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鑒寶學霸

林莓上輩子誤入歧路,最後遭人陷害丟了性命


這輩子,林莓重歸正途,讀書鑒寶,快意人生
順便,再拐個奉公守法的忠犬老公,人生圓滿


林莓:親愛噠,真的不考慮先上車後補票嗎?火車可是不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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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重生 天作之和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莓,穆行方 │ 配角: │ 其它:

晉江金牌編輯評價:

身世坎坷的林梅,前世誤入歧途,以盜竊為生,最後遭人陷害,身死監牢。重生後,林梅決意回歸正途,讀書鑒寶,快意人生!澄心堂紙,游龍硯……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珍寶,在林梅手上重現於世。
優點:本文行文流暢,節奏輕快,既有暢快淋漓的虐渣虐極品,也有青梅竹馬的溫馨愛情,爽文無虐。



  ☆、人生重啟

  「本庭宣判,犯罪嫌疑人林莓,被告故意殺人罪,證據確鑿,判決死刑……」
  威嚴的法官還在繼續宣讀判決詞,站在被告席的林莓卻再也聽不進去一個字,垂下頭盯著地板,種種情緒翻騰,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也許是後悔,後悔當初行差踏錯走上歪路,不然今日也不會被人栽贓陷害,即將丟了性命。
  也許是怨恨,怨恨自己的生身父母只管生不管養,留下自己年少無依,最終被人誘入邪道。
  但最後留下的,只是空洞的茫然。
  林莓閉上眼,思緒空白,漸漸失去意識。
  
  「賤貨!叫你偷男人!叫你發騷!想甩掉老子?死了都別想!」隨著男人粗野的叫罵,一聲聲棍子落到皮肉上的聲音,伴著女人嘶啞的哭求,從門外傳來。
  這是伴隨了林莓十多年的噩夢。
  十一歲那年,她母親出軌被父親逮了個正著,喝醉了酒又暴怒的父親抄起一根棍子趕跑了姦夫,然後……活活打死了她母親。
  當時,林莓就在裡屋睡覺,自睡夢中朦朦朧朧醒來,就聽到了這段揮之不去的夢魘。
  可這還不是噩夢的結束。
  在母親斷氣後,酒醉未醒的父親提著木棍就進了她的房,竟是要把她一起打死。
  也是,父親向來與她不親近,一是因為性別,重男輕女的父親覺得女兒是賠錢貨,只有兒子才能延續香火光宗耀祖;二是因為她和父親長得不像,林莓長得像她的美人母親,和黑壯粗魯的父親沒有半點相似,難免父親覺得自己不是他親生的。
  意識還模模糊糊,林莓只覺得自己又陷入了陳年的夢境。
  門外女人的哭喊已經停止,隨著大門被砰得踹開,一陣濃烈的酒臭味也隨風飄了進來。
  噁心!
  林莓被刺激得清醒了幾分,也漸漸察覺了些怪異之處。
  她本以為自己又在做夢,但鼻端聞到的酒臭味,身下躺著的硬板床的質感,都是如此真切,思維也並不混亂,不像是做夢。
  雖是想著這些,林莓也沒忘記她父親正拿著棍子氣勢洶洶地朝她大步衝過來。在木棍帶著風聲揮到她身上前,林莓一個測滾,躲了過去。
  上輩子她反應慢,挨了好幾棍子才情急之下反抗,撐著一口氣隨手抄起個物件就砸在了她父親腦袋上,放倒了她父親,她自己也暈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父親的債主過來討債,才發現了她家死的死傷的傷,報警把她送去了醫院。在醫院躺了幾天命算是救回來,警察也找上了門。
  她母親被父親用棍子打死,她父親則被她用東西砸死。一家三口,最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因為林莓年紀小,當時的情況也屬於自衛。這樁丈夫殺妻,女兒弒父的離奇案件就此告一段落。但她的生活卻從此深陷地獄。
  因為父母雙亡,她被警察送去了她舅舅家,過上了吃不飽肚子還要拚命幹活的日子,但這樣的日子,沒一個月就結束了。因為和舅舅家的小孩子打架,她被強制送回了村子。可回到村裡的日子也沒好到哪去,家裡的地和房子都被舅舅賣了換錢,林莓回到村子只能住在廢宅裡,每日挖些野菜什麼的填肚子。而且,村裡的人對她的態度也十分敵視。
  弒父!
  這在林莓所在的那個小村子裡可是了不得的罪名!就算她當時是被迫、是無意的又怎樣?愚昧的村民假裝看不到林莓身上纍纍的傷痕,卻對她在自衛過程中無意殺死父親這點橫加指責。
  沒有人在乎她剛剛失去了父母……他們只是叫囂著要將她這個「殺人犯」趕出村子!
  她在村裡艱難求生兩個月,在快餓死的時候,村裡來了個外地男人,說能給她飯吃,她便跟著他走了。從此,一步錯步步錯。
  但這次不會了!
  躲過了醉鬼父親的毆打,林莓仗著自己瘦弱的體型,動作靈巧的逃出了裡屋,也逃出了這個家。
  村子晚上是黑漆漆的一片,林莓久沒有回到家鄉,也不清楚該往哪個地方躲,只是胡亂選了個方向,就腳步不停地往前飛奔。
  躲過這個晚上,剝去弒父的名頭!
  這是林莓唯一剩下的念頭,至於以後如何應對父親?明天再想吧!
  林莓胡亂跑了一陣,身後一直沒傳來別人的腳步,她這才停了下來,扶著樹呼呼地喘著氣。待氣息平復,她才發現自己竟跑到村裡後山腳下。以前被村裡人排擠,沒飯吃的時候,自己常到山裡摘野果果腹,對山上還算是熟悉。
  村子裡一直傳言山上有猛獸,林莓雖從未遇見過,卻也知道晚上山上危機重重,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山腳比較好。
  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林莓抱膝坐下,難免又想起了她父母親。
  如果她可以回來的早一點,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母親出軌,那麼父親自然也不會暴跳如雷,生生將母親打死?
  又或者她剛回來的時候沒有以為自己在做夢,而是走出了屋子,阻止了父親,那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
  林莓知道答案。
  ——不會。
  只要父親還是整天吃喝玩樂、賭博輸錢,那母親恐怕也不會斷絕離開的心思。矛盾或許能暫時緩解,但卻不會消除,終有一天會爆發出來,徹底毀掉這個家。
  至於自己?林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大的!父親整天喝酒打牌不著家,母親日日梳妝打扮勾男人,估計就是像養小貓小狗似得,想起來就喂點吃的逗著玩玩,想不起來就由著她自生自滅。
  這樣的家,散了也好。
  現在,母親死在了父親手上,只要明天有人發現屍體,父親就會被抓進監獄,估計是判死緩,如果父親在監獄中表現良好,說不定有機會減刑,但再怎麼減,估計也要在監獄裡耗上大半輩子。
  而自己,沒有了弒父的名頭,在村子裡大概能好過一些。林莓暗暗盤算,家裡還有幾畝地,上輩子是被舅舅賣了,這次父親只是進了監獄,一兩年內估計是死不了,那幾畝地暫時應該還能歸自己,自己可以繼續把地租給別人,收點糧食和錢當租子,既可以夠自己吃用,還能攢點錢。趁這兩年,自己可以重回學校讀書,順便再找機會掙點錢,這樣以後就算地被搶走,也不用擔心餓死。
  想到有機會重回學校,林莓只覺得心頭湧起一股熱氣。上輩子她只讀到小學畢業,就因為父母雙亡,連吃飯都成問題,自然沒能繼續唸書,後來走上歧路,雖然也自學了些知識,但終究沒有機會重回校園,只能暗自羨慕那些能上大學甚至能讀博士的人。
  當然,偽造的高等學歷她倒是有一沓,從國外的哈佛牛津到國內的京大華大,權當是個安慰。
  這次,她一定要努力唸書!上大學!當博士!
  默默勾畫著人生藍圖,在幻想中,天色也漸漸亮了。
  因為要幹農活,村裡的人都起得早。那些不幹活的混混,因為通宵打牌,也剛剛散場。林莓父親的債主周大偉也剛剛從牌局中下來,輸了個底掉!想著今天連吃飯的錢也沒了,就惦記著找人還錢,所以一大清早就去林家堵人了。
  但剛走到林家門口,就看到院子的門敞著,從院子看進去,裡面的大門也是開著的,屋裡倒是安安靜靜,沒有動靜,無聲中透著一絲詭異。
  周大偉心裡有些納悶,但想著要錢,還是壯著膽子走了進去,剛踏進屋裡,就看到一個女人渾身是血的臥倒在地上,原本姣好的面容因為恐懼和痛苦變得扭曲,把周大偉一個大男人都嚇得驚叫。
  周大偉慌慌張張跑出了林家,又連忙打了電話報了警。因為是命案,警察倒是來的挺快,但就在警察到來的途中,村中的一個村民又發現了一個淹死在村中水塘的男人。
  經村民指認,那個被淹死的男人就是林莓的父親。
  來到村裡的警察也覺得有些棘手,短短一晚上,一對夫妻雙雙身亡,唯一的女兒也不見蹤影。如果女兒也遇害了,那這樣的滅門案影響肯定非常惡劣。
  不管怎麼說,要先找到這家女兒的蹤影。
  所以,即便人手已經不夠充足,帶頭的劉警官還是分了兩個人去村子裡找林家女兒林莓的蹤跡。
  林莓呆的地方不算難找,只是早上鮮有村民往這邊走罷了。但警察既然是奉命來找人的,當然也會往偏僻的角落搜尋,沒一會功夫就發現了林莓的藏身地。
  看到了身穿警服的警察,林莓自然明白是有人報了案,也就跟著警察往村裡走,一遍走還一邊盤算著怎樣說出真相,才能送父親進監獄。低頭盤算著這些,林莓也就沒注意到那個來找她的警察叔叔眼中流露的同情。
  真可憐,一夜之間,父母雙亡。
  這麼小的孩子該怎麼活啊!


  ☆、掩藏的寶貝

  負責案件的劉警官看到派出去的警察帶了個小姑娘回來,馬上就放下手邊的事走了過來,沒讓林莓進到停放屍體的地方,而是將林莓帶到了別處。
  劉警官溫和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一個沒見過世面又飽受虐待的小女孩,在面對陌生人詢問的時候,自然是沒什麼底氣的。所以林莓故作羞怯地回答,「我叫林莓。」聲音細弱,幾不可聞。
  林莓因為營養不良,身形十分瘦小,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模樣。再加上她戰戰兢兢的態度,想也知道平常的日子不好過。
  這麼小的可憐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吧?
  思及此,劉警官心底也起了幾分憐惜,但該詢問的問題還是要問的。
  為了不刺激到林莓,劉警官沒有一開口就告訴林莓父母雙雙去世的消息,而是誘導性的詢問。
  「你今天早上為什麼會不在家啊?」
  林莓繼續裝羞怯,聲音十分小,「昨天……昨天晚上我爸打我,我害怕,就跑出去了。」
  聽到林莓挨了打,劉警官馬上關切地問:「打哪了,傷的重不重?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感受到劉警官的關心,林莓搖搖頭,聲音也大了些回答:「我爸喝醉了,沒打中我。」
  知道林莓沒受傷,劉警官也就放了心,又將心思放回了案件上。
  「那昨天晚上,你家有沒有發生什麼別的事?」
  林莓抬起頭,似乎希望劉警官為她做主似得,「在我爸來打我之前……我爸在打我媽。我媽要他不要打了,但我爸不聽。警察叔叔,你能不能讓我爸不打我媽了?」
  劉警官聞言沉默,半響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爸昨天用什麼打得你?」
  「棍子。」林莓似乎還有些後怕的樣子,「可粗一根了!我聽到爸爸用棍子打在媽媽身上,很痛的!」
  對上了!林莓母親身上的傷痕的確是棍子一類的鈍器傷,而且傷痕眾多,在離世前想必經歷了慘無人道的毆打。
  如果說林莓父親喝醉酒暴怒,失手打死了妻子,又繼續向女兒施虐,但沒想到女兒居然會跑出家,情急之下他也追了出去。但因為喝醉了酒,追錯了方向,最後失足跌落水塘被淹死,也說得過去。
  劉警官對案件已經有了一番自己的推測,只等獲得進一步證據便能結案。
  但自己結案後,這個失去雙親的小女孩又該怎麼辦呢?
  吩咐手下的警察帶林莓到一旁休息,劉警官又繼續去尋找案件相關的線索。
  從村民口中可知,林家夫妻平時便不和睦,男的沒什麼本事,終日游手好閒打牌喝酒,如果不是靠著遺產和出租家裡的幾畝地混點口糧,怕是早就餓死了,平時喝醉了也喜歡打老婆孩子;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燈,因為長得漂亮,總是在村裡到處勾搭男人,聽說連村長的小兒子都和她有一腿,村裡的流言蜚語一大堆。
  通過進一步的調查,劉警官甚至還發現了這次案件的導火索——昨晚被打跑的那個姦夫。
  綜合了各方各面的線索和口供,劉警官已經可以給這件謀殺案結案了。但結案後,林家唯一的女兒又該如何安置呢?
  林莓的父親是獨生子,他的父母在他結婚後就離世了;林莓的母親倒還有幾個兄弟姐妹,但當年林莓的母親算是被賣到林家的,娘家早就已經不走動了,估計也不會願意收養林莓。
  其實林家本來也算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只可惜林莓的父親是個敗家子,祖上留下的產業被他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間房子和幾畝地。不過這點財產,養活一個孤女想必沒什麼問題。
  劉警官盤算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去問問林莓本人的意見。
  這個時候,林莓也從其他警察口中得知了自己父親已經淹死的消息。
  林莓的心情很複雜,倒不是傷心父親的身亡,而是感慨父親最終還是沒能躲過死亡的命數。如果命運如此頑固,那自己是否還是會再次走上前世的舊路?
  她一點都不想再被人送去盜竊集團當小偷!
  無論如何,她都不要再度踏入泥潭!
  林莓下定了決心,正巧這時候,劉警官也過來找她了。
  劉警官給林莓提供了三種選擇,第一種是去福利院生活,第二種是由他送去她母親的娘家,最後一種則是繼續留在村裡。
  林莓想了想,還是選了繼續留在村裡。
  前世在盜竊集團的時候,她也認識幾個原本是福利院的孩子,聽他們抱怨過那裡的生活,光是吃飽飯就很困難,遇上糟糕的院長,還會被體罰。這樣想想,生活也不比在村裡好到哪去。而她母親的娘家也不是好選擇,她前世曾被送過去住了幾天,不僅吃不飽飯,還要被壓著幹活,後來因為她和舅舅家的孩子打架,就被強制送回村子了。
  至於村子……這次父親雖然也死了。但好歹不是死在自己手上,自己的日子大概能好過一點點。但還是不能在村子長住,若是能想辦法把地和房子賣出去,混上點錢,然後到外地生活,憑著一些小手段,大概也能過日子。
  盤算著這些,林莓態度堅決地拒絕了劉警官送她去親戚家的勸說,堅持要繼續留在村子裡。考慮到林莓的態度,以及林莓親戚家糟糕的風評,劉警官最後也同意了,在幫林莓將父母下葬後,還專門給林莓送來了一些糧食和肉什麼的,也算是仁至義盡。
  案件已經告破,警察也很快離開了村子,留下林莓一個人繼續在村子討生活。
  房子裡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乾乾淨淨的地面好像從沒有人死在這裡似得。林莓對住在剛死過人的房子倒是沒什麼心理障礙,反而還認認真真將房子打掃收拾了一遍,清點了一下家裡剩餘的糧食,省著點吃能過上三個月。
  這狀況比她原本料想的要好一些,畢竟有糧有房,日子便不會那麼難過。
  不過,雖然有三個月的糧食,林莓卻不會真在村裡住上三個月。作為無父無母的孤兒,她手上那幾畝地肯定會引來村裡其他人的覬覦,比起被強行奪走,倒不如早點將地賣了,到別處去討生活。而且,她還想避開上輩子將她帶去盜竊團伙的男人。
  接下來的日子,林莓都呆在家裡很少出門,但即便這樣,一些難聽的言語還是傳到了林莓耳中。
  什麼克父克母,什麼喪門星……不懂得什麼叫口德的碎嘴村婦,將一個又一個「罪名」摁在了她頭上。
  看來就算沒有弒父,自己在村子裡的名聲也一如往常的爛。
  幸好自己沒打算在村子里長留,不然早晚也會被趕出去。
  仗著家裡還有糧食,林莓在家宅了兩個月,免得出去受人白眼,而且還能將身體養好些,現在的身體太瘦弱了,若是發生什麼意外,也沒多少自保能力。
  但就在家裡肉吃完了,林莓琢磨著上山用陷阱抓點兔子的時候,討債的上門了。
  林莓父親生前常常欠債,多半是打牌時輸到沒錢又懶得回家拿的時候欠下的,好在他還的也勤快,所以死後留下的債務並不算多。可就算這樣,林莓也沒錢還,最後只能讓債主把家裡的桌椅凳子以及母親的梳妝台搬走了。
  看著原本放置著梳妝台的位置,林莓想起了母親,那個雖然生了她卻沒怎麼管過她的女人。林莓一直都知道母親想離開這個家,所以才會在村裡到處勾搭男人,希望有個人能拉她脫離苦海。可是,那些男人只是貪圖一時美色,沒人願意真的帶她遠走高飛。
  將所有的指望托付在男人身上,也難怪母親落得如此下場。若是她能再狠再獨立一些,便能自己離開這個村子,而不是等著人帶她離開。
  想著這些,林莓又仔細看了看原本放梳妝台的位置,突然發現牆壁靠地面的地方有一處磚頭有些異樣。
  林莓原本做了不少年的小賊,吃的就是眼明手快的飯,所以觀察力極強。看到那處異樣後,林莓又湊近看了看,覺得這塊磚頭是之後才堵上的,看起來倒像是牆壁裡藏了什麼東西。跪在地上,林莓廢了半天勁,終於把那塊磚頭掏了出來。
  藉著光,洞裡藏著一個木盒子。
  林莓欣喜非常,能這樣藏著的一定是值錢的東西!而且,林莓也曾聽說自己爺爺那輩也是村裡的富戶,說不定就藏著什麼好東西。
  急急忙忙將木盒子取出來,林莓注意到,這個盒子還不是一般的木盒,而是金絲楠木,是本國特有的名貴木材,號稱千年不腐萬年不朽。這種木頭在古代專用於皇家和少數寺廟,像故宮金鑾殿裡的那把龍椅就是用這種木頭製成的。
  林莓前世除了做過小偷,還做過一段時間的文物造假,在那段時間瞭解了不少文物相關的知識,見識過不少值錢的古董,其中就包括用金絲楠木做的古董傢俱,這才認出了木盒的材質。
  光這個木盒,就能拍出百萬的價格!
  既然如此,那木盒裡藏著的,又該是怎樣值錢的物件?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故人

  林莓強捺著激烈的情緒,手指微微顫抖著打開了盒子。
  入目可見的,是一個如玻璃般純淨透明的滿綠手鐲。
  玻璃種帝王綠手鐲!
  林莓可不會因為這鐲子如玻璃般透明就真的以為這鐲子是玻璃做的,鑒定功夫不錯的林莓很快就確定這鐲子是玻璃種的,而且還是品質頗高的玻璃種。再加上顏色最好的帝王綠,這件手鐲價格少說也要上八位數。
  家裡居然藏著這麼值錢的東西!
  想到自己上輩子過得那些苦日子,林莓心情有些淡淡的複雜。
  有了這個手鐲,自己這一世不用再過得那麼苦了吧?
  賣了手鐲換了錢,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唸書,不用為生存奔波,可以安穩地學習那些自己渴望的知識,過上平凡人的生活。
  這真的是……太好了。
  一滴一滴的淚水滴落在地上,林莓發自內心的大哭了一場。
  父母下葬的時候,林莓雖然也哭了,但那是假哭,是為了演給其他人看的哭。
  只有這一次,她的眼淚不是來自虛假,而是為了那個曾經飽受苦難的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找到了手鐲,林莓就不打算在村裡繼續呆下去了。在這個地方呆的越久,變故也就越多。收拾好了離開的行李,小心翼翼藏好了手鐲和木盒,林莓打算盡快將房子和田地賣掉充做去京城的路費。
  去京城是林莓早就有的想法,但本來沒打算這麼早去的。她原本的打算是先去鎮上,讀上幾年書再找機會去京城。但鐲子和木盒的出現改變了她的想法,因為像這樣的古董,在京城才能賣上一個好價錢,而且趁著現在京城的房價還沒漲破頭,早點買幾套房子屯著才是升值的好選擇。
  不過作為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獨自一人上路還是有危險的。但林莓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因為早年盜竊團伙的經歷,她行走江湖的經驗頗豐,只要小心謹慎些,還是沒什麼大礙。
  過了幾天,林莓就去找了村長說要賣房賣地的事情。至於村長問起來緣由,也只說自己要去投奔親戚。加上村裡人也想要趕林莓走,村長也就痛快同意了,還幫林莓聯繫了想要買房買地的人。
  因為欺負林莓是個小孩,田地的價格壓得比正常的要低,房子的價格更是難看。不過考慮到這房子剛死過人,肯定要拆了重蓋,林莓也沒多做計較,直接就出手賣了。再加上今年的田租,錢差不多夠她去京城的路費了。
  賣掉了房子和田地,林莓很快就跟著要去鎮裡的村民一起離開了村子。因為要到市裡才能坐火車去京城,林莓在鎮上住了一晚就匆匆忙忙買了汽車票去市裡。一路上,林莓都緊緊抱著她的行李布包,這是她所有的身家性命。好在這段旅途還算太平,雖然有人好奇她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搭車,但幸而沒有遇見什麼地痞流氓,林莓順順利利地到了新城市。
  新城只是一個剛建立沒多久的小城市,但依舊魚龍混雜,林莓前世參加的那個盜竊集團就是以這裡為大本營的。林莓不想在這裡多留,她知道盜竊集團裡也會拐騙像她這樣的孤女,帶回去後就教他們怎麼偷竊,若是不服管教,就往死裡打。
  林莓前世很聽話,而且也不知道偷竊有什麼不對,只知道偷到錢就能吃飯,所以學的很快,幹活也很賣力。但不是所有被帶回來的孩子都像她那麼乖,她就曾經親眼目睹團伙裡一個男孩因為試圖逃離而被活活打死。
  那一次的教訓,讓團伙裡所有新來的孩子都安分了下來,只有林莓還常常想起那個男孩。
  不止是因為男孩有張好看的臉,更是因為男孩那種死也不肯打破原則的倔強。
  也是那一次,讓林莓知道,盜竊並不是一件好事。有人願意堅持不偷不搶,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從新城並不能直通京城,開往中轉站的火車也不是時時都有。林莓買到的火車票是兩天後的,不得已,她還要在新城市再呆上兩天。
  雖然一個小女孩獨自一人在旅館開房住很顯眼,但也比露宿街頭強。林莓打算這兩天都在旅館閉門不出,盡力降低存在感。她可不想被盜竊團伙的人盯上,再次被迫走上老路。
  順利度過兩天,林莓第三天早上就退了房,打算早早去火車站候著,免得錯過火車。
  因為林莓在新城行竊多年,對這裡的道路十分熟悉。她特地選了人多的大路走,免得撞上搶劫的流氓。但人多的地方小偷自然也多,在新城的一處繁華地帶,林莓很是見到了些老面孔。
  看到那些竊賊手法熟練地偷走來往人員的錢包,林莓也不打算多管閒事。但就在林莓打算趕緊趕往火車站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被打死的那個男孩!
  因為印象太過深刻,就算男孩灰頭土臉衣衫襤褸,林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此時正被抱在一個成年男子懷裡,看起來像是睡了過去。
  但林莓知道那不是真的睡著,而是被人打暈了。
  林莓算算時間,前世這個男孩大概也是這段時間被帶入盜竊集團的。
  林莓本想裝作沒看見繼續往火車站走,但前世那個男孩死前倔強的表情完全佔據了她的腦海,讓她不自覺停住了腳步。
  林莓做不到看著那個男孩繼續走向死路,她想救他!
  作為一個常年和司法機關站在對立面的犯罪份子,林莓很難主動向警方尋求幫助。而且,考慮到盜竊團伙在本地的勢力,林莓還是決定讓這件事就控制在小範圍內比較好。
  悄悄跟上了抱著男孩的男人,林莓前世學過的那些跟蹤技巧都在此刻發揮了效果,男人並沒有發現林莓的存在,只是繼續往一條偏僻的巷子走著。林莓還記得這條巷子,是通往團伙大本營的捷徑,一般只有團伙的人才往這走。
  看著男子已經走進了巷子,林莓微微一笑,掂量了一下手上剛撿的拳頭大的石頭,稍稍運氣,就朝男子的後腦勺丟了過去。
  砰!
  男人的身形晃了晃,倒地了。
  這一手投擲的功夫林莓可是練了許多年,要把人砸暈就絕不會砸死。
  看男人已經暈倒了,林莓趕緊湊過去把男孩扒拉出來。
  男孩雖然看著不大,但重量可不算輕,再加上林莓細胳膊細腿的,廢了不少勁才把男孩撐起來,架著他就離開了巷子。
  想著要去趕火車,林莓自然不能一直架著昏迷的男孩走,所以找了處公用水龍頭,往男孩臉上潑了不少冷水。
  冷水的刺激,讓男孩很快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
  「你是誰?」發現眼前的人不是先前打暈他的男人,而是一個小女孩後,男孩非常警惕地問道,還四下看了看環境。
  林莓從隨身的行李布包裡拿出一塊毛巾遞給男孩,「我叫林莓,擦擦頭髮我們就趕緊離開,別被人追上了。」
  男孩追問:「那個男人呢?」
  林莓可不打算回答男孩這個問題,難道要說她用石頭把人砸暈了嗎?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我可不想被人再抓回去。」說著,就抬腳準備離開。
  見林莓真的要走,男孩想了想還是跟了過來,「我們要去哪?」
  「火車站,直接離開這個城市。」盜竊團伙從不拐新城的本地人,這個男孩估計也是被從外地帶來的。
  一邊趕路一邊和男孩說著話,林莓終於知道了男孩的名字,也知道了男孩被人拐走的原因。
  「穆行方,你真是太倒霉了!」林莓毫不留情地吐槽,「被人綁架就算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居然又被人拐走!你是本命年犯太歲嗎?」
  「今年的確是我本命年。」穆行方有點緊張,難道真是犯太歲才讓他先出狼窩又入虎穴?
  「回去後趕緊買根紅繩帶著。」能引來綁架案的家庭,想必非富即貴。看穆行方的教養,穆家估計也是一個大家族。
  自己救了穆行方,穆家怎麼也得給些答謝吧!
  想著從穆家手上討些好處,林莓又問道,「你家在哪?」
  「京城。」
  喲,還順路。
  林莓用看金娃娃的眼神看著穆行方,「真巧我也要去京城,我們一道走吧。」
  想了想,林莓又補充道:「你還有錢嗎?我手上的錢只夠買我一個人的火車票。」
  穆行方看了看自己破舊得不成樣的衣服,沉默不說話。
  好吧,沒錢也在意料之中,反正還可以逃票,這時候火車票查的還不算嚴。
  如果不幸被查到,那就補張票,剩下的路途再想辦法。
  林莓「先上車後逃票實在不行才補票」的說法剛提出,就被穆行方拒絕了,這傻孩子還在糾結沒票不能上車。
  多麼頑固的守法分子!
  於是林莓提出一個迂迴的解決方法。
  「我就把我的票讓給你,我去逃票行了吧?」
  穆行方無言以對。


  ☆、火車騙局

  關於逃票這個問題,穆行方有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掙扎,但在林莓知道這番思想掙扎的結果前,穆行方提出了另外一種解決方法。
  「我可以給家裡打電話,讓他們到中轉站來接我們。」穆行方算的清楚,「這樣我們就可以只買去中轉站的車票,從中轉站去北京的車票讓我爸媽買。」
  這倒的確是個辦法,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反正這兩段路程花費的時間差不多,不用擔心在中轉站等太久。
  而且旅途有大人的陪伴,也更安全。
  同意了穆行方的方案,林莓帶著他去火車站附近的小賣店打電話。為了避免穆行方電話打得沒完沒了,林莓只給了他一分鐘的時間。
  京城穆家的獨生子穆行方被綁架後,京城這段時間可謂風起雲湧。連穆家的對頭最近都收斂了行動,生怕丟了兒子的穆家不顧一切亂咬人。而穆家這段時間也是愁雲籠罩,綁匪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穆家掌門人不能不顧整個家族的利益,而派出去找人的營救部隊也沒有任何好消息傳回來。穆行方的媽媽能體諒丈夫的身不由己,但對兒子的擔憂讓她終日以淚洗面。
  而這樣愁雲籠罩的穆家,突然接到了這樣一個電話。
  「爸媽,我是穆行方,我現在要從新城坐火車去中轉站,你們趕緊來中轉站接我。另外,多帶點錢。」穆行方吃夠了沒錢的虧。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穆夫人頓時眼淚就掉出來了,聲音顫抖著說:「兒子,你沒事吧?那些人沒對你做什麼吧?要多少錢都可以,讓他們別欺負你!」
  穆行方有點無奈,「媽,我已經脫險了,現在沒事。總之我現在時間不多,你們到中轉站接我,我再跟你詳細說。」
  「好,好!」聽到兒子已經脫險,穆夫人心中的大石頭也算落了地。雖然不知道兒子是怎麼從那群綁匪手上脫身的,但現在去接兒子更重要。在穆行方那邊掛了電話後,穆夫人風風火火地對丈夫吼道,「走!去接兒子!」
  另外一邊,林莓正帶著穆行方去買車票。
  穆行方雖然才十二歲,但身高已經達到了一米六,根據鐵路乘車的購票標準,他必須買全票。這讓只有一米二,可以買半票的林莓覺得好傷錢。
  雖然懷揣著八位數的寶物,但現金實在不充足的林莓覺得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是她流出的一滴血。
  「沒事塊頭長這麼大做什麼?」買了穆行方的車票後,錢包幾乎空空的林莓很不爽。尤其是在聽到穆行方的肚子咕咕叫後,這種不爽達到了頂峰。
  也許是幼年的經歷導致的,不管在什麼時候,林莓都不會允許自己身上的現金數量為零。但穆行方肚子餓的咕咕叫,林莓也不能裝作沒聽見。
  看著面紅耳赤的穆行方,林莓問道,「你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快兩天了。」上頓飯還是在綁架犯那裡吃的,在他逃出來後,就再沒入過一粒米一滴水了。
  好吧,人要是餓死了,自己不就白救他了嗎?
  思及此,林莓才不情不願地把最後一點錢拿了出來,給穆行方買了幾個饅頭和水,但最後還是私心留下了一枚一元硬幣。
  賣房賣地的錢最後居然在這小子身上花了大半!
  穆行方也是餓極了,幾個饅頭狼吞虎嚥地吞下去,看得林莓都擔心他會不會噎到。
  林莓很久沒坐過火車,在她從小偷這個職業轉職去做文物造假後,出遠門基本就是坐飛機。所以在久違地搭乘了火車後,林莓有點淡淡地不適應。
  太擠了!
  以前還在干小偷這行時,人擠人的火車是竊賊的最愛,因為這樣可以名正言順的貼近人,然後偷走別人的錢包。而且火車上的人一般身上都揣著不少現金,每次出手都不會空手而歸。
  但這次林莓已經金盆洗手,而以她的段數,她也不擔心有人能偷走她的東西而不被她發現。
  拉著穆行方的手,擠過洶湧的人群,林莓終於找到了兩個並排在一起的空座,拉著穆行方坐了上去。
  他們對面坐著的是一對農村夫妻,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
  看到林莓和穆行方兩個小孩單獨搭火車,這對夫妻有點好奇地問道,「娃兒,你們家長在哪?」
  林莓可不想讓陌生人知道他們兩個是單獨乘車的,故意說道,「我爸爸在火車上上班。」
  聽到這個,這對夫妻恍然大悟,正想要再聊些什麼,妻子懷中的孩子卻突然哭了起來。這一下,這對夫妻也沒空去關注林莓了,只顧著哄懷裡的孩子。
  這趟火車大概得開上一天,第二天中午才能到中轉站。但因為對面還坐著一對陌生人,林莓和穆行方也不能多聊什麼,免得暴露太多信息。無聊之下,林莓只能睜著一雙大眼睛,在車廂裡看來看去。
  以前林莓搭火車時,關注的都是乘客兜裡的錢。但現在林莓關注的,卻是這些乘客本身。比如說對面坐著一個老和尚,正在給他旁邊的女施主診脈,嘴裡說些什麼,可因為車廂裡太吵,林莓聽不清楚。
  但接下來和尚的動作就有趣了,只見和尚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尊觀世音菩薩的佛像,像模像樣地念了一段經書,然後又拿出幾包藥。和尚把藥從菩薩手上一一經過,有留在佛手上不掉下來的,就賣給了女施主。
  美名其曰:菩薩選藥。
  看到這,林莓已經確定這和尚就是一江湖騙子。
  見林莓一直盯著老和尚那邊看,穆行方也看了過去,半響後,湊到林莓耳邊,小聲說,「那和尚在騙人。」
  林莓被穆行方呼出的熱氣弄得耳朵癢癢,有點不自然的摸了下耳朵,也湊近他小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看不出這小子還有幾分眼力。
  「那佛手裡有磁石,藥裡有鐵屑的就會被磁石吸住停留在佛手上。」穆行方語氣嚴肅,「我爸已經跟我說過,我要去拆穿他!」
  林莓趕緊拉住了穆行方,這小子正義感爆棚了吧!
  「你傻呀!」直接衝過去指出和尚在行騙,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像這種火車上的行騙,多半是組團來的,自己和穆行方兩個十來歲的小孩,怎麼鬥得過一群成年人?
  穆行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戰鬥力,又看了眼細胳膊細腿的林莓,覺得自己是有些考慮不周了,畢竟自己的麻煩不能拖累林莓。
  但眼見其他的乘客也信了這假和尚的騙局,紛紛掏錢買藥,穆行方不能坐視不理,「我們去告訴列車上的巡警!」
  林莓拽住了穆行方,心疼自己居然攤上了這麼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傢伙,「等著,我有辦法。」
  告訴巡警沒什麼,但萬一被詐騙團伙的人發現,那才麻煩大了。
  說著,林莓依依不捨地拿出了自己最後一枚硬幣,覺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你要做什麼?」穆行方疑惑問道。
  林莓看看四周,對面那對夫妻還在哄孩子,其他的乘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和尚那裡,沒人在看自己這邊。
  時機完美!林莓掂掂硬幣,拇指一彈,一元硬幣翻起好看的圓弧,朝著和尚那邊飛了過去,越過群眾的頭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佛掌上,像被吸住似得,落在上面不走了。
  這出變故,讓假和尚一時沒反應過來,圍觀的群眾卻開始嘀嘀咕咕了。
  「這硬幣哪來的?」
  「也是被佛掌選中了?」
  「錢能當藥吃嗎?」
  「……這和尚是不是騙人的啊?這錢是被磁鐵吸住了吧?」
  圍觀的群眾也不全是傻蛋,看到一元硬幣被吸在了佛掌上,有聰明的很快就聯想起了磁鐵的磁性。再想想那藥,該不會也是裡面含鐵吧?
  群眾的情緒越討論越激昂,假和尚和他的團伙本想把事情扭轉回來。但沒想到圍觀的人中有個多事的,居然隨身帶著一塊磁鐵!
  看著那人把磁鐵拿出來,和尚簡直忍不住要罵人了。
  哪個傻X出門帶磁鐵的啊!
  拿出磁鐵的那個乘客,找剛剛買了藥的人借了一下藥,然後就看到所謂被菩薩選中的藥,其實也能被磁鐵選中。
  證據確鑿,謊言破滅。
  假和尚想跑,但被騙了錢的人可沒那麼好躲過。幾個人抱住了假和尚,囔囔著讓他還錢。
  好好的一場騙局被當場戳穿,和尚簡直恨死那枚攪局的硬幣了。只可惜沒人知道那枚硬幣是誰拋出的,不然他一定不會放過那人!
  而拋出那枚硬幣的林莓,現在正欣賞著這出鬧劇,順便感受一下穆行方崇拜的小眼神。
  「你怎麼丟那麼準?」
  林莓想了想,答道:「打鳥練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心錢包

  火車上的騙局對林莓來說並不算什麼麻煩事,真正的麻煩,應該是穆行方這種多管閒事的性格。他們兩個未成年小孩單獨搭乘火車,本就容易被壞人盯上,若是不夾緊尾巴做人,出了事又會有誰來救他們呢?
  
  林莓小聲對穆行方抱怨,「火車上這種騙子小偷多得很,還都是團伙作案,你管不過來,也沒那能力管。拜託你剩下的路都安分點,別給我找麻煩!」
  
  穆行方抿緊嘴唇,對自己的思慮不周也很是懊惱。他現在並不在京城,身邊也沒有能幫他收拾殘局的家人,只有一個比他還需要保護的瘦弱的小女孩。這樣的自己,並沒有能力去維護正義,幫助他人。
  
  但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又讓他不能無視不法事件。但偏偏去向火車上的巡警報警也有可能引來壞人的報復,這讓穆行方顧慮更多。
  
  到底要不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現實和原則的碰撞,讓穆行方那張原本稚氣的臉,流露出了幾分成熟的憂鬱。
  
  原諒我一生放蕩不羈是顏控!因為看臉,林莓再一次心軟了。
  
  她之前願意救下穆行方,甚至能容忍他一路給自己添麻煩,有一半原因是穆行方長了一張剛剛好戳她萌點的臉!
  
  和後世流行的陰柔花美男不同,穆行方的長相更陽剛英武,劍眉星目,鼻樑挺直,正氣凜然。不過,因為年紀的原因,兩腮還有些嬰兒肥,削弱了幾分強硬。
  
  長了這樣一張正氣凜然的臉,就算別人指著他說是搶劫犯,都沒人會相信吧?
  被自己的想像逗笑,林莓也不再糾結穆行方給她添麻煩的事了。
  
  「火車要明天中午才到站,我們兩個輪流睡覺放哨,我先睡,你盯著。」說著,林莓又忍不住補充,「不管看到什麼都給我憋著,別惹事!」
  
  穆行方鄭重點了點頭。
  
  林莓閉上眼睛,懷裡緊緊抱住行李布包,很快就進入了淺眠。
  
  隨著火車開了小半段路,晚餐時間到了,火車裡瀰漫起泡麵的香味。林莓也大半天沒吃過東西了,聞到食物的香氣,肚子難免做起亂來。
  
  睡不下去了!被泡麵的香氣勾引醒的林莓懊惱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穆行方宛如實質的眼神。
  
  感覺自己是塊肉,被狼盯上了。
  
  「看著我幹嘛?」因為受到了驚嚇,林莓沒好氣地問。
  穆行方斟酌了半天,才不好意思的小聲回答:「別的地方,越看越餓。」
  
  林莓諒解,因為她也是被這股食物的香氣勾引得睡不著。但自己身上已經徹底沒錢了,別說饅頭,她連饅頭渣都買不起!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有一百種方法在沒錢的時候弄到錢。可惜,那一百種方法都是違法的。
  這輩子既然已經金盆洗手,林莓就絕對不會破戒。
  
  於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穆行方和懷揣著金山銀山的林莓,現在都只能老老實實地餓著。
  
  不過,世界上還是有好心人的。坐在林莓他們對面的那對夫妻,看這兩小孩到了飯點也不吃飯,好心想幫幫他們,把自己帶的乾糧分了點給他們。
  
  林莓出門前也考慮過要不要帶乾糧,但一來她不會做,二來她當時身上的錢還是足夠的,不用擔心餓肚子,就沒帶。但沒想到遇見了穆行方這個變數,才導致她現在一分錢都沒剩的。
  
  林莓防備心很重,不敢隨意吃陌生人的東西,所以只讓穆行方吃了填填肚子,自己只喝了些火車上提供的涼白開。
  不管什麼時候,兩個人至少要有一個是保持清醒的。
  
  穆行方也明白林莓的顧慮,他也知道萬一真出了什麼事,林莓絕對比自己頂用。所以也沒異議,老老實實當試毒的,將乾糧吃了大半,留了一部分沒動。如果過幾個小時自己也沒事,那就可以放心讓林莓吃了。
  
  不過,這對夫妻送東西給他們吃的這份人情,穆行方還是記下了。以後若有機會,定要報答。
  
  火車況且況且沿著軌道行駛著,太陽也順著軌跡落到了山下,天黑了。
  
  因為之前稍微睡了會,林莓現在精神特別好。百無聊賴之下,只能和穆行方聊天。對面那對夫妻也一直在說這話,林莓耳朵好,就算不特意去聽,他們的對話還是難免鑽進了她的耳朵。
  
  原來,這對夫妻這次是特意帶兒子出來看病的,農村裡醫療條件不算好,兒子治病治了大半年也沒見好,兩人索性咬牙借了錢到大城市裡看病去。
  
  簡直就是肥羊啊!
  竊賊們最喜歡這種好下手又有錢的目標!
  
  這對夫妻怎麼說也算是幫過自己,要不要幫他們看著,免得被賊偷了呢?
  林莓難得想管點閒事。
  
  穆行方扯了扯林莓的衣服,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那邊那個瘦高個的男人,一直在盯著我們這邊。」
  
  聞言,林莓一驚。
  自己和穆行方兩個看起來都像是小乞丐了,擺明了沒油水,這樣還會被賊惦記上嗎?
  
  林莓順著穆行方的指引朝那個男人看去,這才鬆了口氣。
  那個男人盯著的,是對面的夫妻,不是自己和穆行方。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那對可憐的夫妻已經被賊惦記上了,就看什麼時候下手。
  
  「他盯得不是我們。」林莓的一句話,安了穆行方的心,他還害怕是綁架他的人又追了上來。
  「那他看著我們這邊幹嘛?」穆行方又問道。
  
  既然自己也打算管這個閒事了,那告訴穆行方也無妨。
  「他看的是我們對面的夫妻,我估計他是小偷,惦記上他們的錢了。」林莓小聲說道,「我們先觀望一下,如果他真的下手偷錢了,我們再阻止他。」
  
  穆行方同意林莓的方法,又忍不住問,「怎麼阻止?」
  「……現在開始想吧!」林莓以前考慮的都是怎麼偷,而不是怎麼阻止別人偷!這種事情和她專業不對口啊!
  
  最簡單粗暴的辦法,顯然是在小偷下手的一瞬間戳穿他。但這樣很可能會招來團伙的報復,得不償失。
  
  林莓也可以提醒這對夫妻火車上有小偷,讓他們注意錢財。但這種常識樣的事情,其他人難道不知道嗎?但小偷還是屢屢得手!為什麼?
  不是因為人們缺乏防範心,而是因為防不勝防。
  
  像林莓這樣的好手,就算人們特意警惕,她也有辦法順走所有的財物還不讓人發現。
  如果當年林莓沒有轉職去做文物造假,賊王這個名號鐵定就是她的。
  
  林莓又仔細看了看那個男人,確定這人自己沒見過,估計是走單幫打算幹一票就走的。
  
  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同夥,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當場戳穿也沒什麼,反正被抓後肯定是要去警察叔叔那裡接受教育,沒空來報復自己。但萬一他不是一個人,同夥又沒被抓到的話,那自己和穆行方就有危險了。
  
  竊賊團伙的報復,林莓見識過很多,心有餘悸。
  
  林莓左思右想,始終沒能突破自己的行業束縛和心理障礙,想來想去都是自己把錢再偷回來還給那對夫妻。
  但自己已經決定再不踏入這行了,要不要為了這對夫妻打破自己的承諾?
  
  而且,承諾一旦打破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作為一個一向都沒什麼底線的人,難得有了點原則,還是不要輕易違背的好。
  
  最後的最後,林莓想出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走,我們去找巡警。」林莓小聲對穆行方說。
  「可是我們沒證據啊!」穆行方還以為林莓要直接去指認那人。「萬一那人不是小偷呢?」
  
  他不是小偷我就跟你姓!
  林莓在心底嘟囔著,那男人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同行的氣息,林莓這點眼力見自認還是有的。
  
  「不,我們去舉報那對夫妻。」林莓話剛說了一半,穆行方就十分驚訝地打斷了她。
  「他們有問題?那他們給我吃的東西是不是有毒啊?」
  
  林莓看看穆行方正氣凜然的蠢臉,心想這要是不利用下,那就是對不起自己。
  
  林莓故作嚴肅地說道,「我懷疑那對夫妻是人販子。」
  穆行方瞪大眼睛,「有證據嗎?」
  「沒有。」林莓聳聳肩,「但他們也沒證據證明他們不是人販子啊!」
  穆行方說不出話了。
  
  「總之,待會你就告訴巡警你懷疑那對夫妻是人販子就行。有人舉報,他們就要去調查,不然就是失職。」林莓想得很清楚,不管巡警是將夫妻帶回來檢查,還是就在車廂檢查。看到巡警來了,小偷多半都會悄悄離開,這樣也不用擔心錢被偷。
  
  就是要委屈那對夫妻被調查一下了。
  
  看穆行方還有些猶豫,林莓又補充道,「如果他們不是人販子,調查一下也不會怎樣。但萬一他們是,那就能救回一個孩子。」
  
  穆行方反駁不了林莓的歪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直接舉報不像你的作風。」
  「呵呵,這說明你還不夠瞭解我。」
  
  總之,在林莓的強權壓迫下,穆行方只能硬著頭皮去找巡警告狀。
  
  雖然舉報人是兩個孩子,而且也沒什麼證據。但因為穆行方那張正直的臉……巡警還是出動了。



  ☆、穆家人

  林莓和穆行方回到位置上的時候,對面那對夫妻已經被帶走問話去了,那個瘦高個的男人也已經離開了車廂。
  林莓估摸著,那對夫妻一時半會大概回不來了。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巡警確定了那對夫妻不是人販子,而是帶著孩子準備去城裡看病的窮苦人家的話,說不定還會騰出地方讓他們休息。畢竟,巡警也應該清楚,火車上竊賊有多麼猖狂,放這對夫妻回來休息,簡直就像是把羊送進狼群。
  正如林莓所料,夜越來越深,車廂裡原本喧鬧的乘客也安靜了下來,那對夫妻始終沒有被送回來。
  這樣一來,林莓報恩的目的就達到了。至於小偷接下去會不會去別的車廂偷其他人的錢,就與她無關了。
  只是不知道,這個傻小子想到這點沒有。
  林莓瞄了眼穆行方,那傻小子正靠在椅背上打盹,沒多少心眼的傢伙睡得比豬都死。
  看到穆行方睡得正香,林莓心裡有些不爽。也許是違法亂紀的事做的多了,她睡覺從來都只是淺眠,半夢半醒之間,小心戒備著所有人。
  出於某種微妙的不滿,林莓默默伸出毒手捏了捏穆行方的臉,若是手邊有筆,她還想在他臉上寫寫畫畫,惡作劇一番。
  但手頭無筆,這些也只能想想。
  守著沉睡的穆行方,林莓輕輕歎氣。
  火車上的兩件小插曲過後,剩下的路途就十分平靜了。中午十一點鐘,火車準時停靠在了中轉站的站台,熙熙攘攘的旅客開始下車。
  林莓不想跟著人群擠,所以特意在火車上多坐了一會,等其他人下的差不多了,他們才下車。
  剛踏下火車,林莓身邊的穆行方就興奮地扯了扯林莓,「那邊,我看到我爸媽了。」
  作為父母雙亡的孤兒,林莓很難理解穆行方的興奮,暗暗翻了個白眼。但架不住穆行方力氣比她大,生生被穆行方拖到了他父母跟前。
  「兒啊!」穆媽媽好不容易才看到兒子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頓時什麼儀態都顧不上了,大庭廣眾之下,就抱著像個小乞丐似得穆行方哭得慘慘慼慼,好似她抱著的是穆行方的屍體。
  見到兒子雖然狼狽但四肢俱全的出現,穆爸爸情緒顯然也相當激動,但因為穆媽媽已經搶先一步抱了上去,他只能伸手狠狠揉了幾下穆行方的頭髮,一切盡在不言中。
  多麼感人的一副全家團圓的景象啊!
  自己站在旁邊,簡直就像是名畫上佔到的污泥,大煞風景。
  覺得自己的存在很多餘,林莓有點想默默走開。
  但穆行方顯然沒給她機會。
  不知道如何勸慰哭泣的母親,焦頭爛額的穆行方正好看見了林莓,她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想默默走開,假裝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和林莓同甘共苦了一路,穆行方已經和她生起了一種宛如革命友人的親切感。眼下自己有難,怎能讓她坐視不理?
  當即,穆行方一手拽住林莓,一手稍稍推開母親形成距離,然後見縫插針,就把林莓推到了母親面前。
  林莓和穆媽媽面面相覷。
  穆媽媽正哭得忘情,突然就看到了一個身材瘦弱,穿著粗布麻衣宛如小乞丐的小女孩站到了自己面前。她看向兒子,正想開口,就被兒子打斷了。
  「爸媽,這是林莓,她救過我一命。」穆行方雙手放在林莓肩上,鄭重其事的向父母介紹。看他嚴肅認真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向父母介紹女朋友呢。
  穆爸爸和穆媽媽對視一眼,又看了眼一臉無辜的林莓,也鄭重地對林莓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兒子。」說著,竟還要向林莓鞠躬致謝。
  林莓可不敢受這個禮,一下子跳開了,「我也只是無意,萬萬不可如此。」
  穆爸爸和穆媽媽還想堅持,但林莓不想折壽,雙方頓時有些僵持不下。後來,還是穆行方打破了僵局,「爸媽,感謝的方式有很多,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讓我們去吃飯,林莓已經一天沒吃過東西了。」穆行方還記得,那對夫妻贈的乾糧,林莓幾乎都讓給自己吃了,她只咬了幾口。
  當然,事情的真相必然不是因為林莓大方,而是因為那乾糧實在是不好吃!又乾又硬,反正當時不算太餓,林莓還能忍。
  看到兒子和兒子的救命恩人都餓了,穆爸爸連忙帶著兩人去了車站附近的飯館,滿滿當當點了一大桌菜。一邊點,穆爸爸還一邊對林莓說,「今天條件有限,等我們回了京城,肯定要為你重新擺上一桌,今天先將就著吃一點。」
  說是將就,也許是餓久了,林莓倒是覺得這家的菜做的挺好吃,足足吃了兩碗飯。而旁邊的穆行方更誇張,他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本來飯量就大,吃了三碗還沒見停。要不是他母親怕他一次吃太多傷了胃,林莓估計他說不定能吃五碗飯。
  簡直是飯桶!
  吃完飯,穆爸爸和穆媽媽帶著兩人去買了衣服,又去旅館開了兩間房,專門讓他們洗澡換衣服。
  穆行方本來長得就好,把破破爛爛的衣服脫下,換上新衣服後,挺拔的身體英氣逼人,簡直像是漫畫裡出來的人物。
  林莓也換上了新衣服,雖然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有些面黃肌瘦,但五官精緻,養好了也是水靈靈的一個俏丫頭。
  林莓前世長大後樣貌就十分出眾,妥妥繼承了她母親的全部優點。若不是她因為父母之事不喜和人親近,她去做情人都能賺上一大筆。
  穆媽媽一直想要個女兒,現在看到了林莓自然是喜愛非常。再想到林莓對她兒子的恩情,忍不住就動起了將林莓收為乾女兒的想法。
  因為怕橫生枝節,穆爸爸並沒打算在這裡逗留太久。在詢問過林莓的意見後,就立刻準備動身回京城,畢竟那裡才是他家的大本營。
  大半天的火車,在早晨十點停靠在了京城的火車站台。早就等候在站台的掛著軍方牌照的汽車很快將他們四人送回了穆家。
  林莓不是第一次來京城,以前她卻從未聽說過穆家的名聲。但從各方各面來看,穆家都不像是默默無聞之輩。
  林莓撇了眼因為回家而興奮異常的穆行方,想著也許是因為他而讓一切變得不同。
  因為穆爸爸和穆媽媽的堅持,林莓不得不留宿在穆家。其實按照她本來的想法,是在穆爸爸或者穆媽媽提出用金錢報答她的時候,欣然接受,然後雙方人情算清,從此各不相干。
  偏偏,那兩人至今沒提錢的事!
  一直想收錢走人的林莓,不願讓自己的投資付諸流水,只能咬著牙住進了穆家。
  穆家的房子看著挺低調,獨棟的小樓外面沒多少裝飾,但進到裡面,才會發現主人在其中花費了多少心思。
  不像一些暴發戶喜歡將房子裝飾得金碧輝煌,這棟房子裡最多的還是生活的氣息。雖然因為主人家最近沒什麼心情收拾而顯得有些雜亂,但這也減去了幾分清冷,添多了幾分溫情。
  小樓大致有三層,第一層大概是用來待客的,林莓粗粗掃了一眼,看到了客廳和廚房。客廳的牆壁上掛著些字畫,不是出於名家之手,看上面的娟秀的落款,林莓估計是穆媽媽的手筆。
  看來穆媽媽還是出自書香門第。
  客廳內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林林種種甚是繁複的工具都可以用來表演茶道了。但偏偏茶几上還擺著一口年頭不知幾何的軍綠色搪瓷牙缸,簡直就像是一個虎背熊腰的莽漢闖進了七仙女洗澡的池塘。
  不用猜,林莓也知道這口牙缸是穆爸爸的。
  從來時的掛有軍方牌照的汽車,到穆爸爸一身收不起來的軍匪氣息,林莓不用多想都能猜出穆爸爸肯定是軍人,而且只怕在軍方的級別還不低。
  只是沒看到他穿軍裝,不知道他的級別到底是多少。
  林莓被安置在沙發上坐下,穆行方也坐在她身邊,還從桌上的果盤中拿了個蘋果削了皮後遞給她,自己則是無甚所謂的隨便拿紙擦了擦就上嘴咬。
  捏著削乾淨果皮的蘋果,林莓心情頗有些複雜。
  前世從來沒有人幫她削過蘋果,大多數時候,她自己也難得削皮,只拿水洗洗就吃。
  這是第一次有人幫她削蘋果皮。
  穆行方本來在吭哧吭哧咬蘋果,一轉頭看到林莓拿著蘋果發呆也不吃,就提醒了一句,「吃啊!午飯還要等會。」
  林莓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著穆行方,開口道:
  「蘋果帶皮吃更營養。」
  穆行方一口蘋果哽在了喉嚨。
作者有話要說:  

  ☆、懷疑

  為了慶祝兒子安全回家,也為了感謝林莓的救命之恩,穆媽媽親自下廚,熱熱鬧鬧在家擺了一大桌菜。飯後,林莓想著要給這久別重逢的一家三口騰點私人空間,就借口累了,先去客房休息了。
  等林莓離開後,穆爸爸逮著穆行方,讓他老老實實把這段時間的經歷都說出來。
  穆行方是個老實孩子,對他的經歷一點都沒有添油加醋,但即便如此,還是惹得穆媽媽哭了幾次,也得到了穆爸爸恨鐵不成鋼地評價:莽撞!太莽撞!
  由此,穆爸爸也下定決心,以後要多多磨礪穆行方,不能讓他繼續這樣衝動莽撞下去。
  有正義感是好事,但在沒有相應實力的時候亂出頭,就是愚蠢了。
  穆行方提起被壞人打暈後,醒來就看到了林莓,也引來了穆爸爸的詢問。但穆行方也不知道林莓為什麼要救他,用的什麼方法救他也不清楚。之前介紹是救命恩人,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穆行方一廂情願地認為那男人打暈他就是為了殺了他。
  但穆爸爸和穆媽媽卻比穆行方想的更多。
  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又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從一個成年男人手上救下一個陌生男孩?
  文藝的穆媽媽比當兵的穆爸爸心思細膩,陰謀詭計之類的想法一個又一個浮現在她腦海。但出於對兒子救命恩人的尊敬,她並沒有把這些猜測說出口。只是暗暗在心裡決定,收乾女兒的事再緩緩,讓她觀察幾天再說。
  這樣揣測兒子的救命恩人,多少算不上正面。但為了兒子的安全著想,穆媽媽和穆爸爸在這一點上達成了一致。穆媽媽負責觀察林莓為人,穆爸爸則找人去調查林莓的身份背景。
  當然,這一切都是瞞著穆行方進行的,不然這傻小子說不定會拉著林莓一起離家出走,只為抗議父母的懷疑。
  於是,一根筋的穆行方,還以為自己的父母像他一樣喜歡林莓。
  雖然對林莓有著某些不好的揣測,但穆媽媽第二天對林莓的態度還是十分友好。其實,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自己也很愧疚,但一切都是為了兒子。
  穆媽媽的觀察打量,做的十分隱晦。但林莓什麼人啊?過去的職業經歷,讓她對別人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十分敏感,很快就發現了穆媽媽的用意。
  對此,她也只能感慨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
  林莓自己也知道自己救下穆行方的行為,在外人看來是有些詭異的。但一開始她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想救下他,後來只是想撈筆感謝費。可萬萬沒想到,穆行方家庭背景還挺硬,穆家暫時除了好吃好喝接待著她外,也沒提出具體的報答。
  多麼希望穆家能直接拿錢砸死她啊!
  一心只想著拿錢走人的林莓,不是不知道人情有時候比錢更好用。但所謂升米恩斗米仇,救命之恩大過天。林莓並不想因為這次突發奇想的救命之恩,而讓穆家欠上還不清的人情,見面就要矮她三分,穆家家大業大臉面上自然不好看。倒不如讓錢來衡量恩情,這樣穆家對她還能餘下幾分香火情,以後有事也好讓他們幫忙。
  可穆家一天不提報恩的事,這就意味穆家比她料想中的還重恩情。她可不希望事情發展到最後,穆家每次見她都會把她當菩薩供著。
  要不找機會,自己要筆錢走人吧?習慣了金錢交易,林莓覺得人情債什麼的甚是麻煩。
  穆媽媽的觀察,林莓看在眼裡。但卻依然我行我素,一舉一動都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比起一根筋的穆行方更是顯得成熟許多。
  林莓這麼表現也是早就想好了的,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一個一夜之間父母雙亡的孤兒,比起尋常孩童成熟也算不得多稀奇。更別說,她還敢賣房賣地獨自離開家鄉,現在表現得早熟些也算不得什麼。
  而在穆媽媽眼中,林莓的表現就有些顯眼了。
  早熟果斷暫且不提,單是住在陌生人家裡卻沒有普通孩子的拘束感,反而落落大方。這樣的孩子,長大後肯定了不得。
  相比之下,穆行方簡直就是白長了一副大個子!只能被林莓耍得團團轉。
  在穆行方回家的第二天晚上,穆媽媽又提起了帶他去看看外公和爺爺的事。在穆行方被綁架後,外公就氣病了,現在還養在病床上不能隨便動彈。聽說穆行方回來了,昨天就嚷嚷著要來家裡看他的寶貝外孫,但醫生說外公的情緒還不宜太過激動,所以穆媽媽決定讓外公消化一下這個好消息,等身體好了,再帶著穆行方去看他。
  穆行方的爺爺則在外地,因為職位的原因不好隨便離開,也只能等著穆媽媽過兩天帶穆行方去看他。
  林莓之所以知道這件事,完全是因為,她也得去!
  自從兩位老人知道穆行方能安全回來,有大半功勞都歸功於林莓後,就想著要親自上門感謝她。但因為兩位老人,一個因為身體,一個因為工作的原因,都暫時抽不開身後,只能委屈林莓自己送上門去了。
  對此,林莓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她是小輩,就算仗著恩情,也沒有讓長輩上門拜見她的。但她有問題的是,她和穆家的關係似乎牽扯得越來越深了。
  蒼天可鑒,她來京城,只是想賣了寶貝換錢買房子,然後好好唸書而已啊!
  躺在穆家客房的床上,林莓隱隱有預感,未來的人生方向,會和她規劃好的大不一樣。
  而另一方,在穆家的主臥裡,穆爸爸和穆媽媽正在交換和林莓有關的信息。
  排除掉兒子的因素,穆媽媽還是很喜歡林莓的。落落大方,進退有度,早熟得讓人有點心疼。
  而穆爸爸也查到了林莓的底細,因為之前他問林莓是哪兒人的時候,林莓特別爽快地回答了。有了方向名字和樣貌,穆爸爸的人很快就到了林莓老家的村子裡打聽消息。因為傳得沸沸揚揚的殺妻案,林莓在那一片也算是名人了。
  母親被父親殺了,父親也掉進池塘淹死了。一夜之間,父母雙亡。年少無知,就因為村人的愚昧而不得背井離鄉……
  這樣的身世背景,最是容易惹人憐惜。
  而且,算算時間,在林莓救下穆行方前,她一直呆在家鄉,那麼個封閉的小地方,來個外人全村都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左鄰右舍。所以,林莓的身份挺清白的,不管是和綁架穆行方的人也好,還是和後來打暈穆行方的人也好,似乎都沒有交集。
  也許,這一切真的就只是一場意外?林莓意外的遇上被打暈的穆行方,然後意外的決定救下他……
  穆爸爸和穆媽媽對視一眼,覺得意外兩個字還不足以說服自己。但直接去詢問林莓,也顯得十分不尊重人,畢竟人家冒險救下了你兒子,你反而懷疑人家有陰謀……這樣的話放在哪裡都是沒道理的。
  可事情不弄清楚,這個懷疑就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穆家人心上。
  「要不,讓兒子去問她?兩個小孩,比我們成年人好溝通。」穆媽媽提議。
  穆爸爸想了想,同意了,又說,「如果這次是我們多想冤枉了她,我們就要多補償她一些。」
  穆媽媽也點點頭說,「我之前就想收她做乾女兒,你覺得怎麼樣?」
  「也好,她現在父母都不在了,我們可以收養她,讓她成為我們家的一份子。」穆爸爸笑道,「正好你一直想要個女兒。」
  穆媽媽神情溫柔,一時想起了什麼,又笑了起來,「只是可憐了我們家行方,那丫頭鬼靈精怪的,他可鬥不過。」
  「那小子要能有林莓一半機靈,我就不操心他了。」穆爸爸對兒子的一根筋也很無奈,「兒子小時候就不該讓咱爸們帶,一個倔脾氣的老軍人,一個硬氣的老文人,這兩人帶出來的孩子能不死心眼嗎?」
  「說的也是!」穆媽媽若有所思,「你說,讓行方和林莓多接觸下,能不能把他那死心眼扭回來點?我也不指望他多聰明,只要別啥麻煩事都沖第一個就行!」
  「試試就知道。」穆爸爸同意穆媽媽的想法。
  不過,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林莓救下穆行方的理由能夠說服他們的基礎上。
  穆行方回家的第三天,他在母親的暗示下,興沖沖地跑去問了林莓一個問題。
  「你那時候為什麼要救下我啊?」
  林莓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穆行方英俊但稚氣的臉,半是認真半是敷衍地回答:
  「那時看你長得不錯,想搶回來當壓寨相公。」
  穆行方:……
  偷聽的穆爸穆媽:……
  兒子,你這是被調戲了嗎?


  ☆、伯仁

  穆行方臉皮薄,一句戲言就讓他面上漲得通紅。
  「開玩笑的啦,我是不小心聽到那人和同夥說話,知道他是壞人才決定幫你的。」林莓之前準備了個借口,至於別人信不信,她就不管了。
  穆行方還想再問些什麼,但一對上林莓戲謔的眼神,再多問題都憋回去了。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跑開了。
  穆行方走了,穆爸穆媽自然也沒有理由繼續偷聽下去,也回了主臥。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穆媽媽糾結地問道,她希望林莓說的是事實,但事情頗有些巧合,而且林莓的態度似乎有意迴避這些問題。
  穆爸爸沉吟片刻說道,「不管她說的是不是實話,她對行方似乎都沒有惡意。也許,她隱瞞的真相,只是和她自己有關,並不會危害到行方。」
  穆媽媽點點頭,「如果只是她自己的秘密,我們的確不好深究。」
  「總之,我們還是從綁架犯和新城那邊入手,只要確定她和那兩撥人都無關,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穆爸爸又補充到,「再帶著她去見見咱爸們,兩個老人看人的功夫比我們強,只要他們承認了林莓,我們就向林莓提出收養她。」
  說著,穆爸爸臉上現出一抹倦容。
  穆媽媽心疼穆爸爸,給他捏了捏肩膀,「這段日子,你幸苦了。」
  「為了兒子,這些不算什麼。」穆爸爸握住穆媽媽的手,「那些人太猖狂,居然敢動手綁人,這次不剷除他們,一旦有機會,他們還會下手。」
  穆媽媽沒有再說話,只是從背後環抱著她的丈夫。
  一室靜謐。
  接下來的兩天,穆媽媽負責好吃好喝給兩個孩子壓驚養膘,穆爸爸負責在外奔波消滅敵人。
  除了吃吃睡睡,林莓還盯上了穆行方的書包。
  穆行方十二歲,讀的六年制的小學,剛剛小學畢業。而林莓因為早讀一年,加上她的小學是五年制的,她已經小學畢業一年了。現在的時間,正是暑假的七月底。穆媽媽很重視穆行方的學習,所以在穆行方小學畢業前,就為他收集了初中的課本。如果不是因為綁架這事,穆行方現在應該在家教的輔導下,提前學習初中的知識。
  林莓重生後的一大目標就是好好讀書,看到初中課本,就想著提前預習一下,畢竟她前世自學時並沒有多少章程,東一鎯頭西一棒子,很多初中基本的知識她並不瞭解。
  但翻開書,她才發現,有些知識還要從小學補起,就比如說……數學。
  林莓的數學基礎太差,什麼三角形面積計算公式,圓的周長計算公式……她都不記得了。為了補起這個短板,她只好又找穆行方要了小學的課本和練習冊,老老實實回顧小學的知識。
  林莓在搞學習,穆行方居然也抱著初中課本在她旁邊看,安安分分的樣子倒是讓穆媽媽十分欣慰。
  穆行方對學習一向不太上心,日常的學習就像是完成任務,如果自己不給他佈置,他是絕不會主動看書的。
  現在有了小夥伴,學習倒是比以前上心多了。
  穆媽媽不知道的是,穆行方上心,完全是因為林莓的一句不經意的話:
  「這些你也不知道啊?那我還是自己看吧。」
  莫名的,穆行方覺得自己男子漢的自尊心被挑戰了。
  於是,這才有了他奮發向上好好學習的一幕。
  出於連穆行方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心理,他希望能得到林莓的承認,甚至……崇拜。
  在回家的一路上,都是林莓罩著他。而現在,他也希望能有機會罩著林莓。或許,從學習上下手,會是一個好主意。
  兩個小崽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時候,穆爸爸率領他的部下,終於把那群綁架犯挖了出來。因為處理他們的方法需要打上馬賽克,就此略過不提。而另一方,打暈穆行方將他帶到新城的男人,穆爸爸也找到了。
  是一夥盜竊團伙,那個男人專門負責給團伙裡拐騙兒童,然後培養他們當小偷。
  如果當時林莓沒有救下穆行方,而是讓那個男人將穆行方帶回了團伙……那後果……
  穆爸爸自認還是非常瞭解兒子的,他尤其瞭解兒子一根筋起來脾氣能有多強。因為兩位老人的教養,穆行方對原則和底線的堅守已經達到了可為之拋棄生命的程度。
  不偷不搶,就是原則中碰也不會碰的一條。
  穆爸爸簡直可以想像,兒子若是進入了盜竊團伙,完全就是被打死的下場。
  兒子說得對,林莓對他,的確是救命之恩。
  無以為報。
  搗毀了新城的盜竊團伙,將團伙主要人員丟進監獄服刑。穆爸爸了卻了一樁心願,也決定不再在乎林莓故意隱瞞的秘密,完完全全將她識做救命恩人看待。
  回到家的當天晚上,穆爸爸就和穆媽媽開始商量收養林莓的事,想著明天帶她去見過外公,就正式向林莓提出收養她的意願。
  
  齊老爺子不喜歡醫院,他嫌棄那股子醫院味,好不容易醫生同意他可以出院療養了,屁顛屁顛就讓徒弟收拾東西回了自家大宅院。
  他本來還想去看看外孫,但女兒說他身體不好堅持不讓,只能怏怏地坐在自家的紫檀圈椅上,等著女兒帶外孫來見他。
  「擇為,再打個電話給你師姐,問問她怎麼還沒到。」齊老爺子右手把著紫砂壺,卻沒什麼心情喝茶,滿心念著的都是自己的外孫穆行方。
  老爺子下了命令,齊擇為坐在一旁,卻是動都沒動一下,「師父,電話十分鐘前剛打過,師姐他們就是飛,現在也才飛到半路。」
  「孽徒!」齊老爺子瞪了眼徒弟,「知不知道什麼叫師命不可違,要你打電話你就去!」
  齊擇為看老爺子要吹鬍子瞪眼了,也不著急,不緊不慢地緩聲道,「師父,您悠著點,別再著急出病進醫院,外孫沒見著,又要多挨幾針。」
  被自己徒弟擠兌了,齊老爺子面上掛不住,「哼!男徒弟就是不頂用,等我收個乖乖巧巧的女徒弟,就把你逐出師門!」
  逐出師門聽著挺嚴重的,但齊擇為卻一點都沒被嚇著。
  這事老爺子說了沒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卻沒見他真去搜羅個乖巧女徒弟,逐出師門也就更沒下文了。
  師徒倆拌了會嘴,穆爸穆媽領著兩孩子踏著老爺子的怒吼進家門了。
  「行方,快來給外公看看!」見到了一直擔憂想念的外孫,齊老爺子也顧不上他的孽徒了,招呼著穆行方到了跟前,就是一番噓寒問暖。
  穆爸穆媽也招呼著林莓坐下,原本不動如山的齊擇為也站起了身,給他們三個倒茶。
  「謝謝。」林莓看了眼齊擇為,覺得這個溫文爾雅清新俊逸的少年看著有點眼熟。
  「我叫齊擇為,你就是林莓?謝謝你救了行方。」齊擇為頗有君子之風地向林莓道謝。
  齊擇為和穆行方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又因為穆行方還比他小兩歲,他一直將他當親弟弟看。這番穆行方遭受危難,若不是要照顧師父脫不開身,他早就上門去看望穆行方了。
  齊擇為!
  我說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
  林莓面上無異樣,和齊擇為客客氣氣地交談了兩句,心中翻滾的驚濤駭浪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輩子她被陷害至死,和齊擇為也有些關係。雖然齊擇為並沒有害她之意,但……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一切,都是因為那該死的愛。
  若此人真是齊擇為,那穆行方的外公,豈不是——書畫雙絕的齊老爺子!
  林莓前世和齊擇為並沒有太多交集,他的主要事跡,都是聽別人八卦知道的。
  除了年少多金的單身漢身份外,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的師承。
  書畫雙絕的齊老爺子,在世時便是國寶級別的人物,字畫千金難求。更別說,這老爺子愛好古玩,在動盪年代,撿便宜收了一大屋子的古董。這其中,有些是連國家博物館都沒有的珍奇文物。但老爺子歲數不長,據說因為女兒外孫之死鬱結難消,早早就去世了。
  那時候,林莓都還沒成年,也沒去過京城,只在報紙中讀到了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匆匆看過一眼報紙上印刷的照片。
  齊老爺子去世後,除了部分捐獻給國家的文物,剩下的所有財產都留給了他唯一的徒弟齊擇為。
  有錢有貌有出身,這樣的黃金單身漢,難免引來女人的爭風吃醋。
  前世的林莓,就不幸被暗戀齊擇為的女人的爭風吃醋誤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拜師

  想到前世自己的死亡,和齊擇為之間的微妙關係,林莓看向齊擇為的眼神就不如初見時通透了。挑剔的眼神繞著齊擇為全身打個轉,卻不得不承認,齊擇為的確有讓女人為之癡狂的本錢。
  眉目精緻,但不顯女氣,常年受書香門第熏陶,一舉一動都染上了一份古代貴公子的氣息。不管站在哪裡,都瀟灑自在獨成一片天地。
  大家公子的溫文爾雅,和山居野客的瀟灑自在,這兩種不盡相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得到了微妙的統一。
  還未成年,就能有這樣的風姿,那成年後,再加上幾分閱歷的成熟穩重,也就不難解釋那個女人瘋狂的表現。
  林莓想起那個陷害她的女人,一時發了會呆,倒是沒注意齊老爺子已經和穆行方交流完感情,開始招呼她了。
  於是,在場的四人,都看到了林莓盯著齊擇為發呆的樣子。一個莫名的猜測,出現在他們的腦海——林莓是看上齊擇為了嗎?
  穆爸穆媽對此倒是無所謂,要是兩個小輩看對眼,他們撮合撮合做個媒也行。齊老爺子更是想得多,簡直恨不得把這個孽徒打包送給林莓就當救命之恩的報答。至於穆行方……他一向簡單的思維頭一次出現了三個不同的念頭,而這三個念頭居然還相互纏繞在一起,最後在他腦子裡打了個結。
  被在場人同時投注目光,齊擇為不慌不忙,輕輕拍了拍林莓的手臂,輕聲道,「師父叫你了。」
  發呆的林莓被叫回了魂,才發現自己剛剛的發呆有多麼不合時宜。臉色微紅,從位置上下來,走到齊老爺子跟前道了個歉。
  齊老爺子一副不在意地揮揮手,笑瞇瞇地對林莓說,「謝謝你救了行方,我一個老頭子,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報答,不如把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配給你,也算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老爺子這話一出,在場的三個小輩都陷入了風中凌亂的狀態。
  林莓:把齊擇為許配給她?爭風吃醋真的不是她想要的未來啊!
  齊擇為:老爺子又犯病,想隨便定下他的終身大事?門都沒有!
  穆行方:………………(思維複雜,超出大腦負荷,無法編譯)
  齊老爺子繼續像推銷似得說道,「我這徒弟雖然沒什麼用……」
  林莓:沒用你還許給我?
  「但也算是繼承了我的幾分衣缽,而且長得也還行……」
  林莓:原來你也是看臉?
  「脾氣好,任打任罵……」
  林莓:我又不是潑婦,幹嘛打罵他?
  「……總之,再經過老爺子我幾年教養,就能配上丫頭你啦!」
  林莓:老爺子,你開的其實是新郎預備課程班吧!
  齊老爺子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林莓悶在心裡的吐槽也有一大堆。但這些都不能說出來,差點憋的林莓內傷。
  比林莓內傷更重的是齊擇為,雖然私底下他有時會和老爺子沒大沒小,但有旁人在場時,他是絕不能表現出一點點不尊師重道的。
  不能直接反駁老爺子這個愚蠢的計劃,齊擇為溫文爾雅的君子面具都快掛不住了。
  至於穆行方,他還在死機狀態中。他不明白,他只是帶著林莓來見見外公,怎麼就變成了齊擇為和林莓兩人要締結婚約的場面?
  總之,這是一個,老爺子自己眉飛色舞,穆爸穆媽尚在觀望,三個小輩均被內傷的奇葩提議。
  眼看著老爺子對自己的想法越來越興奮,林莓覺得自己作為受害人,必須出來為自己發聲了。
  「齊爺爺,我不喜歡他。」林莓本來想委婉一點拒絕,但怕委婉起來老爺子聽不懂,索性簡單粗暴一點。
  老爺子捨不得自己這個「絕妙」的想法,勸說道,「感情這種事可以培養的,而且,你不喜歡他哪?我讓他改。」
  哪都不喜歡啊!
  林莓堅持,「我就不喜歡他這樣的!」喜好這種原則問題,必須堅持。
  「那你喜歡啥樣的?我幫你找!」齊老爺子也執拗,救命之恩說要以身相許就以身相許,一定要給林莓找對象。
  喜歡啥樣的?
  這問題林莓還真沒考慮過,父母婚姻的大失敗,讓她對男女感情一直不感興趣。前世,也算是投身於「事業」中,沒考慮過戀愛結婚。
  所以,這個問題,林莓一時還真答不上來。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此時,穆行方那個死機了的腦袋突然重啟,但也許是被病毒入侵,穆行方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讓林莓恨不得把他埋到坑裡的話。
  「她喜歡我這樣的。」
  聞言,林莓僵硬著扭頭看穆行方,那死小子還一副無辜的樣子朝她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
  「我才不喜歡你這樣的!」林莓咬牙切齒,如果不是看穆行方長輩在場,她一定要把他那張蠢臉捏成豬頭。
  穆行方平時不夠機靈,偏偏這時候腦袋轉得飛快,頗為委屈道,「明明是你說要搶我回去做壓寨相公的。」
  林莓絕望了。
  齊老爺子倒是興致盎然,「喲,這倒好。本來就是行方欠下的恩情,讓行方來還再好不過。可惜,行方的婚事我一個老頭子說了不算,不然今天就給你們兩個定下了。」
  老爺子你到底有多愛做媒啊!你是齊老,不是月老啊!
  穆爸穆媽也有點發愁,他們本想收養林莓,但齊老爺子今日鬧得這一出,倒讓他們兩個像養童養媳似得。
  最後,還是齊擇為出來救場了。幾句寬慰的話,終於把話題從做媒上扯開。
  對此,齊老爺子甚是惋惜,「既然不能給你尋覓個如意郎君,那就只能換個方式聊表謝意。你有什麼心願,我一把老骨頭盡力為你達成。」
  我的心願就是好好唸書。
  不過這個心願太容易達成,用在書畫雙絕的齊老爺子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
  林莓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心願。既不浪費老爺子的承諾,又不會顯得自己得寸進尺。
  這其中分寸的把握,還真是難啊!
  林莓眨巴眨巴眼,看看在給老爺子添茶遞水的齊擇為,心裡模模糊糊起了個念頭。
  既然齊擇為能拜老爺子為師,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為老爺子的徒弟?
  除了給自己找個大靠山外,林莓也真心是想從老爺子這裡學些東西。齊老爺子除了書畫出名外,他對古董文物的鑒賞也是大有名氣。那一大屋子價值不菲的古董,可不僅僅是趕上了好時候才買回來的。那同樣考驗人的眼力,不然別人拿個破碗你就當寶貝收,只會被人當作凱子宰。
  前世做文物造假的時候,林莓就很喜歡自己出去淘寶撿漏,半是運氣半是眼力,也帶回一些小玩意。雖然價值不算太高,但沒打眼,還是小小賺了一筆。
  如果能夠跟著老爺子系統的學習一些文物相關的知識,那自己也能在學習之餘發展一些愛好,收藏一些自己喜歡的古董。
  林莓認真考慮了一番,心裡算是打定了主意,但也覺得有些不好開口。拜師收徒這種事情,在老一輩人眼中,可是十分慎重的。有的愛惜名聲的大師,更是寧願沒有傳人,也不肯胡亂收徒,免得晚節不保,丟了面子名聲。
  齊老爺子顯然是愛惜名聲的那一種人,他的書畫千金難求,但他卻只送不賣,任誰上門求墨寶,老爺子都是三個字——看心情。
  總之,就是有錢,任性。
  這樣愛惜名聲,又有錢任性的老爺子,在他死後,只有齊擇為一個徒弟,可見他對收徒這事挑剔到什麼地步。
  林莓有點踟躕,她覺得以她的能力,大概還是入不了老爺子的眼。但不試試,又覺得不大甘心。想來想去,林莓還是決定拚一拚。
  「我想拜師。」
  話剛出口,林莓又隱隱有些後悔。
  自己也許是年紀變小了,腦子也不夠用了。
  如果能夠再多和老爺子相處一段時間,討好討好老爺子的話,成功的幾率會更大。
  但這次氛圍、機會太好,錯過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拜師?」齊老爺子也是一愣,想了會,歎道,「不成不成……」
  果然被拒絕了。
  林莓有點不開心。
  但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沒那麼難接受。
  「我若是收了你做徒弟,那你和行方不就差輩了嗎!」齊老爺子的思維落點總是很奇怪,「你成了行方的長輩,那你倆的婚事就不好談了。」
  林莓:……


  ☆、師父在上

  萬萬沒想到,老爺子拒絕的原因居然是這個。林莓嘴角微微抽搐,感覺這個師父不拜也罷。免得被如此奇葩的思考方式傳染。
  齊老爺子的話,讓穆行方也嚴肅地點點頭,他可不想成為林莓的晚輩。
  林莓:呵呵,腦子果然壞掉了。
  穆行方不愧是齊老爺子教出來的,這詭異的思維都是一樣一樣的。
  想到這,林莓忍不住看了眼齊老爺子的徒弟——齊擇為,想知道他是不是同樣思維詭異。
  感知到了林莓的視線,齊擇為偏過頭,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林莓只覺得一陣寒意漸漸從後背升起。
  「不過……」齊老爺子看看林莓,態度也頗有些猶豫。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承諾;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眼緣。
  齊老爺子一生講的就是一個「緣」字,他贈人字畫,看緣分,他收養徒弟,也是看緣分。此番林莓合了齊老爺子的眼緣,在齊老爺子看來,就是天賜的徒弟。而且,林莓看著也機靈乖巧,比起他那個不省心的孽徒,不知道要強上多少。
  想起齊擇為,齊老爺子瞇著眼看了他半響,突然又笑開了。
  「林莓,你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推薦個師父給你。」齊老爺子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像老狐狸偷到了雞。
  齊老爺子推薦的師父,想必也是同級別的大師吧?林莓盤算著,如果也是對收藏方面有研究的大師,那自己換個師父拜也沒什麼大礙。而且,還能遠離齊老爺子的摧殘。
  見林莓點頭表示同意,齊老爺子神神秘秘地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覺得我徒弟齊擇為當你師父怎麼樣?」
  這主意簡直爛透了。
  林莓冷靜的在心底對齊老爺子的建議表達了看法。
  「擇為雖然還沒出師,但他天資不錯,書畫技巧方面已經學到了我七八分功力。剩下缺的情感閱歷,則需要時間來沉澱。假以時日,也是有可能超過我的。你拜他做師父,也不算吃虧。」齊老爺子開始細數林莓拜齊擇為做師父的好處,「最重要的是,你拜他為師,也是拜入了我門下。作為師祖,我可以代替擇為教導你,這樣和直接拜我為師也沒什麼區別。」
  說著,齊老爺子又歎了口氣,「若不是齊擇為的師姐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你拜她為師是最好不過的。」
  齊擇為還有師姐嗎?林莓好奇看了眼齊擇為,卻看到齊擇為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讓她看穆媽媽那邊。
  林莓回頭看去,正好看到穆媽媽和穆爸爸露出尷尬的神色。
  林莓若有所悟,齊擇為的師姐應該就是穆媽媽,逐出師門的原因,也許是因為穆爸爸。
  「……當初我不同意她嫁給穆大炮的兒子,她偏不聽。哼!我說逐出師門就逐出師門!」齊老爺子借題發揮,開始炮轟起穆大炮。
  齊老爺子口中的穆大炮,想必就是穆行方的爺爺。聽這個外號,倒像是個脾氣火爆的人。
  齊老爺子借題發揮了半天,直到自己說累了才停下來。喝口茶,又問起了林莓的意願。
  在老爺子話題跑偏的那段時間,林莓認真考慮了一下自己拜齊擇為作師父的利弊。覺得這個提議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不知道齊擇為態度怎麼樣。
  當然,在齊老爺子眼中,齊擇為的態度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的。但因為林莓提出來了,齊老爺子用陳述句的語氣說了個疑問句:
  「擇為,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
  齊擇為是真沒意見,反正在他看來,自己多個徒弟也是丟給師父養,他只需要頂著個師父的名份罷了。
  而且,徒弟什麼的,說不定會很有趣。
  於是,這件事就算是這麼定下了。
  齊老爺子收了個徒孫,就想著把林莓留在他那好好教導一番。但林莓卻還得趕場子,跟著穆爸穆媽去見穆爺爺,在齊家宅院住了一夜就不得不暫時離開。這個離開的理由,又是讓齊老爺子發了一通脾氣。
  林莓跑了,留下齊擇為收拾這個爛攤子。
  林莓:師父,師祖就交給你了!
  齊擇為:徒兒,等你回來為師再好好跟你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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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老爺子口中的穆大炮是個軍人,自然也有軍人的臭脾氣。知道兒子兒媳婦先帶著孫子去了齊老爺子那邊,臉面掛不住,馬上就生起氣來。
  因為有林莓這個外人在場,穆大炮沒有當場開炮,只是臉色變得不大好看,跟穆爸爸說話時,也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林莓還不小心聽到他私下裡嘟囔著「齊臭蟲」什麼的,只能暗自感慨這兩個老一輩的還真是恩怨深重。
  這樣想想,穆爸爸和穆媽媽簡直就是羅密歐和朱麗葉,出生仇敵的家庭卻彼此相愛。
  對穆老爺子這樣的態度,穆爸爸也很無奈。
  這兩個老人明明都挺大歲數,平時生活也挺豁達,但偏偏在和對方有關的事上斤斤計較。自己和老婆不管先去看誰,都免不了被另一個教訓,最終索性只能行使「就近原則」,誰離的近就先去看誰。
  只是這樣一來,穆老爺子勝少輸多。
  穆老爺子沒和林莓說太多話,只是瞪著一雙虎目看了林莓半響,直看的林莓心驚膽顫,才用洪鐘般的聲音說道:「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謝。」林莓聲音都弱了幾分。
  說句感謝都如此恐怖,要讓他罵起人來,豈不是真像開炮樣能嚇死人?
  穆爸穆媽和林莓,在面對穆老爺子時都有些底氣不足。只有穆行方那個二愣子,和穆老爺子兩個人一問一答,一板一眼,倒像是相處得極好。
  於是,和穆老爺子溝通的任務就全交給他了。
  因為難得來一趟,穆爸穆媽帶著穆行方和林莓,在穆老爺子這很是住了幾天。這幾天,林莓一直覺得如芒在背,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盯著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可以離開,林莓才算是鬆了口氣。
  林莓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臨走的前一天,穆老爺子在穆爸穆媽面前給她下了四個字的評價——知錯能改。
  有了這四個字,穆爸穆媽對林莓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了。之前一些若有似無的小隔閡也徹底不見,完完全全是把林莓當女兒在養了。
  只可惜齊老爺子已經收了林莓當徒孫,不然穆爸穆媽肯定會提出收養她的事。
  從穆老爺子那裡離開回到京城後,林莓就從穆家搬去了齊老爺子的宅院,準備開始接受師祖的教導。出乎林莓意料的是,穆行方居然也跟著搬了過來。
  「我本來就常常跟著外公住。」一邊說著,穆行方還一邊推開了林莓旁邊房間的門,「這邊是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
  林莓:……最後,還是沒能擺脫二愣子呢。
  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努力忽略掉二愣子穆行方就住她隔壁的事實,林莓突然想起了藏在自己行李布包裡的木盒及手鐲。
  本來初衷是來京城賣東西的,但沒想到居然一直沒找到機會出手。
  摸摸木盒上的花紋,林莓百感交集:
  命數無常,人生難測啊!
  剛進入難得的憂鬱小資氛圍,門口就傳來了惱人的敲門聲。
  那人一邊敲,還一邊喊著:「林莓,出來吃宵夜啦!」
  又·是·穆·行·方!
  

