果忌廉蛋糕的桑盈,眼睛一亮,嗓音堪比菜市場大媽。「姐,我來接你了!」
桑盈看著搖著尾巴歡快奔過來的張家鴻:「……」
王芳欣看了看陸衡,又看了看張家鴻,壓根就不信兩人真是什麼姐弟,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陸少,桑盈不可能是那位張少的姐姐吧?」
陸衡瞟了她一眼,諷道:「她不是,難不成你是?」
王芳欣臉瞬間由白變紅,紅得讓人擔心要滴出血來。
陸衡屢戰屢敗的毒舌終於在別人身上贏了一回,十分志得意滿地走了。
桑盈吃飽喝足,擦擦嘴巴,「你們過來作什麼?」
張家鴻道:「你要的廚子找來了,我們也把地址定下來了,你一起過去看看吧。」
桑盈對這件事的興趣要比同學會大多了,聞言就答應了。
臨走前,張家鴻不忘拉著桑盈,又跟她那些同學介紹他們的關係。
「這是我姐,正式認過干親的,我們港城人很看重干親的,我爸媽也很喜歡她,讓我平時多看著點。」
言下之意,這是我罩的人,誰想欺負都得先掂量掂量。
姜成志見他們要走,忽然喊住桑盈:「我有意拍一部新電影,不知道桑小姐有沒有興趣參演?」


第 28 章

這話一出,除了桑盈、陸衡和張家鴻三個人,其他人都吃驚不小。
姜成志是什麼人?如果把導演也像演員那樣分成三線,唐可算得上二線,那麼姜成志就是絕對的一線,導演中的大腕。
他原本也是演員出身,二十五歲那年,因為長期不走紅,憤而改行當導演,這一改,還真讓他改出春天來。這些年來,姜成志一共執導了十七部電影,其中三部獲得國際大獎,其中更有一部票房突破六億,成為迄今為止國內電影票房的前十之一。
要知道一個導演大牌與否,不僅僅是取決於他的電影能不能獲獎,獲獎只是證明你的電影具有藝術性,具有內涵,可光這樣是不夠的。
藝術不等於大眾,觀眾去看電影,你倒好,弄一部跟《周易》一樣深奧的讓他們去琢磨研究,內涵是足夠了,但票房絕對是慘敗,所以電影票房也是證明一個導演實力的重要因素。
姜成志剛當導演的時候,走的就是內涵路線,後來發現這樣不行,所以也開始向電影票房進軍,大製作,大明星,灑點狗血,加點笑料,再弄點讓人深思的東西進去,票房也就提上來了。
現如今一部電影出來,觀眾衝著姜成志的名頭,就算對電影的預告內容不大感興趣,也會抱著試一試的心理進去看一看,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票房的保證了。
所以就算姜成志年紀大了點,又離過婚,張寧寧嫁給他時,還是被很多女人羨慕,這樣一個名導,又有才華又有錢,可比那些紈褲富二代強多了。
姜成志架子很大,輕易不會主動邀請別人參演電影,更何況桑盈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演員,一時間許多人的目光都落在桑盈身上,王芳欣更是恨得不行,憑什麼這個女人運氣就那麼好?
張家鴻半開玩笑道:「姜導要給什麼角色,可不能拿個跑龍套的糊弄我們!」
姜成志笑道:「有張少在,我怎麼敢,到時候把劇本送上,桑小姐看看有沒有興趣再說吧!」
「那就多謝姜導了。」桑盈笑了一下,沒有露出熱衷的神色,只因她對這一行實在沒有什麼興趣,當副業賺賺零花錢也就算了。
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張寧寧略帶醋味地問:「你怎麼突然對她青眼有加了?我覺得她演技也只是一般而已。」
姜成志道:「我只是給張少他們面子而已,你什麼時候見過這種紈褲子弟對他們包養的女人這麼上心,還親自來一趟,可見桑盈的地位也不一般,能通過她,搭上港城張家和陸家的線也好。」
他還有後半句話沒說,香港娛樂圈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又跟大陸不太一樣,張家和陸家畢竟是港城名門世家,多點聯繫,以後要辦事也容易。
張寧寧不解:「張家鴻也就算了,聽說陸衡連陸氏的生意都沒沾,能幫上你什麼忙?」
姜成志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很多歲的嬌妻,又想起聰明理智,經常不需要多說就能理解自己話意的前妻,微微歎了口氣:「我們做人要走一步看十步,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發達,反正那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我賣個人情給他們只是舉手之勞,說不定將來就能用上。」
三人離開元豐酒店,張家鴻開始邀功:「我表現怎樣,幫你出了氣吧,那幫人一看就是狗眼看人低的。」
桑盈瞟了陸衡一眼,「出氣要兩個人一起來?」
張家鴻:「喔,他是我的跟班,不用管他。」
陸衡:「……」
桑盈這身穿著,出了酒店就很引人注目,加上她氣質本來就出眾,人家都以為她是什麼大明星,頻頻回頭。
陸衡正想說什麼,就見張家鴻吹了一聲口哨,涎著臉道:「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啊,反正你也還沒回港城見我爸媽,咱其實也可以在姐弟後面加個戀,來個姐弟戀的!」
桑盈淡淡道:「我覺得他們不是在看我,而是在同情我們。」
陸衡被她坑多了,直覺不是好話,索性就閉嘴了,只有張家鴻還沒反應過來,傻傻地往下跳。
「同情我們什麼?」
「同情我的眼光,你的品味。」
「……在我們還沒出現之前,誰是你的欺負對像?」說來也奇怪,像張家鴻,陸衡這樣的人,脾氣都不能稱得上好,但他們在桑盈面前,根本發不出脾氣,被吃得死死,正應了那句話:天生萬物,一物降一物。
桑盈:「我的經紀人。」
張家鴻:「我真同情他。」
桑盈:「那現在你可以同情自己了。」
張家鴻:「……」
陸衡突然覺得很爽。
三人走到停車場,桑盈打開車後門進去,陸衡的手原本已經放在副駕駛座上了,想了想,也坐到車後去。
張家鴻:「……這是你的車吧?」
陸衡面不改色:「你開車吧,我手腕剛剛扭到了。」
張家鴻怨恨地看了他一眼,苦命地坐到駕駛座上,「我討厭這種車,一點都不符合我的品味!」
陸衡裝作聽不到,把心裡的話醞釀了幾遍,趁著車開上馬路,音樂也開得很大聲,對著桑盈道:「你今天很漂亮。」
桑盈喔了一聲:「所以你又喜歡上我了?」
陸二少瞬間惱羞成怒。「這是客套,懂不懂!」
桑盈知道再逗下去,某人就要炸毛了,就轉而說起正事:「那兩個廚子是擅長什麼菜系的?」
陸衡道:「比較擅長粵菜,不過其它菜系都有涉獵,如果你覺得可以,再考慮把他們留下來的問題。」
桑盈點點頭,她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唐朝貴族,對那些美味耳熟能詳,但畢竟僅止於看、聞、吃、聽,從未自己下廚做過,所以空有理論,缺乏實踐。
而且唐朝的飲食有個很大的缺陷,那就是當時並沒有炒菜,炒這種烹飪方式是宋朝才出現的,如果推出唐代風味的飲食,勢必也要進行改革,不可能全部照搬。
也就是說,既要讓吃客感受到唐代美食的風味,又不能把當時飲食的缺陷也帶出來。
這就必須跟專業人士進行交流,把會館與眾不同的特色菜一一制定出來。
車子開沒一會兒就到了,陸衡他們選的地點,原本是一間夜總會,後來掃黃打非的時候被查封了,連後台也被抓了,正好陸衡他們找了點關係,就把這個地方買下來重新裝修,按照之前桑盈跟方睿秋的預定風格,最快也得三個月才能竣工,不過陸二少幾個人財大氣粗,所以又在旁邊不遠處的粵菜館跟人家借了一下午的廚房,以便兩個廚師和桑盈深入交流。
桑盈跟那兩個人討論得很專業,只能聽不能吃,張家鴻跟陸衡百無聊賴,就出去轉了一下午,等到桑盈打電話給他們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算了姐,失敗不是成功他媽嗎,要是他媽還不肯認兒子,我們就做滿漢全席算了。」張家鴻看到偌大廚房裡亂七八糟一片狼藉,再看三人一臉疲憊,還以為試驗並不成功,於是安慰她。
陸衡也難得說了句人話:「我送你回去休息。」
桑盈沒理他們,對那兩個人說:「把東西端出來吧。」
這兩個大廚平時都是別人給他們打下手的,結果今天被桑盈指揮得團團轉,反正張家鴻他們給的錢不少,也就認了,最重要的是確實算得上有所收穫。
下一刻,張家鴻跟陸衡看著流水般端上來的菜和點心。
「這個叫通花軟牛腸,本來應該是通草裡面塞上羊羔肉加以烹製,因為狀似牛腸所以得此名字,不過通草是涼性草藥,現在有點不合時宜了,我們就跟桑小姐商量了一下,把通花改成蓮藕,在蓮藕中空部位塞入上等羊羔肉,然後直接下鍋蒸,雖然聽起來有點像藕夾,但卻完全是另外一種風味,兩位不妨試一試。」
「《紅樓夢》裡面有一道菜,叫雞髓筍,後世的人考證說是把雞骨頭敲碎,取出骨髓放在鮮筍上,不過桑小姐說這道菜並不是這樣的,應該是將雞蓉塞入筍內才對,因為唐代就已經有這道菜的雛形,所謂的髓,是指雞入筍髓,而不是雞髓。」
陸衡跟張家鴻聽得目瞪口呆,看著兩個大廚不知什麼時候化身美食家在那裡指點江山,三句不離「桑小姐說」。
張家鴻晚飯還沒吃,隨便挑了一個,就把魔爪伸過去,結果一吃就停不下嘴。
他本來還以為這些試驗階段的菜應該好吃不到哪裡去,但也不想想,有兩位星級大廚親自動手,再怎麼也不可能到了難吃的地步。
「這是什麼?」
「雪嬰兒,將青蛙剝皮,去掉內臟,然後裹上豆粉下鍋油炸,再灑上椒鹽,這道菜是我們根據桑小姐的描述,完全進行還原,並沒有加什麼修改。」
「這個呢?」
有了張家鴻掃雷,陸衡也放心了,直接開吃。
「這個叫過門香,是用羊、牛、豬三種動物身上最嫩的裡脊肉反覆捶打,然後裹粉油炸。」
張家鴻嘴巴還在咀嚼,直接懶得說話了,用筷子點點自己剛剛夾過的另外一道菜。
大廚會意,解釋道:「這是杏酪酥。」
桑盈看著眼前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菜,忽然想起已經很久不去回憶的前世,不由有些惆悵起來。
那兩個大廚盯著張家鴻跟陸衡的反應,等他們的筷子終於不再往前伸,迫不及待就問:「兩位覺得如何?」
張家鴻點點頭,作了個豎起拇指的手勢,把嘴裡最後一口東西嚥下去,才說:「很不錯,很不錯,有來歷,有噱頭,還有味道,我看可以有!」
陸二少看了桑盈一眼,擺足姿態,才道:「雖然還有所不足,不過也算有特色的了。」
桑盈沒有逗弄他的心思,直接站起來:「吃完了就送我回去。」
陸二少已經漸漸習慣被虐,對這突如其來的忽視反倒有些不習慣。「你沒事吧?」
桑盈搖搖頭:「菜式基本已經試出來了,改天就可以定一份菜譜給你們。」
張家鴻見她確實很疲憊,識趣道:「這裡我來善後,你先送我姐回去吧。」
車上,桑盈一反常態的平靜,閉著眼,一句話也沒說。
當然,平時她也並不聒噪,只不過今天陸衡從她平靜而疲憊的表面上,隱約察覺出一點別的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陸衡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你真沒事?」
過了會兒,桑盈嗯了一聲。
陸二少開始沒話找話:「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你從哪知道這麼多東西的,以前怎麼不拿出來?」
「桑這個姓很少見啊,你不會是少數民族吧?」
「今天同學會那些人是不是看你不順眼?」
「……」
桑盈終於睜開眼睛,「我知道了。」
陸衡一愣,「知道什麼?」
這時,車剛好開到桑盈家樓下。
「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問個沒完了,」桑盈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一邊開門下車,「因為今晚我沒有欺負你,所以你寂寞了。」
「你去死吧!」


第 29 章

這一覺就睡到隔天中午,桑盈是被餓醒的。
不想起床,就把被子整個卷在身上,跟蠶蛹似的在那裡蠕來蠕去。
劉佳蓉一進來就看見這幅景象,又好笑又好氣:「你早上睡得沉,媽都沒敢喊你,快起來吃午飯吧!」
桑盈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拜這個身體所賜,她的髮質特別好,就算睡上一整夜,頭髮不僅沒打結,還跟剛梳過似的順滑,不知道原來那個本尊是怎麼想的,居然暴殄天物,把這樣一頭長髮染了幾種顏色。桑盈來到這裡之後,就將它還原了本來的面目,現在已經長得快到腰際了。
「媽你怎麼還沒出門,我不是給你報了那個旅行團嗎?」
「要明天才出發,你先去洗個臉換個衣服,剛才小賈打你手機沒人接,打到家裡來,我讓他順便上來吃飯了。」
桑盈換了一套寬鬆舒適的家居棉質衣服,上面還印著無數只賣萌的絨毛小熊——這種風格當然不可能是她會買的。
劉佳蓉一看到她穿這身衣服出來,又滿意又得意:「你就得穿這樣才可愛,這種家居服其實也可以穿出門的。」
自從桑盈「上進」之後,劉佳蓉的心境也開朗許多,現在經常出門,跟以前的工友和同學參加各種活動,小日子滋潤得,那簡直是陽光燦爛。
「……」桑盈對此不予置評,在家二一下就算了,難道還出門跟陸二少一起二嗎?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一開門,外面站著阿SAM。
「小賈,你又來蹭飯了。」
阿SAM瞪了她一眼,「阿姨讓我來的,又不是你做,那麼多廢話!」
劉佳蓉的身影在廚房忙碌,抽空招呼一聲:「小賈你坐啊,讓盈盈給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阿姨您忙吧,我們先談點工作!」阿SAM順手把提來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走吧,先去你房間。」
「你確定?」
「……是的,難道你房間有怪獸嗎?」
桑盈倒是沒什麼所謂,她推開房門,阿SAM跟在後面,表情瞬間完成了從淡定到震驚的質的飛躍。
「天吶……」這是人類的房間嗎?
「我問過你的了。」
「你都不收拾一下嗎?」
「沒時間。」這種小事怎麼可能讓她親自動手。
「阿姨也不幫你收拾一下嗎?」
「我沒讓她動手。」母親不等於傭人。
阿SAM見桑盈看著他,警惕道:「我不會幫你收拾的。」
桑盈無辜:「我只是讓你幫我找個保姆而已。」
阿SAM瞪她:「你都還沒賺大錢,就開始拚命花錢了?」
桑盈攤手:「一個傭人還是雇得起的,如果沒有合適的全天候保姆,你就幫我找個鐘點工也行,長相不要太難看的,年輕漂亮一點最好。」
「你這是選保姆還是選妃?」
「一個伺候起居,一個伺候睡覺,本質沒有什麼不同。」
「……」
阿SAM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被她帶偏了話題,顧不上再反駁她,忙開始說正事:「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你那劇本大綱過了,盛龍國際要,就是上回你演上官婉兒的那個投資方。我把合約也帶來了,你現在就可以簽,然後我順便帶過去給他們。」
桑盈嗯了一聲,結果合約翻了一下,其實根本沒怎麼看,有阿SAM這種人形咨詢機,並不需要她費神。
「他們同意給你署名權,不過你得簽五年,等於五年之內,劇本就只能投給他們家。」
「酬勞呢?」
「現在按剛入行的新人價算,一集給一萬,一共三十集,如果這部劇出來效果好的話,下部再給你加價,沒有上限。」
她眨眨眼,三十萬,不算多也不算少,算是買房大計上又添了一筆。
「如果反響好,他們又不提價怎麼辦?」
「……不會有那種情況,盛龍國際財大氣粗,根本不缺錢。就這麼跟你說吧,現在很多小說一走紅,就會有公司來買他們的影視改編權,但是呢,買了之後不等於要拍,很多買完就放在那裡積灰塵。一方面國家每年都會有新的規定,比如說今年就不讓拍元朝戲,那劇本買來也拍不了,另一方面就是那些公司只是作一個前景投資,先買了再說,以後拍不拍還是兩說。」
阿SAM說完,歎了口氣:「其實老實說,如果你的演藝事業能夠有所進展,我還是建議你專心演戲,編劇這條路其實很難。」
「為何?」桑盈饒有興趣,之前她也只是想要將自己擅長的東西轉化為商機,並沒有深入想過這一行的發展前途。
「舉個例子吧,在韓國,編劇的地位是很高的,一旦成為名編劇,你就擁有整個片場的話語權,從演員的選擇,到拍片現場的調整細節,編劇都可以說了算,導演在編劇面前只有俯首聽命的份。」
「但在中國就不一樣了,像你這樣剛寫就有署名權的,已經算是走了關係的,很多人寫上個幾年,都不一定能混上個名字。」
「但署名權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有的寫出來,後面因為各種原因拍不成,也有的拍出來之後,收視率並不好,那你的身價就永遠不可能往上提升。」
桑盈道:「那其實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一切,如果你的實力強大到可以藐視一切規則,那麼規則也就不存在了。」
「也可以這麼說吧,一旦你熬出名氣,那麼無論你寫什麼劇,都有人捧著錢上門求買,片場也不再是導演說了算,當一個編劇的名氣和實力超過導演或者其他大牌明星,那他當然也可以擁有話語權。」
桑盈笑了笑:「那其實還是挺公平的了。」
要知道在隋唐,雖然已經有了科舉,但寒門子弟想要出頭,那是千難萬難,戲子也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有數以千萬的粉絲崇拜,所以雖然她不幸投在這麼一具身體上,有無數的爛攤子需要收拾,但所幸還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博個出頭之日。
「你別高興得太早!」阿SAM翻了個白眼,「現在你還在起跑線上,劇本沒寫出來,說什麼都白搭!」
「我知道了。你想和我說的不止這一件事吧?」
阿SAM點點頭:「你後天就得去那部清宮戲的劇組報道了,估計等那部戲拍完回來,正好就趕上《漢宮風雲》的宣傳,你是女三,到時候肯定要出場的,做好準備,如果這部電影票房好,我估摸著,來找你演的角色也會多起來,所以先得跟你商量一下,看你究竟想走哪一條路。」
桑盈虛心求教:「有哪些路?」
「娛樂圈裡邊,很多人想混出頭,選擇的路也不一樣。最極端的一種,就是靠關係拿角色,一路潛上去,一直做到女一號,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一炮而紅,再不濟也能混個臉熟,躋身二線的行列。」
「另外一種,大部分是靠自己,偶爾走一下關係,本身潛力也不錯,然後又懂得適時炒作宣傳,在幾年時間內走到一線。」
「還有一種,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從小角色慢慢演上去,運氣好,演技好的,當然也不乏有賞識你的伯樂,讓你去主演,但這種情況一般很少,說白了,就是熬資歷,熬到出頭為止。」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非得走這三條路,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桑盈忽然想到人人都要仰望的周默懷,「周默懷屬於哪一種?」
阿SAM搖搖頭:「那種更特殊,他是唱京劇轉行的,國內的圈子也還沒有像現在這麼複雜,後來娛樂圈越來越商業化,各種利益人性糾結在一起,很多傳統演員轉不了型,漸漸的就退出舞台了,周默懷卻逆流而上,硬是獨創出自己的表演風格,加上他原本就有京劇的深厚功底,資歷演技人脈都擺在那裡,誰也比不了。」
桑盈聽完,一手撐著腦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笑道:「路總是人走出來的,既然他可以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我也可以。」
阿SAM嘲笑:「你想怎麼走,靠陸衡?」
桑盈橫了他一眼,風情萬種。「你似乎對他很有偏見?」
阿SAM冷哼:「豈止是有偏見……」
他這種苦大仇深的勞動人民最仇富了!
「愛恨相生,你這樣不待見他,我會以為你其實是在暗戀他。」
阿SAM作了個嘔吐的表情。
「按照你的預測,等那兩部電影和電視劇出來,我的角色應該會多起來,是吧?」
「不錯,不過女一號是不大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我就專心當個配角好了,等過段時間劇本那邊上了軌道,我就不想再經常演戲了,如果將來有好的劇本,足夠高的片酬,讓我當女一,你可以幫我接,如果沒有好劇本,無論片酬多高,都不要接。」
阿SAM一愣,想了想,點點頭:「這樣也好,如果你能穩得下心,耐得住寂寞,我也贊成你這麼做。」
也虧得是他,換了別人,要是聽自己手下的藝人不想接戲,早就翻臉了。
桑盈看著他,忽然笑道:「阿SAM,我雇你當我的專屬經紀人吧?」
這樣任勞任怨又盡心盡力的苦力上哪去找?
阿SAM翻了個白眼,「等你變成富婆再說吧。」
桑盈笑瞇瞇:「那就這麼說定了。」
阿SAM吃完飯就走了,劉佳蓉則要跟明天一起去玩的朋友聯繫,桑盈拿了之前寫的劇本大綱在陽台坐下。
劇本裡的故事,是以李世民的一生為主線,從他少年時代與皇后長孫氏相遇開始,涉及了隋末的群雄逐鹿,唐初的宮闈鬥爭,既有夫妻相扶的鶼鰈情深,也有嬪妃爭寵的狗血戲碼,還有當時的朝堂乃至社稷的政治鬥爭與天下大事,走的是正劇路線,投資方定的是四十集,其實有點少了,像這樣宏大的題材,起碼也得五六十集才夠。



第 30 章

描寫李世民的電視劇不少,不過側重點各有不同,有的側重他一生,有的側重貞觀治世,還有的完全就在描寫他的風流韻事,把一個雄才偉略的帝王寫成王霸之氣四溢的種馬文男主角,但凡女的看到他都要跟他發展出一段愛情,這也就算了,最離譜的是,往往在這些橋段裡,作為正室的長孫皇后,都成了那個為無數前仆後繼的小三讓路,不得丈夫寵愛的炮灰,彷彿只要是皇帝,就絕對不可能愛上皇后,只要是長孫皇后,就一定得貼上賢惠大方的標籤。
桑盈前世並沒有親眼見過這位名聞天下的長孫皇后,因為她的出生,正好是先皇后逝世後的第二年。她的祖父道王,是唐太宗皇帝的異母弟弟,所以她從祖父口中,也聽過不少關於長孫皇后的事跡。
後來進了京,當時武皇后還未封後,皇后是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家族顯赫,曾被太宗皇帝親口稱讚過。饒是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常常談論起長孫皇后的風華,認為王皇后不如先皇后遠甚,就連她的皇帝伯父,每逢先皇后的忌辰,依然時常感念,悲傷不已。
一個人在去世多年之後,還能達到讓所有人都念念不忘的地步,可見她的人格魅力,並不是那些刻板的史書上一個賢字就可以概括,更不是像後世那些電視劇裡荒謬的描寫那樣。
要演繹唐太宗,就不能不寫到長孫皇后,很多影視劇之所以抹黑長孫,往往是出於劇情需要,好像非得給唐太宗插一個求而不得的愛人,才能體現帝王愛情的偉大和狗血,但桑盈偏偏不如此,她想寫一個與眾不同的長孫,一個能夠在宣武門之變幫著丈夫慰問將士的賢後,又在後宮寵冠三千,游刃有餘,擁有著無比自信和魅力的女人。
要知道,一個不自信,不驕傲的女人,是不可能寫出「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這樣的詩句的,而長孫皇后,也不可能僅僅是像很多影視作品裡描寫的那樣,永遠戴著溫柔端莊的面具,為丈夫分憂解勞,對後宮嬪妃視如姐妹而已。
對後宮所出的子女一視同仁,並不是因為她謹守三從四德,不敢逾矩,而是當時的長孫皇后已經受盡帝王寵愛,她的身份足夠高貴,眼光又立足天下,根本不需要苛待幾個嬪妃子女來體現皇后的尊榮——這才是最接近歷史的真相。
所以劇本裡,桑盈雖然也寫到後宮爭鬥,卻並不是為了體現帝王另有所愛,而是著眼長孫氏管理後宮的手段,以及當時內宮與外廷的聯繫上。再加上李唐建國前的沙場征戰,太宗皇帝年少時的幾次戰役,和即位之後面臨種種外憂內患的困境,這才構成了一整部戲。
但這樣寫的話也有一個問題,如果情節太嚴肅,雖然吻合史實,卻顯得枯燥沉悶,只怕沒有多少人能看下去,所以桑盈又做了不少改動,加入一些群眾喜聞樂見的狗血題材。
比如這裡面的男主角除了太宗皇帝,還有他的兩位大將,秦瓊和尉遲敬德,劇本裡也會給他們添加一些無傷大雅的愛情故事,以迎合當下的潮流,打動那些少男少女的心。
又比如劇本裡也會有一部分著眼於太宗後宮嬪妃爭風吃醋的宮斗情節,以拉攏那些喜歡看勾心鬥角的家庭主婦們。
雖然說這樣寫有點不尊重祖先,不過大體歷史並沒有亂改,桑盈相信,太宗皇帝在天有靈,知道她這個一千多年後的李氏子孫竟然要辛苦賺錢買房子養面首,肯定會原諒她的,說不定還會高興她給長孫皇后翻案。
劇本寫起來比較費勁,還需要再三修改,桑盈只來得及把分集的大略方向定下來,隔天她到《清太宗情史》劇組報到時,順便就帶上了電腦,以便可以在閒暇時間多寫點,早點交出去。
導演姓陳,人還不錯,沒有那麼多架子,工作之餘,劇組裡的人都喜歡跟他開兩句玩笑,偶爾他也會請大家吃宵夜。
第一天的戲份按進程是沒有桑盈的,但也不排除進度快的話她的戲份就能立刻接上,所以她也得化好妝在一邊等著。
莊妃的扮演者就是肖悅顏,在一眾上了妝的主配角之中,她的容貌無疑也是最惹人注目的,加上她並沒有倚仗身份和關係目中無人,所以在劇組裡人緣挺不錯的,只有演海蘭珠的白真真看她不順眼,經常跟她過不去。
多爾袞的扮演者方樂陽也是老熟人了,他看見桑盈,顯然認出這個上回跟自己對戲的「上官婉兒」,挑了挑眉,居然主動過來打招呼:「你也在啊,演什麼?」
「烏蘭。」
方樂陽還想問什麼,肖悅顏走了過來,「盈盈,樂陽!」
「你好。」桑盈道。
「上回你說跟我一個劇組,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呢,原來是真的,太好了,我還愁找不到人陪我去逛街吃小吃,等過幾天戲份拍完,我們找個時間出去走走吧!」她又驚又喜,情不自禁挽住桑盈的手臂。
「你們是認識的?」方樂陽問。
肖悅顏笑著解釋:「我們是大學同班同學。」
相比肖悅顏的熱情,桑盈就顯得沉靜很多,方樂陽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一圈,同班同學,一個是女主角,一個卻是小配角,差距如此明顯,他好像也明白什麼,笑著點點頭,又跟她們聊了幾句,轉身去別處了。
大家一起拍戲,朝夕相處,交流一多,關係自然也要比之前密切很多,這就是為什麼很多男女經常會在劇組裡傳出緋聞,又有一些女演員在拍戲的時候感情很好,稱姐道妹,拍完戲之後甚至連電話都不會打一個。
方樂陽一走,桑盈將手臂從肖悅顏那裡抽出來,肖悅顏微微蹙眉:「盈盈,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桑盈輕輕一笑:「這從何說起?」
肖悅顏道:「也許我們大學的時候有過一些誤會,但是現在時過境遷,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
桑盈點點頭:「我確實已經忘了。」
肖悅顏笑道:「那就好,你放心吧,我們是老同學,我一定會照顧你的,來,我讓助理買了些冰鎮酸梅湯,一起去喝!」
桑盈任她拉著走,沒有掙脫,那邊幾個人提了幾大袋冷飲過來,一個年輕女生拍拍手,高聲道:「悅顏請大家喝點冰鎮酸梅湯,快來拿吧,人人有份!」
這天氣確實太熱了,室外戲熱,室內戲則是熱上加悶,眾人一聽有福利,都歡呼一聲聚了過來,不一會兒就把飲料拿光了。
白真真和她的助理都沒有拿,於是就多了兩杯出來,肖悅顏為了討好桑盈,就又多塞給她一杯,後者提著兩杯酸梅湯,悠悠哉哉逛回座位,準備複習一遍劇本,免得今天真輪到她上陣的時候忘了台詞。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屏幕很流行清宮戲,從清太祖努爾哈赤開始,一直到乾隆皇帝,基本都被糟蹋過了,雍正帝被糟蹋得最慘,在無數影視劇裡被戴了無數綠帽,要跟不同的兄弟搶不同的女人,最慘的是連兒子都不是自己的。
桑盈在來到這裡之後,本著興趣,對唐朝之後的歷史瞭解了不少,每次看到這種戲碼都是啼笑皆非,就算她再怎麼不喜歡這個朝代,也得為這個皇帝的「遭遇」抹一把辛酸淚。
他們要拍的這部戲,不是時下比較熱的康雍乾時代,而是明末清初,不過當然,狗血程度不相上下。
且看桑盈在劇本上面做的備註關係:小玉兒喜歡多爾袞,多爾袞喜歡莊妃,莊妃喜歡皇太極,皇太極喜歡海蘭珠,海蘭珠喜歡皇后,皇后喜歡皇太極。
而桑盈所扮演的烏蘭,就是一個喜歡皇太極,但是又被皇太極利用的炮灰。
跟這部戲一比,桑盈頓時覺得她之前拍的那部《漢宮風雲》,簡直已經是嚴肅到不能再嚴肅的情節了。
比如說,海蘭珠喜歡的居然不是皇太極,而是皇后。雖說這只是一條暗線,在劇中並沒有明確點出來,只是隱晦地刻畫表達了海蘭珠對皇后自始至終忠心耿耿的感情。
對此編劇和導演的解釋是,皇后哲哲從小就十分照顧海蘭珠,在皇后遠嫁皇太極之後,海蘭珠備受欺凌,因而在少女的心靈中,她更加渴望和思念皇后姑姑,為此不惜勾引皇太極,希望能長留在皇后身邊,誰知皇后喜歡的卻是她的丈夫皇太極。失望之極的海蘭珠,不得不借助皇太極對自己的寵愛,幫助皇后對付後宮的一干嬪妃,最後甚至因為思慮過度,心神衰竭而死,皇太極傷心過度,沒兩年也跟著去了。
如果陸二少在這裡,肯定會忍無可忍咆哮:這尼瑪都是什麼天才想出來的扯淡狗屁劇情!
桑盈畢竟不是陸二,所以她淡定地,毫無壓力地一目十行,把劇本複習了一遍,記下自己的台詞。
清朝室外戲就少不了草原,為求效果,後期劇組會挪到N省那邊拍草原的戲份,現在就先拍後期皇太極後宮相爭的戲碼,這些在一些室外花園和室內場景就可以完成。
今天是肖悅顏跟白真真的對手戲。
肖悅顏所演的莊妃,發現白真真扮演的海蘭珠,居然在入了宮之後,並沒有把心放在皇太極身上,這讓莊妃又傷心又憤怒。
傷心的是自己對皇太極一往情深,然而神女有心,襄王無夢,皇太極愛的不是她,而是海蘭珠。憤怒的是被皇太極如此寵愛的海蘭珠,卻不知道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鎮日對皇太極冷冷淡淡。
於是莊妃終於按捺不住,在花園裡與自己的姐姐正面對上,指責她是為了權勢才接近皇太極,並且利用了皇太極對她的愛。
「姐姐,你既然入了宮,就該一心一意,好好侍奉大汗,而非恃寵而驕,讓大汗不僅得為前朝的事情煩心,還得分一半心神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昨夜看到大汗咳嗽,我的心有多痛!」
花園之中,兩個女人相遇,帶來的卻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莊妃盯著自己的姐姐,神色痛心疾首,我見猶憐。
海蘭珠低頭撫弄繡帕,漫不經心道:「妹妹既然如此心疼大汗,不如便親自去與大汗說,也好讓大汗知道你的心意,來與我說,又有何用?」
莊妃攥緊衣角,為她的態度感到憤怒,禁不住就道:「姐姐真是好肚量,像你這樣無心無情的人,真不知道大汗為何會對你死心塌地,莫非你也是繼承了你娘那魅惑主人的血統,所以勾引……」
啪的一聲,莊妃跟著慘叫。
導演:「……」
肖悅顏捂著臉,並沒有對白真真發作,而是略帶委屈地望向導演。
因為劇本裡確實是有打耳光這個情節的,只不過從那清脆響亮的聲音上來看,這個巴掌貌似挨得不輕。




第 31 章

白真真一見肖悅顏的反應,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也不顧導演沒有喊停,就火了:「你擺那副樣子幹什麼,我還沒怎麼著你呢!」
肖悅顏放下捂著臉的手,那上面沒有明顯的指印,但確實是紅了。
白真真冷笑:「這是你自己捂出來的吧?」
導演喊了一聲:「卡!」
走過來問肖悅顏:「悅顏,沒事吧?」
肖悅顏微微皺眉:「導演,這段戲可以過了吧,我剛才確實是被打疼了,不敢跟白小姐再來一次了。」
看來這個女人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麼良善可欺。
坐在旁邊埋首電腦的桑盈聽到這句話,不由抬起頭掃了她一眼。
由此可見,白真真的智商也不怎麼高,跟一個人有過節是一回事,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表現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現在幾百雙眼睛都看見了,就算她竭力否認,也沒有人相信肖悅顏不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換句話說,就算剛才白真真根本沒有用力打下去,那她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導演還能說什麼,當然答應了,直接跳下一個鏡頭,
電視劇拍攝沒有電影要求那麼嚴格,何況剛才那個鏡頭,巴掌也打了,剛好也到了鏡頭切換的時候。
白真真哼了一聲:「裝模作樣!」
從肖悅顏旁邊昂著頭走過。
周圍的人見中場休息,都三三兩兩圍上來安慰肖悅顏,肖悅顏站在中間,反而笑著對大家說沒事,拿過助理送來的熱毛巾敷臉。
看到這一幕,桑盈再次為白真真的智商默哀了一下。
「桑姐,喝茶!」跑片場打雜的小姑娘給大家泡茶,端了一杯過來給桑盈。
說來也巧,這小姑娘叫雁子,就是上回桑盈演《漢宮風雲》時跑過來告訴她楊琳出洋相的人,她屬於臨時工作人員,經常在無數片場來回跑,因為手腳勤快,挺多劇組都樂意雇她。
「謝謝,」桑盈隨口問起白真真和肖悅顏的事情,「她倆是不是有什麼恩怨?」
「可不!」雁子八卦消息還挺靈通,「聽說上回她們一起拍戲,後來劇組要出席宣傳活動,剛好在那個時候,肖悅顏受傷了,她是女主角,主辦方點名一定要有她,結果連帶其他人也去不成,白真真估計就記恨著呢!」
桑盈不解:「為什麼肖悅顏會受傷?她不想去?」
雁子吐了吐舌頭:「誰知道呢,也許她不想讓其他女藝人去出風頭吧?嘿嘿,我也是亂猜的,桑姐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雁子,磨嘰什麼呢,還不過來幫忙!」那邊有人喊。
「來了來了!桑姐,那我先走了哈!」小姑娘轉身跑開。
就在此時,電話響起,她看了一下名字,居然是周默懷。
「你好。」
「我是周默懷,不知道你今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出去吃個晚飯?」
桑盈道:「我現在在H鎮拍戲。」
周默懷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就在你隔壁的片場,聽說今天並沒有你的戲份,我可以過去接你,吃的地方也不遠,就在D市。」
已經習慣站在某個高位的男人,再怎麼謙和有禮,骨子裡那種說一不二的氣勢是不會改變的。
桑盈看了看時間安排表,道:「好吧,我和副導說一聲。」
兩人又約了時間,這才掛了電話。
這一天確實沒有她什麼事,按照桑盈的預估,她的戲份起碼得排到後天,這一整天拍拍停停,八月酷暑,每個人身上都厚厚一身戲服,早就汗濕重衣,但晚上還有一場重頭戲要拍。
多爾袞跟莊妃月下幽會,結果被小玉兒撞個正著,但小玉兒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也看到了,那就是皇太極。
這場戲跟桑盈沒關係,拍完整個劇組也得休息了,所以她跟副導說一聲,又換了衣服,就走出拍攝基地。
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已經有輛車停在那裡了,前座有人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朝她招手。「桑小姐!」
桑盈認得她是周默懷的助理,那天找她要電話的人。
她打開後車門,周默懷早已坐在裡面,一身休閒襯衫褲子,全是黑色,將屬於成熟男人的魅力全部勾勒出來。
桑盈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周默懷含笑道:「可還滿意?」
「姿儀甚偉,雍容敦雅。」桑盈難得誇了一回人。
周默懷一愣,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後面一句話,是《三國誌》裡描寫糜竺的吧?」
桑盈不禁有點意外:「如今很少有人會細心去讀這些書了。」
而他居然還能記得這種小細節。
周默懷挑眉望著她:「我眼前不就有一個?」
「我只是家學淵源。」桑盈沒有多作解釋,「我們去哪裡,我不能太晚回,明天還有戲拍。」
周默懷點點頭:「放心,只是去D市一家飯館吃頓飯,上回我去過,還蠻有特色,你應該會喜歡。」
坐在前面的助理暗暗詫異,上回周默懷讓她去要電話,完了之後她也沒放在心上,充其量只當桑盈入了他的眼。
入行雖然才幾年,也有幸跟在周默懷身邊,但她早就看透,娛樂圈的男女之間,說複雜其實也不複雜,尤其是在男女地位懸殊的時候。譬如說之前周默懷留了電話給桑盈,已經表達出那麼點意思,他並不需要急著去聯繫對方,只需要過一陣子,保管女方會主動來聯繫,他不急,自然會有人急。
但現在看來,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至少她從沒見過周默懷對哪個女的這麼主動過,不僅派車接送,還細心解釋。
「聽說你現在在拍清宮戲,是第一回拍這個朝代的吧?」周默懷問道。
桑盈嗯了一聲,想起白真真和肖悅顏她們穿的鞋子,唏噓道:「那種鞋子是叫花盆底吧,穿上一天可真夠受的。」
周默懷笑道:「其實不大對,我記得你那部戲是寫皇太極的吧,花盆底是清朝入關之後才慢慢流行起來的,之前的鞋底並不是只有中間一小塊,而是更像現代的鬆糕鞋,只不過大家已經習慣看到花盆底了,所以現在不分時期,都用上花盆底。而且我記得你扮演的是一個叫烏蘭的蒙古侍女,既然這樣,應該是不用穿花盆底的。」
桑盈攤手:「很遺憾你不是導演或道具師,否則就可以免除我的災難了。不過我很訝異,就我所知,現在很多演員,只是導演說什麼就演什麼,並不會去發掘這些東西的。」
周默懷也學她攤手:「你也會說是很多,恰好我就是那個例外了。」
桑盈莞爾:「你在隔壁拍的又是什麼?」
周默懷道:「一部民國戲,演的是張學良。」
桑盈對近代史並不是很熟悉,想了好一會兒想起來:「是那個被蔣介石囚禁的東北王?是主角?」
周默懷點點頭:「這部戲講的是整個民國的歷史,我只是其中一個角色。」
桑盈回憶自己在書上看來的描述,歎了口氣:「那倒也是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每逢亂世,必有英雄,隋末如此,因而才有了他們李氏皇朝脫穎而出,民國自然也不例外,這幾乎是歷史的必然規律了。
周默懷微微一笑:「雖然現在沒有英雄,可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英雄夢,所以這種電視劇才會有人看。其實我一直認為,在某些方面,電視劇可以比電影表達得更多,只不過現在很多人,仗著不需要給歷史付版權費,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又追求時間和效率,並沒有在上面用太多心思,這才令得電視劇水準下降許多。」
坐在前邊的助理,完全沒想到兩個人居然聊起這種深沉而富有內涵的話題來,而且居然還聊得很投機,並不是她想像中的諸如「你想當女主角嗎」「還請周老師多多關照」「那就要看你能付出多少了」之類的邪惡內容。
果然是自己本性不良,所以腦補太多了嗎?她不由得暗暗腹誹,真是見鬼了!
不可否認,周默懷是一個非常優質的男人。
將近不惑的男人,雖然已經沒有那種膚白貌美的模樣,但經過歲月的沉澱,經世的閱歷,身上的氣質卻已經遠遠蓋過了容貌,更難能可貴的是,周默懷的外貌本來就不錯,身材則因為堅持鍛煉,一直保持在黃金水平,所以這樣的男人,往往比那些剛出道的小白臉來得更有魅力。
而當他在一個人身上用心的時候,也很難有人不被討好。
就連選擇吃飯的地點,也顯得別出心裁。
到了地方,助理便和司機先回去,等吃完飯再過來接他們。
「我以為你會帶我來吃外國菜。」桑盈看著四周古樸而絢麗的壁掛和裝飾,繞有興趣地抬頭欣賞。
「這一間雲南菜的風味很不錯,上回我連續吃了半個月的盒飯之後,偶然在D市發現這個地方,簡直驚為天人,從此就一直念念不忘了。」周默懷風趣道。
見周默懷把菜譜遞給她,桑盈搖搖頭:「你比較熟悉,你點吧。」
周默懷也不推辭,隨手點了幾道菜,就讓服務生下單。
他們要的是包間,雖然空間不大,然而就兩個人,也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換了別的女演員碰上這種機緣,只怕都興奮得找不著北了。
不過周默懷看上去並沒有那種心思,他就書法上的一些問題跟桑盈討論起來,後者很快發現,這個男人的學識在現今這個時代來說,確實談得上很淵博的。
桑盈道:「現在的人太浮躁,根本不會去學什麼國學,你也是從小學的?」
周默懷輕輕頷首:「我爺爺出身民國官宦世家,結果當年娶了個京劇戲子,也就是我奶奶,當時被家族詬病,索性出來自立門戶,誰知道後來我父親也娶了個京劇演員,就是我母親,也算是京劇世家了,我從小耳濡目染,就學了些。」
桑盈聽得很有意思,「那後來為何要改行?」
周默懷道:「你不覺得演戲更有意思一些嗎?京劇雖然需要的功底比演員深厚得多,但是能夠演繹的空間也比較小。一個京劇角色是善惡分明的,但演戲不一樣,它甚至比現實還要真實許多。電視劇和電影,都是用上帝視角在拍攝,你可以看到人性的兩面,再善良的人,也不一定就沒有陰暗面,再窮凶極惡的人,心裡也有一塊柔軟,你可以是販夫走卒,也可以是皇公貴族,也許投胎上百次也沒法當過的角色,一輩子幾乎都能演完。」
桑盈點點頭:「確實如此,不過現實永遠比戲劇所能想像的還要真實。」
譬如她自己。
周默懷忽然笑道:「我跟女士吃飯的時候,她們一般不會喜歡聽我討論這些問題。」
菜一一端上來,話題沒有再繼續,兩人開動吃飯。
桑盈吃飯的時候,就是真的在吃飯,並沒有因為旁邊多了個人,這個人的身份而有所收斂。
喝下最後一口湯,她滿足地擦嘴,道:「所以你對我有意思?」



第 32 章

周默懷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頓了頓,才道:「如果我說是呢?」
桑盈遺憾地看著他:「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周默懷一下子被噎得有點說不出話,竟問了句:「我哪裡不好?」
桑盈好心安慰他:「沒有,你挺好的,就是我不喜歡而已。」
「……」其實原本周默懷就算對桑盈有點興趣,也不至於到喜歡的地步,但兩人這一番聊天下來,他確實大為驚異,而且漸起好感。
一個二十歲男人跟一個四十歲男人,對女人的看法也是不一樣的。
二十歲男人找女人,首先看的是相貌,其次才是其它。對他們來說,一個女人可以沒有頭腦,卻不能沒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當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並不是說四十歲男人就看重女人的內涵了,只不過一個人隨著年齡閱歷的增長,尤其是像周默懷這樣的地位,過盡千帆,看重的自然也更多,而不僅僅局限在相貌上。要論漂亮,娛樂圈裡一抓一大把,不是非誰不可,然而桑盈卻是他所見過最奇特的女人了。
「所以你喜歡陸衡?」周默懷並不生氣,反倒有點好奇,沒有那種一聽到女人不喜歡自己就反而激起征服欲的幼稚心理。
陸衡?桑盈微微詫異,這才想起本尊之前幹的好事,搖頭道:「之前只是一時糊塗而已。」
周默懷紳士地表示理解,開玩笑:「這麼說我還是有機會的吧?」
以桑盈的眼光來看,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是足夠優秀的,放在古代,一個男人如果博學多才,再加上出身世家的話,那麼就算有無數女人投懷送抱,世人也只會讚他風流多情。
換了以前,雖然桑盈更喜歡唇紅齒白的美少年,也絕不會介意跟這樣一個男人來一段風流佳話,但現在畢竟情況有所不同,她也不是黎陽縣主了,到時候一夜風流,她拍拍屁股就想抽身甩人的話,只怕周默懷不會那麼容易就答應。
為了杜絕將來可能產生的麻煩,於是桑盈道:「我覺得做朋友會更適合我們。」
周默懷笑了笑:「從朋友做起,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兩個人說的話,看似差不多,實際是兩個意思,桑盈自然聽出來了,她抿唇一笑,沒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跟周默懷碰了一下。
有時候話不需要說得那麼絕,留點餘地,日後也好相見,何況她對這個男人觀感也不錯。
最後一道菜上得有點晚,服務員步履有點匆忙,不小心踢到椅腳,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盤子往前飛起來,摔碎在桌面上,濺起來的湯汁灑到旁邊的桑盈跟周默懷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員臉都嚇白了,拚命道歉,又趕緊出去找經理過來。
「你沒燙到吧?」周默懷問。
桑盈道:「沒事,我想找個地方買套衣服換上。」
周默懷道:「D市的購物商城應該還沒關門,不喊小林他們了,我們直接打車過去吧。」
小林就是他的司機。
「也好。」
經理很快進來,為服務員的魯莽再三道歉,周默懷大度地表示無妨,但經理知道周默懷的身份,還是堅持免除了他們的費用,又親自將他們送出飯店。
兩人到商場,買好衣服,周默懷打電話給小林,讓他過來接人。
此時桑盈的電話也剛好響起,一接起來,卻是劇組的副導。
「桑盈,你在哪裡?」對方的語氣有點著急。
「我在外面。」
「那你趕緊回來一趟吧,有事。」
「何事?」
「你回來就知道了!」對方說完就掛了。
周默懷掛掉電話,看向她這邊,「出了什麼事?」
桑盈搖頭,「好像劇組有點事找我吧,我得先回去。」
「我送你吧。」周默懷很有風度。
桑盈的出現,讓每個人不由自主都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劇組裡上下籠罩著一層詭譎的氣氛。
但桑盈從來不會去管無關人士的想法,直接就走向叫她回來的副導。
白真真一看到她就嚷起來:「她回來了,快去報警!」
陳導制止了要打電話的白真真助理,「都還沒問清楚,問了再說也不遲。」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對劇組影響事小,影響拍攝進度事大,再說現在誰背後沒個關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真真氣急敗壞,「晚一分鐘,誰賠我的損失!還問什麼,不是問遍了所有人都沒看到嗎!」
「這樣不好吧,那萬一冤枉了桑盈呢?」開口的是肖悅顏,她的聲音溫柔,但並不小。
白真真冷笑:「神也是你做,鬼也是你做,你可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好人!」
桑盈不耐煩聽她們在那裡唇槍舌劍,直接就問把她召回來的副導:「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副導苦笑:「白真真丟了個包……」
桑盈挑眉,「然後呢?」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白真真插進來:「然後有人看見你提著我的包走了,你這段時間到哪裡去了!」
桑盈淡淡道:「我去哪為什麼要給你交代?」
白真真一聽這話立馬就認定了自己的判斷:「真是你拿的?什麼都別說了,報警!馬上報警!現在這年頭,什麼人都有了,這手賤的!」
桑盈懶得理她,直接就看向導演:「你是導演,就容得她在這裡發瘋?」
導演還沒說話,白真真就尖叫一聲,「賤人,你說誰發瘋!」
伸手要來打桑盈,被桑盈眼明手快抓住手腕,一巴掌反手掃回去。
啪的一聲重重落在白真真臉上,這一掌可比早上白真真打肖悅顏重多了,眾人呆呆看著桑盈。
白真真似乎也被打懵了,捂著臉站在那裡,震驚的表情還沒緩過來,一時居然也想不起自己應該要發飆才對。
桑盈環視眾人,很淡定:「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晚上的拍攝進度是徹底癱瘓了,需要在場值班拍攝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過來看熱鬧,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不過大家似乎還沉靜在剛剛桑盈那一巴掌的魄力裡,一時間沒人吱聲。
「那個,我旁觀了整件事情,我可以說嗎?」一個聲音怯怯響起,桑盈望去,是那個叫雁子的小姑娘。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桑盈出去之後不久,白真真的助理就發現白真真的包丟了,因為要換戲服,所以包裡裝著不少換下的東西,包括價值幾十萬的百達翡麗定制腕表。
這個事出得比較大,當時就驚動了所有人,白真真本來還想報警,被導演制止了,說先在這附近找找,也許是被人錯拿了。
拍攝進程不得不因此暫停,劇組的所有人都不能離開,此時突然有人想起來,說曾經看到有人拎著白真真的包走出去,而那個背影長得很像桑盈。
加上桑盈外出的時間,正好跟案發時間吻合,所以現在幾乎所有懷疑都指向了她。
桑盈聽完來龍去脈,連眉毛都沒挑一下,就問:「是誰說看見我拿著包走出去的?」
雁子沒有說話,眼睛瞟向導演那邊。
沒人說話,導演開口,「小李,不是你說的嗎?」
那個被點名的年輕女孩子尷尬地站出來:「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
「你又是誰?」桑盈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對方明顯感覺到壓迫。
「她是場記。」雁子小聲道。
「你確定看見我拿著包出去?」
「好像是……」小李的語氣有點猶疑。
「什麼叫好像是?你要是不確定,我看還是報警吧,清者自清,沒什麼好說的了。」
大家都看向小李。
小李想了半天,似乎在回憶之前看到的情形,「我沒有看到正面,只看到背面和側面。」
肖悅顏皺眉:「小李,你確定嗎?背影也有相像的,沒有的話就不要亂說,桑盈怎麼會做這種事?」
白真真嘲諷:「那可難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小李有點無措地看著肖悅顏,又看了看導演,不知道要不要說下去。
桑盈沒搭理白真真,繼續問:「那你看到的時間是幾點?」
小李道:「當時我記得剛好看到即將要拍多爾袞和莊妃月下相逢這一段,所以我就去上了個廁所,應該是八點十五分左右吧。」
導演聞言,讓人去查了一下時間,發現這一段拍的時間是八點十八分,也就是說跟她所說的是沒有出入的。
「桑盈跟你請假出去是幾點?」導演問副導。
「好像是七點五十分吧。」副導說道。
白真真冷笑:「也就是說,當時你剛好就已經以請假的名義不在片場了,所以她上廁所的空檔剛好看見你提著包走出去,這不剛好合上了?我就不信你這樣都能洗白,還等什麼,報警啊!」
桑盈歎了口氣:「雖然我很想附和你,但是這麼低智商的結論實在不符合我的風格,你們所說的時間段,我根本就已經不在現場。」
導演看了看勃然大怒的白真真,道:「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鬧大,能夠找到東西是最好的了,桑盈,你說不在現場,除了給副導打的電話,還有什麼證據嗎?」
「我是人證。」有人站在人群外,忽然道。
循著聲音來源,劇組的人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周默懷,只覺得這故事發展的高潮一波接一波,自己連夜加班的腦袋已經不夠使了。
周默懷。
這是圈中大腕周默懷。
他為什麼在這裡?
他跟桑盈又是什麼關係?
圍觀群眾自動自覺地給周默懷讓出一條路,眼神飽含敬畏與八卦等複雜感情——



第 33 章

桑盈有點意外:「你怎麼還沒走?」
周默懷微微一笑:「我看這邊挺熱鬧的,就過來看看,不巧還能當一回證人。」
他這話一出,氛圍就更微妙了。
眾人的目光在周默懷和桑盈走了個來回,眼裡的曖昧不言自明。
桑盈不是一個會擔心別人想法的人,周默懷也沒有理會,直接走過去跟導演握手,導演見到他,自然也很親熱:「周哥也在這邊拍戲?」
周默懷點點頭:「拍一部民國戲,我跟桑盈是朋友,所以喊她出去吃了頓飯,沒想到惹來這麼大的誤會,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上忙的?」
他的態度落落大方,絲毫沒有別的藝人因為怕惹緋聞就不敢承認的躲閃。
能被周默懷當眾承認是朋友,那是多大的面子?
眾人看桑盈的眼神馬上就不一樣了。
有了這個人證,自然是最有力的證據。
桑盈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周默懷的話上,相反還望著小李:「你把你剛才的話再重複一次,你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看見我的?」
小李一愣,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次:「我在上廁所的時候看見的,當時有個很像桑小姐你背影的人提著包從旁邊那個草叢匆匆走出去,速度很快。」
這附近有不少草叢,不過修剪得不大好,常有些坑窪和碎石子,大家一般都是走大路。
桑盈挑眉:「草叢?我穿著這身裙子和高跟鞋,在草叢裡走,怎麼可能還走得很快?」
桑盈咄咄逼人的詰問,周默懷的到來,似乎讓小李感覺到壓力,她有點慌亂。「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桑盈意味深長反問:「你看錯了?」
小李眼神遊移,像是在思考,頓了頓才斟字酌句道:「當時我只看到那個人走得很快,沒注意是不是穿高跟鞋了……」
桑盈搖搖頭:「你一會不確定,一會又說看錯了,不知道我有沒有穿高跟鞋,那衣服呢,總不會看錯了吧?」
小李點點頭:「那倒不會,這還是記得的,跟桑小姐你的衣服確實有點相似,就是這個裙子。」
桑盈忽然笑了一下:「我覺得你不單是眼睛不行,連腦子也有問題,真是對不住了,在離開劇組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有穿裙子,這件裙子是我吃飯的時候弄髒衣服之後重新去買的,我這裡還有發票,你要看嗎?」
小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這也是桑盈用了一個小小的語言技巧,如果一上來就提到衣服的問題,對方不單不會上當,反倒會馬上就反應過來,只有慢慢跟她繞圈子,打亂對方的思路,一步步把話引入到一定程度,才能讓她不知不覺地說出來。
周默懷從說了那句人證之後就沒有再插手過,親眼見著桑盈在那裡三言兩語就將整個千夫所指的局面反轉過來,心頭不由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別人碰到這種事情,不說憤怒,起碼一時半會也不會反應那麼快,唯獨桑盈不止反應快,站在人群之中,簡直得像個尊貴的公主,而不是被人懷疑的對象。
這樣一個身上糅合了驕傲,自信,優雅的女人,說她是天皇巨星也有人相信,可偏偏還只是個三流演員,身份的差距讓她身上更散發出一種矛盾的魅力。
顯然周默懷並不是第一個這樣想的人,之前陸衡,張家鴻,甚至是何稚勉,每一個跟桑盈交往過的人,無一不是被她這樣的能力和光芒吸引,只不過他們都沒有像周默懷意識得那麼透徹。
桑盈看著小李:「是誰讓你說謊?」
小李訥訥道:「……我沒有說謊,也許是我看錯了。」
眼神不由瞟向旁邊,也不知道想看誰。
不過這個時候,眾人都知道小李所謂的目擊肯定是不靠譜的了,至於她究竟是說謊還是真的看錯了,自然會有喜歡打聽八卦的人去深入挖掘。
桑盈沒再搭理她,只是望向導演:「陳導,我的嫌疑洗清了,接下來你們是想報警還是想繼續找,就不關我事了,自便吧。」
說罷也不等導演回答,就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導演苦笑一下,反正出了這個事情,今晚肯定也是拍不成了,就問白真真:「你是想報警還是怎樣處理?」
白真真冷冷道:「當然是報警!」
她見桑盈排除了嫌疑,也沒有再緊追不放,只是惦記自己包裡那些東西,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
周默懷在人群之外,眼含笑意地等著她。
「要回去了?」
桑盈嗯了一聲,確實覺得有點累。何況她身上還一直帶著用來寫劇本的筆記本電腦,就算份量不重,背久了腰也會酸的。鎮上不乏按摩的地方,但她嫌那些地方不乾淨,從來沒去過,看來以後的計劃裡還得加上一條:雇個私人的專業按摩師——換了以前侍女如雲的時候,哪裡需要這麼麻煩,再不濟讓她那位承寵不久的面首親自上陣,雖說手法不甚專業,可還能增加情趣呢,正所謂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啊,桑盈深深覺得苦逼。
「剛才謝謝你了。」桑盈道,潛台詞是你可以回去了。
不過要是那麼好打發,就不叫周默懷了。
「舉手之勞而已,你要是過意不去,下回請我吃飯就好了。」周默懷笑道。
……我很過意得去。她的眼神表達了如是的意思。
因為人多嘴雜,周默懷也沒有多說,揮揮手,轉身上了車。
因為劇組報了案,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趕來,結果卻是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警察一起帶過來的,還有一個粉紅色的包,白真真一看到那個手提包,馬上就認出是自己的,包括那塊價值不菲的腕表在內,東西一樣沒少。
原來那個包不知怎的被丟到河裡又浮起來,當時剛好天黑了,也沒有人去,於是被路過的清潔工阿姨撿到,她一看裡頭有手機,還有不少錢,也不敢拿,當即就送到鎮上的派出所,然後派出所就接到劇組的人報案,順便就把這個包帶過來給他們認領。
至於到底是誰把包拿走然後丟在那個地方,就不得而知了。因為河邊那裡剛好是個死角,當時天已經黑了,又沒有監控錄像,很明顯對方只是為了把白真真的包丟掉,意不在拿裡面的東西,這樣一來就更不能以失竊案來追查,最多只是個惡作劇。
一場風波變成一段小插曲,大家都鬆了口氣,尤其是導演,起碼拍攝進度是不用耽誤了。
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過了幾天,報紙和網絡娛樂版就出現不少標題聳動的新聞。
演員丟包疑同行所為,《清太宗情史》未殺青已現內訌?!
桑盈赴周默懷飯局,港城富少竟成第三者?
相比前面那個丟包的新聞,大家顯然對後面那個更感興趣,周默懷三個字已經足夠吸引眼球,後面還牽扯了港城富少,可謂是一網打盡,之前桑盈為了陸衡打陳沁巴掌的事情又被翻出來,一時間在網絡上議論紛紛。
當然也有不少人認為這只是很普通的飯局,因為周默懷的品味擺在那裡,他總不可能喜歡桑盈的,還有些人覺得這只是桑盈為了炒作知名度故意爆出來的,也有的人覺得記者太無聊了,成天寫這種子虛烏有的新聞。
這些緋聞,桑盈通通是不知道的,她壓根就沒有看娛樂新聞的愛好和習慣,這幾天沒有她的戲份,她正在抓緊時間寫劇本,直到阿SAM的電話打過來。
「你~又~闖~禍~了?」陰惻惻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你來天葵了?陰陽怪氣的。」桑盈塞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打字的速度沒有緩下。
「天葵是啥?」
「就是生理期,你們叫大姨媽。」
「你才大姨媽!」阿SAM惱羞成怒,「我說你怎麼又跟周默懷扯上關係了,這幾天網上都說你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
「說你在藉著周默懷炒作呢!雖然演員可以適當炒作,免得被公眾遺忘,但是你的情況不一樣,上次掌摑陳沁那場風波才剛過沒多久,你最好的做法就是先讓大家徹底忘了那樁新聞再說,現在好了,你那些舊事又被翻出來了!」
「哦。」
「……哦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你難道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阿SAM沉默,他承認桑盈說的是對的,但是負面緋聞多了,有時候對演員就是致命的打擊。「那周默懷,你跟他沒什麼吧?」
「愛跟誰吃飯是我的自由,就算養十個男人也不關他們的事。」桑盈懶洋洋道,看清宮劇的好處是她也學會了裡面的一些用詞。「沒事的話你可以跪安了。」
「……」聽到那邊嘟嘟嘟的聲音,阿SAM狠狠把電話掛上。
跪你妹!
按掉電話,剛寫沒幾段,又有人走過來騷擾。
「盈盈,我買了茅根竹蔗水,給。」肖悅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飲料。
天氣熱,肖悅顏幾乎每隔幾天就請水,有時候甚至連群眾演員也有份,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相比之下,跟肖悅顏過不去的白真真就成了反面角色。當然,因為這幾天緋聞的緣故,也有不少人偷偷關注桑盈,不過在那之後,周默懷沒有再來約過她,她也沒再出去過,一般就是抱著個電腦在一邊寫劇本,別人都以為她在上網,低調得很。
「多謝。」桑盈接過,放在一邊。
「你在寫什麼?」肖悅顏好奇地探頭過來看。
「沒什麼,隨處看看。」桑盈早在她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文檔關掉換成網頁。
肖悅顏也不以為意,關切道:「下場戲就該你上了,你不用看看劇本嗎?」
「嗯,看了。」
肖悅顏溫柔笑道:「我記得你是演烏蘭吧,這個角色應該不難演的,只要表現出隱忍和忠心的一面就夠了,要是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雖然我也算不上演技精湛,但是我們可以互相切磋交流,就跟大學的時候一樣。」
白真真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兩人說完話,肖悅顏離開,這才走過來,冷笑一聲:「那麼做作的人,你還能跟她聊那麼久,難怪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說不定讓小李指認你的人就是她!」
桑盈關機合上電腦,這才悠悠道:「我知道。」
「你知道?」這回輪到白真真詫異了。


第 34 章

「那你為什麼還跟她那麼好?」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和她好了?」桑盈好整以暇地反問。
白真真語塞,剛才肖悅顏和桑盈在那裡說話,她確實也只看到肖悅顏一直在說,而桑盈愛理不理。
「聽說你們還是大學同學,為什麼她要陷害你?」原本她還覺得桑盈是跟肖悅顏勾結起來要自己好看,現在桑盈也是被陷害的那一個,已經徹底沒了火氣,反倒想趁機打聽點肖悅顏的八卦,好出去宣揚宣揚。
桑盈心情不錯,就好心給她解惑:「她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你,正好讓我倆互相攀咬,反正跟她沒什麼關係。」
白真真立馬覺得自己找到一個同仇敵愾的盟友,連昨天被桑盈打了一巴掌的事情也忘了。「我就知道那女人裝得跟好人似的,實際上就沒安過什麼好心,上回宣傳的時候要不是她故意缺席,怎麼會害得我們所有人都出席不了!」
憑心而論,白真真的情商不能算高,否則也不至於跟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來往,但到現在都沒法修成正果。
這樣的人雖然看上去很討厭,比如說沒有修養,動不動就被人利用,但真小人跟偽君子,桑盈還是比較喜歡前者的。
白真真見她沒有反駁,越發認為桑盈的心情跟自己是一樣的:「昨天我根本就沒有動到她一根毫毛,結果她叫得跟殺豬一樣,別人都以為是我藉機打了她,真是氣死我了!」
她在那裡咒罵肖悅顏,桑盈懶洋洋地坐著,一邊還有茅根竹蔗水可以喝,十句最多回上一句,看在別人眼裡卻覺得很神奇:昨天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今天居然就握手言和了,看模樣還聊得不錯。
白真真不怎麼會做人,連帶在圈中也沒什麼朋友,好不容易碰到像桑盈這樣的:有共同的敵人,都想嫁給高富帥,還都因為太過漂亮而不紅【全是她自己認為的】,所以一股腦把心裡的鬱悶都倒了出來。
這位白小姐從進娛樂圈開始就只有一個願望,嫁給有錢人。
為了這個願望的實現,她跟不少富二代和富商交往過,其中還包括港城陸家大姑奶奶陸錦卿的兒子劉航。但是礙於各種客觀或主觀的原因,她的願望始終沒有實現,雖然現在也在跟一個男人交往,但白真真覺得那個男人壓根就沒有想娶她進門的意思,眼下正在逼婚。
其實白真真這種心理,起碼是圈中百分之七八十的女明星的寫照。很多人都不明白,這裡頭有些人,明明已經功成名就,錢大把大把的花不完,為什麼還要上趕著嫁入豪門,難道就不能嫁個普通人,或者單身嗎?
原因很簡單,一來普通男人難以接受有個明星老婆整天在鎂光燈下晃來晃去,連洗個澡都會被偷拍,或許一開始還能因為虛榮心而暫時隱忍,但終有一天會忍受不了,絕對只有離婚一途,這就是男女地位懸殊太大的悲劇。所以圈中人談戀愛,要麼找豪門,要麼找同行,或者跟同行掛鉤的行業。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安全感了,試想下,雖然我現在有錢,可這一行是青春飯,過幾年老了,美貌不再,起碼還能有個金飯碗可以倚靠,再不濟就算要離婚,也能有一大筆贍養費。
如果這個富家少爺碰巧又比較帥,還有能力,那就更好了,簡直是許多女人趨之若鶩的對象。
現代社會什麼都講究效率,沒有好處的事情誰也不會去做,那種富家小姐嫁給窮書生的戲碼也就是戲文裡才會出現,可別說女人現實,男人更加現實,誰說男人就樂意娶家世不好,外表不好,只有一顆美好心靈的女人?
所以白真真的心態放在社會上,那真是隨處可見,不唯獨娛樂圈的女星才這麼想,只不過因為她們天天暴露在鎂光燈下,所以受到的關注自然也更多。
桑盈閉著眼睛聽她在那裡絮絮叨叨地抱怨,也不知道聽進了多少成,半天才開口:「你為什麼一定要嫁人?」
白真真用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看著她:「你不也正跟陸衡打得火熱,還為了他去打陳沁?」
對於自己跟陸衡的關係,桑盈已經懶得解釋了,「女子嫁人,無非是為了後半輩子有個依靠,但你現在也不是沒有錢,何必巴巴地去過那種只看一個人臉色過活的日子?」
白真真嗤笑:「自己再有錢,遲早也會花光,要是不趁現在攀上一個,等將來老了,還有誰會看得上你?」
他們坐的那塊地方是片樹蔭,雖然炎炎夏日,也非常涼快舒服,桑盈半躺著,簡直就不想起來了。「等你老了,他也老了,整天對著個白髮老頭子,不覺得人生無趣麼?」
白真真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桑盈沒再說話,自顧自閉目養神去了。
當年武皇后登基稱帝的景象,她沒能見著,但光是從史書上看,已經覺得十分欽服,桑盈前世雖然是李家人,然而她覺得一個女人能夠做到如武後那樣,才稱得上不枉人生,就算白髮蒼蒼,風燭殘年,也還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這是世間很多女人難以企及的,就連時間過去一千多年的現代社會,也還有有許多人想也不敢想,或者說,她們一定得依附於某個男人才有生存下去的動力。
「第三十二場,小玉兒跟多爾袞對戲,方樂陽、白真真、桑盈,你們準備下!」那邊副導喊了一聲,聊天中止,懶洋洋趴在那裡恨不得消暑的一群人只得馬上行動起來,補妝的補妝,看台詞的看台詞。
這場戲講的是小玉兒剛嫁給多爾袞,急於討丈夫歡心,在侍女烏蘭的建議下,就去找人打聽多爾袞的喜好,結果莊妃告訴她,多爾袞最愛看漢女歌舞,小玉兒便親自去找人來學,又穿了漢女的服飾,想要取悅多爾袞,誰知道多爾袞剛剛被皇太極訓斥過一頓,氣沖沖回到府裡,可以想像,夫妻倆肯定又大吵了一架,結果多爾袞拂袖離去,烏蘭在旁邊安慰啜泣不止的小玉兒。
烏蘭這個角色在劇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角色,她喜歡皇太極,但是她的主人又是小玉兒,所以有時候不得不在忠誠跟愛情之間徘徊兩難,有時候又希望小玉兒能得到幸福,有時候又跑到皇太極面前告密,是一個性格隱忍,卻又非常矛盾的人物。
白真真扮演的小玉兒,本來就是個刁蠻任性又有小女兒柔情的角色,相當於本色演出,對她來說沒什麼難度,但桑盈再投胎八次,估計也養成不了跟烏蘭一樣那麼憋屈的性格,所以這場戲拍得異常不順,連續NG了兩次,問題都是出在桑盈身上。
因為昨晚周默懷的緣故,導演不好輕易對桑盈發火,還很耐心地引導她:「烏蘭在多爾袞跟小玉兒吵架的時候,要幫著小玉兒勸架,讓多爾袞息怒。」
桑盈喔了一聲:「我有念台詞啊。」
導演黑線:「你一邊喊著王爺息怒,一邊用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也不行!」
旁邊有人聽到,忍不住笑出聲。
導演又諄諄善誘:「你要把感情投入進去,把自己想像成為烏蘭,你對小玉兒是忠心的,你不希望她嫁給多爾袞之後鬱鬱寡歡,所以用盡全力想要讓他們夫妻和好,另外一方面,由於皇太極利用你當他的耳目,為他打探多爾袞的消息,因此你的內心矛盾又痛苦,要努力把這種性格通過行為表現出來!」
桑盈想了想,頭頂叮的一聲,亮起燈泡,突然醍醐灌頂:「我明白了。」
導演不放心:「真明白了?」
桑盈點頭:「真明白了。」
「那好,再來!」
接下來果然十分順利,一次就過了,導演讚了一下桑盈的悟性,讓大家準備下一場。
肖悅顏是在旁邊全程從頭看到尾的,覺得有點奇怪,「盈盈,你剛剛有什麼體會,怎麼突然之間就演得好起來了?」
看得出那一瞬間桑盈的神情大變,好像整個人都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
桑盈道:「因為我剛才代入了一個人。」
肖悅顏:「啊?代入了誰?」
桑盈:「秦語。」
「……」饒是肖悅顏反應再快,臉上笑容再多,現在也只剩一種表情了。
而桑盈早就抄著手,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這次的戲拍得比較長,不像以往那樣兩三天就搞定,因為桑盈雖然還是配角,但這個烏蘭幾乎貫穿全劇,時不時就出來膈應一下觀眾,所以她也沒法偷懶了,跟足了全程,幸好還有事情可以做,等到劇組轉戰N省大草原,又在那裡拍完最後一場草原戲的時候,利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已經把劇本全部完成,加上修修改改最後定稿,發給阿SAM。
盛龍國際那邊果然財大氣粗,劇本發過去之後,幾乎不需要怎麼修改,錢就痛快地打到她賬上了,一共三十萬,加上原來的錢,雖說還買不起房子,但是積蓄增加了總是好事。
桑盈心情大好,回到B市之後就決定找何稚勉出來吃飯,結果電話打過去,何稚勉卻告訴桑盈,自己家裡出了點事,她已經回到澳城了,具體等見面了再細說。何稚勉的話裡語焉不詳,明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桑盈也沒多想,問候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沒過一會兒,電話又響,一接起來,卻是張家鴻風風火火的聲音。
「姐你回B市了?趕緊來一趟吧,咱們都裝修好了,就等著你定名字和驗收呢,阿衡現在過去接你了,估計幾分鐘後就到了!」
話剛落音,樓下就傳來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
「桑盈盈盈盈盈盈——!」
不仔細聽的人,還以為是「蒼蠅蠅蠅蠅蠅蠅」。
桑盈:「……」



第 35 章

等桑盈下了樓,陸二少已經在車裡等得滿心不耐煩,抱怨道:「女人就是麻煩,換個衣服也大半天!」
桑盈懶得理他,直奔主題:「飯館什麼時候能開張?」
說起正事,陸衡倒是正經起來: 「差不多了,大體裝修已經完成,還在進行一些最後的擺設,之前按照你的建議放了一些,行不行總得你看過之後再說。」
桑盈微微頷首:「名字定了沒有?」
陸衡道:「定了幾個,我們都覺得還不錯,所以有點不好選擇了。」
「哦,都取了什麼?」
「唐宮,大明宮,天下第一宮,盛世經典,金玉滿堂……如何?」陸二少眉飛色舞。
桑盈:「天下第一宮誰取的?」
陸衡難掩得色:「我。」
桑盈:「俗不可耐。」
陸衡:「……」
桑盈:「金玉滿堂還有點意思,就是風格不大對。」
陸衡冷笑:「有本事你取個不同凡響的,可別到時候比我的還難聽!」
桑盈看了他一眼:「不會的,天下第一宮已經俗到一定境界了,凡俗之輩很難超越的。」
「……」陸二少每回必輸,卻又總要忍不住湊上去被虐,真可謂是屢戰屢敗的典範。
前面黃燈,車子停了下來,剛好壓在斑馬線上,陸衡想了又想,終於憋出一句話:「那個緋聞,周默懷和你……是不是真的?」
桑盈不是那種不識情滋味的純情小女生,時光倒退千年,就算身邊美男環繞她也照樣游刃有餘,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陸衡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陸二少,你那點小心思早就暴露出來了,只不過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罷了。
桑盈似笑非笑:「聽阿SAM說,上回還有新聞,說我為了你去割脈,你覺得是真的嗎?」
陸衡因為她的話,心裡浮現出一絲雀躍。「這麼說,不是真的了?」
桑盈反問:「你知不知道一提到周默懷,你臉上的表情是什麼?」
陸衡莫名其妙,「是什麼?」
桑盈閒閒道:「羨慕嫉妒恨。」
「……」陸二少再次敗北,成績慘不忍睹。
當初裝修的圖紙桑盈是看過的,一切按照她最初提出的設想,又經過方睿秋找的資深設計師,不過當實物呈現在面前的時候,還是有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雕樑畫棟,飛閣流丹,珠簾漫卷,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桑盈幾乎要以為自己又回到過去。
「你在發什麼呆?」陸衡出聲。
桑盈回過神,「嗯,這樣挺好,是我想像之中的樣子。」
張家鴻已經大呼小叫走了出來:「姐你來了,快進來看看,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後期阿睿還自作主張加了不少東西,我怕他把咱們想要的風格都破壞掉了!」
跟在後面的方睿秋翻了個白眼:「什麼叫我自作主張,那是設計師根據專業設計要求進行改良的!」
桑盈跟在他們後面一處處看過去,這個飯店佔地很大,想想也是,這裡前身還是被掃黃打非的夜總會,不大才怪,這裡基本上沒有所謂的大堂,全都隔成一間間的小包廂。空間視VIP級別大小不一,不過裝潢都很簡單,牆壁上沒有任何掛畫,有些只在牆角擺上一盆蘭花水仙,清雅是清雅了,未免顯得單調。
唐代人是跪坐的,不過到了這裡明顯不合適,國人早就沒有跪坐的習慣了,就算像韓國那樣拿個墊子盤腿坐,久了也不太舒服,所以在桌子下面往下又辟了一塊下陷的長方形凹槽,人坐在邊上,腳可以放在裡面,冬天的時候裡面安上地熱,還可以取暖。
方睿秋雖然負責裝修這一塊,但他還有港城那邊的家族生意要忙,最多也就是定期跟設計師碰頭討論一下進度,現場主要還是靠張家鴻和陸衡兩人在監督,今天他也是第一次來,看到每個房間牆上都空空的,就問:「是不是該去買幾幅畫掛上?」
陸衡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陸錦卿坑過,居然還有點附庸風雅的常識了:「這裡全部是唐代風格,要買最好也買仿唐的字畫吧?」
桑盈道:「去外面買仿唐字畫,會有個問題。」
張家鴻道:「???」
桑盈道:「現存那些唐代書畫,很多殘缺不全,就算後人臨摹,往往因為年代久遠,很多早已紙張發黃,辨不清原有的顏色,便把那種暗沉的色調一併臨摹來,並非說這樣不可,但並不適合這裡的風格。」
方睿秋問:「所以你的意思是?」
桑盈抄著手在從每間房前面溜躂過去,「自己寫。」
啥?
三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桑盈還在一邊走一邊指點:「比如這間,擺上蘭花,可以取名為蘭室,掛上的畫自然也要選君子蘭,還有風花雪月,山河百川,都可以以此來取名,裡面再點上不同的熏香,貴賓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風格。」
「你會寫嗎,不是,我說姐,我們都知道你厲害,會鑒賞字畫,可鑒賞不等於會畫吧,咱也不缺這點錢,你就別瞎折騰了吧!」張家鴻很不以為然。
他本身是沒什麼品味,也不知道桑盈的造詣究竟到什麼程度,但這裡費了他們幾個人老大的心血,佈置得像現在這樣美輪美奐,古香古色,到時候桑盈畫出來,不掛上吧,怕損了她的自尊心,要是掛上去吧,萬一是幅野獸派或者印象派的作品,那真是讓人想哭的心都有了。
方睿秋說的話明顯就委婉多了:「題字和作畫,我認識一些港城的書法家和畫家,需要的話可以打個電話請他們過來一趟。」
張家鴻用手肘捅了捅陸衡,希望這人的毒舌讓桑盈打消主意。
結果陸衡直接來了句:「你要畫畫,是不是需要什麼文房四寶,我去買吧。」
你轉性了?馬屁要不要拍得這麼明顯!張家鴻投以鄙視的眼光。
陸衡假裝沒看見。
桑盈道:「哦好,順便買點顏料吧,寫好之後就可以直接拿去讓人裱起來,索性這幾天把這件事情都解決了,也省得還要浪費時間到外面去找字畫。」
陸衡聞言,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地出門了。
張家鴻看著他的背影:「……姐,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麼迷魂藥?」
在飯店裝修,桑盈在外拍戲的這段時間裡,張家鴻還招聘了一批服務員,又專門請來一位培訓師,訓練她們的禮儀,這會兒幾個人都在,他就迫不及待要拿出來獻寶了。
他拍了拍手掌,穿著齊胸襦裙的女服務員從大堂側間魚貫走出來,走到張家鴻他們面前,兩掌相疊抬起來,掌心向下,朝他們躬身行禮,這些服務員個個年輕貌美,胸大膚白,絕對符合男人心目中的美女形象。
張家鴻看著她們有模有樣的舉止,得意洋洋:「怎麼樣,還不賴吧?」
桑盈搖頭:「錯了。」
「哪裡錯了?我還特意問過培訓師的,他說這叫肅拜禮,是《周禮》記載過的九禮之一。」張家鴻不服氣。
桑盈微微一笑:「《周禮》中的肅拜,推手為揖,引手為肅,其實也就是拱手行禮,唐朝開放,皇室本來就有漢胡兩家血統,因而對禮儀要求並不十分嚴格,一般是叉手為禮,所以後來柳宗元有句詩,入郡腰恆折,逢人手盡叉,說的就是叉手禮。」
張家鴻和方睿秋兩個人聽得張口結舌:「那要怎麼做?」
桑盈抬了抬下巴,忽然問:「這種衣服還有沒?」
梳什麼飛仙髻和隨雲髻太費時間,桑盈換上那套給服務員準備的水紅色齊胸襦裙之後,隨手就把長髮挽起來,用一根簪子固定住,然後走出去。
「我只示範一遍,你們都看好了。」她對那些女服務員道,雙手端起一邊的托盤,緩步向前。
剛把東西買回來的陸衡站在門口,呆呆看著她朝自己款款走來,完全反應不過來了。
她嘴角抿著一抹笑意,走到陸衡近前,緩緩跪坐下來,將托盤舉過頭頂,然後再慢慢放下,雙手交叉在腹前,彎腰行了個禮。
「這位郎君千里奔波,舟車勞頓,何如今夜於此略整衣容,小作歇息?」
眉目流轉,顧盼有情。
陸衡完全說不出話了。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桑盈?
還是一個長得像桑盈的人?
饒是他怎麼都想不到世間還有靈魂轉換這種事情,也不由得忽然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
不光是他,連張家鴻方睿秋和那一干女服務員也都愣住了。
半晌,張家鴻才訥訥道:「姐,你剛剛說的是什麼,口音怎麼有點奇怪,又怪好聽的?」
「哦,那是唐朝的官話,相當於現在的普通話。」
桑盈起身,恢復原來的神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上衣服之後的錯覺,張家鴻他們老覺得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她看向那些女服務員:「剛才的動作,你們記住沒有?」
那些人開始還以為桑盈是這三位老闆裡面誰的女朋友,後來發現自己好像猜錯了,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也是老闆之一。
機靈的馬上回答:「記住了!」
張家鴻咋舌:「需要這麼嚴格嗎,反正來吃飯的那些人肯定也和我一樣分不清什麼叉手禮肅拜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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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註:
1、肅拜禮,據說起源於周禮,歷史上有的朝代要跪,有的不需要,弄到後來,連明朝顧炎武也說不清楚了(惟婦人之拜跪與不跪,諸家之說紛紛)。張家鴻說的那種肅拜禮,是他自己搞錯了,那是明朝改良過的女子肅拜禮。大家應該見過,很多韓國古裝電視劇裡,那些人對長輩行大禮的場景,那個就是明朝的肅拜禮,被當時的韓國全盤照搬過去,所以現在想要參觀明朝的禮儀服飾,可以到韓國,那完全是一模一樣的,幾乎沒有絲毫變動,其實無論宇宙大國怎麼自我膨脹,在保留傳統方面,他們確實做得比我們好。【解釋這個不是為了給大家科普或者讓小白文提升境界,而是防止個別喜歡考據的朋友來挑毛病,這文真的只是小白文=口=】
2、叉手禮在唐宋是流行的,具體有很多種方式,不是只有桑盈做的那個,至於她端盤子那個禮儀,純屬胡謅,請勿當真。


第 36 章

  桑盈橫了他一眼:「要麼就不做,要麼就做到最好,從古至今,人們都喜歡通過種種外物來凸顯身份,這些細節同樣也有助於提升整個飯店的水準,以後一提起這裡,大家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高端消費。天底下從來就不缺有錢人,缺的只是一個讓他們可以顯擺的地方。」
  方睿秋點點頭:「不錯,桑盈說得有道理,所以最近幾年方家幾乎都不做普通珠寶生意了,而把發展方向漸漸都集中在頂級珠寶那一塊。」
  
  張家鴻聳肩:「OK,我理解,那回頭再讓她們加強訓練,務必讓各位大哥大姐滿意為止!」
  陸衡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又聽見張家鴻道:「不過話說回來,姐,我覺得你穿這衣服還真挺好看的,是不是古裝戲拍多了,韻味也出來了?要不開張那天,你也穿這身跟我們一起露面算了。」
  可憐陸二少千年萬年難得想誇人一句,結果被張家鴻搶了先,心裡那個憋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忍!
  
