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重生寵妻記

姜恬是竇成澤的一個魔咒
她是他的心肝脾肺腎
是他的乖乖小寶貝

姜恬抱著門柱子大哭:「把我的大黑馬還給我!」
「乖啊,那馬是公的,咱不騎。」
姜恬撓牆:「你就是個神經病你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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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養成的寶,可以從十五回開看,這裡就長大且開始談戀愛了
雙重生,但是女主記憶有斷片,開始的時候依然懵懂,後面恢復記憶

這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被大灰狼圈養長大然後一口吃掉的故事。

內容標籤: 破鏡重圓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姜恬,竇成澤 │ 配角:海棠,青瑤,孟嚴彬,衛明,朱存周 │ 其它:甜寵,養成,架空,雙處,He



第一回
    初秋的天兒裡,知了的叫聲漸漸隱沒,日頭依然高照,卻沒有了夏日的酷熱,清風清爽,高天遼闊。

    靖王府寶月軒,當庭院中的桂花開的正好,一陣微風吹過,有白色的小花撲簌簌的落了下來,滿院子裡都是那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紅棗顧不得可惜那飄零的桂花,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黑漆刻牡丹花開暗紋的托盤向屋裡走去,上面放著一個手掌大小的蓋碗。門前的小丫頭子看見了,麻利的把蔥綠撒花軟簾撩開。

    屋內正廳三間房子不曾隔斷,四面牆壁玲瓏剔透,有夜明珠,玉佛手,九連環,七巧板之類的皆貼在牆上,錦籠紗罩,金彩珠光。連地下踩得磚,也是碧綠鑿華。

    當地放著一張花梨木大理石大案,案上放著硯台,毛筆,一摞金貴的黃金玉紙,在大案的邊上還放著一些寫好的佛經,筆法稚嫩,落筆無力,有形無神,但是公正乾淨,也看得出寫的人很用心。

    邊上還設著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兒的白菊。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的《獅子狗撲蝶圖》,充滿了童趣,左右掛著一幅對聯,乃是顏魯公墨跡。案上設著大鼎,左邊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觀窯的大盤,盤內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右邊洋漆架上懸著一個白玉比目盤,旁邊掛著小錘。

    紅棗徑直走入內室,看見在鋪著素白繡銀絲暗紋玉蘭花錦緞褥子的美人榻上趴著一個穿淡綠桃心領繡梅花褙子,白綢蘭草立領中衣的正在發呆的小姑娘。小姑娘梳著精緻可愛的花苞髻,上面有米粒大小的珍珠攢成的小花和淡綠色的髮帶,除此再無別的裝束。

    紅棗用口型問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打絡子的水桃,「一直這樣?」

    水桃點了點頭,也沒敢出聲,輕手輕腳的把絡子還放在笸籮裡,站起來接過她手中的托盤。

    紅棗掀開蓋子,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起湯匙,「姑娘,吃點東西罷,您晌午飯就沒吃好,王爺走的時候特地吩咐廚房做了您最愛吃的杏仁豆腐,還特地給您多放了些蜂蜜,您嘗嘗?」

    美人榻上的小姑娘呆呆的沒有一點反應,水桃試探的又問了一聲,「姑娘,姑娘?」

    倆人都有些忐忑,姑娘自從將軍夫人去世後病了一場,之後就一直是這樣傻傻呆呆的。這本也沒什麼,小孩子,突然遭遇了巨大的變故,性情總會有點變化的,過段日子,一忘事,再有人好生的哄著,慢慢地就好了。

    可令人害怕的是靖王爺,就短短一個月的日子裡王府裡的人就明白了姑娘是王爺的心肝寶貝,有一點點差錯底下人是要沒命的。前天還因為姑娘吃不下飯,底下小廚房的人一人打了十板子。王爺因為她們大小四個是將軍府裡帶出來的才沒有責罰,只說先記下了,以後犯了錯一併罰。

    「唔,我不想吃。」姜恬腦子其實到現在還是濛濛的,怎麼猛不丁的就又回到了五歲這年,也是父母剛去世,但是這一世哥哥活了下來。

    對於父母親人其實她的印象真的不深,上一世在她真正的五歲時親人就都在戰亂中去了,一直都是成澤哥哥養育她長大。

    這一世哥哥雖然活著,但是在父母下葬不久就回去西北軍營裡了,她還是被成澤哥哥養著。其實她過的跟上一輩子是一樣的日子。

    但是她還是有點害怕,自己是人是鬼呀,應該不是鬼罷?自己特特的試過,開始的時候怕真的煙飛灰滅,就伸了一根手指頭出去,發現沒事又跑到院子裡在太陽底下走了一圈,不疼不癢也有影子。

    可是人的話,那她是怎麼回來的?對於自己前世的日子好像都模模糊糊的,實在想的厲害了頭就會疼。

    「唉!」想到這裡,她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明明才豆丁大小的一個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透著一股靈氣,五官雖然沒有長開,但是花生丹臉,明眸皓齒,皮膚更是晶瑩剔透的跟杏仁豆腐一樣,可以預想長大後絕對的傾國傾城。

    又偏有這樣的遭遇,紅棗水桃倆人眼睛就有點紅紅的,「姑娘,您好歹吃一口罷,做的可好吃了,比上次的還要甜,您就嘗一下,不好吃的話奴婢再下去吩咐人給您另作好不好?」

    紅棗這一番明顯哄小孩子的口吻,姜恬雖說是活了兩世,但天可作證,上輩子她可還是未曾及笄的小姑娘,加上竇成澤保護的好,也一直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她皺了皺眉頭,「可是我沒有胃口呀,成澤哥哥何時回來呀,他回來我要跟他一起吃。」說完話就又趴回榻上發呆去了。

    紅棗兩人沒有辦法,紅棗把東西端著出來,看見蜜桔在跟一個小丫頭一起翻曬著姑娘前兩天剛做的衣裳,就叫她過來。

    蜜桔只比姜恬大了一點,她跟雪梨權當做姑娘的玩伴。聽見紅棗叫她,把衣裳放好,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紅棗姐姐,你叫我做什麼。」

    「跑跑跳跳的像什麼樣子,說了你多少次了,怎麼老是不改,」說著瞪了她一眼,蜜桔吐了吐舌頭,忙站正了,紅棗姐姐最凶了!紅棗接著吩咐她,「你去隔壁院子看看歲平歲安誰在,他們倆要是都不在,你就問小四子,看知不知道王爺何時回來。」

    蜜桔響亮的應了一聲,扭頭就跑了。

    「死丫頭,不是說了好好走。」紅棗忙嗔道。蜜桔這才慢下腳步,好生的從院子的月亮門直接向東邊走去。

    紅棗轉身想去廚房看下姑娘的點心膳食準備的怎麼樣了,突然聽見有紛繁的腳步聲,還有人問安的聲音。

    抬頭一看,只見打頭一人十七八的年紀,生的丰神俊朗,體格不凡,穿一身玄色織金繡祥雲的圓領長袍,頭上戴著白玉冠,眼如點漆,不怒自威,龍行虎步的向正房走來。

    心裡打了個咯登,忙蹲下施福禮,「王爺吉祥。」來人正是大昌靖王爺竇成澤。

    他看了一眼紅棗手中的托盤,「是杏仁豆腐嗎,姑娘吃了多少。」

    紅棗頭上冷汗都要下來了,定了定心神才回道,「姑娘說沒胃口,等您回來一起吃。」

    本來竇成澤是不滿的,但紅棗的後半句話明顯取悅了他,「去罷,去廚房再端碗剛做好的來,我陪著姑娘吃。」

    「是。」紅棗吐了一口氣,加快腳步想抓緊給王爺把東西送來。

    竇成澤也不要人掀簾子開門,自己一馬當先的就進去了,邊走邊笑著說道,「小妞妞又淘氣,怎地不好好吃東西。」話還沒有說完已經來到了美人榻,一把把趴著發呆的小姑娘撈起來,顛了顛。

    他斜倚在美人榻上,讓小姑娘趴在他的懷裡,訓斥道,「不好好吃東西,你看看你現在瘦的,等到姜銳回來看到白白胖胖的妹妹變成了黃豆芽,還以為我餓著你呢。」

    說著話惡意的捏了捏她的臉頰,又作怪的趕緊鬆開,連聲呼痛道,「哎呦,好膈人的骨頭。」

    姜恬本來看見他就高興,又看他平日正經嚴肅的一個人這麼放低身段來哄她,上輩子小時候的事情她記不大清楚了,但是懂事之後竇成澤對她再好的時候也沒有像這段日子一樣這麼哄著她,這就是小孩子的福利了。

    這麼想著就咯咯的笑出了聲,把腦袋塞在竇成澤的頸窩裡一個勁兒的蹭。

    竇成澤看她笑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被她蹭的癢癢的,心裡也軟成了一團,這段日子她一直蔫蔫噠噠的,也只有他在跟前的時候才有幾分歡顏。他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是萬般皆在心頭卻不能明白的說出來安慰她。

    過了會兒紅棗端著份杏仁豆腐走了進來,竇成澤也不要人伺候,自己端了起來,一口一口的餵著小妞妞吃,時不時的自己也吃一口。他其實不愛吃甜口的,但跟著姜恬吃的多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吃完了又伺候著她漱了口,知道她吃的舒服了就容易犯困,就抱著她向內室的雕花床走去,「乖寶寶,先睡一會兒,成澤哥哥陪著你,咱們一道兒睡。」姜恬也確實困了,就沒有說話,閉上眼睛任憑竇成澤給她脫去外衣鞋子。

    竇成澤左腳登右腳把靴子脫掉,也躺了上去,閉上眼睛慢慢的拍打著小寶貝睡覺,臉上一片柔和。

    竇成澤其實沒有睡,他一邊拍打著小寶貝,一邊在想著朝堂最近的事情。惠王謀反還沒有徹底結束,這一世他也只比姜恬早回來十幾天,這十幾天裡他能做的事情實在是不多,緊迫到他只救下了姜銳。

    他醒來後立即聯繫舅舅殷韜,把『惠王謀反,邊城告急』的消息送到了平王的人手裡。平王也不負所望,雖說出發點是為了搶功勞,但是結果是好的。

    就是把駿馳暴露了,這幾年還是讓他避一避轉到暗處罷。

    父皇允許姜銳待在西北是怕落一個涼薄寡恩,薄待忠良之後的名聲,尤其現在姜家明顯親近自己的情況下,父皇不會允許姜銳掌大權接替師父,那麼這一世西北軍還是要交給鴻濤。至於姜銳,那個位置他應該適合

    正想著,聽見外面有歲平的聲音,很快又歸於安靜。

    他小心翼翼的把胳膊抽出來,低頭看姜恬睡得正好。小臉雖瘦了不少,但是紅撲撲的,心裡喜歡的不得了。低下頭輕輕的親了親,又給她把被腳掖了掖,這才輕手輕腳的把靴子穿上,走了出去。

    歲平還在外面等著,看他出來,忙走過來輕聲回到,「王爺,舅老爺來信了,平王已經把人帶走了。」

    竇成澤聽到這兒笑了笑,時間雖然提前了,但是結果是好的。「去書房把各地送上來的公文拿到這兒來。」

    「是。「歲平知道王爺只要在府裡就要守著姜姑娘,不,守著姑娘,也不多問,躬身退下去書房拿公文。

    竇成澤獨自站著看了會兒桂花樹,突然想起什麼,微笑了笑轉身還是回到房裡。
第二回
    室內的四角雕瑞獸的香爐裡在靜靜地焚著安神香,前陣子薑恬一直恍恍惚惚的,睡得也不大安穩,竇成澤吩咐梁丘廷專門給調的,據說是前朝華貴妃的方子,安神靜氣效用最是好用。

    梁丘廷腹誹不已,他奶奶的,方子在那兒,配料用具也在那兒,找個做香料的奴才就行了,還非要小爺親自配!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要不是小閻王的年紀在那兒,還以為這姜姑娘是他流落在外的小閨女呢……

    竇成澤坐在外室的案子前,批閱著來自各地的密報,這一世從一醒過來他就開始加快步伐了,只有變得強大才能保護寶貝,才能……永遠的擁有她。

    當看到五皇子的外祖父李御史府裡傳來的消息時,只是輕蔑的笑了笑,也不在意,繼續看別的。

    看一會兒密報,就起身去稍間看看小寶貝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踢被子,順便親親小臉。

    姜恬這一覺直睡了兩個時辰,這還是竇成澤把她叫醒的。輕柔的抱起她,親親睡得紅撲撲的小臉「怎麼這麼能睡,都要吃晚膳了,晚上還是睡不好?」

    姜恬迷迷糊糊的在他懷裡蹭了蹭,「老是做夢。」

    「都夢見什麼了?」

    「不知道,醒了就忘記了。」

    「今天晚上跟我睡?「

    「不,你的房間除了黑就是灰,更睡不著了。「

    「……「竇成澤頓了頓,還是不放棄,「那今天晚上我在這邊睡,我抱著你就不做夢了。」

    「唔,不行呀,我是姑娘家,不能跟你睡。「

    竇成澤憋著氣看她的小身板,前後一樣平!也不跟她強嘴了,蹲下身子給她穿繡鞋。姜恬看著腳尖處的東珠圓潤茭白,抬起小胖腿想摸一摸,被竇成澤打了一下,訓斥道不許淘氣。

    水桃在外室聽到動靜遂問道,「王爺,晚膳擺在哪裡?「

    「就在外面擺罷。「妞妞剛睡醒動來動去的吹了風受寒。

    下人動作很快,一會兒就擺好了。蟹黃豆腐,當歸烏雞湯,鮮筍雲腿湯,糖醋魚,西施臂,手撕鵪鶉,油鹽炒枸杞,酸辣小黃瓜,還有豆腐皮包子和捏成各種小動物形狀的牛奶小饅頭。

    姜恬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不要守孝嗎,怎麼能吃肉。」無疑她是懷念敬愛父母的,但是對於離開已經十多年的父母,姜恬的記憶真的不多,但是既然重生回來了,那麼她就要再為父母守一次孝,這是作為子女的本分。

    「你這一陣子瘦的太厲害了,梁丘廷說要好好補補,不然會落下病根的,盡孝在心不在形,師父師母在天上也是盼著你好的,來,聽話,要多吃點。「說著拿銀箸夾了一片西施臂,」先清清口。「

    姜恬擰著眉頭想了想,低著頭扒拉著小手指也不說話,小模樣說不出的可憐。

    竇成澤也不理她,就這麼舉著筷子等她張嘴。

    姜恬被他養了十幾年,知道他最是說一不二,僵持了一會兒只得張開小嘴把藕片吃下。接下來兩個人一個喂一個吃配合的不亦樂乎,伺候的下人這一陣子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都在想姑娘父母緣分是薄了點,但是能得到王爺的這般寵愛也是天大的造化呀。

    配著菜竇成澤餵了姜恬有三個豆腐皮包子,一個小奶饅頭,還喝了一小碗烏雞湯,看她皺著小眉頭實在吃不下去了,摸了摸小肚子也鼓起來了,也不再強迫她。

    自己在下人的伺候下把剩菜一通掃蕩,連扒了三碗米飯,這才吃飽。兩人擦了手,漱了口就出門去散步了。

    這是竇成澤才定的規矩,姜恬每天吃早飯晚飯後要到王府後花園走一走,他有空就親自帶著,沒空就讓紅棗她們陪著。

    姜恬下午睡得久倒是不睏,但是她懶呀,撅著嘴老大的不高興。嘟嘟囔囔的說著腳酸,累,沒力氣。看竇成澤不理她眼珠子轉了轉就扯了扯他的袖子,眼汪汪的看著他張開手,可憐兮兮的道,「抱抱,妞妞肚子脹。」

    心裡清楚她大多數是裝的,但是還是低下頭。看她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霧煞煞的,乖巧可愛的歪著頭,眼珠子一個勁的骨碌著。

    竇成澤歎了口氣,一把把姜恬抱了起來,用大掌拍了小屁股一下,板著臉訓道,「就這麼懶,今天就算了,等過一陣你身子好點了就跟著我練拳罷,現在先答應我到時候好好練,不許再偷懶,不然整天病歪歪的像什麼樣子,難道你喜歡喝苦藥湯子?」

    竇成澤是被她給嚇著了,上一輩子就那麼一病不起,那個賤人的藥是主要原因,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她身子弱,不然梁丘廷怎麼也能給她調養過來。

    這一世他從西北把她接來之前就吩咐人把梁丘廷給找了來(其實是綁了來),說什麼都要養的她白白胖胖壯壯實實的跟小牛犢似地。

    姜恬不知道他這番心裡,不然非得哭死,誰家的姑娘家長得跟小牛犢子似地呀?!不過聽見練拳已經老大的不樂意了,把頭往他肩窩裡一藏又不說話了,竇成澤才沒這麼好忽悠,掐了掐小屁股上的軟肉,「聽見了沒有?」

    姜恬外皮是個五歲的小蘿莉,但內裡是個如假包換的十八歲的大姑娘,被掐了屁股臉頓時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扭了扭身子,反抗不得,只得委委屈屈的應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你別掐我。」

    正元帝不喜當今二皇子,也就是靖王爺竇成澤,有資格上朝的大臣們和宮內得寵的女眷,主子跟前有臉面的奴才是都知道的。為的是什麼?大多數人卻都不知道。

    自從殷貴妃去世,殷家流放北疆苦寒之地,這些事情就成了禁忌,誰也不敢再提。也沒有人再提當今聖上當年也只不過是一個母家不顯不受寵的小皇子,龍就是龍,不管他之前是蟲還是別的什麼。尤其是當龍及其忌諱他的出身時,別人就更不敢提了。

    只有一些地位高的老人兒知道,靖王爺的母妃殷貴妃當年是王爺的正牌王妃,武德候殷韜任九門提督,當今聖上能榮登大寶,殷家功不可沒。

    但是皇上登基之後並沒有急著立後,之後更是把殷家流放北疆,武德候在流放途中就不堪受辱病逝了。殷貴妃當時懷有三個月的身孕,聽到消息之後去找皇上求情,誰知皇上連見都不見。

    殷貴妃驚痛交加,當天晚上就流產了,後來引發大出血連命都沒保住,留下一個二皇子,孤苦伶仃。

    自卑的人往往用暴力武裝自己,所以自卑的人經常伴有偏執型人格。這本也無礙,但關鍵自卑的是無所不能的皇上。他所擁有的暴力是無限強大的,一朝得勢他突然發現自己遇水化龍,輕輕鬆鬆的就可以翻雲覆雨,往昔他需要仰視的存在如今也只能俯首稱臣,極度的自大自卑之下,行為自然恣意。

    靖王沒有具體的官職,只不過當朝有規定,皇子年滿十六就要上朝了,所以他每天的工作從去上書房讀書變成了上朝。往常他只要做一根柱子,安安靜靜的聽著就行了,但今天……

    清靜不得了。

    鴻臚寺卿王明祝,在康王外祖李御史的一個眼神下,手持笏板向左邁了一步,「臣有事起奏!」

    「准奏!「

    「惠王謀反一事現已接近尾聲,姜大將軍雖然抗敵不利,但夫妻伉儷情深,英勇報國也實在令我等欽佩。現留下一雙兒女,姜家公子在父母下葬之後就領旨回西北,而姜家的小姐……聽說現如今是在靖王殿下的府上,微臣想請教靖王殿下可有此事「

    正元帝這才開始覺得有點意思,」靖王,可有此事。「

    「回稟父皇,確有此事。」竇成澤面無表情,低下頭回稟的瞬間,眸子裡滿是譏諷和寒意。

    「陛下,微臣以為靖王此舉不妥,有結黨營私的嫌疑。」

    「靖王可有話說。」

    「此次大將軍夫婦為國捐軀,姜家大公子志在西北,一是為國分憂,二是完成先父遺願。兒臣去弔唁的時候,姜大公子唯一不放心的只有五歲的幼妹,兒臣年少有幸得大將軍指導,看見五歲的小姑娘跪在靈前,實在可憐。也想到了自己從小沒有了母妃,同病相憐,遂接到府中。」

    說到這裡,他也不顧正元帝沉下來的臉色,轉身盯著王明祝,「至於王大人所說結黨營私,姜家五代單傳,五品以上的官員唯有逝去的姜將軍一人而已,姜銳此去西北只是任職一個八品的外委千總,本王到想問問王大人,本王結的是哪一黨,營的是什麼私,難道堂堂大昌將軍為國捐軀,本王出於敬佩同情,照顧一下他的遺孤這也算結黨營私。」

    王明祝聽到這裡也不再辯,平王殿下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這樣的小事根本不能把靖王如何。何況靖王不得聖上喜愛,沒有實權,根本不足為慮。

    正元帝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這個兒子他一向不喜歡,但也知道,他確是沒有根基實力,一個沒有及冠的遺孤小官而已,他還沒有放在心上,「王卿家,你多慮了。」

    「是,微臣知罪。」

    平王一直都沒有說話,不知怎麼回事,明明二哥沒有母妃沒有外家更沒有父皇的喜愛,但每次看到他那張平靜淡然的臉,就有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而且在他面前,自己總是覺得低人一等,想到這裡他握了一下拳頭,垂下了眸子。
第三回
    姜恬坐在桂花樹下的鞦韆上,也不要人推,自己拿腳一點一點的慢慢晃蕩著。

    唉,白撿了一輩子是很賺啦!但是做小孩子一點自由都沒有,身邊的嬤嬤丫鬟都聽成澤哥哥的,管這管那,這不許,那不讓。她也不是多鬧的人,就想給父母抄抄佛經,這個都要管,每天只能抄五頁,多一個字都怕她累著似地,煩人!

    蜜桔在旁邊看她,見小姑娘噘著嘴老大的不高興,這都好大一會兒了,誰也不搭理。

    想了想不是那麼回事兒,又上前哄道,「姑娘,廚房裡今天剛做了棗泥山藥糕,奴婢從門口過都聞到那股子甜香甜香的味兒了,這會子吃正好呢,奴婢現在去拿一碟,您嘗嘗?」

    姜恬嗤之以鼻,前世自己也是被成澤哥哥嬌養長大的。成親之後他怕賀憐虧待她,專給她建了一所小廚房,她院子裡的一應開銷走的都是成澤哥哥的私賬,不過府中公賬。整個靖王府就屬她的小廚房廚娘廚藝最高,食材最全,一碟子棗泥山藥糕自己才不會被收買呢。

    蜜桔是個活泛的丫頭,知道自家姑娘這是賭氣呢,眼珠子轉了轉,看到有幾個穿著翠綠色比甲的小丫頭在清掃院中凋零的桂花,「姑娘,要不咱們去打桂花,然後拿到廚房去做桂花糯米糖糕罷,自己做的肯定有趣!」

    自己呆呆的琢磨了一段日子,姜恬現在已經回過魂兒來了。內裡芯好歹是個大人,也不想難為下面的丫頭們。桂花糖糕,自己做呀?她有點心動,遂點了點頭。

    蜜桔頓時像撿了兩弔錢似地,樂的蹦了一下,歡呼一聲向後堂走去,「姑娘等等,奴婢這就去拿東西。」

    姜恬看著歡樂的小丫頭,自己心裡頭也開朗了許多,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真的像五歲的小孩子似地撒潑打滾鬧脾氣罷。扭頭看了桂花樹一眼,這會兒興致是真的來了。

    所以當竇成澤下朝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院子裡站了一大波丫頭婆子,那顆開的最好的桂花樹周圍更是裡裡外外圍了有三圈的人,一個個的都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簪著點點白花的碧綠桂花樹中的那個小姑娘,穿著一身白色金線繡月牙高掛滿天星襦裙,正興奮的站在梯子上認真的摘著桂花,一朵一朵的摘。兩隻水噹噹的大眼睛微微的彎著,看得出心情很好。

    竇成澤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心跳如鼓,又不敢大聲呵斥,怕嚇著她,只無聲的撥開下人往樹下走去,丫頭婆子們看見王爺一個個心驚膽戰,在心裡哀嚎,姑娘,您可害死奴婢了!

    「妞妞,下來。」竇成澤盡力嗓音輕柔的喚道,張開雙手在樹下接著。

    姜恬摘得正高興,連日來的鬱悶一掃而光,這會兒看到竇成澤還萌萌的打招呼讓他一起來摘,根本沒看到竇成澤額角的青筋都蹦出來了,笑容也有點隱忍的扭曲。

    「你先下來,我看你手上擦破皮了,成澤哥哥先給你上藥,上完藥咱們再來摘,妞妞聽話。」竇成澤耐著性子哄她。

    不說姜恬還沒感覺,他一說她覺得手背確實有點痛痛的,是剛才被樹枝刮得,遂沖竇成澤甜甜一笑。抬著小短腿,扶著木梯一點一點的下來。

    在還有四截的時候竇成澤一把就把她薅下來了,就那麼用手臂夾著往屋裡去。姜恬這會兒也後知後覺的知道成澤哥哥生氣了,踢踏著小短腿,「你幹嘛呀,放我下來,我什麼都沒幹!」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聲音驚慌。

    紅棗蜜桔她們都面露不忍,但是懾於王爺的淫威,無一人敢上前求情。姑娘,您自求多福罷,奴婢幫不了您了。

    竇成澤夾著姜恬一路進了內室的黃花梨木卷草夔紋羅漢床上,把她翻過身去趴在自己的腿上,就去撩裙子,扯褲子(好黃好暴力)。

    姜恬這個二貨還認真的提醒他,紅著臉道,「成澤哥哥那裡沒有受傷,」努力向後仰著頭,伸著手背給他看,賣乖求可憐的道,「是這裡,我痛,呼呼。」

    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把姜恬都震傻了,還沒等她反應,接著又是啪啪啪啪。啪啪完了竇成澤把衣服給她穿好,抱坐起來,「可知道哪裡錯了?「

    姜恬睜著大眼睛,愣愣的看著前方的玫瑰花觚,整個人都不掙扎了,直到肉呼呼的胖屁股上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時,姜恬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全身的氣血都湧了上來,又疼又委屈又羞惱,哇的一嗓子就哭出來了。

    一邊哭一邊用手推竇成澤,扭著個脖子就要從他腿上下來。

    竇成澤這會兒還後怕著,沉著臉箍著她的小身子,又問了一遍,「可知道錯了?」

    看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也是心疼,心想自己是不是打的力氣太大了。

    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一邊給人順氣一邊訓道,「你才多大,還是個姑娘家,那梯子和樹也是好爬的,摔著怎麼辦,」又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調侃的哄著道,」不是最臭美了,不怕從樹上掉下來把臉給摔花了。「

    姜恬又羞又惱又疼,哭著膽子也大,拿著小拳頭打他,「我……我才不會摔下來,才沒有那麼笨。「

    竇成澤忙拿開她的小拳頭,親了親去看那道劃開的小口子,「行了不哭了,這次記住了就算了,都流血了,疼不疼。「又親了一口,衝門外喊道,」拿藥來。「

    水桃一直拿著藥在門外等著呢,聽見喊聲忙進屋裡來,屏氣低頭的走到羅漢床邊上。把一個勾勒松枝圖案的青瓷小瓶遞給竇成澤就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放下簾子之後深深吐了一口氣,誇張的拍了拍胸口,沖紅棗她們小聲說道,「沒事了,該幹嘛幹嘛去罷。」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起碼現在沒事,王爺稍後就算哄好姑娘後又想起來責罰了,也會輕許多。

    裡面竇成澤正耐著性子哄著姜恬呢,一邊給她擦藥,一邊肉麻兮兮的哄著「小寶貝,不哭了,成澤哥哥不好,不該打你,就是我們寶貝犯錯了也不該打,寶貝兒還小呢,要慢慢的教,對不對,以後成澤哥哥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

    姜恬抽抽搭搭的,這會兒被竇成澤哄的覺得被打屁股的面子回來了。她也知道竇成澤是個嚴厲的長輩,上一輩子她都十四歲了還被打過手板子呢。

    這會兒只是用手打了幾下屁股,雖說有點丟人,但是她才五歲,被打幾下屁股……也沒什麼。何況現在想想,一個五歲的小姑娘爬梯子上樹確實挺欠揍的。

    剛才哭的太厲害,一時半會兒的還止不住,時不時的抽噎一下。小姑娘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珠,兩隻蓮藕似地小胳膊纏上竇成澤的脖子,用臉去貼著他的臉磨蹭。

    竇成澤只覺得心軟成了一汪水提都提不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覺得愛的不行,又親了親,這才道,「妞妞,剛才是成澤哥哥不好,不該打你,但是你也太調皮了,剛才我回來看到你在樹上嚇得都不敢喘氣了,你說你該不該罰,嗯?「

    「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爬樹了,我本來是想親自摘了桂花給你做桂花糯米糖糕的。「姜恬用頭蹭了蹭竇成澤的脖子,驕裡嬌氣的撒著嬌。

    「我家寶貝兒真棒,又會疼人又聽話,還會摘桂花做桂花糯米糖糕。「竇成澤被哄的心花怒發,親了口小臉蛋,」那我陪著你做,就用你剛才摘的桂花?「

    姜恬眉開眼笑的,眼眶還有點紅紅的,眼裡卻都是小星星,「好。「

    接下來王府寶月軒小廚房裡的下人都戰戰兢兢的站在廚房外面,只有掌事的黃媽媽硬著頭皮在跟前指導著一大一小兩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子做桂花糯米糖糕。「姑娘,這麼多糯米就可以了,再多就不好成型了。「

    姜恬用手背擦了下汗,「哦,成澤哥哥你開始罷。「她人小手勁也小,只能做些往裡加材料的活,和面的活當然得靠我們玉樹臨風的靖王爺殿下,只見竇成澤滿頭大汗但是面部表情還是很鎮定的用手和著瓷盆裡的一團黏黏糊糊的糰子。

    天知道他都快瘋了,他以為自己做的意思就是他和姜恬兩個人把桂花送到廚房,然後廚娘們把東西做好,他和姜恬再拿模子壓個花出來就好了,誰知道這個祖宗從洗桂花到和麵團子都要自己來!她又沒有力氣!自己又捨不得她受累!他用力和著面,把氣都撒在了瓷盆裡的面身上。

    「成澤哥哥,你真厲害,什麼都會。「小姑娘甜甜的聲音傳了過來,竇成澤低頭一看就看到了小姑娘睜大的星星眼裡面滿滿的都是崇拜,沒出息的嘴角頓時出來一個笑。罷了,只要她高興,只要她活蹦亂跳的屬於他,哪怕叫他去刀山火海呢!
第四回
    桂花糯米糖糕在我們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靖王殿下的□□下終於……和好了面,姜恬自告奮勇的拿著一個個的小模子去扣。

    這一組小模子是特地為了哄她多吃點東西特製的,是一個個的小動物形狀,小豬,小兔子,小刺蝟,還有小金魚……姜恬喜歡的不得了,扣了好多,又讓竇成澤抱著她一個個的把糰子放到鍋裡,這才罷休。

    「好了,燒火的事就讓下人去做罷,你看你都成小花貓了,先去洗洗,洗好了差不多也就能吃了。「竇成澤抱著姜恬往外走去,從西穿堂直接往正房走去,在路上取笑姜恬,」哪來的白鬍子老頭,個子真矮。「

    姜恬知道可能是自己剛剛把麵粉弄在臉上了,也不甘示弱。兩隻小胳膊摟著竇成澤,小臉蛋就往他臉上蹭,一邊蹭一邊笑,咯咯咯咯的笑聲飄揚在王府的上空。

    竇成澤故意逗她,「小壞蛋,看我不蹭回來。「姜恬就把頭往他脖子裡一藏,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說什麼都不起來。

    秋季的天變高了,太陽好像也變高冷了,路邊的白樺樹被秋風一吹,打著旋兒慢悠悠的落了下來,有麻雀嘰嘰喳喳的站在屋簷上左顧右盼尋找著裹腹的食物,這往昔清冷寂靜的王府再也不復曾經淒涼。

    午膳時,那盤兩人共同合作完成的桂花糯米糖糕受到了空前的歡迎,口感肯定比不上廚娘做的好吃,但是倆人吃的比什麼都香甜。竇成澤其實不怎麼吃甜食,因為養姜恬,所以現在也經常陪著她吃。

    桂花糯米糖糕不容易克化,小孩子吃多了容易積食,為防姜恬吃多了不舒服,所以這天午膳靖王爺就跟那盤桂花糯米糖糕槓上了。姜恬眼淚汪汪的看著他一口一個連口湯都不用喝的把糖糕很快就吃完了。

    可憐她人小嘴也小,吃的又慢,才吃了兩塊,嗚嗚。

    紅棗水桃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太嚇人了,王爺回頭反應過來會不會滅口呀!

    竇成澤把桂花糯米糖糕消滅完了之後,趕緊喝了一碗老鴨湯解去那股子甜膩,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回神就看到了泫然欲泣的小寶貝一臉控訴的看著他,摸了摸鼻子,「小寶貝怎麼了,要喂嗎?「

    「你怎麼吃得那麼快,我才吃了兩塊,你怎麼能一塊都不給我留?!「姜恬委屈噠噠的。

    「哎呀我都吃光了我們小妞妞太能幹了,做的糖糕太好吃了,我一吃就停不下來了。」竇成澤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啊,這樣啊,那我下午還做。「姜恬聽到這裡才高興了,能給成澤哥哥做吃的,他還這麼喜歡,她想起了前世,她懶得不得了,偶爾給成澤哥哥做點吃的他就會高興一整天。她別的方面幫不了他,那就多多的給他做吃的,讓他每天都高高興興的。

    竇成澤噎了一下,「寶貝啊,老吃一樣會膩的。「

    姜恬乖乖的點點頭,喜滋滋的道」也對,那我今天晚上給成澤哥哥做棗泥山藥糕。「

    竇成澤簡直要給她跪下了,暗罵自己蠢,「我的小寶貝,廚房裡油煙大,熏時間長了就會變得又黑又臭,我的小寶貝就要白白胖胖香香的才好,成澤哥哥知道你是為了我高興,以後你每天多香香成澤哥哥,成澤哥哥比什麼都高興。」說著把姜恬抱到了腿上,使勁的親了小臉蛋一口。

    姜恬擰著眉頭想了下,廚娘的身上確實有一股子油煙的味道,而且皮膚也不太好。而且……即使重來一輩子她還是那麼懶,既然效果是一樣的,那就每天香香罷。扭頭就啪啪的親了竇成澤兩口,竇成澤開口大笑,姜恬也笑,成澤哥哥真好哄。

    兩個前世今生都相依為命的人,每天吃吃喝喝,年紀身高都差著一大截,但是彼此的靈魂靠的是那麼近。有時候相濡以沫久了,就會發現,彼此連血液的流動,脈搏的跳動都是一個頻率。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不是矯情,只是人都是怕孤單的,**和靈魂。

    這天飯後竇成澤帶著姜恬走路去澄祥院,兩個院子本來就挨著,兩個正房排成一排。竇成澤也不叫工匠,讓歲平歲安在澄祥院正房最西邊的屋子的西牆上打了個暗門,兩人都不會又要學又要摸索,晚上不能打擾兩位主子的休息,白天大多時候還要辦差。所以拖到今天早上剛打好,這樣兩個院子的正房就打通了。

    姜恬疑惑,前世的時候並不這樣啊,而且還不讓在外面說,王府裡也只有她和成澤哥哥身邊伺候能進內室的人才知道。

    唉,小小的人兒歎了口氣,重活了一輩子還是那麼笨。

    「怎麼了,無緣無故的歎氣做什麼?」竇成澤捏了捏她的小手,唔,肉倒是長了些,這陣子養的不錯。

    「沒事,成澤哥哥我一會兒陪你看書罷,我認識好多字了。」姜恬默默唾棄自己,多看書罷,多看書就能變聰明了。

    竇成澤本來就在打著壞主意,也不攔她,「真乖,今天我有事要處理,你自己看書,又不認識的字不懂得地方再來問我。」

    「嗯,知道了。」

    倆人一路無話走到書房,姜恬邁著小短腿去書架找書看,竇成澤的書房她很熟,前世雖然懶,但是竇成澤是個嚴厲的長輩,時不時的就要檢查功課,她時常要來這邊翻書。

    隨意抽了一本就走去那邊鋪了青緞金錢蟒大條褥的榻上,成澤哥哥的書包羅萬象,她一本一本的看,能看多少看多少,多長點腦子。

    竇成澤坐在黃花梨雕螭紋木椅上,眼角留意著那邊小人兒的動靜,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打開今天一早就到的暗報,父皇不喜他,也在防著他,他所有的勢力都要在地下進行,不能見光。那麼他就要讓他看看,他是怎麼在暗中取走他的皇位。

    瞥見小人兒手腳並用的爬上錦榻,眼睛裡滿是柔情暖意,這一世他還要快,那樣就可以早點……

    姜恬拿著書津津有味的看著,是一本志怪小說,開文絢麗的筆墨和精彩的描寫深深地吸引了她,唔,寫的真好,她探出一隻手去旁邊高几上的盤子裡摸桃脯吃。

    可越看她的表情越謹慎,到後來簡直就是凝重了,小臉繃得緊緊地,桃脯也不吃了。到最後終於忍不住了蹭蹭的爬下錦榻,飛快的跑去找竇成澤,抱著他的腿就往上爬。

    竇成澤拿著毛筆正寫著什麼,被她這一鬧,墨汁滴的到處都是,好幾封暗報上都未能倖免,他趕緊把筆放下,摟著懷裡的小寶貝,明知故問道,「怎麼了這是,不是在看書嗎又淘氣。」

    姜恬害怕的不行,閉著眼睛使勁往他懷裡拱,聲音被竇成澤的衣服堵住,顯得悶悶的,「你怎麼在書架子上放鬼故事,嚇死我了。」

    竇成澤差點笑出聲,嚇死了還看那麼長時間,他最是知道她,膽子小還好奇心忒重。那還是她出嫁之後,在王府裡他把書都是剔一遍才給她看,但是孟嚴彬那個混蛋的書房什麼都有。

    被這個小祖宗翻出來了,嚇得晚上不敢自己睡,心裡又癢癢的想看,那一陣子正好孟嚴彬公務忙,晚上有時候都回不去。為此她還特地到他面前求他幫幫忙走後門給那混蛋放假,他問了好幾遍才問出來這麼一個讓他吐血的答案。

    想到這裡竇成澤笑不出來了,暗暗咬牙,摟緊懷裡的小寶貝哄著,眼神狠厲,口氣卻溫柔,「我的小寶貝,不怕不怕,一會兒成澤哥哥就去罰歲平歲安吃板子,都放的什麼書,嚇我的寶貝。」

    姜恬被竇成澤摟的緊緊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他懷裡探出頭來,閉著眼睛壯士斷腕一般對竇成澤道,「我還差一點才看完,成澤哥哥陪著我一起看好不好,我自己看害怕。」

    竇成澤親了親小臉蛋,心安理得的答應著,「好,寶貝兒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天從下午開始姜恬就一直黏著竇成澤,幾乎是寸步不離,竇成澤去方便的時候她都得在淨房門外等著。竇成澤面上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其實心裡得意蕩漾的不得了。

    到了晚上,吃完晚飯,兩個人在花園散了會步。竇成澤把姜恬送到寶月軒,吩咐紅棗水桃她們打水伺候姜恬洗漱,姜恬抱著竇成澤不撒手,「不要她們,我不要洗澡,今天晚上我跟你睡。」

    竇成澤幾乎不曾流出眼淚來,天知道,他等這句話等了兩輩子那麼久!摟著小寶貝親了親又顛了顛,「寶貝不怕,明天成澤哥哥就請假,這幾天都陪著你,陪著你睡覺,哪兒都不去。」他不去上朝,那些人巴不得呢,這陣子也沒什麼要他在堂上盯著的事兒,正好在家裡陪著他的寶貝……睡覺!

    「那去衡塢院睡好不好,我讓人把裝飾都換了,跟你的屋子一模一樣。「竇成澤誘哄道。

    這會兒姜恬只要竇成澤不離開她五步之外,最好是一直抱著怎麼樣都行,哪裡還想得起反對。

    竇成澤抱著她從暗門走到他的臥室,可不,裝飾簡直是另一個寶月軒,連藕荷色花賬上掛著的銀質小獅子狗香薰爐都一模一樣。

    因為姜恬還小,只能在浴盆裡讓人給洗,但今天她正怕著,一會兒都不能離開竇成澤,竇成澤也知道她不可能讓他光溜溜的給她洗澡。可巧這會兒天也冷,小孩子本身也不髒(太陰險了,連這個都算進去了)。

    竇成澤就讓人打水來,給她把小裙子小褲子都脫了,只留下了一個小兜兜和一個小褲褲,竇成澤用熱毛巾給她仔仔細細的擦身子,連小腳丫的腳趾縫都沒放過,擦完了放到已經用湯婆子暖好的被窩裡,「乖乖躺著。「

    「你去哪兒?「姜恬以為他要走,急急的拽住他的衣袖。

    竇成澤好笑,「哪兒也不去,就在屋子裡,洗臉洗腳,不然一會兒該把你熏跑了。」

    姜恬這才鬆開他,只是不錯眼珠的瞧著他,生怕一眨眼他就跑了,竇成澤心裡軟成了一汪水兒,蕩呀蕩呀的蕩出一圈圈的漣漪。

    他也不嫌髒,就著姜恬的剩水和她的毛巾飛快的洗了把臉擦了擦脖子,又讓人伺候著洗了腳,就脫掉外衣上了床。

    年輕力壯的大男人,跑了一天身上有汗,他渾身不舒服。唉,一會兒等小寶貝睡著了再從暗門過去洗澡罷,他甜蜜又頭疼的想著。
第五回
    坤寧宮裡。

    「你說靖王托病不上朝?「皇后低垂著眸子,漫不經心的用小銀箸撥弄著鎏銀百花香爐裡的炭灰。

    「回稟姑母,確實如此,今兒一早就遞了請假折子,說是舊疾復發,上不了朝了,據說皇上也沒多問就批了。」燕國公世子閆勇易放下雨過天晴藍的茶盅,恭敬地回道。

    「年紀輕輕的有什麼舊疾呢,皇上沒有派御醫去看看」皇后把手爐蓋子蓋好,帶著護甲的雙手白皙纖長。

    「沒有呢。」閆勇易眼裡諷笑。

    「勇易,靖王雖說不得寵,但是泯兒年輕,年長的王爺裡平王和康王沆瀣一氣,蛇鼠一窩,巴不得泯兒死了不擋他們的道兒呢。靖王不得寵對我們反而有好處,他只能靠著我們,這樣的人用著才放心,好歹是個王爺呢。雖說他不肯依附,但日後平王是得不了好的,就是拿他來給泯兒充門面做面子也是好的,」皇后抬起頭來,視線專注的看著窗外,語氣莫名的有些悲涼,「你父親平庸,本宮和泯兒如今就靠著你呢,在外面,一定要警醒著些,熬罷,熬到頭,好日子也就來了。」

    「姑母放心,侄兒都省的。祖父去的時候還掛念姑母,告誡侄子說一定要聽您的話,說,說這些年苦了您了。」

    「說這些又做什麼呢,都是為了閆家,行了,你在宮裡待時間長了也不好,我也不多留你了,前天皇上賞的鹿肉你拿些回去,自己個兒烤著吃還是讓人燉著吃也是個新鮮。」皇后對這個侄子很是疼愛的,是自己的血親,又年輕有為。

    閆勇易也不客套,應了聲是就行禮退下了,皇后眼神迷茫的盯著寢門上的套獸,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姜恬早上一醒來就感覺自己被一個堅硬溫暖的懷抱摟著緊緊地,她蹭了蹭,聳動著小鼻子也不睜眼。聞到熟悉的墨竹香,嘻嘻的笑了起來「成澤哥哥我今天醒的真早,你還沒上朝呢!」

    「小笨蛋,這都辰時末馬上巳時了,」竇成澤其實早就醒了,但是摟著小寶貝睡懶覺的日子太過舒服,舒服的他就想這麼一直下去也是好的。

    放下手中的暗報,親了親小寶貝睡得紅撲撲的小臉,「不是說了這幾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府裡陪著你?」

    姜恬這下是真高興了,眉開眼笑的。掙開竇成澤摟著她的胳膊,小腿一抬,吭吭哧哧的爬上竇成澤的胸膛。也不說話,就這麼趴著,趴一會兒抬起頭來衝他笑笑。竇成澤心裡美的不行,只覺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咕咕,在姜恬快要接著睡著的時候,就聽見了這麼兩聲叫聲,她小臉紅了紅,竇成澤撫著她的小脊背笑道,「起床罷,今天我讓廚房特地給你做了蝦丸雞皮湯,還有奶油小燒餅。」

    姜恬響亮的嗯了一聲,竇成澤從小自己獨立慣了,也不要人服侍,自己快速的穿好一件寶藍色竹葉暗紋的家常袍子,又伺候著姜恬穿上一件蜜合色棉襖,蔥黃綾棉裙。

    「抬腿。」竇成澤撐著小裙子命令到。

    姜恬兩隻小手拄著竇成澤的肩膀,撅著小屁股,艱難的抬著小胖腿。

    叫人送來了熱水,掀開簾子時,姜恬突然發現外面白白的,就邁著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到月洞窗前往外看,格外的興奮,「哇,下雪了,成澤哥哥下雪了,我要推雪人。」

    竇成澤正在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手裡動作不停,淡聲道,「這會兒不行,外面還下著呢,也沒有太陽,等明天雪停了,太陽出來了,我帶你去後面園子裡看梅花。「

    姜恬撅著小嘴不高興,奶聲奶氣的反駁他,「不是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嗎,這會兒又不冷,為什麼不能去?」

    竇成澤一時語塞,「你身子弱,還沒好呢,被雪花激著了怎麼辦?「

    「我早好了的。「小姑娘眼裡都是期盼,閃閃發亮就像嗷嗷待哺的小奶狗似地。

    竇成澤心裡早就妥協了,只是嘴上還是慢條斯理的,「身子好了?那正好,明天就跟著我練拳罷。」

    姜恬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滿的盯著他,看他一副你不答應就不能出屋不能看雪的堅定表情,委屈的嘟了嘟嘴巴。

    拳早晚都是要跟著練得,明天就明天,遂大聲道,「一言為定。「

    倆人吃了早膳,姜恬一臉著急的就拉著他往外走,竇成澤拽住她的小身子,呵斥道,「急什麼。「接過蜜桔遞過來的白色羽緞對襟褂子給她穿上,仔仔細細的把衣帶繫好,又把兜帽帶上,這才單手抱著她,一手接過小丫頭遞過來的油紙傘往外走去。

    姜恬看他穿的仍是室內穿的家常袍子,「成澤哥哥你不冷嗎,你也穿上斗笠罷。「

    竇成澤喜歡她惦記著自己,用鼻尖蹭了蹭小鼻子,「沒事,我不怕冷。「只穿著單衣抱著小寶貝去後花園賞梅推雪人。

    事情證明裝逼雖然不會被雷劈,但是會著涼。

    我們風流倜儻顏如宋玉的靖王殿下……生病了!他依依不捨的跟小寶貝說晚上要分房睡,白天的時候也不能抱她了。

    姜恬瞥了下嘴,小肉爪捧著一杯熱水遞給他,小嘴巴巴的道,「為什麼,我才不怕過了病氣呢,難道我生病了成澤哥哥會因為怕過了病氣丟下我自己不管嗎?」嘴上說的大義凜然,其實她是被鬼故事嚇著還沒緩過勁兒來。

    竇成澤大為感動,也不嫌藥苦了,一整天坐著就喝水了,第二天就好了。除了身子本就強壯之外,不得不讓人感歎一句,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啊!

    這兩人在府裡各種膩歪,閒雲野鶴般,外面可是有人惦記著呢。

    平王府書房裡,平王跟幾個幕僚在結束日常事務的研討之後,平王中指扣了扣桌子,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二皇兄抱病了,說是舊疾復發,有一陣子要上不了朝了,各位先生怎麼看?」

    一個穿灰色直綴帶書生帽的幕僚哧道,」王爺,靖王殿下實在不足為慮,興許是真病了,興許是也知道自己上朝也沒有說話的份兒覺得沒意思,大冬天的想偷懶也不一定。「

    另一個有點年紀的幕僚捋了一把花白的鬍子,沉吟道,「賢弟說的不無道理,殿下,我們目前主要是打擊睿王一派,他是嫡子,現如今又剛剛封王,就怕皇上順其自然封其為太子,那對我們是大大的不妙呀。「

    平王閉目靜聽著,歎了一口氣,「各位先生說的我也明白,可不知怎地,對於這位二皇兄我總是放不下心來,仲先生,您怎麼看?「

    穿一身石青色道袍的仲康聞言也不急著回答,慢慢的咂了一口茶這才道,」殿下的顧慮不無道理,靖王殿下確是有些本事的。「

    聽他這麼說,剛剛的那個幕僚不服氣了,「你剛來京城知道什麼,不要亂說才好。「這個仲康也不知哪裡合了殿下的眼緣,年紀輕輕的整天裝神弄鬼的,偏偏殿下就是信他。其他人也早就看仲康不順眼,這會兒也沒人幫他說話。

    仲康輕笑一聲也不在意,繼續剛才的話,「但是我們確實不需在意他,」裝作沒聽到旁邊的諷刺嗤笑,他接著慢慢道,「只要他不投向皇后!」

    平王聽到這裡猛地睜開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盯了會兒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哈哈大笑道,「仲先生高見!」

    竇成澤現在很暴躁,因為姜銳來信了,還給自家妹妹帶了好些西北的特產和一些小姑娘家會喜歡的小玩意兒,小丫頭又哭又笑的。

    心裡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那是妞妞嫡嫡親的兄長,可是還是覺得酸的不得了。他知道自己現在有點不正常,對姜恬的佔有慾和控制欲強的他自己都駭然,在她面前他一直極力的隱忍著,可是一看到她為別人牽掛,因別人哭泣,他就有一種想殺人的**。(『別人姜銳』哭瞎)

    竇成澤揉了揉額角亂跳的青筋,柔聲對趴在美人榻上把一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的小丫頭說道,「妞妞看完了嗎,看完了就過來,我們去書房,今天還沒有讀書呢。」

    「今天不讀書可以嗎,我想給哥哥寫信,還要給哥哥選禮物。」姜恬揉了揉已經哭得紅紅的眼睛,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恨不得把心捧到她的跟前,只求她開懷一笑。

    竇成澤又心疼她,又恨她從來沒想過送自己禮物給自己寫信。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拒絕的話說出來,看她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暗歎了口氣,「好,我陪著你,要送什麼禮物,一會兒去庫房裡自己挑。」

    姜恬轉悠著眼珠子想了一會兒,從美人榻上爬起來,「西北那麼冷,我要送哥哥一件貂皮披風,我要自己縫扣子。」

    竇成澤忍了忍,又忍了忍,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好!」

    姜恬嘿咻一聲蹦下錦榻,歡呼一聲,「謝謝成澤哥哥!」最後姜恬用小肉爪認真的給姜銳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因為竇成澤吃醋,她在庫房裡挑了兩件貂皮披風,兩件上都訂了纏絲瑪瑙的紐扣,一件給姜銳送去,一件給竇成澤出門的時候穿。
第六回
    每年除夕夜裡竇成澤都要進宮參加宮宴,想到要留下小寶貝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王府裡過年,他心裡就滿不是滋味。摟著姜恬說了好長時間的話,歲平在外面等得頭上都冒汗了,硬著頭皮不得不催他,「王爺,再不走就遲了。」

    「妞妞今兒晚上府裡有皮影戲,還有歌舞坊,你想看什麼看什麼。困了就先睡,等你睡醒了我就回來了,以後我都陪著你。」竇成澤依依不捨的,一邊說一邊親。

    姜恬有點莫名其妙,上一輩子他在過節的時候都要去宮裡,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成澤哥哥也沒這麼……嘮叨呀。

    她乖乖的點頭,「我知道了,成澤哥哥去罷,晚了不好。」說完還衝他擺了擺小手,這幾個月她被他圈養著,胖了好幾圈,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小肉包。小胖爪子上都是肉,手背上還有一個個的小肉窩,可愛的不得了。

    竇成澤握住小爪子親了親,也知道到時候了,遂不再多說,生怕自己捨不得走,大步流星的連頭都不敢回的出了門。

    竇成澤一走蜜桔雪梨兩個小丫頭就笑的格外開心,紅棗水桃雖說大了點知道克制,但也是一臉的喜意。

    不能不高興,王爺因為不能陪姑娘過除夕特地叫了皮影戲和歌舞坊。皮影戲倒沒什麼,稀罕的是歌舞坊,據說裡面的都是清倌,舞孃舞技超群,歌姬清喉動人。

    姜恬前世就聽說過這次請來的舞姬曼霞,不過一直無緣得見。

    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叫媽媽抱著去飛羽殿,皮影班子和歌舞坊的人都已經準備好在那裡等著了。

    據說這位曼霞芳菲嫵媚,傾國傾城,難得的是清高出塵,一支鳳舞九天更是被天下人稱道,究竟是人們趨炎附勢其實內裡不符,還是真的精妙絕倫呢?姜恬心裡癢癢的,成澤哥哥真是好,知道她好奇,都給請了來。

    此時的飛羽殿院內各色花燈爛灼,都是用紗綾紮成的,精緻華麗。飛羽殿正殿裡面香煙繚繞,華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在正殿的兩邊分別搭了兩個檯子,一邊是歌舞坊,一邊是皮影戲班子。兩方人馬都已準備好,都垂首侍立著,頗有些隔江鬥法的勢頭。

    姜恬晃晃小腦袋,「都一塊兒演罷,我一起看。」

    底下的人都愣了一下,這皮影戲和歌舞可怎麼一塊演?竇成澤今天沒有帶著歲安進宮,讓他在王府照顧姜恬。此時他咳嗽一聲,「都愣著做什麼,姑娘說一塊兒演就一塊兒演,麻利兒的,姑娘等著呢,演好了有賞。」

    姜恬小腦袋上今天帶的是兩隻銀質加上特殊的彈簧做成的兩隻小蝴蝶,隨著她的小腦袋一顫一顫的好像要飛起來,跟真的一樣。

    她笑瞇瞇的,看兩眼皮影戲,看兩眼曼霞的鳳舞九天,曼霞的舞確實是名副其實。唔,再吃一口甜甜的糖蒸酥酪,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跟小丫頭們嘰嘰咕咕的說著什麼。她興致高,今天又是除夕夜,也沒人敢催她回房睡覺,一直快到子時,她揉了揉眼皮,衝著剛才抱她過來的白媽媽伸出小胖胳膊,要抱著回去睡覺。

    在姜恬甜甜的陷入夢鄉的時候,竇成澤強忍著憤懣在宮宴上喝著悶酒。在宮裡酒宴正酣時,淑妃按之前跟皇上說好的請求皇上給平王賜婚。

    上位者天生的會演戲,正元帝問是哪家的姑娘,淑妃立即回稟說是娘家平陽伯嫡長女沈青芷,皇上大笑說好姻緣好姻緣。

    皇后一看機會來了,靖王可比平王還大幾個月呢。娘家兄長的庶長女剛剛及笄,自己正愁沒機會拉攏靖王呢,淑妃這個蠢貨就送來了。

    正想張嘴,淑妃呵呵嬌笑兩聲,說靖王殿下還是平王的兄長呢,按理也該成婚了,問皇上可有合適的人選。皇上當即答道有啊,太僕寺少卿賀慶年的嫡長女賀憐溫柔和平,蕙質蘭心,年紀跟靖王相當,就賜給靖王做正妃罷。

    於是一場闔家團圓君臣同樂的除夕宮宴變成了一場指婚宴。

    竇成澤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也知道會是賀憐,他前世的王妃。也不在意堂上眾人根本連問都不問像個貨物一樣的安排著他的人生,他一聲不吭的喝著宮裡特製的玉瓊液,冰涼的酒液抵不過心頭的冷。看著宮宴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妻妾和睦的場景,只覺滿心的疲憊與厭惡。

    現在他格外的想念他的小寶貝,不管她是五歲還是十五歲,都能輕易的溫暖他常年冰封的靈魂。只要抱著她,就會覺得整個心都是暖的,滿的。這一世,他結果要好,過程也要好,誰也別想阻礙他和他的小寶貝在一起。他要乾乾淨淨的等著她長大,跟她一起成親過日子,再生一堆小小寶貝。

    平王看他笑的滿臉柔情,一點也沒有被指個毫無背景的王妃的鬱悶,有點看不穿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冷臉皇兄在想些什麼了。舉起酒杯,爽朗的笑著打斷竇成澤的神遊,「祝賀皇兄了,看皇兄的神情,想是對王妃十分滿意,莫非……私下見過?」說到這裡笑容有些曖昧。

    竇成澤也不說話,只是舉杯示意,一飲而盡。平王討了個沒趣,心下暗忖,難道是我想錯了,這個皇兄是真的沒有野心?

    子時過後,皇上領著諸位皇室成員祭祖完畢就攜著皇后去了皇后的玉坤宮,這樣的正日子,帝后合寢是規矩。

    竇成澤沒有理會還在相互寒暄的眾人,當先出了宮。寒冬臘月,他也不坐馬車,把□□的流星騎得真跟流星一樣,歲平帶著人在後面拚命地追也只能看見他的一點影子。

    這邊因靠近皇城,周邊都是皇親或者重臣的宅子,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更沒有人聲,一時只能聽見得得的馬蹄聲。

    竇成澤回到王府把馬韁繩隨意的扔給小廝,大步往澄祥院走去。走到院子的時候看見歲安在穿堂裡向外張望著,瞧見他飛快的跑了過來,也不用他問,自發的稟道,「姑娘在飛羽殿待到亥時末,是身邊的白媽媽抱著回來的,在路上就睡著了,奴才看著,今天姑娘玩的很是開心。」

    竇成澤聽到這裡放了心,小寶貝玩的高興,皮影戲班子和歌舞坊的人明天都要再賞。可是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兒,小沒良心的,自己在外面掛心掛肺的想著她有沒有吃好,有沒有玩好,自己不陪著她有沒有哭?在宮宴上都沒有吃好,就灌了一肚子酒,她卻一點都不記掛著自己。

    雪梨在外面守著,看見竇成澤來了忙起身行禮,竇成澤擺擺手,輕手輕腳的進了稍間。

    室內點著一盞羊角宮燈,燈光溫馨柔和,繡五彩蝴蝶紋的蟬翼紗帳掩著,他慢慢的撩開紗帳,裡面的小姑娘頭髮散開,穿著一身淡色的軟煙羅寢衣規規矩矩的平躺著。室內地龍燒的熱,小姑娘只蓋了一條繡五彩蝴蝶紋的錦緞棉被,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嫩紅的小嘴微微張著,時不時的蠕動兩下,嘴角有一絲口水。

    看著這樣的小寶貝,竇成澤的心就像泡在了春日暖陽下的湖水裡,軟的不知怎麼形容才好。想低頭親親她,發覺自己還沒有換衣裳,有寒氣有酒氣,怕冰著她遂放下帳子去隔壁浴室洗澡。

    穿上歲平剛剛拿進來的潔白中衣,竇成澤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桂花香,滿臉的無奈。

    小姑娘喜歡香香甜甜的味道,在浴池裡不知道撒了多少桂花露,弄得他的身上也滿是她的味道。

    歲安一邊往外退下,一邊偷笑,王爺真是自討苦吃,非要和姑娘一起睡,弄得現在寢室就跟小姑娘閨房一樣,就是王爺自身身上也是老帶著一股子甜香。就上次出門的時候,還有別府的小廝來問王爺是不是金屋藏嬌了,身上的味兒恁的好聞。

    竇成澤帶著馥郁的桂花芬芳(噗~好想笑場腫麼辦)躡手躡腳的上了床,鑽進暖乎乎的被窩,伸臂把平躺著的小姑娘攬進懷裡。

    姜恬跟他睡了好幾個月了,早已適應了他的懷抱,自動自發的在他懷裡動了動,小嘴喃喃的喊了聲成澤哥哥重新沉沉睡去。竇成澤探出手指把她嘴角的口水抹去,低頭用鼻子在她軟軟的頭頂蹭了蹭,聞著兩人身上相同的味道,舒服的喟歎了一聲,不再去想今天在宮宴上的糟心事,摟著懷裡的小寶貝閉上眼睛睡去。

    太僕寺少卿賀慶年此時正跟夫人說著今天宮宴上的事,倆人臉上滿滿的都是喜意。

    賀慶年捋了把小山羊鬍子,志得意滿的跟自己的糟糠之妻道,「我們憐兒是個有福的,靖王雖說現在沒有實權,但是正因為他沒有實權,以後不論哪位登基,他一個親王皇叔的身份是跑不掉的。想我賀某熬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有實權,事事都要被人壓著,這輩子還能借女兒的光當上王爺的岳丈,哈哈哈。」

    身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賀夫人卻沒有多高興,她娘家不顯,仕途上不能給夫君裨益,這些年沒少被婆婆嫌棄。她本來想的是讓女兒跟了平王殿下,夫君沒有實權,正妃做不了,開始的時候先做個庶妃,憑憐兒的品貌才情,封側妃是早晚的事兒。現如今跟了這個沒娘爹不親的靖王爺,雖說是正王妃,但是沒權沒勢的,錢財也不富裕,她是滿心的不樂意。

    但是皇上都開了金口了,雖說沒有下旨,也是鐵板釘釘了,好在老爺是滿意這門親事的。她用帕子擦擦眼角,「還不都是老爺教得好,。」

    賀慶年聽了這話更是高興,看著老妻眼角的紋路,想到她這些年的不容易,和自己對她的冷落,難得的生出了愧疚之意,拉著老妻的手步入內室。賀夫人這下子最後一點不滿也消散了,臉飛紅霞的伺候著自家老爺就寢。
第七回
    姜恬昨天晚上睡得晚,玩的也瘋,第二天醒的自然也晚。她睡醒的時候竇成澤已經從宮裡拜年回來了,昨天晚上就睡了一個時辰,這會兒正半靠在素色薄棉緞枕頭上閉目養神。

    鼻若懸膽,唇若塗脂,那雙平日裡黝黑深邃的眸子閉了起來,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眼睫毛又捲又長,這樣柔和不設防的樣子,溫潤如玉,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姜恬一下子看呆了,成澤哥哥真是好看呀!大眼睛咪咪笑,眼裡滿是自豪,輕輕的爬起來撅著嫩紅嫩紅的小嘴兒啪啪的在竇成澤的臉上親了兩口。

    竇成澤本就沒有睡著,姜恬一動她就感覺到了。剛想著睜眼,就感覺到小寶貝的兩隻小嫩爪子搭上了自己的胸膛,小嘴兒更是啪啪的親了自己兩口,心裡頓時又脹又滿。

    伸出雙臂摟住想跑的小兔子,哈哈笑道,「看我捉住了什麼,」兩隻手去撓姜恬的咯吱窩,「原來是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

    姜恬最怕癢,咯咯笑著躲他,小肉身子跟個小蟲子似地扭來扭去,「成澤哥哥大壞蛋,你裝睡,哈哈,別撓了,我……我才不是小兔子,我是小美人兒。「

    竇成澤這會兒是真笑了,知道這小丫頭愛美,沒想到愛美到這個地步,自己誇自己小美人兒。唔,也對,確實是美人兒,他的小寶貝長大後比月亮都要耀眼。

    唉,想到這裡他心下歎了口氣,看小丫頭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不再鬧她。大手捧著亂糟糟的小腦袋把眼角的眼淚親掉,哄著她,「是小美人兒,小美人兒要快快長大才好。」長成大美人兒,披上嫁衣嫁給成澤哥哥做新娘子。

    姜恬的呼吸還亂著,撓癢癢最可怕了,她又嬌氣,這會兒還生著氣,一逃出魔掌就翻臉不認人,撅著小嘴巴給了竇成澤一個亂糟糟的後腦勺,小手啪的打了他一下。

    竇成澤笑笑,也不以為忤,坐起身來,摸過紅棗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小衣服,一邊哄著一邊給她穿,「好了,不鬧了,今天大年初一,起來就有紅包拿了,到了晚上還帶你出去看花燈好不好。」

    姜恬一聽眼睛就亮了,「出去王府外面?看花燈?」除夕夜他說的時候以為就是哄著自己玩呢,畢竟前世可沒有先例,沒成想是真的!

    竇成澤親了親比夜明珠還要亮的大眼睛,眼帶笑意,「你聽話,自然帶你去,要是喜歡過兩天還去。」除夕夜和正月十五兩個正日子都有宮宴,只能在其餘的日子多陪陪她。

    姜恬猛地一個骨碌爬了起來,聲音響亮,「我最聽話了。」伸著小胳膊等著竇成澤給她穿新衣裳。竇成澤笑笑,吩咐人進來伺候洗漱,洗漱完畢也不要人伺候,自己麻利的穿好衣裳就開始打扮小寶貝。

    因為還在孝期,不能穿太鮮亮的衣裳,不過因為要過年,還要出府去看花燈太素淨也打眼。

    姜恬今天的衣裳是一身白地雲水金龍妝花緞交領小短襖,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馬面裙,暖暖活活的鹿皮小靴子。竇成澤又給她紮了兩個小花苞髻,帶上漂亮的小珠花,下面的頭髮編成幾根小辮子垂在兩側,發尾簪著暖房剛剛送過來的茉莉花。

    顏色雖然素淨,但是衣裳首飾用料俱是上等,小臉蛋這幾個月被竇成澤養的白裡透紅,肉嘟嘟,水噹噹的,兩隻水晶葡萄似地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整個人像是觀音菩薩座前的小玉女。

    竇成澤看著這樣漂亮可愛的小寶貝滿意的不得了,這麼個小寶貝是我的,從小一直到老,都是我一個人的。心裡頓時豪情萬丈,一把抱起小寶貝,親了親小臉蛋,「先吃飯,好好吃飯有紅包。「

    今天的早膳有油炸鵪鶉,還有玉田香米粥,姜恬也不看別的,就盯著這兩樣吃,吃完竇成澤又逼著喝了一小盅杏仁兒牛乳。

    姜恬微微抬起小下巴抻著小臉讓竇成澤給她擦嘴,眨巴著大眼睛問道,「我的紅包呢,是小金元寶還是銀票。「

    竇成澤噴笑,捏了捏小鼻子,「小財迷,你要銀票做什麼。」

    姜恬有心逗他高興,晃了晃小腦袋,奶聲奶氣的,「存嫁妝。「

    竇成澤一聽嫁妝這個詞就不高興了,哼,嫁給我你還要嫁妝?嫁妝還不是我出!遂不再說話,自己也漱了口,牽著已經胖成小肉墩的姜恬去書房,心下忖度著那一小匣子小金豬不送了!

    房間離書房很近,幾步路就到了,竇成澤也不管姜恬,自己走到黃花梨木的書案前,在書案右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紫檀雕花的小匣子放在書案上,示意姜恬自己過來看。

    姜恬看著那個大約一個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小匣子,心裡好奇,顛顛的邁著小短腿走過去。撥開外面的搭扣打開一看驚訝的長大了嘴巴,滿滿一匣子的水晶寶石,這也沒什麼,難能可貴的是無論水晶還是寶石都是五顏六色的,她數了數,紅,藍,綠,黃,紫,粉,青,還有黑色和完全透明的。

    姜恬小心翼翼的伸出小胖手去摸,眸子裡流光溢彩的比寶石還要晶亮,「成澤哥哥你真好,我太喜歡了,我也要送你新年禮物。」說著就拽了拽竇成澤的衣袖示意他低下身子,摟著人的脖子,撅著小嘴啪啪的就香了兩下,親完了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沒有錢,現在也繡不了荷包,你等我長大了,我天天給你做衣裳。」

    竇成澤看著她長大,最是知道這丫頭又笨又懶,這指定是哄他的話,但是嘴角還是壓也壓不住的越咧越大。只要看著她笑,他就心滿意足了,哪裡捨得讓心愛的寶貝做這做那呢,摟著小寶貝親了又親,「我的乖妞妞,怎麼就這麼惹人疼呢!」

    賀府,一等丫鬟琴幽捧著七彩寶石嵌銀墜子給賀憐戴上,又拿過一旁的海棠金絲紋錦緞香包和吉祥如意絡子的玉珮給她戴上,站起身子仔細端詳了一下,「小姐就穿那件大紅牡丹團花披風罷,貴氣又好看,保準讓靖王爺殿下移不開眼。」

    賀憐本就不滿意靖王竇成澤沒權沒勢沒錢的,聽見這話厭煩,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但是也沒有反對小丫頭的建議,琴幽看見小姐臉色不對知道說錯話了,也不敢再言語,把披風給她繫好。等到聖上的明旨下來可就不能再出門了,知道小姐不樂意聽,這句話沒敢說出來。

    臨出門的時候賀憐搭著香茗的手往外走,神色不動,「琴幽不必跟著了,香茗跟著我去。」這次的事情決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衍慶居,京城最大的酒樓裡,此時的雅間梅花閣裡,姜恬被竇成澤抱著趴在窗戶邊上,對著竇成澤興奮的指著樓下,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成澤哥哥你看,那個人好奇怪,大男人家家的竟然穿著粉鍛衣服,我要那個最大的走馬燈……那就是糖葫蘆嗎,我想吃……」

    竇成澤寵溺的摸摸她的小揪揪,吩咐小四子,「去給姑娘買了來,看見有其他的新鮮玩意兒也買了來,吃食找乾淨的。」

    說完又趁姜恬不注意沖小四子使了個眼色,小四子雖然也是一個愛玩的孩子,卻比猴子都要機靈,知道王爺的意思是等姑娘差不多吃飽了再把小吃玩意兒拿上來,響亮的噯了一聲登登的就下樓了。

    這時歲平進來了,在竇成澤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竇成澤點了點頭,嘴角左翹冷笑了一聲。低頭摸了摸小姑娘的小手,有點涼了,抱著回到桌子前面,讓她橫跨坐在自己腿上,把兩個小手夾到自己的咯吱窩裡,大掌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看她想掙扎,呵斥道:「別動,小手都涼了,我給你暖暖,把臉也埋在我脖子裡暖暖,一會兒小四子把東西買回來,吃完了飯,我帶你下去玩。」

    姜恬忍住難受不再亂動,把小臉埋在他脖子裡暖著,一邊暖完了換另一邊。

    衍慶居最出名的菜是熱鍋子,姜恬看到上來的滿滿一鍋,冒著騰騰的香氣,頓時饞的口水直流。雖說王府裡的廚子廚藝也是高超不俗的,但是有話道外來的和尚會唸經,再說不管前世今生她都很少出府,更不用說在外面吃飯了。

    舔了舔嘴唇,嚥了口唾沫,興沖沖的催著竇成澤給她夾菜,也忘了剛剛不知誰說的晚上不吃飯只吃樓下買的小吃了。

    竇成澤當然不會提醒她,拿著小銀箸細心的餵她吃。跟著熱鍋子一起上的還有衍慶居自製的甜果子酒,不怎麼醉人,配著熱鍋子吃味道最是好。

    姜恬看見竇成澤喝的愜意,也有點饞,一邊張著嫩紅的小嘴接著他的投喂,一邊眼巴巴的瞅著他的酒杯。

    今天過年,竇成澤也不拘著她,提起溫在熱水裡的青花瓷細嘴兒酒壺倒了一杯在酒杯裡,斜睨著姜恬,「想喝?「

    姜恬連忙點了點小腦袋,「想喝!」說罷還沖竇成澤諂媚的笑了笑,小樣子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竇成澤心裡大呼我的小寶貝真可愛,怎麼可以這麼可愛!也不再吊她胃口,端起酒杯餵她喝,「小妞妞可得喝慢點,就這一杯,喝完可就沒有了。」

    姜恬本想一口悶的,聽到這裡就只是張開一點點齒縫,細細的品著。有梅花的清香,有荔枝的甘甜,難得的是還有酒液最原始的甘冽。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酒杯裡的酒喝完,姜恬咂了咂嘴巴,讚歎道,「好酒!」

    在旁邊伺候著的丫頭們看著翻過年才六歲的小姑娘這般嗜酒,還會咂著嘴巴誇讚,都低著頭忍笑忍的肚痛。

    竇成澤拿出身上的手帕給她擦了擦嘴角,「可是吃好了?」

    姜恬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仰著小臉正想說吃好了,突然聽見外面一陣驚呼聲,就是外面那麼喧嘩的鬧市彷彿也被這陣呼喊給震得靜了一靜。姜恬嚇了一跳,伸著脖子往外張望,窗戶和門都關著當然什麼都看不到。

    竇成澤拍了拍她的背,「沒事沒事,不怕。」嘴裡輕柔的哄著,眼睛裡的笑意倒是有些□人。

    吱呀一聲門開了,歲平進來沖竇成澤點了點頭。竇成澤抱著姜恬站起來,給她繫好雪白狐皮披風的帶子,帶上兜帽,看了看包的嚴嚴實實的這才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走,帶我們小妞妞去看熱鬧。」

    姜恬眨了眨大眼睛,狐疑的端詳著他,又去盯著歲平看,聯繫剛才的驚呼聲,知道肯定是有什麼事兒發生了。
第八回
    此時的衍慶居一樓大堂裡,一陣驚呼之後人人陷入了呆若木雞的狀態。大年初一能在衍慶居定有一桌席面,就是在大廳裡那也是見過市面的,但是這麼多年還的的確確沒見過這樣驚世駭俗的場景。

    衍慶居一共五樓,此時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上撒著一件大紅牡丹團花披風,還有一個薄紗帷帽,一看就是哪個富貴人家女眷的。

    在一樓大堂樓梯口處,一位穿著大紅刺繡折技小葵花金帶紅裙的姑娘正趴在一位穿寶藍色銷金雲玟團花直裰,頭戴玉冠的男子……身上,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重要的是這位姑娘的櫻桃小口此時正結結實實的貼在男子的唇瓣上。要不是場合不對,兩人看起來還以為是在……

    有女眷已經背過了身子,小聲罵著不知廉恥云云;有的伸出芊芊玉指摀住了眼睛,悄悄的張開指縫偷偷看著;也有大膽的就那麼大咧咧的看的興趣盎然的,人家都敢做了自己為何不敢看?

    男人們可不管這些,稍稍震驚之後很快反應了過來,大聲叫著好,「小姐好樣的,巾幗不讓鬚眉呀!」

    「哎呦,看著穿著打扮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呢,兄弟艷福不淺呀!」

    「看那小嘴粘的,要不然脫幾件也讓咱們開開眼界?!」

    姜恬小屁股坐在竇成澤的右臂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扭著身子看的張大了小嘴,此時兩人已經分開,分別由下人扶著站了起來,面貌也就清清楚楚的顯露了出來,竟然是平王竇成波和賀憐!

    我的個乖乖,姜恬覺得自己眼珠子都不會轉悠了,她下意識的用小手拍了拍竇成澤的頭以示安慰。這賀憐前世可是成澤哥哥的王妃呀,這般大庭廣眾之下被自己的王妃和兄弟帶了綠帽,嗚嗚,成澤哥哥真可憐。

    竇成澤被她小手一拍,又看她如喪考妣義憤填膺的小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大手捏了肥嘟嘟的小屁股一下,哭笑不得,「好好看著,什麼表情!「

    姜恬這才反應過來賀憐這會兒還沒嫁給成澤哥哥呢,外人可不會嘲笑成澤哥哥帶綠帽兒。想到這裡她眉開眼笑,有了這一出,這賀憐也就嫁不成成澤哥哥了。她摟著竇成澤的脖子,笑的像偷油吃的小老鼠,狡黠又可愛。

    這時也有人認出來了,京城圈子也就那麼大,誰不知道誰呀。

    一個聲音驚呼,「哎呦,這不是平王殿下嗎?「

    另一個也張口結舌,「我的天,竟然是平王爺,這姑娘可走了大運了,也不知是哪家的。」

    此時有個姑娘冷哼一聲,「是太僕寺少卿家的小姐。」語氣頗為憤憤不平,這賀憐忒的好運,有了這一出,進平王府還不是妥妥的。

    ……

    旁人如何暫時且不要理會,說說今天的兩位主角。

    賀憐被人扶起來之後心裡還在回味著剛才那羞人的一幕,殿下的胸膛很是寬闊,殿下的嘴唇……但是臉上還得裝出一副又羞又怕的可憐樣子。

    也不負她的名字,她本來就長得很是婉約,雖不是頂頂好看,但勝在那股子惹人憐愛的嬌羞和不勝風流的怯懦。此時臉色蒼白,跟身上鮮艷的紅衣兩廂輝映,襯得更是可憐楚楚,眼淚像珠子一樣啪啪的往下掉,一副馬上就要昏過去的樣子。

    平王本來還是很惱怒的,他在衍慶居定了雅間,請平時來往的一些官僚來聯絡聯絡感情,好好的上樓,誰曾想道會從樓梯上撲下個人來。他沒有防備,一陣香風襲來,被撲個正著。

    從樓梯上摔下來,還給人做了肉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狠狠的親了一下,說是親,其實就是在衝力帶動下兩人的嘴唇狠狠地磕了一下。又聽旁邊的人說是什麼賀家的小姐,那豈不是二皇兄的准王妃?

    知道這事不能善了,身上的疼,加上陰謀落空的鬱悶,他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但是抬頭看了看哭的梨花帶雨的賀家小姐,正是他喜歡的女人類型,柔,弱,媚!

    算了,竇成澤那裡再給他找一個沒有背景的岳家也不是什麼難事,這麼一個美人給一個庶妃的位置也不算委屈自己。

    平王調整了一下呼吸,雖說髮冠有些散亂,但是依舊器宇軒昂,他抱拳沖哭著的賀憐施禮,「冒犯了姑娘,還請不要見怪,本王會負責的,姑娘但請放心。」

    賀憐看他堂堂爺之尊,明明受了意外之災,還這麼彬彬有禮。開始看中的也許是他如日中天的權勢富貴,這會兒卻是芳心暗許了,她哀哀垂淚,「本是我被丫頭們踩了披風,一時沒站穩從樓梯下摔下帶累了王爺,王爺這麼說臣女愧不敢當,更萬萬不敢受王爺的禮,是臣女……」

    說到這裡哽咽難當,身邊的香茗趕緊給她撫背,痛哭流涕道,「小姐,您……這下您可怎麼辦呀,嗚嗚。」

    平王這下子連最後一點被算計的懷疑也沒有了,感念賀憐的懂事,知她此時肯定六神無主,也不再多說,吩咐身邊的侍從送賀憐回府,「全安,送賀姑娘回去,務必恭敬,告訴賀大人,本王來日登門道歉。」

    平王目送賀憐離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正想著找個地方整理一下儀容,突然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成澤哥哥我們出去看花燈罷,小四子怎麼還不回來。」

    姜恬看著平王賀憐狼狽為奸,這輩子不用因為賀憐不喜歡她讓成澤哥哥為難了,心滿意足之下就想出去玩了。

    竇成澤親了親她的小嫩臉,柔聲道了聲好,抬起頭來又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平王想到竇成澤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心下也挺複雜的,又覺得這次讓他躲過去了,又覺得搶了人家的媳婦兒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面上從容不迫的抱拳施禮,「真是巧,二皇兄竟然也在,」笑著看向姜恬,「這位想必就是姜小姑娘了罷,真是玉雪可愛,聰慧伶俐。」

    姜恬腹誹,自己一句話都沒說,他怎麼知道自己聰慧伶俐,笑面虎!

    竇成澤抱著姜恬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皇弟自便,我抱小丫頭出去看花燈。」不再寒暄大步走出衍慶居。

    平王自詡自己乃天之驕子胸襟廣闊也不在意他的冷臉,不得聖寵沒有實力偏偏自身性子還冷硬不討喜,竇成澤越是沒有禮數他越是安心。

    竇成澤抱著姜恬走入京城最繁華的富寧大街,街上人流阜盛,花燈璀璨。人們都穿著喜慶,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意。置身其中,節日的氛圍更加濃厚。姜恬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富態可愛的糖人胖娃娃、各式各樣的花燈,還有色彩斑斕的面具……

    「成澤哥哥我要那個!」姜恬興奮地指著個櫻唇高鼻的美人兒面具,竇成澤心下好笑,刮刮她的小鼻子「臭美的小丫頭!」抱著她在面具攤子前停下。

    姜恬戴上美人兒面具,又拿了一個豬八戒的面具死活要給竇成澤戴上,竇成澤左右看了看,抹不開面子不肯戴,被她纏的沒辦法,最後還是抿著嘴讓她戴上了。

    姜恬看著他戴著肥頭大耳的豬八戒面具笑的直抽抽,捧著他的頭看的不亦樂乎。自己笑了一會兒又非要竇成澤背著她,竇成澤只好把她從懷裡移到背上,姜恬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豬八戒背媳婦嘍,哈哈哈!「

    竇成澤的心臟驟縮了一下,喉頭滾動,手臂拖著她的小肉屁股,在人群的空隙裡跑了起來,「豬八戒背媳婦,把你背到妖怪洞,怕不怕。」

    姜恬趴在他的背上視野看的遠,被背著跑起來一顛一顛的,笑的花枝亂顫,「不怕不怕,駕駕,成澤哥哥再跑快一點。」

    下人們在後面看的面面相覷,他們的冷面王爺不是被人掉包了罷?

    竇成澤和姜恬從富寧大街的東頭走到了西頭,身後歲平幾人每人手裡拿了一大摞東西,吃的玩的就不必說了,連街邊賣的劣質的木頭簪子都有好幾盒子。

    姜恬這會兒已經睡著了,竇成澤抱著她慢慢的走著,時不時低頭親親小臉。重生回來這些日子他總覺得不踏實,有時候晚上不敢睡覺,怕醒來後又回到毫無希望像是地獄一般的前世。他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實在是沒有法子。

    天空突然落下雪花,竇成澤抬頭看著撲簌簌落下來的晶瑩,在被紅光掩映的喧鬧大街上,他好像突然不再患得患失,以後的每一年他們都會在一起過,他是豬八戒,她是他的美人兒寶貝,他可以一直照顧她到老。

    賀憐坐在馬車裡笑的一臉夢幻,回味著與平王爺的一撲情深。

    香茗有些害怕,覷了覷賀憐的神色,「姑娘,我們甩掉大少爺,在衍慶樓裡又出現了這樣的事兒,回去……老爺夫人那裡……「

    賀憐一臉的不在乎,「知道了又怎麼樣,平王很快就會來府裡提親,到時候我最次也是個側王妃,早些進王府,早些給王爺生下長子,到時候爹娘高興還來不及。」
第九回
    坤寧宮裡,皇后閉著眼睛微微向前傾身由身邊的大宮女給她抹著香膏。旁邊躬身侍立著一個小太監正回著話,「平王最後讓身邊的全安把賀家姑娘送回府,還說他會負責。」

    皇后玩味一笑,「負責?」推開宮女的手,自己手上沾上香膏細細的塗在臉上,「這個蠢貨,不過這對於本宮倒是一件喜事,等到他納那位賀家小姐進府的時候本宮可要送一份厚禮。此時我倒是不方便再給靖王指婚,你讓國公爺先耐心等著,等這事兒過得差不多了我找機會再跟皇上提提明霞跟靖王的事兒。」

    姜恬今天吃的東西有點雜,睡得並不踏實,迷迷糊糊的有些口渴。閉著眼睛喊了聲成澤哥哥沒有得到回應,伸出小胳膊摸了摸,竇成澤不在,枕頭是熱的,應該是剛出去。

    她趴在枕頭上蹭了蹭爬起來也不穿鞋,光著腳丫踩在燒了地龍鋪了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寂靜無聲,扭著小屁股倒水喝。捧起沉甸甸的茶壺,對著壺嘴就咕嘟咕嘟的喝起來。喝完了茶是徹底清醒了,有點好奇竇成澤去哪裡了,光著小腳丫向外走去。

    聽見歲安的聲音,「王爺真是神經妙算,奴才只是給賀府的那個下人透了個信兒,沒想到這位賀小姐倒是敢想敢做,一點都不含糊,奴才還生怕她會誤事打算幫幫她呢,但想到王爺的吩咐就沒有出手,嘿,沒想到這位賀小姐把一切謀劃的剛剛好。」

    竇成澤有些不屑,譏諷道,「這位賀小姐可是位女中丈夫,能屈能伸,想當初,」說到這裡頓了頓,「行了,你去歇著罷,這兩天辛苦了,做的很好。」

    歲安咧咧嘴,也不多話,眉開眼笑的退下。

    姜恬聽見這談話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有一個念頭隱隱約約的要浮現,但就是抓不住。她拍拍小腦袋,邁著小短腿張開兩隻小胳膊向已經走進屋子的竇成澤要抱抱。

    「醒了怎麼不叫人,是口渴了嗎?」他有點心虛,怕她聽到再琢磨出點什麼來。

    「渴了,已經喝了水了。」姜恬有點心不在焉,她極力的想去抓住那個念頭,到頭來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接著睡?」

    「嗯。」姜恬有點悶悶的,默默唾棄自己,到底是什麼呢竇成澤以為她還沒有睡醒,鬆了一口氣。

    雕歲寒三友圖案的紫檀書桌前,姜恬坐在特製加高的紫檀木椅上,垂著小腳,腰桿挺得筆直,竇成澤微微彎著腰,手把手的在教她寫大字。

    「正所謂字如其人,從一個人的字往往能看出一個人的才學,品德,心性。妞妞的字體倒是工整,但是落筆虛弱,這個也無大礙,以後大了,力氣有了,自成一番風骨。」

    雖說是做了弊,但姜恬畢竟是小孩兒心性,聽了得意的咧了咧小嘴,也不說話,只是練得更起勁兒了。

    竇成澤看她鬢角微微冒了些汗,掏出汗巾給她擦了擦,嘴上哄道,「乖寶寶,知道你用功,歇會兒罷,日子久著呢,不急在一時三刻的。」

    姜恬轉了轉肥嘟嘟的手腕子,也覺得酸乎乎的,不過,「做事要有始有終,我練完這一張,今天才寫了一張呢。」稚嫩的小臉一本正經。

    竇成澤直起身子,拿過一旁的紅漆描金的梅花點心碟子正打算勸她吃點東西再練,傳來一個爽朗戲謔的聲音,「我說靖王爺,你這日子過得也忒悠閒了,我都快累成狗了,今兒我可是來討賞的,歲平啊,你主子昨天晚上哭沒有,媳婦兒可是被人給搶跑了,嘖嘖嘖……」

    說話間紅漆臥蠶格心門被推了開來,來人正好看見靖王爺的書桌前端端正正坐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在拿著毛筆寫字,而外界通傳的陰鶩孤僻的靖王爺正在……端著一碟子點心哄著女娃娃吃?

    竇成澤蹙起眉頭,「衛明,你的規矩呢?」來人正是衛國公衛明。

    衛明也不惱,一雙眼睛滴溜溜的盯著姜恬看,嘴上不停,「咱們什麼情分,那等子虛禮就不必計較了罷?」

    姜恬也不練字了,饒有趣味的盯著他看,披著佛頭青的素面杭綢鶴氅,頭頂用羊脂白玉的玉冠簪著,長得也好看,一雙微微瞇著的桃花眼,其中千種情愫,萬種風流。這是個自詡風流的花狐狸,鑒定完畢。

    衛明看小娃娃一個勁兒的盯著自己看,嘴角一翹,「小妹妹,是不是覺得衛家哥哥姿容美秀,骨格清奇,飄然出世,儒雅豐儀……」

    姜恬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竇成澤黑了臉,拿溫熱的濕帕子給姜恬擦了手,把她從高椅上抱了下來,在旁邊的紅木椅上坐定,讓姜恬坐在他的腿上,拿過桌子上的點心示意姜恬吃。「怎麼這會兒來了,不是說白天盡量不要來嗎,可有人看到?」

    衛明看他一連串伺候人的動作做得自然無比,心下微訝,吊兒郎當的道,「沒有人跟著,我的功夫雖說比不上你,但是一般的小嘍囉也休想近身。」

    衝著姜恬笑嘻嘻的,「想必這就是姜家的小寶貝兒了罷,我是你衛明哥哥,諾,這是哥哥給的見面禮。「

    說話間隨手在腰間解下玉珮遞給姜恬,姜恬看那玉珮玉質溫潤,難得的是光彩明滅間有濃淡相宜的墨色摻雜,一看就價值不菲。她抬頭去看竇成澤,見他點頭,就伸著一雙胖爪子接了過來,拱了拱手謝道,「謝謝衛家哥哥厚禮了。」

    其實她想下地鞠個躬的,但竇成澤不放人,那就只好拱手示意了。

    衛明見她乖乖巧巧的,長得也漂亮的跟個瓷娃娃似地,調侃道:「收了我們衛家的禮,以後可就要給我們衛家當媳婦兒啦!」

    姜恬傻眼了,手裡的玉珮頓時就成了一塊兒燙手山芋,她為難的去看竇成澤,竇成澤眼神陰鶩,順手拿過一邊的銀質小茶壺就扔了過去,怒聲道:「滾!」

    不過一個玩笑,衛明沒想到竇成澤說翻臉就翻臉,一點面子又不給。幸好他反應快,不然被這麼砸一下不死也得留三斤血,臉色一時也有些不好看。

    姜恬也被竇成澤嚇了一跳,見氣氛尷尬,她呵呵笑了一聲,摟著竇成澤的脖子撒嬌,「國公爺開玩笑呢,他們家世子比我還小呢,我才不要小夫君呢,我要找比我大的,要像成澤哥哥這麼疼我的才行。」

    竇成澤看她仰著小下巴傲嬌的樣子,心裡被她一句話給撫慰的熨熨帖帖的。衛明也哈哈乾笑了兩聲,「知道這是你的寶貝,凡夫俗子可配不上。」

    竇成澤摟著姜恬的手有些抖,好一會兒浮現的青筋才下去,看著她吃了兩塊燕窩棗泥糕,又餵她喝了一盞金絲蜜棗茶。

    心裡不舒服,但也知道衛明無事不登三寶殿,拍了拍姜恬肉肉的後背,把她放下來,「去玩會兒罷,外面冷,就在屋裡玩。」

    姜恬想出去的,一個是他們談事情她在不好,一個是書房裡也沒什麼好玩的。不過當著外人不好駁他的話,嘟了嘟小嘴,去紫檀書架前找書看,這裡邊已經沒有鬼故事了,可以放心看。

    衛明看竇成澤眼睛一直跟隨著姜恬,直到小姑娘拿著一本書爬到吉祥如意紅木羅漢床上才回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遂打趣道,「這是怎麼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閨女呢,雖然年歲不太對,但你看起來穩重也差不多了。」

    竇成澤聽到閨女這兩個字時臉色又開始陰沉,「衛明,本王提醒你一句,以後,離姜恬遠一點,提都不要提!」

    衛明看他臉色不好,訕訕的閉了嘴。這個不顯山不漏水的靖王爺,外界都道他不得聖寵,無權無勢,卻一出手就幫他擊退了虎視眈眈的叔父,保住了衛國公府的爵位,出手果決,心狠手辣。

    他熟悉的靖王爺雖然不會濫殺無辜魚肉百姓,但是面無表情,冷酷無情。瞟了趴在羅漢床上看書看得入迷的小娃娃一眼,只是靖王爺對這姜家遺孤的態度到讓他看不懂了,像是對嬌寵的女兒,又像是對心愛的情人,連句玩笑話都說不得了?!

    衛明小心肝兒一抖,本來想就昨天衍慶居的事再調侃幾句的,這下子也不敢了,正色道,「王爺,兵部我們的人回話了,去年那批運往西北的兵器確實有問題。」

    竇成澤眼裡殺意一閃而逝,飛快的看了姜恬一眼,見她看的入迷,溫聲道,「妞妞,看一會兒就換個姿勢,久了仔細胳膊疼。我就在東廂房裡談點事情,你有事就喊一聲聽到沒有?」

    姜恬鼓了股胖臉頰點頭應了聲知道了。

    衛明摸了摸鼻子跟著竇成澤出了書房,來到東廂房,示意衛明隨意坐,歲平安排下人重新上茶上點心。

    咂了一口茶衛明繼續剛才未完的話,「是兵部尚書劉鵬飛,用的是往年廢棄的兵器,只讓下頭的私家作坊做了新,」說到這裡他也是難掩氣憤和驚嚇,「至於軍器監生產出來的新兵器一半賣掉,一半……不知去向。」

    竇成澤低垂著眸子,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這還不好說嗎,我朝雖說沒有諸侯和藩王,但是京城的王侯府邸,各地的豪門大紳,除了朝廷規定的府兵,哪家哪戶沒有越制,那麼缺少的兵器哪裡來,當然是買。「

    衛明一口氣把茶喝乾,重重放下,鏗聲道,「作為朝廷命官,不說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不能偷梁換柱在賣命守邊疆的弟兄手裡摳食兒,殿下您儘管吩咐,衛某不才,但也知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證據都全了嗎?」

    「還沒有都拿到手裡,但是買家名單,參與官員的脈絡已經清楚,這幾天應該就可以查實了,只是那一半不知所蹤的兵器具體去了哪裡還……不曉得。」

    「我知道在哪裡。」輕輕地一句話把衛明震傻了,失聲道,「你知道?」

    竇成澤百年不遇的衝他笑了笑,還是不溫不火的,「我知道,這事兒先放放,你把你所能拿到的證據都集齊了,人證物證都保護好就可以了,至於上奏嘛,我們再商量。「

    衛明騰地站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為何不上奏,板上釘釘的事實,容不得他們不認。」

    竇成澤拿過小爐上溫著的紫泥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衛明,「喝杯茶冷靜一下。」

    衛明接過茶還是憤憤的,「我如何能冷靜的下來,一想到這幫子蛀蟲竟然膽大包天欺上瞞下罔顧人命,我就恨得牙癢癢。」

    竇成澤也不勸他,悠閒地咂了一口茶,「我只問你,兵部如何有這麼大的膽子和這麼寬的路子。」

    衛明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只不過是這件事兒太過駭人一時震驚沒有反過味來,桃花眼轉了轉,伸了三個手指頭在竇成澤眼前,「你是說……嗯?」

    竇成澤搖了搖頭,「再猜,想想涉案官員。」

    衛明目瞪口呆,難不成還有……他又比劃了下。

    竇成澤笑而不語,衛明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在一次感慨自己走了狗屎運,搭上了這麼一位多智近妖的主子,何況他也沒有外界傳的那樣毫無根基。

    「好了,你先回罷,本王還有事。」竇成澤把茶盞放下,整了整袖擺銀線繡的回字紋,施施然的走了。

    竇成澤已經進了書房好一會兒了,衛明還坐著使勁喝茶,歲平打著哈哈道,「要不要小的再給國公爺沏一壺上來,您喝個夠?」

    衛明也不糾纏,嫣然一笑端的風流,「不用了,歲平呀,你去給我把這君山銀針包一斤,我帶走,味兒是真不錯。」

    歲平被他的厚臉皮震得汗都要下來了,當然不錯了,今年上貢也就是幾斤而已,這一斤還是在上貢之前截下來的呢。「國公爺說笑了,說笑了,嘿嘿。」

    不過最後衛明走的時候還是死皮賴臉的順了一包茶葉走,他娘最是愛喝君山銀針,但是這幾年茶葉年景不好,外面根本都沒有賣的,上貢的茶也少的可憐,他們家不上不下的根本夠不上賞,為了老娘高興也只有厚下臉皮了。

    正心殿外,御前大總管黃東湖親自站在殿門前,面色淡然平靜,兩隻耳朵卻是高高豎起。
第十回
    正心殿外,御前大總管黃東湖親自站在殿門前,面色淡然平靜,兩隻耳朵卻是高高豎起。

    「逆子,你知道那是誰嗎,你還負責?那是我剛剛給老二指的王妃!」孝正皇帝不可置信的質問道。

    「父皇不是還沒有下旨嗎?」平王抬頭覷了皇上一眼,硬著頭皮還是說了出來。

    「混賬!」皇上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平王面前,伸腿就是一腳,「君無戲言,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個兒子最是像他,平時對他也不像其他的兒女一樣要麼懼怕,要麼逢迎,都說天家無親情,但是對於這個兒子他的疼愛至少七分是真的。

    平王最會察言觀色,看的出皇上並不是真的生氣,一把抱住了皇上的大腿,「兒臣也不是故意的,誰曾想到去衍慶居吃個飯會出這麼個意外呀,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說到這裡他抱著皇上的腿晃了晃,「阿耶~~」

    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不過一個四品官員家的閨女,皇帝也不是真的生氣,平王的一聲阿耶他已經不氣了。但是他也不能表現的太過偏頗,還是要做一做樣子。

    「你也不怕朝臣參你一本任意妄為!」

    平王知道這事這就算過去了,大喜過望,「父皇,母妃今天特地給您做了佛跳牆,兒臣送您一塊過去罷?」

    「趕緊滾罷,想喝湯就直說,今天朕不許!」

    黃東湖在外面聽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龍生九子,就還真是各有不同,特別是這皇家恩寵。作為這大內總管,他整天琢磨的就是聖心聖寵,在宮裡做奴才不怕得罪人,就怕得罪眼前人,目前,這平王就是眼前人呦。

    過年封筆不開朝,竇成澤整天都在書房裡忙來忙去,間歇還不忘把姜恬帶上,這會兒歐駿馳剛剛走,書房靜了下來,他轉動了兩下脖子起走向稍間。

    姜恬其實不樂意在書房,這裡老是來人談事情,她也不好隨意進進出出的,又不能大聲說話,一點都不自由。看見竇成澤來了嘟了嘟嘴巴哼了一聲就背轉了身子,只留了一個小屁股給他。

    竇成澤好笑,撈過她的小身子親暱的對著鼻尖,「悶著我的小寶寶了?」

    姜恬的回應是更加響亮的一聲哼。

    「走罷,今天應該沒人來了,去練拳。」

    姜恬要氣死了去,在書房悶了一天,現在終於能釋放了又要去練拳?!

    「我不去,我不練!」

    「鬧脾氣可以,不練拳不行,你看你胖的,不練拳以後長大了也一直這麼胖。」竇成澤的反擊很直接,很利落。

    姜恬心裡憋屈的不行,當初就是他說她太瘦了,又乾又瘦,跟綠豆芽似地,然後拚命地給她催肥,那會兒說練拳能強身,這會兒她胖起來了他又說練拳能減肥。嗚嗚,誰要練拳呀,以後長成五大三粗的可怎麼辦呀,那會兒就真的是肥肥壯壯了。

    「那你給妞妞找個舞孃罷,我練舞,那個曼霞真好看,妞妞喜歡她。」

    除夕夜看曼霞跳舞的時候她就打上這個主意了,前世她長到十五歲,也是大姑娘了,可還是團團的孩子氣。曼霞這會兒也不大,也就十六七歲,可是不說身段窈窕風流魅惑入骨,就是眼波流轉間的那股子風情也是要勾人魂魄的,偏偏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點的風塵。而且她知道好些貴族小姐們也是學舞來增添氣質的。

    「又淘氣,不許。」竇成澤倒是沒覺得小姑娘學舞不好,反正不管她學什麼能看的也只有他一人,他只是一時都不想跟她分開,要是學舞的話,那會兒肯定要請外面的人來教,他就不方便時時刻刻守著她了。

    「你讓我學罷成澤哥哥,我學成了天天給你跳舞,你都不用特地去什麼歌舞坊了~~讓我學罷,我不要練拳了。」

    竇成澤沉吟了下,他是個天生的謀算家,腦子已經飛快的轉著思量著得失。雖然不能手把手的教小寶貝練拳了,但是……小寶貝從小練舞,長大後......他心頭微動。不過,「可以學,但是不得在外面提你會跳舞,也只能跳給成澤哥哥一個人看。」

    姜恬沒想到這麼順利,她還準備了好些話,打算煩也要煩的成澤哥哥答應的。愣了一下興高采烈的歡呼一聲,抱著竇成澤的脖子啪啪的香了好幾下,「沒問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這一天姜恬過得很是高興,她親自盯著竇成澤吩咐人去找風評好舞技高的舞孃來給她做師傅。晚飯很給面子的吃完了滿滿一大碗米飯,摸了摸小肚子都鼓得圓圓的。散完步之後乖乖的讓竇成澤伺候著洗了小臉小腳丫,也不用竇成澤哄了,很快就陷入了甜甜的夢鄉。

    可憐了我們的靖王殿下,今天答應姜恬學舞的時候也沒多想,可不知為何後來老是想起前世他把小寶貝接進宮之後兩人的場景,腦子根本都不收控制!

    他們之間,水乳*交融的日子真的很少,少到他一幕一幕分毫不差的記得清清楚楚。

    她嬌笑,她哭泣,她閉眼隱忍,她輕聲喚他,還有她因為憤怒羞臊而泛著桃花瓣般粉紅的瑩潤玉肌。

    十八歲的大男人越想越熱血沸騰,偏偏姜恬今天乖得不得了,小臉一直都掛著諂媚的笑容,於是在他心猿意馬之際又深深的鄙薄自己的猥瑣,寶貝兒才六歲!!!

    正心殿

    竇成澤一身明黃色便服大步流星的往正殿走去,一路宮女太監都低頭無聲而拜。整個正心殿寂靜無聲,只有沿路的數十座青銅烏盤燈亭在無月的夜晚裡偶爾嗶哱的響一下。竇成澤很快就進入了正殿,也不做停留逕自往正殿的左側的裡間走去。

    繞過四扇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屏風,殿內燃著一盞昏暗的羊角宮燈,滿繡山嵐半透明的錦帳在橘黃的燈火籠罩下朦朧的像是在一場橘黃色的夢裡。

    他輕輕的撩開錦帳,就看見姜恬一隻粉腕搭在耳畔睡得正香。屋裡地龍生的足,只蓋了一層薄薄的合歡花錦被,水紅色的軟煙羅寢衣睡得已經亂了,虛虛的掩著,露出翠綠繡白蝴蝶的肚兜。

    白白淨淨的小臉,睫毛彎彎,唇瓣嫣紅,一時晃神,竇成澤分不清是夢裡或是前生,他也不想分清。

    貪戀的低頭吮住那一抹嫣紅的唇瓣,撩開錦被慢慢的附在她的身上。

    手裡動作不停,輕柔的撫著她的耳垂。身下的嬌人兒被弄的不舒服,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睛。

    「乖寶寶,醒了?」聲音低啞暗沉,眼睛黑不見底。

    姜恬發了會兒呆才徹底醒過來,發現自己不只肚兜沒有了,身下水紅撒花褻褲也被人扒到了腳踝,氣得伸出小拳頭打他,「起來,都睡著了你幹嘛呀!」

    竇成澤低低的笑了聲,微微離開她的身子利落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乾淨,沉沉的壓了下來,肌膚相貼的瞬間舒服的喟歎了一聲。

    姜恬氣得臉都紅了,死命的掙扎,竇成澤捨不得下大力,怕傷著她,一時不察讓她在臉上脖子上撓了好幾道。

    竇成澤忍的渾身發抖,嘴裡不停的哄著好寶貝好親親小妞妞的,到底是小姑娘,一會兒姜恬就累得氣喘咻咻,香汗淋漓,渾身軟綿綿的也沒力氣推他了。

    竇成澤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就愛你跟我強,寶貝兒一出汗更香了,渾身又香又軟,我的小妞妞真會心疼人。」

    「我還沒及笄呢,你不能這樣。」姜恬嗚嗚的哭,委屈的,可憐的,柔弱的。

    軟軟的一句話竇成澤心裡卻一慟,動作頓了頓復又是那副無賴的樣子,「胡說什麼,都是大姑娘了,不對也不是姑娘了,是成澤哥哥的小妻子了。」

    身下的小姑娘睜著霧煞煞的眸子半信半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成澤哥哥怎麼捨得騙你?」

    「那為什麼我不記得坐花轎,也不記得你給我掀蓋頭,成親不都是要那樣的嗎?」擰著眉頭使勁想,沒想出答案頭卻針扎的疼,「嗚嗚,我頭疼,成澤哥哥我頭疼。」

    竇成澤眼眶一下子紅了,把淚意逼回去,心下疼的一抽一抽的,慌手慌腳的哄著,「不想了,我們不想了,妞妞忘了那我們再成一次親,好不好,你生病了,不要想,哦哦,乖寶寶不想了。」

    看他急成那個樣子身下的小姑娘卻是笑了,嬌滴滴的抱怨著,「你太重了,壓得我喘不過起來!」

    竇成澤傻眼的看著剛剛還哭的稀里嘩啦的小姑娘輕輕一推就把他推倒在軟軟的被褥裡,筆直修長的腿輕巧一抬整個人就**在了他的小腹上。他頓時**急促,胸膛裡,心臟跳的像戰鼓擂,小姑娘衝他甜甜一笑,俯下了身子……

    他不受控制的**了一聲,聽見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喊他,「成澤哥哥你怎麼了?」

    竇成澤霍然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身上確實趴著一個小姑娘,睜著濕萌萌的大眼睛正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十一回
    姜恬醒來有好一會兒了,可是成澤哥哥一直沒有醒。臉頰潮紅,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他連呼吸都重了,蹙著眉頭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姜恬有點擔心,不會是又著涼了罷。

    她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索性爬到他的胸膛上,一邊探著小手去摸額頭燙不燙,一邊奶聲奶氣的喊他。誰知道他悶悶的哼了一聲之後突然就睜開了眼睛,嚇的她都呆了一下。

    「成澤哥哥你生病啦?頭好燙,臉也紅,身上都出好多汗了。」

    剛剛做了*夢,醒來主角就趴在他的身上,而且還是沒有換牙的小小姑娘,竇成澤心裡酸爽,再強大再無賴也有些轉換不過表情。

    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下呼吸,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成澤哥哥沒生病,被子太厚了,熱的。」

    姜恬不太相信的看著他,板著小臉,「你不能怕苦不吃藥,明明頭燙的不得了。」

    「沒有生病,妞妞先起來,成澤哥哥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好了。」

    姜恬又摸了摸他的頭,咦?好像又不燙了,嗯,臉也不紅了,可能就是太熱了,她蹭著竇成澤的胸膛慢慢的下去,突然「成澤哥哥怎麼你褲子都濕了!」

    竇成澤:「!!!」

    姜恬伸著胳膊微微抬著下巴好方便紅棗她們給她穿衣服,小腦袋瓜子還在想剛才,好好的成澤哥哥怎麼就惱了,一聲不發的去了浴室到現在還不出來。

    褲子是濕的,褲子是濕的,濕的?!姜恬猛地跳了起來,弄得紅棗緊著哄姑娘等等馬上就好了。

    難不成成澤哥哥尿褲子了?姜恬覺得這很有可能,怪不得那麼生氣,原來是害羞了。她賊賊的笑,這麼大人了還尿褲子,羞羞羞,不過她這麼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一會兒就不笑話他了。

    竇成澤大冬天裡泡著一池子冷水,猛不丁的砸了下水面,瞪了自己的**一眼,沒出息的傢伙。

    姜恬看著滿桌子的好吃的,豆腐皮小包子,棗泥餡的山藥糕,雞油卷兒,蓮葉羹,炸鵪鶉,五香大頭菜,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蒸芋頭,蝦丸雞皮湯,小混沌,燕窩冰糖粥……她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咕嚕叫了。

    扭頭看看,還是沒動靜,小姑娘忍不住了,挫了挫小屁股就下了椅子。邁著小短腿往浴室走去,裡面靜悄悄的。再往裡走卻發現竇成澤只穿一身雪白西洋布的中衣躺在浴池邊的白玉榻上,左手枕著頭,右手遮眼,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頹廢,有點憂鬱的哀傷。

    姜恬心疼了,登登登的跑過去抱著竇成澤的胳膊,拍著小胸脯保證道,「成澤哥哥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會把你尿床的事情說出去的,你別難過。」

    竇成澤在姜恬走到門口的時候就察覺了,只不過一時犯懶,也著實因夢境情緒有點低落,就沒動,小姑娘抱住他的胳膊時還微微翹了下唇角,只不過一開口竇成澤的臉都黑了。

    「誰說我……尿床了?」他被她駭的張大了眼睛。

    「可是你褲子濕了呀,難不成不是嗎?「姜恬小臉紅紅的咕咕噥噥,還有點不好意思。

    竇成澤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瓜子,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坐起了身,把小姑娘攬入懷裡,感受著她的小身板,又歎了口氣,「不是,妞妞長大了就曉得了,走罷,去吃飯。」

    如繪宮中皇上一臉的喜意,他朗聲大笑,「好,好,好呀,哈哈哈~」。笑聲鎮走了停在屋簷脊獸上的麻雀。

    麗妃身邊的大宮女綠水喜極而泣,「都是托的皇上的福,本來娘娘在宮宴上暈倒奴婢們慌得不得了,誰曾想陛下如此看重我們娘娘,請太醫來看過,這才知道原是有孕了。」

    麗妃十二歲入宮,無根無基,卻一路從宮女升到一宮主位,她們這些伺候的人與榮俱焉之餘也有些戰戰兢兢的。這下子好了,有了身孕不論生個小皇子還是小公主,那地位都是穩穩地了。

    麗妃剛剛醒過來,面色還有微微的蒼白,聞言嗔了綠水一眼,眸含秋水,霧裡春花,「偏就你話多,都是我平日裡太縱著你。」小嘴微微撅起。

    皇上看她都要做娘了還是一副小姑娘的嬌氣樣子,心下喜歡,大手一揮,「黃東湖,賞,主子娘娘有賞,下面伺候的,人人都賞!」

    黃東湖答應一聲馬不停蹄的就下去準備了,臨走之前還給綠水打了個眼色,沒眼色的,還不趕緊退下。

    至於他嘛,皇上今天晚上肯定就不動地方了,他還是趕緊去辦事兒,別礙了主子的眼嘍!

