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豪門女管家

上一世趙安唯被一綠茶婊聯合眾渣賤所害,走不出大山,上不了大學,嫁不了好男人,最後慘遭折磨致死。
重生後她勵志走出大山,上名牌大學,不當男人的附屬品,成為優雅的白富美,闖出自己的一片天,走向人生制高點。
趙安唯:「擋我者,死!!」
這是一篇聖母瑪利亞迷途知返復仇文,也是一篇勵志逆襲爽文……
本文又名《每天都在折磨綠茶婊》

內容標籤:重生 勵志人生 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安唯 │ 配角:陳希昱,傅盛年 │ 其它:白富美,復仇



  1.第一章

  趙安唯在臨死前曾對自己說過:「假如還有下輩子,趙安唯我一定要一巴掌將你扇醒!」
  沒想到真的有下輩子,只不過她重生在了高考那一年,那時她十七歲。
  所以,趙安唯真的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度大到連嘴角都滲出了血。臉上鑽心的痛令趙安唯想起了上輩子的種種,她發誓,這輩子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轍,要讓所有傷害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噠噠——」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趙安唯擦去嘴角的血跡,確認鏡中的自己還算正常後,才走過去打開房門。
  敲門的是她的媽媽蘇惠芬,年僅三十七歲的她因為常年的奔波勞碌,看起來和五十幾歲的人一樣蒼老。趙安唯忍不住想起自己上輩子嫁給李時泓的日子,因為長期高負荷的勞作,以及李時泓施以的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讓她不過在短短十年的時間內,就老了好幾十歲。
  「阿唯,你的臉是怎麼了?是誰打你了?!」蘇惠芬緊張地盯著趙安唯臉上猩紅的五指印,焦急地問道。
  趙安唯別過頭用手擋住自己的臉,掩飾道:「沒事的媽。」
  蘇惠芬愣了愣,總覺得今天的趙安唯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兒,但她還算是位開明的母親,總會給孩子留有一定的隱私和空間,所以也不再刨根問底,叫趙安唯快出來吃飯後,就率先走了出去。
  趙安唯走出房間的時候,客廳裡家人都已經上桌了。她妹妹趙沛彤正在和她弟弟趙璟搶一塊魚肉,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趙易璟見趙安唯出來,高興地叫了一聲「大姐」,趙沛彤便趁機從他的筷子中搶走魚肉,立刻放入自己的口中吃得很是開心。
  趙安唯想起趙易璟之前和她說過:「大姐,我也希望可以給你留一點好吃的,但是每次最後都全部進了二姐那頭豬的嘴裡,所以我乾脆和她搶了!」
  趙安唯掩去眸底對妹妹的厭惡,坐到位置上開始吃飯。她面前的那盤魚果然只剩下了骨頭,她連一點的肉沫子都分不到。
  這條魚應該和往常一樣,是他爸爸的朋友劉叔賣不出去了送給他們家的。他們家平時是吃不到葷的食物,也難怪孩子們會搶來搶去。
  趙家很窮,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窮。按照趙爸爸趙言午的說法,因為他爺爺當年偷過村長家裡的錢,導致趙家在之後分地時只分到了一小塊,因此每年家中的收成都還不夠一家五口人吃多久。
  所以趙爸爸得空時就會去別人家的地裡幫忙,就希望對方能在收成的季節分給他們家一點糧食。但是大多數人家裡都挺困難,所以也無法分給他們太多。
  這座村莊太偏僻太貧窮,全村的人幾乎都守著幾畝地,除了那些考上大學的年輕人會走出村子外,許多人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座狹小的村子裡,終其一生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趙安唯想起自己唯一一次見到外面的世界,是隔著一扇堅硬厚重的玻璃。那時她被綁在一輛車子裡,她的丈夫李時泓就為了五百塊錢要將她賣給比這裡還要貧窮落後的山區,聽說那裡好幾年都不一定有人會走出村子,因為貧窮,大部分男人的妻子都只能從人販子那裡買來。
  人販子為了避免趙安唯這幾個女人逃掉,每天都會定時給她們灌迷藥。趙安唯因為長期吃不飽飯體質本就虛弱,在第三次被灌迷藥時,她的身體就徹底跨掉,在半路上直接斷了氣……
  魚肉雖然不是很新鮮,但趙沛彤仍是吃得津津有味。待吃完後,她才將注意力落在趙安唯身上,盯著她的臉用一貫傲慢的語氣問道:「喲!姐!你的臉是怎麼了?」
  趙沛彤長得很不錯,極受周圍異性的親睞和關照,也趙正因為如此,她在說話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公主的姿態來,自以為是,甚至輕視別人。
  趙安唯垂眸,深吸了一口氣後,才語氣平平道:「打蚊子打的。」她發現自己很有當演員的潛質,明明對這個害自己年紀輕輕就死於非命的罪魁禍首妹妹恨之入骨,但仍是能平靜地面對她,將所有波濤洶湧的情緒都強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才五歲的趙易璟相信了趙安唯這個拙劣的解釋,立刻捧腹大笑,而已經十六歲的趙沛彤自是沒那麼好糊弄,不過她並不關心趙安唯,所以也沒有再問,只是繼續吃著飯,還在津津有味地回憶方才魚肉的鮮美味道。她對自己說,無論如何,將來也一定要過上吃穿不愁的富裕生活……
  晚飯結束後,趙沛彤果然和上輩子如出一轍,討好地走到趙安唯身邊,笑嘻嘻地說道:「姐,你今天幫我洗碗吧,我作業很多呢。」
  趙安唯嘴角浮過一絲冷笑,轉瞬即逝。她妹妹也就只有在有求於她的時候,才不會對她頤指氣使,而是換成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安唯雖然比趙沛彤大一歲,但因為家裡貧窮,所以晚了一年才上學,因此現在和趙沛彤同一屆,都是畢業班,作業自然不會比趙沛彤少到哪裡去。
  趙安唯想到上輩子自己對趙沛彤幾乎是有求必應。她發現父母對孩子的影響是很深遠的,在她還年幼時,她的父母就常常告訴她,你身為姐姐一定要讓著弟弟和妹妹。而她當時也特別乖巧懂事,一直將父母的諄諄教誨銘記於心,到最後甚至都讓出了自己的前途,毀掉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我作業也很多,你自己洗吧。」趙安唯淡淡地拒絕了。在家裡她和趙沛彤兩人是輪流洗碗的,只不過上輩子她太傻,明明自己也學業繁重,卻每次都會替趙沛彤洗碗做家務,然後自己再挑燈夜讀到深夜。
  趙安唯現在想想,覺得自己付出的這一切實在太不值得了,她全心全意對待的妹妹,其實一直都在算計她……
  這大概是趙安唯第一次拒絕了趙沛彤的請求,趙沛彤愣了愣,很奇怪趙安唯為什麼突然對自己變得這麼冷淡。她還想問趙安唯什麼,趙安唯卻立刻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趙安唯忍不住望著鏡中的自己。其實她並不比趙沛彤長得差,也是濃眉大眼,五官精緻,但因為經常要下地幹活,皮膚不僅曬得黝黑,而且沒有光澤,完全掩蓋了她的漂亮,不像趙沛彤,皮膚白皙細嫩,更顯得出水芙蓉,魅惑動人,也難怪那麼多的男生都被趙沛彤迷得團團轉,包括她一直暗戀的那個男孩……
  趙安唯的心猛地一縮,強忍著窒息的感覺翻開補著好幾個補丁的書包。當手再一次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課本時,她終於忍不住淚如泉湧。她是那麼熱愛學習,成績也是那麼優異,卻被她的妹妹和喜歡的男孩聯合欺騙,從此與大學課堂無緣,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趙安唯沒有縱容自己一味地沉浸在上輩子的痛苦中自怨自艾,而是很快就擦乾眼淚,背起書包準備去找最要好的朋友鄧楠婷問今晚的作業。剛剛重生的她自然不知道老師今天佈置了什麼作業。
  「打死你這個小雜種!打死你!」半路上,趙安唯在經過一片灌木叢的時候,聽到幾聲少年粗魯的吆喝聲。她下意識地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孤兒陳希昱又被幾個年長的男孩欺負。
  這個陳希昱趙安唯不是很熟悉,只聽村裡人說過,他的母親和很多男人都有過關係,生下他後不久就離開人世,究竟他的父親是誰,至今都沒有人知道,而他母親那邊的親人,對他也是不聞不問。
  陳希昱很可憐,從小到處討吃的不說,還經常被一些調皮的小孩欺負。
  當趙安唯還在回憶的時候,寡不敵眾的陳希昱已經被那一群調皮的少年扔進了湖裡,只聽「撲通——」一聲,平靜的湖面頓時濺起一陣激烈的水花。陳希昱不會游泳,在水裡不斷撲騰掙扎,幾個少年看他那般狼狽的模樣都樂開了花,然後就吹了一聲口哨後紛紛離去。
  幾乎就在這同時,一段差點被趙安唯遺忘的記憶忽然如潮水般湧入她的大腦。
  在趙安唯嫁給李時泓的第三年,有一天李時泓一邊喝酒一邊和她絮絮叨叨:「你記得那個沒爹沒娘的陳希昱嗎?我有一回看見他被人扔進了湖裡,好小子,他在水裡撲騰來撲騰去,我以為他會淹死,沒想到他居然當場學會了游泳,就這麼游到了岸邊。現在啊,他可在外面混出了名堂,聽說是個億萬富翁吶!你說我當初怎麼就不和他搞好關係,說不定現在就能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了……」
  趙安唯當時沒什麼心思聽李時泓說話,因為李時泓經常喝醉酒後打她,她那時滿腦子想的都是有什麼借口可以回娘家躲一躲,那件事也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沒想到重生後居然想起來了。
  很多事情似乎都在按著上輩子的軌跡運行,趙安唯知道這時候李時泓可能就躲在某個地方冷眼旁觀正在與死神作鬥爭的陳希昱,不過當年他有一句話說得挺有道理……
  趙安唯鑽出灌木叢,跑到湖邊望著深不見底的湖水有些躊躇。她會游泳,但游得不是很好,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沒救上陳希昱,反倒把自己的命搭了上去。
  不管了,賭一把吧!趙安唯深吸了口氣,一躍跳進了湖裡……

  2.第二章

  湖水凌冽刺骨,縱使此時正值初夏,趙安唯在跳入湖中的那一刻也還是打了個冷顫。她不確定自己能撐多久,遂不敢多想,立刻拚命朝陳希昱游去……
  上岸之後,趙安唯有種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感覺。由於泳技欠佳,她方才喝了好幾口水,現在嗆得嗓子一陣火辣辣的疼。餘光不經意地掃到一旁的陳希昱,正背對著她沉默地蹲在地上喘氣,和她一樣渾身濕透了,卻不知為何並不顯得狼狽,瘦削的身子似乎帶著一股韌勁。
  在終於恢復了一些體力之後,趙安唯才坐到到陳希昱對面,氣喘吁吁道:「我叫趙安唯,就是住在村子最西邊的那戶人家的女兒,我們交個朋友吧?」
  是的,她會奮不顧身跳進湖裡救陳希昱,就是為了接近他。她知道他將來會成為有權有勢的人,她雖然沒有和李時泓一樣想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但也希望在將來自己有困難時,他能顧念這份情誼,對她伸出援手。
  陳希昱終於抬起頭來,在他的目光落在趙安唯身上時,趙安唯忍不住心突突地跳了好幾下。
  趙安唯從來沒有見過這般陰鷙冰冷的眼神,縱使李時泓喝醉了酒打她,眼神也遠沒有陳希昱這般可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希昱忽然站起身,沒有對趙安唯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她一眼,直接轉身離去。
  趙安唯錯愕。
  她雖然沒有想過陳希昱會對她感激涕霖,但再怎麼說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沒理由對她這般冷淡啊?難不成這小子因為長期受到壓迫,導致心理畸形了嗎?
  趙安唯沒辦法,只能站起身揩乾了衣服上的水漬,繼續朝鄧南婷家走去。
  鄧南婷的家境也不是太好,在趙安唯來到鄧家時,鄧南婷和上輩子一樣,正忙著幹活。
  「安唯,你怎麼來啦?咦?你怎麼全身都濕了?」鄧南婷看到趙安唯時很高興,見她渾身濕淋淋的忍不住奇怪地問道。
  現在的鄧南婷雖然會長得比同齡女孩要成熟一些,但畢竟比上輩子年輕了整整十歲,一雙又黑又亮的眸子充滿了希冀和神采。趙安唯想,自己有多久沒有見到鄧南婷這般神采奕奕的模樣了?她忍不住濕了眼角……
  上輩子的鄧南婷命運不比趙安唯好到哪裡去,她和趙安唯一樣,都沒能走出村子上大學,而這一切,就成了兩人悲慘生活的根源。
  鄧南婷的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因此鄧南婷需要經常陪在病床頭照顧母親,這導致她花在學習上的時間不能太多,遂成績總是提不上去。
  後來高中畢業後,不再上學的鄧南婷到了要考慮終生大事的時候,但是由於許多人害怕會被她的母親和家庭所拖累,就一直沒有人來上門提親。直到鄧南婷二十七歲那年,也就是她的母親病逝之後,他的父親才將他賣給了人販子,就是和趙安唯一樣,一起被賣到了更貧窮偏遠的山村裡給人當老婆。
  那一段絕望的日子裡,趙安唯和鄧南婷兩人在清醒時總會相依為命地抱在一起,在趙安唯快要死的時候,鄧南婷也一直陪在她的身邊。趙安唯記得那時鄧南婷哭得有多撕心裂肺。
  多可悲,趙安唯想,在她被殘害致死的時候,只有一個人為她流下了眼淚……
  趙安唯決定,自己一定要努力幫助鄧南婷,現在無論是對她還是對鄧南婷來說,唯一能改變命運的,就只有走出村子上大學了。
  「沒事,我就是不小心掉到湖裡,幸好會游泳,你別擔心。」趙安唯發現自己重生後竟然說謊都不會臉紅,想她上輩子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假話。「南婷,我忘記今天的作業是什麼了,你可以跟我講講嗎?」她轉移話題道。
  鄧南婷聞言立刻去拿書包,翻出一張草稿紙念道:「理綜模擬卷單選題前十五題,多選前五題,大題……」
  趙安唯趕緊拿出筆記著,發現老師佈置的作業果然可以堆成小山,但是她心裡反而很開心,也很激動。
  記完作業,趙安唯試圖努力回想上輩子高考都考了哪些題型,給鄧南婷畫畫重點。她本以為自己會很吃力,畢竟距離高考已經整整十年,她上輩子死之前偶爾也會回想起高考,卻連十分之一的題目都想不起來,沒想到現在,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那一道道題,清晰得彷彿她上一秒才剛剛做過。
  趙安唯震驚,感到十分神奇,心想上輩子自己雖然過得痛不欲生,但上帝卻待她不薄,不僅讓她重生,還讓她獲得了驚人的「記憶力」,她現在完全可以算是先知啊!
  強壓下內心的激動,為了到時不引起鄧南婷的懷疑,趙安唯不打算告訴她原題,也沒有一次性將高考試卷涉及的所有知識點都整理出來,而是先選擇了較為簡單的幾個知識點,並且也夾雜了幾個高考沒有考到的。
  「南婷,我給你整理了一些重點,你平時比較忙,就先把這些重點弄懂了,遇到對應的題型一定要多加練習,至於其他的知識點和題目,可以先放一邊。」趙安唯將鄧南婷的書本還給她。
  「好。」鄧南婷十分認真地應道。
  離開鄧家後,趙安唯沒有想到自己在回去的路上,竟然會遇到她上輩子的丈夫——李時泓。
  「你這小婊、子多管什麼閒事?!幹什麼要救那個狗雜種?!」李時泓上來就將趙安唯的頭髮揪住,惡狠狠地瞪著她。
  趙唯安不知道李時泓與陳希昱有過什麼糾葛,曾經慘痛的經歷再一次浮上她的腦海,這時候的李時泓樣子恐怖得同上輩子虐待她時一模一樣。她忍不住瑟瑟發抖,明明現在的身體是全新且毫髮無損的,但她總覺得以前被這個可怕的男人打過的地方,正在隱隱作痛……
  「小、婊、子,怎麼不說話了?嗯?怕了嗎?」李時泓的表情愈發猙獰,一手用力揪著趙安唯的頭髮,一手不輕不重地拍著趙安唯的臉,冷冷地問道。
  趙安唯努力拂去心中的恐懼,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思考該如何逃脫這個男人的魔爪。
  山裡人休息的早,這個時候山民們一般都呆在自己家裡,趙唯安知道自己寄希望於別人是不可能的了,而搬出她的父親更是沒多大用處。
  她家因為她爺爺的關係不怎麼被村民瞧得起,這是她嫁給李時泓後李時泓敢明目張膽地打她的原因之一。
  直到頭皮都要疼得發麻了,趙安唯才想起,李時泓當年和她說過,在陳希昱被人扔進湖裡的那天,是當月幸運彩的截止日,他是準備下山買幸運彩才會經過附近的。
  幸運彩類似幸運彩,但它並不是由國家發放,而是由私人發放。它的玩法和幸運彩也不同,每個人任意猜七個數字,但不能與他人重複。
  幸運彩的幕後老闆是誰,沒有人知道,不過據說幸運彩只有附近的幾座小鎮才有,因此大家都傳言幕後的老闆就是小鎮上的人。
  每一座小鎮都是貧瘠的,所以不少人將發家致富的希望盡數寄托在了幸運彩上,因此幸運彩特別受歡迎,很多人每個月就算吃不上飯,也必定要籌夠錢買上一張。
  「你再不去山下買幸運彩,就來不及了……」趙安唯強忍著疼痛,艱難地說道。
  李時泓聞言果然鬆開了她,雖疑惑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是要去買幸運彩,但因為怕錯過買幸運彩的截止時間,就不再逗留,只是臨走前不忘警告趙安唯道:「小婊、子,算你今天走運,我警告你下次別再多管閒事!」
  趙安唯望著李時泓離去的背影,雙拳一點點地握緊。
  李時泓,上輩子你怎麼對我的,這輩子我趙安唯必將雙倍奉還!
  趙安唯回到家,看到她的母親正在編草鞋。
  由於離這裡幾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個度假村,許多遊客都會買一些當地的紀念品帶回去,比如草鞋,所以編草鞋是這座山村很多女人用來填補家用的營生之一。
  趙安唯望著為了省燈油,就坐在院子裡藉著月光編草鞋的母親,忍不住一陣心疼。她的母親大概就是這麼將眼睛給弄壞的,而且在她上輩子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她的母親沒有過過一天舒服的日子,每天都忙得跟陀螺似的。
  「媽,我回來了。」趙安唯輕聲呼喚道。
  「嗯,早點休息啊。」蘇惠芬為了能多編一個草鞋,手上的動作沒有一秒停頓,頭也沒有抬起來過。
  「好。」趙唯安輕聲應道,就聽見他的父親從屋內走出來,對著她說道:「阿唯啊,你去洗洗碗吧,你妹妹作業還有很多,你做姐姐的,讓著妹妹一點好嗎?爸爸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這要放在以往,趙安唯絕對二話不說就去洗碗,並且毫無怨言,甚至都沒想過父親為什麼沒有考慮過她作業也有很多。
  趙安唯發現自己以前當真是任勞任怨,尤其對她的妹妹可以說是無私奉獻,而且那時她還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豪,因為每次她讓著她的妹妹,她的父親總會像這樣誇她懂事。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當初愚蠢至極……
  這麼一想,趙安唯就突然感覺她的父親哪裡有些不大對勁兒……
  對了,衣服!
  趙安唯覺得奇怪,她到現在身上穿的衣服都還是濕漉漉的,就算現在光線很暗,她的父親也不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她的父親為什麼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
  難道,他其實滿腦子想的都只是讓她去洗碗嗎?
  這個念頭讓趙安唯的心不由一緊,下意識地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的猜想。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父親的臉色,說道:「爸爸,我的作業也都還沒做,可不可以讓妹妹自己洗?」
  趙言午的臉色似乎立即沉了下來。趙安唯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好像在她父親的眼裡,看到了對自己的厭惡……
  「安唯怎麼不聽爸爸的話了?以前爸爸媽媽是怎麼教你的?你妹妹比你小一歲,你比她多吃了家裡一年的飯,難道不該讓著她點嗎?況且爸爸知道你比你妹妹聰明,作業很快就會做完的。」就好像一切都只是趙安唯的錯覺,趙言午仍是溫聲細語地勸著趙安唯,臉上的神情也是和藹可親。
  確實,在家裡的三個小孩子中,趙言午在和趙安唯說話時是最溫柔的。
  比她多吃了一年的飯?趙安唯忍不住想到了今天晚飯的魚肉。她敢打包票,她兩年吃的東西,恐怕都沒有她妹妹趙沛彤吃的多,所以若要真的算清楚,趙沛彤才是比她多吃了好幾年的飯。
  至於她作業很快就會做完?她的父親難道從來沒見過,她經常在三更半夜仍挑燈夜讀、奮筆疾書嗎?
  趙安唯低頭,感覺自己的心裡正燃起一股很強烈的情緒,至於是什麼情緒,她還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頭,雙眸緊緊盯著她的父親淡淡道:「對不起爸爸,我得去做作業了,我想妹妹她這時候應該不在做作業。」
  其實全家人都知道,趙沛彤並不是個用功的學生,週末趙安唯在家溫習功課時,她卻或許跑到山下的鎮上玩了,週一至週五晚上,她雖然在家裡,但也未必是在讀書,極有可能是在看鎮上的朋友借給她的故事書……
  趙言午錯愕,總覺得方才趙安唯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他似的,嚇得他心裡一陣發楚,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認為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女兒他一直很瞭解,老實巴交的,除了讀書,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說難聽點就是個書獃子,估計將來被人賣了還在替那個人數錢,怎麼可能看得穿他?而她今天會有點反常,估計是學習上遇到了什麼困難吧!
  「那好,你去做作業吧。」趙言午和顏悅色地說道,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十分寵愛孩子的父親。
  趙安唯走回房間,在關上門之後又忍不住打開了一條縫隙。她看見她的父親走進廚房,從缸裡舀了一瓢的水倒在盆內,挽起袖子準備洗碗。她簡直不敢相信!
  她的父親是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向來覺得家務活是女人幹的,自己要是干了就不算是個男人,以前她的母親生病在床,他也堅決不肯洗碗,可是現在,他竟然寧願自己洗碗,也不捨得叫她的妹妹洗?
  上輩子,是不是還有許多事她被蒙在了鼓裡?