  「到時候再說吧。」桑盈笑了笑,捧起茶杯喝茶。
  陸衡原本是不喜歡喝茶的,作為港城洋派的新一代,他只喜歡喝咖啡和洋酒,像這種微帶甘苦的茶,陸家也就陸老爺子才會喜歡,但是這段時間下來,他居然也漸漸習慣了這個味道,以前喝一口就要吐掉,現在連喝幾杯也能面不改色了。
  不過他看到茶杯,突然就想到一點,皺了皺眉:「唐代的茶跟現在一樣不?既然要還原,要不要連那一套一起搬過來?」
  桑盈面色古怪:「唐代雖然茶道興盛,可茶的味道與如今大有不同,且不說加鹽還是尋常,還有把蔥姜棗橘皮等往裡加的,估計擱現在沒人敢喝了。」
  
  陸衡喔了一聲,有點失望。
  他還以為自己想出了一個好主意,能讓桑盈另眼相看,結果鬧了半天還是自己沒見識,心裡沒來由就鬱悶起來,也說不清什麼感覺,總而言之一會想起那個跟周默懷有關的緋聞,一會又覺得自己除了有點家世之外,其它確實什麼都不如別人,連帶現在想多說兩句都怕露怯。
  當然,別人可不知道陸二少此刻內心無比交加,正在進行劇烈的心理活動,張家鴻興致勃勃道:「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差點忘了,現在萬事俱備,可這飯店到底叫什麼名字,都還沒定呢,來來來,趁著今天人齊,趕緊給定下來!」
  
  桑盈嘴角一抽,想起剛才車上陸衡說的那幾個名字。
  方睿秋道:「我對起名不在行,你們想吧,我負責投票。」
  「有本事將來的盈利你也別要,都給我得了!」張家鴻還嘴道,懶得拿紙筆,就近把陸衡買的宣紙拖了一張出來,拿起毛筆蘸了墨,在上面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風流大明宮。
  
  方睿秋、桑盈、陸衡:「……」
  張家鴻不樂意了:「你們都什麼表情!這名字哪裡不好了,大明宮不就是唐朝的宮殿嗎,我還特地去查過的,前面再加上風流兩個字,多瀟灑,多有創意,保證沒人用過!」
  方睿秋:「創意是有了,就是不像吃飯的地方。」
  張家鴻:「那像什麼?」
  陸衡沒好氣:「像這裡之前被查封的那家夜總會!」
  張家鴻翻了個白眼:「你的天下第一宮就很好聽嗎?」
  陸衡:「那也比你的好聽,你不信問問他們,風流大明宮和天下第一宮他們選哪個?」
  兩人齊刷刷看向剛才號稱只負責投票的方睿秋。
  方睿秋舉手投降:「……我可以都不選嗎?」
  張家鴻獰笑:「你可以想個更好的,不然要挨揍!」
  
  三人還在耍嘴皮子,那邊桑盈拿起剛才被張家鴻丟在一邊的毛筆,鋪開宣紙,挽起袖子,懸腕下筆,一勾一劃,彷彿力逾千鈞,跟那只白嫩纖細的手腕形成巨大反差。
  陸衡懶得再搭理他們,隨即湊上前去,就看見桑盈在偌大宣紙上寫下兩個大字。
  盛唐。
  她抬起頭,見三人都沒說話,就道:「大巧若拙,大繁至簡,與其想那些繁瑣的名字,還不如直接就兩個字,簡潔了當,如果你們不滿意,就另外想吧。」
  他們雖然都不懂書法,可沒吃過豬肉也該看過豬跑,這兩個字多力豐筋,明顯是行家的手筆。
  半晌,張家鴻哀嚎一聲:「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姐,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陸二少難得默不吭聲,心裡想的是:聽說周默懷是娛樂圈裡出了名的多才多藝,難道就因為這樣才會被她看上眼的?
  
  原本還說要買字畫來掛的三個人這下子也消停了。
  接下來整整幾天,桑盈啥事沒幹,直接就泡在飯店裡,設計所有包間裡的字畫。這裡七十二間包廂,按照VIP級別分大小、隔音裝潢等不同,就連主題也絕對不能重複,所以桑盈要想出七十二種不同的風格來搭配。
  除此之外,還要搭配房間的主題配上熏香,古代很多熏香,在現代是用不了了,比如說龍涎香,現在已經越來越稀少了,有價無市,而麝香又容易導致孕婦流產,更不適合放在人來人往的飯店,所以還得古今結合,弄些現代的香薰精油加進去,這方面桑盈就不是很擅長了,陸衡他們幾個吃喝玩樂在行,但畢竟是男的,也不可能去研究這玩意,唯一可以用上的資源,當然是澳城千金何稚勉何大小姐了。
  桑盈給何稚勉打了兩次電話,她的情緒仍然很低落,但卻足夠義氣,一聽說飯館要開張,就說這兩天要從澳城過來捧場幫忙。
  於是暫且撇開香薰的擺設,桑盈給七十二間包廂,都配上了不同的畫。
  
  在此期間,方睿秋因為手頭還有港城那邊的家族生意要忙,京城港城兩頭跑,在飯店裡待的時間有限,張家鴻也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三天兩頭不見人影,就只有閒來無事的陸二少經常在桑盈面前晃來晃去,以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試想一下,當你想要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有個人跟蒼蠅似的在旁邊,一會說「這竹葉不對吧,這邊應該是深色,那邊是淺色,你看太陽是這麼照的,得反過來才行」,一會說「哎呀你是不是手抖了,這個字寫得歪掉了,之前不挺好的嘛,這一撇劃得有點低了」,諸如此類,估計佛也有火。
  
  「……」桑盈頭兩天都沒搭理他,第三天終於抬起頭,「你沒事可做了?」
  陸衡咳了一聲:「最近確實不太忙。」
  桑盈問:「張家鴻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那些服務員的培訓你去跟進了嗎?」
  陸衡道:「放心吧,天天都去看呢,這不是看你忙嗎,好心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桑盈揮手趕人:「你不要說話就是幫忙了,一邊玩去吧。」
  陸衡哼了一聲,正想說什麼,桑盈的電話響起。
  她正一手握著筆,要給墨竹畫上最終的幾筆,騰不出空來,隨手就按了個擴音鍵。
  
  「你好。」
  「桑盈,是我。」周默懷的聲音。
  陸衡假裝轉過身去倒水,耳朵上的天線已經豎了起來。
  桑盈嗯了一聲,注意力依舊集中在畫上。「有什麼事嗎?」
  周默懷笑道:「你現在有沒有空,出來喝杯咖啡吧,我介紹幾個製片人給你認識。」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陸二少腹誹,心裡正拿著一個叫周默懷的小人狠狠戳。
  桑盈道:「我這兩天有些東西要畫,估計騰不出空,過兩天吧。」
  誰知道周默懷聽到她在畫畫,頓時來了興趣,「你畫什麼,我可以看看麼?」
  不可以!陸二心想。
  「好啊,你過來吧。」桑盈知道周默懷對這方面有點造詣,正想跟他切磋一番,就報了個地址。
  陸二少頓時黑了臉,等桑盈掛了電話,就說:「你幹嘛讓什麼阿貓阿狗都過來,這裡還沒開張,不能隨便讓別人看見的!」
  桑盈奇怪道:「你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為什麼不能讓人看見?」
  「……」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不過這句話顯然是不能說的。
  陸衡正想著用什麼理由阻止周默懷過來,就聽見桑盈實事求是道:「周默懷在書畫上頗有研究,有他在旁邊提意見,我估計也能畫得快一些,比你有用多了。」
  「……」
  比你有用多了……
  比你有用……
  比你有……
  比你……
  比……
  陸二少的玻璃心再次碎了一地。
  
  周默懷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過來的,半個小時後就到了,桑盈忙著作畫,抽不出空去接人,陸衡更加不可能屈尊親自出迎,桑盈就讓那幾個還沒能出師的半成品服務員出去把人迎進來。
  不過饒是如此,周默懷進來的時候,左右張望,也不由露出驚奇的神色。
  為了方便隨時給那些服務員矯正動作,桑盈來這裡的時候都會換上那套齊胸襦裙,此刻挽著袖子在那裡低頭作畫,遠遠看去還真有種古代仕女的驚艷。
  「桑盈。」周默懷並不掩飾自己眼裡的欣賞,這讓陸衡看他更加不爽,假裝沒有看見他,也不打招呼。
  相比起來,前者顯得十分有修養,還朝著陸衡微微一笑:「陸少也在啊。」
  


第 37 章

  桑盈抬起頭,招招手:「你來了,快過來看看!」
  周默懷走上前,才發現桌子上不僅僅是一幅墨竹,而是完成度已經相當高的山中隱居圖。
  大片的墨竹下,一個人正坐在竹林裡搖扇納涼,旁邊則是未完成的棋局,另外一個座位上是空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自己跟自己下,還是對弈的朋友剛好走開開,給人留了無限的想像空間,竹林背後則是延綿遠山,層巒起伏,偶有流雲飄過,十分清涼舒爽。
  
  讓周默懷感到吃驚的並不是這幅畫本身,而是作畫的人。
  一個演員會把時間花費在研究書法上面,已經夠讓人驚奇的了,周默懷發現自從認識桑盈這個人之後,她永遠都能不時給予自己驚喜。
  「這是作什麼用的?」
  「這裡有七十二間包廂,每一間要有不同的主題,我打算畫七十二幅畫,還有一些我沒有想到用什麼風格,正好你來了,可以來幫忙看看。」桑盈完全把他當免費勞動力來用了。
  「你要開高級會所?」
  桑盈搖頭:「只是吃飯的地方,讓陸衡先帶你到處去看看吧。」
  陸二少一聽,下意識就想斷然拒絕,結果轉念一想,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熱情起來:「應該的,周老大駕光臨,我會好好招待的!」
  特意在好好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陸少真是客氣,我今年四十不到,連男人的黃金年齡都還沒達到,周老這兩個字實在不敢擔。」周默懷似乎沒聽出他的嘲諷,依舊笑得溫文爾雅,又跟桑盈開玩笑,「你讓我幫忙,要拿什麼來報答我?」
  桑盈好心道:「我不是這裡的大老闆,陸二少才是,如果你能為該飯館做出貢獻的話,相信大老闆會很樂意對你以身相許的。」
  陸衡:「……」
  周默懷:「……」
  
  桑盈忙著作畫,沒空應付他們,揮揮手,讓陸衡趕緊帶著周默懷去參觀包廂。
  「那些媒體呢,總說周先生架子大,不好請,他們要是知道隨隨便便一通電話就能把你喊過來,也不知道會怎麼想?」陸衡皮笑肉不笑。
  「朋友有需要,我當然要全力以赴,」周默懷悠悠道,「再說媒體向來喜歡誇張幾分,相信陸少也深有體會,前段時間不還有人說陸少來到內地之後,起碼包養過十個以上的女星,你說別人是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
  我相不相信關你屁事!陸衡惡狠狠地想,他很想口出惡言,但還是忍下了,那無疑會讓這個騷包的老男人找到攻擊自己的借口,而且他潛意識裡也不想被桑盈看扁。
  所以他換了副表情,嘖嘖出聲:「桑盈也不見得對你有多大興趣,你還老是自動湊上前來,這是怎樣一種精神,連我這種厚臉皮的也自愧不如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喔,不過陸少應該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我還是說得直白一點吧,我承認桑盈很出色,我也對她很有好感,男人要追求一個女人,總有許多辦法能打動她的,起碼現在她現在對我的態度,絕對比對你要好得多。」
  周默懷完全是罵人不帶髒字的高手,而且他總知道在哪一點上戳陸衡的痛腳,不得不承認,雖然陸衡同志也出身港城名門,可讓他用這種文縐縐的話跟對方交鋒,還不如讓他直接拿菜刀砍人來得快。
  這是一個閱歷豐富的男人和一個四體不勤的二世祖PK,第一回合,陸二少完敗。
  
  等桑盈堪堪完成最後一筆的時候,兩人回來了。
  去的時候是陸衡雄赳赳氣昂昂走在前面,周默懷跟在後面,回來的時候則是周默懷負手走在前面,陸二少臉色不善跟在後面。
  何其鮮明的對比啊。
  
  「如何,有什麼建議嗎?」桑盈問。
  「你畫得非常好,在畫畫方面我不太擅長,也沒有什麼太好的建議,」周默懷道,旁邊陸衡發出嗤笑聲,他也若無其事繼續說,「不過要是每幅畫都要畫這麼多內容進去的話,七十二幅,估計是不可能在幾天內完成的。」
  桑盈道:「不是所有的都會這麼畫,這一幅不過是興之所至,本來只想畫墨竹的,後來發現只有竹而無人,未免太寂寞了。」她興致勃勃指著畫問,「你覺得這裡要不要多加個水潭,無水不成波,水波粼粼,說明清風徐來,這樣也能給畫上之人增添幾許涼意。」
  陸衡此刻的表情是這樣的:( ⊙o⊙)???
  如果非要在他臉上寫五個字,那就是:完、全、聽、不、懂!
  
  但他聽不懂,有人聽得懂。
  周默懷看了看,建議道:「這裡留白的地方不多了,還要題詩,如果加上水潭就不夠了,或者直接就寫上一句,宜煙宜雨又宜風,然後那個包廂就取名為四宜居。」
  桑盈嗯了一聲:「宜煙宜雨宜風,和宜人?」
  周默懷微微一笑,看她的目光不掩激賞:「對。」
  桑盈點點頭,挺高興:「這主意不錯!」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有周默懷給意見,桑盈的效率和進度明顯快了很多,這裡面的包間她也早就有腹案了,本來打算用梅蘭竹菊這樣簡單的元素來構成,後來發現包間太多,除非風格重複,否則根本不夠用,現在經過周默懷提醒,她又想到了一個新的主意,那就是直接用三到四個字來命名,然後配上一副符合風格的字畫。
  就像剛剛完成的這幅山中隱居圖,由於竹子的元素比較多,到時候就可以在包間四周掛上竹簾,再養上一些竹子,營造一種從畫走到現實的立體感。正好這間包廂也坐落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好對著飯店的後花園,到時候外面也種上一些竹子,層層疊疊,由裡到外,連菜餚也可以適當增加一些跟房間風格有關的,比如說加入竹子、竹筍的菜餚元素,客人置身其中,必然也會有更好的體會。
  一頓飯的質量如何,直接決定了顧客下次還會不會再度光顧,這裡每一間的風格都不一樣,而且做得如此精緻,來吃飯的人下次肯定還會想體驗別的房間,就算天天來,起碼也得兩個多月才能體會完,等到這裡生意做起來,到時候就可以考慮開分店的事情了。
  
  就在陸二少蹲在角落裡默默地數到第三百八十隻螞蟻,順便在內心釘完三百八十次小人之後,終於聽到桑盈道:「不畫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周默懷體貼道:「也好,你餓了吧,要不現在去吃飯?」
  那邊桑盈還沒出聲,陸二少忽然蹦出來:「我來請吧。」
  桑盈看了他們倆一眼,對周默懷道:「讓陸衡請吧,你不用跟他客氣。」
  「好吧,那就叨擾陸少了。」周默懷也不堅持。
  陸衡趁桑盈轉過身沒看見,朝他拋了個得意的眼神。
  小樣,看到沒,你才是那個外人!
  周默懷微微一笑,不動聲色。
  第二回合,陸二少小勝。
  
  吃飯的時候,陸衡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再也不問吃什麼菜,直接就把人帶到一家正宗的北京菜館裡。
  要是讓陸衡選,倒貼他也不會跟周默懷出來吃飯,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鬥爭形勢比較嚴峻,他又卯足了勁想在周默懷面前表現一把,借此把敵人徹底打垮,所以對這件事特別上心,不僅主動問桑盈要吃什麼,還特地坐在兩人中間,把他們隔開。
  桑盈倒沒有什麼意見,直接點了幾個菜,就讓服務生去下單。
  
  周默懷道:「下周美術館有個書畫展覽,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
  桑盈:「哦?什麼朝代的?」
  周默懷好笑道:「自然是當代,現在不可能有古代書畫展覽的,那些都是屬於古玩了,要麼就是文物。」
  桑盈興趣大減:「那算了。」
  周默懷也沒有再勸,而是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你完全有能力辦個個人書畫展覽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上忙。」
  陸衡咬牙切齒,好你個周默懷,在我的飯局上,還公然挖牆腳!沒等桑盈回答,他就搶白:「她最近一直要忙飯店的事情,沒空弄什麼個人展覽,如果她想的話,我會幫忙的,不勞周先生費心了!」
  周默懷看了他一眼,笑道:「陸少只怕對這方面沒什麼瞭解吧,不巧我在圈中也認識幾個書畫界的朋友,可以出得上力的。」
  陸衡哼道:「你怎麼知道桑盈想辦個人書畫展,我告訴你,她到年前都要忙飯館的事情,沒空!」
  周默懷慢條斯理:「陸少這麼說就不對了,桑盈又沒有賣身給你,她想做什麼,自然有她的自由,我聽說這間飯店,她也算得上老闆之一。」
  陸衡冷笑:「既然是老闆,當然要為飯店負責了!」
  
  兩人在那裡刀光劍影,暗潮洶湧,桑盈也不管,菜一上來,她就在那裡專心致志地吃菜,等把一碗米飯,半條魚,四分之一烤鴨,半盤子時蔬解決掉之後,才放下碗,優雅地抹了抹嘴。
  「我用完了,你們誰送我回去?」
  「……」這個時候,兩個人剛剛休戰,還沒動筷。
  


第 38 章

  不過無論陸衡還是周默懷,最終都沒有送桑盈回去,因為這個時候阿SAM正好來了電話,說是關於劇本方面有了新的進展,問她在哪裡,迫不及待就要過來。
  於是桑盈報了地址,讓周默懷和陸衡他們先回去。
  阿SAM很快就過來了,還帶著一臉興奮的神色。
  
  「盛龍國際說要拍你那劇本!」
  「這麼快?」桑盈有點意外。
  因為阿SAM上次和她說過,劇本寫完之後交上去,被晾個一年半載也是正常的,不可能那麼快開拍,一來是審批不一定能通過,二來是投資方覺得這部戲拍出來不一定能紅,所以就無限期延長了。
  阿SAM點點頭:「聽說你這個劇本交上去之後,盛龍國際的人還挺滿意的,而且正好他們明年暫時也沒有好的古裝戲可以推出,就打算拍你這一個了,至於審批方面就不需要擔心了,反正他們跟上面關係不錯,到時候會操作的。」
  桑盈問:「那我需要做什麼?」
  阿SAM道:「上回你提的意見我也反饋過去了,跟他們說三十集太少,所以現在他們那邊準備延長到四十集,你需要在半個月的時間內再增加十集,稿酬按照原來的標準算,趕在審批之前把劇本改好,要不然審批之後就不能改了,沒有問題吧?」
  桑盈道:「有點問題,我這陣子要忙飯店的事情,起碼得一個月。」
  「好吧,那我跟那邊說一下,還有一個定名的問題,要給這部戲定個名字。」
  
  桑盈挑眉:「不是已經定名了嗎?」
  阿SAM歎氣:「你到底是沒有接觸過這一行,我跟你說,一部戲的名字,不求有多深的內涵,得要大眾一看就能明白,你想想,現在的電視觀眾,上有老下有小,家庭婦女更多,你取個『唐宗』,鬼知道要說什麼,觀眾一看就換台了,一點賣點都沒有!」
  「那依你之見呢?」桑盈不恥下問,謙虛道。
  「那邊給了兩個名字參考,《一代皇帝李世民》跟《唐太宗秘史》,你選哪個?」
  「……有第三個選擇嗎?」
  「沒有。」阿SAM攤手,遺憾道。
  桑盈抽了抽嘴角:「那隨便了,你幫我選個就行。」
  阿SAM喔了一聲,想了想,「叫《唐太宗秘史》吧,聽起來好像很神秘的樣子。」
  「……那還是前面那個吧。」
  阿SAM白了她一眼,「你耍我是吧?」
  桑盈攤手,「我只是挑了一個正常人會更加喜歡的名字。」
  
  經過阿SAM跟盛龍國際那邊的溝通,完整的劇本定為一個月之後交,正好給桑盈騰出時間完成飯店的事情。
  實際上,就算她畫畫的技藝再高,速度再快,七十二幅畫,日夜趕工也不可能在幾天內完成,更何況桑盈並不是會苛待自己,廢寢忘食的人。
  饒是如此,刨去休息時間,也足足花了十幾天,才把飯店的所有畫作搞定,那些畫被陸衡讓人拿去做後期裝潢,又要根據每幅畫的內容對每間包廂的風格擺設進行調整,不過這已經不需要桑盈再親力親為了,她只要在房間裝飾好之後去看一看,提出一些修改意見即可。
  
  反倒是陸衡傾注了不少精力在上面,因為方睿秋要去歐洲,抽不出空過來,而張家鴻又人間蒸發,所以連帶那些女服務員的培訓,全都要陸衡一手挑起來,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別說泡夜店泡妞,現在連吃飯都未必能顧得上。
  陸衡是有助理的,那是他原先為了趕時尚,學那些富少一樣雇了個私人助理,平時幫他處理一些日常瑣事,實際上根本就沒什麼事情要處理,以前最多就是幫他打打電話約那些女明星,現在這個助理終於派上用場,每天被他指使跑來跑去,又是跟進裝修材料,又是配置室內擺設,腿都快跑斷了,苦不堪言。
  
  「二少,我這是一個人做幾份工啊,您月底該加我人工了!」助理開玩笑道。人工就是薪水,這個助理是從港城跟過來的,操著一口半鹹不淡的普通話,相比之下,陸衡的語言天賦比他好多了,來內地幾年,普通話也能說得字正腔圓。
  這個助理跟陸衡混久了,說話也隨意起來。
  「這個飯館要是能賺錢,別說加人工,年底給你加獎金都行!」陸衡白了他一眼。
  他雖然躊躇滿志,對開張之後能不能盈利,內心卻七上八下的,一方面他不希望被人看扁了,尤其是陸家那邊的人,另一方面又覺得如果這次也搞砸了,只怕陸老爺子對自己要徹底失望了。
  
  助理的電話響起。
  陸衡有兩個電話,一個放在助理那裡,多數是跟港城那邊聯繫,有時候碰到不想接的人,也可以通過助理擋一下。
  助理拿起電話,對他作了個手勢。
  陸衡接過去一看,是他姑媽陸錦卿打過來的。
  自從上次回來之後,陸家除了陸老爺子和他那個親奶奶,也就是陸老爺子的第三房太太之外,再沒有人打電話來過。
  陸衡跟陸家關係不睦是出了名了,他索性也不避諱,直接就當著助理的面按下擴音鍵,然後才讓助理出去。
  
  「姑媽,好久不見你打過來了,怎麼今天倒有空?」
  陸錦卿被他先發制人的話噎了一下,「你怎麼說話的,姑媽難道就不能關心關心你?」
  「姑媽你這話說的,聽到你的聲音,我不知道多高興呢,是不是打算到內地來玩啊,要不要我去接機?」
  陸錦卿笑了一聲,「阿衡啊,幾個月不見,你倒是長進些了,也會跟姑媽說好話了,聽說你還跟人合開了個小飯館,是不是真的啊?」
  「只不過是朋友想開,我入點股幫忙撐撐場而已,姑媽你從哪裡聽來的街邊消息啊,可真能胡說八道,下回你可別找他們家了,換一家吧!」
  陸錦卿冷下聲音,「阿衡,你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換一家?姑媽也是關心你,你的意思難道是姑媽找人查你嗎!」
  
  對陸衡來說,雖然他從小就在陸家長大,耳濡目染,看到的聽到的全是生意上的事情,人情交際,商業事宜,但看和做畢竟是不一樣的,過去二十多年裡,他從來就沒有親自參與過家族生意。而在陸家長輩看來,開飯館這種事情無異於小打小鬧,姑媽陸錦卿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風聲,還打電話過來,話裡話外,貌似關心,實則在看好戲,意思是他在港城混不下去了,竟然淪落到要跟敗家子張家鴻一起合作做生意,也幸好她還不知道桑盈也有參與,否則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陸衡面上露出冷笑,聲音卻依舊吊兒郎當:「姑媽你也想太多了,我一向就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幫我跟姑父問好啊!」
  陸錦卿嗯了一聲:「你姑父挺好的,知道那飯店不是你開的,我也就放心了,否則傳出去,說你的兄弟姐妹都在陸氏工作,就你堂堂陸家二少爺,在陸家混不下去,竟然要出去外面開飯店,還是跟張家那個敗家子合作,可就笑死人了!」
  沒等陸衡說話,她又說:「哦對了,瞧我這記性,還有件事,老爺子讓我轉告你一聲,阿宇有女朋友了,明年二月初就要舉行訂婚儀式,你記得到時候也過來。」
  陸衡這位堂兄陸宇,跟他簡直就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極端,從海外留學回港之後,他便入了陸氏工作,精明能幹,按著世家子弟的路線循規蹈矩,所有人都覺得,如果老爺子將來會把陸氏交給孫輩來打理的話,那一定非陸宇莫屬了。
  現在陸宇要訂婚,未婚妻肯定也不會是什麼平常人家的女兒。
  
  陸衡不以為意,隨口答應了:「那就恭喜宇哥了,她未婚妻是誰?」
  陸錦卿在電話那頭笑道:「說起來你應該也認識,就是台島邱家的千金邱宜婷。」
  乍一聽,陸衡還真沒印象,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上回跟張家鴻賽馬的那個邱維德,就是邱宜婷的弟弟,當時邱宜婷也在場。
  一般來說,港城世家子弟聯姻,要麼找門當戶對的港城千金,要麼就找家世清白名聲好聽的女明星,前者可以幫家族拓展事業,有利於強強聯合,而後者則有助於家族打開知名度。
  譬如說港城跟陸家不相上下的齊家,由於齊家老二棄商從政,就娶了一位知名的女星,成為港城無數渴望嫁入豪門的女性的榜樣。
  不過陸宇跟邱家聯姻,這就顯得有點蹊蹺了,因為邱家勢力就算再大,也是在台島,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港城也很難施展開來,難道是陸家有意向台島發展?
  陸衡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問出來,因為陸錦卿就算知道,也是絕對不可能告訴他的。
  
  「是見過幾面,邱小姐還是挺漂亮的,宇哥艷福不淺啊!」
  陸錦卿笑道:「誰說不是呢,有了邱家,阿宇的靠山就更加大了,阿衡啊,你可得加把勁,別說姑媽不幫你,我手頭也有不少好牌,什麼時候給你介紹介紹,說不定你還能趕在你堂兄之前結婚呢!」
  「算了吧姑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這人就喜歡玩,結了婚還不就一個死字!」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陸錦卿暗暗道,見陸衡聽不懂她的暗示,也就說道:「那好吧,姑媽就不打擾你了,有興趣的話就給我電話!」
  
  房門沒有鎖,早在電話講到一半時,張家鴻就已經走進來,此刻見他掛了電話,張家鴻就捏著嗓子學陸錦卿說話:「別說姑媽不幫你呀阿衡,姑媽給你介紹幾個妞,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最好玩壞了,告到老爺子那裡,把你的繼承權取消了!」
  「滾!」陸衡笑罵,踹了他一腳,「你這幾天死到哪裡去了!」
  「死相,人家回港城拉!」張家鴻翹著蘭花指戳他,「回去給我媽過生日,誰知道她又找了幾個女的讓我跟她們約會吃飯,我一找到機會就跑回來了!」
  張家鴻也是個不樂意被束縛的紈褲子弟,要他結婚比登天還難,不過他跟陸衡不大一樣,頭頂上還有兩座大山鎮壓著,所以時不時會被、干涉。
  「你那個姑媽又打來做什麼,聽她那語氣好像是想幫你做媒?」他問道。
  
  「不是做媒,是想跟你結盟。」隨著聲音響起,桑盈走進來。
  這裡是在飯館辦公區域單獨闢開的休息室,做得十分雅致,有會客廳,還有單獨給陸衡他們四個人每人一間辦公室,雖然對陸衡和張家鴻來說,這基本就是擺設而已。
  陸衡本來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見桑盈進來,不自覺斯文了些,讓旁邊挪了挪,訕訕道:「你畫完畫了?」
  桑盈伸了個懶腰,「還剩幾張,先休息會兒。」
  張家鴻狗腿地給她捶肩,「姐你坐,小陸子,還不快給太后上茶!」
  「滾你的!」陸衡踹了他一腳,走到外面吩咐助理倒幾杯茶過來。
  「你說我姑媽想結盟?」剛才打電話的聲音不小,按的還是擴音,連隔壁間的桑盈也聽了個七八成。
  陸錦卿對陸衡,一貫是不冷不熱,甚至還落井下石讓他在老爺子面前難堪,所以陸衡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但桑盈旁觀者清,一眼就看出裡頭的利益所在。
  
  桑盈嗯了一聲:「她雖然姓陸,可畢竟已經嫁出去,你們老爺子沒打算讓女兒繼承陸氏,就算有這個打算,也不會是你這個資質平平的姑媽,她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慢慢道:「所以她一開始跟你說陸宇的事情,是想引起你的重視,陸宇原本就得你們老爺子器重,如果跟邱家聯姻,更是如虎添翼,陸錦卿肯定不會樂意看見這種結果,因此才提出要給你介紹女朋友,就是想趁機把你拉到她那邊,一起對付陸宇。」
  陸衡不言不語地聽著,難得陷入沉思。
  
  「我不懂商業上的事情,不過關於形勢利弊,人心算計,倒還是能看清一些的。如果你也有意於陸氏,那跟你姑媽合作,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因為你現在勢單力薄,又遠離港城,論天時地利人和,都遠遠不如你堂兄。」
  桑盈頓了頓,「所以現在,就要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第 39 章

  陸衡靜默半晌,終於開口:「我對陸氏沒有興趣,也不想去爭這個繼承權。」
  這話一出,連張家鴻也張大嘴巴瞅著他。「我說兄弟,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胸襟這麼廣闊呢,不是我說,你們陸家的財產,起碼也能躋身港城前十名啊!」
  
  每年都會有許多富豪排行榜,把全世界各地的富豪們資產羅列出來。除去那些因為公司沒有上市而不會被排上榜的,港城前十名,實際上跟內地的富豪前十差不多,甚至有的還要略勝一籌,不過畢竟內地市場比港城要廣闊得多,不過現在陸氏也逐漸把目光放到內地市場,希望能夠分一杯羹。
  其實當初陸衡來內地,陸老爺子也曾想過通過他來建立陸氏的內地人脈網,只不過後來陸衡實在不爭氣,陸老爺子的這個計劃只好作罷。
  如今陸氏在內地雖然也有分公司,不過並沒有做大,畢竟老爺子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不大管事,而主事的陸震雲又趨向保守,只肯在那一畝三分地上打轉,錯失了不少進軍內地的好機會。
  
  「你確定?」桑盈挑眉。
  陸衡深吸了口氣,點點頭,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要說金山銀山擺在眼前而不動心,那是假的。
  陸家那麼一大塊肥肉,人人見了都眼饞,如果說陸震雲有兒子倒還好說,問題是現在陸震雲只有三個女兒,而第三代的男丁都出在二房和三房名下。
  這就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大家都覺得自己有機會,都想趁機搏一搏,別說成為陸氏掌舵,就算能瓜分到其中的幾分之一,也已經是佔了大便宜了。
  早幾年的時候,陸衡也曾經忿忿不平,埋怨自己父親早逝,埋怨自己的親奶奶,陸老爺子的三房太太不幫自己爭取,不過現在他已經看開了,其實如今待在京城,不摻和進陸家那一大灘渾水裡,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
  
  一來,他一開始就沒有進陸氏,現在就算進去,首先人脈根基就不如人,陸宇在裡面起碼也待了五年了,也就是說陸衡的起點整整落後了人家五年,先天不足,後天貧血,陸二少實在不想把大好時光都耗費在上面。
  二來,陸家從事的是多元經營,涵括了房地產,零售業,航運等,但這些都不是陸衡感興趣的。
  第三個原因,就像剛才桑盈所說的,陸錦卿雖然想跟他結盟,但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這個結盟明顯是很脆弱的,經不起一點考驗,他這個姑媽一旦利字當頭,就會毫不猶豫把侄子拋出去,這些從她之前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來了。
  所以陸氏就算再誘人,這也是塊難啃的骨頭,如果是之前狂妄浮躁的陸衡,,說不定會一口答應陸錦卿的話,但是在認識桑盈之後,他已經漸漸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了。
  
  見他給出肯定的答案,桑盈微微頷首:「既然這樣,我還是建議你暫時不要跟你姑媽撕破臉。」
  陸衡還沒說話,張家鴻就不解道:「為什麼?就算阿衡拒絕,她也不可能去找陸宇合作的吧,是我的話,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奚落她一下!」
  桑盈斜睨他一眼,慢條斯理道:「這條線,陸二以後勢必要用到,跟她保持聯繫,可以隨時知道陸家其他人的動向,就算對陸家財產沒有興趣,也不至於後知後覺,用你們的話說,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張家鴻攬上陸衡的肩膀,「話說回來,你真的就這麼甘心把陸氏拱手讓給你堂兄嗎,照這個架勢,你家老爺子將來肯定是要把家業讓他來繼承的!」
  陸衡沒理他,對桑盈道:「那你覺得我有沒有必要主動打電話給她?」
  桑盈搖頭:「不必,你與她關係本來就不好,太過慇勤反倒惹人生疑,她肯定會按捺不住再打電話給你的,到時候你再跟她虛與委蛇一番即可。」
  
  她見陸衡張了張口,好想要問什麼,奇怪道:「怎麼了?」
  「……沒什麼。」陸二少移開視線,低頭按手機。
  那邊張家鴻聽完,舉起手,「姐,我有個問題。」
  桑盈:「??」
  張家鴻一臉虛心求教:「虛與委蛇是什麼意思?」
  陸衡:「……」
  桑盈:「……」
  陸衡幸災樂禍,嘖嘖出聲:「張小鴻,讓你多讀點書你不讀,連個成語都看不明白,就是敷衍、周旋!Understand?」
  張家鴻怒道:「關讀書什麼事,粵語裡又沒有這個常用詞,老子中學還是在加拿大讀的!」
  桑盈一臉古怪地轉向陸衡:「你剛才不會是也想問這個問題吧?」
  「……」陸二少馬上顧左右而言他,「你完成的一些畫我讓人拿去裱了,一些房間也佈置好了,過去看看是不是還滿意,不滿意的話再改!」
  
  陸衡的動作很快,前些天桑盈剛畫完第一批畫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著手進行包間的最後佈置工作,現在七十二間包廂,已經有將近一半全部整理完成,桑盈跟張家鴻就一間間看過去,後者中途被他爸媽召喚回去,並沒有見證後來的成果,此刻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嘖嘖發出驚歎。
  其實現代人什麼沒見過,這些包間漂亮歸漂亮,也不至於讓張家鴻這麼大驚小怪,無非是這裡頭都有他們幾個人的心血,所以怎麼看怎麼滿意。
  「這間就是你上次說的曲院風荷。」陸衡看到他們的表情,心裡也有些得意,雖說桑盈提了一些參考意見,不過後期具體的操作,全都是由陸衡一個人來完成的,包括裡面的一桌一椅,搬運工人運過來之後放在什麼位置,他都要親自指定,有時候看哪裡不滿意,還要進行調整。
  
  「曲院風荷」屬於包間中最高級別的那一種,面積也是所有包間裡最大的。在房間四周,圍繞著中間的桌椅,有一條被嵌在地上,彎彎曲曲的縮小版「河流」。
  水不是死水,從會客大廳的水池裡出來,流經這裡,再通往外面,順便可以灌溉外面的花園,水面上浮著各色品種的荷花,粉白相間,這裡頭還用了一些小小的技巧,讓這些水蓮能盡量保持在一年四季常開的狀態,最起碼不會讓客人進來之後,只看見一片綠色的荷葉或浮萍,卻看不見花。
  這個房間的其中一面牆壁被換成落地窗,往外延伸出去,就是飯店的後花園,早上陽光充足的時候,這裡的花正好也能被曬到,如果客人願意,大可捲起竹簾,也別有一番美妙的意境。
  以荷為主題,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烙上獨有的印記,包括專門訂做的碟子,看上去就似一舀荷葉,而碗則做成荷花形狀。
  就連吃的方面,也會增加以荷花、荷葉或蓮子為主題的菜色。
  
  饒是張家鴻這種毫無情趣的人,也不由得咋舌不已:「這真不錯,那些女人就喜歡這種調調,要是我泡個妞把她帶到這裡來,估計出去的時候十有八九就成我的人了!」
  桑盈也讚賞道:「陸二是推陳出新了,原本我只是想直接養上幾缸子荷花而已,這樣一來就更有意境了,這種美偏於中性,不管男女都會喜歡的。」
  陸衡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就想搖尾巴,想想不對,微哼一聲,表示以哥的智商,當然能做得更好。
  
  張家鴻都有點迫不及待了:「那這裡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正式開張?」
  陸衡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估計農曆春節之前就可以,到時候讓阿睿找人來看一下日子。」
  做生意的都講究風水和吉日,港城這種風氣更加濃郁,但凡有個三衰六旺,都喜歡歸結到風水上,有些有錢人甚至有自己的私人風水師,陸衡暫時還不想大肆張揚自己做生意的事情,以免引起陸家人過多的關注,所以需要出面的事情一般都讓方睿秋去做。
  
  張家鴻還想說什麼,桑盈的電話響起。
  「周默懷?」
  張家鴻捅捅他,作了個口型:你沒希望了。
  陸二大怒,把他踹到一邊去,繼續偷聽某人的電話。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桑盈只是在聽,神色也沒什麼變化,完了才笑著說了句:「固所願也,何敢辭耳?」
  陸二大驚失色,桑盈上回跟周默懷說話也沒笑得這麼溫柔啊,難道兩人在他沒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了什麼進展!
  最重要的是……
  固所什麼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尼瑪能不能說點人話!
  
  等桑盈掛了電話,陸二少裝作不經意地問:「又有戲要拍了?」
  桑盈道:「那部《漢宮風雲》票房不錯,官方要開慶功宴,周默懷說過來接我。」
  原本電影首映禮也有宣傳活動,不過當時桑盈忙著畫畫,就告了假沒去,反正她只是女三,在裡面戲份也不算重,這種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她反倒往外推,不去就不去了,反正女一女二肯定會出席,桑盈無足輕重,製片方也沒當回事。
  誰知道電影上映之後卻讓人大跌眼鏡,桑盈所扮演的辛夫人,反映居然出奇的好,高清屏幕上,她的一顰一笑被放大,裡面的種種舉止表情,包括給戚夫人下毒,跟呂後密談,臨死前跟劉邦對峙的那段台詞,無不演得入木三分,甚至在網上被評為「最佳宮斗演員」。
  
  裡面有一場戲,說的是在劉邦有意立戚夫人之子如意為太子,呂後親自上朝堂與劉邦對峙之後,辛夫人跟呂後密談,表示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當時呂後不置可否,沒有表明態度,但辛夫人依舊去做了,這才有了後來她給戚夫人下毒的一幕。
  這一場戲被觀眾們津津樂道,網上一時間湧現出很多諸如「辛夫人對呂後那是森森的愛啊!」、「呂後和辛夫人到底是不是百合?」之類的猜測和評論,但同時又有不少人持反對意見,認為辛夫人其實並不是在幫呂後,反而在害呂後,因為她這種下毒的手段太低端,一旦被發現只有死路一條,而以劉邦的手段,不會猜不到呂後身上,辛夫人所作所為,其實也是在給呂後拉仇恨。
  有矛盾就有爭議,辛夫人的存在雖然是虛構,但是因為有了她,反倒給電影增添不少亮點,連帶桑盈的知名度也提升不少,還有人把她前段時間跟陸衡和周默懷的緋聞也扒了出來,一時間風頭竟比其餘兩名女主演還要盛,加上首映禮桑盈也沒有出席,反倒給別人留了想像空間,更加顯得神秘起來。
  只不過這段時間桑盈很少去關注這些事情,就算阿SAM跟她提過幾句,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張家鴻一聽也附和道:「對啊,那部戲在港城也上映了,反響也不錯,我還跟我媽說上面那個女三就是你呢,話說回來啊,姐你什麼時候跟我去港城見爸媽,我都在他們面前提過你很多次了!」
  陸衡暗罵助理居然沒有跟自己說起這件事,一邊插話:「我送你過去吧,老麻煩別人不好的。」
  他特意在別人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不用了,也不是現在就要去,而且已經跟他說好了,你專心弄飯店的事情吧!」桑盈看完那些裝修好的包間,溜躂著回會客廳喝茶去了。
  張家鴻拍拍他的肩膀,遺憾道:「親,你專心弄飯店的事情吧!」
  陸衡抽了抽嘴角,對助理怒道:「你去給我買張《漢宮風雲》的票,還有什麼古漢語文言文的培訓班,也給我報一個!」
  助理同情地望著他:「陸少,貌似沒有這種培訓班,要不我給您買套《史記》吧?」
  
  桑盈回到大廳,就接到何稚勉的電話,說已經到了機場了,問桑盈現在在哪裡,聽聲音還有點反常。
  她原本是說好下周過來的,到時候直接去桑盈家,結果現在提早這麼多,明顯有事,桑盈直接就報了這裡的地址讓她過來。
  現在不是上下班時間,何稚勉很快就到了,一看到她,連桑盈也嚇了一跳,她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兩頰凹了進去,顴骨有點聳著,臉上雖然畫著妝,可明顯能看出眼睛沒多久前剛剛哭過,還腫著,打扮再精緻也掩不住那股憔悴。
  「發生什麼事了?」
  不問還好,一問何稚勉的眼圈又紅了,撲上去把桑盈一把抱住,嚎啕大哭。
  


第 40 章

  何稚勉的脾氣很怪,這是富豪圈裡眾所皆知的,她的朋友也很少,桑盈算是頭一個,因為桑盈,連帶也跟陸衡張家鴻他們熟稔不少,現在見她哭成這樣,陸衡和張家鴻都很吃驚。
  何家的家庭環境比起其他富豪圈子裡來說可以算是十分簡單了,何稚勉的母親早逝,父親忙著做生意,也沒有再娶,對她千疼萬寵,也許是少了母親的緣故,何稚勉才會變得這麼孤僻,不過她跟父親的感情一直是很好的,大家都覺得,如果沒有意外,那麼在船王百年之後,這份家業必定是要留給女兒繼承的,如果何稚勉沒有那個能力,也許其父會成立一個基金會,定期撥款,保證女兒衣食無憂,又或者招婿入贅,繼續把家業打理下去。
  連何稚勉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就在上個月,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何父在一次例行身體檢查時,被查出心臟有問題,而且還頗為嚴重,故而在律師的建議下公佈了遺囑,何稚勉驚駭地發現,原來父親在外頭一直有女人,不僅如此,也已經有了一個十三歲的兒子。
  所以遺囑被何父分成兩份,鑒於何稚勉沒有經商才能,所以名下所有不動產、動產,包括珠寶首飾等,都留給何稚勉,而整個萬翔集團則留給他那個二太太和兒子。
  當時何稚勉整個人就呆掉了,不管何父怎麼跟她解釋,她都無法接受這一切,原本從小一直覺得父親就只愛母親一個,結果一轉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私生子,還要把她母親生前同樣傾注了心血的萬翔集團分走。
  
  這種事情在陸衡和張家鴻他們看來太常見了,港城澳城富豪圈子裡經常會出現這種因為遺產而起的糾紛,歸根結底就是子女太多,人心貪婪,只不過沒想到何萬翔臨老了,也出這種狀況。
  
  桑盈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何稚勉迷惘地搖搖頭。
  桑盈又問:「你也想得到那個萬翔集團嗎?」
  何稚勉疲憊道:「不,我從來就沒想過,但父親瞞我太深了。」
  她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生意的事情一竅不通,乍聽到這個消息,雖然震驚加難過,卻不可能去打萬翔集團的主意。
  
  張家鴻問:「你爸給你留的東西價值多少,萬翔集團又價值多少?」
  何稚勉道:「那些不動產什麼的加起來,大概有兩億左右吧,萬翔集團,去年估價市值是八百億左右,我在裡面有8%左右的股份,每年還可以拿分紅。」
  「那你爸也太偏心了!」張家鴻忍不住驚呼,又訕訕道:「好吧,其實我不是在指責他,如果你對這些不是很在意的話,呃……」
  他也說不下去了,不管怎麼說,就算何稚勉再不看重金錢,看到自己一夜之間在她父親心目中的地位從唯一跌到排在她弟弟後面,這個弟弟還是從未謀面的私生子,估計誰都不會高興得起來的。
  桑盈拍拍她:「你先好好休息吧,這些事情以後再想,反正你父親現在仍然好好的,不必考慮太遠。」
  何稚勉點點頭,抽噎了一下,「我不想一個人住了,你那裡方不方便,我想過去跟你住。」
  桑盈道:「可以,你住我母親的房間吧,她這段時間不在。」
  劉佳蓉從歐洲旅行回來之後,又去了南方走親戚,說是要住一段時間,因為女兒脫胎換骨,老太太心裡高興,現在精力越來越好,桑盈也不攔著她。
  何稚勉一通心事全部倒出來,反倒舒服多了,她也不知道多少天沒睡好,又趕飛機過來,現在早就累得很,找了個休息室就去睡覺了。
  
  見她不在,張家鴻這才嘖嘖出聲:「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還以為何家人口最是簡單的,沒想到也會出這種事!」
  陸衡因為切身體驗,想的則更多:「估價歸估價,萬翔集團價值再高,也只是擺著好看而已,除非他們想拿去拆賣,如果她那個後母貪心不足的話,那8%的股份也是很讓人眼紅的。」
  張家鴻道:「話也不是這麼說,她爸不會留個只能看不能吃的萬翔集團給兒子的,說不定還……」
  桑盈對他們說的那些商業上的事情並不感興趣,聽沒兩句就不耐煩了,繼續回去畫她的畫。
  
  澳城媒體的嗅覺很靈敏,沒過幾天就爆出何傢俬生子的事情,甚至拍到何稚勉來內地時面容憔悴,精神萎靡的模樣。
  港澳一家,港城那邊也長篇累牘地放出何家專題,有的譏笑何父的保密工作做得實在好,不單瞞住了媒體那麼多年,連親生女兒都被瞞住,有的戲謔何萬翔老而彌堅,雄風不減,還有的把那女人和私生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來,何稚勉煩不勝煩,索性把電話關機,躲進這間飯店裡,幫桑盈他們佈置熏香,眼不見為淨。
  桑盈的畫作已經全部完成,各個包間的擺設也將近尾聲,就連那飯店名字的牌匾,陸衡也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就緒,方睿秋特地從港城請了個風水師過來算日子,說一個月後的大年二十七是好日子,正好可以開張剪綵。
  
  何稚勉聽說桑盈要去參加《漢宮風雲》的慶功宴,特地拿來不少自己的珠寶首飾,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掛,說是不能讓她被人看扁了,陸衡則帶了幾套晚禮服的樣冊,由著她挑,張家鴻更誇張,從他母親那裡廝磨硬泡,弄了一套價值連城的祖母綠首飾過來,要給桑盈撐場子。
  桑盈以前的妝奩匣子未必就比這些遜色,所以就算看到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她也沒什麼感覺,最後只選了何稚勉一套藍寶石的首飾,最妙的是這套首飾裡還有一把髮簪梳子,梳子做成月牙形狀,把頭髮挽起來之後插上去,上面的藍寶石流蘇會隨著走動而搖曳,十分動人,再配上自己上次買的一套海藍色斜肩長裙,顏色剛好很搭。
  藍色是很挑人的顏色,一個不好,高貴冷艷就成了俗氣刺眼,在大街上到處都是美女的今天,桑盈的容貌也只能算是漂亮,談不上什麼絕世美女,不過她氣場強大,膚色白皙,穿上這身裙子,卻是恰到好處,桑盈換好衣服走出來,不像公主,倒像個女王。
  
  何稚勉喜滋滋:「今晚你一定會壓倒全場的,讓那些勢利眼小人都見鬼去吧!」
  張家鴻哎喲一聲,伸出手:「女王陛下,請容我為您服務。」
  話剛落音,爪子就人拍掉,陸衡伸出手,一貫流連花叢經驗豐富的陸二少此時竟然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有點窘迫和羞澀。
  桑盈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挽著他走出去。
  這段路實在是太短,陸二少心裡才剛剛有種冒泡泡的感覺,泡泡就被人戳破了——周默懷的車子已經等在外面。
  「還要勞煩陸少出來,怎麼過意得去。」周默懷跟桑盈打了招呼,又對陸衡笑道。
  沒有略過對方眼裡的驚艷,陸衡皮笑肉不笑:「應該的,桑盈跟我關係好嘛。」
  桑盈懶得聽他們打機鋒,頭也不回朝陸衡擺擺手,直接就上了車,「走吧,快遲到了。」
  大牌遲到是常事,不過周默懷聽到她這麼說,就笑著點點頭:「好的。」
  
  「兄弟,車都開遠了,還站著幹嘛!」張家鴻冷不防拍上陸衡的肩膀,吊兒郎當,「不是我說,你以前不是妞一個接一個地換嗎,怎麼,真看上我姐了?」
  「看上了又怎樣?」陸衡翻了個白眼。
  張家鴻實事求是,語重心長:「我姐以前怎樣我是不瞭解啦,但就她現在這樣,你確實配不上。」
  陸衡怒道:「我有那麼差嗎!」
  張家鴻掰手指給他分析:「賺錢呢,我姐雖然說對商業上的事情不懂,可人家有好點子,這飯店要不是她那些點子,現在能不能開起來還是兩回事,讀書呢,不用說了,我姐肯定讀得比你多,你看人家下筆就是書畫,出口就是成章,哪像你,唉,起碼周默懷跟她還有共同話題,人家又是圈中大腕,也是能理解的……」
  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
  陸衡頓時大怒,喊助理:「我的《史記》呢,買來了沒!」
  
  《漢宮風雲》的成功是誰也沒料到的,前期雖說宣傳到位,大腕演員雲集,但也只能保證票房不至於太差,要知道很多歷史類電影拍出來之後,觀眾都不怎麼買賬,所以這次《漢宮》的票房能突破那麼高,所有人都很高興,就連裡面一些配角也欣喜不已,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有更多的機會出頭,下部戲的片酬也會增加。
  慶功宴上熙熙攘攘,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製片方,排得上號的演員等等,甚至還安排了跟製片方關係不錯的記者來採訪,很是熱鬧。
  在裡面演女二號的楊琳,因為片子的賣座,同樣受到不少矚目,這些日子為了電影宣傳和首映禮,她跟著跑了不少地方,知名度也是蹭蹭地往上漲,那種站在鎂光燈下被捧著的感覺確實很好,走到哪裡都有人禮讓三分,彷彿提前嘗到了當大牌明星的甜頭。
  
  這回楊琳早早就到了,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酒紅色的裙子,看上去十分華麗大方,也收穫了不少驚艷的目光,林導招招手,讓她過去,把製片方介紹給她認識,楊琳笑靨如花,一一跟對方握手寒暄敬酒。
  這次慶功宴來的人不少,製片方那邊幾乎高層出動,還有電影贊助商,甚至還請來港城一位巨星獻唱電影主題曲,而陳沁則因為是電影其中一家贊助商的廣告代言人,也應邀出席,可謂星光熠熠。
  當主辦方安排陳沁挽著那位巨星出現的時候,立刻吸引了全場許多目光。
  
  換了以往,這種場合基本就沒楊琳什麼事了,不過現在她的地位隨著電影水漲船高,逢人都能說上幾句話了。
  「陳姐,真沒想到你今天也來了,氣色可越發好了!」楊琳上前寒暄,眼睛卻瞟向那位巨星。「封哥,我叫楊琳,很榮幸能看到你。」
  《漢宮》的女主角李雍則落落大方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後者叫邵封雙,起這麼奇怪的名字是因為他父親姓邵,母親姓封,等於把兩個人的姓氏串起來了,所以有很多人喊他邵哥,也有叫封哥的。
  邵封雙是以唱歌起家,後來又涉足電影,其中又以黑道警匪片裡的形象著稱,他的歌更是風靡港澳台乃至東南亞,在內地也無人不知,粉絲眾多,雖然近年來已經逐漸淡出幕前,改行做幕後的投資,不過邵封雙這三個字的影響力依舊是無與倫比的,這次能夠請到他來,也說明製片方能量很大。
  邵封雙倒沒什麼架子,對楊琳和其他演員都含笑點頭致意,不過細心一看就可以發現他的笑意其實是客套而疏離的。
  
  陳沁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也跟楊琳聊了起來。
  邵封雙則風度很好地站在一旁,有時就說上一兩句,沒有過分熱絡,也不至於讓人覺得被冷落了。
  不過他站在那裡就相當於一個發光體,很快就有記者盯上這邊,通過經紀人要求採訪邵封雙,經紀人過來徵求了他的意見,邵封雙搖搖頭,說了句「今天不接受採訪」,那經紀人也不敢勉強,當即就過去傳達意見。
  混到邵封雙這地位,跟周默懷一樣,已經無須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琳琳,那邊有記者待會想給你做個專訪,很快的!」助理飛快地跑過來,小聲道。
  楊琳心下暗喜,臉上卻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真是不省心,來一趟宴會都不能好好吃飯!」
  助理不敢接話,因為電影的女主演李雍此時就站在旁邊。
  李雍雖然是女一號,但是年齡擺在那裡,當初製片方選中她當主演,看重是她能夠鎮場的演技,李雍算是國內老一輩的演員了,論資歷當然比楊琳這種偶像派大些,不過要說出鏡率或賺錢,卻未必比楊琳多。
  李雍脾氣可算不上好,不過聽了楊琳若有所指的話,居然也沒生氣,反倒淡淡一笑:「花無百日好,人無千日紅,這句話人人都會講,但有些人就是看不清形勢,稍微有點成績就翹尾巴,結果到時候掉下來摔得更慘,你說是不是?」
  楊琳故作驚訝:「李老師,您怎麼說著說著就上火了,我可沒說您啊!」
  
  圈裡的演員聚在一起,不管私底下好不好,面上總還要帶著三分客氣,誰都不會當著大家的面撕破臉,至多不過像現在這樣,針鋒相對幾句。
  陳沁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而邵封雙端著酒杯在跟導演和幾位贊助商說話,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
  
  這時似乎又有什麼人來了,幾個工作人員走向門口,疾步經過時,陳沁和楊琳聽到他們說了一句:「周默懷來了。」
  周默懷確實是到了,不過跟往常孑然一身到場不同,這次身邊還多了一位佳人,而且還是從他車上下來的。
  這讓所有到場的合作媒體興奮得血液都在沸騰。
  明天又有娛樂頭條可以上了。
  但鑒於跟主辦方的合作關係,他們也不可能胡亂捏造,只不過都不約而同走上前去,想要拿到第一手採訪資料。
  這個時候,眼尖的人就發現了,跟周默懷走在一起的女人,就是《漢宮風雲》的女三號桑盈。
  
  「周先生!」
  「周老師,能不能接受一下我們的採訪!」
  「周先生,桑小姐,來一張合照吧!」
  無數鎂光燈在周默懷跟桑盈身上起起落落,周默懷擔心桑盈不習慣這種場面,轉過頭投以關切的一眼,這一眼卻被捕捉了下來,凝固成影像。
  桑盈臉上看不出任何不適,但也沒有像其他女星那樣隨時保持一個完美的笑容,等待相機去拍,她見周默懷回頭,反而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什麼,」周默懷搖搖頭笑道,「看來你天生有當公眾人物的能力,走吧。」
  記者們一窩蜂湧了上去,卻都被周默懷的保鏢和助理攔了下來,經紀人笑著對大家說:「讓周先生先跟製片方打個招呼,採訪稍後會安排時間進行的,請大家稍安勿躁,先去吃點東西吧!」
  這裡畢竟不是自由採訪的場合,大家聽到這話,也只好先行散去,卻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周默懷那裡,生怕待會被同行搶了先機。
  
  陳沁瞪大眼看著周默懷挽著桑盈的手步入會場,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還記得就在不久之前,這個女人因為不甘心被陸衡甩掉,然後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她一巴掌,隨即又遭遇車禍,當時她的演藝生涯即將宣告結束,本身就沒有多大名氣,還出了這樣的醜聞,又被富少拋棄,換了誰都不可能東山再起,誰知道短短幾個月,她就如此光彩照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陪伴在她身邊的男人不是陸衡,卻不比陸衡遜色。
  陳沁跟桑盈的梁子從那一巴掌就結下了,之前她曾經動用過關係想封殺桑盈,結果陸衡卻又幫她接了兩部戲,當時陳沁就怎麼也想不明白,這種姿色算不上好,又被甩過的女人,是怎麼讓沒心沒肺的陸二少重新念上舊情的?
  只不過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還有人比陳沁更加不甘。
  李雍看著楊琳瞬間扭曲的表情,快意道:「看,我剛才說什麼來著,人就是不能太得意,起碼要有點自知之明,這世界永遠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幾位贊助商都迎上去打招呼,邵封雙是認識周默懷的,不過桑盈就不認識了,見狀就道:「林導,沒聽說周哥結婚了啊?」
  導演笑道:「你沒覺得眼熟嗎,那是我們這部電影的女三號,演辛夫人的,叫桑盈。」
  邵封雙點點頭,「五官可塑性很強,是個美女。」
  他純粹是隨口稱讚,不過在別人聽來就不一樣了。
  楊琳笑道:「邵哥,你可不知道,這個桑盈在圈子裡的風評不是很好,上次還搶過陳姐男朋友的,因為當眾鬧事被內地娛樂圈當成笑柄笑了很久。」
  「喔?」邵封雙輕輕佻眉,似乎很感興趣。
  陳沁微微一笑,矜持道:「一個男人而已,沒必要爭得你死我活,小輩不懂事,我們也不能跟著不懂事。」
  邵封雙點點頭,讚道:「難怪人家都說陳沁是內地一姐,風度修養果然好得很。」
  
  說話間,周默懷跟桑盈他們,與製片方王總,還有其他幾個贊助商,邊說邊笑,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1、粵語裡確實有些人有叫爹地媽咪的習慣,這裡為了行文一致,一律用爸媽。
2、首飾問題,幾千萬的珠寶不可能說帶出來就帶出來,還次次不重樣,明星很多帶的也是假的,又或者是贊助商贊助的,完了就要還回去,有些人也會買下珠寶然後做一模一樣的高仿品,把真的鎖進保險箱,所以小說之言不可當真。
3、香港國文課也有學文言文的,陸二不會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好好學,後來又去了國外,前文有提過,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從小就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第 41 章

  王總帶著東北人特有的爽朗,人未到聲先至,「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不過其實應該也不用我介紹了吧,這位是周老師,那可是我們內地演藝圈的大哥,沒得說,槓槓的!這位是港城的邵先生,同樣也是天皇巨星啊,邵先生這些年轉幕後投資了,能請到他可真不容易啊!」
  「就衝著你我十幾二十年的老交情,你一喊,我也不能不響應啊!」邵封雙對王總調侃道,又朝周默懷握出手:「久仰大名了,周老師!」
  周默懷也笑道:「不敢當,邵先生事業有成,就是我在內地也經常聽到你的事情。」
  王總哈哈一笑,又給他們介紹周圍的人,雖然彼此未必不認識。
  「這位是林導,咱們這部《漢宮》就是出自他的手筆,這位是陳沁陳姐,吶,不用我多介紹了吧,你們肯定認識,這位是李雍老師,咱們的女主演,喔這位是……」目光轉到楊琳身上的時候,王總就有點想不起名字了,沒辦法,誰讓楊琳知名度不夠呢。
  楊琳笑容微僵,林導幫忙介紹道:「這位是楊琳,演《漢宮》女二號戚夫人的,這位是桑盈,演辛夫人的。」
  王總剛才看到桑盈挽著周默懷的手臂,一時間沒想起她的身份,還以為是周默懷的女朋友,這麼一聽才恍然大悟,瞬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對桑盈也多了幾分客氣:「原來是桑小姐啊,你那辛夫人是真不錯,我家那口子看了兩回了,最喜歡的就是你演的那角色。」
  
  說起這王總,也是圈子裡的奇葩,愛家愛老婆愛孩子是出了名的,別說對演員潛規則,交際應酬的時候也從不喝多,典型的好男人模範,所以很多演員都愛找他合作拍戲,不過他財大氣粗,眼光同樣也高,輕易不會投資,一旦投資了,那這部電影或電視劇,十有八九是能紅起來的。
  桑盈笑了笑:「王總過獎了。」
  這笑容跟說話一樣,也是有講究的,太慇勤顯得諂媚,太冷淡顯得裝逼,像桑盈這一笑,既讓對方感覺到善意,又不至於貶低自己,恰到好處,連王總這種人精都不由暗暗點頭,心說怪不得能讓周默懷另眼相看呢。
  
  幾人寒暄了幾句,王總就拉著周默懷和邵封雙到旁邊談投資新片的事去了,林導當然不想夾在女人堆裡,便也找了個借口閃了,餘下幾個女人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按理說,陳沁和楊琳都跟桑盈有新仇舊怨,陳沁又是內地一線女星,論地位論影響力,都足以擠兌得桑盈落荒而逃,桑盈在這種場合,如果沒有周默懷護著,那完全等於被孤立了。
  但事實剛好相反,李雍看楊琳不順眼,連帶對陳沁也沒什麼好感,反倒跟桑盈談得來,她的年紀和閱歷擺在那裡,說話不會像一般女星那樣膚淺,同樣也演過很多古裝戲,桑盈正好在寫劇本,可以從她那裡得到不少經驗,兩人一拍即合,竟是越聊越投機,把楊琳跟陳沁完全晾在一邊了。
  
  楊琳滿心不甘,可她不算蠢到家,有陳沁在,當然指望著陳沁先出頭去掐桑盈,她才好跟在後面撿便宜,誰知道陳沁雖然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卻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了桑盈一眼,然後走開了。
  李雍看著陳沁的背影,好意提醒:「會咬人的狗不叫,你可得小心了。」
  桑盈笑道:「一動不如一靜,如果她鬧出什麼蛾子的話,也才有破綻可尋。」
  李雍一半感歎,一半讚賞:「如果我年輕的時候有你一半沉穩,估計也不會像現在半紅不紫了。」
  她年輕的時候因為心直口快,得罪一個大腕明星,遭到對方的封殺,一直到三十多歲的時候,對方退出圈子,她才漸漸冒出頭,資歷雖然擺在那裡,但際遇實在算不上好,演員是碗青春飯,李雍現在就算演技爐火純青,也不可能跟人家小姑娘去搶那些水嫩嫩的角色,這次能得到呂後這個角色,一來是因為王總和林導慧眼識人,二來也是呂後的年齡不可能讓一個小姑娘去演,李雍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桑盈想了想,道:「也許將來我也有機會請你演一個角色,就不知道李姐到時候肯不肯賞光?」
  她是現場見過李雍表演功力的,尤其是在雨中遇刺那一幕,呂後被劉邦拉去墊背,差點成了此刻的劍下亡魂,那種絕望跟淒厲的表情,李雍表現得淋漓盡致,連桑盈也差點以為她被呂後附身了。
  李雍很驚奇:「你要投資拍電影?」
  加上剛才周默懷和她一起出場,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桑盈有什麼背景。
  桑盈笑道:「那倒不是,不過只要李姐答應就好,我可是記下了。」
  李雍隨口答應了,也沒放在心上,只當她在開玩笑。
  
  宴會開始前,主辦方照例要輪流上去說幾句場面話,然後就是邵封雙上去唱歌。
  這年頭能聽到邵封雙唱歌是很難得的,他早就不開演唱會了,只是偶爾在一兩部電影裡出現,然而最神奇的是,這並不影響他的人氣,反倒長盛不衰。
  他唱的是電影主題曲,一曲歌罷,蕩氣迴腸,大牌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所有人聽得入了神,都情不自禁鼓起掌來。
  完了之後是現場抽獎活動,邵封雙和周默懷擔任嘉賓,一個俊朗迷人,一個溫文爾雅,類型迥異卻殊途同歸,都具有風靡全場的魅力。
  
  活動結束之後就是採訪時間,楊琳本來答應接受一家媒體的專訪,結果聽到助理怯生生對她說,人家要先採訪完周默懷和桑盈之後才輪到她,差點沒氣歪鼻子。先採訪周默懷也就算了,人家是大腕,楊琳也不敢說什麼,但憑什麼連桑盈都排在她前面!
  楊琳咬牙切齒,卻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衝上去給桑盈兩巴掌,只能在陳沁面前加油添醋,希望由她去出頭找桑盈麻煩,結果陳沁這回跟熄了火似的,只是似笑非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等著吧,周默懷罩著她,無非也是圖個新鮮,過不了多久就又會有她被甩的新聞出來了,醜聞一多,觀眾也會厭煩的,她想混也混不下去呀!」
  楊琳沒聽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只是覺得陳沁欺軟怕硬,也不像傳聞中那樣強勢,撇撇嘴,朝被眾記者簇擁在中間的幾個主演走去。
  
  電影是有新聞發佈會和記者問答環節的,不過那會兒桑盈沒有出席,大家也沒把她當回事,結果電影上映之後,桑盈後來者居上,反倒引起不少話題,再加上今天周默懷親自挽著她出場的畫面,在許多人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湊上前去,都想來個獨家專訪。
  在老記眼裡,這種之前默默無聞,又突然之間紅起來的藝人最好哄了,膚淺浮躁又沉不住氣,一個不小心就能問出很多猛料,說不定還跟周默懷有關,甚至連標題都給她想好了,「圈中大腕包養三流女星,該女負面纏身魅力無限?」足夠聳動了吧!
  記者們所在的媒體,或多或少跟製片方都有合作關係,要不今天也不能受邀,所以一般來說不能問對電影有負面影響的問題,也不能問太敏感的,以免破壞氣氛,但是這對有經驗的老記來說並不是問題,對沒有經驗的演員來說,友好的問題背後往往隱藏著一個語言陷阱,沒察覺的話很容易就會往下跳了,而這些問題更有利於電影的炒作宣傳,所以製片方也不以為意。
  
  桑盈確實有點不習慣這種場合,前世跟王公貴族打交道,大家都是慢條斯理,言語風雅,哪裡見過許多人蜂擁而上聚集在周圍,問題一個接一個,容不得一點思考時間,稍稍反應慢一點,很可能就會說錯話。
  大家照例問了幾個跟電影有關的問題,然後就有人話鋒一轉,對準桑盈,開玩笑似的問:「我們可都知道,周老師是出了名的少緋聞,這次卻跟你一道出場,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講究啊?」
  桑盈道:「我們是朋友。」
  話未落音,就聽見旁邊楊琳笑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片場的時候,我還看見桑盈親手寫了一幅字給周老師呢,不知道是不是情書!」
  這完全是真假摻半了,當時要不是楊琳撞了桑盈一下,把那幅字弄髒,桑盈親手寫一幅還給周默懷,兩人也不會結識,不過現在楊琳以半開玩笑半俏皮的口吻,既能引起記者的注意,又讓桑盈沒法當眾澄清。
  
  記者果然大感興趣,追問桑盈是不是真的。
  桑盈還沒說話,倒是周默懷笑了起來:「就算是情書,也該是我寫給桑盈,怎麼會是桑盈寫給我呢?」
  大家嘩然,什麼時候聽過周默懷主動給女演員解圍的?聽這語氣,好像周默懷確實還真有那麼點意思啊,誰說桑盈自作多情,自我炒作的!
  「周老師,這麼說,你真的跟桑盈在交往嗎?」
  「周老師,你們進行到哪個程度了,給我們透露透露唄!」
  周默懷笑而不語,旁邊他的經紀人連忙扯開話題,讓大家問別的。
  楊琳目的沒達到,反倒讓桑盈撿了大便宜,心裡那個氣啊,又不好發火,憋得快不行了。
  
  忽然又有人問:「桑盈,前陣子還聽說港城富少陸衡也在追你,現在又加上周老師,一個是豪門,一個是大腕,如果讓你嫁,你選哪個啊?」
  這就是一個帶著隱藏陷阱的提問了,桑盈怎麼回答都不落好,怎麼回答都會讓人覺得輕狂。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迴避這個問題的時候,卻見她微微一笑,溫和道:「怎麼是我嫁,娶就不可以嗎?如果有人願意嫁我,倒是可以考慮的。」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哄堂大笑,為她機警而詼諧的回答叫好,也都以為桑盈在開玩笑,只有周默懷無奈一笑,知道她是認真的。
  
  宴畢已經將近深夜,大家陸陸續續從會場離開,周默懷與桑盈走出會場,一眼就看到在夜色裡顏色依舊鮮艷騷包的車,以及車旁朝他們招手的人。
  正確地說,是在朝桑盈招手。
  桑盈道:「看來回去有司機了,不需要勞煩你了。」
  周默懷也沒生氣,笑道:「怎麼,不讓我善始善終嗎?」
  桑盈攤手,「你們一人一程,很公平,免得說我偏心,晚安。」
  周默懷目送她走向陸衡的車,旁邊助理過來輕聲問:「周哥,我們也走吧?」
  他嗯了一聲,轉身上車。
  
  陸衡見桑盈「拋棄」周默懷走向自己,心裡得意得不行。
  桑盈看他眉飛色舞,有點詫異:「你看上去很開心?」
  陸衡:「所言甚是。」
  桑盈:「……發燒了?」
  「非也非也。」
  桑盈:「這是從哪兒學來的?」
  陸衡道:「我要求他們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讓我學會用文言文對答,結果他們說只要會這兩句,保證可以讓你另眼相看,效果不錯吧?」
  饒是桑盈再淡定,嘴角也不由抽了抽:「……送你一句話。」
  陸衡:「?」
  桑盈:「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句聽懂了。陸二少居然沒有生氣,而是用很無辜很欠扁的語氣道:「那你可以教我啊!」
  桑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吃錯了什麼藥,於是安慰他道:「你不需要學別人,這樣就很好了。」
  二也是一種風格。
  陸二少哼哼唧唧,對她的敷衍很不滿意:「周默懷有什麼比我好的?」
  桑盈挑眉:「那你有什麼比周默懷好的?」
  陸二:「我聽話!」
  桑盈:「……」
  
  桑盈覺得他一定是受了某種不知名的刺激,也不去打擊他,等車子到達目的地了,才拍拍他的頭:「雖然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如果將來你被陸家趕出來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包養你好了。」
  可憐堂堂陸二少好不容易放下霸氣側漏的自尊和面子說了那句「我聽話」,結果跟石沉大海一樣沒有得到正面回應就算了,居然淪落到要被人包養的地步。
  陸衡覺得自己當時就應該暴起,像以前無數次泡妞那樣邪魅冷酷地追上去把人攔住吻得她天昏地暗不知道東南西北,然後再丟下一句「哥看不上你這種貨色」,瀟灑走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車裡,連桑盈什麼時候離開都不曉得,由那句「包養你」開始浮想聯翩,YY兩人同居之後,桑盈穿著性感睡衣坐在沙發上,慵懶地朝他勾手指,說「過來,給我按摩按摩」的情景。
  然後,陸二少居然流鼻血了。
  


第 42 章

  一部電影如果賣座,接下來幾天甚至幾周,無論紙媒或網絡,各大娛樂版必然會陸續推出電影專題,包括裡面的角色分析等等,《漢宮風雲》也不例外,藉著這股東風,不僅女主演李雍有大器晚成的趨勢,連帶楊琳和桑盈等人也出了一把風頭,甚至是桑盈的老同學,那個裡頭扮演戚夫人侍女的秦語,也被人提起過好幾次,隱隱有熬出頭的希望。
  放在幾個月前,阿SAM絕對想像不到桑盈還有鹹魚翻身的一天,那會兒桑盈的負面緋聞纏身,知名度又不夠,完全就是在娛樂圈裡瀕臨被淘汰的典型反面教材,結果沒想到短短幾個月過去,情勢居然發生了華麗逆轉。
  固然,桑盈現在還談不上多有名氣,充其量只是藉著電影的東風火了一把,這個時候,無論是跟周默懷,還是跟陸衡的緋聞,就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而不會像之前那樣毫無作品根基,只靠緋聞炒作。
  不過這些是遠遠不夠的,也談不上躋身一流女星之類的地位,但也算是一個好的開頭,起碼桑盈的劇本已經有了收入,阿SAM不用再為了她有沒有戲接,會不會被大眾遺忘而煞費苦心。
  
  「之前我好像跟你說過,暫時不接戲了,要專心寫劇本?」客廳裡開著前不久剛買來的空調,桑盈捏著小茶杯,愜意地坐在沙發上,雙腿盤起,隨口讚道,「你泡茶的功夫越來越好了,不枉經過我的調教。」
  阿SAM嘴角抽了抽,看著自己手裡這套不用問價格就知道很燙手的古青色描白蓮功夫茶具,再看看周圍煥然一新的擺設。「不是我說,你花錢是不是有點兒狠了?」
  雖然還沒能買得起新房子,但桑盈果斷決定不再虐待自己,趁著劉佳蓉出門旅遊那段時間,把家裡能換的東西全換了一遍。地板翻新,換成窗戶找人重新鑲上,老舊發黃的窗簾換成嶄新的雙層遮光窗簾,更不用說沙發桌椅等傢俱,以至於劉佳蓉回來的時候差點以為進錯門。
  
  桑盈不以為然,「千金散盡還復來,錢賺來不就是為了花掉的,攢著不用還不如不賺。」
  順便糾正他的消費觀:「小賈,你看你雖然比不上我,但賺的也不少了,每天就這麼來回奔波,埋首工作,能享受的全享受不上,哪天要是不小心遭遇橫禍,豈不可惜了?」
  阿SAM的臉頓時黑如鍋底:「你能說句好聽的不,我怎麼了,我這叫敬業!」
  桑盈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人生在世不過吃喝玩樂四個字,你玩了多少,談過幾個女朋友,所有類型都嘗試過了嗎,是豐美鮮腴的滋味好,還是喜歡那種弱柳扶風的?」
  阿SAM覺得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被侮辱了,不甘示弱:「我玩過的絕對比你能想到的還要多!」
  桑盈用一種「我懂的你不用掩飾了」的眼光敷衍他:「好吧好吧,乖,你玩過很多。」
  
  「……」阿SAM覺得跟她說話不僅有礙男人的雄風,而且遲早會被氣死,趕緊在氣死之前先說正事:「《漢宮》的反響特別好,我覺得你應該趁熱打鐵,多接幾部戲,現在圈子裡根本就不缺新鮮面孔,演技好的也一抓一大把,你不抓緊機會露幾個臉,觀眾很快就要把你遺忘了!」
  桑盈客觀道:「這次《漢宮》的成功,一方面是運氣,另一方面也是趕上了大製作,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以我現在的名氣,至多也就是接到一些二三流劇本,這樣的話,倒不如不拍。」那錢還沒她寫劇本多呢。
  阿SAM歎了口氣,對她不願意拍戲這件事情感到費解:「怎麼其他人都上趕著想出名,你突然就變得這麼淡泊呢,我手頭現在有幾個劇本,都是《漢宮》出名之後,對方找上門來的,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增加出鏡率,將來不愁有拍大片的機會,到了陳沁那種級別,你知道她就算拍電視劇,一集要多少錢嗎?」
  他伸出一隻手掌。
  桑盈挑眉:「五萬?」
  阿SAM翻了個白眼:「後面加個零,老實跟你說吧,她雖然號稱一線女星,可片酬還不算是頂尖的,要請周默懷拍電視劇,這一集起碼得出到一百,而且人家在片場還有決定權的,不想拍的鏡頭,說不好的鏡頭,導演也得聽他的,更別說那些廣告代言費了,要不怎麼這麼多人想往娛樂圈裡擠呢,名氣大了就等於財源滾滾來啊!」
  沒辦法,現在這個女人已經不想出名了,得用最實際的錢才能打動她。
  桑盈果然神色一動,不像之前那樣興趣缺缺了。「把劇本說來聽聽。」
  
  「第一部最好,上次你寫的那劇本,叫《一代皇帝李世民》的,他們又給改了個名字,現在叫《貞觀王朝》了,據說上面喜歡這調調,他們想讓你演裡面的女二號韋貴妃。盛龍國際打算投不少錢在這部戲上,你想想,你是編劇,又是裡面的女二號,說出去多大的面子,一旦炒作起來,別人從此就會對你改觀,不再當你是靠潛規則上位的花瓶了!」
  桑盈那個劇本,就算不是男人戲,也差不多了,裡面戲份最多的當屬長孫皇后,其次就是這位貴妃韋珪,還有秦瓊與尉遲敬德的紅顏知己。
  後兩者屬於為了給戲增色而加上去的虛構人物,但韋貴妃卻是實實在在的傳奇人物,她出身大貴族,又嫁過人,唐太宗只不過是她的第二任丈夫,結果入了宮之後,還能被封為四妃之首,僅次於長孫皇后,最神奇的是,韋氏與前夫之女還被唐太宗封為縣主,以宗室的身份下嫁。
  這當然與皇帝的開放胸襟和政治態度有關,但另一方面也說明了這個韋氏的傳奇性,故而桑盈將她作為另一條支線來寫,也是為了吸引那些愛看皇帝八卦緋聞的觀眾。
  
  她對出演韋氏沒什麼意見,無可無不可,但是卻不想暴露自己編劇的身份。「現在只不過寫了一部劇,還談不上出名,要炒作也太早了,反而容易引來有心人的注意,到時候有害無益,你應該知道現在看我不順眼的人也很多,當初簽劇本的時候,條款上面其中一條就說明白了,沒有經過我允許,不能暴露我的個人資料。」
  阿SAM點點頭:「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投資方那邊沒有這麼要求,你說的也有道理。另外一部劇,是現代都市劇,說婆媳關係的,你是裡面的女二號,也就是女主角的小姑子,看女主角不順眼,女主角跟她老公買不起房子,所以暫時跟公婆住在一起,女主角既要跟單位同事鬥,跟婆婆鬥,還要跟你這個小姑子鬥。」
  桑盈一聽就說:「我不拍現代戲,以後現代戲都不用幫我接了。」
  「為什麼?」阿SAM瞪眼,對她的不合作感到十分頭疼,「你知不知道現在現代都市劇有多吃香!別看那上面成天家長裡短扯來扯去,可是大媽大嬸們就吃這一套!」
  桑盈攤手,直截了當:「演不來,沒感覺。」
  
  阿SAM剜了她一眼,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還有一部戲,是明朝戲,寫的是明朝一個皇帝,叫朱祐樘的,喔,這部戲是有政府背景的投資方投拍的,估計是上頭想宣傳這個皇帝。」
  桑盈點點頭,自己上回看史書,對這個弘治帝倒是印象深刻:「他長於宮女之手,小時候還差點死於非命,他爹留了那麼大一個爛攤子給他,他也沒變成昏君,反倒戰戰兢兢,沒有一日不勤政,還只娶了一位皇后,別無后妃。」
  阿SAM嘿嘿冷笑,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沒錯,不過人家不是讓你演他的皇后,也不是讓你演他娘,而是演那個害他小時候差點死掉的奸妃!」
  
  如果可以選擇,女演員沒人不想演美好善良的白蓮花。因為除了那是主角之外,還對塑造演員的個人形象有莫大的好處,像肖悅顏,演了幾部電影,都是正面光輝的角色,所以在粉絲眼裡,他們家偶像永遠都是那麼溫柔善良,一旦跟別人有矛盾,那十有八、九是別人的錯。
  但是一部戲裡面,有正角,當然就少不了反角,還有一些演員更悲催,那張臉一看就不是好人,所以永遠也當不了主角,演技再好也只能拿最佳配角獎。
  
  之前也有一部戲,要找桑盈演一個壞到天理不容的女配,當時桑盈已經三個月沒戲接了,也還沒傍上陸衡,但她死活都不接那部戲,還跟阿SAM大吵了一架,所以阿SAM一看劇本,就覺得桑盈鐵定不會選這一部。
  要知道當反角也是有危險的,萬一你演得太好,形象定了型,以後戲路就窄了,但凡有這種角色,人家就讓你演,久而久之就走上了萬年悲催的反角之路。
  
  誰知桑盈一聽,眼睛一亮,當即拍板:「這個好,就演這個!」
  阿SAM嘴角一抽:「你確定?這個奸妃可是霸住皇帝,清剿後宮,陷害嬪妃,毒死宮女,蹂躪主角的超級反角!」
  桑盈點點頭,「我確定。」
  阿SAM扶著額頭,哀歎一聲:「你是不是瘋了,老實說這種角色你演得再好,最多就是人家下次有壞人要演的話再找你去,絕對不會找你去演主角的!」
  桑盈問:「這個萬貴妃,是不是一生順風順水,稱王稱霸,為所欲為,想殺誰就殺誰,皇帝對她比對親媽還聽話?」
  阿SAM翻了翻劇本:「對!」
  桑盈攤手:「那不就結了,我本來就不喜歡演戲,既然要演,也得從中找點樂趣,這麼好的角色,既能工作還能享受,上哪去找啊?」
  阿SAM無語,破罐子破摔:「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
  
  桑盈奉行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原則,微微一笑:「上回讓你當我經紀人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阿SAM一愣,白了她一眼:「我當然樂意了,只負責你一個,肯定更輕鬆,不過你付得起薪水嗎?」
  雖然他死鴨子嘴硬,但工作上盡心盡力,泡茶一教就會,悟性可比陸二高多了,還不忘來時路上順手買兩袋小點心提上來,這麼賢惠的經紀人去哪裡找?
  桑盈當然不可能把人放跑。
  「現在還是付得起的,你就放心吧。」桑盈安撫他。
  
  阿SAM又想嘮叨她浪費的事情,就見桑盈電話響起。
  「有什麼事嗎?……今天不行,阿SAM在我家談劇本的事情,我們今天直接叫外賣,嗯那你回去吧,不用跟我稟報了。」
  掛了電話,她見阿SAM一臉古怪的神色,奇道:「怎麼了?」
  「你有空最好自己去上網看看,有關周默懷跟你的緋聞都快炒上天了,那邊還有人拍到你跟陸衡一起的照片,說你腳踏兩隻船,我是沒權干涉你的私生活,不過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藝人本身是沒有私生活可言的,別又搞到跟上次一樣眾叛親離的地步。」阿SAM開始碎碎念,「還有周默懷,你別看他斯斯文文,人家能在圈子裡混這麼多年還是大哥,不是表面那麼無害的,你要選就趁早選一個,到時候要是惹毛周默懷,你都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阿SAM恫嚇道。
  小賈什麼都好,就是太囉嗦了,桑盈心道,一邊說:「我早就跟他們說清楚了,我不喜歡他們這種類型,不過我看周默懷也不介意,還說從朋友做起。」
  
  阿SAM嘴角抽搐,「男人就是犯賤,得不到的反而當成寶!」
  桑盈好心提醒:「你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阿SAM問:「陸衡雖然紈褲,但長得不差,家裡也有錢,你之前不也一心想傍上他嗎,周默懷更是了不得,要是能得他青眼,你下半輩子也不愁了,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到底喜歡什麼類型?」
  這時門鈴響起,桑盈抿唇一笑:「應該是我喜歡的類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桑盈要演的那個奸妃,就是明朝鼎鼎大名的萬貴妃,那個《龍門飛甲》裡喊陳坤「心肝寶貝開心果」的萬貴妃,她本人簡直就是傳奇的寫照,雖然不是正面的。萬氏比皇帝大了19歲,帶大皇帝,又爬上皇帝的床,要不是因為出身太低,大臣反對,早就被封為皇后,雖然明憲宗後宮不止她一個女人,但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其他女人加起來也比不上萬貴妃一句話頂用,最重要的是,她死在皇帝前面,避免了皇帝一死就要被清算的命運,一個古代女人活到這份上,也夠本了。



第 43 章

  話雖如此,她依舊賴在沙發上,沒有當主人的自覺,阿SAM只好去開門。
  門一打開,外面站著個人。
  頭髮柔軟而服帖地搭著,五官清秀,唇紅齒白,一雙眼睛清澈澄明,像小鹿一般看著來開門的阿SAM。
  手上還提著兩袋飯盒。
  
  這就是桑盈喜歡的類型?阿SAM嘴角一抽。
  對方見他面容扭曲,怯怯問:「請問桑小姐是在這裡吧?」
  「進來吧。」阿SAM身後,桑盈坐在沙發上朝他招手。
  外賣小哥羞澀一笑,提著飯盒進門,阿SAM木然地側身給他讓路。
  「桑小姐,這是你訂的外賣。」小哥把外賣放在桌子上,「承惠一百八。」
  桑盈笑瞇瞇:「你一路走過來累了吧,先坐下喝口茶,休息一會兒再走。」
  「這怎麼好意思……」小哥臉紅道,「我已經買了輛自行車,以後騎著車,就不會太累了。
  桑盈道:「騎車也要消耗力氣的嘛,小賈,給林林倒杯茶。」
  得,都熟到這份上了,連名字都知道了,阿SAM已經對桑盈徹底無語,認命地拿起茶盅倒茶。
  小哥拘謹地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謝,似乎很擔心自己把漂亮的細瓷茶杯弄髒了,小心翼翼地捏著,連帶沙發也只是屁股沾了半邊。
  美色當前,桑盈近距離把人欣賞了個夠,甚至還摸了摸人家白白的小手,吃了一把豆腐,看得阿SAM眉毛直跳,桑盈才依依不捨把人放走。
  
  「這就是你喜歡的類型?」人一走,阿SAM忍不住就開始嘮叨了,「你要注意你現在的形象,你是藝人,還是最近在風口浪尖上的藝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被傳到媒體耳朵裡,你是希望你更紅一點還是更黑一點啊!」
  「我知道,我知道,」桑盈給他順毛,「要不是這樣,我早就把他收了,怎麼還會光看不吃啊?」
  聽了她的話,阿SAM一點都沒覺得被安慰了,「你這意思是,如果不是藝人,你就去泡他了?」
  「你不覺得他很可愛麼,又白又軟,容易害羞,跟小兔兒似的。」桑盈很唏噓:「哎,可惜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連收個男寵的自由都沒有了!」換了以前,她才不管那麼多,這隻小白兔無權無勢,先搶進府裡再說,過個一兩個月,他自然就會心甘情願待在她身邊了。
  人心不古不是這麼用的!阿SAM內心默默流淚,神啊,快劈個雷把這女人帶走吧!
  
