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畫間

  看美院學生江若水穿越至古代後,如何從候府棄女,一步步成為商業巨富,又如何嫁得如意郎君,相儒以沫,放棄權勢,行走於山水間。女主自認宮斗沒心機,宅斗沒耐心,所以一沒宮斗二沒宅鬥,全靠自己一雙妙筆,畫出美好人生。

  本文有點肉,想看純純的文藝范的,請繞行。



☆、第1章 穿越

  江若水好像做了一場惡夢,夢中周圍全是冰冷刺骨的水,往口鼻裡鑽。空氣越來越少,肺部要炸開似的痛,頭腦也因缺氧而似重錘敲擊一樣的悶疼。她想張口呼叫,一張嘴,卻是更多的冰水湧入,幾乎立馬暈過去。水底的水草,在黑暗中卻出奇的清晰可見,似一雙雙綠色的手,想要把她拉入無底的深淵。眼看著一根水草纏上了她的腳腕,江若水心中大駭,直覺得如被纏住,此生再無希望離開此地。
  終於「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周圍的冰水突然消失,只聽得耳邊急呼:「若水,若水——」江若水想張開雙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好容易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青灰色的紗帳,好像用了很多年,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是上面的繡花,雖已□了顏色,卻仍看得出手工精緻。「若水,若水,你怎麼樣?若水,你終於醒了,嚇死娘親了!」本就欲裂的頭部,因身旁的一聲急呼,更加痛疼。娘親?什麼娘親,又是同寢室的室友在看古裝肥皂劇嗎?「水,水——」喉嚨沙啞,剛剛才從冰水中出來,卻又像在沙漠中走了幾天幾夜沒有喝過水一般。「好,好,娘給你倒。」
  「來,若水,娘扶你喝。」無暇深究女子的稱呼,眼中只有那一碗清水,好似甘霖一般,入口微甜,轉眼間,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倒是睡得沉,再沒做什麼惡夢,江若水是被餓醒的,肚子嚕咕咕的如打雷一般,想繼續睡下去,都無法入睡。只得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卻突然被自己嚇到。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手,如小兒般大小,江若水餘下的幾分睡意,這時全醒了。趕緊看了看左右,窗前的桌上好像有面鏡子一樣的東西,她顧不上穿鞋,跳下床去,衝到鏡子前。天啊,雖然天色還早,房裡光線不太清楚,鏡子也不太清晰,但她還是看出來,這不是自己的臉!這是一個五六歲孩童的臉!再看看自己的手腳,江若水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若水,你醒了,怎麼坐在地方,你怎麼了?」一陣小跑腳步聲,隨即便被抱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若水,你哪裡痛,為什麼會坐在地上,娘抱你上床去休息。」
  「我這是在哪裡?你是誰?」江若水回過神來,看著對面的女人問道。
  「若水,若水,你不要嚇娘,你不記得娘了嗎?我是你娘啊,我們在候府啊!青蓮——青蓮——」不等江若水繼續發問,一個八九來歲的小丫頭端著一隻碗跑了進來:「來了來了,二夫人,怎麼了,小姐是不是醒了?」
  看到坐在床上的江若水,小丫頭放下碗也撲了到了床邊。「二夫人,太好了,小姐醒了。小姐你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身上還痛嗎?」
  「青蓮,若水好像不對勁兒,她剛剛問我是誰?」女人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誠諻誠恐的說。
  「啊!小姐,你怎麼樣了,你不認識夫人了嗎?你還識得青蓮嗎?小姐」
  江若水從剛才話一問出口,就覺得不妥。可對面的兩人,根本也沒給她再開口的機會,這會她想了一下,才回道:「自然是識得的,你是青蓮。」話音未落,又被抱入了懷中,「若水,你識得青蓮,為什麼不認識娘了啊——我的若水啊,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可讓娘怎麼活下去啊——」一看女人又要哭唱,若水頭疼不已,只得馬上轉換話題:「我餓了,有什麼吃的沒有。」
  一句話,立刻止住了女人的哭泣,馬上對小丫頭說:「快,青蓮,把熬的粥拿過來。」
  青蓮回身從桌上拿起剛才那只碗遞給女人,碗裡是滿滿的一碗小米粥。女人邊喂若水吃粥,邊念道:「看來西街的郎中醫術甚是不錯,他昨晚給你看過,說今天一定能醒,讓我們備好米粥。果不然你就醒了,娘小時候,就聽人說過,幾天未進食的人,不可一下子用飯,要先吃些米粥,潤潤胃,方可正常進食。這不,就讓青蓮出去買了點小米,娘早早的就給你備下了。」青蓮在一邊插話:「可不是,為了這點小米,奴婢還差點被看門的魏婆子抓住。夫人沒地方熬粥,只得拿咱們燒水的小爐,在廊下忙了半晚。」女人責怪的看了青蓮一眼,青蓮想起什麼似的,閉上了嘴。
  若水被餵了半碗粥就覺得飽了,一是這具身體太小,吃不了太多,二是可能餓狠了,反而吃不下多少。吃完粥,若水不想再被盤問,索性假裝疲憊,躺下閉上了眼。女人和丫頭又嘀咕了兩句,摸了摸若水的額頭,小聲商量著,是不是等等再觀察一下,再確定是否還要請西街的郎中再來看看。折騰了一夜,丫頭和女人收拾了一下,就在房間的軟榻上睡下了。
  若水閉著眼睛,心裡卻清明一片。仔細的回想起來:我明明是和同學們一起去山裡采風,好做畢業作品,美術專業的畢業作品要求很高,所以大家都想給四年的大學生活一個好的結束。我最後的記憶是爬山的過程中腳踩滑了,滾下了山坡,偏山坡下是個深潭,我落了水,明明會游泳,可潭中水草纏住了腳,然後就失去了記憶。看剛剛的樣子,不像是惡作劇,明明這裡的一切,都是古代的樣子,難不成,我也穿越了一把?不應該啊,我一沒古玉,二沒電擊什麼的,怎麼就穿了呢?還好,我父母早亡,沒人惦記我。雖然舅舅一家對我都不錯,但畢竟也有自己的家庭,我的離去,應該對他們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話說回來,剛剛那女人看來是這具身體的娘,說的這具身體,我滴個去——看上去也就四五歲,能幹些啥!算了算了,即來之,則安之,好歹也算是來古代旅了個游,體驗一把穿越的癮,好好享受生活才是正理。不過,從剛剛看到的情況而言,看來這身體也叫若水,不知是不是也姓江?那這身體又是出了什麼事,我才穿來了?原主呢?而且,從剛剛看到的一點信息來看,這具身體的主人,混的也不咋地啊,房間雖大,可東西都比較陳舊。雖不是農家,可看上去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不然也不會讓夫人親自去煮粥啊!
  不管了,明日事,明日再說。打定主意後,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一睜眼,又是那頂青灰色的帳子,若水心中不禁歎了口氣:唉,起吧,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才動了一下,就聽旁邊有人說:「若水,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喝水,餓不餓?」一連串的問題,雖是讓若水頭疼,可也感覺到了女人對這具身體的關愛。
  「我沒事了,只是頭還有點疼。我想起來走走,嗯——娘。」猶豫再三,還是喊了娘。
  「若水,我的孩子,你記得娘了,太好了,你沒事了,沒事了。」一句娘,讓女人抱緊了她又流了淚,真是受不了這古代的女人啊,真是水做的。
  「娘,在床上躺了許久了,我想起來走走,也洗一洗。」
  「好,娘這就叫青蓮進來給你洗漱。不過你大病一場,又受了寒,可不能這就出去,好歹再將養幾日,娘親再陪你出去,可好?」
  一聽這話,若水也只得點頭應是。洗漱過後,在房裡轉一轉,這房間不大,一間內室,一間外間而已。讓若水奇怪的是,房裡的擺設看來,應該都是好東西,只是有些陣舊,像是用了很多年而已。難道是家道中落?若水暫時不動聲色,只坐了一會兒,就簡單的用了點晚餐,又被娘親催著上床休息了。
  剛剛上床蓋好被子,就聽得門外青蓮的聲音:「啊,大夫人好,您怎麼來了,快請進!二夫人,大夫人來看小姐了——」娘親一聽,立即起身出了內室迎了出去。還沒到門口,已有小丫頭打了簾,烏拉拉好像進了來好些人。若水坐在床上,看不到外室的情境,只聽得娘親道:「給嫂嫂見禮,您怎麼得空過來了。」
  「剛剛聽丫頭說,若水醒了,正用晚飯,就過來看看。怎麼樣,若水可好了?還要不要再請郎中來看看?」話音未落,就見內室的珠簾被打起,打頭進來一位金光燦燦的美人。
  說是金光燦燦,還真是一點不為過。這裡晚上都是點的燭火,若水吃飯時嫌光線不夠,才剛多點了幾根蠟,如今這女子一進內室,那燭光打在頭、手的金飾上,可不就是個金光燦燦。要說這具身體的娘親,就是個美人,以前總看書上寫,古人說美人弱柳扶風之姿,見著娘親,可算是找到出處了。身高158左右,白白淨淨,行動間,總有一股子柔媚之態,全身上下只頭上插了根白玉簪子,說話帶點南方口音。青蓮也是打扮素淨,和娘親一起在這屋子裡進出,只覺得無比的相配。可現在這位往這屋裡一站,立刻便覺得這屋子太陳舊了。來的這位北方口音,不似娘親的吳儂軟語,說的類似現代的北京話,口氣中有那麼點子居高臨下的意味。再看人,身高約165左右,一身的精緻衣裳,重重疊疊的袖口,繁複的繡花,加上一頭的珠翠金玉,美是真美,但比起娘親,若水就是不喜,覺得此人太過做作,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大五官,不精緻。
  娘親見若水愣愣的也不叫人,忙在一旁說道:「這孩子才醒來,還未太清醒,剛一開口,還問我是誰來著,想來是病了幾口,有些迷糊了。」「噢,該不會是前幾日燒壞了吧,要不要再請郎中來看看。」
  娘親一聽,自然說好:「應是沒有什麼大礙了,上午又睡了一會,下午便清醒了。倒是勞嫂嫂記掛,若是請個郎中來看看,倒更好,我也好放心。」兩人又說了幾句,約好明日請郎中再來,金裝美人便走了。
  娘親送了出去,回房來見若水還坐在床上,便過來給她整理了枕頭,讓她睡下。若水睡了大半天,這會根本沒有睡意,便拉著娘親坐在床邊,想套套她的話兒。娘親見若水自醒來後,便不似原來一般小兒女情態,好似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對自己了也有些疏離,正擔心是不是前些日子被燒壞了腦子,此刻見若水願意和她親近,自是高興,於是便脫了鞋上床,側躺在若水身邊,一手輕輕的摟著她。若水自小失怙,自不習慣有人與自己這般親近,但為了瞭解這具身體的情況,只得忍下心中的不喜,想了一想,問了一句:「娘,能給我講講你和我爹的事嗎?」
  

☆、第2章 身世

  娘親聽得若水這樣一問,頓時愣住,停了有片刻,方才歎了口氣說道:「你自小就懂事,從來不讓娘操心,你從未問過,娘親也不知如何同你說道。今天即你問到,娘親就好好與你說來,也好叫你知道,自己的爹爹到底是怎樣的人。」
  原來,這具身體名叫江若水,爹爹名叫江則剛,是現任文淵候的庶弟,在家中排行老二。說起文淵候,在大夏朝無人不曉,第一代文淵候,被傳是文曲星下凡,出生於前朝江南書香門弟,族中世代讀書,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鄉間有名的耕讀傳家之流。第一代文淵候自小便聰慧,在讀書方面更是天才,相傳五歲便熟讀史記,七歲考取秀才,之後一路向上,用了五年時間,使成為了前朝最年輕的狀元。之後三年,正是風華正茂之時,誰知卻突然辭去翰林院職務,回鄉教書。後在改朝換代之時,天下大亂,大夏朝的第一位皇帝太祖得知其才幹,三顧茅廬請其出山。後太祖得天下,稱帝后,官至左丞相,扶佐太祖平內亂,安外患。又於第二任皇帝高祖有師徒之誼,於是在告老之日,高祖授文淵候一爵,世襲罔替。
  至現任文淵候江則同,已是第五代。第四代文淵候名為江遠清,娶的是靖安候府的嫡女李氏,李氏過門後,與老文淵候雖不是相親相愛,但也算是相敬如賓。入門一年後,懷上現任文淵候,江則同,也就是江若水的大伯。懷孕其間,李氏為表賢良,提了娘家陪嫁的丫環文繡為通房。江遠清為人正派守舊,本不是貪愛美色之人,誰知得了文繡之後,倒似開了竅一般,愛得不行。沒兩個月,文繡就懷上了,被提了姨娘。此時李氏還已是懷胎七月,雖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頭,卻也恨得不行。好在文繡一直為人低調,在李氏面前從來伏低做小,從不侍寵而嬌,李氏一時倒也拿不到她的錯處。後李氏一舉得子,在候府的地位越發的穩固。文繡也於幾個月後,生下了一名庶子,因排行老二,人稱二爺,也就是江若水的爹爹江則剛。文繡生子之後,不知是刻意還是天意,臉上長滿了褐斑,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且一心撲在兒子身上,對老候爺也不那麼上心了。老候爺一腔熱血倒慢慢的涼了下來,漸漸的也很少去文繡處,幾年後,幾乎忘了這個人。但從文繡之後,老候爺似是開啟了納妾模式,一房接一房的又納了幾房小妾,讓李氏應接不暇,對文繡的恨意,又多了幾分。
  要說文繡也是個聰明人,自小服侍李氏,自是知曉李氏的脾性手段。當通房丫頭,實非文繡所願,可她是李氏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李家,命捏在李氏手裡。她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懷上,要說不高興,是假的,再是丫頭出身,也渴望有個孩子傍身,她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自己與孩子能平安喜樂。所以孩子出生後,她刻意疏遠了老候爺,也正因此,才保下了自己和孩子的一條命。江則剛生來也是聰明憐□,自幼養在李氏身邊,只叫文繡姨娘。就算如此,文繡也高興,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就是最大的幸福。且文繡雖不常見江則剛,但母子連心,小孩子也知道誰對自己是真好,所以自小就聽文繡的話,文繡從小教他凡事不可出頭,學業不必認真,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好。所以倒養成了江則剛平平庸庸的性子,站在一同長大的李氏嫡子江則同身邊,生生被比下去好幾個檔次,凡事也是唯江則同馬首是瞻,倒叫李氏每每好生得意,反倒漸漸的不再防備他,至少不會再起意害他性命。直到江則剛十七八歲,這個一輩子沒多行一步多說一句的人,倒叫候府上下吃了一驚,也讓老候爺發現,原來自己還有一個庶子叫則剛。原來江則剛一日跟書院的同窗幾人去遊湖,他雖是候府子弟,但存在感極低,同窗只因面子上過得去,才每次邀江則同時,順便邀上他。這一日也是,一群少年人遊湖,湖上遠遠的來了一隻畫舫,舫上歌聲悠揚,一曲江南小調,在京城倒是少見。幾人一聽甚覺新鮮,於是叫了畫舫過來,老鴇上得船來,一聽是眾位少爺想聽曲子,高興的花枝亂顫,立刻叫了龜公背了姐兒過船來。
  這姐兒正是江若水的母親,當時花名叫桃枝。桃枝一上船,眾人眼前一亮,都說江南的女子如水,這一方才算是真真得見了。桃枝年方十五,生得瘦瘦小小,一身月白衣裙,腰間繫一根天藍色腰帶,更顯得纖纖腰肢,不贏一握,叫人好生憐惜。頭上只一隻點翠步搖,行動間如弱柳扶風,仿如行走於春日裡江南的花樹下。
  這桃枝自小被賣入青樓,多年來,習的就是如何在男人面前坐臥行走,雖是第一次出遊,卻也未見慌亂。只怯生生的唱了一首江南小曲,倒將在場的幾個男人的魂都勾了去。江則剛雖在角落,卻也被桃枝吸引,只他性子一向懦弱,旁人都在起哄,倒未讓人看出什麼。
  只聽得忠勇伯家的二少爺,立時就喊著要叫停船,他要包下桃枝,今晚就成其好事。老鴇一聽,自是歡喜,可這桃枝,近日才方從江南帶來,還未曾接過客,只是以歌妓清官人的身份在樓中唱了幾天曲兒。今日不想竟有這番境遇,老鴇雖是愛財,但也曉得奇貨可居之理,自是說了一通,說是要在下周初一,為桃枝競價開苞,歡迎忠勇伯府的二少爺前去捧場。在座諸位一聽,自是哄笑起來。桃枝在一旁一聽此話,頓時羞得滿面通紅,雖知這一天早晚要來,只恨老鴇竟這樣當面羞辱於她,頓時覺得站無站處,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進去。卻不知她這又羞又恨的模樣,竟看到了江則剛眼中,頓時刻在了腦海裡。
  回府之後,日日碾轉反側,一閉眼就是桃枝那又羞又恨的模樣。想著下月初一,桃枝就要委身於他人,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於是他竟在誰也不曾告知的情況下,偷了候府一幅第一代文淵候的畫,拿去賣掉,得了八千兩銀子,要知道第一代文淵候詩畫雙絕,這樣的一幅畫,就是賣四五萬兩,也不是不可能。可他拿了這八千兩銀子,竟高高興興的去了青樓,全給了老鴇,只求贖桃枝自由。老鴇一看,一個清官人,雖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可並不是善於迎合的性子,怕是日後就算開了苞,也不是個長袖善舞的料。八千兩銀子並不算少,又是文淵候府的二公子,也就拿了身契放了人。
  桃枝直到出了樓,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沒想到當日不起眼的一個公子,竟成了今天她的良人,心中自是感激不盡。她雖從小賣入青樓,可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只因家境貧困,弟弟又生了病,才被父母狠心賣了給弟弟治病,原名景沅。自此,自是把江則剛奉為天。再說江則剛,看著拿了個小包袱站在他面前的景沅,傻傻的只會笑。
  回了候府,等著他的,自是一場風暴。老候爺聽得他偷了祖宗的畫,只為一個歌妓贖身,還帶回了家,當場氣得動了家法。再加上李氏在一旁的挑拔,老候爺當天就開了祠堂,將江則剛出了族。從此江家再無此人。文繡也為兒子所為吃了一驚,沒想到平時不言不語的兒子,竟作下如此大事,又被出了族,以後可如何生活啊?!可她在候府人微言輕,根本無法救兒子,只得收了所有的私房,偷偷的送出府去交給兒子。
  餘下的事,自是不必多說,大多數才子與佳人的結局。江則剛雖自小不受待見,可畢竟是候府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雖有文繡的私房補貼,也只能是在京城租一個小院。平日裡景沅做些繡活,江則剛也在私塾找了份夫子的工作,勉強度日。一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江家這一輩的女孩從「若」字,大哥的嫡女就取名江若芸。江則剛苦思了幾日,給女兒取名江若水,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偕音。
  若是一家人能就此下去,也算是有個好結果。但江則剛當年被施了家法後即刻趕出了候府,未能好好將養,落下了病根。女兒兩歲生日還沒過,就病入膏肓,臨死前,想到妻弱女幼,如何生活下去,少不得,還是要求到候府去。於是囑咐景沅,一定要回候府,找文姨娘,想辦法傍著候府生活。
  景沅從來以江則剛為天,江則剛一走,她立即收拾包袱,牽著女兒,去了候府,不知求了多少人,才得以見了文姨娘一面。文姨娘一見若水,淚如泉湧,將景沅二人暫安置於府外,想了幾日,去求了老候爺。老候爺此時已年近半百,突然一見文姨娘,竟是想不起此人是誰,只覺眼熟。後文姨娘在老候爺書房待了一個多時辰,第二日,老候爺就派人接了景沅母女進府。
  

☆、第3章 拜見

  從此,景沅和若水就在候府裡住了下來,應文姨娘的要求,兩人住在最偏僻的梧桐院,並從府外買了個五六歲的小丫頭青蓮伺候。景沅也是個安分的人,如今雖不是錦衣玉食,但也衣食無憂,便安安心心守著若水,輕易不出梧桐院,平日裡,也只有文姨娘偶爾前來探望,其它候府各人,似乎都已忘了這兩個人,就連年節祭祀,兩人也無權參加,因為若水嚴格來說,連江家人都不算,族譜都沒上。
  兩年後老候爺去世,李氏身體也不好,也許是年紀大了,也不想再添殺戮,所以也沒動景沅二人。只是沒了老候爺的蔽佑,兩人又是這樣尷尬的存在,下人看李氏眼色行事,自然越發的待慢起來。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來,其它月銀、衣物等物,竟漸漸無人過問。只能靠景沅與丫頭青蓮繡些繡品出去換些銀錢貼補。又過了一年,李氏和文姨娘先後過世,這文淵候府由現任候夫人當家。雖不待見若水母女二人,但也不會刻意為難,只當沒這兩個人一般,養在府裡混日子罷了。
  當然,景沅對若水只說到兩人進府,對進府後的境遇,一字未提。一是心痛女兒還小,又大病痊癒,不想讓女兒傷心。二是景沅本就是個知足的人,她覺得候府現在還能收留她們母女,已是大恩,所以並不覺得候府的做法有何過錯。
  只是女兒前幾日偷偷的溜到花園去玩,不知為何,被大少爺送了回來,全身透濕。大少爺只說是落了水就匆匆而去,去請了大夫來看。大夫來時,若水已是混身發燙,大夫只說是受了大寒,這樣的大冬天裡,落了水,又是六歲的孩子,可不是要受寒嗎?若水因平時營養不好,身體一向弱,這一病來得兇猛,大夫搖搖頭,只說沒救了。景沅一聽,頓時跪在大夫面前,求大夫至少試試,開藥試試。大夫被求的無法,只好開了一幅退燒藥,留下一句話,如兩天後還不退燒,就準備後事吧。
  景沅匆匆安排青蓮去熬藥,自己則衣不解帶的守在女兒身邊。只能說,原來的江若水命不好,就這樣去了,這才換成了現在的江若水。
  景沅給若水講了這一通,見女兒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竟似去世的相公一般。若水只這一雙眼睛長得像相公,清澈見底,黑白分明。笑起來似一彎淺淺的月芽,讓人恨不能沉醉其中。前幾日女兒未醒,她也未來得及問,現在突然想起,她便問若水:「你那日為何出了梧桐院?又為何落了水?」
  若水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卻什麼也想不起來,看來自己一點也沒有繼承前身的記憶。只好說:「想不起來了!一想頭痛。」景沅從來對女兒深信不已,一聽女兒頭痛,只當是當時受了驚嚇,忘記了,好在女兒現在無事了,索性從此不再提起。
  第二日,郎中如約而至,把脈後說無大礙了,好好將養幾口日即可。又開了幾付補藥,命小徒抓了來,交給青蓮。
  十日後,若水終於被允許出門了。先是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就被景沅領著去了正房。此次若水生病,正房竟非常關心,不僅找了郎中開了藥,事後還送了好些補藥和衣物過來,景沅不知何意,只當正房好心。於是等若水痊癒,便帶著若水來正房,想道聲謝。
  這是現在的若水第一次走出梧桐院,時間正值深秋,天氣寒冷,還好大房候夫人前些天送了些衣物過來,雖不是什麼高檔的面料,但勝在也是全新的棉衣,比原來穿的,要暖上許多。去正房要穿過整個後花園,若水前世學美術的,對造園也有一定的瞭解,只見這園中步步是景,雖是深秋,但竟一點也無蓑敗之想,可見平時的打理,是極用心的。
  前幾日,若水已背著景沅,偷偷的向青蓮打聽了府裡的大致情況。現在府中是大伯承的爵位,大伯娶的是忠勇伯府的嫡女,閨名叫武靜然。老候爺去世後,李氏便將管家大權交給了兒媳,自己安心養身。
  武家小姐自小在忠勇伯府長大,見慣了後宅爭鬥(對,那個當年要包桃枝的熊孩子,就是她家二弟),又是嫡女,手段自是有一套。接手候府後,將候府上下,管的嚴嚴實實。她只生了兩個孩子,一子一女。兒子就是送若水回梧桐院的大少爺,名江瑾瑜;女兒是府中的大小姐,閨名江若芸。另有庶子兩名,庶女一名,尚年幼,略過不提。
  且說景沅帶著若水來到上房,只見廊下丫頭婆子站了一地,看那衣著飾品,竟比若水母女二人,還要光鮮幾分。只聽得一丫頭打簾出來,笑著說:「二夫人來了,快請進來,咱們夫人剛剛用完早餐,這不,外面等了這一廊的人要回事兒呢。」也不知是景沅自小生活在青樓,不知這後宅的彎彎道道,沒聽出丫鬟話中的意思,還是假裝沒聽到,只笑了笑,倒是若水暗暗的撇了撇嘴,道了句:什麼東西,狗眼看人低。
  進了屋後,暖香撲面,倒叫人一時無法適應,這溫暖,若水心中又說了一句:萬惡的舊社會!卻又在心裡搖了搖頭,沒辦法,這就是等級,這就是地位。
  再看屋內的擺設,自是一派富貴景象,若水看著每件東西,都覺著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候夫人今日穿得倒是簡單,只一身家常小襖,頭上插了幾支釵環,卻不是凡品。見兩人前來,只點了點頭,受了兩人的禮,便讓人抬了小凳坐下。景沅也不耐與這些夫人打交道,真心實意的道了謝,就領著若水告辭了。臨走,若水看到候夫人一閃而過的不屑與鄙夷,心中對候夫人的評價,又降了一成。
  出得門來,正遇到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手牽著手進來,景沅退在一旁叫了聲:大少爺,大小姐。原來這就是候夫人的兩個孩子,倒是長得不錯,大少爺十來歲,體態修長,穿一身灰綠色長袍,看上去文質彬彬。見到景沅母女,大少爺也是一愣,不自覺的就回頭看了妹妹一眼。若水心中奇怪,順著大少爺向堂姐看去。大小姐今年八九歲的樣子,皮膚生得白析,眉眼與候夫人相仿,只是畢竟是孩子,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不似候夫人那般「粗壯」,但比起若水來,竟生生高出一頭。大小姐見兄長和若水都看向自己,竟有幾分理虧一般,向兄長身後躲了躲。
  大少爺此時也回過神兒來,向景沅行了個禮,說:「二嬸兒好,二妹妹身子大好了?」景沅回了兩句,就帶著若水退了出來。一路回到梧桐院,若水一直覺得奇怪。從沒聽青蓮講過大小姐是怯懦的性子,怎麼今日見了我們兩人,竟似這般舉止?
  

☆、第4章 母愛

  且說母女二人回到梧桐院,換了家常的衣裳,與青蓮和景沅坐在一處,圍著火盆取暖。火盆裡的炭不是最好的銀絲炭,但比起之前用的黑炭,已是好上很多。景沅手上沒閒著,拿了繡件在繡,青蓮還小,只在一邊幫忙分線。
  若水一個人,坐在火邊,開始為未來的生活打算起來:看來自己真的是穿越了,既然來了,那就得想辦法讓自己過得更好。以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本尊是沒什麼大富大貴的前途和希望了,畢竟一個連族譜都沒上的小丫頭,一個有污點的娘,想在古代混出人上人的地位,是不太可能了。但要是就這樣一輩子就關在這個小院裡,又實在不甘心。好歹姐也是受了高等教育的現代人才,一手繪畫功底,不說在古時候,就是在現代,也是學校的佼佼者。這畫技放在古代至少能取個新奇不是?再說了,老天爺讓我穿了一回,不能就在這小院裡待一輩子啊,怎麼著也要想辦法出去見見世面啊。可這古代,女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出去啊?再說了,出去也得花錢不是,咱現在這家當,只怕出去了也只能要飯,所以當務之急是賺錢,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不信咱手上有了錢,還過不好這日子,還飛不出這小小的候府!
  可是怎麼賺錢啊,這錢也不好賺啊,再說本尊現在才六歲,年齡是硬傷啊,六歲的孩子能幹啥啊——若水一個人想得快發瘋。自己一身本身,只要有機會,一定有賺來大把的銀子,可是住在一個六歲的身體裡,現在賺錢出點子,不會被人當成妖孽嗎?我可不想壯志未酬身先死啊。怎麼讓我這一身的才能,變得名正言順啊——
  這個問題若水想了好幾日,突然想到,娘親雖是歌妓,可未必不會讀書認字啊,就從娘親下手,找出突破口!
  這一日,兩人又在一處取暖,若水這段時間身體恢復了正常,而且吃了夫人送來的補藥,小臉也長了點肉,有了血色,景沅只要女兒安好,一切都好。自若水落水,候夫人來過後,斷了好久的月錢和份例內的衣服用度什麼的,全都恢復了正常。就算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至少能讓若水吃飽穿暖,景沅也就沒什麼更多的要求了。若水看著娘親和往常一樣在繡繡品,那一件繡品不大,只兩尺見方,好像是一個炕屏的一部分。尺寸不大,但繡的內容卻精巧,是一對南飛的大雁,在葦塘邊交頸而眠的樣子。古人視大雁為忠貞之鳥,看來這炕屏是大戶人家新婚用的。娘親已繡了大半,以若水的現代眼光來看,這炕屏的設計有很大問題,雖然繡的精緻,但與現代繡品那種逼真而言,設計上還是差了很多。雖然娘親的繡技很好,可繡出來的東西也還是比較死板。若水托的腮,問娘親:娘,你從前在青樓,都學了些什麼啊,這繡技也是在青樓學的嗎?雖然這樣問有點傷人,但要找出突破點,只有這一個辦法。
  果然娘親聽了,愣了一愣,倒也很快回過神來,說:「娘之前在那處,學的就是如何伺候男人,讓他們高興而來,滿意而歸。從自己的體態、談吐、服裝,都是要吸引男人。」景沅從小生活在青樓,她的世界沒有那麼多世俗的道德約束,所以她和女兒談起青樓的一段,倒也算從容。她覺得女人的本分就是伺候男人,良家女子與青樓女子的不同在於,是伺候一個男人,還是多個男人了。景沅在青樓多年,見多了男人們抱怨正妻無趣,不願與其相處。反正女兒早晚要嫁人,讓她多學學,對她也只有好處。所以女兒問起,景沅也願意講。
  若水又問:那娘認字嗎?琴棋書畫都會嗎?
  「那是自然,雖然說起來青樓不是什麼正經地方,但對女孩子的教育,不比大戶人家的差。識字是必須的,琴棋書畫也都有所涉獵,但娘最擅長的,還是唱歌和刺繡。」
  對啊,娘和爹認識,就是聽了娘唱的歌啊。「娘,那你快唱一首聽聽。」
  「娘自從入了府,就再沒唱過,怕別人聽到,不好。」
  「那有什麼,咱娘倆個小聲唱,我想聽。」
  「好,那娘就給你唱一個。」於是景沅低著聲音唱了一曲《春日好》,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不得不承認,娘親唱的真的好,如果不是在古代,想必也能有所成就呢。
  「娘,明日起,你就教若水識字吧,還有畫畫,若水喜歡畫畫。」
  「好,只要你願意學,娘全教給你。」看著女兒一天天的長大,自己能給她的,卻那麼少,景沅的眼眶又紅了。
  自那日以後,娘兩個便開始一個教,一個學。教的認真,學的仔細,自然進步很快。半年後,若水已基本上將常用字都學會了,因著不擅用毛筆,倒是勤加練習,一日都不曾落下。娘親畫畫的水平不算高,但給了若水一個展示自己繪畫水平的理由。若水前世主修雖是油畫,但基本功都是一樣的,水平在那裡擺著,從拿筆第一日起,就表現出非常的水平。景沅從不曾在社會上行走過,也不知若水的水平到底如何,只是覺得比自己畫的好而已,除了覺得驕傲,並不曾多想。
  於是,若水開始了日常習字作畫的日子,雖只被拘在一方梧桐院中,但身未動,心已遠。若水心中,自是有前世的眾多風景與作品,在不斷的練習中,若水已掌握了將現代繪畫技法,與古代的紙張、顏料的結合,作品越發的成熟。母女二人不多的月銀,大多畫在的紙筆顏料上。就算如此,景沅也從沒有阻止過女兒的愛好。只是帶著青蓮,日夜不停的做繡活,希望能換來更多更好的紙筆給女兒。
  慢慢的,若水對這個便宜母親,倒生出幾分真心來。
  

☆、第5章 亂針

  轉眼一年過去,又是隆冬。這日吃過早飯,景沅便讓青蓮拿著繡好的活計,出府去交給日常收活的繡坊。交待她快去快回,換來銀錢,也好在年前再給女兒添些顏料。
  青蓮抱了繡活,頂著大雪就出了門。直到天黑,還不見回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景沅也不禁擔心起來。於是親自打了傘到後腳門上去等著。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遠遠的見一個女孩子頂著大雪,縮著身子,懷裡抱著什麼,一跑低著頭小跑著過來,果然是青蓮。景沅心中不禁鬆了口氣,回來就好。遠遠的迎上去,只見青蓮彷彿成了雪人,連眉毛上都結了冰。看到景沅來接,第一句話就是:「二夫人,咱的繡活沒送去出——」景沅也顧不得多問,拉了她就進了腳門。剛進門,後腳門就下了鑰,倒叫看門的婆子一頓念叨。景沅也不理會,拉著青蓮就回了梧桐院。
  回到院中,一通收拾,青蓮混身上下都是雪,尤其是一雙腳上,鞋子已是透濕。好不容易給青蓮收拾妥當,坐下來,一問才知青蓮這一整天,別說飯了,就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又趕緊拿出之前留的飯菜,好歹對付了一頓。等青蓮吃完飯,才有機會問,青蓮這才道來。
  原來青蓮今日出府後,像往常一樣去繡坊送繡活,卻得知平時經常來往的繡坊,因生意不好,已是關門大吉。青蓮拿著做好的繡活,站在街上,想著二夫人和小姐還等著這銀錢買紙筆。於是便想去別的繡坊試試,看有沒有人要。可跑了一天,也沒有一家繡坊願意收,要麼就是把價格壓得太低,青蓮知道這繡活雖不是什麼大件,可是花了二夫人的許多功夫,自然不願低價賣掉。看天色已晚,只好又抱著回來了。
  若水過去這一年,只埋頭於習字與繪畫,景沅又刻意不與她說這些,於是直到今日,若水方知母親和青蓮為了支持她畫畫,付出了怎樣的辛苦。心裡倒也有些感動,只是若水並不是個愛表達的人,於是只是將此事記在心中,睡下不語。
  幾日後,若水拿了一幅畫,交給母親:「娘,你看看,這畫你能繡得出來不?」景沅看了看若水,以為她又畫了什麼作品讓她欣賞,於是展開手上的畫紙,只見紙上是一位白衣觀音,手持淨瓶,站於一池蓮花之上。這個時代的觀音大士,多是廟中刻板的形象,而這畫上的觀音,衣帶飄飄,身形輕盈,面部生動,美而不妖,艷而不俗,自有一股仙家氣派。再加上背景從遠自近的一池蓮花,倒像是真的一般。
  原來若水想了幾日,覺得母親既然有一手好繡藝,那就只能從這裡入手,她一個小女娃,要是拿畫去賣,怕是要被人視為妖孽,可由母親做成繡件,就不一樣了。中國的古典繪畫,講究的是意境而非形似,也沒有西方繪畫的透視學原理,所以不論是風景還是人物,都是平面的。就像後世看到掛在故宮裡那些古代帝王的畫像,說老實話,看來看去,所有的帝王都是一個樣,完全看不出人物的面部特徵。
  於是若水想來想去,就作了這幅觀音像,將西洋畫技法,與中國傳統繪畫想結合,畫上的觀音大士,幾乎與真人無異,這樣的畫像,如能繡出來,必是要被人哄搶的吧。
  景沅看了,沒想到女兒才八歲多,竟能畫得這樣好。但要說讓她繡出來,只怕是無法表現出這畫的精髓:「若水,你畫的真好。可要讓娘繡出來,娘可做不到,這畫法本就新奇,要用繡線表現出來,更是難上加難。」
  「娘,就是因為難,所以才值錢。左右現在繡坊也關張了,你就算是繡了,也沒人要,不如試試我這個。這個作品要是真能繡出來,一定非常值錢。娘你就試試吧。」
  「可是,這觀音大士的衣服什麼的,還倒好繡,可這皮膚,要繡出這樣的真實感,只怕是不行啊。」
  「啊,這樣啊~」若水倒沒想到這個,娘親一說,她倒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娘親的刺繡技藝來自江南,應該與後世的蘇繡相類似。傳統蘇繡中,每一針之間是緊密相接,並且呈同一方向排列,確實很難表現出類似油畫的真實質感。
  突然,若水腦中了一個想法,記得大三的時候,老師在帶他們到江蘇采風時,曾參觀過常州的蘇繡工坊,當時他們都被一幅作品震驚了,那是一幅仿西洋油畫的《聖母像》,遠遠看去,與油畫本身一般無二,走近一看,才知竟是現代蘇繡——亂針繡。當時出於好奇,他們還專門向繡坊的負責人,瞭解了亂針繡的技法。
  亂針繡源於蘇繡,又超越蘇繡,而自成一格,被譽為當今中國第五大名繡!其法一改以往「密接其針,排比其線」的蘇繡方法,但又亂而不雜,密而不堆,技法千種,運用於不同的表現形式,從而立體感很強,呼之欲出,頗有西洋油畫的效果!這不正是她這幅觀音像所需要的感覺嗎?可是怎樣才能讓母親瞭解亂針繡呢?
  要知道,「亂針繡」是把畫理與繡理結合在一起創造出來的一種新的刺繡藝術,是利用特殊的亂針技法來製作的「針畫」。是用針線為工具。把不同方向、不同顏色的直線條交叉重疊堆積來表現物體的體積感、前後物體的空間關係及色彩變化。亂針繡的複雜與珍貴之處便是「亂」,而亂是有情理、有規則的亂,亂是為了求得整體的統一與更活潑的變化,繡者要根據自己的意向來運用線條的長短粗細、疏密深淺等變化。以「情」指揮針,以「線」表達意,情意相融。按照光和色的變化規律,以豐富多變的針線來體現作品的線條美與立體質感。從而使我們從作品中看到的一切亂,均符合情理與法則,讓人感到亂中迸發出的活力,亂中顯示出動感。一針一線是那麼的自由交疊,又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雖然若水看過也瞭解過亂針繡,可她並不會繡,而母親根本沒見過亂針繡的繡法,且這種繡法與傳統的蘇繡相比,幾乎是顛覆性的,母親能接受嗎?可是既然已經開了頭,就必須走下去,好在母親是個開明的人,與這個時代的傳統女性相比,她的接受度竟是出奇的好,對若水所說的一切,又深信不疑,所以,若水想,必須試試,不試又怎麼知道行還是不行呢?
  「娘親,您看我這畫畫的時候,為了表現色彩的層次,常常一層一層的將顏料鋪疊上去,那你這刺繡,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呢?你就把你的針想像也我的畫筆,誰畫畫是一筆一筆排著畫呢?你想想,能不能將你的針腳打亂,再加以堆疊,用來表現我這畫中的感覺?」
  「把針想像成畫筆,把針腳打亂?」景沅聽了女兒的話,若有所思,好像有些明白了,確又覺得抓不住這一想法。「娘親沒有把握,要不我們就試試?」
  「行,就先試試,母親你先試試繡些小東西,找找感覺。」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若水都和母親在研究亂針繡。別說,景沅也是個聰慧的女人,半個月後,就將亂針繡的基本技術,研究了出來。畢竟有若水這個「現代人」在一邊,不時的出出主意,提出意見,而不是單純的創造,自然要快上許多。但畢竟亂針繡這個繡法,也是非常高超的技藝,就是在現代,會亂針繡的繡工,一般也都是油畫畫家,所以說亂針繡是與油畫的非常好的結合。而景沅畢竟沒有油畫基礎,只能照本宣科,按著若水的畫樣和解釋一點點嘗試。好在有了個好的開始,接下來的,就是熟悉的過程了。
  於是若水又畫了幾幅小尺寸的作品,讓母親先練練手,主要是熟悉一下油畫的感覺。母女兩人就在不斷的探索中,迎來了這一年的小年。
  

☆、第6章 如意

  來到候府五六年了,一直都是母女二人和青蓮在梧桐院中過年。過年對梧桐院來說,不過是大廚房送來的菜色比平時好上一些罷了,三人最多也就是坐在一起守守歲而已,所以過年對三人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再加上今年與母親一起研究亂針繡,壓根就沒想起今天是小年。
  昨晚和娘親一起,完成了第一幅小尺寸的作品,一幅如意圖。整個繡品一尺見方,暗綠色的背景下,一柄玉如意,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因為考慮到娘親是第一次創作完整的亂針繡作品,所以從背景到主體,都做得比較簡單。即便如此,當作品完成時,看著油燈下的作品,青蓮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哪裡是繡品,明明就是一柄真正的玉如意放在自己面前,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微涼的玉身。景沅也是驚呆了,不敢相信這竟是自己的作品。
  三人興奮好久,直到三更方才睡下,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桿才起。剛用完早餐,就聽得青蓮進來,說:「二夫人,小姐,大少爺帶著大小姐來送節禮。」景沅這才想起,今日竟是小年了,趕忙把人請進來。
  大少爺今年已是十一歲,開年就要下場科舉了。大少爺學業好,人也穩重,候爺常說,其有先祖之風,書院的夫子也看好他,說是只要下場,必定不會空手而回。
  去年小年,也是大少爺來送節禮,卻是母女二人進入候府以來的第一次。景沅只當是因為若水之前生病,候夫人特意交待的,沒想到今年又來了,還帶著大小姐。
  今日天氣雖冷,但陽光普照,路上也沒有雨雪。大少爺一身青色錦袍,看著比去年倒是高了許多,人卻還是那麼瘦。許是書讀得多了,氣質更加溫潤,不知怎的,若水就想到了昨夜燈下的那柄玉如意,古人誠不欺我,有匪君子,溫潤如玉。身後的大小姐,倒是一身大紅的披風,風帽上兜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越發的顯得巴掌大的小臉白裡透紅,倒也是一位美人胚子。
  景沅上前,招呼兩位坐下,若水上前行了禮,便立於娘親身後,聽著大少爺與娘親的客套話,不禁想起了去年在候夫人房門外見到大小姐的情景。大小姐倒一直沒有說話,和娘親見了禮後安安靜靜的坐在榻上,只是仍然時不時的拿眼睛去瞄若水。
  若水見她這樣子,倒有些奇怪,只好主動和她搭話:「大姐姐平時都喜歡什麼消遣?」若芸好似沒想到若水會主動和她說話,差點驚跳起來。察覺自己的失禮,又趕忙穩住自己,回道:「也不過就是繡繡花,練練琴罷了,妹妹呢?」
  景沅接過話題說道:「大小姐的琴藝,早就聽到府裡的眾人稱讚,想必是極好的。你妹妹倒沒這個靈氣,只是每日裡拘著她認幾個字罷了。」又問大少爺學裡的情況,何時下場等等。若芸見話題叉開,倒似暗暗的鬆了口氣一般。
  寒暄了幾句,大少爺就起身告辭了。母女兩送到院門口,若芸想了想,拉著若水的手說道:「妹妹,我能來找你玩嗎?府裡就我們兩個年紀想近,其它幾個妹妹都還太小,我都沒個說話的人。」若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下意識的拿眼去看景沅,景沅聽了,也是一愣,只得回道:「大小姐得空,自是隨時歡迎來梧桐院,只是出來前,須得和夫人說一聲才是。」若芸得了這話,倒是十分高興。此後竟真的時不時來梧桐院找若水,雖次數不多,但畢竟也是同齡的女孩子,一來二去,兩人倒熟悉了起來。只是景沅一直不讓若水離開梧桐院,若水也不真是七八歲的孩子那般貪玩,所以若芸不來,若水也不去找。就算來了,兩人也不過是在梧桐院裡或是聊天,或是下棋而已,此乃後話。
  小年過後,母女二人又投入亂針繡的研究當中,這次給母親的圖樣,是清晨陽光下的一支荷花。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荷花的花瓣上,好似給荷花鍍上了一層金光,荷葉上的露水,晶瑩剔透。母女兩人從小年,一直忙到了出了正月,方才收尾。
  看著桌上的兩幅繡品,雖然手法還很生澀,但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繡法和畫法,都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若水覺得可以拿到繡坊去試試,看看能不能被這個時代的人接受。說到賣繡品,若水頓感頭痛,她和娘親都不能出候府,只有青蓮可以出去,也還要去總管那裡去領出府的牌子。再說,原來賣繡活的地方已經關門,這一時又要去哪裡找買家?而且若水相信亂針繡一定能引起轟動,不想就這樣輕易的象普通繡品一樣低價賣掉,這可是花了母女二人三個多月的時間,熬燈守夜的繡出來的啊,怎麼也得多值些啊。
  「我要是個男子該多好啊,起碼可以自由的出府啊——」若水心裡感慨。
  「小姐,要不下次大小姐來,我們問問她,看看她可認得哪家繡坊?」青蓮在一旁提醒。
  「大小姐?大小姐也不過是個八九歲孩子,哪裡認得什麼繡坊啊,再說我也不想讓大小姐知道我們賣繡品的事。」
  話雖是這樣說,可三人的生活空間實在有限,認識的人,來來去去也就是這個幾個,所以在幾天後大小姐又來到梧桐院時,若水還是忍不住問道:「大姐姐,你可知道這京城裡哪家繡坊最有名?說給我聽聽唄。」若芸不疑有他,立刻吧嗒吧嗒的說了起來:「這京城裡最有名的繡坊,要數錦繡坊。他家的鋪子開在最熱鬧的東大街上,門臉最氣派的那家就是。他家的繡娘可都是從江南請來的,聽我娘說,連宮裡的娘娘們,都穿他家的繡娘繡的衣服呢。我娘也帶我去逛過,那店裡真氣派,小到繡帕衣物,大到炕屏掛件,應有盡有。聽說要定他家的衣服,都要提前幾個月預定呢。」
  「天哪,生意這般好嗎?那想穿他家的衣服,怕不是要等幾個月?」若水適當的表達了自己的驚訝,想引得若芸更多的說說錦繡坊的情況。
  「那當然,前些日子我娘過生日,我爹想送我娘件錦繡坊的衣服做禮物,誰知一問,那錦繡坊的衣服單子,已是定到三個月以後了。還好大哥的同窗裡有一位好友,是錦繡坊家的二公子,這才央了他求了他大哥,在娘親生日前幾日做了出來。就這,大哥還欠了個人情,只得將他最喜歡的端硯送了一方出去。」
  若水一聽這話,心裡有了計較,便把話題轉了別處去了。
  

☆、第7章 大哥

  到了晚上,若水把這話說給景沅聽,景沅在京城雖不久,也聽得那錦繡坊的大名,可這樣的大繡坊,都有自己的繡娘,賣的儘是高檔貨品,又怎會像那些小繡坊一樣收些零散的繡品,所以倒從未打過交道,也不敢去想。但若水的意思是,亂針繡是個新產品,非行家不能瞭解其價值,非大繡坊不能出得起價格。所以,她的目標,就是錦繡坊這樣的大繡坊。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和錦繡坊搭上線兒。聽大小姐的話,大少爺是識得錦繡坊的二公子的,雖不想讓候府的人知道娘親賣繡品的事,可不走這條路,根本沒有可能進得錦繡坊的大門,所以權衡再三,若水決定還是要找大少爺幫忙。
  景沅這一年來,習慣了女兒的聰慧與懂事,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聽從女兒的意見,所以聽女兒這樣分析下來,也同意找大少爺幫忙。
  第二天,便讓青蓮守在二門處,只等大少爺給候爺夫人請安的時候,找機會將大少爺請到梧桐院來。青蓮一大早就等在二門處,沒過多久,就見大少爺帶著貼身的小廝進了二門,青蓮見四周無人,連忙上前,低聲說道:「大少爺好,奴婢是梧桐院的青蓮,二夫人想請您得空去梧桐院一趟,有事相求。」江瑾瑜一愣,這梧桐院向來低調,無事從不出院門,在候府幾乎是個透明的所在,怎的今日找上門來?心下一轉,便「嗯」了一聲,走了。
  青蓮,愣在當地,這是同意了,還是不同意啊?一時也想不明白,可大少爺已經走遠,只得轉身回了梧桐院覆命去了。
  卻說江瑾瑜給娘親請了安,就去了書院,直到下午散學,才從後腳門進了花園,轉了一圈後拐到了梧桐院。要說江瑾瑜也不知為什麼要避著人,只是直覺覺得,早上那丫頭似乎是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樣子,所以下意識的,也就不想讓人看到他進了梧桐院。
  若水此時正與娘親說的繡品一事,聽青蓮進來通報,才知大少爺竟真的來了。然而她一雙大眼睛轉了轉,壓住了正要起身的景沅說:「娘親,你別出面,讓我去見大少爺,這樣一旦有事,也好有個迴旋的餘地。」景沅想想也是,便又坐了下來。
  若水帶著青蓮出了內室,因娘親不在,不好請大少爺進屋,只得帶了青蓮到院子裡,只見大少爺背著雙手,正認真的看著院中的梧桐樹,小廝在院門處垂首站著。聽到腳步聲,江瑾瑜回過頭來,只見若水一身家常半舊的棉布小祆,已是洗得發白,不禁皺了皺眉,妹妹院子裡的大丫頭,只怕穿的比若水還要好上幾倍。若水見大少爺看著自己皺眉,也才想到自己這身實在不像話,只好笑著說:「日常在家,也不出門,這身穿著舒服,聽得大少爺來了,一時心急,倒忘記換了,倒叫大少爺笑話了。」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倒不像個八歲的孩童。
  江瑾瑜咳了一聲,回道:「自家兄妹,哪講這些。不知二嬸叫我前來,有何事?」
  「其實是這樣,我娘親繡了幾幅繡品,想賣到錦繡坊,卻不得其門而入,聽說大少爺與錦繡坊的二公子是同窗,想請大少爺幫忙問問,能不能請二公子給我們介紹個管事,也好賣個好價錢。」
  江瑾瑜一聽,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羞愧。驚訝的是若水小小年紀,這番話說得自然從容,就像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自然,一點都沒有一般小姐談及銀錢時的鄙夷或羞愧。小小年紀,想來是常常為家中銀錢發愁的。想想自己的妹妹,比若水還要大上一歲,卻從不知銀錢為何物,只知道這個月做了幾件新衣,打了幾件首飾。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想來她和二嬸平時的生活定是有些窘迫的。
  身為候府的小姐,雖是個庶子的女兒,但也不禁讓人唏噓。他做為候府的少爺,不禁有些羞愧,好似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般。心頭轉了幾轉,面上卻也未顯,只看著若水說道:「二妹妹可是遇到難事需要用錢,若是如此,我那裡還有些,回頭我讓伺墨給你送來。」伺墨就是院門口站著的那個小廝,從小跟在大少爺身邊。
  若水卻搖搖頭:「大少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可人都說:救急不救窮,我們也沒什麼難事,只是如今雖得候府庇護,但我和娘親畢竟不是候府的人。早晚有一日,許是要離開候府的。只是想著如能賣些繡品,日後離府,也能自食其力,不至於餓死。」若水見大少爺是真心相幫,倒也不想欺騙於他,所以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實話。
  江瑾瑜心頭一驚:自食其力,一個七八歲的小姐,竟有此等志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自己這二妹:「好,我明日去書院時,就給你打聽,有了信兒後,我會讓伺墨來告訴你。」
  「如此就多謝大哥了。」這是若水第一次叫他大哥,從來都只叫大少爺,若水是真心感激他,雖然她不在意,景沅也不在意,可這候府裡下人捧高踩低的事情多了,大少爺能這樣幫她們,若水覺得實屬不易,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叫了聲大哥。「但此事還請大哥代為保密,不管成與不成,我和我娘都不想多生事端。此事我連大姐姐也不曾透露。」言下之意,就是連大小姐也要保密。
  江瑾瑜想想也能理解,點了點頭,便告辭了。快走出院門,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看若水冷得發紅的鼻頭,忍不住說了句:「快回去吧,天冷多穿些衣服。」
  過了幾日,伺墨便來傳話,說大少爺已與錦繡坊家的二公子說了此事,二公子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什麼大件,直接去繡坊找李管事即可做主。如是大件,最好等他家大公子回來後再面談。他家大公子,也就是錦繡坊的大少爺比二公子大了六七歲,自小跟在他爹身後學做生意,雖學問也不錯,但就是喜歡做生意,是個典型的工作狂。不過這大公子正巧這幾天不在京城,去了江南採買繡娘了,大約一個月後就能回來。大少爺得知後,讓來問問若水,看是直接去找李管事,還是等大公子回來。
  若水略一沉吟,便說道:「我娘這繡活,若能入得了大公子的眼,那自是極好的。索性也不著急,就等大公子回來再說吧。」於是伺墨回去,原話轉告了大少爺。江瑾瑜聽了也沒多話,看來若水手上是個大件兒,怕與李管事談落了價格。想了想,又對伺墨冷冷的說了句:管好你自己的嘴。
  伺墨一聽,被冷得一個激靈,連忙答道:「少爺還不知道小的嗎?那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保證不露一個字。」江瑾瑜看了他一眼,又埋首讀書了。
  今年就是秋闈,江瑾瑜一刻也不敢耽誤,畢竟是第一次下場,心中難免沒底。
  

☆、第8章 繡坊

  這一個月,若水和娘親又繡了一幅國色天香,大朵大朵的牡丹,擠滿整個畫面。雖是小尺寸作品,卻讓人覺得好似置身花海之中,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朵,那花上的花蕊根根分明,好似伸出繡布一般,非常立體。這第三幅作品,景沅的技法愈加成熟,開始對作品有了自己的解讀,不再是原來的照本宣科,人云亦云,所以作品也分外的靈動起來,明顯比前兩幅作品,有了質的提高。
  這一日,伺墨又來傳話,說是錦繡坊的大公子,已回了京城,這幾日就可前去約談。不知若水這邊如何安排。若水一聽犯了難,這家裡,誰也沒法出去啊。讓大少爺去談,好像也不妥,大少爺一個讀書人,又是候府嫡子,怎麼能去幫自己談生意啊。若水又一次的痛恨自己的女兒身。最後權衡再三,若水說服了景沅,由若水扮成江瑾瑜的小廝,和江瑾瑜一起去見錦繡坊的大公子,到時再見機行事。
  於是請青蓮傳了話給伺墨,大少爺聽了這話,也只是無奈的搖搖頭,若水家的情況他也清楚,還真是只有這個法子。寡婦門前事非多,要是讓人知道二嬸出去私會外男,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打人淹死,候府也容不下她們了。
  找了伺墨小時的衣服送了過去,約好第二日書院休沐,便在後花園接上若水出府。
  第二日一早,給爹娘請了安,告知要與同窗有約,便退出了主院,裝作閒逛一般進了後花園。才剛走到梧桐院門前,就見若水穿著伺墨的衣服,抱著個小包袱跑了過來,兩人也沒多說什麼,若水就跟在大少爺身後,出了後腳門。
  錦繡坊所在的東大街離候府不遠,步行一刻鐘就能到,所以三人也沒叫馬車,直接走了過去。從候府出去,大約五分鐘,就到了東大街這一段,這可是京城裡最繁華的地段。若水雖心理年齡已是二十多歲的人,但畢竟穿來古代後,第一次上街,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看了。抱著小包袱,一跟小跑的跟在江瑾瑜身後,眼睛卻不停的望向兩邊的商舖。看來這個時代,也算是國泰民安了,人們都衣著光鮮,商舖裡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真是一派繁華景象。
  江瑾瑜走在前面,不經意的回頭,一見若水邊小跑邊忍不住四處打量的樣子,不覺放慢了腳步,閒亭信步般走在最前面。因著帶著個八歲的若水,一路走走看看,倒是花了近兩刻鐘才到了錦繡坊。只見鋪子果然開在東街上最繁華的地段,雖是大清早,鋪子裡倒也有了些買家在逃擇物品。
  江瑾瑜走上前去,與掌櫃說道:「請問大公子可在?我是文淵候府的江瑾瑜,與大公子有約。」掌櫃的一聽是文淵候府的公子,連忙迎了過來:「喲,江大少爺裡面請,我們大公子一大早就在等您了,請往後邊來。」
  穿過大堂,幾人經遊廊來到後院,外面看不出,這鋪子後面竟也別有洞天,小小的一處天井,種了幾株梅樹,現在已是春季,梅花早已凋落,倒是滿樹的綠色嬾芽卻也生機盎然。後院幾排平房,有工人正在清點貨品,想來是鋪子的倉庫。倉庫邊上又有一月芽門的小院,「這裡是我們大公子日常辦公的地兒,江大少爺請進。」
  小院狹小,只兩間平房而已,不過在東大街這寸土寸金之地,身價自是不同。大公子選在這裡見面,看來是把大少爺當弟弟的好友而非生意夥伴來看待了。
  待進了房中,只見屋內別無它物,只一張極大的紫檀木桌椅並一面牆的書架。牆上掛了幾張字畫,若水偷偷看了兩眼,也看不出是否名家之筆。
  「江弟今日怎有時間來我這裡坐坐?過幾個月就是秋閨了,書可都看好了?」一進屋,光顧著看字畫了,聽見這話,才看到對面桌後一男子站起身來。一身銀灰錦袍,頭戴紫玉束冠,奢華但不張揚。看面相十七八歲左右,皮膚倒是京城人少有的白晰,長得玉蘭芝樹,不像生意人,倒像是個讀書人。但眼中那一抹精光,倒是藏也藏不住。邊說話邊走了過來,拍著江瑾瑜的肩膀,看來平時也是極熟悉的。
  「今日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打擾大哥了。大哥這一向可好?聽晟威說大哥剛剛從江南回來,這一路可順利?」江瑾瑜行了個禮,再是相熟,可也是大了好幾歲的同窗哥哥,自是要守禮才行。
  「還好吧,一年裡總要跑個三五趟的,也是習慣了。昨個兒我一回來,晟威就急急的拉了我,說你有事要見,晚一天都不行,這小子是越發的性子急燥了,也不知這書都讀到哪裡去了。」雖是責怪,可聽得出,這哥倆兒感情還真好。
  「晟威也是古道熱腸,一聽我這有事相求,自是急人所急了。不當之處,還請大哥見諒。」
  「行了,咱們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與晟威相好,我也常常聽晟威說起,在書院中還多仗你時常給他撐腰,不然他一商戶小子,又是這樣的脾氣,還不知要惹出多大事來。你既不嫌我們小門小戶的身份低下,稱呼我一聲大哥,我自是當你和晟威一樣看待。客氣話也不多說了,今日找我,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
  「瞧大哥說的,我與晟威相交,自是兩人脾性相投,我家雖頂了個候府的名頭,也只是得了祖先的蔭,大哥可千萬別再提這商戶或是候府的話來。今日求到大哥面前,也不是什麼難事,實在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家有一遠親,前幾年來京城投靠,因著只有兩個孤兒寡母,也不好拋頭露面。我那嬸嬸倒是一手好繡功,繡了些活計,也不知如何出售,求到我面前。我那嬸嬸一向待我親厚,所以我才做了這中人,腆了臉求了晟威。」這話說的就有些低卑了,想大少爺一候府公子,在這京城裡,雖不是橫著走,但也是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如今為了她,倒求起了別人,若水聽了這話,心中生出幾分感激,這樣一來,也免得旁人猜測出她的身份,生出事端。
  「噢,原來是這樣,這等小事,還說什麼求不求,我家這鋪子雖不算太大,可日常也是需要些繡活的,只管讓他送來,我和李管事說一聲,全收了就是。」周大公子只以為後奼女子繡些手帕之類的貼補家用,想著也值不了幾個錢,也不看東西了,不管好壞,讓李管事收了就是,只當是給江瑾瑜面子了。
  若水自然是聽出了周大公子話中之意,暗暗的拉了拉江瑾瑜的衣袖。江瑾瑜曉得她今日是帶著繡活來的,只怕是想讓大公子親子看看,也好得個好價。於是說道:「說起來,我也沒看過那嬸嬸的繡活,今日我來,嬸嬸倒是叫帶了來,說一定要請大公子掌掌眼,如是不好,可千萬不能勉強收下,免得砸了錦繡坊的招牌。」
  周大公子一聽,這倒是個懂事的主兒:「行,那就拿出來咱們看看。」說著指了指一邊一一個木架。想來錦繡坊裡經常有需要展示的繡品,所以這屋裡靠牆設了一方木架,這樣一看,想來是將繡品夾在上面,便於觀看的。
  若水連忙上前,低著頭將懷裡的包袱打開,將裡面的三塊繡活一一夾好,說了句:「這繡活適合稍稍遠些觀看。」於是退到了一邊。
  周大公子和江瑾瑜正在原座兒低聲說著秋闈之事,聽得此話,一齊向架上看來。一看之下,周大公子立刻站了起來,繞過長桌,站到了架子正前方,認認真真的打量起來。江瑾瑜也是一愣,只想著二嬸是江南女子,必是擅繡的,此前也看過梧桐院的一應用品,雖精緻,但並無出奇之處,所以本以為這次的繡品,也不過是精緻一些罷了,沒想到——
  只見那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紙打在木架上,好似給那三幅繡品打上了柔光,如夢似幻。看了一會,周大公子又走近了幾步,從第一幅開始一一近觀,這一近看,更是心中翻起了巨浪,高聲叫了聲:「李管事!」李管事本就守在門口,聽主人喊,趕忙進了來。低頭叫一了聲:「大公子!」
  「你來看看這三幅繡品。」
  這種事也是常有,鋪子裡來了好的繡品,大公子總是叫李管事一同來鑒別。畢竟李管事在繡坊工作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什麼樣的繡品一看便知其技法、價值。聽大公子這樣一說,自然而然的應了聲「是」,就往架上看去。這一看也是一驚,連忙走上前去,細細品看,又走回遠處觀看,遠遠近近的看了幾個來回,搖搖頭,看著大公爺道:「大公子,這繡品是何處所得?」
  「你別管何處來的,只說這活計如何?價值幾何?」周大公子知曉江瑾瑜不願別人知道,所以對繡品的來源也未多說,只想聽聽李管事的意見。
  「要說這繡活,確是希罕。老夫托大,在這繡界混了三十年,卻從未見過這種繡法。要老夫說這繡品有兩大希罕之處:一是遠看驚為天人,繡物逼真,真到彷彿那物件原模原樣放在布上一般。這構圖之法,與我們之前所見皆不相同。就這構圖和這遠看的效果,要說價值千金,也不為過。但另一方面,這繡品的繡法,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咱們日常蘇繡,講究的就是個』平、齊、和、光、順、勻』。』平』指繡面平展;』齊』指圖案邊緣齊整;』細』指用針細巧,繡線精細;』密』指線條排列緊湊,不露針跡;』和』指設色適宜;』光指光彩奪目,色澤鮮明;』順』指絲理圓轉自如;』勻』指線條精細均勻,疏密一致。」
  李掌櫃見江大少爺在場,怕是主子叫自己進來,就是讓他將這繡品的好壞講與江大少爺聽的,所以說得非常仔細:「而面前這三幅繡品,細看針法,倒是與我們的蘇繡相同,可這繡法近看雜亂無章,好似一團亂麻,可偏偏遠看又如此逼真,真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且看這繡品鋪陳的繡法,聞所未聞,這堆疊的方法,倒聽說蜀中的繡品,有類似的針法,但又不盡相同。小人自認看了幾十年的繡品,這市面上的物件拿到手裡,沒有不識得的,可這幅繡品,小兒當真是開不出價了!」
  若水聽這李掌櫃一開口,便知是位行家,說話也公允。確實這亂針繡在古代出現,著實顛覆了傳統刺繡的理念,所以李掌櫃一時不敢出價,也是正常。若水低頭不語,只想看看周大公子如何說。
  周大公子沉吟少頃,說道:「李掌櫃不愧是這一行的老人,說的字字珠璣,我的看法也與李掌櫃相同。不知江弟可否將這繡法講解一番,也好讓我們窺之一二,長長見識?」
  江瑾瑜平時只識孔孟之道,哪裡知曉這後奼女人的活針。一聽這話,只拿眼去看若水。現在這情況,不說出個門道來,怕是這繡品也賣不出好價,不得已說到:「我也是受人所托,今日一見也是覺得希罕得緊。俗說話,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也只能湊個熱鬧罷了,哪裡知道這其中的精髓。不瞞大哥,我這嬸嬸的孩子,今日好奇,倒也跟了來,還是讓她給你講講吧。若弟,你來說說吧。」不好說若水是個姑娘家,只好含糊其詞的讓若水來說。
  

☆、第9章 成交

  江瑾瑜此話一出,屋內眾人的目光一齊向若水看去。原本以為他只是江瑾瑜帶來的小廝,也沒注意,這樣一看,這小廝只七八歲年紀,長得瘦瘦小小,一身灰舊的衣服穿在身上,倒像是偷了哥哥的衣服來穿一般。這孩子雖是面目清秀,可大戶人家的子侄,面貌少有難看的,倒也不覺得出色,只這一雙眼睛,倒和這孩子的年齡與相貌大相競庭,倒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上幾眼。
  「噢,原來這位小兄弟也是候府少爺,倒是我們唐突了。」說著沖若水拱了拱手。
  若水想想:不說清楚,只怕對方不能瞭解這亂針繡的好處,價低了我自己吃虧啊。於是上前一步,給周大公子和李掌櫃行了個禮,道:「周大公子客氣了,我只是候府遠得不能再遠的親戚,蒙我家大少爺不棄,叫我一聲弟弟,哪裡當得周大公子的禮,也稱不上候府的公子。周大公子以後就叫我江若吧。要說這繡品,是我娘自己沒事瞎琢磨的,我也不是太懂,只知我娘喜歡繪畫和刺繡,每每畫得一幅好畫,總想著能繡一幅同樣的繡品,而這蘇繡又實在無法將畫中的意境完美的表達出來,就自己想了這套針法。我娘說這繡法複雜與珍貴之處便是『亂』!這『亂』是有情理、有規則的亂,亂是為了求得整體的統一與更活潑的變化,繡者要根據自己的意向來運用線條的長短粗細、疏密深淺等變化。以『情』御針,以『線』達意,情意相融。按照光和色的變化規律,以豐富多變的針線來體現作品的線條美與立體質感。從而使我們從作品中看到的一切亂,均符合情理與法則,讓人感到亂中迸發出的活力,亂中顯示出動感。一針一線是那麼的自由交疊,又是那麼的恰到好處。也就是說亂而不雜,密而不堆。與傳統的蘇繡相比,立體感更強,呼之欲出。」
  若水這段時間琢磨亂針繡,很有心得,加上前世參觀時講解老師的說辭,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層次分明,倒叫在座眾人刮目相看。周大公子和李掌櫃是沒想到這七八歲的小兒,竟能說出這樣一番長篇大論,且字字珠璣,令二人茅塞頓開,受益匪淺。江瑾瑜是沒想到若水小小年紀,聽這話,也是讀過書的。也沒想到二嬸這樣的身份,竟是畫繡雙絕!當著外人面,也不好多問,只壓在心底,並未表露。
  周大公子和李掌櫃又將若水的話回味了一遍,似是聽懂了,可又好似沒明白。「好一個以『情』御針,以『線』達意,情意相融。不知你娘這繡法,可有什麼名稱?」
  「我娘說,這繡法講究的就是一個『亂』字,所以她叫它『亂針繡』。」
  「好個亂針繡,這名字倒起得直白,但仔細想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亂針』,有意思。這樣吧,你開個價吧。」
  「小子並不懂這繡品的行情,我娘說錦繡坊是京城最大的繡坊,不但繡品是最好的,掌櫃的和少主人,也定是眼光如炬,見多識廣的。大公子看著給就是了,多了少了無所謂,大公子這麼忙,能見見我們,已是感激不盡了。」這話說的漂亮,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麼見多識廣的大公子,怎麼可能給少了呢?若水心中的小惡魔舉著小鋼叉嘿嘿的笑著。
  周大公子倒叫若水說的笑了起來,心想這孩子不做生意,還真是可惜了,看這情形在候府也是個不受待見的,不然也不會這般求到自己面前。「這樣吧,這亂針繡確實希罕之物,我也很喜歡。但畢竟與傳統繡品相比,有些不大相同,也不知能不能被客人所接受。這三幅作品中,我最看中這幅國色天香,技法純熟,畫中有情。這幅繡品我出一百兩銀子,其它兩幅各出五十兩,一共二百兩,你看可好?」
  「自是好的,大公子的眼光真毒,這國色天香是我娘的第三幅作品,她自己也說,這幅最好,與這幅相比,前兩幅倒是糟粕了。大公子給出這樣的價格,真是受之有愧。」說是這樣說,其實心裡在說:算你丫有眼光。
  周大公子一聽這話,哈哈大笑,這小子真有意思。「行了,以後你娘還有作品的話,隨時來找李掌櫃,價錢我們再定,可好?」
  「多謝周大公子,我娘接下來準備繡一幅觀音像,到時再拿來給大公子過目。」
  眾人又宣喧了幾句,江瑾瑜就領著若水告辭出來,跟著李掌櫃到帳戶結銀子。若水看到錦繡坊那品種繁多花色各異的各式布料,再想想自己和娘親的衣物,便跟李掌櫃商量,取了二十兩銀子,要了兩匹上好的素錦,外衣可以將就,內衣衫若水可不想再將就,一定要穿好的,誰讓咱有錢了呢。另花了十兩買足了觀音像所需的各色絲線,因觀音像是大尺寸作品,所需繡線不是個小數目,正好就此機會,一次買足。倒叫伺墨懷裡抱著兩匹布,背上背個大包袱,若水暗自好笑。
  餘下的一百七十兩,要了二十兩的現銀和一百五十兩的銀票,小心的放在懷中,高高興興的向李掌櫃道了謝,便和江瑾瑜告辭出了錦繡坊。
  江瑾瑜看著若水笑得彎彎的月芽一樣的雙眼,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一時倒不願意立即回府去了。「二妹難得出一次府,還有沒有什麼要買的?大哥陪你去。」
  若水正想逛逛這古代的街市呢,可想著懷裡的「巨款」和在家裡等消息的娘親,想了一下說:「也沒有什麼要買的,只是娘親作畫用的紙墨顏料已不多了,想買些回去。」
  「行,大哥知道一家鋪子的顏料是最好的,你跟我來。」於是安排伺墨先雇輛馬車跟著,也好把東西放在車上,便帶著若水來到了同在東大街的「一品軒」。
  要說「一品軒」,是京城最有名的紙筆鋪子,只要是和書畫有關的用品,都可以在這裡買到,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來到鋪子裡,若水才真是看花了眼,沒想到古代的紙筆鋪子竟這般齊全,好多東西都是若水在候府見都沒見過的。對於一個畫家而言,到了這裡,真是眼睛都拔不出來了。江瑾瑜看若水的樣子,便知她也是愛畫畫的人,不然怎會如此這般,倒像是狼看見了羊一般。於是叫來掌櫃的,一一給若水介紹起來。畢竟是候府大少爺,又常常和同窗來光顧,掌櫃的一看來生意了,自是賣命的講解。一說就說了大半個時辰,要不是時間不夠,若水真是想住在這裡了。於是又選了各色紙筆、顏料,包起來又是一個大包袱,一算帳,竟要二十兩之多。沒想到紙筆竟這般貴,早知道剛剛就多要點現銀了,錢錢不經花啊——。若水心痛的拿出小荷包想付帳,只聽江瑾瑜帶笑的說:「這些紙筆顏料,就當是大哥送給二妹的,伺墨——」伺墨趕緊付了銀子,倒叫若水不好意思起來:「大哥這怎麼行,這麼多東西,可不是小數目,你一個月的月錢銀子,也不過是二十兩,怎能讓你破費!」
  大家族裡各人的月錢都是有定例的,若水早讓青蓮打聽過各人的月錢銀子是多少,也好了藉機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物價指數。要知道,大少爺的月錢還是府裡除了王妃外最高的,像青蓮這樣的小丫頭,一個月辛辛苦苦,也不過是500錢而已。景沅在候府中身份尷尬,月錢是比照姨娘級別給的,一個月也只二兩銀子。
  如今大哥一上來就要付二十兩的紙筆錢,這可是極大的一筆數目了,若水本就不想多生事端,這要是讓府裡的人知道了,還得了,於是堅持要把銀子給江瑾瑜。江瑾瑜看著若水與自己算得這般清楚,又氣又憐,氣的是她竟要與自己算的這般清楚,不知為什麼,就是不高興。憐的是七八歲的孩子,換作是若芸,自己花錢給她買東西,還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呢,只怕不能再多拿幾樣,可若水卻小心翼翼,生怕落了人口實。
  「你別擔心,大哥身上又不是只這幾個月例銀子,祖母娘親可是月月要給大把的零花錢的,你就放心吧。」這話說完,又覺得不對,好似在若水面前炫耀一般,又擔心若水吃味,面上倒有點訕訕的。
  一聽這話,若水倒不好再多說,只想著以後找機會再還這個人情就是了,於是高高興興的道了謝,和江瑾瑜一同回府去了。
  快到後腳門,若水這才想起,這麼多東西,如何不讓人發現的拿回府裡?不禁拍了下自己的前額,有些懊惱,早知道一次少買些了,這麼多東西,多打眼啊。
  江瑾瑜像是看出了她的苦惱,笑著說:「放心吧,我先讓伺墨把東西送到外院去,等天黑了,再讓他找個機會送到梧桐院。進了後腳門,你自回梧桐院就是。」
  若水得了這話,想想也沒什麼好客氣的,債多不壓身,反正人情已經欠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一些。進得後腳門後,和江瑾瑜道了別,自回梧桐院去了。
  

☆、第10章 立志

  且說景沅自若水走後,如坐針氈,連繡活也做不下去,只覺得心中又急又悔。若水從進了候府的大門,五年多來,從沒出過府門,連梧桐院的大門都很少出,上一次獨自出了梧桐院,就混身透濕的被大少爺抱著送了回來,大病了一場。這一次獨自出府,雖有大少爺陪著,但萬一出了什麼事呢?萬一和大少爺走散了呢,人街上人牙子那麼多,若水雖不是國色天香,但也清秀可愛,萬一……總之是各種危險都想到了,直到午時初刻還不見人回來,只恨不得立時出府去找,被青蓮勸了下來:「您平時從不出府,這一出去,倒叫全府的人都曉得小姐不見了,豈不是違了小姐喬裝出府的初衷。您別著急,大少爺是個妥當的,自會看好小姐的。您再等等,許是再過會就回來了。」
  景沅哪裡坐得住,雖被勸下了不出府門,卻忍不住坐在院子裡,時時往梧桐院門口張望,心裡又是一萬個後悔,悔不該答應若水男扮女裝出府。正是心中萬轉千回,只聽青蓮低聲叫道:「小姐回來了。」只見若水穿著小廝的衣服遠遠走來,一路低著頭。快到得梧桐院周圍,四下看了看沒人,才瘋似的跑了進來。
  景沅急急站起身,方走了兩步,就被一個小小的身子撲到懷中。只得穩住腳步,趕忙抱住。只聽得若水急急的說:「娘親,成了,成了,你猜猜賣了多少銀子?」許是中午的太陽曬的,也許是跑的,兩頰上紅紅的,滿頭的汗水。景沅心痛的趕忙拿出帕子給若水擦汗,並不答話,只說:「看這跑的一身汗,青蓮,快打些溫水來給小姐洗洗,換件衣裳。」
  「娘,那個不急,你快猜猜,咱們得了多少銀子?」
  自上次落水後,也不知是一夜之間懂了事,還是上次驚嚇過度,若水再沒有和從前一樣在娘親面前撒過嬌,景沅心中痛惜,也不敢多問,只平時更加小心的護著若水。倒沒想到今日出了趟府,那個活潑好動愛撒嬌的若水又回來了,景沅頓時眼睛酸了起來。又不想讓若水看到,只拉了她進屋,一路說:「好了,快進屋來,和娘好好說說。」
  進得屋來,若水笑嘻嘻的從懷裡拿出銀票和三十兩的碎銀放在炕桌上。景沅頓時愣住了,青蓮給若水打了水絞了帕子送了過來,正準備給若水淨面,看到桌上的銀票和銀子,也是愣住了:「小,小姐,你,你這銀子是哪裡來的?」
  「傻青蓮,你是高興傻了吧,當然是咱們的繡活換來的。」
  「繡品換的?怎麼可能,夫人的繡活以前都是我去送的,最多的一次夫人熬了好幾個通宵,說是要給您添件斗篷,才得了不到五兩銀子。」景沅一聽,心下也是疑惑,趕緊說道:「若水,你是不是拿了什麼不該拿的錢,咱們雖缺銀錢,可那不該拿的錢,千萬不能拿啊。」
  「唉,你們兩個想什麼呢?真是我們的繡品換的!」於是將今日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給景沅二人聽:「不信,你們去問大哥,看我有沒有說慌。只是我花了三十兩買了些布匹繡線什麼的。因著打眼,就沒拿回來,大哥說晚上讓伺墨給送來。另外想著顏料紙墨都不多了,就讓大哥帶了去了紙張鋪子,那鋪子裡的東西真好,我看花了眼,又選了一大堆,整整要二十兩銀子,大哥非要付錢,我說不過他,最後還是大哥付的。要是您覺得不妥,等晚上伺墨來,你把銀子還給大哥就是了。」說著,厥著小嘴坐在炕沿上生氣。
  景沅看著若水這小女兒情狀,倒笑了起來:「好了好了,是娘不對,娘誤解你了,娘給你道歉成不?不過話說回來,二十兩可不少,要按我們從前,夠咱們娘三個一年的嚼頭了。還是要想個辦法還給大少爺才是。」
  「我也是這樣說,可大哥非不要,要不回頭娘給大哥做身衣服,我來畫樣子,保證大哥穿上好看。」
  「這又不節又不慶的,突然給大少爺做件兒衣服,太引人注意了,別讓人覺得咱們有什麼心思就不好了。」
  「嗯,那要不這樣,大哥不是過段時間就要參加秋闈嘛,聽丫環婆子們說,夫子都說大哥是必能考中舉人的,到時候咱們再給大哥做件衣服當賀禮,豈不正好?」
  「嗯,你這小腦袋倒是好使,就聽若水的。看你這小臉花的,快去洗洗。對了,以後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叫大哥,要叫大少爺,可記住了?」
  「女兒省得,我也是今日看大哥是真心實意的幫咱們,才叫這聲大哥的。」自去梳洗不提。
  等梳洗完畢用了午飯,母女二人並排躺在床上,享受這難得的午後休閒時光,若水說:「娘親,咱們這亂針繡確實與眾不同,等錦繡坊這邊一拿出來,定能引起轟動,依我看,這二百兩銀子真不高。我看娘親現在這技藝已是熟悉了,我們可以開始繡觀音像了,這是個大件兒,定能值得更多。不過,有這二百兩銀子,夠咱們用上許多時候了,娘親可不要再像前些日子一樣,熬更守夜的繡了,回頭繡壞了眼睛可不值。」
  「好,聽我姑娘的。娘也是想著,可以動手繡觀音像了,但娘親對色彩的把握還是沒有你好,你還要多多的指點娘親才是。另外,你和青蓮也不小了,青蓮今年也十歲了,也該學學繡活了,咱們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說不定以後還要靠著這門手藝吃飯呢。就算不為生計,女孩子也要會些繡活,畢竟以後相夫教子,家裡人的衣襪,總是要自己動手的。」
  「娘,我才八歲呢,說這事兒是不是早了點?不過繡活我倒是也想學學,起碼學會了,也能繡些小件,給娘分分憂。我看青蓮也是個手巧的,咱們三個一起努力,怎麼也能把小日子過起來。」
  「若水,你現在也慢慢大了,可以給娘分憂了,娘真高興。這候府畢竟不是咱們的家,娘也不想瞞你,你爹當年為了我,是被除了族的。候府能收留我們,也不過是看著這一點點血脈。你爹的心事我知道,是怕你當年年紀小,娘一個人帶著你,在外面根本沒法生活。回到候府裡,至少能吃口飽飯,不至於被人欺付了去。」說著眼眶也紅了起來。
  若水第一次聽娘親主動說起候府的事,也想聽聽她的打算和安排,於是拉著景沅的手說道:「娘親,我明白的。現在若水也長大了,很多事情我也希望娘親不要瞞我,是好是壞都和我說說。若水也不想當那溫室中的小花,說不得早晚有一日,咱們也是要離了這候府的,到時候,若水也想當那能自食其力之人,而不是依附於候府,出了這個門就沒法活了。」
  自上次落水後,若水就不喜歡別人與她和肢體接觸,連洗澡,都把青蓮趕出來,自己洗。這會兒主動的牽景沅的手,景沅這心中自是歡喜。「說起這個,娘親也是有些矛盾。一方面想著早晚還是離了候府的好,總是寄人籬下也不是辦法。現在候爺還在,他和你爹也算是親兄弟,咱在寄居在這兒,還勉強說得過去。等到大少爺成了親,襲了爵,咱們再賴在這裡,就不合適了,只怕倒叫大少爺為難。但另一方面,娘是這個身份,你爹爹又是被除了族的,離了這候府,咱們怕是舉步維艱。別的不說,過幾年你大了,總要定親,在這候府,總還算是候府的姑娘,親事上,也能往上走走。娘別的不求,只求你能嫁個好人家,也不枉你爹為了我所做的一切。爹娘再不濟,也是自小把你捧在手心兒上長大的,斷不能在嫁人這事上,讓你受了委屈。」
  其實若水倒不這麼看,畢竟是現代人的思想。沒有身份又能怎樣,現在好歹是太平盛世,只要有錢傍身,日子也差不到哪去。嫁不嫁人的,也無所謂,自己靠自己的雙手,也能過得很好。不過這話可不能跟娘說,說了她也不能理解。「娘說的在理,不過我現在才八歲,就算要定親,也是幾年以後的事了,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到時候是個什麼情況,我們也不知道。要我說,現在我們當務之急,是多賺些銀子,就算以後出府,也能買處房產,置幾畝田地,有個安身之所。」
  「你說的是,是娘多慮了。咱們接下來就安安心心的繡咱們的觀音像,其它的咱啥也不想了。」母女二人說著又討論起了觀音像的繡法,一來二去,午覺倒也沒睡成。
  