  3.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醒來,趙安唯第一次感到精力充沛,這是她讀高中之後很少能有的狀態。想她以往因為要幫她妹妹干家務活,導致幾乎每天都必須得熬夜讀書,每天都睡眠不足。
  昨晚趙安唯翻開書本時,原以為自己會很生疏,卻發現上輩子被她遺忘的課堂知識,竟全都奇妙地回到了她的腦子裡,而且她好像運用得比以往更加自如了,在做題時可以說是一氣呵成,就連十分困難的題目也不例外。
  雖然對高考的題目一清二楚,但趙安唯從沒想過要偷懶。她想打好學習基礎,爭取上大學後拿獎學金,這個想法令她興奮,令她充滿了鬥志和幹勁。
  等到趙安唯吃早飯時,趙沛彤同往常一樣還賴在床上。
  趙沛彤從來不去上早讀課。
  趙安唯想到上輩子趙沛彤拿著錄取通知書,高昂著頭顱對她嗤之以鼻道:「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也算是給你上了一課,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親最近的家人!」
  趙安唯的嘴角,不由拂過一抹慘笑。明明,她的分數比趙沛彤高那麼多,明明,她能報考的大學比趙沛彤好那麼多,可到最後,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卻是趙沛彤,而她等到的,竟是一紙婚書,竟是一個有家暴的老男人……
  趙安唯想,這輩子她也要給趙沛彤上一課,那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趙安唯走到廚房準備盛飯。他們家比較拮据,雖然鍋裡的粥沒有稀到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子,但水所佔的比例還是比較大。
  從前,趙安唯都會十分自覺地將米粒留給她妹妹,自己幾乎只喝米湯,所以常常才上完一節課,肚子就會咕嚕嚕地叫個不停。這一次,她給自己裝了不少的米粒。
  這時候趙言午正好準備下地幹活,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趙安唯的碗。趙安唯明顯看出,她的父親臉色不大好看。
  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角,趙安唯發現,重生後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倒是突飛猛進不少,不知道上輩子的她,究竟錯過了一位多麼虛偽的父親!原來她的父親是這麼偏袒她的妹妹啊,偏偏他還總是裝得對她們兩姐妹一視同仁,甚至對她這個大女兒更為寵愛。
  至於他們家總是會公平地分配家務活,她現在想想,之所以會公平分配,是因為她的父親,篤定她會將所有的家務活都攬下來吧?
  像是沒有感覺到父親不滿的目光,趙安唯吃得相當津津有味……
  到學校後,教室還是和趙安唯記憶中的一樣,有些簡陋破敗,但卻被學生打掃得一塵不染。
  這裡是他們村唯一的一所高中,授課老師中有兩位是大學生,畢業後自願來這裡支教。
  「安唯,你來啦?」
  趙安唯才剛剛在位置坐好,一個人影就走到她的桌前。她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在上一世經常走進她夢裡的俊臉。
  趙安唯放在桌子下的手,開始一點點握緊……
  范軒寧,好久不見……
  「是啊,你也這麼早?」雖然恨不得將范軒寧碎屍萬段,但趙安唯還是禮貌地回應道,將內心的情緒隱藏得極好。
  「哈哈,對啊。」范軒寧撓撓腦袋,接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安唯,這道題你可以講解一下嗎?昨天老師講的我沒有聽懂。」
  趙安唯掃了眼范軒寧手指的地方,竟然恰巧與當年高考的拉分難題之一類似。
  她想起來了,上輩子范軒寧也向她請教過這題,而他也因此高考發揮超常,考上了重點大學。可她當時哪裡料得到,這個少年就是那麼報答他的呢?
  「噢,我會,其實是這樣的……」趙安唯開始耐心細緻地講解題目,十分鐘後,范軒寧興高采烈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一片朗朗的讀書聲中,趙安唯手拿著英語課本,開始忍不住小聲地哼唱歌曲。
  有些題目就像是木桶效應,缺了任何一塊木板,桶裡的水只會流得一滴不剩。范軒寧問的那道題目就是如此,她在講解的時候,故意漏講了最關鍵的一點,相信等到高考那一天,范軒寧在看見與這道類似的大題時一定會欣喜若狂,然後洋洋灑灑地寫下一大片的解題步驟,殊不知,自己花了寶貴的時間、辛辛苦苦解答的題目,最後一分都無法拿到。
  趙安唯側眸盯著正在埋首苦讀的范軒寧,在她的記憶中,他最後也被她的妹妹騙得一無所有。可那又如何?她不會因此同情他,更不會因此放過他……
  傍晚放學後,趙安唯特意翻了半座山,打算去鄧家找鄧南婷,沒想到在半路上,看見她妹妹和范軒寧正在草叢中拉拉扯扯。
  范軒寧和趙沛彤都沒有發現趙安唯,只見范軒寧一次次地試圖拉起趙沛彤的手,而趙沛彤再一次次地甩開他,臉上帶著一抹嬌羞和欲迎還拒,嘴裡還不停地嗔怪范軒寧流、氓,那聲音聽起來連同是女孩的趙安唯都要酥掉了。
  而范軒寧顯然也抵擋不了這股誘惑,臉也是紅撲撲的,雙眸萬分迷戀地凝視著趙沛彤。
  難怪,難怪當初范軒寧會被趙沛彤耍得團團轉……
  趙安唯冷笑。她之前從不知道她的妹妹和范軒寧認識,所以在後來得知他們兩人聯合起來欺騙自己時,還一直不肯相信。現在看來,原來兩人不僅早就認識,而且關係還非同一般。然而范軒寧從一開始卻一直表現出喜歡她的樣子,她也信以為真了,所以後來才輕信了他的承諾,被其所騙。
  趙安唯不確定,范軒寧是在這時就已經和趙沛彤串通好,還是他僅僅為她能夠不厭其煩地教他做題,才故意製造出喜歡她的假象?
  這個地方趙安唯沒有逗留太久,而是為了不驚動那兩人,特意繞了一條遠路。今天鄧南婷沒有來上課,她到的時候,鄧南婷剛剛伺候好鄧媽媽休息。
  鄧南婷看到趙安唯時愣了愣,像是不認識她似的,打量了好久,才道:「安唯,你變了。」
  趙安唯心裡咯登一下,就又聽鄧南婷接著道:「你好像變漂亮了……」
  趙安唯錯愕,忍不住走到鏡子前觀察自己,才發現因為昨晚沒有熬夜,加上今天午睡了半個小時,自己的眼睛紅血絲少了許多,雙眸看起來比以前明亮有神不少。
  沒想到才不過一天時間,自己竟然就變化那麼大。
  「安唯,我發現你長得不比你妹妹差。」鄧南婷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安唯看,繼續道。
  趙安唯忍不住想到方才趙沛彤那副清純嬌羞的模樣,不知怎的就是覺得,那都是趙沛彤裝出來的。她的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讓那些對趙沛彤魂牽夢縈的男孩轉而關注自己,是不是對趙沛彤最殘忍的報復?
  趙安唯再次為鄧南婷畫了些重點後就離開了,到家時早已月上樹梢。趙言午聽到動靜打開了房間的門,看見她後說道:「阿唯這麼晚才回來?廚房的碗要記得洗啊!還有客廳也打掃下,早點睡覺,不要太累了。」
  說完,也不等趙安唯反應,就再次關上了房門。
  趙言午的話似乎字字都透著無盡的關懷,但趙安唯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卻感覺自己的心愈發冰冷。
  其實她的父親沒有很關心她為什麼這麼晚回來吧?她總覺得他只是想提醒她要記得做家務而已。他從來沒想過,她也是高三畢業生,也有一堆的作業要做,他會幫她妹妹洗碗,卻不會幫她……
  三月三號。
  這本來是個很平常的日子,但當老師宣佈「下課」時,趙安唯突然想起這個日子對於李時泓來說十分不平常。
  李時泓就是在今天,買了一張將來會價值一萬元的幸運彩。
  對於自己會想起原本上輩子遺忘的事情,趙安唯不會再像之前那麼震驚了,因此當腦海中閃過那一串李時泓向她炫耀時所念的中獎號碼,她並沒有很激動。
  她記得李時泓和她說過,那張幸運彩他是在三月三號晚上八點才買的,那時代售點老闆已經關門準備回家,但在他惡狠狠的恐嚇之下,才不得不又打開店門。
  趙安唯永遠都記得李時泓在說他威脅代售點老闆時,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每每想起她都感到一陣反胃和噁心。
  從山上到鎮上大概要走將近一個半小時,趙安唯對鎮上不是很熟,所以剛下山就只能找路人問了下幸運彩代售點的位置。所幸這座小鎮很小,她沒走多久就到了。
  代售點的老闆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文文弱弱的,也難怪會遭到李時泓的恐嚇。
  李時泓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的人。
  趙安唯在紙上流利地寫出一串數字,當接過老闆手中的幸運彩時,她盯著上面的號碼一股快感油然而生。
  李時泓對幸運彩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似乎總堅信自己能通過幸運彩而改變人生。每一次開獎期,他這個自小就討厭讀書的人都會手拿筆和紙,認認真真地記下所有的中獎號碼,全神貫注地鑽研其中所謂的規律,因此他的每一張幸運彩,都是他事先苦心積慮想出或算出的,認為會中獎的號碼。
  趙安唯一直覺得暴力是最仁慈的報復手段,在她看來,心靈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折磨殘忍多了。此時她彷彿能想像到,等到下期開獎後,李時泓發現自己原本想買卻被人買走的號碼竟然中獎了,那得有多憋屈多痛苦。而他有多痛苦,她就有多幸福……

  4.第四章

  買完幸運彩,趙安唯本不想在鎮上逗留太久,誰料在剛走出代售點時,竟然看到她的妹妹趙沛彤有些心急如焚地往一條巷子裡走。
  趙安唯記得,上輩子她的妹妹也是經常忙得不見人影,她有時會問她的妹妹去了哪裡,苦口婆心地勸她的妹妹要好好讀書,而對此她的妹妹總是能找到許多借口搪塞她。
  趙安唯發現,她其實對她的妹妹一點都不瞭解。
  這麼想著,趙安唯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跟在趙沛彤的身後。
  趙沛彤進了一家網吧,但並沒有呆多久,不過十五分鐘就又出來了。趙安唯在她走後,才從廁所裡出來,也進了網吧。
  趙安唯想起方才趙沛彤同網吧工作人員打招呼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這裡的常客。她挺訝異的,先不說從沒機會碰電腦的趙沛彤怎麼會上網,想她們家都窮得可以說揭不開鍋了,趙沛彤究竟哪裡來的錢上網呢?
  向網吧的工作人員詢問了下價格,趙安唯才發現這一小時上網的花費,竟差不多和她媽媽每個月偷偷塞給她的零花錢一樣多。
  蘇惠芬每個月領到編草鞋的收入後,都會給趙安唯一點錢,說是讓她買點饅頭平時下課餓了吃,不過趙安唯從來沒花這些錢,都是在私底下又放回了她媽媽的口袋裡。
  不管怎樣,她的媽媽是愛她的,明明家裡入不敷出,她的媽媽卻還會從微薄的收入中抽出一點給她,每每想起這,趙安唯那顆冰冷的心總會漸漸暖和起來……
  上網雖然很貴,但趙安唯總覺得自己今天不能就這麼回去。趙沛彤用過的那台電腦,就像是有一股在強烈的力量在深深地吸引著她。
  狠下心,趙沛彤還是掏出了錢。
  說是網吧,其實這裡面只有五台電腦而已。而這家網吧,卻是這鎮上唯一的一家網吧。
  趙沛彤之前坐的位置是靠牆的那個位置,趙安唯走過去輸入工作人員給她的上網密碼,有些生硬地用鼠標雙擊開了桌面的□□圖標。
  上輩子趙安唯會有機會接觸電腦,是因為當時李時泓家的隔壁搬來了一位城裡人。
  那位城裡人叫許舒逸,是個三十五歲的時髦女人,每天都穿得光鮮亮麗,和山裡人土裡土氣的打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舒逸雖然年紀不小,但還是單身,她在剛搬來那會兒就對趙安唯和李時泓抱怨城裡的空氣有多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碼有兩百天都霧霾天氣,說自己會來山裡住是為了調養生息。
  趙安唯挺喜歡許舒逸的,而許舒逸對她也挺不錯。有時候趙安唯會趁李時泓不在,或者他心情好的時候來許舒逸家串門,也是在那時,她接觸到了電腦這種高科技產品。
  趙安唯沒什麼機會玩電腦,平時都是坐在一旁看許舒逸玩,偶爾聽聽許舒逸抱怨山裡的網速慢,而這也是她不至於與世隔絕太多的原因。許舒逸對趙安唯也不忌諱,有時和網友聊天都要拉著趙安唯陪著,因此趙安唯對□□並不是很陌生。
  不知道是由於時間太趕忘記,還是趙沛彤原本就沒有上完網就刪除個人信息的習慣,在□□登陸框一彈出是,趙安唯就立刻認出記錄中的哪一個□□是趙沛彤的。
  因為趙沛彤的□□頭像,就是她本人的照片。
  趙沛彤的這張照片竟比她本人還要漂亮,皮膚好得出奇,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比現實中的她還要大上幾分。用這張照片當頭像,不知道平時會有多少人加她?
  趙安唯試著輸了幾次密碼,在輸到趙沛彤名字的全拼時□□終於成功登陸了。
  這時有一個網友發過來消息,趙安唯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老婆拜拜」。
  趙安唯怔了怔,憑著記憶中的操作打開了聊天記錄框,只見「老公」、「老婆」這一類的稱呼幾乎佈滿整個屏幕。
  趙安唯心想,她就知道趙沛彤當時在范軒寧面前純情的模樣都是裝的。難怪她會那麼忙,要應付至少兩個男人,能不忙嗎?
  耐心地將聊天記錄一條條地看下來,趙安唯才知道,原來自己在趙沛彤的心目中,就是一個蠢得不能再蠢的書獃子。還有趙沛彤會向這個男的開口要錢,而這個男的也欣然同意了。
  趙安唯後來又查看了趙沛彤同其他網友的聊天記錄,竟全都是互相「老公」、「老婆」地稱呼著,同樣的,趙沛彤也會向他們索要金錢和禮物,而大部分男的都同意了。
  在查看最後一位網友的聊天記錄時,趙安唯發現了一個十分陌生的詞彙——裸、聊。
  趙安唯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心裡有一種猜想,但不是太確定,遂打開網頁在搜索引擎中生疏地輸入了這兩個字。
  網絡對這個詞的解釋,她越看越心驚,到最後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意思,若是將她妹妹同、人、裸、聊的視頻公佈出去,她那座差不多要被人所遺忘的山村,是不是會很快就被所有人熟知?
  五月三號,對於趙安唯來說,也變成了一個不平常的日子,因為收穫實在太多。她在回村子的路上,恰巧看見迎面走來的李時泓。
  李時泓顯然是趕時間下山買幸運彩,所以步履匆匆,一路近乎小跑,壓根沒有認出趙安唯,否則,趙安唯想,興許這個噁心的男人又會對她一番欺壓。
  在走到離家門口還有幾米遠距離的地方,趙安唯看見她的妹妹正將一個小盒子遞給她的父親,她的父親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趙安唯只覺得那個盒子有些眼熟,直到她的父親撕開盒子封條,從盒子裡掏出一根東西,她才反應過來這是香煙。
  趙安唯見過幾回香煙,但村裡人普遍比較貧窮,大多數男人為了節省開支,通常都是用一種植物的葉子頂替香煙,過一過煙癮,難得能抽上真正的香煙幾回,因此她一開始沒能立刻認出來。
  趙言午迫不及待地劃開一根火柴點燃了香煙,狠狠吸了一大口,那微瞇著的眼睛,看得出他應該非常享受。
  此時由於趙安唯位於趙家大門口的東南方,無論是趙言午還是趙沛彤,都沒有發現她。而且因為順風,兩人的說話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
  趙言午輕吐了一口煙出來,似乎還沉浸在尼古丁所帶來的奇妙感受中。他親暱地點了點趙沛彤的額頭,分外欣慰道:「你這丫頭就是鬼精鬼精的,比你姐有出息多了!不過陪人聊聊天,就能得到這麼多東西。」
  「那是!我姐只會讀書,這年頭情商可比智商重要多了!你看看她,十幾年了給過你什麼東西?」趙沛彤得意洋洋地說著,唇角流露出一股對趙安唯的嘲諷意味。「爸,你不是說你很想喝那什麼茅台嗎?你放心,哪天我絕對給你弄幾瓶來!」
  趙言午一聽到茅台,有些渾濁的雙眸立刻亮了起來,說他現在的模樣是像期待棒棒糖和冰淇淋的小孩子也不誇張。香煙和酒,貌似對大多數的男人都是充滿了無限的誘惑力。
  茅台啊,那可是城裡人都未必喝得起的啊!想他頂多過年時喝上幾口鄰居釀的米酒,若是能喝到名酒茅台,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閨女,能有你這麼個厲害的女兒,爹值了!我們趙家可就靠你翻身,千萬別叫爹失望啊!」
  「當然!喜歡我的男的可多著呢,他們都搶著要孝敬你這個未來老丈人!」
  趙言午聞言哈哈大笑,臉上寫滿了對趙沛彤的寵溺。「你比你姐聰明,又比她漂亮,爸覺得吧,你要是書念得比你姐好就更好了……」
  「爸,你也不看看人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給你張羅香煙和酒了,哪有那書獃子那麼多的時間溫習功課啊!」趙沛彤不滿地皺皺鼻子,那模樣看起來委實可愛,估計是男人,都會特別喜歡她這副嬌嗔樣。
  「好好好,快回屋去吧,外面有點冷了……」趙言午雖然清楚這個女兒說的話只有三分真七分假,但還是很開心地拍拍趙沛彤的肩膀,催她趕緊回房。
  如果說之前對於父親的偏心只是懷疑,那麼此時此刻,趙安唯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比起她的妹妹,她在她父親心中的地位簡直不值一提。但是很奇怪,在最初只是懷疑的時候,她還會感到難過,可是現在,她竟一點心痛的感覺都沒有。
  她的父親顯然知道她的妹妹與不少的男性關係曖昧,可能覺得她的妹妹沒有真的吃虧,不過動動「嘴皮子」就能換來不少的財務,而且他還能有好煙抽,有好酒喝,幹啥不支持呀?
  估計這也是她的父親那麼偏愛她妹妹的原因之一吧!
  趙安唯想,她上輩子肯定錯過了太多發現真相的機會。其實以前她也經常見到她的妹妹和她的父親靠在一起嘀嘀咕咕,興許沒怎麼少諷刺她這個「書獃子」吧?可她當初太傻太天真,總是一看見他們就興高采烈地叫「爸爸」和「妹妹」,殊不知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人,是有多嫌棄自己……
  收拾了下心情,趙安唯裝作剛回來的樣子,對著她的父親喊了一聲「爸」。
  趙言午立刻親切地應了一聲,這般慈父的模樣估計誰都看不出他心裡壓根就不待見這個女兒。
  趙安唯在心裡冷笑。其實她們家都是影帝啊,她的父親是,她的妹妹也是,而她,自然也得配合他們演戲不是?

  5.第五章

  趙安唯一個人進了屋子,趙言午還在院子外舒舒服服地抽煙。
  趙陪彤的房間還亮著,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小心,門並沒有完全合上。趙安唯忍不住走過去看向裡面,只見趙沛彤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臉上覆著一層白白的類似紙張的東西,耳朵裡也塞著什麼。
  這兩樣東西趙安唯不是太熟悉,但也不是沒見過。曾經在許舒逸的家裡,她見過許舒逸用過,分別是面膜和耳機。
  這兩樣在山村裡絕對稱得上是奢侈品的東西,不用說,趙安唯也知道應該是趙沛彤向她的那群「網絡老公」要的。
  趙安唯移開視線,目光落在了趙沛彤床頭的書桌上。那是她的母親為了她們姐妹能夠好好讀書,特意拖她的舅舅砍掉山頭的樹做的。不過在趙沛彤的書桌上,一本書都沒有看見,而是擺著好些的瓶瓶罐罐。
  趙安唯突然明白為什麼當初趙沛彤一定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了,她有那麼多的秘密,不能被她知道。當然,趙沛彤當時是說,自己晚上會說夢話,怕吵到她。
  趙安唯小時候和趙沛彤是一個房間的,村民們普遍房子不大,家裡人口卻多,因此通常都是姐妹或者兄弟睡在一起。不過不知從哪一天開始,趙沛彤半夜裡總是會忽然大叫出來,或者哈哈大笑,確實生生將趙安唯給吵醒了幾回。
  這種情況接連發生了好幾次之後,趙安唯一直沒提,反倒是趙沛彤自己提起,本來趙安唯說沒有必要,但趙言午卻堅持說不能影響趙安唯的睡眠,她每天還要早起讀書,就向鄰居要了不用的木板,親自將房間隔成了兩間,還不嫌麻煩又做了一個門,當時是夏天,他做得大汗淋漓。
  趙安唯永遠記得自己那時有多感動,感動到她後來被趙言午強行嫁給李時泓,受著非人的虐待,也從沒埋怨過她的父親,也一直記得學校的老師教給他們的「父愛如山」……
  現在想想,她的父親哪裡是為了她的睡眠啊?擺明了是為了她的妹妹可以愜意地享受生活而不被她打攪罷了!噢,還有為了他的香煙和美酒……
  趙安唯忽然感到一陣噁心,卻是噁心她自己。她不由想,自己重生醒來扇自己的那一巴掌,好像還太輕了……
  開獎日那天,李時泓果然如趙安唯所料,整個人幾近奔潰。
  那時趙安唯中午放學回家,在經過山頭的時候聽到村民們在緊張地議論紛紛,說李時泓瘋了,去山下買了一瓶汽油說要將自己的房子燒掉。
  趙安唯起初愣了愣,才注意到今天是幸運彩開獎的日子。
  趙安唯發現自己有一點很聰明,就是不會讓自己討厭的人佔據自己太多的精力。從買幸運彩到今天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她一次也沒有想起過李時泓,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這是最明智的,但能做到的人並不多。
  上一世家裡條件有限,高考過後趙安唯並沒有途徑看到全部考題的答案,因此重生後她雖然知道所有的高考題目,但以她目前的狀態去應考,未必能獲得很高的分數。有幾道理綜大題她一直還沒有解題思路,至於去請教老師她也清楚不會有用。
  山裡教育條件差,相應的,師資力量也不夠雄厚,學校裡除了一位數學老師和語文老師是大學畢業生來山裡支教的,其他老師的學歷都是高中畢業,所以難度太大的理綜題,他們興許也是束手無策,而他們平時也得忙於勞作養家餬口,未必願意花課外的時間和精力去解這些題目。
  趙安唯這半個月來一直在忙著嘗試不同的辦法解這些題目,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將所有的題目都解出來了,現在只剩讓專業的人士來判定她的答案正確與否。
  村裡的人家普遍捉襟見肘,房子對於一戶人家來說有多重要自是不必多說。李時泓這要燒房子的舉動委實驚動了不少人,趙安唯看見許多人都在急匆匆地朝他家走去,看熱鬧的看熱鬧,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真心想阻止李時泓犯傻的人。
  趙安唯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跟上人流的步伐。
  這陣子讀書讀得有些乏了,需要點刺激和快、感來振奮一下……
  遺憾的是,李時泓貌似沒能燒成房子。只見他和他的弟弟李時浩兩人在拚命地爭奪汽油,最後李時浩被他惹急了,所以一個反手,將他整個人摞倒在地上。
  李時泓還想站起來搶回汽油,卻還未站穩,就又被李時浩摞倒,這樣重複了幾次,圍觀的村民們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這時候的李時泓哪還有當初那副虐待趙安唯時的囂張模樣,整個人不堪一擊,甚是狼狽,說他丟人現眼那都是給他面子。
  最後李時泓似乎沒有力氣反抗了,索性直接躺在了院子的地上,像個精神病患者似的哼哼唧唧。趙安唯聽到他像祥林嫂似的不斷念叨著:「老子本來就要中大獎了……老子猜中那個號碼了……老子本來就要中大獎了……」
  「中你他媽的大獎!天天就知道買幸運彩!也不給我好好種地!」李時浩狠狠用腳踹了幾下李時泓的腦袋,雖然力道不大,但這個動作卻將他對李時泓的不屑和鄙夷體現得淋漓盡致。
  後來李時泓的父母趕了過來,連忙推開小兒子扶起李時泓。二老都是老淚縱橫,看起來甚是可憐。
  李時泓終於不再像方纔那麼神神叨叨,而是忽然青筋暴起,雙眸閃過一抹狠毒。「老子一定要將那個不識相的人給揪出來!老子要讓他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場!」
  趙安唯一怔。這李時泓說的那個人,莫非是她?
  「需要我先付給你兩層的錢當保證金嗎?」黑漆漆的巷子口,一位青年靠在牆壁上一邊抽煙,一邊對面前矮自己一個頭的少女問道。
  「不用。」
  青年怔了怔,盯著眼前目光堅定的少女,饒有興致道:「這麼相信我?你就不怕我到時兌了獎一分錢都不給你?」
  「不怕。」趙安唯毫不猶豫地回道。
  此刻青年隱在暗處,她只能看到他那瘦削堅硬的輪廓以及左耳偶爾折射過來的一抹亮光。這光她見過,許舒逸很喜歡戴各種各樣的耳釘,她以前就時常盯著許舒逸那彷彿會發光的耳飾愣神。
  腦袋上方頓時傳來了一聲嗤笑。黑暗中,趙安唯彷彿看到了青年臉上一派慵懶的神情。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青年忽然轉過身,背對著趙安唯懶洋洋地走到路燈下,腳上的拖鞋在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一個月後,還是這個地兒,等著我給你送錢。」他說著揮了揮手上方才趙安唯給他的那張中獎幸運彩。
  「好!」趙安唯不由拔高音量回道。
  青年沒再理她,「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隨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巷子裡。趙安唯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巷尾,心想自己除了看見對方穿的褲子上破了幾個洞以及掛著幾條銀色的鏈子外,連他的真實姓名甚至長相都不知道。
  關於兌獎,趙安唯曾經就考慮過自己能否親自去。她太清楚李時泓的心胸狹隘和不可理喻,她有想過李時泓可能會因此對自己懷恨在心以及會施加報復,果然那天就聽到李時泓躺在地上就放出了那樣的狠話。
  所以今天,趙安唯就找上了那位青年請他幫她去兌獎,而這位青年,就是許舒逸和她提起過的。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趙安唯的圈子其實都被封閉在了山村裡,但是她幸運地遇見了許舒逸,應該說,許舒逸是讓她對山下的世界還能略有瞭解的人。曾經許舒逸就和她分享過一個秘密,說自己當年交過一個男朋友,可是這個男朋友出軌背叛了她,於是她就找了個人搜集了她男朋友出軌的證據,要挾對方給她一大筆的分手費。她的那個男朋友是個公眾人物,十分害怕自己的形象會受到威脅,所以果斷地答應了她提出的要求。
  趙安唯還記得當時許舒逸是這麼描述那個人的:「那小子只要你出得起錢,你要他做什麼事他都絕對做得到。他叫什麼來著……哦,傅盛年!不過我喜歡叫他『38先生』!因為他的手機號碼實在是……我跟你唸唸他的號碼喔,138383838XX.很好記吧?十一位的手機號他竟然有四對的「38」,這不是罵自己嗎?你說他賤不賤?哈哈哈……」
  這號碼確實很好笑,但當時趙安唯看著許舒逸意味深長的表情,心裡卻是一陣發楚。許舒逸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彷彿能預料一切一般,彷彿在對她說,總有一天你會需要這個號碼的……
  趙安唯的心忽然狠狠咯登一下。她不就是真的,需要這個號碼嗎?
  趙安唯愈發地期待,自己與許舒逸的重逢……