    玉坤宮

    「你說麗妃有孕了?」皇后心神不寧的問道。

    「回娘娘,是的,黃東湖剛從內務府領了好些東西,說是賞給麗妃及其上下宮人的,那賞賜,」回話的小太監嚥了下口水,艱難的道,「那賞賜頗豐。」

    皇后手中的佛珠轉的更快了,這麗妃自從出現就極受聖寵,淑妃最得寵的時候也不過如此,這如今一有孕……想到這兒皇后倒是不急了,不過一個以色事人的寵物,就是生孩子也不怕的。本宮的泯兒都這麼大了還怕一個小毛孩子不成,就是不知道淑妃心裡要怎樣貓爪撓死的流血了,呵呵~~

    「來人,伺候本宮就寢。」皇上今日晚上是不會過來了,雖然是正元節。

    長信宮

    啪——又是一聲脆響,平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薄如蛋殼的白瓷茶杯頓時四分五裂,地上戰戰兢兢的跪了十幾名宮人,一個個的大氣都不敢出。

    「麗妃這個賤人,竟然讓她有孕了,平日裡就仗著陛下寵她不把本宮放在眼裡,這下子還不翻了天。「

    「娘娘,您有王爺和伯爺呢,麗妃哪兒能跟您比。」沈嬤嬤是淑妃的奶娘,自小看顧她長大,後來又拋下丈夫兒女跟著淑妃入宮,在淑妃面前頗有臉面,她滿臉疼惜的看著自小帶大的姑娘,「您跟她置什麼氣呢,昨兒個不還說要修身養性再也不動氣了。」

    淑妃還是氣鼓鼓的,「那匹外邦進貢的孔雀毛拈了線織的雀金呢陛下說了給我的,這下子全給了麗妃那個賤人了。」

    沈嬤嬤給她倒了杯茶,「我的好姑娘,什麼時候你也盯著這些東西了?」看淑妃平靜下來了,吩咐宮人把碎瓷打掃乾淨。

    「嬤嬤,不是東西,是陛下的恩寵,那賤人這陣子本就得寵,這一有孕皇上更是放在了心上肝上,那我的泊兒怎麼辦,本來有個嫡出的睿王壓著就夠委屈的了,現在再來個受寵的皇弟,我的泊兒更不好出頭了。「

    「不是這麼個理兒,您想想,麗妃什麼身份,您什麼身份,麗妃娘家什麼出身,您什麼出身?」沈嬤嬤也是擔心,可是自家娘娘本來就是個爆竹脾氣,在宮裡這些年都未曾改過來,以前皇上寵著倒沒什麼,可現如今,皇上……唉,她也只有先勸了她消火,其他的以後再商議罷。

    淑妃摔了一通杯子火已經小多了,再經沈嬤嬤一勸也覺得麗妃不足為慮,「我聽嬤嬤的。」

    「誒,這就對了,老奴叫人抬水來,您沐浴後好好歇著,這麗妃懷孕可不正是娘娘您獨佔聖寵的時候?」

    淑妃得意的翹起了下巴,臉頰微微泛紅,「給我多撒點玫瑰味兒的西洋香水,皇上喜歡聞那個。」

    今天是正元節,竇成澤在整個王府掛滿了花燈,小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無骨燈,珠子燈,大屏燈……輝煌的燈火映著頭頂圓圓的月亮,整個王府亮如白晝,卻比白日多了一絲朦朧與浪漫。

    姜恬帶著紅棗幾個在院子裡穿來穿去的,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

    「呀,那是個小豬嗎,還有金元寶,真可愛!」

    「姑娘姑娘快看,那個五彩神牛燈是不是很大!」

    「那個丹鳳朝陽燈才氣派,那翅膀竟然還會動呢!」

    ……

    竇成澤拎著一個轉鷺燈一個箭步上前就把正在和雪梨研究那兩個鳳凰誰的眼睛大的姜恬給抱了起來,他舉著燈也靈便,單手上下顛了顛小胖妞,「走,今兒咱們去外面看燈。」

    姜恬扭過臉來才看到是他,兩隻大眼睛裡溢滿了歡喜,「成澤哥哥回來的真早,真的帶我去嗎?」

    竇成澤右手扭了扭小肥屁股,「帶你去,不過要聽話,玩一會兒就乖乖回來睡覺,嗯?」

    這已經是意外的驚喜了,姜恬絲毫不敢討價還價,高興的搖頭晃腦的,小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是「正月裡,正月正,正月十五鬧花燈」,一會兒又是什麼「一入新正,燈火日盛」,過了一會兒又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竇成澤也不答話,只是不時拿臉頰偎偎她的小臉兒以防她冷。

    姜恬背「正月裡鬧花燈,姊妹娘兒去看燈」的時候卻拉著竇成澤裹著她的大氅晃了晃,意思是她倆也一樣,一起去看燈。歲平看看自家王爺挺拔健壯實在跟娘兒不沾邊的偉岸身軀,捂著嘴兒偷樂。

    竇成澤也忍俊不禁,「小丫頭掉書袋也不知道挑揀!
十二回
    這次竇成澤帶著姜恬還是去了衍慶居,晚膳已經用過了,主要帶著姜恬看一下元宵節的繁華,那裡位置好地勢好,看燈會最是合適。

    可以說大楚最盛大、最隆重、最熱鬧的節日,並不是春節,而是元宵節。朝廷規定,放花燈的時間為三天,正月十五是放燈最熱鬧的一天。

    此時的富寧大街萬燈齊亮,金碧輝煌,錦繡交輝。還有很多支歌舞樂隊,表演著傀儡、杵歌、竹馬一類的節目。

    華燈寶櫃,月色花光。此時比月色還要動人,比華燈還要魅惑的自然就是一位位華服盛裝的靚男俊女。

    街上的人太多太雜,竇成澤不許姜恬出去,姜恬被拘在衍慶居頂層的包廂裡,踩著凳子看的眼睛都綠了,真是,太熱鬧了!

    竇成澤自己坐著喝了杯茶,就端著小碟子坐到了窗邊,時不時的喂姜恬口吃的,摸摸小手小臉涼不涼,如今他奶爹做的愈發稱職。

    姜恬看著看著突然眼睛一亮,樓下……

    今日因麗妃突然暈倒,皇上中場退宴,皇太后沒有來,皇后淑妃等人呆著也沒有意思,索性就退場了。

    沒有了頂頭上司在場,下面好些人喝的盡興許多。

    平王應酬著各路來敬酒的大人,還要慇勤的找他要拉攏的大人敬酒。

    內閣大學士金懋就是他今日極力想拉攏的一位。奈何這位老大人頭髮花白牙都沒剩幾顆卻忒的圓滑,一見他就裝聾作啞的。平王憋了一肚子氣,沒有絲毫的進展,索性也離了宴席。

    他帶著隨從也不回府,一路晃悠著來到了繁華的富寧大街,月美燈美人更美。

    賀憐上衣著淡黃蘭花刺繡領子粉紅對襟褙子,一襲粉色鑲銀絲萬福蘇緞長裙,外罩鵝黃色錦緞披風,額頭貼著粉色的花鈿,在月光燈火的籠罩下當真是膚如凝脂,氣若幽蘭。

    看見平王她先是一呆,接著就是一癡,把一個陷入情網的少女突然得見心上人的驚訝和欣喜演繹的入木三分。

    平王身著寶藍色暗紫紋雲紋團花錦衣,眉目清新,丰姿俊雅,見美人癡迷的望著自己,他俊朗一笑,「沒想在這裡能得遇賀小姐,不知本王可有福分請美人同游賞月看燈。」

    賀憐的羞怯七分是裝的,也有三分是真的,此時見平王溫柔多情的對著自己,那羞怯就爬上了臉頰,不由得就紅了個透,「王爺相邀……」不敢推辭。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溫柔的女聲打斷。

    「泊表哥。」來人身著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翠紋織錦羽緞斗篷,端莊明艷,氣度萬千。

    平王愣了下,又歡喜道,「表妹也來了,我還想去邀你呢,全安說今兒十五,表哥不在,你應該會帶著阿黎來,讓我先碰碰運氣。」

    來人,也就是平陽伯嫡長女沈青芷,溫婉一笑,指了指遠處正在套圈的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道「阿黎非說是表哥,臭小子一個都套不住,讓我喊你過你給他幫忙呢,沒想到還真是,表哥怎麼有空來燈會。」

    「今兒父皇有事提前走了,我看宴會無聊就來街上溜躂溜躂。」

    倆人相談甚歡,好像都把賀憐給忘了,她咬了咬唇,「既然王爺還有事,那臣女就告退了。「

    沈青芷這才正眼看她,卻是問的平王,「表哥,這位是?「

    平王好像有點尷尬,但還是道,「這位是少僕寺少卿賀大人家的千金,賀小姐,這位是……」

    他們站定的位置正好在姜恬他們所在包廂的正下方,雖然街上嘈雜,但是根據動作表情還是可以猜的出來他們說的是什麼。

    姜恬看著這一齣戲本來想評論一下,但一想到這一世她可不認識他們呀,可是不說她又憋得慌,最後,「成澤哥哥樓下的三個長得真好看,環肥燕瘦的。」平王好福氣。

    竇成澤正端著個成窯五彩小蓋碗想餵她吃一些珍珠牛奶密瓜露,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手下動作不停,「張嘴,吃一口……男人怎麼能用環肥燕瘦來形容呢,樓下那三個人一位是平王,一位是他王妃,一位是他側妃。「

    姜恬張嘴吃下,被他這句話差點給嗆著。其中一個還本應該是你的王妃,被平王給截胡了,她默默腹誹。

    竇成澤看樓下平王帶著沈青芷和賀憐走遠,「夜深了,該回去了妞妞。」

    姜恬也不是沒逛過燈會,出來放了風也不囉嗦,伸著小臉乖乖的讓竇成澤給她系披風帶子。

    不過看了看外面的小吃,舔了舔唇,還是脆聲道,「我記得歲平說有一種叫臭豆腐的很好吃,我們買一些回去罷。」歲平,姑娘對不起你了,你安息罷。

    歲平目瞪口呆,見竇成澤的目光鋒利如刀的射過來,腿都軟了,翕了翕唇,還是什麼都沒說。嗚嗚這年頭奴才也不好做呀,還要給小主子背黑鍋!

    摸了摸小寶貝的小□□,給她把披風上的兜帽戴上,「去罷,找一家乾淨些的店家買。」

    姜恬眉眼彎彎,「要熱的,各種口味的都要點,我都嘗嘗。」

    王府的日子是悠閒的,姜恬作為一個小孩兒每天能做的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在竇成澤在府裡的時候被他拎去書房,美其名曰讀書練字修身養性,其實真相就是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小寶貝在一起,一會兒不在眼皮子底下他就心煩氣躁。

    過一陣子就好了,他再一次安慰自己。

    在姜恬再一次抵死反抗竇成澤不要練拳要舞孃的時候,竇成澤的手下終於把舞孃送來了。

    姜恬端端正正的坐在柞榛木直背交椅上,穿一身銀紋繡百蝶穿花裙,頭上扎兩個小□□,戴著鎏銀南珠簪花,兩隻小手腕上都繫了小鈴鐺,整個人唇紅齒白,玉雪可愛。

    姜恬好奇的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婦人,大約有三十五歲左右,穿著樸素的素絨繡花襖,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戴著鎏銀鑲珍珠的簪子,走動行禮流暢優美,長相並不出色,但是娟秀端莊,身材勻稱,站姿婀娜,氣質幽幽。

    「奴婢官樂坊茜娘,見過姑娘。」

    姜恬一見就喜歡上了其貌不揚的茜娘,她忙讓紅棗把茜娘扶起來,站起來行了一個半師禮,眨著丸白的水眸,「茜娘不必客氣,以後就要麻煩你了。」

    茜娘嘴角泛出一絲笑意,想起昨天突然被告知要外調,說是要教貴女學舞。她來的時候還忐忑著,怕遇上個刁蠻任性的,她在官樂坊待了半輩子,眼看著就能熬出頭了,實在不想再節外生枝。此時見小姑娘乖巧可愛,禮數周全,靖王爺雖然名聲在外,但是也從未恃強凌弱欺壓百姓,她的心稍稍一定。

    「姑娘客氣了,是茜娘的福氣。」

    「今天就可以開始嗎」

    茜娘笑了笑,「不知府裡可有舞房,若是姑娘願意的話,茜娘今天就教您一些基本的站姿,坐姿。」

    姜恬高興道,「有的有的,早就弄好了,我還有專門用來跳舞的小衣裳小鞋子,裡面還有好大一面鏡子呢。」

    茜娘這下是真笑了,她本以為是小姑娘心血來潮小打小鬧的,沒成想是認真的,看準備就知道了,齊全又用心。

    「再好不過,姑娘請。」

    書房外,歲安和小四子在嘻嘻哈哈的吃著檳郎,歲安急匆匆的從院外走來,滿頭的汗,見到他們倆沒正經的樣子,豎起眉毛罵道,「怪狗才,還不趕緊收拾了,王爺呢,裡頭也不留個人王爺要東西怎麼辦?」

    歲安和小四子也不怕他,笑嘻嘻的道,「今兒教姑娘的舞孃來了,裡頭就王爺自己,把我們都趕出來了。」

    竇成澤在裡面沒精打采的坐著呢,今兒小寶貝不在,以後學了舞肯定更不在了。沒良心的小東西,一聽說那舞孃入府了扭頭就跑,連聲招呼都不打,典型的卸磨殺驢,他滿臉的落寞。

    於是歲平自己打簾子的進屋後就見自家王爺左手拄頭,右手把玩著一隻粉珍珠簪花,眼神呆滯的盯著書案上黃底藍邊牧童橫笛的青花茶盅,他忙低下頭不敢再看,「王爺,宮裡來信兒說麗妃娘娘小產了。」臉上笑容莫測。

    竇成澤轉過神來,嗯了一聲,示意歲平繼續說。

    歲平聲音輕快,頗有些幸災樂禍,「……聽說皇上大怒,淑妃行為不端,謀害皇嗣,罰俸三月,禁足長信宮,謫降為嬪。」

    竇成澤低垂著眸子,眼線線條幽長,遮住了那雙銳利黝黑的眸子,「都處理乾淨了?」

    「乾乾淨淨,就連小產用的血都是從死牢裡弄得人血。」

    「皇后怎麼樣。」

    「皇后……哭的很是傷心。」

    「嗯!」竇成澤把簪花收進赭色荷包裡。

    「王爺,這次本可以把皇后也算計進去的,網都鋪好了,為何放她一馬?皇上這次還誇她仁厚賢惠,不愧為國母。」

    「就是要讓皇上厭惡淑妃,看重皇后,以後還要讓他憐惜皇后。」說完就站起了身子,也不知小寶貝在幹嘛,還是去看看罷。

    歲平似懂非懂,蹙著濃黑的眉頭蔫頭耷腦的在後面跟著。
十三回
    如繪宮裡,麗妃在哀哀地哭訴著,「這都快四個月了,昨兒個陛下還說臣妾的肚子又大了些,」拿過一旁放著的細棉布小衣裳,放在心口,悲痛道,「陛下還特地讓人送來了上好的細棉布,嚶嚶,是我福薄沒福分給陛下誕育子嗣,也是那可憐的孩兒沒福……」說到這裡哽咽難耐,差點暈過去。

    皇上一臉的憤怒與憐惜,抱著麗妃柔聲哄著,「又胡說了,你怎會福薄,孩子沒了,朕也傷心,傻丫頭你還小呢,好好將養身子,孩子總會再有的。」

    「真的?」一張玉白小臉不施粉黛,梨花帶雨,鬢邊的髮絲被淚水粘在臉頰,柔弱可憐,像個小女孩兒在跟父親要個保證,皇上心中柔情大盛。

    「君無戲言,當然是真的,朕多來幾次,就疼你一人。」皇上湊在愛妃的耳邊保證道。

    麗妃被耳邊的熱氣逗紅了臉,聽見這話更是羞怯,嬌嗔道,「陛下又來哄我了,明年又會進來許多年輕漂亮的妹妹,到時候陛下恐怕連我是誰都忘了。」說著說著好像那場景已經成真了一樣,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皇上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你個傻得,任憑她是天仙哪裡及的過你,你呀你,是何時都不忘了呷醋,」勾了勾麗妃哭的通紅的鼻尖,「小醋罈子!」

    沉吟了一下,皇上還是問出了口,「愛妃不怨朕嗎?」

    麗妃眼神閃了閃,柔柔的靠著皇上,強忍著淚水幽幽的道,「臣妾自幼家貧,家裡實在養不起了,就把臣妾送進了宮裡。臣妾命好被分進了御膳房,那會兒子臣妾最高興的就是發月錢的時候了,可以把錢捎出宮,爹娘也輕鬆點。可是天妒人和,爹娘竟惹上了那一場官司。臣妾那會兒剛升了品級,能有福分給陛下奉茶了,卻因為家裡的事兒那一陣子一直都恍恍惚惚的……」說到這裡抬頭嬌羞的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顯然也是想起了他們的初遇,難掩笑意道,「小丫頭呆呆笨笨的,把朕的衣裳弄濕了連句話都沒有,上來就用袖子擦。」

    麗妃繼續道,「後來臣妾想這下連臣妾都要沒命了,一家四口可以團圓了。」她抱住皇上的脖子,淚水一滴滴的落進衣領,「臣妾忘不了是皇上垂憐,讓人給我爹娘兄弟明瞭冤,不嫌棄臣妾身份卑微給了臣妾名分。在臣妾最無助的時候是皇上把我從深淵里拉了上來,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陛下的大恩臣妾報不了了,但是,臣妾是可以為陛下死的。」

    皇上歎了口氣,「傻丫頭,傻丫頭,朕怎麼捨得讓你死。」寵溺不言而喻。

    人性的詭譎之處在於,對一個曾經子因母賤仰人鼻息的皇子而言,至高的權力是他永生的追求。但當他真的萬人之上時,又渴望人間的真情。

    麗妃的出現無疑是皇上勾心鬥角的一生中最亮麗的色彩,她柔弱,她無助,她可憐,她貌美驚人,她善良,她像一朵菟絲花,以他喜以他悲。她不會知道他曾經的落魄,他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完全符合了他所有的想像,滿足了他所有的要求。他如何能不愛她!

    皇上的心口發脹,滿腔的情意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把麗妃抱得緊緊地,嘴裡絮絮叨叨的保證著再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綠水在錦帳外勾了勾唇,滿眼笑意。衝來上茶的小宮女擺擺手。這個時候怎麼能讓人打擾,娘娘受了大委屈,正是讓皇上增加愛戀的時候。

    在這宮裡,有了君王的愧疚和偏寵,可是能橫著走的。

    姜恬最近吃飯特別乖,讓吃什麼吃什麼,讓吃多少吃多少,可是竇成澤一點都不開心。

    「成澤哥哥我吃飽了,你慢慢吃,我去找茜娘練舞了。」話音剛落小短腿飛快交替著已經出了正門。竇成澤的臉頓時黑如鍋底,把碗筷一撩,一甩袖子去了書房。

    歲平歲安和小四子最近的日子都不好過,王爺最近喜怒無常,比姑娘沒來王府之前還要更甚。

    歲安端著已經涼掉的茶水走出書房,歲平趕緊上去問道,「怎麼樣,王爺還在忙?茶水都不喝?」

    歲安苦罷著臉,「看都不看一眼。」

    「這樣下去不行啊!」

    小四子眼珠子轉了轉,「讓姑娘來勸勸。」

    歲平給他吃了一個板栗,瞪眼道,「我還不知道讓姑娘來勸是最好的了嗎,可是王爺擺明了是跟姑娘賭氣呢,要是讓姑娘知道她不在王爺成了這個樣子,王爺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唉,可是不說的話,姑娘最近跟著那個茜娘學舞學的正熱乎呢,除了吃飯都不回院子的。」

    歲平突然哎呦了一聲,「對啊,姑娘不來,那就讓王爺去唄。」

    歲安傻乎乎的,「可是姑娘不讓王爺去看呀,正因為這樣王爺才生悶氣的。」

    歲平笑瞇瞇的,「傻弟弟呀,不讓明著看,可以偷著來呀!呵呵~」說著就進屋了,王爺誒,奴才為了您,可是拼了小命了。

    竇成澤本來還吊著個臉,可聽了歲平的遊說心裡已經樂了。一遇到小寶貝的事情腦子就不清楚,她本來就沒心沒肺的還沒開竅呢,跟她嘔什麼氣呢。

    撫了撫寶藍色家常錦緞袍子上的褶皺,榮光煥發的去……偷窺。

    作為金尊玉貴的王爺,身邊不缺人保護,再者說術業有專攻,他是腦力工作者,擅長的是運籌帷幄把控全局,所以竇成澤的武藝說不上高強。

    不過他輕功造詣卻是高超,真要較起真來暗衛統領都追不上他。

    來到姜恬舞房的後牆,竇成澤把袍腳掖在青金閃綠鑲紫寶石的腰帶上,運氣一提就上了房頂,輕手輕腳的掀開一塊瓦礫,屏息往裡看去。

    姜恬已經學了一陣子了,基本的站姿坐姿行資都學過了。小孩子骨頭軟,一字馬下腰什麼的倒也不費事,現在已經在學一些基本功了。

    今天練得是小碎步,小姑娘穿著特製的白色軟紗舞衣,小臉認真的繃著,豎著耳朵聽茜娘的口令,眼睛緊緊盯著茜娘的示範。

    練了有一會兒了,肉嘟嘟的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微汗,竇成澤心疼了,寶貝得多累啊,怪不得最近飯量明顯增加了。

    一塊瓦礫縫兒太小,竇成澤把旁邊的幾塊乾脆都掀了起來。他貪婪的看著小姑娘認真的樣子,雖然中午才見過,但是寶貝的每一種樣子他都想知道。

    姜恬自從重生之後六識非常靈敏,本來她練得好好的,突然就覺得有人在偷看她。轉了轉腦袋,大大的舞房裡就只有她和茜娘,紅棗雪梨在邊上站著。門,窗戶都關著,沒有人啊。

    可是那股子被人盯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仰著脖子往房頂看去,一個大大的人臉!

    竇成澤:「!!!」

    屋牆後面傳來歲平的驚呼聲,「王爺!」

    姜恬禮貌的打斷茜娘,邁著小短腿就要出去。紅棗急的趕緊攔住了,「姑娘您剛出了一身的汗,外面那麼冷,您當心凍著,讓雪梨先出去瞧瞧,您收收汗,換了衣裳再出去。」她也聽見動靜了。

    雪梨一聽也不用吩咐拔腿就往外跑去,姜恬這才站住腳。

    竇成澤沒想到姜恬這麼靈敏,被一下子逮個正著,嚇得他差點從房頂上掉下去,幸虧他反應迅速,不然真的要丟大人了。

    從房上下來也不敢停留,怕姜恬過來,脹著通紅的臉飛快的跑了。雪梨從院子繞過來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姜恬撅著小嘴,哼,這麼大的人了竟然偷看。面對紅棗等人困惑的眼神卻什麼都沒說,小嘴撅的更高了,還要給他留面子!

    衣裳已經換好了,想了想還是不消氣,氣勢洶洶的帶著人去外院書房堵人。

    姜恬來到書房的時候歲平硬著頭皮攔住她,神色尷尬道,「姑娘,您稍後再來罷,王爺……王爺他沒空。」

    姜恬也不跟他廢話,一個勁兒的往裡沖,歲平也不敢真的攔她,只能在心裡給自家王爺點根蠟燭,王爺,奴才幫不了您啊!

    竇成澤正在換衣服,看姜恬面色不善,他咳了咳,「妞妞。」

    姜恬虎著小胖臉,「不是說了不許你看的嗎?你都多大了,怎麼說話不算數。堂堂王爺還上房揭瓦?!」

    竇成澤看她跟個爆開的豆子似地,突然就不覺得心虛了,「小鴨子。」

    姜恬:「什麼?」

    竇成澤:「妞妞跳舞像小鴨子。」

    姜恬:「……」

    「你偷看不說,還笑話我。」小姑娘眼裡都泛出了淚光。

    竇成澤把腰帶繫好,也不在意小姑娘的推搡,彎腰把姜恬抱了起來,「好沒良心的小丫頭,本王千辛萬苦給你找了師父來,難不成看看都不許?」

    在姜恬面前竇成澤從來不自稱本王,姜恬知道他的不滿,小姑娘也是滿心的委屈,「快到你的生辰了,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而已嘛。」嬌氣兮兮的。

    竇成澤俊美的臉龐就像會發光一樣,「真的?」

    「哼,現在不想給了,才不要送你禮物!」讓你說我像小鴨子。
十四回
    今日是平王府大婚,竇成澤去喝喜酒了。

    姜恬有些心疼,他比平王還大呢,弟弟正妃側妃都娶到手了,作為哥哥卻連個人選都沒有!皇上的心真是偏得一點邊兒都沒有了,不管重來多少次都是這樣,明明成澤哥哥那樣的好。

    天氣太熱,茜娘索性放了假,竇成澤不在的時候姜恬就帶著一幫小跟班在府裡到處亂逛,今天來到了府裡的荷花池。

    六月的天是悶熱的,姜恬躺在樹蔭下的花梨木躺椅上。夏日的傍晚,微風襲來,帶過陣陣沁人心脾的荷香,知了一聲聲不知疲倦的叫著,聒噪卻又靜謐。她閉著眼睛,不時的張口嚥下蜜桔餵過來的櫻桃。

    美景,美食,還有靜靜流淌的時光,再好不過的小日子了。

    「姑娘,小四子來了。」蜜桔提醒道。

    「唔,有事嗎?「姜恬睜開眼睛,看見小四子臉上的汗直往下淌,遂道,「不急不急,看你熱的,蜜桔把櫻桃給小四子端過去,讓他涼快涼快。」

    「還是姑娘疼我,多謝姑娘賞。」小四子知道姜恬是真心的體諒,也不推辭,高興的回道。

    小四子接過櫻桃,也不會真的要姜恬等著他,擦了把汗,一邊吃一邊道,「知道姑娘一個人在家裡無聊,天氣又熱,王爺怕姑娘不好好吃飯,讓奴才來傳個話,說不好好吃飯就再也沒有櫻桃吃了。」

    身邊幾個丫頭見主子被要挾了還沒心沒肺的嘻嘻笑。

    姜恬小臉紅了紅,她苦夏,一到夏天就不愛動不愛吃飯,偏偏成澤哥哥把她吃飯當成一件大事,少吃一點,少吃一頓都不行,連出府做客都不忘看著她。

    小四子看姑娘癟了癟小嘴,顯見的是不高興,忙道,「王爺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姑娘要是實在不想吃,等王爺回來吃也是一樣的。」

    其實姜恬不想跟竇成澤一塊兒吃飯,跟他一塊兒吃的話,他總是一個勁兒的餵她,小胖肚子裡有一點點的空他都能摸得出來。可是他今天肯定心情不好,要不還是等等他罷,就當哄他開心了。

    平王府張燈結綵,新娘子已經接了來了,現在新郎官平王正在敬酒。

    平王一身大紅喜袍,帶著親王珠冠,一下子娶進三位美人,春梅幽蘭和秋菊,各有風騷,平王心下自是開心的。

    身份在那裡,除了宗室皇親和朝中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之外,也沒人敢讓他敬酒。不過平王最是會做人,今兒個也高興,端著酒杯基本上是來著不拒。

    睿王竇成泯好像屁股低下有蟲子咬他似地,多動症兒童一樣動來動去,動了半天見旁邊的竇成澤還是巋然不動,深呼吸,倒了杯酒湊過去道,「二皇兄,弟弟敬你,父皇也是太偏愛三皇兄了。」

    竇成澤眼裡劃過一抹諷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六皇弟說笑了。」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這麼多年的兄弟,睿王也知道他的脾氣,「二皇兄,不要怪兄弟多嘴,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要為自己打算才是。」

    竇成澤瞳孔一縮,也不言語,等著睿王的下文。

    竇成泯見他不搭腔,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母后總是誇二皇兄溫厚孝順,忠良賢達,讓我要跟二皇兄多多親近,母舅燕國公對二皇兄也是讚歎不已,說是難得一見的君子。」

    竇成澤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皇后娘娘和燕國公謬讚了,愧不敢當。」

    睿王到底小了幾歲,沉不住氣,他又生性單純,剛剛那幾句還是皇后教的。他看竇成澤一直不搭腔,索性直言道,「哎呀累死我了,我就跟二皇兄直說罷,母后和燕國公看上你了,想跟你結個親,二皇兄看我大表妹明霞怎麼樣?」

    竇成澤就是知道睿王的秉性也被他的直白給嚇了一跳,環視了下左右,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板著臉訓道,「這話豈是渾說的,不說婚嫁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做兒女的置喙之說。再則,你說這話萬一傳出去,我是男子倒是不怕什麼,你讓你閆家妹妹如何做人。」

    睿王也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妥,吐了吐舌頭,「反正我話傳到了,你同意不同意給個話罷,我還得回話呢。」

    竇成澤看平王被一堆人鬧著去新房了,把銀樽放下,理了理袖子,站起身子,道,「我的婚事必要通過父皇的,只要他老人家同意,本王沒有意見。」說罷就往出走。

    酒也喝了,宴也吃了,趕緊回家看寶貝去。

    睿王把竇成澤的話琢磨了一下,這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等他回過神來竇成澤已經出了門拐入抄手遊廊了,睿王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二皇兄,你等等我,你去哪兒啊,帶我一個。」母后跟淑妃鬥得跟烏雞眼似地,他還是別在這席上湊熱鬧了。

    睿王再不諳世事也知道他和平王之間是你死我活的狀態,永遠不能兄友弟恭。這源於人的貪念,源於對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的垂涎。

    在這皇家,他感受不到溫情,就是母后也只是當他成奪到那個位置的傀儡,她對燕國公府的倚重遠比他多。倒是這冷冰冰的二皇兄,他總覺得他其實有一顆炙熱而寶貴的心臟,是熱的,暖的。

    都說七月流火,六月的京城也是火烤般的難受。已到了掌燈時分,熱氣漸漸消退,知了的叫聲也沒有那麼急躁了。

    按小四子說的,姜恬估摸著竇成澤也該回來了,「先擺膳罷。」大夏天的,也不怕涼。

    廚房今日做了涼面,一大盆涼面,還有各種小碟子的拌菜,紅油,辣椒,麻醬,蒜蓉,醋,黃瓜絲,蘿蔔絲,雞絲,蝦仁,水發玉蘭片,香菇丁,蔥,香菜,紫甘藍絲……把櫸木雕花八仙桌佔得滿滿噹噹的。

    姜恬本來是不餓的,看到這一桌子花花綠綠口裡也開始分泌唾液,看起來真有胃口。

    當紅棗把兩副斗彩蓮花瓷碗筷放下時,竇成澤就回來了。

    姜恬邁著小短腿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去,手裡拿著水桃遞過來的濕手巾,「成澤哥哥回來啦,成澤哥哥辛苦了,成澤哥哥趕緊擦擦汗罷!」慇勤小意的把竇成澤嚇了一愣,小寶貝兒這是闖禍了?

    「噗嗤——」姜恬這才注意到還有外人在,她好奇的看過去,哦,原來是他!不過還是裝成第一次見到的樣子,嗖嗖的躲到竇成澤身後。

    睿王是第一次見這個被二皇兄養著的小娃娃,兩隻眼睛大大的,臉頰胖嘟嘟的,小身子跟個肉蟲子一樣胖,躲在皇兄身後就露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喜慶可愛的像只胖松鼠。

    睿王抱拳,戲謔道,「想必這位就是姜姑娘罷,久仰久仰!」

    姜恬抿抿嘴,她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抱拳回了一禮,「雖然不認識,但,來者是客,久仰久仰!」

    睿王笑的就跟花褶大包子似地,姜恬目測,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竇成澤也笑,把手巾遞給下人,一把抱起小寶貝,使勁親了兩口,都一天沒見了,想死他了,「小丫頭又掉書袋。」轉而吩咐歲平,「先帶殿下去更衣,找件我沒穿過的衣裳給殿下換了。」

    睿王跟歲平下去的時候還在哈哈的笑,姜恬被他們笑的莫名其妙,臉頰都紅了。

    竇成澤又親了口臉蛋,「我也去更衣,妞妞再等等就吃飯了。」

    姜恬抱著他的脖子,突然來了個外人,一會兒飯桌上也不好說話。她乖乖的的嘟著嘴巴響亮的親了可憐的成澤哥哥一口,安慰道,「成澤哥哥不要難過,你以後會有很漂亮的新娘子的,嗯,會有好多個,比平王厲害多了。」後宮三千佳麗,平王拍馬都追不上。

    竇成澤臉色一下子黑如鍋底,看著懷裡小寶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鼓勵又心疼的看著自己。竇成澤知道她是真的心疼自己,心疼自己不得父寵,心疼自己沒有母妃,心疼自己被平王截胡,心疼自己……沒有王妃!

    可是他真的不需要啊!他巴不得父皇一輩子想不起來給自己賜婚!感受著懷裡肉蟲似的小身子,竇成澤突然覺得頭痛無比。

    長信宮裡,皇上和淑妃相對而坐。

    淑妃的禁足剛剛結束,卻是滿面紅光。皇兒結婚了,這就成為大人了,等明年這時候,運氣好的話就能生下皇上的皇長孫,那麼皇上肯定更重視泊兒了。而且這一下子兩門側妃進府,不管大小,也算多了兩門助力。

    飯畢,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風,樹枝都刮得獵獵作響。淑妃滿面嬌羞的想伺候皇上沐浴更衣,皇上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溫和的沖淑妃道,「愛妃先歇著罷,朕還有事。」

    淑妃目瞪口呆,今天泊兒成親,皇上卻不宿在她的宮裡,因著她禁足這都好久不來了!

    皇上也不等她回話,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愛妃今日也累了,好好歇著。」語罷人就急匆匆的走了。

    如繪宮裡麗妃已經安歇了,她小產後身子一直不好,皇上不來的日子裡總是早早的就睡下了。

    伴隨著陣陣雷聲,皇上疾步步入寢殿,撩開湖水綠的紗織錦帳,把薄被裡瑟瑟發抖的嬌人摟進懷裡。

    麗妃怕打雷,連她身邊的大宮女都不知道。皇上還記得她嬌嬌的跟他抱怨,「才不要她們知道,肯定要笑話臣妾的。」他笑她傻,可也愛極了她傻。

    麗妃睜開緊緊閉著的眸子,望著來人,殿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羊角宮燈,剛剛被皇上帶進來的風撲滅了,漆黑一片。麗妃眼神晦澀難懂,有恨意,有痛楚,還有一絲她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感動,不管怎樣,他現下是真的對她好。

    「皇上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應該……」

    「本來是要歇下了,可突然大風,朕怕會打雷,就趕過來了。」

    麗妃感動的笑,依戀的用嬌嫩的臉頰磨蹭皇上已經爬上皺紋的頸側,「皇上不必如此,淑妃姐姐該不高興了,臣妾知道皇上心裡記掛著臣妾,就滿足了。」

    伸出纖纖玉手摀住皇上欲言的口,湊在皇上的耳邊廝磨,「可是,皇上能來,我心裡高興,高興的想笑又想哭!」
十五回
    八年是什麼概念,是變長的黑髮,是變短的裙腳,是刻入骨髓的習慣,是愛你在心口難開的沉澱,是一個故事新瓶裝舊酒的開端。

    竇成澤穿一身玄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面圓領袍坐在一把紫檀木玫瑰椅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姜恬。

    八年的時光,曾經的青蔥美男子眉目依然俊秀,只是線條更深刻,輪廓也愈發的鋒利。皮膚是泛著光澤的小麥色,在室外照進來的陽光下籠罩著淡淡的光暈,劍眉入鬢,微闔的眼臉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大刀闊斧的坐在那兒,背直肩寬,不怒自威。

    紅棗拿著一枝還帶著水滴的玉蘭花屏息經過,王爺這些年氣場愈發的足了。

    姜恬正站在鏡子前讓蜜桔幾個伺候著穿衣打扮,「姑娘都是大姑娘了,今兒個出門,奴婢給您梳個漂亮的朝雲近香髻,帶上八寶攥珠飛燕釵和前日王爺送來的白銀水晶垂心鳳簪,那才好看呢。」

    姜恬想了想,搖了搖腦袋,「不要,那個太沉了,上次你給我弄得脖子都快斷了,出去反正都要帶帷帽的,」說到這裡眼睛一亮,「我不是有幾套男子的衣裳的嗎,你去給我找來,今兒就穿那個了。」

    紅棗剛把玉蘭花攢好,「姑娘,要不要問下王爺。「

    「成澤哥哥不會說的,這樣也不用帶帷帽了,誰樂意帶那個。」

    紅棗還要再勸,竇成澤在外面已經聽見了,「就穿男裝罷,今日我帶你去逛鋪子,不是說要買些小玩意兒嗎?」

    姜恬得意的睨了紅棗一眼,「聽見了?你看你囉嗦的,改日我就去給你找個夫婿,讓他趕緊把你娶進家裡去,小管家婆。」蜜桔幾個都嘰嘰喳喳的笑開。

    紅棗著惱,「這是姑娘家該說的話嗎,盡會拿奴婢們開心,哪有這樣當主子的。」

    水桃聲音脆脆的,「就是嘛,姑娘怎麼能當著紅棗姐姐的面說這個嘛,就算姑娘疼紅棗姐姐也要暗下裡悄悄的籌謀呀。」

    頓時一群小姑娘笑成一團,紅棗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水桃是幫她說話呢,這下子不依的要去擰水桃的嘴。

    「好了,姐姐們都別鬧了,王爺還等著呢。」雪梨拿著一件玉白色錦袍過來,指了指門外,這才消停。

    竇成澤腦子裡在過著這幾個月來的朝事變動,耳邊仔細捕捉著那道嬌甜軟糯的聲音。

    進來頗有些麻煩,他知道自己最近有些急躁,需要沉澱一下。重來一世按部就班當然簡單,但是,他等不了那麼久了。

    「成澤哥哥你昨晚又沒休息好嗎,不然你以後再陪我去罷,你看你黑眼圈還沒下去呢。」

    突如其來的香甜氣息,帶著微微的熱氣,竇成澤微微戰慄,緩緩張開眸子。像深不見底的幽潭,牢牢鎖住眼前玲瓏可愛的寶貝。

    一身玉白色繡玉蘭花錦袍,如瀑青絲高高束起,用羊脂玉的玉冠簪在頭頂,一張白白淨淨如玉蘭花的臉蛋白裡透紅,帶著輕微的嬰兒肥,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像蝴蝶的翅膀,清澈,純粹。嘴唇微厚,好像時時都在刻意的嘟著,泛著櫻粉色的的光澤,可愛又媚惑,讓人恨不得咬一口。

    姜恬見竇成澤一個勁的盯著她看,伸出小白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成澤哥哥?」

    「哦,沒事,走罷,早些回來就是了。」牽起小手往外走去。

    姜恬知道他的性子,曉得勸不住,暗暗決定要早點回來,乖乖的讓他牽著。

    這些年因為身份尷尬,在遍地是公侯王爵的京城,姜恬甚少出府,也沒有什麼朋友,不過前世也是這樣的,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竇成澤心疼,放在心肝上疼的寶貝,他卻總是讓她受委屈。所以一有空總是會帶她出去,買一些小首飾小玩意,吃幾樣可口的點心,去清涼河畔放風箏,甚至還帶她去清淨的歌舞坊去聽曲子......

    她喜歡風花雪月,喜歡柔情蜜意,喜歡詩情畫意,他都給她。

    竇成澤看小姑娘興奮的不得了,卻強自按捺著不掀開簾子,心頭發酸,「想看掀一條縫兒外面看不到的。」

    姜恬遲疑了下,咬咬牙道,「不了,沒什麼好看的,被人看到說沒規矩。」

    竇成澤好笑,捏了捏她的小耳朵,「過幾年就好了,到時候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姜恬白了他一眼,小大人似地歎了口氣,「奈何為紅妝,除非等到七老八十才算真正的從心所欲不逾矩,唉!」

    竇成澤張了張嘴,也沒法解釋。他總不能說『過幾年老子就是皇帝,你就是皇后,哪個不要命的敢說你』罷!

    「一會兒想去哪兒?」

    「我想買一些木質的簪子什麼的,多雅致,到時候和哥哥我們三個一人一支。」

    竇成澤語氣溫柔的像三月的春風,「好。」

    「唔,就這個罷,上次我就覺得這個牌匾做的好。」

    竇成澤先下馬車,高大的身形嚴嚴的擋住姜恬,兩人進了鋪子。

    鋪子不大,正當中有一個紅漆櫃檯,應該是掌櫃的算賬的地方,西面和北面琳琅滿目放了許多簪子,都是木質的。姜恬大致掃了一眼雕工很是精緻,主要是造型別緻新奇。

    其間有一根黑檀木祥雲文鏤空的木簪,姜恬一眼就看上了,正想拿起來看看,突然響起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公子好眼光,那根簪子用料雖不是最好,但是雕刻的極為細緻,我給它起得名字叫『挽月』。」

    光聽聲音姜恬心頭就顫了顫,帶著微微的沙啞,像是清晨剛剛睡醒,又像是夜半不依的呢喃,好一副勾人心魂的嗓子!

    抬頭看向來人,姜恬沒出息的看呆了。櫃檯後的簾子掀開,走出來一個淺藍色底白玉蘭花合體衣裙的姑娘,一張美艷的瓜子臉,一雙勾人魂魄的媚眼,一個眼神、一個嗔笑,或是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好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姬!

    「呦,原來是個小姑娘呢,小女子海棠這廂有禮了!」

    竇成澤看姜恬那副呆相肚裡好笑,「妞妞,把口水擦擦。」

    姜恬下意識的伸出袖子抹嘴,哪裡有口水?!

    姜恬有些臉紅,狐疑的望著竇成澤,他正低頭打趣著自己,這麼嬌媚動人的大美人,成澤哥哥怎麼沒有反應啊?

    「我叫姜恬,海棠姐姐好,姐姐真好看。」

    海棠見面前的小姑娘十二三的年紀,雖是一身男裝,卻難掩天生麗質。美的純粹又乾淨,如山頂皚皚的白雪,如天邊皎潔的新月,見之忘俗。海棠嫵媚的鳳眼掃了一眼竇成澤,看兩人氣質穿著,且富且貴。

    海棠嫵媚一笑,「人如其名,小嘴兒真甜。」

    「這簪子真好看,是你自己雕的嗎?」

    「這裡的簪子大部分是海棠所雕,還有一些是家父生前所留,姜姑娘所拿祥雲是我前日才雕成的,只得三根。」

    「哎呀,真好,我全要了!」

    「姜姑娘爽快人,我也不報虛價,二十兩您都拿著。」

    「姑娘可還要別的。」

    「不要了,我過幾日還來。」

    「咳咳,要,把那個素心的也一起包起來罷。」竇成澤神色莫定。

    「唔,成澤哥哥選的也好看。」姜恬看了看那根簪子,眼珠子轉了轉,「海棠姐姐以後有了新樣式別緻的,就送去靖王府給我瞧瞧行嗎?」

    海棠微訝,知道兩人身份貴重,沒想到竟然是王府裡的人,據說靖王爺二十多的年紀卻沒有妻妾子女,府中只有一個將軍府的遺孤,莫非就是眼前二人?

    海棠墩身給竇成澤行了個大禮,「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王爺吉祥,姜姑娘有禮了。」

    姜恬跳過去把海棠扶了起來,嬌嬌道,「哎呀海棠姐姐不必多禮,你就當我們是顧客就好,這麼多禮以後如何常來常往。」

    海棠性子爽利,見姜恬說的誠心,也就笑著應了。

    買完簪子薑恬就說回去了,竇成澤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心裡暖暖的,也不反駁。

    姜恬拿著挽月在手裡把玩著,「成澤哥哥,這簪子真好看。」

    「是很別緻。」

    「你選的那個也好看。」

    「唔。」

    「海棠姐姐的手真巧,是罷?「

    「嗯。」

    「人也好看,我還以為是看到話本子裡的狐仙了呢。」

    「……」

    「關鍵是有本事,年紀輕輕就能在父親去世後撐起那麼大的鋪子,還要拉扯弟弟長大。」這是剛剛在買簪子的時候套的情報。

    「~~想說什麼。」竇成澤劍眉微挑。

    「呵呵,呵呵,沒想說什麼,就是覺得……海棠姐姐一定是個賢妻良母。」上次去衍慶居吃飯,竟然聽到有人說成澤哥哥要麼斷袖要麼不舉!哼,才不是呢,成澤哥哥長得好看,自然要找個天仙似的新娘子,那些庸脂俗粉才配不上呢!

    她挫了挫小屁股,靠近竇成澤,笑嘻嘻的,「海棠姐姐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姑娘了,雖然身份不高,但是我們靖王府哪裡會那麼庸俗,再說了身份高貴的姑娘家一般都嬌蠻又任性的,對不對?」

    「妞妞,」竇成澤幽幽的打斷她。

    「嗯?」

    「你是不是又讓下人給你買話本子看了,『媒婆傳』印到第幾卷了?」

    姜恬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張口結舌,「沒,沒有,我才沒有。」

    「沒有就好。」竇成澤也不追究。

    姜恬一下子就蔫了,悻悻的不再開口。

    「後天把女則抄十遍交給我。」

    姜恬炸毛,「為何,我沒有看話本子!」你又沒有抓到!

    「斷袖?不舉?是你能說的話嗎?」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姜恬閉嘴,剛剛腦子秀逗,一下子沒管住,把腦子裡想的都說了出來!
十六回
    還沒進殿,姜睿就喊著「母后,前幾日南方進上來的煙羅紗還有嗎,賞兒子些罷。」

    皇后皺眉訓道,「都做父王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你要煙羅紗做什麼,你府裡本宮不是給過了?」

    睿王笑嘻嘻的道,「不是給府裡,我才懶得管她們,是二皇兄府裡的那個小丫頭,前陣子得罪了她,給母后這裡討點寶貝去賠罪。」

    皇后有點不滿,「不過是個小丫頭,你堂堂親王又何須給她賠罪?」

    睿王慇勤的給皇后剝了個橘子,忙道,「母后你不知道,那小丫頭可好玩了,皇兄也寶貝的不得了,您見了也得疼她。」

    「這幾年你跟靖王相處的倒是不錯。」皇后意味深長的道。

    「是我硬纏上去的,二皇兄拿我沒辦法,嘿嘿。」

    皇后看著傻乎乎的兒子歎了口氣,她跟皇上都是心眼子比頭髮多的主兒,怎地兒子生了個這麼乾淨的性子。

    「還有一匹,一會兒我讓菊香拿給你。」皇后頓了頓,又道,「那個小姑娘這些年一直都在靖王府也不出來,倒是低調的緊。」

    「她身份尷尬,靖王府也無女眷,倒不如清清靜靜的自在,再則,二皇兄寶貝她的很,也怕她自己出門應酬被人欺負了。」

    「說是這麼說,她如今也快及笄了罷,也該出來走動了,不然也不好說親,這樣罷,過幾天你外祖家要擺宴,你請小姑娘來玩罷。」

    睿王來靖王府的時候,姜恬正在跟竇成澤僵持著。

    茜娘在今年春天就回東北老家了,這些年她把畢生所學都交給了姜恬,竇成澤也感念她待姜恬誠心誠意,專門派人走了趟官樂坊,提前給她辦了榮養。

    姜恬是個嬌氣性子,她學舞本就是為了練身姿儀態,目的達到了,茜娘在的時候不好偷懶,茜娘一走她就懈怠了,也就是在偶爾想起來的時候練練基本功。

    這天竇成澤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她從美人榻上捋了下來,要拉著她去練拳。

    姜恬嚇得花容失色,她才不要去呢。被竇成澤從榻上拽下來之後眼疾手快的抓住了美人榻的腿兒,死死抱著就是不鬆手。

    竇成澤也捨不得下死力去拉她,簡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像什麼樣子,讓人看見笑話!」

    「哪有人,都出去了。」

    竇成澤一看,可不,都出去了……

    「真不練?」

    「不練!」

    睿王依舊的人未至音先聞,「小甜甜,哥哥給你拿好東西來了。」

    走到屋裡一看,「……這是幹嘛?!」

    竇成澤沒好氣的道,「行了,不練了,還不起來。」

    「我不去,我都不認識。」姜恬看著睿王的煙羅紗興致缺缺,她有好多呢,只不過睿王粗枝大葉從來沒注意過她衣裳的料子。

    「就是不認識才去的呀,到時我讓表妹給你引薦幾位小姐妹,你老待在府裡有什麼意思,都快成隱士了。」睿王不放棄。

    「你問成澤哥哥罷,成澤哥哥說去我就去。」

    面對睿王眼巴巴的眼神,竇成澤遲疑了下,「去玩玩也好。」他現在也沒有很多時間陪著,有些小姐妹玩妞妞也高興些,他做好防範,也不怕妞妞被人拐走。

    睿王神采奕奕的跟姜恬講著燕國公府的景致,「雖說比不上咱們這樣的王府府邸大,但我外祖母和大舅母都是會收拾的,府裡一步一景,一季又一景,很是雅致,很多人都慕名而來,為能燕國公府一遊為聖事……還有啊,燕國公府的鵪子水晶膾和玫瑰鹵子最是一絕,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不過我最愛的是紅燒豬頭肉,雖說不雅致,但是,嘖嘖,不是我跟你吹,以我吃遍宮廷民間的王爺嘴兒,就沒見過這麼好吃的豬頭肉!」

    姜恬看著他那張眉飛色舞的臉和喋喋不休的嘴巴,頗為無力,這個睿王話也忒多了些。

    歲平一頭霧水的派人去寧國公府打聽,實在是不明白自家王爺為何對他們家的事情如此在意。每次只要姑娘出門,之前總是要打聽的清清楚楚,寧國公在做什麼,寧國公夫人在做什麼,寧國公世子在做什麼……哎,等等,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竇成澤雖然小心,但是防患於未然的還不夠徹底。惦記他小寶貝的人,還真有,但是卻是在衛國公府。

    衛國公府老太君身著酒紅撒金褙子,暗紅提花鑲邊粉紅暗花緞面圓領對襟襖子,頭上戴著紅木銀絲百壽紫玉如意,斜倚在薑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上,身邊的小丫頭忙著給她撫背順氣。

    說是老太君,但是還不到四十歲,只不過夫婿早逝,兒子成了國公爺,輩分自然就長了。

    因壯年守寡,臉上不自覺的帶著一絲嚴厲,眉心處有一道深深的褶子,整個人威嚴莊重,此時臉氣得發紅,眉毛高高豎起,怒聲道,「這個逆子,這是第幾回了,你說說,」說話間猛地一拍身邊的褥子,「第幾回了?三回了,再這樣下去,哪個好人家肯把姑娘嫁給你,你都多大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現如今連成家都不行,你是要氣死我嗎?」

    衛達見老母氣得雙目發赤,雖心頭惴惴,但還是梗著脖子道,「我不娶,這次您給我找的媳婦我偷偷看了一眼,比上次的還醜。」

    「混賬,所以你就當著人家姑娘的面說人家醜?!人家姑娘沒說要嫁給你,是你娘老著臉皮求上門的?!」衛老太君大怒。

    「達哥兒,你老說要找個比你好看的姑娘,但是男女長相哪裡能比的,再說了,娶妻娶賢,納妾才納色呢,你看看把老夫人氣得,還不快認個錯兒?」衛老夫人的陪房琴娘背過身沖衛達猛打眼色。

    說起來衛達長得真是顏如宋玉,貌比潘安,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尤其是那身皮子,凝脂賽玉的,比小姑娘家還要水嫩。

    只是性子也不知隨了誰,十六七的大人了一個通房沒有,老夫人就想那就趕緊娶妻罷!誰知又犯了左性,說親之前要先給他看一眼,比他長得好看才行。這叫什麼事兒呢?

    衛達長得靦腆溫柔,可因是家中幼子,性子最是乖張霸道,「我才不納妾呢,我要學太宗皇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娶就娶個絕色的,不然我打一輩子光棍!」

    衛老夫人一口氣差點沒讓他給嗆死,拿過手旁的大紅底鯉魚菊花錦枕就扔了過去。

    衛明聽下人說二爺又闖禍了,生怕老娘氣出個好歹,一回府就趕忙趕了過來。進屋還沒說話呢,就被扔了一枕頭,把他砸了一蒙。

    他把枕頭從臉上拿下來,看見杵在那兒愣頭愣腦的兄弟,一腳踹過去,「你個混小子,又惹娘生氣!」

    衛達還是很尊敬兄長的,抿了抿唇生受了一腳,沒有搭腔。

    衛明給母親倒了杯茶,「娘,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混小子犯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來,先喝杯茶消消氣。」

    長子少年襲爵,撐起偌大一個國公府不容易,衛老夫人對於長子疼愛又倚重,接過茶喝了一口,溫聲道「今兒回來的倒早,去歇著罷,你媳婦兒懷著身子你去多陪陪她。」

    「今兒衙門裡清閒,兒子就提前回來了,夫人那裡都第二胎了,娘不用老掛念著。」轉眼間瞥見絕色的二弟,「達哥兒又做什麼惹娘生氣?」

    衛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聲,衛達鼓了鼓嘴巴也沒有說話,琴娘就嘴皮子利索的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衛明也是頭痛,二弟長相確實比很多姑娘家都好看,性子也倔,為他的婚事他也是頭疼。隨手捏起琺琅瓷碟裡的蜜餞扔進嘴裡,「咦,這次的蜜餞倒是一點都不酸,甜甜的怪好吃的。」

    琴娘笑道,「是醉月樓新出的,泡酒味兒更好呢,甜滋滋的卻是一點都不膩口。」

    衛明突然眼睛一亮,甜?怎麼把那個小丫頭忘了,他掰了掰手指頭,今年也有十三了罷。想到這裡莞爾一笑,「娘,過幾天燕國公府設宴,您去嗎?到時候我送您和二弟一起過去罷。」

    「我不去!」衛達插話道,去了娘又要帶著他去相看。

    「你不想娶媳婦了,不是還說什麼要娶個仙女兒回來,這次可是真有仙女兒,你那點姿色拍馬都追不上人家,你確定不去?」衛明高深莫測的道。

    衛達不滿的的瞅了他一眼,你才姿色!

    衛老夫人來了興趣,「哪家的姑娘,為了這孽障我把京城都翻了一遍了?」她可是連門第都不看了,只要家世清白,姿色美就可以。

    衛明也不賣關子,「逝去的姜明輝將軍的遺孤,現如今在靖王府住著的那個,娘您是否打聽過?」

    衛老夫人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這個倒是打聽過,可是小姑娘從不出門交際,靖王爺沒有女眷,跟各個府邸都不怎麼來往,再說那小姑娘才多大?」

    「娘可曾見過姜大將軍的妹子薑玉妙?」

    衛老夫人眼睛突地一亮,「莫非這小姑娘肖姑?」

    衛明含笑點頭,「我幼年時有幸得見過這位姜姑姑,在靖王府碰見小姑娘的時候,雖年紀還小,但長大後容貌只會更勝!」

    衛老夫人一臉的惋惜,「這位姜姑娘當年可是名動京城貴圈,雖然她自幼體弱多病,十二三歲是提親的把門檻都給踏平了,只可惜呀,紅顏薄命,唉!」

    衛達也聽出來點意思,心裡有點癢癢,「大哥說的可是真的?那你帶我去靖王府一趟,讓我看看唄。」

    衛明笑罵道,「哪有姑娘家隨隨便便見外男的,你去了也見不著,靖王爺對那丫頭可寶貝著呢,上次要不是我……」衛明頓了頓,姜恬長大後他就見過一面,見過之後竇成澤使喚的他好幾天眼睛都合不上。搖了搖腦袋把不好的記憶清除,他繼續道:「聽說這次燕國公府設宴是請了她的,應該會去,到時候我想辦法讓你偷偷的看一眼。」

    又板著臉警告道:「先說好你不許胡來,不然靖王爺看著不理俗世,那可不是真的吃素!」

    衛老夫人也鄭重道,「姜家一門忠烈,你要敢胡來,看我饒不繞得了你!」
十七回
    到了燕國公府宴客的這一天,姜恬噘著嘴不想起床,她還沒睡飽呢!把自己整個縮在被窩裡,裹成個蠶繭,嘴巴悶在暖乎乎軟綿綿的繡雪蓮的蠶絲枕頭裡,「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去幹什麼,我的白白這兩天就要生小寶寶了,萬一她在我出門的時候生了怎麼辦,它會害怕的。」

    紅棗幾個急的團團轉卻一點辦法沒有。

    竇成澤練完拳剛回來,聞言拿著汗濕的大手就去掏她,姜恬一骨碌就起來了,頂著亂成雞窩的頭髮氣得大叫,「啊啊啊,你們煩死了。」

    紅棗幾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著實辛苦。姑娘最是愛乾淨,一點點的髒亂都受不了,偏偏王爺老是愛用這個逗她。

    竇成澤指著自己身上被汗水打濕的袍子,好整以暇的道:「快起來,等我沐浴回來你要還不起,我就把這身髒衣服扔你床上。」

    「!!!」

    姜恬不可置信的盯著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端著一張老成持重的臉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的。

    竇成澤莞爾,不顧她的反抗,大手在她的毛腦袋上拍了一下,「趕緊的!」

    竇成澤出來的時候姜恬已經打扮好,正坐在桌邊等他吃飯,見他還是平日常穿的袍子,噘嘴道,「你就穿這個去呀,會有好多姑娘家呢。」也不知道打扮打扮,本來在外人面前就冷著一張臉夠不招桃花了,還不知道拾掇。

    姜恬今日一襲淡粉色紗衣裹身,裙幅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頭髮罕見地用髮帶和釵環束起,插著粉玉雕琢的蝴蝶釵,余發垂在胸前和背後,也都用粉色的髮帶鬆鬆束著。無一絲粉黛,卻是凝霜賽雪,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暈也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即有孩童的嬌憨,又有少女的嬌俏。

    竇成澤一下子看呆了,他的小寶貝,已經長大了。竇他只覺的心跳如鼓,等了那麼久,突然看見曙光,卻是近鄉情怯。

    姜恬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黝黑雙眸裡光彩變換,好像要把她吸進去似地,有些不自在,故意抬著下巴顯擺道,「是不是覺得本姑娘天生麗質國色天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溫柔可人……」

    「噗嗤」一聲笑打斷了她連個停頓都沒有的自誇,是睿王竇成泯。他來王府做客,通報的下人永遠沒他快。

    一身鮮亮的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白底銀紋羅褲配金線繡寶相花的黑緞靴,腰間繫著玉珮荷包等物。背著剛剛升起的旭日踏光而來,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還騷包的搖著一把玉骨扇。

    進屋打量了一下姜恬,笑道,「雖說你是真的好看,今日打扮的也好看,但也不用不要命的如此誇獎自個兒罷,知不知羞?」

    姜恬發愣的瞧著他,「睿王哥哥,你又要娶新嫂嫂了,穿這麼打眼做什麼,不是前天還說你府裡有人有孕嗎?」跟只孔雀似地。

    睿王臉紅了紅,吞吞吐吐的道,「不是,這不是府裡還缺一位側妃嗎……那個,今兒我先去瞧瞧。」

    姜恬崇拜的看著他,「你好厲害啊,」又轉頭高深莫測的看著竇成澤,眼裡明明白白的表達著一個意思,『成澤哥哥真是沒用!』。

    竇成澤額頭青筋可疑的蹦了蹦,這丫頭不說前世,這輩子也不小了,怎麼就不開竅呢?那些他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流進寶月軒的話本子難不成都白看了?

    他也不理姜恬,沉著臉坐下,「六皇弟吃過了麼?」

    睿王被姜恬打趣的尷尬,急忙道,「沒呢,沒呢,就是來蹭飯的,呵呵,呵呵。」

    姜恬三個到的時候燕國公府已經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除了有好些人在盯著她看外,她還是挺新奇的,「好多人!」

    本來女眷是要坐著轎子被抬著去內院的,睿王知道竇成澤不放心,自告奮勇的送她過去。

    兩個人也不坐轎,就一邊賞景一邊走,睿王搖了搖扇子,「我就說這府裡精緻好罷,你看這還只是甬路,一會兒你去後邊的園子,那才是宜人呢。」

    姜恬點點頭,「是挺不錯的。」

    「一會兒我讓我表妹帶著你,你好好玩,我跟你說,那個紅燒豬頭肉真的得嘗嘗,你別學那些子無趣的,為了什麼淑女名聲不吃。」

    「……知道了。」

    說話間就到了內外院相接的垂花門,睿王叫住一個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頭,「你去裡面叫二小姐出來,就說睿王找她。」

    小丫頭端著托盤被他嚇了一跳,她本是下面廚房裡的,從未見過睿王,自然也不認得。不過看眼前的人穿著富貴長相清俊,也不敢得罪,喏喏應是。

    小丫頭到了裡面找到二小姐明玉身邊的大丫鬟杜鵑如此這般那般的一番學舌,杜鵑是見過睿王的,趕忙去裡面找閆明玉回話。

    姜恬等了有一刻鐘的樣子,聽見有人喊表哥。

    睿王拉著來人給兩人介紹,「妞妞,這是閆家二小姐明玉,表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妹妹,你一會兒可要給我關照好了。」

    閆明玉一身琵琶襟大鑲大滾銀枝綠葉衣裙,十五六的樣子,明眸皓齒,端莊賢淑。她拉過姜恬的手笑著道,「早就聽說妹妹乖巧可人,貌若天仙,這下子可算見著了。」

    姜恬羞澀一笑,「姐姐誇獎了。」

    睿王爽朗一笑,「行了,我在這兒呆久了不好,妞妞你有事就跟明玉說,有人欺負你也別怕,我跟二皇兄都在呢。」

    閆明玉詫異的看了睿王一眼,之前姑母特地派人回來吩咐母親請這個姜恬她也知道,本以為就是看在靖王的面子上,心裡也沒多大在意。可如今看表哥的態度,親近自然,兩人倒好像相處慣了似地。

    閆明玉攜著姜恬的手一路沿著抄手遊廊走入一個大廳,裡面衣香鬢影,都是一些花容月貌的姑娘家。這些小姐父兄得力,在京城的貴族圈子都是彼此熟悉的。見閆明玉出去一趟不一會兒就帶了一個十二三歲貌美面生的姑娘來,大廳倏地一靜。

    閆明玉笑著引薦,「各位姐姐妹妹們,這位是住在靖王府的姜恬姑娘,快把你們的眼珠子收起來罷,就是姜妹妹比你們好看也不用這麼著呀,看把姜妹妹嚇著。」

    姜恬的身世在京城不是秘密,只是以前她從不外出交際,所以眾人這才好奇了些。加上閆明玉身為國公府嫡女,皇后的內侄女,在京城貴族小姐中身份也是數得著的,除了皇家的公主郡主也就是她了。

    所以眾位小姐聽閆明玉這麼說都很給面子,有小姐就樂道,「真真你這張嘴是不饒人的。」

    這時有丫頭來回話,附在閆明玉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閆明玉拍了拍姜恬的手,「姜妹妹先坐著吃些果子,我一會兒再來跟你說話。」又高聲跟各位小姐告罪,玩笑道,「各位先稍坐一下,我呀,親自跑腿兒去給你們拿甜果子。」

    姜恬自去窗邊一個角落裡坐下,因為她身份尷尬,靖王又沒多少實權,那些小姐們在閆明玉離開之後對她並不熱籠,只是客氣的寒暄了幾句,就各說各的了。

    姜恬沒覺得尷尬,反倒更自在了些,只是有些無聊,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正無聊的坐著慢慢拈著一塊桃花酥吃著,感覺到身旁有人坐下。

    「誒,你吃瓜子嗎?」見姜恬嘴角還帶著點心沫,嬌憨可愛,她咧咧嘴笑道,「我叫尤慧婉。」

    「我叫姜恬。」姜恬把點心嚥下去,愣愣的回道。

    「我知道。」

    「……我不吃瓜子,謝謝。」說出來姜恬就後悔了,這樣回話不是攆人家走嘛,連忙補救道,「還是吃一點罷。」

    尤慧婉雖說名字裡有婉,給人的感覺卻一點也不婉。她濃眉大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容色並不出眾,但笑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整個人英姿颯爽,像生機勃勃的小樹苗,充滿活力。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才知道,她剛來京城還不到兩個月,之前父親在甘肅外放,今年剛剛升入京中。姜恬心想怪不得覺得她生機勃勃的,不像是被束縛在條條框框的規矩下的京城閨秀。

    尤慧婉環視了下四周,發現近處並無旁人,小小聲的抱怨道,「京城真無趣,我在甘肅的時候經常跟閨中密友去郊外跑馬打獵,自從來了這裡之後,我娘特地給我請了一位嚴肅的老嬤嬤叫我學規矩,這不許那不許。別說跑馬了,除了去寶泉寺上了一回香,平日裡連二門都不讓我出,還整天叨叨著笑不露齒,動莫搖裙的。」

    姜恬睜著大大的眼睛安慰她,「呆時間長了就好了的。」

    「你的規矩嬤嬤厲害嗎,打板子不?」

    「我沒有規矩嬤嬤。」姜恬誠實道。

    「你沒有規矩嬤嬤!?」尤慧婉聲音一下子拉高,周圍有不滿的眼神看過來,她吐吐舌頭,又不可思議的看著姜恬小聲道:「那你可真厲害,規矩這麼好!」

    姜恬一臉的稚氣,轉了轉水靈靈的大眼睛,老氣橫秋:「所以說,在京城呆久了自然就會了。」

    這話尤慧婉喜歡聽,「嗯嗯,聽我爹說這次來了京城就不走了。回去我就跟我娘說,才不要那勞什子的嬤嬤。」

    兩個人嘰嘰咕咕的,一個是被嬌寵長大看過不少閒書外表乖巧內裡不羈的偽淑女,一個是西北風沙裡出來的野姑娘,越聊越投機,越聊越興奮,只覺相見恨晚。

    姜恬正在跟尤慧婉介紹阜寧大街旁邊的小胡同裡的第二十三味美妙小吃油炸臭豆腐時,閆明玉來招呼著大家去後花園裡賞芍葯花,女眷們的宴席擺在花間芍葯亭子裡。

    尤慧婉聽得口水直流,哪肯罷休,「好妹妹,我們就在後面跟著她們就行了,你接著跟我說,那鍋子還有鍋貼,什麼叫鍋貼?我只吃過臭豆腐,可是沒有吃過油炸的。」

    姜恬也說的興起,兩人就遙遙的墜在眾人之後。

    快走到花園的月亮門時尤慧婉突然臉紅了一下,跟姜恬小聲咬耳朵。

    姜恬體貼道,「姐姐趕緊去罷,我在席上等你。」

    今天跟姜恬來的是紅棗,剛才明玉招呼著大家來花園的時候竇成澤正好遣人前來問話,姜恬也沒等著,反正一會兒回完話紅棗自己會找來的。

    這會兒兩人身邊就一個尤慧婉的丫頭,好在現在已經到了花園門口,姜恬一個人也不怕出什麼事,尤慧婉帶著丫頭叫住一個國公府的小丫頭帶路去了淨房。

    看著花園裡鵝卵石小路交錯在花朵樹木之間,別有一番趣味。姜恬索性棄了大路,沿著小路慢悠悠的循聲向宴席走去。

    路過一座假山的時候,假山口突然出現一隻灰褐色的烏龜,看見她腦袋揚了揚就縮了進去,四隻軟趴趴的腳慢悠悠的倒騰著往後退。

    姜恬見它縮頭就樂了,怪不得叫縮頭烏龜呢!揪了一根草桿兒,樂顛顛的拎著裙擺跑了過去。
十八回
    靠近假山的時候聽見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姜恬也不在意,低著腦袋拿草桿兒伸進烏龜殼裡去戳烏□□,笑嘻嘻的道,「縮頭烏龜,有本事你出來。」

    「哪裡來的野丫頭,竟然敢偷看小爺!」暴怒的男聲把姜恬嚇了一跳,她驚慌失措的直起腰身去瞧。

    瞧見一個瘦削高挑的身影正背著她,穿一身牙白色錦袍,再往上是一張憤怒羞紅的臉。唔,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俏姑娘。

    姜恬鼓鼓臉頰,「姐姐莫惱,我沒偷看你,我是來逗它玩兒的,你的烏龜真可愛。」她指指正試探著把腦袋伸出來的盤子大小的烏龜。

    衛達這會兒腦子一片空白,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從天而降的仙女兒,活了十幾年,第一次明白什麼叫『翩若驚鴻,宛若蛟龍』!

    他跟著兄長來燕國公府相媳婦兒,哦,不,做客。趁人不注意揣著一袋點心和一個水囊就溜進了國公府的花園裡,藏進了這座假山。

    兄長跟國公府世子年紀相當,年少時經常往國公府裡來玩兒,對花園地形很是熟悉。指點他說在假山洞裡面,能往高處爬,裡面陰森森的沒有人會來,但是透過假山的縫隙能清楚的看見不遠處的芍葯亭子。

    他在裡面已經待了一個多時辰了,有吃的有喝的,倒是不餓。只是人有三急,他自是不會在自己藏身的地方方便,所以抱著他的愛寵都下來放放水。

    哪裡會想到正在痛快的時候竟然會有人偷看!偷看就偷看竟然還敢調戲他的愛寵!調戲就調戲竟然大膽要看他的烏龜!他一時羞惱褲子沒提轉過頭來就罵人。

    姜恬見她對著自己發愣,有些不知所措,「姐姐?」

    衛達臉突地爆紅,哆嗦著手把腰帶繫上。

    衛達剛剛只是轉過了頭,身子還是背著假山口的,加上山洞昏暗,姜恬又是心大的,根本不知道他剛剛在幹嘛。見他手忙腳亂的,還關切道「你不用害怕的,是不是剛剛有人灌你喝酒,你偷偷倒在袖子裡了,沒事沒事,我什麼都沒看見。」

    衛達聽見她嬌甜軟糯的聲音只覺得手腳無力,差點磕在山石上。

    這一嚇他倒是恢復了平日的狡黠。這是個小呆子,既然注定是自己媳婦兒,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正好趁這個機會嚇得她主動說給他做媳婦兒。

    他理理衣袍,慢慢轉過身子來,露出八顆牙齒,擺了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痞痞道,「小呆子,你偷看我出恭,是不是要給個說法呀。」

    「……」

    「你叫什麼?」

    「我叫姜恬,姐姐叫什麼?」

    姜恬?衛達回味了一下,莫非真的這麼巧,就是兄長說的那個姜恬?「你可是靖王府的?」

    「是啊。」

    「哦,嘿嘿,姜恬,小甜甜,你可記住了,我叫衛達。」目的達到,衛達塞給姜恬一塊玉珮,抱著烏龜一陣風似地就跑了。

    衛達低頭往她手裡塞玉珮一閃而過之際,姜恬看見了他的喉結。她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是個男子!!!

    姜恬再被嬌慣的不諳世事也知道外男的東西不能拿,拿了就是私相授受,而且剛剛他說他在幹嘛?出恭!?她猛地把玉珮扔進了假山深處,神經病呀!

    等姜恬在假山旁的池子裡洗了兩遍手,摸到擺宴的亭子時,尤慧婉已經在等她了。招手把她拉過去,嗔道,「去哪裡了,怎麼還沒我到的早呢?」

    姜恬支支吾吾的說是從小路過來的迷路了,尤慧婉大大咧咧的也沒看出她不對來。

    這次的宴飲沒有如以往一般規規矩矩的排位置,而是在偌大的狹長形狀的芍葯亭裡分設了無數小几,相對而坐有可以做兩三個人的,有可以坐四五個人的,不一而足。其間點綴著開的艷麗的芍葯花,亭子周圍也是一大片芍葯花海。

    兩人坐在亭子邊上,旁邊豎著景德鎮高腳花觚,裡面插著幾支嬌艷欲滴的芍葯花,正好擋住前面的眾人,儼然是在一個小小的露天包廂裡。

    眾人中有的行酒令,有的賦詩,有的對對子,氣氛熱烈而有序。現在沒有人注意,事後也不會有人注意兩個小透明,在姜恬的推薦下,兩人合夥吃完了整整一盤子燕國公府名副其實的美味紅燒肉,大呼過癮。

    宴席結束的時候,小姐妹兒依依惜別,搖著小手帕不捨的相約日後定要常常聯絡。

    姜恬坐上馬車的時候小臉還興奮的紅撲撲的,早就忘了碰見神經病的事兒啦。嘰嘰喳喳的跟竇成澤匯報著今天的日程,還熱情的讚揚了一下新認識的小夥伴。

    竇成澤本來臉臭臭的,聽見她清脆的聲音倒是稍稍緩了臉色,摸著她的小臉溫柔道,「要是喜歡的話回頭請她來王府做客,妞妞也做回小主人。」

    姜恬連連點頭,「我就是這樣想的,慧婉說我遞帖子就是下冰雹她也定要來的。」

    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近黃昏了,姜恬今天玩得瘋了點,在國公府吃的也有點雜胃脹脹的。下馬車的時候覺得沒有力氣,「成澤哥哥你背我回去,我累。」

    竇成澤從容不迫的蹲下身子好讓她爬上去,「好,背著我的小寶貝。」

    竇成澤背著姜恬慢慢的走著,腳下的武康石地板,華麗整齊。夕陽西下,晚霞漫天,就這麼天長日久,就這麼白髮蒼蒼,竇成澤心頭發脹,「妞妞,香一個。」

    「哦。」姜恬乖乖的親了親臉頰。

    「再香一個。」竇成澤的心裡如喝了蜜。

    姜恬沒來得及扒著他的腦袋親上另一邊臉頰,聽見後面傳來睿王的呼喊,「二皇兄,你把東西落下了,我給你送來了。」

    竇成澤臉色一僵,面上如風雨欲來,只頓了頓就接著往前走,對於睿王的大呼小叫充耳不聞。

    姜恬回頭看了看,心裡好奇是什麼東西,卻發現竇成澤肌肉緊繃,眉毛深鎖,臉如被利刃似地寒風轍過,沒有一絲表情。姜恬抿了抿嘴唇,乖乖的趴在他寬闊的背上,小手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耳朵。唔,不知道這次睿王又做了什麼蠢事惹著成澤哥哥了。

    感受到姜恬的無聲的安撫,竇成澤側著腦袋往她手上送了送,背上有她雖然微弱但柔軟的觸覺,兩隻手掌上也是綿軟飽滿,他心頭微跳,不用太久了。

    在豆瓣楠照壁前,睿王氣喘吁吁的趕了上來,「皇兄,你怎麼不等我,我把人都給你帶回來了。」又回頭呵斥道,「快點,難不成讓主子等你們不成?」

    姜恬這次又回頭,有些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情況?!

    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子,俱是內穿薄蟬翼的翠綠色胸衣,外罩嫩黃色敞口紗衣。烏髮娥眉,朱唇皓齒,尤其是那高嵩顫顫的乳波,姜恬身為女子看了也不由得嚥了下口水,尤物呀尤物,而且還是一對雙胞胎!

    竇成澤寒聲道,「六皇弟帶回去罷,靖王府不需要。」

    「皇兄,這對嬌艷的姐妹花可是我外祖父找人尋了很久才尋來的,不只長得芳菲嫵媚百般難描,嘿嘿,聽說是還是用秘法專門□□過的,我要都沒給呢。」說道後來聲音低下來,有些猥瑣。

    「睿王哥哥你真大方。」姜恬也覺得這對姐妹花難得的很。

    竇成澤的臉色更黑,怒聲喊道,「你們是死人嗎,給我拖出去!」

    歲平一直裝隱形,這會兒戰戰兢兢的冒了出來,「王爺,那,那睿王殿下?」

    「一起丟出去!」說罷再也懶得理身後的嘈雜。

    歲平當然不能真的把人丟出去,睿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只是多叫了幾個護衛客氣但強硬的把人『請』了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朱漆大門,惹不起還躲不起嗎,王爺打架,侍衛遭殃,嗚嗚。睿王爺不敢惹王爺,每次在王爺那裡吃了癟都要在他們身上找回來。

    回到寶月軒,竇成澤把姜恬放在黃花梨木卷草夔紋羅漢床上時還板著臉,明顯被氣得不輕。

    姜恬抬眼時不時的覷他,像被主人虐待的小狗狗,大眼珠子一會兒看一下,一會兒看一下,看看主人是否還在生氣。

    竇成澤本是在倒茶,察覺到也不理她。雖然是刻意為之的後果,他仍然十分惱怒皇后以及燕國公府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來干涉他。什麼玩意兒!?他們真的以為當年的事他一點都不知道嗎?還是說就因為他對竇成泯太過縱容他們就以為自己可以任由擺佈?

    他更加不想深究的是姜恬的態度,一直都是那麼的懵懵懂懂。是不是不管重來多少次,只要他不算計,不強勢,她永遠看不到他的存在。別人給他指婚她看著,給他送妾她看著,甚至她自己還會操心著他的婚姻大事?這無疑是一次次的往他心頭上捅刀子,刀刀見血。

    他從來都不怕複雜,不怕阻礙,也從來不怕那些紛至沓來的難題,他怕的只是她心裡永遠都不會有他。他貪婪,想要她的一切,想要她所有的好與不好,想要她身心全部的皈依,想要的發瘋。

    連灌了一壺涼茶才把心頭的那股煩躁壓下去,見小姑娘不安的坐在羅漢床上動都不敢動,心頭發軟,又怕自己一給她好臉色她又亂說話戳他心窩子,只淡淡道「去沐浴罷,我還有些事,你乖乖的。」

    姜恬委屈的看著門邊還在微微擺動的紫玉風鈴,給我擺什麼臭臉嘛,又不是我給你送美人兒,再說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呀,哼!
十九回
    閆明玉帶著得體的笑容領著丫頭從宮裡出來,馬車簾子一放下臉色也馬上放下了。

    大丫頭杜鵑氣得快哭了,「姑娘,五公主也太糟踐人了,以後再也不來了!」心疼的撩起自家姑娘的袖擺,「都紅了,幸虧水不燙,不然就起泡了,把人叫了來她還老發脾氣,姑娘為什麼不跟皇后娘娘說!」

    閆明玉諷刺的笑笑,幽幽地道:「因為她『喜歡』我……再說我又哪裡能告狀,她宮裡的人都是她和姑母的人,我連個幫手都沒有,怎麼告?告了又怎樣,得罪她不說更會不被姑母喜歡,連父親都要怪我不懂事……」一臉的灰敗。

    「哪有這樣的喜歡法,那她還是喜歡別人去罷。」

    閆明玉搖了搖頭,笑的有些陰鶩,「她被我說動了,很快就會有人來給我墊底了,呵呵,那個小丫頭雖說單純,可也不是會乖乖受氣的性子,我等著看!」杜鵑眼睛一亮有心想問,看姑娘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遂閉上嘴只是慢慢的給她打著扇子。

    閆明玉閉著眼忍著手肘上的燒灼感,心潮起伏。姑母是一國之後,父親是世襲罔替的鐵帽子國公爺,而她是府裡的嫡出長女,在京裡哪家閨秀小姐不多給她幾分面子。只是,在這宮裡,她卻只能是個陪襯,是個出氣筒!

    閆明玉知道竇靈犀不是故意的,只是宮裡太壓抑了,她把她當成自己人,本就跋扈的性子在她面前還要厲害十分。可是,誰稀罕!

    正好,皇后不是要拉攏靖王嗎,那就讓那個姜恬進宮來伺候你女兒罷!

    「什麼,讓我去給五公主做伴讀?!」竇成泯你是有毛病罷,姜恬差點一口酸梅湯噴死他。

    「是,是啊,你這麼激動做什麼?」睿王今日是來給皇后傳信的,聽見皇后這麼說的時候他也吃了一驚,不過這麼多年他也早已把姜恬看成了自己的妹妹,現在妹妹跟妹妹要常常相處了,他深感欣慰。

    「是不是你又說什麼了,我都沒見過皇后娘娘跟五公主,這簡直從何說起嘛!」公主伴讀那是人幹的嗎?她一不求高門貴婿,二不求父兄陞官,三不求名顯京城,她腦子有毛病呀,好好的嬌小姐不當去宮裡彎腰伺候別人?!

    睿王苦口婆心的道:「小甜甜你別怕,靈犀很好相處的,再說了還有我的面子在呢,你去宮裡多跟靈犀跟母后相處相處,對你有好處。」

    「你這是來問我的意見呢,還是就是來傳個話,這事兒其實已經定下了?」姜恬緩了口氣才不那麼猙獰的問道,恨不得一把掐死他,雖然從未見過,但這位靈犀公主可是位厲害角色,十幾歲就幫著皇后掌管宮務,連睿王妃在她面前都不該大聲說話,這樣的人好相處?

    睿王來的時候還是很高興的,現在看姜恬這個樣子有點拿不準她的態度,「已經定下來了,母后,母后也同意,會盡快……盡快下鳳旨到靖王府,這樣顯得更莊重一些,你也體面。」

    姜恬拂袖而起,氣沉丹田一聲吼:「紅棗水桃,你們是死的嗎?送客!」

    語罷轉身撩開水晶簾子進了稍間,睿王想跟著卻被紅棗水桃推推搡搡的趕了出去。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摸了摸鼻子悻悻的走了,小丫頭可能一時轉不過彎來,本王明日再來勸勸罷。

    今天竇成澤出府了,姜恬再生氣著急也得忍著。冷靜冷靜!成澤哥哥那麼厲害總是會有辦法的,她憤憤的揪著鵝黃滿池嬌的枕頭,要是實在沒辦法就騎馬去西北找哥哥,什麼了不起的!

    「小姐,小姐,大公子又來信了!」蜜桔一臉的歡快。

    正打瞌睡呢哥哥就送枕頭來了,不愧是親哥!姜恬轉怒為喜,眉眼飛揚的道,「快給我!」這些年兩兄妹時常通信,對這個妹妹姜銳總是抱有愧疚,碰到什麼好東西都會差人給姜恬送來,禮重情意重。

    「哎呀,哥哥要回京啦,說是大將軍特地批得探親假呢!」姜恬興奮的小臉通紅。

    「阿彌陀佛,可算是回來了!」紅棗聽了也眼泛熱淚,她是姜府的舊人,在四個丫頭裡,年紀最大,對姜府的感情也最深。

    「說是這個月月底就到了,走,我們去給哥哥收拾屋子!」也不煩進宮做伴讀的事情了,風風火火的就要去姜銳在王府的鈺簾院。

    水桃好氣又好笑,忙道,「我的姑娘誒,少爺的院子平日裡一直都有下人收拾著,乾淨著呢,再說了大總管比誰都細心肯定能辦的妥妥的。您啊,可別去添亂了,我看還是想想給少爺的禮物最好,兄妹長久不見面,也是您的心意不是?」

    姜恬轉了轉眼珠子,唔,是這個理兒,可是送什麼呢?金銀珠寶?這麼庸俗的東西怎麼能體現她對哥哥的深情厚誼!華衣美服?她沒這個手藝!誒,等等,「水桃說的對,是要送禮物,我給哥哥繡個荷包罷!」

    水桃苦了臉,「可是姑娘你從來沒學過女紅呀?」

    姜恬嗤之以鼻,「你家姑娘是織女再世,手巧的不得了,沒學過怎麼了,一個荷包而已,小意思。」這一世確實沒有學過,前世可是正經跟女紅師傅學過好等著以後應付夫君的。雖然繡的沒那麼出眾,不過禮輕情意重嘛!

    水桃一臉驚奇的看著自家姑娘,真的假的呀?

    竇成澤晚膳時刻才回府,今日聽府裡人來報信兒,知道小丫頭氣得不得了,本以為他回來她會興高采烈的撲過來撒嬌賣乖求他呢,誰知卻是連小丫頭的影子都找不見。

    「姑娘去哪裡了?」

    「回王爺,姑娘去庫房挑錦緞了。」

    竇成澤皺眉,「怎麼要姑娘親自去挑,你們怎麼不送上。」

    小丫鬟只是外院的,平日連姜恬的屋子都進不去,見王爺臉色不好嚇得兩股戰戰,說話直結巴,「姑,姑娘說,說要自己挑,不要假手,假手於人。」

    竇成澤擺擺手示意小丫鬟下去,自己挑錦緞,要做什麼?難道要給本王做針線?想到這裡竇成澤嘴角微挑,小丫頭也知道討好本王了。

    姜恬從庫房千挑萬選才選出了一塊寶藍色南京雲錦,色澤光麗燦爛,美如天上雲霞。姜恬很是滿意,總共有兩面,一面繡吉祥如意,一面……唔,就繡桃花罷,哥哥也老大不小了。

    竇成澤在屋裡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見姜恬一臉笑意的走進來,他心裡砰砰直跳,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道,「去洗洗手吃飯罷。」

    姜恬看見他很是高興,連抱怨的聲音都充滿喜意,「成澤哥哥你回來了,你不知道竇成泯那個糊塗蛋竟然告訴我說皇后讓我去給五公主做伴讀,你說他們是不是欺負人,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去。」

    竇成澤看她嬌裡嬌氣的嘟著嘴跟自己撒嬌,心裡高興,眼裡噙著蜜,口裡含著糖,柔柔的哄她,「妞妞不怕,不會讓你去的,你等著看就是了,她們既然膽敢算計你,那就讓她們載個跟頭,去洗手,洗完手來吃飯。」

    姜恬放心了,又跑過去,拿自己髒髒的小手抓住他乾淨的袍袖,歡天喜地的告訴他,「成澤哥哥,我哥哥來信了,說這個月月底就能到京城了,你高不高興?」

    ……我不高興!

    竇成澤勉強笑笑,任她拉著他的袖子,「高興。」

    「我也高興,我都忘了哥哥長什麼樣子了。」說到這裡她有些傷感,成澤哥哥再寵她,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而已,成澤哥哥會有自己的妻兒,自己的家,而她,是多餘的。好在這一世還有哥哥,她不用怕成澤哥哥的妻子再像前世的賀憐那樣排斥她,成澤哥哥也不用夾在中間為難。

    竇成澤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脆弱傷感,知道她想起了前世,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用力揉揉她的發頂,「好了,去洗手,你看你髒的,手上都是灰知不知道?我有些餓,你快點來。」

    姜恬不滿他弄亂自己的頭髮,嬌嗔道,「都說了不要揉我的頭髮,頭可斷髮型不可亂。」說話間伸出兩隻賊爪子在竇成澤的頭上使勁的揉了揉,哈哈笑著跑開了。

    竇成澤被她揉的髮冠都歪了,寵溺的笑笑,小丫頭最是記仇,一點氣都受不得,所以前世最後他們才會鬧到那種地步……

    竇成澤一哂,心裡冒出一絲怪異的自豪,都是本王慣得!

    如繪宮

    綠水看麗妃用手捂著胸口,眉尖緊緊的蹙著,急忙問道,「娘娘,可是胸又悶了?」

    麗妃難受的搖搖頭,臉色蒼白。

    綠水看的心疼,「娘娘咱們去御花園去逛逛罷,荷花開的可好了,這會兒太陽剛剛下山,暑氣沒那麼重了,太掖池邊更是涼爽。」娘娘自從小產後身子一直不好,性子也變沉悶了,這陣子不知怎地時不時就會心口痛。

    麗妃喝了一口綠水遞過來的荷清茶,好像舒服了不少,點點頭,道:「也好。」

    綠水高興的哎了一聲,「奴婢這就去準備。」

    靈犀宮

    五公主竇靈犀煩躁的應付完長信宮的宮女,恨恨道:「眼皮子淺的東西,整天就知道要東要西的,那織金孔雀羽妝雲錦今年只得了兩匹,也是她配用的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宮女雲暖好聲好氣的哄著她,「公主跟她置什麼氣呢,要不是有平王在,皇上如今眼裡都快看不見她了。賞賜什麼的都是按份例來的,自從麗妃小產後皇上又下令宮外又不能給她帶一絲一縷,她享受慣了,哪裡能受得了呢?不厚著臉皮來找您要怎麼辦,您啊就當打發個要飯的,犯不著置氣。」

    她本是勸著竇靈犀消氣,誰想竇靈犀卻是更生氣,一把揮開她打扇的手,呵斥道,「就算是父皇寵她又怎麼樣,她也不能什麼都要啊!連我都沒有呢!」

    旁邊的燕芝快言快語道,「想必是看麗妃娘娘最近新做的織金孔雀羽妝百褶裙眼饞了罷……」
二十回
    雲暖驚慌失措地趕緊示意她閉嘴,燕芝愣了愣,看公主的臉色實在可怕,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一時嚇得噤若寒蟬。

    雲暖小聲罵她,「死蹄子,要你多嘴,就你知道的多!」

    竇靈犀眼裡的刀子有如實質,面色猙獰,冷聲道,「去玉坤宮!」

    燕芝不知所措的看向雲暖,雲暖見她小臉都嚇白了,一動不敢動,也是心軟。知道她平日裡最是呆板老實,遂緊緊的握了握她的手,兩人急急的去追竇靈犀。

    竇靈犀在去玉坤宮的路上恰好跟打算去御花園賞花透氣的麗妃撞了個正著,對於竇靈犀來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作為皇后嫡出的公主,竇靈犀從小在皇后身邊耳濡目染,並不是蠢笨之人。相反她心機城府頗深,加上幫助皇后掌管玉坤宮宮務行事也十分老道。只是出身高貴,身邊也並沒有同齡爭寵的公主,所以性子高傲,對後宮嬪妃也一直都是持蔑視厭惡的態度。

    麗妃宮女出身,一路扶搖之上坐到一宮主位,她知道父皇疼她,疼到連母后不敢輕易為難。

    竇靈犀面色不善,麗妃卻也不怕,這個公主一向跋扈,只是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微微一福,頷首寒暄道,「五公主這是去玉坤宮嗎?」

    「你是什麼東西,本宮去哪兒用的著跟你說?」竇靈犀一雙杏眼斜斜的瞟著麗妃,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不喜,「再者,麗妃娘娘從做宮女的時候算起,在宮裡的日子也不短了,難道連禮數都不懂了嗎?」

    麗妃垂下眼簾,默不作聲。

    按理說她的位份確實沒有竇靈犀高,按周禮規定,見面是要行禮的。不過因為她的輩分在那裡,雖不敢稱是竇靈犀的庶母,但起碼自己是她父皇的妃子,剛剛的禮數已經盡到了。

    竇靈犀臉色一變,厲聲道,「怎麼,麗妃娘娘是沒把本宮放在眼裡嗎?」

    綠水在一邊看看的心疼,「五公主殿下,我們娘娘……」話沒說完被麗妃厲聲制止,左膝深蹲到底行了全禮,恭敬道,「見過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綠水眼圈紅紅的,知道自己又給娘娘惹麻煩了,咬了咬嘴唇,噗通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奴婢見過公主殿下,奴婢剛才冒犯了,求殿下恕罪。」

    竇靈犀也不叫起,圍著兩人轉了兩圈。麗妃今天穿了一身碧綠色的羽紗宮裝,頭上只簡簡單單的簪了一支碧玉簪,簡介樸素。竇靈犀突然冷笑了一聲,指著綠水身側的雲錦荷包問道,「你這荷包哪裡來的。」

    綠水一頭霧水,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回道,「是娘娘做裙子剩下的料子,賞了奴婢做荷包。」看麗妃整個人都在發顫,知道娘娘快堅持不住了,連連磕頭,把地板磕的砰砰響,兩下子頭皮就滲出了血絲,她也顧不上,今日娘娘就帶了她一個人出來,形勢比人強,哽咽道,「殿下,我們娘娘身子弱,您讓她起來罷,奴婢給您磕頭了,給您磕頭了。」

    「爾等賤婢竟敢偷用貢品,來人,給我張嘴。」

    當下就有兩個太監走過來,一人制住綠水的掙扎,一人左右開弓就開始掌嘴。麗妃急的伸手去攔,被那個太監使勁推開。她本來就因為下蹲行禮太久身形不穩,被這麼狠狠一推,整個身子像蝴蝶一樣就飛了出去,落地的瞬間眼角瞥見一抹明黃色疾步而來,遂不動聲色的收回打算拄地自保的手,放心的閉上眼睛往下倒去。

    宮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不過姜恬還不知道,她現在整個人都在一個十分亢奮的狀態裡泥足深陷爬不出來。竇成澤眼不見心不煩,被她氣得乾脆整日的忙著公務,小沒良心的,看本王以後怎麼收拾你!

    歲平歲安幾個被使喚的累成了狗,看著王爺週身有如實質的怨氣也不敢吭聲。當朝或是外放的一些官員最近也有些不好過,他們或是被人抓住了致命的把柄,或是被人拿著早年頂頭上司的信物找上家門,吩咐他們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猶疑驚詫之餘,這些老狐狸知道,大楚,怕是要起波瀾了。

    在正元三十年,好幾張大幕都在秘密的張開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那個在後的黃雀,必能得償所願。卻不知在黃雀之後還有一個已經潛伏了多年的獵人,忍辱負重不是為了苟延殘喘,而是窮畢生之力厚積薄發一擊必中。

    皇后以及身後的燕國公府看似花團錦簇烈火焚油,身為皇后母族風光無限。其實這些年因著燕國公有病在身早已慢慢退出朝堂,睿王爺不通世故以及一些說不上來的緣故,在朝廷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

    平王以及身後的平陽伯府則勢力大漲,做事猶如天助一般十分順遂,朝廷中擁護者甚眾。

    兩派在此消彼長的黨爭中斗了多年,不知從何時起,高下立見,皇后一派頗有些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天早朝,左都御史尤安平的一道折子使得龍顏大怒,眾位朝臣嚇得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皇上怒不可遏,一把把折子扔到劉鵬飛的臉上,「兵部尚書劉鵬飛,你還有何話可講?」

    劉鵬飛嚇得兩股戰戰,不過雖然折子上把和他交易的名單都查的清清楚楚,但空口無憑沒有實據,咬死都不能不承認,「臣,臣冤枉啊皇上,臣沒有做過。」

    尤安平又從袖袋裡拿出一疊紙張,雙手恭敬的捧著,聲音鏗鏘有力,「皇上,臣人力微薄,確實不能一一拿到實據,但是這是劉大人的貼身侍衛呈上的口供,裡面還有一部分劉大人和各個府邸來往的親筆書信,請皇上過目。」

    自有小太監下來取走呈給皇上看,皇上越看臉色越難看,發出一陣陣讓人膽寒的笑聲,「呵呵,呵呵,朕倒是不知道劉愛卿做的一手好生意,家裡的金銀可是堆成山了?」

    劉鵬飛剛剛的一點僥倖也沒了,他坐到今天的位置自然不是草包,尤安平這是有備而來呀!

    尤安平又道,「回皇上,微臣查到當年西北軍的那批兵器全部都是廢棄翻新的,確切的說好幾次運往邊境的兵器都是廢棄之物,但是照名單來看,軍器監製造的新兵器有將近三分之二至今……毫無下落,數量巨大。」

    「大膽!」

    「皇上息怒。」殿上眾位大臣連聲跪倒。

    金鑾殿上一時安靜的只能聽見皇上沉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在苟延殘喘,呼啦——呼啦——。這個執政三十年的帝王發現自己的座位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有人在惦記著了,這讓他憤怒,更讓他不安。那一半的兵器下落不明,目的以及後果是什麼,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這是有人要造反呀!

    澄祥院

    衛明越過黑漆嵌螺鈿小几,滿面紅光的拍著竇成澤的肩膀,被竇成澤運力打了一拳也不在意,哈哈笑道,「這次那個老匹夫絕對的翻不了身了,不過現如今皇上的人好像還沒有查到平王和閆勇易的頭上,對平王也只是有一點懷疑,沒有真憑實據,王爺準備什麼時候讓人把證據交給尤安平?」

    竇成澤慵懶的倚著黑漆椅背,喝了一口茶才淡淡的道,「這件事到此為止。」

    「啊?」

    「沒有證據了,也沒有必要再往裡填人了。」

    「竇成澤,你什麼意思?」衛明暴躁的要殺人,「這麼好的機會,而且我們也沒冤枉他們呀,為什麼呀,當年你說要等,這會兒能把平王與閆勇易一鍋端了,甚至連平王私藏的兵器也可上交朝廷,你到底明不明白?!」

    「國公爺,你越距了!」歲平低頭垂眉的提醒道。

    衛明臉色陰沉,但到底是忍住了,「靖王爺,當初我選擇跟著你,介入爭儲。一是因為王爺幫了我,我要報恩。二是因為我覺得王爺和平王他們不一樣,你有抱負,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你不像他們那幫人一樣利慾熏心不擇手段,你會為了慘死將領們的死追根究底。我心甘情願跟著你,我相信你會是一個仁君。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本王明白,你覺得當今聖上是個什麼樣的君主?」

    衛明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竇成澤的臉藏在陰影裡,辨不清神色,語氣莫名的讓衛明有些發寒,「皇上猜疑心甚重,無容人之量。」

    竇成澤給衛明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次事情太嚴重,如果繼續追查下去,以皇上的性子為了制衡朝廷政局,必會重拿輕放,而且很有可能會發現我們潛伏多年的勢力。

    就此戛然而止,沒有證據皇上不會處罰平王,平王惹了一身騷,偏又不能出口為自己洗脫,皇上之前就已經對他打壓皇后一族有些不滿,這次更是會猜忌他有不臣之心。

    至於其他的,比如本王為何放過閆勇易,你日後自會知曉。你只需要曉得,這件事只是暫時停止,以後它有更大的用處。那些牽扯其中的人,本王一個都不會放過,本王不會讓師父跟眾位將士白白丟了性命的。」

    衛明也知道是自己偏激了,見竇成澤沒有介意自己的失禮反而認真的解釋,有些感動。顧盼之間,見他說完話之後臉色一直不好,整個人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夢境,頹廢,痛苦,還有求而不得的煎熬。

    這樣的竇成澤衛明很少見,他有些訕訕的,還有些讓他難以啟齒的心疼。

    轉了轉眼珠子,衛明突然想起自己孩子氣的弟弟那天從燕國公府回來後一臉夢幻嬌羞的要母親來靖王府提親,還是被他給攔住了。人家父母是沒了,可還有兄長呢,雖說是靖王爺養大的,但是婚姻大事再怎麼說也繞不過長兄,再說小姑娘還小,也不急。

    努力綻放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王爺,姜姑娘也是不小了罷,可有合適的人家?」
二十一回
    衛明的話剛說完,就覺得一陣冷風嗖嗖地刮過,他打了個激靈,身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心有所感的裹了裹身上的袍子,是不是暑氣太大,熱傷風了?

    竇成澤還是一副棺材臉,但是眼睛裡卻閃著嗜血的光芒,「你問這個做什麼?」

    衛明嘻嘻哈哈的笑著,諂媚的道:「還不是我那個不省心的兄弟,我娘給找了多少個了,他都不同意,嘿嘿,不知怎麼的就看上姜姑娘了,我是想著等姜少爺回來再提的,不過咱倆這交情,就先給你透個信兒。」

    竇成澤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哦?你說衛達想娶我們家妞妞?」

    「是呀是呀,我娘對這門親事也是滿意的不得了。」雖說是喪母之女,不過在王府長大的孩子,規矩什麼的也不會差了。重要的是自家的小魔星一副非君不娶的癡漢樣子,又不是長兒媳,進門也不用管家,以後有母親、自己和夫人照看著,只要小兩口過得好就行。

    歲平看著他作死不自知的蠢樣子一臉的不忍直視。

    竇成澤氣怒到極致反而越發的淡定,舌頭品到一股血腥味兒才稍稍鬆開,挑起唇角,「聽說衛國公一身武藝是老公爺手把手教的,歲平,叫上杜一,好好招呼國公爺。」杜一是竇成澤的暗衛統領。

    最後衛明頂著鼻青臉腫的豬頭臉,站都站不起來,哭的淒慘無比。

    歲平見他哭爹喊娘的,有心提點他兩句,「國公爺,你今日說的話,以後萬不可再提,再提王爺就不會像今日這般客氣了。」

    「這還叫客氣……哎呦,我的腰。」衛明一下子氣沉丹田就要痛訴竇成澤的殘暴二三事,可是被打的太慘,罵人都沒力氣……

    竇成澤被衛明氣得心窩子疼,妞妞平日裡很少出門,就是出去也有自己跟著,除了前陣子的燕國公府,肯定就是在那裡被人瞧了去。衛達?好大的膽子!越想越生氣,索性把事情都放下,去寶月軒看姜恬。

    寶月軒

    「姑娘,姑娘,奴才有一個好消息您要不要聽?」小四子帶著討喜的笑容,憨態可掬。

    …………

    姜恬嬌嫩的小嘴微微張著,一臉的不可思議,「真噠?」

    小四子使勁兒的點著頭,拚命壓抑著要往上咧的嘴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道,「唉,聽說啊麗妃娘娘被打的暈了過去,身邊的大宮女,哎呦那更是慘,要不是皇上及時趕到連命都沒有了。」

    姜恬笑的跟個小惡魔似地,捧著小臉笑的歡,「那五公主去靈山陪著太后禮佛,我豈不是就不能給她當伴讀了,好可惜哦。」

    小四子笑瞇瞇的,「是呀是呀!」心裡想著王爺這做好事不留名的風格恁的高尚,五公主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什麼都想管,這下捅了簍子了罷?還想讓我們家頂頂尊貴的姑娘去給你當伴讀,癩□廝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姜恬聽了好消息,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見竇成澤一身靛青色淨面杭綢直裰大步而來。遂舉著自己手裡做了一半的荷包顯擺,「成澤哥哥看我繡的好不好?」

    竇成澤接過來看了看,勉強看的出是幾朵粉紅色的小花。他瞧了姜恬一眼,小姑娘興奮地眼睛裡都是閃閃的亮光,遲疑了下,這才道,「這是桃花?」

    姜恬笑的眉眼彎彎,「對呀,成澤哥哥真厲害,我還沒繡完呢你就知道我繡的是什麼。」

    竇成澤看著明顯是用男子用的料子做的荷包,心情愉悅,「大男人繡桃花做什麼?」雖然妞妞你做什麼我都不嫌棄,但是一大串粉色的桃花,有點扎眼呀!

    「就是因為是大男人才繡的桃花,哥哥也一把年紀了還不娶媳婦,給他繡個桃花好招桃花呀!」

    「這荷包是給姜銳做的?」聲音尖銳,滿滿的不可置信。

    姜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是呀。」

    竇成澤陰沉著臉瞪著姜恬,眼睛往外噴著火,簡直想一把掐死她。這麼些年,別說荷包,就是當年那件披風上的扣子他都是沾的姜銳的光才有的。現在聽說姜銳回來了,竟然動起針線做荷包了?!做荷包就算了,竟然沒有本王的份兒?!

    竇成澤閉了閉眼,強自壓下心頭的憤怒和不甘,生怕自己再待下去會被氣死,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了。

    姜恬:「……」

    「怎麼了這是,好好的發什麼脾氣呀?」

    蜜桔覺得自家姑娘平日也挺聰明的,就是一碰到王爺腦子就短路,王爺這明顯是吃醋了嘛!

    「姑娘,要不您給王爺也做一個罷。」

    姜恬這才回過味兒來,嘟嘟囔囔的說道:「想要荷包就直說,做什麼衝我甩臉子,哼……」

    她也有些心虛,自己這些年一次東西都沒給成澤哥哥做過。可是那是因為他老說不用不用的,說什麼『做針線費眼睛還會扎手指頭,我可捨不得』,連繡娘都不給她請,所以才沒做過嘛!

    晚膳的時候姜恬就捧著一塊兒雪青雲錦緞子,一臉討好的圍著竇成澤團團轉。

    「成澤哥哥回來啦!」

    「成澤哥哥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用它給你做個荷包好不好?」

    「唔,上面繡什麼好呢,要不繡個萬馬奔騰?不行不行,我不會繡,那就繡個喜鵲登枝罷,好不好?」

    「下面我在給你打個絡子,上面配上上次你拿給我的南海珠子,肯定好看,好不好?」

    竇成澤看她跟個小老鼠一樣抓耳撓腮的,小嘴巴巴個不停,大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心裡發軟,可還是板著臉道:「不用了,本王有的是荷包。」

    姜恬咬了咬牙,忍!誰要自己有錯在先呢!呵呵的傻笑了幾聲,「呵呵,那好,那好,我就自己做主了,呵呵,吃飯,吃飯。」

    姜恬這些日子一直都在跟針頭線腦打交道,剛開始的時候因為常年沒做過有些手生,待到繡了幾個練手的,後面慢慢的就好了。給姜銳的就是原先打算好的樣子,給竇成澤的是雪青繡桃花和喜鵲登枝的。

    好在在姜銳沒回京城之前做好了,姜恬美滋滋的看著兩件荷包上相同的桃花圖案,覺得自己真是賢惠,作為妹妹可是為了兩位兄長操碎了心。

    「姑娘真是厲害,第一次繡就能繡的這麼好,繡什麼像什麼。」蜜桔對姜恬崇拜的不得了,她是跟著繡娘專門學過的,可是現在的水平也就比姑娘好一點點。

    「所以說你家姑娘是天才,走罷,跟著天才姑娘送荷包。」姜恬拿起給竇成澤做的那個荷包,領著蜜桔去外院書房。

    看見只有小四子自己守在門口,姜恬小聲問,「裡面有人?」

    小四子笑著回道,「沒人,姑娘進去罷。」

    姜恬撩開簾子,見竇成澤伏在桌案上聚精會神的寫著什麼,自己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低頭繼續忙著。歲平應該是進來送什麼東西的,看見她也不說話,只無聲行了個禮就退下了。

    姜恬熟門熟路的把竇成澤書案上的點心盤子端走,坐在窗戶旁邊的雕花椅上小口小口的吃著。

    姜恬吃了兩塊兒玫瑰糕竇成澤就忙完了,放下筆給她倒了杯茶,「怎麼這時候來了,喝口茶,少吃些點心,當心一會兒又吃不下飯了。」

    「喏,荷包繡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歡。」姜恬接過茶喝了一口,把荷包遞給竇成澤,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一臉求表揚的小模樣可愛又嬌俏。

    竇成澤怎麼會不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喉頭上下滾動了幾下,低低啞啞的嗯了一聲。一手摩挲著荷包上談不上精緻的刺繡,一手愛憐的把她耳邊的碎發掖在耳後。

    嗯?就『嗯』就完了?!