☆、第11章 觀音

  到得晚間,伺墨果然送了東西來,整整兩大包,外加兩匹布。倒叫景沅好生感激,又不好留他多坐,有心給他塞些銀錢,他卻硬是不要,只拿眼看著青蓮道:「改日姐姐學了做鞋,給我做兩雙便是。」青蓮倒也爽快,只說:「行,你只管等鞋穿就是。」主僕三人當下進屋拿出東西,一一欣賞起來。
  第二日,景沅便和若水開始了觀音像的繡制。觀音是個大件,三尺見方,難度和尺寸自和前幾幅作品不可同日而語,依若水的估計,至少也要繡半年以上。好在現在不缺銀子,倒可以慢慢設計,慢慢繡制。於是用了五日時間,和景沅不斷的討論,設計底稿,直到景沅認為心中有了成算,方才正式動針。
  因著之前多方考量,因此,動起針來,倒是越發的得心應手,每日裡,景沅只管繡像,青蓮和若水也開始正式的學習刺繡。
  青蓮之前已有基礎,一般的衣物縫製已難不倒她。既是應了伺墨給他做鞋,便想著這人情早日還了便是,於是學起做鞋來。這做鞋本不是景沅擅長的,可自離了青樓,事事都要自己動手,早些年江則剛還在時,便已向周圍鄰居學了,一家人的鞋都是她做。青蓮還有基礎,所以景沅一教就會,只是第一雙鞋有些彆扭,第二雙起,就做得順利了。不到一個月,就找了個機會給伺墨送了過去,伺墨自是高興,倒比給他幾兩銀子還開心。
  之後便開始跟著景沅學起蘇繡來。因亂針繡是蘇繡的變種,雖看上去與蘇銹大相競庭,但根上還是蘇繡,只是表現形式不同而已。所以學習亂針繡,一定要有蘇繡的基礎。青蓮自小跟著景沅,景沅繡花,她就在一旁幫忙理線劈線,耳濡目染的,多少有所瞭解,學起來倒也是事半功倍,幾個月後,已是能繡一些簡單的手娟荷包之類的,拿得出手。對比完全沒有基礎的若水,已是好上百倍。
  若水雖是美術專業,配色構圖什麼的,沒問題,可畢竟是個現代人,針都沒拿過幾次,有限的幾次做針線活,不過是釘個扣子什麼的。現在要拿起針繡花,真是生生被難住了。本是雄心萬丈,可幾日後,被扎的滿手針眼兒,連景沅都心疼起來。「你這孩子,真不知是隨了誰了,怎地識字繪畫都是一講就通,一學就會,為何到了這刺繡,就這般笨拙起來,瞧這滿手的眼針,這可如何是好?」
  若水被說的不好意思,只嘿嘿一笑:「要不我再練練,再練練。」
  景沅雖是心痛,可學繡的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嘛,倒也沒有放棄,仍是每日耐心的教導。幾個月後,好歹能做個小衣什麼的,自家人穿,倒也過得去。
  話說到得八月中,秋闈開考,候府又是一通忙亂。九月初,衙差上門報喜,說大少爺中了舉人,舉家歡慶,畢竟十二歲的舉人,也算是少有了。再說了,書院的夫子也說,大少爺定能考上,所以如今高中,必定明年是要下場會試的,怎麼看都是個大喜之事,所以候府也是張燈節彩,準備大宴親朋。
  之前就想著還大少爺的人情,想要給做身衣裳,所以秋闈還未開考,若水就抽空設計了一身男子的長袍,加了許多現代元素,自是與眾不同。又由景沅做了出來,很是拿得出手。
  到得開宴的前一日,景沅帶著青蓮,捧了衣裳到主院,求見候夫人。
  「聽說大少爺高中,我們都跟著高興,我也沒什麼本事,只一點繡活還拿得出手,想來想去,就給大少爺做了一身衣裳,還請夫人不要嫌棄,好歹是我的一點心意。」
  候夫人這幾日心裡高興,雖平日瞧不起景沅,倒也沒有多說什麼,看那衣裳料子是上等的織錦鍛並煙霞紗,心想:這景沅倒是會做人,這衣服怕也真是花了功夫的。於是也倒笑著收了,客套了幾句,景沅便起身告辭了。
  也沒多看,到了晚間,直接命丫環送到外院交給江瑾瑜。江瑾瑜聽說是景沅送來的,倒是拿起來細看了看,只看那面料都是極好的,再是不諳庶務,也曉得價值不菲,便知是景沅和若水還他人情,倒也沒有多想,立即讓伺墨伺候著試了試。
  江瑾瑜雖只有十二歲,但性子沉穩,又是文淵候世子,平日裡大多只穿月白或青、灰、黑色。這次二嬸送來的衣服,竟是大紅色,原來心中還有些彆扭,但一上身,才知這衣裳的好處。大紅色的織錦緞,只在衣服下擺繡了一圈暗紅色蔓籐,高領箭袖。這個時代的男子,雖不是寬衣廣袖,但也很少會穿箭袖,這箭袖倒是少見。腰上一根同色繡銀線蔓籐的腰帶,更顯英武。外罩一件白色煙霞紗,也是僅下擺用銀線少少的勾了一圖蔓籐。
  江瑾瑜身材本就修長,一直以來,以文士形象示人,且只有十二歲,因此身形略顯單薄。可穿上這一身,倒顯得魁武了許多,越發顯得唇紅齒白,文雅中露出一派英武,英武中又不失文士風流。看上去很平常的衣服,上了身倒顯出特別之處來,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合體。且平時如此合身的衣服,行動間必受束縛,而此衣不知是何原因,合身但不緊身,行動坐臥,絲毫不受約束,倒叫江瑾瑜好生希罕,只覺以往的衣物都不如這一件。
  次日家中宴客,一大清早,整個候府就熱鬧起來,丫環小廝全都忙碌起來,因著候夫人管家手段自是不凡,倒也不顯慌亂,各司其職,各負其責。江瑾瑜一早起來,就穿上了昨日二嬸拿來的箭袖錦袍,去給候爺夫人請安。
  因著今日家中宴客,候爺也沒有出門。見兒子進來請安,便和候夫人一同坐在正堂。只見江瑾瑜一身紅衣進來行了禮,候夫人招呼他坐下:「瑜兒今日倒穿得喜慶,今日你是主角,這一身倒是應景,可是昨日梧桐院送來的?」
  「正是,兒看這衣裳倒也合適,就穿上了。」
  「嗯,看來梧桐院倒確實是花了心思的,這衣裳穿在我兒子身上,倒真是合身。候爺你說是不是?」候府人不願提起景沅此人,也從不在兒子面前稱其二夫人,只以梧桐院代稱。
  「嗯,這一身衣服倒不失英氣,我兒也長大成人了,今日你得中舉人,才只是剛剛起步,候府雖不指望你從科舉入仕,但咱們先祖文淵的大名,是不可辱沒的。咱們家這幾代裡,只你在讀書上有天分,連書院的山長都與我說,我兒頗有乃祖之風,所以萬不可因此而驕傲,重振文淵候的重任,還在你身上。今日宴客過後,便要靜下心來,準備明年的會試。」
  「是,父親說的是,兒子明日起,就準備搬到書院去,也好靜心讀書。」
  「什麼?為何要搬到書院去?那書院條件差,如何能住得?」候夫人一聽,心下不願,畢竟兒子長到這麼大,從來沒離了自己身邊,到了書院,衣食住行,如何能像家裡一般方便。
  「兒子本想明日再告知娘親的,今日父親的既提起,便正好說與母親知曉。書院的條件也不差,伺墨也是跟著的,還能讓兒子吃了虧不成,娘親要是擔心,就讓人時常給我送些吃食,也好給我改善改善伙食。」書院不好多帶僕從,只一個伺墨跟著,不過是幫忙做些雜事,吃飯還是要在書院的食堂的,江瑾瑜這樣說,也不過是綵衣誤親,分散一下候夫人的注意罷了。
  「瑜兒既有這決心,自然是好的,書院條件雖清若些,可確實是個讀書的好地方,家中再是清靜,也總有這樣或那樣的雜事煩擾。你要是實在擔心,就讓管事的隔三叉五的去看看便是。」候爺倒是支持江瑾瑜住到書院去,這樣一說,也算是板上釘了釘。
  候夫人倒還想再說幾句,卻有丫環來報,說前頭已有客人到了,於是一家人分頭待客,自是不提。
  這一頭江瑾瑜一身紅裝,做了一天的主角,一身英氣不知被多少夫人小姐看在眼裡,只怕成為京城裡頭一號的女婿人選了。那邊梧桐院裡卻是冷冷清清,景沅帶著若水青蓮,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自不去參合那熱鬧,只若水念叨了幾句:「也不知大哥穿上那一身合不合身,怎地也不打發伺墨來說一聲,不合適也好改啊。」衣服是若水設計的,自然關心上身效果。景沅暗笑不語,兩人又說起觀音像來。
  繡了幾個月,觀音像已基本完成了。比預想的進度還快些,現在就差觀音的眼睛還沒完成了,晚上光線不足,所以就沒有動針,只等今日做最後的點睛收尾了。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眼睛繡不好,人物的氣質會大不同,所以景沅一直沒敢繡,準備放到最後。若水也很重視,畢竟這樣大的一幅作品,各個方面都盡善盡美,如壞在眼睛上,豈不前功盡棄?於是這一日,也是一早起來,拿了紙筆,專門和景沅再將研究起眼睛的繡法。並給景沅解釋,人的眼睛不是一聲黑色,而是黑褐色,瞳孔上有細小的紋理。兩人研究了半日,才有所統一,下午飯後,也不午睡了,淨了手就開始給觀音點睛。兩人大氣都不敢出,都提著一口氣。好在之前的準備充分,只見景沅上下飛針,時不時的再停下遠觀,然後繼續走針,一個時辰後,整個觀音像終於全部完成了。
  只見繡布上鋪滿了墨綠色的蓮葉,蓮葉間,是一朵朵橙黃色的睡蓮,散發著柔合的光芒。觀音大士一身白衣,光一雙玉足站於蓮上,一手持淨瓶,一手低垂,修長的指尖,持一支柳枝。池上微風乍起,觀音大士衣帶飄飄,好似隨時會隨風而起。觀音大士體態修長,神情安詳,含笑看著人間。奇就奇在,觀音大士那一雙褐色雙眸,彷彿直看進你的心裡,不論你在繡像前站於何處,都會覺得觀音大士正用那一雙慈悲之目看著你,看人世間芸芸眾生相。
  景沅若水三人,平日雖不信佛,可此時,看著這一幅觀音像,也不禁肅穆起來,連忙讓青蓮拿了香爐,設了香壇,三人誠心誠意的跪下嗑了幾個頭。
  

☆、第12章 拍賣

  到了晚間,母女二人因繡像已成,難得的坐在院中賞月閒聊。只聽得院門上「叩叩叩」的響。青蓮忙上頭問道:「是誰?」
  「青蓮姐姐,是大少爺來了。」伺墨的聲音響起。
  青蓮連忙開了門,將大少爺讓了進來。景沅帶著若水行了禮,也沒進屋,只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說話。
  「昨日娘親送來這一身衣物,說是二嬸送來的,便想過來道謝,可今日家中人多,所以直到此時才得空。還要多謝二嬸,這衣裳穿著真是舒服,倒叫瑾瑜以前的衣服,都恨不得丟棄不用了。」說著又起身向景沅行了個禮。
  其實在江瑾瑜一進門,景沅和若水就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若水心想:「嗯,大哥還真是個衣服架子,穿起來真好看,完全是小鮮肉一枚啊!」
  「這當不得什麼,大少爺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只這點手藝還拿得出手,也正好您今日大喜,才送了過去。大少爺要是喜歡,我以後還給你做。這衣裳還是若水設計的,裁剪方法大有不同,若水說叫什麼立體裁剪,現如今,我們的衣裳都是按著這法子做,倒確實比以前的做法穿著舒適許多。只是我這身份,也只好逢年過節給你做上一兩件你要真是喜歡,就讓你房裡的大丫頭過來,我細細的和她分說,讓她給你做,倒更是便宜些。」
  「原來是二妹的巧思,我也不多給二嬸添麻煩了,能得一兩件穿著,也就足夠了。」
  伺墨在一旁聽了這話,也來打趣說:「青蓮姐姐做的鞋,我穿著也是舒服得什麼似的,姐姐哪日也給我做一身大少爺這樣的,我也不要那衣裳料子多精貴,只想著也能得穿穿這立體裁剪有何不同?」
  幾個月來,青蓮和伺墨也混熟了,只啐了他一口道:「你當那衣裳好做嗎?連小姐設計到夫人做出來,前前後後也花了小一個月的工夫,我哪有這時間給你做。再說了這手藝也只我們夫人能,難不成讓我們夫人給你做衣服不成!」
  伺墨嘿嘿一笑,倒也不生氣,只巴巴的央求:「好姐姐,那就再做幾雙鞋穿也行。」眾人倒也哈哈一樂,氣氛融洽。
  「明日我就要搬到書院去了,要開始準備會試,二嬸如有什麼事要找我,只管去前門問事處,找一個叫』黑子』的,他自會告知我。」
  一聽這話,若水心想,觀音像也完成了,大哥明日就走,倒不如乘著今日,央大哥帶到錦繡坊,交給周大公子才好。
  於是道:「大哥明日去書院,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出門在外,總是比不得家裡的。另外,我正有一事,想請大哥幫忙,這幾個月,娘親的觀音圖已經完成,明日能否請大哥再帶我去錦繡坊一趟?」
  「嗯,這樣吧,明日母親定是要送我出門的,我讓伺墨來接你,你們從後腳門出去後,我們在東大街會合,可好?」
  「行,那就說定了,明白我等著伺墨大哥。」
  第二日一早,江瑾瑜到候夫人跟前請安,才知候夫人給他安排了一車的東西,讓他帶到書院,又叫了一個管事,提前去了書院打點收拾,倒叫江瑾瑜哭笑不得,只好在候夫人和妹妹的眼淚中告了別,讓其它人帶著車先去書院,自己將領了另一個小廝到東大街等若水。
  若水又是一身小廝打扮,順利的跟著伺墨出了府。幾人會合後,到了錦繡坊。因事先沒有預約,還好周大公子正好在,倒是湊巧。李掌櫃一見是他們幾人,心領神會,領著到了上次周大公子的書房。
  「喲,哪陣風把我們江大舉人給吹來了,聽說昨日江公子出盡風頭啊,多少夫人小姐,都暗暗打聽呢?」周大公子一如上次,見面就打趣起江瑾瑜來。
  寒暄了一陣,見江瑾瑜身後仍跟著的若水,也知來意,就直截了當的說道:「上次的三張繡品,我裝裱了一番掛了出去,引得好些太太小姐駐足觀看,不到三日,就賣出去兩幅。我也是見眾人都圖個新奇,就留下了國色天香這一幅,想當個鎮店之寶,所以只掛不售。前幾日鎮南王府的王妃來我店中,看到這張繡品,倒是很感興趣,非要買了去。說是下個月大長公主五十生辰,她正在找禮物。大長公主喜歡收集繡品,這國色天香如此特別,正合大長公主的喜好,於是非要買了去。」
  「如此一說,倒還真是有人識貨啊。這不,我今日又是來麻煩周大哥的,我這嬸娘正好完成了一幅作品,說是讓若弟拿來給周大哥給掌掌眼。」說著讓若水拿出了出來,還是掛在架上。若水此時剛過了八週歲的生日,身量不高,舉著這麼一幅三尺見方的繡品往架子上掛,很是費力,周晟遠見她困難,忙走上前去幫忙。若水正舉得費勁,身後突然伸過一大雙手,從她手中接了過去,正往架子上固定。如此一來,倒把若水環在身前,好似擁抱一般。若水身子雖才八歲,可心理年齡二十好幾了,被一個成年帥哥這樣環住,面上不禁通紅。轉身想退出去,可前面是繡品,後面是周大公子,兩側是周大公子的胳膊,倒是退無可退,只得轉過身體,用雙手擋在身前,以免和周大公子「貼身接觸」。
  周晟遠本也沒有多想,只是見這小子身量還不足架子高,需得高舉雙手,才能將繡品夾住。這繡品尺寸太大,根本無法舉起,才想著上前幫忙。待胸著被一雙小手抵著,才低頭看去,只見若水一臉通紅正看著他,晨光打在側面上,臉上細細密密的絨色仿似金色,一雙杏眼如夢似幻,粉色的嘴唇被小人兒咬了半邊兒,一行貝齒玲瓏剔透,倒似暖玉一般。周晟遠此時已是十八歲出頭,房中早已被母親安排了通房,雖還未大婚,已知人事。此時見著若水這付模樣,心頭就是一陣激盪,愣了片刻。後心中又暗自好笑,看來近日「肉」吃少了,竟對著個七八歲的小廝動了邪念。
  繡像已掛好,便退了幾步,觀看起繡像來。
  且說江瑾瑜剛剛看若水掛繡像費勁,正想上前,卻被周大公子搶了先,再看周大公子這姿勢,心中倒心急起來。若水再是小孩子,畢竟是女子,也已八歲了,放在有些人家,也可以定親了,自是不便和男子如此近身的接觸。好在只一瞬間而已,看周大公子面色並無不妥,倒也不好說什麼。倒是若水,滿面通紅,只得低了頭退到一邊,盡量減少存在感。
  因知江瑾瑜是來送繡品的,因此李掌櫃帶人進來後,並未走遠,只是退到門邊。此時見繡像掛好,周大公子一個眼神,於是走上前來,站於周晟遠身後,一同觀看。一看之下,不禁吸了一口冷氣。這觀音像竟如真人一般,不似以往廟中所見的觀音那般呆板正統,反而靈動輕盈,肌膚吹彈可破,眼波流轉,神態從容,倒像是尋常的花季少女一般,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卻又怕自己凡夫俗子,污了這仙家氣象。更不要說這觀音的一雙眼睛,雖是笑意盈盈,卻讓人不禁仰望,只覺得彼人高貴到天上,而自己卻卑微至塵埃,只對方這一眼注視,便覺佛光普照,眾生普渡。
  眾人看得出神,都愣在當場,待醒過神兒來,不覺正冠斂色,只差跪拜起來。
  周大公子從吃驚中轉過神來,不禁暗自佩服,這繡品太讓人吃驚了,真不知一個後宅的寡居之人,如何有這一番眼光和能力,竟能繡出這樣的作品,這已是超出繡技的作品,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思及至此,倒有些為難起來:「江弟,這繡品真是太出乎意料了,說老實話,要說之前的三幅小品,我們對市場接受程度還心存疑慮,看到這幅繡像加上這幾個月來的市場反饋,我們錦繡坊絕對相信,這幅作品必將引起轟動。說老實話,這繡像前所未見,又是如此出眾,我還真不敢出價了。要不我們還是聽聽你這小兄弟的意見?」
  江瑾瑜一聽,也是明白過來,只怕這觀音像價格不菲。但到底值多少,他也不懂,只看若水。
  若水沉思半晌,抬頭說道:「周大公子是實在人,倒叫我和母親好生感激。這幅繡像是母親幾個月的心血,在我看來,自是無價之寶。不瞞周大公子,我們雖是候府遠親,但生活卻不寬裕,自是指望著這繡像賣個好價錢,但要真讓錦繡坊拿出大筆銀錢,萬一有所虧空,倒不好。我有一個主意,說出來請周大公子和李掌櫃聽聽,看合不合適?」
  周大公子也知若水小小年紀出來賣繡品,定是家境困難的,又有江瑾瑜在中間,也有心幫一把。於是說:「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我只怕價格出低了,倒貶低了這觀音大士。」
  「周大公子,您看這樣好不好,這觀音像,您也別出錢買了,咱們兩家合夥,進行拍賣。拍得的款,你六,我四,你看可好?」
  「拍賣?何為拍賣?」
  「就是讓一群人來競價,價高者得。當然也不是隨隨便便的找一群人,而是要事先做些功夫,以保證高價出售。」
  周晟遠一聽來了興趣:「那你倒說說,要做哪些功夫?」
  若水理了理思路,說道:「第一、不知周公子可識得京城周圍的名剎古寺,找寺裡高僧為此像開光,並在寺中供奉百日,一是讓這觀音像受些香火,二來,也是一種展示,讓人都曉得這觀音像。第二,百日之後,可借寺中知客之口,告知此像將拍賣,能將此像請回去的人,自有大福。當然,私下裡咱們也要和寺裡商量好,拍得的銀錢,可拿出十之一二,作為香油錢,歸寺裡所有。第三,到拍賣之日,由錦繡坊主持,價高者得。扣除各項開支,餘款你六我四,如此可好?」
  周大公子早在八九歲,就跟著父親走遍大江南北打理生意,還從未聽過如此的生意經,不禁重新打量起這小小的孩子,你說這腦子怎麼生的,就是天生的生意人啊。竟能將生意做到寺廟裡去。「若弟這主意真是新奇,不過萬一到時候沒有人出價,或是出價過低怎麼辦?」
  「這就要靠你的宣傳了,再說了,咱們也可以定一個起拍價,每一次加價,必須加多少。以我看,起拍價定在1萬兩,每次加價2000,如何?」
  江瑾瑜和周掌櫃在一旁聽著,不禁大吃一驚。這小小的年紀,怎的口氣這般大,還沒聽到過哪家的繡品能賣到一萬兩白銀的呢。
  「好,就聽若弟的,咱們就估且一試。但六四分成不妥,我看這樣,給寺中兩成,餘下八成咱們兩家平分。」
  「行,那就這麼定了。另外小人還有一個請求,我和母親的情況比較特殊,不想多生事端,還請周大公子對此繡像的來源保密,萬萬不可讓人知曉。」
  「這是自然,你且放心,此事只限於今日這四人知曉,決不外傳。」
  江瑾瑜之前一直沒有說話,此刻說道:「周大哥,今日起,我便要住到書院去了,若弟平時不便出府,有什麼事,如何聯絡?」
  這倒還真是個問題,大哥不在家,要想出府,還真是難事。若水也正頭疼此事。
  「如是若弟有事,不拘什麼人,派來到繡坊找李掌櫃,只說若弟有事,我定前往。但如若弟居於候府,我倒不好前去了。」
  「要不這樣吧,如我有事,就讓我家的丫頭小子跑一趟。周公子若有事找我,就派人到候府的回事處找一位黑子帶話到梧桐院,只說錦繡坊進了新貨,我自想辦法出來見你。可好?」
  幾人商量定聯絡方法,就各自散了。
  

☆、第13章 夜宴

  因著當日,是臨時起意,並未多想,回去後,若水又想了幾日,細化了拍賣前後的具體細節,寫了滿滿十幾頁紙,讓青蓮找了個機會送去錦繡坊交給了李掌櫃。青蓮回來後,說得了大公子親自接見,並讓轉告若水:已找了京城有名的普濟寺,那裡的方丈雖是出家人,但在經濟上頭自有一番見識,雖不是皇家大寺,但這幾年香火旺盛,且寺中風景優美,京城的女眷平日裡倒比皇家大寺更走得勤些。
  一聽這話,若水倒放下心來,想那周大公子,也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才這幾日功夫,就找到了合作夥伴。這事兒嚴格說起來也是對佛家有些不敬的,皇家大寺恐怕不屑於此。聽這普濟寺的情況,倒正合適。
  另一頭,周晟遠收到青蓮轉來的拍賣細節,越讀越驚,沒想到一個身處內宅的孩子,竟有如此見解,細節設計不僅周到全面,且揣摩人心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如按此計劃行事,別說一萬兩,只怕此像要拍出幾萬兩的高價才是。再看這紙上的字,倒比平時的簪花小楷還小,十幾張紙上,起碼寫了上萬字。看字形,又不似平時的毛筆所寫,好似用小樹枝之類的硬物,沾著墨汁寫成。再看字跡,雖無簪花小楷的秀麗工整,但也是行雲流水,自成一派。真不知那孩子小小年紀,怎得字跡這般成熟?不禁又想起那日在自己懷中的樣子,小小的一個人兒,倒像女孩子一般。對啊,就是女孩子,若弟那樣子,哪裡是個男孩,分明就是女孩子的樣子!這樣一想,再回憶起來,更覺得那孩子定是個女子,連鼻尖上似乎都聞到她身上女孩香氣一般,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想像了,心中暗想,下次一定要看個仔細。
  這邊周晟遠收了拍賣計劃書,再與李掌櫃協商了一番,自去安排相關事項。若水回到家後,也放了心,自是安安心心的等著錦繡坊送銀子來。於是又和景沅商量著開始新的作品,每日裡更是關在書房中寫寫畫畫的。、
  景沅這幾日倒是空閒,於是想著也該給若水做幾件新衣了,雖有候府每季送來的衣裳,但哪個娘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說若水今年已經是八歲了,原本只是生得秀氣,加上皮膚雪白,讓人覺得玉雪可愛罷了。可近一年來,許是手上銀錢充足,候府對梧桐院也更加關注了,吃穿不愁,倒開始抽了條,身量長高了不少,眉眼間,竟越長越好看了。想景沅當年,也是歌妓出身,長相自是不差的,要不也不會惹得江則剛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原本若水長得像江則剛多些,只皮膚象景沅。但這一年以來,竟越長越像景沅,原有的一點江則剛的影子,竟慢慢褪去。加上皮膚透白,如玉一般,所以慢慢的,行動間竟不自覺的露出幾許風流形態。雖是小女兒情狀,但自是與以往孩童時期不同了。景沅想著想著,又想到了若水的親事,情緒又低落起來。
  幾日後,若水出了書房,手上拿了幾張畫稿。
  第一幅是大尺寸的,畫的是飛天圖。佛教中把化生到淨土天界的神慶人物稱為「天」,如「大梵天」、「功德天」、「善才天」、「三十三天」等,把空中飛行的天神稱為飛天。前世有名的敦煌,就憑借飄曳的衣裙、飛舞的綵帶而凌空翱翔的飛天,成為了無數繪畫之人心中的聖殿。她在參觀常州的亂針繡博物館時,就曾看到過一幅飛天作品,具體形態已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不要緊,只是借了別人的概念,自己完善即可。只見她畫的飛天圖中,昏黃的背景下,六位飛天正手持不同樂器,翱翔於空中。眉清目明,鼻豐嘴小,五官勻稱協調。頭有圓光,或戴五珠寶冠,或束圓髻。有的橫游太空,有的振臂騰飛,有的合手下飛,氣度豪邁大方,勢如翔雲飛鶴。飛天落處,朵朵香花飄落,頗有「天花亂墜滿虛空」的詩意。衣裙飄曳,巾帶飛舞,姿勢自如優美,分別演奏長笛、橫簫、蘆笙、琵琶、阮弦、箜篌等樂器。
  第二幅也是大尺寸,是夜宴圖。仿的現代大師陳逸飛的《夜宴》,只是將圖中人物的衣著,改為與這個時代相符而已。只見畫上五位古裝仕女,或吹笛,或執蕭,似正於夜宴之中演奏。純黑的背景下,昏黃的燈光打在眾女子的身上,肌膚、衣物都許許如生。尤其是不同種類的綢緞,在燈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連紋理、褶皺都看得一清二楚,如身臨其境一般。
  第三幅是一個小品,畫的是兩隻小狗親親的樣子,一白一黃,如雪團一般,憨態可拘,讓人見了,恨不能抱在懷懷好好「蹂躪」一番。
  這三張畫一拿出來,景沅和青蓮都看呆了,青蓮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拿著那張小狗的畫,就不肯放手了:「小姐,這個小狗真好看,你看這毛多長啊,咱們府裡大小姐那隻小狗可沒這麼好看。小姐,這幅我來繡好不好?青蓮一定認真繡,這麼可愛的小狗,繡出來該多漂亮啊!」
  「這幅畫本來就是給你畫的,你跟著娘也繡了半年多了,大的繡不了,就拿這張來練練手。但這種毛髮類的東西,可不好繡,既要繡出根根毛髮的樣子,又不能亂。只怕要花大功夫。」
  「沒事兒,只要小姐夫人不嫌我手慢,我就試試,繡不好夫人再給我指點指點就是了。」說著,又抱著那狗兒希罕起來,只差親上幾口了。
  若水看青蓮那傻樣,倒好笑起來,見她高興,也不多說,只問景沅的意見。
  景沅見這三幅畫,便知這兩幅大尺寸的,是要自己繡的,剛才便一直在暗自斟酌。要說這兩幅畫,都很好,也都能很好的突出亂針繡的特點和優點,繡出來一定好看。「但這第一幅,衣裳為何這般暴露?」
  「娘,這是飛天,難道這裡沒有飛天嗎?」景沅搖了搖頭:「如說是佛教中的人物,倒是聞所未聞到,平時所見的各處佛像,總是正襟危坐,哪裡有這樣衣不蔽體的?這樣的畫,倒似青樓中所用的一般。」
  啊,這都是哪跟哪啊,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後世的佛教,經過幾千年的改變,不也如此嗎?這樣倒也好,省得繡出來再賣,還說是污辱了佛祖。那好,那咱們就不提這飛天的事兒,只當是天外飛仙好了。只要美就不怕,青樓又如何,青樓最是銷金窟啊,一定能出得起銀子。這事兒以後再說。
  娘兩個協商下來,決定先繡夜宴圖,畢竟那飛天圖太過驚世駭俗,先放放再說。
  因夜宴圖尺寸太大,且人物也多,所以繡起來難度更大。倒是底色還比較單一,於是一開始,在鋪底色的時候,青蓮也幫著繡,進度倒還快了一些,但人物就必須景沅親自動手了,待景沅開始繡人物後,青蓮也開始了她的小狗的繡制,若水給起名叫「萌寵圖」。
  

☆、第14章 青山

  話說錦繡坊這邊,用了約半個月的時候,與普濟寺的方丈慧智大師就一應事物溝通清楚。正巧九月十九是觀音誕,每年普濟寺也都要舉辦有名的廟會。借此機會推出這幅觀音像,正是時機。為了擴大影響,又和慧智大師協商,決定於當天,請著名得道高僧聞機大師前來講學,並藉機給觀音像開光,並說好,請聞機大師的一應開銷,於分成之外,別由錦繡坊支付。
  於是九月十九日,普濟寺舉行了盛大的法會,由聞機大師主講,並在法會結束時,為一幅觀音像開了光。因著之前的宣傳到位,到了九月十九日這一天,京城有頭有臉的家族,所有女眷幾乎傾巢而出,光普濟寺山門前停著的車馬,就排出去七八里遠。普濟寺的廂房更是一房難求,不知要添多少香油錢才能得到,倒讓普濟寺又發了一筆小財。到了聞機大師給觀音像開光之時,畫像一展出,只見寺前廣場上上千信眾,全都就地跪拜起來,口中還唸唸有詞,不斷說著:「觀音大士大慈大悲,保佑我全家身體康健……」等等。倒叫聞機大師也是稱奇,只說佛法無邊,開光儀式倒更莊重了幾分。
  此事一日內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多當日沒去現場的人聽了,也都好奇那觀音像究竟是如何的精美逼真,於是也紛紛組團去參看。傳來傳去,倒叫這觀音像多了幾分神秘,竟在寺中供奉繡像的地方,也有人擺了供品參拜起來,這又是讓人使料未及的了。
  整整百日之後,又在普濟寺門前的廣場上開始了拍賣,不過因著尊重,倒不敢提賣家,只說是競價請神,不管最後繡像歸誰,普濟寺再拿出兩千兩銀子,再做一次法會,普度眾生,為天下百姓祈福,另拿出三千兩銀子,買米買柴,於冬季在普濟寺門前施粥濟世。一場拍賣,倒做成了慈善拍賣會了。
  當然,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觀音像竟拍出了兩萬九千兩的天價,被一神秘富豪購得。除了請聞機大師、法會和施粥的開銷,最後得利一萬九千兩。普濟寺如約得到了近三千兩的香油錢,更別提法會、廟會等周邊影響帶來的隱形利潤。正是由於此事,倒叫普濟寺從此聲名更盛,倒成了能與皇家寺院抗衡的京城大寺。
  等到若水拿到了周大公子轉來的八千多兩銀票,心裡卻暗自撇了嘴。唉,這粥多僧也多,一人一瓢,到自己手裡,也就沒多少了。可景沅和青蓮不這麼看,拿到八千兩的銀票,兩人都要瘋了,畢竟從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銀錢,也沒想到區區一幅繡品,竟能如此值錢,想當初,景沅日夜不息的繡,一個月也不過賺個幾兩銀子貼補家用而已。如今這一幅繡品,雖是繡了幾個月,但也值不了這麼多啊。
  若水見她二人這樣子,只得說道:「娘,這種事情,也只有這一次。這次是為了打響亂針繡的名頭,再加上觀音像的特殊性質,才用了這特殊的拍賣方式。往後的繡品,並不適用,還是要正常的出售,只怕就賣不出這樣高的價格了。再說了,這法子用多了,就不靈了。」
  景沅一聽,也是這個理兒,還是高興了幾日,倒也開始沉下氣來,又投入夜宴的繡制了。
  要說這幾個月來,夜宴進展緩慢。天氣漸冷,晝短夜長,若水再不許母親夜裡點燈刺繡,就是白天,也時不時的拉著景沅起身休息,怕她累著,所以進度倒比當初繡觀音像慢了許多。
  倒是青蓮,經歷了幾次失敗後,終於在幾個月後,繡出了「萌寵圖」。後來拿到錦繡坊出售,說是引得京城眾多小姐的爭搶,最後也賣得了二百兩。拿到這二百兩後,青蓮恨不能飛回梧桐院,再多多的繡上幾幅,畢竟一幅就是二百兩啊,現在自己也慢慢摸著門道了,趕一趕的話,一個多月就能繡上一幅。現在青蓮是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用來刺繡。
  回到梧桐院,嘰嘰喳喳的說給母女二人聽,這個那個的,直說了半個多時辰,倒叫景沅母女吃了一驚,這孩子莫不是被二百兩銀子給嚇魔症了,怎的平時一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今日竟一個人不停的說了這許久。到後來終於停了下來,又被若水好一番嘲笑,兩人打鬧了起來,才算是完事。倒是若水事後叫了青蓮過來,說道:「青蓮姐姐,我和娘已經商量好了,以後你繡的活兒計,得了銀錢你交給我和娘一半就行,餘下的一半,你自己留著,以後嫁了人,有些銀錢也好傍身。」青蓮一聽大驚,以為小姐認為自己有了別的心思,趕忙跪下,又氣又急,詛咒發誓的,倒叫若水一番好笑。「這是你的勞動所得,是你應得的。這麼多年來,你已是我和娘的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一番詛咒發誓的,以後萬不可再提。另外,你這萌寵圖畢竟是小品,能賣得二百兩,也只是因著個新奇。要是繡得多了,反倒是不值錢了。再說了,我們現在有了固定的收入,何必做這等涸澤而漁之事。以後你只管兩個月繡一幅,且不能重樣兒才行。」青蓮聽了,也是這麼個理兒,小姐這麼聰明,聽小姐的總沒錯的。於是從此以後,並不貪多,只兩個月一幅,平時照顧母女兩人的生活,再幫夫人分分線,繡繡背景什麼的,倒也充實。因著青蓮的第一幅作品就是萌寵圖,她自己也喜歡繡這些,所以若水給她畫的圖樣,也多是些鳥獸之類的小品,倒叫她在這些動物刺繡上的心得,漸漸比景沅還高出幾分。
  另外,若水也向青蓮許諾,到她成親之日,就放她自由身,讓她不必再為奴為婢,連帶著將來的孩子,也低人一等。這一承諾,更是讓青蓮驚喜萬分。青蓮本是京城周邊的平民,只因家裡貧困,實在養不起,才插了草標賣到了城裡。機緣巧合,正巧那時景沅剛剛進候府,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人,於是老候爺便命人叫了人牙子來,帶了些小丫頭讓景沅自己選。景沅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候府的家生子,自是不願來伺候她的,能從外面買個小丫頭給自己用,已是候爺寬厚了。也合該兩人有緣,景沅一眼就看上了青蓮,只說這孩子年紀雖小,但一身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站在人堆裡怯怯的,但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景沅自小在青樓長大,自詡看人還算是有一套,便點了她,一問名字,叫青蓮,倒也文雅,就留下了。
  現在若水許她以後的自由身,加上又讓她自己拿了一半的繡錢,青蓮的心思也活泛了想來。一日就拉著若水說:「小姐,有個事兒,您給我參謀參謀,您說行我就去做,您要說不行,只當我沒說過這話。」
  若水笑道:「你是姐姐,我是妹妹,怎地還要我來拿主意了。說來聽聽。」
  青蓮說道:「我家原是京城南邊十里鋪子外的劉家村的,前些年家裡窮得實在過不下去了,我爹娘才起了這心思,將我賣了。賣的時候就只說,只求有口飯吃,求人牙子給找個和善的主家,不給銀子都行,只求我能好好活著。」說著眼裡泛起了眼光:「我上頭還有個哥哥,大我一歲,小時候很疼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讓著我。我一進府,就再沒和家裡聯繫。前幾年咱們的情況不好,溫飽尚成問題,所以我也沒有多想。如今托小姐的福,咱們這日子慢慢好起來了,我就想著,能不能去尋尋我的家人,只要知道他們都好好的活著,我這心裡也安心了。若是他們過得不好,說句不怕小姐笑話的話,我這手裡不是也有點子銀錢了嘛,雖是不多,但貼補貼補他們,倒是足夠的,也算是報了他們的生養之恩吧。」
  若水一聽,倒也認可,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於是和青蓮說:「這倒是好,我看你這幾日找個時間,去大總管那裡告個假,就說家裡人帶信兒來,家中有事,想回去一趟。然後你出門,找個鏢局,讓鏢局的人陪你走一趟家裡。看是什麼情況,如果有可能的話,將你父母哥哥都接到京城來,我早就在想,咱們在府外沒個自己人,要辦什麼事,終究不方便。你家裡人能來,自是最好的。」
  於是又將此事說與景沅,景沅也是同意,畢竟現在手中銀錢也不算少了,很多事總要慢慢的謀劃起來。第二天,青蓮就向府裡告了假,出府去了。
  十日後,青蓮回了候府,一回府就跪下給景沅和若水磕了個頭,原來,青蓮了出府,就找了京城有名的鎮遠鏢局的鏢師,陪著走了一趟劉家村。因為地方記得清楚,倒是沒費什麼事就找到了,只是到家一看,父母早就去世了,只一個哥哥,守著一間快塌了的土坯房,一塊種什麼什麼不長的坡地,也快活不下去了。兄妹二人雖是多年未見,但這份親情還在,所以也是一番抱頭痛哭。見兄長這情況,也正應了若水的話,怕是只能跟著自己進京了。於是兄妹二人給父母上了墳,哭了一場,又和村裡幾家相好的告了別,就回了京了。
  回京後,想著出府不容易,索性一次把事兒都辦完了,就帶著哥哥在城裡轉了幾天,找了個離著候府兩條街的地方,租了間房。因著只有哥哥一個人,為了省錢,就只租了個房間,廚房與房東家共用,一個月300錢,幾乎快要頂上青蓮一個月的月錢了,再加上哥哥的吃用,只怕一個月的月錢都不夠了。京城居,大不易啊!
  青蓮的哥哥叫青山,自小家裡窮,就算是再努力的種地、幹活,也怎麼都吃不飽飯。自從妹妹被賣掉後,青山就暗自發誓,一定要好好努力,有朝一日,要把妹妹接回來。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現在還要妹妹拿月錢來接濟自己,青山覺得頭都抬不起來,死活不讓青蓮租這房子。青蓮只得拉了哥哥,告訴他這是小姐的意思,讓他先安頓下來,然後好為小姐做事,青山這才勉強接受了。青蓮把哥哥安頓好,付了三個月的房租,又給了哥哥二兩銀子做日常的花銷,這才回了候府。
  

☆、第15章 投資

  一回到梧桐院,想著要是自己再晚回去幾年,甚至幾個月,萬一哥哥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她可就真是孤身一人了,於是心裡不禁對若水母女萬分的感激起來,要是沒有這樣的主子,自己又怎麼能回房去見到哥哥,又怎麼能將哥哥接來京城。
  景沅和若水聽完這一切,也是一場唏噓,景沅不禁再次感慨,背靠大樹好乘涼,自己帶著若水,要不是在候府,這些年還不知是個什麼境況呢。若水想的可不是這些,若水想的是,怎麼安排青山,怎麼用上青山。
  若水想了一下,回房去拿了二十兩銀子給青蓮,說:「青蓮,這錢你拿著,你去告訴青山哥,先定定心心的住下來,也別著急找活幹,這幾天就讓他在京城轉轉,多熟悉熟悉京城的一切,多聽多看,過段日子,我自有安排。」
  青蓮一聽,急忙推辭:「小姐,這怎麼行,你已經給了我那麼多銀子,還拿這些做什麼。我那裡還有銀子呢,且夠的。」
  若水硬塞了給她說:「這不是給你的,是給青山的,剛到京城,安個家不容易,處處都要用錢的。」青蓮又是一番跪謝,倒叫若水不好意思起來。
  之後幾天,青蓮找了機會出府去看哥哥,只見哥哥在京城住的倒是適應,還找了份工作,跟著街坊認識的大哥,在東大街幫人搬貨什麼的,一日也能賺個十幾文錢。
  青蓮心痛哥哥,把若水的意思和他說了,青山倒是一笑,說:「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會多聽多看的,要為小姐做事,總要有點本事,我會盡快瞭解京城的一切的。不過這搬貨的事,也沒必要辭掉,我一個大男人,怎麼也不能天天在街上閒逛吧,再說了,這事兒也不是天天都有,你放心吧,累不著。」青蓮見哥哥精神還好,也比剛來的時候氣色紅潤了些,只好再三叮囑他,千萬別為了省錢,虧了自個兒,一定要吃好些。又給哥哥送了剛做得的衣裳鞋襪之類的東西,就回了府。
  之後,每次青蓮去錦繡坊送繡品,都帶上青山,慢慢的,也和錦繡坊的各位熟悉了起來。到了下一年的春暖花開之時,景沅的夜宴圖繡得。想著手中已有的幾千兩銀子和夜宴即將賣得的銀錢,若水心中暗自著急。這錢放在手裡,那就是死錢,一定要花出去,才能錢生錢,也就是投資。
  這一日夜宴圖完成,景沅看著自己大半年的成果,心中自是歡喜。這夜宴圖,因人物多,且表現的細節豐富,所以尺寸更大,長五尺,寬三尺,要不是有青蓮時不時的搭把手,只怕是要怕一年多去了。其實從若水內心來說,更希望繡那幅飛天,因為那幅從美學的角度來說,更能體現這亂針繡的優點,靈動的風格也是若水的最愛。可是景沅說的也沒錯,社會不接受的話,繡了也是白繡,現在他們要的不是出風頭,而是真正的換得真金白銀,所以飛天圖只能暫時放下,以後有了合適的機會,再說。
  若水看著這幅夜宴,心中暗自盤算著,怎麼也能值個五千兩,畢竟這個尺幅更大,又不像那張觀音像要幾家分成。於是拉了景沅說起來:「娘親,你看,我們手裡現在也有將近九千兩的銀子。這夜宴過幾日給錦繡坊送去,我估摸著怎麼也能值個五千兩。這樣一來,咱們手上就有一萬多兩的銀子了。我在想,這銀子放在手裡是死的,要想個用處花出去,才是正理。」
  「花出去?怎麼花?」景沅還沒太明白若水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應該做點投資,讓錢再生錢。這樣白放著,太可惜了。」
  「噢,要是這麼說,倒確實可以置些產業,這樣以後你出嫁,放在嫁妝裡,也好看。」
  「唉喲,娘,我這才多大啊,怎麼總提嫁人這事兒呢。」若水無語了,這開了年,也不過是九歲,怎麼就像是嫁不出去的大齡剩女一樣了呢。
  「你這孩子,娘親說給你聽。咱們的情況特殊,你爹走得早,娘帶著你住在這梧桐院,前幾年條件又不好,自然沒法考慮這事。可現在咱們也算是小有所得,娘也滿足了,唯一擔心的,就是你未來的親事。你也別不愛聽,真正的大戶人家,哪個小姐不是從小就開始準備嫁妝,你看你大姐姐,四五歲起,候夫人就開始四處尋覓好物件兒了。好東西不是隨時想要就能有的,有時候有錢也不行。所以都是要隨時留心,有合適的就買下,嫁妝這東西,只有不夠,沒有多的。」景沅見若水不以為然,只好苦口婆心的勸:「你再看看你大姐姐,原本還常來咱們這,可自從去年秋天和張瀚林家的長子定了親,哪裡還得空出來,整日不是被候夫人拘著繡嫁妝。」
  「娘,好了,咱們的情況不能和人家高門大戶比,我的意思是,咱們要想辦法讓手裡的錢變得更多。我的想法是做個什麼買賣,但一是在京城這地兒,做買賣咱們這點錢可能還不夠,二是咱們現在這情況,也出不去啊。」
  「做買賣?倒也不是不行,可娘覺得還是買些田地莊子保險些,雖然收益少點,可穩妥啊,以後也能留給兒孫。」
  「嗯,娘說的這個倒也成,等我再想想,不管做什麼,娘可一定要支持我。」
  「咱們能有今天,都是你這小人兒的功勞,娘從來都支持你的,你這小沒良心的,竟說這話。」
  若水嘿嘿一笑,此事暫放下不提了。
  自夜宴快完工時,若水就讓青蓮時不時的多到後腳門走動走動,今日拿些吃食,明日塞點銀子的,打點一下關係,日後進出,也好有個照應。
  青蓮現在雖和後腳門上的幾個婆子勉強說上了話,可要說自在進出,還是有難度,更何況是帶若水出去,於是,只得還走江瑾瑜的路子。江瑾瑜現在在書院住,每十日,回家休息一日,但也不是每次都回來,有時說課業忙,就只記伺墨回來拿些換洗的衣物等等。若水倒不好為自家的事專門請江瑾瑜回來一趟,只讓青蓮找了伺墨,看能不能請伺墨去梧桐院轉一圈,把若水帶出後腳門去。伺墨只說問了自家少爺才行,於是拿了東西又匆匆的走了。
  十天後,倒是江瑾瑜一大早來了梧桐院,說是陪若水去錦繡坊。因事先沒有通知,若水現收拾東西,江瑾瑜也不催,就站在梧桐院外的花園裡等。春風和暖,花園裡百花盛開。說起來江瑾瑜了也有半年沒見過若水了,等得一刻鐘後,只聽得腳步走,回頭一看,若水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小廝衣服,抱著個大包袱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後面跟著青蓮,追不上若水,又不敢高聲叫,只得跟在後面跑了過來。
  「大哥,走吧。」經過了幾次接觸,若水現在和江瑾瑜倒親厚,從心底裡感謝這個大哥的幫忙,所以在沒人的時候,都是叫大哥。
  江瑾瑜看著若水,半年不見,個子倒長高了許多,那身小廝的衣服,穿在身上,竟分外的合身,沒有女兒家的嬌媚,倒有幾分英姿颯爽。因著一路跑來,額頭上有些許微汗,又頰泛紅,更顯得一張小臉,白嫩得掐得出水來。江瑾瑜竟突然生出一種想法,那皮膚,摸起來一定很光滑。不由得又被自己嚇到,忙笑著說道:「那走吧,又要勞妹妹給我當一天小廝了。」
  「說什麼呢,大哥這可是嫌我麻煩?還虧得我前幾日得空,給大哥設計了一個筆袋,讓青蓮繡了準備送給大哥呢,看來,也拿不出手了。」
  江瑾瑜哈哈大笑:「噢,妹妹設計的,一定是好東西,快拿來給我看看。」
  若水這才遞了過去,又解釋了一番用法,倒引得江瑾瑜不住的誇獎,只說這東西拿到書院,怕是要被同窗羨慕嫉妒恨了。當下也不多說,兩人帶著伺墨就出了府,直往錦繡坊而來。
  和錦繡坊的合作,已是熟門熟路,不必多說,且亂針繡現在已是風靡京城,一件兒難求,平時只得到青蓮的幾張小品,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大件兒,周大公司二話不說,給了六千兩的價格,倒比若水的心理價位,還高出了一些。
  「不過,若弟,這亂針繡,好是好,可產量太低,只你娘一個人繡,根本無法滿足這市場的需要。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早就想和你商量。」周晟遠也是半年未見若水,今日一見,倒更見風采了,且周晟遠留了個心眼兒,找了個機會細細的看了若水的耳朵,是有耳洞的,心中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不過知道了若水是個女子,倒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在商言商,他還真是想跟若水談談合作的事兒。「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出資買這亂針繡的技法,你開價,我決不還價。而且,你娘親的繡品,不管多少,我都照行情加一成收購,你看可行?」
  周晟遠提出這個想法,其實也是若水早就考慮到的,只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提了出來,想了一會,若水說道:「周大公子,不是我要將這技法保密,而是就算我將就技法當面教給你們錦繡閣最好的繡娘,就算是學一年,她也學不來。」
  「噢,這又是何原因?」周晟遠自認為自家的繡娘都是江南請來的最優秀的蘇繡人才,別說一年,一般的繡法,只看一眼,就能學個十之五六,這亂針繡就這麼難繡?
  「不是我誇大,而是這亂針繡實在是太過顛覆,要培養一個合格的亂針繡繡娘,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畢竟我和我娘身在候府,出入不是這麼自由的。如果周大公子真有此想法,我倒可以有另一個合作的方式,你可感興趣?」
  「噢?說來聽聽?」周晟遠本來也對買亂針繡的繡法一事,沒抱太大的希望,現在聽若水這樣一說,確實也是。
  「這樣吧,說起來沒有說服力,等過段時間,我拿出東西來和您談。現在先讓我賣個關子吧。」說著沖周晟遠眨了眨眼,狡黠的一笑,那雙彎彎的月芽眼睛,閃閃發亮,倒叫周晟遠愣住了。
  「好,那我就等著看若弟的好消息了!」周晟遠轉瞬就整理了情緒,從善如流的說道。
  

☆、第16章 妖孽

  從錦繡坊出來,江瑾瑜見若水似有話要說:「二妹,出來了這麼多次,你還沒在外面吃過飯吧。不如今日大哥請你吃一頓,現在回去,只怕也過了飯點兒了。」
  若水想了想,就答應了。跟著江瑾瑜到了東大街旁的吳家胡同,找了一家並不起眼的酒樓,門面不大,但裝修風雅,簡潔大方。二人要了樓上雅間入了坐,江瑾瑜點了幾樣女孩子喜歡的菜式,伺墨和小二就退出了雅間。
  「二妹,這間酒樓,雖位置並不顯眼,可菜式可口,生意倒也紅火。尤其是他家的醉魚,是京城一絕,一會你可要好好品嚐一下。」
  「好,托大哥的福,我還從沒在酒樓裡吃過飯呢。」若水倒不是奉承,穿來古代,還真是第一次到酒樓來,不禁笑的見牙不見眼。那彎彎的眉眼,眼中如有清波流轉,倒叫江瑾瑜看得移不開眼,想著一轉眼,小丫頭也長大了,忍不住問道:「若水,你和二嬸以後有何打算?」
  若水正想和江瑾瑜說此事:「嗯,我們這情況,大哥也是清楚的,只怕早晚有一日,是要離了候府的。當然,依我娘的意思,是怎麼也要等到我成親之後,也是想著在身在候府,再怎麼樣,於親事上,也是有助益的。但我不這麼想,我和我娘現在在候府,名不正,言不順,連個族人都算不上,更別提在候府成親了。所以我的意思是,還是盡快出府。」
  江瑾瑜一聽,有點心急,卻又不知該如何開解,只好說:「你娘說的有道理,你還是安心在候府多住幾年再說。」
  「我說的盡快,也不是說這一天兩天就要走,總要準備個一兩年的。再說了,候府能接納我們母女二人,是候爺心善,念著他和我爹那點兄弟情,但如果我和娘真的要打著候府的名頭去尋親事,那也是極為不妥的。不瞞大哥說,現在我手中,也有些銀錢,我和我娘也有了傍身的技藝,就算出了府,我們也能過得很好,至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更何況,在候府,我們的行動太受限制了,要想以後有更好的發展,出府也是一種必然。我想近期先在府外置辦些產業,日後我們娘兩出府,也好有個落腳之處,不至於抓了瞎。」
  「既然你已想得如此透徹,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只記住,大哥永遠是大哥,不管何時,只要你有困難,一定要來找大哥,大哥必盡所能。行了,快吃菜吧,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好,謝謝大哥。」
  飯後因難得出來一趟,若水想去見見青山,就和江瑾瑜告辭了,因著此地離候府不遠,又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想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就帶著伺墨回了書院。
  話說若水跟著青蓮在走了一刻鐘,來到青山住的小院,青山正在家吃飯呢,見著青蓮帶了個小廝進來,還沒反應過來,若水在青山的住處四處看了看,因著不是說話的地方,就帶著青山青蓮二人出了門,到了不遠處的一處茶樓,要了處包房,說起了話。
  青山此時已知這就是妹妹口中的小姐,於是一進包房,就跪下給若水磕了個頭,嚇了若水一跳,哭笑不得。忙叫青蓮扶了起來,說道:「青山哥,你也別客氣了,我和青蓮情同姐妹,你要見我一次就跪一次,那我可再不敢見你了。」青蓮知道自己小姐的脾氣,是最看不得別人下跪的,所以也勸著哥哥快快起來。青山倒也不是那面乎乎的性子,見若水大大方方的,也就起來落了座。
  若水說道:「青山哥,我和我娘的情況,青蓮應該也和你說過了,我們娘兩個在候府,出入不自由,很多外面的事,以後就要靠你了,你可願意跟著我?」青山一聽,又要跪下,又想到小姐不喜人跪,只得行了個禮,說道:「小姐是妹妹的主子,也就是我的主子,小姐要做什麼,只管吩咐就是,青山一定竭盡全力。」若水見青山也是個爽利的性子,心中也是喜歡的:「那好,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我吧。你到京城,也有幾個月了,回去以後,就把那租的房子退了吧,去找一個好一點的小院,不用太大,兩進就行。地方不要太偏,但也別在太熱鬧的地方,周圍的人家,最好不要太複雜的才好。能買最好,實在買不到,就租,租個三年五年的都行。」
  見青山急急的起身,像要推辭,忙說:「你先聽我說完,這房子不是給你找的,我和我娘,總有一日要離開候府的,我早就想在京城置辦點產業,只愁沒有人手辦這事兒,現在你來了,我們總要慢慢張羅起來。這房子不忙,總要找到合心的才是。當前最要緊的是,你要開始讀書,不是要你去參加科舉,但總要識得幾個字,往後和人打交道,總不至於連個契約也看不懂。」
  青山一聽,倒不好意思起來。家裡一直很窮,根本沒想過讓他讀書,所以他現在是大字不識一個,在京城幾個月,確實覺得不便,畢竟京城裡,不說大戶人家的丫頭婆子,只一般店舖的跑堂什麼的,也都是識得幾個字的,那不識字的,只能賣賣苦力。像小姐這樣的,要用他,必須得識得幾個字才行。於是說道:「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不讓小姐失望。」
  見天色已晚,若水就帶著青蓮準備回候府。剛出了包房,只聽得樓梯是一群人說說笑笑的上樓來,若水帶著青蓮和青山也沒多想,低頭就準備下樓。結果和身邊那群人擦身而過時,青蓮突然一聲尖叫,原來那一群人中,一個錦衣少爺,正抓著青蓮的胳膊調笑。青山一看妹妹被個陌生男子抓著,上前一把將那人的手打落,將妹妹拉到自己身後,說道:「你們要幹什麼?」那幾個富家子弟,一看不過是個粗布短衣的青年,也不知是誰家的下人,自是不放在眼裡:「這小妞長得不錯,我們大少爺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快來陪我們少爺喝壺茶。」若水冷哼一聲:「果然是野狗天天有,今年特別多。」若水這一吱聲,倒叫那幾個少爺將眼光齊齊的看了過來,只見若水一身小廝裝扮,唇紅齒白,倒叫人眼前一亮。剛剛只看到那丫頭有幾分姿色,沒注意這還有一絕色呢。雖是男兒,不過,這小小年紀的男孩子,壓在身下,那滋味想想更讓這幾位紅了眼睛,一下子將矛頭轉向了若水:「喲,沒看到這兒還一位呢,那小丫頭不行,要不你來陪陪爺兒幾個?」說著拿著手中的扇子就要抬若水的下巴,青山見小姐被辱,更是大驚,搶上前來,擋在若水身前,道:「我們是文淵候府的下人,各位少爺還請自重。」報了文淵候府的名頭,好歹也要擋一擋。誰知對方一聽文淵候府,更是笑肆無忌憚。誰不知道這文淵候府是一代不如一代,現如今這第五代,不過是在衙門掛了個閒職,這京城裡,一塊兒磚掉下來,都能砸到好幾個世子王爺的,誰把個文淵候放在眼裡。再說了這幾位都是京裡有名的紈褲子弟,家裡也都是非富即貴的,別說是文淵候家的下人,就是文淵候世子來,也不會給面子的。說話間,就上來拉扯若水,青山見此情形,只能撲了上去,死命的護著小姐和妹妹。雙方正鬧得不可開交,只見樓梯口這間包房的門,一下子打開了,一位黑衣冷面男出來冷冷的說了句:「我家主人在此,誰再敢在這裡鬧事,別怪我不客氣!」這人聲音不大,卻好似就在每個有耳邊說的一般,剎那間,眾人都停了手。若水從青山身後伸出頭看了看那間包房,包房門正對的樓梯口,倒叫若水看了個正著。只見房裡軟塌上歪著個男子,一身銀灰色錦袍,皮膚微黑,雙眼細長,薄薄的雙唇正細細的品著茶。身邊一紅衣女子,正在泡茶,不時的朝塌上男子看去,那叫一個柔情似水。若水暗暗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又是一個妖孽!」裡面的人突然往若水這邊看來,正和若水對了個眼兒。那人心中也是一奇,看這小廝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可這一雙眼睛,倒似閱盡人間百態一般。
  那外面的幾位紈褲子弟平時在京裡,也是橫著走的,今日哪裡能受這等氣。轉過頭就想和黑衣男動手,裡面那位「妖孽」來了句:「追風,我看你現在是疏於練習啊,幾個小子也震不住了。」那追風一聽主子這話兒,心中一跳,只怕再拖幾刻,自己今日是得不了好了。索性一手一個,將那幾個紈褲子弟一個個丟下樓去,只聽得叫罵聲,唉喲聲一片。追風回頭一看,主子眉頭又皺了起來,趕緊丟了幾個碎銀,將幾人的啞穴點了,這才安靜下來。心裡暗暗的給自己擦了把汗,轉過頭對著若水三人說:「還不走!」若水一看這情況,只得回了聲:「多謝!」拉著青山青蓮趕緊走了。出了茶樓,三人再不敢停留,匆匆忙忙的回了候府。一路上再三叮囑青山,這幾日不要出門了,要是再遇上這幾位,可要離遠些。
  回了梧桐院,囑咐了青蓮,不要將今日的事告訴景沅,免得她擔心。晚間,拿出銀票給了景沅,景沅因著前一次的觀音像,已有了經驗,倒也沒太驚奇,又說了青山一事,早早的就安置了。
  

☆、第17章 冰塊

  過了沒幾天,青山就傳了話進來,說找到了一處院子,在西城。要說京城的格局,分為東、西、南、北四處。東面是城中高端商業中心,四周住的多是勳貴的高檔住宅。南面是皇城所在,所有的京城衙門辦事處,也都匯於此處。還有城裡最高學院國子監,也在南城。西面是中下層人所在的商業聚集區,多為酒樓、繡坊、茶館、小吃街等,還有就是京城有名的紅燈區也坐落於此。此處住的多為京城中檔人家,商人和手工藝人居多。北城則是下層人所住的棚戶區。青山找的這院子,據說是兩進院兒,在西大街背後的影子胡同。周圍住的,多是些小生意人,既不像高門大戶一般規矩森嚴,又不似北城下等人那般家長裡短,雞飛狗跳的鬧騰。聽上去倒是不錯,於是若水將三千兩銀票交給了青蓮,只讓她出去和青山一起看看,如果確實不錯,就買下來。
  青蓮第一次辦這樣大的事,心中上下不安,可若水也確實不太方便時間的出入候府,所以只得拿了銀票跟了哥哥去辦了。晚上回來,向若水匯報的更加詳細,那房子何處開間,何處坐臥,小花園裡種了些什麼花,都匯報得一清二楚。若水按著青蓮的匯報細細的畫了房子的平面圖來,倒也心中有了數。房子找的京城有名的中人辦的手續,倒也便當,當天就拿到了過戶的房契,寫的是若水的名字。一共花了二千二百兩,中人的手續費五十兩,過戶什麼的又花了五十兩。餘下的七百兩銀票,青蓮全數帶了回來。
  若水道:「這錢你交給青山哥,讓他找人打整一下屋子,該修整的修整,該粉刷的粉刷。再置辦點傢俱用品什麼的,那也算是咱們的家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去住呢。另外,你再讓青山把原來租的房子退了,搬過去,也算是給咱們看家了。再讓他看著買幾個下人,丫環就別買了,先買兩個婆子管著做飯和掃灑吧。」
  青蓮一聽,小姐處處在為自家哥哥著想,心中又是感激:「哥哥說他今晚上就搬過去看家。小姐,我哥哥還說,這幾日他就去看看,哪裡有讀書識字的地方,他也知道了,在京城為小姐辦事,不識字,可真是太不方便了。」若水聽著,也點點頭,青山是個憨厚忠實的漢子,也是個聰明人,這段時間的接觸看來,他是個可造之材,只是原來在鄉下待著,見識太少,所以還要繼續培養才是。好在現在,青山進了城,青蓮也算是有家在府外的人了。府裡對下人還算寬厚,就算是簽的死契的下人,在不當值的時候,也是可以出府看看家人的。所以現在青蓮進出,都是打著回去看哥哥的名頭。
  府外的事暫時告以段落了,若水想想,也該著手與周晟遠的合作了。若水早就想著利用錦繡坊的資源,加強深度合作的事,單靠一個亂針繡,產出太低,與若水的理想,還著得遠呢。沒看這京城裡西城的一個二進小院,都要兩千多兩,這錢啊還是不夠花啊。所以這次若水計劃的,是設計服裝。畢竟是學美術專業的,前世那各個朝代的電視劇,看的那叫一個多,設計幾套衣服,還不是信心拈來。但若水想的卻是,做衣服的,那叫裁縫,咱要做就做「高級定制」!利用錦繡坊的名頭,專為達官貴人們量身定制。再引入現在高級定制的理念,每年整幾個時裝發佈會,做好宣傳工作,那銀票還愁不雪片似的飛來。
  上次觀音像一次,若水看到了周晟遠的經商才能,自己有思路,周晟遠有行動力,兩人那叫一個天作之合,啊呸呸呸,什麼天作之合啊,那叫金牌拍檔。於是接下來的幾日,若水將高級定制的思路,做了詳細的解說,並將雙方的合作分成,進行了規劃。若水出思路和設計稿,周晟遠負責實施,打錦繡坊的名字,但可以設立一個高級定制的品牌,以區別於現有的銷售等級。若水想的名字是「錦衣」,既從錦繡坊脫胎而來,又有所區別,聽著也高檔大氣上檔次。至於銷售的定價,若水的思路既是高級定制,那價格也必須是高級的。至少要能體現奢侈品的定位,所以價格必須定在每套一千兩以上的價格,不得低價,每季只此一套,別無重樣。又將時裝發佈會的籌備方案和定制服裝的一系列問題全都細細的寫了出來,又是洋洋灑灑的幾十頁。最後,對方雙的分成,若水這次沒有客氣,提出了所有利潤五五分成的要求,畢竟這高級定制的思路,就值這個價。然後,又附上了幾份服裝的設計稿,交給青蓮,讓她轉交給周大公子。
  第二天青蓮一大早就出了府,剛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就飛似的跑了回來。拉著若水進了房,關上房門,小聲的說:「小姐,不好了,不好了。」若水一頭霧水,只得安撫青蓮說:「怎麼了,你有話慢慢說。」原來青蓮一大早出了府,準備先去影子胡同看看哥哥,順便叫上青山和自己一起去錦繡坊送方案。結果到了影子胡同,看家的婆子說青山一大早就出了門,好像是去長山書局了。那長山書局離影子胡同隔了兩條街,青山這段時間都在那裡打工。青蓮想著兩條街也不算遠,也想去看看哥哥,就問了婆子路線,決定去找哥哥。結果誰想到,西城的路青蓮並不熟,轉了半天,就迷了路,不知怎地,就轉到有名的紅燈區來了。
  好在這一大早的,紅燈區的各個樓裡,都是安安靜靜的,門也都沒開,街上冷冷清清的。青蓮雖沒來過,可這紅街的大名,聽也聽過,一看怎麼到了這裡了,就趕忙找了街邊的店舖問清了方向,原來她走到了長山書局的背後,要穿過這條紅街,再轉個彎,才是長山書局。於是青蓮就低著頭快步的往前走。結果剛到一個叫「快紅樓」的坊前,門突然大開,幾個壯漢推了幾個衣衫不整的年青人出來,差點撞到青蓮身上,青蓮連忙向後一躲,卻不想撞到了身後一人的懷裡。那裡不自覺的伸手扶了青蓮一把,倒沒讓青蓮摔到。青蓮一抬頭,媽呀,這不是前些日子酒樓裡遇到那個黑冰塊,叫什麼追風的嗎?青蓮連忙低了頭,怕被認出來。只聽那追風也不理她,只對著那幾個壯漢說道:「快點解決了!」那幾個壯漢對著幾個青年就拳打腳踢起來,邊打還邊罵:「讓你小子吃白食,我們快紅樓的霸王餐也是隨便吃的嗎!」青蓮見這情況,嚇得縮成了一團,想走,可腿腳卻動不了。只聽得那黑冰塊說道:「怎麼?還不想走嗎?」青蓮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結成了冰了。好不容易能動了,趕緊低著頭小跑著走了。直跑到長山書局見到了哥哥,這一口氣才呼了出來。青山問了情況,也沒多說什麼,正準備和青蓮一起去錦繡坊送方案,結果發現,這方案稿不見了。想來定是方才在快紅樓前遺落了,青山要回去尋,青蓮怕哥哥被那黑冰塊發現,反倒生出事端來,於是按下哥哥,自己匆忙的跑了回來,想先問問若水的意見再說。
  若水一聽,這是神馬情況啊,看來那黑冰塊是快紅樓的打手之類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堂堂七尺男兒,看那身武功,還以為是行走江湖的大俠呢,結果竟是青樓裡的龜公。若水一想到龜公一詞,再想想黑冰塊那筆挺的身材,想想也是醉了。看來他那主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八成是那快紅樓的主人之類的。果然是妖孽啊!
  「算了,那份丟了就丟了,我再寫一份就是了。對了,青山怎麼會在長山書局做事呢?」
  「哥哥說,他這把子年紀了,也不可能去私塾裡找先生教。於是他前幾天在西城轉了轉,發現長山書局正在招小工,他就去和人家說好,不要工錢,只要店主教他識幾個字就行。那書局生意本就不好,只是店主的年紀大了,才不得不招個小工,幫忙打掃和上下貨什麼的。一聽哥哥可以給白幹活,自然是高興。於是說好哥哥每天上午去書局幫忙,中午飯後那店主教他半個時辰,書局的書也可以免費借給他看。下午哥哥就回影子胡同或是辦辦小姐安排的事情。」
  「喲,青山哥還真聰明,這法子倒是不錯。又能學到東西,也算是有個落腳處。咱們也不差這份工錢,讓他好好學習就是了。對了,你還說咱們家裡已經有了婆子?」
  「正是,哥哥已經買了兩個婆子,年紀都不大,四十歲左右。我這次去的匆忙,也沒細看,但至少給我開門的這個婆子看上去還不錯,說話也清楚,收拾的也利整。」
  「那就好,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你以後可要注意安全。萬不可再去那等是非之地了。」
  「小姐啊,我哪還敢再去啊,今天嚇都嚇死了,你不知道,那黑冰塊一身肉就跟那鐵板似的,撞得我生痛。」
  「好了好了,快來喝杯水壓壓驚。」若水偷笑,唉,我都還沒見識過古代的青樓呢,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啊。也不知這古代的花魁美不美,穿得什麼樣啊。要知道在前世,若水就算沒結婚,可男朋友總談過幾個,該做的事,也都做過了。她那群腐女閨密們,可是找了好些日本的A片來「學習」呢。還有那3D肉蒲團,幾人也找來「欣賞」了一下。劇中藍燕的古裝腐女的造型,還真是驚艷呢。不知這青樓中的女子,有沒有藍燕那麼美。越想是越興奮,只恨不能馬上出府去見識一下。又一想,要是娘親和青蓮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怕要嚇死了,不禁又笑了起來。
  第二天又花了一天的時候重新眷寫了一份方案,並幾幅設計圖,隔了幾日才又讓青蓮帶了出去,交給了周大公子。
  周大公子拿到了方案,自是驚為天人,細細的消化了幾天,就找人叫了青山來,讓轉告若水,方案他認可了,前期準備工作他即刻著手進行,只請小姐盡快拿出第一批的服裝設計稿,他好安排繡娘縫製。青山去了候府,將話傳給了青蓮,青蓮又轉告了若水,自去準備不提。
  卻說那日追風在快紅樓前遇到了青蓮,青蓮走後,見門前幾人已打的差不多了,就安排人「送」那幾位回家,轉身正要回樓子裡,卻發現地上躺著一扎稿紙,密密麻麻的寫了好些字,還有幾張畫兒。那幾張畫兒雖小,卻人物分明,衣飾新奇,追風雖不喜歡這些女子之物,卻也覺得好看,站在門口一張張看過去。只聽頭頂一聲調笑:「喲,我們追風何時喜歡看這些畫像之類的了,可是春心動了?要不要我安排幾位樓裡的姑娘給你啊?」追風頓時黑了臉,自己這位主子的惡趣味還真是無處不在。抬頭看了看俯身在二樓欄杆上的主子,冷冷的回道:「主子還沒找姑娘呢,小人哪裡敢找。只不過是剛剛在門前遇到了上次在茶樓裡遇到的那個小丫環,這稿子可能是她落下的,隨手翻看幾下罷了。主子要有興趣,就呈給主子看看。」說著將方案捲成一團,右手一揚,丟了上去。
  樓上那位隨手一接,笑道:「好,正閒著呢,讓我來看看,什麼好東西值得我們追風眼睛都看直了。」說著拿著稿子進了房,留下追風一人在門口零亂。
  

☆、第18章 求財

  話說快紅樓的那位拿了稿子進房,起初不過是帶著玩笑心看了幾眼,誰知越看越驚,越看越奇,這高級定制的方案竟如此新奇,什麼時裝發佈會之類的,真是聞所未聞。再看看後面的幾張畫稿,明顯是服裝的設計稿,這樣的服裝,連他一個男人看了,都覺得好看。可想而知,如果那些女人看到後,只怕是要為之瘋狂了,這樣的方案,還能不賺錢?只怕要賺大錢了。
  說到錢,自己近來正缺錢,正愁著怎麼賺錢呢,如果能找到這方案的主人,好好合作一番,那不是手到擒來?於是叫了追風進來:「這手稿你說是上次茶樓遇到的那個丫環的?你去查一下,看寫這手稿的人是誰?」
  梧桐院裡,因著五月初十是若水的生日,往年要麼是沒條件,要麼是沒時間,也沒正經給若水過過生日。今年因著條件好了,手上也沒有什麼著急的活計,景沅就想著,給若水好好過個生日。想想也快,一轉眼若水已經九歲了。景沅看著日漸長大的若水,心裡常常歎氣,多好的孩子,若是不是因為她的身份,正經是候府的貴女,十來歲的姑娘,正是恣意快活的時候,哪裡像現在,被關在這小小的梧桐院中,從小到大,不要說參加什麼宴會之類的,連個玩伴都沒有。景沅越想越為自己的若水傷心,於是叫了青蓮來,商量著給若水過生日一事。
  這日陽光正好,江若芸也難得來了梧桐院。說起來江若芸近一年來,已經很少來梧桐院了。聽說候夫人要給她尋覓親事,讓她每日裡學這個學那個,或是帶著她四處參加宴飲,真沒時間來梧桐院。這回一來,就和若水鑽到房裡說起了悄悄話。
  「若水,我真不想長大,長大了好煩。我娘天天在我耳邊念叨,這也要學那也要學,真是累死我了。還是你好,可以在這梧桐院裡躲清閒。」說完突然覺得自己這樣說,對若水來說不太好。好在若水也沒在意,回道:「好歹你可以出門啊,出去參加宴飲,也可以放鬆放鬆啊。」
  「放鬆?算了吧,參加宴飲,比在家裡學習還累呢,先不說一大群的夫人拉著你左右評說,光說應付那些小姐們,就夠累的了。」
  若水想想也是,還不如自己這樣,得個清閒呢:「那你的親事有沒有什麼眉目了,你娘給你相看的是哪家?」
  「我還早呢,畢竟才十二歲,還不著急,我娘現在急的是我大哥。想著等我大哥會試過後再定親,現在先相看著。不過這幾個月看下來,覺得個也不好,那個也不行的。只一個淮陰候家的嫡次女,我娘覺得還行。這不,這幾天正托了人,去探探對方口風呢。」淮陰候家倒不似文淵候家是個閒職,淮陰候因為家裡出了個貴妃娘娘,且貴妃娘娘還育有一子,已經成年,所以這幾年倒是水漲船高,在朝中日漸顯貴起來。這樣說來,江瑾瑜要求娶他家的嫡次女,倒也算是高娶了。
  「那我們不是就快有大嫂了?」若水一聽,也為江瑾瑜高興。
  「還沒那麼快,現如何也要等我大哥會試後才去提親,這樣雙方面子上都好看些。再加上各種程序走下來,要成親,再快也要一兩年後了。」怪不得古人這麼早定親呢,原來這中間的過程這麼長。
  若芸在梧桐院待了一個多時辰,又聽到景沅說要給若水過生日,問清了日子,只說到時候也來給若水祝壽,就高高興興的走了。
  若水這幾日,只在不停的琢磨服裝的樣稿,畫了也有二三十套了,可作為一場時裝發佈會的服裝,還有些少,於是日日紮在書房裡。這一日,思路不順,畫了一上午,也沒得到滿意的作品,只得放了筆,起身在房裡轉游。轉來轉去也沒有思路,索性拿了以前的畫稿來看。看著看著,又看到了那張飛天圖,拿了出來鋪在桌上。越看越喜歡,突然覺得才思泉湧,拿了筆在紙上畫了起來。一個時辰以後,只見桌上有了的十二張畫稿,畫的是十二個形態各異的女子,不過,有一個統一的特點,那就是個個暴乳,細腰,衣著暴露,竟是前世裡若水喜歡的網游中的女子形象。這些形象個個都有讓男人血脈賁張的身材和暴露的衣著,不然怎麼吸引玩家啊。若水覺得單純從美學的角度看這些女子,真的很好看啊。在現代,這樣的暴露真的不算什麼,可放在古代,也只能是自己畫著玩玩,連景沅也不敢給她看的。卻不知,景沅沒看,倒有人看了。
  原來追風前些日子就開始追查青蓮丟失的那份手稿,記得當日青山曾說過,他們是文淵候府的下人,所以就暗中在文淵候府開始調查,卻發現文淵候府根本沒青山這個人。無耐中,只得在文淵候府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暗中監視。後來發現了去大廚房拿飯的青蓮,順籐摸瓜,跟到了梧桐院。
  追風自小受訓,學的就是追蹤、刺探、監視等,既然跟到了梧桐院,斷沒有查不出來的。好在梧桐院遍植梧桐,非常有利於追風的隱藏。在樹上守了半個月,每天將打探到的情況交給主子,這小小的梧桐院,倒叫主子越發的關注起來。就連若水每日的寫寫畫畫,都在她們入睡後,被追風拿走,交到主子手中,天明前再送回去。若水母女三人打死也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直到這日,追風拿了若水的香艷美人畫和飛天圖回來給主子看,主子那臉從黑到紅,真是驚彩極了。追風心中暗笑,要知道,自己的主子雖長年住在這青樓妓館,可因著從小的身世,對男女之事有著很嚴重的潔癖,等閒不讓女子近身,連平時伺候,都是他和小廝。所以追風知道,自己的主子,還是個大齡處男。現在能看到主子這麼豐富的表情,這十多天的蹲守,很值啊!其實追風看到這些畫兒時,表情也是極度豐富的。沒想到從小長在候府內院的九歲的小丫頭,能畫出這麼香艷的美人圖。
  這些圖主子看了半宿,直到天明前,才冷冷和對追風說:「你確定這畫是這小丫頭畫的?」
  「當然,屬下在梧桐院蹲守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畫確實是那叫江若水的小丫頭畫的。」
  「行了,你先下去吧,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今天晚上我去會會這小丫頭,你安排一下。」
  「是!」
  今日若水好不容易完成了第一批發佈會所需的所有服裝樣稿,整理後,命青蓮帶著青山,交給了錦繡坊的周大公子。到了晚間,景沅和青蓮用了晚飯,都早早的就了寢,當梧桐院整個安靜下來時,兩個黑影從樹上跳了下來:「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另外兩人已經用了迷香,不到明日一早,決不會醒。這個院子也沒有巡夜的婆子,只院外有候府的巡夜婆子,每個時辰轉一圈,但不會進院。」
  「好,你在外面守著。」
  只見一個黑衣人進了若水的房間,若水睡得正香,卻突然覺得身邊有人。若水自穿越而來,從不習慣晚上睡覺時身邊有人,因此就連青蓮,也從不讓她守夜。所以今天房裡突然有了人,若水有感覺,但也只是有感覺而已,她並不知是否是真實的。直到黑暗中傳來冷冷的一聲:「既是醒了,那咱們就談談吧。」說著屋裡的燈一亮,若水心中大驚,坐了起來。突然而來的燈光晃得若水有些睜不開眼,好一會才適應。這才打量起來人,只見對方一身黑人,但未蒙面,也沒有刻意隱藏在燈光的暗處。就這麼大喇喇的坐在桌前,一派從容,倒像是平日裡常來常往一般。
  若水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還好,包的還算嚴實。而後向黑衣人看去,這人好眼熟啊,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怎麼,幾日不見,記不得恩人了?」黑衣人見若水不喊不叫,更是好奇,果然自己沒有想錯,這小姑娘不是平常人。
  恩人?「噢,你是那日茶樓上的妖——男子。這大晚上的,您不在家好好睡覺,到我這裡來做什麼?」若水想起來了,可不正是那是茶樓上給她們解圍的追風的主子嘛。他來幹什麼?還是這個時間?
  一扎手搞丟在若水床上:「我來和你談談生意。」
  若水皺皺眉,這手稿果然是被追風拾到了。「談生意?大晚兒上的這樣談?」說著比了比自己身上的中衣。「再說了,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談生意?」
  黑衣人再次覺得自己來對了,這小丫頭真是有趣:「在下姓楚名天,手上管著京城十幾家青樓。前幾日得了這份手稿,對上面的法子很感興趣。這才起了合作之意,只因知道姑娘出府不易,這才不得已,用了這個法子。不然姑娘可有更好的法子?」
  若水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青樓?感情這是黑社會老大?再說了這意思他夜闖深閨,還是為我著想了?「那個楚天,噢不,楚公子,你確定我一個九歲的女孩子,能和你合作?畢竟你的生意項目這麼——『特別』?」
  「行了,別裝了,你的能力我曉得。」說著又丟過來一扎畫搞,正是自己昨日畫的十二張美艷圖。若水這回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了看畫稿,又看看楚天:「你在監視我?」
  楚天暗笑,這小丫頭,這麼暴露的畫稿被人發現,一絲羞澀都沒有,只有驚訝和氣憤。「要想跟你合作,總要確認你的能力才行。話說回來,你現在的境況我也大致瞭解了,你缺錢,我也缺錢,你有思路,我手上有近二十家的青樓這個資源。你只管出主意,我負責實施,就像你跟錦繡坊的合作方式一樣,不過我想,我能帶給你的回報,一定比錦繡坊高得多。你不考慮考慮?」
  若水氣呼呼的問:「我有資格拒絕嗎?」
  楚天笑道:「好像沒有。」
  果然穿著睡衣和人談生意,氣場就是不夠!若水氣得從床上下來,起身拿了外衣穿上,又坐在桌前倒了杯水喝,整個過程好似楚天不在一般,銀牙暗咬,罷了,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只有享受了。看這人倒也不像是窮凶極惡之徒,若水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覺:「行,你說合作就合作。不過這事只能你知我知。」
  「這沒問題,我找你,只為求財,我也不想多生事端。」楚天越發的覺得自己沒找錯人。
  「好吧,你先容我想幾天。不過我也要先問一句,你是求小財還是求大財啊?」小財有小財的做法,大財有大財的投入,自然是不一樣的。
  「既來找你,自然是求的大財,就江小姐這能力,只求點小財,不是太曲才了嗎?」楚天看出來了,這若水也是個爽快人。「你放心,你的情況我知道,你只管放手去想,只要你能想得出來,我就做得出來,人也好,錢也好,我楚天自信做得到。我就一個要求,兩年的時間裡,賺得至少四百萬兩白銀。」那邊要行事,也就是這兩三年內的事兒,沒錢什麼事都辦不成,四百萬兩只不過是個概數,楚天想看看若水的反應。
  「四百萬兩?兩年?你可真是看得起我。」若水倒也沒覺得四百萬兩有多難,只是這人,第一次見面,上來就讓自己給賺四百萬兩,這都什麼人啊。「我知道了,楚公子先回去吧,給我幾日時間考慮考慮。另外,下次能不能別這樣半夜三更的出現在別人的閨房?人嚇人,嚇死人啊。」
  楚天暗笑:「倒是楚某唐突了,不過江姑娘可有更好的見面方式?」一句話噎的若水還真是沒話說。「行了,我也走了,三日後,也是這個時候,我自會來見江姑娘。江姑娘如有什麼事,讓你那丫頭到快紅樓找追風即可。」說完也不等若水回答,起身開門就出去了,等若水反應過來,院裡哪還有個人影,氣得若水跺了跺腳,這都什麼人啊!你說三天就三天?!
  