  桑盈沒發現他的心理活動,打開飯盒,招手喊他過去吃飯。
  劉佳蓉一不在,桑盈就懶得做飯,跟她同居的何大小姐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一個大唐貴女,一個現代千金,能指望她們下廚麼,在連續吃了三天外賣之後,何大小姐終於投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出門去覓食順便逛街了。
  其實飯盒的質量並沒有那麼差,兩個飯盒一百八,還是從附近飯店訂的餐,菜色很豐富,最起碼阿SAM就吃得很愉快,只不過按照何小姐的標準,吃多了還是有些膩的。
  吃完飯,阿SAM很自覺地收拾碗筷,看到地上剛才被小哥踩進來的腳印,又拿起拖把在那裡拖地,完全反客為主了。
  
  桑盈一手拿著劇本,舒服地窩在沙發上,感歎道:「小賈,我覺得我都快成動物園園長了!」
  阿SAM莫名其妙:「?」
  桑盈掰著手指數:「陸二麼,一隻喜歡炸毛的波斯貓,張家鴻是會搖尾巴的哈士奇,何稚勉是貴賓犬,周默懷是雪狐。」
  阿SAM啼笑皆非:「大小姐,你動物世界看多了吧,那我是什麼?」
  桑盈:「你要我說真話嗎?」
  阿SAM:「當然。」
  桑盈同情道:「你是中華田園犬。」
  任勞任怨,賢惠囉嗦。
  阿SAM大怒:「尼瑪,他們都是有品種的,就老子是土狗!」
  
  三個劇本,桑盈最終選了兩個,一個是她自己寫的劇本,飾演唐太宗的韋氏貴妃,一個是演明朝一代奸妃萬貴妃。《貞觀王朝》據說男女主角還沒定下來,另外那部明朝戲則比較急,演員差不多已經定好了,需要她就馬上過去試鏡,如果可以的話就要拍定妝照,然後對外演員名單了。
  試鏡的時間正好跟飯店開張的時間衝突,兩相權衡當然取前者,飯店有陸衡張家鴻三個在,少她一個也不算什麼。
  
  盛唐對外的定為是高級飯店,就算開張了也不必大肆宣揚,陸衡跟張家鴻都是頭一回親手打理自己的生意,顯得格外慎重,不僅製作了精美的請帖發出去,有的還親自上門拜訪。這些年港城與內地的聯繫越來越緊密,陸家和張家在京城都有不少人脈,陸衡跟張家鴻自己就不用說了,以前一起吃喝玩樂的富二代朋友多得很,方睿秋更了不得了,他自己也是有在打理家族生意的,來往的人多數都是生意上的朋友,酒宴上提一提,再發個請帖,人家怎麼也得過來捧捧場。就連何稚勉也用了她父親不少人脈來幫忙,以至於開張那天,七十二個包廂被一訂而空,來晚的被告知三天之內都沒有空位的,還得往後順延預訂。
  就算人家一開始是衝著陸家張家方家的面子,一聽到這樣的盛況,免不了也起了一絲好奇心,想要來看看,只要給人留下第一回的難忘印象,以後就不愁沒有人來,最好的宣傳,靠的不是廣告,而是親身體驗。
  
  開張第一天,盛唐在大廳裡舉辦了一個小小的酒會,這位為了避免那些晚來一步,沒有包廂的客人尷尬,也正好可以讓他們參觀一下這裡的佈置。
  陸衡跟張家鴻兩個人親自站在門口迎客,笑得臉都快僵了,還得不停地跟來賓握手寒暄,何稚勉無所事事,也過來幫忙,就衝著澳城船王女兒這塊招牌,也引來不少矚目,尤其是最近何家又爆出何萬翔老來有子的消息,何大小姐的反應霎時成了媒體最關注的焦點。
  有人甚至把何家的發家史也挖了出來,說當年何萬翔只是一個一窮二白的小子,偷渡到澳城之後,雖說白手起家,可原本就是富家千金的妻子也給了他不少幫助,夫妻同心,奮鬥到如今擁有偌大家產。媒體又揣測說不定是對妻子有愧,所以何萬翔這些年才沒有公開私生子,否則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再娶新人完全是一件小事。
  
  外界謠言甚囂塵上,何稚勉一開始還會憤怒,甚至想回澳城質問她父親,可桑盈一席話就打消了她的念頭。
  「質問了又怎麼樣?你父親或許會因為你的質問而一時愧疚,卻不會改變結果,再說了,你對他的生意並不懂,也不在乎那些,還不如找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做。」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在見識過桑盈的本事之後,何稚勉現在幾乎將她的話封為聖旨,連澳城那邊的消息也不打聽,似乎一門心思跟桑盈他們混在一起了,要不是今天盛唐開張,她也不會出現在人前。
  
  「我現在可總算知道我姐為什麼找借口不來了!」張家鴻小聲哀歎,站在這裡迎賓,看上去簡單,實際上真不是人幹的。
  今天來的每一個客人非富即貴,光是打招呼還不夠,起碼你看到李家公子,要問他最近又去拉斯維加斯贏了多少錢,看到劉家長輩,要問什麼時候才能吃到他孫子的滿月酒啊,對不同的人,起碼要有一定的瞭解才能聊上幾句,不至於冷落或怠慢對方。
  陸衡跟張家鴻雖然從小就耳濡目染,可以前無非就是隨口應付,真到了需要認真起來的時候,才知道沒那麼簡單。
  
  陸衡橫了他一眼,正想說話,迎面走來幾個人,他連忙掛起笑容,上前扶過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陳世伯,您老怎麼來了!」
  「聽說你自己做起了生意,我剛好在京城,就來捧捧場咯!」
  陸衡笑道:「您在京城,我還沒上門拜訪過呢,還勞您大駕來給我捧場,幸好我專門給您留了個包間,等會您可得賞光留下來用頓飯再走!」
  「有白吃白喝的飯局,我當然樂意了!」陳遲大笑,又感歎道,「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了,要是你父親看到你今天這麼出息,還不知道會多高興!」
  陸衡笑笑道:「可惜他老人家走得早。」
  「你這樣就挺好了,陸家是潭渾水,用不著進去瞎攪和,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生意,總有一天也會有出息的!」陳遲拍拍他的手背。
  如果不是真心為他好的長輩,只怕也不會說這番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陸衡也學會用心去分辨別人的真心假意,聞言感激道:「我明白,以後可能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世伯學習,你可別嫌我煩!」
  
  親自把陳遲送到包廂,又回來幫忙招呼別的賓客,一天下來,陸衡他們都累得夠嗆,一個兩個趴在沙發上不想動彈了,連何大小姐也徹底沒了形象,東倒西歪。
  「媽的,阿睿說有生意要談,直接就飛法國了,讓他躲過一劫,下次見了老子飛得砍死他不可,什麼兄弟!」
  陸衡道:「阿睿本來就是友情贊助而已,他生意那麼忙還能抽空過來幫忙已經很難得了,包括你們在內,我都還沒說聲謝謝。」
  「都是兄弟,謝什麼謝!」張家鴻揮揮手,又想起什麼似的,露出古怪的笑容,「我說陸少,你以前可沒這麼客氣過,是不是長大了,生性了?」生性在粵語裡是懂事的意思。
  陸衡直接送了他一個白眼,隨手拿過旁邊的《管理學》翻起來。
  張家鴻嘖嘖稱奇:「自從有了心上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腦也不殘了!」
  何稚勉噗嗤一笑。
  「你他媽才腦殘!」陸衡直接就把手上的書砸過去。「狗嘴裡能吐點象牙不!」
  
  助理從外頭進來,「二少,剛剛你不在,桑小姐來電話,說她試鏡過了,要順便拍定妝照,參加發佈會,得晚幾天才回來,讓你們不用等她了!」
  「知道了。」
  陸衡應了一聲,神情卻難免有點懨懨的,張家鴻上下打量,奇道:「你不會是來真的吧?」
  陸衡懶得理他。
  張家鴻轉頭問何稚勉,「你看他這模樣像什麼?」
  何稚勉拿了顆蜜餞放嘴裡,臉頰一鼓一鼓,「犯了相思病。」
  陸衡怒道:「你們有完沒完!」
  張家鴻攬上他的肩膀:「兄弟,你想追我姐,雖然那個啥,條件不太匹配,不過呢,誰讓你是我兄弟,就沖這點,我也得義不容辭支持不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難道你就不覺得可以咨詢咨詢我們的意見?」
  陸衡狐疑:「就你們?」
  何稚勉本來也覺得陸衡配不起桑盈,不過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對他倒有點改觀,這時聽了張家鴻的話,就道:「你有你追的權利,人家有答不答應的權利,盈盈雖然不喜歡你這款,不過俗話說水滴石穿,要是你能摸對門路,說不定還有點希望。」
  
  張家鴻開始出主意:「我姐這人強勢得很,不過不管再怎麼強勢的女人,骨子裡都有浪漫情懷,比如說玫瑰拉,燭光晚餐拉,你也可以在她家樓下擺一個心形的玫瑰,然後大喊一聲:桑盈,Honey!你是我的光,你是我的電,你是我今生的至愛!」他摀住胸口,聲情並茂。
  陸衡:「……」
  何稚勉表示反對:「盈盈可不喜歡這些,你還不如投其所好,穿套古裝,然後弄一輛馬車,帶她去兜風,等到氛圍成熟了,就可以深情款款拉著她的手說,愛卿,你可知道朕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陸衡:「……我咋覺得你們都在坑我?」
  


第 44 章

  而此刻,從遙遠大唐穿越過來的桑大小姐,又要開始投入忙碌的生活了。
  明朝的那部戲已經定了名,就叫《成化六年》,以此為名,讓人一聽就知道不是那些什麼秘史傳奇一類的野史劇,而是正正經經描述宮闈鬥爭,家國天下的大戲。
  
  成化是明憲宗朱見深的年號,這個皇帝和明朝所有皇帝一樣,都是非常有意思的。他一出生就是長子,兩歲就被封為太子,結果天有不測風雲,他父親被瓦剌人抓走,叔叔登上皇位,於是他的太子位被廢。
  按理說,這倒霉太子也就當到頭了,誰知道過了幾年,他父皇又殺了個回馬槍,奪回皇位,於是朱見深又變成太子了,而且還順理成章繼承了皇位。
  網絡小說裡經常也會出現這種情節,主角從小命途坎坷,歷盡波折,最後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登上皇帝寶座,從此主角光環加身,開始散發王霸之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百戰百勝,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但這套情節用在明朝皇帝上卻是完全行不通的。
  
  就拿朱見深來說,他一度被廢,登上皇位之後,一開始也做了不少改革,甚至給那位廢過他的叔叔正名,正當全天下都誇他仁德恩厚的時候,情節開始崩壞了。
  這傢伙迷戀上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比他大了整整十七歲,還是個看著他長大的宮女,不僅如此,他還重用宦官,迷信佛道,朝政一塌糊塗,要多腐敗就有多腐敗,被他迷戀的萬貴妃,不僅敢於掌摑皇后,逼退太后,宮裡那些懷孕的嬪妃,有一個滅一個,直到她們生不出來為止,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有漏網之魚,這就是這部戲的主角,明孝宗朱祐樘。
  朱祐樘被偷偷生下來,小時候為了避開萬貴妃的眼線歷盡磨難,一直到長大才被發現,立為太子,又無數次躲過萬貴妃的謀害,終於登基為帝。
  在中國歷史上,不乏有這樣的皇帝,因為幼年的經歷,養成一副鐵石心腸,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如果是這樣的話,明朝的氣數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可上天偏偏又開了個奇妙的玩笑,這位明孝宗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當了皇帝之後,不僅勤政愛民,而且至死只有一位皇后,只有一位嫡子,甚至連害他至深的萬貴妃,也寬宏大量地不予計較,既沒有削掉她的謚號,也沒有追究她的罪過。
  這簡直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明朝歷史到了這裡,也生生拐了個彎,沒有滅亡,反倒中興起來。
  
  為了寫好劇本,桑盈之前借鑒過不少前輩的劇本來汲取經驗,也看過不少電視劇和電影,卻都沒有發現有一部是描寫這位明孝宗的,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惋惜。
  因為在她看來,朱祐樘這個人的一生,完全可以稱得上傳奇,並不比她大唐的那些父祖們遜色。就連赫赫有名的太宗皇帝,一生征戰沙場,又開創了貞觀之治,可他畢竟也從小長於高閥門第,出身高貴,從來沒有切身體會過人間疾苦。
  
  但朱祐樘就不一樣了,他明明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的,卻生生被萬貴妃掐斷了這條路,甚至歷盡磨難,九死一生,有幾次如果不是自己警醒,連小命都要斷送了,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是對萬貴妃恨到骨子裡去的,可他偏偏沒有,以德報怨,既往不咎。
  這樣一種行為,只有兩種解釋,要麼偽善,要麼心胸寬大。
  但朱祐樘實在是沒有偽善的必要,因為萬貴妃的可惡人人皆知,罄竹難書,就算削掉她的謚號,降罪她的家人,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歷史上也確實有很多皇帝用這個辦法來剷除異己,表現自己的雷厲風行,賞罰分明,而且皇帝九五之尊,天下至貴,誰又敢說什麼呢?
  
  所以桑盈斷定,這個皇帝,是確確實實,宅心仁厚,胸襟博大,光是這一點,就讓他不僅超越了明朝所有前輩,就算放眼歷史上所有朝代的皇帝,只怕能及得上他的,也寥寥無幾。
  從另一方面來說,萬貴妃也是一個很幸運的女人,她壞事做盡,但生前得到一個皇帝的庇護,身後又得到另一個皇帝的赦免,歷史上的奸妃很多,但能混到她這個地步的,絕無僅有。
  
  正因為如此,桑盈對這個難得一見,描寫朱祐樘弘治中興的正劇劇本非常感興趣,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一個極富傳奇性的皇帝,要狗血有狗血,要廉政有廉政,要愛情有愛情,居然到現在才有人想起要拍一部關於他的戲?
  成化六年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年份,這一年主角朱祐樘剛剛在深宮裡一個冷僻的角落出生,在各地相繼發生水災旱災之後,京師也發生了饑荒,餓死的人數不勝數,屍體疊在京城外面都埋不過來。彼時,宦官當道,群臣互相傾軋,各地有天災有人禍,整個帝國風雨如晦,搖搖欲墜。
  而鏡頭轉向另一面,許多人為了討好萬貴妃,專門進貢奇珍異寶以討取歡心,皇帝對此也樂見其成,下旨稱讚那些阿諛奉承的人——電視劇也正是以此為開頭,拉開序幕的。
  
  這部片子的進度非常緊湊,剛開了發佈會沒幾天,就是正式開機了。
  因為是正劇,又是男人戲,當然不能挑那些奶油小生來當主角,所以男主角朱祐樘就由周默懷來演。朱祐樘他爹,男二號朱見深的扮演者叫穆加彥,名氣不大,但聽說演戲很認真,是個萬年配角的命。除此之外,導演還用了不少老演員來扮演大臣,他們之間的刀光劍影,同樣也是本劇精彩的一部分。
  女角色不多,萬貴妃算一個,還有朱見深的兩任皇后,一個太后,以及朱祐樘的皇后。說來也巧,朱見深第二任皇后王氏的扮演者,是老熟人肖悅顏,而這部戲的導演,則是姜成志。
  姜成志不是沒有拍過電視劇,但那都是早年的事情了,近年來重心已經逐漸轉移到電影上,在電影上功成名就的導演一般是不會再回頭拍電視劇的,不過不知道是姜成志對這部戲特別感興趣,還是有人說服了他,大名鼎鼎的姜導要執導這部戲,也讓很多觀眾多了期待。
  上回同學會的時候,姜成志曾經邀請桑盈拍他的新電影,不過後來就沒了消息,這次桑盈跟肖悅顏同時出現在一部戲裡,究竟是不是他的主意,桑盈不得而知,也不想去問。
  
  周默懷幽默風趣,有修養有涵養,就算桑盈對他沒意思,也不妨礙兩人志趣相投,聊到一塊去,在這方面,陸二確實比不上他,但做夫妻,兩個相似的人,反倒不一定就能白頭偕老,所以在競爭性上,其實是半斤八兩的。
  不過周默懷跟桑盈也算有緣分了,上回《漢宮風雲》,一個是劉邦,一個是辛夫人,雖然是皇帝和小妾,實際上卻不死不休,這回《成化六年》,一個是老爹的至愛,一個是老爹的兒子,又是敵對關係。
  大腕往往隨到隨拍,隨拍隨走,大家都得遷就他,不過這次出乎意料,桑盈準時到劇組報到時,幾乎是前後腳,周默懷也就到了。劇中一開始,朱祐樘還是個嬰兒,前面三分之一幾乎都是寫他即位之前的事情,而周默懷扮演的是少年時期開始的弘治帝。不得不說,化妝技術是萬能的,在化妝師的妙手下,生生把成熟儒雅的周老師變成了面嫩幼、齒的正太。
  周默懷一來,姜成志自然要先拍他的戲份,他卻擺擺手,笑說姜導你按照原來的進度拍就行,我就是好久沒見你拍電視劇了,過來觀摩觀摩您的手法。
  姜成志跟他還挺熟,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堅持,笑了笑,開始拍別人的戲份。
  桑盈換好戲服上好妝,就看見周默懷走過來。
  
  萬貴妃此人,劇中設定是驕橫跋扈的性格,所以妝容服飾也要以此為基調,此時的桑盈就像完全變了個人,眼角微微挑起,穿著一身華麗襖裙,裙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整個人看上去雍容華貴,只差沒在臉上寫「我很跋扈」四個字了。
  桑盈雖然強勢,但那只是在骨子裡,而非表現在臉上,現在經過化妝師的巧手,使得她給人的印象很深刻,有種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感覺。
  
  「這妝畫得不錯!」周默懷也讚道。
  「我記得這兩天應該沒有你的戲份,怎麼來得這麼早?」桑盈挑眉,在他旁邊坐下。
  現在正在拍的一場戲是宦官輕辱大臣的戲份,兩人遠遠看著。
  周默懷笑道:「如果我說是為了你,你信嗎?」
  桑盈還沒說話那邊,周默懷的助理已經端了兩杯茶過來,「周哥,桑小姐,喝茶!」
  
  換了以前,周默懷的助理絕對不可能對一個三流演員這麼客氣,無非是看著周默懷對桑盈另眼相看,所以也不敢怠慢。
  桑盈笑了笑,拿過茶,道了聲謝。
  其他不少演員看見周默懷坐在這裡,包括男二號,也都陸續過來打招呼,再一瞧旁邊安然坐著的桑盈,不由暗自嘀咕,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和外面八卦的真實性。
  這時,肖悅顏也化好妝走了出來。
  
  她演的是王皇后,也是朱見深的第二任皇后。萬貴妃宮女出身,朱見深再怎麼寵愛她,也沒辦法立為皇后,不過他的第一位皇后,因為得罪萬貴妃被廢掉,第二任皇后吸取了教訓,不敢跟萬貴妃對著幹,才保住了皇后的位置,所以在戲裡,肖悅顏在對上萬貴妃的時候,要麼是被訓,要麼是被嘲諷,總之憋屈得不行。
  坊間傳聞,原本萬貴妃這角色,是要讓肖悅顏來演的,畢竟她的知名度比桑盈大了不少,不過《漢宮風雲》上映後,加上跟周默懷的緋聞炒作,桑盈的名氣一下子就上去了,這才被換下來。至於真相究竟是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周老師,真沒想到,這次能有機會跟您學習。」肖悅顏柔柔笑道。
  她沒說合作,而是說學習,把姿態放得很低,這種態度才是別人喜歡的。
  王皇后不是萬貴妃那種人,她雖然貴為皇后,卻需要小心翼翼,曲意奉承才能保住地位,所以肖悅顏的妝容倒是最貼近她本來氣質的,婉柔如水,別有風姿,就連周默懷這種見識過不少美女的男人,也不得不暗讚一聲。
  「客氣了,我看過你之前的作品,演的都挺好,將來發展空間無限。」這句話純粹是從一個前輩的角度來指點了,和藹可親,卻不像跟桑盈說話那麼隨意。
  但能被周默懷稱讚一句是很難得的,肖悅顏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驚喜,「多謝周老師誇獎,不過這部戲我還有許多地方弄不明白,不知道你能不能指點一下?」
  周默懷幽默道:「這你可就得找姜導了,我也只是裡頭一個角色而已,待會要是給你講錯了,姜導說不定要氣得咬死我了!」
  眾所周知,姜成志對自己作品那是出了名的嚴苛和追求完美,典型的處女座人格。
  肖悅顏聽出這裡頭的拒絕之意,也沒有變色,依舊笑道:「那我只好去勞煩姜導了,周老師,盈盈,你們聊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桑盈忽然笑道:「我有點奇怪。」
  「嗯?」
  「雖然肖悅顏跟我不和,不過我還是得承認,她長得很漂亮,又會做人,而且沒有一般女明星的架子,現在主動向你示好,是男人都不會拒絕,你怎麼反倒把她往外推。」
  周默懷笑道:「好看的花,看看也就算了,不一定能吃,盈盈,你這就不對了啊,雖然大多數男人好色,可也不是全部都這樣,你怎麼能把我想成陸少那樣的人呢?」
  他不僅給自己洗白,還順便把陸衡扯出來遛一遛,加深自己的印象分。
  可憐的陸二少千里之外躺著也中槍,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第 45 章

  兩個人的話題沒有在肖悅顏身上停留太久,轉而又說起別的,不過周默懷是個大忙人,很快助理就拿了電話過來,周默懷走開接電話去了,桑盈則打開電腦,忙裡偷閒,繼續她的第二個劇本寫作。
  
  想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當然不能寫了一個劇本就滿足了,從第一個劇本還沒有完結的時候,桑盈就在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寫什麼。
  毋庸置疑,她對唐朝最為熟悉,大到朝廷規制,小到日常用器,她都銘記於心,跟看資料才能瞭解的現代人不同,這些東西,都是曾經出現在她的生活裡,成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的。
  不過唐朝數來數去就那幾個皇帝,老實說,從唐玄宗之後,唐朝就開始走向衰落,就算還有一兩個中興之主,也難以力挽狂瀾,而唐太宗、武則天、唐玄宗這幾個皇帝,實在是被無數編劇蹂躪了一次又一次,都已經滾瓜爛熟了。
  
  因此就算把一整部唐朝的歷史都展現出來,觀眾也不會有太大的興趣。這就是為什麼電影往往會表現深刻沉重的東西,而電視劇常常都是大團圓結局,因為電影要留住煙花在天空綻放的剎那之間,而電視劇細水流長,講了老長一個故事,結果你要是到頭來悲劇收場,觀眾就要吐一口老血了。
  所以第二部劇,桑盈既要揚長避短,繼續發揮她對唐朝熟悉的優勢,又要有新意,不能一味地走正劇路線,之前寫太宗皇帝,不過是因為她這個伯祖父本身就有很多話題,觀眾也比較熟悉,如果換成像現在正在拍攝的《成化六年》,題材冷門,朝代冷門,就算有姜成志親自執導,也未必能保證收視率。
  現在觀眾的口味太神奇了,還喜歡什麼穿越劇,像她這樣,好端端一個大唐貴女跑到現代來,尚且還要自力更生,現代人真回到古代,就算附在什麼公主皇子身上,如果沒有足夠的手段,也是活不下去的。
  循著這條線,桑盈決定寫一個另闢蹊徑的劇本。
  
  唐代初年,英國公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一支血脈,這是當年英國公李勣流落在外的庶子,但時隔多年,加上當時戰亂,回歸英國公府的時候,這支血脈就剩下一位少女了,少女認祖歸宗,成為國公府正兒八經的貴女,但因為她常年流落在外,在國公府內明裡暗裡受盡白眼。
  李勣戰功無數,被皇帝倚為長城,又是留名凌煙閣的功臣,英國公府自然也是實實在在的豪門。但凡豪門,就沒有不勾心鬥角的,少女在內宅裡一步步成長,又因天資聰明至極,逐漸脫穎而出,甚至得到英國公的看重,被重點栽培。
  時值武後當政,風雲迭起,時勢造英雄,女性不再只能困於內宅,英國公府為此也分成兩派,一派是以嫡孫李敬業為首,反對武後,一派則以少女為首,支持武後。
  少女因勢利導,得到武後看重,又幫助武後一步步登上皇位,成為翻雲覆雨,一手攪亂天下風雲的人物。也因為少女的功勞,武後對參與叛亂的英國公府網開一面,除了煽動判斷的李敬業外,李家其他人得以赦免,英國公府逃過了像當時無數站錯隊的貴族豪門那樣,被褫奪爵位滿門抄斬的命運。
  然而少女並沒有留戀權勢,她捨棄一身英國公府的榮華富貴,只帶著武後賜予她的郡主爵位,與心上人一道遊歷天下去了,正可謂是一朝功成便身退,不羨鴛鴦不羨仙。
  而這個少女,就是桑盈新劇本裡的主角,李橫琴。
  
  李橫琴這個人物自然是虛構的,英國公壓根就沒有什麼流落在外的血脈,而她一生的經歷當然也就不是真的,歷史上的英國公府在李勣死後就逐漸敗落,後來還出了個不肖子孫李敬業,藉著討伐武後的名義進行投機,拉起一群烏合之眾就要清君側,可想而知當然是失敗了。
  他失敗了不要緊,結果害得英國公奮鬥一輩子給子孫掙來的榮華富貴也全部付諸東流,武後下手狠辣,不僅殺了李敬業,還削了他父祖的爵位,把他家裡能殺的後代都殺了,連唐太宗賜給李家的姓氏也收回去。
  
  有了李橫琴這個人物的存在,雖然李敬業還是照樣會造反,但李家也可以避免衰落的命運,而主人公從進入英國公府開始,就要面臨人生中的許多變數,她孤立無援,如同一隻野羊闖入了家養的羊圈裡,卻憑著聰明和果決生存下來,逐漸受到重視,又得以飛出英國公府這片狹小的地方,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全劇從宅鬥到宮鬥,再從宮鬥到家國天下,除了李橫琴這條主線之外,還穿插了男主角的成長經歷,以及武後玩弄權謀,傾覆大唐天下的支線。
  最妙的是,這部劇並不是正劇,因為李橫琴這個人物從頭到尾就是虛構的,裡頭還有與宮斗格格不入的美好愛情,所以有很多東西可以隨意發揮,觀眾也不可能去追究什麼歷史細節,只要看起來合情合理,能夠打動他們,這就足夠了。
  
  這個劇本已經有了大綱,桑盈甚至已經開始在寫分集大綱了,她並不急著讓阿SAM去投,因為之前那部唐朝的戲還沒有拍,等那部戲拍完,如果收視率好的話,她的知名度自然就打出來了,現在這個劇本的價格也會提上去。
  她寫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全神貫注,那頭已經拍好了周默懷的一場戲,副導讓她準備準備,馬上就輪到她了。
  桑盈關機,又拜託周默懷的助理照看一下電腦,就去補妝。
  拍攝的時候不可能按照電視劇正常的進度,導演會根據演員的檔期和自己的需要來調整,所以有時候很多戲的順序都是前後顛倒的。
  她今天要拍兩場戲,一場是朱見深第二任皇后王氏跟萬貴妃的對手戲,一場是朱祐樘出生,在晚上才拍。
  
  華麗的宮室之內,一位身著皇后冠服的女子坐在椅子上,神色迷茫,周圍跪了兩個人。
  今天是她大婚的第二天,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她的丈夫,大明皇帝在跟她洞房花燭夜之後,竟然還跑去貴妃萬氏那裡,再也沒有回來過,今天本來是要去給太后請安的,結果皇帝到現在還不見人影,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王皇后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去給周太后請安,周太后似乎也明白兒子秉性,對此無可奈何,只是好言安慰了她一番,又讓她回來。
  「娘娘,您可千萬不能這麼做啊!」
  「是啊娘娘!您是國母,她只是貴妃,按理說應該她去給您請安,怎麼配讓您親自去見她呢,她也不怕折了福分呢!」
  這兩個人,都是跟著皇后陪嫁入宮的丫鬟,對她的忠心毋庸置疑,才會說出這番為她打抱不平的話。
  王皇后歎了口氣,神色之中帶了一點無奈,一點憤怒,皇帝在大婚之夜離開,本身對皇后來說就是一種羞辱了,可她要是不主動服軟,那第一任皇后吳氏的前車之鑒,可還歷歷在目……
  「不要說了,她現在如日中天,連太后都奈他不何,本宮也只得權且忍一忍了。」纖白的手緊緊抓了一下椅子扶手,又猛地鬆開,王皇后站起來,朝大殿門口走去,跪著的兩個侍女相視一眼,無可奈何,只好跟在後面。
  
  在宮中,皇后本是僅次於皇帝與太后的尊貴存在,然而就在萬貴妃的永寧宮外,皇后被攔了下來,宮女說貴妃娘娘不舒服,不方便拜見皇后娘娘,還請皇后娘娘先回去,改日再來。
  萬貴妃再得寵也只是貴妃,皇后卻是天下之母,王皇后那兩名侍女首先忍不下這口氣,忍不住挺身而出,與永寧宮前的宮女吵起來。
  王皇后想到吳皇后的下場,沒來由打了個寒噤,正想讓侍女住口,就見裡頭走出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那貴妃萬氏。
  「臣妾有恙在身,未能去給皇后娘娘請安,還請娘娘恕罪。」萬貴妃懶洋洋道,卻絲毫沒有請罪的意思。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台階,位置一上一下,兩兩相望,王皇后的氣勢明顯弱了一截。
  
  「本宮聽說妹妹病了,就過來看看,現在看來,妹妹氣色倒還不錯,難怪昨夜還能伺候皇上。」忍了又忍,仍舊忍不住刺了她一句。
  萬貴妃笑了一聲,慢慢走下台階,「陛下昨夜也沒到我這裡來,難不成,連大婚之夜也不在皇后娘娘那裡嗎?」
  王皇后沒發話,她身後一名侍女忍不住道:「貴妃娘娘,饒是您再得寵,也不該對皇后娘娘如此無禮!」
  萬貴妃冷笑一聲:「你是什麼東西,主子說話也有你插嘴的份?來人,掌嘴。」
  她的聲調輕飄飄的,並沒有十分震怒,「皇后娘娘也太仁善了,這等自作主張的宮女也敢留在身邊,您既是心軟下不了手,就讓妹妹我幫你教訓教訓她吧!」
  話剛落音,已經有兩名內侍撲上前將那侍女一左一右架住,另外一人舉起頭狠狠落下,一聲一聲,毫不留情。
  王皇后又驚又怒,正想讓人住手,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抬頭一看,跟萬貴妃視線相對,那冰冷又帶著嘲弄的眼神,看得她禁不住一顫。
  
  「卡!」姜成志喊了一聲,臉上隱約有怒色,「肖悅顏,鏡頭在給你特寫!這個時候,你被萬貴妃的氣勢壓迫,臉上應該是帶著恐懼的,而不是掛著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你跟一個女人裝可憐有什麼用!你的恐懼呢!」
  不管戲外如何,在拍攝的時候姜成志是極其認真的,就算肖悅顏已經擁有不小的知名度,他也毫不留情。
  肖悅顏從來沒被如此對待過,她合作過的導演,哪個會像姜成志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不給她留點面子的?現在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堪。
  最重要的是,桑盈就站在旁邊,而她卻沒有受到同樣的訓斥。
  但她很快就恢復過來,幾乎只是幾秒,肖悅顏點點頭,溫柔道:「我明白了,再來一次吧。」
  姜成志作了個手勢,準備重拍。
  
  「等等。」周默懷走了過來,剛才本來應該先拍他的戲份,結果他臨時有電話,就讓姜成志先拍桑盈的。
  「老薑,借用你幾分鐘的時間。」他對姜成志說了聲,又轉向桑盈,「很抱歉,剛才我助理走開了,沒注意照看,結果你的電腦摔地上了。」
  


第 46 章

  阿SAM沒有跟過來,所以桑盈就讓周默懷的助理幫忙照看一下電腦,劇組裡人來人往,一不小心是很有可能丟失物品的,周默懷的助理雖然忙,不過以周默懷跟桑盈的關係,照看一下也無可厚非,沒想到她去上了個洗手間回來就出了事,當時旁邊根本就沒人,也就沒人看到案發現場。
  問題是,電腦是放在座位上的,上面還蓋著外套,好端端的怎麼會摔到地上?
  周默懷滿臉歉意,電腦摔壞了是其次,只是這樣一來,桑盈就暫時沒有電腦用了。「我已經讓人重新去買一台電腦來了。」
  肖悅顏擔心道:「你要不要去看看裡面資料還在不在,我聽說現在專門有些人盜竊電腦裡的資料,要不你現在趕緊拿著電腦去修復一下!」
  
  姜成志一聽,臉馬上就拉得老長,他最討厭這種拍戲拍一半因為個人原因離開的演員,戲的進度會被打亂不說,所有演員的檔期也會跟著變動,完全就是把自己的方便建立在別人的不方便上。
  從桑盈的角度來說,任誰碰到這種事情,起碼都要先跑開去看一下電腦的情況,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膽敢在拍攝時間內從姜導的眼皮子底下溜去幹別的事情,別說以後甭想跟姜導第二次合作,就算有周默懷撐腰,桑盈也會給別人留下一個片場耍大牌的印象。
  要知道這天底下流言蜚語散播最快,尤其是在網絡時代,桑盈原本的形象就不夠正面,再加上這些七七八八的傳聞,整個形象就足夠跌到谷底了。
  
  肖悅顏還在說:「我看你一直在電腦裡寫什麼東西,那東西很重要吧,你快去看看呀!」
  「不用了。」桑盈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那電腦不是我的。」
  她自己的電腦出門前覺得太重就沒有帶了,剛好陸二那邊有一款新買的輕薄型筆記本電腦,就被她直接帶過來了。
  可憐的陸二,剛買三天還沒摸夠手癮的電腦,就香消玉殞了。
  肖悅顏沒想到她還留了這一手,連忙道:「那還有你在電腦上面寫的東西……」
  桑盈微微一笑:「有人跟我說,在電腦上寫東西不保險,所以我一直都是在郵箱上寫的,還有後台自動保存草稿,建議你也用這個。」
  肖悅顏:「……」
  
  桑盈又對周默懷道:「多謝,等我拍完這場戲再過去看看。」
  周默懷看了肖悅顏一眼,笑道:「你好好拍吧,可別讓姜導失望了。」
  在別人眼裡,能夠得周默懷親自走過來解釋一趟,還這麼和顏悅色,可是天大的面子。
  那頭姜成志見桑盈不需要中途離開,臉色也好了些,揮揮手:「重拍!」
  
  接下來的進度很順利,也沒再出什麼蛾子,戲中萬貴妃咄咄逼人,王皇后從一開始想興師問罪,到後面懾於萬貴妃淫威,一聲也不敢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貼身宮女被廷杖,眼裡漸漸染上懼怕,從此不敢再去招惹萬貴妃。
  肖悅顏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有點不在狀態,被NG了很多次,最後才勉強通過,不過等拍完這段戲,姜成志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了,直接就撂下一句話:「我覺得你的演技還需要磨練磨練!」
  姜成志的毒舌是圈裡出了名的,除非是周默懷這樣的地位,否則別指望他嘴下留情,才不會管對方是不是他老婆的同學。
  肖悅顏被他一說,眼圈就紅了起來,姜成志冷哼一聲,讓眾人準備下一場戲,大家雖然很同情肖悅顏,不過每個人手頭都有事情做,也沒空安慰她,只有她的助理跑過去。
  
  桑盈施施然回來補妝,準備下一場跟周默懷的對手戲。
  周默懷已經補好妝坐在一邊,「那個摔你電腦的人,要是知道你早就防著一手,估計得氣得吐血。」
  桑盈笑了笑:「一般人聽到電腦摔壞了,肯定會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周默懷接道:「老薑的脾氣可不怎麼好,就算有我說情,這樣你也肯定會被罵,說你耍大牌,不遵守紀律,那人估計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桑盈歎氣:「這種彫蟲小技未免也太上不了檯面了!」
  先是挑起她跟白真真的矛盾,想讓她當眾出醜,混不下去,再是想借姜成志的手來教訓她,她沒有還手,不是因為心地仁厚,而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如果不能確保一擊打倒敵人,還不如不要出手。
  再說來到這裡之後,很多手段也不能用上了,還有法律輿論這種東西約束著,換作是以前,哪來那麼多顧忌,隨便用點什麼法子,就足夠對方吃不了兜著走了。
  
  周默懷笑道:「這種事情雖然小,但多了也會影響你的形象,藝人在圈子裡混,一是形象,二是演技,前者又很重要,你要是沒了形象,演技再好,也紅不起來,所以其實對方也挺聰明,就是踢上你這塊鐵板而已。我還挺好奇的,你們倆到底有什麼恩怨,她要一直這麼針對你?」
  桑盈攤手:「也許是因為她太完美了,而我嫉妒她。」
  周默懷不禁笑了起來,還以為她在開玩笑,在他眼裡,桑盈驕傲自信,從書畫到演戲,再到參與開飯店,幾乎沒有什麼不會的,這樣的人,怎麼會去嫉妒肖悅顏?肖悅顏嫉妒她還差不多!
  殊不知桑盈說的是真話,大學的時候,桑盈對肖悅顏非常羨慕嫉妒恨,後者是校花,還是師長同學的寵兒,喜歡她的人不計其數,桑盈越不甘心,越想找她麻煩,結果就是自己鬧的笑話越多。
  
  不一會兒,肖悅顏朝他們走過來。
  今天沒有肖悅顏的戲份了,不過還沒有卸妝,王皇后這個角色比萬貴妃要弱勢,所以無論是妝容和戲服,都沒有像萬貴妃那樣濃艷,走的是素淡路線,不過就算再素淡,也掩不住她那張漂亮的臉——這正是導演想要的效果,正因為「萬貴妃」不如「王皇后」漂亮,觀眾看到「萬貴妃」如此受寵,才更會有一種強烈的對比感,才會勾起想要看下去的慾望。
  
  桑盈笑道:「你猜她過來會說什麼?」
  周默懷道:「應該是跟我請教演技吧。」
  桑盈搖頭:「第一句話肯定是問我的電腦。」
  周默懷笑道:「那我們來打個賭吧。」
  桑盈:「哦?賭注是什麼?」
  周默懷攤手:「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桑盈眨眼:「我怎麼聽著像是挖了個坑等我去跳?」
  周默懷一笑:「那你跳不跳。」
  桑盈:「既然周老師都這麼有興趣,那我也只好奉陪了。」
  
  正說著話,肖悅顏已經走到近前,她先是對周默懷微微一笑,又轉向桑盈,溫柔道:「你的電腦沒事吧?」
  桑盈道:「等回去再拿去修就可以了。」
  肖悅顏啊了一聲:「我上回無意中看到你好像在寫什麼重要的東西,那這下不是沒電腦用了?要不把我的借給你吧?」
  桑盈淡淡道:「不用了。」
  「那你有需要的話就跟我說一聲。」肖悅顏溫溫柔柔地笑著,對她不冷不熱的反應不以為意,轉向周默懷:「周老師,我演技不好,剛才被姜導說了好幾次,您能不能撥空指點我一下?」
  但凡是男人,就沒有不憐香惜玉的,周默懷又不是GAY,怎麼可能不答應,但他的反應卻完全出乎肖悅顏的意料。
  只見他噗嗤一笑,轉頭對桑盈道:「我輸了。」
  桑盈挑眉:「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輸給我的?」
  周默懷故作無奈地攤手:「桑小姐如此聰明,我輸了也很正常啊!」
  肖悅顏已經呆住了,她還從來沒有被無視得這麼徹底過,他們旁若無人地說笑,兩人之間彷彿有股默契,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邊。
  
  第二天有場重頭戲,是萬貴妃和少年太子朱祐樘之間的對手戲,按照要求,大家天還沒亮就得起來化妝準備,桑盈認床,昨晚睡得不大好,坐在一邊托著腮瞇眼養神,一面等著周默懷的助理順便幫她帶一份早餐。
  片場裡稍微有點身份的演員身邊都會帶著個助理幫忙跑腿,像周默懷這樣的,本來帶兩三個助理都綽綽有餘,他自己嫌煩,才只帶了一個,這次阿SAM不在,桑盈也開始感覺到諸多不方便了,比如說電腦的事情,比如說現在沒人買早餐,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去請個助理,一股熟悉的香味飄入鼻間。
  桑盈睜開眼,就看見站在她面前的陸衡,以及他手裡提著的金銀夾花卷。
  這道點心是盛唐裡的特色糕點,還是桑盈告訴那兩位大廚然後還原出來的。
  
  看見桑盈驚訝的神情,陸二少得意洋洋地搖尾巴:「怎麼,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他臉上寫著「快問我吧,快問我吧」。
  桑盈接過食盒,拿了一塊吃完,才慢慢道,「不是,我是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陸二冷哼,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上次吃飯的時候,見你多吃了幾塊……正好我過來出差,順便路過就來看看。」
  免得老男人趁虛而入!
  桑盈笑道:「盛唐剛開業沒多久,你就跑到這裡來出差,開分店嗎?」
  專程來探班就探班,還非得死要面子找個借口,而且找的借口還爛得要命,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正當陸二少要炸毛的時候,冷不防瞧見提著早餐走過來的周默懷,臉色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變,笑瞇瞇道:「喲,周先生,來送早餐啊,真不巧,我給桑盈送來了,您自己慢慢吃吧!」
  


第 47 章

  周默懷踱過來,看了食盒一眼,臉上沒有任何不愉快,「這是什麼?」
  「金銀夾花卷,桑盈最愛吃的,周先生要不要試試啊?」就算是邀請,陸衡那口氣也是微微上揚,明擺著炫耀的。
  誰知道周默懷居然說:「好啊!」
  然後拿了雙筷子,老實不客氣嗖嗖嗖連續吃了好幾塊,吃完還點點頭,笑瞇瞇道:「真不錯,難怪陸二少要千里迢迢帶過來。」
  噎死你!陸衡惡狠狠想道。
  周默懷對桑盈道:「新的電腦送過來了,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來。」
  桑盈點點頭,「多謝了。」
  周默懷笑道:「這是我助理的疏忽,應該的,我們之間不用那麼客氣。」
  最後一句什麼意思,怎麼聽著那麼彆扭?陸衡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周先生可千萬別那麼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桑盈有什麼關係呢!」
  周默懷有點驚訝地反問:「我們有什麼關係,不是和你跟桑盈一樣,是朋友關係嗎?難道你跟桑盈不是朋友關係?」
  「……」陸二少可悲地發現自己被繞進圈子裡了,當著桑盈的面,他還真不能說「我跟她不止是朋友關係」,但承認周默懷的話吧,又說明自己剛才是故意挑釁,怎麼回答都不對。
  嗯,波斯貓比起雪狐,智商好像是要差點。桑盈心想,問陸衡:「盛唐那邊還好嗎?」
  
  見兩人要說生意上的事,周默懷很有風度地走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一提起這個,陸二少眉飛色舞:「非常好,現在的包廂已經預定到半個月之後了,還是供不應求,我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開分店了。」
  桑盈搖頭:「沒必要那麼急吧,先做出口碑再說,物以稀為貴,我們走的是上層高端路線,就是要供不應求才好,如果人人都可以隨訂隨有,那也就不稀罕了。」
  陸衡點點頭,又咳了一聲,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說:「等你這部戲拍完,正好港城那邊我堂兄訂婚,你跟我一起過去吧!」
  桑盈挑眉:「我又不認識他們,去做什麼?」
  陸二少的眼神亂飄了一陣,終於想到一個比較靠譜的理由:「陸家那些情況你也知道,到時候我一個人估計應付不來,有你在,我也安心一點。」
  桑盈似笑非笑:「你都應付了二十多年,還不適應?」
  陸二靈光一閃:「阿鴻不是也說過嗎,想讓你過去見見他父母,大家坐下來喝個茶正式認個干親,他邀請了這麼多次,於情於理你也該過去拜訪一下。」
  桑盈惡趣味發作,又開始逗貓:「這個理由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不過我覺得陸家你大可不必擔心,再難纏的人碰上了,只要施展你的終極必殺技能,絕對沒人能抵擋。」
  感謝發達的網絡信息時代,否則縣主大人就算擁有本尊的記憶,也不可能一下子學會那麼多的新名詞。
  陸二莫名其妙:「什麼終極必殺技能?」
  桑盈認真道:「炸毛。」
  陸二:「……」
  趕在對方發飆之前,桑盈拍拍衣裳,站起來,「導演喊我了。」
  然後悠哉游哉地走了。
  某人這才想起自己壓根就忘了問她為什麼要讓周默懷買新電腦的事了。
  
  在朱祐樘被封為太子之後,萬貴妃開始改變了原來的路線,不再禁止後宮女子懷孕,接下來成化帝朱見深的孩子接二連三地出生,萬貴妃從中選擇了一位喜歡玩樂的皇子朱祐棆作為皇位繼承人栽培,並攛掇著朱見深廢太子,朱祐樘在宮中戰戰兢兢,沒有一日不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生怕落人把柄,又或者像他生母那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朱祐樘披著大氅,行色匆匆,走在去文淵閣的路上,今日又是講學的日子,他向來是不會遲到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縱然現在已經下起鵝毛大雪,風嗖嗖地往衣領裡刮,他也早早就出發了。
  
  「殿下,您走慢點兒,小心地上滑!」身後內侍緊緊跟隨,一邊細聲叮囑。
  在風聲中,宮牆後面傳來一陣戲謔和嬉笑聲,隱約還伴隨著啜泣。
  朱祐樘的腳步緩了緩,問左右:「什麼聲音?」
  內侍遲疑了下,道:「興許是殿下聽錯了……」
  朱祐樘看了他一眼,往聲音來處走去,左右內侍面面相覷,不敢攔阻,只得趕緊跟上。
  繞過一堵紅牆,便見兩個內侍將一名宮女摁在牆上,旁邊還有一名宮女在哀哀哭泣,他們前面又站了幾個人,趾高氣揚,不掩跋扈之色。
  便見那哭泣的宮女突然跪了下來,對著那為首的一人道:「錢公公,求求你,饒了奴婢的姐姐,奴婢願意以身相代!」
  站在錢公公後面的內侍冷笑一聲:「你真是不識好歹,錢公公能看上你姐姐,是你們姐妹的福氣,你想代替你姐姐,可惜生得醜,錢公公看不上!」
  他這一說,旁邊的宦官俱都大笑起來。
  那錢公公走上前,捏起被摁住的宮女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下,點點頭:「你要是識相的,就乖乖跟了我,以後吃香喝辣的,自然少不了你,如若不然,就別怪我了,你這妹妹,雖說比不上你,可要是賜給我下頭那些孩兒們當對食,他們必然也樂意得很!」
  那宮女渾身發抖,猶在垂死掙扎:「錢公公,奴婢是太后娘娘的人……」
  錢公公哼了一聲:「雜家還是貴妃娘娘的人呢!貴妃娘娘早就發了話,將你賜給我,你是肯也得從,不肯也得從,太后娘娘算個屁啊!」
  
  其時萬貴妃權勢熏天,宮中就連皇帝生母周太后也得禮讓三分。其實這裡頭還牽扯到一樁舊日的恩怨,當年朱見深還是太子的時候,叔叔當了皇帝,他的太子之位被廢,當時周太后保不住兒子,卻是萬貴妃一直陪伴左右,所以朱見深現在雖然也對周太后很孝順,但在他內心深處,母親的份量依舊是不及萬貴妃的。
  朱祐樘雖然知道這是事實,可他沒想到,萬貴妃居然已經跋扈至此,就連區區一個御用監太監也可以隨意出口侮辱太后。
  
  想及此,他怒不可遏,再也忍耐不住:「錢能,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錢能先是一愣,很快回過神來,他臉色青白地看著憤怒的朱祐樘朝自己大步走來,連忙扯開笑臉:「原來是太子殿下,奴婢不知殿下駕到……」
  其餘人等紛紛跪下行禮。
  朱祐樘也不管其他人,就盯著他一個:「錢能,你剛才說太后娘娘什麼,我沒有聽清,你能不能再重複一次?」
  錢能禁不住發起抖來,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實在是大逆不道,如果坐實罪名,別說小命不保,就是滿門抄斬都有可能。
  但他不愧是在宮廷中混跡久了的老人,很快定下神來,「殿下,您剛剛聽錯了,奴婢哪裡敢說太后娘娘,剛才這兩名宮女犯了錯,冒犯了貴妃娘娘,奴婢是奉娘娘之命,訓斥她們幾句而已!」
  「是嗎?」朱祐樘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然後掠過其他人,最後停留在剛才哭泣的宮女身上。「你來說,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麼,你聽見了什麼,從實道來!我自會為你作主!」
  那宮女顫抖道:「奴婢聽見,聽見他說……」
  她不經意撞上錢能轉過頭來的陰冷視線,生生打了個寒噤,豁出去了:「剛才錢公公想要強迫奴婢的姐姐與他結為對食,姐姐不肯,他便威逼利誘!」
  
  朱祐樘冷冷道:「錢能,你對太后出言不遜,還縱容手下毆打宮女,想要強迫她們與你結為對食,你可知罪?」
  錢能沒料到自己抬出萬貴妃的名頭,太子還敢發落自己,他在宮裡橫行霸道慣了,連太子也不大放在眼裡,當下就梗著脖子道:「太子殿下為何要冤枉奴婢!」
  朱祐樘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就道:「來人,把他拖下去,先打八十大板再說!」
  他平日裡就算對待底下奴婢,也是和顏悅色,仁厚有加,今天一上來就是打死人,實在是聽見那句話,氣狠了。
  這八十大板打下來,估計小命也沒了,錢能拚命掙扎,大聲喊冤,他眼尖,瞧見一頂鳳輦從宮道那邊遠遠而來,激動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娘娘!貴妃娘娘!奴婢是錢能啊,快來救救奴婢!」
  
  朱祐樘暗道不好,正要讓人塞住他的嘴,就見那鳳輦在眾人的簇擁下停了下來,坐在上面那人懶懶道:「發生了什麼事?」
  見了來人,便是太子之尊,也不得不上前行禮,「見過母妃。」
  萬貴妃斜睨了涕淚橫流的錢能一眼,又看著眼前貌似恭謹的朱祐樘:「太子殿下無須多禮,不知發生了何事?」
  朱祐樘不願落人把柄,因而平日裡對萬貴妃執禮甚恭,這次也不例外,他把事情略略說了一遍,然後道:「這個奴婢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萬母妃的人,但母妃手下,豈有這等不知好歹的人,公然辱罵太后,還要強迫太后的宮女結為對食,這等無君無父的奴婢,就是打死了也不為過的!」
  
  萬貴妃喔了一聲,指著剛才跟朱祐樘告狀的宮女:「你,出來。」
  那宮女戰戰兢兢地走出來跪下。
  萬貴妃道:「太子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宮女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全:「是,是……」
  萬貴妃輕輕哼了一聲,低頭撥弄指甲,語氣雲淡風輕:「欺瞞太子殿下和我是什麼後果,你應該知道。」
  那宮女連連磕頭,泣聲道:「錢公公他,他並沒有對奴婢姐妹做什麼……」
  朱祐樘臉色微變,心陡然一沉,他抬頭望住萬貴妃。
  正好萬貴妃也在看他,微微一笑,無限妖嬈:「殿下,您應該聽到了吧?您如今未及弱冠,容易輕信人言,也無可厚非。」
  朱祐樘深深低下頭去,半晌道:「多謝萬母妃教誨。」
  錢能連忙爬起來,狗腿地跟在鳳輦旁邊,得意洋洋。
  萬貴妃沒再說話,直接揮揮手,她近前的大宮女立即道:「起!」
  鳳輦浩浩蕩蕩,漸行漸遠。
  朱祐樘站在雪中,望著鳳輦與風雪融為一體,久久沒有說話。
  
  「卡!」姜成志露出開拍以來的難得笑容,「好,這段很好,一次過,不用重拍!」他又朝周默懷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戲骨啊!」
  萬貴妃和朱祐樘兩個人,雖然是對頭,但舉手投足,無不透著一股默契,整場戲下來,行雲流水,幾乎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周默懷笑道:「那也得是搭檔好,要不估計我還沒那麼快進狀態!」
  「你也不錯!」姜成志也朝桑盈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跟昨天對肖悅顏的態度,那簡直是天壤之別。
  拍這場戲的時候,肖悅顏也站在旁邊看著,雖然她現在臉上還掛著笑容,但心裡怎麼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桑盈伸了個懶腰,果然還是演奸妃舒服。
  
  陸衡也站在外圍,呆呆地望著人群之中的桑盈。
  他從來沒有在現場看過桑盈演戲,自然也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這一面。
  戲中的桑盈,光芒萬丈,耀眼無比,就算她扮演的是一個人見人恨的反面角色,也掩不住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勢,氣勢之外,還有妖嬈入骨的風流,彷彿她就是萬貴妃,萬貴妃就是她。
  演員在一生中要扮演很多角色,有可能是公主,皇后或者皇帝,但是無論他們扮演什麼角色,出了戲,都要還原本來的面目,也就是說,就算他戲裡是個皇帝,戲外也不可能再有那股皇帝的氣勢,而僅僅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很多演員會在演戲的過程中互相發生好感,原因就是入戲之後,喜歡上對方在戲裡的「身份」,一旦戲殺青了,大家回到現實,清醒過來,這種感覺也就淡了。
  但桑盈不一樣,萬貴妃氣勢再強,也只是附著在她身上的一個角色,桑盈就是桑盈,無須再用任何角色來增添她的魅力,而且越瞭解她,就覺得她越神秘,越禁不住被她吸引。
  陸二摀住自己撲通撲通的小心臟,發現自己是真動心了。
  


第 48 章

  這部明朝戲分為兩部分,前面一半是朱祐樘登基前的艱難,後面一半則是登基後如何勵精圖治,萬貴妃在登基前就掛掉了,所以桑盈只需要跟拍到前面那部分完結即可,饒是如此,也整整拍了兩個月才算完。
  那頭時間正好就趕上陸衡堂兄的訂婚宴。
  
  雖說現代已經沒有真正的豪門,但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只要你有錢,多的是途徑可以跟政治地位掛鉤,港城因為開埠早,這裡所有的豪門,基本都是由做生意開始發跡的,幾代下來,繁衍生息,盤根錯節,饒是內地有權有勢的人來到這裡,也得先拜一拜碼頭,爭取本地豪門的支持。
  
  港城陸家第三代長孫的訂婚宴,那是真正的轟動全城。
  陸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遊走於賓客之間,臉上帶著適宜的微笑。
  挽著他的邱宜婷,今天則是一襲玫瑰色露肩曳地長裙,長髮編成辮子然後再挽起來,中間嵌著一條鑲鑽流蘇,脖子和手腕上則帶著價值連城的鑽石首飾,無一不在昭示她今日的主角地位。
  看見的人免不了都要讚聲一表人才,珠聯璧合。
  
  八卦的港城娛樂版連續幾天都將這個新聞放在頭條,甚至還撰寫了一個專題,將陸家祖宗十八代的發跡過程都寫了出來,歷數陸家第二代第三代裡面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陸氏繼承人的子孫輩。
  雖說現在陸氏是由大房掌舵,但陸震雲的平庸是有目共睹的,這些年要不是有陸老爺子在幕後撐腰,陸氏指不定會走到哪一步,而且陸老爺子有三房太太,三房各有子女,唯獨大房生不出兒子,陸老爺子又曾公開說過,女兒將來是要嫁人的,不會把陸氏留給孫女,所以,這偌大家業到底該如何分配,至今仍是個謎。港城市井街坊對這種豪門秘辛向來就津津樂道,看到陸宇訂婚的消息,禁不住就猜測,這是不是陸老爺子表達的一個信號。
  
  訂婚宴是在陸家大宅前面的花園裡舉行,陸家大宅當時建在臨海的半山腰,花園也是佔地廣闊,風景獨好,不遜於在任何酒店舉行,能被邀請來參與的,自然都是本城的名流士紳,因為陸宇未婚妻娘家是台島名門邱家,所以台島那邊也來了不少人,可謂濟濟一堂。
  訂婚宴以自助餐的形式進行,並沒有先來後到之分,陸老爺子也親自出來招呼客人,陸宇跟邱宜婷兩人則站在門口迎客,陸衡他們到的時候,裡頭早就來了不少人,陸家其他人也都在幫忙招呼,只不過是不是各懷心思就不知道了,最起碼陸錦卿就是藉著這個機會讓兒女拓寬人脈。
  張家也接到了請柬,不過張家鴻沒有跟父母一起,反而湊在陸衡他們這一夥裡,連同桑盈和何稚勉,兩男兩女,都算得上年輕貌美,桑盈根本就沒來過港城,而何稚勉也很少在這種場合露面,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阿衡,這麼遲才來,我以為你不肯賞臉了呢!」陸宇笑道,拍拍陸衡的肩膀,一邊跟張家鴻打招呼,「張世叔他們都已經在裡面了,快進去吧!」
  陸衡笑道:「不好意思,飛機晚點,等你結婚了,一定包個大紅包!」
  「好啊,我可記住了!」陸宇哈哈一笑,給他們介紹自己的未婚妻,「這是宜婷,阿婷,這是我堂弟陸衡,這是張家鴻,張家是我們世交,伯父伯母你剛才也見過的。」
  邱宜婷微微一笑:「其實你不用介紹的,我們早就認識了。」
  陸宇訝異:「喔?」
  邱宜婷道:「上回在內地,阿德還跟張少賽過馬呢!」
  陸宇笑道:「我記得阿德還曾獲得業餘獎項,那應該是阿德贏了?」
  邱宜婷笑道:「猜錯了,最後是這位桑小姐幫張少贏的。」
  
  陸宇這下真是吃了一驚,邱維德的馬術他是親自與其切磋過的,快趕得上專業選手的水準了,這回居然輸給一個女孩子,他不由將目光也投向桑盈和何稚勉身上。「這兩位是?」
  陸衡:「這是桑盈,我的朋友,這是何稚勉,何家大小姐。」
  邱宜婷在旁邊笑道:「桑小姐是內地的演員。」
  桑盈這個名字在陸宇腦海裡轉了一圈,沒什麼印象,再聽到是個演員,陸宇更加沒興趣了,一想到陸老爺子還在裡頭,等會看到桑盈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應,不由存了點看笑話的心思,何稚勉這三個字倒是令他靈光一閃,「澳城何家?」
  何稚勉性格孤僻,到了外頭對不熟悉的人都不苟言笑,此時同樣也冷冰冰地點了點頭。「恭喜,祝你們百年好合!」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說的是節哀順變。
  這位何家大小姐深居簡出,見過的人不多,前段時間因為何家恩怨鬧得人盡皆知,現在不知怎的又跟陸衡他們混在一起,陸宇看了陸衡一眼,點點頭笑道:「謝謝,招呼不周,裡邊請!」
  
  幾個人進了花園,自然要先去拜見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的精神看起來不錯,但明顯給人垂垂老矣的感覺,可見在時光面前,人人平等。
  今天天氣不錯,陸老爺子就坐在遮陽傘下,拄著枴杖,一邊跟幾個老友說話,旁邊還有大兒子陸震雲和二兒子陸震雨作陪。
  「爺爺!」陸衡喊道,一邊走過去。
  陸老爺子抬眼看到他們,瞇起眼端詳一陣,點點頭:「阿衡回來了啊,好,好!快過來!」
  外界傳聞,陸家二少不進家族企業,成日裡不求上進,估計將來也是個靠家族庇蔭過日子的,自從去了內地之後,陸衡也鮮有在港城上流圈子裡露面,大家對他的觀感還停留在以前,但現在一看,怎麼說也是身材修長,儀表堂堂,不比他那個堂兄差,真看不出內裡差成那樣。
  
  陸衡快走幾步,來到老人家跟前,笑道:「您越顯年輕了啊!」
  陸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不要每次見面都是這句話,拍馬屁的功夫一日都沒有長進!」
  旁邊的人都笑了起來,一位老人道:「這是陸家老三的兒子吧,想當年還那麼小一點,轉眼都長這麼大了啊!」
  陸老爺子感歎道:「是啊,可惜老三走得早,看不到了!」
  老二陸震雨在旁邊聽著就有點不樂意了,心想今天我兒子訂婚,老爺子你還在那裡感傷,也太煞風景了,忙道:「爸,阿衡還沒給我們介紹他這幾個朋友呢!」
  張家鴻表情誇張:「陸二伯,這才多久不見,你就忘了我了!」又對陸老爺子道:「老爺子,我來給您介紹吧,這是我乾姐姐桑盈,這是澳城何家的何稚勉!」
  張家跟陸家很熟,他又一貫嘴甜,在陸家上下都吃得開,其實剛剛如果讓陸衡介紹,也無可厚非,只不過「陸衡的朋友」這個名頭總不如「張家鴻的乾姐姐」來得響亮,張家鴻不想讓桑盈被人瞧不起,也算是十分細心了。
  
  對陸老爺子這種德高望重的人,何稚勉當然不能再擺一張冷臉,終於稍稍緩和了些:「陸老爺子好。」
  桑盈也微微一笑,打了招呼。
  一聽是何家,陸老爺子不由仔細看了看何稚勉,然後才把視線落在桑盈身上,他閱人無數,自然也看得出桑盈氣質非同一般,跟以前陸衡那些女伴不可同日而語,不由暗暗點頭:「好了,你們後生仔自己去玩吧,不用陪著我們這些老人家。」
  
  訂婚宴特地請了英國的樂隊來演奏,還有當紅的年輕鋼琴家,花園中間是一塊空地,可供來賓跳舞,其他不願意跳舞的,三三兩兩,拿了飲料或點心,在那裡談天說笑。
  陸衡的奶奶正在跟幾個朋友聊天,看到陸衡又是一番驚喜,拉住說了好一通話,又注意到一直站在陸衡旁邊的何稚勉跟桑盈兩人,開玩笑道:「阿衡,人家都是帶一個女伴來,難不成你竟然帶了兩個?」
  作為女性,她對孫子的終身大事,自然要比陸老爺子關心得多。
  陸衡有點尷尬,在沒有徵得桑盈同意之前,他可不敢說那是自己的女朋友——雖然他很想這麼介紹,只能一律用朋友來稱呼。
  至於何稚勉,那更是天大的誤會,她純粹懶得搭理其他人,想跟桑盈待在一起,在她眼裡,陸衡才是那個礙眼的電燈泡。
  「奶奶,您就別開我玩笑了,她們都是我的朋友,好了好了,阿睿在跟我招手呢,我們過去看看,您老繼續聊啊,白白!」陸衡乾笑著敷衍過去,然後落荒而逃。
  「哎喲,陸二少不是向來縱橫情場無敵手嗎,今天居然還學會害羞了!」張家鴻老實不客氣地嘲笑,又對桑盈說:「姐,別管他,我媽念叨好幾回了,一直想見見你,走吧!」
  
  張夫人看上去很年輕,一點也不像年屆五十的人,保養得宜的臉由裡而外泛著光華,可見生活也是極滋潤的。
  相比起來,陸錦卿就遜色不少,就算滿身的珠光寶氣,也掩不住臉上的皺紋。
  「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桑盈,我乾姐姐!怎麼樣,很漂亮吧!」張家鴻迫切想要在父母面前為桑盈爭取點印象分,雖然他知道桑盈可能一點也不在乎這個。
  「都多大的人了,還毛毛躁躁的!」張夫人嗔怪道,疼愛之意畢露無遺,又看向桑盈,溫和地笑了笑,拉過她的手:「你就是阿盈吧,阿鴻跟我提過很多次了,今天可終於見到真人了!」
  桑盈笑道:「張夫人,你好。」
  
  人跟人是講究眼緣的,第一印象如何,很大程度上就決定了以後交往順不順利,很明顯,無論是張夫人還是桑盈,都對對方的印象很不錯。
  換了別的貴婦人,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加上桑盈的身份是個演員,難免會存了輕視的心理,張夫人雖然心裡也有芥蒂,擔心對方是想藉著張家鴻攀關係,但兒子日漸一日的變化她也看在眼裡,每次回來都成熟了幾分,談吐舉止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起碼在談到生意的時候,還能跟他父親聊上幾句,這就足夠了。
  張夫人笑道:「怎麼這樣客氣,就算還沒敬過茶,現在也已經可以改口叫乾媽了!」
  桑盈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卻看不出絲毫諂媚:「乾媽。」
  「好!」張夫人拍拍她的手。
  
  陸錦卿看著在桑盈旁邊亦步亦趨的陸衡,目光一閃,笑道:「玲玲,你什麼時候認了個乾女兒,我還不知道呢!阿衡,這位桑小姐是你女朋友嗎,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啊?」
  張家鴻反應很快:「她認了我們張家當干親,自然是張家的千金了。」
  陸錦卿笑道:「喔?不知道桑小姐的職業是?」
  無須任何人代答,桑盈淡淡道:「演員。」
  陸衡心知他這位姑媽最是看不起這種職業,去年陸老爺子壽宴,堂弟劉航和堂妹劉玥分別帶了兩名當藝人的男女朋友回家,鬧得陸錦卿大發雷霆,後來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逼得那兩名藝人在港城無處立足,不得不回了內地。
  那邊桑盈剛剛說完,陸錦卿臉上果然露出一抹不屑和嘲笑,只不過很快就消失了,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玲玲,一下子就收了這麼個漂亮的女兒,那可得改天帶她出來找我們喝早茶啊!」
  張夫人笑道:「一定一定!」
  
  陸錦卿笑道:「我有點事找阿衡聊聊,失陪一陣,阿衡,你跟我來。」
  她向來是強勢慣了,說完也不管陸衡的反應,逕自往花圃那邊走。
  陸衡心裡有點不痛快,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對桑盈他們說了聲,轉身跟在陸錦卿後面。
  
  陸錦卿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才停下來,「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
  她說的是找陸衡合作,一起對付二房的事情。
  陸衡原本還想多拖延一陣,不過陸錦卿這麼心急,想必今天不給個明確答覆,她也不肯放自己走了。
  他笑了笑:「姑媽,你也知道,我沒什麼野心,也不像堂兄那麼能幹,只想混飽過日子,所以,雖然很誘人,不過我估計是幹不了了。」
  陸錦卿哪是這麼容易放過他的,聞言就苦口婆心勸道:「阿衡,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你就甘心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屬於你的那一份被別人搶走?要知道你爸在的時候,老爺子最看重的人就是他了,要不是你爸早死,你也不會被排擠出陸家的圈子!同樣是老爺子的孫子,你難道就甘心讓陸宇獨吞嗎?」
  
  換了以前的陸衡聽到這番話,十有八九是要被煽動起來的,但陸衡現在發現自己聽了之後,心裡居然連一絲波瀾也掀不起來,甚至還暗暗冷笑:只怕最不甘心的是你吧?
  面上卻歎了口氣:「姑媽,你也知道,我在陸家沒什麼地位,能幫上你什麼,現在我早就認命了,陸家的財產,誰有能力拿,誰就去拿吧,我肯定是沒那個命了!」
  陸錦卿冷聲道:「阿衡,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讓你爸九泉之下怎麼安心!」
  陸衡很驚訝:「我爸昨天還托夢給我,說他在下面打了二十四圈麻將,贏了不少錢,正高興著呢,難道他也托夢給姑媽你了?」
  陸錦卿被噎住,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又聽見陸衡道:「姑媽,我從飛機上下來就沒吃過東西了,我先去找點東西吃,一會再聊吧。」
  陸錦卿看著他朝桑盈方向走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丈夫劉華揚走過來,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陸錦卿冷冷一笑:「我這個二侄子,也會扮豬吃老虎了!」
  


第 49 章

  劉華揚不以為然:「想太多了吧,他不一貫都是吊兒郎當的嗎,你想找他商量大事,肯定是不成的了!」
  陸錦卿道:「我想找他一起對付陸宇,他不肯正面回答我,還學會推三阻四了,可真是長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旁邊那個女人教壞的!」
  劉華揚笑她太敏感:「你說那個桑盈,我聽別人說了,是個內地的三流演員,上不了檯面的,老爺子怎麼會看得上那種女人,陸衡還不知死活把她帶到這種場合來,我看你也別老想著跟陸衡合作了,他就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咱們還不如想辦法讓老爺子多分點東西過來,反正他估計也是要讓陸宇繼承陸氏的……」
  「你懂什麼!」陸錦卿狠狠剜了他一眼,「在老爺子眼裡,我是嫁給你,就是劉家的人,就算現在我在陸氏工作,那也不過是老爺子看在我是她女兒的份上,一旦老爺子沒了,不管陸氏是由陸宇還是陸衡繼承,還不是他想怎麼就怎麼,到時候炒了我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我哥他們也是沒用的,明明就是名正言順的大房,結果呢,連兒子都生不出來,還要白白把東西拱手讓人!」
  
  劉華揚不明白:「陸氏怎麼可能給陸衡,老爺子明明是屬意陸宇的啊!」
  陸錦卿道:「你還記得之前他自己在內地做生意的事情嗎?」
  劉華揚點點頭:「記得。」
  當時陸錦卿氣得要命,回來還摔了不少東西,他也只當是妻子對陸衡看不順眼才會那樣。
  「我早就派人去調查了,那間飯館所需要的啟動資金,光靠他平時那點零花錢根本就不夠,張家鴻和方睿秋就算入股也不可能贊助得了多少,所以必然需要一大筆錢,這錢是老爺子給他的!」
  劉華揚大吃一驚:「不可能吧,老爺子曾經當著大家的面,三令五申說絕對不允許拿陸氏的錢去外面做生意的!」
  陸錦卿譏諷:「偏偏我這個二侄子就可以!你別忘了,陸震陽在的時候,老爺子多麼寵愛他,他要是還活著,哪裡輪到陸宇來染指陸氏了,現在看來,老爺子是把對兒子的一腔疼愛都寄托在孫子身上了,還偷偷拿錢給他開飯館!」
  
  要問陸錦卿這輩子最討厭的人是誰,那肯定不是陸宇,而是陸震陽,他不是大房所出,卻搶走了老爺子所有的疼愛,本以為人死了就消停了,誰知道老爺子表面上對陸衡不假辭色,私底下卻偏心到這個地步。
  這也是為什麼陸錦卿一直跟陸衡過不去的原因。
  「你別看陸宇現在春風得意,還娶了台島邱家的女兒,老爺子根本就沒放在眼裡,要不然早該讓他執掌陸氏的重要部門了,怎麼可能現在還讓他當個營銷總監,根本就是覺得陸宇只會誇誇其談,不堪大任,」陸錦卿盯著遠處陸衡別過頭跟桑盈說話的情景,陰冷道,「我之前還不明白,因為老爺子是想從我們之中挑一個,現在想想,弄不好他一直就想把陸氏留給陸衡!」
  
  劉華揚啊了一聲,半天才找回聲音:「……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
  「哼!」陸錦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腦補裡了。「有什麼不可能的!你看看他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一個上不了檯面的戲子,換了以前,老爺子早就大發雷霆,可他今天說什麼了?什麼也沒有!」
  劉華揚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剛才陸衡他們幾個人走過去的時候,他雖然離得遠,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麼,但瞧著老爺子的表情,是挺和顏悅色的。
  「那可怎麼辦!」他是個沒主見的,一聽就急了起來。
  陸錦卿冷哼:「陸衡對那戲子半步不離的,我猜他這次是動真格的了,那就正好了,讓大家都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麼德行,老爺子想把東西都留給他,想都別想!」
  
  桑盈見陸衡老跟在後面轉,奇怪道:「你老跟著我們做什麼?」
  陸衡理直氣壯:「我怕你不認識人,鬧笑話啊!」
  桑盈喔了一聲,「那你去讓張家鴻過來吧,他比較細心。」
  陸二幽怨道:「難道我就不細心麼?」
  桑盈開始趕人:「他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弟弟麼,回到家了別老黏在我這裡,去陪你們家老爺子說話吧!」
  
  我是你男朋友啊!
  這句話在嘴邊繞了一圈,陸二還是沒敢說出來,他其實挺後悔的,尤其在知道上次桑盈跟他分手還遇到車禍之後,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那軀殼其實早就換了個人,然後就徹底栽了。果然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妞泡多了就會苦戀上一個女王。
  瞧瞧人家身邊,現在還有一個騷包的老男人在虎視眈眈,雖然桑盈也沒答應對方的追求,但敵人太強大了,不得不嚴防死守啊!
  陸二少泡妞的經驗雖然多,可沒有哪一招是能用在追求桑盈這種性格的女人身上,還有張家鴻跟何稚勉坑爹二人組在旁邊盡出餿主意,他的前路注定是漫長而曲折的。
  
  陸衡最終被不情不願地打發走,剛走沒幾步,就聽見何稚勉道:「盈盈,你不喜歡陸衡這樣的,是因為他太花心了嗎?」
  陸二少連忙停住腳步,假裝不在意地拿起旁邊長桌上的一杯香檳,支起耳朵屏氣凝神地聽。
  桑盈奇怪反問:「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他花心,我也可以花心啊,這樣才更好,大家你情我願,好聚好散。」
  何稚勉很驚訝:「那你為什麼不喜歡,我覺得他長得還可以拉!」
  桑盈深沉道:「太老了,有點下不了口。」
  陸衡:「……」
  何稚勉:「……」
  桑盈開始批評:「皮膚不夠白,眼睛不夠大,笑起來不夠純潔羞澀,看上去沒有軟軟很好下口的感覺。」
  陸衡:「……」
  這得是多大的缺陷啊,全身整容估計才勉強可以達到她的要求。
  何稚勉睜大了眼睛,驚喜道:「盈盈,難怪我對你一見如故,原來咱們連審美觀都這麼像,我也喜歡這樣的男人,跟小白兔似的,多好欺負啊,想怎麼蹂躪就怎麼蹂躪!」
  陸衡:「……」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陸二少捧著受傷的心靈淚流滿面狂奔而去,好吧,他終於絕望了,坑爹二貨朋友果然是不靠譜的,咱們還是得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那頭何稚勉跟桑盈一邊品鑒場中男人,一邊拿了杯飲料,正打算走到那邊看看海景,誰知道何稚勉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直直望向前面。
  循著她的視線望去,三四個貴婦人款款走來。
  「小勉!」出聲的婦人大約三四十歲左右,穿著湖綠色長裙,身材豐腴,膚色白皙,面相圓潤,笑起來更是和藹可親。
  何稚勉卻完全冷下臉:「你喊誰?」
  朱鳳琴訝異道:「你爸說他平時就是這麼喊你的,難道我喊錯了嗎,小勉,你這麼久都不回家,你爸很想你呢,這次訂婚宴完了就跟我回去吧!」
  何稚勉冷笑,絲毫不給面子:「你是什麼東西,小勉也是你叫的?也就是我爸老糊塗了,才會被你騙過去,一個靠孩子攀附上何家的女人,也敢出現在這裡!」
  朱鳳琴臉上掠過一絲難堪,很快就壓了下去,她撫了撫鬢角,依舊笑得和藹:「小勉,你還不知道吧,我和你爸早就辦了結婚手續的,只是你爸顧忌你的情緒,才一直沒有告訴你,所以於情於理,你也該喊我一聲媽媽的!」
  何稚勉下意識就打斷:「不可能!我爸要跟你結婚,不可能不告訴我!」
  朱鳳琴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寬容而溫柔:「我們沒有辦酒席,也是為了你心裡不好受,不過沒關係,雖然你爸爸把大部分遺產都留給你弟弟,但我以後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們說話的時候,其他幾個貴婦人就在旁邊聽著,臉上不掩興致勃勃。
  不管貧賤富貴,八卦都是永遠的天性。
  
  何稚勉很少跟外面的人交往,碰到這種狀況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氣得臉色發白,一時說不出話。
  就聽見桑盈開口:「她父親還在世,你就在那裡說你會好好照顧她,是篤定她父親一定會比你早死,還是在詛咒她父親早死?」
  朱鳳琴目光落到她身上,微微皺眉:「請問你是……?」
  陸宇的母親,也就是大房的兒媳婦陸周綺雲一直站在旁邊,見狀微微一笑:「這是我們家陸衡的朋友,桑小姐。」
  態度十分友善,也沒有特意點出桑盈的職業,桑盈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何稚勉冷冷道:「我爸想怎麼對你,那是他的自由,我想怎麼對你,也是我的自由,你再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了自己的身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出身,一個破落戶也想跟著混進豪門攀高枝,就算你跟我爸領了證又怎樣,在別人眼裡,你永遠是個破落戶!」
  朱鳳琴臉色一白,被她這番話說得差點維持不住笑容,又不願在別人面前落了下風,勉強笑道:「既然你有朋友,我就不打擾了,你們好好玩吧。」
  說完急急走開,很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幾個看熱鬧的貴婦人忍不住也露出嘲笑的眼神,她們確實瞧不起朱鳳琴這種半路冒出來的女人,就算穿得再好,骨子裡也掩飾不住暴發戶的氣息。
  
  何稚勉對桑盈小聲道:「對不住,剛才那話不是針對你的,我只是在罵她。」
  桑盈不以為意:「這個女人不是善類,面如菩薩,心如蛇蠍,等你爸百年之後,她肯定會以遺囑來壓你的,說不定還有什麼後招,你最好小心點,自己能做點營生,也就用不著看別人臉色了。」
  何稚勉情緒低落:「我會做什麼,中學大學我都是上那種全封閉式的女子貴族學校,要不是認識了你們,我還不知道自己這麼沒用,也難怪我爸不需要我接觸生意上的事情。」
  桑盈挑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只不過你自己沒有發現而已,這不,連陸二都能做生意了。」
  不遠處,陸衡打了個噴嚏,不由東張西望,誰在背後罵他?
  何稚勉終於下定決心,點點頭:「回去我就去看看自己有什麼可以做的。」再也不想這麼渾渾噩噩過日子了。
  原本以為頭頂一片天空都有父親庇蔭,無論她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父親從來都沒有強迫過,現在看來,不是他寬容,只是有了更好的人選,所以沒必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她們說話沒有避人,陸周綺雲就在旁邊聽著,完了微笑道:「桑小姐,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談,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這位陸夫人從剛剛就一直表現出友好,桑盈對她觀感也不錯,聞言就點點頭,跟在陸周綺雲後面,進了陸家大宅。
  陸周綺雲一邊為她介紹陸家的佈置陳設,又指著那條樓梯歎道:「阿衡小時候皮得很,經常在這條樓梯爬上爬下,還順著扶手滑下來,有一回摔了個倒栽蔥,腦袋都摔破了,被老爺子狠狠揍了一頓。」
  陸衡不喜歡他那個姑媽陸錦卿,桑盈是知道的,但對這位大伯母,卻很少聽陸衡提起。
  桑盈道:「他這種小孩,肯定是人人都頭疼的了?」
  陸周綺雲笑道:「那也不是,阿衡小時候可愛得很,你看他現在長得也不差嘛,老實說,他以前雖然交往過不少女孩子,可我從來沒有見他帶哪個女孩子回來過,可見對你是另眼相看的。」
  桑盈笑了笑,不置可否。
  
  說話間,陸周綺雲帶著她進了二樓一個房間,牆壁上掛著陸周綺雲跟陸震雲的結婚照,看上去應該是他們的臥室。
  陸周綺雲打開保險櫃,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天鵝絨盒子,遞給桑盈。
  「你打開看看。」
  桑盈接過來,打開盒子。
  這是一條翡翠項鏈,前半段以兩邊十二塊橢圓形翡翠串起來,橢圓與橢圓之間用鑽石連接起來,後半段則全部由鑽石組成,璀璨奪目,項鏈中間是一尊碧瑩瑩的玉觀音,眉目慈祥,晶瑩剔透,在燈光的照耀下光華流轉,桑盈一看就知道這條項鏈必定價值不菲。
  「陸夫人這是何意?」
  
  陸周綺雲笑道:「你別多心,這不是我的東西,是我三弟媳的,也就是陸衡已故母親的遺物,當年陸衡父母身故之後,老爺子就把這條項鏈暫時交給我保管,我是打算把它送給陸衡未來的妻子的,但現在看來,阿衡也找到他的另一半了,所以這項鏈總算可以提前物歸原主了。」
  桑盈道:「陸夫人,我還沒有跟陸衡確定關係,這樣只怕不妥吧?」
  陸周綺雲拍拍她的手:「傻孩子,這有什麼不妥的!阿衡那小子我還不知道,他要不是真把你放在心上,怎麼會帶你來,我知道女孩子面皮薄,不好意思答應得太快,但伯母也要勸你一句,阿衡這孩子不錯,但男人是沒有定性的,該抓住的,就要趕緊抓住!」
  桑盈抿唇一笑,把盒子收起來,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那就多謝伯母了。」
  陸周綺雲點點頭,很開心:「將來就是一家人了,說什麼客氣話!」
  兩人下了樓,陸周綺雲要去廚房看看他們準備的點心,桑盈就先出來了。
  
  她慢慢走到外面,一邊欣賞風景,陸衡找了半天才看到她:「你剛才去哪裡了?」
  桑盈道:「你大伯母送了我一件大禮。」
  陸衡狐疑:「什麼大禮?」
  桑盈擺擺手,笑而不語。
  
  訂婚宴很快結束,這次來的人不少,二房大大出了一回風頭,陸宇跟邱宜婷雖然是未婚夫妻,但畢竟還沒有正式結婚,名義上是不能住在一起的,陸宇便親自開車送邱宜婷去酒店,其他非港城本地的賓客,也都由陸家安排人來接去酒店,剩下的就大都是陸家人了。
  何稚勉跟桑盈也想先走,卻被老爺子喊住:「阿衡,帶上桑小姐,你們都進來。」
  陸衡有點詫異,但看到老爺子不像剛才那樣掛著笑容,也就沒有反駁,他看了看桑盈,後者朝他點點頭,讓何稚勉跟著張家鴻先走一步。
  進了大屋的客廳,陸衡這才發現除了陸宇之外,幾乎陸家所有人都在。
  見兩人進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爺爺,這是怎麼了?」陸衡問道,他再遲鈍,也知道有事發生了。
  陸老爺子抬抬下巴,「你們自己說吧。」
  陸錦卿搶先開口:「爸,大嫂那條價值連城的翡翠項鏈丟了!」
  


第 50 章

  大房長女陸柔嚇了一跳:「報警沒有,現在客人都走了,怕是不好找了吧?」
  陸錦卿冷笑:「報什麼警,還嫌不夠丟人麼,要我看,就是內賊干的!」
  陸老爺子皺了皺眉,看向陸周綺云:「到底怎麼回事?」
  陸周綺雲流露出焦急:「剛才我去廚房看看點心做得怎樣了,衣服不小心沾到一些味道,就想回去換身衣服,戴上這條項鏈,結果發現項鏈不見了……」
  陸錦卿略帶譏諷地掃了桑盈一眼,接道:「大嫂,你也太厚道了,到現在還不肯把真相說出來,既然如此,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吧!剛剛有傭人看到,桑小姐進了那個房間!」
  話剛落音,陸衡就跳了起來,「不可能!」
  
  陸錦卿語重心長:「阿衡,你涉世未深,對人的認識還不夠,都有人證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二房陸震雨和妻子陸馮淑儀此時冷眼旁觀,也看出門道來了,不過事不關己,他們也樂得看大房和三房掐起來。
  陸馮淑儀就道:「來者是客,桑小姐是阿衡帶來的,可要查清楚,別冤枉了好人啊!」
  陸錦卿冷笑:「二嫂,敢情現在不是你丟東西,才站著說話不腰疼呢,到底是不是,搜一搜身不就知道了?」
  陸衡根本就不需要去看一看桑盈的表情,就算陸錦卿在那裡言之鑿鑿,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桑盈會盜竊的可能性,所以毫不猶豫就道:「桑盈是我帶來的人,你們誰要搜她的身,就是打我的臉!」
  陸錦卿沉下臉色:「阿衡,你也大了,該懂事了,不要胡攪蠻纏,這是逼著我們去報警嗎,等報了警,再從桑小姐身上搜出東西,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之前我們等人都走光了才說這件事,也是不想鬧大!」
  陸衡聽她口口聲聲在那裡給桑盈下套子落實罪名,冷笑一聲:「真是奇怪了,當時那麼多人進進出出大宅,單憑一個下人的話,你們隨隨便便就認定別人的罪名,要真是被你們搜身,那桑盈的面子往哪裡擱!我的面子往哪裡擱!你們這是聯合起來欺負我們三房沒人是吧?我爸媽是不在了沒錯,可也不意味著三房可以讓人隨意欺凌!姑媽,大伯母,你們看我不順眼就直說,何必牽扯到桑盈身上呢!誰想搜桑盈的身,先經過我同意再說!」
  
  「胡鬧!」陸老爺子的枴杖重重頓地,生生把陸錦卿想反唇相譏的話逼了回去。「你就是陸家的人,誰敢看你不順眼,就是看我不順眼!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是,爺爺,我說錯了,」陸衡低下頭,乖乖認錯:順便不忘告陸錦卿一狀,「要不是姑媽欺人太甚,我也不會口不擇言的。」
  陸老爺子銳利的目光掃過陸錦卿,停在她旁邊的陸周綺雲身上,後者被他看得禁不住移開視線。
  
  桑盈看著這一幕鬧劇,臉上始終帶著微微的笑意,沒有出聲。
  在陸周綺雲和陸錦卿的設計裡,送桑盈項鏈的時候,她們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桑盈會有拒收的情況。因為在她們眼裡,桑盈是個演員,一個三流演員,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內地三流演員,出身一般家庭,要不是剛好攀上陸衡,也不可能到這種場合來,她肯定是愛慕虛榮的,更會被陸家展現的榮華富貴耀花了眼,所以那條項鏈就不可能不收。
  這裡頭既包含了有錢人的高高在上,又隱含了港城人內心一種優越感,而事實上,桑盈也確實收下了那條項鏈。
  她們挖了這麼一個坑,當然不是為了陷害桑盈這種不入流的角色,而是意在隔山打牛,想通過誣賴桑盈偷竊的事情告訴陸老爺子:看,你孫子還能看得上這種女人,眼光是多麼狹隘,你還想把陸氏分給他?
  這個陷阱不算高明,但已經生效了,如果這個時候桑盈跳出來,拿出那條項鏈說是陸周綺雲送給她的,那就更好了,擺明了自己偷竊的罪名。你說是別人送的,誰信啊?人家已經說是丟了,而且這條項鏈這麼貴重,誰會拿來送侄子一個還沒確定關係的女伴?
  