    姜恬有些委屈,伸出白白嫩嫩的十個手指頭給他看,嬌嬌的抱怨道:「你看,為了繡這個我的手上可都是針眼,留了好多血呢,還有還有,」又覺得這樣不足以體現出自己的辛苦,她站在椅子上,兩隻小爪子扶著竇成澤的肩膀,把一張宜喜宜嗔的小臉湊在他眼前,「我為了繡的好一點,好讓你歡喜,覺都睡不好了呢,你看,我眼下都有青黑了,連皮膚都變黑了。」

    竇成澤盯著她光潔細膩有如清晨帶著露水的玉蘭花般水嫩的臉頰,沒有一絲瑕疵,卻著實在幼嫩的手指上找到幾個小小的針眼。頓時心疼的不得了,捉住小手在嘴邊親了好幾下,連聲問著還疼不疼。

    竇成澤把荷包寶貝似地揣在懷裡,雙臂環著姜恬的小蠻腰,左右慢慢的晃著,把臉頰湊過去跟她偎依耳鬢廝磨。

    這樣親密的動作自從姜恬十歲兩人再也未曾做過,她臉頰被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刺得癢癢的。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似地,也癢癢的。察覺到竇成澤的唇瓣若有似無的親著她小巧肉嫩的耳垂,鼻子呼出的熱氣一個勁兒的往耳洞裡面鑽,呼吸也有些重。

    姜恬微微有些不自在,心裡頭毛毛的,推開竇成澤的胸膛,利落的從椅子上跳下來,笑的溫婉可愛,「成澤哥哥先忙罷,我回去了。」語罷也不等竇成澤說話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像只被燒著尾巴的小白兔。

    竇成澤臉頰帶著微微的潮紅,呼吸急促,往日銳利有神的眸子裡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澤。見小姑娘幾乎是落荒而逃,他心頭鬆了一口氣,差點控制不住!

    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玉片的涼簟還帶著小姑娘的溫度,腦海裡一遍遍回味著她的一顰一笑,呼吸越發的粗重起來,身下某處脹的生疼。

    小四子在外面猶豫的走來走去,王爺在書房的時候無事是不能打擾的。可是……他抬頭看看青黑色的天空,這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怎麼還不出來。

    嗚嗚,兩個歲哥哥都去吃飯了,就留了一個苦命的他。圍著院子轉了兩圈,還是敲了敲書房的門,輕聲喚了聲王爺,沒有動靜。

    不是王爺累的睡著了罷,也不是沒有先科的,想到這裡他膽子大了些,推開門走了進去。
二十二回
    小四子貓著腰輕手輕腳的進了書房。誒?王爺呢?

    正想繞過屏風去裡面看看王爺是否在榻上睡著了,聽見裡間傳來一聲悶哼,痛苦又壓抑。他慌得一邊連聲呼喚王爺,一邊就要往裡沖。剛衝到黑漆款彩高山流水圖八扇圍屏的邊上,就見一個瓷枕直衝他腦門飛了過來,接著是王爺的一聲怒吼,「滾!」

    小四子嚇得屁滾尿流的,連摔壞的瓷枕都沒管,也忘了自己進書房是幹啥的了,麻利兒的就滾了。

    竇成澤閉著眼睛躺在書房的榻上,左手拿著姜恬剛送來的那只荷包,放在鼻翼上,另一隻手在被子裡面看不見。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額頭上都是汗珠,臉頰潮紅,如虛脫了一般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竇成澤才緩過來,又深深的嗅了下荷包上清新的味道,撩開被子坐了起來。聞到空氣中糜爛的味道臉上帶著可疑的紅暈,拿過一邊的濕帕子潦草的擦了一下**,穿好衣服。把被子裹成一團,這才向門外走去。

    小四子在門外心驚膽戰的站著呢,見竇成澤出來了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道,「王爺,該去寶月軒用晚膳了,姑娘還等著呢。」

    竇成澤拳頭放在嘴邊咳嗽了下,吩咐道,「知道了,你去叫歲平來把屋子收拾一下,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對於王爺繞過自己直接點名要歲平哥哥收拾屋子,小四子倒是一點都不詫異,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王爺會臨時點名歲平,別人收拾可是要吃刮落的。

    天黑看不太清臉色,但是王爺的聲音正常,不像生氣的樣子,小四子摸了摸屁股,心想省了一頓板子了。逃過一劫心裡高興,遂回答的聲音格外響亮,「是!」

    心虛使然,竇成澤總是覺得這小子發現了什麼,有些虛張聲勢的訓斥道,「還不快去!」

    小四子被吼了一個激靈,怎麼又生氣了呢?!

    姜恬很煩躁,她和身邊的四大食物把寶月軒的正房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見繡給姜銳的那只荷包。「我就不信了,它還能長腿自己飛了不成!」

    紅棗幾個也納悶的很,「這內室除了我們四個,外人再進不來。」

    「是不是不小心掉在床底下或者被榻幾壓著了?」

    「可是我們剛剛全部都找了呀?」

    竇成澤進來看見屋子裡一副被強盜劫匪洗劫一空的樣子嚇了一跳,抬起長腿邁過一個古銅獅子香爐,詫異道:「這是在做什麼?」

    姜恬看見他那股煩躁就變成了委屈,往地毯上一坐,撅著小嘴委屈噠噠的抱怨著,「我給哥哥繡的那只荷包不見了!」

    竇成澤眼神閃了閃,濃密黝黑的眉毛皺了皺,「所以把屋子弄成了這幅樣子。」

    姜恬見他不安慰自己還說風涼話,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竇成澤見小姑娘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腮幫子上還帶著灰,有不聽話的髮絲被汗水黏在臉頰上,櫻唇鮮紅欲滴,仰著小腦袋氣呼呼的瞪著自己。就像一隻貪玩的小花貓,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情不自禁的想欺負她哭,又想寵著她笑。身子騰地燥熱,心臟像端午賽龍舟的鼓聲一樣咚咚咚的響個不停。

    「是不是你前幾天把那幾隻兔子放進來,它們給你弄亂了,或者叼走了?我聽說母兔在生產小兔子後會把看得見的適合鋪窩的東西叼回兔子窩。」

    姜恬看著從她精心給白白一家子搭的兔子窩裡扒拉出來的一團,欲哭無淚,實在不想相信這個髒兮兮邊角都被咬爛了的破布就是那只她費盡心思配色搭配的荷包。

    竇成澤見她都快哭了,急忙哄道,「你不是還有一隻刻了字的簪子嗎,就送那個罷!」

    姜恬這下是真的哭了,眼圈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那次在海棠姐姐那兒買了三支一樣的簪子,我給我們三個都刻了字,可是……嗚嗚,給哥哥的那個被白白給碰到地上摔壞了,我沒有禮物可以送了……」

    小姑娘哭的可憐兮兮的,兩隻細嫩的小爪子抓著他的胸襟,一邊哭一邊把眼淚蹭到他的赤褐底菖菖蒲紋杭綢直裰上。

    竇成澤心裡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了,嘴裡乾巴巴的哄道,「這不姜銳還沒來嗎,再重新準備就是了。再說,都是兄長給妹妹見面禮的,哪有妹妹給兄長的?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

    姜恬雙目盈淚,抽泣著道,「不一樣的,你不懂。」

    雪梨平日不愛說話,只知道悶頭做事,看上去呆呆的,其實姜恬的四個丫頭中,她是最細心聰明的,有時候拿不準的事兒紅棗都會問她拿主意。此時她心裡冒出一個很荒唐卻怎麼都揮之不去的念頭,可是看著王爺耐心疼惜的表情,端莊正直的面龐,她又趕緊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離姜銳回來也不過就幾天了,姜恬連夜重新找了塊湖水碧的緞子,在上面繡了兩隻胖胖的奶白色的小葫蘆,簡單了一點,但也十分雅致有趣,到時候兄長配著淺色的衣服,定然好看。竇成澤這次不敢再耍花招,一怕自己做的太過分被姜恬察覺,二也是心疼她晝夜辛苦。

    這天姜恬一早吃了飯就到了外院的書房裡,心裡有事也坐不住,在書房空地上一圈一圈的來回轉著,竇成澤被她轉的眼都暈了,放下手中的宣州紫毫筆,捉住到處亂竄的小身子按坐在玫瑰椅上,好笑道:「頭都被你轉暈了,快好生坐著。」

    姜恬翕了翕唇,諾諾道:「我緊張。」

    竇成澤看她忐忑不安的樣子,心裡有些苦澀,像小時候那樣摟著她來回的搖著,時不時的親一下柔軟的發頂。

    姜恬是他一手帶大的,對這個結實溫暖的懷抱有著與生俱來的歸屬感,把自己使勁往竇成澤的懷裡又縮了縮,弱弱的叫了一聲成澤哥哥,一聲又一聲,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奶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之前一直有通信,兄長也會經常差人千里迢迢的往京裡送東西,現在自己惦記了兩輩子的哥哥馬上就要回來了,她反而心裡恐懼。對於記憶中空白的部分,對於偏差了歷史軌道的意外,她很不安。她知道哥哥會喜歡她,但是用一紙薄薄的書信構建起來的感情,是那麼脆弱不堪。有多渴望,就有多膽怯。

    「姜大少爺回來了!」有人大聲喊道。

    姜恬一下子從竇成澤的懷裡跳了起來,手足無措的走了一小步,小臉滿是彷徨。

    吱嘎一聲,門響了,進來一個魁梧高大的身影。

    因為一路騎馬從西北趕回來,姜銳一身灰撲撲的勁裝,臉龐被烈日曬得紅紅的,又黑又亮。略過被西北的風沙吹的又黑又糙的皮膚,眉毛英挺,高高的鼻樑,還有一雙跟姜恬相像的杏眼,京中貴公子的儒雅貴氣已經所剩無幾,更多的還是從戰場上拚殺累積的煞氣。

    姜銳看著眼前看見他就紅了眼眶的嬌嬌嫩嫩的小姑娘,一時哽咽,嘴唇抖了抖,失聲喚了聲「妞妞?」

    姜恬小嘴癟了癟,豆大的淚珠突然滾滾而下,有如斷了線的珠子,貝齒緊緊咬著嘴唇,狠狠的點了點頭,淚珠劃過臉頰,褐色的劍麻地毯上氤氳一片。

    戰場上所向披靡,陋室裡調兵遣將,刀裡來火裡去從未叫過一聲苦的姜銳此時心裡一抽一抽的疼,手心裡滿是汗,踉蹌著緊走了幾步,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給自己的幼妹拭淚,淚水在眼眶裡滾來滾去,萬語千言在心頭,一時只會說「不哭不哭」「妞妞不哭」……

    姜恬感受著臉頰上被老繭磨得有些癢癢的痛感,她一向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無父無母卻也從未覺得自己可憐。可這一刻卻覺得委屈的不行,淚珠低落,她吸了口氣想喚聲哥哥,卻是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緊緊抱住健實的腰身,鼻腔裡充滿了汗水和灰塵的酸味兒,卻是跟遙遠的已經忘卻的記憶慢慢重疊。骨肉血親,毫無道理的信任與依賴!

    兄妹倆第一次見面就是抱頭痛哭,姜恬甚至連一聲哥哥都未曾喊出口,後來哭累了,直接在姜銳的懷裡睡了過去。

    姜銳抱著姜恬一直都沒有說話,安撫的輕拍著她的背脊,見後頭漸漸沒有的聲音,便小心的把人放在了書房屏風後的嵌螺鈿有架涼床上。愛憐的用手摩挲著她的秀氣的眉毛,可愛的眼睫,還有被淚水浸濕的臉蛋,好半響才回神。細心的給她掖了掖身上的涼被,放下錦帳,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竇成澤在外面書案前陰沉著一張臉,被自己養了多年的小東西忽略個徹底,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姜銳見他表情沉重,以為被自己兄妹重逢勾起心底的柔情,也沒多想。

    心裡感激他當年的出手相助和對自己幼妹多年的照顧,一撩袍腳噗通就跪下了,感激涕零的道,「王爺大義,姜銳無以為報,您把家妹照顧的極好,微臣給您磕頭了!」說完實實在在的磕了一個響頭。

    畢竟是自己的大舅子,而且自己照顧妞妞開心還來不及,他一個外人道的什麼謝呀?竇成澤在姜銳還想磕第二個的時候扶起了他,「見外了,照顧妞妞我心甘情願。」

    姜銳被他的直白說的愣了一下,一想也是,這麼多年兩人相依為命,之間的感情親厚自己這個親哥哥是比不上的,一時之間心裡頗不是滋味兒。

    可是怪誰呢,怪命運?怪惠王?怪平王、劉鵬飛?比起這些,他更怪的是自己,怪自己不夠努力,不夠有權勢,不能親自照顧在這世上自己唯一的親人!
二十三回
    姜恬這幾天一直都沒有休息好,但可能是心裡有事兒,睡了一會兒就醒過來了。自己在床上呆呆的發了會兒愣,眼睛很疼,她知道不是做夢,模模糊糊能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應該是怕打擾她,特地小了聲。

    姜銳回院子裡洗漱了一番還是到書房裡來,一邊等姜恬醒來一邊跟竇成澤倆人聊著什麼。正在給竇成澤說著在西北深山裡藏著的軍隊的訓練情況時,就看見竇成澤突然站了起來,他回頭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妹妹醒了。

    之前哭成那樣,姜恬有些不好意思,停在屏風邊上,低著頭抿著嘴駐足不前。竇成澤來拉她的時候小小聲的喊了聲成澤哥哥。

    竇成澤見她光著腳就下地了,不贊同的打橫抱著她往內室走去,板著臉訓斥道,「怎麼不穿鞋就下來了?」

    「又不是冬天,再說還有地毯呢。」

    竇成澤喂姜恬喝了一盞紅棗茶,吩咐歲平給姜恬端一盞銀耳蓮子湯和一些她愛吃的零嘴上來。

    三個人這才好好的坐下說話,姜銳不勝唏噓,「當年把妞妞留下是對的,要是跟著我在西北,不說我沒有時間照料,就是我上十二分的心,也沒有王爺這麼細緻。」

    姜恬甜甜的笑了笑,「行了,不用變著法兒的誇人了,都是好哥哥。」

    兄妹倆將近十年時間未見,隔膜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除。姜銳對姜恬的印象還是那個帶著奶香味兒的五歲娃娃,面前這個卻是亭亭玉立的十三歲少女。那些有關於父母,有關於姜家,有關於他的記憶,她都沒有。

    排兵佈陣,帶兵打仗,甚至陰謀陽謀他都是把好手,可哄小女孩兒開心卻是實在沒有經驗。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都可以看得出竇成澤待自家妹妹是真好,就是母親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好在兄妹親情在,姜恬性子也是乖巧貼心,察覺到姜銳的尷尬和無力後就催著姜銳給她講一些父母親還在的時候的事情,雙親已去多年,現在再談並沒有多少傷感,更多的是懷念與唏噓。

    「你跟小丫頭們玩過家家,非讓我給你當孩兒,還非得用大被子給我裹起來,我不讓你就哭。」

    「父親最是疼你,倒是母親有時候會板下臉來,有一次你不肯吃飯,還把盤子給摔了,母親要打你,你哇哇大哭,那會兒還墊著尿布呢,一邊哭一邊去找父親告狀,說『你管管你媳婦兒,她要打你的娃』,估計是跟府裡的人學的。」

    ……

    諸如此類的,說了一會兒姜恬就撐不住了,這怎麼都是自己的黑歷史呀,看著竇成澤憋笑憋得辛苦的不得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伸著小手指頭擰他手臂內側的嫩肉,「笑什麼笑,我那會兒小呢,小孩子就要鬧騰才可愛!」

    用過晚膳後,姜恬心疼的看著姜銳,讓他趕緊去休息,可是姜銳卻有些猶豫,欲言又止的看著姜恬,一張黑黑的俊臉憋得通紅,不用誤會,是臊的。

    「哥哥,你怎麼了?」

    「妞妞,那個……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嗯。」姜恬有些奇怪,什麼事非要現在說,剛剛那麼多機會為什麼不說,而且,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呀?

    「這次我還帶了兩個人回來,想著讓爹娘和你都看看。」

    「……」姜恬一臉呆萌的看著他,這是什麼情況?

    姜銳這下子連脖子都紅了,就跟關公似地,索性一口氣說完,「如果你同意,我們這次回西北就把親事辦了!」

    姜恬傻眼了,她的關注點在『兩個人』上面,眼神怪異的看著姜銳,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家看上去憨厚老實的兄長也是個風流的,一娶就娶倆?!

    她艱難的嚥了口口水,「哥哥,那兩位嫂子,不是,兩位姑娘在哪兒呢?」

    姜銳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但還是清清楚楚的回答道:「就一個,她是我的副將,現在應該被王府裡的下人安排休息了。」他有些心虛,訕訕的笑了下,「一見你我就什麼都忘了,剛想起來。」

    姜恬無語的看著他,「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估計……」

    姜銳善解人意的提醒她,「她叫魏菁。」

    「哦,估計魏菁姐姐也睡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拜訪她,哥哥放心,我不會難為她的。你不知道你剛才說是兩個人,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你一娶娶倆呢?」原來是口誤。

    「是倆,她有身孕了。」

    姜恬:「!!!」

    「應該有三個月了,這也是為什麼我費那麼大力氣爭取到這個探親假的原因,總得回來讓你看看,讓爹娘看看才行啊。

    「……」

    姜銳說完就施施然的回院子了(其實是屁滾尿流),留姜恬獨自在風中凌亂。

    竇成澤摸摸她的腦袋,攬著她往回走,「行了,洗洗睡覺了,那個姑娘我也知道,是個好姑娘。」

    姜恬呆呆的,「哥哥說……他把人家的肚子給搞大了?」

    竇成澤好笑,「姜銳也就比我小一歲,也是二十多的人了。」管不住下半身有什麼好奇怪的,哪裡都跟我似地,就是死也給你守住嘍。

    姜恬歎了口氣,「唉,怎麼就,算了,既然人家跟他回來了,想必是不計較的。」

    「好了,走罷,我給你泡腳。」

    「我不,今天我好累,我要睡覺。」為什麼要每天泡腳呀,大夏天的泡完了一身大汗,還要洗澡,可是人家在晚飯的時候已經洗過了呀,麻煩死了!

    「又不要你動手,你坐著就好了,你睡你的。」

    「我怎麼睡,你捏來捏去的,又癢又痛怎麼睡呀,而且泡完了還要洗澡。」

    「這個不能斷的,你身子不好,不許淘氣。」

    「我好的很,為什麼從小就說我身體不好。」姜恬抓狂,泡腳冬天是很好啦,可是大夏天裡還要用湯水泡半個時辰,簡直喪心病狂有木有!

    「你個懶丫頭,泡完腳也不用洗澡,我讓人用帕子給你擦一下。」

    「咦~~好髒!紅棗她們會嫌棄我的。」

    「我們妞妞最乾淨,所以不用洗澡也乾淨,她們那些不乾淨的人才要洗澡。」

    紅棗努力把自己往羊角宮燈的陰影裡面藏,縮著身子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王爺,你越來越沒有下限了。

    最終姜恬泡完腳還是氣呼呼的去洗澡了,她最嬌氣,哪裡受得了一身大汗的就睡覺。

    竇成澤其實很想幫忙,可是怕被打,給捏完腳就規規矩矩的退下了。

    姜恬看著眼前英姿颯爽的姑娘,自覺有些氣短,畢竟自家哥哥做的不地道,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魏菁是個很明艷的女子,一身跟姜銳身上的衣料類似的男裝,不施粉黛,沒有釵環,卻難掩麗色。身量高挑,腰肢纖細,可能是月份還淺,沒有一點懷孕的臃腫和疲倦。

    見到姜恬她開始有點扭捏,但立即就調整好了狀態,遞給姜恬一把鑲嵌著藍寶石的匕首,摸了摸她的頭,笑瞇瞇的,「妞妞是罷,這是嫂子給你的,拿去玩罷。」

    姜恬:「……嫂嫂好。」嫂子進入狀態好快呀。

    魏菁見姜恬一個勁兒的瞄自己的肚子,笑的像只從烏鴉嘴巴裡騙到肉吃的狐狸,「姜銳跟你說我有身孕了?」

    「是……嫂嫂,我哥哥做的不對,你……」多多擔待,別跟他計較。

    「其實是我睡得他。」

    「!!!」

    「那天他喝多了,我把他扶進了我的營帳,脫了他的衣裳。」

    「!!!」姜恬眼睛裡盛滿了小星星,簡直太……彪悍了,女中大丈夫呀!

    可能是姜恬了眼神太露骨,魏菁隨即又急急解釋道,「其實什麼都沒發生,我就是嫌他太拖沓了,怕不知什麼時候他就跑了,沒辦法這才攜兒子令夫君。」捏著衣角,忐忑的望著姜恬,眸子晶亮,「所以,妞妞,我很規矩的,我會是一個很好的嫂嫂!」

    姜恬點了點頭,端起翠玉荷葉杯,咕咚咕咚連灌了兩杯蓮子茶下去,未來嫂嫂說話起伏太大,心臟負荷有些超重。

    姜恬不是一個健談的人,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遂慇勤的勸著魏菁喝茶,嘴裡也甜甜的一口一個嫂嫂。她挺喜歡魏菁的,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會被一些不羈的靈魂吸引。

    魏菁見狀鬆了口氣,他們之間的相識就是從她的死皮賴臉開始,他對她的愛連她的一半都不到。她一直都知道他心裡有一個姑娘,雖然他從來都沒有說過。可她一點都不在乎,只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總是會看到她的好,把心裡的那個人忘掉,讓自己住進去。

    畢竟他跟他心中的那個她永遠都不可能。

    姜銳就這一個妹妹,如果姜恬反對的話,她可以肯定,那個棒槌肯定不會娶她了。好在小姑子看上去很乖巧,沒有嫌棄她粗野,沒有鄙視她倒貼,也沒有唾棄她沒廉恥。

    她性子直,但不傻,這個小姑娘是真的喜歡她。
二十四回
    姜恬倒了一杯酒在青瓷小盅裡,推了推跪在墳前一頭觸底不起的姜銳。

    今日一早,他們就來山上了。自從那一年兄妹倆扶靈回京下葬後,這是他第一次來拜祭父母。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等了已經將近十年了,父親的冤屈得以沉冤得雪,但是那些促使西北軍大量軍士慘死的罪魁禍首,還好好的活著。而他們姜家,一家四口天人永隔,兄妹二人難得相見。

    姜銳心裡恨,可是他必須隱忍,接過妹妹遞過的酒,灑在父母墳前。爹,娘,你們放心罷,無論多久,我都等,會給你們徹底報仇,會把姜家發揚光大,會照顧好妹妹,會傳宗接代使姜家子孫滿堂。

    默默擦去淚水,姜銳示意魏菁過來。魏菁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高興,可是她控制不住,只要今日她拜祭了姜家爹娘,那,姜銳就真的是她的了。努力壓抑住心底的興奮,低頭垂目的跟姜銳並肩而跪。

    「爹,娘,這是西北軍指揮同知魏文忠叔叔家的嫡女——魏菁,孩兒……準備這次回去就,我們就成親。」

    魏菁有些眩暈,眼睫輕顫,有些哽咽的道,「爹,娘,我是魏菁,你們……你們一定要喜歡我。」

    姜恬見姜銳還想說些什麼,生怕他把魏菁有身孕的事情說出來。這事她不想騙爹娘,遂連忙道,「哥哥,嫂嫂,時辰不早了,我們下山罷,還要去寶泉寺點長明燈,過了時辰就不好了。」

    魏菁也有些明白,頓時臉色微微泛白,有些無措。倒是姜銳被一打岔,未婚先孕總歸不好,不想讓正直了一輩子的父母傷心生氣。心想,罷了,等到明後年應該就能回京了,到時候帶著孩子親自來。

    幾個人一人又叩了三個頭,重新上了香,這才下山。

    夏末初秋的清晨,山上風大露重,竇成澤一直給姜恬捂著手,她體力不好又很是倔強,竇成澤半扶半抱著讓她輕鬆一點。姜銳則扶著魏菁,四個人一路寂靜無聲的下山。太陽慢慢的升起,溫暖的光芒照在身上,鳥叫聲此起彼伏,身後一座精緻但是樸素的墳塋靜靜佇立,好像在守護在他們身後的大樹。

    寶泉寺之所以名為寶泉寺,是因為寺裡有一口難得的丹泉,冬暖夏涼。據說前朝初年,京師之地連年大旱,土地龜裂,餓殍遍地。當時的寶泉寺還是一間新建不久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寺廟,寺中第一任主持方丈悲憫的望著地府一樣的場景,在一個月圓之日於寺中坐化,坐化之地湧出一股清泉,泉流帶著清香的丹藥香味,源源不絕。從此寺廟被命名為寶泉寺,一直到如今,歷經兩朝。

    親自舀了桐油添進長明燈,虔誠的叩拜,姜恬默默念著地藏經。以前她是不信鬼神的,但是自從莫名其妙的重活了一世,她相信前世今生。已經快十年了,父母應該已經轉世投胎了罷,逝者已矣,她不再悲傷,只希望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父母過得好。

    寶泉寺不收金銀珠寶,只收僧衣和米糧。捐了整整三箱僧衣和六石粳米,足夠寶泉寺的僧人吃一年。姜銳想親自見見主持方丈善見大師,姜恬眨著大眼睛告訴他主持方丈不見客的,他一直在閉關。

    姜銳詫異道,「你說你在京中這麼些年,一直沒見過善見大師?」

    竇成澤有些心虛,厚著臉皮道,「妞妞來的都不巧,善見大師正好都在閉關。」其實是他刻意安排的。

    姜銳奇怪的看了妹妹一眼,臉若桃花唇似蜜,婉麗驚人,微微帶著嬰兒肥,嬌嬌可愛,怎麼看怎麼有福氣,怎麼會佛緣這麼差?

    姜恬兀自不知被自家哥哥鄙視,語重心長的寬慰他,「都說善見大師是得道高僧,既然他佛法辣麼高超,你想說什麼,人家肯定都知道,就不要拿我們人間的俗事去打擾大師清修了。」

    姜銳哭笑不得的看著搖頭晃腦的傻妹妹,摸了摸她的頭,「那我帶著你嫂嫂去大雄寶殿跪拜一番,孩子來了就是緣。」

    哦,原來是為了「侄兒」,姜恬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聲,「應該的,應該的。」

    魏菁心裡甜蜜,自從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姜銳越來越柔和。她暗下決心,一定要真正的撲倒姜銳一次,真的給他懷個孩子。她已經喝了好幾個月的補藥了,身體絕對沒問題,這次絕對不能手軟,一定要手到擒來,一舉中的。嗯,妞妞是個好孩子,又聰明,要不找她幫忙?

    姜恬和姜銳兄妹倆一齊打了個噴嚏,姜銳愣愣的,「妞妞,你冷嗎?」

    「我不冷,就是突然鼻子有些癢癢。」

    姜銳扶著魏菁去大雄寶殿了,竇成澤摸了摸姜恬的小臉,微微沁涼,不過還算正常。可是他操心慣了,「你在廂房裡等一會兒,我去馬車上給你拿件衣服。」這次外出沒有帶下人,只帶了一個歲安負責趕馬車,輕車簡從免得引人注意。

    姜恬可有可無的,他那麼霸道,說什麼就要是什麼,她聽話就好了。

    因為常來,竇成澤好歹也是個王爺,靖王府在寶泉寺有單獨的廂房。熟門熟路的翻到上次禮佛落在這裡的一本經書,雖說枯燥一些,聊勝於無罷。

    看了兩頁,就有人敲門,「施主,貧僧給您送一些茶水。」童音稚嫩可愛。

    姜恬打開門,蹲下讓小和尚進來,六七歲的孩子,唇紅齒白,剃了乾乾淨淨的光頭,頭上戒疤的痂應該剛掉,透著粉嫩的肉色。胖嘟嘟的小身子把僧袍都撐起來了,腆著圓鼓鼓的小肚子,憨態可掬。

    真可愛!

    姜恬接過他手上的托盤,笑瞇瞇的逗他,「小胖墩,幾歲啦?」

    小和尚板著臉老氣橫秋的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之人,無我無身,年齡幾何又有何打緊。」

    姜恬忍俊不禁,掏出荷包裡的糖果,「你告訴姐姐幾歲了,姐姐給你槐花糖吃。」

    小和尚飛快的抬頭覷了一眼姜恬手裡的槐花糖一眼,糾結的眉頭都攥了起來,為難的咬著手指頭,「貧僧六歲。」

    「真乖,給,拿去吃罷。」姜恬大方的把荷包整個遞了過去,到底是個孩子,再怎麼四大皆空也抵抗不了甜食的誘惑,迫不及待的掏了一顆就往嘴裡放。舌尖品著那股子香甜的味道,享受的彎了彎眸子。

    姜恬低下身子啪的在小和尚因含著糖果鼓了一個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小和尚嚇呆了,張著嘴不可置信的望著姜恬身上素色的裙擺,哈喇子都留了出來。小臉陰晴不定,翕了翕唇,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一邊哇哇大哭的往外跑,一邊口齒不清的喊著,「破戒啦,破戒啦……師父,貧僧破戒啦!」

    姜恬:「!!!」

    竇成澤在寺門外的馬車上給姜恬拿了見披風,怕她一個人無聊,匆匆往前走。在寺裡的桃樹林旁經過時看見一個老和尚仙風道骨的衝著他笑,竇成澤看清老和尚的長相時,瞳孔一縮,點頭示意。

    「皇上,貧僧有禮了。」

    「趕快回去,不要讓她看見你。」

    傳說中總是在閉關修煉的善見大師笑的一臉和藹,慈悲一笑,「皇上,答應貧僧的事莫要忘記了。」

    竇成澤頓了頓,抬頭直視著善見,「說到自會做到。」

    善見凝視著他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見他渾身環繞的煞氣雖說還有,但確實比上一世要弱了許多,道了聲佛號彎身恭送他。

    正在這時,一個小炮彈迅猛的撲向善見,「嗚嗚,師父,貧僧破戒了!」小和尚哭的涕淚橫流,好不淒慘。

    「那個常來的姜施主把貧僧的色戒給破了,嗚嗚,師父,您一定要救救貧僧啊!」

    竇成澤:「!!!」
二十五回
    竇成澤黑著一張臉回到小院子,見姜恬百無聊賴的吃著寺裡特有的蕎麥餅,臉頰吃的鼓鼓的,使得本來就有點嬰兒肥的小臉蛋更胖了,見到他眼睛唰的一亮,三下兩下手裡剩下的餅就把嘴塞得滿滿的,張著小胳膊含糊不清的要抱抱。

    竇成澤的心頓時就軟的一塌糊塗,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他風裡火裡油炸生煎萬死不懼。只要她衝他笑一笑,不,就算她打他罵他使壞欺負他,只要她要他,他的天就是晴朗的。

    「又淘氣了?」

    「沒有。」

    「怎麼把人家小和尚的色戒給破了?」說是軟和一些,其實心裡還是有刺。

    「唔,這個嘛,我可以解釋的。」

    「好,那你解釋。」

    「就是他長得太可愛了,我忍不住親了他一口,哪想到小孩子家家的,還是個出家人,心思那麼齷齪!」姜恬有些憤憤,明明是個萌萌的小兔子,哪裡想到語不驚人死不休。

    「連頭髮都沒有,哪裡可愛了,男女大防,這次可記住了?」小屁孩一個,哪裡可愛了,有我帥嗎?

    魏菁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洋溢著桃紅色的泡泡,臉上嬌羞無限,姜恬渾身打了個機靈,英姿颯爽美艷霸氣的魏菁著實不匹配這麼嬌柔羞澀的畫風……太傷眼了!

    見自家哥哥還是那副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淡定樣子,把魏菁拽過去咬耳朵,「嫂嫂,難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魏菁眼含春露,不好意思的望了望正在跟竇成澤說話的姜銳,湊在姜恬耳朵邊上小小聲的說道,「我抽了一支籤文。」

    所以?

    魏菁給了姜恬一個『哎呀你好討厭,你怎麼可以問人家這麼羞羞的問題呢』的表情,咬了咬嫣紅的唇瓣,「是『**一刻值千金,絕知此事要躬行』一句。」

    姜恬:「嫂嫂,你要幹嘛?!」躬行?躬行!」

    「妞妞,你一定要幫我,回西北之前我一定要懷上!」

    姜恬心神大震,拚命壓抑住嘴角的笑意,躍躍欲試道,「嫂嫂放心,我一定幫。」就差拍著小胸脯發誓了。

    姜銳似有所覺,抬眼望來,姜恬嚇得脖子一縮,傻乎乎的笑道,「呵呵,有點冷,呵呵。」

    一回到靖王府,姜恬就偷偷摸摸的帶著魏菁摸到了梁丘廷所住的杏林小築。梁丘廷正在喂蜈蚣,姜恬見到那密密麻麻的一翁,怕的只想吐,魏菁倒是大膽,好奇的翹著頭張望,「誒,你這蜈蚣顏色倒是特別。」

    姜恬:「……」

    梁丘廷雖然平時嘴巴毒,對於竇成澤強行把自己擄來的強盜行徑十萬零一分的不滿,但是對姜恬他還是不敢招惹的,行走江湖多年,他清楚的明白一個至理名言,『瘋子的逆鱗不能碰』。

    白衣飄飄的英俊男子,把蜈蚣罈子蓋上,仙氣十足的擺了個泡死,「跟你的衣裳一個色兒的。」

    魏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式直裰,「唔,我說怎麼這麼眼熟。」

    姜恬風中凌亂的望著兩個瘋子,強忍胃裡的翻騰,提醒不務正業的准大嫂,「嫂嫂,說正事。」

    「哦哦,對,說正事。」魏菁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妞妞,你來說罷。」我跟他不熟呀。

    我跟他也不熟,再說這種事不管熟不熟都不好張嘴呀!姜恬傻眼。

    厚著臉皮說道,「梁神醫,我想要一些有助房事的迷藥和使女子受孕的藥。」不等梁丘廷震驚完,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有,你要是不給我們,或者是把消息透露出去,我就跟成澤哥哥說你勾引我。哦,我就說你想跟我牽小手,還要親親抱抱。」

    梁丘廷:「!!!」誰家的瘋子沒關好跑出來啦!

    姜恬的臉熱的都能煮雞蛋了,魏菁低著頭一個勁兒的盯著自己鞋子上的松樹枝,姜恬說完之後就期盼的望著梁丘廷。

    梁丘廷四處行醫行走江湖多年,自認為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淵博人士,卻也被姜恬驚世駭俗的話給雷的外焦裡嫩。

    他張口結舌的瞪著眼前十三歲的少女,光澤動人的肌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穿一身豆綠色的小紗裙亭亭玉立的立在那裡。如此美好,俏生生的像清晨最先開放的清荷,粉嫩,青澀,梁丘廷呼吸停了兩拍,心底拚命默念清心咒,結結巴巴道,「姜,姜姑娘,在下只是一個小大夫,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七八天的五毒蟲,不,不要開,開玩笑。」會死人的知不知道尼瑪!小閻王會剁了我的知不知道尼瑪!

    姜恬凶巴巴的,色厲內荏道:「沒開玩笑,我說真的,你放心,我不會給別人用的。」我哥不是別人。

    梁丘廷都快嚇尿了,「你用更不行呀!」

    姜恬聽見這句話小心肝兒抖了抖,小臉爆紅憋著氣道:「也不是我用,你到底給不給,不給我走了,後果自負?」

    梁丘廷一臉菜色,魏菁眼巴巴的湊過去,「梁大夫,是我用。」

    梁丘廷:「……」

    「兩位姑奶奶,是真的不行,也不用跟我這兒磨了,不用你們去跟王爺告狀,我自個兒去行不行。」

    魏菁跟姜恬對視了一下,魏菁咬了咬牙,「我實話說罷,是給姜銳用的,我要給他生個娃娃。」

    姜恬眼珠子轉了轉,反正也不能更丟人了,嘻嘻笑道:「你已經上了賊船了,想下可沒這麼容易了。」

    梁丘廷心裡其實都要樂翻了,憑什麼只有老子一個人這麼倒霉,被人五花大綁的困在這裡累死累活的,要有人陪著老子才好呢。遂裝作一副無意識在閒聊的樣子,淡淡道:

    「哎呀,前幾天剛配出幾味新藥,一味藥是藍瓶的瑤台,男用最好,一味是紅瓶的,女用最好,我現在先去後院把晾曬的藥材收了去,姑娘們自便罷。」

    姜恬見梁丘廷一臉苦逼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好意思,「梁大夫,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梁丘廷:「……」

    姜恬跟魏菁前腳把藥拿到手裡,後腳竇成澤就知道了,歲安額角冷汗直直的往下淌,一口大氣都不敢喘。

    「知道了。」

    歲安:「……」就知道了?□□誒!還有女人那啥啥的藥誒!王爺怎麼這麼淡定,平日裡姑娘多喝一口茶都要問的,這次拿這麼危險的藥王爺怎麼可以這麼淡定?!

    竇成澤其實大致猜出來這藥是為了對付誰,他惋惜的歎了口氣,多麼希望妞妞來對付自己呀,他根本都不用藥就可以啊。姜銳這小子,福氣不是一般的大!

    竇成澤腦補的正嗨,見歲安一頭霧水,「行了,就當不知道,只要別讓姑娘見外人就行了,其他的都隨她……對了,有事不懂的多問問歲平。」

    歲安茫然的點了點頭,躬身行禮準備退下,蔫蔫噠噠的想去找歲平求安慰。

    「去嚇嚇梁丘廷,這次——你隨意發揮。」

    歲安一臉的理應如此,他就說嘛,這麼嚴重的事情王爺怎麼還能坐的住,原來是捨不得罰小姐,想在梁大夫身上找補回來。

    歲安暗搓搓的樂呵,想著他的地府八百式,這次一定要給梁大夫一個畢生難忘的噩夢。

    正在配新藥的梁丘廷突然脊背發寒,打了個噴嚏,他摸了摸鼻子,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炎炎烈日,「橘白,把我裝硃砂畫桃符的荷包拿來。」

    天曉得,梁神醫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鬼!

    寶月軒裡面,姜恬正在緊鑼密鼓的給魏菁換著裝備。

    「嫂嫂,你平日裡都穿這個嗎?」頗為嫌棄魏菁灰撲撲的男裝。

    「以前也穿得,後來做了你哥哥的親衛,就再也沒有穿過裙子了,這都好幾年了,猛不丁的穿上,還真是不習慣了。」魏菁拽了拽身上的乳雲紗對襟衣衫,臉色微紅,「妞妞,這個布料會不會太透了?」

    「要的就是這個感覺,透而不露,半遮半掩,多撩人啊。」姜恬鼓勵道,「嫂嫂你別把衣帶系的那麼緊,那樣不好看。」主要是到時候也不方便脫。

    魏菁由著姜恬把衣帶鬆了鬆,表情有些怔忪,「妞妞,你為什麼這麼幫我。」算計你哥。

    「因為我希望哥哥有個真心的人好好疼他,我也看得出來,他心裡是有你的,不然他不會這麼由著你在他身邊呆這麼久。嫂嫂,你放心吧,我的直覺一向準。」

    姜恬並沒有天真的不顧自家哥哥的幸福與想法為所欲為,她知道一些有關姜銳和夢中情人的故事(偷聽來的),她從來不看好。那只是少年心中一個寄托相思的綺夢,足夠浪漫,卻沒有生存的土壤,何況人家女神根本都不鳥他。

    相反,魏菁才是可以扎根的歸宿,她可以為了姜銳放棄大小姐的優渥生活,在軍營裡跟一群大男人風裡來雨裡去的堅持數年,這份執著與付出,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最最重要的是,她發現姜銳望著魏菁的眼神裡面是有情意,而且對於魏菁的主動他從未頑強的拒絕過,這些都充分說明了對於魏菁的追夫二三事,其實他是默許的。到了這個地步,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就算沒有孩子他也會娶魏菁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那麼她何不去做那把『罪惡』的推手,讓哥哥早點幸福呢。

    「今天晚上我把藥想辦法給哥哥喝了,再吩咐人把香點上,你就躲在裡面見機行事就行了。」聲音鏗鏘有力。

    「妞妞……謝謝你。」

    姜恬促狹道:「我為自己找了個好嫂子,應該謝你的。」
二十六回
    深夜,整個鈺簾院陷入一片寂靜之中,下人都不見影蹤。偶爾有風吹過,送來陣陣荷葉清香,萬籟俱寂。

    姜恬偷偷摸摸的扒在正房的月洞窗下凝神靜聽。聽見裡面有姜銳含糊不清的咕噥聲,好像是在說好渴、難受之類的。然後……還有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唔,好羞澀哦。她摸了摸燙燙的耳朵,繼續睜著大眼睛聽著。

    竇成澤今日喝的也不少,躺在床上翻騰來翻騰去,心裡難受的不得了。他知道自己的癮又犯了,想姜恬呢,想聽她說話,想抱著她,想親吻她,想……愛她。

    終究還是情難自已,打開了暗門。看一眼也是好的,反正這麼多年他憋啊憋得也憋習慣了,看看就足以慰平日寂寞難耐。

    撩開湖青色的軟煙羅紗帳……人呢?!

    一路摸到鈺簾院,發現大門緊閉,番強而過,裡面卻是一個下人都沒有。竇成澤知道自己的方向對了,鬆了一口氣。當看到那個支楞著耳朵的小身影時,簡直哭笑不得。

    為了偷聽方便,姜恬穿的是新做的一身石青色的男裝。竇成澤看著那玲瓏畢露的優美曲線,撅的高高的翹翹小臀兒,鼻子一熱,確實方便。

    姜恬剛聽見魏菁驚呼了一聲,就被揪住了耳朵,驚叫立馬就被捂在了厚實的大掌裡。竇成澤在她耳邊低聲斥道:「小壞蛋,是我。」

    姜恬艱難的把耳朵從窗紙上的小洞洞上抽回來,眨了眨眼睛示意竇成澤把她放開,小心翼翼的往旁邊讓了讓,迅速的把手指用舌頭濡濕在旁邊又戳了個洞,沖竇成澤揚了揚小腦袋示意請自便不用客氣轉身回去又繼續支著小耳朵使勁聽。

    竇成澤:「……」

    當姜恬把小舌頭伸出來時,竇成澤的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滾動,好想叼過來……屋裡面的聲音越來越曖昧,竇成澤肚子裡一團邪火騰地就燒到了最旺,順著姿勢假裝無意的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滾燙如岩漿。

    姜恬被壓得不舒服,垮下肩膀躲著,「成澤哥哥你好燙,我難受。」

    竇成澤:「……」

    一陣天旋地轉姜恬已經頭朝下被擱在了竇成澤的肩頭,腦袋充血,她張牙舞爪的掙扎,又顧及著場合不對不敢大聲呼喊,四肢拚命滑動像只翻了蓋子的小烏龜。竇成澤在她翹翹的小臀兒上拍了一巴掌,「老實點。」手感真好,他乾脆就把手掌糊在了上面,看似是在壓著姜恬不許她亂動。

    姜恬耷拉著腦袋站在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轉悠,就是不跟竇成澤對視。

    竇成澤面無表情的斜靠在湖青色蜻蜓立荷尖的大迎枕上,「妞妞,我平日裡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姜恬頓了頓,想了想還是不能說,貧道不能死道友也不能死,揚起小腦袋,撅著嘴巴嬌嗔道:「我是好奇嘛,而且我怕哥哥欺負嫂嫂,我要看著他們,還什麼都沒看到呢,你就來了。」

    你還什麼都沒看到?人家裡面都脫衣服了好吧?竇成澤發誓他聽見姜銳說了一句『好滑!』!

    「過來。」

    「啊?」

    「過來。」拍了拍自己身側,竇成澤重複道。

    姜恬狐疑的看了看他,乖乖的走了過去。一過去就被竇成澤制住了,靈巧的一翻,姜恬就趴在了他的膝頭。

    這個姿勢太熟悉了,姜恬心驚膽戰,顫著嗓子求饒,拼了命的掙扎,可是他的兩隻大手像鉗子一樣牢牢的抓著她,裙子很快被撩開,大掌如約而至。

    顫顫巍巍的,一掌下去,滿手柔韌,順著翹挺得弧度,他一隻手像是打在了立著的白煮蛋上。「彭彭彭」,此時竇成澤的心跳幾乎要震出胸膛,他深有體會的知道另外一處滋味兒更好,要不要也摸一下?就一下?!他面目猙獰,在理智與□□的爭奪中受盡煎熬。

    姜恬面紅耳赤,那隻大手開始時還很大力的打下來,後來,後來卻變成了撫摸。往昔的一幕幕與不知頭緒的模糊記憶彷彿織就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就等著時機一到把她死死困住。

    姜恬心裡很慌,她只知道必須要離開,不然後果會很嚴重。察覺到竇成澤的桎梏變松,練過舞的身子柔軟度驚人,一個後仰,一個翻轉就穩穩的落在了地上,沒等竇成澤回神撒腿就跑。

    竇成澤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右手,重重的仰面倒在湖青色的涼玉簟上,發出一聲難耐的悶哼。

    姜恬悶悶不樂的坐在馬車上,嘟嘟囔囔的跟姜銳抱怨著,「什麼嘛,為什麼要去,我不想去,他們對我們又不好。」

    寵溺的看了眼粉粉嫩嫩的妹妹,姜銳好脾氣的哄道,「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讓妞妞去了,好不好?」

    姜恬哼唧了一聲,知道這一趟在所難免,不甘的閉上了嘴巴。真是討厭,這麼多年對自己不聞不問,猛不丁的就冒了出來。

    原來是姜恬的舅父剛從外地調到京城,聽說了姜銳回京探親的消息,又被有心人告知姜恬在靖王府很是得寵,靖王簡直把她當成女兒般疼愛,姜家舅父的心思就動了。自己是曹家的庶子,從小被姨娘養大,對於嫡出的姐姐著實沒有什麼多餘的親情。但是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現在這對兄妹可是他的福星,一定要把關係修復好嘍。

    姜銳扶著姜恬下了馬車,下人應該早就接到了命令,看了名帖就一路慇勤的領著二人七拐八拐的到了曹同川的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三進,有些簡樸,好些佈置和擺設已經很陳舊了。不過對於一個從外地千辛萬苦又重新殺回來的沒落家族來說,在京城的長寧街有這麼一處宅子已經相當不錯了。

    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台磯之上,立著一個穿明藍比甲長相清秀嬌弱的丫頭,見有人來,又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姜銳二人的長相和穿著,便忙笑著迎上來,說:「剛才老爺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利落的打起簾子,高聲喊道:「表少爺和表姑娘到了。」

    姜恬進入房間時,見當前坐著兩人,面上一片和藹可親的笑容。姜恬垂下眸子,跟著姜銳向二人欠身行禮。

    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嶄新的赭色袍子,捋了把鬍子,親切的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大可不必如此。」

    中年女子臉上脂粉塗得略厚,顯得整張臉白的過分,頭上的赤金碧玉頭箍顯得整個人富貴堂皇老氣沉沉,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也是一片慈愛,「好孩子,快上前來叫舅母瞧瞧。」

    姜銳與姜恬誰都沒有動作,場面一時有些尷尬,曹舅母用帕子摀住臉,「我就知道你們定是怨了你們舅舅和我了。」

    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身著一身月白描金花淡色衫子,長相上有五六分姜恬的神采,明艷動人。

    姜恬一進門她那雙眼睛就跟雷達似地嫉妒的盯著姜恬頭上精緻的首飾和身上薄蟬翼的霞影紗玫瑰香襦裙,見狀走上前來拉著姜恬的手笑道,「妹妹長得真好看,身上的衣裳也好看,想必這些年過的是極好的,不像我們……」她頓了幾息,見姜恬根本不搭腔,又繼續說道:「咳,瞧我,說這些做什麼呢。在那偏僻的鄉下地方,我們苦點到無所謂,爹娘只要一想著表哥和表妹過得好就放心許多。」

    姜恬乾巴巴的擠出一個笑,「說的是呢。」

    曹家眾人:「……」這時候難道不是應該說舅舅舅母對我太好了,我太感動了云云之類的嗎?或者你說個說笑了也能讓人自由發揮的把話接下去,還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姜銳肚裡好笑,作揖道:「舅舅舅母在京,理應來討杯茶水吃的。」

    曹同川這才發現只顧著給自家漂白了,二人現下還都站著呢,忙招呼道:「傻孩子,來舅舅家還客套什麼,茶有的是,快坐下。來人啊,把前日國公府送來的老君眉拿出來。」姜銳和姜恬眼眸同時閃了閃,敏感的聽見了「國公府」三個字,看來筵無好筵會無好會啊。

    品了一會兒茶,續了一會兒舊,曹同川要領著姜銳去書房,曹舅母表示領著姜恬和自家姐妹一塊熟識一下。姜恬望了望自家哥哥,得了一個鼓勵安慰的眼神,重頭戲來了。

    曹舅母叫住落在最後的曹從益,「從益留下來,我有事吩咐你。」

    曹從益聞言頓了頓,聽出了母親話語裡的意味深長,偷偷瞥了眼那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小表妹,心裡咚咚跳的歡實,籠著袖子應是。

    曹家是受了燕國公府的恩才得以重返京城的,聽燕國公府大總管的意思好像是沾了自家外甥女的光。說皇后正在拉攏靖王,可惜靖王有些油鹽不進,而姜恬是被靖王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曲線救國之下作為姜恬的舅家,曹家自然水漲船高。

    曹同川離開京城高等權貴圈子多年,不太懂的為何無權無勢的靖王會得皇后和燕國公如此看重,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從中得到實惠。

    做了一輩子後宅婦人的曹舅母更是想不懂那麼多的彎彎繞繞,開始的時候她沒把這兩個孤兒放在眼裡。

    只是這次一見,撇開玉樹臨風氣宇軒昂的姜銳不說,就是姜恬往那兒一站,一身奢華低調的裝扮,稚嫩都掩不住的絕色容顏,不是十萬分小心的嬌養,絕對養不出這刻在骨子裡的高貴氣質和通身的氣派,可見那人所言不虛,此女在靖王府頗為受寵。

    曹舅母心裡的算盤辟里啪啦打的響亮,因為早年家裡落魄,只有委屈兒子娶了一個小官的女兒,回京之前難產去世,身後只留有一兒一女。自家大姑子當年出嫁的時候十萬紅妝帶走了曹家將近一半的家產,羨煞眾人,姜家世代守衛邊疆安危,累積多年的財富也不容小覷,再加上燕國公和靖王的背景,這簡直是兒媳婦的最佳人選啊!

    曹舅母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麼感謝早死的謝氏,死的太是時候了簡直!
二十七回
    曹夫人領著眾女眷和曹從益移步花廳,親暱的拉著姜恬的手,眼神溫柔如春水,「阿恬今年也有十三了吧?」

    「回舅母,是。」

    曹夫人頓了頓試探著問道:「可有中意的人家?」

    姜恬呆了呆,這怎麼回答,標準應該是害羞然後用小拳頭打對方一下嬌嗔一聲『哎呀,舅母真討厭』?

    曹夫人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歎息道:「唉,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也沒個長輩操持,現在既然舅母在京城了,舅母照顧你。」

    我不用你照顧,你少來找我就是了。「舅母說笑了。」

    不管曹夫人說什麼,姜恬都盡量用最簡潔的答語混過去,不然就裝傻的抿嘴呵呵一笑,曹夫人感到深深的無力。這孩子看著挺精爽的,怎麼覺著有些呆呀。不過呆些也好,好拿捏。

    「從益啊,這可是你親表妹,以後可要好好護著。」

    曹從益含情脈脈的望了姜恬一眼,「娘放心。」

    姜恬:「……」你那樣看我是什麼個意思呀?!

    「那就好,我現下領著你妹妹去廚房看看,你陪著阿恬好好逛逛。」又轉過頭來吩咐姜恬,「這個宅子不大,跟王府肯定是不能比的,只有幾盆極品蘭草還是值得一看的,阿恬去看看喜不喜歡,喜歡的話,到時候舅母給你當嫁妝。」反正都是要帶回曹家來的。

    曹夫人說完就拉著不樂意走的曹青雲離開了,整個花廳只剩下姜恬和曹從益兩個主子。姜恬被竇成澤養的有些不諳世事,也不覺得跟成年表哥在一起有什麼不對,眼巴巴的看著他,領我去看蘭花呀。

    曹從益被那雙霧濛濛的大眼睛看的渾身發軟,跟過電似地酥酥麻麻的,「表妹,走罷,就在這花廳後面。」

    怪不得曹夫人說到蘭花的時候滿臉自豪,竟然是峨眉玄。花為縞花,白底。綠縞藝,對比鮮明,與葉藝相得益彰,渾然一體,花藝雙全,實屬蘭花中難得一見的精品。清艷含嬌,幽香四溢,滿室生芳。

    姜恬張大嘴巴滿滿的都是驚艷,曹從益慇勤的跟她介紹著,兩個人的頭不知不覺的就碰在了一起。從遠處看,曹從益溫柔小意的曲著身子在跟女孩兒說著什麼,女孩子乖乖巧巧的聽著,時不時點點小腦袋,二人之間好不和諧!

    竇成澤輕裝簡從裝成姜銳的侍從來找姜恬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副郎情妾意的場景,氣得他好險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曹夫人這時候也過來了,笑呵呵的跟崔青雲打趣道:「看看,倆人玩的多好。」

    曹青雲撇撇嘴,盯了姜恬繡鞋上若隱若現的碩大東珠,勉為其難的應和道:「是呀,頗為郎才女貌。」娘親說的對,姜恬要是真給自家哥哥做了續絃,那麼她的好衣服好首飾還不緊著自己挑。更何況等自己進了靖王府做王妃,她就更得仰自己鼻息過活。

    竇成澤木著臉上前僵硬的給姜恬行禮,「姑娘,王府出了些事情,王爺派我來接您和姜大人回去。」

    姜恬聽見聲音就知道是誰,把腦袋從蘭花前扭過來看見竇成澤一身侍衛裝扮就傻眼了,「你,你怎麼來了。」

    曹從益正在為自己可以近距離跟天仙似地小表妹**而心神蕩漾,猛不丁的被個侍衛打擾十分的不悅,皺著眉頭對姜恬道:「表妹,你這侍衛忒的沒有禮數。莫不是看你善良溫柔,奴大欺主?」

    姜恬見竇成澤臉色黑如鍋底,額頭青筋直蹦,知道他已經怒到極致了,忙解釋道:「不是的,這位,這位大人身上有官職在身的,從小看我長大,我一直把他當成兄長的,表哥多慮了。」

    竇成澤眸子裡凝霜聚雪,混賬東西,誰是你兄長,你喊誰表哥呢?!

    曹夫人一派長輩風範,「既然王府有事情,那阿恬就快些回去吧,讓王爺著急就不好了。」依依不捨的摸了摸姜恬的臉蛋,「以後定要常來走動,我會讓你表哥表姐常去看阿恬的。」

    姜恬剛看見曹夫人二人,軟軟的笑了下,正想回答,竇成澤寒著嗓子粗聲道:「王府重地,恐怕多有不便。」

    曹夫人不悅的蹙起眉尖,很快又善解人意的對姜恬道:「說的也是,怎麼也要提前遞帖子,雖說王爺疼你,我們也要把禮數盡到。」據說王爺可是快把這個小呆瓜含在嘴裡疼了,哪能不讓寶貝的舅家上門呢?上了門就好說了,夫君在官場上得到燕國公府、靖王府的助力,兒子娶回家一個貌美如花好拿捏的財神奶奶,女兒麻雀變鳳凰成為親王妃還不是手到擒來的。

    竇成澤沒有答話,心想那你就等著吧!

    姜恬給曹夫人幾人福禮告退,小腿邁的飛快去追已經大步離開的竇成澤。在曹府門前跟姜銳集合後各自上馬車的上馬車,上馬的上馬。

    姜恬坐在馬車上直喘氣,紅棗心疼的給她用濕帕子擦汗,蜜桔賣力的給她扇扇子,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也不知道又發什麼瘋,這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叫,難道府裡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小姑娘嘟著小嘴巴坐在馬車上生悶氣。還沒有吃中飯呢,肚子也餓。

    紅棗變戲法似地在馬車的格子裡掏出一隻五彩小食盒,裡面的小盤子裡滿滿噹噹的放著一盤子吉祥如意卷,一盤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一盤子糟鵝掌鴨信,還有籐蘿餅。量都不大,一隻盤子裡也就三兩個。含笑哄著生氣的小姑娘,「姑娘吃罷,是熱的,王爺特地從王府帶出來的。」

    原來竇成澤在姜恬走後就後悔了,曹府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聚集的地方,萬一寶貝被人欺負了,或者被人拐走了怎麼辦?在書房走來走去,心裡始終是定不下來,索性換了身樸素的袍子去曹府接人。又怕誤了姜恬的飯點,特地帶了幾盒子廚房剛出鍋的點心。

    看見吃的,姜恬眼睛一亮,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先吃飽再說吧。吃了一塊兒籐蘿餅,一隻吉祥如意卷,再要想吃的時候,水桃委委屈屈的抱著肚子唉聲歎氣道:「唉,早上飯吃的本來就又早又少,忙了一晌了,到這會兒還沒飯吃,餓的胃都痛了。」

    紅棗捂著嘴偷樂,笑睨著姜恬看熱鬧。

    姜恬已經快伸到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的手頓了頓,轉了個彎去點水桃的額頭,「好你個壞丫頭,拐著彎兒的抱怨你主子苛待你了這是?」

    水桃笑嘻嘻的躲開,「奴婢可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餓的胃痛罷了。」

    姜恬好笑,把食盒往紅棗那邊推了推,鼻子裡哼了哼,「胃痛也不讓你吃,紅棗你吃,姑娘賞的。」

    水桃厚著臉皮伸手飛快的拿了一隻吉祥如意卷,一邊往嘴裡放一邊奉承道:「我們姑娘是最好不過的了,自己不吃也不要奴婢們餓著,這麼好的主子可上哪裡去找呢?」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姜恬本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不一會兒就忘記了生氣。

    今日坐的馬車,內裡精緻,從外看卻只是京城裡最普通的那一種,黑漆平頭車,用青色的布料做車簾,京城裡低品級的官員以及富戶都是這樣的馬車。馬車晃動間,露出街邊的景象,水桃咦了一聲,「姑娘,這不是阜寧大街麼?」

    姜恬湊在車窗處小心翼翼的往外張望,「好像是。」阜寧大街?

    不多時馬車停了,車簾被撩起,車外的人準確無誤的找到姜恬並且在她的頭上扣了一頂帷帽後,就把她抱出了馬車,行為強勢動作卻溫柔。

    一陣天旋地轉,姜恬的腳著了地,頓時一股熱浪襲來。馬車壁裡都是放著冰塊的,自是不熱,可是外面太陽毒的很,又一點點風也沒有。驟然的冷熱交替,姜恬十分想打噴嚏,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這是極為不雅的,所以就使勁憋著。

    感到懷裡小姑娘身子僵的直直的,還伴著輕微的戰慄,竇成澤低醇的笑,「沒事兒,打吧,我不嫌棄你。」

    姜恬眼淚都憋出來了,鼻子酸酸的難受,又聽他說風涼話自是不樂意,小手氣惱的推了他一下,捂著嘴巴站在了姜銳的身後。

    姜銳心疼的看著自家妹妹,「妞妞餓了吧,馬上就吃飯了。」

    竇成澤只能眼紅的看著姜銳護著姜恬,而那沒良心的小冤家連看他一眼都沒有就走了,本來一肚子的怒氣和妒氣登時都變成了委屈。

    香酥樓是一家只開了六七年的酒樓,處在阜寧大街往裡延伸的一條僻靜的小胡同裡,比不上衍慶居的老字號,難得在鬧中取靜,壞境清幽。站在樓上能看見一汪碧瑩瑩的湖,還有一片頗為可觀的楊樹林,裡面的楊樹最細的也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楊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送來一陣陣帶著水汽和樹木清香的清爽氣息。

    姜銳嘖嘖稱奇,「我以前也來過這裡跟著奶兄捉金蟬,那會兒還只是個大一點的水坑呢,這香酥樓的掌櫃倒是個妙人兒。」

    「而且交通也是極為便利的。」突兀的男聲傳來,引得眾人都回頭去看。
二十八回
    看到來人中一個清瘦的身影,竇成澤的瞳孔驟的一縮,陰森森的盯著搖一把清荷魚麗扇含笑而來的衛明。

    衛明突覺背後一陣陰風襲來,不明所以的望著自己暗地裡的主子,最近我沒惹你啊,這不是正巧碰上了嘛,不打招呼才會引人注意好吧!

    姜銳瞇著眸子想了一下,抱拳問好,「多年不見,衛兄風采更勝往昔。」

    衛明笑的蕩漾,「是呀是呀。」

    「……」

    姜銳頓了頓,好笑的搖搖頭,這次話語裡少了些客套,多了些懷念和親近,「這性子倒沒怎麼變。」

    兩個人拳頭碰拳頭,將近十年的隔閡在相視一笑裡好像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他們還是不識愁滋味的錦衣少年,在車水馬龍的汴京街頭鮮衣怒馬。

    衛明身後跟著兩個身著錦袍的俊美少年,一個唇紅齒白雌雄莫辯,一個俊秀非凡溫柔靦腆。

    奶油小生衛達在自家兄長身後含情脈脈的望著帶著帷帽的姜恬,見衛明跟姜銳兩個寒暄起來沒完沒了,他急的抓耳撓腮,大步走到姜恬身前,「恬妹妹,好久不見。」

    姜恬:「……」你誰呀?!

    竇成澤的臉色比剛才還要嚇人,用手臂把姜恬護到身後,「衛二爺,請自重。」

    衛達被竇成澤訓得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唐突了,急忙擺手道:「不不不,王爺誤會了,我跟姜姑娘見過的。」

    姜恬的手臂被竇成澤都快攥沒了,在人前不好說,她隱晦的掙了掙,疼的直皺眉頭。要不是使勁忍著,吸冷氣的聲音能把狼招來。聽見這個白白淨淨的漂亮少年如此說,沒好氣的道:「我何時見過你來著。」

    衛達一副被姜恬始亂終棄的怨婦樣,「你竟然忘了?!燕國公府花園假山,你可是把我們家家傳的紫籐玉珮都收下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姜恬仔細看了看,還是沒認出來,不過那天根本沒有別人,面前人長得人五人六的應該不會騙人,遂吐了吐舌頭回答道。

    竇成澤滿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雙眼釘子似地射向姜恬,下頜繃得緊緊的。小混蛋,你可知衛國公府的紫籐玉珮是嫡枝媳婦的象徵,這個你竟然也敢收下?!

    姜恬眨巴眨巴眼睛,慢騰騰的哦了一聲,「玉珮不在我這裡。」

    「我親自交到你手上的,那天……」

    「我扔了。」

    「!!!」

    衛明目瞪口呆,「你扔了?」他本來津津有味的聽著自家弟弟勾搭妹子,沒成想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這八字還沒一撇呢,這混小子不單單把玉珮給人家了,鬧了半天合著人家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這還不算,人家竟然把衛家祖傳玉珮給扔了!

    「你扔哪了?」衛明心慌意亂。

    「就是那個假山口呀。」

    衛達都快哭了,是被姜恬給傷的,玉珮怎樣他不怎麼關心,他心焦如焚的道:「你怎麼能如此的不負責任呢,我堂堂衛國公府二爺不是你隨便玩玩就算了的。」說完他還嫌眾人下巴掉的不夠大,俊臉紅撲撲的欲言又止,「那天,那天你可是偷看我方便來著。」

    姜銳整個人在風中凌亂,這叫什麼事呀,香酥樓雖說人不如阜寧大街上多,但也是人來客往的。遂忍著抽痛的額頭建議眾人去樓上說話,衛達是個男子不在意這個,可是妞妞還要嫁人的。

    香酥樓三樓,梅蘭竹菊之蘭包廂裡,窗戶的位置處在碧瑩瑩的湖水中央,微風吹來,水波蕩漾,野鴨子與白天鵝的大合唱曼妙和諧,白楊林厚實深綠的葉子加入其中,一時之間喧鬧,卻又靜謐。

    進了包廂,大熱的天氣裡,姜恬就想把帷帽摘下來,卻被竇成澤粗暴的制止了,臉色就像要吃人一樣。

    姜恬委屈噠噠的,心下不服,趁他不備一把就把帷帽就薅了下來,抬著不知是熱的還是氣得紅撲撲的小臉挑釁的看著他。竇成澤氣息粗重,顯然氣到了極點。

    緊張又怪異的氣氛裡,作為一個小透明,孟嚴彬只覺腦子哄的一聲巨響,心神巨震。

    她真漂亮,稚嫩的小臉還未完全張開,水嫩青蔥,眉毛濃淡相宜,下面是一雙水色空濛的眸子,裡面掩著靈氣逼人的通透,那麼乾淨,那麼純粹。

    汴京城貴族圈交相錯雜,沿著線兒捋總會捋出親戚關係,所以他見過的女眷也不少,京城最出名的才貌雙全的燕國公府二姑娘,宮牆裡高貴嫻雅的五公主竇靈犀……等等等等。不得不承認,她們也很美,只是……都比不上她。

    冥冥之中,越過彼岸花畔,他好像已經等了她很久,心底的悸動那麼強烈。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察覺到有一股無比火熱的視線盯著自己,姜恬疑惑的回過頭去看,「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看著好生面善。」

    孟嚴彬受寵若驚,陌上人如玉的濁世佳公子自從記事懂禮以來第一次笑的露出了大牙,喜不自禁的道:「妹妹也覺得我們曾經見過。」

    竇成澤血氣上湧,氣得幾不曾厥過去,氣急敗壞的招呼不打一聲拉著姜恬就往外走。

    眾人面面相覷,姜銳剛剛一直在跟不懂事的衛達掰扯,沒有注意亂入的孟嚴彬,見狀頭大如斗,這是怎麼了。

    竇成澤不顧眾人的阻攔,執意要帶姜恬離開,最後因為衛明死活攬著不讓走,急怒攻心之下一個拳頭就掄在了他的左眼上,衛明哀嚎一聲,差點罵娘。

    姜恬不明所以的被竇成澤一路拉著踉踉蹌蹌的回了靖王府,抄著手立在放在堂屋正廳的高瓶大枝芍葯花前,咬著手指膽怯的看著竇成澤一圈一圈的在屋子裡走過來走過去。

    「你可知錯?」

    「知錯。」可憐巴巴的。

    「哪裡錯了?」

    「……不知道。」

    竇成澤虎目一瞪,姜恬一個哆嗦,「不該把衛國公府的玉珮扔了。」

    竇成澤氣得頭疼,疲累的揮揮手,「吃飯罷,可是餓壞了。」

    如此這般的折騰了一番,反倒是不餓了,姜恬懨懨的搖搖頭,「不餓了,想睡覺。」

    竇成澤見她蔫嗒嗒的,心裡不忍,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可是現在又嚇著她了,「陪著我多少吃一點,就放你回去睡覺,好不好?」

    姜恬的夢境裡是一片耀眼的大紅色,絢爛,奪目。張燈結綵的熱鬧著,有如末世最燦爛的花朵,明明是喜悅,她卻只想哭。毫無緣由,只是鼻酸。

    堆漆螺鈿描金床上坐著一位身著大紅描金線喜袍的新娘,蓋著同樣式的蓋頭,看不到臉,但是姜恬知道,那就是她。

    接下來就有一群人進來,七嘴八舌的說著一些誇讚新娘的話,然後人群沸騰,進來個身穿大紅喜袍的男子,掀起了新娘的蓋頭。

    所有的人都看不清臉,像是戲台上上了妝的戲子,咿咿呀呀的表演著嬉笑怒罵。

    姜恬感同身受的看著一群人進來又出去,新郎出去又進來,被人服侍著洗漱換衣,然後兩口子相對無言的幾乎同手同腳的平躺在床上。

    她默默忍受著看不清楚臉的男子用戰慄的雙手撫摸自己的身體,她想拒絕,卻是無力,大張檀口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床上的新娘緊緊閉著雙眼,眼睫顫顫巍巍的,顯然怕到了極致,姜恬很輕易的就曉得她心底的恐懼與抗拒,可是卻頑強又柔順的順從著身上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上下其手。

    在男子全部進入的時候,新娘雙眸大睜,五指緊緊的扣在男子白白淨淨的脊背上,痛苦的尖叫出聲,在那驚魂的一瞬間,姜恬驚恐的看清了伏在自己身上男子的臉。

    「啊——」

    姜恬猛地就坐了起來。

    竇成澤在姜恬去午睡後更加煩躁不已,在書房自己獨獨的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從暗門去寶月軒。

    隔著湖水碧的軟煙羅紗帳,抬手虛虛的描摹著睡得正熟的嬌人兒的絕美容顏,曼妙身姿。竇成澤見她睡的不□□穩的樣子,後來竟然還冒了一頭的細汗,正想拿把扇子給她扇一扇,小姑娘就淒厲的大叫一聲惶恐無依的直直坐了起來。
二十九回
    竇成澤慌忙上前把小寶貝抱在懷裡使勁兒摟著,用手掌輕柔的撫著脊背安慰她,嘴裡喋喋不休的哄著,「小乖乖,怎麼了,成澤哥哥在呢,不怕不怕啊。」

    姜恬把起了一層薄汗的小臉埋進竇成澤的脖頸裡,嗚嗚咽咽的嘟囔著自己可怕荒誕的夢境,「嚇死我了,竟然是今天剛剛見過的那個人,他是叫孟嚴彬嗎?」

    竇成澤臉上陰晴不定,溫柔的笑意僵在臉上,有意想迴避,張了張口,還是艱難的回答道:「是。」

    姜恬炸毛,太驚悚了,「沒想到,原來我還能未卜先知。」

    竇成澤其實很怕,怕他的小寶貝記憶恢復完整會像前世那樣恨他恨得要死,最怕的是她離開他,不要他。發覺懷裡的小東西在用小手推拒著自己,他面目猙獰,摟的更緊。

    姜恬被他摟的不舒服,快要被箍死了,掙了掙,掙不開,「成澤哥哥我疼。」

    竇成澤用嘴巴親暱的親親她的小耳朵,低語道:「小乖乖,你要聽話,知道嗎?」

    姜恬被他親的小身子顫了顫,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我一直很聽話呀。

    知道耳朵是她的敏感地位,竇成澤乾脆張嘴含住她小巧圓潤的耳垂,用舌頭細細的舔舐著。這是他臆想了多年的動作,前世的痛楚一直禁錮著他,使他遲遲裹足不前,只是他的小寶貝總是不開竅。

    他感受著被自己硬邦邦的胸膛擠壓的變了形的柔軟,可是妞妞真的不小了。

    我的乖寶寶,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地步。

    「成澤哥哥,我老是覺得我是見過孟嚴彬的,而且是很熟悉。」

    竇成澤含的正忘我的時候,姜恬的話就像一盆涼水『啪』的一聲連招呼不打就潑了下來,透心涼。他臉色微微泛白,苦笑道:「你中午吃的少,我去吩咐人給你做些吃的。」

    那離去的背影狼狽不堪,在走過門檻的時候甚至還被絆了一個踉蹌。

    姜恬不解的在床上愣愣的坐著,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掏出蔥白紗的帕子,把耳朵上的濡濕擦掉。

    那天一直到晚上竇成澤都沒有出現,晚膳姜恬是跟姜銳和魏菁用的,她抹去心頭的那絲失落,嘴角噙著一抹壞笑打趣著姜銳。

    沒辦法,魏菁臉皮太厚了,對於一切的調戲視若無睹。反倒是姜銳,可能是對妹妹有所虧欠,有意無意的紅紅臉配合著,以免小姑娘沒趣。

    姜恬覺得魏菁眼光真是八錯,這麼年輕有為玉樹臨風而且還有大筆銀子會害羞臉紅而而且還有一個可愛善良的妹妹的男子哪裡去找!

    「為什麼要我吃藥,我又沒病。」姜恬捏著鼻子嫌棄的往後退了五六步。

    「沒病沒病,就是一些調理身體的。」竇成澤好脾氣的端著碗哄著。

    「一直都有泡腳呀,為什麼還要喝藥。」還有沒有人性了!「我不喝。」

    「你體虛,且體內有寒氣,這時候喝藥效果最好。妞妞乖啊,一點都不苦的,我嘗過了,就有一點點的藥香味兒。」

    「你騙人,我身子好的很。」

    最終姜恬還是眼淚汪汪的被竇成澤捏著鼻子一勺一勺的灌了進去,苦的她小臉皺成了包子。

    竇成澤見她那副淒苦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拈了一塊兒金絲蜜棗放進她的嘴巴裡。手指一進入那溫暖濕潤的口腔就自有意識的留下再也不肯出來,勾勾纏纏的撥弄那粉嫩的丁香小舌。

    姜恬嘴巴裡苦苦的,抻著小腦袋湊到竇成澤的手邊努著嘴兒去夠蜜棗,吃到嘴裡就著急的去嘬香甜的蜜汁味道。竇成澤的手指很是礙事兒,不開竅的小姑娘就想用舌頭把它頂出去。

    竇成澤的腦海裡一片混沌,眸子裡似狼光閃閃,心裡揪扯的厲害,眼底的□□再也難以靠理智遮眼。但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狼狽的落荒而逃。連站在門邊滿臉複雜的姜銳都沒有發現。

    今日魏菁鬧騰著非要吃烤洋芋,還要吃姜銳親自烤的。姜銳不耐煩,魏菁就趴在他的耳邊有恃無恐的說是肚子裡的兒子要吃,然後就得意洋洋的看著姜銳認命的在花園裡挖洞生火。

    好不容易把越來越難纏的魏菁哄的肯放過他了,姜銳拿著他偷偷藏起來的烤的最成功的一個洋芋來給妹妹獻慇勤,不成想卻看到了這麼曖昧的一幕。竇成澤眼裡的□□與愛戀,作為男人,他絕對不會看錯。那不是一個兄長或者長輩該有的,只有面對自己的愛人,才會有那般的糾纏錯亂、欲語還休。

    手裡的洋芋突然變得燙手,姜銳的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不知該喜該憂。兔子不吃窩邊草,何況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姜銳惱恨竇成澤老牛吃嫩草,把主意打到自己嫩生生有如新長的嫩藕一樣的妹子。

    可是再細細一思量,他詭異的發現,對於妞妞來說,竇成澤實在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歸宿。

    首先,他未婚,且潔身自好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不說通房小妾,連身邊伺候的都是公的或者半公半母的。

    第二,家世清白人口簡單,成婚之後王府裡正經的主子只有他和妞妞。

    第三,妞妞從小在王府長大,王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宜人口她都熟悉。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妞妞幾乎是竇成澤帶大的,所以不論以後怎麼樣,他都會護著妞妞。他是夫君,更是兄長。

    越想越合適,想的如果自己是個女子也要哭著鬧著嫁給竇成澤!

    「少爺?」雪梨不解的望著姜銳。「少爺怎的在這裡站著?」

    姜銳淡定的伸出右手接過雪梨手裡晶瑩剔透的瑪瑙果盤,見裡面的黃桃肉顏色鮮嫩可愛,細膩飽滿,清清涼涼的甜香撲鼻而來,一如往昔自己年少時的記憶,感概道:「你有心了。」

    雪梨連連擺手,慚愧道:「公子折煞奴婢了,是夫人生前的方子,奴婢做了這麼多年勉勉強強才有夫人的幾分味道。」

    姜銳見她一副受之有愧的樣子也是好笑,「我送進去,你下去吧。」

    恢復了下心情,姜銳帶笑端著黃桃果盤進了屋子,提高聲音調侃正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的姜恬,「想什麼呢這麼投入,可是哪個如意郎君入夢來?」說完這句話就暗暗盯著姜恬的反應。

    姜恬慢吞吞的道:「不是,只是覺得成澤哥哥最近好奇怪。」

    姜銳饒有興趣的追問道:「哪裡奇怪?」

    「我有好幾隻白白你知道吧。」

    「知道。」所以?

    「白白在生小白白之前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

    「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姜銳還不死心,「你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嗎?」

    「哎呀,哥哥你手上是什麼東西啊,黑黃黑黃的,好噁心啊。」姜恬本想晃晃腦袋整理下思緒好好跟他探討一下關於『竇成澤每月那幾天』的問題,一抬頭就看到了姜銳慘不忍睹的右手,頓時花容失色的摀住小鼻子哧溜一下躲得老遠。

    姜銳:「……」

    姜銳吩咐人打水進來,一邊洗手一邊思索如何跟姜恬說,兄長跟妹妹談論婚嫁問題很是奇怪,但是自家情況特殊,兄妹倆相依為命也只有如此。自己的話還好說,臉皮一厚就過去了。可是一對上嬌嬌軟軟的可人兒妹妹,他總是覺得無處著手。

    「妞妞,我有些事想問下你的想法。」還是單刀直入罷。

    姜恬用玉質的小勺子舀黃桃舀的不亦樂乎,吃的臉頰鼓鼓,含糊不清的回答,「哥哥你說,唔這個好甜呀,哥哥也吃。」

    姜銳任由妹妹舀了一勺黃桃餵給自己,「你覺得王爺好不好。」

    「當然好呀。」

    「那你對他什麼感覺。」

    姜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什麼感覺。」

    最終姜銳還是沒有問出來自己想要的結果,灰溜溜的從寶月軒走了出來。他咂麼咂麼嘴,進了茉香院。

    靖王府人少地方大,有好些精美漂亮的院子一直閒置著,在姜銳坦白魏菁的身份之後,王府管家第二天立即就畢恭畢敬的把魏菁挪到了茉香院,老管家一手扶腰一手擦汗,老懷甚慰的見空蕩蕩的王府又填滿了一點點,雖說不是王爺的妻妾子嗣,但……聊勝於無吧。

    此時魏菁身著一身立式水紋八寶立水裙,慵懶的躺在葡萄籐下的古斷紋黃花梨羅漢榻上。與她前朝仕女圖般優雅高貴的裝扮迥異的是,她正在吃相凶殘的啃著姜銳烤的洋芋。

    吃完最後一個,她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準備再接著睡一會兒,眼神一瞟瞟到了姜銳,高興道:「你來啦!」

    有求於人,姜銳溫和的問道:「吃飽了嗎,不夠我再給你烤。」

    魏菁受寵若京,忙不迭的點頭,「夠了夠了。」

    「這個簡單,讓我去!」魏菁不愧為將門虎女,果然義薄雲天。

    姜銳見她一副保證完成任務的模樣,心裡發暖。她總是這樣,就像一顆永遠向陽的向日葵,不知疲倦,春光燦爛。曾經年少,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非那個人不可,他也確實守著對那個人從未言說的愛估計多年,直到……有一個叫魏菁的假小子猝不及防濃墨重彩的出現。

    一份沒有回應的感情很累,很煎熬,他都知道。所以,他心軟了,對她,對自己。

    見她下巴處有著吃洋芋留下的灰跡,探出手指輕柔的給她拭去。他是真的想跟她過一輩子,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兵法戰略,她所做的一切其實他有所察覺,只不過因為是她,所以他從來不曾去深究。

    面對難得的鐵漢柔情,魏菁這個粗神經的沒有臉紅沒有嬌羞也沒有順勢投懷送抱,只是大咧咧一笑,「哎呀,怎麼說我也是妞妞的大嫂,所以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了。」

    姜銳:「……」他忽然之間有些心累。
三十回
    「是,我心悅妞妞。」

    姜銳沒有想到他承認的這麼乾脆,瞠目結舌道:「你真乾脆,可是……妞妞她……」

    「我知道,妞妞只把我當成兄長,就像你一樣的哥哥」

    「你知道?那你還……」姜銳失聲問道。

    「她就算心裡沒我又如何,就算一輩子把我當成哥哥又如何,我不會再弄丟她,無論怎樣我都等她。」

    姜銳手腳僵硬,頭大如鬥牛,一時之間也沒有注意竇成澤話裡的『又』字。頓了頓,聲音低啞卻堅決,「我知道,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妞妞是你養大的,我也很感激你把她照顧的這麼好。但是,如果妞妞不願意的話,我總是向著她的。」

    竇成澤對姜銳的話不以為意,眉眼含笑,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聲音也有些縹緲,「不用你向著我。」你向著妞妞就行了,你的存在就是讓她高興的,上輩子窮途末路我都能辦到的事兒,沒道理這輩子這麼殫精竭慮的謀劃了那麼久卻辦不到。

    姜銳歎了口氣,「韞和,我就這一個妹妹了,你……能否告訴我你為何如此。」韞和是竇成澤的字,二人從小一起習武感情自是親厚,只是到底身份有別,年長之後姜銳再未如此喊過,總是王爺王爺的叫。這會兒談論到姜恬,姜銳不想有一絲差錯,喊竇成澤的表字自有一番用意。

    竇成澤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苦澀的笑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她就像意外刮到岩石底部的種子,在日常月久裡慢慢的侵蝕他的心房,等他察覺時已經長得枝繁葉茂,碧綠參天,成為他的一部分,要是硬生生的分離,他也就活不成了。

    姜銳神情怔忪,恍然間見到了曾近的自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不會幫你,卻也不會拉你後腿。」

    竇成澤一怔,心底有些暖意,「把她忘了罷,好好過日子,魏姑娘值得你拿出真心對待。」

    眼前閃過魏菁嬌憨的一顰一笑,姜銳好笑,鄭重道:「我曉得。」做不了情聖,就做個好丈夫罷。

    梁丘廷氣得七竅生煙,在杏林小築的一顆粗壯的杏樹下來來回回的繞圈圈,「王爺,你怎麼就執迷不悟呢,那種藥哪裡有好用的,我給了你熬了幾回已經是極限了,現在竟然還來問我配藥的方子?那樣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老父與師父?何況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事情說開就好了,何必如此煞費苦心的有違人倫呢?」

    竇成澤眼裡有著痛苦掙扎,卻被掩飾的很好,只淡淡道:「你如今為本王所用,只聽吩咐做事就好了,我們各取所需,本王自不會虧待你。」

    梁丘廷眼睛睜得老大,對他不動如山的欠揍樣子恨得牙癢癢,「這麼些年下來,我看得出王爺對姜姑娘的寵愛,王府自上而下都知道偶爾怠慢王爺可能無事,但是對姜姑娘那可是絲毫怠慢都不能夠有的,」他撓頭,「你這是為什麼呀?!」

    竇成澤依然不為所動,「瓊台沉香蟲漏。」

    梁丘廷迅疾止步,雙眸晶亮,驚訝失聲,「可是一片萬錢的海南沉。」

    竇成澤頷首道:「你不是在配一劑新丸藥,本王這兒還有夢天草。本王知道你的本事,可以絲毫不傷害妞妞的身體。」

    電閃雷鳴間,梁丘廷頓悟,「當初你擄我來王府且囚禁至今就因為我有這個本領罷。」語氣肯定。

    竇成澤陳默不語,只低頭撫了撫寶藍色銷金雲玟團花直裰上金線繡的暗紋,那態度擺明了就是默認。

    梁丘廷兩眼淚汪汪的望著他,痛苦萬分的控訴道:「你簡直太沒有人性了,竟然因為我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就剝奪了我雲遊四海的瀟灑人生!」

    竇成澤不理他,逕自站起身來,「能否配成藥丸?」

    梁丘廷滯了滯,「可以的,只是藥效會大打折扣,而且如果配丸藥的話要用到一些凝聚之物,我不能把握所有的東西混合在一起不對姜姑娘的身體產生危害。」

    竇成澤想到小寶貝喝藥時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心揪成一團,「你是大夫,你看著辦罷。」走到門邊時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盡量不要那麼苦。」

    梁丘廷翻了個白眼,「良藥苦口利於病,王爺如此的博聞強識連這個都不懂麼?」竟然知道這麼喪盡天良的藥!呸呸呸,是聞所未聞!

    梁丘廷是個頂聰明的人,最是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事情非做不可的時候,他能放下所有的偏見和個人情感,專注於自己在瞬間之前還極力反對的事情。

    這會兒已經成為定局了,君子落子無悔,他雖不敢自稱為君子,但也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子一言九鼎的男人,遂不再羅裡罷嗦的說一些勸解的話。要知道,你想勸一個執迷不悟的人回頭是岸,跟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一樣困難。

    他鬼鬼祟祟的跟在往外走的竇成澤身後,心裡跟貓爪撓似地,「王爺,你到底是為什麼啊。」又自以為俊美的拋了個意味深長的媚眼,「啊?」

    竇成澤見他一副擠眉弄眼的樣子心煩,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梁丘廷顛顛的的想去追,被神出鬼沒的杜一攔住。

    杜一面無表情的提著他的領子把他從杏林小築的大門外拎到大門內,板著棺材臉一語不發。

    梁丘廷研究一下他裹在衣服裡面僨張的肌肉,在對比自己單薄瘦弱的小身板,悻悻的閉上了張口就來的咒罵,灰溜溜的踅身回藥房去了。

    姜恬這幾天一直灰沉沉的,總覺得腦子裡面一片空白,莫名的就有些委屈,她躺在竇成澤的懷裡嗚嗚直哭,擔心就這麼渾渾噩噩下去自己會變成傻子。

    竇成澤親親她的額角,抱著她哄,「傻孩子,怎麼會變傻呢,不是在吃藥麼,」又使勁摟了摟她,「就是傻了成澤哥哥也喜歡你,我的小寶貝。」

    姜恬泣不成聲,可憐巴巴的小模樣端的讓人心疼,「我才不要變傻。」

    竇成澤閉了閉眼,越發的溫柔,「小乖乖好生吃藥,很快就好了。」對不起,成澤哥哥一丁點的險都冒不起,我不能讓你想起來。

    哭了一會兒姜恬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竇成澤心疼不已,痛苦的一下下吻著她的臉頰,心底焦灼。

    光噹一聲,一隻成窯五彩小瓷碗應聲而碎。紅棗幾個屏息站在倭金彩畫大屏風邊上,心疼的看著哭的稀里嘩啦的姑娘在王爺的懷裡鬧著脾氣。

    姜恬也不想的,只是她控制不住,發完脾氣又開始氣自己,「嗚嗚,我是個壞姑娘,老發脾氣,你們肯定都煩我了。」

    竇成澤耐心十足,吩咐紅棗把藥再端一碗過來,把埋在被子裡裹成蠶繭的小寶貝挖了出來,五指成抓給她抓被,寵溺的安慰著,「底下人熬了好多呢,不怕你打,我們家小乖乖想聽響是不是?那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就用瓷碗喝藥,才不用什麼金的銀的,瓷碗摔著多痛快!摔,成澤哥哥有好多錢呢。」一股鄉下一夜暴富的土財主的土氣霸氣撲面而來。

    姜恬頂著在被窩裡磨蹭成雞窩的亂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鼻涕十分有型的吹成了一個可愛的泡泡,她臉紅,臊的抓起手邊的帕子就去擤鼻涕。擤完了看見竇成澤調侃的神情和水桃一臉的欲言又止,不明所以,以為他們是在笑話自己,又羞又惱,炸毛道:「擤個鼻涕有什麼好看的!「

    竇成澤揉了揉她腦袋上的亂髮,慢悠悠的道:「那是我的袖子。」

    姜恬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迷茫的低頭去看,竇成澤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素面細葛布直裰,很是樸素,但是此時本應乾淨整潔的衣袖上褶皺一片,上面還帶著可疑的水跡。

    姜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心虛的抬頭覷了他一眼,翕了翕唇,乾脆破罐子破摔用另一隻袖子擦乾了自己的眼淚,並且用力的擤干了餘下的鼻涕。做完這一切,她倨傲的抬起小下巴,挑釁的看向竇成澤,靜等他發火。

    竇成澤當然不會跟她計較,好笑的用食指點點她紅紅的鼻頭,「這下可是出氣了?」

    姜恬後悔了,那樣小孩子氣的行為幼稚到家,跟成澤哥哥的淡定從容一比就成了渣渣,不自在的轉移話題,「哥哥和魏菁姐姐怎麼不在。」自己病了都不來看看自己。

    「他們有事情,我怕他們分心就沒有告訴他們你生病了。」其實不是,是他怕姜銳在這裡會看出什麼,就想了個招兒把二人引得出了城。

    發洩了一通,心情好多了,姜恬乖乖點頭,見紅棗重新端著一碗藥上來,二話不說的接過來一飲而盡。

    竇成澤見她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忙拿水給她漱口,「妞妞不要把水嚥下去,漱漱口去去苦味兒就吐出來。」

    姜恬乖乖的聽話,漱口完畢就趴在竇成澤的懷裡撒嬌,等著他喂自己吃糖,可是一等二等他都沒有餵過來。姜恬以為他忘記了,就提醒道:「成澤哥哥,糖,我嘴巴裡還是苦苦的呢。」

    「不能吃糖,怕沖了藥性。」

    姜恬傻眼,「可是以前不是都吃的嗎?」

    「就這副藥是不能吃糖的,乖寶寶睡罷,等你睡醒了就給你吃糖。」

    「!!!」睡醒了早就不苦了誰還要巴巴的吃糖啊?!

    竇成澤見她醞釀憤怒又想炸毛,忙安撫道:「你不是一直好奇姜銳之前的那位意中人嗎,成澤哥哥告訴你,好不好。」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姜恬覺得她是個有脾氣的淑女,遂強自按耐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怎麼也得等著成澤哥哥哄自己第三遍的時候才答應。
三十一回
    寧國公府霽月院,衛達鳩佔鵲巢的躺在孟嚴彬的榆木開光雕漆羅漢床上,左手一個個的在墨彩小果盤裡拈果子扔到嘴巴裡,吃了一會兒,見孟嚴彬只顧自己看書,不知在想些什麼,笑的賤兮兮的樣子。

    衛達罷嗒罷嗒嘴,順手拈過一隻果核就扔了過去,「我說有你這這麼待客的麼,小爺我在這兒坐了半天了,你世子爺都不帶招呼一下的啊?」

    孟嚴彬不緊不慢的合上手中的線裝書,瞟了一眼吊兒郎當還晃著二郎腿的某人,嘴角輕勾,「你不是吃的很是開心嗎,還用招呼?」

    「你們家這果子不錯呢,酸酸甜甜的吃著倒是新鮮,還有嗎?」

    見到又一個盤子見底,不說地毯上,自己涼簟上都滿是果核,孟嚴彬沒好氣的回道,「沒有了。」

    衛達信以為真,後悔不跌的惋惜道,「早知道我就不吃這麼些個了。」又埋怨孟嚴彬道:「怎麼就幾個果子都還按量給呀,又不是什麼荔枝櫻桃的。」

    孟嚴彬珍惜的把書收了起來,也不理他,自顧自研了墨,上好的宣德墨,質地輕,墨色清,聞之無香,研墨無聲,樣式也十分的雅致。

    剛剛看書靈感迸發,本想用羊毫飽沾了墨汁,一氣呵成,奈何衛達還在,孟嚴彬隱晦的提醒道:「今日你兄長休沐,不回去看看?」

    衛達懊惱自己嘴饞,氣勢洶洶的瞪著小盤子裡僅剩的三隻水嫩飽滿的小果子。不吃罷那幾個果子也拿不出手,吃罷又覺得心裡不得勁兒難以下嚥,聞言沮喪的回答道:「今日大哥陪著我娘和我嫂子去寶泉寺上香去了,大侄子被外家接走去玩了。」所以他才有機會跑出來玩。

    言畢頓了頓,又不死心的問道:「真沒有了嗎,小甜甜肯定喜歡吃這個。」酸酸甜甜,鮮嫩可愛,水當當,軟乎乎,跟她的人一樣,能讓人甜到心裡面去。

    孟嚴彬聞言迅速抬頭,翕了翕唇瓣,終究還是悶悶的道:「我娘那裡還有一些,我使人去要了來就是了。」

    衛達聞言咧嘴一笑,沒心沒肺的把剩餘的果子一口氣吃光,秀麗的唇瓣一開一合道:「真夠意思。」

    寶泉寺最神秘的地方——快活林,是寺中的禁忌之地,除了主持方丈以及他邀請的人,閒人免進。

    快活林,顧名思義,是一片林子,林中遍植氣勢雄偉、樹幹虯曲、蔥鬱莊重的羅漢樹。它沒有圍牆,沒有大門,但從未有不經邀請而進入之人,擅闖之人不會有生命危險,只是會被困在林中三日三夜,然後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身處林外。日常月久,這片歷盡滄桑遙溯古今的林子,被傳的神乎其神,成了人們心中神秘莫測的聖地。

    竇成澤默不作聲的站在被磨得光滑發亮的石凳前,手中形狀奇特的葉子四分五裂,他臉色黑如鍋底,「你當初允諾過的。」

    善見大師發白鬍子白,笑瞇瞇的道:「命中注定,談何允諾。」

    竇成澤緊緊捏住手中爛的不成樣子的葉子,極力控制情緒,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可還能補救。」

    善見大師不緊不慢的往竹製小茶杯裡倒了一杯清茶,好脾氣的讓著竇成澤,「皇上喝一杯罷,不比榮華富貴圈裡的美味,但自有風趣。」

    竇成澤緊緊咬牙,壓住心底的憤怒,更多的是恐慌,接過來一飲而盡,乓的一聲重重把茶杯撂下,雙眸直直的盯著善見大師,執著的等一個答案,好像那能決定他生死。

    見他如此的堅持,善見大師歎了口氣,不再兜圈子,悲憫的歎了口氣,「當初貧僧就曾說過,重生,有違天道輪迴。

    但皇上堅持,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免於勞役戰亂之苦,為了給蒼生謀一個太平福祉,貧僧也就逆天行事一回。只是起死回生一事太過荒誕無稽,貧僧也不能保證事事如願。

    姜施主此番有夢境歸來,預示她的記憶很快也就可以恢復完整了,此乃天意,貧僧也無可奈何,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在夏末秋初的季節裡,羅漢樹的葉子遒勁蔥綠中夾雜著金黃可掬,陽光星星點點的投射下來,峻峭雄奇,華貴高雅。如斯美景,竇成澤卻只覺滿心荒涼,身世使然,以前他從不信鬼神,但如今他只能卑微的祈求上蒼,既然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就讓他如願以償罷。

    如果重活一世只是讓他重新經歷一遍失去她的痛苦絕望,那麼,他自己也不知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他緊閉雙眼,面目猙獰。

    善見大師見狀,伸手在袈裟裡摸出一個福袋,「裡面是一道貧僧親自做法的符,皇上拿回去給姜施主帶上,切記不可離身,」又說了一個苛刻的要求,「再則,夢境是前世今生的儲存之地,晚間姜施主萬萬不得做夢,切記切記。」

    傍晚時分,晚霞漫天,紅燦燦的光暈映照下的靖王府煞是好看。

    紅棗今日穿著一身對襟羽紗衣裳,頭上飾物簡單,只帶了一支淡色的翡翠簪子,提著一個紅木食盒裊裊而來。

    見姜恬一雙纖纖玉手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抿著粉唇一言不發,眼神呆呆的很是可憐,她端出裡面的三鮮貓耳朵湯,溫聲道:「姑娘,先喝點湯開開胃,一會兒就吃晚膳了。」

    姜恬從早上起來就沒有見過竇成澤,沒有說去哪兒,去澄祥院問下人們也只是說很快就回來了。真討厭,留她一個人吃飯!

    本來姜銳與魏菁都在府裡,一起吃飯多好,熱熱鬧鬧的。偏偏魏菁與竇成澤這兩個不能在一桌吃飯,說是什麼不合規矩。面對竇成澤面無表情卻暗含幽怨的棺材臉,她又不忍心丟他自己一個人,自己去風流快活。魏菁恨不得時時刻刻跟姜銳黏在一處,她又不好棒打鴛鴦搞什麼男男跟女女主義。

    所以如今靖王府主子雖然多了,但是還是她跟竇成澤兩人一處吃飯。可是今日,早膳午膳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用的,竇成澤連個人影都沒有,除非他不在京城,不然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一個人吃飯好沒意思,連肉都不香了!

    姜恬煩躁的把臉埋在手臂裡,聲音隔著衣料和手臂顯得悶悶的,「我沒胃口,你們下去分了罷。」

    紅棗心疼她中午就沒有吃好,繼續勸道:「好姑娘,就吃一口,這可是用現在廚房後院子裡摘下來的菜蔬做的,最是新鮮可口。」語畢期待的看著自家姑娘,可是姜恬打定了主意不吃,索性閉口不答。

    紅棗還想再勸,眼睛的餘光裡掃到一雙金線繡雲紋的蜀錦靴子,慌忙張口欲呼,見來人擺手又生生嚥下,墩身福了福躡手躡腳的退下。

    竇成澤放下滿心的複雜,面上很是溫柔,寵溺的戳了戳姜恬藏在衣袖裡的小腦袋瓜子,見小姑娘氣惱的躲了躲,乾脆上爪亂揉。他的手大,掌心的溫暖厚實,姜恬一猜就是他,心情不好,伸出右手用力的拂開,重重的哼了一聲,表示『我很生氣,不要惹我』。

    竇成澤好笑不已,乾脆探出手臂伸入她的腋下一叉,又快速的倒手一轉,右手托住小屁股,左手扶背,像抱小孩子一樣把小寶貝抱在懷裡,親暱的用鼻尖去蹭她,「怎麼了這是,怎麼還生氣了,可是成澤哥哥惹你了?」

    姜恬嫌棄的伸出小手去推他還帶著汗漬的大頭,皺著鼻子脆聲道:「我才沒有。」

    竇成澤見小傢伙板著小臉的嚴肅樣子,並不是十分抗拒自己的懷抱。知道這只是普通的鬧彆扭,並不是很嚴重,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抱著搖了搖,把小傢伙放在一旁的朱漆螺鈿羅漢榻上,安撫道:「成澤哥哥知道今天委屈小乖乖了,你先坐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姜恬哼唧了一聲表示不滿,見他雙眸含笑的盯著自己,臉上微汗也不在意,勢必等自己回答,便佯裝不耐煩的道:「知道了,知道了,煩不煩呀?」

    竇成澤也不惱,俯身親了親她的頭頂,臨走之時故意把額邊的臭汗蹭在她香香嫩嫩的臉頰上,哈哈大笑著走開了。

    姜恬氣惱的用玉色素潮綢的衣袖使勁去擦,擦的腮邊嫣紅有如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一時之間濃麗不可方物。
三十二回
    姜銳的探親假並不長,而且竇成澤藏在西北的暗下勢力也離不開他,這就要離開了。姜恬哭的鼻頭都是紅的,眼睛腫腫的連雙眼皮都給撐成了單眼皮。

    竇成澤心裡吃醋,但看見她慘兮兮的小臉頓時就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不想計較了。捧著小臉親了親紅腫的眼皮,哄道:「寶寶,不哭了,很快就會回來了。」

    姜恬哭的小身子直抽抽,聞言推搡了他一下,不依道:「騙人!」戍邊的將領哪有那麼容易返京!

    竇成澤點點她的小鼻子,「成澤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其實騙過的,但是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為了照顧懷孕的魏菁,姜銳一行依然乘坐馬車而歸。來時魏菁對此嗤之以鼻,還甜蜜的埋怨過姜銳娘們兒兮兮,但這次她特地把姜恬好幾個柔柔軟軟的大軟枕帶上不說,還未雨綢繆的帶了好幾大盒子蜜餞,裡面檸檬,酸棗,杏脯滿滿當當,看的姜恬的牙根都酸。

    從雲貴一帶來的矮腳馬,速度不快,但耐力很好,關鍵是行走平穩不顛簸,拉著黑漆平頭的馬車漸漸在視野裡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再漸漸的消失不見,徒留一片飛揚的塵土。

    竇成澤溫柔的把姜恬的帷帽薄紗放下,笑容寵溺,「回去了,妞妞。」

    「成澤哥哥其實你都知道了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竇成澤卻知道她在問什麼,一邊伸出健壯的胳臂攬著她向馬車走去,一邊打趣道:「知道什麼,你著急見小侄子嗎?」

    姜恬虱子多了不怕咬,反諷道:「我就是著急,但現在好些了,本來是為你們倆著急,這會兒心事放下一半,如今只剩下你了。」

    竇成澤手下是單薄瘦弱的肩膀,帷帽薄薄的軟煙羅紗隨風一吹根本擋不住少女已經慢慢發育的曼妙身姿。他手心發癢,嗓子眼發乾,心裡也發癢,雖然現在只是兩隻小籠包,但是他會親眼見證她的每一步成長,咳咳,隔著衣裳也算,起碼等夜裡她睡著了他可以偷偷丈量。

    姜恬見竇成澤一臉深沉,以為他聽了這些老調重彈心煩,嘟了嘟紅艷艷的小嘴唇,嬌嬌軟軟的嗔道:「好了我不說了,你愛娶不娶,又礙不著我什麼事兒。」

    她聲音本就甜甜糯糯的,撒嬌的時候更是會有翹翹的尾音兒,像是剛出生的小奶貓拿著細細軟軟的小爪子在撓人一樣,能把人的心都給叫酥了,魂兒都要被勾走。

    竇成澤最是喜歡她撒嬌,她的一切他都喜歡,但最是享受她的撒嬌。不過,此時享受的並不僅僅他一個人。

    姜恬給自家兄長送行的地方是在京城南門——望歸門,據說當年開國太宗皇帝經常在此徘徊,等待他的公主,只是一直不曾等到而已。後來人們唏噓一代帝王的如海情深,從此給南門命名望歸門。

    孟嚴彬今日是來等人的,他本來是在一邊的小茶館喝茶,估量著時辰差不多才走出來翹首以盼。竇成澤與姜恬今日穿著都很普通,顏色也是夏日很大眾化的天青、湖水碧,再加上兩撥人馬是背道而行,他今日心情也不好,所以開始他並沒有對二人多加注意。只是此時望歸門人流很少,雖然武藝不高強,但貴族子弟多習武健體防身,孟嚴彬的耳朵比一般人總是要靈敏一些。

    聽從家母之命來此迎接素未謀面的表姨家表表妹這無可厚非,待客之道嘛。但是母親一提到那個指腹為婚的趣談他卻莫名的煩躁,以前,他不會這樣的,對於娶誰他並不關心,總覺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媳婦,其實就是娶給母親,娶給內宅的。開始他不知道原因,但後來在夢裡也會夢到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時,他想,他知道了。

    他每天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如何見到她,和她說些什麼,怎麼樣才能……娶到她。甚至可恥的利用好兄弟衛達給她遞東西,知不知道是他給的無所謂,只要她開心就好。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天可憐見居然真的聽見了她的聲音,在夢裡,他就是這樣聽她一聲聲的跟自己撒嬌的,那是小女孩面對親近的人才會有的親暱與依賴。

    強自按捺下激動的內心,他稍稍平復一下表情,又恢復到了那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樣子,快走幾步追上馬上要上馬車的二人,深深的抱拳福了一禮,恭聲道,「嚴彬失禮了,竟差點沒認出王爺與姜姑娘,王爺萬福,姜姑娘有禮了。」

    竇成澤感受到了來自宿世情敵的森森惡意,他想起了善見老禿驢曾經說過,『姜施主與孟施主是千年修得共枕眠,緣分深厚,月老的那根紅線一直都在。這一世皇上先得天機,他們的姻緣線想必是不成了,但是緣分一說,頗為玄妙,這一點貧僧就無能為力了』。難道真的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對他來說,這哪裡是緣分,這簡直是孽緣呀!

    竇成澤身子僵了疆,無視孟嚴彬的周全禮數,兀自小心的把姜恬抱上馬車,把馬車上繡蜻蜓立荷角圖案的錦緞簾子掩好,這才回身正對孟嚴彬,雖然他知道這小子最想見的其實是誰。冷著臉寒暄道:「孟世子也是來此送行?」

    孟嚴彬曉得這位王爺素來性子陰沉,並不在意,只是很是可惜的盯著馬車簾子被竇成澤掩的嚴嚴實實的,因此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不不,嚴彬在此是接人。」

    竇成澤嘴角勾了勾,「哦,這個點接人可是有些早。」

    「是我遠方的表妹,下人一早送信來,說是昨夜錯過了宿頭,表妹極為思念家母,索性連夜趕路,故以一早就到了。」

    竇成澤一直使人關注著寧國公府,孟嚴彬一說在此接人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有心諷刺他幾句水性楊花,但是想了想人家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實在是沒意思的緊,而且也怕姜恬經提醒想起些什麼,遂無意再多說什麼,一甩袍袖就要上馬車,甩完了才想起自己今日穿的是束袖,頓了頓生硬的丟下一句『再會』就上了馬車。

    孟嚴彬愣愣的見王爺一連串奇怪的動作,怎麼覺得王爺很是不喜歡自己,連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難道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大楚的開國之主當年是在亂世順勢而為揭竿而起,在馬背上拼打來的天下,可能是情路坎坷,心中苦悶,楚太宗時期的狩獵十分的頻繁,每年最少會有兩次。如今雖然是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歷任皇上也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左擁右抱甚是快活,但是狩獵的習俗卻保留了下來,沒有開朝時的頻繁,但也是一年一次。

    楚太宗頻繁狩獵的原因已經不可考,但狩獵能在血雨腥風中磨礪貴族子弟,使其武藝心智各方面得到洗禮與成長。而且皇城中的皇上后妃,以及京城中的王爺之流的一年到頭都被困在籠子裡不得外出,狩獵是難得的放風時間。所以正元帝雖然對手握重兵的將領總是疑心重重,對於狩獵的傳統還是尊重的。每年的秋狩總是早早命人準備,草擬隨行人員名單。

    以往竇成澤都是被命令待在京城,不過也只是單純的待在京城而已,既不會讓他監國也不會讓他理政。今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命竇成澤隨行伴駕。

    竇成澤倒是無所謂,上一世就有這麼一出,是皇后的推手,本著多一個王爺隨行,就多一個背黑鍋的。上一世皇后怎麼做到的不知道,這一世竇成澤倒是在背後推了一把,並且不動聲色的安了幾步好棋。外面的事情這一世他游刃有餘,而且吃一塹長一智,什麼事都沒有自己的小寶貝重要,故此,他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的小寶貝取樂。

    姜恬自從知道這麼一道聖諭就開始食不下嚥,夜不能寐,要知道上一世成澤哥哥可就是在這一次狩獵中被猛虎所傷,小命差點都救不回來,後來雖說是痊癒了,但是每逢陰雨天就會很疼很疼,幸虧京城氣候乾燥,並不是常常下雨。

    這一世說什麼都不能再讓他受這樣的苦了,可是要怎麼告訴他呢?聖旨已下,再無更改的可能,那就只能做好防範了。

    見她眉頭皺的都要夾死蒼蠅了,筷子一下下的只是戳著米飯也不吃,到底是不忍她為難,雖然他很是喜歡她為他操粹了心的可愛模樣。夾了一筷子魚香茄鯗問他,徐徐善誘道:「妞妞怎麼了,可是遇見什麼為難的事情了,飯怎麼也不好好吃了?」

    姜恬張著嫩紅的小嘴吮住魚香茄鯗,細細的咀嚼品味菜裡清香,嚥下去之後『啪』的一聲把筷子放下,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經的問道:「是不是我說什麼成澤哥哥都會答應?」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會相信?