☆、第19章 生日

  楚天一走,若水想想,反正也睡不著了,乾脆想想楚天說的事吧。兩年四百萬兩,要怎麼賺到?坐在桌前,若水反覆想了許多方案,不斷的推翻又重新想,又推翻。主要是考慮到要快速回籠大量資金,這個有點難。想來想去,做了三個方案,同時進行。
  一、拍賣春—宮畫。
  二、青樓改造,舞台表演,角色扮演。
  三、建戲院,排舞台劇。
  這三個方案,根據實施週期的長短,依次遞進,可以保證在時間上,一點不浪費。第一個可以立即實行,馬上籌得大筆資金。第二個方案,改造時間和人員培訓時間加起來,兩個月應該就可以推出。第三個方案,大約要半年左右的時間,但也是收入最高的一項。且這三個項目,受眾人群不一樣,前兩項賺的是男人的錢,後一項賺的主要是女人和孩子的錢,所以以上三項,應該可以保證在兩年的時間裡,籌得四百萬兩。
  主意打定,就開始寫具體的實施計劃及方案。這一寫,就寫到了黎明。因為此事短時間內還不想讓景沅和青蓮知道,所以趕緊收拾了東西,在景沅起床前,上了床,因著一個晚上沒睡,幾乎是一閉上眼就入了夢。
  接下來的兩天,若水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停的寫寫畫畫的。景沅和青蓮也都習慣了,自不去打擾她,只忙著給若水準備生日禮物。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將整個方案做完了。若水又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了,趕緊上床休息了。果然,到了半夜,又是被那種身邊有人的感覺驚醒了,好在若水知道今晚楚天要來,和衣而睡的,所以一醒來,就起了身,至少沒有上次那麼尷尬。
  將方案給了楚天,楚天也不說話,打開來就看了起來。一目十行的,一刻鐘的功夫,就看完了,看完以後,更加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不禁抬眼看向若水,要不是親眼所見,真的不敢相信這方案是眼著這個不到九歲的小丫頭寫的。自己也真的不認為,這丫頭只有九歲,這方案,就連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也未必有這麼膽大心細:「你這方案非常好,我們可以立馬進入實施。你看要從哪裡做起?」
  若水沒想到楚天竟問也不多問一句,就全盤接受了她的方案。「春—宮畫,我可以馬上著手畫,這個不益多,第一批三本,以後每月一本,價高者得,物以稀為貴。拍賣方案在裡面也寫的很清楚,我就不再多說了。你那邊先做幾件事,一是要找幾個人,因為我只能出主意,具體實施還是要這幾個負責人來。方案上的三件事,至少需要兩到三個總管,我只與這兩三個總管說話,餘下的事由他們安排實施。把這幾個人找來,方案給他們看過後,我會找時間出府,給他們一一安排具體籌備事項。二是你要馬上找塊地方,地方要足夠大,至少要能容納三百到五百人坐著看戲。找到地方後,馬上把地形圖送來給我,我來畫戲院的設計圖,然後你就可以安排人建戲院了。我們幾方面同時進行。」若水這幾日就在忙著這個事,心裡早有了打算。
  楚天沉默了一會,覺得這幾件事都不難辦,難的是怎麼把若水帶出府去。但現在這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沒再多說,起身告辭後就離開了。
  回到了快紅樓,才剛剛反應過來,你說這小小的九歲女孩子,怎麼說起個「春—宮畫」竟如此自然,一絲羞澀都沒有,完全是在商言商的態度。想想之前見過的那些春—宮畫,楚天不禁打了個寒戰,這麼醜的畫,真看不出哪裡美了。不管了,用人不疑,就看這小丫頭怎麼把這事兒折騰出個花兒來。
  之後,若水就進入了忙得昏天黑地的階段。直到五月初十這一天,一大早上,就被景沅叫起了床。若水昨天忙到子時方睡,這會正睡得正香,怎麼也不想起,景沅看著賴床的若水,又好氣又好笑:「起床了,小壽星,今天要給你過生日呢!」
  啊,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倒是前段時間聽娘親提到過,原來這麼快就到了。於是只能慢騰騰的起了床。一起床,景沅就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過來。若水因著平時從不出門,只在梧桐院裡,又是日日寫寫畫畫的,所以從來都是什麼舒服穿什麼,很少穿這麼鮮亮的顏色。今天一看這衣裙,便知是景沅特地給自己做的生日禮物,於是甜甜的笑道:「多謝娘親。」
  幫著若水穿上衣裙,景沅不禁紅了眼眶,自己的女兒真漂亮,轉眼就九歲了,自己卻第一次給她過一個像樣的生日。若水看到景沅的眼睛,也知她在想什麼,只得綵衣娛親,撒嬌道:「好餓啊,娘親不給早飯嗎?」
  「給,怎麼不給,青蓮,擺飯吧。」
  青蓮手腳麻利的擺上了飯,今天早飯倒是簡單,清清爽爽的一碗長壽麵。上面打了個荷包蛋,配著筍絲雪菜,看著就有食慾。「小姐,快吃吧,這可是夫人早上特意給你做的。」
  雖是簡簡單單的一碗,卻讓若水好生感動,畢竟從來沒有人在生日這天,親手給她做過一碗麵。若水只得埋頭苦吃,以掩飾內心的波瀾起伏。景沅在一邊看著,心滿意足,直勸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若水抬起頭來說了句:「娘親做的面真好吃,以後每年生日,都要做給我吃。」看到自己做的吃食女兒喜歡,景沅自是高興:「好,以後每年都做。這是咱們南邊的做法,還怕你不習慣,沒想到你這麼喜歡。」話音才落,只聽得外面拍門聲,青蓮急忙前去開了門,只聽得若芸的聲音一路進來:「怎麼,我們的小壽星還沒起床嗎?我們這拜壽的都來了。」
  景沅和若水趕緊迎了出去,只見不光是若芸,一起來的還有大少爺江瑾瑜。若水倒是一愣,倒不知今日是大哥休沐,但來了就是客,和景沅一起引了兩人進了正堂坐下。景沅先是問了江瑾瑜的課業及在書院的生活,江瑾瑜一一答了,又笑道:「今日正值休沐,聽若芸說要來給二妹妹過壽,我也來湊個熱鬧。這是前幾日在一品軒得的一套湖筆,知道二妹妹喜歡書畫,這筆用來作畫,是再合適不過的。祝二妹妹生辰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若水忙上前接了,又向江瑾瑜行了個謝禮,道:「讓大哥費心了,我正說平時裡用的筆不順手,想改日再去一品軒轉轉呢,沒想到大哥就給送來了。」說著拿著湖筆左看右看,喜歡的什麼似的。若芸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大哥也真是的,哪裡有女孩子過生日送湖筆的,要送就該送些珠花首飾什麼的。」若水笑道:「那些東西我可不喜歡,我日日在這梧桐院中,珠花首飾於我,還真不如這湖筆來得實用。倒是大姐姐,前些日子就說要來給我過生日,怎地今日就這樣空著手上門了?」說著捂著嘴笑了起來。
  若芸上前坐到景沅身邊說道:「二嬸兒,你快看看,哪裡有這樣的壽星,過生日不說擺桌酒菜來招待我們,倒上來就討禮物,可有這麼臉皮子厚的姑娘嗎?」說得一群人都笑了起來,若芸裝著一付不得已的樣子:「唉,看來不送點禮,今天這飯是混不上了,罷了,快拿去,不然又要說我小氣,連點禮也不送就來混飯吃。」說著拿出一個荷包,送給了若水。若水一看,這荷包繡工精緻,雖不及景沅的蘇繡手藝,但也不差了,便知是若芸的手藝:「這是大姐的手藝嗎?看來大姐這段時間功夫可沒有白下,多謝大姐姐了!」說著走到若芸面前,行了個禮。若芸又道:「快打開看看,你可喜歡?」
  若水剛剛就摸出荷包裡放了什麼物件,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幅小小巧巧的掐絲點翠耳環。簡簡單單的樣子,很適合若水的氣質。因著價值不算高,若水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幾人又打趣了幾句,江瑾瑜就起身告辭了。
  

☆、第20章 大嫂

  江瑾瑜一走,若芸就拉著若水去了若水房中,兩個人歪上塌上,有一搭沒有搭的說起了貼已話。「若水,告訴你個好消息,大哥的親事八成定了。我娘說,淮陰候夫人已經點了頭,只等大哥會試一過,就上門提親了。」
  「噢,那倒是好事,大哥知道嗎?那淮陰候家的小姐長得如何?性情可好?」因之前就聽若芸提過此事,所以倒也不算太驚訝。
  「今日娘親應該就會和大哥說的。那淮陰候家的二小姐,我倒是見過,雖不是絕世美人,但也是上等的容貌。至於說性情,只聽說是個開朗的,在家中也是深受淮陰候府的老夫人喜歡,連宮裡的貴妃娘娘,也經常招她進宮相陪呢。」若芸近來時常跟著文淵候夫人出席宴會,對這些家長裡短之事,倒也知得一二。
  若水一聽,倒也覺得不錯,大哥是個文雅的性子,且又是候府世子,找的正妻以後是要接管候府的,那種嬌嬌弱弱的,可當不得候府的家。正是這種爽利的性子,才能給大哥打理好後院之事。
  這邊若水姐妹兩個正在討論未來大嫂的時候,江瑾瑜卻被候夫人叫到了主院。候夫人將淮陰候府的親事進展,講給了江瑾瑜,並叮囑他,這門親事,也算是文淵候府高攀了,所以一定要好好準備即將到來的會試,好歹有個功名在身,提親也算好看。
  江瑾瑜近一年來一直住在書院,倒不知母親竟已給他看好了親事。候夫人一提此事,他的腦海裡不禁想到的,是若水的一顰一笑,雖然對若水從沒有什麼非份之想,只覺得這個妹妹身世可憐,格分關照她罷了。可如今候夫人這一提,才想起自己也是馬上就十五歲了,也到了定親的年紀,一想到以後要過一輩子的人,江瑾瑜直覺上就想到了若水,如果能和若水一輩子在一起,應該會幸福吧。可他們兩個都是姓江的,堂兄妹是不可以通婚的,江瑾瑜想到這裡,又覺得心情跌到了谷底。如果不是若水,其它人他都不想要,什麼淮陰候府的嫡次女,為什麼不是若水?!
  「娘親,孩兒還小,暫時不想考慮男女之事,只想好好讀書。會試過了還有殿試,還請母親將此事推了吧,一切等兒子殿試過後,再說吧。」就算知道自己的若水是不可能的,江瑾瑜此時也不想和其它女子有任何關係,心裡總還有那麼一絲的期盼,如果真的定了親,那和若水就真的此生無緣了,這是江瑾瑜不能接受的。
  「瑜兒,你能上進,娘很欣慰。可這定親,與你讀書又不想幹,就算是成了親,也可以考科舉啊。這門親事,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候夫人萬沒想到,江瑾瑜會拒絕。只以為他一心讀書,不想分心而已,卻不知兒子心裡已裝了個小小的人兒,再容不下其它人了。
  「娘親,此事不要再提了,兒子在金榜提名之前,是不會考慮親事的。望娘親成全,兒子告辭。」江瑾瑜不知該如何對候夫人說,對若水的感情,只能放在心裡,這事兒說難聽點,就是亂倫,是不為這個世道所接受的。更別提這事可能對若水帶來的傷害,所以只能所有的苦果往自己肚子裡吞。但在親事上,江瑾瑜還是很堅決的。現在自己年齡還小,先用科舉一事拖一拖吧,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不行了再說。說完也不等候夫人答話,轉頭出了主院,收拾行李,回書院去了。
  候夫人被江瑾瑜頂了一句愣在當場,半天才回過勁兒來,卻發現兒子早已出了門兒。一肚子火沒地方發,坐在椅子上氣了半日,越想越不對勁,叫了王媽媽過來:「媽媽,瑜兒這事兒,你怎麼看?」王媽媽自小服伺候夫人,候府的事,她全都門兒清,是候夫人的心腹。聽夫人這樣問,只說:「夫人,您也別難過,許是大少爺還沒開竅呢。大少爺從小懂事,讀書上從來都是極用心的,今年雖已十五了,只怕於這男女之事上,還未有什麼想法。不如給大少爺房裡添上兩個人兒,說不定也就好了。」候夫人一聽,倒也是,兒子已經十五了,房裡雖有丫頭,可貼身伺候的,還是伺墨。原本沒給他房裡放人,也是想著不想讓他早早的分了心,耽誤了讀書,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左了,這孩子哪裡是會分了心的人,只怕還是要讓他早些知了人事才好,不然讀成了書獃子,倒反而不好。於是和王媽媽張羅起來,從自己院裡選了兩個美貌的丫頭,送到江瑾瑜房中,又叫王媽媽耳提面命一番,只等著江瑾瑜下次回府,成其好事。
  誰知春去秋來,幾個月過去了,每次江瑾瑜回府,王媽媽時時盯著,不管那兩個丫頭如何的引誘,江瑾瑜只做不知,弄得急了,還給兩個丫頭下了禁令,再不許兩人入房伺候。倒叫王媽媽暗地裡奇怪,這大少爺,該不是有什麼特殊嗜好或是身體上有什麼隱疾吧?可這話又不能對候夫人說,只回報說還未成事,候夫人也是心急,不知兒子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急得只差給江瑾瑜下點春藥了。
  

☆、第21章 初吻

  卻說若水過生日這天,若芸直待到吃了晚飯才走。景沅為了給若水過生日,頭一次從府外的醉仙樓定了一桌席面進來,四個人邊吃邊飲了點酒,賓主盡歡。
  若水因著高興,這古代的酒度數也不高,景沅定的醉仙樓有名的桃花釀,喝起來甜甜的,不知不覺間,就喝的有點多了。青蓮送走了若芸,又安置好景沅母女二人,也早早的睡了,梧桐院也就靜了下來。
  丑時二刻,只聽得一陣細小的聲響,楚天熟門熟路的進了若水房中,地皮已經找好了,想著今日把地形圖給小丫頭送來。一進房,就聞得房中淡淡的酒味,好像醉仙樓有名的桃花釀。楚天不禁挑了挑眉,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倒是酒色全佔啊。還好若水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只怕要跳腳了,你才酒色全佔,你全家都酒色全佔。老娘好歹是個處兒,哪來的色啊。
  楚天進了房中,也未點燈,因著多年習武,黑暗中也可視物,更何況今夜的月亮極亮,照在若水床前,倒比那油燈還亮上幾分。只見若水一身粉色細棉的中衣中褲睡在床上,被子早就被踢到了一邊,兩頰飛紅,想來是喝了酒。這丫頭雖無武功,可睡覺從來都很警醒,自己進了房來,總是第一時間就醒來,哪像今日,楚天在床邊立了半刻,也不見小丫頭醒來。看來今日是談不了事情況,正準備離開,卻聽床上那位嘀咕道:「青蓮,我想喝水。」得,這還使喚上人了。楚天一時不想理會,抬腳要走,那位又叫了一聲:「娘親,若水好喝,娘親~」那聲音全然不似平時裡兩人對話時的沉著冷靜,可能是飲了酒口又干,略帶沙啞,又撒著嬌,倒叫人邁不開步。
  只得到桌前倒了杯水,拿到床前,可又犯了愁。這小丫頭睡得人事不醒的,怎麼辦?只得一手拿著水,一手推了推對方:「喂,小丫頭,起來喝水了,你不是要水嗎?」若水睡得正香,只覺得口渴難當,就被人推醒了,半坐了起來,睡眼朦朧間,只見床邊站著個男子。這男人長得好漂亮,正宗的小鮮肉啊,若水一把子勾著對方的脖子,嘀咕道:「這夢做的,真有水平。這麼帥的帥哥都能出現,果然過生日就是好啊。」說著又細細的打量起對方的五官:「嗯,五官長得不錯,姐喜歡!嗯,這眼睫毛真長,換給我就好了。這嘴唇也好看,不知道嘗起來如何?」說著就湊了上去,竟吻住了楚天。
  早在若水勾著楚天的脖子之時,楚天就僵住了,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竟這般膽大,還從沒哪個女人敢這樣對他。又聽得若水的自言自語,感情人家還沒醒酒呢,自己這算是被調戲了嗎?正要推開若水,突然嘴唇就被吻了個正著。可憐楚大帥哥保留了十八年的被吻,就這樣沒有了,楚大帥哥完全呆住了,可若水不呆啊,那丁香小舌早就伸了過來,華麗麗一個法式深吻,楚大帥哥哪還有著架之力。雙腿一軟,就跌坐在了床邊,手上的杯子也落了地。兩人的嘴唇這才分開,可若水好似不樂意一般,又滴咕道:「嗯,味道還真不錯。不知道身材有沒有料。」說著又來拉扯楚天的衣裳,嚇得楚天一魂出竅,二魂升天,難不成今日要把貞潔也丟在這裡。這才反應過來,落慌而逃。
  出了房門,看到追風正憋著笑看著他,只恨恨的說了句:「你要是敢笑出來,就給我滾到松古樓裡去。」松古樓是飛鷹門中處罰犯錯之人的地方,進去了不脫一層皮是出不來的,所以取名「松古」,乃是鬆骨二字的偕音。追風一聽,哪裡還敢露出半分笑意,想了一下,即不得不說道:「主子,你的衣裳。」楚天低頭一看,自己的衣裳早被那小丫頭扯開了半邊,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胸膛,頓時恨得銀牙暗咬:「今日之事,要是露出去半分,你也不用再出現在我面前了。」說完理了理衣衫,飛走了。追風心中暗笑:江姑娘果然威武,竟叫平日裡如冷面黑煞一面的主子吃了這麼個大虧,看來以後的日子,有得瞧了。腳下卻不敢慢半分,急急的追隨自家主人而去了。
  卻說第二天一早,若水早早的就被渴醒了,正起床想倒杯水喝,卻發現床前腳榻上平時慣用的水懷卻倒在地上,難道自己昨晚起來喝水打灑了?拾起杯子放在桌上,又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水喝下,這才又半爬著回到床上,頭痛欲裂。這酒真夠勁,昨晚上喝的時候,沒覺得如何啊,怎的就醉了。喝到後來,根本記不得自己如何上的床,只記得昨晚好像做了個好美的夢,夢到一位錦衣帥哥,出現在自己的夢裡。那帥哥帥得不成樣子,還含情脈脈的吻了自己。雖然現在想來,已經不太記得夢中的細節,不過那個吻的感覺倒是記憶猶新。若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嗯,還真是不錯。不過又想想,自己這具身體,好歹才九歲,這春發的,是不是早了點?
  再說那楚天,半夜三更被人非禮,回到了快紅樓,怎麼也睡不著了,心裡暗自發狠:「小丫頭片子,竟敢非禮本大爺,小小年紀的,就不學好,竟是這般下流。怪不得會畫那什麼春—宮畫呢,一腦子的下流思想。」想要入睡,可一閉上眼,就想起若水那如水雙瞳近在咫尺的樣子,再有那如花瓣兒一般的小小櫻唇,還有那魚一般的小舌,那麼濕,那麼滑。「啊——江若水!」不禁嘶吼了一聲,聽得隔壁的追風心頭一跳,這是要殺人的節奏啊。果不其然,就聽得門外主子的聲音:「追風,起來,陪我練練!」好嘛,這一練,就練到了天亮,當追風帶著一身傷痕回了房間,心中不禁哀嚎:「主子,強吻你的人是江姑娘好吧,幹嘛拿我撒氣啊——」
  

☆、第22章 鼻血

  話說生日過後,若水又投入忙碌的賺錢大業之中。楚天因著那日被若水非禮,心中一直彆扭著,直等了三五日,才算好些,於是這天晚上,拿了地形圖就來了若水的閨房。因著怕上次的事情再次發生,所以事前讓追風給若水送了信兒,所以到了子時,若水仍等著他。
  見了面,一看若水那又剪雙瞳和一張櫻桃小口,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彆扭感,又湧了上來。偏若水象沒事兒人一般,只和他說著生意上的事情,竟決口不提當日之事,楚天心頭這一股火又上了來。再坐不住,只丟了地形圖給她,黑著臉轉身走了。倒弄得若水不知哪裡惹到了這位主兒。
  接下來的一個月,若水又是畫青樓用的畫冊,又是忙著設計戲院,到了六月底七月初,終是向快紅樓交了稿。當楚天拿到追風轉來的三套的畫冊,打開一看,這鼻血竟直直的流了下來。這哪裡是什麼畫啊,竟跟真人照片一般。當然了楚天是沒見過照片,不過這畫得也太逼真了。那畫上女子的皮膚觸手可及,豐胸細腰,這身材明顯不科學啊,在那畫上男子古銅色皮膚的身下,輾轉承歡,再加上此時快紅樓各房間裡隱隱傳來各種聲音,於是楚大帥哥的鼻血,嘩嘩的就流了下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楚天心頭這個彆扭,難道那小丫頭小小年紀已知人事?不然為何能畫得這般真實。再看那男女交媾的姿勢,有些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再加上那男子的身體構造,各部分的形態,如不是親身體驗過,又如何會畫得這般準確細緻?尤其其中一冊,封面寫著「耽美同人」,畫的竟都是男男之技,畫風之詭異,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這個這小丫頭都知道,這心中又生起氣來,只不知自己究竟為何生氣。
  其實這楚天還真想錯了,這男女行房姿勢,作為青樓秘術,自古就有,只是楚天在這方面是個有治癖之人,別說是周公之禮,就是看了之前的所謂春—宮圖,也覺得噁心不已,從來都是看看就丟在一邊。哪裡會去細細研究,所以楚天在這方面的知識,只能說是個小學生而已,沒見過什麼大世面。而若水,前世作為活了二十多歲的現代女性,別說A片了,自己實戰也是有過的,所以畫這些圖,真不是什麼難事。至於說男性的身體,學美術的,基礎課就有人體結構,美術學院裡的裸體模特也是男女老少各種各樣都是細細畫過的,這點小意思,還真不放在眼裡。對若水而言,這也是美啊。若水畫的這三套春—宮,都可以說是美不勝收,只是在這個時代人的眼裡,被賦予了人為的色彩而已。
  不過楚天心裡雖生氣,卻也知道了,為何若水說,這春—宮畫是來錢最快的了。這畫一放出去,只怕這些整日流連花叢的京城紈褲子弟們要搶破了頭了。一想到這些若水畫的畫兒,要交給別的男人帶著那樣的想法把玩觀賞,楚天心裡的氣又多了幾分。氣得丟下畫冊,又出門找追風練武去了。
  到了晚間,又不自覺得拿了出來觀賞,一頁頁的翻看過去,倒越看越驚奇,原來男女之間還可以這樣,慢慢的,竟沒發現,自己已沒了往日的厭惡,那顆大齡少男的心,倒有幾份蠢蠢欲動了。待三套冊子都翻看完畢,發現每一套的最後,都在封底落了「蘭陵笑笑生」的款,看來這是若水掩人耳目的名字了,不禁又暗自撇了撇嘴,這丫頭倒會裝。
  第二日,就叫了快紅樓的老鴇紅姐進來,將三冊畫冊丟給她。這紅組要說也是個人物,原是個窮人家女子,自幼被賣到青樓,十幾歲出來接客,是京城有名的頭牌粉頭。後來年老色衰,卻不願意像其它妓女一樣,找個相好從良,或是做大戶人家的小妾。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楚天和那位,雙方一拍即合,於是幫著這兩位在京城管理青樓的生意。基本上京中的十多家青樓的生意,都是紅姐在打理。要說能力是有的,只沒有若水那樣天馬行空的思路罷了,但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
  紅姐接過楚天丟來的畫冊,一打開,便知這畫冊是無價之寶。紅姐一輩子生活在青樓,自然知道那些男人喜歡什麼,這畫冊這樣逼真且精美,只怕是要引起轟動了,也不知主子是從哪裡得來了。但紅姐多年來也知曉楚天的性格,看他臉色並不好看,所以也不敢多問,只低頭聽訓。楚天又指示追風將若水之前寫的拍賣方案給了紅姐,紅姐打開細細的看,楚天也不催促,只坐在一邊定定的喝著茶。半個時辰後,見紅姐放下了方案,還有些愣愣的,冷聲問道:「可是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
  紅姐忙低了頭回道:「沒有,方案寫得極細緻,倒沒有不清楚之處。只是這想法真是聞所沒聞,倒是和去年錦繡坊拍賣一幅觀音繡像的方法有幾份相似。」紅姐身在紅樓,世面上的消息自然也是知道的,去年觀音繡像拍賣一事,動靜那麼大,自然是知曉的。
  「你只管去辦,別的不用多問。另外,近日再把咱們名下樓子裡的姑娘都做個登記,身高、體重、三圍、特長什麼的,都按這紙上的要求一一記錄下來,然後交給追風。忙過了這拍賣的事,還有其它事等著你呢。過段日子就要忙起來了,你也上點心。」這都是若水的方案上要求的,自然是要一一照辦的。
  「是。」紅姐退了下去,開始著手拍賣的事宜。
  楚天又將追風叫來:「你去看看雲裳回來沒有,如還沒回來,給他傳個信兒,叫他盡快回京。」追風不禁暗想,叫雲裳那娘娘腔回來幹嘛,好不容易這個死玻璃離京去江南辦事,這才安生幾天啊,他一回來,又該鬧騰了。但主子的吩咐哪敢不從,只得給雲裳傳了信兒。
  雲裳、追風、攬月和暮雨是楚天身邊的四大護衛,自小和楚天一起在飛鷹門中長大,一起習武,一起生活。直到楚天十八歲那年,被定為下一任的門主,四人就成了他的護衛。之前江南漕運的生意出了些問題,雲裳前去處理。攬月和暮雨又跟在那位身邊,所以就只有他一人跟在楚天身邊。
  這雲裳一聽楚天招他回京,正好手上的事也理的七七八八了,就屁顛兒顛兒的趕回了京城。這不,追風一聽到膩得發苦的聲音「小風風,你近來可好啊?!」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兒了,這廝一回來,自己一準兒沒個安生日子過了。
  

☆、第23章 雲裳

  「唉呀,小風風,幾個月沒見了,你可又壯實多了。唉喲,摸摸怎麼了,死相。」追風恨不得一拳打死這個死龍陽:你說我們主僕幾人,都是少言寡語的,怎麼偏就他,自小就是個話癆,長大之後,更添了龍陽之好,除了主子他不敢碰,一雙魔掌竟總是亂來。更有甚者,他知道攬月和暮雨不好惹,慢慢的,竟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他的身上,動不動就上下其手,就仗著自己心軟,不會對他下狠手。
  「雲裳,進來。」追風正恨得咬牙切齒,只聽得屋裡楚天叫他,於是飛了追風一個媚眼兒,扭身進了屋。
  「這是城西靠城牆邊的一塊地皮,前幾日已讓追風買了下來,這是設計圖,你盡快安排人手,按這圖紙建起來,時間以四個月為限。另外,你再採買些機靈的戲子,男女都要,要求和人數,這方案上都寫得很清楚。先找個地方將人安置起來,過幾日我會給你後繼的安排。」說著將戲院的規劃方案遞了過去。雲裳拿著方案看了半晌,拍著手說道:「主子,你從哪裡找的這等高人,這方案寫的,你就等好兒吧,保證幾個月後,咱們日進斗金。」說著拿著方案喜滋滋的走了,自去找人開工不提。
  又是幾日過去,京城裡所有的男人,都在談論一件事。那就是快紅樓裡,近日展出了三冊新到的春—宮畫,那畫風前所未見,直跟真人一般。繞是終日混遍了青樓楚館的人,看了也無不臉紅心跳,只恨不能帶回家裡細細賞玩。尤其其中有一冊名為「耽美同人」的冊子,更是驚天地,泣鬼神,竟是畫的男男之愛,就算是沒有龍陽之好的正常男人看了,也只覺得美不勝收,下體衝動呢。可惜每本都只展出了前三頁,後面的想看啊,拿錢——
  快紅樓早就放出話來,這畫冊是一位叫「蘭陵笑笑生」的作者所畫,因畫得精美,所以產量非常少,所以快紅樓將於八月十五進行拍賣,價高者得。於是乎,同道中人奔走相告,一時之間,快紅樓被擠破了門檻,只想一見這百年難遇的畫冊。畢竟八月十五拍賣後,除了那個賣主,其它人是再看不到了。倒叫快紅樓的生意,一下子翻了好幾倍。紅姐手下的姑娘們,那可真是接客接到腳軟了。紅姐倒也聰明,於是將這畫冊輪番到手下的十幾間青樓展出,幾乎將全京城的男人,都拉到自家生意裡,一個月下來,楚天得到的總帳上,就多了近五萬兩的純利,楚天再次為自己的決策感到英明,這哪是賺錢啊,直接是造錢了。想著得了利,也得感謝感謝挖井人啊,正好紅姐已將所有人的情況都登記好了,戲院也動了工,戲子也買得差不多了,看樣子得接若水出來一趟了。
  想著馬上要見到江若水,又想起上次兩人不歡而散,楚天竟有些忐忑不安起來。尤其那日看了小丫頭轉過來的三本畫冊,晚上就怎麼也晚不著,好不容易入了睡,竟做起了春夢,夢裡都是和一個女子做那畫冊中的事,各種姿勢,等到了高潮處,竟發現那女生竟長著和若水一模一樣的臉,濕漉漉的櫻唇正在自己身上上下求索。心中一驚,竟一下子釋放了出來,人也同時驚醒了過來,只覺褲下濕了一大片,心裡羞愧得不行,趕緊做賊一般換了褲子。白天又怕小廝發現,只得將褲子帶了出來,找個地方毀了。
  現在想來,那個夢竟那樣的真實,一想到夢中的舉動,就不禁紅了臉。都怪那個小丫頭,小小年紀,竟畫這些東西!全然忘了自己庫裡那多出來的五萬兩白銀,都是小丫頭這三本畫冊帶來的。今日要去見小丫頭了,你說這小丫頭到底是做過還是沒做過啊?啊呸,自己想這些有的沒有做什麼,那小丫頭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有什麼可想的。不過,話說回來,沒做過怎麼能知道的那麼詳細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總之那叫一個坐立不安,早早的用了晚飯,洗了澡,換了衣裳,帶著追風就到梧桐院的梧桐樹上蹲著。追風暗暗撇嘴,這是動了春心了?不然這又是洗澡又是換衣裳的,還早早的跟這兒蹲著,怎麼看怎麼像是約會的節奏啊。
  好容易到了晚間,梧桐院各人都睡下了,照樣用迷香迷了景沅和青蓮二人,主子卻別彆扭扭的不肯進房,只讓追風上前敲門。追風無奈,只得暗自吐槽:「我的主子喲,這是夜探閨房好不好,不是上門做客,還敲什麼門啊,也不怕人聽見。再說了,這也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了,拿什麼喬啊?所以說,這大齡處男的心思,難猜啊——」
  若水剛睡下不久,早聽到了院裡有動靜,就猜著八成是楚天來了,只是奇怪,這廝每次都是不請自入的,怎的今日在院中不進來,於是起了床穿好衣服,正趕上追風輕輕的敲了三下房門,若水就開了門讓楚天進屋。
  只見燈光下,若水還是一身家常布衣,這幾日天氣悶熱,所以穿得也都輕薄,更顯得小小的身段聘聘婷婷,如那夏日清晨的荷花一般。楚天不自覺的看看了若水的胸前,小丫頭剛剛發育,胸前還只是小小的一團,怎地就畫得出那般豐滿的樣子來。
  若水見楚天看著自己半天也不說話,只得問道:「楚公子這麼晚來,可是有事?」
  楚天聞言,忙整了精神回道:「嗯,拍賣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樓裡的管事也都將各人的情況做好了登記,戲院也開始動工了,戲子也買了二三十個了。來見姑娘兩個事兒,一是將前些日子的收入的分成,給江姑娘送過來,二是想問問看,你可有空,要不今晚就走一趟快紅樓?好多事兒等你安排呢。」說著將五千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若水這才想起,自己忙乎了這幾個月,竟忘了與這傢伙談分成比例了,不知這五千兩是幾成的分紅啊:「快紅樓這幾日生意可好?」一說起這個,楚天竟有幾分驕傲起來:「還行吧,多賺了五萬兩。」若水一聽,好傢伙,感情我忙了半天就佔了一成啊!正要抗議,後來想想這是不義之財,自己也就只是動了動筆而已,要沒有楚天,也賺不到這個財,於是撇撇嘴認下了。好歹一個月就有個五千兩,也不錯了。於是接了銀票收在懷裡,說:「既是如此,那就走吧,兩位藝高膽大,但我可不會功夫,怎麼出去?」
  楚天這才想起,小丫頭不會功夫,只能讓人帶著出去。看了看追風,想想算了,於是自己走上前:「這個姑娘不用擔心,得罪了。」說完,抱著若水的腰,一個飛身就上了院牆。若水沒料到這傢伙說走就走,一點準備時間也不給,自己就已在半空中了,差點叫了出來。忙將雙手抱住了楚天的腰,口裡還嘀咕:「這都什麼人啊,好歹給個起飛信號啊。」楚天感覺到小丫頭突然抱緊了自己,腦子一下子又想到了夢中的畫面,差點一個跟頭從牆頭上栽下來。
  追風在後面跟著,見主子竟然打了個閃,一下子沒忍住,撲的一聲笑了出來。馬上就覺得一個眼刀飛了過來。若水倒沒注意追風的笑,只覺得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心裡正有些發楚,楚天這一個打閃,只覺得差點掉下去。不禁抬起頭說了句:「喂,你可小心點,掉下去小命可就沒了。我還沒享受大好人生呢,可不想明日候府的人說梧桐院的姑娘爬牆摔死了。」楚天一聽這話,氣得一佛升天,低頭正要罵人,只見若水正抬著那巴掌大的小臉看著自己,那小小的嘴唇如羽毛般掃過自己的嘴角,倒把那罵人的話,全頂回了肚子裡。只覺得雙頰火一樣的燒了起來,腳下再不敢停留,只抱著若水飛也似的到了快紅樓,一落地,趕緊丟開了手,生怕再抱下去,被若水發現自己的某個部位已是起了變化。
  若水被抱在懷中,滿心都是緊張,哪裡還顧得上看帥哥。好不容易落了地,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前世就最怕坐過山車了,和朋友去遊樂場,死活不上去,最後朋友們沒辦法,才放過了她。這輕功雖厲害,可這一起一落間,就和那坐過山車沒有區別,若水這臉都白了,話都不敢說一句,只怕一張口就要吐出來。
  

☆、第24章 佈置

  楚天暗自吐息了幾個來回,才算平息的自身的那股邪火,暗道自己這定力怎麼退了步了,前面幾年的時間,在這青樓裡,環肥燕瘦,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從來也沒動過念頭,都怪那個該死的夢,都怪這個下流的小丫頭。
  想到小丫頭,才發現江若水站在樓前半天沒動地方,臉色發白,連平日裡粉潤的小嘴,都白裡透青。心頭一慌,忙上前問:「小丫頭,你怎麼了?」卻不知自己這話裡,帶了幾分急切。
  若水胸口正難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擺了擺手,頭上大汗淋漓。楚天一看,這是怎麼了,當下抱起若水就進了房。這時候雖已是子時,可青樓裡正是華燈初上,燈紅酒綠之時。楚天的房間雖在後樓,沒什麼外人來,可架不住自己人在啊,看到主子滿臉焦急的抱著個臉色蒼白的小姑娘進了房,眾人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還是追風一路跟了過來,趕忙說:「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楚天將若水抱了進來,又倒了杯茶遞了過去。若水喝了茶又歇了半晌,這才緩過這口氣來:「多謝楚公子了,我沒事,只是受不了那上上下下的起伏罷了。」
  見若水開口說了話,臉上也回復了血色,這才暗自鬆了口氣:「你這小身體也太差了。」
  若水見他開口就沒好話,只氣鼓鼓的瞪了一眼,說道:「快辦正事兒吧。」
  楚天將紅姐和雲裳叫了進來,雙方介紹了一番,若水便知這分別是青樓和未來戲院的主管事了。於是先叫紅姐拿了花名冊來,一個個看了過去,看了半晌,對紅姐說道:「這些姑娘,你選出一部分能歌善舞的,分成兩組,一組以歌為主,一組以舞為主,這段時間加強一下練習。你手邊現在可有得用的樂師?能否請上來?」紅姐道,青樓裡樂師是常備的,於是叫了一名姓于的樂師進來。
  若水叫人備了紙筆,說道:「我會唱幾隻曲子,可我不懂音律,現我唱一遍,勞於師傅將曲子記下來。」於是唱了幾道後世流行的曲子,有熱烈歡快的,有緋側纏棉的,有激情四溢的,一個時辰下來,聽得在場各位眼睛都直了,從沒聽過這樣的曲子。於樂師倒是真行,只聽得一遍,就能將曲譜和歌詞都記了下來。若水又細細與他說了何處應該如何演奏,何處應加入其它配樂等等,聽得於樂師毛塞頓開,直把若水奉為天人,從此後以師禮相待,此乃後話。
  之後,又花了一個時辰細細的向紅姐講解如何建表演台,如何訓練姑娘們表演,如何設計舞台服裝,登場的姑娘又如何排定身價等等。至於那些不擅歌舞的姑娘,也不著急,若水又詳細講述了角色扮演這一新生業務。何為角色扮演,哪些角色,房間如何改造等等。聽得幾人目瞪口呆,直想扳開若水的腦子看看,這姑娘的腦子是不是比別人多了一個,怎地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這麼多花樣,連紅姐這個在青樓混了一輩子的妓子聽了,都要臉紅的,怎地一個九歲的小姑娘說起來,倒像是家常便飯一般。
  若水交待完紅姐這邊的事情,覺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灌了幾大口,又拉著雲裳說起了戲院的安排。楚天看著那空空的杯子,這還是候府小姐嗎?那可是我的杯子,我的,喝過的!看若水完全沒關注他,心中又是一股氣。
  若水又拉著雲裳,說起戲院的建設,何處設售票處,何處為休息間,包房如何安排,停車場要足夠大,男女賓通道要分開,女賓通道要保持私密性,如何做舞檯燈光,如何利用物理原理,將演員聲音放大到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等等。又說了如何表演,如何訓練演員,如何分場設計劇本等等,足足又說了一個多時辰,說完後拿了一本劇本,交給雲裳:「這是我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我只寫憑記憶寫了故事的大概,你再找人細細的潤色豐富。然後再寫成分場次劇本,安排人員分角色排練,想來等到戲院建成,你這戲也該排得差不多了。這齣戲主要的目標觀眾是女性群體,排完這出,我們再來寫出兒童劇。」說著將故事交給雲裳,只見封面上寫著《梁山伯與祝英台》。
  說完,看看天色已是快到黎明,幾人竟忙了整整一夜。若水著急起來,忙叫楚天送自己回去。楚天知她說了一晚,非常辛苦,倒也沒再與她絆嘴,抱起她就飛身出了快紅樓。飛走了一段,才想起若水來時的辛若,就將腳步放慢了下來,低頭一看,若水竟拉著自己的衣襟睡著了。想來這一晚上說話用腦,確實是累了。於是輕手輕腳的將若水打橫抱起,又指示追風幫著,將自己的披風把若水整個人包了起來,送若水回了梧桐院。
  第二日若水直睡到日上三竿,快到午時方睡。景沅二人只以為她昨晚又在作畫,所以也沒起疑心。
  

☆、第25章 T台

  到了八月十四這日,周大公子那邊讓青山來了信兒。只說按著若水之前的計劃安排,第一批服裝已經製作好了,時裝發佈會也按著若水的指示,準備得八九不離十了,想請若水去看看,是否達到要求。
  若水愁死了,出府,出府,太難了——快紅樓那邊,好歹有兩個高手,可以帶著自己飛來飛去的,錦繡坊這邊,還真是沒辦法,不得已,又是只能求助於大哥。於是又叫了青蓮找了伺墨,問得第二天正是江瑾瑜休息,於是約了明天一道去錦繡坊。
  第二天,江瑾瑜依約來了後花園,叫上若水一道去錦繡坊。說起來,自五月初十給若水過了生日,江瑾瑜就再沒見過若水,一別三月,若水又長高了許多,少女的身量日漸顯現。原本沒什麼別的想法,見著若水也只是覺得歡喜罷了。但上次候夫人提了給自己定親以後,江瑾瑜第一次正視到成親這個男女之間的大事,不自覺地開始把若水設為自己的假想對象。心裡雖知與若水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就是忍不住的想。
  平日裡想想也就罷了,今日見到了若水,倒覺得一下子有滿心的話兒想與若水說,想告訴她自己的感受,想告訴他娘要給自己定親,但自己不願意。可什麼都不能說,只得心裡歎了一口氣,想著:「今生今世,我也只能做她的大哥了。但不管怎樣,只要能這樣看著她,守著她,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到了錦繡坊,周大公子迎了出來,因著若水出來一趟不容易,幾人都心裡有數,所以也沒多說客套話,直接將若水帶到了之前準備好的服裝發佈會的現場。這場子是按若水的要求搭建的,用的是錦繡坊在東城的一處宅子,宅子不大,只三進,但後花園特別寬闊,讓人開大了後腳門以供賓客出入。花園的最寬處改建了一處T台,台下擺了一圈兒大盆的牡丹。兩米開外,就是看台了,為著古代人的習慣,搭了二十多個小巧精緻的亭子,每個亭子三至十個座位不等,亭子三面都用白色的素紗作簾,只留下對著T台的一側方便看秀。每個亭子自成一個小小的空間,算下來也能坐一百多人了。因為是高端定制,所以請的人非富即貴,都是出得起價的,所以人員貴在精而不在多。又在花園的各個角落,設計了幾個更為私密的休息處,更衣處等,還按若水的要求,做了一個自助餐區,只是現在還空著,只搭了一個大大的棚子,也是用白紗作簾,美不勝收。倒叫這發佈會,變得如上層社會的宴會一般。
  看了一圈下來,硬件準備若水很滿意,完全達到了自己的設計要求。再看服裝,做得也完美無缺。但軟件上,就差得有點遠了。模特兒周晟遠倒是找好了,一共二十五個女孩兒,一色的身材高挑,氣質出眾。但這些女孩壓根就不知道怎麼走秀,若水說了半天,也不見成效。氣得若水坐在台邊生氣,沒辦法,只得叫青山跑一趟城西戲劇的建設工地,把雲裳請了來。
  當雲裳穿著一身大紅色廣袖窄腰的錦衣扭著走到若水面前,看了半天才認出這是那晚蒙了半邊臉的若水。翹著個小手指著若水,一個勁兒的道:「你,你,你~」若水趕忙打斷他:「你什麼你,快點過來幹活兒。」又向周晟遠和江瑾瑜介紹道:「這是我之前認識的一位朋友,今兒這事兒啊,還得他來幫忙才行。」
  因為前幾日和雲裳溝通得非常順暢,若水的想法,只要一說,雲裳就能懂,就算是再新奇,再與眾不同,雲裳也不會多問,只按她的思路一點就透,這樣的人才好用。於是倒對雲裳起了幾分好感,所以沒辦法,能只請雲裳來了。
  找了個機會把雲裳拉到一邊,小聲說:「這事兒我自會和你的主子說,你只管按我說的辦事就是了,就當我欠你個人情。」雲裳心想,看主子對這小丫頭的不同,這個人情應該值,於是無可無不可的說道:「那行,你可記得,這個人情是要還的。」若水笑罵:「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的,改日再給你配點面膜,看你那臉干的,還好意思出來混。」雲裳一聽,趕忙摸了摸自己的臉:「啊,真的嗎?真的很幹嗎?還不就是你那個什麼破戲院,讓我當監工,日曬雨淋的,這皮膚能好嗎?明日讓主子換了追風去,我是不幹了。對了,面膜是什麼東西,怎麼用啊?」看若水這吹彈可破的白晰皮膚,難道就是用了這個什麼面膜嗎?
  「行了,先幹活兒,面膜的事以後再說。」於是細細的把自己的思路說給雲裳,雲裳果然是一說就懂,立馬上去就開始指揮那二十多個女孩練習起來。若水一看自己果然沒選錯人,見時辰也不早了,覺得耽誤了大哥這麼多時間,太不合適了,於是和周大公子及雲裳交待了一番,安排好雲裳以後每日來兩個時辰盯著這些女孩練習走台步。就告辭出來,坐了馬車回候府。
  回去的路上,因著若水在車內,江瑾瑜在車外,兩人倒不方便說話。直到進了後腳門,快到梧桐院了,江瑾瑜才叫住若水:「二妹妹,且留步,我有話要說。」
  若水正要進院兒,只得江瑾瑜叫,就停下了腳步:「大哥可有什麼事?」
  江瑾瑜想了一刻,方才問道:「今日那紅衣男子,你是如何認識的?那人看上去,不像什麼正經人,你可要小心,千萬別著了別人的道兒啊。」
  若水從叫了雲裳來,就知江瑾瑜肯定要問,但又不想騙他,只得說道:「大哥,那人雖不是什麼正道兒的人,但對我也沒有惡意,您放心吧,我也不會和他走得太近,只是泛泛之交罷了。他正在西城建一處戲院,對戲劇一處,頗有心得。今日實在是不得已,才請了他來。因為我的事,倒叫大哥擔心了,都是若水的不是。」
  江瑾瑜一聽,便知她不願多說此事,只得唉了一口氣道:「如今你也九歲多了,大哥只盼你一切安好,沒別的意思,你心裡有數兒就行。」說完道了別走了。若水看著江瑾瑜的背影,莫名的覺得有些傷感,好像大哥從此與自己漸行漸遠了。
  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於是高高興興的回了梧桐院不提,卻不知候府正房正暗流湧動。
  原來今日本是江瑾瑜休沐,因他已有近一個月沒有回過府,候夫人早幾日,就叫了安排在兒子房中的兩個大丫頭來,細細的問了兒子近來的情況。那兩個丫頭,一個叫如月,一個叫春柳。因為生得美貌,又都是家生子,所以自幼家裡老子娘也是求了主子,早早的就進了候府在主院當了丫頭。雖是下人,可比起小門小戶的小姐,也是不差的。如今被安排進了大少爺房中,王媽媽又幾乎是明說了,是要給大少爺做通房的,兩人雖害羞,可也是卯足了勁兒,想一舉爬上大少爺的床的。可是不論兩人如何明示暗示,大少爺楞是不為所動,現在竟連內室也進不去了。兩人總是著急,可也沒什麼好辦法,畢竟是自小長在候府的女子,比不上市井之中的煙花女子,雖是受了命要做通房,可於男女之事上,卻也只是一知半解,並無實戰經驗,所以她們所謂的勾引,那水平還真是不夠看的。至於用藥什麼的,就算知道,也不敢用啊,要是讓候夫人知道或是傷了大少爺的身子,她們倆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要是讓若水知道,可真真是要歎口氣了。這男女情事,本就沒什麼下流不下流之說,情到深處,水到渠成,敦倫之事本就是人之本性,又何來下流不下流之說呢?既要爬主子的床,那用什麼方法又有什麼差別呢,真是封建禮教害死人啊——
  這不,幾個月過去一點進展都沒有,候夫人也有些著急,遣了兩個美婢回去後,又叫了王媽媽來商量。王媽媽自小服侍候夫人,情同母女,沒什麼話是不可以說的。想了想說道:「夫人,要不再好好和大少爺說說,這定親一事,是人之常情啊。再說了,這麼好的親事,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候夫人也是心煩得不行,淮陰候那邊,這幾次出去宴飲,淮陰候夫人見到她,都是笑容滿面的,明裡暗裡兩家已是當成親家處了。要是江瑾瑜這邊真是不願意結這門親,那兩家只怕要結了仇了,候夫人在這個圈子裡,也別想再給江瑾瑜再說親了。眼看著沒有幾個月就要會試了,學業上,候夫人是不擔心的,書院的山長已經說了,十之八九是要中的,可就在這親事上,要是處理不好,只怕對江瑾瑜以後的發展,也是不利。所以候夫人這幾個月也是時時關注此事,只盼著兒子能早日開了竅,也好讓她放心。
  「媽媽,瑜兒這孩子你不是不知,自小雖看著乖巧,但骨子裡也是個倔的,這事必須要他親自己點頭,不然必是不能成的。你看前些日子,咱們好話說了多少,可他就是不為所動。媽媽,要不想點別的法子?」候夫人一說,王媽媽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也點頭道:「我那裡還收著些上好的合歡香,要不過幾日等大少爺回府,咱們?」餘下的話沒好說出口,但意思兩人都清楚了。
  「就這樣吧,這孩子就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我們做父母的,就推他一把吧。媽媽你好生去安排,香別點得太重了,萬不可傷了瑜兒子身體。」
  「夫人放心,我省得的。」於是忙去了大少爺的房中,叫了那兩個美貌丫頭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一通。
  

☆、第26章 事發

  這邊廂江瑾瑜離了梧桐院,心情一直不太好,去了候夫人處請了安,一個月沒回府了,只得強打精神陪著父母妹妹用了晚膳,就告辭出了內院回到自己的院中。
  回到書房,心中來來去去都是若水的影子,若水的身世,若水今日見到雲裳那般的親近自然,連周晟遠看若水的眼神,都那樣的曖昧,明明是看出若水是個女子……越想越是氣悶,竟有幾分焦燥起來。於是拿起平時裡常讀的書,看了一刻鐘,竟是一個字也讀不進去,眼前全是若水的一顰一笑,只覺得口乾舌燥起來。於是高聲叫茶,只聽得書房的門吱的一聲開了,如月一身茜紅的纏枝小襖,聘聘婷婷的送了茶來。江瑾瑜皺了皺眉,何時這書房也是這些丫頭來伺候的?「誰讓你到書房來伺候的?出去,叫伺墨進來。」
  那如月今日得了王媽媽的指示,自是要一舉成功的。聽大少爺這樣一說,一下子跪了下來,小鹿般的又瞳頓時濕漉漉的,扶著江瑾瑜的膝頭求道:「大少爺息怒,伺墨剛剛被夫人叫去了主院,想是夫人詢問大少爺在書院的情況。如月在外聽得大少爺要茶,這才送了進來。」一番話說得如歌如泣,加上如月本就生得柔弱,倒似那梨花帶雨,別有一番滋味。江瑾瑜這才發現,這丫頭生得竟如此美麗,雙瞳如水,膚白如玉,更別提今日因著天氣悶熱,那小襖單薄,又因著特意為今日之事做了準備,那一身小襖做得極端合身,緊緊包在十六歲少女的身上,更顯得蜂腰巨乳,分外誘人。領口開的也極低,竟隱約看得到領口下繡著牡丹花的乳白色胸衣。如月這一跪,又俯在江瑾瑜的膝頭,不知是有意還是心急,說著說著,那高聳的雙乳,竟貼上了江瑾瑜的小腿。胸前那對巨型小鹿被擠壓著,竟像是要跳出來一般,從江瑾瑜的位置看過去,中間的溝壑竟是那樣深,只怕是一隻手也能夾住。只這一眼,就讓江瑾瑜心跳加速,身體竟起了反應,雖是心裡抗拒,眼睛卻不自覺的想要看得更多、更深。
  如月見江瑾瑜不再言語,只直鉤鉤的看著自己,心中大喜,又向前擠了幾分,嬌顫顫的叫了聲:「大少爺——」一雙手悄悄蓋上了江瑾瑜放在腿上,一直緊緊抓著自己衣襟的雙手。見江瑾瑜雙眼通紅,並未反對,便也羞紅了臉,拉了江瑾瑜的大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江瑾瑜本就混身緊繃,身上某處,如那鼓足了氣的風箱,只想找個出口發洩出來。可他並不知如何發洩,只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襟。被如月一拉,那手中頓時抓住了一團軟玉一般,漲鼓鼓的好不舒服,舒服得好似打了個冷顫一般,一股血氣就衝上了腦。身體雖是更加火燙,但腦子卻突然間清醒了幾分,忙一把推開如月,衝了出去。
  如月正心中歡喜,以為今夜能玉成好事,誰知大少爺突然發了瘋一般跑了出去,趕緊爬了起來,跟著追了出去。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候夫人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一出院門,就看到王媽媽正愣在當場看著飛奔而出的江瑾瑜,忙上前叫道:「媽媽,快追,大少爺突然發了狂。」
  於是二人趕緊跟了上去,又怕驚動了他人,又怕大少爺出了府追不上了。誰知大少爺沒往前門跑,而是一路去了後花園。其實江瑾瑜也不知自己為何要來後花園,只知道自己的身體火燙,這火必要找個出口,不知不覺竟跑來了梧桐院。他也不曉得到這裡來做什麼,只覺得要見到若水就好了。
  此時已是記亥時,若水母女早已就寢,梧桐院也關了院門。江瑾瑜到了院門口正要拍門,僅存的理智卻告訴他,見到若水又能如何呢?告訴她自己喜歡她,想要她,想娶她?不能說,說了一切都完了,他不能害了若水。可怎麼辦?他想見若水,發了瘋一般,只想看到若水,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止不住的就是想。心裡正邪兩個小人瘋狂的打了起來。
  王媽媽和如月氣喘吁吁的一路跟來,遠遠就看到大少爺穿過了整個後花園向梧桐院跑來,當她們兩趕到時,江瑾瑜就這樣直挺挺的站在梧桐院的門口,雙眼通紅。王媽媽怕出事,忙上前扶著江瑾瑜:「大少爺,你怎麼了,快隨我回去。如月,快扶大少爺回去。」
  江瑾瑜狠狠的扭過頭來,看了王媽媽一眼。只這一眼,王媽媽嚇得差點坐在地上,這還是那個溫文而雅的大少爺嗎?那眼裡的恨竟那樣深,只怕如果手裡有把刀,他要將王媽媽千刀萬刮了一般。江瑾瑜一把將王媽媽甩在地上,又瘋跑了起來。如月連忙拉了王媽媽起來,轉過頭,卻再看不到大少爺了,兩人在後花園找了一通未見到人,趕忙回了主院,報了候夫人知曉。
  候夫人一聽,心中又驚又急。急忙派人到幾個門房處問了,得知大少爺並沒有出府,只安排丫頭小廝悄悄的在府裡四下尋人。
  那江瑾瑜離開梧桐院,跑到了後花園的蓮花池邊,一個縱身,跳進了池中。那清涼的池水,有效的舒緩了身體的燥熱,江瑾瑜就這樣背靠著池邊的大石,不禁回想起三年前的冬天,大雪紛飛,他帶著伺墨來後花園尋妹妹若芸。
  還沒到蓮花池,遠遠的就聽到若芸好似在和誰爭吵,又聽得噗通一聲,好像有人落了水。江瑾瑜怕是妹妹不小心落入了池中,連忙跑了過去。到了池邊卻只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在池水中掙扎——不是若芸。
  池邊一個人也沒有,那小姑娘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其實這池水並不深,只是小姑娘太小,又是大冬天,那池面上都結了一層薄冰,小丫頭又穿著棉衣褲,一落入水中,重得手都抬不起來。於是江瑾瑜帶了伺墨,拿了竹竿將小姑娘拉了上來,伺墨才說這是梧桐院的二小姐。這是江瑾瑜第一次正視若水,已是六歲的孩子了,竟還那樣的瘦小,自己抱著她,輕飄飄的,像抱了隻貓兒一般。那張小臉凍著白裡發青,臉唇發烏,長長的睫毛隨著身體不停的發著抖,好像抖進了江瑾瑜的心裡。他抱了若水送回了梧桐院,才知道自己之前竟這樣疏忽,從沒注意過,還有一個二妹妹,住在這候府的後院。
  後來他又到池邊去看過,池邊除了他和伺墨的腳印,還有兩行小小的腳印,聯想到之前聽到若芸的聲音,他去了若芸房裡。若芸哆哆嗦嗦的認了罪,她到後花園,看到在池邊玩百耍的若水,身邊的丫頭就說這是梧桐院裡的二小姐。若芸之前偷聽過娘親房裡婆子說話,說梧桐院住著的「妖精」和那個「野種」。她不知道什麼是「妖精」和「野種」,只知這定不是好話,於是一聽是梧桐院的二小姐,就傲慢說了一句:「原來是那個沒爹的野孩子」。
  誰知若水小小年紀,正難得一回偷跑出了梧桐院來玩,就被人這樣說,自是不服氣,可也不敢如何,只弱弱的回道:「我有爹,我有爹。」兩人就這樣爭執了起來,若芸見這小丫頭竟頂嘴,上前推了一把,沒想到竟將若水推入了池中。若芸見惹了大禍,嚇得忙帶著丫頭跑了,還一個勁的叮囑丫頭,萬不可將此事說出去。
  江瑾瑜知道妹妹的性子,雖然有些驕縱,但本性並不壞,所以答應為妹妹瞞下此事。可心裡又覺得不管是妹妹還是自己,都有點對不起若水。若芸經了此事,心裡也有愧,好在若水最後沒事,於是兄妹兩人自此對梧桐院倒關注起來。
  江瑾瑜就這樣坐在池中,想著這些往事,身體和心情都慢慢冷靜了下來。又想到今日之事,他不傻,自是知道這是自己母親的手筆,於是歎了口氣,出了池子,一身透濕的回了自己院子。伺墨此時也回了院,正焦急萬分,見大少爺回來了,忙迎進了屋,一邊忙著張羅給大少爺洗澡,一邊安排了其它人通知主院,自是好一通折騰,方才扶了大少爺睡下。
  卻說候夫人聽到外院小廝來報,說是大少爺已經回了房,伺墨已安排洗了澡,直鬆了一口氣,想去看看兒子,心中又覺有些不好意思。只怕兒子已經想到這事是自己的主意,要是見了面,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兒子。正猶豫間,卻突然想起剛剛王媽媽說的話,兒子推了如月,竟跑去了梧桐院!剛剛兒子不見了,只急著找回兒子,卻沒時間追問此事。此時一想到這裡,忙把王媽媽叫了進來,又細細的問了一遍,心中大驚。難道兒子是對梧桐院的那個小姑娘上了心?候夫人心裡大怒,想了想又讓讓身邊的王媽媽去再去打聽了一下近來江瑾瑜的行蹤。
  江瑾瑜從小是個懂事聽話的,從沒讓候夫人操過一點心,所以自他長大後,候夫人只關注他是否吃好穿暖,在其它事上,很少干涉,畢竟兒子是個靠譜的人。今日這事王媽媽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叫了自己的兒子進來,耳提面命一番。
  王媽媽的兒子,也是自小長在候府,到了二十來歲,候夫人給了個外院管事一職。這事事關大少爺的清譽,所以只有交給自己兒子去辦才放心。到了第二日,王媽媽的兒子才進了主院,找到王媽媽,好一通匯報。王媽媽越聽臉色越黑,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就進了房。
  到了房內,候夫人剛用了午膳,正歪在榻上用茶。王媽媽進去,把小丫頭們都打發了出去,來到候夫人跟前,低聲說道:「夫人,二子回來了,說是大少爺近一年多以來,去了幾次梧桐院,有幾次還從梧桐院帶了個小廝從後腳門出了府。至於出府去了哪裡,並不知曉,只後腳門上的李婆子有一次隱約聽到那小廝叫大少爺』大哥』。還有婆子看到大少爺近幾次回府,時常在梧桐院外一個人發呆,見有人來,就離開了。」
  「什麼!」候夫人抬著的茶盞「邦」的一聲放在了小桌上,坐起身來。「二子可問仔細了?」
  「必是沒錯的,事關大少爺,他哪敢亂說,都是再三確認了的。又說那小廝身量瘦小,也就是七八歲的樣子。我心裡這麼一想,梧桐院哪來的七八歲的小廝啊,難不成,是那梧桐娘的二姑娘?那孩子雖九歲了,可身量瘦小,若打扮成男孩子,可不是看著就七八歲樣子?且二子說大少爺一路上對那小廝極其呵護,包袱都是讓伺墨拿的。」
  「二姑娘,她是哪門子的二姑娘!不過是一個不要臉的破落戶,青樓裡出來的下賤貨,還叫我的兒子『大哥』!要不是老候爺心善,留她們母女二人在候府生活,照我的意思,這樣的人住在候府,白白的污了我們候府的名聲,早日趕出去是正經!」
  「夫人,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現在人也住進來好幾年了,怕候爺那邊不好開這個口啊。不過,那孩子現在已九歲多了,按大戶人家的規矩,都可以定親了,要是再留在候府,怕節外生枝啊!」王媽媽知道江瑾瑜就是候夫人逆麟,決不可侵犯。從昨日江瑾瑜的表現來看,只怕大少爺對那小丫頭,定是上了心了。但畢竟兩人是堂兄妹,這要是讓外人知道,那就是天大的醜事。別說是仕途受阻,只怕是出門都抬不起頭來了!
  

☆、第27章 罰跪

  候夫人越想越氣,想自己的兒子從小懂事,定是那梧桐院的賤蹄子,自己阿臢也就算了,還調唆著半大的女孩子來糾纏瑜兒:「這樣看來,瑜兒此事定與梧桐院脫不了干係!我好好的一個兒子,沒得讓她們這些下三流的人給辱沒了。王媽媽,你親自去梧桐院,敲打敲打那個女人。再吩咐下去,即日起,梧桐院的一應開銷,從簡!前幾年看她們母女可憐,又是若芸幫她們求了情,想著就當是行善積德了,沒想到好吃好喝的供著,竟養出了一對白眼兒狼。今天我要是不給她們立立規矩,還當我是軟柿子,好拿捏呢!」候夫人越說越氣,隨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砸成了碎片。
  王媽媽好生寬慰了一番,候夫人方才消了火氣,躺下歇了午覺。王媽媽先去了帳房及各處管事處,將夫人的決定傳達了下去,一時間,府中眾丫環婆子都知道了梧桐院不知何事惹惱了夫人,以後啊,日子難過了,咱們還是有多遠躲多遠,千萬別惹火上身。到了下午,送到梧桐院的飯食,就明顯差了說多,比之丫環婆子吃的,還不如。倒叫景沅心中奇怪,但寄人籬下,也不好多問,只和若水安安靜靜的用了。
  到了晚間,正和若水商量繡活兒的事,只聽青蓮來報說,夫人身邊的王媽媽來了。
  景沅一聽,倒有些吃驚,王媽媽怎會突然來梧桐院?也未多想,出門將王媽媽迎了進來。
  王媽媽一落座,先是細細的打量了一眼景沅身後的若水,心中暗想:「這小狐媚子許久未見,倒真是長開了。這身量,這眉眼,倒比幾年前好看了許多,再長上幾年,還不知是怎樣的勾人呢。」寒暄了一番,王媽媽說道:「許久不見,若水倒出落的越發的漂亮了。只是這女孩子,講究的就是個貞靜嫻淑,萬不可在外拋頭露面的,二老爺就這麼一個姑娘,可一定好好教養,萬不可做出什麼事,辱了候府的名頭。你們雖沒有記在祖譜之上,嚴格的說,也不算是咱們候府的人,可自小住在候府,萬一出了什麼事,說起來,也是我們候府出來的姑娘。還請二夫人上心管教才是。」一番話,說得景沅母女面面相覷,倒不知這是何意。王媽媽是候夫人身邊得用的媽媽,她的意思,自然就是候夫人的意思。
  若水想了想,上前給王媽媽行了個禮,說道:「王媽媽這話說的倒是奇怪,若水自問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怎麼就說起教養二字來!」「哼,二小姐慎言,我們夫人聽到門上的婆子來報,說是梧桐院近來有小廝時常進出,於是讓我來問問。我本想給兩位留個臉面,既然二小姐說得這樣直白,那我倒要代夫人問問,這小廝又是怎麼回事兒啊?」
  若水一聽,原來是這事兒,倒也坦然:「原來王媽媽說的是這事兒,那的確是我的不是,是我貪玩,私自化妝成小廝出府去玩了。」若水想著,說什麼梧桐院小廝進出,說出去多難聽,倒像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一般,還不如坦蕩蕩的說自己貪玩出了府,又能如何。
  「二小姐承認最好,候府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內院的小姐私自出府,這可是犯了大忌。既是犯了錯,那就要受罰。這祠堂二小姐是沒資格跪的,那就到後罩院的小佛堂去跪上兩個時辰吧。」說著一拍手,進來了兩個武大三粗的婆子,拉了若水就走。
  景沅一看大驚,怎麼好好的說著話兒,就到了這個地步了呢,於是撲上前去,攔著兩個婆子不讓走,只說:「要罰就罰我,是我沒教好女兒,我跟你們走。」
  王媽媽在一邊陰側側的說道:「二夫人既是要陪著二小姐,那就一起帶走吧。」說著一個婆子放開若水,就過來拉景沅。若水看到這情形,已知今日是不能善終了,冷笑道:「既是認了錯,自是不會反悔,做什麼拉拉扯扯的,我娘再不是候府的人,候爺見了面,也要叫一聲『弟妹』,如何是你們這些人可以拉扯的。」轉過頭來對景沅說:「娘,你何必跟去,我做錯了事,認罰就是,你不必跟著,安心在家,我去去就回。」說著竟先一步去了佛堂。
  景沅知道若水的性子,雖是心急如焚,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愣愣的坐在地上,直到青蓮過來扶她,才發現一屋子的人都走了,只餘下她和青蓮。
  且說若水到了佛堂,自去找了個蒲團跪下。跪就跪唄,又沒說不讓墊個蒲團,幹嘛和自己過不去啊。可就算是這樣,半個時辰後,若水還是覺得雙腿如針扎似的疼了起來。
  那邊景沅在屋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收拾了一下,就到了主院,天色已晚,主院已關了大門,景沅也不拍門,就這樣跪在了門院的大門外。立刻就有小丫頭進去向候夫人匯報,候夫人一聽,冷笑道:「愛跪就讓她跪去,只說的睡下了就是。」說著不再理會。
  景沅跪在主院門口,這消息倒像長了翅膀一樣,傳翻了整個候府。原本下午就聽到傳言說二夫人惹惱了候夫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不然怎麼大晚上的不睡覺,跑院門口跪著呢。
  今日候爺有約,還未回府,江瑾瑜因頭一晚折騰到半夜,又一熱一冷的受了激,第二日起來暈暈沉沉的,只得請了假,明日再回書院,所以今日就歇在了外院,正坐在書屋看書,只聽伺墨跑了進來,悄聲說道:「大少爺,聽院子裡傳出來的消息,說是二夫人不知何故跪在主院門口呢。」
  「啊?快去打聽打聽,是何緣故?」
  「是。」
  這邊伺墨一走,江瑾瑜倒坐立不安起來,心裡暗恨,只怕自己還是害了若水。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伺墨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的說:「大少爺,不好了,聽說二小姐也被關在小佛堂罰跪呢!已經快一個時辰了,現在還在跪著。但大家都不知是何緣故,打聽不出來。」
  江瑾瑜一聽急了,想了一下,還是起步往主院去了。
  到了主院,果然看見景沅跪在院門前,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跪著。江瑾瑜走上前去,想扶起景沅:「二嬸,你這是做什麼,為何跪在這裡,快快起來。」
  景沅卻推開江瑾瑜的手說道:「大少爺,此事與你無關,你快回去吧。」
  江瑾瑜見景沅神態,知自己勸不了,只得進了主院。候夫人正在內室,聽得丫環來報,說大少爺來了,心中冷笑:「還真是兩個狐媚子,竟驚動了瑜兒。」不動聲色的出了內室,就見江瑾瑜一臉急態的走了進來,看到她,倒斂了神色,行了個禮,問道:「娘親,究竟什麼事,這樣大動干戈的?二嬸兒現在還跪在院門外,這讓人看到,畢竟不好。」
  「二嬸兒?她是你哪門子的二嬸兒?我看你這些年的書都是白讀了!」候夫人氣了一個下午,語氣自是不好。這就是她的兒子,為了個不想幹的人,竟大晚上的跑來質問她。
  王媽媽一見母子二人語氣不佳,趕緊將人都趕了出去,轉過頭來勸道:「夫人,有話好好和大少爺說,大少爺是個孝順的,你說清楚,大少爺定能體會您的用心的。」
  又說:「大少爺,夫人這也是為了你好!」說到這裡,江瑾瑜也多少能猜到了,定是因為娘親知道昨晚自己到梧桐院的事,心中不由又羞又氣「娘,你這是做什麼?」
  「這事與你無關,你自回你的外院去,一個爺們兒,管這內院的事幹嘛!」候夫人不想自己的兒子和梧桐院沾上一丁點的關係,於是忍著氣想勸江瑾瑜走。可江瑾瑜心中覺得愧對若水,又知自己母親的手段,哪放心就這樣離開。可候夫人又沒有把話說清楚,自己也不敢為若水求情,只跪著不起,一言不發,倒又讓候夫人上了火:「你做這樣子給誰看?又為了誰?那梧桐院的女人是個什麼出身,你不會不知道,那樣的人,是你可以沾染的嗎?讓人知道,你的前途還要不要?你寒窗十載,圖的是什麼?雖說咱們家不用那功名,也可以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可畢竟候府是一代不如一代,尊榮不在了,好不容易你自小是個聰慧,你祖父也好,父親也好,還有我,對你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你不是不知道,為何在這件事上這般拎不清?」候夫人氣得心口直痛,又不能明說兒子與若水,生怕有些話說出來,就更成了真,只得旁敲側擊。王媽媽趕忙上前一邊給順著氣,一邊遞了口茶。
  「娘,二嬸兒再怎麼說,也是二叔的妻子,若水也是我的妹妹,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行?為何非要鬧到如此地步?你快讓二嬸兒和二妹妹起來吧。」
  「娘罰若水,自是她做錯了事,既做錯了就該被罰,不然娘如何管理這候府?至於景沅,那是她自己跪的,我並不知。」兒子從小就懂事,自己說什麼都聽,今日竟為了這兩個外人,來質問自己,候夫人這口氣,是怎麼也嚥不下去的。
  「娘,你就放過二嬸和若水吧。」江瑾瑜實說著給候夫人磕了個頭。
  候夫人倒是氣樂了:「好,好,好,這就是我的好兒子。」王媽媽這時倒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了,正不知該如何勸了,只聽外面小丫頭說道:「候爺回來了!」
  

☆、第28章 出府

  說著文淵候江則同就進了屋,看著跪在地上的江瑾瑜,一臉疑惑,皺了皺眉頭問:「這是怎麼了,二弟妹怎麼跪在門口?瑜兒又怎麼跪在這裡?是你惹你娘生氣了?」
  母子二人都別著氣不吱氣,王媽媽只得低聲將前因後果說給了候爺聽。候爺聽了,倒也沒說什麼,只沉下臉說道:「瑜兒回前院兒去,此事為父自有主張。」
  江瑾瑜一聽,倒也不好再說什麼,起身給父母二人行了個禮,就走了。到了門口見了景沅,也說不出什麼,遠遠的看了一會,歎了口氣,走了。
  待江瑾瑜出去,候夫人才細細的將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說與了候爺,候爺思量了半晌,對候夫人說:「此事只怕是你想多了,瑜兒不是那樣的人。弟妹這麼多年在咱們家,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你這樣處理,也有你的道理,我看這樣吧,這事你也別出面了,我來和弟妹說。」
  候夫人見候爺好言相勸,也知道他說的是這個理兒,但心中這口氣,卻怎麼也嚥不下去:「我不是說瑜兒現在就有些什麼想法,瑜兒是我的兒子,我心裡有數兒,可就怕這孩子大了,天長日久的在一起,總是不好。再說了,梧桐院是個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這外面的人是不知道,要是知道咱們候府住著這麼一個人,只怕要成了京城的笑柄了!讓她們母女二人住下,是當年老候爺的決定,我沒有權力反對,可現在,我總要為我的兒子女兒打算。這事兒我也不想管了,是好是壞,也是你江家的家事,你看著辦吧。」說著進了內室。
  候爺對候夫人,一向敬重,此時也不好多說,只得叫王媽媽將景沅請進來。
  景沅此時已是跪了近兩個時辰,聽王媽媽說候爺有請,就準備起身進院。可雙腿早已麻木,又如何起得來,還是王媽媽扶了一把,方才站住。對王媽媽道了聲謝,慢慢的挪進主院正房。
  「弟妹坐吧。此事我已聽王媽媽和瑜兒說了,你也別怪夫人,她也是怕若水年紀小,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所以罰了若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先回去吧,有什麼事,先把若水扶回去再說。」候爺說是自己處理,其實這事在候府,就是個死局,無解,只能和稀泥。
  景沅起身沖爺行了個禮,說道:「候爺,今日之事,不怪夫人。我們母女二人這些年能得候府蔽護,已是感激不盡。如今老候爺走了也有好幾年了,我們也該離開候府了,今日景沅來求見夫人,一是想為若水的錯誤道聲歉,二是想向候爺和夫人辭行的。多謝候爺和夫人這麼些年的關照,我和若水從心底裡感激。」
  「弟妹,你這樣說就見外了,二弟走得早,照顧你和若水是候府應該做的,若水畢竟是二弟唯一的血脈。二弟當年臨走前,讓你們回候府,也是這個意思。」其實說起來,江剛同人還不錯,對於若水母女二人,他一直以來雖不關心,但也沒有想過要把她們趕出去,多兩個人對他而言,只是多發一份月錢而已,畢竟是候府的骨肉,總不能看著這孤兒寡母流落街頭吧。
  「候爺,其餘我和若水早已有打算,則剛當年因為我,被逐出了候府,就已不是候府的人了,候爺和夫人收留我們,是二位心善。但我們長住在候府,總不是個道理。以前若水還小,為了她,我才厚著臉留在候府。現在若水也長大了,這也是若水的意思。若水自小,也沒有入江家的族譜的,我把她帶走,也說得過去。再則我和若水相依為命多年,怎麼也不會離開她的,若候爺還記得則剛一點點的好,就許了吧。」說著,慢慢的跪下,給候爺磕了個頭,再低頭不語。
  江則同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歎了口氣:「你即這樣說,那就這樣吧。但只一條,今日就先這樣,要走也是明日再走,明日我讓王媽媽,將京郊清河邊那個小莊子的地契給你送過去。你和若水離了候府,總要有個住的地方。你也別推遲了,只當是我這當大伯的一點心意,這也是則剛應得的。只是那莊子不大,地方也偏僻,倒是委屈你和若水了。」
  景沅一聽,想了一下,倒也沒反對,只又磕了個頭,道了謝,就告辭出了主院。
  景沅一走,候夫人就從內室走了出來,剛才候爺和景沅的對話,她也聽見了,候爺已經做了決定,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反正只要不再讓這兩母女在她眼前晃,還有可能接觸到自己兒子,其它的她不管,巴不得她們走得越遠越好。於是上前服侍候爺更了衣,二人洗洗睡了。
  倒是景沅,一出了主院,就見青蓮急急的等在院門外迎了上來,一雙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景沅雖雙腿說不出的痛,每走一步都似拿鈍刀子割肉一般,但心頭卻無比的輕鬆起來。這樣也好,若水再不會受今天的苦了!「快,快扶我去找若水。」
  「夫人,別急,小姐沒事,奴婢剛剛從佛堂那邊過來。」青蓮自從景沅跪在主院門口,不知該如何是好,勸了半晌景沅一言不發,只得又跑回佛堂去看看若水。見若水一切還算好,又跑回梧桐院拿了兩件披風,一件送去給了若水,一件這會披在景沅的身上。
  兩人跌跌撞撞的到了佛堂,若水正悄悄的揉腿呢,倒叫景沅哭笑不得。要說起來,景沅的傷倒比若水還要重些,若水畢竟是跪在蒲團上,景沅可是實打實的跪在石子路上。所以一回到梧桐院,看到景沅腿上一片青紫中沁著黑紅色的血點,若水又氣又恨。「娘,你說你好好的,幹嘛去主院門口跪著啊,你看看這腿,還不知會不會落下病根呢!以後可再不許這樣了。再說了,你就算要跪,也別跪的這麼實在啊,你看我在佛堂裡,還知道找個蒲團呢,您怎麼就不知道找個軟合地兒啊。」
  景沅此刻已經痛得有些麻木了,又不想女兒擔心,就更顯得沒事一般。「若水,娘和你說個事兒。剛才我已向候爺辭了行,明日我們就搬出候府去吧。」說著,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向若水和青蓮二人說了,二人皆是目瞪口呆。雖說是早就有這打算,要離了候府,但也不會這麼快吧,這什麼都沒準備啊。再說了,三個人裡,景沅以往是最不支持離開候府的,怎的今日也未和二人商量,就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你們別覺得奇怪,剛才那兩個婆子將你拉走時,我突然就想通了,與其這樣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任人宰割,不如出去,就算吃糠咽菜,至少心裡踏實。剛才娘親真的是怕了,我怕有一天,你被人拉了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娘這輩子怎麼樣都無所謂了,但你不行。你是娘的命,娘不能再拿你的安危來賭,賭候府的善心,賭你的一輩子!所以我跪在主院門前時,就想好了,既然早走晚走都要走,那就借這個機會,走了吧。畢竟現在走,候爺心裡多少還存有一些愧疚。」景沅若笑了一下,自己倒真算對了,候爺的確心軟了,這不還給了一個莊子。
  「娘,我支持你,雖然我不太明白,為何候夫人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但這候府畢竟不是我們久待之處。這樣也好,倒是比我們原來的計劃還要順利些。只是你這腿怕是要養些日子呢。」說著叫青蓮打了熱水,給景沅熱敷。
  「若水,你別忙了,讓青蓮來做,你坐下,娘還有話對你說。」景沅思量再三,還是要把話和女兒講清楚,也好過女兒蒙在鼓裡,又犯了忌諱。「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怎麼看?不就是我私自出府,犯了府裡的規矩嗎?這我也理解,所以我才認罰的啊。」
  「若水,剛剛娘跪在主院前,想了很多。細細回味了一下王媽媽今日的話,方才明白,咱們是犯了候夫人的大忌了。候府就大少爺這麼一個嫡子,剛出生就請立了世子。大少爺又自小是個妥貼的,樣樣都是拔尖的。這樣的孩子,哪個父母不是放在心尖尖上,更何況是候夫人了。我們是什麼樣的身份,竟與大少爺私下裡有來往,不管我們做了什麼事,只這一條,就觸了候夫人的底線。她是不能容忍大少爺的名聲有任何被污染的可能的。更何況在她看來,也許我們是別有用心呢!你也不小了,虛歲也十歲了。日後出了府,你少和大少爺來往了吧,我們欠他的人情,以後再想辦法還就是。」
  「啊?!娘,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大哥是我堂哥耶,我們怎麼可能!?」若水真是驚到了,這古代人想太多了吧。不過不得不承認,娘分析的也有道理,不然候夫人一向雖對她們母女不親近,但也沒有太過苛待過,怎麼今日就突然發難了的。還真是這個理兒,大少爺就是候夫人逆麟。雖然若水從來沒覺得景沅和自己有什麼低賤的,但這個社會的核心價值觀就是這樣啊,候夫人的擔心,也確實有他的道理。「好,娘說的也對,反正以後出了府,想和大哥來往,也不大可能了。」
  說著娘倆兒又說起了明日出府的事,雖在城裡已購了影子胡同的小院兒,但現在這情況下,還是先到莊子上住一段時間再說,免得惹人口舌,母女二人又說了一陣,直到三更天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王媽媽就帶了莊子的地契和青蓮的身契來了梧桐院,冷冷的交給景沅,只說候爺安排了車馬送景沅,請景沅收拾好東西,直接往後腳門上去就是了。景沅也沒多說,那莊子她也是知道的,她剛來候府之初,也曾在那莊子上住過一段時間,後來還是老候爺接進了候府。
  景沅和若水雖在候府住了幾年,倒也沒有多少自己的東西,不過是些隨身的衣物。倒是若水的畫稿、用具,景沅的繡線、繡架什麼的,倒佔了大半個馬車。其它一應用品,都是候府的,自沒有帶走的道理。
  三人動作倒也快當,一個時辰就收拾妥當,直接去了後腳門,裝車走人。臨走前,兩人也沒去主院告別,只和王媽媽說了聲,請王媽媽轉告候爺夫人就是。上了車,若水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候府,庭院深深,從此彼此是路人了!
  趕車的車伕是知道地方的,所以也未多問,趕著車直向莊子走去。眼看著馬上要出城門了,只聽得後面有人叫到:「青蓮,青蓮!」
  回頭一看,竟是伺墨,抱著個包袱追了上來,見馬車停了下來,又跑了幾步,氣喘吁吁的追到馬車前,將懷裡的包袱交給了青蓮。景沅和若水在車裡已聽到了聲音,此刻城門口人來人往,也不好下車說話,只隔著簾子問了句:「伺墨,你怎麼來了。」
  伺墨終於喘勻了氣,說道:「大少爺今日一早去請安,才知你們要走,連忙吩咐我去梧桐院,我一到梧桐院,已是人去樓空,這不就一路追了過來。這包袱裡面,是我們大少爺的一點心意,還請二夫人和二小姐收下。」
  「伺墨,大少爺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大少爺這些年來,幫了我們太多太多,今日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和大少爺告聲別,是我們的不是了,請你回去,一定要轉告大少爺,多謝他這麼多年的照顧,景沅謝謝他了。」景沅對大少爺倒是真心感激的,這麼些年,要是沒有大少爺,她和若水也沒有今天的底氣。
  「伺墨,麻煩你回去,也幫我謝謝大哥,就說若水祝他早日高中,山高水長,就此別過,後會有期了。」若水想了想,古人好像都是這麼告別的吧。
  伺墨一聽,倒有些想笑,這哪裡是個小姐告別啊,分別就是綠林好漢啊。「好,伺墨一定把話兒帶到,這就不打擾二夫人和小姐趕路了。」
  馬車又開始向前走去,青蓮將包袱遞了進來,景沅和若水打開來看了看,見有幾十兩的現銀和一封信,那銀子大小不一,看來是時間匆忙,現湊的。信由景沅打開看了看,不過是表達了關心和歉意,母女二人看後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著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心中倒也雀躍起來。
  

☆、第29章 旁觀

  卻說這日,楚天正和紅姐為即將到來的拍賣,正在快紅樓裡做最後的準備。到了晚間卻聽回來一起用膳的雲裳說,今日被若水叫去幫忙錦繡坊一事。楚天心中暗自撇嘴:切,用我的人倒是順手。嘴上卻說道:「既是江姑娘的吩咐,你照辦就是。」
  用完飯,在樓裡轉了兩圈,覺得好歹自己的人被用了,是不是該去找梧桐院的小丫頭說道說道啊,於是叫了追風往梧桐院而去。到了梧桐院,正遇上江瑾瑜被下了合歡香跑到梧桐院門口發呆。楚天雖是童男子,但日日在青樓裡轉,哪裡不知江瑾瑜的狀態,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藥了。只不知這傢伙中了藥不去找人滅火,跑到這梧桐院裡來做什麼?於是叫了追風躲在暗處看熱鬧,一番熱鬧看下來,大概也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不屑的說了句:「高門大戶,儘是這阿臢事!」一甩袖子回了快紅樓。追風知道楚天必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心中不喜,於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只得小心服侍,生怕又惹惱了這位祖宗,深更半夜的拉自己練武,自己這一身青瘀可剛剛才好了沒幾天,可不想自討苦吃。
  第二天是快紅樓裡畫冊拍賣的日子,以往快紅樓前,不到天黑是見不到人的。這天從下午開始,快紅樓前就車水馬龍,有那不知道的路人拉了旁人問道:「喂,這快紅樓今兒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的人?這天兒還大亮的,姐兒們就開始做生意了。」那被問到的人帶了幾分鄙視道:「你不是京城人士吧,你不知道,這快紅樓今日是要拍賣幾本春—宮畫冊。聽說那畫冊上的女子個個美如天仙,畫得跟真人一般。不,比真人可美上不知多少倍呢。早一個月,京城這些紈褲子弟們都瘋了,就等著今日拍賣,要將畫冊帶回去賞玩呢。可惜啊,你我是沒這個眼福了,不然就算買不起,看一眼也是好的啊。」說著搖搖頭遺憾的走了。
  到了點燈時分,快紅樓裡已是高朋滿座,別說是雅間包房,就連那樓梯、走廊,都擠滿了人,就等著這京城盛事了。遇到那相熟的,見了面,談起那畫冊更是興奮不已,相約要是能得到畫冊,必要與大家分享才是。至於那平日裡不對付的,見到彼此,只斜了眼睛哼的一聲,心裡暗暗別了勁,發誓定要把畫冊拿到手,不讓對方得了去。
  到了戌時二刻,拍賣正式開始。先是紅姐上了台,介紹了今日競拍的規則:三套畫冊,每套三千兩銀子起拍,可以自由喊價,價高者得。拍得者必須現場交現銀,一手交錢,一手拿貨。於是開始了熱火朝天的拍賣,先拍賣的兩冊,在各位看客的極大熱情下,被拍到了一萬兩和一萬兩千兩的高價。而第三冊「耽美同人」,因紅姐介紹每年只出這一冊,更顯珍貴,更被炒到了三萬五千兩的天價。
  紅姐一個晚上,就收了五萬多兩銀子,自是笑得合不籠嘴。更別提這一晚上各人的消費和給快紅樓帶來的隱性收入。又高聲宣佈:以後每月,快紅樓將推出一本新的春—宮畫冊,有意者,可以每月的十五日,前來競拍。但畫冊畢竟是極少的,看到的人也有限,為了安撫各位公子的遺憾,快紅樓聯合名下十七家青樓,推出了一項專門的業務,就是每個樓上,安排了最美的三位妓女,每日按拍出的春—宮畫冊上的衣著、打扮及行房姿勢,進行特色服務。因此就算是沒有拍到畫冊的各位恩客,也可到快紅樓名下的這十七家青樓,分別的體會真人版的服務,每晚的價格是五百兩,統一價格,先定先得。
  這消息一出,又是一番轟動,那些沒拍得畫冊的男人,更是群情激昂,沒想到雖然沒得到畫冊,但能體會到真人版服務,這是多麼大的吸引力啊。而且,幾萬兩一本的畫冊自己是出不起價了,可那五百兩一晚的服務,自己還是享受得到啊,於是發了瘋似的湧入這十七家青樓,在預定處打破了頭。至此,快紅樓可真的是算得上日近斗金,樓裡的姑娘忙得是不要不要的。
  楚天在拍賣當晚,雖未露面,但也一直在現場,隱於暗處關注著事情的進展。見到現場的局面,不得不在心裡感歎,江若水真的是個造錢機器,這樣的明珠,竟然被候府的人放在那冷清的梧桐院裡無人問津,真是瞎了他們的狗眼啊。又想到昨晚的事情,心裡的高興又被沖淡了幾分。待拍賣結束,又帶了追風去了文淵候府,一是想把今日拍賣一事,和小丫頭分享一下,二是也想看看昨日事後,有沒有什麼新的動靜,心裡總有那麼幾分不放心。
  待楚天二人到了梧桐院,卻發現院中空無一人,已是快近子時了,這人都哪去了?又在候府中暗暗找了一圈,才發現景沅跪在主院門前正在與江瑾瑜說話。又聽到了景沅與候府最後的對話,才知道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心裡不禁起了恨意,這都是什麼人啊,那候府的大少爺心懷齷齪,關若水母女什麼事,竟這樣欺負人?又不禁心疼起來,那小小的一個人,跪在佛堂裡,還不知怎樣的無助。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母親去得早,他已經記不得母親的樣子,只記得被那個所謂的父親送到了飛鷹門,門主嚴格,練不好武功,就要被罰。自己小小的一個人,剛入門的時候,常常被罰跪在松古樓前的石階下。一跪就是一個晚上,漆黑的夜裡,四下無聲,彷彿整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竟是那樣的無助與迷茫。他怕那樣的夜晚,怕得從此每日瘋狂的練武,只有這樣,才能不要這樣一個人跪在黑夜裡。就算是現在,在晚上他也總是喜歡待在熱鬧的地方,生怕那種天地間只餘我一人的孤獨感。
  於是讓追風留在主院繼續偷聽,自己將去了後院的小佛堂。只見堂外守著兩個粗大的婆子,佛堂裡一燈如豆,若水那小小的身子,跪在佛前。楚天竟覺得鼻子有點酸,這樣小的女孩子,只怕比當年的自己,還要難過吧。想上前,又怕那兩個婆子看到,更生出事端。於是轉到佛堂後堂,靜靜的坐在重重簾幔背後,只覺得就是這樣陪著她也好。
  坐了一會兒,只聽得外面景沅和青蓮的聲音,母女三人見了面,沒說幾句,就回了梧桐院。等若水起了身,看到地上那小小的蒲團,倒似鬆了一口氣般,心說:「還算聰明,沒傻傻的跪在石板地上。」可再看到若水起來後,還是別彆扭扭的姿勢,心裡又氣了幾分,狹長的桃花眼,瞇了起來。楚天是個極護短的人,自己的人,再怎麼犯錯,也只有自己能處罰,哪裡輪得到旁人。卻未發現,自己竟已將若水劃入「自己人」的範圍裡了。
  正想著心事,追風找了過來。待所有人離了佛堂,追風將主院裡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楚天,楚天聽得母女二人明日就要離了這候府,又莫名的高興起來。不過抬頭看了看這小小的佛堂,又覺得一切都那麼的不順眼:「這破地方,改日燒了也罷。」追風心裡一跳,我的主子喲,您再是不信神佛,這燒人佛堂,也不大好吧?可嘴上卻不敢反悖,只得於幾日後,讓文淵候府的小佛堂出了點小小的意外,香火引燃了佛堂內的布幔,將佛堂燒了個乾淨。弄得候府內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是不是候府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引得老天怨怒,才燒了佛堂予以警示。
  