  出乎陸周綺雲的意料,桑盈竟然什麼也沒說,甚至連笑容也顯得意味深長,這讓陸周綺雲莫名有點不安起來。
  她不由轉頭去看陸錦卿,陸錦卿見老爺子似乎有偏袒陸衡之嫌,忿忿道:「爸,難道就這麼算了嗎!那條項鏈有多貴重,您不是不知道……」
  陸老爺子卻忽然問桑盈:「桑小姐,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桑盈道:「如果你們堅持要搜身,那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如果搜不到,又該如何?」
  陸老爺子淡淡看了陸錦卿一眼,「家門不幸,竟出了這種鬧劇,連累桑小姐了,如果沒找到,我這個老頭子親自向你斟茶道歉。」
  
  「爸!」旁邊幾個子女不約而同叫了起來。
  陸老爺子多大的面子,之前為國家做了不少貢獻,連國家領導人見到他,也要客客氣氣稱呼一聲陸老,現在竟說要給一個小演員道歉?
  陸錦卿首先就不樂意了:「爸,現在還不知道她有沒有被冤枉了,您是不是等搜了身再說!」
  老大陸震雲也道:「是啊爸,要道歉也是我們這些小輩道歉,何必勞動您呢!」
  陸錦卿狠狠剜了陸震雲一眼,她這個大哥,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都已經把話題扯回來了,他還往道歉上引!
  陸衡低聲問桑盈:「你不用給他們面子,如果你不想被搜身,我們現在就走,用不著留在這裡受這種鳥氣!」
  桑盈搖搖頭,「不必,你看著就是,如果想幫忙,等會你只需要問一句話。」
  
  陸錦卿見他們在那裡竊竊私語,嘲弄道:「怎麼,桑小姐剛剛還答應搜身的,現在又打退堂鼓了?」
  桑盈笑道:「我穿得不多,也不必費事一件件脫了,直接就讓人在這裡搜一遍,也好讓大家看得清楚點,是不是?」
  陸錦卿見她如此淡定,不由狐疑地看了陸周綺雲一眼,見她微微點頭,便只當桑盈是在故作鎮定,於是笑道:「可以,我們本是想給桑小姐留點面子的,你不要後悔就好。」
  
  眾目睽睽下,兩個女傭人走上前,一個搜身,一個打開她的手提包,將裡面的東西都倒出來。
  陸家所有人,幾十雙眼睛在那裡瞅著,從頭到尾就沒有看到什麼翡翠項鏈的蹤跡。
  陸周綺雲不由微微變色。
  陸錦卿的神情也徹底變得僵硬。
  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陸衡冷笑一聲,居然沒有藉機諷刺陸錦卿她們,而是對陸老爺子道:「爺爺,怎麼不見三位奶奶呢,家裡出了這種事,不好不叫她們過來吧,這項鏈說不定被大伯母給了哪位奶奶,她給忘了吧!」
  「不可能!」陸周綺雲下意識道,見大家都看著她,才放緩了語調,強笑道:「我怎麼會給過人又忘了呢!」
  陸老爺子點點頭,對陸震雲道:「你去請人過來。」
  陸震雲匆匆而去,不一會兒,陸老爺子的三房太太都過來了。
  
  三太太身體不太好,宴會還沒結束就去睡覺了,聽了事情的經過,披了件睡袍就過來了。
  二太太因為今天是親孫子的訂婚宴,興致很高,正在給朋友打電話講今天的盛況。
  大太太是最晚到的,她早已換了套衣服,打扮得珠光寶氣,正要出門去跟牌友打牌,忽然被喊過來,然不敢違逆陸老爺子,但臉上的不高興也是顯而易見的。
  
  大太太一出現,陸周綺雲眼睛一掃,不經意看見她脖子上戴的東西,臉色刷的就變得很難看。
  陸錦卿忍不住驚呼一聲:「媽,那項鏈……!」
  大太太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見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脖子上,笑睇了陸周綺雲一眼,忍不住得意地炫耀:「阿雲還挺懂事的,知道我生日快到了,特地送了這麼一條項鏈過來,我急著出門,還沒來得及誇誇阿雲呢!」
  說是急著出門,其實是迫不及待想去跟那些闊太太牌友炫耀這條項鏈。
  陸錦卿張大了嘴巴:「媽,你說這條項鏈是大嫂送你的?」
  大太太終於察覺到氣氛的非同尋常,不由冷下臉:「怎麼,那項鏈常年被她鎖在保險箱裡,我這婆婆想看一眼都難,不是她自己開箱子送過來,難不成還是我偷的?」
  陸錦卿還是不信,追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媽你說清楚點!」
  大太太橫了陸周綺雲一眼,不太痛快:「剛剛傭人送了個盒子過來,說我生日快到了,阿雲提前送給我的驚喜,我打開盒子一看,就是這條項鏈,怎麼,難道送錯了?」
  
  大家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二房的人幸災樂禍,陸衡冷笑起來,陸震雲一頭霧水,陸老爺子則不置可否。
  陸錦卿張口結舌。
  唯獨陸周綺雲有苦說不出,婆婆都戴到脖子上了,就算現在找出那個傭人證明盒子是桑盈給的又怎樣,她能說什麼,真說送錯了嗎?
  這條項鏈大太太想要很久了,只是每回提出來,都被她轉移了話題,這次因為陸錦卿的提議,才狠心下了血本,誰知道兜了一圈,居然到了大太太手裡。
  這回可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陸周綺雲的心在滴血。
  
  桑盈微微一笑:「看來陸夫人和劉夫人的記性真不怎麼好,送過的東西自己都忘了,不過記性不好不打緊,我以為陸家禮數周全,不會幹這種急吼吼往客人身上栽贓的事情的。」
  她在劉夫人三個字上特意加重音調,氣得陸錦卿咬牙切齒,知道對方這是暗示自己嫁出去的女兒,不是陸家的人。
  陸衡看陸錦卿她們吃癟,心裡那叫一個爽,不趁機踩幾腳,他都不好意思了。「可不是麼,今天陸家的臉可算是給姑媽和大伯母丟光了,你們送了東西給大奶奶,轉過頭居然自己忘了,還非扯到我朋友身上,怎麼,這是看桑盈不順眼呢,還是看我不順眼,今天不給個交代,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陸馮淑儀歎了口氣:「大嫂,不是我說,今天這事你也做得忒不地道了,自己不先找找,怎麼好意思往人家桑小姐身上賴呢!」
  陸震雨也道:「人家來者是客,傳出去我們陸家可不要做人了!」
  
  大太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惜沒人理她。
  陸錦卿索性閉嘴了,反正在別人眼裡,她也只是幫大嫂出頭而已。
  陸周綺雲見大家都在看她,暗暗埋怨陸錦卿出的餿主意,一邊尷尬道:「可能是我記錯了……」
  陸衡輕飄飄道:「大伯母,你還是不要避重就輕了吧,一句記錯了就可以帶過,那還要警察做什麼?我的朋友在這裡無辜被懷疑,被搜身,你是不是得給個交代?」
  陸柔皺眉:「阿衡,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陸衡冷笑,寸步不讓:「柔姐,剛剛你媽懷疑桑盈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出來說句話,現在桑盈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了,你就來攪渾水,大房的人難不成都是仗勢欺人!」
  陸衡說得太快,無意間犯了個錯誤,他本來只需要針對陸周綺雲一個人,咬住他不放,結果因為太過憤懣,把整個大房的人都扯進去了,這下就連一直沒說話的陸震雲也不得不出聲:「阿衡!」
  陸錦卿不甘寂寞地插嘴:「就算我們懷疑了又怎樣,你真是沒禮貌……」
  「都給我住嘴!」陸老爺子枴杖一頓,喝道。
  大家頓時消停了。
  
  陸老爺子環視眾人,緩緩開口:「震雲,去讓人泡茶,我要請桑小姐喝茶,親自跟她致歉。」
  陸震雲忙道:「爸……」
  陸老爺子不理他,對桑盈道:「實在是抱歉,讓你看笑話了,桑小姐和阿衡,你們都跟我來書房吧。」
  說完站起來,往書房走去。
  
  三太太朝陸衡投去關切的眼神,讓他快點跟上。
  陸衡卻轉過頭去問桑盈:「你去嗎?」
  言下之意是,如果桑盈不想去,他們可以馬上掉頭就走。
  他實在是厭惡了今天的鬧劇,連爺爺的面子也不想給了,為了那點財產和子虛烏有的揣測,一個個親人在那裡鬥得死去活來,反目成仇,陸衡明白,今天很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桑盈只不過是倒霉催的被連累了而已。
  桑盈微微一笑,拍拍他的手,「走吧。」
  陸衡感覺到她動作裡流露出來的親近,心情忽然之間就好了不少。



第 51 章

  出乎意料,桑盈跟陸衡進了書房之後,陸老爺子並沒有提起剛才一幕,反倒先問了陸衡不少關於開飯店的情況,完了點點頭:「聽上去很有特色,如果用心經營的話,前景應該是不錯的。」
  「這次多虧了桑盈和阿鴻阿睿他們,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陸二不放過任何一個為桑盈表功的機會,他希望祖父能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而不僅僅將她當作自己的附庸或者一個演員,即使桑盈並不在意這些。
  陸老爺子果然有點意外,不由看了桑盈一眼,卻見後者淡定如初,正在低頭慢慢喝茶,一邊翻看著茶几上的書,似乎並沒有留心他們的談話。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如果盛唐效應好,我們會打算繼續開分館,內地現在發展很快,很多大城市甚至都已經不遜於紐約,說不定將來還能把分館開到港城來。」這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陸老爺子看著這個孫子,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有好好端詳過他了,仔細一看,他長得越來越像早逝的父親,只是震陽的性格溫和,再戴上一副眼鏡,就顯得溫文儒雅,而陸衡眉宇間儘是銳氣,以前的時候張揚跋扈,現在跋扈少了幾分,張揚依舊,卻能明顯讓人感覺到他的成熟。
  當然,如果老爺子看過陸二少的另一面,可能就不會這麼說了。
  
  「那你以後就打算在內地發展,不回港城了?」
  聽到老爺子的問題,陸衡想了想,終於把自己從來港城就一直在心裡翻來覆去的話說了出來:「爺爺,陸氏不必算我一份。」
  饒是陸老爺子再精明,也沒想到孫子會說出這句話,不由大吃一驚,繼而沉下臉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衡道:「雖然爺爺你還沒有定繼承人,也並不一定會選擇我,但陸氏不是我擅長和感興趣的領域,就算以後交給我打理,我也不敢說自己就能做得比大伯更好,相信如果我爸還在世,也希望看著陸氏越來越好,現在盛唐的投入和收益已經基本持平,下一步慢慢就可以盈利了,所以我願意自動放棄繼承權,甚至是跟陸氏有關的一切分紅,也省得姑媽他們一天到晚都把我當成假想敵。」
  讓他們自己狗咬狗去吧!
  陸二少顧忌老人家的心情,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衡以前雖然不關心陸氏的繼承權歸屬,可從來沒有說過放棄分紅的事情,有錢拿,誰會往外推呢,陸老爺子禁不住懷疑孫子在以退為進,又將目光投向桑盈。
  也怪不得他會以為是桑盈在背後給陸衡出主意,以陸衡的性格,根本做不出這種欲迎還拒的姿態,而剛剛桑盈面對陸周綺雲的陷害,反擊得那樣漂亮,陸老爺子難免會聯想到是她在背後給陸衡出了主意。
  恰在此時,桑盈抬起頭,瞅了陸老爺子一眼,表情似笑非笑,兩人視線撞在一起,陸老爺子不由吃了一驚,小姑娘好犀利的眼神!似乎完全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饒是陸老爺子臉皮再厚,再老謀深算,也禁不住有點尷尬,輕咳兩聲,問陸衡:「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也不勉強你,但分紅那一份,是你爸留給你的東西,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有時間就多回來看看我和你奶奶,不要老待在內地!」
  又親手拿了杯茶,對桑盈道:「桑小姐,我以茶代酒,向你表示歉意,也歡迎你以後常來陸家作客!」
  陸老爺子直接就把桑盈默認為陸衡女友了,桑盈覺得沒必要跟他解釋,也就沒有反駁,只是笑笑,舉起茶杯:「如果是您邀請,我會很樂意的。」
  言下之意,如果是其他人邀請,她就沒興趣來了。
  陸老爺子聽了這話也沒有生氣,只是微歎了口氣,放下茶杯。
  
  陸衡見老爺子面色凝重,心情似乎不怎麼好,也沒敢多呆,跟他道了別,就和桑盈走出來。
  三太太早就站在外頭等著他們,見陸衡出來的時候臉色還不錯,總算鬆了口氣。
  陸衡擁抱了一下三太太,又跟她道別,這才和桑盈一道離開。
  至於其他人,就衝著剛才他們對付桑盈的嘴臉,陸衡也不想跟他們再多說一句話。
  
  書房內,陸老爺子的思緒徹底陷入回憶裡。
  男人都喜歡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他也不例外,年輕的時候還曾因此引以為豪,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享受背後的問題就慢慢凸顯出來。
  如果說大房能幹,他大可跟其他豪門一樣,把家業傳給大房,然後給二房和三房分點錢和干股,讓他們半輩子夠花,那也算是盡了一個父親的責任了。
  偏偏陸震雲很平庸,這讓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其他孩子身上。
  
  所有兒女裡面,最得他心意的是小兒子陸震陽,可惜英年早逝,一切成空,二兒子陸震雨,很有些小聰明小算計,也許適合自己開間鋪子做生意,但論起領導陸氏,他還沒有這個能力。
  女兒陸錦卿就更不用說了,單是從今天攛掇大嫂陷害桑盈,也可以看出她是個怎樣的人,在陸老爺子看來,做一個生意人,心計城府可以有,但同時也要有胸襟和容人之量,經得起失敗,看得淡得失,而不是像陸錦卿這樣,勢利刻薄,斤斤計較。
  
  至於孫輩,外界都說陸老爺子重男輕女,不會讓孫女來繼承陸氏,但實際上,他也曾暗中考察過陸柔的,她雖然很勤奮,但是魄力不足,局限性比較強,做好一個崗位,甚至一個部門的工作沒有問題,如果要掌控全局的話,就會心有餘而力不足。
  而陸宇,作為第三代裡最傑出的人選,很多人都覺得將來繼承陸氏的人非他莫屬,但陸老爺子其實並不是十分滿意。陸宇的手段是另一個極端,他太過激進,有時候會顯得急功近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好幾次跟姑媽陸錦卿同時爭奪一個項目,絲毫不顧及親戚的情面,鬧得大房跟二房徹底撕破臉,所以陸老爺子也不是很滿意。
  陸衡麼,以前陸老爺子很少將他列為候選,但自從上次壽宴祖孫兩人長談之後到現在,陸衡已經足夠讓他改觀。
  其實陸氏也可以採取另一種方式,那就是雇一個外人來擔任總裁,負責陸氏的日常運營,而其他陸氏子孫就只需要拿錢過日子,但這樣一來,陸老爺子不知道自己當初打拼下這麼一片江山還有什麼意思,難道純粹只是為了讓後人坐吃山空嗎?
  茶已經冷了,喝進嘴裡的味道就越發苦澀,陸老爺子沉沉歎了口氣,唉,再看看吧……
  
  出了大宅,陸衡驅車朝酒店駛去,他不想住在陸家大宅,就跟何稚勉和桑盈她們一起去住酒店了。
  「對不起。」他歉疚道,「我不知道會連累你遇上這種事情,其實他們原本是衝我來的。」
  桑盈大方道,「我知道不關你的事。」
  「但我很奇怪,」陸衡好奇道,「你怎麼一開始就知道大伯母在坑你,又篤定大太太一定會收那條項鏈的?」
  她笑了笑,「你伯母給我那條項鏈的時候,說那條項鏈原本是你母親的遺物,當時我並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但那條項鏈價值不菲,又是你母親的遺物,為什麼她不親手交給你,又或者留到以後你結婚再拿出來,就這麼急吼吼地送給我,就算篤定我會嫁給你,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尤其當時她還一臉不捨的表情,就更沒有說服力了。」
  其實也是陸周綺雲倒霉,剛好撞上換了芯子的桑盈,如果是原版桑盈,那十有八九就樂滋滋地收下來了。
  「出來之後,我又想起,你曾經和我說過你們家那些人的性格,其中大太太雖然是原配,卻最為貪財,而且時不時跟你伯母鬧點婆媳矛盾。」
  「所以你就直接讓人把項鏈拿去給大太太,並讓人告訴她,是兒媳提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讓她們去狗咬狗!」陸衡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高!
  桑盈微微一笑:「想要算計我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資格。」
  
  這個時候,張家鴻打了電話過來,詢問他們到酒店沒有,陸衡跟他說了幾句,等掛了電話,差不多也就到目的地了。
  「到……」一轉過頭,才發現桑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今天是夠累的了,因為桑盈有戲要拍,他們選擇了日期較遲的班機,剛下飛機,稍作休息,換了衣服,就來參加訂婚宴了,完了還要面對各種質疑,別說桑盈,就連陸衡都覺得累。
  但對著她沉靜的睡顏,陸衡卻忽然發起呆。
  桑盈今天無疑很漂亮,她很少穿紅色的衣裳,今天應景地穿了一身粉色的希臘式長裙,這個少女系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襯得臉色越發晶瑩微粉,相得映彰。
  
  陸衡看得心旌搖蕩,忍不住慢慢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連不經意間看到桑盈,都會忍不住心跳加速一陣。
  越來越接近了,再低一點……
  對方驀地睜開眼。
  「……」陸二少霎時間一臉僵硬。
  桑盈好整以暇:「你在做什麼?」
  陸二乾笑,隨口胡扯了一個最爛的借口:「我想看看你有沒有隆鼻……」
  桑盈伸了個懶腰:「這種事情下次可以先斬後奏,看在你最近表現不錯的份上我也就不追究了。」
  


第 52 章

  男女之間相處,你強我就弱,你弱我就強,總有一方是稍微處於弱勢的,這樣兩人才能相處下去。
  譬如現在,在桑盈面前,陸二那點子氣勢就弱爆了,被她一逗,反倒還臉紅得像純情少男,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陸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按理說這種性格強勢的女人,以前他只會嗤之以鼻,但現在,怎麼看桑盈都覺得她可愛,迷人……【陸二詞窮了,只好以下省略一萬形容詞】。
  陸二不知道有句話叫「由愛故生怖」,他只覺得自己原來泡妞的那一套,到這裡完全都派不上用場了,現在每做一件跟桑盈有關的事情,都要先想一想,這樣做她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不樂意,所以就連趁著人家睡覺的時候一親芳澤,也得偷偷摸摸才行。
  可憐陸二少已經徹底墮落,雄風不再了。
  
  於是何稚勉坐在酒店大廳,就看見桑盈跟陸衡一前一後走進來,桑盈睡了一覺,神清氣爽,跟在後面的陸二卻滿臉通紅,跟小媳婦似的。
  「你們終於回來了!」何稚勉鬆了口氣,「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那麼遲?」
  陸二看了桑盈一眼,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就只是簡單說了一下,「我爺爺多留了我們一會兒。」
  何稚勉也沒多想,關切道:「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事。」桑盈摸摸她的頭,「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有點事想找你們商量。」何稚勉歎了口氣。「先回房間再說吧。」
  
  自從宴會上看見朱鳳琴之後,何稚勉一口氣堵在心裡,翻來覆去沒法平息。
  她以前很少關注過家裡的生意,但是她也知道,在自己小時候,父親的生意剛剛起步,母親是幫了她很多的,也就是說,萬翔集團其實是有何稚勉母親的一份的,後來何稚勉母親早亡,何稚勉也從來沒有關注過那些事情,在她心裡,父母是一體的,母親的自然也就是父親的。
  等到前陣子半路殺出朱鳳琴母子之後,她稀里糊塗地在遺囑分配上簽名,回頭想想有點不對勁,但也已經晚了,再者她內心深處,不願意為了這個事情,跟相依為命二十幾年的父親鬧翻,所以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結果今天在宴會上又看到了朱鳳琴,不僅如此,對方還擺出一副慈母面孔,綿裡藏針,氣得何稚勉火冒三丈,回來之後她痛定思痛,決定像桑盈所說的那樣,自己也做出一番事業來,不僅讓別人刮目相看,也想證明給父親看,他的選擇是多麼可笑。
  至於到底要做什麼,她還沒有主意,所以一直等到桑盈他們回來,準備找他們商量商量。
  
  陸衡聽完,打了個哈欠:「都這麼晚了,明天再想也不遲啊!」
  「不行!」軟妹子何稚勉被徹底激發出潛能,咬牙切齒道:「我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老頭子刮目相看,再氣死那對母子!」
  桑盈卻很讚賞她的決心,再加上她剛才在車裡睡了一覺,現在精神很不錯,「那我們就來想想法子吧。」
  有桑盈發話,陸衡跟打了雞血似地,也不喊累了,又打電話把張家鴻跟方睿秋從被窩裡挖起來,自己受折磨當然不如大家一起受折磨,兄弟就是用來折磨的。
  
  張家鴻倒也罷了,他本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一聽人這麼齊,乾脆從家裡摸了兩副撲克牌出來,又在路上買了一堆夜宵帶到酒店。
  於是當唯一的正常人方睿秋睡眼惺忪到達目的地時,就看見四個精神抖擻的人圍坐成一圈,張家鴻瞥了他一眼:「快過來啊,等你洗牌呢!」
  方睿秋:「……你們大半夜的打我電話喊我來這裡玩撲克?」
  陸衡:「哦,當然不是,玩撲克只是順帶的,這次開會的主題是幫何大小姐想辦法對付她繼母。」
  何稚勉道:「我不需要對付她,只想在生意上賺大錢,讓我爸後悔。」
  方睿秋:「……你是認真的嗎,萬翔集團以航運業起家,現在每年的利潤有多少,是隨隨便便就能超過的嗎?」
  陸衡白了他一眼:「所以要找你們來想辦法啊,來錢最快的法子有什麼?」
  張家鴻眼睛一亮:「販毒!」
  方睿秋、陸衡、何稚勉:「……」
  張家鴻:「軍火?走私?販賣人口?」
  方睿秋扶額:「我謝謝你了,有沒有靠譜一點的?」
  張家鴻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啊!」
  方睿秋對何稚勉道:「珠寶生意前景也不錯,現在中產階級越來越多,許多人喜歡自己定制珠寶樣式,我正打算在內地開分店,要不算你一份?」
  何稚勉搖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她就算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也知道原本人家在賺錢的生意,雖說入股投錢,但人家也不缺你這點錢,怎麼好白白去佔便宜?
  
  桑盈道:「自古以來,女人的錢最好賺,現在稍好的一件衣服都價格不菲,是不是可以從這方面下手?」
  何稚勉托著下巴歎氣:「我也想過了,現在服裝業,高中低檔都很多,做是可以,但沒有三五年,估計是闖不出名堂的。」
  張家鴻一拍大腿:「想那麼多做什麼,人這麼齊,先來玩幾盤吧!」
  
  陸衡問:「玩什麼?」
  張家鴻道:「德州吧,這個規則簡單,有誰不會的嗎?」
  桑盈淡定道:「我不會。」
  陸衡討好地搖尾巴:「我教你!」
  何稚勉怯生生舉手:「我只會基本規則,不怎麼熟。」
  方睿秋被他們這麼一折騰,睡意全飛了:「玩就玩吧,下不下賭注的?」
  陸衡道:「當然下了,不下怎麼好玩,一注十塊吧!」
  張家鴻鄙視他:「要下就下大點的,一注一百美金!」
  方睿秋聳肩:「我沒意見。」
  陸衡對桑盈搖尾巴:「你輸的就算我的!」
  桑盈微微一笑,也不客氣:「好啊!」
  張家鴻叉腰狂笑,躊躇滿志:「一群挫貨,等著看大爺我笑傲江湖吧!」
  陸衡打電話讓助理拿著他們幾個人的卡去提錢,直接把現金拎上來,反正這裡也沒有外人,直接這麼玩才更帶感一點。
  
  一個小時後。
  眾人看著自己的錢大部分都被桑盈贏走,她前面的錢疊成小山,面部抽搐。
  張家鴻哭爹喊娘,捶胸頓足:「你騙人,還說自己是新手!」
  這不科學!
  桑盈輕飄飄道:「我天縱奇才。」
  然後拎起最上面那幾張零鈔,放到張家鴻手上,「乖,賞你的。」
  張家鴻淚流滿面,無語凝咽。
  太坑爹了,其實他們今晚每人一共也就賭了兩萬美金,結果大半最終都流向桑盈那裡,只有小部分被方睿秋贏了,他、何稚勉、陸衡,三個人輸了個徹底乾淨,最重要的是他的男性自尊。
  方睿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桑盈看著自己面前的錢,每人兩萬美金,除了她自己之外,一共八萬,她贏了百分之七十左右,五萬多美金,折合人民幣三十四萬多,嗯,不錯,存款上又多了一筆。
  「明天還賭嗎?」她施施然問。
  除了陸衡之外,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搖頭。
  
  何稚勉最終還是決定往服裝方向發展,一來她本身成長的環境,決定了她的眼光和鑒賞力要比尋常人高,二來她不想靠家裡,而像方睿秋和張家鴻的母親這種富家太太,總能幫襯不少人脈。
  這個時候,她很慶幸自己認識了桑盈,又通過桑盈認識了陸衡和張家鴻他們,如果不是這幾個人,也許她在得知朱鳳琴母子的存在時,根本就撐不下去。現在想想,她壓根就是從小被養在金絲雀籠裡,不知世事艱難,承壓能力又低,動輒就覺得受不了,現在看得多了,性情開闊,自然也就慢慢堅強起來。
  
  張家鴻在桑盈回內地之前,特地找了個時間帶她去拜見父母,正式上契。
  桑盈原本對這件事情可有可無,不過張家鴻十分堅持,張太太人也不錯,全然不是陸家那幫人的作派,張父原本對桑盈的身份有些偏見,但老婆兒子都喜歡,加上見過真人之後,印象也大為改觀,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從此之後,她也算是張家的一份子了。張家為此大擺筵席,請來親朋好友,自然也請了同為世交的陸家,陸錦卿和陸周綺雲看到桑盈被張家收為乾女兒,被張母帶著介紹給一個個世交,那臉色就別提多精彩了。
  
  陸錦卿皮笑肉不笑:「桑小姐真是好大的能耐,剛出了我們陸家的門,轉頭又進了張家的門。」
  張太太聽了這話,忍不住就皺眉頭,老實說,張家跟陸家雖然是世交,但陸家的女人,她也不大喜歡。
  「我還以為盈盈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只有我們張家喜歡呢,沒想到你們也有收她當乾女兒的意思嗎?還好我搶先一步!」張太太故意曲解了陸錦卿的語意。
  陸錦卿道:「桑小姐這麼厲害的人,我們可消受不起,玲玲,我勸你也得擦亮眼睛,免得日後家門不幸。」
  張太太微微沉下臉色:「錦卿,我們兩家是世交,我才請你們過來,如果要賀喜,我很歡迎,如果是說這種掃興的話,張家也不會歡迎你們,我還得讓我先生去請教陸老爺子一聲,難道他派女兒和兒媳過來,是來砸場的?」
  有張太太出頭,桑盈自然就不需要開口了,她站在一邊,微微笑著看她們說話。
  
  陸錦卿臉上火辣辣的,一方面是知道自己嘴快說錯了話,另一方面則是被張太太說得有點下不了台,她眼角一瞥,看到桑盈看笑話的臉色,一股氣越發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果然碰到這個喪門星就沒好事!
  陸周綺雲忙打圓場,嗔怪道:「好了,玲玲,錦卿也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好意提醒一下而已!」
  陸衡在一邊刺激道:「大伯母,您記性不好,就別出來了,禮到了就好,別等會又忘了項鏈沒拿,這裡可是張家筵席,丟了陸家的臉就不好了。」
  張家鴻從他們口中知道那天發生的事情,本來也想跟著在一邊起哄,被張太太一個眼神嚴厲制止了,她自己可以說,因為她跟陸錦卿她們是平輩,陸衡也可以說,因為他本來就是陸家的人,但如果張家鴻開這個口,就反倒顯得他們理虧了。
  但何稚勉可就沒那麼客氣了:「我聽說有種病,專門會遺忘事情的,叫老年癡呆症,陸夫人看來只是有病而已,也不是故意的!」
  有病兩個字還故意咬得特別重。
  
  陸周綺雲被他們一人一句,挖苦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錦卿在旁邊也跟著丟臉,差點就想拂袖走人。
  張太太見好就收,笑道:「好了,小輩不懂事,你們也不要計較,都坐下吧,菜很快就上來。」
  席上賓主盡歡,只有陸家兩個女人食不知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陸錦卿看著陸衡跟著桑盈跑前跑後,春風得意的模樣,再看大嫂陸周綺雲低頭吃菜,連話也不跟她說的樣子,心知她還在埋怨自己那天出了那個送項鏈的主意,不由冷哼一聲,越發來火,礙於還在張家宴席上,只好憋在心裡,回去之後生生氣得大病一場。
  
  那頭桑盈吃到一半,電話就響起。
  她按下接聽鍵,只聽見阿SAM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被提名星輝獎最佳女配角了!」
  

第 53 章

  星輝獎,全稱是九州星輝電影金像獎,設立至今已經有二十多年,是華夏至今影響力最大的電影盛典,一年舉辦一次,而且它還有一個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制度,那就是嚴格規定入場標準。
  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普通演員就能收到星輝獎的請柬的,只有在本次參與評選之列的電影參演人員,評委,贊助商和受邀嘉賓才可以列席。當然,如果你的背景足夠硬,想弄到一張邀請函也並非難事,不過一般人費盡周折也難以如願,久而久之,星輝獎比其他電影獎項要更為嚴格的准入規則就成了一道門檻,許多藝人以能拿到主辦方的邀請函為榮,外界也會以此來評斷你這個人在圈中的地位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景:每年星輝獎舉辦前夕,主辦方都會公佈邀請函名單,網上就會冒出對某某藝人為何能拿到邀請函提出質疑,為了證明自己是堂堂正正得到認可的,還曾經發生過知名藝人親身上陣在網上向網友們開炮的事情,這也把星輝獎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換了以前,桑盈當然不可能入席,而這次,憑藉著《漢宮風雲》這股東風,她也拿到了一張邀請函。這部電影叫好又叫座,不僅獲得十項提名,還是本次星輝獎的大熱門,恐怕就連製片方當時也沒有想到一部古裝歷史電影會有如此出彩的表現。
  「不過就算這樣,你的勝算也不是最大的,」阿SAM話鋒一轉,「這次跟你一起提名的,實力都很強,楊琳演的戚夫人也同樣得到提名了。而且《漢宮》還提名了最佳影片,男主角,女主角等獎項,你也知道,周默懷的實力雄厚,奪冠呼聲很高,李雍表現也不賴,如果《漢宮》能拿下男女主角的話,估計評委為了公平分配份額,估計就不會再讓你拿最佳女配了,起碼會把機會讓給別人,所以也別高興得太早。」他也不知道是在給桑盈打預防針還是在安慰自己。
  
  相比之下,電話那頭的人明顯就淡定很多。「嗯,我知道了,那掛了。」
  「誒,等等!」阿SAM不敢置信,「你怎麼就這反應,太平淡了吧!」
  桑盈奇怪道:「要不然呢?」
  阿SAM:「……你可以興奮地跳起來轉圈圈然後說真的真的嗎,我高興死了!」
  桑盈在電話那頭面無表情道:「真的真的嗎,我高興死了,至於轉圈你也看不到,省下了,再見。」
  阿SAM:「……」
  
  「誰打來的?」陸衡好奇問。
  「小賈,說我角色入選星輝獎最佳女配角了。」
  「真的嗎,我聽說星輝獎在內地的影響力不小呢,什麼時候舉辦的,得好好幫你準備準備!」何稚勉興奮道。
  張家鴻湊過來:「姐,你穿個三點式出現,保證轟動全場!」
  「滾一邊去!」陸衡把人踹開,「要不要先訂晚禮服,你喜歡什麼風格的,我去找!」
  「珠寶首飾我包了,上次那一盒子你還沒用呢!」何稚勉接道,她致力於把桑盈當洋娃娃來打扮,熱情三十年不變。
  「……」桑盈無語,這些人比她還興奮是怎麼回事?
  
  頒獎典禮下周才舉行,回到B市之後還可以休息幾天,等桑盈回到家,毫無例外看到家裡又沒人,桌子上擱了一張紙條,劉佳蓉留言說自己出門去玩了,歸期未定。
  自從桑盈「懂事」之後,劉佳蓉的性情比以前開朗了很多,三不五時就出門遊玩,還交了不少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找了第二春,不過她從來沒有對桑盈說起,桑盈也就選擇開明地不去問,老人都這麼大歲數了,有自己的生活也很應該不是嗎。
  在家休息了幾天,寫寫劇本,徹底把元氣養回來,陸衡打了個電話過來約晚飯,她才想起自己自從出門拍戲,就已經很久沒去盛唐看看了,她還在那裡掛了個名譽顧問的頭銜呢,當下也不要陸衡來接,直接就打車過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嚇一跳。
  短短兩個月不到,盛唐已經頗具規模,門口那些穿著齊胸襦裙,蓮步輕移的服務員,早就不是當初訓練時的半成品,她們個個漂亮高挑,舉止高雅,連帶身上那套陸衡特地讓人花大價錢訂做的襦裙,也體現出價值來了,將她們與一般服務性行業區分開來,讓人一進去立馬就有種恍如時空置換的感覺。
  現在就算不需要陸衡跟張家鴻的人脈,這間店也已經傳遍上流社會的圈子,不管是裝逼的還是真正懂唐代文化的,都喜歡約上三五朋友來這裡吃飯談生意,見多了大魚大肉滿漢全席的場面,富有唐代特色的美食反倒一下子俘虜了饕客的視線。
  
  桑盈剛要走進大門,就被一個高大英俊,穿著圓領窄袖袍衫的男服務員攔下來,對方行了個標準的拱手禮,面帶笑容:「請問女士可有預約?」
  桑盈遞出一張卡,卡片製作精美,上面的花鳥圖案還是桑盈親筆所繪。
  對方拿過來一看,不免吃了一驚。
  他們受過專業訓練,來吃飯的人一般都非富即貴,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但持有這種卡的,除了幾個老闆之外,只有非常少數的幾個人才有,平時是被陸衡他們當做高級人情來贈送的,沒想到這個女孩子手上就有一張。
  再看了她一眼,年輕漂亮,好像還有幾分眼熟。
  「您是預約了人,還是?」
  桑盈擺擺手,「我自己進去就行,不用管我。」
  
  服務生當然不敢再攔她,但鑒於這張卡的特殊性,那個高大的男服務生還是帶著她走了進去。
  桑盈自然也不介意,負手慢慢地走在後面。
  開張的時候她沒趕上,現在這裡的佈置比之前又精細了很多,從大堂走向各個包廂的寬闊走廊裡掛著不少畫,每隔幾部就有一張高幾,上面擺著各種造型的唐刀,旁邊還用簪花小楷附上說明,給有興趣又不瞭解的客人看。
  唐刀與唐刀之間,會擺上一盆花草,隨著季節不同隨時置換,以減少兵器給人的冷厲感。
  陸二本來是想擺上唐三彩的,結果這主意提出來就被桑盈毫不留情駁了回去,雖然現代很多人喜歡在家裡邊擺個唐三彩當裝飾,但問題是,在唐代,這種東西一般是用來當陪葬品的,很少有活人拿來當把玩的器具。盛唐自稱沿襲傳統唐風,要真弄尊唐三彩上去,唬唬外行人還可以,真要碰上行家就栽了。
  
  英俊的男服務生見桑盈在一幅畫前駐足,也有心想要討好漂亮小姐,就熱情給她介紹道:「我們這裡的字畫都是專門請大師繪製的,已經有不少客人來詢問過價格,不過老闆說這些都是鎮店之寶,非賣品,您看這線條與意境,一看就不流於凡俗,頗具王摩詰之風!」
  不愧是上了檔次的飯館服務員,連說話都這麼高端。
  桑盈點點頭,表示贊同:「我也覺得自己畫得真好,所以要多欣賞一下。」
  服務生:「……」
  
  正說著話,迎面走來幾個人,桑盈沒細看,就聽見對方笑了一聲:「桑盈,好久不見了!」
  桑盈回過頭,也笑了:「是陳姐啊!」
  陳沁身邊的一個男人,高大強壯,西裝革履,樣子也還不難看,算得上五官端正,只不過臉上好像寫著「我很有錢」幾個字,對方摟著陳沁的腰,上下打量桑盈,目光中帶著不明顯的估價和肆意。
  後面還跟著三男一女,應該是助理和保鏢一類。
  陳沁挑挑眉,見她隻身一人:「怎麼,過來找陸少?他沒空見你?還是跟朋友過來吃飯?」
  桑盈淡淡道:「過來找朋友吃飯。」
  
  圈子裡有不少大腕名導都喜歡到盛唐來,但這裡也不僅僅是娛樂圈的人,更多是商界甚至政界的貴客,久而久之,能到這裡吃飯反而成了一種身份上的象徵,不少二三流明星偶爾也到這裡陪飯局,更多的人不得其門而入。
  有名氣的女星身邊從來就不乏追求者,自從陸衡跟陳沁分手之後,後者迅速又找了新男朋友,就是現在站在她旁邊的這位,陳沁不清楚現在陸衡是不是又跟桑盈「舊情復燃」了,但從一些流言蜚語裡,她多少也能得知桑盈的近況,心中很是看不上她。
  「你手段不錯啊,以前我真是小看了你,居然還能說動陸少帶你回港城見家長,不過我聽說陸少家裡好像不怎麼贊同你和他在一起呢!」陳沁哼笑一聲,看到別人向桑盈投去異樣的眼神,心裡很爽快。
  「你怎麼知道他家人不喜歡我?」桑盈也不怒,悠悠反問。
  「現在網絡那麼發達,還有誰不知道?」陳沁笑道,「別說我不提醒晚輩,在這個圈子裡混呢,最重要的就是要識趣,會做人,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陸少對你也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以為多高貴,到時候摔下來可就難看咯!」
  桑盈上上下下看了陳沁一遍,直看得她按捺不住,才微微一笑:「所以陳姐你就是這樣被拋棄的,才轉移了目標?我真同情你旁邊這位先生,原來還是個備用的呢!」
  「你!」陳沁正要發怒,旁邊的男人按住她,興味地瞅著桑盈,「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她是盛唐的老闆之一,有什麼問題嗎?」旁邊突然有個聲音冒出來,嚇了眾人一跳,回頭一看,陸衡正站在後面,面色沉沉,不知道聽了多少。
  更讓陳沁吃驚的是他那句話。
  桑盈是盛唐的老闆之一。
  怎麼可能?
  也許是陸衡對她的新鮮勁還沒過,故意這麼說來抬高桑盈的身份吧,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陳沁感到不愉快,當時自己跟陸衡好的時候,他可沒有這麼憐香惜玉過,憑什麼桑盈就能得到這種待遇?
  這麼想著,她淺淺一笑,「陸少心疼女朋友,我們也能理解,可這玩笑也開大了吧?」
  陸衡微嗤,說話卻毫不留情:「你當桑盈和你一樣是草包麼,告訴你也沒關係,牆上掛的這些字畫,可全都出自桑盈的手!」
  
  陳沁更加不相信了,這些字畫她是聽過的,有人曾經出價極高,陸衡也不賣,怎麼可能是桑盈畫的,但陸衡居然罵她是草包,陳沁頓時怒火中燒。
  之前她和陸衡、桑盈的三角關係鬧得沸沸揚揚,知道的人不少,但很多人都同情陳沁,覺得桑盈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第三者,現在好了,陸衡莫名其妙又吃回頭草,她反而成了被甩的,說出去簡直要笑死人。
  可惜陸衡沒有等她反駁,直接就對桑盈說:「我們走吧。」
  桑盈點點頭,兩人逐漸走遠,剩下陳沁既憤怒又難堪,還得扯出笑容面對旁邊的男人:「於總,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於總拍拍她的手,「走吧,為了你,我今晚特地提前半個月訂的包廂呢!」
  陳沁實在沒什麼胃口了,卻不好拒絕,只得強笑著點點頭。
  
  一頓飯吃下來,就算眼前再美味,陳沁也心不在焉,夾菜的頻率少得驚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甘心什麼,陸衡其實還挺招人喜歡的,畢竟年輕有錢又長得不錯,起碼也比眼前這個於總養眼,但也僅止於此了,大家各取所需,但她從進娛樂圈至今,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棄若敝屣,對方還是個什麼都不如她的女人!
  於總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慢慢笑道:「我剛剛才想起來,那個女的,好像要跟你拍同一部新戲,叫桑盈是吧?」
  陳沁心頭一動:「哪一部?」
  於總笑道:「貞觀王朝,我有份投資的那部,她好像就在裡面演個小配角,不像你,演的是女主角,所以啊,你大可沒必要和那種小女孩置氣嘛!」
  陳沁強笑:「看你說的,我就是覺得她太不尊敬前輩了!」
  於總點點頭:「年輕人嘛,難免狂一點,不知道天高地厚,這樣吧,要不我跟導演說一聲,換下她的角色,讓她也吃點小教訓,怎麼樣?」
  陳沁訝異道:「這怎麼好,為了我,要動用於總的關係!」
  心頭卻一喜,她知道桑盈在裡頭演的是韋貴妃,戲份不少,不過正好讓她知道,不是靠著陸衡就能橫行無忌的,這個於總是晉商出身,跟陸衡八竿子打不著,也用不著給他面子。
  於總低頭親了她一口:「有什麼不好,難道以我們的關係,你還需要客氣嗎!」
  
  陳沁裝作不好意思地側了側頭,兩人打鬧一陣,她起身去上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於總在跟他助理說話,隱約還聽到他讓助理去找桑盈的電話,頓時就明白於總打的是什麼主意。
  幫她出頭是假,藉著機會想逼桑盈服軟是真。
  想必是剛才碰見那一面,也勾起這位於總的饞蟲,想趁機嘗嘗鮮了。
  媽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陳沁暗罵一聲,在回到包廂的那一刻,臉上表情迅速調整,換上甜蜜的笑容。
  她可一點都不同情桑盈,還暗暗幸災樂禍,有本事,叫陸衡護你一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陳沁知道是桑盈護著陸衡的時候是神馬表情。。
為了方便大家記憶,整理一下桑盈穿越後拍的戲
電影:漢宮風雲 演辛夫人
電視劇:1、講唐玄宗的一部 演上官婉兒 2、《清太宗情史》演侍女烏蘭 3、《成化六年》演萬貴妃 4、《貞觀王朝》原定演韋貴妃,不過現在陳沁不爽,角色已經貌似被於總潛規則掉了



第 54 章

  在碰見陳沁之後走了老遠,陸二少依舊在那裡喋喋不休地吐槽。
  「那女人也太醜了,還好意思出來到處顯擺,沒上妝那臉壓根就沒法看!」
  「虧得還有男人肯要她,卸了妝都不會以為自己見鬼嗎?」
  「腰粗得跟水桶一樣,看背影還以為是個男的!」
  就差沒說,我真的跟她沒什麼了,你不要多心啊!
  
  桑盈被他嘮叨得耳朵長繭,只好順毛道:「其實你眼光還是不錯的。」
  陸二暗喜,裝作不在意地問:「怎麼這麼說?」
  桑盈:「起碼她從正面看還是像個女的。」
  陸衡:「……」
  桑盈一看表情不對,心想哎喲,好像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貓咪的情緒越來越差了。
  於是把陸二少帶到他平時最喜歡的西餐廳,點完餐,然後跟服務生說:「順便給這位先生上一份他最愛的香橙牛奶小甜甜,飯前上。」
  「好的。」
  可那不是小朋友喜歡吃的甜點嗎?一個大男人喜歡吃這麼可愛的點心真的沒問題嗎?沒看出來啊,長得人五人六的,居然有一顆少女心!
  以上是服務生詭異的表情變化。
  陸二少終於在對方異樣的目光下暴走炸毛,你才喜歡香橙牛奶小甜甜,你全家都喜歡香橙牛奶小甜甜!
  他惡聲惡氣道:「我不喜歡吃那個!」
  服務生想了想:「那來一份焦糖草莓塔?小朋友也很喜歡這個的。」
  陸衡:「……」為什麼要加上後面那句話?
  桑盈淡定地把菜單交給服務生:「那就這個吧。」
  陸衡:「……」
  
  服務生走遠,陸二少終於想起要把話題拉回來,連忙指天誓日:「我對那個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你看我剛才對她的態度多惡劣!」
  不要鄙視陸二少的泡妞技術,他長這麼大,就沒這麼正兒八經地追求過一個人,像以前一般跟女人說的都是:「喜歡我?有多喜歡?嗯?」、「卡拿去,想買點什麼自己去買,我從來不陪女人逛街!」,以及「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等等……
  可問題是,這些話能對桑盈說嗎?
  那明顯不能啊!
  所以陸二少現在的水平,跟一個新手也沒有什麼兩樣。
  桑盈嘴角噙笑,看著他表白,完了就說了一句話:「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還挺可愛的。」
  陸衡:「……」
  什麼叫年紀大了點,什麼叫還挺可愛的!老子是純爺們啊啊啊啊!!
  老子要雄起!
  老子要霸王硬上弓!
  你等著!
  毫無意外,陸二貓又暴走了。
  
  然而最讓陸二覺得鬱悶的並不是這些生活中的小細節,而是每次你想獻慇勤的時候,總有競爭對手搶在你前面,而且做得比你更好,比如說轉眼而至的星輝獎頒獎盛典前夕。
  
  桑盈是個很適合穿長裙的人,不過眼下穿在她身上的這條長裙卻有點不一樣。
  上身挽得極低,卻又恰到好處,並不會春光乍洩,又讓人浮想聯翩,腰部收束起來,既能展現細腰,又突出了上面的曲線,蜿蜒而下的裙子飄逸柔美,採用白色真絲綴金線的設計,連腳背一併遮住,但如果穿上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則剛剛好在走動間讓人不經意看到纖白的腳踝。這件晚禮服不是一般的吊帶或者低胸路線,從兩邊肩膀往下,做了一個蓮花袖口的半袖設計,看上去既有西式的浪漫,又有中國古典的韻味。
  至於頭髮,桑盈沒有選擇那些常用的西式晚宴髮型,而是自己挽了個類似墮馬髻的髮髻,斜斜插了一根淺金色蓮花髮簪,簡單雅致,卻韻味十足。
  耳垂,頸間,手腕上,用的也都是蓮花形狀的首飾,正好配成一套,完美無缺。
  
  連一貫挑剔的何稚勉也忍不住嘖嘖稱讚:「盈盈,你這套衣服連首飾選得不錯,很搭你氣質,去了肯定秒殺全場啊!」
  張家鴻眨眼:「姐,這衣服別人送的吧,咱們家陸二啥時候這麼有品味了?」
  桑盈道:「周默懷送的。」
  感覺到何稚勉和張家鴻投過來的同情目光,陸二少默默含恨咬著小手帕。
  其實他也送了一套黑紗長裙,結果桑盈一穿出來,立馬遭到全票反對。
  不是我軍太弱小,而是敵人太強大了啊!
  
  幸好陸二少還不算輸得太慘,最後總算爭取到送佳人到盛典現場的權利。
  「祝你今晚拿到獎座。」陸衡道,執起她的手吻了一下,這套禮節他做來嫻熟自然,加上那張具有迷惑性的臉,看上去還是挺能唬人的。
  但也僅僅是看上去而已。
  桑盈笑了笑,傾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拍拍他的臉頰:「這是給你的獎勵。」
  陸衡愣住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顆剛才被打擊得千瘡百孔的心頓時變成被無數粉紅色泡泡所縈繞。
  霎時間,腦海裡彷彿有兩個聲音正在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說:你是不是個男人,又不是沒親過她,別說臉,嘴都親過了,真沒出息!
  另一個聲音說: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喜歡我又不好意思說嗎,從來沒有一個吻讓我如此沉醉啊!
  
  沒等他想太多,桑盈已經下了車,周默懷不知什麼時候看見他們,適時地朝桑盈伸出手,嘴角含笑:「不知女王陛下可願意讓我同行一程?」
  桑盈微微一笑,搭上他的手:「固所願也。」
  陸衡不是娛樂圈的人,雖然靠關係拿到邀請函,按照大會的規矩,也是不可能去走那紅地毯的,只能含恨看著兩人的背影,默默詛咒周默懷一會拿不到最佳男主角。
  
  紅地毯上星光熠熠,尤其是星輝獎的紅地毯,更是一個標誌。
  能在這張長長的紅地毯上走上一回,意味著你起碼也算在娛樂圈闖出點名堂了。
  無數鎂光燈對準猩紅毯子上走過的人,此起彼伏地按下快門,如同鑽石上的閃爍,鐫刻下最耀眼的一瞬間。
  紅地毯的兩邊都是媒體可以拍照的地方,如果明星樂意,還可以走近前給個簽名,說幾句話,不過每個人逗留的時間是有限的,因為你走過了,後面的人還要走,不可能永遠賴在上面。
  
  每一個明星走過時所謀殺的菲林,引起的轟動程度,無不意味著這人在圈子裡的地位。
  比如說現在,楊琳跟肖悅顏一前一後走上紅地毯,兩人又剛好都是這次最佳女配角的候選人之一,為了這次典禮,楊琳還特地置辦了一身價值不菲的服飾,結果在她紅地毯沒走完之際,後面肖悅顏一上來,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連原來在拍她的人,也紛紛轉移鏡頭,把楊琳氣得夠嗆。
  風頭和牌子比肖悅顏還大的人當然也有,方樂陽,陳沁,姜成志,一線明星,名導,比來頭,比排場,羨煞旁邊一干二三線的明星藝人們,所以圈子裡那麼多人汲汲往上攀爬,有時候一瞬間的繁華就足以讓人甘願付出無數倍的努力。
  不過當周默懷挽著桑盈出現的時候,現場又掀起一陣小小的轟動。
  
  周默懷本身就是一個人物,他身邊的女人更是讓人好奇,有對星光獎熟悉的人就不難發現,之前很多次周默懷無論是作為評委還是候選人出現,他永遠是一個人踏上紅地毯,而現在,身邊多了一個。
  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得多一些。
  不過紅地毯上不是提問的好時機,周默懷或桑盈也都沒有接受短暫採訪的打算,兩人不緊不慢從上面走過,不時還低頭交談幾句,熟稔而默契的神色讓許多人的想像力活躍起來。
  一個是剛剛嶄露頭角的小角兒,一個是成名多年的大腕,兩人的第一次合作始於《漢宮風雲》,聽說在之後的一部還未開播的明朝電視劇裡也有合作,難道是因此擦出火花?問題是周默懷這個人並不喜歡製造圈中緋聞,他以前交往過的女人,也並不是娛樂圈的人,難道這個叫桑盈的女人,魅力已經大到讓周大神為她破了例?
  無數疑問都沒有答案,大家只好卯足了勁地按下快門,捕捉他們的一顰一笑,又開始從兩人的經紀人或助理那邊找關係,希望得到第一手專訪。
  
  「我有沒有說過,你今晚非常迷人?」周默懷側過頭道,目光灼灼。
  「多謝,你也不賴。」桑盈大方道。
  「對這種場合感覺如何?」沒有嘲笑,他只是饒有趣味地問。
  桑盈想了想,認真道:「如果得了獎還有額外的獎金,相信我會更高興一些。」
  周默懷忍不住笑了出來。
  旁邊的人見他們倆談笑風生,心裡就越發好奇了。
  
  進會場前,桑盈接到阿SAM的來電,於是讓周默懷先進去。
  「小賈。」
  「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阿SAM的聲音聽上去氣急敗壞,「我剛剛得知,你在《貞觀王朝》裡的角色,被人頂替掉了。」
  桑盈喔了一聲,問:「為什麼?」
  「聽說是投資方提出來的,我懷疑是不是跟陳沁有關,你還不知道吧,投資方那邊打算讓陳沁當女主角。」見桑盈沒什麼反應,阿SAM更急了,「這劇本是你寫的,怎麼能把你的角色換掉,你要不要跟陸衡或周默懷說一聲,讓他們幫你走走關係?」
  阿SAM原本還很反對她跟陸衡來往,現在則完全沒那想法了。
  桑盈道:「不用了,韋貴妃也不是非我演不可,他們想換人就換人吧。」
  阿SAM忿忿不平:「陳沁也欺人太甚了……」
  桑盈慢條斯理:「現在不能確定是不是她做的,就算是她也沒所謂,你忘了我之前跟盛龍國際簽的合約了,裡面有一條……」
  阿SAM驚喜道:「對對對!我居然給忘了,還是你有辦法!我得表揚一下你啊,現在越來越沉得住氣了,不錯不錯!」
  桑盈笑了笑:「頒獎禮快開始了,不說了。」
  說罷掛了電話,朝座位走去。
  
  主辦方早就把座位都安排好了,你想隨便坐也不成,指不定就搶了哪位大牌的位置,桑盈的位置是跟《漢宮風雲》劇組一起的,左邊是周默懷,右邊則是楊琳。
  楊琳對自己的位置跟周默懷之間隔著一個桑盈十分不爽,連招呼都沒有打,逕自跟著自己右手邊的人說話,桑盈自然也不以為意,不時低聲跟周默懷聊幾句。
  至於陸二少,座位相隔十萬八千里遠,只能望洋興歎了。
  
  頒獎典禮在激動人心的音樂聲中開始,主持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圈中名嘴,光是說話對侃也能讓人捧腹大笑。
  開場白和節目前奏表演完畢,照例是要從新人獎開始,最佳新人獎和新銳導演獎,這裡邊的候選人,除了老同學唐可之外,桑盈沒有一個認識,不過可惜得很,獎項最終沒有被唐可捧走,而是落在另外一個年輕女導演身手上。
  緊接著又是最佳攝影,最佳動作設計,美術指導等一些電影輔助獎項,用於鼓勵和肯定那些為電影製作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員,期間中場過了兩輪節目,才終於進入頒獎典禮的重頭戲。
  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男配角,雖然沒有男女主角和最佳電影來得令人矚目,但由於星輝獎的權威性和慧眼識才,基本上現在成名的男女演員,當年都曾經拿過星輝獎最佳男女配的,當然,也有個別例外,直接就一部成名,拿下男女主角的,不過那種幸運兒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不計了。
  
  無論是拿到最佳男女配或男女主角,只要是出了星輝獎的現場,你的身價立刻就能上漲,它幾乎成了圈中的一個標桿,每年都惹來無數演員虎視眈眈的目光,有些人演了一輩子戲,也未必能拿到一個星輝獎,得到一聲肯定,所以許多演員上台領獎時喜極而泣,大家也只會鼓掌,而不是嘲笑。
  今年的最佳女配角候選陣容強大,光是《漢宮風雲》就佔了兩個名額,除了桑盈所演的辛夫人,和楊琳所演的戚夫人獲得提名之外,另外還有肖悅顏的《私密日記》、蘇慧慧的《飛天》、以及白真真的《似水流年》。
  別的不說,單是肖悅顏,就已經是一個很強勁的對手,她的知名度比其他四位候選人都要大得多,也已經擔綱過女主角,雖然這次獲得提名的電影裡沒有她主演的那一部,但她在《私密日記》裡的表現同樣也可圈可點,被視為這次奪獎的熱門人選。
  相比之下,桑盈這匹半路殺出來的黑馬,實力就要弱上不少。
  


第 55 章

  大屏幕上輪流播放完五個人的電影片段,楊琳的手絞在一起,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她的緊張,不僅僅是她,坐在別處的其他候選人也是一樣,唯獨桑盈坐在那裡,泰然自若,這並不是因為在裝逼,而是她對這個獎的看重程度沒有其他人來得高,所謂無慾則剛,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往大裡說,娛樂圈的種種,往往也是如此。你想要名,想要利,想往上爬,自然會被別人拿捏住弱點,潛規則這種事情是雙向的,誰也別說誰無辜,反過來,你要是甘於現狀,沒有慾望,與世無爭,只要不是長得傾國傾城沉魚落雁,誰也不會整天閒著沒事去拿捏你威脅你,不過誰又願意一輩子默默無聞呢,所以楊琳她們會緊張,是再正常不過的。
  
  周默懷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如果得了獎,有沒有想過怎麼慶祝?」
  桑盈隨口道:「回家讓貓咪跳個脫衣舞吧。」
  周默懷驚奇:「你養了貓?」
  桑盈笑而不語。
  
  台上主持人和頒獎嘉賓還在上面賣關子調侃,似乎胃口吊得越高,底下的人越緊張,他們就越開心。
  「阿達,你說今晚誰會捧走最佳女配的獎座?」
  「其實我對最佳女配不感興趣,因為我知道肯定是這五位美女中的其中一位,其實我更想知道這次的最佳女主角花落誰家!」
  今年星輝獎吸取了港台綜藝主持風格,主持人和嘉賓都開始摒棄嚴肅,走隨意調侃的路線了。
  「哈哈你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嘛!雖然很多人都跟你一樣更關心女主角,不過不要忘了,最佳男女配角被視為封帝封後的入場券,當年多少影帝影后都是從最佳男女配上走過來的,有沒有!有沒有!我看到周老師笑了!」
  鏡頭適時給了周默懷一個特寫,連帶他旁邊的桑盈也映入觀眾視線。
  
  「你說的也對啊,我估計現在台下五位美女都急不可耐了,你要是不念,就趕緊拿出來給我念了!」
  「好吧,我們來看看信封裡面裝的是什麼……咦,信封是空的?哈哈開個玩笑,大家別緊張,下面我宣佈,第二十七屆九州星輝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得主是——」
  好像每到這個時候,念的人都喜歡故意頓一頓聲音,把眾人的注意力和緊張感提升到極限。
  看到台下的反應,嘉賓笑了笑,終於公佈答案:「《漢宮風雲》,桑盈!」
  
  現場一片嘩然,桑盈周圍更是激起一片小小的波瀾,《漢宮》的導演和工作人員都半站起來跟她擁抱,向她祝賀,近水樓台的周默懷自然更是搶得第一個擁抱。「恭喜你,這是你應得的!」
  編導十分惡趣味,坐在電視機前看直播的觀眾便可以看到,鏡頭先是對準桑盈那邊,隨即又一一掃過其他沒有得獎的候選人,白真真和肖悅顏倒是面色如常,肖悅顏甚至還對著鏡頭招手,微微一笑,讓人不能不感歎其內涵之佳,蘇慧慧難掩沮喪,而坐在桑盈旁邊的楊琳,霎那之間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算是情緒最為外露的一個。
  桑盈從座位款款走上台,每踏出一步,都受盡萬人矚目,這一刻,她也突然明白,演員這個職業為什麼會在這個時代擁有如此之大的魅力。
  
  因為不像古代那樣劃分三教九流,戲子作為下九流的賤業,即便再名動天下,身份也不可能與貴族比擬,但這個時代卻不同,演員這個詞被賦予了更耀眼的含義:明星。
  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萬人追捧,甚至成為影響青少年的行為準則,大家喜歡你,迷戀你,不吝於花錢看你演的戲,聽你唱的歌,對能要到你的簽名欣喜若狂,有的人也許僅僅是關注你的八卦,竭盡所能要找到你的缺陷。
  無論如何,沒有人能否認,這是一個明星的時代,儘管它有潛藏交織著人性與慾望,可那並不影響它的魅力,這就是娛樂圈。
  這個圈子並不比貴族圈或商業圈遜色半分,今晚坐在這裡的所有人,也許懷著各自不同的目的,但他們的存在,無疑都證明了一點,這個圈子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繁華!
  
  桑盈走到主持人旁邊的時候,台下掌聲方歇,現場數千雙眼睛,連同電視機前,網絡前的無數視線,此時都集中在她身上。
  主持人驚歎:「瞧,我們星輝獎又挖掘了一個美女!阿達,你覺得她的氣質像誰?」
  嘉賓笑道:「難道你想說奧黛麗赫本?」
  主持人表情誇張:「阿達,你肯定是我失散已久的兄弟啊,怎麼連這個都能猜到,要不你來猜猜我的銀行卡密碼?」
  台下爆出一陣笑聲。
  嘉賓笑道:「我也覺得桑盈小姐今晚非常迷人,簡直可以艷壓群芳了!」
  主持人扶額:「你還是別當我兄弟了,這句話一出去,立馬得罪全場美女啊!」他很會調動氣氛,台下又是笑聲,主持人轉頭問道:「桑小姐,你聽了他的誇獎,壓力大不大?」
  
  桑盈搖頭:「我覺得你們壓力比我大。」
  主持人驚奇:「為什麼?」
  桑盈微微一笑:「有你這句話,我至多不過遭幾個白眼,但在我之後,還有那麼多獎要頒,你們還得想無數的話來活躍氣氛,難道壓力不比我還大嗎?」
  主持人很驚訝,似乎沒想到她會有這般急智,把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說得如此大方得體,嘉賓在一旁開玩笑:「喂,我拿獎座拿得手都酸了,你們倆在那裡說得起勁,也該讓我輕鬆一下了吧!」
  說罷把獎座雙手遞給桑盈,又擁抱了她一下:「恭喜你!」
  「謝謝!」
  按照慣例,桑盈有一分鐘發表感言的時間,她麻利地把阿SAM早就準備好的台詞背了一遍就直接下來了。
  
  「好了,接下來再看看我們入圍的幾位帥哥,來,最佳男配角片段回放……」
  台上還在繼續,桑盈回到座位,大家又紛紛向她道賀一番,心知肚明經過這個獎的鍍金,之後桑盈必定身價翻倍,說不定下一部就有主角找上門來了。
  楊琳心裡嘔得要死,偏偏桑盈坐在旁邊,水晶材質的獎座在燈光上閃爍著光芒,刺痛了她的雙眼,想裝看不見都不行,只好也皮笑肉不笑地跟著說了一聲恭喜,然後再也沒有開過腔,大家似乎也都知道她心情不爽,沒有人敢上前跟她搭訕,整場下來楊琳鬱悶得差點吐血。
  
  在陸續把其它獎項都頒完之後,三個重量級獎項自然要放在最後作為壓軸,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電影。前者毫無懸念,頒給了大熱門,實至名歸的周默懷,他不是第一次拿到星輝獎了,這更讓無數人羨慕嫉妒恨,要知道許多人盼了一輩子也未必能拿到一個,而他家裡的影帝獎座都可以拿去擺攤子賣了。
  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也有五個,其中有兩個人還是桑盈的老相識,李雍的《漢宮風雲》和陳沁的《洶湧》。
  《洶湧》是一部跟港城合拍的警匪片,講敘了一個黑幫團伙縱橫內地與港城,最後被兩地警方聯手抓捕的故事,陳沁在裡面演的是黑幫的幕後主使,一個黑幫女大佬。
  屏幕上的片段回放只有幾分鐘,但裡面那個黑幫老大被她塑造得入木三分,雖然陳沁總是跟桑盈過不去,但她要是個只會找別人麻煩的人,也不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
  李雍不必說了,她在《漢宮》裡的表現也很出色,這是有目共睹的,她少年不得志,到現在才稍稍嶄露頭角,還從來沒有拿過星輝獎,此時強忍激動,但能看得出非常緊張。
  
  只不過很可惜,影后的桂冠最終還是被陳沁奪得,陳沁今晚穿了一身寶藍色緊身裙,身材姣好,艷光四射,陸二少之前為了撇清他跟陳沁的關係,拚命在桑盈面前說陳沁的壞話,但實際上陳沁的長相是很不錯的,五官比不上肖悅顏那樣柔美,但套網絡上的一句話,卻是「360度無死角」,這種五官演起電影是很佔優勢的。
  陳沁這是二度封後了,但沒有人會嫌獎多的,她自然是滿臉春風得意,發表感言的時候還激動落淚,在網絡上被戲稱為「煽情、水龍頭忘了關」等等,引發又一波粉絲與非粉絲的掐架戰爭。
  
  相比之下,得到更多關注的卻是分別拿到最佳男女配的洪飛健和桑盈。
  前者出道早,一直勤勤懇懇,演了很久的戲,這次才出了頭,算是勤奮型演員,而桑盈則是因為之前在《漢宮》裡精湛的演技和在頒獎典禮上的幽默應對而成為話題人物。
  桑盈一直以來的風評都不是很好,這始於本尊不甘心被陸衡甩了,然後去當眾打陳沁的那一巴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桑盈又成了一個腳踏兩條船,既想攀富二代又想泡圈中大腕的女人,負面指數直線上升,差點當選去年某知名論壇的年度圈中奇葩。
  後來因為《漢宮》的上映,大家第一次發現,其實這個女人還是有演技的,而不僅僅是個花瓶了,至於負面緋聞麼,哪個女星身上沒有點炒作和緋聞呢,於是看法也逐漸包容寬鬆了,在星輝獎之後,雍容的形象和出色的表現,讓桑盈居然漸漸地也有一點粉絲,也有一點為她說話的聲音了,她從一個「負面人物」上升為「具有爭議的人物」——當然,在網絡上,每次有人提到她跟陳沁的恩怨時,陳沁的粉絲聲勢浩大,桑盈那點少得可憐的粉絲,跟米粒之光一樣,暫時還是不可能跟皓月爭輝的。
  
  不過這次星輝獎,最大的贏家還要數《漢宮風雲》,它從千軍萬馬中突圍而出,包括最佳電影在內,一共拿了九項大獎,製片方笑得合不攏嘴,頒獎結束後,當即就訂了本城五星級飯店的酒席,把整個劇組的人又拉過去大吃了一頓。
  因為早就跟張家鴻他們說好了早點回盛唐去慶祝【其實是坑爹三人組想假借慶祝之名進行狂歡】,桑盈吃了幾口,就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先走出來。
  出了包廂沒多遠,迎面走來幾個人,其中一個男人有點眼熟,不過桑盈也沒細看,掃了一眼就要錯身而過,沒想到對方卻喊住她。
  「桑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桑盈停住腳步,看著那個出聲的男人,等著他自我介紹。
  對方被人奉承慣了,此時見桑盈一臉平淡,心裡頭未免有點不快,仍是呵呵一笑:「我姓于,那天跟陳沁一起,咱們在盛唐有過一面之緣的,桑小姐這麼快就忘了?」
  


第 56 章

  他一說,桑盈才想起這個路人甲,點點頭,「記得了。」
  於總笑道:「不知道桑小姐有沒有空,一起去喝一杯?」
  桑盈還沒答話,旁邊就有人搭腔:「哎喲,桑小姐可是娛樂圈新星啊,剛剛才獲得星輝獎,相請不如偶遇,可得賞個臉,讓我們於總給你祝賀祝賀!」
  桑盈淡淡道:「剛吃完,沒興趣,不必了。」
  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於總暗暗冷笑,他見多了這種小明星,一開始都裝得特清高,最後還不是一個個得給他作低伏小,連陳沁都得給面子,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小明星,真以為自己拿了個勞什子獎就拽起來了不成?
  「聽說桑小姐最近要參演的一個角色突然沒了,你就不想再要回來嗎?又或者,主角也不能吸引你?」
  桑盈忽然一笑:「原來《貞觀王朝》那個角色,是你讓人換掉我的?」
  於總見她神色如常,以為她色厲內荏,也跟著笑起來:「這麼說也太難聽了,我只是覺得桑小姐這麼漂亮,不該屈就區區一個配角,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大把主角等著你去演!」
  話說到這裡已經夠明白了,識相的人肯定放下身段會跟他們走,不過於總有點倒霉,今天偏偏碰上個不識相的。
  桑盈笑了笑:「還是那句話,沒興趣。」
  
  於總的臉色有點變了。
  他自從來到京城之後,用金錢打通關節加上妻子娘家的背景,在生意上可以說是順風順水,雖然在京城這種是個路人都可能有背景的地方要小心一點,不過那並不代表連桑盈這種小角色的違逆他也得容忍。
  於總皮笑肉不笑:「這麼說,桑小姐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什麼是敬酒,什麼是罰酒,給我也嘗嘗唄!」一邊傳來哼笑聲。
  於總那幾個人回過頭,就看見陸二少走過來,一身黑色休閒衣褲,人模人樣的,那氣勢不比幾個人差。
  他是開車過來接桑盈的,結果在外頭等了半天沒見人,沒想到一進來就有熱鬧看了。
  想死嗎,敢欺負老子的人,真是活膩了!
  
  於總記得陸衡,這是那天盛唐的老闆,似乎陳沁跟他還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情。京城飯館多了去了,只不過像盛唐這樣走高端路線,出入者非富即貴的場所,想必也是有幾分來頭,這麼一想,他心下有點著惱,臉上卻揚起笑容,話鋒轉得很快:「喲,這不是陸總嘛!幸會幸會,原來你跟桑小姐是一道的,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陸衡皮笑肉不笑:「我還以為於總對我女朋友很感興趣啊,難道是我誤會了?」
  於總呵呵一笑:「當然是個小誤會,怎麼,陸總不賞臉嗎?」
  陸衡冷冷道:「不必了,我們還趕時間,多謝你的好意!」
  說完拉著桑盈就走了。
  
  於總被當場駁了面子,臉色陰沉下來,盯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旁邊的人看出他的心思,湊趣道:「這姓桑的不識抬舉,要不我再去叫幾個小明星過來?」
  於總沒搭腔,只是冷笑:「大樹當前她不來靠,去靠一個勞什子飯店老闆,我倒要看看那個飯店老闆能幫她什麼!」
  跟他們一起來的人裡面剛好有人認識陸衡,就小聲道:「於總,這個姓陸的是個港城富二代,他本人是沒啥,不過他家老爺子,是赫赫有名的港城陸氏集團創始人,在上面也能說得上話的!」
  於總嗤之以鼻:「上面是多上面?說大話誰都會,這四九城遍地不都是官兒嗎!老子就沒關係了?」
  那人賠笑道:「瞧您說的,他家老爺子份量還真不輕,以前掛了個副主席的名頭,現在不管事了,榮譽的頭銜還掛著,能直達中央的。」
  一聽這話,那於總終於啞炮了。
  
  陸衡出了外面,火氣還沒平息,不過他也沒有當著桑盈的面說出來,只是在心裡琢磨著要怎麼弄死那丫的。
  這時,就聽到桑盈輕輕歎了口氣,那語調很是遺憾。
  「其實你剛才不需要進去的,」
  「為什麼?」陸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桑盈捏著手機在手裡把玩:「話說現代科技還真是發達,連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可以記錄下來,要是有這東西,當年刑部也不至於一年到頭那麼多無頭公案了。」
  「……」陸二表示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桑盈按下手機裡的錄音播放功能,隨即有聲音傳出來:「我只是覺得桑小姐這麼漂亮,不該屈就區區一個配角……」
  陸衡道:「他也不是官員,錄了音有什麼用?」
  桑盈微微一笑:「在上次看到陳沁和他在一起之後,我就已經讓小賈找人去查他,結果發現兩件很有趣的事情。」
  
  陸衡還真被勾起了興趣:「什麼事情?」
  桑盈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關於那位於總的,他能在京城混得這麼開,光有錢是不行的,他夫人娘家也幫了很大的忙,所以他很懼內,平時在他夫人面前乖順得跟隻兔子似的,只不過他夫人現在在國外,所以暫時鞭長莫及,你剛才別那麼快進去,等我多逗逗他,讓他自己把泡過多少個女星的事說出來,我再把這份錄音資料寄給他夫人,相信會很有趣的。」
  陸衡嘴角一抽,「人家怎麼說也是兩夫妻,怎麼可能因為這些事情不管她老公!」
  桑盈搖搖頭:「你錯了,他夫人這已經是再嫁了,前任老公就因為出軌,被他夫人整得身敗名裂,生不如死,你說如果他夫人知道那位於總敢趁著她出國就胡作非為,會有什麼下場?」
  所以他剛剛進去解圍,反倒是幫了那老男人的忙嗎?果然是得罪誰也別得罪桑盈嗎,他早就該料到的,這個女人什麼時候吃過虧!
  「那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桑盈笑了笑,「暫時不告訴你。」
  陸衡:「……」
  桑盈看見他扭曲的表情,噗嗤一笑,捏了一下他的臉頰,發現手感還不錯,就又多捏了幾下,「走吧,我們回去。」
  陸二少發現自己聽到她說「我們」的時候,自己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然後有種暖洋洋,甜蜜,而又治癒的感覺湧了上來。
  心情忽然就變得無比愉悅。
  「好。」
  
  盛唐偌大的會客廳裡,香檳啤酒早就擺滿桌台,何稚勉他們還訂了幾個蛋糕,若干烤翅烤牛排烤玉米香菇等吃食,桑盈剛一進門,猝不及防就被撒了滿身禮花。
  「鐺鐺鐺,歡迎我們的女主角回來!」張家鴻是典型的人來瘋,撲上來就想給桑盈一個熱情擁抱和法式熱吻,沒等他把嘴巴湊上,就被陸二少拽住衣領往後拖開了。
  「撬哥的牆角是吧?」陸二獰笑。
  張家鴻吱哇亂叫,「滾邊去!那是老子正兒八經的姐姐,嫉妒了是不!」
  何稚勉抱住桑盈:「盈盈,恭喜你!雖然這次只是最佳女配,但下次就是最佳女主角了!」
  「我會努力的。」桑盈噗嗤一笑,雖然她自己並不在意,不過朋友的好意,自然是要領下的。
  坑爹組中唯二的正常人方睿秋同志推了推眼鏡,「為了慶祝這一偉大的時刻,今晚來通宵打麻將和撲克吧。」
  
  張家鴻冷笑:「慶祝是假,想贏錢是真吧,姐你別理他,這小子就是悶騷,上回德州撲克被你贏了那麼多錢他心裡可不爽了,以前跟我們賭他回回都是第一的,今晚是想找回場子了!」
  方睿秋文質彬彬地笑:「怎麼,不敢應戰?」
  張家鴻挽起袖子:「來,一會你別輸得哭爹喊娘!」
  何稚勉道:「麻將四人一桌,現在五個人,多了個人,怎麼打?」
  桑盈興味盎然:「我不熟悉規矩,先在一邊觀戰,你們怎麼玩,還下美金嗎?」
  張家鴻:「下,這次加大賭注吧,麻將和撲克都是一局兩百美金,如何?」
  陸衡聳肩:「我沒意見。」
  方睿秋露出白牙:「我也沒意見。」
  桑盈忽然道:「光是賭錢多沒意思,應該再加點玩法。」
  張家鴻、陸衡、方睿秋:「??」
  桑盈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從裡頭抱出一個箱子。
  「每局墊底的那個,自己自覺點,戴一件道具上去,道具任選,不過不可以賴賬。」
  眾人一看,傻眼了。
  
  貓耳朵,狗尾巴,兔女郎裝,還有虎皮內褲,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何稚勉噗嗤一笑:「這主意不錯!」
  桑盈看著其他人:「你們也沒意見吧?」
  陸二當然沒意見,現在桑盈就是喊他去摘星星他也馬上會去搭梯子,再說到時候肯定不止他一個人丟臉。
  張家鴻也豁出去了,望著方睿秋嘿嘿冷笑:「這個好玩啊,等你戴上兔耳朵老子就把照片拍下來放到網上去!」
  方睿秋回以人畜無害的微笑:「說不定是你穿上虎皮內褲呢?」
  桑盈眨眼:「既然都沒意見,那就開始吧。」
  
  各地麻將規則各有不同,不過陸衡他們不是港城人就是澳城人,習慣玩的都是廣東麻將,完全省了適應規則的過程,而桑盈就坐在何稚勉身邊觀戰,這讓陸二少有點幽怨。
  兩小時的時間,足夠桑盈熟悉規則並且能夠看懂每個人出牌的玄機,她驚奇地發現,何稚勉雖然因為不常玩,所以無論是麻將還是德州撲克,都不是幾個人裡贏得最多的,但她在這些競技遊戲上,卻有種近乎天賦的敏銳直覺,大多數時候,似乎都能預知別人想要出的牌,然後先發制人,又或者比別人先走一步,堵死對手的出路。
  「Vani,你有沒有想過開賭場?」顯然,方睿秋也發現了她這個天賦。
  
  何稚勉道:「想過啊,不過現在澳城的賭場雖然多,卻都是被幾家壟斷的,再說我要開的話,資金還遠遠不夠,我分到的那點股份,就算全賣了也不夠。」
  張家鴻把自己的「兔耳朵」拉下來抓在手裡晃了晃,「資金不夠可以籌集啊,你上回不是說想短時間來錢嗎,開賭場這主意確實不錯。」
  他這幾盤輸得比較慘,身上兔耳朵,兔尾巴,兔毛連體衣一應俱全,全身上下只露了張臉出來。
  何稚勉戴了頂熊貓帽子,嘴裡塞了烤牛肉串,嘴巴一鼓一鼓:「再看看吧,開賭場動靜太大了,會被我爸發現,我想先把服飾那塊做起來再說!」
  桑盈摸摸她的頭,「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這樣很好。」
  陸二少戴著貓耳朵和貓尾巴坐在對面很苦逼地洗牌,喵的,不對,媽的,老子也要求撫摸,求順毛!
  