  ☆、習武練字

  早上六點,是齊家宅子規定的起床時間。
  仗著年紀小精力旺盛,六點鬧鐘一響,林莓就痛快的起床了。利落換上衣服、洗漱完畢後,林莓直接去了院子,齊老爺子、穆行方還有齊擇為都已經等在那了。
  「今天,我要教你一套五禽戲,學會後,每天早上打過一遍才能去吃早飯。」齊老爺子穿著白色綢質的練功服,雙手擺出起手式,認真將五禽戲完整的打了一遍。
  林莓認認真真看著,但到底沒接觸過這些,也只能外行看熱鬧,只覺著老爺子打得挺好看的。
  「看明白了嗎?」老爺子低頭問。
  林莓老實搖頭,「沒太看明白。」
  「那我再打一遍。」齊老爺子打完第二遍,再度問道,「記住了多少?」
  林莓一臉茫然,「完全沒記住。」
  這又是手上動作,又是腿上動作……混攪在一起,林莓看糊塗了。
  齊老爺子當年自己學五禽戲的時候,看了一遍就能把五禽戲做個七八分;後來教齊擇為和穆行方的時候,也是如此。像林莓這樣,看了兩遍還一個動作都沒記住的,還真覺得稀奇。
  「孺子不可教也,還是讓你師父一遍遍教你吧。」齊老爺子搖頭歎氣,似乎林莓沒看懂沒記住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老爺子甩手又把徒孫丟給了徒弟,雙手背在身後,端著架子走了。
  林莓看看齊擇為,又看看穆行方,頗為委屈道,「你們兩個看了兩遍就學會了嗎?」
  齊擇為和穆行方對視一眼,沒敢說他們當初只看了一遍就把動作記了個大概。
  這大概就是武學奇才,和武學廢柴的區別吧……
  因為林莓看過兩遍全套的都沒記住,齊擇為只好把動作一招一招拆開擺給林莓看。林莓跟著模仿,旁邊還有穆行方盯著糾正動作。半個小時過去,五禽戲的五十四個動作,林莓學完八個。在林莓自己看來,自己算學得挺快得了,但齊擇為卻對林莓這種「緩慢」進展十分無奈。
  估摸著沒一個禮拜功夫,林莓是學不完後,齊擇為索性也不趕進度,宣佈今天暫時學到這裡,就帶著林莓和穆行方去了餐廳吃早飯。
  齊老爺子本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但為了糾正林莓的用餐禮儀,也算是破例了。一個個用餐時的壞習慣,被老爺子威脅著要打戒尺改,林莓一個個糾正,不禁覺得這頓飯吃得十分艱難。
  明明還沒拜師的時候,沒這麼多要求的!
  艱難的早餐時間過後,是去書房讀書的時間。
  齊家宅子裡有兩間書房,一間是齊老爺子用的大書房,另一間是徒弟用的小書房。
  小書房裡,原本只擺了兩套書桌椅,但因為林莓的加入,齊老爺子又買了一套,和原先的兩套拼成一個方形擺在書房中間。
  林莓很喜歡這個小書房,因為小書房的四面牆都是書架,書籍分門別類放在其中,組成了一個書的堡壘。她喜歡這種被書包圍的感覺,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齊老爺子給林莓佈置了任務,書架上的書要先讀四書五經,不僅要看完,更要讀懂文字中的文意,然後背誦。林莓拿到手的書不厚,翻開看才知道,裡面滿滿的文言文,沒一句白話。
  翻了翻那些晦澀的書頁,林莓其實不太看得懂文言文,她想找本有現代翻譯的對照著看,但被齊擇為阻止了,說那樣會影響她獨立思考、自主學習。
  「可是我真的看不懂啊!」林莓有限的文言文知識,還不足以攻克四書五經這樣的龐然大物。
  齊擇為微微一笑,遞過一本《古代漢語詞典》。
  得!慢慢查字典吧!
  每到這種時候,林莓都很怨懟為什麼國內還沒進入信息網絡高速發展的時代,不然這種知識直接搜索一下就行,也不用翻字典那麼麻煩。
  藉著《古代漢語詞典》,林莓咬著牙,在書房看了一個上午文言文,只覺得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都能飄出一股陳腐已久的味道。
  中午吃過飯後,齊老爺子又要求林莓練習書法,畢竟他出名的就是那一雙書畫雙絕的妙手。書畫兩道,他的徒子徒孫至少要學一樣。齊擇為是兩樣都學,算是齊老爺子一生所學的全部傳人;林莓則只學書法,她對國畫委實沒什麼興趣。
  林莓從沒學過書法,但卻也羨慕會寫好看書法字的人。
  前世小時候家裡沒錢練字,別說毛筆書法,她連硬筆書法都寫得不怎麼樣,一手字跟雞抓過似得,慘不忍睹。
  完全沒有基礎的林莓,也只能讓老爺子從頭教起。
  「書法首先要學會執筆。我教你五字執筆法,要點是擫、押、鉤、格、抵。」齊老爺子便念叨執筆的要點,便用右手握住筆桿示範。
  林莓照著做了,別的不說,這手上的模仿功夫還是在的,執筆姿勢堪稱完美。
  看林莓沒有再次朽木不可雕,齊老爺子滿意了,毛筆沾沾墨,提筆凝神,揮斥方遒,在上好的宣紙上寫下一句警言:
  人能定其心,何事不可為。
  「今日你初學書法,為師……不……師祖我以這十個字贈你,你自己領悟吧。」齊老爺子在宣紙上署名印章,送給了林莓。
  林莓不太懂書法,但也明白齊老爺子這手字寫的還是極漂亮的,像她這樣的外行人,也能看出字裡行間渾厚寬博、氣宇軒昂的氣勢。
  字如其人,齊老爺子雖然看起來有些老不正經,但觀其字,還是能看出他是一個正氣耿直之人。
  白得一副千金難求的書法,林莓還是很高興的。對於老爺子的十字警言,林莓略有想法,覺得老爺子是要提醒自己,精心養氣,做事要專心不要浮躁。
  林莓將自己的理解跟齊老爺子說了,但老爺子只是笑笑道,「再想想,不著急,你有很長很長時間,去慢慢體悟。」
  話都說到這了,林莓也不著急了。把書法交給齊擇為,讓他幫忙找人把字裱起來,好掛在自己的房間日日體悟。
  教會了執筆,齊老爺子為林莓選了柳公權的楷書《玄秘塔碑》學習,用薄而透明的紙張覆在字帖上,讓林莓先從摹寫開始。
  林莓一開始還覺得有趣,但寫了沒多久,就覺得手臂開始酸痛,下筆時動作也開始抖了。
  齊老爺子一直在關注林莓的狀態,「手臂開始酸痛了?」
  「嗯。」林莓老實回答。
  齊老爺子滿意點點頭,「忍著,這點苦都吃不了的話,書法怎麼可能練成。」
  「是。」林莓本來也不是真正的十一歲小女孩,不至於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老老實實,一聲抱怨都沒有地練了整整一個小時,放下筆時,只覺得自己的右手臂酸麻難耐。
  齊老爺子寬宏大度地放她休息一會,自己也離開了書房,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見老爺子走了,原本在練習的穆行方放下筆就湊了過來。
  「很痛嗎?」穆行方看林莓苦著臉用左手捏右手臂,覺得有點心疼,「我幫你捏捏。」說著,就上手捏住了林莓右手臂。
  「輕點,輕點!」穆行方上手勁大,林莓被他捏得一下叫出來了。「你放手,我自己可以!」
  穆行方卻十分固執,不肯放手,動作放輕了些,「一開始都是這樣的,你比我和擇為還強些,我們當時下筆若是手抖,外公直接一尺子抽下來。」
  「幸好外公沒用尺子抽我。」因為齊老爺子嫌叫師祖不好聽,所以林莓是隨著穆行方一起叫外公的。「按照我後來手抖的頻率,基本上是寫一筆就要挨一下。」
  「所以說師父偏心你。」一直專心練字的齊擇為也放下筆,稍作休息。「不過為師,是絕不會放任你的。你若是不好好練字,我就打你手板子。」
  又在抖師父的威風!
  林莓覺得這個齊擇為也是個幼稚鬼,動不動就仗著師父的名分在她面前擺威風,但偏偏威脅的話說了那麼多,落實的一個都沒有。
  這邊林莓對齊擇為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那邊的穆行方卻一如既往地當真了。
  已經將林莓圈入自己的勢力範圍保護的穆行方,是絕對不想看到林莓被打手板子的。默默在心底決定,不管是外公還是齊擇為要動手打林莓,都要在第一時間站出來為她阻擋傷害。
  於是,在之後的學習生涯中,林莓常常可以感覺到穆行方每過一會就要偷看自己一眼,簡直就像狗熊守護著它的蜂蜜,怕被別人盜走。
  林莓對這樣的偷瞄,也覺得很無語。跟穆行方說過多次,但穆行方都是勇於認錯打死不改。過的久了,林莓也就習慣了。到了後來,若是幾天沒見到穆行方,她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穆行方:五禽戲,我們看了一遍學會了
  齊擇為:在武俠世界,我們就是武學奇才
  武學廢柴的林莓:呵呵,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磚放倒
  

  ☆、金漆龍紋鏡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負手站在齊老爺子跟前,林莓聲音朗朗,咬字精準,流利地背誦著論語全文。
  等林莓背完,齊老爺子又考校了幾處論語中句子的理解,林莓有些地方雖有疏漏,但總體上並沒有大問題。對林莓這樣的表現,齊老爺子還是很滿意的,誇獎了幾句不說,還給林莓放了一天假,讓穆行方帶著林莓出去玩。
  「你想去哪?」穆行方比林莓還高興,他本來就不耐煩整天呆在房裡看書練字,若不是為了陪著林莓,他早就溜號出去玩了。
  林莓並不是第一次來京城,京城那些出名的風景名勝她早就逛過,也沒什麼興趣。想了想,她還是想去潘家園走走。
  潘家園全名是潘家園舊貨市場,伴隨著民間古玩藝術品的買賣交流才興盛起來,各種撿漏打眼的事情在這裡頻頻發生,有人隨手買個小東西一夜暴富,也有人傾家蕩產請回去一個假貨。不過,不管是買家走眼,還是賣家吃虧,只要錢貨兩清,便再沒有後悔的道理。
  林莓前世也來逛過,不過沒淘到什麼好東西,畢竟外面攤子多,上面擺著的大多還是「現代工藝品」,沒幾分運氣還真碰不到好東西。
  不過看看還是可以的。
  在住進齊老爺子這裡前,林莓托穆媽媽把她手上的手鐲和木盒拿出去賣了,受限於目前的年代和市場,價格比她預估的要低,總共賣出了八百萬,這還是看了穆家的面子才有的價錢。不過,想到後來京城房價的漲幅,林莓也沒什麼好遺憾的。手鐲放到十多年後價格最多翻倍,但買房子卻能翻上幾十倍,現在每平方一千的房子,以後最少也能賣上每平方三萬!
  林莓給自己手頭上留了一百萬,剩下的錢全買了房子和商舖,換回了一疊房產證,全在內城區的好地方。她甚至還買了一套四百多平米的四合院,現在只要七位數,但放上個十幾年,後面添個零都買不到。
  其實這筆錢若是用來做生意,按照現在國內的境況,也是大有可為。但林莓有自知之明,她算是典型的技術性人才,只能吃技術飯,管理用人之道她可學不來。倒不如老老實實買房買商舖,絕對不會虧。
  有了一堆不動產,手上的一百萬,是林莓留著應急的。而且,若是遇到好的投資項目,這筆錢也可以做做投資,她不想參與管理,但出出點子拿拿分紅還是可以的。
  身上帶了一千塊錢,林莓就拉著穆行方去了潘家園,和他們同行的,還有穆家為穆行方配的保鏢。那次綁架可是把穆爸穆媽嚇壞了,對穆行方的人身安全也投入了更多保護。
  保鏢是個二十多歲高高大大的年輕男子,姓方,長得挺老實,也不愛說話,據說剛從部隊退役,實力自不用提,沒有幾把刷子,穆爸爸肯定不會讓他來保護穆行方。林莓和穆行方平常都稱呼他為方哥。
  方哥開車送兩人到了潘家園,現在的潘家園還沒發展成後世的旅遊勝地,攤子上的賣的也不全是現代工藝品,運氣好眼力高,也是能找到一些寶貝。
  古籍字畫、珠寶玉石、皮影臉譜……林莓帶著穆行方一個個攤子看下來,雖然沒看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也頗感趣味。
  穆行方一開始還覺得新鮮,但看多了這些外公書房裡也有的東西後,就喪失了幾分興趣,只是跟著林莓,也沒抱怨。
  「便宜點!三千賣不賣!」一個粗聲粗氣、稍顯稚嫩的男聲,從後面傳來,林莓也沒在意,這樣討價還價的聲音這裡每天都有,不稀奇。
  穆行方卻好奇地回過了頭去,然後扯了扯林莓道,「我碰到個同學。」
  「同學?」林莓順著穆行方的手指看去,發現是個小胖子,背對著他們,正和攤主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著呢。「要過去看看嗎?」
  穆行方覺得那邊還挺有趣,點了點頭,「嗯。」
  「小胖!」穆行方本想從後面拍小胖子一下,但被林莓阻止了。那小胖子手上可是拿著東西,要是被嚇著東西摔了,那算誰的?
  小胖子聽到有人叫他外號,聲音也挺熟,轉過頭來一看,也驚喜道,「木頭,你怎麼也在這?」
  「我陪她來的,」穆行方介紹了一下林莓,「這是林莓,我朋友。林莓,這是王升,外號小胖。」
  小胖子王升和林莓笑著打了個招呼。
  穆行方又問道,「買什麼呢?」
  說道手上的東西,小胖子王升有點興奮,「看看這個!唉,老闆,這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是金漆龍紋鏡,漢代皇家用的!」
  穆行方接過手,正反面看看,也沒看出什麼門道,就又遞給了林莓。
  一面是黑的,看著挺舊,還有磕碰過的痕跡;另一面上卻畫著一條金龍,周圍祥雲環繞,倒是顯得十分祥和。
  林莓上手看了片刻,心裡便有底了,什麼也沒說,就把東西還給了小胖子。
  「怎麼樣,你們覺得能買嗎?」小胖主要還是在問穆行方,但穆行方對這些也不懂啊,還是讓小胖自己拿主意。
  小胖有點猶豫,但聽攤主吹久了,還真把手上的東西當寶貝了,想買卻又狠不下心割肉。
  「老闆,我這可是買給我爺爺當壽禮的,看我一片孝心,五千賣給我吧。」
  攤主是個精瘦精瘦的中年人,小眼睛轉呀轉,笑道,「不行不行,我這可是漢代皇室用的東西,五千怎麼夠,三萬,少一個子也不行。」
  聽到攤主這樣說,林莓只覺得好笑。要真是漢代皇室的東西,攤主哪能捨得在這賤賣出來啊!送去拍賣行或者古董店,分分鐘價格漲翻天。
  也就是小胖子年紀小,好忽悠,才信了攤主的瞎話。
  「他跟你關係好嗎?」林莓湊在穆行方耳邊問道。
  本來小胖子自己眼光不行,買錯了東西打了眼,這都跟林莓無關,破壞人生意也有違江湖道義。但看著穆行方的份上,林莓也不是不能指點一二。
  穆行方點點頭。
  十一歲的年紀,就能隨意在潘家園花幾千塊買個壽禮,想必這個小胖子家裡條件也不錯,說不定還是和穆行方一個圈子裡的人物。
  「偷偷告訴他,東西是假的,不值這個價。」林莓耳語道。
  穆行方看了眼林莓,卻沒多問,低聲將林莓的話轉告給了小胖子。
  小胖子一聽,大聲道,「老闆,你坑人啊!假貨還敢賣我三萬!」
  聞言,林莓忍不住扶額,這樣明晃晃的言論,可是夠得罪人的。
  聽到小胖子砸場子的話,攤主也急了,大聲道,「嘿!你說什麼呢!誰東西是假的啊!會不會看啊!不會就滾!不賣你了!」
  「就是假的!」小胖子邊說,還邊拉了拉穆行方,顯然是要他撐腰。
  穆行方則只能把求救的眼神遞給了林莓。
  兩個笨蛋!
  林莓深吸一口氣,擺出架勢,就對老闆說道:
  「你說你這鏡子是漢代的金漆龍紋鏡,但據我所知,漢代的時候,龍還是四神之一,和朱雀、白虎、玄武齊名,沒有獨龍。發展到唐代以後,龍才獨立出來。像這樣的圖案,應該是盛唐時期銅鏡上的圖案,祥雲金龍象徵天下太平。」
  老闆一聽,立刻說:「那我這也是唐朝的寶貝,照樣值錢!」
  林莓擺擺手,「我還沒說完。盛唐時期,流行白光的鏡子,這種做法的沒有。要我說,這鏡子看著雖然老舊,但應該是人為做舊的,估計年頭還沒我大呢!給你一百,就算是體諒你的幸苦錢了。」
  攤主被林莓的話說得噎住,正想發作,把這三個攪事的小鬼趕走。林莓自己就抬抬腳離開了,穆行方和小胖子也跟了上來。
  「你挺厲害啊!居然會鑒別古董!」小胖子挺崇拜林莓,他差點就想找母親借錢買這東西了。要是真買回去一個假貨,他能哭死。
  「只學了點皮毛。」林莓可沒說假話,這點知識,多看點書就能知道。也只有像小胖子這樣什麼都不懂,還想買古董的人會上當。
  小胖子又囉哩囉嗦問了一堆問題,林莓挑幾個回答了,一路上也沒耽誤她逛攤子。
  順著街道走下來,林莓也看到了幾個有意思的物件,但她對古董這方面畢竟瞭解不深,像有明顯年代錯誤的古董她能看出來,但更多的就不行了。看不準,也就沒敢下手。
  眼見著就要到吃午飯的時間,林莓決定再看一個攤子,就去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硯台

  在午飯前逛的最後一個攤子,看起來和街道上其他尋常的攤子沒什麼不同,都是在攤子顯眼的地方擺著仿古工藝品,遇上不懂行的人,攤主就可以可勁吹噓這些是什麼漢朝唐朝的古董,還都是皇家用過的!若是能碰上一個冤大頭,那就賺翻了!
  林莓自然不是冤大頭,視線在攤子上逡巡一圈,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放在攤子邊緣不起眼角落上的硯台。
  第一眼看去,感覺就是一個字——丑!
  本該雕刻花紋裝飾的地方,偏偏像山一樣隆起了一大塊,就像是做硯台的人,直接把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磨平了底部,然後在高低不平的表面上挖出一塊做了磨墨的地方,其他該雕刻修葺的部分則略了過去,鑄就了這麼一方粗製濫造的硯台。
  再說那磨墨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乾涸的墨汁凝固在了上面,反正原本應該光滑平整的地方扒著些硬塊,又給這硯台減去了幾分印象分。
  如果不是林莓眼神好,觀察力強,說不定都發現不了這是一方硯台,而誤以為這就是一塊破石頭。
  這樣醜不拉幾的硯台,自然是沒人願意多看兩眼的。攤主把這擺在外面,純粹也是湊個數。反正都是從家裡淘弄出來的舊東西,直接丟了怪可惜,倒不如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冤大頭把這給買回去。
  林莓在這逛了一上午了,也就這麼一個硯台引起了她的注意。想不買直接走吧,這心裡又有些不得勁,好像錯過了什麼似得。
  用西方佛教的話來說,那就是:此物與她有緣。
  林莓蹲在攤子前猶豫了半天,覺得這東西要是不買下來,她今天午飯都吃不好。
  得了!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只要這破玩意不超過一千塊,那她就下手買回來。
  「小姑娘,看的夠久了,看好買什麼了嗎?」攤主說這話也不是為了趕林莓離開,畢竟現在快吃飯了,客人也不怎麼多。眼前這個小姑娘長得挺可愛,他就是想逗逗她。
  林莓抬抬頭,隨手指了個攤子上的現代仿製的唐三彩,問道,「這馬怎麼賣?」
  她這是故意的,要是一開始就顯露自己想買什麼,到時候還價就難了。
  「嘿,小姑娘還挺會挑,這可是唐三彩,你知道什麼是唐三彩嗎?我仔細給你說道說道……」攤主剛開始吹噓,就被林莓無情地打斷了。
  「老闆,你就直說多少錢吧!」
  「爽快!」攤主伸出一根大拇指,「一口價,十萬。」
  「……」果然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群賣東西的都是漫天開價,就地還錢,直接開出一個高價來,指不定就坑到一個冤大頭呢。客人就算不信,跟他們討價還價,那也比一開始喊個低價,然後再被壓低價錢好。
  林莓故意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老闆,買不起!你這就沒便宜點的東西嗎?我第一次來潘家園,就想帶點紀念品回去。」
  老闆這人也是好說話,手一揮,指了指攤子後排不起眼的地方,「這一片的東西都便宜,你想要我還給你打個折。」
  「有多便宜啊!」林莓繞到後面去,裝作好奇的樣子,把那片便宜區的東西一樣樣拿起來看。眼見著再換兩樣,就可以把那個硯台拿到手了。
  「你想要的話,隨便給個七八千就行。」攤主笑瞇瞇地說,「我看你小姑娘挺可愛,才給你這麼低的價錢,別人要來,可是得上萬。」
  奸商!
  林莓快被這攤主的瞎扯氣笑了,就這堆破爛,別說七八千,就是七八十也不值!
  開口就敢喊百倍以上的價錢,心真黑啊!
  「七八千我也沒有!」林莓剛把那塊硯台拿上手,感覺有些沉,聽到攤主的話後,就放下了,站起身,「要是一兩百的話,我就把這塊石頭買了,回去放魚缸裡也行啊。」
  聽到林莓要買那塊奇形怪狀的硯台,老闆急忙道,「七八千是其他東西的價格,這塊石頭只要六百就行,你想要,我最多再給你減二十塊,五百八,我要發,怎麼樣?看這石頭這造型,多有特色啊!放魚缸裡肯定好看!」
  「五百八也沒有!」林莓搖搖頭,「我就帶了三百塊,待會還要吃飯呢。」
  林莓這話一說,老闆也不想這難得的生意毀了,假模假樣道,「算了,看在你年紀小,我再給你打個折,三百塊真不能少了!你看我都給你打對折了,再少,還不夠我把石頭運來的油錢呢。」
  林莓裝作小孩子猶豫的模樣,聽到攤主都說到這份上,不好意思反悔,小聲說,「那就三百吧。」一邊說,還一邊把錢拿了出來。
  老闆收了錢,還給林莓找了個袋子把這石頭裝起來。三百塊錢賣了一個爛硯台,老闆覺得自己賺大發了!要不是小孩子好忽悠,碰上那些成年人,怕是賣不出這價錢!
  林莓拿到了硯台,也不覺得自己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硯台讓自己十分掛心,但現在既然買下了,那就不用繼續惦記了,花錢買個好心情也不算虧本。
  拎著袋子,林莓上旁邊的攤子找穆行方和小胖子。那兩人看到賣皮影的在耍皮影玩,看的有趣,沒跟著林莓逛攤子,不然剛才買東西的時候,指不定怎麼就被他們攪和了。
  「林莓,你買東西了啊?」小胖子王升湊過來看了一眼,發現袋子裡是一個丑不拉幾的石頭,就失了興趣,「怎麼這麼難看啊?」
  「隨便買的,當是紀念品。」林莓也沒想仔細解釋,她也說不清那種差點錯失良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還是等回去後再仔細研究。
  穆行方沒說話,只是仔細盯著袋子裡的石頭瞧了半天,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樣子還是很有特色。」
  知道穆行方是想安慰自己,怕自己賣到不值錢的東西,林莓微笑道,「我們去吃午飯吧。」
  「我壽禮還沒買到呢。」王升才想起壽禮的事來,他在這潘家園也逛了一上午了,好不容易看上個金漆龍紋鏡,還被林莓鑒定為假貨。鬧到最後,白費了一上午。
  「下午再挑吧。」穆行方怕林莓挨餓,拽著小胖子就往吃飯的地方走。
  「行行行!木頭你別拽了,我沒你走得快!」小胖子欲哭無淚,「我請你們去我家的飯店吃飯吧,附近就有一家。」
  坐在車上聽小胖子說,林莓才知道這傢伙祖上是御廚,靠著一手宮廷料理的廚藝,在京城這片站穩了腳跟。現在家裡的飯店已經開始連鎖,飯店的名字就是御食坊。
  林莓前世就聽過御食坊的大名,好吃不談價格也是真貴!而且,位子需要預定,沒幾分面子的人還真訂不到。林莓前世沒機會來,想不到重生後倒是有了機會。
  「咋不直接叫御膳房呢?」林莓好奇問,御食坊這名字和御膳房實在是太接近。
  小胖子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爺爺說那樣太出風頭,容易得罪人,就改了一下。」
  林莓:「……」其實改和不改,也沒差很多。
  御食坊和它的名字一樣,一看就貴氣!
  鍍金的招牌掛在古色古香的木門上,一晃眼,還真有幾分宮廷御膳房的感覺。
  作為面向高端客戶的飯店,御食坊裡廚師的手藝自不用說,所以正是吃飯的點,飯店裡已經沒有多餘的空位了。
  好在小胖子王升是這家老闆的親孫子,弄到了專門給他家留的包廂,他們三個才不用在外面等。
  包廂裡的裝修也是走的古風,牆上還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林莓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也看不出是不是真跡。
  「林莓,木頭,你們想吃什麼直接點,都記在我賬上。」王升笑嘻嘻地把菜單遞給林莓,看著很是豪爽。
  林莓翻了翻菜單,金雞報曉、華龍九珠、白海鮮蝦……有些菜光看名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們看著點吧。」林莓的口味還和廣大勞動人民保持著一致,比起白海鮮蝦,她寧願來盆麻辣小龍蝦。
  「脆皮雞,烤乳豬,清蒸石斑魚……」
  穆行方記得林莓愛吃肉,還喜歡油炸和燒烤類的食物,吃魚愛吃刺少的……點菜的時候,他盡量按林莓的口味點。
  等穆行方點完,小胖子又加了幾樣,倒是讓林莓開始發愁,就他們三個人,怎麼吃得完這一大桌的菜。
  御食坊的服務很到位,點菜還沒多久,菜就開始一個個上了。林莓邊吃飯,邊聽著小胖子和穆行方聊天。
  「木頭,你初中是要去三中對吧?」小胖子問道。
  穆行方點點頭。
  「我也是!要是運氣好,分到一個班,我們就又可以做同學了!」小胖子看著挺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佛經手稿

  「林莓,你讀初中還是小學啊?」小胖子有點拿不準林莓的年紀,她看著挺小,但知道的挺多。
  「初中,也是三中。」這事穆媽媽和她提過,給她在三中報了名,和穆行方一個學校好有個照應。
  「那大家以後都是同學。」小胖子挺高興,他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你們收到消息了嗎?今年三中的軍訓要提前,在開學前一周就要去軍訓。」
  「沒聽說。」穆行方搖搖頭,手上還在用薄餅包著烤乳豬肉和其他配菜醬汁,然後放到林莓的盤子裡。「三中以前的軍訓不都是在開學後嗎?」
  小胖子繼續傳播小道消息,「誰知道今年為什麼要改!我也是聽狐狸說的,三中的校長是他家一個親戚。估計這消息,八成是真的。」
  「有可能。」小胖口中的狐狸,也是穆行方一個發小,消息來源算是可靠。
  「唉!那今年暑假可就沒剩幾天了!」還沒玩夠就要開學,小胖子不開心。
  穆行方倒是無所謂,反正就算是放假,他也得在外公家讀書練字,也沒比上學輕鬆多少。
  比起小胖子王升的不甘心和穆行方無所謂,林莓倒是挺期待這次軍訓,她還沒參加過軍訓呢!
  懷抱著期待的心情,林莓把穆行方夾給她的菜都吃下去了,這頓飯倒是吃的比往常都多。穆行方看林莓吃得開心,還以為她格外喜歡御食坊的菜,臨走前還找小胖子要了張貴賓卡,打算以後有時間就帶林莓來這吃飯。
  午飯過後,小胖子因為還沒買到壽禮,本想要繼續去潘家園淘貨。但林莓吃了他一頓飯,也就不忍心看這傻小子給人白送錢,隨口問了一句他家爺爺有什麼愛好。
  「我爺爺平常就兩個愛好,一個是吃!一個就是撿漏。」
  吃暫且不提,小胖子詳細解釋了一下老爺子所謂的撿漏愛好。
  「我爺爺第一次來潘家園的時候,便宜買到一枚戰國古刀幣,請齊老爺子掌眼看過了,還真是個古董。後來他就養成了這麼一個愛好,平時有空就喜歡來潘家園,也不買什麼貴的,就挑看著喜歡,又便宜的東西買。不過,這麼多年下來,再沒撿到漏了。」
  「這次我也是想碰碰運氣,淘個小玩意給他。」
  小胖子在潘家園逛了一早上後,也明白這活不是這麼好幹。像他爺爺那樣,廣撒網,不也一樣一條魚也沒撈到嗎?
  「撿漏這條你是別想了,」古董這門當,一講眼力二講運氣,兩樣都沒有的人還是別瞎往裡摻合。「要不就老老實實花錢去古玩店買真品,我還能幫你參謀一二;要不,就學做兩個菜,壽宴上給你爺爺露一手,表表孝心。」
  「真品得多少錢啊?」小胖子苦著臉算著賬,他攢了那麼多年的零用錢和壓歲錢,這下都得貢獻出去了。
  「先去看看再說。」林莓也有些摸不準現在文玩行當的市價。
  潘家園裡除了外面龍蛇混雜的攤子外,還有一些古董店,這些店面賣的東西比外面攤子要靠譜一些,講究的就是名聲。但古董這事也沒有百分百的,尤其是到了後世,文物造假越發猖獗的時候,誰也說不准自家店裡的東西是不是就一定沒問題。
  但現在還是要好一些。林莓帶著小胖子去了一家名聲很高的古董店,名字叫聚寶齋,兩層樓的店面,一樓是面向廣大人民群眾的,東西有好有壞,全憑人一雙眼睛挑;二樓則賣的都是精品,沒有一定的財產和地位,還上不去。
  林莓他們三個小孩進去的時候,店裡的營業員看了他們一眼,見三個小孩穿的都挺好,後面還跟著一個大人,也沒說什麼,由著他們三個在店裡到處亂看。
  林莓繞著店裡走了一圈,給小胖子挑了幾個價格合算的古董,讓他自己糾結去了。看左右無事,林莓又溜躂到了隔壁店裡,比起聚寶齋的規模,這家店顯然就小氣得多,店裡的東西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擺放的也不那麼精心。
  林莓進去的時候,這家店的老闆本來還在櫃檯後面打瞌睡,看有人來了,也沒起來招呼,只是嘟囔了一句:「小屁孩啊!看來今天又開不了張。」
  林莓當作沒聽到,自己在店裡左看看右看看,覺得這家店與其說是古董店,倒不如說是舊書店,店中間擺著一大攤子舊書,林莓隨便翻了翻,還看到了早些年的課本和報紙,過些年可能值些錢,但價格也高不到那去。
  林莓反正也沒事,就站在那裡,一本一本地翻看著,等著小胖那邊糾結出結果,再來找她。穆行方倒是跟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一本一本翻著舊書,也不知道有沒有看進去。
  放下手上的小學數學舊課本,林莓又隨手拿起一本封面有些殘破的線裝本,這線裝本還挺厚,林莓摸了摸,每一頁都很厚實。
  這本書顯然是手稿,上面抄錄著的似乎是一篇佛教經文。林莓讀了一下,沒怎麼看懂,倒是覺得這字寫的還不錯,矜持秀氣,像是女性的字跡。
  林莓想了想,沖老闆問道,「老闆,你這書怎麼賣?」
  她也就是隨便問問,要是便宜,她就收了。
  「不多要,一千。」老闆兩手伸出,比劃了一下。
  「貴了。」林莓開始殺價,「看你這邊那麼多舊課本,這書也是按斤稱回來的吧?收回來最多兩塊錢的東西,你賣我一千也太黑了!」
  「嘿!那舊課本是只值兩塊,但你手上那書……」老闆還想給書編點來歷。
  林莓可不吃這套,打斷了老闆,快人快語道:
  「這書就是哪家姑娘練字抄了套佛經,現在當廢紙賣了罷了。給你二十塊,要賣我就收了回去練字用。」
  舊書店老闆一下笑了,「小姑娘人不大,砍價倒挺厲害。二十不行,一百塊我就賣給你。」
  「三十。」林莓繼續壓價。
  「九十。」老闆也不肯隨便鬆口。
  ……
  掰扯來掰扯去,最後林莓死咬著五十塊不變,老闆妥協,五十塊錢把書賣給林莓了。
  剛好小胖子也選好了東西過來找他們,林莓也就跟著走了。
  穆行方有點不懂林莓為什麼要花五十塊買本手稿回去,那手稿上的毛筆字他也看了,寫得也就是一般,林莓要是真把這當字帖使,外公估計能一尺子抽斷她的手。
  「你真要拿這練字?」林莓先前在店裡不許他說話,直到離開了,穆行方才開口。心裡還想著,要是林莓真拿這手稿練字,他該怎麼幫她擋著外公。
  林莓搖搖頭,那只是她在店裡找的一個借口,免得那老闆當她是凱子不還價,「隨便說說而已。」
  「那就好。」穆行方鬆了口氣。
  小胖子也湊熱鬧看了眼林莓剛買的手稿,但很快又跟林莓吐起了苦水,說他不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還找媽媽預支了半年的零花錢。在之後的半年,他將過上多麼水生火熱的日子……
  「哎,你知道外公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嗎?」聽小胖子說久了他爺爺,林莓也想起了齊老爺子,等到老爺子過壽的時候,她也得準備一份壽禮。
  穆行方想了想,「外公過農曆的生日,和元宵節同一天。」
  林莓放心了,「那還早。」壽禮可以慢慢尋摸。
  又在外面逛了一圈,小胖子本來說還請他們兩個再去御食坊吃飯的,但林莓覺得一天白吃人兩頓不好,借口要回家吃飯拒絕了。
  回到家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齊老爺子也沒等他們兩個,已經開始吃飯了。
  林莓匆匆把今天買的兩樣東西放下,洗洗手,就去餐廳吃飯。
  「潘家園好玩嗎?」剛聽說林莓想去潘家園的時候,齊老爺子就覺得自己古玩愛好這一項有傳人了。等了一天,才等到林莓回來,可以問問她的看法。
  「還行,我還買了兩樣東西。」邊說,林莓邊往碗裡夾菜。她中午吃了不少,但下午走了不少路,消化得也快,早餓了。
  「買了什麼?拿來我看看。」齊老爺子比林莓還激動。
  林莓看齊老爺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沒反對,去房間把那本手稿和丑不拉幾的硯台拿了出來。
  硯台真的是很醜,齊老爺子拿在手上翻看了兩下,就不忍多看地放下了,轉手拿起了手稿。
  翻看幾頁,齊老爺子評判道,「這本手稿抄錄的是《地藏菩薩本願經》,可能是為家中老人祈福所抄。看這手稿的樣子,應該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才幾十年……除非手稿的主人是什麼名人,否則這手稿大概是沒什麼太大價值了。
  林莓倒也不沮喪,她本來就只是心血來潮才買下這本手稿的。
  老爺子倒是想安慰一下林莓,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就又仔細翻了翻這本書,想要找出一點有價值的地方。
  這仔細一翻,老爺子還真發現點不對勁的地方。
  「這書頁……還真厚啊!」
作者有話要說:  

  ☆、澄心堂紙

  一般來說,鑒定書畫類的文物,需要從要從紙、墨、色彩、畫風、筆觸的流暢性等方面去觀察識別。
  齊老爺子先前看了一下字跡,雖然娟秀但少了幾分風骨,讓林莓練上兩年,差不多也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判斷出這不是什麼名家作品後,老爺子對這本手稿多少起了幾分輕慢之心。
  而且,手稿紙張的質量一般,保存的完好度倒挺高,老爺子才判斷這手稿最多也只有幾十年的歷史。再久的話,像這樣一本沒什麼藝術價值的手稿,多半都隨著歷史的洪流消失了。
  就像普通人家小孩練字的字帖,有多少能保存到幾十年後呢?更別談幾百年了。
  齊老爺子又細細摸了摸佛經手稿的紙張,但怎麼摸,那稍顯粗糙的手感,都不像是什麼上等貨色。而這樣普通人家使用的宣紙,怎麼會有這樣的厚度?
  「我要再仔細看看。」老爺子態度珍重,領著三個小的,去了書房。
  林莓雖然不知道老爺子到底看出了什麼,但能讓老爺子重視的東西,想必應該不差。她想了想,又把那塊粗製濫造的硯台也拿著一起去了書房。
  三個小的站在書桌的一邊,屏氣凝神看著齊老爺子前前後後地擺弄手稿,又是看又是聞的,忙得不亦樂乎。
  這樣折騰了差不多半小時,齊老爺子才長舒一口氣道,「這書裡,藏了東西。」
  藏東西?那藏的是摸得著,還是摸不著的東西啊?
  林莓微微皺起了眉。
  「丫頭,我能把這拆開嗎?」齊老爺子笑瞇瞇地問林莓。
  拆開?那應該是摸得著的吧。林莓無所謂道,「拆唄,我也想知道藏了什麼。」
  有了林莓的同意,老爺子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拆信刀,看架勢,倒是想要從書頁邊緣把書頁剖開。林莓隱隱覺得不對,在老爺子下手前阻止道:「等等!如果這裡面真的藏了東西,這樣剖開會傷到裡面的東西吧?」
  老爺子也覺得有理,停下了動作,「藏東西的人,肯定準備了打開這的方法。」
  齊老爺子、林莓、齊擇為還有穆行方,四個人開始對著手稿冥思苦想,怎麼打開書頁才不會傷害藏在裡面的東西呢?
  林莓對著手稿看了半天,眼神不經意間落到了手稿邊緣的裝訂線上。那根將手稿裝訂起來的粗線,就算拆下來也無礙吧……
  「外公,先把裝訂線拆下來吧。」林莓覺得自己好像摸清了藏東西人的想法。
  將線頭的部分剪掉,輕鬆將裝訂線從手稿上拆解了下來。林莓拿起一頁手稿,對著光看線穿孔的地方。
  ——有道像是沒粘好而微微裂開的縫隙。
  找到了!
  林莓順著縫隙輕輕用力,沒費多大功夫,就將原本厚厚的一頁紙,分開成了兩頁薄薄的紙。在兩張紙中間,還夾著一張色白如雪的宣紙。摸上去,手感極佳。
  藏東西的人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從手稿外面摸不出裡面藏了一張紙也就罷了,拆開的時候,裡面的宣紙居然沒有傷到絲毫……看起來倒不像是用膠水粘起來的。
  「給我看看!」書畫雙絕的齊老爺子對宣紙的研究很深,一眼就看出這紙不一般,急急忙忙就找林莓討要了過來。
  林莓倒是有些失望,她本以為書頁中藏著的應該是什麼名人字畫,但居然是一張空白的宣紙!就算藏點金葉子也好啊,沒事藏什麼宣紙?
  失望歸失望,林莓又低下頭繼續拆手稿,她才不信這厚厚一本佛經手稿中只藏著一張。
  在老爺子全神貫注研究那張宣紙的時候,林莓和穆行方還有齊擇為三個人,將手稿拆了個精光。手稿中也不是每頁都藏著這種好宣紙的,有的裡面放的宣紙一看就很一般。等拆完手稿,林莓將好宣紙歸攏了一下,算上老爺子手上那張,一共是二十五張。
  「外公,這紙有什麼特別嗎?」難道是要用火烤一下才會顯現出字跡的藏寶圖?林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過去看過的那些武俠劇。
  齊老爺子還摸著宣紙在喃喃自語,「……堅滑如玉,細薄光潤,如冰如繭……」
  林莓看了眼齊擇為,他和老爺子相處最久,這種時刻他不上誰上?
  齊擇為覺得自己真不該收林莓這個徒弟!不主動幫師父扛事也就罷了,遇見什麼問題就把師父推出去當擋箭牌,一點都不尊師重道!
  這樣想歸想,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師父,你看出什麼了?」齊擇為輕輕碰了碰齊老爺子,壓低的聲音喚回了老爺子的神智。
  齊老爺子似乎還有些茫然地環視了林莓等人一圈,然後長歎一聲,「丫頭,你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林莓被老爺子這神來一句弄的有些茫然,但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外公,這宣紙很名貴嗎?」
  「貴!怎麼不貴!」齊老爺子情緒亢奮起來,「澄心堂紙聽說過嗎?」
  「是李煜御用的澄心堂紙嗎?」齊擇為插嘴道。
  齊老爺子點點頭,「何止是御用,還是御制。」
  接著,齊老爺子就給他們詳細講述了澄心堂紙的由來和地位。
  根據有關文獻記載,李煜嫌棄蜀箋不能長期保存。就花重金請來造紙高手,在澄心堂大殿為他造紙。據說,他不僅常常去大殿觀賞造紙的進展,還同造紙工一起撈紙、焙紙。每製成一批紙,他都親自試寫,反覆琢磨,反覆改進,直到滿意為止。經過幾年琢磨,才最終按照他的心意,造出了細薄光滑又堅韌的澄心堂紙。
  紙造好後,李煜十分喜愛,將澄心堂紙視為御紙,專供宮廷使用,而他本人對澄心堂紙的喜愛甚至到了「非澄心堂紙不書」的地步。他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等傳世傑作,就是寫在澄心堂紙上。
  宋滅南唐後,澄心堂紙的工藝就失傳了。只有部分澄心堂紙從宮中流傳出來,被許多文人雅士收藏。北宋文學家劉敞曾得到一百張,還為此賦詩讚歎:「當年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萬軸……流落人間萬無一,我從故府得百枚。」
  後來,劉敞又送了十張紙給歐陽修,而歐陽修這樣的一代文豪,卻做了首詩說,「君家雖有澄心紙,有敢下筆知誰哉!」意思是說,雖然有澄心堂紙了,但是誰捨得在這上面下筆書寫呢?
  之後,歐陽修又轉贈兩枚澄心堂紙給梅堯臣……
  「梅堯臣知道嗎?」齊老爺子問道。
  「不知道。」林莓還真沒怎麼聽過。
  「梅堯臣,字聖俞,世稱宛陵先生,北宋著名詩人。如歐陽修、王安石、劉敞、蘇軾等人都受到他的熏陶,對他加以高度的崇敬,歐陽修更是始終稱梅堯臣為「詩老」,表示內心的欽慕。可以說對於北宋詩壇,梅堯臣影響巨大。」齊老爺子簡單介紹了一下梅堯臣的歷史地位。
  「像這樣的一位人物,在得到歐陽修贈紙後的十五年,他都沒有把兩張澄心堂紙輒開使用,有詩為證『往年公贈兩大軸,於今愛惜不輒開』。這樣的愛惜和情深意重,足可見澄心堂紙是有多麼名貴又多麼珍稀。」
  「那現代已經沒有澄心堂紙了嗎?」林莓已經可以明白澄心堂紙的珍貴所在。
  「流傳下來的正版澄心堂紙,上面都是名家書畫,如李伯時的《五馬圖》、蘇軾的《書杜工部榿木詩卷帖》、黃庭堅的《砥柱銘》、米芾的《將之苕溪戲作呈諸友詩卷》等,都是書畫在澄心堂紙上。像這樣空白的,怕是沒有了。」
  澄心堂紙是所有書畫家夢寐以求的紙張,像齊老爺子這樣級別的大師,自然也對澄心堂紙充滿了憧憬。
  「後世倒是有仿製的,但到底不如真正的澄心堂紙。像宋代造紙家潘谷,他就曾仿製過這種紙,世稱宋仿澄心堂紙。潘谷仿紙成功後,送了三百張自己仿的紙給梅堯臣,梅堯臣拿這紙與歐陽修送的正版澄心堂紙作了比較:『而今製作已輕薄,比於古紙誠堪嗤。古紙精光肉理厚,邇歲好事亦難推。』意思是說,仿製的不如原先的光滑厚實。」
  如此說來,如果自己手上的這些宣紙真是正版的澄心堂紙,那價格怕是能飛上天!
  「外公,你能確定,這些真的是南唐李煜時期造的澄心堂紙嗎?」可別是錯把仿製的認成了正版。
  林莓的疑問,讓齊老爺子十分生氣,「我會認錯澄心堂紙嗎?我研究正品和仿品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哎呀,老爺子著急了。
  「外公,你別生氣啊。」林莓笑嘻嘻地湊上前,「我這不是好奇,這都好幾百年了,這紙是怎麼保存下來的啊?看著跟新的似得。」
  聽到林莓這樣說,老爺子的氣才順過來,「你以為古人多笨啊!想必是用了早已失傳的秘法,才能將這二十幾頁紙完好無損地保存下來。就是可惜,這些紙想必原本是一整張,但為了方便隱藏,才裁開藏入了佛經手稿。」
作者有話要說:  

  ☆、冰裂紋瓷器

  林莓手上的澄心堂紙每張大約只有21*29.7cm的A4紙大小,比常見的最小書畫尺寸33X33cm 的「小品」,都要小上一些。用毛筆小楷書寫一些詩詞文賦還行,但若是想盡情潑墨揮筆,那難免有些桎梏。
  對此,齊老爺子頗有些惋惜。但轉念一想,若是沒有這樣的手法遮掩,那這些空白的澄心堂紙恐怕早就因為世間的顛沛流離而徹底消失。
  在林莓找到這二十五張空白澄心堂紙前,能見到的南唐時期製造的澄心堂紙基本都是書畫作品。後世的文人騷客,只能眼饞先輩用澄心堂紙留下傳世名作,卻沒機會在真正的澄心堂紙上留下自己的心血。
  齊老爺子也眼饞澄心堂紙很久了,自少年時第一次聽父親用渴慕的口吻提起澄心堂紙後,他便心心唸唸地惦記了它一輩子。沒想到臨到老時,能有機會見到未曾使用過的澄心堂紙。
  眼饞啊!
  齊老爺子不捨地摩挲著澄心堂紙,眼含期待地看向林莓。
  這丫頭是他徒孫,孝敬幾張澄心堂紙給他老人家,不為過吧?
  而且,他還可以拿自己收藏的字畫古董和她交換……
  咳……
  林莓自然明白老爺子的渴望,作為徒孫,孝敬師祖本就是應該的。
  而且,這些澄心堂紙對她來說,也並沒有多重要。她喜歡收藏珍稀的文玩古物,但這紙她也沒多大用,留幾張做個收藏,多餘的都可以孝敬給齊老爺子。
  她可沒忘記,在她拜師入門後,齊老爺子立刻就送了她一枚鳳凰古玉,雕工精美,千金難求。
  齊老爺子以真心待她,她自然也回報以真意。
  「外公,這些澄心堂紙我留著也沒多大用,留五張做個紀念就好,其他的都留給你用。」林莓大方地把二十張澄心堂紙都送給了齊老爺子。
  二十張澄心堂紙啊!
  雖然尺寸小了點,但有數量啊!
  歐陽修也只有十張呢!
  齊老爺子有些激動,但也有些糾結,猶豫了半響,還是拒絕了林莓。
  「外公知道你有孝心,但外公不能佔你便宜。」齊老爺子滿是不捨地繼續說道,「我收兩張,你的心意就盡到了。我書房裡的那一個宋哥窯八方碗,你不是挺喜歡的嗎?外公用那個跟你再換一張。外公一共拿三張,行嗎?」
  用宋哥窯八方碗換一張澄心堂紙?
  說實在的,林莓的確很喜歡這件古玩。
  這碗不是一般的圓形,而是八方形,弧形的碗壁,八方形圈足。外壁施釉又滿又厚,開片較大,為冰裂紋,其紋片如冰破裂,有種自然的殘缺美。
  林莓喜歡這件瓷器,就是喜歡它的冰裂紋,每每把玩總是愛不釋手。
  沒想到老爺子居然會注意到這點,還特意用這件瓷器來交換她的澄心堂紙。
  齊老爺子的關懷,讓林莓更無法接受交換,執意要將二十張澄心堂紙都送給老爺子。
  但老爺子也是說一不二的倔脾氣,聲稱若是林莓不收下冰裂紋瓷器,那他就一張也不要。
  一老一少,就這麼僵持了起來……
  默不作聲圍觀的穆行方和齊擇為,一時也不知該為哪方幫腔。最後只能勸兩邊各退一步,二十張澄心堂紙,齊老爺子收五張,林莓拿回去十五張和宋哥窯八方碗。
  這樣定下後,齊老爺子才美滋滋地捧著五張澄心堂紙欣賞把玩去了。
  除了自己留作收藏的五張澄心堂紙外,林莓手上還有十五張。多出來的這些,林莓本想送給齊擇為,她名義上的師父。但齊擇為堅持不能越過齊老爺子,只肯收下兩張,還許諾以後林莓以後闖禍,都會為她背黑鍋。
  於是,還多十三張……
  送了半天沒把澄心堂紙送完,林莓不禁產生一種這紙其實一點也不值錢的錯覺。
  「木頭,你說這東西白送咋還沒人要呢?」林莓憂愁地詢問。
  穆行方:「……」你還沒問過我。
  將「沒人要」的澄心堂紙收好,林莓決定暫時不去管它。今天一天發生了很多事,她太累了,甚至都沒勁去檢查她今天買的另外一個硯台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將硯台也收到抽屜裡,反正東西都在她手上了,等什麼時候有空了,再來仔細看吧。
  這一等,便等到軍訓開始都沒有時間。
  在去逛過潘家園後沒兩天,林莓和穆行方就收到了三中的錄取通知書,隨信而來的,還有軍訓提前開始的通知。
  三中的軍訓維持一周,地點在某個軍訓基地,學校會包車送他們去。
  為了這事,原本跟著穆爸爸去外省軍區工作的穆媽媽還特意趕回了京城,給兩個要參加軍訓的孩子收拾行李。
  「毛巾、牙刷、牙膏、肥皂……對了,防曬霜!這個一定要帶!女孩子曬黑了可是很難養回來的。」隨著穆媽媽的清點,林莓和穆行方的行李越來越多。
  「零食就不用帶了吧?」林莓雖然沒參加過軍訓,但看過的一些影視作品告訴她:教官很凶殘,零食不讓帶。
  穆媽媽憂慮道:「那萬一你們晚飯沒吃飽,晚上餓了呢?」
  「那帶兩包餅乾就行了。」林莓看到那一包包話梅、點心甚是無奈。
  ******
  晚上九點,一個將近七十歲,發須全白的瘦老頭子躺在搖椅上,手上轉著兩枚文玩核桃,雙目微閉,嘴裡不停念叨著:「不對勁……這事不對勁……」
  「爸,什麼事就不對勁了?」老人的兒子,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路過客廳時聽到了老人的喃喃自語,不禁好奇詢問。
  「齊景遷那個老傢伙,以前八百年不給我打個電話,這三天居然連打了五個!你說這事對不對勁?」老人口中的齊景遷,就是穆行方的外公齊老爺子。
  老人的兒子也覺得有些古怪,「他都跟你聊什麼啊?」
  「澄心堂紙。」提起這,老人長歎一聲,「聊得我心癢啊!若是能得到一張澄心堂紙,我便是死也甘願!」
  「爸,你別說這話呀。」老人的兒子連忙安慰道,「不是給您找著在嗎?」
  難吶!
  用澄心堂紙繪製的書畫作品好找,但空白未曾使用過的澄心堂紙難尋啊!
  齊景遷那個老傢伙,不也一樣找了一輩子也沒找到嗎?
  老人灰心喪氣地想著。
  「叮鈴鈴……」客廳的電話響了。
  老人接起電話,齊老爺子愉快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老田,我們上次說到哪了?哦,黃庭堅的《砥柱銘》……」
  關於澄心堂紙的話題,不該是越聊越悲傷嗎?怎麼齊景遷這老傢伙,越聊越興奮?
  田老爺子年近古稀,日子也不是白過的,思來想去,一個最不可思議的猜想出現在他的腦海。
  田老爺子故作冷淡,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問道,「你找著澄心堂紙啦?」
  這樣一個語氣冷淡,偽裝得如同日常問候語般的問句,一下就穿透了齊老爺子的防備。
  「對啊!我家丫頭找到啦……」語音截然而止。
  田老頭暴跳如雷:「齊景遷!你個老臭蟲!這麼大的消息你居然不告訴我!還逗著我玩!等著,我馬上就去找你!」
  齊老爺子果斷掛斷電話。
  田老頭喘著粗氣,氣洶洶地對他兒子吼道:「備車!我們現在就殺去齊臭蟲的蟲窩!」
  老人的兒子苦著臉:「爸,現在都這麼晚了,我們明天再去吧。」
  「不行!」
  「現在開車,等到的時候都大半夜,別人家都睡了。」老人的兒子苦口婆心地勸說。
  「我都沒睡!齊臭蟲更別想睡!」田老頭很頑固,「這事我不弄個明白我眼睛都閉不上!」
  老人的兒子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勸說,「爸,你一個人上門,萬一他不承認怎麼辦?不如你多叫幾個老朋友,明天一起去齊家?」
  田老頭想了想,覺得兒子說的有道理。光憑他一個人的力量,肯定很難逼迫齊臭蟲就範。這時候,就要發動群眾的力量。
  「我去給那幾個老夥計打電話。」按齊景遷那性子,那幾個老夥計,這兩天肯定也被騷擾過了。
  是夜,國內的幾名書畫界的大師,都難以入眠。

  

  ☆、班主任

  根據錄取通知書,林莓和穆行方都分到了一班。
  跟著穆行方找到了班級,林莓剛進去,就看到了小胖子王升在和一個長著一雙狐狸眼的小正太聊天。
  那個小正太長得不高,大約也就一米四;白白嫩嫩的臉上,一雙狡黠的狐狸眼滴溜滴溜轉,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滿肚子壞水。
  「木頭!你來得挺晚的!」小胖子王升看到了穆行方和林莓,興奮地招呼他們過去,「我給你們佔了位置。」
  新生開學的第一次座位安排,一般都是學生自己選。來得早的就可以搶佔最受歡迎的三四排,來得晚的,就得去前排吃粉筆灰,或者去教室後面鍛煉視力。
  本來看班上來的人已經挺多,林莓都準備去前排吃粉筆灰了,但沒想到小胖子居然幫他們佔了座,還是同桌的位置。
  穆行方拉著林莓在教室的第一組第四排坐下,用一貫嚴肅的語氣,向林莓介紹新朋友:「這是胡立,你也可以叫他狐狸。」
  小正太胡立朝林莓微微一笑,一雙狐狸眼都瞇了起來,好似在打什麼壞主意,「久仰大名啊,林莓同學。」
  「王升跟你介紹過我了?」整天和穆行方混在一起的林莓,沒見他和胡立見過面或者打過電話,那大概就是見過一次的王升向胡立提起了自己。
  胡立搖搖頭,「齊老爺子收了個女孩當徒孫的消息早就傳遍了。」
  林莓瞭然,原來她現在也算是在京城的高門大戶中掛上號了。
  「而且,我姐這幾天總在我面前提起你。」胡立又補充道。
  「為什麼?」林莓可不記得自己認識胡立的姐姐。
  胡立笑得像個狐狸,「因為你的師父是齊擇為啊,他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全校的女生,有一半都在暗戀他,我姐她也是廣大無知少女中的一員。」
  林莓:「……」
  呵呵,十四歲的齊擇為,就沾染了一身桃花債!
  「不過齊擇為他一向不和任何女生親近,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也算是相安無事。」胡立繼續說道,「但你突然橫空出世,還成為了他徒弟……你說學校其他女生會怎麼看?」
  林莓覺得自己真是無辜中槍。
  她和齊擇為是清清白白的師徒關係好不好!
  這些十幾歲的小女生可千萬別想歪啊!
  看林莓臉色不佳,胡立又慢悠悠地說:「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只要你沒真的和齊擇為談戀愛,其他女生為了給齊擇為留下好印象,肯定會來討好你的。」
  討好就算了,只要別來找她麻煩就行。
  不過,林莓真心不明白,齊擇為是長得不錯,但也不至於這麼受歡迎啊?
  林莓忍不住分享了她的疑問:「他到底哪裡好了?這麼多女生都喜歡他?」
  小胖子王升插嘴,「因為他長得好看?」
  林莓不解,「我倒是覺得穆行方長得更好。」
  邊說,林莓邊轉過頭問穆行方:「學校喜歡你的女生也很多嗎?」
  穆行方抿著唇不回答,只有一絲紅暈悄悄爬上了他耳朵。
  眼見著好兄弟被林莓調戲,胡立一點也沒有兄弟愛地捅兄弟兩刀。
  「木頭是死心眼,以前小學在學校當紀律委員,不管誰犯錯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氣哭過不少女生。所以,喜歡他的女生真的很少。」
  「我是紀律委員,糾正他們的錯誤行為,是我的職責。」穆行方終於開口。
  胡立本來還想和林莓多說幾句,但此時一個身材高大、樣貌清俊的年輕男老師走了進來,全班瞬間鴉雀無聲。胡立也不得不嚥下舌尖的話,給穆行方丟去一個戲謔的眼神,然後掉過頭去坐好。
  男老師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因為教室十分安靜,他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姓屠,屠龍刀的屠。」
  班上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短短一句自我介紹,就讓班上不少學生對這位屠老師心生好感。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數學老師。不出意外,我們將在一起度過三年的時光。」屠老師的語氣十分真誠,「在未來的三年中,希望我們能攜手並進,共同建立一個團結友愛、互助進步的和諧班級。」
  話音剛落,也不知下面是誰起的頭,一陣激烈的掌聲突然響起。林莓和穆行方對視一眼,然後不得不跟著拍了兩下,好半響掌聲才停止。
  屠老師似乎也沒料到會有學生鼓掌,被這一打斷,他似乎忘記他說到了哪裡,愣在台上不開口。
  整個教室,在激烈的掌聲過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屠老師一個人站在講台,清俊的臉上浮起微紅,身體繃得極緊。一雙眼睛已經看向了天花板,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全班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全都認真且靜悄悄地盯著他們的班主任。
  三分鐘的寂靜過後,屠老師身體突然動了動,他右手插兜,掏出了一打小卡片,快速翻閱了一下,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把小卡片放回口袋,視線再次落在全班,開口說道:
  「為了建立這樣一個和諧的班集體,希望大家能做到五講四美三熱愛……」
  接下來屠老師說了什麼,林莓和班上其他同學都沒聽進去。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悄悄地、團結地,落在了屠老師的褲兜上。
  在那深深的褲兜裡,
  藏著神秘的小卡片……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開學前
  屠老師:作為班主任,和學生的第一次見面一定要樹立威嚴!
  語文老師:需要我幫你準備演講稿嗎?
  屠老師:謝謝!【努力背誦演講稿】
  開學後
  語文老師:和學生的第一次見面怎麼樣,有沒有把他們鎮住?
  屠老師:……我忘詞了QAQ

  ☆、老花

  屠老師態度嚴肅端正地背完了他幸苦準備的演講稿,學校規定的集合時間也到了。他將班上的一票學生帶到了學校的大操場,那裡已經有幾個班級排成隊等待。
  等初一年級的所有班級都到場後,學校的校長又在主席台上叮囑了一些「注意安全」「遵守制度」「一切行動聽指揮」的廢話,然後才按照班級順序,一個接一個地登上學校租來的大客車。
  因為在班上沒什麼認識的人,林莓覺得自己也很難和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聊得來,她索性還是跟在穆行方身邊,和他一起坐。小胖子王升和小正太胡立,則坐在他們對面。
  「吃點?」小胖子王升剛坐上車,就從背包裡掏出兩袋薯片遞給穆行方和林莓。
  穆行方不愛吃零食,但他覺得像林莓這樣的女孩子應該都喜歡,於是他接了過來,兩包都塞給了林莓。
  林莓隨便瞟了一眼薯片的口味,一包是很經典的原味,另一包則是她沒見過的北京烤鴨口味。
  秉持著勇敢嘗試新口味的態度,林莓先拆開了北京烤鴨味的薯片,卡滋卡滋吃了一片。
  ——滿口蔥和醬的味道。
  林莓不喜歡這種口味,但拆都拆了,整包扔掉很浪費。
  「給你!」林莓毫不猶豫地將薯片丟給穆行方解決,「要吃完,不要浪費。」
  穆行方沉默看一眼手上遭人嫌棄的北京烤鴨味薯片,再看一眼興致勃勃吃原味薯片的林莓,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一如既往地為她妥協,將討厭的垃圾食品塞進胃裡。
  林莓許是注意到了穆行方對她的妥協,又像是補償討好似得,把自己的原味薯片遞了一塊到穆行方嘴邊。
  穆行方:……
  他輕聲歎氣,三分無奈七分包容,張開嘴,讓林莓餵了進去。
  投食和接受投食。
  這兩人做起來沒有絲毫彆扭,倒是外人看來曖昧非常。
  「感情真好!」圍觀了這一場景的王升和胡立,齊聲感慨,然後一唱一和道:
  「青梅竹馬。」
  「兩小無猜。」
  「郎情妾意!」
  「洞房花燭……」
  最後一句,胡立特意拉長了聲音,讓林莓聽得好氣又好笑。
  作為一個靈魂上的成年人,林莓當然不在意王升和胡立的調笑,她反而更好奇這兩小孩怎麼會用「洞房花燭」這個詞。
  難道這個年代十一二歲的小孩就已經被污染了嗎?
  和林莓的淡定不同的,是穆行方的蛋疼。
  作為一個純潔的少年,穆行方心中對林莓雖然有點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那基本可以歸結於青春期荷爾蒙的蠢動。
  可現在身邊的朋友一起哄……
  荷爾蒙的蠢動,就有點往多巴胺分泌增多的方向轉移的意思。
  換句話說,有人給愛情種子澆了點水,於是種子發了點芽。
  當然,現在的穆行方和林莓,甚至是澆水的王升和胡立,都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王升和胡立,只是單純地起著哄,和他們木訥的朋友穆行方開個玩笑。
  林莓和穆行方,則還是懵懵懂懂,繼續如家人一般相處著——林莓把穆行方當弟弟,穆行方把林莓當妹妹。
  真是混亂的人際關係。
  學校離軍訓基地還有些距離,有同學問過坐在客車第一排的屠老師,大約要到中午才能到達。
  車上的學生都是第一次參加軍訓,對這種陌生的活動還抱有著強烈的好奇。各個小圈子都聚在一起,吃著零食,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看起來倒像是去春遊。
  林莓想起穆行方的爺爺和父親都是軍人,就隨口問了一句,「你參加過軍訓之類的訓練嗎?」
  穆行方點點頭,「我三歲就開始練軍姿,部隊新兵連要學的東西,我基本都練過。」
  林莓煥然大悟,難怪她總覺得穆行方看起來有點奇怪。
  原來是因為他時時刻刻都保持著軍姿,背挺得筆直,和鬆鬆散散、沒個正形的同齡人截然不同。
  簡直就像一根繃緊的弦。
  「那你這次參加軍訓,應該會很輕鬆。」和滿級玩家到新手村刷一級小怪同等級別。
  穆行方沒有為此洋洋自得,而是嚴肅地對林莓說,「如果你跟不上進度,我會好好訓練你的。」
  「……那真是謝謝你啊!」林莓言不由衷。
  ******
  林莓和穆行方坐著車奔向軍訓基地的時候,齊老爺子被他的一群老朋友堵門了。
  聽著外面傳來咚咚的大力敲門聲,齊擇為邊給齊老爺子沏茶,便問道:「師父,外面很多老前輩,我們不開門,不太好吧?」
  齊老爺子端起茶,頗有些氣憤:「什麼老前輩!就是一群強盜!肯定是老田出賣了我,叫來這麼一群蝗蟲。」
  「但人家都已經堵上門來了,不開門,影響不好。」齊擇為勸道,「把人放進來,關起門慢慢說更好。」
  齊老爺子也有點頭疼,他昨夜一不小心被套話,就知道今天這事肯定不能善了。但他沒想到,田不禮那個老頭,居然能為他一句尚未證實的話,就叫來這麼一群老夥計。
  果然是根炮仗,一點就爆。
  「讓他們進來吧。」齊老爺子喝下一口熱茶,語氣甚至無奈。
  「老齊,你真是越老越不厚道啊!」人未至而聲先到。
  經過一夜的沉澱,田老爺子的火氣像點燃的爆竹已經爆光了,現在反而能心平氣和地揶揄對方。
  齊老爺子坐在位置上穩穩不動,笑答,「哪裡比得上你,一大清早就帶人堵門。」
  田老頭步步威風地踏進客廳,身邊跟著的都是些老面孔。
  「老花,沒想到你也來湊這個熱鬧。」一個田不禮,齊景遷老爺子能輕鬆應對;其他幾個老朋友,多費幾分力氣也能解決。但偏偏,老花也來插了一腳。
  老花其實不姓花,他本姓高。因為他專精各色花卉,尤擅牡丹,而被人稱為「妙筆生花」,稱讚他筆下的花朵栩栩如生、極盡妍態。隨著年紀漸大,資歷越深,他被人尊稱為花老,久而久之,便甚少有人記得他的本姓。
  齊老爺子覺得老花難對付,不僅是因為老花技藝精湛,和他的江湖地位不相上下。更是因為老花的性格——執著的悶葫蘆。
  不同於齊老爺子和田老頭,他們都是書香門第,受家庭氛圍熏陶,一出生在書畫上就比別人快上那麼一步。但老花卻是實打實的農家子弟,沒念過什麼書,十幾歲還在地裡刨食,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直到十幾歲時,村子裡搬來一位文化人,因為身體不好,招了老花去照顧。
  老花在照顧那位文化人的時候,跟著念了不少書,還學了畫畫,從此對畫畫的追求不可抑止,不顧家人反對,揣著幾個饅頭就離了村到了城裡,開始漫漫學畫之路。
  這其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挨了多少白眼,聽了多少謾罵……沒人知道。
  公眾記得的,只有老花的成名作上,那朵火中牡丹開得多壯麗!
  齊老爺子結識老花,也是在老花成名之後。老花不愛交際,整日埋頭研究作畫,是個實打實的悶葫蘆。但這悶葫蘆固執起來,反而比炮仗脾氣還難對付。
  齊老爺子還記得,剛認識老花時,自己家養著幾株青龍臥墨池,是牡丹中的名品。為了觀察這朵花,當時和自己只是點頭之交的老花,愣是厚著臉皮跑齊家住了一個月,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蹲在花圃那裡觀察牡丹。
  這次澄心堂紙招來了老花,如果自己解決不好,恐怕這悶葫蘆會再次厚著臉皮駐守他家不離開。
  早知道就不那麼得瑟了。
  齊老爺子唉聲歎氣。


  ☆、交換

  「老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是不是找到了澄心堂紙?痛快給句話!」老田性子比較急,和齊老爺子拐彎抹角沒幾句,就直奔主題,「你說句不是,我們立刻就走,絕不耽誤。」
  話都說到這份上,齊老爺子今天要真說他沒找到,日後事情敗露,那自己和這群老朋友的交情,就真的要斷個乾淨。
  齊老爺子重感情,之前吊著他們不說,也只是好玩得瑟。就算老田今天不帶人來堵門,再等幾天,他自己也會告訴他們。
  所以,老爺子絕不希望,為了幾頁紙,就斷了和友人的交情。
  「我手上是有澄心堂紙。」既然打算說開了,齊老爺子又擺出一副炫耀的姿態,「擇為,去拿一張來給幾位老前輩品鑒品鑒。」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位國學界的大師,都喜不自禁。
  齊擇為從書房取來一張澄心堂紙,將其放在幾位前輩面前的茶几上,也不等齊老爺子招呼,這幾人就急急忙忙湊了過去,圍成一個圈,完全忘記了齊老爺子的存在,自己討論了起來。
  「……膚卵如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名不虛傳啊!」老田喃喃自語,又推了推旁邊的人,「你過去點,我還沒看清楚呢!」
  「澄心堂紙一幅。闊狹厚薄堅實皆類此乃佳。工者不願為。又恐不能為之。試與厚直莫得之。見其楮細。似可作也。便人只求百幅。」老花自顧自開始背誦蔡襄的《澄心堂帖》。
  其他的大師,也是對這張紙又摸又聞,細細感受,細細區分,情緒也越來越高昂。
  「真的,這是真的澄心堂紙!不是仿製的!」主職是書法家,兼職做博物館館長的馮館長,此刻捂著心臟,一副隨時可能病發的模樣。
  在場的這幾位老爺子,平均年齡上了七十,心臟多半都有點問題。齊老爺子可不希望他們在他家有個三長兩短,親自動手,把澄心堂紙拿了回來。
  見澄心堂紙被收走,幾位老爺子吃了點急救藥,讓情緒平復了下來。
  好不容易才找到澄心堂紙,可不能在關鍵時候去見了閻王!
  「老齊,你手上肯定不止這一張澄心堂紙吧?」馮館長的語氣很肯定。
  齊老爺子回答的也爽快,「沒錯,我手上有五張。」
  五張?
  馮館長清點了一下在場的人數,不多不少六個人,就算平分也差一張。
  而且,老齊恐怕不會同意平分這個提議。
  除了馮館長外,在座的其他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氣氛頓時陷入沉默。
  向來沉默寡言的老花,此時開口了。
  「你手上只有五張,那別人手上呢?」
  齊老爺子欣賞地看一眼老花,「不愧是老花,這麼快就發現關鍵點。」
  「是那個叫林莓的小女孩?」老齊收了個徒孫的消息,老田他們都知道。但老齊一沒帶著那丫頭去拜訪,二沒發請帖邀請他們上門,受禮數和面子的限制,他們至今還未見過林莓的樣子,只是聽老齊打電話通知過這件事。「怎麼沒帶出來見見?」
  齊老爺子回答:「丫頭和我外孫一起參加軍訓去了,今早剛走。」
  幾位老前輩有點可惜,但今天的重點不是林莓,而是澄心堂紙。
  「林丫頭是怎麼找到澄心堂紙的?」馮館長對這點十分好奇,他在這世界晃悠六十幾年了,也沒找到澄心堂紙的蹤影,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又是怎麼找到的?
  「嘿,我跟你說,這就是命中注定!」齊老爺子顯然非常樂於和別人分享佛經手稿的秘密,他憋了幾天了,終於等到人來問。「那天,我給我家丫頭放假,讓她出去玩。她就去了潘家園逛了一天,等她回來的時候,就帶著一本佛經手稿回來了……」
  齊老爺子將故事娓娓道來,他的幾位老朋友也是聽得欲癡欲狂。
  在他們眼裡,這樣一個平淡的撿漏故事,簡直和動作大片無異。
  如果沒有林莓沒把佛經手稿買回家,那其中的秘密也會繼續埋藏在暗無天日的舊書堆裡。
  誰也說不準,還會不會有人發現這本隱藏著秘密的佛經手稿……
  也許有一天,它只會被賣給垃圾場,然後被回收再利用,造成新的紙張。
  也許有一天,它會被無知群眾當作燒火的材料,無情地塞進爐灶。
  也許有一天,它還會被人發現,重見天日。
  可那時候,他們這些老傢伙,還在世嗎?
  「老齊,你家丫頭手上,還有幾張澄心堂紙?能勻點出來嗎?」
  如果能勻五張出來,那自己這邊的五個人就夠了。
  馮館長如此盤算著。
  「勻點倒不是問題。」齊老爺子昨天發現自己露餡後,就和林莓溝通過這事。林莓同意將多餘的十三張勻出來,而齊老爺子也保障會為林莓爭取最大利益,好好宰這些老朋友一次。
  「但你們也知道,澄心堂紙可是非常珍貴的……」
  齊老爺子話未盡而意已達,老朋友們紛紛表示手上有一些珍奇古玩可供交換。
  「你們先回去看看,列張願意交換的單子給我。」齊老爺子用這條件送走了大部分老朋友,只等著清單上門,自己慢慢挑。
  除了老花,齊老爺子知道這個朋友沒東西可換。
  老花這輩子就喜歡一件事——繪畫。
  他本身家境貧寒,賣畫賺來的錢,多半都用來接濟老家的親戚了。自己孤身一人一輩子,也沒成個家。除了一套房子和自己的畫作,可謂身無長物。
  老花沉默片刻,對齊老爺子說道,「你我的畢生心願,都是能用澄心堂紙做出此生最好的作品。我沒有別的值錢東西能換,唯有這一身繪畫的技藝。你借一張澄心堂紙與我,我在上面畫出我最好的作品,然後還給你。」
  別人若是這麼承諾,齊老爺子也許不會信。但老花的諾言,卻是必定會達成。
  齊老爺子沉吟片刻,「我信你,我拿兩頁澄心堂紙給你,你送回一頁就好。」
  「多謝。」老花的眼中閃現這灼灼光彩。
  接下齊老爺子遞過來的兩頁澄心堂紙後,老花立刻就要回家去磨練畫技,等自己的狀態達到巔峰,再在澄心堂紙上落筆。
  臨走前,老花還特意回頭補充了一句,「最近有事沒事都別來找我,我要徹底閉關。」
  齊老爺子笑著目送他離開。
  等老花走後,齊老爺子也琢磨著要不要閉關,雖然世人都稱讚他為「書畫雙絕」,但齊老爺子自己明白自己的水平,以現在的狀態,在澄心堂紙上落筆,只是辱沒了這奇跡傳世的紙張。
  不過,想到自己身邊還有幾個小輩需要自己教導,齊老爺子索性放寬胸懷,隨遇而安,不準備刻意閉關來提升技藝。
  「也不知道林丫頭和行方現在怎麼樣了?」想起了自己的外孫和徒孫,齊老爺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看一眼時鐘,又對齊擇為說道:「人都趕走了,準備開飯吧!」
  為了不留人吃飯,齊老爺子也是滿拼的。
  齊老爺子準備吃午飯的時候,林莓他們學校的校車也停在了軍訓基地的門口。
  還沒下車,林莓就透過車窗,看到了外面排成一排穿著迷彩服的兵哥。
  迷彩服對男性果然有魅力加成,就算只是平平無奇的外貌,穿上迷彩服站上軍姿後,也多了幾分鐵血男兒的味道。
  車廂裡其他小女生大驚小怪的驚呼和討論聲,就是證明。
  不知道本就長得英俊的穆行方穿上,又會是什麼樣子?
  好可惜,沒帶手機或者相機……
  林莓朝穆行方投去惋惜的一瞥。
  穆行方:……林莓腦中的世界我不懂。
 

  ☆、站軍姿

  林莓他們班分到的教官姓高,根據小道消息,這位高教官是這次軍訓所有教官中長得最帥,同時也是最凶的。
  帥這點是真的,身高有一米八,五官俊朗,雖然膚色較黑但男人味十足,再加上迷彩服的額外魅力加成,以及其他長得相對比較挫的教官做綠葉承托,高教官在小女生中十分受歡迎。
  而凶……也是真的。
  這一點,就由林莓班上學生的血淚證實了。
  在到達軍訓地點後,高教官就向全班同學傳達了「一切行動聽指揮」這一不可違背的鐵律,然後就收繳走了全班同學攜帶的零食,並且警告不許私藏。
  但一個班上四十個人,怎麼可能個個都乖巧。
  總有那麼幾個皮癢不聽話的,越是不讓私藏零食,他們就越是要私藏。
  第一次收繳,高教官查的並不嚴。這讓部分學生,有了矇混過關的天真想法。
  於是,等他們把行李和私藏的零食運回寢室後,第二道更嚴厲的收繳到來了。
  高教官嘴角含笑,一個接一個寢室搜查,不一會就將一班學生私藏的零食都清理了出來。
  「膽子都挺大的!」高教官讓一班學生全體集中在訓練場,高大的身形帶來沉重的壓迫感。「一人犯錯,集體受罰。念在大家剛認識,就不罰太重。繞訓練場,男生三圈,女生兩圈。」
  訓練場一圈四百米,女生兩圈就是八百米,男生三圈一千二百米,的確罰得不重。但作為下馬威來說,卻是剛剛好。
  原本就乖巧的學生更不會越雷池一步,而喜歡折騰的壞小子則需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承擔全班同學的怒火。
  教官可是早就明說:一人犯錯,集體受罰。
  隨著大部隊的人馬在操場上慢跑,林莓注意到其他班級也有一些學生加入了他們的懲罰隊伍。但都是三三兩兩一堆,沒有像一班這樣集體罰跑。
  於是,在軍訓基地的訓練場上,可以看見兩隊男女成建制勻速慢跑著,同時後面墜著三三兩兩的小尾巴,就像彗星拖著彗尾。
  林莓學習五禽戲也有段日子,身體素質不錯,八百跑下來沒什麼感覺,氣息均勻地看著其他女同學大喘氣。男生那邊也只有穆行方等少數幾個人看起來游刃有餘,其他小男生也是氣喘吁吁。
  跑完步後,屠老師又將他們聚集在一起訓話,苦口婆心就那麼幾句反覆說。林莓估計屠老師大概不太擅長演講,不然不會幹巴巴的幾句話都說得像擠牙膏。
  高教官就站在屠老師身後,雙手抱臂,帽沿遮住了明亮的眼睛,林莓也不知道他在看哪,只看到沒被陰影遮住的嘴角微微向上翹,心情疑似不錯。
  因為挨訓,等一班同學可以去食堂吃晚飯的時候,其他班學生都已經在食堂內坐定了。
  林莓無奈發現,在軍訓基地裡,吃飯也有吃飯的規矩。飯前唱歌是最基本的,吃飯也是一聲口令一動作。教官沒說開始,飯擺在面前也不能拿筷子。
  默默將米飯和著包菜咽進嘴裡,林莓覺得以前的自己實在是太天真。
  ——軍訓什麼的,一點也不好玩嘛!
  等到第二天正式開始訓練,林莓更深刻的意識到:軍訓什麼的,果然不是玩玩。
  軍訓的第一課是站軍姿,兩腳分開六十度,兩腿挺直,大拇指貼於食指第二關節,兩手自然下垂貼緊。這樣一個不夠自然的動作,保持的時間越長,也就越累。
  高教官教會學生站軍姿的標準動作後,就下令讓全班先站半小時。好在早上的太陽還不烈,就是忍著不能動怪難受的。
  而且站軍姿時,還要求眼睛注視前方,林莓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覺得這種狀態真的是超傻的。她無法理解這種訓練的意義所在,傻乎乎地站著只是在挑戰她的耐心,而不是鍛煉她的意志。
  高教官不會讀心術,自然不知道林莓正在心底吐槽他。但他經驗豐富,知道這種站軍姿的訓練夠煎熬。在巡視隊伍的同時,他還在不斷開著嘲諷。
  「剛剛過去十分鐘,大家堅持住,千萬別動,動一下就加十分鐘。那個小胖子,說的就是你,雙手貼近褲縫,貼近!」
  「站軍姿只是軍訓的開始,後面的訓練項目雖然會越來越艱苦,不過大家放心……你們一定會習慣的!」
  「有些同學眼睛不要亂飄啊!要是和我對上眼了,那就把你拉出來單獨站。」
  訓練場沒有大時鐘,但林莓做竊賊時培養的時間感還在,清楚地知道還剩多少時間結束。這比完全茫然不知道時間,只能苦熬的同學來說,心理負擔輕一些,相對來說體力的消耗也就少一點。
  不過,節省下來的體力,林莓都用在吐槽站軍姿這項莫名其妙的訓練項目上了。所以,等半小時到後,她也和其他學生一樣,覺得身心俱疲。
  「自由的感覺真好!」坐在自帶的小板凳上,胡立小朋友如此感歎。
  小胖子王升則在摸著自己的肚子,「我覺得軍訓結束後,我就要和我親愛的小肚子說再見了。」
  林莓坐在他們附近,忍不住插嘴,「沒關係,很快就會養回來的。」
  穆行方沉默不語,在和小夥伴一起玩耍的時候,他大多都是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角色。
  林莓無所謂他的沉默,自顧自尋找話題,「你站的累嗎?」
  「不累。」穆行方有問有答,「習慣了。」
  嘛,畢竟是自小練習站軍姿的可憐娃,這樣的半小時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你說問什麼軍訓要訓練站軍姿呢?」林莓覺得這完全算得上是一種體罰了。
  「磨練意志力。」穆行方的爺爺當年就是這麼告訴他的。
  胡立有不同意見,「我覺得是為了好看,那動作跟冰雕似得,一群人一起站多壯觀吶!」
  「整齊劃一的集體,的確比亂七八糟的散沙賞心悅目。」王升同意胡立的看法。
  「你們在聊什麼?」高教官的聲音突然從林莓背後傳來。
  林莓轉頭一看,高教官居高臨下,的確在對他們說話。
  高教官在巡查隊列時,就發現班上有兩個不太一樣的學生,一個是穆行方,另一個就是林莓。
  注意到穆行方,是因為他站軍姿的動作十分標準,而且半個小時站下來,樣子十分輕鬆,一看就是練過的。
  注意到林莓,則是因為她一開始並不會站軍姿,但她學得很快,在調整好動作後,半個小時裡,身體晃都沒晃過一下。
  對於像初一這樣剛接觸軍訓的學生來說,高教官雖然嘴上說不能晃動,但對這個年紀的學生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學生或許以為自己半個小時內都站得十分穩,沒有動過。但對高教官來說,他們的身形都有過晃動,只是學生自己都沒注意到而已。
  林莓沒接受過系統訓練,卻能穩住身形,任風吹不動,這說明她對身體肌肉的控制力很強。有這樣素質的人,在從事一些「特殊」技術行業時格外有優勢。

  ☆、送教官

  除了站軍姿外,軍訓還有諸如敬禮、立正、齊步走、跑步走、正步走、行進間跑步等致力於將學生培養成機器人的訓練。
  簡單動作機械的重複幾百次,只為達到所有人整齊劃一的美觀功效。
  林莓覺得這種訓練完全是浪費時間。
  但作為一名「普通」的初中生,林莓顯然是無力反抗軍訓這種制度,尤其是這樣的制度在她前世死前都還存在著,顯然是根深蒂固。
  不過,除了林莓外,其他學生雖然也覺得這些訓練又累又無聊,卻沒有像林莓這樣覺得厭惡。在訓練中間休息的時間,教官組織的「拉歌」,還是很受學生歡迎的。
  「叫你來你就來,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樣,像什麼?像個大姑娘~」
  「一二三四五,我們等的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的好心急!」
  「讓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要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麼樣!」
  ……
  「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
  休息時,這樣的口號還有歌聲就會在整個訓練場上飛舞。
  拉歌時,為了唱出氣勢唱出風格壓倒對手,全班同學都是熱血膨脹,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歌曲,曲調什麼的已經不再重要,只要聲音喊得比敵人強,那就是勝利。
  對於這樣熱血激情的氛圍,林莓覺得自己果然是老了。
  就算身體回到了十一歲,她的心態卻不再年輕。
  她無法理解,這種沒有表彰沒有獎品,甚至沒人宣佈勝者的「比賽」究竟有什麼好激動的。
  身陷在同仇敵愾眾志成城的訓練場,林莓只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寞。
  林莓的寂寞,除了穆行方和高教官外,沒有人發現。
  穆行方不明白林莓寂寞的原因,所以只能付出更多的體貼。
  而敏銳的高教官,卻能分析出一二。
  參加軍訓,是培養集體歸屬感的好方法。在勞累的軍訓過程中,學生很容易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親近感;再加上諸如拉歌這樣,和別的班集體對抗的娛樂形式,學生對班級的認同感會加深,班級的凝聚力也會大大增加。
  但林莓這樣置身事外的態度,就說明她對集體缺乏歸屬感和認同感。
  而且,高教官還注意到,林莓在平常休息聊天的時候,只會主動和穆行方一個人說話。有別的學生找她說話,她的態度雖然彬彬有禮,但卻在無形中拉開了距離。
  在小女生一起去趟廁所就能建立邦交的年紀,林莓卻沒有一個親近的朋友。
  她對每個人都很友善,但也把所有人都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除了穆行方。
  只有在面對穆行方時,林莓才會有一絲「人氣」,而不是像平常,雖然臉上在笑,但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故事。
  高教官篤信這一點。
  對林莓的性格分析,只是高教官在軍訓無聊之餘的一點樂趣。他並不打算探究林莓人格形成的原因,也不打算將結果和任何人分享。他只是一如既往,折騰著一班的學生,然後默默做一個旁觀者。
  所以,沒有高教官的「旁觀者清」,林莓依舊沒有發現自己的自閉傾向,將和周圍「同齡人」的隔閡,歸結於心理年齡的差距。
  自認成熟的林莓,覺得班上的同學都十分幼稚,代溝很深,無法交流。
  秉持著這樣的心態,雖然不時會有小朋友想要勾搭她成為小夥伴,林莓卻都只是微微一笑,無聲拒絕。
  於是,自軍訓時開始,林莓的「高冷」就傳遍全班,繼而有向全校蔓延的趨勢。
  一周的軍訓其實過得很快,雖然安排的七天,但其實只訓練了五天時間,第七天上午就要舉行匯報表演,就是一群領導坐在台上,看著學生正步走、齊步走、跑步走……借此來證明他們組織軍訓是項英明的決定,而學生也沒有白白浪費一周的時間。
  不過,匯報演出還不算是軍訓的重頭戲。十幾歲的小孩子,還不太能理解領導的權威。對他們來說,爭奪集體榮譽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和教官告別。
  雖然學生都覺得軍訓很累、教官很凶,但等到要分離的時候,小女生都哭得稀里嘩啦,拉著教官的袖子要聯繫方式。小男生的狀態要好一些,沒哭,但有些人眼眶也紅了,還說著以後要找機會讓教官請吃飯。
  見此,林莓只覺得,全班都罹患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穆行方看到林莓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誤以為她也因為教官的離開而心情不佳。特意湊到林莓身邊,小聲對她說:「別傷心,我知道高教官的部隊,如果你想他,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真是謝謝你哦!
  林莓無語凝煙,扭頭看向穆行方的眼神複雜至極。
  而穆行方顯然再次誤會了林莓的沉默,暗自決定有機會的時候就帶林莓去見高教官。
  「教官,我一定會去找你!」
  說話的是林莓班上一個非常活躍的女生,叫邱燕,是軍訓時期的代理班長。長得挺漂亮,聽說還學過跳舞,和王升挺熟的,估計家室也不錯。
  但現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沾滿了淚水,聲音也是抽抽嗒嗒的。
  「那到時候,我就請你們吃飯。」
  高教官有幾分無奈,他早就聽前輩囑咐過這些。在軍訓結束後,很多學生的情緒都會比較激動,哭哭鬧鬧是正常。更有些小女生容易春心萌動,喜歡上自己的教官。
  但作為教官,他們最好避嫌一二,不然傳出去名聲不好。
  仗著職務之便,泡未成年小女孩這種名聲……真是絕不能忍!
  所以,高教官才避重就輕,不說「請你吃飯」,而是「請你們吃飯」。希望邱燕能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不要獨自一個人跑來找他。
  來了他也不會見她!
  在固定節目「哭喊送教官」結束後,初一來軍訓的學生不捨地收拾行李,坐車離開了軍訓基地。他們以為,這種飽滿炙熱的情感,會延續一生。但事實上,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多三個月的時間,他們念念不忘、依依不捨的教官,就會成為記憶角落的灰塵。
  最後,想不起教官的姓氏,也想不起教官的容顏。

  

  ☆、清代藏品

  軍訓七天,一滴雨也沒下。實打實曬了幾天太陽,就算有防曬霜,林莓原本白淨的膚色,還是變黑了一些。
  不過,比穆行方曬成一個黑炭頭要好!
  有了穆行方做對比,林莓對曬黑的怨念也少了一些。
  「外公,我們回來啦。」剛踏進家門,林莓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齊老爺子。在軍訓開始前,老爺子曾說會將多餘的澄心堂紙換成她喜歡的古董。
  齊老爺子正在書房看書,聽到林莓的聲音,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來來來,讓外公看看,喲,曬黑了!」齊老爺子有點心疼,離開的時候多白淨多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呀!「還瘦了!擇為,讓廚房多做些好菜,給丫頭補補。」
  「是,師父。」齊擇為挑眉朝林莓一笑,去了廚房。
  林莓撒嬌道,「外公,那些澄心堂紙換了什麼回來了?」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放心,外公不會坑你,都按你喜歡的挑的。」齊老爺子示意讓林莓看桌上的四個盒子,「打開看看。」
  林莓依順序打開,眼睛不禁一亮。
  「清代翠玉雕螭龍帶扣,清乾隆紅套白料山楂形鼻煙壺,清乾隆白玉「桃賓三千」墨床,清乾隆鍍銀嵌白玉福壽雙全壺。」齊老爺子一個個點出來歷,頗有些炫耀道,「都按你說的,挑漂亮的選。」
  的確漂亮!
  那個清代翠玉雕螭龍帶扣,銀色的底座上面鑲嵌著翠綠的翡翠,翠綠入水的顏色雕刻出繁複的螭龍花紋,讓人不住把玩,不忍釋手。
  清乾隆紅套白料山楂形鼻煙壺,聞名便知它是做成了山楂的模樣,紅紅的山楂果頂上綴著鮮綠的山楂梗,白色祥雲依附在果實上,色彩分明,誘人眼球。
  與山楂形鼻煙壺的色彩斑斕不同,清乾隆白玉「桃賓三千」墨床只是清亮的白,白玉上刻著一株花束和一隻仙鳥,清清淡淡的模樣,讓人心情平靜。
  最後一個清乾隆鍍銀嵌白玉福壽雙全壺,白玉做壺肚,黃銅將其包裹。乍一看,還以為是黃金配白玉,端的是華麗非常。
  林莓喜愛收藏,但因為少年心性,還是喜歡挑選漂亮的藏品。就像齊老爺子滿屋子的文物,她卻偏偏挑中了冰裂紋瓷碗,圖的就是那宛如冰裂般破碎的美感。
  這次老爺子用澄心堂紙為她換回的文物,也非常合林莓心意。
  不過……
  「外公,為什麼這四樣,都是清代的呀?」林莓忍不住問道。
  外公一時語塞,他為林莓選擇的時候,光挑好看的去了,倒是沒注意到這點。老爺子清咳一聲,轉開話題,「這些,是用八張澄心堂紙換回的。另外五張,兩張給了老花,用來換一張他畫在澄心堂紙上的作品;最後三張,被有關部門要去了,說是想試試能不能將澄心堂紙複製出來。我跟他們說了,如果複製成功,能批量製造轉為商用的話,就得拿兩成利潤給你。」
  老爺子口中的老花,林莓在前世也聽說過他的名聲,是個有真本事在手的大師。他的作品在後世拍賣的時候,沒有百萬根本拿不下手。用兩張澄心堂紙來換他的作品,林莓不虧。
  至於批量製造澄心堂紙……
  「外公,如果澄心堂紙能批量製造了,那我們手上的會貶值嗎?」林莓更擔心,她用這紙換了這些值錢又漂亮的文物,可能會得罪人。
  齊老爺子倒是不擔心,「我們這是原版,他們複製出來,那也是仿品。仿品仿得再好,也是不能代替原版的。」
  聞言,林莓才發現自己的思維走進了誤區。歷史上並不是沒人嘗試過仿製澄心堂紙,但卻依然比不上原版。就算按照現在的科學技術,能夠仿製的更像。那也比不了原版蘊含的歷史價值,他們歷經歲月,曾與李煜、蘇軾等歷史名人同代而存。那薄薄的紙張上,沉澱著的是歲月的榮光,古人的智慧。
  所以……不會貶值真是太好了!
  「外公,仿製出來的澄心堂紙能賣多少錢啊?」林莓現在就想開始算自己未來的分紅了。
  齊老爺子想了想道,「一刀少說也得上萬。」
  按照現在物價,都得一刀上萬,那等到十來年後,那價格不得漲到上十萬?
  捧著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林莓以後的生活算是吃喝不愁了。
  不過,這紙張仿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林莓對此也不著急,只是笑嘻嘻地指揮穆行方把那四件清代藏品搬到了她的房間,漂亮的藏品能帶給她好心情。
  軍訓結束後沒兩天就正式開學,因為軍訓留下的不良印象,林莓對開學這一本來很期待的事件也持保留意見。
  事實證明,她的確不習慣學校的生活。
  每天要上什麼課都由學校安排好,固定的語文數學外語,然後再加兩節體育音樂等副課做點綴。每天放學後,還要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那種抄詞抄課文的作業在林莓眼中完全是浪費時間。
  林莓雖然基礎不太好,但她足夠聰明也足夠堅持,很快就在穆行方和齊擇為的幫助下補齊了短板,自學的進度比老師上課的進度要快。
  畢竟,老師上課需要根據全班的進度來走,照顧的是班上大多數的人。像林莓這樣自學進度超前的學生,只能百無聊賴地聽老師講解她已經理解的知識。
  到了這時,林莓才意識到,對於心理年齡已經徹底成熟的自己,自學才是更適合的學習方法。
  初高中這種由老師掌控進度的學習方法,只適合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因為他們還不夠成熟,無法正確掌控自己的學習進度和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
  但林莓本質上已經是成年人了,就像大學時更注重培養大學生自學一樣,林莓已經擁有了這樣的能力,再倒回學校學習,只能說是本末倒置。
  但已經入了賊窩,那就沒那麼容易跑了。
  為了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林莓乾脆也懶得聽老師講課,自己躲在下面自學。
  老師說過她幾次,但林莓請了老爺子出面,老師對她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了。
  為了不影響其他學生,老師還把林莓的座位從中間換到了最後一排。穆行方也跟著她去了最後一排,反正他長得高眼睛好,坐在後面也看得清黑板。
  和林莓游刃有餘,堪稱學霸的表現不同。穆行方顯然不太喜歡學習這件事,因為遵紀守法的性格,他能夠克制自己,每天好好聽課,按時完成作業。但如果讓他自己往後繼續自學,他便懶得費那個心了。
  又是一節語文課,林莓桌面上攤著語文書,自己卻抱著一本戰國史看的起勁。
  想要學會文物鑒定,熟知歷史是第一步。齊老爺子給林莓開了一長串書單,林莓才剛剛看了個開頭。
  講台上面,年輕的語文老師縱覽全班,當然也看到了林莓的小動作。但因為已經打過招呼,語文老師眼睛一瞟便略了過去,注意到坐在第四排的邱燕正躲在下面,奮筆疾書。
  自己還沒講到需要做筆記的地方呢!
  語文老師保持著講課的節奏不變,踏下了講台,慢慢走到了邱燕身邊。
  邱燕完全沒注意到老師,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突然,一隻手出現在她眼前,毫不留情地抽走了她的本子!
  邱燕大驚,抬頭一看,發現是老師,臉色頓時變得通紅,繼而又想到了什麼,由紅轉白,甚是可憐。
  「寫什麼寫得這麼專心?」語文老師朝本子上瞟了一眼,沉默片刻,又開口道,「下課後來辦公室找我。」
  邱燕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語文老師則是繼續上他的課。
  林莓躲在教室後面,看戰國史看得專心,完全沒注意到班上這段小插曲,直到胡立和王升在下課後湊過來,才聽說這件事。
  「你知道她在寫什麼嗎?」胡立最喜歡八卦,一雙狐狸眼閃閃亮亮。
  林莓事不關己,不感興趣,「不知道。」
  王升猜到,「是不是在寫小說,我聽說別人班有人上課寫小說被老師抓了,也是語文課。」
  「有可能,等我去打聽一下。」胡立仗著一張可愛的正太臉,和班上女生的關係極好,有什麼八卦都能第一時間交流。王升也跟著過去,到女生堆裡湊熱鬧。
  坐在林莓身邊的穆行方一直沒開口,等胡立和王升走了,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飯盒。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一些洗好的冬棗。
  「還有兩節課才能吃午飯,吃點棗子,免得餓了。」穆行方將飯盒遞給林莓。
  林莓撿起一顆冬棗咬了一口,鮮甜可口,滋味極佳。
  「挺好吃的!」林莓將手上那顆棗子吃完,留下一粒小小的棗核。「你也吃啊!」
  說著,林莓兩手分別從飯盒裡拿起一顆冬棗。右手餵進自己嘴裡,左手則是送到了穆行方嘴邊。
  穆行方猶豫片刻,還是就著林莓的手,咬了一口,直接叼進嘴裡。


  ☆、逗比小夥伴

  第二節課課間離開教室的邱燕,直到第三節課下課,才哭著回來。
  平常與她關係好的女孩子都湊過去安慰她,其他無關群眾也留神著這裡的情況,難辨是關心還是幸災樂禍。
  友人的安慰,並未能讓邱燕止住淚水。直到上午第四節課的鐘聲響起,英語老師踏著鈴聲進了教室,大家都不得不回位後,邱燕的抽泣聲才漸漸低不可聞。
  英語老師顯然也知道邱燕哭泣的原因,也不好說什麼,只當做沒看到一般,翻開教案上自己的課。但班上同學這節課顯然都心不在焉,竊竊私語在教室瀰漫,唯一安靜的角落,是林莓和穆行方。
  英語老師是個軟性子,好聲好氣地提醒了幾個說話聲音比她還大的學生,卻沒有任何成效後。也只能繼續她的教學任務,想著下課後再去找一班班主任告狀。
  林莓英語還行,上輩子為了和外國人打交道學過一些,日常的口語都能應付,自然對「早上好」「晚上好」「再見」這樣基礎的英文用法不感興趣。但因為這是一堂英文課,林莓也識相地沒有繼續讀她那本戰國史,而是換了一本中英文對照的英國歷史讀物。
  外國的漂亮文物也很多,像銀器、首飾、古董傢俱……
  多瞭解一些,以後萬一碰上什麼珍貴外國古董,也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白白錯過機緣。
  穆行方的英語底子顯然也很不錯,林莓估計是穆媽媽以前請人教過他。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專心聽著課。因為對他來說,「上課認真聽講」是校規班紀,無特殊原因不得違反。
  至於那個特殊原因……顯然就是林莓了。
  穆行方還沒意識到,在他的原則世界裡,已經將林莓和世間眾人分割在了深淵的兩岸。
  岸的一邊,是世間眾人以及他自己,都需要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而岸的另一邊,則是林莓,她作為「特殊原因」而游離在規則邊緣。
  林莓步步踩線,但從不越界的行為,已經得到了穆行方的默認。
  而這,也是兩人能友好相處的基石。
  所以,林莓有了齊老爺子的「免罪金牌」後,隨意在課上看雜書且不打擾其他人的行為,穆行方選擇性無視。
  但班上其他同學,上課不聽講就算了,還在下面竊竊私語,打擾其他同學聽課。這種害己又害人的行為,直接戳中了穆行方的怒點。
  作為班主任欽點的紀律委員,穆行方有責任在班級紀律陷入混亂的時刻,勇敢的站出來!
  所以,在一班學生如出巢的小鳥,躲在講台下面嘰嘰喳喳的時候,一道如寒風般冷冽的聲音響起:
  「老師,剛剛那個知識點我沒!聽!清!能麻煩您再講一遍嗎?」
  刻意的重音,讓班級霎時寂靜。
  曾與穆行方是小學校友的學生,都在此刻回憶起了曾經的恐懼……以及被懲罰的苦楚。
  接下來的半節英語課,除了英語老師講課的聲音外,一班安靜得如同沒有一個學生存在。
  上半節課鬧哄哄,下半節課靜悄悄,這樣畫風奇詭的英語課堂,就連英語老師也接受不了。聽到外面下課鈴響,立刻就匆匆離開了一班。
  上午四節課後,是午餐時間。
  班上大多數學生都如避瘟神般匆匆離開了教室,只有王升和胡立帶著一臉壞笑湊了上來。
  「木頭,數月不見,功力未減啊!大家還是那麼怕你!」
  穆行方對胡立的調笑不置可否,領著林莓自顧自往校門口走。為了節省路上的時間,他們中午不回家吃飯,由他們的保鏢方哥送飯。
  林莓倒是挺好奇穆行方在班級的威嚴是如何建立起來的。
  也許是見識過他最狼狽的時刻,就算穆行方大部分時候都一本正經,甚至寡言少語,在林莓心中,他也依舊是那個火車上的正義笨蛋!
  不過想了想,林莓還是沒問出口。
  胡立實在是太八卦了,而且聯想,或者說是「妄想」能力極強。她問問題的目的是純潔的,但在胡立的發散性思維中,很可能就不純潔了……
  所以,還是不要給自己找麻煩比較好。
  穆行方和林莓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但這依舊阻擋不了胡立的八卦熱情。
  話題很快就從穆行方餘威猶在(劃掉)風韻猶存(劃掉),轉到了邱燕的神秘筆記本上。
  「據某知情人士透露,邱燕當時在語文課上寫的是……」胡立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眼睛滴溜滴溜向四周轉著,似乎在查探有沒有人偷聽。這樣稍顯猥瑣的動作,配上他小正太的外貌,倒是意外的萌。
  「情書!」王升憋不住了,快人快語搶了胡立的台詞。
  胡立被搶了最重要的台詞,立刻怒了,「死胖子!敢搶爺的台詞!信不信讓你一輩子收不到情書啊!」
  「那你再來一次?」胖子也後悔自己一時嘴快,可憐兮兮道,「有氣衝我發,別傷害我那不知何年何月才會送來的情書。」
  這對逗比!
  另外……
  這個年代的孩子都這麼早熟嗎?毛都沒長齊就想談戀愛!
  這是要置她於何地!
  ——by前世過了早戀年齡多年但依舊把情人節當清明節過的林莓表示很不爽!
  為了認真貫徹落實國家「可以早戀,不能成功」的偉大戰略,林莓暗戳戳地決定,如果身邊有哪個小夥伴想早戀了,她一定奮力搗亂,堅決阻止他們脫團!