  6.第六章

  趙安唯要求那位叫作「傅盛年」的青年,必須在兌獎截止日期的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小時再去兌獎,她要像溫水煮青蛙那樣,慢慢地熬著李時泓。
  李時泓估計已經對那位搶了他號碼的人恨之入骨,每天一大早都在代售點開門之前就站在那裡蹲點,一直到代售點關門,才又回到山上。這其實沒什麼,但他瘋狂的地方在於,從代售點開門到關門這期間,他沒有離開過半步,就連吃飯和上廁所,他也沒有離開過。
  一開始,他會每天早上帶幾塊饅頭下山,餓了就站在代售點門口咬幾口饅頭充飢,後來幾天興許是因為毫無收入「彈盡糧絕」了,而李時浩對他這個不爭氣的哥哥也完全置之不理,所以他只能餓肚子。
  李時泓對這件事的鍥而不捨的精神著實令趙安唯佩服,他寧願沒飯吃,也一定要將她給揪出來教訓一頓。有一回趙安唯忍不住下山看看,發現李時泓大概是餓慘了,竟然直接撿起一個小孩不小心掉到臭水溝裡的米糕吃。
  這座鎮上的人生活普遍不寬裕,那小孩若不是因為米糕掉到了臭水溝裡,就算是洗也洗不乾淨,肯定不會扔掉米糕。
  趙安唯眼看李時泓撿起那團黑乎乎的米糕還吃得津津有味,幾乎都不敢相信那個灰頭土臉得像是乞丐的男人竟然是當初對天天她耀武揚威、欺壓剝削的男人。他肯定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淪落到這種田地,用「狼狽」和「落魄」這類的詞來形容他,恐怕都侮辱了這類的詞。
  除了吃飯,李時泓就算是上廁所也不會離開代售點半步,而是直接走到牆角扯開褲襠就旁若無人地排尿,在排尿期間,他的腦袋還必定是轉過頭盯著過往的路人,生怕錯過了兌獎的人。
  一時間,李時泓成了鎮上的名人,每天都會有人來欣賞他這個瘋子,而因為他,代售點附近總是會飄出一陣腥臭味,但代售點的老闆比較懦弱,畏懼他的武力,所以不敢將他趕走。
  趙安唯冷眼看著被眾人指指點點卻不為所動的李時泓,其實有些擔心他真的會精神失常。畢竟人只有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麼是痛不欲生……
  趙安唯回到山上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這幾日她經常會想起許舒逸,想起她說,自己純粹是因為山上的空氣好,才會放棄城市裡美好的夜生活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趙安唯發現,確實很清新,而她以前都忽略了這些美好。
  一周前,趙安唯就開始反覆檢查那幾道理綜大題的答案有沒有錯,但以她目前的水平,還是不能確定答案的,因此今天,她不得不準備去學校請教鄭希僮鄭老師。
  鄭希僮就是來這裡支教的大學畢業生,教的是數學。他的長相斯文儒雅,說著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講起課來也幽默風趣,他的課,學生們聽得普遍比其他老師的課要認真許多。至於趙安唯,也一直很欽佩鄭希僮。
  十七歲,是個很美好的年紀,十七歲的女孩,或多或少都會有自己的秘密,趙安唯知道,班上不少女生在暗戀鄭希僮,鄧南婷也是。
  現在是週日,學校裡沒有一個人。
  說是學校,其實只有幾間教室,而且還已經包括了小學、初中和高中。趙安唯忍不住望著那些破敗不堪的磚房,想到了上一世趙沛彤每年寒暑假回來,都會一臉炫耀地和她說,姐,你不知道我的學校有多好看,教室明亮整潔,牆上都砌著嶄新的瓷磚,我的學校還有一棟很大很大的圖書館,裡面的書來自世界各地,多得你一輩子都看不完。
  那時候趙沛彤已經有一部手機了,那是趙安唯永遠都望塵莫及的高科技產品。趙言午對趙安唯說,這是你妹妹自己勤工儉學、打工掙錢買來的,趙安唯以前不懂,重生後她確信,趙沛彤這般好吃懶做的人,怎麼可能會勤工儉學?顯然是哪個男生送給她的。
  趙沛彤還將她拍攝的照片給趙安唯看,趙安唯看過,她的大學,確實很漂亮很漂亮……
  趙安唯垂眸,默默地對自己說,大學、手機,這一世對你來說都不再是遙不可及……
  學校有給鄭希僮和另一名來支教的老師提供住處,那是當初村裡人一起籌錢、一起建起來。這兩間小磚房,大概是村裡最好最新的房子。
  趙沛彤來到鄭希僮的房門前,正要敲門,就意外地聽到屋內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喘息聲和嗚嗚聲。
  趙安唯震驚。她上一世嫁給過李時泓,對這樣的聲音其實並不陌生。可是她不敢相信,鄭希僮的房間裡怎麼會傳出這樣的聲音?
  趙安唯一下子面紅耳赤起來,尷尬地想要離開,卻不料聽見屋內傳出一道嬌媚的女聲:「怎麼樣?我伺候得你還舒服嗎?」
  趙安唯錯愕地回過頭。裡面的女人,竟然是她的妹妹?
  心忽然「撲通撲通——」跳得飛快,趙安唯鬼使神差般地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旁,沒有想到其中一扇窗戶大概是有些壞了關不嚴實,正巧留下了一道縫兒。
  趙安唯靠近那道縫兒,就看到鄭希僮褲頭落到了腳踝上,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而趙沛彤則跪在地上,雙唇泛著異常的紅色,嘴邊甚至有可疑的液體。
  眼前的這一幕令趙安唯差點要吐出來,就聽到鄭希僮猥、褻地說道:「誰能想到你這個騷、貨除了那層、膜還在,其實和我都做過這種事了?」
  趙安唯幾乎不敢置信。文質彬彬、道貌岸然的鄭希僮,竟然會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還有趙沛彤……
  「呵!你可真沒良心。奴家伺候得你那麼舒服,竟然還罵我騷、貨……」趙沛彤嗔怒道,那甜甜柔柔的聲音恐怕男人聽了骨頭都得酥了一半。
  「我錯了我錯了,瞧我這張嘴……」鄭希僮連忙哄道。
  「哼,你可不要忘了到時要和我那傻姐姐怎麼說。」趙沛彤媚眼如絲地看了一眼鄭希僮。
  「放心!你那傻姐姐可聽我的話了……」
  趙安唯陡然渾身冷得厲害。
  話?她想起來了,上一世鄭希僮確實和她說過,安唯你再拼一年,一定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學。G大確實不錯,但和我的母校K大比起來還是有著天壤之別。我建議你復讀,你放心,到時我會單獨輔導你,一定讓你成為我的師妹!
  沒錯,鄭希僮的這一席話,是趙安唯上一世放棄填報志願的原因之一……
  時光荏苒,轉眼間就到了兌獎的截止日。許舒逸介紹的傅盛年果然神通廣大,不知道他是怎麼查到趙安唯的住處,竟然在晚上九點的時候找上門來。
  那時趙安唯正在窗前書桌上做作業,突然聽到窗外響起了一陣嗤笑聲,嚇得她頓時站了起來,跳到了離書桌好幾米遠的地方。
  窗外的人雙臂修長,撐在窗戶兩邊將身子探了進來,一張精緻的臉在油燈之下忽明忽滅,似笑非笑地望著趙安唯,漫不經心道:「四千塊。」
  趙安唯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書桌上赫然多了一小疊的紅色鈔票。她錯愕,竟沒察覺到對方是在什麼時候將錢放到她的書桌上。
  其實趙安唯在看到對方身上的「奇裝異服」時,就已經知道他是誰了,畢竟她這十七年來所見過的人中,只有他會穿得那麼時髦和招搖。不過在看清傅盛年的長相時,她還是不小心被驚艷到了。
  這真是一個漂亮的男人,就像是顏色鮮艷繽紛的雞尾酒,讓人一眼就會注意到他。
  趙安唯心想,若不是自己已經活過一世,實際上是個三十歲的老女人了,否則以她目前十七歲的花樣年紀,很可能會對這個男人怦然心動吧。
  收回打量的視線,趙安唯問道:「你去兌獎的時候,應該有人來找茬吧?」
  「你是說那個瘋子麼?」傅盛年挑挑眉毛,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他一直跟著我到了一處倉庫,手裡還拿著根棍子,已經被我解決了,現在人還在倉庫裡,你要去看看麼?」
  趙安唯知道傅盛年口中的瘋子就是李時泓。這陣子李時泓天天守在幸運彩代售點門口,整個鎮上的人幾乎都知道他。看來,李時泓果然找兌獎人麻煩了,只是輕而易舉地就被傅盛年制服了,估計吃了不少拳頭吧。
  傅盛年在問自己要不要去看李時泓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趙安唯總有種要被他看穿的感覺……
  還沒等趙安唯反應過來,傅盛年就朝她伸出手,一雙桃花眼燦若星辰。
  趙安唯一怔,竟鬼使神差般地向窗戶走近,將手放到了傅盛年的手上。
  趙安唯跟著傅盛年一起下了山,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出門,不過她並沒有看到曾經在電視裡見過的燈火璀璨的夜景。小鎮的夜晚幽深安謐,除了幾盞昏黃的路燈,一切與山上無異。
  傅盛年帶著趙安唯進了一間廢舊的倉庫,倉庫分成裡外兩間,傅盛年打開了裡間的門,趙安唯看見李時泓正蜷縮在地上,渾身都是淤青和傷痕。
  「高興了沒?」傅盛年顯然看出趙安唯同地上的男人有什麼恩怨,卻並沒有多問。
  趙安唯的腦子裡不知為何總是浮現出那天她妹妹和鄭希僮的畫面。她強壓下胃裡的一陣翻滾,冷冷道:「你能幫我找個有龍陽之好的男人嗎?作為答謝,我會給你兩千塊的報仇。」(龍陽之好,就是男人喜歡男人,大家懂不?)
  傅盛年怔了怔,深深地看了趙安唯一眼,意味深長道:「看不出你還挺重口的……等著。」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二十分鐘之後,傅盛年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長著絡腮鬍子,看起來十分粗獷醜陋。
  傅盛年和男人一起走進了裡間,出來時,打開了一張桌子旁的電腦,對著趙安唯說道:「想看就看,很刺激的……」
  趙安唯震驚地看到電腦屏幕中出現了男人朝李時泓走近的畫面,李時泓大概以為對方是要打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結果沒想到對方二話不說就將他的褲子脫了下來。
  這時候李時泓的表情在趙安唯看來是如此熟悉,她想曾經的那麼多個夜晚,每次李時泓要碰她的時候,她的臉上一定也是這種充滿恐懼的表情。
  對不起,李時泓,你對我做過太多慘絕人寰的事,不可能僅僅是一張一萬塊的幸運彩,不可能僅僅是一場挨打,我就會一筆勾銷的……

  7.第七章

  男人接著也脫下自己的褲子,強行扒開了李時泓的嘴巴……
  趙安唯忽然感到一陣噁心,差點吐了出來。下意識地轉過身背對著電腦,一行眼淚無聲地自她的眼角落了下來。
  自從嫁給李時泓,她覺得自己和一名毫無尊嚴的妓、女沒有區別,只不過她是李時泓一個人的妓、女。各種屈辱的姿勢,各種難以承受的痛苦,各種不堪回憶的往事……
  上一世,李時泓就經常像屏幕中的男人對待他那樣的強迫她,她如果噁心忍不住吐出來,就會被他狠狠扇好幾個耳光,接著繼續做那檔噁心得要命的事。
  電腦裡傳來李時泓「嗚嗚——」的痛苦呻、吟,趙安唯想這聲音她多熟悉啊,上一世她就常常被李時泓折磨得發出這樣絕望的哀鳴,只不過風水輪流轉,曾經被踐踏的她成了主導者和旁觀者,曾經施虐的李時泓成了承受者。
  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倉庫的裡間傳來了李時泓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這要是李父李母看到了,估計二老會活活心疼死吧?
  上一世的李父李母,對於兒子對兒媳慘無人道的所作所為,一直都置之不理……
  趙安唯想李時泓一定很痛吧,那種全身像是要被生生撕成兩半的痛苦,伴隨著身為男人卻遭到這種對待的羞恥,李時泓如今承受的痛苦,一定是她當初好幾倍吧……
  趙安唯閉上眼,才發現自己已經滿臉淚水。
  李時泓,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挺住,我需要你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來承受你曾經施加給我的痛苦……
  趙安唯在李時泓的一陣不絕於耳的慘叫聲中,嘩啦啦地流著眼淚。
  傅盛年慵懶地靠在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一隻手夾著香煙。他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意味不明地盯著趙安唯,時不時地吞雲吐霧一番,那微瞇著的眼睛,那魅惑誘人的模樣,恐怕大多數女人見了,都會被他迷得團團轉。
  只可惜趙安唯沒有看他……
  傅盛年第一次遇到了能令他產生強烈好奇心的人,他自己本身就是充滿秘密的,多少人說他神秘得就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吸引著他們奮不顧身地落入其中。
  然而傅盛年發現,眼前的女孩身上的秘密似乎不比他少。她看起來哪裡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她是那麼難過,卻又哭得那麼安靜;她對別人是那麼殘忍,卻有一雙併不骯髒的眼睛;她看起來那般脆弱無助,仿若遭到了全世界的拋棄,但他又總覺得她是堅不可摧的,就像一名女戰士,雖然孤軍奮戰,卻誰也無法打敗。
  真是一個矛盾的女孩,可也那麼吸引他……
  趙安唯任由眼淚簌簌落下,強迫自己從上一世李時泓帶給她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想到了她妹妹,想到了她父親,也想到了鄭希僮。重生後,她發現了越來越多的秘密,發現了越來越多傷害她的人,包括她曾經敬愛的父親,包括她一直很欽佩崇拜的鄭希僮。
  他們有個共同的特點,都與趙沛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都與她無冤無仇,卻因為趙沛彤而殘忍地對待她。一個,是為了趙沛彤帶給他的物質享受,一個,是為了趙沛彤帶給他的無上快、感。
  趙安唯甚至隱隱有種預感,這些秘密都只是冰山一角,在不久的將來,所有現實將會一點點向她展開,那些現實應該會相當可怕殘酷,而她一定不能倒下,她必須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後來,趙安唯一個人回到山上,她不知道,傅盛年一直都跟在她身後,直到她安全回到房間,他才轉身離開。
  傅盛年沒有收趙安唯那兩千塊錢,他其實一直都沒說,就趙安唯那一點錢,他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過。
  假若趙安唯知道傅盛年平均一單的收入,估計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傅盛年一直是個隨性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憑心情,所以他接任務並不單單看酬勞,假若對方讓他順眼,或者他當時恰巧無聊,就算酬勞少得他嗤之以鼻,他也有可能接下。
  趙安唯是麼?老子期待著與你下一次的相見……
  第二天,趙安唯兜裡小心翼翼地揣著一百塊錢,準備下山給鄧楠婷買一雙新布鞋。
  由於鄧媽媽的病治療需要花不少錢,鄧楠婷腳上的那雙鞋已經破得整個鞋底都要翻出來了,卻一直沒能換掉。
  山路普遍佈滿石子兒,鄧楠婷穿著那雙鞋去上課,恐怕腳底都磨出不少水泡了。
  趙安唯同鄧楠婷的感情素來深厚,而且她也一直告誡自己,對待敵人絕對不能手軟,但也絕對不能讓仇恨蒙蔽了自己的雙眼,不能因為仇恨而讓自己失去了一顆善良的心。
  趙安唯給鄧楠婷買了一雙非常漂亮的紅色布鞋,上面印著牡丹花紋,雖然不是太清晰,但她知道鄧楠婷一定會喜歡。
  鄧楠婷是個愛美的女孩,最喜歡花花綠綠的鞋子和衣服了。
  回去的途中,趙安唯在經過一家店舖時,幾乎是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腳步。
  這家店舖和其他店舖一樣,小小的,沒有多加裝修,只有石灰的地面和牆壁,但在店門口的橫欄上,貼著一張海報。
  海報已經很舊了,上面落滿了灰,但並不影響趙安唯欣賞海報中的女人。
  那真是一個漂亮的女人,臉上白皙無暇,明眸皓齒,連同為女性的她,都被深深吸引。
  我從來沒有漂亮過,趙安唯羨慕地想。
  趙安唯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許舒逸和趙沛彤,她們是她身邊僅有的有用護膚品的人,而她們的皮膚,似乎看起來確實比其他的女性要好。
  趙安唯其實不確定護膚品是不是真的對皮膚有衣櫥,但還是盯著海報中的「護膚品店」四個大字,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
  護膚品店的老闆給趙安唯介紹最基礎的三件護膚品:洗面奶、柔膚水、乳液,後來,還推薦了一款防曬霜。趙安唯想了想,終是將他們全都買了下來。
  從護膚品店出來,趙安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海報中的女子,就好像看見了蛻變後的自己……
  提著鞋子和護膚品,趙安唯在走到山腳下時,沒想到居然看見了陳希昱。
  陳希昱還是那麼衣衫襤褸,如同行屍走肉般地在小路上晃蕩,長長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隱在黑暗中的人,或者說,像是一個灰色的影子。
  趙安唯趕緊調整了下情緒,走到陳希昱面前綻放了一抹她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熱情地打招呼道:「你好陳希昱,我是趙安唯,就是上回將你從湖中救起的女孩,你還記得我嗎?」
  陳希昱抬眸冷冷地掃了趙安唯一眼,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掠過她走了。
  趙安唯錯愕,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裡僅剩的幾十塊錢,幾乎是迫不及待道:「陳希昱,我請你吃飯,去嗎?」
  陳希昱的背影頓了頓,隨即轉過身盯著趙安唯若干秒,然後走進了旁邊的一家看起來十分高級的餐館裡。
  趙安唯頓住,看了一眼掛在外面的價格表,咬咬牙,跟著陳希昱走了進去。
  這大腿,好生難抱吶……
  趙安唯生怕自己身上的錢不夠,十分想將陳希昱手上的菜單拿過來自己點,但最終還是生生忍住了。
  這陳希昱委實不好討好,她為了自己的將來,不能這麼小氣,一定不能這麼小氣……
  在陳希昱終於點好菜後,趙安唯總算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她剩下的錢夠付,只不過只剩兩塊了。
  陳希昱大概餓壞了,整個過程都在狼吞虎嚥,雖沒有誇張到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趙安唯一伸出筷子想要夾個什麼,什麼就立刻被陳希昱風捲殘雲連渣都不剩,但確實大部分的菜,都是進了陳希昱的肚子裡。
  趙安唯整個過程都努力保持著微笑,誓要讓自己給陳希昱留下美好的印象。
  從餐館裡出來,趙安唯再次和陳希昱重點介紹了下自己,向他拋了一枝友誼的橄欖枝。誰料陳希昱又是用那種陰鷙的眼神盯著他,看得她後背陰風陣陣。
  臭小子,阿姨請你吃飯,你對阿姨什麼態度呢這是?趙安唯在心裡咬牙切齒道。
  這時候他們身後開來了一輛拖拉機,趙安唯看見,開車的是他們村的村長。
  他們村的村長,是鎮上唯一有拖拉機的。
  拖拉機從他們身邊行駛而過朝山上駛去,趙安唯想到陳希昱將來會成為億萬富翁,還是深吸了口氣,打算繼續同陳希昱套近乎。她就不信了,這山路那麼長,如此充分的交流時間,自己還沒辦法和這小子成為朋友?
  她轉過頭想對陳希昱說以後有困難可以找她,沒想到身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安唯錯愕,震驚地看到陳希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拋下她自己獨自爬上了那輛拖拉機,看都沒看過她一眼,徒留給她一道堅硬冷漠的背影。
  趙安唯在風中凌亂了……

  8.第八章

  「爸爸,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訓那個書獃子!」
  趙安唯剛剛走進院子,就聽見她妹妹趙沛彤正抽抽搭搭地向她的父親哭訴,那語氣聽起來甚是委屈。
  趙安唯頓住,直覺趙沛彤口中的「書獃子」說的是她。
  果然,她緊接著就聽見趙沛彤繼續抱怨道:「那些面膜可是很貴的,她怎麼能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拿去用?!這和小偷有什麼分別!爸爸我不管,你今天怎麼說也要將這個書獃子罵一頓,否則別說茅台了,就連香煙你也別想有了!」
  趙安唯挑挑眉毛,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看來她妹妹瞧見她房間裡的面膜了,興許她的面膜和別人送給她妹妹的恰巧一樣,所以她妹妹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偷用她的。
  還有,原來她妹妹在她的背後,連一聲「姐姐」都不願意叫她,而是所謂的「書獃子」……
  趙安唯想到每次趙沛彤有求於她,就「親愛的姐姐、親愛的姐姐」甜甜地喚個不停,就覺得諷刺。
  趙言午一聽說自己最愛的香煙和茅台就要沒了,頓時萬分緊張地保證道:「閨女兒,你放心!爸爸絕對會替你做主!這書獃子我以為再怎麼一無是處,起碼是個老實人,沒想到還會幹出偷東西這種勾當!今晚她回來我一定要抽她一頓!」
  一抹得意的笑立刻在趙沛彤的嘴角綻放。「媽,你到時可別給我攔著,否則等我將來在大城市吃香喝辣的,我可只把爸爸接過去,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個窮鄉僻壤讓你受苦一輩子!」
  如果說對於父親過分的偏袒她妹妹,對自己卻絲毫不念及父女之情這點趙安唯早已經麻木的話,那麼此時此刻,她還是禁不住屏住呼吸,等待著她母親的回答。
  她的母親,應該是愛她的吧?
  然而一個世紀過去,一直站在院子外的趙安唯,卻沒有等到她母親的一句辯駁,沒有等到她所期待的,她母親對她的維護……
  傍晚的風夾雜著一股濕氣,透著陣陣的涼意,趙安唯在晚風中閉上眼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掩去面上的神色,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走進了屋裡。
  狹窄的客廳裡,趙言午和往常一樣坐在主位上,而趙沛彤和蘇慧芬則分別坐在他的兩邊。
  呵,多像是一家三口啊,其實他們才是真正的家人吧?趙安唯心想。
  趙沛彤在看見趙安唯時,立刻冷冷地哼了一聲,那副嘴臉令趙安唯想到了許舒逸曾經指著一部宮斗劇中的某位十分受寵的妃子大罵道:「小、蹄、子,別以為你現在受寵就可以仗勢欺人了!」
  自從趙安唯不再幫趙沛彤做家務活後,趙沛彤對趙安唯的態度就越來越差,或者說,越來越「真實」,或許在她的心裡,這個姐姐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不再值得自己對她好言好語。
  至於蘇慧芬,趙安唯終是忍不住觀察了下,只見她的母親正一臉複雜地望著她,那眼底似乎隱隱透著一股內疚……
  趙安唯的心愈發冰冷。她大概,知道她母親會如何選擇了。
  「給我跪下!」趙言午突然一聲怒喝,但並沒有驚到早已經有心理準備的趙安唯,反而驚到了蘇慧芬。
  趙安唯注意到她的母親方才似乎下意識地想勸勸她的父親,但被她妹妹一記警告的眼神掃過,立刻就不說話了。
  趙安唯垂眸。我敬愛的母親,您可真是讓我失望吶……
  「爸爸,究竟怎麼了?」趙安唯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問道。
  「哼!你還敢給我裝模作樣!你說,你房間裡的面膜是哪裡來的?」趙沛彤立刻怒氣沖沖地質問趙安唯。
  「買的。」
  「你胡說!你怎麼可能會有錢買面膜?分明是你去我房間裡偷的!」
  「那你的面膜是哪裡來的?」趙安唯反問道:「難道是爸爸私底下給你錢了?」
  一席話問得趙沛彤和趙言午皆是臉上一熱,像是被人揭露了他們所不想被別人所知的,難以啟齒的秘密。
  趙安唯這句話,無疑令趙沛彤意識到她是通過怎樣見不得光的手段得到面膜的,而也令趙言午聯想到自己,雖然一直表面上裝作很疼愛這個大女兒,但實際上一心都只向著小女兒,並且還和她一起算計大女兒。
  趙沛彤被趙安唯問得差點說不出話來,良久,她才有些吞吞吐吐道:「我是別人送的!」
  「我也是別人送的。」趙安唯淡淡道。
  「你胡說!你哪裡來的那麼有錢的朋友送你面膜?!」
  「那你又是哪裡來的有錢的朋友送你面膜的?」趙安唯輕聲說道,語氣甚是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句句如同利劍般一點一點地戳穿趙沛彤的廬山真面目。
  趙安唯看見趙沛彤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就覺得心情愉悅。她挑挑眉,似笑非笑地接著問趙沛彤道:「難道是鄭希僮老師送的?」
  趙沛彤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不已,瞳孔也驀地放大,像是遭遇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難道她姐姐發現她和鄭希僮的那些苟且之事了?不可能的不可能,趙沛彤連忙安慰自己道。她每次去找鄭希僮都是在週末,那時根本就不會有人學校,她姐姐就更是不可能來,又怎麼會發現?況且以她對她姐姐的瞭解,她若是發現了一定立馬批評她不知廉恥什麼什麼的。
  趙沛彤最討厭趙安唯每次對自以為是地批評她。她不過就比她大一歲,憑什麼以長輩的身份批評她不好好讀書?尤其還和她說什麼「知識改變命運」?她趙沛彤就是靜不下心來讀書怎麼了?她照樣能改變命運,而且也絕對過得比你趙安唯好一千倍一萬倍!
  思及此,趙沛彤終於鬆了口氣。
  趙安唯將趙沛彤變幻莫測的的臉色盡收眼底。她估計,趙沛彤是覺得她不可能發現她和鄭希僮的那點破事吧?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句話並不一定適用於任何情況,畢竟上一世,趙安唯就真的沒有發現趙沛彤的這些秘密,而且,似乎也沒有其他人發現。不過,趙沛彤明顯感覺自己重生後,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一步步地推著她去發現那些秘密……
  「爸爸!」趙沛彤大概是想不出還有什麼話可以反駁趙安唯,索性開始尋求趙言午的庇佑。「爸爸你看姐姐怎麼對我說話!」
  趙言午還在為趙安唯的伶牙俐齒回不過神來。他錯愕地發現這個大女兒似乎變了,變得聰明了……
  「跪下!」趙言午在接收到小女兒投來的含義深刻的目光,頓時又嚴厲地對趙安唯重複了一遍。「你當老子是傻了嗎?!你怎麼可能會有朋友送得起你那種東西?!你肯定是偷你妹妹的你不用再狡辯了!!」
  變聰明了又怎樣?再聰明都不可能比他那又漂亮又有出息的小女兒聰明,也不可能有本事孝敬他茅台和香煙。
  「爸爸,媽媽。」趙安唯強壓下內心的波濤洶湧,緊緊盯著她的父親母親,用最真摯誠懇的目光說道:「那面膜真的是我的,我發誓我沒有拿過妹妹的東西。」
  她希望,就算她的父親母親如何得偏愛她的妹妹,也至少當了她十七年的父母,也至少瞭解她的本性。她趙安唯,怎麼可能會偷東西?又怎麼可能會做錯了事還死不承認?
  趙安唯想,這大概是她對她的父母最後的奢望了。
  「安唯,你別再強了!你這樣不和你妹妹說就用她的東西,和小偷沒什麼區別。快跪下認個錯吧!」一直不說話的蘇慧芬,突然苦口婆心地勸趙安唯道。
  趙安唯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呵,她終於明白她的母親為什麼會私底下塞給她一些零花錢了,哪裡是因為心疼她啊?分明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她這個女兒而尋求良心上的安慰,當然還有一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是,她這個乖女兒幾乎每次又都會將錢偷偷塞回她的兜裡。
  趙安唯覺得自己從頭涼到了腳。她就這麼毫無畏懼的直視她曾經最愛的父親母親。說實話,假若不是她的五官與她的父母長得頗有幾分相似,她真的懷疑她是她父母撿來的,她妹妹才是她父母親生的。
  可是親生的又怎樣?她的父親為了香煙和酒,她的母親為了能離開這個村子,都殘酷無情地對待她這個親生骨肉……
  趙安唯心底一陣冷笑。我親愛的父親母親,你們是否能料到,在你們最寶貝的小女兒在大城市吃香喝辣的時候,她早已經將你們二位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錯,上一世趙沛彤嫁給了一戶家世還不錯的人家,但對方因為害怕會被她這個窮親家拖累,要求她立刻與娘家斷絕往來,趙沛彤當時幾乎就沒有一絲猶豫,與她的父母立刻斷絕了關係。後來趙言午還得了一場重病,趙沛彤是一分錢都沒有寄回來過,更別提來探望他了……
  趙安唯很想問趙言午,你能想得到,那時一直守在你床頭的,是我這個被你叫成「書獃子」的沒出息的女兒嗎?你能想得到,你心心唸唸的「閨女兒」,最後連你的死活都不管嗎?
  良久,趙安唯終是冷笑地低下頭,對著趙言午和蘇慧分跪了下去。
  你們是父母,無論如何,對我都有養育之恩,所以今天這一跪,算是我感謝你們給了我生命,以及養育了我。但是從今往後,我趙安唯就不再是你們的女兒了!