☆、第30章 莊子

  話說這天,景沅帶著若水和青蓮,出了城門,大約又行了一個時辰,才到了一個叫綠柳莊的地方。若水一看莊名,笑了,這不是張無忌會趙敏的莊子嘛,看來是個好地方。這莊子因在清河河邊,遍植綠柳而得名。莊子並不大,只幾十畝耕地和一片山地。莊主一早就得了信兒,知道今日起莊子就改了主子,於是馬上就安排起各種事宜。莊上有一座三進的小四合院,莊子的管事一家並幾個婆子住在前罩房裡,主院有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院連著幾間後罩房並一個小小的池塘。莊上平日裡很少有主子前來,但一應用品還算齊全。雖是時間倉促,收拾乾淨了,倒也還勉強能住。
  見馬車到了,莊頭知道必是新主子來了,於是將馬車迎了進來,卸車搬東西的,又是折騰了兩刻鐘。這才算安頓下來。等打發走了候府的馬車,景沅才有時間在主院正房坐了下來,叫了莊頭來說話。
  莊頭見主人召喚,於是帶了莊上的各人前來磕頭。並介紹了一下莊子的基本情況:綠柳莊現有耕地五十餘畝,都租給佃戶在耕種,基本上種的都是小麥和高梁。山地有三十餘畝,只種了些桃樹、李樹,每年也能結些果子送到府中。另外有一坐未開墾的荒山,一直荒著,也沒什麼用,只在山腳下,有個天然的小湖,湖水清澈。
  至於這莊子,前後三進,前面一排倒座,莊頭一家四口住了三間。另外還有一個馬伕,住了一間。第二進是主院,正房開間三間,兩邊有左右廂房各兩間,現都收拾出來了,隨時可以住人。第三進是後罩房,房子大多空著,只有一兩間堆了些雜物。因著莊子上田地多,整個莊子也像莊戶人家一樣,砌了個圍牆,後半部分圍了小一畝的田地,沒種花草,倒種了些蔬菜瓜果什麼的。前院是一大面空地,只西南角上砌了個馬棚,養了兩匹馬。
  至於人員上,莊頭姓蔡,大約四十歲左右,看上去倒忠厚老實,一笑一口整齊的白牙,倒叫人心生好感。蔡莊頭的老婆比他小些,身材微胖,也是愛笑,據說做得一手好菜,管著廚房裡的事。大女兒也是九歲,叫蔡敏,活潑好動,圓圓的臉上,一笑兩個酒窩,只在莊子上四處幫幫忙,跑跑腿什麼的。兒子蔡庭,八歲,正是招貓鬥狗的年紀,成日裡上山下河的,沒個消停。因著平日裡很少有主人來長住,因此平時的掃灑都是蔡嫂和蔡敏在張羅。如果有主人來,莊子上的佃戶家裡,也還有三個婦人,是日常用慣了的,隨時可以上工,按日結算工錢就是。馬伕姓鄭,也沒什麼正經名字,莊子上的人都叫鄭老大,是個鱞夫。
  莊頭將人員等基本情況介紹完了,就將帳本遞了上來:「夫人,這是莊子的帳本,因著麥收後,才將莊上的收益交了候府,所以倒沒多少餘錢。莊子上這幾年的產出和花銷,也都在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請夫人過目。」
  景沅讓青蓮接了帳本,就讓莊頭先出去了,只留下蔡敏在一旁伺候。蔡嫂見時間不早了,也忙到廚房張羅午飯去了。
  景沅和若水、青蓮讓蔡敏帶著在院子裡轉了轉,三人安排了各住的住所。景沅自然是住上房的。三間上房,一間會客,一間是景沅的臥室,一間作了三人的起居室兼餐廳。因著東廂房光線好,若水選了東廂房,一間臥室,一間畫室兼書房。青蓮本來說住到後罩房裡去,但景沅說不方便,還是讓她住到了西廂房,正好西廂房還有一間,拿來做繡房,正合適。房間安排妥當,午飯也做得了。於是將飯擺在了正房,青蓮正在伺候母女二人用飯,只見若水拉著青蓮,讓她坐在桌前,說道:「青蓮姐姐,現在咱們也不是在候府了,沒那麼多規矩,一共就咱們三個人,哪有還分開吃的道理,以後啊,你就和我們娘兩一起吃」。青蓮忙道:「這哪成啊,規矩就是規矩,夫人小姐是主子,我是奴婢,哪有主子和奴婢一個桌上吃飯的道理。小姐對我好我知道,可要讓我和你們一個桌上吃飯,只怕我還吃不舒坦呢,小姐心疼心疼我,我一會兒和蔡嫂她們一道吃,還盡興些。」這樣一說,若水倒也不好強求了,只說不用她伺候了,讓她和蔡敏都下去用飯了。
  一頓飯下來,倒叫若水覺得分外舒坦,莊子上的食材都是新鮮無污染的,做法也簡單。蔡嫂手藝不錯,幾個小菜做得清清爽爽的,母女二人一致誇讚。
  吃了午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幾人困得不行,昨晚折騰了大半夜,今日又是一大早就起了床,索性現在關上門自己過日子,沒人管,困了就睡,直睡到太陽快下山,若水才醒。
  出得房來,看到景沅和青蓮早已起來了,景沅的腿還不太靈便,只坐著安排青蓮和蔡敏在收拾東西。雖是帶來的東西不多,可一點點張羅起來,也是花了不少時間。若水進來,倒是想起一事:「蔡家妹妹,請問這莊子上,可有大夫,我娘腿上受了傷,行走不便,不知能否請他來看看。」「小姐,您叫我敏兒吧。莊子上沒有大夫,但有個土郎中,平日裡莊上人有個小病小痛的,也都找他。只有重病才到鎮上或城裡去找大夫看。您看行不行?」若水想想景沅的腿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只開些活血化瘀的藥即可,於是說到:「行,那麻煩敏兒去把土郎中請來,給我娘看看。」
  不一會,郎中就來了,看了看景沅的腿,倒也沒說出什麼,只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讓一個月內堅持每日熱敷即可。
  用完晚膳,景沅歪上榻上,若水和青蓮給她安排著敷腿。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兒。「娘,咱們這也算是安頓下來了,也該考慮考慮以後的事兒了。我看這莊子上的幾個人,都還不錯,都是那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咱們先觀察觀察,要是覺得行,就繼續用著,要是發現有不合適的地方,再換。畢竟咱們初來乍到的,還要靠他們協助。」
  「嗯,你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的,今日一直忙著收拾東西,明白我再叫蔡嫂進來,好好問問,也順便敲打敲打她。現在這既是咱們的莊子了,自然也要讓他們知道誰是正主兒。」景沅雖然一向好脾氣,也不願意參與候府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但不表示她不懂。
  「好,青蓮也多和敏兒接觸接觸,我看這孩子倒是個實心眼兒,通過她,也能瞭解瞭解莊子上的事情。明日咱們也別繡花了,把莊子上的事情打理好,才是正理兒。」
  當下收拾收拾,各自回房睡下。若水才想起,昨日是八月十五,正是快紅樓第一次的拍賣,也不知是什麼情況。自己又突然搬到了這莊子上,只怕明日要讓青蓮去影子胡同給青山送個信,也好叫他知道自己和他妹子現在的情況。又想著快紅樓那邊,也要讓青山去說一聲,好在現在出了府,行動間倒是自由了。
  卻不知楚天前一日回了快紅樓,早已安排了人盯著梧桐院,所以她們一路到了綠柳莊一事,早已被告知了楚天。
  第二天用過早飯,若水安排了車把式送青蓮回城裡去找青山,自己和景沅就叫了蔡嫂和莊頭進來,又細細的問了莊子上具體情況:產量如何?租子怎麼收?稅銀要交多少?莊上的農戶生活如何等等。蔡莊頭一一作答:「莊子上的耕地都是上等的好田,莊上的農戶都願意租咱們家的地來種。一年裡種小麥,大都每畝能收個三石左右。佃戶交給咱們莊上的租金是每畝地一石糧食,在周圍幾個莊子裡,算是中等的,另外每畝地每年要交四斗的稅糧,這糧也是佃戶們出,咱們只管幫著收上來就是。所以只要年景不錯,佃戶們一般還是能吃上個飽飯的。再加上咱們莊子離京城成不算太遠,家家戶戶再養點雞鴨豬什麼的,每年也能貼補些家用。」
  景沅又問:「好,以後莊上的各項管理,都按原來的標準,如有特殊情況,咱們再來商量。那莊上各人的月銀是多少?」蔡莊頭回道:「小人的月錢是每月一兩銀子,我這婆娘是500文,鄭老大也是500文。臨時上工的婆子,是10文錢一天,管飯。」
  景沅一聽倒是也不算差了:「怎麼敏兒沒有工錢的嗎?」
  蔡莊頭摸著頭笑道:「她一個小孩子,拿什麼工錢啊,不給主家添亂,就是好的了。」
  景沅想了一下,說道:「這樣吧,敏兒這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以後就讓她進內院做個丫頭吧,工錢也按500文一個月來算。另外,我們這一住進來,雖人口不多,可總也多了許多雜事,以後蔡嫂子,就幫我管著院子裡的事吧,月錢和你一樣,都是一兩銀子。再叫上兩個婆子,每日裡來這裡上工,還按你們原來的工錢按天結算就是,也不讓她們進內院侍候,只做些粗使的活計,給你們搭把手即可。我和小姐既來到這裡,以後就是要長住的,我們兩個女人家,日後還要多仰仗你們夫妻二人了。只盼你們二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把莊子上各處事務都打理好了,我自不會虧待你們一家的。但醜話我也要說在前頭,這莊子不管以前如何,現在的主子是我,我不想聽到以前主子如何,現在如何的話。你們只要記得,現在的主子是誰,便是對我的忠心了。」
  一番話先揚後抑,給個甜棗再舉個棒子,若水在一旁看著暗子好笑。只見蔡莊頭一家忙不迭的跪下磕頭:「多謝夫人體恤,小人一家感激不盡。我也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夫人您就看著吧,要是我們一家人做出背主的事兒,叫我們全家不得好死!」
  景沅看著也覺得這一家倒是個實在性子,也就不在再多什麼,只叫幾人下去各忙各的了。
  下午青蓮回來了,若水出了院一看,青山竟也跟了來,見著若水,恭恭敬敬叫了聲:「小姐。」青蓮在一幫說道:「小姐,哥哥說,小姐既出了府,他怎麼也是要跟著咱們的,所以收拾了包袱,跟了我來呢。」若水聽了,也是高興,青山能來當然好了,於是笑著問道:「那你那書局的活計怎麼辦?」青山倒不好意思起來,嘿嘿一笑,回道:「小姐,這幾個月我跟著先生識了不少字了,先生也說日常看個文書之類的,儘夠了。這不今日青蓮一來,我就先去書局辭了工,我本就沒要工錢的,所以先生也沒說什麼,就放我走了。小姐放心,我日後還會繼續努力的。」若水也不再多說,只讓青蓮安排青山的住處,就和莊頭一家住在外院即可。青蓮於是拿了哥哥的包袱,自動安排不提。
  乘著青蓮去了外院,若水將青山叫到一邊,低聲說道:「青山哥,你明日去一趟城裡,去西城後街的快紅樓,找一位叫追風的護衛,只告訴他我現在住在這裡即可。」青山在城裡也住了大半年了,對西城一塊更是熟悉,一聽快紅樓,自然知道是什麼地方,只覺得驚訝萬分,自己小姐一直在候府深居簡出的,幾次出府,自己都陪在身邊,不外是去錦繡坊辦事,怎麼會認識快紅樓的人?若水看出青山的疑問,也不想解釋,順便也想觀察一下青山,只說:「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訴旁人。」於是便轉身回了房。
  第二日青山自去快紅樓給追風報信兒,若水帶著青蓮,叫上敏兒,在莊子裡隨處走了走。此是正是八月,雖無桃李芳菲,但有綠柳如煙和高梁地裡的青紗帳,雞犬相聞,倒叫若水心情大好,覺得離開候府,連空氣都是自由的。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的佃戶,大家雖不是錦衣玉食,但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不差。
  就這樣,若水在田間地頭消磨了一個上午,景沅一個人在家看帳本。到了午膳時分,若水回來,高高興興的給母親講述下午的見聞,倒叫景沅也跟著高興起來,直覺得這一次出了候府,雖是不得已而為,但卻因禍得福,沒想到若水這樣開心,這倒是在候府不曾有過的。
  今日蔡嫂殺了隻雞,鄉下養的純正土雞,簡單烹飪一下,就很美味,加上若水走了一個上午,倒多吃了一碗飯。吃得小肚溜圓,直叫著撐到了,又在小院裡走了幾圈,正好青山也回來了,報說已給追風報了信兒,若水安了心,這才回房午睡。直覺生活至此,才是完美了。
  

☆、第31章 籌備

  不想這一日的上午,綠柳莊倒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吃完早飯,若水因聽敏兒說起,說莊裡那片山坡上野菊花正開得艷,於是帶了敏兒就往那山上走來。只見金黃色野菊花開得正旺。遠看如一塊金黃色的地毯一般。於是帶著敏兒,流連其中,久久不願離去。又想到前世的菊花茶,菊花枕,又叫了敏兒一起,採了兩大籃,直到午飯時間,才盡興而回,剛到院門,就見青蓮守在門口,見若水回來,趕忙拉著她,往後門走。
  「小姐,快點,那錦繡坊的周大公子來了。快跟我從後門走。」
  若水一定,倒是一愣,怎麼周晟遠倒找了來。想了一想,倒拉住了青蓮:「算了,青蓮,他既能找到這裡,自然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了,何必再瞞。就算他不知,以後生意上往來,也總要讓他曉得才好。」說著只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從前面光明正大的進了院子。
  待進了垂花門,果然看見一個青衣小廝立在主院外的廊簷下。若水點了點頭,進了正房。
  正房裡青山正陪坐著,周晟遠坐在上首。兩人見若水帶著青蓮進了屋,都站了起來。若水上前打給周晟遠行了禮:「周大公子!小女子江若水有禮了。」周晟遠雙目含笑,回禮道:「江姑娘!」那「姑娘」二字重點發言。若水也不多說,自己坐在了主位上。
  周晟遠也落了座,心中暗自有些雀躍:過兩日就是發佈會的會期,因著第一次辦,總想還是讓若水在開幕前再過過目,於是按照之前的約定,讓小廝到候府回事處找黑子傳話,結果黑子吱吱唔唔了半天,只說梧桐院的人現在已經不住在候府了,讓來人直接去找大少爺。於是周晟遠親自到書院找到了江瑾瑜。
  只見江瑾瑜幾日不見,竟越發的削瘦起來,問其原因,也不願多說,只說讓他到這莊子上來找,自有答案。他還覺得奇怪,怎麼就搬出候府了?於是帶了人來到這綠柳莊。沒想到,若水竟一身女裝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也好奇,是什麼原因讓江瑾瑜如此態度,若水又是什麼身份,又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從候府搬到了這綠柳莊來?雖之前他已猜到若水是個姑娘,可今日一見,若水上穿一件半舊的耦合色對襟小襖,下系一條紫色馬面裙,頭上只簡簡單單插了一支白玉簪。全身上下,竟再無一件首飾裝點。真如清水芙蓉一般,且大約是因為走了遠路,雙頰微紅,給周晟遠行禮裡,那小巧的鼻尖上近看竟有些細細密密的汗珠,竟讓周晟遠心中一動。
  「江姑娘,大後日就是發佈會之日,我心中沒底,想來想去,還是想請您過去看看,也給把把關,所以按我們之前的約定找到候府,可候府的人說你已搬走,於是只好找了江世子,這才打聽到你住在這綠柳莊。冒昧而來,實是失禮,還請見諒。」這周大公子倒是從善如流,竟隻字不提之前若水女扮男裝一事。
  「此地偏辟,倒是勞動周大公子走這一趟了。正好我後日要進城一趟,那就先去你那裡看看。另外,你上次提到的亂針繡合作一事,我近日寫了一份合作方案,你有沒有興趣?」
  周晟遠笑說:「自是有興趣的,這亂針繡現在是有價無市,京裡大戶人家,都盯著我這小小的繡坊呢?只要有,那是有多少能賣多少。」確實,景沅這幾個月一直在繡若水設計的一幅《飛瀑》,這事兒那事兒的,確實進展緩慢,一直也沒交作品。錦繡坊那邊,只青蓮的幾幅小品頂著。
  若水也不多說,拿過方案交給周晟遠。周晟遠見方案很厚,於是起身告辭,準備回去後再拜讀。
  到了後日,一大早,若水還是穿了男裝,帶著青山進了城。青蓮本要跟著,若水想著要去快紅樓,帶著青蓮不方便,只說留青蓮在家照顧景沅,景沅也沒多想,反正有青山跟著,倒也放心。馬車才出了莊子,追風騎著馬多後面追了上來,和若水打了個招呼就像個護衛一般跟著車邊一起進了城。
  待進了城,先去了周家在東城的別院,前日和周晟遠約好直接在此處碰頭。到了別院,只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周晟遠也早早的等在了院門口。一看青山扶了若水下車,眼前一亮。之前幾次見若水,都是穿著小廝的衣服,前日在莊子上見若水,雖是著了女裝,但因是在家中,穿得以舒服為主,比較隨意,只像一朵開在山間的野菊,清新淡雅。不像今日,若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胡領箭袖,腳下一雙黑色馬靴,乾淨利落。前日披在身後的長髮,全束在頭頂,簪了一頂白玉冠,長長的脖頸,全部露在外面,呈現出完美的弧線,看得周晟遠心裡一蕩。
  周晟遠不同於江瑾瑜,自十五六歲,就已給房裡的丫頭開了臉,知了人事,這幾年雖未成親,可身邊的女人也是沒斷過。只是從來都只當那些丫頭通房是發洩的工具,用了就丟在一邊,從沒放在心上過。當然,他也不是那好色之徒,平日裡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放在生意上,也只是十天半月的有了需求,才叫丫頭來伺候一回而已。
  所以他自然清楚自己對若水的感覺,是女人對男人的吸引。只不過想到若水還是個小孩子,自己再怎麼喜歡,也不能辣手催花,對著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下手啊,所以倒也沒太放在心上。只是今日看到若水那還有著少女皮膚上特有的絨毛的後頸,身上竟有了幾分意動。又想到若水現在出了候府,母女二人不知何故住到了城外莊子上,不禁起了幾分心思,想到回頭要叫人好好查查才是。尤其是這個跟在若水身後,一身冷氣的黑衣男子,從沒見過,這氣場怎麼看也不像一般的護衛。
  雖心裡轉了幾百個圈,但面上仍是一派笑意,迎了若水進園。先向若水介紹了一下明日的安排,何處停車,何處坐行,何處更衣,幾時開場,餐點的安排等等,若水點頭,覺得周晟遠真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一切都做到了極致。後落座在T台前的頭等席,周晟遠示意綵排開始。
  果然雲裳是個人才,若水不過是指點了幾句,雲裳竟完全領悟了她的意圖。整個展示與現代的發佈會一般無二,只是模特的表現方式有些不同而已,不過這樣的不同,正適合這個時代,也完美的展示出了服裝的特點。尤其是那些煙霧和背景音樂,竟幾首和現代T台秀一模一樣,真不知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服裝秀的最後,雲裳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無限風騷的和所有模特一起返場,倒和後世的設計師返場一樣,引得若水「撲」的一聲笑了出來,起身鼓掌,周晟遠見若水這表現,也知定是極滿意的,心裡也自鬆了口氣。
  追風在一旁看到雲裳得瑟的跟個花孔雀一般,嘴角直抽。若水倒是狠狠的誇讚了雲裳幾句,雲裳倒好像那各了表揚的小孩子,沖追風挑了挑眉,更是一派欠抽的樣。
  所有細節都很到位,若水見自己也沒有什麼好調整的了,於是向周晟遠告辭。周晟遠知她現在行動自主,也想多見到若水,於是熱情的邀請若水明白親自來發佈會看看。若水沉吟了一下,答應了。卻又要求明日不露面,只在無人處看看即可,於是周晟遠又安排了人打掃了花園裡一處二層花廳供若水明日使用。那花廳離著T台不遠,正好可以看到將花園的整個景色。
  因若水剛剛答應了周晟遠明日去看發佈會,所以今日就不想再回莊上了,反正城裡自己也有院子,何必花這時間跑來跑去的,在城裡小院住一晚就是了,院裡子那兩個婆子一直都在的,怎麼說對付一晚應該都是沒問題的。於是出了別院,就打發了青山回去給景沅報個信,青山自是不願走,想著自己一走,小姐身邊就沒了人了,不放心將小姐交給這兩個邪裡邪氣的男子。若水看出青山的顧慮,只好說:「你快去快回,不是你親自回去,只怕母親不信,反倒擔心。你早些回來,去快紅樓接我就是,晚上咱們去影子胡同住。」青山一聽,小姐還要一個人跟這兩個大男人去青樓?這可不行,於是死活堅持,只讓趕車的鄭老大另雇了車回去報信兒,自己先回影子胡同交待一聲,馬上就去快紅樓與小姐會合。若水見青山堅持,也沒再反對,細細的交待了鄭老大,又拿了紙筆簡單寫了封信讓轉交景沅,這才上了車。
  

☆、第32章 指導

  雲裳見若水要走,也跟著出了別院,陪著若水一道回了快紅樓。一路上也不騎馬,死皮賴臉的上了若水的馬車,氣得追風一句話也說不出,心說:「你自己找死別怪我沒提醒你,等回頭主子那邊,自會收拾你。」
  雲裳哪想了這麼多,只想著上次若水答應自己的面膜還沒兌現呢。於是巴巴的纏著若水,若水看著雲裳那閃著光的眼睛,不由得想起前世裡自己大學的一個男閨蜜,是美院服裝設計專業的,也是個gay,行動間也是有些娘娘腔。這雲裳給人的感覺,和那男閨蜜一樣,倒叫若水生出幾分親近之意。於是細細的把各種面膜的做法,講給了雲裳,雲裳一聽,高興得什麼似的,只恨不得馬上回了樓裡,試驗一番,於是一個勁的催著追風快些趕車。
  趕車的鄭老大回去報信兒了,青山又暫時回了影子胡同,追風只得下了馬趕車。本就在上車之前跟雲裳生著悶氣,又聽得這傢伙真將他當車伕使喚,直氣得把馬鞭甩得啪啪作響。
  不到兩刻鐘的時候,就到了快紅樓。雲裳知道若水肯定要先見自己主子的,和若水打了個招呼就跑回房間試他的面膜去了。追風引著若水上了樓,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用何種方式向主子告一狀,讓主子來收拾雲裳。
  話說楚天約了若水今日見面,早早的就遣了追風前去迎接,卻到中午也沒等到人,還擔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正在樓裡坐立不安。卻從窗戶看到雲裳扶著若水在樓前下了車,不禁眼前一亮:小丫頭穿男裝還真好看,怪不得會畫那耽美同人呢,這樣的小人兒,若是個男子,只怕不少人都想壓著疼愛呢。啊呸呸呸,自己怎麼越來越有變態的傾向呢,一見著這個若水,就不自覺的往歪裡想。
  再看看雲裳樂得屁顛顛兒的和若水說話,若水看著他也是笑瞇瞇的,對自己可從來沒笑得這麼親切過,不禁瞇了眼,想起剛剛雲裳好像也是從馬車上下來的,哼,男女八歲不同席,不知道嗎?不知道嗎!待得幾日後追風終於找到個機會告了雲裳的黑狀,楚天又想起了這一段兒,於是連著約雲裳練了三天的武,直練的雲裳哭爹喊娘的,卻不知自己何處得罪了主子,竟受這無罔之災,追風躲在一旁樂得嘴都歪了,此乃後話。
  若水跟著追風上了樓,見了楚天。因著已是午飯時間,楚天就安排上了一桌席面,兩人也沒分桌,就在一個桌上吃了起來。要說這快紅樓不愧是京城第一大青樓,這廚子的手藝也是極好的,吃得若水很是高興。楚天見若水吃得歡快,自己也不由得高興起來,也多吃了幾碗。見若水雖吃得高興,但那小嘴吃了半天也只吃了一小碗飯就放了筷子,不禁皺了眉,說了句:「怎麼就吃這麼一點,跟貓食一般,怪不得混身沒二兩肉。」若水吃完飯正是心滿意足之時,也不找搭理他。只白了他一眼,就叫了追風下樓去找紅姐去了,倒叫楚天一個人在房裡氣個仰倒,又拉不下臉跟著去,只得一個人在房裡生悶氣。
  若水見到紅姐,詳細問起了角色扮演的情況。紅姐經過拍賣一事,也是把若水奉為財神爺,高高興興的帶著若水看了快紅樓三樓改造過的房間,每個房間各有特色,有裝飾成書房的,用來扮演書生丫環,紅袖添香;有裝飾成柴房的,準備上演小廝丫頭柴房偷情的;還有裝飾成牢房,準備玩那血腥暴力的SM的……
  若水又是大讚了紅姐一番,又提了些建議,比如書院女夫子,「身體力行」教授男學生的;還有那醫館的女郎中,「救治」重病男病人的等等等等,紅姐又是驚歎了一番,覺得自己的青樓管理經驗,還是太淺,感歎真是「學無止境」啊。
  看完硬件,又叫姑娘們穿了各角色的服裝出來給若水看。要說這些服裝若水並沒有一一設計,只是給了當日自己畫的那一扎美人圖做為參考,紅姐叫了針線上的人研究了一番,自己做的。做得倒是不錯,只是在若水看來,一是沒有角色特點,二是還不夠暴露。於是又提了好多意見,針線上的人也跟在後面,拿了紙筆一一的記下,好過後修改。不得不說,經若水改過的服裝,確實更加的誘人。若水又一一查問了姑娘們對各角色的理解,又進行了指導。當然了,只是對角色扮演上的指導哈,至於其它的,若水倒是不操心,想來這裡的個個都是其中的高手,比她有經驗。
  接著又叫了之前培養的歌舞人員登場,在已搭好的小舞台上進行了試演。試演時楚天實在沒忍住,也下了樓,坐在若水身邊假裝看表演,其實注意力全在若水身上。若水全神貫注於舞台上的表演,全然沒有注意到,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楚看,正定定的看著她光潔的後頸,心中一片燥動。
  表演並不長,只有五六個節目。第一個是《何日君再來》,唱歌的女孩子也就十七八歲,長得很美,聲音也很甜,唱出來,很有鄧麗君的風采,基本上沒什麼大問題。第二個是《夜來香》,女孩子唱的中規中矩,少了幾分夜色下的妖嬈。第三個是仿梅姐的《女人花》,也是找了個聲音略帶沙啞的女孩子,長得雖一般,但一曲唱下來,倒比那長得美的,更顯性感,吸引人。第四個是唱王菲的《明月幾時有》,這個女孩子完全沒唱出那種空靈感,又儘是拋媚眼兒了。第五個是改編版的舞曲《我是女生》,那女孩小小的,也很可愛,很能激起那些大男人的保護激,想來少女控的大叔們必要中招的。
  於是若水又重點調整了《夜來香》的表演,對《明月幾時有》重新選了個長得乾乾淨淨又有幾分冷傲的女孩上場,整個感覺就對了。若水又對服裝、伴舞、燈光、音效、舞美等一一做了調整。到晚間快紅樓快開業時,整個表演就很有看頭了。
  於是回了樓上,又與楚天和紅姐溝通,計劃將這一套方案,推廣到名下的其它青樓。但若水提出不能每家都搞這一套,只在規模較大的五家進行角色扮演,且每家要所區別,不能千篇一律。而這歌舞表演,卻只能在快紅樓總部這裡,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不過可以考慮每個月到下面的五家店進行一次巡演,以增加影響。
  又定了在九月十五日,正式推出全套改變,這幾日就開始之前的宣傳造勢工作。這後商定了所有服務的價格,歌舞表演每十日演一場,每場僅限200人觀看,進場費就是一百兩,其它服務另算。參與表演的五個女孩子,每日只接一位客,明碼標價,每人五百兩一晚。角色扮演,每個房間每晚接一場,一場的費用為三百兩。紅姐一算,我的媽呀,這樣下來,光快紅樓這一個樓,一個月的進項,只怕就要超過30萬兩,純利怎麼也有15萬兩。下面的十七個樓子,雖沒有快紅樓這樣多,但十八家加在一起,怎麼也能有個四五十萬的純利了。
  楚天也在一旁算起了帳,這樣看來,別說兩年,只怕一年就能賺四五百萬兩了。於是看若水越發的象狗兒見了骨頭,真看的若水心裡發毛,再加上忙了一整天,確實也很累,所以就起身告辭,帶著早已趕回來的青山,一起回了影子胡同。
  到了影子胡同,因青山中午已回來打了招呼,兩個婆子手腳也麻利,早已備了房間及晚餐。若水胡亂吃了兩口,累得無暇看院子,勉強洗了個澡,倒頭就睡著了。
  

☆、第33章 發佈

  因著昨晚睡得早,第二天天剛亮就醒了,自己梳洗了一番,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就叫上青山出了門。也不叫青山駕車,只帶著青山一路慢慢的向東城走去。
  清晨的西城,剛剛從睡夢中甦醒,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因著四下裡住的都是城裡的富民和生意人,所以商業十分繁榮,一路上叫賣聲,路邊人家的洗刷聲,吵罵聲不絕於耳,倒叫若水歡喜起來,多久沒有這樣自在的、自由的走在街上了。
  一路上各種小吃看著都誘人,若水就這家吃一口,那家要一碗的,吃了個遍。青山跟著小姐,也是一路吃得肚漲。就這樣走走停停,直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周家別院。因發佈會是巳時二刻二始,現在倒還早,若水和周晟遠打了招呼,又在四下裡轉了轉,看著沒什麼問題,就上了專門給她準備的小樓,遣了周晟遠派來服伺的丫頭,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等著看發佈會。
  剛起身倒了杯茶,回過身就看到楚天懶洋洋的伸個大長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還好若水不是一驚一乍的性格,不過也是嚇了一跳。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雲裳說今日有他的作品,請我過來觀看的。」楚天大言不慚的拿雲裳說事兒。
  若水心裡撇了撇嘴,沒說什麼,只自顧自的喝茶等待。
  沒一會,陸陸續續就有貴婦人上了門,若水不經意間,看到了文淵候夫人帶著若芸也來了,好久沒看到若芸了,也不知她現在過得怎樣。不過她一個候府嫡女,候夫人自然不會虧待了她去。
  快開始前,又看到眾人簇擁著一個華服高髻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一頭珠翠,遠遠看去,都知不是凡品。若水正好奇這是何人,只聽得旁邊楚天冷冷的說:「那是端王正妃。」若水不自覺的噢了一聲,原來是端王妃,怪不得陣仗這般大。果然端王妃被請到了最正前的位置上,剛剛坐定,又一群人圍了上去請安見禮的。真是麻煩,不過話說回來,這廝怎麼曉得那是端王妃,這廝不過是個黑社會混混而已,怎麼對皇家的人這般熟悉?
  回身疑惑的看了看楚天,楚天一臉的傲驕靠在那裡抖著腿。
  此時只聽得一聲鑼鼓,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上了T台,先感謝了一下各位到場嘉賓,又向在場各位介紹了錦繡坊推出的「錦衣」這一高級定制業務及每季的時裝發佈會的規則。同時向在場各位發放了價目單,單上寫著各套服裝的價格及編號。之後發佈會就正式開始了。
  整個發佈會非常成功,當一個個端莊典雅的模特穿著服裝從後台走出來,在如夢如幻的T台上盡情的展示著各款服裝,台下的夫人小姐們都驚了。好一會才回過頭來,不停的寫寫畫畫,忙著記錄自己喜歡的服裝編號。這些衣服都價值不菲,可為了這麼漂亮的衣服,花多少錢都值了!尤其是最後一套服裝出場的時候,更是全場驚艷。那是一套大紅色的嫁衣,融合了古典與現代,大量的利用刺繡和抽絲等古代工藝,製作出了蕾絲般的婚紗效果。一出場,只聽得全場抽氣聲,每個在場的未婚少女,第一時間都想到的是,要是自己能穿著這身嫁衣出嫁該多麼的完美。已婚的只恨自己成親太早了,那嫁衣自己是沒機會穿了。
  最後,發佈會上展出的八十套服裝,被一搶而空,端王妃一人,就定了五套,還不算那套嫁衣。她自己雖已成親,但她的嫡親妹妹下個月要成親,雖早已備了嫁衣,可哪裡有這套好看,想著心愛的小妹能穿著這麼美麗的嫁衣出嫁,端王妃臉上笑意就沒停過。
  為了表示對在場各位的捧場,也為了表示對大家的尊敬,主持人不向各位夫人小姐發放了一張所謂的「貴賓卡」。持有貴賓卡的嘉賓,可以自由的參加錦衣以後的所有發佈會,更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定制的特權。這也是若水的主意,反正都是賣衣服,讓別人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一等,不是更容易讓她們掏銀子嘛。這不,拿到卡的夫人們個個喜笑顏開的。
  之後又宣佈安排了自助酒會,所有嘉賓可以隨意享用。於是眾夫人們帶著小姐又轉移到了花園中,那裡的長棚裡早已準備了各色酒水點心,全用上等的琉璃裝著,自行取用。不說形式新奇,食物美味,光看這琉璃器物,就知價值不菲,不由得讓各位夫人又覺得上了一個檔次,此行不虛。回去後,各個說起來,都口沫橫飛的,直叫那些沒接到邀請的女人眼紅了起來,想著下次無論如何也要去見識一番。
  那些夫人小姐在下面玩得盡興,若水在小樓裡算起了賬。這八十套衣服,一共就是二十多萬兩銀子,這價格是若水和周晟遠事先就定好了的。想想去掉各項費用等開支,自己只怕要有近五萬兩的分紅,若水樂得合不攏嘴。看得楚天在一邊嘴角直抽:「快把嘴閉上,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你是有多愛錢啊,這麼幾個小錢,就把你樂成這樣。」
  「小錢?你可知這錦衣的業務,我有五成的分紅,這一場發佈會,我的分紅少說也有這個數。」說著用手比了個五,又鄙視道:「不像有些人,才是真財迷,我忙乎了半天,只得一成的分成,真是資本家!」
  楚天雖不知道什麼叫資本家,可也知道若水的意思是說他給的成分太少。強辯道:「那拍賣的分成,不是也給了你五成。以後拍賣,都給你五成就是了。」
  若水不禁再次鄙視道:「那畫是我畫的,主意也是我出的,分我五成,難道不是應該的嗎?」也懶得和他再說,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若水現在也是看出來了,這傢伙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像個黑社會老大似的,實際上就是一小屁孩,幼稚得很。於是下了樓,從小側門出了別院,叫青山趕著車去了戲院的工地。
  楚天一看,怎麼人就走了,心道,好你個江若水,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房了,這大夏朝趕甩我臉子的人,可沒有幾個!於是也氣呼呼的回了錦繡坊,轉了幾圈,這心中的怨氣沒處發,又叫了幾個手下去文淵候府剛剛重建起來的小佛堂放了把火,這心裡才舒坦了。
  若水到了戲院的工地上,看著也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地基已經打好,開始做主樓的部分。雲裳一看若水來了,高高興興的向她展示自己昨晚上的面膜成果。又帶了若水到旁邊建的一個臨時院子裡,這裡是住著買來的三十多個戲子。因著考慮到以後的主要目標人群定位在女人和孩子,所以買的都是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只樂隊和編劇、道具什麼的幕後人員,是男子。
  不得不說,雲裳確實在戲院是花了功夫的,從目前表演的片段來看,基本上達到了若水的設計。於是若水毫不吝嗇的給予了全體人員極大的讚美,同時拿出了自己新寫的《白雪公主》。又和雲裳及編劇人員,細細的溝通了白雪公主的整個故事內容,並提出了自己對這個劇的兒童定位。
  根據雲裳的估計,劇院的整個建築工程,可以在九月底完工,再用一個月的時間進行內部的裝修,應該可以在十一月份正式開門營業。所以到目前為止,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大家都有信心不但能將《梁祝》完成,也能同時完成《白雪公主》的排練。
  事畢,已是近黃昏。若又忙了一整天,很是疲憊,坐在馬車裡就睡著了。
  

☆、第34章 年華

  回到綠柳莊後,若水又一次開始了深居簡出的生活。每日裡只是畫畫、設計服裝、寫寫故事什麼的。這都不費什麼事,畢竟前世那麼多的資料在若水的腦子裡,抄襲起來快當得很。累了就帶著敏兒在莊子上四處轉轉,日子過的很是愜意。
  九月,周晟遠也如約送來了「錦衣」的第一筆分紅,一共是五萬三千兩銀票。
  其實,上次發佈會後,周晟遠就派人查了若水的底。這一查,倒叫周晟遠起了些小心思。周晟遠是個商人,若水的價值,經過這兩年的合作,他心裡非常清楚。再加上自己對若水確實也很喜歡,雖然這種喜歡因為若水還小,還沒有到刻骨銘心的地步,但自己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既然要娶,為何不娶個自己喜歡又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呢?所以當得知若水的身世及現在的境況時,他多少還是有幾分心動的。如果若水真是候府的小姐,就算是庶出的,他也未必會有希望,畢竟仕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但現在若水並不是什麼正牌的候府小姐,又出了府,她的親事,應該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可若水才還不到十歲,要等到若水能成親,至少還要四五年的時間,確實長了些。他倒無所謂,只是家裡父母未必能等得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若水拿到五萬多兩,自然心裡高興。但這錢也一年也就是四次,再多就賣不出這個價了。不過,也可以在一年四次的發佈會之外,再來一到兩個專場,比如說內衣專場、男裝專場、騎裝專場什麼的,錢多不燒手,有錢賺總是好的。於是又和周晟遠商定在新年之前,加推一次男裝專場。周晟遠自是求之不得,要知道,錦衣的成功,對他而言受益的不僅僅是發佈會帶來的收益,更多的是對錦繡坊整個業務的帶動和品牌價值的提升。畢竟錦衣是錦繡坊名下的品牌,一脈相承。
  又與若水說起上次的亂針繡合作方案,周晟遠自然是認可的。不過這次若水提的方案,與之前的合作不同,之前的合作,說到底若水只是在幕後,只是設計師,而不是所有者。不論錦衣還是錦繡坊這兩個品牌,嚴格說起來,都與若水無關。若水只是賣自己的作品給錦繡坊而已。這次若水提出的方案,是真正意義上的合夥人概念。方案要求,若水和周晟遠個人各出資50%,合作經營。若水負責設計、培訓、技術,周晟遠負責經營、財務、管理。而且,這個生意若水不想和錦繡坊做,只與周晟遠本人合作。錦繡坊畢竟是周家的家族企業,周晟遠只是個管理者而已。她看中的,只是周晟遠本人的管理能力,而不是周家這個家族。
  現在若水手上的銀錢,已經足夠支付她和周晟遠合作的前期資金了,所以她也有這個底氣,她要做老闆,而不是高級打工仔。
  說起來若水的這個想法,倒與周晟遠不謀而合。周家雖是商戶,但多年經營,業務已遍佈大江南北。他負責的京城這一塊的業務,雖是周家最重要的一塊業務,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是說一不二。可畢竟家族裡還有這麼多的分支和族老們,平時還是有很多的制約,很多事也是放不開手腳。就拿這次發佈會來說,看著自己拿出白花花的五萬兩銀子就要送出去,家族裡還是有很多人反對的,覺得若水不過是個畫匠,畫了幾張圖而已,怎麼就值五萬兩呢。卻忘了如果沒有若水的發佈會思路,沒有這些設計圖,哪來的這些收益呢?所以他萬分慶幸當時與若水簽了一份書面協議,協議上對提成比例有明確的約定,才將這些反對的聲音勉強給壓制了下去。所以看了若水的提案,他幾乎是舉雙手贊成的。這事只是他和若水的事,與其它人無關。
  兩人對合作的基本原則達成了一致後,就開始討論前期的準備工作。若水的計劃是,第一期採買五十名有較好蘇繡基礎的女孩子,培養一個亂針繡繡娘不容易,為了保證以後亂針繡技法不外傳,這些繡娘必須是自己人,身契必須在自己手裡。這些女孩子送到若水這裡來,若水開始系統的培訓。培訓主要分兩個部分,一是繪畫,二是繡技。其中繪畫為主,所有女孩子,要從最基礎的素描開始,完全按現代油畫的教育方法來教授。這個過程不會很短,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有的人可能要更長。其實從現代美術教育的角度來說,一年的時間培養一個畫家,是不可能的。但若水的思路是,只要她們有這個理念就可以,並不十分強調畫技本身的好壞和藝術天分的培養。她要的不是畫家,而是繡娘,能理解她的設計意圖,並能將這些意圖完美實現在繡品上的技工而已。當然了,如果在培訓過程中,能發現一兩個真正有藝術天分的人,更好。然後再用半年的時間,做亂針繡繡技的培養,這個過程在有了蘇繡和繪畫基礎後,應該不難,半年時間足夠。所以,整體算來,這個過程最快也要一年半。這一年半里,全是投入,是不可能有什麼產出的。但從長遠看,絕對不虧。
  最後,兩人商定,分頭行動。周晟遠立即著手去江南採買女孩子,江若水在莊子裡開始建設以後的培訓基地。綠柳莊封閉僻靜,與京城的矩離也不算遠,作為教學基地正合適。只現在院子太小,要住進50個女孩子,只怕要另建一個大院才行。另外,江若水手上能用的人還是太少,她要求周晟遠,盡快找一個管事,全面負責綠柳莊培訓基地的建設並全程參與即將到來的培訓,以後開業,也可以盡快接手各項管理工作。至於青山,他跟了自己也有大半年的時候了,與青蓮的關係也在這裡擺著,自是若水的心腹,若水想讓他以後負責自己所有投資和生意的帳目的管理,所以要求周晟遠,把青山送到錦繡坊帳房作學徒,以後學成,青山就是江若水自己的總管事。
  周晟遠聽得若水安排的井井有條,又補充了幾點,兩人當場立了契約,就算是正式的合夥人了。對了,亂針繡坊的名字,兩人也定了,叫「年華」。
  當晚,若水將此事詳細的告訴了景沅和青蓮,聽到小姐竟賺了五萬兩銀子,兩人幾乎要嚇傻了,怎麼可能?這麼多的銀子,只怕數也要數上一輩子吧!若水看著他們兩人的樣子,得意起來,說道:「怎麼樣,咱們現在也算得上是個富婆了吧!」說完又將青山叫了進來,細問了他對此事的看法。其實今日小姐與周公子會面,青山全程在旁,早已知道小姐的安排,心中感激不盡,唯一擔心的就是怕自己做不好,誤了小姐的事。
  若水說道:「青山哥,你和青蓮就是我的家人,我唯一放心的人。以後我們的生意自會越做越大,進出的銀錢不是個小數目,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你來京城已有近一年了,對你,我有信心,但畢竟管帳是個專業的活兒,不是識幾個字就能管好帳的。所以你必須進行系統的學習,這個我幫不了你,這才想把你送到錦繡坊去。周大公子已經同意,等過幾日,你就去錦繡坊的帳房報到吧,以後就住在影子胡同的家裡,也別每天跑綠柳莊了。」
  青山一聽,眼都紅了,又給若水跪了下來:「小姐,多謝小姐為青山考慮的這麼周全,我一定好好學,小姐放心,一我定不會辜負小姐的期望的!」說著給若水磕了三個頭。
  若水哭笑不得,忙讓青蓮扶了起來,讓兄妹兩自去外院安排去了。
  

☆、第35章 看戲

  幾日後,周晟遠就帶了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子來了綠柳莊。這男子姓李,是李掌櫃的小兒子,叫李其。今年十八歲,自小跟著李掌櫃,對繡坊的一切,都很熟悉。人雖不是非常圓滑老道,但性子寬厚穩重。周晟遠考慮再三,還是定了他,這樣的性子放在綠柳莊協助若水,他也放心些。李掌櫃不是周家的僕從,是平民的身份,所以可以說與周家並無太多瓜葛。再加上自己對他有知遇之恩,也算是自己的心腹。自己與若水個人合作之事,短時間內,他還不想讓家裡的其它人知道,以免節外生枝。
  若水與李其聊了聊,對他也比較滿意。便要求他盡快開始綠柳莊的工程土建建設,這個事若水自認沒能力,也沒有精力去管,所以她只出土地,其它的,都交給周晟遠和李其。
  周晟遠回去時,也將青山帶回了城,安排進了錦繡坊的帳房做學徒。
  轉眼就到了九月底,快紅樓消息傳來。據說角色定制的業務正式推出以後,大受歡迎。現在京城裡的各路玩家,都喜歡到快紅樓漲漲見識,就算是不好風月之人,也願意相約去看看表演,那些外地客商到了京城,要是說沒到快紅樓看過表演,都不好意思說自己來過京城。
  這情形也早在若水意料之內,當十月底楚天給若水送來了四萬兩的銀票時,她絲毫不覺得意外。
  若水這段時間忙得腳打後腦勺,又是忙著畫畫,又是忙著第二期的時裝發佈會設計稿,還要操心即將到來的人員培訓一事,真是連作夢都在畫稿。直到十二月初,雲裳送來了戲院首場演出的門票時,若水才驚覺,自己竟好久沒有關注戲院的一切了。於是想了一下,在十二月初八這天,帶了景沅、青蓮及敏兒,一同進了城,住進了影子胡同,準備去看第二日的首演。雖然現在若水已是個隱形富豪了,但一家人平時各忙各的,很少有時間休息放鬆時候,正好借此機會,也來鬆快鬆快。
  到了京城,才發現城裡到處都貼滿了《梁祝》的海報。這是若水畫了以後,找城裡的工匠以楊柳青年畫的方式印製的。一共印了兩千份,幾乎貼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雖然票價不菲,但還是引起了全城居民的關注。
  因著事先也沒通知青山,一進城,若水就讓趕車的鄭老大將她們送到了醉仙樓,準備在這裡吃頓午餐,讓鄭老大先回影子胡同去通知一聲,也好做做準備。進了醉仙樓,因都是女眷,就要了二樓的包房,點了菜,又叫了小二留下問話:「小二哥,請問這城裡到處都貼的海報是怎麼回事兒?」戲院一事,若水也沒和景沅說,所以只當不知。小二哥一聽,立即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夫人、小姐,您二位是外地來的吧。這海報是新開張的『京師大劇院』貼的。那京師大劇院就建在西城的城牆邊兒上,上個月才建成的,那叫一個氣派,聽說裡面更是金碧輝煌。您二位真是來巧了,明日就是大劇院的首演,這幾天京城都傳遍了,據說是都沒聽過的新戲呢,叫什麼《梁山伯與祝英台》!不過那票價可不便宜,最便宜的座位,都要20兩銀子。您二位要是有興趣,可以去見識見識。」
  青蓮在旁聽得嚇了一跳:「天哪,什麼戲班子,這麼貴?我聽說京城最有名的玉樓春戲班子,也不過是5兩銀子的門票而已。要在鄉下,20兩不頂那普通人家幾年的嚼頭了。」
  「那是,不過京城裡達官貴人那麼多,20兩對他們來說,又算個啥。」說完小二哥行了禮出去了。
  敏兒一聽,也是來了興趣,巴巴的跑到若水身邊,問:「小姐,你說這個啥戲院,真有那麼好嗎?」這幾個月來,敏兒已經和若水很熟了,若水也很喜歡這個熱情純樸的姑娘。本就是打算全家人去看戲的,於是問道:「要不我帶你們去看看?」敏兒和青蓮一聽這話,立刻頭點得像雞啄米一般,看得景沅和若水忍俊不止。
  幾人高高興興的在醉仙樓用了午餐,就回了影子胡同兒。因著景沅是第一次來,若水扶著母親在院裡轉了轉,景沅見這院子雖小,可五臟俱全,倒也清爽,也很喜歡。母女二人轉累了,就各自回房歇了午覺。
  到了傍晚,青山回來,見小姐夫人都來了,也很高興,一家人也沒分什麼主僕,坐在一起吃了晚餐。若水細細的問了青山在錦繡坊的學習情況,見他不過幾日功夫,行事氣質又與從前自是不同,也很高興。和他說了明晚去戲院看戲一事,讓他通知雲裳,以便安排。
  第二日,因幾人難得進次城,別說敏兒青蓮,就連景沅也想去逛逛,於是一家人又叫了鄭老大護著在西市轉了轉。西市不比東大街,賣的都是些中檔貨品,價格也公道,因此比東大街還要熱鬧幾分。若水現在雖有錢,可也很少去東大街,反倒喜歡這西市,常常能買到些新奇的玩意兒。幾個有逛了一上午,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敏兒雖不是第一次進城,可像這樣的瘋狂購物,還是第一回,興奮得小臉通紅。景沅看著幾個女孩都開開心心的,臉上的笑也沒停過。
  直逛到中午,又在外面吃了飯,才回了影子胡同。三個女孩子吱吱喳喳的又把買來的東西打開看了一通,笑鬧了半晌,方去歇了午覺。許是心情高興加上逛了一上午有些累了,若水直睡到近酉時方醒。聽得窗外青山也回來了,於是起了床。
  青山因今日要送夫人小姐去看戲,所以早早的告了假,回了家。因著離看戲還有些時間,安排了婆子準備了晚飯,幾人用了晚飯,青山親自趕著車就往戲院去了。
  他們到時,戲院門口已是人頭攢動。當青蓮和敏兒看到戲院頂上那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京師大劇院,都不禁哇了起了。無數的馬車來來往往,全京城有頭有腦的夫人們,都帶著丫頭小姐們來了。當然,也有不少男子來看個熱鬧。戲院門前是一小片廣場,廣場周邊,點了幾十個巨大的燈籠,將整個廣場照得一片明亮。戲院門前人雖多,卻並不亂。有穿著統一服裝的工作人員,隨時進行人員的引導。
  因著前一日已通知了雲裳,雲裳早就派人在戲院前等著了。見了青山趕著車過來,知道是若水到了,就引著青山將車趕到側門,雲裳親自在側門迎接若水。
  說起來若水已有兩個月沒見過雲裳了,一看這傢伙又是穿了一身紅彤彤的寬袖長錦袍,不禁暗笑,還真是個花蝴蝶一般。雲裳見若水下了車,熱情的撲了過來,先給景沅行了禮:「喲,這是景夫人吧,您可真是年輕,這和江小姐站在一起,哪裡是母女啊,根本就是姐妹倆兒啊。嘖嘖,您這身材臉蛋怎麼保養的啊,還跟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的。」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愛聽這些話的,景沅雖有些奇怪,他怎麼認得自己,但見人家熱情似火,又這麼會說話兒,自然也不會不給面子,也高興的寒暄了幾句。若水忙上前攙了景沅,介紹道:「娘親,這是這戲院的雲裳雲大管事,之前在錦繡坊做發佈會時認得的。」景沅也沒多想,在雲裳的熱情款待下,上了戲院二樓。
  這京師大戲樓一共兩層。一樓全是類似現代戲院一樣的獨立座位。一般的平民百姓,從正門進,坐在一樓大廳,一人一座,另劃了一個單獨的區域給平民女性。一樓大約有三百個座位,票價最高50兩,最低20兩,根據離舞台的遠近位置價格不同。
  二樓則全是一間間的包房,包房也分了兩上區域,男士區和女性區域。分別從兩側的側房進入,互不干擾。女性通道前有專用的行車通道,大家閨秀們,可以直接將馬車停在專用通道後,下車即進入戲院,完全不會被外人看到一片衣角,非常私秘。另外還有更私秘的貴賓專用通道,僅供最大、最中間的兩間包房專用。包房一共有二十間,價格從300兩到500兩不等。最中間的兩間VIP包房,售價1000千,還要提前預定。
  雲裳將若水母女引到其中的一間VIP包房,乘景沅沒注意,悄悄的對若水說:「小姐,我主子今日也來了,現在二樓最裡邊的經理室坐著呢,您要是得空,過去坐坐?」這戲院是若水設計的,她自然知道經理室在哪裡。想了想,也確實有日子沒見到楚到了,於是微微的點了點頭,進了包間。
  進了包房,敏兒更是瘋了一般,看什麼都新奇。止不去的東摸摸,西看看,覺得什麼都很有趣的樣子。剛坐下,就有服務人員上了茶點,又送了熱手巾。若水點了點頭,雲裳做得不錯。景沅很多年沒出過門了,第一次進這大劇院,也是很驚奇,但也還算穩重,只敏兒和青蓮兩人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休息了一會,雲裳又安排了一位女管事進來,問客人可有興趣參觀一下戲院及後台,若水見敏兒青蓮躍躍欲試,於是安排了女管事帶了景沅三人四處轉轉,自己則借口有些累,想休息休息。這一下更是引得青蓮敏兒兩人高興起來,忙拉著景沅跟了管事出去參觀了。
  若水等幾人走遠,才出了包房,雲裳早已等在門外,陪著若水去了經理室。經理室非常隱蔽,安排在二樓最末的位置,又有專門的通道,可以自由出入而不與任何人有碰面的可能。
  進了房間,就看楚天一雙大長腿搭在桌上,不知在想什麼。聽到若水進來,才回過神來。兩月沒見,若水似又長高了一些,今日因著出門看戲,穿得也比較正式。上身是寶藍掐絲小襖,下穿一條天水藍的百蝶穿花裙,頭上別了一支珍珠攢花簪,配同款珍珠耳環。雖是正式,但比起其它大戶人家的小姐,滿頭珠翠,倒是清爽了許多。
  若水與楚天見了禮,兩人也不多禮,各自落座。兩人一時也沒什麼話,只各自抬了茶盞喝茶。雲裳在外間聽得裡面靜悄悄的,心中也是奇怪。
  直過一杯茶喝盡,若水開了口:「戲也快開場了,若沒什麼事兒,我就先告辭了。」
  楚天其實正在想心事,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一聽若水告辭,也沒太留,只說:「江姑娘,過段日子,我可能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生意上的事,我會讓雲裳和你聯繫。你有什麼事兒,也可以直接找雲裳或是讓人到快紅樓找紅姐。」
  若水一看楚天不似往日一般,好像有什麼心事,也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保重。就出了門。
  

☆、第36章 梁祝

  回到包房坐了一刻,景沅三人才回來。敏兒又吱吱喳喳的向若水說了一大堆話。這時戲院的燈都暗了下來,演出開始了。
  若水伸頭看了看一樓,座無虛席,看來這首演上座率不錯。於是也定下心來安心看戲。不得不說,雲裳在這方面,真的是個天才。若水不過是佔了穿越的優勢,照抄前人的故事罷了,可雲裳一個古代人,只憑若水的一個故事和幾句指點,就能將整個劇表現得如此精彩,連若水這個現代人看了,都不得不鼓掌。雖然在燈光效果和音效上,不能和現代舞台劇相提並論,但在現有條件下,能做到這樣,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上半場結束,中間安排了約兩刻鐘的時間,給客人們稍做休息,包房的客人提供了新一輪的茶點,也可到二樓的公共休息室用餐或交談。一樓的客人也在大廳安排了茶水點心,只是沒有二樓那般精緻而已。更有甚者,當客人們用了戲院的公共衛生間,才更是驚奇,不禁口耳相傳,倒引得更多的人,只為參觀而去,一時間衛生間竟都爆滿。
  敏兒剛剛已參觀過衛生間,當時還在想,怎麼這戲院管事竟帶著他們來參觀恭房,真是不懂事。沒想到一進了衛生間,完全顛覆了以往的經歷。整個衛生間明亮寬敞,乾乾淨淨的兩大排小房間,分成一格一格的,完全就是現代衛生間的樣子。每間裡設計了蹲便器,更有類似抽水馬桶的沖水裝置,讓敏兒幾人驚奇不已。不由感歎真是神奇,不知那水是哪裡來的,這樣一衝,又衝到哪裡去。怪不得一點異味也沒有,出了衛生間,外間還有專門的洗手台,也是有個奇怪的開關,只要一扭,水就來了,洗手非常方便。洗手台上方,還掛了好大的一面水銀鏡,要知道這麼大的一塊鏡子,只怕要值幾千兩銀子呢,這京師大劇院還真是大手筆。
  二樓的衛生間因為考慮到都是貴賓,所以是每個包房裡設了獨立的衛生間,安裝的是抽水馬桶和洗手台。
  其實這衛生間,也是若水的突發奇想。畢竟這麼大的戲院,一場戲下來,至少兩個小時。客人總是要上廁所的。要是按著古人的習慣,弄一排馬桶,不方便不說,就這味道就夠受的了。所以她做了這現代衛生間的方案,交給了雲裳,沒想到雲裳還真做出來了。其實說起來,這衛生間還真不難,蹲便器、馬桶和洗水台,都是若水花了詳細的圖,請制瓷的工匠燒製的。上下水管和轉角、三通、水籠頭什麼的,是找鐵匠打了,因為怕生銹,所以用了純銅的,成本高是高了點,可架不住快紅樓有錢啊。唯一與現代不同的,是自來水。但這個問題也好解決,在戲院後樓外側,做了高高的兩個大的水箱,專門安排了幾個人,負責定時給水箱加水。水箱下方打了口井,做了個類似水車的提升裝置,把水井裡的水用人力腳踩的方法,提升到高度近三層樓的水箱裡。因為這也是戲院的一個穴頭,所以專門還砌了個房子把整個裝置關閉起來,以防參觀,保持一種神秘感。負責上水的幾個人,都是門中的門人,自然不怕他們洩漏秘密。所有衛生間用的水,都從這兩個大水箱中流出去。用過的水,再通過下水道,引到城外的的一處專門建的化糞池。
  所以,這樣算下來,這幾個衛生間,可以說是整個戲院除了舞台以外,成本最高的地方。不過也不出所料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到了第二日,全京城都在瘋傳,京師大戲院的恭房如何的新奇,如何的驚人,倒引得很多對戲劇未必感興趣的人,就沖這衛生間,也要去看看。
  到了下半場,最後一出化蝶,只聽得整個戲院鴉雀無聲,所有的女人都拿著手帕,默默的流著淚,連那七尺大漢,也在悄悄的擦著眼角,若水便知,這事兒,成了!再看看身邊的景沅,更是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啊,敏兒青蓮也是,眼睛都腫了。
  直到全劇結束,全場靜默,只一片的哭泣之聲。待到全體演員返場致敬,才響起了經久不絕的歡呼聲,幾乎要把京師大劇院的屋頂給掀了。
  景沅幾人也是心情激動,久久不能平靜,若水見了,笑道:「要是覺得好看,過幾日吃咱們再來看,他們戲院三日演一場,還不是想來就來?不過這戲啊,看過一遍也就行了,等他們兩個月後上了新戲,咱們再來。」
  青蓮卻說:「哪裡啊,小姐,要不是這門票這麼貴,我真恨不能天天來看呢。」景沅也點頭說道:「這戲真是不錯,不像往日裡聽的那些,依依丫丫的唱個半天,聽得人著急。」若水一聽景沅喜歡,只說:「那咱們就多住幾日,在城裡多轉轉。剛剛聽雲裳說,三日後他們還有一出兒童劇,成人看也是極好的。咱們看了那出兒再回去就是了。」景沅想想,反正莊上也沒什麼要緊事,難得大家出來都有興致,就笑著點頭應了。
  此時雲裳來說青山的馬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於是幾人下了樓回影子胡同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若水想著左右無事,不如和景沅去東大街轉轉,一是現在手上也有銀子了,也該給母女二人置辦點行頭;二是在影子胡同住了這兩日,覺得這院子還是小了些,現在只這幾人住著,就覺得擠了,要是以後丫環婆子多了,還真是沒地方待,於是想去中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院子再置辦一個大一些的。
  幾人用了早飯,又讓鄭老大架著馬車去了東大街,一路逛過去,先去金樓選了幾套首飾,又逛到錦繡坊選了些各色布料綢緞。李掌櫃見是若水,也是熱情萬分,最後只說不敢收錢,周大公子交待了,記他帳上。若水也沒客氣,又問了李掌櫃有沒有相熟的中介,李掌櫃一聽,就讓人從帳房叫了青山出來,讓青山陪著出了門。錦繡坊的眾人不知青山與若水的關係,只當青山是一般的小學徒,對他從未另眼看待,這也是若水的安排。所以李掌櫃叫,也只當是來了熟客,李掌櫃行個方便罷了。
  青山帶了幾人來到東大街上最大的牙行,這牙行是出了名的童叟無欺。說了要求,牙人手上正有幾處宅子要出手,所以一一的介紹了位置、大小、環境等等。若水幾人覺得其中三處都還不錯,於是讓牙人約了房主,明日一一去看。
  第二日又看了一日,最後選了一處四進的院子,幾人都覺得不錯。這院子位於西城與南城的交匯處,不當街,但離主幹道隔了一條街,算是個鬧中取靜之處。原主是一位富商,本是南方人,因著年紀也大了,生意重心也轉到南方,就準備賣了京城的房子回南方去。這才賣了這院子。這院子一共四進,因著主人是南方人,倒也做得精緻,尤其是後邊還有一個後花園,雖不大,但花草繁盛,假山堆疊,一看也是花了心思的。因著位置幾乎靠近了南城,所以價格也比較貴,要價十二萬兩。景沅幾人對房子很滿意,只覺得價格太貴,不敢下手。若水倒無所謂,錢賺來就是花的,又不是拿不出來這錢,既是喜歡,買下就是,畢竟在京城裡,這樣的大宅子,並不是隨想買就有的,也是她們運氣好,正遇上了。
  所以看中了就付了定金,第二日安排青山帶了銀票,與房主一起到牙行簽了契約,交付了銀兩,又到衙門辦了手續。因為若水是一次性付的現銀,所以房主牙行都很滿意,手續辦的也快。等若水主僕幾天後回綠柳莊之時,懷裡已經揣著這院子的房契了。
  這一日晚上,主僕幾人又到大劇院去看《白雪公主》的演出。因著是兒童劇,所以今日來的,都是大人帶著孩子的。因著宣傳到位,加上首演的火爆,今日的人,倒顯得比前一次更多些,還有好些沒買到票的,也被孩子纏的不行,只得帶了孩子到戲院門前的廣場上來轉轉,想試試能不能想辦法進去。
  因為是兒童劇,今天所有的服務人員,全都換上了卡通動物的服裝,有小狗,小貓,小像什麼的,又做了幾件現代那種大頭玩偶的衣裝,讓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穿了,在廣場上轉悠,時不時的做出一些滑稽的怪動作,更是引得這些小孩子興奮不已,遠遠的就跳下車,全圍在大頭玩偶的周圍,不肯進戲院。那些沒買到票的,一看不用花錢竟也能看到這麼可愛的玩偶,也都覺得就算得不到進場看戲,這一趟也沒白來,小孩子也有了能驕傲的向小夥伴們顯擺的資本。
  敏兒一看這大頭玩偶麼可愛,也差點要跳下車去,可廣場上人多雜亂,若水可不願放她下去,只按下她笑著說道:「別著急,一會叫了雲大管事,專門讓人帶來包房裡給你看個夠可好?」敏兒一聽一會兒能近矩離接觸,自然也就不再吵鬧,乖乖的跟著若水上了樓。
  這出兒童劇,為了防止政治問題的出現,把背景設在了番邦,只說是一個番邦小國發生的事,以防有心人生事。另外,說是番邦小國,也正好可以採用國外那些與眾不同的服飾,只要不過分暴露既可。
  同時,若水讓雲裳事先做了幾千個小矮人玩偶,開場前,入場的每個小朋友每人贈送一個。不過,如果你想集齊七個不同的小矮人,就只能花錢了。在一樓大廳和二樓的公共休息室,專門安排了專櫃,賣這些小玩偶,小玩偶倒是不貴,200文就可以買到一個,就算是買齊七個,也不過是一兩多銀子。只要買得起門票的家長,一般都會給孩子買上一套。
  另外,還找木匠坊做了五百對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木偶人偶,用防水的顏料細細的花了眉眼,貼了收來的真人頭髮,就像後世的芭比一樣,頭手皆可轉動,衣服也可脫卸。每個小小的白雪公主和王子,要麼穿著華美的篷篷裙,要麼穿著筆挺的騎裝,用精緻的盒子裝了,就算是二百兩銀子一個的高價,也在演出結束後被一搶而空。
  到了演出中場休息的時候,還有之前在廣場上的大頭玩偶到二樓的包房來一個個的與小朋友親密接觸,敏兒抱著個毛絨絨的大頭熊就不撒手,若水看得直好笑,要是她知道裡面裝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伙子,只怕臉都要羞紅了,當下也只閉口不說,當做不知。
  到了演出結束,又有白雪公主帶了三四個小矮人,來把二樓的小貴客一個一個的送上馬車,其它小矮人則站在大廳門口送一樓的孩子。
  整個演出,賓主盡歡,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銀子花得值,孩子們都過了一個極其美好的夜晚,回到家裡,拿出各自的玩偶給大人看,大人們也是覺得新奇不已。
  若水帶著敏兒幾個回了影子胡同,因著第二日就要回綠柳莊了,所以又叫了興奮不已的敏兒青蓮兩人去收拾行李,睡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坐了馬車回了綠柳莊。敏兒一進莊子,就跑到前院,向父母匯報自己的此行去了,又拿了若水送給她的白雪公主玩偶給爹娘看。不一會,蔡嫂子就來主院,向景沅若水道了謝,感謝主子帶敏兒見了世面不說,還送了這麼貴的玩偶給她。若水笑笑也沒多說,只說自己喜歡敏兒的率真,一點東西,當不得謝。唯有敏兒的弟弟蔡庭暗自生氣,氣小姐沒帶自己去城裡,白白的失了這麼好的機會。若水知道了,叫了蔡庭進來,告訴他,只要他好好上學堂,如果他在學堂的年考中可以拿到第一,過年時就帶他進城去看戲。蔡庭在學堂裡的成績本在中下,一聽這話,每日裡再不招貓逗狗,竟用起功來。蔡莊頭聽敏兒說原來是小姐的緣故,自此一家子更加忠心於若水。
  

☆、第37章 貓冬

  到了12月底,天氣日益寒冷,一家人更是足不出戶,在莊子上貓起冬來。
  這一日,雲裳卻帶了人來了綠柳莊,見了若水,將近期快紅樓和戲院的分紅給若水送了來,先是若水細細匯報了快紅樓的諸事,若水知他近期會來,也將事先準備好的畫冊交給了他,又說快紅樓的節目,一定要定期更新,這樣才有新鮮感。又把自己請景沅記錄的幾首曲子,一併給了雲裳,讓他轉交給紅姐。
  雲裳又向若水說起戲院的情況,戲院自12月初開業以來,每三天演一場,場場暴滿。真的是日進斗金,數錢數到手軟呢。尤其是兒童劇,更是賺錢,那些小玩偶,看著小小的一個,沒想到竟如此暴利。現在,這演出的門票,都定到年後了,供不應求。
  若水又給他提了好些主意,可以發展一些外圍業務,比如在戲院不演出的時候,可以接些演出或活動接待工作,就當是出租場地了,只要出的起價,又有何不可呢?還有那些演員,也可以安排在不演出的時候,接些給小朋友的生日宴捧場的活兒啊。只是所有演員必須統一管理,這些都是副業,不得因小失大,認真排練是正經。一席話說得雲裳更加歡喜,直說主子這哪裡找了個合夥人啊,這是請了個財神爺在家呢。
  說起自己的主子,若水倒也問了一句,說楚天怎地還沒回來。雲裳知道主子辦的是大事,不能外傳。他知道若水是真心把他當朋友一樣,而不是上下級或是主僕,所以並不想騙若水。只得說,主子出京,是辦點重要的事,可能年後才能回京了。若水一聽也沒再問。
  若水又拿了《灰姑娘》和《女附馬》的故事概要給雲裳,讓他回去開始張羅排新劇。雲裳如獲至寶,早就等著排新戲了,正想和若水提呢。
  若水又想起自己新購的宅子,因著天氣寒冷,也沒安排裝修搬家什麼的,只白空著。雲裳主持過大劇院的裝修,對自己的思路也比較熟悉,尤其是那衛生間的設計,已是輕車熟路,於是委託雲裳幫忙改造那宅子的衛生間和浴室,又將要求細細的說與雲裳,雲裳說了句小事一樁,自去安排不提。
  送走了雲裳,若水想著以後雲裳自要常來常往,總是瞞著也不合適,於是就和景沅說,因著錦衣的發佈會認識了雲裳,當時他正在籌備大戲院的開業,看了自己給錦繡坊的設計,很喜歡,與是約她合夥,做了大劇院的服裝設計,自己也算是股東之一。因著之前怕景沅擔心,就沒和她說。景沅一聽,也沒多說什麼,她知道女兒有些事瞞著她,但她相信自己的女兒,所以也沒問。這樣一來,她和大戲院合作一事,也算是過了明路,不然她手裡多了這些個錢,也沒處花不是。
  又過了幾日,李其來報,安排在建在山腳下的培訓基地,大院已經修好,請若水去視查,看看還沒有需要改進之處。若水於是帶了敏兒,也沒坐車,天氣雖冷,倒也沒有雨雪,兩人就這麼走走看看,去了大院。只見山腳下,建了一個大大的四合院,沒有太多的花哨,只簡單的分了前院後院。
  進去一看,前院方方正正的,中間圍了一小片空地。正房和東西廂房分別設計用作食堂、畫室、繡坊,前面一排倒座分別是幾間下人房和廚房、衛生間。
  後院隔成了十多間宿舍,每間住四人,另有公用的淨房、休息室、會客廳。
  另外,在院外,又套了一層圍牆,圍牆外又建了一排房舍及馬圈。
  這樣的設計,主要是考慮到,日後在這裡學習的,清一色是十來歲的少女,管理上必須嚴格。按後世女生宿舍的管理制度,住在後院,學習生活在前院,再從村裡找些婆子媳婦的來做些雜事。另外這麼多女孩子住在山下,也不安全,再找幾個護院,住在院外,日常守衛,也放心。
  李其第一次主持這樣的大事,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做得不到位的,受主子罵。誰知若水不僅沒有罵他,還對他大加稱讚,只對覺得不滿意的地方細聲提出,協商改進。李其心下一塊大石落了地,把若水提的幾個細節,牢牢記下,又安排人改造,等家俱送來,就算是可以住人。
  因著已是臘月,想來過完年,周晟遠找的繡娘也該到了,於是又安排李其盡快採辦一應生活用品,又從村裡找了七八個手腳勤快的媳婦婆子,於年前就安排了一應打掃準備工作,只等年後來人了。
  轉眼就到了小年,景沅和若水吃過早飯,正和蔡嫂子商量著過年諸事,只聽得敏兒來報,說外面來了輛馬車,說是候府的大少爺大小姐來看若水。景沅母女忙穿了大衣裳出門去迎,只見果然是江瑾瑜帶了江若芸來了。
  江若芸一見若水,就撲了上來,給了若水一個大大的擁抱,邊哭還邊捶著若水的後背:「你這個沒良心的,就這樣離了府,也不去和我告個別,信也沒有一封。你可真狠心,還枉我日日擔心你們,你太壞了。」若水自離了候府,就再不願和候府有一絲的關連,所以母女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從不提起在候府的日子。今日聽若芸這樣一說,也只得心中一歎,好歹若芸待自己,還是真心的。只得笑道:「唉喲,大姐你快把我給捶死,就算沒寫信,也不用要人命吧。」若芸一聽,鬆了手,笑道:「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呸呸呸。」於是攜了若水就進了院,景沅也和大少爺見了禮,進了主院落座。
  江瑾瑜自若水離府,就再沒見過若水。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候夫人當日向若水發難,都是因為自己,所以一直心存愧疚,覺得是自己害了若水。又想著自己和若水再無可能的未來,更是心如死灰,這幾個月來,連候府也很少回,只一心放在學業上,再不理府上諸事。
  今日見了若水,那壓在心裡幾個月的石頭,卻一下子化成了水。見著若水長高了許多,和景沅二人都是面色紅潤,再看這院內雖簡單,但卻溫暖舒適,也知她們二人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於是心裡也算是安慰了許多。
  只聽得若芸在一邊不停的說:「你這一走,我也不知該如何聯繫你,大哥又終日住在書院,真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不,今日正好是小年,我央了母親,說是和大哥一起上街逛逛,這才出了府。我們兩個也沒敢用候府的車,只在街上叫了個車就來了。這一路上,顛的我骨頭都要散了。」
  景沅笑道:「難為大小姐大少爺了,天氣這麼冷,這路又不好走,實在是辛苦,不如中午就在這裡吃了午飯再走吧,也嘗嘗我們鄉下的粗茶淡飯,可好?」若芸一聽,當然是拍手同意。江瑾瑜雖知吃了午飯再走,在外面耽誤的時間太久,回去候夫人必是要問的,可又捨不得放棄這難得的和若水相處的機會,於是也笑著點了點頭。
  景沅一見二人同意,就帶了青蓮自去廚房安排去了。
  

☆、第38章 年禮

  若芸見景沅走了,沒了大人,說話也自在了許多。當下拉著若水的手說:「若水,對不起,我雖不知你當日為何出府,但我也知道,定是與我娘有關。」若水一聽,又見旁邊的江瑾瑜也是一臉的愧疚,笑著拍著若芸的手道:「大姐姐言重了,哪裡說得上什麼對不起呢。我離開候府也是早晚的事兒,與候夫人無關。候府能養著我和我娘這麼幾年,已是仁至義盡了。大哥和大姐姐對我的好,我一輩子記得,你快別這樣。」若芸一聽這話,更是眼淚都要出來了:「若水,你在這莊上受苦了,我,我,我就是對不起你就是了——」若水倒笑了起來:「怎麼就受苦了,你看看我,在這莊上吃飽穿暖的,別提多自在了。」
  這時景沅帶了青蓮進來,對江瑾瑜說:「大少爺,離吃飯還有些時候呢。咱們莊子上沒什麼好景色,不過後山那片紅梅這會倒開得正好,不如讓莊頭陪您去看看?」家裡沒個男人,總不能讓江瑾瑜在這內院一直待著吧,於是只得安排莊頭陪江瑾瑜四處轉轉。若水一聽忙道:「今日李其應該在山腳大院那邊,不如讓蔡庭陪著大哥去尋了李其,讓李其陪著去看吧。」景沅一聽也是,蔡莊頭畢竟是個莊稼汗,讓他陪著候府大少爺賞梅,確實也不太合適。於是叫了蔡庭進來,帶了江瑾瑜去山腳尋李其去了。
  若芸正要拉著若水回房去說私房話兒,卻聽得青蓮又進來報說,周大公子來了。若芸一聽,就要迴避,若水笑道:「你當真是候府的大小姐,我們這鄉下,哪裡有那麼多的規矩,再說了,我這小院,哪裡有地方給你避,你這會出去,也是要碰上,不如大大方方的坐下,我和周大公子也不過是生意上的往來罷了,幾句話的事兒。」於是拉了若芸坐在景沅身邊,自己去迎了周大公子進來。
  周大公子一看房裡景沅和另一個女孩子都在,也沒在意,給景沅行了禮。若水又介紹說:「這是文淵候府的大小姐,正好今日來看我母親。」又向若芸介紹道:「這位是錦繡坊的周大公子。」周晟遠雖和江瑾瑜相熟,和若芸倒從沒見過,於是與若芸兩人也行了禮後落了座。
  周晟遠這才說明了來意,說道:「因著今天是小年,特意給景夫人送些年禮過來,都是些江南特產,還請夫人不要推辭。」這人倒是會做人,知道景沅是江南人士,竟巴巴的送了些江南土產過來。
  景沅看了若水一眼,也不推辭,只說客氣了。若水接道:「周大公子來得到巧,今天正是大哥送我大姐姐來的莊上,剛剛才叫小子帶了去看後山的梅花去了。」
  周晟遠本來就抱著親近之意而來,一聽這話,忙道:「那我去尋尋他,正好也和他踏雪尋梅,附庸幾番風雅。」說著起了身,若水忙叫蔡莊頭送周大公子去與江瑾瑜會合。
  若芸待周晟遠一走,忙拉了若水去她房裡說悄悄說,景沅自去安排午餐不提。
  到了午時,江瑾瑜和周晟遠攜手而回,後面跟著李其和蔡庭。蔡庭還拿了一支紅梅,說是帶給兩位小姐賞玩的,樂得若芸賞了他一個金裸子。見人都回來了,景沅就叫了敏兒上了菜。席開兩桌,李其陪江瑾瑜、周晟遠在外院,景沅三人在主院暖閣的炕上吃。
  鄉下冬天菜少,景沅和若水也不是那鋪張的人,只準備了些日常常吃的小菜,並一個熱騰騰的鍋子,用老母雞吊的湯底,倒吃得若芸直呼過癮。周晟遠和江瑾瑜平時自是錦衣玉食,哪裡見過這熱騰騰的鍋子,也是吃得盡興。吃過午飯,用了點茶水,幾人就起身告第二次告辭了。若芸還有些依依不捨,若水只得勸道:「大姐姐什麼時候方便,我隨時歡迎。等到春暖花開之時,我們這莊子上更有趣,到時大姐姐再來住上兩日,不是更好?」其實這話兩人都知是不可能實現的,但若芸聽了,也是高興。
  送走了這三位,景沅帶著若水回了房。先去看了看周晟遠送來的節禮,一半都是江南的筍乾、梅菜、火腿之物,另有幾匹上好的織霞緞和素紗,倒都是好東西。景沅想了想,回房後拉了若水說道:「若兒,娘看這周大公子對你好像有點其它的意思呢!」畢竟是過來人,景沅自問看男人的眼光不會錯,那周大公子對自己女兒話中帶笑,可不就是有好感嗎?不然幹嘛一大老闆,大過年的,大冷個天,冒著風雪來給他們這小門小戶的送節禮?這節禮雖不貴重,但一看都是用了心細細挑選的,都是景沅母女喜歡又合用的東西。
  若水一聽,倒也愣了愣,想了想,說道:「母親說的,我還真沒想那麼多。不過您這樣說來,好像確實如此。」景沅作為母親,和其它母親不同。在說到男女感情一事,都是大大方方的,從不覺得是什麼羞於啟齒之事,所以景沅問起,若水也認真的回答。
  景沅一聽,也知若水說的是實話:「那你是怎麼想的?」
  若水笑道:「娘,我才十歲呢,說這事合適嗎?」景沅一想,可不是,若水平時太能幹了,自己常常忘記她只有十歲。於是也笑道:「說的是呢,十歲是早了點。不過我看那周大公子年紀不小了,你要是不喜歡人家,也好早日給人家個准信兒,不要耽誤了人家。」
  若水又一想,說:「喜歡不喜歡的倒也說不上來,只是不討厭就是了。不過他大我那麼多,人家又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喜歡我,我看沒戲,娘你就別瞎操心了。」
  到了下午,雲裳也讓人送了一車年禮過來,又請人帶了話,近幾日忙著排新劇,實在沒空,等正月十六,邀若水母女去看新劇。若水笑道應了,忙給了賞錢,把人送走了。
  景沅看著又是堆了一堆的節禮,直說這個年倒是過的熱鬧。
  