  ☆、八卦流言

  一路聽著胡立和王升插科打諢到了校門口,林莓看到讀初三的齊擇為還比他們早到一步,正和方哥在說些什麼。
  「你們老師今天沒拖堂嗎?」因為齊擇為班上老師喜歡拖堂,林莓在午飯時間碰到他的機會並不多。
  「老師有事,換成自習課了。」齊擇為又問道,「一起?」
  林莓點頭同意,穆行方接過方哥手上的兩個保溫飯盒,對此也沒意見。
  林莓等人以前都是回教室吃飯,但因為齊擇為是初三,帶著他一起去初一的班級好像不太好,所以一行五人改道去了食堂。
  三中的食堂修得挺大,收拾得也乾淨,中午時分,飯菜的香氣在空中蔓延,倒是讓人胃口大開。因為面積夠大、位置夠多,林莓他們還找到了一套六人的位置,坐了上去。
  打開飯盒,今天的午餐是糖醋小排、干煸麻辣魚塊、小炒千頁豆腐以及清炒小白菜。
  齊老爺子請的廚娘手藝很好,吃她做的菜,林莓都長胖長好了不少。再不像從前剛來時那樣面黃肌瘦,反而變得白白胖胖,臉上也長出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嬰兒肥,看著甚是可愛討喜。
  這四樣菜中,林莓最愛吃糖醋小排,酸酸甜甜,肉質鮮嫩。
  穆行方顯然也知道這點,主動將自己的糖醋小排撥了一半給林莓,順便還搶劫了王升的炸雞腿給她。
  ——家裡是做餐飲的王升,每次帶來的午飯都是大家打劫的對象。
  胡立仗著之前王升搶了他台詞,大肆夾走王升碗裡好吃的菜,紅燒肉、炸雞腿、釀豆腐……都逃不了他的筷子。而且,胡立一邊搶王升的菜,還一邊擠兌他。
  「我這是為了你好,你都胖成球了,再不少吃點,減點肥,怎麼收到得到情書?」胡立咬一口炸雞腿,美得眼睛瞇起。
  王升家廚子手藝就是好,就是簡單的炸雞腿也做得皮脆肉嫩,咬一口還有肉汁溢出。
  王升卻是欲哭無淚,碗裡唯二的兩個炸雞腿,一個被穆行方搶走討好林莓去了,另一個被無良友人胡立咬了。自己一口都沒吃到,還要被胡立說胖!
  他的人生真是太坎坷太崎嶇了!
  王升可憐巴巴的樣子,讓林莓也有點小愧疚。雖然他的雞腿不是她搶的,但她畢竟是最終受益人,心裡還是會有點小小的負罪感。
  但為了一點點的負罪感,就將好吃的雞腿還回去?
  唉,還是趕快吃掉,免得王升見到傷心。
  林莓如此愉快地決定了。
  「你們班上,是不是有個叫邱燕的女生?」原本一副優雅貴公子形象,淡定旁觀其他四人搶菜行徑的齊擇為突然開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穆行方不解。
  齊擇為微微一笑,「她現在大概是全校知名了。」
  林莓有些好奇,只是在課上寫些與課堂無關的東西,就能傳得全校聞名,難道她真的寫的是情書?
  談到八卦,胡立馬上就興奮了起來。
  「初三也知道啦!這次事鬧得可夠大的!」
  「她真的寫的是情書?」林莓的好奇心也有些被勾起。
  胡立點點頭,「而且,你知道那情書是寫給誰的嗎?」
  林莓搖搖頭。
  「是寫給高教官的!」胡立也許是怕再次被搶台詞,很快就說出了答案。
  「高教官!」林莓被驚到了!
  雖然當初送走教官時,邱燕是很依依不捨、哭哭啼啼沒錯,但林莓一直以為那只是在當時那種送別的大環境中所造成的羊群效應,萬萬沒想到邱燕居然是玩真的!
  林莓認真回憶了一下高教官,覺得這廝的確長得不賴,再加上又是現役軍人,體格訓練得健壯,說不定還有六塊腹肌。平時不訓練時,能和班上同學說說笑笑,性格也挺好。
  這樣一盤算,高教官對小女生的殺傷力是挺大的。
  不過,兩人才認識一周,說話的次數也不多,邱燕的感情來得還真是迅猛啊!
  「聽說,這不是邱燕第一次寫了,從我們軍訓回來,她就開始給教官寫信,不過寫的都是她每天的生活。聽說還打電話,但高教官很少接,也沒有給她回信。」胡立繼續傳播小道消息,「但她估計是等不及了,這次寫得挺露骨的,直接表白,不然不會被老師發現是給高教官的情書。」
  林莓覺得邱燕挺倒霉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正式向高教官表白,居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被語文老師截胡了。事情還鬧的全校皆知,估計一個大過是跑不了。
  但轉念想想,高教官說不定也會因此受到影響。雖然邱燕炙熱的感情是單方面的,但在有些人心中,說不定還會覺得是他勾引未成年女學生。以後的名聲,怕是不太好聽。再嚴重點,說不定還會影響他在軍中的晉陞。
  齊擇為接話道,「跟我聽說的版本差不多,不過也許是經過了幾道轉播,話說得更難聽一些。」
  這也是人之常情,簡簡單單一件事,幾度傳播,各自加工過後,往往就偏離了事情的真相。惡意的揣測,桃色的幻想,讓邱燕本來乾乾淨淨的暗戀表白,變成了一出鬧劇。
  「現在屠老師應該很頭痛事情怎麼結尾吧?」林莓覺得現在屠老師肯定十分煩躁,畢竟這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很容易就會傷害邱燕幼小稚嫩的少女心。要是她一時想不開,再來個自殘甚至自殺,那屠老師下半輩子估計得愧疚死。
  穆行方答道,「學校不允許早戀,這種情況當然要記大過,再留校察看。」
  按規處理、鐵面無情,果然是穆行方的作風。
  林莓無力給他解釋這件事可能會對邱燕造成的負面影響,這傢伙在某些方面非常固執。之前她剛開始在課上看雜書時,擔心的不是被老師抓包,而是被穆行方嘮叨。
  「勸退也有可能。」齊擇為補充道,「不過,我覺得學校也許會建議邱燕轉學。再留在三中,流言只會越來越難聽,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學校的風氣都不好。」
  可憐的女孩……
  林莓對她生起了幾分同情。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非是轉去外地,不然在京城的這些學校裡,事情傳播得不要太迅速。」胡立十分有把握,「估計中午這時間過後,事情就會傳去別的學校了。」
  三中的學生來自不同的小學,這些學生放學後,把事情再給他們念別的中學的小學朋友一交流,情書事件就能從三中擴張到整個京城中學圈。
  年少無知,一時失足。
  林莓從邱燕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過去的影子。
  不同的是,自己觸犯的是國法,邱燕打破的只是校規;自己小偷小摸沒人管,邱燕寫封情書就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莓心中有了一絲煩躁,「別說這個了,飯菜都涼了,趕緊吃了回教室。」
  穆行方察覺到了林莓的不開心,但明智地沒有多說,只是體貼地把林莓不耐煩剔刺的干煸麻辣魚塊夾到了自己碗裡。
  吃完午飯回教室後,林莓注意到班上同學還在討論邱燕的事。但話題的主人公,卻不在教室裡。不知道是回家躲清靜去了,還是又被老師叫去訓話了。
  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林莓忍不住如此想到。
  這個下午,邱燕一直沒來教室上課。
  來上課的老師,也都對教室中唯一的空位視而不見,許是都聽說了。
  這樣的缺席,從事情發生的週二,一直持續到週五。從胡立那裡聽說,邱燕是被停課檢討去了。她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後,對她也很不滿,把她關在房間裡不讓她見人。
  林莓讓自己不再繼續想邱燕的事情,而是將注意力放到了週末上。經過五天學校的摧殘,週末的存在就顯得特別珍貴且美好。
  齊老爺子還給她放了一天假,讓她星期六可以自由活動。她已經盤算好,要先睡一個難得的懶覺,然後下午出去逛逛。
  但週六下午的一個意外訪客,打亂了林莓的計劃。
  「高教官!」
  本來一身休閒打扮、態度謙虛地和齊老爺子聊天的高教官,聽到林莓的驚呼,轉過頭來時,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送給你
  關於穆行方是如何當上紀律委員的小劇場:
  班委任命前
  屠老師:我想用學生自薦的方式來決定第一次正式的班委任命
  語文老師:提醒你一句,紀律委員最好選穆行方
  屠老師:為什麼?
  語文老師:在小學界,至今仍流傳著【鐵面無情穆行方】的傳說
  屠老師:這麼厲害?
  語文老師:不信你就試試
  班委任命時:
  屠老師:有沒有同學想當紀律委員啊?
  這種出力不討好,還容易得罪人的職位,居然班上半數以上的同學都舉起了手,比想當班長的人都多!
  一班學生【腹誹】:只要不是穆行方,誰當紀律委員都好啊!
  屠老師【恍然大悟】:這麼多同學想當,老師也不知道選誰好了。穆行方在小學當過紀律委員,他有經驗,就讓他來吧!
  一班學生:老師,哭給你看哦T^T

  ☆、包廂會面

  「認識?」齊老爺子看看林莓和高教官兩人,笑著詢問。
  林莓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軍訓時的教官。」
  齊老爺子更感興趣了,對高教官問道,「我家丫頭,軍訓表現好嗎?」
  這種時候,就算表現不好也不可能直說啊。
  高教官有些無奈地點點頭,稱讚說:「林莓表現的很好。」
  林莓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高教官會出現在她家,索性直白地問出了她的疑惑。
  齊老爺子解釋道,「小高這是老花家的後輩,難得放假,代替老花過來看我的。」
  齊老爺子口中的老花,就是因為擅長畫花而被人尊稱為「花老」,但實際上是姓高的繪畫大師。自從花老從齊老爺子手上磨去兩張澄心堂紙後,就再沒離開過家門。每日都把自己鎖在書房琢磨畫技,高教官作為花老的後輩,便代替花老再來致謝。
  林莓記得,花老一生都醉心繪畫,從未成家,高教官估計是花老兄弟姐妹的後代。
  既然不是來找自己的,林莓就有點想離開了。因為她現在克制不住想要打聽一下高教官和邱燕兩人之間的事情怎麼解決,但這樣實在是太八卦了。
  為了自己的形象考慮,林莓果斷選擇戰略性撤退。
  可齊老爺子偏偏把人推給了林莓。
  「你下午不是有空嗎?幫我招呼一下小高,你們年紀相近,能聊的話題比較多。」
  年紀相近?
  看一眼高教官風吹雨淋滄海桑田的臉,林莓覺得彼此之間的代溝能當戰壕使了。
  林莓有點鬱悶,但老爺子發話了,她不能不聽。左右想了會,將高教官帶去了書房。
  這種打擊不能她一個人承受……
  必須把穆行方也拉下水!
  穆行方正站在書房完成練字日常,等寫完這張大字,他就能和林莓一起出去玩了。所以,他寫的十分專心十分快,連林莓帶著高教官走進來都沒發現。
  正在書房看書的齊擇為倒是發現了,但因為他之前幫齊老爺子招待過高教官,知道他的存在,再加上高教官又不是他的軍訓教官,所以見到人時十分平靜。
  林莓看到穆行方在專心練字,也保持安靜,等他寫完這一張大字後才開口,免得毀了他半天的心血。
  「木頭,你看誰來了?」
  穆行方放下筆,聞言回頭,一身休閒服、面帶微笑的高教官映入眼簾。
  「高教官……」穆行方表情平靜,但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還是暴露了他不那麼平靜的內心。
  畢竟,老師來家訪,還是常見事件。
  但教官跑來家訪,那算什麼?
  「高教官是來拜見老爺子的。」林莓簡單解釋一下高教官出現的原因。
  穆行方表示瞭解。
  禮貌請高教官坐下,林莓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和高教官聊些什麼。倒是慣於沉默的穆行方主動打開話題,和高教官聊起了部隊裡的事情。
  高教官挑了幾個部隊戰友的糗事講了,一時間書房裡的氣氛還算輕鬆。
  林莓則一直克制自己,不要打聽邱燕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關注邱燕,也許是因為一點點同病相憐的同情。
  最後,倒是高教官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邱燕……是你們班的吧?」高教官斟酌著語氣問道。
  穆行方點點頭,「是的。」
  「她最近情緒還好嗎?」
  這問題問的,難道高教官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嗎?
  林莓回答道,「她這幾天被要求停課反省去了,我們也幾天沒見過了。」
  高教官輕輕歎口氣,「這傻丫頭。」
  林莓忍不住問了問高教官的打算,「你準備怎麼解決這事?」
  「我這次休假,就是為了回來開導開導她。」高教官攤開雙手,無奈道,「本來一開始想要冷處理,讓她自己忘記我的。但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她家人說她一直要求要見我,我怕不來她會出事。」
  這聽起來,邱燕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啊!
  林莓覺得有點可惜。
  邱燕本來是個好姑娘,漂亮苗條會跳舞,家境富貴人緣好。自己也上進,在班上是班長。但就為了一個「愛」字,弄得自己現在聲名狼藉。
  而且,她愛的人,還不愛她。
  光看高教官這無可奈何的態度,就知道邱燕在他心裡只是一個普通的未成年小女孩。畢竟,如果不是戀童癖,哪個成年人會喜歡上一個發育都不完全的女孩呢?
  因為衝動,以及所謂的愛情,就破壞自己和家庭的名聲……這筆賬,怎麼算怎麼虧本。
  「她最後會轉學嗎?」林莓又問。
  高教官點點頭,「我會勸她轉學,繼續留在三中,甚至繼續留在京城,她受到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這倒是真心實意為邱燕著想,但林莓隱隱覺得,邱燕不會那麼容易決定離開。
  「你什麼時候,在哪和她見面?」林莓做出了一個決定。
  高教官不解回答道,「今天晚上,在飯店包廂。」
  「我能去嗎?」林莓認真地看著高教官。
  「你去幹嘛?」高教官有點驚訝,「邱燕說希望和我單獨談談,連她的父母都不讓跟。」
  「但我覺得,還是有第三方在場比較好。」林莓語調深沉地解釋,「就你們兩人在包廂,萬一她獸性大發,對你做些什麼……也好有人拉開她。」
  高教官語塞,被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關心貞操,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覺得,我拉開她的力氣,還是有的。」高教官委婉道,怎麼說他也是軍人,怎麼可能打不贏一個小姑娘。
  「那萬一她誣陷你對她做了什麼……就兩人在場,你也是百口莫辯吧。」林莓說得好像她真的關心高教官的名譽似得。
  高教官都快無言以對了,「說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就是想見見她,和她聊聊。」以前是同學時,林莓沒怎麼和邱燕打過交道。現在邱燕發生了這些事,林莓倒是有種強烈想和邱燕交流的想法。但邱燕被她家人關起來了,不讓人探望。若是錯過這次,以後也許都沒有機會了。
  高教官想了想,「這要得到邱燕的同意,我可以先帶你去飯店,如果她同意了,我就讓你進來。」
  有個第三方在場也好,免得邱燕情緒崩潰,真的做些讓他百口莫辯的事情就不妙了。
  林莓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
  當天晚上,林莓跟著高教官去了約定好的飯店。在站在包廂外面等時,林莓也有一絲的迷茫。
  她究竟為什麼要摻合進這破事裡呢?
  邱燕和高教官的感情,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和她有關係的人……又有誰呢?
  正在林莓陷入迷茫的時候,高教官從包廂走了出來。
  「進來吧,邱燕同意了。」
  林莓茫然跟上。
  進到包廂裡時,林莓看到了一身綠色連衣裙,披著睡發的邱燕。
  這時的邱燕看著很精神,一雙杏眼裡透著光,一點也不像情緒崩潰的人。
  就在看到林莓時,邱燕還對她點頭笑了笑。
  高教官領著林莓坐下,斟酌片刻後,開口道,「邱同學,這次見面,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清楚。」
  邱燕點頭微笑,「我聽著呢!」
  「你對我的感情……並不是真實的。」高教官想過各種委婉的拒絕,但最終還是從邱燕的感情出發。只要否決了她感情的真實性,那愛不愛什麼的,就不必談了。
  「我們只相處了短短一周,你所見到的,只是穿著軍裝、扮演教官這個角色的我。但事實上,在現實生活中,我並不是那樣的人。」高教官開始自黑,「現實中的我,也要滿頭大汗地和人擠公交車,蹲在路邊吃盒飯,和人吵架不敢動手……我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你喜歡的,只是一個幻影。而且,在你這個年紀,那甚至都算不上喜歡,最多只是憧憬……」
  高教官還想繼續說,但被邱燕聲音溫柔地打斷了。
  「教官,你說你只是一個普通人,這我接受。但你質疑我的感情,那我絕不能沉默了。」邱燕柔柔地說道,看起來比前幾天只會哭泣的女孩沉靜了許多。
  「你們不能因為我的年紀,就質疑我的感情。這顆心臟在我的胸腔裡跳動,它能告訴我的,比你們臆測的更多。我對你的感情,在世人眼中來得太快太早。但一見鍾情這個詞,又是為了什麼而發明的呢?」
  「而且,你們不能因為我的年紀,就阻止我表達我的感情。我只是勇敢地把我的感受傳達給你,這並不是錯誤。我可以接受拒絕,卻不能接受別人奪走我表達的權利。」
  「所以,我今天坐在這裡,只是想要你一個答案。」邱燕認真對上高教官的雙眼,「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高教官輕輕歎口氣,「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邱燕微笑道,「我接受你的拒絕。」
  聽到邱燕如此平淡的接受,高教官和林莓都有點茫然,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時間倒是有點不知所措。


  ☆、勇敢者的堅持

  高教官理理思緒,發現自己最棘手的問題,似乎就在邱燕雲淡風輕的態度中解決了。
  但他還帶著一個任務。
  「還有另一件事,關於轉學,你怎麼看?」高教官覺得這個問題難度不大,只要邱燕腦子沒壞,就該知道,轉學去外地是她現在最好的選擇。
  但高教官忘記了,如果邱燕腦子沒壞掉的話,又怎麼會看上他呢?
  「我爸媽讓你勸我轉學對吧?」邱燕繼續笑著,「雖然你是我喜歡的人,但這個建議我還是拒絕。」
  高教官無法理解邱燕拒絕轉學的想法,「為什麼?你也知道,繼續留在三中,對你並不好。」
  「我知道。」邱燕坦然道,「但我並沒有做錯事,我又為什麼要轉學逃避?我為什麼要為了其他人的狹隘想法,而委屈自己?」
  邱燕對他人想法的不屑一顧,倒是讓林莓又高看她兩眼。
  林莓曾以為,自己想要摻合進這破事裡的原因,是因為和邱燕同樣年少失足的同情,想要站在過來人的角度上為她做些什麼、說些什麼。但看人家這架勢,卻是一點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事,也完全不需要林莓那點莫名其妙的同情、維護。
  邱燕是個勇者,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和想做什麼。
  她能夠勇敢地向高教官表達她的感情,也能夠勇敢的面對世人的偏見,更能夠勇敢地承擔這一切的後果……
  這都是林莓做不到的。
  林莓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自己和邱燕換地而處,自己肯定會將這段感情埋在心底,絕不會暴露人前。更不會捧著一顆真心,由人踐踏。
  林莓已經習慣了保護自己,她做的每一件事,第一條準則就是不能對自己造成傷害。所以,在她愛上一個人時,她絕不會主動出手追求。她只會靜靜地等待,相信兩人如果有緣,那個人自然會來追她。
  不止是愛情,在面對人生的選擇時,她依舊如此。
  就好像重生回來,她從沒考慮過利用自己這麼多年的先知先覺做一番大事業。就算拜了齊老爺子為師,態度也不夠勤奮。每日只是閒散著讀些書,練些字。
  再說她本來想好好唸書,但在她發現校園生活和她想像的截然不同時,她也選擇了封閉自己,不和那群她眼中的幼稚小鬼接觸,擺著架子當高嶺之花。
  從重生回來,她並沒有真正融入這個世界。而且藉著讀書,逃避現實。除了和穆行方相處自然外,胡立、王升、齊擇為……都沒有被自己真正當作朋友。
  林莓終於意識到,她其實是個膽小鬼。
  而邱燕,卻是和她截然不同的勇敢者。
  「我能和林莓單獨聊聊嗎?」林莓晃神的時候,邱燕又搶在前面,提出要和林莓單獨說話。
  林莓還會回過神,高教官就禮貌地退出包廂,給兩人留出空間。
  包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邱燕先開口了,「我沒想過你會來,我本來是想和高教官單獨見面的。」
  林莓不知道邱燕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帶上了幾分歉疚道,「對不起。」
  邱燕無所謂地搖搖頭,「沒什麼對不起的,我知道你不是想來看熱鬧。」
  林莓雖然在班上一直表現的很低調,但她的名氣卻不低。在邱燕還是那個人緣好、交際廣的邱燕時,林莓也常常會是女生團體中討論的話題。
  各種好聽、不好聽的評論,邱燕都知道,其中大家公認的一點,就是林莓這人對什麼都不上心、對什麼都不在意。
  所以,在高教官告訴自己,林莓也來了的時候,邱燕其實是有點好奇的——好奇自己這件事怎麼就吸引了林莓的注意力。
  還是說,林莓也存在和自己一樣的困惱?
  「所以,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呢?」邱燕還以為,林莓來找自己,便是因為她也喜歡上了某位成年男子,想要和自己交流經驗。
  「嗯?」話題突然轉向了這裡,林莓發現自己和小女生之間的腦電波果然鏈接不到一起。
  「很幸苦吧,想要告訴那個人自己全部的心意,卻因為所謂年紀還小,不得不克制自己。」邱燕笑著,「我也經歷過那段時期呢!但很快我就意識到,人生苦短,世事難測。如果我不早點告訴他我的感情,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林莓覺得邱燕誤會了什麼,但此時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任由邱燕向自己宣洩內心隱藏起的苦悶。
  「其實,被老師收走情書,我覺得很高興。」邱燕用平常的口味爆出一個大秘密,「我又不是笨蛋,怎麼可能在課上寫情書。這種私密的事情,回家寫不是更好嗎?」
  「所以,你是故意的?」林莓更驚訝了。
  邱燕點點頭,「沒錯,我是故意的。我知道,如果我繼續無聲無息地將情書寄給教官,他肯定又像以前那樣裝傻,不會給我一個正面回應。因此,我故意把事情鬧大,鬧到他必須正面面對我,正面給我一個答案。」
  「我想要的,也只是一個答案。」
  邱燕偏激的想法,讓林莓無法苟同。
  只能說,林莓和邱燕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性格的人。
  邱燕是那種為達目的,能自損其身的人。
  而林莓,在任何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要損害自身。
  如果,是邱燕被盜竊團伙拐走,只要她想逃,哪怕頭破血流、斷肢殘身也會離開。
  但林莓,卻是順天由命,終前世一生也沒有脫離盜竊團伙的掌控。
  從某種程度來說,邱燕其實是和穆行方很相似的人。
  他們都是能夠為了心中信念,不惜己身的人。
  只不過,邱燕的行事手法,比穆行方偏激,更接近於邪道。
  人常常會被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吸引。
  對林莓來說,穆行方是特別的一個,邱燕是第二個。
  高教官和邱燕的晚餐約會,終於還是以某種形式的不歡而散結束了。
  邱燕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而高教官卻沒能勸服邱燕轉學。
  至於邱燕家人的想法,林莓相信,以邱燕外軟內硬的性格以及稍顯偏激的行事,轉學這事肯定會不了了之。
  事實上,林莓想得沒錯。
  週末過去後,邱燕回到了學校。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只是她班長的職務被擼了,由原來的副班長頂上。
  班上其他同學,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邱燕。對他們來說,邱燕這事情做得太出格,知道這事的家長都不允許孩子跟邱燕接觸。
  於是,原本圍繞在邱燕身邊的女生,都避著邱燕走。還有個別幾個性子壞的,甚至會故意在邱燕附近說些難聽的話,就算不指名道姓,大家也知道在說誰。
  從備受追捧,到無人問津,只是一個禮拜的時間。
  形單影隻的邱燕,卻沒有任何不適應的地方,好像她天生就應該獨身一人一般。
  幾天過去,倒是林莓看不下去了。
  又是午餐時間,看到準備一個人去食堂買飯的邱燕,林莓主動走了過去。
  「一起?」簡單兩個字,林莓說得誠心。
  面對林莓主動伸出的友善之手,邱燕沒有拒絕。
  於是,在重生後,林莓終於收穫了一個女性小夥伴。
  兩輩子,第一個女性友人。
  ——終於可以知道手拉手一起去廁所是什麼感覺了!
  ******
  穆行方最近很不開心。
  自從林莓和邱燕搭上線後,他就覺得自己失寵了。
  以前,林莓有什麼事都會和自己說。
  但現在,林莓有什麼事都和邱燕說!
  以前,林莓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自己。
  現在,林莓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邱燕!
  除了上下學不同路,林莓和邱燕整天都膩在一起,連上廁所都手拉手一起去!
  穆行方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但這種不滿,卻不能說與林莓聽。畢竟自己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和小女生爭風吃醋……說出去實在是影響自己沉穩可靠的形象。
  「小莓,我們國慶去海洋世界玩吧?京城剛開的那家,聽說會有海豚表演。」馬上就要國慶放假了,邱燕興致勃勃打算拉著林莓出去玩。
  林莓還沒去過海洋世界,對此還蠻好奇的,「好啊!」
  另一旁,穆行方聽到兩人興奮地討論遊玩的行程安排,林莓卻一點帶上自己的想法都沒有時……終於忍不住插嘴道,「我也要去!」
  「我們女生約會,你一個男生湊過來幹嘛!」邱燕挑釁道。
  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林莓也覺得頭痛。
  也許是同性相斥,邱燕和穆行方兩人關係處的並不好。而且,林莓隱隱能感覺到穆行方對邱燕的敵視。而邱燕,自從知道她是故意爆出情書事件後,林莓就知道她是個性格惡劣的腹黑女,她對穆行方的挑釁完全就是故意的。
  雖然吵吵鬧鬧,但出去玩的事情,還是這樣定了下來。
  晚上回到家,林莓左右無事,就準備收拾收拾房間,歸置歸置東西。
  隨手打開抽屜,卻是發現了自己和手抄佛經一起買回來的醜硯台。
  從手抄佛經裡找到了澄心堂紙,不知道這塊丑不拉幾的硯台,能不能給自己帶來幾分驚喜。



  ☆、第27章 古先生

  硯台入手頗有些份量,有林莓兩個巴掌大。邊緣凹凸不平,摸著還有些硌手。黑漆漆的一大塊,便是半分美感也無。
  林莓掂量著硯台,上下仔細看看,也沒看出什麼特異之處。想了想,林莓把硯台拿去衛生間洗了洗,還拿指甲刮了刮扒在硯面上的硬塊,扣下來些細灰。林莓又倒了點溫水在硯台裡,想著把那硬塊泡軟些。十分鐘後,林莓湊近看看,水已經微微變了顏色,聞上去竟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這塊硯台沾過血。
  至於是人血還是雞血……
  林莓拿紙巾細細擦乾淨硯台,回到房裡抱著它發呆。
  她本以為這硯台和佛經手稿一般藏秘寶於其中,但自己翻來看去,都沒找到一絲一毫破綻。
  實在是醜得渾然天成!
  製作這塊硯台的人,說不定真的只是手上急缺一塊硯台,邊隨手選了一塊醜的沒人要的石料,隨意挖出一塊地方做了硯面,剩下怪石嶙峋的地方也不做雕砌,由著這塊硯台丑出個性丑出新風尚。
  若不是如此,品味多奇特,才能喜歡這種造型的硯台啊!
  這麼醜的硯台,文人雅士對著它,怎麼寫得出詩詞歌賦呢!
  但這塊硯台沾過血……要麼就是價值不菲讓人以命相護,要麼就真的是醜得人吐血。
  林莓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自己上上下下都仔細看過,這塊石頭還真的是一體而生,半點縫隙都沒有。林莓就算想切開看看,還怕這裡面真藏了東西,給它傷到了。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這就是一件普通的醜硯台。
  這個世界,哪來那麼多隱藏的珍寶?
  耗了一兩個小時在這塊硯台身上,卻一無所獲,林莓有點鬱悶。隨手將硯台擺在床頭,林莓開始收拾房間。
  她性格比較散漫,房間裡的東西也時常亂放。但怎麼說也是女孩子住的地方,總要收拾得乾淨些。
  
  轉眼到了國慶節,本來約好去海洋世界的人選中又添上了王升和胡立,再加上作為保鏢同行的方哥。
  至於只比他們大兩歲的齊擇為……他還在苦逼地接受齊老爺子教導,放假也要留在家裡練書習畫,一年到頭也沒個清閒日子。
  也只有這時候,林莓特別慶幸自己不算齊老爺子的正經徒弟,不然整日被困在書房,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因為放假,京城海底世界迎來了一大波遊客。
  海底隧道並不寬,人一多,便顯得格外擁擠。看到頭頂玻璃上如迷似幻的海洋世界,很多人選擇駐足觀賞。於是,前面的人不繼續走,後面的人又往前擠,這場景倒是比菜市場還喧鬧幾分。
  「這到底是來看魚的,還是來看人頭的啊?」胡立個子小,被身材高大的遊客擠住後,整個身形都消失在茫茫的人海裡。還是方哥怕人走丟,拽了他一把,把他拉到中間,才沒讓他跟著人群擠到別處去。
  王升那個小胖子在這種場合也特別難受,因為體積比較大,他需要的空間也比別人多。但現在這人擠人的情況,直接給他來了個瘦身,肥肉都擠癟了。
  邱燕也傻眼了,她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人。出身富貴的她,上下學都有轎車接送,哪見識過本國人口的威力。
  林莓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後世節假日時,凡是有點名氣的景點,哪個不是人擠人、人看人……隨手拍朵花還有路人免費出鏡呢!
  「來都來了,至少走一趟吧!」林莓安撫道,想到自己花了不少錢,若是什麼都沒看就打道回府,那可不虧死了!
  邱燕這大小姐撇撇嘴,還是跟著林莓往裡走。仗著他們一夥人比較多,方哥又人高馬大,愣是擠出了一席之地。
  走進海底隧道,看著透明的玻璃牆壁透過幽藍的光。澄澈碧藍的海水裡,各種各樣溫性的海洋動物撥開水花自由游動。
  「小莓,你說這水,是海水嗎?」邱燕有些糾結。
  「應該是吧,這不是海底世界嗎?」林莓也不太確定,提到海水,林莓腦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
  「那每天換海水,都是一大筆錢吶!」邱燕又問道,「那換下來的水,又去做什麼了呢?」
  林莓又沒接觸過這些,哪裡知道答案,「誰知道呢。」
  話題就此打住,林莓一閃而過的念頭,因為邱燕的第二個問題而怎麼也想不起來。
  人有時就是這樣,剛剛想起的事情,只要別人話題一轉,很快就會忘記。
  難得出來玩,林莓也不想折磨自己的大腦。只是將這事放在一邊,等回家再研究。
  被人群推送著離開了海底隧道,就聽到廣播說海洋動物表演將在半小時後開始。
  雖然是半小時後才開始,但如果不早早去佔個位置的話,那就只能站著看了。
  林莓向其他人提出自己的看法,其他人也同意這點。一行人就趕去動物表演的場館。
  他們去的早,搶到了前排的位置。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大批遊客擁擠而來,看著倒像是哪個旅遊團集中來看表演來了。
  「幸好來得早,不然就要沒位置了。」王升比較懶,讓他一直坐著可以,但讓他一直站著他可就撐不住了。現在能夠舒舒服服地坐在位置上等待表演開始,王升心滿意足。「來點牛肉乾?」
  邱燕沒理他,自己拿出一盒國外的巧克力和林莓分享。
  含一塊黑巧克力在嘴裡,鼻端縈繞著泳池那邊傳來的海腥氣,林莓隱約間再次回憶起了什麼……自己知道的……和海水有關的事情……
  林莓還想仔細想想,但邱燕拉著她說話,林莓集中不了精神,也只能再度將琢磨不透的這件事放到一邊。
  閒聊著的功夫,海洋動物表演開始了。
  飼養員用飼料引著兩條海豚躍出水面做了開場,然後尾巴搖啊搖地打招呼、鑽圈,甚至還表演了算數。之後又是海豹上場,觀賞的遊客都很給面子,掌聲拍得震天。
  林莓放下思慮,全心享受這場表演。放鬆的心神,反而讓她靈光一閃,想起了她苦思半天的事情。
  海水加上幾味藥草熬製,能夠破解一種古老的偽裝手法。
  那種偽裝手法,書上只是提了一提,根據描述,是類似與現代調製水泥一般,調製出軟軟的類似陶土但又不是陶土的材料。然後將這種特製的材料裹住自己想要隱藏的東西,塑形後放在太陽底下曬乾,之後形成的東西便會和隱藏起來的東西「融為一體、合二為一、密不可分」,而且外殼變得非常堅硬,很難摔碎。
  這既是一種隱藏,也是一種保護。
  面對這種材料,只能用海水加上藥草熬製後的湯水泡,才會將材料泡溶解掉。
  這個方法,是林莓前世從古先生那裡偷看到的。
  提起古先生,就要提起林莓前世參與的盜竊團伙。團伙的老大是個十分有思想有抱負的人,是他第一個集合起了新城的小偷組成大團伙,也是他在當了十幾年小偷後覺得小偷小摸沒前途而決定帶領團伙轉型。
  比起偷別人錢包裡的錢,讓別人主動將錢送來,更合老大的心意。
  那時候國家鑒寶節目很紅,古玩收藏這個行當也進入了廣大人民百姓眼中。撿漏的故事傳的神乎其神,不少人看了兩本鑒寶書就敢上街買古董。
  老大弄了一批工藝品上街充古董賣了,嘗到了甜頭後,就決定轉行做這個。弄了一批人負責給工藝品做舊,再找幾個口舌伶俐的擺攤買東西,來錢又快又多,簡直遍地都是冤大頭。
  這樣騙人騙了一段時間後,民眾撿漏的熱情減退了。老大嘗到假古董的甜頭後,卻不願再回去做小偷頭子。又在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了擅長造假古董的古先生。老大便決定將假古董這門生意做大,他不再局限於騙騙普通老百姓,而是想將製作出來的精美假古董,送上富貴人家。
  老大和古先生合作的第一筆生意,就將一個仿製的明宣德青花雲龍紋葵口洗,以五百萬的價格賣給了一個暴發戶。
  之後的合作,便順理成章的繼續下來。短短幾年間,兩人合夥詐騙的數額就高達九位數。而且,因為古先生技藝高超,愣是沒多少人能看出東西是假的。另外,就算看出來了。古玩這行本就講究眼力,沒眼力被騙那就是打眼了,吃多少虧都得自己咽,萬萬沒有找人報復的。不然,就是壞了規矩。
  在合作的那幾年,林莓和另外幾個同樣心靈手巧、眼疾手快的同夥,被老大送去給古先生打下手。古先生雖不肯收他們為徒,但空閒時分也會教他們一些造假的手法,久而久之,林莓在造假這行當也算入門了。

  ☆、第28章 買藥材

  古先生不是好酒之人,說是酒喝多了,手會抖,影響自己造假。只在某次古先生和老大做出一筆大生意的時候,才沾酒喝了幾杯。也是那次酒醉,林莓才偷聽到古先生有本祖傳的造假手稿,裡面記載了很多古人造假的法子。
  當時和古先生一起飲酒的老大,已經徹底醉了。其他在旁邊伺候的,忙著照顧耍酒瘋的老大。只有自己在旁邊,聽到了古先生的這句酒後真言。
  出於好奇,林莓便想把那本書偷來看看。但考慮到古先生的小心謹慎,林莓想方設法偷來後,只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記住多少且不提,只趕著匆匆忙忙地還回去了。
  本來想著以後有機會再偷來看的,但萬萬沒想到自己很快就陷入牢獄之災,一命嗚呼了。
  也是從那本手稿裡,林莓才知道古人造假的手段,不止有「假造真」,也有「真造假」。這種將好東西隱藏起來的手法,最出名的便是「黑鐵貓上的珍珠眼」。
  這個故事說的是兩個美國人到埃及旅遊,發現有一個老婦人在叫賣一個祖傳的黑鐵貓。其中一個美國人發現,這只黑鐵貓的眼睛是用珍珠做的,便用錢只買下了貓眼。而另一個美國人卻認為,一個普通的黑鐵貓怎麼會用珍珠鑲嵌做眼睛,便買下了沒了貓眼的黑鐵貓,用小刀刮黑鐵貓的腳,黑漆脫落後,露出的便是金燦燦的痕跡。原來是老婦人的先祖,覺得金貓太顯眼,怕被偷,就用黑漆漆上,變成了不起眼的黑鐵貓。
  故事的真實性暫且不談,但這說明,人們的確是有隱藏寶物這種需求的。而古代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視,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就曾造出能為蜀國十萬大軍運送糧草的木牛流馬,現在的人同樣無法仿製。
  各種失傳的絕技,只能依靠史書雜記的記載來推測、想像。古代先祖能夠做到的事情,遠比我們以為的更多。
  海水的那個方子,只是林莓從古先生那裡「借」來的書上,匆匆一觀的殘餘記憶。
  林莓忍不住發散思維,想到她手上那塊古怪的硯台,不知道能不能用這法子泡泡。
  雖然沒多大把握,但泡泡也沒害處啊!
  「小莓?小莓?」邱燕溫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莓猛然回神,才發現海洋動物表演已經結束了。
  「想什麼去了?」邱燕好奇問。
  想什麼可不太好說,林莓只是搖搖頭,敷衍道,「沒什麼。」
  接下來在海洋館的遊玩,林莓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琢磨著該怎麼去弄到海水和草藥,如果被齊老爺子發現,該用什麼借口。
  如果實話實說,自己又該怎麼解釋這方子的來源……
  可惜現在網購這行當還沒做起來,不然網上什麼都能買,快遞寄過來,告訴老爺子是買的零食都可以。
  要不索性先去把東西買回來,外公問起來就搪塞過去?
  林莓許久沒有這麼為難過了。
  她不是第一次騙人,卻是第一次難以將謊話圓全。
  這也不奇怪,單獨行騙本就比團體行騙困難。要不怎麼都說團結就是力量呢,組團行騙時騙局出了紕漏,也有同夥幫忙兜底,實在不行,被揭穿的時候還能仗著人多勢眾改為明搶啊!
  當然,這都是建立在團伙共犯不是傻蛋的基礎上,豬隊友什麼的坑人不要太多哦!
  林莓回憶一下自己每日的行程,發現自己基本沒有不在人眼皮子底下的時刻。尤其是穆行方這傢伙,除了自己睡覺洗澡上廁所的時候不在自己身邊,其他什麼時候都能看見他!
  嘖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跟得這麼緊?
  前世被警察懷疑盯梢的時候,也沒這麼緊迫盯人啊!
  林莓的煩惱,徹底從硯台的秘密,轉移到如何偷渡海水和藥草到自己房間了。
  「小莓,你今天常常在發呆啊!」邱燕注意到林莓的心不在焉,「到底想什麼呢?」
  林莓一時沒細想,脫口而出,「海……」說完這一字,林莓回過神,緊緊閉上了嘴。
  「你也想去海邊玩啊!」邱燕眼睛一亮,「我也覺得今天還沒玩過癮,要是能夠去海邊沙灘就好了!」
  林莓轉念一想,覺得這倒也是個方法。齊老爺子年紀那麼大了,肯定不會跟去海邊。老爺子不去,齊擇為肯定也走不了。只要想辦法撇下穆行方,自己就可以不驚動老爺子這邊弄到海水和草藥。
  到時候從硯台裡不管弄出了什麼東西,只要咬定是自己在海邊買來的就行。
  「好啊!我們去海邊吧!」林莓笑得開心,聽起來十分興奮。
  跟在一旁的穆行方開口,「我也要去。」他本以為林莓會不假思索地同意,但卻被林莓一口拒絕了。
  「不行,我們兩個女生去海邊,你跟著幹嘛?」林莓才不想讓穆行方這傢伙跟著呢,不然自己做事都不方便了。
  穆行方不說話,直愣愣地盯著林莓,似乎要看得她心虛、改變主意。
  林莓撇過頭,不和穆行方的視線對上。
  穆行方又走到另一邊,依舊盯著林莓的眼睛。
  看著有點像求食的小狗狗,張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你。
  林莓有點心軟,但轉念一想穆行方有多粘人,立馬又硬下心腸。
  「不行,就不帶你,這次就我和邱燕兩個人去。」林莓堅決道。
  邱燕歡呼一聲,「二人世界!」
  穆行方見打動不了林莓,視線又慢慢轉到了邱燕身上。
  但這次不再是軟萌萌的小狗眼神,而是惡狠狠的凶狼的吃人目光。
  ——自從這傢伙來到林莓身邊,林莓的注意力就全被她吸引過去了!
  邱燕是行動派,今天決定要去海邊旅遊,就絕不會拖延到明年。國慶還有六天假,邱燕恨不得明天就出發去海邊。倒是林莓提出要採買東西,才將日期往後延了一日。
  回家後將要去海邊玩的消息通報齊老爺子一聲,老爺子倒沒阻攔,而是爽快地放行了。對於林莓這個「徒孫」,他管得可是松的很。
  國慶第二天去採買東西,林莓用「女生買泳衣,你一個男生湊什麼熱鬧」這個理由拒絕了穆行方的陪同。也沒讓方哥接送,而是坐著邱燕家的車走了。
  擺脫了家裡的一干人等,身邊只跟著邱燕就方便得多。林莓先是老老實實陪邱燕逛了大半天街,買了些泳衣和衣服後,又提出自己還有別的事,找借口離開了。邱燕也沒多問,揮揮手就放林莓走了。
  離開了邱燕那裡後,林莓根據自己前世中藥店的記憶,跑去了一家名為「仁心堂」的中藥店。
  「我要買藥。」林莓拿著一張自己寫的藥單遞給了店員。
  店員接過一看,頓時黑線。
  「桂枝少許,葛根適量……小妹妹,沒有具體多少克嗎?」
  這種方子誰能抓出藥啊!又不是做菜,多給點鹽少給點醬油只是味道的差別吃不死人!
  小妹妹,你是來調戲人的嗎?
  林莓也覺得為難,誰讓書上就是這麼寫的呢,當初自己偷看的時候也以為是菜譜。
  「要不,你看著給?」
  店員嘴角抽了抽,「小妹妹,別鬧。」
  林莓假裝為難,「可是我爺爺就是這樣告訴我的。」這種時候,只能扯出家中長輩。
  店員搖搖頭,將單子遞了回來,「這藥我抓不了,小妹妹你還是回家問問爺爺吧。」
  「好吧。」林莓假裝失望地離開,因為來之前也沒抱多大希望。
  她只是摸不準所謂的少許、適量,究竟是多大份量。本想試試這邊賣藥的人是不是知道,但現在看來果然是求人不如靠己。
  在外面走了一圈,林莓又回到了仁心堂。沒辦法,這是她唯一知道的中藥店。
  「小妹妹,你怎麼又來了。」店員還記得這個疑似調戲自己的小姑娘。
  林莓故作天真浪漫的模樣,「我問過爺爺了,爺爺說一樣來一兩。」
  店員覺得這姑娘真的是來調戲自己的,但客人既然說了份量要求。這藥單裡的藥草也都是常見藥,沒毒性,那自己便沒有不賣的理由。
  深吸一口氣,店員扯出一個稍顯僵硬的笑容,「小妹妹,買東西是要花錢的,你帶錢了嗎?」
  林莓覺得自己被當成白癡了,「當然知道啊!難道你買東西都不花錢嗎?」
  被反嘲諷的店員臉都僵住了,也不和這小姑娘繼續鬥嘴。將藥單上點到的藥材各稱了一兩,分開包好,最後道,「一共二十塊。」
  林莓拿出錢給他,然後將藥材塞進自己特意背來的大包裡,和店員說聲再見,利索地離開。
  店員:……雖然小姑娘真花錢買了東西,但自己怎麼覺得還是被調戲了呢……

  ☆、第29章 游龍硯

  回到家,將藥材放到要帶去海邊的行李箱裡,林莓總算是鬆了口氣。
  只要明天弄到海水,就能熬製了。
  京城附近有不少可以玩樂的海,林莓他們去的那個,開車兩三個小時就能到。
  坐著邱燕家的車,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
  將行李剛放到預定的旅館裡,邱燕就拉著林莓換上泳衣去海邊。
  這時候國內的環境比後世要好,海水都看著澄澈許多。海灘上也沒那麼多遊人製造的白色垃圾,總得來說,景色還是很宜人的。
  十月的天氣還不算涼,但海邊有海風,林莓不想感冒,也怕全身曬黑,在海灘上時,泳裝外面還是加了一件衣服。邱燕則沒那麼小心,剛到海邊就吵著要下海游泳。林莓也不去管她,反正她身邊有人跟著照顧,自己則是拿了一個空的礦泉水瓶去裝了一瓶海水,然後就坐在沙灘上堆沙子玩。
  你問她為什麼不下水?
  嗯……她不會游泳。
  而且,她對海洋有種天然的畏懼感,總覺得在海裡游泳會被海浪捲走。
  在海邊堆了半天沙子,林莓借口曬得有點暈,提前回旅店休息了。邱燕還在玩的不亦樂乎,沒跟著林莓回去。
  這就是為什麼林莓不願帶穆行方來的原因,如果他跟來了。自己若是要回旅店,他肯定也會巴巴跟上來,自己走哪他跟哪。
  林莓想起穆行方的時候,穆行方也在惦記著林莓。
  自從他和林莓相遇後,兩人便從未分開過。
  雖然相識不過短短兩個月,但林莓在他生命中所佔的份量已經不弱於他的父母。
  而且,他以前並不是這樣粘人的人。
  小時候父親在邊遠部隊駐守,母親隨軍。但為了自己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將自己送到了外公這邊。
  那時年幼的自己,卻能夠平靜地接受這些。不僅沒哭,反而能安慰哭得不能自已的母親,還被父親稱讚是堅強的男子漢。
  但自從遇見林莓,他越來越習慣身邊有這樣一個人。他越來越習慣注視她,關心她,照顧她。
  感覺……就像多了一個妹妹!
  沒錯!他對林莓無法克制的關注,是因為他把她當作了妹妹!
  作為一個優秀的稱職的好哥哥,當然要注意妹妹的一舉一動,不能讓妹妹受到半點委屈!
  穆行方的妄念,遠在兩三個小時車程外的林莓自然感覺不到。
  她從旅店借了廚房,準備開始熬製中藥。
  雖然依舊弄不懂方子上的「少許」「適量」是個什麼鬼,也不知道「溫火熬一炷香」中的一炷香又是多大多長的香……林莓秉持著「隨便弄弄,反正不是給人喝」的想法,藥材的份量自己看著加了,然後開溫火熬了十五分鐘,熬出了一砂鍋顏色詭異氣味苦澀的藥水。
  為了不影響旅店的廚房做菜,林莓匆匆將裝著藥水的砂鍋搬到自己房間。
  然後從行李箱裡拿出那塊丑硯台,也不做多想,就將硯台放進了砂鍋。
  硯台完全浸沒在藥水裡,林莓盯著看了會,也不知道藥水是不是發揮了作用。又覺得藥水氣味難聞,把砂鍋的蓋子蓋上,自己下樓準備吃飯去。
  晚飯過後,邱燕這個瘋玩了一天的姑娘也累了,早早就回房準備洗洗睡覺。
  林莓則還守著她的砂鍋,期間還將硯台撈起來看過,看起來是比從前小了一些。
  藥水的確發揮作用了!
  自己隨便配置的藥水居然真的能用!
  林莓頗有點感慨,這樣守了大半夜,丑硯台裡面的東西才露出真容。
  ——依舊是一方硯台。
  這塊硯台可比原本那塊硯台好看的多,巴掌大小,漆黑如夜。
  長方形,四角圓潤,觸感柔滑。光滑的硯面旁,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游龍,蜿蜒的龍身彷彿蘊含無限的力量,似乎隨時都能躍出這塊硯台,飛入風雲之間,暢遊五湖四海。
  金陵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
  論起這精湛的雕工,這塊硯台也的確價值不菲。但這麼嚴密的藏起來,倒顯得藏寶人沒見過世面。別的不提,這樣技藝精湛的雕刻作品,齊老爺子的書房裡就藏著幾件,其中一個玉雕做得尤其好,聽老爺子說是明代陸子崗的作品,雕工精美清雅,讓人把玩不倦。
  說起來,林莓惦記那塊陸子岡的玉雕很久了……但那也是老爺子的心愛之物,林莓不能奪人所好。
  因為硯台才在藥水裡泡過,還帶著一股苦澀的藥草味。林莓將藥水倒掉後,拿水將硯台隨便沖了沖,就丟在窗台讓它散散味。
  熬了大半宿,林莓也是累急,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接下去兩天海邊之旅,林莓丟下一件心事,也能放開了去玩。滑草、滑沙,把人全身埋進沙裡做沙浴……一項項玩下來,因為從硯台裡只找出另一塊硯台而有些鬱悶的心情也好多了。
  回到家後,林莓將那塊找到的硯台放到了書房,打算拿著用。不管怎麼說,這塊硯台還是很好看的,林莓還因為上面雕刻著的那條游龍,而給它取了個「游龍硯」的名字。
  「玩得開心嗎?」在林莓從海邊回家的那個晚上,齊老爺子笑瞇瞇地問她。
  林莓點點頭,「挺開心的。」
  「這就對了,玩就要玩得開心,學也要學得專心。要是玩的時候惦記著學習,學習的時候又惦記著玩,那就兩邊都做不好。」齊老爺子邊說,還邊看了一眼穆行方。
  穆行方自知自己這幾天心不在焉,懺愧地低下頭。
  老爺子也沒多做敲打,「好啦,丫頭,你功課也放下了幾天。現在去給我寫一副字,看看你還記得多少。」
  「是的,外公。」林莓乖巧地去了書房。
  老爺子剛吃完飯,正是消食沒事幹的時候。也跟著去了書房,看到林莓拿過游龍硯準備研墨,興味拿過來把玩道,「你新買的?」
  「在海邊一個小攤上買的。」林莓也不多做解釋,反正就是一方雕工精美的硯台,算不得什麼。
  老爺子倒是稱讚道,「這雕工不錯!有幾分陸子岡的風範!」
  陸子岡是明代的雕刻家,自幼便在蘇州城外的一家玉器作坊學藝,慢慢成長為琢玉、雕刻方面的大師,技壓群工,盛名天下。
  明朝皇帝明穆宗朱載垕曾命他在玉扳指上雕刻百駿圖,短短幾天,他在玉扳指上雕刻高出疊巒的山谷和一個大開的城門,並且只雕刻了三匹馬,一匹馬在城內馳騁,一匹馬正向城門飛奔,最後一匹卻剛從山谷間露出馬頭。
  如此一來,便給人以藏有馬匹無數奔騰欲出之感。以虛擬的手法表達了百駿之意,陸子岡的技藝妙不可言。自此,他的玉雕便成了皇室的專利品。
  林莓倒是不在意,模仿陸子岡風格的雕刻師很多,學到幾分風範算不得什麼。
  「外公,還是讓我先磨墨吧!」這塊游龍硯她還沒用過,不知道磨出的墨汁好不好。
  林莓左手拿起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瓷壺,慢慢往硯台裡加入清水;右手則持一墨錠,不輕不重,不急不緩,保持墨錠垂直平正,這樣才能磨出好墨。
  但隨著墨錠在硯面上垂直打圈,林莓手上一頓,覺得自己剛剛眼花了一瞬。
  難道是這兩天玩得太累了?
  短暫的停頓後,林莓右手再度動作,眼睛緊緊盯著硯面,沒一會,那個她以為是眼花的東西再度出現——
  一條游龍在追著她的墨錠!
  林莓手不自覺停下,墨水裡的游龍也很快消失。
  她兀自呆立著,第一次遭遇這種事情讓她有點接受不能。
  「丫頭,發什麼呆呢?」老爺子本坐在一旁查看齊擇為的課業,抬頭看到林莓拿著墨錠不動作,開口問道。
  林莓微微啟唇,不知道該不該將自己剛才看到的靈異一幕說出來。
  想了想,齊老爺子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外公,你過來看看我的墨。」林莓有些糾結道。
  齊老爺子則是板起個臉,「怎麼,玩了幾天,連怎麼磨墨都忘了?」
  「不是……這個墨……」有點古怪。
  林莓欲言又止,齊老爺子到底還是心疼她,站起身走了過來。
  「我看看,淡了,接著磨。」齊老爺子點評。
  林莓一手拉著齊老爺子,「那您看著我磨。」
  齊老爺子還當林莓是在撒嬌,笑道,「好好,外公看著你磨。」
  林莓鎮定下心神,挺直身體,慢慢持著墨錠順時針研墨。
  沒一會,墨錠轉圈帶起的線痕,慢慢化作一條游龍的模樣,雖然小,但龍頭龍鬚龍爪龍尾俱全。游龍追著墨錠的方向遊走,甩動的龍尾似乎在撥開漸漸變得濃稠的墨海。
  看到此情此景,已經受過兩次刺激的林莓已經能夠淡然面對,還能認真觀察。
  倒是老爺子一臉震驚,大受刺激的模樣,讓齊擇為有點擔心老爺子的心臟。
  「丫頭,你告訴我,我剛剛是不是眼睛花了?」齊老爺子不敢置信,「我都這把年紀了,眼花很正常吧?我居然看到墨裡有一條龍!」
  林莓淡定答道,「嗯,我們都眼花了。」

  ☆、第30章 嚴教授

  在親自上手研墨,發現游龍硯的奇妙並不是偶然後,齊老爺子面色紅潤、眼冒精光,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
  「老頭子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見到如此奇妙之物……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小心翼翼地捧起游龍硯觀賞,齊老爺子又轉頭對林莓稱讚道,「丫頭,你果然是有福之人,天命所歸。先是千金不換的澄心堂紙,再是獨一無二奇妙非常的游龍硯。再過個幾年,還不知道你能找到什麼好東西呢!」
  林莓被齊老爺子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運氣,都是運氣。」
  齊老爺子仔細把玩了一會硯台,又有些疑惑,「這等奇妙之物,不該籍籍無名。我怎從未聽說過?」
  林莓沒接話,這硯台是她從另一方硯台裡弄出來的,誰知道被封存進去多久了?
  齊老爺子想了想,問林莓,「丫頭,你想知道游龍硯的來歷嗎?」
  林莓眨巴眨巴眼,「可以知道嗎?」
  「外公有一個老朋友,在硯台這方面是行家。去問問他,說不定能得到些線索。」齊老爺子雖然很想知道游龍硯的來歷,但硯台是屬於林莓的,老爺子不會代她做決定。
  「那就問問吧!」林莓略微想了想,答應了。
  齊老爺子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又有幾分意味深長道,「放心,外公怎麼跟你拿出去的,就肯定原樣給你帶回來。」
  林莓秒懂齊老爺子的話中話。
  看來,有齊老爺子在前面擋著,她不必擔心有人覬覦游龍硯了。
  齊老爺子那位研究硯台的老朋友——嚴博古老教授,現在不住在京城,而是在前幾年從大學退休後,回到了他南方的老家修身養性、調養身子,日子過得很是閒適。
  而在嚴教授又一個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曬太陽的下午,一通來自京城的電話打擾了這份閒適。
  「老齊,找我何事?」嚴教授是南方人,常年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嗓音,服帖得不像是剛被吵醒午覺的人。
  齊老爺子聲音還帶著幾分興奮,「老嚴,你還在研究硯台嗎?」
  「當然,我可是把資料都搬回來了。」嚴教授退休後,就把他所有和硯台有關的資料,千里迢迢從京城運回了老家,半點都不願丟掉。
  「很好!」齊老爺子略微克制一下自己想和小夥伴炫耀的心情,「我問你,你可聽過一方雕刻著游龍的硯台?雕工還頗有幾分陸子岡的風範。」
  「雕刻著游龍的硯台?現代還是古代的?」龍在古代是帝王的象徵,敢往硯台上雕龍,多半是現代的雕刻師,沒那麼多忌諱。不過若是古硯台,那恐怕是為皇家所造。
  齊老爺子雖然擅長書畫,又是書香門第出生,但他委實不擅長鑒賞硯台。自然看不出年代,若不是游龍硯的奇妙之處,他估計也會將這方硯台等閒視之。
  「老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怎麼看的出來?」
  「那除了刻著游龍外,還有什麼特別之處讓你特意打電話給我?」嚴教授知道齊景遷不是無聊之人,打電話來咨詢,便說明這方硯台肯定有不一般處。
  齊老爺子頗有幾分炫耀道,「在研墨時,硯池裡又出現了一條游龍,由墨汁組成身體,追著墨錠游動,你說夠不夠不一般?」
  「老齊,你在消遣我嗎?」嚴教授研究了一輩子的古硯台,自己也收集了兩百多方古硯台,囊括漢、唐、宋、元、明、清等各個年代,卻從未見過甚至聽聞這種奇妙的硯台。
  齊老爺子神神叨叨道,「我還會騙你?若不是我看不出硯台的來歷,才不讓你知道這事呢!」
  嚴教授此生唯一的愛好就是研究和收集硯台,讓他知道了游龍硯的存在,肯定會和自己死磨硬泡,讓自己割愛給他。
  但這可是我家丫頭發現的寶貝!誰也別想碰!
  齊老爺子掛斷電話,得意地想著:
  游龍硯在丫頭手上,自己還能常常借用一番!
  臨到老年,還收了這麼一個寶貝徒孫……上天待他不薄啊!
  至於遠在南方老家的嚴教授,還拿著電話聽筒思考齊老爺子話語的真實性。
  齊老爺子是有信譽的,但他口中說的事情太離奇……讓人忍不住給真實性打個折扣。
  但如果是真的呢?
  嚴教授的心漸漸火熱起來。
  如果是真的存在如此奇妙的硯台,他卻因為懷疑而錯過……那他到死都不會原諒自己!
  罷了罷了,就算被騙,也不過是走一趟京城,就當去見見兒子和老朋友,自己也算不得吃虧。
  打定了主意,嚴教授叫來兒子給他請的保姆,「幫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去我兒子那住幾天。」
  嚴教授的兒子子承父業,現在正在京城大學歷史系當教授,等他再熬些資歷,就能升上院長。
  嚴教授的動作也快,齊老爺子打電話過去的第二天下午,人就來齊家拜訪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兒子嚴鳴。
  嚴教授長得很瘦,穿著正裝戴著眼鏡,一派儒雅的學者風範。再看他兒子嚴鳴,同樣都是搞學問的,他則胖胖得像個彌勒佛,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將眼睛擠成彎彎的兩道縫,倒是和藹又親切。
  「老嚴,你兒子養得可真好啊!」齊老爺子上次見嚴鳴都是大半年前了,沒想到半年沒見,居然長胖了這麼多。剛才若不是嚴鳴喊老嚴爸爸,齊老爺子都認不出他。
  嚴教授顯然也是才知道嚴鳴肉長了這麼多,不滿道,「天天應酬吃酒席,能不胖嗎?有那些功夫,不如多看幾本書!」
  嚴鳴抖著滿臉肉賠笑,內心也有些鬱悶。他也不想天天應酬,也不想長出一身肥肉。但為了院長的位置,不應酬怎麼和人拉關係?嚴教授雖然餘威猶在,但到底是退休了,所謂人走茶涼,院長的位置自己不多努力一把,指不定落誰頭上呢!
  不過,長這一身肥肉,不光自己老爹嫌棄,自己也嫌棄啊!等院長的事情定下後,還是少吃多動減點肥好了。
  「老齊,別說這個不成器的了,我們還是來談談你找我那件事。」嚴教授說得隱晦。
  齊老爺子站起身,「我們去書房說,擇為,幫我招待你嚴叔叔。」
  「是,師父。」幫齊老爺子招待客人這事,齊擇為不是第一次做了。
  這也是老爺子對他的鍛煉和機會,畢竟能來老爺子這裡做客的人,在文藝界都不是普通人。得到他們的賞識和尊重,自己才不會永遠是人們口中的「齊老爺子的徒弟」,而是獨一無二的「齊擇為」。
  沒有誰想要永遠做別人的影子,齊擇為正是年輕氣盛、躊躇滿志的時候,想要成為天下第一的中二夢想,還在他心底熊熊燃燒。
  齊老爺子懂這一點,也欣賞這一點,所以他不僅不會阻止,反而還推了齊擇為一把。
  嚴教授跟著齊老爺子到了書房,發現書房裡正坐著一個十一二歲的漂亮小姑娘,見他們進來,便馬上站了起來問好。
  嚴教授認真端詳一番,讚歎道,「老齊,這就是你剛收的徒孫?好福氣啊!一看就是個聰明機靈討人喜歡的丫頭!」
  「哪裡哪裡!」齊老爺子得意地擺擺手。
  他最喜別人誇他徒弟。因為徒弟是他收進門的,誇他徒弟就是誇他眼光好,哪能不得意?
  不過,面子上還是要謙虛幾分。
  「這丫頭笨得很,字畫都還沒入門,平時還貪玩,前兩天就跟著班上同學跑海邊玩去了。」
  嚴教授哪能不懂齊老爺子的心思,齊老爺子越是說林莓不爭氣,其實心裡便越是疼愛她。不然,早就被他逐出了師門,那還能坐在這裡讓自己見到。
  所以,嚴教授也是笑笑,從身上拿出一個紅包。
  「來拿著!」嚴教授將紅包遞給林莓,「這是見面禮。」
  那紅包還挺厚,林莓不知該不該接,眼睛飄向齊老爺子。
  齊老爺子懶懶道,「拿著吧,長輩見晚輩都是要給見面禮的。說起來,我還有幾個老朋友你沒見過,改天帶你去收紅包。」
  齊老爺子理直氣壯要去老朋友家要紅包的態度,讓嚴教授會心一笑。
  ——朋友沒變,真好!
  林莓道聲謝,收下了嚴教授的紅包。
  「硯台呢?」送了見面禮後,嚴教授直奔主題,眼睛在書房內環繞一圈,尋找齊老爺子昨日電話裡提到的刻有游龍的硯台。
  「在這呢!」齊老爺子拿出一個精美的木盒,那是他昨天特意找出來裝游龍硯的。「小心點啊!」
  嚴教授沒好氣的瞥一眼齊老爺子,不過還是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捧出了那方硯台。
  湊到近處仔細看著,嚴教授邊看邊道:
  「看材質是石硯,石質堅實潤滑、細膩嬌嫩,」嚴教授又敲了敲硯台聽聲,「竹木之聲。根據我的經驗,這是四大名硯之一的端硯。」
  「這條游龍的雕刻手法,的確是仿的陸子岡,有幾分精髓。不過,沒有銘刻……」古硯台收藏和鑒賞可以從質地、工藝、銘文、品相、裝飾等方面分析,手上這塊硯台質地、工藝、品相都屬上佳,但沒有銘文就等於沒有文人使用過這塊硯台。
  歷史上很多文人騷客都喜歡在自己的硯台上留下詩詞警句。如果這塊硯台真如齊老爺子所說如此神異,那肯定不會在歷史上籍籍無名,而是早就被打破頭搶起來了。
  畢竟文人嗜硯,著名的書法家米芾就曾為了一方喜愛的硯台,趁著為皇帝書寫御屏,皇帝誇他書法好時,厚著臉皮向皇帝討要硯台,皇帝同意後,高興得忘乎所以,拿起硯石就揣進袍袖裡,甚至顧不得弄一身墨汁。
  如果不是古硯,而是現代的作品。那造出這方硯台的人,又怎麼捨得此等奇物落到別人手中呢?靠著這等手藝,肯定會被供成國寶啊!
  嚴教授捧著硯台,回頭看著齊老爺子說:「老齊,我可是特意為此從老家跑來京城,如果你敢騙我……」小心我和你割袍斷義哦!
  齊老爺子擺擺手,「我光說你是不會信的,磨墨吧,磨墨你就懂了。」
  嚴教授半信半疑,不過還是將硯台小心擺到書桌上,拿起小瓷壺往硯台裡加了點清水,最後手持墨錠緩緩抵上了硯池……

  ☆、第31章 遠之

  隨著嚴教授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挪動墨錠,一縷縷墨汁化入清水之中,漸漸將清水染成淺淺的墨色,繼而隨著動作,墨色加深,墨錠劃開墨汁的弧線,也慢慢變了形態,龍頭龍鬚、龍爪龍尾……一條墨色的游龍追著墨錠繞著圈。
  如此奇妙的景象,讓人連呼吸都停滯,生怕吹開由墨汁組成的游龍,毀了這上天賜予的奇景。
  自硯池中出現游龍,嚴教授的眼裡就再容不下其他,滿心滿眼裝著的都是這塊硯台。不言不語的模樣,倒像是魔怔了。
  齊老爺子見把人嚇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擋住了嚴教授磨墨的動作,換來墨色游龍的消失,和嚴教授的怒視。
  「放手!」說話一向溫溫柔柔的嚴教授,難得提高嗓門怒吼。
  齊老爺子嘿嘿一笑,「看清楚了,我沒騙你吧?」
  「沒。」嚴教授態度軟了一些,「不過你放手,我還要再試一次。」
  「別沒完沒了啊!我找你來,是為了知道這塊游龍硯的來歷。」齊老爺子追問,「看出來歷了嗎?」
  嚴教授搖搖頭,左手還按著游龍硯摩挲,「此等奇物,從未聽聞。」
  「能看出雕刻手法是仿的陸子岡,硯台上的游龍是明朝的樣式……」但這也不能斷定這塊硯台就是明朝的古硯,也有可能是後代根據明朝的風格仿製而成。
  林莓這兩日多次聽到陸子岡的名字,突然想起了陸子岡的一個習慣。
  ——凡是他雕刻的玉器一定要落個名款。
  據說,他就是因為在給皇帝雕刻的玉龍龍舌上留下了「子岡」二字,而惹惱了皇帝,被砍了腦袋。
  游龍硯上的游龍是仿陸子岡的手藝,那製作人會不會也留下了名款在上面?
  林莓向齊老爺子和嚴教授提出了這個猜測,兩人俱是一愣,繼而恍然大悟。
  「老了,真是老了!」齊老爺子笑著搖頭歎息。
  「誇你家丫頭聰明伶俐還真沒誇錯。」嚴教授也是跟著歎息自己年紀大了,頭腦都不好用了。
  林莓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了這條猜測,齊老爺子和嚴教授又湊到一起,拿著手電筒、放大鏡仔仔細細觀察硯台上的雕刻,終於在龍尾上發現了一處微雕,刻著「遠之」二字。
  「遠之……」嚴教授反覆念著這二字,「好似在哪裡見過。」
  「有眉目了?」齊老爺子很想知道這個名為遠之的,究竟是怎樣人物,又怎麼造出遊龍硯這方奇妙之物。
  「我還要再想想,再想想。」嚴教授邊說,邊往書房門外走。
  齊老爺子眉毛一挑,拽住了嚴教授的胳膊,「人可以走,硯還回來。」
  嚴教授被抓到現行,既尷尬又不捨。
  他可沒想偷,只是捨不得放開手。
  「老齊,我們什麼關係啊!借我回去看看,過幾天就還你。」嚴教授清高了一輩子,還真沒試過和人拉關係講人情。為了游龍硯,他也是拼了。
  齊老爺子淡定回答,「嗯,你還會懷疑我騙你的關係。」
  嚴教授嘴角微抽,「都是老朋友了,借回去看看也不行嗎?」
  「看可以,但只能留在我的書房看。」齊老爺子在這一點上態度強硬。
  要是真被老嚴拿出這個房間,那還回來是什麼時候,就難說了。
  都是老朋友,自己還能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德性嗎?
  當初自己有一方古硯台,被老嚴看上了眼,就打著「借」的名義弄走,然後百般耍賴,硬是要拿別的硯台換。還理直氣壯說在他手上是糟蹋東西!
  游龍硯如此神異,老嚴肯定借了再借,拖了再拖,最後光棍地把自己所有古硯收藏拿來交換,但就是不還游龍硯。
  嚴教授見齊老爺子態度堅定,說來說去也說不通,只好打消了念頭。
  其實,嚴教授自己也知道,游龍硯這樣國寶級的奇物,齊老爺子肯定是不會出手賣給他的。可他就是不甘心啊!本想著先用借的名頭把游龍硯拐到自己手裡,然後再捨去一張老臉死拖著不還,拖到老齊沒有耐心,最後拿出自己所有收藏作為交換。
  但行動的第一步就被老齊掐斷了,自己也只能收斂心思,坐在老齊的書房,哀歎怎麼不是自己撿到這個寶貝。
  唉!明珠暗投啊!
  老齊那個耍筆桿子的,怎麼知道如何妥善保管照料小寶貝?
  小寶貝還是快到我的懷裡來!
  嚴教授如此想著。
 
  嚴教授在書房為了游龍硯沉淪迷醉的時候,嚴教授的兒子嚴鳴已經坐在客廳喝完了兩壺清茶,和齊擇為從自己的研究領域秦漢聊到了明清。
  越聊嚴鳴就越欣賞齊擇為,同時,也越聊越餓。
  牆上的時鐘順時針,慢慢就轉到了晚飯時間,齊擇為見齊老爺子和嚴教授一直沒從書房出來,就和嚴鳴道了聲失陪,去了書房問齊老爺子是不是要留人吃飯。
  齊擇為咚咚在書房門上敲了兩聲,門開了,門後站的是林莓。
  「老爺子和嚴教授還在研究游龍硯嗎?」昨日游龍硯奇妙之處現世之時,齊擇為也在書房,知道內情。
  林莓點點頭,「玩得正上癮呢。」
  林莓口中的玩,就是把游龍硯翻來覆去的看,仔仔細細的摸,不放過一處死角,倒像是要在游龍硯上看出朵花來。
  但兩人像是說好似得,再沒有研墨在硯池中製造奇景,也許是怕用多了,會傷到這塊硯台。
  「該吃飯了,兩位年紀都不小了,過了點吃飯對身體不好。」前不久因為穆行方被綁架,老爺子被氣進醫院後,齊擇為在老年人養生這方面就上心了很多。
  林莓點點頭,「我去喊喊他們。」
  這時候,林莓去叫齊老爺子和嚴教授吃飯,效果肯定比齊擇為好。因為游龍硯歸根結底是屬於林莓的,游龍硯的主人發話了,齊老爺子肯定會聽。而嚴教授雖然不知道林莓才是游龍硯的擁有者,但齊老爺子要去吃飯,肯定不會留嚴教授一個人和游龍硯獨處。
  ——因為嚴教授肯定帶著游龍硯私奔……
  「外公,嚴教授,該吃飯了。」林莓一句話,叫醒了沉迷於游龍硯的齊老爺子。
  齊老爺子像個玩玩具玩得起勁卻被家長強制要求放下玩具去吃飯的孩子一樣不高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順便還把游龍硯從小夥伴嚴教授手上搶了下來。
  「老嚴,吃飯了!」哼!我不能玩,你也別想碰!齊老爺子傲嬌地想著。
  嚴教授很想說他不餓,只要聞一聞游龍硯上的墨香,他就能羽化成仙。
  但齊老爺子小時候顯然是個小霸王,被家長叫回家吃飯的時候,身邊的小夥伴也別想繼續快樂玩耍。
  於是,當不高興的齊老爺子,和不開心的嚴教授一起走回客廳的時候,嚴鳴看這兩人的臉色,還以為齊老爺子和嚴教授鬧矛盾吵架了。
  不過,嚴教授看到嚴鳴後,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嚴鳴打破了這種猜想。
  「我未來一段時間都住這裡,你待會回去把我的行李送來。另外,去一趟老家,把我那些資料搬來。」
  看這架勢,自家老爹是要在齊老爺子這裡常住啊!
  「爸,我們家離齊老爺子家也不遠。」嚴鳴有點為難道。
  自己在北京又不是沒房子,讓自己父親在別人家借住……傳出去多不好聽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把父親趕出家門了呢!
  嚴教授搖頭擺手,「不行,我不能離開齊家。」
  他現在不願離開游龍硯方圓十米處,如果不是老齊不同意,他還想抱著游龍硯睡覺呢!
  出一趟門就把爹丟別人家了,嚴鳴覺得孝子真特麼難當!
  「您住這,叨擾人家多不方便啊!」嚴鳴苦苦勸說。
  「沒什麼不方便的,老齊都同意了,你就別廢話了。給我行李和資料都運來,這事就這麼定了!」嚴教授現在只想著趕緊吃飯,吃完飯再回書房抱著他的小寶貝游龍硯。
  於是,嚴鳴在發胖的半年多來,第一次吃了一頓食不知味的飯。
  他該怎麼回去跟他兒子解釋,父親和爺爺一起出門,然後父親回來了,爺爺卻不見了呢?
  晚飯後,齊老爺子和嚴教授又鑽去了書房。林莓這次沒再跟著,而是回了小書房看書。等到晚上九點半時,才去了大書房,喊兩位玩物尚志的老人休息。順便,為了防止他們中任何一個半夜爬起來玩游龍硯,林莓當著他們的面,把游龍硯放自己房間去了。
  嚴教授再能不要臉,也不可能夜襲未成年少女的房間。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被林莓拿走,一顆老年萌發的愛心,立刻碎成了渣渣。
  ——不能抱著游龍硯睡覺,伐開心!
  而帶著游龍硯回到自己房間的林莓,則是抱著盒子,因為今天的經歷,而有些想法。
  如果沒有老爺子,這塊游龍硯現在肯定不會在自己手裡。
  如果自己還是一個沒權沒勢沒靠山的孤兒,就算發現了游龍硯的奇妙之處,要麼死死瞞住不讓任何人知道;要麼就大肆宣揚,然後將東西賣個好價錢。
  但有了齊老爺子做靠山,游龍硯就算宣揚出去,老爺子也會將覬覦的人擋回去。只要自己不是心甘情願的同意,別說買走,就是借去看看都不行。
  就像是嚴教授,再怎麼眼饞游龍硯,也只能老老實實在齊家書房觀賞。
  但是,林莓清醒地意識到,齊老爺子不年輕了,他總有一天會永遠離開自己。
  雖然這樣想有些大逆不道,但生老病死本是世界的規律,齊老爺子怎麼也逃不出這個輪迴。
  那等他離世之後,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終歸,還是要靠自己的。
  
  國慶七天假期聽著挺長,但過起來很快。尤其是林莓這樣有奇遇的人,更是覺得時間飛逝。
  而且,找到了游龍硯,並不能成為請假的借口。
  所以,國慶過後,林莓還是要老老實實跟著穆行方去上學。
  十一過後,諸如秋遊、運動會還有期中考這些大型活動都排上了日程。排的最近的,就是運動會。
  「運動會有團體賽和個人賽,團體賽就是有拔河和接力,拔河是男女各五人,接力是男女各四人;個人賽有立定跳遠、投鉛球、五十米、一百米、四百米、女生八百米和男生一千五百米……」上課前,屠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解運動會的項目,「不瞭解的,還可以問體育委員章強,報名也在他那裡,每人最多報三項,希望大家積極參加,為班級爭取榮譽。」
  下課後,章強立刻就被一群男生圍住了。林莓注意到一些女生也在包圍圈外邊討論邊留神章強那邊的動靜,似乎在等男生散開後就過去報名。
  「大家都很踴躍啊!」林莓對著邱燕感歎。
  邱燕剛要開口,穆行方就搶先答道,「先報名的可以選擇簡單輕鬆的項目,到時候像長跑那些沒人報的項目,體育委員就會盯著什麼都沒參加的人報名。」
  聞言,林莓神情凌冽道,「那我們趕緊去報名吧!為了班級的榮譽!」
  趁著其他小女生因為章強被男生圍住不敢過來的時候,林莓有穆行方開道,很順利地就在章強那裡報上了投鉛球。
  像投鉛球這樣要求力氣的項目,在初中運動會的女子項目中一般是雞肋。因為大家都不擅長,所以誰來報名都無所謂,一般都是重在參與。
  林莓報了鉛球後,就安心準備在運動會上當小透明。原諒她缺乏集體榮譽感,但作為一個內心滄桑的偽少女,她實在很難熱血起來,所以還是讓她靜靜地坐在觀眾席上曬太陽思考人生吧!
  邱燕也只報了一個立定跳遠,這也是一個比較邊緣的項目,通常都在大家沒注意到的時候,就靜悄悄地結束了。
  穆行方則是報名了一百米、一千五百米以及拔河,三個項目名額全滿。
  從小就接受爺爺的軍事訓練長大,又跟著外公練了多年五禽戲,穆行方無論是耐力還是爆發力,各項體能素質在同齡人中都是佼佼者。
  他報名一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就是衝著冠軍去的。至於拔河,就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能決定的了。
  如穆行方所說,班上同學搶著報名的都是諸如投鉛球、立定跳遠還有短跑之類簡單輕鬆的項目,至於長跑則成了困難戶,尤其是女生八百米,班上很多女生都不願意跑。章強到處拉人,才把報名表填滿。
  在運動會開始之前,有些想取得個人賽名次的學生在放學後開始了賽前訓練。而需要默契的團體賽,各班體育委員也組織了人手集訓。
  只報了鉛球的林莓沒有留下訓練,而是照常回家。每日的行程都是先去大書房探望一下尋找「遠之」線索尋找得瘋魔的齊老爺子和嚴教授,然後再去書房寫作業、練字、看書。
  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日子,運動會轉眼就要到了。
  而悶在書房找線索找了這麼久的齊老爺子和嚴教授,終於承認人力有盡時,光憑他們兩個,很難找到「遠之」的線索。
  齊老爺子開口詢問林莓,是否願意將游龍硯的存在小範圍公開,借助更多圈內名家的見識,挖掘出「遠之」。
  林莓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齊老爺子和嚴教授的研究之所以陷入困境,就在於他們不知道一個大前提。那就是,這方硯台並不是林莓在海邊小攤上買到的,而是從另一方硯台中取出來的。
  那種封存寶物的手法,應該早就失傳。就連林莓從古先生那裡偷來的書上看到的資料,也只有破解的手法,而沒有封存的手法。
  所以,林莓覺得這方游龍硯應該是明清時代的產物,而不是近現代。
  但林莓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這種破解手法,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實話……
  總之,謊言這種東西,一旦開始,除非徹底坦白,否則就得一直騙下去。
  缺少了林莓的大前提,齊老爺子和嚴教授關於「遠之」身份的推測,一直無法確定。無論怎麼想,都有圓不上的地方。
  齊老爺子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一些,但他什麼都沒問。而是擴寬了自己的搜尋範圍。從陸子岡出生的年代查起,但依舊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齊老爺子對此並不甘心,因為如果「遠之」是現代人,那以他造出遊龍硯的手藝不該籍籍無名,齊老爺子不能放任一個國寶級的大師無聲無息的消失!
  所以,要麼證明「遠之」死了,要麼就找到他!
  因此他才開口詢問林莓的想法。
  所幸現在得到了同意。
  有了林莓的許可,齊老爺子向國學、古玩以及雕刻等圈子的重要人士還有一些老朋友發出了邀請,沒有明說游龍硯的存在,只說手上新收了一件奇寶,邀眾人共賞。
  一股驚濤駭浪,即將掀起。

  ☆、第32章 八百米

  齊老爺子雖以書畫聞名於世,但因為他家世淵源和某段特殊時期低價淘換回來大量的文物古玩,他在收藏圈也有相當重的份量。
  因此,當他在圈中發出邀請函,廣邀大家聚集京城共賞奇寶的時候,除非是身體確有不便,收到邀請函的人物都回復了必然親至的訊息。
  而且,大家都在好奇,能被齊老爺子稱為奇寶的,究竟是有多奇特。若是不夠奇特,便會墮了齊老爺子的威名,讓外界懷疑老爺子是不是老糊塗了,隨便一件古玩就能被他稱為奇寶。
  齊老爺子邀請函上定下的時間,是京城三中運動會結束的那個週六。倒不是刻意拖到那個時候,主要是要給賓客留出時間調整行程。
  而且,老爺子也要做些準備,怎麼說也是他做東道主,客人大老遠來了,總不能連頓飯也不請他們吃吧?住的地方也要準備吧?
  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一些禮儀安排,齊擇為被齊老爺子指揮得團團轉,美名其曰:有事弟子服其勞。
  齊擇為一邊要兼顧課業,一邊還要安排客人的衣食住行,恨不得長出八隻手。至於林莓,齊老爺子心疼她,不捨得她操勞,只讓她記清楚來客的姓名身份,做足面子功夫就成。
  所以,林莓既不用為運動會練習,也不必為賞寶會準備,日子倒是過得一如既往的悠閒。
  不過,小插曲倒是發生了一件。
  在運動會開始前一天,邱燕的生理期第一次來訪。
  女生的生理期實在是件很奇特的事情,有的女生來了也沒什麼感覺,而有的女生則要體驗翻江倒海的痛楚。
  邱燕的生理期來得突然又猛烈,不斷的腹痛讓她恨不得切腹自盡。臉色變得蒼白,冷汗也佈滿額頭。
  林莓這世的生理期雖然還沒來,但根據她前世的經驗,她每次的生理期都非常平和,最多因為流血而有些虛弱。所以,看到邱燕的表現,她倒是覺得不可思議。
  「你看起來……」林莓其實很想說邱燕看起來一副快死了的樣子,但想想這樣詛咒別人不好,便改口道,「很幸苦……」
  邱燕緊緊握住林莓的手,似乎可以通過這將自己的痛苦傳達給林莓,雙目含淚道,「為什麼……這麼痛……」
  這是個人體質的原因吧?
  「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林莓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除了「喝點熱水」外,只能說「去醫院檢查看看」這樣的提議。
  「為什麼女生要有生理期!」邱燕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身體上還真沒受過這種罪。
  林莓回憶一下曾經看過的生理知識,猶豫地總結道,「為了繁衍後代?」
  邱燕白了林莓一眼,她已經沒多少說話的力氣了。
  邱燕的狀況讓林莓頗為擔心,索性找老師幫她請了病假,讓她家裡人帶她回了家。
  考慮到邱燕的狀況可能不太適合參加運動會,林莓想著反正就一個立定跳遠,就自告奮勇幫邱燕頂了。
  運動會臨場換人是很常見的事情,畢竟總有各種特殊情況發生。所以,林莓幫身體狀況不佳的邱燕完成項目,在規則上是沒問題的。
  不過,在第二天運動會開始的時候,林莓才發現自己,或者說是邱燕,被人擺了一道。
  「你說,邱燕之前報的不是立定跳遠,而是八百米……是怎麼回事?」林莓瞇起眼睛,危險地看著體育委員章強。
  「就是你要幫她跑八百米的意思。」章強頂著林莓的氣勢,艱難地說完這句話。
  「邱燕報名立定跳遠的時候,我可就在她身邊。」林莓冷笑。
  章強眼睛往別的地方瞟,顯然有些心虛,但還是勉強嘴硬道,「後來她又找我改了,張薇也看到了!」
  很好,文藝委員張薇也是同夥。
  林莓一直知道自從情書事件後,邱燕在班上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從人人追捧到避之不及。邱燕雖然不太在意,但對於邱燕往日的「敵人」來說,就是一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文藝委員張薇,就一貫與邱燕不和。在邱燕還備受追捧的時候,她對邱燕的態度便不冷不熱的;等邱燕倒霉後,她在班上幾次明裡暗裡諷刺邱燕,不過被邱燕反諷了回去。
  這次偷改邱燕運動會項目,林莓覺得張薇才是主謀,章強只是共犯。
  畢竟,女人總是喜歡為難女人。
  張薇尚且不知自己已經被愚蠢的同夥供出來了,她只是在懊惱,邱燕居然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沒來參加運動會!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幸幸苦苦給敵人挖了個坑,但敵人居然換了條路走一樣崩潰!
  一場算計皆成空。
  說起來,張薇和邱燕其實沒什麼大矛盾,但張薇就是看不慣邱燕。同樣漂亮可愛,同樣成績優異,同樣學過跳舞!但偏偏,邱燕就是比她受歡迎那麼一點點!
  這種被人壓住一頭的感覺,讓好勝的張薇十分不爽。
  就算邱燕現在已經自毀名聲,讓張薇成為了全班最受歡迎的女生,但張薇還是覺得不夠。
  她想讓邱燕在公共場合出醜!
  和邱燕做過多年小學同學的張薇,知道邱燕並不擅長體育,尤其是長跑。所以,她才打起了運動會的主意,收買了體育委員章強,讓他把邱燕的名字填到八百米上。等到運動會那天,再讓邱燕知道。到時候,邱燕不上也得上!
  而以邱燕的長跑能力,肯定是倒數第一。
  這樣,既讓邱燕跑步累得像條狗,又能再度打擊她的名聲。
  張薇將一切計劃得很好,包括如何收買章強,如何在賽前用言語擠兌邱燕逼迫她上場,還有最重要的——如何在賽後奚落她,這些,張薇都統統計劃好了!
  但偏偏,邱燕請假!
  張薇小女生的嫉妒和算計,林莓就算不知情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林莓雖然覺得張薇的嫉妒很愚蠢,但她也知道,嫉妒是七宗罪之一,作為人性的一部分無法根除。只是張薇的嫉妒來得更簡單更粗暴,而且還將落井下石的手段付諸了實踐。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要緊的問題,是馬上就要開始的八百米。
  就算是張薇的陰謀詭計,邱燕的名字都實實在在地填上了八百米的報名表,而林莓也確確實實開口說了幫頂邱燕的項目。
  最終,八百米這一趟,還是得由林莓跑。
  如果林莓堅持不跑,甚至現在就去找老師說清張薇的算計,事情也未必就能落個好。屠老師或許會相信她的說辭,但班上同學肯定不會買賬。
  十二三歲的小孩子,都還在幫親不幫理的年紀。加上張薇針對的本來就是邱燕,班上同學對邱燕現在的印象並不好,估計到時候也只會指責邱燕或者林莓不顧念班上大局。
  總之,跑比不跑,更簡單。
  而且,林莓並不想將這件事鬧到老師那裡。反正老師也只能來些撤掉職位的懲罰,倒不如讓邱燕自己報仇,還能痛快些。
  眼見著八百米就要開賽了,章強到底還是記著他是體育委員,語氣軟了幾分,對林莓道,「報上去的名字是邱燕,你也說了幫她頂項目,你先跑了再說吧!直接棄權,對班級名譽不好。」
  林莓淺淺一笑,「為了班級榮譽,我會去跑的。不過,這事還沒完!」
  章強隱隱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該被張薇拉上這條賊船。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我去比賽了,章同學,你……好自為之。」丟下一句威脅,林莓就去了八百米的集合處。
  八百米沒有預賽,直接就是決賽,這次報名的選手中,除了來湊人數的外,也有決心拿第一的雄心勃勃的女生。
  孫勝男就是這樣雄心勃勃的女生,她曾參加過市級的長跑比賽並取得第一,這次三中的校內八百米比賽,對她來說易如反掌。但她也沒有因此掉以輕心,而是邊做熱身,邊觀察對手,不屑地發現,周圍都是一群嬌滴滴的小姑娘,說說笑笑地沒個正形。甚至還有一個連熱身都不做,光站在那裡發呆!
  孫勝男很不滿意,她覺得這女生連表面的敷衍都不做,是在看不起八百米這項偉大的運動!
  八百米可是體育中考的一部分!
  初三每天早上都要練八百米的好嘛!
  越這樣想,孫勝男看向那女生的視線就越不滿。
  正在沉思的林莓,也注意到了孫勝男的不滿,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對方了,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思考——這次,要不要跑個第一?
  前世曾為竊賊的林莓,也練習過長跑。畢竟,跑步可是小偷的必備技能。不管是用來躲失主還是躲警察,都非常實用。
  林莓就是個長跑高手,雖然失手的次數少,但有時會被同夥連累,只能跟著跑,至今沒被人追上過。
  像八百米這種距離,林莓兩分半鍾就能跑完!