    竇成澤也放下筷子,正經八百的回答,「妞妞說什麼我都答應,你說什麼我也都相信。」

    姜恬聞言乾脆鼓足勇氣一口氣都說了出來:「這次狩獵你將會受到危險,有人把猛虎放進了圍場,猛虎被人餵了藥,所以很是威武,你一定要小心。」說完覺得這些不夠份量,又老氣橫秋的補充道:「雖然這是我夢中所知,但你說話算話,一定要聽我的話。要多帶侍衛,狩獵時千萬不要離開大部隊,不要往密林深處去!」
三十三回
    竇成澤跟著狩獵的大部隊離開京城已經兩天了,姜恬倒是不擔心他再出事,因為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在朝局中他都是一個小透明,所以費盡心機的猛虎刺殺事件應該不是衝他來的。最重要的是,她逼著竇成澤在臨走之前鄭重保證道『成澤哥哥答應你,要是不聽你的話或者受了重傷,就讓成澤哥哥……討不到媳婦,三年之內』。雖然加了一個期限,但是聊勝於無了。

    嘿嘿,不過死活要加上三年的期限,說明成澤哥哥也是著急個人問題的,知道著急就好辦了。

    姜恬皺巴著小臉把梁丘廷最新研製的養生丸子吃掉,苦的直吐舌頭也不能吃一丁點糖,不過丸藥總比湯藥好。

    水桃苦著臉匆匆的走進來,「姑娘,總管不肯給咱們配馬車,說是王爺臨走之前吩咐過,不能讓您出王府大門一步。」

    姜恬不可思議的張大嘴巴,「不會吧,老總管最是好說話的,成澤哥哥都不在家他怎麼還不同意,歲安呢?」

    水桃攤了攤手,「總管說就是因為王爺不在家,所以才不敢放姑娘出門。」說完見姜恬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悠,小臉躍躍欲試,又潑了一盆涼水,「總管大人說了,姑娘不要想著偷偷出去,王府的侍衛會全天巡視王府,切——會有暗衛跟您如影隨形。」

    姜恬這會兒是真的震驚了,簡直是太喪心病狂了,憑什麼他出門去玩卻禁自己的足呀!她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拂袖而起,到底是被竇成澤嬌慣出來的脾氣,憤憤道:「哼,收拾東西,今日這個門我還就出定了,我倒要看看那個不長眼的敢攔我!」

    水桃聞言翕了翕唇,見她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還是提醒道:「姑娘,總管說了,從今天開始他不會再出現在您的面前,歲安也不會。阻攔您的侍衛都是生面孔切帶著面具,王爺回來後他們也就會調走了。」說完噗通一聲就趕緊跪在了地上。

    姜恬被氣得不得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來。她知道水桃說的都是真的,總管說的也是真的,因為竇成澤本身就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打定主意不想她做的事她注定做不成。姜恬覺得自己的人生突然就變灰暗了,也許一直以來就是她錯了。她以為她是一直自由自在翱翔在天空中的小鳥,其實她是一隻風箏,看似在風中自由飛翔,其實總有一根線在後面拽著,只要線不允許,她哪裡都去不了。

    姜恬被氣得肚子疼,一整天都趴在床上,晚飯都沒吃。紅棗用紅木托盤托著幾個碗碟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點心放在床頭的柞榛木(紅木板面)高花几上,酒釀南瓜蓮子蛋花羹、黑米肉皮凍、鮮蝦蒸嫩蛋、椒油青筍金針菇,油爆紅燜青魚塊,還有一大碗胭脂米飯。

    主子沒吃飯,紅棗幾個自然更不敢吃,一個個眼巴巴的盯著姜恬。姜恬本來還想賭氣說不吃的,但一想人家這時候不一定正在大口吃著烤全羊烤鹿脯呢,賭氣人家也看不著,餓著圖什麼呢?吃!

    雖說餓了一頓,但是動作依然敏捷,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見身邊的幾個丫頭,特別是蜜桔一個勁兒的盯著盤盞嚥口水,知道連累她們也沒得吃,扒了一口米飯含糊不清的吩咐道:「吩咐廚房再上幾個菜,就著米飯你們也就在這兒吃了罷。以後不要這麼傻,你們跟我不一樣,還要當差的,該吃飯的時候就要吃。」

    蜜桔反應最快,扭頭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回著姜恬的話:「姑娘最好了,奴婢腿快,各位姐姐稍等一下。」話音沒落,人已經跑的沒影了。

    姜恬又扒了一口米飯,瞠目結舌的跟雪梨道:「蜜桔這腳力跟飛毛腿似地。」

    許是早已領教,雪梨倒是淡定,「跟杜一的徒弟學的,不當差的時候她走路都要綁沙袋的,哦,睡覺的時候也要綁著然後把腿吊起來。」

    姜恬:「……」

    「奴婢一定要練好輕功,保命的功夫一定要練好嘍,姑娘放心,一旦地震奴婢背著您也能跑的跟兔子似地。」蜜桔已經吩咐完回來了,飯菜一會兒自然有人送上來。

    姜恬:「……」有童年陰影的孩子奏是有理想有追求。

    古密山以及山下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就是此次狩獵的地點,已是夜半時分,草原上的草約有半人高,山下風大,被吹的東倒西歪。雖然天上繁星滿天,但這黑□□的一片看上去也很是嚇人。狩獵眾人的帳篷建在草原的邊上,周圍有一遭的侍衛把帳篷牢牢圍住,倒是不怕有人偷襲。

    竇成澤的帳篷前面兩個侍衛正在盡職盡責的站著崗,草原有一大特點,就是夏日蚊蟲肆虐,此時雖已是夏末秋初,兩人也都佩戴了防蚊蟲的香草荷包,但臉還是被叮的一塊一塊的。

    一個戴著伙夫頭巾的矮個子士兵手拿一大把鐵簽子,上面是穿的整整齊齊的考好的袍子肉,見了兩人討好的笑道:「兩位哥哥,這是後勤今夜偶得的傻□子,肉質很是鮮美肥嫩,故此烤好新鮮的給各位貴主子嘗嘗鮮,還望兩位哥哥給通傳一下。」

    □子肉應該是剛剛烤好就送來的,色澤油光喜人,香味撲鼻,吸引的蚊子都不叮人了,光顧著圍著肉打轉悠了,幸虧後勤知曉這是送給諸位王爺和娘娘的很是費了一番心思,送肉的伙夫另一隻手就是一支細鐵絲做的密網,蚊子也就只是聞聞味兒而已。

    伙夫雖然掌管著衣食住行中的食,但是除了掌勺的大師傅有機會得到主子的賞識外,下面的人很難出頭,那麼往各處送吃食的機會就顯得極為重要。

    兩位侍衛也都是老實人,不想難為他難得的在主子們面前露面的機會,更何況萬一他真的得到主子的賞識,今日的舉手之勞也不失為一個善緣。出來混,人情世故總是要知道一點的。遂也不為難他,通報了一聲得到裡面應聲就放了人進去。

    竇成澤正斜倚在榆木開光羅漢床上看書,聽見動靜瞟了一眼,就放任歲平去招呼。過了一會兒賬內安靜下來,他正襟危坐起來,漫不經心的問道,「寫的都是些什麼?」
三十四回
    嬰兒手掌大的糙紙上寫的都是食材,褶皺破爛,還有油污,看似毫無規律,卻是內有玄機。

    歲平默默記在心裡之後還是謹慎的燒掉。嘴裡唸唸有詞,不大一會兒就附在竇成澤耳邊低聲回道:「山上密林深處確實有猛虎,但這次燕國公世子用的不是山中土著,而是外界訓練好的,並且會在明天給老虎餵藥。至於替罪的羔羊……燕國公世子說『總歸平王是不會單獨行動的,到時候就看誰倒霉了』。」

    竇成澤搖頭低笑,不置可否。看來自己氣運實在不好,前世就是自己不察亂入的。雖然沒有成功的替人背了黑鍋,但卻是差點把命送掉。不過倒是便宜了閆勇易那個混蛋,時候未到啊。

    修長的手指探入懷裡,小心的摸出一個紅紅綠綠的荷包,邊角有一些毛毛的,不過很是順滑,看上去主人經常摩挲。拿到耳邊嗅了嗅裡面衣料的清甜香氣,你們沒有猜錯,裡面就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如今的他已經病入膏肓,變態比前世更甚,狩獵幾天的分離簡直能活活要了他的老命。所以在臨行前偷走了寶貝剛剛脫下的肚兜,放在她親手繡的荷包裡,這樣的親密雖然淺薄,但聊勝於無。又深深的嗅了一口,把荷包珍而重之的放在胸口,聲音有些溫柔,「王府裡有信送來嗎?」

    問這話其實就是在問姑娘怎麼樣,姑娘好不好了。雖然知道一旦涉及到姑娘王爺總是會溫柔耐心,和藹可親,歲平還是被這春風化雨的聲音給震了一個機靈,趕緊抖擻精神,「來信了,說是姑娘因為被總管攔住不讓出門氣得不得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有說有笑的正跟人學做奶酪呢。」而且姑娘正磨刀霍霍的等著您回去呢。

    竇成澤笑的寵溺,很是開心的斷言道;「肯定跟人揚言要找我算賬吧,她怎麼說的,跟本王說說。」

    歲平猶豫了下,見竇成澤滿臉期待,知道王爺這是想姑娘想的不行了,見不著人,聽不著聲,那知道她在做些什麼,說了些什麼也是好的。

    唉,情之一字,說出來容易,處起來是真難,以前姑娘小的時候他從沒往哪方面想過,畢竟那麼小的一個小娃娃。可是隨著姑娘長大王爺看姑娘的眼神沒變,對姑娘的態度也沒變,他總算發現了不對,哪有十三歲的大姑娘還抱在懷裡餵吃喂喝哄著睡覺的?!就算是親生父親兄長都是要避嫌的!

    雖然原話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歲平頓了頓還是給複述了一遍,「姑娘很生氣,特地跑到澄祥院的大門口大聲道『總管,歲平,我記住你們倆了,告訴你們主子,給本姑娘等著!簡直越來越不像話了,簡直就像……就是個老頑固,哼!」歲平不虧為竇成澤身邊第一人,懂眼色,還會演,把姜恬這句話學的活靈活現,就跟他親眼所見似地。

    竇成澤笑的還是那麼賤兮兮的,一點沒有被冒犯的怒意。想著她氣得小臉鼓鼓,眼睛紅紅的嬌氣樣子,心頭軟的不行,小丫頭肯定被氣壞了,不知怎麼脾氣就這麼大,也不是愛出門的人,偶爾一次不出去又有什麼打緊。老頑固,他眼眸深深,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知道知道自己到底老不老,就是再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照樣能讓她……

    京城靖王府後花園荷花池畔,姜恬著一身金絲白紋曇花雨絲錦裙,一頭秀麗青絲未施一物,就那麼自由自由的散亂在大紅酸枝交趾黃檀貴妃椅上,鏤金百蝶穿花的繡鞋大喇喇的敲著貴妃椅的邊緣,鞋尖上是一朵嬌艷欲滴的月季花。

    「留得殘荷聽雨聲,聲音確實悅耳動聽。」

    蜜桔見了這煙雨濛濛,也是喜歡,快聲道:「姑娘,這荷花還沒落呢,我們王府的荷花好,總是還要再開的,有雨也不怕。」

    一場秋雨一場寒,入秋的第一場秋雨來臨,不能出府,也沒有人陪,姜恬乾脆讓人把小亭子收拾出來,出來聽聽雨聲。

    「咦,你們聽,是不是還有雨打芭蕉的聲音,是在亭子後面的吧。」

    蜜桔凝神聽了一會兒,疑惑道:「姑娘聽差了吧,亭子後面的芭蕉不是已經被您命令鏟掉種上菜了嗎,這多出來的響聲應該是看菜的李大娘給菜蓋的雨遮子。」

    姜恬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翕了翕唇還是未發一言。

    前一陣她看一本隱士的自傳,對『種菜西宅中,悠然度日月』的農夫生活很是嚮往,所以把一大片芭蕉砍掉中了菜。可素她萬萬沒想到美好的農夫生活還要跟大糞、各種各樣的蟲子打交道呀!第一次在嫩綠欲滴的菜葉上發現一隻色彩斑斕渾身帶毛的大蟲子時,她差點被它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尿了!

    最可惡的還是成澤哥哥,大壞蛋竟然嘲笑她做事沒腦子,總是看不清事情的本質,白白吃了那麼多核桃,分不清好賴人,竟然因為菜上有蟲子就不喜歡了!她當時腦子一抽抽就豪言壯語的說非要種出菜來不可!

    氣死她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麼要這麼多話呀!大壞蛋,大壞蛋,大壞蛋!

    蜜桔絲毫不覺自己破壞了自家姑娘賞荷聽雨的雅趣,她眼中冒著崇拜的小星星,兀自喋喋不休的巴巴道:「李大娘真是能幹,有一次我親眼看到她一手就捏死了一隻大青蟲,女中豪傑啊。」

    姜恬的臉都綠了,無語的白了她一眼,有個沒眼色的婢女真是不知從何說起。

    紅棗舉著油紙傘踩著高高的木屐走了進來,手裡拿的好像是個帖子,「姑娘,尤家慧婉姑娘給您下了帖子,說是邀您去府裡打牌。」

    姜恬聽完眼睛一亮,轉而又鬱悶道:「我想去呀,可是如何去?去回了吧,你把前日送來的野物挑兩樣給慧婉帶去,讓她嘗個鮮吧。」

    蜜桔嘴巴裡的橘子還沒完全嚥下,聞言沒心沒肺的道:「您出不去讓尤姑娘進來就是了呀。」

    一語點醒夢中人,姜恬眼睛一亮,讚許的看了蜜桔一眼,大聲道:「對呀,紅棗你親自去請,就說姑娘我請她來吃肉喝酒。」

    尤慧婉倒是痛快,前陣子她跟著母親去外地走親戚了,才回來,有許多話要跟姜恬說,在哪裡說倒是無所謂。不過她這次來,不是一個人來的。

    見到尤慧婉身旁那位身著水影紅密織金線合歡花長裙,淺綠色銀紋繡百蝶度花上衣,梳著精緻的垂髫髻,左眼下方一塊水滴狀的嫣紅胭脂痣的姑娘,姜恬嘴巴張了張,停頓了好幾息沒有說話。這弱柳扶風,嬌羞無力的美貌姑娘分明就是竇成澤前世頗為受寵的靜側妃呀。

    尤慧婉嘟了嘟嘴巴不樂意道:「你個沒良心的,枉我一回來就巴巴的來找你,可是你倒好,客人來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不說,竟然看都不看我?」

    姜恬乾巴巴的笑了聲,「嘿嘿,哪裡哪裡,是這位姐姐太好看了,我都看呆了。」

    尤慧婉撇了撇嘴,「喏,這就是我那位長姐,剛從甘肅過來,我祖母讓我帶著出來走動走動。」

    姜恬倒是沒有跟這位慧靜姑娘打過交道,只知道這位慧靜姑娘是尤大人的第二個孩子,生母本是尤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從小跟著尤老太太長大。後來尤老太太把她認了侄女兒,再後來又把干侄女兒給了兒子做貴妾。因此子憑母貴,尤老太太很是寵愛這個孫女兒。

    她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她給竇成澤懷過很多次孩子,只是都沒有生下來而已。到底原因如何她不得而知,只是光是聽說靜側妃有孕的消息,她就聽過三次。之前的不曉得,只知道最後一次是成澤哥哥醉酒後無意給弄沒得。想來成澤哥哥也是傷心難過的,那段時間總是陰沉沉的,連過來自己的院子跟自己吃飯時眼睛也□人的要命。唉,也是紅顏薄命!

    姜恬眼睛含笑,粲然一笑道:「是尤家姐姐的胭脂痣生的好,總覺的莫名的親切。」好像自己也應該有似地。

    尤慧靜見面前的小姑娘模樣漂亮的不像話,生的櫻唇皓齒,小小年紀已經風采動人。尤其是一雙點漆似的眼睛,有如山間清澈的泉水,透亮,乾淨,濕漉漉霧濛濛的。她生性膽小,靦腆一笑趕忙擺手道:「姜姑娘過譽了,在你面前我如何敢當。」
三十五回
    姜恬端端正正的坐在寶藍色雲龍捧壽坐褥的禪椅上給竇成澤寫信,紅棗幾個暗暗稱奇,每每王爺姑娘兩人鬧矛盾的時候,不管結果怎樣,總是王爺先低頭來哄姑娘的,這次姑娘這是怎麼了?

    紅棗俏臉一板,一姐氣派十足,「姑娘長大了,懂事了,自然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蜜桔突兀的說,「姑娘肯定寫信跟王爺吵架呢。」

    不過她們都沒有猜對,姜恬這次寫信的初衷真的是好的,雖然除了做媒這件事外連句問候都沒有,擺明了在賭氣,但起碼她主動了。

    竇成澤無奈的看著手中的信,滿眼的欣喜與雀躍如擂鼓的心跳都變了苦笑。是哪個混蛋說的浪子回頭金不換,那麼為何他的回頭卻是總被前世打擾,他的寶貝還沒愛上他,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愛她!

    前世的靜側妃,一入靖王府就十分受寵,面對她,他總是會莫名的失神,外界傳言靖王府靜側妃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原來他在那時候就已經愛上妞妞了,只是他當局者迷罷了。

    其實尤慧靜跟姜恬並不很像,但是二人都是在左眼下方有一顆狀若水滴的嫣紅胭脂痣。而且尤慧靜性子懦弱從不多話,靜靜的坐在那裡,竇成澤光看就能看半晌。

    竇成澤其實是個很冷血的人,他從來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愛尤慧靜,但他不怕忌諱允許她繼續叫靜,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懷孕。有尤慧靜之前,他對房事並不熱衷,但是尤慧靜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時,他一看到那顆胭脂痣就會發狂的想要。有時候腦子不受控制也會冒出姜恬的影子,但他都是心驚膽戰生生把那絲漪念壓回去。

    前兩次的懷孕都是被後宅那群女人給弄掉的,作為父親,作為一家之主他是失敗的。故此他杖斃過姬妾奴婢,重罰過賀憐。至於第三次,則是被他親手打掉的。

    當尤慧靜側身對著他溫柔的撫著肚子跟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孩子時,他突然恍惚,繼而震怒。好像他的孩子不能從她的肚子裡出來,不能從他現有的任何一個女人的肚子裡出來。至於那個應該的人是誰,他不知道,他只是有預感,如果這個孩子出生,他會後悔一輩子。所以當尤慧靜見他臉色蒼白擔憂的過來扶他時,他下意識的一揮……他不是故意的,但他不後悔。

    再後來,尤慧靜的身子越來越差,直至死去。她本是菟絲花,實在不明白為何一向顧惜自己的男人突然翻臉,更無法接受的是他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離譜的是不知哪個別有心機的人在姜恬耳邊進讒言,說因為頰上胭脂痣,竇成澤其實是把她當成尤慧靜的替身。這也是前世姜恬不肯屈從,鬱鬱而終的原因之一。

    尤慧靜是竇成澤前世今生都覺得虧欠的女人,她是無辜的,可憐的。他會盡己所能派人照顧她,給她找個好人家,別的管不了,但無憂無慮的白頭到老是沒有問題的,但也僅限如此了。

    他不會再見尤慧靜,他自己欠下的債,自己來填,但是不會拿著自己來抵債。這一世他是來找妞妞的,他們要一起相濡以沫,一起白頭偕老,一起生一堆孩子,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沒有誤解,沒有阻礙,沒有遲疑。

    他們之間原本有一百步的距離,前世他走了一百零一步,這一世再倒回來一步就好了。

    姜恬寫完信之後直到竇成澤回京都沒有收到回信,不是不生氣的。面對她好一陣歹一陣的小脾氣竇成澤也不在意,一笑了之。掐指算了算,小丫頭也快長大了,前世他記得她是每個月中旬。

    當金秋十月賞菊吃蟹時,姜恬應邀去尤府做客。本來以為竇成澤會十分反對,她已經做好了誓死抗爭的準備,誰知老頑固這次很是好說話,還很是善解人意的道:「去罷,好好玩,不過回來不許再跟我鬧脾氣淘氣了,嗯?」

    姜恬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又翹頭望了望橫風窗外懶懶升起的紅太陽,太陽沒從西邊升起來呀。

    晨光明媚溫暖,她一身海棠紅的長裙逆光而立,俏生生地像枝頭含著露珠的海棠花,黑亮的杏眼卻是比露珠還要水潤的多。

    竇成澤喉頭滾動,情難自已的慢慢俯身壓向姜恬。姜恬不知所措的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見他頭越來越低,她微微後仰。練過舞的身子柔軟似柳,只是氣氛太緊張,鼻尖不受控制的輕哼了一聲。

    竇成澤聽到後身子僵了疆,探出修長如玉的手指把她嘴巴上的口脂拭去,「不要塗這個,對身體不好。」塗上以後那微微嘟起的唇瓣嬌艷欲滴,讓人垂涎三尺。

    姜恬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害她白緊張了,至於緊張什麼……她搖了搖小腦袋拒絕去想,頭上的一串銀質流蘇叮噹作響。乖巧的哦了一聲,擺了擺手跟他告別就蹦蹦跳跳的出了門,到了寶月軒的正門時立馬正襟危步,規規矩矩的頷首直背。

    竇成澤好笑,小騙子!直到看不見姜恬的影子,竇成澤才反身進屋,從暗門進入澄祥院正房。

    歲平已經在大廳等候了,見竇成澤出來也不用吩咐,就自動自發的回道:「回稟王爺,孟世子那裡已經辦妥了。」

    歲平一臉嚴肅端正,但其實肚子都要笑破了,王爺小時候都沒有這麼淘氣。當這個任務分配下去後,人人面面相覷,實在不知道王爺這麼做玄機在哪裡。

    寧國公府孟嚴彬一臉便秘的樣子跟正在訓誡他定要尊師重道、好好讀書的寧國公道:「父親,兒子有事情要先告退了。」

    寧國公一臉不贊同的看著他,「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子不教,父之過,怎麼,翅膀硬了,為父說不得了?」

    孟嚴彬依然一臉便秘的樣子,聞言急的面紅耳赤,顧不上還有下人在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兒子內急。」讓一個溫文爾雅的如玉公子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話真是難為他了。

    寧國公受驚的鬍子抖了三抖,很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虎著臉道:「……去罷。」

    孟嚴彬這次不是一般的便秘,而是一瀉千里的拉肚子,拉的肚子空空,一點力氣都沒有,後來連往恭桶上坐都是有僕人抱著的。他臉色慘白,又難受又難堪,丟人到這等地步也是沒誰了,臊的他好幾天沒有出門。要不是寧國公吹鬍子瞪眼的,他還會接著跟先生告假。這就是後話了。

    姜恬來到尤府先去拜見了尤慧婉的祖母和母親,尤老太太雖然有些糊塗偏心,但到底是大家閨秀,豪門宗婦,面對外人時很是慈祥和藹。

    見到姜恬,她拉著手就不放了,嘴裡一個勁兒的念叨『怎麼會有這麼俊的女孩子』『這孩子真是好』。

    如此奔放豪邁的誇獎姜恬第一次遇見,老太太從她的頭頂鴉發一直摸到粉白可愛的小指甲蓋。姜恬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羞得通紅,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哪裡哪裡』。

    天可憐見,人家老太太說的是真話,她是真的沒見過如此貌美可人的姑娘。小姑娘一身海棠紅的長裙,大大的杏眼撲閃撲閃的,清澈透明的彷彿被它看一眼自己也乾淨了似地。雪白皮膚白裡透紅,氣色很好。腰肢細軟,行止輕盈,宛如海棠初綻,未見奢華卻見純淨。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致甜美,觀之親切,唇瓣自然上翹,又很是俏皮天真。

    容貌絕美,氣質還如此出眾。老太太一輩子跟武夫家眷打交道,對於恬靜甜美的姑娘很是嚮往,所以才對尤慧靜母女倆如此寵愛。現如今活生生的姜恬坐在身旁,老太太沒有一絲絲的抵抗力,恨不得這是自己親生的閨女!沒錯,就是閨女!孫女還隔了一層肚皮呢!

    可惜的歎了口氣,老太太心頭疼痛,再早生幾年就好了,配給大孫子多好的一對。現如今人家好好的管家小姐怎麼可能給景煥做妾呦!
三十六回
    姜恬兩輩子加起來沒有被人這麼密集高調的誇過,雖然老太太說的大部分都是實話,只是少許的誇張了一點點,但她還是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如何答話,就一個勁的抿嘴笑,這樣一來老太太更喜歡她了。

    尤慧靜的母親,尤大人的妾氏雪瑩雪姨娘的笑容微微僵硬。心裡慶幸姜恬不是尤家人,也無可能進入尤家,而只是個偶爾上門的客人,不然只怕她們母女就更沒地方站了。看女兒像是被排離在人群之外,只是怯生生的望著歡鬧的人群,連笑容都是那麼的柔弱無依,心裡頓時像吃了黃連一樣苦澀。雖有老太太憐愛,但她可憐的寶貝女兒已經被自己養定性了。

    都怨她,身份低微,沒有依仗,除了老太太的些許戀愛,就什麼都沒有了。就連老爺都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常來坐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老爺的心事更向著太太的。她不嫉妒,這麼多年一直感激著,感激老太太從人牙子手裡買了自己切讓自己錦衣華食,感激老爺給了自己一個女兒,感激太太從未故意為難自己。

    正因為這樣,從小她就教導女兒謹慎謙卑,不要跟嫡出小姐爭執,要溫柔善良討老太太的喜愛和太太的善待。不過卑躬屈膝戰戰兢兢算計來的東西總是不穩固,沒有底氣就只能落了下乘。好在女兒好歹是朝中三品大員的長女,即使是庶出,也能找個不錯的人家,以後,總會越來越好的。

    想到這裡雪姨娘謙卑的接過下人端上來的茶水,一一的重新給各位主子續上新茶。雖然早已是半個主子,但是她依然保留著做婢女時的身份,端茶倒水,打簾更衣。麻雀登上了枝頭,卻未有一日望過本分。可能有人覺得這樣太過可憐,但這麼多年她卻在尤府過的頗為體面,也是唯一一位養育子女的妾氏。

    好不容易姜恬才跟著尤慧婉從老太太的房裡出來,尤慧婉見姜恬大鬆一口氣的狼狽樣子,故意酸溜溜的道:「我們家老太太從小也沒待我這麼好過,待我那庶出的姐姐都比待我和善,沒成想你到是個有福氣的。」

    姜恬四周看了看沒什麼外人,不雅的白了她一眼,「這點子乾醋你都吃,還能不能行了。」她組織了一下措辭,慢吞吞道:「話說,我這麼一會兒就看出來了,難道你不知道你祖母為何老是教訓你?」

    尤慧婉頓時洩了氣,「我也知道祖母不是不疼我,只是覺得我太跳脫,可是要我跟你和我姐姐一樣我是真的做不到呀,讓我那樣還不如拿刀殺了我的痛快。」

    她豪氣的一捋袖子,哈哈大笑,「本姑娘原應是橫刀立馬的沙場巾幗,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女,再不濟也是個英姿颯爽的武將之女!」

    兩人來到了尤慧婉的院子,只見不大的一個小亭子裡,欄杆外另放著張竹案,上面放著杯盤和酒具,那邊有兩三個丫頭煽風爐煮茶,周圍是一盆盆種在宜興原礦紫砂陶瓷花盆裡的菊花,品種齊全,擺放的也錯落有致極為精美。

    姜恬見狀喜得忙問,「竟然還有酒,雖然不讓客人進屋有些失禮,但看在杜康君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她知道尤慧婉的性子,加上性子本就單純不會一些彎彎繞繞的話,因此跟尤慧婉說話放的開。

    尤慧婉伸手要去擰她的嘴,「說了是要請你來吃蟹賞菊,哪裡又能夠沒有菊了呢。你這丫頭倒好,又來排揎我。」

    二人這麼嘻嘻哈哈的鬧了一會兒,尤慧靜便到了。她不好意思的抿嘴道歉,「讓二位妹妹久等了。」

    姜恬客客氣氣的回道:「姐姐說的哪裡話。」

    尤慧婉看不上她唯唯諾諾的,跟她沒有多親厚,卻也是相處和睦,聞言大咧咧的招呼她坐下,「姐姐快坐下吧,我們這就開始上螃蟹了。」又轉頭興沖沖的吩咐身邊丫頭彩鈴,「螃蟹不可多拿來,仍舊放在蒸籠裡,拿六個來,吃了再拿。」

    姜恬躍躍欲試,也不作假,喜滋滋的搭話道:「把酒燙的滾熱的拿來,再拿些冰鎮的,冰火兩重天,這樣喝著才過癮。」

    紅棗正素手取過尤府下人剛送來的菊花葉兒桂花蕊熏的綠豆面子來準備伺候她洗手,聞言皺了眉頭,不贊同的道:「姑娘身子弱,那冷酒是不能吃的,一涼一熱你又哪裡受的了,而且王爺是不讓您吃一點酒的。」

    姜恬聞言垮了臉,一臉敵視的瞪著紅棗,「不吃就不吃,不過熱酒你別想攔我。」

    紅棗張口欲言,話還沒出口就被尤慧婉打斷,笑著吩咐自己的丫頭,「彩鈴,給我把這丫頭拖下去,好不容易來一次,羅裡吧嗦的忒煩人。」她也有分寸,見紅棗焦急的額頭都冒了汗,又安慰道,「我有數,不會讓她喝冷酒的。」

    紅棗不敢同意,卻耐不過彩鈴的鐵臂銅拳,生生的被拉了下去。

    姜恬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沒心沒肺的拍手叫好。

    尤慧婉跟姜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時間久了也知道靖王爺是把她當成眼珠子來疼的。她雖自稱女中豪傑,也不敢拔虎鬚。讓她吃了兩個螃蟹就再也不肯上了,菊花浸的黃酒也是見她差不多了就再也不肯給她喝。

    姜恬張口結舌的望著她,悲痛欲絕的道:「你怎麼變的如此小氣?」

    尤慧婉啐了她一口,道:「你可拉倒吧,讓你吃這些已經很是擔罪過了,我可不敢再勾你,不然王爺還不把我連皮帶骨的一鍋煮了。」

    螃蟹還沒什麼,酒姜恬可是饞的很,在家竇成澤一丁點都不讓她喝的。聞言不管不顧的就膩到尤慧婉的位子上癡纏,敵不過她的纏磨尤慧婉又讓人上了一壺,嗔道:「最後一壺,再也沒有了。」

    姜恬滿足的倒了一杯酒細細品著滋味,見尤慧靜總是陳默的多。知道可能是自己跟慧婉打鬧她插不進來,現如今姜恬已經把她看成竇成澤的內人了。他自己不上心,那麼自己就要多多的為他創造機會,遂慇勤道:「前幾天成澤哥哥給了我一隻小白馬,很是漂亮,還說過陣子就帶我去馬場騎著玩。到時候姐姐也來吧,見了你我十分的喜歡。」

    語罷見尤慧靜紅著臉支支吾吾不肯應聲,遂善解人意的道:「是姐姐沒有合適的馬嗎,沒有關係的,倒時候我的馬給你騎,我騎別的,你不知道,白雲可溫順了。」

    尤慧婉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個小沒良心的,見了我姐姐就把我拋到腦後了,可惜了了,我姐姐去不了,既然盛情難卻我就代替我姐姐勉為其難的去一趟罷。」

    姜恬聞言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傻呆呆的問,「為甚麼呀,馬場不遠的,就在京郊,而且馬場是成澤哥哥的私產,沒有外人的。」

    尤慧靜的臉已經比剛剛吃的紅蒸螃蟹還要紅,羞得已經抬不起頭來。尤慧婉嘻嘻一笑,道「我姐姐定親了,是品尚書院山長的嫡長子,訂了親的姑娘哪有往外跑的。」

    姜恬十分錯愕,震驚的道:「這怎麼就……就定親了?!」那成澤哥哥怎麼辦?!

    尤慧婉奇怪的看著她,「年紀到了自然要定親的呀。」

    姜恬本就不勝酒力,一上馬車就覺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索性踢掉鞋子窩在鋪了杏子紅金心閃緞錦衾上睡下。

    竇成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雖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就怕自己不看著妞妞她又亂吃東西。正撓心撓肺之際小四子嗖嗖的跑過來,氣喘吁吁道:「王爺,姑娘回來了。」

    馬車從大門徑直進來,一直到了二門的垂花門才停下,紅棗有些無奈的喊著姜恬,又心疼她醉酒聲音很是小,這樣如何喊得醒。

    竇成澤很快來到,見狀皺了皺眉,打開車門還沒進去就聞到了一股酒氣。頓時雙眼利劍似地射向紅棗,紅棗嚇得兩股戰戰,低頭縮腦的噗通跪下。

    見姜恬的臉頰嫣紅,閉著眼睛睡得呼呼的跟小豬似地,唇瓣還向上彎著不時的吧唧一下,又覺得好笑。頓時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心頭軟的不行。臭丫頭,又調皮又任性,都是本王慣得!

    竇成澤小心翼翼的把海棠色拓枝盤扣繡花鞋給她穿好,又用馬車裡備好的披風嚴嚴實實的裹住才把她抱下馬車。

    姜恬正做夢跟尤慧婉一起在青山綠水中暢快的騎馬,一隻手握著韁繩,一隻手執著酒壺,多麼的痛快呀。突然之間身下的馬兒不走了,還有什麼在緊緊的箍著她的身子。她不樂意的掙了掙,卻是被摟的更緊了。

    哼唧一聲蹙眉推搡著,「快跑快跑,不聽話我打你了哦。」

    竇成澤低首用牙齒咬住她翹挺挺的玉管瓊鼻,低沉的笑道:「小醉貓,你不聽話喝了這些酒,我還沒罰你呢,你倒是會倒打一耙了。」

    這一口用了力,姜恬嗷的叫了一聲清醒過來,看著近在眼前容貌端正明朗的俊臉,苦著臉嬌嬌的叫了一聲,「成澤哥哥,我對不起你。」動作太慢,把你心愛的妃子給弄跑了。
三十七回
    聞聽此言竇成澤腳步頓了頓,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知道她是真的擔心,卻是一語不發。

    姜恬喝的有點多,雖然沒有醉,頭卻是有些個濛濛的。見竇成澤不理自己,她有些不滿意,摟著竇成澤脖子的兩隻小胳膊用了好大的勁兒,見他脖子彎下來頭低下來才滿意。不滿的嘟著小嘴兒嬌滴滴的抱怨道:「我跟你說對不起你怎麼都不問問我為什麼呀?」

    竇成澤好脾氣的任她摟著,低著頭小心的看著地面以防摔著她,見她不依不饒的,嘴裡哄著道:「好,那為什麼呢?」

    姜恬卻是生氣了,氣惱的用小手打他,「你都把我當小孩子,這麼敷衍我我可是會生氣的。」

    竇成澤任憑她沒頭沒臉的用小拳頭打著自己,不是不疼的,他卻甘之如飴,「沒有敷衍你,我是真的好奇,妞妞告訴成澤哥哥好不好,嗯?」最後一個字百轉千回端的是情深似海。

    姜恬是聽不出來的,她看著眼前眉目英俊的男子,常年的憂慮在眉間留下了深深的印跡。二十多的年紀,不小但也不大,本是意氣風發的壯年,如墨漆黑的雙眸裡卻有著不該出現在一個養尊處優的王爺身上的滄桑與疲憊。她突然很是心疼,他們的身世處境如此相同,自己何其有幸有他相護。

    竇成澤見她明亮的大眼睛裡迅速聚集了一層霧氣,裡面滿滿的都是心疼,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困了,睡罷,我抱你回去。」

    「成澤哥哥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做過一個夢。」

    竇成澤的呼吸一滯,不知該怎麼搭話乾脆就閉嘴不語裝深沉。果然姜恬並不需要他說什麼,抬起小臉用力的跟他貼著磨蹭了一下,聲音裡都帶了哭腔:「我見你滿頭白髮的坐在地上,好像發瘋了似地要去殺人。」

    那樣久遠的記憶,竇成澤一直都想忘卻,只是怎麼都不成功,失去她後的痛苦與煎熬有時候即使抱她在懷都是那麼的痛徹心扉。妞妞夢到的應該是她剛死的時候罷,他鼻子酸酸的無法呼吸,「又胡說了,夢裡的事情怎麼打准的。」

    姜恬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表示贊同,卻固執的要說下去,「理智告訴我那只是一個夢,我的成澤哥哥會一直好好的活著,可是……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我,那就是真的。」

    她伸出蔥白的小手摀住他欲言的嘴巴,「我害怕。」又歪著腦袋懵懵懂懂的看著他,用那只摀住他嘴巴的小手指著心臟道:「做夢的時候,還有想到那個夢的時候這裡就會疼的喘不過氣來。」

    姜恬的眼淚已經嘩啦嘩啦的往下流下來,她重新把頭埋進竇成澤的懷裡,悶悶的哭著,沒有聲音,只是時不時的抽噎一下。

    竇成澤穿的薄,很快就感到胸前一片濡濕,他心疼了。大掌把她的小身子往上抱了抱,用乾燥的唇瓣去尋她淚眼婆娑的眼睛,一下下的吮吸著她前呼後擁的淚珠,長長卷卷黑黑硬硬的睫毛刺得嘴唇裡面的嫩肉癢癢的難受。聲音帶著顫抖的笑意,道:「所以你才這麼熱心的給我找女人?小壞蛋,是不是又看上哪個新人選了?」

    姜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慢吞吞的開始剖析自己對竇成澤的深厚情誼,「我從小就是跟你長大的,對於親人的記憶實在匱乏的可憐,所以可能會對哥哥不公平,但我不能騙自己,在我心裡第一重要的人是你。」

    竇成澤聞言低低的嗯了一聲。

    姜恬繼續道:「雖然我可能不喜歡你的妻妾,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娶她們,有了妻子兒女,你就不會孤孤單單一個人了。」雖然不願意,但我長大了,總會離開你的。

    竇成澤沒聽見別的,只聽見了那句『我可能不喜歡你的妻妾』,他懷著一絲慶幸的試探道:「為何不喜歡她們?」

    姜恬擰著眉頭想了想,白了他一眼,道:「因為你對我這麼好,她們肯定不喜歡我的。」

    雖然早知會是這樣無厘頭的答案,心裡還是有些失望,薄薄的衣衫擋不住錯落有致的曼妙身姿,可是他的妞妞還是這樣的孩子氣。

    圍場行刺事件在定國公朱存周明察暗訪下終於有了眉目,正元帝佛然大怒。

    「逆子,還不跪下!」

    康王竇成沅被吼得毫無準備,他張煌無措,噗通一聲跪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連聲高呼著『父皇冤枉』。他本是平王一隊的人,這事幾乎天下皆知,他又怎會派人去行刺平王?

    正元帝對於他的喊冤不為所動,朱存周已經是他為數不多還可以信任的人了。

    朱存周卻是面露遲疑,為康王辯解道:「皇上,捉住的刺客雖說是康王殿下的一名侍衛。但此刺客在康王府的地位並不高,也不得康王殿下倚重,所以微臣覺得也許康王殿下……」說道這裡他也說不下去了,不是沒查過,但線索查到康王福就斷的乾乾淨淨,如果這不是真相的話,那幕後主使手段未免太過驚世駭俗。

    正元帝冷笑,「一個小小的王府侍衛如何有這麼大的本事突破圍場重重防衛把三隻猛虎悄無聲息的放進去,而且……」他手中的金樽重重放在九螭金紋案上,「那次圍場狩獵,本是睿王與平王一組,若不是睿王被朕在半路臨時叫走,那麼此時重傷在床的就不僅僅是平王一人了。」他還真是小看了這位平日裡看起來平平庸庸的兒子了,一箭雙鵰啊。一旦平王與睿王雙雙遇難,那麼朝中除了不得聖寵的靖王,就只有他能當大任了。

    康王此時整個人手腳冰涼,兩股戰戰,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牙齒打顫的厲害,只是一個勁兒的磕頭。他從小就跟在平王身後,想過萬一失敗後的下場,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扣上一個這樣的罪名。

    鐵證如山,康王被褫奪郡王封號,貶為庶人,永生□□宗人府。

    消息傳來,平王惱恨的錘了一下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氣怒交加的道:「父皇怎生如此糊塗?」動作幅度太大扯動了傷口,疼的他嘶的抽了一口冷氣,出了一身的冷汗。

    仲康本在書案錢整理重要的書信,聞言意味深長的問道:「王爺難道覺得主謀不是康王。」

    平王聲音低啞,「本王跟五弟從小一起長大,他的為人本王最清楚,他斷斷不會如此害本王的。」倒不是平王跟康王真的如此兄弟情深,只是他知道康王是沒有這份心機和勢力的。

    仲康微微一笑,自己往一支和田白玉茶盞裡倒了一盞大紅袍,抿了一口才道,「那王爺覺得是誰?」

    平王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別人的話如何對得起我們端莊賢惠的皇后娘娘?這個毒婦,這次本王一定不會放過她的!仲先生說呢?」

    仲康這次難得的不再賣關子,坦言道:「王爺可曾想過皇后為何兵行險招急躁若此?」見平王聽得聚精會神,又接著道:「是因為您讓她感到了巨大的威脅,到了非除不可的地步。此時您要做的不是著急報仇,而是繼續您還未完成的大事。」

    平王若有所思,抿唇默然。見仲康一身青色葛布衣衫步入眼前,雙手恭敬的遞給自己一盞茶,他搖頭失笑,「仲先生啊仲先生,本王說你是七竅玲瓏心肝還真一點都不為過。」

    竇成澤揮了揮手示意歲安退下,手上動作不停的給姜恬剝著核桃,聲音輕柔,「不好蘸這麼多蜂蜜的,吃了不舒服。」

    姜恬嘴上漫不經心的答應著,卻依然我行我素,竇成澤看著都齁嗓子。見姜恬又把一塊滿是蜂蜜的核桃往嘴裡放去,乾脆張口截下來自己嘴裡,頓時膩的他一口吐出來。

    姜恬見金嵌寶石菊花盤空空如也,悻悻的舔了舔糊滿蜂蜜的手指,不滿的道:「成澤哥哥剝的太慢了,還是我自己來罷。」說著就要去拿一旁的核桃夾子。

    竇成澤眼神幽暗,還沉浸在妞妞把自己含過得手指放在小嘴兒裡吮的衝擊裡,喉頭滾了好幾滾,嘴巴裡黏膩膩的核桃變得滾燙,他含著核桃把一張俊臉往姜恬的面前抻,含含糊糊的道:「妞妞想ci?給你……」

    姜恬拿核桃的手震了震,努力揮去那縷似有若無的不自在,語氣誇張的道:「成澤哥哥你真噁心,比花姑娘還髒。」花姑娘是一隻竇成澤送來逗美人一笑的鸚鵡,平日裡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各種不如它靈敏的生物嘴裡奪食,然後粗著大嗓門嘎嘎大笑的到處亂竄。

    竇成澤心裡蕩漾還未平息就被姜恬給臊的滿臉通紅,一不留神核桃就從魅惑的張著的唇瓣裡跑了出來……
三十八回
    日子一天天的過,慢慢流淌的時光像是深深古巷裡斑駁的石牆,看不到歲月的流逝,卻是一點點的細心收集著歲月的痕跡。

    大楚朝廷最近風起雲湧,很是不太平,朝中勢力波瀾詭譎,眾位大臣每日提心吊膽的上朝,上衙門,連平日裡最愛的小妾外室都不覺得嬌艷了,美人恩好,卻也要先有命享不是。

    衛明深夜造訪,卻坐了很大一會兒的冷板凳,他心裡有些不舒服,「大半夜的幹嘛去了這是,難不成……?」突然來了興致,「難不成是金屋藏嬌被絆住了腳?」

    歲平一張老成持重的臉端的是不動如山,心想『金屋?那麼俗氣的東西怎麼配的上我們姑娘,我們姑娘住的那是我們王爺的心尖尖兒!』

    衛明並沒有這麼輕易罷休,哥倆好的搭上歲平的肩膀,笑嘻嘻的道:「歲平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主子以前是個和尚所以你們底下的兄弟們自然也不得快活,怎麼樣,哥哥我帶你去見識見識。」表情猥瑣,眼神猥瑣,笑容更猥瑣。

    歲平嫌惡的皺了皺眉,「國公爺客氣了,我們兄弟們過得很好。」

    衛明不贊同的白了他一眼,「都是大老爺們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請客,怎麼著,樂春坊走起?」到時候小酒一喝,小曲兒一聽,小美人一抱,什麼話套不出來。

    歲平不動聲色的從衛明的魔掌下逃離,硬邦邦的提醒道:「聽說國公夫人剛又給國公爺生了個大胖小子,王爺明裡不方便大張旗鼓的去道賀。但卻備好了禮準備轉交給國公夫人,到時候屬下順便讓人給夫人帶句話罷。」

    衛明:「!!!」

    打蛇打七寸,衛明一下子就蔫了,尷尬的咬了咬牙,碎碎念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活該一大群光棍都娶不到老婆。」

    寶月軒正房裡姜恬一臉呆滯的望著竇成澤手裡的平安符式樣的符咒,她雖然不太懂這些東西,但這個符咒奇怪、氣味奇怪、樣式更奇怪的東西絕對不是竇成澤所說的平安符,不要太侮辱她的智商好嗎?

    竇成澤不厭其煩的哄著她要她戴上,「哪裡有味道,是佛寺裡的佛像,等妞妞戴上就都是妞妞身上的香味兒了。」他誇張的吸了一大口氣,滿是陶醉的道:「嗯,妞妞今日用的是什麼香,比平日裡還要好聞些。」

    姜恬神色古怪,「我今日什麼香都沒用,連衣服都沒熏呢。」

    竇成澤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說呢,來讓本王再仔細聞聞。」一邊說著一邊聳動著鼻子就要湊上去。

    姜恬見他跟只大型犬似地嗅來嗅去,被他逗得要發笑,一時不察就被人把符咒戴好並打了個死結。姜恬氣得伸出小拳頭打他,只是那鐵壁銅牆似的胸膛反倒把嫩呼呼的小手震得發痛,她眼圈頓時就紅了紅。

    竇成澤一見急忙把小手拿過來細細探查,見蔥白的小手,十指尖尖,指甲圓潤如羊脂白玉,此時虛虛蜷著,就連那抹微微的紅痕都有些曖昧的意味,好似剛剛握過什麼東西。

    他按捺下蠢蠢欲動的心猿意馬,把不合時宜的齷齪心思趕跑,心疼的把小手放在嘴邊輕柔的呼著吻著,「不疼不疼,呼呼就不疼了。說過多少次了,要打就掐這裡。」他帶著小手來到手臂內側,「這裡才解氣呢。」

    姜恬來了精神,三個手指一合攏,又技巧的轉了轉扭了扭,竇成澤頓時吸了一口涼氣。生怕她不解氣,竇成澤配合的連連慘叫呼痛。

    沒多大的事兒,出過氣也就好了。姜恬把身子重重的埋在藍底白牡丹宮錦褥子上,把被子高高的蓋過頭頂,孩子氣的道:「我要睡了,你趕緊走。」

    竇成澤如何看不透她的小心思,肯定是等著自己走了找人來給她解繩子,或者乾脆就拿剪刀來剪了。他也不戳破,把被子給她往下拉了拉,又仔細的給撐平了,才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答應你的明天去馬場,可不許睡懶覺。」

    姜恬縮在被子裡動了動耳朵,嘴角含笑,只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像只高傲的孔雀。

    竇成澤杉杉來到的時候衛明已經喝了三壺茶,見竇成澤不緊不慢的走進來,他吊捎著眉眼陰陽怪氣的道:「呦,一夜七次的小狼犬來啦,沒看出來啊,我們王爺也是紅粉之中性情人呀,只不過,這時間可是有些短。」

    竇成澤臉黑了黑,知道自己理虧,索性寡淡著一張黑臉任他調侃,淡淡道:「事情都辦好了。」是肯定的語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衛明也就趕緊告老還家罷。+

    衛明見他這幅樣子突然有些牙癢癢,眼圈都要紅了,「我自知比不上諸葛亮,也不奢望王爺能對我拿出三顧茅廬的誠意,但起碼不能如此的害我呀!我上有老,下有小,為了那麼個老色狼你竟然讓我出賣色相!」

    歲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衛明一臉悲痛欲絕的望過來趕緊閉上嘴正襟站好。

    衛明臉爆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羞怒道:「我媳婦剛給我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萬一傳出去我娘肯定要打死我的。」

    竇成澤嘴角帶著可疑的笑意,難得安撫了他一句,「這次難為你了。」

    衛明聞言也不再鬧脾氣,動了動嘴唇憤憤的坐在明式黃花梨方桿四出頭椅上,摸了摸自己一晃都有水聲的肚子,拿過一旁的糕點慢慢吃著磨牙。

    竇成澤坐下後又問了一遍,「事情都辦好了?」

    衛明此次應酬的客人是正坤宮總管太監李公公唯一的侄子李孝德,此人自小父母雙亡,一路拾荒要飯來到京城,沒成想卻跟自小離家的叔父意外相認。李公公得勢後也曾找過親人,派出去一撥撥的人卻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帶來,只知道自己離家的那一年家裡就逃荒而去不知所蹤了。他是個閹人,對於失而復得的親侄兒那自然是疼愛的,又憐惜李孝德年少之時吃了許多苦,故此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一個自小流浪的乞兒,一夕之間過上了綾羅綢緞、山珍海味的生活。因為叔父在皇后身邊得用,身邊更是常日圍繞著一堆的拍須遛馬之徒。開始還滿懷謙卑與感恩,慢慢的他膨脹了,整日的聲色犬馬把他骨子裡最後的一點老百姓的忠厚也給侵蝕了。只要有美女,美酒,或是金銀珠寶,他無所不應,反正事情辦不了也沒人真的會跟他對峙。

    衛明早早的打聽到這人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就是京城第一妓院樂春坊,在李孝德抱著一名姑娘經過的時候兩人起了口角,最後不打不相識,竟然成了一見如故的同道好友。

    來京城這麼久衛明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他毫無所求卻慷慨大方的,切又是堂堂超一品國公爺,李孝德覺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得到了極大的昇華,對衛明更是無話不說。只是衛明坦言他愛惜羽毛,不想給皇上留下結黨營私的壞印象,只跟他約定偶爾的私下見一面。

    聞言李孝德連連點頭如搗蒜,深刻的表示贊同,像阿明這樣高風亮節的人兒怎可讓俗世污言玷污了他。衛明為了表達自己不能常伴友人的歉意,三不五時的給李孝德送幾位揚州瘦馬或是西域舞孃,二人你來我去好不情深厚誼。

    以上是衛明簡單敘述,小四子自行補充的最終版本。衛明聽得噁心的不行,但人家說的都是事實也反駁不得,遂鬱悶的道:「那個酒囊飯袋應該會把那番話聽進心裡去,李太監那裡只要聽了一個話頭,以他和皇后的老謀深算也不成問題。行了,這麼晚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我娘子還以為我趁她坐月子的時候出來偷腥了呢。」

    歲安多嘴道:「說的也是,國公爺手底下的尤物一個賽一個的,光是府裡的就享用不清,何必在外面找些不乾不淨的。」

    衛明這人孝敬老娘,關愛幼弟,敬重妻子,在衙門辦差也是兢兢業業連皇上都親口誇過的人物,只是有些憐香惜玉,喜愛做些紅袖添香的風流雅事,府中紅顏知己確實不少。

    被歲安挖苦他不以為恥,反而洋洋自得,摸了一把歲安剛剛刮過鬍子的下巴,痞痞的道:「呦,我們小歲安開竅了,得勒,下次再有好的我給你留著,省的平白便宜了那匹蠢狼。」

    歲安調侃人不成反被調戲,苦巴著臉跟自家主子求救,沒想到自家主子袍袖一掀都已經快繞過澄祥院的素染磚雕照壁走出院子去了。歲安心裡偷偷摸摸的腹誹道,王爺你重色輕屬下!

    皇后的正坤宮。五公主竇靈犀撇了撇嘴,對於李公公的說法不置可否,「那麗妃會有這麼好心?」

    皇后沉吟了一下,跟李公公彼此交匯了一個眼神,意有所指的道:「不管她是不是好心,總歸是救了泯兒一命,這我們得謝。」

    竇靈犀纖纖玉指染著鮮紅的鳳仙花汁,姿勢優雅的拈了一顆葡萄吃著,眼睛突然一亮,欣喜道:「沒錯,是得謝,而且得重謝。這一來,前幾年我們跟麗妃偶有爭執,而她多年聖眷正榮,關係緩和對我們有好處,而且這梯子還是她自己遞給我們的。

    二來嘛,支持平王哥哥的康王哥哥已經被父皇永生幽禁了,也可以給淑妃他們點厲害瞧瞧,讓外面那些舉棋不定的牆頭草看看到底形勢在哪頭。母后您放心,我順道給她道歉,上次……兒臣給您添麻煩了。」

    皇后慈愛的看著自己精明能幹的女兒,氣勢凌厲的濃眉紅唇妝扮變得柔和,溫聲道:「就照犀兒說的辦,這事兒交給你母后放心。」

    眼睛裡滿是心疼與愧疚,她驕傲美麗的女兒,上有父皇母后與嫡親兄長,本該活的比誰都肆意灑脫,可是如今卻要委屈她去給麗妃那個狐媚子低頭賠罪。

    皇后手指緊緊的掐進肉裡,忍罷,忍到了日子就能報仇!
三十九回
    一大早姜恬就興沖沖的起床跑到竇成澤的房間裡去催他快些吃飯,沒成想人家連床都沒起呢。姜恬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臉色很是紅潤健康,也不像身體有恙的樣子。

    姜恬嘟著嘴巴老大的不樂意,「成澤哥哥你怎麼回事呀,平日裡這時辰你都練完武,連澡都洗好了,今天怎麼都不起床了?」

    竇成澤早就醒了,只是想逗逗小丫頭。不能碰不能吃,總能逗逗罷,不然他就真的要死了。因此聞言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姜恬眼巴巴的瞧了一會兒,見依然沒動靜鍥而不捨的又喊了幾聲,依然沒動靜……

    姜恬生氣了,鼓了鼓臉頰一把就將竇成澤蓋在身上的湖藍色疊絲薄衾給掀了起來。

    姜恬:「!!!」你睡覺怎麼不穿衣服?!

    竇成澤裝成睡眼惺忪的樣子迷迷茫茫的醒過來,渾然不覺自己裸著,呆萌的問傻了眼的姜恬道:「妞妞,怎麼了?」

    姜恬驚呼一聲連忙背過身子,臉頰緋紅,嬌滴滴的抱怨道:「你睡覺怎麼都不穿衣服的。」

    竇成澤肚裡好笑,用手扶了扶額頭,疲憊的道:「妞妞把衣服給我拿過來。」

    姜恬咬了咬牙,斷然拒絕道:「我不,我去給你叫人。」

    竇成澤陳默了一瞬,聲音低沉黯啞,「……也好。」就再也不說話了。

    姜恬的很大的一大特點就是心軟,見自己拒絕之後竇成澤連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挺過分的。何況不就是光個膀子嗎,又不是沒見過。她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虛汗,大義凜然的在雕花床一旁的黑漆嵌螺鈿小几胡亂抱起了一套衣服。衣服都是歲平昨天晚上就配好的,所以也不用她再費什麼心思。密封著眼睛,終是艱難的把衣裳給送到了床上。

    竇成澤見小丫頭臉頰紅的像枝頭綻放濃艷的紅梅,心情大好,也不忍心再為難她,大手一揮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姜恬幾乎是奪門而出,竇成澤在後面一張俊臉笑成了窩瓜……

    竇成澤這個馬場還是母親當年的陪嫁,堂堂武德候唯一的嫡女出嫁,當初也是十里長街、羨煞旁人。只可惜物是人非,馬場依舊,人不再。

    竇成澤黑眸幽暗深邃,裡面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東西呼之欲出,姜恬看不了那麼複雜的東西,只是覺得成澤哥哥沉浸的世界是沒有她存在的,是黑暗的。

    姜恬的心沉了沉,她軟軟的擠到竇成澤懷裡做虛弱狀,撒嬌道:「剛剛坐馬車太暈了,都怪你讓我吃那麼多,我不管,成澤哥哥要抱我進去。」

    眉如黛山,眼含秋水,一顰一笑間自有動人之處,竇成澤心跳的快要跳出來,又聽她小嘴不停的嘟囔著,「不過沒有關係,只要是成澤哥哥陪著我,妞妞怎麼樣都不怕的。」哄人的話一串一串的冒出來,就像不要錢似地,竇成澤的心甜的快要脹破了。

    他被逗笑了,用額頭抵著她的,溫柔的跟她商量著,「那成澤哥哥抱你進去。」見她面露難色,又繼續道:「馬場都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老人,十分的可靠。而且你不是頭暈,這會兒先休息下,等客人來了你就不能躲了。又不是沒抱過,妞妞莫不是長大了開始嫌棄成澤哥哥了?」最後一句語調幽怨,簡直是傷心欲絕,見者傷心,聞著流淚。

    姜恬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雖然頭一點都不暈,但人剛剛活泛了一點,別被自己一打擊又回去了。遂忍氣吞聲的任他一路抱著,先去馬場專門給竇成澤備著的小院子走去。

    歲平是多麼善解人意聰明伶俐的下屬,見狀早早的把人清理了一番,因此一路上倒是沒有見什麼人,姜恬肚子裡那一丁點大的不虞也消散了。兩個人相依為命,相互照顧已經成了一種生活的本能。

    房間自然沒有王府裡的富麗精緻,但是自有一番雅趣。房子是用竹子搭起來的,裡面的椅子,包括床,桌子都是竹製品。有的竹子竹節處還有節外的小支小葉,已經乾涸,但還是綠意盎然的挺著,絲毫未曾萎縮捲曲褪色。

    姜恬看的歎為觀止,「成澤哥哥你這個房子真好。」

    竇成澤親親她跳起的眉毛,笑道:「什麼我的,也是你的。」他情人間低語似的呢喃,「我的都是你的。」連我都是你的。

    姜恬下巴頂在竇成澤硬硬的胸膛上,吐氣如蘭道:「成澤哥哥是在給我贊嫁妝嗎?」

    竇成澤其實很喜歡姜恬的不諳世事,她越不諳世事就會依賴他更多,屬於他更多,他開心還來不及,開心的額手稱慶想要放鞭炮過大年。但也會時不時的被她的不諳世事氣得腦仁疼,這就是有所失有所得吧。他惱恨的道:「你想的美。」

    姜恬撇撇嘴也不在意,反正到時候她也能來玩,是誰的又有什麼關係。不再裝弱柳扶腰的病美人,利索的從竇成澤的懷裡跳出來,一屁股坐在一把圓圓的竹椅上,又使勁的蹲了蹲,奇怪的是一絲聲音都沒有。

    竇成澤見她嬌憨,倒了杯竹葉茶給她吃,好心的勸解道:「別蹲了,不會響的。」

    姜恬一飲而盡,享受的歎了口氣,仰著腦袋枕著竹椅後面軟軟作響的竹葉枕頭,「這兒可真好,成澤哥哥這麼上心佈置,不會是金屋藏嬌了罷?」

    |他謝謝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這麼看顧著他,已經多次被人懷疑金屋藏嬌,更離譜的人說他其實有龍陽之好,對心頭好更是癡心不虞發誓不娶王妃不生子……

    竇成澤看了一眼閉著眼沐浴在陽光之下的金屋裡藏得『嬌』,這個小笨蛋更是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心頭好。

    他沒好氣的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亂說什麼,尤家的人也應該快到了,你先好好歇歇。」

    姜恬哼了一聲,揪扯著胸前的一縷頭髮,突然想起一件事,「成澤哥哥,我上次的時候已經跟慧婉說好了,把白雲給她騎,我騎你的馬罷。」她很中意白雲,但是總是覺得矮矮小小的馬不夠威風,總要騎著高頭大馬才有女將軍的風範。

    竇成澤臉僵了僵,臉色不虞,「人家尤姑娘將門之後,騎馬射箭樣樣拿手,必會有自己的馬,哪裡需要你來準備。」小混蛋不僅大方的把本王讓給別人騎,現在還把本王辛辛苦苦從雲貴找來的矮腳馬這麼大方的就給別人騎,欠教訓了罷?

    姜恬不放棄,繼續苦口婆心的道:「可是我已經說了呀,她有是她的。你教我的『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不能言而無信啊。」

    竇成澤一點好臉色都不給,冷聲道:「快把你那些小心思收一收,不許打別的馬的主意!」

    姜恬苦著臉悻悻的嘟囔道:「可是白雲太小了呀,我上去她會很累的。而且我已經會騎馬了,為甚麼還不能騎大馬。」她攪著手指繞來繞去,鍥而不捨的控訴他,「而且大家都在一起玩,就我的馬比人家的都要小好幾號,人家會笑話我的呀。」

    小嘴口齒伶俐理由咕嘟咕嘟的跟魚泡泡似地往外冒,竇成澤苦笑不得,努力不去看她撅嘴幽怨的小模樣,一錘定音,「就你這點份量連花姑娘和白白都駝的動,沒我的命令我看看有誰敢把馬給你。至於白雲,你要是給別人騎,我就把它送走燉了。」

    姜恬委屈噠噠的含著明晃晃的小淚珠,竇成澤一瞪眼睛,威嚴道:「敢哭,哭了就回王府。」

    姜恬趕緊憋著氣把眼淚憋回去,死死地咬著嘴唇,生怕自己說出什麼不過腦子的話竇成澤真把她給送回去。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她才不要。

    竇成澤對於自己夫綱仍震表示很滿意,遂大方的道:「你乖乖聽話,喜歡這裡是不是,以後我常常帶你過來?」卻是再也不提你的我的的話頭了。

    姜恬梗著脖子一聲不吭,一看就是在鬧脾氣,突然她轉身對著竇成澤甜甜的笑,如一隻久居深山的小白狐,魅惑又天真,「成澤哥哥你過來。」

    竇成澤不爭氣呀,明知有陰謀還是禁不住誘惑,走了過去,乾巴巴的盯著眼前的如花美眷道:「怎麼了?」

    姜恬又笑了笑,純潔無害,「你低下頭來。」

    竇成澤眼睛黏在了粉嫩如櫻花花瓣的唇兒上,聽話的彎身低下了頭,無比的乖順。

    「嘶~」

    姜恬笑瞇瞇的湊近他,在竇成澤期待的幾乎抖得不能自已時,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竇成澤滿面無奈,安撫著她的背脊讓她鬆口,「小壞蛋,跟野貓似地。」

    姜恬反駁,「你才是野貓,野貓又凶又醜,還臭還髒。」

    「好好好,我是野貓。」是什麼都無所謂,鬆口了就行。

    這時候歲平來通報,客人到了。

    竇成澤被姜恬磨得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對著鏡子頭疼的盯著自己脖子上的齒痕。這麼顯眼,還是這個位置,連遮都沒得遮。

    姜恬看著只是吃吃的笑,沒心沒肺道:「沒事的,像一朵紅色的水蓮花,很是好看。」

    因為來的是尤慧婉,其兄長尤景煥跟姜恬的年紀相差也有些大,所以姜恬也屁顛屁顛的跟著竇成澤來迎接客人,連個帷帽都沒帶。

    到達馬場待客的簡易花廳的時候,看見屋子裡的人,竇成澤的臉上風雨欲來,一下子黑如鍋底。

    尤慧婉帶著帷帽看不清楚臉色,尤景煥臉上雖帶著客氣疏離的笑容,但眼睛裡的怒氣卻是無處可藏。
四十回
    來人是誰呢,原來是臭名昭著的廉郡王世子竇成昆,說來還是竇成澤的堂弟。只是這竇成昆從小就吃喝嫖賭,五毒俱全。不過他名聲臭並不僅僅因為這,畢竟皇家權貴,地位在皇帝之下,太功勳卓著,潔身自好了反而不好。怎麼著,你是想跟皇帝比賢能叫板呢是吧?

    所以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領著鳥籠子、蟈蟈籠子上妓院喝酒的王公貴族了。可是竇成昆壞就壞在他招惹良家婦女,招惹良家不算,就是官家小姐的肚子也搞大了四五六七八個。

    竇成昆之所以敢這麼肆意妄為是有屏障的。首先,他的祖父是楚孝帝,也就是竇成澤曾祖父最受寵的小兒子,而且這位郡王閒雲野鶴,最愛的就是四海為家,對於黨爭奪嫡一事他從不摻和,但是當哪位兄長有難時,只要他知道都會跑到皇宮大門那兒去長跪不起以求皇恩浩蕩,因此竇成澤的祖父登基之後對待這位不像皇家人的幼弟十分的照顧。

    第二,竇成昆的父親竇德英小的時候曾經把被自家親兄弟推進太掖池的正元帝救了下來,自己卻成了半個傻子,腦子時而清楚,時而糊塗。正元帝當時在眾位皇子中是很不顯眼的,比小透明還不如,因此對於竇德英的捨身相救的情分十分的感恩。也因為他傻,不記得自己對正元帝的恩德,以前的一些事情也都忘了差不多,因此正元帝對他更加的厚待。

    竇成昆是知道不了這麼詳細的,但是他自小聰明(雖然從來沒有用到正道上),看的出皇上對自己家的情分不一般。故此膽子越來越大,橫衝直撞的一路得罪了不少人,卻一直平平安安的長得肥肥壯壯。

    進來他厭倦了府裡已有的數都數不清楚的女人,也不耐煩去賭坊妓館,因此趁著秋風涼爽之際來京郊溜躂溜躂,興許能碰上意外的驚喜呢。當然,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

    尤慧婉自小在民風彪悍的西北長大,善騎馬射箭。來到京郊見路上並沒有什麼行人,因此求了自家兄長,想要自己騎騎馬。尤景煥就這麼一個嫡親妹子,環視了一周,點點頭就應允了。誰知好巧不巧的,竇成昆就出現了。

    竇成昆自小喜漁色,自詡天下女子嘗盡,頗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寂寥之感。但他自小從未離開過京城,哪裡見過大西北馬背上長大的姑娘。

    見到尤慧婉的時候竇成昆眼睛一亮,來了興致。一身紅色騎馬裝的妙齡姑娘,身量高挑健美,渾身洋溢著野性與不羈,連膚色都比普通姑娘不同。新鮮,刺激,夠味兒!因此他抿了抿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涎著臉就湊了上來。

    因此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因為是騎馬,因此姜恬今日也是一身玫紅色的騎馬裝。如此媚俗的顏色穿在她的身上,卻是清極艷極,讓人一見忘俗。一張如描似畫的精緻臉龐,雲濃時發,月淡修眉,體欺瑞雪之客光,臉奪奇花之艷麗,金蓮步穩,束素腰輕。身量嬌小,年紀也較小,但是卻凹凸有致,玲瓏有致。

    竇成昆只覺的自己之前的二十多年都白活了,一雙眼珠子根本都不夠用,恨不得多生出二三四十雙來齊齊黏在眼前小仙女的身上。密密麻麻,一絲不透。

    姜恬本來歡歡喜喜的來迎接自己的小姐妹,誰想還有個外人在場。她好奇的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睛望過去,頓時就蹙了眉頭。哪來的登徒子,混賬胚子!

    她不動聲色的往竇成澤身後藏去,竇成澤身材高大偉岸,把嬌嬌小小的她遮擋的嚴嚴實實,竇成昆頓時就急了,作勢要往竇成澤身後把姜恬揪出來。

    竇成澤眼裡寒光迸濺,殺氣凜然,一個格擋擋住他,寒聲道:「廉郡王意外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有點腦子的人都聽出來人家主人是在諷刺他不請自來,不懂禮數,但是竇成昆絲毫沒有入耳。

    他墊著腳想再看一眼那簡直能要了他的小命的美人,也不理睬竇成澤。

    竇成澤甩臂將她揮開,手中拳頭攥的死緊死緊的,臉色冰冷,微側臉龐對著姜恬吩咐道:「先帶著尤家姑娘下去吧。」

    他的神情實在可怕,雖知不是對自己,姜恬也有些害怕。尤慧婉聞言嗖的一下就來到了門邊,拽著姜恬,兩人邁出門檻七拐八拐的就不見了影蹤。

    竇成昆有心想跟過去,奈何竇成澤攔的嚴實。整日裡的縱情酒色,他哪是對手。到底不甘心,竇成澤這麼個爹不疼沒娘愛的沒落王爺他還不放在眼裡。因此吊稍著三角眼問道:「剛剛那名女子可是靖王殿下的姬妾,本世子看上了,靖王殿下開個價吧。」

    歲平歲安在旁邊不忍直視,像看個死人似的盯著他,癩□廝打哈欠,好大的口氣!癩□□想吃天鵝肉?簡直不知死活!

    竇成澤氣急反笑,很是和藹的跟他寒暄,「成昆,你這些年過的倒是瀟灑。」

    竇成昆得意一笑,以為竇成澤有事相求,傲然道:「好說好說,別的不敢說,但是在皇伯父那裡,本世子還是能說的上話的。」

    「啊啊啊」的慘叫,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響起。竇成澤的拳頭像是用銅水鐵泥澆築的,一拳拳的讓竇成昆疼的死去活來,痛徹心扉。

    這次竇成昆是臨時起意跑出來的,只帶了兩個人,此時一個在外面去停馬了,屋子裡有女眷另外一個也沒有跟著,所以連替他挨拳頭的人都沒有。

    尤景煥見勢不好,生怕再給竇成昆給揍出個好歹,趕忙上前拉竇成澤。這樣的無賴,為了他惹一身騷,犯不上。

    竇成澤一個眼色,歲平歲安就上前合力把尤景煥架開了。尤景煥急的嘴唇都泛白了,焦急的推搡著歲平歲安,「你們兩個傻得,還不去勸一勸。這樣下去會出事的,你們難道想讓你們王爺受罰嗎?」

    歲安笑的賤兮兮的,安慰道:「沒事尤少爺,反正已經打了,乾脆打個夠本。」

    尤景煥傻眼,吧唧吧唧嘴回味了一下這句話。心想也是,就竇成昆的尿性,不管怎樣都是要狠狠告一狀的,還不如先打個痛快,省的擔個虛名。

    結果竇成昆被竇成澤揍得斷了兩根肋骨,臉歪嘴斜,吐了不知多少口血,最慘的是兩隻眼睛,躺著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來診治的阮太醫戰戰兢兢的看了半天,才長噓一口氣說好生將養著,不會瞎的。成郡王妃哭的幾乎虛脫,她就這一個兒子,要是真的成了殘廢不要了她的老命嗎?

    正元帝頭疼的看著一身正裝禮服只會喊『求皇兄做主』的成郡王,歎了一口氣道:「阿英,你到底有何事倒是說呀,你不說朕如何為你做主?」

    成郡王抬頭哀怨的看了正元帝一眼,賭氣的道:「你兒子把我兒子給打的爹媽都不認得了,我不管,皇兄要給我做主。」

    正元帝苦笑不得,板著臉訓道:「這都說的是什麼呀,什麼你兒子我兒子的,好好說話。」

    成郡王不犯病的時候還是不傻的,只是腦子會比正常人慢一點,比爾虞我詐當飯吃的皇家人慢兩點而已。

    他一把揮開黃東湖要來扶他起來的手,咬字清楚,邏輯清楚的把整個事件複述了一遍,當然,版本是他結合兩個下人的口述自行杜撰的,因為竇成昆被揍的喘氣都是問題,根本告不了狀。

    姜恬眼淚汪汪的攥著竇成澤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成澤哥哥你別去,你別去。」

    竇成澤見她就跟生離死別似地,哭的兩隻眼睛成了核桃,心疼的親了又親,笑著安慰道:「沒事,你放心,嗯?」

    姜恬哭聲一滯,卻哭的更響了,踮著小腳緊緊的摟著他的脖子,臉頰上的濡濕熨燙了他的心,「你騙人,在馬場的時候你就說不會有事,可是現在皇上都親自要人來拿你了。」

    竇成澤好說歹說的姜恬才依依不捨的鬆了手,放他出門去。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姜恬的心一緊,出了這個門,就沒有人會心疼他了……

    她拎著裙子就追了上去,用袖子粗魯的擦乾淨眼淚,拍著小胸脯決絕的道:「成澤哥哥你別怕,那個混賬王八蛋不就是看上我了嘛,你跟他說我答應了。」

    竇成澤渾身的血液都朝上湧去,腦門嗡嗡作響,火氣蹭蹭蹭的往外冒,厲聲斥道:「胡說什麼,紅棗帶姑娘回房。歲平,我回來之前,不許她出房門一步,不見外客!」語罷抽身就大步而去,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捏死她!
四十一回
    正心殿裡,正元帝面沉如水的坐在龍椅上,聚精會神的看著奏折。廉郡王隔一秒鐘就往外看一眼,一邊利索的往嘴裡放著宮廷御制的糕點。黃東湖一聲『靖王殿下來了』,兩個人都正襟危坐,等著興師問罪。

    竇成澤進來先磕頭行禮,正元帝神情莫測的看著這個兒子,已經很久,他未曾好好看過他了。像是刻意的遺忘,他拒絕想起他,而這個兒子也從不會主動往他跟前湊,好似對於父親的關愛與帝王的恩寵,他絲毫不在意。正元帝頭一次對這個兒子產生好奇心,他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麼。

    正元帝遲遲不叫起竇成澤也不在意,他跪的筆直,雖是卑微的姿勢,卻自有一番凜然姿態,讓人不由自主的側目。

    廉郡王見這父子倆誰都不主動開口,有些坐不住,「皇兄……」

    竇成澤以頭搶地,打斷了廉郡王的話語,「皇叔,您已經說的差不多了,下面的讓侄子說罷。」他的態度很恭敬,卻不容拒絕,廉郡王望著那雙如寒星冷月的眼睛,嘴裡的話不由自主的就吞了下去。

    正元帝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毛,這是做什麼?

    竇成澤又磕了個頭,「父皇,兒臣有些話想單自跟您說。」這就是要讓廉郡王迴避了。正元帝今日不知怎的,極是好說話,聞言高深莫測的看了他一眼,就揮了揮手,溫聲道:「黃東湖,來,請廉郡王下去偏殿喝茶。」

    廉郡王不想下去,但是黃東湖別看是個太監,力氣卻是不小,一隻胳膊駕著他在他還沒來的及抗議的時候就出了殿門。

    正元帝呷了口茶,耐心十足的等著竇成澤怎樣舌燦蓮花的為自己開脫。

    竇成澤膝下是花紋精緻,打磨光滑的地板,在深秋的季節裡正心殿沒有燒地龍,隔著一層薄薄的單衣,又冷又硬,一如他此時冷硬的心。

    一刻鐘的時間,不長不短,剛剛好竇成澤把話說完。正元帝神情微征,透過眼前這張英俊挺拔的臉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張臉。他曾經的王妃,就是這樣,平日裡寡言少語,看似木訥、冰冷又無趣,但是當她真的辯駁起來,他從來都不是對手。

    看著眼前緊緊抿著嘴一聲不吭的兒子,他忽然笑了。也是,她的兒子,又怎會是任人宰割的無用之輩。

    「雖然你說的句句在理,但是朕知道,你其實就是忍不下去了而已。至於為什麼朕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皇上有些疲累的說,「行了,下去吧,明日早朝配合著朕把戲演好,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但是,你記住,對於廉郡王一家,日後不可不敬。」

    竇成澤面無表情看不出心思如何,聞言只是恭敬的俯身一拜。

    當日回來姜恬怎麼問竇成澤都不開口,望著她只是笑,溫文爾雅,君子如玉。姜恬的臉突然變得很熱,漸漸的開始發燙,連心臟都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一氣。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是不自在的別開眼睛,氣嘟嘟的哼了一聲,嘟嘟囔囔的道「不說拉倒」。

    其實他的妞妞很聰明,只是,她從來不會把他放在特別的位置上去想一想,所以才這麼遲鈍。竇成澤如是想。

    後續的事情是尤慧婉來做客的時候告訴姜恬的,小姑娘說的義憤填膺,一邊說一邊拍大腿。聽見那響亮的啪啪聲,姜恬都替她疼。

    具體是這樣的:竇成澤從宮裡回來後的第二天早朝,廉郡王一封奏折把竇成澤告上了金鑾殿,皇上本來是要重罰竇成澤。

    但是左都御史尤安平跪地請罪,說竇成昆是被靖王與自己兒子尤景煥混合雙打,因為竇成坤意欲調戲自家女兒。

    精彩的是此時朝堂上有將近二十位大臣跪地不起,跟金鑾殿上哭爹喊娘的要皇上做主,說是廉郡王世子竇成坤目無法紀,殘害忠良家屬。要是皇上今天不給一個交代,他們就集體自殺不活了。

    廉郡王傻眼了,不是在給自己兒子討公道嗎,這怎麼成了別人找自家來討公道來了?他手足無措的抬頭跟皇上求救。

    正元帝沉吟了好大一會兒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也不要人扶,衝著滿朝文武大臣深深一個深鞠躬,頓時滿堂嘩然,此起彼伏的『聖上息怒,微臣惶恐』震天響。

    正元帝表情凝重,「這些年是朕不對,眾位愛卿為了我擔待理解許多,朕,給諸位道歉了!」

    至於皇上是怎麼安撫廉郡王的,無人知曉。但這當堂一躬意料之中的為正元帝贏得了很高的人氣,就連街頭的老百姓都豎著大拇指稱讚當今聖上的孝悌,仁德,虛心,隱忍……

    尤慧婉最後一拍大腿總結道:「這個混賬胚子王八蛋,就該好好的打他一頓,打不殘廢打不死他不解氣,還是王爺夠爺們兒,夠血性……哎,阿恬你怎麼了?」

    姜恬呲牙咧嘴的,倒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拍的是我的大腿!」

    「……」

    「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啊,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來我給你揉揉。」尤慧婉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哈哈笑的反而更歡實了,敷衍的都那麼膚淺。

    「看在你為我背了黑鍋的份上,原諒你了。」以竇成澤對姜恬的護食樣兒,是不會讓她出來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也不知他怎麼說服了尤大人,讓人家做了這麼大的讓步。

    尤慧婉大咧咧的揮了揮袖子,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麼呀,京城裡經他調戲的小姐多了去了,多我一個不多。再說就我我怕誰呀,反倒是你,如花似玉水靈靈的花骨朵似得,可不能輕率的就讓大家都知道。」她一邊說著一邊輕佻的撫摸著姜恬白嫩的臉頰。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不是客套,是感謝。」再怎麼說,這樣的名頭也不是人人都會心甘情願的給她背著的,也只有眼前的這個傻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了。

    雖然皇上沒有公開處罰竇成澤,但是為了不讓他去招廉郡王的眼,還是私下裡禁了他的足。美其名曰,好好休息休息。

    姜恬氣的摔筷子,「老糊塗,偏心眼。」

    寶月軒和澄祥院的人,無論主子還是下人,對於當今聖上以及皇室除竇成澤以外的成員都缺乏必要的信仰與尊敬,所以對與姜恬此等不敬的言辭無人覺得惶恐。果然,習慣是最好的老師。

    竇成澤含笑望她,也不著急安撫她,而是慢條斯理的拈起一塊棗泥山藥糕,慢慢悠悠的放入口中,細嚼慢咽的仔細品著。姜恬定睛一看他這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一把就把官窯彩繪魚戲蓮間瓷碟從竇成澤眼前端走,也不說話,就只是氣呼呼的瞪著他。

    竇成澤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張開手臂,「妞妞過來,給我抱抱。」

    姜恬一愣,秀眉皺起,口氣有些沖,「不要!」

    竇成澤神色落寞,嗓音沙啞,固執的道:「給成澤哥哥抱抱,好不好?」

    姜恬心裡一疼,到底是心軟,扭扭捏捏的走過去。竇成澤一把將低垂著腦袋的小丫頭拉入懷裡,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埋頭嗅著她脖頸間香甜的氣息,竇成澤一臉滿足,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失落感傷。

    傻丫頭,總是這麼心軟。

    到底是禁足,竇成澤總不好明目張膽的帶著姜恬出門。靖王府交際簡單,也沒什麼客人。竇成澤生怕姜恬悶得慌,派人專門到簪子鋪去找海棠來。

    姜恬高興壞了,黑亮的眼睛帶著明媚的笑意。竇成澤覺得,再也沒有人會有這麼漂亮的眸子了,天上最美的星辰也沒有她美。

    可是很快杜一的徒弟杜風進來回話道:「回王爺,簪子鋪的門關了,好似是店家休息。」

    竇成澤聞言眸子閃了閃,面上如常,跟姜恬開玩笑道:「這可是巧了,我休息,人家也休息。這下好了,就我一人兒陪著你吧。」
四十二回
    姜恬愛嬌的嗔了他一眼,「我又沒說嫌棄你的話,是你自己說的。」

    竇成澤苦笑不得,調侃道:「那是誰坐在湖邊無聊的擲石子來著?唔,讓我想想是哪個小花貓,連臉上有泥巴都不知道。」

    姜恬摀住臉嘻嘻的笑,賴皮的賴到他的懷裡,「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突然揚起俏生生的小臉吧唧親了他一口,「成澤哥哥你別難過,這次皇上還是心疼你的。」

    竇成澤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鬧得僵了僵,對於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根本就不關心,伸著脖子把臉送到姜恬的面前,「乖寶寶,再親一口,剛剛太快了。」

    姜恬:「……」

    「大樹抱好不好,妞妞再親我一口?」

    「……」

    「你親了我了,不行,你得讓我親回來。」

    「……」

    杜一到了晚上才回來,竇成澤坐在書房黑漆玫瑰椅上,神色篤定,「說吧,怎麼了?」

    杜一並不答話,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竇成澤贖罪。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的水痕,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飲而盡。飲罷,覺得乾涸的冒煙的嗓子好受了些,這才道:「今日王爺讓人去請海棠姑娘,屬下正好有事情要去阜寧大街就跟著杜風一起去了。去到那兒發現店門是關著的,旁邊賣燈籠的一位老伯說這樣的情況已經好幾天了。屬下心想,姑娘拿海棠姑娘當成知己,就想多打聽打聽。正在這時,定國公世子朱榮被人推搡了出來,他臉上神情頹喪,店裡面有瓷器打碎的聲音,並隱隱的女聲罵了一聲『滾』。」

    杜一的敘述很是平鋪直敘,沒有絲毫感情,但竇成澤心裡卻是起了驚濤駭浪,他臉上愉悅,「聽說,定國公世子已經定親了?」

    杜一迅速回道:「是,定親的姑娘是光祿寺卿的嫡長女童素月,年後就會成親。」

    竇成澤摩挲著手中的黃龍玉福壽如意,到底是笑出了聲音,「去盯著海棠姑娘,朱存周與朱榮那裡,還有定國公府全部都要盯著,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所有的都要。」他頓了頓,「海棠姑娘那裡你找個女暗衛,能關照的就關照一下,必要的時候可以告訴她是靖王府的人。至於朱存周那裡,你親自去。」

    杜一心裡不解,但知道王爺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切對王爺大業大有裨益。遂響亮的應了一聲,馬不停蹄的下去安排。

    竇成澤靜坐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自從重生以來他一直都想攻克朱存周這塊用處頗大的硬骨頭,奈何他這人素來行事滴水不漏,十分的難啃。沒成想妞妞陰差陽錯間交了個民間朋友,會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有了朱存周的投誠,接下來的事情會順利很多。他心裡柔情萬丈,妞妞,是不是你也是心急的,所以才會有這麼猶如神助的一筆。

    麗妃苦笑不得的對著一桌子的禮物,官窯琺琅綵燈籠瓶一對、天然傳世老蜜蠟吊墜一隻、景德鎮金地萬花首飾盒一套、龍泉窯開片蓮花盤一套、還有一些珠光寶氣的首飾之類的。

    綠水悶悶不樂的道,「娘娘,你看五公主那個樣子,送了這些子東西來就跟多大的恩賜似得,這哪裡是來道歉加道謝的呢,簡直是來示威的。」

    麗妃瞪了綠水一眼,正容道:「這話萬萬不可再說,五公主貴為金枝玉葉,乃是頂頂體面的人,本就該驕傲一些。再說我這樣的身份,哪裡受得住公主的禮。你以後說話定要小心,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話音剛落,正元帝就笑著走了進來,「沒事綠水,你主子不給你做主,朕保你。」

    綠水笑嘻嘻的行了一禮,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就躬身退下了。主子可真有本事,這麼些年獨寵後宮,她們這些下面的人也比別的宮的人體面許多。

    正元帝一進來就見麗妃一身家常藕荷色的襖子並同色裙子,坐在一堆閃閃發亮的寶貝中間就像個迷路的孩子。沒有欣喜,沒有貪婪,只是那麼淡淡的看著,大大的發亮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他心裡喟歎,這麼些年,無論自己如何寵她,如何有意無意的提她再後宮的地位,她一直都有如初見,還是那個迷迷糊糊用袖子給他擦水跡的小姑娘。樸素的衣衫,不施粉黛的潔淨臉龐,清澈動人的大眼睛……卻一日又一日的讓他難以自拔。

    正元帝把麗妃擁入懷裡,把她耳邊的碎發掖入耳後,「朕聽說靈犀來給你送禮了?」

    麗妃乖巧的躺在他的懷裡,聞言無奈的道:「是呀,給臣妾送了這些個禮,說是謝謝臣妾救了睿王殿下,這從何說起啊?」

    正元帝靜默了一瞬,「救了睿王,你?」

    麗妃點點頭,「是呀,狩獵那天睿王本來跟平王是一組的。臣妾無意間聽聞睿王有只海東青,就想趁狩獵的時機看看,還是陛下替臣妾把睿王殿下叫來的呢。」麗妃食指無意的在正元帝的胸口一下下的點著,「那時就我們兩個在,是皇上告訴皇后娘娘的嗎?」

    正元帝瞇了瞇眸子,「不是朕。」

    「咦,那就奇怪了。」

    綠水端著剛沏好的香片茶,腳步踟躕,支支吾吾的。

    麗妃看的發笑,「怎麼了這是,連茶都不讓皇上喝了?」

    綠水連忙把茶放在正元帝前面,連聲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皇上喝茶,喝茶。」

    「說罷,你又做了什麼了,趕緊說,趁著皇上還在,好有人給你撐腰。」麗妃一見綠水這麼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惹火了。

    綠水哭著臉跪在地上,「回皇上,回娘娘,是奴婢說的。」

    正元帝哈哈大笑,勾了勾麗妃的瓊鼻,朗聲道:「朕還道身邊出了內奸呢,鬧了半天是愛妃的身邊出了。」

    綠水滿臉通紅,老老實實的道清原委,「……就是這樣。」

    麗妃手指虛點她道:「讓我說你什麼好,怎麼就老是這麼沉不住氣呢。才剛說過你一定要與人為善,你倒好,都會狐假虎威了。」

    綠水的腦袋都快低到地上了,正元帝見麗妃是真的動怒了,趕忙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有什麼呀,她說的不是實話嗎,快別生氣了,有朕呢,你實在不用這麼謹慎。」不然就你這樣整天的與人為善,要不是有朕護著,就你這隻小綿羊早就被人撕巴了。

    麗妃十分的嚴肅,「不行,做錯了就一定要罰。」

    正元帝見她臉色都變了,頓時連聲哄著,「好好好,都聽你的,快消消氣,看別氣壞了。」

    綠水心裡叫苦,暗暗罵自己『叫你話多,叫你招搖』,正罵的痛快時,就聽見皇上大叫一聲『愛妃,愛妃,快,叫太醫!』。一抬頭就見娘娘臉色蒼白的躺在皇上的懷裡,雙眼緊閉。她頓時手腳發軟,不會吧,她把娘娘給氣暈了?!

    正元帝見她呆呆傻傻的,抱著麗妃上腳就踢了她一下,「混賬東西,還不趕緊叫太醫。」

    綠水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叫太醫,快,叫太醫。」
四十三回
    聞聽太醫的話,正元帝猶自以為是自己幻聽,嘴唇顫抖道:「你說什麼?」

    來給麗妃診脈的一向都是太醫院院首劉太醫,正元帝的御用太醫。劉太醫撫著白花花的鬍子呵呵的笑,「回皇上,麗妃娘娘懷孕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正元帝噌的站了起來,圍著紫檀木雕牡丹紋繞了好幾圈,神情激動,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啊。」

    正元帝走向床邊輕輕的擁住已經羞得滿面紅暈的麗妃,忙不迭的問:「愛妃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想吃些什麼,要不要睡一會兒……」

    麗妃嬌羞的瞪了他一眼,「這麼多人看著呢,看讓人笑話。」

    正元帝虎目一瞪,環視四周,「誰敢笑話。」

    正在抿著嘴巴傻樂的綠水嚇了一呆,結結巴巴的辯解道,「皇上,奴婢是高興的,不是,不是……」笑話您啊!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黃東湖給拽走了。

    當賞賜流水價兒的飛進如繪宮時,麗妃時隔多年再次懷孕的消息也不脛而走。雖然不是皇上第一位皇子,但是卻是皇上心頭好的第一位孩子,所以也算的上大事件了。

    淑妃氣的渾身都在顫抖,咬牙切齒道:「你聽聽皇上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在麗妃懷孕期間就不要隨意出門了』,這不是明擺著防著我呢嗎?」

    沈嬤嬤心裡也不舒服,但還是溫婉的勸著她:「娘娘又何必生氣呢,這樣正好,碰不著面,就麗妃那個身子,有什麼意外也賴不到娘娘的身上。」

    淑妃喪氣的躺在牙尾軟榻上,語氣低落,「那又如何,皇上不信我,他從來就不信我。現如今我只慶幸那個意外,不然如今那個孩子都有十歲了,再過幾年,以皇上對那妖精的寵愛勁兒,這朝堂內外哪裡還有我的泊兒立足的地方。都怪本宮不爭氣,不能給泊兒撐腰。」

    沈嬤嬤心裡也是酸楚,在沒有麗妃之前,皇上起碼是公平的。但是自從有了麗妃之後,這後宮之中就再也沒有了公平,皇上的心都偏得沒邊兒了。

    勸解的話到了嘴邊,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遂又嚥了回去。

    姜恬端著一盞紅棗汁來到書房,正巧聽見杜一在回稟說麗妃懷孕了。姜恬眨著星星眼,「話說我還沒見過這位傾國傾城獨霸後宮的寵妃呢。」

    竇成澤放下手中的公文,接過她手中的紅木托盤,揉著小手慢慢道:「見她做什麼?」

    「什麼為什麼?只是想見見啊,人們都說她是狐仙轉世,最是能蠱惑人心。」

    小女孩像貓咪一樣依偎在自己的身畔,嫩嫩的臉蛋上軟軟的絨毛撩撥的人心一陣發抖顫癢。

    竇成澤哂笑,「你才是個名副其實的小狐狸精呢。麗妃?那也只是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姜恬不滿的用大眼睛瞪他,恨不得用剛剛修剪過的爪子撓花他的臉,可是又實在好奇竇成澤話裡的意思,忍氣吞聲的追問道:「可憐的女人?怎麼說?」

    竇成澤端起十八學士青花瓷杯細細啜飲著酸甜的紅棗汁,不太喜歡這膩膩的味道,卻是喝的一滴不剩,摸了摸姜恬彎翹的睫毛,「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

    如何不可憐,費盡心思的裝模作樣去迎合一個帝王所有的虛榮心,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一些流於表面膚淺的寵愛而已。

    姜恬卻是不依,賴到他懷裡打滾,哄人的話不要錢的話往外蹦,「好哥哥,告訴我吧,我好無聊好寂寞好空虛,你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竇成澤被姜恬那句『好哥哥』以及『空虛寂寞冷』的說辭給震得外焦裡嫩,渾身酥軟的不行不行的,眼睛隱隱有些赤紅,「再喊一聲好哥哥。」

    姜恬從諫如流,脆生生的喊道:「好哥哥。」

    竇成澤心裡翻江倒海,一瞬之間已是演練了好幾十種下流的手段。只想扒了她滿身的衣衫,狠狠的疼愛她,讓她在另外一種情景下小嘴裡滿口的叫著『好哥哥』。想到痛快處甚至還猥瑣的笑出了聲兒,姜恬嘟著嘴用小爪子一下下的撓著他,「到底說不說嘛。」

    竇成澤回了回神,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開了黃腔,這小兔子鬼精鬼精的,一定要慢慢的來。遂慢條斯理的道:「說也說不清楚,有機會讓你自己去接觸,說不定你會喜歡上她呢。」小壞蛋最是喜歡一些不走尋常路的人,你看她前世今生來往的那些人。

    衛國公府遞來請帖,老夫人過大壽。

    姜恬拿著帖子興沖沖的非要竇成澤看,「成澤哥哥你看,老夫人還專門把我的名字寫上了呢,喏,你看,姜家阿恬姑娘。」

    竇成澤寵溺的咬了一口她微微嘟起的嬰兒肥臉蛋,道:「沒有眼色。」明明是我靖王府的人,偏偏寫什麼姜家姑娘!他不樂意的道:「不許去。」

    姜恬聽了這話,眼睛瞪得老大:「憑什麼不讓我去?」

    竇成澤擰著眉頭,笑的溫和又□人,「憑什麼?就是不讓你去,你乖,成澤哥哥也不去。」

    姜恬在府裡已經悶了好多天了,連尤慧婉和海棠都沒有見過,聞言高生抗議:「你不講道理,沒有禮貌,人家都把帖子遞過來了,你自己不去就不去吧,還不讓我去!」

    竇成澤絲毫不含糊,「就不讓你去。」

    善見大師親自給姜恬寫了一道符咒,來壓制她那被刺激的有些活泛的記憶,所以最近竇成澤並沒有再逼著她吃那難喝的要死的湯藥,姜恬的脾氣也不再那麼易怒。

    但是竇成澤這壞的冒泡,孬的流油的樣子還是成功的嗆到了姜恬的肺管子,即使沒有藥物作用小丫頭也一點都不饒人,「哼,人家帖子上都說了,請的是姜家阿恬姑娘,跟你沒關係,你管不著我。」

    竇成澤最是聽不得姜恬跟他撇清的話,開始還有故意逗著她玩鬧的意思,主要是想姜恬好好的哄哄他,說幾句軟和話。聽了這話頓時橫眉立目,冷聲冷氣的道:「我管不著?姜恬,沒我的吩咐,我看這府裡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放你出去。」

    姜恬氣憤不已,「你潑皮,你無賴,我要去西北,我要去找我哥哥嫂嫂!」

    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把竇成澤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剁的粉碎,他輕聲道:「你再說一遍。」

    姜恬本來是要跟他理論到底的,可是竇成澤的臉色實在陰沉,她被嚇住了。翕了翕粉嫩的唇瓣,到底沒敢再說。

    竇成澤心受重傷,負氣之下冷著臉走了出去。姜恬委屈的紅了眼圈,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天氣漸冷,連天上繁多的星辰也透著一股子冷氣。她不愛他,這個事實,竇成澤一直都拒絕去深思,光是想一想都冷的他渾身發顫。

    刺骨的寒風呼呼的往心中的大窟窿裡灌,竇成澤從懷裡摸出準備送給姜恬的赤金紅寶石蝴蝶花簪,狠狠的刺進肉裡。他的妞妞,他兩世的執念,說到底也不過是他自以為是的堅持而已。

    她永遠都可以用那麼無邪又理所當然的口氣告訴他『你管不著我,我姓姜』。那麼自私,那麼殘忍,可是自己還是愛她,愛的不可自拔,愛的撕心裂肺,愛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竇成澤雙目赤紅的來到王府的演武場,高聲喊出幾個身手一流的暗衛,殺氣凜然道:「誰他媽的也別留手,不然立馬給本王滾蛋!」

    這幾個都是跟著竇成澤的老人了,就是最難最生氣的時候,王爺都是一副成竹在胸氣定神閒的樣子。這樣粗魯的如軍中糙漢子一樣罵人的樣子,從未見過。幾個人戰戰兢兢的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貿然出手。

    恰好這時衛明來了。幾個人頓時覺得衛國公就是這世上最可愛的人,沒有之一。

    衛明總覺的只是一紙請帖,不足以表達自己對靖王爺的深情厚誼,因此趁月黑風高之夜,親自上門再說一遍,加上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還要提前商量一下。既然投名狀早就遞過了,主子也認了,就要有一個奴才該有的自覺不是。尊重主子,這是第一要義呀。這可不能光心裡想想,嘴上說說,主要還是要體現在實際行動上。

    見一溜穿著緊身衣肌肉噴發的熱血漢子跟望著再生父母似得望著自己,衛明華麗的打了個機靈,「這,這是怎麼了?你們……」話還沒說完,四個壯男一溜煙的已經跑的沒影了。

    竇成澤主要是為了散發在姜恬那裡受的窩囊氣,散發完了好繼續回去裝孫子,所以跟誰打並不重要。相比武藝全都在自己之上的暗衛,跟自己旗鼓相當的衛明,顯然是更好的抒發胸中鬱悶的對象。故此也不囉嗦,踢腿抬拳的就衝著衛明的命門而去。

    衛明:「……臥槽!」

    兩個人你來我往,衛明早已把尊敬愛戴主子的那套理論丟到了腦後。頂著除了臉哪裡都青腫的身軀氣的哇哇直叫,鼓著勁兒要把竇成澤揍趴在地上。最後筋疲力盡的平躺在平坦的演武場上被竇成澤用力踹了好幾腳都死活不肯起來。

    打了一架,心裡痛快許多,郁氣不說一散而空吧,也是可以心平氣和的被小壞蛋拿針一個個的戳眼兒了。故此也不強求裝死狗的衛明,放任他躺在冰涼的地上曬星星,自己施施然的回屋洗漱上藥去了。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竇成澤都深恨自己此時如此的沉不住氣。心平氣和的聽人一句話會死嗎?會死嗎?!會死嗎?!!
四十四回
    靖王爺竇成澤這邊打了套拳,把衛國公衛明結結實實的胖揍了一頓,心情舒爽了。可惜姜恬這邊的心情就沒有這麼好調節了。要知道,只要是女的,無論八歲,還是十八,鬧起彆扭起來是不分年齡與國界的。連著好幾天對著竇成澤都是愛答不理的。

    竇成澤覺得自己有錯,但是也是壞丫頭給氣的,情有可原。不過他自覺自己胸懷廣大,那就要忍常人不能忍。可是隨著年齡的長大,姜恬的伶牙俐齒更勝往昔,經常把竇成澤氣的月經紊亂。

    竇成澤甚至開始時常懷念前世小壞蛋變傻變暴躁的美好時代,那會兒他是她的天,她的地,連洗腳妞妞也不假人手的留著給他。

    姜恬這一次立場十分堅定,她強大的預感告訴她,一次退讓,次次退讓。對於竇成澤的不講道理是不能姑息的,否則條件反射之下,他只會越來越過分。雖說大齡剩男的情緒要照顧,但是也不能讓他在老頑固的路上越走越長遠。

    王府裡僅有的兩位主子鬧彆扭,下面人的日子自然不會好過,就是竇成澤在暗下裡的屬下也是叫苦連連。

    先愛上的人總是要輸的,愛的多的人總是要輸的,竇成澤作為先愛上人家的和愛人家比天上的星星還多的失敗者,注定輸的一敗塗地。

    竇成澤到底忍不住,小寶貝整天冷若冰霜的也不理他,別說拉拉小手抱一抱了,連句話都欠奉。

    在某一天的早晨,他雙手拿著蜀繡綴著兔絨的便鞋無聲的伺候著小寶貝午睡起床。姜恬氣也早沒有之前那麼旺盛,只是還端著,生怕自己將來被壓搾的沒有一絲自由。

    因此見竇成澤半跪在地上準備給她穿鞋子,小腳丫迅捷的躲開,小屁股用力『哧溜』一下就從雕花大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丫子蹦蹦噠噠的就走了。

    竇成澤額角的青筋也蹦蹦噠噠的,凝眉冷視卻被華麗麗的無視了,他冷聲道:「誰教的你不穿鞋就可以亂走?」

    姜恬哼了一聲道:「你不給我鞋我怎麼穿!」

    小姑娘剛剛睡醒,臉頰上還帶著被枕頭壓出來的枕頭印,就那麼橫在臉上。小腳丫光著,松陵褲睡得捲上去,露出了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偏偏還端著一副嚴肅端莊的樣子。

    竇成澤被感動了。他的小丫頭在他面前是那麼的毫不設防,不管定位如何,自己卻是她最信任依賴的人了。

    他信步上前捏住小姑娘的小手,捧著她的臉,含笑道:「還生氣呢,成澤哥哥給你道歉好不好?」說著便把人抱在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右手臂托著她的小屁股,左手按著她的後背,抱了個滿滿當當。

    姜恬眨眨眼睛,抬頭問他:「為什麼道歉?」

    小丫頭這是等著他自我檢討認錯呢,竇成澤好笑,「不該不讓你出門,不該跟你發脾氣,不該氣我們家寶貝。」

    姜恬溫順的靠在他的懷裡,讓他抱著自己回去穿鞋,老聲老氣的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鑒於你認錯態度端正,對於錯誤認識深刻,本姑娘姑且就先原諒你了。」

    竇成澤噴笑,「可是我不方便出門,妞妞自己去怕不怕?」

    姜恬將身子坐直,緩緩的道,「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小孩子。」

    竇成澤聞言手臂緊了緊,他知道,自己又不舒服了。溫柔的將姜恬放在床上,竇成澤握著小巧的三寸金蓮,心思起伏,微垂著眸子掩住微暗的目光,「妞妞,你要聽話。我會請人照顧你的,要讓我安心,好不好?」似歎息,似挽留。

    冬月十七,衛國公府老太君大壽。衛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姜恬由紅棗撫著下了馬車,因為帶著帷帽,並沒有人注意。

    也有人細心,看到帶著靖王府標誌的馬車,再一聯繫姜恬姑娘的裝扮,對於她的身份也就瞭然於胸了。

    姜恬正準備帶著紅棗,雪梨走進去,就見一個穿著亮青色比甲,頭戴半月型鑲珊瑚玳瑁蜜蠟梳蓖的年輕媳婦子滿面笑意的走過來福了福,爽利的道:「請問可是靖王府姜姑娘?」

    看這媳婦子的裝扮和行事作派就知道是在主子面前得臉的,姜恬遂笑著應答:「正是。」

    年輕媳婦子指了指身後衛國公府的大門,道:「見過姜姑娘,奴婢是這府裡老太君身邊的季嫂子,特奉老太君之命來次迎接姑娘芳架。」

    姜恬愣了愣,她並沒有來過國公府,跟老太君更是一面都沒有見過。她腦子裡頓時浮現了一些話本子裡常出的害人的橋段,可是自己很少在外交際,連認識的人也只是一個尤慧婉而已。且衛國公跟成澤哥哥的私下關係不錯,應該是成澤哥哥特地請人關照的。

    季嫂子見姜恬並不接話,忙善解人意的道:「姑娘莫怕,奴婢只是來給您帶路去老太君的院子,一路上都有來往的客人,姑娘別怕。」

    姜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紅棗袖手遞給季嫂子一個白蝶串花的荷包,笑道:「麻煩嫂子了。」

    姜恬一路跟著季嫂子往衛國公府裡走,來來往往的到處是喜氣洋洋的下人,還有一些華衣美服的客人,姜恬的心這回完全放回了肚子裡。

    很快來到衛老太君的錦福院,院子很大,比之外面的張燈結綵,這裡反倒安靜許多。姜恬低眉順眼的跟著季嫂子上了台階,門口早有人守著,看見季嫂子就忙一邊掀簾子一邊高聲喊道,「姜姑娘來了。」

    紅棗暗暗心驚,自家跟國公府並無交情,卻對姑娘這般的看重。姜恬一想通反倒沒那麼多想頭了,對於成澤哥哥的老媽子心態實在無奈。

    當然這次衛國公府的厚待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另一個不能輕易宣之於口的原因。

    姜恬進去之後又經歷了一次在慧婉祖母那裡的待遇,當然衛老太君是書香門第裡出來的小姐,還是權貴之家的當家夫人,相比尤老太君又要含蓄許多。除了一直拉著她的小手不放,十分關心她的日常生活之外倒也沒有什麼別的。

    當姜恬暈乎乎的出來的時候,被衛老太君身邊的那位圓臉媽媽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笑的毛毛的,她虛心的問道,「媽媽笑什麼,可是我衣著有何不妥。」

    圓臉媽媽笑的臉上的褶子都捲曲了,連連道:「沒有,沒有,是老奴見姑娘天人之姿實在是心裡喜歡的緊。」

    衛國公府都是怪人,主子奇怪,下人也奇怪。這就是所謂的上樑不正下樑歪罷。

    不過衛國公夫人真不錯,知道她在京城也就跟慧婉相熟,特地給她們兩個收拾了一間屋子。

    屋子是在隸屬於老太君院子的一個小院子裡,環境清幽,還有縮小版的小橋流水,不大的小湖裡面有一對鴛鴦也不嫌冷在裡面游來游去。小湖上面有一架連貫東西的小橋,應該是新近粉刷過,上面的油漆很是鮮亮。小橋在湖的中央部分往北延伸,聳立著一座小亭子,裡面茶具坐墊一應俱全。

    可是姜恬並沒有應圓臉媽媽慇勤的招呼上橋,指著房門大開的正屋道,「還是去屋子裡面罷,裡面暖和。」已經是冬月,這會兒還是半上午的,太陽也沒有力度,再往涼颼颼的湖上面一坐,雖然詩意,卻不保暖。

    圓臉媽媽說了好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姜恬都十分可愛的給擋回去了。圓臉媽媽頓時對姜恬刮目相看,太厲害了,說話如此的滴水不漏,就連拒絕別人的話都讓人聽得如沐春風!其實她真的想多了,姜恬只是比較軸比較愛說實話而已。而且她被竇成澤慣得,一向是怎麼舒服怎麼來的。

    圓臉媽媽最後不捨的望了望收拾的清新脫俗的小亭子,歉意的對姜恬道:「姑娘說的是,是老奴考慮的差了。」

    姜恬總是覺得這位媽媽突然變得說不出的失落,但是……她抿了抿嘴,還是沒有妥協。雖說是客隨主便,可這時候主人並不在呀。而且既然讓她來此自便休息等待小友了,那在屋子裡和在亭子裡有什麼區別?