  9.第九章

  「真好看!」鄧楠婷歡欣雀躍地盯著腳上的鞋子,試著走了腳步,嘴角暈開的笑怎麼止都止不住。「安唯謝謝你!這鞋子我好喜歡!你看它的牡丹花紋,多漂亮吶!」
  趙安唯見鄧楠婷都笑得合不攏嘴了,心裡也是一陣高興。「你喜歡就好……這鞋子穿起來舒服嗎?好不好走?」
  「嗯嗯!可好走了!又軟有舒服……你瞧,我都能跳起來!」鄧楠婷說著立刻蹦蹦跳跳的,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娃,一雙清澈的眸子又黑又亮,寫滿了對未來的希冀和憧憬,看得趙安唯心裡百感交集。
  上一世,鄧楠婷因為生活的磨難,曾經燦若星辰的眸子漸漸失去了神采,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守護鄧楠婷這一雙美麗的眸子。
  「安唯!你快將我客廳裡的那面鏡子拿下來,幫我立在地上,我想照照鞋子!」鄧楠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張年輕的臉龐紅撲撲的。
  趙安唯頓時一陣好笑,但也沒說什麼,摘下掛在牆上的那面鏡子放到地上,並用手支撐著它,讓它能立起來。
  鄧楠婷盯低著頭望著鏡子裡的那雙鞋子,總覺得它穿在自己的腳上無比好看,情不自禁地扭著腰走了幾步,視線至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鞋子。
  趙安唯看著鄧楠婷邊照鏡子邊搔首弄姿,忍不住揶揄道:「瞧你這臭美樣兒!」
  「討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鄧楠婷有些不好意思,頓了頓,繼續說道:「女孩子愛打扮很正常,哪像你……安唯,你也該好好打扮打扮,你的五官可是比你妹妹還好看的!」
  見趙安唯沒有回答,鄧楠婷以為她不相信自己,連忙拍胸脯保證道:「真的!我認真觀察過你的五官了,比你妹妹還標緻!而且,我發現一個多月不見,你的皮膚好像變白了不少?」
  趙安唯不由撫上了自己的臉,別說,摸起來似乎要比以前要光滑不少,至於膚色是不是變白了,她就不太清楚。她們家掛在客廳裡的鏡子,據說是她奶奶的嫁妝,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上面蒙上了一層白濛濛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擦都擦不乾淨,因此照得人並不是太清晰。
  不過,趙安唯確信她妹妹趙沛彤肯定有自己的私人「高級」梳妝鏡,只不過一直藏著掖著,生怕被她發現,或者說生怕被她用了……
  那一天下跪之後,她和她的父母以及趙沛彤就徹底陷入了冷戰,不過和她弟弟趙易璟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趙易璟倒沒說過她變白了,這大概和他們天天見面有關。她這陣子太忙,確實有一個多月沒來看鄧楠婷了,也難怪鄧楠婷能看出她皮膚的細微變化之處。
  「我知道,我到時一定驚艷到你!」趙安唯對著鄧楠婷笑道。
  鄧楠婷頓時呆了呆,盯著趙安唯那飛揚的眉眼差點要說,我已經被你驚艷到了……
  「你說說,你給你妹妹買了什麼禮物?」鄧楠婷拉著趙安唯坐下,一臉好奇地問道:「不會也是鞋子吧?一定比我的貴也比我的漂亮。」
  趙安唯翹起的嘴角漸漸收住,淡淡道:「沒買。」
  「啊?怎麼會?你不是一直很疼她嗎?你都給我買禮物了怎麼會沒有給她買禮物?」鄧楠婷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趙安唯不由想到了自己上一世,雖然總是口口聲聲地對鄧楠婷說將她當成自己的好姐妹,但確實比起趙沛彤來,她對鄧楠婷的好有些微不足道。或許是有血緣的羈絆,外加她父母從小就開始對她的「長期洗腦」,令她對趙沛彤真是不計回報的好,甚至比對她自己還要好。
  對此,鄧楠婷一直都表示理解,大概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趙沛彤這個身為趙安唯的親妹妹「爭寵」,只不過她常常會很惆悵遺憾地對趙安唯抱怨:「為啥你不是我爹媽生的呢?真希望我才是你的親妹妹!」
  「楠婷,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妹妹,對我來講,你可比我妹妹重要多了!」趙安唯緊緊盯著鄧楠婷,這句話像是對鄧楠婷說的,又像是在她自己說的。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趙安唯想了想,自是不會將自己重生的事說出來,索性就將上次面膜的事告訴鄧楠婷。
  沒想到鄧楠婷聽完後立刻氣憤地拍了下桌子,破口大罵道:「你妹妹實在太過分了!還有你爸媽!怎麼能污蔑你偷東西!」
  趙安唯見鄧楠婷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禁若有所思地問道:「楠婷,你相信那面膜是我朋友送我的嗎?」
  「呃……」鄧楠婷是個很老實的人,一向不會撒謊,見趙安唯這麼問她,實話實說道:「其實我覺得挺匪夷所思的吶,畢竟咱倆關係那麼親密,你有什麼朋友我都認識,我想不出有誰會送那麼貴的東西的。不過,你更不可能會去偷東西啊!所以肯定就是你哪個朋友送的,只是我不認識他。」
  趙安唯發自肺腑地笑了出來。就連她的親生父母都不相信她,覺得她會偷東西,但和她毫無血緣關係的鄧楠婷,卻寧願相信面膜是所謂的她的的朋友送她的,也不相信她會做那種事。
  趙安唯突然回握住鄧楠婷的手,感覺心裡暖暖的。
  可以交到這麼好的朋友,就算父母待她那麼絕情,她也不會覺得孤單了……
  按照慣例,趙安唯又給鄧楠婷畫了些重點,並且為她講解了好幾道題目,當然,未免露出馬腳,她並沒有著重講高考會考到的題型,但是確保了鄧楠婷會做那些題目。
  合上課本,趙安唯見已經下午三點了,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沒想到鄧楠婷立刻拉住她的手,撒嬌道:「安唯,你再陪陪我,這不是還早嗎?你這個月才來看我一次,我在家都悶死了!」
  趙安唯望著鄧楠婷那雙渴望的眼睛,幾乎都不忍心拒絕她。她知道,鄧楠婷平時都只能呆在家裡照顧她的母親,不能去上學不說,平時也根本沒什麼夥伴來找她,她能不悶嗎?
  可是——
  「不行啊楠婷,我等下得去學校請教老師一些問題,怕太晚了老師要休息。」趙安唯終是狠下心拒絕道。
  「老師?是哪個老師?」鄧楠婷的臉頰忽然浮起兩酡紅暈,小聲囁嚅道:「是鄭老師嗎?」
  趙安唯見鄧楠婷完全藏不住心事,一副嬌羞的小女生摸樣,眉頭微皺。
  假如那天是鄧楠婷看到她妹妹和鄭希僮在做那件苟且之事,恐怕這丫頭得哭上好幾天吧?
  趙安唯差點忍不住要告訴鄧楠婷,這鄭希僮根本就是個外表道貌岸然,內心腐朽齷齪的男人,但想了想,終是將到嘴的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鄧楠婷現在會如此迷戀鄭希僮,可能是因為他來自大城市,和山村裡的人都不一樣,等以後她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上大學,見識的人多了,鄧楠婷應該就不會再對鄭希僮戀戀不忘了。現在讓她沉浸在鄭希僮所製造的假象中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愛情會讓一個人對生活充滿熱情,即使只是單戀,況且上一世鄭希僮並沒有來招惹過鄧楠婷。
  「是啊,我得去請教他幾道數學題,也許他會,你也知道我們學校的老師自身文化不是太高。」趙安唯實話實說道。
  「哦哦,那你快去吧安唯,如果鄭老師有問起我怎麼這麼久了都沒去上課,你就說我是因為要在家裡照顧母親,不是因為貪玩呀。」鄧楠婷連忙鬆開了手,害羞道。鄭老師肯定不喜歡貪玩的學生,她想。
  趙安唯不免有些想笑。這丫頭,方纔還拉著她的手不肯她走,現在一聽她是要去找鄭老師,立刻就下「逐客令「了,就好像自己能代替她見到鄭希僮似的。
  至於鄭希僮會不會問起鄧楠婷,趙安唯心裡很不是滋味。女孩子是不是總是很容易自作多情,總是高估了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位置,就比如鄧楠婷對鄭希僮,又比如她自己對范軒寧?
  趙安唯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笑著對鄧楠婷說道:「我記住了,你放心吧!一定要把我今天給你畫的重點好好看一遍啊!」她忍不住囑咐道。
  「嗯嗯……對了,安唯你在經過李家時要小心一點,那個李時泓你知道嗎?我聽我爸說他前不久從鎮上回來後,整個人就跟瘋了似的,看見人就打,好可怕!現在聽說已經被他弟弟用鏈子鎖起來了,不過你經過他們家時還是要小心一點。」鄧楠婷一直將趙安唯送到了院子外面,慶幸自己在最後關頭想到了這件事,連忙補充道。
  趙安唯一愣,心情有些沉重。
  自然,她不是在同情李時泓,只是她一直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李時泓若是精神失常了,她還怎麼折磨他啊?上一世他對她做過了太多慘絕人寰的事情,他欠她的,還沒還完呢……
  「我知道了。」良久,趙安唯才回應道。
  「好,安唯,你下次一定要早點來找我啊!」
  「會的,再見!我走了啊!」
  在走出鄧家十幾米遠的地方時,趙安唯不知怎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鄧楠婷果然還站在院子門口,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見她回頭,立刻朝她欣喜萬分地揮了揮手。
  趙安唯也朝鄧楠婷揮揮手,邁著輕快的步子落入了午後的暖陽中……
  再次站在鄭希僮宿舍門口時,趙安唯的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忍不住要吐出來。
  趙安唯覺得自己似乎又聽到了,當時趙沛彤詭異的「嗚嗚嗚」的聲音,以及鄭希僮快、活的喘、息聲,甚至還有李時泓當時痛苦的呻、吟聲,但到最後都匯聚成了她被李時泓折磨時,那種絕望卻怎麼也發不出的吶喊聲……
  趙安唯知道,她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和正常人那樣享受所謂「魚、水、之、歡」,她已經沒有正常人的感覺了,又或者說,她只有痛苦的感覺……

  10.第十章

  一聲噴嚏聲頓時打斷了趙安唯的思緒,趙安唯回過神,才反應過來這聲噴嚏是從鄭希僮屋裡傳出的。
  調整好情緒,趙安唯輕輕地敲了敲鄭希僮的房門。
  屋內立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房門「咻——」地一下被打開了。鄭希僮穿著一件米色的羊毛領,看起來清爽又帥氣。
  趙安唯垂眸,心想難怪鄧楠婷那丫頭會那麼迷戀他,確實這個男人的外表極具迷惑性。
  「安唯?你怎麼來啦?」鄭希僮驚訝道。
  「老師,我有幾道數學題想要請教您,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趙安唯極力掩住心裡對鄭希僮的厭惡之情,完全一副尊敬師長的乖學生模樣。
  「當然有,你快請進!」鄭希僮熱情地說著,側過身請趙安唯進屋。
  其實鄭希僮對趙安唯一直格外關照,這可能是因為班裡趙安唯成績最為優異,身為老師,自然是比較鍾愛優等生。不過誰能想到,他會聯合趙沛彤一起欺騙趙安唯,殘忍地毀掉這名回回考試都拿第一的優等生呢?
  連趙安唯自己都想不到,如果不是那天恰巧被她聽見他和趙沛彤說話的話,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懷疑到鄭希僮的頭上。
  的確,當年鄭希僮有勸過趙安唯先暫時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再讀一年高三,說他會單獨給她輔導功課,幫助她考上更好的大學。後來趙安唯真的沒有報考志願,讓給了趙沛彤,卻萬萬沒有料到沒多久自己就被迫嫁為人婦。
  那時鄭希僮撞見已經嫁到李家半個月,容顏憔悴的趙安唯,還很心痛地安慰了她好長一陣,說自己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變故,早知道就讓她去上大學了。那真誠、傷心的模樣,估計誰都看出來他是在貓哭耗子假慈悲吧?
  「謝謝老師,麻煩您了!」趙安唯同樣回以了一抹禮貌的笑。
  說到演戲,趙安唯想,她自己恐怕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了。明明眼前的這個男人令她一陣噁心,她卻還是能笑得那般無懈可擊。
  果然生活如戲啊……
  趙安唯拿出那幾道與高考大題類似的題目和自己的解題步驟給鄭希僮看,當然,為了以免引起懷疑,也混入了好幾道其他題目。鄭希僮果然是高材生,雖然不是教數學這一門課程,但數學也相當擅長。
  趙安唯的答案大部分都是正確的,除了一道涉及到函數的題目,其中設了個陷進,她沒能看出來。
  鄭希僮提醒了下,沒想到趙安唯一點就通,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立刻唰唰地重新寫解題步驟,幾乎是一氣呵成。這樣的她令鄭希僮都有些移不開眼。
  趙安唯目光堅定,因為在思考問題,嘴唇微微抿著,睫毛纖長濃密,仿若一把扇子,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忽閃忽閃的。
  鄭希僮今天才發現趙安唯長得很漂亮,是那種五官無可挑剔的漂亮,甚至比同學和老師們公認的美女趙沛彤還要標緻幾分。
  以前的趙安唯,皮膚黝黑黝黑的,讓人第一眼看過去只會覺得這女孩黑瘦黑瘦的,沒什麼精神,完全不會注意到她的五官,不會發現她出彩的地方。然而今天,他驚覺她皮膚變得白皙了不少,一雙眼睛也明亮有神,不再像剛開始那會兒佈滿血絲,下方還有深深的黑眼圈。
  原來這姑娘,也有這一張令人想要一親芳澤的誘人的雙唇……
  鄭希僮緊緊盯著趙安唯微抿的粉嫩的雙唇,看見一撮頭髮恰巧落在了她的唇上,便鬼使神差般地要伸出手……
  趙安唯嚇了一條,條件反射般的迅速躲開。「老師?」她錯愕道。
  「噢,我只是想幫你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不要怕啊,老師沒別的意思。」鄭希僮連忙掩去臉上的尷尬,解釋道。
  趙安唯一張臉火燒火燎的,在鄭希僮就像是小女兒的嬌羞,迷人得不得了。
  可只有趙安唯自己清楚,她的臉紅哪裡是因為害羞啊,是因為憤怒!她怎麼可能讓一個如此骯髒的人,碰自己一根汗毛?
  在離開鄭希僮宿舍的時候,鄭希僮望著趙安唯離開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說實話,他有些被眼前這個女孩吸引了,他想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絕對不可無」,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開口。
  這山裡的日子委實無聊,他需要趙沛彤好好陪自己玩玩兒……
  家裡的鏡子還是一片白濛濛的,但趙安唯知道,自己確實變漂亮了。
  從她走進班級的那一刻,她就明顯感覺班上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不由多看了她幾眼。一位和她關係還算不錯的女孩子,興許是忍不住,在躊躇了一會兒後終是走到她的座位旁,輕聲問道:「安唯,你怎麼突然變白了那麼多?」
  趙安唯一愣,笑了笑,解釋道:「可能我最近沒有經常下地幹活吧。」她說是這麼說,卻清楚這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每天都有擦防曬霜。
  趙安唯挺感謝那家護膚品店的店員,她給她介紹的產品質量都很不錯,而且沒有一點味道,所以愣是在這方面經驗算是比較豐富的趙沛彤,也沒發現她有在用護膚品。
  那天在她向她的父母下跪時,趙沛彤不無得意地居高臨下地睨了她良久,嘴角的笑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後來,她的母親大概有些於心不忍,又見寶貝的小女兒已經解氣了,便連忙將她撫起來。
  但趙安唯卻巧妙地避開了她母親的攙扶。由於跪得有些久,她的膝蓋又酸又麻,但她還是昂首挺胸地站了起來,一點也看不出虛弱的樣子。
  蘇慧芬被趙安唯冷若冰霜的臉給驚得心裡一個咯登,但片刻之後,覺得這只是她在耍小脾氣,就沒有當回事。
  趙安唯一言不發地正欲回屋,就聽身後傳來了趙沛彤那自以為是的聲音:「慢著!給我把面膜交出來!」
  她深吸了口氣,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將面膜「還」給趙沛彤,他們「一家三口」是不會罷休的,便走進屋裡,走到了放面膜的書桌上。
  目光不經意地瞥到了桌角的一盒針線,趙安唯的目光閃了閃,鬼使神差般地拿起了針……
  一白遮三丑,更何況趙安唯的五官本身就很精緻,如今她也不再熬夜了,每天都睡眠充足,眼睛明亮不說,氣色也是好得不得了,女同學盯著一臉淺笑的趙安唯,都移不開眼了。
  待女同學走後,趙安唯忽然想到今天早上趙沛彤難得起了大早,卻是為了敷面膜。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其實在將面膜給趙沛彤之前,她偷偷用針紮了每一片面膜的外包裝。她所紮的部位是外包裝封合的邊緣,肉眼看不出來,而且也沒有精華液溢出,當時她沒報太大期望,但現在看來,她的運氣很不錯。
  趙沛彤這陣子皮膚似乎不像以往那麼水嫩光亮了,今天早上右臉頰甚至起了兩個很小很小的疹子,所以她今早特意起來敷面膜,還想著能改善下皮膚狀況,殊不知,已經有不少的微生物透過趙安唯當初扎的十分微小的洞入侵面膜,並在裡面迅速繁殖生長。
  顯然,面膜對趙沛彤皮膚的損害是緩慢而微小的,但卻能漸漸累積起來。不明真相的趙沛彤今天早上還邊敷面膜邊自言自語:「這幾天是不是天氣太乾燥,皮膚出現問題了,我得勤奮地敷面膜,好好地補水和舒緩鎮靜一下……」趙安唯一想到這句話,就覺得好笑……
  「安唯……」一道溫柔的男聲突然打破了趙安唯的思緒,原來是范軒寧。
  范軒寧的目光不知怎的有些躲閃,拿著一張數學考卷坐到趙安唯的隔壁位置,說道:「這道題我不會,你能替我講解一下嗎?」
  趙安唯隱藏著自己的情緒,點點頭,掃了一眼范軒寧指著的那道題,有些錯愕。
  這道題她記得昨天范軒寧還教了班上一位同學,當時她上洗手間經過,正好聽到了。范軒寧明明會做這道題,為什麼還要來問她?
  趙安唯莫名其妙地看了范軒寧一眼,卻見正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臉,但在自己看過去時,又忽然緊張地移開了目光。
  視線落在了范軒寧微微顫抖的手上,趙安唯頓時瞭然。她的嘴角微不可見地揚起,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耐心地說道:「這道題是這麼做的……」
  趙安唯十分認真地講解著,條理分明,聲音悅耳,范軒寧呆呆地望著籠罩在晨光下的她,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漸漸地,趙安唯的桌旁竟圍上了不少男生,看起來像是在聽趙安唯講題目,視線卻都紛紛落在趙安唯的臉上,目光隱隱有些癡迷。
  趙安唯將一切盡收眼底,仍是面不改色地繼續講解題目。她沒有注意到隔壁班的趙沛彤恰巧經過她的班級,看見裡面的情景臉都氣綠了……

  11.第十一章

  趙安唯在某一天,還是忍不住去了李時泓的家。
  李時泓並沒有和他弟弟住在一起,他的房子是磚房,在村子裡還算不錯,是他的父母給他的。
  趙安唯想起鄧楠婷和她說過,李時泓因為有暴力傾向,被他的弟弟用鏈子鎖了起來。她一步步靠近那間磚房,只見屋子裡幾乎被完全密封起來,一片黑漆漆的,就宛如一間鬼屋,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自己上輩子被李時泓關在家裡的情景,也是這間房,也是這麼昏暗和陰森,當時她的精神接近崩潰,長時間的孤獨令她感到窒息,甚至都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死亡,從來就不是最可怕的,孤獨,才大概是許多人永遠都無法戰勝的。
  幸好,後來許舒逸搬了過來,大概是同情趙安唯的遭遇,每當那時她就會搬一把椅子放到李時泓的家門口,嘰裡呱啦地和趙安唯嘮嗑。
  就在趙安唯還沉浸在往事中時,忽然,鐵鏈發出的脆響打破了這股詭異的安靜,驚得趙安唯心咯登一下,這才看見陰暗的屋子裡坐著一個人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趙安唯還是吃了一驚。只見李時泓蓬頭垢面,滿臉都是鬍渣,雙手雙腳都被長長的鐵鏈鎖了起來,身邊放著一個碗,在碗的旁邊還有一小團一小團黑乎乎的東西,興許是掉到外面的飯菜。
  短短半個月不見,李時泓竟然瘦成了皮包骨,顯的那雙眼睛愈發的大以及空洞無神……
  這時候的李時泓,沒有自由,被鐵鏈鎖著,和牲畜又有什麼區別?
  「我要殺了你!!!」
  李時泓估摸是發現了窗外的趙安唯,陡然大喝一聲,氣勢洶洶地就要朝趙安唯這邊撲來。可惜鐵鏈的長度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他在離窗戶還有好幾米遠的地方時堪堪停了下來。
  此刻的李時泓樣子看起來別提有多可怕,大概膽子小一點的人看了,都會生生被嚇哭。他雙目赤紅地瞪著趙安唯,不斷咆哮道:「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趙安唯至始至終都沒有移動過一步。她一臉平靜地望著李時泓,柔聲道:「你要快快好起來,加油,我等著你!」
  說完,她就轉身離去。
  從李時泓家離開之後,趙安唯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又跑到山上散心。
  此時已經月上樹梢,村民們應該都已經在自己家休息了,趙安唯想躺在草坪上欣賞著璀璨的星空,不料聽到了一陣詭異的嚶、嚀聲。
  「沛彤,你真美……」
  趙安唯一驚,聞聲望過去,就見到她妹妹正靠在一棵樹上,上半身竟然是赤、裸著的!
  范軒寧雙眸睜得大大的,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趙沛彤的豐滿,接著手就覆了上去……
  「我除了牽過你的手,就什麼也沒做過,趙沛彤你一直都在欺騙我是不是?」
  趙安唯響起了上一世在趙沛彤拋棄范軒寧時,范軒寧對趙沛彤撕心裂肺地吼過這一句。
  那麼,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趙安唯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
  因為她的重生,這一世並不完全按照上一世的軌道前行。趙沛彤大概看出范軒寧對她有些好感了,怕他到時不和她一起欺騙她,所以就想著給范軒寧一點甜頭吃,讓他能繼續聽自己的話。
  趙安唯冷笑。事到如今她真的很想知道,除了那層所謂的象徵著「貞、潔」的膜,趙沛彤究竟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這時候范軒寧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一對豐滿上,絲毫沒有注意到被他雙手觸碰的趙沛彤,其實臉上寫滿了厭惡和忍耐。
  可惡的趙安唯!趙沛彤在心裡火冒三丈地罵道,都是這個書獃子突然變漂亮了,就跟個小狐狸精似的,她才不得不委屈自己,讓這一雙鹹豬蹄摸自己那麼隱、秘的部位,真是讓她噁心得想吐!想她在此之前,只要對這個愚蠢的少年說點「甜言蜜語」,偶爾玩玩嘴碰嘴的小遊戲就行了,結果……
  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趙安唯!趙沛彤在心裡惡狠狠道。
  隱在暗處的趙安唯,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幹著這樣的勾當,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很邪、惡的念頭:她這個觀眾,如果連點「觀影費」都不付,好像太對不起這一對男女賣力的表演了!
  唇角微微揚起,趙安唯偷偷地挪動身子,將趙沛彤落在地上的衣服偷偷地帶走了。
  趙安唯真是興奮得想吹口哨,別說,第一次幹壞事果然挺刺激的呢!
  當天晚上,趙沛彤火急火燎地往家跑,就擔心自己會在半路上被別人撞見,因為,她現在身上穿的是男孩子的衣服,是范軒寧的衣服!一路上她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自己,只能低著頭匆匆小跑。好不容易熬到家裡,迎面就被蘇惠芬和趙言午撞上。
  「沛彤,你身上穿的是衣服是怎麼回事?」身為母親,看到自己未出閣的女兒竟然穿著來歷不明的男生的衣服,蘇惠芬立刻有些嚴厲地質問道。
  做賊心虛,說的就是趙沛彤此時的心理。不過趙沛彤還是立刻就調整好情緒,抱怨道:「都是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居然挖泥扔我,弄得我整件衣服都髒了。這不正好遇到班上的男同學,他家就在附近,就借我衣服穿了。」
  一席謊話,她說得十分流暢,就好想自己真的經歷了那些事。
  「那你衣服呢?應該帶回來洗吧?」蘇惠份繼續問道。
  趙沛彤急了,心煩意亂道:「都髒死了!我直接扔了!反正就一件破衣服!」說完,就衝回了自己的屋裡。
  蘇惠芬和趙言午面面相覷,對趙沛彤的話半信半疑。但是能怎麼樣?他們將來還要仰仗這個女兒過上好日子,雖是父母,卻也不敢惹得她太不高興。
  趙安唯一直都站在一旁,對她的妹妹睜眼說瞎話的功夫還是很佩服的。不過,她知道,趙沛彤恐怕有好長一陣子是要坐立不安了。
  果然,那一天之後,趙沛彤幾乎就沒有睡過一天的好覺,不是失眠,就是做惡夢。她每天可以說是惶惶不可終日,畢竟衣服不可能憑空消失,她知道在她和范軒寧做那件事的時候,一定有第三個人在場,甚至可能是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趙沛彤每每想到此,就臉色煞白,生怕那件事會被人傳出去。走在外面誰多看她一眼,她就覺得對方是在用異樣的目光看她,甚至連別人聊天她都覺得他們是在議論和嘲笑她。這種感覺就好比她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青天大白日下,被所有人用目光凌遲。
  忐忑不安地度過了一周後,村子裡似乎並沒有有關她的風言風語,可是,她內心的恐懼卻並沒有因此減少半分,因為不管如何,她和范軒寧的事就是暴露了,而那躲在暗處的人究竟是誰,又會在什麼時候,將她的秘密洩露出去,她都無法推斷。
  趙安唯見趙沛彤皮膚愈發乾燥蠟黃,一雙眼睛也佈滿血絲,黑眼圈更是嚴重,就在心裡偷笑。
  真是風水輪流轉呀,現在終於輪到她的妹妹「睡眠不足」啦!
  還是那句話,精神上的折磨,可遠比肉體上的折磨要殘忍得多了……
  「吁——」
  趙安唯在小鎮的街道上行走的時候,聽到腦袋上方傳來了一陣口哨聲。她本沒有理會,結果幾乎在這同時一顆碩大的核桃落在她的腳前,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抬起頭,趙安唯看見挑染著茶金色頭髮的傅盛年,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嗨,美人兒……」
  傅盛年這一聲「美人兒」的稱呼,一開始只是抱著開玩笑的態度,結果在樓下的趙安唯抬起頭看上來的時候,他不由愣了愣,感覺自己看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之所以說含苞待放,是因為傅盛年確信,此刻還不是這女孩最美的時候,然而,膚若凝脂,明眸皓齒的她,就算目前只是紮著簡單的馬尾辮,穿著一身暗灰色的粗布麻衣,也仍是令人驚艷。
  竟然是上一世許舒逸提到的那名傅盛年,而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名分外妖嬈多姿的女子,也同樣興致盎然地盯著趙安唯。
  這樣千嬌百媚的女子,趙安唯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能那麼美?趙安唯忍不住想。
  回過神,趙安唯禮貌地同傅盛年笑笑,沒想到傅盛年竟然直接從四米高的陽台上跳了下來,輕巧穩當地落在了她的眼前。
  「趙安唯,走,我請你吃飯!」傅盛年拉起趙安唯的袖子,輕輕鬆鬆地就將趙安唯給拉進了餐館。
  趙安唯愣愣地盯著傅盛年那只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如果她沒有看錯,傅盛年原本是想拉她的手的,但在她下意識地要避開之前,他又迅速地改成抓起她的袖子。
  心裡忽然對傅盛年有一絲忌憚,趙安唯隱隱覺得,他似乎非常瞭解她,他方纔的表現,貌似看出了她對所有異性觸碰的排斥,而不是所謂的……害羞。
  沒錯,自從上一世被李時泓在性事上百般虐待後,她就難以容忍除她父親以外的男性的觸碰,否則她會有種毒蛇在身上纏繞爬行的錯覺,冷若徹骨,瀕臨窒息。
  這家就是上回趙安唯請陳希昱吃飯的餐館,傅盛年拉著趙安唯在餐館裡的一張桌子旁坐下時,那張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的美味佳餚,不僅熱氣騰騰的冒著香氣,而且造型也十分精緻好看,不像是供人食用的菜餚,更像是一件件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
  趙安唯差點忍不住嚥口水,不知怎的總覺得這些菜比之前她和陳希昱吃的那回還要美味。
  這家餐館的廚師是不是和傅盛年有什麼交情啊?
  桌上的菜餚輕易地激起了趙安唯的食慾,說不想吃那是假的,但是——
  傅盛年似是看出了趙安唯想要拒絕自己,連忙說道:「你瞧,這麼多的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就當幫幫我,不然浪費了多可惜啊!」他說著,便不著痕跡地推開了那名妖嬈的女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女子的臉上絲毫沒有露出錯愕的神情,而是笑著收回自己的手,瞭然地看看傅盛年,再饒有興致地盯著趙安唯良久後,才婀娜多姿地走了。
  趙安唯不由有些好奇傅盛年和妖嬈女子之間的關係,但想想這與自己無關,便立刻遏制住了自己的浮想聯翩,只不過她已經隱隱猜到,傅盛年絕不是一般人。
  望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趙安唯心想,哪裡是傅盛年一個人吃不完啊,就算是再添三個人,恐怕都不一定能吃完的。
  思及此,趙安唯在躊躇不決片刻之後,終是坐到了傅盛年的對面。
  傅盛年一雙眸子閃了又閃,似是能看穿趙安唯的心思。他的嘴角漸漸揚起,心裡卻笑得頗有些無奈。想不到這世上會有一個女人,願意與他共同進餐的理由就僅僅是為了不浪費食物……
  趙安唯的拘謹是顯而易見的,一般只動自己眼前的菜餚,傅盛年見狀就一邊「全神貫注」地吃著自己的,一邊緩緩地移動桌子上方的圓形玻璃,讓所有的菜餚,都能在趙安唯面前停留片刻。
  趙安唯這回可以肯定,傅盛年肯定和這家餐館的什麼人有交情。因為他們現在所就餐的這張桌子,是餐館裡唯一一張能夠移動的桌子。
  而傅盛年則一邊移動玻璃桌一邊嫌棄,果然是鳥不拉屎的地方,連自動旋轉餐桌都沒有。
  菜餚果然很美味,趙安唯吃得津津有味,就要漸漸放開時,卻隱隱地感覺到了一道詭異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她順著目光望過去,一眼就瞧見陳希昱正站在餐館的窗外,一臉陰鬱地盯著她,目光陰森森的……
  正在吃紅燒肉的趙安唯,立刻就噎住了……