  ☆、第33章 破紀錄

  林莓本來不想太張揚,但要是拿了第一,以後次次運動會都讓她跑八百米怎麼辦?
  嘖,有點麻煩!
  不過,張薇肯定也不希望自己拿到好名次,林莓可不想讓張薇稱心如意。
  倒不如真拿個第一,讓張薇知道,自己只是不想跑,而不是不能跑。
  另外,那個短頭髮的女生,究竟還要盯自己多久?真的不認識她啊!
  除了短頭髮的孫勝男一直在關注林莓外,張薇和章強也在注意林莓。
  林莓以前在班上並沒有多少存在感,一直非常低調,上課很少發言,與班上同學也沒有多少來往。曾有些女生主動和她接觸,但都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擋回來了。
  和張薇交好的女生,都在私下議論林莓性格不好,討厭她擺架子。只是因為林莓和穆行方關係好,大家才沒有出手排擠她。不然,像她這樣從外地來的孤僻女生,通常都會成為班上的「討厭鬼」。
  在小學、初中,甚至是高中,班上總是會有那麼一個學生,不受全班同學喜歡,但真說起他哪裡討厭的時候,又不過是些「長得不好看」「成績不好」「不講衛生」「脾氣怪異」這樣的膚淺答案。說到底,他並沒有做出什麼真正讓人討厭的事情。
  其實,這些「討厭鬼」是得罪了班上的風雲人物,所以風雲人物帶頭排擠「討厭鬼」,大肆宣揚「討厭鬼」有多討厭。然後聽到這些傳言的人,又無可無不可地相信這些傳言,隨波逐流地疏遠排擠討厭鬼,傳播那些自己也只是聽說的傳言。
  最後,「討厭鬼」就真的成了討厭鬼。
  排擠、欺負其他人,是張薇習以為常的事情。只要是她看不順眼的人,她就會聯合她身邊的「朋友」,共同排擠、欺負那個人。憑借人多勢眾,她戰無不勝。
  張薇看不順眼邱燕很久了,但因為對方和她一樣擁有一大批「朋友」,不能使用自己最擅長的排擠手段,邱燕便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好不容易這次邱燕名聲盡毀,變成了孤家寡人,偏偏又冒出一個林莓莫名其妙和她交上了朋友!
  張薇想排擠邱燕,想將邱燕變成班上的討厭鬼都想瘋了!
  如果不是林莓橫插一腳,以邱燕現在的名聲,和自己的手段,邱燕在班上的日子肯定會更難堪!
  「林莓好像知道我們特意針對邱燕了。」章強有些焦急地對張薇說道,「萬一她告訴穆行方怎麼辦?」
  「告訴就告訴,她又沒有證據。」張薇硬氣道,「只要你別說錯話,他們就抓不到我們的把柄。沒有證據,老師也不會相信他們。」
  「可是穆行方……」章強不想被穆行方盯上,被他盯上的人,連英語隨堂聽寫都不能作弊,因為一定會被他揭穿!
  張薇見不得章強的小家子氣,不耐煩道,「不就是紀律委員嗎?看你怕的!」
  「你不懂……」沒和穆行方做過校友的人,是不會明白被他盯上是件多麼驚悚的事情。章強越來越後悔被張薇拉上這條賊船了,本以為只是教訓一下邱燕,讓她丟點丑。但偏偏事情出了紕漏,上場跑八百米的變成了林莓。林莓又和穆行方交好……
  張薇在小學時聽說過穆行方,但在初中和他成為同學後,卻並不覺得對方真像傳聞中那樣「循規守矩」「墨守成規」,見不得其他人一點違規的地方。
  就是上次出手整頓班級紀律的時候,氣場的確很強。
  「總之,你別在別人面前說錯話就行。」張薇強硬道,「待會林莓八百米成績出來後,你就照我說的做,先下手為強。」
  章強更猶豫了,張薇剛剛制定的計劃,是在林莓跑出一個壞名次後,故意在班上傳言說林莓是故意跑慢的。就是因為她對跑八百米不滿,而故意置班級榮譽於無物,特意跑出一個不好的名次。張薇想要借由這樣的傳言,來打擊林莓的名聲。
  這種臨時湊出來的計策,自然談不上完善,就連邏輯似乎都有點問題。
  但張薇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嬌滴滴的小姑娘,經歷的所有陰謀詭計都發生在校園裡……自然不能指望她在短時間中想出什麼完善的計劃。
  她只是想要先一步下手,堵住林莓對其他人哭訴的嘴罷了。
  章強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個他在意的問題。
  「萬一,她跑得很好怎麼辦?」
  張薇被問得微微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道,「她和邱燕是好朋友,肯定跑不好八百米!」
  章強:……這兩者間,有邏輯關係嗎?
  初一年級女子八百米的比賽的規則是圍著四百米的標準跑道跑上兩圈,裁判記時,時間最短的就是冠軍。
  八百米,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說,能在四分鐘內跑完就算不錯,跑進三分半的學生已經能被稱讚為跑得挺快,至於跑進三分鐘內的……那就可以打破學校記錄了!
  孫勝男便躍躍欲試想要打破三中的女子八百米記錄,她為這場運動會已經準備了很久。在她私下的練習中,她跑八百米的最好記錄是兩分五十七秒!只要今天能夠發揮出自己的實力,那打破三中的記錄就不是夢!
  隨著裁判示意選手在跑道上準備好起跑,孫勝男求勝的心情也越激烈。她已經準備好,在比賽開始後,一馬當先地衝在前面,一路領跑,獲得最後的勝利!
  一聲哨響,孫勝男如一匹脫韁的野馬衝出起跑線,她迎著風向前勻速快跑,想像著把所有人都遠遠甩在身後。
  但突然,她的身側有一個人追了上來!
  孫勝男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分神去看對手,但她之前已經觀察過其他人,不可能有人能夠追上她!
  所以,孫勝男還是去看了,也是這短暫的一個回頭,讓她看清了對手是誰,也被對方稍稍超出一點距離。
  ——是那個賽前發呆的女生!
  孫勝男萬萬沒想到,她最不屑的那一個女生,居然偏偏就追上了自己!
  一定是她不懂得長跑開始要保存體力,才會愚蠢的用短跑的速度來跑長跑!
  孫勝男如此安慰著自己,堅信能夠堅持勻速快跑八百米的人,只有自己。
  孫勝男收回心神,專注自己的步伐和呼吸,準備趁對手跑完一圈,耐力耗盡的時候,再超過對方,奪回屬於自己的第一。
  秉持這樣的信念,孫勝男跟在林莓身後,節奏絲毫不亂地緊跟著,跑過了四百米,跑過了五百米,又跑過了六百米!
  只剩下最後半圈了,對方怎麼一點慢下來的跡象都沒有?
  孫勝男有點慌了,儘管她努力平靜心情,但呼吸的節奏還是有點亂了。隨著最後一百米衝刺階段的來到,孫勝男咬牙提高了速度,一個加速超了過去。
  勝利就在眼前!
  可這樣領先的優勢還沒保持一個呼吸,對方居然也加速衝了上來,直接就越過自己,衝過了終點線!
  輸了?
  保持著慣性跑到終點,孫勝男停下腳步,兩眼無神盯著前方,呼吸急促。倒不是因為跑步累的,而是因為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先她一步到了終點。
  「第一名林莓兩分五十五秒,破了我們學校記錄啊!」
  孫勝男聽到附近負責掐表記時的老師在說話。
  「第二名孫勝男也不錯,兩分五十七秒,這成績也破了我們學校之前三分鐘的記錄。」
  「可惜,孫勝男偏偏遇上林莓……」
  再多的東西,孫勝男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只是盯著那個呼吸綿長、狀若無事的對手。
  她叫做林莓啊……
  打敗自己的人,是林莓啊……
  孫勝男走到林莓面前,以比林莓高出一個腦袋的身高,俯視林莓。
  「我叫孫勝男。」
  林莓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下次運動會,我會打敗你的!」莫名其妙來自我介紹的短髮少女,說出了更莫名其妙地挑戰。
  林莓覺得,她的校園生活,越來越像一出漫畫,充滿了少女拿不出手的算計和莫名其妙的熱血。
  那校園漫畫最重要的戀愛元素,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呢?
  女子八百米比賽,第一第二名雙雙破了學校記錄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校園。不過,在傳言中,作為勝利者的林莓出場並不多,大家更願意談論的,反而是第二名的孫勝男。孫勝男在口口相傳中,迅速被塑造成了一個時運不濟、命途多舛的悲情人物,就像泰坦尼克號一般,擁有創造記錄的能力,卻偏偏撞上了林莓這座冰山。
  大家都喜聞樂道地討論著這件事,只有張薇快要氣炸了。
  因為林莓破了紀錄,原本對她無感甚至疏遠的一班學生,都對林莓有了好感,屠老師也特意表揚了林莓為班爭光。
  張薇可不想看到林莓繼邱燕後,成長為班上另一個受歡迎的對象。
  不過,有了破紀錄這件事,林莓也不能再說她是被人陷害才去跑八百米的。不然自己可要好好質問她,為何有破紀錄的能力,卻不主動報名參加八百米。
  張薇那點小心思,林莓一個掃眼就看清楚了。
  但她現在沒心情收拾張薇,因為鑒寶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有一大波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即將到來,她要不要準備一個本子來要簽名呢?
  還是算了,老爺子看到,會罵死她的。

  ☆、第34章 鑒寶會

  在齊老爺子的構想中,鑒寶會的流程無非是,先帶著林莓走一圈拿見面禮,然後把游龍硯拿出來閃瞎來賓的眼,最後再壓搾所有人的見識,找出遊龍硯的製造者「遠之」。
  三個步驟,就是這樣簡單粗暴!
  但對負責實際安排鑒寶會的齊擇為來說,鑒寶會的流程卻要複雜得多!
  鑒寶會開始前,要安排人手去火車站或者飛機場接客,然後將有需要的客人帶去賓館安置。
  在鑒寶會當天,還要安排好車去賓館把人接到齊家。
  鑒寶會開始後,要首先讓齊老爺子說句話、發個言,然後在老爺子準備把游龍硯拿出來得瑟的時候,提醒各位年紀大的客人注意心臟,該吃藥的吃藥。
  在游龍硯的神奇之處展示完畢後,自己也要全程關注有沒有客人激動到休克,有的話就得趕緊送醫院……
  這麼說起來,他是不是應該準備一個醫療小組隨時待命啊?
  齊擇為盤算著醫療小組的事情,深深覺得老爺子辦的鑒寶會實在是太刺激,一不小心就容易驚死個人。
  齊老爺子的鑒寶會,請的客人貴精不貴多,十二位客人,個個都是圈內地位顯赫、消息靈通的人士。若不是齊老爺子本身在收藏、國學、雕刻等圈子都有地位、有朋友,不然,絕不可能讓這十二位大能齊聚一堂。
  這也讓林莓再一次感歎齊老爺子交友廣闊,請來的十二位客人,個個都和他有些交情,只是交情深淺的區別罷了。
  「看看,我新收的徒孫!」齊老爺子炫耀的語氣,就好像小孩子在對他的小夥伴說「看看,我新買的玩具」一般。
  頂著十二位圈內大神好奇的視線,林莓裝乖賣笑,恰如一個正常可愛的十一歲小女孩。
  「不錯不錯,老齊能收到這麼聰穎大方的徒孫,真是走運。」
  「多好的姑娘,老齊你可別把人教壞了。」
  「叫林莓是吧?來,送你的見面禮,保佑你平平安安。」
  ……
  齊老爺子之前就說過,如果有人送見面禮,自己只管收著便是。有了這句話,林莓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禮物,禮貌地道了謝。
  這十二位客人,在各自的圈子內都地位非凡,拿出手的見面禮,自然也價值不菲,如翡翠佛像、雞血石印章等等。
  林莓覺得,別的不說,但收這一趟禮物,這個鑒寶會就辦得不冤。
  等齊老爺子和客人們寒暄幾句過後,這次鑒寶會的重點——鑒寶也即將開始。
  老爺子得瑟地拿出遊龍硯,擺在桌子上讓客人自由觀賞。
  「這條龍倒是刻得不錯,頗有幾分我祖師爺的風範。」說話點評的,是玉雕圈一位姓陸的大師,自認是陸子岡傳人,一手玉雕的功夫少有人及。
  齊老爺子點點頭,又補充道,「的確是仿的陸子岡,龍尾上也用微雕刻上了遠之二字。」
  「看材質是端硯,品質倒是極佳,不過,這也算不上奇寶吧?」提問的是收藏界的呂老,喜歡收藏雕刻大師的作品,「遠之這位雕刻師也未曾聽過,仿出幾分陸子岡的風範也不算稀奇。」話裡話外,無非是說這塊硯台的文化價值並不高。
  看到眾人都是一副不怎麼相信的表情,齊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
  「老幾位最近身體都還好吧?心臟有問題的,趕緊吃藥!接下來……」
  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林莓默默如此補充。
  齊老爺子讓眾人圍成一個圈,保證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接下來的動作。
  「看仔細了!」老爺子往游龍硯的硯池裡注入清水,屏氣凝神,莊重地順時針移動墨錠。
  那如同幻境般的景象再度出現在眼前,就算做了這麼多次,齊老爺子每一次見到墨色游龍出現時,心跳的速度還是有些超出負荷。
  這一塊小小的硯台上,承載著的是奇跡。
  圍成一圈的十二位大神級人物,都在這時頓住了呼吸。唯有心跳越來越快,血液直衝大腦,仿若酒醉……
  這是一場,大家共同參與的夢境嗎?
  呂老玩收藏玩了一輩子,不敢說什麼珍寶都見過,但這樣神異的奇寶,卻是第一次見到!
  不枉此生!
  在意識消失的那一秒,呂老腦海中閃過這四個字。
  一直留神注意十二位客人身體狀況的齊擇為,很快就發現了呂老的異樣,抽身湊過去後,正好接住了呂老往後倒的身體。
  準備的醫療小組真要派上用場了……
  齊擇為默默為自己萬全的安排點贊。
  呂老的突然昏迷,倒是拉回了其餘客人的心神,讓他們的情緒平靜了幾分。大家都不想站著來鑒寶會,最後躺著回去。
  好在呂老只是一時受到強烈刺激才會昏迷,有了醫生的搶救,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意識悠悠醒轉的呂老,稍顯虛弱地說道,「對不住了老夥計,年紀大了,身體不頂用了。」
  在場的眾人紛紛表示不介意。
  「那塊硯台,能讓我再仔細看看嗎?」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呂老提出這個要求,齊老爺子實在是不好拒絕。
  其他人也讓開了位置,讓呂老站在最佳視角觀賞游龍硯。這時候,研墨已經結束,硯池裡的游龍也已經消失,只有硯台上本來刻著的那條游龍,蜿蜒盤踞,威勢赫赫。
  「讓我上手磨一次墨吧?」呂老歎息道。
  齊老爺子默默點頭,遞過去墨錠。
  圍觀的十一位客人,再度見到了那很容易被誤以為是眼花或者是幻覺的一幕。
  想要親手磨墨,造出遊龍的心情,也更加強烈了!
  但人家呂老是暈過一次才有機會和奇寶親密接觸,那自己要不要也暈一暈呢?
  在座的到底都是成名已久、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沒好意思裝暈耍賴,只能憋著一股勁,琢磨著怎麼才能從齊老爺子手上借來這塊游龍硯把玩把玩。
  若是能夠轉到自己手上,那就更好了!
  當然,大家也知道,只要齊老爺子沒瘋沒傻,就絕不可能將游龍硯出讓給別人。以己度人,自己要是有一件這樣的寶貝,別說出讓給別人了,就是別人想看兩眼,都得考慮三天!
  呂老親手磨了一次墨,親眼見證了墨色游龍追著自己手中的墨錠轉圈,只覺得圓了一次心意,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老齊,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憑這游龍硯,我服你!老天爺真是厚愛你呀!」呂老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同樣是玩收藏的,自己怎麼沒這運氣收到游龍硯呢?
  齊老爺子笑而不語。
  在場幾個齊老爺子的至交好友,倒是因為齊老爺子炫耀的請帖,知道游龍硯的真正發現人是他的徒孫林莓。此刻卻也沒有戳穿,只是看向林莓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讚賞和探究。
  「老齊,你今天把我們都叫到這裡,不是光為了炫耀這游龍硯吧?」
  雖然這種純炫耀的事情,齊老爺子的確幹的出來,但沒必要把他們這些人叫到一起。
  齊老爺子點點頭道,「我想要找出這方游龍硯的製造者,目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龍尾上的遠之二字。」
  只有這麼一點線索,實在是困難重重。但齊老爺子也拋出了誘餌,和游龍硯親密接觸一個月以及齊老爺子用游龍硯的墨汁畫的一幅畫,這樣的條件,讓在場的人十分心動。
  雖然附屬要求很坑,和游龍硯的接觸只能在齊家。
  但這樣的要求,還在接受範圍內,眾人都表示了理解。
  因為,像嚴教授那樣能捨去老臉只為霸佔奇物的人,不止一個。
  大家年紀都這麼大了,再好聽的名聲也用不了幾年。倒不如在臨死之前,捨了名聲換回游龍硯,和自己心心唸唸的寶物朝夕相處,死也死得心安。
  當然,死了之後,還是會把游龍硯還給齊家的。
  鑒寶會結束後,齊老爺子並沒有刻意要求來參加的客人保守游龍硯的秘密,所以游龍硯的消息倒是在小範圍中開始流傳。但鑒於這種事情,沒親眼見過的人很難相信,所以流言倒還是以「據說」為主。
  齊老爺子沒心情去關注圈內流言,他一邊等著其他人的消息,一邊自己繼續翻資料找「遠之」的線索。
  林莓則是繼續讀她的史書,齊老爺子曾許諾過,等她把上下五千年的歷史記個差不多後,就讓她近距離接觸他藏在保險庫裡的古玩。
  學鑒寶玩古玩,除了要熟知歷史,瞭解各個朝代的文化特徵外,還要有機會見識真正的古玩。因為真品和仿品是不一樣的,仿品仿得再像,也仿不出真品歷經歲月後沉澱下來的神韻。就像是一對雙胞胎,在不熟的人眼中,雙胞胎長的完全一樣毫無差別;而在熟悉的人眼中,一眼就能分辨出姐姐和妹妹、哥哥和弟弟。
  齊老爺子讓林莓接觸真品古玩,就是要讓她記住真品的神韻。隨著古玩造假技術越來越發達,造出的贗品完全能以假亂真。個別造假大師弄出的贗品,更是找不出一絲一毫和真品不同的地方。這時候,想要判斷真與假,靠得就是一種感覺,一種常年和真品接觸後培養出來的感覺。



  ☆、第35章 古籍後記

學校的運動會結束後,馬上就是備戰期中考。老師把上課的進度都停了,每天就是複習之前學習過的內容,然後做卷子講習題,督促一些基礎不好的學生背書背課文什麼的。
每天做卷子對林莓來說完全無壓力,別的學生需要一個小時甚至更久的試卷,林莓往往半個小時就能完成,卷面無修改痕跡的全對!頗有點滿級玩家屠戮新手村的意思。
穆行方雖然對學習無感,但他的學習態度還是十分端正的。語數外三門的成績都挺好,不存在偏科的問題。
邱燕成績也好,每天刷題之餘,還有功夫去給張薇找麻煩。自從運動會後,邱燕就算是和張薇對上了。雖然邱燕現在在班上的地位不如張薇,但比起耍心眼,十個張薇也贏不了一個邱燕。因為邱燕這人實在是夠狠,為了把敵人拖下水,不惜損害自身。
面對期中考試,三個學霸級別的人物,都是雲淡風輕。
倒是胡立和王升兩個人愁眉苦臉。
胡立聰明是夠聰明,但聰明人也有不擅長的科目,對胡立來說,語文簡直是他的天敵,閱讀理解和作文是扣分重災區。自開學後共進行了三次語文單元測驗,胡立三次都剛剛踩在及格線上。
王升則更是糟糕,胡立還只是偏科,他則是三門科目,門門不行。因為他糟糕的成績,王升的父母已經發話了,如果這次期中考試他還是有不及格的科目的話,在期末考試之前,他每天的午飯就只有素菜了。
這個消息,激起了午飯小分隊的軒然大波。因為王升的午餐,是小分隊日常蹭飯的重要部分。如果王升以後都只有素菜吃了,那他們豈不是也蹭不到好菜了?
「王升,為了集體的幸福,你這次考試,三門務必全部及格!」林莓咬著筷子,吃著從王升碗裡搶來的椒鹽排骨,鄭重地囑咐王升。
面對著碗裡寥寥無幾的排骨,王升欲哭無淚,「我也想及格啊!但題目就是不會,怎麼辦?」
「背!把基礎部分背熟了,及格的分數還是能拿到的。」穆行方表情嚴肅,「胡立每次語文都能剛剛及格,靠得就是這招。」
胡立也點點頭,「這是我們入校後的第一次大型考試,卷子應該不會太偏太難,大部分題目還是會考基礎,你把基礎分拿到了,及格沒問題。我們現在學的英語還是很簡單的,把單詞表的單詞背熟,就能做個八、九不離十。」
邱燕看一眼自己碗裡從王升那搶來的芙蓉蝦,吃人嘴軟,「我可以幫你整理數學的基礎題,你全部做會了,數學就可以過關了。」
好兄弟!
每天被搶走的午餐沒有白費!
王升熱淚盈眶。
「總之,我們能幫你整理資料。但想要及格,還是要靠你自己。」林莓總結,語帶威脅道,「我們為你做了這麼多,如果你最終還是不及格的話……」
「不會的!」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如果自己這樣都不能及格。那恐怕日後的午餐連素菜都不會有了,自己只能吃白飯。
下午的習題課上,林莓抽出自己讀課外書的時間,幫王升整理了一份英語的基礎單詞和句型。只要把這些背下來,及格絕無問題。畢竟,現在初一上學期的英語學習還沒涉及到語法。把句型背一背,作文就可以套著寫,沒什麼難度。
語文的資料由胡立準備,他專注語文基礎一萬年,有現成的東西給王升參考,他自己就是在閱讀理解和作文上總是不開竅,不然也是學霸一枚。邱燕自薦負責數學的基礎題目,穆行方則是負責監督王升好好學習,避免王升浪費他們的心意。
花了一節課,踩著下課鈴的時間,整理完畢英語的基礎資料。林莓甩甩手,鬆了一口氣。
「胖子,給你的東西,過來拿!」等老師走了,林莓朝王升那邊喊了一聲。
王升急忙跑過來,「這麼快啊!」
「就照這背,再不及格就削你!」林莓左手拖著下巴,沒好氣道,「我都沒給自己整理過複習資料。」
王升嘿嘿笑著,把那份手抄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看,「你英語字寫得真好看!」
「練出來的!」林莓前世沒事做的時候,就會練練字,裝裝文化人。久而久之,也能寫出一手漂亮的英文字母來。
正還想說些什麼,林莓隱隱聽到了一陣震動聲。
林莓轉身從書包裡拿出一隻手機,機身正嗡嗡的震得厲害。
這個年代,中學生配手機十分少見。一方面是因為學生日常用不到手機,另一方面則是價格原因。不過穆爸爸堅持給她和穆行方各配了一隻,說是為了安全考慮、方便聯繫。
林莓拿到手機後,便每天背著上學。今天,還是手機第一次響起來。
林莓看一眼手機,是家裡打來的電話,難道家裡出事了?
林莓連忙接起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齊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吼聲:
「我找到遠之啦!」
林莓微微一愣,片刻後才想起齊老爺子口中的遠之是誰。
「怎麼找到的?」林莓疑惑。
「杜博士,他找到一本古籍孤本,裡面有一段作者後記,提到了遠之,也提到了游龍硯。」
杜博士也是齊老爺子的老朋友,學富五車、知識淵博,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麼話題都能和人談個一二。年輕時去美國留過學,拿到了文學和哲學雙博士學位,所以大家也常常叫他杜博士。在他回國後,專注於溝通國內外文化交流,曾組織人手將國內的名著翻譯成英文出版到了國外。總之,是個十分牛逼的人!
杜博士本身十分癡迷國內的傳統文化,喜歡收集古籍珍本,現在還是京城圖書館的名譽館長。以他的身份,找到別人都找不到的古籍孤本,林莓並不奇怪。
「那上面具體寫什麼了?」林莓追問。
齊老爺子歎口氣,顯然是想起了後記中遠之的命運。
「電話裡說不清,我已經讓小方去學校接你,你回來自己看吧。」
說讓孩子翹課就翹課,齊老爺子也是瀟灑。
掛斷電話,林莓心裡惦記著遠之的事情,也沒什麼心情看書了。好在保鏢方哥很快就到了學校,跟老師打過招呼後,帶著林莓早退了。
剛一到家,林莓直奔書房找齊老爺子。齊老爺子正等著她,看林莓急匆匆地進來,就把手裡的古籍遞給了林莓。
那本古籍只是刊印了一篇民間文人自己寫的志怪小說,沒什麼名氣,所以流傳下來的副本也少。林莓此刻沒心情看志怪小說的正文,逕直翻去了尾頁,讀了讀作者的後記。
半盞茶後,林莓長歎一口氣,只為了遠之的命運。
根據後記所言,遠之曾是作者友人,出身富貴、年少風流。因為嗜好硯台,不僅收藏了一堆名硯,還去專門學了陸子岡一脈的雕刻技法,想要親手打造自己夢想中的硯台。這個願望,即便是他科舉失利、名落孫山之時也沒有消亡,反而讓他越加癡迷於其中。整日不再吟詩作畫,而是抱著石頭刻來刻去,還常常出遠門拜訪技法高超的工匠學藝。
漸漸的,原本風流得意的少年文人,變成了古怪難測的中年工匠。
家人對他也從失望,變成了無視。
遠之原本來往的朋友也與他疏遠,只剩下作者還與他保持著交情,偶爾還能聚會飲酒作樂一番。在某次二人聚會,遠之酒醉後,曾言他造出了一方游龍硯,研墨時會有墨色游龍在硯池中游動。作者當這是醉話,一笑而過。
卻不曾想,此話被外人聽到,還報與了當地縣令。縣令正巧在尋覓奇寶,想要討好上級。便秉持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命令遠之交出遊龍硯。
遠之否認了游龍硯的存在,還乖巧的交出了家裡收藏的所有古硯以自證。但縣令卻偏偏認為他如此聽話,一定是暗中藏起了游龍硯。喊打喊殺、百般威脅之下,遠之意外身亡。縣令之後派人搜查他家,也只找到一方醜陋的硯台,許是因為太難看了,而沒敢呈於縣令。
而遠之酒醉後提起的游龍硯,則是毫無蹤影。
作者多年後想起這件舊事,還是難免為遠之歎息一二。便以這醉言中的游龍硯為靈感,寫出了這篇志怪文章,聊以紀念。
林莓自然知道,那縣令最後搜出來的醜陋硯台裡便藏著真正的游龍硯。
遠之時運不濟,攤上一個腦子有坑的縣令。不然,他以溫馴的態度呈上自己所有的收藏,唯獨藏起一方做過手腳的游龍硯,正常情況下,是能避開這場禍患的。但偏偏縣令腦子有坑,別人順著他卻認為別人包藏禍心,硬是逼死了遠之,讓其英年早逝。
而游龍硯,也以醜陋的外殼為掩飾,自此流落在外。
最後,來到了林莓的手上。
揭開了這段塵封的往事。

  ☆、第36章 期中考

找到遠之的來歷後,齊老爺子了結了一樁心願,不再整日泡在書堆裡找資料,而是騰出了時間來教導林莓。
齊老爺子的教導方法,就是在考察了林莓對歷史的瞭解程度後,自己在家開百家講壇。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娓娓道來,中間還穿插著各種野史雜記,據老爺子所言,在看似荒謬的野史中往往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多知道點總是不會錯的。
這樣一輪集訓結束後,齊老爺子覺得林莓的基礎也算是打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進階。不過老爺子想著林莓馬上要參加期中考試,就將讓林莓進保險庫的時間推遲到了期中考結束。
林莓雖然覺得這種推遲毫無意義,但老爺子心意已決,林莓也只能順著他。
京城三中這次的期中考試,是和京城裡另外三所同級別的學校聯合統考,考完後,還要按總分排四校聯考的名次。三中一向自認是京城最好的一所中學,這次四校聯考,也是卯足了勁要拿第一。學校領導有了要求,三中的老師自然對這次期中考試關注多多。除了盡量提高班級的優秀率和及格率外,還格外注意班上的尖子生,想要靠他們去掙四校聯考的頭名。
林莓作為一名學霸,雖然平時的學習態度不夠端正,但畢竟成績擺在那裡,所以還是得到了班主任屠老師的殷切叮囑,希望她能為校爭光,成為四校聯考第一。
林莓對第一沒什麼執念,只想著按實力發揮,能拿第一就拿,拿不到拉到。
邱燕對這件事卻特別激動,兩眼放光的催促林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拿第一不罷休。
「我拿不拿第一,你這麼操心幹嗎?」林莓無語。
「我才知道,張薇有個青梅竹馬在念九中,和我們同屆。」邱燕明顯是在算計著什麼,「據說那個男生成績很好,張薇這兩天到處吹噓他能當四校第一。呵呵,有你在,哪有她青梅竹馬的事。你加把勁拿個第一,我就有理由去嘲笑她了。」
不管是她得第一,還是竹馬君得第一,都和這兩位無關吧?
林莓黑線。
但凡是能給張薇找不痛快的事情,林莓都無條件贊成。
「我盡力吧。」能夠嘲笑張薇當做勝利的添頭,林莓對第一這事倒是起了幾分好勝心。難得在考試前,還多做了一些課外習題。
第一次集中考試,考場隨機分配,林莓分到了第三考場,前後左右都沒有熟人。在這次考試後,以後的集中考試,都會按照成績排名分考場,等到那時候,第一第二考場基本就是個別幾個班包圓了。
期中考試安排在星期四和星期五,初一隻考語數外三門,所以時間安排最松。第一場考試是語文,從早上八點到十點半,兩個半小時。
語文試卷發下來後,林莓先大致看了看,沒發現什麼超出自己知識範圍的東西。不管是前面的基礎知識,還是後面的詩詞填空、閱讀理解,都是自己知道的東西。唰唰落筆,林莓沒費多大功夫,就解決了語文試卷中除作文以外的部分。
抬頭看一眼時鐘,還剩下兩個小時。
一篇八百字的作文,林莓半個小時就能寫完,頓時覺得時間充裕得可怕。
作文題目是《生活教給我的一件事》,林莓百無聊賴地編造了一出「母親幸苦賣菜養家,自己卻不懂得體諒母親,直到自己跟著母親一起起早貪黑地賣菜,才明白了母親的幸苦,學會了節儉和孝順」的感人故事。
故事雖然是假的,但林莓拿捏著文筆,倒是將故事寫得十分動人,尤其是故事中母女二人在清晨天還沒亮時就要出門進貨,兩人沐浴著星光頂著寒風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這段場景充分渲染出了窮苦人家的心酸生活,感人至深。
這篇純粹是瞎編的作文,只花了林莓半個小時。林莓最後花了十分鐘將試卷整個檢查了一遍後,便只能無聊地趴在桌子上,盯著一格一格慢慢挪動的分針,盼著考試趕快結束。
唉!為什麼不能提前交卷?
許是因為這次的試卷出的太簡單,在考試時間過去一個半小時後,考場裡的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完成了試卷。一群人都開始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掰著手指算什麼時候能夠交卷。考場裡的氛圍,也由初時的緊張,慢慢變成了輕鬆。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林莓還是隱約間有種置身鬧市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其他人的小動作太多了。
比如說坐在她前面的那位,一隻手藏在桌子下面比劃著數字,腦袋也朝左側側著,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聯絡小夥伴對答案作弊。
坐在講台上的監考老師,清咳一聲,就讓那位想要作弊的小朋友迅速把腦袋轉了回來,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也迅速握成拳頭,假裝乖乖牌。
林莓心裡直樂,憋著一股笑,把臉埋進了臂彎中。
想也知道,考場的其他角落肯定也在悄悄進行著作弊行動。但林莓不好到處亂瞄,免得被老師當成作弊。
好不容易熬到語文考試結束,林莓去穆行方的考場找他一起回家。路上偶遇了王升,小胖子哭喪著臉找林莓對答案。
林莓幫他大致算了算,大部分的基礎題都沒問題,只要作文不出大紕漏,及格還是可以。
有了林莓的學霸底子作保,小胖子總算安了點心。
接下來的一場數學考試和英語考試,林莓都盡量減慢了自己的答題速度,但還是有大把的時間用來發呆。等全部考試結束後,林莓居然和王升一樣產生了終於解脫的感覺。
期中考試的試卷,四個學校的老師會集中閱卷,據說週末兩天就能改完,星期一就能看到成績。林莓對考試結果並無擔憂,開開心心地進了齊老爺子的保險庫,看著齊老爺子的收藏兩眼放光。
雖然不是自己的,但摸摸也開心呀!
而且,也許是自己天賦異稟,林莓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文物和贗品之間微妙的區別。看到真品文物時,她的心會砰砰跳,臉頰微紅,好像墜入了愛河;而看到贗品,她則是毫無感覺,就像左手摸右手。
齊老爺子都對林莓能如此迅速的體味到真品文物的神韻而讚歎不已。
週末在家休息的兩天,林莓除了睡覺都泡在保險庫裡,從玉雕瓷器摸到書法字畫,順便聽齊老爺子講述這些文物背後的故事,各種經歷有的讓人唏噓,也有的讓人熱血。
林莓這兩天過得是樂不思蜀,星期一若不是老爺子強行把她送去學校,林莓還想請病假來著。
也是因此,邱燕見到林莓時,林莓便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怎麼了?擔心成績?」邱燕剛問出口,自己就覺得自己這個猜測不靠譜,「還是和穆行方那塊木頭鬧彆扭了?」
林莓斜睨邱燕一眼,後面一個猜測比前面那個更不靠譜。
「還是說,在家還沒玩夠,不想上學?」邱燕這個猜測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林莓悶聲:「歡樂的時光總是過的特別快。」
邱燕見自己猜對了,又道,「我們來聊點開心的事,你說,等你拿了四校第一後,我該怎麼去嘲諷張薇呢?」
林莓現在沒興趣參與小女孩之間的矛盾,「你還沒和她玩夠啊?」
邱燕冷笑,「不是我沒和她玩夠,是她和我沒完。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不把我趕出學校,她是不會罷休的。」
「有這麼大仇嗎?」林莓還是不能明白,邱燕和張薇的矛盾究竟是怎麼積累起來的。
「我有的她沒有,她眼紅我唄!」邱燕不屑,「我以前和她可沒仇,有仇也是她挑起來的。見我倒霉了,想來踩我兩腳。」
林莓自然回憶起了張薇在運動會前對邱燕的算計,「那你要和她糾纏不清三年嗎?」
「才不要呢!」邱燕被糾纏不清這個詞噁心到了,「再過幾天,等我想個狠招,讓她消停不敢惹我就好了。」
林莓沒多問邱燕的狠招是什麼,反正等邱燕想出來後,肯定會來找她分享的。
林莓和邱燕說著話的時候,胡立和王升跑了過來。
「你們去看成績了嗎?」胡立首先開口問道。
林莓搖搖頭,「沒去,等卷子發下來不就知道了。」何必和人去擠辦公室。
「那你們肯定不知道,語文老師在辦公室發脾氣在呢!」胡立興致勃勃地分享八卦。
「怎麼回事?」邱燕追問,「難道是我們班這次考得太差了?」
胡立道:「不是,語文老師氣得是九中的閱卷老師,他們把我們學校的語文作文分數壓低了!」
故意壓低其他學校的作文分數,的確是不同學校之間競爭的一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法。而且,這種做法,其實很難被證實,畢竟作文打分的確是比較主觀的事情。閱卷老師看你的作文順眼,就多給兩分,看著不順眼,就少給幾分。這些,都是常有的事。
林莓他們班語文老師這次會生氣,就是因為班上大部分學生的作文,在他看來都應該比給出的分數高上幾分,但又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九中老師刻意的打壓,所以只能在辦公室發發脾氣,宣洩一下心中的不滿。

  ☆、第37章 年級第一

「那這次,我們學校的語文平均分,會不會比九中低呀?」邱燕不爽追問。
「這個嘛……」胡立有點為難,「具體的數據還沒出來,但看這狀況,說不定真有可能。」
邱燕表情更難看了,「九中的人真是做得出來!」
「他們不要臉慣了。」胡立也跟著指責。
林莓眨巴眨巴眼,聽胡立的口氣,三中和九中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了。
「九中一直和我們學校過不去嗎?」林莓好奇問。
胡立不屑道,「他們學校一向這樣,比不上我們,就耍些下三濫的手段。」
「具體怎麼回事?」林莓追問。
胡立恍然道,「哦,忘了你才來京城,不瞭解我們三中和九中的愛恨糾纏。」
林莓:「……」
「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們三中很多學生家裡的條件都比較好。」胡立這話說的還比較委婉,事實上,京城三中某種程度上來說算得上是貴族中學。能進入三中的學生,家裡的環境多半不差,至少也得是衣食無憂的小康之家。「而在九中唸書的學生,很多家裡條件都很一般。所以你懂的,九中對三中一直有種仇富心理。」
林莓頓悟,簡單來說,就是寒門學子和世家子弟之間天然的矛盾。
「而且,九中建校時間還沒我們學校一半歷史長,能夠衝起來,全靠他們對貧困生的免學費政策,靠著這個招了一批成績好但沒錢唸書的學生,要不然怎麼能和我們學校比?」胡立鄙夷道。
「這政策聽起來不錯呀!」林莓覺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救下穆行方,而是自己一個人來了京城,恐怕她現在就坐在九中的課堂裡了。「我們學校怎麼沒有這政策?」
胡立自豪道,「我們學校品學兼優家世好的學生數不勝數,沒必要和他們去搶那幾個學生。免得拉低我們學校的格調。」
聽著胡立自豪的語氣,林莓有點好笑,但心頭還是浮起了一陣淡淡的認同感。
「說了這麼多,你語文及格了嗎?」林莓突然想起這件事。
胡立頓時噎住,「其實我還沒看到成績,就被屠老師趕出來了。」誰讓自己去辦公室的時機不對,正趕上語文老師發脾氣,屠老師要上趕著勸人呢。
林莓又問:「那你說,如果九中老師給你的作文分扣狠了,你還能及格嗎?」
胡立樂觀道,「沒事,我平常的作文分就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再低還不如給個零蛋呢!」
又和胡立插科打諢了幾句,上課鈴響了,平常總是滿臉笑意的語文老師,今天是黑著臉進來的。
氣還沒消呀!
屠老師的確不擅長安撫人。
林莓默默想著。
語文老師站在講台上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次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大家發揮的還不錯,但這次考試只是一次小測驗,並不是中考,所以希望大家不要驕傲,端正態度,好好學習,爭取在中考上獲得更好的成績。」
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語文老師在暗中嘲諷九中的老師。嘲諷他們只是一次小測驗也要耍手段,等到中考這面照妖鏡祭出來,成績還不照樣要被打回原形!
「這次語文考的最好的,是林莓同學,一百二十分的卷子,她考了一百一十七分,基礎部分全對,閱讀只扣了一分,作文扣了兩分。」語文話音剛落,班上同學就開始啪啪的鼓掌。
只扣了三分啊!太特麼的牛逼了吧!
班上同學頓時對林莓產生了一種高山仰止的敬佩感。
林莓有點不好意思,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等掌聲停止,語文老師也微微一笑,「希望大家向她學習。然後是考第二名的穆行方同學,一百一十三分,值得鼓勵……」
語文老師只點評鼓勵了前十名,然後就讓前排的學生將卷子發了下去,開始講解期中考試的答案。林莓跟著老師的講解,對了下閱讀的答案,覺得那一分完全沒必要扣,也許是閱卷老師不想讓她拿閱讀滿分吧。
這種事情也不奇怪,就像語文作文很難得滿分一樣,閱讀得滿分也是很難的。畢竟,大家的表述不可能和標準答案完全一致,全看老師怎麼理解。有的老師給分給得比較寬鬆,只要是那個意思就給分;但有的老師則打分比較嚴,表述得稍有不清楚的地方,就不給分。
林莓又看看穆行方的卷子,和自己一樣,他錯了一道基礎題扣了一分,閱讀扣了兩分,作文扣了四分。
「作文借我看看!」邊說,林莓邊把穆行方的試卷搶了過來。
穆行方一臉無奈,但只能由著林莓。
「你寫的假和尚那事啊?」林莓剛讀了個開頭,就問道。
假和尚是林莓和穆行方兩人獨自坐火車時遇見的騙子,那時候穆行方本來要去直接揭穿騙子,但被林莓阻止了,還以別的方法間接揭穿了他們。
穆行方不說話,只是寫了張小紙條遞給林莓。
林莓接過一看——上課不能說話。
還是這麼死心眼!
林莓接著往下讀穆行方的作文,讀著讀著,差點笑了出來。
穆行方有點不滿也有點無語,他掏心掏肺寫的心裡話結果被林莓當成了笑話。
「你能明白見義應該智為是很好啦,但你在最後誇我那麼多,是真的在認真寫作文嗎?」穆行方在作文結尾部分對自己的一番誇讚,看得林莓都快笑瘋了。
沒辦法,看到一個一貫面無表情寡言少語的傢伙,突然在作文裡對自己大唱讚歌,林莓能感受到的,只有滿滿的「笑果」。
說真的,不看前面,只看結尾這部分的話,和情書也沒太大區別呢!
「改作文的九中老師居然只扣了你四分,他對你一定是真愛!」林莓笑著揮揮穆行方的試卷,低聲道。
穆行方不說話,低下頭又唰唰寫了幾個字遞給林莓,然後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著林莓。
林莓讀了小字條上的問題,又被穆行方盯得無奈,「好啦,如果是我,肯定給你滿分!老師真是太沒品味了,這麼好的作文怎麼可以扣四分呢!」
穆行方尤不知足,漆黑的眼眸彷彿在問:那誰對誰是真愛?
「我對你是真愛行了吧?」林莓一副哄小孩的語氣。
穆行方這才滿意,收回了緊迫盯人的視線,轉頭聽老師上課。
林莓鬆口氣,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結束,但沒想到語文老師在下課前,又叫了她的名字,「林莓,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林莓被老師點了名字,有點茫然。難道是上課和穆行方說話,被老師發現了?
不過等林莓去了老師辦公室,才發現語文老師要說的並不是壞事。
「讓我投稿給中學生作文?」林莓疑惑。
語文老師點點頭,「我看過你幾次考試的作文,都寫得很好,尤其是這次期中考試,場景氣氛感情烘托得很到位,充分刻畫出了一位飽經生活風霜的勤勞母親,和不懂事女兒的形象。文章後半部分,女兒從不能體諒母親,到敬佩感恩母親的這段心理描寫也非常自然。以你這次的作文水平,應該是能拿滿分的。」
林莓秒懂語文老師的意圖,感情是不滿學生作文無故被多扣分,便想要靠上雜誌來證明學生的作文實力。
既然語文老師想要掙臉面,自己也不好拖後腿。林莓便答應了語文老師,回去把作文再稍微改一改,就拿去投稿。
這件事很簡單,林莓都沒怎麼放在心上。而等林莓回到教室,才知道屠老師已經來過班上,還把這次考試的排名貼出來了。
「你是年級第一,」穆行方已經幫她看過了,「總分三百五十六,數學滿分,英語扣了一分。」
「我一直知道你成績好,但沒想到你成績這麼好!」王升一臉羨慕,他這次考試三門雖然都及格了,但和林莓耀眼的成績比起來,簡直就是個渣渣。
胡立奸笑著接話道,「這不是人能考出的成績!」
「九中那小子肯定考不過你,」邱燕也欣慰道,「看張薇還怎麼得瑟!」
林莓倒不覺得自己考這個成績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因為在她看來,這次考試的內容實在是太簡單!要是中考能考這麼好,倒值得得瑟一下。
「你們考的怎麼樣?」林莓問了問小夥伴們的情況。
穆行方是年級第二,邱燕年級第五,胡立年級五十七;至於王升……他排名太遠,不好意思說。
當天放學回家後,林莓還是將自己考了年級第一的消息告訴了齊老爺子。也不是她想說,主要是齊老爺子問了,林莓順口就說了。
齊老爺子很高興,家裡兩個後輩,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說出去多有面子啊!而且,齊擇為的成績一向也很好,年級前三跑不掉。
「為了慶祝你們考的這麼好,我們今天晚上出去吃飯!」齊老爺子笑得開懷,「等擇為回來,我們就去御食坊。」
齊擇為現在念初三,每天都比林莓他們多一節自習課,要六點多才能到家。
而就在他們等著齊擇為回家,然後一起出門吃飯的時候,一位不速之客上門了。
「嚴叔叔,你怎麼來了?」林莓正陪老爺子說著話,突然就看到嚴教授的兒子嚴鳴領著水果禮物上門了。
嚴鳴嘿嘿一笑,也說的直接,「這不有事,來找齊老爺子幫忙嗎?」
林莓最喜歡和直截了當不拐彎抹角的人打交道,一聽嚴鳴的話,也樂了,「那你來的巧,老爺子今天正高興著呢!」
齊老爺子笑呵呵地附和點頭,「你小子運氣不錯,我家丫頭外孫這次考了年級第一和第二,晚上出去吃飯,你一起去吧!」
「那我有口福了!」嚴鳴奉承著齊老爺子,「老爺子真厲害,家裡養的幾個孩子成績都這麼好!我家那傻孩子,以後能有您家孩子一半聰明聽話,我就該燒香拜佛了!」
「教育是講究方法的!」齊老爺子還得瑟起來,大談他的教育經驗,「主要是要從小抓起,養成好習慣……」
齊老爺子巴拉巴拉講了一大堆,一直說到齊擇為放學回家,還是意猶未盡,又在去御食坊的路上繼續拉著嚴鳴談教育,直到快要開席時,才停下了這個話題。
「對了,你來時,說有事找我幫忙,什麼事你說吧?」齊老爺子說盡興了教育的話題,陡然又想起了嚴鳴的來意。
嚴鳴伏低做小賠笑道,「也沒別的,就是想借您老手上那塊游龍硯一用。」
齊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怎麼,有人找到你頭上了?」

  ☆、第38章 殷老師

向齊老爺子開口求助,嚴鳴其實自己也很無奈。
他從半年前就開始為升職院長的事奔走,天天應酬陪酒,好不容易快打通關節,哪想到上頭的人突然找到了他,提出了要他幫忙借游龍硯在博物館展覽的事。
但這事他哪辦的了啊!沒看他家老爺子也只能留在齊家觀賞游龍硯嗎?
嚴鳴委婉地向上頭的人表達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但上頭的人態度十分強硬,硬是要他來辦這破差事,話裡話外還暗示著,若是事情辦不成,他升職的事也得打水漂。
所以說,這不是難為人嗎?
嚴鳴無奈了,這倒霉的任務掉到他頭上,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家老頭子的確和齊老爺子有交情;另一個,肯定是有小人在背後捅他刀子,不想讓他得到院長的職位。
在來齊家前,嚴鳴也想好了。齊老爺子這次若是不肯幫忙,那就是命中注定現在不是他升職的時候,回去也別怨別人,直接去找挑事的小人。院長的位置,他坐不上,給他背後一刀的人,更別想坐上!
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嚴鳴在開口向齊老爺子求助時,態度倒是坦然平靜,有謙恭但沒有諂媚。
齊老爺子還是比較欣賞嚴鳴的,畢竟嚴鳴在自己的專業上還是有一定建樹,為人也比較正派,就是有些喜歡追求名利,不過人總有上進心,也算不上什麼大缺點。
因為這一點欣賞,齊老爺子並沒有直接拒絕嚴鳴的求助。
「他們是怎麼跟你提的?怎麼借,借多久,拿什麼做抵押?」齊老爺子一件件問出來。
嚴鳴聽齊老爺子這話,兩眼一亮,知道今天這事算是有眉目了,「具體的操作,他們也沒和我說,只讓我來和您談談先期的合作意向。」
換句話說,就是那群人也要面子,生怕自己直接上門直接就被拒絕,所以找嚴鳴當踏板,也好讓雙方的合作有個緩衝。如果齊老爺子願意談出借的事,他們再安排專門的人上門談具體條件。
「那就回去告訴他們,做好心理準備,我的條件可不簡單。」齊老爺子話盡於此,也不再談這話題,只是拉著林莓吃吃喝喝,有什麼好菜都先緊著他的寶貝徒孫。
嚴鳴也很滿意,他今天走這一趟,可是超出了他的預料。齊老爺子鬆口了,他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以後就算具體的合作談不攏,那也和他無關,反正不能怪在他頭上。保持著愉悅的心情吃了一餐飯,嚴鳴本想搶著結賬,但被齊老爺子斷然拒絕了。
「我家孩子考試成績好,我請他們吃飯是獎勵他們。要是讓你結了賬,那我算什麼?」
於是,最後還是齊老爺子付了帳單。
等回家後,齊老爺子專門找林莓談了談今天嚴鳴上門的事。
有人找上門借游龍硯去展覽這種事,齊老爺子早就有所預料。畢竟游龍硯這種國寶級的奇物,不應該隱在深山無人知。以前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讓它籍籍無名,齊老爺子不想再追究。但在游龍硯將它的神奇展示於人前後,再把它藏在沒幾個人能見到的書房,那是對游龍硯的褻瀆。
這樣奇異的寶物,應該讓大眾也能看到;或者說,整個世界都應該為游龍硯的存在驚呼讚歎,讓那群外國人知道,我們不僅有血汗人命堆砌起的萬里長城,更有古人後無來者的智慧結晶。
齊老爺子將自己的想法和林莓談了,林莓經過一番思考,也同意齊老爺子的建議。
被醜陋的外殼掩埋了百年的時光,在游龍硯重新現世後,不應該只讓一個小圈子裡的人欣賞到它的風采。
「你同意就好,條件我會和那些人談的。我們家的東西,可不能白借!」齊老爺子琢磨著,既然要借游龍硯,租金不能一點不給吧?而且,還得有抵押的文物,不然齊老爺子可不能放心將游龍硯借出去。
談判的事交給了齊老爺子,林莓現在還是要專心學習。畢竟,她兩次撿漏,雖然撿的都是大漏,但都是純靠運氣,談真才實學,她才剛剛入門。
第二天回學校的時候,四校的總排名已經出來了。林莓的成績理所當然地排在四校第一,將第二名遠遠甩在後面。穆行方在四校的排行榜上也排第三,前三名三中就佔了兩個,在其他學校面前也算是揚眉吐氣了。
就是在前一百的排名中,人數比九中少一些。不過總體平均分上又略微比九中高一點點,總的來說,這次四校比拚,三中還是佔了上風。
學校有了好成績,校領導也就有了好心情,在安排秋遊活動時,大筆一揮就決定讓學生去爬長城,揮灑青春的汗水……
爬你妹啊!揮你大爺啊!
在知道這個消息後,校園裡遍地哀嚎。
學校學生都指望著能去哪個農莊野炊,或者去公園、海底世界這樣的地方,吃點小零食,看點小風景,和同學聊幾句八卦,輕輕鬆鬆過上一天。
但去爬長城?
那真的需要非常多的體力!
「比起爬長城,我寧願在教室自習。」不怎麼愛搞學習的小胖子王升,非常不想去長城上揮灑青春的汗水。
胡立也是一臉痛苦,「我已經可以預見,你長城爬了個開頭,就跪倒在石階上,哭著喊著讓我把你拖上去。天哪!我怎麼拖得動你呀!」
邱燕抬手摸了摸自己白嫩的小臉,「希望那天多雲,要是大太陽,會把我曬黑的。」
林莓深深歎了口氣,她前世已經爬過長城了,一面爬階梯累得像條狗,一面被遊客擠的像個鬼。回家後,自己還發誓再也不去長城了,留下的回憶只有累和長。
想不到,這世還要再來一次。
蒼天負我!
「木頭,你去過長城沒?」林莓隨口問一句。
穆行方搖搖頭,「沒去過。」
林莓又問:「你爸媽沒帶你去過嗎?」
「他們沒時間,外公身體不好,不適合去爬長城。」總之,就是沒人帶他去。
「這樣啊……」林莓沒太在意地接了一句,「要是我爬到一半爬不動了,你記得把我背上去啊!」
「嗯。」穆行方鄭重答應下來。
秋遊去爬長城的事情,不會因為學生的不滿而改變。校領導已經傳下話了,時間就定在下週五,如果下雨,就往後推遲。
林莓一直在心裡盼著秋遊那天能下雨,最好一直推遲推到不用去。但不幸的是,京城保持了一周的大晴天,萬里無雲,遲遲沒有下雨的跡象。
在秋遊前一天晚上,邱燕約了林莓一起出去買零食。
雖然邱燕家肯定有人為她準備好了各種零食,但在秋遊前,和小夥伴一起組隊去超市買零食,更有氣氛。
林莓他們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大超市,裡面還有不少國外品牌的零食。林莓看著邱燕把一堆外包裝是韓文、日文、意大利文的零食掃到購物車裡,不禁挑眉問道,「買這麼多,你明天背著不累嗎?」
邱燕豪爽地擺擺手,「這些都是在車上消滅的,等到了長城,我的背包就輕了。」
林莓無語,看了看超市擺滿零食的貨架,覺得什麼都不想買。
穆行方不說話,只是盡職盡責地幫林莓推著購物車,自己什麼也沒拿。
「你想吃什麼?」林莓選不到想吃的零食,就問了問穆行方。
穆行方不愛吃零食,搖搖頭道,「我明天帶飯盒和牛肉乾去就行。」
穆行方口中的牛肉乾,是穆爸爸的老戰友從草原寄來的,不是超市裡賣的那種一咬就能撕開的沙爹牛肉乾,而是大草原上風乾的牛肉,曬得像根柴,嚼起來非常有韌性,一根能啃大半天,而且越嚼越香。
林莓吃過幾次,的確很香很好吃,但每次吃完一根,腮幫子都會很累,所以家裡的牛肉乾,主要是由穆行方消滅。
「買什麼好呢?」邱燕陷入了外國零食堆裡無法自拔,林莓索性甩了她和穆行方兩個人逛,但一條條貨架看下來,林莓只往購物車裡放進了一包話梅,別的真不知道該買什麼。
正煩惱著的時候,林莓突然發現前面巧克力貨架前站著兩個熟悉的背影。
林莓扯扯穆行方,小聲問,「前面那兩個人,是不是屠老師和殷老師?」
殷老師是他們的英語老師,年輕又漂亮,有英國留學的背景,在學校很受歡迎。據胡立所說,學校很多男同學多多少少都有點暗戀殷老師。
穆行方認真看了看,點頭道,「是的,你沒認錯。」
「沒想到屠老師和殷老師會一起逛超市,他們是在談戀愛嗎?」撞見了自己班主任和任課老師的戀情,林莓也起了幾分八卦的心思。
正在林莓猜測屠老師是不是在和殷老師談戀愛的時候,那兩個親密湊在一起選巧克力的傢伙終於選中了他們想要的巧克力,推動著購物車轉了個身。
「老師好!」沒來得及躲開,正巧和老師們的視線對上的林莓有點尷尬地揮舞著爪子。
不幸被學生撞見約會的屠老師:「……」



  ☆、第39章 護衛隊

  被學生撞見約會,屠老師表情有點尷尬,殷老師卻顯得十分坦然,站在一旁朝林莓他們笑笑。
  「都這麼晚了,才來買東西呀?」超市都快關門了好麼!屠老師欲哭無淚,他特意選擇超市快關門的時間來約會逛街買東西,就是怕遇見學生,「就你們兩個?」
  林莓笑瞇瞇地看著屠老師,「一不留神就逛到這麼晚了。而且,不止我和穆行方,還有胡立王升邱燕,他們也在。」
  胡立也來了?
  屠老師接近崩潰。
  作為班主任,他當然知道胡立的八卦屬性!
  胡立身為班上的八卦中轉站,讓他知道了自己和殷老師約會的消息,就意味著全校的學生都會知道了!
  他還沒做好公開的準備啊!
  才和殷老師確定戀愛關係的屠老師,並不想現在就變成全校男生的公敵。
  「屠老師?殷老師?」
  屠老師正想著怎麼在撞見更多學生前脫身,並且拜託林莓不把這事說出去的時候,邱燕疑惑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屠老師僵硬轉身,剛剛才提到的三個學生,都睜著一雙閃亮亮的大眼睛盯著他。
  胡立王升邱燕:求八卦啊!老師!
  屠老師:「……呵呵,真巧。」
  「屠老師,你在和殷老師約會嗎?」胡立一臉狐狸的賊笑,立刻湊過來問。
  屠老師清咳兩聲,「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這就是典型的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
  和直接承認,沒什麼區別好麼?
  殷老師斜睨了屠老師一眼,「怎麼,承認和我約會很難嗎?」
  屠老師討好笑笑,「咱們在學生面前談這個多不好啊!」屠老師還有點老派教師的堅持,覺得像老師戀愛這種話題不該在學生面前聊起。
  殷老師卻是在國外接受的教育,思想更開放,不覺得和學生聊自己的感情經歷有什麼奇怪的。
  「有什麼不好的,男未婚女未嫁,談戀愛又怎麼了?」
  屠老師臉皮薄,被學生撞見約會已經夠尷尬了,又被迫在學生面前聊起這些話題,臉色變得通紅。
  林莓眼見這對情侶之間的氣氛開始有火藥味了,為了不擔上害班主任分手的罪名,林莓果斷風緊扯呼,輕聲道了聲告辭,拉著小夥伴們迅速離開案發現場。
  「我們跑什麼呀?」被強行拖走的胡立哀怨道,他還沒搜集足夠的八卦!比如屠老師和殷老師是怎麼好上的呀,第一次約會是在哪呀,有沒有互送定情信物呀……這些問題,他都還沒弄清楚呢!
  林莓橫了胡立一眼,「不跑?不跑他們萬一吵起來怎麼辦?」
  「你想多了,以屠老師堅持為人師表的程度,他是絕對不會當著學生的面和女朋友吵架的。」胡立辯解。
  林莓想了想,同樣反駁道,「但我們也不能繼續火上澆油啊!沒聽到剛剛殷老師說的話,屠老師的態度已經惹她生氣了。如果我們還在那裡,屠老師肯定不會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把殷老師氣走怎麼辦?」
  胡立覺得這倒也是,殷老師一向是直來直去、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個性,她肯定不會同意地下戀情。但按照屠老師的性格,他肯定也不會願意將自己的戀愛狀況曝光在學生面前。
  本來,在自己這些人撞見他們約會前,他們還能保持一種微妙的默契。但既然已經被學生撞見了,那是否在學生面前公開他們之間的關係,肯定會成為這對情侶之間的矛盾焦點。
  「怎麼辦?我們好像給屠老師找麻煩了。」胡立雖然八卦,但並不希望傷害到其他人。
  林莓聳聳肩,攤開手,「情侶間的矛盾,只能留給情侶解決。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做出決定前,保持沉默,別洩漏他們的關係就行。」
  一聽這要求,胡立頓時變成了苦瓜臉。
  讓一個八卦成性的人,學習如何保守秘密……這真是這個世界最殘忍的刑罰!
  第二天爬長城的時候,林莓注意到屠老師似乎有些憔悴,看起來像是一夜都沒睡好。
  難道是和殷老師吵架吵了一晚上?
  又或者兩人沒談攏,直接分手了?
  臥槽!有點負罪感啊!
  要不要過去問問?
  林莓想了想,還是覺得摻合進自己老師的感情生活不太好,萬一屠老師真和殷老師分手了,那自己湊上去不是給人傷口上撒鹽嗎?
  最後,林莓默默選擇了無視。
  但林莓能無視的事情,有人就完全無視不了。
  胡立關注屠老師的情況一早上了,出於對老師的關心,也出於克制不住的八卦本性,此刻終於忍不住湊了上去。
  「屠老師,你和殷老師還好吧?」屠老師身邊沒別人,胡立也壓低了聲音,其他忙著爬階梯和聊天的學生都沒注意到他們。
  屠老師聲音冰冷地回答,「作為學生,你只用關心學習,老師的事情別管。」
  要不是怕你們因為昨天的事分手,小爺我才不管呢!胡立在心底默默吐槽。
  「屠老師,你和殷老師公開更好吧!」胡立百折不撓地勸說,「殷老師那麼受歡迎,你不公開立場,會有別人跟你搶的。」
  「我說了,老師的事情你別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期中考試你語文又才剛剛及格吧?語文老師已經和我談過了,你語文要大力抓,把語文提起來了,你的年紀排名能往上提一大截……」屠老師略提高了聲音,似乎有些氣急,然後就開始不停地絮叨胡立的語文成績。
  我這是自投羅網啊!
  胡立沮喪著臉聽訓。
  林莓全程目睹了胡立的自找麻煩,挑挑眉,轉身找穆行方拿了一瓶礦泉水,她的背包在他手上。
  日頭是真大,腳下的長城也真長,林莓咕嚕咕嚕灌下半瓶水,覺得自己快變成一條鹹魚了。
  「還有多久才能休息啊?」林莓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穆行方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才能休息吃飯。」
  「我已經爬不動了……」林莓歎口氣,又灌下兩大口礦泉水。
  穆行方沉默片刻,突然動手調整了一下書包,把它掛在了身前,把後背空了出來。
  「來,我背你。」平淡無波的聲音,卻顯得沉穩可靠。
  林莓被穆行方嚴肅認真的態度嚇到,「啊?不……不用!」
  「還是說,你要抱?」穆行方邊說,邊又把背包背到了背後,騰出了懷抱,一臉【來吧,我準備好了】的表情。
  林莓要給他跪了,「都不要,我自己能走!大庭廣眾之下,你也注意點影響。」
  穆行方不以為意,他更在乎林莓是不是累了,是不是需要他堅實的臂膀。
  為了證明自己真能繼續往上爬,林莓拽住了穆行方,大步流星往上攀登,不一會,就甩掉了一班的大部隊,跟上了別班的小尾巴。
  這個班級還挺巧,是齊擇為所在的初三二班。
  林莓看到了齊擇為獨自在前面跋涉的背影,索性幾步趕了上去,拍拍他的背玩笑道,「師父!徒兒來救你了!幸好妖怪還沒把你燉了!」
  齊擇為見到林莓,無奈接話道,「孽徒,怎麼來得如此遲?為師差一點就要進鍋了。」
  「因為二師弟太慢了!」林莓拍拍穆行方的胳膊,給他按上了豬八戒的角色。
  穆行方抖抖身上的背包,「我背著行李,應該是三師弟沙僧。」
  「那豬八戒怎麼辦?他去哪了?」
  穆行方想起了胖子王升和狐狸胡立,「豬八戒大概是和狐狸精在一起。」
  「西遊記裡出現過的有名狐狸精就是玉面公主,你是說豬八戒和牛魔王的小三私奔了?」齊擇為回憶了一下西遊記的劇情,「那鐵扇公主大概會很高興。」
  林莓:「……」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走啊?班上沒有能說話的人嗎?」林莓把話題從豬八戒、玉面公主、牛魔王和鐵扇公主的四角關係中扯回現實。
  「班上能說話的一大堆,」齊擇為緩緩拖長尾音,「但敢說話的就不多了。」
  林莓半懂不懂。
  但沒一會,林莓就全懂了。
  齊擇為外貌俊秀,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都是一派貴公子的風範。而且,他不光皮相好,內在也十分豐富。成績好就罷了,他還擅長琴棋書畫,待人接物、為人處事的手段都比同年齡的男生高出一大截……種種優點數下來,他成為京城三中的校草,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也是理所當然。
  作為全校女生的暗戀對象,齊擇為身邊但凡出現什麼鶯鶯燕燕、花花草草,都會引來眾多或好奇或嫉恨的目光。
  而嫉恨會演變成報復,暗戀齊擇為的女生組成了一個護衛隊,護衛隊成員的一些小動作,慢慢讓齊擇為身邊一米內變成一個真空地帶。
  沒有成為烈士的準備,沒人會往他身邊湊。
  林莓和齊擇為自然而然的親近動作,大大踏過了護衛隊成員的心理底線,但她們中的某些人也知道林莓和齊擇為的師徒關係,行事時難免有些束手束腳,還是怕惹惱了齊擇為。
  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神和一個長得「能見人」的女孩「打情罵俏」,護衛隊成員心中都燃起了一把火。
  不行!還是要做些什麼!

  ☆、第40章 雷歐

作為擁有一定智力的正常人,得罪人的事情,當然要交給別人做。

護衛隊內知情的高層,在這個時候,就將任務派發給了不知情的底層隊員,讓底層隊員去將林莓從齊擇為身邊弄走。

「齊擇為,這是你妹妹嗎?」說話的是齊擇為班上一個並不起眼的小女生。因為有機會和男神交談,小女生臉頰上浮現了紅暈。

齊擇為沒有否認。

「小妹妹,你也在三中唸書吧?讀幾年級啊?」小女生跟林莓搭著話。

林莓瞥一眼齊擇為,這招蜂引蝶的傢伙!

「我讀初一。」林莓答道。

「初一呀!」小女生想著話題,「對了,初一有個教英語的殷老師,你認識嗎?」

「認識啊,那是我們班英語老師。」林莓不知道小女生為什麼要提起殷老師。

小女生笑笑,「我剛剛看到她在前面和我們班主任說話在呢,果然長得很漂亮,打扮得也洋氣。」說話的語氣中,還隱隱帶上了一絲羨慕。

殷老師在前面?

林莓想了想,對穆行方說道,「我們去前面跟殷老師打聲招呼吧!」

穆行方對林莓提出的所有建議,基本都是無條件同意。

「我們先走一步!」林莓把齊擇為拋在身後,拉著穆行方迅速撤離。

等他們又爬上一段距離後,林莓朝後看了一眼,原本形單影隻的齊擇為已經被一大波女生包圍,但她們並不靠近,只是像個圓圈一樣把齊擇為圈在其中。從林莓的角度來看,有點像是一個圓圈中間點了一個點。

剛剛和初三二班班主任分開走,殷老師一個人站在長城邊上,眺望著遠方的風景。

殊不知,作為一個年輕有氣質的美人,她也是別人眼中的風景。

但長城上,並不是只有三中的學生,還有一些其他的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而這些遊客中的某些人,顯然有點沒素質。

「嘿,美女,叫什麼名字啊?交個朋友吧。」一個嘻嘻哈哈打扮像個小混混的年輕男人湊上來擋住了殷老師的路。

殷老師還在因為昨天和男友吵架的事情不爽,是以回答的態度冷漠了一點,「不好意思,請讓開。」

小混混對殷老師冷漠的態度並不以為意,「別那麼冷淡嘛!大家都是出來玩的,開開心心才好。來,告訴哥哥,你叫什麼。」邊說,小混混還邊去抓殷老師的手。

殷老師身子往後避開小混混的手,因為被討厭的人糾纏,說話的語氣十分羞惱,「走開!我不想認識你!」

話音剛落,與小混混同行的那群人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小妞,別惹哥哥我生氣啊!」在同伴面前丟了面子,小混混語氣也急了,不管不顧就湊上來,像是硬要抱住對方似得。

小混混的突然襲擊,讓殷老師發出一聲尖叫,踩著高跟鞋的腳直直往後退,一不小心就踏空了長城的台階。

「啊!」殷老師再次發出一聲驚叫,眼睛也驚恐的閉上,準備迎接摔在地上的痛楚。

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出乎意料地接住了她。

「你沒事吧?」這是一個年輕低沉的男聲,帶著外國口音,中文咬字十分生硬。

殷老師張開眼,看到了一頭金燦燦的金髮和一張輪廓分明深眉高目的俊臉。眨眨眼,殷老師回過神,連忙跳出了外國男人的懷抱,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外國男人的中文說得有些艱難,似乎是初學者。邊說,邊回頭和他旁邊的翻譯交流了兩句,然後現學了一句中文,「英雄救美,我該做的。」

殷老師被男人的話逗笑了,神情看起來也沒有了之間的憂鬱。

被無視的小混混,不滿自己想泡的美人,被一個外國雜毛哄走,大聲叫囂道:

「嘿!懂不懂先來後到,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你小子給我滾一邊去!」

外國男人皺起眉頭,顯然沒聽懂小混混這一長串說的又快又複雜的中文。他轉頭和翻譯交流了兩句,最後因為想表達的意思太長,而讓翻譯代他回復。

「雷歐先生說,暴力威脅一位淑女並不是紳士所為,而且,這位女士已經拒絕了你,請你不要糾纏。」

小混混不忿,「她拒絕我關你屁事!這是我們國家的內部矛盾,你一個外國雜毛別干涉我們內政!」

話畢,小混混的同伴又是一陣尖叫和口哨,還有人高喊著,「說得好!」

翻譯也被小混混的一通胡扯弄笑了,「雷歐先生是我們公司請來的貴賓,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煩,還是請趕快離開。」

小混混被翻譯的這一番威脅嚇到,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在無意中得罪到了什麼人物。他的同伴也都噤了聲,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

小混混很想再說幾句狠話,來表現自己不畏強權。但到底還是嚥下了那些不好聽的話,自己用方言低聲嘀咕著什麼,橫了一眼殷老師,然後和他的同伴一起離開了。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殷老師用英文再度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名為雷歐的外國男人眼睛一亮,「你的倫敦口音非常純正,你曾在英國居住過嗎?」

「是的,我曾在英國留學。」殷老師對幫助過自己的雷歐態度十分友好,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動人的微笑。

「噢!真是太巧了,我也來自英國。」雷歐和殷老師攀談起來,「你讀的哪一所大學,也許我們還是校友呢!」

……

於是,等林莓和穆行方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殷老師和一個外國俊男談笑風生的模樣。

「怎麼辦,屠老師說不定真要失戀了……」林莓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外國男人的樣貌,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長得很帥,而且還十分紳士,對女性的殺傷力特別大。

穆行方提出建議,「要不我們過去當電燈泡?」

「嗯……」林莓沉吟片刻,「上吧,為了屠老師的幸福。」

林莓小跑幾步,到了殷老師身邊,抬頭甜甜地打招呼,「老師好!」

「林莓啊!」殷老師低頭,看到了林莓,又抬頭往後望了望,似乎在找人,「你們班其他人呢?」

「我和穆行方爬的快,其他人都還在很後面。」林莓無辜道。

殷老師似乎有些失望,聲音也低了幾分,「你們別到處亂跑了,就在這裡等班上同學吧。」

「殷老師,我們和你呆一塊吧!」林莓無視了殷老師的意見,笑嘻嘻地說道,「在你身邊,屠老師比較容易找到我們。」

提到屠老師,殷老師表情一瞬間有點咬牙切齒,但到底還是忍住了,默認了林莓和穆行方跟在她身邊的事情。

或許,連殷老師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有一點淺淺的希望屠老師真的能夠找過來。

「殷,這是你的學生嗎?」被忽視的雷歐插話用英文問道。

「是的,這是我的學生。」殷老師用英文向雷歐做了介紹,「這是林莓,這是穆行方,你可以叫他們林和穆。」

「你們好。」雷歐再次搬出他生硬的中文。

「你是來京城旅遊的嗎?」林莓假裝對外國人很好奇的樣子。

雷歐通過翻譯的幫助,回答道,「是的,這是一座美麗的城市。」

「除了長城,京城其他景點你都去了嗎?」林莓繼續問。

「是的,我已經遊覽了整個京城。」雷歐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品嚐了這裡的美食,很美味。」

「那你豈不是馬上要離開了?」林莓頗為惋惜。

雷歐被林莓這句問的一愣,不明白林莓為什麼會說他馬上要離開。

林莓解釋道,「你不是把京城都逛完了嗎?應該要啟程回國,或者去其他城市旅遊吧?」

雷歐恍然大悟,「哦,事實上,我還會在京城再停留一段時間。」

「為什麼啊?」林莓此刻就像是一個刨根問底的好奇小孩,雖然她的目的是絆住雷歐,不讓他再繼續和殷老師聊天。

「有些公事。」雷歐略過這部分,轉開話題,「我們在這裡站了足夠久了,要繼續往上爬嗎?」

殷老師沒意見,「到前面烽火台休息吧,快到午飯時間了。」

等到了烽火台,林莓他們席地而坐,從背包裡拿出零食和午飯,準備好好休息一番。

雷歐對殷老師這個東方美人很有好感,一直想要多說幾句話,或者讓對方答應和他約會。但她的學生林莓總是見縫插針湊進來打擾他們,百般無奈之下,雷歐摸了摸兜,想要掏出煙抽一根。

但是,摸不到!