☆、第39章 開課

  過後幾日,幾人帶著蔡嫂並幾個婆子,打掃衛生,準備吃食,忙忙乎乎的過完了這個年。直到大年十四,又帶了一家人,高高興興的進了城。
  進城後還是住到了影子胡同,新宅子因著冬天不好施工,一直沒有裝修完成,只等春天再說。這次進城,還帶了蔡庭,雖然他沒考到學堂的第一名,但得了個第三,也很不錯。為了鼓勵他,若水還是帶了他。他原本得了第三,以為沒希望了,不想過年那天,小姐就告訴了他,說因為他很努力,所以決定十四那天還是帶他進城。這下蔡庭又活了過來,一個年都過得美美的。
  正月十五,京城各處都要鬧花燈,家家戶戶的男男女女,都是要出門看燈的。所以雲裳把新戲上演安排在正月十六和正月十九。
  《女附馬》前世本是黃梅戲的經典劇目,若水覺得這故事很喜慶,是個大團圓的結局,過年看很是應景,總不能大過年的,再演那《梁祝》哭得昏天黑地吧。於是年前戲院就放了假,全心投入排新戲,趕在大年十六上演,也算是來個開頭紅吧。
  至於《灰姑娘》,不用說,也是完美結局,王子和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所以也很合適過年的氣氛。
  若水主僕先是十五看了燈,又在十六看了《女附馬》,十九日看了《灰姑娘》,一行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回了綠柳莊。
  到了三月初,會試開考。若水知道江瑾瑜此次也是要下場的,於是到了放榜這日,派了鄭老大去城裡打聽,回來聽到說是江瑾瑜中了二甲第十七名,也很是高興。
  沒幾日,周晟遠帶了五十個繡娘,烏泱泱的坐了十多輛車,來了綠柳莊。因著李其早幾日就得了信,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於是倒不覺慌亂。人一來,就安排住進了山腳大院兒。這大院兒若水也給起了名字,叫「年華繡院」。院牆周圍,因若水說光禿禿的不好看,早在冬天就讓李其移了二三十株梨樹種下,此時已是梨花滿枝。若水一身粉白春裝,微笑著站在樹下,倒叫周晟遠再移不開眼,站在對面,微笑地看著若水。若水送了所有人進院,一回頭,才看到周晟遠看著自己,想到景沅前些日子的話,倒也臉上一紅,忙轉頭進了院,安排諸事去了。
  周晟遠見若水走了,心裡只歎道,還是小了些啊,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又想到家中父母的不斷催婚,真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和若水表表白啊,至少也好知道她對此事的態度。又想到若水現在還不到十歲,還是再等等再說吧。
  且說若水安置了五十個女孩子,又將所有需要的物品全部準備到位,到了三月十五,年華繡院就開始的正式的授課。第一天授課前,若水給這些姑娘都重新起了名字,問了各自原來的姓名,也不去改動,只要求所有人的名子中間那個字,都必須改為「年」字。
  這五十個女孩子,都是周晟遠從江南一個一個挑選的,畢竟要有蘇繡基礎,又要願意賣身的適齡女孩子,並不十分好找。這才拖了幾個月的時間,方才找齊。這五十個孩子,每日上午跟著若水學習繪畫,中午休息一個時辰,下午和景沅練習傳統蘇繡。畢竟亂針繡是在蘇繡的基上進行的變化,基本技法與蘇繡一脈相承,所以蘇繡技藝不能放鬆,也要加強練習。晚上安排了個女夫子,給女孩子們上課,教這些女孩子讀書識字,一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的,非常充實。
  敏兒自得知小姐要辦繡院,就和蔡嫂子商量,想學門手藝。蔡嫂子見女兒肯上進,自然高興,於是敏兒求了若水,也進了繡院學習。和五十個女孩子同吃同住,不再住在莊子上。
  於是,若水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
  那邊廂,文淵候府,一派熱鬧景象。四月初,殿試結束,消息傳來,江瑾瑜雖未中一甲,但皇帝聽說是文淵候府的世子,也很高興,贊其傳承了第一代文淵候的才名,賜了二甲「傳臚」。文淵候自是覺得面上有光,大宴親朋。
  文淵候夫人如約向淮陰候家提了親,因著兩家之前已有默契,且這次江瑾瑜得中二甲傳臚,淮陰候府也極滿意,於是高高興興的交換了庚貼,兩府正式成為了姻親。
  到五月初十,若水十歲的生日,江若芸托人送了生日禮物,並帶了封信來,告訴若水:江瑾瑜進了翰進林供職,正七品編修。職位不高,但前途光明,兩府都很滿意。兩家的親事已經定下,年末的十一月成親。
  若水看了信,很為江瑾瑜高興,卻不知江瑾瑜此時的心情。
  江瑾瑜金榜提名,總算是對自己多年的苦讀,得了一個圓滿的結果。但他也知道,一旦殿試結束,候夫人必會依從前所言,給自己定親了。他雖不願意,但也再沒有了反對的理由。再說,他和若水總歸是不可能的,從小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許他做出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一時他又是傷心與若水的無緣,又是恨自己下不了這個狠心,拋開這禮教和親情的束縛。所以殿試之後,滿府歡慶之時,只他一人鬱鬱寡歡。候夫人看在眼裡,恨在心裡,知他必是還想著若水。去年小年,他悄悄的帶著若芸去綠柳莊一事,候夫人早已知曉。只因開年就是會試之期,不想因此影響他的心情,所以壓著沒發作而已。如今再看江瑾瑜這樣子,候夫人心裡又氣又急。不過好在定親一事上,江瑾瑜並沒有表現出極力的反對,候夫人也算鬆了一口氣。
  整個夏秋,若水都忙得不行。不過好在年華繡院的五十個女孩子,並沒有讓若水失望。半年下來,若水給這些女孩子做了分組,同時對她們未來在年華繡坊的發展,進行了定位。有十二個女孩子,都極有繪畫天分,應該是可以放在設計組。下半年的課程,調整為全天跟著若水學畫,不光在室內畫,還要到室外畫,培養她們的獨立創作能力。
  第二組是製作組,有二十七個女孩,畫得一般,但繡技很好。繼續上午學畫,下午練繡。
  餘下的十一個女孩子,畫得一般,繡技也一般,若水準備對這幾個女孩子進行課程的調整,不再專功畫和繡。讓周晟遠請了人來,上午學算帳,下午學習各種接待禮儀,京城大戶人家的人際關係,演講等等。以後準備安排在財務、管理、接待等職務上。
  敏兒從小在莊子上長大,雖能做點簡單的針線,但從沒接觸過蘇繡,所以一開始很是苦惱,起點太低。不過一段時間以後,若水發現,敏兒在繪畫上極有天分。再加上也許是因為她從沒學過繡,也沒學過畫,是徹徹底底的一張白紙,反而比其它女孩子更容易接受若水的新派畫技,所以進步飛快。這一次,若水把她安排在設計組,定為設計組的組長。另外兩個組,也各自安排了組長。
  從九月起,三個組開始進入分組學習,每月一次考試、比拚,比技能,比操作。同時規定,每次月考,各組的前三名,可以跟著若水去城裡看戲。這消息一出,女孩們的學習熱情更加高漲。
  

☆、第40章 若水

  轉眼又進入了十一月,文淵候府的世子江瑾瑜今日成親。文淵候府早幾日就已是張燈結綵,成親當日,天還未亮,江瑾瑜就已向父母辭了行,帶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去了淮陰候府。
  淮陰候府人丁旺盛,光是淮陰候的本家的兄弟就有五人,因著淮陰候府的老夫人尚在世,一大家子都住在淮陰候府中,新娘子閨名王安萱,是淮陰候的嫡次女,家中兄弟子侄數不勝數。江瑾瑜受了無數的刁難,才接回了新娘。一路吹吹打打,十里紅妝,到了候府。一番折騰之後拜了堂,一對新人就入了洞房。
  待新娘被掀了蓋頭,眼前一亮,這文淵候世子竟生得這樣俊俏,又是一派文雅氣質,更是讓新娘子心中小鹿亂撞。雖聽娘親說過文淵候世子樣貌生得好,是京城世家子弟中少有的品貌雙全之人,自己也遠遠的見過,但這樣近矩離的面對面,還是第一次。新娘子早子羞紅了臉,低了頭不好意思再看對方。只聽得江瑾瑜說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下,我出去陪陪客人。」轉身出了新房。新娘子光注意看江瑾瑜的長相了,壓根就沒發現他眼底的那一抹憂傷。
  直到晚間,江瑾瑜被人扶著回了洞房,混身的酒氣,已是站都站不穩了。王安萱一見新郎被人扶了回來,連忙接了手。一番洗漱折騰之後,當她躺在紅彤彤的拔步床上,看著內側醉得人世不醒的丈夫,心裡總是有幾分不爽的。這洞房花燭夜,新郎睡得死死的,算個什麼事兒啊。可又想起娘一再交待的,到了夫家,要和氣包容,想著許是江瑾瑜一時高興,喝多了,就再沒多想。
  第二天一早,王安萱醒來就發現天光已是大亮,床裡側已空了半邊。忙叫了人進來,一問才知,江瑾瑜已早早起來了,此時正在淨房洗澡。王安萱心裡又多了幾分不喜,但新婚頭一天,也不好發作,只得讓丫環伺候著,梳洗打扮起來。待江瑾瑜洗完,收拾利落,兩人一起到了主院認親。一路上江瑾瑜一言不發走在前頭,王安萱雖昨晚到今早都不太高興,但見了江瑾瑜還是有幾分害羞,也沒好意思主動說什麼,只跟在江瑾瑜身後進了上房。
  候夫人從昨晚起,就一直讓王媽媽盯著新房那邊的動靜,自然知道小兩口昨晚壓根兒就沒有洞房,心中也是又氣又急,可兒媳婦第一日進門,面上也只能高高興興的。一家人認了親,一起用了早飯。因著江瑾瑜新婚有五日假期,王安萱還想著兩人正好這幾日可以交流一下感情,誰知江瑾瑜每日裡去上房請了安,轉頭就去了外院。晚上回來倒頭就睡,對她只是客客氣氣,卻從不碰一下。一連四日都是如此,王安萱心裡又羞又氣,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竟讓江瑾瑜這般。
  上房裡候府人得了王媽媽的匯報,也是日日著急。見前頭三天,江瑾瑜都沒動靜,只得背了兒媳婦叫了江瑾瑜來訓話,江瑾瑜一言不發,聽候夫人苦口婆心勸了半天,就只說了一句:「讓母親操心了,是兒子的不是。」回去後還是照舊,直把候夫人氣了個仰倒。
  想想兒媳婦五日後要回門,只得第二日請安後,留了媳婦下來,拉了王安萱的手說了一大通江瑾瑜小事的事,如何的聰明,如何的懂事,從不讓人操心什麼的。末了道:「萱兒,瑜兒自小就愛讀書,對男女之事,卻是從未放在心上。不瞞你說,前兩年,我也放了兩個美貌丫頭在他房裡,可他看都沒看一眼,就把人打發了。所以這麼些年了,他房裡從來沒有其它人,都是小廝在伺候,他這一顆心,全在讀書上。你們成親這幾日的情況,我也知道,都是瑜兒不對,這孩子只怕是讀書讀得太過了,於男女之事,全無概念。所以你要多擔待些,瑜兒害羞,你就主動些,只要他開了這個竅,以後就好了。」一番話說得王安萱羞得滿面通紅,但心裡也算是有了點安慰。這幾日江瑾瑜的樣子,她說不氣是不可能的,可這閨房之事,總不能到處和人訴苦吧,所以只能自己壓在心裡。現在婆婆這樣低三下四的向自己道了歉,這心裡總算好過些。
  到了晚間,想了想,換了身薄紗的睡衣,待江瑾瑜進房,讓丫頭們都出去,主動出了擊。誰知才靠近江瑾瑜,就聽得他冷聲道:「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陪你回門兒呢。」轉過身衝著牆睡了。
  王安萱再是好脾氣,這會也是又羞又氣,眼淚就下來了。江瑾瑜聽得王安萱在哭,心裡只暗暗歎了口氣,自己真的做不到啊——
  第二日回門,江瑾瑜陪著,一到淮陰候府,給父母見了禮,就被候夫人拉著進了暖閣,問道:「萱兒,你的眼睛怎麼了?可是那文淵候府對你不好?」昨晚哭了許久,也沒見江瑾瑜動上半分,王安萱自是到了半夜才睡著。今日一起來,一對眼睛任是誰也看得出昨晚哭過。
  忍著到了自己母親跟前,聽母親這樣一問,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將這幾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母親。淮陰候夫人心裡也是吃驚,忙問:「那其它方面可好?」王安萱道:「待我客客氣氣,聽下人說,世子從來都是如此,從沒和誰臉紅過。但我婆婆對我倒是不錯,也不讓我立規矩,前日還專門叫了我去。」又把文淵候夫人的一番話說與母親聽。淮陰候夫人一聽,這文淵候夫人倒還懂事,她一早也打聽過,確實也算是個好說話的婆婆。只是這江瑾瑜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有什麼隱疾?又不好同女兒說這些,只得勸道:「你也別想太多,許是姑爺臉皮薄,又從未讓女子近過身。你小意伺候著,多關心關心他,兩人慢慢處出感情來,就好了。這夫妻之間,就要互相包容。」
  王安萱聽母親這樣說,又哭了一通,心裡的鬱結才算是發洩了出來,乖乖的點了點頭。回去後,自是按母親說的行事,不再糾結於床弟之事,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倒也相安無事。
  誰知過年這日,因著過年,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後,飲了些酒,江瑾瑜喝得微醉,回房後也是照舊倒頭就睡。王安萱倒也習慣了,叫了丫環一起給他脫了外衣,擦了臉就上了床。誰知等到王安萱半睡半醒之時,卻聽得江瑾瑜低聲念道:「若水——若水——」王安萱立刻睡意全消,這名字一聽就是女孩子的名字。第二天一早就叫了自己陪嫁的媽媽細細的去打聽,沒幾日就知道了這名字竟是候府那個出了族的堂妹。
  要說這堂兄堂妹,是絕對不可能有什麼事的,但成親這一個多月以來,王安萱仔細檢查觀察過,江瑾瑜從來沒有對任何女性表現出好感或親近之意。她母親也托人細細的打聽過,所有人對江瑾瑜都一致好評,絕無什麼男女之事,所以王安萱也只當江瑾瑜的態度是害羞或是與自己不熟造成的,於是安安心心的放下心來與江瑾瑜相處。可「若水」這一聲呼喚打破了這份安心,王安萱又再次焦燥起來。聽媽媽說,江若水今年才只有十一歲,且去年裡就已經出了府,住在城外的綠柳莊,那麼兩人應該是不會有什麼不純的行為的。不過以江瑾瑜的性子,能在夢中叫出若水這個名字,就算沒什麼勾當,只怕心裡也是與別人不同的。
  心裡有了這份猜忌,王安萱再也坐不住了,想她堂堂候府嫡女,自小看多了府裡的內宅爭鬥,又常常進宮陪伴貴妃娘娘,各種爭風吃醋哪裡會沒見過。自己之前之所以小意溫柔,不過是想著新婚燕爾,總不好把這臉扯破,如能夫妻舉案齊眉,又何樂而不為呢?結果這一個多月了,自己還是個處兒。說出去,只怕也要被人當成笑柄了。王安萱本就不是那唯唯諾諾的人,一想到此節,也不願再忍,回了候夫人,就叫了車回娘家,找母親去了。
  母女二人一合計,這事兒不能太過張揚,還是得從江瑾瑜身上下手。不管那若水什麼的究竟如何,和江瑾瑜圓了房,才是正經。於是回了府,王安萱就定下計策,找了一日,給江瑾瑜下了點藥。江瑾瑜沒想到這後奼女人怎麼都喜歡這一套,明明一兩個月來,都是相安無事的,結果冷不丁的,就被人下了藥。這藥性可不像上次那合歡香,等江瑾瑜發覺,已是混身燥熱,再看到穿著薄透紗衣的王安萱,再是鐵打的男兒,也躲不開了。
  此時江瑾瑜已是滿眼通紅,神智不清,只覺得那嬌羞的躺在自己身下的,是若水,我的若水,心心唸唸的若水。當夜,那新房大床的吱呀聲直到後半夜才停。外面守著的媽媽心裡得意,暗自高興,只有王安萱心底一片冰冷,再沒半分得手的喜悅。因為江瑾瑜興起之時,嘴裡叫的是——若水!
  第二江瑾瑜醒來,才知道昨日發生了什麼,頓時心如死灰。當日就搬出了內院,住到外院書房去了。從此之後,不論兩府如何施壓,再沒入過內院一日。
  兩個月後,王安萱被診出,有了身孕,江瑾瑜一聽,立刻背著所有人,遞了外放的申請。等文淵、淮陰兩府知道,已是這一年的七月,江瑾瑜的外放任命公佈,從七品嘉善縣令。任命一出,兩府是雞飛狗跳,放著好好的翰林院不待,去做那小小的七品縣令。江南雖是富庶之地,可那小小的縣令,哪裡比得上天子近臣的翰林院。就算是要外放,兩家謀劃一番,怎麼也能做個一州知府什麼的。如今可到好,堂堂的二甲傳臚、文淵候世子、淮陰候的女婿,竟做了個從七品的窮縣令,說出去真是丟死了人。淮陰候夫人當場暈了過去,淮陰候臉色也不好看。江瑾瑜卻萬事不理,自己叫伺墨收拾了行李,以安胎為名,留了王安萱在候府,自己靜悄悄的上任去了。
  

☆、第41章 表白

  說完了江瑾瑜的親事,回到綠柳莊。自若水把五十多個女孩子分了組,學習效果非常明顯,姑娘們的進步都是有目共睹的。到了臘月,若水就讓李其通知周晟遠,開始在城裡找鋪面。因著這鋪子以後也是做女人的生意較多,所以必須足夠大,環境還要好,所以並不是隨時能得的,等找了鋪子,再裝修完畢,女孩子們也能出師了。
  因著快過年了,又讓蔡莊頭帶了幾個護衛婆子,進城採購了幾車的物品,也讓女孩子們過個熱熱鬧鬧的新年。
  到了小年前一日,青山也回了綠柳莊。青山在錦繡坊的帳房,也學了一年多了,之前就和周晟遠說好,此次過完年,就不再回去了,留在綠柳莊幫若水的忙。於是若水也將之前一直由自己管理的帳目,全都交到了青山手上。青山這一年來,在錦繡坊,不僅學會了記帳,每日裡迎來送往,於人情事故一事,更是成熟了許多,人也變得又高又壯,不像個帳房先生,倒像個武將了。若水和青蓮見了,直說定是錦繡坊的伙食好,說得青山不好意思起來。
  小年這天,也和往常一樣,雲裳早早的讓人送了一車年禮,人並未來。周晟遠倒是親自帶了一車年禮,來了綠柳莊。先給景沅見了禮,寒暄了幾句。景沅其實對周晟遠還是很有好感的,覺得他人很穩重懂禮,和若水又是相熟的。家世雖是商人,可若水的身份在這裡擺著,景沅也沒指望若水嫁個什麼高門大戶的,找個真正喜歡她的人,又有能力給她提供一份安穩的生活,兩人琴瑟合鳴互敬互愛才是正經。所以景沅看來看去,只覺得周晟遠樣樣都滿足,心裡自是留了意。今日見周晟遠一如既往的,來了也只往若水處看,心裡也喜歡,於是說道:「若水,今日天氣晴好,不如你帶著周公子去看看後山的梅花吧。你整日不是繡院上課,就是躲在房裡畫畫,總該出去走走才是。」周晟遠一聽,知道景沅這是在給自己製造機會呢,還不等若水拒絕,立刻起身笑著說道:「那趕情兒好,我近日也是事務纏身,正好今日來這綠柳莊上放鬆放鬆。」若水一聽,就知母親的意思,只得無奈一笑,倒也大大方方的起了身,陪著周晟遠出了院子。
  要說若水認識周晟遠也有三四年的時間了,可兩人坐在一起,都是談生意,還從沒這樣單獨兩人出來過。一時間若水倒有點彆扭,不知從何說起。周晟遠見若水有些害羞,便主動說起了自己這些年在外行走的一些趣事,若水聽得有趣,慢慢的恢復的平日的從容,兩人邊走邊說,氣氛倒越發的歡快起來。待到了梅園,見滿山的紅梅競相開放,若水的心情好得不行,這裡跑跑,那裡看看,想給景沅摘一枝回去。一時間覺得這枝也好,那枝更美,竟看花了眼。終於選定了一枝,卻有點高,正踮了小腳去夠,卻從身後伸出一支大手,把那梅枝摘了下來,遞到她手中。若水轉身道謝,心想果然大長腿有優勢啊,看看自己,過了年就十一了,可身高卻連周晟遠的肩膀都不到,真是鬱悶。周晟遠見那小小巧巧的人兒站在自己面前,拿著枝紅梅無意識的把玩著,心思卻不知轉到哪裡去了。今日這氣氛太合適了,又是在這靜悄悄的梅園之中,周晟遠忍不住叫了聲:「若水——」
  若水正想得出神,擔心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長到一米六,聽得頭上傳來的聲音,不經意的回答:「嗯?」
  只聽周晟遠那成年男子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聲問道:「我等你長大可好?」
  若水這才反應過來,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驚訝。周晟遠苦笑,自己已經是很小心了,難道還是嚇到了她嗎?真是個孩子呢。
  若水其實只是有些驚訝而已,沒想到周晟遠這麼快就對自己表白了。其實上次景沅說過以後,若水也考慮過這個事。平心而論,周晟遠確實是個理想的對象,若水相信,如果真的兩個人以後有緣成為一家人,周晟遠必不會虧待自己。可說起來,總覺得兩人之間少了點什麼,再加上自己才11歲,想這事太早了吧。放在後世,連小學都沒畢業呢。所以若水也沒太放在心上,此刻周晟遠說出這話,說沒一點心動,總是假的,想了想說道:「周大哥,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說起來,我們兩人也認識三四年了,你的品性,我是很敬佩的,對我而言,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合作夥伴,對我的幫助,我也很感激。坦率的說,我對你並不反感,甚至說,還有些好感,但我覺得我們兩人還不夠瞭解對方,我們對彼此的感受,也僅限於平時的生意往來罷了。我對感情的要求,是很高的,兩個人如果不能彼此忠誠,相守一生,那我寧可一輩子不嫁,就這樣守著母親,倒還自在些。我不知這樣說你能不能理解,你可以說我矯情,也可以說我是妄想,但在我看來,如果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完整的愛,那我寧可不要。我這一輩子,決不能接受的,就是和別人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人。再說了,我現在才十一歲,說老實話,我還沒有想過這麼早就定下自己的終身大事,所以周大哥,我只能說聲對不起,我真的不能答應你什麼。如果我說讓你等我,那是對你的不負責任,畢竟你的年紀,在現在來說,已經沒有幾年可以等了。」
  周晟遠聽若水一席話,說得倒是坦率從容,雖然心裡有些失望,但若水說得也對,且並沒有完全的拒絕自己啊。於是只得玩笑道:「你這是嫌我太老了嗎?」
  若水見周晟遠沒有生氣,反而從容的開起了玩笑,心裡也是一鬆:「周大哥說笑了,在我看來,男人三十歲結婚,也不算晚,只是這個時代不允許罷了。周大哥,我們先做朋友吧,如果有一天,我們對彼此都有了超乎友誼的感情,再談這些。在此期間,你也別有什麼負擔,該幹嘛幹嘛,說不定有一天,你會遇到其它讓你心儀的女子,我也高高興興的祝福你們。你看可好?」
  周晟遠聽了,倒也覺得是這麼個理兒,若水太小了,早早的定下來,倒不如這樣先當朋友處著。反正她也說了,對自己也是有好感的,等她大些,再說吧。於是點點頭,從此真的當若水是普通朋友一般從容相處,並不特別的討好或是死纏爛打的追求,倒讓若水又高看了幾分。
  除夕這日,若水陪著景沅守夜,娘兩個歪在榻上閒談,若水將此事原原本本的說給了景沅聽,也是想景沅心裡有數,別再刻意的搓合自己。景沅聽了,倒覺得女兒想得在理,也是自己心急了。像這樣也好,一切隨緣就是了。
  到了來年的三月,草長鶯飛之時,雲裳傳來消息,說城西的新宅子已按若水要的求裝修好了,讓若水得空過去看看。李其也說周晟遠已找了一處鋪面,約若水親自去看了,好定下來。於是若水想想,女孩子們學了一年了,以往每月雖然都帶了考得好的姑娘得去看戲,但也有那表現平庸一些的姑娘從來沒去過。正好新宅子得了也有地方住,只當是給大家放個大假,好好的調整調整。要是這些鋪面定下來後,姑娘們就都要忙起來了,哪還有時間出來玩。於是帶著所有的姑娘,浩浩蕩蕩的進了城。
  

☆、第42章 乾娘

  城裡新宅子,若水早已題了名:隨園。又讓青山買了丫頭婆子,早早的準備好了。一群人進了城,到了隨園,青山就各自安排住進了各自的房間。景沅母女帶著青蓮敏兒住在第三進的主院,其它女孩子分別住進了第四進的各處,一時間隨園從原來的冷冷靜靜,一下子熱鬧起來。只見一群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在開滿鮮花的院子裡嬉笑玩耍,景沅最是高興,和若水說,這才像個家,有人氣兒。若水笑道:「您要是喜歡,那咱們日後多買些小丫頭進來就是了。」說到買人,若水想到,自己身邊的人,還是不夠用,這一批五十個女孩子,能出來獨當一面的,也不過是十來個人,那繡娘,也才二十多人,以後生意做大了,這些人是遠遠不夠的,還是要讓周晟遠找機會再去採買些人來才是。等到這「年」字輩的女孩子出了師,步入了正規,也就該著手培養第二批了。
  話說這宅子,完全按著若水的要求,衛生間廁所什麼的,都十分好用。果然雲裳辦事,她放心。若水住了幾日後,再不想回那綠柳莊,只覺得莊上什麼都不方便。於是和景沅商量,乾脆暫時搬到隨園來住,讓雲裳找人再把綠柳莊也改造改造,改好了以後,再搬回去住。景沅笑說若水是由簡入奢易,從奢入簡難。反正她是有女萬事足,自然是若水在哪裡,她就在哪裡的,也沒什麼意見,於是又打發了青山帶著青蓮和幾個繡院的女孩子回莊上去收拾一應物品不提。
  到了第二日,雲裳知道若水已住進了隨園,就帶了紅姐前來拜訪。紅姐怕給若水惹事兒,就裝扮成雲裳身邊的婆子,只那一舉一動卻還帶著嬌媚風流,卻叫若水看了哭笑不得。還好這隨園裡人員簡單,沒那麼多是非。
  說起來,楚天已經走了一年多了,自他走後,若水一直也都在忙著人員培訓之事,也再沒去過快紅樓。雖有雲裳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前去向若水匯報快紅樓和戲院兩處的經營情況,但畢竟沒有紅姐更瞭解。於是紅姐細細的向若水將快紅樓的情況一一做了匯報,直說了一個多時辰,雲裳在一邊坐著,等得直翻白眼兒:下次真不能帶這個女人來,妖妖道道的不說,話還這麼多,自己見若水一次也不容易啊,話都讓她一個人兒說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紅姐說完了,雲裳這才膩到若水身邊:「唉,我說,你可好久沒給我們寫本子了,我這給你當了兩個月的工頭兒了,好歹也得有點回報吧。」若水笑著道了歉:「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太忙沒時間。就知道一見你的面,肯定要提這事兒,這不,前幾日趕了幾個故事出來,不過寫得潦草,你還要找人好好潤色才是。但話說回來,你也不錯啊,我沒給你本子,你不也自己找了寫手寫了幾個?我已聽院兒裡的姑娘說了,你那出什麼《玉釵記》,演得就很好啊。可見沒有我,那戲院也是可以的。」
  雲裳一聽若水的表揚,也有幾分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這也是機緣,我前幾個月在路上撿了個窮秀才,這傢伙考科舉不成,考了十幾年了,連個舉人都不是,不過這人有一個特長,那就是寫話本子。那市面兒上賣的話本子,好多都是他寫的,在京城裡,他就靠著這個生活呢。我見這人腦子活,筆頭好,就帶回了戲院,先把您之前寫的那幾出給他看過以後,這不,他就倒騰出個《玉釵記》。排了出來一上演,反應還不錯。當然了,沒你的那些故事好,那些熟客可就等著看你的新戲呢。」
  「好,是我的不是,這回給你帶了幾個本子,想來也夠你用一陣子了,可別念叨我了。」兩人又說起錦繡坊那邊的發佈會之事,說起來,雲裳雖是快紅樓的人,可自從上次以後,經楚天同意,已受聘做了「錦衣」的舞台總監,這一年的發佈會都是雲裳指導的,現在已是經驗豐富,比若水還高出幾分了。當然了,雲裳也不會給錦繡樓白干,那銀子也是賺了不少的。
  兩人直說到午飯時分,到了飯點,也沒有趕人走的道理,景沅也早就知道雲裳的龍陽之好,倒也沒有因此瞧他不起,反道因雲裳嘴甜,會說話,每次來,都把景沅哄得眉開眼笑的,所以很是喜歡他。也許是因為若水從小懂事,小大人一般,六歲以後就很少撒嬌了。平時接觸的江瑾瑜、周晟遠要麼溫和有禮,要麼成熟大氣,哪裡有雲裳這般賴皮又會哄人的,於是倒把他當兒子一般真心的痛愛起來。見雲裳來,自然是安排了留飯的。
  雲裳在若水家裡吃飯,從來不管那些什麼男女不同席的規矩,死皮賴臉地和景沅、若水坐在一處吃。慢慢的大家也習慣了,只把他當女孩子一般,再不講那些規矩。
  這不,一頓飯下來,雲裳把個景沅哄的,天上少有,地下全無的。那一桌的好菜,倒有一大半被景沅夾進了雲裳碗中。直看得若水裝作吃醋道:「娘也太偏心了,這好菜都夾到別人碗裡了,也不知誰才是你親閨女。」景沅笑罵:「雲裳難得來一回,我多夾幾口菜,倒叫你吃上醋了,難道我平時少偏疼你了嗎?」
  雲裳也是不服氣:「你日日得了偏疼不提,我就來這一日,你也要和我搶。」若水笑道:「好好好,你們母子情深,倒只有我的壞人了。」這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第二天,雲裳就帶了一車禮物,穿得正正式式的來了隨園,說是要認景沅為乾娘。
  景沅若水本當這是玩笑,竟沒想到雲裳當了真,一時竟愣住了。雲裳以為景沅是不願意,忙跪下說道:「夫人這是嫌棄我嗎?雲裳自小無父無母,從小被師父撿進了門。師父嚴格,對我們師兄弟幾個,從來都只是打罵懲罰。雲裳從來不知母親是何意,母愛為何物。到了後來,在江湖上混,正經人家因我這特殊的愛好,從來瞧不起我,只有夫人,當我是自家子侄一般關心愛護,從沒有一分的輕視。今日雲裳前來,是認認真真的想認這個親,也想有個娘親疼我護我。再說,我和若水雖是生意上的夥伴,但我們兩人合得來,自是當朋友一樣。如果認下這門親,我和若水就是正經的兄妹了,日後妹妹有什麼事,我這個做兄長的,也能給撐撐腰啊!」
  若水從沒見雲裳這樣一本正經的說過這麼長的一段話,自是呆住了。景沅是個心軟的,聽了這番話,哪裡還有招架之力,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點頭應了。雲裳歡喜不已,當下就咚咚咚給景沅磕了三個頭,甜膩膩的叫了句:「娘——」得,連「干」字都省了,直接叫上娘了。聽得景沅臉上帶了淚又笑成了一朵花,忙扶了他起來,又忙不迭的叫青蓮拿了銀子紅紙,現包了個大紅包給雲裳。雲裳得了紅包,那臉上笑得一臉的得瑟,又走到若水面前做了個揖,叫道:「妹妹——」若水總覺得這傢伙笑得不懷好意,又見景沅一臉的欣慰,只得起身暗自咬牙回道:「哥哥——」
  轉過頭得了機會,若水悄悄問雲裳:「說,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雲裳笑得花枝亂顫:「妹妹說的哪裡話,以後有事找哥哥,哥哥一定給你辦。」說完又屁顛顛兒的去找他「親」娘去了,只留下若水一個人在風中零亂了。
  其實雲裳還真是有陰謀,首先他對景沅和若水,確實有好感,這個是大前提。最主要的,是主子就要回來了,他早就發現,自己主子對若水,有種若有似無的感情,只怕是喜歡上了。如果有昭一日,主子真要和若水好上了,自己又成了若水的乾哥哥,這感情,該多麼美好啊——想著也許有一天,楚天要叫自己「大哥」,雲裳心裡的小惡魔,嘿嘿直笑,哈哈哈~
  

☆、第44章 偶遇

  到了五月下旬,雲裳說新劇《畫皮》已經排好,準備上演,約景沅和若水一起去看戲。於是景沅帶了若水敏兒及一眾女孩子,高高興興的去了劇場。
  那些女孩子們這兩個多月來,住在京城,已看了幾出劇了,這次聽說有新劇上演,更是興奮。雲裳嫌她們吵鬧,叫人帶了她們坐了二樓盡頭的兩間大包,若水和景沅還是安排了正中間的貴賓室。
  說來也巧,今日正好文淵候夫人也帶了王安萱和若芸也來看戲,在走廊裡就遇上了。自若水出了府,就再沒見過候府人,這一下見到,還沒反應過來,若芸就撲了上來,高高興興的拉著若水的手說道:「若水,怎麼你也來看戲嗎?太好了,咱們好久沒見了。」若水沖若芸笑笑,暫時沒說話,只回頭看了景沅一眼,兩人上前客客氣氣的給候夫人請了安:「見過夫人」。候夫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景沅母女,心中自是煩燥。再加上前些日子,兒子搬去了書房,和兒媳婦打起了冷戰,候夫人猜到緣故,心裡更恨若水。此番見到,自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勉強「嗯」了一聲,轉頭就走了。若芸一看候夫人走了,尷尬的要命,只得拉了若水的手說道:「若水,你坐哪間,一會我悄悄去找你。」若水低聲說:「姐姐快回去吧,別讓夫人不高興。我現在住在城西的隨園,姐姐要是得空,改天來我那裡坐坐,咱們姐妹再好好說話。」若芸一聽,自然高興,給景沅行了個禮,也跟著候夫人回了包房。
  候夫人一路生著悶氣回了房間,卻沒想到一直跟在身後的兒媳婦心中,已是巨浪滔天:「若水,她就是若水,竟這般小。想自己堂堂候府貴女,竟輸給了這樣一個連家族都沒有的小小庶女,怎麼都不甘心。前個月雖得了手,和江瑾瑜春宵一度,但第二天江瑾瑜就搬去了外院,再沒和自己說過一句話。再想想那日夜裡,江瑾瑜不停的喊著若水的名字,又覺得噁心不已。自己過得不好,也斷不能讓別人開心了去,江若水,你是好樣的,你那好堂哥為你守身如玉,我就讓他看看,你這個好堂妹如何被萬人騎千人跨!」再想到剛剛候夫人對著若水的表現,只怕對此事多半也是知曉的,好個文淵候府,欺我王安萱至此,你們不動手,我自己來!等到一出《畫皮》落幕,心裡已是一條毒計形成。
  過了兩日,若水又和周晟遠一同,去看了東大街西邊的烏衣巷中的一處鋪面。這鋪面不當主街,但離東大街只一條街的矩離,周圍也大多是布粧、票號、醫館什麼的。不算熱鬧,但也不冷清,且交通方便,很適合若水的要求。
  鋪子開間五間,上下兩層,非常敞亮。後院還有一個二層小樓,上上下下約有十多個房間,並一間廚房。院中一口水井,生活很是方便。若水上上下下轉了一圈,覺得非常合適,和周晟遠一商量,就定了下來。
  回去後畫了裝修圖,安排李其進行裝修。前邊兩層,一樓一半做了個展示廳,做了櫥窗及展示櫃,用於展示作品。另一半做成接洽處,用於客戶的初步洽談。
  二樓隔出五個房間備用。後院十多個房間,下層打通,做了繡坊,上層也是分了五個房間備用。又考慮到以後繡娘們的住處,讓青山在不遠的背街處另購了一套三進小院,打掃乾淨,準備以後讓繡娘們統一搬來此處居住,上工也方便。
  於是自己帶了繡娘們就開始準備開業的物品了。對於年華,若水的定位是這樣的:兩塊主營業務,一是亂針繡的繡品,由設計師和自己畫出作品後,繡娘們繡制完成後出售,當然也可來樣定制,按客戶送來的圖樣或要求的題目設計完成後繡制。第二個主營業務就是繡像。真人繡像!這個時代沒有照片,只有畫像,那畫像的相似程度,若水真是不敢恭維。亂針繡的高仿真效果,其優勢不言而喻。後世那麼些人喜歡拍照,各種紀念日,各種拍,尤其是那婚紗照,更是結婚必備。所以若水想到,繡像這片空白市場,真的就是個大大的肥肉啊,這生意不做,那就是扔錢了。
  所以若水開始帶著設計組的姑娘們開始做前期設計,最後定了二十餘幅作品,交給製作組開始繡制。製作組經過近半年的專項訓練,對亂針繡已是完全掌握了,許是因為各級系統學習了繪畫的原故,學習來事半功倍,有幾人繡的已與景沅不想上下了。且大家一年來,吃住學習都在一起,早已學會了分工協作,拿到設計稿後,由景沅和組長一起分了工,各自忙了起來。
  至於說繡像,若水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模特和代言人。這人最好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閨秀或貴婦人,讓人一看就認識的那種,最好還要長得美。可惜這樣的人雖多,可要說能願意將自己的繡像掛在街上讓人隨意看的,那真是找不出來,若水和周晟遠也是著急,卻沒辦法。最後只得在之前的發佈會模特裡選了一個美貌的女孩子,準備把她調到年華來,給她繡像,開業之時讓她直接站在店裡負責接待,也能起到同樣的對照效果。
  

☆、第45章 被劫

  轉眼已是七月,這一日若芸帶了丫頭婆子來了隨園,兩人許久未見,躲在房裡說了一個下午的私房話,直到太陽快落了山,才急忙帶著丫頭婆子回了府。還約若水第二日一起去城外的普濟寺上香。
  那普濟寺正是幾年前與周晟遠合作拍賣觀音像的寺院,這幾年香火日益旺盛,若芸剛剛定了人家,大嫂三月份被診出有了身孕,於是若芸就央了候夫人,去普濟寺上香。因著候夫人有事不能去,只派了兩個媽媽相陪。若芸雖知母親不喜自己與若水相交,可要是裝作在普濟寺巧遇,那也沒辦法吧。若芸還在為自己的小腦筋沾沾自喜,卻不知早有丫頭將此事暗中報給了王安萱,王安萱一聲冷笑,心道:「機會終於來了——」
  第二天一早,若水報了景沅,帶著青蓮就出了門。因與若芸相約直接在普濟寺會合,所以馬車直接就出了城。順順利利的到了普濟寺後,就看到早已在山門前等待的若芸。姐妹兩人高高興興的攜了手上山。
  一路上若芸才告訴若水,文淵候夫人給她定的,是端王。
  若水之前已在發佈會上見過端王妃,且知道端王妃現在是錦衣的重量級客戶,所以對此人也有所瞭解。端王是淮陰候家的王貴妃娘娘的兒子,怪不得候夫人當年看了這麼多女孩,最後挑中了王安萱,原來還有這層打算。不過端王早已成年,又已娶了正妃,若芸進府,也只能是側妃罷了。好在端王與正妃成親三年,並無子祠,且端王也算自律之人,到目前為止,府裡也不過就是一正一側兩位妃子。所以候夫人才看好這門親事。
  若芸自來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雖不太滿意給人做側妃,但那可是皇子,自己這家事,做個側妃,說起來也算是高嫁了。萬一端王哪天登了大寶,也是娘娘了。所以想想倒也放開了,只滿心期盼著成親之後,能得到端王的寵愛而已。因著若芸還未及荓,所以兩家約定,只等若芸及荓,就上折子請皇上賜婚。所以算起來,若芸也沒幾個月在家的時光了,候夫人這才同意她約了若水出來祈福。
  兩人進了寺內,一路拜了過去,若芸提說普濟寺後山的石刻十分有名,於是拉著若水去看。
  要說普濟寺的方丈確是能鑽營之人,請了石匠在後山石壁上鑿了佛像及當代名人的字碑,又在山前山後遍植果木,七月裡雖已過了花開之季,但一路行去,倒也風景怡人。到了石刻處,兩人細細觀看,一一品摩。因著這時節後山並無太多遊人,兩人邊行邊看,倒也自在。
  若芸是個急性子,看得快,走在前面,過了個轉角,又行了一陣,卻發現若水主僕二人半天也沒跟上來,於是叫丫頭回頭去找,結果丫頭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人,只得回來報與若芸。因著若芸和若水兩人都只各自帶了一個貼身丫頭,一時間沒了人,也覺得奇怪,又想是不是先回寺裡去了,帶了丫頭連忙回了寺中。
  結果隨行的眾丫頭婆子連著寺中的大小僧人,將普濟寺找了底朝天,也沒發現若水的影子。若芸這下心裡慌了起來。一時又不敢聲張,只得叮囑了普濟寺的管事僧人幾句,就帶了人匆匆忙忙的下了山。普濟寺一看人沒了,也不敢聲張,要是讓人知道就在是寺中的後山丟了女眷,那還了得,誰還敢再來寺中上香?於是也只得讓寺內眾人管住自己的嘴,又派了人悄悄地去文淵候府打探消息
  若芸急急的去了隨園,發現若水也還沒有回家,一下子哭了出來。景沅一看若芸急匆匆的來了隨園,反而問她找若水,心裡咯登一聲。再聽得若芸大哭,急得直問:「大小姐,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若水呢?若水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嗎?」若芸一聽哭的更厲害,景沅問了半天,才問出了大致的情況。嚇得幾乎暈了過去,跌跌撞撞的就要出門去找若水。敏兒在一旁只得大叫青山。
  等青山來了一問,知是若水出了事,也是急的不行。但他知道不能就這樣讓景沅出去,於是安撫景沅道:「夫人,您別著急,青蓮不是跟著小姐的嗎?她們兩人說不是定在普濟寺貪玩,忘了時間,您先安心在家等著,我這就帶了人再去找找。」景沅此時已是六神無主,誰的話也聽不進,只一個勁的哭著要親自去找若水。
  青山沒辦法,只得帶了景沅,叫了幾個護衛和婆子,趕了車往普濟寺去。上車前,先讓人送了若芸回候府,又把敏兒叫到跟前,讓他趕緊去找雲裳和錦繡坊的周大公子,請他們也想想辦法。
  青山前腳走,敏兒後腳就出了門。因著離戲院近,就一路跑到了戲院,氣喘吁吁的找了雲裳,前因後果這麼一講,雲裳也急了,轉頭就出了戲院。
  敏兒又叫了個車趕到東大街的錦繡坊,才知周大公子外出會客了,於是只得留了字條給李掌櫃,說務必盡快轉交給周大公子。
  話說雲裳得知若水失蹤,立即回了快紅樓,叫了留守在樓中的所有侍衛,立即前往普濟寺周圍找人。同時飛鴿傳書,將此事告訴了楚天。自己則帶了人前往普濟寺與景沅會合。
  到了普濟寺,聽說景沅已去了後山,於是直奔後山而去。到了後山,就見景沅瘋了一般四下裡在找若水,從若水出事到現在,已有兩個多時辰了,景沅在這山中跌跌撞撞,怎麼勸也不聽,最後雲裳只得一掌劈在景沅後頸,將她打暈後,抱回了寺中,要了一處安靜的禪院,安置好景沅,就帶了青山坐在院中等消息。到了下午酉時初,一隊侍衛來報,說是查到有個小沙彌好像看到午時左右,後山上有幾個粗壯男子,匆匆忙忙的扛了兩袋重物下山。雲裳心中安了幾分,有蹤跡就好,快紅樓的侍衛都不是普通人,最擅長的,就是追蹤。剛剛把報信兒的人安排走,就見院門外,追風、暮雨陪著楚天走了進來。雲裳急忙上前,驚喜道:「主子,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卻見楚天一張黑臉,忙又嚇得縮了脖子,把剛剛的發現匯報給了楚天。
  楚天冷哼了一聲,轉頭就走。雲裳忙拉了追風問:「你們咋這麼快就到了?」追風沒好氣兒的甩了雲裳的手,說:「今日一早就到了,只先去了城郊北大營。這不一接到你的飛鴿傳書,就趕過來了。」又問:「負責追蹤的可是攬月?」雲裳道:「正是。」追風丟給他一句「好自為之!」也轉頭走了。嚇得雲裳皺著臉嘀咕:「又不是我劫的人,一個兩個都衝我發什麼火啊。」
  心裡正來氣,只見周晟遠也帶了一隊人趕了來,也不想理,讓青山去打發,自己進屋去陪景沅去了。
  卻說若水上午正帶著青蓮看石壁上的石刻,正低頭看得仔細,只聽得青蓮一聲低呼,忙回頭去看,還沒回過頭,就被人捂了嘴,鼻尖傳來一股甜香,人就暈了過去。等若水醒來,已是半躺在搖搖晃晃飛馳著的馬車上。雙手被人綁在身後,繩子勒得緊,只覺得血液都不流通了,又麻又痛。還好嘴沒被堵上。若水轉頭看了看周圍,只見青蓮也被綁著躺在一邊,一動不動。
  若水怕叫醒青蓮後她尖叫起來,反倒讓前面趕車的人聽見,只把頭湊過去,用臉試了試,還有氣兒,看來只是暈過去了,心裡放了心,倒安安靜靜的想起心事來:要說自己也沒得罪什麼人啊,怎麼還有人綁架呢。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再想想,自己今日要來普濟寺上香一事,是昨日若芸提出來的,家裡也只有景沅知道,下面的丫頭婆子知道的也只有限的幾個。看來不是若芸身邊的人,就是自己身邊的人裡有奸細。其它真是想不出什麼了。
  好在這些人只綁了她們,到現在都沒動手,看來並不想立刻殺了她們兩,至少暫時生命是安全的。至於這馬車,趕得這般快,只怕還是在郊外,不是在城裡。自己也不知暈了多久了,不過看外面,天似乎還大亮著,最多兩三個時辰。若水又仔細看了看這輛馬車,黑乎乎的,沒什麼特點,就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種拉客的馬車。車身已很舊了,四處都透著風——透著風?!若水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自己和青蓮,見青蓮頭上今日戴的是兩支金絲攢珠的珠花。於是挪了過去,用嘴咬下一支珠花放在自己身前,又細細的從珠花上咬下一顆珠子,輕輕的朝車沿的一處縫隙吐了過去,沒吐准,落在了一邊,不過好在馬車一直顛簸,沒一會兒,珠子就被顛出了縫外。若水見可行,於是心裡數著,大約五分鐘就往車外丟一顆。心想,還好青蓮今天戴的是這珠花,要是個大件兒的金玉之物,還真沒辦法。更合心的是,這攢珠的是金絲,不然自己的牙可得糟了秧。
  就這樣一路丟珠子,天漸漸的黑了下去,可車卻一直沒停,趕車的人除了咳嗽兩聲,再沒發出聲音。這時青蓮「嗯」的一聲醒了過來,還沒等若水阻止,就叫了出來「啊——」結果,她們就被發現了。馬車前面一個男子,突然撩了簾子,惡狠狠的說:再喊殺了你們。又進來三下五除二的拿了兩塊破布將兩人的嘴給堵了。
  這下好了,若水青蓮兩人,只能大眼睜小眼,用眼神交流了。還好天還不算太黑,還看得見。見青蓮在那兒不停的掙扎,吱吱唔唔的對著若水打眼色,兩眼全是淚。若水只得挪了過去,給了青蓮一個安撫的眼神。也不知是青蓮讀懂了,還是累了,最後安靜了下來,兩人毫無辦法,只能等著命運的安排。
  

☆、第46章 救美

  馬車又在黑暗中行了近一個時辰,像是進了個城鎮,因為若水聽到外面人來人往和馬車車輪走在石板大街上的聲音。若水算了算,從自己出事到現在,至少也有五個時辰了。按這速度,一個時辰只怕也能跑40公里,五個時辰就是200公里,如果走直線的話,也許她們已經離京城200公里。這馬兒連續跑了這麼久,只怕也要休息了。果然,又走了一刻鐘,馬車停了下來。剛剛那個大漢和另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子,一人一個,扛了若水主僕兩人下了車。若水抬眼一看,只看到「怡紅院」三個大字。心裡暗自吐槽:靠,有沒有點新花樣啊,怎麼一拐了女子,就要賣到青樓啊。看這手筆,和自己不對付的像是女人啊。那穿越小說裡,往往只有壞女人才會做這種事。
  果然,二人扛了若水主僕,也不和老鴇多說什麼,給了老鴇一扎銀票就走了。若水見狀更是生氣,唉!好歹自己主僕兩個不說是絕色傾城,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啊,怎麼不賣錢,反貼錢啊,這買賣做得也太沒水平了。
  那老鴇拿了銀票,高高興興的放進懷裡,又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若水兩人:「喲,長得還真不錯,這模樣看著,也才十一二歲,真是命苦啊。」於是叫了龜公過來,讓背著兩人上樓,馬上接客!
  若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媽呀,有沒有點敬業精神啊,姑娘這一身蓬頭垢面的,怎麼接客啊,好歹也給打扮打扮啊。青蓮在一旁待不住了,雖被綁著,但不停的扭動掙扎,結果華麗麗的被一個手刀劈暈了過去。若水心說:看來回去以後來給這姑娘好好的培訓培訓,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那龜公背著若水上了二樓,見若水生得漂亮,還揩了幾下油。到了房裡,將若水放在床上,只拿掉嘴上的破布,並不鬆綁,就關了門出去了。若水再是心寬,此時也有點著了急:看這樣子,只怕對方是一點沒留餘地啊,一心要毀了自己的清白,這又是銀票又是一刻不等的架式,不知自己能不能躲得過啊。
  也不知自己丟的珠子,有沒有發現啊,現在都沒來,夜裡只怕珠子更難被發現吧。若水想著看能不能積極的自救,結果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房門就打開了,只見老鴇引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老鴇又跟那男人交待,千萬別鬆開若水的雙手,這才笑咪咪的關了門出去。
  若水見這中年男人向自己走來,求助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只得裝做嬌滴滴的說:「大爺——,人家被綁得好痛啊,能不能鬆鬆繩子啊——」那男子淫笑道:「這可不行,沒聽你們媽媽說嘛,萬不能鬆開你的雙手。」若水只得說:「媽媽說不能松雙手,又沒說不能鬆開雙腳啊。再說了,這腳綁著,大爺你一會兒怎麼快活呢?」說著又拋了個媚眼兒。那男人一想也是,於是拉過了若水鬆開了腳上的繩子。邊解還邊說:「小娘子看著嬌嬌小小的,還挺上道,還是個處兒嗎?怎麼看你這樣子,不像是個才來的啊。」若水只得嬌笑道:「唉喲,大爺,我也是從小被養在這樓裡的,不瞞您說,真不是第一次,不過是不是第一次又能怎麼樣啊,只要能讓大爺舒服就行了啊。這綁起玩,也是我們媽媽想出來的招兒,聽說京城裡流行這個呢。」
  「啊,不是處兒啊,怪不得那老鴇說是不收錢白送的呢。不過既是不花錢的,也就不挑了。你說京城現在流行這個?」
  「那是當然了,京城現在就流行玩個英雄救美呢。把姑娘綁起來,大爺們來救,救出了姑娘,那英雄美人的,可不就要以身相許了嘛。」若水東拉西扯的,一是拖時間,二是想著能不能讓對方給自己鬆了綁。
  「嘿嘿,這玩法倒是新鮮,這麼嬌弱的小娘子,被綁了個結實,可不是讓大爺心痛嗎?來,到爺懷裡來,讓爺心疼心疼。」若水只得靠了過去,裝作別著手,只半邊身子靠在那胖子身上。好在腳已鬆了綁,若水四下裡偷偷的打量。那胖子見若水靠了過來,一個打橫,將若水抱在了自己的腿上。若水心裡噁心得不行,生怕這胖子一個興起,提槍就來。只得嬌笑著躲閃,一個閃身滾到了床的裡面。對著胖子說:「大爺別急啊,要不咱們喝兩杯,我還會唱曲兒呢,唱給大爺聽聽?」那胖子見若水躲躲閃閃的只是拖時間,心裡也起了疑,說道:「聽什麼曲兒啊,大爺我沒那雅興,小娘子還是快快來讓大爺疼疼你。」說著爬上了床,一把拉過若水,那大肥手就摸上了小襖的前襟。
  若水心中大急,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胖子還真不好哄。現在這情況,若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了。只得拚命掙扎,那胖子見狀,也來了獸性,一把就把若水的小襖撕了個大開,露出裡面玫紅的中衣。若水皮膚白晰,那少女的皮膚在玫紅中衣的印襯下,越發的如玉一般。胖子再忍不住,撲上來就想親。
  若水早就關注著胖子的動靜,見胖子撲來,一腳踹在胖子的下身關鍵部位。把胖子踹得「嗷——」的一聲倒在床邊,若水一個激靈爬起來,飛快的下了床,直向門口跑去。可惜雙手被反綁,動作還是有點慢,加上自己人小,那一腳也只是讓對方痛了一下而已,還沒跑出兩步,就被胖子抓著頭髮,拽了回來。若水站立不穩,一下子摔在一邊的桌角上,額頭破了個大洞,血流如注。胖子沒想到若水竟被摔破了頭,還流了這麼多的血,一下子愣在當場。
  胖子正發著呆,只聽得房門啪的一聲,被人踢飛了出去。楚天剛帶了追風暮雨追到了怡紅院,只聽得二樓一聲男子的嚎叫,接著「梆」的一聲。楚天就帶著追風飛身上了樓,留下暮雨對付那老鴇和一眾打手。
  楚天一腳踢開房門,只見一肥胖子立在當場,若水滿臉鮮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撲過去就是一腳,那胖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腳揣在心口,血都沒來得及吐一口,就斷了氣。楚天踹了人,看都沒看一眼,只一把抱起了若水,喊道:「若水——若水——」
  若水頭疼欲裂,那喊聲聽在耳裡,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震得腦仁兒生疼,疼得眼淚直流,睜開眼睛見是楚天,心裡也是頓時大安,又覺是有點委曲,不由得埋怨道:「你怎麼才來——」
  楚天看在眼裡,只當是若水見了自己委曲得哭了,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裝滿了淚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可見是極疼的,楚天只覺得心都絞在了一起似的痛,緊緊地把若水擁入懷中:「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若水疼得說不出話來,只掙扎著說了句:「青蓮。」楚天見若水嘴動,卻壓根發不出聲音,不知若水說的什麼,追風在一邊說道:「她說的是青蓮,我去找。」若水聽得追風的話,她能聽見,但實在是沒力氣說話了,只細微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神智已越來越不清楚,幾乎能感到生命正在漸漸流逝。楚天見她點頭,知她是擔心青蓮,忙說:「別著急,追風去救青蓮了,她一定會沒事的。你一定要挺住,我這就帶你去找郎中。」若水已是昏了過去,又見若水衣裳的前襟完全被撕破了,忙脫了自己的外袍,包起若水,又把額頭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飛身出了怡紅院。
  

☆、第47章 守護

  門口自有侍衛等著,當楚天進去救人之時,就已人有安排了一切。見楚天救了人出來,忙護著到了一處宅院,早有一位郎中等在上房,若水一到,立刻上前迎接。一見若水滿臉是血,且額頭上包著布條,就知傷在頭上。於是連忙張羅著包紮,打開臨時包的布條,只見那傷口竟有近一寸多長。怪不得流了這麼多的血,還好剛才楚天已經給上了些上好的金創藥,血算是止住了,但若水因失血過多,已經陷入了昏迷。現在要做的,就是重新清洗傷口,然後縫合後上藥包紮。
  楚天在一旁一直握著若水的手,雖剛才包紮裡已看過傷口,可這番打開再看,更是心驚肉疼,直恨不得把那胖子救醒過來再重新殺他一萬回。看著若水在清洗傷口和縫合時,疼得就算是昏迷著,也皺緊了眉頭,全身緊繃,不住的叫著疼,直衝著朗中吼道:「你就不能輕一點!」嚇得老郎中差點掉了手中的針。好不容易等到縫合完畢,那老郎中又把了脈,把了半天,楚天等得心焦,問道:「到底怎麼樣了?」老郎中怕他,哆哆嗦嗦道:「這位小姐身子太弱,又受了驚嚇,主要是失血過多,所以一時還醒不過來,只怕今晚還要發燒。我開幾付藥先吃著,看能不能退了燒。如果明日晚間還不退燒,那就危險了。最遲後天凌晨,如果還是不醒,那只怕是大仙也救不了了。另外,病人清醒之前,千萬不能移動。就算是醒了,也要先觀察一下再說。」說著跟著侍衛下去開藥不提。
  楚天看著床上那瘦瘦小小的人,心裡難過,拉著若水的手坐了許久,直到一個丫頭送了熬好的藥來,楚天拿著勺子親自給若水餵藥,可若水已是深度昏迷,哪裡還喂得進藥去。楚天看了,幾乎要崩潰,手一鬆,藥碗打落下來。追風此時也已救了青蓮回來,見主子此狀,忙接過藥碗,還好只灑了一部分。連忙扶了楚天道:「主子,江姑娘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你萬萬不能放棄啊,你要是放棄了,那江姑娘可就真醒不過來了。」楚天此時已是淚流滿面,多少年了,楚天幾乎已經忘了怎麼哭了,這可會看著若水,原來不是忘記了,而是未到傷心處。這會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竟這樣的愛著若水,為了若水,他可以做任何事,只求換得若水醒來。
  追風見楚天還在發呆,只得咬牙打了楚天一巴掌,說道:「這藥你還喂不喂,你不餵我來喂。」楚天被打得一個機靈,也知追風是為他好,於是接過藥碗,冷聲道:「你去給若水的母親報個信兒,只說找到人了,受了點輕傷,在這裡養兩日就回去。辦完這事,去把怡紅樓給我拆了,裡面的人一個不留。再讓暮雨去追查一下到底是誰在害若水,查不出來就別回來了。」追風遞了藥碗,小心的關上門,自去辦事了。
  楚天拿了藥,含了一口在嘴裡,又用手捏了若水的下顎,一點點的餵了進去。就這樣,用了近兩刻鐘,才將一碗藥餵了下去。見若水的衣裳已破,又輕手輕腳的給若水脫了外衣,蓋上了被子。這才開門讓丫環打了盆水來,擰了布巾一點點細細的給若水擦淨臉上的血跡。然後就這樣靜靜的守在床邊,看著若水,生怕自己一個錯眼,若水就出了事。
  到了半夜,若水果然發起燒來,楚天又餵了一次藥,卻毫無起色,不到一個時辰,若水就燒得說起胡話來。一會說:好冷;一會又說:你別過來,別過來。楚天聽得心酸,見若水燒得滿臉通紅,只得又拎了那郎中來看。郎中也是無法,該開的藥已經開了,只得說:「要不你拿溫熱的毛巾給病人擦擦,不停的擦。主要是額頭、脖子、手腕處。再盡可能的給她多喂些溫水。這些也能有助於降溫。」
  於是楚天一整夜裡,不停的給若水擦拭,每半個時辰,再喂一次水。到了天明時分,若水摸起來,倒沒那麼燙了,也不再說胡話,但人還沒醒。楚天不敢大意,仍是守在一旁。
  追風回來,見主子一夜未睡,知道也勸不了他,只得讓人做了早飯,送到了房裡。
  見追風進來,楚天問道:「事情都辦好了?」追風回答:「世上再沒有怡紅樓了,那老鴇什麼都不知道,暮雨已去找其它線索了。京城那邊,已傳了信給雲裳,他自會安排。」楚天嗯了一聲,再不過問。追風又勸道:「您也吃點東西吧,要是江姑娘還不醒,下午說不得還要受累呢。」楚天也沒推辭,幾大口吃了早飯,又守在若水身邊。
  到了中午,若水又燒了起來。期間迷迷糊糊的不斷喊著疼,楚天只恨不得自己代若水受了這些苦,他皮糙肉厚,不怕。可若水才十一歲,小小的身子,才病了一日,那本就不大的小臉蛋,頓時就凹了下去。本來就白的皮膚這會看來,幾乎變成了透明的,只覺得好似輕輕一碰,立刻就要羽化成仙了。楚天又是餵藥、餵水、擦拭,一刻不停,忙了一個下午。到了傍晚,燒又退了下去,可人還是不醒,楚天幾乎要絕望了,不知自己還可以做什麼,才能讓若水醒來。
  於是不停的在若水的耳邊和她說著話,說自己小時候的事,說和她的相遇,說她笨,每次見到她,都把自己搞得那麼慘。又說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喜歡上她,為什麼她那麼小,怎麼就不能快點長大,也好讓他娶回家。還說不知她哪裡學會畫春—宮畫,那麼小的丫頭,怎麼就會畫那些,害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時候流了鼻血——剛說到流鼻血,卻覺得若水好似動了動,再一看,又沒了動靜。又接著說,說自己前段時間那麼那麼忙,忙著幫三皇子,三皇子是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從小就認識,是生死之交,他想坐那個位置,自己幫不了他什麼,只能幫他賺點錢——
  唉,若水不得不醒了。其實從楚天剛開始講的時候,若水就已有知覺了,只是頭還很疼,眼睛也睜不開。於是她就這樣聽著楚天念叨,後來念到對自己表白,若水就更不方便醒了,只在聽到他流鼻血時,覺得好笑,一時沒忍住,動了一下。再聽下去就是皇家秘聞了,還是別聽的好,好奇害死貓,知道得多死得快。
  楚天正一個人滿腔愁緒的說個不停,只見若水的手動了動,這次是真的在動,於是撲到若水跟著,一個勁的叫:「若水,若水——」若水人雖已清醒,可頭還疼得厲害,被他這樣近矩離的叫,真有些受不了,皺著眉頭,睜開了眼,小貓似的說:「小點聲,頭好疼。」因著兩天的折騰,聲音吵啞得不行。楚天見若水真的醒了過來,高興得又想大叫,可想到若水八成是剛醒怕吵,只得輕聲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若水頭好疼,身體也覺得好像動不了,嗓子像在冒煙:「疼,水——」楚天忙倒了水,一勺勺的餵她,邊喂邊輕聲說道:「乖,馬上再讓郎中來給你看看,開了藥,吃了就不疼了。」
  追風一直守在門外,主子這樣念叨,自然不能有人在旁邊,別說是內容怕人聽,就是他這唸唸叨叨的樣子讓人看見,只怕日後想起來,那人也沒有活路了。於是只得遣了旁人,自己守著。聽到裡面若水醒了,忙打發人叫了郎中來。
  

☆、第48章 親吻

  郎中來診了脈,又看了傷口,又問了若水幾個簡單的問題,便說道:「這位姑娘真是福大命大,看這樣子,應該是無大礙了。不過這幾天最好還是不要挪動,這頭部受了這麼重的傷,雖現在看來沒影響腦子,但萬一照顧不到只怕還會有些其它的影響。先在床上將養幾日,要是過幾日沒有什麼頭暈噁心的症狀,那才是真的好了。」
  楚天心裡高興,叫人送了郎中出去。又問若水:「若水,餓不餓?」若水嗯了一聲,楚天忙叫人端了粥來,又一點點的餵了下去。吃了大半碗粥,若水好歹算是有了點力氣,迷迷糊糊的又想睡,楚天忙哄道:「乖,先別睡,等等把藥喝了再睡。」若水頭還是疼得不行,反應也要慢上半拍。只問道:「青蓮?」楚天柔聲說:「放心吧,青蓮也救出來了,只是還沒醒,現在就在隔壁休息。」
  其實哪裡是青蓮還沒醒,青蓮早醒了,一醒來就鬧著要來見若水,追風知道若水沒醒來,楚天正心煩,一定不希望青蓮去打擾。追風被青蓮鬧得不行,只得連哄帶騙的給她餵了點安神的藥,讓她又睡了。
  「青蓮沒事,一點傷都沒有,只是被人餵了迷藥,睡醒就好了。你母親那邊,我也讓追風安排人送了信兒,想來明日雲裳會護送她過來見你的。」知道若水擔心的就是這兩個人,於是就又主動說了景沅的情況。若水一聽安了心,再等不到藥來,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楚天見若水又睡過去,可見身體還是虧損了太多,也不再叫她,只讓她安心睡。等藥來了,又嘴對嘴的餵她。若水半夢半醒之間,覺得有人在親吻她,這感覺竟是和兩年前的那日酒醉後,夢中的感覺一樣。正暗自享受,卻一口苦藥汁子從嘴裡度了過來。一口嗆住,藥汁全都噴了出來。
  楚天也被噴了一臉,顧不上自己,忙從旁扯了布巾給若水擦拭。若水被嗆得半醒,閉著眼睛不願意了:「不要,好苦。」又因著半夢半醒,又覺得有些委屈,自己這麼疼,是誰還給自己餵這苦藥汁子,好好的一個吻都沒有了,竟帶了哭聲撒嬌:「不要喝苦藥,要帥哥~嗚~帥哥~」
  楚天正忙著擦藥汁,聽得這話,手一抖差點又把藥給撒了。這是幾個意思啊,才好一點,竟不要吃藥,要吃帥哥?且這又是哭又是撒嬌的,只怕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給摘下來捧到面前,更何況只是索個吻?於是把藥放在一邊,俯下身子,親上了若水的唇。雖說是這兩日已不知親了多少次了,可之前都是為了給若水餵水餵藥,且當時若水尚在昏迷,哪有心思想其它的,只知道把水和藥餵進去,若水才能早點好。這次自是不同,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吻。邊輾轉吮吸,邊低聲安撫道:「乖,別著急,哥哥給你親,親多久都行。」
  若水正被苦汁子氣得有些失望,誰知那熟悉的感覺又迎了上來,羽毛般落在自己的唇上,若水不禁「嗯」了一聲,想要更多,只拿那丁香小舌去舔食對方,只覺甜香入口,比那苦藥汁子好上百倍。
  楚天說起來也是沒什麼經驗,唯一的一次吻,也是被若水酒後用的強,所以心裡再是心潮澎湃,也只知雙唇壓著若水輾轉吮吸,想要更多,卻不知從何入手。誰知此時竟有那濕熱的丁香小舌伸了過來,楚天也是無師自通,立刻吸住,再不捨得鬆開。
  一時間兩人唇舌相交,津液相融,幾乎忘乎所以,直到楚天覺得若水的臉又發起燙來怕她又燒起來,連忙止了吻。誰知一抬頭,卻見若水睜著雙大眼睛盯著自己,雙頰飛紅,竟是不知何時已醒了。一時羞得滿臉通紅,吱吱唔唔道:「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若水又氣又笑,感情以為自己暈著才吻的嗎?太不人道了吧,偷吻一個病人!想調侃對方幾句,又實在是沒有力氣說話,只掙扎低聲著說了句:「味道不錯!」楚天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這個吻。那臉上才退下去的紅暈,又衝了上來,這回連耳朵都紅了。若水心道:「這麼害羞,難不成還是個處男?」倒也不再逗他,只說了句:「藥!」楚天這才想起藥還沒喂,忙端了藥要喂。可又想起若水現在雖是醒著,可一點都不能移動,這藥該怎麼喂?見若水臉上只有笑意,並無不妥,橫下心含了一大口在嘴裡,照樣哺給她喝。若水也知自己的情況,反正吻都吻了,何況喂個藥呢,於是也極其配合,一碗藥倒是三兩下就餵了進去。
  楚天見若水大大方方的,反而自己倒害羞起來,也有點暗恨自己剛剛的表現。反正自己既已認定這小丫頭,正好借此機會,也要讓她認下自己才是,於是倒也定下心來,該咋咋地。於是細聲問道:「現在可還難受?剛剛藥汁子灑在了身上,我給你擦擦可好?」若水也正覺得滿臉苦味,於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楚天見若水點頭,也是高興,忙擰了布巾細細的給擦拭,看來若水並不反感自己,不知這是不是就是接受我了?可惜若水現在還未痊癒,等她好了,自己定是要把此事定下來的,要讓她對自己負責,誰讓人家初吻都被她拿走了呢。
  折騰完了,卻見若水又睡了過去。
  

☆、第49章 清醒

  這一覺睡得倒是安穩,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剛亮,若水就醒了過來。身體比昨日好了許多,頭也沒那麼疼了,但畢竟流了那麼多的血,所以感覺還是混身一點勁都沒有,但意識已完全清醒了。轉過頭,見楚天坐在自己床邊,靠著床柱睡著了。於是更是一點也不動,只靜靜的想著心事。
  其實若水這幾日一直斷斷續續的有點意識,她知道是楚天這兩日衣不解帶的照顧自己。要說一點不感動,是假的。楚天之前和自己相處,一直表現得任性而冷漠,甚至有時自己還覺得他有幾分男人的幼稚,從沒想過他對自己有感覺。近一年來,他不在京城,自己也沒覺得有多想他,反倒覺得沒他打擾自己,倒也清靜。可經過這兩天,若水才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已是那麼深。
  可自己不會因為他救了自己、照顧了自己,就以身相許。不過話說回來,這人的吻倒真心不錯。若水在前世,作為一個現代的大四學生,人長得漂亮又開朗,自然也談過幾場戀愛,別說是親吻,就是上床,也是有過的。所以知道什麼是心動的感覺。這個吻確實很讓若水心跳,還有種很熟悉的感覺,那個夢,真的和夢裡一模一樣。太神奇了。
  不過若水也並不認為兩個人接個吻就要嫁給這個人,但自己並不反對和楚天來場戀愛,一切隨緣吧。就沖楚天對自己的這份情,一個大男人,這樣細心的照顧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正想著,只聽追風在外面輕輕的敲了敲門:「主子,雲裳帶著夫人,再有一刻鐘就到了。」楚天睡得警醒,立刻就醒了過來,回道:「知道了。」低頭一看,若水正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忙笑著問:「若水,你醒了?頭可還疼?要不要吃點東西?」
  若水聽他問得這樣溫柔,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嗯,醒了有一會兒了,看你睡的正熟,就沒叫醒你。今天已經好多了,頭還有些疼,但不那麼難以忍受。只是身子還軟,混身沒勁兒。」
  楚天安慰道:「你流了那麼多的血,自然是沒有力氣的,郎中也說了,還要再將養幾日,才能起身。我讓人熬了點粥,你先吃點,一會兒景夫人就到了。」若水聽話的點點頭:「好,不過,你還是先叫青蓮進來了,我想先洗洗再吃。」楚天一想,若水既已醒了,自己再服侍已是不便,雖然自己並不介意。
  於是讓追風叫了青蓮進來,青蓮昨天上午就醒了,只是那大黑冰塊怎麼都不讓自己來見小姐,只說小姐剛剛清醒,不能讓人吵到。青蓮不依,又要一哭二鬧三上吊,那黑冰塊被鬧得不行,只說讓她把藥喝了,就讓她去見小姐,誰知她乖乖喝了藥,還沒走出門,就睡了過去,直睡到追風來叫醒她。
  這會聽到說可以見小姐了,迫不及待的跟著追風過來了。哪裡還記得追風給自己下藥的事。
  見到躺在床上,像個破布娃娃一般的小姐,青蓮又是大哭了起來,一時間,若水都覺得這丫頭太鬧騰了,還不如讓她睡著呢。楚天見若水皺眉,知她頭疼怕吵,冷冷的低吼了一句:「閉上嘴,再吵一句,把你扔出去。」這話倒管用,青蓮抽抽嗒嗒的,再不敢吱聲。只按著若水的吩咐,給若水淨了面,擦了手,這才餵了水和飯。正餵著飯呢,景沅也到了,大老遠的就聽得景沅不停在問:「若水呢,若水呢?」
  進得屋來,又是一番哭訴。若水混身無力,說話也費勁,根本勸不住景沅,再加上景沅一哭,青蓮也跟著湊熱鬧,這哭聲二重奏,鬧得若水只得拿眼看楚天。可楚天也沒辦法啊,要只有青蓮,他還震得住,可加上一個景沅,這有可能是他未來的丈母娘啊,他哪裡敢吼。於是又只得拿眼去看雲裳,雲裳見狀,只得上前勸道:「乾娘,別哭了,妹妹這會身子才好一點,又傷了頭,郎中說了,千萬要靜養。妹妹既已醒了,那就是沒什麼大礙的,您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給妹妹補身子吧,那郎中說,妹妹流了好些血,身子太弱,要好好補補才是。」
  景沅一聽,可不是,立馬收了眼淚,問若水:「若水,你可想吃什麼,娘去給你做?」若水一見景沅停了哭,心裡自是高興,給了雲裳一個點讚的眼神,又對若水說道:「想吃娘做的面,不過這會不吃了,剛剛吃了粥,我想睡一會,醒來再吃,可好?」景沅見若水還是虛弱,短短一句話,也是說是氣喘吁吁,中間還停了兩回。知道身子還是吃了大虧空,忙道:「好,你快別說話了,說多了累,快睡吧,娘去給你做,等你醒來吃。」
  楚天剛剛聽得雲裳叫景沅乾娘,又稱若水妹妹,那眼珠子瞪的,只差落了出來。雲裳見了,低頭暗自好笑,可不就等著這一天呢。他可已打聽了,這兩天都是主子衣不解帶的伺候的若水,那青蓮連邊都沒挨上,看來自己這算盤,沒打錯。看你還衝我發火,我現在可是大舅哥!
  楚天不知這期中緣故,聽得若水累了想休息,又遞了個眼神過給雲裳,雲裳心說:「我再是好用,也別用得這麼勤啊——」但也不敢反對,只得上前扶了景沅道:「乾娘,讓妹妹睡一會兒吧,有青蓮陪著,我們先出去坐坐,商量商量給妹妹養病的事兒。」景沅想想也是,叮囑了青蓮幾句,由雲裳扶著去了正堂。
  到了正堂,雲裳向景沅介紹自己主子:「乾娘,這是我主子。這次要不是我主子幫忙,只怕妹妹要出大事兒了。」楚天上前給景沅行了個禮:「夫人,在下楚天,見過夫人。」景沅也忙起身給景沅行禮:「多謝楚公子了,要不是您熱心,我們若水只怕——唉,真是太感謝了。」楚天忙還了禮,又讓追風把當日的情形說一遍,只是對若水有性命之憂一事,卻隻字未提。楚天又道:「此事是何人所為,我已派了人去查,夫人放心,一有消息,馬上會通知您。至於江姑娘,郎中說了,這幾日都不能挪動,務必靜養。所以夫人就安心在此處住下,有什麼需要,只管和雲裳說。我和江姑娘也是朋友,千萬別客氣了。」景沅也知若水和雲裳的戲院有生意上的往來一事,所以也沒再多禮。想著自己肯定是要在這裡陪著若水的,於是又打發青山先回京城去,把家裡的一切都打理好,這裡有雲裳和青蓮,夠用了。
  於是一大家子人,都只圍著若水轉,變著法的給她補身子。只恨不得拿那人參當零食吃,燕窩當茶喝。幾天時間,若水直叫受不了,鬧著要下地轉轉,景沅卻不許。
  因景沅一直在若水身邊,楚天就再不好像前兩日一樣陪在若水身邊了,只能每天早中晚三次,來看若水,略坐坐,也就走了。倒是雲裳,屁顛顛兒的跟在景沅身後,進出全無阻礙,看得楚天又恨了幾分。他已知道了雲裳認親一事,又見得景沅對他的親近和維護,自不敢再像以前一般對他呼來喝去,只把個雲裳慣的,跟那驕傲的大公雞一般,整日裡在自己眼前晃。這不,這日楚天有幾日都沒和若水說上話兒了,心裡有些狂燥,於是叫了雲裳來,讓他想辦法把景沅弄走,自己也好去會會心上人。雲裳一見機會來了,只得委委屈屈的說:「我現在可是待罪之身,哪裡還做得了這些事?只怕要去松古樓住幾日了。」楚天一看這傢伙還拿上了,可為了見佳人,只得咬了牙說道:「給你免罪金牌,以後再不讓你進那松古樓了!」雲裳一聽,蹦得老高,得意洋洋的說:「主子您放心,我保證讓乾娘消失一個時辰,您就放心的去見我妹妹吧。」說著一溜煙兒跑沒了。
  追風在一旁冷冷的說:「主子,你是不是太慣著雲裳了。」楚天正恨得無法,也冷冷的回了一句:「要不你去辦這事兒?」追風一聽閉了嘴,自己可沒這本事哄得了景沅。
  雲裳說到做到,拉著景沅出了府,說是妹妹這一身衣裳,破破爛爛的,只怕過兩日回去,還是要先準備兩身衣服才是,又說妹妹頭上有傷,吹不得風,得給妹妹買個抹額護著,再買個風帽戴上才好。說得景沅大為贊同,跟著雲裳就出了府。
  

☆、第50章 黑手

  楚天一看,雲裳小子辦事倒是利落,景沅前腳剛走,他後腳就進了若水的房間。若水這幾日也是被景沅看得緊,見景沅走了,也是鬆了一口氣。忙跟青蓮撒嬌,說想下床洗洗澡,自己這身上都要臭了。青蓮可不敢答應,只同意給若水擦擦。若水自然不幹,正撒著嬌,楚天來了,青蓮怕楚天得要命,正好著架不住若水的央求,忙找了個借口躲了出去。
  若水一看青蓮跑了,嘀咕:「這死丫頭,跑得到是快。」楚天見若水撅著個小嘴,知她這幾日被拘在床上心煩,於是道:「洗澡還是再等兩天吧,不過今天天氣晴好,倒是可以帶你出去曬曬太陽,整日在床上躺著也是氣悶。」若水一聽可以出去,眼睛都亮了,沖楚天直點頭,頭點得快了些,又有些頭暈,差點從床上歪下來。楚天忙扶了,急道:「你有話就說,點什麼頭啊,不知道點多了暈嗎?」若水因著想讓他帶自己出去,也不敢頂嘴,只笑得諂媚,拿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楚天。楚天最受不得她這個可憐樣子,讓追風拿了件披風,給她披上,然後一把抱了起來。若水以為是讓自己下床呢,沒想到還是要用抱的。不過也行,總比不能出門的好。
  楚天抱了若水,放在院裡擺好的長榻上。又讓追風拿了條薄被,親手給若水搭在身上。若水嘀咕:「這叫什麼出門兒啊,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躺著而已,哪裡就這麼嬌弱了。」楚天耳力好,自然聽到她的話,只得安撫道:「你還沒好利索,還是小心些吧。再過兩日你頭不暈了,我再帶你去後花園轉轉,可好?」若水只得嗯了一聲。見這院中花繁葉茂,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倒也高興了起來。
  楚天想想昨天收到的暮雨傳來的消息,覺得還是應該先問問若水的意見,於是道:「我已查到害你的人了,你可想聽聽?」若水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個事兒,毫無頭緒:「是誰?」
  楚天道:「一個你想不到的人——文淵候世子夫人。」
  「啊,是她?我和她無怨無仇的,她害我幹嘛?」
  楚天心想,還是要點醒若水,好讓她有所防範:「我聽說江瑾瑜從過完年起就已搬到候府外書房去住了,這事兒在文淵候府已不是什麼秘密。另外,前幾日,及荓又在兩府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求了外放,現在已到江南上任去了。」
  「那這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若水還是不明白。
  「你看著聰明,怎麼關鍵時刻這麼笨。」
  「我哪裡就笨了,那你說說到底是為了什麼?」若水不服氣,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起來猛了,又暈得晃了一下。嚇得楚天忙扶她靠了回去,暗怪自己不該這樣說她。於是又柔聲道:「好好好,你不笨,我笨,快點躺好了。你難道不知,江瑾瑜對你有情?」說著這話,想到了前年裡在候府看到江瑾瑜中了春藥站在梧桐院門前的情形,心裡酸溜溜的,又想知若水的反應,直直的盯著她看。
  若水一愣:「楚天,你別這麼低級趣味好吧,我和我大哥可是堂兄妹!」在若水的思路裡,大哥就是大哥,是近親,怎麼可能呢,所以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堂兄妹怎麼了,那蠻荒民族,還有兄妹成婚的呢,只咱們這,禮教上不允許罷了,這人心有時候可不受這禮教的約束。」於是把那年在候府看到的情形,一一說給若水聽。若水聽得目瞪口呆,原來當年候夫人對自己發難,竟是這個原因。自己一直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著自己早晚是要走了,所以也沒深究。不過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倒是說得通了,包括這次世子夫人的這個局,也可以理解了。不過話說回來,怎麼所有人都知道江瑾瑜對我有情,只我一個人知?
  楚天見江若水臉上有驚訝,有不解,也有釋然,唯獨沒有歡喜或悲哀,便知若水對江瑾瑜只是兄妹之情罷了,心裡也暗自高興起來。自若水醒後,兩人再沒提過關於那個吻的事。若水是覺得這事兒總不能自己一個姑娘家提吧,而且這幾日被景沅看著,也沒機會提。楚天是覺得若水還病著,自己不好提。再說,經歷了這一番生死之間,目前,他只慶幸若水無事便好,其它的一切,以後再說。又問:「你準備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找人殺了大嫂?不管候夫人如何,大嫂如何,大哥和若芸對自己是真心的。打狗還要看主人,若水不想傷了這兩人的心,更何況大嫂還懷著大哥的孩子。若水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別的,只得暫時放下。
  一時兩人無話,就這麼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喝著茶,楚天只覺歲月靜好,突然覺得往日裡的打打殺殺,竟都如同過眼雲煙,所有的仇恨也好、皇位也好、幫派也好,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有若水陪在身邊,就這樣,兩個人喝喝茶,曬曬太陽,一輩子就好。
  此時追風現了身,輕聲道:「夫人馬上就到。」楚天趕緊抱起若水送回了房,正轉身要走,若水拉了他的衣袖說:「這件事,別讓我大哥知道,畢竟大嫂現在有孕在身。另外,你幫我找兩個會武功的丫環吧。」楚天一聽,皺了皺眉,嗯了一聲,走了。
  

☆、第51章 定情

  到了八月十五,若水的外傷已結了疤。又開始磨景沅要洗澡,景沅被磨得無法,只得讓人打了水上來,親自幫若水洗。若水自穿來,洗澡就從不讓人進身,更別說現在大姑娘了,更不願意。可景沅堅持,怕若水自己打濕了傷口,一口咬定,不讓陪洗,就不給洗。若水沒辦法,為了洗澡,只得答應了。
  洗完澡出來,從裡到外換了新衣,混身那叫一個舒坦。又磨著景沅去花園轉轉,景沅卻再不鬆口,一口回絕。若水正想再撒嬌,卻在雲裳在一邊直給她打眼色,只得歇了主意,一個人秧秧的歪在榻上看書。景沅見若水沒精打采的,也笑著不理,只管在一邊給若水準備過幾日回京的東西。沒一會兒,雲裳說今日八月十五中秋節,一家人怎麼也該在一起過個節,於是拉著景沅去準備一應的過節之物。景沅現在更痛這個乾兒子了,只得笑著應了,臨出屋,還叮囑青蓮,萬不可放小姐出門等等。
  青蓮苦著個臉,低著頭應是,心裡嘀咕:「我哪看得住小姐喲,那大黑冰塊主僕二人,眼睛一瞪,嚇都嚇死了,偏小姐也和他們一夥的,一個字不讓我說,我這是有口難言啊!」
  果然,景沅才一走,那黑冰塊主僕二人就出現了,時間掐得那叫一個好,一分鐘都不帶浪費的。進屋就讓青蓮拿披風,闈帽。若水一聽來了精神,看這意思是要帶自己出門子?高高興興的穿了個嚴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冬天呢。
  結果若水的三觀再一次被刷新,感情穿成這個樣子,竟只帶她在花園走走,若水真恨不能一把將闈帽甩在地上,誰在自家花園裡逛園子還戴個闈帽的!依若水看,這腦子被撞了的不是她,是這個楚大帥哥。怎耐人家態度特別的好:「若水,乖,今日風大,小心吹了風腦仁兒又疼。」你才腦仁兒疼,你全家都腦仁兒疼!我是撞破了頭,又不是剛生完孩子,連點風也不能吹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這麼戴著闈帽逛了會園子,又扶了若水進了園中的水榭。這水榭四面臨水,窗外是大片的荷花,因著已過了花期,只有擠擠艾艾的荷葉,倒也讓人看了心曠神怡。早有小丫頭上了茶,又退了下去,只留下追風,退到水榭外,遠遠的站的。
  楚天見水榭雖開了窗,但也沒什麼風,伸手就給若水解了闈帽,披風。這幾日楚天照顧若水已是習慣,這一伸手,兩人且是一怔。楚天見若水嬌俏俏的站在自己跟前,身量才將將到自己的肩膀,一身粉色的衣裙,更襯得眉目如畫,雙眼含波,一時看得呆住。
  只聽得若水撲哧笑出了聲,才回過神來,只傻傻的問:「若水,我可不可以吻吻你?」若水聽得好笑,回道:「哪有人這樣問的?」楚天一愣,不知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又不敢冒然上前,只得急急的說:「那回京城後,我向你母親提親,可好?」若水翻了個白眼,這是哪跟哪啊,才說了吻,怎麼就轉到提親了。於是撅了嘴說:「不好!」
  啊,怎麼就不好了呢?你不是沒有喜歡的人嗎?為何不好呢,一時間楚天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想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若水見這呆子平時一付精明樣子,怎麼竟這麼笨,真不知這黑社會老大是怎麼當的?又見這傢伙傻傻的靠在窗邊,不知在想什麼,一付大受打擊的樣子,又覺得心中不忍,於是忍了笑,上前一步,一手勾下楚天的脖了吻了上去。
  楚天正想著心事,結果就這麼被人華麗麗的「壁咚」了。一時反應過來,覺得自己怎能如此被動,立刻抱著若水轉了個身,將若水壓在牆上,佔據了主動。之前是若水身子未好,生怕自己傷了她,如今她身子大好了,又主動撲了上來,自己怎麼也不能讓佳人失望啊。於是一點點加深了這個吻,經過前兩次的經驗,已是無師自通,早已撬開貝齒,含住了小舌。一時又覺得不夠,伸了舌過去,直把若水吻得嬌喘吁吁,自己也情動起來,這才鬆了口。
  「為什麼不讓我求親?」
  「為什麼就要求親?」
  「我心悅你,自然想和你在一起。再說了,我已與你有肌膚之親,自然是要對你負責的。」
  「我不要你負責。」
  「那你也要對我負責啊,你奪了我的初吻,佔了我的便宜,必須要對我負責。」楚天這一回倒是開了竅,不再呆呆傻傻的。
  若水笑了起來:「你說我奪了你的初吻倒有可能,可我佔了你什麼便宜了?」
  「兩年前,還在文淵候府,有一天晚上,我去梧桐院,你喝醉了,要水喝,我好心給你送了杯水,結果你撲上來就吻了我,還扯了我的衣帶,摸了我!」楚天說起這事,就窩心,被人非禮了不說,還不記得了,真是冤死了。
  若水張大了嘴巴,竟然有這麼回事,自己一直以為是個夢呢,感情是真人啊!怪不得自己覺得熟悉呢,不過只記得吻,不記得自己竟還扒了人家衣服,真是失禮啊失禮——只得「咳咳」了兩聲,拍了拍楚天道:「我那不是喝多了嗎?還以為是做夢呢,誰讓你半夜三更闖人家閨房呢。好了好了,別委屈了,我對你負責總行了吧。」楚天一聽,高興了起了「那我回去就提親。」嚇得若水趕忙道:「提親不行,我才十一歲好不好!先談戀愛吧!」
  「什麼叫談戀愛?」
  「嗯,就是談談情,說說愛,約約會,拉拉小手,親親小嘴什麼的——嗚!」還沒說完,就被吻了個結實。
  好吧,那就從親親小嘴開始吧,二十歲的處男,有些飢渴,可以理解。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有天分,吻技提高之快,迅雷不及掩耳啊!話說怎麼頭有些暈——
  好不容易在自己窒息前,對方鬆了口:「好吧,那就從談戀愛開始吧。」又把若水抱到腿上坐好:「反正你也還小,等你及□,我就來提親。」你還知道我小啊,你這放在前世,那就是犯罪!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也不吃虧,這傢伙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正是自己喜歡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不對,脫衣有肉這一條好像還沒有檢驗過,是不是改日應該檢驗一下?
  「喂,那日你說,你和三皇子是好兄弟?」既已決定接受他,自然是要對他的事情多瞭解一些的。
  