  12.第十二章

  「咳咳咳——」趙安唯頓時不停地咳嗽,一塊肉恰好卡在她的喉嚨裡,她憋得滿臉通紅。
  「怎麼了?吃漫一點。」傅盛年趕緊倒了一杯水遞給趙安唯,口吻中有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
  趁著趙安唯喝水的間隙,他也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衣衫襤褸,瘦得幾乎只剩下皮包骨的少年,一看就知道是長期吃不飽飯。
  傅盛年瞇了瞇眼,直覺趙安唯和那名少年有什麼關係。
  那名少年傅盛年聽人議論過,說他的母親和鎮上的許多個男人有、染,生下他後就私底下欺騙不少男人,說孩子是他們的,以此獲得金錢和食物。不知道他的母親用的是什麼法子,起初那些男人還真的相信了,但不料在孩子長到三歲時,不知是誰揭穿了他的母親的謊言,沒過多久他的母親就死了,許多人都在傳他的母親是被那些男人合夥害死的。
  這名少年的母親死後,那些男人自然而然就將怨恨轉移到他的身上,時常用各種手段欺壓折磨他。漸漸地也不知怎麼的,鎮上越來越多的人一不順心就會拿他當出氣筒,不是罵他就是對他拳打腳踢,根本不把他當人看,即使他們和他的母親並沒有任何瓜葛。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人性本來是醜陋的?
  至於這名少年長期吃不飽飯自是正常的,畢竟他連工作的機會都不會有人給。
  難得啊難得,從小就遭受如此虐待的人居然沒有死掉或者瘋掉?傅盛年不由多看了少年一眼,只見在那張髒兮兮的臉上,一雙黑眸竟十分得清醒冷靜,而且似乎還隱隱閃著一抹銳利的光。
  傅盛年一驚,忍不住喝了一口水以掩飾自己的訝異。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個不起眼甚至是可憐的少年,卻會給他一種強烈的威脅感……
  趙安唯在徹底將那塊肉吞下之後,情不自禁地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只見陳希昱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過,那雙眼睛也始終盯著她,陰鷙的目光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趙安唯忽然有些犯愁。
  陳希昱一定是餓了吧?是不是也想進來吃飯?她如果自己在這邊和傅盛年吃香的喝辣的,放陳希昱一人在餐館外面看著他們吃,未免會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也許之前她對陳希昱的好,就都白忙活一場了!希昱將來說不定不會記得她救過他,也不會記得她請他吃過一頓飯,只會記得她放任他餓肚子?
  誰知道呢?陳希昱這小子委實讓人捉摸不透,她還是對他小心一點比較好……
  思忖了良久,在陳希昱已經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將近五分種後,趙安唯終於鼓起勇氣,有些尷尬外加不好意思地對傅盛年提議道:「我朋友在外面,我可以讓他進來吃飯嗎?」反正這菜也多,就算再來兩個陳希昱也不一定吃得完。
  趙安唯的聲音有些大,尤其在說到「朋友」時,更是故意加重了語氣,為的就是讓窗外的陳希昱能夠聽到。
  傅盛年嘴角抽了抽,心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不過他還是沒怎麼猶豫,立刻對著趙安唯溫和地笑道:「好。」
  傅盛年眼睜睜地看著趙安唯屁顛屁顛地跑出餐館,走到那名少年身邊興高采烈地說了什麼,那態度雖然還不至於點頭哈腰,但也頗有種討好的意味,真是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接下來餐桌上的氛圍就特別有趣了,只見趙安唯十分熱情地招呼著陳希昱,就差要為陳希昱夾菜了,即使陳希昱不停地狼吞虎嚥,理都沒有理過她一次。
  兩人現在的情景,和男人們慇勤地追求某些高冷的女神特別像,只是他們這邊角色轉換了,變成是姿色過人的女子討好灰頭土臉的乞丐……
  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是,趙安唯完全將傅盛年晾在了一邊。
  傅盛年面不改色地吃著飯桌上的菜,但放在桌下的手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椅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時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在櫃檯邊看好戲的妖嬈女子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就在她笑得肚子都要發痛之際,從餐館外面走進來一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高挑女子。
  之所以說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是因為她不僅頭上戴著帽子,而且臉上也戴著墨鏡和口罩,讓人根本看不出她的長相。
  這家餐館消費水平比較高,客人並不多,加上趙安唯那一桌,也才統共三桌而已,大家都被女子這般打扮給吸引去了注意力,除了陳希昱,貌似依舊心無旁騖地吃東西。
  從女子的穿著可以看出,她是很時髦的人,顯然不是這裡人。只見她在店裡張望了下,接著就將腦袋轉向了趙安唯這一桌,然後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過來。
  女子在傅盛年的面前站定,下意識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似是怕被人認出來,然後才低聲說道:「你就是那個『38』先生?」
  傅盛年挑眉。他知道她說的「38」,是指他的手機號碼。
  「小、姐,你不用這麼緊張,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只要你不是紅遍大江南北的巨星,不是國家主席和總理,不會有人認識你的。」傅盛年笑著看了一眼女子有些做賊心虛的樣子,漫不經心地說道。
  女子愣了愣,想起朋友和她說過,這位「38」先生性格有些古怪。她想自己還是盡量不要忤逆他,畢竟自己是有求於他。
  忍不住又朝四周看了看,女子終於摘下墨鏡和口罩,露出了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
  趙安唯怔住,眼眶不自覺地泛紅……
  許舒逸……
  傅盛年說得沒錯,在許舒逸摘掉墨鏡和口罩之後,之前因為她那怪異惹眼的裝束而注意到她的人,只是被她高貴美麗的長相驚艷到而已,並沒有其他反應。
  在這裡,真的沒有人認識她,除了趙安唯……
  從許舒逸不經意流露出的姿態可以看出,她應該是一直被眾人追捧,高高在上的那種人。她從方才到現在都沒有看坐在傅盛年身邊的趙安唯和陳希昱一眼,就仿若覺得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人,自己沒必要去關注。
  對此,趙安唯不是不失望。沒有人知道她有多盼著與許舒逸重逢,也沒有人察覺到此刻她的心裡有多激動,她的左手,正無意識地緊緊抓著自己的褲子。
  許舒逸在確定自己的出現不會引起一陣騷動之後,才偷偷鬆了口氣,接著不自覺地清清嗓子,神色有些嚴肅地說道:「先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顯然,她要談的事情不適合被太多人知道。
  沒想到傅盛年卻是挑挑眉,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對著許舒逸漫不經心地說道:「我不想動。」
  傅盛年這般不把人放在眼裡的態度,令趙安唯和許舒逸皆是一怔。趙安唯發現許舒逸臉都黑了,但很快她就恢復常色,十分客氣地笑道:「那可以讓你這兩位朋友先……」
  「你沒看見這一桌的菜還沒吃多少嗎?」傅盛年真的是絲毫不給許舒逸面子。
  櫃檯的妖嬈女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連連搖頭,心裡對許舒逸是萬分同情。
  這女人來得真不是時候,偏偏在這傢伙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上門來。倒不是說這傢伙有多喜歡趙安唯,只是他一向自戀,習慣了女人們對他投懷送抱,這趙安唯從剛才開始就為了另一個男的無視他,他自然不爽了。
  趙安唯眼見許舒逸那張精緻的臉蛋越來越扭曲,清楚她若不是有求於傅盛年,估計早就發飆,指著他破口大罵了。
  瞧了一眼始終心無旁騖吃東西的陳希昱,趙安唯知道他一定還沒有吃飽,但是——
  「要不我們先回去吧?畢竟晚了山路也不好走。」趙安唯站起身,和陳希昱商量道。
  其實她很擔心陳希昱會不肯走,對於一個長期吃不飽飯的人來說,食物有多重要大家都不言而喻。但出乎她的意料,陳希昱很快就放下筷子,直接站起身走出了餐館,並未對食物表現出任何的留戀。
  趙安唯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傅盛年也不好再作挽留,只好點點頭。許舒逸這才將目光落在趙安唯身上,而趙安唯也目光盈盈地看著她。
  趙安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總覺得許舒逸在看到她時似乎愣了愣。
  許舒逸自然看出趙安唯是在幫自己,雖然被傅盛年搞得火冒三丈,但還是努力地揚起嘴角,對著趙安唯笑了笑,而趙安唯也回以禮貌的微笑。
  在走出餐館後,趙安唯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許舒逸。她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要對許舒逸訴說,但她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說……

  13.第十三章

  那一天之後,趙安唯再也沒有看到許舒逸,倒是沒想到在有一天夜裡,傅盛年會上山來找她。
  當時趙安唯正坐在靠窗的書桌旁溫習功課,傅盛年其實早就到了,只是忍不住盯著房間裡那抹在燈光下專心致志讀書的影子良久後,才終是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窗戶。
  這一次趙安唯不知怎的沒有被嚇到。她打開窗戶,傅盛年就立刻探進身子,兩隻修長的手搭在她的書桌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趙安唯頓了頓,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這陣子會很忙。」
  如果她沒有記錯,許舒逸是要傅盛年去搜集她男朋友出軌的證據,而她的男朋友在遠在千里之外的K市,並且曾經許舒逸告訴過她,她的男朋友向來小心謹慎,因此那些證據是傅盛年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搜集到的。
  「忙什麼?」傅盛年聞言挑挑眉毛。
  「那天吃飯的時候,不是有一位女士來找你嗎?」趙安唯下意識地回答道。
  「你知道我答應她了?那天我對她那種態度,為什麼你覺得我會答應她?」傅盛年說著,緊緊盯著趙安唯,彷彿要看穿她似的。
  趙安唯一驚,不由避開傅盛年銳利的目光,心裡驀地有些發虛。
  傅盛年掃了一眼趙安唯異樣的臉色,像是沒發現似的,笑了笑說道:「我今天來是要給你送個玩意兒。」他說著,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個金屬盒子和一枚十分精小的,類似紐扣的小東西。
  那類似紐扣的小東西趙安唯不認識,但那個金屬盒子上插著的耳機趙安唯是見過的。曾經許舒逸和趙沛彤的耳朵裡都塞過那個耳機。
  傅盛年很滿意地看到趙安唯一臉新奇的表情,食指和小拇指輕輕捏著那枚類似紐扣的小東西若有所指「你如果想知道誰在你背後都說了些什麼,你就將這個東西貼在他經常呆的地方,然後按下這個鍵……」他指了指金屬盒子表面最大的一個鍵。「這可是有錄音功能哦,也就是說,你就算去讀書,你都能將你家發生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
  趙安唯的目光驀地從那兩樣新奇的東西上移開,落到了傅盛年那張意味深長的臉上。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被他看出了什麼?
  傅盛年大概瞧出了趙安唯愈發緊張的臉色,不由噗嗤一聲笑了,解釋道:「你別想太多,你的事我不清楚,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用到這個玩意兒,這是我……應有的職業敏感。」
  趙安唯愣愣地盯著傅盛年,只見他那張精緻的臉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頗有幾分妖冶的味道。
  果然是個很漂亮的男人,她心道。
  第二天,趙安唯趁她的父親下地幹活,母親去隔壁村交編織的草鞋,而趙沛彤去鎮上之際,手裡拿著類似紐扣的那個小東西,在她父母的房間和趙沛彤的房間躊躇了若干秒後,終是推開了她父母房間的門……
  鄭希僮在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下意思地穿過無數個腦袋,直直地落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少女身上。
  女大十八變這句話,人人都聽過,而他也確實見過某些女人小時候長得平淡無味,長大後卻變得風情萬種的例子,可是像趙安唯這樣,幾乎一天比一天漂亮,不過一個月,就猶如醜小鴨變成白天鵝,他還是頭一回見識。
  鄭希僮不禁感到慶幸,他差點就錯過趙安唯這樣優質的大美女。曾經趙安唯皮膚實在太過黝黑,可能還因為平時比較勞累,臉色也是蠟黃無光,因此沒有人會去認真觀察她的五官,自然也沒有人發現她的五官其實標緻完美得如同描摹的一般,畢竟因為她那幾乎可以稱得上的是「醜陋」的膚色,很少人會願意多看她幾眼。
  這時正在低頭看書的趙安唯,大概是感受從某個地方傳來的有些灼熱的視線,不由抬起頭來,而鄭希僮也幾乎在這同時,移開視線,嘴角的淺笑卻始終沒有消失。
  自從那天趙安唯來鄭希僮的宿舍請教題目之後,鄭希僮每次上課進教室都會不由自主地去關注趙安唯,說實話,趙安唯的美,饒是他這見識過無數美色的人,都有些難以抗拒。
  當然,有時候鄭希僮也會想到與自己關係比較「密切」的趙沛彤,就會感歎這兩姐妹的父母外表基因真是不錯。趙沛彤的漂亮也是全校的公認的,即使和大城市中那些打扮精緻時髦的都市麗人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不過,比起趙安唯來,趙沛彤卻又少了點味道,這不單單是五官上的差距,比如說趙安唯和趙沛彤都是一幅色彩明艷亮麗的藝術畫作,但揭開畫的表面,趙沛彤的裡面就是空的,可揭開趙安唯的這幅,裡面卻似乎還隱藏著無數寶貴的東西吸引著你去挖掘……
  這時候有幾位同學一起走到趙安唯的課桌旁向她請教問題,趙安唯幾乎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題目後,想也沒想就唰唰唰地一邊寫解題步驟,一邊耐心細緻地講解。幾位同學都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看向趙安唯,眼中都不免寫滿了崇拜之情。
  鄭希僮想到昨天自己進教室時,趙安唯是看著窗外,當時外面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他卻覺得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若不是不想引起這群山區孤陋寡聞的學生的轟動,他都想立刻跑回宿舍拿出他那昂貴的單板相機將趙安唯給拍下來。
  如今趙安唯不過是坐在位置上講解題目,給人的感覺卻也漂亮得不可思議。鄭希僮發現趙安唯是那種漂亮到了骨子裡,明明沒有絲毫的做作,卻無論處於何種狀態何種場合,都能構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的那張女人。
  鄭希僮望著此刻趙安唯那張充滿睿智之光的模樣,心想他還真的很想,私底下輔導趙安唯,讓她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讓她成為他的學妹的……
  不久,上課鈴聲響了,雖然還有一位同學沒有聽懂,但也只能先回自己的位置上,等下課的時候再來請教趙安唯。沒想到他在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衣服上的袋子勾到了趙安唯放在桌面上的練習冊,「啪——」的一聲,練習冊掉到了地上。
  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趙安唯笑著對那位充滿歉意的男同學搖搖頭,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她彎下腰剛想撿起地上的練習冊,不料一隻白皙光滑,不同於山裡長期勞作的山民的養尊處優的手,闖入了她的視線。
  「給你。」鄭希僮搶先一步撿起地上的練習冊,對著趙安唯優雅地笑笑。
  趙安唯頓了頓,感覺到鄭希僮盯著自己的目光有些莫名的幽深……
  鄭希僮很快就移開視線,溫柔地說了一句:「上課!」
  他的課堂總是最受學生的歡迎,因此上課鈴聲一響,學生們總是自覺地安靜下來,根本不需要他像別的老師那樣,每每都要厲聲大叫「上課」。
  趙安唯和同學們一起站起身,說著「老師好」,結果不經意地瞥見走廊不遠處,趙沛彤正一臉幽怨地盯著鄭希僮。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上回在山頂,趙沛彤上半身不、著、寸、縷,讓范軒寧撫、摸她的情景……
  有意思。趙安唯很期待,這回趙沛彤又會使出什麼法子,來討好鄭希僮呢?
  銀灰色的金屬盒子安靜地躺在書桌上,趙安唯小心翼翼地戴上耳機,按下了上回傅盛年教她的那個啟動按鍵。不一會兒,耳機裡果然傳出了人講話的聲音,她實在忍不住感歎科技的偉大力量。
  耳機裡傳出的聲音十分清晰,趙安唯一聽就聽出是她父親的聲音:「你說我們啥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老子真是呆夠了!話說咱閨女兒的茅台怎麼還沒來啊?」
  趙言午應該是在和蘇惠芬講話,但奇怪的是,蘇惠芬遲遲沒有回應。
  趙安唯雙眸低垂,知道她的母親大概一直對她心存愧疚,但是儘管如此,她的母親也仍是為了物質上的享受,而拋棄甚至背叛了她。
  接下來就是一陣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突然安靜了下,漸漸地,就響起了一陣粗重的呼嚕聲。
  趙安唯一怔,才意識到是她的父親睡著了。
  趙言午和蘇惠芬一直有午睡的習慣,也就是說,後面至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耳機裡播放的都將是趙言午打呼嚕的聲音。
  扶額盯著金屬盒子上的好幾個按鍵,除了啟動按鍵,其餘的幾個按鍵大小一致,而且上面沒有任何的圖標和文字提示,趙安唯不由有些無奈,當時傅盛年只和她講了下啟動按鍵的功能後,就沒什麼耐性地說剩下的按鍵讓她自己琢磨去。
  那時趙安唯只是感到哭笑不得,對此一點也不介意,但是現在她發現,傅盛年的做法頗有些不負責任……
  沒辦法,趙安唯只能陸續按下其他按鍵,在按到倒數第二個按鍵時,她驚喜地發現這是快進功能,反覆地試了幾次,總算成功地過略過了她父母的午休時間。
  「大姐呢?我好久沒有看見大姐了!我想在家裡等她!」耳機裡立刻傳出了一道天真無邪的男聲,令趙安唯的嘴角不由微微揚起。
  是她的弟弟趙易璟。
  趙安唯有兩位大伯,但他們都沒有兒子,而趙易璟是他們趙家唯一的男丁,因此深得爺爺奶奶的寵愛,兩位老人只要身體沒什麼大礙,就經常會接孫子到自己家裡住上幾日,這陣子趙易璟就一直呆在爺爺奶奶家裡。
  對此,趙言午自是心裡偷著樂。因為這樣一來,家裡省了不少糧食不說,他的兩位大哥平時也是要給父母生活費的,所以這和他們幫他養兒子沒什麼區別。
  「大姐大姐,你就知道大姐!我這個二姐給你吃了那麼多好吃的,怎麼都沒見你那麼喜歡我?」顯然,這是趙沛彤在說話,字裡行間都透著股酸溜溜的味道。
  「哼!」趙易璟不滿地回應她。
  「行了行了!你小子再去爺爺奶奶家住幾天吧!你的小夥伴們還在等你玩兒呢!」趙沛彤催促道,彷彿很焦急地讓趙易璟離開家裡。
  趙易璟在聽到「小夥伴」時興許心動了下,很快就將剛才還心心唸唸的「大姐」給拋到九霄雲外,和他的爺爺奶奶一起離開了。
  趙安唯總隱隱覺得,這是趙沛彤在故意支開趙易璟。她的弟弟一直都比較喜歡她,趙沛彤是不是在擔心,趙易璟會發現什麼秘密,轉而再告訴她這個大姐?
  趙易璟離開後,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是蘇惠芬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覺得我們不能這麼做,怎麼說安唯讀書那麼好……」
  「媽,你的意思是你要給她付學費?你知不知道讀大學要花多少錢?要你編多少雙的草鞋才能賺到?而且你就這麼確定,那書獃子將來真的能賺到很多錢回來孝敬您?」趙沛彤立馬涼涼地反駁道。
  「就是!況且她將來是要嫁人的,是別人家的……反正她要是念大學了我絕對不會出一分錢!」這是趙言午的聲音。
  蘇惠芬不說話了,約莫是因為小女兒和丈夫的話,而不再堅持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是啊,那得她編多少雙的草鞋啊……

  14.第十四章

  「媽,有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念大學絕對不會花家裡一分錢,我已經攢夠了足夠的學費,生活費我也能自己賺,我將來會混得比那書獃子好這點也毋庸置疑,說不定我還會出人頭地,到時候,給你和爹買別墅都不是問題!」趙沛彤見蘇惠芬開始猶豫,趕緊趁熱打鐵道。
  趙安唯聽到這裡不由冷笑。上一世趙沛彤後來確實混得很不錯,但別說別墅了,她連磚房都沒讓趙言午和蘇惠芬住上,更是沒什麼錢往家裡寄過。而她呢?趙安唯想,假如是她自己,縱使賺得不多,也一定會省吃儉用,拚命往家裡寄錢吧?
  「那安唯那邊怎麼辦?她的成績明明比沛彤好,我們卻不讓她念大學,這說不過去啊!村裡人也會說閒話的!」蘇惠芬躊躇不決道。
  趙安唯不由對她父母這副嘴臉感到一陣噁心。他們明明對她這個女兒那般冷血無情,卻一定要裝出慈父慈母的樣子。上一世她被蒙在鼓裡,被他們賣了卻還那麼孝順他們,他們為此是否感到愧疚過?
  大概沒有,他們說不定還在私底下嘲笑她的愚昧無知……
  「這點你放心,我自有辦法。只要媽你不要多嘴和她說就行。」趙沛彤不以為然道。
  蘇惠芬再次選擇了沉默,沒有回答趙沛彤的話,可趙安唯太清楚不過她的答案。上一世,她的母親就什麼都沒有告訴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放棄高考志願,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了村裡臭名昭著的老男人李時泓……
  深夜,一抹黑影輕盈地跳入趙家,如入無人之境般,在趙家「閒庭散步」。
  趙安唯的房間很小,擺上一張小床和一張還沒有一米長、半米寬的書桌,就擠得幾乎走不了路,而且四周用木柴築起的矮牆,都有些微的腐朽,甚至天花板上還長滿了青苔。
  幸好趙安唯把房間收拾得很整潔,否則有潔癖的他,估計在這裡一面一刻都呆不住。
  傅盛年略掃了一眼這間房,再回憶了下方才順路經過的趙沛彤的房間,不得不說,這趙家的父母還真是偏心,趙沛彤的房間明顯比趙安唯的這間要大上不少,而且天花板和四周的牆面也稍稍嶄新一些。
  當初在分房間的時候,趙安唯有沒有感到不公平或是不高興呢?傅盛年歪頭打量著躺在床上的趙安唯,嘴角揚起一抹邪笑。他估計,這丫頭肯定心裡覺得,自己是當姐姐的,理應要讓著妹妹一點。這是這座山村裡的父母,特愛給長子長女灌輸的思想。否則在這種物質極其匱乏的家庭環境下,孩子們還不天天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這時候的趙安唯,已經陷入了熟睡中。大概因為山上的夜晚氣溫較低,她整個人包裹在破了好幾個洞的舊棉被裡,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窗外涼涼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顯得她那張臉愈發的膚白似雪。
  傅盛年垂眸盯著趙安唯,挑挑眉,不由想起了這些天因為自己無聊,就被自己用來打發時間的趙沛彤。
  畢竟是親姐妹,趙沛彤和趙安唯的眉眼頗有幾分相似。不得不說,這兩姐妹都長得挺秀色可餐的,從外表看,皆是漂亮又清純,有著都市大部分女人所沒有的那種質樸和乾淨的氣息,估計將來要是那群游手好閒的公子哥兒遇見她們,都會滿心期待著和她們談一場所謂的唯美浪漫的戀愛吧?
  傅盛年看了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四十分鐘,索性肆無忌憚地翻起了趙安唯的東西。
  對,就是肆無忌憚,他並不介意趙安唯被自己製造的動靜弄醒,也免得他到時還要想該怎麼叫醒她。
  傅盛年將一根鐵絲鑽進這間屋子唯一的一個鎖的鎖孔裡,輕輕鬆鬆地轉了兩圈鐵絲,鎖就立刻被打開。
  傅盛年早見識過這種小地方毫無挑戰難度、粗製濫造的鎖,所以只是稍稍嫌棄了下,並不感到奇怪,但在打開抽屜,看見裡面放的整整齊齊的東西時,他還是不禁錯愕了若干秒。
  想不到這樣窮鄉僻壤的地方,還有女孩子那麼講究,用起了對於她們來說和奢侈品無異的護膚品。洗面奶、柔膚水、乳液、防曬霜,甚至還有面膜?傅盛年嘴角的笑又開始透著一股邪氣,此刻的他妖冶異常,攝人心魄,只可惜趙安唯沒有看到。
  當然,趙安唯並不是傅盛年發現的山村裡第一個用護膚品的人,她的妹妹趙沛彤的護膚品可比她多多了,而且約莫比她還要早開始使用。
  曾有人對傅盛年說過,窮人家的女孩,若是長得漂亮,八成是不安分的。這句話用在趙沛彤身上,絕對是至理名言,但若是用在趙安唯身上嘛……
  傅盛年忍不住側頭掃了一眼仍處於熟睡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房間來了「小偷」的趙安唯,不由猛翻了幾下白眼。
  這山裡的人生活可真無聊,那麼早就睡覺,想他以前在大城市,午夜十二點,可是夜生活剛剛開始呢!
  見離十二點只剩下十分鐘,傅盛年無奈,只能伸手拍了拍趙安唯的臉。別說,這小妞兒的皮膚底子還是很不錯的,很有彈性。
  還在睡夢中的趙安唯,朦朦朧朧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在發現自己的床頭站著一團黑影,一雙明亮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時,嚇得就要驚呼出聲,卻立刻被一雙大手緊緊摀住了嘴巴。
  「膽子這麼小?你們這山裡的破房子可沒有一點隔音效果……」傅盛年壓低聲音說著,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鄙夷的神色。
  趙安唯愣了愣,認出是傅盛年,驀地鬆了口氣。推開傅盛年捂著自己嘴巴的手,她同樣小聲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怎麼進來的啊?」剛問完,她就忍不住探頭看門。
  傅盛年嗤笑一聲,漫不經心道:「你放心,你家的每一扇門都是完好無損的。」
  趙安唯頓悟。上一世許舒逸就和她說過,只要你出的起錢,傅盛年就什麼事都辦得到,那麼不過是一些門鎖,對他來說估計只是小菜一碟吧。
  趙安唯無意識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傅盛年看了下時間,時針正正好指向十二點。他笑了笑,跟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塊蛋糕,上面還插著兩根形狀是阿拉伯數字的「1」和「8」。
  「生日快樂!趙安唯。」傅盛年手裡捧著蛋糕,或許因為擔心會驚動隔壁的趙沛彤,他的聲音很小,但聽起來,卻仿若多了點溫柔繾眷的味道。
  趙安唯怔怔地盯著在燭光映照中,傅盛年那張輪廓柔和的俊美臉,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以前鄭希僮和他們班上同學普及的西方的宗教文化,裡面最美好的化身——天使。
  她感覺自己內心的一根最柔軟敏感的弦,被輕輕撩撥著……
  傅盛年知道趙安唯被自己感動到了,不免有些洋洋自得。這是他經歷過的最簡陋的生日儀式,見過的最差勁的蛋糕,沒辦法,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就這塊蛋糕,還是他特意跑到隔壁鎮買的。
  不過,這取得的效果,似乎也不賴嘛!
  傅盛年笑笑,伸出手輕輕地覆在趙安唯的眼睛上,意外的,這一次趙安唯並沒有排斥他的觸碰。
  手輕輕地合上趙安唯那對清澈美麗的眸子,傅盛年俯下、身湊近趙安唯的耳畔,輕聲道:「乖乖地閉上眼,許個心願,也許這一次上帝會聽到!」緊接著,他就壓低聲音唱起了生日快樂的歌曲。
  趙安唯果真緊緊地閉上眼,在傅盛年無比動聽的歌聲中,雙手合掌無比虔誠地許了個心願。
  「好了,吹蠟燭吧!」在趙安唯許完心願睜開眼睛後,傅盛年說道。
  趙安唯立刻聽話地吹滅了那兩根蠟燭。她的心裡很激動,在她上一世短暫的二十七歲的人生中,她從來沒有這麼過過生日,也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這麼致漂亮的蛋糕。
  「謝謝你!」趙安唯目光盈盈地望著傅盛年,第一次笑得那般燦爛幸福,傅盛年被她那對清澈美麗的眸子盯著,差點忍不住要將她拉入懷中,狠狠地親熱一番。
  女孩不自覺露出的那種風情,和挑、逗,往往是男人最無法抗拒的……
  趙安唯真的沒有想到,與自己不過只算是認識的傅盛年,竟然會記得自己的生日,並且特意等到午夜十二點,為自己過生日。
  「喏,生日禮物……」傅盛年將一個東西遞給趙安唯,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像那些調皮搗蛋小孩,興奮,且有些幸災樂禍。「為了不浪費蛋糕,我想了想,還是建議你在吃蛋糕之前,先看看我送你的禮物。」
  趙安唯好奇地接過那白色的金屬物,只見表面是一層類似玻璃的東西,正閃閃發著光。
  是手機!她上一世見許舒逸用過,那時許舒逸總是拿著手機暴躁地跺腳,大罵山裡的信號差。
  「你趕緊做好心理準備啊!」傅盛年看了趙安唯一眼,接著邊笑,邊點了點手機的屏幕。
  頓時,手機屏幕開始播放一段錄像,趙安唯在瞧見屏幕中那淫、猥的場面,胃裡立刻一陣翻滾,「嘔——」的一聲,一陣乾嘔……