    因為門敞的開,屋子裡並不比外面溫暖多少,不過好在沒有寒風。但是圓臉媽媽卻十分慇勤的道:「老奴去給姑娘再多弄幾個火盆子,姑娘先略坐坐。」出去的時候還十分貼心的把刻花門給帶上,屋子裡一時只剩下了姜恬主僕三人。

    紅棗拿茶壺裡的熱茶水仔細的洗了洗紫砂茶杯,這才倒了一杯茶遞給姜恬,「姑娘先喝杯茶潤潤喉罷。」剛才只顧著對衛老太君傻笑了,連茶都沒空喝一口。

    姜恬搖了搖小腦袋,軟軟的道:「去把門開一下罷,這裡我不熟悉,關著門怪害怕的。」

    雪梨聞言走去開門,可是手剛搭上門把,外面就有人輕輕的扣了三聲。雪梨嚇了一跳,並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提聲問道是誰。姜恬偏頭,露出盈盈笑靨,「肯定是慧婉,雪梨還不快開門。」

    雪梨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聽話的把門打開,這一開,卻是愣了愣。

    這哪裡是什麼慧婉姑娘,分明是個儀表不凡眉目舒朗的男子。雪梨柳眉倒豎,厲聲道:「公子走錯地方了,還是快快離開罷!」說著就要關門。

    孟嚴彬一身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急忙把門擋住,結結巴巴的道:「沒有走錯,請問,請問裡面的可是……姜家姑娘?」

    雪梨素來沉穩聞言也頓時急眼,剛想呸他一聲再罵一聲登徒子。姜恬已經走了過來,她抻著小腦袋看了看門外的人,「咦,你不是那個……那個誰嗎?」原諒她真的不記得孟嚴彬的名字。

    孟嚴彬連連點頭,對於佳人還記得自己欣喜萬分,「對對,就是我,我叫孟嚴彬,是寧國公府的。」見佳人粉瑩瑩的小臉,模樣嬌嬌悄悄,水汪汪的杏眼黑黝黝的望著自己,他的臉燒的厲害,支支吾吾的道:「我這裡有些果子,知道你喜歡,特地給你送來的。」

    姜恬還記得那個夢,對於孟嚴彬她很是好奇,自己為何會夢到嫁給他,難道這是對未來的預示嗎?她不由自己的想要瞭解他更多一點,小嘴裡大方的道:「唔,那你進來罷。」
四十五
    孟嚴彬本來的最好的預想也只是佳人把東西收下,然後他就滾蛋了。沒成想佳人這麼熱情的邀請他進屋!他心裡羞羞的,高興的只想大叫三聲。

    進屋後姜恬好奇的看著他手中精緻的小袋子,眨了眨星星眼,「這個袋子裡就是你要送給我的果子嗎?」什麼果子,神神秘秘的。

    孟嚴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袋子往姜恬面前遞,「是我聽說你喜歡吃這些酸酸甜甜的果子,府裡正好有,所以想著給你嘗嘗鮮。」其實不是,是他怕姜恬冬日裡沒有新鮮果子吃,特地重金請來了能工巧匠,他跟著在暖房裡試驗了許久才得了這麼幾個。趁著這個機會摘下來,巴巴的就送來了。

    姜恬也不客氣,熟稔的接過打開,「呀,竟然是葡萄!」葡萄就是在夏天裡也只有官宦之家才能得到,更別說這寒冬時節了。姜恬豎起大拇指誇讚道:「這個季節竟然還能弄到葡萄,真厲害!」真有錢!

    孟嚴彬也有心在她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能幹,溫和的道:「是我和家裡的匠人一起種的,目前就這些,不過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姜恬頓時對他刮目相看,「你可真厲害!」葡萄一看就是清洗乾淨的,姜恬瞇著眸子迫不及待的放進嘴裡一個,貝齒輕輕的咬開葡萄紫紅色的外皮,小臉馬上就皺成了一片。

    孟嚴彬見了忙緊張的問道:「怎麼了,不好吃嗎?」

    葡萄很酸,很酸,很酸,姜恬覺得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說三遍。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把嘴裡的葡萄吐掉,吐吐小舌頭,再喝上三大杯甜甜的蜂蜜水。可是看孟嚴彬一臉緊張,她突然就心軟了,眼前閃過一幕幕飛快流逝的畫面,看不清楚面目,卻是無比熟悉。

    努力嚥下酸澀的葡萄,她使勁兒的擠出一個微笑,「哈哈,我逗你玩兒呢,葡萄很好吃。」

    孟嚴彬明顯不信,剛剛她完全不似作假。葡萄就收穫了這一小小袋子,摘下來他一個都沒捨得嘗。他很是懊惱,怎麼都該嘗一嘗味道再送的呀。想到這裡他作勢去姜恬手中的袋子裡拿葡萄。

    姜恬嗖的一下把袋子摟進懷裡,警惕的問道:「你要幹什麼,我的!」

    孟嚴彬被她小奶狗護食的樣子給萌到了,寵溺的呢喃道:「你的!」聲音低低地,柔柔的,搔的人心裡都癢癢的。

    姜恬的臉噌的一下紅了,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朵,結結巴巴的道:「你還有事情嗎?」

    她剛吃過葡萄,嘴角還帶著汁水,使得本就粉粉嫩嫩的唇瓣更加的晶瑩剔透,孟嚴彬一下子看呆了。她可真漂亮!

    「你們在幹什麼?!」

    在孟嚴彬和姜恬兩個人都不太在狀態的時候,突然一聲暴喝,嚇得姜恬剛吃下去的酸葡萄都要嚇出來了。不悅的皺著小眉頭扭頭去看是誰這麼的沒有禮貌。

    來著一身寶藍底鴉青色萬字穿梅團花繭綢直裰,頭戴黃底金紋鑲紅寶石髮冠,膚色白皙,美目似水,唇若塗脂,俊逸非凡,雌雄莫辯。勃發的怒氣使得一雙美目美得越發凌厲驚人。

    姜恬出戲的想:「這樣的美人合該有人捧在掌心裡疼的。」

    孟嚴彬:「……」

    衛達:「!!!你說什麼?」

    姜恬被喝的抖了抖,這才知道自己不知怎麼把心裡想的話給說了出來。她怯怯的望著衛達笑了笑,「姐姐,不是,衛家哥哥,又見面了,你還是那麼好看。」風采更勝往昔。

    衛達臉色稍霽,幽怨的瞪了她一眼,扭頭怒視孟嚴彬,「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剛剛想幹什麼?」他要是再晚來一步,這個混蛋是不是就要親下去了!!!自家老母和長嫂辛辛苦苦的給自己做了這麼一個局,卻是便宜了外人。

    孟嚴彬沒想到衛達會到這裡來,他起初有些緊張,很是心虛沒有跟好友坦白自己的企圖。但被衛達一聲怒吼,他反而淡定了下來,知道了也好。「就是你看見的那樣子。」

    衛達覺得自己收到了森森的傷害,自己最好的哥們兒,喜歡上了自己最愛的媳婦,而且他們還背著自己幽會!是可忍,孰不可忍!怒火以及妒火一個勁兒的往頭頂的天靈蓋飛竄,他覺得自己快要氣死了。

    『你你你』了半天,一隻獵獵作響的右勾拳就沖孟嚴彬的面門打去。

    孟嚴彬知道自己這件事兒做的不地道,可是什麼都能讓,唯獨姜恬不能。見她第一面,他就知道他們天生就是夫妻,跨過大山和溪流,跨過荒蕪的時光,這麼多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等她的到來。他唯一的錯處就是沒有跟衛達說明。

    兩個鮮衣怒馬的玉面公子,一息之間已是來來往往多個招式。孟嚴彬理虧,故此並不還擊,只是單純的防衛。這一下衛達更生氣了,在我媳婦面前你充什麼英雄好漢大瓣蒜!出手更狠。

    姜恬幾個一時之間都被這狀況之外的飛來橫禍給驚的瞠目結舌,還是雪梨腦子首先歸位,拿過身後籐椅上的繡花軟墊就不管不顧的接連扔了過去。

    衛達與孟嚴彬都被砸了正著,棉花填充的軟墊,砸在人身上並不疼,兩人卻都停了手,呼呼的喘著粗氣。

    姜恬這時已經由紅棗服侍著穿上剛剛脫下不久的大紅錦緞雪白狐狸毛披風,語氣淡淡道:「二位慢慢打,只是這好友切磋也好,對手尋仇也好,切莫帶累了我的名聲。小女子還有事,先行一步了,還望衛公子代我跟國公夫人告個罪,有勞款待。」語罷就冷著小臉疾步離開了。

    兩個還未及冠的小男人都傻了眼,等人走沒影了才反應過來。等急急忙忙的追出去,哪裡還有佳人芳跡。

    衛達忍不住又大力推搡了孟嚴彬一下,責備道:「都是你。」

    孟嚴彬也不理他,只失落的摩挲著手中花紋精緻的布袋。主人看顧不周,上面被人踩了腳印,濕噠噠,髒兮兮的。他打開看了看,果然,葡萄已經被踩碎了。他用手小心的拈起一隻還算完整的填進嘴裡,好酸!

    衛達看不慣他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怨婦樣子,抬腿就踹了一腳,「沒聽過『朋友妻不可欺』嗎,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孟嚴彬也不嫌髒,一點點的拈著碎掉的酸葡萄慢慢的吃著,聞言頓了頓,「第一眼見到她我就知道了。」

    衛達見他吃的開心,不由自主的伸手也去拿,「呸呸,這什麼呀,酸死了。」

    孟嚴彬嘴角微勾,小丫頭真善良,這麼酸澀,為了怕我難堪,她都還要吃下去。他聲音飄渺,「子濟,我們公平競爭罷。」

    姜恬一路氣鼓鼓的往前走,老天保佑竟然沒迷路讓她走了出來。紅棗與雪梨兩個都還是一副神思未定的樣子,坐在馬車上半天兩人竟然齊齊拍腿大笑了起來。

    姜恬:「……」

    紅棗:「我們姑娘一出馬,果然是西施王嬙都下馬。」

    雪梨:「我們姑娘總共就見了那麼幾個外人,沒成想,全部都被姑娘你迷住了。這幸虧見得是孟世子和衛二爺這樣的人物,不然的話,這光是爛桃花都掃不過來呀。」

    姜恬見兩個得力的大丫頭紅光滿面一臉暢想的樣子,歎了口氣,幽幽得道:「今日回去,我就將此事稟了成澤哥哥,你們二位今日護主有功,辛苦了。」

    聞言紅棗和雪梨雙雙苦了臉,「姑娘行行好饒了奴婢罷,千萬別告訴王爺,不然奴婢們的一頓板子是少不了了。」

    姜恬閉上眸子不置一詞,氣嘟嘟的鼓著嘴巴。她現在很不開心。沒有哪個姑娘家被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一口一個媳婦的叫著會開心的起來。也沒有哪個姑娘引得人家好朋友交戈相見會開心的起來。

    對於自己的外貌她一向沒有很深刻的瞭解,只是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厚著臉皮也可以誇獎一句花容月貌。她很是費解的想著,是不是就跟吃肉一樣,搶著吃才香。所以對於自己這麼一個家世不顯,容貌一般的小女子,這麼兩個英俊小生才會如此大打出手?

    竇成澤坐在黃花梨木的書案後面,不動聲色的把已經碎成八瓣的青花白瓷斗笠茶杯放在桌子上,揮了揮手示意眼前回話的人退下。

    他陰測測的笑了笑,幾乎是磨著牙的自言自語道:「找死!」

    很快歲平就來回話道:「王爺,姑娘回來了。」

    竇成澤的臉隱沒在陰影裡,歲平看不清楚表情,只聽到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的道:「知道了。」

    歲平疑惑的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順便偷瞄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書案。那是……碎掉的茶杯?!他撫了撫小心肝,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仔細搜索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所作所為,應該沒有哪裡惹到王爺罷?該做的事兒也都做完了罷?

    竇成澤來到寶月軒的時候,姜恬剛剛換上舒適的家常睡衣,享受的躺在美人榻上,還微微搖晃著高高翹起的二郎腿。

    本來是十分不雅的樣子,看在竇成澤的眼裡卻是無比的香艷。

    因為屋子裡早早的籠上了地龍,小姑娘索性連襪子都沒有穿,粉嫩嫩的腳底板與小巧玲瓏的指甲蓋都那麼甜美的露著。隨著小姑娘,一下一下的晃動,粉紅色碎花紋的雲錦小褲下光滑的腳踝若隱若現。

    竇成澤擺擺手示意下人不必行禮。水桃幾個都是機靈的,一見他臉色不虞,無聲無息的都退了下去。

    姜恬嘴巴裡含著的金絲窩窩糖已經沒有了,她閉著眼睛,張著兩片如同沾染了櫻花蜜汁泛著光暈的嫩紅的唇兒,吐氣如蘭道:「還要。」
四十六回
    似乎是等待的時間太長了,姜恬不滿的嘟囔了一句:「怎麼這麼慢?」直到一隻小巧玲瓏的糖果放進她嗷嗷待哺的小嘴裡,才閉上了小嘴把故意享受的把糖塊吮吸的咋咋有聲。這樣毫不設防又囂張的房子映在了竇成澤的眼底,心內頓時似乎有熊熊烈火在燃燒。

    他忍不住的握住那光滑的足踝,然後慢慢,慢慢的往上遊走。更是顫抖著狼嘴在那玉足尖兒尖兒上落下輕輕一吻……

    姜恬笑嘻嘻的縮著小腳丫子要躲,可是又能躲到哪裡去呢?她蹬著小腿嗔道:「壞水桃,走開,你主子可生氣了啊,沒大沒小的!」直到覺得那雙在她身上遊走的手的觸覺不對,她才不悅的睜開迷濛的大眼睛。

    「成澤哥哥,你做什麼,很癢的!」

    竇成澤依依不捨的離開手上細滑溫暖的肌膚,大大的身板都擠到小小的美人榻上,姜恬幾乎不曾掉下去,她推了他一把,「做什麼要來跟我擠,我都沒地方呆了。」

    話音剛落,竇成澤一使力就把她疊放到了身上,趁機狠狠的咬了一下她的小下巴。這一下用了幾分力氣,姜恬頓時就痛的眼淚汪汪,不滿的控訴道,「你做什麼,屬狗的嗎?」

    竇成澤說了自從進屋開始的第一句話,「今日玩的可開心?」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姜恬不想他知道今日發生的種種,所以她撒謊了,「開心啊,聚會嘛,不就是那樣嘍。」

    竇成澤攬著姜恬腰身的雙手微微一僵,慢慢的『哦』了一聲,緩緩的問道:「那為何回來的這麼早,連飯都沒吃?」

    姜恬欲哭無淚,撒謊就是這一點不好,一個謊言總是要成千上萬個謊言來遮掩。她愛嬌的摟住竇成澤的脖子,響亮的在他臉上啵了一聲,「人家想你了嘛,當時我想吃飯來著,可是一想到你自己孤零零的在府裡,我就覺得心裡哇涼哇涼的,所以我就偷偷的跑回來了,反正那種場合也沒人會特地關注我。」

    以往聞得小寶貝如此的表白,竇成澤早就心花怒放,再大的氣都要沒了,可是這次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寶貝,我要聽實話,告訴我,乖。」

    姜恬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猶豫了一會兒,以她多年的伴虎經驗來說,當成澤哥哥被自己如此拍馬屁還不笑的話,那就絕對是氣大發了,而且氣的源頭還是自己。她權衡了一下利弊,最終覺得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和小屁股著想,坦白從寬。

    姜恬是個好孩子,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既然決定告訴竇成澤真相,她就絲毫不會潤色一下,所有的事情平鋪直敘,力爭簡明扼要不歪曲事實。

    雖然已經聽過一遍,但從姜恬嘴裡說出來,還是成功的把竇成澤氣的腦冒青煙。竇成澤臉色陰沉,「你吃了那個小子的葡萄?」

    姜恬老實的點了點小腦袋,「嗯,吃了,那葡萄挺酸的。不過是他親手種的,我不忍心打擊他,所以告訴他葡萄很甜,他聽了很是高興。」

    竇成澤本來在揉捏著手中的柔夷,聽到這裡手勁變得甚大。姜恬只覺得手被握的生疼,整個身子被緊緊地箍在他的懷裡。她直覺就是趕緊跑,可是小白兔已經被牢牢地捆了起來,哪裡那麼容易就跑的掉?

    竇成澤抬頭狠狠的盯著懷裡受驚的小兔子,尤其是那片總是吐出讓他傷心嫉妒絕望的話兒來的嫣紅嘴唇上,狠厲的似乎想要一口吞進肚裡去。

    就在這時,門外歲安輕聲道:「王爺,宮裡來人了,皇上召您進宮呢。」

    竇成澤如捕獵鷹隼般嚇人的眸子凌厲的射向厚實的門扉,那有如實質的目光使門外的歲安不自覺的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抬手緊了緊袍子,這天氣越發的冷了,他不該為了在府裡的俏丫頭面前裝風度而不穿夾棉的襖子的。

    竇成澤走了好大一會兒,姜恬才大鬆了一口氣。成澤哥哥的眼神太過怪異嚇人,在她的記憶裡他從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過。可是冥冥之中,她卻覺得似曾相識,毫無陌生之感。

    她神色微變,緊緊抿著唇去尋找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線索,卻是毫無所得。

    姜恬搖了搖小腦袋,正好聽見院子裡有蜜桔的咒罵聲、小丫頭們的起哄嬉笑聲和花姑娘怪異的嘎嘎大笑聲。她心裡癢癢,也想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也不叫人,也不穿襪子,穿上厚厚實實的鹿皮靴子,披上天鵝絨披風就往外跑。

    掀起繡大紅折紙花的簾子,嬌聲笑道:「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熱鬧。話音剛落就見一團五顏六色的小東西快速的飛過來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又腥又刺鼻。

    她惱的抬手去打那一團小東西,「花姑娘你臭死了,又去哪裡鬼混了,還不給我下去。」

    姜恬愛潔,雖然會逗著花姑娘玩,卻從不讓不聽話老跑出去玩的花姑娘近身,所以花姑娘一旦逮著機會落到她身上就耍賴撒潑的不下去。察覺道姜恬伸手欲來抓它,立馬就扯著破鑼嗓子嚎了起來,「非禮啦,非禮啦,小乖乖非禮花姑娘啦!」

    頓時院子裡的小丫頭們笑成了一個,姑娘雖然總是嘴裡嫌棄花姑娘,其實最疼這個小精怪的就是姑娘自己了。你看,慣得這鳥都成精了。

    姜恬本來是帶著玩笑的意味在抓花姑娘,但在脖間傳來一陣膩人的涼滑之感時,她頓時抓狂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啊!!!』嚇傻了一院子的人和鳥。

    姜恬爆發力驚人,趁花姑娘不注意的時候一把抓住了紅棗特地給它做的花花綠綠的小衣裳,抓過來在手裡一扒拉,姜恬的臉都綠了。

    花姑娘猛不丁的被人四腳朝天的抓在掌心裡,還被人看到了羞羞的地方,嘎嘎嘎的就是一陣亂加,「大爺,大爺,饒了奴家吧,嘎嘎嘎!」

    姜恬快要被這只沒有公德心的臭鳥氣瘋了,要不是蜜桔手快從她手裡把花姑娘放了,她能把這只在她脖子上拉屎的臭鳥撕巴了!

    她帶著哭腔對正衝著她諂媚的笑的蜜桔道:「蜜桔,花姑娘在我脖子上出恭了……」

    蜜桔:「!!!」

    「花姑娘,你給我回來,姑奶奶我烤了你!」邊喊邊風一陣的從姜恬的面前飄走。

    姜恬:「……」你回來把衣服給我脫了呀先!

    姜恬忍著牙酸與胃酸的雙重折磨由小丫頭伺候著脫衣服,坐在浴池邊上等著小丫頭給她先沖洗掉脖子上的鳥糞。

    察覺道小丫頭在笨手笨腳的解自己脖頸上的平安符繫繩的死結,姜恬的頭皮都要炸了,在心裡罵了竇成澤一千遍,顫抖著聲兒道:「別解了,解不開。」

    小丫頭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呆呆的道:「可是姑娘,奴婢已經解下來了,要不奴婢再給您系回去。」

    姜恬崇拜的看著小丫頭攤開的手掌,那上面儼然躺著那只她剪都剪不開的平安符,雖然沾染了不明物體,卻依然擋不住它那醜陋的外表。

    她光著膀子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你叫什麼?」

    小丫頭怯生生的露著參差不齊的大白牙一笑,「奴婢虎皮。」

    「虎皮,花姑娘那個虎皮?」花姑娘就是虎皮鸚鵡。

    小丫頭呆呆的,「不是,是大老虎的虎皮,生奴婢的時候我娘大出血,我爹為了救我娘,把我爺爺留給他的虎皮給賣掉了,所以給奴婢起了個名字叫虎皮。」

    姜恬:「……哦,你也是個人才,以後就跟著我混吧。」

    虎皮還是一副不解的樣子,「奴婢一直都在跟著姑娘混呀。」說著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頗為認真的道:「已經跟著姑娘混了十一個月零三天了。」

    姜恬無語半天,「一會兒紅棗來了,你去找她,以後你就聽她吩咐,就說我說的。」

    虎皮還要還嘴說『我一向都是聽紅棗姐姐的吩咐的』,姜恬心累的打斷她,「下去吧,我泡一會兒,跟水房的人說,控制好水溫,我多泡一會兒。」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聽見虎皮輕悄悄退下去的動靜,姜恬揉了揉眉心,身邊放個笨丫頭,權當解悶了吧。

    因為要去赴宴,今日起床頗早,又這麼雞飛狗跳的鬧了好幾場,姜恬有些乏。泡在灑滿花瓣的溫湯裡,神思漸漸不復清明。

    周圍到處是紅色的軟煙羅紗帳,輕柔的風兒從沒關的窗子裡吹進來,紗帳左右飄搖在昏黃的龍鳳花燭燭火裡,在紗帳的深處傳來一聲聲低低的嬌喘哭泣聲與重重的喘息聲。

    這是在夢裡,這是在現實。

    姜恬分不清楚。
四十七回
    姜恬很著急,她有預感,紗帳裡哭泣的女子,就是她自己。

    慢慢的撩開一層層的紗帳,她來到了六柱萬字不斷頭鑲楠木床前。地上,床上灑滿了凌亂的男女衣衫,有的應該是脫得時候太過心急,已經撕裂了。

    用手輕輕按住雷跳如鼓的心臟,她張大了眼睛去瞧床上幾乎半裸的女子。女子臉上此時佈滿淚水與紅潮,表情說不出是痛苦還是享受。在夢裡,姜恬不知是在什麼季節,可是屋子裡很熱,熱的人喘不過氣來。只是姜恬卻覺得涼氣自腳底上竄,渾身的汗毛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慢慢,慢慢的站了起來。

    她很難過,說不出原因的難過。

    床上女子細嫩的雙臂被一隻大手強硬的鉗住,固定在頭頂。她想要脫口尖叫,卻被一雙大嘴重重的堵回唇間,只傳出一些破破碎碎的哭泣求饒聲。

    伏在身上的男子一隻大手粗魯的剝掉她身上最後一點遮羞布,從細嫩的耳垂、脖頸、胸口、肚臍,並且還在不住往下蔓延。

    女子的身體突然猛地一僵,眼睛睜得老大,身上的男子動作變得疼惜,溫柔的細細啄吻著她櫻花瓣似瑰麗的唇瓣,嘴裡不停的哄著,「不疼的,妞妞不怕,一會兒就舒服了,你不是知道?」

    男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裡面的壓抑隱忍幾乎下一刻就會爆發似得。女子哭著說了句什麼,沒能得到男子的憐惜,卻引發了他的狂性。

    女子被男子不管不顧欺身而上的精壯身體給壓得,連貫的語句都發不出,只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嬌吟。渾身都被牢牢的桎梏著,只有五根細如蔥尖兒的絕望無助的勾纏著虛無的空氣。

    男子貼著女子水嫩臉頰狠狠低喃,暴露著自己最陰暗的心思,「很快就不是了,寶貝,你知不知道,我想這麼做想了很久了,想的都發瘋了!」

    伴隨著呢喃是女子僵直的身軀,爆睜的杏眼,她痛的喊都喊不出來。

    當覬覦已久的美好真的採擷,這麼美麗,活色生香的寶貝,就這樣躺在自己的身下,任自己為所欲為,男子近乎貪婪的親吻著身下的美味羔羊,身子起起伏伏之間,他滿足的喟歎著,「寶貝,你終於是我的了。」

    男子舒服的揚起頭顱時,姜恬粉嫩的小嘴半張開,卻喊不出聲音。那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臉上青筋暴起,眼眸泛著詭異的血紅色,裡面的光芒殘忍嗜血。

    而有著這樣一張猙獰下人的臉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每日必要抱抱她,親親她的成澤哥哥。

    姜恬快要窒息了,她哆嗦著走進那難捨難分的兩人,想要推開正難耐的咆哮著的竇成澤。雖然沒人教她,但是她也知道,兩個人這樣不著寸縷的貼在一起是不應該的,不管是男是女。

    成澤哥哥,你不能這樣……不能對我這樣……

    因為惦記著審問自家爬牆不自知的小寶貝,竇成澤快去快回,很快就從宮裡回來了。來到寶月軒,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問,「姑娘呢?」

    虎皮放下已經被她□□的奄奄一息的花姑娘,拍了拍髒兮兮的手,「回王爺,姑娘洗澡呢。」

    竇成澤腳步頓了頓,遲疑了下還是逕自走了進去。難得有這麼義正言辭的借口,不用簡直是腦殼瓦特了。而竇成澤的腦子顯然不可能瓦特。

    浴池周圍小老虎的噴嘴不住的往下澆著熱水,卻是寂靜無聲。浴室裡面霧氣繚繞,水汽瀰漫。看樣子應該洗了有好大一會兒了,竇成澤蹙了蹙眉頭,洗久了容易頭暈。

    撩開浴池周圍遮蔽的鵝黃色紗帳,露出的一幕使得竇成澤鼻血差點流出來。

    小寶貝泡在浴池裡,腦袋枕著浴池壁,胸前好大一片雪白的肌膚都□□在外。雪白無暇,細緻的幾乎可以看見淡青色的血脈,滑膩的水珠在上面都掛不住。就那般安靜的睡著,殊不知自己有多魅惑。

    純潔的惹人憐愛。

    妖冶的讓人癡狂。

    竇成澤用還冰涼的大手抹了一把臉,力圖在美色面前保持鎮定。他蹲下身子,聲音沙啞的喊道,「妞妞,該起來了。」

    到底是忍不住,探頭在那張水潤欲滴的桃粉色唇瓣上吻了一下。

    姜恬哆嗦著伸手去推男子壯碩的身體,驀地唇上一涼。眼前的景象慢慢消散,她慢慢的睜開雙眼。

    竇成澤正在竊喜偷香成功,卻被一雙濕濕的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的搭上胸膛,他的腦子有一瞬間的停機。嘴唇保持著跟小寶貝緊緊貼著的樣子,跟姜恬大眼瞪小眼。他本來在想要不要趁機說出來好了,回想剛剛映入眼簾的凹凸有致的美麗**,反正寶貝也不小了。可是隨即,他就被她眼裡深深的驚懼和厭棄傷的體無完膚。

    姜恬猛地推開愣怔在原地的竇成澤,隨手拿過一旁的披肩,七手八腳的裹在身上抬腿就出了浴池。

    直到雙腿麻的發痛,竇成澤才反應過來。他就蹲著的姿勢緩緩坐到地上,身上的衣衫已經濕了,黏黏的貼在身上,讓人頭皮發麻,透不過氣來,很不舒服。

    妞妞,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雖然住在相鄰的院子裡,兩人卻沒有說過一句話。姜恬是在躲著竇成澤,而竇成澤是在暗中觀察著她,不斷的試探著她到底想起了多少,想起了什麼。

    冬去春來,寒來暑往。在一個陰暗靜謐的午後,京城,又下雪了。

    屋子裡燃著地龍,一點都不冷,姜恬坐在月洞窗前看著窗外院子裡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發呆。

    虎皮撩開簾子蹬蹬蹬的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大紅色繡白色小奶狗的小衣裳,跟姜恬顯擺,「姑娘,快看,奴婢剛做好的,給紅燒肉的新衣裳。」

    旁邊的蜜桔捂著小嘴一個勁兒的樂,「姑娘可別被她騙了,衣裳是水桃姐姐給裁剪的,上面的刺繡是雪梨幫的忙。她就在一邊幫忙拿針引線了。」

    虎皮瞪著眼睛爭辯道:「可是是我自己拿針縫起來的。」

    蜜桔笑嘻嘻的道:「是是是,你多辛苦呢。」

    姜恬打斷蜜桔,「你別老欺負虎皮,她學的已經很快了。」

    蜜桔撅了撅嘴,「姑娘忒偏心,奴婢不過是跟她鬧著玩呢,哪裡會真的欺負她呢。」

    姜恬笑罵道,「慣得你,都敢跟你家姑娘頂嘴了。」

    蜜桔連忙狗腿的道:「還不是姑娘仁慈嘛,奴婢這就下去把紅燒肉報上來。」

    紅燒肉是竇成澤給她弄來的,說是從番外進來的品種,叫什麼比熊犬。並特地叮囑不要給王府外的人看到。姜恬問過為什麼,竇成澤也只是笑笑,讓她聽話。

    『乖』『聽話』好像是成澤哥哥跟她說過最多的話了。

    這一段時間的冷戰並非故意,關於夢境的事情她也並不十分在意。只是那日在浴池邊上的親吻,她卻不能忽略。

    一個飛奔過來的白色的小肉球滾動進她的懷裡,打斷她的沉思。姜恬熟練的掐住它的前肢,抱著它站立起來,「呦,我們的紅燒肉剪頭髮啦,你看看,這眼睛多精神。」

    紅燒肉被剪得圓溜溜的小腦袋不住的動著,聳著濕亮的黑鼻子在姜恬的胸前嗅來嗅去,察覺道一處特別熟悉的柔軟之地,還用力的拱了拱。

    姜恬小臉紅紅的嬌嗔道,「啊,紅燒肉,你這個小色狗。」

    虎皮拿著給紅燒肉做的大紅衣裳,在一邊笑的十分得意,道:「哈哈哈,是奴婢教她的,這兩天奴婢就訓練它這個啦,它學的到是快。」

    紅棗一臉怪異的問她,「你教它這個幹什麼?」

    虎皮回答的理所當然,「那一處是軟的,紅燒肉也是軟的,碰在一起它舒服,我們也舒服。」

    嘎嘎嘎,眾人只覺一群烏鴉在頭上飛過。被虎皮無厘頭的回答雷得外焦裡嫩。又齊齊看向紅燒肉和……姜恬的胸,齊齊笑哈哈的笑了起來。

    姜恬被鬧得也沒了脾氣,沒好氣的點點紅燒肉圓溜溜的小腦袋,「你啊你。」

    紅燒肉睜著黑亮的沒有意思眼白的圓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她,又用力的頂了頂。

    紅棗怕姜恬下不來台,連忙招呼脫線的虎皮,「虎皮,你給紅燒肉做的新衣裳呢,還不快拿過來。」

    虎皮哦哦應著,喜滋滋的拿著小衣裳向姜恬懷裡的紅燒肉走去。可走到半路手裡的衣裳就被奪走了。她凶悍的抬頭去看,只看見落在自己眼臉上的一根鳥毛。

    「花姑娘!!!」

    花姑娘爪子牢牢的抓著小衣裳,在人群上方一圈圈的飛行,一邊飛一邊嘴裡叫喚道:「壞蛋,壞蛋,衣裳,衣裳。」

    原來是花姑娘見紅燒肉有新衣裳,而自己沒有,吃醋了。

    對於花姑娘前言不搭後語的鳥語,虎皮領悟力與眾不同的奇高無比。她本來腦子就軸,跟一隻鳥她也能吵得起來,「就不給你做,誰讓你那麼壞。」

    花姑娘聽見虎皮跳著腳罵自己,氣的飛的更快,正在一人一鳥僵持著,一屋子被鬧得鳥飛狗跳人喧嘩時,竇成澤闊步走了進來,「這是在鬧什麼?」

    姜恬眉頭一跳,露著懷裡的花姑娘更緊,低著腦袋一語不發。還沒有一隻總是被拎著翅膀扔來扔去的鳥對他熱情。

    花姑娘看見竇成澤就像遇見了親人,全然忘記了是誰總是惡狠狠的威脅要拔掉它美麗的羽毛,烤了吃掉。

    它嘎嘎怪叫著衝向竇成澤,飛到他臉前卻乖覺的停下,嘴裡憤憤不平道:「肉,色狗,甜甜胸口!衣裳!」
四十八回
    竇成澤自小就比別人聰明,聰明的曉得如何在人前掩飾自己的聰明。在上書房唸書明明都會背了,還要裝模作樣的跟著其他的皇子一起跟著老夫子一字一句的跟讀。

    這些年認識靖王爺的人所能講出靖王爺的一個長處,也是唯一的長處,也只是書法好罷了。也就只有歲平、歲安、衛明、姜睿等人知曉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靖王爺是如何的運籌帷幄老謀深算了。就連姜恬也只是知道她的成澤哥哥聰明,博聞強識罷了。

    花姑娘的話他當然聽懂了,眼神不自覺的溜到姜恬微鼓的胸口,雖然剛剛發育,但觸覺良好。身子如同過了一股閃電,他情不自禁的戰慄,眼神如刀子一般射向那只侵犯了他的領地而不自知的蠢狗。

    紅燒肉兀自不知,只是覺得這個冷面主人的臉比平日裡還要冷一些,它情不自禁的又往姜恬胸口拱了拱。唔,還是小主人好,又香又軟還會跟自己玩。

    竇成澤見姜恬一直都低著腦袋,不言不語的只是用小手慢慢的撫著懷裡的蠢貨,他眼眸瞇了瞇,「把狗抱出去,本王跟姑娘有事說。」潛在含義就是除了姜恬所有人和動物全部退下。

    姜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猛地抬頭尖聲道:「就這樣說,為什麼要抱走紅燒肉。」紅棗她們都聽他的話,肯定會把她自己留在屋子裡的,也只有紅燒肉會陪著她了。

    紅棗幾個在靖王府呆了這麼多年,親眼所見王爺如何的嬌寵自家姑娘,早已把竇成澤看成了上司,比姜恬還要權威的上司。聞言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見姜恬炸毛的樣子,到底沒忍心去奪紅燒肉,幾個人心有靈犀的魚貫而出。

    而花姑娘最是狡猾機靈,見狀不對,撲閃了下翅膀把爪子上的小衣裳丟掉,撲稜稜的就飛走了。

    只有虎皮,把大紅的新衣裳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蹬蹬蹬的跑到姜恬跟前,「姑娘,紅燒肉給奴婢罷。」好把自己的愛心衣裳給紅燒肉穿上。

    話音沒落抱起紅燒肉就跑出去了。姜恬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見一人一狗一陣煙似得已經沒影了。

    姜恬:「……」

    她直覺的不想單獨跟竇成澤呆在一塊,站起身子乾巴巴的衝著竇成澤笑了笑,結結巴巴的道:「虎皮手笨,我,我不放心,我去看看,看看,呵呵。」

    說罷就想繞過竇成澤出去。竇成澤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跟自己耍心眼兒,並不答話,只是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大手一拉就把小人兒整個的拉倒了懷裡。

    姜恬本來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就一口大氣都不敢喘,風聲鶴唳的好像走在懸崖邊兒上,猛不丁的被拉住立馬就尖聲叫了起來。

    竇成澤把頭埋在她的脖子裡悶悶的笑,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說罷,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躲著我,不理我?」

    姜恬怎麼都掙不出他的懷抱,對於這種過於親密的動作以前她不覺的有什麼。但是自從那一場夢和醒來一吻之後她對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僵直著身子被竇成澤緊緊地箍在懷裡,悶悶的道:「成澤哥哥,我長大了,不能這樣。」

    竇成澤眼眸深了深,「不能怎樣?」

    姜恬遲疑了下,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不能親,不能抱。」

    竇成澤抱著她的雙臂一僵,索性抱的更緊了,「我就抱了,你準備怎麼辦?」

    姜恬聲音綿軟,微微歎了一口氣,喪氣的道:「不能怎麼樣……可是成澤哥哥,妞妞害怕,你別這樣。」

    初初還未長成的少女,語氣無奈,裡面蘊含的軟弱無力以及恐懼讓人心酸。

    竇成澤鬆開一隻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那雙眼睛該是明亮的,喜悅的,該是燦爛若太陽下的向日葵的。可是此刻卻是暗淡的只有一絲絲的光彩,那一絲光彩那麼微弱,好似自己一旦拒絕就連這一絲絲的光彩也會消失了似得。

    竇成澤的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不去看女孩兒那讓人心碎的眼神,又緊緊地把她抱進了懷裡。好一會兒他才僵硬的笑了笑,「是不是那天成澤哥哥親了妞妞一口,妞妞害羞了?」

    「嗯。」不是害羞,是害怕。害怕你會變成夢裡那樣可怕的樣子,不再心疼我。

    「是成澤哥哥不對,只把你當成小孩子,忘了我們妞妞已經長成大人了。成澤哥哥道歉好不好,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還是心軟了,面對那樣的一雙眼睛,他沒有辦法拒絕。慢慢來罷,只要妞妞在王府,我總是能等到的。前世那樣痛苦的僵局,他再也不要經歷了。

    愛不是肆意,不是強迫,不是掠奪。愛是理智,是克制,是耐心。就讓我們慢慢相愛,慢慢變老。你負責嬌俏純真,我負責讓你毫無拘束的肆意。

    「嗯。」

    見女孩兒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竇成澤逼著自己放手。他把緊握成拳的雙手背到身後,調笑道:「怎麼,這還沒長成大姑娘呢,就害羞啦。那天衛國公府的事情我還沒給你算賬呢,你倒好,倒打一耙給我立上規矩了。」

    姜恬抿著嘴,不明白怎麼說著說著又繞回去了,她怯生生的衝他一笑,「成澤哥哥,慧婉說除夕夜約我去街上看耍把戲的呢,反正那天你也要進宮,我就答應了。」

    竇成澤眼睛一瞪,「不許去,除夕夜街上那麼亂,我不跟著你哪裡都不許去。」

    姜恬團團的繞著他轉著給他捶背捶胳膊,可愛的像是團團的小胖松鼠,諂媚的道:「讓我去罷,我帶侍衛呢,成澤哥哥的人都是以一當十的。何況我這麼機靈的姑娘,怎麼可能讓自己陷入困境呢。」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因為一直沒有正經的被長輩或者嬤嬤教過世俗規矩,她在人前不說話的時候儼然一副世家閨女的懂禮模樣。可是因為竇成澤保護的太好和不知有意無意的屏蔽,她的世界一直單純的像孩子一樣。

    竇成澤歎了口氣,枉我自以為聰明一世,卻從未察覺自己原來那麼早就對妞妞有那個意思了。只可惜了前世的一番近水樓台卻並未先得月。

    食指中指一抬,就彈了姜恬一個腦瓜崩,「小壞蛋也別忽悠我,不許去就是不許去。」

    有愧於自己不能陪她留她自己一個人守歲過年,溫聲哄道:「我會盡早回來的,而且過年一直到十六七街上都是有熱鬧瞧的,你要想去,我天天陪你,好不好?」

    姜恬嘟著嘴巴老大的不高興,「可是我從來沒有除夕夜出去玩過呀,慧婉都去過好多次了。」以前老是騙她除夕夜姑娘家不能出門,讓她自己一個人在家裡過年,可是慧婉都出去過好多次了。

    哼!

    知道說不通,姜恬氣惱的推了他一把,「才不給你捶呢!」扭著小屁股就跑掉了。除夕夜我去定了!

    她小孩子心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感情上遲鈍了一些,好在單純有單純的好處。容易被自己忽悠,不容易被外人拐跑。

    已經把『誤會』說開,竇成澤也不去管她,搖了搖頭,轉步去了書房。

    現在即使在一起也並不能光明正大,還是趕緊幹活,爭取自己當家作主罷。到時候發動所有有生力量一起幫忙,八抬大轎把人往自己床上一抬,沒有任何人敢置喙,煎炒烹炸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兩個人的思緒雖然南轅北轍,但好在王府如同外面冬雪初停的藍天,重新開始晴朗起來。

    這日姜恬穿了厚厚的貂皮大衣,側臥在廊下斜放的醉翁椅上。醉翁椅輕輕搖晃,似在搖晃著牙牙學語的小囡囡的搖籃。陽光正好,沒有一絲絲的風,姜恬臉上蓋著繡了小狐狸的真絲帕子,被曬的渾身冒了一層又一層的細汗。

    她難受的哼哼著:「憑什麼把我裹得跟頭大狗熊似得放在大太陽底下,我會中暑的,我不舒服。」

    竇成澤就坐在她的邊上,兩隻手牢牢的分開按住她的胸口和大腿,不讓她起來,板著臉訓道:「老實呆著,現在懶得連舞都不跳了,讓你曬曬太陽躺著還不樂意。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嗎?」

    姜恬最是愛潔,是在受不了一身臭汗的樣子,遂委屈噠噠的道:「怎麼要曬這麼久,那個梁丘亭最是壞,老是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子讓你來折磨我。我出了好些個汗了,我自己都要被臭死了。」

    竇成澤把鼻子湊到她身前聞了一圈,煞有介事的道:「胡說,哪裡臭了,渾身上下都是香香的,要是夏天的話,蝴蝶都要來採花蜜了。」其實不管冬夏,我都想採你的花蜜。

    姜恬小手沒好氣的把他的大臉推走,「成澤哥哥好狠的心,大夏天的難不成也要把我在太陽底下這樣暴曬不成?到時候蝴蝶引不來,引來的都是蒼蠅,嗡嗡嗡的來吃臭魚乾。」說出來自己都被噁心到了,捂著小嘴吃吃的笑。

    兩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的其樂融融,小四子來了。竇成澤見他手裡拿著一封信,心中明瞭,只是低頭給姜恬把領間的蝴蝶結重新系的結實一點。

    「見過王爺,見過姑娘,海棠姑娘來信了。」

    姜恬一個鯉魚打挺就從醉翁椅上坐了起來,急急道:「快給我,快給我。」

    海棠的店還是開,裡面的夥計和師傅什麼的也都在,只是已經盤給了新東家。海棠帶著弟弟不知去了哪裡,誰也沒有告訴。

    姜恬直覺就是出了事,可是她百般打聽,還動用了竇成澤的暗衛都沒有查到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這下好了,終於有信了。

    她素手快速的打開信看,臉上表情一忽欣喜,一忽困惑,一忽又凝重,一忽又氣憤。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蛋紅撲撲的猶如塗上的最靚麗的胭脂,額頭和鼻尖上還掛著小汗珠。竇成澤愛的不行,假裝給她擦汗,也不用帕子就摸上了細滑的肌膚。「怎麼了?」

    姜恬乖乖的任竇成澤給自己擦汗,把信往他懷裡一塞,示意下人都退下,「海棠說她得罪了大人物,要在外鄉親戚那裡暫避一陣子,讓我不要掛念她。沒有說她在哪裡,也沒有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可是成澤哥哥她能得罪什麼人呢?」

    姜恬有些難過,「光是聽聽就知道那時的她肯定十分的艱難,可是她都沒有找我幫忙。」

    小土狗似得一拱一拱的把小腦袋埋到竇成澤的懷裡,聲音裡隱隱有哭腔:「就算我幫不了,還有你呢,她怎麼這麼傻。」

    就是有這樣的女子,明明柔弱,卻無比堅強,瘦削的肩膀好似能抗下所有苦難。打落牙齒和血吞,在人前她留下的永遠是淡定從容的微笑。

    執拗的可愛,固執的讓人心疼,倔強好強的讓人無奈。
四十九回
    竇成澤沉吟了下,雖然信上的內容他全部知曉,還是淡定從容的重新看了一遍,「她不說肯定有她的道理,已經避開了,那就是已經安全了。人沒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姜恬用腦袋磨著他胸前蘇繡青竹的紋飾,可憐兮兮的嗯了一聲。

    竇成澤從黑木椅子上起來,半躺在醉翁椅上攬著她慢慢的拍著。

    嘴裡吩咐小四子道:「送信的人呢,你去讓歲平親自安排人給送回去。」

    小四子先是讚歎了一聲,接著道:「這海棠姑娘真是聰明,來送信的是個小乞兒,據說在城外一個帶著斗笠的男子交給他的。先就給了二兩銀子,說是送到了可以再拿五兩銀子。」

    姜恬情緒這才好一些,與榮俱焉,「海棠姐姐真聰明。」

    竇成澤笑了笑,不住的親吻著姜恬的發頂安慰她受傷的小心靈,溫聲道:「這下放心了?她從小在市井長大,又是識文斷字家中有積蓄的,到哪裡都是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的。不難過了,嗯?」

    姜恬手心裡纏著竇成澤的一把頭發來回把玩,聞言嗅了嗅頭髮上淡淡的清香,「成澤哥哥,你怎麼又用我的香露。」

    竇成澤沒想到她的思緒轉的那麼快,略帶了點尷尬的道:「下人拿的,我也不曉得。」

    很快就到了除夕宮宴。竇成澤來來回回交代了很多遍,還是不放心,攬著姜恬往屋裡走,「妞妞,你在家好好玩,我盡早回來陪你好不好。」

    姜恬乖的不得了,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在閤家團圓的時刻留她一個人在府裡,他心裡頓頓的疼。加上她又如此的乖巧,心中的疼痛更甚。撇去心頭的那絲怪異,竇成澤捧著姜恬的小臉承諾道,「很快我就不會讓你一個人過年了。」

    姜恬眉眼彎彎,「是哥哥嫂嫂要回來了嗎,還是你給我找好婆家了?」

    竇成澤一口氣沒上來幾乎要氣死過去,放下揩油的大掌一語不發轉身就走了。

    姜恬啃著手指頭看著他的背影,怎麼看怎麼覺得很是暴躁。唉,還是那句話,大齡剩男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姜恬巴在窗戶邊上瞄著竇成澤的背影,確定他走出了院門,聽不見裡面的動靜了,隨手拿過一旁的鑲金嵌玉大棗木梳妝盒用力摔在地上。摔完後自覺聲音不夠響亮,掀起西洋地毯的一角,雙手抱起一旁的青花白地瓷梅瓶『啪』的一聲摔在光亮堅硬的地板上。

    可是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人來……

    竇成澤和姜恬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是不要人伺候的。今日竇成澤在姜恬的房裡呆了將近一天了,故此姜恬身邊的大小丫頭都在外面各忙各的。見竇成澤走了,紅棗手裡拿著剛剛收好的梅花瓣吩咐虎皮趕緊進去伺候姑娘,就轉身跑去廚房了。

    虎皮本來都已經走到門口,都要掀簾子進去了。可是這個二貨突然想起來歲平今日隨手給了她一包小零食,據說是外面的人孝敬他的。虎皮是個好丫頭,深深覺得自己有了好東西一定要先給主子嘗。為此她蹬蹬蹬的扭頭跑去自己房裡給姜恬拿吃食了……

    姜恬愣了愣這怎麼沒人啊,難道是動靜不夠大?她眼睛掃過那面掐絲琺琅繪花鳥百年好合圖樣的西洋鏡,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捨。又很快給自己鼓氣,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干。

    遂抱著鏡子特地跑到門邊,對著門檻就使勁兒扔了過去。聽見有人跑動的聲音,她連忙跑到稍間的羅漢床上趴著不動。

    來的人是去而復返的虎皮和水桃,虎皮看見碎了一地的西洋鏡,第一個反應就是:「啊,姑娘的勁兒好大啊,能把這鏡子扔這遠!」

    水桃懶得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稍間,對著姜恬的後背小聲喊道:「姑娘?」

    姜恬聲音裡帶著哭腔,裝作一副聲嘶力竭的樣子道:「走,你們都走,誰都不許進來!」然後拿過早就準備好的舊窯十樣錦的茶盅扔了過去。

    水桃被嚇得跳了跳,猜測著可能是剛剛跟王爺鬧口角了,只是從未這麼激烈過呀。她捏著嗓子剛準備再勸,虎皮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姑娘,你是捨不得王爺走嗎?」

    虎皮豪邁的拍著胸脯保證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您手中有線呢,跑多遠他都得回來!」她最近在跟著姜恬身邊的四大水果學認字,這首詩是好不容易才記住的。

    水桃眼前一暈,連忙捂著她胡說八道的嘴,回頭見姜恬的肩膀聳動,拉扯著發間的釵環看似就要扔過來。

    她小心肝顫了顫,忙討好的哄道:「姑娘,別別別,可千萬別扔,我們馬上出去,馬上出去。」就是這一地的東西都比不上姑娘頭上的一件首飾呀!

    姜恬聽見她們出了屋子,骨碌一下就從羅漢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雕花格子紅漆門前,又扔了一隻茶碗,大聲喊道,「今天誰也不准進來,誰進來就永遠也不要再跟著我了!」然後光噹一聲把門重重的關上,並且上了門閂。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邁著小短腿跑到衣櫃前拿出早就搭配好的靚藍色錦鍛棉直裰,外面披上從竇成澤那裡順來的黑色大氅,然後利索的踩著如意登從窗子裡爬了出去。

    宮裡此時夜宴正酣。竇成澤同以前一樣,靜靜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慢的喝著酒。沒有人問,他絕不開口。

    平王這些年在朝中勢力大漲,但聖寵卻遠不如以前,為此日子過得反倒不如以前肆意。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是哪裡出錯了。當一個人覺得不安全的時候,總會拚命的抓住一些什麼。既然伴君如伴虎,摸不著天子的心思,那就把手裡的權勢抓住吧。

    竇成澤面無表情的小酌了一口,淡淡的看著平王當著天子的面,跟天子的大臣打成一片。睿王竇成泯挨挨蹭蹭的輾轉到竇成澤的身畔,親暱的把胳膊搭到竇成澤的肩膀上,「二哥,怎麼樣,一會兒宮宴結束,咱們哥倆出去樂呵樂呵。」

    竇成澤神色不變,只略微嫌棄的把他的胳膊拿下去,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不去。」

    睿王抬頭認真的凝視竇成澤,英氣的眉毛,翹挺的鼻樑,相貌堂堂宛如玉樹臨風前,一身的威嚴氣派。他艱難的開口道:「二哥,你跟我說實話,這麼些年,為何一直不肯娶親?這也就罷了,可你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

    激動之處,聲音略大,引得鄰座的御史大夫側目。

    竇成澤皺著眉頭道:「玩你的吧,別管閒事。」

    睿王氣憤的道:「可是你知不知道外面傳的有多難聽,真不明白父皇怎麼就會這樣由著你。」

    竇成澤得意的想,多活了一輩子的人,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還怎麼追媳婦。他鼻子裡輕蔑的哼了聲,你們這些庸人,本王等著以後你們羨慕嫉妒恨。

    睿王搞不懂他那輕蔑的一哼是什麼意思,正想追問,就見皇后宮裡的陳福走了過來。今日宮宴開始之前,他跟王妃一隻都在皇后宮裡,知道今日陳福是留在玉坤宮守門的。這會兒來這裡做什麼?

    陳福低眉順眼的給兩位王爺請安,然後低聲快速道:「靖王爺,府中姑娘出事了。」

    輕輕的一句話,聽在竇成澤的耳朵裡卻宛如晴天霹靂,他臉色猛地慘白,好一會兒才失聲問道:「出了何事,誰來傳的信兒?」

    陳福回道:「是府裡的歲平,此時正在宮外。」

    竇成澤登時就要起身離開。睿王連忙一把用力按住他,環視了下四周才道:「不能就這麼出去,不說父皇那裡沒法交代,這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萬萬不可聲張啊!」

    他能想的到的,竇成澤又何嘗不知,只是關心則亂罷了。他死死地閉住眼睛,深吸了口氣道:「六弟,二哥需要你幫我。」

    靖王府所在地以及周圍一大片,是典型的高檔別墅區,街道寬闊整潔,環境清雅怡人,建築恢弘大氣,唯一的不好就是人太少,街道長得大多一樣。姜恬怕的不行,本以為忍一忍很快就可以走到人多的地方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姜恬還是不得不喪氣的承認自己是真的迷路了。這不能怪她,她平日裡雖然也出門,但是都是坐著馬車的。整個京城滿打滿算的也只認識那麼幾個地方。

    月已中天,現在不說去跟慧婉會合去逛夜市了,連回家都是問題。小臉凍得都有些僵硬了,眼裡淚珠一串一串的落下,也顧不上擦。她後悔了,自己不該任性的跑出來的。

    月黑風高夜裡,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連哭都不敢大聲。往日裡好奇看的那些志怪小說裡的魑魅魍魎此時都冒了出來,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絕望襲上心頭。

    她縮在牆根底下,捂著耳朵把腦袋緊緊地埋在膝頭,連跟前停了一輛翠羽華蓋的馬車都不知道。

    馬車伕喊了兩聲見這黑□□的一坨都沒動靜,甩著鞭子就要抽過去。一隻手輕輕的把他楊鞭子的手按下,手的主人踹了他一腳道:「去,下去看看。」
第五十回
    竇成昆被竇成澤揍的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但進了臘月已經可以下床自由活動了,只要不做大幅度動作就可以。

    不過因為實在不甘心,所以準備多躺一段日子,好給竇成澤上眼藥,凸顯一下自己受害者的淒慘。宮宴上也不過是喝喝酒,連歌舞都是那麼保守沒勁,他才不想跟著一幫老頭子在一起之乎者也,索性逃了。

    除夕之夜,廉郡王帶著王妃側妃以及竇成昆的世子妃都進宮了。好幾個月沒有出去尋花問柳,躺在床上,府裡也沒有進新人。對於自己後院的那群女人他早就厭煩了,被下人一躥騰就跑出來了。

    對於只有一面之緣的姜恬,他一日未曾忘懷。甚至還用自己慘不忍睹的畫技畫了一副小像來睹畫思人。剛剛在馬車上無聊,他就掀開了簾子百無聊賴的瞪著天上的煙花玩。在驚鴻一瞥間,他好像見到了自己的仙女……

    車伕其實是竇成昆的貼身小廝,名叫何東。

    那縮成一坨的東西,看身形,也就是個小孩。何東聽見竇成昆的話,猥瑣的笑了笑,小男孩玩起來滋味可也是不錯的。

    他跳下馬車,吊兒郎當的靠近姜恬,用馬鞭杵了杵,嘴上惡聲惡氣的道:「誒,說你呢,幹嘛的?」

    他這麼一杵,把姜恬嚇得魂都要沒了,『嗷』的一聲大叫就跳了起來。

    與此同時,竇成昆和何東兩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無論是初見,還是熟識,她的美都是讓男人挪不開眼的驚艷。

    姜恬皮膚本就比一般人的細膩亮白一些,平日裡做女裝打扮反倒沒有這麼顯眼。此時唇紅齒白,黛眉杏眼,偏偏穿著一身男裝,行走在暗夜裡猶如勾人魂魄的妖精。引人犯罪,卻不自知。

    姜恬叫完了,張開眼睛去看。咦,馬車?

    竇成昆幾乎是從馬車上滾了下來,搓著手來到姜恬的面前。臉上涎著討好的笑,「姑娘怎麼一個人在此?」眼睛掃了一眼她的裝束,猜測的問道:「姑娘莫非是逃出來的?」

    姜恬此時也認出了眼前人,第一反應就是不想跟他說話。可是這荒無人煙的,等到下一個出現的時候,也許她都被女鬼把精血都吸光了。因此蹙了蹙眉頭,還是點點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聲音嬌嫩甜糯,竇成澤聽得半邊身子都麻了。希冀的問:「姑娘可有地方去?」既然已經逃了出來,那就跟我走吧!

    姜恬又點點頭,「我有地方去,你能帶我去阜寧大街的香酥樓嗎?那裡有人等著我。」

    去香酥樓?難不成是會情郎私奔的?那可不成!

    竇成昆見她懵懵懂懂的,知道是個好騙的,誘哄的道:「這麼晚了,是去見什麼人呢?」

    姜恬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慢吞吞的回道:「一個朋友。」

    她這樣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竇成昆更是認定了她是去會情郎。心裡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怒火和忌火,沒想到長得這麼冰清玉潔的小仙女,不但讓竇成澤玩了,竟然在外面還有野漢子!哼,有便宜不佔王八蛋,今日爺要定你了!

    為了降低姜恬的戒心,臉上卻是笑的越發的溫和。皇家的孩子,不管面子裡子多麼的糟糕,裝模作樣還是會的。彬彬有禮的對姜恬道:「那姑娘就上車罷。」

    姜恬咬了咬唇,一撩袍子就上了馬車。坐定之後見竇成昆掀開馬車厚厚的毛氈簾子,彎腰也要進來,她頓時不善的看過去。

    竇成昆莞爾一笑,「姑娘不會如此的不近人情罷,我這上次被靖王爺打的傷可還沒好呢,大冬天的坐在馬車外面我可受不了。」

    說完見姜恬起身要去外面坐,他忙制止道,「你這樣冰清玉潔的人怎麼跟粗俗的馬伕坐在一起呢,我看姑娘也是個明白人,怎麼也如此的不知曉變通。要知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規矩既然是人定的那就是讓人舒服的。」

    姜恬被竇成昆牢牢按坐在座子上起不來,又聞聽此言,遲疑了下,還是坐定了,只是做的離竇成昆遠了一些。

    竇成昆見此也不以為意,心裡好笑,上了我的馬車,你在躲還能躲到哪裡去呢?

    馬車行走中,竇成昆拿出馬車小壁櫥裡的茶水點心慇勤的招呼姜恬吃。到底是看了無數本話本子的知識女性,姜恬一律都謝絕了。但是慢慢的她還是感覺頭有些發沉,眼睛也有些睜不開。她使勁的晃了晃腦袋,身子也慢慢的開始發熱,都出汗了。

    她也沒太在意,連晚飯都沒吃在外面遊蕩了這麼久,會困很正常。因為要外出,所以她穿的厚,馬車上又暖和,出汗很正常。

    ……

    竇成昆慢慢摩挲著手中的綠地套紫花玻璃瓶,心中篤定的數著一、二、三、倒……

    宮宴正酣,本也就是飲酒作樂,有了皇后和睿王的幫忙掩護,竇成澤悄無聲息的出了宮。

    忍住拔劍殺人的衝動,登上馬車,寒聲問已經是一頭大汗的歲平道:「說,怎麼了?」

    歲平先是『噗通』一聲跪下,忍著心中的恐懼低聲道:「姑娘偷偷跑出府了。」

    竇成澤抬頭對著歲平就是一腳,歲平用手把嘴角流下的鮮血擦掉,繼續跪下把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最後道:「屬下已經派人去尤府問了,阜寧大街上也派人去找了。」

    「結果呢?」

    「尤府的人回說府裡的姑娘已經去阜寧大街上的香酥樓了,一會兒消息應該就到了。去阜寧大街找的人……沒有任何消息。」

    「王府附近找了嗎?」

    歲平頓了頓,後背一陣陣的發寒,支支吾吾的道:「因為姑娘在您一出門就開始籌備了,屬下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屬下覺著姑娘肯定是走遠了,為此就……就沒找。」

    怒到極致,竇成澤的臉色反倒緩和下來,輕聲道:「她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你覺著憑著兩條腿能從王府走到阜寧大街?」

    歲平當頭棒喝,俯身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屬下這就親自帶人去找。」

    竇成澤眼神森冷,牙關緊咬。他不是生氣,而是擔憂,是恐懼。他的寶貝被保護的太好,他害怕。

    他想親自去找,但是還是強迫自己坐住。不能在屬下來回話的時候找不到他。越是這種時候,他越要鎮定。

    在竇成澤的手被手中的茶杯碎瓷扎的流血不止時,終於有消息傳來。

    幾個首領都是在大冬天裡一頭的汗,有熱汗,還有被嚇出來的冷汗。靖王爺的人都知道,那位姓姜的姑娘是王爺放在心肝上疼的寶貝,是王爺唯一的逆鱗。出任何一點意外都是要死人的。

    「回王爺,尤姑娘說她一早就跟姑娘約好了今天晚上在香酥樓會合,只是姑娘一直都沒有去。」

    「回王爺,屬下帶人在建威將軍田蘊川府邸南面的街上發現了一隻繡帕。王府的紅棗姑娘說是姑娘的。在那處應該有馬車停留過,只是街上青石磚乾淨整潔,找不到車轍來和去的方向。也看不出任何掙扎打鬥的痕跡。」

    竇成澤顫抖著手接過那只繡帕,上面繡著一隻小白貓窩在草叢裡睡覺,小貓憨態可掬,連嘴邊的口水好像都清晰可見。這是自己依照妞妞睡覺時的樣子親手畫的花樣子。

    他心裡有如破了洞的口子,裡面寒風呼嘯。身子戰慄的幾乎都站不住,閉了閉眼,勉強開口道,「那會兒都是宗室皇親和朝中重臣進宮參加宮宴的時刻,不惜一切代價去查,有誰今天沒去。記住,不惜一切代價,我們在京中的任何釘子都可以用。」

    腦中光芒一現,竇成澤眼眸幽深探不到底,聲音寒涼的讓跪在地上的一眾心腹牙齒打顫,「今日竇成昆沒有參加宮宴,派出一隊人去把他找出來。」

    大約半個時辰的樣子,杜一肅容來稟,「王爺,在竇成昆位於順和坊的一處宅子裡找到姑娘,人已經帶出來了,只是……」

    竇成澤驚喜起身,「現在人在哪裡?」

    「現在應該快到姑娘的院子裡了。」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哦,那倒沒有,姑娘連身上的衣裳都穿的好好的,只是……」

    他話音還沒落,竇成澤猛地就往外走,把身後的梨木鐫花椅都帶倒了。

    杜一神色古怪,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喊住他。算了,反正王爺總會看見的。

    竇成澤來到寶月軒的時候正好碰見梁丘亭,他讚許的看了他一眼。難得順便招呼了他一下,「來了。」

    梁丘亭是在被窩裡被人抓出來的,在京城他沒有親人,一些酒桌他也不願意參與,在著除夕夜裡還是如往常一樣早早的入睡。

    正做夢拜天地娶媳婦,可是還沒入洞房掀蓋頭看看新娘子長得啥樣呢,就被杜風一把從被窩裡掫了出來。讓他帶著解春藥的東西趕緊到寶月軒!

    他看著身材高大的靖王爺一臉欣喜的,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寶月軒。實在搞不懂到底是怎麼了。
五十一回
    竇成澤三步並作兩步走進正房,直直的就往臥房的大床走去。

    在等待消息的時候,他也胡思亂想過找回妞妞的場景。小丫頭或是心虛、或是害怕、或是喜極而泣、或是理所當然,但從未想過會如此的……活色生香。

    紅棗正在伺候著小姑娘換衣裳,靛藍色的男裝脫下,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小姑娘不安的在床上一個勁兒的蠕動著,小嘴裡楠楠的說著什麼,小手更是不停的扒拉的自己身上的衣裳。

    香舌微吐,臉頰酡紅,酥胸半露,小蠻腰還挺成一個弧度向上拱起。就這樣的一個精怪,在凌亂的被褥上難耐的動著。竇成澤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刺激,他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走過去,擺擺手示意紅棗退下。

    走到床邊竇成澤啞聲喚道:「妞妞。」

    姜恬這會兒意識已經不清楚了,但是還是認出了竇成澤,她渾身無力,任由竇成澤把她攬在懷裡,眼神水霧迷濛:「成澤哥哥,我難受,妞妞難受,啊,熱死了。」

    竇成澤能感受的到懷裡溫軟的小身子滾燙的體溫,沾上他之後自有意識的在他懷裡磨蹭。

    竇成澤第一反應就是要喊梁丘亭進來,可是懷裡的小人一邊從嫣紅的嘴唇裡吐出讓人心慌意亂的話語,一邊在他身上磨蹭貪涼。更要命的是竟然含住了他的耳垂!

    竇成澤的身子以可見的速度升溫,他強逼著自己把像八爪魚一樣嵌在自己懷裡的小姑娘往外扯,結結巴巴的道:「妞妞,你等著,我去給你叫大夫。」

    可是姜恬不聽,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就把竇成澤推倒在了床上,扯著自己胸口的衣裳,嘴裡含糊不清的呢喃道:「不要大夫,就要你,涼。」

    竇成澤只覺的腦子『哄』的一聲,像老房子著了火。

    隔著衣裳磨蹭了一會兒,姜恬覺得不舒服,於是七手八腳的開始扯竇成澤的衣裳。他今日穿的是親王禮服,又因為是冬日,穿的多了些。

    姜恬扯了半天也只露了一個鎖骨,她煩躁的催促他,抽了抽小鼻子哭泣道:「成澤哥哥,你快點把衣裳脫了,我要抱抱。」至於抱了之後幹什麼,卻不知道。

    竇成澤被她鬧得出了一身的汗,姜恬肉肉的小屁股正好坐在他的小腹上。一旦有一點動作,滋味不是一般的**。

    他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顧不上心疼小寶貝,雙手掐著她的腰把人放在一邊,飛快的就跑了出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妞妞中了藥沒有意識,可他是清醒的。他跟她之間,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晌貪歡。

    梁丘亭被紅棗請去了耳房喝茶,竇成澤衣衫不整的跑進去,拉著他就往外走。走到正房門口,他突然反應過來。

    妞妞那個樣子,怎麼可以給外人看,大夫也不行。

    腳步驀地一停,鄭重道:「你先等著,本王喊,你在進來。」語罷,踅身而走。

    進到臥房,雙腳對著踢掉了靴子,把不安分的小人摟進懷裡。強忍著就要爆掉的身子安撫的親吻著潮紅的小臉,「小乖乖,一會兒就好了,心肝兒,沒事,沒事啊。」

    利落的把床帳從金鉤子上放下來。這才沉聲對外喊道:「進來。」

    梁丘亭提著自己很有些年頭的藥箱,眼睛裡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走了進來。

    咦?沒人?

    他抬頭左右環顧,沒有一個人,耳邊卻傳來一陣陣曖昧的咂咂聲。

    剛剛出去走了一趟,身上剛剛被熏得熱熱的衣裳已經變冷了。姜恬被竇成澤摟到懷裡,身子貼到這冰涼的所在,舒服的喟歎了一聲。

    只是涼並不能解決問題,她可憐巴巴的在竇成澤的懷裡喊著『好渴』『我要』。嬌嫩的唇瓣尋尋覓覓尋到一處濕熱的所在,迷迷糊糊中她張嘴咬了一口,還下意識的吮了吮。

    不知為何這樣吮著,身子裡的火熱和焦躁就可以稍稍緩解,她也沒空去想。嘖嘖有聲的把小舌頭伸進去就是一陣翻天覆地。

    梁丘亭試探的走到掩的嚴嚴實實的床帳前站定,咳嗽了一聲,提高聲音道:「咳咳,王爺?」

    竇成澤被姜恬勾引的連連抽氣,聽見動靜連忙箍住她,拿起一隻小白玉胳膊,在上面附上自己的袍子,伸出床帳之外。

    「姑娘好像中毒了,你快些給看看。」

    梁丘亭看見一隻大手拿著一團被包的嚴實的不明物體伸出來,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探出兩指閉目凝神診脈,「中了*藥。」

    竇成澤一隻手根本制不住姜恬,手忙腳亂的連頭都用上了,聞言沒好氣的道:「本王知道,你看看可有藥可解?」

    「這個沒事兒,主要是增加*欲,睡一覺就好了。」

    竇成澤低頭見已經難受的嚶嚶的哭泣的姜恬,心疼的無以復加,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可-有-解-藥!」

    「診脈診不出來,好像是從北蠻之地而來的,沒有解藥,唯一的解藥就是……男女**。」

    「滾。」

    有如虎狼發出的咆哮,梁丘亭馬不停蹄的就滾了,滾出門外還貼心的把房門關上,並且溫言對著外面守著的丫頭們說道:「裡面一時半會兒不會要人的,你們回吧。」

    說完他籠著袖子就走了,一邊走一邊幸災樂禍的壞笑。

    行走江湖多年,梁丘亭察言觀色的本領可謂爐火純青。就竇成澤對姜恬的那股緊張勁兒,分明就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才有的。

    也難為了他一個大男人如此的厚顏無恥,對著這麼鮮嫩的小草也啃的下去嘴!嘖嘖,芙蓉帳暖夜笙歌,一枝梨花壓海棠啊,哈哈!

    他無比慶幸,自己是真的沒有解藥。畢竟不是什麼劇毒之物,不**也不會死人,只不過是難捱一點罷了,還不值得他神醫為此費神。

    此時帷帳裡姜恬已經把竇成澤的衣裳給解開了。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就是在清醒的時候她都不一定能解開。

    竇成澤被她弄得*仙*死,雙腿一軟就抱著她歪在了凌亂的錦被中。

    那□□很是霸道,此時姜恬已經不滿足與隔著衣服挨挨蹭蹭了。一雙小手不住的在竇成澤的身上摸來摸去。卻因為不經人事,摸不到地方,急的嗚嗚直哭。

    粉嫩無暇的白臉蛋上,帶著兩抹**時才會有的嫣紅。上面的淚珠線似的滾滾而落。

    竇成澤心疼的無以復加。終是不忍心她難受,翻身伏在姜恬的身上,反客為主。

    姜恬啃的正帶勁,不滿意自己躺在下面的姿勢,揮舞著小拳頭要起來,一邊掙扎一邊委屈的直哭,「嗚嗚,我難受,我難受……」

    掙扎中,嘴巴無意間夠到了竇成澤胸前的**,這次因為□□難耐咬的特別狠。竇成澤頭顱高高地往後揚起,低吼出聲。

    單單看見她,他都會思想骯髒,更不用說她如此主動的情況下了。

    竇成澤此時渾身繃得跟鐵板一樣,就怕會硌著她。嘴裡不住的哄著:「好乖乖,這就不難受了,成澤哥哥給你好不好,我的好乖乖……」

    這一世竇成澤雖然也是個處兒,但在前世卻是身經百戰。無論是當王爺的時候,還是當皇上的時候,身邊的美人都跟走馬燈似得。他雖然不重*欲,但是對於美人的千般手段還是喜歡的。

    愛上姜恬之後,他不止一次的嫌棄自己髒。但此刻,他想,如若不是有那些過往,又如何讓懷裡的小妖精消停呢。

    可見上天是公平的。

    吻上那讓他飢渴無比的櫻粉唇瓣,一雙大手由上而下慢慢的撫平身下小人兒的焦灼。

    「寶貝兒,我的乖乖,不難受了,這就不難受了……」他啞著嗓子哄她,一雙大掌像是帶了魔性,輕而易舉的就讓姜恬乖了下來。

    「乖寶貝兒,我是誰?」

    「哦,好舒服,是成澤哥哥……」女孩兒甜美軟糯的聲音此時嫵媚的滴水。就是讓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飴。

    竇成澤歎了口氣,任命的服侍起來。

    漸漸的,姜恬的哭聲小了,還舒服的哼唧了起來。

    良久以後,帳子中再一次傳出女孩似舒服似難受的尖叫。滿室蕩漾,唯余竇成澤粗重的喘息聲。

    竇成澤臉色泛著可怕的紫紅色,明明知道是自討苦吃,還是緊緊抱著暈過去的小寶貝。雖然不能真的做什麼,身下也硬的發痛。臉上卻綻放出最燦爛的笑。

    姜恬這一夜睡得美,一隻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的在床上滾了滾,睜開了眼睛。

    竇成澤疼她,姜恬屋子裡的東西貴重不貴重另說,單說精緻,在大楚應該是沒有第二份了。

    帳子厚重擋光,在床頭掛著兩隻小巧玲瓏的夜明珠。使得帳內既不會黑暗,也不會有光刺眼。呆在裡面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趕腳。

    望著頭頂看似簡單實則繁複的芙蓉花紋,她眨了眨眼睛。還有睏意,因此又重新趴在柔軟馨香的枕頭裡。

    但很快她就覺得有些不對,自己不是上了竇成昆的馬車嗎,這……怎麼回家的呀?

    她用手拍了拍腦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最後的記憶就是自己迷路,上了竇成昆的馬車,讓他帶著自己去香酥樓找慧婉。

    莫不是自己受不住誘惑,喝醉了?姜恬哭著臉,怎麼也想不起來後來到底是怎麼了。

    又躺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口渴,她懶懶的伸手撩開帳子打算喚人來給自己倒水喝。

    咦?天亮了?

    「小乖乖,醒了」

    竇成澤突然繞過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繡屏風走了過來。臉上洋溢著刺眼的笑容,眸光柔的能擰出一大灘水來。

    他自己絲毫不覺的,姜恬卻被嚇得汗毛倒豎。

    莫不是被自己醉酒氣傻了?

    她心虛的不敢看他,翕了翕唇瓣,軟軟的喊了一聲『成澤哥哥』。

    竇成澤只以為她是害羞了,逕自做在床邊溫柔的問道:「可是醒好了,還難受嗎?」

    這句話使得姜恬更加確信自己昨晚上喝大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大。成澤哥哥這麼淡定的一個人都被自己氣的神經錯亂了。

    不但私自離家出走,還醉的一塌糊塗?

    姜恬,你的小命休矣!

    她哭喪著臉可憐巴巴的為自己辯白:「成澤哥哥我錯了,昨晚上是我不對,我不應該……」

    竇成澤上前親暱的摟著她,親了親她亂糟糟的發頂,「沒有,你一點錯都沒有……」

    完了完了,一旦成澤哥哥這樣說的時候那就是說明『此事不會輕易善了』啊!

    她跪坐在床上,一隻小手摀住竇成澤的嘴巴。板著一本正經的小臉很是虔誠的認錯,「成澤哥哥,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自己偷偷的跑出去玩,更不應該偷偷的喝酒,更更不應該喝醉。」

    竇成澤溫柔的凝視著她,含笑道:「還有什麼?」

    姜恬擰著漂亮的眉,含著手指頭想了想,還是無果。難不成自己還做了其他的壞事?她期期艾艾的道:「我昨晚上不是喝大了嘛,都不記得了。」

    她的表情實在不似作偽,他的小寶貝從來不會騙人。所以,他兩輩子都沒有從她嘴裡聽到過自己最想聽得那句話。

    「你不記得了?」好像大冬天裡被扔到了冰涼的湖水裡,竇成澤渾身僵直的問道。
正文 五十二回
    其實竇成澤很早就有自覺,他的小寶貝總是有氣死他的本領。他又比她大那麼多。所以他不酗酒,按時吃飯按時喝水,天天早晨起來練劍打拳,無論外面的事情多難多複雜都不生氣不熬夜……

    從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就過著別人四十歲的生活,他甘之如飴。

    男人,總是要先保護好自己,才能給心愛的人最好的。

    可是面對這樣一個吃飽喝足就不認賬的小混蛋,總是一次次的把他拉到天上,然後再理所當然的把他掫下來。竇成澤念再多的清心咒都沒用,他只是個愛她病入膏肓的普通男人,不是得道的高僧。

    姜恬見竇成澤一臉被雷活劈的樣子,怯生生的看著他:「成澤哥哥,昨天我是不是還做了更過分的事情?」人神共憤?所以成澤哥哥才會這樣?

    竇成澤的心好像是被利刃扎進去又活生生的攪了攪,他閉了閉眼睛,再張開,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從容,「沒有,好了,起床吧。」

    語罷,轉身就走了。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自作多情,孔雀開屏。

    這樣的冷淡疏離,姜恬有些委屈。可是犯了錯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這一陣子她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

    水桃進來看著她身上的暖綠寢衣眼神飄飄忽忽的,臉頰紅紅的伺候著她起床。

    姜恬好奇,「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外院的那個小子又送你紅棗糕了?」

    水桃沒想到引火燒身燒到自己身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得,狠狠的跺腳:「不是不是,姑娘!」

    望著姜恬脖子上曖昧的紅印子,她體貼的找了件高領帶雪白兔子毛的大紅褙子,憋了憋還是沒忍住,「姑娘,昨晚上……你睡得好嗎?」

    「好呀,連個夢都沒做。怪不得人人都愛喝酒,還說什麼一醉解千愁。一睡就到大天亮,可不是什麼煩惱都沒有了麼。」

    雖然昨晚她們沒有在外間守夜,但作為大丫頭,通過房裡的蛛絲馬跡,很容易就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更何況昨晚那個樣子根本都瞞不住,竇成澤也沒想瞞著。

    昨晚事畢,到處都是濕噠噠的。怕姜恬睡得不舒服,他親自給小寶貝換了乾淨的床單和寢衣。然後就那麼大咧咧的扔在了外間。

    第二天幾個小丫頭們看著那亂糟糟的衣衫和床單,一個個羞得都抬不起頭來。

    「姑娘,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姜恬轉了轉小腦袋,「唔,頭有些濛濛的,早膳想吃些清淡的,要海蜇涼拌小黃瓜。」

    水桃的心放下一半,見她行走動作間毫不遲緩,知道王爺到底是顧惜著姑娘的身子的。

    唉,她心下歎了一口氣。顧惜又怎麼樣呢?孤男寡女,女的還中了□□,共處一室整整一夜。就算什麼都沒有發生,姑娘也不好嫁給別人了。這以後可怎麼辦呢,難道嫁給養大姑娘的王爺嗎?也不知道王爺是怎麼想的。

    最後給姜恬脖子上掛上一個新打的赤金如意項圈,「姑娘,好了。」

    姜恬點了點頭,就要出去。突然頓了頓腳,扭頭小小聲的問道:「成澤哥哥呢?」

    「王爺去外院書房了,嗯,什麼都沒說。要不要派人去請王爺回來用膳?」

    姜恬慢吞吞的『哦』了聲,「不用了。」他那麼生氣,肯定不想見到她。

    昨天晚膳沒有吃,這會兒姜恬早就餓的肚子咕咕叫了。看著眼前的紅木小圓桌上擺滿了自己愛吃的菜,她卻沒有一點胃口,單只盯著那盤子海蜇涼拌小黃瓜和香油酥餅吃。

    剛吃了沒有幾筷子,竇成澤就黑著臉進來了。

    沉聲質問道:「吃飯為何不叫我?」

    姜恬冤枉死了,「我……以為你會去書房吃。」

    竇成澤強自壓下蒸騰妒火,不怒反笑,平平靜靜的問道:「只要我在府裡,什麼時候不跟你一起吃?」

    姜恬期期艾艾的端起眼前的小碟子,慇勤的遞到竇成澤眼前,笑的像只土拔鼠,「呵呵,成澤哥哥快吃,快吃。」

    竇成澤在書房做了好大一會兒的心裡建設,這才準備再一次頑強的站在她的面前。可是他左等右等都不見小混蛋來喊他吃飯,派人去看,卻說『姑娘已經吃上了』!

    知道她今日沒有胃口,單單點了這麼一道小黃瓜,竇成澤卻絲毫不推辭,接過來就吃。

    當姜恬確定他確實是來吃飯,而不是來找茬的,放心拿起象牙箸吃飯時。發現自己的小黃瓜已經沒有了。

    她揚起腦袋看了看,哦,在成澤哥哥那邊。

    她也不以為意,伸出筷子去夾。可是自己的象牙箸所到之處,總是會有另外一雙一模一樣的象牙箸先夾為強,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五次都是這樣。

    姜恬鼻尖一酸,眼圈一紅,眸子裡立時就是水光浮現,她抽抽小鼻子,弱弱的道:「成澤哥哥,還在生氣嗎?」

    竇成澤最是見不得她哭,那嗚嗚咽咽的小樣子,簡直就是往他心頭捅刀子。他微微一聲歎:「沒有,我怎麼捨得生你的氣。」我又如何生的起來你的氣?我只是突然覺得前途渺茫,有些委屈罷了。

    姜恬見他這樣子,小手指顫抖著指著他,帶著哭腔問道:「那你還搶我的小黃瓜!」

    竇成澤被她哭的腦子跟漿糊似得,一把把她的小身子攬過來,抱坐在大腿上,頭疼道:「你哭什麼,那還不是你遞給我的。」

    姜恬也不是真的介意小黃瓜的事,她只是不想他這樣冷落她而已,見他服軟,目的也算達到了。嗚嗚咽咽的哭道:「成澤哥哥你別生我的氣,我難受。」

    竇成澤任命的給她擦眼淚,「眼淚說來就來,你是水做的嗎?行了,快些吃飯。我餵你?」

    姜恬歡快的笑了,鼻涕掛在臉上,歡快的冒出了一個鼻涕泡泡。順手拿過竇成澤的袖子擤了擤,歡快的點了點頭,歡快的『嗯』了一聲。

    竇成澤見她如此,托著她的小屁股往上挪了挪。拿起象牙箸喂小寶貝吃飯。

    玉坤宮裡,皇后盛裝等待各宮嬪妃前來請安。好不容易都打發走,睿王就來了。

    皇后臉上這才綻放出由心的笑容,吩咐李公公,「快,快把本宮親手做的柳葉糖拿來。泯兒最是喜歡吃。」

    竇成泯爽朗的笑,「還是母后疼我。」

    皇后接過他的手把自己的手爐遞給他,嗔道:「就你一個兒子,不疼你疼誰?」

    「今日怎麼來的這麼晚?」

    每每大年初一拜年的時候都是早早的過來,今日各宮嬪妃,王爺公主們都走了,這才過來?

    竇成泯笑嘻嘻的攬著皇后的胳膊,「不是,是府裡的側妃有孕了。」

    皇后大喜,「梁側妃又有孕了?阿彌陀佛,可真是個福氣人。可是安康?」梁側妃剛給他生了個女兒。

    竇成泯聞言臉上不虞,隱隱有怒色,「還不是王妃,非說梁側妃是沒經過她同意就私自懷孕,要把她移到落雨閣。」

    皇后把喜意收起來,神色一凜,「是不是這樣?」

    竇成泯一臉心虛,支支吾吾說的語焉不詳。皇后左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手上帶的護甲,敲在上面讓人聽得心慌。

    「梁側妃把王妃給她的避子湯給……倒了。」梁側妃是小官之女,卻意外的獲得了竇成泯的青睞,所以才這麼大膽子敢跟王妃對著幹。

    皇后被他這幅四六不分的蠢樣子給氣到了,疲憊的用手撫了撫額頭,語重心長的教導著自己唯一的兒子,「泯兒,嫡庶不分,是皇家大忌。以後你會走的更高更遠,難道依然要由著一個妾氏對王妃陽奉陰違嗎?

    王妃讓她避孕是不對,但是梁側妃不聽主母命令簡直就是罪不可恕。你有什麼立場攬著,後院裡的事情是你一個大男人該管的嗎?

    我們母子這些年因為嫡庶不分吃了多少苦,難道你都忘了嗎?」

    竇成泯被皇后訓得抬不起頭來,只是還是不忍心讓懷著身孕的梁側妃去破落的落雨閣,「母后,她已經知道錯了,而且王妃也不追究了。您消消氣,啊?」

    皇后絲毫不為所動,斬釘截鐵的道:「本宮生平最恨的就是不守本分,梁側妃的這個孩子不能留,打掉!」

    她一輩子過得不如意,就是因為丈夫不重規矩,小妾不守本分。

    竇成泯不可置信的張大了眼睛,失聲道:「母后,您說什麼?那可是您的親孫子?!」他猛地站起身子,大聲道:「小產了,梁側妃這輩子可能就完了!」

    皇后直直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殘忍的道:「本宮說把梁側妃的孩子打掉,本宮的孫子會多的是,給本宮生孫子的女人也多的是。」

    皇后的強勢不是一天兩天,母子兩個之間的模式一直都是母強兒弱。

    竇成澤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對於自己母后的雄心壯志實在是不想摻和。所以一直以來都盡力的做一個乖兒子,起碼不會給皇后拖後腿。

    可是這一次,他不想退讓了。梁側妃不對,他心裡有數,也沒想就這麼過去。但是一切要等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生出來再說。

    他這輩子胸無大志,別無所求。他只求能有多多的孩兒,然後他好好的疼他們,保護他們,連同把他竇成泯從未得到的那一份父愛,也給他們……

    他許多沒有過的,羨慕的,都要給他的孩子……
五十三回
    竇成泯神思飄渺,好一會兒才小聲卻堅定的跟皇后道:「母后,兒子大了,府裡的事……就不勞煩母后了。」

    語罷踅身而走。

    皇后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竇成泯的背影好半天才怒聲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嫌我老了,多管閒事嗎?」連本宮都不說了。

    竇成澤的背影頓了頓,冷冷的道:「外面的事,只要不違背扛理倫常,兒臣都聽母后的。但是,有關子嗣,還請母后寬恕兒臣難以從命。」

    這次是真的走了。

    皇后雖然氣的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那個高高大大的背影,卻是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兒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獨立倔強,勇敢堅強。

    心中也並不是全然氣憤的,很複雜,她說不清楚。兒子不善權謀,但一向聽話。毫無預兆的爆發與反抗,有些失落,還有些驕傲。

    竇成泯怒氣沖沖的從宮裡出來,自己騎著馬在街上遊蕩。

    隨從的侍衛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試探的提醒道:「王爺,您不是說從宮裡出來,還要去靖王府看下姜姑娘呢嗎?」

    竇成泯一拍腦門,「差點忘了,昨天來報信的人說的也不甚清楚,也不知道小丫頭怎麼樣了。「調轉馬頭,大喝一聲:「走,靖王府。」

    此時姜恬正在跟個扭骨糖似的黏在竇成澤的身邊賣乖,竇成澤被她纏的頭疼,委婉的表示拒絕,「妞妞,你不是要做玫瑰花生糖嗎?」

    姜恬繼續揮著肉肉的小拳頭給他捶大腿,仰著明媚的小臉笑呵呵的道:「沒事,改天再做,我給成澤哥哥捶腿,成澤哥哥辛苦了。」

    竇成澤好氣又好笑,一手拉過她的小拳頭,見下面已經是紅紅的一片,頓時心疼不已。放在嘴邊心疼的吹吹,把人攬到懷裡,「行了,就你那點三腳貓的力氣,還不夠給我撓癢癢的呢。」

    姜恬不滿意,噘著嘴還要給他撓。在竇成澤的懷裡滾來滾去的像個肉丸子,竇成澤又愛又恨,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

    兩個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正在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大嗓門突兀而響,「二哥,小丫頭。」

    竇成泯大步而來,後面跟著一臉無奈的歲安。見竇成澤看過來,歲安無奈的聳聳肩,表示不關自己的事情。

    竇成澤慢條斯理的給剛剛從他懷裡蹦出來的姜恬整理凌亂的衣衫,並不搭理竇成泯。

    竇成泯雖然知道自家這位素來冷情的二哥待小丫頭好,已經十四歲的大姑娘還抱在懷裡親暱,到底是太過了。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只是見兩位當事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甚至自家二哥還頗有嫌棄自己的意思。那自己有什麼可尷尬的?

    「茶呢,本王來了難道連水都不給喝一口?」皇宮一行,他到底有些心氣不順,不是故意,語氣裡不知不覺的也會帶出一點來。

    竇成澤側目,不威不怒道:「這是來我這裡端你王爺的架派?」竇成泯是中宮嫡子,而竇成澤不管親生母親是否為天子在潛邸時的原配,在宮裡卻是地地道道的嬪妃。論地位,竇成澤是不如竇成泯的。

    竇成泯噎了噎,乾巴巴的笑了笑,賠罪道:「我這不是心情不好嗎,二哥多擔待一些。」

    竇成澤大手力道適宜的給姜恬揉著手,不時還溫聲問疼不疼,儼然一副好家長好哥哥。抽空回復竇成泯道:「這次就算了,以後寶月軒你不要再來。妞妞也大了,你這樣不合禮數。」

    不和禮數?那你做的就是驚世駭俗了!

    不過長期生活在竇成澤的淫威之下,不敢反駁,只是耿了脖子不說話。

    姜恬乖乖的任竇成澤對著自己上下其手,還嬌嬌的要求道:「成澤哥哥,要掏耳朵。」她最喜歡有人給自己掏耳朵,麻麻酥酥的,別提多舒服。

    竇成澤拍了下小屁股,示意她把頭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紅棗有眼色的拿過一個錦緞包著的圓墩。

    竇成泯有女兒,但是不管哪一個都沒有姜恬會撒嬌。只要她願意,能讓人心裡軟的化成一灘水。他也是疼孩子的,在兒子面前還抬抬架子,在女兒面前卻是沒有一絲威嚴的。基因不好,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竇成泯羨慕的看著,心想,要是有這麼一個閨女該多好呀。

    眼神太過專注露骨,竇成澤凶狠的望過去,「你來幹什麼?」

    竇成泯忙正襟危坐,「小丫頭昨晚到底怎麼了?」

    竇成澤遲疑了下,知道他打破砂鍋問到底,不說出個理由來,是不會罷休的。遂淡淡道:「不過是小丫頭自己在府裡過年傷心了,自己躲了起來。下人以為她找不見了,這才急急忙忙的報到宮裡。這次多虧了皇后娘娘。」

    竇成泯是個直腸子,對於竇成澤有一種盲目的崇拜,不管他說什麼都是信的。聞言心疼的望著姜恬,「可憐的丫頭,以前不覺的,現在想想真是這樣,王府裡只剩下她一個。大過年的,心裡難免會難受。這樣吧……」他一拍大腿,「二哥,趕緊給小丫頭找個婆家吧。我去讓王妃留意著京城的子弟,有好的趕緊成親。這樣小丫頭不止平日裡有人陪,過年過節的時候也不會孤孤單單的了。」

    竇成澤好半天沒上來氣,臉上青紅可怖,隨手拎過茶壺就摔了過去,「滾!」

    姜恬也嚇了一跳,一邊拍著竇成澤的胸口,一邊嬌嬌的抱著他的腰甜甜的安撫他,「成澤哥哥不生氣,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陪著成澤哥哥一輩子。」

    竇成澤驟然安靜下來,喃喃的問她,「你說的可是真的?」

    姜恬眼神清澈,脆生道:「當然是真的,只要成澤哥哥不娶媳婦,妞妞也就不嫁人,我陪著你。」娶了王妃的話,我還是趕緊走吧,才不要呆在王府裡受氣呢。

    竇成澤喉頭滾動,低低地『嗯』了一聲。雖然不是最想聽得,但得她這一句承諾,他的心也算定了。這一世變數太多,有姜睿在,只要不成親,無論曆法還是人情,除非用強,否則他永遠不可以理所應當的做她的主。

    竇成泯委委屈屈的坐在一旁,一個大男人偏偏要縮著身子。不甘不願的碎碎念,「二哥你果然不疼我,難道看不出我心情不好嗎?不給我做主就算了,我給你幫忙你還罵我……」

    竇成澤這兩天天上地下的,心裡也不好受。站起身來,望著他道:「走吧,好久沒跟你過招了,今天有空,去武場比劃比劃。」

    最後竇成泯渾身是傷的被人抬到了馬車上,舒了一口氣,一臉舒暢。

    姜恬看的歎為觀止,驚呼道:「成澤哥哥,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然受虐體質?」這是在一個話本子裡看出來的,當時她不太明白。還是竇成泯親自給她講解的。說著說著說溜了嘴,連少女不宜的部分也說了出來。當然,最後被竇成澤一頓好打。

    竇成澤抽了抽嘴角,無語凝噎了半天,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腦袋,轉身走了。

    姜恬屁顛屁顛的跟著他,小嘴巴巴個不停。也沒注意道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竇成澤的浴室。

    「誒,成澤哥哥,你說睿王哥哥府裡那為梁側妃最受寵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呢?我曾近遠遠地見過她一面,也不是多麼漂亮的人啊,我聽說還很是蠢笨……」

    竇成澤也不理她,自顧自的脫衣裳。脫到只剩一件褻褲的時候,把手放到褻褲衣結處。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還不走?」

    姜恬這才『啊』的尖叫了一聲,「大流氓,你不要臉!」一陣煙似得跑走了。

    竇成澤在後面笑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線。

    跟竇成泯打了一場,大汗淋漓,心頭的郁氣一吐而散。

    媳婦沒到手,摔倒了爬起來,又是一條癡漢。

    晚上竇成澤正在書房處理公文,歲平在外面輕聲扣了扣門,「王爺,衛國公求見。」

    竇成澤手上動作不停,冷冷的道:「讓他滾!」

    歲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門外衛明不停的走來走去,見歲平出來忙大步迎過去,「怎麼樣?」

    「回國公爺……」

    「別整這些虛的,直接說怎麼樣!」

    歲平語塞,要不是你打岔,我下一句就說到了呀,「王爺說『不見』。」

    衛明急道:「為什麼呀?」自從上次莫名其妙的打了自己一頓之後,就把自己拒之門外。連自己在靖王府這邊暗下的差事都沒有了。

    他急的團團轉,豪氣的拍了拍荷包,「兄弟,你給哥哥說句實話。咱們這麼些年,我什麼人你知道,絕對虧待不了你。」

    歲平老神在在,只是乘其不意給歲安打了個眼色。歲安擠過來,笑道;「國公爺準備給兄弟點什麼?」

    衛明咬咬牙,道:「梨州今年剛選出來的花魁!」老子剛到手的,還沒來的及上手呢!

    歲安一臉鄙視的望著他,嫌棄道:「咱們靖王府的漢子都是正正經經的,可不興搞三搞四的,我怕王爺知道了活撕了我。」

    衛明瞪眼:「那……加上去年的花魁?」

    歲安嘴裡叼著一根牙籤,含笑道:「國公爺可別裝糊塗,您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衛明苦了臉,「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是真的走不開!」
五十四回
    歲安笑的壞壞的,氣的人只想打他兩個耳刮子,「嘿嘿,你不答應的話,那你就自己去想吧。」

    別看他說的篤定,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隱隱約約知道是因為姑娘。也只有為了姑娘王爺才會這樣公私不分。

    衛明在『冷宮』裡實在是呆夠了,跟著竇成澤一開始他還抱著一種施恩的心態,小子,我一個世襲罔替從不站隊的國公爺都在暗地裡支持你,偷著樂去吧。但後來,他知道,能跟著竇成澤是他運氣好,沾了大便宜。當然更多的是因為他心底還不賴。

    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覺得人家說的是實情,「那好吧,不就是發落到西北去做個同知嗎?我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去!

    歲平板著臉這才施恩似得吐出幾個字:「你只要記住,姑娘是王爺的命根子,你平日裡提都不要提就是了。」

    ……

    歲平垂頭喪氣的往家走,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服自家那個倔驢一樣的弟弟。

    果然,他剛說了一句『此時暫緩』,不省心的小魔星就炸毛了。

    「為何我不能娶她,是不是王爺已經把她許配給他人了?是孟嚴彬,是不是他?我去找他!」

    望著旋風一樣飄然而去的弟弟,衛明突然覺得男人還是如自己一樣,見異思遷的好。起碼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就要死要活的連體面、兄弟都不要了。

    而女人嘛,普普通通就好,既不會長得太美成為人□□談的紅顏禍水(譬如姜恬),也不要長得太醜成為東施效顰的無顏女。

    俗世間容留不下詩文裡那樣純潔美好的愛情,殊不知話本的大團圓只是在兩人最繾綣情深的恩愛時刻。

    團圓之後呢?那才是真正過日子的生活。

    孟嚴彬著一身月白長衫,正在書房整理書籍字畫,旁邊陪伴的是表妹夏晚荷,身著一身月白色繡暗竹的長褙子。兩人頭挨著頭,貌似在討論著什麼。

    郎才女貌,不外如是。

    衛達見此更是火冒三丈,好你個孟嚴彬,搶了我的媳婦兒不算,還跟表妹卿卿我我?二話不說,上前拉過他的衣襟,對著孟嚴彬俊秀的臉頰就是一拳。

    夏晚荷嚇得大聲尖叫,往日裡刻意做作的大家閨秀做派蕩然無存。

    孟嚴彬被打了一蒙,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挨了四五拳,吐了一口鹹腥的血水,怒聲道:「你又發什麼瘋?」

    衛達根本不跟他廢話,上前又是一拳,夏晚荷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尖叫,試探著還想上來拉架。

    初見衛達,夏晚荷是驚艷的。不過她十分的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身份,這樣的功勳貴族是看不上的。

    無論是孟家,還是衛家。

    只不過孟家有自己的姨母,而這個姨母對自己多有憐惜。如果不想過以前那種低人一等的日子,孟嚴彬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衛達可不知道她心底對自己的不捨,見她過來神情冷傲,冷酷的罵道:「哪裡來的臭丫頭,滾開!」

    隨著夏晚荷的淚珠滾落的,還有她沒有訴之於口的芳心。

    孟嚴彬躲避著他的招式,「衛達,你到底發什麼瘋?不關晚荷的事,你有什麼衝我來!」

    衛達聞言到是住了手,左手扶著右手小臂,轉了轉手腕子。視線在孟嚴彬與夏晚荷之間轉了轉,嘴角挑著諷刺的笑容:「呦呵,這就滬上了?嚴彬,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竟是這樣的人。挖兄弟的牆角不算,竟然還金屋藏嬌?我今兒還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就是你一心一意的對著我們家阿恬我都不會讓著你,更不要說你還懷著左擁右抱的齷齪心思!」

    「你胡言亂語些什麼,不要血口噴人!」

    衛達輕蔑的瞥了夏晚荷一眼,開口道:「這樣的貨色連我們家阿恬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真虧你能下的去口。我只問你,你是不是讓你父母去王府提親了?」

    孟嚴彬這才明白這場鬧劇的起因,他暗淡了眸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打我多少次我都不會還手的。」

    「你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聽誰說的,不過我卻是沒有去王府提親。」不是不想,是不能。

    衛達冷哼,卻沒有反駁。兩人相交多年,此事他再氣也知道孟嚴彬是不會撒謊的。在腦海裡把自家兄長的話縷了一遍,確實沒有說王府把姜恬許配他人的話。只是說讓他暫時不要再想娶媳婦的事兒了……

    想到此他有些拉不下臉來,臉頰微紅有如三月的粉紅桃花,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凝視著衛達離開的背影,孟嚴彬神色複雜。夏晚荷捏著帕子啜泣著走上前來,軟聲道:「表哥,疼不疼?」

    孟嚴彬側頭避開,「沒事。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回去母親那邊吧。」

    夏晚荷心疼的表情僵住,尷尬的笑了笑,「表哥說什麼?」

    孟嚴彬聲音清晰,「你回去母親那邊吧。」

    「可是你不是說……」

    「我說你先回去吧。」說罷也不理還站在原地的夏晚荷,踅身而走。

    夏晚荷臉上的笑容支離破碎,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柔弱的身子搖搖欲墜。這樣的美人,合該是讓人摟在懷裡好好疼惜的。如果忽略她攥的緊緊的帕子,和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

    怪不得,總是覺得表哥對待自己雖然和氣,卻總是疏離。原來是已經有了夢中的神女,為人家守身如玉呢。

    夏晚荷低下螓首,用繡著潔白荷花的帕子拭去腮邊的淚水。也掩下眸子中勢在必得的狠厲和不死不休的算計。

    阿恬,是嗎?

    挺直的脊背,婀娜的步伐,身後是在寒風中打著旋兒的枯黃樹葉。

    沒有可以依仗的後台,注定要活的斤斤計較。她不怕算計,只怕活的不好。除了沒有拿的出手的家世,比起京城裡那群自以為是的世家貴女,她夏晚荷也不差什麼。

    寶月軒裡,姜恬抱著自己的愛寵紅燒肉,不時的親親它黑亮黑亮的濕涼鼻頭,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來。

    紅棗笑著遞過來一盞桂圓紅棗茶,「姑娘,趁熱喝了吧。」

    「為什麼要喝這個,我不想喝。我要吃冰碗子。」

    「姑娘大了,以後那些寒涼的東西再也吃不得了。」

    「為什麼?」

    紅棗臉紅成了棗,說起這個也有些窘迫,「姑娘別問了,總歸是為您好就是了。」

    姜恬蹙眉,大眼睛黑亮有神,裡面懵懂天真。乍然一看,跟她懷裡的愛寵到是頗為神似。眼珠子一咕嚕,古靈精怪的,不以為意的『嘁』了一聲,「以為我不知道呢,不就是女子的那點子事嗎,也值得這樣。現在虧著我沒有,不然還不被你們管死。」

    她興趣上來,好奇的歪著小腦袋問紅棗,「紅棗姐姐,你比我大幾歲,肯定早就來了吧。」

    紅棗被她問的啞口無言,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最後恨恨地一跺腳,跑了。

    姜恬在她身後沒心沒肺的笑的歡。

    「女子的那點子事?」

    低沉黯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姜恬嚇了一跳,抬起正跟紅燒肉臉貼臉的小腦袋,撅著小嘴兒不樂意的道:「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呀?」

    竇成澤一手把她手裡的色狗薅過來,大步走到門口往外一扔,動作流暢,姿勢優美。

    不顧姜恬的怒目而視,責備道:「怎麼又讓它進屋子了,不是說不讓你抱它,只遠遠地看著丫頭們逗它玩兒就好了嗎?」

    姜恬氣的哇哇叫,光著小腳丫追到門口,撩著簾子見紅燒肉這只靈活的胖子在地上滾了兩滾,扭動著肥臀屁顛屁顛的去投奔虎皮,才放下心來揮舞著利爪去找竇成澤算賬。

    竇成澤被她的九陰白骨爪撓的受不住,笑著把她的小手制住,單臂一夾往裡屋走去。

    她那點力氣,不痛不癢。他卻絲毫抵擋不住。只那麼輕輕的一撓,渾身的器官都在叫囂著『想要』『想要』。

    偏偏她老是不知死活的撩撥他。總有一天,要讓你個丫頭片子,知道我的厲害。老男人?哼!男人就要老點才好,耐嚼!

    低頭恨恨地咬了小鼻子一口,「先生怎麼教你的,臉皮這麼厚。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都往外說。」葵水都敢掛在嘴邊。

    姜恬張著紅潤潤的小嘴一開一合把牙齒扣得『崩崩』響,小腦袋一夠一夠的想要咬回來,聞言辦了個鬼臉,愛嬌的道:「成澤哥哥不要臉,先生不就是你,我都跟你學的……哈哈哈哈哈哈,咬到了。」

    竇成澤鼻頭頂著兩行整齊的牙印子,心裡受用的不得了,表面上偏偏得裝出一副馬失前蹄的懊惱樣子。

    小笨蛋不知道,只要他想,她別說咬他,動一動都困難。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咬他,最好全身上下都咬一遍,連最羞恥的地方都不放過……
五十五回
    日子如流水,一晃眼,已經是陽春三月。

    三月初十,是竇成澤的生辰,可是這都到三月初八了,姜恬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竇成澤老大的不高興,以為她又把自己給忘記了。這不是沒有先例的,好幾次都是這樣。

    隨著姜恬的慢慢長大,竇成澤發現自己想要的越來越多。他並沒有自己先前以為的那樣無私偉大。很多時候他都是想要小壞蛋給予自己回應的。

    而隨著小丫頭長成大姑娘,他的**空前高漲。憋了那麼些年,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竇成澤只想衝著蒼天大喊一聲『寶寶心裡苦啊』!