第 57 章

  天快亮的時候,五個人都撐不住了,打了一夜的麻將和撲克,又喝了不少酒了,都東倒西歪倒了一片,桑盈也很困乏,卻還是想回家去洗個澡再睡,陸衡不放心,要送她回去,桑盈也就讓他跟著了。
  喝了酒沒法開車,兩人打了車回去,家裡沒人,陸衡心中一喜,本來五分醉意也裝出八分來,頭重腳輕頓時走不動路了,直接趴在沙發上,作奄奄一息狀。
  「我走不動了,讓我在你這裡睡會兒吧?」陸二楚楚可憐道。
  「可以,客廳沙發和地板隨你挑。」桑盈大方道,拿了衣服直接就進了浴室。
  
  等她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陸二貓同志已經自動自發睡到她臥室的床上去了。
  桑盈似笑非笑地捏住他的臉頰:「這是沙發和地板,嗯?」
  「啊?」陸衡一臉迷惘而無辜地看了看四周,「這裡難道不是沙發嗎,我覺得好軟,我要睡覺了……」說完還把臉往被子上蹭了蹭。
  桑盈對他借酒裝傻的行為不置可否,「是嗎,看來你醉得很厲害,本來還想讓你去洗個澡出來侍寢的,看來你是沒那精力了。」
  侍寢?
  陸二眨了眨眼。
  看著桑盈走出去的背影,他飛快摸出手機偷偷地查。
  侍寢,含義:1、陪睡。2、陪睡。3、陪睡。
  老子要侍寢喵!
  陸二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以百米三秒的速度衝進浴室。「你等等我千萬別睡著了很快就好喲!」
  桑盈好整以暇補充:「出來的時候要把貓耳朵也戴上不然不收貨的。」
  陸衡的背影瞬間僵直。
  
  陸二少一邊洗澡的時候一邊有點悲憤,憑什麼啊,他怎麼說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泡妞高手,墮落到現在別人說可以陪睡的時候他還興高采烈一顆小心肝撲通撲通劇烈狂跳是怎麼回事!
  洗完澡的時候,他發現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他沒有帶換洗衣服。
  沒帶就沒帶了,反正待會也得脫的。
  問題是,腰間圍一條浴巾然後頭上戴著個貓耳朵這能看嗎!
  陸二木然地看著鏡子裡那個赤-裸胸膛,雙頰微紅【被水蒸氣熏的】,濕漉漉的頭髮上兩個粉紅色耳朵的男人,木然地走了出去。
  
  桑盈正坐在床頭看書。
  她身上穿的也不多,就一件睡意,柔軟的質地勾勒出下面性感的曲線,一條美腿屈起,睡衣下擺滑落到大腿處,令人浮想聯翩,長髮完全放了下來,因為被挽起來一天,所以有些微曲,不過這絲毫沒有妨礙主人的魅力,反倒因此增添了幾分柔美。
  即便穿成這樣,氣場也分毫不減,十足等待男寵來侍寢的女王陛下。
  她似乎注意到陸衡直勾勾的視線,放下書,笑了笑:「過來。」
  陸男寵嗷嗚一聲,瞬間化身為貓咪中的惡狼撲上去。
  
  不能怪陸二少太急色,因為自從「改邪歸正」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近過女色了,一般都是用五指君解決的。
  古人說過盡千帆皆不是,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不過陸二很明顯沒有聽過,用他自己的理解,就是女人玩多了,以至於看見再美的女人也覺得膩味了,已經挑不起任何興趣,剛好這個時候又有正事做【開飯館】,所以索性就修身養性了,直到此刻。
  所以沒法指望陸二貓此刻真的斯斯文文地趴在床上等候桑盈的寵幸。
  
  對於桑盈來說,這場情-事也讓她很滿意。
  食色性也,古今皆同,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時代與唐代有共通之處,甚至更為開放,女人的慾望原本就比男人來得淺淡,但並不意味著沒有,桑盈的克制力很好,但在男女情-事方面,她也不吝於享受。
  雖然比起小白兔美少年,陸二明顯多項不達標,不過唯二的優點是床技夠好,目前還算聽話,桑盈本著沒魚蝦也好的原則,正式收下了這只總是喜歡炸毛的貓咪。
  
  吃飽饜足,桑盈反而精神起來了,拿了本書在看。
  陸二貓則抱著她昏昏欲睡。
  「……盈盈,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嗯?」
  「你好像跟原來不一樣……嗯,我的意思是,好像不是以前的那個桑盈……」
  「喔?為何會這麼覺得?」桑盈不動聲色。
  「……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吧,」陸二打了個呵欠,抱緊了她的腰,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但是我喜歡現在的你……」
  桑盈拍拍他的頭:「恭喜你,答對了,我確實不是以前那個桑盈。」
  不過此時的陸二貓已經完全沉入夢鄉,聽不見了。
  
  沒過幾天,桑盈就得到《貞觀王朝》的劇組報到了。
  《貞觀王朝》是大製作,開拍時間也比較緊,桑盈是編劇,當然也得全程跟著,以便可以臨時根據需要對劇本進行微調。
  這部戲的導演姓陳,也是之前桑盈演的那部《清太宗情史》的導演,當時因為周默懷的關係,陳導對桑盈很客氣,兩人關係也不錯,拍完戲之後偶爾還有聯繫,開機之前導演和編劇要先碰幾次頭,陳導看到桑盈的時候,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知道她就是編劇的時候,當時那表情直接就傻了,嘴巴張得可以塞得進一個雞蛋。
  
  要知道編劇雖然跟娛樂圈沾邊,可跟當演員畢竟還是有相當差距的,前者主要靠才氣,後者主要靠皮相和演技,有些演員會在功成名就之後改行當導演或製片人,但卻很少會有人去當編劇。
  按理說桑盈剛拿了星輝獎最佳女配,正是前程大好的時候,更應該多接幾部戲來鞏固和提升知名度,誰知道卻在導演跟編劇的碰頭會上看見桑盈,這也怪不得陳導會大吃一驚了。
  不過真正吃驚的人還在後面。
  
  這部戲講的是唐太宗所開創的貞觀之治,所以要從隋末起義開始,幾乎涵括了他的一生,演員陣容自然也很龐大。
  男主角,扮演李世民的是方樂陽。
  女主角,長孫皇后扮演者是陳沁。
  長孫皇后的兄長長孫無忌,是由這次跟桑盈一道獲得最佳配角的洪飛健扮演,而唐太宗的女兒高陽公主,則是白真真扮演。
  這些也算老熟人了,至於半路替換了桑盈原本要演的韋貴妃的演員,叫魏佳希,聽上去挺陌生的。
  跟桑盈一起到片場的還有新助理雁子,就是之前幾次在片場碰到,手腳挺勤快的那個小姑娘,當阿SAM提出桑盈也需要請一個助理的時候,桑盈第一個就想起雁子,她讓阿SAM聯繫了對方,雁子一聽當然萬分樂意,能跟在桑盈身邊,肯定比在影視基地打雜工混日子要強得多。
  
  今天是開機的第一天,桑盈到劇組的時候,大家早就裡裡外外忙活起來,場景佈置得差不多了,導演正在給主演們說戲。
  第一場戲講的是李淵生辰,家人齊聚為他賀壽。此時李淵為太原留守,與同為太原副留守的王威和高君雅不和,後兩者作為隋煬帝親信,除了協助李淵鎮守太原之外,還負有監視李淵的職責,跟李淵向來是面和心不和。李淵壽辰,作為副留守的他們本該親自過來賀壽,但當時王威二人懷疑李淵藉著討伐劉武周的機會擁兵自重,正打算給隋煬帝打小報告,所以高君雅沒有過來,只有王威前來,雖也送了賀禮,但言語之間多有輕慢和試探,希望借此探得李淵的真實反應。
  這場戲裡,李淵一面要招待賓客,一面要應付王威的試探,不僅要給王威一個下馬威,又不能跟他徹底翻臉,於是筵席上李建成、李世民兄弟聯手,與王威諸多周旋,其間長孫氏也需要出場,以機敏的回答令王威啞口無言,自罰三杯。
  這場戲難度不大,不過演員很多,需要給的特寫鏡頭也很多,對演員的表情動作要求就比較高,陳導特地讓桑盈在一邊,有什麼反對意見可以隨時提出來。
  
  國內編劇的地位一般是很低的,尤其是那些還沒混出名堂的新編劇,導演、大牌明星拿到劇本,要是覺得不好,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完全不需要通過編劇的。
  所以不認識桑盈的人,在看到陳導居然一邊跟演員講戲,一邊還會跟編劇討論的時候,都吃驚不已,而認識桑盈的人,像方樂陽,白真真等,看到她搖身一變,居然作為編劇站在片場,更是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此時陳沁剛剛到片場,從保姆車上走下來,正準備去跟導演打聲招呼,結果眼睛一掃,就看見站在陳導旁邊的桑盈。
  「你怎麼會在這裡!」陳沁完全愣住了。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桑盈含笑反問。
  陳沁驚疑不定,直接望向導演:「陳導,她是演……」
  難道這麼快就被於總上手,又把角色要回來了?不能吧,都開過發佈會的話,演員一般就不可能再做變動了。
  陳導笑道:「哈哈,你也很吃驚吧,桑盈是我們這部戲的編劇,大家重新認識一下吧!」
  「……」陳沁徹底說不出話了。



第 58 章

  好端端的演員,怎麼會突然搖身一變,又變成編劇?
  別說陳沁,其他人也是滿腹不解,對此桑盈的解釋是:鍛煉鍛煉。
  不過就算桑盈是編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編劇在導演或大牌明星面前壓根就不敢吭聲,跟一個碼字的工匠差不多,這麼一想,陳沁心裡就舒坦了,還多了些看好戲的快感,你不是不當演員要跑去當編劇嗎,這可好,還是得在我手底下打轉!
  她知道,在拍戲過程中,肯定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狀況,情節不可能還跟劇本上走的一模一樣,必然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作出調整,這個時候編劇就得眼睜睜看著自己寫好的東西被改來改去,還得照著導演的吩咐乖乖去改。
  
  這時陳導正在給大家講戲,見陳沁來了,就讓她也過來聽聽。
  方樂陽跟陳沁不太合得來,本來面子上還過得去,結果上次拍一部唐朝戲,也就是桑盈演上官婉兒的那一回,她跟方樂陽配合得不錯,但因為她在門口頂撞陳沁,陳沁心裡不爽,就想剪掉桑盈的戲,這也是小事,不過當時跟桑盈演對手戲的是方樂陽,他就不樂意了,你剪桑盈的戲,憑啥把我的也剪掉,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兩人的不和終於鬧到檯面上來,所以方樂陽看到桑盈,還會點頭致意,而看到陳沁,壓根就裝沒看見了。
  
  陳沁心裡很不痛快,不過這種場合顯然不適合鬧開來,也就忍著了。
  陳導對陳沁道:「陳姐,吃飯這場戲,你只有一句台詞,戲份不重,不過晚上有一場戲,是你和方哥的對手戲,戲裡的時間點就是在家宴之後,長孫氏跟丈夫就白天的事情秉燭夜談。」
  陳沁點點頭:「劇本我之前已經看過了,不過有一點我覺得不好。」
  陳導問:「哪裡不好?」
  陳沁淡淡道:「家宴上面,王威一直挑釁,李建成李世民跟他周旋也就算了,怎麼輪得到長孫來開口,古代女人地位是很低的,又是公眾場合,所以這句台詞我覺得不好,要改掉。」
  陳導一愣,看了桑盈一眼,沒說話。
  陳沁卻看也不看桑盈,見陳導沒說話,就直接道:「那就這樣吧,待會我坐在那裡不說話。」
  別的演員無不千方百計想增加自己的戲份台詞,不知情的人看到這裡,肯定會以為陳沁大公無私,為了把戲演得更好,不惜刪減自己的台詞,但實際上陳沁只是為了個桑盈一個下馬威:別以為你是編劇就了不起,我還不是想改就改!
  
  桑盈笑了一下,慢吞吞地開口:「這戲不能改,長孫必須說那句話。」
  陳沁臉色微變,自從成名之後,她還從來沒有碰過編劇敢在片場反駁自己的情況。
  桑盈淡淡道:「古代女人地位是不高,不過那要看什麼朝代,什麼風氣,比如漢代女子可授田,而李家祖上有胡人血統,長孫一族原也是鮮卑人氏加之他們又都是隋朝皇親國戚,規矩沒有那麼重,因而家宴上長孫說話也是理所應當,這句台詞也是為了表達長孫在李家的地位,所以是不能省的。」
  一番頭頭是道的話把陳沁都說愣了,她有點惱怒,不由看向陳導。
  陳導輕咳一聲:「桑盈說的也有道理。」
  陳沁不好得罪,不過桑盈也不簡單,不說陸衡,就連周默懷跟她的關係都那麼好,上次親自載她到片場,還跟自己打招呼,擺明是說桑盈是他要關照的人,讓自己多照應一點,陳導自然心領神會。
  
  陳沁沉下臉色,其他幾個演員都沒吭聲,這種事不關己的熱鬧,當然不會有人主動把麻煩攬過去,不過方樂陽跟陳沁不和,巴不得看她吃癟,就笑道:「陳導,再拖下去,咱早上就拍不完這場戲了!」
  陳導也笑道:「那趕緊的,都各就各位了,準備開始!」
  雖然沒說,也默認站在桑盈那邊了。
  陳沁一口氣憋著,差點沒翻白眼。
  但片場這麼多人,還有導演在,她還沒到周默懷那種一呼百應的地位,怎麼也得給幾分面子,只好暫時忍著那口氣了。
  
  在後世很多跟李世民有關的影視作品裡,幾乎都把他描寫成一個高大全的人物,包括慫恿李淵起兵拉,玄武門之變拉,以及到後來的貞觀之治,彷彿在這些電視劇裡邊,唐太宗就是無所不能的,他的所有對手跟他比起來都弱爆了,這也是很多人物傳記類電視劇喜歡犯的毛病,更離譜的,居然還有把慈禧太后描寫成為國為民忍辱負重卻無人理解的聖人的。
  沒錯,李世民是很厲害,但他的父親李淵,兄弟李建成卻也不是弱智。李淵能在多疑的隋煬帝眼皮底下廣結豪傑,並且看準時機扯虎皮做大旗跟著起義,這份心智和決斷就不是常人所有的。
  作為李氏後人,桑盈雖然崇敬伯祖李世民,可對李淵這位曾祖父,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在她看來,就算沒有李世民,李淵也照樣能夠成事,唐朝也照樣能夠統一的。
  所以這部《貞觀王朝》,表現主角李世民的才智固然重要,李淵、李建成,甚至其他豪傑的性格塑造也同樣重要,對手弱智只能襯托主角也弱智,只有對手擁有不遜於主角的能力,這戲看起來才更精彩。
  
  扮演李淵的演員叫劉寓,是個老演員了,演技非常精湛,也很敬業,劇本看了不下十數遍,還去找新舊唐書來看,對李淵的性格揣摩十分到位,一開戲就入戲,氣場強大,方樂陽的主角光芒差點也被掩蓋了,不過這反倒激起方樂陽的好勝心,大家飆戲飆得很起勁,這場群戲拍得異常順暢, NG幾次就過了,讓陳導欣慰的是,陳沁沒有折騰什麼蛾子,顯得很平靜,這讓他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事實證明,他欣慰得太早了。
  
  陳沁今天有兩場戲份,還有一場在晚上,要跟方樂陽扮演的李世民進行對手戲。李氏夫妻兩人秉燭夜談,就白天的事情發表意見,長孫雖是女子,見地卻不遜於男子,這場戲主要是為了表現長孫的才德與賢惠,同時也說明李世民對妻子的意見很看重,兩人一外一內,配合無間。
  
  長孫推開窗,此時雖是夜晚,但明月高懸,清風徐徐,景致正好,她回頭朝李世民一笑:「二郎今日與大兄可是幫爹出了口氣!」
  李世民沒回答,先是端起碗喝了口,舒服地歎了口氣:「觀音婢的茶煮得越發好了……」
  
  「等一下。」桑盈忽然出聲,打斷方樂陽接下來的台詞。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她身上。
  桑盈抄著手:「不是爹,應該叫阿耶,劇本裡有寫,唐朝人不興喊爹。」
  陳沁語氣淡淡:「誰知道阿耶是什麼,我不知道,觀眾也不會知道,就算你想復古,也得尊重觀眾的習慣,你剛入行,很多東西不懂,還是好好跟陳導請教一下吧。就好比這片場的規矩,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編劇能在那裡無視導演就自己喊停的。」
  桑盈沒有被她的話激怒,依舊心平氣和:「重新來一遍吧,按照劇本上的來演。」
  
  陳沁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固執,美目一瞪,淡淡冷笑:「好啊,再來一遍我也是這麼喊,陳導,你就讓一個後輩這麼挑戰你的權威?」
  大家看著新丁編劇和大腕明星對著幹,都看笑話似的在一邊看著,只有演李淵的劉寓皺了皺眉頭,他是老演員,心裡還有老一輩人的道德準則,對這種場面很不感冒,憑心而論,陳沁沒有照劇本演,又自己亂改稱呼,是她理虧。
  但陳沁不是楊琳那樣火氣一上來只會沒腦子亂來的人,她當眾跟桑盈過不去,只是為了讓別人看到自己的態度,然後孤立桑盈,而且每句話裡還不斷轉移矛盾,把陳導拖下水,給桑盈拉仇恨。
  陳導心裡亮堂著呢,片場上向來都是導演說了算,桑盈一個新編劇就敢指手畫腳,他當然有點不痛快,但陳沁這種行為更讓他不爽。
  
  「桑盈進組之前,我看過合約了,上面註明,這部戲的任何場景台詞變動,都需要跟編劇協商,經過編劇的同意,所以,」陳導故作無奈地攤手,「咱們都照著規矩來吧,彼此都讓一讓,也免得浪費其他人的時間。」
  陳沁沉下臉色,沒想到桑盈居然還留了這一手,人家完全這是有備而來啊。
  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情,桑盈朝她微微一笑,笑得很漂亮:「陳姐,如果你對這劇本左右都不滿意的話,可以退組的,雖然需要支付賠償金,不過以你今時今日的身價,那點小小的賠償金應該不在話下的。」
  陳沁環顧四周,發現別人看她的眼神都有點奇怪,工作人員之流,覺得她無故挑刺浪費大家時間。
  至於方樂陽,則完全不必遮掩,直接就說:「編劇辛辛苦苦考據出來的台詞還有人挑刺?算了吧陳導,我看要不先拍別的戲,等陳沁想通再說好了,免得大家都在這裡耗著!」
  陳沁咬了咬牙,終於道:「陳導,再來一次。」看也不看桑盈。
  
  見她終於肯退一步,陳導點點頭,也沒有再刺激她,免得人家火起來真的罷演,到時候賠償金事小,反正又不是他出,問題這可是女主角,再物色演員又要費不少事,大家時間都寶貴得很,哪來那麼多閒工夫瞎耗?而且跟陳沁這種大牌明星鬧翻也不划算。
  「再來一遍!」
  一場小小的風波消弭於無形,拍攝進度總算得以順利進行,眾人沒說什麼,但心裡不由對桑盈又高看了一層,一個剛剛拿到最佳女配的演員轉型當編劇,這已經夠讓人吃驚了,結果還能仗著合約逼得陳沁讓步,這就很厲害了。
  
  港城,陸家大宅。
  三太太坐立不安,臉上難掩焦灼。
  她出身富裕,自從當年對陸遠東一見鍾情並且嫁給他之後,就完完全全地以丈夫為天,即使以現代眼光來看,她並不能算是正室,也不是唯一的妻子,很難想像現在還有這樣的人,但三太太的思維,在某種程度上還停留在那一輩的陳舊觀念裡。
  周圍的人很多,來來去去,又說了什麼,她渾然不在意,眼睛緊緊盯著大門口。
  一個年輕人風塵僕僕走了進來,三太太眼睛一亮,跟著站了起來。
  「阿衡……!」一開口,才發現聲音都有點哽咽起來了。
  「奶奶!」陸衡連忙上前,扶住三太太,環顧了一下眾人。「爺爺怎麼了?」
  三太太搖搖頭,眼圈紅了起來,還是堂姐陸柔道:「昨晚老爺子突然暈倒,醫生初步診斷是輕微腦溢血,現在暫時沒有危險,老爺子不肯住院,只好先回來了,醫生正在裡頭給他做檢查。」
  陸衡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昨晚大半夜的,一通語焉不詳的電話把他吵醒,然後就是收拾東西,訂機票,去機場,一切兵荒馬亂的,總算在最短的時間內趕了過來。
  
  他定下神,仔細一看,陸家除了他大伯陸震雲估計還在公司坐鎮,和遊學在外的陸雪,其餘的全齊了,就連陸宇和陸柔也沒有去上班,都在這裡坐著。
  人多話就多,竊竊私語的,交頭接耳的,亂哄哄跟菜市場似的,二樓主臥室的房門緊閉著,樓梯隔絕了視線,但眾人不時望樓梯的方向張望,似乎隨時會有人下來。
  陸衡拍了拍三太太的手背表示安慰,一邊不著痕跡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桑盈曾經教過他,每個人內心的想法,或多或少都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天底下不可能有絕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所以就要取決於你的觀察力夠不夠敏銳了——而這往往是先發制人,克敵制勝的關鍵。
  姑媽陸錦卿的表情最好猜,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三分出於關切,還有七分,估計是為萬一老爺子真出了事,自己能不能分到財產而著急吧。
  其他人,有的著急,有的沉靜,有的蠢蠢欲動,不一而足。
  陸衡正在沉思,冷不防二樓傳來腳步聲,跟陸老爺子主治醫生一起下來的,還有他的私人律師。
  
  客廳頓時靜了下來,大家目光灼灼,全盯著這兩個人。
  主治醫生道:「老爺子暫時沒有危險,不過我會定期來作個檢查,建議他不能過於勞累和激動。」
  大家暗暗鬆了口氣,也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落,老爺子沒有危險,也就意味著遺囑暫時不會公佈。
  林律師問:「哪位是陸衡?」
  陸衡道:「我是。」
  林律師道:「老爺子請你先進去一下。」
  大太太忍不住道:「林律師,那我們……」
  林律師歉意地點點頭:「不好意思,老爺子只叫了陸二公子一個。」
  氛圍一下子又微妙起來,饒是陸衡神經再大條,也覺得如芒在背。
  


第 59 章

  作為陸家第三代最能幹的孫輩,陸宇無論到哪裡都是備受矚目的,當林律師說老爺子想見的是陸衡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靜下來,看到其他人的表情各異,尤其是姑媽陸錦卿,先是失落,然後又幸災樂禍地朝他這邊睨了一眼,像是在說:看,老爺子最看重的不是你呢!
  陸宇無聲嗤笑,當然不會把這種低級的挑撥放在心上,懶得跟陸錦卿計較。
  他這個姑媽啊,屢戰屢敗,又總不死心,上回想讓陸衡的女朋友出醜不成,反倒讓大房出了個大醜,弄得老爺子見了他們都沒好臉色,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姑媽肯定還是沒有吃夠教訓的,年紀不小,腦子卻沒增長多少。
  
  陸宇是個極聰明的人,雖說上天不是公平的,有些人生下來,環境條件就比別人優渥,但滿城富二代那麼多,能混成陸宇這樣的也不多見,陸氏裡人才濟濟,老爺子又一視同仁,單憑身份是很難壓得住人的,陸宇能躋身陸氏還擔任部門經理的職位,可見是有兩把刷子的。
  所以他很清楚,現在既然老爺子脫離了危險,就不可能跟他們提遺囑的事情,喊陸衡進去,很有可能是為了別的事情,就算跟遺囑有關,也不可能明知外面有這麼多人的情況下,還當著大家的面給陸衡拉仇恨,精明的老爺子不會幹這種事情的——也只有像陸錦卿那樣做事不過腦子的人才會著急。
  陸宇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發現他們雖然沒有陸錦卿那樣喜怒形於色,但隱隱也有一絲焦灼,不由搖搖頭,暗歎了口氣,逕自走到花園外邊看景色去了。
  陸柔注意到了,也跟在外面。
  
  她有點沉不住氣了,雖然她知道陸老爺子肯定不會把陸氏交給她來掌管,但陸柔心裡隱隱還是有一絲期盼,希望自己的表現能改變老爺子根深蒂固的老舊思想。
  陸宇回頭,見她跟在自己後面,隨口問:「東區那塊地皮現在規劃得如何了?」
  陸柔道:「初期規劃已經做好了,還在等政府那邊的回復。」
  陸宇笑道:「你也不要太拚命了,有空不如去找個男朋友談戀愛多好!」
  陸柔很不樂意聽到這種話,她向來就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輸給陸家其他人的,就因為不是男人,所以失去競爭機會。
  但陸宇雖然是堂哥,畢竟也是二房的人,所以她沒有動怒,只是回以一笑,「宇哥,我一直不大明白,你跟邱小姐訂婚,難道真是因為喜歡她嗎,就算再喜歡她,也要考慮考慮實際情況吧,邱家的勢力遠在台島,而且台島市場再大,也沒有內地大,我看你還不如娶個內地的官二代呢,而且我看邱小姐那個性情也不是個好相處的,難道你是受虐狂不成?」
  
  陸宇眨眨眼,「阿柔,你這麼關係堂哥我,我很高興,不過你跟著我出來,應該不止要跟我說這些吧?」
  陸柔道:「宇哥,我媽不懂事,老跟姑媽攙和到一起,我知道姑媽暗地裡也壞過你幾次好事,不過她們並不能代表我,我對你向來都是很佩服的,陸氏去向不明,我們都是陸家的子孫,理當聯手才對,而不是讓外人佔了便宜,你說對不對?」
  陸宇點點頭:「很對,然後呢?」
  陸柔道:「與其陸家內鬥,兩敗俱傷,還不如找一條雙贏的出路,宇哥,我們倆可以算是陸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子孫,如果我們可以合作,那一定能讓陸氏比現在更強大。」
  陸宇很認真地聽完,卻搖搖頭:「阿柔,這番話你不應該對我說,應該對老爺子說,他才是陸家真正的掌舵人,我們在這裡說得天花亂墜也不算。」
  他總算知道老爺子為什麼看不上陸柔了,不是因為她是女的,而是因為她的思維受到她父母的影響,被牢牢局限住了。
  剛才陸柔那些話看上去很大氣,問題是她為什麼不等陸衡也在的時候一起說?無非還是存了想要拉攏陸宇的心思,而且這種話漂亮是漂亮,實際上根本就沒什麼用,別說陸氏現在輪不到她作主,陸宇在陸氏的職位也比陸柔高,如果兩人身份調換一下,說這話還差不多。
  
  陸柔看著陸宇回屋,又讓管家拿來功夫茶具,不慍不火在那裡泡茶的身影,不由愣住了,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她忽然覺得陸家的每個人好像不知不覺之間都在變,好比陸衡,但具體有了什麼變化,又說不上來。
  
  陸衡進了主臥室,反手關上門,放輕腳步朝床邊走去。
  老爺子半躺著,沒有睡,正閉目養神,見他來了,就睜開眼。
  陸衡:「爺爺。」
  陸老爺子點點頭:「坐下吧。」
  陸衡:「爺爺,你找我來……?」
  陸老爺子也不兜圈子:「這兩天你就到陸氏報到吧,到人力資源部去,也不需要你從底層幹起,直接就是副主管。」
  
  陸衡被陸老爺子這麼神來一筆徹底給弄懵了,下意識就否決:「爺爺,我不要!……」
  陸老爺子淡淡道:「你現在在跟桑盈交往是吧?」
  「是。」陸衡怕老爺子看不上桑盈,急著解釋:「桑盈她……」
  「先回答我的問題,」陸老爺子作了個手勢,阻止他下面的話,「你喜歡她?」
  「是。」陸衡想也不想,他已經作好被老爺子斥責的心理準備了,畢竟在老一輩的勳舊縉紳眼裡,演員就等於戲子,不管拿什麼獎,身價多高,永遠都上不了檯面,平時玩玩充充面子可以,娶進門就不必了。
  
  不過陸老爺子並沒有斥責他,反而道:「那你覺得你現在配得上她?」
  「……」陸衡張了張嘴巴,沒想到陸老爺子會冒出這樣的話,完全接不下去了。
  「那小姑娘挺大氣的,就是身份不好,但就算是這樣,以她的能力,將來事業肯定也不小,到時候你呢,你還是個紈褲子弟,她身邊會有更優秀的人,你要怎麼追她?還是說,你只是抱著想現在玩玩的想法而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當我沒說好了。」
  陸衡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一點點難看起來,「我現在也有生意……」
  陸老爺子打斷他:「那個飯店?如果沒有她的創意,你就算開得起來,還能像現在這樣這麼紅火?」
  陸衡徹底被打擊得體無完膚,偏偏說話的人是陸老爺子,還不能發火,只得頹喪道:「我也是用了心思的,再說現在也是我在打理……」
  
  陸老爺子眼底露出一點笑意,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仍舊冷著臉:「我找人查過她了,上回有個姓于的找人換掉本來應該讓她演的角色,這事你知道吧?」
  陸衡點點頭。
  陸老爺子:「這是一件小事,但以後像這樣的事情肯定還不少,現在我還在,你可以靠著我的名頭給她庇蔭,一旦我不在了呢?人走茶涼,到時候誰會給陸氏面子?現在的陸氏是一個整體,以後的我也看不見,但不管是誰繼承都好,你們誰能闖出名堂,給陸家掙爭光?你要怎麼保護你的女人?」
  陸衡啞口無言,他知道老爺子說的都是事實,而這些毫不留情的話,像尖刀一樣,把他因為飯店的紅火而積攢起來的沾沾自喜全都刮掉了。
  「爺爺,那我要怎麼做?」
  在陸老爺子這樣的老薑面前,陸二暫時還不是對手,只能乖乖被牽著鼻子走。
  
  陸老爺子問:「知道為什麼讓你去人力資源部嗎?」
  陸衡搖頭。
  陸老爺子:「一個領導,可以不會做實際具體的事務,但是不能不會看人,在人力資源部,你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這些對鍛煉你看人識人的本領是很有幫助的,就算你要經營那個飯店,這種本事也是不可缺少的,待上半年,你自己就有體會了。」
  這是一個在商場縱橫半生的人的經驗之談。
  換了以前,陸二少一聽到要進陸氏實習,肯定有多遠跑多遠,但現在,他想了想,卻點頭答應了:「我明白了,爺爺,我會努力的。」
  陸老爺子終於微微一笑,說了這麼多話他也有點累了,但有些話不說是不行的,「去吧,把陸宇給我叫進來。」
  
  「事情就是這樣的。」陸二貓在給主人,哦不,桑盈作匯報,「本來還想去探班的,結果現在是去不成了。」
  桑盈倒沒覺得有什麼,反而對陸老爺子的決定挺贊同:「不管你最後有沒有留在陸氏,見的人多,對你自己也有幫助,反正現在盛唐已經上了軌道,有張家鴻在,等我拍完戲回去了也會幫忙看看,你還可以遠程管理,出不了大事的。」
  陸衡對她公事公辦的語氣很不滿意:「難道你就不能安慰鼓勵一下我嗎!」
  陸二喵同學明顯很不滿意桑盈的敷衍,不肯讓桑盈掛電話,還要求撫摸順毛。
  桑盈趴在床上,白天拍戲有點累了,正處於昏昏欲睡的狀態。
  換了以前,就算陸衡跟她上過床,這也不代表什麼,她不會費心去安慰一個面首,最多買點小玩意回去哄哄他,不過陸衡畢竟跟她一起經歷過這麼多事情,最近表現也都不錯,在她心裡的地位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要鼓勵麼,這也容易得很,桑盈就說:「那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外國不是有個比爾蓋茨嗎,等你再努力個五十年,估計就能跟他一樣了!」
  陸衡:「……」
  這難道是鼓勵嗎?
  
  等掛了電話,陸二少才想起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他有半年時間回不去,如果周默懷趁虛而入,自己的地位不是很危險?
  越想越睡不著,他又打了個電話給張家鴻,那邊張大少正在泡吧,摟著個美女在那裡測量人家的三圍,被陸二一通憂心忡忡的電話搞得興致全無,忍不住扶額道:「我說陸二少,你也太讓我失望了,你數數你自己泡過的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燈紅酒綠啊,夜夜笙歌啊,港城紈褲陸二少啊,怎麼就變得這麼患得患失了!」
  然後也不等陸衡反駁,就話鋒一轉,「嘿,不過攤上我姐也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倒霉,反正呢,你是肯定沒法像對普通女人那樣管著我姐的,能不能讓她保持對你的感覺,就要看你自己的了,不過老實說,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也覺得會看好周默懷的,搞不好你半年後回來,人家已經要給你發喜帖了!」
  陸衡用不干膠默默黏貼碎掉的玻璃心,掛掉張家鴻的電話,打給最靠譜的方睿秋。
  
  方睿秋的反應是這樣的。
  先是吃驚:「啊,你要回港城了?」
  然後驚喜:「挺好的啊,在陸氏學習半年,可以學到很多的!」
  接著同情:「你說桑盈嗎,那也沒辦法啊,她挺漂亮的,又有能力,半年時間,什麼都是有可能發生的,要不你也找一個好了,刺激刺激她,說不定人家就飛過來找你了!」
  最後感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看開點吧施主!」
  陸衡:「……」
  尼瑪,一群人渣,祝你們泡妞的時候被甩,泡一個被甩一次,最後去搞基!
  
  自從開機那天跟陳沁有過一場小小的衝突之後,拍戲進程就異常順利,也不知道是別人看到陳沁那麼牛也吃癟,從而對桑盈起了敬畏心理,還是別的原因,桑盈在片場沒有再受到刁難,加上方樂陽、白真真、洪飛健跟桑盈都聊得來,大家關係也算融洽,相比之下陳沁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不過人家牌子大,沒戲份的時候人就不見蹤影,偶爾還遲到,導演也沒說什麼。
  陳導以前經常拍古裝劇,不過以前都是像《清太宗情史》那樣的半戲說劇,像這種偏正劇類型的還是頭一回,在很多情景細節上的把握還不如桑盈,不過這也難怪,後者畢竟是純正的古人,曾經在那個時代生活過二十幾年,換了誰跟桑盈一樣,估計也能無師自通。所以兩人合作還挺互補的,這樣一來進度也就快了,那個頂替了桑盈演韋貴妃的魏佳希,雖然有於總當靠山,但看到桑盈在片場有話語權之後,也不敢造次了,乖乖演戲,啥事不生。
  這一天剛拍完一場戲中場休息的時候,助理雁子把電話遞過來,「桑姐,你的電話。」
  
  桑盈拿過來一看,是周默懷。
  「你好。」
  「沒想到你也有助理了,看來趕明兒見你一面也得預約了!」周默懷幽默道。
  桑盈道,「我不介意你順便交點預約費。」
  周默懷哈哈一笑,連聲音也極富魅力,「我這裡有個不錯的劇本,你有沒有興趣?」
  


第 60 章

  什麼劇本這麼有魅力,連周默懷也說不錯?桑盈當然起了好奇心。
  這是一個從《聊齋誌異》裡改編的故事,這幾年關於聊齋的各種影視作品紛紛被搬上屏幕,電視劇的電影的,最廣為人知的當然是由聶小倩和畫皮那兩則,但那兩個故事已經被翻爛了,再改也改不出什麼新意來,所以這個電影劇本的原型,是從一個叫《陸判》的故事裡改編的。
  原著裡的《陸判》,講的是一個書生朱爾旦機緣巧合,與陸判官結為好友,因為覺得自己頭腦不靈活,考不上科舉,就跟陸判訴苦,於是陸判就幫他換了一顆聰明的心,又給他老婆換了一個漂亮的頭,朱爾旦從此飛黃騰達,順遂一生,就連死後還能繼續在地府當官,接著又高昇到天庭,是一篇典型的古代爽文。
  但你電影要是這麼演,估計就沒人愛看了,看開頭就猜得出結尾,那還不如自己當導演去,幹嘛花這錢到電影院?所以現在電影要求越來越高,十年前賣座的電影,放到現在還不一定有人看。
  所以周默懷跟桑盈講的這個劇本,雖然取材自《陸判》,但內容已經截然不同了。
  
  書生朱爾旦雖然讀書不行,但勝在有俠義之心,因此時天下讀書風氣很盛,讀書人不中舉就等於沒有前程,所以他幾次落榜,仍舊想要繼續去考。
  在上京趕考的路上,朱爾旦夜宿十王殿,偶然結識了陸判官,兩人相談甚歡,幾成忘年之交,朱爾旦提起自己的煩惱,陸判官就給他出了個主意,說可以幫他換一顆聰明的心,朱爾旦當然很高興地答應了。陸判找到一個叫周少芳的將死之人,把兩人的心置換,誰知過程出了差錯,連靈魂也給互換了,周少芳變成朱爾旦,朱爾旦變成周少芳。
  被換到朱爾旦身上的周少芳時來運轉,憑著一副健康的身體和聰明的頭腦進京趕考,一舉得中,開始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
  而朱爾旦就倒霉了,他被換到的這個身體奄奄一息,病重將死,還被女鬼朝露整天威脅要拿他性命。
  原來這個周少芳聰明歸聰明,卻心術不正,從前仗著家大業大,害死少女朝露,又請來道士鎮壓,讓她永為鬼魂之軀,無法重入輪迴。後來家道中落,女鬼朝露才得以現身,整天跟在周少芳身邊,伺機想找他報仇。
  結果現在周少芳換成了朱爾旦的靈魂,這一人一鬼反而在患難中培養出默契和感情,陸判官心有愧疚,覓來仙藥幫朱爾旦恢復健康。
  此時數年過去,真正的周少芳已經成為朝中高官,朝露想要報仇,卻反而差點被打得魂飛魄散。
  為了幫助朝露,朱爾旦決定從軍,從底層的士兵做起,在這段時間裡,朝露隨侍左右,一人一鬼又發生了不少趣事。
  話說朱爾旦雖然讀書不成,但卻武藝高強,加上有女鬼朝露相助,在軍中得以步步高陞,終於成為百戰百勝的將軍,與周少芳鬥智鬥勇,終於讓他伏誅,為朝露報仇。
  大仇得報的朝露本該重入輪迴去投胎,但此時她與朱爾旦早已情根深種,難捨難分,陸判官再度出手,善始善終,將朝露的魂魄引到一位剛剛斷氣的大家閨秀身上。
  全劇的最後一幕,朱爾旦不知陸判出手,只當朝露已經轉世投胎,正站在兩人最初相遇的桃花樹下,扶著樹幹悵然若失,頭上落花簌簌,卻忽然聽見一聲輕笑,驀然回首,山花爛漫,伊人娉婷而立,那張秀麗的臉既陌生又熟悉……
  
  周默懷的聲音不疾不徐,就算在講電話,也有讓人心平氣和的本事,修養風度極佳,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桑盈也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逐漸聽得入神,最後忍不住道:「這故事確實不錯!」
  周默懷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桑盈道:「你想讓我演朝露?」
  周默懷沒有說是或不是,反而道:「姜成志已經接下這個劇,我也已經確定下來,會出演裡面的朱爾旦一角。」
  姜成志是名導,之前桑盈就已經跟他合作過《成化六年》,知道這個人對工作的要求是很嚴格的,有他執導,這部戲不紅也難,再加上一個周默懷,那幾乎已經是保證了票房的。
  相比之下,桑盈現在就算拿到星輝獎最佳女配,也很難有擔綱這種大片女主角的機會,不用說,這個角色肯定是周默懷推薦的了。
  
  桑盈笑了笑:「你就這麼有信心我一定能演好?萬一我沒演好,可就砸了你招牌了。」
  「朝露這個女鬼,敢愛敢恨,恩怨分明,也很強勢,跟你正好有點兒像,換了別人,不一定能把女鬼的氣勢演出來,要是一不小心演成哀怨的,那才是砸了!」
  其實照周默懷的本性,他更適合演狡猾聰明的周少芳,不過作為一個優秀的演員,就是要學會駕馭和融入各種性格的角色,朱爾旦這種豪氣瀟灑的性格,周默懷也是頭一回接觸,很有新鮮感,他也非常喜歡這個劇本,所以當姜成志詢問他關於女主角的意見時,他毫不猶豫就推薦了桑盈。
  當然,這裡面有沒有私心,就沒人知道了。
  「如果你跟姜導都對我有信心,我當然可以答應。」桑盈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謙虛。
  周默懷愉悅地笑了幾聲,「對了,東西你收到沒有?」
  桑盈詫異:「什麼東西?」
  周默懷也不說,賣關子道:「那你再等等,早上空運的,估計也差不多該到了」
  
  說曹操曹操到,剛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就有人拿著包裹過來讓她簽收。
  包裹包裝得很嚴實,拆開來一看,裡面是一個精美的盒子,周圍還纏著天藍色的緞帶,盒子上也印著細緻而溫柔的白雲。
  「這是什麼?」白真真眼尖,馬上湊過來問。
  桑盈打開盒子,一股香甜的味道頓時撲鼻而來,裡頭分成九個格子,分別裝著各種點心,有巧克力,還有草莓慕斯等等。
  劇組的飯盒當然談不上美味,大家為了省時省力,經常也將就著解決,你再大牌,也不可能帶著一個廚房來做飯吧,最多也就是開車去鎮上或市裡吃了,所以驟然看見這麼一盒美味,白真真的口水差點沒流下來,連方樂陽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
  盒子裡還有張小卡片,上面勁秀的字跡很熟悉:片場辛苦,多忍著些,我每天給你送點吃的,可以墊墊肚子,注意身體。
  這個周默懷!桑盈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這幾天陸二少天天都送東西過來,不過他空運的是玫瑰,每天一束,水靈靈的,送到桑盈手裡的時候,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嬌嫩漂亮,女孩子天天收到這樣的驚喜,不動心也難。
  但現在周默懷也送了東西過來,卻跟陸衡截然不同,走的是實用路線,用美食來打動人。
  在這一點上,陸二少顯然落了下風,不過他也不知道周默懷送東西的事情,要是知道,估計明天桑盈就得收到一堆吃的了。
  
  白真真也看到卡片上的字,故意嘖嘖出聲,模仿桑盈的語氣:「挑花眼了,怎麼辦好呢?」
  桑盈噗嗤一笑,她對白真真沒什麼惡感,這個女人頭腦挺簡單的,也不會在背後陷害人,反倒好相處。「我跟周默懷只是朋友。」
  白真真撇嘴,明顯不信:「有這麼慇勤的朋友?要我說,他比陸二少好,成熟穩重的男人反而比較靠得住,陸少以前那麼花,你想嫁入豪門也別挑這樣的啊!」
  她自己成天想著嫁個高富帥可以少奮鬥三十年,所以理所當然也就以己度人。
  桑盈饒富興味地問:「那你的目標找到沒有?」
  一提起這事白真真就惆悵:「還沒有,這年頭能跟看對眼的有錢人太少了!」
  方樂陽剛好走過來,聽到她這句話,就笑著調侃了句:「你就不考慮考慮同行嗎,圈子裡功成名就的大腕也不少啊,人家姜導不就是二婚娶了個比他年輕三十歲的媳婦嗎,喔,他老婆還是桑盈的同學呢,你趕緊跟桑盈套點資料,說不定能趕上姜導三婚!」
  白真真橫了他一眼,似真似假道:「快六十的老男人你也好意思說,我倒想勾引方哥你呢,給我個機會吧!」
  桑盈和方樂陽都笑了起來。
  方樂陽是個挺傲氣的人,換了以前肯定不會主動跟白真真開玩笑的,不過現在同在一個劇組,旁邊還有桑盈在,桑盈剛拿了最佳女配,又當起編劇,以後說不准有什麼成績,大家套套交情也無妨的,方樂陽這麼一想,態度自然就平易近人了許多。
  
  白真真又說:「不過你要是跟周默懷在一起,肯定會招一個人的恨。」
  她本來想賣賣關子,不過桑盈完全沒有追問的興趣,方樂陽則挑挑眉,直接就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了:「翁梓涵?」
  桑盈的腦海裡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如果說周默懷是圈中男一號,那翁梓涵無疑就是女一號,她比周默懷小一些,也有三十多歲了,最近在美國拍戲,還沒回來,在翁梓涵面前,陳沁也得喊一聲翁姐的。
  這個翁梓涵也算是一段傳奇,她不是科班出身,原來是當飯店服務員的,十五歲的時候被挖掘去拍廣告,從此一炮而紅,不管是外型還是演技都為人稱道,現在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國際巨星了。
  不過那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看到桑盈不明所以,白真真誇張地哎呀一聲:「你居然不知道,翁梓涵以前跟周默懷交往過的,而且她這些年都沒有男朋友,公開宣稱自己喜歡周默懷,會一直等他的!」
  桑盈喔了一聲,不以為意。
  白真真嗤笑:「你可別不當回事,這個翁梓涵挺有能耐的,還跟陳沁交情也不錯,要是撞到她手上,搞不好能整得你無路可走!」
  
  那邊白真真正在給桑盈普及八卦知識,陸二少則正坐在陸氏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裡,對著桌子上的一堆簡歷發呆。


第 61 章

  這次招聘,陸氏放出的職位比較多,裡面還包括駐內地和國外一些分公司的高級職位,所以前來應聘的人很多,為此人力資源部需要先篩選出一批,再擇期通知他們參加筆試——這項偉大而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了副主管陸二少。
  其實陸衡也不是沒有接觸過招聘的事情,之前盛唐從裝修到開業,他幾乎全程參與,中間招人培訓也沒落下,但陸氏畢竟跟盛唐很不一樣,前者是一個擁有數十年歷史的大集團,涉及房地產,網絡科技等行業,裡面各個部門職能錯綜複雜,這次招聘的職位裡面,就有下屬網絡公司所需要的程序、QC、運維工程師等,這些職位專業性要求很強,對剛剛入門的陸二少來說簡直是兩眼一抹黑。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準備在這裡長做,只不過是應陸老爺子的要求待上半年而已,熟悉這些又有什麼作用?
  陸衡頭大如斗,手裡拿了一份簡歷,身體往後一靠,乾脆把兩條腿交疊架在桌子上。
  如果桑盈在這裡,她會怎麼做?
  他忽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照陸二少以前的脾氣,他大可以選擇把這堆毫無頭緒的簡歷一丟,然後摔門而出,但現在,他卻按捺下脾氣和性子,一份份仔細看了起來。
  
  三個小時後,陸衡把篩選出來的簡歷拿到主管辦公室。
  對方叫柏洪智,四十出頭,頭髮抹了發油往後梳,看上去就是一副精明能幹的模樣,他見了陸衡,臉上立馬揚起笑容,很熱情。
  「陸少,來來,請坐!怎麼樣,還習慣吧,有哪裡不習慣的話跟我說,我讓人去調整!」
  陸衡把簡歷往他桌子上一放,「都篩選出來了,這些就是通過的,什麼時候讓他們過來筆試?」
  柏洪智推了推眼鏡,目光閃爍了一下,「這樣啊,真是辛苦陸少了,不過剛剛Susan他們先挑出來了,我已經照他們給的名單發通知出去了,所以你這裡的可能就用不上了。」
  這不是擺明了耍人,讓他做無用功嗎?
  陸衡瞇起眼睛,「你故意的?」
  柏洪智呵呵一笑:「陸少或許還不瞭解吧,像我們這樣的大公司,講究的是效率,你三個小時才能看完這些簡歷,Susan他們一個小時就篩選出來了,我們當然是要用更快更好的。」
  陸衡冷笑:「既然如此,那在他們做好之後,你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
  柏洪智哎呀一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是我疏忽了,事情太多,轉眼就忘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陸少!」
  陸衡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什麼時候進行第三輪面試?」
  柏洪智道:「等筆試過了我們會另行安排時間的。」
  陸衡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直接走出去了。
  
  柏洪智本來以為他會當場發火的,這樣就可以藉機將事情鬧大,再把這尊大佛請出去,雖說陸衡只是副手,但是誰都知道這是空降來鍍金的,有他在,柏洪智非但沒覺得有個陸家少爺當下屬很得意,反而感覺束手束腳,巴不得早點把他踢到別的部門去,只要在陸氏中上層位置坐得久一點,就沒人不知道陸二少的鼎鼎大名,陸老爺子怎麼也不可能把陸氏交到這種人手裡。
  再說陸氏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一般家族企業那種隨便來兩個老闆的親戚就能作威作福的狀況了,像今天如果柏洪智和陸衡起爭執,最後鬧到陸震雲那裡,受訓斥的只會是陸衡,因為作為一個下屬,陸衡沒有處理事情和充分應變的能力。
  但出乎柏洪智的預料,陸衡的反應異常平靜,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還看得出一點怒色,到最後反而什麼也沒說就走出去了。
  
  陸衡走出柏洪智的辦公室,眾人紛紛抬頭向他行注目禮,有的路過還會點頭微笑致意,表現得很客氣。
  再怎麼樣,陸衡的身份擺在那裡,因為他過往的風流名聲,上班之後,主動來拋媚眼的女生也不少。
  將近下班時間,最近沒有什麼事情,所以大家都在收拾東西。
  「大家先別走,我有個消息宣佈!」等眾人都看過來,陸衡笑道,「明天是情人節,為了慶祝這個偉大的日子,表達對各位美女帥哥辛苦工作的犒勞,今晚請大家吃飯唱歌,有興趣的舉個手來看看唄!」
  陸二少闊綽的名聲人盡皆知,他請飯,肯定不會是路邊攤檔次的了,有得吃又有得玩誰不喜歡,大家當下歡呼一聲,紛紛舉手,也有個別不喜歡熱鬧的,被陸衡調侃了句:「是不是看我不夠帥不給面子啊!」也不好意思說不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在拉幫結派和吃喝玩樂上面,陸少無疑是專家。而中國人向來又喜歡在飯桌上談事情,吃吃喝喝之中,不知不覺就皆大歡喜了,就算之前有人對陸衡的身份有所疑慮,這麼一通玩下來,大家也都廝混到一塊去了,平時西裝革履界限分明,此刻也都模糊掉了,陸衡趁機打聽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對這個部門也有了更多的瞭解。
  包廂裡大家又唱又跳,還玩得很HIGH,陸衡獨自走出來,到洗手間洗了把臉,被酒精侵蝕的大腦頓時清醒不少,今天的收穫還是不小的,最起碼以後這些人看到他也不會只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陸少,陸衡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把該學的東西學到手,這些應酬是很有必要的,否則半年一過,陸老爺子要考核,他什麼都答不出來,估計內地也甭想回去了,還不知道要哪年哪月才能見到桑盈。
  
  身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了過來,一隻細滑白膩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陸衡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他身後窈窕有致的女人。
  「Susan,我記得這裡是女士勿入吧。」他不動聲色,也沒回頭。
  「咦,陸少那麼風流,何時計較起這些了!」 Susan嬌笑一聲,身體貼上來,沉甸甸的胸脯在他背後磨蹭,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對方柔軟有肉。「放心吧,門,已經被我鎖上了。」女人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呢喃,熱氣和香氣籠上鼻間,隔著門,外面的喧嘩聲傳來,更有種禁忌的刺激感。
  換了以往,陸衡不會拒絕這種這樣的艷福,但此刻,他撥開Susan的手,笑了一聲:「你上錯廁所了,女洗手間在隔壁。」
  Susan咬了咬下唇,沒想到自己主動送上門,陸衡居然也不要,外界傳聞是個女人都喜歡的陸家二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君子了?
  她以為陸衡這是欲擒故縱,很不甘心地追上幾步,冷不防抱住對方,手伸向他的褲襠揉了一把,「陸少什麼時候變得清心寡慾了,你情我願,來個一夜情也沒什麼吧,還是說,怕你女朋友發現,不敢?」
  「不好意思,」陸衡掰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往外走,「我最近陽痿。」
  
  出了洗手間,陸二少為自己今天坐懷不亂拒絕美女感到略得意,於是打電話給桑盈求表揚。
  理所當然的,他覺得桑盈肯定會感動得哽咽流淚,說不定連夜就坐飛機過來找他了,然而陸二忘了一句名言,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電話那頭的女人非但沒有高興或感動,反而輕輕歎了口氣。
  陸衡感覺不對,連忙問:「怎麼了,你不高興?」
  桑盈道:「我不要求你得為我守身如玉,你依舊可以繼續玩,我也可以繼續玩,這不妨礙,你以前喜歡怎樣,現在還可以繼續,不需要改變。」
  陸二一聽就懵了,下意識的感想是:尼瑪,吃完就不認賬了!
  「你都有了我了,怎麼還可以這麼說!」這語氣十足怨婦,不過陸二少當然沒有察覺,他正沉浸在極端的震驚和憤怒和委屈的控訴中。
  桑盈反問:「以前你交往過的女人跟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是怎麼回答的?」
  「……」陸衡頓時啞口無言,還真有不少女人對他說過這句話,當時他的回答是:別開玩笑了,咱們就是玩玩而已,你想找別人我也不介意!
  以前都是他甩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甩他,原來風水輪流轉,還真有報應這回事!
  
  陸衡怒道:「我現在沒有別的女人了,你看剛才那個什麼鬼Susan,我不就拒絕了?你也要給我一個機會吧!」
  桑盈笑了一下:「你現在可以拒絕得了一次誘惑,也可以拒絕得了十次二十次嗎?讓你從此只能對著我一個呢,時間久了你會不會厭倦?那換句話說,如果現在讓你跟我結婚,你肯不肯?」
  「……」陸衡一時回答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喜歡桑盈,但有沒有喜歡到要跟她結婚的地步,他還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
  桑盈似乎也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理解道:「以己度人,我也一樣,我不喜歡被束縛,現在就很好,你也不需要因為跟我上過床就覺得有負擔。」
  陸衡:「……」
  這些話都是以前他對別人說過的,現在好了,完全顛倒過來了。
  
  「你,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有喜歡的對象了?」陸衡發現自己要開口變得有點困難。
  「暫時還沒有。」桑盈實話實說。如果那個送外賣的白兔小哥不算的話。
  不過那個人,她也只是覺得賞心悅目,身嬌體柔好調戲,還沒有到非搞到手的地步。
  陸衡暗暗鬆了口氣,「專一是一種美德,在咱們維持這段關係期間,你能不能暫時不要找別人?這也是對彼此的一種尊重。」
  「專一是一種美德」這句話從陸二少口中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要是張家鴻此刻在旁邊,估計就要作出嘔吐的表情了。
  桑盈為難道:「那關係可以即日起結束嗎?」
  陸二怒道:「不能!」
  桑盈想了想:「那好吧。」反正我現在也還沒膩。
  陸二聽到她勉為其難的回答,頓時覺得有種淚流滿面,謝主隆恩的衝動這是怎麼回事!
  
  掛了電話,陸衡忽然有種前途灰暗,危機重重的感覺。
  也該是到了要奮發圖強的時候了。
  他又撥了個電話給助理。
  「有沒有什麼教對方怎麼死心塌地愛上你的書或教程?……那你幫我買,對,有多少買多少!」
  
  第二天,陸衡看著自己辦公桌上整整齊齊一摞的書,開始一本本看書名,越看越是一頭黑線。
  《戀愛100問》,《愛你愛到殺死你》,《約會泡妞一百招》,《總裁的替身情人》,《總裁的勾心寶貝》,《用蠱術把你的「他」據為己有》,《降頭術一百招》……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陸二少抓狂了。
  


第 62 章

  到了周默懷這個年紀,想討女孩子歡心,不會像陸二那樣送玫瑰花什麼的,那種禮物或許有一瞬間的感動,卻很難長久,尤其是對桑盈這樣的人來說,那一瞬的感動也可以省了,頂多欣賞一下漂亮的花,然後轉手就把花送給助理雁子,反而是周默懷送的點心,連續半個月不重樣,從蛋糕到小吃應有盡有,當天送到保證新鮮,品種繁多樣式美麗,吃多了劇組盒飯的人,就沒有不喜歡這份禮物的——這不僅得花得起錢,還考究心思。
  由於這份禮物,現在整個劇組的人都知道周默懷和陸衡在追桑盈,羨慕嫉妒的自然大有人在,也有人想到之前陸衡還跟陳沁在一起,結果現在反倒沒消息了,不由就抱著看笑話的心思去看陳沁,陳沁心裡說不惱怒是假的,但面上還得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實際上放沒放在心上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還有不少人覺得娛樂圈的愛情其實就是朝花夕拾,曇花一現,圈子裡的男女感情跟兒戲似的,別看現在好得蜜裡調油,過一陣子說不定就勞燕分飛了,以男方的條件,當然很有可能是男的甩了女的,而不是女的甩了男的,所以羨慕嫉妒之餘,還隱隱帶了幸災樂禍想看桑盈什麼時候被喜新厭舊的心理。人就是這麼奇怪,有時候僅僅是因為心理不舒服,所以對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津津樂道。
  不過現階段看來,周默懷和陸衡還對這個遊戲樂在其中,反而像公孔雀一般爭相討好桑盈,在別人眼裡,男人的劣根性擺在那裡,在一方勝出之前,也許他們都不會膩煩。
  
  今天陸二少沒有送玫瑰來,白真真難免又有話說:「 難道陸二少終於玩膩了這個遊戲?沒有競爭者,說不定周默懷很快也會膩了的,你不趕緊抓住一個,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就有你哭的了!」
  她對桑盈的關係有點奇怪,非敵非友,既佩服她的魄力和能耐,又莫名有種嫉妒,所以說話經常也帶上一股酸味,不過這種人反而要比那些偽君子要來得簡單。
  所以桑盈只是笑了笑,沒有跟她計較。
  《貞觀王朝》的拍攝進度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上個月劇組剛剛完成室外的戲份,轉戰室內拍完剩下的就可以收尾了。
  陳沁剛拍完一場戲,坐在旁邊卸妝,聞言淡淡接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不知道陸衡花心風流,與其指望他收心,還不如等著母豬上樹更快。」
  白真真雖然有點嫉妒桑盈,但她更不喜歡陳沁,聞言就忍不住刺了一句:「 看來陳姐肯定特別有經驗了!」
  陳沁冷冷看了她一眼。
  
  旁邊扮演韋貴妃的魏佳希打圓場:「周老師也是一往情深嘛,我看周老師就挺不錯的,成熟多金又穩重,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什麼緋聞。」
  陳沁微微一笑:「我倒覺得周老師只是在跟翁姐耍花槍,一旦他們兩個和好,外人想插足也插不了了。」
  翁梓涵對周默懷鍾情多年誰都知道,兩人也確實鬧過緋聞,但還沒聽過有和好的跡象啊,魏佳希開玩笑道:「陳姐知道點什麼內幕消息嗎,不如給我們八卦一下吧!」
  陳沁冷笑:「我只是看不慣有些人仗著有點姿色就到處得瑟,活像萬人迷似的,以後就有得哭了!」
  冷嘲熱諷,句句針對桑盈。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敢再接話。
  
  桑盈暗歎了口氣,她懶得跟陳沁爭這種長短,反正被說兩句又不痛不癢,再說她手頭事情還多得要命,眼下就在幫何稚勉看她傳過來的信息。
  何稚勉想要從事服飾業,但她自己不會設計,肯定得去挖設計師,成了名的國際級大師,大都有了自己的品牌和工作室,哪裡會到別人手下幹活,所以何稚勉就得自己去挖掘那種默默無聞又很有靈氣的設計師,可想而知難度如同大海撈針,所以她不時會傳一些設計稿過來,讓桑盈幫忙掌掌眼,加上陸衡遠在港城,盛唐一有事情,張家鴻未必忙得過來,又得找桑盈和陸衡開遠程視頻會議,桑盈本身還得寫劇本,諸多事情纏身,分身乏術,怎麼可能還有空取和她們耍嘴皮子?
  陳沁見桑盈沒有理她,自己也覺得無趣,眾人說了幾句,下一場戲開拍,就各自散了,方樂陽踱過來,調侃了句:「一個女人頂五百隻鴨子,剛才差點成鴨場了!」
  桑盈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部戲一共拍了幾個月,到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場,臨近解放,大家動力倍增,到晚上六點就提前完成進度,導演給大家放了假,他自己也不知道去哪裡了,轉眼就見不著人,桑盈因為跟周默懷早就約好的緣故,拒絕了跟方樂陽他們一起去唱歌吃飯的邀請,獨自走出賓館。
  車早就等在外面,見她出來,車窗緩緩搖下,駕駛座上的人朝她笑了一下。
  「這陣子很辛苦麼,你瘦了許多!」
  桑盈上車,「所以你下次可以不必送糕點了,直接送紅棗鯽魚湯來補補我會更高興的。我現在才知道當編劇一點也不輕鬆,不僅得全程跟著,就算殺青了,後期也得隨時跟進。」
  周默懷笑道:「你看我是多麼貼心,知道你累,就帶你去泡溫泉了。」
  桑盈挑眉:「容我疑惑一下,你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不光只是為了和我談劇本吧?」
  周默懷道:「我也是過來拍戲的,上回有朋友帶我去過那個溫泉山莊,環境很清幽,正好可以過去玩玩。」
  桑盈不吝表揚:「你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周默懷畢竟不是陸衡,聽了她這句話,也不會追問「那你不感動嗎」之類的話,他更喜歡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氛圍。
  他知道,桑盈對自己是特別的,但這種特別只是建立在互相欣賞的默契上,在這方面,桑盈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從來就不需要遮掩,她對陸衡也好,對自己也好,目前來看還沒有喜歡上誰的跡象。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周默懷才覺得自己是有機會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讓他湧起這種想要跟她結婚過下半輩子的打算。本來以為以後也不會有,但現在桑盈出現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好好爭取一下呢?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桑盈越瞭解,他的這種想法非但沒有淡化,反而更加強烈起來。
  
  這個溫泉山莊毗鄰H鎮而建,依山傍水,非常清靜優美,在附近拍戲的藝人閒暇之餘都喜歡跑到這裡來忙裡偷閒泡泡溫泉,不過由於價格不菲,一般藝人也消受不起,所以經常可以在這裡看到不少屏幕上熟悉的面孔。
  周默懷早就訂好了兩個包廂,裡頭有單獨的溫泉小浴場,一個人用綽綽有餘,在包廂裡隨時可以點餐,下半身泡在溫泉裡,上半身趴在邊上吃點東西也是一種享受——當然他也可以訂兩個人用的包廂,不過那樣的話未免有點趁人之危了,也許在別人看來會覺得很浪漫,但是桑盈不能以常人來論,她自主性很強,性格獨立,肯定不會喜歡這種自作聰明的安排,所以周默懷很紳士地訂了單人間,各用各的。
  
  泡完澡,桑盈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周默懷正和一個女人在說話。
  對方也穿著浴袍,露出來的腿光滑白嫩,細長均稱,十分漂亮,容貌更不用說了,就桑盈目測,不輸給肖悅顏,不過味道又不太一樣,這女人身上有股洗淨鉛華的沉澱之美,比肖悅顏又多了幾分成熟嫵媚,走到哪裡都是一個發光體。
  她放任自己的目光盡情欣賞,而這似乎引起對方的感覺,那女人轉頭朝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點頭微笑。
  桑盈一下子想起她的名字了,國際巨星,翁梓涵。
  哦,還得再加一個頭銜,周默懷的舊情人。
  
  周默懷道:「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翁梓涵,這位是桑盈。」
  翁梓涵伸出手,笑道:「桑小姐最近很出名,那部《漢宮風雲》我也看了,非常出色。」
  桑盈與她握了握手,「謝謝,久仰翁小姐大名。」
  翁梓涵談吐涵養都不錯,見他們打扮,就知道他們也是來泡溫泉的,寒暄幾句就離開了,並沒有跟周默懷聊很久。
  桑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很迷人,你跟她分手,真是一個損失。」
  她這話裡頭不包含任何吃醋成分,純粹是興味濃郁,周默懷不禁苦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性格不合,何必強求在一起?」
  桑盈難得八卦一回:「聽說她現在還在等你?」
  「不可能,她追求者也很多。而且,」周默懷頓了頓,意味深長,「你知道我現在喜歡的是誰。」
  桑盈笑了笑,「出去走走吧。」
  
  夜晚的山莊並不漆黑,花園裡的小徑上沿途也點著不少紅色的燈籠,看上去反倒有種幽靜的美感。
  風稍微有點大,但兩人剛泡完溫泉,被這麼一吹,都覺得渾身舒爽。
  「我們認識了多久了?」桑盈問。
  「快一年了。」周默懷戲謔道,「老男人的青春消耗不起!」
  桑盈側頭端詳了他片刻,笑道:「還好,也沒看出多老,剛才進來的時候多少小姑娘眼睛都往你身上瞟,可見還是很有魅力的。」
  周默懷攤手,「卻獨獨迷倒不了你。」
  桑盈抿唇一笑:「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她的髮絲被風吹拂到周默懷臉上,周默懷輕輕撥開,又伸手將她額際的散發順到耳後,手指碰到那滑膩的肌膚,他頓了一下,輕輕捏起她的下巴,然後慢慢湊近,吻了上去。
  桑盈並沒有拒絕,相反她還主動迎接對方,周默懷的吻技不比陸衡純熟,卻自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就像醇酒一般,值得細細去品味。
  良久,交疊的身影分開,周默懷問:「感覺如何?」
  桑盈舔舔嘴唇:「就像自己跟自己接吻一樣。」
  剛剛醞釀出來的曖昧氛圍一掃而空,周默懷被徹底打敗,苦笑道:「難道我的魅力就只有那麼一點?」
  桑盈悠悠道:「世間男女亦可為友,像我們這樣性格太像,當男女朋友反而沒有意思,我很喜歡你,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要上床。」
  


第 63 章

  周默懷歎了口氣:「你能接受陸衡,卻不能接受我。」
  桑盈道:「你跟他是不一樣的,你是知己,知己如果上了床,就不叫知己了。」
  陸衡畢竟是花花公子,所以桑盈可以跟他說各玩各的,但同樣的話卻不能套在周默懷身上。不過話說回來,放在唐朝,周默懷可以稱作是名士,跟名士來一段露水姻緣,桑盈也是很樂意的,這非但不會為世人詬病,反而引以為美談,事了拂衣去,大家照樣還是好朋友,該吃吃,該喝喝,男的不會強求女的非得嫁給他,女的也不會強求男的非得忠於他一個人。
  但放在幾千年後的現代就反而不能這麼幹了,畢竟周默懷現在不是名士,而她自己也不是黎陽縣主了,她要是看得順眼的男人都挨個睡一遍,估計以後就別想有清靜日子過了,換個角度看,其實科技進步的時代,套在身上的枷鎖反而重了,嗚嗚,所以她又想家了,大宅子,面首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默懷要是再糾纏,那他也就不是周默懷了,不過他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平時要什麼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偏偏難得遇到一個想要認真交往的女人,對方卻只當你是知己。
  由此可以看出周默懷跟陸衡本質上就是兩種人,要是陸二碰上這樣的拒絕,估計立馬就在那裡耍賴撒癡哭泣求饒裝傻扮懵,發揮二貨的橡皮糖精神,博取對方的同情憐憫心軟,就算最後沒有成功,也不至於被拒絕得這麼徹底明確,但以上這些行為,溫文儒雅的周默懷統統是做不出來的。
  所以由此可見,成熟男人不是到哪裡都吃得開的,二貨也有二貨的長處。
  周默懷當然不能繼續咄咄逼人,那也太失風度了,於是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以免雙方都尷尬下去:「起風了,先回去吧,剛才泡澡的時候沒有吃飽吧,我訂了兩份法國料理,不知道桑小姐願不願意賞光?」
  他如此知情識趣,回歸朋友的定位上,桑盈當然也不會拒絕,嫣然一笑,挽上他的手臂:「樂意之至。」
  
  寬敞明亮的大會議室裡,第四輪面試正在進行,按照流程,這也將是最後一場面試,由HR的主管級別親自進行面試。
  柏洪智坐在正中的面試官位置上,面容嚴肅,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威嚴,讓每一個進來面試的應聘者都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按理說能進入最後一輪面試的人,各方面素質應該都是蠻優秀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連續面了七八個了,柏洪智都不是太滿意,有的甚至沒等到別人說完,就打斷人家,告訴他時間到了。
  第九個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典型的面試打扮,進入這個環節,已經不需要自我介紹了,面試官手上都有一份詳盡的資料,應聘者只需要根據面試官的問題來回答即可,這些問題天馬行空,而且不一定跟行業有關。
  
  Susan負責發問:「你好,關先生,從你的簡歷上看,你原來是學程序的,但到國外留學期間,學的卻是工商管理?」
  關青道:「是的。」
  Susan道:「既然你有如此豐富的履歷,和這麼長時間留學在外,那為什麼不留在國外,而要回來呢?據我所知,現在港城很多有條件的人,都會選擇移民,而你的條件並不差。」
  關青道:「外面再好也好不過故鄉,我想港城還是有很多發展機會的,而且這是一個很有活力的城市。」
  Susan笑道:「但是你所應聘的這個職位,很有可能是需要到B市就職的,這樣你也願意嗎?」
  關青道:「是的。」
  Susan道:「你所留學的地方是倫敦吧,能否請你談一談B市在各方面與倫敦的差距,你覺得以如今國內的發展狀況,要多久才能趕上歐洲發達國家呢?」
  這個問題就跟應聘職位毫無關係了,純粹是考究一個人的綜合素質,相比起來關青還算幸運的了,因為在他前面那個倒霉的應聘者被問的問題是:論述冰淇淋與港城經濟之間的必然聯繫。
  不過因為陸氏給的待遇十分優厚,幾乎是外面同等職位的兩到三倍,所以就算問題再古怪,也能網羅到不少精英。
  
  關青組織了一下語言,道:「B市誠然有不少問題,但倫敦本身問題也不少,我認為類型是不一樣的,無法作比較,當然,比如說像B市的環境問題,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倫敦也曾經遇到過,而且為此釀成慘禍,我認為B市作為一個千年古都,這些前車之鑒是值得我們重視的。」
  「說到經濟的話,我倒是認為如今國內發展速度已經足夠快了,並不比歐洲國家差,反倒是應該緩下腳步來檢視一下自身速度過快導致的貧富差距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在一些歐美國家也同樣突出。」
  Susan道:「你不覺得高福利的北歐模式是一個值得效仿的對象?」
  關青搖頭:「我不覺得。當然,國內的社會福利公平政策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事實上,北歐國家普遍人口不多,而且中產階級人口基數很大,這種高福利政策尚且讓國家不堪重負,經濟缺乏活力,而國內人口太多,情況更加複雜,是無法照搬這種模式的。就像美國固然更加自由,可也槍支氾濫,人人缺乏安全感,但起碼在國內,你不需要擔心自己走在路上不小心就被人一槍崩了,所以其實每個制度都有自己的缺陷,需要慢慢去摸索修補。」
  他侃侃而談,沒有絲毫緊張或膽怯。
  
  Susan暗暗點頭,正想結束提問,就聽到柏洪智道:「你覺得國外不好,那你為什麼還要到國外留學?」
  關青道:「國外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柏洪智看了簡歷一眼:「你是內地人?」
  關青點點頭:「我是在港城讀的大學再出國的。」
  柏洪智語調冷淡:「好了,你出去吧,Susan,叫下一位。」
  這擺明是不讓過了,其他人不知道主管今天吃錯了什麼藥,都面面相覷,不過倒霉的是別人,他們也沒說什麼。
  
  「等等。」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陸二少忽然道。
  柏洪智捺下不悅:「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陸二少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坐沒坐相,是所有面試官裡看上去最不靠譜的一個。
  此刻最不靠譜的面試官道:「柏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他有偏見,不過我覺得這位關先生表現很好,可以通過。」
  柏洪智漲紅了臉,沒想到陸衡會當眾反駁他的意見,又氣又怒,冷冷道:「陸少,你別忘了,我才是這個部門的主管,要不要錄用這個人是由我說了算。」
  陸衡攤手:「雖然你是主管,不過我也不能看著你濫用職權啊,今天都面了七八個了,沒有一個讓你滿意,這個關青哪裡不好,你倒是說出來讓大家參詳參詳嘛!」
  關青沒料到面試官內部還有矛盾,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其他人更尷尬,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大老闆的親侄子,不知道要怎麼勸。
  柏洪智是個比較挑剔的人,不過這次不要關青,純粹是因為骨子裡那點高高在上的港城人情結在作祟,聽到關青說港城比不上內地,心裡就不痛快,這種心思不足為外人道,再說關青也不是裡面最優秀的,陸衡居然還為他出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不由冷笑一聲:「陸少,別以為你是靠關係進來就了不起,我現在往總裁辦公室打個電話,下午走的人就是你了!」
  陸衡在上次被他刁難一記之後就看他很不爽了,他也知道柏洪智是大伯父看重的人,所以有恃無恐,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柏洪智這番話正中下懷,陸衡一點都沒有生氣,反倒笑容滿面地站起來:「太好了,那你趕緊去給總裁辦公室打電話吧,我等你的消息!」
  說完就要往外走,Susan連忙打圓場:「柏生,陸少也是提出了意見而已,面試還繼續麼?」
  柏洪智畢竟還留著幾分顧忌,不敢大罵陸衡,但對Susan就沒有那麼客氣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人家豪門少爺能看得上你!」
  他在部門一向是我行我素,決定了什麼事情,就沒有下屬置喙的份,這次上頭安插個陸衡進來,已經夠讓他彆扭了,如果陸二少安安分分掛個名,當他的紈褲少爺也就罷了,偏偏這段時間他在HR裡上躥下跳,整了不少事情出來,現在HR上上下下,誰不誇陸二少一聲好的?相比之下,柏洪智這個主管反倒沒什麼威嚴了,所以由不得他不窩火。
  Susan被他一罵,眼圈一紅,低頭掩飾,沒再吱聲,別人都同情地看著她。
  陸衡嘖嘖兩聲:「柏生好大的威風,記得到了我大伯父面前也得這麼耍!」
  頭也不回地走了。
  
  柏洪智冷哼一聲,朝關青揮揮手,「你可以出去了!」
  又對其他人說:「你們繼續面試。」
  然後大步往外走,看來是去告狀了。
  
  陸衡哼著小曲回到辦公室,心情還挺不錯,正想打個電話給桑盈訴說每日的思念之情,就看見手機上有三個未接電話,分別是方睿秋,何稚勉和張家鴻的。
  他心想難道是盛唐出了事情,就先打給方睿秋。
  方睿秋一聽是他的聲音,問:「你剛怎麼沒接電話?」
  陸衡:「剛去面試,怎麼了?」
  方睿秋:「喔,沒什麼,你沒事吧?」
  陸衡莫名其妙:「我很好啊,到底怎麼了?」
  方睿秋:「沒有沒有,沒事就好,我這裡還忙著,先不說了,拜拜。」
  陸衡:「……」
  再打給何稚勉。
  何稚勉最近忙著生意的事情,心儀的設計師也聯繫好了,現在到了準備工作室和店舖裝修階段,桑盈在拍戲,她一個人又沒主意,只好拉了張家鴻一起幫她參詳,接到陸衡打來的電話,先是一愣,對張家鴻使了個眼色,然後又對陸衡問了一句跟方睿秋一樣的話:「你沒事吧?」
  陸衡:「……」
  見他沒回答,何稚勉連忙道:「節哀順變啊,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男未娶女未嫁,你加把勁再追回來就好了!」
  陸衡:「……你們可以直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何稚勉啊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啊?那沒事了,拜拜啊!」
  完了就要掛電話,陸衡怒喝:「不許掛!」
  何稚勉嚇了一跳,動作還真緩下了。
  陸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張家鴻是不是在你身邊,讓他來聽電話!」
  何稚勉連忙把燙手山芋丟給張家鴻。
  張家鴻嘴裡還叼著牙籤:「喂,兄弟啊,吃早飯沒?」
  陸衡怒道:「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張家鴻打了個哈哈:「沒有啊……」
  陸衡陰惻惻:「給你三十秒,不然我馬上打電話給你媽讓她給你安排名媛相親!」
  張家鴻立馬一氣呵成:「就是今天娛樂版頭條說我姐跟周默懷在一起了還偷拍到兩人在溫泉山莊接吻的照片而已!」
  陸二少小心肝一顫:「你說啥,他們在一起了?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桑盈承認了?」
  張家鴻:「那倒還沒有,只是狗仔隊偷拍的照片而已,估計港城那邊不太關注內地娛樂圈的新聞,所以你還沒看到,我剛打了個電話去給我姐,本來想幫你問問,結果我姐不在,幫不了你了,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接吻了……
  還有照片……
  在溫泉山莊……
  陸衡頓時如同五雷轟頂,裡嫩外焦,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家鴻彷彿能感受到他悲痛的心情,安慰道:「你也知道,狗仔隊經常喜歡亂拍東西,再說那照片挺黑的,兩個人也只能看到側面,不一定就是他們,再說周默懷那種老男人,以我姐的眼光,怎麼可能看得上他,哈哈哈……」
  陸衡已經無心聽他在說什麼了,整顆心像被浸泡在醋裡似的,都已經泡軟了,泡大發了,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五味雜陳的情緒,氣憤,不甘,委屈……
  他突然想起那天桑盈問自己的話:如果現在讓你跟我結婚,你肯不肯?
  婚姻是自由的墳墓,之前陸二回答不出來,因為他還沒有在桑盈和自由自在風流瀟灑的生活之間作出抉擇的打算,但是現在別人已經殺上門來了,陸二少無比後悔那天沒有乾脆果斷決絕地說出「我肯」這兩個字,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要說上一萬遍,不,他要說一遍,然後弄個復讀機,在桑盈耳邊每天播上一萬遍,聽到她吐為止!
  
  陸衡懷著悲憤的心情打開電腦,直奔各大網站娛樂版新聞,對著那張傳說中的照片盯著看了半天,電話響起,眼角餘光一瞥,是桑盈打來的。
  手一抖,差點把接聽按成掛斷。
  
  拿起電話,先聲奪人,怒火滔天,「桑盈,我有件事要問你!你居然敢背著我跟別人接吻,那有沒有上床!你們進行到什麼程度了!說!」
  桑盈怯生生道:「是他強吻我的,後來我就推開他了,我心裡最愛的人是你啊,我怎麼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阿衡,你要相信我!」
  陸衡冷笑:「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你都能跟男人去泡溫泉了啊!」
  桑盈哭道:「我們連泡溫泉都是分開的隔間,再說我怎麼知道周默懷會做出強吻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陸衡哼道:「你真的跟他什麼事都沒有?」
  桑盈連聲道:「真的真的,阿衡,你就是我心中永遠的唯一!」
  陸衡哼哼:「好吧,那這次就放過你了,下不為例!」
  
  ……不好意思,以上場景純屬陸二少YY,真實的場景是這樣的:
  陸衡醞釀了半天,對著電話那頭諂笑:「親,那些玫瑰花你還喜歡麼,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天天送啊!」
  


第 64 章

  桑盈一聽玫瑰花,就滿頭黑線:「不用再送了,不過如果你堅持,下次可以折現的。」
  陸衡還真搖著尾巴道:「那我下次讓人把錢折成玫瑰給你吧,你喜歡美金還是歐元?」
  桑盈嘴角一抽:「……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說今天視頻會議,你和張家鴻開就好,我剛下飛機,有點累,準備回家休息,怕待會睡到一半被你電話吵醒。」
  陸二扭扭捏捏:「那個,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嗯?」
  「你跟周默懷,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桑盈莫名其妙。
  「就是你和他接吻的照片,我也看新聞了……」陸二的語氣很溫柔很小心,心底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咆哮:這不科學!做虧心事的人又不是你,你為什麼要很溫柔很小心!
  「照片?新聞?」桑盈眉頭一皺,她剛開機就打給陸衡了,明顯還不知道照片的事情,但聽陸衡這麼一說,她也能猜得出個大概了。
  陸衡聽她語氣不對,就問:「你不知道嗎,這麼說照片不是真的了?」
  桑盈無聲一笑,有心逗貓:「照片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不過接吻是真的。」
  啊?!陸二如遭電亟,半天才幹巴巴道:「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誰說我跟他在一起了?」
  「那你跟他,難道是和上次跟我說的話一樣,只是各玩各的?」陸二的聲音越發艱澀了,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鄙視他:陸二啊陸二,你混到這份上也夠可憐的了,以前都是女人追在你後面跑,現在你居然還患得患失起來,難道真的栽在這個女人身上了嗎?
  以前他爸媽剛死的時候,他整天無所事事,好像被所有人遺忘和拋棄了,當時就是這種空落落的感覺。一想到桑盈很有可能已經跟周默懷在一起,陸二的心情就變得很糟糕,他說不出「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地著相思」之類的心情,如果非要用點什麼來形容,那就是——明明燒餅已經放在眼前,張嘴就能咬到的時候,突然被一隻老鼠叼走了!
  該死的周默懷就是那只該死的老鼠!
  陸衡惆悵了三秒鐘,轉眼就咬牙切齒起來。
  
  桑盈從機場往外走,一邊拿著電話慢騰騰道:「周默懷和你不一樣,他對感情比較認真,如果我和他有了露水姻緣,哦,就是你們說的一夜情,這朋友也就沒得做了,所以我選擇跟他作朋友,而不是有肌膚之親。」
  「哦……」也就是說兩人根本就沒有什麼了?陸衡知道桑盈敢作敢當,根本沒有必要說謊遮掩,瞬間就喜滋滋起來,也沒有心思去追究接吻的事情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和阿鴻打電話去,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說到後面,聲音都快哼成歌了。
  等掛了電話,回過神來,想起剛才的通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對啊!什麼叫周默懷對感情比較認真?尼瑪,這是誇他還是罵我呢?!
  