  15.第十五章

  傅盛年說對了,這要是吃了蛋糕之後再看這禮物,她會將吃的蛋糕全吐出來……
  手機屏幕中,鄭希僮瞇眼盯著站在自己幾步遠的地方,伸出手指一點點解開自己衣扣的趙沛彤。
  「怎麼?今天是有什麼新花樣嗎?」耳機裡傳出的鄭希僮的聲音不是太清晰,但不妨礙趙安唯聽出他的口氣,興奮,邪惡,還有齷、齪……
  趙安唯皺眉,這若是讓鄧楠婷看到她心目中風度翩翩、器宇軒昂的鄭希僮這般淫、猥的模樣,興許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我的身體美嗎?」此時趙沛彤不僅將自己的外套脫了,就連裡面的內、衣也脫得一乾二淨,就那樣上半身不著寸縷地站在男人面前,含羞帶怯地望著他,眉目風情萬種。
  傅盛年也饒有興致地盯著屏幕中的趙沛彤,毫不避諱地盯著她身體的某個部位看,神情卻是極其淡定。說實話,這趙沛彤還不夠豐、滿,不過在這座山村,大部分的女孩從小都吃不飽的情況下,她算是發育得很不錯了。
  鬼使神差般的,傅盛年的雙眸漸漸地落在了此時穿著睡衣的趙安唯身上……
  趙安唯並沒有注意到傅盛年肆無忌憚打量的視線,而是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其實她對這種場面很反感,但是她覺得自己必須看下去。她很想知道,趙沛彤究竟會和鄭希僮做到什麼程度。
  不可否認,此刻的趙沛彤很美,雖然並沒有露出兩條纖長白皙的腿,但上半身那纖細的腰肢,以及那美好的弧度,恐怕也能輕易令男人血脈僨張。而鄭希僮顯然是男人,立刻朝趙沛彤撲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屏幕中的兩人終於幹完了那羞恥的勾當,讓趙安唯之前一直在不斷翻滾的胃,漸漸恢復平靜。
  鄭希僮趴在趙沛彤身上喘著粗氣。良久,他輕拍了兩下趙沛彤白裡透紅的臉,似笑非笑道:「你不是都不肯我碰你的身體嗎?怎麼今天……」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那書獃子動了心思……」趙沛彤拍掉鄭希僮的手,咬牙切齒道。
  鄭希僮似乎頓了頓,開始說起了甜言蜜語:「唔……你姐確實變漂亮了不少,不過她哪裡有你浪,哪裡有你騷啊寶貝兒!她再美,和我也沒有半點關係,我又親不得摸不得,你趙沛彤才是我的寶貝兒……」
  趙沛彤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她妖媚地掃了鄭希僮一眼,似挑逗又似威脅地說道:「反正你若是還想著我以後伺候你,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知道知道,寶貝兒……」鄭希僮低下頭,對著趙沛彤又是一陣猛親。
  趙沛彤任由鄭希僮吻著自己,一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目光甚至有些陰冷。似乎,她對鄭希僮有些厭惡。
  趙安唯想,還真是難為趙沛彤了,逼著自己和討厭的人做如此親密的事。不過更難得的一點是,直到現在,趙沛彤竟還能保持處、子之身。
  上一世的趙沛彤也是如此,所以她的富豪老公一直覺得她又美麗又聖潔,對她寵愛得不得了。
  趙安唯不由想到,上回撞見兩人幹這種勾當時鄭希僮說的一句話:「誰能想到你這個騷、貨除了那層、膜還在,其實和我都做過這種事了?」
  視頻放完,趙安唯下意識地將手機還給傅盛年,就奇怪地看到傅盛年正盯著自己身上的某個部位看。
  傅盛年感受到趙安唯的視線,立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美人兒,我終於發現你有什麼缺陷了,你平、胸……哈哈哈……」說完,他就努力壓低著聲音,抱著自己的肚子笑個不停。
  趙安唯:「……」
  這一段精彩的視頻,趙安唯真恨不得立刻就公佈出去,狠狠地揭開趙沛彤虛偽醜陋的真面目,然而她想了想,終是忍住了。
  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她:現在公佈,還為時過早了。
  這個時候公佈,就讓趙沛彤有了防備,而且這座山村偏遠閉塞,趙沛彤只要離開大山,仍是有可能混得風生水起。
  上一世的趙沛彤,憑藉著她「清純無害」、「楚楚可憐」形象,以及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順利打敗了無數美女,與榜上有名的富豪梁敬巖正式確立關係,一時間被媒體爭相報道,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公眾人物,出盡了風頭。
  趙安唯清楚,人爬得越高,可是跌得越慘的,那種巨大的落差感,沒有幾個人能忍受得了。況且等趙沛彤出名之後再公佈這段視頻,一定會造成十分巨大的轟動,而趙沛彤也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小不忍,則亂大謀……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趙安唯開始盤算起自己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來。
  顯然,她的父母是不會給她出學費的,因此要想上大學,她就必須得現在開始存錢。之前幸運彩的錢因為付了一大半給傅盛年,所以她自己拿到手的並不多,而她打聽過了,有一些學校以及一些專業,學費是相當高的。
  山裡的村民人人都捉襟見肘,自是不會花錢僱人幫忙做事,而鎮山似乎也沒有要招人的地方。趙安唯不由有些犯愁,想著要不要請假幾個月去外面打工,反正她的父母應該也樂意看到她「荒廢學業」,而她現在又對高考的題目瞭如指掌,因此只要在高考那天趕回來參加考試,照樣能取得高分。
  自從那一天趙安唯的生日後,傅盛年偶爾會來找趙安唯,兩人一起在山上的小道上走,靠得不近也不遠,就和普通的朋友一樣相處,不過關於傅盛年對自己的那點心思,她並不是完全看不出來。
  這一天傅盛年又來到趙安唯放學回去的必經之路等她,趙安唯也就隨口和他說起自己打算去外面打工。
  傅盛年聞言若有所思,開口道:「我有一份工作要介紹給你,就在鎮上。」
  趙安唯心裡一陣竊喜,在得知那份工作是什麼時,心裡的驚喜又頓時翻了好幾番。
  只見在一所裝修得算是相當豪華的房子裡,許舒逸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敷面膜。她聽見動靜下意識地低下頭,瞇眼盯著站在門口的兩人。
  趙安唯見狀忍不住偷笑。看來這一世的許舒逸和上一世一樣,還是那麼注重保養,每天都會敷面膜。
  究竟這兩人是怎麼進來的,許舒逸在瞧見傅盛年手中的那根鐵絲時,就大致猜到了。她悄悄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兩人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敷面膜的時候來!
  許舒逸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對皮膚更是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平時臉上若是被蚊子咬了起了個小包,她都得緊張好一陣子。因此在敷面膜時,她是絕對不會講話,免得長皺紋。
  可是,她又不敢得罪傅盛年。沒辦法,有求於人,就得低聲下氣……
  心不甘情地將剛敷不久的面膜扔到垃圾桶裡,許舒逸伸出手在臉上輕柔地做著按摩動作,手勢很優雅。「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她的口吻很客氣。
  「你應該需要鐘點工打掃衛生吧?我這不給你帶來了一個。喏,就是她,時間她定,薪水給的高一點,有小費自然更好。」傅盛年懶洋洋地說道。
  趙安唯錯愕。傅盛年這樣和強買強賣有什麼區別?而且時間還是她定?薪水又要給高一點?瞧把許舒逸氣得臉都綠了!
  「呃……」趙安唯正躊躇不決地想著該如何委婉地拒絕傅盛年的好意,不料許舒逸立刻大聲說道:「好!我感謝你……」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傅盛年無視許舒逸鐵青的臉色,十分滿意她的配合。這女人雖然驕縱,但也算識時務。他回過頭問趙安唯:「你現在有沒有空?如果有,可以開工了。」那口吻,柔情似水,全然沒有方才對許舒逸的那種傲慢。
  許舒逸感覺心裡抓心撓肺的,恨不得一腳將這兩個不速之客給踹出去。
  趙安唯想了想,終是點點頭,接下了這一份差事。
  傅盛年便吹著口哨得意洋洋地離開了,許舒逸跟在他身後立馬彭的一聲關上房門,彷彿將這門當成了出氣筒。
  許舒逸的怒氣顯而易見,趙安唯不免有些拘謹。她站在客廳裡,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始做衛生。
  許舒逸轉過身,因為腳下穿著坡跟涼鞋,比趙安唯高了將近一個頭。她走到趙安唯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十分嚴肅地說道:「你不要以為我純粹是因為那小子就僱傭你,而是……」她頓了頓,盯著她的臉瞧了好一會兒,慢悠悠道:「在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好像以前見過你啊?」
  趙安唯怔了怔,嘴角不由揚起,那弧度雖淺,但笑意卻達到了眼底。原來,在第一次見面時,她並沒有想太多,她給許舒逸的印象確實是特別的。
  至於許舒逸說在哪裡見過自己,這一點趙安唯也不清楚,但她不知怎的,並未感到太驚訝。
  連重生的事都發生在她身上了,就算這一世許舒逸根本沒有見過她,卻會覺得她眼熟,她也認為這是她和許舒逸的緣分,而且正是因為許舒逸覺得她眼熟,她才會更容易接受她吧?
  其實許舒逸是個防備心理很強的人,上一世她在剛搬到李時泓家隔壁時,不和任何人說話,每次在屋外遇到趙安唯,即使二人是鄰居,她也從不打招呼,或者說是正眼都不看趙安唯一眼。
  趙安唯記得,許舒逸曾經特意找工人來換掉了她住所的門和窗戶,她還聽那幾名工人邊換門邊嘮嗑,說買得起這麼貴的門,還住這種地方,真是有毛病。
  但那門和窗戶貴也是貴得有道理的,材質結實,甚至還是高科技的指紋鎖。
  畢竟是打扮時尚且高貴漂亮的大美女,許舒逸這個外鄉人的出現自然吸引了村裡許多人的關注。村裡除了男人,甚至還有女人,都曾出於好奇,尋各種借口上門拜訪許舒逸,但皆被她毫不客氣地擋在門外。
  而趙安唯之所以能和許舒逸成為朋友,還真是「多虧」了李時泓。
  李時泓經常動手打趙安唯,還是那種明目張膽、敞開著屋門的打,因此雖然趙安唯常常忍著不發出聲音,但身為鄰居的許舒逸,不可能不知道隔壁都發生了什麼,也難免多次親眼看見李時泓對趙安唯實施家暴,那殘忍的一幕幕,根本不亞於電視劇裡那些經過誇張手法渲染過的暴力情景。
  一開始,許舒逸都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直到有一天,李時泓打完趙安唯後出門去買幸運彩忘了關門,當時許舒逸正好手舉手機走到院子找信號,就看見趙安唯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要關門。
  許舒逸從來沒有和趙安唯說過,她小時候住的那棟筒子樓,對門的鄰居是夜市賣水果的,也經常被她的老公打,而她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每回都是敞開著門嚎啕大哭,像是要昭告天下似的,有種想要獲得所有人同情的嫌疑,這在自尊心極強的許舒逸看來,是種很丟臉的行徑。
  當然,那女人確實很可憐,那麼做無可厚非。不過趙安唯可比那女人可憐多了,許舒逸雖然沒有去特地留意過,但也很確定這一點。
  可是趙安唯幾乎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躲在屋子裡哭,不會讓任何人瞧見,也沒見她尋求過別人的幫助,這一點讓許舒逸刮目相看。所以那天,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她竟然邀請趙安唯去她家做客,還同情心氾濫地給她擦藥水,邊擦邊抱怨道:「你和你男人倒是有意思,明明是他打你,你都沒喊痛,他倒是叫得比誰都歡……」真是天天吵她。
  趙安唯聽了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李時泓這個變態男人最喜歡聽她喊痛或是求饒,她越喊痛或是求饒他就打得越興奮,所以漸漸地她就學聰明了,無論多痛,也忍住不發出一點聲音,而李時泓打得無趣了,自然也就收手了。至於他叫得比誰都歡,是因為他習慣邊打趙安唯邊罵髒話。
  許舒逸在看到趙安唯笑了之後,就盯著她的臉瞧了好一會兒,說道:「幸好你出生在這種窮鄉僻壤,其實你長得不錯嘛,這要是和我一樣是拍……」她頓了頓,才繼續道:「對我還真挺有威脅的……」
  回憶終止,趙安唯望著面前的許舒逸,剛想說什麼,許舒逸卻盯著她笑意盈盈的臉,皺眉率先開口道:「你長得不錯,要是打扮一下,對我還挺有威脅的……」
  趙安唯努力憋住笑。果然是同一個人,說出來的話都一樣。
  兩人對視著彼此,默契地同時笑出聲來,卻沒有注意到,在她們身後的窗戶外,一個與趙安唯的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女孩,正惡狠狠地望著屋內……

  16.第十六章

  就這樣,趙安唯開始了在許舒逸的家裡打工的生涯。
  因為許舒逸還沒有吃飯,趙安唯就先去鎮上的菜市場買了些菜回來,連口氣都沒喘,就立刻衝進廚房開始燒飯做菜。
  說實話,趙安唯對自己的廚藝還算有信心,就連一向不怎麼待見她的趙沛彤,都曾經誇過她燒的菜味道很好,而且她看得出來,趙沛彤的那一句稱讚,是發自肺腑的。
  然而在趙安唯滿心期待地將幾盤用心燒製的菜餚端到餐桌上,等著許舒逸品嚐時,許舒逸卻在看見菜餚的第一眼,臉就沉了下來,眉頭也皺得似是要擰出水來。
  自從事業小有所成後,許舒逸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專人打理,那菜餚不僅美味,而且外觀精緻漂亮,所以像趙安唯炒出來的這些菜餚,在她看來根本奇醜無比,怎麼能入得了口?這若是還在大城市,她肯定連嘗都不屑嘗一口,讓別人將這些菜餚直接扔進垃圾桶裡。
  可是——
  許舒逸想到了傅盛年。
  是的,她目前還不想得罪傅盛年。
  算了算了,反正她肚子也有些餓了……
  伸出筷子,許舒逸夾了一小口的韭黃送入嘴裡,幸好,味道還不賴。
  趙安唯見許舒逸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知道,許舒逸對她並不滿意。
  接下來的時間裡,許舒逸就優雅地吃著飯,而趙安唯則忙得團團轉,滿頭大汗地打掃著衛生。
  後來許舒逸都吃完飯了,趙安唯還在擦櫃子,許舒逸就索性坐到沙發上,一隻腳習慣性地搭在另一隻腳上面,姿勢優美,雙腳筆直修長,露出的腳踝也又白又嫩。
  大概是職業特殊的緣故,無論在何時何地,許舒逸都會讓自己維持一種令人賞心悅目的姿態中。
  許舒逸默不作聲地打量著正在忙碌的趙安唯,看著她身子半蹲,一隻手拿著抹布上上下下地擦著櫃子,從沒有半秒的停歇,那專注認真的模樣,讓她越看越覺得眼熟。
  許舒逸不知道,上一世趙安唯就特別勤快地收拾被李時泓弄亂的房子,因此李時泓的家,是村子裡唯一一個許舒逸願意踏入的地方。
  後來,趙安唯終於將屋子都打掃乾淨了,許舒逸知道她經濟拮据,便從皮包裡掏出了一張紅色的鈔票,遞給趙安唯道:「以後我們就日結,這是你今天的酬勞。」
  趙安唯望著那張紅色鈔票,愕然。「一百塊?」
  許舒逸睨了她一眼,挑眉道:「太少?」
  「不不不……」趙安唯連忙擺手,實話實說道:「我是沒有想到你會給這麼多。」她其實統共才做了三個小時,一個小時賺三十幾塊,估計這時薪是這鎮上所有工作中最高的。
  許舒逸噗嗤一聲笑了,乾脆直接將一百塊錢塞到了趙安唯的手中,說道:「明天你自己看時間來吧。」
  趙安唯將錢放入了口袋裡,向許舒逸道了聲謝後,便離開了許舒逸的家。
  一天一百塊,那麼一個月就有三千塊的收入,很快就能將大學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賺到了!趙安唯放在口袋裡的那隻手不由緊了緊那張一百塊,嘴角揚起一抹笑。
  「姐,你今天怎麼下山啊?」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但聲音再好聽,也掩蓋不了其中的不懷好意。
  趙安唯回頭,果然看到趙沛彤正皮笑肉不笑地望著自己,意味深長地問道:「你是去幹什麼了啊?」
  「沒幹什麼。」趙安唯冷冷地回道。
  「姐,你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啦?為什麼不敢告訴我?」趙沛彤步步緊逼。
  趙安唯聞言冷笑一聲,語氣甚是溫和地反問趙沛彤道:「你呢?你怎麼也下山啊?去做什麼……事了?」說到後面一句,她故意拉長了語氣。
  她想,真是賊喊捉賊,她才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吧?
  趙沛彤的臉立刻火燒火燎的,接著就一陣一陣白。她今天就是要下山去網吧,正好撞見趙安唯和一個長得特別俊俏的青年走在一起,便索性跟了過去,後來她就又去網吧,撒嬌讓三個愚蠢的男人給她買了些禮物。
  「不關你的事!」趙沛彤頓時惡狠狠地說道。
  「那你也別問我。」相比趙沛彤的抓狂,趙安唯卻是氣定神閒許多。
  趙沛彤怒氣沖沖地瞪了趙安唯一眼,立刻就甩下她,自己先走了。
  哼,別以為她不知道,她都看見趙安唯和一個一身名牌貨的女人在一起,而且那個女人她還認識。
  許舒逸是吧?她的一個網絡老公就和她提起過這名女藝人,說什麼臉蛋美身材棒。
  呸!論姿色她趙沛彤打扮起來絕對會將她比下去。不過是個沒有演技的花瓶罷了!
  趙安唯,妹妹我明天就送你一份大禮……
  趙沛彤那張漂亮的臉蛋,閃過一抹陰狠之色。
  自從那一天在鎮上被趙沛彤撞見後,趙安唯的心裡就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這麼惴惴不安地過了一個禮拜,風平浪靜,一切似乎都只是她的多心。在這個禮拜裡,她每天晚上放學後都會去許舒逸的家裡做衛生,然後再披星戴月地上山回家,日子雖然比較辛苦,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大學學費有著落,和許舒逸的關係也漸漸親密起來,她又渾身充滿了幹勁。
  對於趙安唯每天月上樹梢才到家,趙言午和林惠芬是連問都沒問過,而且趙安唯明顯察覺到,她的父母對此似乎還特別高興,大概是覺得這樣子她高考一定不會取得好成績,這樣子他們也不用絞盡腦汁地去想以什麼理由阻止她上大學了。
  這一天,趙安唯照例準時六點半抵達許舒逸的家,沒想到就在她剛走進屋裡,,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隻腳迅速抵在大門口,手舉著話筒對準來開門的許舒逸,大聲問道:「許小姐你好,請問你為什麼會躲在這個偏遠的小鎮裡?是因為你對於自己背叛了肖先生而感到無顏面對觀眾嗎?」
  許舒逸可以說是花容失色,趕緊彭的一聲要關上門,但對方那只卡在門口的腳就跟銅牆鐵壁似的,她怎麼關都不肯移開。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趙安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她卻將男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許舒逸背叛了肖先生?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上一世許舒逸告訴她,是她的男朋友背叛了她。
  趙安唯不由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許舒逸,意外地看見她焦急無助得一對美眸都泛著盈盈的淚光。她再看向說話的男人,只見這個人如同地痞流氓般堵在門口不肯關門,眼底是寫滿了落井下石以及對許舒逸的嘲笑,說出來的話更是咄咄逼人:「許小姐請你解釋一下,外界都傳言你水、性、楊、花,肖先生在接受採訪時更是說自己被你騙了,你……」
  趙安唯再也聽不下去,索性抓住門毫不客氣地狠狠一推,也不管男人的腿會不會出事。
  頓時,男人發出一道「嗷——」驚天動地的痛呼聲,腳下意識地就伸了回去,趙安唯也趕緊趁機關上房門。
  畢竟是經常幹農活的,趙安唯的力氣比起許舒逸來自是大上了不少。
  世界終於安靜了,許舒逸被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焦頭爛額,想是想到了什麼,趕緊走到窗戶往外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座偏僻貧窮的小鎮上突然多了好幾輛公務車,從上面下來了拿著話筒和抬著攝像機的人員,紛紛朝她的屋子走來。
  許舒逸立馬關上窗戶以及拉上窗簾,轉過身瞪著趙安唯一臉陰沉。
  「那群記者是你找來的嗎?!」她咬牙切齒地問道。
  「你是說剛才那個男人嗎?我沒有。」趙安唯矢口否認。
  許舒逸瞇眼盯著趙安唯一會兒,見她雙眸毫不躲閃,知道可能她沒有說謊,但是——
  「不管怎樣,那些記者都是跟著你來的!趙安唯你他媽的給我滾!不要再讓我看見你!」許舒逸火冒三丈地罵道。
  趙安唯雙眸低垂,也不想再說什麼,轉身便準備離開。然而她的手剛搭在門把上,許舒逸卻又突然開口制止道:「慢著,你先別出去。」
  現在這丫頭出去,所有的記者都會看到她從她的家裡出去,到時肯定會圍著她問東問西,萬一這丫頭不下心被那群無孔不入的記者給套出什麼話來,她不是又得上頭條了?這些記者喜歡浮想聯翩也就算了,還總是顛倒黑白,並且能將那些事描述得跟自己親眼見過似的……
  許舒逸真是氣得恨不得在趙安唯身上瞪出幾個窟窿來,而此時此刻她們都不知道,一個女孩正站在屋子對面,幸災樂禍地看著這邊。
  趙沛彤一邊拆著她某位網絡老公送給她的禮物,一邊怡然自得哼著小曲兒。
  其實看見趙安唯和許舒逸的第二天,她就試著去聯繫那些娛樂記者了,只不過因為他們酬勞部分一直沒有談妥,所以拖到今天早上,她才告訴他們許舒逸的具體住址。
  當然,在說出具體住址之前,她也開出了條件,必須尾隨趙安唯,在趙安唯進許舒逸家門的同時破門而入……