雷歐臉色一變,把渾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但沒有煙盒的影子,更沒有錢包的影子。

「雷歐,怎麼了?」殷老師見雷歐臉色不好,關切地問了一句。

雷歐表情有些難看道,「我錢包丟了。」

雷歐的翻譯一聽,也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頓時臉色變黑,「我的也不見了。」



  ☆、第41章 調包

  錢包的意外丟失,讓雷歐很是懊惱。倒不是心疼錢包裡的現金,而是覺得自己在美女面前丟了面子,而且錢包裡的卡和證件補辦起來也很麻煩。
  「報警吧?」殷老師提出建議,雖然她覺得能抓住小偷的幾率很小。
  雷歐點點頭,不管能不能抓到小偷,他都絕不會把這口氣就這樣嚥下。
  雷歐的翻譯借了殷老師的電話報警,他的手機也一起被偷了,然後又打了個電話給他們公司的人,通知公司派人來接應他們。
  「放心吧,警察很快就會幫你抓到小偷,把錢包拿回來的。」殷老師安慰著雷歐。
  「希望如此。」雷歐有點煩心,他剛剛想起,他錢包裡放著一張特殊的名片,丟了的話,他來京城的另一個目的就無法完成了。他忍不住問了一個有點愚蠢的問題,「殷,你們這邊的警察多久能夠找到我的錢包?」
  殷老師為難地想了想,「這個,和其他國家警察抓小偷的效率差不多吧,而且也要看你丟了多少錢,多的話應該會比較重視。」要是只丟了十幾二十塊,那只能看運氣了。
  雷歐臉色更不好了。
  他願意接受邀請來到京城,公事還是其次,更重要的目的是來京城參加一個私人拍賣會。
  當然,私人拍賣會是好聽的說法,更準確的定義,應該是黑市拍賣會。在這種拍賣會上,物品的來源和真假都不能保證,參與拍賣的客人買到的通常都是贓物或者是贗品。即便如此,這種拍賣會還是被人趨之若鶩,因為在這裡,常常能買到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雷歐就是聽說了這次黑市拍賣會上,會有不少珍貴的文物出售,才找朋友牽線,拿到了進入這次京城黑市拍賣會的資格。而放在他錢包裡的那張特殊的名片,就是進入拍賣會的通行證。弄丟了名片,不知道拍賣會的人會不會願意再給他一張?
  為了處理錢包意外丟失的後續事宜,雷歐的長城之旅不得不提前結束,和他的翻譯一起離開去處理後續事務。
  送走了雷歐,林莓也總算鬆了口氣,不用再擔心殷老師會不會被英俊的外國人拐走。
  而另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大概就是屠老師和一班的學生終於爬到了林莓他們所在的烽火台,屠老師也終於克服了他的羞澀和薄臉皮,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去和殷老師賠禮道歉。在學生的起哄聲中,殷老師終於和屠老師和好,他們的情侶關係總算是公開了。
  既然這兩人之間當初由自己不小心引起的矛盾已經解決,林莓總算不用再背負「破壞老師戀愛」的壓力,可以用正常的心態來面對屠老師和殷老師了。
  至於之前有勾搭殷老師意圖的雷歐,更是被林莓徹底遺忘,反正不管屠老師和殷老師最後能不能修成正果,那都已經和自己無關了。
  在辛苦爬了大半天長城後,林莓終於能以輕鬆的心態回家。而等她回家後,齊老爺子也告訴了林莓一個好消息。
  之前有博物館的人來談想要借游龍硯去展覽的事情,齊老爺子幫她把談判的事情攬了下來,而經過一段時間的扯皮後,雙方終於達成了一致。
  齊老爺子同意出借游龍硯為期一周,而博物館方面則要開放他們的真品文物供林莓近距離參觀把玩,當然還有一定數量的借用費也不能少。
  林莓對借用費不太在意,但齊老爺子提出的參觀真品文物的要求卻是深得她心。出於對文物的保護,某些特別珍貴又特別脆弱的文物只能保存在庫房裡,恆定的溫度、濕度和光線,可以盡可能的延長文物的壽命。於是,這時候博物館擺在展廳裡展出的,就只能是複製品。對於林莓來說,她現在需要的是接觸更多的真品文物,讓這種鑒別真假的「嗅覺」成為本能。如果只參觀博物館的展廳,那顯然會錯過很多真正珍貴的文物。而且,在博物館裡隔著玻璃參觀文物,顯然沒有親自上手把玩的效果好。
  齊老爺子已經和對方談好時間,這個週末就可以帶著林莓去庫房見識那些珍貴的古玩。林莓對此很興奮,雖然齊老爺子也有很多珍貴的收藏,但數量上肯定不能和有國家背景的博物館相比。而且,齊老爺子的收藏也有局限性,像青銅器方面的文物,齊老爺子手上就只有一兩件。
  第二天,林莓跟著齊老爺子去了博物館,在博物館接待人員的引領下,近距離參觀博物館的文物。
  接待員拿出的第一件文物,是一尊白釉觀音像。
  這尊觀音像,看胎質,堅潔厚重,色白釉純,如脂似玉,瑩潤可愛;看造型,觀音白淨的面容上,是對天下蒼生的憐憫,慈祥卻也俯瞰著眾生,服飾十分自然,透過垂拂流轉的衣褶,隱露出觀音的肢體形態,有種說不清的尊貴。
  「這件是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此像出自明代德化瓷塑藝術大師何朝宗之手,其工藝成就代表了德化窯的高超水平,是何朝宗傳世塑像中的經典之作。」解說員一本正經地介紹這尊觀音像的來歷。
  「丫頭,知道何朝宗是誰嗎?」齊老爺子考校著林莓。
  林莓點點頭,朗聲回答道,「何朝宗是明代嘉靖、萬曆年間的瓷塑家,他的瓷塑作品,吸收了泥塑、木雕等不同流派的技法,結合瓷土特性,取眾家之長,自成一派。他在塑造神佛作品時,充分發揮傳神寫意的雕塑手法,借此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讓神佛充滿了神韻。在注重神韻的同時,他也注重神佛外表的衣紋刻劃,線條清晰簡潔瀟灑。形神兼備,富有藝術魁力。」
  齊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說的不錯,書到底是沒白看。再仔細看看,體味其中的神韻,對你日後鑒定何朝宗的其他作品有好處。」
  聞言,林莓的眉頭一瞬間有些微微的皺起。
  這尊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給她的感覺並不好,倒不是說她不喜歡這種雕刻手法、藝術風格,而是說這尊觀音坐像一直給林莓一種違和感,就好像明明是五十塊錢的地攤貨,卻被人硬說成是香奈兒的當季新款。
  林莓看不準這尊白釉觀音像,但除了感覺,她找不出一絲一毫這尊觀音像有問題的地方。如果這是一件仿製品,那她不得不承認,仿製這尊觀音像的人的手藝堪比她見過的古先生。
  林莓盯著觀音坐像將近一刻鐘,越盯著看,心中莫名的疑慮便越深。想了想,林莓開口詢問接待員,「請問,我能看看這尊觀音坐像的仿製品嗎?真品和仿製品對著看,更能加深印象。」
  接待員有點為難,「仿製的觀音坐像在展廳裡擺著,現在不好拿出來。」
  「那我到展廳裡去看就好了。」林莓堅持,她一定要確定她見到仿製品時是不是和見到「真品」一樣的感覺。
  齊老爺子雖然奇怪林莓的堅持,但他對林莓一貫寵溺,就由著林莓去了。
  林莓跟著接待員去了展廳,很快就見到了那尊仿製的觀音坐像。
  沒錯,和「真品」一樣的廉價感。
  林莓帶著滿腹疑慮,又回到了齊老爺子身邊,將懷疑藏在心底,繼續觀賞接待員拿出的其他文物。在這些文物中,有些會讓林莓心跳加快,有些則讓她疑慮重重。
  一天的參觀下來,林莓漸漸有了自己的猜測。
  ——這間博物館的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以及其他四件文物,被人調包了。
  回家的路上,林莓一直在想著這起文物調包事件,她在默默猜測,究竟有哪些人會牽扯進這起犯罪案件,而博物館的鑒定人員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畢竟,如果像自己這樣一個文物鑒定初學者都能覺察出不對勁,那諾大一個博物館,怎麼會找不到一個察覺異樣的人呢?
  事實上,博物館的鑒定師還真沒發現文物被調包了。那些仿製的文物,工藝極其精湛,完全就是以假亂真。再加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著林莓那樣詭異的直覺,沒發現也不奇怪。
  「丫頭,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啊?」齊老爺子看著沉思的林莓,關心的問道,「誰惹你不開心了?」
  林莓搖搖頭,「沒什麼。」
  見林莓不想說,齊老爺子也沒強求,只是體貼的給林莓留出私人空間,讓她一個人靜靜。
  關於文物調包的事情,林莓沒打算告訴齊老爺子。
  因為齊老爺子一旦知道了,那肯定不會放著不管。
  但有能力調包博物館文物的人,要麼有大背景,要麼就不要命,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都不是好惹的對象。
  齊老爺子雖然在文化圈有些地位,但到底只是文化人,和那些視財如命的傢伙發生利益衝突,倒霉的一定是齊老爺子。再說,齊老爺子年紀也大了,林莓不想讓他操心太多,免得又像穆行方被綁架那次一樣,氣急攻心進了醫院。
  既然不能驚動齊老爺子,那文物調包這事林莓就不打算管了。她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毛孩,在文物鑒定方面也不過是初學者,就算她報警告訴警察她懷疑博物館的文物被調包了,她也拿不出證據,所謂的直覺更是無法取信於人。
  可惜她此時年紀太小,要是她已經成年,又在文物鑒定上闖出了名頭,那哪怕是懷疑,也能引起別人的重視。
  至於現在,她只能把懷疑藏在心裡,假裝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樂觀點想,說不定真是自己直覺出了錯,那些自己感覺不對的文物的的確確是真品呢?還是別自找煩惱了。
  林莓愉快地準備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更涼薄些想,博物館那些人連自家東西都保管不好,自己這個外人給他們操什麼心啊?
  「對了,博物館那邊的人馬上要開始著手游龍硯的展覽事宜,星期一的時候他們就要派人來取走游龍硯了。」齊老爺子突然想起了這茬,就隨口對林莓說了。
  此言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劈在林莓頭上。
  剛決定各人自掃門前雪,別人家的瓦上霜就變成自己家的……
  將游龍硯這樣的奇物,交給丟了好幾件珍貴文物尚且不知的博物館手上真的好嘛?
  會不會展覽開始沒兩天,東西就被調包了啊?
  不過,以游龍硯的特殊性,外型能夠仿製,但一磨墨的話,贗品就會露餡了吧?
  這樣一來,調包游龍硯卻不被人發現的可能性極低。
  可是,如果製造文物調包案的幕後黑手,直接上手偷搶呢?
  以博物館的安保水平,真的能夠扛得住嗎?

  ☆、第42章 失竊

  就算躲過了博物館這一茬,林莓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別的江洋大盜受雇來偷游龍硯。以游龍硯的特殊性,林莓相信會有大把的私人收藏家願意付錢把它藏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保險庫裡。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林莓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酸。
  林莓搖搖腦袋,不讓自己過於深陷在這種擔憂中。專心面對眼前的危機。
  博物館的交易已經不可能取消,畢竟對方已經展現了誠意,讓自己去參觀了他們的珍品文物。而且游龍硯展覽的宣傳也已經打了出去,沒有人力不可挽救的理由,博物館絕不可能臨時叫停這次展覽。
  就算自己踢爆文物調包的事件,也不可能阻止這次展覽,最多讓博物館那邊派出更多的安保保護游龍硯罷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個理由能夠阻止游龍硯交到博物館手上——失竊!
  可是……游龍硯不可能失竊一輩子。只要游龍硯重新回到齊家,那交易勢必會重啟,游龍硯還是要交給博物館展覽。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林莓嘗試往好方面想,或許文物調包案的幕後黑手不會對游龍硯出手。畢竟游龍硯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價值奇高,對游龍硯出手,事情一旦暴露,無疑會引起民眾和高層的高度關注,引火燒身。
  但是,依靠別人的理智,來維護自己的利益,並不是明智的選擇。比起寄希望於敵人,倒不如自己想辦法,免除災禍。
  事到如今,或許得要自己親自去守著游龍硯,才能保證游龍硯的安全。林莓自信,沒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走任何東西。
  不過,這事情該怎麼和齊老爺子提呢?而且,博物館的人會同意讓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摻合進這次重要的展覽嗎?
  要不還是把游龍硯偷偷藏起來算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林莓自暴自棄地想著。
  對一個當了十多年小偷的人來說,偷竊的確比保護容易得多。
  直到回家,林莓也沒能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
  但事實上,她也不需要找了。
  因為,游龍硯真的丟了!
  齊老爺子領著林莓回家後,一如既往地先去了家裡的地下保險庫,打算在把游龍硯送走一周前,再多和他的小寶貝親密親密。但原本存放著游龍硯的地方,現在卻是空無一物。
  齊老爺子當場就怒急攻心,氣暈過去。
  要不是林莓恰好也想去看看游龍硯,跟了過去。老爺子被氣得病發這事,一時半會還不會被人發現。
  林莓急忙找來了齊擇為,他照顧齊老爺子最久,他最清楚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齊擇為給齊老爺子做了急救,又把齊老爺子送去了醫院。林莓沒有跟去,因為她知道她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倒不如留在家裡,找找線索。只有找回了游龍硯,才能真正讓老爺子痊癒。
  林莓不禁想起了前世,齊老爺子就是早早因病離世。林莓本以為是齊老爺子身體不好,但和齊老爺子相處這幾個月來看,齊老爺子身體其實非常硬朗。前世會早早離世,恐怕還是因為穆行方的死亡,讓齊老爺子鬱鬱而終。
  同理可證,如果游龍硯找不回來,齊老爺子必然會怨懟他自己保管不力,就算身體無恙,抑鬱的心情必然會減低他的壽命。
  為了讓齊老爺子長命百歲,當務之急還是找到游龍硯的下落。
  林莓仔細查看了一下保險庫,並且小心沒有破壞現場。
  保險庫並沒有強行入侵的痕跡,可見竊賊作案的手法非常高明,是個高手。指紋腳印更別提,竊賊十分心細,沒有留下半點把柄。
  沒有線索,林莓深深歎了一口氣。
  她擅長的是做賊,而不是抓賊。
  更別說,這個曾經的同行技藝十分高超。要知道,齊老爺子的保險庫比起銀行金庫也不遑多讓,所有的保險手段都是這個年代能夠做到的最好。就算是林莓,也不敢保證能夠不留痕跡地進入保險庫,偷走游龍硯還不觸發任何警報。
  作案的是高手中的高手,想到這點,林莓靈光一閃。
  ——能夠偷走游龍硯,就是竊賊留下的最大的線索。
  在這個年代,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犯下這次案件的,只有個別幾個業內傳說級別的人物。前世差點就成為賊王的林莓,對這些大人物自然非常熟悉。她和幾位前輩還有著交情,若不是後來自己轉行去學了文物造假,她大概就跟著前輩出國去擴展業務了。
  在林莓羅列有能力偷走游龍硯的嫌疑分子的名單時,警察也接到了報案,來到齊家。林莓沒打算和警察交流自己的見解,誰讓她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呢,她說什麼話都不會被當作一回事的。
  年齡是硬傷啊!
  而且,她又能如何解釋她對小偷界的熟悉?
  還是閉嘴吧。
  林莓將沒有被破壞的犯罪現場交給了警察,但她不打算把這次的案件也完全交給警察,她要在私下自己調查。
  嫌疑分子的名單並不長,林莓還劃掉了此時不可能作案的幾人,比如說在牢裡的。
  最後留下的,林莓的懷疑對象,只有四個人。
  這四個人,都是這個年代盜賊業內的佼佼者,他們的容貌姓名不為人所知,但他們犯下的案件卻在業內口口相傳,可以說是業內的天皇巨星。
  筆尖輕輕點在名單上,最終繞著「禿鷹」畫了一個圈。
  林莓決定先從代號為禿鷹的竊賊查起。
  選擇禿鷹為嫌疑最大的人,是有原因的。
  禿鷹最為特殊的地方,就在於他每次犯案都是受人僱傭。無論是商業機密,還是古董文玩,只要僱傭者付得起價錢,禿鷹就能把東西偷出來。
  按照林莓推斷,游龍硯這次被盜,竊賊被僱傭的可能性極大。畢竟游龍硯很特殊,如果是自己,沒人僱傭的話,是絕不會打游龍硯主意的,無論是事前準備還是事後銷贓都很不方便,倒不如直接偷些金銀珠寶更簡單。
  做出了這些推斷,林莓開始回憶她所知的禿鷹的信息。
  禿鷹在業內流出的信息並不多,連他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更準確點說,禿鷹應該是一個團隊的代號。因為個人很少有能力承接種類如此多樣的盜竊任務,只有團隊才能消化這些業務。想要聯繫到禿鷹,需要一些特別的方式,而且每隔一段時間,禿鷹的聯繫方式就會改變,最大可能避免了暴露。
  是個非常棘手的調查對象呢……
  林莓輕輕歎口氣,筆尖在禿鷹這個代號上轉了一圈又一圈,腦中思緒紛飛,卻找不到有效的信息。
  「林莓,你在嗎?」房間門口傳來穆行方的聲音。
  他回來了?
  之前穆行方跟著齊擇為一起把齊老爺子送去了醫院,林莓本以為他一時半刻回不來的。
  林莓將名單藏起來,然後打開了門。
  「外公醒了嗎?」如果外公沒醒,穆行方應該不會回來吧。
  穆行方點點頭,「外公想見你。」
  林莓輕輕歎口氣。
  她不願意跟去醫院,除了需要留下找線索外,更是怕齊老爺子一醒來就看見她這個「債主」會加重病情。以齊老爺子的性格,弄丟了林莓的游龍硯,一定會非常自責。
  現在齊老爺子的情緒應該緩和了一些,再去見他,對他刺激應該也會比較小。
  而且,如果不去,齊老爺子大概會覺得自己在怪他吧。
  跟著穆行方去了醫院,齊老爺子打著吊瓶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陰鬱愁苦。
  林莓還是第一次見到齊老爺子這樣的表情。
  病房裡,齊擇為正守著外公,見到林莓來了,他輕輕喊了聲齊老爺子。
  齊老爺子睜開眼,顯然剛才並沒有睡著。
  林莓幾步走到齊老爺子病床旁,「外公。」
  齊老爺子深深歎口氣,「丫頭,我對不起你啊!」
  「沒事的,外公。」林莓拍拍齊老爺子的手,卻沒敢說出遊龍硯三字,「會找到的。」
  齊老爺子臉色更難看了,但他還是鄭重承諾道,「我跟你保證,一定會把游龍硯找回來。」
  林莓怕齊老爺子心理壓力太大,連忙寬慰道,「找不到也沒事,只是塊硯台罷了,我也不是很在乎。」
  這話倒是實話,游龍硯失竊後,林莓雖然心疼,但也沒覺得很難受。在她眼裡,游龍硯再神異再珍貴,那也不過是一個硯台,不能吃不能穿,而且似乎連賣錢都不行,只能擺在家裡賞玩。所以說,有游龍硯,林莓覺得不錯;但沒有,林莓也不會要死要活。
  古董文玩,不過是個愛好。
  比起游龍硯,林莓更在乎齊老爺子的身體,深怕齊老爺子會因為游龍硯的失竊,和前世一樣抑鬱而終。

  ☆、第43章 信使

  「那不只是塊硯台啊!」齊老爺子一夜間憔悴了許多,連聲音中透著歲月無情的蒼老。
  林莓不懂齊老爺子的意思,對她來說,游龍硯就只是一塊硯台,就像她最開始找到的澄心堂紙,也不過只是張紙罷了。
  只是比普通的宣紙、硯台,更值錢些罷了。
  看到林莓懵懂的眼神,齊老爺子輕輕歎了口氣。
  他這個徒孫,的確是福緣深厚,在尋寶鑒寶這些事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但有得亦有失,幼年坎坷的經歷讓她心性涼薄,對她來說,沒什麼是一定不能失去的。所以她能夠理智地面對游龍硯丟失。這種心態,對於古玩收藏家來說,合適也不合適。合適在於,她不會為了一件心愛的古玩,而折騰得自己傾家蕩產;不合適在於,她同樣不會為了保護古玩,而損害自己一絲一毫的利益。
  這樣的心態,注定林莓只能做一個業務收藏家,而不能成為職業級別的。她對文玩能投入的熱情太少,一旦她發現某件古玩會耗去她大量的心神去維護,她很可能會直截了當的選擇將這件古玩出售。
  「丫頭,你還小,還不懂。」
  不懂游龍硯對我們國家意味著什麼,恰如很多人不懂,為什麼要投入大量精力收回流失海外的文物,本國留下的文物還不夠嗎?不夠!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既是凝聚了先人智慧和傳統的象徵,也是一個國家創傷的見證。
  齊老爺子覺得林莓還是太小了,還沒成熟到能夠理解這背後的經濟及歷史意義。他對林莓未來的期望很深,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引領林莓走上一條他希冀的道路。
  正是因為這種期望,他對林莓的教導總是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深怕嚇走了他的小姑娘。
  很多話,他還沒想好怎麼對林莓說,也沒想好如果林莓不同意他的想法,自己又該如何。最終,也只能用林莓還小來安撫林莓和自己。
  其實我的心理年齡已經成年了……
  不過,年級太小,真的好不方便啊!
  曾經欣喜於自己重生回到了小時候的林莓,現在又有點嫌棄自己的年紀了。
  真希望時光能夠快點過,讓自己早點長大啊!
  因為齊老爺子的住院,游龍硯失竊的事情到底還是傳了出去。博物館方面雖然懊惱臨到展覽卻出了這種差錯,但見齊老爺子都被氣病了,自然也不好多責怪什麼。相反,博物館那邊的人還有些慶幸,慶幸游龍硯是丟在齊老爺子手裡,而不是他們手裡,不然光是補償費就能賠死他們。
  林莓沒空在意博物館那邊的想法,她還在梳理著游龍硯失竊的線索。
  第一點,游龍硯藏在齊家這事,知道的人並不算很多。至少,圈外的人就不知道。博物館宣傳游龍硯的時候,也沒提到齊家,普通人說不定還以為游龍硯就是屬於博物館的。從一點來看,能夠目標明確地找到齊家來偷東西,背後肯定有人走漏消息。
  第二點,老爺子保險庫裡只丟了游龍硯,說明竊賊的確是受人僱傭,才會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偷著了任務物品,而放過了其他價值不菲的文物。
  第三點,游龍硯在齊老爺子帶著林莓去博物館期間失竊,說明竊賊知道齊老爺子的行程。但事實上,知道齊老爺子那天要去博物館這點的,只有家裡人和博物館那邊的相關人員。
  ……
  集合了種種線索,林莓不禁有了一個猜想。是博物館文物調包案的幕後黑手,將游龍硯藏在齊家和齊老爺子會在週六離開家的消息,透露給盜走游龍硯的竊賊。
  那這樣看來,自己想找到是誰偷走了游龍硯,就得先找到文物掉辦案的幕後黑手嗎?
  林莓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能被牽扯進這破事裡。
  她可不想牽連了穆行方和齊老爺子。這一老一少的,壞人收拾起來多簡單啊!
  「還是先找到禿鷹吧……」林莓在房間裡喃喃自語著。
  作為一個學生,星期一要上學。
  林莓本想裝病不去上學,但林莓很快意識到,如果她在家裝病,很可能會被直接送去醫院和齊老爺子作伴。
  所以,林莓採取了planb,先去學校轉一圈,然後再以身體不適的借口早退離開,能直接拿到條子離校最好,拿不到就翻牆離開。這樣,至少能避開匆匆趕回家的穆媽媽的監督。
  不過,林莓的計劃裡,忘記了穆行方這個傢伙。
  「我身體不舒服,你跟著幹嘛?」
  在林莓向老師提出身體不適後,穆行方那小鬼居然要跟著去醫務室照顧她。
  林莓很想發脾氣把穆行方趕走,但穆行方就像一塊牛皮糖黏在了她身上。就連老師也不阻止他,而是任由穆行方跟著林莓離開課堂。
  帶著穆行方去了學校的小樹林,林莓還沒開口,穆行方就搶先道,「你不舒服,我們應該去醫務室。」
  林莓皺起眉頭,「那我去醫務室後,你會回教室嗎?」
  穆行方理直氣壯地搖頭,「不會。」
  「你幹嘛非要跟著我?」林莓暴躁了。
  面對鬧脾氣的林莓,穆行方好脾氣地拍拍林莓的腦袋,「我知道你想離開學校……」
  林莓驚訝打斷道,「你怎麼知道的!」
  「觀察。」穆行方非常擅長觀察,被他盯上的傢伙,基本就別想在他那裡保有什麼*了。而林莓作為穆行方的重點關注對象,她的反常在穆行方眼中簡直如探照燈一樣明顯。
  「我的確有事情非做不可。」林莓說出了一點點計劃,「必須離開學校,你能別跟著我嗎?」
  「不行。」穆行方斷然拒絕,「如果你要離開學校,就必須帶我一起。」
  「你跟去又沒用!」林莓不想讓自己的秘密暴露在穆行方面前。
  穆行方溫柔地笑笑,「遇到危險,我至少能當你的盾牌。」
  聽到這種話,就更不想帶他去了!
  而且,林莓這次的行動並沒有什麼危險之處,她只是需要聯繫上「信使」,發出委託找到禿鷹的消息罷了。
  但她無法向穆行方解釋,她一個剛來京城沒多久的小女孩,是怎麼知道「信使」的存在的。
  林莓費了諸多口舌想要說服穆行方別跟著她添亂,但穆行方態度非常堅定。無奈之下,林莓只能帶著他一起翻牆離校。
  聯繫「信使」的事不能拖久,拖得越久,游龍硯被成功找回的可能性就越低。
  誰知道游龍硯現在是不是已經坐上了遠航的郵輪,離開這片國土去了外國某隱形收藏家的地下室呢?
  「信使」的地址並不難找,事實上,他就在藏在京城的一家經營不善的偵探社裡。但找到地點後,還要說出接頭的暗語「s」。
  s是希臘神話中宙斯的信使赫耳墨斯,「信使」的外號正是由此接頭暗語而來。
  「信使」在業內並不是一個名聲顯赫的存在,事實上,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外號。只有非常少量的人,會接觸到這個外號,然後發現「信使」是個消息靈通到可怕的人。林莓前世就是偶然接觸到的「信使」,但那時的「信使」已經是四十歲鬍子拉碴的大叔,而不像眼前,雖然奔三了,但恰好散發這成熟男人的魅力。
  「真是沒想到,會有兩個小朋友找到我這裡。」信使坐在亂七八糟的辦公桌後來,眼睛繞著林莓和穆行方轉了一圈,不緊不慢道,「事先聲明,你們的壓歲錢要是不足五位數的話,就趕緊離開。」
  言外之意,就是他的僱傭費可是很高的,小朋友要是沒錢就別來搗亂。
  信使沒有問林莓是怎麼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在意僱傭費的態度,讓林莓倍感親切。她敢直接找上門,就是清楚信使會有的反應。
  「雖然我的壓歲錢沒有五位數,但我的銀行存款有。」林莓認真看著信使,「我要買禿鷹的消息。」
  信使的表情更微妙了,「你還知道禿鷹?現在的小女孩還真是了不得!」
  林莓沒接話,信使這人的職業道德還是很高的,不會向外洩漏客戶的消息。而且,他也不會好奇心過剩,非要找出她知道這些消息的原因。
  只有穆行方,他不知道林莓為什麼要來找這個男人,也不知道林莓口中的禿鷹是誰。但他牢記來之前,林莓警告他的話,盡職盡責地做個啞巴。
  「開個價吧。」林莓輕描淡寫的樣子,完全就是土豪。
  信使報出一串數字,林莓眉頭皺都沒皺一下,「成交,轉賬吧!」
  林莓先往信使提供的賬號裡打了百分之十的款項,作為定金。剩下款項,等信使查出禿鷹的消息後再打。
  林莓並不擔心信使會侵吞她的錢,或者敷衍她。前世時,林莓就知道信使其實是個不差錢的主。他做這行,純粹是興趣使然。
  而且,他還有兩個很獨特的規矩,一是從不和警方合作,二是只查犯罪分子信息。
  這也是為什麼林莓不直接找他查游龍硯的原因,不然信使根本就不會接受委託。
  信使的效率一向很高,不過是兩天的功夫,就送來了林莓想要的禿鷹的消息。
  「禿鷹最近接了一個大單,前段時間他們一直在京城活動。」還是在那間經營不善的偵探社裡,信使遞給林莓一份文件,「而且,他們現在還在京城,沒有離開。」
  林莓打開文件翻看兩眼,無意識皺起的眉頭很快舒展開了,她站起身道,「謝謝,剩下的錢我馬上就打給你。」
  「我最喜歡和爽快的客人做交易。」信使做出一個恭送的手勢,「希望還會有合作的機會。」
  「不,還是別有這種機會比較好。」林莓斷然否決。
  信使了然一笑。
  拿著手裡的文件,林莓覺得事情比她想像地要好一些。
  禿鷹還留在京城沒離開,說明他們還沒把游龍硯交給僱傭者,不然他們早該脫身離開京城,而不是逗留在自己的作案地點。
  既然在禿鷹手上,那拿回來的可能性就高多了。
  信使交給林莓的文件中,有禿鷹部分成員的信息。但文件中也指出,這幾人只是禿鷹的外圍成員,彼此之間只知道代號而不知道真實身份,這也避免了一個人暴露牽連整個團隊。林莓手上拿到了五個人的真實信息,雖然不足以威脅整個禿鷹團隊,但拿來做談判的引子也是夠了。
  那五個人中,林莓選擇的切入點是一個代號為十三的在校大學生,在禿鷹團隊中負責踩點。
  他雖然只負責踩點,聽起來在團隊中沒什麼地位,但事實上他正在升入內部的考察期。五個人中,只有他有和上級聯絡的方法。
  當然,以林莓小蘿莉的形象,並不適合當面找十三麻煩,她只是找個機會見到了十三。然後偷偷把提前準備好的紙條,塞進了他的錢包裡。
  重生後再度使用前世的竊賊技巧,卻一點生疏的感覺都沒有啊!
  不過,暗地裡送東西給別人,不算偷吧!
  自己還是沒有破戒的!
  林莓如此安慰著自己。
  而對林莓的所作所為毫無知覺的十三,還是一無既往地過著單純愉快的大學生活,然後在去學校超市買東西付賬時,才發現了自己錢包裡突然多出來的紙條。
  【很高興認識你,十三……】
  站在收銀台前,讀著紙條上的信息,十三頓時愣在了原地。
  「同學,結不結帳啊?後面人還等著呢!」排隊排在十三後面的女生,看到十三拿著錢包不付帳,不禁催促道。
  十三回神,匆匆掏錢付賬,拎著一袋子本來打算看球時吃的零食,急忙趕回了寢室。

  ☆、第44章 拖延

  寢室裡沒其他人,十三原地繞了幾圈,又拿出錢包裡的紙條讀了三四遍,咬咬牙,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消息。
  【晚上出來吃宵夜吧!燒烤怎麼樣?】
  如果讓普通人看到這條消息,只會以為十三在呼朋喚友找人一起吃飯。
  但讓禿鷹內部的人看到,卻會知道十三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暴露了,對方要求談判。】
  禿鷹這個團隊中,成員有兩種級別,一種是內部人士,一種是外圍成員。內部人士基本只參與禿鷹的管理和組織,所有的僱傭任務都是派發給外圍成員去完成,外圍成員也只能單方面收到內部人士的聯絡。
  這樣的管理方式,無疑降低了內部人士的暴露風險。就算外圍成員被抓,也不會影響到整個禿鷹團隊。
  基於這種認知,禿鷹內部人士在知道十三暴露後,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淡定地開始開會分析對方的意圖,以及要不要接受對方的談判。
  內部人士的意見分為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主動和對方談談,看看對手手上還握有什麼底牌,畢竟能夠找出十三的身份,對方的確有些實力;另一派則認為應該守株待兔,等對方下一次聯絡,看看對方還能打出什麼牌,再決定要不要談判。
  兩派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掐架,最終還是第一種意見佔了上風。
  很快,十三就接到了上級的指示,讓他作為代表去和對方談談。
  按照紙條上留下的聯繫方式,十三撥通了電話。
  電話很快撥通,但聽筒對面除了微微的風聲外,只傳來噠噠噠的敲擊聲。
  摩斯密碼!
  十三剛好學過摩斯密碼,馬上就破解出了對方想要傳遞的訊息。
  立馬黑線!
  媽蛋!
  誰他媽會敲那麼長一串摩斯密碼,只為傳達「你吃了嗎?」這種狗屁訊息的啊!
  十三耐著性子,給對方發過去一個「說條件」的訊息,但對方就是插科打諢,扯來扯去,也沒說明目的。
  十三簡直要認為對方是在耍著他玩的了!
  事實上,林莓的確在耍著十三玩。
  因為從一開始,林莓就知道,以十三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影響禿鷹的內部決定的。十三隻是一個引線,林莓要以十三為引線,引出禿鷹真正的內部人員。
  禿鷹的人不可能完全相信十三,他們肯定還會派人來監視十三,確保十三沒有做出背叛組織的事情。
  林莓發出的沒什麼正經內容的摩斯密碼,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讓信使找出那個監視十三的人。
  十三現在不在學校宿舍,畢竟宿舍裡人來人往,指不定哪個人突然敲門,就破壞了談判。他此刻正躲在一家酒店客房裡,完全沒發現他已經被兩個人盯上了。
  一個是來自禿鷹,另一個自然就是信使。
  林莓不知道信使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總之,在她快要把十三的好脾氣惹爆前,監視十三的人訊息已經被他發了過來。
  很好,又多了一個故弄玄虛的砝碼。
  林莓用摩斯密碼敲過去一個地址,直接點出了監視人員的存在,然後彎曲黑白,並不說那人是來監視十三,而是說那個監視人員是禿鷹安排來調查自己身份的。
  林莓用摩斯密碼宣稱自己被惹惱了,如果禿鷹的人再不展現誠意,那自己就會採取措施,來捍衛自己的權益。
  林莓將威脅的內容說得十分空洞,既可以理解為有恃無恐,也可以理解為沒有底氣。
  監視人員的曝光,讓禿鷹內部也提起了警惕。雖然監視人員也不過是個外圍,但能夠在和十三短短的交流時間中,就挖出監視人員的存在,對方手上的能量,有點超乎他們預料。以對方的實力,說不定真的發現了內部個別人員的真實身份。
  但對方偏偏話也沒說清楚,禿鷹內部頓時是人人自危。
  這次禿鷹內部很快達成了一致,畢竟他們在現實生活中,都有著一個屬於正常人的普通生活。有父母有家庭有孩子,誰也不想失去這一切。
  他們很快選擇再度和對方聯絡,同時開始積極尋找對方的真實身份。
  但他們不會有機會發現林莓的真實身份了,因為林莓一開始就決定要將禿鷹這個組織一網打盡。這既是為了找回游龍硯,也是為了避免游龍硯再度被禿鷹這種僱傭竊賊盜走。
  而林莓完成這一切織網捕魚的底氣,就在於禿鷹這個組織現在還沒有發展成十多年後那樣真正嚴密的團體,現在的禿鷹還只是蹣跚學步的嬰孩,雖然看似毫無破綻,但只要挖開了一個漏洞,那全盤就都能搗毀。
  前世禿鷹之所以能安安穩穩地發展下去,就是因為沒人能挖到他們內部的信息。就算外圍成員被抓,那也不過是棋子罷了,隨時可以拋棄。
  但林莓這次偏偏抓到了十三,十三作為待考察的內部人員,身份其實是有些敏感的。也是因為他,禿鷹內部才會想要和林莓談判,只為判斷林莓是否發現了更多內部人員的身份。
  一步錯,步步錯。
  禿鷹團伙最終還是因為十三露出了破綻,滿盤皆輸。
  以林莓個人之力,當然不可能抓住禿鷹整個犯罪團伙。她只是默默將信使後來挖出的幾個內部人員的身份,以匿名舉報的形式透露給了警方。由警方介入調查,最終搗毀了禿鷹整個犯罪團伙。
  至於林莓,她已經從禿鷹口中問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可惜的是,游龍硯已經交到了買家手上,準確來說,是買家的朋友手上。
  而那個朋友,居然恰巧是林莓認識的人——雷歐。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林莓沒想到,當初錢包被偷的苦主,居然也是買賣贓物的人的朋友。
  知道游龍硯在雷歐手上後,林莓很快就去調查了雷歐的信息,而越是調查,林莓就越覺得棘手。因為雷歐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外國人,他是英國老牌世家奇利亞家族的成員,直接控訴他收買贓物,只會引起外交緊張。
  難道真要自己潛入雷歐的房間,去把游龍硯偷回來?
  林莓有點反感這個,她並不想重操舊業。上次偷偷去給十三送紙條還好,畢竟沒拿走東西;但若是去偷游龍硯,那實實在在是要破戒了。
  可游龍硯是自己的東西,偷自己的東西能算偷嗎?
  林莓的糾結,無以言表。
  林莓沒能下定決心。而雷歐那邊,正在和黑市拍賣會的人交涉,希望能再拿到一張進入拍賣會的通行證。
  本來拍賣會那邊死活都不鬆口的,他們為了安全起見,只發出那有限的十多張名片,對他們來說,計劃外的每一張名片都可能使他們的罪行暴露。最後,還是雷歐找到他國外的朋友,才重新弄到一張。
  距離拍賣會開始還有兩天,雷歐重新拿到名片後,又起了泡妞的心思。他本來就喜歡東方美人,上次在長城上見到的殷,更是讓他念念不忘。
  幸好上次留了殷的聯繫方式,雷歐很快就查到了殷在京城三中當老師的消息。
  雷歐喜歡玩浪漫,前段時間因為拍賣會的事,他沒空閒去撩撥殷,現在有了時間,他又起了閒心,想要給殷玩個浪漫。
  於是,剛剛下課放學的三中學生,第一次見到有人開著載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跑車來找殷老師求愛。
  所有人真的都驚呆了!
  那一後備箱的火紅玫瑰,真的非常奪人眼球!
  收到消息的殷老師,也沒想到當初在長城上一面之緣的雷歐居然突然就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殷老師雖然開放,但她現在已經和屠老師交往了,自然不想傳出什麼難聽的流言,也不多說,直接拉著她男朋友屠老師就要去校門口拒絕雷歐。
  因為雷歐引起的騷亂,校門口已經圍了一大批學生,都在盯著後備箱的玫瑰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有些膽子大的女生,還會和雷歐這個英俊的外國人,用不太流利的英文打招呼。
  雷歐也是一點避讓的樣子都沒有,大大方方戴著墨鏡站在校門口任人圍觀,還會笑瞇瞇地和漂亮女學生sayhi!
  「雷歐先生。」殷老師披荊斬棘,撥開重重圍觀群眾,來到了雷歐面前。
  雷歐看到他心心唸唸的美人,眼睛一亮,「hey!殷,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雷歐的熱情奔放,真的一點也不像矜持的英國人,倒像是以浪漫著稱的法國人或者意大利人。
  「雷歐先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殷老師被雷歐熱情的態度弄得有些無奈,直接把屠老師推到身前,表示這就是我男朋友,我和你是不可能了。
  屠老師對雷歐這個覬覦自己女朋友的傢伙自然也沒什麼好感,一張臉皮笑肉不笑,倒是有幾分唬人。
  雷歐也沒想到自己看上的美人居然已經有主了,大庭廣眾之下,雷歐也只能發揮他那僅存的紳士風度,向殷老師道歉道,「很抱歉,殷。因為我的魯莽,給你帶來了麻煩。」

  ☆、第45章 一肚壞水

  雷歐的紳士的退讓,讓殷老師也鬆了口氣。
  她雖然自認開放,但也不希望自己的感情生活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消遣。雷歐送來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已經足夠讓她成為別人的談資,若是雷歐再繼續當眾糾纏,那她未來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看到別人的男人妄圖追求自己的女朋友,屠老師的男子氣概也被激發。正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洋鬼子,卻又被對方好聲好氣道歉的態度逼得不得不嚥下心中怒氣,僵硬且不自然地代自己女朋友表態道,「所謂不知者不罪,雷歐先生也不必太過掛懷。」
  「屠先生真是寬宏大量!」雷歐的中文依舊說得生硬,不知道是不是對華夏文化的不瞭解,這句話的措辭顯得陰陽怪氣,略有些挑釁的意味。
  殷老師只當雷歐是中文不熟練,很快揭過了這一頁,她不想再站在校門口任人圍觀了。
  「很抱歉讓您費心,不如讓我和我男朋友請你吃飯?」這種時候,只要能夠離開就好。但直接趕人離開實在是太失禮了,殷老師也只能折中選擇請雷歐吃飯。
  屠老師也看出了殷老師想要離開這裡的急切心情,順著她的話,客客氣氣地邀請道,「請務必答應。」
  雷歐碧綠的眼珠中閃過一絲光芒,牽起嘴角,真誠微笑,好似發自內心地回答道,「我的榮幸。」
  在一旁圍觀了全程的林莓,沒有錯過雷歐臉上真誠的微笑。雖然沒有證據,但林莓總覺得雷歐在打著什麼壞主意。
  「我們該去醫院了。」被迫配林莓圍觀了全程的穆行方,提醒林莓他們還要去醫院陪外公的事實。
  是去醫院陪因為游龍硯生病的外公,還是去追蹤手上持有游龍硯的雷歐……嘖,只要把游龍硯弄回來的話,外公的病就能不治而愈了吧?
  林莓做出了決定,「你先去吧,我還有點事。」
  「你要去跟蹤雷歐?」穆行方一直很清楚林莓的調查進度,所以他也同樣清楚雷歐的身份。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在知道雷歐收容贓物後,直接報警的原因。雷歐的身份太敏感,如果不能制住他的七寸,只會被他反咬一口。「被他發現的話,會很麻煩的。」
  「誰說我要跟蹤他?」林莓笑吟吟地回答,「我只是去跟蹤屠老師和殷老師罷了。」
  想要弄回游龍硯,除了直接上門偷外,大概就只有找到雷歐的把柄,然後威脅他了。但林莓對雷歐的調查,還只停留在官方的公開信息上。更多的*方面的消息,因為雷歐行程的高保密度,她還沒能弄到。又因為雷歐的身份,信使也拒絕幫助自己調查他。
  現在,一個跟蹤調查雷歐的機會就擺在眼前,林莓怎麼可能錯過!
  而且,就算跟蹤被發現,林莓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說自己關心老師們的戀情,才跟上來的。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做出這種沒頭沒腦的事情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我和你一起去。」穆行方不可能讓林莓一個人去跟蹤雷歐,就算這場跟蹤不會有什麼危險。
  從放任自己接觸信使,花錢買人*,到無視自己在接觸禿鷹時表現出來的種種異常,現在甚至願意陪自己去非法跟蹤……
  穆行方這個堅守法律的死腦經,是把自己的原則吃掉了嗎?
  不過,現在不是糾纏穆行方改變的時候,那邊的屠老師和殷老師已經坐上了雷歐的跑車,準備離開了。
  「那就走吧!」林莓拉著穆行方的手,坐上了來接他們的車,對開車的方哥說道,「方哥,先不去醫院,跟上前面那輛跑車。」
  方哥什麼都沒多問,點火開車,非常專業的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了雷歐的跑車後面。這個距離既不容易被人發現,也不容易被甩掉。
  屠老師和殷老師的目的地是京城一家頗有名氣的西餐廳,也許是看雷歐的外國人身份,才選擇了這裡。不過,一女兩男的組合,在這種通常是情侶夫妻來用餐的地方,顯得分外顯眼。
  林莓也拉著穆行方跟了進去,無奈發現雷歐他們選擇的餐桌非常偏僻,能夠隱蔽的偷聽並且偷看他們餐桌的位置,已經有一對情侶在用餐了。
  不過,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算問題。
  以幫情侶買單的代價,買下了戰略高地,林莓和穆行方一邊吃晚餐一邊偷看雷歐那邊的動靜。
  雷歐的社交能力一流,在他再次真誠向屠老師道歉,並再三表明自己對殷老師的戀愛情況不瞭解後,不過十幾分鐘,就讓屠老師對他的敵意大大減輕。而且,雷歐和屠老師都是同一家英國足球隊的球迷,兩人很快就因為相同的愛好而熱絡起來。
  至於之前的女主角殷老師,倒是受了幾分冷落。
  或許是偏見,看到屠老師和雷歐相談甚歡,林莓表情凝重,覺得雷歐這傢伙又在醞釀陰謀。
  「有什麼發現嗎?」林莓詢問穆行方的意見,在觀察盯梢這方面,穆行方有著驚人的天賦。
  穆行方沉吟片刻,「他對殷老師賊心不死,而且,他很好色。」
  「怎麼看出來的?」林莓隱隱有這種感覺,但沒有證據支撐。
  「他每次看向殷老師的時候,視線都是先停留在……脖子以下,才往上移。」純情的穆行方小朋友,臉頰有點微微泛紅,斟酌著措辭,「看來上菜的女服務員也是這樣,而且還會看服務員的大腿。」
  好色這種男人普遍擁有的毛病,能夠用來威脅雷歐嗎?
  林莓為難的吃一口蔬菜沙拉,開始考慮要不要主動暴露,然後更近距離的觀察雷歐。
  「他離開座位去洗手間了,要跟上去嗎?」穆行方詢問林莓。
  「你偷偷跟去吧,小心別被發現。」林莓怏怏回答,男士洗手間這種地方,她不能跟進去。
  雷歐離開的時間不長,在他回來三分鐘後,穆行方也回來了。
  「怎麼樣?」林莓漫不經心地問道。
  「他打了一個電話。」穆行方有點愧疚道,「但我沒聽懂他說什麼。」
  大部分外國人在說英文時,並不是像聽力磁帶中那樣清晰緩慢,含混的咬詞和飛快的語速,能讓最簡單的單詞都難以辨別。
  以穆行方暫時只夠解決英文試卷的水平,聽不懂是正常的。
  一通電話!
  這種重要的線索,居然因為沒聽懂而錯過……
  早知道就厚著臉皮跟進男士洗手間了!
  林莓扼腕。
  「不過,我還記得他是怎麼說的。」穆行方很快補充道,模仿著雷歐的倫敦腔,將他的電話內容重複了一遍。
  林莓震驚於穆行方的速記和模仿能力,但也沒忘記正事,很快將聽懂了穆行方模仿的內容。
  「他讓別人送東西過來,還叫了幾個人來接他。」雷歐的電話並沒有說清到底送什麼東西,也沒說清為什麼要人來接,但林莓還是聞到了危險的氣息。
  「叫人來接,也許是因為他喝酒了,不能開車。」穆行方示意林莓看正在品嚐紅酒的雷歐。
  「但他說了,要多帶幾個人來。」林莓反駁,「開車一個人就夠了。我覺得,他今晚肯定會做些違背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難道是叫人來圍毆屠老師?」穆行方也有點困惑,「只是因為屠老師先一步成為殷老師的男朋友?這也太無理取鬧了。」
  或許,不止是圍毆……
  無理取鬧?
  林莓前世見多了貪戀美色無理取鬧的混蛋,對待有主的美人,圍毆美人的男朋友還只是最輕的懲罰手段。
  至於更狠的……
  林莓開始慶幸自己跟上來了。
  剛去洗手間打電話安排好了今晚節目的雷歐,以愉悅的心情和屠老師交談今年球隊的戰績,並許諾回英國後,會給屠老師寄來球隊的正版紀念球衣。
  在這樣其樂融融的背景下,掩藏著的,卻是雷歐不堪的心靈。
  在被拒絕前,雷歐的確不知道他心心唸唸的殷已經有了男朋友。因為他不需要知道,他看上的女人,怎麼會有的權利,當然床上除外。
  至於屠這個自認護花使者的蠢貨,自己又怎麼可能真的和他相處融洽,只不過是為了避免麻煩做出的假象罷了。
  誰讓這裡不是英國,不是他的主場呢!
  為了不引起大麻煩,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只能虛與委蛇一番,免得落人口舌。
  但等到夜深人靜,節目開場的時候……
  他會給殷和屠,留下一個難忘的回憶。
  而兩天後,等拍賣會結束了,他就可以拍拍屁股飛回英國。
  相信不會有人,會為了兩個小小的中學老師,來找奇利亞家族的麻煩。

☆、第46章 幫手

林莓不會讀心術,自然讀不到雷歐險惡的內心。

但前世的經驗告訴她,越是像雷歐這樣衣冠楚楚的紳士,喪心病狂起來就越是變態可怕。

預感到今夜會過得格外精彩的林莓,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多叫點幫手。

除了穆行方這個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未成年,林莓現在可用的,只有方哥。

雖然方哥接受過嚴格的部隊訓練,曾經還是兵王,但雙拳難敵四手,林莓不想人沒救出來,反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木頭,我們能叫來人幫忙嗎?」林莓詢問穆行方,並且衷心希望這傢伙不要建議她去報警。

要是能報警的話,她早就找警察叔叔把雷歐這個收容贓物的傢伙關起來了好嘛!

可他們現在掌握的雷歐的所有罪行,都沒有實際證據,只停留在猜測層面上罷了。

以雷歐奇利亞家族的身份,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控告他,只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穆行方認真想了想,「我爸爸有個戰友在這裡,我們可以找他幫忙。」

「是和上次送風乾牛肉乾一樣的戰友嗎?」林莓幽幽問道。

要是已經退役了的話,那還是別打擾戰友叔叔平靜的退休生活比較好。

穆行方:「……不是,馮叔叔現在調到公安系統了。」

繞了半天,還是要驚動警察叔叔啊!

不過,私人找警察叔叔幫忙,和走官方渠道報警是不一樣的。

官方渠道報警的話,以目前的情況,還是不能立案,警察也沒有來調查的理由。

但找私人幫忙的話,不管在跟蹤過程中發現什麼,都可以說是碰巧遇上,能剩下很多麻煩。

「你現在能聯繫上馮叔叔嗎?」林莓還沒見過穆爸爸這位公安系統的戰友,不過考慮到穆爸爸戰友遍天下,自己沒見過也是正常。

穆行方從書包裡拿出手機,「我沒馮叔叔電話,要先打電話問爸爸。」

「打吧。」對於穆爸爸會知道這件事,林莓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畢竟他們是要找穆爸爸的戰友幫忙,馮叔叔於情於理都會和穆爸爸通口氣,所以無論如何,穆爸爸早晚都會知道自己和穆行方的私人行動。「讓我和穆叔叔解釋。」

林莓沒打算對穆爸爸說謊,但也不會蠢到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只要刪刪減減一部分事實,那真相便會截然不同。

於是,在林莓口中。事情的經過變成了,因她的緣故導致屠老師和殷老師吵架,雷歐趁虛而入,現在三人湊在一起要解決感情糾紛。自己擔心屠老師和殷老師會因此分手,深感愧疚,所以才跟了上來,關注事態發展。但沒想到,居然偶然發現雷歐的陰謀詭計,所以才想要找馮叔叔借人暫時跟蹤雷歐,免得屠老師和殷老師發生什麼意外。

屠老師和殷老師因為林莓他們吵架是真的,雷歐想要趁虛而入也是真的,現在三人一起吃飯解決感情糾紛更是真的……

總之,林莓一句謊話也沒說,順利從穆爸爸手上要來了馮叔叔的電話。

在京城這種一塊招牌砸到十個人,七個都是當官的地方,馮耀祖在進行公安工作時一直都十分小心謹慎,深怕不小心就得罪了某個小崽子,結果引出個大祖宗。

這樣如履薄冰的生活,雖然位高權重,但實在是心累。

而越是心累,馮耀祖就越是懷念當初部隊裡簡單的生活,也愈發珍惜當初部隊裡的戰友。

因此,在老戰友穆錚打電話來,說他兒子有事找自己幫忙的時候,馮耀祖爽快地答應了,連具體要幫什麼忙都沒問,一點都沒有平常的老謀深算。

作為穆錚的兒子,和父親的老戰友交流這種事情,當然只能交給穆行方。

頂著林莓「借不來人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穆行方撥出了馮耀祖的電話。

「馮叔叔您好,我是穆錚的兒子穆行方。」穆行方一本正經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卻有著同齡人沒有的穩重。

聽到穆行方的聲音,馮耀祖瞬間就回憶起了當初和穆錚初相識時,穆錚就是這樣一本正經地做著自我介紹。

「馮耀祖你好,我是穆錚。」

然後在下一秒,就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地搶走了他的行軍糧……

回憶起了年少輕狂時的青澀時光,馮耀祖那張被屬下視為閻王的嚴肅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可惜沒人看到。

「我知道你,你父親剛剛打過電話。」馮耀祖盡量和藹可親地問道,「他說,你要借幾個人去幫忙,能稍微解釋一下要去做什麼嗎?這樣我好選人。」

還沒開口對方就主動幫忙,穆行方和林莓都有點受寵若驚。

穆爸爸的名聲果然好用!

「事情是這樣的……」穆行方學著林莓的解釋,將事情挑挑揀揀告訴了馮耀祖,然後特意指出,「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雷歐真的要對屠老師和殷老師不軌,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想要找人幫忙,免得真出事了。」

「你還真像你父親,」被穆行方勾起了年輕時的記憶,馮耀祖不無感慨地說道,「都有著滿腔的正義感。當初我要進入公安系統的時候,大家就覺得你父親更適合這個崗位。但當時部隊離不開他,他也不願意離開部隊。不然,我還真想和他並肩作戰……」

穆行方不想打斷馮耀祖的感歎,但考慮到雷歐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到,他們沒有很多時間能夠浪費了。

委婉地提醒了馮耀祖這一點,穆行方和林莓總算順利要到了他們想要的幫手。

八個公安系統的好手,全是馮耀祖的親信。

今夜事情,只要林莓他們不願意,就不會洩漏出去分毫。

林莓這邊緊急聯絡幫手的時候,雷歐和屠老師還在談笑風生。

雷歐輪廓分明的俊臉上,是如同他髮色般金燦燦的陽光坦誠,若不是林莓他們偷聽到他的電話,也不會知道雷歐在暗地裡謀算著什麼。

不知內情的屠老師,天真如同被蛇反咬一口的農夫。

為了避嫌,殷老師一直很少參與兩位男士的談話,只是在一旁當著壁花,偶爾才應和兩句。這樣無所事事下,殷老師想要回家的心情自然可以理解。

但看著屠老師和雷歐正聊得興起,殷老師也不好掃興,只能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希望這兩位男士能夠有一個讀出她想要離開的心情。

雷歐這個閱盡千帆的風流浪子,熟知女性心理,當然知道殷老師想要離開。但可是今夜的節目還未開場,他怎麼可能放任他的女主角缺席。於是,眼神祇是輕輕掃過,不提一字。

至於屠老師這個遲鈍的理科在室男,就更不可能看出殷老師的小心思。沒在和雷歐熱火朝天的交流中,忘記自己還有個女朋友就不錯了。

躲在角落偷看的林莓和穆行方倒是發現了,他們也考慮過現在就想法子將殷老師和屠老師支走,免得呆會真出事。

但另一方面,如果雷歐真要報復這兩人,那他們就算躲過了這次,也躲不過下次。

林莓他們不知道雷歐究竟還要在京城停留多久,也不知道雷歐到底有多記仇。

所以,倒不如在事情還在他們掌控之下時,想辦法抓住雷歐的把柄。免得下次三人在林莓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一起出門,然後發生一些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於是,在知情人不開口,不知情的人沒發現的情況下,殷老師只能繼續扮著壁花,順便在心裡把遲鈍的屠老師虐上千百遍。

在穆行方找馮叔叔幫忙後的半小時後,穆行方收到了那八個幫手領頭人的短信。

「他們已經到門口了,要讓他們進來嗎?」

林莓搖搖頭,「讓他們找個地方先躲著,順便監控門口,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話說,明明是雷歐先叫的人,怎麼我們這邊的先到了?」

「也許是離得近吧。」穆行方淡定回答。

好在雷歐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在林莓他們等得不耐煩之前,他的手下終於匆匆趕到了。

收到了手下發來的信息,雷歐終於結束了這一場各種意義上都十分漫長的一餐。

「屠、殷,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家吧。」雷歐文質彬彬地邀請。

屠老師不好意思道,「不用了,我們打車就好。而且,你剛剛喝酒了,最好別開車,和我們一起打車吧。」

雷歐心底不屑冷笑,那幾杯紅酒對他來說完全不算什麼。但表面上,雷歐還是誠懇的微笑道,「不用擔心,我找了司機來開車。請不要拒絕我的好意,不親眼看到你們安全到家,我晚上會失眠的。」

既然好朋友都這樣說了,屠老師也不好意思繼續拒絕。便牽著殷老師的手,和雷歐一起去地下車庫取車。

「雷歐要帶屠老師和殷老師去地下車庫。」穆行方從雷歐前進的方向就分析出了目的地,而根據之前來幫忙的警官發來的消息,「地下車庫有三輛車,開進來後,只下來了一個人。想必就是雷歐的手下。」

「我們的人也在地下車庫?」林莓隨口一問。

穆行方點點頭,「留了兩個人守著地下車庫,暫時還沒什麼異樣。」

「雷歐把人叫過來,難道是要在車庫裡就動手?」林莓疑惑,「這樣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就算地下車庫沒幾個保安守著,但被取車的客人撞見圍毆現場也不妙。

「會不會是雷歐要把屠老師交給他手下,然後帶著殷老師走?」穆行方更傾向雷歐會在地下車庫用迷藥弄暈屠老師和殷老師,然後直接把礙事的屠老師交給手下處理,自己帶走殷老師。

林莓卻覺得雷歐的報復不會這麼簡單。

像雷歐這種人,最看重的就是臉面。殷老師拒絕他,是落了他的面子;那殷老師又是因為屠老師才拒絕他,那在雷歐眼中,屠老師也是在打他臉。

既然被兩個人打臉落了面子,雷歐怎麼可能只報復殷老師而放過屠老師呢?

至於地下車庫埋伏的打手……

事實上,雷歐把人叫來,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

他的計劃,的確是用迷藥把人弄暈帶走,這樣動靜比較小。但為了避免被人撞破計劃,他還叫了打手來鎮場子。這樣就算有不長眼的人發現了他的不法行為,有打手在場也好收拾。

而且,打手在他的後續計劃中,可是發揮著重要作用。早點把人叫來,省得待會節目開場時還要等人。

雷歐帶著屠老師和殷老師下到地下車庫,和守在那裡的司機交談了兩句,嘴上雖然說著無關緊要的話,但手上的動作卻是在命令司機動手。

屠老師和殷老師兩人到底是年輕,委實沒什麼警惕感,很輕鬆就被放倒,暈倒在雷歐車的後座。

「動手嗎?」被上級叫來幫忙的趙警官,在目睹了雷歐的犯罪事實後,按耐著想要衝上去將人繩之以法的衝動,請示穆行方。畢竟,在來之前趙警官就已經得到了馮耀祖的指令,一切行動聽穆行方指揮,不能因為對方是個未成年,就無視他的命令。

穆行方自然是想要動手的,現在衝上去,就可以順利解救出屠老師和殷老師。但在他說出動手之前,他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林莓的意見。

「不行。」林莓果斷拒絕了趙警官的建議。

趙警官瞪大眼睛,「現在不解救人質,等離開了這裡,事態會變得更加複雜。」

「解救了之後呢?」林莓不耐煩地反駁,「你有足夠的證據把雷歐關進監獄嗎?」

「怎麼沒有!」趙警官正想說他可以作證,就被林莓無情打斷了。

「你沒有!你看到的,只是雷歐和司機交談後,屠老師和殷老師就暈倒了。就算你能證明這兩人是被迷藥弄暈的,你也不能證明就是雷歐下的藥!」林莓繼續分析,「你現在衝上去逮捕他們,雷歐完全可以棄卒保車,說是那司機想要綁架他,才弄暈了他的同伴。」

「那為什麼不順道把雷歐也迷暈!」趙警官力圖從林莓的理由中挑出漏洞。

林莓歎口氣,「綁架犯的心思,誰能懂呢?只要司機自己承認了想要綁架雷歐的罪行,雷歐最後只會被無罪釋放。而且,除了這條外,雷歐的律師能有無數條理由證明雷歐的清白,證明他不過是被無辜連累的可憐人。」

像自己這樣的門外漢,都能隨口找出給雷歐脫罪的方法。那群精通挖人言語漏洞,擅長顛倒黑白的律師,只會做得更好。

「那我們就這樣看著雷歐把人帶走嗎?」穆行方有點不甘心。

林莓也是無奈,「除非你能保證,這次之後,雷歐不會再來找老師他們麻煩,不然就不能貿然出手。」

屠老師和殷老師都只是普通人,就算家境比尋常人家殷實些,也是絕對鬥不過雷歐的。如果自己不能壓制得雷歐不敢再來尋仇,那現在對老師的拯救,只會讓雷歐未來的報復更瘋狂更隱秘。

「你們會不會把雷歐想得太記仇了?」趙警官還是第一次接觸雷歐,想法比較樂觀。

「因為女方有了男朋友而被拒絕,就想要報復的男人,你覺得他的心胸會很寬廣嗎?」林莓冷冷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除非你願意拉走雷歐全部的仇恨值,不然雷歐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老師的。」

趙警官被林莓的話噎住,沮喪道,「我們就這樣看著?」

林莓和穆行方都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雷歐的動靜。

弄暈了屠老師和殷老師的雷歐,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頗有興致地點燃了一根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和他的司機聊著什麼。

「明明犯了事,卻不著急離開犯罪現場。」林莓看著雷歐的行動,分析道,「不是有恃無恐,就是無法無天。」

「我看他兩者都是。」穆行方肯定道,「我想屠老師和殷老師暫時不會有危險,從目前來看,雷歐有很強的表演欲。我想他一定為今晚準備好了一個舞台,在節目開始前,他不會對屠老師和殷老師做什麼。」

「我同意。」林莓對雷歐的看法也是如此。

至於一旁先是圍觀了林莓嘴炮老趙,又見證了穆行方對雷歐進行心理分析的其他來幫忙的警官……

現在的小朋友都這麼厲害了嗎?那他們以後還怎麼混!

林莓又問:「你覺得雷歐會把老師們帶去哪裡?」

「私人,偏僻,但和他絕對扯不上任何關係的地方。」

雷歐雖然無法無天,但也不會把他的犯罪事實擺到明面上。因此,雷歐不會帶著老師們去酒店或者他的公寓,而是會另外準備一個足夠偏僻且沒人會擅闖的地方。

  ☆、第47章 夜話

  「那種私人偏僻的地方,我們沒有辦法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監控。」趙警官到底是身經百戰的警察,很快指出了問題。
  「沒有竊聽器嗎?」林莓覺得想想辦法,還是能夠把竊聽器裝到雷歐手下身上的。「既可以監控他們的行動,還可以錄下雷歐命令手下傷害屠老師和殷老師的話語,以此為證據判定他的罪行。」
  趙警官無情道:「容我提醒,這樣非法竊聽,就算得到了他承認罪行的錄音,也是不能作為證據呈上法庭的。」
  晴天霹靂!
  林莓震驚的說不出半個字。
  「證據的取得必須合法,只有經過合法途逕取得的證據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趙警官輕輕歎口氣,「你還小,不懂這個很正常。」
  如果雷歐承認罪行的錄音也不能作為證據判他刑,那難道要等他對老師造成實際傷害才能逮捕他嗎?
  因為這次事件的突發性,林莓所有的安排和計劃都是臨時想出的。
  本來想著拿到了雷歐的錄音,就能去解救老師。
  但如果錄音根本沒有法律效應,那她何必等到那個時候?
  反正,都無法威脅到雷歐。
  被臨時趕上架才冒出的計策,滿滿都是漏洞。
  果然還是要提前做好計劃才行嗎?
  林莓沮喪想著。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穆行方看到沮喪的林莓,低聲安慰道,「因為你,老師們今天可以逃過一劫不是嗎?」
  「可就算逃過了今晚,以後怎麼辦?」林莓擔心的一直都是這一點。
  穆行方不說話,趙警官也陷入了沉默。
  「總之,先跟著雷歐去他要去的地方。」林莓深吸一口氣。
  趙警官皺起眉頭,覺得這丫頭怎麼說不聽呢。
  「現在動手,和之後動手並沒有差別!」除非他們能眼睜睜看著雷歐對兩位老師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不然他們根本沒有確切的合法證據證明雷歐的罪行。
  「有區別!」林莓看一眼藏著雷歐手下的車輛,「等到了目的地,我們至少能把他的手下也一網打盡。畢竟,現在雷歐並沒有和他的手下有接觸,你不能因為他們都在地下車庫,就把他們抓進警察局。」
  「那我們就把他們引出來。」趙警官還是覺得現在動手最保險。
  林莓看一眼趙警官,終於說道,「隨你吧。」
  反正,她的原計劃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漏洞,能夠把老師們解救出來也是好的。
  至於以後……
  將事情托付給了趙警官,林莓和穆行方先一步離開地下車庫。他們都是未成年,如果發生意外,對方把他們當人質的話,反而會影響到解救行動。
  離開地下車庫去醫院的路上,林莓一路沉默。
  前面開車的方哥目不斜視,假裝自己不存在。而和林莓一同坐在後排的穆行方,則滿眼擔憂地盯著林莓,想要說些安慰的話,但卻不知道說什麼。
  因為這一趟沒有什麼收穫的跟蹤之旅,林莓到達醫院的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
  「外公。」林莓打招呼的聲音怏怏的,沒什麼精神。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齊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不過還是留在醫院。這種年紀的老人,最容易一不小心就發病離世。在沒有完全病癒前,還是留在醫院觀察比較好。
  在齊老爺子住院這段時間,白天是專門回來的穆媽媽照顧;晚上則是放學回來的小輩們陪老爺子說會話,可以穩定情緒,調理病情。
  看到情緒明顯低落的林莓,齊老爺子猜出她有心事,就屏退了旁人,只留林莓一個人單獨說話。
  「怎麼,你們老師還是分手了?」林莓之前打過電話給齊老爺子說明遲到的原因,但那時還沒偷聽到雷歐的電話,所以老爺子還當林莓因為老師為她吵架分手而愧疚。「那不是你的錯,只是老師他們觀念不和,早晚也是要分手的。」
  齊老爺子寬慰著林莓。
  「不是這個。」林莓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今晚的事挑了一些說了,說道最後,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他是個混蛋!但我卻找不到證據把他關到監獄裡!為什麼壞人總是能夠逍遙法外!」
  就像自己,前世偷了那麼多東西,真被判盜竊罪她也就認了!
  但偏偏,她最後被關進監獄、處以死刑的原因,卻是一樁根本不是她犯下的謀殺案!
  「因為法律保護的是大多數人。」齊老爺子摸摸林莓的腦袋,讓她的情緒平復一些,「寧可錯放一萬,不能枉殺一人。要求證據的合法性,保護是多數人的權益。如果這條戒律被打破,那調查的方法,會慢慢從非法竊聽,非法偷拍,滑落到嚴刑逼供,暴力問詢。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壞人逍遙法外,好人屈打成招。」
  林莓不說話,明顯還在不服氣。
  前世的經歷,讓她見過太多逃脫法網的混蛋。更有甚者,就算被關了進去,只要有後台有手段,完全可以通過保外就醫等手段離開監獄,繼續過他的逍遙日子。
  法律想要保護無辜的人,將壞人繩之以法。
  但在現實中,卻多得是有權有勢的混蛋,鑽著法律的漏洞,遊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帶,甚至以法律為武器傷害其他人。
  以守護和懲戒為目的的法律,對某些人來說,不過是玩物罷了。
  恰如雷歐,在林莓和齊老爺子談心的時候,他已經被帶到了警局,接受問詢。
  「在我的律師沒到前,我什麼也不會說。」雷歐臉上掛著禮貌疏離的微笑,若無其事地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不管警官對他說什麼,除了要見自己的律師外,什麼都不回答。
  負責問訊的趙警官,也不可能威脅恐嚇雷歐這種外賓,只能在嘗試過誘供後,將人扣留在警局。但他也最多只能扣留四十八個小時,沒有確實的證據起訴雷歐,他只能在時間到後將人放走。而且,等雷歐的律師來了,肯定不會同意自己扣留雷歐四十八小時,估計二十四個小時自己就得放人,不然說不定還會被雷歐投訴。
  端坐在審訊室的雷歐,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警察抓到把柄。他做的很小心,就算人是被迷暈在他眼前,也不能證明他有任何犯罪事實。現在,只要等他的律師到了,這群愚蠢的警察就得乖乖放他離開。
  甚至都不會影響到他過兩天要參加的黑市拍賣會。
  完全不為被抓捕煩心的雷歐,更關心,為什麼會剛剛好有警察埋伏在地下車庫,就為解救屠和殷這兩個沒什麼背景的小人物。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說明有人盯上他了!
  從來不缺乏仇家的雷歐,開始思考是哪一方人馬會和京城的警方聯手,只為抓他現行。但腦中的名單轉了一圈,他也找不出一個會和公安系統這種官方力量搭上線的仇家。
  還是說,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得罪的新仇家?
  雷歐陷入沉思,至於對面問話的警官的喋喋不休,則被他完全當作噪音屏蔽了。
  齊老爺子給林莓做了一番心理疏導,但林莓卻完全沒能被說服。
  就像是同樣半杯水,樂觀的人看到的是擁有的那一半,悲觀的人看到的是缺少的那一半。
  同樣的社會現實,齊老爺子看到的是光明的那一面,林莓看到的是黑暗的那一面。
  看到的世界不同,齊老爺子和林莓的三觀自然也不可能相同。
  再加上林莓本身心理上已經成年,三觀基本已經定型。除非發生什麼重大事件把她的三觀打碎重建,林莓恐怕很難附和齊老爺子的觀點。
  離開醫院回到家,林莓坐在床上,一夜難眠。
  她本來以為她重生之後,就可以跳出前世的桎梏,活出嶄新的人生。
  但事實上,她雖然避開了前世的悲劇,但卻並沒有感到自由。
  名為道德和法律的枷鎖,再次套住了她。
  如果是前世,自己多得是手段修理雷歐這種卑鄙小人,但那些手段,毫無疑問都是見不得光的。
  而現在,不能使用這些陰謀詭計的自己,又有什麼方法保護她的老師,要回她的游龍硯,懲戒雷歐這個混蛋呢?
  她無能為力。
  接受了世俗規則的自己,要戴著沉重的道德和法律的鐐銬,去和無所顧忌的犯罪分子爭鬥!實在是太難了!
  難得讓人想放棄原則,再度墮入黑暗。
  如果是穆行方,他會怎麼抉擇呢?
  孤獨地坐在床上,被黑夜所籠罩的林莓,突然想起了穆行方。
  想起了前世,那個因為堅持原則,被活活打死的男孩。
  那張倔強不肯服輸的臉,再度浮現在林莓的腦海。
  林莓咬咬唇,跳下床,拖鞋踩在寂靜的夜裡發出軟綿綿的啪嗒啪嗒。
  腳步停在穆行方房間門口,林莓也沒顧及現在已經是半夜,咚咚敲響了穆行方的房門。
  「是誰?」穆行方的聲音很清醒,似乎也沒有睡著似得。
  「是我,林莓。」林莓覺得說自己的名字有點傻乎乎的。
  門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很快被拉開,穿著睡衣的穆行方背後是一扇窗。透過玻璃流洩進來的月華,給他週身鍍上了一層銀色的月光。
  「做噩夢了嗎?」穆行方還以為是今晚的經歷,讓林莓做了噩夢。
  林莓搖搖頭,「我能進去嗎?」
  穆行方立刻側過身,讓林莓進來。
  林莓也不見外,幾步走進去,脫了拖鞋坐到穆行方床上。
  半夜,女孩子,坐在自己床上……
  穆行方有點不知所措,眼睛四下看了看,本打算把椅子搬到床邊自己坐,但剛動一下,就被林莓叫了過去。穆行方動作有點僵硬地走到自己床邊,還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林莓直接把他拽到床沿坐下,然後伸手抱住了他。
  「穆行方,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林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句話,但在回憶起前世經歷後,還能看到活生生的穆行方,她真的鬆了一口氣。
  就好像,只要有這個傢伙在,她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像前世一樣,徹底淪落成罪犯。
  果然還是做噩夢了吧?
  而且還是夢到自己死了。
  穆行方安慰地拍拍林莓的後背,低聲溫柔道,「我在呢,別擔心。」
  擁抱的姿勢,讓林莓心安。
  所以她繼續賴在穆行方懷裡,半響後才不甘心道,「沒抓到雷歐,老師以後還會有危險,游龍硯也沒拿回來……木頭,我好想找人套雷歐麻袋,把他扁一頓啊!」
  其實她更想找人把雷歐先x再殺,但對著純潔的穆行方,她只能說出套麻袋這種純潔的報復方式。
  「以暴制暴是不對的。」經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穆行方已經發現林莓和他的三觀有微妙的不同,處事手段也千差萬別。但因為那是林莓,穆行方選擇了沉默。不過,在林莓來找自己咨詢看法的時候,自己還是要說出他的立場的。
  被駁回建議的林莓,不開心地在穆行方後背抓了一爪子,像是被冒犯的貓。
  穆行方:「……」
  「木頭,如果有人以你的生命威脅你,讓你做犯法的事,」林莓強調,「只是小偷小摸這種級別的,不是殺人放火。你會做嗎?」
  「不會。」穆行方沒有半點猶豫。
  「死腦筋!」林莓嘟囔一句,「偷東西又不是殺人,你就不能先權益之舉一下嗎?」
  「一步退,步步退。」穆行方態度堅定,「與其骯髒苟活,不如乾淨赴死。」
  林莓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抱住穆行方的手臂。
  她有很多陰謀能讓雷歐生不如死,
  她有很多詭計能讓雷歐身敗名裂。
  但值得嗎?
  值得讓自己再次墮落到和對方一樣骯髒無恥的地步嗎?
  好不容易有了重來的機會,
  真的要為了這種人,再度手染黑暗嗎?
  「真的沒有什麼,能讓你打破原則嗎?」林莓多問了一句,但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太多餘。連死亡都不畏懼的人,還有什麼能威脅他打破原則?
  穆行方本想斬釘截鐵地回答一句沒有,但在話說出口前,一個突然閃過的念頭,讓他不能坦率地說出那兩個字。
  真的沒有事情,能夠讓他打破原則嗎?
  穆行方深深看一眼埋在自己懷裡的林莓的發頂,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
  林莓本來也就是隨便問問,穆行方沒有回答,她也沒放在心上。
  自顧自接著說道,「我的原則真是超薄弱啊!差一點就忍不住打破了……幸好還有你在。」
  聞言,穆行方微微一怔,旋即抬手,輕輕撫上了林莓的髮絲。
  放心,我會看著你,不讓你走錯路的。
  穆行方暗自做出了承諾。
  這個晚上,林莓拉著穆行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許多,直到天色破曉,兩人才抱在一起,模模糊糊在床上睡了一會。
  星期六不用上學,外公還在住院,也沒人來專門叫兩個小孩起床。於是,等林莓從睡夢中清醒,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對於自己蜷縮在穆行方懷中睡覺的姿勢,林莓有點淡淡的羞恥。
  她還是第一次和異性睡一張床!
  雖然對方還是未成年。
  林莓放輕動作離開,但還是意外驚醒了穆行方。
  「早上好。」穆行方沒有起床氣,只是眨眨眼,就從睡意朦朧轉為清醒。
  林莓乾巴巴接道,「早上好。」
  穆行方朝她微微一笑,揉揉林莓的頭髮,「你去洗漱一下,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
  林莓因為穆行方摸她頭髮的動作愣住,傻傻「哦」了一聲。
  一夜時間,小弟突然轉職成boss是怎麼回事?
  你揉我頭髮的動作要不要這麼熟練!
  快把我調戲一下就臉紅的純情小弟還回來!
  昨晚,除了聊天外,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林莓叼著牙刷,嚴肅地思考。
  吃過早午飯,林莓和穆行方坐在小書房裡,握著筆,對著一張紙,思考如何合情合法地解決掉雷歐。
  「現在雷歐應該還在警局,趙叔叔最少也會關他二十四小時。」穆行方分析道,「屠老師和殷老師那裡暫時不用擔心,趙叔叔會安排人保護他們。只要雷歐不傻,三個月內,是不會動老師們的。」
  「所以說,我們要在三個月內,不違背法律和道德地解決掉雷歐嗎?」難度好高!林莓幽怨地想著:真想直接給雷歐來個仙人跳,讓他身敗名裂!
  「會找到辦法的。」昨晚過後,穆行方對待林莓的態度有了微妙的改變,不再像從前什麼都隨著林莓,在事關原則的問題上強勢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態度。「雷歐的棘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身份。」
  「奇利亞家族什麼的,不好得罪啊!」林莓嘟起嘴,「說真的,我懷疑我們就算抓到他持刀殺人的現場,他們家族也能把他洗白。」
  穆行方沉吟,「就算不能洗白,奇利亞家族也能想辦法把人引渡回國受審。」
  最後,抓了和沒抓一樣。
  最多就是讓雷歐的名聲在英國上層階級中被毀掉,但等風頭過去,雷歐還是能紙醉金迷瀟灑的活著。
  「要徹底解決雷歐……」林莓若有所思道,「就要斬斷他和奇利亞家族的聯繫。沒有了家族,他想做壞事,也沒有手下聽令。」
  沒錯,對於雷歐這種紈褲子弟來說,被抓被判刑都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真正嚴重的,是失去家族的庇護。
  沒有了家族做後盾,雷歐也只能夾起尾巴做人,更不可能報復屠老師和殷老師了。
  「但斬斷雷歐和奇利亞家族的聯繫,比抓他犯罪現行更難。」穆行方理智道,「不管怎麼說,雷歐都流著奇利亞家族的血,血脈親情,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被抹消的。」
  「你是獨生子吧?」林莓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穆行方被問的一愣,還是老實回答道,「是的。」
  「那穆叔叔也是獨生子,」林莓緊接著又問,「穆媽媽也是獨生女吧?」
  「嗯,你問這做什麼?」穆行方不明問道。
  林莓右手托著腮幫子,「所以說你不懂啊,財產爭奪,權利博弈,在這種大家族裡,親情才不值錢呢!你是運氣好,才沒攤上極品親戚。」
  就像是自己名義上的舅舅,前世不照樣坑了自己財產,讓自己給他家當奴隸,最後再一腳把自己踢出來嗎?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利益糾葛更深的大家族,就更別提親情二字了。
  「我們之前走錯路了,以我們外人的身份去對付雷歐,只會被當成對整個奇利亞家族的挑釁。」老牌世家就是這樣,我們內鬥可以,但外人不能對我們動手,動手就搞死你!「我們需要找奇利亞家族的人當盟友,只有奇利亞家族的人,才能解決雷歐。」
  說到這裡,林莓眼睛裡放著光,好像已經看到雷歐被家族除名,窮困潦倒的樣子。
  在林莓頭腦發熱的時候,穆行方盡職盡責發揮製冷功能,「可是,奇利亞家族的人基本都在英國,在京城的,只有雷歐。你要上哪認識一個有能力,並且願意對付雷歐的奇利亞家族的人?」
  「會有辦法的。」穆行方之前說過的話,被林莓拿來重複了一遍,自信的模樣,好像已經手握勝券。
  現在局面由她掌控,她有三個月的時間,來思考並完善計劃,然後一步步實施,一步步將雷歐推向萬劫不復。
  沒有家族,沒有身份,沒有權勢!
  雷歐,你又算得了什麼!


  ☆、第48章 禍水東引

  趙警官關了雷歐二十四小時,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在雷歐律師的強烈要求下,把雷歐釋放了。
  精神奕奕地踏出警察局的大門,雷歐全然不像受過一夜審訊的人。
  直到坐上來接他的車,他才慢慢閉上眼睛,小憩了一會。
  但等車輛到達目的地,雷歐驟然睜開雙眼,碧綠的眼珠幽深如潭水。
  來到書房,由他自英國帶來的手下,畢恭畢敬的守在此地,等候他下一步指示。
  雷歐右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黃花梨書桌,左手食指抵在唇邊,似乎在思考,片刻後,才緩緩道,「那兩個小老師最近別動,警察還盯著。抽出人手,去調查昨天是誰跟蹤我,並且還搭上了京城的警察。」
  昨夜在審訊室裡,雷歐就在思考,究竟是誰在背後盯著他,給他背後放箭。
  他可不相信,那八個好身手的警察,真的都是剛巧碰上。
  而且,那八人還是先分出一人來挑釁,等他的手下一擁而上後,其餘七人才現身,擺明了是要將自己一夥人一網打盡。
  對方有自己這邊的情報……
  另外,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說,警察不應該在地下車庫就現身,只是迷藥而已,並不能控訴他什麼。如果他們能夠等到節目開始,自己對兩個小老師造成實際傷害,那個時候再現身抓捕,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警察卻選擇了在傷害未造成時就動手,明顯是為了保護兩位小老師。
  從這一點來看,自己這個隱秘的仇家,和京城警方的關係並不算密切。
  能夠借來人幫忙,卻不能讓他們完全聽令行事。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躲在背後?
  不過不管是誰,他最好都不要在自己參加拍賣會時搗亂,他可是期待這次拍賣會很久了。
  如果對方敢伸出爪子,那他就敢把這罪惡的爪子剁了!
  「雷歐已經被放出來了,估計他很快就會安排手下去查昨天的事。」穆行方剛接了一通來自趙警官的電話。
  林莓倒是不擔心,「這是京城,不是英國,他查不到我們頭上。」
  她已經拜託趙警官去抹消了他們昨天出現在西餐廳的痕跡,這裡是京城,雷歐就算是強龍,也得被地頭蛇壓著。
  而且,年齡是他們最好的保護色。以雷歐疑神疑鬼、睚疵必報的性格,他不會懷疑在背後整他的人,是兩個才念初一的小鬼。
  「我查到他定了回英國的機票,時間就在星期一,是早就定好了。」也就是說,雷歐的預定行程就是在週一回英國。
  「所以他本來的打算,是犯了事就跑嗎?」這主意倒真是好!只要看住受害者,別讓他們在他離開京城前被發現,等他一飛機飛回英國,那受害者就算報警了也沒用。
  英國那邊怎麼可能會同意把奇利亞家族的人交給華夏審理!
  穆行方不屑道,「這種卑劣的計劃,恰恰適合他。不過關鍵在於,他星期一就要帶著游龍硯跑路了。」
  林莓左手托腮,「穆叔叔在海關有認識的人嗎?能不能讓他們幫忙查他,游龍硯雖然不算大,但也不可能吞到肚子裡偷運出去。」
  「你覺得雷歐會把游龍硯藏在箱子裡大大方方過海關?」穆行方覺得雷歐應該沒這麼腦殘。
  「我又沒偷渡過,我怎麼知道雷歐會怎麼做!」林莓不高興道,「而且,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雷歐真就隨身攜帶了呢!」
  穆行方說不過林莓,只是妥協,「我會去找人幫忙的,但也不能報太大希望。」
  說真的,現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潛入雷歐的房間,直接把游龍硯偷回來。
  但鑒於自己已經金盆洗手,委託別人去偷也是違法行為,林莓只能將這個好主意爛在肚子。
  不過……
  林莓托腮的左手,食指輕輕點在臉頰上。
  若是有人去偷游龍硯,自己能不能順勢把人抓住,然後順理成章地拿回贓物呢?
  滿肚子壞水的林莓,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盧星是京城一個慣偷,六歲拜師出道,當了二十來年的小賊,也算是在業內混出了點名氣。剛出道的新人,在碰見他時,還得恭恭敬敬叫聲盧哥。
  自持有些身份的盧星,這兩年也端起了架子,挑肥羊的眼光也挑剔了起來,不再什麼人都偷,而是專選衣著光鮮的下手。像這樣的肥羊,身上能搾出的油水也更多,偷他們一個錢包,頂得上自己偷十個普通人的。
  不過,他地盤上的有錢人太少。在花了不少功夫討好另一個地盤的老大哥後,他終於被允許去長城行竊。
  像這種旅遊勝地,來往遊客多半不會囊中羞澀。出工一天,頂得上他大半個月的收入。唯一的缺點,就是爬長城忒累了!
  那日,盧星第一次去長城幹活,想著他在長城干的第一單要有紀念意義。便挑剔地選擇著下手的對象,而這一選,他盯上了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
  那老外穿的挺好,看著人模狗樣,身邊還跟著一個翻譯,一看就是有錢人。
  「讓你祖宗入侵我們!看我不偷光你的內褲!」稍微有些憤青的盧星施展妙手空空,藉著和老外擦肩而過的機會,偷走了他的錢包和手機,連翻譯的錢包手機也順手牽羊了過來。
  離開犯案現場後,盧星清點偷來的東西。
  那個老外的名牌錢包裡,除了少量現金外,只有一些□□和名片;倒是那個翻譯的錢包裡有幾千塊現金,不然他這趟出手可划算。
  除了現金留下,盧星將沒什麼用的□□都隨手丟了,名牌錢包也拿去孝敬了老大哥。這件事對盧星來說,就算是翻過了。
  但沒想到,瀟灑日子才過幾天,盧星就被人堵著打了一頓,還被剁了右手的小指頭!
  緣由,就是那個金髮老外!
  盧星不是沒被失主揍過,但卻從沒被揍過這麼狠!要不是他命夠硬,怕是就得去見閻王爺!
  只是偷你一個錢包,犯不上讓我用命來還!
  躺在病床上,盧星心中滿是恨意。
  盧星知道那個叫雷歐的老外,身後肯定有些勢力。
  不然也不可能在事情過去兩天後,還能找到自己頭上。
  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盧星在京城混了這麼些年,也不是雷歐這個外來戶能欺負得了的!
  盧星拜的盜賊師父洪爺,在業內也算響噹噹一號人物,手下收了不少徒子徒孫。盧星雖然不是洪爺最好的徒弟,但盧星勝在嘴甜孝順,有什麼好東西都惦記著給洪爺備一份。久而久之,洪爺對這個不算特別成器的徒弟,也是十分喜愛了。
  這次聽說盧星差點被人打死,洪爺還特意來看他。又聽了盧星一番訴苦叫屈,三思之下,還是決定幫徒弟報仇。
  一方面,是因為老一輩的頑固思想,對當初侵略過自己國家的洋鬼子沒什麼好感;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對方□□來報復,而不是直接報警走官方渠道,說明那洋鬼子也是立身不正,和國家當局應該沒什麼牽扯。
  只要那洋鬼子背後沒華夏官員撐腰,那洪爺就不怕得罪他!
  洪爺找了人去查雷歐,廢了不少勁,才查出雷歐是因為和京城一家公司有商務往來才被請過來。而根據最新消息,雷歐被當作犯罪嫌疑人關進警局了。
  這傢伙背後果然沒公安系統的人罩著!
  洪爺放心了,開始思考如何報復雷歐,給盧星復仇。
  是同樣把他揍一頓呢?還是扒光他的衣服,把他丟到王府井裸奔呢?
  嘛,其實這兩樣可以一起做啊!
  準備好出手的洪爺,在動手前,卻又意外得到了雷歐手上藏著幾件價值千萬的古董的消息。
  送給他這個消息的,是道上買賣消息的老油頭,之前洪爺就是從他手上得到的雷歐的消息。
  價值千萬的古董啊!
  洪爺的心為之抖了起來。
  幹了這一票,他就可以金盆洗手回去養老了。
  「消息確定嗎?」洪爺再三問著老油頭。
  老油頭打著包票,「我的消息,你還不放心?不過,雷歐定了週一的機票,馬上就要回國了。」
  言外之意,無非是再不動手,別說古董了,連仇都報不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京城藏著古董文玩的人家不少,但洪爺都惹不起。
  等了大半輩子,才等來雷歐這麼一頭在華夏沒什麼背景的肥羊,若是放過了他,那自己都得遺憾終生。
  回去和自己的幾個徒弟商量了一會,大家都被這豐厚的利潤逼得眼紅。
  別說偷了,就是直接去搶也行啊!
  如此商討一番,師徒幾個都決定下手。
  「雷歐週日晚上要出去參加一個派對,我們就趁那個時候動手。」洪爺已經打聽好了雷歐的行程,就等他不在家的時候,將他家洗劫一空。
  而專注安排著作案的方法手段的洪爺,完全沒發現,他這次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兩個還在上初一的小孩子,盯上他了。
  「看他這動靜,應該是上鉤了。」
  上次幹掉禿鷹團伙的時候,林莓順道和地下世界牽上了線,買賣消息什麼的,做的不要太順手。雷歐睚疵必報的性格,則讓林莓確定上次在長城上偷他錢包的小偷,這次肯定要倒大霉。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這個近期差點被人打死的盧星。
  而盧星想要報復雷歐的心理,更是與林莓一拍即合。於是林莓花了點心思,將雷歐手上有古董的消息,轉了幾道手傳給了老油頭,然後讓老油頭告訴盧星的師父洪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以盜取他人錢財為生的小偷,更是如此。
  千百萬的利潤就擺在眼前,洪爺要是能忍住不咬一口,那林莓還要高看他幾分。
  但根據林莓後世聽聞的洪爺的事跡,這位也不是一個安分的。在林莓前世十三四歲的時候,洪爺就為了一個大單子,把自己作死了。
  而洪爺,也成為道上前輩教導小輩們的反面例子。
  知道盧星的師父就是洪爺後,林莓就果斷想要把洪爺引入局。
  一來是容易引誘,二來也是剷除一個禍害。
  洪爺盜竊的本事不算頂高,但教出的徒子徒孫卻不少,堪稱毀人不倦。
  「我也聯繫好了趙叔叔,等他們從雷歐那裡離開的時候,就衝上去逮捕他們。」穆行方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你確定他們能從雷歐那裡,找到游龍硯嗎?」雷歐應該會把東西藏得很嚴實吧?
  「除非游龍硯不在那裡,不然我保證他們可以找到。」林莓沒說的是,自己除了送出假消息外,還附贈了一些業內指導。只要那群人不是蠢貨,肯定能找到游龍硯。
  週日夜晚八點,雷歐帶著兩個手下去赴名為派對實則拍賣會的約會;躲在暗處窺視的洪爺等人,也做好了準備去入室行竊;而最後的黃雀,林莓一行人,則盯著洪爺的動靜,只等事成之後釜底抽薪,把雷歐和洪爺都給坑了。
  為了避免計劃出現意外,林莓和穆行方也跟著趙警官守在雷歐的公寓外,雖然趙警官一點也不想帶上這兩個小鬼。
  「你們明天不上學嗎?」趙警官恨鐵不成鋼道,「還不趕快回家睡覺!還有,作業做完了嗎?」
  林莓憐憫地看一眼趙警官,「不好意思,你面前站著的,是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
  趙警官黑臉:「……」
  「而且,是我們把洪爺的消息告訴你的。」穆行方迅速補刀。
  趙警官:又被這兩個小鬼比下去了!
  現在的小孩還真是厲害。趙警官心力交瘁地想著,「你們還是不肯告訴我,你們的消息來源嗎?」
  林莓搖搖頭,「告訴你,你以後就不帶我們玩了。」
  一句話,充分表現出了一個高智商小孩的任性。
  「雷歐那邊怎麼樣了?」為了以防萬一,雷歐那邊也派人守著,好隨時返回消息。
  趙警官回答道,「雷歐已經入場了,但派對是邀請質的,我們的人沒能混進去,只能在外面守著。」
  「看來你手下的顏值都不夠高啊!」林莓感歎,要是顏值夠高,完全可以搭上有邀請函的妹子混進去。
  長得醜還真是對不起你了啊!
  趙警官為他的手下包屈,大家每天為了案子都風裡來雨裡去的,就算曾經是俊俏帥哥,經過幾年摧殘,現在也變成糙漢子了。
  「不能扮成服務員嗎?」穆行方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電影,女主角就是靠扮服務員混進去的。
  趙警官搖搖頭,「那邊管的很嚴,我們也不好動靜太大,打草驚蛇。」
  「那就繼續在外面守著吧。」林莓也不強求,「小心點,別讓人跑了。」
  另外一邊,去參加派對的雷歐,低調地穿過派對狂歡的大廳,悄無聲息地和他的手下進到了派對的地下室。
  在拿出通行證名片後,雷歐順利來到了這個以狂歡派對為掩蓋的黑市拍賣會。
  一路上很順利,沒有人搗亂的雷歐,心情很好地拍下了幾件珍稀古玩,其中就包括一尊何朝宗的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
  拍賣會持續的時間不長,畢竟時間越長,暴露的風險也就越大。以最快的速度拍完貨、收完錢後,這次黑市拍賣會便宣告結束。
  願意留下來繼續參加狂歡派對的客人,可以直接上樓。
  而想要離開的客人,也可以借由密道離開。那些拍出的文玩古董,可不好從大門過。
  雷歐這兩天折騰得也有些疲乏,想到明日還要坐飛機,就決定回家算了。於是,自密道離開的雷歐,完全沒被在正門蹲守的警察發現,在出門不到一個小時後,就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而趁著雷歐不在,想要將雷歐家洗劫一空的洪爺,才剛剛避過了監控,搞定了留守人員,開始在雷歐家進行地毯式搜索,力求找出被雷歐藏起來的古董。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洪爺的一個徒弟終於找到了隱藏起來的保險箱。
  費了半天勁打開保險箱,裡面裝著的,不過是一些現金和珠寶,完全沒有價值千萬的古董的蹤跡。
  洪爺到底是老江湖,看著明顯失望的徒弟們道,「再查查這保險箱,裡面可能還藏著一個。」
  保險箱裡藏保險箱,很多時候的確可以騙過一些初出茅廬的小賊。只要讓他們被明面上的錢財所誘惑,那藏在最深處的珍寶就安全了。
  可洪爺就是為了珍寶所來,這些現金,還填不滿他的胃口。
  洪爺的判斷沒有錯,這個保險箱裡的確還藏著另一個保險箱。本來以洪爺他們的本事,是發現不了這個隱藏的保險箱的,但架不住林莓之前給他們開了外掛,總算是順順利利找到並打開了雙重保險的神秘面紗。
  那裡面放著的,是一塊造型精美雕刻著游龍的硯台,以及一張十分陳舊的羊皮紙。
  因為博物館的宣傳,游龍硯在京城也算是家喻戶曉,只可惜本來說好的真品展示被取消,大家去博物館只能看到錄製的視頻。
  但即便如此,游龍硯的神異,還是傳播了開來。
  「游龍硯!」洪爺作為土生土長的京城人,自然也知道這個新鮮出爐的珍寶。當時還可惜真品展示取消了,沒想到東西居然藏在雷歐這個老外的手上。
  理所當然的,洪爺就認為,游龍硯的真品展示被取消,就是因為東西被雷歐這個洋鬼子偷走了!
  媽蛋!當初八國聯軍搶走我們多少好東西!
  現在不敢搶,就特麼改偷了啊!
  果然是狗改不了□□,強盜祖宗生下賊兒子!
  渾然不覺把自己也罵進去的洪爺,滿腔怒火在燃燒。
  從一點來看,盧星真是他帶大的徒弟,兩個人的憤青真是一樣一樣的。
  「師父,東西拿到了,我們趕緊撤吧!」洪爺的徒弟把夜長夢多,催著洪爺離開。
  洪爺冷哼一聲,「等等,給我把他這地給砸了,告訴他,我們華夏人可不是好惹的!媽蛋!他居然敢偷過界!」
  這時的盜竊行業,還講究著手藝傳承、尊師重道,像洪爺這種教了徒弟吃飯手藝的師父,徒弟是不能違背他的命令的。
  不像之後,沒有人帶入行的小賊,越來越不把老一輩當回事,整天幹著名為偷實則搶的活計,簡直就是拉低整個行業的逼格。
  因為洪爺的命令,徒弟們只好在雷歐的公寓裡撒歡地打砸,只為哄師父開心。
  而在他們不務正業地砸東西的時候,不自覺避開了監視人員的雷歐,已經快要到家了。
  而蹲守在雷歐公寓附近的趙警官,在看到一輛熟悉的跑車駛來時,整個人都快要不好了。
  林莓看著那輛無比熟悉的跑車,幽幽道,「請問,那是雷歐跑車的雙胞胎兄弟嗎?連車牌都共用一個呢!」
  趙警官無暇反駁林莓的諷刺,只是對著電話咆哮道,「你特麼的眼睛是長來出氣的啊!讓你盯人你特麼的幹什麼去了!哪怕是尊雕像都幹得比你好啊!人都跑到我們眼前了,你盯得是個屁啊你!開除你信不信啊!」
  穆行方摀住林莓耳朵,「不要聽他說髒話。」
  林莓默默扯掉穆行方的手,心道:比這更髒更流氓的話,她都聽過不知道多少了,這點完全hold得住。
  「比起問責,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啊!」林莓指指天上,「洪爺他們還沒出來呢!」
  再不想對策,兩方就要撞上了啊!