  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問題琢磨透,陸震雲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毫無疑問,是詢問剛才跟柏洪智起爭執的事情。
  大伯陸震雲是個老好人,問清來龍去脈之後就開始勸和:「阿衡,柏生雖然比較有個性,但他確實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他在陸氏這段時間,為公司做了不少貢獻,老爺子也是考慮到這點,才會讓你跟著他學習,你要體諒老爺子的苦心才是!」
  陸衡道:「大伯,現在不是我不肯學,撇開我的身份不說,作為一個副主管,我在公眾場合公然頂撞主管,換了別人早被開了,我不想搞特殊,再說現在柏生對我明顯有了成見,說不定我再呆下去,HR的發展還會因為我們倆的關係受到影響,所以我申請離職,讓我回內地吧。」
  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得陸震雲苦笑不已,「讓你來學習也是老爺子的意見,這樣吧,你自己打電話去給老爺子解釋,他答應了就好,我是管不了你了。」
  陸衡笑道:「謝謝大伯啊!」
  
  一個是靠祖蔭的富二代,一個是有能力的中層職員,但凡頭腦清楚的管理者,就不會讓那種富二代在自家公司作威作福的情景出現,所以陸衡想也知道,他這個大伯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心裡未嘗不是希望他能早點走人的,只不過礙於陸老爺子不好意思直說,所以才讓他自己去解釋。
  陸衡明白這一點,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憤怒或委屈,故意激柏洪智生氣,當眾頂撞他,都是早就想好了的,柏洪智不去告狀,自己還真沒法找到走人的借口。
  當下他也不去打電話了,直接驅車前往陸家大宅去見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正在院子裡給花草澆水,見陸衡到來,很是意外,聽完前因後果,也不忙著訓斥,先放下水壺,背著手往書房走。
  「坐吧。」老爺子拿起功夫茶具,開始泡茶。
  陸衡很有眼色地吹捧:「爺爺您這泡茶功夫,簡直出神入化了,堪稱名家啊!」
  老爺子似笑非笑:「怎麼,怕我罵你?」
  「有點。」陸衡老老實實道。
  「說吧,你究竟是怎麼想的,跟主管吵架,還半年不到,就想走了?」
  陸衡道:「我對HR的運作已經摸得差不多了,您交給我的任務提前完成,所以……」
  其實就是想回去護食吧,免得女朋友被人搶走。
  陸老爺子一眼就看透他的小心思,「那我考考你。」
  接連問了幾個相關的問題,陸衡都回答得有模有樣,雖說肯定比不上那些專科出身的精英人才,不過也算差強人意了。
  
  誰知陸老爺子搖搖頭:「你這些認識只是停留在表面,我之前就說了,在HR實習,是為了讓你知道怎麼識人,瞭解規章制度和行業規則只是基礎而已。」
  陸衡道:「其實這次招聘,有幾個不錯的人才,雖然柏生看不上眼,但是如果他們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把他們拉到盛唐去,還有陸氏總部HR的這些人,裡頭有些人也跟柏生不和,早就萌生去意了,比如說Susan就挺有能力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就一併帶走了。」
  陸老爺子有點意外,睨了他一眼:「你早就打這主意了吧?」
  陸衡嘿嘿一笑:「這不是怕您罵我麼,撬陸氏牆角,怎麼也不太厚道!」
  「你知道就好!」陸老爺子白了他一眼,語氣卻沒有太多怒意,他心裡也是滿意的,這個孫子基礎不好,不像陸宇那麼穩打穩扎,但是勝在心思機靈,懂得活學活用。
  
  盛唐的經營狀況,陸老爺子也特地派人去查過,儼然已經成為B市新興的高端食肆,每日賓客雲集。陸衡可謂盡心盡力,就算人在港城,也不忘每天抽時間遠程查看,盛唐如今已經建立起自己的一套制度,就算幾個老闆不在,也能順利運行,張家鴻現在在盛唐,其實也就是撐個場子而已,照這種趨勢,估計很快就能開分店了。
  陸衡不知道陸老爺子此刻在想什麼,生怕他不讓自己回去,又追問了一句:「爺爺,那我回內地的事情……」
  陸老爺子沒好氣:「收拾收拾東西,趕緊滾吧,省得礙我的眼!」
  陸衡樂了,撲上去用力親了老爺子一口,「您可得好好養身體,我有空就會回來看您的!」
  
  卻說那邊桑盈跟陸二通完話,嘴角也是忍不住一再上揚,顯然每次逗完貓咪之後都是心情舒爽。
  如果說跟周默懷相處像煮茶對弈,那跟陸二,無疑就是打馬球了。
  緊張刺激,偶爾還會有驚喜。
  如果她還擁有前世身份的話,就已經果斷把兩人都納入裙下之臣,不過現在這種想法明顯是不現實的,別說兩人不肯,就以她現在的身份來說,也沒法鬧出什麼緋聞醜聞,要不她的大房子還沒到手,就要長翅膀飛了。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如果非要從中選擇的話……
  
  一輛車停在候機廳外面,車窗半開,從裡面看見駕駛座上的人。
  桑盈身後的助理雁子啊了一聲:「是小賈哥!他來接我們了!」
  桑盈道:「你猜他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雁子明顯對阿SAM瞭解不深,就道:「肯定是說拍戲辛苦了,或者歡迎歸來之類的吧?」
  「不,他肯定會說,哎喲我的姑奶奶,求求你消停會兒吧!而且起碼會不用喘氣連續說上十五分鐘。」
  雁子不信,「不可能吧,我看小賈哥挺酷的啊,不像那麼多話的人啊!」
  桑盈:「那我們來打賭吧。」
  雁子也來了興趣,「好啊,賭什麼?」
  桑盈:「五百塊吧。」
  雁子:「不要,就一百。」
  桑盈:「那好吧。」
  
  等她們走近那輛車子,很酷的經紀人阿SAM摘下墨鏡,沒好氣,「哎喲我的姑奶奶,求求你消停會兒吧!你覺得上報很光榮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跟周默懷接吻的事情,已經紅遍網絡了?你知不知道周默懷的粉絲怎麼說你的?說你不要臉想要攀高枝,有了個富二代還不夠,還想挑著好窩下蛋呢!當然,咱們偶爾鬧點緋聞也是有助於走紅的,但是不帶你這樣的啊!你想想周默懷的粉絲群有多強大,那是比陳沁的腦殘粉還要腦殘粉,在他們心目中,周默懷就是神,就不該談戀愛,翁梓涵那名氣比你大多了吧,以前跟周默懷交往的時候,照樣被噴啊!現在好了,你……喂喂,你們在幹嘛,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桑盈面無表情朝雁子伸出手:「一百塊。」
  雁子哀嚎一聲,打開錢包,心疼地捏出一張百元大鈔,一邊抱怨:「小賈哥,你爭氣一點啊,一個大男人那麼話嘮,桑姐連你第一句話要說什麼都料到了!」
  阿SAM:「……」
  
  阿SAM覺得每次跟桑盈在一起,自己的肺活量都有點不夠用,連忙深吸口氣,再三告訴自己要冷靜,然後換上一副很柔和的語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之前你想和陸衡在一起,OK,我不反對了,那你到底好好交往啊,現在跟周默懷KISS又是怎麼回事?雖然照片有點模糊但我一旦就知道是你!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親?」
  「我的解釋就是想試試跟周默懷親吻的滋味而已。」桑盈有問必答,非常合作。
  阿SAM額角青筋暴起,「……那你試了之後呢?感覺如何?」
  桑盈:「還行吧,你問這麼清楚作什麼,你也想跟他試試?」
  阿SAM露出猙獰面目:「我不想跟他試,我只想掐死你,現在公司雇水軍在網上給你洗白呢,我的電話快被打爆了,我謝謝你了,下次要試之前先通知我一聲!」
  桑盈喔了一下:「跟別人上床之前也要通知你嗎?」
  阿SAM咆哮:「要!」
  
  旁邊雁子正拿著平板在上網,聞言適時輸入桑盈微博的頁面,然後遞給她。
  在上次《漢宮風雲》走紅之後,阿SAM就讓她開了個微博,而且督促她要時時更新,這是一個跟粉絲互動的大好渠道,不過由於桑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時候阿SAM也不得不上去冒充桑盈的名頭髮微博,最新那條微博也是阿SAM發的,寫的是:今天要回B市咯,回家的感覺真好,親們也要常回家看看哦!(*^__^*)嘻嘻~
  桑盈語重心長:「小賈,你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要裝可愛了!」
  「我這是模仿你口氣寫的!」阿SAM怒道:「你自己看看下面的留言!」
  桑盈自從拿了星輝獎之後,粉絲與日俱增,不過平時每條微博的留言也就一百來條,最新那條微博的留言竟多達五千多條。
  桑盈點開一看,一目十行,幾乎都是罵她的,說她踩了一條富二代的船還不夠,還想染指周默懷,當然也有粉絲在那裡弱弱地為她辯駁,說桑盈跟周默懷只是朋友,那張照片是PS的之類,但很快都被淹沒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
  她津津有味地看完,點評道:「不錯啊,罵得挺有藝術,全都沒帶髒字。」
  阿SAM嘴角一抽:「有髒字的都被網站管理員刪了,為什麼你的關注點總是與眾不同?」
  桑盈道:「嘴長在人家身上,你還能下封口令麼,再說他們也不是無的放矢。」
  
  雁子剛入行,不太懂:「小賈哥,這件事會對桑姐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阿SAM沒好氣:「當然了,之前有對男女藝人拍拖,結果女的先出軌,剛好男的粉絲又多,結果那些粉絲聯合起來,抵制她的影視作品,又到處黑她,那女藝人的事業就此一落千丈,所以千萬不要小看粉絲的力量!」
  雁子跟著擔心:「那桑姐現在不是很危險?」
  阿SAM哼道:「換了別人當然很危險,不過她還好有我這個經紀人,危機公關做得不錯,現在事情已經逐漸平息了,等《貞觀王朝》播出之後,我們再把桑盈就是編劇的消息公佈出去,局勢就能完全反轉過來了。不過桑盈,我可告訴你,這段時間禁止你再跟周默懷接觸,要不然我就辭職,你愛找誰就找誰去!」
  桑盈喔了一聲,「如果他來找我呢?」
  阿SAM面無表情:「那就跟他說你已經做了變性手術,從此以後只愛女人了。」
  
  車開到樓下,阿SAM又喋喋不休地叮囑了一堆,然後才像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成化六年》已經開播,反響還不錯,你可以去看看,這次雖然受到周默懷事件的影響,但是你的粉絲已經開始與日俱增,微博記得經常去更新,老子才不想裝可愛當槍手!」
  阿SAM還要送雁子回去,開著車先走了,桑盈則自個兒上樓。
  一進門,發現家裡人還真齊,劉佳蓉跟何稚勉都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兩個人聚精會神,完全沒有注意到桑盈回來了。
  桑盈一看,真巧,屏幕上放的就是《成化六年》,劇情剛剛進行到紀氏偷偷生下主角朱祐樘,而萬貴妃正在殘忍地搜查並迫害宮中被皇帝臨幸過的女人。
  「太慘了,太慘了!」劉媽媽抽出紙巾抹眼淚。
  「就是就是!」何稚勉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啃薯片,一邊附和。
  劉佳蓉:「那萬貴妃真該死,不,應該千刀萬剮!」
  何稚勉:「就是就是!」
  桑盈:「……」
  她脫下鞋子拖著行李從電視機前路過,兩個人終於發現她,何稚勉道:「萬貴妃娘娘回來了!」
  劉佳蓉入戲太深,哎呀一聲:「奸妃!」
  桑盈揮揮手:「免禮平身,愛卿們繼續看吧。」
  連一向不看古裝劇的劉佳蓉都看得如此投入,這部戲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第 65 章

  這幾年清宮戲大行其道,不管是正劇還是愛情戲,只要劇情稍微不那麼扯淡,基本都能紅,相比之下,其他朝代就顯得寥寥無幾,偶爾有幾部正劇上演,但是大多都叫好不叫座,收視率並不高,所以很多導演現在都學會走捷徑,宮廷戲想要收視率,直接就去找現成的清宮劇本。
  不過《成化六年》明顯是一個例外,觀眾無論是周默懷的粉絲也好,衝著那些勾心鬥角的陰謀去看也好,抑或喜歡華麗考究的服裝,還是喜歡成化皇帝和萬貴妃之間的愛情都好,這部戲基本都能滿足他們的需要。
  導演姜成志可謂用足了心思,製片方特地將他這種知名的電影導演請來拍攝這部電視劇,不是沒有道理的。片中光是萬貴妃的服飾,幾乎就沒有重樣的,而且十分考究,基本還原了明代宮廷衣冠,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找到出處,雖然說不是全無瑕疵,可也不至於出現那種明朝人還穿著唐朝衣服的低級笑話,讓觀眾大呼:姜導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當然,像劉媽媽這種中老年家庭婦女,肯定不可能去關心這些服裝細節符不符合歷史,她們更喜歡曲折的劇情,跌宕起伏,感人涕下的故事。
  
  桑盈打開電腦上網,發現她常去的知名論壇首頁上起碼已經有三個回復超過一千的帖子,都是跟《成化六年》有關的。有網友在上面總結電視劇成功的原因,一是周默懷的演技,二是情節的傳奇和精彩,三就是裡頭朱祐樘和萬貴妃的對手戲。
  作為重要反派,桑盈自然也被提到不少次。有的人說內地女演員可算是又出了個不是花瓶的了,這年頭長得漂亮又不是花瓶的有多不容易!有的說她這是本色演出吧,現實裡人品不好,戲裡演壞女人也就得心應手了。這句話馬上被樓下的人反駁,說娛樂圈裡人品不好的多了去了,怎麼沒見她們演技也跟著提升啊,我就挺喜歡這姑娘的!再接著樓下一堆+1和+10086,還有很多出來嘲諷的,說桑盈的水軍又來洗白了,然後就開始混戰,吵成一團。
  
  桑盈一目十行地往下拉,對那些謾罵的讚揚的都視而不見,沒看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就關掉帖子,她很快又發現另一個帖子,標題起得很聳動:一個演員為何能如此快速上位?深度開八桑盈的背景。
  她饒有興趣地點進去,發現裡面無非是在說桑盈一開始攀上陸衡,得到幾個小角色,然後漸漸紅起來,又拋棄了富二代攀上周默懷,這才混得風生水起,順便說到她出身單親家庭,家境不好,為了錢不擇手段等等,甚至提到桑盈早逝的父親曾經開車撞了人,結果賴賬不肯賠錢的事情,又提到據不知名人士爆料,《清太宗情史》的拍攝現場,曾經發生了某女藝人錢包神秘失蹤的事件,當時最有嫌疑的就是桑盈,只是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沒法報案,由此可見上樑不正下樑歪,父親人品不好,女兒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云云,說得有鼻子有言,雖然是在不遺餘力抹黑她,但顯而易見這個人應該是事先做過調查的,否則不可能說得這麼詳細。
  這個帖子顯然引起不小的轟動,後面跟帖已經到了十幾頁,有贊同的,有質疑的,還有由此延伸到娛樂圈明星人品問題的,鬧得不可開交。
  毫無疑問,隨著《成化六年》的播出,之前跟周默懷的緋聞非但沒有消弭的跡象,桑盈這個名字反而成了最近點擊率最高的人物之一了,甚至還有知名搜索引擎出了「桑盈、周默懷」「桑盈、成化六年」「桑盈偷竊事件」這樣的關鍵字搜索。
  
  把帖子關了,正要起身,阿SAM的電話打了進來。
  「怎麼樣,看了沒有?」
  「看了,很多人在罵我。」
  「不是讓你看那些!」阿SAM翻了個白眼,「那些你不用管了,我估計是你得罪了什麼人,對方想抹黑你呢,我們雇的水軍已經出動了,你沒看到那帖子裡都是吵架的嗎,還有一些給你洗白的。不說這個,我是讓你看網絡上對《成化六年》的反響都很好,網上有製片方獨家授權的官方播放地址,跟電視台同步的,每天點擊量都很驚人,評分也很高的,看來你演這種古裝戲確實演對了,以後有同樣類型的,我再幫你多接點吧,你現在也已經有了一定知名度,可以開始挑戲了。」
  
  桑盈道:「這部戲是正好撞上大製作,姜成志還是很嚴謹的,加上有周默懷撐場,如果其他都不行,光我一個人也沒用,所以不必改變原來的策略,還是非精品不接。過兩天我會把新劇本給你,你繼續幫我投吧。」
  阿SAM來了精神:「什麼類型的?」
  「還是唐朝的,主人公是杜撰的,到時候你自己看吧。」
  「好吧,你盡快給吧,你現在已經是出過劇的編劇了,等《貞觀王朝》播出之後,如果反響還不錯,新劇本的身價就可以提上去了。」
  這才是桑盈感興趣的話題,「提到多少?」
  阿SAM道:「不曉得,得看那邊定。」
  桑盈囑咐:「你盡量談多點,這也關係到你的福利的。」
  阿SAM惡聲惡氣:「知、道、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死要錢!」
  桑盈問:「現在一克白銀是多少錢?」
  阿SAM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嘛?」
  不用等他回答,桑盈已經在網上搜索出答案,然後道:「現在一克白銀大約是六塊多,就按七塊錢算好了,唐代的時候,一兩白銀超過四十克,也就是兩百八十塊錢。當時在長安永平坊,三十萬文就能買到一幢有小獨院,帶七八間廂房的大宅子,折合白銀三百兩,也就是現在的八萬多塊。」
  阿SAM聽得一愣一愣:「真的假的?」
  桑盈道:「我現在的存款,如果放在唐代,差不多可以買下大半個永平坊了,所以只能怪現在房子貴,而不是我死要錢。」
  阿SAM:「你要換房子嗎?」
  桑盈:「對啊,你不覺得我現在的房子太小了嗎?」
  阿SAM:「……不覺得。」
  桑盈歎息:「夏蟲不可語冰啊!」
  阿SAM怒道:「你這個窮奢極欲的女人!」
  
  別看何稚勉經常待在家裡跟劉媽媽一起追電視,她自己經營事業的事情卻頗有起色,她不知道從哪裡挖到兩個設計師,剛畢業不久,已經獲得不少大獎,本身靈氣十足,年輕人總是滿懷夢想,不願意加入大牌設計師的工作室,希望能夠自己單干,這樣自由度也更大,好巧不巧,兩人正好撞上在尋找千里馬的何稚勉,當下一拍即合,何稚勉在市中心盤下的兩間店舖,前身也是高檔專賣店,不需要推翻重來,只要略加修繕即可。
  桑盈回B市的第二天,陸衡也回來了,後者甚至來不及跟桑盈訴說自己的四年之前,兩人連同張家鴻就都被何稚勉拉去看她那兩間店舖。
  裝修已經全部完成,兩名設計師正在日以繼夜地埋頭設計第一批成品,從一開始何稚勉就把這兩個牌子都定為在中高端檔次,所以無論是後期用料,還是店面裝潢,都務求做到最好,給人以時尚高雅的感覺,就連兩個牌子的名字都一脈相承,一個叫蓮Lotus,一個叫瑰Rose,這是因為那兩個設計師,一個風格偏淡雅,一個偏華麗,一人一個牌子,正好讓他們自由發揮。
  
  桑盈看了看四周的裝飾,問:「你確定那兩個人有潛力?我聽說很多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東西,未必適合普通人穿。」
  一旁的張家鴻開始表功:「放心吧,我托阿睿找了好幾個國際級知名設計大師看的稿子,都說那兩個新人很有靈氣,我還特地拿了他們以前的稿子看,起碼在我這種俗人看來還是可以穿出去逛街的。」
  陸衡道:「你一個人顧不來兩間店舖吧,以後人多了還得找人幫忙管理才行。」
  何稚勉蹙眉:「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你們事情不比我少,肯定得另外物色人選,看來只好找阿睿幫忙了。」
  陸衡靈機一閃,「我倒可以借你一個人。」
  何稚勉:「誰?」
  「等會他來了就知道了。」陸衡拿起電話撥號碼,「喂,關青嗎,你現在在哪裡?那你過來一趟吧,地址是……」
  等他掛了電話,何稚勉奇道:「關青是誰?」
  「我從陸氏帶回來的人,挺有能力的,你待會要是覺得滿意,可以把他留下。」
  陸衡這次離開陸氏,也沒忘了撈點好處,HR的Susan,還有另外兩個同事,本來就跟柏洪智有點矛盾,陸衡給他們開出跟陸氏一樣的待遇,連帶之前面試被刷掉的關青,一起都被帶了過來,組成一個小小的團隊。
  他也已經盤算好了,Susan等人可以作為盛唐的日常管理人員,甚至以後盛唐開分店,都能派得上用場,否則像之前那樣,光靠他們幾個人,一碰到大家各忙各的時候,簡直分身乏術。
  
  關青很快就過來,陸衡將他介紹給何稚勉幾人認識,何稚勉問了他一些問題,他雖然對服裝行業不甚瞭解,但畢竟專業和眼界擺在那裡,提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議,何稚勉大喜過望,當即就跟陸衡要人。
  陸衡對關青道:「你如果願意,可以跟著何小姐一段時間,幫她把事業做起來,到時候再回來,你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
  關青想了想,「如果何小姐不嫌棄,我先跟著何小姐吧。」
  畢竟陸衡那邊已經頗具規模,去了也就是在原有基礎上進行建設,而何稚勉這邊百廢待新,等於是在空地上起高樓,發揮的自由度更大,成就感自然也更大。
  陸衡很爽快:「那成,你就先跟著她吧,待遇方面我不會虧待你的,還是跟原來說的一樣。」
  關青笑道:「多謝陸先生。」
  聽多了外界對陸衡如何紈褲的議論,其實道聽途說都是虛的,起碼他跟陸衡接觸的這些時間,印象就很不錯,相比起來,陸氏雖然財大氣粗,但跟著陸衡這樣的老闆,也不失為一個明智的選擇。
  
  留下關青跟何稚勉還在店裡商量,桑盈他們從店裡走出來。
  桑盈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如今拉攏人心的本事倒是有了。」
  陸衡立馬原形畢露,搖著尾巴道:「這都是你教導有功啊!」
  



第 66 章

  桑盈摸摸他的頭:「乖。」
  這馬屁還能拍得再明顯點不?張家鴻翻了個白眼,很是不恥。
  不過陸二喵明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很是樂在其中。
  桑盈對他在陸氏的實習很感興趣:「你那些親戚,有沒有為難你?」
  陸衡笑道:「那倒沒有,也用不著他們出手,那HR的主管就看我這個空降部隊不順眼了,明裡暗裡找茬,我趁著要走,當面跟他吵了一架,順便還挖了幾個人過來,也夠他手忙腳亂一陣了!」
  張家鴻不解:「陸老爺子也真夠奇怪的,不像是要讓你繼承陸氏,可又頻頻做出這種讓人誤會的舉動,什麼醒來第一個見你拉,讓你進公司實習拉,你們說他老人家這打的是什麼主意?」
  陸衡皺眉想了半天,道:「也許他中意的是我堂兄,但怕大房那邊的人為難他,所以再拉一個我出來分散矛盾?」
  現在他已經漸漸學會透過一件事情的表面去觀察本質了,但這麼一想,好像又顯得他爺爺太腹黑了。
  
  桑盈道:「反正你也已經回來了,你爺爺短期之內應該不會再找你了,先專心經營盛唐吧,昨天張家鴻給我說了經營情況,還很不錯,估計明年就可以在S市開一間分店了,聽說S市人最喜歡精緻浪漫,盛唐在那裡應該很有發展空間。」
  張家鴻哀怨道:「姐你怎麼老喊我全名,這樣一點都不親切啊,可以叫我鴻鴻的嘛!」
  他的意見直接被無視了,陸衡道:「趁著今天人齊,一起到盛唐開個會吧,我從陸氏帶了些人過來,還沒有介紹給你們認識。」
  桑盈看了看時間:「明天吧?快到飯點了,我媽已經做好飯在等著了。」
  這下不止是尾巴,連貓耳朵都豎起來了,陸二的眼睛亮晶晶:「我也還沒吃飯!」
  「我也還沒吃飯!」張家鴻伸了個大頭過來湊熱鬧。
  桑盈爽快道:「那一起去吧,小何不回去吃,估計煮多了一些。」
  張家鴻笑嘻嘻:「開玩笑呢,我今晚有約,改天吧!」
  「快滾!」陸衡踹了他一腳。
  
  陸衡開車把桑盈載到樓下,越想越是不對勁,這第一回去見丈母娘,不僅物質上沒有準備,思想上也沒有準備,就這麼兩手空空的,見了面第一句話是說什麼好呢?
  HI,岳母啊,你好?
  不行,太直接了,這還沒確定關係呢,嚇壞老太太不說,肯定會被桑盈列入黑名單。
  阿姨你好啊,我是桑盈的朋友,港城人,姓陸,對,就是之前跟桑盈談過戀愛又甩了她的那個……哎喲喂,這不是找抽嗎!
  再來!
  阿姨你好啊,我是桑盈的朋友,叫陸衡,對,您別看我好像富二代似的,其實我是個好人……不行,這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再來!
  阿姨你好啊……
  
  「你沒事吧,爬個樓梯有這麼累嗎?」桑盈看著他臉上表情千變萬化,走到半路,還抓著自己衣角,不動了。
  「……我覺得我要不還是改天再來拜訪好了,這也沒有準備什麼禮物,實在過意不去,那我先走了,你不用送了,白白!」陸二臉色發青,笑容虛弱,沒等桑盈回答,就落荒而逃了。
  桑盈:「……」
  
  回來並不意味著休息,桑盈剛歇了沒兩天,就被阿SAM抓出去談工作。
  「接下來你會更忙,」阿SAM翻著手上的記事本,「首先有個廣告合約找上你,想讓你給他們代言,是個洗髮水的廣告,對方是個大公司,不過這個牌子是新出的,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就先幫你接下來了。」
  桑盈點點頭,無可無不可:「有什麼特殊要求嗎?廣告費有多少?」
  阿SAM道:「有,一年合約期內包括該品牌的所有平面、立體、TVC,你不能剪頭髮,也不能燙髮,要保持現在這樣,至於廣告費,你現在小有名氣,但還算不上一線明星,所以是這個價。」
  他伸了一根手指頭。
  旁邊雁子眼睛一亮:「一千萬?」
  阿SAM翻白眼:「沒睡醒呢?少個零就不錯了!」
  桑盈點點頭,聊勝於無啊,扣完稅也差不多有個幾十萬,還可以。「還有呢?」
  
  「第二件事,有兩個劇本,一個是《陸判》,聽說周默懷已經跟你初步談過了?」
  桑盈嗯了一聲,「他跟我說了這個事情,他也有投資在裡頭。」
  阿SAM道:「那個劇本我也看了,挺不錯的,導演是鍾與行,雖然比不上姜成志來頭大,但也是大腕級別的了,男主角是周默懷,基本上票房就有保障了,於公來說,我希望你接下,但於私我卻不希望。」
  桑盈:「此話怎講?」
  「不要拽文!」阿SAM橫了她一眼,本來的語重心長頓時變成了沒好氣:「你跟周默懷,到底有沒有發展的可能?」
  一聽這個問題,雁子頓時也充滿了八卦的興趣。
  桑盈攤手:「人生的事情很難講,現在沒有,不意味著以後沒有。」
  阿SAM道:「是周默懷跟你玩曖昧,還是怎樣?」
  桑盈有問必答,態度良好:「我跟他只是知己,不涉及男女情愛,如果你指的是上床,目前只有陸二。」
  「咳咳!」她的直白讓阿SAM剛喝進喉嚨的水差點噴了出來,「也就是說你倆現在只是朋友關係是吧?」
  「可以這麼說吧。」
  
  「這就是我擔心的問題!」阿SAM扶額,「如果說你們倆有發展空間也就算了,那些粉絲憤怒歸憤怒,只要你將來跟周默懷結婚,他們就得接受,還得反過來支持你,但你們現在壓根就不是那種關係,現在那些黑你的帖子,已經把你的家庭背景也扯出來了,還有以前的事情,如果持續下去,對藝人的形象會有負面影響。一個負面影響太大的藝人,是不會有廣告合約的,因為很多廣告代言人,一般都需要一個形象健康,起碼是看上去健康的藝人!」
  桑盈道:「難道你們雇的水軍還沒有佔領網絡嗎,很多帖子也可以讓管理員刪掉嘛。」
  阿SAM:「影響都已經造成了,水軍和刪帖有什麼用,以後人家一提起桑盈,就會有人說,哦,這不是那個人品有問題的女藝人嗎,然後樓下就問,什麼人品問題啊,求真相,就又會挑起話題了!所以我才讓你多上微博和粉絲溝通,有時候你一句話,勝過那些詆毀的千萬倍,就算有討厭你的,也會有喜歡你的。」
  桑盈點點頭:「知道了,不過我那天看到有個帖子還提到上次片場白真真的包失竊的事情,矛頭直指我身上,很多細節只有當天在片場的人才知道,你不覺得那個帖子是處心積慮嗎?說不定發帖的還是個熟人。」
  阿SAM皺眉:「這個事情我會去查的,你先不用擔心。還有另外一個劇本,是一部古裝戲,寫宋代劉太后的,你演主角,從少女時期到老年,我也覺得不錯,就先替你答應了,不過還沒有簽約。」
  
  桑盈都沒什麼意見,看了看時間:「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阿SAM不滿:「趕著去投胎啊?」
  桑盈道:「今晚說好了,陸二和張家鴻要去吃飯,身為主人,我起碼得去招待招待。」
  阿SAM怒道:「我認識你的時間還更長呢,怎麼沒見你主動邀請我到你家吃飯啊!」
  桑盈:「你想去的話也可以啊,不差你一個。」
  阿SAM忽然傲嬌起來:「老子不吃嗟來之食!」
  
  不吃嗟來之食的阿SAM跟雁子自己覓食去了,桑盈則回家招待客人。
  所謂的招待,就是:開了門,然後說「你們自便吧,就當自己家一樣,要喝水自己倒,要吃東西自己拿,要看電視自己開」。
  
  「這孩子,哪有這麼招呼客人的!」劉佳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熱情道:「你們還是頭一回來吧,快坐快坐!」
  陸二今天打扮得特別……悶騷。一套紫紅色掐腰小西裝,一條花領帶,頭髮抹了發油往後梳,渾身噴滿古龍水,那味道簡直飄香十里,手裡還大包小包,包裝精美,看上去像是酒茶和燕窩一類。
  「阿姨,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陸二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朝劉媽媽先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劉媽媽被他弄得手足無措,連忙扶住他:「哎喲這孩子,咋這麼客氣呢!」
  「應該的,您是長輩嘛,再說我第一次登門,禮多人不怪。」陸二少轉性了,笑得人畜無害,非常乖巧,要是陸老爺子在這裡,肯定以為自己的孫子鬼上身了。
  劉媽媽笑瞇了眼:「好好,真乖,你叫什麼名字啊?」
  「陸衡,陸地的陸,平衡的衡。」
  「好好……啊?!」
  劉媽媽的笑容忽然僵住了,這不是之前跟女兒分了手的?咋又整上了?
  
  張家鴻的大頭不甘寂寞地擠進來,「劉媽媽好,我是盈盈在外面認的乾弟弟,我叫張家鴻,你叫我阿鴻或者小鴻或者鴻鴻就可以了!」
  雖然陸二竭力擺出乖巧的形象,奈何之前給劉佳蓉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一時半會扭轉不過來,相比之下,能說會道,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張家鴻就更討長輩歡心了。
  何稚勉窩在沙發上跟桑盈竊竊私語,「我看劉媽媽對張家鴻的態度比對陸二好很多啊,是不是把他當女婿了?」
  桑盈聳聳肩,這會兒門鈴又響起。
  「我來我來,你們坐著!」陸二為了獻慇勤,長腿一跨,並作三兩步去開門。
  門一開,愣住了。
  外頭站著周默懷。
  
  這下可熱鬧了。
  


第 67 章

  陸衡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你來做什麼?」
  身後桑盈坐在沙發上朝周默懷招手:「老周是來跟我討論劇本的問題,我請他順便上來吃飯,陸二,倒杯茶給人家。」
  周默懷為老周這個稱呼默默傷感了一下。
  陸二則為自己淪為傭人並且還要給情敵倒茶而默默吐血。
  
  「又來客人了?」劉媽媽聽到開門聲從廚房出來,看到周默懷,愣了好一會兒,才哎喲一聲:「皇上也來了,皇上吉祥啊!」
  桑盈:「您串詞了,要說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媽媽還真說了:「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默懷哭笑不得,從身上拿出個信封:「聽說您喜歡聽戲,這裡有兩張婁大師的票,下周的,您跟朋友去看吧!」
  「這怎麼好意思,周先生是盈盈的朋友吧,您這麼大名氣,來作客,我們歡迎都來不及,怎麼好意思拿您的東西!」劉媽媽連連推讓,她確實很喜歡聽戲,不知道周默懷從哪兒打聽來的,大明星又平易近人,本來就特別喜歡屏幕裡的周默懷的老太太這下子印象更好了。
  張家鴻給陸二拋了個眼色:你看看人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陸二望著自己送來的東西默默無語。
  周默懷笑道:「您別跟我客氣,我跟桑盈交情特別好,這兩張票還是朋友給我的,我自己不看,總不能浪費了!」
  桑盈也說:「媽,收下吧。」
  「那,那好吧,你們快坐,今天我買的菜多,都夠吃,周先生也在這裡吃飯吧?」劉媽媽熱情招呼。
  「好啊!」周默懷很痛快地答應了。
  
  當著劉媽媽的面,陸衡不好開口,等她進了廚房,立馬皮笑肉不笑道:「老周,你不是很忙嗎,日理萬機啊,吃頓飯多耽誤你時間啊,不太好吧?」
  老周兩個字,還咬得特別重。
  周默懷風度翩翩,見招拆招:「怎麼會,聽說桑盈說過劉媽媽廚藝好,早就想來嘗嘗了。」
  桑盈道:「上次劇本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要變動?」
  周默懷點點頭:「有些細節我覺得可以改改,聽說你也在寫劇本,拿過來給你瞧瞧,商量一下,順便也讓我拜讀一下你的劇本吧!」
  桑盈起身往房間走:「客廳吵,先進來房間談吧。」
  周默懷當然跟在後面,兩人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還當著他的面登堂入室!
  陸二目瞪口呆地看著,半天回不過神來。
  
  「你、太、挫、了!」何稚勉朝他搖搖手指。
  「你、太、挫、了!」張家鴻有樣學樣。
  「談個工作用得著關門嗎,我要進去看看!」陸二少咬牙切齒,光說不練,有賊心沒賊膽。
  「進去你就輸了!」何稚勉恨鐵不成鋼,「你從一開始就送錯禮物了,劉媽媽又不是愛虛榮的,你送一堆貴的頂什麼用,對症下藥懂不懂?」
  「他明顯不懂,要不怎麼也應該問問我們這些愛情專家的意見!」張大少跟著吐槽。
  「張磚家您帕金森了吧,我記得送燕窩好像就是你的主意吧?」陸二皮笑肉不笑。
  「有嗎有嗎,我忘了!」張家鴻二一推作五,抵死不承認。
  「姓張的話你能聽嗎,他自己都沒拍過拖,被他坑的還不夠啊!」何稚勉白了他們一眼。
  張家鴻很不服:「我怎麼就沒拍過拖了,我天天都在拍拖!」
  「對對,你拍拖都拍到床上去了!」何稚勉毫不客氣,「曲線救國,擒賊先擒王哦,聽過沒?桑盈那裡暫時沒法下手,你就先從劉媽媽那裡下手嘛,不會做飯就去幫忙洗菜,把老人家討好了,哼哼,還怕不直接上位?」
  
  陸二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如瞬間得了高手親傳十年功力,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廚房,熱情道:「劉媽媽,需要我幫忙麼?」
  劉媽媽冷不防被背後的聲音嚇得一哆嗦,菜刀差點切到手,連忙回過頭,不自在地笑道:「不用不用,你去坐吧!」
  她對曾經跟桑盈有糾葛的陸衡還是有芥蒂的:「陸先生啊,你叫我劉阿姨就好了!」
  「阿鴻是我兄弟,他又認了盈盈當乾姐姐,我叫您劉媽媽也沒錯,您就別客氣了!」陸二少挽起袖子,執意要幫忙,「我來洗菜吧?還是切瓜?」
  劉媽媽拗不過他,只好道:「那就麻煩你了,把這根胡蘿蔔切一切就行。」
  「好勒!」陸二一手菜刀一手胡蘿蔔,把胡蘿蔔當成周默懷,一心一意地給它分屍。
  
  客廳裡,張家鴻問何稚勉:「你攛掇他進廚房,你幹嘛不去幫忙?」
  何稚勉眨眼:「我不會做飯,又沒有丈母娘!」
  張家鴻嗤之以鼻:「這樣的女人怎麼嫁得出去喲!」
  何稚勉冷笑:「我家盈盈也不會做飯,你說她嫁得出去嗎?」
  話剛落音,房門打開,桑盈跟周默懷走出來,顯然已經談好事情,桑盈聽到後半句話,奇道:「誰要嫁?」
  張家鴻忙狗腿道:「沒有沒有,在說我呢,何稚勉說我嫁不出去!」
  欺軟怕硬!何稚勉投以一個鄙視的眼神。
  
  廚房裡,陸衡把「屍體」分好,心滿意足地高興地對劉媽媽道:「我切好了,您看看成不,不夠碎的話我再切!」
  劉媽媽:「……」
  
  劉媽媽速度很快,五菜一湯熱騰騰上桌。
  胡蘿蔔香菇肉沫炒粉絲,小炒黃牛肉,蒜蓉四季豆,宮保雞丁,再加一個魚頭豆腐湯。
  周默懷讚不絕口:「您手藝真好,雖然是家常菜,可味道比得上飯店大廚了!」
  又說晚了半步!陸二扼腕,舀起一勺胡蘿蔔猛嚼。
  被偶像稱讚的劉媽媽美滋滋的,不斷給他夾菜:「多吃點多吃點,哎喲周先生啊,我可喜歡看您的戲了,一部不落,最近那部《成化六年》也好看,把我這不看古裝戲的老太婆都給吸引了!」
  周默懷笑道:「那是因為有桑盈跟我對戲呢,她演技也非常好,我們下部電影還要繼續合作的,」無視對面某人嗖嗖射出的眼刀,他繼續道:「您別喊我周先生,叫我小周吧,我也還不怎麼老的吧?」
  還小周呢,一把年紀了要不要臉啊!陸二默默吐槽。
  劉媽媽顯然很吃這一套,親切道:「好好,小周!你們都吃菜,吃菜!」
  桑盈吃了一口胡蘿蔔粉絲, 「媽,這胡蘿蔔不是你切的吧?」
  「我切的!」陸二眼睛一亮,貓耳朵瞬間豎起來。
  「你這下的力氣不小啊,」桑盈臉色古怪,「都成蘿蔔糊了。」
  陸二一臉深受打擊。
  不是敵軍太凶殘,是我軍太無能啊!張家鴻跟何稚勉同情又不厚道地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飯後周默懷沒有找借口多作停留,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他這一走,陸衡倒也不好多留了,只好跟著張家鴻也閃人。
  趁著何稚勉去洗澡的工夫,劉媽媽拉著桑盈說悄悄話:「盈盈啊,你這要麼不來,要麼一來三個,看得我都花了眼,到底哪個才是你喜歡的啊?」
  桑盈反問:「那您覺得哪個好?」
  劉媽媽開始掰著手指數:「周默懷麼,雖然是大明星,我也喜歡他演的戲,但年紀大了點,再說娛樂圈那麼複雜,經常聽說這個跟那個有什麼黑社會背景啊吸毒啊什麼的,這周默懷怎麼看也不想吧?陸衡吧,他以前不是甩過你麼,有了一次還不得有兩次啊,不過這次看態度還蠻誠懇的,還有小張,他倒是不錯啊,不過聽你說,家裡也挺有錢的吧,有錢人都不安分啊!」
  桑盈無語:「您慢慢參詳吧,我先回房了。」
  
  回到房間,想起阿SAM說過讓她多和粉絲交流溝通,就打開微博頁面,想來想去,還真沒啥好寫的,索性拍了幾張自己最近沒事練字的成果發上去。
  下面很快有了回復。
  啊,這是大大寫的嗎,好漂亮的字!
  桑桑也會寫毛筆字,誰說圈中女星沒有國學素養的,快來看!@阿貓@阿狗@阿兔
  
  網絡傳播速度之快,加上最近緋聞所賜,桑盈也被炒紅了一把,短短幾分鐘之內已經有了幾十條回復,裡面不乏質疑這到底是不是她寫的。
  桑盈注意到一條特別的留言:我發現桑大大的微博好像有兩個語氣,一個特別可愛,一個特別冷靜成熟,噗,感覺桑大大好像精分了額,我沒有惡意的,純粹是好奇!順便表白下,桑大大我愛你!你演的戲我都看過了,連《清太宗情史》這種雷劇我都翻出來看了,你的演技很好哦,不要在乎別人的想法,演自己的戲,讓別人說去吧!祝你早日成為星輝獎影后,我們永遠愛你!小粉絲敬上。
  
  桑盈一向都是不回留言的,這會兒卻破例給這個小粉絲回了一條:你猜對了,我不在的時候,經紀人阿SAM經常剽竊我的微博裝可愛,成熟冷靜的那個才是你的桑大大。
  那個粉絲應該是在線的,她沒想到能夠收到桑盈的在線回復,頓時激動地不行,很快又回復道:啊,沒想到桑大大真的回復我了,好激動,語無倫次了!
  這條回復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關注,除了粉絲的激動之外,還有的人說她讓經紀人幫忙更新微博,有欺騙粉絲的嫌疑,有的說她蠢,居然就大咧咧地暴露出來了。
  桑盈一笑置之,阿SAM交代的任務完成,她關了網頁,沒再管網絡上那些是是非非。每人一張嘴,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匿名躲在電腦後面,更是毫無顧忌,善意的惡意的,無須遮掩,要是為此擔心地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那完全是自找罪受。
  
  房門急促地敲了幾下,沒等桑盈出聲,就已經被推開了,何稚勉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毫無血色。
  「怎麼了?」饒是桑盈也吃了一驚,剛還好好的呢,這才剛進去洗了個澡的工夫。
  「盈盈,怎麼辦!……」何稚勉顫抖著嘴唇,「那邊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我爸突然病發,在搶救,說不樂觀。」
  「你想怎麼辦?」桑盈反問。
  「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很亂……」何稚勉搖搖頭,「我得去訂機票,連夜回去!」
  「剛剛誰給你打的電話?」桑盈問。
  「陳伯。」何稚勉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有點精神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給桑盈介紹,「就是我們家的老管家,從我出生就在何家了……盈盈,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桑盈點點頭,「現在你先去訂兩張票,我讓陸二他們過來一趟。」
  何稚勉已經心亂如麻,六神無主了,當下點點頭,桑盈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走出客廳,劉媽媽剛剛也聽到片言隻語了,女兒朋友本來就不多,再說何稚勉在這裡住了這麼久,她也挺喜歡的,就跟著擔心起來,桑盈安慰了她一句,給陸二他們打了電話。
  可憐陸二和張家鴻現在開車走到一半,甚至還沒到家,就又掉轉車頭匆匆忙忙地折返回來。
  等到訂好票,何稚勉才回過神來:「盈盈,你讓他們過來作什麼?」
  桑盈道:「從長計議。」
  何稚勉不解。
  桑盈:「照你的說法,陳伯在你們家那麼多年,應該是很忠心的?」
  何稚勉:「陳伯很疼我,他看著我長大,把我當成女兒。」
  桑盈:「如果你父親不是到了萬分緊急的情況,陳伯也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你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何稚勉明白她說的最壞的打算是什麼,眼圈一紅,點點頭。
  桑盈繼續道:「以你後母的為人,你不計較,她未必會放過你,如果她連你那8%的股份也要想辦法拿走,你怎麼辦?如果她為難你,在公眾場合給你難堪,你怎麼辦?你不管公司的事,她卻蟄伏已久,你勢單力薄,她人多勢眾,你怎麼辦?」
  何稚勉聽得一愣一愣,總算也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心智不像以前那樣不成熟了。「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回去?」
  桑盈搖頭:「父親病危,當然要回去,我只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還要讓陸二他們找幾個保全公司的保鏢來,我們帶過去,時間緊急,估計到時候你還得多訂幾張機票。」
  
  陸二他們很快就來了,聽完桑盈三言兩語的簡介,張家鴻一拍大腿:「對,要帶保鏢,越多越好,我現在就去聯繫,最好帶一飛機,要不把飛機包下來算了,到時候一下飛機,嚇死他們!」
  桑盈:「我們不是去打架的謝謝!」
  陸衡道:「我陪你們一起去吧。」
  桑盈:「輸人不輸陣,我們是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需要高大威猛的肌肉男,你不合格謝謝!」
  陸二少惱羞成怒:「誰說我沒肌肉,你不是見過嗎!」
  張家鴻喂喂兩聲:「親,你們離題了好嗎,請把話題拉回來!」
  陸二炸毛,這涉及到男性不可侵犯的尊嚴,問題很嚴重。「尼瑪,老子就是高大威猛的肌肉男,肌肉男!」
  桑盈淡定道:「好吧,換個理由,飛機上不准攜帶小動物。」
  


第 68 章

  晚上機票都售罄了,機票只能訂隔天一大早的,陸衡以最快的速度聯繫了一家保全公司,讓他們派出六名保鏢過來,這家保全公司還是陸衡父親生前的世交陳遲介紹的,據說那些保鏢身手很了得,大都是軍隊退役的,公司有軍方背景,非常靠譜,張大少不厭其煩地想說服何稚勉她們帶上一個加強排的人數過去嚇死人,被無情地否決了,張大少怏怏不樂,蹲去角落數螞蟻了。
  六名保鏢不多,也不少,但用桑盈的話說,咱是文明人,帶人去只是為了壯聲勢,以防萬一的,不是去打架的。
  關青沒有一起去,他現在相當於何稚勉的超級助理,老闆不在,那兩間服飾店還需要人留守打理的,他的任務就是等何稚勉她們回來的時候,盡量讓她看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這架飛機的頭等艙每排四個座位,中間隔著過道,何稚勉訂票的時候沒有選座位,大家各自分散地坐開,桑盈旁邊的位置空著,也不知道是沒人來,還是人還沒上機。
  作為一個古人,桑盈很喜歡坐上飛機從窗外眺望雲海的感覺,尤其是白天的時候,耀眼的陽光穿越雲層,將藍天白雲染成金黃色的景象,會讓她想起曾經照耀大唐的第一縷陽光。
  空姐很體貼,主動過來詢問要不要在起飛前用點點心,桑盈拒絕了,但那空姐還沒走,紅著臉問你就是桑盈小姐嗎?我是你的粉絲,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桑盈欣然應允,那空姐小聲歡呼了一下,很興奮地掏出小本子,還拿出手機要跟桑盈合照,一邊表白道:「桑桑,我真是太喜歡你演的戲了,尤其是那部《成化六年》,簡直女王范十足,我們桑葚後援會打算開一個粉絲見面會,到時候不知道你有沒有空來參加?」
  她說得語速很快又小聲,估計是怕飛機快起飛了違反紀律。
  
  桑盈很奇怪「桑葚是什麼?」
  空姐道:「就是粉絲的暱稱。」
  桑盈饒有興趣地問:「那周默懷的粉絲叫什麼?」
  空姐道:「叫後宮粉。」
  聽她誰都不問,就提起周默懷,空姐眼睛眨巴眨巴,充滿八卦光芒,想問你倆就是有一腿吧,沒敢問。
  桑盈:「為什麼叫後宮粉?」
  空姐道:「他不是老演皇上麼,《漢宮風雲》裡是劉邦,《成化六年》又是朱祐樘,所以粉絲就是皇上的後宮嘛,他們的粉絲頭就被叫太監總管,我算是個路人粉吧,最喜歡的還是桑桑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飛機艙門要關上了,那空姐才連忙跑去幫忙,然後去座位坐好,沒再過來。
  桑盈這才注意到自己旁邊多了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就是打扮有點奇怪,看不出是男是女,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頭上包著頭巾,眼睛還帶著墨鏡,估計是阿拉伯人。
  
  桑盈也沒有在意,飛機經過一段起飛的顛簸之後,很快平穩下來,旅途是漫長而無趣的,何稚勉昨夜一夜都沒有睡好,現在蓋著毯子沉沉睡去,電視上播放的節目桑盈沒什麼興趣,就拿了本帶上飛機的《貞觀政要》在看。
  旁邊那個人忽然發出聲音:「喵。」
  桑盈:「……」
  那個人摘下墨鏡,把頭巾圍巾都扯下來,「熱死老子了!」
  桑盈:「……」
  陸二得意地笑:「咩哈哈哈,讓你不帶我上飛機,這不是上來了嗎!」
  桑盈:「……」
  
  下了飛機,六名保鏢盡職地跟在後面,何稚勉回頭一看,怎麼多了個?
  「陸二!」她目瞪口呆,「你怎麼也來了?」
  陸衡從在桑盈面前揭穿身份就一路得意下來,坐在那裡旁若無人地笑,整得空姐差點以為神經病上了飛機。
  他翻個了白眼:「哥怎麼就不能來了,怕你們被欺負,過來給你們壯膽唄!」
  何稚勉感動道:「謝謝你們,有你們這幫朋友,我真幸福!」
  桑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他就是想跟過來湊熱鬧而已。」
  
  機場自然有人來接他們,是何家管家陳伯派來的,直接把他們載去醫院,行李自然另外有人送回大宅。
  陳伯跟何稚勉一直保持著電話聯繫,知道他們已經到了澳城機場,就一直親自等在醫院門口,直到看見何稚勉從車上下來,邁著不甚穩健的步伐,顫巍巍迎了上去,佈滿皺紋的臉看上去已經哭過一回了,眼睛通紅通紅的,旁邊扶著他的,是陳伯的女兒。
  「大小姐,你可終於回來了!」陳伯的眼睛又紅了起來。
  「陳伯,我爸怎麼樣了!」何稚勉迫不及待就問。
  陳伯啞著嗓子:「你來之前幾分鐘,老爺剛剛搶救無效,走了……」
  
  何稚勉整個人頓時就木了,腦袋一片空白,跟腦袋完全不符的是身體,陳伯的了字剛落音,她就已經不顧一切衝進醫院。
  在來之前,她心想算了,反正自己也對那份家業沒興趣,他想給誰就給誰吧,老頭子老了,又生病,也不容易,自己就原諒他吧。
  雖說如此,但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口原諒,父親一向是縱容她的任性的,想必會先好聲好氣跟她說話,到時候自己找個台階下也就是了。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還沒能見上一面,鬧上一回脾氣,就已經再也見不到面了,從小到大,父親沒有對她說過一個不字,可為了朱鳳琴母子,父女倆第一次吵了起來,她更憤而出走,再也沒有回澳城,誰能想到,當時吵架就已經是最後一面了?
  不顧旁人紛紛投過來的詫異目光,何稚勉直接衝向父親的病房,病房裡面還有其他人,她甚至沒有看上一眼,在旁人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直接就揭開剛剛才蓋在逝者頭上的白布。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是卻再也不會笑,不會對她說,勉勉啊,不要任性了。
  何稚勉嚎啕大哭。
  
  肩膀上多了一隻手輕輕撫著她,頭頂上也傳來慈靄的聲音:「小勉啊,你就別傷心了,你爸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哭傷身體的。」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定覺得這番話慈母心腸,溫柔得體。
  但何稚勉身體僵住了,她騰地就站起來,甩開肩膀上的手,冷冷道:「別碰我,噁心。」
  朱鳳琴的慈靄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站在她旁邊的少年上前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對何稚勉怒目而視:「你幹什麼!」
  本來應該是血緣相連的親姐弟,但何稚勉看到這個少年,心裡就只有厭惡。「讓你媽那只噁心的手少碰我,我怕我回去得把衣服燒了,洗上十次澡才乾淨!」
  
  她環視一周,這才注意到病房裡除了朱鳳琴母子之外,還有她父親的私人律師,萬翔集團的兩位元老,何稚勉記得,他們一個姓林,一個姓李,都是跟著父親打江山的,以前經常到家裡來作客,她喊他們林叔和李叔。
  林叔歎了口氣:「勉勉啊,你節哀順變,如果早來幾分鐘,也能見到你父親最後一面了!現在非常時刻,你們都是一家人,還是齊心協力的好。」
  李叔也道:「是啊,何家在澳城是名門望族,現在何生走了,全澳城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還是先辦好他的身後事,什麼事情日後再說嘛!」
  陳伯也進來了,什麼話都沒說,因為也輪不上他說話,他只是哀傷而慈愛地望著她,像以前一樣,這讓何稚勉覺得稍微有點慰藉,陳伯還是向著她的。
  朱鳳琴不願意在外人面前壞了形象,便也歎道:「勉勉,跟你爸告個別吧,我們已經聯繫好殯儀館了,待會他們就會過來接你爸過去。」
  
  何康景卻覺得不忿,他媽忍著那麼多年沒名沒分才終於轉正,小時候他每次想對別的小朋友炫耀他爸爸就是澳城鼎鼎大名的何萬翔,都會被他媽教訓一頓,說時候還沒到,不准他亂說,亂說的話,爸爸就不要他們母子了。
  現在好了,他才是萬翔集團真正的大少爺,何康景年紀不大,但也知道錢財名利帶來的好處,這從小時候和現在天壤之別的生活待遇就可以看出來了,自從他媽的身份正式公開之後,在學校裡他就不再是那個人人嘲笑的私生子,而是澳城船王的兒子了!
  既然這樣,憑什麼他媽還得忍受這個女人的叫罵,他才不會承認她是自己的姐姐!
  「醜女人,我警告你,你再敢碰我媽一根頭髮,我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看著躺在床上已經冰冷的父親,想起自己的母親,再看到眼前這對母子,本來已經被悲傷填滿的心底忽然又冒出一團火來,何稚勉冷冷道:「被我說中心事所以惱羞成怒了?你們再怎麼遮掩,也掩蓋不了出身貧民窟的事實!去看看那些八卦雜誌吧,看看他們都說你們什麼,朱鳳琴,要不是你肚皮爭氣,生了個兒子,你以為能迷惑得了我爸,還讓他把家業送給你?你以為就憑你們能經營好萬翔集團?別做夢了!老鼠一輩子都是老鼠,不可能變成鳳凰的!」
  「叼你老母!」何康景大怒,撲上去就要打何稚勉。
  「小景!」朱鳳琴驚呼一聲,作勢要攔。
  何稚勉一夜沒睡,實際上在飛機上也沒怎麼睡,一下飛機又趕了過來,全靠一股氣在撐著,此時腳步虛浮,身體下意識往後退,裙子卻被床角勾住,踉蹌了一下,那頭何康景的巴掌已經招呼上來了。
  十三歲少年已經發育得人高馬大,論力氣怎麼也不會小的,更何況用足了力,估計這一巴掌下去,何稚勉的臉就得腫起來了。
  
  「啊!」發出慘叫的卻不是何稚勉,而是何康景。
  他被推了個跟頭,狠狠往病床上栽去,臉朝下正好就撲在躺在床上的父親的身體上,疼痛之餘,嚇得他一激靈。
  
作者有話要說:
註:叼你老母,是粵語裡一句罵人的話,相當於草泥馬,但是不像普通話裡面草泥馬已經變成一句普遍帶吐槽的話,叼你老母屬於比較粗俗的那一類,一般有教養的人不會罵。



第 69 章

  推開何康景的是何稚勉帶過來的保鏢,如果他們的身手不足以應付這種小小的變故,也就枉費了那麼大的名頭和何稚勉請過來的高薪了。
  剛剛何稚勉前腳衝進醫院之後,桑盈他們後腳就到了,只不過他們畢竟是外人,就留在病房外面等候,外頭還有朱鳳琴母子帶來的保鏢,兩邊壁壘分明,還都是西裝墨鏡,頗有黑社會的色彩,不過由於在這裡住的人非富即貴,經常有保鏢出出入入,所以大家也就見慣不驚了。
  何稚勉的保鏢們十分專業,人在外頭,眼睛還一直盯著病房裡面,一見情形不對,馬上就衝了進去,朱鳳琴的保鏢卻顯然晚了半步。
  
  朱鳳琴尖叫一聲,趕緊扶起兒子,保養得當的臉在此刻扭曲起來,衝著何稚勉他們帶來的幾個保鏢大喊:「你們幹什麼,誰讓你們進來了!快點滾出去!」
  「他們是我的保鏢,你讓誰滾,該滾出去的是你們母子。」何稚勉在桑盈的幫助下站穩,冷冷道。
  何康景嘴裡又飆出一連串髒話,並且大喊大叫,讓那些保鏢進來,要把何稚勉他們打出去。
  旁邊看著鬧劇的幾個人終於看不下去了,被何稚勉稱呼林叔的林世豪道:「何先生還在這兒呢,你們就忍心看著他走得不安樂嗎?都住手吧!」
  陸衡嗤笑一聲:「這就是澳城何家的教養?英明一世的何生怎麼生出這種兒子來,我看要不去驗一下DNA算了!」
  何康景又要破口大罵,朱鳳琴連忙摀住他的嘴,她是去參加過陸宇訂婚宴的,自然也認識這位陸家二少,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陸老爺子在,她現在還真不敢得罪陸衡,只好強忍著怒氣笑道:「陸少,這是我們何家的家事,你伸手來管似乎不妥吧?」
  陸衡在陸家生活多年,自然知道要怎麼看人,才能把別人的怒火挑起來,當下就挑著眼角,似笑非笑地瞟了朱鳳琴母子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寫著:你們這種人,我不屑跟你們說話!
  
  何康景成功地被激怒了,拚命掙開母親的桎梏,撲向陸衡,陸衡可沒跟他客氣,身體往旁邊閃了閃,又抬腳往他膝蓋上狠狠一踢。
  何康景嗷的一聲,趴倒在地上。
  那些保鏢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扶起他,又知道陸衡是有來歷的,也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陸衡雙手一攤,作無辜狀:「你們都看到了,我是正當防衛。」
  桑盈點點頭:「我作證。」
  朱鳳琴怒不可遏,「陸少,我看在陸老爺子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別得寸進尺,康景是澳城何家的繼承人,也是萬翔集團未來的掌舵者,就是你姑媽在,都不敢放肆的!」
  陸衡哎呀一聲,故作驚訝:「原來我姑媽這麼喜歡跟沒教養的人交往?真是敗壞陸家的門風,雖然是長輩,可我回去也得好好說說她才行了!」
  朱鳳琴氣得渾身發抖。
  
  一直沒吱聲的律師輕咳一聲:「何太太,何小姐,何少爺,你們節哀順變,雖然這個時候可能不太適宜,但是為了避免糾紛,我想我可能需要提前公佈一下何生的遺產分配。」
  眾人聞言,只好捺住性子安靜下來。
  之前當著父親的面,何稚勉其實已經聽過遺產安排了,但她想知道,這份遺產究竟有沒有變動,父親又到底留了多少東西給那對母子。
  律師打開文件:「按照何生的安排,集團43%的股份,歸何康景先生所有,因為何康景先生還未成年,所以暫時由其監護人何朱鳳琴女士支配,何稚勉小姐分得10%股權,其餘人等股權持有量不變,希望諸位同舟共濟,齊心合力,一起經營好何生留下的這份心血和基業。」
  「至於何生名下的不動產,何家大宅歸何小姐所有,港城淺水灣的兩套別墅,則歸何朱鳳琴女士所有,其餘動產,包括古董珠寶等,則委託我派人進行專業估價之後再平分……」
  
  原先何父給何稚勉的是8%,現在改為10%,想必是心有愧疚,從朱鳳琴母子那裡挪了2%過來,不過饒是這樣也無濟於事,朱鳳琴母子毫無爭議地成為最大股東。
  那裡頭所謂的「其餘人等股權持有量不變」,是指公司一些元老原先持有的公司股份,由於萬翔集團沒有上市,所以股份基本都集中在有數幾個人手裡,在場的兩位元老,林世豪和李文新,各持有8%的股份,還有另外一位姓孫的元老,同樣持有8%,這三個人都是當年跟著何父一起打江山的,所以他們的股權從集團成立之初就已經有了。
  另外23%的股份,則分散在其餘十位股東手裡,這十位股東,有的是何稚勉母親的兄弟姐妹,有的是何父那邊的親戚,還有的是在以何母名義成立的基金會手裡,每人手裡最多不過百分之二三的比率,每年能拿到可觀的紅利,但並不足以影響大局。
  
  隨著遺囑的公開,朱鳳琴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也禁不住喜上眉梢,43%的股份,等於把整個萬翔集團都抓在手裡了,這對曾經嘗過貧窮滋味的朱鳳琴來說,那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她知道老頭子很看重男丁,所以當年才會想盡辦法作低伏小,也要留在老頭子身邊,寧可默默無聞不求曝光,這才多年媳婦熬成婆,有了今天的收穫,事實證明她的忍辱負重果然是對的,作為萬翔集團未來掌舵人的母親,又是監護人,位高權重,從此以後,她可就是名符其實的上流人士了,那些之前狗眼看人低的豪門貴婦,還未必比她強,以後誰見了她不得客客氣氣的,就連行政長官也得給幾分面子了。
  相比之下,何稚勉的臉色蒼白木然,這讓朱鳳琴更覺得快意無比。
  
  律師念完遺囑,朝眾人點點頭:「大概就是這樣,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何生出殯之日我會過來弔唁的,後續安排如果有不明白,可以隨時讓我過來。」
  李文新道:「趙律師,我送你出去。」
  林世豪則走過來,拍拍何稚勉的肩膀,歎道:「既然是你父親的遺囑,我們會尊重他的意思,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他覺得自己挺能理解何稚勉的,任誰長到二十幾歲的時候才發現父親還有個私生子,而且財產大部分還都留給對方時,都不會覺得高興,但他想錯了,何稚勉不高興的不是那些財產,她其實對何氏的生意一竅不通,也沒想過一定要得到那麼多錢,她只是覺得憤怒,失望,傷心。
  憤怒的是朱鳳琴母子的存在,父親瞞了自己這麼多年。
  失望的是她本來還想做出一番事業讓父親刮目相看,結果現在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傷心的是縱使有這麼多疙瘩,也覺得父親實在太過分了,但心底畢竟還是敬愛他的,卻沒想到竟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
  
  朱鳳琴成了最大的贏家,禁不住嘴角上揚,但仍顧忌到場合不對,竭力想表現出一副悲傷的表情,她拿出紙巾擦了擦眼角,「勉勉,你父親的後事,他生前就跟我商量好了,不用你太費心,但你畢竟是他唯一的女兒,到時候喪禮你可不能不出席。」
  不出席更好,現在港城澳城的媒體都在盯著何家船王去世的消息,何康景成為最大股東的消息最遲明天也會發佈出去,到時候報紙頭條肯定就是船王千金不孝,連父親喪禮都不參加的消息。
  何稚勉沒有搭理她,直接對陳伯道:「陳伯,我想先回去休息,這裡就拜託你了。」
  陳伯看著她憔悴的容顏,心疼道:「大小姐你快回去吧,老爺的身後事,我會盡心盡力的!」
  
  醫院前門堵了太多記者,他們在醫院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從後門出去,車早就停在那裡等著,上了車,一直沒開口的桑盈問:「那份遺囑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陸衡皺起眉頭:「應該沒有,不過如果她想打官司的話,我可以幫忙請個最好的律師,只是這樣一來,訴訟費高昂不說,還不一定能贏。」
  「我不想打官司了。」何稚勉面無表情,「老頭子想給誰就給誰吧,只要他們別來招惹我,這輩子就老死不相往來好了。」
  
  何萬翔去世是個大新聞,隔天港城和澳城兩地的多家報紙幾乎頭版頭條大幅刊登,連內地報紙和網絡都有新聞,何萬翔一生稱得上傳奇,他白手起家,到如今掙下一份偌大的基業,成為澳城不少年輕人畢生追求的目標。在外人看來,男人有個私生子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甚至是一樁風流韻事,雖說現在實行一夫一妻了,可豪門裡家裡一個,外頭好幾個的還少嗎,有的乾脆就正大光明直接收進家裡,你情我願,別人又能如何?
  人人都知道,何家千金無心繼承父業,也沒有商業天份,等何船王百年之後,萬翔集團要麼讓女婿經手,要麼就得找外人來接手了,這下可巧,有了正兒八經的兒子,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份家業的主人又可以繼續姓何了。
  然而大房長女,受寵那麼多年,遺囑卻只分得少少一份,難道她就甘心,不會跟二房鬧起來?人人難免都抱著這麼一份陰暗的揣測,雖說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可心裡也會想。
  
  到了出殯這一天,兩城許多名流都來了,陸老爺子也派了陸衡的大伯陸震雲親自前來弔唁,作為家屬,何稚勉跟朱鳳琴母子都得在一旁謝禮。
  桑盈和陸衡則跟其他賓客一樣,作為前來弔唁的一方。
  朱鳳琴站在何稚勉旁邊,面上帶著哀戚,嘴裡卻吐出截然相反的話:「勉勉,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不分你更多的遺產嗎?就是因為你總是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看看,一個是花花大少,除了玩女人就沒別的本事,一個是戲子,不知道被多少男的睡過,堂堂千金大小姐,你跟這些人交往,別人怎麼看你?他們會說呀,何家的大小姐,自甘墮落,跟賤人做朋友,難道也是賤人嗎?」
  她的聲音很小,只有旁邊的何稚勉才能聽得清楚,也就是知道這一點,朱鳳琴才會故意激怒她。
  何稚勉明知道她的意圖,但她不想忍,也覺得沒有必要忍。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想要撕破臉,我就成全你好了!
  
  啪!
  清脆的響聲,人人錯愕。
  靈堂之上,何家大小姐掌摑後母,這該是多富有爆炸性的新聞?
  這一巴掌十足用力,朱鳳琴捂著臉不由自主後退兩步,不可置信的臉上佈滿淚痕:「勉勉,我怎麼說也是你長輩,你怎麼可以這樣!」
  這下好了,大鬧靈堂,何家千金的名聲,是徹底沒了。
  在不為人知的角度,朱鳳琴嘴角微微揚起。
  「你敢打我媽!」何康景可不知道自己母親的打算,當下就被點了火,揮拳就揍過去。
  經過上次病房裡的鬧劇,他還沒有學乖,這一拳頭揮上去,登時就被保鏢捏住,然後狠狠一轉,何康景慘叫起來,朱鳳琴的保鏢趕緊上去救駕,何稚勉趁著這個機會,又給了朱鳳琴兩個耳刮子,徹底把心頭惡氣給出了。
  那頭何康景死命掙扎,保鏢跟保鏢打作一團,現場徹底亂了套,那些有頭有臉的賓客全傻了眼,勸架的勸架,報警的報警。
  
  陸衡跟桑盈趕緊把何稚勉拉開,遠離戰場,跟何家熟識的世交賓客見狀,苦笑搖頭,半是斥責對何稚勉道:「你啊你啊,太胡鬧了,今天是你父親出殯的日子,你這樣做是大不孝啊!」
  何稚勉淡淡道:「正好,今天當著各位叔伯的面,我就宣佈一件事情,不管我父親的遺囑如何分配都好,我不會承認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何家也不會承認!」
  朱鳳琴暗自冷笑,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家阿景才是正統的繼承人。
  人人聽到這番話,自然搖頭歎息,都道何稚勉不懂事。
  
  陸衡冷眼旁觀,對桑盈道:「她這樣衝動,不是對自己很不利嗎?」
  桑盈道:「如果她能把自己的生意做起來,今天的失敗就是明天的輝煌,人性本來就健忘,到時候大家只會說何家小姐有魄力,自力更生,終成大器,說她父親沒有眼光。」
  陸衡抓著桑盈的小手揩油,笑嘻嘻道:「還好我遇到了你,不然現在也還是別人眼中那個一事無成的花花大少。」
  桑盈上下打量他:「你現在成了很多事嗎?」
  陸衡很不滿:「你怎麼老打擊我,就不能給我點鼓勵嗎?」
  鼓勵?桑盈明白地點點頭,「你伸出手來。」
  陸衡伸手,莫名其妙:「??」
  桑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貓餅乾放在他手心,「安慰獎。」
  陸衡:「……」
  
  警務署長也是弔唁的賓客之一,有他在這裡,警察很快就到,拉開眾人,考慮到何萬翔的名望,此事不宜鬧大,也沒有把人拉到警局做筆錄,只是留下來維持秩序,以防萬一。
  林世豪找了個機會,把何稚勉拉到一邊:「小勉,如果我們幾位股東想聯合起來對朱鳳琴母子發難,你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何稚勉一愣,前些日子她在醫院的時候,這位林叔還是勸和為主,沒見他對朱鳳琴母子有什麼不滿,怎麼才十幾天,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轉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註:1、有朋友問,為什麼稱呼何先生為何生,這個是粵語裡面的習慣,省略了一個先字,直接叫X生,女的省略太字,直接叫何太,葉太。
2、大家都說要開金手指讓何稚勉得到財產,還有的要讓何父詐屍=口=。。其實這個沒有必要,何父就是那麼重男輕女,不過後面會有一個逆轉,還沒寫到,大家且看下去就知道了嘿嘿
3、還有朋友問,為什麼何老頭不招個女婿來入贅,這樣也可以姓何,這裡頭俺沒有正面描寫何老頭的心理,但不要忘了,何老頭是怎麼發家的,他雖然有才能,也有一部分是靠了妻子娘家的財力,雖然不是入贅,但也差不多,但他發家之後,就把家業留給了私生子,以己度人,他也怕別人會跟他一樣,你們懂的。



第 70 章

  林世豪道:「你可能不知道,除了股權之外,何生本來都已經安排好了,他物色了一位職業經理人,此人曾經在美國FA公司長期擔任過行政總裁,將FA經營得有聲有色,在何少成年之前,公司一應日常事務,可交由這個人來打理,我們其他人也沒有意見。」
  何稚勉道:「這件事我父親並沒有跟我說過。」
  林世豪搖搖頭:「但凡你要是對萬翔集團能上點心,今天繼承人能會是那對母子嗎?」
  何稚勉沉默片刻,問:「林叔,我爸他跟這對母子的事情,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世豪有點尷尬,「在靈堂上問這些不太好吧?」
  「是不是?」何稚勉執意要得到一個回答。
  「是。」林世豪歎了口氣,「你父親很久以前就認識了朱鳳琴,不過那會朱鳳琴是百貨商店的導購小姐,你父親只是將她當作玩物一樣,偶爾帶出來跟我們幾個老友會面,當時在他身邊還有其他女人,你父親並沒有特別看重她。」
  何稚勉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林世豪道:「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何稚勉道:「那時候我母親去世了沒有?」
  林世豪搖頭:「那時候你母親身體不好,深居簡出,很少出何家大宅的。」
  竟然是在母親還沒有去世的時候!何稚勉咬牙切齒,本來已經因為父親去世而壓抑下去的恨意又一次浮現出來。
  林世豪見她表情,安慰道:「你也別太在意了,你母親沒法出來應酬,男人在外面,總得有個女人陪著,你父親畢竟還是……」
  想說畢竟還是最疼你的,突然想起股份的事情,只得把話又吞了回去。
  這麼一說,不管生前如何寵溺縱容,何父對這個女兒,還真談不上盡心負責,但豪門之中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何稚勉也不是一個人,雖然倒霉,還算不上太慘,再說有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在,足夠她下輩子安穩無憂了。
  
  兩人一時都沉默下來,林世豪剛才想要說的話也不太好開口了,反倒是何稚勉先問:「林叔你剛才要跟我商量什麼?」
  林世豪道:「就在你父親去世之後次日,我們幾個老人,都收到消息,說朱鳳琴找了她弟弟朱偉鵬和另外一個叫謝慶冬的男人加入公司,名義上是員工,但是朱鳳琴並不懂運營的事情,你爸之前才會有把公司暫時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的想法,不過現在朱鳳琴沒有再提起讓人來管理的事情了,反而打算把她弟弟安插進來,主掌公司大權。」
  何稚勉問:「那個謝慶冬又是什麼人?」
  林世豪哼了一聲:「名義上說是表弟,但一表三千里,我們找人去查了,才知道那男的跟她關係匪淺,說不定還是姦夫!」
  何稚勉皺眉:「有證據嗎?」
  林世豪道:「當然有,我們請的私家偵探已經拍到了照片,如果公司真要交到朱鳳琴手裡,估計你爸一生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了!」
  何稚勉面無表情,「他把公司交給朱鳳琴,應該早就料到會有今日的結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萬翔要真毀掉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林世豪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苦笑道:「自從遺囑公佈之後,朱鳳琴對我們幾個老人,都已經沒有往日的尊重,朱偉鵬更是囂張跋扈得很,他們不學無術,哪裡懂得管理公司,我看萬翔衰落,確實是遲早的事情了!」
  何稚勉淡淡道:「林叔你既然來找我,肯定是有了對付他們的辦法了吧?不如直說吧。」
  一想到這幾個世伯世叔明知道父親身邊一直有女人兒子,也沒有跟她說,甚至把母親也蒙在鼓裡,何稚勉就沒了以往的尊敬。
  
  林世豪輕咳一聲,「是這樣的,我和老李老孫他們都商量過,你手裡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們願意買下來。」
  何稚勉不解:「為什麼要買我的股份?」
  林世豪不再賣關子,和盤托出:「我們想把公司其他股份都收攏起來,然後向法院提出公司清盤的申請,如果朱鳳琴不願意公司被清盤,那就只能強制買下我們手中的股份,把萬翔集團徹底變為她的獨資公司。」
  何稚勉道:「朱鳳琴怎麼可能買下所有的股份,她手上所有動產加起來也沒有那麼多錢!」
  林世豪道:「如果她不肯買下,那法院最後肯定會判決公司清盤的,這樣一來,一拍兩散,大家皆大歡喜。」
  何稚勉震驚道:「你們想分家?」
  林世豪點頭:「你也看到了,朱鳳琴一來,就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趁這個機會,倒不如好聚好散,大家自立門戶,也免得以後為了公司經營的事情鬧得不愉快,不過你放心,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們會請人估價,以最合理的價格購買下來,你拿著這筆錢做點投資,下半輩子也就衣食無憂了。」
  
  如果何萬翔還在,林世豪也好,李文新也好,還有那位姓孫的股東也好,他們都不會提出這個辦法,在何萬翔的領導下,大家相安無事,萬翔集團蒸蒸日上。
  但是朱鳳琴不是何萬翔,她可能連何萬翔百分之一的能力都沒有,何稚勉也沒法繼承船王的生意,所以林世豪他們想到了分家。
  公司清盤之後,萬翔集團當然也就不復存在了,當然,朱鳳琴他們也可以繼續使用萬翔集團的名頭,但畢竟已經不是何萬翔的那個萬翔集團了,現在就分道揚鑣,也好過以後虧損嚴重,大家再來撕破臉。
  
  何稚勉腦子亂紛紛的,「讓我考慮一下。」
  林世豪很理解:「你考慮好了再給我電話吧。」
  
  事關重大,何稚勉當然要找人商量,她最信任的人,莫過於桑盈跟陸衡。
  桑盈聽完來龍去脈,問:「你咨詢過律師了?」
  何稚勉點點頭:「律師說如果林世豪他們收購我股份的價格合理的話,這也是可行的,現在就看我願不願意看著公司清盤。」
  這是她父親的心血,她猶豫也是理所當然的。
  桑盈問:「那你的決定是什麼?」
  何稚勉道:「我想答應他們。」
  桑盈問:「那公司不是也有你母親的一份嗎,就這麼賣了你不可惜。」
  何稚勉露出幾天以來第一次笑容:「我將來會做出一份讓我母親自豪的事業。」
  她已經徹底走出陰影了,桑盈拍拍她的肩膀,「你決定了就好,我們永遠支持你。」
  何稚勉突然一把抱住她:「盈盈啊要不你跟我結婚吧,陸二有什麼好的,不要他了啦!」
  當著別人的面撬牆角真的沒問題嗎?
  陸二黑著臉把人拎起來丟到一邊,將桑盈上次給他的貓餅乾塞到何稚勉手裡,「拿去吃,一邊涼快去。」
  何稚勉:「……」
  
  何父的後事剛剛辦妥,何稚勉就答應了林世豪他們購買股票的要求,相對於留在這個地方,她更願意回到B市去,所以不想再拖延時間了。林世豪李文新等人的動作也很快,買下何稚勉的股票,隨即就聯名向法院提出清盤申請。
  這個消息一出,很快震驚了所有人,公司如果成功清盤,那無異於船王的帝國瞬間崩塌,人人都覺得何船王實在是精明一生,糊塗一時,臨老了財產如此分配,弄得現在喪事剛完,就要分家。
  法院的裁決也很快就下來,判定以朱鳳琴為監護人的最大股東,要麼買下少數股東手頭的股份,要麼就同意清盤。朱鳳琴當然不會去買股份,在其他人的攛掇下,她拒絕購買股份,同意公司進行清盤,而何稚勉早就拿著賣出股份所得的錢回了B市,繼續把錢投資在服裝品牌的經營上。
  
  對於桑盈來說,澳城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陸判》的新聞發佈會很快就要召開,會上要公佈導演等一系列人員的名單,所以她必須得到場。
  發佈會很熱鬧,不僅來了許多媒體,連戲裡一干演員的粉絲也自發組織來了,就候在場外,熙熙攘攘的,反響空前熱烈。
  這部戲的導演是鍾與行,男主角是朱爾旦,也就是後來換了心之後的周少芳,由周默懷扮演,而那個從周少芳變成朱爾旦,後來成為奸臣的男配角,則由港城影帝邵封雙扮演,女主角朝露是桑盈,還有兩位女配,一位在劇中扮演一直深愛周默懷的女子,由翁梓涵扮演,而另外一位,則是與邵封雙一起作惡的,由楊琳扮演。
  這部戲的爆點非常多,剛剛放出風聲就佔據了各大網站的版面,被人翻來覆去樂此不疲地炒著八卦。
  
  爆點主要有幾個,一個是內地一哥跟港城一哥上演對手戲,邵封雙雖說是配角,但他的戲份並不比周默懷少。
  二是據說這部戲的女主角原來是影后翁梓涵,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換成段數相差不少的桑盈,而且當製片方和導演邀請翁梓涵出演裡面暗戀周默懷的女配時,堂堂影后居然也答應了。
  眾所周知,翁梓涵早年跟周默懷交往過,桑盈又是最近跟周默懷鬧出緋聞的人,這三角關係,剪不斷,理還亂,同演一部戲,本身就耐人尋味。
  三是在這部星光燦爛的大片裡面,無論是周默懷、邵封雙,翁梓涵,隨便單獨一個拎出來,就足夠單獨出演一部戲了,而他們不僅擠在同一部戲裡,女主角還是剛剛冒出頭來的桑盈,看上去就像是幾個大牌明星就為了推出一個桑盈似的,讓人禁不住揣測起桑盈的背景來歷,有的說是周默懷想捧她,有的說投資方跟港城陸家有關係,還有的更離譜,說她其實是個紅三代或軍三代。
  這些爆點裡頭,有的是外界添油加醋,自己腦補的,有的是投資方故意放出去的,要知道炒作得越厲害,就對電影本身越有利,何樂而不為?
  
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何家爭產案的原型,有一部分參考了香港鏞記酒家爭產案,不過有所改動,而且這不是商戰文,不求細節太嚴謹,大家請勿深究。何小姐是配角之一,所以她的事情要交代一下,因為作為桑盈的朋友,她的改變,也意味著桑盈對她的影響。至於沒有看到朱鳳琴母子下場的朋友表示遺憾,這個不用擔心,不可能那麼快的,但公司清盤之後,何稚勉跟何氏就沒有關係了,讓朱鳳琴自己折騰去吧,總有一天小何會高飛,也會看著她來跪地懺悔的。
2、有朋友問,為什麼桑盈穿越之後變化巨大,其他人沒有懷疑,文中沒寫到是覺得沒有必要為這個浪費篇幅,這個問題實在不需要解釋啊,人還是那個人,難道桑盈跟他們說她不是桑盈,別人會相信麼,她媽都不會相信的,最多去廟裡叫大師來驅鬼。。



第 71 章

  發佈會的檯面也很有講究,按照片中人物的重要順序,依次排列下來,坐在中間的自然是導演和監製,周默懷既是投資人之一,也是男主角,自然也要坐在顯要的位置。接下來就耐人尋味了,按照名氣來說,周默懷旁邊的位置,本來應該是翁梓涵坐的,畢竟人家名頭擺在那裡,但因為這部電影的女主角是桑盈,所以翁梓涵反倒成了坐在她旁邊的陪襯。
  很多人都不明白翁梓涵為什麼要屈尊接下這部戲甘當綠葉,不少媒體也曾經在公眾場合問過她這個問題,不過翁梓涵一律都笑著說道,因為她和周默懷多年的交情,所以當時對方邀請她的時候,她就答應了,就當是支持老朋友的首部電影投資。
  這是非常冠冕堂皇的答案,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但也有人質疑,翁梓涵曾經當眾宣稱深愛周默懷,兩人傳出緋聞多年,大都是翁梓涵主動的多,在桑盈出現之前,人人都覺得周默懷最後總會迎娶翁梓涵,所以眼看自己喜歡的男人找別的女人當女主角,她心裡真的一點芥蒂都沒有?能在娛樂圈混跡多年的人會有這麼無私的胸襟?
  