  17.第十七章

  許舒逸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陣凌亂的腳步聲,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此時自己的屋子估計已經被那群蒼蠅似的記者團團圍了起來。她氣得開始亂砸屋內的東西,甚至有一些小擺設有意無意地朝趙安唯的方向砸去。
  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牽連其中,被許舒逸當成罪魁禍首,趙安唯也無暇去感覺委屈或是什麼的。她整理了下情緒,不輕不重地問道:「那些人是不是不會走?」
  在許舒逸第一次出現,戴著口罩和墨鏡時,趙安唯就猜到她大概被很多人認識,而她後面也漸漸猜到,上一世許舒逸之所以會住在她的村子裡,不是為了所謂的「呼吸新鮮的空氣」。
  「是啊是啊!他們就連睡覺、吃飯、上廁所都是輪流!從現在開始,我的屋子外面每時每刻都有不下十個人蹲點!趙安唯拜你所賜,老娘我要在這間屋子發霉了!不過你也要陪我一起發霉!」許舒逸怒氣沖沖的罵道,接著又開始亂砸東西。
  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她的演技根本搬不上檯面,若不是她外表還算出類拔萃,又一直以楚楚可憐的清純玉女形象示人,怎麼可能會積累到一定的粉絲?結果她被人冤枉出、軌,腳踏N條船,在這個圈子裡可以說是身敗名裂,就連她的經紀公司都吵著要跟她解約,所以他們是不可能會來這裡幫她。
  趙安唯望著許舒逸一改往日高貴優雅的形象,如同女瘋子般砸東西發現,就不由皺眉,但還是十分平靜地開口道:「你現在這樣子有用嗎?為什麼不問問傅盛年有沒有辦法?」
  她記得上一世許舒逸和她說過,傅盛年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許舒逸一愣,趙安唯的話就如同一語驚醒夢中人,她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傅盛年的電話。
  傅盛年果真像是無所不能似的,聽了她的話後沒多久就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和安唯先睡一覺,明天一早那群記者絕對跑得比兔子都快。」
  許舒逸終於鬆了口氣,掛上電話不由看向趙安唯,只見她還是站在原地不動,臉上的表情不鹹不淡,一雙清澈水潤的眸子透著冷靜的光。
  許舒逸怔了怔,心想這丫頭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但是心裡素質還不賴,從方才到現在一直都很鎮定,這一點還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晚飯,趙安唯只是簡簡單單地煮了粥和炒了兩道小菜。因為許舒逸從來都只吃當天的新鮮菜,所以她之前並沒有買太多的食材儲存在冰箱裡。
  第二天清晨,趙安唯是被外面此起彼伏驚呼聲和腳步聲給吵醒的。她睜開的惺忪的睡眼,就聽到屋外到處都是尖叫聲:「救命啊!快跑啊!」
  房間內許舒逸顯然也被驚醒,打開房門走出到客廳,和晚上就在客廳裡睡覺的趙安唯面面相覷。
  沒多久,許舒逸就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傅盛年打來的。
  「出來吧,那群記者都跑走了。」
  許舒逸喜出望外,趕緊打開房門一看,卻立刻尖叫出聲。
  她的屋外確實空無一人,但是,地上爬滿了那些可怕的軟體動物……
  「蛇啊!」許舒逸彭的一聲關上房門,爬到床上瑟瑟發抖。剛才那一幕讓她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恐怖片內,四周全是吐著紅信子,在地上爬來爬去的蛇,蛇似乎還爬到了她的身上,對準她咬了下去……
  趙安唯也是嚇了一跳,卻沒有許舒逸反應那麼大。
  她每天上學都在走山路,常常會有一些小蛇從她的身後或是身前躥過,久而久之,她對著這些動物就沒有那麼怕了,但饒是如此,在見到那滿地都爬滿的蛇時,她也一陣毛骨悚然。
  傅盛年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你快點,我的車還在你房子對面等你呢!你不趕緊出來,等那群記者又跑回來,就別想著我再幫你了……」他涼涼地說道。
  許舒逸氣得想跳牆,怒吼道:「這麼多的蛇,我怎麼出去!」
  「你放心,這些蛇沒有毒的,是我找人昨天夜裡抓的。」傅盛年說著,便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陳希昱。
  沒錯,這些蛇全是陳希昱徒手抓的,雖然他不喜歡這個少年,但沒辦法,除了他,沒有人敢抓這種東西,還是這不下百條的……東西。
  別說,傅盛年挺佩服這個少年的膽量,在早上將那些蛇放出來時,少年臉上的表情連變都沒變過,只是冷眼盯著那群在地上爬來爬去的生物,連他自己都不由心裡一陣發毛了,但少年卻眉毛都沒動過一下。
  許舒逸都急哭了,傅盛年卻還在那裡說道:「你再不出來老子就走了,等下這些蛇就要爬到我這兒了。」
  他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麼危險沒遇到過,但還是會有些怕這些軟體動物。
  「快點,給你五分鐘時間……」傅盛年望著有幾條正望這邊爬的蛇,不由回到車上關上車門,不緊不慢道:「現在開始計時。」
  許舒逸立刻惡狠狠地看向趙安唯,似是恨不得扒了她身上的皮。「都是你害得!」
  趙安唯皺眉,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她,而且那個人估計就是她的好妹妹了!
  趙沛彤,我先解決完這邊的事,再找你算賬!她在心裡冷冷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趙安唯知道這可能是許舒逸唯一走出去的機會了。而且傅盛年說得沒錯,那些蛇都沒有毒,曾經有動物學家來她那座山考察過,說這裡的蛇全都沒毒。
  不過看屋外一地蠕動爬行的蛇,她一邊汗毛豎起一邊想,是不是她那座山所有的蛇都被抓過來了。
  咬咬牙,趙安唯蹲下身子,對許舒逸說道:「你上來,我背你出去。」
  許舒逸怔住,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快點!五分鐘之後他真的會走掉!到時那群人再跑回來可怎麼辦?」趙安唯急道。她想,既然沒有毒,她有什麼好怕的?被咬了頂多就是疼幾下,況且她還穿著長袖長褲。
  許舒逸呆呆地望著趙安唯臉上堅毅的目光,不知怎的忽然對這個小丫頭充滿了信任。她頓了頓,終是趴上了趙安唯的背。
  趙安唯立刻背起許舒逸,打開房門盯著滿地亂爬的蛇頓了頓,深吸了口氣衝了出去……
  說是沖,但其實只能一步步小心地走,因為地上的蛇實在太多了,你只要稍微不慎,就可能會踩到它們。
  會不會踩傷或是踩死蛇先不說,不僅被踩的蛇極有可能會向她們發起攻擊,而且萬一不小心被絆倒或是滑倒,兩個人一起趴在蛇堆中,那情景光想像就能讓人嚇死。
  「好可怕好可怕……」許舒逸趴在趙安唯的背上,害怕得不停啜泣。那些蠕動爬行的生物令她幾乎要嚇破膽了,可她還是忍不住低頭看著它們,生怕會有蛇爬到趙安唯的身上,在順著趙安唯的腿爬到她自己的身上。
  張皇失措的許舒逸,雙手不自覺地緊緊勒住趙安唯的脖子,腿還時不時地使力讓自己的身子往上躥。趙安唯都快被她勒得窒息了,但還是強忍著,雙手放在許舒逸的背上,將她牢牢固定住。
  其實趙安唯心裡也是一陣兵荒馬亂,但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必須鎮定,因為現在她和許舒逸,都只能靠她一個人。她小心翼翼地在蛇堆裡行走,不知是緊張還是背上的負重,讓她的呼吸不由愈來愈沉重。
  「啊!有蛇爬到你腳上了!嗚嗚嗚……」許舒逸陡然驚叫道,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
  趙安唯身子不禁一頓,但腳下的動作並沒有停止。她感覺到自己的褲管被一道力量拉扯著,不用想也知道此時有一條蛇正緊緊咬著她的褲管不肯鬆口……
  一股陰冷黏膩的感覺立刻爬滿了她的全身……
  咬咬牙,趙安唯強壓下心頭的恐懼,繼續前行。
  「啊啊啊!又有一條蛇爬到你身上了!啊啊啊……好幾條蛇現在都往我們這個方向爬……」許舒逸再一次發出幾乎要響徹天地的尖叫聲,那效果完全不亞於鬼片裡特意要營造出恐怖氣氛的聲音。
  趙安唯閉了閉眼,終於忍不住咬牙切齒道:「閉嘴……」
  許舒逸下意識地閉上嘴巴,壓抑地哭著,一對美眸充滿驚恐地盯著身體下方,心裡不斷祈禱這些蛇千萬別爬到她身上來。
  忽然,趙安唯感覺自己的腳一陣鑽心的疼傳來,她清楚,自己真的被咬了,而且貌似還不只一條……
  然而縱使如此,趙安唯也只是身子頓了頓,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從許舒逸的住處到傅盛年那輛車所停的地方,路程本就不算短,而因為有了這些可怕的生物的存在,就顯得尤為漫長。
  趙安唯察覺到背上的許舒逸身體幾乎在抽搐了,就安慰她道:「你放心,這些蛇是不會爬上來的……你想點其他的事轉移注意力吧……」
  難得許舒逸將趙安唯的話給聽了進去。她吸了吸了鼻子,腦海中浮現出前陣子自己在娛樂雜誌以及網上看到的照片,眼淚再一次噴湧而出。
  「你知道我找傅盛年幫什麼忙嗎?我的男朋友他因為愛上了別的女人,竟然設計陷害我!他把我灌醉,讓我上了別的男人的床,還找媒體記者拍下那些照片……」
  趙安唯愣住,真是對當時那個男記者口中的「肖先生」恨得牙癢癢。
  這個話題成功地轉移了許舒逸的部分注意力,許舒逸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的演藝經歷,說起自己在這個圈子裡所受到的無數的白眼以及某些禽獸男人的性騷擾,趙安唯因為要小心腳下的蛇,倒也沒有聽得特比清楚,但許舒逸沒有再繼續大聲哭鬧,倒是讓她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中,兩人終於看見了傅盛年以及他那輛很拉風的紅色跑車,在小鎮這樣貧窮的地方,顯得完全格格不入。
  傅盛年在看見趙安唯背著許舒逸出現時,分外錯愕地挑挑眉毛,發覺趙安唯真是給自己帶來了不少意外,讓自己越來越感興趣了。
  或許一兩條蛇不算可怕,但這可是爬滿了一地的、數也數不清的蛇,膽子小的人單單看一眼估計都會暈過去,而這個少女竟然能背著別人,踏入這個恐怖駭人的蛇堆,穿過一條條的蛇,走出來?
  這時候的趙安唯額上已經滲出一顆顆的汗珠,有幾顆還掛在她那纖長的睫毛上,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輝。大概因為害怕,她的眉頭是緊皺的,可是她的步伐卻至始至終都很堅定,即使兩隻腳上都已經分別纏上了幾條蛇,她也沒有停下來,更沒有哭泣。
  傅盛年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了當初趙安唯給他的感覺,孤軍奮戰、卻永遠都不會倒下的的女戰士……

  18.第十八章

  趙安唯將許舒逸放到地上,許舒逸有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腳在觸到地面時完全使不上力,腿一軟作勢又要倒去。
  「小心!」趙安唯趕緊扶住她,但無奈自己體力消耗過大,也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要和許舒逸一起栽到地上。
  許舒逸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這才驚覺居然還有一條蛇正死死地咬住趙安唯的褲管不放,嚇得她渾身一個激靈,一下子蹦到離趙安唯好幾步遠的地方,立馬往傅盛年停在路邊的車子裡鑽去。
  傅盛年望著心有餘悸的許舒逸,不由一陣嗤笑。「怎麼感覺是你背著趙安唯從蛇堆裡出來的啊?」
  許舒逸知道傅盛年是在諷刺她膽子比趙安唯小那麼多。她愣愣地盯著趙安唯,發現素來挑剔的自己,竟漸漸對這個穿著老土醜陋的女孩產生了欽佩和喜愛之情。
  恐怕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出幾個女孩,能夠像趙安唯一樣,遇事臨危不亂,而且還那麼有擔當的。
  她根本絲毫不遜色於任何男性!
  許舒逸想,今天若不是有趙安唯在,恐怕自己還沒出那所屋子,人就已經被活活嚇死了。她咬牙切齒地瞪了傅盛年一眼,心道這就是你出的餿主意?不擺明耍我嗎?如果不是有趙安唯,老娘絕對要將你罵個狗血淋頭!
  盯著一路咬著自己跟隨而來的這條蛇,那細長的身子在空中扭來扭去,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彷彿在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趙安唯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她敢從蛇堆裡走過,但不代表她不怕碰這種軟體動物。
  下意識地拚命甩了幾下腿,趙安唯沒想到這條蛇執著得很,就是死咬著她的褲管不放。無奈之下,她只好打算硬著頭皮,準備伸出手將蛇抓了扔了,沒想到一個人影迅速躥上來,三兩下就抓住那條蛇甩了出去。
  沒有人注意到,對蛇頗為忌憚的傅盛年原本也想上前幫助趙安唯的,只是他沒有想到,陳希昱會先他一步……
  趙安唯、傅盛年和許舒逸三人皆是盯著面不改色的陳希昱,一臉震驚。
  陳希昱方纔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楚,在靠近那條蛇時他沒有半點猶豫,趙安唯知道,他才是真的一點都不怕蛇。
  其實人很難徹底克服內心的恐懼,比如她明明知道這條蛇沒有毒,而且被咬了那疼痛也不是難以忍受,但她還是不太敢碰它,就連傅盛年似乎也是,但陳希昱卻做到了。
  趙安唯想,或許這就是後來陳希昱會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原因,過人的膽識和魄力,注定了他不會是平凡的人。
  「你小子不會是平時餓了,都是抓蛇吃的吧?」傅盛年瞇眼盯著一直默不作聲的陳希昱,忍不住問道。
  陳希昱沒有回答,大概是覺得自己沒有義務要回答傅盛年這個問題。
  傅盛年皺眉,初見少年時那種受到威脅的感覺再一次襲上心頭……
  「喂!我們什麼時候走啊?」許舒逸的一句不耐煩的催促,突然將傅盛年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你自己不是說了,過不了多久那群記者說不定就會回來嗎?」她不滿地說道。
  傅盛年很冷很冷地掃了許舒逸一眼,沉著臉坐進駕駛座位就要發動車子。
  「等一下!」許舒逸似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又鑽出車子,朝趙安唯跑去。
  許舒逸在離趙安唯半米遠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趙安唯一番,確認她的身上沒有一條蛇後,才走上前將她緊緊抱住。
  有時候僅僅一個動作,就能將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激之情清晰深刻地表達出來。
  「謝謝你趙安唯,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許舒逸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傅盛年有我的聯繫方式你可以向他要,期待著與你的再次見面。」許舒逸緊了緊擁著趙安唯的手,接著就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裡,彭地一下關上了車門。
  車子立刻發出轟轟的聲音,唰地一下飛了出去。
  「麻煩你到時將我的聯繫方式給趙安唯,謝謝。」許舒逸同傅盛年說道。
  傅盛年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倒車鏡裡,趙安唯朝陳希昱走近的身影。
  他想到了自己方才想要上前幫助趙安唯,卻最終被陳希昱搶先一步的感覺,那般的失落甚至莫名的絕望,就好像預示著將來,他會生生地錯過什麼美好的東西……
  傅盛年和許舒逸離開後,陳希昱就拿著麻袋,毫無畏懼地走到蛇群密集的地方,開始將蛇一條條地裝進袋子裡。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每次蛇發動攻擊,他都能輕易靈巧地躲過。
  趙安唯見陳希昱抓蛇宛如撿石頭一般的容易,腦海中不由回想起傅盛年不久前問他的一句話:「你小子不會是平時餓了,都是抓蛇吃的吧?」
  她突然覺得,傅盛年的猜想也許是真的。
  她的村莊很貧窮,並不是沒有人被活活餓死過,但是趙安唯確信,陳希昱的處境並不比那些人好到哪裡去,但他卻存活了下來。
  不是所有人在極度飢餓時,都有勇氣以蛇果腹的,或許這就是陳希昱和別人不同的地方吧。也許為了生存,他甚至還吃過許多別人難以想像的東西。
  這是一個堅韌、生命力無比頑強的少年……
  畢竟是數百條的蛇,有些蛇還爬到了很遠的地方,因此饒是陳希昱抓蛇的速度再快,在他將所有的蛇都裝入麻袋中時,也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陳希昱在抓完蛇正準備離開,發現趙安唯竟然還站在原地,看見他走過來便溫柔地笑道:「我們走吧!」
  陳希昱怔了怔,那雙素來如一灘死水般的眸子微不可見地泛起了波瀾。從來沒有人等過他,趙安唯的這一番舉動,讓他有種自己也有夥伴的錯覺。
  趙安唯已經不指望陳希昱會回應自己了,因此在陳希昱一言不發地掠過她朝前走去時,她只是很挫敗地歎了口氣後,就跟在了他的身後。
  其實她很清楚,原本陳希昱並沒有打算幫她,否則他根本一點都不怕蛇,又何必要在她苦苦掙扎了那麼久之後,才出手抓走了那條蛇呢?而他最後會施以援手,可能是看見許舒逸和傅盛年因為她遲遲沒有離開,為了不耽誤時間,才大發善心吧?
  這小子是不是,把她之前對他的幫助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啊?!趙安唯真是無語問蒼天。
  路上,趙安唯餓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計,便在途徑一家米鋪時,跑進去匆匆買了兩塊米餅。陳希昱自然不可能等她,仍是兀自朝前走著,但在走到一個拐角處時,他並沒有往回山上的那條路走,而是朝一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趙安唯在躊躇了片刻後,看了看手上的米餅,終是朝陳希昱跑了過去。
  「給你,我想你應該也餓了吧?」她將另一塊米餅遞給了陳希昱。
  趙安唯不是不想請陳希昱好好吃一頓飯,但她現在得存學費,所以必須一塊錢扳成兩塊錢用。不過米餅在這座小鎮也算是美食了,這裡的人更多的是吃價格更加實惠的饅頭充飢。
  陳希昱面無表情地接過米餅,看了趙安唯一眼,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微笑,很快就咬了一口。
  這時候麻袋突然動了動,趙安唯這才想起陳希昱身上還背著數百條的蛇。大概那群蛇在麻袋裡正在奮力掙扎試圖爬出去,導致麻袋的表面被撐得一鼓一鼓的。
  趙安唯的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一群的蛇在地上爬行蠕動,嚇得朝後退了一大步,脊背也開始陣陣發麻。
  趙安唯繼續跟在陳希昱的身後,望著那巨型的麻袋心想,估計真的整座山的蛇都被陳希昱抓來了,那麼大的一個麻袋,竟然被蛇裝得滿滿的。
  陳希昱一隻手拿著米餅不時吃著,一隻手緊緊抓著麻袋的封口,縱使麻袋裡數百條的蛇都在齊心協力試圖衝破這層阻力,但麻袋的封口仍是紋絲不動。
  趙安唯望著走在前面的陳希昱,他的身上仍是穿著十分破舊的衣服,衣服很大,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的身上,顯得他愈發骨瘦如柴。
  然而趙安唯總覺得,這個瘦削的少年,身體裡能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當兩人在全鎮最上檔次的一家餐館門前停下時,趙安唯才意識到,陳希昱很可能是來這邊要報酬的。
  這家餐館就是上回趙安唯請陳希昱吃飯,也是傅盛年邀請趙安唯,順帶也「邀請」了陳希昱吃飯的地方。
  這陣子趙安唯和傅盛年的接觸愈發頻繁起來,瞭解到傅盛年和這家餐館關係匪淺,她甚至還隱隱猜到,其實傅盛年就是這家餐館的老闆。
  就在陳希昱剛出現在餐館門口的同時,一位妖嬈多姿的女人立刻就迎了出來,像是已經等候他多時。
  這個女人就是上回和傅盛年一起的,看起來還是那般千嬌百媚、風情萬種,穿著與小鎮上明顯格格不入的時髦斗篷衫和黑色皮裙,臉上化著精緻的濃妝卻並不顯得誇張和突兀,一顰一笑都自帶獨特的韻味,真可以說是一個媚到骨子裡的女人。
  關於女人和傅盛年的關係,趙安唯曾經忍不住好奇問過,傅盛年當時笑得特別意味深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盯得趙安唯無處躲藏,彷彿她內心最深處最隱秘的小情緒要被他看穿了……
  趙安唯記得傅盛年和她說過,這個女人姓鄭,名嵐蕭,十分好聽的名字。
  鄭嵐蕭在看見陳希昱身邊的趙安唯時,怔了怔,隨後莫名地輕笑了一聲,視線不經意地在趙安唯和陳希昱二人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到了兩人手上都拿著的米餅上面,眸底波光湧動。
  趙安唯被鄭嵐蕭看得心底一陣發毛。的確,因為是一個水、性、楊、花,還欺騙了不少男人的女人的兒子,陳希昱現在還是被所有人輕視嫌棄甚至被欺壓的,估計只有她才會上趕著和他呆在一塊。也許在他和她走在一起時,背後會有不少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呢。
  所以說,她絕對是第一個抱陳希昱大腿的人,只不過,目前貌似還沒有抱上……

  19.第十九章

  (青年正式叫作「傅盛年」,給大家帶來的不便小魚深表歉意,謝謝你們的繼續支持!)
  鄭嵐蕭將目光收回之後,就對陳希昱笑了笑,露出了標準的八顆潔白如雪的牙齒。「你們等一下,我讓店員去拿錢了。」
  她對陳希昱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趙安唯總覺得鄭筱嵐看自己的眼神有著說不出的古怪和深意。
  趙安唯不由想到了傅盛年,對於他和鄭嵐蕭的關係,傅盛年的說法是「朋友」。簡簡單單的一個詞,卻讓他和鄭嵐蕭的關係有著莫名的曖昧,當然,這也許是她自己的多心。
  傅盛年雖然看起來不是老實憨厚的人,但趙安唯覺得,他應該是不屑為這種事撒謊的人。
  趁店員去樓上拿錢的功夫,鄭嵐蕭從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紅色皮包裡掏出了一盒香煙,趙安唯忍不住看了看,心想假如她的父親在,估計看著這香煙看得眼睛都直了。
  上一世她的父親究竟有沒有抽上好煙呢?在趙安唯的印象中,趙沛彤在一次大學放假回家的途中,買了一包據說要八塊錢的香煙孝敬趙言午。當時趙言午寶貝得不得了,因為捨不得抽,總是會掏出一根香煙放在鼻子下不時地嗅上幾回,實在忍不住了,才會點燃它抽上幾口。
  那時的趙言午,就差要將趙沛彤當成神像來供了,但是趙安唯不懂,只以為是父親對妹妹的寵愛,而今重生後的她懂了,其實不管是她的父親還是她的母親,都將改變命運的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趙沛彤的身上。
  他們窮怕了,他們太渴望去大城市,太渴望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渴望到對她這個親生女兒,沒有絲毫的仁慈可言……
  只是,一直到趙言午去世,趙沛彤都沒有履行對他們的承諾。那包香煙,是趙沛彤去讀大學後買給趙言午的最後一個禮物,也是她最後一次回家貪探望父母,在她和一位有錢人家的孩子相戀並談婚論嫁後,就再也沒有和家裡人聯繫。
  八塊錢一包的香煙,對於這個鎮上的人來說,確實奢侈,可是他不知道,即使是在普通的城市裡,八塊錢一包的香煙,隨處可見,收入一般甚至較低的人,並不是消費不起。而趙沛彤,僅僅用八塊錢,就償還了他對她的養育之恩和深深的偏愛,劃清了他和她血濃於水的父女關係……
  鄭嵐蕭抽煙的姿態很美,雙眸微瞇,隱隱透著股魅惑,那擦著深紫色唇膏的雙唇,恐怕男人看了,都會想一親芳澤。這時候那名店員已經從樓上下來,將一張一百元的鈔票恭敬地遞給了她。
  鄭嵐蕭伸出兩根塗著豆蔻色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輕飄飄地夾住,再伸到陳希昱面前。那分外漫不經心的神態,流露出她對這一百元錢的滿不在乎,同時也暗藏著對他們的施捨和輕視。
  一個晚上賺一百塊,對於他們鎮上的人來說,似乎鄭嵐蕭或者說傅盛年的出手無比大方……
  陳希昱接過錢,趙安唯看到,他的手正無意識地緊緊攥著它,與鄭嵐蕭的毫不在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知道,他可能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也可能這一百塊,是他賺到的第一份薪水。
  陳希昱低著頭,像是在看一百元錢,又像是不在看。他的頭髮很長,幾乎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臉,更是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趙安唯看著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是一個與孤獨長伴的少年,但他永遠都不會屈服於命運……
  趙安唯望著陳希昱,很想對他說,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擁有無數張的一百元鈔票,到那時,你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趙安唯和陳希昱一起上了山,在走到半山腰時,她忽然叫住了陳希昱。
  驀地回過頭,她看見身後遠遠跟著自己的那一抹人影,立刻閃到了一棵大樹的背後。
  趙安唯冷笑,突然將視線落在了陳希昱肩上的那一袋大麻袋上……
  「陳希昱,這袋子給我拿行嗎?」趙安唯問道。
  有些事,她覺得還是親自做來得更刺激一些……
  陳希昱怔了怔,一張向來冷冰冰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驚訝。他大概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待看見趙安唯目光中的嚴肅和堅持後,終是將袋子放到了趙安唯的手上。
  其實麻袋的封口處陳希昱有用麻繩紮緊了的,只是裡面的蛇太多,還是有可能會衝出來,所以他的手才會一直那麼用力地攥緊封口處,以防萬一。
  趙安唯在接過裝滿了蛇的麻袋時,心跳還是不由快了幾秒。陳希昱之前只用一隻手攥緊封口處,那麼她現在就用兩隻手攥緊封口處。她想,自己應該不會那麼背,就那麼短的一段的路程,也攥不緊麻袋吧?
  因為蛇太多,袋子挺重的,幸好趙安唯從小幹農活,力氣不算小,終是一路順利地走到了那棵樹的面前。
  山村裡物資匱乏,樹卻有很多。有些樹甚至有上百年的歷史,長得又高又粗,樹幹要四五個人手拉著手才能夠環住。而趙安唯面前的這棵樹就是如此。
  躲在樹後的人身子緊緊靠著樹幹,心裡七上八下的。由於看不到背後的景象,她無法確定身後的動靜是來自什麼的聲音。就在她決定索性走出大樹後面,眼前突然出現了趙安唯的身影,就宛如鬼魅一般……
  趙沛彤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叫,兩隻手下意識地抱住身後的大樹,身子緊緊貼在上面,就彷彿那棵樹是她後盾。
  趙安唯見趙沛彤這般花容失色,不知為何對麻袋裡的蛇不再懼怕了,心裡反而升騰起了一股激動興奮的情緒。
  她真的好期待一會兒趙沛彤的反應啊……
  「你要幹什麼?」此時的趙沛彤哪裡還有當初的囂張和高傲的姿態,而是相當驚慌失措地盯著趙安唯,再看看她手裡正在一鼓一鼓的麻袋,身體在不住顫抖著。
  這個書獃子不會是要……趙沛彤的臉頓時毫無血色。她怎麼發覺,這個書獃子似乎越來越可怕,越來越不好惹了……
  「我要幹什麼?你一會兒就知道啦!」趙安唯挑眉微笑,那笑容真是如沐春風,但卻讓趙沛彤感到脊背陣陣發麻。
  趙安唯比趙沛彤瘦不少,但並不比她矮,此時她又處於較高的地勢上,整個人算是居高臨下地望著趙沛彤,那眼神,令趙沛彤感到一股萬分沉重的壓迫。
  「趙安唯你這個賤、貨!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麼,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似是不肯相信趙安唯真的敢對自己做什麼,趙沛彤一張漂亮的臉蛋猙獰異常,對著趙安唯咬牙切齒地說著,覺得這些威脅的話一定能擊退這個膽小軟弱的書獃子。
  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是麼?趙安唯想到自己的上一世,心道,拜你所賜,老娘我已經深深地體會過什麼叫「生不如死」,什麼叫「痛不欲生」……
  趙安唯伸出右手,慢條斯理地解著麻袋封口處的繩子。她冷冷地看著趙沛彤,知道這個一次次陷害自己的「好妹妹」這陣子一直在跟蹤自己,恐怕剛才又在醞釀什麼陰謀陷害自己吧?
  趙沛彤,我說過,我一定會找你算賬的,對你,我必須錙銖必較,不會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說時遲,那時快,趙安唯忽然雙手齊齊用力,將麻袋抬了起來,對準趙沛彤的腦袋扔了下去。
  所有的蛇都氣勢洶洶地從麻袋裡鑽了出來,落在了趙沛彤的身上。
  「啊——」幽靜的大山上,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聲劃破了湛藍的天空……
  有些蛇落在草叢中,立刻就爬走了,也有些蛇大概因為之前被裝在麻袋裡,積了一股的怨氣,現在終於鑽出來了,皆惡狠狠地對準趙沛彤的身子咬了下去。一時間,趙沛彤全身上下爬滿了蛇,就連那張被她視如珍寶的臉也沒能倖免。
  此時趙安唯早就站在了好幾米開外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雖然感到有些的毛骨悚然,但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還別說,這簡直就是上一世許舒逸看的什麼人蛇大戰之類恐怖電影的現場版嘛……
  「蛇人」趙沛彤還在瘋狂扭動著身子,試圖甩開身上的蛇,但那些蛇就是緊咬著她不放,她痛得嗷嗷直叫,不過,心裡的恐懼可要比身體的疼痛嚴重千萬倍。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屈服於趙安唯了,邊嚎啕大哭邊苦苦哀求道:「姐姐……姐姐……我錯了……姐姐救救我……姐姐……」
  趙安唯頓住,心底突然拂過一絲痛,但轉瞬即逝。
  這一聲聲的「姐姐」,她趙沛彤有哪一次是出於真心的?這樣的妹妹,她趙安唯永遠都不會放過!
  趙安唯冷冷地看了在垂死掙扎的趙沛彤一會兒,終是直接轉身朝陳希昱走去。陳希昱雖然目睹了全過程,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怎麼變過,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繼續朝山上走去,趙安唯伴著趙沛彤撕心裂肺的叫聲,腳上的步子無比輕快。
  這些蛇沒毒,咬不死人,但是蛇身上可是帶著無數細菌的,趙沛彤,你就好好享受去吧!