  ☆、第49章 信鴿

  「趙警官,你說,雷歐知道警方在跟蹤監控他嗎?」林莓阻止了準備下令行動的趙警官,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他知道,那他刻意避開監控,偷偷溜回來,是為了什麼?如果他不知道,哪什麼事情,讓他不能從大門光明正大的離開,而必須偷偷摸摸避人耳目?」
  總之,不管雷歐知不知道警方在跟蹤監控他,他無聲無息避開了警方眼線的行為,都十分可疑。
  「你的意思是,雷歐有問題?」趙警官猶豫了,經過上次的案件,他對雷歐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但偏偏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有罪,最後只能不情不願地把人放了,簡直憋屈。
  林莓想了想,「誰知道呢?也許他又去偷偷迷x女孩子了?」
  可是狂歡派對那種地方,男人帶著醉暈的女孩離開是很正常的事,雷歐沒必要躲躲藏藏。
  不過,這話不能對林莓這種未成年直說,趙警官把話憋回去,然後默默道,「那就等他下車。」
  林莓他們說話這會功夫,雷歐的跑車已經開到了公寓樓下。
  不一會,雷歐和他的手下下車了,雷歐兩手空空,但他的手下卻各抱著一個紙盒。
  「雷歐走的時候,沒帶這個吧?」林莓微微一笑,「你覺得,雷歐是在路上順道去了一趟超市嗎?」
  趙警官皺起眉頭,他沒想到預計抓捕洪爺的行動,居然會意外釣出雷歐這條大魚。
  雖然不知道那紙盒裡究竟裝的是什麼,但和雷歐沾邊的話……
  「趙警官,他們要上樓了。」穆行方提醒。
  林莓眨巴眨巴眼道,「我們等著雷歐上樓,然後把雙方一網打盡?」
  趙警官沉思,按照目前的情況,他們不能因為雷歐攜帶不明紙箱就逮捕他。但如果他上了樓,撞上了洪爺一行人的話,自己就可以以調查案件為名,強行收繳他手上的紙箱。
  只有他們時間踩的夠準,就能在雷歐和洪爺發生小範圍械鬥前,逮捕雙方。
  「各部門注意,聽我命令,兩分鐘後行動!」兩分鐘,剛好夠雷歐和洪爺打個照面。趙警官從業多年,對這點時間控制得還是很準的。
  而逮捕行動這部分,自然就不關林莓和雷歐這兩個小孩的事了。
  為了避免意外,在行動前,方哥就開車把林莓和穆行方兩個小孩送到了稍遠些的地方,避免被波及。
  林莓坐在車裡,無聊地踢腿,等趙警官消息。二十分鐘後,趙警官打來一個電話,聲音頗為興奮道,「全都抓住了,一個都沒跑!」
  林莓漫不經心道,「捉賊拿髒,洪爺偷了什麼?」
  「游龍硯!」趙警官正是為游龍硯這個意外發現興奮,游龍硯被盜這個案件,讓京城公安部門承受了極大的壓力,不只是有齊老爺子的施壓,高層也對游龍硯這件國寶十分關注。現在,游龍硯被他意外找回,肯定會對他的事業有極大的好處。
  不過,興奮過後,趙警官突然想起,穆行方是齊老爺子的孫子。
  那兩個小鬼,這兩次針對雷歐,難道是早就知道游龍硯在雷歐手上的消息?
  想歸想,對方既然沒提,趙警官也不打算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同樣裝著糊塗。
  從洪爺就能看出,這兩個小鬼在地下世界有自己的信息來源。和他們打好關係,自己也好問些消息。
  「我待會也要去警局,看看是不是真品游龍硯。」林莓又叮囑道,「雷歐手上的紙箱,別讓他有機會藏起來,最好馬上押送去警局。」
  「沒問題!」一晚上破了兩個大案,趙警官簡直興奮得沒邊,一宿不睡都行。
  讓方哥轉道去了警局,林莓很快就在趙警官的安排下,接觸到了被作為證據保存的游龍硯。
  本來負責保管證據的警察,並不高興讓林莓這種未成年接觸游龍硯。
  但林莓一句話就秒殺了他,「除了我外公,也就是齊老爺子外,我和游龍硯接觸時間最長,沒人比我更清楚游龍硯的真偽。」
  除了林莓這個游龍硯的發現者外,其他人估計真沒底氣說這話。
  仔細查看了游龍硯的外觀,沒在被破壞或是磨損的痕跡,真是萬幸。
  又磨了墨,證實了游龍硯的奇跡沒有消失後,林莓總算鬆了口氣。
  「趙警官,你們什麼時候打電話通知我外公?」言外之意,就是林莓他們今晚的行動,並不希望齊老爺子知道。所有的功勞,都歸於警方。
  趙警官想了想,「會安排好的。」除了必要的行政流程外,還要考慮齊老爺子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了大悲大喜。
  「雷歐手上的紙箱呢?我能看看嗎?」林莓又提起了這件事。
  趙警官有點猶豫,游龍硯讓林莓檢驗,已經是不太合規定的了,但因為事件的特殊性,也就特事特辦。但雷歐的事情,就實在是不適合林莓參與。半響後,趙警官還是決定給林莓透露一點內幕。
  「看可能不能給你看,但我可以告訴你,雷歐一開始以*權等理由,強烈反對我們檢查他的紙箱,所幸我們後來還是拿到了。紙箱裡裝了三件古董,雖然雷歐堅持那只是工藝品。」趙警官繼續道,「案件可能要轉交給文物部門。」
  參加個派對,就拿回來三件不知真假的古董……
  總覺得這背後水很深啊!
  「就讓我看一眼吧!」林莓真的很好奇,紙盒裡裝了什麼古董,「而且,我正跟著外公學習文物鑒賞,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趙警官簡直想哀歎,這小姑奶奶能別搗亂嗎?是小孩子就趕快回家睡覺,明天還上不上學啦!
  最後,還是上次來幫過忙的八大金剛中的一個圓臉警察叔叔幫林莓說了好話,「帶她去看看也沒什麼,博物館的人不是也在那嗎?」
  博物館的人?
  估計是被請來鑒定古董真偽的吧。
  林莓仗著自己現在年紀小,耍起賴來毫不含糊,硬是逼得趙警官退步,帶她去了。不過,趙警官也囑咐了她,只讓她遠遠看著。
  可離得再遠,林莓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尊異常顯眼的白釉觀音坐像。
  不會這麼巧吧?
  博物館被調包的何朝宗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居然在雷歐手裡?
  難道雷歐和博物館的調包案有關係?
  林莓又瞟了眼另外兩樣,卻不是博物館被調包的文物。
  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莓垂眸,今晚雷歐去了一趟狂歡派對,早早就退場回家,帶回三件古董,其中一件還是博物館被調包的文物……
  雷歐是在狂歡派對那裡斷去的形跡,林莓覺得這三件文物,雷歐很可能是在派對那裡得到的。
  是禮物,還是交易?
  「這三件,都是贗品。」負責鑒定的博物館鑒定師,很肯定的下了結論。
  林莓被擾了思緒,再加上她直覺認為那尊白釉觀音坐像才是真品,便頗為不客氣地質問道,「有證據嗎?」
  鑒定師被林莓這個小女孩掃了面子,又有些心虛,頓時變臉道,「趙警官,你們警局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嗎!」
  趙警官也沒想到林莓會突然發難,匆匆瞟了眼林莓後,對鑒定師賠禮道歉,「小丫頭,不懂事,你別見怪。」
  鑒定師也不好和一個小丫頭過不去,哼了一聲,下了鑒定,「我會把判斷理由寫在鑒定書上的,這三件都是假貨,或者說是民間工藝品也可以。」
  聞言,趙警官頗為遺憾。
  「就沒別的問題嗎?」比如說觀音像裡藏了東西之類的。
  「趙警官,請你相信我的專業判斷。」鑒定師脾氣不好,但卻不敢說你不信就換人的話,只是梗著脖子道,「涉案的雷歐先生,也是身份顯赫的外國友人。這幾樣東西沒什麼問題,趙警官最好早點還給雷歐先生,免得惹事。」
  鑒定師要是不說這話,林莓對他還只懷疑三分,但有了這種半是勸慰半是警告的言語,林莓幾乎百分百肯定,這位鑒定師肯定知道博物館調包案的內情。
  或許,正是因為他知道內情,才會將三樣古董都定為贗品。
  不然,他該怎麼解釋,博物館裡那尊何朝宗德化窯白釉觀音坐像的真假?
  「我們該回去了。」一直跟在林莓旁邊不說話的穆行方,突然插了一句。
  林莓看一眼時間,的確不早了。再折騰下去,被齊老爺子發現就不好了。
  「我送你們出去。」看這兩個小魔星終於要走了,趙警官連忙送人。
  到了派出所門口,林莓眨巴眨巴眼,頗為無辜道,「趙叔叔,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別是什麼壞事吧!
  趙警官的雷達豎了起來。
  倒是穆行方鼓勵道,「你說吧,別把自己憋壞了。」
  趙警官:「……」
  看趙警官也沒反對,林莓悠悠道,「那個鑒定師,有問題。」
  又有問題!
  剛破了兩案子,又要來一樁嗎?
  還讓不讓人民公僕休息啦!
  趙警官抹一把臉,氣沉丹田沉聲道,「什麼問題?」
  「那尊白釉觀音坐像,是真品。」林莓慢吞吞道,「所以,不是鑒定師技術有問題,那就是他人品有問題。」
  趙警官皺眉,「你確定那尊白釉觀音坐像是真品?」
  「你也可以不信我,不過,再找鑒定師時,就別找京城博物館的人了。」林莓暗示了一句,「那尊白釉觀音像,京城博物館也有一座。」
  趙警官的瞳孔瞬間擴大。
  如果這個小丫頭暗示的,真的是他解讀出來的訊息。
  那這次案件背後牽扯著的,可就不簡單了。
  「我要回家睡覺了。」林莓覺得自己起到了提點的義務,至於這位趙警官能不能領略到自己背後的含義,又是否願意摻合進這攤黑水裡,就不是林莓需要關心的事了。「趙警官,再見啦!」
  「再見。」趙警官心情複雜。
  過了幾日,游龍硯完璧歸趙。
  齊老爺子的身體,也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有了極大的好轉。精神愉快放鬆了,對身體是有著正面影響的。
  就像是有些癌症患者,明明病情嚴重得醫生都無能為力,但卻因為保持了放鬆愉快的心情,而多活了很久,甚至病癒。
  經過這次,林莓算是明白了,想讓齊老爺子長命百歲,就得讓他保持愉悅的心情。
  也是因此,這次齊老爺子出院後,林莓的乖巧程度又上升了十個百分點,倒是讓齊老爺子不好意思了起來。
  游龍硯事件解決後,林莓的生活看似回到了正規,但事實上,她背地裡還是和地下世界保持著聯繫,而且,還在慢慢挑選人手,組建自己的團隊。
  經過這次,林莓算是明白,沒有趁手的人可用,是件多麼難受的事情。很多她不太方便出面做的事,也因為沒人可用,而不得不自己出面。
  為了避免日後又再度為此抓瞎,林莓決定從現在開始準備。時間充足的話,人也可以慢慢挑,她倒不是特別著急。
  回到學校上課的林莓,注意到屠老師和殷老師似乎都沒有被雷歐的事情所影響,每日還是照常上課放學,就是屠老師每天都會接送殷老師上下班,兩人的感情倒是更好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風平浪靜的從前。
  但手機裡的短信,卻打破了這種假象。
  【晚上六點見】
  信使發來的消息,約她晚上六點,去事務所面談。
  林莓很欣賞信使,但可惜,信使並不願意加入她的團隊,只說收錢辦事規矩不變。不過,信使倒是幫她介紹了一個人,今天晚上,林莓就是去面試那人的。
  晚上六點啊!
  如果一定要說齊老爺子回家有什麼缺點的話,那就是林莓晚上不能再自由地到處亂跑了。
  林莓這段時間的行蹤,穆行方全部知道,方哥知道一部分,穆爸穆媽同樣只知道一部分,齊擇為知道一點點,而齊老爺子則是完全不知道。
  或許是在潛意識裡,林莓不願打破自己在齊老爺子眼中的乖巧形象吧。
  除了穆行方外,齊老爺子就是林莓最親近的人了。
  「木頭,有什麼理由,能夠晚上不回家吃飯呢?」林莓頭疼。
  穆行方不擅長撒謊,「不知道。」
  「為什麼那傢伙不能定在下午?」林莓臉頰氣得鼓鼓,「我可以翹課啊!」
  「翹課不好。」穆行方摸摸林莓腦袋,「我幫你跟外公說吧。」
  林莓懷疑地看一眼穆行方,「你行嗎」三個字都寫臉上了。
  事實證明,穆行方的確行。
  他只說了一句「我和林莓今天在外面吃飯」,齊老爺子就半句都沒多問,笑呵呵放行了。
  林莓:越來越不懂外公的思維邏輯。
  齊老爺子:穆行方這木頭終於開竅,知道約丫頭單獨吃飯約會了!我心甚慰!
  總之,誤會這種東西,總是因額外的腦補而產生。
  晚上六點,林莓在信使的事務所,見到了「信鴿」。
  年紀不大,二十出頭,髮型是短短的板寸,長得不算特別帥,但看著就親切友善,似乎什麼都能和他說似得。
  單憑這親切的氣質,的確適合干信息收集這行,方便找人聊天套話。
  不過……
  「一個信使,一個信鴿。」林莓終於忍不住吐槽,「你們是師兄弟嗎?是不是還有一個三師弟叫信封啊?」
  信鴿震驚:「你怎麼知道!」
  林莓:「……」一點都不想知道好嘛!你們取代號也認真一點啊!
  信使淡定道,「我們的確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信鴿剛出師,在道上還沒什麼名氣。」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我們一個師父教出來的,既然我這麼牛逼,他的能力肯定也不差。要是不沒什麼經驗名氣,哪裡輪得到你撿漏!】這樣。
  林莓:呵呵。
  林莓之前和信使提過,想要找一個能在國外探聽消息的。現在信使介紹來了信鴿,想必對方在這方面,應該有些能力。
  再一問,這位信鴿先生雖然年紀不大,但擅長中英法德日韓多國語言,堪稱人型翻譯機。
  嘖嘖,有這能力,幹嘛不去當外交官或者翻譯官啊?
  林莓忍不住問了出來,信鴿的回答也乾脆。
  「我挺喜歡這行的,比別的工作有意思,比較刺激。」信鴿爽朗地笑著,「而且,師父從小就教我這個,我也不想浪費這麼多年的訓練。」
  有機會的話,倒想認識認識這二位的師父。
  林莓將這樁心願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確定人選幫她出國探聽奇利亞家族的消息。
  不知道是因為距離,還是奇利亞家族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林莓一直打聽不到奇利亞家族更多的內部信息,就連他們家族的繼承人是誰都不清楚。
  沒有信息,就沒有盟友,更別提怎麼除掉雷歐了。
  基於此,林莓對信鴿還是特別上心的。
  一是因為信鴿是信使介紹來的,林莓對信使還是挺信任的;二來,則是因為這個年代能去國外探聽收集信息的人太稀有了,而且多半還集中在國家手裡,林莓還沒這個本事從國家手上扣人。
  人才是稀缺資源啊!
  又問了十幾個問題,旁敲側擊了一下信鴿的能力和人品,林莓算是得到了一個比較滿意的結果:雖然信鴿處事還不夠老練,但勝在應變靈活,磨練上幾年,超過信使也不是不可能。
  林莓正式向信鴿提出邀請,信鴿也同意了暫時加入林莓的團隊。
  並以這次任務為磨合期,如果雙方都對彼此滿意的話,再談長期合作。
  「這次任務,地點在英國,具體要求,就是盡可能獲得奇利亞家族的信息,和家族繼承人以及家族紛爭有關的信息尤其需要注意,要是有什麼家族秘聞的話,也可以瞭解一下。另外,就是幫我打聽一下雷歐在奇利亞家族的地位,以及他和什麼人結怨有仇等等。」林莓大致交代了一下任務要求。
  之後,雙方又談了一下待遇和佣金。
  除了一筆委託費外,信鴿在英國的必要支出也由林莓報銷,倒是讓林莓大出血了一把。
  看著自己唰唰掉下去的存款,林莓發誓這筆賬,一定要從雷歐身上挖回來!
  在林莓找到信鴿,準備開始報仇計劃的時候,報仇的目標雷歐正在家裡發火砸東西。
  諸事不順!
  雷歐對華夏的這個成語,有了深刻的理解。
  似乎從他去長城一遊開始,他的運氣就開始走背路。
  錢包被偷,丟了拍賣會的名片也就算了,反正他後來也找人把小偷揍了一頓,還認識了一個東西方風情皆備的美人。
  但偏偏美人有了男朋友,自己為他們準備的節目,也被小人搗亂毀掉了!自己也被迫在警局呆了一夜!
  警局一夜後,他去拍賣會買回幾件東方文物,算是勉強挽回了一點好心情。
  但是!
  特麼的小偷居然趁他不在家來偷東西!
  自己剛想教訓一下這些不長眼的垃圾,警察居然衝了出來,不止抓住了小偷,還把自己也順道拷了起來!
  之後,自己手上的三件剛買回來的東方文物被繳,雷歐都不想提了。更讓他心塞的是,他一位朋友,拜託他帶回去的游龍硯,居然也被警察當作贓物收繳了。
  他簡直不敢想像,他該怎麼告訴他朋友這個悲慘的消息。
  雷歐陰鬱地抽煙,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殺意滿滿的眼神。
  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等他找到人,可要好好款待才行呢!



  ☆、第50章 老油頭

  自從認識了林莓,趙警官覺得自己的人生瞬間就坎坷了很多。
  可再怎麼坎坷,自己穿著這身警服一天,就得幹警察該幹的事!
  林莓隱隱給他透露出來的博物館貓膩,背後可能牽扯出來的人和事……
  罷了,大不了最後不幹這行,回家種地去!
  抽光了一整包香煙,趙警官終於下定決定去趟這次渾水。
  請走了警局請來的鑒定師,趙警官又特意托了關係,請來了外地的知名鑒定師。
  而在新的鑒定師鑒定過後,那意味深長的「看不準」,更是讓趙警官提起了心氣。
  這裡的「看不準」,就意味著東西的確有一般可能性是真的。
  而對方只說「看不準」,或許是不願被牽扯進來。
  如果是真的……
  本來懷有一絲僥倖的趙警官,終於還是把這件事上報給了馮耀祖。
  馮耀祖雖然一向奉行明哲保身的策略,可遇上事也不是個怕事的人。
  但是這次事件牽扯太大,一不小心,怕是自己都會栽進去。
  面對趙警官報上來的消息,馮耀祖沉思了很久,才慢慢說道,「這件案子,不能壓。你先找個由頭把人和東西都扣住,我去找上面談談。」
  而談談的後果,就是趙警官手上又多了一件非常棘手的大案。
  「以後是吃肉還是吃草,就看這一把了。」趙警官面對馮耀祖托付的重擔,只能如此自嘲。
  博物館調包案開始清查的消息,也傳到了林莓耳中,不過趙警官來找她幫忙,還是出乎了林莓的意料。
  「世上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林莓一邊啃著趙警官買來的外賣全家桶,一邊不客氣道,「一頓kfc就想忽悠我幫你幹活?告你虐待童工啊!」
  趙警官尷尬笑笑,他每個月的工資都上交給老婆大人了,就留幾百塊煙錢罷了。請林莓吃全家桶,他未來一周的煙錢就沒有了。
  林莓倒不知道趙警官囊中羞澀,她說這話,無非是想展示一下她的幫忙不是這麼廉價。所以,等她啃完手上的雞翅,還是大度道,「算了,第一次,我就幫你打聽看看。不過,我也不能保證打聽到,我的路子不是在那一邊。」
  趙警官鬆口氣,「多條消息多條路,你幫我留神一下就好。」
  趙警官請林莓幫忙,就是想借林莓的地下消息,打聽那場狂歡派對的事情。
  雷歐手上那三件古董,很可能就是從狂歡派對上得來的。就算不是,狂歡派對也是一個重要的線索,因為雷歐那夜的蹤跡就是在進入派對後消失的。
  警方在調查博物館後,已經發現何朝宗的白釉觀音坐像不是唯一一件被調包的文物,但其他的流向卻不為人知。而想要找回這些文物,狂歡派對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線索。
  警方自然在加緊調查,但調查卻陷入了困境。
  從目前能得知的消息來看,這場狂歡派對是由京城某家的紈褲子弟舉辦的,當晚所有人都玩瘋了,誰也不記得有沒有出現什麼可疑人物,或者發生什麼特殊事件。
  再加上當時能參加狂歡派對的,基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出於某些顧慮而選擇隱瞞部分內容,也是難以避免。
  調查陷入了困境,但警方卻不能放開這個線索不管。
  想到了林莓手上的消息來源,趙警官便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意外得到一點消息。
  蹭了趙警官一頓kfc,林莓也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雖然她不想摻合太深,但幫忙查查消息還是可以的。而且,自從齊老爺子聽說了博物館調包案後,就天天在家裡捶胸頓足,一邊大罵貪官污吏,一邊心疼被調包的文物。
  為了讓齊老爺子的情緒早日恢復平靜,林莓也希望案子能夠早日偵破。
  那麼,順手幫個忙,自然是可以的。
  這事,還是得找老油頭啊!
  老油頭雖然叫老油頭,但實際上並不老,才三十出頭。只是因為他處事太圓滑狡詐,才被道上的朋友起了這麼一個諢名。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老油頭,卻是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過,這倒是件好事。在道上混的,私人信息透露的越少越好,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給全家都惹來殺身之禍。
  老油頭就是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私人信息,加上他本身只是做些信息倒賣的活,很少得罪人,也就沒人特意去查他的家人。
  不過,以前沒人查,不代表永遠沒人查。
  當一個未成年小女孩林莓找到自己,並拋出了自己兒子的真實信息後,老油頭也只能妥協,開始幫她做事。
  「你到底是怎麼查到我兒子的消息的?」老油頭在林莓再度找上門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怪老油頭對這個問題如此糾結,因為這個世界上,知道他兒子是他兒子的人,估計只有他一個。
  說得清楚點的話,就是六年前老油頭剛開始信息倒賣這行的時候,他老婆和別的男人好了,就和老油頭離婚,跟著別的男人遠走高飛。
  老油頭嚥不下這口氣,追過去後,才發現他前妻懷孕了。他前妻和他前妻的姦夫,顯然都認為這個孩子是他們的,但老油頭不信邪,等孩子出生後,他偷偷取了孩子的頭髮和血去做了親子鑒定。等結果一出來,孩子居然真是他的種!
  老油頭當時自己日子過得潦倒,也就沒想著把孩子搶回去和他一起受苦。而且,讓給自己戴綠帽子的男人幫自己養孩子,老油頭有種報復的快感。兩相權衡,老油頭這事誰都沒說,自己一個人悄悄離開回了京城。
  按理說,他兒子的消息是不該被其他人知道的,但林莓偏偏就知道了!
  老油頭的矛盾可想而知。
  而等他終於問出了這個疑問,林莓卻只是輕飄飄一句「不能告訴你哦」打發了他。
  老油頭:罷工給你看啊!
  林莓:呵呵,怎麼可能告訴你,未來你兒子小油頭繼承了你的事業,還和我打過交道啊!
  被敷衍的老油頭,頹廢道,「你說的那個狂歡派對,我倒是聽過一些消息。舉辦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紈褲子弟萬郡,和他沾邊的多半沒什麼好事,一不小心就惹上一身騷。這次狂歡派對,可謂五毒俱全,除了沒鬧出人命來,其他能犯的事都犯了。」
  說完,老油頭頓了頓,然後突然詭異笑道,「說不定過兩個月,人命問題也有了。」
  林莓:「……說點正事!」
  老油頭收斂了幾分笑容,又緩緩道,「我聽說,萬郡三個月前,因為得罪了他爺爺,被經濟管制了。按理說,他是辦不起來規模這麼大的派對的。別的不說,單談那一夜喝掉的酒水,萬郡肯定都付不起。」
  「所以,是有人藉著萬郡的名頭辦狂歡派對,然後偷偷摸摸干自己的壞事?」林莓覺得這個可能性挺大的,以萬郡的荒唐程度,如果有人送上門提出幫他開派對,他肯定會半句都不多問地同意。至於別人有沒有陰謀,那就不是萬郡會考慮的事了。
  「我只提供信息,怎麼解讀就是你的事了。」老油頭端著架子。
  林莓淡淡瞟一眼老油頭,「幫我查一下,到底是誰慫恿萬郡開派對,又是誰為派對買單的。」
  願意為派對買單的人,肯定是案件背後的受益者。
  之後再順籐摸瓜,看看能不能抓到幕後黑手吧。
  轉手就把趙警官拜託的事情丟給了老油頭,林莓覺得手下有人可用,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趙警官忙著查案,老油頭忙著幫自己查消息,信鴿剛出國還在站穩腳跟,就連雷歐那貨最近都因為警方的監控而十分老實。
  安心做著甩手掌櫃的林莓,倒是在學校的百科知識問答賽上又耍了一把存在感。
  三中每年都會舉辦一次百科知識問答賽,比賽內容涵蓋自然科學、人文藝術、社會熱點,甚至是生活小妙招……總之,無所不包,凡是地球上的事情,都能拿出來提問。
  比賽是自主報名,三人自由組隊,最後獲勝的小隊有三千塊獎金和證書。
  從獎金的豐厚程度來說,百科知識問答賽大概是學校最重視的一項活動了。
  林莓本來沒想去湊熱鬧,因為她一向是個低調的人。
  但架不住有個和張薇掐架的閨蜜邱燕,邱燕一聽說張薇要報名,立刻就雷厲風行地拉著林莓組隊參賽了。
  說真的,自從雷歐出現拉走林莓的所有仇恨值後,張薇這種小人物就完全被林莓所遺忘了。倒是邱燕還記著對方曾經的小手段,凡事都和張薇爭個一二。
  最後,邱燕、林莓、穆行方組成小隊參加百科知識問答賽,倒是過關斬將,一路碾壓進入了決賽,途中還順利把張薇的小隊pk下去過一次。
  決賽的對手是由初三的學長學姐組成的小隊,和林莓他們全初一小隊產生了強烈的對比。
  也是因為這種對比衝突,全校師生都十分好奇這屆百科知識問答賽的勝負。
  因為過去雖然也有初一生參加決賽,但他的隊友卻是初三的。
  三人全是初一學生的決賽小隊,是三中的第一例。
  不過,因為林莓他們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太驚人,倒沒有人單方面認為他們的知識儲備肯定比不上多吃兩年飯的初三學生。
  初一的學生都在為林莓他們搖旗吶喊,期盼著他們能打敗初三的學長學姐,證明初一年級的實力。
  初三的學生則為初三小分隊站陣助威,叮囑他們不要輸給初一的學弟學妹,丟了全初三的面子。
  一時間,學校的氣氛倒是有點緊張。
  面對周圍人的熱切關注,林莓倒是沒什麼緊張感。在她看來,這種百科知識問答賽,完全就是玩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關注呢!
  嗯,比如說晚飯吃什麼。
  最後決賽的時候,林莓負責歷史和生活常識部分的題目,社科類也能答一部分;邱燕負責藝術文學類題目,穆行方則負責軍事類等題目。
  於是:
  主持人:「中國明代第三任皇帝是誰?」
  林莓:「明成祖朱棣。朱棣雖然是朱元璋的兒子,而且也當了皇帝。但事實上,朱元璋是先傳位給皇長孫朱允炆,然後朱棣再造反搶了皇位,所以朱棣是明朝第三任皇帝。」
  主持人:「『雪徑偷開碧淺花,冰根亂吐小紅芽。生無桃李春風面,名在山林處士家。』形容的什麼花?」
  邱燕:「蘭花,這首詩出自宋代楊萬里的《蘭花》。」
  主持人:「我國抗日戰爭中使用的武器有什麼?請說出三種。」
  穆行方:「漢陽造步、槍,中正式步、槍,還有三八式步、槍。」
  對手小隊:「……」
  總之,決賽算得上林莓他們單方面屠殺對手。
  驚人的知識儲備,淡定從容的颱風,加上好看的臉……
  林莓和穆行方倒是成為了學校新晉的風雲人物。
  邱燕也總算挽回了當初被她敗得一乾二淨的名聲,雖然她看起不來不太在乎。
  要知道,在三中這種名門遍地有,才子多如狗的地方,獲得學校大部分的學生的認同可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就連胡立都在後悔,當初下手晚了,沒和林莓、穆行方組上隊,不然他現在也能風光一把。
  百科知識競賽後,林莓和穆行方身邊多了不少套近乎的傢伙。
  而林莓居然還收到了情書。

  ☆、第51章 萬郡

【to林莓:

冒昧給你寫信,真是打擾了。

但自從第一次見到賽台上的你,我的靈魂便不可抑制地為你激動!

我的目光離不開你,我的呼吸也依托於你!

請允許我送上一顆誠摯的仰慕的心,以及永不背叛的忠誠。

如果你願意,今天放學,我在學校小池塘等你。】

雖然措辭有點肉麻,但因為筆跡清秀,選的信紙也是小清新的淺綠色,林莓倒沒覺得噁心。

相反,兩輩子第一次收到情書,林莓表示有點小開心。

沒辦法,前世受職業影響,林莓能認識的男人,基本都是豪放派。

別說用情書這種小清新的方法求交往,就是能正正常常說句「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的男人都沒有。

讓林莓印象最深的一任追求者,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邊喊著「讓我用肉、體證明我的心」,一邊以迅雷之勢扒掉了上衣,露出——

修剪成心形的胸毛……

林莓:真是噁心爆了好嘛!

種種不堪回首的記憶,讓林莓對給自己寫小清新情書的不知名男孩的好感度直接10。

不過,小夥伴們對這位不知名追求者的好感度,似乎已經跌破了零。

邱燕:「連名字都不敢寫,膽小鬼,沒前途!」

胡立:「挖我兄弟牆角?分分鐘讓你黑歷史傳遍三中信不信!」

王升:「破壞別人感情,當小三,可恥!」

穆行方:「……」默默捲起袖子。

情書上沒有落款,但卻留了一個約定的時間地點,林莓考慮著要不要去看看,見識一下第一位給自己寫情書的男孩長什麼樣,順便拒絕他。

對此,幾位小夥伴都興致勃勃表示想要圍觀,就連穆行方都堅持要跟著一起去。

「這種事情,你們別瞎參合啊!」約定的地點是在學校後面的小池塘,這種公開的地方,只要他們堅持要跟,林莓也攔不住他們。只能想辦法,在事前就打消他們的念頭。「我是要去拒絕他,你們都跟著,他還有面子嗎?」

邱燕點頭贊同,「有道理,連情書都不敢署名的傢伙,臉皮一定非常薄。我們跟著去,要是把他羞得跳池塘就不好了!」

聞言,王升憂心道,「要是他聽到林莓拒絕他,一怒之下,拉著林莓跳池塘呢?」

林莓:「……放心,要是他想拉我跳池塘的話,我一定搶先把他踹下去。」

一直沒說話的穆行方終於開口,「至少,我們要在附近,萬一出事,也有個照應。」

林莓不得不妥協。

放學後,林莓如約去了學校小池塘。

京城三中的環境做得極好,校內這個小池塘,也有人專門打理,碧綠澄澈的塘水,裡面還游著錦鯉。同時,為了保證學生安全,池塘不深,就算跳下去也淹不死人。之前邱燕他們說的跳池塘,也都是玩笑話罷了。

小池塘旁邊還修著一條遊廊,平常學生中午休息或者下課時,也會來遊廊上坐坐,賞景聊天,也是愜意。

讓穆行方一夥人在遊廊那裡呆好了,林莓自己掃了一圈池塘,只有一些在晚自習前出來走走吃吃東西的初三女生,而且基本都是三兩成群,落單的男生倒是一個也沒看見。

是遲到了?

還是自己被耍了?

林莓看一眼時間,決定再等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後還沒人出現的話,那就別怪自己在全校範圍內辨認字跡,把這個敢耍自己的傢伙揪出來扁一頓了!

本來林莓願意來,就是想著尊重對方的感情。不管喜不喜歡,也要當面做個了斷。讓對方死心,一時的痛苦後,也可以早日開始追求真正的幸福。

但如果有人敢浪費她難得的好心……

林莓數著時間,視線掃視四周,依舊沒有情書男的蹤跡。

倒是有個個子小小像小學生,臉蛋圓圓,白白嫩嫩像小白兔的女孩子一直盯著她,而且還臉色通紅。

林莓不自在地上下檢查自己,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又忍了一會,那小白兔女生卻還是盯著她,而每當林莓把視線投向她時,小白兔又會很快轉移視線,假裝看風景。

忍無可忍!

林莓大步走過去,仗著比小白兔略高幾厘米的身高,居高臨下道,「有事嗎?」

小白兔抖了抖,像是被嚇到了似得,囁嚅道,「……有。」

「那就說!」也許是因為對方看起來太好欺負了,氣勢略強的林莓被襯得跟個惡霸似得。

小白兔抖得更厲害了,扭扭捏捏,說出的話也是顛三倒四,支離破碎。

「上次……厲害……我……你……」

林莓無語則個。

對於這種處於食物鏈底端的生物,林莓實在是不擅長處理,聽小白兔吞吞吐吐半天也說不出一二,給自己送情書的傢伙也沒露面,林莓索性離開。

「沒聽懂你說什麼,不過我要走了,再見!」

說完,林莓利落轉身。

小白兔頓時更著急了,所謂兔子急了也咬人,小白兔一著急,聲音比之前高了幾度。

——「我喜歡你!」

林莓腳步一頓,匪夷所思地回頭,「你說什麼?」是她聽錯了吧!

小白兔破罐子破摔,「我說,我喜歡你。」

林莓:「……你是男孩子?」

也對,不能因為小白兔長相軟萌又留著長髮,就認為對方一定是女孩子啊!

有句流行語怎麼說的?

——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

小白兔可憐兮兮搖頭,「不是。」

「哦,你不是男孩子……」林莓貌似平靜順著接話,繼而指了指自己,「那我是男孩子嗎?」

小白兔兩眼茫然,「你自己不知道嗎?」

林莓:「……」

無語之下,林莓跳過性別這個問題,「你剛剛說你喜歡我了?」

小白兔略帶幾分羞澀點頭,「嗯!」

「可我是女孩子,你也是女孩子……」林莓雖然自認對男人不感興趣,但也不覺得自己喜歡女人。這樣想想,自己其實是無性戀。「總之,我不喜歡女孩子。」

小白兔震驚,「可是邱燕不也是女孩子嗎?」

這又怎麼扯到邱燕了?

難道大家都以為自己和邱燕是一對嗎?

這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世界嗎!

林莓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等,讓我理一下邏輯……」林莓終於意識到,自己或許誤會什麼了。「邱燕和我只是朋友,你提到邱燕,是想要和邱燕一樣,成為我的朋友嗎?」

小白兔羞澀地笑,頗為期待地問道,「可以嗎?」

林莓突然想起了那位一直沒出現的情書男,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又追問道,「等等,你是不是還寫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給我?」

「寫得不好,」小白兔對對手指,鼓起勇氣,「可信中每一句話,都是我最誠摯的心意。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嗎?」

林莓:「……」

可以你個大頭鬼啦!

女孩子和女孩子交朋友,不是一起手挽著手去廁所去小賣部就可以了嗎?

你寫個毛線的信啊!

措辭還辣麼肉麻!

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嗎!

因為世界觀受到衝擊,林莓陷入漫長的沉默。

而小白兔顯然誤會了林莓的沉默,兔子眼瀰漫上霧氣,聲音顫抖道,「對不起,給你造成了困惱!」

說完,一鞠躬,就像個兔子一樣躥不見了。

林莓:「……」除了沉默,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呢。

一直在遊廊圍觀的小夥伴們,因為距離和角度的關係,聽不到林莓和小白兔的對話。只看到林莓沒見到情書男,然後氣勢洶洶地主動和小白兔說話,最後小白兔哭著跑了……

最八卦的胡立第一個跑過來,「林莓,你跟萬軟軟說什麼了?」

「她叫萬軟軟?」聽名字就很好欺負啊!

「大名叫萬阮,大家都叫她軟軟。」胡立聳聳肩,「她是三班的,以前也和我們不是一個小學。但聽說她膽子超小,跟個兔子似得。」

的確很像兔子。

林莓表示贊同。

「你到底跟她說什麼了?」胡立鍥而不捨地追問,「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林莓:太羞恥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

於是,林莓簡單粗暴地拒絕了胡立的追問,還威脅胡立在不閉嘴就放穆行方揍他。

邱燕像是看出什麼來了,一直在旁邊笑著不說話。

王升一貫蠢萌,弄不清楚狀況。

而穆行方,則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但等回家後,穆行方還是從林莓這裡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太丟臉了!」林莓捂臉哀歎,「現在想想,覺得自己好自作多情啊!」

穆行方摸摸林莓頭髮,安慰,「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她寫的太奇怪,我們都誤會了。」

可還是覺得十分羞恥……

林莓花了一個晚上讓自己忘記這段黑歷史。

但事實證明,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第二天放學後。

「就是你欺負我妹妹!」氣焰囂張的不良青年,帶著幾個混混同伴,在三中門口堵住了林莓和穆行方。「膽子挺大的啊!給兩個選擇,一個是給我妹妹磕頭認錯,另一個嘛……哼哼!」

林莓:這腦殘哪來的?在三中門口堵學生,是想要吃牢房嘛?

穆行方:要動手了?【捲袖子】。

「你妹妹是萬阮?」除了張薇外,和林莓發生過衝突的就只有萬阮了。再加上,昨天才出事,今天就有人尋仇,是萬阮的可能性極大。

倒是沒想到那妹子看著挺乖巧,居然還會找人來報仇。

「你記得就好,怎麼樣,選好了嘛?」不良青年冷笑,「居然讓我妹妹哭著回家,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我萬郡的名字就倒著寫!」

萬郡?

好吧,威脅和恐嚇未成年這種事,萬郡的確幹的出來。

以他混不吝的性格,難怪敢在校門口劫堵中學生,根本不怕事情鬧大。

「首先,我沒欺負萬阮。」林莓首先要洗刷萬郡強蓋在她頭上的罪名,「其次,你也沒資格教訓我。」

聞言,萬郡惱怒道,「動手!」

跟著萬郡的小混混面面相覷,萬郡不要臉不代表他們也不要臉。一群大男人圍毆一個小女孩……也未免太過分了點。他們本想著小女孩都不禁嚇,萬郡的態度一擺,估計也就乖乖道歉,他們只用走個過場。

但偏偏這個小姑娘脾氣挺硬,愣是和萬郡槓上了,倒是這群小混混不知所措。

「沒聽到我的話嘛!」萬郡咆哮,「給我揍他們!」

小混混們:真要動手嗎?好丟臉!

此時,被保安通知,剛剛趕來校門口的朱校長和屠老師,異口同聲道,「都別動!」

萬郡啐了一聲,「我妹妹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們都躲著,現在倒是跑出來了!」

穆行方沉著臉反駁,「林莓沒有欺負萬阮。」

林莓也不樂意道,「誰欺負萬阮了!你再這樣污蔑,我真欺負給你看啊!」

一聽這話,萬郡怒氣上衝,右手揚起,就要扇到林莓臉上。

但穆行方動作比他更快,右腿飛踢,直接把萬郡踹了出去。

「你敢!」簡單兩個字,倒是讓穆行方說得殺氣騰騰。

「小兔崽子!#&%#¥%」萬郡彪出一長串髒話,「你們都傻站著幹什麼!給我打!」

眼見著老大被穆行方一腳踹出去,小混混們也不好繼續乾站著,愣愣地就要衝上來動手。

朱校長和屠老師眼見著事態在瞬息間就要轉化為暴力事件,也顧不上息事寧人了,保護學生安全才是第一位。直接讓保安把小混混制服,連萬郡都被兩個保安架住了胳膊。

「#&%#¥%」萬郡嘴裡又是一堆需要消音的髒話,給林莓和朱校長等人的祖宗十八代帶去了親切的問候。

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朱校長火氣也上來了,「萬郡,學校不是讓你放肆的地方!你當初被開除了,現在想連累你妹妹也被開除嗎?」

提起了萬阮,萬郡終於消停了一點,不再說髒話,只是不依不饒道,「那你們怎麼處置她?」萬郡指著林莓,「她欺負我妹妹!開除她!」

神經病!

林莓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極品人士也算是認識了一籮筐。

但像萬郡這樣自說自話又神邏輯且不要臉的傢伙,還真是第一次遇見。

難怪說,和萬郡沾邊的都沒好事。

以萬郡的神邏輯,慈善也能變成搶錢。

朱校長顯然知道萬郡病的不輕,沒信他的話,「有證據嗎?」

「我妹妹昨天哭著回家的。」萬郡強調,「我問過你們學校的學生,昨天我妹妹和這個叫林莓的說過話後,就哭了。」

朱校長無奈,轉過頭問林莓,「你昨天和她說什麼了?」

林莓想了想,簡略道,「她想和我做朋友,但我沒同意。」

雖然沒同意,但自己其實也沒拒絕。完全是萬阮自己腦補過度,才哭著跑開的。

可林莓不想解釋這些,反正看萬郡的神經病程度,她就不想和萬阮做朋友了。

不然隨便發生什麼事,萬郡就神經兮兮得過來找自己麻煩,誰受得了?

「我妹妹要和你做朋友是你的榮幸!」萬郡果然開始咆哮,「讓你給我妹當拎包小妹,你都應該感激林悌!你居然敢拒絕!」

拎包小妹?

林莓被這四個字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剛想說些什麼,卻被穆行方強先了。

「你願意跪舔萬阮,是你的事。」穆行方表情冷漠,「如果你再敢牽扯到林莓,我們穆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這算是,護短嗎?

林莓瞟一眼表情嚴肅擋在自己和萬郡中間的穆行方,突然發覺這傢伙短短幾個月又竄高了一大截,身材也健壯了許多,倒是讓人挺安心的。

萬郡畢竟是萬家人,而林莓雖然拜進了齊老爺子的師門,也跟著穆行方喊外公,但身份上還是比不上萬郡。如果是林莓和萬郡對上,少不了要耍些旁門左道才能壓下萬郡一頭。

但穆行方以穆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承認與林莓為敵就是與穆家為敵,便是林莓豎起一座大靠山。以後有人想對林莓動手,也得掂量掂量穆家的份量。

但萬郡就是個神經病,聽到穆行方的威脅,反倒更瘋了,「撿來的野丫頭也當個寶,你們穆家還真是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屋裡扒拉。穆家小子,你倒是對這臭丫頭護得緊。說不定,她還真是你爸在外面給你生的妹妹!哈哈!」

萬郡惡意的揣測,徹底踏過了林莓的心理底線。

很好,我們這事沒完!

等我解決了雷歐,再來收拾你!

萬郡闖下的爛攤子,最後還是萬家人來收了尾。

雖然萬家人對林莓和穆行方表示了歉意,但林莓並不覺得這家人是真心道歉。

要是真心道歉的話,萬家人早該把萬郡這神經病關進精神病院了,哪能放任他在外面禍害蒼生。

而事件的導火索,萬阮,在聽說了萬郡做下的蠢事後,倒是專門跑來一班找林莓道了歉,還說以後會好好約束萬郡,不讓萬郡再來找林莓麻煩。

送走了不停道歉的小兔子萬阮,林莓不禁對穆行方他們感慨,「萬阮真不像是萬家的孩子!跟萬郡那神經病更是沒有絲毫相同的地方!」

雖然這事是因萬阮而起,但林莓現在對萬阮的感官倒還好。

再想想自己以前的極品父母和糟心親戚,林莓覺得自己還比萬阮幸運一點。至少自己已經擺脫了那些極品,而萬阮則注定還得和萬家以及萬郡糾纏下去。

胡立倒是為萬阮說了句好話,「萬郡那傢伙,打著為萬阮好的旗號,不知道給她找了多少事。本來以萬軟軟的性格,應該朋友挺多的。但就是因為有萬郡這個哥哥,大家都不敢和萬阮來往,生怕就被牽連了。」

「那萬阮知道自己是被萬郡連累了嗎?」王升多問了一句。

「知道又怎麼樣,那是她哥!」胡立歎息,「而且,萬阮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你說她哥都鬧成那樣了,她還到處想交朋友,但誰不知道她哥的光輝事跡啊!大家都躲著萬阮呢。」

可憐人亦有可恨之處。

有這樣一個哥哥,萬阮要麼約束好萬郡,不讓他干涉自己交友;要麼就索性不交朋友,獨來獨往,誰也不連累。

但偏偏萬阮又管不住她哥,又忍受不了寂寞。

最後,倒是連累了林莓。

萬郡來鬧事過後,林莓不知道穆爸爸是怎麼和萬家溝通過了,反正未來幾天,林莓都再沒見到萬郡的蹤跡,而且也沒有小混混來校門口堵人。

也許是惦記萬郡惦記多了,老油頭那邊倒是傳來了和萬郡有關的消息。

「他賬戶上多了很大一筆錢?」林莓有點驚訝,她本認為以萬郡的智商,就是被人忽悠著當避人耳目的擋箭牌的程度,但如果加上這筆橫財,那萬郡在博物館調包案中可能陷得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老油頭還拿出了萬郡最近的消費記錄,「豪車,名酒……就算是萬家,也不可能讓他這麼揮霍。」

「那萬家人,沒提出意見?」萬郡消費突然增大,萬家人不可能不知情。難道萬家也摻合進這事裡了?

「這個還沒查到。」老油頭表示不知道。

「那慫恿萬郡開派對,以及為派對付賬的人,找到了嗎?」比如確認萬郡的罪名,林莓更想知道幕後黑手。

老油頭再次搖了搖頭,「這次萬郡嘴咬得很緊,我找人灌醉他,也沒從他嘴裡套出醉話來。」

「沒有突破口嗎?」林莓不甘心線索就在這裡斷掉。

老油頭想了想,不太確定道,「他妹妹算嗎?聽說他很疼愛萬阮,願意為她上刀山下火海。但你也知道,以萬郡的行事作風,很難說他是不是在故意傷害他妹妹。」

嗯……既然這樣,那就讓我來證實一下,萬郡的真心吧!

林莓又打起了壞主意。

  ☆、第52章 大禮

京城萬家算是個大家族,萬老爺子有四個兒子兩個閨女,萬郡和萬阮都是萬家老二的孩子。

萬家老二在家族裡的地位其實有點尷尬,他既不是老大受萬老爺子器重,也不是老受萬老爺子寵愛,甚至不如老三天賦異稟,只能仗著萬家的勢力,自己在外面做生意,日子倒還過得逍遙。

因為自己沒體會到多少父愛,萬老二對自己的孩子是格外的寵愛。但這一溺愛,就把獨生子寵成了一個混世大魔王。等萬老二發現萬郡因為聚眾毆打同學而被三中開除的時候,萬郡的性子已經掰不過來了。

失望的萬老二,為了不讓自己打拼出來的事業全敗在萬郡手上,就決定再要個孩子。讓自己老婆做了一把高齡產婦,好不容易才有了萬阮。

雖然有點失望是女孩,但想著男孩萬郡被自己養成了那副樣子,那也許女孩能養得乖巧些吧。

萬老二是真的沒能點亮養孩子技能,繼把萬郡養成了混世魔王后,又把萬阮養成了膽小怯懦的小白兔。

這結果,也是讓人無奈了。

不過,兩個孩子性格雖然都有點問題,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萬郡雖然混蛋,但對萬阮還是十分關照的,不過他關照的方法,實在是讓人無法認同。

萬阮雖然膽小,但心性純良,換個詞來說,就是好騙……不然,也不會在萬郡三番兩次破壞了她和別人的友誼後,還原諒萬郡。

而現在,林莓就打算利用萬阮的純良,來坑一把混蛋萬郡。

萬阮的性格是真軟,又害怕寂寞,喜歡交朋友。如果不是上面有個魔王哥哥,估計身邊仗著朋友的名號佔她便宜的人不會少。

但因為萬郡的存在,萬阮身邊可謂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連拉著小手一起上廁所的朋友都沒有。

班上的同學也老愛躲著她,把她當透明人。初中開學這麼久,她換了三個同桌,卻都沒能說超過十句話。

萬阮覺得寂寞。

也正是在萬阮寂寞無人可言的時候,學校召開了百科知識問答賽。沒有人願意和萬阮組隊,所以萬阮只能安靜地做個觀眾。

而就是因為這項比賽,她第一次見到林莓。

林莓的名字在初一年級不算陌生,畢竟她是年級第一,老師們都愛拿林莓做例子激勵學生好好學習。上次學校運動會,林莓還打破了學校八百米紀錄,可謂文武雙全。

再加上林莓其實長得也很好看,學校很多男生都會偷偷議論她。但因為林莓和穆行方走得很近,大家都默認他們是一對,很多男生就打消了心思,沒想著表白。

因為在班上是透明人,班上同學討論這些八卦時也不會避諱著萬阮。久而久之,萬阮就聽說過林莓很多事跡。

但見到真人還是第一次。

激盪!

這是萬阮看到林莓淡定地站在賽台上條理清晰地回答題目的感覺。

她從來沒見過像林莓這樣的同齡人!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

成熟!

像是成年人一樣,淡定的掌控比賽,不費吹灰之力就滅掉了對手。

萬阮迷戀林莓的成熟。

和林莓比起來,她那個明明成年了的哥哥,簡直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

萬阮鼓足了勇氣,才給林莓寫下了那封不署名的信。

但在小池塘邊,她卻沒有勇氣主動跟林莓搭話。

最後,還是林莓主動和她說話。

在那一刻,萬阮覺得自己簡直快要窒息了!

幸福得窒息。

可惜,幸運女神很少眷顧自己。在短暫的快樂後,林莓沉默的拒絕,再一次將萬阮打入了谷底。

萬阮不想哭,但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那天,她哭著離開。

而噩夢還在繼續。

她哥哥萬郡居然去三中找林莓麻煩,只是因為懷疑林莓欺負了自己。

萬郡真是讓她丟臉死了!

她憋著淚去找了林莓道歉,雖然林莓沒有責怪她,但萬阮還是覺得很愧疚。

感覺,連安靜的做個崇拜者的資格都沒有了……

萬阮覺得人生已經了無希望,陷入前所未有的抑鬱。

悶悶不樂的萬阮,在週末的休息日裡,也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將自己的憂愁寫成一封封永遠也不會寄出的信。

直到——林莓給她打來電話。

「找我出去玩?」萬阮不敢相信地一再追問。

林莓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我想了很久,覺得我們彼此還不是很瞭解,就這樣直接拒絕你,好像不是很好。所以,我想著,要不要一起出來玩一會,如果和得來的話,我們就繼續做朋友。」

所以,自己從被刷掉,再度回到了待定區?

真是太棒了!

萬阮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她的喜悅。

「當然,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拒絕的。」林莓玩笑道,「這樣我們一人被拒絕一次,平手了。」

「我願意的!」萬阮生怕再說下去林莓會真的改變主意,鼓起全部勇氣,「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是給彼此機會。」林莓強調,「說不定,經過一天的相處,你就會發現我討厭的地方。」

不會有的。

你是最完美的!

萬阮完全進入了腦殘粉狀態。

等林莓掛斷電話,萬阮還是止不住的興奮,在房間裡翻來找去,選著明天出去玩要穿的衣服。

上次林莓賽台上穿的那套白底藍紋連衣裙就很不錯啊!自己要不要就照著那套穿呢?

萬阮在鏡子前比劃著那套和林莓一模一樣的連衣裙,而林莓則在掛斷電話後,又撥出去了一通電話。

「趙警官,你們那邊安排好了嗎?」林莓歡快道,「我這邊已經完全定好了,你可別出差錯。」

趙警官沉穩的聲音透著幾分無奈和疲倦,「這計劃真的成嗎?萬郡真的會上當?」

「不成也得成!」林莓斬釘截鐵道,「我都為了這個計劃出賣了色相,無論如何都要從萬郡口中挖出消息。」

趙警官:「……」

作為一隻混世魔王,萬郡一直都過著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雖然上次因為去找林莓麻煩,而惹上穆家,讓老頭子斷了自己所有零花錢。

但萬郡一點都不擔心,因為他最近搭上了一筆大生意——販賣古董。

前段日子,有人偷偷找上萬郡,經過一段時間勾勾搭搭,提出了幫萬郡開狂歡派對的注意。萬郡挺樂意的,不花錢就能玩個痛快,而且名聲還是自己的,怎麼想這筆買賣都划算得不得了。

但就在派對開始前兩天,萬郡突然回過味來了。

別人憑什麼不花錢幫他開派對啊?都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那兩個人不是憋著壞,想要坑他一把吧?

萬郡越想越覺得可能。

他平時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保不齊就是哪個仇家找了人來報復他。

比如說,這場派對是打著他的名義開的,萬一那兩人開完派對不付帳就跑了。

那一大筆錢還是得自己掏!

萬郡去質問了那兩個好朋友,可就算好朋友當著他的面掏出支票簽了單,萬郡還是不放心。

甚至揚言要直接取消派對。

這種事,萬郡真幹的出來!

那兩個好朋友顯然也知道萬郡是個什麼鳥性,又扯皮拉架了一陣,最後還是給萬郡攤牌了一部分。

喔!感情他們是要以派對為掩護,做些不法勾當啊!

早說啊!

壞事什麼的,萬郡他最愛干了!

拍賣會那方的人,雖然一開始不太高興又有萬郡臨時來分一杯羹。但萬郡扛出了萬家的名頭,直說什麼事都能幫他們扛著,拍賣會的人這才接納萬郡。

於是,萬郡就這麼在黑市拍賣會上又插了一腳。

等拍賣會結束了,萬郡的手頭上就多了一大筆可以肆意揮霍的錢財。

靠著這筆錢,萬郡在夜場玩得很嗨,所以,即便時間已經到了週日下午,萬郡還在宿醉之中。

手機不依不饒的鈴聲,打擾了萬郡的睡眠。

他很想直接把手機丟出窗子,但朦朧中想起自己最近的「生意夥伴」,還是忍著怒氣,接起了電話,免得錯過什麼大生意。

「誰啊!」萬郡非常不客氣道,「有屁快放!」

「萬少最近玩得開心嗎?」一個低沉又有些陰森森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萬郡眉頭皺了皺,「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拿了我們那麼多錢,你還問我是誰?」對方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萬郡頓時都不開心了,「怎麼,你們反悔了?」

「當然,萬少連個手指頭都沒伸,就平白分去那麼大一塊蛋糕,合適嗎?」

萬郡冷哼一聲,「合不合適,蛋糕我都已經吃下去了,你別指望我還會吐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歎息,「我就知道,萬少不是這麼容易妥協的人。所以,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第53章 做戲

  電話掛斷後的嘟嘟聲,讓宿醉的萬郡更清醒了幾分。他甩甩眩暈疼痛的腦袋,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但很快,他不屑的笑容就湮滅了。
  一張發到他手機上的照片,主角是綁縛起來的萬阮。
  驚恐的眼神,脆弱的眼淚,刺痛了萬郡的心臟。
  萬阮被那群混蛋綁架了?
  萬郡手忙腳亂地撥打萬阮的手機,電話接通,萬郡提起的心臟剛剛落下,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又讓他無法呼吸。
  「喜歡我們為你準備的禮物嗎?」陰森的男音,伴隨著毛骨悚然的低笑,「你妹妹真是太可愛了,尤其是她反抗的時候,真是可愛,又美味。」
  「變態!」萬郡咬牙切齒,「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把你不應得的部分,吐出來就行。」電話對面漫不經心道。
  雖然不甘心,但萬郡還是吞血應下了對方的要求,「我答應你,不要傷害她。」
  「當然,萬小姐可是我們珍貴的客人。」電話對面一口答應了下來,「準備現金,具體交易的方法,我會再聯繫你的。另外,不要耍小聰明報警哦!否則,我就不保證你妹妹的完整性了。」
  電話再一次被掛斷,萬郡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片刻後,萬郡不甘心地撥打了家裡的電話。自從被經濟管制後,他就再也沒主動和家裡聯繫過。
  但為了確認萬阮的行蹤,萬郡還是不甘不願地撥通了電話。
  「媽,萬阮在家嗎?」
  萬家媽媽一直十分頭疼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再加上得罪穆家那事還沒完全過去,所以接到萬郡的電話後,沒好氣道,「出去了。」
  「去哪裡?和誰一起出去的?」萬郡追問。
  萬媽媽:「你關心這做什麼?」
  「只是問問。」萬郡沒敢說更多。萬阮被綁架的事如果暴露到萬家父母眼中,那他們肯定會報警。如果激怒了那邊的人,萬阮的處境就太危險了。
  萬郡不敢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畢竟是自己兒子,萬媽媽沒想太多,回答道,「跟著穆家的孩子出去逛街了,就是你上次得罪的林莓,不是我說你……」接下來是一長串的嘮叨。
  萬郡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他還記得林莓,為了她,萬阮可是在他面前哭了好幾天,硬是逼得自己許諾不再去找林莓麻煩才作罷。
  嘖!臭丫頭!
  萬郡從亂七八糟的地板上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
  妹妹是和林莓一起出門,那自己妹妹被綁架了,林莓會安然無恙嗎?
  萬郡抽完一根煙,又打出一個電話,找人要到了齊家的電話號碼。
  接電話的,是穆行方。
  「穆家小子,」就算焦頭爛額,萬郡的態度還是那麼欠扁,「把林莓的電話號碼給我。」
  「不給。」穆行方直截了當地拒絕。
  萬郡不爽,但有求於人,不能破口大罵,只能忍住,「我有急事找她。」
  「那直接打電話給你妹妹吧,她們一起出去了。」穆行方冷冰冰道,似乎在為不能隨行而不高興。
  「我就是打不通我妹妹的電話,才想聯繫林莓,看看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半響後,穆行方道,「我去給林莓打電話,再讓你妹妹給你打回去。」
  真是麻煩的小子!
  萬郡握著電話,等待著微弱的奇跡。
  但片刻後,穆行方打來電話,嚴肅的聲音,摧毀了萬郡的希冀。
  「林莓的電話也打不通,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她們出事了嗎?」
  「沒,沒什麼。」萬郡急忙掛斷電話,但掛斷後,再恍悟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穆行方的電話不依不饒地追過來,萬郡平息幾分慌亂,接通了。
  「萬郡,到底發生什麼了?」因為無措,穆行方的聲音添上了幾分慌亂。
  萬郡想了想,怕穆行方會想不開報警,半是安撫半是威脅道,「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不要多管閒事,不然林莓的安全我可不保證。」
  「你最好說清楚!」穆行方強硬追問。
  「我只能告訴你,別報警,不然你看到的就會是林莓的屍體。」說歸這樣說,但萬郡並不知道林莓是不是真的和萬阮一起被綁架了,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沒有意外。
  穆行方沉默片刻,「你保證讓林莓安全回來嗎?」
  「我保證。」萬郡隨口做著承諾,但實際上他並不關心林莓的安危,他在乎的只有他妹妹。
  「我給你五個小時,如果五個小時後,我還沒有林莓的消息,我就會報警。」穆行方給了萬郡最後通牒。
  「沒問題。」五個小時,應該足夠自己去取錢再把萬阮還回來了。
  至於林莓?
  還是讓五個小時後的穆行方去操心吧。
  而穆行方那邊,在掛斷了電話後,對身邊的趙警官道,「進行第二階段吧。」
  所謂的綁架和威脅,都不過是林莓和穆行方以及趙警官安排出來的假象,只是一張照片,加上一點模稜兩可的威脅,就成功讓萬郡那個笨蛋上鉤了。
  不過,這個計劃的前提,是萬郡真的關心並且疼愛萬阮這個妹妹。如果萬郡不過是在做戲,那他顯然會放任萬阮被綁架不管,但如果他真的咬鉤了的話,那林莓這方就可以不停拉萬郡仇恨值,讓他對自己以前的合作夥伴恨之入骨。
  以萬郡的瘋狂性格,他是寧願和敵人同歸於盡,也不肯看著敵人逍遙法外的。
  只要讓萬郡和文物調包案的犯罪分子反目成仇,那萬郡就會成為案件最好的突破點。
  就算之前萬郡不肯開口,不願和警方合作,但有了這麼一通挑釁和綁架,不愁萬郡不開口。
  整個計劃中,唯一可能暴露的地方,就是萬郡可能會和真正的犯罪分子聯繫,進而得知綁架案是子虛烏有。
  但一方面,只要萬郡和犯罪分子聯絡了,那自己這邊就能進一步追蹤犯罪分子的地址,萬郡反不反水根本就不重要了;另一方面,以萬郡的性格,不可能真的對方說什麼就信什麼,除非犯罪分子能讓萬阮和他聯繫,或者把活生生的萬阮帶到他面前,否則萬郡不會真正相信。但萬阮又實際在警方的掌控下,事情會如何發展,已經是不言而喻。
  計劃的第一階段,就是讓萬郡相信萬阮真的被他以前的合作夥伴綁架了,讓萬郡仇恨那群人。而第二階段,就是繼續拉萬郡的仇恨值,無論是語言羞辱,還是精神打擊,總之就是讓仇恨進一步發展為怨恨。
  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怨恨。
  不過是幾通挑釁侮辱的電話,趙警官這邊明顯可以聽出萬郡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
  「第二階段成功,通知林莓可以進入第三階段了。」趙警官對穆行方道。
  穆行方點點頭,「我去把她從電影院叫出來。」
  是的,名義上被綁架的林莓和萬阮,事實上都呆在電影院裡看電影。
  之前萬阮被綁架的照片,也是林莓以好玩的名義,騙萬阮拍的。如果一張被綁縛的照片不夠用,林莓這邊還有流血版本的。
  至於萬阮的手機,則是趙警官找人趁萬阮不注意偷偷拿走的,而萬阮也一直沒發現。
  這妹子真是有夠呆的!
  從頭到尾,萬阮都只是開心於能和林莓一起出來玩,渾然不覺自己被當成了引誘萬郡的魚餌。
  接到穆行方可以進行第三階段的短信,林莓挑眉,對津津有味看電影的萬阮歉意道,「穆行方出了點事,我要離開一會。」
  萬阮可憐巴巴眨眼,「你要走了?那我們下次再出來玩吧!」
  林莓安慰道,「應該不需要很長時間,要不你繼續看電影,我事情弄完了,就來找你。」
  「真的可以嗎?」萬阮欣喜。
  林莓想了想,「應該沒問題,你先安心看電影。順利的話,我們晚上再一起吃飯。」
  萬阮溫順道,「那我在這裡等你。」
  林莓順利脫身,臨走前,還和電影院裡坐在她們附近的便衣警察打了個暗示,讓便衣看住萬阮,一旦有什麼突發情況,就及時聯繫。
  電影院外有人接應,林莓很快就被送到了醫院。在單人病房裡,林莓躺在病床上,胳膊上被綁上繃帶,吊著生理鹽水,看起來就像受傷昏迷。
  林莓這邊準備好了,趙警官很快以警方的名義,給萬郡撥過去一個電話。
  「找到我妹妹了?」拎著百萬現金的箱子,正被綁架犯從城東折騰到城西的萬郡,不可置信喊道,「她現在在哪?」
  趙警官報出一個醫院名,剛好就在萬郡目前所在地的附近。
  不過十分鐘,萬郡抵達了醫院。
  「我妹妹呢!」萬郡揪住一個小警察的衣領,凶狠地追問。
  趙警官出場,沉穩道,「她還在手術室搶救。」
  萬郡瞪大眼睛,「她受傷了?傷的重嗎?」
  「醫生已經在搶救了,目前情況還不清楚。」趙警官詢問,「在那之前,我有個問題,需要咨詢一下你。」
  「什麼事?」萬郡冷冷掃了趙警官一眼。
  「萬郡先生,知道綁架犯是什麼人嗎?」
  萬郡沒說話。
  「和你妹妹萬阮一起逃回來的,還有一個小女孩林莓。她傷的輕一些,也是她告訴我們,你和綁架犯認識,綁架犯是為了報復你,才綁架她們的。」
  萬郡嗤笑。
  趙警官誠懇道,「雖然兩個孩子都從綁架犯手下逃脫了,但你不希望,事情就這樣過去,任由對方逍遙法外吧?」
  萬郡沉思片刻,最終還是怨恨佔了上風,「我可以和你們合作,但我有一個要求。」
  而另外一邊,躺在病床上裝病患的林莓,聽到了穆行方的轉播,頗有些幽怨道,「萬郡真好騙啊!虧我還特意裹了繃帶吊著針,早知道就不費這事了。」
  「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畢竟他們不可能哄騙萬阮假裝重傷,來騙取萬郡的信任。所以只能以萬阮還在搶救的名義,隔絕萬郡的探望。如果萬郡不信的話,就把「受傷」的林莓讓他見見。反正在他的認知裡,萬阮和林莓是一起被綁架的。
  轉為污點證人的萬郡,大大方方地把他的合作夥伴賣了個乾淨。
  之前陷入困境的案件,終於有了突破口。為了文物調包案殫精竭慮的趙警官,忍不住感歎,自己之前怎麼沒想到可以這樣忽悠萬郡呢!
  林莓那個小丫頭,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然文物調包案件有了進展,林莓就沒再多去關注,只是專注給偽造的綁架案掃了個尾。
  「我妹妹沒受傷,但選擇性失憶了?」萬郡狐疑,「這到底是什麼鬼?」
  警方偽裝的醫生,特別真誠道,「就是說,我們之前在手術室搶救她時,她一直出於昏迷狀態,我們本來以為她是腦袋受傷引起的昏迷。但經過檢查,我們發現,她的昏迷是心理性的。因為心理無法接受,而選擇了昏迷來逃避現實。而她現在雖然清醒了,也選擇性地遺忘了被綁架這件事,這是一種病人的自我保護。」
  「所以說,她不記得被綁架了?」萬郡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是的,在萬阮的記憶中,她和朋友一起度過了愉快的一天,而她現在已經回家了。」醫生笑笑,「事實上,選擇性失憶對萬阮來說並不是壞事。如果可以,你最好也別在她面前再提起這件事,免得刺激到病人。」
  萬郡其實還是沒太聽懂,但他至少聽懂了最後一句,決定同醫生所說,不再提起這件事。
  「完美!」知道萬郡已經接受了「失憶梗」的林莓,愉快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萬阮什麼都不知道,萬郡也不會再提起……就算提了,萬阮估計也聽不懂。」
  穆行方坐在林莓床邊,在林莓滾到他身邊時,問道,「你還要和萬阮做朋友嗎?」
  林莓停下動作,趴在床上,兩手托腮,歎氣道,「萬阮太粘人了,和她做朋友壓力好大!」
  雖然穆行方也很粘人,但他的安靜和沉默,讓這種粘人變得潤物細無聲。
  但萬阮的粘人,就讓人十分尷尬,她隨時隨地都散發著「不要拋下我,我很可憐」的訊息,讓林莓一方面覺得無奈,一方面又不耐煩。
  接下來的幾天,不管是上下學,還是課間休息。
  只要萬阮能夠自由活動的時間,都會跑來找林莓。
  「我覺得我要窒息了!」上課鈴響起,送走又來找她的萬阮,林莓趴在桌子上哀嚎。
  穆行方同情地摸摸林莓的腦袋,「你要不要直接告訴她,你不想和她做朋友?」
  「這樣太傷人了。」林莓像只被順毛的貓咪一樣瞇起眼睛,「我要想辦法,轉移她對我的注意力。」
  穆行方沒再說話,老師已經開始上課了。
  找邱燕打聽了同年齡的女孩子都喜歡些什麼東西,林莓拿著寵物、明星、電視劇等邪物去誘惑萬阮,可這些都沒能轉移走萬阮的注意力,萬阮還是如同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林莓身上,甚至開始籌劃要搬去和林莓一起住。
  太可怕了!
  人和人之間是有安全距離的,萬阮大大越過了這道警戒線,讓林莓覺得不安。
  最後,林莓的轉移注意力計劃,還是成功了。
  她沒想到,看起來軟軟萌萌的萬阮,居然會是遊戲愛好者。
  各種街機遊戲、掌機遊戲,沉迷起來不要太迅速。
  沉迷於遊戲後的萬阮,顯然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來追逐圍捕林莓。
  兩人的關係,也終於恢復了安全距離,讓林莓鬆了口氣。
  趙警官那邊,有了萬郡的反水,他終於查清了黑市拍賣會的事情。順著這條線索,他一步步挖出了文物掉包案的幕後黑手,而越是往深調查,他就越是感到心驚,受到的阻力也漸漸增大。
  而趙警官的上級馮耀祖,也收到了高層某些人傳來的訊息,希望案件到此為止。
  警方的調查,再一次陷入被動。
  這些,林莓多少都收到了一些消息。
  她不禁微微歎氣,當初她在發現文物被調包後,就一直守口如瓶,就是擔心這些。
  不過,出乎林莓意料的是,馮耀祖居然扛住了那些壓力,態度強硬地繼續推進調查,不過目前陷入了拉鋸戰,雙方角力之下,難免有了炮灰,比如說趙警官。
  文物掉包案負責人之一的趙警官,被踢出了這個案子。
  不得不通知趙警官這個消息的馮耀祖,也感到頗為可惜。趙警官不僅是他的心腹,更是一位難得的好警察。文物掉包案,就是趙警官首先開始調查;案件陷入困境時,也是趙警官想出法子,讓萬郡合作,引出了線索。
  但現在,這位大功臣,卻不得不退出這個案件。
  趙警官倒是十分灑脫,雖然也有幾分不甘,但也明白,事情已成定局,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大吵大鬧,只會讓麻煩更多。
  「等這件事結束後,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馮耀祖給趙警官做著承諾,「現在,組織上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什麼任務?」所謂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趙警官覺得新任務一定不簡單。
  馮耀祖緩緩道,「上次在雷歐家發生的竊案,我們從小偷手上不止收繳了游龍硯,還收繳了一張羊皮紙,據小偷交代,這張羊皮紙和游龍硯一起藏在最嚴密的保險箱裡。」
  顯而易見,這張羊皮紙,也是十分的貴重。
  不然雷歐不會把它珍重地和游龍硯藏在一起。
  「據雷歐所言,這張羊皮紙是屬於他的,是他們家族祖傳的寶物。」馮耀祖嘴角抽了一下,「但羊皮紙上,卻是用我國的繁體字寫成的家書,還畫著一些山水畫。」
  趙警官若有所思。
  一個洋人,祖傳的寶物卻是一封用中文繁體字寫家書的羊皮紙……
  怎麼想都有古怪之處。
  趙警官接下了這件案子,反正他現在閒著也是閒著。
  據專家鑒定,這張羊皮紙應該是出產於清朝末期。而同時,雷歐的祖先,奇利亞家族的先人,的確曾來過華夏。
  ——在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時候,作為入侵的將領而來。
  一個曾經洗劫過圓明園的強盜,居然會收藏這麼一張羊皮紙,背後的意味倒是越來越悠長了。
  羊皮紙上的家書和圖畫,經由文物專家鑒定,並非是名家手筆。
  而那個年代的國人,似乎也不會將家書,寫在羊皮紙上。
  趙警官曾經嘗試過從雷歐身上找突破口,但雷歐高傲地拒絕了他,只是揚言要趙警官馬上歸還羊皮紙,否則就要他好看。
  可雷歐喊歸喊,卻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實際的行動。
  趙警官疑惑,但只有雷歐知道其中的難言之處。
  他也想找家族撐腰,給這群找他麻煩的警察好看,但羊皮紙的存在,卻不能讓家族發現。因為這張羊皮紙,是雷歐一時衝動從他父親手上偷來的。
  他可以在華夏用奇利亞家族祖傳寶物的名義,要求警方盡快將羊皮紙歸還。但卻不能將消息傳回家族,如果自己找家族撐腰,那自己偷羊皮紙的事情,就會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家族面前。到那時候,不止他會倒霉,他的父親在家族的地位也會動搖。
  其實,這張羊皮紙並不算珍貴。事實上,同樣的羊皮紙,家族裡還有好幾張。真正有價值的,是它上面承載的信息——奇利亞家族先人留下的寶藏所在地。

  ☆、第54章 盜門

  奇利亞家族秘聞,曾今參與過英法侵華戰爭的祖先,在英法聯軍搜刮圓明園時,曾偷偷藏起了一批寶物。因為在搶劫圓明園前,英法聯軍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其任務便是挑選圓明園中最好的珍寶送給法國皇帝和英國女皇。而他們挑剩下的,才由將領和士兵瓜分。
  奇利亞家族的這位先祖,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寶物從他手上飛走,便趁著正式開始搶劫時,士兵們從偷偷藏起一些珍寶,到明目張膽地挑選,最後乃至滿眼血紅的搶奪的混亂時刻,偷偷藏起了自己心悅的珍寶。
  只等方便的時刻,再帶回國。
  但這位先祖沒想到的是,他幸幸苦苦藏起來的寶藏,居然被人盜走了!
  憤怒的先祖,仗著槍炮和洋人的威勢,很快就揪出了這個敢偷他東西的小賊。但那小賊居然直接就咬舌自盡,除了一份家書,什麼也沒留下。
  私藏的寶藏,從此失去蹤跡。
  那封「家書」,大概就是唯一的線索。
  奇利亞家族的先祖,在多方打探,數次實驗,比如用火烤一烤後,不得不承認,那封家書上沒有任何隱藏起來的信息。而線索,大概就像是摩斯密碼一樣,藏在了這封家書裡。
  因為擔心記載線索的紙張損壞,奇利亞家族的先祖愣是弄出了「家書」的羊皮紙、木刻版、石刻板等多版本,一筆一劃都近乎完美的複製原版。
  在這位先祖死後,這些複製版,作為一種家族的獎勵,獎勵給當時為家族做出了重要貢獻的傑出人士,希望他們中有人能破解這個密碼。
  但可惜,複製版一代代由傑出人士傳給他們看中的後人,但依舊是一無所獲。倒是這些複製版,慢慢增添不一般的意味。
  似乎能得到這份羊皮紙的人,便是父輩真正承認的接班人。
  正是因為父親在雷歐面前表露出了要將羊皮紙交給他最討厭的二哥的意思,雷歐才會一時衝動,將羊皮紙偷了出來,並且還隨身帶來了華夏,深怕留在英國,就一不小心被父親發現了。
  可若是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雷歐肯定不會把東西帶來華夏。事實上,若是知道自己會陷入這麼多麻煩,他就不會來華夏!
  事已至此,雷歐只能派人不斷去給京城公安部門施壓,只求趕緊拿回羊皮紙好回國。
  但京城公安部門那群滑不丟手的老警察,要麼笑瞇瞇地要求雷歐配合調查,要麼苦著臉說事情不歸他們管,要雷歐去找有關部門……
  總之,事態的發展,已經不受雷歐控制了。
  雷歐的焦頭爛額,林莓不知道,不然指不定要如何幸災樂禍。
  不過,她倒是從遠在英國的信鴿那裡,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信鴿終於勾搭上一個奇利亞家族的成員皮埃爾,雖然對方只是一個高中生。
  林莓決定不吐槽信鴿誘拐未成年這點了。
  據信鴿所言,皮埃爾和他結識的經過十分傳奇,寫成小說少說也要幾萬字。
  對此,林莓果斷選擇了略過,只問信鴿有沒有打聽到有趣的消息。
  「皮埃爾和雷歐不太熟,雖然是一個家族的,但也分遠親近親,雷歐在奇利亞家族已經算是比較遠的分支了。」
  「再怎麼遠,他也是姓奇利亞。」林莓催促,「說點重要的。」
  「雷歐在家族裡沒多大名氣,倒是他二哥瑞安挺受賞識。」信鴿簡短道,「就皮埃爾所言,雷歐基本就是個想做點事業,但又沒多少本事的二世祖。他跑去華夏,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有計劃開拓華夏市場。」
  「雷歐在英國的狐朋狗友還挺多,不過基本都是酒肉朋友,至於仇家……大概就是彼此搶了女人這樣結下的仇怨,真正不死不休的到沒有。」
  嘖,麻煩了。
  像雷歐這樣沒什麼真正實力的紈褲子弟,在家族裡就算是要爭權奪利都得不到其他人多大重視。因為在真正有能力者眼中,雷歐也就攪攪渾水的程度,談不上威脅。
  也正是因為沒有威脅,雷歐一直留在家族當個吃白飯的,估計也沒人會介意。
  林莓本想借刀殺人,但所謂殺雞焉用宰牛刀,雷歐就是隻雞啊!
  「還有別的消息嗎?」林莓怏怏地問。
  信鴿想了想,「還有一個小道消息,聽說奇利亞家族在華夏埋著寶藏。」
  「他家的寶藏,幹嘛要埋在華夏?」林莓嗤笑,「不會是搶的我們國家的東西吧?」
  「你還真猜對了!」信鴿聲音中微微帶著笑意,給林莓解釋了一下奇利亞家族的寶藏傳說,「……你說他們家族的人也挺廢的,都幾代人了,還破解不了那封家書的秘密,看來華夏的東西,還是得繼續留在華夏。」
  「東西埋在這裡,但找不到,也不算我們的呀!」林莓覺得頗為可惜,那可是從圓明園裡搜刮來的寶藏啊!要是能找出來,就好了。「說真的,你能弄到那封家書嗎?」
  「我只是搞情報的,又不是小偷,這活你得換個人干。」信鴿果斷拒絕。
  林莓其實也就是說說,也沒把這消息放在心上,只是囑咐了信鴿繼續在英國留意雷歐的消息,和皮埃爾打好關係。
  和信鴿聯繫完畢,林莓掰掰手指算著時間。
  一晃眼,她的初一上學期居然就快要結束了,馬上到來的期末考試後,就是學生盼望的寒假。
  想到放假,林莓倒是有幾分興奮,終於不用每天去學校了。如果說,在重生一開始,她對於唸書還有著興奮感的話,隨著校園生活的展開,這種興奮感已經被慢慢磨滅了。
  或許,這種是想像和現實的區別吧!
  以前沒機會,對校園生活嚮往的不得了。但現在有機會唸書了,林莓又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林莓不喜歡這種束縛感,她最近正在認真考慮跳級的事情。或者,能夠不上學,讓她回家自學更好。
  她算了算自己的自學進度,就算前端時間事務纏身,她現在也已經將初二的內容都自學完了。初三的課本她也看了一點,也不難的樣子。
  林莓覺得,等到初一結束的時候,她去參加中考考高中也是完全沒問題的。
  她到底要不要再在初中浪費兩年的時間?
  林莓瞭解過齊擇為的初三生活,基本上就是不停複習整個初中學習過的知識,然後不停做練習和考試,就是為了應付中考。
  這種機械性的複習,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林莓想了想,決定去找齊老爺子聊聊,聽聽老人家的想法。
  齊老爺子倒是出乎意料的開明,「你想跳級那就跳唄!只要你成績能過關,就說明你已經掌控了需要掌握的知識,直接參加中考讀高中也沒問題。你只管學,有什麼問題,我給你解決!」
  有了齊老爺子的支持,林莓也定下了心思,決定參加今年的中考,和齊擇為一起讀高中。
  林莓決定,很快就讓齊擇為和穆行方知道了。
  齊擇為覺得略微汗顏,被自己的小徒弟追上了啊!
  而穆行方先是沉默不語,後又去找了齊老爺子。
  等林莓問起的時候,穆行方有點彆扭地答道,「我和外公說,我也要參加今年的中考。」
  林莓瞪大眼睛,「可是你還沒看過初二的書啊!」
  「還有半年,我會在這半年自學完初中的課程的。」穆行方態度堅定,眼神希冀,「我們一起讀高中?」
  林莓沉默,她沒想到穆行方居然會這樣追在她身邊。
  「你自己做決定吧,」林莓輕聲道,「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穆行方笑笑,「我只是不想被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女孩比下去!」而且,也不想離開你身邊。
  從林莓聯絡信使開始,穆行方就漸漸感覺到了他和林莓之間的距離。
  不是說時空上的距離,而是心理上的。
  林莓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能告訴他。但至少,讓他還能陪在她身邊。
  如果連時空上的距離都被拉開了,那心靈上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吧。
  為了不讓林莓和自己距離太遠,穆行方選擇了步步緊跟。
  既然對方不能慢下腳步,那就換自己追上吧!
  穆行方說要和林莓一起念高中是認真的,本來他對讀書不算上心,但有了這個目標後,每天放學後都抱著書看,自學初中的內容。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問林莓和齊擇為,反正他們兩個也是學霸。
  林莓偶爾給穆行方解答問題的時候,也發現了,穆行方的智商很高,只是平時不願意在學習上使勁而已。現在有了目標,有了方向,他自學的速度十分驚人,比林莓當初自學的速度都快些。
  這樣一看,他和自己一起念高中的願望,倒不是隨便說說。
  林莓和穆行方的目標,既然已經放在了今年的中考上,對學校的期末考試自然就不怎麼上心了。但即便如此,他們實力擺在那裡,年級第一和第二,依舊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期末考試後,就是寒假。邱燕本來有叫林莓一起出去旅遊,但林莓想著下半年的中考,就婉言拒絕了,打算留在家裡好好看書。不然,若是出去轉一圈,回來發現穆行方的進度都超過自己了該多尷尬!
  決定了收心,林莓把雷歐那些破事都丟在了一邊,反正這傢伙最近不知道惹上了什麼麻煩,連出去找樂子都沒有,林莓估計他還得消停一段時間,只讓老油頭幫自己盯著他。
  於是,別的學生胡玩海鬧的寒假,林莓和穆行方就是每日埋頭學習,那勁頭,倒是比在學校時還認真幾分。
  書山不知年歲,一晃眼,林莓和穆行方的自學進度條都刷上去不少,春節也迎著鞭炮聲到了。
  說起春節,林莓還記得正月十五是齊老爺子生日,這樣算算,自己還有十幾天的時間,去給齊老爺子準備一份壽禮。
  因為今年不是整歲,齊老爺子也沒打算大辦,只說把家裡人湊一起吃頓飯算了。不過,形式可以簡單,壽禮卻不能不準備。
  林莓問了穆行方送過齊老爺子什麼禮物,穆行方老老實實回答,「都是我爸媽準備的,我沒單獨送過。」
  也對,穆行方因為個子長得高,加上氣質穩重,看著說他十六七歲都行。但事實上,他也才不過十二三歲,這種事情,自然有父母出面。
  不過,林莓和穆行方情況不同,她雖然也跟著穆行方叫外公,但事實上,卻是齊老爺子的徒孫。師門長輩過壽,她當然要備一份禮物。
  不過,這份禮物不能送得太重,像什麼金銀珠寶肯定不行。齊老爺子是文人,文人最講風骨,給他送金銀,是最不上心的禮物。
  送文玩古董也不行,林莓現在年紀太小,送這些老爺子不會送。倒是等她成年了,再送一些有趣的文玩給老爺子,老爺子估計才會笑哈哈地收下。
  林莓想了想,自己送給齊老爺子的壽禮,最好是親手做的。
  既然都練習了這麼久的書法,不如好好寫一副字給老爺子好了。
  為了寫這幅賀壽的字聯,林莓特意暫停了自己的自學進度,光寫什麼內容都挑了好半天,選擇合適的宣紙和毛筆又是一通忙活,最後還認真嚴肅地練習了好幾天,同樣的內容寫了好多張,最後才挑出其中最好的一副,落了款蓋了章。
  為了顯得高檔好看些,林莓還把自己這幅字送去裝裱了,最後成品送回來的時候,林莓覺得自己的作品看起來也有幾分大家的風範了。
  在林莓偷偷摸摸準備壽禮的這段日子,家裡也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說穆行方被穆爸穆媽接走去他爺爺那裡過年的時候,本來穆爸爸說也把林莓帶去的,穆老爺子想見她。
  但被齊老爺子阻止了,蠻橫說「我的徒孫憑什麼給他看」,愣是不讓穆爸爸帶林莓走。加上林莓忙著準備壽禮,也不想去。
  為此,穆老爺子打了個電話過來,和齊老爺子吵了一架。但齊老爺子就是不鬆口,洋洋得意的態度,特別得瑟。
  最後,因為穆老爺子遠在萬里之外,齊老爺子又死扣著林莓不放,這場林莓爭奪戰,以齊老爺子單方面宣佈勝利結束。
  穆家三口臨走前,穆行方十分惆悵,他不想和林莓分開。但過年也不能不去看爺爺,而且爺爺不能隨便離開軍區,只能自己過去看他。
  好在因為齊老爺子正月十五的生日,自己一定能在那之前回來,穆行方才滿是不捨的和林莓暫時分別。
  在大家都忙著過年的時候,趙警官卻沒什麼功夫過年。
  雷歐給局裡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了,羊皮紙也不能一直扣著不放。雖然局裡也找了人複製了一份,但他們還不知道這羊皮紙到底有什麼秘密,也不好直接把正品還給雷歐。只能不能找理由把東西扣著,可再怎麼找理由,留給警方的時間也不多了。
  京城這邊,對奇利亞家族的瞭解本來就不多。奇利亞家族秘寶的事情,也只有家族內部人和少部分外人才知道,警方一直沒能打探到相關的消息,自然也不會知道這張羊皮紙其實是藏寶圖。
  沒有正確的方向,趙警官的調查自然陷入了迷霧。
  他在全國各地的公安系統都瞭解過了,沒有人報失這種寫著家書的羊皮紙。或許,這張羊皮紙的確不是失物。應該也不會是名家名作,不然哪個華夏古代的名家會把自己的作品寫在羊皮紙上?
  手下的警察倒是提出了一種可能,或許這張羊皮紙上的內容才是重點,也許在看似平凡的家書背後,藏著他們沒有解讀出來的訊息。
  趙警官不知道,這個猜測,居然是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但因為手上沒有別的線索,趙警官也只能從這個入手,找了人來嘗試解讀這封家書。
  找來的密碼專家,是個年紀很大的學者。在反覆研讀了這份家書後,他認真提出了一種猜測。
  「這封家書後面的圖案,應該不是亂加的。雖然我不知道如何解讀,但這種書畫合一的密碼手段,應該是北方盜門的手段。」
  「道門?是道家嗎?」趙警官不解。
  「是盜賊的盜,所謂盜門,就是一個賊窩。」密碼專家認真說道。
  「聽起來像防盜門。」跟著趙警官的一個小警察忍不住如此嘀咕。
  密碼專家也是笑笑,繼續說道,「這些也是我老師告訴我的,他年輕時曾見過有小偷用這種書畫結合的方式傳遞消息,他因為感興趣,去瞭解過一點才知道,那是盜門專用的暗語,不是盜門的人,無法破解。」
  小偷之間有暗語,這倒不是稀奇事。趙警官剛入職,還負責抓小偷的時候,這種江湖黑話他也知道一些,比如說上衣上面口袋、上衣下面口袋、褲子前面口袋、褲子後面口袋被小偷們分別稱為天窗、平台、底兜、馬後。小偷們的行話為「上天窗、下平台、掏底兜、插馬後」。
  「除了盜門外,沒別的人使用這種又寫又畫的密碼嗎?」趙警官追問。
  密碼專家仔細想了想,「一般又寫又畫的密碼,不會這麼複雜,你看這些畫的,又是山又是水,。」
  於是,案件的偵查,又轉到了調查盜門上。
  盜門的蹤跡,倒還是有跡可循。
  趙警官很快就查到,盜門的組建是在唐朝,不過因為是師徒傳承,加上收徒不多,盜門一直沒形成什麼氣候,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厲害的組織。
  而最近能找到的盜門蹤跡,也是在四十年前的一起殺人案中,死了十四個人。根據卷宗上的記載,那是因為江湖衝突引起的惡*件。在場的十四個死者,有五個歸屬於盜門。
  自從,再無盜門的行蹤。
  不會是在那起事件中全死光了吧?
  趙警官冷汗流了一身,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居然就這麼斷了。趙警官不甘心,又找了線人,去打聽江湖上的消息,看能不能找到盜門的傳人。
  趙警官一整個新年都在忙這個,但全國各地都沒有盜門傳人的消息。在和馮耀祖匯報消息的時候,只能無奈上報自己的一無所獲。
  馮耀祖寬慰自己這個最得用的手下道,「或許這個盜門,真的已經滿門全滅,這就不是你能挽回的事了。你先休息兩天,再從別的方面調查看看。」
  趙警官無奈接受馮耀祖的強制休假,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送走了趙警官的馮耀祖,則是歎了口氣。
  調查羊皮紙的事情,本來就是他力主,雷歐的抗議威脅,也是他壓著。但出不來結果,事情他就快要壓不住了。
  馮耀祖又重重歎了口氣,拿起了電話撥了出去,「兄弟,出來喝酒吧!」
  「看你挑的日子!今天是我岳父生日!」接電話的穆錚,果斷道,「要不你也過來?」
  馮耀祖連忙拒絕,「那算了,改天吧,改天再喝酒。」
  「明天有空嗎?明天我們出來吃飯,順便帶我兒子來謝謝你上次幫忙。」穆錚想著也好久沒見到這好兄弟了,主動約了明天。
  「那都是小事,沒什麼好謝的。你先去陪你岳父過壽,我們明天再聊。」馮耀祖笑著道別。
  但掛斷了電話,馮耀祖頓時又唉聲歎氣了起來。
  羊皮紙這破事情,可怎麼解決才好啊!