☆、第52章 皇子

  楚天以為那日她還昏迷著,沒想到她竟是聽到了。聽到就聽到了,自己原也沒想瞞她。:「我自小入了師門,一直在師門中長大。我們的師門,其實是先帝在世時創立的秘密組織,直接聽命於皇帝,為皇帝處理一些不便公開的事情,另外就是保護皇族的性命。我剛入門不久,當時三皇子被人暗算,差點沒了命,被師父帶回了師門。師傅是很嚴厲的人,我們只要做得有一點不好,就會被罰。倒是三皇子因為身份特殊,時常偷偷的幫著我們,日子久了,就成了朋友。結果就被這小子賴上了,這不,這傢伙前些日子,正式恢復了身份,回了京城,前些日子,我就是忙這事兒去了。他既對那個位置有意思,我們做兄弟的,自然是要幫他一把的。之前這些年,我一直都只在暗處,主要是幫他籌集資金。這還要多虧了你,不然三皇子也不能這麼順利的回到京城。」
  怪不得,說要讓自己兩年內幫他賺四百萬兩呢!「那你現在的身份呢?到底是聽命於皇帝,還是三皇子?」若水一針見血。
  楚天見她一雙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咬了一口那小小的鼻子:「你倒聰明,我自然是聽命於皇帝,當年師父保護三皇子並帶回師門,都是皇帝的意思。三皇子的母妃死得早,皇后無子,所以一直養在皇后身邊。但皇后身子一直不好,後宮之中,一直是王貴妃主理。王貴妃育有四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端王,自然是要為他打算的,所以才對三皇子起了殺心。當時皇帝的剛剛登基沒幾年,政事上還要依賴於王貴妃的娘家淮陰候府和他們背後的勢力集團。皇后娘娘主管後宮時,王貴妃還有所顧忌,皇后娘娘後來身體多病,只得放了六宮管理之權給王貴妃,這才讓她明目張膽的動起手來。皇上擔心三皇子繼續住在宮裡太危險,這才使了金蟬脫殼之計,假說三皇子被暗殺失了蹤,實際上送到江南保護起來。」
  端王?那不就是若芸的未來夫君?若水皺了皺眉。楚天見狀,還以為是她不愛聽這些,卻聽若水說道:「我大姐聽說就準備定給端王做側妃,如果是這樣,那豈不是和你與三皇子站在對立面上?」
  因若芸此事,還沒正式提出,只是兩家已有了意向,外人還不知道。楚天聽,也是愣了愣,說道:「如果是這樣,你倒是要找個機會適當的提醒一下你大姐了。皇上屬意的人,實際上是三皇子,現在三皇子已恢復了身份,接下來,必是一番爭鬥的。不過如果文淵候府打定主意漟這混水,你說也無用。」若水想想也是,文淵候府要是急於站隊,又怎麼會聽她的幾句勸阻就打消主意。
  楚天一看時間已差不多了,兩人出來也有一會兒,也該回去了,只得依依不捨的說道:「乖,你也別想這麼多了,我告訴你,只是想你知道我的身份而已,這些事是我們男人的事,你就只管舒舒服服的過好你的小日子就是了。快紅樓也好,大戲院也好,都已走上了走軌,你回去後也別再操太多的心,時不時的給他們指點一下就是了。你剛剛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定要好好養養分才是,萬不可仗的年紀小,就不放在心上。」
  若水聽他說的,樣樣都是為自己在打算,前世今生,除了景沅,再沒人這樣看重自己,一時間又紅了眼。楚天見她好好的又紅了眼,以為自己說了什麼話讓她不喜,急得又是擦淚又是道歉的,又把若水逗笑了,一口咬在那說個不停的薄唇之上:「好,聽你的。」
  楚天這才知道她那是感動,不是生氣,頓時安了心,又道:「對了,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文淵候府那邊,還不知會不會再使什麼陰謀。我從門中選了兩個小師妹過來,讓她們跟著你,她們自小在門中習武,身上很有些功夫,對付平常的宵小之輩是足夠了,你日後不管到哪裡,都要定上她們才好。」
  「她們畢竟是你的師妹,來給我當丫頭,這不好吧。」
  「她們都是孤兒,師門培養她們,自是要過刀頭舔血的日子的,跟了你,倒還是她們的造化了。」若水見狀,知道楚天說的很有道理,也就乖乖巧巧的道了謝,應了。
  於是叫了兩個姑娘進來,一一給若水見了禮。若水也高高興興的說:「那就勞兩位姐姐以後跟我一處玩吧。不知兩位姐姐叫什麼名字?」其中一位姑娘忙回道:「沒名字,還請姑娘賜名。」若水看了看楚天,楚天暗暗點了點頭,若水便知此事可以有,於是想想說道:「那就叫碧荷、綠芙吧。」兩人一聽,也很喜歡,於是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楚天又拿了一個盒子出來,說是給她的禮物,讓她回去再看。若水接過放在袖中,楚天這才依依不捨的起身給若水穿了披風,戴了闈帽,回去了。
  晚上,一大家子人一起過中秋,席開兩桌,男女分座,只中間隔了個屏風,看不到人,但能聽到聲音。景沅若水帶了青蓮、碧荷、綠芙五人坐在一起,席間見碧荷、綠芙兩人,舉止有禮,言談從容,更是喜歡。
  回到房間,才想起楚天送的禮物,忙拿來打開一看,竟是一柄翡翠玉簪。若水穿到古代後,很少戴什麼首飾,總覺得累綴,唯一用得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的簪子,沒想到楚天倒注意了。只見這簪子綠得似要滴出水來一般,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老坑冰種,愛不釋手。歡歡喜喜的收入盒中。
  又住了幾日,直到八月底,這才打道回了京城。
  

☆、第53章 回京

  還沒進城,遠遠就見周晟遠帶了幾個家丁等在城門外,青山也帶了敏兒、李其等在一邊。見車隊到了,青山忙迎了上來,給景沅若水行了禮,便和李其一起準備接手,可雲裳說要送到隨園,只讓他們帶的人車都跟在車隊後面。
  周晟遠等青山等人寒暄完畢,這才上來給景沅問安。景沅不方便下車,只在車上,讓丫頭撩了簾子,和周晟遠說話。周晟遠一邊和景沅說話,一邊眼睛看著她身邊的若水,只見她頭上還纏著布巾,便知傷在頭上。又問了幾句傷情,若水一一答了。
  楚天在一旁看著,只覺這人怎麼這麼不懂事,總盯著若水看,心裡不喜。雲裳見自己主了臉色不好,忙上前,低聲耳語:「這是錦繡樓的周大公子,依屬下所見,怕是對我妹妹有所企圖。」楚天和若水的情況,雲裳早已從追風那裡套出話來,知道自己這大舅子八成是當定了,所以一見周晟遠,立刻提醒自己的主子,這是情敵。
  楚天一聽,雙眼迷了起來,雲裳一見這表情,就知有人要倒霉了,於是趕忙躲到了一邊,別受了無妄之災。又見主人一個眼刀飛過來,忙又上前,對景沅說道:「乾娘,妹妹身子才好,這一路奔波的,也是勞累了,還是早些回府吧」,景沅一聽,忙張羅著回府。
  周晟遠近一個月也是茶飯不思的,見若水回來,總是想再多和她說上幾句的,於是也跟在車後,一路回了隨園。景沅客氣了一句:「要不要進來用杯茶?」周晟遠立即道:「那就叨擾了。」景沅知他對若水的情誼,定是擔心若水,於是也不好趕人,只得引了他去正堂。
  楚天本打算送到隨園就告辭的,可一看這周晟遠到了隨園竟跟了進去,自己怎麼也不能讓他轉了空子,於是也跟著下馬進了園。
  若水也覺得奇怪,這是怎麼個狀況啊,看那楚天黑著一張臉,火藥味十足的,忙刻意落在後面,見前面景沅正和周晟遠說話,青山青蓮忙著帶人安排行李,無人注意自己,這才悄悄拉了拉楚天的袖子,示意他跟著自己,到了一處轉角處。追風見兩人這行徑,自然又白了個眼,隱去一邊守著了。楚天一見沒人,抱了若水就吻了上來。若水心中大急,這青天白日人來人往的,這廝發的什麼情,氣得一口咬了下去,立刻口中就一股腥味。但這廝仍不鬆口,氣得若水小粉拳直捶他,這才意猶未盡的鬆了口,用手背一擦,看著那上面的血道:「才一日未見,不想寶貝竟這般熱情。」
  若水氣道:「你發的什麼瘋,這大白天的,讓人看見,我還活不活了!」
  「放心,誰敢看,我讓他活不成。」
  若水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幹什麼,黑著個臉跟進來,是跟誰在堵氣呢?」
  「那位周公子能進,我就不能進?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
  若水氣得笑了起來,感情這是吃上醋了:「你亂想什麼呢,我和他只是生意上的夥伴而已。」
  「你當他是夥伴,人家可未必這樣想啊!」楚天就是不鬆口,反正他在我也要在,他走我才走。
  若水突然想起一年前周晟遠對自己表白,倒沒了反駁的話。楚天一看若水這情況,定是那丫已表示過了,更是醋了起來:「反正他不走,我不走!」若水頓時頭大:「好了好了,我的祖宗,你吵得我頭都痛了。行了行了,我會找機會和他說清楚的,你先回去可好?」
  楚天一聽若水頭痛,也再不敢較真兒,只得秧秧的說:「那我晚上再來,你給我留著門。」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只要這冤家快些走,先答應了再說。
  景沅帶著周晟遠到正堂,讓丫頭泡了茶。知周晟遠的心思,於是讓人去請了小姐來。若水也知不和周晟遠說上幾句,他是不會走的,再說他為自己來回奔波的事,青山也和自己說了,心裡也確實感激,於是送走了楚天,便直接來了正堂。
  景沅見若水來了,就找了個理由走了。若水見這正堂人來人往,想了想,就帶了周晟遠去了後花園的亭子裡。周晟遠也是想找個地方好好和若水說說話,自然是正中下懷。到了亭中,忙問:「若水,你傷得可嚴重,現在可大好了?」
  「已無大礙了。青山已同我說了,那日真是麻煩你了。」
  「若水,對不起,那日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這許多苦。」周晟遠一想到這個,就心裡暗恨,要是那日沒有出門會客該多好,也許先找到若水的人就是自己了,也許若水就不會受傷了。
  「周大哥快別這樣說,此事本與無關,你能幫忙,我已是很感激了。再說了,我也不過是受了點皮肉傷,當不得什麼的。」
  「若水,我來提親好不好,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周晟遠這幾日也想了很多,不管這次的事情,幕後主使是誰,景沅母女二人,家裡連個男人都沒人,確實不是長久之計,自己之前只想著她年紀還小,不便提成親之事,現在看來,應該早些定下來才是。大不了先成親,過兩年再圓房。有自己的護佑,再不會讓那些背後小人有機可乘。所以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向若水提親。
  若水一聽,頭大了起來,怎麼一個兩個的動不動就提親,能不能有點過程啊!「周大哥,你對我的心意,我真的很感謝。一年前我就說過,我們之間,只是朋友。更何況,我現在已有了心上人,還請周大哥收回剛剛那些話吧。」若水覺得還是要快刀斬亂麻,當斷不斷,只會給別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周晟遠一聽,直覺的就想起剛剛楚天那張臉:「是不是剛剛送你回來的楚公子?」剛剛景沅已介紹過,是那位楚公子救了若水。
  若水無奈的點點頭,這些人怎麼都跟人精似的啊,一猜一個準兒。卻不知就楚天那醋意滿天的,誰看不出來啊。
  周晟遠哭笑,自己還真是與若水無緣啊,就是這麼一個錯過,她竟與楚天確定了關係。好在周晟遠也是個君子,只低頭沉吟了半刻,就笑著告了別:「既是這樣,那我就先告辭了,祝你和楚公子幸福!」若水見他笑不達眼,知他心裡不好受,也有幾分歉意:「周大哥,我們還是朋友好嗎?一起合作,一起賺錢。」周晟遠正轉身要走,只得這話,轉過身來摸了摸到她的頭,道:「好,別想太多,我沒事。我們還是朋友,一輩子的朋友。」說著,沖若水揮揮手,走了。
  若水心情也有些低落,總覺得對不起周晟遠。一路低著頭回了房,收拾東西去了。
  

☆、第54章 坦白

  到了晚間,躺在床上,想著此事,總覺得悶悶的,又翻身起來,拿了本書看。直看到近子時,聽到窗外有人輕輕的敲了兩下,才想起楚天說的「晚上再來」的話。搖搖頭,這傢伙還真是纏人,只得起身開了窗。窗了才開了一半,楚天就擠了進來,隨手關上窗就拉了若水又抱入懷中:「若水,我好想你!」呸,才分開半日都沒有,想什麼想!
  「若水,你有沒有想我?有沒有和姓周那小子說清楚?」
  「什麼姓周那小子,人家可比你大。」
  「比我大怎麼了,比我大就可以惦記我媳婦兒?」
  「呸,誰是你媳婦?!再說了,周晟遠是我朋友,這一點你必須情楚,如果你連我身邊有異性朋友這件事都接受不了,那我們還是各走各的路吧。」若水本就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周晟遠,聽楚天這一樣說,覺得對周晟遠更是不公平。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該這樣說他,但我還不是擔心嘛,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
  「你還說?!」
  「好了好了,不說。你到底有沒有和他說啊?」
  「說了,我已經明確的告訴他了,這下你滿意了吧?不過我也要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接受周晟遠的感情,並不代表我們不是朋友。我接受你的感情,也不代表我身邊就只有你一個男性。我是個獨立的人,這一點我希望你明白。」
  見若水如此慎重,楚天也正色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尊重你,也會尊重你的朋友。但前提是這個朋友也能認清現實,只把自己當朋友。」見若水興致不高,兩人既已說清楚,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好了,不說他了。今日趕路,你頭可還疼?」
  若水搖了搖頭,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現在在隨園,可不比原來的梧桐院那般冷清,丫頭婆子也是一大堆,你怎麼進來的?」
  楚天嗤之以鼻:「這點人還難得到我?不過老是這麼偷偷摸摸的也不是長久之計,要不你就讓我在你娘面前過了明路唄?」說著將若水摟了過來坐在自己腿上。
  「過什麼明路,你也不想想,我才幾歲!過兩年再說吧。」
  楚天一聽,一臉苦相,想自己好歹是堂堂一幫之主,竟被個小丫頭嫌棄,連個名份也不給。兩人又說了會閒話,見若水面露疲憊,想她身子才恢復,於是抱了她上床,自己也脫了鞋靠在床邊:「乖,快睡吧,我看著你睡了我就走。」又念叨著若水身子剛好,讓她多休息,少工作云云。若水坐了一天的車,也是辛若,沒一會就進入了夢鄉。楚天低頭見小小的人兒,躺在床上,身子雖已基本痊癒,但頭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想想若水受了這麼大的苦,那始作俑者死罪可免,活罪卻難逃。怎麼也要好好的整治整治才是,不然以後想起來就給若水下絆子,還了得?!於是給若水又掖了掖被角,輕輕的落了個吻,才出了房間。
  等出了隨園,追風跟了上來。楚天吩咐道:「讓暮雨給淮陰候府添點事兒,省得他們家的女兒,一天沒事就想著算計別人。讓攬月給三皇子送個信兒,他說的事兒,可以開始了。」追風見主子滿臉陰沉,忙應了下來,照樣去辦了。
  隔了一日,若芸來了,若芸一見若水,就大哭著撲了上來。還好碧荷在後面扶著,不然兩人必要摔上一跤。若水只得拍著若芸的背,道:「行了,行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若水對外只說當日遇見了故人,一時興起,兩人去了普濟寺外的茶館,忘了和家裡、若芸一聲。對若芸,自是不能這樣說,但也只說在後山走迷了路,後來又掉進了獵戶的陷阱,摔破了頭,這才在城外將養了幾日方才回來。
  若芸雖疑惑,但若水不願多說,她也不好太問。只拉著若水的手說:「若水,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非要拉著你去普濟寺,你也不會受這般劫難。都是我,我就是你的劫。」若水笑道:「怎麼倒參起禪來了,你怎麼就是我的劫了,這事兒又不怪你。」若芸苦笑:「若水,你不知道,都是我不好。你還記得小的時候,有一次你大冬天裡落了水,差點送了命嗎?」若水當然記得,自己不就是那次穿來的嘛。「那次以後,你說你不記得自己為何落了水,但我知道。若水,是我,是我和你絆了嘴,一時生氣,就推了你一把。我也沒想到那水邊有冰,你就這麼掉進了水裡,我嚇壞了,只知道要快點跑掉,不要讓別人發現。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若水,你別怪我,我真的早想和你說聲對不起,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這次你出事,起因也是在我,我知道你一定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你不說,我也就不再問了,但是若水,這幾日我一直沒睡好,想著若你平安歸來,我一定將這件事告訴你,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罷,我只求一個心安。不過若水,無論如何,你一定要記得,我是真心當你是我的妹妹。」
  若水心裡一歎,若芸還是察覺了,至於說小時候的事,自己也早有猜測,這麼多年過去,早已沒放在心上了:「大姐,你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的朋友。就算當年是你害我掉進了水了,一來你不是故意的,二來這麼些年來,你對我們母女兩的照顧,足以抵消這點過失了,你再別讓在心上了。這次的事,更是與你無關,你是我的朋友、姐妹,我當然信你。不管什麼時候,你和大哥都是我的親人,永遠的親人。」說著若水的眼睛也有些濕潤,姐妹兩人又哭了一場,這才釋了懷。
  若水又想起楚天說的,關於端王一事,想了想,對問若芸:「大姐,你和端王的親事,可定下了?」若芸見若水問到這個話題,也有幾分羞澀:「我母親已和淮陰候夫人說定了,過幾日就向宮裡的娘娘請旨賜婚。」若水一聽,便知這事基本沒有回轉的可能,自己總不能對若芸說,你別嫁給端王,皇上屬意的是三皇子吧?只得對若芸說:「大姐,聽說現在皇上還沒有立太子,這歷來皇子奪嫡,都是凶險萬分的,你既已定了給端王為妃,那文淵候府自然也算是站了隊,你嫁過去以後,可千萬小心。就算沒有外面那些事兒,至少也要防著後宅爭鬥,保護好自己才是。」若芸點點頭,想到即將到來的親事,又惆悵了起來。
  

☆、第55章 分別

  等到九月,年華裝修完畢,終於開業了。開業前,已通過錦衣的時裝發佈會,和京師大戲院,都做了充分的推介和宣傳,所以一開業,就有很多人前來選購亂針繡品,但繡像業務卻門庭冷落。年華的負責人李其心裡有些著急,若水卻知道,是金子,總是要發光的。當京城的高門大戶,發現了這塊業務的精彩,自會有大把的銀子賺的。
  若水這邊忙於年華的相關事宜,那邊文淵候府傳來消息,王貴妃請了御旨,給若芸賜婚,嫁與端王側妃,明年二月若芸及□後就行禮。若水聽說,也只得歎了一口氣,去店裡選了一幅「喜上梅梢」的亂針繡作品,作為添妝,讓人送去了文淵候府。若芸收到繡品,喜歡得不行,於是又找了機會到隨園,感謝若水。同時帶來了江瑾瑜到達江南的消息,兩人坐在隨園的後花園裡,說起三人自小在候府一起長大,如今大哥去了江南,沒幾個月若芸也要嫁入端王府,若水未來的歸屬還未可知,不知三人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一時唏噓不言,沉默了許久。若芸又道:「淮陰候府世子前些日子不知在哪裡得罪了人,被人堵在快紅樓後街痛打了一頓,聽說就算是好了,也是個瘸子。一時間淮陰候府雞飛狗跳,那些姨娘庶子的心思都活了起來,想鼓動淮陰候更換世子呢。大嫂和淮陰候世子一母所生,是親生的姐弟,自然是著急,於是就收拾了行李,只說回娘家去散心,已在淮陰候府住了快一個月了。」據說把文淵候夫人也氣得不行,對這兒媳婦,多了幾分不滿起來。
  若水一聽,這事兒怎麼聽著有點怪怪的,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於是等到下次見到楚天就問他,是不是他的手筆。楚天見她知道了,也不瞞她,只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仗著娘家勢大,就敢動我的人,自然就要承擔這個後果。」若水倒哭笑不得,但也心裡感動他對自己的呵護,只得勸道:「你何苦為我與淮陰候府為敵,日後萬一被人知道,倒又多添事端。」
  楚天摟過她道:「你是我心愛的人,她敢動你,我自是要護著你的。再說了,我要是一點不反擊,她定以為你是好欺負的,一計不成,再來一計,總有得手的時候。我不想冒這個險,總要讓她不敢輕舉妄動才是。至於說與淮陰候府為敵,這你更不用多想,我既幫著三皇子做事,那與淮陰候府自是死敵,有這事兒沒這事兒,都不影響。何況給那淮陰候找點麻煩,也有利於分散三皇子那邊的壓力。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聽楚天這樣說,若水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這段時間楚天也不知在忙什麼,兩人難得見面,自是一番纏綿不提。
  到了年末,年華的繡像業務真的火了起來,已經預定到了下一年的三月。繡像的人手漸漸不夠起來,好在周晟遠找的第二批五十個女孩子,也在年末到了京城,若水手上事忙,先將人安頓到綠柳莊,只等過完年再開始上課。
  這段時間若水因著手裡現銀太多,又苦於事情太多,根本也沒時間再考慮其它的投資事項。只得叫了青山,讓他在京城周邊,又買了兩處莊子。其中一個,離綠柳莊不遠,關鍵還有溫泉,雖然價格貴得離譜,可架不住若水有錢啊,花了六十萬兩銀子,終於到了手。於是又畫了溫泉別院的圖紙,讓青山找工匠進行了改造,到了臘月二十,安頓好各處的事情,就帶著景沅住進了溫泉別院,準備在別院過年。
  這一日用完晚膳,母女二人相約泡了個溫泉就各自回房休息了。到了半夜,楚天來了。若水已有近一個月沒見過他了,也有些想念,一見面,兩人吻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若水可以感覺到楚天身體的變化,想著自己雖已來了葵水,可畢竟年紀太小,怕再下去楚天把持不住,便推了推楚天,想要結束這個吻。楚天卻不理,只吻得若水混身發軟,幾乎癱在他懷裡,才喘息著鬆了口:「若水,我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若水也覺得他今日與往日有些不同,一聽此話,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
  楚天和若水之間向來無話不說,於是抱了她坐到榻上,才細細說了起來:「福建浙江沿海近來不斷有倭寇來犯,三皇子請了命,皇上已經批准,即日掛帥出征。若水,原諒我,作為兄弟,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隻身犯險。另外,這也是我從小的志向,我必須去完成。」
  若水問:「你的志向是當個大將軍?」
  「不,我的志向是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楚天!若水,之前一直沒有與你說,是我不知該如何說起,其實我不是孤兒。」楚天停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情緒,又道:「我的生身父親是淮南王趙越。我母親本是飛鷹門的弟子,名叫楚怡。十六歲那年,被門主派去保護當時的太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淮南王與皇上一母所生,自來唯皇上馬首是詹。一來二去,和我母親熟悉起來,一次為了保護皇上,兩人負傷落了崖。回京途中,兩人相知相惜,有了肌膚之親。後來皇上順利登基,為了拉攏當時的武將,給淮南王賜婚,娶了震北候家的嫡女為妻。我母親心灰意冷,獨自離開京城。無鷹門的門規極嚴,像母親這種情況,是不被師門所容的,只得獨自一人四處漂泊。後來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才又回了京城,在城西找了一處宅子,生下了我。直到我4歲之前,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生父,只跟著母親生活。再後來母親病重,臥床不起,才聯繫了淮南王。淮南王知道了我的身世,想把我帶回王府,可母親不同意,只讓他把我送回了飛鷹門。因皇上登隆後,飛鷹門就效忠了皇上,淮南王是皇上與飛鷹門之間的連絡人。」
  若水第一次聽楚天說起自己的身世,見他提前母親,眼裡全是迷茫,不禁心疼起來,又不知如何相勸,只得回身抱了他的腰,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
  「母親去世後,淮南王守約把我送進了飛鷹門。師父生性嚴格,從小練不好功夫,就是各種懲罰,我只能不停的練,不停的練,只是想讓自己不再被罰。到了十八歲那年,師父將飛鷹門交給了我,帶我進宮向皇上宣誓效忠,我見到了帶著淮南王世子進宮請安的淮南王妃。看著那母子兩人一身錦衣華服,高高在上的樣子,不禁想起母親重病時仍在燈下為我補衣的情形,於是從那日起,我就發誓,一定要堂堂正正的站在淮南王面前,讓他和天下人都知道我楚天,我的母親叫楚怡!」
  若水聽著,眼裡也泛了水花,沒想到楚天和自己一樣,是個沒有家族背景的人。好歹自己自小還有母親在身邊,可他從小成了孤兒,不對,有父親,不過也和沒有一樣啦,沒媽的孩子象根草,心下不禁楚天心疼起來:「別難過,你還有我,我陪著你呢!」
  楚天抱著若水,將頭埋在她的頸邊:「若水,我竟想不起母親的模樣了。我讓得她在燈下為我補衣,記得她教我識字,記得她病重時想抱我,卻根本抱不起來,我什麼都記得,可就是記不得她的臉,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若水就覺得肩頭一片濕熱。
  過了好久,楚天才抬起頭來看著若水:「你在家裡等我,我會為自己為你掙一份前程與榮耀!」若水吻了吻楚天的雙眼說道:「我不要你的榮耀,只願你平安。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想去,就去吧,可你要記得,我在這裡等著你,你勝也好,敗也好,對我而言,只是楚天,我只要楚天。」
  說完,若水依著記憶,畫了連發弓駑和船隻水密艙的圖樣,交給楚天:「這是我在書上看來的,原理沒有問題,但細節是否完全正確,我已記不太情楚了。你找人研究一下,希望能對你此行有所幫助。」楚天接過圖樣,看了幾眼,就知這兩樣東西價值千金,於是細細收在袖中,兩人離別在即,好似有千言萬語都說不完一般,不願分開。直到快天亮,若水才在楚天懷中睡去。
  醒來時已日上三竿,只見桌上留了字條:等我!
  

☆、第56章 牽線

  到了正月,傳出文淵候世子夫人順利生下一子。江瑾瑜得到消息,只寫了封信回來,給兒子起名「江懷為」,卻對是否接文淵候世子夫人去任上一事,隻字不提,把王安萱氣得又是一通狠砸。連文淵候夫人,都皺了眉,這兒媳婦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出了正月,若水和景沅商量,還是回綠柳莊去,方便教學。年華的業務,就放給李其和青蓮一同打理,李其負責管理,青蓮負責業務。青蓮一聽小姐留自己在京城負責年華的技術管理工作,哪裡敢接,只說不成,要回綠柳莊去。若水只得下了死命令,確實是自己手邊沒有合適的人,其實說起來,敏兒是不錯的,但年紀太小,怕她震不住場子,只怕還要再鍛煉兩年才行。所以青蓮別彆扭扭的受了命,事實證明,青蓮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沒有被逼到這個位置上。雖然剛開始有些磕磕碰碰,若水也只得每隔十天進城住一兩天,在一旁扶了一把。半年後,基本上,青蓮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景沅和若水回到綠柳莊,又開始了為期一年的教學工作。第一批女孩子是「年」字輩,第二批自然就是「華」字輩。有了第一批的教學經驗,第二批教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加上有了年華作為實習基地,第二批女孩子的成長更加順利。
  二月初十,江若芸奉旨嫁入了端王府。之前,若水專門設計了一套粉色的嫁衣,由錦衣做好後,直接送到了候府。只想著這是自己能為若芸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以後兩人只怕是連見面,也未必能夠了——
  三年後
  明日就是除夕,忙完年華年前的最後一筆業務,若水帶著青蓮、敏兒回了隨園。青蓮這兩年雖已能獨當一面,可自從去年敏兒接手以後,再三要求回了隨園,陪著景沅、若水,再不管年華的管理,只在敏兒和若水實在忙不過來,才來年華幫幫忙。
  說起來青蓮今年已經十七了,按若水的意思,她也該考慮嫁人了。若水看好李其,想著他和青蓮合作,管理年華繡坊,平日裡看著兩人互幫互助,共同進步,應該是可以湊在一起的,誰知她和青蓮一提,青蓮就回絕了,只說不想嫁人。她還當是青蓮害羞,還想再勸,卻被雲裳拉到一邊。是的,雲裳,楚天當日走時,就留了雲裳下來,一是打理門中的事務,二是管理京中的生意,更重要的一點,是保護若水。所以雲裳自楚天走後,就以景沅娘家侄兒的身份,住進了隨園。
  「我說妹妹,你是真傻啊還是裝傻啊,你看不出青蓮心裡有人?再說了,李其那小子,早已和敏兒眉來眼去的了,你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嘛!」
  啊,什麼叫心裡有人?什麼又叫和敏兒眉來眼去?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雲裳見她一臉茫然,嫌棄道:「嘖嘖嘖,也不知你那些個錢是咋賺來的,怎麼賺錢的時候精得跟猴兒似的,這身邊的事,竟笨得跟豬一樣!」
  「喲,你膽兒肥了不是,竟拿我跟那猴兒、豬兒比,那你主子又是什麼?」
  「行了行了,我的姑奶奶,我怕你。你知不知道青蓮喜歡的人是誰?」
  啊,這話題有點跳躍啊「是誰?」
  雲裳作撫額狀:「真是服了你了,還說是好姐妹呢,你這主子是怎麼當的。那丫頭喜歡追風,你沒發現?」
  「追風?她不是嫌追風是個黑冰塊嗎?怎麼會喜歡追風?你確定你沒搞錯?」若水不信。
  「不信你去問她自己。」
  到了晚間,若水拉了青蓮:「青蓮啊,你這也老大不小的了,我覺得李其不錯,你為什麼就不同意呢?是不是心裡有人了啊?」
  青蓮一聽這話,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若水一看這表情,完了,果然是雲裳說中了,又不甘心,問道:「那人是誰啊?」
  青蓮吱吱唔唔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該不會是追風吧?」若水實在忍不下去了。
  「小,小姐,你怎麼知道?!」完了,雲裳果然說對了。
  「那那個傢伙知不知道?」
  「小姐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和他說!」得,還是個單相思。
  「你確定你不要李其?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了哈。」若水還是不死心,她覺得青蓮這性子,還是跟李其合適點,她這麼怕追風,要是真成了兩口子,還不被追風給欺負死啊。
  「小姐,我不喜歡李其!你不是說這輩子,一定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嘛。」
  好吧,這意思很明確了,若水只得說道:「好了,我知道了,等追風回來我自會為你做主。不過我也把話說在前頭,如果追風沒這個意思,你乘早給我收了心,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別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青蓮一聽,又羞又急:「那我就一輩子陪著你和夫人,不嫁人!」
  若水歎了口氣:「唉,我這麼多情的主子,怎麼就教出你這麼個癡心種子。」又想到李其和敏兒的事,又鬧起心來:「還說想把敏兒許給青山哥呢,竟被李其那小子給劫了胡,你說你們兄妹兩咋這麼沒出息,連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要我這個小姐操這麼些個心。」
  青蓮一聽也愁了起來,她也早就看好敏兒了,想著自己哥哥都快二十了,也沒有個女人,正想跟小姐商量定下敏兒呢。這下敏兒不行了,只得考慮其它人,可兩人生活圈子就這麼大,想來想去,青蓮說:「小姐,你看碧荷行不行?」若水想想,碧荷確實不錯,比青山小兩歲,人也懂事漂亮,只是碧荷是飛鷹門的人,楚天也說過,飛鷹門門規極嚴,看來這事還是要等楚天回來問清楚了才行,於是只得說:「讓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別聲張。」
  又悄悄的問雲裳:「雲裳,你們門中可有門規,門裡的姑娘不能婚配?」雲裳一聽抬了抬眉:「你又在打誰的主意?碧荷還是綠芙?」
  「說什麼呢,什麼叫打誰的主意啊,打你的主意行不行?」
  「打我的主意?你不會是想把碧荷或是綠芙許給我吧?我可消受不起。」雲裳一臉怕怕。
  「我哪敢打你的主意啊,我是想將碧荷許給青山,你看行不行?」
  雲裳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但要主子同意才行。」
  「行,有這話就行了,你們主子那,小意思。」說著一臉得瑟,直氣得雲裳暗想:知道你厲害,能做我們主子的主,瞧你狂的。
  又聽若水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以後什麼打算啊?你有沒有心上人,也說出來我聽聽。」
  雲裳嚇得吱唔道:「我,我哪裡有什麼心上人。」
  「喲,看你這表情,有鬼啊,老實說,你是不是又瞧上哪家的兒郎了?」
  雲裳一聽忙擺手,看了看周圍:「你可別亂說,我早不幹那竊玉偷香的事了。」
  「不干竊玉偷香的事,那肯定是屋裡有了人了?說,是誰,我認不認識?」若水本來只是逗逗雲裳,沒想到這傢伙一臉的緊張,說沒事,鬼才信!
  「就,就是我撿的那個窮秀才,叫,叫王玉的。」
  

☆、第57章 王玉

  「啊!」若水三觀盡毀。那王玉長得黑黑瘦瘦,因著有些才學,脾氣不小,看這樣子,我們雲裳是那小受了。可惜了我這細皮嫩肉的乾哥哥喲,這要是讓咱娘知道,還不得心疼死。「那個,哥哥,你喜歡歸喜歡,也得注意身子。雖然妹妹我已經封筆了,不過看在哥哥份上,回頭給哥哥再畫一套『耽美同人』,只當是給哥哥與王公子的定情添妝了哈。」說著趕緊跑了。
  自從年華的業務走上正軌,若水就決定,不再畫那*宮畫了,畢竟這東西只是當時為了快速賺到第一桶金的權宜之計。畢竟生活在這個時代,自己以後也是要嫁人生子的,總不好一直做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再說了,自己現在不差錢兒,真沒必要再冒這個風險。
  於是,自去年起,快紅樓就對外宣佈:蘭陵笑笑生從此封筆,再不畫春—宮。引得京城上下一片歎息,想著再看不到蘭陵笑笑生新的作品,那之前拍賣出去那些,豈不都成了孤本,一時間黑市上,蘭陵笑笑生之前的作品,被炒到了天價。所以若水說再畫一套作為添妝,從行情上來說,還真說得上是大手筆了,只怕可以說得上是無價之寶了。
  若水還怕雲裳不好意思,只得匆匆跑開,卻聽得雲裳在背後喊道:「唉,別跑啊,什麼時候給我啊——」若水差點一個跟頭栽地上。
  過了年,就聽到街上到處在傳,說是三皇子打了勝仗,即將班師回朝。若水忙讓雲裳傳信,問楚天何時回來。楚天只回信說,倭寇已經被打敗,但浙江福建沿海,還有些收尾工作需要處理,三皇子先行回京,他會收尾後再回來。
  於是若水又帶著景沅、青蓮回了溫泉莊子,這三年裡,幾人一年中倒有一半的時間,都是住在這莊子上,只忙時才進城幫幾天忙。雲裳因要保護若水,自然也是不離左右,只是今年,因著已在若水那裡過了明路,所以此次回莊上,竟帶了王玉一道。
  若水想著雲裳的事,其實在前世,同性戀已被很多人認可,若水心裡也並不反對同性戀者,畢竟同性戀也是人,他們只是與正常人的性取向不同而已。與誰相愛,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一不傷害他人,二不妨礙社會,所以若水覺得並無不妥。見雲裳是真心喜歡王玉,若水找了一日,叫了王玉進內院。王玉早知若水知道了自己與雲裳的事,見若水招喚,心中忐忑,畢竟在這個時代,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會被接受的,大多數人都瞧不起這樣的人。
  進了正院,見若水坐在主位上,忙上前給若水行了禮,站在一旁。
  若水從前從未仔細打量過王玉,這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寒暄了幾句。見他雖有些緊張,但見了禮後不卑不亢,言談從容。加上之前他寫的那些劇本,也知此人是個有真才的。想了想,問道:「你和雲裳的事,我已知道了。雲裳叫我母親做乾娘,我自然也當他是哥哥。他在男女之事上,與旁人不同,這一點,我是知曉的。他表面看著嘻嘻哈哈的,但實際上內心脆弱得很,你們兩人既已有了夫妻之實,我想問一句,你對雲裳是真心的嗎?還是只是玩玩,圖一時痛快而已?」
  王玉先是聽著若水說起自己與雲裳之事,只覺得羞愧難當,再聽若水對此並無旁人的歧視,只問他是否真心,便知若水是真的與眾不同,也是真心的關心雲裳,於是忙道:「我和雲裳,自是真心相愛,決不是一時貪歡。我自父母早已去世,家裡也沒什麼親戚朋友,沒人念著要我娶妻生子,我早已和雲裳說好,此生與他二人,相守相依,不離不棄!」
  若水聽他這一番話,已是將身邊諸事想了個明白,也放了心,道:「如此我就放心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會給你們一個安排的。此事先別讓雲裳知道。」
  若水考慮了一下午,晚上去了景沅房中,將此事說與景沅,又道:「母親,我知道這種感情不被社會認可,但我也從一些醫書上看到,有些人天生,就是喜歡同性,對異性沒辦法產生感情,這和我們男女相愛是一樣的。我認為只要不濫情,不強迫他人與自己發生不正當的關係,兩個人是自願的、相愛的,那這份感情就應該被尊重!娘,你怎麼看?」
  景沅一直以來,都知道雲裳與正常男子不一樣,只覺得有些娘娘腔,並未多想。其實原來在青樓,景沅也知道有些男人,就是不喜歡女人而好鸞童的,但這種玩弄是被社會、禮教所不齒的。現在若水說的這個,景沅沒想過,一時也不能接受。不可否認,若水有一點說得對,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至少他們沒有傷害別人,這是景沅認可的,所以對這份感情,景沅雖不支持,但也不反對:「你說的,我可以理解,但心理上,還不太能接受。你既來與我說此事,是有什麼想法嗎?」
  「娘,我們身邊的這些人,年紀都不小了,現在咱們日子好過了,我自然希望他們都能隨心所欲的生活。雲裳和王玉是真心相愛,一輩子很短,如果為了所謂的世俗眼光,就放棄自己所愛,一輩子孤苦壓抑,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所以我想給他們一份尊重,至少在這個家裡,讓他們自在、有尊嚴的一起生活,可以嗎?」
  這幾年來,雲裳對景沅的儒慕之情及對她們母女二人的維護,景沅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景沅自小得到的親情不多,所以得到的每一份真心都會全心全意的回報,所以對雲裳,這兩年真是當兒子一般疼愛,既是他自己的選擇,景沅也希望他一輩子開心:「你想怎麼做?」
  若水一聽,便知景沅八成是同意了:「我們給他們辦個婚禮吧,人不要多,就我們家中的幾人即可。可好?」景沅想了一刻,點了頭。
  

☆、第58章 嫁妝

  二月十六,黃道吉日。若水早已和王玉、景沅準備妥當,一大早帶了青蓮把雲裳從床上挖了出來,拿出一件大紅錦衣給了雲裳。雲裳一臉迷茫,這是何意?若水也不理他,只叫了小廝幫他梳洗穿衣,待王玉同樣的一身紅衣上門來接,雲裳才反應過來,頓時淚流滿面。若水給王玉使了個眼色,帶了青蓮悄悄去了正堂。
  王玉上前摟了雲裳:「怎麼,你這是不願意嗎?怎地哭成這樣?」雲裳泣不成聲:「你們,你們怎麼這樣!」王玉一愣:「我們怎麼了?你真的不願嗎?」一時有些沮喪,看來自己還是應該先和雲裳商量好的,只怕是自己一廂情願了:「是我多事了,你既不願,那就當此事沒發生過吧。」甩了袖子轉身就走。才走了兩步,就被雲裳拉住了衣袖:「誰不願意了……好歹先和人家說一聲啊,人家也好打扮一下啊!」王玉失笑:「還要如何打扮,這衣裳是你妹子親自設計,你乾娘親自繡的,只怕這大夏朝能穿上此嫁衣的人,也沒有幾個了,你還不滿意?」
  雲裳這才細看了身上的衣裳:「你們事先都安排好了,就瞞了我一個!」總是心裡有些不平。
  「好了,我們還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走吧,你乾娘她們在正堂等著我們行禮呢!」
  雲裳突然有些緊張,拉著王玉的胳膊又問:「都有誰啊?他們真的能接受咱們?」
  王玉用力抱住他:「都是家裡人,若水已經都和他們做了溝通,他們都表示理解。這一點你別擔心了,咱們都沒有若水想得明白。」於是將若水的一番話,說給了雲裳,雲裳這才放了心,跟著王玉去了正堂。
  見兩人前來,青山在堂前放了掛鞭炮,圖個熱鬧。王玉帶了雲裳,進了正堂,給坐在堂上的景沅,跪著磕了頭。景沅見雲裳一臉紅暈卻滿臉幸福和喜悅,僅有的那點不支持,也化成了水,只叮囑道:「你們二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緣份,日後一定要相互扶持,相互信任。王玉,雲裳雖不是我親生兒子,但這幾年,我已當他是自己的家人。他從小孤苦,生活不易,有時性子還有些嬌縱,你一定要關心他、包容他。」一番話,說得真如母親嫁女一般,雲裳剛收了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景沅的眼睛也有些濕潤。王玉見狀,拉了雲裳的手道:「夫人,以後我和雲裳一樣,就是您的親兒子,若水就是我們的親妹子。不管妹子以後嫁去哪裡,我們都給您養老送終。您放心,我會好好待雲裳的。」說著又給景沅磕了三個頭。景沅一聽,笑著拿了一個大紅包,放到王玉手中:「你們既叫我母親,以後就和雲裳一樣,住在家裡吧。這裡面是若水和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你們收下,就當我這個做娘的,給雲裳的嫁妝吧!」
  王玉見狀也沒多想,只恭恭恭敬敬的收了。又拉著雲裳起身,給若水行了禮:「此事還要多謝妹妹成全,妹妹要是不嫌棄,以後就當我們二人是親生哥哥,我們二人雖不才,但一定護你到老。」
  若水回了禮,笑道:「那趕情好,以後我就有兩個哥哥了,兩個哥哥可都要疼我才是,以後我出嫁,要是受了欺負,也好給我撐腰!」雲裳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丫頭也不害臊!」
  「嫁人生子,這是人之本能,有什麼可害臊的。不過話說回來,二位哥哥,我給你們收拾了東跨院作為你們的新房,後院還新建了一處溫泉。我的添妝禮已放在新房裡了,你們自己去看吧。」說著一臉賊笑。雲裳立刻想到她當日說,要送自己一套「耽美同人」的畫冊,臉刷的就紅了。但背著眾人,偷偷給若水樹了個大拇指。
  當一家人用了飯,兩人手牽手回了東跨院兒,王玉拿出景沅給的紅包,打開一看,竟是愣了。景沅竟給了京城裡一座三進小院兒、西大街一處鋪面、城外一個莊子,還有京師大戲院5%的股份!
  雲裳也呆了,這前面三樣說起來,雖值錢,但雲裳還不放在眼裡,他自己這些年,也是有些存款的,他知若水是個小富婆,景沅又疼他,這幾樣可以想像。但京師大戲院一成的股份,這個就太厲害了。兩年前,主子走前,將手下的生意做了重新安排,十八家青樓,因著有三皇子的投資在裡面,所以若水只佔一成。但京師大戲院,可以說是三皇子、若水和主子三人共同所有,若水佔了三成。
  現在若水出手就給了自己一成,這可是大手筆了,要知道京師大戲院日進斗金。一成的股份意味著一年十幾萬兩的分紅啊。這就是親妹子,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啊。雲裳眼看著又要流淚,王玉忙哄道:「好了,妹子既給了,咱們收著就是。只這份情記在心裡,日後上刀山下火海,護著母親妹妹就是了。對了,妹妹不是說給你添了妝?是什麼?你不拿出來看看?」
  雲裳一聽,神神秘秘的說道:「現在不給你看,晚上咱們去後院泡溫泉時,再拿出來給你欣賞。」王玉只當是一般的衣裳首飾之類,一笑了之,只要雲裳不再哭就好。
  等到了晚上,兩人在後院泡著溫泉,雲裳將那本畫冊拿了出來,王玉才知,雲裳這妹子,果然不是常人。才看了幾頁,東跨院後的溫泉裡,就已是畫風旖旎,不一會就響起了讓人臉紅心跳的水聲。
  這邊東跨院裡春色滿園,那邊若水泡了溫泉回來,一時不想睡,就歪在窗前的榻上想心事。今日事畢,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接下來是不是該到了李其和敏兒了呢?看來改日要張羅起來了。青蓮既已認準了追風,那也只等追風回來再說了。青山與碧荷,還要等楚天回來,問過才行。這楚天怎麼還不回來呢,都兩年多了,也不知變成什麼樣了。
  三月裡,將敏兒和李其的事告訴了蔡莊頭和李掌櫃,兩人都是十分贊同,因著兩人都是父母雙全的,若水也就再不越俎代皰,只管讓他們兩親家自行安排婚事去了。只是暗地裡,叫了敏兒前來,給了他們小兩口5%的年華的股份,只當是自己給敏兒的添妝了。敏兒和李其兩人一內一外管著年華的生意,自然知道這股份意味著什麼,當然不敢收。若水拉了敏兒說道:「你只管收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再說了,這股份你以為是好拿的嗎?我是用這點股份,拴住你和李其,讓你們死心踏地的給我管好『年華』呢!」敏兒當然知道這是若水對自己貼心,才會這樣說,也是感動得不行,回去和李其一說,兩人只當若水是再生父母一般,再無二心。
  那蔡莊頭夫妻也從來沒想過,自己夫妻二人,說好聽點是個莊頭,實際上也不過就是個奴才。現在敏兒不僅當上了「年華」的管事,還定了這樣好的一門親事,這已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更別說小姐還當敏兒是妹妹一般,給了這樣大手筆的添妝。兩人都是老實人,也不善於表達,只是從此後一更加盡心的服侍小姐,管理綠柳莊。
  

☆、第59章 回來

  陽春三月,溫泉莊上正是花紅柳綠,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這一日,若水剛剛畫完下一季的服裝畫樣,正是一身輕鬆。見春光明媚,於是叫人在院中花樹下放了軟榻,自己歪在榻上,拿了個話本子打發時間,不知不覺,竟歪著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好似自己回了現代,還在美院的校園中。一位帥哥迎面走來,滿樹的桃花開得正艷,那帥哥走到若水身邊,笑得分外燦爛,竟是一張楚天的臉。兩人牽了手,走在美院的楊柳堤岸,午後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帥哥拉過若水,就是一個深吻,只吻得兩人氣喘吁吁,情動起來。帥哥的手不自覺得撫上了若水的胸前,若水一驚,醒了過來。
  醒來更是大驚,竟不是夢,竟有一人真的吻著自己,那雙不規矩的大手,可不就放在自己胸前!若水忙用手推上對方的胸膛,可那胸膛硬得跟石頭一樣,哪裡推得動:「乖,是我,我回來了?」
  若水剛醒,迷迷糊糊,聽了這句低語,才發現,竟是楚天真的回來了。一時也放了心,一雙小手勾上楚天的脖子,噘了嘴道:「你還知道回來啊?」
  此時若水已是快十五歲了,正是豆蔻年華,一個女孩子最美的時刻。三年多未見,若水竟已完全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如那花兒一般綻放開來。若水本不是那讓人一見就錯不開眼的絕色美人,只氣質出眾而已,如今眉眼雖未大變,但搭在一起,越發的耐看起來。加上剛剛睡醒,眼波迷濛,雙頰微紅,又撅著一張粉紅桃瓣般的小嘴問自己,哪裡還忍得住,又一口咬了上去,將那桃瓣整個含進嘴裡,輾轉吮吸錯。只覺得什麼都不再重要,只面前這個小人兒的嘴裡,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若水被吻得混身癱軟,哪裡還有反對之力,只勾了楚天的脖子,越發的迎了上來。被咬得狠了,便如那貓兒一般「嗯~」了起來。楚天此時已是二十多歲的青年,又是三年未見心上之人,哪裡受得了這個。一雙手就向若水摸去,剛剛就已發現,這裡已不是三年前的小女孩,已是成熟的少女了。
  若水也是動了情,楚天悶笑,看來我的小丫頭也想我呢,若水這一世哪裡受過這個「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忙唔了自己的嘴,倒有些清醒了過來。這還在外面呢,青天白日的,被人看到怎麼辦。不得已推了推楚天,求道:「哥哥,不要在這裡好不好!」楚天吻得正酣,哪裡願意離開半分,只含糊說道:「好!」人卻不動。
  若水雖是情動,這會也找回了幾分理智,只捧了楚天的臉到自己跟前,說道:「我還小呢!」楚天心中哀歎,只得拉上若水的衣襟,不敢再繼續,只怕自己忍不住,傷了她。
  若水見他一臉失望,覺得好笑:「你三年未見我,竟是話也不和我好好說嗎?」一邊打量起楚天來。三年沒見,許是海風吹多了,原本漂亮得有些娘氣的臉,竟變得刀削斧鑿一般,身子越發的強壯,竟似比走時,還高上了幾分,本來就高,這下更如那黑塔一般。若水這三年也長了好些,拉了楚天下榻一比,竟還是只到他的肩膀,一時心中不平,怎麼還是只到這裡?
  楚天見她心中不平,失笑道:「難道你也要長成我這般模樣嗎?那我可不敢要了。」若水一聽也是,自己現在這身高,在現代也有個一米六了,正合適。於是又拉了他坐回榻上,歪在他懷裡道:「怎麼回來也不給個信兒?不是說還要有些日子才完事兒嗎?」
  「我想你了,急著回來見你,於是忙完手上的大事,餘下的細節,交給暮雨,我就帶著追風先回來了。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給雲裳傳信兒。若水,我好想你——想得心都疼起來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不知你有沒有遇上更優秀的男人,把我忘了,不知那周晟遠還有沒有再糾纏於你,總之就是擔心你,想見到你,抱著你。」
  若水一聽,雖也感動,但見這傢伙又提周晟遠,於是拿右胳膊朝後一頂,道:「說什麼呢?人家周大哥前年就成親了。」只聽身後痛苦地悶哼一聲:「啊——」
  若水忙坐起身問道:「怎麼了?我頂痛你了?」見楚天只撫著胸口,竟似痛得說不出話來,忙道:「怎麼了,你可是受了傷?快讓我看看。」說著不顧楚天的阻止,拉扯起對方的衣帶,幾下就扒了楚天的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果然胸口正纏著一圈圈的白布,此時已有點點紅色沁了出來!
  若水又急又氣:「你受了傷怎麼不說,剛才竟還那般!傷得重不重,可看了郎中?你就這樣子騎馬趕回來的?」
  楚天就知道讓她知道,必是一場說教:「這不是想你嘛,再說了,軍醫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礙,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也不會回京。」
  「沒什麼大礙,這還流著血呢,怎麼會沒什麼大礙!你忙給我躺下,別亂動,讓我看看。」
  楚天忙拉了她的手道:「真沒什麼事,別看了,我回去讓追風再上些藥就是了。」若水不理,扶他平躺在榻上。輕輕的打開包裹的白布,不禁抽了一口冷氣,落下淚來:「你這叫沒什麼大礙?」遂不再理睬楚天,起身理好衣裳,衝著院外揚聲道:「追風?在不在外面,給我滾進來。」
  

☆、第60章 養傷

  追風早在院外聽了半天的壁角了,只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才好。此時聽若水高聲叫自己,忙推門進去:「江小姐!」
  「你們主子都這樣兒了,你就這樣帶著他一路騎馬回的京?你說說吧,怎麼回事兒?」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追風,沉著臉不語。
  追風一看,這江姑娘三年不見,竟越發的威嚴起來,這氣勢,只怕比自己主子還要強上幾分,真正是不怒自威,連追風見慣了大世面的,也覺得迎面而來的幾分威壓。聽若水讓自己說,只得拿眼去看楚天,躺在榻上楚天也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兒的給自己使眼色。
  「你也用不著去看你主子,我只問你,你要是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你自帶了你主子出去,再別登我這門就是。」說著冷冷的起了身。
  楚天一見,忙拉著若水的手,陪笑道:「別介別介,咱們才見面,別趕我走啊。」若水也是不理,只拿眼看追風。
  追風見主子這模樣,只怕是不說是過不去了,只得說道:「主子這傷,是正月裡,追擊倭寇時,為了救三皇子,被倭寇所傷。傷在右胸上,軍醫說了,還好在右邊,要是傷在左胸,那是神仙也救不回來。可就算是傷在右胸,因刀口過長過深,也很有些麻煩。軍醫給縫了針,一共縫了二十三針。可當時沒有上好的傷藥,所以傷口有些化膿,等回了臨安城,才又重新清洗上藥,但畢竟耽誤了些時日,傷口好的越發慢。月前三皇子回京,本要帶著主子一起回來,可主子那會兒正是高燒,只得留在臨安養病。發幾日燒才退,忙處理了手上的事務,就拉著我非要回京不可,這才一路趕了回來。」
  若水越聽越氣,表面上卻不顯,只問:「你可隨身帶了傷藥?」追風連忙從懷裡拿出一瓶傷藥並遞了過去。若水接了也不言語,只讓追風扶了楚天進房,自己在門口叫了碧荷來。
  楚天聽得若水在門外細細的吩咐碧荷這個那個的,於是低聲訓起了追風:「你說得那麼仔細幹什麼?」追風見自己主子剛剛還一笑的媚笑,狗腿一般,這會又冷了臉訓自己,氣道:「我本就不贊成你這個時候回京,你自己不聽,這回被江姑娘冷落,倒怪我說得仔細。」楚天低吼:「那你不會說簡單點啊,說什麼化膿高燒的,這不是給我找事兒嗎?」正說著,見若水回來了,臉上又立馬換上可憐巴巴的樣子,叫道:「若水——」
  若水也不理他,自坐了對追風說:「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我讓碧荷準備了房間,一會青蓮會過來帶你過去,你也早些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說著起了身,一付趕人的架式。追風只得抱了抱拳,給了自己主子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走了。
  碧荷進來低聲道:「小姐,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若水又吩咐:「你去雲裳那裡拿套新的衣褲過來,再讓廚房做點快當的吃食,給追風那邊送些,再送些到我這裡來。再拿些烈酒和乾淨的棉布過來。」碧荷點頭應是,出去了。
  若水回到榻邊,見楚天一動不敢動的躺著,一臉的訕笑,也不理他。只將他胸前的布帶簡單綁好,拉了他起身去了淨房,冷聲說:「脫衣服!」楚天見若水一直冷個臉,只好聽話,只脫得餘下一條裘褲:「乖,你這樣看著我,我哪好意思啊,要不就這樣吧?」若水挑挑眉:「有什麼害羞的,又不是沒見過,少費話,快點脫了進去。」嘴上說著,倒也背過了身子,不再看楚天。
  楚天忙脫了褲子,坐進了浴桶。桶中只放了半桶水,只到楚天的腰部,看來是若水專門吩咐的。楚天忙道:「寶貝,還是你心疼我,可真舒服。」若水也不搭話,只拿了布巾,仔細給他擦洗了一番,小心避開胸前的傷口。又讓楚天仰靠在桶壁上,另拿了溫水給他洗頭。楚天被伺候得舒服,差點睡過去。
  忙了有一刻鐘,總算是從上到下打理乾淨,又接了碧荷送來的衣物,交給楚天,自己出了淨房。待楚天穿了衣服出來,若水已將榻上鋪了錦被,叫了楚天躺下,又將胸前的布巾小心打開,拿了乾淨的棉花沾了烈酒小心的擦拭了傷口。見那傷口倒是已基本上長好,結了疤,只是一路騎馬,加上自己不小心碰到,有些裂開而已,於是消了毒又上了些傷藥,重新纏上棉布,這才鬆了一口氣。
  整個過程楚天一言不發,許是清洗傷口還是有些痛疼,直到包紮完,才又拉了若水的手:「若水,別生我的氣。戰場上刀箭無眼,受點傷也正常。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小心,再不讓自己受傷了。」
  若水見好就收,柔聲說道:「我沒有氣你受傷,只是氣你受了傷還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也知道,戰場受傷在所難免,受了傷,好好將養就是,何苦傷剛剛才好,就巴巴的趕回來。如果這傷口再裂開或是有什麼後遺症,怎麼辦?」楚天拿過若水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好,我知道了,是我不對,下次再不了。」
  「你知道就好,這幾天你就給我安安生生的養傷,今天就先睡在我這榻上吧,明日我讓青蓮收拾兩間客房,你先在我這莊上住一段時間吧。我娘那邊我會去說的。行了,先起來吃點飯吧,只怕你們兩個趕路,也餓了。」
  楚天確實早已有些餓,可這些年來,自己風裡來雨裡去的,從來也沒人給自己準備洗澡水、吃食什麼的,餓了就忍著,到了飯點兒再吃好了。如今洗得乾乾淨淨的,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桌上擺了熱氣騰騰的吃食,楚天邊吃邊想: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
  第二天若水一睜眼,才發現楚天不知何時竟跑到她的床上來,靠在她的枕邊正睡得香。若水又氣又心疼,萬一又碰到傷口怎麼辦,只得輕輕的起了床,又給他搭上被子,出了門安排去了。
  其實若水一動,楚天就醒了,怕她生氣自己爬了她的床,不敢睜眼,只得裝睡。聽得若水出了門,確實這兩天趕路太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直到近午時,若水才來推他,輕聲說道:「哥哥,醒醒,起來吃點東西,換了藥再睡,可好?」
  楚天聽得這麼溫柔的聲音,哪裡會再睡,睜了眼見若水正坐在身邊,俯身叫自己。伸手拉上她的脖子,吻了上去。若水怕碰到他的傷口,只得依著他,只用手扶著他的肩膀,不讓自己挨到他而已。直吻得雙頰通紅,這才推了推他。道:「快起來吧,已快午時了,讓我娘看見,總是不好。」於是拉了楚天起床,楚天借口自己受傷,賴著讓若水給自己穿衣,若水無法,只得照辦,倒又叫這登徒子上下其手,摸了幾把。
  洗漱完畢,讓碧荷上了早午飯,楚天邊吃,若水邊道:「剛剛我已和母親打了招呼,只說你回京路過此地,又受了傷,所以留你在莊上養好傷再走。你今日起就住到外院客房去吧,追風已經都張羅好了。」楚天一臉受傷:「我不去外院住,要住就和你住,我就睡你那榻上就行。」
  若水氣道:「你長點心好不好,我好歹是一黃花大閨女,讓人知道房裡住了個成年男子,我還要不要活了?!你給我乖乖住到外院去,沒得商量。」
  楚天見若水如此堅定,只得點點頭。
  飯後換了藥,楚天賴著不肯走,若水只得答應他,陪他在花園裡走走。溫泉莊子後花園連著莊後的山。若水早讓人順著山勢,修了亭台石梯。於是兩人牽了手,慢慢朝山上走去。兩人邊走邊聊,將三年之間的變化互相交待一番。
  「若水,此番回京,三皇子軍功在身,與四皇子的太子之爭,只怕會放到檯面上來,他希望我能走到幕前,也好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我想先問問你的意見,所以還沒有答應他。」楚天說著轉頭盯著若水。
  若水想了一刻:「這事我真的幫不了你,你只管問問自己的心,到底你的心裡如何抉擇。不管你做怎麼的選擇,我都支持你就是。你選擇進入朝堂,那我幫你賺錢造勢;你退守江湖,那我陪你刀光劍影。」又低聲加了句:「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楚天聽到此處,慶幸自己沒有選錯,還好當年沒有錯過若水,主動的追求了她。不然今日,豈不腸子都悔青了。於是轉身抱了若水,低聲說道:「放心,朝堂也好,江湖也罷,我們總不分離就是。」
  若水仰頭笑道:「我只一個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你不能做到,第三人進入我們之間之日,就是你我永別之時。」楚天聽了只說:「好!」兩人相視一笑,又牽了手上山。
  

☆、第61章 追風

  接下來幾日,楚天一直老老實實的在外院養傷,兩人再沒提朝堂之事。只是每晚若水每天早上醒來,楚天總是睡在身邊,不管若水如何關了房間門窗或是安排了丫頭值夜,這傢伙總能有辦法進來。見他並無其它舉動,還算老實,若水也不再提,隨他去了。只楚天一人偷笑不已,看得追風一臉抽搐,這還是自己那個令倭寇聞風喪膽的主子嗎?怎麼看都是一個竊玉偷香的京城紈褲!
  楚天見追風對著自己一臉鄙視,說道:「你一個光棍,我和你說不著。不過話說回來,若水可是說了,讓我問問,可是對青蓮有意?如果有意,她準備將青蓮許配給你。」
  追風聽主子怎麼話題一轉,到自己身上了,忙道:「怎麼說到我身上了,我對她沒興趣。」說著轉身走了,卻不知那黑得發紅的耳朵已經出賣了自己。過了一日,青蓮突然跑到自己房裡:「黑冰塊,你為什麼拒絕我?我哪裡不好?」
  「你,你,你好不好與我何關?」追風嚇得口不擇言。
  青蓮一聽,果然如小姐所言:「好,好,與你無關就無關,我青蓮又不是嫁不出去,難不成非要守著你才行?」說著哭著跑了。只把個追風愣在當場,想去追,又不知追上了該說什麼,只得垂頭喪氣的回了房。
  第二日,就傳出若水要將青蓮許給雲裳的話來,追風一聽坐不住了,跑到楚天跟著說:「主子,雲裳那傢伙,就是個龍陽,這你不是不知道,怎麼能同意江姑娘把青蓮許配給他呢!?」楚天歎口氣道:「雲裳也老大不小了,再是有那些特殊的癖好,也總要成親生子的。若水說是青蓮跟了她這麼些年,許給別人她不放心,自然要許個知根知底的人,這才選的雲裳。你放心吧,雲裳再是怎樣,也會對青蓮好的。」於是甩甩手走了,只留下追風,獨自在風中零亂。
  想來想去,追風又去找了雲裳:「雲裳,你站住,我問你,是不是江姑娘準備把青蓮許配給你?」雲裳屌而啷當的回道:「是啊,你有何意見?你不要的,還不許我要?」
  追風一愣,沒想到雲裳也知道自己和主子的話:「你不是不喜歡女人嗎?這樣不是害了人家嗎?」
  「關你何事?我是不喜歡女人啊,可總要成親的啊,大不了生了兒子後,再不進她的房就是了。」
  追風咬牙:「你這不是要讓人家守一輩子活寡嗎?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樣關你什麼事?這事我和青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與你何干?」說著也是唱著小曲就要走。追風一見急了,上去就和雲裳打起來。若水聽了下人來報,說雲裳和追風打了起來,心裡一樂,忙和楚天一道,帶了人去了東跨院兒。兩人已被下人拉開,正氣鼓鼓的看著對方,各種不服。
  楚天黑著臉,叫了二人進了東跨院的正房,喝退了一干僕眾,問道:「這是幾個意思啊?自家兄弟倒關上門打了起來!我看你們兩個皮子又緊了不是?要是皮癢,就去松古樓坐坐。」
  雲裳一聽松古樓,忙叫道:「又不關我的事,是這個傢伙一上來就動手,我哪知道他是發了哪門子的瘋!」追風站在一邊,死活不開口,氣得楚天吼道:「雲裳,送他去松古樓!」若水悠悠的在一邊說:「送他去也好,省得青蓮後日與雲裳成親,看見他心裡不爽。雲裳你早去早回,家裡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你呢,後日就成親了,你這個新郎總不能不出現吧。」
  追風一聽,心裡冒火,沖若水跪了下來:「江姑娘,你怎麼能把青蓮許給雲裳呢?你又不是不知,雲裳他——」又想到若水畢竟是個黃花大閨女,這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雲裳在一幫聽得直翻白眼,心裡倒真氣起來:「我怎麼了?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若水聽得好笑,殺人放火的事兒你們還少幹了不成?於是裝作不知道:「雲裳怎麼了,他是我乾哥哥,難道還配不上青蓮嗎?追風,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看你年紀不小了,又是跟在楚大哥身邊的,這才起意想將青蓮許配給你。也讓楚大哥事先問了你的意見,是你自己說你對青蓮沒興趣。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既不願,我自沒有將青蓮強嫁給你的道理,我家青蓮又不是嫁不出去。但嫁到那不知根底的人家,我又不放心,雲裳也算是我半個哥哥,他再不好,也總要傳宗接代的,我也不指望他們兩人舉案齊眉,但我相信以雲裳的人品,兩人至少能相敬如賓,這就足夠了。青蓮也是這個意思,這才定了兩人的親事,怎麼,你有什麼意見嗎?」
  追風已是有苦說不出,只倔個腦袋強調:「反正您不能把青蓮許給雲裳,他不合適!」若水也是皺了眉頭,就這還高手呢?連自己喜歡的姑娘都不敢站出來說:「那你倒說說看,誰合適?」
  追風吱唔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我」字來,氣得若水也上了火,說道:「你既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別再囉嗦。雲裳,送他走,餘下的事,該幹啥幹啥去。」說著一甩袖子走了,楚天見若水也生了氣,直恨得牙根癢癢:「快滾,別和人說你是我手下,我沒你這樣的手下,丟不起這個人!」說完忙去追若水去了。
  雲裳在一旁陰陽怪氣的說:「追風大公子,請吧——」追風回頭正要再給他嗆幾句,卻一眼看到青蓮咬著嘴唇站在院中,想來剛剛的話已被她全都聽到了,見追風回頭看見了她,氣得一跺腳,轉身跑了。追風一見青蓮跑了,又急又氣,風一般的追了出去。雲裳這才哼道:「還好沒笨到家。」說完哼哼嘰嘰的找王玉撒嬌去了,這追風,下手可真狠,還說四大護衛裡他最好欺負呢,原來是沒惹急了,惹急了比暮雨攬月下手都狠!
  追風追著青蓮到了花園的迴廊,一把拉住青蓮,叫道:「青蓮,你別走。」青蓮正跑著,被他一拽,一下子跌進追風的懷裡。青蓮一把推開追風,臉面是淚,沖追風哭道:「幹什麼!你要幹什麼!」追風被問呆了,自己也不知自己要幹什麼,只想著一定要追上青蓮,卻不知追上以後,要說什麼。青蓮哭得肝腸寸斷,見追風還是一言不發,只氣得又要跑走。追風忙把把將她拉入懷入,緊緊抱住,急急的說:「你別嫁給雲裳,我娶你!」青蓮一聽這話,哭得更凶,上氣不接下氣的回道:「我嫁給誰關你什麼事,我不要你可憐,雲裳又怎樣,我願意!」追風一聽,怎麼不說不行,說了也不行呢,見青蓮掙扎,倒不曉得動了哪根筋,只抱著不鬆手。青蓮掙也掙不開,說也說不出,只一臉的淚瘋了似的流,追風也是急得沒了辦法,不知該哄還是該嚇,突然想起主子和若水平時相處的情狀,突然開了竅,低頭吻了下去。
  

☆、第62章 暈倒

  青蓮正哭得傷心,一張小嘴被堵了個結實,本就抽抽答答的上不來氣,這一堵了嘴,更是一口氣沒提上來,捶了追風幾下,竟暈了過去。
  追風正吻得熱烈,突然發現懷裡的人竟一動不動,忙抱開一看,竟是出氣多,進氣少。嚇得七竅出了六竅,忙抱起青蓮飛也似的奔到主院,邊進門邊喊:「江姑娘,江姑娘——」
  若水正在主院和楚天聊天,見此馬上圍了上來,若水一看青蓮臉色發青,一動不動,也急了起來,忙問:「你把青蓮怎麼?」追風見此情況,哪敢隱瞞,幾句話說了。
  若水氣得直抖,也不和他分說,忙讓他抱了青蓮放在榻上,掐了人中也不管用,才發現青蓮有脈搏竟都若有若無,只怕是氣急功心,一口氣沒提上來的原故。於是忙給青蓮做心肺復甦按壓,還好做到十來下的時候,青蓮一口氣嗆了出來,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若水忙了一番也是一頭大汗,見青蓮醒了,便知沒什麼大礙,只氣追風的一番作為,於是沖碧荷吩咐:「去外面請個郎中來,再給青蓮看看,別留下什麼後遺症。」又看著追風跪在榻邊,死死的拉著青蓮的手,看得心煩,再不想將青蓮許給他,只對楚天說:「把你的手下都帶走,我看著心煩。」
  楚天一看,怎麼連我也怪上了,氣得上前提了追風丟出了院子,才又回來守在若水身邊。
  若水看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就是你的好手下,屁大點兒個膽子,還高手。高手什麼高手,我看就是個窩囊廢!連自己喜歡的人要嫁給別人了,屁都放不出一個。還學人家玩什麼強吻,這下好了,這吻技可真是驚天地泣鬼神了。還好青蓮沒事,要是青蓮有事,我死也不放過他。你也離我遠點,坐那麼近幹什麼,說起來我家青蓮是被個狗屁高手一吻差點吻死過去,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楚天一看,這怎麼髒話都出來了,看來是把我家寶寶給氣到了。忙狗腿的上前,又是順氣,又是摟抱的,嘴裡還直賠不是:「唉,怪我,都怪我。我哪知道追風這小子有這狗膽啊,還敢動上嘴了。再說了,就這水平,確實丟人。你別生氣,回去我一定好好的培訓培訓他,就這水平,怎麼在江湖上混啊?!」倒把個若水給氣笑了,斜著眼瞄了他一眼:「培訓,怎麼培訓?你那水平就好得很了?」這一眼,直把楚天瞄了個魂飛魄散,定了定神湊上來說道:「嘿嘿,還不都是寶貝兒你教的好。」
  若水翻了個白眼,又道:「反正我可和你說,本來是想著青蓮喜歡他,我自是想辦法成全青蓮就是。但現在看來,這追風也不是什麼穩當人兒,還不如我家雲裳呢。這事兒以後就翻篇兒了,誰也別再提了,青蓮的終身大事,我另做打算,你讓他以後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別在我眼前晃。」楚天一看,糟了,我家追風的命可真苦啊,不過為了不引火燒身,只得點頭稱是。
  待回了外院,見追風一臉死灰,抱著頭蹲在地上,氣得上前踹了一腳:「你還有沒有點骨氣?多大個事兒,至於嗎你?一個女人,就整得這副鬼樣子,你做這樣子給誰看!我可告訴你,我家若水說了,你以後離青蓮遠點。我看你也別跟這兒待著了,你回城裡去吧,去把暮雨給我換過來。看著你都鬧心!」
  追風聽得主子這話,忙拉著楚天的袍子問:「青蓮怎樣了?」楚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還沒死,已經醒了!郎中說是氣急功心,養幾日就好了,只是日後再受不得一點氣,否則有生命危險。」
  追風一聽,竟這樣嚴重,一張臉頓時慘白。坐在地上想了半刻,一個□轆爬了起來,往內院衝去。到了內院,見了若水,一下子跪下,給若水磕了個頭。若水自是知道他想幹什麼,可心裡看到他就煩,只冷冷說道:「你這是幹什麼?」追風忙道:「江姑娘,我求你將青蓮許配給我,我發誓一輩子對她好,疼她護她,決不再讓她受一點傷害。」
  若水撇了撇嘴笑道:「你說許配就許配?青蓮和我情同姐妹,你在傷害了我姐姐之後,又說要娶她,你當我姐姐是什麼?你早幹嘛去了?我早就和你主子說了,這事兒翻篇兒了,我不找你麻煩,你也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你走吧。」
  追風一聽,忙拉著楚天道:「主子,你幫我和江姑娘說說,我錯了,我是真心喜歡青蓮的,之前,之前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總之都是我的錯,主子,你幫我說說吧。」
  楚天心裡也是不忍,只得賠了笑道:「寶貝,要不就饒了他吧,他這二愣子,你跟他治什麼氣。」若水怒道:「楚天,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少給我來這套,你是不是想和他一起走?」楚天哪裡願意離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饒他這一回吧,你要打要罰,他決不敢說一個『不』字,可好?」又湊上前去耳語道:「再說了,你好歹還是問問青蓮的意思,萬一青蓮還是放不下他,你這不是棒打鴛鴦嘛?」若水一聽也是,但又不想說原諒的話,只氣鼓鼓的起了身,說了句:「好,我就看你的面上不計較,但青蓮是否接受他,我做不了主。給他三日時間,三日後如果青蓮還是不依,我自會為她做主。」甩了甩手走了。
  楚天忙追了出去,又跑回來叮囑正在發呆的追風:「小子,這下可就看你的了,我只能幫到這兒了。你只有三天的時間,自己好好想想怎麼挽回青蓮的心。」又想到自己手下這吻技,又加了一句:「我看你還是去問問雲裳,這種事兒,他有經驗。」
  追風呆了一刻,才忙起身,去了青蓮院裡。那服伺的丫頭婆子倒也沒攔他,他一路進了青蓮房中,見青蓮正在吃藥,站在一旁竟不知如何是好。青蓮也不看他,只當他不在。追風在房裡站了許久,也沒找出一句話來,直到有婆子來叫他:「這位公子,我們姑娘要休息了,還請您移步吧。」這才反應過來,只得出了院子。
  想來想去,沒辦法,又去了東跨院兒。東跨院裡雲裳正拉著王玉撒嬌,抱怨那個瘟神下手真狠。結果那瘟神就真的來了,王玉一看,笑著沖追風點了點頭就走了,留了這兄弟倆兒自己解決。
  雲裳早已知曉前因後果,看著追風那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是不忍,只得咬牙道:「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笨,親個人也不會親,竟把人親暈死過去,真不知說你什麼好。」追風一聽,滿臉通紅,還好天也黑了,人也黑,不太顯。只吱吱唔唔道:「這不是沒經驗嗎?我哪想著這女人這麼嬌弱,親一口竟暈死過去。我看樓子裡那些女人,只親得嗯嗯呀呀,哪裡會暈過去。」
  雲裳一臉的嫌棄:「你以後別和人說你是我師兄,好歹還是快紅樓出來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有你那麼親人的嘛,不分時間場合的。行了別說這事了,你來幹嘛?」
  「主子說,讓我來問問你,看怎麼在三天裡追到青蓮。」
  雲裳一翻白眼兒:「你不是說我這樣兒的人,怎麼怎麼著嗎?怎地又來求我。」
  「雲裳,是我不對,我口不擇言,你生氣就打我幾下,我決不還手。不過請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必須娶青蓮,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嘖嘖嘖,這黑冰塊也有今天!「行了,你也別伏低做小了,我只和你說一句,這女人啊,要哄。好女怕纏郎,你別三棒子打不出個屁來,你看看咱們主子,在外面哪個提起來,不是聞名色變的煞星,可回了家裡怎麼樣,不照樣兒百煉鋼變成那繞指柔,你日日跟在主子身邊,就沒學著點?」追風一想,好像是這麼回事。雲裳又道:「另外,女人也喜歡男人強硬的男人,你先纏上兩天,不行就使點苦肉計,女人都心軟。待最後水到渠成了,再來個霸王硬上弓,哪有你那一上來就硬來的。來吧,我這本珍藏本,你拿回去好好學習學習,記得還給我哈,我可就這一本。」追風將信將疑,就這麼簡單?接了畫冊就回了外院。
  待上了床,翻開畫冊這麼一看,媽呀,這事還這麼多學問啊,什麼法式深吻,什麼蜻蜓點水的。再看後面,更是大開眼界,直看了一晚,第二天信心滿滿的去找青蓮了。
  三日後,若水一看青蓮那滿面含春的樣子,直歎,女大不中留啊,什麼也不問了,自去和景沅商量青蓮的嫁妝去了。楚天一看,喲,小子行啊,忙上前問道:「喲,你小子是開了什麼竅了?得了什麼仙方了,說來給我聽聽?」追風不敢隱瞞,紅著臉一五一十的說了。楚天忙問:「什麼畫冊,拿來我看看。」追風忙拿了出來,楚天一看:「喲,這本我還沒看過,行了,歸我了。」
  追風忙道:「這可不行,雲裳說過,要還給他的。」
  「還什麼還,這書他又用不上。當我不知道呢,我家若水早就畫了另一本『耽美同人』送給他了,這本就孝敬主子了。」說罷揚長而去,回房研究去了。
  等追風磨磨嘰嘰的將此話傳給雲裳,雲裳氣得直跳腳:「什麼叫我用不上啊,我用不上我欣賞欣賞不行啊!」腦筋一轉,又拉著追風:「我不管,那畫冊是送給你的,你要想辦法還給我。不然就拿你家青蓮的壓箱畫來換。」不信青蓮出嫁,若水不給她準備那壓箱的畫。呵呵,就不知這給自己姐妹準備的,是不是要更精彩些?
  這下青蓮的事也算解決了,若水想著,反正也要辦喜事,不如連著青山的一起辦了,又省事又熱鬧。兄妹二人同日成親,也是一粧佳話,於是又向楚天問了碧荷的事,楚天揚揚眉:「寶貝兒,我看你近來有點閒啊,你怎麼不想想,我年紀也一大把了,是不是也該成親了呢?」若水斜著眼看他:「喲,你這是有心上人了?哪家的姑娘啊,說來我聽聽,也好打發人上門去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啊?」楚天壓身上去,只把若水抵在那椅背之上,在她耳邊低聲道:「確實是有心上人了,那姑娘姓江名若水,髣拂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對我也是仰慕得緊,你若去問,定是迫不及待的要嫁於我的。」
  若水笑出了聲,只摟了楚天的脖子說道:「這世上真有這麼不要臉之人,誰仰慕你了?還迫不及待要嫁給你?」
  楚天吻了一下若水的鼻尖道:「還說沒有仰慕我,那是誰昨晚在那溫泉池裡,勾引我來著?」若水一聽,再是現代人,想起昨晚,也羞得個滿面通紅。
  

☆、第63章 初夜

  昨晚,若水一個人正在院中的溫泉泡湯,不知這個冤家怎麼得知,竟悄悄溜了進來。因著是湯池修在自己院中,又是在自己家裡的莊子上,所以叫了碧荷早早的清理了所有人,關了院門,一個人脫了衣裳,清清靜靜的坐在重重花草掩映的湯池中。月光如水,花香宜人。正是春末,那落花一朵朵飄在池水上,若水再一次感歎,有錢真好啊。
  誰知正一個人閉著眼睛享受,只聽得「嘩——」的一聲,嚇得若水忙睜開眼,一看竟是這廝脫了衣裳,只著了一條月白的裘褲,下了池。若水身上不著寸縷,雖是晚上光線不好且脖子以下都泡在水裡,想來也看不見什麼,但畢竟是赤身裸體的,有些不適,忙問:「你怎麼來了?你別過來哈。」那廝卻理也不理,一步邁上前來:「若水,我來陪你。」
  若水急了,兩人這段時間耳鬢廝磨,雖是親親我我,但也僅限於親親摸摸,總還沒到那最後的一步。可今天這場合,兩人幾乎都是全裸,要不出點什麼事,才叫怪了。若水想著自己這身體,才將將十五歲,放在前世,也就才初中畢業而已,要是兩人這就發生關係,是不是早了點?所以一直以來,都還守著底限,可畢竟也是發育成熟的女子了,只怕今晚這月色下,自己也守不住呢。忙用手抵著楚天的胸膛,道:「哥哥,你先聽我說。你的傷才剛剛好,不宜泡湯,我陪你上去聊聊天看看月亮好不好?」楚天歪了嘴笑:「我的傷早好了,澡都洗過好幾回了,沒事兒。我陪你在這湯池中聊聊天看看月亮好不好?」
  說著一把拉過若水,欺身吻了上去。若水那泡得火燙的身子一碰上楚天鐵硬的胸膛,直把楚天舒服得嗯了一聲。若水一看,只得放棄了抵抗,全情投入起來。兩人吻了一場,加上池水的熏蒸,雙頰通紅,若水幾乎癱軟在楚天懷中。楚天笑著將她抱起,走了幾步,坐在池裡的石頭上,只將上半個身子露出水面,又將若水抱著跨坐在自己身前。若水全身赤裸,早已感覺到自己臀後那人的變化,更是羞得不行,只得老老實實的不敢再動。
  結果不用說了,任何正常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兩人就著溫暖的池水,成就了好事。
  一湯池水晃起了清波,映著蛟潔的月光,分外耀眼。碧荷一直守在院門處,從自己主子進來,她就知道,主子什麼也沒說,只讓自己退得遠些,守著別讓人進來。碧荷雖未成親,也知主子想要做什麼,於是遠遠的退到院門邊,坐在廊下守著。可就是這麼遠的距離,也隱隱的聽到姑娘的嚶嚀叫喊和主子的低吼,加上那啪啪的水聲,傻子也知道主子在和姑娘做什麼。碧荷又羞又急,羞得是自己守在這裡,走也走不得,只得一五一十的聽著壁角,心中暗想:「那事定是非常痛苦的,不然怎麼主子將姑娘欺負得竟哭喊成這樣?」可又覺得那哭聲中又有幾分說不清倒不明的意味,直叫得自己都心旌蕩漾了起來。急的是姑娘和主子叫得這樣大聲,自己守在這裡,都聽得到,還不知院外的人,會不會聽見,要是被人發現,可如何是好?卻不知楚天早已讓追風在院外清了場,追風靠在牆外,一邊機警的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一邊暗想:「主子果然威武,竟弄得江姑娘這般喊叫起來。不知用的是那畫冊上的什麼姿勢?聽那啪啪之聲,難不成是在水中?果然不愧是主子,改日是不是也該和青蓮試試,不過青蓮叫得可沒這麼大聲,難不成是自己沒有主子厲害?」
  兩人一個院內,一個院外,都聽得面紅耳赤,直聽了快半個時辰,那啪啪聲方才停了。
  楚天忙抱了若水,原樣坐在池中,上上下下給她清洗了一番,這才抱了若水出了湯池,先將若水放在一邊的竹榻上,給若水蓋了長巾,又把自己打理乾淨,只披了長袍,就拿長巾包了若水抱進房來。將若水放在床上,見她雖兩頰通紅,但呼吸平穩,知道這是第一次要得狠了,才會這樣,於是放下心來,給若水蓋好錦被,自己也吹了燈,上床抱了若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若水醒來,只覺得混身酸痛,身子象被那壓路機輾過一般,連起身都覺得困難。再看楚天這廝早已醒來,撐著個腦袋看著自己,一臉的神清氣爽,恨得不行。再看自己胳膊上、身上那一塊塊的青紫、瘀血,胸前更是種滿了大大小小的草莓,更是氣得擰了楚天的耳朵道:「你屬狗的是不是,怎麼還咬人呢?你看這身上啃的,我還怎麼出去見人!」
  楚天被擰了耳朵一點也不生氣,只抱過若水哄道:「對對對,我是屬狗的,誰讓你這塊肥肉這麼香甜。」若水又叫:「你說誰是肥肉,你才是肥肉,你全家都是肥肉!」
  「好好好,我是肥肉,不知昨晚誰叫這樣大聲,被咬得那叫一個歡快。」
  若水一聽,只恨得拿被子蒙了頭,完了完了,我一世英名,就被這廝給毀了!想想昨晚確實叫得很大聲,完了完了,肯定被別人聽了去,怎麼辦啊,我這老臉不要了——
  楚天聽她一個人在背中捶床,直掀了被子哄道:「好了,好了,沒人聽到,我早讓碧荷和追風把人都趕走了,他兩人一直守著呢,決不會有人聽到的。」若水一聽,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頭正要出來「啊——碧荷和追風不是人嗎?他們還不是一樣會聽到!都怪你,都怪你!」
  楚天得了便宜,自然說什麼是什麼,又是哄了半天,才算消停。見若水這一身青青紫紫確實嚇人,暗怪自己不該這樣用力,下次一定要注意力道才是。又用了內力一點點的給若水揉開瘀血,直忙到日上三竿,兩人才起身。若水見碧荷送了水進來,低了頭不敢看自己,便知她昨晚肯定是聽到了,滿心懊惱,卻不能表露出來,只得不停的給自己心理暗示:「她沒聽見,她沒聽見——」待到出了院門,看到在院外守了一夜的追風那痛紅的耳朵,這心理暗示再沒用處,只恨恨的踢了楚天一腳,快步跑到景沅那裡去了。
------題外話------
  和諧啊和諧,真的讓人抓狂啊,好好的一章多肉,被改得面目全非,不忍直視。真有點想放棄的感覺,沒有了多肉,這還是我想要的文嗎?!
  