  當然,個別質疑的聲音都被更加強大的翁梓涵粉絲的聲音蓋了過去,會場外面,幾波粉絲在那裡會合,從他們高舉的牌子上看,有的是周默懷的粉,有的是翁梓涵的,邵封雙的粉絲也很多,白真真就顯得有點可憐了,幾個粉絲拿著張紙,上面寫著真真加油,被其他粉絲沖擠一邊,很是無奈。
  坐在車上,桑盈甚至還看見人群之中也有自己的粉絲,比白真真的粉絲要多一些,但是境遇跟他們差不多,人數沒有人家多,喊出來的聲音也沒有人家大,只能靠邊站。
  阿SAM以為她心裡不舒服,就難得和風細雨地勸道:「你現在名氣擺在那裡,確實是不如翁梓涵的,就不要為這個不高興的,不過這部電影前景不錯,弄不好你還能拿個星輝獎最佳女主角,到時候才算是真正晉陞一線了!」
  見她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渾然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阿SAM有點無奈,自從車禍之後,這個女人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知怎的運氣也跟著翻倍,像以前這種大製作的電影,求爺爺告奶奶,就算主動上門給投資人全部睡一遍,也拿不到主角,現在倒好,只是認識了個周默懷,就什麼都有了,也難怪別人要捕風捉影,懷疑桑盈是通過什麼手段爬上去的。
  
  「主辦方已經事先跟媒體說好,往戲的內容上靠,不要問無關問題,但是肯定會有人打擦邊球的,你到時候可得隨機應變,我坐在台下,也幫不了你,特別是別人如果問起周默懷和你的關係,你回答不了就轉移話題,不要在台上發火,下面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也會有部分粉絲獲准入場的……」
  阿SAM絮絮叨叨,桑盈有點好笑,在他眼裡,自己還是那個事事都需要提點照顧的本尊嗎?
  其實連阿SAM也說不上原因,他只是隱隱有點擔心。
  
  在保安的護持下,從各路粉絲的重重包圍中逃到會場後台,在她來到之後不久,其他人陸續也到了,來不及打聲招呼,便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依次上台。
  投資方財大氣粗,請來的媒體也特別多,加上部分場外報名參加活動最後得到入場機會的粉絲,整個會場被塞得滿滿當當,酒店的工作人員也趁著上班時間偷偷溜過來看偶像。
  粉絲都是事先經過篩選的,不會像場外個別狂熱的那樣大聲喧嘩,他們正安安靜靜坐在台下,欣喜地看著台上主持人與導演正在交流介紹這部電影,帶著一種共同參與,與有榮焉的心情。
  
  主持人先致辭介紹了一下該電影的概況,然後就分別是導演等人的發言,有些人臨場口才好反應快的,不需要發言稿也能在那裡侃侃而談,比如周默懷,比如翁梓涵,比如邵封雙。
  桑盈卻沒有去出這個風頭,她拿著阿SAM給的發言稿,直接在那裡照本宣科地念完,不出意料看到台下有些媒體眼裡的不以為然,他們不太明白,投資方為何捨翁梓涵不要,偏偏選擇了桑盈,難道周默懷喜歡她,已經願意花錢給她鋪路的地步嗎,就算他們以前看過桑盈演的片子,演技可圈可點,但終究比不上翁梓涵的票房保障啊,看看人家那粉絲,就不在一個級別上了。
  不過幸好有白真真墊底,白真真看到翁梓涵神采飛揚,也想邯鄲學步,就不顧經紀人在台下朝她擠眉弄眼,臨時棄了稿子,無奈水平不行,還用錯了兩個成語,惹得台下媒體暗笑不已。
  
  接下來是提問時間,除了媒體之外,最後還會有幾分鐘留給粉絲,然後就是抽獎等互動活動,主辦方事先已經打過招呼,盡量圍繞這部電影來說,就有不少媒體詢問導演,情節比起原著改動了什麼?問周默懷,你為什麼突然想要投資電影了,是不是以後要轉作幕後工作了?問邵封雙,戲裡你要摒棄一貫的正面形象,會不會不習慣?再問翁梓涵,聽說你還推拒了另一部電影的檔期來演這部戲啊?
  不知道為什麼,前面接連好幾個問題,沒有人向女主角發問,大家有意無意,似乎把桑盈和白真真兩個人給遺忘了。
  白真真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容,但細心的人就能看出她不大高興。
  桑盈卻沒有什麼異樣,別人說,她就聽,沒有像白真真那樣怒形於色,也沒有強作笑容,面色平淡尋常得很。
  阿SAM有點疑惑,按道理說,這些事先打過招呼的媒體,一般都會把問題和時間均勻分給台上每個人,也許會根據每個人的地位有所側重,但不會一個問題都不問的。
  
  正想著,就聽見台下有人問道:「桑小姐,你所扮演的女鬼朝露,跟翁小姐所扮演的一心癡戀男主角的楊惜玉,一個是為恨而生,一個是為愛而生,你覺得哪個角色會對觀眾更有觸動?」
  來了!明著問電影,實則把桑盈跟翁梓涵扯到一塊去,桑盈一個回答不好,就中了對方的語言陷阱。
  阿SAM緊張起來,緊緊盯著桑盈。
  
  桑盈慢吞吞道:「其實在我看來,朝露跟楊惜玉,是同一個人。」
  眾人愕然,連導演都沒這麼說過,你倒好,自己給加上理解了。
  提問的記者明顯也愣了一下:「能不能說說你的理解?」
  桑盈道:「朝露被周少芳害死,一心想要報仇,所以性格激烈偏執,就算後來跟朱爾旦相愛,這種性格也沒法改變,其實她的存在,也意味著人性黑暗的一面,而楊惜玉代表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她愛朱爾旦,連帶著對朱爾旦所愛的朝露也可以包容,甚至最後成全他們,善良得令人動容。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解釋,楊惜玉心裡何嘗沒有遺憾,她何嘗不想像朝露那樣激烈主動地去爭取朱爾旦的感情?而朝露何嘗又不羨慕楊惜玉,何嘗不想做一個美好的女子?所以如果把她們結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人。」桑盈攤手,「也許導演和編劇的用意,是想告訴我們,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又或者說,魚和熊掌不能兼得吧。」
  話說得很圓,各方不得罪,最重要的是沒有按照那個記者的心意,把自己往翁梓涵的對立面拉。
  周默懷不經意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這曖昧的一瞬被媒體捕捉下來,隔天上了娛樂版頭條,標題是「春花秋月,他到底愛誰?」,因為桑盈另一邊是翁梓涵,從周默懷看過去的眼神,確實很難分辨他究竟在看誰,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阿SAM也鬆了口氣,這次桑盈沒有用發言稿,完全是信手拈來,打破了剛剛別人對她毫無應變能力的猜測。
  
  在桑盈之後,也終於有媒體問了白真真,後者連忙調動起臉部的笑容,矜持地答非所問,可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有人匆匆上台,在主持人耳邊說了幾句話,主持人大驚失色,而此時台下媒體也有人接到場外同事的電話,眼睛一亮,悄悄退場。
  主持人還在強自鎮定繼續流程,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不妥了,導演找來助理問上幾句,又跟周默懷耳語,台上台下,大家心不在焉,新聞發佈會虎頭蛇尾。
  桑盈自然也看到台下的阿SAM自從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同樣臉色大變,就匆匆往外頭走去,等到新聞發佈會結束,她出了會場,助理雁子早就等在那裡,滿臉焦急不安。
  
  「桑姐,你總算出來了!」
  「發生了何事?」
  「剛剛外面你的粉絲跟翁梓涵的粉絲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吵了起來,後來雙方動起手腳,有幾個人還受傷了,去醫院驗了傷,還好沒什麼大礙,現在都被警察帶走了,估計在做筆錄!小賈哥讓我來帶你回去,從後門走,免得出事。」雁子一臉緊張,顯然剛剛外面的騷亂把她嚇壞了。
  桑盈倒很鎮定,還問:「兩方打架,那是誰贏了?」
  雁子沒想到她有閒情問這個,呆了呆:「好像是翁梓涵的粉絲吧?畢竟他們人多……」
  桑盈喔了一聲,「你跟小賈說,受傷那幾個粉絲的醫藥費算在我賬上。」
  雁子撇嘴,同仇敵愾道:「這又不關你的事,要賠也應該是翁梓涵賠才對,聽說是她的粉絲先挑釁的,還罵到你頭上!」
  桑盈笑了笑:「你以為這件事情這樣就結束了嗎?」
  雁子不解。
  「有心人肯定會借此挑事的。」從她前世所看到或經歷的一些政治事件,到現在圈子裡的勾心鬥角,看似性質不同,實際上都是一樣的。桑盈拍拍她,「好了,先給小賈打電話吧。」
  
  此時另外一邊,在盛唐的辦公室裡,陸衡坐在沙發上,顯得有點低落和嚴肅。
  張家鴻嘖嘖稱奇:「在澳城縱慾過度了?」
  陸二少沒心思跟他鬥嘴,他覺得自己正被巨大的危機感籠罩。
  「我剛發現桑盈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張家鴻最喜歡聽別人的秘密了。
  「上次無意間看到她的手機,你知道她的通信錄裡都存了什麼嗎,外賣小哥1,陸2,足療小哥3,蛋糕小哥4,尼瑪這些都是什麼東西!還有我為什麼會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中間!她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陸二越說越憤怒。
  張家鴻毫不同情,拍著大腿狂笑:「哎喲我不行了,好歹你還排在足療小哥跟蛋糕小哥前面啊,知足常樂吧親!」
  
  陸二沉著臉,陰惻惻道:「看我倒霉你很開心啊?」
  張家鴻連忙安慰他:「沒有沒有,我這不是在教你苦中做樂嘛!你想想,這樣不是挺好的,你喜歡她,她也回應你了,但是我姐那性格,你不能指望她跟別的女人一樣,成天圍著你轉不是嗎?至於那些外賣小哥什麼的,雖然是我姐喜歡的款,不過你放心吧,他們暫時還沒有什麼的,一有什麼我會跟你通風報信的!」
  陸二:「……為什麼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沒有安全感了?」
  張家鴻拍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男人嘛,都是有獨佔欲的,但你想怎樣呢,你們現在最多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如果不能做出一個承諾的話,你又有什麼資格干涉我姐的私生活呢?你以前不也這麼玩過來的嗎,雖然你是我兄弟,但她也是我姐,我不能偏袒誰不是?」
  
  陸二聽他說完,道:「所以我決定了。」
  張家鴻:「啥?」
  陸二:「我要跟桑盈結婚。」
  張家鴻嚇了一大跳:「你在開玩笑吧!」
  陸二斜睨:「我像在開玩笑?」
  張家鴻乾笑:「我說你怎麼突然想不開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別看你們現在蜜裡調油,一結婚說不定就沒那感覺了,再說你這種人,居然肯為了我姐放棄整個森林?」
  陸二翻了個白眼:「沒錯,我願意。這次去澳城參加何船王的葬禮,我突然覺得生命無常,應該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所以不想再拖下去了,我很喜歡桑盈,想要跟她共度一生!」
  他宣誓般地說完,扭頭一看張家鴻張口結舌的表情,「怎麼,被我感動了?」
  「不,被你嚇到了。」張家鴻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你確定你一求婚,她就願意嫁給你?」
  陸二獰笑:「所以才要找你想辦法,今天之內務必給我想出一個百分百靠譜的法子來,要不然你就別想出這個門了!」
  

 
第 72 章

  桑盈的預料沒有錯誤。
  隔天各大報紙娛樂版頭條就刊登了翁桑粉絲大戰會場外面的新聞,當時會場內全是急著,聞訊第一時間就跑出去採訪了,而現場目擊者上傳的視頻,當天點擊就達到了幾十萬。
  按理說,人民群眾都是同情弱勢群體的,但這次不知道是以為內翁梓涵的團隊運作太強大,還是桑盈的名聲之前就已經被黑了一回,這次翁粉和桑粉的掐架,最後竟發展成了聲勢浩大的倒桑運動。
  與倒桑運動一起的,還有不少人冒出來罵翁梓涵。
  不要以為名氣越大就越沒有人掐,相反,你站得越高,就越有許多人想看看你摔下來是什麼樣,所以翁梓涵理所當然也被拉出來扒了一回皮,不過她以往名聲不錯,緋聞對像除了周默懷,也就是捕風捉影的幾個富商之類,沒有什麼證據,還有人知名不具地冒出來,說她兩面三刀,為人陰險等等,但都掀不起什麼風浪。
  相比之下,還是桑盈比較慘,原本就一般的名聲急轉直下,不少人在網上號召抵制這部即將由桑盈主演的電影,不過因為電影還有周默懷和邵封雙這兩個大神撐場,這個建議沒有得到響應,反而被周粉和邵粉的強烈抗議,結果壁壘分明的翁桑粉絲對掐,變成了一鍋亂燉的大混戰。
  
  今夜有一場酒會,是之前想請桑盈做代言的那個牌子的公司舉辦的,對方旗下有好幾個牌子,走的不同風格,用的都是當紅代言人,可謂財大氣粗。由於之前沒有簽約,只是雙方定下意向,阿SAM對這次酒會非常重視,對桑盈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跟對方打好關係,這樣才能把合同確定下來,這次去的還有翁梓涵,因為翁梓涵是他們另外一個牌子的代言人,你千萬不要一時意氣就起衝突云云。
  最近的事情讓阿SAM幾乎成了驚弓之鳥,揣著飽受驚嚇的小心臟,他甚至忘了提醒桑盈要帶一個男伴去——而桑盈自己是絕對不會去記得這種事情的。
  於是當晚冠蓋雲集,衣香鬢影之中,就只有桑盈一個人是形單影隻的。
  
  酒會邀請的人很多,除了商界人士,還有不少大腕明星,圈中是沒有秘密可言的,當大家看到翁梓涵攜著周默懷聯袂而至,翩翩出場時,再對比一下形單影隻的桑盈,眼神就越發曖昧起來。
  誰是得意者,誰是失意者,小明星終究爭不過樹大根深的大腕,事業失意情場又失意,種種臆測,一幕幕狗血而精彩的段子在眾人心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來,幸災樂禍之餘又伴隨了幾句暗地裡的概歎,既是對桑盈也是對自己說:你以為翁梓涵是好惹的?別以為自己闖出點小名堂就想跟參天大樹槓上,真是太不自量力了!翁梓涵要真人畜無害,還能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嗎?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有意無意,桑盈自然被孤立了,除了廣告商之外,竟再無一人與她上前打招呼了。
  
  周默懷入場時,一眼就看見了桑盈。
  他沒有想到桑盈也是廣告商有意簽約的人選之一,當下有幾分心喜,便欲上前,手腕一緊,卻是一隻纖纖玉手拉住了他。
  「我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一下?」翁梓涵的笑容很溫柔,她今夜穿了一襲低胸魚尾長裙,柔軟的布料包裹出玲瓏有致的身材,同樣動人無比。
  周默懷看了她片刻,輕輕掙開她的手,溫柔道:「對不起。」
  轉身朝桑盈走過去。
  翁梓涵的笑容一下子冷了下來。
  
  周默懷走到半路,卻被人截住了。
  跟他打招呼的是廣告商連同一個大公司的亞太區負責人,周默懷跟他們也算熟識,只好停住腳步跟對方寒暄起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些應酬都是必不可少的。
  
  陳沁不知何時走到翁梓涵身旁,見她一直望著周默懷那邊,就笑道:「翁姐,剛才Noble的人跟我說,這次廣告他們決定不用桑盈了,這次那賤人算是栽了,這下看她還敢不敢跟你作對!」
  Noble就是之前跟阿SAM接洽,有意讓桑盈代言洗髮水的那個公司,廣告費不高,但是憑著Noble的招牌,對桑盈本身的宣傳也是很有好處的,所以阿SAM才如此重視。
  翁梓涵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並無一絲欣喜:「這次你做的事情,連帶把我也拉下水了。」
  很難想像,陳沁堂堂一線女星,在翁梓涵面前卻略顯侷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網絡上的輿論本來就很難控制,再說經過這次的事情,她名聲估計也毀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翁梓涵終於露出笑容,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話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圈子裡的八卦每天不知道多少,人性是善於遺忘的,只要時間一久,她就還是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陳沁道:「那翁姐你的意思是……」
  翁梓涵不答反問:「之前你說,她是一個性格很張揚的人?」
  陳沁點點頭:「後來出了車禍,感覺整個人變了很多,不過還是那樣不會忍氣吞聲,之後當眾就給我下臉子。」
  翁梓涵道:「那就繼續刺激她吧,等她自己蹦出來,這種事情多了,她肯定有一天會忍不住的。有句話不是說嗎,要黑一個人,別人掐黑了不算,自黑才是真的黑。」
  
  陳沁遲疑:「那周老師那邊……」
  翁梓涵淡淡道:「這你就不用管了,交給我就行。」
  陳沁想到陸衡,又是一番咬牙切齒:「那賤人還搭上了一個陸二少,這又要怎麼辦?港城陸家這名頭,還是有人賣幾分面子的!」
  翁梓涵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陸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圈子裡來,再說陸衡只不過是第三代一個不重要的角色,又不是陸家當家人,更何況,隔行如隔山,陸衡在圈子裡的能量,絕對比不上周默懷,就算他想捧桑盈,最多也只能給幾個小角色演演,餓不死,可也紅不起來的,圈子裡這樣的人還少了去嗎?」
  她顯然是事先做過瞭解的,連這種事情也摸得清清楚楚,如果此時有旁人在,就會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來跟周默懷少數幾個傳過緋聞的女星,為何最後都莫名其妙地銷聲匿跡了。
  
  桑盈拿了一塊蛋糕放在盤子上,正要往回走,就聽見有人在喊她:「桑盈。」
  她轉過頭,卻見翁梓涵端著杯酒朝她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也不過去跟我們打聲招呼?」
  翁梓涵跟陳沁不一樣,她雖然跟陳沁交好,但之前從來沒有對桑盈表現出任何敵意,就算是粉絲互掐,甚至大打出手,可帳也不能算在翁梓涵頭上。
  桑盈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經過來了,我也就無須過去了。」
  兩人江湖地位懸殊,這話堪稱無禮,但翁梓涵不以為意,淺淺笑道:「默懷在跟幾個老熟人寒暄,讓我先過來跟你作伴,免得你一個人無聊。」
  桑盈挑眉,「好啊。」
  翁梓涵柔聲道:「桑小姐,上次粉絲的事情,我覺得有點抱歉,雖然跟你我無關,可畢竟是因我而起,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桑盈嗯了一聲,「我不會放在心上。」
  翁梓涵一笑:「那就好,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翁梓涵帶著桑盈走到幾個外國人面前,一一給她介紹,這是哪個大公司的亞太區總裁,這是什麼牌子的創始人,翁梓涵在亞洲頗有知名度,幾個老外似乎也很喜歡她,彼此用英文交流起來,聊了半天之後,翁梓涵似乎才想起旁邊的桑盈,朝她一笑,「你怎麼也不和我們聊天,他們都很欣賞你的演技呢!」
  桑盈道:「我不懂英文。」
  原先的桑盈當年沒好好學習,連四級都是作弊通過的,她繼承這具軀殼的時候,自然也就成了外語盲了。
  旁邊有人嗤笑,「怎麼說也是本科學歷,居然連英文都聽不懂,也好意思來參加這種全是外國人的酒會?」
  陳沁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不少人都聽到這句話,雖然在場也未必人人都能進行英文口語交流,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嘲笑別人。
  當下便有不少人對桑盈投以揶揄的目光。
  不等桑盈回答,翁梓涵就笑著安慰她:「不會也沒關係,我可以幫你翻譯的,你想說什麼,不要急,慢慢來,我一句一句幫你翻譯。」
  
  「翁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我的普通話也不標準,你得幫我翻譯翻譯才行,要不我怕今晚是得不到美女青睞了!」一個輕快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幾人循聲望去,邵封雙嘴角噙笑,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插在褲袋裡,頗有一股風流的味道。
  看似在調侃玩笑,實則是幫桑盈解了圍。
  陳沁暗暗著惱,翁梓涵面色不變,卻笑道:「那敢情好,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你就幫幫桑盈吧。」
  說罷朝桑盈輕輕點頭,走開了。
  陳沁只好也不太甘心地離去。
  邵封雙不知道同那幾個老外說了什麼,很快就脫身了,他對桑盈道:「去花園走走?」
  桑盈示意手裡的蛋糕盤子,「如果有地方可以坐下來的話。」
  邵封雙失笑:「當然。」
  
  兩人來到花園,找了張歐式風格的玻璃小圓桌坐下,桑盈低頭切蛋糕,一邊等著邵封雙開口。
  「你有沒有興趣到港城發展?」
  見桑盈挑眉,明顯露出詫異的神色,邵封雙道:「你不覺得,你現在在內地,其實已經走進一條死胡同了嗎?」
  「願聞其詳。」桑盈道。
  邵封雙笑了笑,把她的說話方式當成一種小幽默,用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道:「第一,你得罪了翁梓涵,你可能還不瞭解翁梓涵有多大的能耐,但我跟你說,她能有如今的地位,絕對不是僥倖,包括這次的粉絲事件,我也聽說了,相信你這麼聰明,也已經猜到了,裡頭肯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也是一貫的手法了,藉機炒作,藉機把一個人封殺,我還聽說,這次本來預定由你代言的廣告,現在也可能要易主了。」
  桑盈問:「她的能量比周默懷還大?」
  邵封雙道:「這就不清楚了,我畢竟不是混內地圈子的,不過我聽說,當年喜歡周默懷的,或者跟他一起拍戲而傳出緋聞的女星,後來都混得很慘,原因嘛,不用我說你應該也能猜到。」
  
  「第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是很正常的,不過這個圈子水很深,我聽說沒有一點背景的人,是不可能上位的,港城雖然也有勾心鬥角,但凡事都要論資排輩,如果你有一個實力雄厚的公司或經紀人幫你打理,一切就會順利很多,而我在港城的地位,足夠讓你在港城暢通無阻,說難聽點,就是你橫行無忌,我也能罩著你。」
  桑盈問:「條件是什麼?」
  邵封雙笑道:「你很直接,不過我喜歡這樣的方式,效率很高。條件就是你要跟我簽賣身契,放心,我用不著那樣的手段,以我的條件,想要的女人都會心甘情願送上門,我所說的賣身契,是在五年內,你要為我賺夠一定數量的票房,我看過《漢宮風雲》和你演的幾部電視劇,你的表演很合我的胃口,而我現在構思中的電影,正好也有幾部是為你量身訂做的,」
  話已經說得夠直白了,條件也相當優厚,邵封雙不信桑盈會不動心。
  
  然而桑盈想了想,道:「你說的這些,我都很心動,不過現在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邵封雙風度再佳,也不由微微愕然。
  桑盈笑道,「逃避不是我的風格,我希望主動去解決事情,而非放在那裡不管。」
  「相信我,根據我的預感,接下來你碰上更倒霉的事情。」邵封雙挑眉,「在我回港城之前,這個合約會一直為你保留,如果你有興趣,隨時可以來找我。」
  



第 73 章

  周默懷好不容易擺脫寒暄的人,四下一看,桑盈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略略有點失望,便聽見身後有人道:「你在找她?」
  翁梓涵端了兩杯酒,見他回身,微微一笑,遞了一杯過去。
  周默懷卻沒有接,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梓涵,以前跟我合作過的一些人,你對她們做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在我看來,她們比不上你我的友誼重要,所以我不過問,但是我卻不希望有下次了。」
  說完,從她身前走了過去,迎向剛從花園進來的邵封雙,兩人站在那裡談笑風生,因為隔得遠,聽不清說話的內容。
  翁梓涵眸色沉沉,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身影。
  你這麼說,是怕我對桑盈趕盡殺絕,讓她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嗎?
  如果我偏偏要這麼做呢?
  
  結束了與邵封雙的對話,桑盈沒等酒會結束就提前走人了,阿SAM開了車來接她,鑒於這個酒會的重要性,他不敢打電話催,只能在外面一邊看表一邊看門口,等得滿心焦灼。
  好不容易終於看到桑盈的身影,他感動得幾乎快要淚流滿面了,「你可終於出來了!……誒不對啊,現在酒會不是還沒結束嗎?」
  桑盈:「沒什麼事情就先走了,在那裡浪費時間做什麼?」
  阿SAM快暈倒了:「那我讓你要搞好關係的那些廣告商呢?」
  桑盈:「說了幾句話,不過看上去他們似乎更加青睞讓陳沁代言。」
  阿SAM面如考妣:「完了完了,合約還沒簽,他們估計是要變卦了,我剛剛收到風聲,說原定讓你主演的宋朝太后《劉娥傳》,可能也要換角了,肯定是這次粉絲事件造成的負面影響!」
  他跟祥林嫂似地在那裡自我懺悔:「怪我,都怪我,我是你的經紀人,這些事情一出來,就該預料到有這些後果的,翁梓涵有一整個團隊在背後運作,他們的危機公關肯定比我們的好,我早就該做好準備的!」
  「天塌不下來的,片約沒了就沒了,就當休息好了,我還有盛唐的分紅,餓不死的!」桑盈拍拍他的肩膀,上了車。
  
  阿SAM可沒她這麼想得開,要知道娛樂圈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每天都有多少人等著頂替你的位置往上爬,無論是因為緋聞而暫時隱退,還是因為其他原因被公眾雪藏,再露面很可能就沒人記得你了,這是一個相當致命的打擊。
  「要不你去走走周默懷的路子?或者找找陸二少?他們面子和門路那麼廣,肯定有辦法的吧!」阿SAM都有點病急亂投醫了,此時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有為了桑盈的前途而盡力去拓寬更多的人脈。
  「剛才邵封雙找我去談話。」桑盈道。
  「他說什麼?」阿SAM一愣。
  「讓我去港城跟他拍電影。」
  「趁機要挾?」阿SAM緊張起來。
  「應該不是,只是需要簽合同,讓我在一定時間內都要跟他合作而已。」
  「那很好啊,你真得好好考慮一下,我也覺得你現在諸事不順,換個地方可能會好一點!」阿SAM的心思活絡起來,想著自己是不是該私底下先跟邵封雙聯繫一下,免得桑盈自己漫不經心又錯過大好機會。
  「你好吵。」桑盈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撥了陸衡的電話,打算換個司機。
  
  電話很久才有人接,背景音有點喧嘩。
  「盈盈?」陸衡似乎有點意外,「怎麼了,有事嗎?」
  「你現在有空過來接我嗎?」
  陸衡支支吾吾,「……現在可能不太方便,在跟人吃飯,要不你等一會兒?」
  電話那頭,觥籌交錯,間或還夾雜著女人的嬌笑聲。
  「不用,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點。」
  
  「怎麼了?」阿SAM八卦地豎起耳朵,陸二少對桑盈向來是隨傳隨到的,這次居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他好像有飯局。」
  阿SAM語重心長:「以前他不要你,你要死要活,現在他在你後面追著跑,你也該知足了,該結婚的時候就要趕緊結婚,現在藝人結婚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你別現在不當回事,以為他會永遠追著你跑,有朝一日他移情別戀,你就後悔了……餵你在幹什麼!」
  桑盈忽然伸出手指戳他,一下又一下,害得阿SAM差點抓不穩方向盤。
  他怒道:「別趁機吃我豆腐!」
  桑盈:「我在找你身上那個閉嘴的開關。」
  阿SAM:「……」
  
  也不知道是阿SAM烏鴉嘴,還是邵封雙一語成讖,桑盈的壞運氣並沒有就此結束,過了幾天,先是有人爆出桑盈在Noble的酒會上出醜,連基本的英文交流都不會,從而懷疑她的學歷造假,之後陳沁、楊琳等女星的微博上,都意有所指地說某女星確實不學無術,雖然沒有點名,但有心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這下網絡論壇就更熱鬧了,如果說媒體的報道還可能是無中生有,那麼其他女星的發言,起碼也說明了桑盈在圈中的人緣並不好,甚至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不僅如此,娛樂版還大幅刊登了兩個男人的緋聞,一個是周默懷攜翁梓涵出席Noble酒會,正好與桑盈狹路相逢,一個則是酒會當天晚上,陸家二少被狗仔隊偷拍到跟一個神秘女子出雙入對,後來有人發現,這個女子是陸二少麾下的Susan。
  為此還有人在知名論壇上發了一篇長帖:八一八想兩手抓,卻變成兩手空的某女星。寫的正是桑盈周旋在陸衡和周默懷兩個男人之間的發家史,三個人的愛恨情仇,再加上翁梓涵對周默懷的多年苦戀,堪稱錦繡文章,端的是妙筆生花。
  其實以桑盈現在的地位,二線以上,一線未滿,是不可能有那麼長時間且頻繁的關注度的,但因為她牽扯上的男人背景不凡,要麼是名門世家公子,要麼是圈中大腕,本身曝光率就大,所以也跟著大大「出名」了一回。
  
  當然,桑盈的鐵桿粉絲也在不遺餘力地為偶像作辯護,但同時也有更多的粉轉路人,粉轉黑,由於桑盈一直沒有出面辯解,粉絲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對於少數堅持維護桑盈的粉絲,有人是這麼回復的:一個人說她不好,很有可能是這個人的問題,但當很多人都說她不好的時候,那到底是誰的問題呢?事發到現在都多少天了,謠言四起,她卻沒有出來說一句話,難道不是一種默認嗎!醒醒吧,桑葚們!不要再為你們的偶像作徒勞的辯解了,她已經比煤還黑了,怎麼也洗白不了的!
  這個回復得到了許多人的響應和贊同,阿SAM看到之後,氣得想雇水軍幫桑盈說話,又或者拿桑盈的微博賬號登陸上去澄清謠言,卻都被桑盈阻止了。
  一夜之間,從星輝獎最佳女配,前途無量的影壇新星,到事業失意,男友另結新歡,桑盈似乎就像圈中無數突然沉寂下去的藝人那樣,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在接到阿SAM電話之前,陸二少正在炸毛。
  炸毛對像:張大少。
  「尼瑪你都給我出的什麼餿主意!什麼要想喚醒她內心的感情,就要讓她意識到你的重要性?你個王八蛋!還讓我去弄個緋聞出來,結果呢?她現在都三天沒有聯繫我了,我打她電話又總是關機!」陸二暴跳如雷,急得在原地團團轉。
  張家鴻無辜道:「這個只是求婚攻略第一招啊,不管用咱們就換別的嘛!」
  陸二氣急敗壞:「如果她因此去找周默懷,老子就咬死你!」
  張家鴻聳肩:「放心吧,周默懷最近被姓翁的女人纏著,沒空找桑盈的。」
  
  陸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想喝口水接著罵,電話就響了。
  「陸少,桑盈有沒有找過你?」阿SAM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急。
  「沒有,出什麼事了!」陸二雖然不明真相,但也隱隱覺得不妙。
  「今天我打她的電話,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剛才去她家裡也找不到人!」
  一聽這話,陸二也急了,各種不好的想像層出不窮,「其他地方你找過沒有?」
  「我知道的地方都找遍了,沒見人,連雁子也跟著一起失蹤了,最近出了不少事情,我怕她想不開!」阿SAM急道。
  「不可能,她不是這種人!」陸二想也不想就反駁,「我去找,回頭再聯繫!」
  
  掛了電話,把桑盈失蹤的事情跟張家鴻說了一下,張家鴻目瞪口呆:「不至於吧,我姐心理多強大,為這點事就去自殺,也太搞笑了!」
  陸衡沒空跟他抬槓,又將電話打到何稚勉那裡去,何稚勉最近都在忙服裝店的事情,根本就沒有跟桑盈碰過面,一聽她失蹤,何稚勉也急了,當下就趕了過來,幾個臭皮匠湊一起商量法子。
  張家鴻見陸衡急得方寸大亂,就道:「要不報警吧,再用陸家的關係疏通一下,調動B市的警察系統去撒網找人?」
  何稚勉呆了呆:「太誇張了,這還沒到失蹤報警時限吧,盈盈怎麼會想不開呢!」
  陸衡咬牙切齒:「說不定她不是想不開,而是被翁梓涵抓走了,她肯定是嫉妒我家桑盈被那老男人喜歡,先把人抓走,然後把她滅口,徹底消滅情敵!」
  張家鴻:「……你電影看太多了。」
  何稚勉:「說不定她只是覺得你很煩,暫時不想理你而已。」
  張家鴻扭頭,對何稚勉道:「你說話不要這麼誠實,會被陸二小盆友討厭的!」
  陸衡:「……」
  
  正說著話,何稚勉的電話就響了,一看來電,居然是桑盈。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三人大喜,何稚勉按下擴音鍵。
  「盈盈,你現在在哪裡,我們正到處找你呢!」
  「……找我做……什麼?」
  聲音有點含糊,聽上去還有點哽咽,三人心頭一驚,面面相覷,張家鴻跟何稚勉實在難以想像桑盈那麼堅強的人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默默啜泣,陸衡卻疼得心一抽一抽的,迭聲問:「你現在在哪裡,我們過去找你,有什麼事我們見了面再說,你千萬不要想不開!」
  「我在……」桑盈一邊抽噎一邊報了個地址。
  
  三個人火速趕到桑盈所說的地點——一家火鍋店,發現桑盈跟助理雁子兩個人正在那裡大快朵頤,一邊吃,還一邊擦眼淚。
  雁子:「太爽了太爽,辣得我好爽!」
  桑盈一抬頭,發現陸衡他們,招手讓他們過來:「你們來得真快,過來嘗嘗啊,他們這裡的火鍋和缽缽雞很不錯的!」
  鼻音濃濃,可不就是哭過麼。
  陸衡已經木然了:「你是被辣哭的。」
  桑盈道:「對啊,這裡的菜非常辣,換了你也得哭的,試試嘛。」
  陸衡怒道:「那你這幾天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
  桑盈奇怪道:「你不是挺忙的麼?」
  陸衡炸毛:「那我給你打電話你為啥不接呢!」
  桑盈:「喔,這兩天我跟雁子去爬山,山上信號不好,後來還沒電了嘛。」
  陸衡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帶這麼玩的好不好,他小心臟都要停止擺動了,弄個緋聞出來沒嚇到人,自己反而被嚇死了!
  張家鴻跟何稚勉是個沒心沒肺的,見了眼前一大波美食頓時就走不動路了,早就坐下來加入吃貨大軍的行列,一邊吃還招呼他:「你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過來坐下啊,呼呼,好辣,好爽!」
  陸衡:「……」
  
  張家鴻搶了好幾根缽缽雞抓在手裡,吃得滿嘴紅油:「姐,翁梓涵這麼搞你,你就不生氣?再被她搞下去,你都不用混了,要不要我找幾個黑社會給她拍幾張艷照傳上網,讓她身敗名裂?」
  雁子提醒道:「張少,內地可不是港城,以翁梓涵的地位名望,要是出了這種事情,到時候別說出動警察,光是她那些粉絲,估計都能天天在你門口蹲點潑你硫酸了!」
  桑盈摸摸他的頭:「張小朋友,這是法制社會,我們要講文明的。」
  張家鴻聳肩:「好吧,那麻煩桑大姐姐告訴我,你難道打算繼續忍下去嗎?」
  陸二少正色道:「只要你想繼續待在娛樂圈,我就會一直支持你,就算內地混不下去,去港城重新開始也可以,那邊我人脈更多一些,你就不需要看這些人的臉色了,大可想怎樣就怎樣!」
  桑盈笑了笑:「哪有那麼嚴重,只不過我想看看對方還有什麼後招而已。」
  她讓雁子拿出一個文件袋,從裡面拿出幾張照片和一份報告,遞給陸衡他們。
  陸衡三個人看了一遍,大吃一驚,又覺得不可置信:「這就是你的反擊?這個跟翁梓涵有什麼關係,怎麼可能讓她吃癟?」
  


第 74 章

  銀色的小湯勺被一隻皎白修長得幾乎毫無瑕疵的手捏著,在咖啡裡轉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不疾不徐的動作顯示著主人的心情還不錯。
  另一隻手則被美甲師輕輕托著,在指甲上塗著透明的防護油。
  絲綢睡衣下面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隱若現的誘惑更讓人血脈賁張,她懶懶地臥在沙發上,睡衣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而上揉起,露出一雙漂亮的大腿。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翁梓涵都是一個完美的女人,三十多年的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倒將人雕琢得更加出色,如同男人心頭上那顆鮮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硃砂,穠艷芬芳,集合了世間最美好的一面。
  由於美貌、演技等因素,很多女星最黃金的年華不過也就十來年,過了這個時間,大部分就要退居二線了,但是也有個別例外,被觀眾喜歡,被粉絲喜歡,一路衝上雲霄,數十年屹立不倒,這絕對是天皇巨星的級別,譬如周默懷,譬如翁梓涵。
  翁梓涵是幸運的,如無意外,她的幸運還將延續下去。
  所以在她面前,就是張揚的陳沁,也得老老實實的,不敢惹她不開懷。
  
  「翁姐,這次事了,咱們到澳城幾把吧,好久沒去玩了,上次Party小芸和阿民他們還念著你呢!」陳沁駁了個橘子遞給她,一邊笑道。
  她口中的兩個人,全名叫孫凝芸和許立民,都是混得不錯的一線明星。娛樂圈不大,但還有一個個的小圈子,翁梓涵這個圈子裡的人,任何一個放出去都是有頭有臉的,可就是這樣一群人,私底下全都唯翁梓涵馬首是瞻。
  翁梓涵接過橘子,瞟了她一眼,「你別老惦記著玩,這事還沒算完。」
  陳沁笑道:「翁姐,你也太看得起那賤人了,她現在不都翻不了身了嗎,連陸衡都鬧出移情別戀的緋聞了,我就說這些富家公子哥,哪一個是長情的?她還真把自己當成真愛女主角了!」
  翁梓涵剝下一片橘子往嘴裡送,一邊道:「你別因為她搶了你男朋友,就老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其實人家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你看看你跟陸衡才多久,她又跟了陸衡多久,光從陸二少身上,她估計都撈夠本了。」
  陳沁聽著不大舒服,想也不想就道:「那不是還有周老師呢!」
  翁梓涵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陳沁這才察覺自己說錯話,忙笑道:「我的意思是,《陸判》這部電影,她不還是女主角嗎,說不定還有翻身的機會呢!」
  翁梓涵淡淡道:「她演不了了。」
  陳沁一愣,又是一喜:「怎麼,要換角?我怎麼沒聽到風聲?」
  翁梓涵微微一笑:「老溫那邊,我找人去說了,給他陳清利害,經過這件事,桑盈的名聲一落千丈,可不能由著默懷的性子來了,不然這部電影投資這麼大,出來卻沒人看,何必拉著其他人給桑盈一個人陪葬?老溫多精明厲害的一個生意人,無須我多說,相信他自然會去找默懷,要求換角的。」
  老溫就是《陸判》的另一位投資方。
  
  陳沁簡直要對翁梓涵佩服得五體投地了,「翁姐,你可真是殺人於千里之外啊,這樣一來,你就不用直接跟周老師翻臉了,讓老溫當這個壞人去。我如果能學到你的十分之一,也就不愁了!」
  翁梓涵勾唇:「你就是凡事太衝動,要不然以前能被桑盈當眾下面子?都快三十的人了,好好改改吧。」
  
  陳沁被她說得有點不自在,正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她朝翁梓涵告了聲歉,拿著電話起身走向陽台。
  「好了,翁小姐,您看看這樣可以麼?」翁梓涵對身上每一寸的保養十分重視,包括手上的指甲,務必要求自己隨時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所以這位美甲師定期都會上門來為她服務。
  翁梓涵展開五指看了又看,點點頭,「換另外一隻吧。」
  話未落音,就看見陳沁從陽台折返回來,臉色跟剛才相比簡直天差地別,不僅煞白煞白,還很驚惶,「翁姐,怎麼辦,我被人發現了!」
  翁梓涵:「什麼被人發現了?說清楚點。」
  陳沁看了美甲師一眼,對方很知趣:「翁小姐,要不我改天再來?」
  翁梓涵皺眉,她很不滿意自己的事情中途被打斷,但沒等她開口,陳沁已經煩躁地揮揮手:「你明天再來吧,我們有事!」
  
  等美甲師一走,翁梓涵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高興:「到底有什麼事?」
  「我那件事情被人發現了!」說完這句話,陳沁就覺得口乾舌燥,想拿起杯子喝水,才發現自己手在顫抖。
  翁梓涵略略一愣,就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怎麼被發現的?」
  陳沁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剛經紀人跟我說的,報紙還沒登,但是網上已經有人在說了,發帖的不知道是誰,連小晨的出生證明都弄到了!」
  翁梓涵道:「那小晨呢?」
  陳沁被她這麼一提醒,才發現自己聽完電話就方寸大亂,竟然忘了打電話過去問一問。「我現在就問!」
  
  打完電話,陳沁的臉色沒見好轉,反倒更白了。
  「小晨他們家的小區門口多了很多記者,他們現在不敢出門……」
  翁梓涵忽然冷笑:「我當初就告訴過你,不要想用這招來留住男人,結果孩子生下來了,男人也跑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的存在就是你最大的把柄!」
  陳沁哭了起來:「翁姐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你幫幫我吧!」
  翁梓涵皺眉:「你先回去吧!」
  陳沁以為她不肯援手,甚至還想要跪下:「翁姐,以前要不是你,我也沒法瞞住這麼大的事情,你好人做到底,再幫我一次吧!如果事情曝光,我的事業就毀了!」
  「你能有這十年的光景,錢也該賺夠了吧,當時不聽我的話,早就應該做好曝光的心理準備了!」翁梓涵微哂,絲毫沒有人前的可親模樣,「你回去吧,我再想想辦法,要是記者找上門,你一問三不知就是了!」
  雖然她肯幫忙,但這種態度讓陳沁又氣又恨,她自認在圈中地位已經不低,可到了翁梓涵面前,卻還得作低伏小。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面上卻不敢發作,陳沁強笑著道了謝,這才匆匆離去。
  
  如果有人在某知名論壇上問起桑盈的八卦,那肯定有人跟你說:你是火星來的吧,這兩天的熱搜詞已經不是桑盈了,而是陳沁。
  一向以單身示人的一線女星,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有了私生子,而且這個私生子已經十歲了!
  陳沁這個人,演技不錯,口碑不錯,星輝獎女主角也拿了,等於影壇封後了,近年還與國外合作,出現了一兩部外國影片,也算是走向國際,如無意外,她的星途將會一路坦蕩下去,向她的前輩翁梓涵學習。
  之前陳沁被桑盈掌摑的事情,公眾也是同情陳沁的多,加上後來桑盈負面不斷,所以就算陳沁跟桑盈不和,大家也都會覺得那十有八九是桑盈的問題。
  但是有一天,這個勁爆的新聞就像一隻強有力的手,把一直戴在明星臉上的面具給撕落下來。
  
  無論是陳沁的粉絲,還是喜歡陳沁的觀眾,都對這個消息感到震驚和置疑,甚至有些從陳沁出道就一路看過來的鐵桿粉絲,在他們心裡,陳沁一直就像剛出道的時候那麼潔身自好,他們不相信這個消息。
  最初捅出消息的人已不可考,隨著初露端倪,網絡上瘋狂轉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人肉搜索,也扒出越來越多的猛料。
  比如說當年陳沁曾經與某富商交往過,為了能夠嫁入豪門,她不惜生下這個孩子,想要母憑子貴,結果人家還是甩了她,轉身就跟門當戶對的結婚去了。
  又比如說陳沁怕這個孩子影響了她的演藝事業,就把孩子交給一對養父母撫養,每個月再給他們一定的金錢,那孩子的姓倒是沒改,估計陳沁還抱著有朝一日能夠得到男方家裡承認的希望。
  你說你還是不信?那沒關係,證據可都在那裡擺著呢。有人翻出十年前陳沁住院的資料,還有孩子的出生證明,兩相對比,時間對上了,連醫院都一樣!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偷拍到孩子的照片,再跟那富商一對比,十足十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比驗DNA還省事。
  
  其實一開始,放在網上的只不過是一篇分析材料和一些偷拍到的照片而已,如果當事人來個死不承認,群眾估計也就相信了。
  但壞就壞在,陳沁收到消息的當天晚上,沒有跟經紀人商量,就直接在微博上發了一條信息,怒罵造謠者死全家,又指天誓日地說自己跟那孩子一毛錢關係也沒有。結果經紀人那頭剛好看到陳沁跟孩子在一起吃飯的那些照片,生怕媒體窮追猛打,就輕描淡寫地說,那孩子是陳沁的親戚,請大家不要相信謠言。
  這下好了,信息不對稱,連說法都不一樣,大家更是炸開了鍋,一個勁地要把陳沁過往那些私生活全扒出來,試想一下,生過孩子,結果為了自己的前途還不承認孩子,甚至欺騙了公眾長達十年之久,這可比桑姓女星的緋聞勁爆多了。
  
  陳沁的名聲一落千丈,跌到谷底,她本來還擔任了一個兒童基金會的愛心大使,結果現在成了偌大諷刺,被人好一通冷嘲熱諷,原定許多通告被取消,門口甚至沒日沒夜地堵了許多記者,就等著她出門採訪,或者跟蹤偷拍。
  陳沁差點沒被逼瘋,哪兒都不敢去,只能躲在家裡,詛咒完記者又罵經紀人,既恨那個將她曝光出來的人,又氣平日裡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關鍵時刻一個電話都沒有。
  她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十年前埋下來的定時炸彈,本來以為已經解除警報了,還會突然之間爆炸,可當時明明是翁梓涵出面幫她擺平這件事的,怎麼又會突然被人發現?陳沁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知道她所疑惑的問題,此時此刻也同樣有人在問。
  「你為什麼會知道陳沁有私生子的事情?」張家鴻是好奇寶寶,又不懷好意地問陸衡:「你以前跟陳沁交往的時候,知道她已經是當媽的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陸二白了他一眼,沒吱聲。
  桑盈對陸衡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回我們在盛唐,碰到陳沁和一位於總在一起?」
  「記得。」說到那個老色鬼於總,陸衡當然印象深刻。
  「後來又有一次碰上,然後你就出現了,當時我跟你說過,我從看到陳沁和於總在一起的時候,就找人去查他們了,結果不僅發現於總懼內,還發現另外一件有趣的事。」
  陸二點點頭,「當時我問你什麼事,你沒說。」
  
  桑盈微微一笑:「這件事正是跟陳沁有關,去查她的私家偵探很盡職,偷拍到不少照片,裡面起碼有三份,是陳沁跟同一個小男孩在一起的。」
  張家鴻插嘴:「就是那個私生子嗎?」
  「是的,我覺得詫異,就讓人繼續追查下去,不過從陳沁身上已經找不到什麼線索了,但是可以從那小孩身上下手,這樣就好找多了。這一查,還真讓我查出不少東西來。」
  張家鴻嘖嘖出聲:「娛樂圈果然沒有真正的白蓮花,隨便扯出一個都有一段黑歷史啊!」他感受到旁邊陸二少堪比飛刀的灼灼目光,連忙改口:「當然,我姐例外,姐你就是一朵碩大無比的奇葩!」
  何稚勉乖乖聽完,全程沒有插嘴,直到此時才問:「那麼多狗仔隊,整天盯著明星,難道之前一點都沒發現陳沁有私生子的事情?」
  桑盈攤手:「她和翁梓涵關係不錯,後者手眼通天,我估計這事是她找人壓下去的,但我又不怕得罪她,再說還有你們的關係在,她也奈何不了我。」
  張家鴻揶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次爆出來,翁梓涵遲遲沒有幫忙,估計是覺得不關她的事,不肯出死力了。」
  何稚勉還是不解:「陳沁不好過,跟翁梓涵也沒有什麼關係啊?」
  桑盈笑道:「所以我現在要打一個電話。」




第 75 章

  陳沁現在的心情很亂。
  一會兒想著這種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圈裡誰人沒鬧出點緋聞醜聞,世人是健忘的,只要時間一過,還不就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會兒又想著如果這件事情被持續炒作下去,自己的演藝事業估計都要開始走下坡路了,早就習慣了萬眾矚目的她,如何習慣得了被公眾冷落的日子?
  陳沁甚至想起以前有個當紅的藝人被雪藏之後,地位一落千丈,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沒有收入,游離於公眾的視線之外,最後終於受不了,精神崩潰而自殺。
  她陳沁絕對不要過上那樣的日子!
  
  只有一個人在的時候是很容易胡思亂想的,陳沁也不例外,她現在就完全陷入了恐懼之中,患得患失,打電話給經紀人,經紀人正在為她的事情奔走,已經焦頭爛額,打電話給於總,人家連電話都不接了,直接關機,再打給翁梓涵,卻是她的經紀人接的,說是翁梓涵出去旅遊了,要幾天之後才回來。
  這、些、人!陳沁咬牙切齒,她早就知道,別看那些男人平時甜言蜜語,關鍵時刻根本靠不住,還有翁梓涵,自己平日裡對她畢恭畢敬,客客氣氣,誰知道現在竟也躲著自己!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翁梓涵跟她非親非故,憑什麼得幫她,圈子裡大家沒事湊在一起吃喝玩樂,有事各顧各的,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翁梓涵當年幫她壓下這件事情是舉手之勞,現在卻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陳沁而讓自己沾惹上麻煩,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陳沁當然理解不了。
  如果現在有人看見她猙獰的樣子,一定會嚇一大跳。
  她已經幾天沒有出門,自然也懶得梳妝打扮,加上整天處於擔心受怕的精神狀態下,素顏憔悴不堪,早就沒有了從前光彩照人,落落大方的模樣。
  
  誰知道噩運並沒有結束。
  電話響起,是經紀人的。
  她連忙接起來,就聽到那邊道:「陳姐,我剛得到消息,GY想跟我們取消廣告合約!」
  陳沁又驚又怒,GY合約是她好不容易爭取過來的,世界頂級化妝品牌的亞洲代言人,一年的廣告費,可不是小數目。「他們這是違約!」
  經紀人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說願意付違約金。」
  陳沁快氣死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幫我留住那份合約!」
  經紀人為難道:「這可能不容易,聽說他們已經在跟肖悅顏接洽了,有意讓她成為新的代言人……」
  話沒說完,陳沁已經摔了電話,順便還摔了自己手裡價值不菲的杯子。
  
  這個時候,電話又一次響起,她以為還是經紀人,想也不想就拿起電話,惡聲惡氣:「如果那個合約沒法挽回,就不要打電話給我了!」
  「陳沁。」
  這個聲音很輕柔,甚至可以談得上溫柔,但陳沁卻生生打了個激靈。
  「桑、盈。」陳沁冷笑,「怎麼,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桑盈的聲音依舊很平和,不帶半分煙火氣,彷彿是在跟多年的老朋友敘舊,就算隔著話筒,還能感覺得出那份雍容氣度,這是現代人無論如何也修煉不來的。
  換了幾分鐘前,在經紀人電話還沒打過來的時候,心情煩躁的陳沁可能想也不想就掛斷電話了,但她現在不知道是出於「總算還有一個人跟我差不多慘」的心理,還是覺得與桑盈同病相憐,對桑盈好像也沒有以往那麼厭惡了。
  陳沁哼了一聲:「如果你打電話過來是想來奚落我,那就省省吧!我再怎麼慘,也不像你,最起碼,我名氣比你大,過陣子等大家都淡忘了這件事情,我很快又能復出,但你就不一樣了,周默懷現在沒空理你,陸衡也有新歡,你自己的事業又一塌糊塗,人財兩空,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
  
  「我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剛好相反,我今天是來幫你的,」桑盈心平氣和道,「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陳沁微微皺起眉頭。
  桑盈道:「你知道這次你有私生子的事情,是誰散佈出去的嗎?」
  「誰?」
  「我。」
  「……」陳沁又是震驚又是憤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禁不住開始破口大罵,滔滔不絕,把自己所能想到最惡毒的詛咒和罵人的話全都用在桑盈身上。
  桑盈也不以為意,極有耐性地等她罵完,才道:「你知道這個消息是誰告訴我的嗎?」
  罵人也是很累的,半天之後,陳沁終於消停下來,冷冷說:「我不想知道!」
  話雖如此,卻還是沒有放下電話。
  「是翁梓涵。」
  陳沁瞪大了眼睛。「絕對不可能!」
  「這世上有什麼事情是絕對的?」桑盈道,「翁梓涵來找我,讓我不要再去纏著周默懷,你懂的,她雖然很有能耐,可我畢竟還是張家鴻正兒八經認的乾姐姐,跟港城張家關係不錯,張家跟陸家又是世交,而陸衡,雖然說外面有他的緋聞,可我現在與他還有聯繫,就衝著這些關係,翁梓涵也得顧忌三分,不敢衝著我硬來,只能來找我談判。然後,就順手把你給賣了。」
  見電話那邊一片沉寂,桑盈微微一笑,續道:「她知道你總是跟我過不去,如果能讓你從雲端跌落下來,想必我是十分樂意的。要不是她的提醒,我也不會去查你的事情,從而知道你還有個私生子。」
  陳沁不由得呼吸加重。
  拜這些年交往所賜,她是瞭解翁梓涵的,那女人骨子裡有股狠勁,她是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還記得以前有個喜歡周默懷的一線女星,被翁梓涵知道了,暗地裡找人脅迫了,再拍了艷照,迫得那女星不得不從圈子裡隱退,火速出國嫁人。現在周默懷對桑盈,比對以往任何一個女人都要上心在意,翁梓涵當然坐不住了。
  雖然她從來就沒弄懂,像翁梓涵那樣一個女人,怎麼會喜歡上周默懷,而且一喜歡就是那麼多年,自己得不到他,也不讓別的女人接近他。
  
  「……就算這樣又如何,你不用想著挑撥離間了!」陳沁回過神,冷笑一聲,她知道桑盈打的什麼主意,「難道你覺得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我就會去找翁梓涵對質,跟她翻臉?」
  桑盈道:「你想岔了,我這個人做事,向來不僅給自己,也會給別人留餘地,既然我會來找你,也就意味著我能幫你,我們還是可以合作的。」
  陳沁譏誚:「怎麼幫?幫我把GY的合約要回來?」
  桑盈笑道:「我不但可以幫你把合約要回來,還可以保證過段時間,你又能紅起來。」
  陳沁狐疑:「說大話誰不會?」
  桑盈道:「張家跟GY一直有合作關係,張夫人跟GY的亞太區總裁太太也是不錯的朋友,讓她出面幫你說一下情並不難,相信GY會給張家這個面子的。」
  原以為幾千萬的廣告合約飛了,現在眼看又有飛回來的希望,陳沁的心頓時又熱了起來,「我不信你的話,除非你現在就幫我把合約要回來,我可以馬上告訴你一個足以讓翁梓涵身敗名裂的天大秘密。」
  「可以。」桑盈很痛快,「等你收到消息,再來找我也不遲,不過別忘了,我可以幫你要回合約,同樣也可以再把合約要回去。」
  
  結束通話,陳沁坐立不安,時不時地看時間。
  沒有讓她等太久,不過半小時左右,經紀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跟剛才焦灼頹喪的語氣截然不同,經紀人驚喜之中又很帶了點驚奇:「陳姐,剛剛GY的人告訴我,說不打算終止我們的廣告合約了!」
  陳沁沒想到效率竟然這麼快:「真的?」
  經紀人道:「千真萬確,這可太好了,你還能繼續代言GY的話,對平息最近的新聞也很有幫助,畢竟GY那麼大牌子都繼續找你了,其他牌子更沒理由不跟我們合作了!」
  跟經紀人興高采烈的反應相比,也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陳沁冷靜很多,她想了想,主動給桑盈撥了電話過去。
  
  桑盈似乎毫不意外:「收到消息了?」
  陳沁嗯了一聲,「你剛剛說,除了廣告合約,還能保證我過段時間又紅起來,憑什麼這麼說?」
  一緩過勁,她的心思就開始活絡了。
  單單一份廣告合約就賣了翁梓涵,會不會太不划算了?這畢竟是筆大買賣,而且自己還要承擔被翁梓涵發現的後果。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桑盈道:「我記得,咱們倆前段時間剛剛合作過的。」
  陳沁一愣,想起桑盈編劇,自己主演的那部戲。「那又怎樣?」
  「那部戲下周就要首播了,我能保證,那部戲一定會有非常高的收視率,到時候觀眾看到賢良淑德的長孫皇后,自然就會淡忘對你不好的印象了。不僅如此,這部戲一紅,我作為編劇的身份也會曝光,到時候一切關於我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桑盈悠悠道,「一個能寫出《貞觀王朝》這種戲的編劇,怎麼可能是不學無術?大家都會覺得,之前她之所以不辯解,只是因為懶得出來解釋而已。這樣一來,我的名氣和身價自然大大會提上去,再拍新戲的話,怎麼拍,挑什麼演員,估計導演也得聽聽我的意見吧?至於你,多演幾部好戲,誰還會記得你那個私生子呢?」
  陳沁咬咬牙,她是圈中人,自然知道桑盈說的沒錯,她現在已經完全要被桑盈說服了。
  
  「如果我對你說了翁梓涵的事情,你要保證不把我拖下水。」陳沁鄭重道。
  「當然。」桑盈道。
  陳沁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電話裡說不方便,我希望我們能見一面。」
  桑盈道:「可以,地點你挑。」
  陳沁道:「那就去盛唐吧,那裡是你的地盤,我還放心點。」
  桑盈跟她通話,一直按的擴音鍵,陸衡他們全都能聽見,此時聽見陳沁如此鄭重其事,心知她要說的事情必然十分不尋常,不由都互相望了一眼。
  
  掛斷電話,陸衡不由舒了口氣,「我真好奇她到底要說翁梓涵的什麼秘密。」
  張家鴻揚起詭秘的笑容:「電視裡通常都這麼演,知道秘密的人死得最快。」
  陸衡冷笑:「那一會兒委派你去聽,我們會幫你報警的。」
  
  不理會兩人鬥嘴,何稚勉歎道:「盈盈我真是佩服你,你都跟陳沁說了是你把她有私生子的事情捅出去,可一通話說下來,她不單不恨你,居然還願意跟你合作!」
  桑盈道:「每個人都有慾望,有慾望就有弱點,只要抓住這一點,就有可趁之機,要不是她平時對翁梓涵心存不滿,估計也不會出賣翁梓涵。」
  張家鴻不以為然:「有什麼不可能的,她那種女人,唯利是圖,翁梓涵也不是什麼好鳥,兩個人算得上半斤八兩了,不過姐啊,你嘴巴可真厲害,她要是知道GY根本就沒有跟她取消合作,不知道會不會氣瘋了!」
  GY的亞太地區負責人確實跟張家有交情,所以受張母之托,配合桑盈他們演了這麼出戲,讓陳沁以為GY真的要取消合作,先是驚恐,然後又失而復得,虛虛實實,對桑盈的能力更加深信不疑。事實是,GY根本沒有去聯繫過肖悅顏,也沒打算取消跟陳沁的合約。
  桑盈道:「這有什麼稀奇的,古有縱橫家,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能敗退百萬雄兵,我這些只是彫蟲小技,趁著陳沁方寸大亂的時候,才會這麼順利。」
  她說得輕描淡寫,張家鴻他們卻知道沒有這麼簡單,估計從之前在酒會上碰見陳沁開始,她就已經料到今日的局面了,一路下來,步步為營,絲絲入扣,勝負間只手翻轉,如果去混官場,那完全就是個人才啊!
  
  盛唐。
  陳沁看著坐在桑盈旁邊的陸衡,終於知道緋聞只是緋聞,也許紈褲放蕩的陸家二少,還真有浪子回頭的一天。
  當然,前提是有一個能降伏得住他的人。
  桑盈道:「你現在可以說了。」
  陳沁臉色變幻不定,終於緩緩道:「翁梓涵的背景很不簡單,這些年她不僅僅有圈中的人脈,還跟官面上的人有牽連。」
  桑盈淡淡道:「你既然答應跟我們合作,就不要這樣遮遮掩掩,不說清楚,我們也沒法保你。」
  陳沁咬咬牙,道:「她的另一重身份,是當中間牽線人,把一些圈中女星介紹給官場上的一些人,這麼說你們明白沒?她就是個淫媒!」
  不僅陸衡大吃一驚,連桑盈也微微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漂亮的國際巨星,竟然有這麼鮮為人知的一面,如果不是陳沁爆出來,任誰也不會想到。
  陳沁沉聲道:「我不能再說下去了,至於有哪些人,你們自己去查,反正這圈子裡頭,有點名氣的女星,剛出道的女星,有不少都被翁梓涵牽過線,相信有這條線索,也難不倒你們,記住你們的保證,不要把我拖下水,也不要讓翁梓涵知道是我告訴你們的!」
  桑盈點點頭:「這點你放心。」
  也難怪陳沁要如此小心翼翼,鄭重其事,歷來牽扯到官面上的事情,就小不到哪裡去,如果真的曝光出來,弄不好還會牽出一場政壇上的小清洗。
  實在是讓人始料未及。
     



第 76 章

  陳沁一走,張家鴻跟何稚勉從隔間裡走出來。
  「難怪這女人剛才害怕成那樣,也不知道翁梓涵背後牽連的到底是什麼人,如果我們捅出來,又有人要保她,不就難辦了?」張家鴻畢竟是在港城和國外長大,對內地體制的瞭解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其實我覺得不難辦,現在網絡信息發達,很多事情早就不像以前遮得那麼嚴實了,如果能找到突破口,翁梓涵這女人好對付得很。」陸衡自從被陸老爺子抓去親自教導了將近半年之後,簡直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當然,二貨本質沒有任何改變。
  「怎麼說?」桑盈雖然擅長人心算計,但她對這個時代的官場也沒什麼瞭解,聽他這麼一說,就望了過去。
  
  感受到心上人專注的目光,陸二少表示很高興,不過仍要裝模作樣輕咳一聲,然後才說:「中央最近不是新領導上台,在反腐倡廉嗎,可以先查出翁梓涵到底跟哪些人有關係,然後挑一個官銜最大的,在網上曝光出來,順便向上頭舉報,後面的事情,估計也就不需要我們操心了。」
  桑盈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網絡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現在她也體會到了,一個人的名聲好壞,瞬間就能被洶湧的民意左右。這種事情一旦在網上曝光,瞬間就會被憤怒的口水淹沒,到時候肯定會驚動官面上的人下來調查,就可以順籐摸瓜把翁梓涵給牽扯進去。
  說起來,翁梓涵能力雖然大,但她的能力是依附在那些官員身上,一旦靠山沒了,她也就是一個名氣大點的演員罷了。
  「不要找官銜最大的,反而要找官銜比較小。」桑盈道,「新官上任,誰也不知道是說說而已,還是徹底清掃,就當投石問路,如果他們處理了,就可以把翁梓涵也給舉報上去,通過她把其他人一個個牽出來。」
  
  音樂高亢,燈紅酒綠,寬敞的包廂內,男男女女在那裡狂歡跳舞,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潮,跳得HIGH了,有的一件件脫掉衣服,女的甚至脫剩上身一件乳罩,蜂腰豐乳,放浪形骸,慾望在這裡無限放大,每個人無所顧忌,把自己內心深處的猛獸盡情釋放出來。
  仔細一看,裡面還有不少為人熟知的面孔。
  翁梓涵懶懶地靠在一邊,她的地位擺在那裡,大家對她都很尊重,她坐在那裡就是想休息,她想休息的時候,沒有人敢不知趣地去打擾她。
  「翁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孫凝芸給她倒了杯酒,她跟翁梓涵的關係一向不錯,當年剛剛出道的時候,受過翁梓涵的恩惠,這些年更是離不開她的提攜,可以說,翁梓涵能有現在的地位,不僅僅因為她在從事那件隱秘不可告人的交易,更因為她總能抓住人心的慾望和弱點,而踏進娛樂圈的人,不是為名,就是為利。
  「沒什麼。」翁梓涵仰頭一飲而盡,「你知道陳沁去哪裡了?」
  「不知道啊,不是說她出國旅遊去了?」孫凝芸道,「她現在負面纏身,出去散散心也好,說不定等回來就平息了。」
  翁梓涵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按理說陳沁不可能這麼平靜,雖然她電話關機了,要找到她也不是難事,可陳沁一直沒有來找她,反而轉眼就出國去了,這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但要說哪裡不對勁,翁梓涵又說不上來。
  這次的私生子事件,從頭到尾都是陳沁惹出來的麻煩,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應該也扯不到她身上去,這麼一想,翁梓涵就放下心思,跟眾人猜拳喝酒。
  
  忽然之間,電話響起,這是翁梓涵的另一個電話,她站起來,往門口走,一邊按下接聽鍵,因為包廂裡太吵,不得不加快腳步。
  孫凝芸無意間抬起頭,發現翁梓涵邊聽電話邊推門出去的那一瞬間,臉色忽然大變,整張臉變得扭曲起來。
  她心頭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連忙悄悄跟出去。
  出了門,發現翁梓涵正疾步往樓梯的方向走,一邊快速而高聲地說著電話,甚至比出誇張的手勢,好像在跟誰爭論吵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脆響,彷彿映射了主人焦急的內心。
  孫凝芸更加好奇,她從沒見過翁梓涵這麼失態的時候。
  於是她跟了過去。
  然後發現了讓她吃驚的一幕。
  大門外頭停著一輛警車,而翁梓涵剛到門口就被警察攔住了,然後帶上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滿腹狐疑,沒有心思再會包廂裡鬼混,而是先回了家,第二天,沒等她去打聽消息,就已經有鋪天蓋地的新聞曝光出來。
  
  「娛樂圈女王涉嫌從事淫媒今被捕」
  「翁梓涵昨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這是內地媒體的報紙頭條。
  翁梓涵名氣很大,所以像港城、澳城的媒體也同步報道了,不過他們的標題只會更加聳動——風光無限娛樂女王,竟是逼良為娼的淫媒!
  所有人都沸騰了。
  翁梓涵是什麼人,那是拿過無數獎項的,擁有無數粉絲,紅遍亞洲,名符其實的天後級巨星,她不僅漂亮,演技好,而且參加過很多公益活動,在人前,她一直就是一個正面人物,所以當初在翁梓涵、周默懷、桑盈這三個人的關係裡面,公眾最支持,最希望看到的,還是周默懷能夠跟翁梓涵終成眷屬,可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功成名就的女人,背地裡竟然是如此齷齪!
  先是一個官員落馬。
  然後是翁梓涵落網。
  從而牽連出來的,又是一大批落馬官員的名單。
  一個個名字歷歷在目,令人觸目驚心,許多人紛紛猜測起跟「淫媒門」有關的圈中明星到底有哪些,更有好事的媒體跑去採訪平時跟翁梓涵關係好的明星,尤其是被翁梓涵喜歡了許多年的周默懷,後者沒有就事件發表任何感想,一直沉默。
  
  一時間,整個娛樂圈風聲鶴唳。
  以前那些上趕著去巴結翁梓涵的人,現在巴不得徹底撇清跟翁梓涵的關係,生怕別人說他們也是淫媒門裡的主角之一。
  跟翁梓涵的事情比起來,陳沁跟桑盈的新聞簡直什麼也不是,很快就被人拋到腦後去了。
  陳沁雖然也被這件事牽累,赫然名列網友猜測的「淫媒門」涉案女星名單上,但因為她躲得早,而且事件前後也沒有蹦躂出來,倒是沒有引起多少注意,反倒還有不少粉絲幫她辯解,相信偶像的清白。
  相比之下,跟翁梓涵平時走得近的孫凝芸可就慘多了。
  
  不管別人如何,翁梓涵是徹底完了。
  經過這件事,她就算最後不用坐牢,誰還敢用她,誰還敢讓她當女主角?
  
  還沒等這件事的影響徹底平息下去,《貞觀王朝》開播了。
  起初除了一些古裝劇迷,誰也沒有把這部戲放在心上,甚至劇集也沒有在中央台播,而是被一個地方衛視台買下首播權。
  結果讓許多人大跌眼鏡的是,這部原本應該很冷門的電視劇,在剛剛播出十集左右,就掀起了一股貞觀風。
  有喜歡劇情的,有喜歡裡面演員的,還有被裡面大唐的氣象所震撼,轉而對這段歷史起了濃厚興趣的,一時間,《貞觀王朝》似乎成了最熱門的詞彙,其他各個電視台一看形勢,也紛紛跟片方接洽,意圖購入播放權。
  這部戲從隋末群雄逐鹿開始,一直講到李世民逝世,不同於時下亂七八糟的戲說劇,裡面細膩的鏡頭和嚴謹的手法,甚至是對細節的講究,無一不向觀眾展現了一個沉凝厚重,大氣磅礡的王朝,儘管那個王朝離現在很遙遠,儘管那個曾經是世界上最輝煌最強大的帝國已經湮沒,可那並不意味著後人可以輕易遺忘,比起宋的文弱,明的偏激,清的封閉,這樣一個繁華如夢,強大如斯的唐帝國,一個一手締造帝國輝煌的唐太宗的一生,顯然更能引起觀眾澎湃的心潮和共鳴。
  然而最精彩的是,它又並不僅僅是純粹的歷史劇,能夠在歷史中加入虛構情節,讓人覺得這種虛構就是真實發生過的,這才是一部歷史戲最成功的地方,而《貞觀王朝》無疑做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對劇情津津樂道的時候,又一個驚人的消息爆炸了:這部戲的編劇,筆名叫靈修的那個人,竟然就是前段時間被人說不學無術的桑盈!
  