  ☆、第55章 暗語

  穆爸爸接電話的時候,正是林莓把壽禮送給齊老爺子的時候。
  又細又長的木頭盒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丫頭,我可告訴你,花錢買來的,我可不收啊!」齊老爺子笑罵著打開,看到裡面的卷軸,眉毛微微挑了挑,打開卷軸一看,淡淡的笑意自嘴角擴散到眉梢。
  「天上星辰應作伴,人間松柏不知,」齊老爺子一本正經的點評,「這詞不錯,不過這字嘛……形似而神不聚,看來寫這幅字的人,在書法上下的功夫還不夠,要多加練習啊!」
  「外公,這種時候,就不用批評我的書法了吧……」林莓訕訕,她最近是有些疏忽書法的聯繫了。
  齊老爺子只是趁著機會提點一二,也沒打算真在這時候開□□會,好好收起了這份壽禮,齊老爺子又道,「這個我收起來,等你日後書法練起來了,再給你看看。」
  林莓嘻嘻笑著,也不說什麼。
  給齊老爺子慶生後,穆爸爸問林莓和穆行方要不要去見見給他們幫過忙的馮叔叔。
  林莓和穆行方覺得去見人一面,當面感謝更好,就同意了。
  於是第二天,兩個孩子跟著穆爸爸一起出去喝酒了。
  吃飯的地方,是個規模不大的小酒店,也有包廂,但比起御食坊來顯然是簡陋的不得了。
  穆爸爸特意解釋道,「以前我們部隊補貼不多,大家吃飯基本都是約在路邊攤和大排檔,這家小酒店,就是以前我們常去的一家大排檔老闆開的。現在我們兄弟吃飯,還是聚在這裡。」
  穆爸爸這話說得真真的,這家店的老闆還記得他,對著他一陣感歎,當年一個人喝到八個大漢的年輕男人,現在也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了。
  穆爸爸沒特意解釋林莓不是他孩子,只是笑著默認了。
  和老闆寒暄一陣後,穆爸爸就被引到了樓上包間,他約的客人馮耀祖,已經坐在裡面開始喝酒了。
  「來晚了!自罰三杯?」馮耀祖開著玩笑,面前擺著一瓶白酒,已經喝掉了一半了,但臉色卻是不變,很是清醒的樣子。
  穆爸爸皺了皺眉頭,「飯還沒開始吃,你就喝酒,不怕喝出事啊!」
  馮耀祖倒是無所謂地搖搖頭,「沒事,我好著呢!」
  越是這樣說,穆爸爸越是知道馮耀祖肯定是遇到事了。
  穆爸爸給穆行方使個眼色,「去,給你馮叔叔打聲招呼。」
  穆行方乖乖上前喊了聲馮叔叔,然後順手就把酒瓶撈了過來。
  「嘿,你這孩子!」馮耀祖也沒生氣,笑著拍拍穆行方的肩膀,眼神又轉向林莓,「這漂亮小姑娘,就是林莓吧?」馮耀祖顯然也是知道林莓的存在的。
  「馮叔叔好。」林莓乖乖的站在穆爸爸身後,就像個普通的可愛小姑娘。
  「真可愛啊!」馮耀祖羨慕道,「我也好想養個軟軟的女兒,我家的兩個臭小子太討厭了!」
  馮耀祖家裡有一對雙胞胎,比穆行方年紀大,現在已經是高一的學生了,正是叛逆不聽話的時候。雖然成績還湊合,但兩個男孩又皮實又鬧騰,經常惹是生非,馮耀祖沒少為他們頭疼,生怕這兩孩子未來長歪了,變成社會的蛀蟲。
  穆爸爸很想找出個詞彙來誇獎馮家的雙胞胎,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們很……活潑。」
  「活潑過頭了!」馮耀祖吐著苦水,「三天兩頭都能接到學校老師的告狀電話,他們就不能少給我惹點事嗎?」
  「現在小,不懂事,等成年就好了。」穆爸爸其實也不太會養小孩,像穆行方其實算是在齊老爺子和穆老爺子身邊長大的,只能如此寬慰自己的好兄弟。
  馮耀祖將面前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不談我家的臭小子,吃飯吧!吃飯!」
  林莓和穆行方握著筷子,安靜地夾菜吃,聽著穆爸爸和馮耀祖天南地北地海扯。
  先聊兩句他們從前的軍旅生涯,再扯一下曾經的青蔥歲月,最後不知怎麼聊到了國際形勢……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瞎扯,明明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喝多後,卻也像毛頭小子一樣口不擇言。
  馮耀祖在穆爸爸來之前就喝了小半瓶白酒,現在兄弟來了,喝得更快更猛,沒一會,就開始說醉話了。
  而這一說醉話,羊皮紙的事情,就被馮耀祖含混地吐露了出來。但他就算是喝醉了,也沒怎麼說調查的具體內容,更沒提什麼盜門,只說事情已經壓不住了,再等兩天,羊皮紙就得還給雷歐,案子也別想往下查了。
  馮耀祖說得含混,如果不是林莓這樣本來就知道一點信息的人,絕對是聽不懂馮耀祖話裡話外的意思的。
  但林莓正好從信鴿那裡聽說了奇利亞家族的寶藏秘聞,腦袋一轉就把這兩件事情聯繫在了一起。
  好像把羊皮紙拿來看看啊!
  林莓眼巴巴看著馮耀祖,不知道開口要求看羊皮紙,會不會顯得唐突。
  可惜馮耀祖喝醉了,沒能注意到林莓渴求的小眼神。在他終於被穆爸爸喝趴下後,穆爸爸找人把他送回家了。
  林莓跟著穆爸爸回家的一路上,一直都默不作聲。
  穆爸爸不瞭解林莓,只當女孩子少見生人,還在害羞。
  而對林莓頗為瞭解的穆行方,則一眼看出,林莓又在琢磨什麼壞事了。
  穆行方湊到林莓耳邊,小聲問,「想什麼呢?」
  熱氣吹得林莓耳朵癢癢,林莓摸摸耳朵,撇撇嘴,「你猜啊!」
  穆行方認真想了想,「和馮叔叔有關嗎?」
  小子,猜得挺準的呀!
  林莓也小聲道,「上次我和信鴿聯繫的時候你不在,他告訴我一個消息,和馮叔叔提到的羊皮紙有關。」
  「那我們要去告訴馮叔叔嗎?」穆行方覺得馮叔叔因為這事挺煩心的。
  林莓倒是覺得馮耀祖不會隨便相信他們說的話,畢竟奇利亞家族寶藏秘聞的事,也不是隨隨便便那個人就能打聽出來。
  如果不是林莓把信鴿送去了英國,他又意外勾搭上了奇利亞家族的成員,那這事情哪能傳到華夏來。
  「讓我想想。」其實比起告訴馮叔叔,林莓更傾向告訴趙警官。
  一來是因為自己和趙警官打交道比較多,趙警官也知道自己有點門路能查到警察查不到的消息。二來,馮耀祖畢竟和穆爸爸相熟,和馮耀祖打交道,總有種和長輩來往的拘束感,不如趙警官親切。
  就是不知道趙警官,知不知道羊皮紙這個案子。
  他忙著調查文物掉包案的事情,應該挺忙的吧?
  林莓不知道的是,趙警官已經被踢出了文物掉包案,也正是他著手負責羊皮紙案件的調查。
  不過,林莓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她直接去找了趙警官,問他知不知道羊皮紙的事情。
  趙警官一臉複雜,「你怎麼知道羊皮紙的事情的?」羊皮紙在局內也算是秘密調查的案件了,林莓究竟是從哪裡收到的消息?
  「不告訴你。」林莓仗著自己現在年紀小,耍賴起來,特別順手。「我能看看那張羊皮紙嗎?」
  「不行。」趙警官斷然拒絕。
  林莓拋出誘餌,「我又不白看,我用羊皮紙相關的消息來換。」
  「你知道羊皮紙的來歷?」趙警官愕然,這丫頭的消息來源到底在哪啊!連羊皮紙的來歷都能查到?
  趙警官真是非常想抓住林莓的肩膀搖,逼她把消息來源交出來。
  但也只能想想。
  真是非常可惜。
  林莓深沉說:「一手交羊皮紙,一手交信息。」
  趙警官思考片刻,想著案子本來就要辦不下去了,羊皮紙馬上就要還人了。在那之前,讓林莓看一眼也沒什麼,還能換點消息,讓自己弄個明白那羊皮紙究竟是什麼。
  「好,我帶你去看看。」趙警官妥協。
  得嘗所願的林莓,歡樂地跟著趙警官去了警局。但所有歡樂的心情,在看到羊皮紙的一瞬間,都化為了灰燼。
  林莓見到羊皮紙後那一剎那的驚訝,沒能逃過趙警官的眼睛。
  這丫頭還真知道些什麼啊!
  趙警官盤算著怎麼才能從這狡猾的丫頭嘴裡,把消息都套出來。
  林莓沒注意趙警官的盤算,只是心情複雜地讀著羊皮紙上的內容,一字一句解讀著其中暗藏的信息。
  在見到羊皮紙上家書和繪畫的第一眼,林莓就辨認出了,這是獨屬於盜門的暗語。
  想起盜門,林莓自然就想起了前世教自己行竊技術的鬼爺。
  林莓一身的盜竊手藝,都是得鬼爺真傳。
  而能解讀盜門的暗語,也是鬼爺教她的。
  按理說,像這樣毫無保留的技藝傳承,鬼爺和林莓應該是師徒相稱的。但事實上,林莓從沒拜鬼爺為師,鬼爺也從未提起要將林莓收為弟子。
  但盜門獨有的暗語,鬼爺卻實實在在只交給了林莓一人。
  不是師徒,勝似師徒。
  可對鬼爺有多少感激,林莓實在是談不上。
  鬼爺是林莓所在的盜竊團伙的三把手,專職負責教導團伙新人盜竊技術。他從不讓人喊他師父或者老師,久而久之,大家都只喊他鬼爺,也沒人知道鬼爺姓甚名誰,又來自哪裡。
  大家能看到的,只有鬼爺殘破恐怖的軀體,他的容貌被毀,少了一隻小腿,右手臂也有問題,常常會不自主的痙攣。
  再加上鬼爺陰森詭異的性格,喊他鬼爺,怕是真的覺得他就是個在現世遊蕩的惡鬼吧!
  鬼爺教導新人盜竊技術,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能學會多少,他就教多少。剛認識鬼爺的時候,林莓很怕鬼爺,深怕學不好會被變成惡鬼的鬼爺吃掉,每天都拼了命練習,加上她在這方面實在是有天賦,進度大大超過了同期的新人。
  很快,鬼爺就給林莓單獨開小灶了。
  開小灶時能學到的盜竊技藝,比起大鍋飯時學到的,要精妙神奇得多。
  不需要刀片或者其他輔助工具,憑著一雙妙手,林莓就能從人身上偷走她想要的東西。
  至於開鎖就更不用提,藉著一根頭髮絲,她都能撬開別人的鐵門。
  ……
  可在這些精妙的技術背後,是日日夜夜要命的訓練,是任務沒有完成後被鞭打的痛楚。
  鬼爺不是一個溫情的人,陰森詭異的性格,讓林莓在他手下吃夠了苦頭。哪怕後來她偷竊的技藝,遠遠超過團伙裡曾經的第一,林莓也別想從鬼爺那裡聽到一個字的稱讚。
  成年後,見得世面多了。林莓回想起那段殘酷的訓練時光時,甚至會忍不住覺得,鬼爺從來都不是想教導她,只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從那些訓練中活下來而已。
  那些偷竊的技法,不過是苟活下來的獎勵罷了。
  盜門的暗語,是林莓成年後,走南闖北,在業內也算是留下了赫赫名聲後,鬼爺才教給她的。那時候,鬼爺也沒說別的,只說學會了這套暗語,林莓以後就不用再接受他的管教了。
  於是,林莓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學會了這套圖文相合、無比複雜、超級費腦的暗語。
  為的,不過是逃離鬼爺的魔爪。
  而在林莓終於學會,小心翼翼,提起膽子問鬼爺這套暗語的來歷時。
  鬼爺難得解釋道:「這是盜門流傳下來的暗語,不過現在已經沒人用了。」
  沒人用她幹嘛學啊!
  這東西很難背的啊!
  前世的林莓,終究沒膽子對鬼爺翻臉。而她隱忍的表情,只換來了鬼爺明顯嘲弄的眼神。
  那樣子彷彿就在說「我就是想法子折騰你,你要如何?」
  真是非常欠揍!

  ☆、第56章 獸首

  正是因為這些恩恩怨怨,林莓重生後,就再也沒想過回去找鬼爺。就算當年是他教給了自己吃飯的手藝,但林莓實在提不起多少感恩之心。
  反正該做自己前世都做了,她也不欠鬼爺什麼,這輩子還是別讓她和鬼爺有交集的好。不然,自己怕是忍不住要去找鬼爺麻煩,以報當年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仇怨。
  記住了羊皮紙中隱藏的訊息,林莓將羊皮紙還給趙警官,然後將信鴿告訴自己的有關奇利亞家族秘寶的消息,都告訴了趙警官。
  圓明園……私藏秘寶……被盜……唯一的線索……趙警官終於意識到,盜門這條線索,他們沒有找錯。
  比起林莓這個所謂的盜門傳人,趙警官對盜門反而更瞭解一些。這個自唐朝開始興起的組織,一直有一種俠盜的概念。劫富濟貧使他們常做的事情,這些在部分野史中也有記載。這樣的俠盜精神傳承下來,清代末期的盜門傳人,會因為國辱民傷,而去盜取入侵者私藏的財寶,也說得過去。
  盜門!
  這條斷掉的唯一線索,居然就是揭開整個案件真相的關鍵。
  只可惜,自己找不到盜門傳人,藏寶圖就算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找不到寶藏的蹤跡。
  趙警官頓時頗為沮喪,但等他抬眼看到林莓時,他突然意識到,既然林莓能得到奇利亞家族秘寶的消息,那是不是意味著,林莓也有可能找到盜門傳人的消息?
  反正也沒什麼機會了,倒不如賭一把。
  「林莓,我請你吃飯吧。」趙警官討好地笑著,他可知道林莓這小丫頭有多難纏。
  無事獻慇勤……林莓警惕地看著趙警官,「有什麼事你直說!」
  「先吃飯,吃了飯我們再聊!」趙警官哄著林莓跟他去了警局附近一家燒烤店,「吃什麼?隨便點!」
  「你的煙錢夠用嗎?」林莓還記得趙警官是妻管嚴,每個月只有幾百塊零花錢抽煙,可是窮得很。
  被一個小丫頭指出沒錢,趙警官尷尬地摸摸鼻子,「夠了。」接下來半個月,只能去蹭同事的煙抽了。
  看趙警官都這麼說了,林莓也沒跟他客氣,按著自己愛吃的東西點了。把趙警官的煙錢吃光了最好,強行讓他少抽點煙。
  畢竟抽煙對身體不好,只是因為當警察壓力大,抽煙可以減壓,林莓才沒想過勸趙警官戒煙。不過,有能讓他少抽幾根的機會,林莓也不會放過。
  擼了幾根烤串,趙警官終於把自己的不軌意圖說出來了。
  「幫你調查盜門傳人?」林莓笑得眼睛微微彎起,頓時明白趙警官還是想破解羊皮紙家書中的密碼,找出寶藏的位置。
  就林莓所知,這個世界上,能解讀這份密碼的,除了她外,就只有鬼爺了。
  前世鬼爺這個時候,還呆在新城的盜竊團伙裡,每天除了想方設法折騰新人外,就沒幹過別的什麼事。
  這一世,因為穆行方的綁架事件,穆爸爸已經把新城的盜竊團伙打散了。團伙高層都被關進了監獄接受改造,鬼爺不出意外,應該就在監獄裡蹲著呢。
  雖然林莓還不知道鬼爺具體在哪個監獄,但隨便找人打聽一下,找到人應該蠻簡單的。畢竟鬼爺的體貌特徵太明顯了,看著就跟惡鬼似得,簡直難忘。
  林莓考慮了一下,還是接下了這件事情。
  和趙警官分開後,林莓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車去了圓明園。
  誰也不會想到,當初奇利亞先祖從圓明園搶走的文物,被小偷偷走後,又埋回了這個地方。
  林莓按著暗語中的提示,沿著殘破的圓明園行走著,最後停在了一處廢墟邊上。
  如果沒有弄錯,她所站的地方,下面就埋著曾經屬於圓明園的珍寶。
  可惜,林莓沒這個機會,把東西挖出來。
  一來是地方不合適,圓明園也算是公共場合,私人在這裡動土挖東西,不可能不被發現;二來,土裡挖出來的文物,所有權屬於國家,林莓沒打算觸犯這條法律。
  不過,眼睜睜看著大筆財寶從指縫溜走,還真是痛心啊!
  林莓輕輕歎口氣,左腳在土地上跺跺,轉身離開了這地方。
  幾天後,林莓把鬼爺的消息,傳給了趙警官。
  趙警官顯然對這件事非常重視,很快就安排人員去和鬼爺接觸,希望鬼爺能配合警方解讀盜門暗語。
  如果解讀成功,還能為鬼爺減輕刑期。
  鬼爺顯然對此完全不感興趣,他只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警方有警方的消息渠道。」趙警官沒有透露林莓的消息,因為他還把不准鬼爺為什麼在意這個問題。
  鬼爺低聲道,「知道我會盜門暗語的人,都已經死了。」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趙警官淡定回答,「只要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查到你會盜門暗語,不算太難。」
  事實上難爆了好嘛!
  他聯合了全國的警力資源也沒有找到啊!
  所以說林莓那丫頭究竟是怎麼拿到消息的!
  趙警官雖然滿心糾結,但表面上還是非常沉穩幹練的。這樣的態度,讓鬼爺的配合度明顯高了很多。
  「我不用你們減刑,」鬼爺緩緩道,「這個機會,我要讓給別人。」
  趙警官想了想,「你說說看?」
  ……
  圓明園今日傳出要小範圍修整的消息,林莓一聽就知道是警方從鬼爺口中拿到消息,要準備挖東西了。
  林莓其實挺想去圍觀,但無奈身份不合適,只能繼續呆在家裡守著消息,等著看他們到底從地裡挖出了什麼寶貝。
  但這一等就是一個禮拜沒新消息,但林莓聽說給圓明園做修整的工人,都已經撤出了圓明園。也不知道這是挖到了,還是沒挖到。
  林莓決定再等上幾天,要是再沒消息,就自己去圓明園藏寶的地方瞧瞧,別是他們挖錯了地方。
  而就在林莓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一條新聞席捲了全國各地的媒體,無論是報紙還是電視台,都在爭相報道。
  ——十二生肖獸首中的雞首和蛇首找到了!
  十二生肖獸首,在華夏有著極高的地位,作為圓明園海外流失文物的象徵,集齊十二生肖獸首,已經成為海內外華人的一種執念。
  林莓記得,在後世的拍賣會上,就屢屢為流失海外的十二生肖獸首,拍出幾千萬的高價,甚至還鬧出了一起流拍事件。
  可即便如此,在後世,十二生肖獸首中的蛇首、雞首、狗首、羊首共四個獸首仍下落不明。卻是沒想到,雞首和蛇首,居然被埋在了圓明園裡。
  林莓唏噓一陣,就把這事情翻過去了,她更好奇,除了這兩個獸首外,國家就沒從地裡挖出別的好東西來嗎?
  當然挖出來了,而且數量還不小。
  不過,這些東西還需要更多的鑒定和維護,才能作為展品展示在公眾面前。
  所以,現在消息還瞞著,等著日後再放出來。
  倒是國人,因為雞首和蛇首的消息,掀起了一股去博物館參觀文物的風潮,也算是變相的歷史教育。
  不過,東西既然挖出來了,那自己就可以動手了。
  自從知道羊皮紙是在雷歐那裡找到的,林莓就在寶藏找到後,能不能把消息傳回奇利亞家族。要知道,華夏本身並不知道奇利亞家族秘寶的消息,就算知道,華夏也拿不到羊皮紙。如果不是雷歐蠢蠢地把羊皮紙帶到了華夏,又蠢蠢地讓羊皮紙被竊賊偷了,最後落到警方手上……就算奇利亞家族找不到秘寶,那至少還有個念想。
  但現在,連這念想也沒有了。
  埋在華夏的東西,被華夏找到……奇利亞家族有什麼立場把東西再要回去?
  何況,那本來就是屬於華夏的東西。
  弄丟了羊皮紙,最終弄丟了家族藏寶的雷歐,肯定會受到家族的責難。操作得好的話,把他趕出家族,也不是難題。
  林莓火速聯繫了還在英國的信鴿,讓信鴿把這個消息傳給了奇利亞家族,然後就安安靜靜地等著看好戲。
  ……
  雷歐最近快瘋了!
  本來羊皮紙的事情,華夏公安系統終於鬆了口,把羊皮紙還給了他。但隨後雞首蛇首出世的消息,就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圓明園失蹤的秘寶,自己家族的藏寶……
  華夏那邊,不會破解了羊皮紙上的秘密,找出了自己家族的藏寶地吧?
  也對,書寫這份秘密的,本就是華夏人。奇利亞家族找不到能夠破解密碼的人,不代表華夏找不到。
  可這個消息,對雷歐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他無法想像,如果家族知道,是因為他的過錯,而導致家族的秘密暴露在華夏眼中,甚至最後還弄丟了家族藏寶……
  他會被逐出家族的!
  雷歐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著事情的發展沒有他想像的糟糕。
  家族估計都不知道這事,也不知道羊皮紙是被他偷走的。
  雞首和蛇首的出世,家族的人也不會聯想到羊皮紙上,只會當華夏是運氣好,才從地裡挖了出來。
  沒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雷歐幾乎就要說服自己了,雖然內心還是會惴惴不安,但好歹比之前的滿心慌張要強得多。
  而就在此時,來自父親的電話,又讓他惴惴的心慌亂地狂跳起來。
  說不定只是打來問候的!
  雷歐如此安慰著自己。
  雖然他也知道,他來華夏這麼久了,他父親一個電話也沒打來過。現在打過來,肯定是有事找他。
  電話接通,雷歐的父親冰冷的聲音,直截了當逼問道,「羊皮紙是你偷的。」
  明明應該用疑問句,但雷歐的父親肯定的語氣,讓雷歐的心如墜冰淵。
  父親怎麼會知道的!
  雷歐勉強鎮定下來,即便手還在抖,但至少聲音能帶上幾分輕鬆地對父親道,「父親,您開什麼玩笑呢!」
  「是不是開玩笑,你心裡清楚。」雷歐的父親一點餘地都沒有給雷歐留,「你在華夏做的好事,家族已經查清楚了。」
  雷歐徹底說不出話了,只能呆呆地握著電話,等待家族的審判。他其實很想再為自己辯解幾句,可又想不出說什麼才好。
  「雷歐,我對你很失望。」雷歐的父親在電話中如此說道。
  失望?
  雷歐已經無法再為這兩個字波動了。
  他一直不是討父親喜歡的孩子,就算他已經很努力地想要做出點成績,但父親的目光,總是只停留在哥哥身上。
  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孩子罷了。
  「你對我失望?」雷歐輕輕道,「我對你也很失望啊,你根本就不配做個父親。」
  「你在怪我?」雷歐的父親冷笑,「我給了你和你哥哥同樣的待遇,但他做出了成績,而你只給我惹下了大麻煩。」
  「如果不是為了討好你,我怎麼會到華夏來!」雷歐激動地咆哮,「我想做出成績,想要討好你!但你卻要把羊皮紙給哥哥!」
  雷歐的父親頓時對雷歐更失望了,他沒想到他這個兒子,居然不爭氣到了這種程度。
  遇事不是自己努力,尋找自己的問題,而是努力將問題責怪到別人身上。
  已經沒有挽救的必要了。
  雷歐的父親冷淡道,「既然你這麼想,我們的父親關係,就到此結束吧。從現在開始,你就不再是奇利亞家的人了。」
  雷歐瞪大眼睛,沒有說話。
  電話被掛斷了,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兩道淚水自眼眶滑落。
  怎麼就,落到了如此田地?

  ☆、第57章 疑似表白

慣於仰仗家族勢力,胡作非為的雷歐,比家族裡的其他人更明白失去了家族的庇佑,對他這種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失去財富,失去地位,失去權力……

得到白眼,得到輕蔑,得到報復。

他完蛋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機會回到英國。

雷歐很想挽救一下自己,但他拿著手機,卻不知道該撥給誰。

孤立無援。

陡然間,雷歐恍然意識到,自己居然沒有一個靠得住的朋友。

存在手機的,所謂朋友的電話,都是基於自己姓氏,才與他結交。

現在他失去了姓氏,也就失去了朋友。

一陣陣的寒意,讓雷歐不自主打了個寒顫。

奇利亞是個殘酷又冷血的家族,他們對敵人毫不容情,對被逐出去的族人也同樣沒有一絲溫情可言。

很快,雷歐就得知了自己的信用卡,不動產,股票期權……凡是由家族賦予的財產,都被家族沒收的消息。

這對於雷歐來說,就等於失去了所有財產,什麼都沒留下。

一無所有!

糟糕的事情接蹤而至,接待他的京城公司,很快也得知了他被家族驅逐的消息。失去了利用價值的雷歐,很快就被人客氣但堅決地從京城公司提供的公寓趕了出去。

沒有錢,沒有地方住……

沒有未來。

恨意,在雷歐心底蔓延。

他恨家族的絕情,但他也知道,他沒有絲毫和家族為敵的能力。

想要報復家族,不過是蚍蜉撼樹,不會影響到家族絲毫,只會讓自己在地獄中墜得更深。

所以,他轉變了目標,將滿腔仇恨投射到了那個姓殷的女人身上。

就是因為認識了她,自己才會被警察盯上,才會意外失去羊皮紙,最後被家族驅逐。

雷歐完全說服了自己,將所有的過錯歸結到了殷身上。

完全忘記了,當初是他主動挑事,迷暈了殷老師,才引發了這一切。

雷歐的慘狀,推波助瀾的幕後黑手林莓表示圍觀得很開心。

雖然她也沒想到奇利亞家族居然下手這麼狠,直接讓雷歐淨身出戶。

而雷歐這樣的慘狀,也讓林莓提起了警惕。

曾經身處雲端,現在卻墜入深淵。這樣高低起伏,足夠讓雷歐這種人做出某些非常不理智的事情。

林莓能夠確定,雷歐現在肯定滿心都是想著如何報復社會。

找趙警官幫忙,讓他最近盯緊雷歐後,林莓就將雷歐徹底拋在腦後。學校已經開學了,林莓想要參加今年的中考,就要在短短四個月的時間中,學習完初三的所有內容,還要複習備考,時間並不算特別充足。

埋頭學習的時間也是過得飛快,在這期間,林莓也得知了雷歐因為襲擊殷老師,而被警方刑拘,現在被關進了監獄的消息。

在這場襲擊中,殷老師身體上沒受傷,但心理上卻有了創傷。請了長假修養,林莓班上的英語老師也換了人。

這些消息,林莓聽過便忘,專心為中考做準備。

對於林莓和穆行方要提前參加今年中考的消息,班主任屠老師知道後,還特意來勸了他們一陣。屠老師認為,林莓和穆行方年紀還小,跳級讀書,可能會對他們的心理發展造成影響。

林莓很想說,她的心理年齡和屠老師並駕齊驅,但這種事情就算說出來,屠老師也不會相信。索性咬定了要提前參加中考,無論屠老師如何勸說都不鬆口。

至於穆行方,他是決定林莓去哪,他就跟去哪了。別說是中考,就算林莓要跳級直接參加高考,他都會拚命跟上。

炎熱的七月,林莓和穆行方上了中考考場。

今年的試卷有點難,但林莓還能應付。考完算分時,林莓有把握考上京城排名前三的京大附屬高中。

選擇這所高中,不過是因為,京大附屬高中,是排名前三的高中裡,唯一一家允許學生走讀的高中。其他兩所都要求學生住校。

穆行方的成績上這所高中也沒問題,隨著林莓一樣填報了京大附高。

而齊擇為,也是一樣。除了日常學習外,他還要跟隨齊老爺子學習書畫,不能住校。

等京大附高的通知書寄來了,林莓和穆行方做東,請了他們初中的小夥伴一起吃飯。一餐飯的時間裡,胡立插科打諢,邱燕笑意盈盈,只有王升一直是要哭不哭的傻樣。

林莓也覺得有點傷感,她很珍惜這些重生後認識的朋友,但她不會為此停下腳步。

「大家還是在一座城市裡,以後還是可以一起出來玩呀。」在聚餐結束後,小胖子王升終於還是哭了出來。林莓不得不安慰著他,「還可以打電話聊天,又不是見不到了。」

「可是,以前每天都可以見到的。」雖然總是被搶午餐,可現在想起,王升卻覺得那是回不去的美好時光。

中午吃飯的時候,再也看不到林莓和穆行方了。

林莓拍拍王升的肩膀,突然意識到,這不會是她面臨的最後一次分別。

在高中階段,如果可以,她也會繼續選擇跳級,盡快參加高考。

到那時候,她和她高中認識的人,也會迎來一次這樣的分別。

世界太大,時間太少。林莓想要見得更多,走得更遠,就不得不和途中的風景說再見。

但如果可以,林莓還是希望,這一路,能夠有人同行。畢竟,一個人的話,還是太寂寞了。

林莓看一眼身邊沉默的穆行方,頓時心安。

至少,還會有他陪在自己身邊吧。

中考結束後,林莓有一個多月的休息。她想要出去旅遊,算是對自己拚命學習半年的獎賞。

但在林莓還沒決定好行程前,穆老爺子一通電話,決定了她接下來的方向。

穆老爺子的所在地,是號稱十朝古都的舊都,文化氣息豐厚。

林莓前世也來過這裡,不過是走馬觀花一觀,現在倒是有機會好好逛逛。

穆行方本來也想陪著林莓,但他被穆老爺子拿走訓練去了。說是什麼時候考核合格,什麼時候能出來玩。

於是,林莓只能跟著穆老爺子特意派給她的勤務兵在舊都閒逛,偶爾帶點當地特產小吃回去犒勞可憐的穆行方。

但這樣亂走下來,倒是將舊都逛了個七七八八。

而穆行方,也終於被穆老爺子放了出來。

「你每次來爺爺這裡,都要參加訓練嗎?」因為林莓直接稱呼齊老爺子為外公,穆老爺子也不甘示弱地讓林莓直接喊他爺爺。雖然有兩個老人相互賭氣的成分在裡面,但這種承認林莓為一家人的行為,還是讓林莓覺得很開心。「像軍訓那種?」

穆行方搖搖頭,「不是,主要是一些格鬥訓練,和一些軍事技能。」

「爺爺希望你參軍?」穆老爺子在部隊,穆爸爸也在部隊。那穆行方參軍進部隊,似乎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行方笑道,「我問過爺爺,他說看我的意願。」

林莓驚訝,沒想到穆老爺子這麼開明!

林莓還以為像這樣老一輩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繼承家業呢。

有了穆家兩代軍隊的沉澱後,穆老爺子還能說出「看你的意願」這種話,可見穆老爺子是心真寬,也是真心希望後輩能夠走上一條他自己喜歡的道路。

而不是像某些華夏的家長,將自以為好的東西,強塞給孩子,無視孩子自己的夢想。

雖然有了家長的幫助,孩子的人生道路的確能夠走得更輕鬆。但失去了為夢想奮鬥的機會,重複長輩的人生,又何嘗不是一種浪費,浪費了一條寶貴的生命。

穆老爺子尊重穆行方自身意願的行為,讓林莓對他的好感度蹭蹭網上漲。

「不過,爺爺也說了,不管我選擇走什麼樣的路,都最好先參軍兩年。」穆行方面色沉靜,但眼神卻在閃閃發光,「我們穆家的男人,都要在部隊的熔爐裡過一趟。」

看來這傢伙,自己也很想進部隊啊!

林莓一方面覺得這樣的穆行方很男人,一方面又覺得有點可惜。

她可不想進部隊,等大學畢業了,她就要去周遊世界,看遍世間的風景。

「我小時候,本來想和父親一樣,在部隊裡過一輩子。」穆行方突然對上林莓的眼睛,「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嗯?」林莓被穆行方認真的眼神驚到,無措地眨眨眼。

穆行方英俊正氣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讓林莓心砰砰跳。

「我想要陪著你,」穆行方低沉但清澈的聲音,如涓涓流水,流淌過林莓心間,「看你眼中的風景。」

呼吸瞬間屏住,耳膜聽到的屬於自己的心跳,如春雷炸開,轟鳴一聲,將林莓的腦海炸成空白。



  ☆、第58章 疏離

  林莓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但在她想出個一二前,穆行方就自然而然地轉過了話題,好像剛才疑似表白的人不是他似得。
  林莓不免有些糾結穆行方的態度,一邊覺得是自己想太多,說不定人家穆行方壓根就不是那個意思;一邊又覺得穆行方學壞了,在逗她。
  兩種想法各幻化成一個小人,在腦海打著架,把林莓的思緒徹底攪成了漿糊。
  對林莓而言,穆行方的存在實在是意義重大。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和她交談,和她玩鬧,甚至和她產生感情……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好的證明,她的重生是的的確確存在,並擁有意義的呢?
  看著穆行方,林莓才能確定,她已經不是那個活在陰影之中,受人束縛的竊賊,而是能夠站在陽光下,呼吸自由空氣的正常人。
  而且,因為穆行方的存在,林莓重生後的人生,才變得格外順利。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見穆行方,那自己肯定不會有機會拜入齊老爺子門下,也不可能擁有穆家的庇護。
  更有可能的,還是自己想方設法把翡翠手鐲低價出手,然後費盡心機給自己安排一個不管事的監護人,方便自己讀書生活……
  這種生活很麻煩,即便林莓有策略應對,但其中所需要耗費的心力也是十分巨大的。
  但現在,林莓可以自在地讀書,淘到什麼寶貝也不用擔心被搶。因為有穆家和齊老爺子的庇護,自己這一世可以過得更輕鬆。
  這一切,都歸功於穆行方。
  更別說,在穆行方身邊,林莓久違地感受到了溫暖。有人的關心的感覺太好,沒接觸過前還無所謂,可一旦接觸到了,人就會上癮。
  穆行方無微不至的體貼,義無反顧的支持,還有隨時隨地的陪伴……簡直就像是一份易碎的珍貴禮物。
  林莓捨不得這份珍貴的禮物,但也常常覺得惶恐,生怕失去。
  林莓開始認真思考她和穆行方之間的關係,雖然自己和穆行方都還小,但彈指一揮間,他們都會踏入青春期。男女之間的交往,也慢慢會從青梅竹馬的友誼,轉變為曖昧。
  如果穆行方的確對她有意,她應該拒絕嗎?
  如果拒絕,她和穆行方之間的關係,又該往什麼方向發展?
  林莓認真考慮著這一切,為她和穆行方未來關係的發展做著計劃。
  不同的選擇,會走向不同的支線,而最差的結果,大概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林莓不想走到這一步。
  她就像是一個貪心的商人,想要空手套白狼,做一次無本買賣。既要穆行方的好,又不想搭上自己。
  可惜,誰都不是笨蛋。
  穆行方想要的東西,林莓不知道給不給得起。
  她猶豫,且退縮了。
  ******
  林莓最近怪怪的。
  穆行方如此想著。
  自從自己訓練結束,被爺爺放出來那天起,林莓和他之間就客氣疏離了許多。
  那些親密的,諸如摸她頭髮的動作,林莓過去都不介意,但現在卻會刻意的躲開。
  還是說得太露骨了嗎?
  穆行方歎息。
  「我想要,看你眼中的風景」這句話,是穆行方深思熟慮後,才說出口的。
  他瞭解林莓,自然明白林莓之間和他的親密,更像是沒開竅的孩子,完全沒往曖昧方向想。
  但穆行方不希望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如果林莓習慣了這種親情的親密,那他以後想掰成愛情,就更難了。
  他可不想在未來,被發好哥哥卡!
  所以,在現在,他就要讓林莓意識到,他是一個可以戀愛結婚的對象,而不是在婚宴上坐在下面為她鼓掌的親友。
  不過,讓林莓和他生疏,可就不如他意了。
  穆行方略有點著急,但又怕動作太大,把林莓推的更遠。只有按耐著心思,小心翼翼,一步步試探,一步步靠近。
  但提起了警惕的林莓,比他想像的還難接近。簡直就像是刺蝟,自己剛伸出手想摸摸刺蝟肚子,她就迅速縮成一個球,只留下滿身的尖刺。
  而當自己願意刺得滿手鮮血的去接近她的時候,她又飛快地滾開,留給他一個遠去的身影。
  ******
  這樣彆扭的來往,直到穆行方和林莓結束舊都之旅,回到京城也沒有好轉。
  穆行方繼續焦急地靠近,林莓繼續冷淡地躲開。
  要說林莓的想法,還是因為……太小了!
  她和穆行方現在都太小了,林莓可不想和未成年談戀愛!
  而且,以前沒注意,現在發現,自己居然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在自己腦袋上摸來摸去!簡直就是尊嚴淪喪!
  基於這種莫名的羞恥心,林莓和穆行方之間的關係,瞬間就從打打鬧鬧的親密,變成了連手都不能牽的疏離。
  齊老爺子顯然也發現了這兩個孩子之間的彆扭,特意把穆行方叫去敲打了一通。話裡話外,無非是說穆行方連自己未來媳婦都搞不定。
  被外公念叨了一通的穆行方,也是滿頭黑線。再想到這位老爺子當初居然想要撮合齊擇為和林莓,又有些擔憂,生怕這位老爺子又想給林莓牽什麼紅線。
  好在齊老爺子還沒老糊塗,在他看來,他外孫穆行方是極好的,他徒孫林莓也是極好的。這樣極好的一對,又有青梅竹馬的感情,在一起是最合適不過。
  所以,他不僅不會拆散他們,反而還想法設法給林莓和穆行方搭橋牽線,製造獨處的機會。
  總之,有這麼一位神助攻的隊友,穆行方也該安息了。
  在高中開學前一夜,穆行方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焦急,大晚上去堵了林莓門。
  「有事?」林莓態度有點冷淡。
  但穆行方不介意,他的關注點完全集中在了林莓穿的粉色兔睡衣上。
  ——好可愛!
  「我們聊聊?」穆行方臉色微紅。
  林莓站在門口,沒有半分讓穆行方進去的意思,「聊什麼?」
  穆行方認真道:「你最近在躲我。」
  「對啊!」林莓爽快承認,「我覺得我們太親密了不合適。」
  「為什麼?」穆行方委屈。
  林莓淡定道:「因為我是女孩子啊!和男孩子走太近會懷孕。」
  穆行方:「……」這種偽科學究竟是誰告訴她的!
  「誰告訴你這個的?」穆行方糾結。
  「邱燕啊!」林莓毫不猶豫把邱燕拉出來躺槍,而且邱燕的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雖然邱燕很快就不屑地說這是鬼扯。
  穆行方表情更糾結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糾正林莓這種想法。又怕萬一自己糾正後,林莓又和其他男孩子走太近。
  深思熟慮一番,穆行方頂著一張正直的臉,嚴肅對林莓道,「邱燕說得對,不可以和男生靠太近。但和我沒問題,因為我有做安全措施。」
  於是,這次無語的換成林莓了。
  林莓本來只想逗弄調戲一下穆行方,但沒想到,穆行方居然會一臉正直地做出這種回答。
  他是在哄純情小女生嗎?
  哦!對,自己在他眼中的確是純情小女生!
  林莓索性開始耍賴,「我才不信!你走開一點!」
  聞言,一貫冷靜自持的穆行方,難得衝動了一回。
  ——他抱住了林莓。
  久違的熟悉氣息,讓身體都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保持著擁抱的動作,兩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穆行方故作輕鬆道:「看!沒懷孕吧?」
  「這又不是幾分鐘就可以鑒別出來的。」林莓悶悶道,「放開啦!」
  「不要。」穆行方難得耍小性子,「放開,你又要躲著我了。」
  林莓沉默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穆行方,你……是不是喜歡我?」
  「很明顯吧?」穆行方在林莓耳邊輕輕道,「和我在一起好嗎?」
  林莓臉上露出一個不自覺的微笑,但很快又裝起了大尾巴狼,「可是我們現在都很小,早戀不好。」
  「那你說?」沒有被直接拒絕,穆行方謝天謝地。
  林莓拋出自己的條件,「如果到我成年的時候,你還喜歡我的話,我們就在一起試試看。」
  「真的?」被從天而降的禮包砸的暈暈乎乎地穆行方,簡直不敢相信一切如此順利。
  林莓拍拍穆行方後背,「不會騙你啦!現在放開我!」
  回歸忠犬模式的穆行方,頗為不捨地鬆開緊抱林莓的手臂,「我們說好了,成年就在一起。」
  「是我成年才行!」林莓可沒忘記,穆行方比她早出生一年。
  「好。」穆行方認真道,「不准反悔。」
  林莓聳聳肩,「看心情嘍!」
  穆行方:「……」總覺得被敷衍了。

  ☆、第59章 國際交流生

  作為京城裡最好的幾所高中之一,京大附高從來都不缺少天才。
  是以,林莓和穆行方跳級念高中的事情,在京大附高並不算什麼大消息,因為京大附高裡的傳奇實在是太多了。
  什麼上課睡覺也名列前茅,課外活動一大堆依舊名列前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然後繼續名列前茅……這種傳說中的人物太多,以至於京大附高至今還選不出一個真正的領頭人物,反而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林莓稍微瞭解了一下京大附高目前的情況,就默默地沉寂了下去。
  她的目標是在今年,最晚明年就參加高考,留給她的時間,實在是不夠她來發展新的人際關係,只是用來學習就夠嗆了。
  林莓老老實實整天抱著書學習當書獃子,一貫沉默安靜的穆行方也追隨著林莓的腳步,一頭扎進了書海裡。兩人除了唸書學習,對其他課外活動都是不聞不問。
  漸漸的,他們二人書獃子的形象也算是深入人心了。
  埋首學業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林莓就從剛入學的高一新生,變成了高一年級期中考試的第一名,穆行方是年級第二,和林莓分數咬得很緊。
  同年級的學生在知道年級第一和第二都是兩個跳級的小鬼後,剛開始有些意外和不服氣。但等他們從林莓的同班同學那裡聽來兩人的學習狀態後,也算是心服口服了。如果考試是按學習的認真和刻苦程度來排名,那林莓和穆行方依舊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和第二。
  但這些同年級的學生不知道的是,林莓和穆行方每天刻苦的學習,並不是再複習這半學期剛學的內容,而是在自學高一全部的課程,並且進度喜人。
  天賦和刻苦並存,林莓覺得自己看到了明年參加高考的可能性。
  而就在天氣慢慢轉涼,由碩果纍纍的金秋過度到寒風凜冽的深冬的時候,學校傳出了要選拔學生去國外當交流生的消息。只要是有意參加的高一和高二學生,都可以報名。
  這次交流會持續半年,林莓其實有些意動,但考慮到如果去了國外,她就會落下國內的課程,進而影響到她盡快參加高考的意願,林莓索性直接放棄了這個想法。
  無視了和交流生有關的消息,直到高一下學期開學,來自國外的交流生站在林莓班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林莓才發現,本該隨著雷歐一起消失在她世界的奇利亞家族,又陰魂不散的出現了。
  好在,這次出現的對象,似乎是個好人。
  皮埃爾,信鴿在英國勾搭上的奇利亞家族的成員,本來在英國念的是高二,但因為中英不同的學習教材,加上語言的隔閡,他在來到華夏做交流生時,降了一級來念高一。而且,高二的學習安排比高一更緊湊,皮埃爾來華夏是想要見識和學習華夏文化,而不是來體驗華夏傳統的填鴨式教育。所以,選擇重讀高一,是個非常明智的選擇。
  皮埃爾有一定的中文基礎,但當他站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時,還是不得不中英文夾雜。好在,京大附高的學生的英文都還不錯,半聽半猜還是弄懂了皮埃爾的意思。
  然後,林莓才發現,皮埃爾會選擇來華夏做交流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認識了一個華夏的「好朋友」。經由這個好朋友的介紹,他對華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無論是華夏的美食還是文化,都很吸引他。
  很明顯,這位好朋友顯然就是信鴿。
  雷歐事件解決後,林莓把信鴿從英國叫了回來。她在國內的信息網絡都還沒鋪墊完成,把信鴿留在國外,完全就是浪費人才。
  但沒想到,信鴿不僅自己回來了,還拐帶了一個未成年千里追隨而來。
  因為信鴿的關係,林莓對皮埃爾的關注度又添了幾分。簡單的觀察後,林莓發現皮埃爾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而且左手上還帶著一枚象徵「不會在婚姻之外發生性行為」的貞潔戒指。如果有女生調戲他,他還居然還會臉紅!
  「簡直和森林裡的小鹿一樣純潔!」林莓如此評價皮埃爾。
  穆行方挑眉,「他可是姓奇利亞。」
  「不要因為一個雷歐就看低整個家族啊!」林莓聳肩,「皮埃爾人挺好的,對了,我剛聽說他還是素食者……真可憐,明明來了擁有五千年美食文化的國家,卻只能繼續吃蔬菜。」
  穆行方看了一眼皮埃爾,他正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和班上的男生約著一起去打籃球。
  穆行方收回視線,「我倒覺得,這傢伙沒那麼簡單。」
  「就因為他姓奇利亞?」林莓認為穆行方有點神經過敏了。
  「你也看到奇利亞家族是怎麼處理雷歐的了,」穆行方道,「他們拿走了一切,然後放任雷歐去死。」
  「因為雷歐罪有應得!」林莓強調,然後突然意識到,「你不會是因為我說皮埃爾好話,就故意和我唱反調吧?說真的,你在吃醋嗎?」
  「呃……」穆行方卡殼,「好吧,就一點點。但我不會因為這就影響我的判斷力。」
  「拜託,這傢伙是基督教徒,素食者,而且還婚前守貞……他簡直像魚缸裡的金魚一樣無害。」從某種角度來說,既有虔誠的信仰,又能同時控制食慾和性、欲。對林莓而言,這個叫皮埃爾的傢伙簡直就是個聖人。
  不過穆行方不這麼認為,他不相信「出淤泥而不染」,而堅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既然皮埃爾是從奇利亞那個殘酷又冷漠的家族出來的,那在他聖人的外表下,一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黑暗面。
  林莓對穆行方的猜測持保留意見,但她也因為穆行方的堅持,不得不同意和皮埃爾保持距離。
  其實也沒必要這樣,反正林莓是要在高中階段將書獃子形象貫徹到底的。繁重的課業之下,林莓只能偶爾瞟兩眼皮埃爾,根本沒什麼功夫去和皮埃爾建立友誼。
  但「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林莓能保證不主動去接近皮埃爾,卻不能保證皮埃爾不來結識她。
  皮埃爾的搭話,是基於一道數學題。身為年級第一的林莓,友好地向這位外國友人解釋了這道數學題的五種解法。如果讓林莓戴上一副眼鏡,那她的形象就徹底定格為書獃子了。
  受過去看過的美劇影響,林莓本來以為像皮埃爾這樣開朗外向的領袖級外國學生,不喜歡死讀書的書獃子。可出乎意料的是,皮埃爾藉著問問題的機會,來找林莓的次數越來越多,最後甚至去找了班主任,要求將座位調整到林莓附近。
  「這傢伙究竟想怎樣!」皮埃爾步步靠近林莓,讓穆行方警鈴大作。
  他本就對皮埃爾印象不佳,皮埃爾對林莓的示好,更是被穆行方打上了意圖不軌的標籤。
  對此,林莓堅持穆行方的腦子是在醋裡泡壞了。
  「別這樣,皮埃爾這人挺好的。」林莓認為穆行方對皮埃爾抵制過頭了,「你忘了上次他把我們學校附近的流浪狗送去看獸醫嗎?他喜歡動物,他是個好人。」
  「他對動物友善,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好人。」穆行方堅持道,「灰社會也是可以養寵物的。」
  「但奇利亞家族又不是黑手黨家族,他們還有英國女皇授予的爵位好嗎?」林莓拍拍穆行方的肩膀,「別在意皮埃爾了,不論如何,在我心裡,你都比他重要可以嗎?」
  穆行方臉色微紅,但依舊堅持立場,「那你別忘了,要和他保持距離。」
  林莓無奈,「好吧,我會把和他的關係控制在『普通同學』層面上,你就別繼續犯傻了。」
  穆行方沒有繼續反駁,雖然他仍然對皮埃爾的人格持懷疑態度。
  就像刑偵劇裡的某些變態犯人,平常是人人誇讚的老好人,但背地裡卻是殺人如麻的惡魔。
  即便現在沒有證據,但穆行方確認他在皮埃爾身上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因為對穆行方的承諾,林莓對皮埃爾的態度迅速冷淡了下去,如果說以前還維持著人際交往的基本禮貌,那現在林莓冷淡的態度足夠將大部分人凍結在安全距離以外。
  但面對這樣的冰山態度,皮埃爾反而是越挫越勇,逆流而上。
  在林莓再度以「別吵我,我在學習」的理由拒絕和皮埃爾聊天後,皮埃爾很快就開發出了一個新話題。
  「林莓,」皮埃爾中文雖然不太好,但念林莓名字倒是念的挺清楚,「你在看高三的課本,真厲害。」
  「謝謝,如果你不介意,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題。」頂著旁邊穆行方的低氣壓,林莓果斷終結話題。
  但皮埃爾鍥而不捨追問道,「你是要參加今年的高考嗎?」
  「呃……如果我們繼續聊下去的話,就不行了。」林莓自認已經說得夠直白,再怎麼厚臉皮的人也該羞愧敗退。
  但皮埃爾仗著他是外國人,假裝沒聽懂林莓的意思,繼續道,「你要不要去英國留學,我可以幫你找人寫推薦信。」
  「不必勞煩。」林莓無奈,客客氣氣道,「我有自己的安排,另外,我真的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繼續做題,能麻煩你轉過去嗎?」
  聞言,皮埃爾表情略震驚地看著林莓,似乎不敢相信林莓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林莓瞬間有些心虛,不知道是不是傷害到了皮埃爾幼小的心靈。
  但很快,皮埃爾的表情由震驚轉為崇敬,「你才十三歲,居然就對自己的人生有了規劃!真是太了不起了!」
  很好,林莓也開始懷疑皮埃爾了。
  能將明月照溝渠做到這種地步,不是腦殘就是居心不軌。
  現在回想一下,皮埃爾的確對自己太熱情了。而與此同時,皮埃爾基本就是完全忽略了自己身邊的穆行方的存在。仔細想想,皮埃爾和穆行方說話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不止是穆行方在排斥皮埃爾,皮埃爾也在排斥著穆行方。
  穆行方排斥皮埃爾的理由是懷疑皮埃爾人品有問題,那皮埃爾排斥穆行方又是為了什麼?



  ☆、第60章 攤牌

  因為皮埃爾的過度熱情,林莓終於和穆行方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當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皮埃爾的死纏爛打對林莓來說太莫名其妙了,由不得她不多疑一下。
  但即便戴著有色眼鏡看皮埃爾,這傢伙的一舉一動還是如同聖人般標準。
  如陽光般永不暗淡的笑容,竭盡所能的幫助他人,每天帶一包鳥食到學校喂鳥,甚至從不大聲說話……簡直就是好人的模版。
  班上同學和皮埃爾混熟後,一度還調侃皮埃爾以後可以考慮去當神父。
  然後皮埃爾認真回答道,「這是我的人生夢想,可惜我家裡人不同意,不過我會一直爭取的。」
  為了弄清皮埃爾接近自己的目的,林莓還特意聯繫了信鴿。
  可惜信鴿也沒能給出一個好答案,在信鴿眼力,皮埃爾就是一個三好少年。有錢有勢有智商之餘,居然還能保持一顆友善謙虛的心,完全就是天使在人間。
  另外,林莓也問清楚了,皮埃爾完全不知道信鴿和她有聯繫。那就證明,皮埃爾不是因為信鴿接近她,而是另外有著目的。
  猜不透皮埃爾的想法,林莓覺得十分困惱。而這份困惱,還影響到了林莓的學習進度。
  為了達成自己在一年參加高考的目標,林莓決定暫時請假回家自學。反正她現在的學習進度也不是跟著學校走,去學校只是方便收集試卷,以及找老師講題罷了。
  穆行方也想請假,不過林莓讓他留在學校,盯著皮埃爾,看皮埃爾對自己請假有什麼反應。
  在林莓請假的第一天晚上,從學校回來的穆行方表情陰雲密佈。
  「他說他要來看你,我幫你拒絕了。」穆行方輕描淡寫帶過了拒絕的過程。
  「沒別的?」林莓若有所思。
  穆行方語氣微酸道,「你還要什麼?」
  林莓好笑地看一眼穆行方,「我的意思是,他不像這麼容易妥協的人。」
  「因為我的立場比他更堅定!」穆行方果斷道,「我今天也請假了,如果明天他敢找上門,我就把他趕走。」
  林莓:「……」
  穆行方的未雨綢繆是正確的,因為第二天放學後,皮埃爾就找上門來了。
  「他從哪弄到我們地址的?」聽到有個外國小伙子來拜訪自己的消息,林莓輕輕歎口氣。
  穆行方不大高興道,「學校有登記我們的家庭住址。」
  林莓瞄一眼生氣的穆行方,半是妥協半是安慰道,「去吧,交給你了。」
  穆行方細細囑咐道,「你繼續看書,我把那個傢伙打發走就來陪你。」
  林莓無所謂聳肩。
  獨自出門迎敵的穆行方,武裝他最高傲最冷漠的表情,仗著青春期長勢喜人的身高,對被攔在門外的皮埃爾道,「你走吧,林莓沒空見你。」
  皮埃爾如天空般澄澈蔚藍的眼睛,沒有因為穆行方高傲的話語染上半分陰霾,嘴角掛著溫和友善的笑容道,「你不能代表林莓。」
  「不,我可以。」穆行方冷臉道,「聽著,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死纏著林莓不放。但不管你有什麼陰謀詭計,我都不會讓你得逞的。」
  皮埃爾繼續微笑,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我為什麼纏著林莓?和你一樣的理由啊!」
  穆行方瞳孔微縮,神色更加冷峻了。
  「你喜歡她,我也喜歡她。」皮埃爾緩緩道,「她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不是嗎?ygirl!」
  生平第一次,穆行方想要把別人的腦袋砸到地上。
  「收起你那些齷蹉的想法,」穆行方鄭重宣誓主權,「她是我的。」
  皮埃爾輕輕笑道,「是嗎?等著瞧吧!用你們的話來說,笑到最後的人才笑得最好。」
  穆行方:奇利亞家族的都是混蛋!
  和穆行方下過戰書後,心知今天見不到林莓的皮埃爾選擇了戰略性撤退。
  而穆行方則帶著一腔不滿,回到了書房。
  趴在桌上上寫數學卷子的林莓,聽到穆行方稍顯沉重的腳步聲,頭也不抬問道,「人趕走了。」
  「嗯。」穆行方悶悶應了一聲。
  聽起來還是不太高興啊!
  林莓終於抬頭,笑道,「怎麼,把人趕走了還不高興?」
  穆行方看看林莓,但依舊情緒低落。
  皮埃爾的宣戰,讓穆行方意識到:不是只有他能發現林莓的可愛美好,其他男人也會發現!
  ——這真是個糟糕的事實。
  皮埃爾是他的第一個情敵,而且顯然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能夠強硬地把皮埃爾攔在門外,那他能把每個情敵都擋在門外嗎?
  另外,平心而論,雖然穆行方一直看不順眼皮埃爾,但從世俗的角度而言,皮埃爾其實是十分優秀的。
  出身好,顏值高,自身素質優異,還有顆「善良」的心……從各個角度來說,皮埃爾被稱為男神也不為過。
  從林莓之前對皮埃爾的態度看,林莓並不討厭皮埃爾這種類型。
  那麼,林莓會喜歡上皮埃爾嗎?會喜歡上,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嗎?
  穆行方質問著自己。
  如果林莓真的能找到一個比自己好的男人……自己會願意放手放林莓幸福嗎?
  穆行方沉默思考。
  ——不願意。
  此刻,林莓注意到穆行方的失落,索性從書桌後站起,走到穆行方身邊,哄道,「皮埃爾說什麼讓你不高興了嗎?別聽他胡扯。」
  穆行方沒說話,只是握住了林莓的手。
  ——世界這麼大,只能是我陪你看,沒有例外。
  不知道穆行方在短短十分鐘時間就完成了一次黑化的林莓,由著穆行方的大手包著她的小手,嘴裡還說著好聽的話,哄穆行方開心。
  眼見著穆行方的情緒終於回暖,林莓鬆口氣,又帶著穆行方回書桌學習。今年的高考一步步逼近,林莓不想錯過這次又在高中浪費一年。
  穆行方也不想因為自己高考失利,而讓林莓和他分開一年,也是拼了命的學習,倒是將皮埃爾的挑釁忘到了腦後。
  除了每天攔截一次皮埃爾外,穆行方這半個月的假期平靜又美好。
  因為不好長期缺席,林莓和穆行方在請了半個月的病假後,還是到了學校露面。
  皮埃爾本來想湊過來和林莓套套近乎,但萬萬沒想到,穆行方居然找老師告了狀。
  華夏的老師一貫不支持早戀,聽到穆行方說皮埃爾對林莓「不懷好意」,果斷將她眼中熱情奔放經常早戀的外國人皮埃爾調到別的角落。
  失去了便利的地理位置,再加上穆行方陰險的找外援幫忙拖住了皮埃爾課餘的每一分鐘,林莓回到學校一個禮拜,皮埃爾居然都沒找到機會和林莓說一句話!
  對此,皮埃爾表示,他輕視了陰險狡詐的華夏人。
  現在想想,陰謀詭計簡直就是流淌在華夏人的血液裡,他們可是有《三十六計》《孫子兵法》等多種教人怎麼陰人的兵書!
  看到自己的安排起了作用的穆行方,終於在這場林莓守衛戰中佔了上風。
  當然,打敗敵人不過是這場戰役的調劑,真正重要的部分,還是討「戰利品」林莓的歡心,畢竟笑到最後才笑得最好,穆行方可不希望在自己一心打擊情敵時,不留神弄丟了林莓。
  林莓也注意到了穆行方和皮埃爾之間沒有硝煙的戰役,但她完全沒往情敵這方面想,只以為穆行方不喜歡皮埃爾接近她,才會使出種種手段隔斷皮埃爾和她的接觸。
  其實這樣也不錯,至少自己能安心學習了。
  完全變身學霸的林莓,每天的日常就是刷題刷題刷題,心無旁騖。
  而每日既要趕學習進度,又要和皮埃爾鬥智鬥勇的穆行方,居然沒被林莓落下。在兩人的做高考模擬試卷時,穆行方的總成績第一次超過了林莓。
  林莓對此的解釋是:好鬥的雄性生物,在和其他雄性爭鬥時,會激發腎上腺素,提高潛能。總之,非戰之罪。
  穆行方:你高興就好。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著,走進了六月。
  離高考,真的只有一個月了。
  現在的高考,還沒從炎熱的七月改到稍微涼爽些的六月。但林莓倒是挺高興,多一個月複習,就多一分把握。畢竟,她是用一年的時間,來學習別人三年的內容。
  而皮埃爾的交換生之旅,也慢慢走向結束。再有半個月,他就得返回英國了。
  穆行方並沒有因為皮埃爾快要走了,就對他放鬆警惕。事實上,穆行方防備得更厲害了。他直接說服了林莓,讓林莓請假回家複習,斷絕了皮埃爾在學校見到林莓的可能。
  穆行方在防著皮埃爾,不讓他在臨走前向林莓表白。
  但就在穆行方嚴防死守,即將宣佈勝利的時候,皮埃爾放大招了。
  「我要見林莓。」皮埃爾在齊家門口,對穆行方提出要求。
  穆行方斷然拒絕:「不可能。」
  皮埃爾平靜威脅,「如果你今天不讓我見她,那我就直接轉學來華夏。你能防我一天,但防不了我一輩子。」
  穆行方猶豫了。
  「只要她拒絕了我,那我就直接回英國,再不來打擾她。」皮埃爾的聲音略帶苦澀,「讓我今天,做個了斷吧,不然,我會一直想著她,再也走不出來。」
  是讓皮埃爾和林莓短暫見個面,說幾句話;還是有生之年,都得防備皮埃爾對林莓的糾纏……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穆行方冷淡道,「我去問問林莓。」
  回到書房的穆行方,向林莓轉達了皮埃爾的意思。
  在短暫的糾纏,和永遠的糾纏之間,凡是能正常思考的人,都會選擇短暫糾纏。
  林莓同意見一見皮埃爾。
  不過,在穆行方走出去通知皮埃爾前,穆行方反覆叮囑林莓:「不管他對你說什麼,都要義正言辭地拒絕他!」
  因為皮埃爾要求是和林莓單獨談談,穆行方不得不暫時離開,但還是將林莓留在了視線範圍內,好在皮埃爾做出什麼不當舉動時,把這傢伙一巴掌抽飛。
  確定穆行方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後,皮埃爾終於開口道:「想和你單獨聊聊真不容易。」
  林莓淡定答道,「嗯,機會難得,不要浪費,有什麼趕緊說,我還有一套英語卷子要做。」
  「穆行方那個哈巴狗把你看得真緊,害我不得不想法設法,才能和你單獨說話。」
  這句話聽起來挺陰陽怪氣的。
  林莓皺皺眉頭,「看來半年的時間,你的中文沒多大長進。」
  皮埃爾看著林莓的臉,笑笑道,「你真可愛。」
  可愛這種誇獎,難道不是「漂亮」「聰明」「美麗」「高雅」等詞語都不能使用時,留下的最無可奈何的選項嗎?
  這傢伙到底是在誇她,還是貶她啊?
  林莓客氣微笑道,「謝謝誇獎。」
  此時,皮埃爾一貫澄澈如同藍天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
  從碧藍如洗,變成了烏雲密佈,「我是認真的,明明是沒什麼道德可言的婊、子,卻偏偏端著高尚善良的淑女架勢,難道不可愛嗎?」
  林莓客氣的微笑凝固在唇邊,思緒一瞬間空白。
  皮埃爾壓低了聲音,「我們是一樣的人!同樣外表光鮮,內裡腐化。」
  林莓終於找回了理智,用有些僵硬的聲音道,「如果你是想要用這些鬼話羞辱我,那你恐怕找錯人了。」
  「別裝了!」皮埃爾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在此刻卻像割肉剔骨的刀一樣犀利,「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發現了,你和我是同類人。道德也好,法律也罷……只要有需要,我們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踐踏世間的一切規則……不會有半分愧疚。」
  林莓想要扯出一個嘲諷皮埃爾異想天開的微笑,但臉部肌肉卻不配合。
  理智也不配合。
  林莓想反駁,但回首過往……她真的為自己曾犯下的那些錯誤愧疚嗎?
  沒有,她沒有愧疚。
  她後悔曾經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基於現在生活已經足夠美好,沒必要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而破壞規則。
  但如果,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遇見穆行方,沒有拜入齊老爺子門下……那自己是否會在遇到困難險阻時,忘記剛重生回來時的承諾,再度使用那些骯髒的手段,只為讓自己生活得更好?
  答案是——會。
  「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現在想想,鬼爺當年送她的這句評價,也許不僅僅是在說她盜竊上的天賦。
  更是在說,這種道德湮滅的心態。
  「你和我才是一路人,林莓。」皮埃爾繼續說道,「甩掉穆行方那個笨蛋吧,和他在一起,完全就是浪費你的天賦。」
  穆行方……
  這個名字,喚回了林莓動搖的心智。
  就算她沒有道德感又如何?
  反正有穆行方在,有他看著,自己就不會再犯錯……不會徹底淪落為皮埃爾的同路人。
  「皮埃爾,」林莓終於能夠輕鬆地微笑,「我和你才不是一路的。你是個變態,而我卻會是個好人。」
  「你一直扒著穆行方不放,不就是想找個靠山嗎?」皮埃爾誘惑道,「我能給你的,比他多得多。而且,在我身邊,你還能盡情釋放本性,做個徹徹底底的bitch。」
  林莓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叫我bitch讓我很不爽,所以……」
  話音未落,林莓就一拳揍向皮埃爾的腹部。
  猝不及防的皮埃爾,扎扎實實挨了一拳,英俊的臉都扭曲了。
  在疼痛暫時佔據皮埃爾的大腦時,林莓豎起了第二根手指,「其次,不是我扒著穆行方不放,而是他是個牛皮糖,一直粘著我……」
  話畢,林莓又要一拳揍過去。
  終於有所準備的皮埃爾敏捷躲開,甚至還想還手。
  但林莓動作比他快,一招女子防身術中的經典招式使出,皮埃爾的男性象徵受到了重創。
  「最後,警告你下次再對我大發厥詞的話,雷歐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林莓的威脅,讓皮埃爾眼神微微閃動。
  雷歐作為近期被逐出家族的罪人,在家族自然是人盡皆知。
  偷竊羊皮紙,還愚蠢地讓羊皮紙落到了華夏政府手上,以至於最終弄丟了家族藏寶……
  雷歐的錯誤背後,全都是國家手筆。
  所以,皮埃爾並未想過,雷歐如今的下場,居然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更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林莓。
  「你比我想像地還要能幹的多,」皮埃爾用哄情人的聲音,對林莓低語著,好想剛才被人踢中老二的人不是他似得,「我決定忘記你剛剛的冒犯,再給你一次機會。珍惜吧,我的承諾,在你成年前都有效。」
  林莓但笑不語。
  就好像她完全沒在考慮,把皮埃爾的老二割下來然後餵給他吃似得。
  一直在遠處圍觀的穆行方,本來在看到林莓動手揍皮埃爾時就想過來助陣。但見林莓佔了上風,就停下了腳步,讓林莓自己收拾皮埃爾。
  情敵被喜歡的人親自踢出局什麼的……最棒了!
  不過,等皮埃爾走後,穆行方還是過來多問了兩句。
  「他到底說了什麼,都讓你動手了?」明明是關懷的話語,但其中卻有掩不住的興奮。
  這傢伙還真高興啊!
  林莓瞟一眼努力壓抑喜悅心情的穆行方,故意道,「哦,他說你這個不好那個不行,我就忍不住動手了。都是為了你喲!」
  穆行方一時有些矛盾,不知道是該為皮埃爾說自己壞話而憤怒,還是為林莓維護自己而高興。
  林莓沒讓他矛盾太久,很快拋出一個讓穆行方高興的消息,「總之,那傢伙要走了,我們大概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他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趕跑了情敵,穆行方的心情十分美麗。
  而林莓的心底,卻埋下了點點陰霾。

  ☆、第61章 飛鼠

  人是社會性的動物,就算是皮埃爾這樣的變態,在潛意識中也會尋找同類,規避寂寞,
  在見到林莓的第一面時,皮埃爾就隱隱嗅到了同類的氣味。
  同樣無害的外表,同樣融於社會的偽裝,還有同樣骯髒的心靈。
  和自己不同的是,林莓沒有生而高貴的身份。
  所以為了更好的生存,她像一朵菟絲花一樣攀上了穆行方,得到了一座靠山。
  明智的選擇。
  皮埃爾在心底稱讚著這位同類。
  從知名不具的小人物,到成為穆家的養女,拜入國內知名書畫大師門下……
  這樣明顯攀附的姿態,偏偏還有著不錯的名聲。京大附高的學生談起她時,都說她是智商高的學霸,而且長得也可愛。若不是因為年紀小,大家都把她當小妹妹,那被捧為校花、女神也不是不行。
  在皮埃爾看來,眼前這一切,都來自於林莓費盡心機的籌劃。
  聰明且不擇手段……
  林莓完全是皮埃爾的dreamgirl。
  出於對林莓的欣賞,皮埃爾開始接近林莓。
  可惜,公主身邊總是有著惡龍。
  王子追求公主的道路佈滿荊棘。
  等皮埃爾終於披荊斬棘,打敗惡龍,站到了林莓面前,親口說出那些「讚美」之詞後,換來的,卻是公主無情的打擊。
  ——精神上,和*上。
  「最後,警告你下次再對我大發厥詞的話,雷歐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公主鬧得小脾氣猶在耳邊迴響,但公主比想像中更能幹,皮埃爾寬宏大量地原諒了她的冒犯。
  坐在回國的飛機上,皮埃爾已經開始期待他和林莓的下一次見面。
  ******
  國際交換生項目結束時,高考也踏著酷暑的日光如期而至。
  齊老爺子幫林莓和穆行方搞定了高考資格,所以林莓和穆行方這兩個剛從初中跳到高中的小孩子,才能參加高考。
  因為只準備了一年的時間,林莓預估自己的高考成績並不能擠入金字塔的頂端,但如果讓她再準備一年時間,衝擊高考狀元也不是不可能。
  但對林莓來說,高中狀元這種稱號都是虛名,實實在在省下的時間才是重點。
  而且,就目前預估的分數來看,報京大歷史系應該是沒問題。
  穆行方沒報歷史系,而是打算去念計算機。
  林莓覺得穆行方這個決定挺不錯的,畢竟未來的潮流就是互聯網。等穆行方念完書出來,正好能趕上好時候。
  不過穆行方顯然想得更多,他和林莓談起的時候,還提到了網絡安全和國家信息安全……因為整體內容太官方,林莓過耳便忘。
  總之,穆行方這傢伙要去學計算機了。
  這是林莓記住的唯一一件事。
  距離大學開學還有兩個月,林莓打算趁這個時間好好放鬆一下,出去旅遊走走看看。
  林莓弄來一張地圖,和一隻飛鏢,閉著眼睛一丟,扎到哪裡就去哪。
  最後的目的地是——日本。
  哈,早知道就不偷懶拿世界地圖了……
  不過,既然都扎中日本了,那就去小島國走一趟吧。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林莓都沒去過日本呢!
  定下了去日本的行程,為了安全考慮,穆爸爸又為林莓和穆行方請來了兩個保鏢。再加上一直跟著的方哥,一行五人,辦好了出國護照,坐上了去日本的飛機。
  林莓不會說日語,但有保鏢中有一個會說。而且,日本挺多地方都是用中文招牌,連蒙帶猜,倒是逛了不少地方,吃了不少日本當地的美食。
  在日本遊玩之時,林莓也去參觀了一些日本的博物館。畢竟當年華夏山河淪陷之時,日本從華夏搶走了不少好東西,現在就收藏在日本的博物館裡。
  林莓接下來的一站,就是日本東京靜嘉堂文庫及美術館,這裡有一件林莓非常感興趣的華夏國寶級藏品——曜變天目茶碗。
  曜變天目茶碗是宋代黑釉的建盞,所謂曜變,就是在黑釉器上出現的灰色或漆黑小斑點,斑點周圍有一圈藍色的暈環;而所謂天目,則是比喻這些黑釉器的斑點,猶如夜空中閃現的繁星,給人以神奇之感,陸建初先生在《古陶瓷識鑒講義》一書中說:閩中建窯又有今人所謂曜變盞一式,冠絕等論,其結晶狀為褐色圓點,外圍圈以銀藍光暈如日食月食之曜環。」
  日本人形容這個曜變天目茶碗,都是用「碗中宇宙」這種詞,說裡面彷彿是深夜海邊看到的星空,高深莫測。
  總之,這只曜變天目茶碗,也是聲名在外,引得林莓想要一睹真容。
  等到了靜嘉堂文庫及美術館,林莓直奔曜變天目茶碗的陳列處。
  單獨陳列的曜變天目茶碗,在一片漆黑中,隨著底座不停旋轉。黑釉器上銀藍色的斑點,隨著光線的折射,閃著妖異的光芒。
  「碗中宇宙」,不負虛名。
  只是簡單地看著,就彷彿會被這妖異的光芒吸入神魂,敬畏不已。
  這樣的獨一無二的曜變天目茶碗,只能是神明賜予的奇跡。
  就像游龍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也不過出了這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惜,這樣神異的寶物,卻被放在日本的地盤展覽。
  林莓輕輕歎氣,不忍心再看下去,拉著穆行方離開曜變天目茶碗的展區,隨便逛了逛就想離開。
  為了方便看展覽,林莓定的旅館就在靜嘉堂附近。因為曜變天目茶碗而心情不好,林莓乾脆決定取消接下來的行程,宅在旅館睡覺。
  也正是由於下午睡多了,林莓晚上有點睡不著。在床上滾了幾圈,正打算開燈起來看電視的時候,林莓聽到了細微開窗的動靜。
  這個動靜很小,如果不是因為林莓根本沒睡著,又聽力靈敏且對開窗聲很熟悉,特定是發現不了。但現在發現了,那林莓就佔據了主動,可以看看這位半夜爬窗的小賊究竟想幹什麼。
  林莓在旅店住得不高,才三樓。這個高度爬上來開窗,在林莓看來,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很快,漆黑裡的夜裡,幾不可聞的腳步踏進了房間,而聽動靜,行進的方向正是林莓的床。
  林莓本來猜小賊是進來偷東西的。但聽腳步聲的方向,居然是朝著自己來的?
  林莓不再坐以待斃,假裝翻身,調整了一下睡姿。
  然後,在對方的手伸過來前,一躍而起,矯健地踢中了小賊的腦袋。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來偷襲的小賊被反偷襲砸暈在了地上。
  保鏢聽到這個大動靜,很快趕了過來,聽到林莓的示意,打開了房間的燈。
  地上躺著的,是一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看容貌卻似乎不是日本人。
  日本人、韓國人還有華夏人,雖然都是黃皮膚,而且在白種人眼中都長得差不多。但對於華夏人來說,日本人和韓國人和他們的長相還是有差異的。
  現在地上躺著的那位,看起來就更像是一個華夏人。
  男子身後還帶著一個黑色的旅遊包,看起來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把包拿來看看。」出於安全考慮,林莓沒有靠近地上的男子,而是讓保鏢把旅遊包拿了過來。
  打開一看,林莓就確定自己遇到了一位曾經的同行。
  而看包裡的裝備,和他出現的地點,這位同行還是一位博物館大盜。
  林莓把旅遊包翻了個徹底,終於從裡面找到了一個疑似裝著贓物的密碼盒。
  林莓記得這種密碼盒,輸對密碼才能打開。如果暴力開啟,或者連續三次輸錯密碼,盒子裡的東西就會自毀。
  算是這個年代保密性相當高的產物。
  不過這種密碼盒隨著後來指紋鎖和虹膜鎖的出現,而慢慢消失在歷史長河。現在看到,林莓難免有幾分懷念。
  雖然號稱只有輸對密碼才能開鎖,但林莓來說,沒有打不開的鎖,只有不想開的鎖。
  可惜眼前還有一位保鏢大哥,林莓不能一展所長,甚是可惜。
  「報警嗎?」保鏢大哥咨詢林莓的意見。
  林莓想了想,考慮到這位小賊可能是同胞,而且密碼盒裡的東西也身份不明……林莓不想貿然驚動日本警方。
  「先把人綁起來吧!」林莓想想,「說不定他也是華夏人。」
  保鏢大哥顯然也是護短的一派,聽到小賊又可能是同胞,也沒多說,直接把人五花大綁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審訊時間。
  林莓潑水弄醒了小賊,看到他不甚清醒的眼神,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空吧哇(晚上好啊)!」林莓用日語打了個招呼。
  小賊:「……」媽蛋!陰溝裡翻船了。
  「會說中文嗎?」林莓很快調頻,看到小賊微微一變的神色,很快確定這位也是華夏人。
  也許是看到同胞,小賊牴觸的心理減少了一些,「你們是華夏人?」
  「是的喲!」林莓開心道,「我們是來日本旅遊的,你呢?」
  小賊:這種拉家常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林莓沒聽到答案,自顧自又問道,「你大半夜爬我窗戶,是幹啥呢?」
  「爬錯了而已。」小賊面不改色道。
  「是嗎?」林莓自問自答道,「可我覺得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這個房間睡著一個柔弱的,沒有防備能力的小女孩,對吧?」
  小賊:你也算柔弱?那一腳踢暈我的是鬼嗎?
  「本來看在同胞的份上,我都不準備追究了。」林莓繼續自說自話,「但既然你不準備說實話,那我還是把你交給日本警方吧。」
  小賊神色微變,半響後終於咬牙認輸,「都是華夏人,不必做到這一步吧。」
  「那就要看你說多少真話了。」林莓晃晃小賊的背包,「你叫什麼?」
  眼見吃飯的傢伙都被人劫持了,小賊甚是無奈道,「真名不能說,不過大家都叫我飛鼠。」
  飛鼠?
  林莓微微挑眉,這位也是道上知名的人物,專偷博物館。但在林莓出來闖江湖的時候,這位已經銷聲匿跡,徹底成為傳說中的人物了。
  沒想到,會在日本見到他。
  見到道上的前輩,林莓卻毫無崇敬之意,繼續審問道,「爬我窗是想幹嘛?」
  飛鼠抿唇,剛想編點謊話把事情的嚴重程度降低,卻看到林莓從包裡拿出密碼盒,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真是個難纏的女孩!
  自己早上怎麼就會覺得這位好拐騙?
  飛鼠老實坦白,「想挾持你做人質。」
  林莓追問,「好端端的,幹嘛要挾持我做人質?」
  飛鼠咬牙,「因為我在被警察追。」
  「為了這個?」林莓搖搖手裡的盒子。
  飛鼠點頭默認。
  「裡面裝了什麼?」林莓好奇問。
  飛鼠猶疑,猶豫道,「反正對華夏來說不算壞事,看著同胞的份上,你能不能掩護我躲過警察?」
  就目前自己被打暈後的經歷來看,眼前這位神秘的小姑娘並不普通。而且,她似乎對身為同胞的自己有所袒護,不然在自己被打暈後,第一時間就該報警才對。
  反正自己現在難以逃出日本警察的包圍圈,倒不如賭一把,看這個不普通的小姑娘,能不能救自己一命。
  「沒好處的事情我可不幹!」林莓沒有直接拒絕,反而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言語回答。
  那就是可以談咯!
  飛鼠鬆口氣,剛想露出一個笑容好談判,但剛勾起的弧度,因為林莓的下一句就凍結了。
  「所以,你是賣身呢,還是賣藝呢?」林莓真誠地問著飛鼠的意見。