☆、第64章 婚事

  見他此時又提起此事,又羞又氣。楚天直抱了若水到榻上,從懷裡拿了一顆黑色的藥丸:「乖,把這藥丸吃了,你現在還太小,可不能這時候有了身子。」若水也知他說的有理,這避孕措施總是要做的,昨夜兩人情之所至,沒有做任何避孕,虧得楚天想得到,於是拿了藥丸乖乖的吃了下去。只是這藥丸真的很難吃,又委委屈屈的說道:「也不知這藥丸可有沒有什麼副作用,又這麼苦,下次我不吃了,你自己想辦法。」
  楚天一聽,這是墊記著和我有下次呢?於是把胸脯拍的啪啪響:「放心,我已問過,偶爾吃一次,對身體沒有大礙。昨日是沒有準備,情不自禁。下次我一定提前做好準備工作,決不讓你再吃這藥丸了。」若水一聽,好像哪裡不對啊。
  又想到剛剛的話題:「你別叉開話題,只說碧荷到底你放不放?」
  「放,怎麼能不放,門主夫人都發話了,當然要放。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你隨便用——包括我。」
  若水白了他一眼:「那我叫了碧荷進來,問問她的意思,可好?」見楚天點了點頭,若水高聲叫了碧荷進來:「碧荷,你到我身邊,也有兩年多了。聽你主子說起,你的年齡也不小了,我想問問,你可有心儀之人?如果有,說出來,我給你做主,可好?」
  碧荷一聽,忙跪了下去:「小姐,小姐您這是嫌碧荷伺候得不好嗎?」
  若水一聽愣住了,失笑道:「你想哪裡去了!你和綠芙到了我這,就是我的人了,我已和你主子說過,以後你們二人的事,只我說了就算。你對我這兩年的照顧,我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你和綠芙,包括青蓮,對我而言,不是下人,而是家人。早在幾年前,我離了候府,就將青蓮的身契還給了她,她在這裡,從來都不是一個奴婢,而是一個和我一樣平等的人,我自當她是姐姐一樣看待。過幾日她嫁給追風,我會大紅花轎吹吹打打的送她出門子。至於你和綠芙,之前因著身份特殊,我不好做主。這不今日問了你主子,這才知道你的情況,你放心,你和綠芙雖是孤兒,從小長於門中,我自會給你辦好戶籍,這不是什麼難事,花點銀子就是了。戶籍辦來後,你和綠芙就是平常百姓,再不是誰的奴僕,也不是什麼飛鷹門的殺手。我只希望你和綠芙,能平平安安的過正常人的小日子。所以才來問你,可有心儀之人。如果有,我自放你去與心上人共結連理。如果沒有,我倒有個想法,不知你願不願意?」
  碧荷早已聽得淚流滿面,聽了此話,直說:「小姐,我沒有心上人,小姐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還不完,來世接著還。只求小姐不要讓我離了小姐身邊,只要滿足這一條,小姐說什麼,我都願意。」
  若水一聽,也是高興,說道:「府裡的管事青山,你也知道。他是青蓮的兄長,早年我身陷候府,窮困之時,他就跟著我。要說青山也是個肯上進的人,來的時候大字不識一個,全靠自己的努力,現在府裡的事,上上下下管得利利索索,我自是放心。說句你不知道的話,青山手上管著我手中所有的銀錢往來,我自己有多少錢,我都不甚清楚,可清山卻是門兒清。這些年來,青山只當是我哥哥一樣,這輩子,他是不會離開這個家了,所以我也想給他張羅個合適的媳婦,你可願意和青山一起,幫我管好這個家?」
  碧荷一聽,想了一刻,問道:「小姐,我若嫁給青山,還能回來伺候你嗎?」若水笑道:「如果到時候青山不反對,你又願意的話,我自然隨時歡迎,說老實話,我這院裡的事,還真少不得你。」碧荷說道:「那小姐您先問過青山,如果他對這一點不反對的話,我就同意!」
  若水就喜歡碧荷這爽利的性子,高高興興的又叫了青山來。碧荷見青山進院,迴避了出去,只留了綠芙一臉賊笑的守在門口。
  若水跟青山一提,青山就答應了下來。青山自跟了若水,早已把若水當了自己的主子,要不是若水,自己只怕早在劉家村餓死了。小姐不會害自己,小姐看中的人,必是好的,所以一口答應,再無二話。若水不禁拿眼看了楚天一眼:瞅瞅,這才是咱的人,你看你那手下,吱吱唔唔,磨磨嘰嘰的,哪裡像個男人!楚天暗恨,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都怪那追風,害得我這面上無光,在媳婦面前頭都抬不起來。(追風在院外插入話外音:沒我這事兒,您在媳婦面前也抬不起頭來啊。)
  於是若水拍板,五日後,給兩對新人舉行婚禮。
  溫泉莊上下,又是一翻雞飛狗跳。若水也是忙得昏天黑地,晚上累得趴在床上直哼哼,楚天不禁心疼得直皺眉:「誰讓你自己將日子定得這麼緊,讓他們推遲幾天就是了,何必這樣累著自己。」若水自是不依:「這婚姻大事,哪能這樣草率,定好的日子說改就改啊?這兩日已將新房都準備好了,明白起就鬆快了。」若水將溫泉莊西面的兩個跨院單獨劃了出去,重新圍了圍牆,自成了兩個獨立的小院子,只後院有一道月芽門可以進莊子裡來。這樣兩對新人既有獨立的生活空間,又能與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有個照應。還好那跨院買來時就一道翻新過,不然還真是來不及。
  第二日又帶了青蓮碧荷去看了新院子,兩人都十分滿意。若水安排青山張羅酒席等事,自己連忙回了書房,關起門繼續給兩位準備壓箱底的畫冊,總要讓自己的好姐妹日後有「性福」才是。再說了,就追風那點水平,不準備點畫冊,萬一到時候洞房花燭弄傷了青蓮可怎麼辦?青山在男女之事上那麼木訥,八成比追風也好不到哪去,也要多看多學才是。一直忙到晚間,才將兩本畫冊完成,這才想起,楚天那傢伙怎麼這麼精通?看那樣子是歡場老手啊,什麼花樣都知道,不行,今晚得審審才是。
  到了晚間,兩人一番雲雨之後,若水這才趴在楚天身上問道:「喂,你怎麼對這男女情事這般瞭解?是不是之前身邊就有女人?不會是那快紅樓的花魁吧?」其實若水一個現代人,根本不介意楚天之前有別的女人,要是那一無所知的男子,只怕還會嫌他無趣呢。現在提起,也不過是兩人閒聊罷了。
  楚天一聽,卻立刻正色道:「這怎麼可能,你可是我的第一個女人,唯一的一個!那些東西都是你教的!」
  「我教的?我啥時候教過你?」
  「你的每一本畫冊我都看過啊——對了,我去福建這三年的沒看過。之前的都看過。」
  「喲,這麼說,你是自學成才了?學得不錯啊。後天就是青山和追風的婚禮了,你是不是也該輔導輔導這兩位兄弟啊,尤其是你們那位追風大俠,別新婚之夜把我家青蓮給頂暈死過去,那可就是京城絕唱了。」假想著追風那廝把青蓮折磨的暈死在洞房裡的畫面,確實有點擔憂。
  「你別瞎操心了,人家兩個早就已經行過周公之禮了,要不青蓮能答應婚事?」
  咦,什麼時候的事,若水一聽來了精神:「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就追風那塊木頭,怎麼可能!?」
  「嘿嘿,是我給他出的主意,讓他去找雲裳。雲裳又給他出了點主意,丟了本畫冊給他,他就無師自通了。」
  「這也行?看來我是多操心了。」
  「寶貝兒,你今天下午在書房裡幹什麼呢?關著門不讓我看?是不是在給青蓮、碧荷準備點特殊的添妝禮啊?要不拿出來咱們一起欣賞欣賞?」楚天翻了個身,壓在若水身上問道。
  「怎麼,你不是看了很多了嗎?還要更上一層樓?」
  「那是,你不是總說:活到老,學到老嘛!再說了你那些畫冊都拍賣了,我手裡一本都沒有,還是從追風那裡搶了一本。」見若水不動聲色,只得博取同情。
  若水一看,就這還飛鷹門的門主呢:「你這個樣子,哪裡像個門主?好了,放在那書桌下面的抽屜裡了,你自己去取吧。不過要先說好哈,看了別來折騰我,我好累,我要睡了。」
  楚天一聽,下床取了畫冊來,靠在床上一一觀看。嘖嘖嘖,這本更精美,畫風更成熟。一邊看,還一邊不時的問若水這個姿勢怎樣,那個姿勢怎樣。若水被煩得不行,正要發火,這廝又可憐巴巴的說:「寶貝,人家都沒試過這些嘛!」若水一看他這個樣子,憋不住笑了,楚天一看有戲,立馬撲身上前,用實踐檢驗理論去了。到最後,若水又是被他折騰的暈睡過去,昏昏沉沉間,這廝才收兵睡下。
  

☆、第65章 壁角

  第二天,楚天竟真的叫了青山追風二人,堅決的貫徹了若水的指示,對二人進行了婚前培訓,若水見青山一整天都滿臉通紅,不禁偷笑。青蓮也看出自己哥哥的不對與小姐的偷笑,湊上來問道:「小姐,我哥不會是生病了吧?」若水斜了她一眼:「青山哥壯得跟個牛似的,怎麼會生病!我只是讓楚天對追風和青山兩人做了點婚前培訓,省得追風那廝明天把你整暈過去。」青蓮一聽,臉紅的像個煮熟了的龍蝦一般:「小姐,你說什麼呢!」
  「怎麼不是,那傢伙毛毛燥燥的,連個吻都能吻暈,別說這洞房花燭了,萬一用力過猛,我可怕你有生命危險!」青蓮一聽,心裡有鬼,更是羞得話也說不出來。若水見她害羞,也不再逗她,叫了碧荷來,一人塞了一本畫冊,神秘兮兮的說:「你們兩人今晚上好好看看,回頭成了親,也和夫君多觀摩觀摩!」
  第三日,青蓮、碧荷出嫁,因著四人都沒有長輩,溫泉莊子既是娘家,又是婆家,所以也和雲裳當日一樣,青山、追風從外院來內院接親,接了新娘去正堂給景沅行禮。景沅照例給了兩人一份嫁妝/聘禮,然後送了兩對新人各自回房,晚上莊上眾人開了酒席,舉莊歡慶。
  這一日眾人都有些喝多了,若水也是,有些微醺,但還不至於醉。回房用了點醒酒湯,休息了一會,又清醒了過來。一時起了興致,拉著楚天要去聽人家的壁角。楚天想想正好檢查一下自己的培訓成果,於是帶著若水偷偷進了西邊的兩個跨院。
  先是去了青山和碧荷院中,見四下無人,兩人悄悄的走到新房的後窗。聽著屋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這不會就睡下了吧,按時間來算,不應該啊。又等了一會,才聽得青山吱吱唔唔道:「你,你,要不早些休息了吧!」碧荷只「嗯」了一聲,再沒言語。又過了一會,青山說:「要不你先去洗洗吧。」碧荷又是「嗯」了一聲,過了一會,淨房傳來了水聲。只聽得青山在房內轉來轉去的走著,不知在想什麼。若水不禁罵了句:「呆子!」楚天笑而不答。過了一會,那腳步聲似象淨房走了過去,只聽得碧荷一聲低呼:「青山,你,你怎麼進來了?」青山低低的回道:「我,我來陪你。」若天看了一眼楚天:這是你教的?楚天抬抬眉:如何?
  沒一會,那淨房裡就傳來了水聲、呻吟聲,此起彼伏。若水拉了楚天出了院子,笑道:「看來你這狗頭軍師教得還不錯嘛。」楚天道:「那是自然,我這是名師出高徒啊。」又抱了若水準備去追風的院子,又叮囑說追風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聽力也是極好的,所以不可以離得太近。若水說,那怎麼辦?楚天想想,要不這樣,我們去房上。
  於是抱了若水上了房。才落到屋頂,就聽得青蓮在問:「都怪你,小姐昨日還在笑我,說你把我,把我弄暈過去的事。」
  追風說道:「好,好,是我不對行了吧,那會不是沒有經驗嘛,只看著你哭,我這心裡刀割似的,哪裡還顧得了別的,一著急就吻上了。」
  青蓮又羞說:「你還說!」追風忙道:「好好,不說了。咱們早些睡吧。」
  青蓮好像有翻找什麼:「這是小姐前幾日塞給我的,讓我和你今日好好觀摩的。」
  「啊?!原來是這個!」
  「怎麼,你看過?」
  「這不是江姑娘當時下了死命令嘛,說三日內無法挽回你的心,就要把你許給他人。我只得找了雲裳求救,雲裳就借了我一本這個畫冊,不過後來被主子給搶走了。」若水一天,拿眼瞅了一下楚天,楚天無聲的,賠了個笑。
  「啊,怪不得你那日,那日竟那樣壞,原來是看了這個的緣故。」
  「嘿嘿,誰讓咱以前啥都不懂呢。不過你這本可比被主子搶走那本好,看來江姑娘是真疼你。青蓮,要不咱你試試這個?」
  青蓮驚呼:「啊,這怎麼行?」追風不言,只聽得淨房傳來了水聲,若水心說:怎麼都是這個套路?真沒勁,一點新意都沒有。於是拉了拉楚天,意示他走了。剛剛貓著腰起了身,又聽得下面追風喘息著說道:「青蓮,我們主子就是這樣,你覺得好不好?」若水一聽,差點一個跟頭栽下房去,楚天忙一把撈了過來,抱著飛出了院外。
  才落了地,胳膊上就被擰了幾把:「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還說什麼沒人聽到,你聽聽,你聽聽,這叫沒人聽到嗎?你還讓我怎麼見人啊——」
  楚天笑得臉都開了花:「這說明我能力強啊,你看那追風都羨慕我不是?再說了,誰讓你這麼熱情呢,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乖,別掐了,小心手痛。更深露重,咱們也回去吧。」
  若水無語問天,再不想說話。
  回了若水院中,楚天剛剛聽了兩場活春—宮,早已是蠢蠢欲動,死皮賴臉的又抱了若水去後院的溫泉中,三下五除二,就褪了彼此身上的衣物,抱了若水坐進池中,讓若水背對著自己坐在自己腿,低頭含住了若水的耳垂。
  若水這段時間與楚天幾乎夜夜同眠,早已異常敏感。又是一番情動之後,若水早已是累得脫了力,只任楚天給自己清洗乾淨,抱回房裡睡下了。第二日一起,若水醒來,楚天還未起身,只躺在身邊看著她。見她醒了,細聲問道:「醒了?身子可還酸疼?要不要給按按?」若水搖搖頭:「還好。」楚天想著昨晚的瘋狂,笑問:「昨夜那樣可好?我很喜歡呢。」若水白了他一眼:「你可有不喜歡的姿勢?」楚天認真的想了想:「好像沒有,都很喜歡。」
  又正色道:「寶貝兒,這些日子我考慮再三,還是想去幫三皇子。我主要是有幾個考慮,一來我們兄弟多年,總是要送他坐上那個位置,才不枉大家這些年的籌謀,如果他失了手,我們也沒有什麼好結果,所以此事是志在必得。二來你我都是孤苦無依的人,手裡再有錢,在權勢面前,只怕也無還手之力。你我再不貪戀權勢,但至少也要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家人,財產不受傷害才行。三來我想在你及笄之後,就向你母親求親。你已是我的人,我總是要給你個名份的,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不能讓你這樣不明不白的跟著我。第四,我也想讓淮南王府和文淵候府兩府的人看看,我楚天不靠家族,不靠祖宗,就靠自己,也能掙一個鳳冠霞披給你!」
  若水早知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現在聽他分析的頭頭是道,也覺得認同,於是伸手撫上他的臉頰道:「好,你考慮得極為周到,我早說過,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持!只要你平安,我們兩人在一起,其它的都不重要。」
  楚天抱了若水入懷,又低聲說:「此次三皇子平了福建的倭寇,只怕是聲望地位都要更上一層樓。福建浙江的軍中,現在已全是我們的人。四皇子八成要坐不住了,只怕最多一年,太子之位必有定論。這段時日,我是借日有傷在身,這才在你這裡躲了懶,現在既已決定,今日我就傳信給三皇子,大概不久就要正式入朝,到時候,就不能這樣日日陪在你身邊了。」
  若水笑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既已下定決心,就自去忙你的事去,我在這溫泉莊上,你有空就來看看我,也是一樣的。再者,過幾日天氣熱起來,我和娘也人搬去隨園或是綠柳莊上,你每日來回,也更方便些。」
  

☆、第66章 入朝

  果然,到了四月下旬,三皇子傳信,已將楚天之前在浙江福建的戰功報與皇帝。楚天是飛鷹門的門主,從來只聽命於皇帝一人,所以楚天的能力皇帝自然是知道的。楚天與三皇子相交,也是皇帝樂於見到的。此次三皇子要求將楚天從幕後拉到台前,皇帝考慮再三,同意了。飛鷹門的運作不變,還是作為皇帝手中的秘密力量,只楚天一人,亮相台前,以福建浙江的戰功為名,進入朝堂。任命他為驃騎將軍,擔任正五品五城兵馬司右統領,即日起就職。
  因著早有準備,楚天早已讓攬月在城中置辦了一處院落,就南城邊上,緊挨著隨園,也是想著日後如果若水回了隨園,兩人來往方便些。任命一下來,當天楚天就告別了溫泉莊的眾人,回京中去了。追風自是要跟著他主子的,於是若水就讓青蓮一道跟了去,家中有個女人,楚天和追風回來也能吃上口熱飯熱菜。
  楚天一走,景沅這日叫了若水來,問道:「若水,下個月,你就及笄了,娘想著,好歹還是給你辦上一場及笄禮,你看可好?」
  若水想想,這也是這個時代的風俗,辦就辦吧,於是點頭應下。景沅拉過女兒,又問:「娘看那楚公子在咱們家住了這麼些日子,他準備什麼時候來提親啊?」若水聽得此問,吃了一驚:「娘,你怎麼知道?」
  景沅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就你們兩個那眉來眼去的樣子,瞞得了誰?再說了,他一個非親非顧的,在我們家住了這麼久,要沒點別的意思,誰信?」
  若水忙上前挽了景沅的胳膊,撒嬌道:「娘,哪裡就這麼明顯了,誰眉來眼去了啊?」
  「你娘年紀雖然大了,可眼不花耳不聾的,你們這小兒女的情狀,還看不出來。你放心,娘早說過,你自己的親事,總是要你自己喜歡才是,咱們家又沒有那些個規矩。只是你也大了,總不好兩個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來往著,他要是真喜歡你,就讓他早些來提親吧」
  「楚天說等我及笄,他就讓人來提親。」既是景沅早已看出來了,若水也大大方方的承認。
  「那就好。提了親早些定下日子,你們成了親,我這心裡,也就了了樁大事了。」於是又和若水細細的商量起嫁妝來,商量得差不多,又仔細的列了單子,又加加減減的斟酌了兩日,才叫了青山進來,安排他一一去採辦。
  若水想著自己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成親了。按楚天那廝的勁頭,只怕一定親,就會將親事盡快完成的。自己一出了門,景沅怎麼辦?雖然可以跟自己住在一起,但總還少個貼心的人,於是暗下決心,要盡快給自己找個後爹才是。說起來自己娘也不過才三十二多歲而已,正是女人最美的時候呢。
  到了五月初九,楚天帶了追風青蓮,早早的回了溫泉山莊,準備第二日參加若水的及笄禮。兩人小別勝新婚,自是一番親熱不提。第二日一早,碧荷就帶了綠芙,早早的給若水梳妝起來。楚天坐在一旁,提了句:「若水,幾年前我送你的那根玉簪呢?今日就用那簪子吧。」若水這才想起幾年前楚天確實送給自己了一根翡翠玉簪,玉質上乘,綠光流翠,自己很是喜歡,但由於太過貴重,反而很少戴,於是叫碧荷去取了來。
  又起身坐到楚天身邊:「這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歡呢。」楚天撫摸著光滑的玉簪說道:「這是我母親留下的。以後你常戴著吧,母親見了,也會歡喜的。」若水乖巧的點了點頭。
  及笄禮只有一家人參加,簡單而隆重,最後若水插著這支玉簪給景沅行了禮,才算禮成。
  景沅看著婷婷娉娉的女兒,不禁喜極而泣,若水忙上前安撫,雲裳也在一幫說道:「娘,您別傷心啊,今天是妹妹的大日子,以後妹妹就算是成人了,您就只等著妹妹給您帶個好妹夫回來吧。」說著還沖楚天直擠眼。
  楚天本就準備今日向景沅提親,於是上前行了個禮,道:「夫人,在下對江姑娘仰慕已久,今日借此機會,想向夫人提親,求娶江姑娘為妻。」景沅雖知此事,但突然提出,也是有些意外,忙道:「你這孩子,哪裡有自己來提親的,怎麼也要三媒六聘才是。」楚天忙回:「因著我家中母親去世得早,父親有也只當是沒有的,所以只能自己先來徵得夫人的同意。如果夫人認可,明日我自會讓官媒上門,三媒六聘定是一樣不差,總要堂堂正正的娶了若水才是。」
  景沅見他說得懇切,又已從若水入知道了他的身世,也是歎氣道:「唉,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和若水兩情相悅,我自然是同意的。你回去就找了官媒來吧。」
  楚天沒想到景沅竟這般好說話,驚喜交加,忙跪下給景沅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頭,嚇得景沅忙叫起來:「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我哪裡當得起你這等大禮。」
  「您同意把若水嫁給我,就當得起我這大禮。再說了,我在外是朝廷命官,到了您這裡,就是您女婿,日後我和若水一定孝敬您,給您磕頭,也是應該的。」
  景沅一聽這話,就知楚天是真把若水放在了心尖上,於是也是高興。雲裳在一旁湊趣兒道:「喲,那您是不是也該給我這哥哥行個禮啊?」
  楚天今日高興,又當著景沅的面,不想多事,遂恭恭敬敬的上前,給雲裳行了個禮。嚇得雲裳忙躲了過去,口中直念叨:「不敢不敢,我是說著玩的。」惹得若水追風都在一幫偷笑。
  晚上若水躺在楚天懷裡,楚天一手撫摸著若水,一邊說道:「若水,我今日真高興,沒想到你娘真的同意你嫁給我了。乖,要不你搬回隨園去好不好,這些日子你不在身邊,我一個人睡都睡不著。」若水笑道:「你前面二十幾年不都是自己睡的,怎麼這會子就睡不著了?」
  「你不知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體會了溫香軟玉在懷的美妙,哪裡還能自己一人冷被冷枕的睡得著?」說著又伸手進若水的衣內。
  「好,都依你,過幾日我就和娘商量,回隨園去。不過,你現在入了朝,有沒有遇見淮南王?」若水也擔心他一個人住在城裡,身邊人照顧的不夠仔細。
  「有。我第一日入朝,他就攔了我,說是想接我回王府去住。我只問他我該以什麼身份回王府去,他卻無話,我再沒理他,自行走了。」
  若水見他情緒有些低落起來,伸手摟了他脖子說:「你也別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著,日後一同在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所以才問你這一句。你不回淮南王府才好,咱們又不指望著他的依靠他的權勢,你要真回去,只怕有些人還要說,你是要回去爭什麼呢。但好歹他也是你的生父,你就算不喜,也只當他是個陌生人罷了,好不好?」
  不得不說,若水果然真相了。淮南王當日被皇上告知,楚天既將入朝為官,心裡就起了波瀾。要說自己當年對楚怡,也是真心相愛的,只是當時的情勢所逼,楚怡又是那樣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娶楚怡為妻的。本還想著先成親,成親後再接楚怡入府,過幾年再求了皇上賜個側妃的名份就是了。誰知楚怡竟這般決絕,一去不回。他也派人找過,可楚怡自小在飛鷹門長大,對飛鷹門中搜索、追蹤的方法自是瞭如指掌,將自己的行蹤抹了個乾淨。
  直到幾年後,楚怡病重,他才見到自己近四歲的兒子。他想將楚怡母子接入王府,可楚怡不許,只將楚天托付給他,讓他將兒子送回飛鷹門長大。趙越也知道,自己的王妃從來都不知楚怡母子的存在,若是自己將楚天帶回王府,沒有生母護著,只怕又是第二個三皇子,於是只得按楚怡的安排,將楚天送回了飛鷹門。
  這十幾年來,他都沒再見過楚天。直到前幾日,皇上竟和他說,他的兒子楚天要回來了,任五城兵馬司右統領。當年他和楚怡的事,皇上都清楚。所以三皇子和楚天相交,也是皇上的授意。楚天畢竟是皇上的侄兒,從小失去母親,沒有父愛,皇上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所以也總想彌補於楚天。楚天這些年來的動靜,淮南王趙越大體上也知曉,只是並未太放在心上,畢竟從小沒有跟在自己身邊,要說對楚天有多少感情,倒也不存在。有的,也只是對楚怡的一份愧疚和那麼一點的父子血緣的感情而已。
  那日上朝,他十幾年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長子楚天。這孩子長得高高壯壯,除了嘴巴象楚怡,其它地方儼然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裡的某處,好像有個地方甦醒了過來,下了朝,他竟鬼使神差的上前問楚天,讓他跟自己一同回王府去住。
  可楚天看著自己,像看怪物一般,只冷冷的問了一句:「你讓我以什麼身份住進你那淮南王府?」自己竟啞口無言,待回過神來,楚天早已離去。
  等自己回了王府,世子撲了過來,問自己可否將皇上前之日賞的大宛寶馬送給他,趙越看著只比楚天小一歲的世子,心裡只覺得五味雜陳,第一次體味到那楚天這些年的不易。
  

☆、第67章 歸宗

  楚天入朝沒多久,朝中就開始傳言,楚天是淮南王的私生子,畢竟他們兩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說不是父子,真沒有人信。楚天倒是一派冷靜,只當沒聽見,照樣該幹嘛幹嘛。淮南王卻被鬧得心煩不已。先是朝中各人、皇室宗親,都來拐彎抹角的打聽,再是王妃的娘家震北候府遠在西北都寫了信來,訊問此事。趙越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一概不理,每日裡下了朝就回府,再不在外面與人交際。
  結果,沒兩日,淮南王妃也忍不住問了起來。趙越思量再三,對王妃說了實話,並表示了自己想讓楚天認祖歸宗的意願。淮南王妃從來不知這世上還有楚怡此人,更沒想到,淮南王竟有個比自己兒子還大的長大流落在外,一時不能接受,和淮南王成日的鬧了起來。
  這下淮南王更心煩了,連家裡也躲不了,只得每日下朝後在外面閒逛,直到晚間,才敢回府,就是圖個耳根清靜。許是男人都有幾根反骨,本來淮南王還沒有十分的心思要認回楚天,這這王妃這樣一鬧,鬧得人盡皆知,倒反讓淮南王生出了幾分決心來。
  楚天聽了,嘲諷的一笑,只當沒聽見。淮南王幾次攔著楚天,楚天也只當他是淮南王而已,以禮相待,但堅決牴觸。弄得最後,淮南王只得求到了皇上面前,希望皇上能讓楚天回心轉意。
  七月裡的一天,楚天被召到御書房,皇上寒暄了幾句,就提出讓楚天認祖歸宗,總歸是皇室血脈,不能流落在外。楚天想了想,點頭同意了。不過向皇上提出了兩個請求:一是雖認了祖宗,但不回淮南王府。淮南王府的是是非非與自己無關,自己也不想借那淮南王的權勢,自己想要的,自己憑自己的努力去爭取。皇上一聽楚天有這等志氣,也很欣慰,正好楚天的身份也是尷尬,不回淮南王府也就意味著淮南王的王位與他再無關係,這樣一來,皇上在震北候那裡,也算是有個交待,於是點頭同意了。
  楚天提出的第二個請求,是要求皇上允許自己的親事,以後由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當然,自己選的人,也會先帶來給皇上看過,得了皇上的同意,再成親。皇上知他自小在外長大,又負責飛鷹門這麼幾年,自與那些自小長於京中的皇家子弟不同,於是也點頭應了。
  於是,過了一個月,就在禮部的操辦下,行了認親大禮,改名趙楚,算是正式的歸了宗。
  但認了祖,歸了宗,楚天也不認自己老子,照樣住在自己南城的院子裡,不管淮南王如何氣得跳腳,楚天只當沒這回事。淮南王只得又去找皇上訴苦,皇上這才告訴他楚天的兩個請求,又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細細的說與淮南王趙越,這才平了淮南王的怒氣。
  要說皇上與淮南王這對兄弟,也算是皇家少有的兄友弟恭的典範了。當年皇上還是太子之時,淮南王就一門心思的幫他上位,從來沒有一絲私心,甚在奪嫡過程中,幾次為了保護他,差點丟了性命。所以皇上登基後,對這個弟弟也是照顧有佳。淮南王性格溫和,又一向維護皇上,對自己及家人的約束也算嚴格,所以在朝中口碑一向不錯。但皇上知道,自己這弟弟,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面」,也許是和淮南王妃沒什麼感情基礎,再加上當年楚怡一事,所以二人只是相敬如賓,並無太多的情感交流,所以真要有什麼事,都還是象小時候一樣,跑到皇兄面前來訴苦。這麼多年皇上也習慣了,再說了,正是這樣什麼事都和自己匯報的弟弟,才更讓皇上放心,兄弟二人的感情才如此穩固。也許也正是因為這份兄弟情誼的存在,才更讓皇上願意為三皇子和楚天創造條件,希望他們之間,也能像自己兄弟一樣。畢竟在皇家,能真正有一個讓自己放心相交的兄弟,太不容易了。
  到了十月,楚天求見皇上,告知自己想求娶江若水為妻。皇上一時蒙了圈兒,江若水是誰家的姑娘?楚天不想提文淵候府,只說是一介平民。皇上想著自己當時答應過他,於是也沒多問,只讓楚天帶了若水進宮,給他看過再說。
  十月初十,楚天一大早就帶了若水進了宮。先去了養心殿,叩拜過後向皇上介紹:「皇上,這就是江若水!」皇上一看,這女孩子嬌嬌小小的跪在地上,雖是恭敬,但並不顯緊張,於是說道:「抬起頭來。」若水抬了頭,卻不敢盯著皇上看,只垂了眼簾看著地上。皇上一看,這女子生得倒不是絕色,只白白淨淨的透著一股子江南女子的風流氣韻,倒也點了點頭,問道:「你今年多大了,家裡還有何人?」
  若水斂了神色,答道:「回皇上,小女今年十五歲,父親早亡,自小只和寡母相依為命。」皇上見她言談從容,言語簡潔大方,只回答問題,並不多說一句,心道楚天的眼光倒是不錯的。又問:「你和楚兒是如何認識的?」
  這個問題兩人早已對過詞兒,於是若水從容答道:「回皇上,小女幼時一次在上香途中被歹人所攔,幸得大人出手相救,這才脫了險,於是便認得了。」皇上一聽,笑道:「這倒真是一樁佳話了,看來是英雄救美啊。」又像楚天看去,這小子平日裡對誰都是冷冰冰的,哪裡像個英雄救美的人啊,看來這就是緣份啊。「行了,楚兒,你帶著她去給皇后請個安吧,皇后也很好奇,究竟是誰能得了我們冷面趙楚的青眼呢!」
  楚天一聽,滿頭黑線,皇上您這麼三八,真的好嗎?
  於是二人又去了皇后的儲秀宮。皇后娘娘身體雖然不好,一直病病歪歪的,但畢竟是皇上的髮妻,這些年來雖然已很少伺寢了,但皇上對皇后的尊重卻有增無減,每隔幾日,總要到皇后宮裡轉轉,有些話不願和旁人說的,也都能和皇后說上幾句。皇后娘娘聽得楚天帶了若水過來請安,忙讓人請了進來。三皇子自小記在皇后名下,對皇后也十分尊敬,楚天是三皇子陣營的幹將,皇后自然知曉,更別說皇后當年也是與淮南王和皇上一同長大的,彼此十分熟悉。
  進得殿內,雖才十月,因著皇后娘娘身體不好,已早早的起了火龍,十分溫暖。楚天帶著若水跪拜了皇后,幾人寒暄了幾句,若水就送上了自己之前準備的亂針繡——一幅小版的觀音像。因著皇后娘娘常年禮佛,於是若水選了這幅作品帶進了宮。這幅作品比之前的觀音像小些,畫面設計基本相同,只是觀音的面相更加莊重,繡像四周的荷葉中,又繡入了隱約暗紋的《大慈大悲咒》,更顯莊嚴肅穆。這幅作品是景沅近期所繡,景沅這幾年已很少繡大幅作品了,只為了興趣,時不時的繡些自己喜歡的。這幅作品本是繡來自己準備供奉的,現若水要進宮拜見娘娘,這才拿了出來。此時景沅的技藝,比起當年繡觀音像時,已是又上了一個層次,所以這幅觀音像一拿出來,立即引起了皇后娘娘的注意。娘娘忙命身邊的嬤嬤送到後院的佛堂供奉了起來,可以說這禮是送到了皇后的心坎上。也由此知道了,若水竟是京城有名的繡坊「年華」的主人,怪不得能引得楚天為她這般上心了。
  

☆、第68章 出嫁

  回到隨園沒幾日,就聽到前面門上報說聖旨到,讓立刻前去接旨。若水忙換了衣裳,設了香案,前去接旨。那宣旨的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老人,當然知道皇上對此事的態度,所以一點也沒為難,順順利利的頒了賜婚的賜旨意。待走前,若水恭恭敬敬的送上一個大大的紅包,那公公對若水的好感更是爆棚。心說這小丫頭看來,也不是池中之物,怪不得一介平民之身,竟能得到皇上賜婚,賜的還是皇室宗親。回宮後,向皇上覆命時,又是把若水誇讚了一番,皇上心下倒放了大半。自己這侄兒自小受了不少的苦,只盼著自己這個決定沒有做錯,讓他後半生平安喜樂就好。
  待到京中眾人得知,一介平民竟被指給了淮南王剛剛認下的長子,更是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火爆話題。雲裳和王玉見勢頭如此強勁,又杜撰了一個類似的故事,在京師大戲院上演,倒叫若水哭笑不得。
  文淵候府各人聽到這傳言,更是狀態百出。候夫人簡直不敢相信,當日那瘦瘦小小的女孩子,今日竟成了皇親國戚。世子夫人王安萱,則又摔了一屋子的擺設。自己雖貴為世子夫人,可已有三年沒見過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孩子快三歲了,還沒有見過父親。更別提自己大哥前幾年被人打斷了腿,世子地位雖然還在,但已無法在朝中任職,只領了個閒職在家,每日混吃等死罷了。自己過得這麼慘,憑什麼那小丫頭竟過得這麼好!文淵候府又是隔三叉五的響起了摔打聲,弄得文淵候夫人也是銀牙暗咬,自己這兒媳婦,這些年來,越發的陰晦起來,自己沒本事,栓不住兒子的心,只知整日的摔摔打打,這家裡的好運道都雖被她摔斷的!
  但畢竟若水與文淵候府的關係,沒有公開,所以文淵候也只是一番唏噓,沒想到自己這不起眼的侄女,最後竟嫁得這樣好。
  話說淮南王知道皇上給自己兒子賜了婚,心裡還有些不樂意,怎麼就找了個平民女子。可自己想反對,也要有人聽啊,於是也只得作罷。到後來得到兒子送來的請柬,才知道,兒子竟沒準備請他主持婚禮,而只把他當做一般的賓客而已。氣得一把撕了請柬,跑到宮裡跟皇兄哭訴去了,哪裡有兒子結婚,給自己老子送請柬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皇帝拿這父子兩個也是沒辦法,楚天那倔脾氣,誰的話也不聽,只得安慰了幾句,讓淮南王回去了。淮南王回到王府越想越氣,自己兒子的婚禮怎麼也得自己主持才是,和兒子說不著,和兒媳婦總要說上幾句吧,再說了自己還沒見過這兒媳婦呢,所以找了一日向隨園遞了貼子。
  景沅和若水這日正在家中準備嫁妝,門上來報說淮南王前來,若水一想,便知他的來意。畢竟是個王爺,於是只得安撫了景沅幾句,自己帶著青山往前院而來。
  進了正房,見淮南王也沒坐,正立於房內觀看牆上的字畫,忙上前行了禮:「不知淮南王駕到,有失遠迎。王爺請座。」淮南王見若水嬌嬌小小的人兒,一時也不好發作,只得入了座。若水也不坐,只站在一邊,禮數做了個周全。
  淮南王之前早已命人探過若水的底,知道她的情況,所以心裡還有幾分不爽。但現在看到這小小的女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倒叫那一肚子的話,卻再發不出來。坐了一刻,說道:「我和楚兒的關係,想來你也清楚。現在皇兄給你二人賜了婚,我這做父親的,之前沒盡到責任,楚兒對我有成見,我也無話可說。但他大婚,我總是希望盡一點心意的。」說著讓侍從拿了一個匣子放在桌上,道:「這匣內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代楚兒收了吧。」說完,這來時的一肚子脾氣,竟都化為了感傷。
  若水之前一直沒有見過淮南王,只從楚天的言語之間,有所瞭解而已。所以今日淮南王前來,若水並不知他的態度到底如何,是來砸場子的,還是其它?所以一開始並未說話,只等著淮南王發難。現如今淮南王這一番話,倒叫若水一愣,心裡歎了一句:「這也不過就是個悔恨父親罷了!」於是想了一想,回道:「王爺的心意,我就代夫君收下了,多謝王爺了。夫君自小受了不少的苦,去世的婆婆也是,這是夫君心裡的一道刺,還請王爺理解。」
  淮南王一聽吃了一驚,沒想到楚天竟連這些事,都與若水說了,可見若水在他心中的地位,唉,罷了罷了,何必為難孩子呢。於是淮南王心底再無一絲的不平,起身就準備告辭了。若水見淮南王那失落的背影,心裡也是不忍,這畢竟是楚天的父親呢,當年的事,也是造化弄人,於是追了幾步道:「王爺,請留步。」
  淮南王已到了門邊,聽若水叫,回頭看了過來。若水忙道:「王爺,您先回去,成親的事,我會再和夫君商量,到時一定請王爺前面主持,可好?」淮南王一聽,愣了一下,怪不得楚天竟這般看重若水,這孩子心善又細心啊,於是點了點頭:「好,好!」
  到了次年二月,楚天和若水奉旨成婚,更是讓京中眾人跌破了眼鏡。沒想到一介平民,聽說又是孤兒寡母的,竟這般有錢,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滿滿實實的,那抬桿都被壓彎了,兩個壯漢抬著都費勁。更別提那陪嫁的繡品多麼的精美,直閃暈了眾人的眼。要是眾人再知道,那箱籠中裝了多少的銀票、地契、房契、股份,只怕皇上都要羨慕了。
  兩人成親,還是用的隨園和旁邊楚天的院子做了新房,兩邊一打通,成了一處更大的院子,直佔了半邊街,還是用的隨園的名字。
  若水從城外溫泉莊子出嫁,真正的十里紅妝,這邊嫁妝還沒出門,頭裡已經快到了京城。一路吹吹打打進了西城。淮南王之前已得到若水的通知,天還沒亮就來了隨園。青山出面,招呼了王爺,楚天再是黑臉,出門迎親前,還是和淮南王說了句:「我去接若水了。」直把個淮南王感動的幾乎流下淚來,越發的感謝若水,沒有若水,自己兒子的婚禮,只怕都不能參加呢。
  近午時,青山來報,花轎已到巷口了,淮南王忙高高興興的命青山追風迎了出去,一系列程序之後,楚天牽了若水進了正堂。
  淮南王又是高興又是忐忑的坐在堂上,生怕楚天發難。好在楚天之前就得了若水的命令,雖冷著個臉,但好歹給淮南王行了高堂之禮。淮南王看著高高壯壯的兒子,老淚縱橫,忙道:「快起來,快起來。」心裡感歎,總算日後能有臉去見楚怡了。
  也因著淮南王的出席,婚禮上來了不少的賓客。皇家子弟,朝中大臣,烏泱泱的坐了十幾桌。因著隨園沒有主事的女主人,景沅此時只能算是娘家人,不可能出面接待男方的客人。於是淮南王請了皇后的旨,安排了兩個得力的嬤嬤招呼內宅婦人。眾夫人知道楚天與淮南王妃的關係,好多是抱了看熱鬧的心態來的,想看看這淮南王的庶長子成親,淮南王妃如何處理?沒想到淮南王妃壓根就沒出現,但那兩位嬤嬤所有命婦都識得,是皇后娘娘身邊最得臉的嬤嬤。皇后娘娘的面子,誰敢不給,於是一個個收了看熱鬧的心,再不敢輕視若水這個平民了。
  

☆、第69章 洞房

  等楚天和若水進了洞房,掀了蓋頭,見若水一身紅裝坐在床上,喜不自禁,一把就抱住了若水。氣得若水忙掐了他一把:「還有人呢!」楚天這才想起碧荷跟喜娘他們都還在房裡,忙鬆了手,乖乖地聽喜娘安排,只那一雙眼,再錯不開,直勾勾的盯著若水,把個若水盯得滿面通紅,喜娘和丫頭們掩面而笑。
  要知道自己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若水了,自皇上賜了婚,景沅說總是要守著點禮,就再不讓楚天與若水見面。楚天本也沒放在心上,反正自己晚上偷香竊玉慣了,白天見不見的,沒什麼打緊。結果等晚上再夜探閨房,就發現雲裳帶了追風守在若水的院牆上,說是得了景沅的命令,死活不能再睜隻眼閉只眼了。楚天氣得發抖,這兩個人真是胳膊肘兒朝外拐了,真不知誰是主子了。追風見楚天氣得臉黑,也只得喏喏的說:「主子,不是我們不讓你進去,這也是若水小姐下的命令,說是讓人發現了不好。這不,我家青蓮派了我來的,要是我沒攔住您,只怕回家連床都上不了!您就可憐可憐咱們,忍一個月唄。」
  楚天一聽是若水的意思,也只得恨恨的走了,回去輾轉反側睡不著的時候,就想著改日怎麼收拾一下雲裳和追風這兩個背主的狗東西。
  這不,就只得生生的忍了一個月,今天看到若水,怎能不如那狼見了羊一般。好不容易耐著性子行了禮,又被若水推著去給賓客敬酒,好不容易將十幾桌人打發了,這才急急的回了新房。
  到了房內看到若水,直如餓虎撲食一般。若水知他這一個月忍得辛苦,也沒再矯情,積極的配合起來。直到兩人都已是激情昂揚,卻被若水用手壓下,說:「哥哥不是一直想玩點新花樣嗎?今日新婚之夜,就遂了你的願,可好?」說著也不等楚天回答,從枕下拿了幾根布帶,三下五除二,將楚天呈大字型綁在了床欄上。
  楚天一聽有新花樣,難得若水這般主動,自是安心等著。卻見若水去了屏風後,換了一件特製的小衣。那小衣也是全身大紅,似用薄紗製成,緊緊的包住若水的胸腹和臀部。一雙長腿和雙臂全都暴露在外。
  楚天光用看的,就血脈賁張。無耐四肢都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急不可待。若水看了捂了小嘴直笑,楚天哪裡還會猶豫,一口啄了上去。楚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拉破了兩手的布帶,又踢開了雙腳,這才一把抱過若水按在床上動了起來。
  房上雲裳、追風、暮雨、攬月並三皇子五人,這才悄悄的飛身出了院,在院門外嘖嘖稱奇:「主子果然厲害,竟有這等功力。」三皇子也悄聲道:「我還道自己已是箇中高手,今日一聽,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知嫂子那招式都是哪裡學的,竟這般——嗯,與眾不同?」雲裳得意道:「你莫不是連蘭陵笑笑生的春—宮畫冊也沒看過吧?」三皇子一聽,春—宮畫見過不少,還沒聽過這個什麼蘭陵笑笑生:「怎麼,他的畫很特別嗎?」雲裳回道:「那是自然,可惜我僅有的一本,已被主子搶去了,不然一定借你看看。不過好像追風那裡有一本更好的,追風,是不是?」
  追風一聽黑了臉,自己那本早被主子和雲裳墊記了好久,要不是自己藏得好,早被兩人搶去了。這回三皇子要是開口,八成是保不住了,果然,三皇子說道:「追風?咱們兄弟這麼多年,好歹也借我學習學習啊,我就看看,看完保證還你還不行嗎?」追風心裡叫苦,幾人雖然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可他畢竟是皇子啊,皇子開了口,自己敢不從嗎?只得磨磨嘰嘰的回房拿了畫冊,交給了三皇子。三皇子接了,隨手翻了幾頁,果然驚為天人,屁顛顛的回府找自己王妃揣摩去了。
  第二日一早,若水醒來,因著也不用認親,所以二人索性賴在床上聊天。楚天也不老實,一手樓著若水,一手伸進被內撫著若水:「娘子昨夜相當熱情啊,為夫很滿意,以後繼續發揚哈。」
  若水白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事先應了你,這下你心裡平衡了吧?」原來當日若水勸楚天請了淮南王來主持婚禮,楚天死活不同意。最後沒辦法,若水只得答應,如果新婚之夜,給他點特別的福利,楚天這才咬牙答應下來。這不,若水這才做了那件性感內衣,好歹也得做個有信譽的新娘啊。不過想想淮南王給的那一匣子銀票和鋪子的房契什麼的,若水心想,這買賣做得值!
  婚後,若水開始了閒得要命,富得流油的貴婦生活。三日回門後,又將景沅從溫泉莊子接回了隨園,與夫妻兩人同住。每日裡雖只管畫點畫,養點花,或是陪景沅聊聊天,逛逛街,生意上的事,再不伸手,全交給了楚天,自己只管年底數錢就是。
  唯一不讓自己高興的,就是有時不得不出席一下貴婦的宴會,應酬那些女人,真是心累,若水去了兩回,回來就跟楚天撒嬌抱怨,楚天也是心痛,只道:「以後你不喜歡,不去就是,何苦為了應付她們,累著自己。」可若水抱怨歸抱怨,卻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的道理,之後該去的,還是去。楚天知他為自己著想才忍著不耐做這些,心裡又感動了幾分,於是每次若水去參加宴會,他就掐著時間,早早的去接。那些宴會的主人一聽得人家男人來接了,自然是要放人的,所以漸漸的,京中貴婦們都知道,五城兵馬司右統領、淮南王的長子、皇上的親侄兒是個愛妻如命的,那小媳婦是離不得身邊的。雖是閒言閒語不斷,卻又讓不知多少婦人背地裡偷偷的羨慕起來。
  

☆、第70章 有孕

  到了四月,碧荷那裡傳來好消息,說是有了身孕。景沅和若水都高興起來,碧荷沒有父母,於是景沅只得充當了母親的角色,為他們二人張羅起一應的事來。
  青山得知碧荷有孕,高興得不行,因著沒有經驗,緊張得一塌糊塗,恨不能將碧荷貢起來。又拉著景沅不停的打聽要注意些什麼,怎麼進補等等,只差把碧荷供起來了。楚天看著青山那付妻奴的嘴臉,常常醋意十足:「真不知這一天得瑟個什麼勁兒,不就是生個孩子嗎?」
  楚天見青山都要當爹了,雖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有些期待,這一日抱了若水商量:「寶貝,你看青山都要當爹了,咱們是不是也該要個孩子了?」若水斜了他一眼:「你這是羨慕了?」楚天忙點頭。若水見他那樣子傻得可愛,摟著他親了一口答道:「好吧,看在你近日比較乖的份上,准了!」楚天聽了一蹦老高:「娘子,你太好了!咱們現在就來!」媽呀,哪有這說風就是雨的啊——
  不過說是這樣說,楚天聽景沅說了,女孩子太早生孩子,風險較大,所以也心疼若水年紀小,只在若水十六歲生日後又過了幾個月,才停了那避孕的藥。
  十月裡,敏兒成親。
  敏兒現在一直與李其一起管著「年華」的生意,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幾年下來,兩人的合作更是親切,若水看著兩人確實有意,就早早的向蔡莊頭和李掌櫃分別提了此事。兩家長輩都十分贊成,於是定了十月裡成親。
  若水照例給敏兒準備了一份嫁妝,其中最重的,要數「年華」百分之五的股份了。當敏兒拿到若水給的這份大禮,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若水笑道:「怎麼,咱們敏兒平日裡大風大浪也是經過的,怎麼這點子小錢就讓你呆住了?」敏兒也才反應過來,忙跪下推辭:「小姐,這萬萬使不得。小姐您待敏兒恩重如山,沒有您,敏兒還是那鄉下莊子上的野丫頭呢。您對敏兒的恩情敏兒還沒還,哪能再收小姐如此重的禮。」
  若水親自扶了她起來,嗔道:「我看你是越大越活回去了,前幾年還倒醒事些,怎麼現在倒動不動的跪起來了。」敏兒聽若水這樣一說,嘿嘿一笑:「那不是敏兒小的時候不懂事嘛,跟小姐您沒大沒小的。」
  「我看就以前那樣子還好些,現在被拘得沒了意思。行了,你也別推了,這股份我也不是單給你一個人的,是給你和李其兩個人的。你們兩跟了我幾年了,年華有你們兩個在,我是一點心也不用操,所以這股份也是你們該得的。再說了,我也是想用這股份拴住你們兩的心,讓你們兩人死心踏地的給我幹一輩子呢!」
  敏兒知道小姐這樣說,不過是讓自己心安罷了:「看小姐您說的,沒有這股份,我們兩也定是要給您幹一輩子的!」
  若水笑道:「喲,這就我們倆兒了?你還能做得了人家李其的主?」
  敏兒杏眼一瞪,叉了腰道:「切,給他個膽子,他要是敢有那外心,試試!」
  若水撲哧笑了出來,自己身邊這幾個丫頭,都是那爽利的性子。敏兒不說了,將個李其吃得死死的。碧荷嫁了青山,兩人雖是婚前沒什麼感情基礎,但日子久了,兩個人倒越發的親密起來。自懷了孕,更是讓那青山伺候得跟那太后老佛爺一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漸漸的也是說一不二起來。唯一有些弱勢的要數青蓮了,平時看著雖然是追風要強勢一些,可只要青蓮眼睛一紅,眼淚還沒出來呢,追風就舉了白旗了。
  看著自己身邊的女性都如此「有出息」,若水與有榮焉,晚上說與楚天聽,楚天打趣道:「唉,真是有其主,就有其僕。我們幾個男人,算是栽在你們主僕身上了。」若水一聽,擰了楚天的耳朵問:「你這意思你們幾個還虧了不成?」楚天忙求饒:「不敢不敢,我們幾個那是得了大便宜了!」
  一轉眼,到了臘月,這天若水正在清理過年的物品,給相熟的各家準備年禮,卻一頭暈了過去,還好綠芙碧荷都在身邊,一把扶住,忙打發人去書房叫了楚天,綠芙抱了若水送回了內室。
  楚天一聽,若水竟暈倒了,連忙飛奔回臥房,只見若水面色慘白,躺在床上,還未醒來。一下子就想起多年前若水被劫的那次,頓時也是汗如雨下,高聲喝問:「還不去叫大夫?!」綠芙忙道:「已去請了,只怕馬上就到。」
  話音才落,只聽得一連串的腳步聲。景沅帶了青蓮、雲裳一大群人湧了進來。景沅一看若水毫無知覺的躺在床上,撲上去就哭了起來。雲裳只得上前勸阻,好在此時青山帶了郎中進來。楚天一把抓過郎中,讓他快去診脈。那郎中哪裡見過這般架式,只嚇得哆哆嗦嗦的,診起了脈。左邊診了換右邊,直到楚天幾乎不耐煩起來,才支吾道:「看這脈象,倒像是喜脈。只是月份太淺,小人還不太確定。最好能找個擅長婦科之術的大夫再看一下才是。」
  楚天一聽,愣了片刻,自己這是要當爹了?又想起這郎中的話,忙推開眾人,箭一般的衝了出去。一路進了宮,正好皇帝得空,求見了皇上,遂帶了太醫院的鄭院正回了府。
  鄭太醫到時,若水已醒了過來,正靠在床上正景沅說話。楚天一看若水醒了,忙上前問道:「若水,你可還覺得哪裡不適?我請了鄭太醫來,再給你仔細看看。」若水已知了之前的事,見鄭太醫跟在後面,只得在床上點了點頭,算是行了半禮。
  鄭太醫見這楚天果然如外面傳言一般,寵愛自己的小妻子,又是皇上特別指派自己來的,所以忙上前細細的診起脈來。過了一刻,收了脈枕,朝著楚天拱了拱手:「恭喜恭喜啊,趙大人,尊夫人確是有喜了。不過月份尚淺,只不足兩個月,所以那郎中不敢確診,也是有的。」楚天忙問:「那這暈倒又是怎麼回事?可是身子有什麼不好?」鄭太醫忙道:「那倒沒有,有的女子懷孕初期,會有些頭暈,胸悶的跡象,多休息休息,注意一下飲食也就好了。不過尊夫人年紀畢竟小,這前三個月非常重要,一定要多注意,過了三個月胎氣穩定了,就無礙了。」景沅在一邊又問:「那可要用些安胎藥?」鄭太醫卻道:「是藥三分毒,老夫倒是主張,能不用藥最好不用,少夫人身體底子還算不錯,三個月前注意休息,不要做劇烈運動,三個月後注意飲食,多走動走動就是了。」若水一聽,也是極為贊同,一家人謝了又謝,又包了個大大的紅包塞給鄭太醫,這才送出府去。
  景沅見若水確診無事,自帶了人下去張羅若水的飯食去了。楚天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才脫了鞋上床,抱住了若水:「寶貝兒,你可嚇死我了。」若水笑道:「還叫寶貝兒,你的寶貝兒在這裡呢!」說著拉了楚天的手放在小腹上。楚天輕輕的摸著若水的小腹,只覺得晃如夢中,自己竟要當爹了呢,這小小的身子裡,竟孕育了自己的孩子。但想到若水還如此小,今日又暈了過去,一時又擔心起來:「寶貝兒,你還這麼小,我有些害怕呢。都怪我,不該那麼早就停了藥。」一時越想越怕,竟和若水說:「要不這個孩子咱們不要了,過幾年再要,可好?」
  若水雖也不想這麼早生子,但孩子既然來了,哪有不要的道理,知道楚天是擔心自己,心裡感動之餘,只得輕聲勁道:「孩子來了,生就是了,這也是一條小生命,你忍心就這樣將他丟棄嗎?你別擔心,鄭太醫不是也說了嗎,我身體的底子還是不錯的,好好養著,一定會順順利利的。今日之事,也是我粗心了。上個月沒來葵水,我也沒太上心,今日是彎腰清點年禮,一時起得猛了,這才覺得頭暈目眩。下次不會了。」
  楚天又想起前些年她頭部受的傷,更是心疼,直抱著若水竟流下淚來。倒叫若水哭笑不得,勸了半天,這才好些。若水直說:「這懷孕的是我,怎麼你倒委屈起來了。」
  且說那追風,知道若水懷孕,高興之餘,不禁暗自嘀咕,我比主子成親還要早上幾個月,怎麼竟讓他搶了先,難道真是主子更厲害一些?再說了,同時成親的青山孩子都快出生了,為何獨自己這裡,一點動靜沒有?思來想去,找了一日,追風見四下無人,問楚天:「主子,您是怎麼讓少夫人這麼快懷上的,有沒有什麼秘訣?說說唄。」楚天抬了抬眉:「怎麼你現在和雲裳一樣,和那內宅的婦人沒什麼差別!這是什麼秘訣的事兒嗎?這叫能力,懂不懂?」追風知他臭屁,「切——」了一聲,走了。只留下楚天一人又得意了半晌。自此,追風每日裡更加賣力的在自己媳婦身上耕耘起來,咱就算能力不夠,但咱努力行不行?就不信,連個孩子都弄不出來!
  

☆、第71章 親爹

  雲裳聽說了此事,當成笑話一樣悄悄的說給若水聽,若水也是樂得不行,想想青蓮也確實不小了,要說也該要個孩子了。於是叫了青蓮過來,耳語一番,直說得兩人滿面通紅。青蓮道:「小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難不成你和姑爺就是這樣懷上的?」若水擺手:「我哪會用這些啊,我本意是想過個幾年再要孩子的,女人生早了,還是有些危險,但這孩子來了,總不能不要。不過你和碧荷都比我大兩歲,這個年紀倒是正合適的。」
  碧荷此時已是八個多月的身孕,自她孕後,若水雖讓她回去休息,再不用來自己跟著伺候。但碧荷道,一個人在家裡也是無趣,還不如在若水這裡,也有個伴,自己也不幹那重活累活,打發時間罷了。若水一聽也是,倒也沒有攔她,只叮囑了幾句。於是碧荷每日裡仍是送了青山去了外院,就到若水這裡來與她作伴。
  今日聽了若水這番指導,也紅著臉說:「小姐真不知是從哪裡看到的這些,這法子真的有用嗎?」若水忙道:「這是科學,懂不懂?不信你看青蓮回去試試。」青蓮一向把若水的話當做聖旨,羞著點了點頭:「那我聽小姐的,回去就試試。我也想早點懷上,不然追風那人,還不知要折騰到什麼時候。要說他日日跟著姑爺在軍中,聽說也是帶著練兵的,真不知每日裡吃了什麼,怎麼到了晚間還這麼有勁頭!」若水聽了哈哈大笑。
  至此,若水在家中的地位,那更是上了天了,真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連走路楚天都狠不得抱著才好,全忘了自己當時是如何鄙視青山的。
  最後連景沅都看不下去了,直勸道:「楚天,若水只是懷孕,不是什麼大事,你這般關愛她,我當然高興,可你卻有些過了,適當的運動對若水有好處,一天到晚的躺在床上,到時才不好生。」楚天一聽,倒從此好了許多。只把雲裳看得嘖嘖稱奇,直說這世上只有兩個人能收拾得了楚天,一是若水,一是若水她媽。
  淮南王知道若水懷孕,也是高興得不行,暗想,這畢竟是自己的第一個孫子,自己這當爺爺的怎麼也要表示表示才是。於是帶了人,親自開了王府的庫房,挑了一車的玉器、藥材、綢緞什麼的,親自送到了隨園。
  楚天一聽淮南王來了,只說了聲不見,轉身回了房。若水倒覺得不好,怎麼說也是有血緣關係的生父,再說了,當爺爺的知道有了孫子,巴巴的送了東西來,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只得帶了青山去前廳見了淮南王。
  淮南王之前因成親一事,對若水的印象有了改觀,真心把若水當成了兒媳婦。只是自成親後,還一直沒有登過門,現在看到若水一人前來,就知楚天不願見自己,一時有些尷尬。若水見了淮南王,只大大方方的行了禮,道:「王爺今日怎麼得空,快請坐吧。夫君他有些急事正在處理,不太方便,還請王爺見諒。」淮南王見若水言語親近,又給自己全了臉面,越發的滿意若水起來:「我來也沒什麼事兒,就是看看你們。聽說你有了身孕,怕你們年輕不知事,從宮裡問皇嫂要了兩個有經驗的嬤嬤送了過來,另外還有一些小玩意什麼的,你日後給孩子吧。沒什麼事兒,我就先走了。」
  若水一聽愣了一下,心裡也有些同情他,這樣看來,不過是個心疼孩子的父親罷了,哪裡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淮南王呢。於是忙上前說道:「您難得來一趟,留下吃個飯吧。」淮南王本就想找機會與兒子復合,聽了這話,也從善如流的點了頭。若水讓青山先帶著王爺在府裡轉轉,轉身去了後院,準備公關楚天那個倔骨頭。
  楚天聽若水留了淮南王吃飯,滿臉的不情願。若水只得上前勸道:「再怎麼樣,他也是孩子的爺爺,就算不是爺爺,你只當是個普通的王爺,人家陪著笑臉上門來,也沒有將人家攆出去的道理。你只當是自常的禮節就是了,可好?再說了,王爺送來的那兩個嬤嬤,那可是人家求都求不到的,你就不想留下?」
  楚天心裡再不樂意,涉及若水的安全,楚天自是不會拒絕。再說了,鄭太醫可是說了,要保持孕婦心情愉快才行。但要自己痛痛快快的答應,總是心不甘情不願,便又賴道:「那你晚上可要隨我。」若水笑道:「行,隨你!」暗道,隨你你又能怎樣?還不就那些小花樣。
  於是推了楚天出去陪淮南王吃飯,又怕到時候冷場,又讓人請了雲裳來,帶著雲裳一起去了外院。
  外院正廳已擺了飯,楚天和淮南王兩人坐在桌前,果然是一言不發,若水瞪了一眼楚天,對淮南王道:「王爺,這是我的乾哥哥,自小和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我娘聽說王爺來了,讓哥哥來和王爺喝幾杯。」淮南王正尷尬,聽得若水解圍,自是高興。若水安排他們坐下,便告退了。
  還好有雲裳在,三個人一頓飯吃得還算順利,至少父子兩沒有再吵起來。楚天雖一直黑著臉,但再沒說什麼重話,倒叫淮南王更加覺得這個兒媳真是不錯,能勸得住自己兒子,對自己也禮貌有佳,從此再不嫌棄若水的身份低了。
  楚天吃了晚飯,又被雲裳拉著,送了淮南王出府,好歹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一想到若水答應的話,倒覺得這頓飯好像吃得也不算虧,於是屁顛顛的回了內院,求愛撫去了。
  且說淮南王在家裡庫房一通翻騰,又去宮裡向皇嫂要了兩個懂生產的婦人,高高興興的出了門去,去了哪裡,淮南王妃又豈會不知。淮南王前腳一起,她就在家裡生起氣來,可想到皇嫂勸自己的話,只得生生將這氣壓了下去。皇嫂說得對,那楚天又不回王府來與自己的兒子搶這世子之位,睜隻眼閉只眼算了。要真把淮南王惹急了,將那楚天帶回王府,就自己兒子那點心機,還不夠楚天塞牙縫的呢。於是慢慢的,倒也適應了,只當楚天這人不存在,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管好自己的兒子就是了。
  話說楚天送完淮南王,回到內院,見若水正在用晚飯,只吃了幾口,就推了碗說飽了。這哪行啊,這不得餓到我兒子嘛,於是又抱了若水在懷裡,一口一口的邊哄邊喂,這才又吃下去了半碗飯。若水到目前為止倒沒有孕吐,只是每日裡胃口不好,什麼東西都吃不下。楚天只得變著花樣的哄她多吃些。
  用完膳,又拉若水在花園裡趟了半個時辰,這才抱了若水回房去了。
  兩人洗完澡上了床,楚天拉過若水又摸摸咬咬起來,若水擔心孩子,只得推了他:「鄭太醫不是說要三個月嘛,這還差幾天呢!」楚天一臉可憐:「可是我真的好想要你,摸摸也不行嗎?」若水笑道:「你摸摸咬咬的,難道希望我一點反應也沒有嗎?要是我一時情動,傷了孩子怎麼辦?好歹你再忍幾日嘛。」楚天雖認同,但也心有不甘:「還說隨我,那我這飯不是白陪了嗎?」若水失笑:「那是你親爹,陪他吃個飯而已,怎麼就白陪了呢。」又覺他這些日子忍得也是辛苦,只得哄了他,悄悄湊在他耳邊問了句話,楚天頓時來了精神,眼睛賊亮賊亮的,又寶貝寶貝的喊了起來。
  一時事畢,楚天拿了布巾給若水擦了臉,兩人這才蓋了被子躺下。
  楚天抱了若水親了一口,耳語道:「寶貝,謝謝你,我很舒服,太舒服了,看來我的若水全身都是寶啊——」若水白了他一眼,抱怨:「可我這手腕子都酸痛呢。」楚天笑著給她揉了半晌,兩人這才睡去。
  

☆、第72章 雙胎

  好不容易滿了三個月,一家人終於放下心來,只景沅每日盯著若水,吃她和兩個嬤嬤特意準備的湯湯水水,一開始也是費勁,後來竟慢慢的開了胃口,能吃起來。
  過了年,沒幾日,碧荷就發動了起來。景沅怕驚了若水,不讓她過去,只帶了宮裡出來的兩個嬤嬤過去,守著碧荷。許是碧荷從小練武,身體底子好,不到半日,就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兒。若水一聽生了,忙帶了綠芙來看,見碧荷精神尚好,也放了心。於是給青山放了假,讓他這段時間全心全意的陪著碧荷,再別管那府裡的事。青山一聽這哪成啊,沒聽過媳婦生孩子,男人就不上工的呢,忙推辭起來。
  若水沒好氣的說:「碧荷現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們男人就是只管種,不管帶的。我跟你說,你給我老老實實的把碧荷的月子伺候好,這才是正經!」青山一聽小姐發了火,只得應下,帶著兩個婆子盡盡心心的伺候起月子來。
  到了四個月的時候,若水越發的能吃起來,有時竟覺得一天吃四五頓都不夠,這邊還沒放筷子呢,那邊就又覺得想吃東西了。
  楚天原本還怕她吃得太多不敢讓她吃,卻聽得嬤嬤說,前期多吃點正常,那是孩子需要呢,到了後期再不敢多吃,就必須控制食量了。
  別人懷孕常是臉上長斑身材走樣的,甚至有那個別的,懷孕後連容貌都發生了變化。可若水雖是能吃,但只長肚子不長肉,一張小臉粉粉嫩嫩的,只略顯圓潤而已,但決說不上胖。楚天和景沅都是暗暗稱奇,她一天吃的那些個東西,真不知吃到哪裡去了。
  晚上楚天終於可以享受夫妻生活了,更是驚得不行。若水也覺得,這胸怎麼長得如此誇張,連青蓮和綠芙伺候她沐浴看了,都羞紅了臉:「小姐這處怎麼變得這麼巨大?這走起路來,不累贅嗎?」若水也是苦惱得很,自己雖羨慕童顏巨乳,可不想變成奶牛啊,現在胸前這兩個,可不就是那奶牛一般嘛,別人懷孕是挺個大肚子累,自己是挺了個胸累,哪有這樣的啊~
  待晚上將這若惱說給楚天聽,楚天笑得不行,忙安撫道:「她們那是羨慕你呢,這麼漂亮的奶牛誰不喜歡,我就愛得不行。」
  若水被他弄的也是情動,孕期好像比平時更加敏感,兩人一時得了興致,倒比那平時,更歡愉許多。
  若水累得再無一絲力氣,楚天自去打了水來,拿了布巾給她清理,只聽若水「啊」的一聲叫了起來,楚天驚了一跳,以為自己哪裡弄痛了若水,忙停了下來:「若水,怎麼了?是我弄痛你了?」若水半天沒敢動,楚天更是害怕,只在一邊急道:「怎麼樣?你說話啊,要不要叫大夫來?」若水這才慢慢的轉過頭看著他:「孩子好像動了一下。」
  等到五個月時,兩個嬤嬤並景沅,都覺得若水這肚子比起常人,大了許多。要說是若水吃得太多長了肉好像也不對,因為若水只肚子大,四肢卻依然纖細。楚天一聽也是擔心,又去請子鄭太醫過府。
  鄭太醫見若水這肚子確實比常人大上許多,心裡也有了猜測,待把了脈,才笑說:「沒事兒,少夫人的身體好著呢,看來這段時間府上人照顧得都很盡心。」楚天忙問:「可內子每日吃得太多,這肚子又這般大,我們都有些擔心呢,不會是孩子太大了吧,會不會以後難生啊?」鄭太醫笑道:「那肚中有兩個孩子,當然吃得多了。恭喜右統領,夫人懷的可是雙胎啊。」若水也驚了,自己家裡和楚天家族,都沒聽說過有雙胞胎的先例啊,現在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懷雙胎會不會有危險啊?
  鄭太醫看出了她的疑慮,安撫道:「目前看來,孩子非常健康。夫人放心,雙胎雖是少見,可只要調養得當,順利生下來的,也是不少。依您的身體條件來看,應該是沒問題的。夫人只要注意,在後期一定要多走動,有利於順產。另外,雙胎較單胎,更容易早產,所以到了七八個月時,一定要注意,身邊一定不能離了人。」
  一家人這才放下心來,更加盡心的照顧若水,只盼她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沒過幾日,皇室眾人,都已知曉,若水竟懷了雙胎,這在皇族,還是首例,連皇上聽了,都吩咐賜了好些個賞賜下來。
  正好沒過幾日,五城兵馬司正統領任職期滿,調到吏部任侍郎去了,皇上大筆一揮,任命趙楚為五城兵馬司正統領。更是羨煞旁人,有那好事之人私下裡議論,說楚天沒什麼本事,就是好命,皇上因著這雙胎的孩子,才提拔的。楚天聽了這傳言,也不生氣,回到家中還和若水玩笑,說這兩個孩子是自己的福星。
  淮南王本就高興自己有了長孫,一聽說不僅是有了長孫,說不定連孫女都有了,更是喜上眉梢,每日裡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笑。那朝中眾人見到他,也不再是嘲諷追問,更多的是羨慕,於是他驕傲的又在上層社會活動起來。那王府中的珠寶古玩,更是流水似的往隨園送。又滿京城的尋覓小孩子的玩具衣物什麼的,只要有看得上眼的,不計成本,一律買下。
  

☆、第73章 玩具

  一時間那有求於淮南王辦事的人,都知道,現在給淮南王送金送銀,都不如送個新奇的玩具來得便利。直把個淮南王妃氣個仰倒,又偏有氣也沒處發。有一日,竟連那淮南王世子都跑來問她:「娘親,聽人家說,我那大哥要有孩子了,我要當叔叔了!?」淮南王世子自小嬌生慣養,性子倒沒有養歪,只是人有些天真。王妃一看自己這天真無邪的兒子,真有些後悔,早知如此,小時候應該對他更嚴格些才是,不然也不至於這般的沒有心計。
  淮南王隔三叉五的往隨園送東西,楚天自是知曉。但見那送來的東西,有些還真得了若水的喜歡,也就只得睜隻眼閉只眼了。畢竟是拿人手短,淮南王又有幾次藉著送禮物之名再來隨園,若水留飯就也了自然,楚天陪著,倒也慢慢習慣了。
  若水現在是腰纏萬貫的小富婆,那些金銀珠寶,再是貴重,她也不太放在眼裡。倒是那些個小玩意兒,有些做得十分精細,倒叫若水愛不釋手,都讓綠芙挑出來另放著,以後給孩子玩。一時起了意,讓雲裳去找了兩個手藝好的木匠來,自己畫了好些積木、木馬什麼的圖片,讓木匠做了來,確實手藝不錯。又畫了前世裡嬰兒推車的圖樣,細細的說與木匠,沒過幾日,也做了出來,幾乎於前世一模一樣。連那避震系統和輪胎,都做得有模有樣,讓若水不禁再一次的感歎,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
  雲裳見了這個小車,也是驚為天人,立即起了心,和若水商量,建了一個童車作坊。若水又按著前世的樣子,設計了學步車、幼兒用滑板車、各式各樣的人力搖搖車、三輪腳踏車、兒童自行車等多種車樣,至於怎麼實現,這個若水不管,她只管畫圖,餘下的,自有雲裳去操辦。
  等到幾個月後「快樂童年」童車坊開業,全城火爆。這時代的孩子,玩的不外乎是什麼木馬、風箏之類的,哪裡見過這些。開業那日,車坊內五顏六色的各式童車,別說孩子看了不撒手,就連大人見了,也是喜歡得不行。不到三日,所有存貨全部搶購一空,只得接受預定,那定單接的,雲裳都合不攏嘴。這童車坊若水說了,她只要一半的股份,餘下的一半,給雲裳和王玉。一時間,雲裳賺了個盆滿缽滿。
  也有那精明的商家,見童車坊生意火爆,也找了匠人,想要仿製。卻發現童車坊門前,早已掛了一張佈告,這童車竟有什麼「專利保護」,任何人不得仿製,否則按偷竊罪論處,童車坊有權將其扭送官府並追究其責任,下面還有京城衙門的大印。這哪裡還有人敢再仿造,就算是造了,也是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面,對整體銷售不會產生什麼影響的。
  原來若水早就想到這一點,童車坊還未開張,就先托淮南王將各式童車各送了一輛宮,給各位皇子皇孫玩。淮南王作為皇帝的親弟弟,辦這點事兒,那是小意思。那童車送進宮裡,別說各位皇子皇孫,就是皇后娘娘看了,都說好,直誇淮南王這兒媳婦會辦事兒。淮南王乘機和皇嫂提了這專利保護一事。皇后一聽,這是多大個事兒啊,咱皇家人自己的生意,肯定要保護啊。於是淮南王自然有了底氣,大搖大擺的叫了京兆尹來,辦了此事。
  等保護公告到了手,一路屁顛顛兒的給兒媳婦送了過去。若水見了也是高興,直說要送童車坊三成的股份給淮南王,算是交的「保護費」。淮南王又不差錢兒,哪裡能收兒媳婦的股份,只說不要,讓他們賺了錢留給自己孫子就是了。若水得了便宜,自然也投桃報李,不僅留了淮南王吃飯。還又拿了自己專門讓年華的繡娘做的幾身衣裳鞋襪送給淮南王,直把淮南王樂得找不到北了。一回家就穿上,果然不僅好看,更重要是舒服,心說這個兒媳婦真的會來事兒,讓人挑不出理來。遂又得了個理由,送了一大堆的禮物到隨園,又親自登門表示感謝,又把這衣裳鞋襪誇了個遍。自此,再不穿自家王妃安排的衣物,自有若水定期送來。
  而雲裳在製作童車的過程中,又多了許多感悟,又和若水商量,建了個車馬行。高檔定制各類馬車。作工精美自不用說,這個時代,那些高門大戶的馬車,哪個不精美?關鍵是自己的馬車加裝了避震系統,又改裝了輪胎,坐上去完全感覺不到路途的顛簸,十分舒適。車速也有了明顯的提高,單馬拉車的速度,幾乎與原來的雙馬拉車速度相等。
  這次車馬行,若水提出,接了皇后娘娘娘家兄弟入股。說是入股,實際上是送的兩成的干股給對方,股份值不了幾個銀子,可這每年的分紅可不少,皇后娘娘也直歎,這淮南王的兒媳婦,確實會做事。
  同樣的,車馬行也請淮南王安排,申請了專利保護,又在申請同時,與京兆尹協商,由童車坊和車馬行每年拿出五萬兩銀子,建立一個專門的基金,用於撫恤那些,為維護京城治安而受傷或犧牲的差役家屬。基金由京兆尹夫人進行管理。
  此事本來就算沒有這一說,京兆尹也是要給辦的,畢竟淮南王和國舅爺家的生意,不可能不給面子。可若水這樣主動提出設立撫恤基金,可真讓京兆尹感激涕零。這不是給自己送業績嘛,這比給自己送五萬兩銀子還好啊!那一年五萬兩銀子,送了自己也不敢收啊,收了就是受賄,可這一年五萬兩銀子入了基金,就不一樣了。第一,這銀子收得是名自言順,放哪裡都找不出個錯來。第二,這銀子撫恤的是自己的手下,自己在手下人那裡,威望自不用提。更不用說這基金由自己夫人進行管理,這不是給自己拉人氣,賺業績嘛。第三,這全京城的差役聽說了此基金的存在,哪裡還用自己強壓,早把那童車坊和車馬行當成自家生意一般,誰敢來犯,必人人得而誅之。這一舉數得的事,虧得那趙大人的夫人能想得出來!
  京兆尹能坐上這個位置,能力自不用說,當晚回去就與夫人聊到此事,只說了一句:這淮南王的兒媳,決非池中之物。淮南王的長子趙楚,支持的是三皇子,只怕這三皇子,日後必登大寶。
  

☆、第74章 遊樂

  楚天自升了正統領,身上的責任也多了起來,不只白日裡忙了起來,每日早出晚歸,更要每三日在營中住上一夜,一個月連個休息日也沒有。到了楚天值班這一晚,景沅就到主院來陪著若水睡,母女兩的感情,竟比從前更進了一層。
  到了孩子七個多月時,若水已是低頭不見腳,連鞋也沒辦法自己穿,半夜裡睡得也不安穩,許是睡姿不對,肚子裡的孩子受了壓迫,覺得不舒服,幾乎每隔半個時辰,就在肚裡踢打一番,若水翻個身,便又好些。偏肚子太大,連翻身都非常困難,還好楚天睡得警醒,若水一動,他幾乎立刻就醒了,幫著若水翻個身。有時若水睡夢中腿部抽筋,也要楚天起來按摩半刻方才能夠入睡。
  兩個嬤嬤早在若水懷孕前期,就暗示過楚天,讓他搬出主房,安排兩個丫頭婆子夜裡伺候就是,景沅因每三天陪著若水睡一日,也知楚天的辛苦,也提出讓楚天搬去書房,自己晚上過來照顧若水,可楚天都拒絕了,說:「若水懷了我的孩子這樣辛若,我不過是少睡點覺而已,沒什麼大礙。」倒讓景沅感歎,女兒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天下間,能做到這個份上的男子,畢竟還是少數。
  一時間只見兩人日日都頂著個黑眼圈,若水前幾個月才胖起來的小臉,又迅速的瘦了下去。楚天看了心痛,總時不時的咬牙,這兩個孩子太磨人了,等出來一定要拉著打一頓才解氣。但每晚又總是興致勃勃的趴在若水身前,看那肚上的動靜。孩子每天總是睡前那一會特別的活躍,好像總要拳打腳踢一番,才肯入睡。那小手小腳在肚子裡的一招一式,有時都能從外面看到,只見那撐得發亮的大肚上,一會這裡突起一塊,一會那邊儒動幾下,楚天每日裡樂此不彼的觀看,直說定是個小子,不然怎麼會這般孔武有力。
  若水聽了倒擔心起來,這要是一胎兩個兒子怎麼辦?小孩子體力充沛,這兩個兒子一起,還不把這隨園的頂給掀了。還是碧荷那樣的女兒好,秀秀氣氣的,以後長大,必是娘親的貼心小棉襖。
  沒幾日追風那邊傳來喜訊,說是青蓮有了兩個多月的身份,若水高興得不行,這下青蓮如願以償了,只怕這隨園,以後要更熱鬧了。當晚,和楚天暢想了一番自己家裡以後兒孫成群的樣子。
  追風也是隨了自己主子,把個青蓮也是捧得高高的,直把個楚天看得鄙視起來:「你臭得瑟什麼,不就是懷個孩子嘛,誰家沒有似的。我家若水那肚子裡還兩個呢!」追風一下子沒了話,人家是兩個呢!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努力,等這個生下來,我再接再勵,就不信比不過他!
  於是只看這隨園裡從此又多了一景:花園裡兩個孕婦攜了手逛園子,兩個黑臉壯漢寸步不離的扶著,小心翼翼的樣子,真像捧了個寶物一般。
  又過了幾日,若月又有了個新主意,叫了雲裳來,如此這般一合計,兩人又得了個賺錢的門路。
  原來若水準備建個遊樂場,讓雲裳將京師大戲院右側的一大片空地全都買了下來。準備在裡面建上後世的那種兒童遊樂場。大大小小的滑梯、沙坑、碰碰車、旋轉木馬、兒童索道、攀爬繩索等等,只要是這個時代可以實現的遊樂設施,都建上。成人的大型設施可能會有難度,但是兒童的小型遊樂設施,若水認為還是可以實現的,於是一一畫了圖,讓雲裳去辦。
  雲裳對若水的奇思妙想早已適應,執行力也是驚人,一邊建場地,一邊找工匠研究設計,到了若水生完孩子不到半年,一個兒童遊樂場就已建成了。所有設施,大部分為木製,也有少量的鐵製或銅鐵的部件。主要供兒童遊樂,部分設施也對成年人開放,一時間京城的孩子們,再不去追貓打狗了,整日裡就央著家裡大人帶去遊樂場。
  若水同時也讓雲裳在自家的後園,建了個小小的遊樂場,安裝了幾樣適合家庭用的遊樂設備。後花園不夠大,還拆了楚天後來買的那個院子的一個跨院,直把追風幾人看的,暗想:這敗家娘們兒!不過楚天舉雙手贊成,若水做什麼都是對的,何況是給自己兒子用的——是的,他現在已經完全當那肚子裡的兩個,是兒子了。
  就連淮南王聽說了,也跑來問若水,地方夠不夠用,不夠用的話,自己在東城還有一處宅院,後院足夠大,讓若水乾脆搬過去住。若水聽了哭笑不得,謝了淮南王,只說自己這邊夠用了,那跨院本就沒人住,拆了也便當。
  此時已是若水懷孕已滿九個月,按著鄭太醫的診斷,孩子已入了盆,只怕就是這幾天就要生了。楚天聽了,就要向皇上請假,若水忙攔住,自己這不是還沒生嘛,鄭太醫只說可能是幾日,也可能是十來日。楚天負責的五城兵馬司是負責皇上的安全事務的,萬一有人乘虛而入,那罪過可就大了。
  楚天聽了,也有道理,只吩咐了追風每日留在家中,萬一有什麼事情,也好有個人調遣。確實這段時間,三皇子那邊傳來消息,有斥候來報,城外的西北大營有些異動,但還不知是什麼情況,只能觀察。那西北大營的總將,正是淮陰候。自楚天升任五城兵馬司統領以來,三皇子的勢力日益穩固,就連本來一直保持中立的京兆尹,都不知何時歸順了三皇子。使得四皇子一派更加緊張起來,雖一時倒還風平浪靜,但也不得不防。
  