  很多人不相信這個消息,媒體從中看到可以炒作的亮點,紛紛跑去找上桑盈的經紀人阿SAM,想要拿到第一手專訪的權利,阿SAM笑瞇瞇地挑來揀去,最後終於選中一家口碑不錯的,讓桑盈接受他們的專訪。
  演而優則導的事情,很多人都聽說過,還有些人當演員的時候混得不咋的,改行當起導演之後,反倒紅了起來,但是這演員再兼編劇的就很少聽說過了,因為編劇可是靠著對鏡頭的把握,或者口頭上的溝通,而且需要切切實實的筆力功底,沒有一定的文學積累,是寫出好的電視劇的,更何況是《貞觀王朝》那種歷史劇。
  
  主持人可能也知道大家的好奇和疑惑,特地問了幾個跟唐朝有關的問題,又從阿SAM那裡得知桑盈會寫毛筆字,就請桑盈給電視機前的劇迷朋友題幾個字,結果專訪一播出來,立馬就引起了轟動。
  如果說很多人在看了專訪之前還心存懷疑的話,在看了專訪之後,就徹底被震撼到了。
  無論是桑盈在鏡頭面前落筆題字的姿態,還是那酣暢淋漓的「唐人精神千古存」七個大字,都令人印象深刻,就算對書法一竅不通的人,也能看得出她這幾個字不是門外漢隨便糊弄就能寫出來的水平。
  誰還敢說桑盈不學無術?
  很多人紛紛表示被桑盈這一手震住了,那些原本對桑盈沒有好感的人,又或者在上次口水大戰中轉變成路人的粉絲,都開始轉變風向,網上諸如「我發現我成了桑爺的粉絲」,「我錯了,桑盈,我不應該黑你的」此類的帖子,一時間數不勝數。
  
  有人甚至在網上這麼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現實是殘酷的,壞人果然都是披著一張偽善的皮,反過來說,桑盈前段時間被人黑得那麼慘,又是不學無術,又是跟翁淫媒搶男人,她卻從來沒有出來辯解過,恰恰相反,她用實力向大家說明了一切,讓那些嘲笑奚落她的謠言紛紛不攻自破,我是從來不粉明星的,但是我宣佈,今天我要當一個粉,桑盈的粉絲!
  像這樣的帖子還有很多,當然,也有一些人跳出來,說劇本很可能是別人代筆的,書法也可以通過電視鏡頭剪接來造假云云,不過很快就石沉大海,掀不起什麼風浪。
  總而言之,桑盈是徹底紅了。
  
  隨之而來的,是她作為演員的身價大大提高,而編劇方面,有了《貞觀王朝》的收視率擺在那裡,相當於是一種無言的實力和宣傳,這個時候她再拋出早就準備好的第二個劇本《李橫琴傳》,自然有不少人找上門來,主動要求購買,連財大氣粗的盛龍國際也不例外,不僅開出十萬一集的價格,而且給了她相當於導演的權利,也就是說可以參與到選角與具體拍攝的決策中,甚至承諾會給予這部新劇相當大的投資。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劇本向她拋出橄欖枝,請她擔綱女主角,阿SAM每天要與這些人接洽溝通,為桑盈篩選出好的劇本,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差點沒有崩潰掉,可當一個出色的經紀人,畢竟是他多年的夢想,現在他的夢想終於通過桑盈實現了,可以說痛並快樂著。
  投資方也很精明,他們知道在如今「淫媒門」事件影響餘波未平的情況下,很多女星或多或少都被影響到,而桑盈卻是其中恰恰相反的例子,現在把她推出去,不管是她寫的劇本,還是演的戲,都會有很大的市場和擁躉。
  
  「桑大小姐,我拜託你,趕緊選一部出來吧!」
  桌子上擺了好幾個劇本大綱,阿SAM不停催促,已經從焦急到無奈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覺得這幾個都不好。」桑盈翻完最後一本,慢條斯理道。
  阿SAM快吐血了,「你的眼光不要太高好不好,看看這個,本來是給翁梓涵準備的,現在砸你頭上了,合作的都是影帝級別的演員,就算劇情本身一般,也足夠保證賣座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桑盈正想說話,卻聽見電話響起,她接了起來。
  「姐,不好了,阿衡被車撞了,剛送進醫院,現在情況很不樂觀,你趕緊過來看看!」那頭傳來張家鴻焦急的聲音。
  


第 77 章

  「哪間醫院?」桑盈頓了頓,聲音依然很平穩。
  但坐在對面的阿SAM,卻分明看到她臉上的異樣。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桑盈這麼不淡定的樣子了,不由跟著心頭一跳,等她放下電話,迫不及待就問:「出什麼事了!」
  「陸二出車禍了,我去看看他。」桑盈起身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去吧!」阿SAM不放心,一邊跟在後面。
  
  醫院離這裡不遠,很快就到了。桑盈步履雍容,走得再快,也給人氣定神閒的感覺,再看她的表情,已經恢復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這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阿SAM暗暗嘀咕,忍不住問:「陸少的傷情怎樣,嚴重不?」
  「好像很嚴重。」桑盈道。
  「那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
  桑盈挑眉:「你怎麼知道我不擔心?」
  「……我哪只眼睛都沒看出你有擔心的樣子。」
  阿SAM無語,心想難道桑盈其實不喜歡陸衡?也不像啊,這段時間,兩個人明明經常在一起,陸少甚至也沒有以前那麼花心了,對桑盈表現得一心一意,言聽計從,典型的浪子回頭,對於一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來說,還有什麼苛求的?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該被感動了吧,可面對陸衡表現出來的慇勤,桑盈沒拒絕也沒表示,一直雲淡風輕,饒是阿SAM想破頭,也鬧不清桑盈究竟在想什麼。
  桑盈語重心長:「擔心也未必要寫在臉上,你也老大不小了,別老是這樣毛毛躁躁,喜怒形於色,真跟一隻中華田園犬一樣了。」
  
  中華田園犬……
  真跟一隻中華田園犬一樣……
  阿SAM對著她的背影咆哮:「中華田園犬怎麼了!你歧視本國土狗嗎,那些外國名種光會叫有什麼用,中華田園犬才會看家護院好不好!我是土狗我自豪!」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完全偏離了重點,而且人家也早就進了醫院了,反倒是他的聲音引來周圍不少奇異的目光。
  一樓前台護士看了他一眼,拿起對講機:「喂,李師傅嗎,大廳這裡有個可疑的人,穿黑色T恤,好像精神有點問題,麻煩你們快點過來把他帶去精神科檢查一下吧……」
  阿SAM:「……」
  
  桑盈來到張家鴻所說的單人病房門口,門關著,但沒有鎖,一扭就開了。
  陸衡躺在床上,嘴裡還戴了個氧氣罩,衣服好像沒來得及換下來,白色T恤上面濺了一大片腥紅,看起來很刺眼。
  張家鴻正抓著陸衡的手趴在床邊,聽見開門聲,一扭頭,滿臉淚水,看見桑盈,他又驚又喜:「姐,你終於來了!」
  
  「怎麼回事?」桑盈走過去,張家鴻連忙把陸衡的手塞到她手裡。
  「醫生正在準備動手術的事情,你再晚來一步,他就要進手術室了,阿衡傷了內臟,要馬上做手術了!」張家鴻抽了抽鼻子,「醫生還說手術風險很高,他剛剛清醒的時候,說一定要見你,還好趕得及……現在有什麼話就趕緊說吧,晚了就可能就……」
  陸衡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看見桑盈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滅下去。
  「盈……」聲音很小,加上還戴了個氧氣罩,桑盈只能從口型上來辨別了。
  「我在這裡。」
  陸衡顫抖著手拿下氧氣罩,虛弱地看著她:「我,我可能不行了……手術成功率低,我怕我進去了就出不來……再也見不到你……」
  「你會沒事的。」桑盈的手拂過他的髮際,很溫柔。
  
  陸衡:「……你能不能,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桑盈:「你說。」
  陸衡:「你,你喜不喜歡我……」
  桑盈點點頭,沒有猶豫:「喜歡。」
  陸衡眼睛一亮,「那你……如果我能平安出來,你能不能……能不能嫁給我?」
  桑盈忽然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陸衡突然嗆咳起來,血從嘴裡流了出來,張家鴻驚叫一聲,撲上來,「姐,你就答應他吧,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從手術室裡出來,你就這麼殘忍嗎!」
  血不斷地溢出來,很快就染紅了蓋在胸口的一片被單,陸衡沒法說話,眼睛卻執意不肯閉上,殷殷地望著她。
  
  「其實我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桑盈握住他的手,聲音很輕很柔。
  什麼話?陸衡又吐了一口血,眼神露出疑問。
  「蜂蜜下次不要用太多,太甜了,而且味道太濃,一下子就被識破了。」桑盈沾了他嘴角上的血放進嘴裡,評價道。
  「都跟你們說不要玩那個氧氣機了,趕緊拿下來,開關都沒打開!」話沒落音,路過走廊的護士透過玻璃窗看見裡面的情形,探進頭來說了一聲,又匆匆走了,也還好被張家鴻擋住,她沒看到病床的被單被陸衡的「血」染成那樣,不然估計得暴走。
  桑盈終於忍不住噗嗤一笑。
  陸衡:「……」
  張家鴻:「……」
  
  求婚攻略第二招,失敗。
  總結經驗:演技太差,道具不過關,氛圍不夠感人。
  
  但就在陸二裝死求婚的時候,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遠在港城,卻有人真的出事了。
  
  重症監護室外,除了陸衡,遠在國外的陸雪,以及陸宇,基本都到齊了。
  至於二房陸震雨的小兒子陸鋒,去年畢業之後回國,沒有進陸氏工作,而是頻頻出沒於酒吧賭場等娛樂場所,紈褲范兒十足,被港媒戲稱為陸家二少的接班人。
  陸老爺子靜靜地躺在裡面,人事不知。
  就在剛剛,他因為第二次突發腦溢血,剛從手術室被推出來,連續做了多個小時手術,滿頭大汗的醫生告訴他們,情形還是不樂觀,如果這幾天病情有反覆,那就是危險。
  眼下,陸家人或站或坐,在這間私人醫院的走廊裡,有的表情茫然,有的低頭思索,此時外面還有保鏢守著,沒有人過來打擾他們,這是港城最有權勢的人家之一了,而陸老爺子是一手締造榮光的人,可在生老病死面前,每個人都是那麼平等,沒有人能例外。
  老爺子生病的消息,誰也沒有往外透露,對媒體那邊也都封鎖了消息,他們嗅覺再靈,最多也就知道老爺子住院的消息,至於病情如何,現在暫時是不會公佈的。
  
  陸震雲拋下公司的一切,匆匆趕來,及至坐在這裡,與裡面的老父一牆之隔,已經差不多有五個小時。
  他年過半百,資質本來就是中人之姿,可因為幼弟早逝,他又是長子,所以在父親的支持下撐起陸氏,可他心裡很明白,陸老爺子也跟他長談過,在陸老爺子百年之後,陸氏是不可能交給他的。
  因為陸震雲這個人,說好聽一點,就是性情和善,說難聽點,就是心慈手軟,在商場上,這樣的性情,是很容易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的,這些年如果不是靠著陸老爺子在幕後運籌帷幄,加上老爺子本身赫赫威名的震懾,陸氏是不可能如此順利地運行下去的,陸震雲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
  對陸震雲自己來說,是不是陸氏集團的掌舵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所謂,但他沒所謂,並不代表別人沒所謂,大房這一脈,包括大太太,他的妻子陸周綺雲,甚至是他的三個女兒,都希望陸震雲這個掌舵人能繼續當下去——在財富面前,幾乎沒有人能不動心,如果有人不動心,那是財富的價值還不夠大。
  
  陸家的財富到底有多少,外人可能還不甚清楚,但陸家的人,個個心裡有數,甚至在陸老爺子第一次出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私底下偷偷找人估算過了。
  陸氏旗下,遠東實業集團,惠民基建集團,擎雲電子科技,惠民基建集團裡,又包括了惠民地產和榮發地產,甚至還有澳城的一間賭場,這還不算老爺子這麼多年來的財產,名下兩間珠寶店,若干別墅豪宅。
  說富可敵國是誇張了,但是這麼龐大一個商業王國擺在眼前,絕對是讓人眼熱的一座金山!
  不要說其他人,就連陸震雲自己,一想到這裡,都覺得臉熱心跳,有點腳軟。
  現在是陸氏掌舵人的身份,他走到哪裡,別人自然會敬著三分,一旦這個光環去掉,那種地位落差的滋味,可就馬上體現出來了,這就是人情世道,如此現實。
  所以陸震雲坐在這裡,一坐就是五個小時,心裡始終亂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到最後,腦子混沌一片,只覺得累。
  
  跟他差不多狀況的大有人在,陸錦卿和丈夫劉華揚站在走廊拐角,不時低聲說話,不時走出去打電話,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麼,二房的人則坐在另外一邊,大家涇渭分明,各自為政,雖是血脈相連,可說到底,中間還隔了一層,交情不交心。
  此刻在很多人的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浮現這麼一個問題:如果老爺子真的撐不住,在這個時候走了,那麼財產會如何分配?
  港城富豪大都有私人律師,陸老爺子自然也有,而且還不止一個,這段時間,自從他的健康惡化之後,大家也都看到了,老爺子身邊經常會有律師出現,以他這樣聰明的一個人,不難想像,肯定早就對自己的身後事做了安排。
  但問題是,有律師,有遺囑,不代表就沒有變數,縱觀港城老一輩的富豪,如今過世的也有不少了,很多都是在遺囑分明的情況下,當家人一過世,子孫們就開始互相攻奸,為了爭財產,全然撕破了臉面,法律反倒成了他們鑽空子,佔便宜的工具。
  所以陸家這種情形,也很難不令人浮想聯翩。
  
  一陣腳步聲響起,陸宇從外面走進來,穿過走廊,與陸錦卿夫婦錯身而過,看也沒看他們一眼。
  陸錦卿臉上浮起怒意,這個侄子也太目中無人了,真把自己當成了繼承人不成?她張嘴就想罵人,劉華揚連忙拉住她,示意她忍住。
  陸震雨也抬頭看向兒子,但陸宇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逕自走向陸震雲,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公司坐鎮,前段時間進了董事局,雷厲風行的手段很是震住不少人。
  「大伯。」
  「怎麼了?」陸震雲看向他。
  「爺爺情況不樂觀,把陸衡叫回來吧。」陸宇道。
  



第 78 章

  陸震雲有點意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茬,「也好,你去打電話吧,你三奶奶自從老爺子出事之後就病倒了,正好讓阿衡回來照顧她老人家。」
  陸宇暗自嗤笑,看來這位貌似憨厚的大伯,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陸宇正想說什麼,卻看見病房裡面,連接陸老爺子身體的儀器忽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他的心驟然狂跳起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不僅是他,陸震雲,乃至陸家其他人,都是臉色大變。
  無須他們去喊醫生,這裡重症監護室的警報跟醫生辦公室是相通的,警報一響起,那邊醫生就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
  
  接下來是緊張的搶救,陸震雲他們不能進去,只能待在外面焦急等待。
  無論每個人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臉上都流露出關切擔心的情緒。
  陸錦卿的心思轉得很快,轉頭跟丈夫打了個眼色,兩人往外走出去。
  二嫂陸馮淑儀眼疾口快:「家姑,你們上哪裡去,爸爸還在裡面搶救呢!」
  陸錦卿回過頭,鎮靜道:「媽有事找我們,我們得回家一趟。」
  這次陸老爺子病倒,三房太太都沒有到醫院來,一是她們年紀也不輕了,經不起來回奔波,醫院裡有小輩們守著也就夠了,二是現在外面都在揣測陸老爺子的病情,如果連大太太她們也過來,那無疑坐實了外界的猜測,再說三太太現在已經病倒了,家裡有兩個病人,實在沒有必要再添一個了。
  「是嗎?」陸馮淑儀狐疑。
  陸震雲也很奇怪,不過他自然相信自己的妹妹,「那你們快回去吧,說不定媽有什麼事交代你們。」
  聽他這麼說,陸馮淑儀倒也不好再反對了。
  
  陸錦卿跟丈夫快步走出醫院,卻不是去停車場開車回陸家大宅,而是來到外面的花園。
  「怎麼樣,你那邊有消息了?」陸錦卿問。
  劉華揚點點頭,「當時老爺子立遺囑的時候,有宋、劉兩位律師從旁見證,不過主要負責的還是宋律師。」
  這件事陸錦卿是知道的,宋、劉兩人都是老爺子的私人律師,最近一段時間頻頻出入陸家大宅,是個人都能猜到跟遺囑有關,基於職業道德,他們是不能跟其他人透露遺囑內容的,但這只是一種無形的舒服,只要被透露的人不往外說,自然誰也不會知道。
  「那怎麼樣,遺囑上面怎麼說?」她迫不及待地問。
  劉華揚道:「聽劉律師說,老爺子指定了三個遺產執行人。」
  「誰!」
  「陸震雲,陸宇,陸衡。」
  陸錦卿先是一驚,隨即震怒不已:「怎麼是他們!大哥也就算了,為什麼居然會有二房和三房的人!」
  作為丈夫,劉華揚很能理解她此刻的憤怒,因為他的心情也是差不多的,只不過站在陸家女婿的立場上,他沒什麼資格表示出來而已。
  要說當年他跟陸錦卿,也曾經是自由戀愛,因為劉華揚家世不咋的,還被陸老爺子反對過,奈何陸錦卿執意要下嫁,老爺子也就聽之任之了,後來劉華揚進了陸氏工作,一直跟在妻子後面,儼然成了附庸和影子一樣的人物,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在陸家是沒什麼發言權的,要想做什麼,只能通過陸錦卿。
  
  陸錦卿氣得咬牙切齒:「這麼說,老爺子肯定留了不少東西給他們了?到底是怎麼分配的!」
  劉華揚的臉色陰晴不定:「他和我說,老爺子可能打算把大權交給陸宇。」
  要不是老爺子是自己父親,陸錦卿這會兒就直接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了,饒是如此,她也已經暴跳如雷:「死老頭子到底在想什麼!我媽才是他的原配,我大哥才是長子,他居然就把所有東西留給那個賤人生的!憑什麼!憑什麼!」
  時值正午,花園裡沒什麼人,要不然陸錦卿這番舉動,估計會引來圍觀。
  劉華揚明知道她的性情,卻還故意勸道:「你也別生氣了,你怎麼說也是他的女兒,他肯定還是會留點錢給你的!」
  「誰稀罕那點破錢,陸氏那麼大一副身家,他隨便給點東西就想打發我們了,當我是叫花子嗎!」在丈夫面前,陸錦卿毫不顧忌地破口大罵,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婦形象。「這些年我們幫陸氏做牛做馬,立下多少功勞,結果呢,全部拱手送人了!」
  劉華揚附和道:「可不是嗎,估計媽和大哥知道了也得氣個半死吧!」
  陸錦卿不屑冷笑:「我那大哥就是個沒用的,要不然會讓老頭子這麼幹?」
  劉華揚試探地問:「錦卿,那現在怎麼辦?」
  陸錦卿沒好氣:「我怎麼知道!」
  老頭子現在還在搶救,能不能活過來還是兩說,萬一活不過來了,遺囑就得公佈,要是像劉律師說的那樣,那就大勢已去了,二房的人得了陸氏,肯定會要求分家,到時候就算他們還姓陸,誰還記得他們就是港城陸家的長房?港城上流社會還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嗎?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劉華揚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
  陸錦卿看向他。
  劉華揚慢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陸錦卿聽得目瞪口呆,第一次浮現出遲疑的表情,「這不行!風險太大了,一個不好,會構成犯罪的……」
  劉華揚沒所謂地攤手:「反正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到時候你把主意跟媽和大哥一說,他們肯定也會心動,只要我們聯合起來,還怕鬥不過二房?至於陸衡那個敗家子就不用管他了,他就一個人,能幹什麼事?」
  陸錦卿沒有回答,臉上卻有點心動。
  劉華揚再接再厲:「錦卿,就算不為我們自己打算,也要為阿航跟阿玥打算啊,再說了,當年華家爭財產,不也用的這個辦法,最後四房還打贏了官司呢,你看現在四房的人多風光,再看看當年的華家大房,現在都淪落到跟那些中產階級差不多了!」
  陸錦卿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定:「我們先把方案定好,然後我去給媽說,讓她去說服我大哥!」
  劉華揚露出笑容,拉住她的手,「沒錯,你大嫂那麼愛錢,到時候再給你哥吹吹風,就什麼事都成了!」
  
  陸衡的腦子一片空白。
  從上次陸老爺子突發腦溢血之後,醫生就鄭重地跟陸家人說,老爺子病情不輕,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這種病可大可小,如果養得好,還是可以延年益壽的,所以陸衡雖然知道,也沒有就此把老爺子當成垂危病人,再說老人家精神好得很,上回把他留在港城足足訓了半年,罵人的那股精氣神堪稱老當益壯,這麼一個人,怎麼會說走就走了呢?
  在陸衡接到陸宇的電話,聽他說「老爺子出事了,你趕緊回來吧」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事態嚴重,他訂了最快的一班機票,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坐上飛機,可萬萬沒有想到,在飛了幾個小時之後,剛下飛機,就接到一個他絕對不想聽的噩耗:老爺子搶救無效,剛剛走了。
  連最後一面也沒能見上。
  
  陸衡以前吊兒郎當,紈褲敗家,老爺子很是看他不上,他也跟老爺子話不投機半句多,見了面就是挨罵,直到那次生日宴祖孫長談之後,他才發現,其實老爺子一直都在默默關注他,對他的關心,不比對其他孫輩少。
  愛之深,責之切,這個道理,他是在認識了桑盈之後,才漸漸體會到的。在那之前,他的人生好像就是燈紅酒綠,飲食男女,除此之外,別無大事。
  他還想過,等盛唐在港城開分店,就請老爺子親自去剪綵,這怎麼說也算是自己親手打理的一份事業,如今漸漸做大,老爺子其實也是挺高興的,聽奶奶說,他還經常跟老友炫耀自己的兩個孫子,一個打理家族生意,一個還會白手起家,雖然從來沒有當面誇過他。
  不過現在,一切想法都實現不了了,陸衡站在醫院裡,呆呆看著已經被蓋上白布的老爺子,表情空白。
  那一瞬間,他想起何稚勉撲在她爸身上大哭的情景,其實此刻自己也有這種衝動。
  
  三太太聽說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哭得肝腸寸斷,好不容易剛有點起色的病情又加重了,此時懨懨地躺在同一家醫院,受不得太大刺激。
  陸衡在她面前也不敢表現得太激動,只得反覆安慰她。
  在陸家,除了這個親奶奶,他感覺自己真是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如果桑盈在身邊,還可以握握她的手,抱住她,甚至灑幾滴眼淚在她衣服上。
  但是桑盈不在,所以,他不示弱。
  
  陸老爺子去世,這是轟動港城的大事件,連帶還驚動了內地,鑒於老爺子生前對國家作出的貢獻,又掛了個名譽副主席的頭銜,葬禮在B市舉行,由國家一手操辦,不需要陸家人費心思,連帶領導人也出席了,可謂極盡哀榮。
  但對於愛好豪門八卦的港城人來說,他們更關心的,卻是陸家即將公佈的財產分配方案。
  眾所周知,陸老爺子擁有非凡的商業手段,他在世的幾十年裡,掙下了天大的財富,讓陸家躋身港城頂級豪門的行列,但在他生前,卻沒有明確表示過財產歸屬,這讓外界更加議論紛紛。有的說陸震雲是大房長子,陸氏的大頭肯定給他,有的說陸震雲沒有兒子,而二房長孫陸宇有乃祖之風,極有可能接手陸氏,還有的說,老爺子可能會像國外許多富豪那樣,把所有財產都捐作慈善用途。
  不管外界如何猜測,在陸老爺子下葬之後,陸家人終於齊聚陸家大宅,坐在一起,打算聽律師宣佈老爺子的遺囑安排。
 


第 79 章

  長桌兩邊坐了不少人,陸家三房,除了臥病在床的三太太之外,基本全到齊了,只有長房孫女陸雪,回來奔完喪之後就又回學校去了,她的父母也沒有阻止,因為包括她自己在內,大家都知道,陸老爺子是不可能把遺產的大頭留給這個年紀最小的孫女的,所以陸雪在不在場,也就無足輕重了。
  陸家的巨額財富實在惹人眼熱,令人心動,不僅外界謠言滿天,連內地政府層面都有人來傳話關照:說無論誰將來執掌陸氏,都希望他們顧念陸氏創業之不易,精誠團結,為港城經濟作出自己的一份貢獻。
  言下之意,不希望看著陸家各人因為財產的事情而爭得頭破血流,四分五裂——畢竟這些事在港城豪門家族裡從來就不罕見,前幾年華家爭產案,鬧得滿城風雨,簡直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話。
  但爭不爭,又豈是幾句勸和的話就能解決的,如果真是這樣,今天眾人也不會坐在這裡,目光灼灼地盯著律師手裡的文件了。
  
  陸衡很鎮定地坐在一邊,相比其他人,他顯得異常平靜。
  他很清楚,論資質,自己不是陸家最傑出的那一個,所以除非老爺子瘋了,要不然很難想像他會把生意交給自己打理。
  不過老爺子究竟會把生意交給誰,這偌大財產又要如何分配,這是每個人都很好奇,而且迫切想要知道的問題。
  陸衡只不過因為有自知之明,所以比別人多了一份放鬆。
  
  「宋律師,人都到齊了,你就快點宣佈吧。」陸馮淑儀不耐煩地催促道。
  宋律師環顧一周,點點頭,拿出文件,開始宣讀。
  「根據陸老先生生前的遺願,財產作如下處理:陸氏旗下,遠東實業集團,惠民基建集團,包括惠民地產與榮發地產,擎雲電子等企業所有超過半數股份,估值約合五千億港城幣,」
  他頓了頓,毫不意外看到眾人灼熱的神色。「悉數交由陸宇先生來打理。」
  眾人發出一陣抽氣聲,不約而同望向陸宇,連他父親陸震雨也不例外,雖說是父子,可陸老爺子這種繞過兒子直接交給孫子的做法,無疑讓陸震雨作為父親的尊嚴很受打擊,這說明陸老爺子壓根就不認可他的能力。
  至於陸宇的母親陸馮淑儀,在一開始的怔愣之後,馬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狂喜神采,作為一直被陸家大房打壓的二房,從今以後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反倒是身為當事人的陸宇,表現出難得的鎮定功夫,沒有失態。
  宋律師道:「陸老先生還有交代,遠東實業與惠民基建每年百分之五的盈利,陸宇先生需用於陸氏慈善基金會上。」
  陸宇點點頭,「我會遵照爺爺的意思。」
  
  陸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聞言也不意外,轉頭去看大房的反應,卻見平時最暴躁的姑媽陸錦卿,這時候非但沒有表示異議,反倒平靜得很,只是微哼一聲,臉上流露出不屑。
  再看大太太,陸周綺雲等人,要麼冷笑,要麼漠然,相比預期中的暴跳如雷,已經是非常冷靜的反應了。
  陸衡暗暗稱奇,不知道他們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真心接受了遺囑上的安排。
  那邊宋律師的遺囑還沒有宣讀完畢。
  「另外,陸老先生名下兩間珠寶店,若干別墅,共估值約合五百億港城幣,以及澳城的嘉寶莉賭場,悉數交由陸衡先生打理。」
  
  陸衡看著宋律師,結結實實地愣住。
  其他人也都大吃一驚,陸宇得大頭那倒沒什麼,反正老爺子生前對他的器重已經路人皆知,可誰知道,連一個不成器的陸衡都能得到那麼多,陸家被他們倆這麼一瓜分,還能剩下多少油水?
  宋律師平靜地繼續念下去:「其餘各位,陸老先生也已各自做了安排,陸鍾秋嫻女士分得兩套別墅與三千萬現金,陸高容雲女士可分得一套別墅和兩千萬現金,陸沈雅君女士可分得一套別墅和兩千萬現金。」
  他依次念完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的安排,又接著說:「陸震雲先生,其原先在陸氏佔有的股份不變,另得現金兩億。陸震雨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陸衡忽然有點想笑。
  他想起還躺在床上的奶奶,當年她家境優渥,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誰知道在舞會上邂逅陸老爺子,一見傾心,不顧家人反對執意下嫁,不僅連正房太太的名分都沒有,連如今分財產,她所能得的,也只不過是跟二太太一樣,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晚輩。
  不知道奶奶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了愛情付出的這一切?
  不過想必她是不會後悔的,人與人之間的追求本來就不一樣,讓三太太像桑盈那樣,估計她會比死了還難受,同樣,讓桑盈去做三太太那種事情,估計她也會不屑一顧吧。
  想起桑盈,陸二少心頭熱了起來,心想等到這勞什子事情過了,他就趕緊回B市,把人娶回家才是正事,求婚攻略不成功便成仁啊!
  一想到她冠上陸太太的頭銜,陸二少心裡就美滋滋的,愣是在火藥味濃郁,一觸即發的陸家大宅裡坐出了春天的感覺。
  
  半晌,宋律師終於念完長長的遺囑,不由舒了口氣。
  「具體內容就是這樣,各位沒有什麼意義的話,就從即日起執行吧,具體事宜我會與各位詳談的。」
  「等等。」陸錦卿忽然出聲。
  所有人都望向她。
  陸錦卿問:「宋律師,我想問問,你這遺囑是老爺子什麼時候立下的?」
  宋律師看了一下日期,「今年五月十五日。」
  「真不巧,我這裡也有一份遺囑,是我父親交給陸鍾秋嫻女士,也就是我母親的。」陸錦卿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文件,「是老爺子在今年六月三十日立的。」
  這下子,不僅是宋律師,眾人都大吃一驚。
  看到他們的反應,陸錦卿得意一笑:「按照日期先後,應該是我手上這份才具備法律效應吧。」
  
  周默懷讚歎地看著從身邊流淌過的小溪:「這裡的環境確實能令人放鬆下來。」
  「那你以後要常來。」桑盈笑了笑,執起玉色茶壺給他倒了杯茶。
  「聽說這些房間的設計都出自你的靈感?」
  「大部分是吧,提了些意見,今晚招待你的這間『曲院風荷』,應該算是盛唐裡最精緻的包廂了。」
  「很榮幸。」周默懷笑道,一邊低下頭慢慢品了口茶。
  兩人對坐,中間一張木質長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桑盈今晚的打扮也很應景,上身是斜襟闊袖邊角繡君子蘭的棉質衣服,下身則是大擺長裙,天藍色在她身上別有一種風流韻味。
  周默懷很喜歡這樣的氛圍,桑盈總讓他聯想到古代那些貴族仕女,偏偏她的性格又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貞靜,內外反差就像一幅寓意深遠的畫,讓人忍不住想深入探究下去。
  
  「翁梓涵最近怎麼樣?」桑盈問。
  「被羈押起來了,還在看守所,說是要等起訴。」
  「罪名是什麼?」
  「好像是賄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那裡頭的水深得很。」周默懷搖搖頭。
  要是最後真定了罪進去了,她這輩子差不多也就是那樣了。政治向來就複雜,她雖然不是玩政治的,可周旋在娛樂圈和官場的分界線,手裡抓著不少官員的黑材料,上層勢力角逐,她就是那枚棋子,別看平日裡好像威風八面,手眼通天,真出了事,一夜之間就能崩塌。
  桑盈又問:「你以前知道她那些事嗎?」
  「隱約有聽說,但實際上我們的交情沒有外界傳聞的那麼好,她管不了我,我也管不了她,」周默懷淡淡道,「她有她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我們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桑盈表示理解,像周默懷這種人,看似溫和,實則驕傲,他不屑去跟翁梓涵攪和在一起,可也不會去幹那些什麼振臂一呼,大義滅親的事情。本質上,桑盈跟他屬於同一種人,這次要不是翁梓涵惹到她頭上來,她喜歡當淫媒還是老鴇,又關自己什麼事呢?
  
  周默懷笑了一下,換了個話題,「《陸判》打算重新籌拍,不過翁梓涵那個角色,得換一換了。」
  桑盈問:「換誰?」
  「肖悅顏。」周默懷道,「你沒意見吧?」
  桑盈好笑反問:「我當然沒意見,你為什麼要問我?」
  周默懷無奈道:「聽說你們過去有點不合,我自然是要徵詢你的意見,難道還為她著想不成?」
  桑盈微微一笑:「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周默懷聽懂了她的意思,只要別犯到她頭上,愛用誰就用誰。
  別的女星要是有挑選合作演員的權力,估計早就千方百計排擠仇人了,不過放在桑盈這裡卻是行不通的,因為她根本就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但自己偏偏還就喜歡上這個女人。
  只可惜,一個有情,一個無意。
  
  「聽說你那部《李橫琴傳》被盛龍國際買下了,還邀請你當女主角,結果被你拒絕了?」
  「當個旁觀者,更能發現缺陷,更何況我本來就志不在演員這條路。」
  周默懷搖搖頭,概歎:「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你卻往外推,在你之前,我都沒想到演員還能當編劇的,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讓我吃驚!」
  桑盈淡淡笑了:「他們不是我,自然做不到。」
  輕描淡寫一句話,隱含著不容置疑的驕傲和霸氣,換了別人,周默懷只會覺得他自大,但這句話從桑盈嘴裡說出來,卻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看著她明亮而漂亮的眼睛,周默懷忽然有點不甘心兩人的關係就這麼止步在這裡,正想說點什麼,桑盈的電話響了。
  「你好。」她接起來。
  周默懷直覺是陸家二少打過來的。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周默懷看見她挑了挑眉,然後笑了:「那你喵一聲來聽聽吧。」
  難道是因為自己不會賣萌麼?周默懷默默地反省。
  

作者有話要說:註:
1、關於律師素質的問題,洩露遺囑這種事情,理論上是可以的,只要被洩露的人不說,誰知道呢,再高度法治的社會也是人組成的,而且這一點,只是作為後面情節的推動,他洩不洩露,其實並不妨礙陸錦卿他們要做的事情。
2、這個是架空文,平行世界,是以現實為背景,但不要跟現實掛鉤,看文中用港城就知道了,小說情節,必有虛構。陸氏家族爭產案,有現實參考的原型,不過肯定跟現實不一樣,會有改編,有虛構,請勿較真。




第 80 章

  如果要說這陣子最轟動的新聞是什麼?
  那無非是港城陸家的爭產案了。
  一樁能夠同時佔據了政治、經濟、娛樂版面的新聞,確實是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的。
  所以雖然只是發生在港城,可因為陸家的背景和財富放在那裡,連澳城、內地,甚至台島那邊的民眾,茶餘飯後,無不津津樂道。
  從古至今,豪門恩怨就是市井坊間的最愛。
  
  據說陸老爺子死後,他的宋姓律師拿出遺囑,點名把陸家大部分產業交由二房長孫陸宇接管,而名下兩間珠寶店及若干物業現金,還有澳城一間賭場,則交給了二孫陸衡,其餘人等,包括三位妻子和兒女孫輩,當然也各有分配,最少的也有數千萬,像長孫女陸柔,甚至還分得價值八十億左右的財產,足夠她另立門戶,自力更生了,放在尋常人家,就算是數千萬,只要打理得好,也已經足夠每個人一輩子衣食無憂。
  又據說,在律師公佈這份遺囑之後,又有大房長女陸錦卿拿出另外一份遺囑,同樣經過律師見證,具有法律效力,不僅日期比前一份遺囑晚,而且內容大相逕庭。
  這第二份遺囑,裡面指名將陸氏旗下企業的管理權都交給長子陸震雲,賭場和珠寶店交給長女陸錦卿,而其他物業,則其他人平分,細數下來,二房跟三房每人能分到的,也就幾千萬。
  剛好跟前一份遺囑的內容截然相反,而且完全推翻了第一份遺囑。
  見證遺囑的律師,都是陸老爺子生前僱用並信任的,如果兩份都是真的,那麼按照時間先後,第二份遺囑才是真正生效的。
  難道陸家大少會甘心把陸氏拱手相讓,陸家二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賭場和五百億遺產長著翅膀飛了?
  如果不甘心,那就得打官司了吧。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麼聳動人心的新聞。
  華家四房爭產餘波剛平,這頭又有陸家大房把二房和三房告上法庭,實在是太熱鬧了。
  幾乎是事情剛出來的第二天,各大報紙上面就開始報道陸家遺囑的事情,坊間議論紛紛,有的人認為兩份遺囑都是真的,有人認為第一份遺囑明顯是假的,因為大房佔著原配的名分,接管陸氏名正言順,也有人認為第二份遺囑才是假的,因為大房人才凋零,陸震雲資質平庸,陸老爺子生前就曾經透露過在他死後,陸氏不會交給大兒子掌管。
  有的報紙甚至別出心裁,出了個陸家爭產事件每日追蹤報道,引得無數人去買,地下賭場也紛紛開盤下注,一時之間,好像整座城市都為了陸家而瘋狂起來。
  
  彷彿是為了回應所有人的猜測,八月十三號,陸家二房將大房告上法庭,指他們偽造遺囑,要求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然而大房似乎早有準備,大太太陸鍾秋嫻和女兒陸錦卿在委託律師辯護時提到兩條重要的信息:
  一是依照法律,陸鍾秋嫻女士才是陸遠東先生的原配,財產留給原配所生的子女,是理所應當的,這份遺囑也是十分合理的。
  二是在二房拿出來的所謂第一份遺囑中,陸老爺子並沒有對存在家中保險箱裡一批價值高達五千萬的珠寶首飾進行分配,這個細小的遺漏恰恰說明了遺囑並不是真實的。
  根據這兩條信息,還有對兩份遺囑簽名做出的對比,法院很快裁決陸家大房,陸鍾秋嫻手中所持有的遺囑,才是陸老爺子真正的遺囑,而二房陸宇與三房陸衡等人敗訴。
  面對這種結果,陸宇自然要再次提起上訴,而且請來不遜於大房的大律師團,準備打一場硬仗。
  
  事到如今,陸家形勢已經很明瞭了,陸家大房自成一派,而二房與三房是利益共同體。
  社會輿論大多數是偏向陸家大房的,特別是女人,天生就有一種同情原配,討厭小三的情結,在他們眼裡,二房跟三房都是小妾生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分得大份財產的。
  但也有不少人從陸氏前景來考慮,認為陸宇才是那個能將陸氏發揚光大的人,至於陸家二少陸衡,他一手開的高級會所盛唐,雖然在B市已經成為名流匯聚的場所,可在港城大眾心目中,知名度並不高,所以很多人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流連夜店的紈褲公子哥,對陸老爺子會把賭場跟價值五百億的高額財產留給他,只能解釋為老人對孫子的偏愛。
  那些持「第一份遺囑是假的」觀點的人,更是以此為依據,認為陸老爺子精明一世,怎麼也不可能把這麼多東西留給一個不事生產,只會花錢的富二代的。
  
  不管如何,整件事情高潮迭起,轉折不斷,簡直鬧得滿城風雲,連一些以前跟陸老爺子交好的社會名流也不得不親自出面勸和,希望陸家人庭外和解,不要弄得大家兄弟姐妹都跟仇人似的。
  不過這種勸和顯然是沒用的,不說陸錦卿等人不可能放棄陸家偌大的財富,陸宇也不會甘心自己名正言順的東西被搶走。
  至於陸二少,大家有意無意地把他忽略了。
  在這場官司中,他不過是跟在二房後面撿便宜的人,能起多大作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著看這樁案子最後究竟何去何從,顯赫一時的陸家,會不會就此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現在的形勢對我們很不利。」陸宇皺了皺眉,神情還算鎮定。
  這是他在外置購的高級公寓,陸老爺子去世之後,大家誰也不肯搬走,彷彿誰先走,誰就意味著默認自己不是合法繼承人一樣,陸宇倒是單獨先搬了出來,也落了個清靜。
  此刻讓他用商量的語氣說話的對象,既不是他的父親陸震雨,也不是陸氏裡邊支持他的元老,而是堂弟陸衡。
  
  「你想繼續起訴?」陸衡問。
  「當然。」陸宇點點頭。
  「那你想好從哪裡著手沒有?雖然我也不信老爺子會另立遺囑,但是目前看來我們並沒有太大勝算。」
  陸宇道:「我咨詢了律師,上訴的時候可以從遺囑簽名的真偽上下功夫。」
  陸衡皺眉:「據我所知,大房那邊請了三個世界知名的筆跡鑒定專家,全是美國人,港城又是沿用英美法系,就算這次敗訴,再上訴到終審法院,這些人的意見,必定會對法官和陪審團造成很大影響的。」
  陸宇苦笑:「你說得沒錯,所以我們要從另外的地方下手,不找歐美的專家。」
  陸衡眨了眨眼:「你想從內地找?」
  陸宇以前跟這個堂弟打的交道不多,但他現在發現,陸家二少根本就不像外面所說的那麼無能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老虎?他知道陸衡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意,但他一直以為只是小打小鬧,沒有去多加關注,難道這才是老爺子讓他繼承五百億財產的原因嗎,希望陸衡能夠另立門戶,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現在他們坐在同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陸宇乾脆將所有想法和盤托出:「對,我希望能跟內地政府層面上的人接觸,讓他們派遣一支最好的專家團隊給我們,到時候說不定有轉機。」
  陸衡挑眉:「他們憑什麼會賣我們的面子?陸家內鬥,政府怎麼可能參與?就算我們的遺囑是真的,我們打贏了關係,又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陸宇顯然早就考慮好了:「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承諾,一旦勝訴,就把擎雲電子的所有股份賣出去,所得的錢悉數捐贈給內地公益事業。」
  「不行,」陸衡想也不想就否決了,「擎雲電子也是老爺子的心血,怎麼能說賣就賣!」
  陸宇搖搖頭:「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要跟政府層面做交易,沒有足夠的籌碼,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陸衡徐徐道:「五百億的籌碼,應該夠了吧?」
  陸宇一愣。
  
  只聽得陸衡繼續道:「你手上那些都是股份,不好亂動,老爺子給我的那些,都是珠寶店和別墅,隨時可以變賣兌現。」
  陸宇怎麼沒想到他竟然願意把那些估值五百億的東西拿出來,「那是老爺子留給你的……」
  陸衡滿不在乎道:「老爺子應該是希望我拿著這筆錢,把生意做起來吧,但實際上現在盛唐的經營狀況已經夠好了,根本不需要周轉資金,我本來也打算不久之後就在港城開分店的,錢再多,如果沒有重要的用途,用來做慈善也是不錯的。」
  陸宇捫心自問,換了自己,肯定不可能做到這麼大方,能說出變賣擎雲電子的股份,那也是在自己還能擁有遠東實業這些大頭的前提下。
  這個堂弟到底是心胸太豁達,還是不把錢當回事?
  陸宇不由深深看著他,「你現在跟以前很不一樣。」
  「人總是會變的。」陸衡聳肩。
  沒了五百億,他手裡還有老爺子留給他的一間賭場,加上盛唐,穩打穩扎地發展下去,將來說不定又是一個餐飲或娛樂帝國,加上那五百億也是錦上添花而已,何不給更需要的人?如果大房那邊的人知道他這種想法,估計得氣得吐血。
  你不要,我們要啊!
  
  「多謝你,阿衡。」陸宇正色,「如果這次能勝訴,看來我要欠你一份很大的人情了。」
  陸衡道:「你把陸氏發揚光大,就是對得起爺爺了。」
  陸宇點點頭:「你放心。」
  
  拜現代發達的資訊所賜,就算遠隔千里,桑盈每天在新聞上也能看見陸氏爭產的最新進展。
  什麼陸家二房向內地求助,借來龐大專家團進駐,其中更有刑偵方面的鑒定專家,什麼陸家大房為了打贏官司,特地全家低調去拜黃大仙,什麼陸家二少是扶不起的阿斗,官司打得烽煙四起,他依舊每日駕車去游車河,簡直是集商戰和八卦於一身,媒體更是彷彿化身陸家各色人物,揣摩他們的心理狀態,堪稱敬業。
  「你心情看上去不錯?」
  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她一見是邵封雙,也沒在意,嘴角仍舊噙著一抹笑意。
  「是不錯。」
  邵封雙瞟了新聞一眼,「看來你現在真的很在意陸二少啊!」
  桑盈笑了笑,「你很羨慕嗎?」
  「不,我只是為陸二少哀悼。」兩人混熟之後,邵封雙也隨便開起玩笑了,「落在你手心裡,注定他是逃不了了。」
  
  「各就各位,準備了!」那邊周默懷終於化好妝,副導抓著喇叭喊,桑盈跟邵封雙朝拍攝場地走。
  《陸判》的拍攝進行到今天已經是第十天了,自從翁梓涵出事,原定由她出演的角色換成肖悅顏之後,一切就緊鑼密鼓籌備起來,並且很快就開機了。
  這是一個帶有玄幻武俠色彩的架空世界,肖悅顏扮演的楊婉與周默懷扮演的朱爾旦青梅竹馬,並且在楊婉心中,對朱爾旦始終存有一份愛戀,這份愛戀在朱爾旦遇上女鬼朝露之後就越發凸現出來,溫柔的楊婉內心十分掙扎,正好在這個時候,邵封雙所扮演的周少芳,用邪術讓白真真趁虛而入,上了楊婉的身,引誘楊婉遵從內心的慾望去勾引朱爾旦,然後藉機將朱爾旦殺死。誰知還未動手,引誘的那一幕卻讓朝露發現,雙方發生衝突,朝露想要殺楊婉,卻被朱爾旦阻止,彼此有情卻未挑破的兩個人頓時發生了矛盾。
  這場戲是全劇的重點之一,一方面讓朝露和朱爾旦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另外一方面也表達了人性慾望的掙扎矛盾,就算像楊婉這樣溫柔無害的人也逃不開內心陰暗的一面,加上還有精彩的打鬥場面,所以非常吸引人。
  
  只是導演拍了十幾遍都不太滿意,大家手裡還提著兵器,又沒有用替身,久了自然很累,問題主要出在桑盈和肖悅顏這邊,其中一個鏡頭,是朝露跟被上了身的楊婉打鬥,這個時候,楊婉面對朝露的咄咄逼人,要適當表現出弱勢,躲在朱爾旦後面,讓朝露沒法下手,氣得跳腳。
  不過桑盈表現生氣有她獨特的理解,劇本上面寫的是「朝露氣急敗壞」,她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著躲在朱爾旦後面的楊婉,然後問朱爾旦:「她被妖女附身,你讓開,讓我一劍殺了她!」
  周默懷本來也不是會乖乖照著劇本演的人,見朝露如此反應,便上前幾步,想要去握她的手:「朝露,你別衝動,她是人,不是妖怪!」
  朝露冷笑:「她就是被妖怪附了身!」
  楊婉大聲道:「你才是女鬼,整天待在朱大哥身邊吸他陽氣的!」
  朝露也不跟她廢話,飛身上前就是一劍,楊婉猝不及防,被戳中腰間。
  
  饒是那劍沒有開刃,肖悅顏也被戳得啊了一聲,顧不上保持平時的仙女風度了。
  「導演,劇本上根本不是這麼寫的!」
  


第 81 章 結局

  此時的肖悅顏,身上穿著淡黃色對襟襦裙,外頭罩著輕紗,一頭長髮披落下來,頭上僅用黃色絲帶繫住,很符合她現在所扮演的角色,溫婉柔美,楚楚動人。
  今天在場的這幾個人,撇開其他人不說,光周默懷和邵封雙兩個,就已經是影帝級別的戲骨,到了他們這種程度,幾乎是信手拈來,隨處就可入戲,所以剛剛桑盈做出迥異於劇本上的「出格」動作,周默懷很快就反應下來,自然而然地接出下一句,完全不假思索,已經把自己融入到朱爾旦這個角色中,俗稱入戲。
  這樣一部匯聚的玄幻、愛情、武俠的大戲,本來就很容易讓人沉浸其中,其實肖悅顏表現也不差,甚至稱得上很好,因為在桑盈擅自篡改了台詞之後,她還能隨機應變,喊出那句「你才是女鬼」,當然,如果沒有後面那一戳的話,一切就完美了。
  任誰突然被戳了那麼一下,也沒法還保持平和的心境,加上兩人本來就是大學時代的老冤家,不得不讓肖悅顏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這一崩壞,其他人也馬上就停下來了。
  
  美女輕蹙娥眉扶著腰,眼裡淚光點點,足夠惹人憐惜。
  可惜在場的都是老狐狸,周默懷若無其事,邵封雙不動聲色,以往那種被欺負就有人出頭的經驗不管用了。
  頭疼的是鍾導,他對桑盈說:「劇本上確實沒有這麼一出。」
  桑盈無辜道:「剛才一入戲,不小心就改了台詞,要不重來一遍?」
  鍾導虛咳一聲,「那就重來一遍吧,」又問肖悅顏,「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沒有道歉,沒有指責,肖悅顏還能說什麼,被戳了也白戳,對戲的都是影帝級人物,豈能得罪了人,她只能強笑:「不用了,也不疼,開始吧。」
  怎麼會不疼,桑盈那一戳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的,之前肖悅顏三番四次跟她過不去,還暗地裡讓人偷了白真真的包然後栽贓在她身上,這筆賬桑盈一直沒有跟她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當然如果要借助陸二或者周默懷的關係,讓肖悅顏失去幾部重要片約,這種報復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一來就顯得無能了,要還以顏色,當然是自己動手才爽。
  
  肖悅顏並不是那種毫無根基可以任人欺負的小演員,她現在在圈裡已經算是一線明星了,翁梓涵的「淫媒門」一出,牽連了不少女星,有些也被警方帶去協助調查,名聲受損,肖悅顏等沒有摻和進此事的藝人自然也就多了很多機會。加上肖悅顏在圈中原本就有些關係背景的,外貌也足夠漂亮,事業穩步攀升,之前主演了幾部電影和電視劇,片場裡大家都對她很客氣,那些資歷淺輩分低的新人,更是一口一個肖肖姐,捧得她有點醺醺然。
  肖悅顏很聰明,她知道儘管自己的地位水漲船高,但在跟周默懷、邵封雙這樣的大腕合作時,還是得跟以前一樣,不能擺什麼架子,連帶對桑盈也一樣,當著別人的面,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然後暗地裡再找機會噁心噁心桑盈,正所謂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所以大家都說肖肖脾氣真好,肖肖人紅脾氣不紅,肖肖是圈裡口碑最好的女星了。
  
  但她忘了,她在進步,人家也在進步。
  現在的桑盈,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能扮演女主角侍女的三流演員了,她用《漢宮風雲》證明了自己的演技,以《成化六年》奠定了自己的實力,又另闢蹊徑,以《貞觀王朝》編劇的身份,成就了自己的才氣和名氣。
  世上的事物都是相生相剋的,翁梓涵之前有多紅,在出了「淫媒門」事件之後,公眾對她的厭惡就有多深,同樣的,桑盈的名聲在之前受到的負面波及有多大,在平反之後得到的好處就有多大,這從能夠跟周默懷合作,擔綱《陸判》的女主角就可以看出來了。
  她的第二個劇本《李橫琴傳》也已經開機,第一女主角李橫琴是桑盈和導演一起挑的一個新演員,而第二女主角李雍,則是當初桑盈承諾過要找她拍戲的李雍,後者自然不會推拒這種大投資大製作的劇本,心裡不知多慶幸自己當時對桑盈表現出來的友好——時移世易,造化弄人,當時拍《漢宮風雲》的時候,桑盈還得喊李雍一句李老師,現在李雍反過來還得靠桑盈吃飯。
  所以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很可惜很多人往往不明白,大家都信奉拳頭才是硬道理,看著別人落魄就往死裡踩,殊不知給自己留點餘地,當然,要是換了以前那個桑盈,也早就被踩死了。
  
  話說回來,桑盈戳了肖悅顏這一下,打著入戲的幌子在公報私仇,明晃晃地不須遮掩,敢情上次被栽贓的事情,人家一直沒忘,在這裡等著呢!別人就算知道又能怎麼樣呢,別說周默懷等大腕,連導演也沒吱一聲。
  肖悅顏才終於明白,桑盈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便在背後踩一腳的桑盈了,她有名氣有地位,連導演也得客氣三分,自己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人家可不止是等著混口飯的演員了,而是頗有名氣的編劇了,一部《貞觀王朝》紅遍三地,奠定了她名編劇的地位,第三個劇本還沒公佈,聽說已經有人捧著錢送上門要買了,這樣的人以後還有大把合作的機會,自己實在沒必要去得罪她。
  想明白了這一點,肖悅顏的心態立馬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她可比陳沁等人聰明多了,沒有死磕下去,反倒若無其事跟桑盈套近乎,話語裡不乏討好,親親熱熱,渾然不提自己被狠戳的那一下足足淤青疼了十幾天。
  
  桑盈對她的小心思瞭如指掌,也不打算戳穿她,因為沒有必要。娛樂圈就是這麼現實,沒地位了,誰都可以踩上一腳,有名有利了,大家都不敢得罪你,反而還要搶著巴結,其實別說娛樂圈,其它地方也是大同小異,做人最要緊的是有自知之明,落魄時別妄自菲薄,勝利時別不可一世,自然就能游刃有餘了。
  拋開肖悅顏這個微不足道的小變數,《陸判》的拍攝進度異常順利,也沒法不順利,兩個影帝鎮場,誰還敢在那裡擺架子擺資歷,連白真真也不敢,一個個老老實實,敬業愛崗地把戲拍完,簡直可以稱得上桑盈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最順利的一部戲了。
  
  三個月後,《陸判》殺青,眾人得以從水深火熱中解放,吃了散伙飯,大家迫不及待作鳥獸散,回家的回家,度假的度假,準備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而這個時候,陸家爭產案也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兩方人馬對簿公堂,擺出陣勢,請來各路神仙,大有不拔對方拉下馬誓不罷休之勢,陸衡那五百億的交易,除了少數人之外,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外人只看到陸家二房從大陸請來的一幫專家,在法庭上氣勢如虹,據理力爭,一反之前頹勢,這偌大財產究竟花落誰家,實在是難分難解,偏偏報紙媒體還跟著搖旗吶喊,唯恐天下不亂。
  桑盈雖然身在千里之外,但其實每天都在關注,這案子不是一時半會能完結得了的,雙方都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可憐陸二少也只能常常往返與港城與B市,求婚攻略暫告中止,每次一想到桑盈身邊還有個周默懷在,他就心驚膽戰,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能守在身邊,相隔越遠,反倒思念越深。
  
  這要換作兩年前,有人說陸家二少會浪子回頭,那肯定會被人嘲笑妄想症,然而現在,連聞風而動的狗仔隊也知道了,陸二少守身如玉,別說夜店,身邊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了,全是因為一個人的緣故,對方還是最近聲名鵲起的藝人兼編劇。
  女星嫁入豪門的新聞比比皆是,可笑到最後的能有幾個?連鼎鼎大名的李姓影后嫁入華家,前幾年不也以離婚收場,結果還是忍受不了雙方身份的差距,豪門規矩的束縛而提出離婚,最終淨身出戶,不得不黯然重操舊業,復出銀幕,實在令人唏噓!
  這世間沒有童話,公主和王子從此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最後還可能離婚收場呢,只不過作者沒寫而已,這女星跟豪門公子哥能白頭偕老的……目前還沒發現。
  所以對於陸二少跟桑姓女星,大家其實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在看,看兩個人能走多遠,看女方最後到底能不能嫁入豪門,看這場官司要是敗訴了,陸二少不復豪門公子光環,女方還會不會跟他在一起。
  不過他們似乎從頭到尾都把事情搞反了,女方能不能嫁入豪門,決定權不是在陸二少手裡,假如桑盈現在肯點頭,只怕陸二要感動得痛哭流涕謝主隆恩了。
  為什麼要結婚?桑盈表示還沒有玩夠,有了那張紙的約束,要分手不還更麻煩嗎,何必自找罪受嘛,這完全不符合她的人生觀。
  更何況,眼下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買房子。
  
  這是桑盈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給自己定下的一個宏偉目標,而今終於能夠實現了。四房兩廳,再加上一個小花園,坐在花園裡,可以看見外面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環繞周圍的成蔭綠樹,幽靜優美,空氣清新,雖然還比不上自己前世的家居環境,但在來到這個時代,又蝸居了將近兩年之後,桑盈已經把底線一降再降,現在擁有這麼個房子,竟然也覺得還算湊合了。
  主人家穿著一身寬鬆的衣褲,坐在花園裡沏茶,旁邊何稚勉忙裡偷閒,蜷在躺椅上睡覺,春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斑駁樹影鋪灑下來,花香醺然,令人忘憂。
  當然,如果旁邊沒有一隻聒噪的麻雀就更完美了。
  
  「姐,你不要不理我啊!」
  「姐,你說句話吧,到底去不去啊!」
  「姐,去吧去吧,你不去,陸二又要來煩死我了,到時候我爸媽也會去的,你就以我們張家女兒的名義一起去唄!」
  「姐……」
  桑盈瞟了他一眼,「你這麼積極地攛掇我去,不止是陸二拜託你的原因吧?」
  一針見血。
  張家鴻捧著心口,淚光瑩瑩:「姐,你怎麼可以傷我至此!」
  這孩子絕對是中了《陸判》的毒,《陸判》新近上映第十天,票房就超過八億,位居同期所有大片之首,讓人瞠目結舌之餘,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有周默懷、邵封雙兩大影帝坐鎮,其餘主演皆可圈可點,特效精彩,對白出色,感人至深,有什麼理由不紅呢?
  其中一句台詞,「你怎麼可以傷我至此」,出自癡戀反派BOSS邵封雙的反派女配白真真之口,成了張大少最愛的台詞之一,動不動就西施捧心狀來上這麼一句,簡直聞者傷心,見者嘔吐。
  桑盈悠悠道:「坦白交代,老實從嚴,抗拒更嚴。」
  
  事情的起因說來話長,在歷經曠日持久的官司拉鋸戰之後,港城終審法院終於宣判第一份遺囑為真實,也就是說陸家二房與三房勝訴,陸宇和陸衡兩兄弟成為當之無愧的贏家,前者繼承了陸氏旗下所有的上市企業,後者得了那價值五百億的財產與澳城一間賭場。
  陸宇也就罷了,人家畢竟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是門當戶對,強強聯合,陸衡今年未過而立,已經擁有偌大身家,一時間從紈褲少爺晉級鑽石王老五,唯一的緋聞女友還是內地影星,怎堪良配,不少人立馬見風使舵,打起陸二少的主意。
  可就在這個時候,陸二又做了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他轉眼就把剛剛歸入自己名下的財產全部估價變賣,陸續換得五百三十億資金,旋即宣佈將資金悉數捐贈給內地與港城的政府慈善機構,用於幫助有需要的人。
  
  除了知曉內情的個別人,這個舉動無疑讓很多人跌碎了一地眼鏡,可真正被氣得吐血的,是陸家大房的人,尤其是陸錦卿。試想一下,別人跟你爭財產,爭得要死要活,最後終於贏了你,結果人家一點也不放心上,轉手就把財產送人,寧可便宜外人,也不肯給你,可不得被活活氣死嗎!
  也有不少人當著陸衡的面誇他厚道善良,有乃祖之風,轉過頭就罵他傻逼敗家,只有一些聰明人才能看出來,有捨才有得,陸衡看上去損失很大,實際上也得到了不少,經過這件事情,內地中央的大佬不僅親自接見陸衡,而且對他大為讚賞。
  有了這條無形的人脈,盛唐的規格和生意無疑是更上一層樓,逐漸成為真正名流雲集的頂級饕餮會所,無論是在內地還是港城的上流圈子,都擁有很高的評價和名聲,外界這時也才赫然發現,陸家二少竟然是盛唐的幕後大老闆,這個發現讓很多人張口結舌,這個陸家二少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波瀾迭起,讓人完全看不透,他們這也才發現,對這個人,已經完全不能用昔日的眼光去看待了。
  
  後天晚上的這場晚宴,其實是陸家新任掌舵人陸宇及其夫人發起的,這也是陸家自爭產案塵埃落定之後首次亮相社交場合,自然意義重大,但最吸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個目前還是單身狀態的陸衡陸二少。
  不知道有多少名門淑媛,美貌明星奔著陸二少去,而張家鴻在這裡廝磨硬泡,除了身負陸二少所托之外,其實也存了想要看好戲的心理:我姐出馬,誰與爭鋒,正好讓那些想要打歪主意的女人瞧瞧,誰才是最不能惹的人。
  不過桑盈很顯然並不打算讓他如願。
  
  「後天晚上我沒空。」桑盈見他還要再說,淡淡道,「星輝獎典禮。」
  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張家鴻精神一振。
  《陸判》可是獲得十項提名的,其中更有最佳女主角這一項,弄不好桑盈還有可能封後,相比之下,孰輕孰重,讓陸二少和那些名媛見鬼去吧!
  「姐,你說你有可能得獎嗎?」張家鴻興致勃勃。
  換了別人,肯定要說不知道啊,或者謙虛幾句,結果桑盈輕飄飄就說了四個字:「捨我其誰。」
  霸氣四溢!
  張大少頓時肅然起敬。
  
  好巧不巧。
  周默懷看了桑盈一眼。
  一年前,他們毗鄰而坐,今天剛好又是坐在一起。
  不同的是,一年前桑盈獲得是的最佳女配角,而今日,則是以最佳女主角提名候選人的身份坐在這裡。
  一年而已,桑盈的地位已經是直線上升,如果不是她暫時還沒寫電影劇本,只怕今日最佳編劇的候選裡也會有她的名字,饒是如此,桑盈作為編劇,身價已經直追那些江湖前輩,現在不是阿SAM捧著劇本到處去找人,而是人家拿著錢來請她寫了。
  不管怎樣,他還是很欣賞,甚至喜歡她,可惜……
  周默懷轉頭去看她。
  
  桑盈今天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裙子,裙擺褶皺處繡著金線,在燈光效果之下,看上去非常奪目,就算她這個人,自信而耀眼。
  依舊是眾星雲集,依舊是陣容龐大,一年一度的星輝獎,看上去很頻繁,但一年到頭,電影何其多,好的電影更是數不勝數,俊男靚女,實力派從來不缺,要在其中冒尖,拿到那座星輝熠熠的獎座,何其困難。
  這次角逐最佳女主角的候選人共有五個,除了桑盈之外,還有肖悅顏、陳沁、魏佳希、蘇慧慧。
  
  肖悅顏今年的作品不多,除了《陸判》之外,只有一部《黑道風雲》,前者作為綠葉,後者終於可以扮演紅花,獲得提名,也算成績斐然。
  陳沁「舉報」有功,將功折過,桑盈沒有再追究以前的恩怨,翁梓涵這棵大樹一倒,陳沁也意識到桑盈的厲害了,哪裡還敢來招惹她,回國之後本本分分演了一部電影,無功無過,這次能上提名,完全是衝著她以前的影響力。
  魏佳希就是之前在《貞觀王朝》裡頂替了桑盈,出演韋貴妃的新人,在《貞觀》紅了之後,又有人找她演了幾部電影,獲得提名的是其中一部《晴天》,屬於小清新文藝片。
  而蘇慧慧,說起來跟桑盈也有過一面之緣,之前曾經被張家鴻帶到馬場上去的那個小藝人,現在終於時來運轉,憑著《詠春》一飛沖天,因扮演詠春拳宗師嚴詠春,一反之前柔弱的形象,反倒贏得不少好評,被譽為新一代「打女」。
  
  今年的競爭也算激烈,雖然桑盈在《陸判》中表現優異,但是未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更何況星輝獎評委的口味常常與眾不同,譬如說去年的星輝獎最佳女主角,偏偏就不給在《漢宮風雲》中有口皆碑的李雍,反倒給了陳沁。
  所以大家常常反其道去推測,覺得今年這份大獎可能會頒給魏佳希也說不定。
  
  台上,主持人和嘉賓正在插科打諢。
  按理說,每一屆的獎項要由上一屆的得主來頒予,不過因為去年得主陳沁今年又獲得提名,需要避嫌,所以改由別人來頒獎,這也是桑盈的老熟人了,邵封雙。
  他身材挺拔高大,往台上一站,俊朗出色,氣場強大,邵封雙雖然今年沒有主演任何電影,但他本來就已經轉做幕後,一部難得復出的《陸判》,已經足以讓粉絲回味無窮。
  
  「你覺得今年的影后會花落誰家?」主持人問。
  「拆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行,拆開來看就沒意思了,你得先猜猜,猜對了有獎。」
  「什麼獎?」
  「如果猜對了,就讓新晉影后送你一個香吻,再說一聲我愛你如何?」
  主持人促狹地開玩笑,台下一片起哄,邵封雙聳肩:「我當然很樂意,可你也得問問人家影后答應不!」
  主持人笑道:「沒事,我幫她答應了,能拿到最佳女主角,肯定不會吝嗇這個香吻的!」
  邵封雙道:「那好吧,我猜是……」他故意頓了頓,「話說我不管猜誰,都會得罪其他四位的吧?」
  主持人偏要激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啊!」
  邵封雙佯怒:「誰說的,那我就隨便猜一個好了,」 他手裡捏著未開封的信函,環顧台下,「我猜桑盈吧,桑盈今天穿的衣服非常漂亮,是我喜歡的類型!」
  主持人擠眉弄眼:「你是喜歡衣服還是喜歡人啊?」
  邵封雙笑而不語,一邊拆開信函。
  「我宣佈,第二十八屆九州星輝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得主是——」
  「桑、盈!」
  
  掌聲雷動!
  霎時之間,鎂光燈悉數集中過來,數不盡的燈光此起彼落,幾乎要把人閃瞎,伴隨著震撼人心的音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人生是一個名利場,娛樂圈更是名利場中最耀眼的一顆鑽石。
  此時此刻,無疑是一個演員在她的演藝生涯裡所能達到的巔峰之一。
  沒有人會不激動,失態一點的,甚至會捂嘴落淚。
  但桑盈沒有。
  她款款起身,朝台上一步步走去。
  雖然穿著高跟鞋,但她的步伐很穩,臉上帶著與往常無異的微笑,就像那天她跟張家鴻說的一樣,捨我其誰。
  就算沒法回到大唐,但在這個時代,她依然能做到最好。
  
  邵封雙拿著獎座,微笑著站在那裡等她。
  主持人在一邊起哄,「桑影后是不是該兌現賭約啊?」
  「親嘴!親嘴!」台下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居然跟著迭聲起哄。
  「正牌男友還在這裡,你們這樣公然挖牆腳真的沒問題嗎?」
  桑盈還沒說話,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門口的階梯走過來,領帶上別了話筒,所以聲音同樣響徹全場。
  
  陸衡一步步走上台,一直來到桑盈面前。
  「我有句話一直想說,有件事一直想做,適逢今日佳期,我屢敗屢戰,鍥而不捨,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想請他們做個見證,我愛你,今後一生一世,不管什麼情況,我必跟隨你左右,不離不棄,言聽計從。」
  
  這段文藝范兒十足的話,陸二少也不知道在私底下練習了多少次,如今做來,卻絲毫沒有怯場,反倒情深款款,引起台下一波接一波的起哄喝彩。
  誰也沒想到,一個星輝獎,竟還有這等熱鬧可以看,桑盈事業得意,竟還有陸家二少絞盡腦汁當眾表白,羨煞一干旁人。
  
  桑盈好整以暇,臉上不見吃驚或慌亂。
  周默懷同樣看著台上的兩人,目光複雜,滋味難言。
  至於陳沁,就不知道是什麼心情了。
  
  萬眾矚目之下,陸衡執起桑盈的手,半跪下來。
  「嫁給我吧,我的女王。」
  



 
 
82、番 外

  這是一個紙醉金迷,讓人自願揮金如土的世界。
  華麗的金色大廳溢滿鼎沸人聲,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琉璃吊燈折射著喜怒哀樂,所有人的慾望在這裡得到淋漓盡致的展現和揮發。
  這裡是全世界唯二兩座賭城的其中之一,更因為其獨特中西融合的風格,吸引了無數賭徒,無論是穿著高貴還是隨便的人,他們的視線無不緊緊盯著那綠絲絨桌面上的牌面和籌碼,浮現出或精明或狂熱或迷惘的眼神。
  這就是澳城的魅力。
  這就是嘉寶莉賭場的魅力。
  不過嘉寶莉的魅力並不僅於此,更因為它的幕後老闆,身上有著太多的傳奇色彩。
  聽說嘉寶莉的老闆出身豪門,風華正茂,青春美貌,是的,你沒猜錯,這位老闆是女性,而且是位千金小姐,又聽說嘉寶莉的老闆仍舊未婚,身家龐大,周圍吸引了不少優秀的男人,不過她一個也沒看上眼。
  關於嘉寶莉賭場幕後老闆的傳聞實在太多了,以至於人們已經分不清哪一種是真的,哪一種是假的,就像對所有上流社會的緋聞那樣津津樂道。
  
  小六是第一次到這裡來,當然,是跟著長輩。
  饒是如此,也足夠他張口結舌,大開眼界了。
  「劉叔,為什麼所有賭場都喜歡裝修得金碧輝煌?」
  劉叔白了他一眼,「這樣才能表現這個賭場很有錢,讓那些冤大頭來這裡輸錢,懂不懂?」
  小六喔了一聲,「冤大頭也包括我們吧?」
  「是的!」劉叔沒好氣,「你自己非要跟我來的,一會兒跟好了,別自己走丟了,回頭你爸找我算賬!」
  小六很不服氣:「我也十八了!」
  「喔,十八了,好大啊!」劉叔皮笑肉不笑,沒有理他,興致勃勃地直奔前面的二十一點賭桌。
  
  小六撇撇嘴,沒有跟過去,四處亂逛起來。
  他對這間賭場充滿了好奇,當然也包括賭場的老闆。
  澳城賭場很多,不過那些基本都被幾個家族和國外資本瓜分了,唯有這間嘉寶莉賭場,最初是來自於港城陸家。據說陸老爺子去世之後,把賭場和天文數字的財產留給了陸家二少,還因此引發了一場家族爭產案。讓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爭產案一結束,這位二少居然轉手就把財產捐了出去,而這間嘉寶莉賭場,也於不久之後以低價賣給了一位朋友,也就是現任老闆。
  很多人說陸家二少太敗家,連父祖留下來的東西也不珍惜,也有的人說他瀟灑,視金錢如糞土,還有人說這間賭場的老闆實際上是他的紅粉知己,也是他的地下情人——當然,人人都知道陸家二少在星輝獎頒獎典禮上當眾求婚,最後終於抱得美人歸,娶了知名編劇和女星桑盈。
  不過有錢的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大家都理解。
  這位陸家二少也很傳奇,他把祖父的財產捐出去之後,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樣坐吃山空,反倒發展做大了自己手上的盛唐集團,如今盛唐集團已經成為東南亞知名的飲食集團,他走了一條與堂兄陸宇截然不同的路。
  
  話說回來,每個年輕人心裡都有一個女神,像小六這種出身老千世家的年輕人,喜歡的當然也與眾不同,他對嘉寶莉賭場的老闆很感興趣,今天終於找到一個機會來到這裡,怎麼能不興奮。
  他興奮地東張西望,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裡走來走去,每個賭桌看上一會兒熱鬧,卻又並不久留,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之中梭巡,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女老闆會不會出現。
  不過今天也許是小六的幸運日,看著從外面走進賭場大門的一行人,他忽然瞪大了雙眼。
  
  兩邊西裝革履的保鏢開道,中間簇擁著兩名美女,其中一位穿著全黑色系的長裙,戴著墨鏡,另外一位則穿著寬袖的中國風復古裙子,看上去與賭場格格不入,兩人雖然長得嬌滴滴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一眾保鏢的襯托下,連走路都顯得格外氣勢非凡,不少人的注意力隨著她們的出現而轉移過去。
  小六馬上就認了出來,那個黑衣服美女,就是他仰慕已久的嘉寶莉賭場老闆啊!
  雖然這位幕後老闆很少在公眾面前露面,不過憑著幾次被媒體拍到的側面和背面照片,小六絕對相信自己的眼力。
  他一下子就激動了,顧不得很多,撥開前面的重重人群就跑過去。  



83、番 外

  何稚勉的變化很大。
  換作幾年前認識她的人,如今如果再見到她,可能完全就認不出來了。
  而她的這種改變,大部分來源於一個人。
  
  作為一個豪門千金,何稚勉從小就沒有什麼大志向,父親一味的寵溺和縱容,更讓她自由自在之餘,和無數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一樣,生活充滿了空虛。
  於是除了吸毒和濫交之外,泡夜店,飆車,賭錢,瘋狂購物,在她身上幾乎找得到任何紈褲千金的模板。
  不過何稚勉與別人不同,她甚至還有點孤僻。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她遇見桑盈。
  
  都說人與人之間其實是有緣分的,白髮如新,傾蓋如故,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會讓對方產生好感,也許桑盈就是這樣的人,所以當何稚勉看到她在馬場縱情馳騁的颯颯英姿時,下意識就浮現出一個想法:這個人看上去很順眼,比她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順眼。
  事實證明何稚勉的直覺是正確的,如果沒有那一次主動搭訕,也就是沒有後面自己命運的改變。
  
  「陸二說他一開始都沒有想到你能把賭場做得這麼大。」桑盈站在二樓,透過落地窗看著下面繁榮的景象。
  何稚勉笑嘻嘻:「我自己也沒有想到,也許我天生就適合做這一行,難怪老頭之前那些什麼航運業,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何大小姐自然不必再端著架子,在這間私人辦公室裡,擺滿了各種毛絨絨的公仔,那種粉紅夢幻泡泡的氛圍能讓任何一個進來的人露出「=口=」這樣的表情。
  此刻,何大小姐原形畢露,手裡抱著一隻半人大的泰迪熊盤腿坐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可言,難怪這間私人辦公室常年關閉,這實在是太損害「賭城女王」的名聲了。
  是的,如今何稚勉已經成為澳城新貴,五年前她用賣掉何氏股份的那些錢,從陸二少手裡用友情價購得嘉寶莉賭場的時候,人人都說她傻。
  
  當時的嘉寶莉賭場,只不過是澳城大大小小賭場裡面不起眼的一間,之前有陸老爺子的面子在,其它賭場也默許了嘉寶莉賭場的存在,允許它在澳城博彩業分一杯羹,但是陸老爺子一走,陸家四分五裂,嘉寶莉賭場雖然由陸二少繼承,但大家也沒必要再給他這個面子了,人走茶涼,世情冷暖,再正常不過,這間賭場瞬間被排擠得很厲害,經營狀況並不樂觀。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何稚勉買下了嘉寶莉,而且讓眾人跌破眼鏡的是,她將已經頗具規模的服飾工作室交給關青打理,隻身接過不成氣候的嘉寶莉賭場,並且在短短五年之內,令其發展成為能夠躋身澳城排名前五的賭場。
  何稚勉很低調,知道她是嘉寶莉幕後老闆的人不多,但凡知道的人,無比感到吃驚,要知道當年何萬翔不把公司交給女兒的時候,大家都認為這個決定是正確的,雖然何氏最後的發展令人唏噓,但是當時沒有一個人覺得嬌滴滴,不學無術的何大小姐能繼承家業。
  何稚勉用事實狠狠打了所有人一巴掌,她不僅經營起來了,而且有聲有色,如今加上青勉服飾集團,她的身家雖然比不上其父,可那也是因為年齡的緣故,假以時日,未嘗沒有另一個何氏集團在她手中崛起。
  於是大家紛紛稱讚虎父無犬女,渾然忘了當初是如何在背後看熱鬧的。
  這個世界,永遠是實力為尊,一旦你成為強者,昔日的笑話也就成了閱歷。
  
  何稚勉歪著頭好奇道:「話說怎麼沒有看見陸二跟你一起來?這次星輝獎,你被提名最佳編劇和最佳女主角,周默懷也會出席,這種打擊情敵的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桑盈淡定道:「我讓他在家帶孩子了。」
  何稚勉無語片刻,「他又幹了什麼?」
  桑盈:「沒什麼,只不過雙胞胎被老師打了屁股之後回來哭訴,然後他就教雙胞胎去調戲幼稚園老師,結果老師電話打到家裡去跟我告狀。」
  「……」何稚勉乾笑,「反正小元和小嘉都是男孩子,調戲別人總比被人調戲好嘛!」
  桑盈面無表情:「他們老師也是男的。」
  何稚勉:「……」
  
  這個時候,門被敲響。
  「進來。」何稚勉道。
  保鏢把門拉開一條縫,探進頭:「老闆,外面有個小子想見你,說很崇拜你,想跟你要個簽名。」
  桑盈眨眼,玩味道:「是剛剛想衝過來的那個年輕人吧?」
  何稚勉當然不可能讓人進來看到這個崩壞的房間,破壞了她高大光輝的形象,所以直接就跟保鏢說:「你替我多謝他的厚愛,不過我不給人簽名。」
  「是。」保鏢把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桑盈就從落地窗看見小六失魂落魄下樓離開的身影。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兩人拋之腦後,幾年來大家各有事情要忙,聚少離多,不像以前那樣成天廝混在一起,何稚勉看到桑盈來澳城,心情極好。「反正你既然來了,頒獎典禮之前就一直住在我這邊吧,也好跟我做個伴!」
  桑盈瞟了她一眼,「關青呢?」
  何稚勉眨眼:「過來視察一下賭場都要帶著個男人,不是很無聊嗎,如果關青在,像剛才那樣多個純情無知的崇拜者的機會就沒了!」
  桑盈搖搖頭,正想說什麼,眼角餘光瞥及樓下某一處,微微一笑:「這個世界總是充滿狗血。」
  何稚勉對她突然轉換話題一頭霧水:「??」
  桑盈意味深長:「你有多久沒見到朱鳳琴母子了?」
  何稚勉霎時沉下臉色,冷笑道:「上次在張家的生日宴上見過一面,看上去她們過得不怎麼樣!」
  
  這些年她沒有刻意去打聽,但是有關何氏的消息卻時不時傳入她耳中。
  何氏清盤之後,一分為二,規模大不如前,但如果朱鳳琴好好經營,或者找個職業經理人來打理,順利運營下去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起碼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朱鳳琴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把公司大半權力交給自己的弟弟和情夫,後來聽說又沉迷賭博和吸毒,還曾經被警方請去喝茶,最終以高額贖金保釋。何稚勉那個異母弟弟何康景也不是省油的燈,年紀輕輕,泡夜店,濫交,拍艷照,什麼都會,港城娛樂版常常有他的一席之地。
  何稚勉討厭甚至痛恨這對母子,但何氏畢竟是她父母的心血,更是她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商業王國,對比朱鳳琴,何稚勉對父親的感情更加複雜,不是單純一個愛字或恨字概括得了的。
  如果何萬翔泉下有知,看到自己一生的心血被他看重的所謂兒子毀壞殆盡,再看到自己女兒的成就,估計氣得活過來再氣死的心都有了。
  
  桑盈笑道:「他們看上去確實過得不怎麼樣。」
  何稚勉狐疑地走過去,站在桑盈那個角度往下看,正好看見賭場大門。
  雖然那裡人很多,不過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
  朱鳳琴。
  
  朱鳳琴確實過得不怎麼樣。
  這幾年萬翔集團入不敷出,欠下巨債,情人不知所蹤,兒子什麼都不會,只會敗家,想要維持以前的光鮮生活,朱鳳琴不得不把一些產業拿去變賣,但是窟窿越填越大,這樣也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對於她來說,賭場永遠是難以抗拒的誘惑,染上毒癮的人都知道,想要戒掉很困難,為了不讓狗仔隊拍到萬翔集團夫人出入賭場,她不得不經常換地方。
  嘉寶莉賭場她還是第一回來,不過對於一個賭場老手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障礙,她很快就在二十一點牌桌上找到自己的歸屬。
  像德州撲克和麻將那種玩法耗時太久,往往還有高手混雜其中,相比起來,二十一點規則簡單,更有那種大開大合的刺激感,朱鳳琴很喜歡。
  她兌換了籌碼,又下了注,但很快輸個精光,她摸了摸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咬咬牙,轉身就要走出去。
  賭場旁邊有很多典當行,這也是順應市場需要。
  
  從典當行出來,朱鳳琴又往賭場走去。
  但門口站了幾個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朱鳳琴有點不耐煩地抬起頭,頓時僵住。
  何稚勉似笑非笑:「怎麼,全輸光了,已經淪落到要去當結婚戒指的地步了?」
  朱鳳琴強笑:「喲,我還以為是誰,稚勉啊,你也是結婚了的人了,別老是到處亂跑,好好在家伺候老公才對,怎麼能出入賭場這種地方呢!」
  何稚勉彈彈指甲:「剛才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你好像已經把籌碼輸光了,需不需要我資助你一些啊,朱鳳琴女士?」
  朱鳳琴微微沉下臉:「稚勉,怎麼說我也是你父親的合法伴侶,也就是你的母親,你講話這麼沒禮貌,就算你親媽沒教,難道你爸也沒教嗎?」
  
  「她有沒有爸媽教,不需要你費心,朱鳳琴女士,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兒子,免得他成天為港城娛樂版增加收入。」何稚勉還沒說話,旁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循聲望去,卻是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走過來,站在何稚勉旁邊。
  何稚勉幾不可見地撇撇嘴,關青看到,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朱鳳琴仰起下巴:「你們這是想幹什麼,都是何家的人,還想給外人看笑話嗎,賭場不是你們開的,憑什麼擋在這裡,小心我喊人。」
  何稚勉惡趣味發作,「你喊啊,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朱鳳琴想也不想,伸手就想給何稚勉一巴掌,卻被保鏢抓住手腕,推倒在地上。
  何稚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容我告訴你,這間賭場,我就是老闆,鑒於你今日為賭場貢獻的金錢,我不計較你的失禮,不過下次我會記得掛一塊牌子,朱鳳琴與狗不得入內。」
  說完轉身就走,跟關青一起進去了,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沒興趣棒打落水狗,不過也不需要她去打,朱鳳琴的處境夠糟糕了,她要親眼看著他們母子自取滅亡。
  身後朱鳳琴氣白了臉,卻只能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你不是要去巴黎時裝周嗎?」何稚勉瞥了他一眼。
  關青哀怨道:「我怎麼覺得你很不樂意看到我?」
  何稚勉翻了個白眼,「當然了,好不容易盈盈來了,我們久別重逢,你來湊什麼熱鬧,喏,這是零花錢,你自個兒去玩吧,隨便去泡夜店賭錢都可以!」
  「……」關青看著自己手裡的一元錢硬幣,覺得自己很淒涼。
  不過幸好還有陸二少墊背,只要看到他,關青就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了。

  
  
84、番 外

  為了承擔起撫養和教育下一代的偉大重任,陸二少做了很多前期準備工作,《育兒一百問》、《如何當一個合格的爸爸》諸如此類的書籍堆滿了他只原先用來裝飾的書桌——換作十年前,這完全是不可能想像的,當時如果有人跟陸二少說你將來會變成一個帶孩子的奶爸,他一定會用看神經病的眼光去看那個人。
  夢想是美好的,然而這些書遠遠不能讓陸二少出師,因為現實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很多倍。
  你要知道,作為高智商母親和二貨父親的孩子,注定也是不走尋常路的。
  
  在一歲的時候,陸世元和陸世嘉就表現出了人見人愛的特質。
  人都是外貌協會的動物,那種說自己只喜歡心靈美的人一定是有問題的,所以白白嫩嫩,玉雪可愛的陸世元跟陸世嘉毫無疑問,成了眾人的寵兒。
  自從有一回某個愛炫耀的二貨父親帶著他們出席過一次宴會,在那之後就不斷有廣告商找上門來,希望這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能夠去代言奶粉尿布之類的嬰兒產品,不過都被陸二和桑盈拒絕了,他們並不缺錢,也沒興趣讓孩子去拋頭露面。
  但由此可見兩個小屁孩的受歡迎程度,就連阿SAM這種悶騷男,每次見到雙胞胎的第一反應都是:「來,讓叔叔親親,啵——」
  這個時候如果陸二在場,就會滿臉嫌惡地把他垂涎的臉推開:「不要猥褻幼兒!」
  
  孩子是生命的延續,不過畢竟不可能讓生命只為了孩子而存在,何況是桑盈這樣的人,要知道古代貴婦人一生下孩子就有幾個乳母在那裡輪流帶,還有無數侍女伺候著,壓根就不需要母親親力親為,桑盈來到現代之後,雖然也接受了一部分現代思想,可她並不覺得自己要像很多家庭主婦那樣二十四小時圍著孩子轉,更何況桑盈現在事業正處於巔峰期。
  作為演員,她寧缺毋濫,每隔很久才出演一部電影或電視劇,然而這不僅沒有令知名度下降,反倒物以稀為貴,更多的人拿著劇本上門想找她合作,作為編劇,早已完全擔得起知名編劇這個稱謂,而地位也已經上升到了能在片場與導演平起平坐,擁有選擇演員或修改劇本的權限了。
  不過雖然家裡有管家有傭人,但他們畢竟無法取代父母的作用。
  相比之下,已經作為老闆,「清閒」了很多的陸二,責無旁貸地擔負起照顧孩子的那一方。
  作為一個二十四孝奶爸,陸二少曾經為此得意洋洋,多次在張家鴻他們面前炫耀自己跟孩子更親,比如說現在。
  
  難得的老友小聚,幾乎全員到齊了。
  何稚勉還沒有孩子,對精靈可愛的雙胞胎更是愛到骨子裡去,陸世元和陸世嘉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漂亮的阿姨,一左一右,各自在何稚勉臉上吧唧一口,對張家鴻他們甩都不甩。
  「勉勉……漂漂!」兩人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基本上都把聰明勁用在這上頭了,對何稚勉不遺餘力地討好。
  何稚勉一頭黑線:「不是勉勉,要叫阿姨,我還是你們乾媽呢!」
  陸世元歪著腦袋,明顯不知道乾媽是什麼意思,摟著何稚勉的脖子,很執著地叫勉勉。
  陸世嘉則悶不吭聲,完全體現在行動上,不一會兒就糊了何稚勉一臉的口水。
  關青黑著臉把他的魔爪扒下來,人家很快又把小臉貼上去,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關青,好像在示威。
  
  張家鴻嘲笑:「阿衡你兒子小小年紀就知道重色輕友了,盡得你真傳啊!」
  陸二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洋洋道:「那當然,不看看是誰家的兒子!」
  方睿秋看著兩個娃娃的長相,中肯評價道:「都比較像桑盈。」
  陸二少翻了個白眼:「可是他們比較親我。」
  「是嗎?」桑盈反問,然後對兩個小屁孩道,「小元,小嘉,過來。」
  陸二不甘示弱,也張開雙手:「來爸爸這裡!」
  他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五顏六色的棒棒糖,赤裸裸的作弊行為。
  陸世元和陸世嘉看看這個,又扭頭看看那個,掙扎著從何稚勉懷裡下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然後——
  有志一同地撲向桑盈,一邊還咯咯笑:「麻麻……」
  「……」陸二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張家鴻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
  陸二怒道:「兩個小兔崽子,老子天天伺候你們養到你們這麼大,結果轉眼就叛變!」
  桑盈閒閒道:「伺候他們的是保姆,你只不過是天天在他們笑的時候用手指戳到他們哭,又或者在他們哭的時候讓他們哭得更厲害而已。」
  陸二:「……」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裡就他最沒地位。
  
  雙胞胎兩歲的時候,陸衡白天有時會把他們帶到公司。
  此時的盛唐已經發展成為連鎖會所型的餐飲集團,總部設在H市。
  雙胞胎已經會走路了,每天被陸二一手一個牽到公司,一模一樣的打扮萌翻了整個公司的人,從怪蜀黍怪阿姨到清潔工大媽,看到他們都忍不住要調戲一把。
  
  「你就是林悠寧姐姐嗎?」還不到桌面高的小人仰著頭,露出一張讓人沒有抵抗力的萌臉。
  林悠寧放下手頭的工作,笑著把他拉過來:「對啊,我就是,你是小嘉吧?」
  「我是小元拉!」陸世元繃著一張小臉,「粑粑讓我來跟你縮句話。」
  「老闆?」林悠寧心頭一喜,又有點奇怪,什麼話要一個小孩子來傳?

  

85、第 85 章

  陸世元說:「耙耙他想和你單獨聊聊,但是在公司不方便,所以要找個地方偷偷說。」
  「老闆要和我說什麼?」
  「那我就不知道拉,反正他說不能讓盈盈聽到,你知道,男人總有自己的小秘密。」陸世元聳肩,這個動作在一個三歲小孩做來非常可愛。
  最可惡的是,雙胞胎常常喜歡在直接喊桑盈的暱稱,據他們的說法是這樣可以聽起來更年輕,讓他們這個富有魅力的媽咪擁有更多的追求者,桑盈對此沒有表示反對意見,當然,陸二少很不高興,甚至咬牙切齒,不過在家裡他的意見顯然無足輕重。
  林悠寧沒有太大的懷疑,主要是她入職以來,都沒見過雙胞胎有什麼惡作劇——而顯然,公司確實人多嘴雜,不適合說什麼私密的話。
  「那老闆為什麼不發短信或打電話通知我?」林悠寧問。
  陸世元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看起來讓人又好氣又好笑,「親愛的,你要知道,盈盈,喔,我們的麻麻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耙耙說電話or短信總會留下痕跡的,萬一被麻麻發現,他就死定了!」
  
  林悠寧不禁同情起她的老闆,據她所知,那位有著影后和知名編劇頭銜的桑女士確實是個比較強勢的人,雖然那與她外表一點都不相符,不過可以想像,老闆在家裡過得是什麼日子,她曾經見過老闆在桑盈面前的樣子,那簡直是亦步亦趨,言聽計從,跟那個在下屬面前嚴肅深沉的陸二少完全不是一個人似的,堂堂陸家二少怎麼說也是出自港城名門,怎麼可能會喜歡被女人指揮部?所以林悠寧完全有理由相信,她這位老闆,終於受不了那水深火熱的日子,想要往外發展了!——只要是男人,誰能受得了老婆比自己強勢?更何況桑盈往好聽裡說是明星,實際上還不是一個戲子而已,娛樂圈那麼亂,誰知道她有沒有潔身自愛?
  林悠寧忍不住向陰暗地方向想了些,她不否認自己對年輕英俊的陸二少有好感,事實上她也有這個本錢,漂亮優雅的白領,工作能力比較強,名牌大學畢業,家庭環境優渥,這樣的背景,著實比陸夫人乾淨多了,不是嗎?
  
  她想了想,試探地問 :「小元,你不喜歡你們媽媽?」
  陸世元扁嘴,有點委屈:「她很少管我們,每天都不在家裡!悠寧姐姐,你來當我們媽媽好不好?」
  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瞅著她。
  林悠寧怦然心動。
  如果可以的話……
  「你爸爸說過什麼時候在哪裡見嗎?」
  「就下班後,在這個樓層的打印室裡。」陸世元眨著眼睛,「悠寧姐姐,你會去的,對嗎?我會幫你們保密的,絕對不告訴媽媽!」
  林悠寧不動聲色地笑:「到時候如果不忙的話我就過去,姐姐要工作了,你先回去好嗎?」
  陸世元很乖地揮手:「悠寧姐姐再見!」
  
  出了門輕車熟路地往右一拐,蹬蹬蹬跑進電梯,一路直達大廳,然後在前台小妹的注視中出了大廈,直奔旁邊的咖啡館。
  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正坐在窗邊。
  兩張容貌同樣出色,偏偏還幾乎一樣的臉孔吸引了許多回頭的目光,不過鑒於身邊有保鏢跟從,沒有人上前搭訕調戲。
  後面進來的小孩一看桌面,不樂意了:「你怎麼光點你喜歡的,我的法式烤布蕾和蜜汁雞翅呢?」
  坐在桌子旁邊的小孩翻了個白眼,「我打賭你又用我的名字去騙人了!」
  陸世嘉嘿嘿兩聲:「盈盈說做壞事要留別人的名字!」
  陸世元眨眼:「你去騙誰?」
  陸世嘉把他剛才跟林悠寧的對話重複了一遍,如果此刻有人坐在他們旁邊,一定會覺得很驚奇:現在早熟聰明的孩子很多,但三歲卻能說話頭頭是道的孩子畢竟還是少了點。
  陸世元聽完,張大了嘴巴:「你要把她關一晚上嗎?粑粑會打你的!」
  陸世嘉奸笑:「沒關係,反正她以為我是你!」
  陸世元氣鼓鼓:「我要去告發你!」
  陸世嘉連忙拉住他:「騙你的拉!剛才趁她上廁所的時候,我偷偷拿了她的手機,讓張叔叔幫我輸了一條短信,然後假裝發給孔雀阿姨了!」
  
  他們嘴裡的孔雀阿姨是人事的職員,因為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所以大家送給她一個外號叫孔雀,可想而知,小孩子當然有樣學樣地叫了。
  孔雀阿姨最喜歡做的事情,除了打扮之外,還有像廣播似的宣傳公司一手八卦。
  
  陸世元啊了一聲,「你真壞,難怪盈盈比較喜歡我,還是我比較乖。」
  陸世嘉瞪他:「都怪那個女人太討厭了,整天跟蜜蜂一樣圍著粑粑,我要代表正義消滅她!」
  陸世元很老成很誇張地歎了口氣:「陸世嘉,我都跟你說拉,動畫片不要看太多,太幼稚了!」
  陸世嘉哼了一聲:「回去我要告訴盈盈你今天偷偷吃了三個冰淇淋!」
  陸世元頓時嚇得小臉煞白。
  
  翌日,某女職員想勾引老闆到打印室幽會的消息傳遍了公司上下。
  甚至,傳進了老闆娘耳朵裡。
  陸二少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誰幹的,怒氣沖沖,面色陰沉地把兩個小鬼找來。
  「陸世元!你幹的好事!」
  兩個小鬼可憐巴巴,淚眼汪汪地站在他面前,企圖裝萌博得他們父親的同情。
  陸世元喊冤:「粑粑,昨天那個是臭陸世嘉干的拉!他假裝我的名字!」
  「是嗎?」陸二少陰惻惻的目光瞟向另外一個。
  陸世嘉也大叫:「才不是,明明就是陸世元嘛,不信你去找人證!」
  「還知道找人證了,」陸二少獰笑,「昨天你們張家鴻叔叔都跟我坦白了,你們讓他在林悠寧的手機上發短信是不是,到底誰幹的?」害我昨晚被老婆大人叫去睡客房。
  「陸世元!」
  「陸世嘉!」
  兩人不約而同指著對方。
  「好了,不用搶了,」陸二少換上一臉慈祥的笑容,「反正不管誰做的,有難同當,我會把你們昨天吃了四碗芒果西米露,六個棗泥奶卷,外加一個芝士蛋糕於是回家吃不下飯的事情告訴你們親愛的盈盈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哀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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