  ☆、第62章 坑人

  賣身還是賣藝?
  飛鼠僵硬道,「你什麼意思?」
  林莓剛想說些什麼,突然聽到敲門聲,門外還傳來日語的對話聲。
  「你先自己體悟吧!」林莓朝保鏢大哥使了個眼色,保鏢迅速把飛鼠塞到了林莓床底下。
  保鏢大哥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兩名日本警察和旅店經理。
  「有事嗎?」保鏢大哥用英文詢問。
  旅店經理同樣用英文回答道,「不好意思先生,有其他客人舉報,說你們這裡有人喊救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讓我們進去看看嗎?」
  這肯定是旅店經理隨便瞎編的謊話,要知道這家旅店的隔音效果極好,就算在房間開派對,隔壁的客人也未必聽得到。
  旅店經理想要進來搜查的原因,絕對是因為今夜闖進來的那個毛賊。
  保鏢大哥心想著。
  但從旅店經理遮遮掩掩的態度來看,日本警方似乎並不希望事情鬧大。
  不方便公開抓捕飛鼠嗎?
  保鏢大哥也是久經沙場的人物,腦袋一轉就理清了當前狀況。
  當即不大高興道,「我們這裡沒有人喊救命,你去其他房間問吧。」
  「可是你房間的燈亮著,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半。」旅店經理堅持,「為了大家的安全,請讓我們進去查看一下。」
  保鏢大哥抱臂站在門口,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安全?你大半夜帶著兩個不知道是真警察還是假警察的傢伙,就想強行進我房間,這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這是,站在旅店經理旁邊的日本警察,用不太熟練的英文道,「先生,我們剛剛已經給你看過我們的□□了。」
  「誰知道是不是假證。」保鏢大哥繼續找茬。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日本警察終於沉不住氣了。
  保鏢大哥冷冷道,「也請你配合我的工作,我是保鏢,要保證僱主的安全,絕對不可能讓你們就這樣進入我僱主的房間搜查。」
  保鏢?
  出入要帶著保鏢的人物,多半非富即貴。
  而以旅店經理多年的經驗,眼前這位保鏢大哥顯然也不是路邊隨便拽來的路人甲。一身鐵血彪悍的氣質,絕對是手上見過真章的人物。
  能請得起一個真材實料的保鏢,這個房間的住客,可就不能輕易得罪。
  想到這裡,旅店經理開始斡旋道,「要不,我們各退一步。你知道我是旅店經理,我做代表進去走一圈,看看是不是真的沒事,這樣我們都可以安心。」
  保鏢大哥認真打量了一下旅店經理,然後狀似無意道,「就你一個人進來可以,你這身板的,我一隻手就能撂倒。」
  旅店經理:「……」
  那兩名日本警察討論了一會,也同意了這個意見。
  在到這個房間前,旅店經理已經跟著他們搜查過其他一些房間,只要旅店經理按照他們之前搜查的步驟進行,那也是一樣。
  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了和解。
  旅店經理跟著保鏢進了房間,在外臥搜查過一遍後,又要進入內臥。
  「等等,我要通知我的僱主一下。」保鏢大哥讓旅店經理在內臥門外等等,自己先進去了。半響後,保鏢大哥走出來,認真叮囑道,「我家僱主還是個小姑娘,現在正發脾氣呢,你進來可以,但搜查時動作小點,別惹著她。」
  旅店經理有點尷尬笑笑,要看一個小姑娘臉色什麼的,讓他這個四十歲的男人有點尷尬。
  內臥房門打開,旅店經理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坐在床上,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
  「不好意思打擾了!」旅店經理禮貌鞠躬,但對方壓根不搭理他,只是朝自己身邊的保鏢大哥吼了句什麼。
  林莓說的是中文,旅店經理沒聽懂。
  保鏢大哥也用旅店經理聽不懂的話回應著林莓,雖然聽不懂,但從語氣來聽,似乎是在哄著小姑娘。
  看這兩人似乎都沒功夫理會自己,旅店經理自己小心翼翼挪到了窗戶邊,檢查了一下窗戶。
  窗戶關著,並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林莓一邊假裝和保鏢大哥吵架,一邊留神注意旅店經理,看到他檢查窗戶,卻是一點也不著急。
  要是飛鼠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那他早八百年就被抓進監獄了。哪裡有機會蹦躂到日本來偷竊!
  等旅店經理那邊檢查完了窗戶、衣櫃以及洗手間,要往林莓床這邊走來時,林莓抓住機會,直接把床頭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旅店經理被林莓摔杯的動作嚇到,停下腳步,看向保鏢大哥。
  保鏢大哥解釋道,「不好意思,她跟我鬧脾氣在呢。」
  旅店經理點點頭,抬腳,「那我繼續檢查了。」
  話音剛落,一盞睡前燈砸到了旅店經理腳邊,碎了一地。
  旅店經理:……
  保鏢大哥勸慰道,「不好意思,我們會照價賠償的。」
  「那你能勸她別砸了嗎?」旅店經理表情略苦逼,他還要檢查床下,但看這架勢,他可別剛靠過去,就被砸得滿頭血。
  保鏢大哥無奈道,「我只是保鏢。」
  常年從事服務行業的旅店經理,顯然也明白保鏢大哥的苦逼,又問道,「她在為什麼發脾氣?或許我能幫到你。」
  保鏢大哥看一眼旅店經理,「她現在想吃冰欺凌,但她家大人在出門前就叮囑過我,不能讓她吃冰欺凌或者喝冷飲。」
  旅店經理想了想,「不能用蛋糕什麼的交換嗎?」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除非讓她達成心意,否則得讓她鬧夠了,才能消停。」保鏢大哥歎氣,「冰欺凌是肯定不能給她吃的,畢竟發我工資的是她家大人。由著她鬧吧,鬧累了就能休息了。」
  旅店經理也不好再說話,只是看著小姑娘精力旺盛地滿房間砸東西,不時會有流彈飛過旅店經理身邊,讓人膽戰心驚。
  太危險了!
  旅店經理想了想,對保鏢大哥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希望你們能早點休息。」別再砸了。
  保鏢大哥笑笑,「麻煩你了,房間的損失,我們都會賠償。」
  旅店經理迅速離開這個房間,免得不小心被東西砸中,平白負傷。
  至於搜查的事情,看小姑娘精力旺盛發脾氣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遇到了警方口中兇惡的歹徒,那床底下檢不檢查都無所謂了。
  「搜到了嗎?」警察詢問旅店經理。
  旅店經理搖搖頭,「這個房間沒有。」
  「那我們去下一間。」警察也沒多想,帶著旅店經理又往下一個房間走。
  而房間裡的林莓和保鏢大哥,則為把人暫時忽悠過去而鬆了口氣。
  幸好來搜查的警察身上沒有搜查令,不然林莓他們還真沒有拒絕的餘地。
  把床底下五花大綁的飛鼠拖出來,林莓笑瞇瞇問道,「想好是賣身還是賣藝了嗎?」
  飛鼠問:「有什麼區別嗎?」
  「賣身的話,就是十年死契,隨時待命,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不能拒絕,發給你固定工資;賣藝的話,契約就是一輩子,不用隨時待命,但必須保持聯繫,更類似於傭兵和傭兵協會,報酬是佣金抽成。」林莓解釋了一下,「你選擇賣藝的話,雖然可以拒絕我發佈的任務,但拒絕比例不能太高,畢竟我在發佈任務前,也會考慮到你的原則,所以,你也要考慮我的立場……」
  居然知道他有「原則」,這位小姑娘還真是不一般。
  既然小姑娘不是在逗他玩,而是認真提出要求,飛鼠當然也得認真考慮。
  賣身和賣藝,這兩個選擇各有利弊。賣身的好處是有時限,十年後又是一條自由的好漢,但十年太長,飛鼠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上十年;賣藝的好處則是不用受十年束縛,只要完成一定的任務量,那也相當於是自由人,但這個的契約時間是一輩子……
  飛鼠認真考慮了半天,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選賣藝。」未來不可預測,既然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那當然是要今早有酒今朝醉,賣藝的話,還能多出不少自由支配的時光。
  林莓拍拍飛鼠的肩膀,「成交!」
  「那可以把我鬆開了嗎?」被五花大綁也是怪不舒服的,飛鼠掙掙繩子。
  林莓朝保鏢大哥示意,「給他鬆開吧。」
  保鏢大哥有些猶豫,雖然這個飛賊是同胞,但「老鄉坑老鄉,兩眼淚汪汪」的俗語可不是空穴來風。也不知對方是否是誠信之人,就這樣貿貿然放開,實在是太危險。
  但僱主下了命令,保鏢大哥也會忠誠的選擇執行。不過他在給飛鼠拆繩子前,先仔仔細細搜了飛鼠身,確定他身上沒有什麼殺傷性武器,才給他解開了繩子。
  不過飛鼠顯然沒有跳反的意思,卸下繩子後,他也沒什麼逃跑或者偷襲的傾向,只是在遍地狼藉的房間裡,清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
  「小姑娘,我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飛鼠一貫灑脫,既然決定了要「賣藝」,也就沒有扭扭捏捏,坦然地面對自己未來的僱主。
  「林莓,我叫林莓。」
  林莓十分欣賞飛鼠這樣的態度,不禁在心底稱讚一聲盛名之下無虛士,飛鼠果然是傳說中灑脫又真誠的性子。
  林莓前世結交的一位道上前輩複眼,是飛鼠的至交好友。從複眼口中,林莓曾聽過不少飛鼠的事跡。
  飛鼠,是出了名的博物館大盜。在大家都為錢財偷盜的時候,他卻是為了心中的信仰。
  他在華夏出道,偷遍全國各地的博物館,可在他偷走文物的一周內,又會把偷走的東西完好無損地還回去。
  這種堪稱神經病的行為,複眼解釋說飛鼠只是為了在國內磨練技藝,他的征途是全世界。
  很快,在國內的博物館保安系統對飛鼠無法再造成阻礙後,飛鼠選擇了離開華夏,從華夏周邊的國家開始,用自己的方法回收當年被侵略者奪走的中國文物。
  可惜,飛鼠的消息,在他去了日本後,就徹底消失。
  和林莓聊起飛鼠的複眼,也滿是惋惜地認為飛鼠是死在日本了。
  而就林莓目前觀察到的信息來看,前世的飛鼠的確很有可能栽在了日本。畢竟自己前世沒來日本,飛鼠選擇的劫持的人質,當然不會是她。
  那前世被劫持的人質,自然也不會像林莓一樣竭盡所能地掩護他。只要出一點點紕漏,飛鼠就會暴露在日本警方的包圍之下。
  就算飛鼠手上有人質,只要日本警方下得了手,那把人質和飛鼠一起擊斃,也不是不可能。
  人質的死亡,完全可以歸咎于飛鼠。
  反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想起前世飛鼠可能的遭遇,林莓終於意識到,飛鏢扎中日本,或許真是上天給她的指示。不然,當初完全可以選華夏地圖的自己,怎麼會鬼迷心竅地選擇了世界地圖呢?
  「雖然躲過了今晚,但警方對我的抓捕,只會越來越嚴格。」飛鼠指出他現在的□□煩。
  林莓問道,「日本警方知道你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飛鼠十分肯定這一點。
  「那你怕什麼,就算直接走在街上,警察也認不出你啊?」林莓疑惑。
  「因為盒子裡的東西。」飛鼠無奈道,「我要想辦法把盒子裡的東西,帶出日本。」
  但顯然,日本警方是不會放任飛鼠把贓物帶離日本國土的。
  只要飛鼠有出境的打算,那盒子裡的贓物就是黑夜裡明晃晃的燈泡,怎麼都躲不過海關的嚴防死守。
  而飛鼠原本的打算,是劫持人質,迫使日本警方為他提供直升飛機,然後帶著東西直接飛走。
  但現在,人質沒有了,盒子也落到了林莓手上。那這個難題,飛鼠當然要交給林莓解決。
  林莓又問:「盒子裡到底裝著什麼?」
  飛鼠得意一笑,「知道曜變天目茶碗嗎?」
  林莓瞪大眼睛,「你居然把這玩意偷出來了!」
  曜變天目茶碗!
  自己眼饞了許久的曜變天目茶碗,居然就藏在自己手上的盒子裡?
  驚喜來得太快,林莓有點扛不住。
  「雖然費了點功夫,但還是偷到了。」飛鼠炫耀,又有點可惜道,「就是今天運氣不好,驚動了日本警察,不然我也不會落到你手上。」
  「我倒覺得你今天運氣好到爆棚,才能有緣遇到我。」比起自戀,林莓可是不輸飛鼠,「把密碼交出來,我要驗貨。」
  飛鼠頗有點不情願地吐出一串密碼,林莓順利打開密碼盒,令人窒息的「碗中宇宙」的美景,再一次席捲林莓的視線。
  對待美麗的珍寶,人的第一反應是欣賞,第二反應則是據為己有。
  但在林莓不要臉地霸佔曜變天目茶碗前,飛鼠搶先道,「這碗你得幫我帶回國,可以讓你把玩幾年,但東西最後還是要上交給國家。」
  林莓:「……時間可以稍微延長一點嗎?」
  「延長多久?」飛鼠警惕問。
  「不久不久,」林莓羞澀擺手,「延長個七八十年就夠了。」
  飛鼠:「……」
  總覺得所托非人。
  林莓能說出這話,也是因為被曜變天目茶碗上斑駁的星光晃花了神智,等她清醒後,不捨地摸摸曜變天目茶碗道,「算了,留得越久越捨不得交出去,留給我把玩兩年就行。」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留得越久越心痛,倒不如快刀斬亂麻,早死早超生。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看好你喲!」飛鼠十分欣慰林莓的思想境界。
  林莓瞥一眼飛鼠,「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做這些究竟是圖什麼?」
  幸幸苦苦、九死一生偷回來的文物,不賣錢或者自己收藏把玩就算了,居然還上交國家……這種得不到公開讚揚的無私奉獻,在林莓看來簡直就是閒得蛋疼。
  飛鼠聳聳肩,「不圖什麼。」
  林莓挑眉,「你這麼愛國,不會本名就叫愛國吧?」
  飛鼠斜睨一眼林莓:「你想太多,我只是強迫症犯了,華夏的文物就該留在華夏,日本的文物就該留在日本,你說日本的博物館擺一堆華夏文物算什麼事啊!」
  林莓懶得掀開飛鼠傲嬌的表面,把密碼盒又鎖好,對飛鼠道,「現在先休息吧,怎麼把曜變天目茶碗帶回國的事情,我們等天亮了再聊。」
  「那我睡哪?」飛鼠看看身邊一片狼藉的地板。
  「你當然睡外間。」林莓打個哈欠,先前假裝發脾氣摔東西,也是耗費了她不少力氣,以至於現在又泛起了睏意。
  而飛鼠為了偷曜變天目茶碗,也是忙碌了很久,再加上一晚上的逃命和刺激,體力也撐不住了,跟著保鏢大哥到了外間,一躺床上就睡著了。
  於是,兩個之前鬧得最歡的,反而睡得最快。
  只有苦逼的保鏢大哥,為了保護林莓的安全,以及避免日本警方再度闖入,睜著一雙憨厚的小眼睛,可憐地守著夜。
  這次小憩,林莓沒睡太久,早上六點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密碼盒欣賞了一陣曜變天目茶碗的美膩後,才去刷牙洗臉,然後把密碼盒裝到隨身的包裡,去隔壁找穆行方。
  飛鼠的事情,肯定是不能瞞著穆行方的。
  畢竟保鏢大哥都知道了,那就代表穆爸爸也會知道。既然穆爸爸都能知道,那告訴穆行方也無所謂。
  外間的飛鼠還在睡,林莓讓保鏢大哥守著飛鼠,自己敲響了穆行方的房門。
  穆行方打開門,「早上好!」
  「早上好!」因為一大早就欣賞過美膩的曜變天目茶碗,林莓的心情也非常美膩!
  「昨晚睡得好嗎?」穆行方問道,「昨晚有日本警察來搜查,他們也檢查了你的房間嗎?」
  「保鏢大哥搞定他們了。」林莓高興道,「到我房間來,我有事情告訴你!」
  穆行方狀似無奈實則高興的由著林莓把他拉去她的房間,但在看到旅店房間的外臥睡著一個陌生男人的時候,穆行方的表情起了微微的變化。
  「這是誰?」穆行方指著還在睡覺的飛鼠問。
  林莓興高采烈答:「他叫飛鼠,昨天日本警察來搜的就是他。」
  「你把他保下了?」穆行方皺起眉頭,「他犯了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們昨天去看的曜變天目茶碗嗎?」林莓興奮道,「他就是偷了曜變天目茶碗才被日本警察追捕的。」
  聽到林莓高興的語氣,穆行方忍下了想要把飛鼠交給警方的本能,認真問道,「你想要這個茶碗?」
  聞言,林莓頗為可惜道,「想是想,但飛鼠說要上交國家,最多只能留給我玩兩年。」
  要上交的啊……
  穆行方看向飛鼠的眼神終於帶上了一點溫度。
  「現在的問題是,日本警方已經發現曜變天目茶碗被盜了,我們沒辦法把東西弄回國。」林莓扯扯穆行方的袖子,大大的眼睛滿是渴望,「你有辦法嗎?」
  「……」一直都是遵紀守法好市民的穆行方,表示他真不知道偷渡怎麼操作。
  「而且不止是偷渡帶回去,我和飛鼠都希望曜變天目茶碗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華夏的博物館,而不是只能偷偷摸摸藏在倉庫。」
  這個要求比偷渡更難達成。
  穆行方揉揉額角,自從他認識了林莓,他對華夏的地下世界就有了更多的認識,也明白很多時候,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
  但現在就開始處理偷渡問題,進度條未免走得太快了。
  「把飛鼠叫醒,我們一起聊聊。」邊說,穆行方邊無奈地摸摸林莓的腦袋。
  這裡是日本,不是華夏。
  如果是華夏,穆行方還能找到他父親的老戰友幫忙。
  但在日本,毫無根基的穆行方以及林莓,只能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來解局了。
  林莓、穆行方、飛鼠,還有三位保鏢,一共六個人,坐在旅店的房間裡,對著一張日本地圖集思廣益。
  林莓握著筆,在紙上寫下需要達成的目標,「首先,我們要把茶碗帶回國;其次,我們要讓茶碗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華夏的博物館。」
  飛鼠插嘴道,「優先完成第一個目標,第二個目標可以以後找機會完成。」
  「那就先討論下,怎麼把東西帶回國。」林莓又問,「最近封鎖得嚴嗎?」
  「很嚴!」方哥答道,「不管是郵政、飛機還是輪船,所有東西都查得很嚴。我聽說,郵政的很多包裹都被拆開查看了。」
  「那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傳到日本公眾裡了嗎?」林莓轉筆思考。
  方哥搖頭,「沒有,日本警方對這次封鎖給出的理由是禁毒。」
  「日本警方為什麼不說真相?」林莓疑惑。
  飛鼠再次插嘴解答,「因為曜變天目茶碗所在的靜嘉堂,前段時間剛花了一大筆錢升級保安系統。但就我看來,這筆保安費估計很多都被黑掉了。如果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傳出去,那肯定會有人來質疑這筆錢的使用。隨便一查,就得有一大批日本政客下馬。」
  「這樣啊……」這條消息,會有利用價值嗎?林莓手上的筆轉成了一朵花。
  「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能瞞多久?」林莓轉頭問飛鼠。
  飛鼠挑眉,有點嘲諷道,「只要他們願意,估計能瞞上一輩子。」
  那就是有機可趁咯!
  林莓眼睛一亮,提出一條建議。
  飛鼠細細琢磨了一會,「這想法不錯,如果操作得好,那第二條目標也能一起實現。」
  林莓瞪大眼,警惕道,「說好了給我玩兩年的,不許反悔。」
  飛鼠嘴角微抽,「放心,說好的事情,我就不會反悔。」
  林莓提出的計策,得到了在場眾人的同意。
  很快,除了方哥留下守在林莓和穆行方身邊外,另外兩位保鏢大哥和飛鼠,都開始為計劃的實施做準備。
  ******
  池田秀一是靜嘉堂保安系統的總負責人,不久前,他因為靜嘉堂保安系統這個項目,不僅填滿了自己的荷包,還和上面的人打好了關係,簡直是風流得意。
  但福禍相依,剛添了一大筆橫財的池田秀一,很快也遭遇了橫禍。
  曜變天目茶碗被盜!
  剛得知這個消息時,池田秀一拽著報信人的衣領,逼問了半天,卻依舊沒能得到「我是開玩笑」的回應。
  噩耗啊!
  池田秀一在辦公室裡抓了半天頭髮,覺得自己真的是離死不遠了。
  靜嘉堂保安系統可是有一大筆撥款,這筆錢足夠讓靜嘉堂的保安系統處於國際頂尖水準。別說是個把小賊,就是怪盜基德來了也未必能偷走!
  可偏偏,應該擁有國際頂尖保安水準的靜嘉堂,在全新保安系統投入正式使用後半個月,就被盜了!
  被偷走的,還是有「碗中宇宙」之稱的奇寶曜變天目茶碗!
  普天之下,只此一隻的曜變天目茶碗啊!
  如果消息傳出去,別說保住自己的位置,就是保住命,恐怕都不可能。
  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自己向日本民眾剖腹謝罪。
  池田秀一不想死,更不想丟掉自己的權力、財富還有地位。
  他迅速聯繫同樣在靜嘉堂保安系統中獲利的上級,在被罵得狗血淋頭後,池田秀一終於將這個棘手的問題拋了出去。
  很快,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就被封鎖了。
  官方以例行保養維護的理由,掩蓋了曜變天目茶碗的消失。
  而對盜賊的追捕,也以緝毒等名目進行著。
  池田秀一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哪一日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就傳得人盡皆知。
  所以,他一邊祈禱能早日把曜變天目茶碗找回,一邊詛咒盜走曜變天目茶碗的小賊不得好死。
  你說這小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保安系統升級後才來,這不是有病嗎?!
  如果他在保安系統升級前來,自己還能以此為借口,多要一筆費用。
  但現在,池田秀一隻能祈禱事情盡快結束,別再折磨他纖細的神經。
  也許是天照大神聽到了他的祈禱,警方很快就傳來了好消息。
  他們已經抓到小賊的蹤跡,很快就可以進行抓捕。
  池田秀一萎靡的精神終於振奮,日日盯著警方的動靜,在他的關注下,警方圍堵了小賊,即便小賊手上有著人質,但基於上級要求,不論死傷,警方還是果斷行動,想要制服竊賊。
  一直關注著警方行動的池田秀一,在心底暗暗為日本警方的選擇叫好。
  像這樣窮凶極惡的匪徒,就該不急損傷地抓捕!
  不過,那名人質運氣不錯,雖然中了一槍,但沒打中要害。而竊賊在發現人質沒有利用價值後,也很快捨棄了人質。
  又是一陣圍追堵截,池田秀一就像看警匪片一樣,十分揪心。不過這次,他不是為警方或者匪徒揪心,而是為匪徒偷走的曜變天目茶碗揪心。
  不知道匪徒是不是把曜變天目茶碗隨身攜帶,要是隨身攜帶,會不會在這些抓捕中磕磕碰碰弄壞了。
  在池田秀一的揪心中,警方很快又將匪徒堵上了絕路。
  正在警方要開槍擊斃匪徒之時,只見匪徒衣服一掀,露出了炸、彈。
  然後只聽匪徒大喊一聲:「同歸於盡吧!」
  在場的警察條件反射地就爬到了地上。
  轟隆的爆炸聲響起,等煙霧散去後,血和殘肢遍地,甚是淒慘。
  而時刻關注動態的池田秀一,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是快要暈倒了。
  他長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好不容易緩過神,他從位置上跳起來,瘋狂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天哪天哪!
  匪徒自爆了,那曜變天目茶碗呢!
  池田秀一繞著房間疾走了好幾圈,才氣喘吁吁停下。
  明白現在不是抓狂的時候,池田秀一很快趕去現場,詢問案發現場的警官,有沒有看到什麼盒子或者瓷器碎片。
  然後,他就看到了,屬於曜變天目茶碗的殘片。
  曾經閃耀著宇宙星光的曜變天目茶碗花紋,現在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圓圈,就像是人的淚珠。
  池田秀一終於暈了過去。
  不過,逃避是沒有用的。
  曜變天目茶碗雖然被毀了,但事情卻還是得壓下去。
  更何況,這件事情牽扯到的人物,不止池田秀一一個。吃過靜嘉堂保安系統這塊大蛋糕的人太多了,就算推出一個替死鬼,得知曜變天目茶碗被毀的公眾也不可能原諒政府。
  鬧得狠了,說不定首相都得下台。
  而且,這件事情背後的國際印象也很可怕。
  別的不說,曜變天目茶碗畢竟是華夏的國寶。保存在日本的博物館裡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被毀了!
  這可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曜變天目茶碗!
  不可複製的奇跡,神明賜予的珍寶!
  如果華夏借此發難,那日本的政局又得亂上一亂。
  瞞!
  事到如今,一步錯步步錯的日本政府,只能咬牙繼續往前走。
  既然當初曜變天目茶碗被盜的消息都被瞞下了,那被毀的消息就繼續瞞吧!
  日本政府打碎牙齒往肚咽,將曜變天目茶碗瞞得死死的。
  巧立名目減少了曜變天目茶碗的展覽時間,就算不得不展覽時,政府也是把複製品拿出去,欺負民間懂行的人不多。
  這樣又瞞又哄,倒真沒被人戳穿,池田秀一也總算鬆了口氣。
  ******
  「乾杯!」剛剛導演了一處好戲的林莓,興奮地以果汁代酒,和眾人舉杯慶祝。
  「居然真的成功了!」飛鼠喝口果汁感歎,他從不飲酒,因為喝酒誤事。
  「嗯,我們今日的成功,都要感謝日本政府,他們無私地幫我們掃尾,才讓我們能在今日齊聚慶祝!」林莓一本正經感謝,逗笑了眾人。
  林莓其實也沒想到計劃居然能進行得如此順利,但等他們發現,日本政府居然真的自己把苦果吞下去後,他們才徹底鬆了口氣。
  被警方發現也好,挾持人質也好,最後義無反顧自爆也好……這一切都是林莓他們安排好的計劃。
  為的,不過是一步步引日本警方入局,讓日本政府相信那個偷走曜變天目茶碗的小偷真的死了。
  而和小偷一起被炸成碎片的,還有珍寶曜變天目茶碗。
  留在爆炸現場的曜變天目茶碗,是林莓弄出來的假貨。
  她怎麼說也跟造假大師古先生學了段日子,再加上她又不需要造出完美無瑕的曜變天目茶碗,只是需要一個似是而非的碎片……這減少了林莓不少工作量。
  這個計劃最主要的部分,並不是爆炸假死,而是看日本政府是否願意繼續錯上加錯,把曜變天目茶碗被盜被毀的消息瞞住。
  只要他們願意瞞住,那這個事件就徹底告一段落,而在未來,林莓也可以找借口讓曜變天目茶碗在華夏重見天日。
  畢竟,曜變天目茶碗雖然號稱獨一無二,但在歷史傳說中,曜變天目茶碗曾經是有兩個的,不過另一個在意外中被損毀了。
  長久以來,都以孤品形象示人的曜變天目茶碗,在未來的某一個日子,將引來一位雙胞胎兄弟。
  而依舊擁有「曜變天目茶碗」,顯然沒理由宣稱華夏的曜變天目茶碗是屬於他們的。
  那時候,就算日本政府發現了事情真相,他們也不可能說出事實了。
  否則,這樣對公眾長久的欺瞞,會極大損傷日本政府的公信力。
  因為案件「告破」,日本的警戒終於恢復慣常水準,像之前那樣的嚴防死守,實在是太消耗財力和人力了,日本政府浪費不起。
  以日本現在的警戒水平,就算是飛鼠一個人也能輕輕鬆鬆將曜變天目茶碗帶出日本國土。
  以一種輕鬆的心態,林莓結束了她的日本之旅。
  而這次旅行,實在是受益匪淺!
  她不禁賺了一個曜變天目茶碗,還救回了飛鼠,得到了一個人才!
  更別說一路上吃吃喝喝的見聞……真是賺翻了!
  「我覺得,我們以後應該常常出來走走。」林莓眉飛色舞對穆行方道。
  穆行方摸摸林莓腦袋,「嗯。」
  「外公看到我帶回去的『手信』一定會樂翻了!」想到自己為齊老爺子準備的「手信」,林莓笑得十分狡黠,「說真的,我們是不是要先給齊老爺子鋪墊一下,免得他喜極攻心又住院。」
  「外公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穆行方其實很高興林莓隨時隨地都想著把好東西和齊老爺子分享,這說明林莓是真把齊老爺子當一家人。「你要說得委婉些。」
  「可是委婉不起來啊!」林莓踢踢腳,「我簡直迫不及待想看外公看到『手信』的表情。」
  「那讓我來說?」穆行方逗林莓。
  林莓白一眼穆行方,「請不要剝奪我難得的樂趣!」
  兩人一路鬥嘴,等飛機落在京城機場的時候,林莓和穆行方還沒掰扯出個結果。
  其實穆行方很少會和林莓唱反調,在多數情況下,他都選擇順著林莓。但如果是像現在這種不重要的事情,唱唱反調,也是情趣。
  「外公外公!看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為了搶佔先機,林莓一下車就飛奔進齊家大宅,一邊跑還一邊喊外公。
  也只有在這種迫切想要在長輩面前炫耀的時刻,林莓看上去才像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被林莓拋在腦後的穆行方,看著這樣無憂無慮、肆意飛揚的林莓,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惟願以我之力,護你一生平安喜樂。

  ☆、第63章 複眼

  為了齊老爺子的身體考慮,林莓雖然迫切想要炫耀她手上的曜變天目茶碗,但還是鋪墊了又鋪墊,把急救藥也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才把曜變天目茶碗拿出來。
  即便做了如此多的準備,齊老爺子在見到曜變天目茶碗的那一瞬間,還是幾乎暈倒發病。
  原諒齊老爺子反應這麼大,雖然他也是藏寶方面的大家,但像曜變天目茶碗這種級別的寶物,卻是可遇不可求,天上地下獨此一份。
  齊老爺子早就聽聞了「碗中宇宙」的神奇之處,但卻未曾見過實物。現在乍一看到,便被曜變天目茶碗中閃耀的宇宙星光擊昏了頭腦,暈暈乎乎不知該說些什麼。
  齊老爺子抖著手,不敢去碰曜變天目茶碗,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茶碗給摔碎了。
  半響,齊老爺子才顫抖著聲音問:「哪來的?」
  林莓故作深沉咳嗽,「佛曰不可說。」
  齊老爺子沉默,半天後,才甩甩手,歎息道,「我老了啊!都糊塗了!」
  所以齊老爺子是打算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嗎?
  林莓聽懂了齊老爺子的弦外之意,知道他是不準備追究曜變天目茶碗的來歷了。
  林莓把曜變天目茶碗放在了齊老爺子剛花了大力氣升級的保險庫裡,每天抽空去看看,就能保持一天美膩的好心情!
  因為日本之旅耗掉了不少時間,林莓回國後,距離京大開學的時間也不遠了。大學要求住校,但林莓覺得住校很不方便,就找齊老爺子老朋友嚴教授的兒子嚴鳴幫忙,嚴鳴剛升任了院長,可以為林莓提供些許便利。
  穆行方自然跟著林莓一起,理由是林莓一個人住不安全……
  林莓剛來北京購置房產時,曾就未雨綢繆在京大附近買了一處公寓,三室兩廳,裝修什麼的都弄好了,只需要拎包入住。
  林莓和穆行方一人一間,還有一間則是方哥住,畢竟林莓和穆行方兩人都還未成年,家裡還是要有一個大人。
  自從初高中畢業,進入大學,林莓簡直就像是魚兒入海,自在得不得了!她雖然填報了歷史系,但卻很少會去上歷史系的課程,反而是滿學校蹭課,拿著一張全校的大課表,想聽什麼課就去。
  至於專業課的出席率……會有嚴鳴幫她搞定啦!
  這樣自在的行動,林莓幾乎全校所有專業的課都聽過一耳朵,而等她終於停下腳步,不再滿學校蹭課的時候,她又徹底泡在了圖書館裡,每日就是看書看書看書。
  歷史,心理學,管理學,人際交往學……凡是能引起林莓興趣的書籍,她都會看。
  正如在大學開學前,齊老爺子所說的。
  大學最重要的,是自學和積累。無需考慮學習的內容是否對未來有益,只需要考慮自己是否感興趣就夠了。
  一貫不喜歡束縛的林莓,表示能夠這樣自在地吸取所有感興趣的知識,真是太棒了!
  而同樣剛入學的穆行方,卻不得不每日早起趕去上課,課後還有作業要完成,簡直和高中一樣苦逼。
  樂於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林莓,最喜歡每天晚上在穆行方啃專業書籍做課後作業的時候,拿一碟點心和一本閒書,趴在地毯上,翹著小腿享受安逸時光。
  除了咬餅乾的卡嚓聲,和翻頁時細碎的紙聲,一室靜謐。
  林莓日子過得享受的同時,也沒忘記,她曾經想要設立團隊,建立專門信息渠道的決心。
  而現在,她這個小團隊裡,暫時只有負責收集地下世界信息的老油頭,信息偵探信鴿,以及博物館大盜飛鼠。
  人還是太少了!
  不過,這種事情也急不來。
  林莓想要挑選人品可靠,技術過硬的夥伴,就得靜下心來搜尋,而不能指望好夥伴從天而降。
  但也許是她最近人品好,還真有一個好夥伴從天而降到她身邊了。
  嗯,其實也不算從天而降,畢竟人是飛鼠介紹來的。但以這位仁兄的逼格,的確算得上是從天而降的驚喜了。
  「初次見面,我是複眼。」文質彬彬帶著無框眼鏡的斯文男人,禮貌和林莓打著招呼,完全沒因為對方看起來只是一個黃毛丫頭,而有所輕視。
  林莓伸出手和複眼握手,由衷道,「很高興認識你!我是林莓。」
  林莓是真的很高興,前世她就認識複眼,不過那時候的複眼已經算是退隱江湖了。林莓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得知複眼的身份,還被複眼幫過一個大忙。
  重生後,能夠再和故人相見,真是令人感慨萬分。
  「是飛鼠介紹我來的,聽說你需要一個經理人?」複眼的態度就像是來應聘什麼大公司的經理,但事實上,他應聘的位置,卻是遊走在灰色地帶,負責幫林莓做樞紐調節團伙內的各種大小事件。
  雖然現在團伙還很少,看不出什麼。但等日後人一多,各種大事小事都對林莓報告的話,那她光處理團伙裡的事情,就能把她忙死。
  林莓是妥妥的甩手掌櫃派,所以她要找一個專業人士來為她處理這些瑣事。而在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她就想起了複眼。
  複眼的工作性質,用通俗易懂點的詞語來解釋,那就是——狗頭軍師。就是那種土匪窩裡,總會有的那麼一個武力不足智力來湊的人物,每日為土匪頭子處理土匪窩裡諸如「飯不夠吃了」「東西不夠用了」「敵人打上來了」這種問題。
  林莓現在就迫切地需要這麼一位狗頭軍師。
  畢竟,以她為中心建立的小團伙,也是要負責給手下的人發工資的。更別說工資之外,還得有些報銷和福利。這一筆筆賬算得林莓心煩,索性找人專門來負責這一部分。
  而複眼就是她看好的人物。
  本來以複眼的能力,去上市公司當主管、經理甚至ceo都能勝任。但複眼出身不好,一家子的重刑犯,自己也只讀到初中畢業就在外闖蕩,陰差陽錯入了灰社會,慢慢在道上也闖出了名聲。
  而在道上有了名聲的人,想要洗白就更難了。
  在某地下組織充當智囊角色的複眼,其實並不喜歡這種生活。再加上組織最近參合進了他最討厭的「白色」生意,他也就起了脫離組織的念頭。
  費了點心思甩掉了組織,複眼進入失業狀態。
  剛巧這時候他剛從日本回來的好友飛鼠,告訴了他被人招安的消息。複眼一時興起,就稍微調查了一下和林莓有關的事情。
  林莓這個人雖然背靠穆家,但本質上卻又不是穆家人;拜入了齊老爺子門下,但卻是齊老爺子的徒孫……
  這樣既緊密又游離的關係,讓林莓在行動時能擁有更多的自由。穆行方不能做的事情,她可以做;而與此同時,她還能借助穆家的力量,自由度高出很多。
  再加上以林莓小小年紀,就眼光高絕,招安了飛鼠,可見此女也並非池中物。
  因為這些興趣,複眼才會在飛鼠提出林莓需要一個管理人才的時候,主動自薦,來到了林莓這裡面試。
  林莓和複眼愉快地聊天,看起來倒不像是在面試,反而像是兩個久未見面的老朋友在彼此寒暄。
  因為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複眼對林莓的好感度更是大增。如果說面試的一開始,他只是出於好奇想來看看,現在他卻是真心實意想來林莓這裡做事了。
  林莓對複眼也很滿意,即便是年輕一些的複眼,在很多關鍵性的問題上依舊是眼光犀利。有這樣一位大管家鎮場,林莓手上的攤子亂不了。
  又約定好了待遇福利,林莓手下再添一員大將。
  複眼的出現,讓林莓想要收攏前世故交的心思更甚。
  但無奈沒什麼好的理由,貿然上前結交,反而還會讓別人誤會自己圖謀不軌。
  林莓也不想強求,索性隨緣。
  不過林莓還是給了複眼一串名單,讓複眼幫她盯著。
  有了複眼為她處理大小事務,林莓當甩手掌櫃當得甚是開心。最近還在考慮再次出國旅遊,時間還能定長一些,最好能把歐洲好好轉上一圈。
  但穆行方不讓她單獨出遊,林莓也只好等到放寒假,穆行方也休假的時候再出去。
  而這一等,在林莓歡歡喜喜收拾行李的時候,卻是等來了複眼另一個消息。原本訂好的歐洲游,也變成了華夏窮鄉僻壤游。
  在林莓給複眼的名單上,有身份確定的人物,也有信息模糊的角色。
  而複眼帶來的消息,就是和信息模糊的鄧山有關。
  鄧山是林莓前世認識的一個打手,身手矯健,武力值高得可怕!就是智商不太夠用,不然以他的實力,怎麼也得混個二把手,而不是只能在老大手下當打手或者保鏢。
  林莓前世和他並不算特別熟悉,但對他的武力值卻是印象深刻。
  今生有機會,林莓也想將他招到自己手下。有武力沒智商的手下,用起來總是讓人格外放心。
  不過因為不熟,林莓能給複眼提供的信息,也只有鄧虎的名字、年齡,大致相貌還有口音。
  只有這麼一點消息,複眼還能把人挖出來,她開出的那麼一大筆福利獎金總算沒有白費。
  根據複眼傳來的消息,鄧山最近正在四處借錢,只為給他的養父治病。
  林莓眨眨眼,覺得自己找到了鄧山前世當灰社會老大打手的原因。
  一分錢難死英雄漢。
  鄧山恐怕就是為了給養父治病,才會在最後無可奈何走投無路之時,被灰社會老大找去當打手。
  林莓摸摸下巴,覺得機會難得,直接取消了歐洲游,而是坐著火車去了鄧山老家。
  ******
  鄧山小時候是棄嬰,如果不是養父把他從山裡撿了回來,他恐怕早就餓死了。
  從小就比其他的孩子木訥的鄧山,就連說話都學得特別慢,在別的孩子已經能夠流暢地表達自己的意願時,鄧山說話還是模模糊糊、顛三倒四。
  村裡的村民都在私下說鄧山腦子有問題,才會被家人丟棄,可憐鄧山的養父撿回一個傻子給自己養老送終。
  但鄧山的養父卻從未放棄過鄧山,鄧山說話說不清,他就反覆教;鄧山腦子不夠用,他就教他習武,至少不受人欺負……
  對於鄧山來說,能夠遇見他的養父,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有養父的精心照顧,鄧山健壯的長大了,還練出了一身好武藝,就算日後每日去山裡打獵,也能養活自己。
  就在村裡人說鄧家的生活終於有了奔頭時,鄧山的養父卻突然病了。
  一項項檢查和治療搾乾了鄧家的存款,鄧山不得不開口向鄰居村民借錢,但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裡刨食的農民,能借到的錢也是杯水車薪,完全補不上養父的醫療費。
  而且,醫院那方也說了,鄧山養父的病是沉痾宿疾,在他們這種小醫院治不好,最好能轉院去大城市的三甲醫院。
  鄧山想治好養父的病,但卻沒錢。
  別說三甲醫院的治療費,光是去大城市的車費他都出不起。
  二十多歲的高大漢子,在養父的病床前哭得像個五歲小孩。
  「鄧山,人生而有命,這場病是我的劫數,我認了。」鄧山的養父被疾病折磨得蒼白的臉上是對命運的妥協,「我只要求你,無論如何,不要走上邪道。我教你武藝,不是為了讓你逞強抖狠、欺凌弱小,只是為了讓你有自保之力……」
  話還沒說完,鄧山養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聽得鄧山揪心。
  「爸!我一定會治好你的!」鄧山大吼一聲,就衝出了病房,去找前幾天那個說能借自己錢的男人。
  不就是幫忙打架嗎?
  只要能治好父親,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不過,在鄧山找到那位自稱虎哥的男人前,另一個穿著西裝戴著眼睛,一舉一動都和這窮鄉僻壤格格不入的斯文男人攔住了他。
  「你是鄧山?」眼睛男問他。
  鄧山粗聲粗氣道,「我是啊!你是誰?」
  「能借你錢的人。」眼睛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初次見面,我是複眼。」
  敷衍?
  真是個古怪的名字。
  鄧山智商雖然不太夠用,但也知道沒人會叫「敷衍」這種奇怪的名字。
  不過……能借錢嗎?
  「你能借我多少?」鄧山直白問。
  複眼拿出一個存折,把上面的數字指給鄧山看,「個十百千萬……這張存折裡存著五十萬,如果你能讓我老闆滿意,那就都可以借你。」
  五十萬!
  這筆巨款,瞬間就讓鄧山的腦袋當機了。
  自從養父住院,鄧山不得不接手家裡的財政大權後,鄧山才對錢財有了一定認識。
  在這個人均年收入連五千都沒有的窮地方,五十萬是村民一輩子也掙不到的巨款。
  就連最有錢的虎哥,也不過說借他五萬塊。
  但這個名字奇怪的眼鏡男,一開口就是五萬的十倍——五十萬!
  「真的可以借我嗎?」鄧山咽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紅色存折,簡直控制不住想要上手搶!
  複眼揮揮存折,「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鄧山將複眼帶回了家,原本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子,因為主人的突然病重,而變得亂七八糟。
  鄧山在混亂的房間裡收拾出一把乾淨的椅子讓複眼坐,自己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陡然想起以前養父都會為來訪的客人泡茶,又連忙翻出了茶葉和茶杯。但家裡沒有熱水,鄧山又急急忙忙要去燒水泡茶。
  還是複眼叫住了他,「不用麻煩了,我們還是來聊聊醫療費的事,畢竟早日治療,痊癒的可能就多一分。」
  提到了養父的病情,鄧山總算冷靜了下來。
  因為和虎哥打過交道,鄧山現在也知道,想要借到錢,就要有所付出。
  虎哥借五萬就要自己幫他打架,那眼鏡男借五十萬,難道要自己幫他殺人嗎?
  鄧山有點緊張道,「幫你打架可以,但殺人不行!我爸不讓我殺人!」
  複眼覺得鄧山這個傻大個挺有意思,逗他道,「只能打架不能殺人?你知道五十萬我可以請多少打手幫我打架嗎?」
  「可是他們都打不過我!」鄧山急忙辯駁,「我很厲害的!不信我打給你看!」
  複眼攔住擺開架勢的鄧山,「不用給我看,要給我老闆看。我只有一個問題問題,你的武藝,能夠教給別人嗎?」
  這是林莓讓複眼問的,她欣賞鄧山的武藝,也就好奇鄧山的武藝能否傳給其他人。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林莓想讓鄧山把一身好武藝教給穆行方。
  鄧山猶豫道,「我爸不讓。」怎麼辦,眼鏡男會不會就這樣不借他錢了?
  好想上手搶啊!
  但爸也不讓自己搶別人東西啊!
  鄧山不夠用的腦子,再度攪成了漿糊。
  「稍等,我去打個電話。」
  鄧山艷羨地看著複眼拿出一個手機給人打電話。
  別說手機了,鄧山家連固定電話都沒有。
  「情況怎麼樣了?」林莓輕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複眼低聲道,「和預計的一樣,鄧山不能做主。」
  「那還是要去拜訪鄧山的養父嗎?」在來之前就調查了鄧山情況的林莓,現在當然知道鄧山一身的好武藝都是來自於他的養父。
  能夠教導出武力值超群的鄧山,這位養父顯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林莓想要試試看能不能和這位隱士大俠交好。
  因為親自上門更有誠意,林莓才會不遠萬里,放棄歐洲游來到這個窮鄉僻壤。
  和複眼約好了去醫院拜訪鄧山養父的時間,林莓掛斷電話,開始準備拜訪的禮物。
  而複眼則是對鄧山通知林莓的決定,「我老闆想去拜見你父親,順利的話,我們會幫你把你父親送去京城就醫。」
  「真的!」欣喜若狂的鄧山興奮地給了複眼一個擁抱,粗糙的大掌在複眼背後用力拍著,「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兄弟!」
  被拍得快斷氣的複眼:……等著,等你到了我手下看我怎麼收拾你!
  鄧山的養父見多識廣,一看複眼等人帶來的厚禮,就對他們的來意猜到了一大半。
  他直接了當道,「各位還是帶著東西走吧,我不會再教給任何人武藝。」
  鄧山養父躺在病床上,明明狀態無比虛弱,但卻態度堅定,眼睛中閃著精光,不容人置喙。
  「爸!」深怕林莓等人一怒之下就離開的鄧山,主動開口道,「你的病還得治呢!」
  「我就算是病死,也不會教給其他人。」鄧山養父微微合眼,「山子,你若是違背家規,將武藝擅自傳給別人,那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林莓想過這會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但沒想到居然這麼難啃。
  自己的來意還未說出口,居然就被直接拒絕了。
  真是太打擊!
  林莓一行人躊躇滿志的來,最後卻不得不灰心喪氣的離開。
  「你爸很固執啊!」林莓對著鄧山感歎。
  鄧山已經知道這個小姑娘就是能借自己錢的大財主,對林莓的態度也十分小心,「他一直就是這個脾氣,以前村裡人想學武,他也不肯教,不是針對你們。」
  「我知道。」林莓琢磨著凡是必有因,鄧山養父不願將武藝傳給他人,背後肯定有原因。說不定還是什麼陳年舊恨,或者滅門之災。
  「對了,你知道你爸為什麼不肯把武藝傳給別人嗎?」林莓問鄧山。
  鄧山搖搖頭,「不知道,他從沒提過。村裡人問起的時候,他也不說。我以前還聽到有人在背後說我爸是自私,不願意把武藝傳出來,是怕有人超過他。」
  嘖!沒有正確的背景提示,這個npc的攻略難度略高啊!
  林莓一邊為難,一邊掃了眼一旁無所事事打量鄉間風景的穆行方。
  都是為了你啊!
  給我上點心啊!
  林莓恨鐵不成鋼地想。


  ☆、第64章 攻略

  為了攻略鄧山的養父,林莓把穆行方丟去在病床前照顧他未來的師父去了,企圖以態度軟化鄧山的養父。
  端茶送水,翹腿捶背……穆行方自認對家裡的老人也就孝敬到這個程度了。
  可惜,軟化了幾天,鄧山的養父雖然對穆行方的態度好了許多,但打死不教的意願卻沒變。
  被拒絕的次數多了,林莓不免認為,也許鄧山養父不願意教導穆行方武藝,完全是因為他家的武藝只有智商不夠用的人才能學吧?
  不然鄧山養父為什麼只教了鄧山,而不願教給穆行方呢?
  無論是德行還是根骨,穆行方都屬上佳。放在修真或者武俠小說裡,穆行方就該是武學宗師爭相搶奪的武學奇才。
  偏偏鄧山養父卻假裝看不到這點,每日躺在病床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打死也不合作的樣子。
  鑒於這位大爺的病情已經不能再拖延,林莓只得暫時熄了這份心思。先讓鄧山簽了「賣身契」,就把人送去京城的醫院就醫了。
  錢都花了,林莓可不想什麼都撈不到。
  如果注定學不到藝,那至少要得到人。
  而且,林莓也看出來了,鄧山養父完全是那種軟硬不吃的死腦筋。除非林莓能找出他不教人武藝背後的原因,對症下藥,否則是別想讓穆行方從他那裡學到一絲一毫的武藝。
  林莓把調查鄧山養父的任務交給了信鴿,但除了鄧山養父是在三十年前來到這個窮鄉僻壤的消息外,更多的信息,林莓也沒有。
  而且,鄧山的養父名叫鄧二,這一聽就是個假名。
  這個任務的挑戰性非常大,信鴿查了一個多月,卻還沒找出有效信息。
  而在信鴿去查找鄧山養父的身份時,林莓讓穆行方繼續在鄧山養父面前刷好感度,只希望這位大爺能在心情好的時候,露出兩招絕學讓穆行方偷師一下。
  而跟著林莓來到京城的鄧山,被複眼壓著去學習「大都市」的生活方式,免得鬧出什麼笑話。
  又是兩個月過去,鄧山養父的病情終於穩定,而信鴿也總算傳來了有用的信息。
  本來查了三個月還沒找到有效信息的信鴿,在林莓的默許下,去找了他家師父幫忙。
  然後從他師父口中,得知了有關「屠夫」的故事。
  屠夫是三十多年前在江湖掀起腥風血雨的武學天才,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就踢遍全國各地的大武館,武藝之高無人能及。
  但就是這樣一位腥風血雨的大大,在三十年前,神秘消失,再也沒有露過面。
  有關屠夫的傳說,也隨著時間流失,慢慢褪去了血色,只留下這麼一個象徵他功績的綽號。
  「武藝高強,對上了;三十年前消失,對上了……」雖然只有兩條信息對上,但林莓還是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屠夫,就是鄧山的養父。
  畢竟武力高強的人很少,武力高強又神秘消失的更少。
  而且,這是林莓他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線索,也只能順著這條線索繼續往下查。
  林莓繼續讓信鴿調查三十年前屠夫神秘消失的原因,自己則抽空去了一趟醫院。
  因為自己讓穆行方常常去刷鄧山養父好感度,所以等林莓到了醫院,看到穆行方正在幫鄧山養父削蘋果,她是一點也不奇怪。
  就是略有點不爽。
  明明以前都只幫她削蘋果的。
  林莓壓下那麼一點異樣的心情,笑嘻嘻和鄧山養父打招呼,「鄧叔叔,最近還好嗎?」
  「托福。」經過三個月的治療,鄧山養父的氣色已經好了一些,不再像以前是死人的慘白。「你怎麼樣?」
  「我挺好的。」林莓摸摸鼻子,「剛還聽到一個有趣的故事。」
  「哦?」鄧山養父微微一笑,經過三個月的相處,他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排斥林莓等人了。「什麼故事?」
  林莓無辜地張大眼睛道,「有關屠夫的故事。」
  鄧山養父臉色不變,「屠夫?主人公是殺豬匠嗎?」
  「不是,是一個武藝高強,打遍天下無敵手,人送外號屠夫的武林高手的故事。」林莓細心觀察鄧山養父的表情。
  鄧山養父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一樣,「那其他人一定很討厭這個屠夫,不然怎麼會給他取這麼難聽的外號。不知道的,還當他是殺豬的。」
  看到鄧山養父如此反應,林莓確定他一定和屠夫有關聯。就算他不是屠夫本人,那他也一定認識屠夫。
  因為這個難得的線索,林莓難得去催了催信鴿的進度,希望能早日得知背後的真相。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信鴿在他師父的介紹下,拜訪了不少江湖上的老前輩,拼拼湊湊,總算是得知了當年的故事。
  屠夫出來闖蕩江湖的時候,不過是二十歲的年紀,沿著祖國的大好河山,一路踢館,在江湖上闖下了赫赫名聲。
  有了名聲,自然有人想要拜入他門下學藝。二十三歲的屠夫自立門戶,開了武館,廣收門徒,聲勢浩大。
  但屠夫開辦武館的行為,卻是觸及到了其他武館的利益。
  當初踢館還能說是武學交流,但現在屠夫踏著其他武館的失敗成功,自然就引起了同行的排斥和敵視。
  偏偏屠夫還是那種自己吃肉,還不給別人留肉湯的混蛋。在他的武館做得蒸蒸日上的時候,他完全沒想過要為其他同行留下一點肉湯,而是自己吃獨食,大肆開辦分館,拉走了大部分的生意。
  沒有學生就沒有進項,其他的武館不甘於此,也學著屠夫當年的所作所為上門踢館。但技不如人,當初輸了的武館,現在還是輸了。
  丟了裡子又丟了面子,終於有武館的人藏不住陰暗的心思,決定暗算屠夫。
  再之後的故事,無非就是暗算、背叛,還有以血償血。
  那場大混亂後,屠夫就徹底從眾人眼中消失,只留下一個傳說。
  「所以說,屠夫是被他徒弟背叛了,現在才不願意把武藝教給其他人?」林莓總結了這下故事的重點,「聽起來很玻璃心啊!」
  「我能查到的就是這些了,另外,為了查這個,我可是打著我師父的名義欠了不少人情,你報銷嗎?」信鴿問道。
  「人情怎麼報銷?」林莓聳肩,「給你弄點好茶好酒行嗎?」
  「還要好煙。」信鴿補充,「他們就這點愛好了。」
  「沒問題。」林莓答應了。
  掛斷信鴿的電話,林莓打算去鄧山養父那裡走一趟,勸勸他做人不要太玻璃心,不能因為被徒弟背叛了一次,就打算一輩子不收徒。
  在病房裡,林莓拐彎抹角,苦口婆心勸了一個小時,卻只換來鄧山養父笑瞇瞇的奇怪表情。
  就好像自己弄錯了什麼事似得……
  林莓被鄧山養父的笑臉弄得毛骨悚然,瞪大眼睛道,「怎麼,我說錯了嗎?」
  「有個很重要的地方你弄錯了。」鄧山養父笑道,「我可不是你故事的主人公。」
  鄧二不是屠夫?
  他究竟是在嘴硬,還是說真話?
  「就算你不是屠夫,那你也一定認識屠夫。」林莓肯定道,「不如聊聊你和屠夫的關係。」
  鄧山養父臉上的笑意更濃,「我的確認識屠夫……事實上,你故事裡背叛屠夫的那個徒弟,就是我。」
  林莓:「……」太狗血了,她有點扛不住!
  「如果你是屠夫的『那個』徒弟……那你應該三十年前就死了。」林莓不可思議道。
  鄧山養父露出懷念的表情,「他的確差點打死我,但最後還是手下留情,留了我一命。」
  「然後呢?」林莓追問,「你為什麼和屠夫一起消失了三十年,現在屠夫又在哪裡?」
  「他死了,在他留我一命後,我一刀捅死了他。」鄧山養父平靜道。
  林莓:「……」這是什麼節奏?相愛相殺嗎?
  「理由,給我一個理由。」林莓壓下翻滾的八卦之心,「你先是背叛,再是下死手,背後總該有個理由吧?」
  「因為我不服!」鄧山養父的情緒像是泥潭一般,拉扯住了林莓的注意力,「我和他年紀一般大,根骨悟性一般高,各方各面我都和他旗鼓相當。但只因為他比我先拜師,我這個後來的,就不得不拜一個同齡人為師!」
  同樣拜了同齡人為師的林莓:……
  「哦,對了,解釋一下,我們這一派有個很白癡的門規。」鄧山養父嘲諷道,「每一屆弟子都是單傳弟子,每個師父只能收一個徒弟。就因為他比我先拜師,所以我只能拜他為師,才能入門學武。」
  「嗯……你和他,師徒感情不好嗎?」林莓小心翼翼問。
  鄧山養父冷笑道,「怎麼可能會好,都是年輕氣盛的小子,不大打出手就算好的了。我和他一起學藝,彼此競爭。那時,論武藝,我不輸給他分毫。但沒想到後來他居然那麼陰,仗著師父的名分,不允許我繼續跟隨師祖學藝,而必須在他學會並願意教我的情況下,我才能學到武藝。」
  這聽起來的確挺過分的。
  「師父有命,不得不從。」鄧山養父的表情有了幾分難過,「我和他的差距也就此拉開,曾經旗鼓相當的對手,後來居然能把我壓在地上打。」
  「再後來,他出師了。為了防止我在他不在的時候偷師,他把我一起帶下山,給他當跑腿的小弟。我看著他一路踢館,得到屠夫的外號,然後建立武館教人武藝。我和他為此大吵了一架,因為師門有規定,只能收一個徒弟。但他卻狡辯,說只是教給武館的學生一點粗淺功夫,完全算不上違背門規。」
  「他被金錢和名聲腐蝕了心靈,但我卻說服不了他。所以,在其他武館的人找上門,要毀了他時,我同意了。」
  「在他死後,我就決定此生再不收徒。直到我撿到鄧山,我本來只想養個孩子給自己養老送終,但隨著鄧山一天天長大,和他就長得越來越像……」
  林莓沉默,難道穆行方除了整容之外,再沒有辦法從鄧山養父這裡學到武藝了嗎?
  「鄧大叔,你是打算要求鄧山一輩子不收徒,然後讓你們這一派就此斷絕嗎?」林莓嚴肅問。
  「沒錯。」鄧山養父坦然道,「本來該斷在我這一代的,但我心軟了。可鄧山不會,鄧山只會忠實的執行我的要求。」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沒有拜屠夫為師,而是壓根就沒出現。那你們這一門派,就該在屠夫這一代就斷絕了。」林莓認真解釋,「以屠夫的性格,其他武館的人會想方設法弄死他,來解除威脅。」
  「但偏偏你出現了,然後在你想要不收徒後,你又撿到了鄧山,這個和屠夫長得很像的孩子。說真的,本來以你們門派這個奇特的門規,應該早就斷絕了才對。但冥冥之中有種力量,促使你們一路傳承,然後現在你告訴我,你不會讓鄧山收徒?不好意思,我覺得,這不可能。」
  鄧山養父陷入深思。
  他以前從未考慮過這一點,但被林莓這樣一解釋,他又覺得冥冥之中的確有種力量在幫助門派傳承。
  不過鄧山養父意志堅定,不會因為林莓這麼一胡扯,就改變主意,而是堅定地送客了。
  林莓有點鬱悶地離開。
  而躺在病床上的鄧山養父,卻不自覺再度陷入門派傳承的思考中。
  他其實是信命的,不然也不會因為鄧山和屠夫小時候長得像,就改變主意將武藝教給鄧山。
  因為他覺得這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送來了屠夫的轉世,然後讓他拜自己為師。
  現在,在林莓那麼一通冥冥之中自有神明護佑門派傳承的猜測後,鄧山養父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了。
  冥冥之中的神明,是否會因為他的這個決定而生氣,並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鄧山養父憂心忡忡。
  但也許是真有神明插手,第二天鄧山養父就收到了鄧山差點被車撞死的消息。
  看著傻大個鄧山摸著腦袋,一臉不好意思道,「我忘記複眼說的過馬路要先看左右兩側了。」
  鄧山以為自己只是不小心,但鄧山養父卻覺得這是神明的警告。
  你不是要門派傳承斷絕嗎?那我現在就斷給你看!
  自覺神明傳達的是這個消息的鄧山養父,眼神複雜的看一眼鄧山。
  隨著鄧山年紀越大,和當年的屠夫也長得越像。若不是那截然不同的憨厚氣質,鄧山養父恍惚間還會覺得是當年的屠夫又站在了他面前。
  他不喜歡屠夫,卻不得不對他養了二十年的孩子有感情。
  鄧山養父開始害怕,害怕這次車禍未遂只是神明警告的開始,害怕自己一意孤行下去,會換來更可怕的災禍。
  仔細想想,自己這次發病,也是在自己剛剛警告了鄧山不能收徒後。
  難道從那時候開始,神明就在警告自己了嗎?
  ******
  因為林莓的要求,穆行方不得不常常跑醫院,只為刷高鄧山養父的好感度。
  最近兩天,穆行方明顯感覺鄧山養父的情緒有點恍惚,而且還時不時用那種深思的眼神盯著自己,似乎在謀劃些什麼。
  穆行方把這個發現告訴了林莓,林莓覺得這是個好現象,說明鄧山養父的態度在軟化了。
  「再接再厲,爭取把他的好感度刷破天際!」林莓鄭重囑咐穆行方,「你以後能不能拳打南山、腳踢四海,就看這一次!」
  穆行方好笑,但也感動於林莓如此為他籌劃。
  他也見過鄧山的武力值,方哥加上另外兩個保鏢都輕易奈何不了他,要知道,父親為自己和林莓準備的三個保鏢,都是特種兵退役,在部隊裡是兵王的存在。
  三個兵王打不贏一個傻大個,穆行方以前不會信。但在看過比武現場後,他卻不得不信。
  一方面是林莓的囑托,另一方面則是對更高武力值的追求,穆行方拿出了曾經討好林莓的慇勤勁,努力刷鄧山養父的好感度。
  與此同時,信命的鄧山養父的態度也越來越動搖。
  終於,在又一次「神明的暗示」後,鄧山養父選擇了向上天妥協。
  穆行方拜了鄧山為師,但因為鄧山智商不太夠用,能打不會教,穆行方主要還是跟隨鄧山養父學藝。
  穆行方的年紀學武不算晚,而且他還有底子,現在有了好老師教導,武力值一路高昇。
  「要是讓爺爺知道我現在就能和方哥打平手,他一定會很高興。」剛和方哥練過手的穆行方,一邊擦著身上的汗,一邊對林莓道。
  林莓則看著大汗淋漓的穆行方不說話。
  因為學業和學武兩個擔子壓在穆行方身上,林莓和穆行方相處的時間比以往少了許多。就連林莓想要重啟歐洲游的計劃,都因為穆行方實在騰不出時間,而不得不繼續延遲。
  這枚「苦果」是林莓一手造成的,林莓也只能自己嚥下。
  可是,還是有點寂寞。
  習慣了穆行方陪伴的林莓,有點難以忍受一個人的孤獨時光。
  於是,曾經是穆行方粘著林莓不放的狀態,有了奇妙的改變,變成了林莓粘著穆行方不放。
  穆行方去上專業課,林莓就抱著一本圖書館借來的書在教室陪他。
  穆行方去練武,林莓同樣抱著書去練功房守著。
  哪怕不說話,只是抬頭能看到他,就足夠了。
  ……
  穆行方根骨好,悟性高,底子深厚,加上夠刻骨夠專注,在他成年這一年,已經將門派的武技學完,鄧山養父宣佈他已經可以出師了。
  已經能夠和鄧山打個平手的穆行方,現在需要的,是更多的歷練和實戰,在生死爭鬥中淬煉自己的武藝。
  「所以,我們終於可以去歐洲游了嗎?」林莓期待問。
  五年的時光過去,穆行方長成了一米九的高大沉穩男人,而林莓也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
  早早就完成大學學業的林莓,後來為了等穆行方,又去攻讀了碩士和博士,現在她也可以自豪地被人稱呼為r.lin了。
  「嗯,隨時都可以出發。」常年習武而有著健壯挺拔身材的穆行方,沉穩可靠得不像剛成年的毛頭小子。「不過等我們回來,我就得去部隊了。」
  這是穆行方和穆老爺子的約定,無論如何都得去部隊走一趟。穆行方想要早點完成這個約定,這樣以後才能專心陪著林莓。
  林莓興奮道,「嘿嘿,我就知道爺爺會催你去部隊。所以我把這次旅遊定得超長!你說一年的時間夠我們走遍全世界嗎?不夠再加!」
  穆行方好笑看著林莓這個小狐狸和穆老爺子這個老狐狸鬥法,寵溺道,「都依你。」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林莓隨便收拾收拾東西,就買好機票,帶著穆行方、鄧山,還有方哥及剩下兩個保鏢大哥出了國。
  一行六個人,穆行方和鄧山武力值最高,但其他人也都不差,就連林莓也敢保證單挑一個大漢不成問題。
  所以他們一路的旅行並不忌諱去一些比較混亂的國度,反而越是混亂的地方,有時候越容易低價淘到好東西。
  林莓的文物收藏再度擴大。
  在穆行方專心習武的那幾年,林莓在文物收藏領域,也算是作為新秀聲名鵲起。經過國內的一些撿漏和拍賣,林莓現在的收藏規模已經可以被稱為大玩家了。
  不過,在見識多了文物古玩後,林莓對普通的文物已經沒多大興趣。反而想要找到更多像游龍硯、曜變天目茶碗這樣的奇物,或者是像澄心堂紙這樣曾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物。
  這種念頭,在林莓不得不把曜變天目茶碗上交時越演越烈。
  這次出國游,林莓也是想要在國外碰碰運氣。
  畢竟當初華夏可是被搶走不少好東西,而這些好東西往往會被不識貨的外國人當作舊貨售賣。
  可惜,一路走過來,雖然低價買到不少好東西,但能夠震撼人心,甚至改變人世界觀的奇寶卻是沒碰到一件。
  對此,穆行方寬慰道,「世界這麼大,我們慢慢走,慢慢找。」
  林莓則有點沮喪。
  林莓他們旅遊的路線,是先從華夏周邊的小國轉起,在把亞洲大陸走了個大概後,再轉去歐洲。
  而林莓他們歐洲的第一站就是英國。
  「出來這麼久,我真是無比想念華夏菜。」坐在英國的一家中餐館裡,林莓感歎道,「幸好在我的生日,不需要用暗黑的英國菜慶祝。」
  「這家老闆我打聽過了,能做一手地道的川菜,你可以放心吃。」穆行方為了林莓的十八歲生日,也是費勁了心思才從英國找出這麼一家川菜最得最地道的餐館。「這是你的十八歲生日,我全都安排好了,一定會讓你過有史以來最棒的生日。」
  「謝謝你。」林莓當然知道穆行方為了哄她開心費了多少心思。
  穆行方微笑道,「說到十八歲,你還記得你以前答應過我什麼嗎?」

☆、第65章 承諾

關於十八歲的承諾……林莓瞬間就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一時有些恍惚。

穆行方一看林莓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想起了這件事,右手伸進口袋,繼續道,「既然你還記得,那麼……這個,願意戴上嗎?」

林莓低頭,入目可見的,是一枚靜靜躺在盒子裡的戒指。

眨眨眼,林莓不可思議道,「拜託,我當時只是答應和你交往吧!」

「我知道。」穆行方微抿唇角,「但是我馬上要去部隊了,很長時間不能陪著你……」萬一你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漢子拐走怎麼辦?談戀愛又沒有法律保護,沒有男朋友陪在身邊,大家都會認為她是單身吧!倒不如讓她戴上訂婚戒指,走在哪裡大家都知道她名花有主!

若不是法定結婚年齡未到,穆行方都想拉著林莓去扯證。

「所以你就要把我套牢嗎?」林莓好笑,也明白穆行方的顧慮,拿起戒指仔細端詳,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發現,這枚戒指來自於某個號稱「一生只能買一次,獻給唯一的摯愛」的牌子。

「機會難得,我能為你戴上嗎?」穆行方有點緊張,他知道林莓不會對他生氣,但也難免對他魯莽的舉動刁難一二。

戒指在林莓手指上轉了個圈,小小的動作換來穆行方越發緊張的神態。

隨著歲月增長,林莓已經許久沒看到穆行方如此緊張,心中一軟,將戒指又放回盒子中,下巴微揚,表情驕傲如同等待加冕的女王。

明白林莓是默認了自己的意願,即便沉穩如穆行方,在如此重要的場合,手上的動作也不禁有些顫抖。

小心翼翼將戒指套上林莓的手指,剛剛好的尺寸溫柔地圈住了兩個人的心。

終於完成夙願的穆行方深深吐出一口氣,這才驚覺自己求婚的場景不太對……

明明之前都計劃好了,但剛剛看到機會,就忍不住直接上了!

在川菜館裡求婚什麼的,他居然沒被林莓直接打出去,果然林莓對他也是真愛吧!

林莓倒是沒想到那麼多,甚至直接將新上任的未婚夫拋在一邊,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起來,她已經很久沒吃到正宗的華夏料理了。

穆行方對此並無不滿,一如既往守在林莓身邊,體貼備至。

「您好,請問是林莓小姐嗎?」在林莓吃得正高興的時候,一個說著地道華夏語的男聲自身後傳來。

林莓微微回頭,看到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小伙子,手上抱著一大束玫瑰。

林莓側過頭看穆行方,「這也是你準備的?」

穆行方眉頭微微皺起,「不是。」

「哪是誰送的?」林莓不想收來歷不明的花。

快遞小伙子也不知道委託人是誰,只是老老實實傳達了口信,「他只讓我說,這是成年的約定,你就能知道他是誰了。」

成年的約定……

【你比我想像地還要能幹的多,我決定忘記你剛剛的冒犯,再給你一次機會。珍惜吧,我的承諾,在你成年前都有效。】

皮埃爾!

林莓想起了這個變態,不算美好的回憶,讓她的神色變得冰冷。

注意到林莓的變化,穆行方伸手握住林莓的右手,溫暖的溫度令林莓臉色好轉。

「花留下吧。」不出意外的話,花裡還會附帶信息。送走快遞小哥,林莓果然在花束裡發現了一張小卡片。

打開卡片,裡面只用花體字寫著一句話——youbrokemyheart.

你傷了我的心。

皮埃爾那個變態,會這麼容易就傷心?隱藏在傷心背後的含義,才是他真正想傳達的吧。

你傷了我的心,那我就要傷你的身。

向穆行方短暫解釋了一下她和皮埃爾的恩怨,林莓提出他們要在今天之內離開英國。因為這封短箋,就是皮埃爾送來的宣戰檄文,他們不能繼續留在英國——皮埃爾的大本營——和他硬碰硬。

不過皮埃爾顯然不會讓林莓和穆行方輕輕鬆鬆離開他的地盤,光天化日之下,林莓和穆行方在去機場的路上遇到了襲擊,雖然英國警方迅速出現,但林莓還是嗅到了陰謀的意味。

即便是受害人,林莓和穆行方還是被英國警方要求去警局做筆錄。正大光明的要求,在這種關鍵節骨眼上,林莓卻不打算好好配合。

突如其來的小規模襲擊,出警神速的英國警方,再加上異國他鄉的背景……林莓腦子隨便轉轉就能找到不少貓膩。

林莓想了想,讓穆行方聯繫了華夏駐英大使館。雖然林莓不喜招搖,但她在古玩收藏圈聲名鵲起,再加上師從書畫雙絕齊老爺子,大使館的人對林莓十分重視,很快就趕了過來。

不管是陰謀還是陽謀,有國家做後盾,皮埃爾總歸是要顧及一二。

但不知道皮埃爾是不是顧及過頭了,沒有受到任何刁難,林莓在英國警局轉了一圈又安安全全地出來了,倒像是她防備過頭了似得。

林莓隱隱有點猜到皮埃爾的計劃,而接下來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也證明了林莓的猜想。

染血恐嚇信,眼神陰鷙的路人,在她眼前發生的車禍……林林總總,皮埃爾這是要打疲兵之計啊!讓各種各樣對生命造成威脅的意外出現在她身邊,不斷消耗她的警惕戒備。等她放鬆之際,就是她命喪黃泉之時。

得不到的就毀掉,皮埃爾不會給他的敵人留下報仇的機會。

面對皮埃爾的謀算,林莓只能暫時避其鋒芒,不過等她回到華夏,不弄死這廝她就不姓林!

可惜,皮埃爾從來沒打算讓林莓活著回到華夏。

數日後,林莓失聯,穆行方重傷,另外四人死亡。出發時的六個人,只有一個人可以回家。

等穆行方從華夏醫院重症病房醒來時,林莓已經失聯一個月了。

面對家人的關心,穆行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找不到林莓了。

齊老爺子和穆老爺子首次聯手,才堪堪壓住想要離開醫院去找林莓的穆行方。雖然不想承認,但在動用了所有人脈關係,卻始終找不到林莓消息的現狀,只能說一句凶多吉少了。

但穆行方卻一直堅定也無望地相信著林莓沒死,在傷勢略有起色後,兩位老爺子終於擋不住他,只能由著他再做一次他們曾經做過的事,但依舊沒有林莓的消息。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在一次復一次的失望後,穆行方的堅持未變,卻在穆老爺子的提醒下,改變了行事的方法。如果他找不到人,就說明他找人的手段還不夠高。如果不能爬到頂峰,又怎麼能看到全世界。

而在穆行方為了尋找林莓的蹤跡而奮力向上攀爬時,林莓也的確沒死,而是被困到了一個孤島上,上演荒島求生的戲碼。

她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麼流落到了這座孤島上,好在身上的傷不重,她還能動彈,給自己弄到食物和水源,順便在孤島的邊緣,弄了個大大的sos求救信號,還放了篝火,希望能有過路的船隻看見。

但一個多月過去了,別說船了,連路過的飛機都沒看到一架。

明白自己處境艱難,林莓決定求人不如求己,在孤島的邊緣生活了一個多月後,林莓開始冒險深入島嶼,希望能在島嶼裡面找到能幫她回到文明世界的工具。

儘管希望是如此渺茫。



  ☆、第66章 海盜寶藏

  雖然沒有荒島求生的經驗,但仗著過去和穆行方閒聊時瞭解到的野外生存技巧,再憑借一點小運氣,林莓在孤島叢林裡的跋涉還算順利。
  通過太陽辨別方向,林莓從孤島邊緣深入腹地,終於在接近孤島中心的部位找到了人類生存過的痕跡。
  支離破碎的陶罐,銹跡斑斑的刀具,還有已經廢棄的小屋,證明這裡很久以前曾有人生活過。
  林莓小心翼翼在周圍探訪了一圈,沒有看到活人的蹤影,也沒看到死人的屍骨。不知道曾經在此生活過的前輩,究竟是活著逃出了孤島,還是死無葬身之地。
  經過了數日叢林冒險的林莓,身心頗為疲憊,決定在這裡休息幾日再行動。
  小屋廢棄已久,但並沒有腐朽,林莓收拾乾淨,就住了進去。晚飯是烤鳥肉,未曾荒廢的投擲功夫,在這次孤島求生的經歷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是夜,在這個四面有牆壁保護的小屋裡,林莓難得睡得安心。
  與此同時,傷癒的穆行方,還在日夜不眠的尋找林莓的蹤跡。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通過衛星勘探等手段,穆行方在他們遇難的海域附近進行地毯式搜尋,但還是沒有找到絲毫線索。直到他終於撬開了某位海洋專家的口,才知道衛星圖上的島嶼並不是現實中的全部,有些島嶼的存在,被人為從地圖上抹去。
  在他們遇難的海域中,就有幾個被從衛星圖上抹去的小島。
  但既然被抹去,那穆行方想要拿到這些小島的精確位置,就不容易了。但順著家裡的關係網,穆行方千方百計搭上了知情人,在把京城攪得風起雲湧後,終於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要來找你了。
  林莓在小屋安睡的夜裡,穆行方在京城的家中徹夜未眠。
  窗外黎明的曙光,是希望的徵兆。
  在小屋中安睡一夜的林莓,第二日神清氣爽地起床了。用石子打了一隻飛鳥後,林莓又爬上樹,準備摘點野果。
  但在爬上樹後,林莓意外在離地三四米高的樹幹上,看到了一個倒三角形的痕跡,很像是人為留在上面做記號的。
  難道是這附近埋了什麼東西,要做記號標記位置?
  不過就算曾經藏了什麼,應該也被拿走了吧……
  嘛,反正也要在這裡休息幾天,找找看就當打發時間吧!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打鳥摘果子等填飽肚子的行動外,林莓花了不少時間和體力在這顆樹附近挖來挖去。
  結果,還真被她挖出了一個木箱。
  擦掉木箱上的泥土,林莓仔細觀察木箱的質地和花紋,根據她的經驗,這個箱子的歷史少說也該有四五百年了,花紋和造型都偏西式……
  或許,是海盜的寶藏?
  木箱上銹跡斑斑的銅鎖擋不住林莓,輕巧利落的幾下,銅鎖「啪」得一聲打開了。
  打開箱子,金條珠寶,在歲月的長河中絲毫不減其魅力,瞬間晃花了林莓的眼。
  還真是海盜的寶藏啊!
  短暫的驚愕過後,林莓扒拉了一下箱子,想看看裡面除了金條珠寶外,還有沒有別的。
  在金條和珠寶的掩蓋下,林莓找到了一個木筒和兩塊黑色的塊狀物體。
  木筒兩頭被蠟封得很嚴密,因為不確定裡面是什麼,林莓沒有貿然打開,轉去打量那兩塊黑色物體。
  乍一看以為是石頭,但湊近時卻能聞到一點熟悉的香氣……淡淡的,想不起來是什麼的香氣。
  沒有在香氣的問題上過多糾結,林莓考慮了一下,將木筒和黑色石塊放回了箱子,又在箱子附近做了些掩護,打算在回家的時候帶上。
  如果能夠回家的話。
  挖到了箱子後,林莓考慮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往回退,退到海岸邊上看看有沒有船或飛機經過。考慮片刻後,自覺這今天運氣不錯的林莓,還是決定往回走了。
  這一決定非常正確,因為穆行方此刻就在孤島的海岸邊上,發現了林莓留下的求救信號。
  林莓在離開孤島前,除了sos的信號外,也留下了一段石刻訊息,告知可能出現的搜救人員,她進入了島嶼內部。
  因為發現林莓蹤跡而激動萬分的穆行方,和他帶來的人手一起,順著林莓留下的訊息往島嶼內部進發。
  相比起林莓一個人行走時的小心翼翼,穆行方和他的手下因為尋人心切,行動的態度略微簡單粗暴,行進的速度也就快了許多,林莓走了兩三天的路程,他們一天半就搞定了。
  與此同時往後走的林莓,和不斷前進的穆行方,在越來越縮短的距離下,順利會師。
  終於見到活人的林莓,和終於找到林莓的穆行方,兩人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但在這激動喜悅的背後,兩人也沒忘記,當初究竟是誰害他們陷入這種境地的。
  一定要讓皮埃爾那傢伙好看!
  「對了,我在這裡找到點東西,這次也一起帶走吧。」在穆行方提出此地不宜久留後,林莓想起了小屋那邊的木箱,「往這邊走,不到半天就能走到。」
  半天時間,那是按照林莓一個人的速度。但在大部隊的合作下,只走了兩個小時,就找到了小屋,拿到了箱子。
  在離開小島的直升飛機上,林莓咬牙切齒地向穆行方表達了她要讓皮埃爾挫骨揚灰的願望,以及實現此願望的若干種方法。
  這些方法,都是她在島上荒野求生之餘想到的。說起來,在孤島上兩個月的生活中,她想起皮埃爾的次數都超過了穆行方,在林莓的腦補中,皮埃爾已經經歷了凌遲、五馬分屍、灌水銀等眾多死法,是支撐林莓的重要支柱。
  但穆行方卻提出,想要親手解決皮埃爾,不希望林莓插手。
  林莓有點驚訝,但兩個月沒見,穆行方似乎成長了許多。不僅僅能夠站在她身後,對她的一切意願都說好;更能夠站在她身前,對撲向她的任何傷害說不。
  已經成為一個可靠的男人了呢!
  意識到穆行方的想法十分堅定,林莓想了想,將收拾皮埃爾這件事全權交給了穆行方,她只需要安心休息。
  畢竟兩個月的荒島求生,給她帶來的不止有體力上的透支,還有精神上的壓力。
  危險的叢林,生存的壓力,還有不知是否能夠回到文明社會的未知……這一切都是林莓精神上的負擔。
  回到家的第一個晚上,在熟悉的房間裡,黑夜似乎又讓她回到了孤島的叢林裡。
  明明在島上還能淺眠,回到家反而徹底睡不著了呢……
  林莓在床上翻滾片刻後坐起,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抱著枕頭去敲穆行方的門了。
  穆行方也還沒睡,雖然理智告訴他他已經找回了林莓。但因為看不到林莓,他無法入睡,十分焦慮。
  此時林莓的到來,讓他焦慮的內心終於安穩了下來。
  相擁入眠的二人,在熟悉的氣息陷入沉睡。

  ☆、第67章 恨相思

  自被解救回家,林莓就過上了眾星捧月的生活。
  無論是齊老爺子還是穆爸穆媽,都把林莓當作紙糊的人兒,噓寒問暖不斷,體貼關懷備至。
  林莓開始還能自我安慰過幾天大家就能回復正常,但兩個禮拜過去了,形勢卻是愈演愈烈。
  扛不住關懷的林莓,終於還是忍不住躲了出去,搬去了穆行方買在外面的公寓。
  說起來,這兩個禮拜,白天林莓基本都見不到穆行方。但每天晚上,穆行方都絕對會回家陪她入睡。
  穆行方沒提他在做什麼,但林莓也猜得出來,他鐵定是憋著氣想法子收拾皮埃爾呢。
  既然穆行方有意包辦此事,林莓也就沒將皮埃爾放在心上,而是轉頭研究起她從孤島上帶回的東西。
  金條和珠寶雖然是古物,但並不算稀有,拿出去拍賣估計也就幾百萬的價值,林莓並不在意這點利益。她更關心箱子裡的木筒和黑色物體。
  林莓先看了看黑色物體,又湊近聞了聞,還是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林莓仔細回想,但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麼味道。
  人有時就是這樣,明明是很熟悉的東西,但腦袋就像斷電一樣,硬是想不起來。
  林莓琢磨了一會,正巧穆行方回來了,她就拿著石頭湊過去。
  「聞聞,這是什麼味道?」林莓抬著手將石頭送到穆行方鼻下。
  穆行方聞過後略微思索,「好像是墨香。」
  林莓恍然大悟。
  就說怎麼那麼熟悉呢!
  感情是墨香來著。
  林莓問到了答案,就將穆行方甩在一邊,自顧自琢磨這塊墨香石頭去了。
  穆行方無奈笑笑,自去洗澡了。
  既然有墨香味,那手上這塊石頭,很有可能是塊墨石。
  林莓從前跟著齊老爺子學書畫的時候,也聽齊老爺子提起過筆墨紙硯的製作方式。其中,墨除了傳統的用煙料、膠以及中藥等材料製作外,也有人獨闢蹊徑,取石製作。但做墨的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必須天生自帶墨香,又被稱為墨石。
  而墨石也分三六九等,低中等墨石製出的墨,和常規方法製出的墨並無大多區別。但高級墨石則不同,用高級墨石製出的墨,墨香凝而不散,聞之令人神清氣爽,書寫時的手感更是奇妙,據傳用高級墨石製出的墨畫畫寫字,能做出高出自身水準的作品。
  只可惜墨石本身稀有,製作工藝也十分複雜,失敗率極高,所以高級墨石漸漸成為了傳說。
  林莓並不清楚手上這塊墨石是高級還是低級,當初齊老爺子也沒細講墨石的事情,只是語氣唏噓,將其匆匆揭過。
  看來明天還得回一趟齊家老宅了。
  將墨石放到一邊,林莓又拿起木筒掂量。
  除開木筒本身的重量,挺輕的。
  林莓拿著木筒轉了兩圈,還是決定將封在上面的蠟撬開。只是在撬的時候特別小心,沒讓開口處朝著臉,免得裡面冒出什麼不明氣體。
  除去封蠟,林莓舉著木筒倒了倒,一條金燦燦的東西滑了出來。
  林莓定睛一看,似乎是一條疊起的金色絲綢。
  林莓小心上手摸了摸,入手冰涼絲滑,恍若嬰兒的肌膚。
  好東西!
  林莓小心翼翼將其展開,竟是一件肚兜。
  「恨相思!」林莓不禁喃喃自語。
  「什麼恨相思?」穆行方剛從浴室出來,就聽到了林莓的自言自語。
  林莓興奮的指著桌上的肚兜道,「這是『恨相思』啊!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死情緣神器!」
  穆行方無語,「……死情緣?」
  「相傳在春秋戰國時,有一位艷絕中原的美人,富商豪紳、權貴子弟都爭相要娶她為妻,獻上千金萬銀只為她輕輕一個點頭。但這樣一個千人求萬人捧的美人,最後卻跟一個窮大夫走了。」林莓手指在肚兜上輕輕劃過,那細膩的觸感令人著迷,「據說,那個大夫就是憑著一條金色肚兜打動了美人的心。」
  「那條肚兜可不一般,色如黃金,薄如蟬翼,觸之細膩如嬰兒肌膚。更神奇的是,無論穿在身上多久,它的溫度都不會因人體的溫度而升高,永遠都是冰涼的感覺。再熱的天氣,只要穿著這條肚兜,都像是隨身捧著冰塊,清清涼涼的。」
  「不過這還不是這條肚兜最神奇的地方,最神奇的是,這位美人在嫁給大夫後,沒幾年就病死了。大夫思念美人,終日對著這條肚兜飲酒哭泣,很快也鬱鬱而終。在他死後,這條肚兜被一富商得去,也送給了自己心愛的小妾,但很快,小妾也死了。自此,這條肚兜就開啟了送誰誰早死的傳說。又因為這條肚兜大多是情人相贈,所以才被取了個名字叫做『恨相思』。」
  穆行方聽完,沉思片刻道,「戰國時的肚兜,應該保存不到現在吧?」
  「如果是普通絲綢布料的話,應該是保存不了這麼久。」林莓表情古怪道,「按照書上說的,這是『金染玉織』『刀劍不可破』。」
  「刀劍不可破?」穆行方重複道,「要用刀割割看嗎?」
  林莓對這個建議頗為心動,但到底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算了,還是等我明天帶給老爺子看看再說。」

  ☆、第68章 機關筆+婚禮

次日,齊家老宅。

齊老爺子仔仔細細鑒定了林莓帶來的「恨相思」和墨石,深吸一口氣後,癱倒在了靠椅上。

「丫頭,你果真是福緣深厚啊!」齊老爺子的語氣難掩喜悅。

從澄心堂紙,到游龍硯,再到手上這塊高級墨石。傳統文化中的筆墨紙硯,林莓已經集齊了其中三樣的最高等。

而唯獨缺的那一樣「筆」……

齊老爺子又忍不住歎息,「就差一管好筆!若不能湊齊成一套筆墨紙硯,我心難安!」

林莓安慰說:「未來日子還長著呢,我肯定會給您尋摸一管好筆回來!」

齊老爺子皺眉,「世事總難十全十美,若是當年我掙贏了那臭老頭子,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煩惱了。」

「哦?」林莓好奇追問,齊老爺子便甚是遺憾地講起了他年輕時的舊事。

齊老爺子回憶道,「那是我年輕氣盛的時候,剛在書畫界闖下一點名氣,受邀參加了一個私人鑒寶會。而鑒寶會名為鑒寶,私下裡也是為大家相互流通、交換藏品做掩護。在鑒寶會上,我一眼就看中了那管貌不驚人的狼毫筆,想要撿個漏用一個清朝的鼻煙壺換回來。但萬萬沒想到,一個的可惡的傢伙居然中途截胡,用一對宋代官窯的酒杯換走了狼毫筆。」

「我當時雖然惋惜,但也沒什麼不滿。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管貌不驚人的狼毫筆,內藏乾坤,竟是一管機關筆!小小的筆身裡藏著古人無盡的智慧和妙想,對於書法繪畫有舉足輕重的幫助。」

聽到齊老爺子滿滿遺憾的聲音,林莓決定為他弄到機關筆,以圓老人的心願。

也許這管機關筆不是歷史長河中古人造出最好的毛筆,但在齊老爺子眼裡,多年的求而不得,已經讓這管筆變成了心頭的白月光、硃砂痣,再沒別的能替代。

林莓沒好意思問齊老爺子當年那位截胡他的人是誰,免得又勾起老爺子心酸的往事,而是打算回去後,找人查查。

臨走前,林莓將墨石留給了齊老爺子,帶走了「恨相思」。愛書畫成癡的齊老爺子並沒有很在意「恨相思」,雖然從文物價值來說,「恨相思」的價值遠超墨石。

回到公寓的林莓打了個電話給信鴿,將調查機關筆的事教給了他。順便,還從他那聽到了一點奇利亞家族的最新境況。

「他們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啊!」信鴿幸災樂禍,「奇利亞家族扶持的議員都被用各種原因弄下台了,蘇格蘭場也盯上了他們,旁系的公子哥們可有不少都被轉彎抹角地警告了。不過雖然表面上日子不好過,他們嫡系旁系之間的鬥爭卻更激烈了。」

「再堅不可摧的堡壘,也會因內部的腐朽而崩壞。」知道穆行方對付皮埃爾的行動正在進行,林莓很是放心,「奇利亞那邊你不用操心,就當看八卦吧。主要還是幫我找機關筆的主人是誰,以及可以用什麼打動他。」

「遵命,女士!」信鴿耍了個寶,笑嘻嘻地掛斷了電話。

信鴿的效率很高,幾日後,就給林莓傳來了消息。

看著傳來的信息,林莓摸摸「恨相思」,冰冷絲滑的觸感令人心悸,「看來要把你捨出去了。」

持有那管機關筆的不是別人,正是華夏博物館的館長。

能夠管理華夏藏寶最多、價值最高的博物館,這位館長顯然不是泛泛之輩。除了「恨相思」這樣傳說級別的寶物,其他的東西估計都換不回機關筆。

再者說,林莓本來也沒打算長期持有「恨相思」,畢竟這可是「死情緣神器」。不管這名聲是不是古人誤傳,「死情緣」這種詛咒又是否科學……長期將它留在身邊,總是讓重生回來的林莓心裡毛毛的。

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藉著這次機會,將「恨相思」順理成章交換出去,也是挺好的。

穆行方知道林莓的打算後,也沒有多說,反而默不作聲地幫她聯繫了華夏博物館館長。興許他心裡也有一絲顧慮,畢竟史書中,「恨相思」的威力總是先發揮在女人身上,他可不希望林莓出什麼意外。

在林莓著手交換機關筆時,穆行方也在為覆滅奇利亞家族的行動做最後鋪墊,只等皮埃爾踏進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若問皮埃爾有沒有發現穆行方布下的陷阱?

當然發現了!這陷阱簡直明顯得就像旁邊插了個牌子上書「陷阱」二字。

皮埃爾不想踏進去,卻不得不踏進去。

這是穆行方布下的陽謀。

皮埃爾終究是棋差一招,滿盤皆輸。

了卻了這樁仇怨,穆行方將心思放回了國內,準確來說,是放回了林莓身上。

他在考慮結婚的事了。

穆行方和林莓的婚禮定在六月,穆媽媽為了籌備婚事簡直是忙到飛起!

林莓本來也想幫忙,但因為頻繁的「婚禮居然這麼麻煩」「直接領證算了」「還是旅行結婚吧」……這種言論而被穆媽媽嫌棄了,穆媽媽拋下林莓,包辦了從婚紗到酒宴的一切事宜。

被迫閒置的林莓,在備婚期間也不能到處亂跑。索性宅在家裡,寫一篇她早就打好腹稿,卻因為孤島事件而推遲的論文。

在此期間,林莓只見到了齊老爺子一次。

自從那套筆墨紙硯送給齊老爺子,林莓就疑似失寵了。齊老爺子要麼招朋引伴躲在書法嘀嘀咕咕,要麼到處亂跑訪親拜友。

直到婚禮當天,林莓才知道齊老爺子在忙些什麼。

【永結同心,鸞鳳和鳴】

蒼勁有力的大字,明顯是出自齊老爺子手筆。而大字之外的鸞鳳配圖,則是花老的傑作。

兩人合力,這幅用來祝福林莓和穆行方新婚的書畫,竟是展現出了不遜於古代書畫大師的魅力。

仔細觀察,林莓還注意到書畫用的紙是澄心堂紙,墨是墨石製出來,磨墨用的硯台是游龍硯,那寫字的筆自然是機關筆了。

齊老爺子用上了最好的筆墨紙硯,厚著臉皮拜託老友,然後耗盡心力,為林莓和穆行方這對他最珍愛的小輩,寫出了此生最好的作品、傳世的佳作!

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這位古稀老人心中拳拳的愛子之情。

伴著這樣的祝福,林莓和穆行方彼此相伴,度過了美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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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 (我也有在其他文章那留言喔~ 不過都忘了有哪些了XDD)

怎麼感覺這結尾....
這文章有點虎頭蛇尾阿......
感覺這結尾沒有前面的用心阿><
人死得很隨便...皮埃爾掉下陷阱的也很....

不過不管結尾如何~ 其他的都很好看阿~!!!XDD

疑問.....想要解答阿><

林莓失聯,穆行方重傷,另外四人死亡。出發時的六個人,只有一個人可以回家。

所以...
林莓、穆行方、鄧山、方哥及剩下兩個保鏢大哥
就這樣一句話....鄧山、方哥及剩下兩個保鏢大哥 都死了!???
都沒說怎麼到荒島怎麼受傷怎麼死人的= ="
好不容易找到的師傅就這樣掛了? 一直陪他們的方哥就這樣掛了?
就這一句話= ="
這作者....

前面都很好看阿~ 怎麼死人+重傷 卻不多做說明呢?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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