☆、第75章 生子

  九月初八,若水正在後院看著雲裳帶人安裝那此遊樂設施,突然覺得肚子疼了起來。綠芙忙扶了坐下,過了一會,又好了。若水知道,只怕自己是要生了,忙讓綠芙扶了自己回房,又去叫了景沅。
  景沅一聽開始發作了,忙去了若水房中,此時若水還一片平和,景沅一看倒也不急,於是又著人安排了穩婆嬤嬤,在一旁準備好待著。到了下午,若水一直沒有再痛,嬤嬤在一旁安撫道:「這種情況也是有的,不用擔心。咱們只管安心等著,左右穩婆什麼的都準備的好好的,少夫人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什麼情況叫一聲就是。」
  到了晚間,正要睡下,若水覺得又痛了起來,這次不像上午一般,沒多久,就開始了有規律的陣痛。穩婆上前查看了一番,說是要生了,於是一家人邊安排了產房熱水等物,一邊叫了追風去通知楚天。
  楚天今日正當值,見到追風,就知道若水定是要生了,忙將軍中各事交給了追風,自己帶了暮雨回府去了。剛到主院,就聽得若水的呻吟聲,急得一個箭步就衝進了產房。那穩婆見他進來,忙叫道:「出去出去,哪裡有男人進產房的。」楚天也是不理,直衝到若水床邊,拉著若水的手:「若水,若水——」
  若水此時正痛得厲害,哪裡說得出話來,只咬了牙,痛得滿頭是汗。楚天一見若水痛成這樣,直衝穩婆吼:「你幹什麼吃的,沒看到夫人痛成這樣嘛!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吼得穩婆呆在當場。景沅忙道:「生孩子都是這樣的,楚天你別太擔心了。你還是出去吧,你在這裡,若水也不方便。」楚天從來都很敬重景沅,景沅叫往西,他決不向東。可這次卻沒聽景沅的,只拉著若水的手道:「娘,我不出去,我就在這裡陪著若水。」說著那眼淚竟不由自主的流成了河,拉著若水不停的念叨:「若水,若水,咱們不生了好不好?我不要兒子了,咱們不生了好不好?」
  景沅在一旁看得好笑,又拿他沒辦法。還是過了一陣兒,這陣子陣痛過去,若水罵道:「你快給我出去,在我耳邊吵都吵死人了,生個孩子也得不了清靜。」楚天委委屈屈的不願走,若水只得沖外面叫:「雲裳,你給我進來,把你主子給弄走!」楚天哪裡能讓雲裳進產房,只得又磨嘰了幾下,方出去了。
  一出去,就見淮南王也來了,楚天心裡惦記若水,也不想理他,只搓著手在院中不停的轉著圈。那淮南王早就囑咐了嬤嬤,一有消息,一定要及時通知自己。早幾日就在家惦記著呢。知道楚天今日當值,還怕家裡沒個主事兒的人,忙趕了過來,沒想到楚天這小子竟比自己還快。見楚天在院中轉個不停,他本來還不覺得著急的,此刻竟也跟著緊張起來。只得對楚天說:「你別著急,別說那穩婆是城裡最好的,就是那兩個嬤嬤,在宮中這許多年,也幫著接生過不知多少個孩子了,肯定是有經驗的。另外,我還讓人去請鄭太醫了,你就放心吧。」楚天只顧著著急了,哪裡想到這些,聽淮南王這樣一說,心裡也有幾分感激,只面上不顯,回了一句:「知道了!」
  淮南王一聽,樂不可支。楚天對自己,要麼是不理不睬,要麼是冷言冷語,從來也沒對自己有過好氣兒。這一句「知道了」,雖也算不上什麼溫柔,但畢竟沒再帶有什麼惡意,看來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還是有了作用,要說,還是我的乖孫的功勞啊——
  父子二人在院外等了一個多時辰,若水在裡面痛得快脫了氣,到最後,幾乎快暈了過去。穩婆也是著急,這羊水已經破了,可宮口才開了還不到五指,再這樣,只怕是經難產呢。景沅一聽也怕了起來,忙出了房門問道:「鄭太醫可來了?」
  楚天一聽問鄭太醫,只怕是若水不好:「來了來了,剛請了鄭太醫在偏房坐著休息呢,娘,是不是若水有什麼不好?」景沅沒時間和他多說,忙進了偏房,將若水的情況和鄭太醫說了。這邊鄭太醫還沒吱聲,就聽得身後通的一聲,楚天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後而來的淮南王忙一把拉起了他,扶著坐在偏廳的椅子上。
  鄭太醫聽了景沅的敘述,心裡也有了數。這種情況婦人生產時,倒也常見,若水的身體自懷孕以來,都是他在調理,也知根知底,主要還是頭胎,年紀又太小造成的。所以將隨身帶來的藥材撿了幾味,叫人速速熬了,送進去給若水喝下,又讓景沅拿了參片給若水含在舌下。
  果然喝了藥過了兩刻多,穩婆就高興的喊道:「好了好了,宮口全開了。少夫人,您跟著我使勁,我讓您用力的時候,您就憋著氣向下用力。來,現在用力——」就這樣,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產房裡就響起了嘹亮的哭聲,一個嬤嬤忙笑著出來報信兒:「恭喜王爺,恭喜大人,是個小子!」轉身又進房幫忙去了。又過了半刻,又是一個孩子的哭聲傳了出來,那嬤嬤又出來說道:「大喜啊,王爺,竟是兩個小少爺呢。母子平安!」楚天這才放下心來。
  頓時隨園上下,一派歡騰。淮南王也是高興得直搓手,問那嬤嬤:「孩子呢?何時能抱來給我看看?」嬤嬤笑道:「王爺請稍等片刻,等給孩子清理乾淨,就抱出來。」
  又過了一會,景沅和嬤嬤,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出了產房。楚天見門開了,也不看孩子,一溜煙轉進房裡,看若水去了。景沅抱了孩子,笑得不行。見淮南王伸著個脖子,巴巴的看著她懷裡的孩子,忙道:「王爺看看孩子吧,這孩子長得跟他爹一般壯實呢。兩個孩子都有五斤多,連穩婆都說雙胎能養得這樣好,真是少見呢。」王爺見景沅抱著孩子,笑語晏晏,那略帶江南口音的溫柔軟語,一時竟愣在當場。剛剛倒沒注意,這親家母竟這般年輕!
  景沅見淮南王直愣愣的看著自己,只當他是樂瘋了,又輕聲道:「王爺?」淮南王這才回過神來,忙伸了頭過來,就著景沅的手,看孩子。只見那孩子紅紅的一個,皺巴巴的包在襁褓之中,也看不出個樣子,只那一頭黑髮,倒是油亮油亮的。
  景沅為了方便淮南王看孩子,只得走近了兩步,站在淮南王身邊,抱了孩子給他看。淮南王看著孩子高興,又聞到景沅身上那一抹淡淡的臘梅香氣,心裡不由得一動。要說這淮南王,也不過剛滿四十,正是中年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雖然當年因著楚怡一事,對男女之情有些心灰意,這些年對府中的女人都有些冷淡,但畢竟是年富力強正當年,此刻對著景沅倒像那情竇初開的小男孩一般,竟覺得一見鍾情起來。
  景沅見這人看孩子看到了自己臉上,頓時紅了臉。忙退到一邊,說道:「王爺,這是老大,嬤嬤懷裡那個是老二,老二也很漂亮呢。」
  淮南王聽了,又湊過去看了老二,兩個孩子長得一般無二,只老大頭髮又黑又亮,老二頭髮竟沒幾根。淮南王看得高興,還伸手抱了一會,這才將孩子交還給嬤嬤。因不放心,又帶了兩個孩子,請鄭太醫診了脈,知道兩個孩子都很健康,見天色已微亮,就急忙忙的進宮,向皇兄報喜去了。
  

☆、第76章 孩子

  楚天進了產房,房中雖已清理乾淨,但還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若水生完孩子,早已睡了過去,此刻只有一個嬤嬤在房中守著,見楚天進來,忙退了出去。楚天見若水睡得很沉,知她剛剛定是虧了太多的元氣,心裡又難受了幾分,也不出去,只脫了鞋,上床摟著若水睡了過去。
  景沅送走了淮南王和鄭太醫,聽嬤嬤說楚天陪著若水睡下了,倒也不去打擾,只叫了碧荷等人,安排了諸事,自己帶著兩個孩子也休息去了。
  楚天陪著若水直睡到下午,若水方才醒來。見若水醒了,楚天忙上前問道:「寶貝,醒了?身上可還痛?要不要先吃點東西?」若水搖搖頭:「還好,孩子呢?」
  楚天說:「娘帶著呢,你放心吧。我讓人給你拿飯菜來可好?」若水聽著景沅帶著孩子,也就放了心:「我想先梳洗一下,你讓綠芙進來吧。」楚天忙道:「娘說坐月子可不能沾水呢。」若水笑:「是不能洗澡,不是不能沾水。」楚天這才叫綠芙進來。
  景沅聽到若水醒了,這才和奶娘一人一個抱了孩子進來,若水也正想看孩子呢。孩子已由奶娘餵了奶,此時正閉著眼睛在襁褓中活動手腳呢,也不哭鬧。若水一看,皺了眉:「怎麼這麼醜?」楚天也道:「確實有點醜。」景沅失笑,這兩個人怎麼自己兒子倒嫌棄起來了:「小孩子生下來都是這樣的,過幾日就好了。」這麼小的孩子,眼都沒睜,也沒什麼逗弄的,於是就讓奶娘先抱下去了。一家三口商量起了孩子的安排。
  原本若水是想讓孩子跟著自己睡的,可想到兩個孩子,她和楚天根本沒辦法照顧,於是只得聽了景沅的話,晚上交給兩個奶娘,帶著孩子在景沅房裡休息。
  若水又提出自己想餵奶,景沅當年也是自己奶的若水,所以也並不反對,只說:「你想喂就喂,不過餵奶也很辛若,從今日起,只怕就要吃些下奶的吃食才是。而且你一個人喂兩個孩子,只怕也未必夠吃,乾脆白天你和奶娘輪著喂,晚上就全交給奶娘,你也可以好好休息。」若水知道自己一次生了兩個,身子還是有虧空,所以也不敢逞能,也點頭應了。
  又說起給兩個孩子洗三滿月諸事,都交給青山雲裳辦去了。只是滿月後,只怕還要抱到宮裡給皇上看看才是。
  另外,楚天按理也應搬到另一間房到,畢竟婦人生產完畢,月子中總有些惡露之類的,對男人來說,總是污物。楚天一聽卻不幹,只說媳婦在哪他在哪,景沅知他脾性,也不強求。
  一切商量妥當,早有嬤嬤準備了湯湯水水過來。若水也覺得有些餓了,但接過來一嘗,淡而無味,實在是難以下嚥。嬤嬤忙道:「女人坐月子,可不敢吃太多的鹽,一是不利於恢復,二是不利於奶水流出,少夫人忍著點,為了孩子好。」若水一聽,也只得大口的吃了。還好吃了幾日以後,倒也習慣了少鹽食品,食量也恢復了。
  只是一直到第三日,孩子都辦了洗三禮,那奶水也沒出來。兩個乳房漲得硬硬的,若水痛得直掉眼淚,可就是出不來。楚天見了,也是心疼得不行。於是叫退了旁人,自己動手解了若水的衣服,按嬤嬤說的方法,順利的幫若水下了奶。
  這一下了奶,倒有點一發而不可收拾起來,若水那奶水,竟比奶娘的,還好上幾分。加上若水每天為了孩子,強迫自己大量的喝那些有營養的湯水,所以整個白天,倒幾乎不用奶娘,就若水一個人的奶水,也儘夠兩個孩子吃了。這回若水嘲笑自己,真的成了名符其實的奶牛了。
  到了晚間,為了讓若水好好休息,景沅還是堅持每日帶了孩子回自己房裡睡,夜裡兩個奶娘餵上兩回,孩子閉著眼睛吃,大部分時候都是吃了又睡,但也有少數時候吃著吃著就醒來,奶娘就起來陪著玩上一兩個時辰再睡。
  可若水那奶水又不是水龍頭,不能自如的開關,所以到了晚間孩子不吃了,還是會漲奶,用手擠了又實在太疼,於是若水只得白天喂孩子,晚上喂老公。楚天自是歡喜,白天看著若水喂孩子,早就饞得不行。
  到了十多天的時候,若水實在是受不了,這麼熱的天氣,不知每日裡出了多少汗,身上頭上早有味兒了。於是這日晚上就求了楚天想要洗澡,楚天自是不敢答應,若水就變著法的求,又許諾了太多的不平等條約,這才被楚天同意,可以在淨房裡用水稍稍的沖洗一下身子,不許洗頭。還不敢讓景沅知道,只悄悄的讓丫頭打了水,楚天一個人伺候著,沖洗了大概五六分鐘。不過若水也滿足了,總比不給洗強啊。
  洗了澡,頓覺神清氣爽,對楚天這態度熱情了許多,衣裳一解:「來,哥哥,隨便享用。」楚天頓覺,這澡洗得值,立刻撲了上去,抱了兩個大大的奶瓶,吃了起來。就這樣,兩人每隔四五日,就偷偷摸摸的洗上一回,這月子倒也不這麼難熬了。
  

☆、第77章 滿月

  若水坐著月子,淮南王每隔幾日,就來看孫子。若水坐月子自是沒法招待,只能每次都是景沅和奶娘帶了孩子出去。淮南王一是想多陪陪孫子,二是帶了點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圖,每次停留的時間倒越來越長,慢慢的,大家都也習慣了。淮南王來得越發的勤,每日裡要是不來隨園轉上一圈,回到王府,竟覺得吃飯也不香了。
  還有一日,竟帶了淮南王世子來了隨園。因著他是常來常往的,下人見怪不怪。景沅抱了孩子出來一看,怎麼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再看和淮南王的面目有幾分相似,便知是淮南王世子,於是忙上前行了禮。
  淮南王當年娶了王妃,直到成親的第五年,才生下世子,且之後再未生育。所以王妃才這般寵愛這個孩子,真正是金銀窩裡長大的,沒經過一點的風浪,雖是十七八歲了,可性子還十分的天真。聽得淮南王日日念叨這兩個孩子多麼的可愛,多麼的有趣,心裡不禁有些癢。自己還沒有見過雙胞胎呢,所以就央求了父王,也要來看小侄兒。
  淮南王自然是希望兒子能和楚天和平相處的,畢竟是血脈相通的兄弟,所以樂得帶著世子上登了門。見景沅向世子行禮,忙道:「您是他的長輩,怎麼能向他行如此大禮。這孩子名叫趙雲,你叫他雲兒就是了。」趙雲也道:「夫人,您是大嫂的母親,也是我的長輩呢,我冒然前來,實在是失禮了,不過確實是好奇得緊,想看看小侄兒們。」
  景沅哪裡能叫他雲兒,只得折中,稱呼他「雲世子」。
  淮南王此時已抱了一個孩子在懷中,這段日子常來,他早已抱熟了,那孩子長了二十幾日,早已退去了滿身的紅皺,越發的白白嫩嫩起來。眼睛雖還不大能視物,但已能追逐著帶顏色的物體轉動,聽到聲音,也會凝神去聽。越發的有趣起來。
  雲世子就了淮南王的手看著那孩子,那孩子正用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著他。雖夫人說孩子現在還看不見東西,不過雲世子就是覺得他正看著自己。於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嘿,寶貝兒。」那孩子似聽懂了一般,展開了一個微笑。把淮南王和雲世子都給逗樂了,歡呼道:「他笑了,他笑了。」景沅湊趣道:「真的是呢,這孩子難得笑得這樣開懷,看來很喜歡雲世子呢。」趙雲一聽,更加高興,景沅又將另一個孩子抱了過來道:「世子想不想抱抱?」雲世子忙搖手:「不了不了,我可不敢抱,侄兒這麼小,等大些我再帶他們玩。」又看了景沅手中的那個孩子:「哇,他們兩個真的長得一模一樣呢!」淮南王得意道:「那當然,可愛吧。不過老大頭髮多些,又黑又亮。頭髮少的這個是老二。」
  若水在內院聽說雲世子來了,讓綠芙傳了話出來,留兩人在隨園吃飯。吃完午飯,又讓雲裳陪著在府裡轉了轉。雲世子見了後院那個小小的遊樂場,驚得合不上嘴,一個勁問雲裳,這個怎麼玩,那個怎麼用。直把那所有的設施都看了一翻,才算完事。有些設施足夠大的,還上去試了一試,直呼好玩。雲裳見他喜歡這些,就送了他幾張遊樂場開園時的貴賓票,倒叫興奮不已。
  待淮南王走時,若水又傳了話出來,說兩個孩子到現在還沒起名字,請淮南王和皇上各起一個。淮南王其實早就想請皇上賜名,更想自己給孩子起名,但又怕惹了楚天不喜,遂一直沒提。這會若水主動提出來,淮南王更是高興不已。先是回家翻了一晚上的書,第二是一早就興沖沖的去了宮裡找皇帝去了。
  到了下午,就傳了旨意出來,給兩個小傢伙賜了名:趙哲,趙吾。楚天得了信兒,一臉的不高興,若水勸道:「人家孩子想要皇上賜名還得不到呢,你到好,還不高興。行了,孩子大名長輩起是對的,咱們自己給孩子起個小名兒不就行了?再說了,平日裡還不是小名兒叫得多,誰還叫那學名。」一席話說得楚天直點頭,又開始翻起書來。若水笑道:「那小名就要聽著順耳,叫著順口的。你別吊你那書袋子了,人鄉下都說,小名起得越賤越好呢,什麼狗剩啊,鐵柱啊之類的,這樣孩子長得壯實,好養活。要我說,也別費那心思了,就大寶二寶吧。」楚天一想也是,大寶二寶叫著也順口些。
  此後隨園裡就大寶二寶的叫了起來,直到兩個小傢伙滿月這日,一大早,若水早早的起了身,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準備和楚天一起進宮去給皇上皇后請安。
  一切收拾停當,出了大門,才看見淮南王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了。楚天一見淮南王,愣了一下,但礙於若水在身邊,倒也沒發作,只擺了個臭臉不吱聲。若水和綠芙一人抱了一個孩子,見楚天這樣子,只得上前行禮道:「王爺早!」淮南王早已習慣了這兩口子一個黑臉一個白臉的,只高高興興的上前看了看孩子,說道:「我陪你們進宮,皇兄早就念叨要見見我的乖孫呢。」若水想想,淮南王在也好,一來是孩子的親爺爺,二來在皇上面前也好說話。於是笑著點點頭:「多謝王爺了。」
  楚天也知道淮南王是好意,遂也沒反對,扶了若水上了馬車,因著淮南王在,也不想騎馬了,索性和若水一起坐車,直往皇宮而去。
  進了宮,早有大太監在宮門前候著:「喲,王爺、統領大人,您怎麼才來啊,皇上等了可有好一會了,這不,讓我來迎迎幾位呢。」淮南王時常進宮,和這些太監已是熟人,笑著扔了個荷包給對方:「你倒是會找這便宜活兒,行了,今天我孫子滿月,賞你的。」那大太監更是笑得見眉不見眼,一路引著眾人去了養心殿。
  進了殿,也沒讓人通傳,直接進了後面的暖閣。皇上正穿了家常的衣裳坐在桌前批閱奏章,見幾人來了,放下硃筆,笑道:「來了!快抱上來給朕看看。」
  淮南王幾人先給皇上行了大禮,又從身後綠芙跟若水的懷裡抱過孩子,一人一個和楚天一起上前抱給皇上看。皇上看著眼前兩個玉雪可愛又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也很是高興,連連說了幾聲「好。」又誇獎了若水幾句,說她給皇家開枝散葉立了大功,又給母子三人了一大堆的賞賜。
  見皇上面露疲態,淮南王又說了幾句請皇兄保重身體的話,就出來了,又陪著若水去了皇后娘娘處,又得了一堆的讚揚和賞賜,就出宮回府去了。
  到了隨園,一看這堆了小半個院子的賞賜,若水笑道:「人家皇上給起個名兒你還不高興,你看看,這許多的好東西,你兩個兒子,才滿月就已經是小財主了!」楚天撇嘴:「我哪裡是不高興皇上給起名兒,我是不高興另一個人。不過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算了吧。」
  到了晚間,兩人躺在床上,若水想起剛剛在宮裡的情形,問道:「今日我看皇上的臉色很不好呢!是不是皇上身體不太好啊!」楚天摟了摟若水道:「皇上身體一直不太好,近幾個月尤其容易疲憊。三皇子說,太醫院都只說查不出原因,實際上,有可能是油盡燈枯了,太醫院不好直說,只得封鎖消息,說皇上是受了風寒罷了。」
  若水知道,歷來皇子奪嫡都是刀光血影的,現在皇上雖然屬意三皇子,但二皇子及他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視,這麼些年來,淮陰候王家的經營也不是白做的。現在倒也不是說皇上動不了王家,只是一旦動用武力,只怕會惹得生靈塗炭,國事不穩,這不是皇上所希望看到的。所以皇上只能採用拖字訣。這些大概的情況,若水是知道的,但細節上具體的事情,楚天不願多說,讓若水擔心,若水也不問,只管做好自己的本份,讓他無後顧之憂就是了。
  第二日,給兩個孩子辦滿月酒。因著楚天現在的身份不同,已是入了皇家玉碟的人了,再者得了兩個兒子,也確實是高興,於是早早的給各處都下了貼子。又因著淮南王的面子,來的人更加多。若水之前在月子裡,又最是不喜這些應酬之事,所以一應事務,都交給了青山碧荷兩口子,只在這一日,在後院招呼各位夫人女眷而已。
  淮南王帶了趙雲早早的來了隨園,一人抱了一個孩子到外院四處顯擺。楚天看得扶額,這哪裡像個王爺啊。若水倒覺得很好,滿月宴嘛,自然是要高高興興的,要沒有淮南王這一通顯擺,就楚天在外人面前那冷口冷臉的樣子,抱個孩子出去,也不像那麼回事兒啊。
  等淮南王和趙雲在外院顯擺夠了,這才抱了兩個孩子回後院,正是楚天帶了追風來接。趙雲見了楚天,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叫聲:「大哥!」
  楚天一直以來就知道趙雲,只是沒有面對面的交談過,但趙雲的脾性,還是知道的。知道他是個心地單純的孩子,又對他這般有禮,於是也沒拉臉,回了一句:「嗯!有勞你了,快去前院入席吧。」淮南王一聽,高興得不行,看來還是自己小兒子有面子,這隨園自己都來了多少趟了,也沒聽楚天給過一句好話。
  其實這段時間趙雲來了幾次隨園,若水都和楚天說過,若水覺得趙雲確實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楚天因著自己的母親,不原諒淮南王,這個若水可以理解,但上一代的恩怨,不應由下一代承擔。所以若水一直也在給楚天灌輸,要和趙雲好好相處,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弟。所以楚天這才對趙雲另眼相看,並不如對淮南王一般。
  這一日,三皇子也帶了一眾皇家子弟前來恭賀。與追風、雲裳幾人,一個勁的灌楚天酒,追問楚天,是如何讓嫂子一下子懷了雙胎的。楚天平時也算克制的一個人,只在兒子和老婆的問題上,再無原則。聽得幾個好兄弟問起,頓覺面上有光,裝模做樣道:「這就是能力,懂不懂?你們學不來的。」那得瑟樣子,直讓幾人咬牙切齒,更灌起他來。到了晚上回到內院,已是站都站不穩,追風把人送到,怕若水責問,忙一溜煙的跑了。若水只得叫了綠芙一起,給楚天簡單的洗漱了一下,送到了床上,直把若水累得一頭汗,氣得直掐楚天:「也不知你得瑟個什麼勁,喝成這個樣子!」
  楚天正醉得迷迷糊糊,覺得有人掐自己,睜眼一看,自己老婆,一把摟了過來:「老婆,我今天還沒吃奶呢!」說著就不管不顧的往若水懷裡鑽,把若水羞得滿面通紅,一時又推不開他。綠芙羞得滿面通紅,忙退了出去,回房去了。
  

☆、第78章 宮變

  到了兩個小寶貝五個月時,遊樂場開張。頓時又是風摩京城,全京城的孩子都為之瘋狂,就連那半大的小子,甚至成年人,都想去見識一下。但為了保證安全,遊樂場每日裡也限制人流量,所以開張以來,一票難求。
  趙雲得了雲裳送的票,請朋友去玩了一次,高興得不行。相好的朋友知道遊樂場是他嫂子開的,於是紛紛都來找他要票,他也只得了那幾張,哪裡還有。只得央了淮南王,上門來找若水。
  若水這段時間已和淮南王、趙雲相處融洽,倒比楚天這個親兒子親兄弟,還要親上幾分。趙雲一進隨園,先去看了兩個孩子,陪他們玩了一會,就到了主院來找若水。若水正與雲裳帶了幾個管事在對帳,見趙雲來,衝他點了點頭,也沒太理他,自忙自己的。
  趙雲見若水在忙,也不好打擾,只得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自有小丫頭上了茶。一直等了約有半個時辰,若水這邊方才忙完,雲裳帶了人告辭,若水這才問道:「世子今日怎麼有空來了?」
  趙雲嘿嘿笑道:「嫂子,我哪日沒空呢。今天有點想兩個侄兒子,所以和父王一起來看看。」
  若水聽他說得直率,也是笑出了聲:「你倒直接,真的只是來看看兩個侄兒?沒其它事兒?」其實若水早看出他是有事兒,不然看孩子自去看就是了,哪裡會在這裡坐等他半個時辰不走。
  趙雲摸了摸頭,道:「還是嫂子瞭解我,我是有點事兒。」若水道:「你是孩子的親叔叔,又叫我一聲嫂子,還有什麼不好說的,說吧,有什麼事兒?」
  「是這樣,我還想要幾張遊樂場的票。我那些朋友,不知從哪裡打聽到,那遊樂場是嫂子開的,都跑來找我要票呢。嫂子,我也不白要,我買行不行?外面花銀子都買不到呢!」
  若水自然是知道自家生意好成什麼樣的,想了一下道:「沒問題,每個月讓雲裳給你送五張票,你自己玩也好,送朋友也成,多的可沒有了。」趙雲一聽,每月有五張呢,不錯不錯,忙謝若水。
  「你也別謝我,你哥哥昨還提起,說你整日裡也沒個正經營生,你也不小了,不能整裡這樣玩樂啊。你哥哥的意思,讓你進五城兵馬司去歷練歷練呢。」
  趙雲一聽要去當兵,這哪成啊,自己這小身板,哪受得了那個苦,忙苦著臉道:「嫂子,你可快幫我說說情,我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裡是個當兵的料啊。」
  若水笑道:「你倒也知道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啊,你哥哥就是看你平時太嬌慣了,才想著讓你去當兵呢。你既不願,那也不勉強你,就算不進兵營,但至少應該通些庶務,總不能一輩子啃老吧。你既喜歡那遊樂場,正好,我和哥哥手裡的幾處生意,正忙得什麼似的。平日裡都是你哥哥時不時的搭把手,現下你哥哥成日裡忙得不行,根本沒時間。我這邊你兩個侄兒把我栓得死死的,根本出不得門。乾脆你就代我和雲裳一起,管管那遊樂場吧。管得好了,我給你分紅,你看可好?」
  趙雲一聽,這事兒好啊,自己管了那遊樂場,那不是隨時可以玩了。他小孩子心性,哪裡想得那麼多,忙不迭的答應。若水又道:「你也別著急答應,回去還是要和王爺王妃說一聲,至少要讓家裡人都知道一下。你既要做,就要做好,你要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你哥哥自不會饒了你。」趙雲最怕這個大哥,楚天一冷臉,他手都不知往哪裡放了,一聽這話,心裡倒重視了幾分。自此,跟著雲裳忙起大戲院和遊樂場的事來,才發覺做生意哪裡像自己想的這樣簡單,越發的敬佩起大哥大嫂來,也漸漸明白了大哥對自己的一番苦心,與大哥的關係更加親密起來。
  淮南王得知若水要讓小兒子學習庶務,倒也沒有反對,自己兒子什麼脾性,他也知道。這個兒子從小嬌養長大,真正是那溫室中的花草,經不起半點風雨。若水和楚天一番心意,倒也正合了他的意。只是王妃心裡有些不快,自己陽春白雪的兒子,竟去跟那妾生子去學什麼做生意,她想不通。無奈兒子和王爺都支持,自己也沒辦法。不過後來看到兒子漸漸變得成熟,倒也不再反對了。又一想,兒子也大了,自己趕緊給他張羅一門親事是正經,於是轉過頭,忙著物色兒媳婦去了。
  到兩個孩子十個月時,京城的局勢越發的緊張起來,楚天常常幾天幾天的回不了家,守在城郊大營。據說皇上又病了,這次的病來勢洶洶,竟已陷入昏迷狀態,幾位皇子都已進了宮,守在病床前。皇后娘娘和貴妃等人,也是日夜不離的侍疾。
  為了防止西北大營和其它燥動勢力乘機作亂,五城兵馬司日夜不敢鬆懈。若水不知宮裡的情況,只得關門閉戶,嚴令府中眾人,不得隨意出入,小心為上。又讓雲裳以皇上身體不適,不宜享樂為由,暫時關閉了遊樂場和戲院,除追風、暮雨跟在楚天身邊外,調了雲裳來守衛隨園,攬月守護其他各處生意。
  這日晚間,幾日未回的楚天回了隨園。若水見他一臉疲憊,忙讓人上了飯菜,又安排了熱水,楚天洗了個澡,還沒等若水進屋,就睡著了。
  若水知他辛苦,這又不知幾日沒睡了,於是忙讓眾人退了下去,安安靜靜的陪著楚天睡下。第二日天還沒亮,楚天就起了身,見若水被自己吵醒也要起來,忙按住她,說道:「還早呢,你別起來了。」若水幾日沒見楚天了,見他只休息了一晚又著急要走,心中也有幾分不捨與擔心,於是抱了他的腰道:「你自己小心一些,千萬保護好自己。」
  楚天與若水這段時間也是聚少離多,一見面都是說的兒子諸事,這下見若水難得的這麼撒嬌,也是捨不得,看時間還早,又脫了鞋上了床,靠在床頭摟了若水道:「皇上那邊,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你放心,宮裡宮外我們都已安排妥當,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倒是你和孩子們,我真是不放心。本想送你們去溫泉莊子住上幾日,但那裡離西北大營更近些,反不如隨園安全,我已安排了一隊人暗中守在府外,雲裳也會護著你們的。」若水也知道現在的形勢正是關鍵時期,自不能拖他的後腿,忙道:「我和孩子們又不出門,就在府裡老實待著,你就放心吧。」楚天又交待了幾句,見天已微亮,只得親了親若水,起身出門了。
  若水歎了一聲,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再也睡不著了,只得起了身。想著追風昨晚也回來了,這會青蓮只怕也起了,又到了青蓮的院子裡。青蓮前兩個月,才生了一個兒子,剛剛送了追風出門,見若水來了,忙迎進了屋。兩人相互寬慰了一番,自去張羅孩子的事情不提。
  次日若水叫了雲裳進來,兩人將現有的護衛並世子帶來的人馬做了統一安排,以求保護好隨園的安全。外面的事安排妥當,若水回了內院,將家裡人全都聚在一起,全都換了僕婦的衣裳,一家人吃過晚飯,只聽得外面一聲聲巨響,好似有千軍萬馬正在攻城,不一會,皇宮方向就傳來了打殺聲。若水忙讓所有人都進入了事先為儲備糧食挖的地窖,自從京城局勢緊張,若水就讓雲裳帶了自家的心腹,悄悄的將這個地窖進行了擴大和改造,又備了糧食和飲水,以備不時之需。
  一家人進了地窖,雲裳從外面關了窖門,外面再是爭鬥,也自與窖內的人無關。若水也知道,如果真的二皇子成功,那這地窖也躲不住人。但若水有信心,對楚天有信心,他一定會來接自己和孩子,若水要做的,就是在他來之前好好的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若水帶了一家老小在窖裡待了不知多久,只覺得睡睡醒醒,約是兩三天的時間,方才聽得窖門處傳來了腳步聲。
  若水心中緊張起來,不知這腳步聲傳來,是好還是壞,只得拿了把匕首,緊緊的握在胸前,定定的守在窖口。
  

☆、第79章 雲開

  突然窖門拉開,大片的陽光照了進來。眾人在窖內已待了兩日,雖點了油燈,可那燈光如何與日光相比。這一片陽光刺了進來,竟是一下子睜不開眼,若水正自心慌,卻被人一把抱住:「娘子,我來接你們了。」
  若水心裡的石頭這才算是落了地。
  一大家子人出了地窖,安頓下來,才得知,原來這一切,竟都是個局。皇上和三皇子做的局:皇上這幾年身體不適確是事實,可還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之前幾年的表現,都是故意為之。就是為經引起二皇子陣營的猜測與恐慌,又做出皇上突然昏迷的樣子,就是為了引二皇子出手,因為二皇子非常清楚,皇上中意的並不是他,所以一旦皇上去世,那就是自己唯一的機會。於是就糾集了淮陰候、鎮西大將軍等人,準備以清君側的名義發動政變。
  當然結果可知了,皇上好好的站在眾人面前,二皇子集團則都成了階下囚。當然了,中間還是有些爭鬥和傷亡,但至少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戰爭,還算萬幸。
  若水氣楚天事先竟不告訴自己,楚天忙解釋道,自己也是沒辦法。淮陰候府早已派了人,長年的監視城中的世家、皇族。更別提楚天這樣的重要人員府上,所以只能瞞著若水,讓她表現出最自然的恐懼與防備,這才能讓淮陰候放心一搏。
  說起來,若水的不知也有好處,正是因為這樣的防備,才躲過了一劫。原來那淮陰候見事敗,在最後時刻帶了十來個心腹護衛,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也許是為了洩憤,也許是為了分散追兵的注意力,竟流竄到城東大戶聚居之處,闖入了幾戶朝中重臣的宅子,見人就殺,見房就燒。不到兩三個時辰的功夫,城東已是一片火海,人間地獄。
  皇上和三皇子都沒想到淮陰候竟這般狠決,連那老弱婦嬬也不放過,更放火燒宅。要知道在這個時代,放火燒宅,那可是最狠、最為人所不齒的手段了。五城兵馬司和羽林衛都忙於追伐殘黨,等發現東城大火,分派了人員趕來救援,已有好幾戶人家被燒了個精光。好在隨園地處西城,倒沒有引起叛軍的關注,可也有人從牆外射了火箭進來,好在都被雲裳帶人及時的撲滅了。
  無論如何,總算是結束了,隨園眾人各自回房收拾去了。
  大寶二寶十個月了,正是好動想走的時候,被關在那窄小的窖中幾日,早已鬧騰得不行,這下見爹爹來了,又回到了院中,自是高興。在人懷中就噢噢啊啊個不住,楚天抱著大寶,竟不知他是何意,忙看向若水,若水笑道:「這是要去花園裡玩呢!關了好幾日,早就憋得慌了。」於是安排綠芙等人回去收拾,自己和楚天一人一個,抱了孩子往花園去了。
  要說楚天近段時間一直忙於政事,回家本就很少,常常是半夜裡才回來,睡一覺一大早又走了,所以對兩個兒子的成長,參與度很低。今日彷彿才突然發現,自己的兒子,竟一下子長這麼大了。大寶二寶早已不再是那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小奶娃了,兩個孩子被若水帶得很好,養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結實健康。抱在懷中一刻也不老實,那小腿不停的蹬來蹬去,看到喜歡的,就噢噢呀呀個不停,萌得不行。楚天這心,早已化成了一灘水,再不願與妻兒分離。
  第二日,楚天見家裡一切安好,就早早的入了朝。叛亂初平,朝中自是有一大堆的事等著處理,楚天、淮南王都忙得腳不沾地,雖能每日回來,但也都是早出晚歸,十分辛若。
  就這樣,一直忙了八月裡,各處事務,才算是完全恢復的正常。除了東城那幾處燒焦的廢墟還未處理完畢,其它地方,已基本看不出叛亂的影響了。
  宮中,皇上也開始秋後算帳。當日平亂後,淮陰候、鎮西大將軍等集團主要首領皆關入大理寺,端王、王貴妃交宗人府。九月初五,皇上下旨,淮陰候、鎮西大將軍等人,以下犯上,意圖謀反,判斬立決,家產允公,直系血親全部斬殺,旁系血親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充入官妓為婢。端王貶為庶民,賜死,王貴妃打入冷宮,賜死。
  一時間城裡哭聲一片,每日裡午門前都血流成河,直殺了三日方才殺完。更別提那流放之人和充入官妓的女子了,更是數不勝數。若水第一次見識到了封建王朝奪嫡的殘忍與無情,見識了皇家的威嚴與權力的鬥爭,見識了成王敗寇的悲哀。
  當晚楚天早早的回到隨園,一家人難得的坐在一起吃了晚餐,又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就讓奶娘抱下去睡了。與若水兩人也早早的洗洗上了床,若水心裡惦記著端王的事,忙拉了楚天亂動的大手問道:「那端王妃和後院的女眷是如何處理的?」楚天這幾天一直忙得頭暈腦漲,這才想起若水的堂妹,早些年嫁給了端王為側妃,想了想道:「一般來說,端王妃肯定是要陪著端王的。至於其它的妃子,就算不殺,也應該會充入官妓。怎麼,你有什麼想法?」
  若水很少提起文淵候府,也不存在恨不恨,真的是完全沒放在心上而已。「那文淵候府,再怎麼說,也是我父親的家。好歹我也在府上住了幾年,那幾年裡,日子清苦,多虧了大哥和大姐姐的照顧,才讓我和娘的日子沒那麼難過。說起來,她也算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可能,我想幫幫她。」
  楚天看著若水堅定的眼神,知她既說出來了,那是志在必得的,笑了笑安慰道:「那文淵候府只是站錯了隊,並沒有參與這次的叛亂。皇上也不是那不明理的人,所以這次類似文淵候府這樣的很多世家,都沒有處罰。至於你大姐,我不敢保證什麼,明日待我進宮,與三皇子協商後,再想辦法,可好?」
  若水知道此事牽扯甚廣,並不是楚天可以一手遮天的事情,所以點了點頭答應了。兩人又說起各處的生意,楚天道:「現在宮裡已經恢復的正軌,皇上也鼓勵商人恢復往日的經營,你就放心的開張吧。」
  一時又說起九月初九兩個兒子滿月之事,兩人商量了幾句,方才睡下不提。
  

☆、第80章 抓周

  第二天,若水與雲裳商量,九月一日起,恢復了各處的營業,畢竟關一天的門,要少賺多少錢啊。
  九月初九兩個兒子滿週歲,因著之前城裡好多世家要麼死了人,要麼被燒了房子,總不好大辦,所以只請了淮南王、三皇子等幾家相熟的人家,自己人樂呵樂呵。這日楚天早已告了假,沒有入宮。
  若水一早還沒睡醒,就覺得胸前爬上來一隻大手。心中好笑,憋著不理他,繼續裝睡。那人也不介意,只管自己玩弄起來。若水哪裡還裝得下去,撲的一聲笑了出來,嗔道:「大清早的,不老實。」
  之前楚天已是許久沒有近若水的身,每日裡回來累得半死,哪裡還有心思做這些。難得今日休沐,不用早起,自然要利用這難得的機會了。
  此時天已大亮,已不知什麼時辰。兩人筋疲力盡,只躺著,一動也不想動。又過了一刻,才聽得綠芙在門外低聲道:「小姐,小姐起了嗎?淮南王已經到了呢!」
  若水這才紅了臉,忙推了楚天起身:「快點起來,王爺都到了,都怪你,只怕這會外面都看我們笑話呢!」楚天一大早吃得飽飽的,心情無比舒爽,笑著起了身,抱了若水自去淨房清洗不提。
  今日兩個寶貝週歲,古時候大戶人家的孩子,抓周可是一件大事。若水早幾日,就準備了一些小玩意,放在桌上,只等著孩子來抓。淮南王一看桌上那些,也不多說,只回頭讓隨從抬了個小箱上來,從裡面拿了幾樣東西放在一邊:淮南王的金印,一把鑲了寶石的匕首,一塊上好的端硯,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笛,一卷前朝孤本的線裝書,一幅當朝大書法家的行書千字文。
  若水一看,得,自己準備那些假東西可以丟出去了,看人王爺這手筆,連自家的金印都拿出來了。楚天一看王爺準備的這些個東西,也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回身接過大寶,放在了桌上。
  一群人都圍在桌邊,趙雲不停的叫:「大寶拿那金印,拿金印。」淮南王開始還矜持,見大寶在桌上爬了一圈後,竟坐了下來,小眼睛一個個的看過去,就是不拿的時候,也忍不住說道:「乖孫,拿啊,拿你喜歡的!」若水也在一邊鼓勵:「大寶,去拿一樣來給娘親。」
  大寶聽了若水的話,無齒一笑,一張嘴,那口水就滴答了下來。那呆萌的樣子引得一群人暴笑,大寶見大家笑他,也不理,爬過去抱著金印,一口咬了下去。嚇得若水趕忙將金印搶了下來,這小傢伙已經長了幾顆牙了,這萬一把金印咬壞了可怎麼辦,再說了,那印多髒啊。淮南王一看大寶抱了金印,高興得見眉不見眼,直說大寶以後定能傳他衣缽。趙雲也在一邊幫腔:「那是,咱大寶以後定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媽呀,這缺心眼兒的父子兩,沒看到三皇子還在一邊嗎?再說了,這話要是傳到淮南王妃耳朵裡,又不知要生出什麼是非呢。忙將金印放回桌上,抱了大寶笑道:「不過是那金印閃閃發光,小孩子喜歡罷了。是不是啊大寶?」大寶一看娘親對自己說話,也不管聽不聽得懂,直點頭。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不再提了。
  又放了二寶在桌上,雲裳淘氣,悄悄拿了個小小的金算盤放在邊上,只等著看二寶如何選擇。二寶倒是豪氣,一上桌就爬了過去,先是拿了那鑲滿了寶石的匕首,正要回頭沖娘親顯擺,又發現了邊上雲裳放的那個金燦燦的小算盤,匕首也捨不得丟,拿又拿不動,只得抱在懷裡,歪個身子去夠那算盤。好不容易夠到了算盤的邊兒,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桌上,摔了個四仰八叉。又是引得一群人大笑,二寶見大家笑,他也笑,一咕嚕又坐了起來,忙把算盤和匕首都夠到了自己的懷中。
  雲裳捂了嘴笑道:「看來咱二寶以後和他娘一樣,是個愛財的!」若水一聽,瞪了他一眼,楚天接道:「愛財有什麼不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是了。再說了,這不還拿了個匕首嗎?看這樣子是要習武了。」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抓了周,淮南王只收了金印,餘下那些,都留給孩子做了生日禮物。要不是礙於皇家的天威,只怕那金印也要留下給大寶當玩具呢。不過後來,若水還真看到過,淮南王私下裡拿了金印給大寶玩,爺孫兩人拿個金印不當回事,丟來砸去的,看得若水直搖頭。
  楚天正帶了眾人往外院走,只聽得青山來報,院外來了一位太監,宣楚天前去接旨。
  楚天看了一眼三皇子,見他面帶微笑,便知定是好事,於是又忙返回內院換了官服,恭恭敬敬的到前院接旨。
  之前楚天在平叛過程中立了大功,皇上一直沒給賞賜,正好兩個孩子週歲,所以三皇子為自己兄弟求了皇上,皇上這才下了聖旨,封楚天為楚國公、護國大將軍,掌管五城兵馬司。賜東城宅院一處,京郊土地百傾。長子趙哲立為世子,次子趙吾賞黃金百兩,由禮部擇吉日,入皇家玉碟!
  這賞也在意料之中,所以一家人倒也沒有太多的驚喜,只高高興興的受了大家的祝賀,又給傳旨的太監封了個大紅包,回宮覆命去了。
  第二日楚天和若水又抱了孩子進宮去謝恩,自是一番折騰。
  

☆、第81章 脫身

  又過了幾日,楚天回來對若水說:「你那大姐姐,現被關在宗人府,只等秋後就和其它女眷一起,送到教坊去。文淵候府也在上下打點,看樣子是準備花錢把女兒弄回去。但這事兒我看玄,她畢竟是端王側妃,之前也是皇家記錄在案的。端王出了這樣大的事,不可能讓她全身而退的。我和三皇子直接說了這層關係,他的意思是,面子上總要全了才是,宗人府這裡不好動什麼手腳,只有等送到教坊後再說。不過,你那大姐日後就算救出來,只怕也不能再待在京城了,只能遠遠的送出去,免得落了人口實。」
  若水一聽,也正是這麼個理兒,楚天既然說了這話,想必教坊那裡也已要安排妥當了,若水自不多問,只說:「那你可能安排我先去宗人府見見大姐,總要讓她心裡有個盼頭,不然萬一她自己想不通出了什麼事,不是白白浪費了我們的一番籌謀?」這個倒是好辦,畢竟女犯的管理還是比較松的,加上若水現在的身份,要去宗人府看個女眷,楚天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第二日,若水去了文淵候府拜見了文淵候。因著前一天已經遞了貼子,且文淵候現在已是賦閒在家,於是若水一到,就命人請到了前院外書房。若水自當年離開候府,再沒踏入候府半步,雖然候夫人當年對自己有些成見,但畢竟文淵候府還是養了自己和娘親幾年的,若水穿來古代,第一個居所就是候府,所以今日進了候府,也是一番感概。候府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樣熟悉,只是如今卻物事人非。
  文淵候江則同,聽得下人通報,早已在書房門口迎了出來,一見若水,也是感慨萬千。自己這侄女,江則同從來也沒仔細看過。今日一見,已是十七八歲的婦人打扮,許是這些年嫁給楚天後經常出入宮中,那一派從容高貴的貴氣,哪裡想得到還是那個當年長在梧桐院的小丫頭。
  若水見文淵候竟親自迎了出來,忙上前兩步,行了禮道:「若水見過大伯!」江則同沒想到,時至今日,若水還願意叫這一聲「大伯」,畢竟她自離了候府,對外再沒有宣稱過與文淵候府的關係。心中感慨,忙上前虛扶了一把,道:「侄女不必多禮,快進屋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關起門來談了一刻鐘的時間,若水就出門告辭了。此後,文淵候府照樣四處打探,希望能將若芸救出宗人府,可眾人哪敢接這個活計,那端王犯的可是殺頭的大罪,又在鋒頭上,誰也不敢接。直到十月,江若芸與一眾女犯一起,被發配至通州教坊,文淵候府見事情已無法挽回,這才歇了心思。文淵候本人也心灰意冷,上書請辭了身上的所有職務,從此之後,關門閉戶,再不過問朝中之事。
  若水那日從文淵候府出了門,直接去了宗人府的大牢,因著楚天已事先打過招呼,一進宗人府,就有專人帶了若水到一間專門的房間,若水等了一會,就聽得一陣腳步走,一個衙役帶了若芸進來了。
  許是楚天之前已打過招呼,若芸的待遇還算不錯,至少牢房還算乾淨,一日三餐也還能夠裹腹,沒受什麼罪。見了若水,若芸那眼淚止都止不住,若水忙拉了若芸坐下。綠芙見狀,給那衙役塞了兩錠銀子,那衙役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將房間留給了若水二人。
  若水見無人,才與若芸道:「大姐,我今日來看你,沒有太多的時候,你先聽我說。端王的事,我都清楚,只能說造化弄人,但姐姐萬萬不可就此意志消沉。人生那麼長,你才二十歲,正是最美好的時候,這點子銼折只當是一番磨難就是了。」見若芸開口就要反駁,忙止了她道:「大姐,你別急。現在身陷囹圄只是暫時的,我和楚天,還在大伯那裡,都在想辦法。因著端王一事,已是板上釘釘,無可轉還。所以我們只能在你到教坊之後,才能動手。你放心,楚天已經都安排好了,你且安心在教坊住上一段時間,自會有人來接你,到時直接送你到江南大哥那裡。」若芸一聽,更是滿面淚痕,泣不成聲:「若水,若水——」
  若水只得摟了她拍道:「大姐,你放心,說不定你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只把這之前的過往,當成前世之事,以後都忘了吧!」又叮囑了幾句,方才帶了綠芙回隨園去了。
  秋後,若芸與一眾端王府的年輕女眷,一同被送到了通州教坊。明面上,若芸與其它人一樣在教坊中學習規矩,只等到三個月後,官府安排,送往各處官房或軍營。通州教坊條件簡陋,吃食也差,每日裡還有大量的勞作,一眾女眷自小嬌養,哪裡受過這等苦。一入冬,就有幾人生了病,若芸就在其中。這幾人先是咳嗽發燒,續而身上竟起了成片的紅疹,通州教坊的管事生怕是疫症,忙讓人將幾人帶到教坊名下的莊子上,隔離起來。
  沒過幾日,就傳來消息,若芸和其中的兩人,熬不過去,不到臘月,就去了。因著有可能是疫症,教坊也未敢將尺身交還家人,只命人一把火燒了,又給上級部門報了一份通告,這幾人的死,再沒引起一絲的漣漪。
  待文淵候府得到消息,已是次年二月,據說文淵候一夜之間白了頭,從此更是深居簡出,。那文淵候夫人也再沒出現在京城的貴婦圈,更遣散了家中大半的奴僕。府中也未辦喪事,只掛了整整四十九日的白燈籠,聽說文淵候夫人,還在城外的普濟寺做了場法事,從此倒成了普濟寺的常客,越發虔誠起來。自此,文淵候府徹底的退出了京城的舞台。
  陽春三月,江南水鄉,一葉小船順運河而下,兩岸已是桃紅柳綠,那船上日夜門窗緊閉。但仔細觀察,倒也能發現,那後艙的窗子時常在清晨裡開上一小個縫隙,一位身穿白衣的婦人,常常憑窗而坐,愁眉暗鎖,身形消瘦,竟與這大好的春光格格不入。
  小船一路順運河到了臨安,早有家僕帶了轎子在碼頭等待。那婦人戴了圍帽下了船,自坐上小轎進了城。看那衣著穿戴,竟是新寡之人。
  小轎從東門入了臨安城,一路街道寬闊,來往客商人聲鼎沸,那轎中之人,雖是新寡,但被這熱鬧的街市所吸引,竟也暗暗拋了轎簾打量起來。只見這臨安城裡,商戶林立,貨品豐富,自是一等的富貴氣象,比之京城,竟毫不遜色。更兼之這臨安城裡小橋流水,綠樹粉牆,竟處處是景,戶戶臨河,倒比那京城更多了一份江南風情,因著陽春三月,連那城中的空氣,都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那婦人倒想起那日妹妹對自己說起「也許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的話,只覺心中的愁傷竟似少了許多,對未來的生活,竟生出幾分期待來。
  小轎一路行了約半個時辰,到了城東烏衣巷中的一處宅子。那宅子早有丫頭婆子打掃過,兩進的宅子倒也清清爽爽,難得的是,後院兒花園裡,竟也是桃李芳菲,水榭亭台,一應俱全,倒比那宅子更廣闊些。那婦人心裡鬆了一口氣,安安心心的住了下來。
  自此,每日裡只管做些針線女紅,間或戴了圍帽與丫頭婆子一起上街轉轉,日子倒也過得清閒,漸漸的竟對這臨安城生出幾分喜愛來。那周圍的鄰居只知這女子姓姜,是京城人士,跟著丈夫在臨安城做生意,丈夫在外出途中突發疾病,只得變賣了家中生意,搬來這小院獨居。因著這女子平日裡很少出門,但家中僕役都是溫和有禮之人,一時間鄰里之裡相處倒也融洽,並無那生事之人。
  安頓下來沒幾日,門房傳了信,說是臨安城裡的錦繡坊主人送了信來,約女主人下午至臨安城錦繡坊一見。那女子一聽,倒是一愣,這錦繡坊倒是熟悉,畢竟在京城時也是常去的。可這臨安城錦繡坊的主人與自己並無交集,卻又是為約自己見面?但仍帶了人,在指定時間到了臨安城裡的錦繡坊。
  只見那臨安的錦繡坊,許是因為江南絲織業更加發達,又是錦繡坊發家之地的原因,比京城的竟還要大上幾分。一到繡坊,不用報名頭,自有管事領了這婦人去了後院。
  「江大小姐,京城一別,已是數年未見,不知這臨安城可還住得慣?」那婦人方才入座,就聽得一男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竟是多年未見的周晟遠!
  周大公子自成婚後,因著種種原因,早已將工作重心轉到江南,京城的事務,幾乎都已交給弟弟周晟威處理。前些日子接到若水的來信,托自己照顧前往臨安的長姐。因知道江若芸的種種過往,這才在她安頓下來後,又等了幾日,才下了貼子,將她約到這錦繡坊相見。
  「江大小姐,這是令妹托我轉交的書信。」說著將一封厚厚的信封交給了若芸。
  若芸正呆呆的回想過去之種種,見周晟遠遞了信過來,茫茫然的接了,這才回過神來。和周晟遠寒暄了幾句,便帶了人回了烏衣巷。
  到了家中,換了衣裳,這才坐在窗前的榻上,打開了若水的信。這是若芸離開京城後收到的第一封來信,若水關切的詢問了若芸一路的行程及到達臨安以後的安排,又叮囑若芸,往後可以通過錦繡坊與京城書信來往,又在最後向若芸提及,年華繡坊準備在臨安城裡開設分店,問若芸是否願意幫忙管理?
  若芸哪裡不知若水的心意,年華繡坊這幾年已名聲大燥,要在臨安城開分店,如何需要她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的幫忙,不過是為了讓她有個寄托,不會胡意亂想罷了。想了一晚,提筆給若水回了信,願意盡自己微薄之力,協助年華繡坊在臨安的生意。
  自此,江家的大小姐,真的在臨安城開始了一段全新的人生,這才發現,女子的人生,如果不再著眼於後宅,竟也能如此的豐富與精彩。同時,更在這份自我價值的實現過程中,收穫了自己的第二春。
  

☆、第82章 禮物

  且說京城裡,今年已是若水十八歲的生日,楚天早幾日就忙忙碌碌的,不知在忙些什麼。問他,他只神神秘秘的說給她準備生日禮物。若水也就不再過問,只等著生日這日,看他能玩出什麼麼娥子來。
  五月初十這天一早,楚天就將若水從被窩里拉了出來,先去景沅院中和景沅一道用了早餐,還是景沅親手做的長壽麵。之後拉著若水就出了門,若水一頭霧水,拉著楚天問道:「要去哪裡?」楚天笑而不答,只說:「你與我來就是了,這回送你一個大禮。」若水只得跟著他上了馬車,只見碧荷、綠芙二人坐了另一輛車,青山、暮雨、攬月騎了馬隨行,一行七人,輕車簡從,往城外走去。
  直走了半日,馬車方才到了通縣,在縣城用了午餐,一行人又直奔碼頭,上了一艘大船,若水這下不幹了,拉了楚天問道:「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這到底是要去哪裡?」楚天喝退了下人,這才拉了若水坐在榻上,抱了她坐在自己腿上,神秘兮兮地問道:「我的若水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嗎?」
  若水大驚:「什麼,你不會這就帶我去江南吧!那娘親怎麼辦?大寶二寶怎麼辦?不行,你這樣胡鬧怎麼行!」說著就要下船。
  楚天忙抱緊了若水,哄了又哄,這才安撫下來:「娘那裡已事先說好了,娘也同意了,這段時間她會幫我們帶大寶二寶的。咱們兩成親以來,還沒有帶你出來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嗎?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我們兩人,一直去江南看看,你不願意嗎?」
  若水撅了小嘴道:「哪裡會不樂意,可是大寶二寶還不到兩歲,正是鬧騰的時候,娘親一個人如何能管得了?再說了,青山家的妞妞也才兩歲多,你把人家兩口子都拉了來,讓人家母女分離,這可怎麼好!」
  楚天親了親她那撅起的小嘴,一臉的醋意:「哪裡就只娘一個人呢,追風、青蓮、奶娘,還有雲裳和那一大家子的僕眾呢,哪裡就帶不了那兩個臭小子了。至於青山跟碧荷,我也是事先徵得了她們二人的意見的,他們兩人也想借這機會出來走走,於是將妞妞托付給了青蓮、追風。自家姑姑姑帶著,你還怕虧了妞妞不成?人家碧荷都沒你這麼婆媽,怎的你這主子,倒放不下了。」
  若水氣得在那楚天的腰上掐了一把:「你說誰婆媽?那兩個可是你親兒子,我不放心你兒子,你倒吃得哪門子醋了!」原來楚天自兩個兒子出生後,雖也歡喜,可時不時的,總是和兩個兒子吃醋,覺得兩個兒子佔了若水大半的注意力,自己竟受了冷落,隔三岔五的,就喜歡找這個理由跟若水鬧上兩句。這不,才說了兩句,若水就知道這傢伙定是老毛病又犯了,跟自己兒子吃醋呢!不過話說自穿來了古代,一直想出來走走,看看大好河山,可一直都沒有機會,這回楚天既已安排好了,那自己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又問:「那你身上的職務,可都安排好了?」楚天笑道:「你就別擔心了,都安排好了,追風不是留在京城了嗎?我已報給了皇上,讓他暫代一段時間,你就放心吧。」若水這才安了心,全身心的投入旅遊大計了。
  船出了港,一路向南。楚天此行一共定了兩條船,楚天夫婦二人帶了綠芙、暮雨、攬月幾人住在前頭的大船上,青山與碧荷帶了一眾丫頭婆子連帶一路的吃穿用具,安排在後面的船上。碧荷只在每日白天上了前面大船伺候。
  因著不趕時間,一路十分輕鬆。夜間行船,白天到了知名的景點或是較大的城鎮,就下船遊覽一番,間或興致來了,還會城中住上一晚。別說若水從來沒出過門的,就是楚天自小在江湖上跑慣了的,也覺得此行不虛,往日裡熟悉的城鎮並未覺得有何特別之處,今日與若水一同遊覽,才發覺,這處吃食有特別,那處景色怡人,總有令人驚喜之處。
  若水也沒閒著,每到一處,除了遊玩以外,還帶了碧荷、青山二人,詳細瞭解當地的經濟、人文、商業等各方面的情況,每日晚間坐在燈下細細的記錄、整理,以備後用。楚天見她出來遊玩,還做這些,最初不理解,只道:「既是出來玩,就放開這些吧,錢是賺不完的,咱們現在又不缺這些。」若水卻說:「這不光是賺錢不賺錢的事兒,也是給此行做了一個記錄,日後回京拿出來,細細的說給兒子聽,也是好的。再說了,有錢賺為什麼不賺,賺錢也是我的樂趣。」楚天想想也是,遂不再反對,反倒每日幫著若水整理起來。
  一路行了月餘,方才到了揚州。揚州自古是繁華之地,若水早已心生嚮往。且不說瘦西湖的美、個園的精巧,單說那秦淮河兩岸,就出了多少千古名妓啊。現在有這個條件,若水自是要好好的體味一下的。
  揚州是漕幫總部的所在地,楚天此次來,也是帶了公事的。這漕幫本就是個江湖幫派,原來在楚天手裡管著,求的就是這水上的利潤。可現在三皇子登基已基本成為定局,這運河上的利潤也好,管理也好,總是要歸入正軌的。楚天這次來,就是想將漕幫的事務一一理順,為下一步歸入朝庭統一管理,做好準備。於是到了揚州之後,楚天倒是忙了起來,早出晚歸,幾日也見不到個人影。
  若水知他有事要忙,倒也不放在心上,只在楚天安排的宅子裡安心住下,每日裡帶了碧荷出入在揚州的大街小巷,把那揚州的風情、小吃,逛了個遍。又將那揚州的各種玩意買了整整兩箱,安排了下人送回京城,給兩個兒子。
  話說若水和楚天這一走,頭一日,大寶二寶因著家中人多,還沒發現若水和楚天離開。直到晚上睡覺,才想起已是一天沒見到母親,於是兩人依依呀呀的叫起娘來,景沅帶了丫頭奶娘連哄帶騙的折騰了許久,方才睡下。第二日還不見自己的爹娘,這下大寶二寶兩人不幹了,一個勁的喊著「娘」,景沅再哄,卻怎麼也不管用,兩個孩子哭得個稀利嘩啦,根本止不住。景沅急得不行,只得讓雲裳帶了兩個孩子出去轉轉,分散一下注意力,許能好些。
  雲裳見兩個小傢伙哭得雙眼痛紅,也是心痛不已,忙讓人收拾東西,推了嬰兒車準備出門。才到二門,就見淮南王迎了上來:「怎麼了,我的乖孫,老遠就聽見你們兩個在哭?」忙從車裡抱了二寶出來哄著。大寶二寶見要出門,好歹收了些哭喊,只抽抽答答的哭嚎:「娘~娘~」景沅見淮南王來了,忙道:「楚天和若水昨日一走,這兩個孩子白日裡還好好的,到了晚間,才發現不對勁,連哄帶騙的方才睡下。今日一睜眼,就要找他們娘,怎麼也哄不好。我只能讓雲裳帶著去街上轉轉,看看能不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叫他們不再念著爹娘。」淮南王一聽,忙道:「行了,那我和雲裳一起帶著去吧,你放心吧。」於是和雲裳兩人帶了孩子出了門。
  大寶二寶平日裡也常出門,若水從來都主張男孩子要放養,所以帶得很是粗獷,並不像那些富貴人家一樣,將兒子嬌養起來。兩個小傢伙一見出了大門,倒立時收了聲,兩雙小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起來,東看西看,不時的回過頭衝著雲裳或是淮南王「噢、噢」幾聲,氣得雲裳笑罵:「你們這兩個小鬼頭,就是鬧著要出門是吧!」淮南王也是鬆了一口氣,樂呵呵的推著孫子一路走去。
  兩人帶了大寶二寶直在街上轉了半日,才回了隨園。大寶二寶早已在車裡睡著,景沅一看兩個孩子睡中還帶著笑,也放了心,讓奶娘抱了回房中去了。
  於是從這日起,每日裡,淮南王下了朝,就來隨園報道,接了兩個孫子滿京城的逛,時不時的還帶到宮裡,給皇兄看看。因著雙胞胎本就難得,大寶二寶生得又好,因著天氣炎熱,景沅聽了若水的安排,自小給他們二人穿得涼,五月裡,就只穿了單衣單褲,進了六月,就時常穿著短褂短褲,露出一截子粉嫩似藕的小胳膊小腿兒,所以只要一出去,總引得大家一片誇獎,淮南王更是得意,越發的喜歡起來。一時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淮南王的兩個孫子長得玉雪可愛,深得淮南王的寵愛,連宮裡的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喜歡,時不時的總要接進宮去呢。
  淮南王妃這兩年早已習慣了這些,加上近日正忙著給趙雲張羅婚事,所以就算王爺很少回王府,也懶得理會。
  要說淮南王世子趙雲,也已十八九歲了,早該定親。前兩年皇子們明爭暗鬥,淮南王不願捲入派係爭鬥,不願給兒子找高門大戶,只想找個清流之家的姑娘,只要人品好就是了。可淮南王妃哪裡肯幹,自己兒子如珠似寶的,怎能隨意找個小門小門的姑娘,於是兩人意見不統一,倒時常為了此事爭吵。加上趙雲前兩年確實也還是個孩子,不願那麼早成親,所以此事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現在皇子奪嫡已成定局,近一年來,趙雲跟著雲裳一起做生意,倒日漸老練起來,所以淮南王妃又起了心,給兒子張羅起媳婦來。看了幾個姑娘,趙雲都不滿意,不是嫌人家太嬌氣,就是嫌別人太綿軟,氣得淮南王妃直問:「這京城裡,但凡鐘鳴鼎食之家,誰家的姑娘不是嬌養長大?姑娘家講求的就是個溫柔嫻淑,這麼些個姑娘你都看不上,你倒說說,你要找個什麼樣的?」趙雲一聽,仔細想想,道:「找個能幹的,性格爽利的,就和我嫂子那樣的最好!」把個王妃氣得仰倒。
  趙雲見娘親生氣,倒也不再像原來一樣和娘親賭氣,只心平氣和的對王妃說:「母妃,您想想,咱們家這情況,以後大哥是不會和我爭這王位的,我的妻子,以後自是要管著這諾大的王府,要是找個過於嬌弱的,怎麼能管得好?再說了,我對政事沒興趣,這一點娘您早就知道,以後我就管著家裡這些事,頭上又有淮南王的名頭,這日子,不要太好過,娘您就別操心了,我如果看到了喜歡的人,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娘的,到時候再請娘做主,可好?」淮南王妃平生只得這一個兒子,自然是事事以他為要,一聽這話,倒也歇了這份急切。
  

☆、第83章 相聚

  若水一行在揚州直住了半個來月,楚天辦完了事兒,這才再次啟程,直往臨安而去。
  不兩日,到了臨安,因著若芸在臨安,此次前來,必是要見上一見的,想到住在客棧人多口雜,總是不便,於是早早派了暮雨提前過來,購了一處宅院。
  方纔安頓下來,就聽暮雨來報,錦繡坊的周大公子來訪。若水笑道:「看來這周大公子真是地頭蛇啊,咱們這才剛到,他竟已得了消息。」楚天對周晟遠從來都不感冒,聽了這話,一臉的醋味,摟了若水道:「只怕他是別有用心!」若水瞪了他一眼,自去前院接人,楚天哪裡會讓周晟遠單獨見若水,忙跟了上去。
  若水到了前院,周晟遠剛從馬車上下來,又回身從馬車上扶下一位女子。還沒等楚天和周晟遠反應過來,就見兩個女人抱在了一處,又哭又笑起來:「大姐,大姐,真的是你,你還好嗎?」
  周晟遠見了,只得寵溺的一笑,回頭對著楚天行了個禮,道:「見過趙將軍。」楚天雖對周晟遠心存防備,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只得客客氣氣的回了個禮,又拉了若水幾人,進了主院。
  姐妹兩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又喚了丫頭淨了面,這才落了座。若水道:「讓周大哥見笑了。」
  「哪裡哪裡,你們姐妹二人久未見面,這也是人之常情。」說著向若芸看了一眼,若芸也正看他,兩人一個對視,竟讓若水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當下也沒多問,只拉著二人說起了年華的業務。
  直到快到中午,青山進來說午飯已備好,四人也沒分桌,熱熱鬧鬧的坐在一處,用了午膳。席間,見周晟遠與若芸的自然而然的互動,若水這才反應過來,難怪哪裡覺得不對,這兩人明明就是戀人的感覺啊!
  飯後若水急忙拉了若芸進了後宅,還沒等若芸坐穩當,就上前抱了若芸的胳膊問道:「大姐,你和周大哥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若芸一聽羞得不行,掐了一把若水:「你這丫頭,我們能有什麼事兒啊!」若水笑道:「喲,那我怎麼看著這一頓飯的功夫,周大哥那眼睛就沒離開過你啊。」若芸羞得滿面通紅:「你瞎說什麼呢!」
  若水見若芸害羞,也就不再逗她,正色道:「姐姐,你還年輕,有什麼想法也是正常。不過周大哥那邊是什麼意思?」周晟遠前幾年可是成了親的,難不成想讓若芸做妾?這話若水不好問,只得問周晟遠的態度。
  若芸羞道:「我們也是這兩個月才熟悉起來的,他前些日子倒是同我提過,說他夫人去年就因病去世了,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的,現在家裡只有一個妾室。」若水聽了一愣,倒沒聽到周晟遠說起:「那他和你說這話的意思是有什麼想法?」
  若芸歎了口氣:「他倒是說了這個意思,但我拒絕了。畢竟我現在這個身份,能有一份安靜的生活,已是托了你和妹夫的福,哪裡還敢想別的。」若水一聽也是,若芸現在這身份,還是低調一點的好。再說了,要是周晟遠真有這個心,自會想辦法,自己還是別瞎操心了,若芸能有現在這狀態,就很滿足了。遂叉開話題,問道:「那你和大哥聯繫過沒?」
  「沒有,我知道分寸的,哪裡敢去找大哥,只派了人打聽了大哥的情況。聽說大哥在嘉善那裡做官很是清明,極受當地人的尊重。只是大哥身邊一直也沒個知冷熱的人。」要說若水和大哥之前的種種,若芸就算當時不知,這幾年,也回過點味來,怕若水多心,也沒好多說。倒是若水,自嫁了楚天,哪裡還記得這些,只是單純的將江瑜瑾當成大哥而已,一聽此話,也是一番唏噓。
  當天晚上,和楚天躺在床上,說起若芸和大哥,也是感慨萬千。楚天一邊安慰若水,一邊倒是暗自高興,巴不得周晟遠早早的和若芸成其好事,他也安心。
  

☆、第84章 再見

  在臨安又住了十來日,見年華繡坊的生意十分好,又與周晟遠協商,將京師大戲院和遊樂場兩個項目推廣到江南,商定回京後,就派雲裳前來主持此事。
  因前惦記江瑜瑾,雖然楚天再是心不甘、情不願,若水還是決定往嘉善去一趟,於是收拾了東西,向著嘉善而去。
  要說若水和大哥已有近六年沒見了,兩人兒時那些若有若無的情縤,在若水這裡,已沒留下多少痕跡,只餘下大哥當年對自己的關愛與親情。所以當看到一身布衣站在嘉善城外等候自己的江瑜瑾,若水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急急的下了車,撲到大哥身前,哽咽道:「大哥,你怎麼瘦成這樣!」
  江瑜瑾此時已是二十多歲的成熟男人,當地方官幾年下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涉少年,混身上下,如那陳年的酒,慢慢散發出陣陣醇香。見到若水,江瑜瑾也是感概萬千,卻面上不顯,只抬頭摸了摸若水的頭髮,笑道:「二妹倒是胖了,也長高了。」又見若水身後的男子,知是楚天,上前行了禮道:「趙將軍!」
  楚天點了點頭,算是回了禮,上前扶了若水道:「見了大哥,應該高興才是,怎地反倒哭了起來。先進城安頓下來,再和大哥好好敘舊,可好?」若水見了點點頭,一行人復又上了馬車進了城。
  江瑜瑾在嘉善待了五六年,治下清明,嘉善城麻雀雖小,五臟卻俱全。雖是彈丸之地,但因著運河之便,商業十分發達,絲織業尤盛。江瑜瑾作為嘉善的父母官,深受當地民眾愛戴。因著沒有家眷,一直住在縣衙後宅,此次知道若水要來,這才購了一處三進的臨河小院兒,簡單收拾了一下,以便若水入住。
  一行人安頓下來,晚間江瑜瑾安排在城中的「雲客來」給若水接風。這雲客來是嘉善當地有名的食坊,做的都是江南特色的吃食,又因臨河而建,河對面就是嘉善城裡最熱鬧的紅街,所以客流如織,生意好得不行。幾人推杯換盞,倒也吃得盡興,就連楚天,也一改往日對江瑜瑾的印象,生出了幾分交好之意。
  回了小院,若水還不肯睡去,拉了江瑜瑾去了書房,兩人說起了別後諸事。
  要說江瑜瑾最關心的,就是若芸的情況,雖然之前若水已派人向江瑜瑾匯報了自己的安排,可之後再沒有任何消息,也沒見到若芸本人,所以江瑜瑾十分掛心,一坐下,就問起了這個。若水一番匯報後,兩人四顧無言,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若水見氣氛沉悶,笑道:「大哥也別掛心了,只怕過段時間,大姐還會有好消息呢!」於是又將周晟遠與若芸之間的情狀說給江瑜瑾聽,倒引得江瑜瑾高興起來。若水想了一下,方小心問道:「大哥,這些年,你身邊就沒有遇到合適的人嗎?」江瑜瑾一愣,往日的種種,說忘記,是不可能的,畢竟若水是自己真心愛過的第一個女孩,兩個人之間雖是不可能,但畢竟經歷了種種過往,江瑜瑾的心裡,總有著這麼一個坎,過不去,也不想過去,總想著把若水藏在心裡,沒有別的女人,若水就永遠是自己的那塊寶。可如今見到若水,才發現,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些,如今他對若水,竟只有親情,再見若水,才發現,她只是自己的妹妹。聽若水這樣一問,也坦誠道:「之前幾年,確實是沒想過這個事兒!」
  若水見大哥現在清瘦如柴,那縣衙後宅也是清冷冷的,誰會想到,堂堂京城有名的文淵候世子,竟過著如此苦行僧似的日子,若水最見不得的,就是身邊的人過得不好,勸道:「大哥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找個合適的人了,這江南的女子溫柔如水,很是適合大哥的性子,要是覺得家裡的大嫂不合心,好歹在任上找個知冷熱的人才是。再說了,大嫂再不好,那孩子總是大哥的親骨肉,總不能讓孩子從小沒有父親。大哥在江南已有兩任,眼看著這一期任滿了,不如謀個京城的差事,回京去吧。若芸這事,大伯也老了許多,大哥回去,也該盡盡孝了。」
  這些江瑜瑾不是沒有想過,此時若水提起,倒也認同:「二妹說的是,這些年我確實未做到為人父和為人子的義務,不過二皇子一事才剛剛結束不久,文淵候府雖未獲罪,但在皇上那裡,總是有幾分不滿的,還是低調些罷。再說若芸剛來江南,我總要看著她安頓下來,才能放心。你放心吧,我在江南再待上一任,下次再謀個京城的差事回去。候府那邊,就勞若水你多看顧些吧。」
  若水知江瑜瑾這樣說,肯定是早已決定好了,也不再勸,只說:「大哥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如果大哥沒意見,乾脆乘我這次來了,給大哥張羅一個,可好?」江瑜瑾失笑:「怎麼你說風就是雨,你當妹妹的,倒管起哥哥的房裡事來了?」
  若水也不客氣:「這後宅之事,自己是女人間才好說話,你身邊連個像樣的婆子都沒有,我不給你張羅,誰給你張羅。這事只要你同意,不用你管,我自己有主張。」江瑜瑾知若水說的也是實情,此次與若水一番暢談,倒是鬆了胸中這一口氣,於此事,也不再執著,見著若水糾結於此,知她是為自己擔心,只得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勞二妹多多費心了。」
  於是第二天,若水就放出風去,縣令大人的妹子來了嘉善,這在嘉善小城,已是大新聞,更別說這縣令大人的妹夫也一同前來,這可是京城五城兵馬司的趙統領,淮南王的長子,皇上的親侄子。於是一時間,若水這小院門庭若市,嘉善當地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遞了貼子,前來拜訪。若水不耐煩一個一個見,索性三日後辦個賞花會,給所有的大戶人家都下了請柬,又放出風去,說縣令大人的妹子,此次賞花會,是有意為縣令大人找個身邊人!這下嘉善縣沸騰了起來,各處繡坊、首飾鋪子,忙得不可開交。
  楚天見若水給江瑜瑾張羅女人,心裡暗喜,對江瑜瑾也不再牴觸,乘著若水忙得不可開交的功夫,和江瑜瑾走遍了周邊的幾個縣,見百姓安居,商戶樂業,對江瑜瑾評價又上了一層。
  話說若水的賞花會,十分成功。同時也真在賞花會上,給大哥看上了一個人。這姑娘是江南大族王家的長房嫡女,年方十八,因著給祖父守孝三年,耽誤了自己的婚期。姑娘的姑母王氏嫁給了臨安鎮撫使,現正帶著王姑娘在嘉善走親戚,於是也參加了賞花會。
  王家自古是江南大族,一向主張耕讀傳家,族中眾子弟,歷朝歷代以科舉入仕者都不在少數,是真正的世家大族。王姑娘是家中嫡女,溫柔婉約,性子極好,談吐也從容大方,不似那小家碧玉,若水一見如顧。再加上姑母王氏推波助瀾,又來往了幾次,若水又派了人前往王家所在的臨安城打聽了一番,於心裡認可了此女。於是給大哥安排了幾次見面,大哥見了王姑娘,倒也不反感,若水這才放下心來。
  

☆、第85章 結局

  因著大哥家裡畢竟還有一個正妻,若水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坦誠相對,免得親戚做不成,倒給大哥惹出麻煩,所以這日,請了王氏和王姑娘到府,一五一十的將文淵候府的情況向兩人做了說明。
  兩位王氏聽了,十分吃驚,沒想到小小的嘉善縣令,竟是京城文淵候府的世子!吃驚之餘,也感動於若水的坦白,兩人只說回去再細想想,就告辭了。第二日,王氏就登門,說王姑娘回去後想了一夜,同意了這門親事。
  就在若水忙著張羅大哥的婚事時,京城傳來消息,皇上不好了。
  要說皇上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此事也在意料之中,收到消息,幾人並未慌亂,留下碧荷和青山繼續給大哥張羅婚事諸事,兩人收拾了一番,於第二日就登船回了京。
  一路舟車勞頓,終於在十多日後趕回了京城。一進城,楚天家也沒回,直接進了宮。若水回到隨園,見到了兩個月沒見到的兒子,自是一番親熱不提。
  又過了幾日,宮中傳來喪鐘,皇上駕崩。京城各處一時間沒了色彩,一片慘白。若水身為皇室宗親,自是要去宮中守靈。忙張羅停了城中的各處生意,又將隨園各處安排妥當,這才著了孝服前往宮中。
  剛進宮門,就見楚天正與羽林軍統領正在宮城各處巡查。見了若水,楚天迎了上來。自回京,楚天一直守在宮中,還未回家一日。若水見楚天滿眼通紅,知他定是幾日未曾合眼,心痛不已。可眼下的情況,也不容二人多說,楚天只陪了若水前往養心殿。若水細聲問了這幾日的情況,楚天一一回復。得知宮中各處都安排妥當,若水也沒再多問,只是藉著寬大的衣袖,悄悄的握了握楚天的手,道:「皇上的喪事只怕還要忙上許久,你找機會也睡一會,不然哪裡受得住。」兩人相知多年,楚天知她心痛自己,笑了笑:「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進了養心殿,若水就跟著一眾宗親跪於靈前。前兩日還好,若水也不是那受不得苦的人,可到了第三天,若水竟暈倒在了靈前。楚天得到消息,趕到養心殿的偏殿,才知若水竟是再次有了身孕!
  楚天自是高興不已,但礙於國喪當前,也不好太過表露。還好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許若水回府養胎,楚天這才抱了若水回了隨園。
  景沅等人得了消息,早已等在門口,自是一番張羅。景沅見若水不過三日功夫,眼下青黑一片,心痛不已,還是若水安慰道:「娘,我好著呢,也是這個孩子來得是時候,不然此時我還得跪在宮裡呢!」景沅一聽也是,忙著給若水張羅吃食去了。
  大寶二寶前幾日剛剛與若水再次熟悉起來,若水就進了宮。兩個孩子聽說娘親回來了,還生了病,也趕了過來,一見滿面胡茬的楚天,竟是愣住。楚天一見兩個孩子竟不認識自己了,心裡也有些委屈,忙道:「兒子,不認識爹爹了嗎?」
  大寶見狀,上前問道:「你真是爹爹?」二寶補了一句:「真是爹爹?」那小模樣別提多萌了,楚天一顆心早化了,忙上前抓了兩個寶貝,一個夾在腋下,一個扛在肩上,在兩個小傢伙的尖叫聲中,沖若水道:「我先去洗洗,你好好休息休息。」又對兩個興奮起來的小傢伙說道:「走,陪爹爹沐浴去!」夾了兩個小人,就去了淨房。還好若水之前準備的浴桶夠大,待一大兩小三個男人在淨房瘋鬧了半個時辰之後,兩個小人兒終於認可,這真是爹爹。
  楚天借在若水身子不適的理由,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進了宮。直到十幾日後,皇帝的喪禮結束,才回到隨園。
  一個月後三皇子登基,大封群臣。楚天和三皇子的交情在這裡,自是有所提升,被封為震南王,大寶為震南王世子,若水為震南王妃。
  三個月後,江瑜瑾六年期滿,回京述職。因其在任期間,各項考評均為優等,再加上震南王的大力推薦,結合江瑜瑾個人意願,被任命為正五品兩江總督,即日起上任。
  江瑜瑾此次回京,還帶回了剛剛新婚的平妻王氏,因著若水的周旋,此次回京,王氏也被正式任命為文淵候世子妃。兩人在京中住了不到一個月,就又回江南上任去了。回去時,還帶走了年已六歲的候府嫡子,理由是做為候府長子,理應放在父親身邊教養。王安宣此時沒有家族的支持和夫君的寵愛,更沒有孩子的陪伴,不足兩年,就鬱鬱而終,此為後話。
  江瑜瑾回江南不久,傳來消息。周晟遠已與若芸成婚。
  八個月後,若水生下了期待已久的一個女孩,從此,京城裡又多了一道風景,京城人士都知道,有一種幸福叫「出門不用帶腿」。原來震南王的小女兒,小名叫小七,自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從一出生,就秒殺了家中一應男人,上到淮南王,下到兩個同胞哥哥,都將小七寵到了骨頭裡。據說就連宮裡的皇上,對小七也是寵愛有加,早早的,就封了小七為靜和郡主。
  小七五歲時,天下大定,正在風頭上的震南王卻上了奏表,申請帶著家人,前往位於福建的封地。美其名約,是為了皇上分憂,可皇上心裡確萬分鬱悶,這一家子,明顯就是想去遊山玩水!不過自己兄弟自己知道,多少年前,當楚天決定從幕後走到台前之時,就對他說過,有一天,如果自己能坐上這把椅子,待他江山穩固之日,就是楚天歸隱之時。所以皇上雖心有不甘,卻仍然准了震南王的要求。
  一個月後,楚天一大家子,坐上了前往江南的船。三個孩子第一次坐船,自然是興奮不已,上上下下跑個不停。若水楚天兩口子,卻不受影響,兀自讓人在船頭擺了茶具,品起茶來,若水看著已是而立之年的楚天,忍不住問道:「哥哥真的不後悔嗎?」楚天笑道:「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晚了點?」若水也知他的心意,倒也覺得自己是有些多餘了,卻不願在楚天面前示了弱:「這不是閒著沒事,閒聊嘛?!」楚天拉過若水的手道:「很多年前你和我說過,想去江南生活,這話我一直記著。再說,功高震主,現在天下大定,我這個震南王,還是要有這份自覺性才是。不過,以後我要靠娘子養我了!」若水見楚天擺出那一付可憐兮兮的樣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你可以好好伺候著,不然不給飯吃。」楚天聞言,一臉淫笑:「娘子想讓我如何伺候?今日天高雲淡,不如讓小人『貼身』伺候如何?」說完一把抱起若水,假裝沒聽見周圍眾人的笑聲,回艙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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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耶~!!!!!對女主母女倆好的都有好結局!!!不錯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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