    在夜不能寐的晚上,對著天邊孤孤單單的月亮,他有時也會鄙視自己。原來你的愛,也是有條件的。

    人食五穀雜糧,很難不生病,也很難不矯情。

    然而,這一次姜恬並沒有忘記。一過完年就開始準備了。她也知道他小心眼,卻偏偏要吊著他。

    在竇成澤陰了好幾天的臉,眼見著就生無可戀的三月初十的晚上。他看著眼前一大桌子菜,表情轉換都不會了。

    姜恬見他還寒著臉,背著手走過去,用肩膀蹭了蹭他,「誒,怎麼還不高興啊,我沒忘。」

    竇成澤一把把她抱在懷裡,依舊寒著一張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沒有不高興,是太高興了。」

    姜恬環著他的脖子晃來晃去的撒嬌,「所有的菜都是我切得呢,我還給你煲湯了,可是你還給我臉色看。」

    竇成澤把臉埋在她的脖頸裡,早上新刮過的下巴又冒出了硬硬的胡茬,姜恬被刺的又癢又疼,咯咯直笑。

    千言萬語在心頭,也有些被姜恬看穿的不好意思。竇成澤悄悄的在她脖間印下一吻,啞聲道:「我的乖乖真能幹。」

    姜恬縮著脖子躲他,「怎麼又摟摟抱抱的呀,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會做飯了。」

    竇成澤擰著眉毛,臉藏在她的脖子裡,笑容有些滲人,「嗯,不是小孩子了。」

    飯菜都是廚房做的,姜恬真正下手做的只是一道金絲蘑菇湯。很簡單,水燒開了,放食材就好。

    第一次下廚,配料及火候把不准,味道難免有些怪怪的。竇成澤卻把一大湯碗的湯喝的一滴不剩。

    晚上自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這一次卻不再是因為內心煎熬。

    他閉著眼睛回味兩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湯,突然聽見卡噠門響。然後就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躡手躡腳的。

    他嘴邊帶笑,卻不張開眼睛,溫聲道:「這麼晚了,過來做什麼?」

    姜恬沒想到他還沒睡,嘿嘿笑了笑。蹬蹬蹬的跑過去床邊,拿著一件白色的布就把竇成澤的頭給蓋住了。

    聞著熟悉的香味,竇成澤享受的瞇了眸子。探手一夠就把使壞的小丫頭捉住了,「小壞蛋,做什麼怪。」

    姜恬把下巴墊在他的胸膛上,乖乖的伏在他的身上,「你自己看嘛。」

    白色的?織金白蠶絲?還有袖子。不過……

    「怎麼這麼大?」竇成澤抖著那大大的一塊布料,疑惑的問道。

    姜恬瞇著眼睛笑,得意的道:「不大你怎麼穿啊!」

    竇成澤駭了一跳,「給,給我的?」

    「啊,看我對你好吧。」

    竇成澤看著素淡的沒有一絲刺繡、左右袖子甚至不對稱的衣裳,不確定的問道:「這是褻衣?」

    姜恬得意的表情暫緩,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小腦袋瓜子,兩隻嫩嫩的小爪子無意思的把玩著他胸前的扣子,「做別的衣裳你不好穿出去。」

    幸福來的太突然,竇成澤喉結上下滾動,一時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忐忑的問道:「你可知褻衣不是隨便好送的?」

    姜恬正在跟他胸前的扣子較勁,玄色布料包成的扣子,還細心的繡了暗紋的花,很是精緻。聞言不以為意的道:「當然知道了,這不是給你嗎,別人我怎會如此?」

    竇成澤渾身一震,一切都在瞬間發生,連竇成澤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如何。

    他的唇印上了她的,那一剎那的觸碰使得他完全失控,不顧姜恬驚恐萬分的嗚嗚聲,右手牢牢的箍著她妄圖左右搖擺的小腦袋,左手使勁按著她的背,先是恣意品嚐了一會兒嬌嫩的唇瓣,又把香滑的小舌頭叼過來放肆的吸嘬著。

    姜恬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嚇得腦子一片空洞,明媚的大眼泛起水波。

    竇成澤起先是不錯眼珠的盯著她水潤的眸子,強硬而堅定。但那山色空濛雨亦奇的瀲灩大眼裡的恐懼與驚慌,讓他心軟。

    「小笨蛋,呼吸。」竇成澤戀戀不捨的鬆開被吸得已經紅腫的嫩唇瓣,好笑的提醒道。心底軟成一片,滿腔的情意無處發洩,難耐的一下下啄著懷裡的小呆瓜。

    竇成澤把姜恬牢牢的困在懷裡,抱得死死地。嬌人玲瓏曼妙的線條寸寸分明,綿軟的觸感幾不曾逼瘋他。

    姜恬氣都喘不勻了,不知不覺間,衣領也已經被扯開,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水兒翠綠色的肚兜帶子。呼吸起伏間,竇成澤還能勉強看到那稚嫩的鼓起。

    姜恬眼睛裡已經泛了淚,強忍著啜泣乾巴巴的道:「成澤哥哥又把我當小孩子。」

    竇成澤眼眸幽深如旋轉漩渦,慢慢的一字一句道:「妞妞,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姜恬試著掙扎著起來,卻是無果,她衝他討好的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道:「成澤哥哥,你先鬆手。哎呀,都這麼晚了,我也要回去睡覺了。」

    竇成澤突然笑了,露出森森白牙,「正好,我也要睡了,我們一塊吧。」大掌壓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逼近自己的臉,壓低聲音道:「我想跟你一起困覺。」想了那麼久,那麼久……

    姜恬僵硬的笑容凝在嘴角,她不服輸,總覺得事情不該這樣。努力向後仰著頭,以防不小心碰到竇成澤的嘴唇,「我都這麼大了,不能一起睡了。成澤哥哥晚安。」

    竇成澤按著她的小腦袋使勁兒的嘬了一口,低啞著嗓音道:「就是因為大了,才能一起困覺。妞妞,你不要裝傻,我心悅你。」說著他又用力咬了一口那被吸吮的紅腫而嫣紅的唇瓣,「你看了那麼多話本子,該知道,親吻只有夫妻才可以。」

    姜恬嘴唇蠕動,試圖尋找一切有力的方法來脫離眼前尷尬的困境,卻是毫無頭緒。她終於崩潰的哭了出來,紅紅的嘴唇一開一合之間都會曖昧的擦過另外一張熱烈似火的大嘴,啜泣道:「我害怕,這是**。」

    竇成澤依然如小時候那樣一邊給她拍背,一邊慢慢的搖著,慢慢的開解她:「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不算。就算我喊姜大將軍一聲師父,那你也是我的小師妹,連輩分都不差呢。是不是,小師妹?」

    喊道小師妹的時候尾音上翹,他壞心眼的學著她的口吻。見她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倔樣子,覺得還是需要下重藥。

    「為何要送我褻衣?」

    雖然心潮起伏,腦供血不足。多年以來被教導『長者問,必恭答』的姜恬還是悶悶的回答,「我不知道要送你什麼。」只有褻衣最簡單,不要繡花,不要手藝,甚至袖子不對稱也可以。

    竇成澤噎了一下,頓了頓繼續問道:「褻衣是母親,妻子才能送的,其餘的就是丫頭和繡娘了。你是這三者之中的哪一個?你不知道,你身邊的丫頭和嬤嬤們總是知道的。為何卻沒有人攔著你不讓你送?」

    靖王府的日子太過悠閒自在。這麼多年的圈養生涯下來,本來很是機靈的姜恬在竇成澤的可以引導下,一日賽過一日的懶惰。她已經很少動腦筋了。

    故此,這麼一長串的問題問下來,姜恬有些發蒙。

    而竇成澤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機會,輕飄飄的扔下一記重雷,「因為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五十六回
    短短的一句話,於竇成澤不過是上下嘴皮子碰一碰的功夫,於姜恬來說卻是嚇的三魂沒了七魄。

    她哆嗦著唇兒,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說什麼?」

    竇成澤心情莫名的好,跟她臉挨著臉磨蹭了一下,好整以暇的望著她,明明在笑,卻莫名的殘忍。「除夕那天,你被竇成昆下了□□,找回你來的時候,你抱住了我就不撒手。自己把衣裳脫了不算,還來脫我的。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我說了吧?」

    姜恬俏顏難掩錯愕,當下反問道:「為何不叫大夫,去叫梁丘亭啊,你不是說他是神醫嗎?」

    因為太過急切,太過震驚,聲音有些尖利。像是在冬日的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奶狗,所存的不過是那一線微不足道的希望。

    竇成澤沉默了一瞬,望著她悲傷的大眼心裡頓頓的發疼,卻是強迫自己心狠,直言道:「那藥來自異域,梁丘亭一時也配不出來解藥,而你中毒已深。那天晚上你躺在我的身下,說的那些話,我以為你會記得,沒想到你忘得一乾二淨。

    我雖然失望,卻體諒你年小,並未逼你。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再來撩撥我。這般步步緊逼之下,就是柳下惠也難以自持,何況是本就愛你到骨子裡的我?」

    在姜恬面前壓抑多年,連竇成澤自己也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是多麼的強勢霸道。一朝釋放,還未完全發力,姜恬已經潰不成軍。

    只是可惜這不是戰場,將帥威武睿智,兵法出神入化,形勢一片大好……卻是抵不過她的不按常理出牌。

    竇成澤想過她哭,她鬧,她耍賴,她抵死不認,卻未曾想過她會衝著她妖嬈的一笑……

    偶爾透過帷帳的縫隙照進來的月光以及夜明珠淡淡的光暈把女孩照映的格外美麗,釵環散亂,衣衫不整,偏偏她還刻意的用編貝似的小白牙咬住了嫣紅的下唇。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像蕩漾的春水,就那樣魅惑的瞧著自己,吐氣如蘭道:「那天發生的事情我都忘了,不然……你再親身給我演練一遍,嗯?」

    天生甜糯綿軟的嗓音,還帶著些微稚嫩童音的清脆,本就好聽,偏偏她此時拿腔拿調的,那個『嗯』字,簡直猶如小勾子精準的勾扯住了竇成澤的心。

    癢,癢的無以復加。

    竇成澤覺得腦子裡煙花爆竹齊放,一派火熱。他一定是被爆竹聲把耳朵震壞了,不然就是出現幻覺了。

    姜恬見他傻子一樣的望著自己,嘴巴張著好像下一秒口水就要留下來。後腦勺和小屁股分別被他的兩隻大手牢牢桎梏著。

    她費力的扭了扭裊裊娜娜的小蠻腰,動作間,本就緊緊貼在竇成澤身上的稚嫩胸脯難免也會顫動不已。竇成澤的手臂徒然堅硬,把懷裡的小嬌嬌抱得更緊。喉間爆發出難耐的悶哼。

    姜恬不怕死的又動了動,嬌滴滴的道:「不是要重新過除夕嘛?可是你抱得這麼緊,我都沒辦法動了呀。」

    竇成澤把每個字咀嚼了一遍,又合在一起反芻了一遍,「妞妞,你?」他渾身都在發顫,顫的厲害。

    姜恬被他箍的難受,「還不鬆開?」

    竇成澤整個人都在發飄,幸福來的太突然,他被姜恬哄得今夕不知何夕,暈乎乎的就把手放開了。

    姜恬鼓勵的衝他笑了笑,慢慢的解開他繡著銀絲雲鶴的綬帶。然後把他的雙手拉到了頭頂。一邊狡黠的瞧著他笑,一邊緩慢而堅定的把他的雙手……綁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竇成澤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面容扭曲的像是要吃人一樣凶狠。他很難受,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去,被撩撥的死去,快活的死去……憋的死去。

    他不停的挺動著身子,對於將要發生的事兒期盼又渴望。希望身上作亂的小妖精快點,又希望她慢一點……

    他閉上眼,放心的把自己完全的交出去。如果是她的話,即使是雌伏在下的那個人,他也甘之如飴。

    感覺到她抽身起來,然後是衣料摩挲的聲音。然後,然後……小混蛋居然一聲不吭的跑了。那『砰』的一聲巨響,隔斷了兩人的空間,也把他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竇成澤的臉憋成了豬肝色,睜開眼睛望著還在晃動個不停的紗帳,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巴。就這樣走了?難道她就是一直在戲耍,為的只是好脫身嗎?

    事實是姜恬剛剛所做的一切確實是為了脫身。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由暗門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拿著一隻銅質的香爐叮叮噹噹的把暗門釘死,又把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的。這才膽戰心驚的信步坐在地上。

    不是她矯情,不是她壞,而是她太瞭解竇成澤其人。今日若非智取,她斷斷不能全身而退。如果可以,她一萬個不想傷害她的成澤哥哥。

    只是……若是成澤哥哥對她再也不是亦兄亦父的存在,而是變成了話本子裡的情哥哥。原諒她的膽怯與逃避,那樣的情景太過於驚悚。

    夜涼如水,天上繁星點點,熱熱鬧鬧的擠在一起眨眼睛。月牙卻只有一點點,黯淡的沒有一點光彩。

    一如竇成澤此時的心,一個人孤獨的舔舐著傷口。然而傷口卻不能痊癒,只會在日復一日的黑夜裡漸漸潰爛。

    在不是那麼黑的黑夜裡,他突然有些透不過氣來。暗無天日的守候,並不那麼美麗。竇成澤突然覺得未來,看不見希望。

    難得脆弱的頹廢,一隻灰黑色的羽鴿落在黃花梨木的大大書案上。咕咕咕咕的睜著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不停的左顧右盼著。機靈狡黠又呆笨的可愛的小模樣,像極了某人。

    竇成澤探出修長如玉的手掌,把信鴿腿間羽毛隱藏下的小細管拿了出來。見它乖乖的任自己動作,還友好的用土黃色的嘴巴殼輕輕的啄了自己的手一下。

    猶如一股清泉滌蕩,帶走心間的陰霾。他突然長吁了一口氣,胸臆重歸坦蕩。

    真正的勇士,總是能直面慘淡的人生,正視微漠的悲哀。只要能抱得美人歸,他臉皮再厚一些就是了。

    烈女怕纏郎,更何況這烈女還是自己田里出產的。

    輕輕的撫了撫信鴿的頭,溫聲道:「去吧,去找小四子要吃的。」

    小鴿子好像能聽得懂似的,挨著他溫暖的大掌蹭了蹭,拍打著翅膀撲稜撲稜飛走了。

    竇成澤摩挲著銅管,並沒有其他動作,臉上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銅管中間空心裡塞著的紅布,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成功了。

    在離京城四百里地的的一片荒原上,一隊本在馬不停蹄的趕路的馬隊中,其中一個人影突然直直的從馬上墜落。馬隊頓時一片嘩然,一陣慌亂。

    「大人,大人,你怎麼樣?」程暢一個飛身快步走到墜馬的人身旁,小心翼翼的把他的頭扶起。

    定國公朱存周此時全身冰冷僵硬,臉色以可見的速度泛出青白。眼睛都不太能轉動,哆嗦著嘴唇想說些什麼,卻是頹然。

    程暢急的眼裡泛出了淚花,焦急的四處望了一下,荒無人煙。「大人,這樣不行,您不能再在馬上奔波。」

    語罷,轉身沖已經傻掉的人群怒吼,「都愣著幹什麼,快把應急帳篷紮好。老劉,你帶著一對兄弟,分頭去周圍村落,去找大夫。」

    老劉響亮的應了一聲,數了幾個人利落上馬要走。

    程暢卻又叫住了他,「還有……有年輕的女人,帶過來。給厚厚的封賞,有自願的最好,沒有的話,……搶也要搶來。」

    朱存週年少的時候是皇子的伴讀,跟正元帝私下感情很好。正元帝登基到現在,身邊最信賴的王侯大臣中,也一直是他名列前茅。是少有的風風光光的大權在握的老臣之一。這份榮寵長年不衰,讓人眼紅。就是傻掉的廉郡王,也不過如此了。

    但無人知道,朱存周的這份皇恩浩蕩同樣是拿命換來的。而且,不是一次。

    任何事情,要想得到好處,必須要付出代價。而朱存周付出的代價,是永生不能治癒的寒毒。沒有生命危險,甚至連藥都不用吃,因為吃了也沒有多大的用處。

    寒毒發作的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連心臟都停止跳動。這種寒毒對溫度要求極為苛刻,不能貿然用火盆湯婆子等物。只能脫光衣服,躺在北地苦寒之地得來的厚厚的天鵝絨毯子裡,被溫暖柔軟的人體緊緊抱著。

    當初有一名游醫說,有一種特殊體質的人,得了這種寒毒的人一旦碰上就會劇烈的想要與之交合。在交合的過程中,體內的寒毒會慢慢的被對方特殊的體質給吸收中和掉。長久的陰陽調和之下,寒毒發作的頻率會大大降低。情況好的話,甚至能治癒。

    只是這樣的說法太過虛無縹緲,再加上這樣體質的人,無論男女,找起來都猶如在大海裡撈針。甚至連一個外在的標準都沒有。難道還能把世上有的人都拉來跟國公爺春風一度?故此,國公府的人以為游醫是想騙錢,就一分錢沒給的轟了出去。

    程暢望著僵冷的猶如冰塊一樣的寧國公,第一次想,如果是真的,就算是大海撈針,我也要去。
五十七回
    望著躺在床上燒的不省人事的弟弟,海棠的淚水再也不能抑制。被羞辱,被玩弄,被威脅,甚至離開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逃離到遠離京城的鄉下,帶著弟弟隱姓埋名,她都從未抱怨過,也從未恨過誰。怪只怪她行為不檢點,水性楊花卻時運不濟。

    始終記得父親給自己啟蒙的時候,一字一句的教導自己『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只是現在自小嬌生慣養的弟弟,燒的話都說不清楚。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卻連個大夫都沒有。

    這麼久的世事跌宕,她生平第一次恨得想要殺人。恨定國公夫人和朱榮的未婚妻童素月,恨她們的草菅人命心狠手辣。恨定國公治家不嚴,縱容內院在外行兇。最恨的,是朱榮。

    如果不是他假扮商人之子引誘自己,自己就不會不要臉的被他上了手懷上孽子。如果不是他貪慕虛榮另取高門拋棄自己,自己就不會一氣之下流掉孩子。如果不是他自以為是逼迫她進府為妾,自己就不會招來定國公和童府的雙重報復。

    再一次把弟弟額頭上燻熱的帕子拿下,換上被井水冰的涼涼的帕子。望著弟弟乾裂慘白的嘴唇和嫣紅似火的臉頰,她焦急的往外看著,為何去尋找大夫的老僕還不歸來。

    也是命運的安排,家裡連上自己姐弟二人,只有四口人。一個是靖王府派過來的一位啞巴侍衛,名叫阿苦。前天有事外出,一直都未曾歸來。一個就是自小在家中長大的老僕。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比富貴還要管用。怪不得那麼些人本就榮華富貴,卻依然耗乾心血的苦心經營。平頭百姓的日子,總是不好過的。

    正想把盆裡的涼水倒掉,再換新打上來的井水。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其間還伴隨著男人高盛的呼喊。

    她心裡一個咯登,警惕起來。為了躲避朱榮發瘋般的尋找,以及他母親和未婚妻毒辣的報復。這個隱居之地是靖王府幫忙找的,據說是阿苦的故鄉。貧窮,荒涼,整個村子也就只有不到十戶人家。

    門外的人拍門的方式,且並不呼喊阿苦的名字,顯見不是村子裡的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海棠迅速的把本來就昏黃陰暗的油燈吹熄。拿著一把匕首,屏息坐在弟弟的身旁。

    門很快就被踹開了,領頭的人大步就朝正屋走了進來,一隊人裡,人人手中有火把,把屋內照的有如白日。

    老劉打量著穿一身青布衣衫的海棠,正色問道:「姑娘跟我們走一趟罷?」他轉了半天,才發現這個小村子,周圍幾家都逛過了,不是光棍漢子,就是老頭老太太。

    這是村子盡頭的最後一戶人家。雖然姑娘膚色暗淡,但五官生的好,尤其是那雙眸子,勾人的緊。那麼清凌凌的望過來時,總有似說還無的勾引之意。

    海棠緊握了握藏在袖中的匕首,擠出一個笑容道:「壯士可是有事,小婦人能幫上的肯定幫。只是家中小兒發燒,夫君外出還未曾歸來,只怕不能跟壯士出門了。」

    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音,但是天生如此。再如何壓制,那股子沙啞魅惑的有如床榻間低喃的勾人勁,卻是讓一眾粗獷漢子身上微微起了汗。

    老劉跟身邊隨從對視了一眼,知道這荒郊野外的,碰上一個這樣的貨色不容易。不論是何身份,也必須帶走了。

    正巧這時候床上燒的迷迷糊糊的小海夏張開了眼睛,喊著要找姐姐喝水。海棠顧不上別的,趕緊倒了一搪瓷碗的白開水抱起幼弟餵他喝。喝了水,海夏好像有了些精神,看了一眼海棠,鼓著嘴巴抱怨了一聲,「姐姐,你怎麼又把自己臉上塗得這麼難看?」

    海棠閉了閉眼,柔聲哄他,「別說胡話了,快些睡。」

    轉身想笑著解釋一下,卻見領頭的漢子大步走了過來。一把就鉗住了她的下巴。又粗魯的把她頸間衣衫高高地領子撥開,看見裡面細膩白皙的嫩肉,眼裡狼光閃現。

    海棠這下真急了,心裡涼了半截,急急道:「壯士這是做什麼,小婦人可是地地道道的良家婦女。」

    老劉也不廢話,重重的把她的下巴放下,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屬下,「人帶走。」

    海棠拿出匕首揮舞,大聲叫喊著不要過來,卻是徒勞,一個黑衣大漢一手就把匕首奪了過去。

    海棠知曉大事已去,只是絕望的大喊著,「我跟你們走,只是我弟弟都快要燒死了,求你們救救他,求你們救救他。」

    都是有正經差事在身的,又不是土匪強盜。眾人也都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對於舉手之勞也願意幫忙,就當贖罪了。

    老劉回頭看了一眼那雖然極度驚恐慌亂,臉上卻並不歇斯底里的易容女子,心中起了一絲憐惜。難得耐心的解釋道:「姑娘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帶你走是帶你去過好日子。救了我們大人,少不了你的好處。至於你的弟弟,我們那兒這會兒應該已經有了大夫,那就一起帶著罷。」

    海棠心裡諷刺痛恨,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從來就是個聰明的女子,審時度勢做的再好不過。只要有一絲希望,即使處在最黑暗的深淵裡,她也會頑強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看老天對於她的惡意到底有多深。

    上馬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帶給她短暫安寧的茅草屋。原來,卑賤的野草就是在石縫裡,也不會被風霜遺忘。

    此時的定國公已經進入了短暫的休克。雖然不是第一次,程暢還是恐懼。萬一……後果他不敢想,也承擔不起。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留著鬍子的大夫被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挖了出來,被一路夾著帶到了著荒郊野外。此時正哆哆嗦嗦的蹲在一旁,嚇得尿了褲子。

    老劉帶著海棠等人回來,下馬一手拽著海棠,就送進了朱存周的帳篷。

    程暢抬頭匆匆的望了一眼,頗為嫌棄的皺了皺眉。黑黃黑黃的皮膚,實在是讓人倒盡胃口。

    老劉也不多話,拿過一邊的毛巾,在懷裡摸索出一個黑瓷小瓶,把裡面的液體倒在毛巾上。粗魯的拽過海棠就往她臉上捂。

    等到那細膩雪膚漸漸顯露時,兩人都驚艷的瞪大了眼。傾城絕色,禍國妖姬,不過如此。

    程暢本來怕海棠陽奉陰違,想親自給她脫衣。只是見了真容就猶豫了,這樣的容貌,說不準國公爺醒來後就直接納入府裡了。

    他帶著老劉背過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友好,沉聲道:「把衣裳脫了,一件都不能剩,然後過去摟著我們大人。」

    海棠在決定來的時候,就預見了各種不堪。此時聞言,雖然羞憤難當,恨得渾身打擺子。但還是依言照辦,就連肚兜和小衣都脫得一乾二淨。「還望壯士依從諾言,救治病重幼弟。」

    語罷靜默無言的爬進地上鋪著的毯子裡,咬牙抱住那個同樣渾身□□的男人。

    如斯鎮定,腮邊卻掛上一滴淚痕。

    只是身邊本來雙眼緊閉如死人的中年男子,卻突然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亢奮起來。一個翻身就壓倒了她的身上。

    程暢和老劉兩人渾身冒汗的快步走出了帳篷,就是在外面,裡面那讓軍中的糙漢子都臉紅耳赤的吟哦和低吼,依然如此清晰。

    程暢好一會兒才返過勁兒來,瞠目結舌的望著老劉,不可置信的道:「老劉,你可聽到了?」

    老劉仍舊還在暈暈的找不著北,傻呵呵的樂了一聲,「聽到了。」跟著國公爺這麼些年,就是在最放蕩的樓子裡,也從未見過自家主上這般舒爽的□□聲。

    而在寒毒發作時,纏綿床榻,這還是第一次。

    程暢一拳打在老劉硬硬的胸膛上,「行啊,你小子行啊!」那茫茫人海中的繡花針,竟然這麼陰差陽錯的就讓這個傻大個尋著了。

    官場得意,情場失意。竇成澤這幾天度日如年,連平王被正元帝申斥,自己意外的以高逼格的姿態進入大楚朝堂所有朝臣的視野,都不覺得開心。

    對他來說,所有的事情,只要用心籌謀,仔細算計,最後總能得償所願。唯有那麼一個冤家,打不得,罵不得,收不得,放不得。

    姜恬最近對竇成澤奉行非暴力不合作的三不政策,不理睬,不靠近,不對視。

    鑒於前世的教訓,竇成澤也不敢太過逼迫她。因此兩個人就這麼相安無事的誰也不理誰。姜恬私下雖然有些不太適應,但是覺得還是挺好的。

    當然,對於姜恬來說,目前的這種狀況只能是下策。上策自然是騎著她的小馬,帶著小丫頭,包袱款款的去西北投奔哥哥嫂嫂。

    但是,除夕的意外,雖然讓竇成澤佔滿了便宜吃夠了豆腐。一想起來,他還是肝膽俱裂。現在姜恬的寶月軒周圍到處都是人,只要出了寶月軒正房,就會有無數雙眼睛刷刷的射過來,聚精會神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恬被整的渾身發麻,鬧了一通,盯梢的人這才收斂些。只是在黑暗的角落裡默默地注視。

    姜恬院子裡所有不是衝著院內開的窗戶,無論主子還是丫鬟屋子裡的,都被釘死了。

    而王府的狗洞也遭了殃,被全部堵死砌的嚴嚴實實。

    這還只是她知道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班暗衛,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風雨無阻的守著她。

    在竇成澤表白失敗後,人數隱隱又增加了一倍。

    這麼些年,竇成澤無論多忙,只要在府裡,都會伺候著姜恬泡腳。就是兩人鬧彆扭的時候也從不例外。

    這天晚上,竇成澤端著泡腳的深筒木盆,肩上搭著雪白嶄新的純棉巾布,一如往常的伺候祖宗泡腳。

    姜恬默默地哼了一聲,知道拒絕不過,也不做徒勞的掙扎。強忍著撓牆的衝動,任由竇成澤剝了她繡著粉嫩芙蓉花的繡花鞋以及裡面及膝的長筒雪凌襪。
五十八回
    冬天泡腳暖暖的,很舒服,姜恬還是喜歡的。她坐在雕花大床的邊上,手裡擺弄著一隻南珠穿的手串。突然,放鬆的表情一凝,低頭一看,伸出嫩呼呼的腳丫子就踹了出去。

    「你怎麼咬人!」小丫頭疼的直抽冷氣。氣的腮幫子鼓鼓的跟紅燒肉一樣。

    竇成澤也不躲,任由腳丫子踹在了自己英俊的臉上。聞言依然把著小腳丫子不放手,淡淡道:「就咬!」

    原來以前竇成澤每次給小寶貝泡完腳,擦乾淨之後,都會虔誠的抱著兩隻玉足挨個親一親。今日例行一吻之後,他竟然在吻過的那塊嫩肉上使勁咬了一口。終於惹炸了裝木頭人的小寶貝。

    姜恬臉紅紅的,氣的不得了。竇成澤的這一口是用了力的,咬的她眼睛裡立即就泛了淚兒。見他依然捧著自己的腳不放手。腦抽抽的就拿腳往他嘴裡塞。一邊塞還一邊嚷嚷著:「讓你吃臭腳丫子,俺讓你吃臭腳丫子!」

    這個『俺』是無意中看虎歲平罵架時學的,姜恬聽了覺得這個字頗有神韻,在生氣的時候這樣一自稱,整個人的氣勢噌的一下就上去了。漲的比新年時放的躥天猴都要高。

    竇成澤也不惱,聞聽那個『俺』字差點笑場。笑瞇瞇的張開嘴就含著那俏生生的大拇指吮了起來。

    姜恬的腳還在踹著,很輕易的就感受到了他嘴裡的濡濕以及牙齦軟中帶硬的特殊質感。她一下子就老實了,耳垂紅的要滴血。腳拚命的往回縮,想要從竇成澤的嘴裡撤回來。

    竇成澤這次卻沒有那麼聽話,他認真的把每個腳趾頭都嘬遍了,就開始一口一口的嘬她自己都不敢輕易碰的腳心。

    姜恬怕癢,怕的不得了。

    輕輕的一下,之前還羞憤的想要殺人的小姑娘頓時跟一隻被拋到沙灘上的小魚兒一樣,在鋪著銀紅錦褥的大床上翻騰不已。

    「咯咯咯咯,別,別撓我腳心,別撓我癢癢,咯咯咯……」

    竇成澤看著在床上玉體橫陳的嬌寶貝,心頭火熱,也是心疼她。一把放開玉足,站起身來單腿跪在床榻上,覆上了小丫頭的身子,另一條腿一夾,牢牢地把人桎梏在懷抱裡。

    姜恬耳垂以可見的速度變紅,竇成澤心裡喜歡,低頭用嘴親了上去,還吮了吮。姜恬僵住,滿臉的嫌棄,掙扎著要拿帕子擦乾淨,「你沒有漱口!」

    竇成澤趴在她身上悶笑,「寶貝真好,不嫌棄我的口水,倒是嫌棄自己的小腳丫子。」

    姜恬滿臉的糾結,潔癖症發作,無藥可治。

    小姑娘臉頰緋紅,剛剛笑的太厲害,眼裡煙霧迷濛,竇成澤心頭發緊,身子緊繃,用乾燥的手指拭去精緻耳垂上的口水,慢慢的揉捏著。

    姜恬不知怎麼回事,只要成澤哥哥一碰到那個位置,就會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趕他,道:「我要睡覺了,你走!」只是聲音軟軟的,一點氣勢都沒有,反而像是在撒嬌。

    竇成澤親了親嫣紅如桃花瓣的唇兒,啞聲道:「不要趕我走,嗯?」

    姜恬不知道如何才能讓自己亦兄亦父的成澤哥哥打消那個驚世駭俗的年頭,沉吟了下,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妞妞的意思是吃了不認賬,想要做負心人了?」

    姜恬見他一副先被強後被棄的口吻,臉上也是被始亂終棄的生無可戀樣子,噎了噎,好大一會兒上不來氣,無語的道:「這種事情不是女孩子吃虧嗎?你不要佔了便宜賣乖,得理不饒人。」

    「你也說我『得理』了,那為何我不能為自己討回公道?還有,我清清白白這麼多年,憑什麼被你得了去你還不負責!」

    姜恬被竇成澤的胡攪蠻纏和厚臉皮震驚的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喊道:「成澤哥哥?!」你不是被髒東西附體了罷?

    竇成澤一臉哀怨,又親了口嫩嘴唇,委屈道:「我們都那個樣子了,你怎能一副撇清的樣子。更過分的是,你竟然躲著我,難不成以後我們就一直這麼別彆扭扭的?」

    姜恬被問的啞口無言,她張著嘴巴『我我我』了半天都沒說出什麼建設性的道理來。

    竇成澤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的跟她講道理,「你小腦袋瓜子裡想什麼我都知道,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很高興。但是我畢竟比你大幾歲,你可願聽我說幾句?」

    說到這裡,他臉色糾結,有些不太高興的問道:「你不願意接受我,可是因為我比你大的太多了,嫌棄我老?」

    姜恬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眼前人英眉挺鼻,烏髮俊臉,身姿挺拔雄壯,再是英武不過了,哪裡會老。

    搖完了頭見竇成澤瞇著眼睛望著自己直樂,就有些不好意思。躲避著他的眼神問道,「你說好了,我聽著呢。」

    竇成澤獎勵的親了她光潔的額頭一口,「寶貝兒真乖。」

    自己在心裡又默默地順了一遍自己苦思冥想了幾天幾夜的遊說詞,就這麼半趴的壓在姜恬的身上說了起來,「第一,我為娶你未嫁,我們成親不會有名分上的顧慮。第二,你已經十四了,明年就該說親了。第三,你從小跟我在王府長大,如果我們成親的話,你不用去適應新的環境。也不用跟別人家的新媳婦一樣伺候婆婆小姑等等瑣事,甚至被人欺負都要忍著。在王府,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以前怎麼樣,以後我們還怎麼樣過。以後我會更加的疼你。第四,這麼些年我都不曾娶妻納妾,不過是在等你長大而已。」

    姜恬本來聽他一口一個成親的聽得臉紅心悶,聞聽最後一句卻張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著他:「等著我?我……我當時那麼小。」

    竇成澤深情的望著她,到底臉皮還沒厚到大言不慚的承認自己是個戀童癖,沉吟了下,道:「開始的時候是真的沒有喜歡的,也厭煩跟那些無可無不可的女人糾纏。後來……等你慢慢長大,我發現,原來我不是不能喜歡人,不是討厭女人的。」

    永遠不要跟政客講道理,永遠不要聽政客講道理。因為太容易被帶進溝裡而不自知。

    姜恬這些年在王府裡嬌生慣養的不諳世事,比別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相比,差的並不只是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等對於貴族小姐沒有大礙的生存手段。還有最重要的心機手段。她就猶如一張白紙,上面所有的字和畫,都是竇成澤一手寫上的。

    他說的這些,姜恬使勁的找都找不出一丁點的不是來。可怕的是,越想越覺得竇成澤說的,其實就是真理。

    雖然心裡怪怪的,而且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甘心。望著從未在天資高妙的成澤哥哥臉上出現過的,類似小狗的可憐巴巴的表情,姜恬心裡動搖了。微不可察的對著他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竇成澤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太過興奮,他眼裡甚至有淚光閃爍。沒頭沒腦的在小寶貝的臉上啄吻著,語無倫次的道:「好乖乖,我的小寶貝,我太高興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太高興了,哈哈哈……」

    還是那句話,上天是再公平不過的。在竇成澤坎坷的可以寫出十八出折子戲的情路終於看見曙光,贏得勝利的時候。正元帝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給他分派差事。而且還是要去外地,而且還要數日。

    襄陵地區突發洪災,受災極為嚴重。田地房舍,無一倖存。即使後來洪災退去,人們也早已沒有容身之所和餬口的吃食。當地官員怕擔責任頭頂烏紗帽不保,隱瞞事情導致朝廷政策遲緩,開倉放糧以及收容難民不及時。導致暴民動亂,使得已經流離失所的普通百姓食不果腹的日子雪上加霜,不得已也加入□□隊伍,最終出現的隊伍極為龐大的難民武裝。

    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潛能是無限的。一群沒有希望的人,在逆來順受沒有好結果時,拿起武裝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變得勢不可擋。

    當地官員逃的逃,死的死,導致形勢越來越惡劣。正元帝暴怒,環視一周,朝堂上卻無一人主動請纓。

    這種情勢下,去的人既要地位高,又要有魄力有手段。當然,大楚人才濟濟,這樣的大臣並不少。但是以當今聖上的脾性,越老越古怪,這樣的差事,毛遂自薦反而會遭到猜忌。並且就算把心肝嘔壞了,也是兩面不討好。

    不知有意無意,竇成澤身上的玉珮應聲而落。在針落可聞的大殿裡,極為響亮。正元帝淡淡道:「怎麼,靖王有意願?」

    竇成澤窘迫的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虛汗,跪地賠罪道:「兒臣失禮了。」並不明確回答正元帝的問題。

    正元帝不停的轉著手中翠綠欲滴的玉扳指,高高在上的望著鴉雀無聲的大殿和滿朝的文武大臣,諷刺一笑,「朕的朝堂裡,竟然連一個為民請命的肱骨之臣都沒有。罷了,靖王,你可願意去。」

    竇成澤臉上恰到好處的出現一絲難色與不情願,腦袋低著的弧度恰到好處的能讓正元帝看到,遲疑了下,才道,「兒臣都聽父皇的,只是怕自己無才無德,有負父皇厚望。」

    這場洪災來勢洶洶,在前世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不過他腦筋飛轉,這卻是個非常好的契機。

    正元帝一錘定音,「明日你去各部門協調救災的物品糧食,後日一早就出發罷。這幾日都不要上朝了。」
五十九回
    平王書房,平王跟他的一班謀士。

    「皇上從來都是當靖王爺不存在的,這次這是怎麼了?」

    「老朽也是不懂,王爺可否說說在殿上發生了什麼?」

    平王端起一小甌茶慢慢的咂了一口,有些忍俊不禁,「父皇問可有人請纓的時候,二皇兄的玉珮正好掉落。」

    「哈哈,這也算是該著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熱火朝天,但到底是沒把這個一隻默默無聞的靖王放在眼裡。

    仲康一身青衣,仙氣飄飄,也不言語。默默地坐在角落裡喝茶,一般平王不問他,他是很少開口的。

    望著窗外新爆出嫩芽的柳樹,他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還有一種看著眾人裝逼裝的嗨皮的不得了,自己高高在上靜靜看的寂寥感。

    無論別人如何的幸災樂禍,對於竇成澤來說,這其實是個很好的機會,在民間和官場中真正為民辦實事的官員中樹立自己威信和名望的機會。

    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重生以來,他老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發誓,要好好照顧寶貝,為了防止意外一步都不能離開她。可是在男人的野心面前,他還是沒有任何思考的選擇了野心。

    他走了,還走這麼長時間,他的小寶貝,可怎麼辦呀!

    可是姜恬不這麼想,心裡反而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自從她答應竇成澤之後,竇成澤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連早朝都要常常的請假不去,整天都跟姜恬膩在一起。

    姜恬煩啊,可是一攆他,他就會用那雙好看明亮的眼睛哀怨單純瞪著她。讓她想到自己玩弄人家的身體和感情的斑斑劣跡,只能忍氣吞聲的跟他做連體人。

    這下好了,男人本就是雄鷹,整天在內帷裡廝混成什麼體統。

    因此竇成澤本來是以壯士斷腕的精神來跟寶貝告別,以為寶貝會痛哭流涕的表達對他的不捨時。姜恬只是輕飄飄的揮了揮手中繡著小白獅子狗追繡球圖案的小帕子,笑瞇瞇的道,「成澤哥哥一路順風。」

    竟是一副巴不得他立馬就走的薄情樣子!

    姜恬本來坐在桌子邊上拿著小錘子敲核桃吃。一敲一個,皮肉完整的分離,一點都不散不碎。

    竇成澤黑沉著臉把小錘子奪過來隨手扔掉,抱起不聽話的小壞蛋就往稍間的雕花大床走去。

    姜恬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掙扎,連腳上趿拉著的翠綠色的繡花鞋都掉了。嘴巴鼓鼓的還含著一塊香香脆脆的核桃肉,嗚嗚咽咽的直叫喚。

    竇成澤大掌捏了一把小屁股,沉聲道:「老實點!」

    姜恬抬頭偷偷的覷他的臉色,苦吧著臉想怎麼突然就變臉了,就是老男人的情緒不穩定也總該有個原因罷!

    她努力嚼著嘴裡的核桃,嚥下去之後,試探著開口,「成澤哥哥你怎麼了?」

    竇成澤下頜繃得緊緊地,聞言臉色更是陰沉。姜恬的小心肝顫了顫,晃晃悠悠的歸不到原位。

    竇成澤毫不憐香惜玉的把姜恬重重的扔在大床的錦褥之間。褥子厚厚軟軟的,一點都不疼,但是姜恬比豌豆公主還要嬌氣,當即就紅了眼,委屈的道:「你怎麼了嗎,為何一回來就衝我撒氣!」

    難道是在外面受了氣,又或者這次的差事太過艱難?姜恬自以為自己想到了點子上,把眼淚憋回去,凶巴巴的道:「窩裡橫!」

    竇成澤一條腿半跪在榻上,正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沒有夫綱『不守婦道』的小壞蛋,沒成想被沒頭沒臉的罵了一句。

    窩裡橫?

    他勉強板著臉訓斥道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又是在哪裡聽來的混話?」

    姜恬擰著眉頭想了想,竟然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是聽你院子裡的侍衛說的,哦,窩裡橫的意思就是『家裡一條龍,外面像只蟲』。」

    竇成澤沒忍住,笑了出來,重重的壓在她的身上,嘴唇循著她的耳垂低聲呢喃道:「妞妞說的不對,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在你面前我才是只蟲呢,一條就是硬起來也只是伺候你一個人的蟲……」

    老男人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你也猜不明白。這又不生氣了……

    姜恬被他噴出的熱氣弄得癢到了心窩窩裡,藏在羅襪裡的粉嫩腳趾都吃力的蜷縮著。她渾身發軟,微微有些不自在,軟軟的推著竇成澤寬厚的胸膛。低聲道:「成澤哥哥你起來,你壓得我胸口疼。」

    竇成澤心裡有如點了一把火的麥秸垛,騰地一下燒的老高。他感受著自己硬硬的胸膛下那嬌嬌軟軟的小身子,特別是……那稚嫩青澀的兩小團,小小的,軟軟的,卻那麼倔強的挺著……

    他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哪裡疼,成澤哥哥給揉揉。」

    姜恬的耳垂本來就被他的熱氣熏得通紅,這下子都能紅的滴出血來了,羞澀的瞇著眸子不說話。

    竇成澤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身下更是蠢蠢欲動,「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姜恬猛地張開了眸子,惱羞成怒:「成澤哥哥,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女孩子地胸口是萬萬不能讓外人碰的,這她還是知道的。

    竇成澤難耐的一口口的啄著她的小香舌,頻頻把舌頭餵進去試探著,含含糊糊的道:「不要臉,只要你。」

    姜恬嫌棄的用香滑的小舌頭想把那粗糙的大舌給頂出去,不成想,卻激發了身上慾求不滿的大色狼的狂性。利落的一吸一帶,就把小舌頭叼進了狼嘴裡狠命的吸嘬著。

    姜恬被嘬的舌頭發麻,舌根疼痛,難受的嗚嗚著推他。

    竇成澤好不容易鬆開她的嘴唇,只是卻漸漸往下遊走。大腿不停的摩擦著她的,姜恬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長大,硬硬的。她本能的害怕,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姜恬很少這樣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即使是小的時候也只是委屈噠噠的默默流淚。

    竇成澤艱難的回神,安撫的吮去她臉上的淚珠,低聲哄著她:「不哭,不哭,我的乖乖不哭……」

    姜恬見他不再一副餓虎撲食的樣子,漸漸的止住,只還哽咽著控訴道:「我害怕。」

    竇成澤趴在她的身上,劇烈的喘息著,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只是,心心唸唸了兩輩子的嬌嬌寶貝就這麼柔順無依的躺在他的身下,還細細碎碎的衝他哭泣著撒嬌。

    竇成澤的意志力其實沒有那麼頑強,在她的面前,他一向是潰不成軍。

    一隻手鬆開她,顫抖著解著自己的褲子。嘴裡哄著她,「寶貝,我們早就是夫妻了,你不要怕。」

    姜恬見他拉著自己的手沿著他的胸膛一直往下走,有些不知所措。聞言委屈的道,「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沒關係,來,成澤哥哥給你溫習一下。」

    一個時辰之後,竇成澤神清氣爽的從寶月軒走了出來。器宇軒昂的調兵遣將,一路往六部衙門走去。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一副循規蹈矩嚴肅正經不進女色的威嚴王爺派頭。

    姜恬眼圈紅紅的,也不叫人,自己在浴池的水龍頭處一遍又一遍的洗手。只覺得手心裡依然攥著滾燙灼熱,還有噁心的不得了的液體。

    心裡恨得不得了,呸,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登徒子。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竇成澤不在府裡,姜恬就是地地道道的老大。但是她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竇成澤臨走之前吩咐王府上下,『誰要讓姑娘出了王府大門,或是跟著姑娘出了王府大門,不問緣由,即刻問斬。』

    可是府裡的狗洞,以及一切有可能被利用的漏洞,現在都被嚴嚴實實的堵了起來,還有重兵把手。在一些偏僻的地方,還放上了受過特殊訓練的大狗,膀大腰圓的,把同為狗狗的紅燒肉嚇得屁滾尿流。

    姜恬不信邪,反正現在沒人管的住她。於是就整天在府裡跟沒頭蒼蠅似得轉悠,期望能發現蛛絲馬跡好逃出生天。

    結果……當然是沒有結果。

    姜恬被磨得都快沒有脾氣了,在曉風殘月的夜裡也不肯回屋,窩在美人榻上對著荷花池青青的楊柳岸唉聲歎氣。

    不過在第二天,機會就來了。因為靖王府迎來了兩位客人,就是竇成澤在府裡也不能拒絕半句的客人。

    姜恬享受的吃著香酥樓美味的點心,眼睛咕嚕嚕的想著脫身之計。美美的想『這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第六十回
    老樹發芽,枯木逢春,勢不可擋。在這一點上,竇成澤跟正元帝不愧為父子,都是在一把年紀的時候找到『真愛』,從此就在寵妻的路上越走越遠。

    竇成澤去了襄陵之後,一點都不怕得罪人,大刀闊斧的處置了一批當地官員,該斬的斬,該罷免的罷免,有能力犯得錯處也無傷大雅的就留下戴罪立功。而且眼光奇準,提拔了一批中下階層的小官小吏,竟然頗有才幹。

    消息傳來,京中眾人心思不已。

    正元帝端坐在龍椅上神思莫定。黃東湖悄沒聲的進來,覷了覷他地臉色,輕聲稟到:「皇上,麗妃娘娘宮裡來人,說是麗妃娘娘不太舒服。」

    正元帝聞言回過神來,立即站起來往外走去。

    黃東湖在後面急急地跟著,心裡歎道,這人啊,都是命。當年麗妃娘娘做宮女的時候,誰能想到能有這般的造化呢。能得一代天子如此傾心相待,這輩子也算是沒白來了。等到這肚子裡的龍胎一出來,如果是個小皇子的話,這大楚的天可就要變了呦。

    正元帝來到如繪宮正殿的時候,麗妃正躺在床上撫著肚子暗暗吸氣,臉色蒼白羸弱。

    正元帝看的心都要揪了起來。怒聲道:「這是怎麼了,太醫呢?」

    麗妃這才睜開緊閉的眸子,弱聲道:「皇上怎麼來了?臣妾沒事。」

    正元帝緊走兩步,按住她欲起來的身子,柔聲道:「你好生躺著。」

    麗妃柔柔的一笑,有如被風雨吹打的蘭花,枝搖葉落,卻是堅強美麗,「太醫來看過了,說是孩子動的厲害而已,沒有大礙。肯定是綠水這個小丫頭多嘴多舌的。」

    旁邊的綠水眼神不停的亂轉,就是不敢看麗妃,見麗妃嗔怪的看著自己。低頭衝著帝妃二人行了一禮,心虛的道了聲『奴婢告退』就飛快的跑了。

    麗妃無奈,歉意的對正元帝道:「這丫頭都被臣妾慣壞了,皇上見諒。」

    正元帝疼愛的把她耳邊被虛汗打濕的碎發抿到一邊,溫柔的摸著她高高聳起的肚子,「不怪她,是朕吩咐她你有任何情況都要稟報的。這裡面懷的是我們倆個的孩子,是朕最最寶貝的孩子。」

    麗妃把頭埋在正元帝的懷裡,默默不語。只是用纖細的手指摳著明黃的龍袍上繡著精緻非凡的五爪金龍。

    正元帝就喜歡她時不時的感動的嬌羞,明明都要當母妃的人了,卻跟小姑娘一樣賴在他的懷裡撒嬌。

    「可能是孩子太鬧了,你這陣子心情一直不好。上次在晚間夢裡還哭了出來,可是想家人了?朕有個好消息,你要不要聽?」

    麗妃還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順口答道:「臣妾不知道。」

    正元帝好笑,「好了,不逗你了。前陣子朕派去你家鄉的人回來了,說是找到一個可能是你堂哥的人。正好今日有空,朕陪你出去散散心。」

    麗妃握著正元帝衣服的手徒然收緊,臉色慘白。正元帝感到衣服上的小手不對勁,低頭關切的問道:「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麗妃緩緩的搖了搖頭,氣虛的道:「我堂哥在我進宮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消息了,這麼些年就是見了臣妾也不認識。帶我出宮,這不合規矩。」

    靖王府後花園,姜恬正在圍著花園的後牆亂轉,勘察地形。遠遠地就見一把年紀的老管家飛快的跑過來,很快就到了面前。

    姜恬冷視著老管家上氣不接下氣,嘟著嘴巴抱怨道:「我不過就是隨便轉轉,值當的什麼,您也一把年紀了,不嫌操心啊?再說我就是想跑出去,也不會選在人來人往的大白天啊。」

    老管家好不容易喘勻了一口氣,聞言登時又岔氣了,連連擺手。好一會兒才大聲道:「姑娘,快去前面花廳,來貴客了。」

    姜恬疑惑的瞪了眼兒,傻乎乎的問道:「成澤哥哥不在家怎麼還來客人啊?」

    老管家心道,這老子到兒子家還要什麼理由,更何況這一位老子來了可是給靖王府蓬蓽生輝啊。嘴上卻是把的嚴實,「姑娘快別問這麼多了,快去罷。」那二位明顯的微服私行,可不能大嘴巴亂咧咧,要掉腦袋的。

    姜恬拍了拍小嫩手上的零星青苔,淡定道:「哦,那好罷,我去更衣。」

    「我的姑娘,別了,就這麼去罷。衣裳本就是好的,不換也不失禮,若是晚了,可就是大大的不敬了。」

    姜恬一頭霧水,暈乎乎的被老管家一路帶著跑到了前廳。六抹頭紅漆隔扇門開著,只看到幾個下人模樣的男子侍立著。姜恬沒由來的緊張。

    進花廳之前,見在門邊守著的人通報了一聲。很快出來示意她可以進去了。進別人家,還是當朝王爺的府邸都這麼大的派頭,姜恬心中隱隱約約也有了人選。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畢竟成澤哥哥是出了名的透明王爺。

    進了屋卻沒看見主子,一個白面無鬚的男子拱手請她繞過倭金彩畫大屏風。只見紫檀木羅漢床上半躺著一名素顏卻絕色的女子,身上蓋著厚厚軟軟的毯子,臉色蒼白,似乎是不太舒服。但是見到她進來還是和善的微笑,並且費力的點頭示意。

    在她身旁一名中年男子長相英俊,眉目間隱隱有些跟竇成澤相似,見狀並沒有搭理姜恬,而是心疼的給病弱的女子擦了擦額間的細汗,埋怨道:「難受就不要亂動。」話語生硬,口吻關切。

    病弱女子淡淡一笑,輕聲道:「小姑娘長得可愛討喜,臣妾一看就喜歡。」

    這些動作不過幾息之間,再聽不出來來者為何,姜恬就真的被竇成澤養廢了。她按照往日裡嬤嬤交給她應急的皇家禮儀,嚴格端正的叩首行禮。

    麗妃輕輕的推了正元帝一下,嗔怪道:「看你,都把小丫頭嚇著了。」又趕緊命下面侍立的小太監扶姜恬起來。

    皇上面前,這樣的自在,甚至如此駕輕就熟的繞過皇上發號使令,顯見不是第一次。姜恬心裡面不由得吐了吐舌頭,我的個乖乖,這不會是芳名遠播,使得後宮三千粉黛無顏色的麗妃娘娘罷?

    果然,病弱美人見姜恬愣愣的好像嚇著的樣子,探出素手招她過去,和藹的笑道:「你不認得我,我是宮裡的麗妃,來,別怕。」

    姜恬不明白麗妃的禮遇為何而來,但她喜歡這個跟印象中絲毫不同的寵妃。一個人的眼睛做不了假,麗妃的善意是衷心的。

    因此她也不做作,站起身來,顛顛的走到麗妃身前慢慢蹲下把手遞過去,粲然一笑。因為正元帝是坐在羅漢床上的,因此她離的有些遠。必須努力的伸著小胳膊才能握到麗妃的手。

    麗妃見狀溫聲對正元帝說,「皇上不如去外面喝喝茶罷,老坐在這裡陪我這個孕婦也是怪悶的。」

    正元帝見她看見姜恬猶如得了有趣的玩具似得寶貝,無奈道:「你直說嫌棄朕在這裡礙眼就是了。」

    抬眼見漂漂亮亮的一個小姑娘,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頭髮上還頂著一片嫩綠的柳樹葉子,嬌憨漂亮。此時正可憐巴巴的蹲在地上努力伸長胳膊。

    確實是個討喜的姑娘,他看了也十分的喜歡。多讓她陪陪愛妃也好,生出的孩子比這還要可愛嬌氣。遂不再為難,站起身來體貼的給麗妃掖了掖毯子。含情脈脈的望著她笑了笑,這才轉身繞過屏風不見了。

    姜恬看著這黏黏糊糊的一對惡寒的不得了,要不要這麼肉麻,牙都酸了。

    她在麗妃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善意,因此精神比較鬆懈。連自己不知不覺把心裡的想法戴在了臉上都不知道。

    麗妃見她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很是難捱糾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拉著她的小手,輕輕地把她往前拉了拉。

    姜恬乖乖的自己往前蹲著蹦了蹦,這才注意到麗妃凸起的肚子。雖然蓋著毯子,還是可以輕易的看出來。她趴在羅漢床上眨巴著大眼睛,渴望的望著麗妃,「娘娘,你有小娃娃了?」又很自來熟的問道:「我可以摸摸她嗎?」

    一名內侍尖銳的嗓音傳來,「放肆!」

    姜恬嚇了一愣,瞪圓了眼睛看過去。見內侍凶巴巴的瞪著自己,好像自己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她知道自己這是僭越了,訕訕的笑了笑。

    「都退下罷。」

    「娘娘,您……」

    「就在屏風那邊,皇上那裡我去說。」溫溫柔柔的一句話,綿裡藏針。這麼些年,麗妃早已是連正元帝身邊的奴才都爭相巴結的對象。

    見內侍背身站在屏風邊上,麗妃知道這是他們最大的讓步了,也不糾纏。輕輕的把毯子往下擁了擁,拉著姜恬的手放在圓潤凸起的肚子上,「當然可以,你看,她在跟你打招呼呢。」

    姜恬驚奇的不得了,感受著手下那綿軟有力的起伏,結結巴巴的道:「她,她竟然會動?」

    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麗妃仔細端詳著她的眉眼,望著那生動的一顰一笑,笑容恍惚,「真像。」

    「娘娘,您說什麼?」
六十一回
    正元帝跟麗妃出宮之後本來打算直奔衍慶居,在走到南坊與北清坊附近的時候,麗妃突然肚子疼。

    正元帝見她臉上大滴的冷汗撲簌簌的往下落,驚慌失措,他有些愧疚的道:「是朕的錯,朕不該知道你不舒服還帶你出來玩。」

    扭頭衝著門外大吼,「回宮。」

    一旁的黃東湖的乾兒子諾諾的建議道:「皇上,回宮還要一陣子,而且這樣急的回去,也不好遮掩娘娘。再要安排一番,恐怕娘娘受不住。」

    正元帝被反駁很是不舒服,下意識的就要發怒。但感到身下嬌人顫抖的身軀,連喘氣都那麼細弱。遂沉聲道:「這是哪裡?」

    「這大約已經到了南北清坊的中間,附近是靖王爺和庚王爺的府邸。」

    「去靖王府。」靖王沒有母族妻族,孤家寡人一個,跟麗妃無冤無仇,不會在事後下絆子。而且靖王,他放心。

    因此才有了今日的一幕。

    姜恬跟麗妃一見如故,兩人一個心思玲瓏,一個嬌憨有趣,越聊越投機。最後,在姜恬的一個勁兒的奉承下,麗妃主動提出要帶她到衍慶居吃好吃的。

    王府的下人見狀也不敢攔,有正元帝在,連侍女都不好帶。好在麗妃大方得體,說會全須全尾的把姑娘帶回來。

    這次杜一併沒有跟著竇成澤外出,而是在府裡照應姜恬。他接過手下上交的一枚紙團,無聲的向後一扔,擺了擺手就飛身遠遠的跟在皇上車隊的後面。

    而遠在襄陵的竇成澤此時喬裝打扮了一番,正在騎馬趕回京城。形勢已經穩定住了,接下來就是一些簡單的處理尾聲的工作,還不值得他親自在此,有替身在就夠了。

    這次的外出,是這一世跟小寶貝分離最久的,竇成澤體內的相思比這次襄陵的洪水還要洶湧。在襄陵的每一個夜裡,沒有了白日的喧囂和繁雜,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他總是用手指在虛空中,一遍遍的描摹著小心肝的眉眼。

    好不容易把一切搞定,想達到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不允許自己浪費更多的時間在無謂的官場傾軋上,還是趕緊回家抱媳婦罷。

    可是回府後,竇成澤頂著一張陌生的臉跟在歲平身後,卻覺得府裡的氣氛異常的壓抑。昨日還收到了飛鴿傳書,說除了小寶貝在王府到處亂轉之外,沒有異常啊。

    歲平懂得自家王爺的心思,善解人意的叫過小廝來,「去請老管家來王爺的院子一趟。」到時候王爺通過暗門去私會佳人,自己瞭解一下王府的現狀。唔,我果然是天下第一能幹的侍衛頭頭。

    竇成澤心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顧不得自己的模樣,匆匆的就往寶月軒走。走到大門見看門的婆子一臉凶悍的叉腰望著自己,這才反應過來。轉身飛快的迎上歲平,進了澄祥院。

    兩人熟稔的進了屋,歲平在正屋門口等著管家,竇成澤踅身去了臥房,打開暗門。這個被姜恬釘住的暗門,在兩人冰釋前嫌更上一層樓之後,就被竇成澤毫不留情的鑿開了。

    室內散發著好聞的瓜果香氣,這是姜恬最近的喜好。不喜歡熏香,不喜歡花露,而是讓下人在屋子裡竟可能多的擺上新鮮的瓜果,清爽怡人,竇成澤也喜歡。

    只是此時室內卻一個人都沒有。竇成澤輕手輕腳的撩開內室的簾子往外看去。沒有一個人,只有一個呆呆笨笨的虎皮歪坐在凳子上小憩。

    竇成澤無聲無息的退回去。

    回到澄祥院正屋的時候,老管家正好來到,正焦急的跟歲平訴苦,「歲平小子啊,咱家打小看著你長大,你小時候還在我的床榻上尿過炕呢。這次,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歲平被大白日下揭露了小時糗事,有些不好意思,「您說什麼呀,有事直說就是。」

    「姑娘被皇上和麗妃娘娘帶走了!」

    歲平:「!!!」

    正元帝望著麗妃臉上的落寞神色,臉上有些掛不住,「是朕不好,讓愛妃失望了。」

    因為怕走漏消息,也怕有人冒名頂替,正元帝的人並沒有告訴『麗妃堂兄』為何要捉著他來京城,因此他一直都有些戰戰兢兢。而對於這樣一個平民百姓,正元帝手下的侍衛並不覺得能翻出浪來,因此看管的並不是那麼嚴格。這麼兩下裡一湊,今日『麗妃堂兄』趁侍衛鬆懈之際,跑了。

    正元帝又不好為了這麼一個不知真假的后妃的堂兄,大張旗鼓的在京城搜人。因此重新找一個刻意躲起來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麗妃微微一笑,慢慢的靠在正元帝的懷裡,「皇上說哪裡的話,對於找到親人,臣妾早就不報希望了。皇上能為我如此費盡心思,臣妾受之有愧。」

    正元帝低頭溫柔的親上她的嘴唇,呢喃道:「小傻瓜。」

    姜恬手上捧著一籃子剛剛從醉月樓買來的招牌點心,呆呆傻傻的愣了一會兒。趕緊緊緊閉著眼睛快速的往後退,一邊退嘴裡一邊嘮叨著,「我什麼也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

    麗妃本來羞窘的抬不起頭來,見狀嬌嗔一聲,「又耍什麼寶,還不過來。」

    正元帝本來也有些不自在,見狀也是忍俊不禁。拍了拍麗妃的肩膀,「行了,點心也來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在姜恬的一再保證不亂跑後,麗妃留下兩個內侍負責保護她,答應讓她在衍慶居好好的大吃一頓。

    正元帝和麗妃走了之後,姜恬借口要方便,趕兩位內侍出去。但兩位內侍很是體貼的表示可以留下伺候姑娘。麗妃娘娘擺明了十分喜愛這位姑娘,雖然是個住在王府的西貝貨。

    姜恬的臉都綠了。其實靖王府也有太監,小四子就是,老管家也是。但是她身邊可都是侍女。太監雖然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但她也豪放不到在讓他們伺候出恭。

    何況,她本來也不是要出恭。

    她在腰間摸出兩角銀錠子出來,分別遞給兩位公公,不好意思的笑道:「二位公公還是在外面喝茶罷,這出來一日也是辛苦了。」

    兩位公公見狀也知道小姑娘是害羞,也不在多勸。能喝茶吃點心,而不用伺候人,何樂而不為呢。

    姜恬一個人在包廂裡轉,轉到糊著潔白紗布的梅花格紋圖案窗子前,往下望了望。唔,二層樓,不算高。而且窗子下面是後街,人煙稀少。

    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順著從衍慶居的紗幔扭成的繩子,姜恬有驚無險的順利著地。剛拍了拍手,以示慶祝的時候,就傻了眼。

    一個高大提拔的男子正站在拐角處,陰沉的瞪著自己。又仔細看了看男子的臉,姜恬拍拍小胸脯鬆了口氣,不認識。

    只是那人的身形以及整個人的氣質,跟成澤哥哥莫名的相似。她搖了搖小腦袋,摸了摸身上的荷包,心滿意足的準備開始自己的西北之行。出門在外還是生人莫理的好。

    突然一個涼涼的聲音響起,「準備去哪兒?」

    伴隨了多年的聲音,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永遠都不會聽錯。姜恬驚駭的轉身去看。

    那個陌生男子正慢慢踱著步子向自己走來,見自己回望,還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冷冷的道:「怎麼不走了?」

    姜恬望著那雙深邃的有如一水深潭古井的眸子,嚇得大氣不敢出。她曾經見過成澤哥哥易容,雖然當時的模樣比這張臉醜一點。但是臉會變,眼神卻騙不了人。

    然後她欲蓋彌彰的摀住臉,扭頭就跑。只是還沒跑出第三步,就被人不客氣的在後面提住領子給拽了回去。

    忽略身後的大手,她艱難的扭轉脖子,努力揚起一個可愛的不得了的笑容,親親熱熱的道:「成澤哥哥,你怎麼易容了?」

    同時,激動的伸手去摸竇成澤的臉。身高和姿勢局限,只能摸到脖子,姜恬要的就是這樣。

    她小手不老實的扒拉開竇成澤身上的石青色交領直裾,看見右側鎖骨下方的那顆妖嬈的紅痣時,整個人有如洩了氣的皮球。這次是真的死心了。

    蔫頭耷腦的耷拉著腦袋,姜恬覺得有必要洗白一下自己,她小手緊緊的攥著竇成澤的衣襟,弱弱的道:「我只是想出去玩一玩而已,一個人在府裡太悶了。」

    竇成澤冷冷的哼了一聲,對於她的辯解不置可否,明顯的不相信。此地不宜久留,一個打橫把人抱了起來,上了附近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姜恬乖乖的由他擺佈,上馬車的時候還體貼的道:「放我下來罷,抱著我不好上去,太沉了。」

    竇成澤黑著臉重重捏了一把小屁股,沉聲道:「你少賣乖,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連說話都往外噴著怒火,可見氣的狠了。

    姜恬又痛又羞,閉了嘴巴再不敢言聲兒。
六十二回
    姜恬覺著成澤哥哥真不是個君子。

    首先,君子動口不動手,再不濟也不會打女人。可是成澤哥哥已經打過她N次了,而且每次都是在屁股這個羞澀邪惡的地方。

    再者,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是他明明說的是『回去再收拾你』,可是話音還沒落呢,在馬車上就開始收拾了。

    姜恬憋屈的趴在竇成澤的大腿上,抽抽搭搭的聽著身後傳來的**的『啪啪』聲,不依的辯駁道:「你說話不算數,你明明說回去再說的。」

    竇成澤也不理她,手上動作不停,這次是下了狠手。這記吃不記打的東西,一離開視線就整蛾子。

    姜恬後來哭的都岔氣了,胸腔疼的一動不能動。屁股火辣火辣的疼也不敢大聲哭喊了,只氣若游絲的道:「成澤哥哥,我……我胸口疼。」

    竇成澤頓了頓,心裡想著,這小混蛋肯定是裝的,她最是會欺負我心軟。可是猶疑了一下,還是不放心,也不敢動她,動作輕柔的給她撫著脊背。

    口氣卻是凶巴巴的,「你再裝!」

    姜恬委屈的不得了,疼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嗚嗚咽咽的道:「真噠,岔氣了,嗚嗚。」

    竇成澤將信將疑的把人抱起來,姜恬疼的想嗷嗷大叫,卻是喊不出來。竇成澤見狀這才慌了,連連問道:「哪邊疼,妞妞哪邊疼?」

    姜恬伸出小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左邊胸口,閉著眼睛強忍。

    竇成澤把她放在馬車的坐塌上,跪在地上捧著她的腳,把繡著玉蘭花的粉紅繡鞋扒下來。

    姜恬見他喪心病狂的竟然趁著這時候佔便宜,而且光脫鞋不算,竟然還得寸進尺的要脫她的羅襪。遂傷心欲絕的道:「你竟然都不管我,只是想著得到我的身子。」

    小聲音中氣不足,帶著哭腔,活活像被傷的身心都體無完膚的絕望樣子,而他就是那個負心的混蛋。竇成澤腦門直突突,嘴角抽了抽,怒聲道:「你閉嘴!」

    姜恬如果之前還在試探,那麼現在就可以確定了。察覺到他手已經伸到了自己右邊玉腳的腳趾縫間,並且還流氓似得又摸又按的。

    她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嗚哇嗚哇的就哭開了,「你個老流氓,果然小話本子裡說的都是對的,男人都是賤皮子,得到了就不香了。嗚嗚,我就被你睡了幾次,就從白月光變成飯黏子了……」

    竇成澤手上動作不停,力道加重。把那胡說八道的小混蛋按的嗷嗷的叫,省得她一張嘴竟會氣人了。

    我哪裡睡你了?!還睡了幾次?!我怎麼不知道?!

    見她嘴裡疼的直叫喚,還是抽空就要哭訴幾聲竇世美,竇成澤覺得這樣的屎盆子不能接。遂涼涼的道:「不疼了?」

    姜恬唱念做打哭的正盡興,覺得自己就是苦情折子戲的女主角,心中悲涼一片。聞言用心感受了一下。

    咦?不疼了……

    竇成澤仔細的把羅襪和繡鞋給她穿好,就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姜恬翕了翕唇瓣,小心的瞟著他的臉色,怯怯的拉了拉竇成澤的袖子。舔著臉喊道:「成澤哥哥。」

    見竇成澤一動不動,她想了想,把繡鞋脫掉,半跪在榻上,甩著小拳頭賣力的給他捶肩捶背,像只討好主人的哈巴狗,一邊捶還一邊慇勤的問著『舒服嗎』『力道重不重』……

    竇成澤還是一副老僧坐定的淡定樣子,姜恬嘟著嘴巴,歪著頭打量這他,拉長了聲調喊道:「成澤哥哥~~」

    姜恬覺得是時候祭出絕招了,她又甜甜膩膩的叫了一聲好哥哥,朝著他依然帶著微微汗意的臉頰湊過去,也不嫌棄他髒兮兮了,飛快的在上面親了一下。

    「這樣可以了嗎?你不能得理不饒人。」

    她委屈噠噠的,好似做錯事情的人是他。竇成澤歎了口氣,不是不介意的。他睜開眼睛,黝黑的眸子定定的望著她。

    姜恬被他看的毛毛的,心裡沒底。結結巴巴的道:「干……幹嘛?」這樣看著我。

    話音未落,沒有施一絲口脂的嫣紅唇瓣,就被剛剛還冷若冰霜的男人堵了個正著。

    在襄陵時入骨的相思,路途中急迫的心潮,歸府後的迫不及待,知曉她又跑了的憤怒心傷……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的心似煎熬在刀山火海裡一樣,可是她卻心安理得,妄圖像以前一樣,用一些小恩小惠就把他打發了。

    在拚命汲取著少女口中甜美滋味的間隙,他含含糊糊卻惡狠狠的道:「干你!」

    姜恬被他吻的頭腦昏沉,十指不知所措的揪扯著他的頭髮。腦子有些缺氧,心中卻忐忑。不會是又要□□罷?

    竇成澤勉強抽回一絲理智,把已經探進姜恬衣襟裡的狼爪子拿出來。頭靠在她的脖頸處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激情沒有得到抒發,越發的頹唐,低低的問道:「為何又要跑?」

    姜恬下意識的就要辯解:「我不……」

    竇成澤抬起手,按住她欲說謊話的小嘴,有些難過的道:「妞妞,我想聽真話,你不要騙我。」

    他眷戀的吻著她頭頂的亂髮,拉著小手摸上自己胸膛的左邊,「這裡是會疼的,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小混蛋,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姜恬被竇成澤極少的深情表白弄的眼睛酸酸地,把張嘴就可以一簍子一簍子的往外冒的哄人的話嚥回肚子裡。

    雖然扭著腰被人緊緊抱住,肩膀上還要搭一個沉沉的大腦袋,一點都不舒服。她還是乖乖的伏在他的懷裡。

    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兒,車裡面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姜恬終於是呢喃著開口了,她諾諾的道:「成澤哥哥,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正常的。」

    竇成澤的手緊了緊,啞聲問道:「為何這麼說?」

    「你看,我們的步驟一開始就是不正常的。」姜恬扭著小手指慢慢道來:「我們既沒有父母之命,也沒有媒妁之言,可是卻在一起困覺了。我們跟天下的夫妻是不一樣的。

    還有,一般人談情說愛總是會有一個過程,而我們一開始就把最後的底線給做了。我們跟天下青梅竹馬的有情人也是不一樣的。」

    「妞妞,你是不是嫌棄我老?」

    姜恬冤枉,「沒有!」

    「可是我的年紀做不了你的竹馬。」

    姜恬頓了頓,手指糾纏的都有些發紅了,想了想,回答道:「確實做不了竹馬……而且,我總覺得你有些像我爹。」

    竇成澤:「!!!」

    竇成澤覺得自己的頭髮都要燒著了。他使勁兒閉著嘴,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用三味真火噴死這個小混蛋!

    姜恬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跟『她爹』推心置腹的談心,「我這次不是要跑的,只是總覺著我們之間進展太快了,我要離你遠一點把事情想清楚。還有……我們都這樣了,你還把我當小孩子。」

    她撅著小嘴嬌嬌的跟他抱怨著,像個受了委屈跟父母撒嬌的小娃娃。竇成澤心裡軟成了一灘水,剛剛的怒火被澆濕。

    反思一下,小丫頭的煩惱是應該的。自己照顧她、管教她已經成了習慣,可是小丫頭已經長大了。而且看了那麼些自己精心挑選的話本子,其實她是知道如何談情說愛的。

    這麼看來,身份已經晉級為情郎的他……確實有些像她爹……

    痛定思痛,竇成澤好脾氣的問道:「那我們就走正常程序,不過,你再不能自己偷跑了。」

    姜恬訝異,這也太好說話了。不過事情總是朝好的方向發展。為此她立馬就推開竇成澤坐在了坐塌的另外一邊,離竇成澤遠遠的。

    竇成澤:「……這是做什麼?」

    「談情說愛啊,現在是第一步,彼此瞭解,加深感情。所以不能動手動腳,不能有任何肢體接觸。」

    「……遠了的不說,譬如不說你小時候的尿布我都幫忙換過。可是自從你五歲開始,我們倆每□□夕相處,這都多少年了?!」

    「哦,那,那就第二步好了。」

    竇成澤吊著眼睛期待的問道:「第二步是什麼?」

    姜恬羞羞答答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慢慢的伸出小手放在了他的手邊,紅著小臉嬌嬌的道:「拉小手。」

    竇成澤:「……」

    歲平在外面聽了全程,幾不曾把肚皮笑破了。

    王爺啊王爺,你算是完了。這輩子也別想在姑娘的手裡翻出跟頭來了。

    這陣子竇成澤一直偷偷摸摸的呆在府裡,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他的小心上人都只肯給他拉拉小手,就這還有時辰限制。

    而且因為他打屁股的暴行,小心上人現在睡覺都是趴著睡。每天起來就頂著一張滿是印子的臉幽怨的瞪著他。

    一旦他有一點別的動作,小心上人就會悲痛欲絕的望著他,傷心的道:「你看你,果然是一點都不心悅我的。」

    襄陵賑災地隊伍回京的前夜,他就偷偷的潛回大部隊,跟替身換回了身份。

    果然第二天在金鑾寶殿裡,正元帝給他的不是欣慰嘉獎,而是一頓狠狠的斥責。
六十三回
    「你可知錯?」正元帝坐在龍椅上,端莊威嚴。

    竇成澤跪在地上,沉聲答道:「兒臣不知。」

    正元帝突然很突兀的笑了一聲,「哈哈,你不知?你不知你把暴民放了會給朝廷造成多大的隱患嗎?你不知放了這些藐視天威的暴民會使天家的顏面受損嗎?你不知什麼是有法必依嗎?靖王啊靖王,你太讓朕失望了!」

    竇成澤響亮的磕了一個頭,擲地有聲的道:「兒臣確實不知,兒臣只知道天下萬民都是父皇的子民,而為君為父的總會原諒自己的兒女,正如父皇一直都包容兒臣一樣。」

    正元帝陰沉的望著竇成澤,沉默不語。

    有大臣看不過去,正想上前求情,被旁邊的同僚拉住袖子。開玩笑,這時候上去不被皇上懷疑結黨營私也要受好大一頓訓斥。

    不過,這靖王竟然是個如此真性情的人,有勇有謀。

    「你說的有理,這次的事情就先算了。只是你不聽聖令,私自放走作亂暴民,若以後襄陵地區風調雨順百姓和樂,那麼你就算功過相抵了。若是襄陵地區再次爆發民亂,朕,可就不會姑息了。」

    「兒臣謝父皇容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正元帝的話就有些蠻不講理了,可是這樣的結果,對於沒有幫手沒有依仗的靖王來說,已經是很好了。

    金鑾殿外,睿王竇成泯叫住竇成澤,勾著他的肩膀,興沖沖的道:「二哥,你回來的正好。我今日約了人去懷采閣喝酒,一起去吧。」

    竇成澤無語的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不去。」我是有主人的草了,不能去窯子。

    竇成澤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低低地道:「難道是差事沒辦好,剛剛被父皇批的心情不好。」

    「不是。」

    「那怎麼不開心,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一個醉心權勢的主兒。」

    「回去了。」

    竇成泯望著一陣風似騎馬離去的二哥,鬱悶的道:「嘁,玩出早歸的,倒是個顧家的好丈夫。這麼久不見,就不能陪弟弟喝杯酒嗎?」

    這兩天姜恬被打的屁股已經好了,竇成澤要求兩人表達愛意的步驟可以往前跨一步了。可是姜恬不依。

    竇成澤想了好幾個晚上,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更進一步。杜一有一次來匯報工作,狀似無意的道:「王爺,上次您半路把姑娘從衍慶居帶回來。麗妃的那兩個小太監,據說因伺候不利,被狠狠的罰了一頓。」

    竇成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本王什麼時候要操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了?

    杜一見王爺不配合,摸了摸鼻子,板著一張萬年棺材臉走了。

    歲平嚇得心肝兒直撲通撲通的跳,見狀大鬆了一口氣。心裡大罵杜一這個王八蛋公報私仇,不就是推牌九熟了五十三兩銀子,至於嗎?可是鬆了一半,就發現王爺熱切的望著自己。他腿一軟,就跪下了。

    竇成澤這才想起來,自己自從回來,就一心撲在要跟自己談情說愛的小心上人身上。竟然忘了懲罰王府眾人看管不利的過錯。

    望著歲平驚嚇的臉,他欣慰的笑笑。老天對於用心的人,總是會格外照顧一些。

    竇成澤坐在廊下,一臉嚴肅的聽著庭院裡傳來的聲聲板子跟肉碰撞的聲音,然後倒數著,五、四、三、二……

    「住手!」一聲還帶著稚氣的甜糯聲音高高地響起。

    動手打人的侍衛面面相覷,頓時就停了手。都是一個屋簷下當差的自己人,打起來心裡有愧啊。特別是正在按著歲平和老管家打的兩個兄弟,揮一下板子,掉一滴眼淚。不用想,都已經可以預見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內的悲慘人生。

    竇成澤眼風一瞟,淡淡道:「本王說停了嗎?」

    姜恬聽著此起彼伏的板子聲,肺都要氣炸了,「我們不是和好了嗎?你怎麼又打人?!」

    竇成澤本來不想回答,但是小丫頭氣的一個勁的搖晃他,呲著一口小白牙像只凶狠的小母豹子。他氣管炎發作,回答道:「你是你,他們是他們,沒有看好你,讓你一個人出了王府,就是失職。」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竇成澤一本正經的講道理:「玩忽職守,不好好當差,總是要受罰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是輕輕帶過,這偌大的王府豈不是要亂了套?」

    姜恬聽著身後的悶哼聲,眼含熱淚的指著身後以紅棗為首的一幫娘子君,質問道:「你竟然連丫頭都不放過。」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怪的,竇成澤板著臉道:「丫頭也是當差做事,我好吃好喝好俸祿的養著她們可不是讓她們來過家家的。」

    姜恬要氣死了,怒聲道:「好,你不就是欺負我們寄人籬下嗎?她們的俸祿我出!」

    「把這句話收回去!」

    「我不!」

    「你進屋來。」

    姜恬望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雄赳赳氣昂昂的就跟進去了。她才不怕他呢,哼!

    一進屋就被人抱住了,竇成澤獎勵的親親她的臉頰,「乖寶寶,這次有進步。沒有說要走的話。但是誰說你寄人籬下了,這王府裡,連我都是你的,何況其它?」

    這臉色變得也太快了,姜恬潑婦當了一半,半截被人給堵回去,還有些上不去下不來,表情轉換也不到位。只會傻乎乎的瞪著竇成澤。

    竇成澤又親了她一口,「我的好乖乖。」

    「你別打他們了。」

    「好。」

    「!!!」這麼好說話?

    「你親親我,我就放了他們。」他也不是什麼殘暴無良的人,每個人屁股上都帶著護墊,而且打人的板子都是空心的。都是自己人,打的時候也不會用力。所以只是聽著嚇人罷了,並不會真的受什麼重傷。

    狀況之外,無人可以預料,這個小狐狸又是古靈精怪的。平心而論,這次跟府中眾人並不相干。

    姜恬蔫蔫的低下小腦袋,「你不按步驟來。剛剛你已經越距了。」

    竇成澤:「那在拉小手之後應該是什麼?」

    「拉完小手就可以抱一抱了。」

    「然後?」

    「然後就可以親親小臉了。」

    竇成澤見小寶貝一本正經的說著她的戀愛路數,心裡愛的不行不行的。「嗯,我知道我讓你為難了。但是你的請求也讓我為難了,所以我們扯平了。」

    時間緊迫,姜恬也沒那麼多心思去辯駁,以前也不是沒親過。遂胡亂的點了點頭。

    竇成澤說話算數,立馬發話讓院子裡的眾人住手。然後拉著小寶貝的手往臥房的大床走去。

    姜恬一臉呆萌的望著竇成澤以極慢的動作,慢慢的把身上的袍子、中衣褪去。直到露出了光裸的胸膛。

    竇成澤往床上一躺,「來吧!」

    姜恬:「!!!」

    京城郊外一所位置偏僻隱蔽的宅子裡,海棠躺在鋪著大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錦褥的紫檀海棠紋大床上。臉色灰白,有如死水一般沉寂。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對她而言卻是噩夢。嘴角諷刺的一挑,卻是風情萬種,輕蔑的笑道:「怎麼,國公爺興致又來了。還是把令公子也叫來了,打算父子□□?」

    朱存周聞言臉色十分難看,對於上天分配給他的女人的這張肆無忌憚的嘴巴,又愛又恨,「你非得這樣作踐自己嗎?」

    「呵呵,作踐?你跟我說作踐?」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海棠笑個不停,蒼白的臉上獻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朱存周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詞,迴光返照。

    他急忙扶起海棠,慌亂的給她順氣,「你別笑,別笑了,我不說了,你聽話。」

    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海棠很快就停了下來,厭棄的看了一眼扶住自己的胳膊,「我是欠了你們一家的,我認了。但是,我弟弟你們不能碰。」

    「我曉得,我已經安排好了,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好全了。不禁讀書的夫子找到了,還找了習武的師傅。如果有空,我也會親自教導他的,你放心。」

    朱存周頓了頓,雖是不捨得惹她生氣難過,還是狠心道:「但是,前提是你好好活著。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管是意外還是什麼,都會讓他下去陪你的。有他陪著,黃泉路上,你也不孤單。」

    海棠恨得直發抖,自嘲的一笑,「一向都知道你們朱家人無恥,原來都是跟國公爺這個家主學的。成,我得慶幸自己這條爛命還有些價值。罷了,不過是人盡可夫的女表子,有什麼打緊。」

    一邊說著話,一邊摸索著衣裳上的繫帶,慢慢解開。緩慢卻義無反顧的坦露出潔白美好的月匈月甫,拿著朱存周的手放上去。

    朱存周艱難的把眼睛別過去,顫抖著雙手胡亂把衣裳給她繫好。臉上表情似痛苦似難堪,低聲道:「別這樣,是我對不起你。你放心,這段時間你安心養病,我不會碰你的。」

    把她的頭安放在大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枕頭上,望著在大紅色的映照下越發蒼白,越發美得驚人的女子,他突然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低頭親了一口海棠亂糟糟的發頂,啞聲道:「你好好養病,我明天再來看你。」

    然後狼狽而逃。
六十四回
    海棠這次的病,其實都是心病。

    在知道朱存周的身份時,她噁心的好幾天吃不下飯。一女侍二夫,還是親生父子。她一直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都在作孽。所以老天爺才會這麼懲罰她。

    可是朱存周在知道她跟朱榮的糾葛之後,竟然依然葷素不濟的不肯放她走。只是不讓她去國公府裡做側夫人了,而是在外面做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她恨死了自己的這張臉,可是,這張臉,現在已經是她最大的依仗了。正因為有這張臉,弟弟現如今才能好好活著,好好讀書。

    不是沒想過逃跑,只是希望太過渺茫。這次生病就是因為帶著弟弟逃跑被抓回來了。

    人在無路可走的時候,就只剩下了絕望。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惡人,來逼著你活,反倒是好事。老天越不要她好過,她越要好好的活著。活著看惡有惡報,活著看老天爺還能給自己多少難堪。

    海棠吃力的做起來,往地上扔了個杯子。有小丫頭戰戰兢兢的走進來。

    「夫人,您有何吩咐。」

    「不要叫我夫人,我要吃飯。」雖然聲音不大,完全就是氣音。但是聽起來有了些許精神氣。

    小丫頭高興的『哎』了一聲,樂陶陶的就去準備了。

    她本來是朱存周特地□□出來的一幫孤兒,跟其他同伴相比。現在的她不用挨打,不用挨罵,不用拚死拚活的完成任務,過得簡直不要太好。

    自小在岩石縫裡長大的孩子,會看事兒。她看的出來,國公爺是真的在乎這個海棠夫人。而且就連國公爺身邊的程暢大人,就是國公夫人見了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可是海棠夫人無論怎樣給他沒臉,他都一副笑臉相迎的樣子。

    俗話說,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如果說國公爺對海棠夫人的一切忍讓,都是因為愛情太偉大的話。那麼,程暢大人這又是為的那般呢?

    在多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衛明最近得到了一份在京城頗為炙手可熱的差事——巡防營營長。這個職位平日裡看著很雞肋,也很累很瑣碎。但是真的很重要。

    衛明志得意滿的坐在竇成澤的雕花玫瑰椅子上,翹著腳喝著歲平剛剛端上來的君山銀針。

    歲安看不得他這個得瑟樣子,扭頭出去了。不就是個破營長嗎,至於嗎?

    竇成澤最近過的也不錯。雖然小寶貝不讓親不讓抱的,但是這種類似小孩子過家家似的談情說愛,竟然意外的勾著他的心,讓他癢癢的腦心撓肺。兩輩子第一次有了偷情的感覺。

    他身著艾綠色繡四爪蟒蛇的直裰,一身的明亮。那年輕的顏色,把他生生的年輕了十歲。衛明瞠目結舌,「王爺,就算咱倆親如兄弟,你也用不著這麼高興罷。穿這麼少性打算出去勾搭沒出閣的大閨女啊,還是偷會良家婦女?」

    竇成澤穿這一身也老大的不自在,他最鮮亮的衣裳也不過是什麼寶藍,月白。可是姜恬興致所致,非要給他打扮,好真的當一對恩恩愛愛的青梅竹馬。他雖然不樂意,但是平心而論,自己要做竹馬確實太老。

    年齡不能改,但是可是靠打扮。因此才穿了這麼一身。本來想著反正在府裡面穿穿,也不出去,也沒什麼。誰想到衛明會來?而且這廝出了名的厚臉皮不要臉,來了竟然直奔澄祥院正房。他連換都換不了。

    竇成澤寒著一張臉,冷冷的道:「有什麼事快說。」說完快滾。

    衛明圍著他的衣裳來來回迴繞了好幾圈,嘴裡嘖嘖個不停,「我說王爺可消停一下罷,您這麼莊重的人,一穿上這身兒,一點氣場都沒有了。」

    見竇成澤臉色隱隱的都能滴出墨水來了,趕緊說正事。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謝王爺,讓我也能當上個像樣兒的官。自從我爹死後,我們家都沉寂了多少年了。我娘為了這個,高興的在祠堂裡哭了三天。多謝王爺。」

    竇成澤面無表情,「說完了?」

    衛明嘿嘿一笑,「沒完呢,有正事。王爺可知道誰來找我了?」

    「平王竇成泊。」

    衛明不可思議的望著他,驚呼道:「王爺怎麼知道?」

    竇成澤慢慢咂了一口茶,扔過去一個盤子,「裝什麼裝,這次你能當上這個營長,還要多虧了他呢。」

    衛明嘁了一聲,「要不是皇上死活不肯把那職位給姓邵的那小子,他能便宜了我?還不是看我平日裡沒人搭理,兩邊不靠,不像是皇后那邊的人?嘿嘿,可惜了(liao),他萬萬想不到我竟然是你的人。」

    竇成澤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沒有說話。

    衛明摸了摸鼻子,「那王爺看我答不答應?」

    「不答應,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答應。擺出一副油鹽不進死忠當今聖上的樣子來。」

    「對,這樣雖然平王會惱怒,但是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要拉攏我,這樣的人,他用著也放心不是。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的,人性本賤。」

    衛明走了之後,竇成澤把杜一叫了來。

    「你想辦法給平王那邊透露過去,說聖上聖體違和,不大樂觀。」

    平王手中摩挲著一對悶尖兒獅子頭,臉色晦暗不明,「你說有消息傳父皇身子不大好?」

    「是。」

    「怎麼樣的不大好?」

    「……這個倒是沒說,不過聽那意思,好像不容易好。」

    「誰傳來的消息,他從哪兒得來的?」

    「是老五在宮裡太醫院的一位老鄉說的,說最近太醫院院首忙的不可開交的樣子。而且聖上還親自跑到太醫院跟院首密談了好大一會兒。」

    「不對,最近麗妃快生了。以父皇對她的寵愛,這樣的在意也說的過去。你再去查查,跟我們在宮裡的人接接頭。萬萬不可大意。」

    「是。」

    仲康打了打鞋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容不迫的站起身來,在紅漆六瓣菱心隔扇門上輕輕扣了扣。

    「回稟王爺,仲康求見。」

    平王揮手示意眼前跪著的人退下,吩咐仲康進來。

    「先生來的正好,本王正有事找你。」

    「哦,王爺請說。」

    仲康作為一名出色的細作,除了後天的訓練之外,難得的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本能。他能泰山崩前而面不改色,而且還長了一張很容易得到他人信任依賴的臉。

    聞聽平王的顧慮,他捋了把鬍子,「這件事事關重大,仲康不敢妄言。不過……」

    「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這個時候,王爺不能妄動啊。在朝堂上無論怎樣都好,但是在後宮,在皇上的自己的宮殿裡,王爺最好還是小心一些為好。畢竟老虎的枕塌之地豈容他人動土。」

    完全的一心為平王考慮的樣子,赤膽忠心,慧言妙語。平王很是滿意。

    但是仲康心裡卻苦了臉,希望主公不要怪罪才好。實在是平王也不是傻子,不能回回都上當啊。

    衛明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到掌燈時分了,繞過照壁的時候,他差點把心都嚇跳了出來。

    「衛達,大晚上的不在屋子面好生讀書,在這裡做什麼?」

    衛達一臉的氣不過,憤憤道:「你去靖王府了!」語氣十分的肯定。

    衛明這下子心是真的跳出來了,四周看了看。只有幾個世代在府中伺候的家生子,這才放心。臉色陰沉的瞪了衛達一眼,怒聲道:「跟我來。」

    衛達並不退縮,為愛癡狂的少年總是莽撞而勇敢的。

    衛明坐在太師椅上恨其不爭的瞪著衛達,「你看看你,這麼大年紀了,功名功名考不上,托關係給你找個門路罷,你點了幾天卯把人上司給告了。連成親都不行,娘為你操碎了心你知不知道?」

    衛達梗著脖子,「我這現在還沒弱冠呢,你這麼大年紀也不才當上個巡防營長嗎?連個正經仗都打不了。我過一陣子就去找我大舅子,我要上戰場,橫刀立馬,像我岳父一樣,要當個驍勇善戰的大將軍。」

    衛明被他氣的吐血,也被他一口一個大舅子和岳父給震的駭然,「娘把親事給你定下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衛達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哪裡有別人,就阿恬妹妹一個。」

    語罷又有些埋怨和委屈,「娘和你整天催我成親,好不容易我找到了喜歡的,可是你們一個個的又沒有了動靜。」

    衛明更委屈,為了這個混小子,明裡暗裡他被靖王以及他手下那幫子流氓黑了多少次了,板牙斷了一顆,肋骨斷了兩條,還有一身一身的青紫。

    咬了咬牙,衛明決定不跟他掰扯這個,嚴肅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今日要去靖王府的?」他去靖王府一向是獨身前往,切會萬分謹慎的注意著,也有人幫忙斷後。這麼多年一直都順順利利的,這一次竟然外漏了?

    衛明真的嚴肅起來的時候,衛達還是有些怕的。他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道:「我早就發現你鬼鬼祟祟的了,我懷疑你又在外面偷腥,我……我就跟嫂子說了。」

    衛達:「!!!」老子不就偷了一次嗎?這還記起來忘不掉了!

    「然後呢?!」

    「然……然後,然後娘就知道了,娘叫我跟著你。」

    「那你跟著我的時候沒有人攔你?」

    「有人,不過不知為何,後來又來了一個人跟他說了些什麼,他就轉身走了。哦,對了,攔我的人我好像在府裡見過,不過攔他的人……」

    衛明被他繞口令似的嘮叨煩的頭疼,揮手打斷,道:「行了,回去睡罷。別跟娘和你嫂子亂說。」

    「我知道,男人事在外面掙家立業,媳婦和老娘就是在家享福的。除非你是在外面拈花惹草養小情兒了,其他的我不會亂說的。」

    望著已經老大不小的弟弟,一身月白色的錦緞袍子,玉樹臨風,面如冠玉,可是卻沒有一絲的斯文氣質。他揉了揉額角,頭疼的道:「做的好,回去罷。」

    望著從窗子處流瀉進來的月光,衛明有些不解。

    靖王爺,這是要做什麼?
六十五回
    衛明這個人有一個優點,同時也是個致命的缺點,喜歡刨根問底。而且他對竇成澤還是比較瞭解的,從來不做沒有緣由的事情。

    不對,應該說,是無利不起早。

    這次衛達如此順利地跟著自己來到靖王府,肯定是靖王爺親自授意的。那麼他的用意就不得不考慮,雖然應該不會加害衛國公府的人,但是,偶爾利用一下卻是很有可能。

    因此次日一大早,上完朝之後,也不去衙門了。直接一路尾隨著竇成澤來到了靖王府。

    竇成澤應該早就知道他要來,直接進了書房。老神在在的坐著等他。

    衛明一屁股坐在一把櫸木太師椅上,直言道:「說罷,為何算計我弟弟。」

    「沒有算計他,只是本王看上他了。」

    衛明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痛心疾首的望著竇成澤,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正常,原來你竟然真的是個禽獸。而且禽獸的對象還是我的親弟弟!」

    這麼大一個男人,有錢有權有模樣的,卻一個女人都沒有,不是有病是什麼?原來外面所言不假,這果然是個斷袖。可是看樣子應該不是受,那自己如花似玉的親弟弟豈不是要做被壓的那個?

    竇成澤的臉色黑如鍋底,冷冷的道:「本王想讓他跟你一樣,為我效力。」

    大楚建朝日久,百姓和樂,國庫豐盈,貴族富豪間糜艷之風盛行。斷袖分桃,孌童幼女什麼的根本就不是新聞。

    衛明一向覺得,一個男人長成自家弟弟那個樣子,不安全。但好在自家好歹是個有爵位的國公府,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打他的注意。但是還是整日擔憂他的安危,生怕有人真的不怕死,把人掠了府裡去肆意玩弄。所以自己才不顧母親的心疼反對,往死裡讓人教他拳腳功夫。

    可是千思萬想都沒想到,靖王爺竟然打了這個注意。

    聞聽竇成澤語罷,他猛地雙手抱肩,一副防禦的姿勢,「還打算把我們兄弟倆都收了,你口味夠齊全的啊!」

    竇成澤拿起手邊的黑木鎮紙就鑿了過去,咬牙道:「衛明,本王的意思是,讓他跟你一樣,給我辦事。只是辦差事。」

    衛明將信將疑,「真的?」

    竇成澤忍無可忍的又扔了另一隻鎮紙,暴躁的點了點頭。

    衛明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你為何那麼反對我弟弟成親?」

    「誰管他成不成親!」

    「那你為何不同意,還為此整我那麼多次?」原來都是因為這個禽獸,看上了衛達。

    竇成澤額上青筋爆了又爆,高聲怒喊道:「杜一,杜一呢,還不出來,把這個混蛋給我丟出去!」

    竇成澤坐在太師椅上,平息了半天還是怒髮衝冠,氣的只想打人。衛達前世是西山大營的頂樑柱,這輩子西山那邊的位置,一開始他就沒想過交給別人。

    算了算時間,索性一拂袖子起了身。還是趁小寶貝傷心的時候多哄哄,增加些爭取早日抱抱罷。到時候自己如花美眷在懷,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姜恬此時正在讀海棠的信,看的眼淚汪汪的。

    國公府的外宅再外,也是國公府的,而且還是皇上的近臣朱存周的國公府。加上海棠的重要性,戒備甚是森嚴,比定國公府的書房也不差什麼。

    海棠的這封信要傳出來十分艱難,不過因為外宅裡有竇成澤的細作,在竇成澤的授意下,雖然曲折,還是傳出來了。

    這封信是求救的。她如今已經無親無故,能想到的也只有曾經幫過自己逃離京城的靖王了。

    但這一次,她不想再瞞著姜恬。這樣對姜恬並不公平。

    有求於人,就必須拿出自己最大的誠意。那些過往,無論多骯髒,多噁心,回想起來又是多麼的痛徹心扉,恨入骨髓。她還是原原本本的,在信中言簡意賅的敘述了一遍。

    寫的很平淡,算不上文采,連基本的修飾都沒有。比姜恬看過的文筆最差的話本子,寫的還要爛。

    她卻哭的不能自已。望見竇成澤進來,直接就餓虎撲食般的抱住了勁瘦的健腰。

    竇成澤知道她肯定會哭,但沒想到會這麼厲害,眼睛都腫了。頓時就驚慌失措的抱住人連聲問怎麼了。

    姜恬抖著手把已經沾了淚痕的信紙,哽咽著道:「成澤哥哥,我一定要救出海棠姐姐。那定國公家真不是個東西。」

    竇成澤心疼的望著她腫的跟個核桃似的眼睛,這才哭了一會兒,怎麼就腫成這樣了?連忙喊人快拿白煮蛋來,嘴裡細細的哄著她:「快別哭了,這眼睛還要不要了?」

    姜恬哭的整個人都在發抽,但是還是止不住,一個勁兒的打哭嗝,抽抽搭搭的哀求著竇成澤,「成澤哥哥,你是大英雄,一定要……要救救海棠姐姐。」

    竇成澤滿口的答應,哭笑不得的道:「行了,祖宗,你可別哭了。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給你摘下來,何況只是這麼件小事兒?快不哭了,眼睛都睜不開了。」

    姜恬也覺得眼睛酸酸澀澀的,已經有些睜不開了。軟囔囔的嗯了一聲,軟趴趴的賴在竇成澤的懷裡嬌嬌的嘟囔著,「可見書裡說的是不錯的,這人都是命。

    你看麗妃娘娘,小時候還不如海棠過得好呢,據她說做宮女的時候經常因為做活晚上不許睡覺,連飯有時候都吃不上。

    可是現在呢,上次我見皇上可疼她了。在外面也一點都不顧忌呢。要是後宮的其他妃子見了肯定恨不得自戳雙目。

    哎,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美女,海棠姐姐怎麼就這麼命苦呢。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是陳世美負心漢。」

    竇成澤聽了不樂意了,怎麼麗妃就命好了,「我對你不好嗎?」

    姜恬被問得愣了愣,打了個哭嗝,對了對手指,到底決定實話實說,有些怯怯的道,「不好。」

    竇成澤的心拔涼拔涼的,面無表情的道:「哪裡不好?」

    「你老強迫我。」

    竇成澤滿腔的氣苦,好似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耷拉著眼皮悶悶的道:「我也不想強你的,可是你老是亂跑。我一個錯眼,你就丟下我跑掉了。」

    姜恬最受不了的就是竇成澤做出一副頹喪的樣子來,好像自己是玷污了人家大姑娘的清白,卻提起褲子就不認賬的流氓。

    遂訕了臉色,鼓了股腮膀子,無措的伸出小爪子拍了拍竇成澤的頭以示安慰,一臉討好的道:「成澤哥哥,現在我們可以抱抱了。」

    竇成澤:「……」

    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他其實早就有所發覺,自家的小妞妞雖然人美音甜性子嬌,但卻是個十足的吃軟不吃硬。往往自己不輕不重的一句自怨自艾的話語,或是落魄鬱悶的表情,都能讓她輕而易舉的主動妥協。

    不但退避三舍,還會割地三尺。

    可是以往並未特別的在這上面做文章,以後,倒是可以常常的利用一下這一點。好早日抱得美人同睡。

    姜恬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成澤哥哥,此時滿肚子的雞鳴狗盜男盜女娼。見他低垂著眸子一動不動樣子有些心疼,便糾結的道:「那好罷好罷,再允許親親好了。不過就今天一次哦,是特殊情況哦,以後再不能破例的。」

    竇成澤見她自說自話的就把福利給他爭取好了,突然覺得他們家的寶貝,原來還是個內心裝著一個漢子的女中丈夫。

    就喜歡別人做小伏低的裝可憐?前世孟嚴彬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騙走了你的心嗎?所以你疼惜他,可憐他,為了他委曲求全的跟我上床?

    想到這裡,他頭疼欲裂,胸腔那裡好像被人用重錘在狠狠的敲擊。一語不發的離去。

    姜恬滿腔氾濫的母愛還沒發洩完呢,人就不見了。她驚愕的望著被猛地踹開來回劇烈搖蕩低價門扉,眼兒波光盈盈,哆嗦了下唇兒,半晌吐出來四個字兒,「我滴娘誒」!

    這也是跟虎皮學的,虎皮老家在豫州,雖然被刻意教了官話。但是有時候太過驚訝或驚嚇,嘴裡還是會時不時的蹦出家鄉話來,

    姜恬聽了之後覺得這些語音奇特的鄉音,說出來竟然十分的有感覺。虎皮知道後,便孜孜不倦的每日教給她一句,現在已經學有所成了。

    紅棗幾個每日見自家嬌艷如花出塵脫俗的姑娘,脫口而出卻是我滴娘我滴娘的,一臉的不忍直視。

    而虎皮那個二貨,每次見了她們一臉糾結的樣子,都會愣愣的問:「姐姐是不是要出恭?沒事,去吧,我陪著姑娘。」

    「!!!」

    京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皇后娘娘的親侄兒閆勇羅,約了五六個狐朋狗友在樂春坊過夜,只叫了花魁玉清一個姑娘。

    當日夜裡,玉清姑娘就被**死了。

    事後順天衙門的人發現,當日在包廂內的人,都吸食了五石散。而五石散,是本朝嚴令禁止的,一經查出,輕則殺頭,重則滿門抄斬。

    消息一出,滿城嘩然。而滿朝的大臣,特別是筆桿子鋒利、嘴皮子殺人不見血的文官們聞風而動。順著閆勇羅這條線,討伐後族的折子一封封的幾不曾把正元帝的御案給壓塌了。
六十六回
    正元帝很少見朝臣意見如此空前的一致,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默默地注視著下面群情激奮,他突然覺得有些荒涼。

    權掌天下,富有四海又如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滿朝的文武大臣,滿嘴的仁義道德,但有幾個真的是忠君愛民死而後已。

    孤家寡人,說的原來是這個意思。人人都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當你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時,人人都想把你踩死。

    而皇帝沒有失敗這一說,一旦失敗,就是死了。

    不想再看這些面目正義凜然,內心卻猙獰恐怖的好臣子。正元帝罕見的沒有打招呼,就下了朝。

    走在宮中光潔明亮的大理石板上,慢慢悠悠的晃蕩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如繪宮。

    正元帝會心一笑,說道:「果然又是這裡。」

    黃東湖笑著接話道:「可見皇上在哪裡心裡都是記掛著娘娘的,娘娘這會兒跟肚子裡的小主子指定也想著皇上呢,這就叫心有靈犀一點通。」

    走進如繪宮,麗妃卻並不在。

    正元帝白了黃東湖一眼,黃東湖訕訕的笑了笑,輕輕的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問一旁的小宮女,「娘娘呢?」

    「回皇上,娘娘去給皇后娘娘裡請安了。」

    正元帝皺了眉頭,「朕不是免了她每日的請安嗎,怎麼又去了。」

    「我們娘娘說,皇上體恤,娘娘心裡是很感激的。但是禮數不可費,她不能亂了宮裡的規矩,讓皇上難辦。因此每日在皇上上朝之後,還是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的。」

    正元帝心裡感動,也只有這個傻丫頭。要是別人的話,巴不得彰顯自己的榮寵。就她,還傻乎乎的挺著大肚子早起。

    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她是不在乎外面怎麼說的,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裳吃食,實在好養的緊。在宮裡立身正,守規矩,為的只是他一個而已。

    「行了,起來罷,備好你們主子平日愛喝的湯水,朕去接她。」

    正在這時候,麗妃回來了,見到皇上詫異的道:「皇上今日怎麼下朝這麼早?」

    「幸虧朕來的早,不然還不知道你竟然抗旨不尊,說罷,該當何罪。」

    麗妃笑瞇瞇的撫著肚子,笑道:「臣妾有人護著,皇上看著辦吧。」

    「你個壞東西,都敢威脅朕了。」

    兩個人笑語彥彥的有如尋常夫妻一樣,綠水回想起皇后娘娘灰敗的臉色,心底喟歎。

    麗妃說著話突然臉色慢慢的放了下來,小心翼翼得試探道:「皇上,今日朝中可是還清淨,沒人惹您生氣罷?」

    她時刻記著後宮不得干政,平日裡不過過問朝堂。但是真有想要知道的,也從來不會跟自己耍小心眼,而是光明正大的問自己。

    光明正大的把一切都剖開,只是他一個人的。

    正元帝心裡喜歡,但還是佯裝不快的問道:「問這個做什麼?」

    麗妃想了想還是老實的道:「今日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候聽到有人說的,說是閆家有人犯事了。」

    正元帝逗她,「哦?聽人說的,聽誰說的?」

    麗妃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道:「今日皇后娘娘臉色也十分不好,臣妾發現皇后娘娘的眼睛都是青黑的。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皇后過得確實不好,今日早上,一些嬪妃有意無意的風涼話更是讓她心裡煎熬。可是又有什麼辦法,丈夫給了自己在後宮的尊重。卻不會愛屋及烏的包容她的娘家人,因為他根本就不愛她。

    正元帝想了下道:「真想讓我去,不吃醋?」

    麗妃溫柔一笑,「皇上說的什麼話,您跟皇后娘娘才是結髮夫妻,現在妻子有難處,有關前朝,皇上作為一國之君自有自己的考量,臣妾不敢妄言。但是身為丈夫,過去探望一下是應當的。」

    正元帝圈著她的肩膀把人摟在了懷裡,一陣廝磨後,輕聲道:「還是你好。」

    麗妃抓著他的手,靜靜的任他抱著。

    正元帝還是鬆開了麗妃,親了親她的臉頰,笑著道:「愛妃說的對,朕是該去看看。」雖然皇后並不跟朕一條心。

    「嗯,那臣妾就不等著皇上用膳了。您的小公主已經餓了。」

    麗妃覺得自己懷的是個公主,她也希望是個公主。可以在她的庇佑下平安快樂的長大,然後開開心心的離開這幽深的宮禁,嫁一個能照顧她一輩子的駙馬。

    不要過得,像她一樣辛苦。

    燕國公府,閆明玉怔怔的望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整個人凝的成了一尊雕像。

    燕國公有些不自在,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女孩子在娘家嬌生慣養的,為的就是找個好婆家好給家中父兄增加助力,遂沉聲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畢竟是繼室,宜親王的意思是今年秋天就成親。為父已經答應了。等宜親王找欽天監算好了吉日,就開始走六禮。」

    閆明玉打小就知道,作為閆家的女兒是沒有自由可言的。家裡面堆金砌玉的嬌養著她們,不是為了賠錢的。

    拿了的,遲早要還。

    可是她沒想到還的方式會這麼不堪,竟然讓她去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去當繼室,第四個繼室。

    壓下心底的酸楚不甘,儀容優美的點頭應是,然後端莊大方的離開。轉身的瞬間,眼淚卻前赴後繼的掉了下來。

    女兒家都是給別人家養的,所以一定要賣個好價錢。而兒子無論多麼的混賬,多麼的朽木不可雕,都是要不計一切代價也要保住的。

    哪怕是用她的一生,去賭。

    人間四月芳菲盡,伊園桃花始盛開。

    伊歸園是楚太宗在京城邊上最高的一座山上建的,為了等候他心中的白月光。

    整座山上滿滿的都是桃花,沒有任何其他的植被,是京城一處聞名遐邇的聖地。

    在太宗時期,平民百姓都可以進入園子。但是慢慢的,這所唯一對平民開放的皇家園林,也關上了它高貴的大門。

    現如今,只有皇親貴族和朝中重臣以及其家眷可以進入。

    竇成澤特地抽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帶著他的小心上人來桃花樹下談情說愛。

    姜恬不是第一次來,但是來一次驚呼一次,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東張西望,左蹦右跳。

    突然一聲嘲諷傳來,「這是哪裡來的土包子,一點大家閨秀的體統都沒有。」

    然後旁邊就傳來幾聲應和的聲音。

    姜恬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鄙視了,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悄悄拽了拽竇成澤的胳膊,示意他快些走。

    竇成澤笑容倏地隱去,抬了下眉毛,轉頭往後望去。是一大一小兩名少女。說話的明顯是那個年紀小的。

    閆安安,燕國公的嫡出孫女,今日是陪著自己不展歡顏的小姑姑閆明玉來散心的。小姑娘被寵壞了,見到不如她的人都要嘲諷一二。剛剛姜恬一驚一乍的樣子活脫脫一個鄉巴佬,她這樣說一點都沒錯。

    竇成澤就那樣定定的望著閆安安,神色嚴厲。

    閆明玉認出了他,頓了頓,趕緊拉著閆安安行禮賠罪,「家中侄女年幼,冒犯了靖王爺和姜姑娘,明玉給二位賠罪了。」

    閆安安也認出了靖王,不過她沒見過姜恬。姜恬去燕國公府做客的那天,她正在生病,所以並沒有見過。

    此時見竇成澤跟姜恬手拉著手跟小情侶似得,她是知道竇成澤府中沒有妻妾的,遂刻薄的說道:「大庭廣眾之下,真是有傷風化。還有靖王殿下,你帶的這個是通房丫頭嗎?」

    一個通房丫頭,想讓她賠禮?好大的臉!

    閆明玉如果說剛剛是有些不好意思,那現在就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或者拿針把這丫頭的嘴給縫起來。

    她拉著閆安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次是真的告罪了。

    自家那不成器的二哥剛剛放了出來,雖然被打了一百大杖,斷了腿,傷了心肺,但好歹命是保住了。現在政敵正咬著自家不放呢,如果再出一個囂張跋扈不敬當朝王爺的罪名,對燕國公府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竇成澤目光森然深邃,正想叫人來教訓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時。感覺自己的掌心被人撓了撓。他低頭去看。

    姜恬的手被竇成澤握在手裡,她見竇成澤想為自己出氣,趕緊伸出小指甲蓋撓了撓他的掌心。見他低頭詢問的望著自己,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就邁步向前走去。

    走到閆明玉的身前時,親切的扶起她,甜甜的道:「上次去國公府做客,多謝姐姐款待。姐姐不必多禮,這桃花開的甚好。姐姐還是趕緊去賞花吧,我們有空再一起聚聚。」

    小姑娘笑的眉毛彎彎,眼睛也彎彎,看起來又乖巧又可愛。穿著一身桃粉色的小襦裙,頭上帶著粉色的絲綢髮帶和桃花髮簪,甜美燦爛如山間枝頭怒放的桃花。傾國傾城,美色無邊。

    閆明玉被那只有在孩童臉上才會出現的笑容絢爛的晃了晃神,只有被真心嬌寵長大的女孩子,才會有這樣不設防的笑容罷。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再次賠了罪。

    望著那已經離去的背影,閆明玉久久的站立。女孩拉著男子的手一前一後的晃蕩,而男子時不時的低頭含笑,寵溺的對著女孩子說著什麼。那樣和睦融洽的場景,就是母親都未曾給過她。

    早就聽說靖王對府裡的孤女寵的上天入地,今日才算是見著了。果真是含在嘴裡都怕化了,剛剛要不是姜恬攔住,她知道,靖王是真的下的去手打安安的。

    生平第一次,閆明玉知道了什麼是幸福。生平第一次,她嫉妒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生平第一次,她發現,這世間的男兒,並不都是利慾熏心沒有人情的。

    姜恬正唧唧喳喳的跟竇成澤匯報著自己剛剛的戰果,她傲嬌的哼了一聲:「我才沒有這麼好的脾氣,看她一會兒怎麼辦。」

    又耳提面命的教訓竇成澤,「你這人怎麼這麼魯莽,一個大男人,而且還是王爺,怎麼好跟一個丫頭片子計較?嚴格的說來,人家還是你的小輩呢。」從皇后那邊論,閆安安還得喊竇成澤一聲表叔呢。

    竇成澤抓緊時間說好話,「那我不是心疼你嘛!」

    姜恬豪氣沖天的道:「女人的事兒,男人瞎摻和什麼。有什麼是我搞不定的。」

    竇成澤噴笑,「那好,既然都是女人了,今天晚上我們就成親罷。」

    姜恬:「!!!」
六十七回
    在姜恬跟竇成澤走了沒一會兒,閆安安渾身就開始發癢。癢的腦心撓肺。

    她氣的哇哇大叫,往日裡刻意端著的閨秀鳳儀蕩然無存。

    閆明玉望著剛剛姜恬離去的方向,想起她臉上調皮狡黠的笑容,眼眸閃了閃,卻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指揮著下人趕緊備車,回京去找大夫。

    伊歸園雖美,卻是沒有大夫的。

    姜恬灑在閆安安身上的藥粉是從梁丘亭那裡順來的,一旦沾上一點,就會全身癢上一個時辰,無藥可醫。

    她跟閆安安倒是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那張嘴忒破。正好這癢癢粉她還沒在人身上試過呢,先在閆安安身上練練手。

    竇成澤寵溺的望著睚眥必報的挾毒』婦,笑道:「下次不用你,我來。」

    姜恬望著一臉甜笑的成澤哥哥,突然覺得有些冷。摸了摸鼻子沒有搭腔。

    竇成澤領著姜恬漫步在漫山的桃花裡,輕聲問道:「知道這片桃花的故事嗎?」

    姜恬晃了晃小腦袋,眸中泛著漣漪,歡快的道:「知道啊,不就是癡心漢苦等美嬌娘,然後美嬌娘愛江湖不愛後宮,再然後癡心漢苦等一輩子而不得的故事嘛。」

    話本子上都講爛了,她怎麼會不知道。

    「那妞妞怎麼看?」

    「我覺著吧,太宗皇上怨不得人家姑娘不跟著他。後宮佳麗三千,誰知道他會不會變心。再說了,在宮裡還得看他的臉色過活。外面多好啊,人家姑娘長得漂亮還有錢,瀟瀟灑灑的過一輩子,多好。」

    竇成澤的嗓子眼好像被什麼堵上了,啞著音道:「可是一個人不會孤獨嗎?」

    姜恬一臉『你真傻』的表情,撇撇嘴一本正經的道:「怎麼會孤獨呢,男子那麼些個呢!幹嘛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

    竇成澤氣的喘不過氣來,心裡無名火起,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歪門邪理。遂怒聲道:「往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再也不許看,一腦門的歪道理,哪裡還有個女孩子的貞靜賢淑!」

    姜恬:「……成澤哥哥,我肚子疼。」

    「不要裝可憐,我這次是說真的,回去就把你那些話本子都扔了。把女四書抄二十遍,抄不完我就把你那一院子的畜生都給扔了。給我好好學學什麼叫三從四德和從一而終。」

    姜恬的音兒都打顫了,苦巴巴的道:「成澤哥哥,我真的疼,嗚嗚……」而且她還沒說,那羞人的地方好像有什麼熱熱的東西流出來。

    竇成澤見她聲音不似作假,低頭一看,小寶貝的臉色蒼白,全然沒有剛剛揮斥方遒的英姿颯爽,蔫耷耷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頓時就慌了神。

    趕緊一把把慢慢蹲在地上的姜恬抱了起來,焦急的往外走,嘴裡不住的哄著,「寶貝兒,不怕,不怕啊,馬上就好了,梁丘亭就在外面呢,我們去找他啊。」

    竇成澤堅硬的臂膀牢牢的托著姜恬的小屁股,那個地方一被擠壓,感覺衣裳全都髒了。她素來愛潔,切身感受著不明物體糊滿一身,實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恬欲哭無淚,肚子裡攪來攪去疼的慌,有氣無力的道:「你放下我。」

    竇成澤以為剛剛自己說的話重,她還在鬧脾氣,忙不迭的賠罪,「成澤哥哥話說重了,成澤哥哥不對。妞妞不生氣,你的女四書成澤哥哥幫你抄,抄完了我念給你聽好不好?」

    疼惜的用嘴親了親她冰涼的臉頰,問道:「還疼不疼了?」

    抖了抖嘴唇,姜恬還帶著奶音兒的哭腔響來,「疼。」

    梁丘亭此時正躲在馬車裡睡覺,他素來不愛出門,就喜歡呆在家裡研究花花草草瓶瓶罐罐。可是竇成澤每次只要一帶著姜恬出門,必要帶上他。

    好夢正酣,就被人一把從馬車裡薅了出來,氣的他大罵:「哪個混蛋打擾老子睡覺!」

    竇成澤沒空跟他計較,臉色凝重的道:「你快給妞妞看看,她這是怎麼了。」

    這幾年姜恬被他養的好,已經許久都不曾病過了。現在這樣虛弱的躺在那裡,疼的身子都蜷縮了起來。他心裡恐慌的厲害。

    梁丘亭聞言悻悻的閉了嘴,職責所在,像模像樣的開始給姜恬搭脈。開始的時候他還像模像樣的閉目凝神,可是慢慢的臉色越來越古怪。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抽回來,一臉便秘的望著竇成澤一身玄色的袍子不言語。

    竇成澤見狀心裡的恐慌更甚,身子搖了搖,勉力站定。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道:「說罷,我受的住。」

    梁丘亭的臉色更怪,五官甚是扭曲。梗著聲道:「姑娘可能是來月信了。」

    竇成澤眨了眨眼睛,問道:「你說什麼?」

    梁丘亭無語望天,「我說王爺,你能把你那沾了女子經血的袍子脫了嗎?」不過是來個月信,至於如此如臨大敵的嗎。一個個的如喪考妣,浪費他神醫的精力。

    竇成澤此時的心情很複雜。有一些當眾出醜的窘迫,但更多的是收穫的喜悅。辛辛苦苦養了多年的小白菜,終於發芽長出葉子來了。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

    他臉色紅紅的走進馬車抱起蜷成一團的姜恬,把大手輕輕的放在她的小腹處揉著。吩咐眾人趕緊回王府。

    他的大手溫暖厚實,姜恬嫌隔著衣服不舒服。用小手帶著往自己的衣襟裡探。手腹相接的瞬間,竇成澤激動的神魂飛揚。

    一直到回到王府竇成澤的臉都紅的跟關公一樣。歲平幾個都以為王爺是在不好意思,因此都盡力收斂自己臉上的表情,生怕露出一絲笑容來,讓王爺誤會是在笑話他。

    殊不知,竇成澤完全沒有不好意思。他只是想到自己的小白菜已經可以開吃了,心裡激動。正在意淫著是炒著吃,還是燉著吃……

    姜恬被紅棗伺候著帶上月事帶,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別彆扭扭的走了出來,望見竇成澤還穿著之前的衣裳呆呆的坐著。有些扭捏的道:「成澤哥哥回去把衣裳換了罷。」

    那上面衣袖上與腰腹處都有著濕痕,幸虧是玄色,要是別的顏色那她就沒臉見人了。

    竇成澤見她出來心裡高興,忙站起身來扶著她,慇勤的問道:「可是還疼?」

    「喝了桂圓紅棗薑糖茶,已經不疼了。」只是有些難受,而且月事帶怪怪的,有些不適應。「成澤哥哥,你去把衣裳換了罷,怪髒的。」

    竇成澤無所謂的搖了搖頭,親自給她捧著湯婆子暖著小腹,另一隻手則力道適中的給她揉捏著小細腰,不當一回事的道:「不用換,都是你的東西,髒什麼。這身衣裳誰也不許洗,我要留著。妞妞是從我的身上變成大姑娘的。」

    姜恬見他滿臉的認真,完全不似在開玩笑。臉色漲的通紅,嬌斥道:「你怎麼這樣無賴,還要臉不要了?」哪有人這樣的,這可比話本子裡的流氓還要混賬了。

    竇成澤把一張仍泛著淡淡紅暈的俊臉抻過去,腆著臉道:「不要了,你要就拿去,都是你的。」

    姜恬哼了一聲,不再跟他多說。只是怕他把髒衣裳碰到自己,一個勁兒的往旁邊躲。而竇成澤卻對她的嫌棄視而不見,厚著臉皮一個勁兒的跟著往前蹭。

    兩個人正鬧著,歲平來回話,「回王爺,宮裡傳來消息,麗妃娘娘小產了。」

    竇成澤倒沒什麼,姜恬卻一蹦老高,嚇得竇成澤趕緊祖宗祖宗的求她坐好。姜恬焦急的問歲平,「那娘娘怎麼樣了,母子可還平安?」

    那次的相處,她跟麗妃一見如故,已經視麗妃為忘年之交。此時聽見麗妃出事,她哪裡還能坐的住。

    歲平恭敬的道:「具體怎麼樣還不知道,據說太醫院的太醫都過去了,現在正在接生。就連皇后頭疼想找個人去看看,都找不著人。」

    竇成澤用力把姜恬按坐在榻上,把毯子給她圍好。一邊給她拿湯婆子暖著肚子,一邊問:「可知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姜恬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歲平。

    「是淑妃娘娘帶著平王家的二公子逛御花園,不知怎麼就跟同在御花園賞花的麗妃娘娘起了爭執。二公子人小不懂事,就推了麗妃娘娘一把。」

    竇成澤擰眉望向歲平,歲平隱晦的搖了搖頭。

    姜恬並未注意到兩人眉來眼去,只是臉色黯淡的微微歎了口氣,「上次娘娘還跟我說要生個小公主,要跟我一樣漂亮可愛的才好。」

    竇成澤安慰道:「妞妞別擔心,麗妃的月份本來就快到了,這時候生跟足月生也差不了幾天。不過是小孩子推了一下,定不會有事的。」

    他不過是信口胡說,姜恬卻信了。重重的點了下頭,希冀的望著他道:「成澤哥哥,你讓梁丘亭去幫幫麗妃娘娘罷。」這又是胡話了,哪有成年王爺往宮裡送大夫,給庶母接生的。

    竇成澤卻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連連哄她,「好好好,這就送。你別急,不然一會兒就該疼了。」

    歲平聽得滿目駭然,不可置信的望著竇成澤。見竇成澤在背後比了個手勢,才放心的擦了擦冷汗。

    王爺行事越發的沒有體統了,平日裡堅毅果敢。一旦碰到姑娘,就跟煮熟了的麵條子似得,腰都直不起來。

    哎,跟著個注定會是個耙耳朵的主子,他很是沒有面子的哇!
六十八回
    麗妃難產,整整生了一日一夜,但好在母女平安。

    正元帝望著幾乎死去的麗妃娘娘和剛生下來的小公主紅了眼。當日就封麗妃為皇貴妃,還是眾位大臣死鑒才作罷,封了麗貴妃。

    而剛剛到達人世的小公主,被皇上賜名竇靈萱,封號為長安公主。這次眾位大臣望著皇上隱隱有些發青的臉,再也不敢忤逆了。

    據說為了小公主的名字和封號,皇上一個晚上都沒睡。萱,忘憂也。長安,一世長安。

    一般只有受寵的公主才會被皇上賜名,這無可厚非,五個手指頭還有長短呢。

    可是公主的封號就不一般了,不說別人,就說皇后所生的嫡公主竇靈犀,可是在十五歲及笄禮上才有的封號『柔嘉公主』,不過是禮部依例定好由皇上宣旨而已。

    一時之間,後宮朝堂的情勢都十分微妙。眾人在憤憤不平的同時,還鬆了一口氣。得虧是個公主。

    對於麗妃生了個公主這件事,大多數人是開心的。不說正元帝,他是她生什麼都喜歡的,都是他疼愛的孩子。他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們母子。

    後宮包括皇后在內三千佳麗:她沒孩子的時候,皇上的眼裡都沒有我們的存在。生個公主都這麼招搖了,要是再生個皇子,那還有我們站的地方嗎?

    王爺皇子:幸虧不是皇弟,不然以父皇對麗妃的寵愛勁,那這個小東西就不僅僅是長安公主了,而是皇太子了。

    各位戰隊或中立的大臣:祖宗保佑,大楚的朝堂亂不了,他們以前怎樣,以後還怎樣。

    如果說真有不開心的,那就是宮中的公主們了。同是皇家公主,若一切按照嫡庶規矩,長幼有別來,大家還比較容易接受。

    但是長安公主,真的是太招眼了。

    五公主竇靈犀聞聽麗妃生了個公主,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了這樣的消息。一氣之下把寢宮內所有能摔得的東西,都摔了。

    「父皇也太過偏心,一個卑賤的宮女生出來的下賤玩意兒,偏他拿著當成個寶貝,這又把我放在何地?欺人太甚!」

    正在雲暖、燕芝領著眾人戰戰兢兢的跪在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中,一個個隱忍的渾身發顫時,皇后宮中的李公公來了。

    李公公好似完全沒有看見滿殿的杯盤狼藉,以及一個個頭髮衣衫散亂、膝頭滲血的奴才。笑瞇瞇的端著一個金漆紋鳳穿牡丹圖案的托盤,笑道:「皇后娘娘讓奴才給公主送東西來了,是剛進貢的大紅色的雲錦,上面的暗紋牡丹栩栩如生。

    娘娘說了,這麼多年,她就是喜歡穿大紅色。想著公主也喜歡,就給公主也送過來一匹。別人啊,想穿,可是穿不了的。」

    母后身邊忠心耿耿的老人,竇靈犀還是尊重的。聞言知道是母后怕她性子急惹禍,特地讓李公公來提醒自己。沒必要跟那些卑賤的下人爭一時長短,她們這樣的身份,實在沒必要。

    遂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嫻靜端莊的道:「多謝公公跑這一趟了,告訴母后,本宮喜歡的緊。做完衣裳,還會給九妹妹縫個肚兜。」

    李公公滿意的笑笑,趕忙奉承道:「公主友愛幼妹,溫柔和平,皇上皇后定會欣慰。」

    平王坐在黑漆漆的書房裡,臉色鐵青。在他書案前面冰涼的地板上,跪著一個雖然眼睛通紅但仍舊鎮定的女人,和一個嚇得哭都不敢哭的孩童。

    正是平王妃沈青芷,以及平王的第三子。

    平王聲音像是夾雜著無數的冰雹,寒聲道:「逆子,你可知錯?」

    小孩子才五歲,自從宮裡出事,就被平王關起來打了一頓。現在,都已經有些呆傻了。

    平王妃見狀眸子裡的怨恨一閃而逝,攬過呆愣的兒子,溫聲對平王道:「王爺息怒,阿正還小,他能知道什麼?現在麗妃娘娘母女平安,母妃也未曾得到申斥。父皇想必也不會跟個孩子計較的。」

    平王陰鶩的望著這個他越來越看不懂的王妃,竟然笑了,「表妹,你變了。」

    沈青芷愣了愣,臉上有一閃而逝的哀戚,淡然笑道:「王爺說是臣妾變了,那就是臣妾變了。只是王爺,阿正也是您的兒子,這次他確實闖禍了。但是臣妾以為,他已經為他的錯付出了代價。您實在不必要再跟一個五歲的孩子置氣。

    麗妃娘娘那裡,想必母妃是不願意去道歉的,那臣妾就走一趟罷。申斥也好,下跪也好,臣妾絕無怨言,總會讓麗妃娘娘消氣的。」

    她一如多年前如水般從容,但是卻不再有水的靈動。都說為母則強,那是因為男人不頂用。丈夫靠不住,那只有她這個母親強硬一點,她的孩子才不至於被磋磨。

    作為嫡長女,做姑娘的時候,她也是被父母兄長捧在掌心裡疼的。就是如今做了王妃,她也不必跟西苑裡的那位一樣,整日可憐巴巴的圍在平王的身後搖尾乞憐。

    她有她的驕傲,丈夫不再愛她,她沒有辦法。但是,作為王妃的體面尊榮,她定要保住。她的孩子,誰也別想動。

    對於這個表妹,平王是有感情的。但是不知為何,自從兩人成婚後,他覺得她離他越來越遠。雖然還是溫溫柔柔的,卻是每每都會讓他啞口無言。而她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當初看見他時的那股纏綿。

    平王本來是想把阿正送出去的,遠遠的離開京城。但此時望著好像全身都豎起了帶刺的盔甲的表妹,他突然有些無從下手,對於沈家,他虧欠與倚仗都良多。

    怒氣平息下去,腦子也清楚起來。

    這次的事情,大部分的錯處,都在母妃那兒。小孩子,也不過是聽大人的。對於父皇來說,阿正不是關鍵。

    並不像他的側妃賀憐說的那樣,把阿正送出去,父皇就不會再追究。平王心中苦澀,反正父皇如今也不寵愛自己了,那他又何必為難自己的兒子。

    望著眼前臉色蒼白的母子倆,還有一直都在瑟瑟發抖的兒子,平王突然覺得有些難堪。遂只冷聲道:「行了,你帶著阿正下去罷。以後定要好好管教,這次就算了。」

    平王妃斂衽行禮,臉上並無喜色,平靜的如一潭死水,壓著兒子的頭讓他謝父王隆恩。

    吃力的抱著不發一言的兒子走在如水的月色裡,微風吹來,望著西苑隱約傳來的燈光,平王妃眸子裡第一次有了殺意。

    這麼多年,她冷眼看著賀憐跟個烏雞眼一樣鬥完這個斗那個,卻從未干涉。只把她當成一個跳樑小丑。

    寵愛?那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王爺閒來無事的打發。她從不稀罕。

    但是,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進讒言讓王爺來糟蹋她的孩子。

    賀憐,你等著!

    姜恬知道麗妃早產後,也不肚子疼了,也不吵吵月事帶難受了。在府裡一會兒拜如來佛祖,一會兒是觀世音菩薩,一會兒又是道德天尊。神神叨叨的,沒個消停時候。

    聞聽宮裡傳來的消息,她樂的小臉開了花。蹦蹦跳跳的就去找竇成澤,商量到小公主滿月的時候送什麼禮物好。

    竇成澤還沒等她靠近呢,就聞到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味兒,頓時哭笑不得,「你都快成神婆了,到時候你穿上道袍給長安跳一段大神就行了。」

    姜恬白了竇成澤一眼,完全不顧他嫌棄的眼神,擠到他身旁。把書案上的一大堆公文推到一邊,雙腿一蹦利落的坐了上去。晃蕩著兩條小細腿,咬著嘴唇使勁兒想送什麼好。

    竇成澤見她咋咋呼呼的,擔憂的往她小屁股下面瞟去。

    姜恬看見他的眼神小臉紅了紅,吭吭哧哧了半天,實在受不了他那灼灼的目光,撅著小嘴不滿的道:「看什麼看,我已經快沒有了,不會把你的公文坐花的。」

    公文坐花……

    竇成澤虎軀一震,對於自家小寶貝的語出驚人他已經習以為常,但是一想到那被坐花的公文,他覺得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渾身熱的好像要著火一樣。

    他啞著聲道:「無礙。肚子還疼不疼了?」說著話,一隻大手已經摸上了姜恬的大腿,或輕或重的揉捏著大腿上柔嫩的軟肉。

    姜恬現在被□□的已經知道些男女□□了,竇成澤的手看似隨意,卻是給她帶來一陣陣的戰慄,只覺得身子懶懶的不想動,止不住的輕輕顫抖著。

    竇成澤見狀一把把她從書案上抱下來,就那麼叉著腿跨坐在自己身上,捧著頭就想去親小嘴兒。

    姜恬身子往後仰著,不自在的道:「我不要這樣坐著,會髒了你的衣裳的。」

    竇成澤強硬的把她的頭慢慢壓向自己,叼住那片櫻花瓣似的紅唇細細的吮咂著,含含糊糊的道:「不怕,乖乖,你親親我。」

    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舌頭喂到姜恬的嘴裡,引導著她接受他的全部。

    杜一拿著剛剛從定國公外宅傳來的暗報,臉色僵硬的站在雙交四碗梅花格心木門前,望著廊下離得遠遠的歲安幾人臉上明晃晃的壞笑,悲憤欲絕。

    果然,下一刻就見一塊黑乎乎冷森森的硯台飛了出來。伴隨著王爺猶如餓狼一般的怒吼聲。
六十九回
    竇成澤罵完人回來想繼續之前的纏綿旖旎,姜恬卻已經雙手雙腳並用的想要從他的懷裡爬出去。

    無意間碰到堅硬又有彈性的某處,竇成澤嘶的抽了口冷氣。按住她作亂的小細腿不讓動,在自己的*部研磨,眼眸深深,低啞著嗓音道:「好乖乖,幫幫我,好不好?」

    尾音婉轉多情,姜恬卻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的道:「成澤哥哥,你是想碧血洗銀槍嗎?」

    竇成澤一口氣嗆在了肺管子上,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的失聲喊道:「妞妞!」這樣葷的話是從哪裡學來的!

    姜恬兀自不覺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扭著身子還是要下去,她害怕。

    竇成澤眼中神色深暗,渾身一動不能動,卻是牢牢使勁圈著她,不顧她的畏懼,輕聲道:「妞妞,我們成親罷。」

    姜恬驀地不再掙扎,蜷縮在他的懷裡,細弱的像是小奶狗的爪子一樣的手指頭死死地扭轉著竇成澤身上的盤扣,一語不發。

    竇成澤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最後終究是頹然一歎,親了親她的發頂,柔聲哄道:「乖乖,你在怕什麼,告訴我,嗯?」

    姜恬受不住他灼灼發著亮光的目光,低垂著眸子不敢看他。至於怕什麼,她也不知道。只是每次跟成澤哥哥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覺得腦子裡空空的。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想不起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而那個東西,她的直覺告訴她,至關重要。

    看了那麼些話本子,說是對愛情沒有幻想,肯定是撒謊。可是在跟成澤哥哥在一起的時候,她並沒有那種心驚肉跳人慌慌的感覺。她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但她總覺的不應該是他們這個樣子。

    每天在一起,據說就沒有新鮮感了。

    終於,她喏喏的張口,「人家都說,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那成澤哥哥怎麼還不討厭我呢?」兩個人一起吃一起住,早就是左手跟右手的關係了。

    竇成澤鬆了一口氣,淡淡道:「到現在,你都不肯給我個名分,如何喜新厭舊。」

    姜恬聞言泫然欲泣,果然!

    竇成澤不等她說話,就捧住她的小臉,跟她頭頂相抵,深情的道:「這麼些年,我也只喜歡你一個而已。我不懂別的男人是怎麼樣的,但我只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而且,我對你,並不只是男女私情那樣膚淺。你是我多年的執念,是我平淡幸福生活的習慣。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過。」

    這樣深情的話語,竇成澤說出來自己的牙都要酸倒了。強忍著落荒而逃的衝動,目光灼灼的望著姜恬。我都這麼肉麻了,總該滿意了罷。

    姜恬很滿意,啪的就在竇成澤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親完覺得不足以表達自己內心澎湃的情感,又在竇成澤形狀美好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嬌滴滴的道:「我們說好了的,一步一步的來,你不許耍賴皮。我們現在剛到親親小嘴的階段呢。」

    竇成澤本來就是在試探,試探他的小寶貝,內心到底接受了他多少。他兩輩子都想給她一個盛大美好的婚禮,讓她風風光光高高興興的嫁給自己做新娘子。而現在,明顯時候還未到。

    他怎麼容許在這一世,還讓她委委屈屈的跟著自己。

    但這樣的答案,他是不滿意的。低頭就擒住了桃粉色的小嘴兒。先是在外面仔細的親了一遍,然後就毫不客氣的把舌頭伸進去秦城掠地。

    而那雙大手,也不老實的東摸摸,西蹭蹭。甚至還變本加厲的扯開了衣襟伸進去肆意揉搓。

    一吻畢,姜恬雙眼迷離,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帶著哭腔控訴道:「不是這樣親的。」

    望著癱成一汪水躺在自己懷裡的小寶貝,小臉緋紅的像是搽了胭脂,小嘴已經紅腫的不像樣子。竇成澤大手依然罩著一方稚嫩的柔軟按著,感受著那如鵝脂般細膩的觸感,嘴裡含糊不清的道:「在我這裡,就是這樣親的。」

    這天,姜恬已經睡下了,正躺在床上盯著床帳上柔和簡潔的小碎花數綿羊。竇成澤手裡拿著一個細細的竹管,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藉著夜明珠微弱的光線,姜恬不動聲色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來解釋為何夜闖姑娘家的閨房。」

    竇成澤見她耍寶,心裡喜歡,伸出大掌一把連人帶被抱了起來。在姜恬發飆之前笑道:「是來跟你送好消息來了,你的海棠姐姐那邊有信兒了。」

    「真噠!」

    原來竇成澤安排在那邊的細作,已經跟海棠接上了頭。雙方避開朱存周的眼線合計了一下,約定好了出逃計劃與日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海棠就可以救出來了。

    放下了一樁心事,姜恬整個人都活泛了許多。在接到尤慧婉的帖子後,興沖沖的就去赴約了。

    因為跟竇成澤之間的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如今竇成澤與她來說再也不是一言九鼎的家長。而是她的男人。

    身份的轉變,與姜恬來說,好處不要太多。

    最大的好處就是她的地位提高了,在兩人之間越來越強勢。

    竇成澤本來是不想讓她去的。但是姜恬把小臉一板,老氣橫秋的道:「你看你,又不聽話了。你這樣我以後怎麼跟你過日子,難道我一輩子都不要出門了?」

    竇成澤是個典型的妻奴,只要姜恬心裡有他,由內而外的接受他作為夫君的存在。那麼他在她面前,除了某一處,什麼地方都硬不起來。

    所以也只有在姜恬高高興興出門以後,吩咐歲平,一定要把孟嚴彬看住嘍。千萬不要讓他出門跟姜恬碰上。

    至於衛達,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現在正在被杜一訓得灰頭土臉,連北都找不著了。不足為懼。

    尤慧婉這次來找姜恬,是約她一起上街給即將過門的新嫂嫂挑禮物。兩個小姑娘還是在香酥樓會合。

    尤慧婉見到姜恬就撅著嘴不高興,憤憤不平的道:「你個小沒良心的,我不叫你是不是就把我給忘到腦後去了?」

    姜恬笑嘻嘻的走上前,輕輕的捏了一把她越發細皮嫩肉的臉頰,「嘖嘖,別惡人先告狀哈。你看你,現在可是越發的白皙可人了。等到尤大哥娶了新媳婦,你也就快了罷?」

    尤慧婉臉紅的跟個大蘋果似得,但到底是西北高原走出來的女漢子,聞言還是忍著羞意大大方方的跟自己的知己好友坦白道:「李家那邊倒是挺著急的,可是我娘說了,女孩子就是要矜持些才好,而且我今年才及笄呢。所以先定親,明年再成婚。」

    尤夫人是個疼兒女的,給兒子找的是順天府丞蔚守仁的嫡女蔚妙蘭,溫柔嫻淑,大方得體。在自家那個倔驢似得兒子泛了脾氣時,小媳婦秉性溫厚忍讓,兩口子不會紅臉爭執。

    給女兒找的是品尚書苑院長嫡長子李明浩,玉樹臨風,溫文爾雅。雖然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家裡面的權勢也沒有尤家大。

    但是家風優良,婆婆敦厚老實,不會刻意找兒媳的麻煩。自家閨女雖然跟野馬似得,但是單純孝順,想必李夫人也不會太過苛刻。

    上面還有和善親和的長嫂,已經生了一兒一女,沒有子嗣的壓力。

    夫婿英俊溫柔,潔身自好,且李家規定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姜恬見她竹筒倒豆子似得都說了出來,反倒不好打趣了,但心底還是好奇,八卦的問道:「你臉這麼紅做什麼,一臉恨不得馬上嫁過去的樣子,你可是見過你那未來夫婿了?」

    尤慧婉眼睛晶晶亮,羞羞答答的用小手帕捂著嘴小聲道:「見過了,他……我很滿意。」

    姜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對於少女這種陷入愛河的蠢樣子十分的看不慣。不就是見了一面嗎,就不能自拔了。真沒見過世面,我把跟禁慾道士一樣的成澤哥哥給睡了都沒這樣。

    出來的時候就是想來香酥樓吃飯的,這時候已經正午。兩人餓的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叫了。

    姜恬來香酥樓的次數倒是不少,但是一般都是跟著竇成澤來的。而竇成澤對她的飲食控制的非常嚴格,就是在外面,點的菜也跟在家裡一樣,清淡為主。所以對於香酥樓一些名聲很響的菜餚,並沒有嘗過。

    姜恬並不嗜辣,也並不是喜歡油大鹽大的菜餚。但是偶爾幾次機會嘗過之後,時不時的也會想回味一下,改善下生活。

    這次竇成澤沒有跟著,而紅棗幾個是管不住她的,所以她準備大開殺戒了。

    「慧婉你喜歡吃什麼,我記得你口味偏重的,那我們就點麻辣水煮魚,香辣娃娃菜,嗯,還要香辣大閘蟹,唔,還要什麼呢?」

    尤慧婉艱難的嚥了嚥口水,使勁閉了下眼睛,堅定的搖頭,「你點吧,我吃一些清淡的湯水就好。我娘說了,女孩子老吃鹹辣的對皮膚不好。」

    姜恬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驚訝道:「為了那個李什麼的小白臉,你竟然都不貪吃了?」

    尤慧婉噎了一下,扭捏了一下道:「也,也不全是為了他,我也想變得細白一些。」之後她又一本正經的對姜恬道:「還有,他不是小白臉,我娘說,他已經考了舉人了。」

    姜恬心裡歎了一口氣,道:「算了,我也不饞你了,就點這幾樣嘗嘗鮮就好了。」

    小二恭敬的接過菜譜,大爆冷汗,嗚嗚嗚,拿錯了。結結巴巴的跟姜恬道:「不好意思姑娘,這菜譜已經不用了。您剛才點的菜……都沒有。」

    「一樣都沒有嗎?」

    「沒有。」

    「哦,那我重新點,麻辣五香豆乾……」

    「沒有。」

    「……毛血旺。」

    「這個也沒有。」

    「涼拌折耳根?」

    「這個……還沒有。」

    姜恬大怒,「那你們有什麼?」

    小二戰戰兢兢的遞過來另外一份菜譜,「這上面的都有。」

    姜恬一看上面的菜名,頓時一點胃口都沒有了。嗚嗚嗚,這些她在府裡都吃過啊。這都到正午了,就是想重新換地方,恐怕都沒有雅間了。
第七十回
    姜恬噘著嘴吃完了飯,不顧後面掌櫃的期期艾艾的臉,拉著尤慧婉就走。這破地方,再也不來了。什麼都沒有做什麼寫菜譜來饞人。

    紅棗在後面捂著嘴偷笑,王爺可真行。姑娘就是出門,也逃不出王爺的手掌心。

    尤慧婉覺得還是給新嫂嫂送個首飾的好,不出彩也不失禮。反正兩人的感情也不是這麼一兩件小東西建立起來的,心意到了就好。

    兩人來到了京城歷史最悠久,首飾最齊全珍貴的廣昌樓。這樣的商舖裡,都有為貴人專設的雅間。尤慧婉和姜恬兩人當然不會在大堂,而是由掌櫃的慇勤的領到了二樓的一間雅室裡。

    姜恬看了一圈,沒有喜歡的。再說這樣的事情,要的就是個親力親為的心意,所以也不好幫尤慧婉出主意。就百無聊賴的晃悠著出了雅室。

    廣昌樓來的一般都是女眷,就是有男士,也不會讓上二樓,而是在一樓大廳處等待。因此紅棗也不攔著,只遠遠的墜在後面跟著。

    姜恬對廣昌樓還算熟悉,知道在二樓的東面有一圈迴廊,上面還設著舒適的美人靠,迴廊上掛著細紗簾子,可以朦朦朧朧的看見樓下的車水馬龍,下面卻看不到上面。

    姜恬慢慢踱著步子,一邊走,一邊摸著牆上繪製精美的唐代仕女圖。摸著摸著起了興致,覺得那連接仕女圖的纏織花紋連綿不斷恁的好玩,慢慢的跑了起來,卻不小心碰到了人。

    姜恬不好意思的道歉,忙把被她撞歪的姑娘扶起來,問道:「姑娘沒事罷?」

    被撞的姑娘穿著一身淺青色緞子圓領直身長衣,外罩淺青色對襟長衫。身材窈窕,弱不禁風。

    腦海中有什麼快速一閃,這個姑娘,好似在哪裡見過。

    見姑娘頭上帶著的鎏金花托包鑲橄欖形陽綠翡翠長簪也往下滑了滑,姜恬下意識的就幫她往上扶了扶。

    眼前的姑娘好似被她撞傻了,只出神的望著自己。姜恬有些擔憂,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憂心忡忡的道:「姑娘?你可還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也沒多少份量啊,雖說比眼前的姑娘豐滿一些。但也不至於把人撞傻了罷。

    夏晚荷穩了穩心神,計上心頭,慢慢的把手護在自己的肚子上,柔柔的道:「姑娘不必擔憂,晚荷無事。」

    姜恬傻乎乎的道:「哦,沒事就好。」

    夏晚荷痛苦的皺了皺眉,另一隻手扶住了自己細弱的腰身,輕呼道:「姑娘,能不能扶我到那邊坐坐。我剛有了身子,現在有些疼。若是有了意外,我怕我們家世子爺又要擔憂的跟什麼似得了。」

    姜恬聞言心裡打鼓,忙扶著夏晚荷往美人靠那邊走去,嘴裡自責的道:「都是怪我莽撞,不知姑……夫人是哪家的,我叫姜恬。」

    夏晚荷眼裡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她是在孟嚴彬的書房裡偷偷看見過姜恬的畫像的。一個人往往最瞭解的就是她的敵人,雖然是匆匆一瞥,她也足以認出這張顛倒眾生的臉,那麼的美,那麼的純真。

    掩下眼中的嫉妒,夏晚荷好像被觸碰了什麼禁忌,頓時白了臉色。

    姜恬嚇得手腳發軟,急道:「夫人可是肚子疼,我還是給你叫大夫吧。」眼裡嚇得淚珠都快滾出來了,就跑了幾步而已,卻惹出了人命。嗚嗚嗚,外面的世界太危險,她要回家。

    夏晚荷沒想到把孟嚴彬迷得五迷三道的姜恬,竟然是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這樣的人心機肯定不深,自己反正做不成世子夫人,有這樣一個蠢貨在上面倒也不錯。

    但是……她長得太美了,而且,世子對她動了真心。孟嚴彬珍而重之的那張畫像上,還提了一句詩,『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見姜恬急的汗都出來了,她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幽幽地道:「姑娘別急,我是真的沒事。」

    可是說話間,已經淚水連連。

    姜恬都要懵掉了,這都哭了還沒事。

    夏晚荷擦了擦淚水,強忍著哽咽道:「我只是心裡苦,沒事。我看姑娘很是面善,可想聽聽我的故事。」

    姜恬愣了愣,紅著眼圈望著夏晚荷。

    「我不是夫人,只是寄居在表姨母家的孤女而已。」

    「?」

    「跟表姨母家的世子表哥情投意合,只是晚荷身份卑微,配不上表哥,只能給表哥做妾。可是表哥不忍心我受委屈,遂想先給我個孩子,等到主母進府,也可以少受些磋磨。」

    「……可是這樣對人家主母不公平啊。」姜恬聽著有些犯堵,你們情投意合是你們的事,做什麼要拉上個無辜的姑娘進來看著你們恩恩愛愛。還在主母進門之前沒名沒分的生下長子?

    姜恬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小臉冷冷的道:「既然晚荷姑娘無事,那我就先走了。若是回去後身子還有什麼不妥,只管打發人來靖王府找我就是了。」說完轉身就走。

    望著一派盛氣凜然的嬌嬌貴女拂袖而去,夏晚荷嘴角驀地勾了勾。

    真是小孩子心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連面子情都不會做。

    姜恬氣呼呼的回到包廂。尤慧婉已經挑好了禮物,是一串碧璽香珠手串,很是雅致別樣。她心一向大,此時一心撲在喜歡的首飾上,竟然沒有看出姜恬的臉臭臭的。

    姜恬見她高興,也不忍心掃興。遂極力忍耐著像尤慧婉倒苦水的念頭,想著快快回去告訴成澤哥哥,這世上還真的有這樣噁心自私的人。

    跟著尤慧婉付完帳,兩個人上馬車的時候,正好看見寧國公世子孟嚴彬站在一輛馬車前跟一位穿淺青色衣衫的姑娘說些什麼。

    姜恬見狀駭然的張大了眼兒,那不正是剛剛還哭的慘兮兮的晚荷表姑娘嗎?她直勾勾的望著那對俊男靚女,只覺得心裡堵得不得了。奇了怪了,不過是不相干的人而已。為何會覺得扎眼的很。

    夏晚荷上馬車的時候,突然覺得腳腕一痛。整個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載去。她嚇得驚叫出聲。

    在身子即將落地的瞬間,卻是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摟住。她睜開嚇得緊緊閉住的雙眼望去,看著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感激又嬌羞。

    姜恬嘴裡輕輕的吐出一句『姦夫□□』。腦海裡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陌生又熟悉。她頭痛欲裂。捂著腦袋慢慢的蹲了下去。

    紅棗慘白著臉色跪在庭院中間,從正午到夜半,一動不敢動。輕輕的別過頭,拒絕喝雪梨不忍心偷偷餵過來的水。心中的自責與恐慌幾乎將她掩埋。

    都怪她。

    竇成澤眼中呈現一種駭厲的紅色,臉上神情癲狂嚇人,就這麼坐在床上緊緊摟著昏迷不醒的姜恬。眼神幽幽似狼的緊盯著梁丘亭。

    梁丘亭兩股戰戰,感覺到手下微弱的幾乎感受不到的脈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所以然。遂大著膽子哆哆嗦嗦的道:「王爺,姑……姑娘恐怕是不行了。」

    竇成澤陰鶩的眸子瞪著他,手下情不自禁的發抖。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音問歲平道:「可是來了?」

    歲平屏著氣輕聲回道:「剛剛來人回說已經到城門了,這會子估計快到了。」

    竇成澤眷戀的蹭著姜恬柔嫩的小臉,望著那雙緊緊閉著的眸子,痛不欲生。百密一疏,就出了這樣大的差錯。

    很快,室內就進來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白面白鬚,肥頭大耳,慈眉善目,正是寶泉寺的善見大師。
七十一回
    姜恬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永遠把自己往年輕了打扮、鬍子一天刮三遍的竇成澤,臉上的滄桑再也遮掩不住。

    紅棗望著明明一直都寸步不離守著姑娘的王爺火速離去,有些不解。這姑娘馬上就醒過來了,王爺怎麼這時候走了呢?

    正在這時聽見裡面嚶嚀一聲,紅棗喜極而泣,因為走的急,腳步有些踉蹌。

    姜恬費力的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的碎花承塵,好一會兒反應不過來。不是死了嗎,就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好像還聽見成澤哥哥毫不壓抑的咆哮與怒吼。

    她自嘲的笑笑,禍害留千年,這句話果然是沒錯的。

    紅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姑娘臉上帶著虛幻又怪異的微笑,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她紅著眼圈上前,激動的問道:「姑娘醒了,可還難受?」

    雖然善見大師已經說了,姑娘三天必會醒過來。只要醒過來,就什麼都好了。可是她還是不放心。

    姜恬費解的望著年輕了許多的紅棗,訝異的問道:「紅棗?」紅棗不是已經出嫁,跟著夫婿去西北了嗎?

    紅棗使勁點頭,眼淚都被帶了出來,「是奴婢,是奴婢,姑娘想要什麼?」

    姜恬眨了眨眼睛,環視四周。不,這不是桃花塢她的寢殿,也不是成澤哥哥的寢殿。「這是哪兒?」

    感受到紛至沓來的記憶洶湧而來,姜恬吃驚的瞳孔張大,「這是靖王府?!」

    紅棗愣了愣,呆呆的道:「是。」

    望著姑娘驚慌失措的臉,紅棗擔憂的問道:「姑娘,您沒事罷?」

    姜恬腦子亂的很,前世,今生,死死地糾纏在一起,她想一個人靜一靜。遂無力的對紅棗道:「我沒事,你先出去罷。」

    紅棗不放心,還要再勸。姜恬抬眼定定的望著她的眼睛,安撫的笑著道:「下去吧。」

    紅棗欲言又止,卻是不自覺的聽從姑娘的吩咐。她慢慢吞吞的給姜恬把吻著熱水的小茶壺放的離姜恬近一些,「那奴婢就在外面候著,姑娘有事一定要喊奴婢。」

    姜恬笑著點頭。

    聽見紅棗關門的聲音,姜恬開始陷入沉思。雖然不敢相信這樣奇妙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她並沒有那麼驚恐。

    去寺廟道館,燒香拜佛什麼的都沒有問題,總不會是妖怪就是了。這不是她如今煩惱的問題。

    她煩惱的是,她跟竇成澤之間撲朔迷離的關係。

    這一世,太多的事情不一樣。若說最大的異常,就是竇成澤了。她不自禁的懷疑,是不是成澤哥哥也是重生的?

    可是隨即她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這麼些年的朝夕相處,成澤哥哥實在是沒有一絲重生的跡象。

    而這,反而更加難辦。

    這一世他們在一起太過和諧,而她不能把前世種種加諸於這一世什麼都不知的成澤哥哥身上。這樣不公平,她也不忍心。

    其實就是前世兩個人鬧得那樣僵的情況下,她也對竇成澤恨不起來。她只是想不開,只是過不去。

    一女侍二夫,君搶臣婦,兄妹**,無論哪一個罪名傳出去,他們三個人都抬不起頭來。那樣的關係是見不得人的。她的成澤哥哥那樣好,她怎麼忍心讓他留下千古罵名。她的夫婿孟嚴彬那樣無辜,她怎能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一個她,害了兩個人。

    姜恬醒過來的當天晚上,竇成澤並沒有過來。姜恬有些困惑,按說以成澤哥哥對自己的愛護,就是他睡著了也會過來看看自己的。可是這時辰明顯還不到他就寢的時間。

    不過因為剛剛醒過來,可能是魂魄之間磨合也是一件十分耗費精力的事情,擰著眉頭想了一陣她就又迷迷瞪瞪的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過來,一眼就透過還迷濛著的眼簾看到了半跪在床前溫柔注視著她的竇成澤。看樣子來了已經很久了。

    竇成澤見她醒過來,溫柔的問道:「醒了?」

    姜恬望著眼前這個沒有早生華髮,沒有過早滄桑的成澤哥哥。他依然那樣英俊,眼裡的深情亙古不變。她突然想哭。

    在懵懂的年紀,她不懂情愛。靖王府裡單純溫馨的日子使得她一如個孩子一般,而在她還未長大的年齡,就嫁給了孟嚴彬。平心而論,相比嫁給其他人,孟府的日子再好不過。

    在孟府的日子裡,婆母雖然看自己不慣,但是體弱多病,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找她的麻煩。

    而孟嚴彬對她的寵愛,讓他唯一的妾氏夏晚荷在自己面前永遠蹦躂不起來。

    可是相比在靖王府的日子,她過得還是不那麼舒心。人不怕辛苦,就怕落差。而她明顯沒有隨遇而安的豁達。她不止一次的偷偷抱怨過,要是不嫁人多好,要是永遠跟著成澤哥哥多好。

    成澤哥哥什麼都想好了,什麼都給她準備好了。只是他漏算了他自己的心。也漏算了她的固執。

    前世臨死之前的日子,其實她是後悔的,後悔那樣的折磨他。

    賀憐說的沒錯,她就是個禍水。

    這一世他未娶她未嫁,而且又早早的確定了彼此的情意。不會妨礙誰,不會被千夫所指。

    那麼,就好好的在一起罷。

    竇成澤見她望著自己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淌眼淚,心驚肉跳。生怕歷經兩世,就算這一世兩人之間的路平坦又乾淨,她也不肯接受他。

    他臉色有些難看,艱難的擠出一個微笑,道:「要起來嗎?」

    姜恬抬起手眷戀的摩挲著他的眉眼,自責的想,她真是個沒有心肝的人。直到如今,雖然她是心甘情願的想跟著成澤哥哥攜手終老。

    可是還是弄不明白,那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迷戀他對她的好,亦或是對不能違抗的命運的妥協。

    「成澤哥哥,你心悅我嗎?」

    竇成澤心肝跳了跳,快速答道:「當然,妞妞還不肯相信嗎?」

    「不,我信。可是我對不住你的好。」

    竇成澤心裡發酸,覺得五臟六腑酸脹的難受,白著臉道:「我樂意。」

    我知道你是個小白眼狼,我知道你沒心沒肺,但我還是愛你。我也想放你自由,也想就以一個兄長的身份讓你一輩子隨心所欲。只是,我做不到。

    妞妞,你別再怪我。也別再為難自己。

    姜恬記憶完全恢復之後太過平靜,平靜的竇成澤整天吃不好睡不著。越是瘋狂的暴風雨要來臨,之前就會越寧靜。妞妞,這該不會是爆發前的養精蓄銳罷。

    姜恬不是沒有察覺到竇成澤的一樣,不過只是以為是被她先前的意外離魂給嚇著了。變得有些患得患失,一驚一乍而已。

    將近六月,太陽的光芒日盛,沒有了春日的含情脈脈,漸漸的熱情似火起來。

    紅棗幾個望著規規矩矩的坐在軟榻上看書的姑娘,十分欣慰。病了一場,姑娘好像突然之間就長大了。

    唔,雖然手上依然拿的話本子,而不是詩集。

    竇成澤臉上帶著薄汗,身著一身寶藍色綾緞袍子大步而來。望見姜恬靜靜的側影只覺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直以來,他都小心翼翼的維護著自己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像是偷偷懷揣著別人家的兔子招搖過市一樣,可能下一刻,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樣偷來的幸福,很沒有安全感。只是他不敢坦白,若是騙小寶貝一輩子可以換來兩人和和美美的小日子,那麼他寧願帶著那張面具過活。

    裝成這個清清白白,溫柔寵溺的成澤哥哥。

    沒有過錯,沒有前科,挺好。

    姜恬察覺道一道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熱烈的視線,微微側轉過頭來。望見站成一塊望妻石的竇成澤,她甜甜一笑,還是那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

    捏著自己乾乾淨淨香香的小帕子,溫柔的給竇成澤拭去腮邊的薄汗。竇成澤有些受寵若驚,喉結上下滾動,啞聲喚道:「妞妞。」

    見自己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一個小關心,都讓竇成澤感動的不能自已。姜恬心虛的想,自己以前對他是得多忽視多差勁啊。

    遂抬起眸子一臉正色的保證道:「成澤哥哥,以前我對你不夠好。以後我會好好心疼你的。」

    竇成澤的心好像泡在酸甜的梅子酒裡面,酸軟的不像樣子,嘴巴張張合合,最終也只吐出一個字。他啞聲道:「好。」

    一個人付出的久了,總會累的。竇成澤雖然不會厭倦,不會半途而廢,卻是會疲憊。可是現在好了,守得雲開見月明,記憶完整的小寶貝都能接受他。

    天知道他現在有多麼開心,天可憐見,上天竟然會如此的眷顧他,如此容易的就得到她諒解的芳心。

    歲平望著含情脈脈膠著在一起的兩位主子,這才幾日的功夫,怎麼越發的黏糊了。雖然眾人心照不宣的明瞭兩位主子在一起了,但是……能不能稍微含蓄一些。這樣旁若無人的甜蜜,讓旁觀者很尷尬啊。

    沒看著周圍的小丫鬟都羞跑了,您二位周圍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嗎?

    他低著腦袋不敢再看,咳嗽了一聲,打斷二人的膩歪,「王爺,睿王殿下已經到了。同來的有五公主,還有燕國公府的明玉小姐。」

    竇成澤十分不悅,冷著臉問道:「他們來做什麼?」

    歲平噎了噎,小聲道:「睿王殿下早就說要來王府喝酒,要跟您一醉方休。」日子都是您早就定好了的。
七十二回
    睿王竇成泯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可是這些年下來,光長歲數,不長心眼。數十年堅持自我做一個人人稱道的『傻瓜』,實在也是皇家難得一見的奇葩。

    這天本來是想自己來靖王府跟竇成澤不醉不歸,醉了就住下的。可是從宮裡給皇后請安出來,卻帶上了兩個小尾巴。

    五公主竇靈犀自從長安公主出生以來,自覺在宮裡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被父皇忽視的痛苦,與被下人可憐輕視的難堪,使得她覺得宮裡的日子窒息的令人難過。

    今日被閆明玉一番若有似無的話勾的心癢癢,索性跟著哥哥出宮去玩一玩。公主出宮不容易,但是如果去自家哥哥的府邸玩還是可以的。皇后自己完全可以做主。

    皇后侄子閆勇羅最後被判處流放三千里,並沒有禍及家人。對於權貴之家來說,閆勇羅這樣靠著家族過活的浪蕩子,只要性命還在,其他的一切都好說。

    找人照顧著,也吃不了苦。不過是換個陌生的地方遊戲人間而已。過幾年等事情淡了,再回京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閆明玉畢竟是燕國公的親生女兒,並且精心培養了那麼久。給了庚王爺確實可惜。所以在事情了了之後,燕國公給庚王爺送了十個上等的梨州歌姬,清一色的清倌。

    從來沒有岳父給未來女婿送小星的說法,這裡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庚王爺也有自知之明,而且這次的事情還沒等到他代表宗室幫忙說話呢就定案了,他也實在沒有幫到什麼忙。雖然沒能順利的娶到名滿京城的大家閨秀做續絃,但是平白得了這麼些美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把這事給過了。

    畢竟燕國公府這樣的地方,還容不得他仗勢欺人的強娶。這樣好說話的忘掉兩家的契約,對雙方都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見面也好說話不是。

    所以最近燕國公府的日子還算和煦。閆明玉經歷了上次被逼嫁的風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怕再出現什麼事,家裡又會用自己拿去聯姻以渡過難關。對於自己的人生大事,再也不敢高高在上的待價而沽。

    這次來靖王府做客,是她算計的。雖然年紀不大,但閆明玉考慮問題遠比同齡人深刻成熟。她永遠都知道自己要什麼。

    諸位成年王爺全部都有正妃了,連側妃的位置都滿了。而其他一些王爺要不就是年紀比她小,要不就是人才不出眾權勢不滔天。

    她是堅信睿王會登上寶座一統天下的,那麼做不做那個皇后實在沒什麼要緊。有皇帝表哥撐腰,還有燕國公府在後面做後盾,在宮外的日子,絕對比進宮舒服。

    睿王如此的尊敬竇成澤,可見等睿王表哥登基之後,竇成澤的地位絕對不低。

    結合種種,閆明玉覺得,靖王竇成澤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佳婿。

    最重要的是,她貪戀他眉間眼底的那抹溫柔寵溺。被出眾的夫君那樣溫柔以待,想必會十分幸福罷。懂事了那麼久,她也想試試被人捧在手掌心是什麼感覺。

    所以,她來了。

    姜恬不太喜歡曾經想讓她進宮伴讀的精明五公主,也不喜歡長袖善舞但待人少了幾許真誠的閆明玉。所以嘟著嘴巴不樂意出去陪客。

    竇成澤心疼她,建議道:「要不就說你不在?」

    姜恬白了他一眼,扯著他的衣裳袖子蕩來蕩去,委屈的道:「明明我也是客人,為什麼還要我去招呼她們,我不喜歡她們。」

    這擺明了就是胡攪蠻纏了,無論是主還是客,來了人,總是要去見一見的。而且她雖然明面上跟竇成澤沒有骨血關係,但是她卻是實實在在的被竇成澤養了十年。人來客至,特別是來的還是沒出門子的姑娘家,她說什麼都該陪著的。

    恢復記憶的姜恬雖然也曾掌管過國公府邸,做過當家主母。但在竇成澤面前,依然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被偏愛的人永遠都有恃無恐。而竇成澤表示愛死了她明目張膽的不講道理。

    不過他還是不太開心,認真的糾正道:「妞妞你說錯了,你是這裡的當家主母,連我都要歸你管。怎麼就成了客人了。」

    姜恬知道自己說錯話戳到成澤哥哥敏感的心肝了,淘氣的吐了吐舌頭。小腦袋抵著他硬硬的胸膛弱弱的道:「可是人家就是不想去嘛~」

    竇成澤的身子都酥了,可是如若只有竇成泯一個人還好說,直接攆出去就好。今日,卻是還有兩個外人,總不能隨意而為。

    「這樣吧,我就說你不在?出門去了?」

    姜恬歎了口氣,嘟囔道:「算了,還是去吧。」

    竇成澤揉了揉她蹭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裡暗暗發誓道。妞妞,我總會讓你肆意的在這大楚橫行霸道的。

    天氣正好,靖王府的花園雖然比不上御花園,但收拾的也頗有一番看頭。

    男女授受不親,裡面還有個閆明玉呢。所以姜恬準備領著五公主和閆明玉在她最愛的荷花池水榭擺宴。竇成澤則欲領著竇成泯在另一側的竹林裡。

    竇成澤見狀不滿的道:「本來人就不多,再分成兩撥,還有什麼意思,再說了這也沒外人啊。」

    閆明玉欲語還休的望了竇成澤一眼,柔聲道:「睿王表哥說的是,想必靖王表哥是因為我在才要迴避的罷。其實大可不必,不然,大家玩的不盡興豈不是我的罪過了。」

    人家都這樣說了,竇成澤與姜恬也不好再堅持。再說姜恬本來就不想單獨跟這兩個女人在一起,在一起說什麼啊。

    作為半個主人,還是裡面身份最低的,肯定要哄著人家。她活這麼大,除了曾經的婆婆寧國公夫人,可是還沒有給別的什麼人陪過笑臉呢。

    幾個人圍在圓形的大理石桌上,竇成澤左邊是姜恬,右邊是竇成泯,竇成泯右邊是閆明玉。

    酒宴正酣的時候,竇成泯突然覺得右腰側一陣刺痛,手一抖就把酒倒在了竇成澤的身上。

    竇成澤起身去換衣不久,閆明玉就羞紅著臉表示自己想要更衣。

    姜恬望著她那紅撲撲的臉蛋,心裡的那股怪異感又冒出來了。

    靖王表哥?臉還那麼紅?還那麼溫柔?

    閆明玉來之前是做過功夫的,京中權貴住的宅子構造基本都差不多。而且竇成澤與竇成泯年紀差不多,王府差不多是同時建造竣工的。所以雖然第一次來,對於靖王府她卻很是熟悉。

    她甩掉給她領路的王府婢女,站在一處隱蔽的花間小徑中靜靜等待竇成澤的到來。當看見那個英俊挺拔的身影一身月白衣衫分花拂柳的走過來時,她鼓起勇氣站了出去攔住他。

    竇成澤正在擔心自己不在,小寶貝會不會有什麼不舒服不自在?竇靈犀一向跋扈,會不會欺負她?卻突然被人攔住,他擰著眉頭轉眼去看。

    閆明玉見他一臉嚴肅,其實心裡也沒底。但是,就是因為他外表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還有人們勢利眼看不出他的潛力,錯把珍珠當魚目,所以她才有機會的不是嗎?

    這樣的男人不濫情,不容易動情。但一旦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時候剛好,人剛好,只要她先往前跨一步而已。不是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嘛。

    竇成澤僵著一張老臉聽著眼前溫婉可人、端莊大方的姑娘對著自己一訴衷腸,心裡膈應的要死。這閆家人腦子是不是都不太好使啊!

    正想板著臉義正言辭的拒絕,然後趕快回去給小寶貝救場時。聽見左邊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卡噠』聲。

    有人偷窺?

    竇成澤一怔,幽暗的眸子裡有被人窺探的不快。但在看清那張宜喜宜嗔的小臉時,雖然他什麼也沒幹,卻是心虛恐慌的厲害。

    姜恬站在一顆粗粗的玉蘭花樹後面,腳下是連綿成片的酸酸草。梅花狀柔嫩的葉子,粉紅色喇叭狀的花,連成一片淺淺的綠,點綴著幾多粉色的紅。

    她就這麼俏生生的站在那裡,見竇成澤跟閆明玉看過來,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善解人意的道:「打擾了,打擾了,你們繼續,呵呵,繼續。」

    竇成澤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是不在乎,還是氣大發了?不過不論如何,他都覺得委屈。

    她不信任他和她不在乎他,這兩種可能都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竇成澤氣的腦仁突突的疼,心好像被人用力的攥住,鬆開,再攥住,再鬆開。不再理會閆明玉的脈脈含情,冷著臉拂袖而去。

    姜恬沒有回水榭,而是往自己院子那邊走。果然,她還沒數到二十下,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她笑吟吟的回頭看過去,卻被竇成澤粗魯的一把擼住手腕,強硬的拉著她就往前大步走去。

    姜恬吃吃地笑,調皮的用另一隻手的小手指去戳他,嗔道:「紅杏出牆的是你,怎麼反倒生起氣來了?」

    竇成澤望著她嬌嬌悄悄的小模樣,氣的牙癢癢,只顧拉著她悶頭往前走。恨恨地道:「回去再收拾你。」

    姜恬見他臉色鐵青不似玩笑,縮了縮脖子,伸出手指頭又戳了他一下。

    這一下正好戳在竇成澤的腰窩上,戳的他頓時一個激靈,惱羞成怒的回頭怒視姜恬,「你給我老實點!」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寶月軒,竇成澤衝著站在正屋門前的丫頭們冷冷的吩咐道:「都下去,誰也不准靠近!」

    然後拉著姜恬徑直像室內的雕花大床走去。

    姜恬一直都乖乖的,直到被竇成澤一把推倒在柔軟的被褥裡還是乖乖巧巧的。見竇成澤黑著臉壓在自己的身上,她趕緊伸出右手手腕委屈噠噠的指給他看,「你看,你都給我弄疼了。」

    竇成澤一看,果然都紅了,還隱隱有些變紫的趨向。心裡後悔,卻還是硬著心腸質問道:「剛才你什麼意思?」

    姜恬呆呆的望著他,笑嘻嘻的道:「什麼什麼意思?」

    竇成澤臉色十分難看,拿著姜恬的手放在自己左邊胸口處,壓抑得道:「妞妞,我這裡難受,你別這樣。」

    至於別哪樣,他沒說。但是姜恬心知肚明,望著身上人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的脆弱模樣,姜恬的心一下子軟的一塌糊塗。

    她努力翹起頭在竇成澤的嘴巴上親了一口,語氣低柔卻堅定的道:「我相信你的。」
七十三回
    竇成澤望著姜恬比三月的桃花還要美麗的面龐,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姜恬伸手輕輕攬著他的頭,用細嫩的手指眷戀的撫著他粗粗硬硬的頭髮。有這樣頭髮的人大多性子也硬,執拗的讓人頭疼。

    「我相信你的。」她又重複了一遍。

    她並不是對他所做的一切熟視無睹。前世自從她成親以後,他就再也未曾踏過後院。就是後來做了皇帝,後宮的那些嬪妃也不過是禮部按例冊封的。

    沒有一個新人。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給她守身如玉。這說來荒唐,哪有男人只守著一個女人的。更何況她,還是個碰不著的女人。

    前世,就是孟嚴彬愛她最深的時候,他也是有通房的。後來,還有了夏晚荷。就這樣,在京城也是少見的。她也很滿足了。起碼除了丈夫的尊敬外,她還有寵愛。相比其他當家主母,過得已經不錯了。

    就是山間的農夫,有了閒錢,還會納個小妾呢。唐玄宗對楊貴妃的愛感天動地,但是他後宮的妃子一個都不比別的皇帝少。

    說來悲涼,可是風俗就是這樣。小妾二房,是男人權勢富貴的象徵。有了代表面子。沒有了就會在人群中抬不起頭來。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做到了。可能他不是有意的,但這更難能可貴不是嗎?

    姜恬一笑,嬌滴滴的翹著小鼻子道:「有我這樣秀外慧中的大美人在前,除非你眼睛瞎了,否則怎麼會看上她。我的男人當然是最好的,被個把人看上有什麼奇怪的。」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說的不倫不類。竇成澤卻覺得如聞天籟。整顆心沸騰不已。他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激動,只低頭熱切的吻著自己小寶貝玉蘭花般的小臉。嘴裡不停的喃喃喊著乖乖心肝兒小嬌嬌。

    姜恬乖順無比的任他親吻著。兩人在放下簾帳的床榻上你儂我儂,全然忘記了後花園荷花池水榭裡的客人……

    歲平為難的站在門口攔著鬧騰的竇成泯,苦哈哈的道:「王爺,您稍微等一下。屬下這就去給您叫行不。」

    屋子裡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您要是直接闖進去看見什麼了不得的,那我以死謝罪都不夠啊。

    竇成泯在亭子裡左等右等,只等回了臉色不好的表妹。至於竇成澤跟姜恬則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坐不住了。

    一路來到澄祥院,準備進去看看竇成澤到底在做什麼。正好聽見小四子跟歲平嘟囔著原來靖王府僅有的兩個主子都在寶月軒。

    這才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竇成泯喝的酒不少,雖然看著還好,其實已經有些不清醒了。聞言自是不依的。說什麼都要往裡闖。

    五公主與閆明玉也跟來了,竇靈犀不滿的看著歲平。昂著小下巴高傲的道:「好個不省事的奴才,連王爺公主都敢攔,誰給你的狗膽。怎麼,本公主進自家哥哥的院子,還要什麼外人同意不成?」

    這話明顯就是在指桑罵槐,很是不好聽。確實,姜恬跟竇靈犀相比,在靖王府只是個外人而已。

    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竇成澤黑著臉走了出來。還是之前的那身衣服,只是酒液浸濕的痕跡已經干了。

    「本王不勝酒力,今日就到這兒罷。歲平,送客。」

    竇靈犀臉上有些下不來,剛剛還說人家是外人呢,現如今就被自己的哥哥打了臉說是客人。色厲內荏的道:「二皇兄這是何意,可是要趕我們?」

    閆明玉幽怨的望著竇成澤,知道這個冰山王爺難攻克。只是為何有才有貌有家室的自己主動追求,他仍是看不上。

    心裡不服輸,眼神哀怨的望著他咬著嘴唇泫然欲泣。她表現的太過明顯,竇靈犀側目。

    閆明玉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女追男不丟人,丟人的是被人家拒絕。她調整了下心情,大方得體的笑道:「時辰也不早了,酒也喝了,膳也用了。既然二位王爺都喝多了,那麼就此散了罷。」

    說到『散了』二字時,咬字特別清楚。

    竇靈犀有些不樂意,這好不容易出宮一趟。

    竇成泯見著竇成澤背就挺不直,見二哥臉上風雨欲來,心裡咯登了一下。遂陪著笑臉道:「也是,靈犀好不容易出宮一趟。走,再去六哥府裡轉轉。看看你侄子侄女們。」

    姜恬一直躲在屋子裡沒有出來,這時候也沒人注意她了。除了竇成泯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裡,就是竇成泯也不能確定。萬一還在花園子裡轉悠著找人呢?

    等到人走光了,她蹦躂到竇成澤面前,眼神古怪的盯著竇成澤來回的看。

    竇成澤被她灼灼目光看的渾身發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怎麼?」

    姜恬帶著點小興奮,不怕死的調侃他道:「依我看,閆明玉這兒沒完,你等著吧。」

    竇成澤一時無語,忍了忍還是一把把她箍在懷裡,狠狠的捏了翹挺挺的小屁股一把,冷聲道:「我被別人惦記你就這樣高興,是不是想著等我一被人搶走,你就去找個小白臉雙宿雙飛,嗯?」

    捏完手感太好,遂把手不動聲色放在那裡不動了。

    姜恬本是玩笑的意味居多,但是心裡並不是她說的那樣得意。畢竟女人都是小心眼的,自己的男人被別的女人熱情似火的追求,總是會有些不舒服。

    聞言把小臉一拉,語重心長的道:「你看看,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把之後的事兒想好了。你這樣朝秦暮楚的就是不守夫道知道嗎?」

    竇成澤咬了她小鼻子一口,一碰上那柔膩的肌膚就再也離不開,乾脆用嘴唇沿著一寸一寸的摩挲著。低聲呢喃著:「你個不講道理的小壞蛋。」

    抵不過竇成澤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姜恬委委屈屈的拿起了針線。答應以後竇成澤的裡衣她都包了。

    竇成澤最後留下一句,「這才對,哪有讓自家男人貼身穿著別的女人做的衣裳的?」

    姜恬不服氣的頂嘴道:「給你做衣裳的都是最好的繡娘,沒個十年八年絕對出不來。大多都是成了婚的或是自梳女,又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有特殊癖好,就喜歡人*妻?

    見竇成澤陰測測的望過來,趕緊沒出息的拎著裙子跑了。一邊跑還一邊嚷嚷著,「沒說不給你做呀,我只是將跟你講道理嘛。」

    伴隨著零星的知了叫聲,姜恬正望著自己剛剛繡好的一朵粉色小梅花傻樂。想像著成澤哥哥黑著一張臉,還是要咬牙穿著它到處走的樣子笑的肚子疼。

    然後一向笑瞇瞇的小四子,罕見的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給姜恬請了安就欲言又止的望著周圍的下人不說話。

    姜恬納悶,從善如流的把下人都遣下去。只留下水桃和蜜桔兩個。見小四子還是抿著嘴不開口,忍不住指著他笑罵道:「還不趕緊說,賣什麼關子,你們兩個看見沒,這是還要防著你們呢。還不下去給我打他。」

    水桃和蜜桔兩個聞言摩拳擦掌的就要去撓小四子一臉花,小四子見狀趕緊求饒:「姑娘和兩位姐姐可饒了小的罷,實在是這事不宜外傳,還煩請兩位姐姐中的一位去守著門。」

    這樣的謹慎。姜恬幾個也不再鬧,水桃和蜜桔都乖覺的去站在門口守著。

    小四子這才靠近姜恬小聲的道:「回姑娘,海棠姑娘那邊的事情辦妥了。現在正在奎文閣的後罩房裡。」奎文閣是竇成澤的書房,除了姜恬的寶月軒外,是王府最嚴實的地方。

    姜恬猛地站了起來,慌亂中褻衣上還沒拿下的繡花針把食指都扎破了。她也顧不上管。圾上鞋就要往外去。

    小四子趕緊攔住她,「姑娘,您可不能這樣去。雖說王府乾淨,但是誰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就會有外面的眼線。您先冷靜下再過去罷。透漏了風聲就不好了。」

    姜恬悠閒的端著一盤子新鮮的杏子走進竇成澤的書房時,海棠已經安頓好了。

    望著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生氣的美人兒,聞著空氣中熏香也沖不掉的淡淡血腥氣,姜恬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快步撲到床上,哭泣道:「海棠姐姐這是怎麼了?」

    海棠睜開眼睛,望見她倒是燦爛一笑,「這次,又多虧了你了。我沒事……」

    姜恬來的時候就知道了,海棠有孕了,已經兩個月了。這次的出逃,差點把孩子給傷了。不過好在梁丘亭不是欺世盜名之徒,還有幾把刷子,把孩子保住了。

    姜恬見她這樣平淡,竟然還能衝著自己笑。心裡發酸的厲害,顫抖著唇兒不知該說什麼。這時候什麼安慰都是蒼白的,對於這樣一顆傷痕纍纍的心和破敗的身軀,怨天尤人都沒有力氣。

    她只能緊緊地握住海棠的手,含著淚道:「沒事了,沒事了。」

    可是人世間的事情,卻從來不會如人所願。總是有人生來命苦,興許是前世欠的債,興許是為來世修的福。
七十四回
    海棠在靖王府養身子的這半個月,是她最近幾年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不必擔心生意,不必防備著族中親戚的打秋風。更不必擔憂定國公府中眾人的糾纏。

    閒暇之餘跟姜恬在一起打打簪子繡個花,就連八歲的海夏都活泛了許多。孩子眼睛乾淨,是最敏感的。之前顛沛流離的日子,一直都懂事的不給姐姐添麻煩。來靖王府後,雖然也是寄人籬下,卻看的出姐姐是真正的開心。

    安靜的小小孩童也有了孩子的樣子,會跟在歲安和小四子的身後跟前跟後的玩耍。會跟著虎皮一起陪紅燒肉東奔西跑。

    海棠看著欣慰,卻是眼睛發酸,低歎道:「跟著我,苦了夏兒了。」又摸了摸還不顯的肚子,眸子終是黯淡了下來。海夏起碼身世光明正大,她肚子裡的孩子卻是個見不得人的奸生子。

    姜恬在一件雪白絲綢褻褲上繡著一朵嫩黃嫩黃的迎春花,聞言安慰她道:「只要跟著你,再苦他也不怕的。你可千萬要保重,不看別人,就是看著海夏和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好好活著。」

    海棠淡淡一笑,嫵媚風華,「我知道。」

    已經失去過一個,這個來的依舊不合時宜的孩子她再也捨不得打掉了。只是她害怕孩子長大了會怨她。

    姜恬當然知道她在怕什麼。不過如今她的記憶恢復,知道她的成澤哥哥是要當皇帝的。所以她現如今十分的有底氣,拍了拍小胸脯大聲道:「至於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就是我乾兒子,我是說什麼都要護著他的。」

    國公爺的親兒子,皇后的乾兒子,就算身世有瑕疵,誰人又敢當面指責。

    海棠感激的一笑,有友如此,她何其有幸。

    現如今海棠已經住進了姜恬的院子,兩個人同進同出。本來姜恬想讓海棠跟自己一起住在正屋的。也好說說話做做伴。

    可是被竇成澤臭著一張臉否決了,說什麼都不讓。姜恬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也只有一句話,讓海棠住進正屋可以,但是姜恬必須要搬進澄祥院。

    姜恬氣死了,沒辦法只有把海棠安頓在西廂。

    不是王府沒有院子住,但是姜恬總覺得好好的姑娘家,經歷了這樣悲苦的事情。是需要安慰,需要人陪著的。住在兩個院子裡,照應總不如住在一起方便。

    這次竇成澤倒是沒有攔著,姜恬為他如此識趣還獎勵了一番。把外衫褪去,喪權辱國的讓人家裡裡外外親了了遍。

    在竇成澤想要把小褲也褪去的時候,終是忍不住,大怒道:「竇成澤,你不要太過分!」

    竇成澤呼哧呼哧的趴在她的身上喘著粗氣,眼睛紅的跟山坳子裡餓了一冬的野狼似得。姜恬現在一心接受他,見他如此難受也是不忍,萬一憋壞了怎麼辦。只得委屈噠噠的伸出一雙柔弱無骨的素手,巧弄玉杵。

    事畢,竇成澤吃飽喝足一臉饜足,閉著眼睛回味著剛剛的美妙滋味兒。雖然沒有來真的,但就這樣也足夠**了。

    姜恬把自己一手的滑膩氣惱的抹在竇成澤光溜溜的胸膛上,氣呼呼的罵『壞蛋』。

    竇成澤笑呵呵的,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小寶貝洗手,毫無怨言。等下人放好水後還要跟著伺候小寶貝洗澡。被姜恬一巴掌給拍了出來。

    竇成澤可不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壞蛋,一邊毫無下限的在姜恬這裡索取福利。一邊繼續自己的陰謀詭計。

    吩咐對定國公府已經熟門熟路的杜一去給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得朱存周送個信兒,也不是別的,是海棠常帶著的一支海棠花簪以及一句話。

    自從海棠失蹤之後,朱存周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尋找。連定國公夫人那裡都被他發作了一通,朱榮也莫名其妙的被他嚴刑拷打了一番。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德高望重的夫君/父親,原來是個衣冠禽獸,連兒子的女人都不放過。

    一番探查,朱存周也知道不是他們。心裡更是驚慌。

    海棠的出逃有外人跟她裡應外合,這是他十分肯定的。否則以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絕對不可能無聲無息的越過層層守衛逃出去。

    那麼,到底是誰呢?

    當海棠簪子被下人遞過來時,鬍子拉碴的朱存周反而鬆了一口氣。既然送了信,就說明這人對他是有所求的。有所求就好,起碼他的女人是安全的。

    由下人伺候著沐浴修臉,換了一身蜜合色綢杭直裰,他義無反顧的孤身一人進入了城外一所不起眼的宅子。

    程暢不放心,試圖阻止,只是朱存周現在哪裡聽得進去。開始的時候他要海棠只是單純的為了治病。而現在,他的心已經掉在那個勾人的小妖精身上,收不回來了。

    吩咐程暢上去敲門,開門的是個白頭髮老翁。見到他們倒是和善,慈祥的道:「二位有何要事,家主不在家,有什麼事過段時候再來罷。」

    朱存周也不多話,直接把海棠簪子遞上前,低聲道:「定國公朱存周。」

    老翁警惕的打量了他一番,這才把門開的大了些,一雙渾濁的眼睛精光閃閃,「國公爺自己進來就好,宅子窄小,閒雜人等就先回去罷。」

    程暢怒聲道:「你個老頭……」

    話沒說完就被朱存周打斷,淡淡道:「回去吧,也別再這兒守著,被人看到不好。」

    程暢還要再勸,朱存周已進了門,白髮老翁啪的把門關的嚴嚴實實。

    朱存週一邊走,一邊暗自打量著這普普通通的小院子。正房四間,院子裡種了幾顆棗樹,葉子在夏日的微風裡搖曳著,還有東西廂房,很是居家。

    被人領著進入正房,打開一個隱蔽的暗門,進入之後原來別有洞天。朱存周見怪不怪,反倒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只是在那斟茶的白衫男子抬起頭來時,他震驚的瞳孔微縮。

    竇成澤把茶盅放在對面,做了個請的動作,溫文爾雅道:「國公爺嘗嘗,是自製的粗茶,別嫌棄。」

    朱存周微微一笑,從容的坐下,道:「留著殷家血脈的男兒,果然沒有一個簡單的。」

    拿起茶盅一飲而盡,朗聲道:「好茶!茶也喝了,王爺還是有話直說罷。」

    竇成澤不以為意,寒暄道,「本王府裡的小丫頭跟海棠姑娘投緣,遇見海棠姑娘求救說什麼都要幫忙。本王拿她沒辦法,只能給國公爺添麻煩了。還望國公爺海涵。」

    朱存周雙拳緊握,咬牙道:「她跟你們求救?」

    竇成澤雲淡風輕的點了點頭,狀若無意的道:「國公爺可知海棠姑娘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朱存周立馬失聲問道:「你說什麼?」

    這明顯是聽清了,卻是不敢相信。竇成澤也不理他,只自己自在的又喝了一盅茶。

    朱存周興奮激動的整個人都在顫抖,搓著手圍著桌子走了好幾圈,拉著竇成澤的肩膀問道:「她,她可還好?」

    竇成澤不悅的望著他的鹹豬手,不吭聲。朱存周忙把手放下去,眼巴巴的望著竇成澤。全然沒有一個成熟中年男人的穩重,樂的像是個找不著北的孩子。

    竇成澤有些羨慕,心愛的女人給自己生孩子,多麼幸福。遂口吻和氣了些,「國公爺放心,海棠姑娘現在跟我們家小丫頭住在一個院子裡。王府裡也有妥帖的大夫。」

    都說男子薄情,其實男子一旦深情起來連他們自己都害怕。

    朱存周明明知道自己是進了竇成澤的套了,可是他沒有辦法。他的女人跟外人一心來算計他,他卻一點都捨不下她。只能毫無還手之力的任人宰割。

    竇成澤好像知道他心裡所想,扯了扯嘴角輕描淡寫的道:「放心,不過是借你的口說句話而已。不會給你惹來一點麻煩。」

    等竇成澤解釋完後,朱存周覺得一切荒謬之極,怒道:「就這樣的小事,哪裡值得這樣興師動眾?王爺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竇成澤聞言哂笑,反問道:「若不是這樣,你肯聽我的?」

    朱存周啞然,是呀,若不是這樣,他哪裡肯這樣輕易的就站隊。哪怕是暗下。

    竇成澤站起身來,抱拳一禮,歉意道:「我們家小丫頭把海棠姑娘當做知己好友,現如今護得緊。本王能做的只是幫助國公爺見海棠姑娘一面,至於她跟不跟你走,請恕本王無能為力了。」

    朱存周知道關鍵不在竇成澤那裡,是海棠不想跟著他。聲音乾涸,勉力笑道:「多謝王爺。」

    對於竇成澤他埋怨不起來,海棠的心不定。不是竇成澤,她總有一天也會跑的。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這樣也好,膿瘡早點發出來,也可以早早醫治,早早康復。
七十五回
    姜恬很快又給竇成澤做好了一套褻衣。

    竇成澤見著上面嫩黃嫩黃的迎春花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試探著著跟姜恬商量到:「妞妞,下次能不能不要給我繡這些小花小草什麼的了。」

    姜恬不滿的白了他一眼,哼聲道:「我就會繡小花小草,別的不會。」

    褻衣反正穿在裡面也沒有人會看到,竇成澤也並不強求。望著手中比上一次針腳平整了許多的褻衣,心裡更多的還是歡喜。只是面上無奈,不清不淡的道:「隨你。」

    姜恬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悠著,扒開自己外衫的袖子,露出裡面的褻衣,上面也是一溜的迎春花邊。她抻著袖子給竇成澤看,嬌滴滴的道:「你看,我也是這樣的花邊呢。」

    竇成澤望著那一溜迎春花邊映襯著如雪似玉的手腕,喉結滾動,眼眸一深。

    姜恬見他這樣子就知道沒安好心眼,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道:「成澤哥哥先換上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竇成澤望著那抹嬌嬌悄悄的小身影扭著小屁股走了出去,並不阻攔。他現在就是一團火,她就是他的乾柴,一旦靠近,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摩挲著手中的褻衣,想像著自己跟小寶貝穿著相同樣式的褻衣躺在一張床,甚至一個被窩裡,心裡火熱。

    姜恬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褻衣,就上了床榻,歪坐著在等下看書。

    紅棗端著一小碗金絲紅棗燕窩粥進來,柔聲道:「姑娘,把粥喝完就睡下罷。燈下看書容易壞眼睛。」

    姜恬唔了一聲,接過碗一邊喝著一邊問:「可給海棠姐姐和海夏送去了。」

    紅棗把書關上,放在床外邊的櫃子上,答道:「送去了,海棠姑娘的跟您一樣,海夏少爺最近有些上火,所以廚房給送的是百合蓮子粥。」

    姜恬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專心拿著調羹小口小口的喝粥。喝完就乖乖地睡下了。

    殊不知在她陷入黑甜夢鄉的時候,她的好成澤哥哥穿著她剛剛做好的迎春花褻衣,正引狼入室準備把她的好知己趕走。

    朱存週一身黑灰色的袍子,在夜色中絲毫不顯眼。低調的由人領著直接從王府的角門而入奎文閣。

    他走的很急,這個時候,心中的渴望卻愈發強烈。他心愛的女子,還有他們共同的孩子。一想到這些他就心潮澎湃。

    院子裡非常安靜,沒有一個人。當望見一抹由燈光打在窗戶上的倩影時,朱存周濕了眼眶。這半個多月的掙扎痛苦與煎熬,都死死咬著牙關挺著。可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心中的思念與酸楚再也忍不住。

    海棠剛喝完雪梨端上來的金絲紅棗燕窩粥,就被小四子偷偷的叫到了奎文閣。她心中忐忑,不知為何心中總是平靜不下來。

    正在望著一豆昏黃的燈火發呆,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她轉身去看,卻望見了她再也不想見到的那個人正在淚眼婆娑的凝視著自己。

    見她回頭看過去,竟然露出雪白的牙齒森森一笑,眼角的紋路在燈火下好似也變得柔和了起來。在她看來,卻依舊恐怖。

    海棠嚇得一動不敢動,反應過來就想往外跑。朱存周見她動作劇烈,嚇得心驚膽戰。大喝一聲:「不許動!」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星星也只是一兩點。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是海棠最終決定跟著朱存周回去。

    姜恬恨其不爭,口氣跟臉色一樣難看,氣呼呼的道:「做什麼跟他回去,好好的一個姑娘家沒名沒分的跟著他,美得他。在這裡多好,等孩子生出來也不用怕,我養著。」

    海棠好脾氣的哄著她,道:「他說過要讓我做側夫人的,是我一直不肯同意。如今有了孩子,我也想開了,總不能真讓孩子做個奸生子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吧。再說就算進了國公府,他們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姜恬紅著眼圈道:「這次他動靜鬧得那樣大,國公府裡的人都知道你跟他的事情了。這事肯定不能善了的。」

    海棠諷刺的一笑,拉著姜恬的手開懷道:「哼,他們滿府的人欺負我,如今我偏要住進去。他說了,會給我安排個合理的身份,我又不出門,不怕人認出來。

    再說了,這樣的事情,鬧出來大家都沒臉。他們也只敢暗地裡使手段,不敢大肆張揚。如今我也豁出去了,只要我活的痛快,何必管別人的閒言閒語。做都做了,還怕旁人說嗎?」

    姜恬被她一番話說的熱血沸騰,這樣的豁達,這樣的勇敢,是她兩世都沒有的。「海棠姐姐說的對,是我糊塗了。我看那朱存週一時半會的是離不開你的,你跟他回去也會當祖宗奶奶供著你。哼,就要他伺候你。

    你放心,什麼時候你覺得他怠慢你了,你就回來。靖王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成澤哥哥那裡你也不用擔心,他聽我的。」

    海棠聞言苦笑,這次她被找回去,沒有這個王爺的推波助瀾她才不信呢。不過她不能說。「我知道。謝謝你阿恬。」

    姜恬擺擺手,突然想起件事,遂正色道:「不過,海棠姐姐,海夏還是不要跟你走了。就讓他在王府呆著罷。那邊情況太複雜了,對孩子不好。」

    「……多謝,我……」。進國公府海棠不怕,躲進朱存周為她精心打造的籠子,別人再氣憤都奈何她不得。只是海夏不一樣,她不能把他一起拉進籠子裡。

    朱存周與竇成澤雙雙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對話,都是面無表情。至於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有自己知道了。

    竇成澤咳嗽了一聲,催促道:「妞妞,時辰差不多了。」

    姜恬再不捨也知道不能為海棠做決定,日子都是自己過得。她可以幫,可以助,卻是不能當家作主。

    紅著眼圈握著海棠的手,哽咽道:「海棠姐姐,你千萬要好好的。別為難自己。」

    弟弟不用跟著自己去受罪,沒有了後顧之憂,海棠一身輕鬆。拿帕子給姜恬擦了擦眼淚,笑道:「哭什麼,總會越來越好的。以前是我想不開。人啊得認命,但是不能服輸。你放心,如今我也是有娘家的人了,不行我就回來,好不好?」

    姜恬聞言重重點頭,終是笑了出來。

    女人這一輩子,前半生靠父,後半生靠夫,看似沒有一點擔當。但是真要較起真來,也不一定就輸給命運。

    近日的朝堂,頗為動盪。

    當今聖上喜得公主,自是跟心愛的女人其樂融融。只是不知為何,卻在這個關頭一病不起。雖然在停朝一旬之後,正元帝就生龍活虎的上朝去了。但是在朝中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不管怎麼說,當今聖上也是將近五十歲的人了。雖然依然年富力強的生下了小公主,但畢竟歲月不饒人,世事無常。

    因此朝中大臣都開始上表請正元帝立太子。

    而上表的大臣大部分都是支持三王爺平王殿下,而另外一派則支持皇后娘娘嫡出的六王爺睿王殿下。至於最大的靖王殿下,卻被人們選擇性的遺忘掉了。

    平王派人多勢眾,來勢洶洶。但是睿王派也當仁不讓。雙方在朝堂上大打口水仗,拚命往己方頭上戴高帽子,賣力揪扯對方的小辮子。使得京城衙門辦事效率大大降低,凡事堆積,使得百姓頗有怨言。

    竇成澤穩坐釣魚台,悠閒的給專心垂釣的小寶貝打著扇子。還不時的投喂一顆水靈靈的紅櫻桃。

    杜一匆匆走來,竇成澤不動聲色的擺了擺手,然後輕手輕腳的走去一旁的小亭子,生怕把小寶貝的魚嚇跑了吃刮落。

    杜一見他過來,低聲道:「王爺,現如今平王在朝中的呼聲最高,屬下看皇上好像有所動搖。」

    竇成澤遙遙望著依然一動不動的垂釣小姑娘,眼中柔情似水,板著臉道:「現在可以讓那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大人們表態了。看情況而定,總之,讓平王穩坐第一,但是切記不要讓小六的勢頭差的太遠。」

    這些年的籌謀與努力,不但把殷家之前的勢力已經整合了起來,還收服了一些其他的。衷心的有,牆頭草也有。這竇成澤並不十分在意。只要好用就行。

    杜一肅容應是,又道:「麗貴妃與定國公那裡也都安排妥當了。」
七十六回
    小長安公主已經滿月了,麗妃也出了月子。正元帝在正心殿坐立難安的批著折子,不停的張望著沙漏。

    黃東湖看著好笑,揮了揮手讓來報信的小太監退下。定定神輕聲道:「萬歲爺,貴妃娘娘吩咐人來,說是親自下廚給您做了一桌好菜,跟小公主一起等著您用膳呢。」

    宮裡就新晉的一個貴妃,那這『貴妃娘娘』是誰,不言而喻。

    正元帝再也坐不住,把折子隨意扔在一邊,起身往外走,「所有的折子都是催朕立太子的,朕的天下他們倒是一個個的萬分積極。」

    這話不好接,也不能接。黃東湖閉嘴不言,只臉上帶著謙恭的笑容應和著。

    在宮裡這麼些年,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小太監,到如今的御前總管。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門兒清。

    正元帝來到如繪宮的時候,菜還沒有上桌。麗貴妃抱著滿月的長安公主,在溫柔的唱著歌謠。

    那歌謠正元帝從未聽過,卻是十分動聽。望著那在燈火中相識而笑的母女,正元帝的心房從未如此的安定溫暖。

    這就是家罷,有妻有子。

    「到底是當娘的人了,賢惠了不少,知道叫朕用膳了?」這麼些年,麗貴妃很少主動派人去找正元帝,叫他來吃飯,更是從沒有過的事情。

    麗貴妃站起身抱著長安公主走過來,嘴裡哦哦哦的哄著小娃娃,柔聲對正元帝道:「臣妾聽說皇上中午就沒好好用膳,我們長安可心疼了,那臣妾就只有受累些親自下廚了,還望我們英明神武的皇上陛下賞臉才是。」

    正元帝望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張極為相似的笑臉,心裡感動。別人都在處心積慮的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只有眼前的這兩個小嬌人兒,會關心他有沒有用膳,有沒有餓肚子。

    正元帝心內柔情大盛,笑著道:「來給朕抱著罷,別累著。」

    麗貴妃一邊把孩子遞給他,一邊嗔道:「我們長安羞羞父皇,想抱女兒就說想抱女兒,又何必拿我當幌子。」抬手間,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皓腕。

    正元帝無奈的搖頭,「你這張嘴,越來越厲害了。」

    說到這裡突然目光一凝,把孩子順手遞給一邊的奶娘。拿過麗貴妃的右手撩開袖子心疼的問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傷的?」

    麗貴妃不自然的笑了笑,飛快的把手收回來,「沒事,就是下廚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抬起明媚的臉撒著嬌,「皇上看,都是為了給您做菜呢。」

    正元帝拿過那隻手腕,紅了一片,還有點點白色的水泡。上面明顯是上過藥的,可是依然可怖。他心疼的不得了,對著周圍的宮女太監大怒道:「怎麼伺候的,還不叫太醫!」

    立馬有撲通撲通的跪地聲,就是抱著公主的奶娘也小心笨拙的跪下了。

    麗貴妃攔住欲出去的綠水,拉著正元帝的手道:「做什麼這樣興師動眾的,看讓人笑話臣妾嬌氣。已經上了藥了,明兒個就好了。」

    正元帝托著她的手正想再說,突然瞥見綠水欲言又止。他轉首過去,注注的盯著綠水,「你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綠水那樣子分明是另有內情。

    綠水畏懼的望著麗貴妃,不敢言語。

    正元帝抬腿把一旁的如意凳踹倒,怒道:「狗奴才,說!」

    綠水本來就意難平,不過是礙著麗貴妃才不敢說,這下被正元帝一喝,立馬跪下道:「皇上,您可要為我們家娘娘做主啊。這傷根本就不是娘娘自己不小心碰的,而是淑妃娘娘燙的!」

    正元帝臉上風雨欲來,見綠水說完那幾句就一個勁兒的磕頭,那頭砰砰的撞在堅硬的地板上,聽著都疼。正元帝催促道:「她算哪門子的妃,接著說。」

    「娘娘聽說皇上這幾日都吃不好,遂很是心疼。今兒個就親自下廚給您做菜,想著您高興也可以多少吃些。正煲著佛跳牆的時候,淑嬪娘娘來了,抱著小公主非要喂茶水喝。我們娘娘苦口婆心的攔著,可是淑嬪娘娘就是不聽。

    我們娘娘只能動手去擋茶杯,誰承想……嗚嗚,誰承想那茶水竟然是燙的,我們娘娘的手腕當即就紅了一片。

    這幸虧是小公主沒喝,這要是喝了……」

    正元帝聽到這裡臉色鐵青一片,有對淑嬪的憤怒,也有對麗貴妃的氣惱,握著麗貴妃手腕不覺用了力,厲聲問道:「為何不跟朕說?」

    無論多疼她,無論多寵她,她都是這樣的逆來順受。

    麗貴妃手上吃痛,眼圈一紅,低頭喃喃道:「最近他們都說平王……」

    她沒有說完,但是正元帝知道她在說什麼。

    正元帝帝眉眼一挑,盛氣凌人道:「你怕朕死了,平王上位難為你?」

    麗貴妃張嘴想解釋,正元帝卻是再也不想聽了。他需要找點什麼發洩一下,他的女人在他還活的好好的時候,就開始找退路了。

    他寒心,更多的是心疼。枉他自詡情深,卻終究沒能保證讓她真正的安心。望著泫然欲泣的女子,還有在奶娘懷裡歡樂的吐著泡泡的幼女,他心裡攪的厲害。

    麗貴妃見正元帝拂袖欲走,慌得上去一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眼裡氤氳的水汽終是落了下來,「別走。」

    正元帝覺得自己的後背很快就濕透了,心裡煩亂,又顧忌著她手上的傷不敢使勁掙扎,只是嘴上道:「快鬆開。」

    麗貴妃苦笑道:「臣妾確實害怕,臣妾不得不害怕。臣妾無所謂,反正在皇上說疼我一輩子的時候,我就決定了,不論皇上去哪裡,臣妾都跟著。

    生死相隨。

    可是我們的長安,她還那麼小,臣妾總得為她考慮啊。」

    在立儲的關鍵時刻,平王的母妃在被褫奪四妃,謫降為嬪後。剛過一個月,又被皇上下令禁足一年。滿朝嘩然。

    這樣的懲罰在正元帝看來,實在是太輕了。這個不知輕重的女人,已經犯了他的大忌。打入冷宮也不足以使他洩憤,死了才痛快。

    還是言官死命的攔著,說罪罰不相當,這才作罷。

    皇后也是禍從天降,被正元帝以管理後宮不得力為由狠狠的斥責了一番。

    對於一上朝必談立儲的朝臣,正元帝卻罕見的不再發火罵人。任憑下面吵得熱火朝天,都是一言不發。

    不參與,不阻攔,不表態。像看戲一樣,置身事外。

    滿朝的文武大臣一時之間都有些如履薄冰,漸漸的也不再在朝堂上臉紅脖子粗的爭論,只是折子卻一封都不少上。

    皇上實在太過□人。

    在太液池中央的一座小亭子裡,正元帝與定國公朱存周相對而坐。

    這裡是正元帝最喜歡消遣的地方,處在太液池的中央,要划船才能過來。周圍都是各種高大的花樹,還有一大片竹林,四季常青。

    看不到宮殿,因為正元帝下了命令,也沒有宮妃太監之流,是宮裡難得的清淨之地。

    有了朝堂,又嚮往田園,人總是不知滿足。

    正元帝給朱存周倒了一杯茶,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對立儲怎麼看?」

    朱存周點頭謝恩,淡淡道:「此事臣不敢多言。」

    正元帝望著邊上沙沙作響的竹林,靜默了一會兒才道:「只管說。」高高在上這麼些年,能跟朕說話的人已經不多了。

    朱存周這次不再推辭,問道:「皇上可知康安之亂嗎?」

    正元帝神色一凜,他當然知道。

    前朝康安年間,皇子眾多,當政的雍平帝卻是遲遲不肯立儲。最後導致皇室傾軋嚴重,除了幾名還在牙牙學語的幼年皇子之外,成年皇子只剩下個木訥笨拙的四王爺。

    爭儲之慘烈,足以可見一斑。

    正元帝眼神晦澀,目光如電,沉吟道:「朕還在壯年,成年王爺並不多。」

    朱存周抬頭直視聖顏,又很快的垂下眸子,恭敬的道:「皇上心中早有定奪,又何必來為難微臣。」

    正元帝愣了下,轉而哈哈大笑。「你個老狐狸!」

    朱存周剛從宮裡出來,竇成澤就得到消息了。他一向淡定,卻在此刻坐不住了。等了太久,終於時機成熟,精準無比的算對了每一步。使得大楚的天下慢慢的風起雲湧,使得所有步驟都加快,無非是為了能大張旗鼓的把那個人寵上天而已。

    男人都是天生的野心家,都渴望高高在上,大權在握。而竇成澤兢兢業業的籌謀醒掌天下權,也不過是為了長臥姜恬美人膝。

    他放下擺滿案牘的公文,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一眼他的救贖與動力。

    不過一牆之隔而已。

    既然有近水樓台的便利,那在這種值得歡慶的時刻,不吃點豆腐沾點便宜豈不是傻子。他不是兔子,他就愛吃窩邊草。

    而且現在妞妞的記憶已經十分的完整,他在疼愛她的時候再也不會有猥褻小女孩兒的罪惡感。

    姜恬正帶著海夏在跟小丫頭在院子裡玩斗草,臭小子開始的時候還別彆扭扭的。說跟娘們兒玩這個太跌份。他最近一直跟著歲安幾個,學了不少大人話,性子也日益調皮。

    姜恬和虎皮合力鎮壓,把還沒長毛的臭小子撓了一遍。海夏笑的都岔氣了,這才被放過。

    竇成澤來的時候,姜恬正挽著袖子叉著腰鄙視著海夏,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嚴肅著一張臉,正色道:「妞妞,你來一下。」

    姜恬見他清俊明朗的一張臉上,有些個隱忍,以為出了什麼事,屁顛屁顛的就跟著進屋了。

    可是進屋後還沒反應過來,就一陣天旋地轉。然後門被狠狠的關上,她已經被抵在門板上。
七十七回
    姜恬心裡有些著惱,果然男人都是慣不得的,最是會蹬鼻子上臉佔便宜沒夠的。遂一張小臉冷若冰霜的道:「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只是姿勢不對,加上她嗓音天生嬌軟甜糯,此時顧忌著院子裡的人也不敢大聲。所以像是小孩子別彆扭扭的在撒嬌,更是勾人。

    竇成澤很是享受,不住的把自己硬邦邦的身體往她身上靠,還不停的磨蹭著,沙啞著道:「我想做什麼你不知道?」

    姜恬撇撇嘴,被他蹭的難受,皺著眉頭道:「你別跟紅燒肉似得蹭來蹭去。」

    竇成澤頓了頓,繼續用低沉的嗓音誘惑著小寶貝,「妞妞,我的小乖乖,你得多心疼心疼我。」

    竇成澤最後還是沒有得逞,悻悻的摸著鼻子走了。姜恬看著好笑,怎麼越發的像小孩子了。

    這日早朝,沒有先兆,一道石破天驚的聖旨震傻了所有人。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託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嫡子睿王成泯,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於正元二十二年七月十三日、授睿王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雖然知道早晚都會來,但是之前皇上一直都是置之不理,這突如其來的一道聖旨,把眾人都給嚇了一跳。

    如意者心中大石已定,自以為萬事大吉。不如意者,心中悔恨、不服良多。

    睿王自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還是他旁邊的竇成澤輕輕的推了一把,才飄飄然的上前接旨,叩謝聖恩。

    不是不知道母后跟舅父所圖,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父皇真的會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上。他從來有自知之明。

    平王死死低著頭,恭謹的隨著眾人山呼萬歲聖明,但是眼底的不甘與瘋狂卻是要吞滅了他。

    竇成澤面色淡然,旁人依稀能從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看出一些喜悅。他垂下眸子掃過平王,看不見表情,卻是看到了那雙青筋畢露的拳頭。不動聲色的轉過眼神,拍了拍還在雲裡霧裡的竇成泯的肩膀以示慶賀。

    平王溫文爾雅的假面一回到府裡就現了原形,暴怒的砸爛了書房一切觸手可及的物什兒。

    仲康望著他那張隱隱有些癲狂的臉,心下喟歎,還是硬著頭皮勸道:「殿下冷靜些。」

    平王抬腿把太師椅踹倒,狠狠道:「冷靜?你讓本王如何冷靜?父皇竟然真的立了那個愣子為太子,這要置我於何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非嫡非長,這太子之位本來就輪不到你肖想。其實就是睿王也是不夠格的,嫡長子這個名頭,除了我們靖王爺,又有哪個敢當。不過是被一群烏合之眾捧暈了頭罷了。

    仲康心裡為竇成澤抱著不平,但還是好聲好氣的勸著平王道:「這還沒到最後不是,誰笑到最後,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平王發洩了一通,現在又聽仲康一勸,也冷靜了下來。他瞇著眸子笑道:「呵呵,幸虧本王沒把希望全部放在父皇身上。」他可是在很久以前就開始屯私兵屯糧食屯兵器了。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吩咐下去,讓各方準備吧。時機一旦成熟,立馬行動。」平王心中只覺熱血沸騰,越是大逆不道,越是讓他激動,眼睛都有些赤紅了。

    竇成泯來到皇后宮中的時候,皇后帶領五公主竇靈犀與一干宮人正在等候。見他邁步進來,除皇后以外,皆跪地拜倒。

    竇成泯嚇了一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憨憨笑道:「都快起來罷。」

    見兒子老實憨厚的樣子,皇后第一次沒有覺得他傻,而是打心眼裡覺得這分明就是大智若愚返璞歸真。滿眼驕傲的道:「本宮的兒子,果然是天之驕子。」

    皇上這些年對他們母子多有忽視,但是在大事上還是沒有糊塗的。終是沒有把他們應得的東西給別人。她懸了多年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女人這一輩子,靠來靠去,無論是父親還是夫君,終是沒有從自己肚皮裡爬出來的兒子可靠。

    竇成泯對這個皇位再沒有企圖,此時看著母后如釋重負的臉,也高興起來。保護至親之人,他責無旁貸。這個皇太子之位在他手裡,總比被平王得去的好。

    姜恬坐在荷花池邊,看著滿池搖曳生姿的荷花發呆。竟然這麼早,睿王就成了太子了。那豈不是平王馬上就要謀反了。

    而睿王,在這一世總是往靖王府跑的大孩童,就要死了……

    竇成澤遠遠看到她出神的樣子,歎了口氣。走過去把人攬到懷裡,輕聲道:「在想什麼?」

    姜恬還是木木的,把玩著竇成澤修長如玉的手指,不知該如何提醒他要抱住竇成泯。悶悶的道:「成澤哥哥,睿王殿下當太子了。」要不直接把前世種種告訴他得了,也好早做準備。

    竇成澤淡淡的應了一聲,見她蔫蔫噠噠的,心裡發疼,親了親頭頂道:「嗯。」

    姜恬糾結了半天都不知從何說起,鼓了鼓腮幫子,雙眼定定的瞧著他,認真的道:「成澤哥哥,我給你說一件驚世駭俗的事。你不要怕。」

    竇成澤喉結滾動,還只是嗯了一聲,只是抱得她更加緊了。

    姜恬嚥了嚥唾沫,把頭深深的埋在他的懷裡,把那有如夢境一般的前世娓娓道來。當然她略過了兩人虐戀情深的那一段。只是說了政局變動。

    說完之後,兩人之間久久無言。姜恬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遂從竇成澤的懷裡探出小腦袋,虛張聲勢的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成澤哥哥一定要信我。」

    竇成澤見她雖然一臉的蠻不講理,眼睛裡卻是侷促不安的。明明深怕自己把她當成妖物,但是為了竇成泯,為了少傷些人,這個小傻子還是說了。有對他的信任,還有對旁人的不忍。

    竇成澤情難自禁的對著那張微微張著的櫻桃小口,深深的吻了下去,在她耳邊呢喃著,「小傻子,你個小傻子。」

    他的妞妞,總是那麼善良。

    姜恬極力躲開他沒頭沒腦的親吻,喘著氣追問道:「你信我嗎?不怕我嗎?」

    竇成澤緊緊摟著她,鄭重的道:「信你,不怕你。我的妞妞總是惦記著我為我好的,是不是?」

    姜恬聞言鬆了一口氣,感動他毫無底線的信任,心裡甜滋滋的。

    兩個人正你儂我儂難分難捨時,歲平一臉凝重的來叫人。竇成澤抱著姜恬又親了一口,「你乖乖的,什麼都不要擔心,有我呢。」

    姜恬乖兮兮的點點頭,還十分賢惠的給他理了理褶皺的長袍,像是個溫柔體貼又周到的小媳婦。

    竇成澤跟歲平走後,姜恬的心情好了許多。但是亭子裡的風太過涼爽舒適,她一動不想動。望著在夏日艷陽下開的熱鬧的荷花,想著要不要等太陽下山後撐著小船去尋個蓮蓬。

    虎皮抱著紅燒肉悶頭悶腦的走過來,姜恬問她話也是悶聲悶氣的,整個人好像是被夏日的驕陽給悶得半生不熟的,沒有一點生氣。

    姜恬納悶,不知道這個天生自帶活力的缺根弦姑娘怎麼了。詢問的看向一旁的水桃,水桃曖昧的擠了擠眼睛,卻是不說話。

    姜恬這下子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友善的衝著虎皮笑了笑,溫婉可親的道:「虎皮怎麼了?」

    虎皮悶著腦袋,一遍一遍的抹著紅燒肉的腦袋,使得它也被蹂/躪的呆兮兮的。在姜恬身邊呆了這麼些日子,本來皮膚粗黑的姑娘已經日漸白皙。俗話說一白遮百丑,漸漸也有了少女的明艷俏麗。

    姜恬呦呵了一聲,三兩步就蹦到了虎皮的面前,眨巴著一對星星眼逼視著她的眼睛,「說,到底怎麼了?」

    虎皮是個二愣子,這絕對不假。

    她本來就在自己一個人鬱悶,對姜恬這個主子,她十分的信任依賴。見狀抬頭憤憤的就告起了狀,「姑娘,歲平那個殺千刀的昨天還親了我的嘴,可是今天見到我就跟沒看著似得!」

    姜恬:「!!!」

    水桃也驚的把手裡端著的魚食一把全撒進了荷花池裡,她雖然知道歲平跟虎皮之間有曖昧,但也沒想到還有這樣勁爆的內情呀。

    虎皮也不顧眾人下巴掉了一地,繼續不快的訴著口水,「不就是條件反射給了他一巴掌,還撩了一記陰腿嗎?竟然就記仇想吃了不認賬,太過分了!」

    姜恬弱弱的問道:「撩陰腿是什麼?」

    虎皮一本正經的道:「就是踢了男子的褲/襠。」

    「……」

    姜恬把下巴接回去,艱難的問道:「你可是喜歡歲平?」

    虎皮想也不想的道:「當然喜歡了,不喜歡的話,那他親我的時候就不僅僅是打耳光踢褲/襠了。我娘說了,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

    望著粗粗圓圓的虎皮,雖然身材魁梧,但呆萌呆萌的分明是個小蘿莉。實在搞不懂她會跟一把年紀的歲平勾搭在一起,「那你可知歲平多大了?」

    「唔,說是二十有四了。」

    「他可是比你足足大了八歲啊!老牛吃嫩草啊!」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與不贊同。

    而且,一本正經一臉凝重的歲平,跟呆萌笨拙腦筋抽筋的虎皮,這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好麼……

    因為小寶貝千難萬難的還是選擇了向他坦白,所以竇成澤心裡酸軟的難受又受用。想著過段時間就要忙了,趁著現在有空多陪陪她。

    誰承想火急火燎的走來,還沒靠近呢,就聽見了一句這樣誅心的話語。

    自己可足足比她大了十二歲!是不是她內心深處,但凡有一絲辦法,都不會跟他這個『老牛』好的?
七十八回
    姜恬還沉浸在虎皮與歲平的『忘年戀』中不可自拔,拍著小胸脯跟虎皮保證道:「虎皮你放心,有我呢,要是歲平敢始亂終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不過,她還是遲疑了下,試探著問道:「虎皮,你可想清楚了,就認定歲平了?」

    虎皮虎軀一震,胖胖的小臉神色很是堅定,「不是奴婢認定他,是他死皮賴臉的要親我的。現在卻又要不認賬,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

    姜恬還打算再說些什麼,卻是不經意瞥見一抹藏藍色的衣角。轉身看去,竇成澤一襲藏藍色暗紋長裳,俊逸的容顏在熠熠生輝的陽光下卻有著說不出來的壓抑與陰沉。側臉好似刀削斧劈,線條冷而精緻,下頜緊緊的繃著,整個人不怒自威,讓人望而卻步。

    姜恬見他只是站著不不動,歡喜的跑過去仰著臉問道道:「成澤哥哥你怎麼來了?不是有事情嗎?」

    竇成澤並不答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她,好似要把她此時的樣子深深的印在腦海裡,永遠都抹不去。姜恬牽著他的手往前走,甜滋滋的道:「是不是捨不得我,一步都離不開我?」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竇成澤吐了一口濁氣,摸了摸自己還算光滑的臉。心想,那羊奶沐浴、珍珠粉敷臉的法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過一陣子就忙了,趁著有空多陪陪你。」

    姜恬不樂意聽這句話,撅著小嘴得得的抱怨道:「沒空就不理我,有空就來逗逗我,我還沒有紅燒肉金貴呢!」

    竇成澤好笑,見她這樣黏著自己,心裡最後一絲悶氣也消散了,寵溺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個不講道理的小壞蛋。」

    姜恬把鼻子從他的魔掌下逃離出來,愛嬌的道:「你不要老捏人家的鼻子,都不漂亮了。」

    「不漂亮我也愛。」

    突如其來的情話,姜恬也有些不好意思,害羞的用小拳頭打了他一下,「哎呀,還有人在呢。」

    「有人也不怕,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才好,這樣就沒有人跟我搶你了。」

    竇成澤說的沒錯,沒過多長時間,他就忙起來了。白天姜恬幾乎就沒怎麼見過他,只有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他輕手輕腳的摸到自己床邊,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小臉上親一下,輕輕的,暖暖的。

    姜恬有時候會醒過來,含含糊糊的喊一聲成澤哥哥,然後翻個身,睡得更香。大多數情況下是不清醒的,只有第二天在床邊發現或是小玩意、或是小零食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是他來過了。

    這天清晨醒來的時候,姜恬卻發現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成澤哥哥坐在自己的床邊,溫柔又深情的注視著自己。

    她以為是在做夢,抬起手就要去擦眼睛。竇成澤眼疾手快的把手給制住,然後單手拿過一直在旁邊用熱水蒸著的濕毛巾,輕柔的給她擦臉,「說了多少次,不要用手擦眼睛。」

    姜恬剛醒過來,腦子還木木的,「成澤哥哥,你好像我爹呀。」

    軟綿綿的聲音,卻讓竇成澤心裡堵得慌,陰陽怪氣的道:「你還記得大將軍?」

    說完就後悔了,他不是故意刺她的。只是對於年齡特別敏感罷了。在意的往往是缺失的。

    姜恬神經大條,父母都去世那麼久了,她也不是悲秋傷春的性子,緊緊閉著眼睛乖乖的讓竇成澤給她擦眼角的次馬糊,嘴裡不饒人的道:「就是像我爹嘛,總不能是像娘罷。」

    竇成澤拿她沒有辦法,擦完臉,拿過一旁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給她穿上。姜恬乖得不得了,讓伸胳膊伸胳膊,讓伸腿伸腿。

    夏天天氣熱,她睡覺的時候穿的是開檔的脛衣,白日裡外面穿著裙子也不打緊,方便又涼快。在竇成澤面前自在慣了,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是當竇成澤讓她伸腿時,她先抬起一條,這樣大開大合的姿勢,使得平日藏得嚴嚴實實的地方很容易就露了出來。竇成澤的動作像是定格了一樣,眼神幽深森然可怖,呼吸都不自覺的加粗加快。

    可是躺在床上讓問伺候的小妖精兀自不覺,練過舞的身子格外柔軟,定力也好。見竇成澤久久不動作也不著急,就這樣抬著腿兒,張著嫩紅的小嘴唇閉著眼睛衝著他傻樂。

    竇成澤覺得,他一定是上上輩子做了天大的孽,上天才派來這樣一個小妖精來折騰自己。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不客氣的就撲上去了。可是此時,他默念清心咒,抬掌重重的在那小屁股的側面拍了一掌,黑著臉道:「老實點你!」

    姜恬有些委屈,「怎麼了嘛,大早上的為什麼又要凶人家。」

    「好好說話!」又嬌又嗲的像什麼樣子!這不是勾人犯罪嗎?

    姜恬揉了揉被打痛的小屁股張嘴就要嚎『這個天殺的負心漢呦』,被竇成澤凶神惡煞的瞪了一眼,終是不甘不願的閉了嘴,抬著小腳丫讓他把繡鞋給自己穿上。

    穿好之後,竇成澤出了一身的汗,渾身燥熱,他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氣,吩咐下人打水來伺候小寶貝洗漱。

    姜恬見他這轉身就要走,用小腳丫勾住他的腰不滿的道:「為何你不給我洗?」

    竇成澤不假辭色的把小腳丫拿下去,板著臉一本正經的道:「都是大姑娘了,不許淘氣。快些洗漱,吃完飯有客人來。」

    姜恬望著眼前這位削肩細腰雪膚大胸的美人,十七八的年紀,既有少女的嬌俏,又有熟女的魅惑,像是枝頭紅潤飽滿的蘋果,充滿了吸引力。一舉一動中還有些異域風情,尤其是那深邃的眼窩與分明的五官,亮麗又勾人。

    穿著一身水影紅密織金線合歡花長裙,頭戴碧色透玉扁釵,耳著薄金鑲紅瑪瑙墜子,端的一副好樣貌好打扮。

    這樣的美人,合該是讓人見之不忘的,姜恬當然不會忘。

    不是旁人,正是武德候殷韜唯一的女兒,竇成澤嫡嫡親的親表妹,前世竇成澤的月夫人,月貴妃。

    竇成澤眼中的擔憂與窘迫一閃而過,「妞妞,這是……你叫朧月表姐就是了。」

    姜恬意味深長的睇了他一眼,笑著向殷朧月福了福,親切的道:「朧月表姐好,我閨名姜恬。」

    殷朧月暗自打量著眼前的少女,這位打小在靖王府被表哥養大的小姑娘真美。美在皮美在骨,美得難描難畫,美得讓人嫉妒都沒有底氣。她心底警惕萬分,面上卻笑的溫婉,「原來是姜恬妹妹,妹妹生的可真好。」

    兩個女人一言一辭之間,卻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對於這個表妹,竇成澤是沒有感情的,但是殷家一門為了自己費盡心血,不看別人,看在舅父和表兄的面上,他也要對她以禮相待。

    竇成澤板著臉一本正經的道:「見也見了,朧月遠道而來,一路風塵僕僕的辛苦了,本王這就叫讓人帶你去休息。」

    殷朧月見坐在一邊悠哉的小口小口抿著茶水喝的姜恬,心中不甘不願,但是還是聽話的沖竇成澤笑了笑,有禮的退下了。

    人走了之後,竇成澤自覺有些無顏面對姜恬,遂站著一時沒有動。

    姜恬把茶杯光噹一聲放在桌子上,陰陽怪氣的道:「怎麼,捨不得?」

    竇成澤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又給姜恬倒了一杯茶,討好的道:「我前日不是告訴你了,舅父家的表妹要來?本來不想打擾你的,但是家裡來了客人,不告訴主母怎麼像話?所以還是安排你們見一面,不過妞妞放心,不會太久的。」

    最近平王已經開始暗中行動,所以他在西北私藏的私兵也在分撥喬裝打扮調往京城。舅父殷韜與表兄殷傲柏也要隨行,這個表妹只能托付給他照顧。但是天可作證,這一世他萬萬不會聽從舅父的安排,把她納入後院。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姜恬並不是一個糾結過去的人,也相信他會對自己一心一意。但是看見這些跟他糾纏甚深的女子,心裡還是會不舒服。

    「『好在半朧溪月』,這名字真好,名字美,人更美。」

    竇成澤半跪在她身前,把頭擱在她的膝頭,凝視著她的眼睛,慢慢的道:「你最美,旁人我都看不到。」

    「哼,朧月朧月,叫的挺親切。」

    「妞妞不喜歡那我以後我不叫了。」

    「你還想叫表妹?表哥看表妹,越看越有味!」

    「這話是你說的!」竇成澤聽見這有點葷的話,忍不住就斥責了一聲。喊完之後見小丫頭氣憤又委屈的恨恨盯著自己,眼圈都紅了。

    心頭一軟,起身半弓著腰把人抱進懷裡,哄道:「她父兄有事情,只有我們這裡可以托付,我又怎好推辭。她就在王府住幾天,還是住在花影樓,離我們這裡最遠了。我也會吩咐下去,讓她沒事少出來。

    成澤哥哥發誓,這輩子只有你,也只要你。」

    說完之後見小丫頭表情有些鬆動,但是還是不太高興,遂壞壞的衝著她笑道:「讓我猜猜,我平日裡懂事乖巧的小妞妞突然這樣計較起來,可是吃醋了?唔,果然是好大一股酸味兒。」

    姜恬用小手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胡說你,我哪會吃醋。」

    竇成澤聞言哈哈大笑,從來都是他緊張萬分的防著她勾搭人,原來小丫頭也是會緊張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暢快。

    用自己刮得乾乾淨淨的下巴去蹭姜恬嫩嫩的小手,開心的道:「吃吧,我喜歡你為我吃醋。」

    不過這一次就夠了,以後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七十九回
    竇成澤說到做到,殷朧月住進王府之後,姜恬還真的是沒有見過她。據說是被竇成澤派歲平去傳達了一下他的思想,殷朧月很是通情達理,當即表示自己一定會安分守己的呆在花影樓裡繡花,不會亂走以至於讓外人碰到的。

    姜恬不樂意見到她,所以在她來王府之後基本上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整天就在寶月軒裡晃悠,萬一在外面碰到怎麼辦。

    她坐在院子裡的那顆鬱鬱蔥蔥的桂花樹下,托著腮幫子望著虎皮在一旁如臨大敵的拿著繡花針跟紅棗學繡花。

    陽光星星點點的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來,斑斑點點的很是好看。

    姜恬不知為何想到了竇成澤的舅父,武德候殷韜。

    這也是個人物,全家流放,途中排除萬難的逃出生天,卻只帶出了自己的兒子。

    他的結髮妻子,據說是為了掩護他們父子倆才沒有逃走。後來當殷韜找到機會救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得了癆病不治而亡了,屍骨被看守的官兵隨意丟棄,已經不可找。

    殷朧月並不是殷韜的結髮妻子所生,而是他後來隱姓埋名的時候續娶的妻子所生。部落首領唯一的血脈,無憂無慮的嬌蠻公主,對成熟穩重的落魄漢人一見鍾情。所以不顧老父阻攔,連帶著人家的兒子也強搶回部落裡洞房花燭。

    一直都以為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如意郎君,殊不知是懵懵懂懂的落進了蓄謀已久的陷阱裡。

    西北乾旱但多山,各個部落之間錯綜複雜。朝廷的官員也只是在邊界與平原上稱雄稱霸,面對這些血腥好鬥的土霸王也是不敢輕易招惹的。

    而這位公主所在的部落正是當地不大不小的一股勢力,所佔的一片山脈連綿起伏,碧樹雪山應有盡有。山中植被動物十分豐富,自給自足,易守難攻。

    能藏人,能養人,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據點。

    京中叱吒風雲、歷經幾朝幾代的殷家當家人,怎麼會是任人宰割之徒。不想明目張膽的抗爭皇權以落得謀朝篡位的一世罵名,再加上一時的大意,所以才會被正元帝殺個措手不及,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但是痛定思痛,精心籌謀,還是要捲土重歸的。

    冷眼觀察了一番,使出渾身解數,把自身的雄性魅力釋放到最高點,終是抱得美人歸。在老首領死後,他名正言順的成了新的首領。

    計不怕老,好用就行。

    前世竇成澤登基之後,這位武德候成為慶國公,這位公主也成了國公夫人。雖然被人利用,但好在沒有兔死狗烹的被拋棄。

    不過那位原配夫人,卻是永遠的埋葬在了西北漫漫黃沙裡,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對於這位舅父,姜恬是一點好感都沒有的。雖然他對竇成澤忠心耿耿,為人豪爽大氣,但是太拿女人不當一回事。滿腦子滿肚子的建功立業,保住家族百年傳承的榮光。

    成澤哥哥骨子裡的狠厲與涼薄,可能就是得了正元帝與武德候的真傳。而在他沒有對她確定心意的時候,對待後院的那群女人確實是不在意的。登基之後更是涼薄的讓人寒心。

    但是姜恬卻是怪不起他來。起碼成澤哥哥心底還有柔軟的地方,雖然那個地方只容得下自己。

    這就是傳說中的護短罷。

    立秋的那天,竇成澤送過來兩個婢女,毫不起眼,看過之後,你甚至記不住她們的長相。竇成澤解釋道,「是暗衛,派來保護你的。」

    望著在風中飄飄揚揚的桂花,姜恬知道,大楚的天,就要變了。

    她領著自己的兩個小侍衛去澄祥院,想找個侍衛試試她們的伸手怎麼樣。正碰到坐在西廂房裡喝著茶等待竇成澤的衛明。

    衛明一見姜恬兩眼放光,籠著袖子就蹦了過來。堂堂一府國公,幾個孩子的爹,卻是一點都不穩重。

    姜恬嘴角抽了抽,笑瞇瞇的打招呼,「國公爺好。」

    「好好好,這是過來玩?」

    既然有客人,姜恬再找人比試就不合適了。客套的道:「不是,就過來看看,這就走了。」

    衛明急忙攔住,道:「急什麼,既然來了就陪我坐一會兒。這都好久不見了。」

    小四子見他記吃不記打,還要打姑娘的主意,有些替他牙疼。為了怕王爺遷怒到自己身上,盡職盡責的阻止他作死。

    但是衛明不是聽勸的,慇勤的給姜恬倒了一杯茶,「來來來,這大熱的天,喝杯茶潤潤喉。」慈愛的像是看著自家淘氣的小閨女兒。

    姜恬望著窗外涼風習習,有些無語,默不作聲的接過茶杯。「多謝國公爺。」

    「咳,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這也太自來熟了,姜恬頓了頓,禮貌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面對外人的時候,她總是客氣又矜持。話不多,但是愛笑。所以也並不會失禮。

    衛明見她恬靜穩重,心中喜愛更甚,配自己那個跳脫的弟弟正好,小兩口子一靜一動,互補。

    而且現在靖王爺已經把二弟收入摩下,好好磨練一番,這總會贏得靖王與姜睿的『芳心』,把妹子下嫁的。至於姜恬?哪個少女不懷春,自家弟弟那張禍水的臉往這兒一放,他就不信還有比他更英俊的。

    竇成澤進來的時候就見自己的小寶貝有些不自然的笑著,然後衛明賤兮兮的在一旁說不停,頓時臉就黑了。

    「妞妞回去。」冷冰冰的隱含著怒氣。

    姜恬本來就被衛明磨得沒有了脾氣,這猛不丁的見竇成澤跟個黑面殺神似得,還無緣無故的當著外人的面衝著自己凶巴巴的,心裡的氣咕嘟嘟的往外跑。

    但是當著衛明還是要給他留面子,遂一本正經的給二人行了禮才退下。

    衛明見小丫頭得體大方,被凶了也不哭不鬧,一點都不嬌氣,讚賞的不得了。對竇成澤有些不滿的道,「王爺對著小姑娘這麼凶做什麼,當心把孩子嚇著。」

    是,孩子,衛達與姜恬在他眼中都是孩子。

    竇成澤懶得跟他牽扯些有的沒的,反正早晚他都會為自己今天的蠢行後悔的五體投地。只冷冷的道:「來書房。」

    平王志在捕蟬,他們作為黃雀,自然是把控全局。

    進了書房,衛明收起吊兒郎當,一臉肅容的道:「王爺,平王已經行動了。」

    「詳細說來。」

    「拉攏我不成後,平王把目光放在了副營長林志龍的身上。這小子應該已經跟平王達成共識了。我在林志龍身邊的兄弟報說,他們準備在行動的時候把我殺了。」

    說到這裡,衛明嗤笑了一聲,顯然並不放在眼裡。

    竇成澤沉吟了一下,「到時候你想辦法脫身,但不要讓他們察覺。巡防營你可能牢牢控制多少?」

    「保守估計,十之七八。」

    「把這部分人歸攏好,再把我們在城外的人換上你們的衣裳隱匿一部分。」

    「是。」

    八月十四的晚上,在家家摩拳擦掌的準備過個好好的團圓節的時候。姜恬被竇成澤塞進了下人院子裡的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子裡的暗室裡。

    裡面很是簡陋,地方也不大。但是收拾的很是整潔,食物水還有床鋪都是齊全的,看得出是被人好好收拾過得。

    竇成澤眷戀的摸著姜恬的臉,微笑著道:「乖乖在裡面呆著,天亮我就回來了。」

    姜恬隱約猜到了什麼,緊張的抱著他的腰不撒手,「成澤哥哥你做什麼去?」

    竇成澤安撫的拍打著她的後背,哄孩子似的低語道:「成澤哥哥去打壞人,給我們妞妞搶寶貝去。你乖乖的,在裡面不要出來。天亮了成澤哥哥就來接你,好不好。」

    雖然知道他前世成功了,但是這一世變動太多,時間也不對,姜恬心裡恐慌的厲害。她緊緊的抱著竇成澤,恨不得把自己嵌入他的懷裡,這樣就可以跟著他了。

    千言萬語彙在心頭,卻怕說出來讓他分心,遂強笑著跟他撒嬌道:「你可一定要來,要是食言我就不理你了。」

    竇成澤低頭濕濕的吻著她的唇瓣,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怎麼捨得不來。

    姜恬仰著頭乖乖的任他親著,還是擔心,含含糊糊的囑咐道:「你可一定要來,一定要小心。」

    聲音裡已經有了哭腔,卻是強忍著不落淚。

    男人出去拚命,女人是不能哭的,不然不吉利。

    竇成澤最後用力的嘬了一口她的櫻唇,不捨的放開她。再緩慢但堅定的把跟八爪魚一樣纏在自己身上的小胳膊小腿掰下去。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著道:「乖乖的睡一覺,醒了我就回來了。」

    然後轉身大步離去,毫不留情的把暗室的門關上,然後仔細的把外面的偽裝佈置好。任誰都不會想到,在這樣的地方,裡面會有一間精緻的暗室。

    姜恬在竇成澤走後愣愣的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囑咐竇成澤要保護竇成泯。雖然提過一次,但生怕在這種時刻他給忘了。

    擔心完這個,還是牽掛竇成澤,生怕他出什麼意外。瞥見一旁簡陋的小桌子上竟然還有筆墨紙硯。遂趿拉著鞋走過去,就著夜明珠潔白昏暗的光芒默寫《佛頂尊勝陀羅尼經》。

    暗室裡不見天日,也不知道時辰。但是紅棗估摸著天應該已經亮了。心疼的對依然在寫經文的姜恬道:「姑娘,還是歇息一下罷。」

    姜恬的手僵硬的發疼,酸脹地也厲害,但是她不想停下。只有這樣,心裡才能踏實一些路。

    自己默寫的速度,心中有數。

    此時,天早就亮了,可是成澤哥哥未曾來。
第八十回
    姜恬在暗室裡面呆了一天兩夜,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竇成澤才一身疲憊的親自把她接了出來。

    姜恬望著眼前清俊的男子,一身玄色繡銀線的袍子,不過幾日的功夫,渾身的氣勢好似更加的沉穩內斂了,就那樣溫柔矜貴的背光立在暗室的門口,高大而溫暖。

    她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委屈噠噠的哭出了聲,「騙子。」

    小人兒臉上清冷而蒼白,幾縷陽光透過來打在上面,絕美的容顏好似清晨掛著露珠的白玉蘭,高潔而美麗,無助而彷徨。

    又讓她擔心了。

    竇成澤喉嚨滾動,緊走幾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輕飄飄的沒什麼份量。這才多久,好似瘦了一大圈。他輕聲道:「嗯,我是騙子。沒事沒事了,這就接寶貝兒出去。」

    姜恬眷戀的把腦袋埋在竇成澤厚實的懷抱裡,鹹膩的汗味兒裡還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她卻覺得怎麼都聞不夠,像只剛出生的小豬似得又使勁往裡拱了拱,分外的踏實安心。

    一直都未曾換過衣裳,竇成澤也知道自己身上不好聞,知道她素來愛潔。見她此時不安的樣子忙安撫著,「我身上難聞的緊,妞妞要不下來?」這樣說著,手臂卻抱得緊緊的,分寸未動。

    姜恬悶悶的哼了哼,「不要下去,就要你抱著。」

    頓了頓又道,「我喜歡聞,一點都不難聞。」

    小丫頭是個馬屁精,只要她願意,總能把他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給她。

    京中一夜動亂,平王謀反逼宮,囚禁正元帝,皇后身死,太子竇成泯斷腿,燕國公府以及京城多個重臣府邸血流成河。

    好在關鍵時刻靖王竇成澤挺身而出,撥亂反正,指揮著京中巡防營與宮中禁軍,竟然意外的擊斃了平王,並且力挽狂瀾的穩定了京中與宮中的形勢。

    平素裡被正元帝引以為傲的防衛竟然不堪平王烏合之眾的一擊,並且需要靖王出面才得以穩定局勢。這背後隱藏的東西,沒人去深究,也不敢去追究。

    畢竟,正元帝被平王逼宮壞了身子,平王被擊斃,太子殘廢,京中可以掌控大局的也只有靖王一人而已。

    最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巡防營以及少部分的禁軍,和一部分在朝中頗有份量的重臣都十分的支持靖王。對於他的種種舉措沒有絲毫異議。

    這樣一個平日裡幾乎是透明的閒散王爺,好似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大楚的頂樑柱。京中不知多少人悄然濕透的後背,夏日的暖風吹著,還是覺得涼颼颼的透徹心扉。

    外界的種種,都沒有打破靖王府的安寧。因為守護得力,靖王府並沒有受到亂兵入境的侵襲。

    不過竇成澤一點不覺得把姜恬藏起來是多此一舉,對於懷裡的這個嬌寶貝,他一絲一毫的差池都不允許有。

    府中的丫鬟小廝依然各司其職的在夏日的清晨裡兢兢業業,外界的種種跟他們好似不相干。

    至於那日深夜京中的呼號與大火,還有府中侍衛林立的場景,眾人都選擇了緘口不言。

    竇成澤抱著姜恬一路向寶月軒走去,腳下剛剛被下人灑掃過得青石板路乾淨整潔,不見一絲塵埃。東方太陽徐徐升起,給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光。

    姜恬這兩天都沒怎麼睡覺,提心吊膽的憂心忡忡。看見竇成澤全須全尾的回來,身上雖然有血氣,但是沒有傷口,提了這麼久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在熟悉的懷抱裡很快就睡著了。

    竇成澤低頭小心的在那泛著青黑的眼皮上親了一口,從今以後,終是可以讓你隨心所欲,終是可是與你朝朝暮暮。

    抱著懷裡的人兒,好似捧著絕世珍寶。就算在金鑾殿上發號施令,都沒有此刻的滿足與自豪。

    姜恬這一覺一睡就到了黃昏,迷瞪迷瞪的醒過來,聽見院子外面好像有小孩子吵鬧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很是動聽,還有海夏故作誇張的逗趣聲。

    屋子裡反倒是安安靜靜的,很快就有人掀開了帳幔。

    竇成澤一襲玉白色的長袍,頭戴白玉冠,清俊怡人。見姜恬眼睛半睜半閉,笑道:「本來就是來叫你起來用膳的,既然醒了就起來罷。」

    姜恬張著雙手要抱,閉著眼睛賴在他的身上懶懶的道:「我還是睏倦,還要睡。」

    竇成澤靜靜的抱著她,慢慢的搖晃著,像是搖著搖籃裡的小寶寶。一隻大掌摩挲著她癟癟的小肚子,柔聲哄道:「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肚子裡可是都空了。快起來,起來吃點東西再睡。我陪著你,嗯?」

    姜恬被他揉的發癢,縮著身子一邊躲,一邊不快的道:「我要在床上吃。」

    竇成澤發笑,笑話她道:「都是當姑姑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不怕栓子笑話你。」

    魏菁在去年回西北不久就發現自己果真懷孕了,欣喜之下還是跟姜睿坦白了之前的謊言。姜睿卻並沒有說什麼,依然按部就班的打理婚房,整治婚禮。

    在今年五月份,魏菁早產生下個兒子。因為來的不易,又是早產兒,遂起了個小名叫栓子,希望能拴住他。

    而且魏菁也希望兒子的出生,可以把姜睿牢牢的拴在自己母子身旁,無論身還是心。

    提到自己的侄兒,姜恬雖然沒有見過,但是骨肉血親,臉上綻放了一抹微笑,嬌嗔道:「不怕,栓子又不在。」

    說完凶神惡煞的掐著竇成澤的脖子凶巴巴的問道:「說,是不是你嫌棄我了。」

    竇成澤寵溺的由著她胡鬧,拿過一旁的草綠色衣衫給她穿上,笑著道:「平日裡你想怎樣我自是由著你,哪裡有不依的。只是今日你嫂嫂與侄兒遠道而來,你白日裡睡了一天不曾遠迎就罷了,晚上的接風洗塵宴說什麼都是要參加的。不然成什麼樣子。」

    姜恬本來還在故意扭著胳膊不配合,聞聽此言有如雷擊,愣愣的問道:「你說什麼?」

    竇成澤刮了刮她翹挺挺的小鼻子,壞笑著重複道:「你嫂嫂與侄兒現如今正在你的院子裡玩耍呢。姜睿一會兒也是要回府的。」

    姜恬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竇成澤唬了一跳,板著臉訓道:「做什麼,看碰著!」

    姜恬不滿的踹了他一腳,瞪著眼睛道:「為何不叫醒我?」

    這樣蠻不講理,還不是心疼她想讓她多睡一會兒嘛。

    竇成澤語塞,拿過一旁的繡花蝴蝶的繡花鞋給小腳丫穿上,「現下也是一樣的,快些穿好衣裳,洗漱一下。」

    姜恬氣惱他不體諒自己的心情,但此時也沒空跟他糾纏。氣嘟嘟的哼了一聲,穿好鞋子也不洗漱,連蹦帶跳的就往外跑。

    撩開輕紗製成的珠玉簾,果見院中一個身著青布衣衫,頭上只著一根白玉簪的年輕婦人抱著一個穿著鵝黃色棉布肚兜的小小孩童。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化,姜恬眼睛裡只看得見那一對母子。只見婦人聽見動靜,抱著孩子慢慢的轉過身子來。

    劍眉鳳眼,麥色健美泛光的肌膚,帶著一股颯爽英姿的幹練,但是更多的是初為人母的溫婉與柔和。爽朗的開口一笑,親切道:「妞妞。」

    姜恬快步跑過去,翕了翕唇瓣,歡喜的哽咽道:「嫂嫂。」

    成親生子後的魏菁整個人好似都沉澱了下來,若說以前是枝頭怒放的海棠,那如今就是在岸邊靜靜綻放的清荷,勃勃生機又嫻靜淡然。

    看氣色顯見生活的不錯,抱著孩子往姜恬眼前湊湊,驕傲又有些淡淡羞澀的笑道:「快看,這就是你的侄兒栓子。栓子,這是你的小姑姑哦。」

    姜恬前世也是成親的,不過沒有生的了子。望著跟自己骨血相連的侄兒,粉嫩嫩的一張小臉,噗嘟噗嘟的吐著口水泡泡,在母親的懷裡有力的瞪著小胖胳膊小胖腿,白白胖胖的,絲毫沒有早產兒的羸弱。

    姜恬心裡喜歡的冒出了泡,渴望的望著魏菁,小心翼翼的問道:「嫂嫂,我可以抱抱嗎?」

    魏菁見出落的越發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小姑,可憐巴巴的張著跟兒子九分相似的水眸望著自己,心裡軟成了一汪水。這個小姑,還是那樣的單純善良。

    她大方的把兒子往前一遞,放心的道:「什麼可不可以,隨便抱。」

    一出口,還是往日那樣的爽直開朗。

    姜恬甜甜的笑著,高高興興的伸出手去,卻又畏畏縮縮的收了回去,不甘不願的抿了抿唇道:「還是不抱了罷。」

    魏菁見她那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跟第一次抱兒子的丈夫一樣。遂親身示範著,好笑道:「怎麼跟你兄長一樣的膽小,你這樣,一手托著他的頭,一手托著他的屁股。沒那樣脆弱的,都快三個月了。」

    老話說七死八活,栓子是懷著七個月的時候生下來的。雖然在娘胎裡不太好,但是這孩子爭氣,生出來之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長高長肉。兩個奶娘都供不上他吃,還要時不時的需要自己救濟一些,比豬娃娃都好養。

    姜恬咬著唇瓣期待又不安的睇了魏菁一眼,慢慢的伸出雙手,把栓子抱入懷裡,「呀,他怎麼這樣軟!」

    像是一團棉花,又像是一灘水,都感覺不到骨頭的。

    「他長得胖,而且這才剛幾個月的孩子就是這樣的。」

    姜恬抱著栓子一動都不敢動,滿懷喜悅的低頭跟他說著話,「栓子,我是姑姑,你可要認得了。」

    栓子好似能聽懂似得,水眸霧煞煞的望著姜恬,咿咿呀呀的喚著。

    竇成澤倚在月洞窗前,望著夕陽下那懷抱著幼兒的少女,眸子深沉不見底,心間滾燙。
八十一回
    竇成澤倚在月洞窗前,望著夕陽下那懷抱著幼兒的少女,眸子深沉不見底,心間滾燙。

    他是個壞人,前世在他的放任之下,妞妞失去了孩子,並且陰差陽錯之下拖垮了身子。早知如此,就是把那個孩子生下來養大又如何。

    雖然不是他的,但是卻是妞妞的。

    他小心的探看著姜恬的神情,深怕她又想起前世的種種不快,給兩人的感情再添波折。卑微且虔誠。

    望著眼前粉嘟嘟的豬娃娃,姜恬心裡喜歡又羨慕,不自禁的想著,若是當初那個孩子生下來,是不是也會這樣的可愛討喜。

    眼角不經意掃到竇成澤含笑望過來,她心下歎了口氣,終是釋然,哪有什麼如果。

    姜睿在晚膳的時刻準時回來,先是對著自己的妹子唏噓了一番。然後熟稔的接過栓子,體貼的讓魏菁快快坐下。動作熟練自然,顯見是平日裡做慣了的。

    姜恬見哥哥嫂嫂一家三口和諧美滿,心裡也是高興。拉著竇成澤歡歡喜喜的給一家三口接風洗塵。

    京中大變,雖然竇成澤極力避免,還是死傷無數。好在平民百姓沒有受到過多的波及。

    皇后的暴斃,使得京中陰鶩連綿。特殊時期,正元帝疲憊的吩咐道皇后的喪事就不大辦了。

    不過就算如此,京中的權貴還是要依例去宮中哭靈。姜恬與魏菁本來身份就不夠,再加上竇成澤的袒護,禮部的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管。

    但是在府裡還是把一些鮮亮的擺設都收了起來,衣裳也都是素淨的顏色。靖王府雖然閤家團圓,但是還是不宜大肆張揚的。幾個人只是在姜恬的寶月軒裡關起門來低調的吃了一頓團圓飯。

    姜睿望著自家妹妹跟竇成澤之間默契的互動,眸子微暗。

    形勢已明朗,靖王入主金鑾殿榮登大寶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他實在是不願讓自家妹妹進入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帝王后宮三千佳麗,自古多薄情。雖然有打小的感情在,但是那個地方,是身不由己的。而人心這個東西,從來善變不長久。

    竇成澤瞥見姜睿自以為隱晦的眼神,也不以為忤。仔細的把魚刺摘乾淨,拿調羹舀了一勺魚湯跟白白的魚肉泡在一起,遞在小寶貝的嘴邊。

    姜恬正在笑瞇瞇的逗著依然十分精神的栓子,頭也不回的張開了嫩嫩的小嘴,那魚肉自動自發的就跑到嘴裡去了。

    栓子是個豬娃娃,饞的要死。本來聞著滿屋子的菜香卻什麼也吃不著就心急了。這下見比自己還要漂亮的小姑姑嘴巴一動一動的在吃東西卻不給自己,更是不幹了。

    他不知道那饞人的味道是什麼,但是口水卻是不受控制的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拿著小腦袋在魏菁的胸前一拱一拱的。急的小臉通紅,都要哭出來了。

    當著竇成澤與姜恬的面,魏菁面上一紅,對姜恬道:「想是餓了,我抱他下去餵奶。」

    姜恬雀躍的站起身來,興奮地兩眼冒光,「我也去!」

    姜睿見狀對她二人笑道:「好不容易吃頓團圓飯,讓奶娘下去餵吧,你們兩個都坐下。」

    在第二天竇成澤的舅父與表兄也好不容易清閒下來,雖然還不好大搖大擺的上街示眾,卻是淡定的入住了靖王府。多日的奔波佈置,秣馬厲兵,此時塵埃初定,自是要好好的休息一番。

    與此同時,殷朧月也開始在王府活躍了起來。頻繁的來寶月軒找姜恬嘮嗑。

    姜恬現在是有嫂有侄兒萬事足,不太想跟外人接觸浪費時間。但是知道對於這個『表姐』還是要招呼的。

    魏菁冷眼看著,這個殷家姑娘所圖不小。那眼珠子在靖王府所到之處骨碌碌的亂轉,行事作派也一副主人的樣子,好似這靖王府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樣。

    在這天殷朧月終於離開後,魏菁顛了顛胖兒子意味深長的對姜恬道:「妞妞覺得這個殷姑娘怎麼樣?」

    姜恬賊賊的衝她笑了笑,皺了皺小鼻子淘氣的道:「她想要給成澤哥哥做媳婦,哪裡用得著我來覺得怎麼樣。」

    魏菁見她平日裡一派天真,原來胸中自有丘壑。鬆了一口氣,笑睨著她道:「她想跟你的成澤哥哥做媳婦,你不想?」

    姜恬不屑的哼了一聲,鼻孔朝天道:「我才不想,是他想讓我給他當小媳婦兒。」

    魏菁被她的厚臉皮愣了下神,抱著孩子哈哈大笑,「你個沒羞沒臊的,真是被靖王爺慣壞了。」

    「這話說的,就跟你跟哥哥不慣著我似得。」

    這話說的親近無比,魏菁心裡慚愧。「你獨自在京中,我跟你哥哥虧欠你良多。你哥哥每每提到你都覺得愧對爹娘在天之靈。」

    姜恬『噗』的一聲,又戳破了栓子吐出來的一個泡泡,不滿道:「嫂嫂說什麼呢?我現在不是好好的,成澤哥哥是個好家長,他可疼我了。

    王府的條件也比西北好的太多,哥哥為了姜府與成澤哥哥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吃了這麼些苦。還連累的嫂嫂與侄兒也是苦哈哈的跟著他,我在京中每每想起也是食不下嚥的。」

    魏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行了,我們姑嫂兩也不要互相吹捧了。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哥哥嫂嫂好好疼你,你好好疼你侄兒。」

    姜恬這才笑了,重重的點頭,甜甜的道:「嗯!」

    皇后已經入土為安,正元帝被平王這個不孝子重傷,纏綿病榻不能處理政事。所以現在朝中一應大小事宜都是竇成澤和朝中的幾位大臣在打理。

    姜恬已經好幾日未曾見過竇成澤和姜睿了,她去澄祥院,發現連歲平歲安都不在,小四子也是時在時不在的。

    雖然有嫂嫂和侄兒作伴,但到底是想念竇成澤。這日她正打算去鈺簾院給嫂嫂送些新鮮的桃子,卻聽說竇成澤回府了。當即回身就往外院的書房奎文閣跑。

    一路環珮叮噹的來到院子裡,見外間守候著兩位面熟的侍衛。她右手食指豎在嫩紅的唇前,『噓』了一聲,示意兩人不要做聲。

    雖然王爺早就吩咐過不准任何人進人,而且裡面還有些外客。但王府裡的老人都知道,靖王府裡最大的不是王爺,而是眼前這位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遂二人沖姜恬點頭示意,繼續盡職盡責的站崗,絲毫不加阻攔。

    姜恬手裡拿著兩個白胖粉嫩的大桃子,躡手躡腳的靠近門扉。聽見裡面有陌生的聲音傳來,她頓時垮了小臉。沮喪的磨了磨腳尖。

    要是只有哥哥在她就直接進去了,可是還有外人就不妥了。

    書房裡,竇成澤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是在外面看不到的緩和。

    衛明咋咋呼呼的,「王爺真是算無遺策,無論是平王還是皇后那裡,消息全部都又準又及時。神了!」

    杜一淡淡道:「在十年前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埋釘子,早就打入他們的內部了。」

    衛明滿臉崇拜,「王爺真是有先見之明。」

    殷韜笑了笑,也不吝誇獎,「立太子的事情這樣順利,還要多虧了麗妃與定國公。不然以我對那個老匹夫的瞭解,不會這樣的早。」

    歲安給殷韜把茶水滿上,笑道:「這國公爺可算說對了,我們王爺早早的好像就知道海棠姑娘會是定國公的軟肋似得,那叫一摸一個准。」

    杜一也唏噓道:「定國公在皇上面前的份量不輕,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當初王爺讓我日夜不休的盯著他與海棠姑娘,我還不解。原來王爺是早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姜睿像看神仙似得望著竇成澤,「我的天,靖王爺,你莫不是未卜先知罷。」

    殷韜歎了一口氣,對竇成澤喟歎道;「要不是你這樣的運籌帷幄,我們現如今還在山窩窩裡呆著呢。起碼還要五年,才能成事啊!」

    屋子裡面討論的熱火朝天,人人都喜氣洋洋。

    上馬平天下,拿筆治國家。哪個男兒不想建功立業,哪個好漢不想出人頭地、光宗耀祖。跟對了主子,這都是早晚唾手可得的事情。

    外面的姜恬卻猶如墜入冰窖,渾身冰涼。手中洗的乾乾淨淨的桃子骨碌碌的掉在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驚動了屋裡人。

    她聽見歲安不悅的喝道:「誰人在外面?」

    姜恬突然覺得膽怯,心中有如一團亂麻在糾纏,又如一團烈火在燃燒。抬腿拎著裙子就跑。

    竇成澤本來穩穩地坐著,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裡在美美的開著小差,想著他跟妞妞的親事是時候辦了。

    可是看見歲安不解的撓著頭嘀咕著『姑娘跑什麼呀?』

    抬眼又望見一抹粉白的身影快速的沒入拐角,那背影倉皇又決絕。

    他蹭的站了起來,踉蹌幾步,終是徒然的停下。

    心潮起伏,疼的有如針扎。

    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真是,蒼天繞過誰啊……
八十二回
    姜恬一路心緒雜亂的跑回寶月軒,把在屋子裡收拾的紅棗幾個都趕了出去,把臉深深的埋在了柔軟的被褥裡。

    她需要冷靜。

    這一世的成澤哥哥,做事太順了些。無論是她,還是外面的。他就像那個守株待兔的獵人,而他們都是那撞柱的傻兔子。

    從她莫名其妙的重生,哥哥沒有在戰亂中死去。到巧妙的避開娶賀憐為妃,並且把她推給平王。再到後來海棠的事情,還有平王謀反的提早。

    這一幕幕……

    她早就該想到的。這哪裡是巧合,分明就是有人在精心的操作著。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是為他的執拗深情感動,還是為他的不擇手段氣憤,或是為他的欺騙隱瞞不滿。

    捫心自問,她恨不起來。

    她的成澤哥哥做了很多錯事,利用了很多人。但是對她,從來是一片赤誠。甚至她可以毫不自戀的說,他重來一世,不過是為了一個她而已。

    可是愛不是全部,難道因為愛就可以把她蒙在鼓裡,因為愛就可以利用她來算計她的好姐妹,因為愛就可以把她當成金絲雀關在籠子裡,因為愛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不顧她的感受嗎?

    她是想跟他好好過得,經歷過前世,她再也不想折騰,也再不敢折騰。可是這件事沒有這麼容易過去,不然這一輩子在成澤哥哥那裡,她都只是只被錦衣玉食圈養著的金絲雀。

    竇成澤心知肚明他已經暴露了,妞妞天真,但是聰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狡辯不得。

    正好這段時間忙,可以給自己一個不去見她的理由。

    冷靜一下,就不會那樣生氣了罷。

    可是冷靜了幾天的姜恬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氣的更厲害了。

    那天她氣呼呼的從奎文閣跑出來,大家都看到了,而且還被歲安叫住。竇成澤絕對知道,可是卻一直沒有解釋,連見一面都沒有。

    這日晚上,她在姜睿與魏菁的鈺簾院一直呆著不走。魏菁雖然疑惑,但是也沒多想。只以為小姑娘黏她黏侄子。

    姑嫂兩個嘰嘰咕咕的說到半夜,姜睿才回來。

    寒暄一番,魏菁伺候著姜睿洗漱,大家這才重新坐下來。

    姜恬頓了頓,正色道:「哥哥嫂嫂,如今這個時候,我們再在王府住下去就不合適了。我們搬去我們姜家在京中的祖宅罷。」

    姜睿與魏菁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自小在靖王府長大的小姑娘怎麼了。

    姜睿小心的試探問道:「妞妞,怎麼了,可是跟王爺吵架了?」

    不怨他這樣想,妞妞是跟著靖王爺長大的,相比姜府,這裡更像是她的家。為了她,他們一家三口這才厚著臉皮在靖王府住下的。

    雖說姜家的祖宅不大,但是自己的地方,住著也舒心不是。靖王府再好,他們在此也是客人。吩咐下人什麼的,都缺少幾分底氣。

    魏菁以為是姜恬怕他們夫妻二人為難,遂握著姜恬的手,輕歎道:「妞妞,小孩子不要想這麼多。我們在這裡住的很開心。」

    姜恬見夫妻二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生怕自己受了什麼委屈,心裡一暖,但內心更是堅定了搬出府住的想法。遂一本正經的道:「我們總歸是姜家人,搬出去住本就無可厚非。而且我看成澤哥哥應該很快就會立為太子,或是登基為帝了。那靖王府就成了帝王的潛邸。我們住著不合適。」

    姜睿聽到這裡,欣慰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妹妹的頭,笑道:「妞妞長大了,你能想到這些很好。放心吧,祖宅那邊本就有老僕看著,我也早就派人過去重新修葺整理了。

    我找個機會跟王爺說一下,我們就搬過去。」

    哥哥靠譜,姜恬心裡高興。

    既然決定要走了,姜恬就開始慢慢的歸置自己的東西。也沒什麼要拿的,不過是拿些衣裳,還有日常用的首飾胭脂什麼的。

    畢竟這裡的東西都是靖王府的,她搬走不太合適。既然要走,就不再是一家人了,有些東西還是分清楚的好。

    更何況,她心如明鏡,這裡她早晚會回來的。

    反正都是自己的東西,在哪裡擱著都一樣。做出一副與君兩情的樣子,也讓他著著急。

    竇成澤傻眼的望著姜睿,問道:「你說什麼?」

    姜睿愣了愣,重複道:「祖宅那邊已經收拾好了,我們準備搬出去。」

    「妞妞也要走?」

    姜睿見他樣子有些失魂落魄,以為他捨不得妞妞,但還是誠實的回道:「是。」

    然後姜睿就見靖王爺一陣風似的刮走了,他摸了摸亮亮的鼻頭,無辜的問旁邊的歲平,「王爺怎麼了?」

    歲平歎了口氣,笑道:「沒事,沒事,這邊有剛沏好的六安瓜片,大人嘗嘗?」其實事兒大了好伐!

    姜恬正坐在梳妝台前的首飾盒裡挑挑揀揀,對旁邊的雪梨道:「唔,這些我都喜歡,還是帶著罷。」

    只是雪梨還未來的及回答,就被從天而降的王爺陰沉著臉趕走了。

    竇成澤面無表情的站在姜恬的身後,喉頭滾動半天,只吐出一句話,「妞妞,你要走?」聲音粗噶難聽。

    姜恬身子頓了頓,繼續若無其事的摩挲著手中的一支紫玉鑲明珠流蘇簪子,漫不經心的道:「是呀。」

    是就是吧,還是呀。這樣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好似對這靖王府,對這寶月軒,對……他,毫不留戀。

    竇成澤心裡酸疼的厲害,嗓子凝澀不堪,「你都知道了?」

    「嗯。」

    「妞妞,你……你可是在怪我?」

    姜恬氣悶,這不是廢話麼。不過她還是漫不經心的道:「沒有。」

    「那為何要走?」

    「以前是沒辦法才住在這裡的,現如今哥哥嫂嫂都回來了,總該回去了。而且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我們再在這裡住下去不合適。」

    竇成澤眼眸幽深探不見底,突然笑了出來,他有些貪婪的望著姜恬的背影,沉聲道:「妞妞,既然你想起來了,那你肯定知道,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死了也不會。」

    姜恬捏著簪子的手徒然收緊,猶豫了下,終是問道:「你怎麼做到的?」重生的事情本來就太過不同尋常,何況還是一下子有兩個人。

    「寶泉寺,善見大師。」

    姜恬歪著腦袋想了會兒,慢吞吞的道:「哦,原來大師是有真本事的人。」

    竇成澤上前一步,強勢的把她抱入懷裡,把頭深深的埋進她的頸窩,疲憊的道:「妞妞,不要跟我鬧脾氣,我們好好過。你答應過我的。」

    姜恬並沒有掙扎,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把的刀子,直往人心窩子上扎,「我鬧什麼呀,你是皇上,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過是想回家罷了,難不成這也不許。」

    竇成澤聽不得這個,氣惱的去咬她的耳朵,卻捨不得下嘴,只是用牙叼著慢慢的磨,氣息粗重灼熱的灌進姜恬的耳蝸裡,使她情不自禁的渾身戰慄。「小壞蛋,我累的很,你心疼心疼我。」

    耳朵,是姜恬的弱點。她被他叼的身子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但嘴依然堅硬的像鴨子,「不,我肯定是要回家的。」

    竇成澤親出了感覺,**勝過了心虛。燙燙的嘴唇逐漸蔓延四處,霸道的本性暴漏出來,邊親邊道:「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在哪兒,你的家就在哪兒。再胡說,我就睡了你。」

    姜恬脖子滑動,躲著他的侵襲,「怎麼,又想捆著把我吊起來?」

    這是前世竇成澤精蟲上腦時做的,把姜恬的手和一條腿,綁在了床柱子上。

    竇成澤的臉色僵硬,眼神驟然寒涼。唇色蒼白,訥訥不敢言語。

    這是他極力想要忘記的過去,那些他對妞妞不太好的過去。

    那天的兩人,最終不歡而散。主要是姜恬的嘴巴太不饒人,竇成澤被傷的幾乎體無完膚。姜恬也知道自己很過分,就算是想懲罰他的自作主張與隱瞞,也不用這樣的傷他。

    小懲大誡,這才是她的初衷。只是不知為何,這樣的傷害他,她心裡就會有一股變態的快感。

    她極力想要忍耐,看他蒼白神傷的臉也心疼的無以復加。卻還是一說話就跟刀子似得,刀刀見血。

    口不對心,說的就是這樣了吧。

    之後再見面,姜恬身上的刺都收了起來。說說笑笑,撒嬌耍賴,又是那個被成澤哥哥捧在手心裡的乖寶寶。

    只是那天的話題,兩人誰也沒有再提起,姜恬還是搬出了靖王府。

    竇成澤默默地為她打點好了一切,除了紅棗四個,其他她用慣了的下人,廚子也通通都送過去了。惹的姜恬頻頻側視,這是不想讓她回來的節奏嗎?

    走的時候,姜恬回首望著人去樓空的寶月軒,還有望著她一言不發的竇成澤,動了動嘴唇,卻是什麼都沒說。

    望著她裊裊而去的背影,竇成澤苦笑,「小沒良心的,說走就走,連頭也不回。」聲音已經哽咽。
八十三回
    平王是個狠角色,對待正元帝這個曾經疼愛過他的父皇一點都不手軟,下的毒幾乎是致命的。要不是竇成澤默不作聲的把梁丘亭提溜進了宮,並且以強硬的手段鎮壓了一部分反對的聲音給他醫治,現在應該已經是國喪期間了。

    正元帝圍著天鵝絨的毯子靠坐在龍塌上,含情脈脈的注視著麗妃,聽話的張嘴喝下她一勺一勺喂到嘴邊的湯藥。

    麗妃抬眸覷了他一眼,嗔道:「皇上看什麼,快些喝藥。」

    「現在多看看,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了。」見麗妃張口欲言,他抬手壓住她的唇瓣,溫和道:「不要說傻話,你還年輕,長安還小,我總是不放心的。」

    麗妃語塞,眸光複雜的注視著這個已經倒下的雄獅,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死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祥和。「臣妾答應過皇上的。」

    「別自稱臣妾,我很快就走了。最後的日子裡,拋開那些繁文縟節,我們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可好?」

    麗妃久久無言,在正元帝灼灼目光下終是點頭應是。

    他們之間的感情從來就不純潔,他的初衷是寵,養個寵物似的,但待她卻是真的好,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好。

    她的初衷是騙,她是訓練有素的細作。

    人心從來都不受控制,哪怕自己。她初進宮的時候,滿懷對那人的愛與恨,滿心不甘,卻終是為了他舍下一切聽從安排進了宮。

    天長日久,細水長流。某一日,她忽然驚惶無措。

    原來在時光的磨礪下,她已經忘記了那人的眉眼,忘記了對他那青春年少時期的慕乂。反而是如今躺在床上的這個男人,漸漸在她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烙痕。

    女人是複雜的動物,明明不愛,明明抵制,卻經受不起歲月的侵襲。她還是妥協了,在他刻意烹調的溫水裡,成了那只待煮的青蛙。

    黃東湖佝僂著腰身進來,輕聲稟報道:「皇上,靖王殿下到了。」

    正元帝聞言苦笑了聲,淡聲道:「讓他進來。」

    「是。」

    竇成澤一身灰色長袍,金冠玉帶,素淨但高貴。身高體長,年富力強。一雙眼睛深邃沉穩,深不可測。

    這個兒子出色的很,他卻一葉障目,被騙了這麼多年。如今他除了懊惱自己的愚蠢,還要感激他給他留了最後一點微薄的體面。

    正元帝望著匍匐在自己身前的竇成澤,眼神晦澀,「起來罷,說罷,什麼事。」

    「父皇已經停朝多日,朝中大臣多有非議。再不上朝,恐怕生亂。」

    正元帝被他氣笑了,望著那張跟他記憶深處的某張臉中十分相似的臉龐,陰鶩的道:「怎麼,這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朕的位置,住進朕的寢殿了?」

    竇成澤一臉嚴肅,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冰凍過,聲音也冷的跟冰碴子一樣,如夜煞一般冷聲道:「父皇此言差矣,兒臣並未這樣想。」

    正元帝有些氣短,深呼吸了好幾口才稍稍舒服一些。擺了擺手不想再談,事到如今,成敗已定,他這個過氣的獅子再也不能發號施令了。就是這皇宮也已經被清洗了一番,他的人,所剩無幾,再也成不了氣候。

    抬手把枕頭下的一個金塊扔了出去,掉在竇成澤身前的地上,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有氣無力的道:「拿去,至於你答應朕的,別食言就是。」

    竇成澤面無表情的彎身拾起玉璽,這個國家權力的象徵,端的是風流倜儻,霸氣側漏。未說一言,轉身離去。

    麗妃咬唇擔心的望著正元帝灰敗的臉,訥訥不敢言。

    正元帝卻突然對著她笑了,「之前你跟他府裡的那個丫頭玩的倒好,長安滿月的時候還特地送了東西進來。以後好好跟她親近親近,我們長安也就不愁了。」

    一代帝王,說出這番話來。無端的讓人感傷。

    麗妃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正元帝寵溺的給她擦去,笑道:「傻丫頭哭什麼,是好事。那個不孝子已經答應我了,會好生待你們娘兩,其他的妃子與皇子皇女他也會盡力善待。那小子雖然心狠手辣,但是個說到做到的。

    我如今沒什麼看不開的,只是擔心我走了你們孤兒寡母受氣而已。如此,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麗妃羞愧難當,哽咽難言。

    為自己的欺騙。

    可是如今卻是再也不能跟他坦白,不然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態,恐怕承受不住。雖然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但她想全心全意的陪著他。

    沒有了皇位,沒有了其他,只是一對紅塵苦命人罷了。

    竇成澤登基的詔書是朱存周親筆書寫的,寫完之後,他跑到正心殿,跪在正元帝面前久久無言。

    登基的日子欽天監很快就算了出來,臘月二十八。

    外面的種種兵荒馬亂,都跟姜恬沒有關係。姜府裡的日子安詳靜謐,比靖王府還多了一絲親切與感懷。她很是如魚得水。

    雖然有好些貴婦與閨秀頻頻的往姜府遞帖子,想跟她這個被未來新帝養大的嬌貴人聯絡聯絡感情,但是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推掉了。

    魏菁雖然素來大大咧咧,但是成親之後心思變得細膩許多,也開始為自家夫君的仕途考慮了。雖然她也不想應付這些京中的貴婦,但是也覺得這樣直接推出去不好。她抱著咿呀咿呀的胖兒子,艱難的嚥了嚥口水,擔憂的道:「妞妞,這樣會不會得罪人?」

    姜恬拿著一個紅彤彤的撥浪鼓歡快的搖著,嘻嘻哈哈的逗著胖侄子笑,聞言頭也不抬的道:「嫂嫂放心,沒事的。」

    她還真不怕得罪人。

    魏菁心裡依然不安,初到京城,她這個來自西北的土包子,對這裡已經這裡的人懷有一種外鄉人的敬畏感。

    還是姜睿聽她道後溫聲安慰她,「不見的好,誰都知道妞妞是王爺養大的,大家來此遞帖子求拜見也不過是為了表個態露個臉,在妞妞這裡排個號而已。

    再說,不是禮都收了嘛,就這樣挺好。這個階段,不適宜門庭若市。我們跟王爺親厚眾所周知,越是這樣越是要低調。沒得跟暴發戶似得,讓人覺得張揚,讓人笑話狗肚子裡盛不了二兩油。」

    一番話說的魏菁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卻是不高興的嘟了嘴,吊捎著眉毛陰陽怪氣的道:「就你明白,怎麼,來到京城重新做回你的姜少爺,這就看不起我這個黃臉婆了?我是暴發戶,狗肚子?」

    姜睿冤枉,哭笑不得的把人揉入懷裡,求饒道:「我的夫人誒,問我討主意的是你,我說完埋怨我的也是你。這可叫為夫的如何是好啊。我不過是順嘴那麼一說,哪裡是說你?你是為夫的內人,說你不就是說我自己嗎?你可覺著你夫君有些傻?」

    魏菁捶了他一拳,嗔道:「少跟我油嘴滑舌的。」

    上過戰場的女將軍,那手勁把姜睿捶地一呲牙,討好的笑道:「夫人說的都是對的,不過是一孕傻三年,一時沒有轉過彎來罷了。為夫這裡給夫人賠禮道歉了,就罰為夫今晚好好伺候夫人好了。」

    魏菁聽到這個一孕傻三年又不幹了,揪著姜睿的衣領一臉的凶悍。

    姜睿被她癡纏不過,吹熄床頭的燭台,放下了帷帳,室內一時□□無邊。

    竇成澤登基大典那天,聲勢浩大。

    姜府裡的下人,大部分都是後來採買的,規矩學的還不是很到位,一個個的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嘰嘰喳喳的,好似登基的是他們的親兄弟似得。

    姜恬無語凝噎,突然想起一句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她的成澤哥哥當了皇帝,包括她自己在內的這些七大姑八大姨頓時就提高了一個檔次。在這寸土寸金、一塊牌匾砸下去十個人,五個是貴族的京城,好似突然就可以趾高氣揚揚眉吐氣的活著了。

    大年三十,新帝大宴群臣,還把升級為太上皇的正元帝給抬了出來。雖然在宴席上太上皇一直面無表情,但是卻並沒有給新帝難堪。這讓一些對竇成澤登基存在質疑的大臣頓時就閉了嘴,瞇在一邊不敢露頭,生怕被新帝記起自己之前用毒舌噴他的仇。

    姜睿與魏菁都要去宮裡參宴,姜恬卻把來請她的宮人關在了門外,嚴詞拒絕同去。宮人戰戰兢兢的不知如何是好,姜睿善解人意的道:「公公不必擔憂,皇上那裡我去說罷。」

    小太監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對姜家,特別是姜恬,他恨不得鎮日匍匐在地上伺候著,只要貴人給他這個機會。

    姜恬的理由是要在家看著栓子,再說了,她一個未及笄的閨秀,跟著去宮宴像什麼樣子。

    依然是一個人的除夕夜,她延續了在靖王府時的傳統,叫了一個戲班子來府裡熱鬧著。

    栓子早就被奶娘哄著睡著了,戲班子濃墨重彩鬼哭狼嚎的不適合讓小孩子看。

    姜恬抬頭望了望天邊的寒星,還有滿院子的紅彤彤,忽然來了興致。放下手中的暖手爐,吩咐人給她梳妝打扮。

    披上戲衣,倒是有些樣子。她甩了甩水袖,對自己的扮相很是滿意。

    竇成澤如坐針氈的看著小四子頒布了一系列的封賞。這裡面大多都是竇成澤暗下的親近人。名單一頒布,引起了全場嘩然。

    不過是昔日不起眼的人物,換了個天子,就成了朝中絢爛的明星。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站隊需謹慎啊。

    這裡面最沒有爭議的是姜睿,封為安國候。誰讓人家有個好妹子呢,眾人羨慕不來。

    可是當本應去世多年的武德候殷韜領著嫡子突兀的從殿外出現,上前聽賞的時候,殿中此起彼伏的都是下巴落地的聲音。

    呵呵,幸虧太上皇漏了個面就走了,不然就熱鬧了。

    封賞的重頭戲過去,就是君臣同樂的好時光了。可是眾位大臣明顯失望了,因為他們新鮮出爐的皇上對跟他們友好交流並不期待,一個眨眼沒看著。

    咦,皇上哪裡去了?!

    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這,這還沒有皇上在宴全臣的時候,一聲不吭的溜掉的先例呀!
八十四回
    竇成澤快馬加鞭的從宮中溜了出來,成為第一位在宮宴上逃跑的皇帝。他在馬上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為了那個壞丫頭,什麼樣的荒唐都能做的出來。

    只是說好的,總有一天,要年年陪她過除夕。對她的承諾,他總會做到。

    只是沒想到,小丫頭一個人的除夕,過得依然有滋有味。塗上臉,換上裝,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顰一笑一回眸,一生一世一瞬休。

    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迷去了他所有的心智。他忽然有些害怕,因為想起了一句話,戲子入畫,一生天涯……

    而姜恬這時候一甩水袖一回首,咿咿呀呀的哼唱著『願遠離紛擾,仗劍走天涯』。

    竇成澤望著她,心頭火起。

    她想走,她不願意陪著他。

    他臉色凝重的可以擰出墨汁來,腳步鏗鏘有力的走上戲台,一把就把這只想要飛走的小燕子抱了起來,語氣卻是溫柔的讓人肉麻,「好乖乖,夜深了,我送你回去歇息。」

    紅棗幾個本來一個個的冒著星星眼看自家姑娘難得的表演,被突然冒出來的竇成澤嚇了一跳。還是紅棗與雪梨最先冷靜下來,跪地請安。眾人這才知道眼前這位高大英俊溫柔多情的男子,原是新帝。

    竇成澤並不理這些,連叫起都沒有,就迫不及待的抱著不樂意扭動著的姜恬往後院走去。

    姜恬嘟著嘴不滿的道:「做什麼呀,人家興致正好呢。」

    竇成澤咬了一口她塗滿脂粉的小鼻子,「人家興致也正好呢。」竟是學她說話,自稱人家了。

    姜恬眉眼淡然,蔫蔫的道:「你不是在宮裡嗎,出來做什麼?」

    竇成澤似笑非笑的望著她,「你說我出來做什麼?」

    「成澤哥哥。」很是嚴肅的樣子。

    竇成澤低頭看去,就著周圍紅彤彤的燈籠,一臉濃妝重彩的小寶貝,多了一絲妖冶與邪魅,他看的愣神。

    姜恬倚著他的胸膛,一本正經的道:「我想出去走走。」

    竇成澤抬頭望了望天,烏漆墨黑的,偶爾有煙花綻放,也不過是一瞬即逝,而且也很冷。他有些不想出去,怕凍著她。相比在街頭凍著花前月下,他更希望跟小寶貝在暖融融的被窩裡竊竊私語。遂為難的道:「妞妞,現在不出去了罷。你都好久不太打理我了,我們好好說說話。」

    姜恬垂著眸子慢慢的道:「不是,我是說我想一個人出京,到處走走。」一字一句,說的十分清楚。

    然後姜恬就感覺竇成澤抱著自己的力道,大的要捏死她。

    竇成澤望著她這副淡然到殘忍的表情,半晌後啞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姜恬笑嘻嘻的睇著他,嘟著紅艷艷的胭脂唇往他身上印著唇印,悠悠的道:「你不是已經聽到了嗎,為何要再說一遍,我不。」

    竇成澤眸色暗了暗,呼吸也粗重理解幾分,氣息憤怒灼熱的噴在她的臉上,探過一隻手來擒住她的下顎讓她直視自己,怒極反笑,「怎麼,這是知道在京裡躲不了我,乾脆躲到外面?」

    姜恬被他制住下顎,有些疼,誇張的吸著氣,大著舌頭道:「對嘛,知道幹嘛還要問?」

    「妞妞,你知道我的,我怎麼可能會放你走。明天就頒旨封你為後,今晚……我們就洞房罷。」

    姜恬不可思議的望著他,指著自己的大油臉道:「對著這張臉你也能下得去手。」

    竇成澤咧嘴笑了,低頭就在她臉上啃了一口。塗在她臉上的,當然不是些庸脂俗粉,都是精心調製的,還散發著清香的梔子花香。「只要是你,別的又有何妨。」

    姜恬乖兮兮的躺在他的懷抱裡,苦笑道:「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從來都是這樣。」

    竇成澤被她一哭一笑的反轉弄得有些蒙,難不成真的是演戲上癮了,明明剛剛還是氣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怎麼這會兒就成了孤苦無依的小可憐。他抿了抿堅毅的唇,下頜的線條微微柔和了些,溫柔的哄道:「乖寶寶,你要聽話。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以後好好過。還要生很多孩子,嗯?」

    姜恬眉眼淡然,卻吃吃的笑了起來,抬起小手指去勾竇成澤的臉頰,「我看看著臉皮是有多厚?我才不要跟你生孩子。」

    又開始撒嬌說笑玩鬧了,竇成澤本該鬆口氣,但心裡卻是越發的沉重,他扯了扯嘴角,腳下不停,啞聲道:「妞妞一會兒就知道了,成澤哥哥不止臉皮厚。」

    姜恬笑睨著他,慢慢的道:「成澤哥哥我沒有說笑,我是肯定不會跟你生孩子的。唔,至於陪你睡*覺嘛,這個倒是可以的。」

    她好像忽然來了興趣,興致勃勃的跟他道:「不如我們就跟書裡寫的那樣,做彼此的姘頭。」

    竇成澤臉上好像被人砍了一道,他駭然的睜大了眼睛,實在不懂他乖乖萌萌的小寶貝這是怎麼了,艱難的道:「妞妞,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哪樣?我在好好的跟你說話呀?」

    竇成澤胸膛劇烈起伏,壓下心底的那股子慌張,聲音跟風箱一樣,「你之前不是說原諒我了嗎?」

    「是呀。」

    「那為何……」

    「為何現在又無理取鬧?」

    竇成澤本能的想點頭,卻又知道,這頭不能點。他只能愣愣的瞧著她。

    姜恬壞心眼的把自己臉上的□□都蹭在他的衣襟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被蹭成了小花貓,「那是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我原諒的是那個這世溫柔體貼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的成澤哥哥,又不是你。」

    把兩邊的臉頰蹭的發熱發疼,她才停下動作,臉上紅一塊黑一塊的,格外滑稽。她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把我的孩子給殺了,我怎麼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得跟你再生一個,然後做開開心心圓圓滿滿的一家子。

    那我兒子怎麼辦?他會哭的,雖然只是一灘血。

    還有,你怎麼就那麼狠心,你可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疼。」

    竇成澤啞口無言,心裡好似被人硬生生的掏了個洞,就那麼血淋淋的暴露在寒冬的冷風裡,撕心裂肺的疼。

    那是他所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比懵懵懂懂的錯過她,放任她嫁給孟嚴彬還要後悔的一件事。

    後悔的腸子是青的,心也千瘡百孔。

    當時怎麼就那樣的狠下了心……

    竇成澤臉色慘白,「我們能不能……」

    「不能。」姜恬還未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好個狠心絕情的人兒。

    竇成澤眼裡最後一點光彩也堙沒無痕,變成一潭死水,如古井無波。

    竇成澤那天晚上並沒有洞房花燭,第二天也沒有頒布封後詔書。他是個老謀深算的人,習慣把一切都掌握在鼓掌之中,算計來算計去,卻把最重要的東西給算計的離自己越來越遠。

    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這樣冷的地方,他想要她的小寶貝陪著他一起。

    不過,這次他想讓她歡歡喜喜的陪著自己。

    所以他不強迫她,不就是等嗎,他等的起。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可以給她時間,可以等她到地老天荒,不過前提是,她要在他的羽翼之下,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所以在第二天姜恬就開始在姜府她自己的小院子裡團團亂轉,一圈一圈的循環,嘴裡唸唸有詞,小手還不停的扒拉著東西。

    紅棗幾個面面相覷,苦著臉跟在她屁股後面收拾被她弄得一團糟的爛攤子。

    日落的時候,姜恬終於死心。幾不曾要痛哭流涕,「我的銀票呢,我的金元寶和銀錠子呢?」

    這個紅棗她們幾個都是知道的,姑娘有個小匣子,裡面都是姑娘攢下來的私房錢。平日裡都不讓人動的,寶貝的不得了。

    雖然大家閨秀是不會自己藏錢的,會讓人笑話充滿銅臭,不雅。

    但是姑娘堅持,還神秘兮兮的威脅她們不許說出去。她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裝作不知道。不過如今姑娘這樣子,莫不是找不著了?

    這些年下來,光是王爺與大少爺給的就不少,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幾個人頓時也有些慌,這銀錢在姑娘的院子裡沒了,她們可是都要擔責任的。

    水桃抱著一絲僥倖的道:「莫不是忘在了王府?」

    姜恬心疼的心都在滴血,「沒有,我來的時候特地看了的。」

    紅棗神情一凜,「這還了得,搜。」

    姜恬疲憊的揉了揉額角,「我相信你們,何況我這屋子一向是被你們守得滴水不漏,不會有外人有機會進來。應該是落在了某個角落裡,或者就是像水桃說的那樣忘在了王府。」

    她也不是缺那些錢,不過是想偷偷溜出去拿點盤纏罷了。

    「行了,到了晚膳時分了。都收拾收拾,用膳了。」
正文 八十五回
    姜府敗落多年,並沒有什麼走的太過親近的親戚。那些雪中不送炭或者是雪上加霜的,姜睿他們並不太想搭理。所以姜府的這個年過得很是清淨。

    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喝茶打牌說笑話,姜甜突然有種歲月靜好,就此老死的衝動。

    正月十三這天,魏菁躍躍欲試的想要出府去玩,跟姜恬一拍即合,小胖子栓子意見保留。姜睿被她們兩個磨得沒辦法,只得從醉翁椅上爬起來,捨命陪君子。

    幾個人在花廳裡等待下人備馬車的時候,管家弓著腰進來,「侯爺,夫人,姑娘,宋王府來人了。」

    宋王府?他們跟宋王府可是從未交際過得。

    管家見廳裡的主人們一頭霧水的樣子,又道:「來的是宋王爺本人。」

    這怎麼也得見了,雖然姜府拒了很多客人,但是還是沒膽子不讓王爺進門。雖然這個宋王爺素日只管管宗室裡的事情,跟當今聖上關係也疏遠,但好歹是個王爺不是。

    魏菁很是賢惠的給姜睿整了整衣領,體貼道:「侯爺去罷,我跟妞妞不出門也沒事的。」

    姜恬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我可是要出門的,哪個說不要出去了?」

    魏菁沒好氣的回頭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經的端著架子道:「長嫂如母,你長嫂說的不讓你出門。」

    姜恬抱著胖侄子笑的肚子痛,哎呦哎呦的吵著牙酸。

    姜睿在前院書房見了大腹便便的宋王爺,老王爺一進門就開始誇讚。誇姜府的宅子好,皇上賜的現如今還在修葺的安國侯府好,誇姜睿年少有為。

    最後誇新帝教育有方,把姜家的小姑娘教的很好。

    姜睿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是在哪裡見過妞妞。那丫頭很少跟外界交際,就是女眷也不認識幾個,這宋王爺的很好又是從哪裡得出的結論。

    宋王府家學淵源,一直兢兢業業的在宗室做事,從來不曾介入黨爭,從來不會介入爭儲的泥潭。因此歷經幾輩人全部都安安穩穩當著閒散無爭的王爺,吃的腦滿腸肥的壽終正寢。

    宋王爺見這新鮮出爐的安國候只是一個勁的勸自己喝茶,並不住的點頭應和自己,卻是絲毫沒有體會到自己的良苦用心。為此,他咳咳兩聲,終是決定進入正題。

    「府裡的姑娘秀外慧中,貞靜嫻淑,如今也滿十五了吧。」

    姜睿點點頭,應和道:「如今翻過年就十五了。」

    「不知可有訂下人家?」

    姜睿終於明白宋王爺來此的目的了,可是妞妞跟皇上的事情他也不好插嘴。不知該如何回話,只能實話實說,「並沒有。」

    宋王爺一拍大腿,腿上的肥肉直顫悠,開懷大笑道:「這不就成了嘛!」

    姜睿一臉糾結,「王爺?成什麼了?」

    宋王爺捋了把山羊鬍,笑道:「這也是該得的緣分,你猜本王今日為何而來?乃是受人之托,來跟侯爺說好事來了。

    寧國公府的世子爺,前年無意中碰到外出的姜姑娘,驚為天人,從此情根深種。寧國公夫婦對姜姑娘也是滿意的很。只是苦於侯爺這些年一直都在西北歷練,這不你一回來,寧國公就特地求到了本王這裡。侯爺看這事怎麼樣?

    依本王看這簡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其實不是這樣的,孟嚴彬喜歡姜恬是真的,寧國公夫人卻是不同意的,一個孤女而已,也沒個女性長輩教養。就是長在王府,也是配不上她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兒子的。

    寧國公夫婦只以為兒子是一時頭腦發熱,時間長了忘了就好了,遂並未直言拒絕兒子的請求,只是推辭道以後再說。

    沒成想這一推辭,靖王就登基成了皇上,孤女的親哥哥成了安國候。這下子反倒成了他們高攀人家。

    寧國公夫婦這才開始上心。這未來兒媳不但後台強大,而且還是兒子的心頭好,簡直就是上天給的絕世好姻緣啊。

    這才年都沒過呢就急巴巴的請宋王爺來說親,提前打好招呼,等他們選個吉日就正式上門提親了。

    姜睿客氣的給宋王爺又倒了杯上好的大紅袍,笑道:「按說,王爺親自上門,男方又是這樣出色的翩翩君子,我本不該推辭的。

    只是家妹自小跟著皇上長大,我雖為她嫡親兄長,也不好越過皇上私自做主她的婚姻大事。此事還是要跟皇上商量之後才好給王爺以及國公府回復的。」

    宋王爺愣了愣,連忙笑著道:「應該的,應該的。」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回復,但是見姜睿態度不錯。若是皇上同意,那應該就直接賜婚了。他的這趟差事也總是不辜負所托。

    姜恬今天手氣不錯,在自家嫂嫂那裡摳了幾百兩的銀票。她捏了捏薄薄的一層,雖然不多,但是對於平民之家也足以踏踏實實的過上幾年了。

    她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小荷包裡,小心放好壓在了枕頭底下,心滿意足的褪去衣衫去隔間沐浴。

    聊勝於無罷。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自己被個熱熱的懷抱壓在底下,一動不能動。她不耐煩的伸手去推,誰承想身上的人卻變本加厲的整個壓了下來。她差點沒給壓斷氣。

    「做什麼呀,人家睡覺呢。」

    「我知道,我陪你。」

    姜恬咕咕噥噥的不滿道:「好困的,不要鬧。」

    「你藏銀票的小匣子是我拿走的。」

    姜恬:「!!!」她睡意全無,只覺得匪夷所思,堂堂一國之君還來貪墨她這點小財……

    「我也吩咐姜睿,再也不許給你任何銀錢,銀票,銀錠子,或是金元寶什麼的都不可以。哦,對了。」他揚著手中粉紅色繡著白蓮的荷包對她道:「這是你今日贏得,沒收了。」

    姜恬氣的要吐血,揚起小拳頭一下比一下用力的打他,「你怎麼這樣啊,怎麼能這樣,不要臉。」

    她哪裡會罵人,翻來覆去也不過就是那幾句話。而她自以為凶悍的小拳頭雖然如雨點般的落下,對竇成澤來說卻是不痛不癢。

    他享受的瞇著眸子,身下也漸漸起了反應,姜恬很快就感覺到有什麼硬硬的抵著她。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少女,她羞惱的呸了他一下,「流氓。」

    竇成澤慢慢的在她身上磨蹭著,隔著薄薄的衣衫,反而有種別樣的刺激,他粗喘著道:「嗯,我流氓,只對你流氓。」

    他的手也開始在她身上慢慢的遊走,姜恬氣喘吁吁的抓住他探入自己小褲的大手,板著小臉道:「你先去讓梁丘亭給我開個藥,萬一有了怎麼辦。」

    竇成澤滿腔的熱血被她一盆水給潑了個透心涼,神情頹喪,身下還沒有消下去,心思卻是完全都沒有了。他渴望的望著姜恬在黑夜中素白的小臉,痛苦的道:「妞妞,你非要這樣嗎?」

    姜恬有些心慌意亂,雙手揪緊了身下的褥子,別過臉硬著心腸道:「我忍不住。」

    這話給了竇成澤希望,他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晶亮的望著她,滿含希望的問道:「妞妞,其實你是接受我的,是不是,你想跟我好的?」

    姜恬索性閉上眼睛不去看他,弱弱的道:「你走吧。」

    竇成澤怎麼可能走,他低頭使勁的在她的腦門上親了一口,又把小嘴兒叼起來狠狠的嘬了一口,笑道:「我不走,妞妞,你告訴我,我哪裡不好了讓你不舒服不高興了,你都說出來,我肯定改。只要你心甘情願的呆在我身邊,做我的皇后,你說什麼我都改。」

    姜恬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為何騙我?」

    竇成澤聞言愣了下,遲疑了一會兒才有些酸楚的道:「我怕你不肯原諒我。」

    姜恬凶悍的瞪著他,「我現在也不肯原諒你。」

    竇成澤忙道:「我錯了,我改!」

    見此時的承澤哥哥,雖然穿上了龍袍,君臨天下,到了她的面前卻依然如故。在床上的時候,因為沒有外人,更是跟紅燒肉似得對著她討好賣乖。

    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是從來都不在乎面子和自尊的。

    實話實說,她心裡喜歡。女人都是現實又虛榮的,被這樣出色的男子傾心相待,怎能不動心。

    更何況,她的心裡,是有他的,雖然不及他對她的那樣瘋狂。

    「可是你怎能那樣利用海棠?」

    竇成澤對於這一點卻是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的,「雖然我利用了她,但是相比前世,這世她顯然活的更好。」

    見姜恬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了,他忙安撫的親了親,語重心長的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何必這樣費心巴力的護她周全。妞妞,我不是寺廟裡普通眾生的大和尚,我要快些登上這個位子,好早些娶你,早些讓你快活肆意的活著。

    能做到如今的地步,我自認為已經足夠對的起她了。」

    姜恬語塞。

    全部都想起來之後,她也想起了當年在京城轟動一時的海棠夫人。前世,定國公父子跟海棠的事情弄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最後被定國公夫人,以及定國公世子夫人聯手害死,就連海夏,都沒能逃脫毒手。

    雖然定國公父子痛不欲生,氣的恨不能殺了那兩個瘋狂的女人。但那又能怎樣,人家還是好好的活著,穩穩坐著正室的位置,百年之後受子孫後代香火供養。

    而海棠,卻連海家的最後一滴血脈都沒有保住。

    相比前世,這一世的海棠,雖然依然介入了父子之間的感情糾葛,但是結局好了太多。

    竇成澤見姜恬不吭聲了,連忙趁熱打鐵道:「還有嗎?」有什麼疙瘩早些說出來,早點解開早點洞房。

    姜恬卻閉上眼睛裝死,一言不發。

    竇成澤急了,撐起身子來側躺在她的身旁,用手強迫的撐開她的眼睛逼她跟自己對視,酸溜溜的道:「怎麼,你莫不是還想嫁給孟嚴彬那廝。我可是知道宋王爺那個老滑頭今日來府裡說這事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呀!」她哪裡是那個意思。

    竇成澤心裡發酸,嘴裡的口水都是酸的,他不快的道:「那小子前世今生都礙著我的眼。你怎麼能為了他傷我的心,他可有小妾呢,還有通房。」

    姜恬猛地還嘴,「你還有皇后,有貴妃,有昭儀什麼的呢。哦,對了,你還有兒有女!」
八十六回
竇成澤賜給姜睿的宅子是個正元帝時期的老大臣的宅子,老大臣伺候的三朝帝王,在正元帝晚期解甲歸田,帶著妻兒子孫回了江南老家。

正元帝為了表示對老臣的重視與在意,他的宅子就此空閒了下來。如今正好被竇成澤順手給了姜睿。

宅子也不過是幾年不住人,而且有僕人一直在打掃著,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人了。住進去之前,姜睿帶著魏菁與姜恬過去看了看,五進的大宅子,在寸土寸金的內城很是氣派。兩人都很是滿意。

三個人收拾收拾當月就住了進去。

姜恬現在跟竇成澤的關係緩和許多,他不再步步緊逼,她也不再咄咄逼人,兩人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諧。

姜恬表示對這種牽牽小手說說閒話的現狀很是滿意,不談情不說愛,像是結伴攜手多年的老伴,彼此之間相濡以沫卻不會愛的你死我活。

而竇成澤表示,他更嚮往每天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從此不早朝的生活。對著自己的下身不止一次的苦笑,深深覺得再不開葷,他就廢了。

初初走馬上任的安國候喬遷後不久,就開始大開府門宴迎賓客,慶賀喬遷之喜來表達對新皇賜宅的深深感恩。

京中貴族與大臣,接到帖子或是沒接到帖子的,差不多都來了。其盛況只比殷家宴客的時候低調一點。

俗話說熱灶六月有人燒,人們從來都不吝嗇與錦上添花。倒也不一定就是趨炎附勢,只是千百年來的習慣而已。

魏菁與姜恬兩人忙的團團轉,一人接待各府夫人,一人接待各家閨秀。都是沒什麼經驗的人,處事不老道,為人不圓滑。作為主人,並不怎麼會活躍氣氛。

但是,這個時候,只要賞臉能來做客的,又有誰會在意這個。人到了一定的高度,無論做什麼都有人搭梯子的。

閆明玉與閆安安姑侄倆是一起來的,皇后身死,睿王斷腿,燕國公府一夜之間被平王洗劫一空,男人基本上都死絕了。女眷本來是要被送到邊疆勞軍的,好在平王這個瘋子沒有上位,這才險險保下一命。

一夜之間,兩人從京中炙手可熱人人追捧的佼佼者,成為今天在守喪期間都要出門交際惹人白眼的打秋風的。這滋味與落差,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

她們不想來的,也不該來。可是如今皇后已死,睿王心如死灰不管事,燕國公父子身死,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的無人可靠。只能在姜府這樣如日中天的人家掛個號,也在京中眾位人士中間露個面,省得人家把她們給忘了。

要知道,姑侄兩人,可都是妙齡之年,待嫁之身。雖然家道中落,但是還是想嫁入好人家,好重新延續以往的奢侈高貴。

二人也不顧周圍異樣的眼光與毫不遮掩的竊竊私語,把高貴的頭顱垂下,謙卑謹慎,強顏歡笑,打扮的也是素淨不失禮。

周圍的人說著說著,也覺得沒意思。主要是眾人也都是靠著父兄在朝中得力才可以錦衣玉食,使奴喚婢。大廈傾塌的事情,這些年沒少見。輕視嘲諷之餘,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悲涼感。

姜恬見到她們也有些不好受,好好的姑娘家,因父兄得勢,也因父兄艱難。但是她並不是菩薩,當年自己父母雙亡,哥哥被排擠出西北權力中心,她寄居靖王府。可沒有人來大義凜然的幫助她的。

這閆家的人都是人精,當初她去燕國公府做客的時候,閆明玉那表面客套卻難掩高傲的樣子,她也還記得。雖然後來對她態度好了些,那也不過是看上了她的男人,想著把她當作踏腳石呢。

至於閆安安……被慣壞了的孩子罷了。

哦,還有尤慧婉,年前的時候就定親了。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如今正被尤夫人關在房裡繡嫁妝。

姜恬本不是長袖善舞的人,把眾位姑娘小姐們安排坐下喝茶吃點心後,就只會抿著嘴微笑著聽眾人的談笑。顯得呆呆的,卻不會讓人討厭。

反倒是紅棗幾個,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顯得她這個主子馭下有道,□□有方。她很是有面子。趁人不備拽住蜜桔誇獎道:「好丫頭,等人都走了,你家姑娘給你們四個發個大大的紅封。」

家中有未婚的兄長或者受人之托的姑娘們,就圍著姜恬問這問那,然後狀若無意的提提自己家的好兒郎。想著先在姑娘家這裡有個好印象,這才好說以後不是。

而魏菁那裡就沒有姑娘們這麼含蓄了,一個個的大媽大嫂們,親熱的拉著魏菁的手熱情的追問可給她金貴的小姑子找了人家,如果沒有的話,她們家的某某某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貌比潘安武比秦瓊……巴拉巴拉巴拉。

魏菁的腦子都大了。

主要是姜恬如今的後台太硬,被皇上從小一把屎一把尿的養大,而且這個皇上至今沒兒沒女沒媳婦,這妥妥的就是皇上捧在心尖尖上的大寶貝呀。

而且據知情人士透露,別看姜姑娘都這麼大了,可是皇上還是會端著碗追在她的屁股後面給餵飯吃的!

沒有一個人往別處想過,比如皇上其實跟姜姑娘是情人啊什麼的。不知該說人們太過純潔,還是竇成澤與姜恬太過出格。

寧國公夫人與常年不出門的衛國公老太君也都來了,對待魏菁很是和藹,處處提點著她,好似在教導自家的閨女。到了後來又委婉的表示想見見姜恬。

魏菁有些囧,不知該如何應對,但是這麼些人都眼巴巴的看著,也不能直接就拒絕了。只能讓丫頭們去叫人。

等到終於把所有的賓客送走,魏菁與姜恬疲憊的雙雙躺在醉翁椅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魏菁木木的道:「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五個女人就是一群嘎嘎嘎的鴨子,我們今天這是同時搭了多少戲檯子,請了多少只鴨子呀。」

姜恬心有慼慼焉,驚魂未定的嚥了口口水。轉而問道:「嫂嫂,寧國公夫人與衛國公府的老太君今天那是在打口水仗罷。」而且兩人望著她的眼神,有如望著自家田里長勢喜人的大白菜,就等著拔起來洗洗下鍋紅燒了!

魏菁也打了個機靈,望了望自家妹妹水靈靈的小臉蛋,心裡感慨著禍水呀禍水。擔憂的道:「好像是,寧國公夫人被老太君氣的臉都綠了。」

姜恬撅了撅嘴巴,哼道:「本來人家說的就是實話嗎,他們家是有個跟孟嚴彬不清不楚的表表表姑娘啊。」

「誒,你怎麼知道的?」而且說話還有些恨恨的。

姜恬僵了僵,結結巴巴的道:「我……我聽人說的呀。」

魏菁也不深究,有氣無力的哦了一聲,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自從生了栓子我就懶散了,不打拳不出操,每天就是胡吃海喝坐吃等死。今天就光坐著陪吃陪喝陪說笑都累成了這個熊樣,要知道以前,我可是跟著你兄長兩天兩夜不睡覺急行軍的。」

姜恬體貼的安慰她,「嫂嫂寬心,這種場合是心累,您還是依然強壯的。」

魏菁點點頭,咂咂嘴卻覺得不太對,怎麼聽著像是說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不適合腦力工作呀。

姜恬見她皺著眉頭在那兒愣神,生怕她反應過來,拎著裙子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乖巧的道:「嫂嫂,我先回去休息一下,你也睡會兒罷。」

魏菁笑的彎了眼睛,不會的,她的小姑子辣麼的乖巧可愛,還會大義滅親的幫助自己撲倒親哥哥,怎麼會意有所指的說她腦袋瓜子不聰明呢……

姜睿今日在外面陪客,喝了不少酒,但是卻沒有魏菁與姜恬這麼好命的去休息。而是被竇成澤一旨詔書叫到了宮裡。

原來太上皇吐血了,太醫說,不過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竇成澤臉黑的有如鍋底,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大嘴巴,唯恐天下不亂。非要張揚的滿世界都是,害的他不能不做做樣子把人都招進了宮。

在太上皇的病床前,他就差把刀架在梁丘亭的脖子上了,逼他怎麼也要讓太上皇再活個一年半載的。不然一國喪,一守孝,那他要早日把寶貝娶過來的計劃就泡湯了。

來的有殷韜、衛明這樣的朝中新銳,也有朱存周這樣的老狐狸,還有宗室皇親以及諸位皇子公主。全都肅容站在太上皇的寢宮外面。

姜睿與殷韜是一起入宮的,在快到地方的時候,在一條長長的宮巷裡,見到一個靚麗的宮裝美人抱著個孩子一臉悲傷的急匆匆走過來,後面跟著個小太監。

殷韜與姜睿在看清宮裝美人的臉時,眸子都深深的一縮。

麗貴妃,如今的太貴妃見了兩人也頓住了腳步。愣了會兒,與二人點頭示意,又繼續前行。

在三人錯身之際,姜睿終是忍不住,啞聲道:「青瑤姐,你好嗎?」他聲音很低,也只有太貴妃一個人聽到而已。

太貴妃,也就是青瑤聞言臉色一僵。揮揮手示意小太監先走。頓了頓才勉強一笑,「好,侯爺過得好嗎?聽說新生兒很是健康活潑,本宮這裡恭喜了。」

姜睿聞言臉上露出溫馨的笑意,望著長安小公主道:「比公主小了些,不過長得像我。太黑了。」

青瑤會心一笑,低頭溫柔的對長安公主道:「萱兒,給侯爺問好。」

長安公主乖乖的給姜睿拱了拱手,憨態可掬,她如今還不太會說話。

姜睿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公主折煞臣下了。」

青瑤笑著衝他點了點頭,抱著公主逶迤而去,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殷韜一眼。

姜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

殷韜滿嘴裡苦澀,苦笑道:「這孩子怨我呢。」

姜睿其實心裡也在怨他,好好的姑娘家,被藥物控制,長久的維持著十二歲的樣子,直到進宮才斷了藥。

雖然只是個當做細作養大的孤兒,可是天長日久總是有感情的不是。就這樣逼著她進了宮,去伺候別的男人……

姜睿如今有妻有子,對年少時那個驚鴻一瞥就念念不忘的青瑤姐的深情也慢慢消散。只是作為一個弟弟,他心疼她。

八十七回

不知是太上皇的命太大,還是梁丘亭的醫術真的太高超。這次虛驚一場,太上皇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大口血之後,據說是通了心竅,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了。

竇成澤大鬆了一口氣,這孝是不用守了。

最近朝中無大事,朝臣們就把目光放在了新帝的後宮之中。他們一個個苦大仇深的想著,莫不是這新帝是個沒本事的,或者喜歡男人的斷袖罷?

不過不管如何,皇帝無家事。

這日大臣們好似都商量好了,一個個的都上了折子,商量完政事之後也不走,就賴在金鑾殿上磨著新皇松嘴。

倒是新上任的安國候與殷國公十分的沉默,在一干有如打了雞血似的大臣之中,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樣子。

竇成澤面無表情的吩咐已經升級為大總管的小四子宣告退朝,不顧跪在地上不起的大臣拂袖而去。

姜睿與殷國公神思有些不寧的跟在龍行虎步的竇成澤身後,各有各的心思。

姜睿是在考慮,皇上跟自家妹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會兒他到底該不該問。私心裡他如今是不太想妹妹進宮的,撇去恩寵不講,皇上是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他也知道自家妹妹的性子,那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何況將來有可能往她眼睛裡塞一個塔克拉瑪干沙漠。

他嬌嬌軟軟的妹妹,是該無憂無慮的被男人全心全意的捧在手心裡的。如今,以妹妹隱形公主的身份,還有自己這個親哥哥撐腰。隨便嫁給哪家的兒郎,那都是受不了一絲一毫的氣的。

那又……何必進宮。

殷國公則是在腦海裡不時閃過自家女兒朧月那張含羞帶怯的小臉,想著待會兒跟皇上提一提。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到底有幾斤幾兩,做母儀天下的皇后那是撐不起來場面的。但是做個妃子什麼的,還是可以圓了女兒的心願的。

帝后二人大婚之後,這事也可以提上進程了。

竇成澤回到正心殿也不落座,只是神色不明的看著二人,淡淡的道:「剛剛在殿上,怎麼一個個的都不說話。」

姜睿與殷韜面面相覷,殷韜到底是舅舅,而且這些年來,二人頗有些生死相依的情分,當下便答話道:「立後一事茲事體大,臣不敢妄言。」

這位舅舅,竇成澤是知道的。雖然身為舅父,卻很少擺款子,就是自己沒當皇帝的時候,自從自己及冠之後也很少替自己拿主意,更是從未違背過。他面色緩和了一些,又看向姜睿,意味深長的道:「侯爺怎麼看?」

陰陽怪氣的,姜睿脊背一涼,忙急著表衷心,「微臣不敢多言,皇上您做什麼都是自有道理的,微臣都聽從吩咐。」

竇成澤聞言卻沒有高興,反而冷哼一聲。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不過是信不過他,不想讓妞妞進宮罷了。

宮人端著茶案上來,他吩咐二人坐下。抿了口茶,淡淡的道:「關於皇后的人選,朕心裡已經確定了。此生,非她莫屬。」

姜睿的心提了起來,提心吊膽的等著竇成澤的後文。沒成想竇成澤反倒不說了,只是招呼二人喝茶,最後道:「至於是誰,朕就先不透露了。聖旨下了,自然就知道了。」

姜睿神思不屬的從宮中出來,上了馬車就回了府。

回府之後先問下人,「姑娘呢?」

「姑娘剛從侯爺與夫人的院裡出來,想必這時候是在自己院子裡的。」

姜睿皺著眉頭去了姜恬在安國候府的院子,一路心事重重,想著怎麼跟妹妹說這件事。皇上雖然沒有點明皇后的人選是誰,但是,他直覺告訴他,十有八九是妞妞。

在事情沒有訂下來之前,他總要問問妞妞的意思。若是妞妞願意,那他自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但要是妞妞不樂意進宮做什麼勞什子的皇后,那他就是拼了這爵位官職不要,也要跟皇上抗爭到底的。

姜恬正帶著海夏給紅燒肉穿衣裳,二人你拿我遞的,配合的相當默契。姜恬從靖王府搬出來,海夏也就跟著帶過來了。平白得了個粘人的小弟弟,姜恬也是十分的歡喜與新奇。

見姜睿過來,姜恬忙裡偷閒的抬頭衝他招招手,「哥哥快些過來,看紅燒肉的新衣裳,上面有一根肉骨頭還是我繡的呢,可好看了。」

姜睿勉強笑笑,坐在一旁不言不語。姜恬後知後覺的知道這是有事。她摸了摸海夏的腦袋,親暱的笑道:「阿夏抱著這呆子去一邊玩,我一會兒就來。」

海夏是個懂事的孩子,當下也不糾纏。聽話的抱著紅燒肉,踢踢踏踏的跑著就去院子牆邊底下的葡萄架下去了。

姜恬隨意的在水盆裡洗了洗手,擦乾後慢慢抹著護手的香露。興味的瞅著姜睿,笑道:「嘖嘖,這做了侯爺的人就是不一樣。來看看自家妹妹都帶著老成持重。」

姜睿被她打趣也不惱,反而覺得妹妹與他親近,他展顏一笑,道:「小丫頭,這張嘴也太不饒人了些。」

姜恬見他笑了,知道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放心之餘又好奇的問道:「哥哥來可是有事,說罷。」

姜睿見她小小的人兒一個,臉上的嬰兒肥都還沒有褪乾淨,整個人雖然艷麗無雙,卻是憨態可掬,稚氣的很。心裡歎了口氣,定定的望著她清泉般凌澈的眸子,直言道:「妞妞,你想做皇后嗎?」

語罷就緊緊的盯著姜恬,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表情。

姜恬聞言一愣,頓了一會兒才淡淡道:「哥哥可是聽說什麼了?」

「皇上今日說他心中的皇后人選已經有人了,妞妞知道是誰嗎?」

姜恬見哥哥就跟審犯人似得,還給她下起套子來了,衝他做了個鬼臉,歪著腦袋平靜的道:「我當然知道了,除了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我還有誰呢?」

姜睿見她嬉皮笑臉的沒正行,端出哥哥的架子,嚴肅道:「好好說話。」

姜恬乖乖的坐正了身子,「好嘛好嘛,他跟我說過,要我給他做皇后的。不過我沒有答應,他就說他總是等著我的。」

姜恬言簡意賅的把二人的糾葛說了出來,略過前世今生的種種羈絆不提。

姜睿擔憂的望著她,「妞妞,你想不想入宮。宮中的日子有多殘酷煩悶,你自小聰明,哥哥就不多說了。哥哥只有一句話,只要你不願意,哥哥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是會成全你的心意的。」

姜恬感動,哥哥是真的疼她。從來不會把她當成爭權奪利的踏腳石。

她站起身來抱住姜睿的胳膊,軟軟的蠻不講理道:「我知道哥哥疼我。放心罷,他既然要我入宮,那總是要護我周全的。要是讓我不自在了,我就一走了之。」

姜睿摸了摸傻妹妹的頭,歎了口氣,「一入宮門深似海,哪裡能說走就走呢!」

話音剛落就有個十分不悅的聲音插了進來,「怎麼,這還沒怎麼樣呢,你們兄妹二人竟然就想著以後的離開了?朕就這樣不能讓你們信賴嗎?

姜睿,你管的未免太寬了!」

姜睿心裡驚懼,面上卻是坦然,一撩袍子跪在地上,朗聲道:「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竇成澤剛想開口叫他起來,當著妞妞的面讓她的哥哥給自己下跪,這不是找死嗎?還沒說出『快起來』這三個字,就被一雙小腳丫子給踢了一腳。

就見那個嬌嬌悄悄的小人,踢完自己後重重的哼了一聲,就轉身去扶她兄長起來,那小模樣氣憤的很。

竇成澤噤聲,小心的望了她一眼,語帶討好的道:「妞妞,我剛剛跟你們鬧著玩的。」其實不是,他是真的氣恨姜睿給妞妞進讒言。

姜恬並不領情,冷聲道:「皇上九五之尊,是高高在上的真命天子,您的玩笑我們可承受不起。」

這明顯是氣大發了。他笑的愈發和藹溫柔,「小壞蛋又淘氣,以前你哪日不踢我兩腳?」

姜睿知道皇上寵著妞妞,也見過他寵溺的給妞妞餵水餵飯。但是卻從未見過這般低聲下氣的皇上,他覺的自己的小心臟有些承受不住。

見妞妞臉色雖然不好,但是還是跟皇上一唱一和的打情罵俏,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雖然他才是這個府裡的主人,雖然他是……先來的。

當下姜睿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姜恬,見小丫頭雖然一張小臉冷若冰霜,可是眼睛裡的親暱與依賴卻騙不了人。

他心下又重重的歎了口氣,暗暗想著這輩子的歎息好像都奉獻給親妹妹了。也不說話,悄沒聲息的就退下了。

姜睿走了之後竇成澤越發的沒有底線,跟牛皮糖似得就粘在了姜恬的身上。任憑人家怎麼捶打都不撒手。嘴裡肉麻兮兮的叫著小寶貝小心肝。

姜恬見推脫不開,自己反倒被累的氣喘吁吁香汗淋漓的,索性不再掙扎。吊稍著一雙美目氣惱的道:「不在你的金鑾殿裡跟你的美人卿卿我我,做什麼來我家擺臭臉。」

竇成澤知道自己剛剛讓她不高興了,陪著笑臉道:「說什麼呢,我宮裡連伺候的宮人都是太監。連個五十歲的嬤嬤都沒有。可苦了,就眼巴巴的等著你這個女主人去伺候我呢。」說到伺候的時候他刻意拉長了聲調。

姜恬白了他一眼,忽然笑嘻嘻的壞壞道:「怎麼,等有了女主人,然後給你張羅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

竇成澤輕輕咬了她一口,有些委屈的道:「壞丫頭,就會氣我。我可是聽說如今有好些人家盯上你了。」

姜恬有些心虛,別過臉不去看他,弱弱的道:「那又不怪我。」

竇成澤陰鶩的一笑,親了她一口,臨了在小臉蛋上舔了舔,笑道:「嗯,不怪寶寶,都是那些人癩□□想吃天鵝肉。我來之前,讓宮人去頒了道聖旨,給孟嚴彬和夏晚荷賜了婚。」

姜恬渾身一僵,被竇成澤感受到,他強硬的捏住她的下頜,讓她直視自己。

姜恬垂著眸子不看他,「你做什麼呀,這樣,這樣……不好。」孟嚴彬這樣的身份,娶個夏晚荷那樣的人真是委屈了。不是身份上委屈,而是夏晚荷的心性不單純,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壞女人。

竇成澤臉色很難看,寒聲質問道:「怎麼,捨不得?放不下?」

他轉到姜恬的對面,鼻尖相對,二人呼吸相聞,「我告訴你,死了這條心。」

姜恬實在搞不懂,明明是她在介意前世的事,在跟他鬧彆扭。自己在心裡演練了八百遍要虐虐人家。這才給了一點好臉色,怎麼到反過頭來立馬被他拿住了話柄,不依不饒了。

她凶悍的呲著小白牙狠狠的咬上竇成澤翹挺的鼻頭,惡狠狠的道:「我還沒原諒你的,你憑什麼這樣管我!」

八十八回 完結

姜恬這一口一點都不含蓄,竇成澤的鼻頭立馬就有了一個深深的小壓印,仔細看都已經滲出血絲來了。

他感覺有些疼,但也沒有在意。用手隨意摸了摸就又緊緊摟住姜恬,「我們成親好不好,給我做小皇后,做小妻子,嗯?」

姜恬不樂意,「皇后就皇后,妻子就妻子,做什麼加個小字。」

竇成澤好笑,「只要你答應,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姜恬較勁,冷著一張俏臉道:「要是不答應是不是就沒有我說話的地兒了?」

竇成澤悶笑,使勁親了她一口,一隻手不老實的從她腰間往衣衫裡探去。被姜恬一巴掌給拍下去,他也不惱,滿眼笑意的道:「可是來了?我算著這日子反倒提前了些。」

姜恬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在說什麼,臉騰地一下子就紅了,羞惱的掰他的胳膊,要掙脫他的懷抱。

竇成澤嘴裡不住的哄著,好容易哄的懷裡的小人兒不鬧騰了,這才溫柔的問道:「小乖乖這是怎麼了,哪裡不高興,都告訴成澤哥哥好不好。你老在心裡憋著我也不知道呀,難受的還不是你自己?說出來,讓我難受,這樣才對。哪有傷敵半分,自損九分的呀。成澤哥哥可不是這樣教你的。」

姜恬垂眸望著他緊緊桎梏著自己的一雙大掌,修長如玉,白玉無暇,卻是有凸出的青筋暴露了這雙手主人的性子,執拗又倔強。

她歎了一口氣,淡淡道:「前世你為何那樣的狠心,讓我生生的流掉了孩子。」

竇成澤聞言一僵,臉色隱隱發白,抱著她的雙臂越發的收緊,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讓懷裡的小人兒跑了。

好一會兒才下定了決心,沙啞著聲音道:「開始的時候我怕你平白無故的不肯離開孟嚴彬,想著等到那孟嚴彬傷了你的心,你就死心了,就會容易接受我了。

遂我吩咐王府跟著你去寧國公府的那些人,不必管孟嚴彬與夏晚荷那對姦夫□□,必要的時候還要給他們製造機會。」

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他忙開口解釋道:「可是那時我不知道你有了孩子的,畢竟……畢竟你房中的嫁妝與你每日喝的粥裡,我,我都派人放了梁丘亭配的藥。」

是什麼藥,他沒有明說,姜恬卻知道,不過是避孕的罷了。

竇成澤頓了頓,眼中厲色絲毫不掩飾,繼續道:「可是我一想到那孟嚴彬要在你身上……你身上為所欲為,我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我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寶貝,怎可讓他如此羞辱。」

姜恬歎息,「所以他才會那樣忙,夏晚荷才會那樣鬧騰,而我和他之間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不能同房。」她轉而冷笑一聲,「哼,可是我們是正經夫妻,同房本是理所當然,你又有什麼立場干涉。有本事你以後別『羞辱』我!」

竇成澤不樂意聽她說這個,生硬的嗯了一聲。索性把往日的傷疤通通揭開,血淋淋的疼上一回,把毒血和膿瘡都放出來,以後就痊癒了。「誰想到你們會在我前往蒙古的時候跑去鄉野之地玩耍,一個僕人都沒帶,竟然生生的呆了一個月才回來。」

說到這個他就恨得欲殺盡天下人,但是不能。遂他只能一刀一刀的往自己的肉裡割,流了血,痛了,心裡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姜恬張了張口,卻是啞然,語氣飄渺的道:「那一個月裡,我就有了身孕。你們不知道,夏晚荷卻是知道了。」

往往最瞭解你的,不是你的愛人,而是你的敵人。那時的夏晚荷心是實心黑的,完全瘋魔了。就是因為自己一次在她面前吃多了青梅,她就起了疑心。想著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絲可能。

竇成澤想到那時候妞妞受的罪,以及二人之間這多年的痛苦隔閡,痛苦道:「夏晚荷的那藥,對正常人沒什麼妨礙,不過是昏睡一兩天罷了。對懷孕的婦人……卻是血光之災。可是也不是什麼致命的藥,沒想到……在你身上卻起了那麼大的反應。

因為我的一句話,因為我派的人不是全心為你,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你喝下去,直到裙子裡滲出了血。」

姜恬渾身顫抖,一想起來都痛不欲生,嘲諷的一笑,「是呀,他們對你多衷心呀。想著皇上的看上的女人,怎麼可以懷上他人的孩子。流掉了一了百了,反倒一箭三雕。既能讓我對孟嚴彬死心,又能給你發作孟家找個噱頭,還能除掉日後因為孩子所帶來的種種麻煩。

到時候他們完成任務完成的漂亮,可不就能加官進爵了。」

竇成澤臉色鐵青,額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他懷著姜恬的雙臂漸漸的沒有多少力氣,卻還是固執的不放手,啞聲道:「妞妞,你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知道的話,我要是在京的話,怎會讓他們如此胡來!」

他知道的第一時間就把妞妞接到了宮中,然後就把那幫先斬後奏自以為是的蠢貨大卸八塊了。

說開了,姜恬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默默地躺在床上,沒有流淚,只是出神的望著紅漆雕花紋的床柱,一言不發。

竇成澤半跪在床前,捨不得走,也不敢上前碰她。堂堂一國帝王,臉上竟是說不出的膽怯與恐懼。

好半晌姜恬才盯著床柱,輕聲道:「成澤哥哥?」

竇成澤立即應聲,連連點頭道:「我在,妞妞你說。」

「我不會給你生孩子的,這樣你還肯娶我嗎?」

竇成澤喉頭凝澀苦楚,卻是絲毫不遲疑,堅定有力的道:「娶!」

「你別以為我在哄你,我是說真的。當年梁丘亭給我配的什麼藥,你再讓他照著給我配一份。」

竇成澤聽著這話的意思,竟然是在考慮他們之間的魚水之歡了。壓抑住那股子狂喜,小心翼翼的道:「妞妞,你這是……答應嫁給我了?」

姜恬轉身回頭看他,挺拔高大的身子委屈的蹲在床前,剛硬俊俏的臉龐喜意滋生,只是鼻頭上的壓印太過滑稽。她忽然有些心慌氣短,重新轉過頭去,乾巴巴的道:「你先把藥拿來。」

幸福來的太突然,竇成澤使勁在自己的大腿內側掐了一把,感受到那真切無比的痛楚。他一下子爬上了床,壓在姜恬身上就是沒頭沒腦的親吻,口中含含糊糊的道:「妞妞,我的小寶貝,我太高興了,我……我的乖乖。」

親吻漸停,話語漸消。昂藏八尺的男人,就那樣趴在姜恬的身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姜恬也是心酸,眼睛卻是澀澀的流不出眼淚,只微微泛紅。她雙手抱著那伏在她胸前的大腦袋,慢慢的撫摸著安慰他。

就是在這種崩潰的時刻,他都刻意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以防壓到她。

望著窗欞上反覆的雕刻,還有那個一直跟著她的小獅子狗香薰球。感受著自己衣襟上的濡濕,以及懷裡這個男人發顫的龐大身軀。

姜恬的心軟的一塌糊塗,她想,就這樣罷,陪著他君臨天下,陪著他天長日久,陪著他白頭到老。也許給自己一個歲月靜好。

聖旨很快就昭告天下,大楚新皇要大婚了。皇后就是那個被皇上親手養大的姜家姑娘,如今安國候的親妹妹。

聖旨一出,滿城嘩然。

那些打過姜恬主意的人家全都出了一身的冷汗,這,這跟皇上搶女人,簡直就是壽星公上吊,嫌棄活的太長了嘛!

在大臣們還沒有在大楚終於有皇后的喜悅中緩過神來,皇上又下了一道聖旨,也是皇上親手書寫的,上面還簽著皇上的大名,蓋著玉璽的大印。大意就是皇上此生只得皇后一個女人就心滿意足了,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要是有違此誓不得善終。

大臣們全部傻眼,商量了一通就結伴進了跪在了正心殿門外,請求皇上收回成命,萬萬不可如此意氣用事。

竇成澤任這幫子大臣在外面頭暈眼花的跪足了整整一天,直到日暮才一身青布衣衫慢慢的從殿內踱步出來,望著殘陽落寞的道:「都說金口玉言,朕既然說出來,就要做到。如今諸位愛卿竟是要逼著朕出爾反爾,如此以來,為了不傷諸位愛卿的心,朕只好退位讓賢了。

諸位大人都不要跪著了,趕緊去找個合適的人選,趕緊交接罷。」

本來諸位大人就又餓又渴,膝蓋都不是自己的了,一個個眼冒金星正想著找個台階下了,隨了皇上的意呢。就聞聽如此駭人的消息,一個個顧不得腰膝酸軟,爭先恐後的以頭搶地,大呼『聖上萬萬不可如此』『微臣知錯』『皇上跟皇后青梅竹馬情真意切,一生一世一雙人,感天動地,真乃是大楚之幸』。

竇成澤裝模作樣的推辭了一會兒,慇勤的留諸位大人在宮中讓太醫都給看看再回去。君臣和好如初。

竇成澤大獲全勝,從此大楚的官員面對這個殺伐果斷陰險古怪帝王,大氣都不敢喘。倒是使得大楚的朝堂格外的清淨,大楚一片河清海晏,官民一家。

他回到殿內問一旁的歲平,「剛剛跪在東南角的那個年輕後生,是哪位?」就是剛剛說什麼青梅竹馬的人。

歲平肚裡好笑,一本正經的道:「那是順平伯爺劉備的獨子,叫劉景峰的。順平伯爺稱病不肯見客,禮部尚書大人就把他叫來了,說是權當做順平伯府的代表了。」

竇成澤點頭,淡淡的道:「倒是個知進退的,你讓衛明平日裡關注他一下。要是個可用的就讓他帶帶。」

可以說,從竇成澤登基的那天起,他就在籌謀著他跟姜恬的大婚。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今東風同意了,他立馬讓欽天監算了個最近的日子。

於是在大楚昌平帝登基的第二年,與『青梅竹馬』的皇后大婚。從此二人和美幸福,相攜到老。皇后雖然在前五年一直無所出,急壞了大楚兢兢業業的白鬍子大臣。

但是後來幾乎是三年抱倆,總共生了三個皇子,兩位公主。據說後來還是昌平帝心疼皇后生育艱難,說什麼都要吃藥避孕。這……男子避孕,還是皇帝,真真是活久見。

昌平帝踐行諾言,一生守著皇后一人。譜寫了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帝后深情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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