  20.第二十章

  趙沛彤後來,究竟是怎麼逃出蛇的圍攻的呢?恐怕她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起那一段恥辱的經歷……
  在趙安唯走後沒多久,她那聲嘶力竭的呼救聲引來了三個中年男人,她看見他們,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連忙邊哭邊懇求他們救自己。
  這三個中年男人真的救她了,他們分別撿起地上的樹枝挑去她身上的蛇,但是卻總裝作樹枝「不小心」碰到她的身體某些私、密的部位,目光放肆而下、流,時不時地還伴著一陣陣淫、猥的笑聲,令趙沛彤有種自己被他們輪番玩弄的羞、恥,就如同沒有尊嚴的妓、女一般的錯覺。
  可是她能怎麼辦呢?她必須要仰仗他們救自己,因此只能強迫自己,忍受他們的肆無忌憚的性、騷、擾。
  就在最後一條蛇終於被挑走時,趙沛彤也差不多奄奄一息了……
  趙沛彤臉上的淚水夾雜著驚恐和羞恥,從來沒有如此狼狽不堪地,半走半爬地回到了家,那模樣,嚇得趙言午和蘇惠芬皆是一驚。
  趙言午和蘇慧趕緊帶趙沛彤去山裡略懂些醫術的人家裡,但無奈醫療條件有限,對方就只是給趙沛彤的傷口擦了些酒精就打發他們走了。
  這座山的蛇沒有毒,但唾液中難免帶了許多細菌,人如若只是被咬了一兩口興許還沒什麼大礙,但趙沛彤是渾身上下都被咬了無數口,處理得又不夠及時和完善,有些傷口就漸漸開始出現紅腫、化膿的症狀,那張原本漂亮的臉更是成了重災區,腫了好幾個巨大的紅紫的膿包,令她那精緻的五官都幾乎變形了……
  當天,趙沛彤就發燒了,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邊哭邊咬牙切齒地控訴趙安唯的所作所為:「爸,你一定要替我討回公道!一定要將那個書獃子掃地出門!否則你別想著抽煙和喝酒了!」
  「好好好……爸一定會好好懲罰那個書獃子的!」趙言午連連安慰道。
  恰巧這時,趙安唯回到了家,趙沛彤看見客廳裡的她,氣得作勢就要起身找她算賬,但她不僅因為發燒全身軟綿綿的,臉上以及身上的傷口更是因為感染,痛得她不由發出「嘶嘶——」的呻、吟。
  蘇惠芬連忙輕輕地按住趙沛彤的身子,因為氣憤,素來溫柔的她竟也惡狠狠地瞪著趙安唯,而趙言午幾乎在這同時,對著客廳裡的趙安唯怒喝道:「跪下!」
  趙安唯頓時發出一聲嗤笑,那笑容,讓趙言午和蘇惠芬不知為何,皆是心裡一陣發楚。
  趙言午拂去心頭莫名其妙的一股寒意,深吸了口氣,自認為重振了雄風,道:「趙安唯你給我跪下!」
  趙安唯挑挑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條斯理地喝著,全然不當她的父親是回事。
  開玩笑,上一回的「面膜事件」就已經是她最後一次跪她的父母了,他們那般殘酷無情地對待她,她怎麼可能還會當他們是父母呢?
  他們,已經沒有資格接受她的跪拜……
  「死丫頭,你竟然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啊?」趙言午立刻怒髮衝冠,惡聲惡氣地坡口大罵道:「你說!你妹妹這樣子是不是被你害的?!你書都到哪兒了,竟然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來?!」
  趙沛彤聞言頓時又委屈地嗚嗚直哭,抽抽搭搭道:「她居然把那麼多條的蛇扔到我身上……」後面的話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因為只要一回憶起那恐怖驚悚的一幕,她就渾身毛骨悚然。
  趙安唯都有點看不下去此時趙沛彤可憐兮兮的模樣了,就好像她真的是一個理應受到所有人同情的受害者。還有她的父母那副義憤填膺、義正言辭的嘴臉,似乎只看得到她對她妹妹做了什麼,卻看不到她的妹妹對她做了什麼。
  他們明明很清楚,她原本是掏心掏肺地對待這個妹妹,而這個好妹妹卻在想方設法地阻撓她上大學,讓她十年的寒窗苦讀,全都付諸東流。
  而且上不了大學,意味著她很可能要一輩子被困在山裡。上一世,他們甚至將她嫁給了村裡臭名昭著的惡霸李時泓,明知道她天天被李時泓虐待,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替她討回個公道……
  趙安唯很冷很冷地望著她的父母,因為他們的嘴臉而感到的極度的寒心和噁心。趙言午和蘇惠芬被她看得,心頭再次襲上了一股陰冷黏膩的感覺。
  這個書獃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好惹了?趙言午想。
  趙沛彤見父母沒能替她出氣,自己忍不住大罵道:「趙安唯你不得好死!你不是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她想到了自己被蛇圍攻,想到了自己被那三個醜陋猥、瑣的老男人性、騷、擾,就恨不得要殺了趙安唯。
  「記者,跟蹤……趙培彤,人在做,天在看吶!」所以老天爺讓我重生了。趙安唯說著一步步逼近床頭,波瀾不驚地盯著趙沛彤。
  趙沛彤臉色頓時慘白一片,不知道趙安唯怎麼會猜到記者是她叫的。還有,她總覺得趙安唯在說到「人在做,天在看」時,不單單指這件事,就仿若她正在醞釀的所有陰謀和見不得光的事,趙安唯全都一清二楚……
  趙言午和蘇惠愣愣地望著趙安唯,只見此刻她的臉上正流露出冷漠堅毅的神情,令人不敢直視,卻又有一股神采讓人不捨得移開目光。
  兩人皆情不自禁地看看愈□□亮迷人的趙安唯,再看看一臉腫成豬頭的的趙沛彤,感覺這視覺落差委實讓人難以接受……
  最後,趙安唯面無表情地走出了趙沛彤的房間,讓趙言午和蘇惠芬都隱隱感到,她是不容許任何欺侮和侵、犯的。
  夜裡,趙安唯打開了傅盛年當時給她的監聽設備。這陣子經過琢磨,她已經知道該怎麼收聽實時錄音。
  耳機裡,最先傳出的是蘇惠芬的聲音:「難道我們真的要將安唯趕出家門?」這件事她的小女兒可是用煙酒威脅了她的丈夫,她很清楚他對煙酒的迷戀程度。
  趙言午的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不……你有沒有發覺,這個書獃子變得越來越厲害了,好像沛彤鬥不過她。」
  「好像是。」
  「所以我認為我們現在不能和她翻臉,我們反而要和她處搞好關係。你瞧她現在模樣越來越標緻,還比以前聰明了,可能將來她更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戴著耳機的趙安唯,詫異過後,只剩下了冷笑。原來比起趙沛彤的唯利是圖,她的父母是有過之而不及啊!在他們的眼裡,孩子不是心頭肉,就只是棵搖錢樹罷了!
  第二天,趙安唯果然明顯發覺父母對她「熱情關愛」了許多,最直接的表現是,在輪到她洗碗時,她的母親「一臉慈愛」地走過去,對她說道:「安唯,你快高考了,讀書要緊,碗讓媽來洗。」
  趙安唯自然樂得輕鬆,擦乾手走出廚房,連微笑都懶得施捨給她的母親一個。
  她根本沒必要和她的父母裝模作樣,因為對她來說,他們什麼都不是。
  就這樣,趙安唯不用再做家務,當然,趙言午也沒捨得讓趙沛彤做。他們心裡想著雙管齊下,兩個女兒總有一個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除了家務,趙安唯也明顯感覺自己的早飯多了。
  在此之前,她每天早上起來,都發現桌上已經擺著一碗粥,那粥說白了是米湯,只有一點點的米粒,而廚房裡的鍋,不知怎麼不翼而飛了,估計是因為趙言午看見趙沛彤一連好幾天都只剩一半的粥給趙沛彤,就支使蘇惠芬這麼做的。
  然而現在,趙安唯的早飯份量變多了……
  趙沛彤當然明顯感覺趙安唯在家中的地位變高了,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五天過去,趙沛彤的身體總算康復了不少,臉上的膿包也消腫了,只是還剩下一些紅印。她和趙安唯一樣,皮膚都遺傳了蘇惠芬,底子很好。
  趙沛彤原本想再在家裡呆幾天,等紅印消失了再出門,但眼見父母對趙安唯越來越慇勤,她終是忍不住,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底和遮瑕膏,跑到山下的網吧裡。
  某日趙安唯放學剛到家門口,就聽見她的父親在滔滔不絕地誇獎她妹妹。
  「閨女你真厲害!還真給爹搞來了茅台,還有這煙,很貴的吧?」
  「那當然,要好幾百塊呢!爸,你說,那個書獃子有我這麼孝順你和媽嗎?」
  趙言午怎麼會聽不出趙沛彤的話中有話,立刻嘿嘿笑了笑,說道:「沒有沒有,當然沒有,你才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
  「你們看這羽絨服我穿著合身嗎?」透過虛掩的門縫,趙安唯看見她的母親身上穿著一件看起來質量非常好的衣服,臉上似乎還難掩驚喜和一抹羞澀。
  「合身合身,多好看吶這是!」趙言午興許是心情很好,現在看什麼都順眼。
  站在門外的趙安唯,記得上一世趙沛彤並沒有給她的母親準備過羽絨服,至於這一世她為什麼會孝心大發,原因不言而喻。
  山裡的冬天很冷,上一世蘇惠芬並沒有機會穿山羽絨服,趙安唯心疼她,便偷偷用編草鞋賺來的錢買了些棉絮,自己親手縫製了一件棉衣給她的母親,後來這事還被李時泓發現,為此餓了她兩天的肚子。
  呵,棉衣就是棉衣,終是比不上羽絨服吧。趙安唯難免苦笑地想。
  「爸,媽,這些都只是小意思,我說過會讓你們到大城市過好日子,就一定會!」趙沛彤信誓旦旦道,誰能看得出她此時不過是開空頭支票呢?
  「哎!」趙言午和蘇惠芬二人皆是喜出望外地應了一聲,一個對香煙和酒愛不釋手,一個不停地摸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趙安唯不由挪了挪腳步,瞧見屋內她的妹妹正望著她的父母,眼底似乎閃過了一抹氣憤和厭惡。
  趙沛彤看著趙言午和蘇惠芬喜出望外的模樣,心裡就是一肚子的火。原本她是想讓她的網絡老公給她買鉑金首飾和LV皮包的,結果為了討好他們,就只好讓他們買了這破煙酒和羽絨服!
  門外的趙安唯,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明明是被世人歌頌,甚至被許多人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親情,卻被她的父母和妹妹硬生生地演繹成了互相利用和算計的戲碼……

  21.第二十一章

  傅盛年駕著車,在小鎮狹窄的道路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紅色的轎車張揚惹眼,所到之處總是能引起所有人的紛紛側目。
  駕駛座的車窗敞開著,露出傅盛年那張戴著墨鏡的英俊的側臉,令從小就生活在這貧窮落後小鎮上的無數女性,皆被驚艷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傅盛年摘下墨鏡,故意露出自己那雙出挑的桃花眼,和那些被自己迷住的女孩子通過眼神互動幾下,順便也將那些女孩的臉掃過一遍。
  唔,都沒有趙安唯一半好看。
  傅盛年不由想起自己當時想幫趙安唯抓掉蛇,卻被陳希昱捷足先登,心情莫名煩躁起來。車窗外的冷風呼呼地灌進車子裡,他忍不住抿唇,憶起陳希昱那冷靜得似乎對任何事物都毫無畏懼的模樣,兩道眉毛不由微微蹙起……
  「不要——」
  就在傅盛年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聲尖叫突然將他拉回了現實。
  只見道路的右側突然閃出了一抹人影,直直地衝到了馬路中央。
  傅盛年連忙剎住車,心想幸好因為這條路不夠寬闊,限制了他的車速,否則雖然以他的車技還不至於撞到對方,但他的車撞到路邊的樹卻是不可避免的。
  利落地開門下車,傅盛年走到車前,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黑髮白裙,正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被她緊緊護在懷裡。
  「你沒事吧?」傅盛年走到她身邊問道。
  少女緩緩地抬起頭來,頓時,一張清麗脫俗的臉蛋就闖入傅盛年的視線。她彷彿是被方纔的那一幕嚇到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泛著濕潤的光,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沒事……」少女說著,就緩緩低下頭,聲音軟糯清甜。這時,一顆圓圓小小的腦袋從她的懷裡鑽了出來。
  「沒想到在我們鎮上還有人開車,在你開過來的時候,我看見這隻小狗就在道路中央玩耍,就忍不住衝過去了……幸好它沒事……」少女抬起頭,對傅盛年露出了一抹無比燦爛的笑容。這時,她懷裡的小狗伸長脖子熱情地舔了她的小臉一口,引得她咯咯直笑,也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小狗的腦袋。
  傅盛年心裡都要忍不住吹口哨了……
  這一幕可真美好啊!一位妙齡少女為了一隻小狗,奮不顧身地衝到車子前面保護它,重點是少女還長得那般明眸皓齒、清純可人,瞧她與懷裡的那隻狗親密有愛的互動,恐怕任何一個男的見了,都會在心裡驚歎她是「天使」吧?
  只可惜,這美麗的少女為什麼他偏偏就認識呢?
  你好啊,趙沛彤……
  傅盛年的眸底閃過一抹高深莫測的光。
  真是很精彩的一齣戲啊……
  演員姿色夠,演技也夠,劇本更是選得不錯,若不是他因為趙安唯事先將趙沛彤的底子給摸清了,恐怕還真的會被這個綠、茶、婊給糊弄了過去。
  傅盛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盯著趙沛彤,溫柔地說道:「你有沒有受傷?需要我帶你去醫院嗎?」
  他嘴上雖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想,還真是難為趙沛彤了,自導自演了這麼一出美麗純潔的少女奮不顧身勇救小狗的戲碼,就不怕真的會被他撞出個好歹來?不過也對,他的車開得並不快,就算被撞了,也不會造成殘疾或是死亡。
  趙沛彤,你要是敢在老子飆車的時候上演這麼一齣戲,老子說不定會被你的勇氣所感動,願意陪你玩玩兒的!傅盛年想。
  「嗯……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下吧?」趙沛彤說著就煞有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腳踝,兩道精心修剪過的眉毛微微蹙起,彷彿痛極了,卻緊咬著牙關不肯發出一點聲音。這般我見猶憐的姿態,恐怕大部分的男人見了,心立馬就會化成一灘水。
  傅盛年挑眉。趙沛彤的心機,恐怕在這座貧窮落後的城鎮裡,她稱第二,就沒有一個女人敢稱第一。
  趙沛彤還在一瘸一拐地裝模作樣,傅盛年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對她伸出了手。「我扶你。」
  趙沛彤愣了愣,躊躇不決了良久後,才輕輕地將手搭在了傅盛年的手上,一張臉立刻就紅到了耳根,像是從來沒有和異性這麼親密接觸過,害羞得不得了。
  傅盛年將她的一切惺惺作態都看在眼裡,在心底冷笑。
  呵,明明都和自己的老師裸、裎、相、見過了,還要裝得這麼清純?女人「開放」不噁心,噁心的是開放了還要裝矜持立牌坊!
  傅盛年憶起在趙安唯生日那天,被自己當作禮物送給趙安唯的那一段視頻。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段視頻到目前為止,除了他和趙安唯,就沒有第三個人看過。他挺詫異的,原以為趙安唯會立刻將這段視頻昭告天下,但是她沒有。
  雖然不清楚趙安唯的打算,但傅盛年想既然趙安唯暫時還不想揭穿趙沛彤的真實面目,那麼他就裝作毫不知情,順便也看看趙沛彤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你?」傅盛年將趙沛彤扶上了車,若有所思地問道。
  趙安唯和趙沛彤長得至少有六分像,趙沛彤今天會想方設法接近他,估計就是因為看見他和趙安唯走在一起過,而如果他不這麼問,可能就會令趙沛彤起疑。
  「啊?別人都說我和我姐長得比較像,我姐姐叫趙安唯,你認識嗎?」趙沛彤裝作第一次才見到傅盛年的模樣問道,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自她的嘴角悄悄揚起。
  傅盛年預料得沒錯,因為他那一句話,趙沛彤就真的以為他在此之前並不認識她。
  「噢,原來安唯是你姐啊!我們是朋友。」傅盛年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你系一下安全帶。」
  趙沛彤愣了愣,努力回憶了下自己之前在電視劇中見過演員系安全帶的步驟,倒是摸索了一小會兒後,就成功地扣上了。
  傅盛年掃了一眼趙沛彤那雙蔥蔥玉手,想起方纔那只手搭在自己的手上,觸感十分的柔軟嬌嫩,顯然沒幹過什麼粗活。如果他沒記錯,趙安唯的手掌上可是有一層厚厚的,單憑肉眼就能看出的繭……
  從這裡去鎮上唯一一家小醫院,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十分狹窄的道路,在傅盛年這輛車子通過時,路上的行人都幾乎不得不貼著牆走。
  因此,傅盛年只能一邊抱怨這座小鎮道路規劃得太不合理,一邊龜速行駛著,但這卻正中趙沛彤下懷,讓她那永無止境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路上的行人,都紛紛側目盯著車裡的兩個人,俊男,美女,豪車,所有的女孩都紛紛向趙沛彤投來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趙沛彤不自覺地更加昂頭挺胸,神情裡流露出了一種高人一等的姿態來。她一直就覺得,她投錯了胎,以她的姿色和頭腦,就算不是豪門世家的千金小、姐,也應該是書香門第的女兒,怎麼會生在了那種貧窮粗鄙的家庭裡?
  所以,她必須得改變這樣錯誤的命運,不擇手段地改變……
  畢竟是豪車,坐在裡面真是一種無比愜意的享受。趙沛彤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的網絡老公之一—一位出生小康家庭的男人,家裡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是殷實。
  就在前幾天,那個男人歡欣雀躍地告訴她,他的父親給他買了一輛車,還得意洋洋地對她說,等她來大城市上大學了就天天開車帶她到處兜風。
  趙沛彤特意讓男人將他的車子拍了照片發給她,借口自己想要看看他的品味如何。男人果然立刻就拍了好幾張照片發給她,而她就通過照片上網查了下車子的市價,以此來推斷男人的家境究竟如何。
  趙沛彤鮮少會直接問她的網絡老公們家裡富裕與否,而是會通過這些細枝末節進行分析。比如她的網絡老公們送給她的禮物,她就會通過商標來猜測對方的經濟情況,進而決定還要不要和對方繼續交往下去。
  所有送便宜的禮物給她的男人,她統統都拉黑!
  趙沛彤感受坐在車裡微風拂面的感覺,不由又想到了那個男人得意洋洋地對她說:「老公好想老婆能快點上大學,到時候老公天天開車帶著你去兜風!」
  當時她自然是十分給男人面子,發了個又激動又期待的圖片過去,說道:「真好,我從來沒有坐過轎車,老公你真棒!愛你!」
  然而其實,坐在電腦面前的她卻是不屑地撇撇嘴。
  她趙沛彤,追求的可不僅僅是坐在轎車的副駕駛座上,她追求的是,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至少一輛車,一輛豪車!而那個男人,按照他那輛車的市價就可以猜到,是不會有經濟實力再買車給她的,所以,她不會再陪他玩太久……

  22.第二十二章

  到了醫院門口,趙沛彤抬頭望著上方的紅色「十」字標誌,嘴角揚起一抹幽幽的笑。
  有錢就是好,不過腳扭了下就能夠上醫院,哪裡像她的父母,她當時都被蛇咬得遍體鱗傷,傷口還感染發炎了,她的父母卻為了省錢帶她去了一家勉強算是診所的地方,隨隨便便擦了點酒精就算了事。
  所以她,一定要脫離這個貧窮低賤的家庭!一定要!!
  下了車,趙沛彤又是一副弱柳扶風的姿態,傅盛年見狀不由嗤之以鼻,但還是伸出手扶著「一瘸一拐」的她走進骨科診室。
  骨科的醫生是個四十五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厚重的眼鏡,在看到趙沛彤的時候,那雙鏡片下方的眼睛幾乎都直了。
  的確,在這樣的小城鎮裡,誰家的姑娘不是要天天下地幫忙,曬得皮膚黑不溜秋的?像趙沛彤這樣膚白似雪,嫩得仿若吹彈可破的,還真是難得一見。
  傅盛年若有所思地盯著趙沛彤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微不可見地嗤笑一聲。
  他見過的女人數都數不清,別的男人也許看不出,可他卻看得出來,這趙沛彤十有八、九擦了粉,而且還是隱形粉底。
  趙家都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她竟然還能用得起化妝品?
  被傅盛年一雙似是能明察秋毫的眼睛盯著,趙沛彤情不自禁地有些心虛。
  其實現在如果不化妝,她是真沒有多少勇氣出門。當時被蛇群圍攻,她這張臉受到的傷害最大,現在雖然大部分的印子已經消退,但偏偏右臉臉頰的正中央有一塊色素沉著,這麼多天過去,灰褐色的印子不見任何淡化的現象,真是急得她抓心撓肺。
  她原本皮膚是沒有任何瑕疵的,她原本有一張引以為傲的臉,卻因為趙安唯這個賤人而毀於一旦!
  而且她至今沒有走出被蛇圍攻的陰影,現在的心理問題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還要嚴重,她甚至只要看見趙安唯,就總是會想起自己全身上下爬滿被蛇的恐怖情景,她也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
  手不由地撫上自己的臉,趙沛彤感覺到了掌心下並不如以前那般光滑的觸感。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臉上就長了些小疹子,而且氣色也大不如前,她將這個原因歸咎為是自己晚上沒睡好。
  自從上次她和范軒寧在山頂上,脫掉的衣服憑空消失後,她就幾乎再也沒有睡過一次好覺。所以她決定自己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調整好心情,好好睡她的美容覺。
  趙沛彤哪裡會想得到,其實是趙安唯給她的那盒面膜有問題呢?
  骨科醫生仍舊如癡如醉地盯著趙沛彤,這讓趙沛彤的信心又回來了。不管怎樣,她現在是美麗動人的,而且她用的化妝品是國際一線品牌,效果絕佳不說,更是讓人瞧不出她臉上抹了東西。
  趙沛彤再次流露出了那種高人一等的姿態來。她享受男人這麼盯著自己的感覺,她甚至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能圍著自己團團轉。
  看了一眼身邊的傅盛年,趙沛彤狀似無意地撩起了自己頭髮,露出了那漂亮剔透的耳垂和側臉。
  傅盛年瞭然。女人對著一個男人做這樣的動作,不就是一種無聲地挑逗和勾引麼?
  思及此,他忍不住皺眉。
  趙安唯雖然什麼都沒有和傅盛年說,但是傅盛年清楚,趙安唯和趙沛彤一直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論姿色,趙安唯完全不輸於趙沛彤,甚至更勝一籌。但是趙沛彤更加精於心計,擅長遊走於男人之間,懂得施展自己的魅力,尤其很會撩撥男人的心。不少的男人恐怕只要她給一點甜頭吃,就會立刻被她迷得團團轉,她讓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所以,和趙沛彤鬥,傅盛年還真擔心趙安唯會吃虧……
  在傅盛年送趙沛彤回去的途中,趙沛彤時不時嬌滴滴地用手纏繞幾下自己精心呵護過、每週定時塗抹護髮膏的頭髮。別說,那頭髮當真是烏黑柔順,光可鑒人。
  「先生,不知道你和我姐姐是怎麼認識的呢?」趙沛彤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抬起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傅盛年,接著說道:「是我姐姐主動找你講話的嗎?」
  傅盛年看著趙沛彤,此刻她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估計大部分的男人看了都會心猿意馬,想也不想也就會將真話給說出來。只可惜,他不是大部分的男人。
  「不是,是我見她長得那麼漂亮,就忍不住過去搭訕了。」傅盛年挑眉道。
  趙沛彤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和「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相同,一直以來所有的異性都只關注著她,她是唯一能夠驕傲的公主,所以突然多了個人和她分享別人的目光和特殊待遇,她絕對接受不了!
  趙沛彤下意識的,就是不願意承認趙安唯變漂亮了,或者說和她一樣漂亮,即使現在不少人說她們長得很像。因此打死她都不相信,就趙安唯那副書獃子的模樣,還有本事讓模樣這般俊俏的傅盛年主動搭訕?一定是她姐姐厚著臉皮去勾引傅盛年的!
  趙沛彤忽然想到,趙安唯現在再也不會幫自己做家務和下地幹活,每天晚上也都在十一點之前睡覺,無論那天的作業有多少,這個習慣她都雷打不動。而且若是要去地裡的話,趙安唯還會特意穿上長衣長褲,戴上父親的草帽遮擋陽光。後來有一天她故意將父親的草帽藏起來,沒料到趙安唯竟然願意花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去找了麥秸,自己編好了一個。
  趙沛彤都懷疑趙安唯被誰附身了!在以前,這個書獃子可是盡量將一切的課餘時間都花在讀書上,除了做家務和下地幹活。而且每天晚上必定要讀書讀到凌晨才會睡覺。
  可現在,她竟然每天都準時十一點之前睡覺,還編了草帽防曬,這個書獃子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懂得美容保養了?!
  趙沛彤回憶起趙安唯那愈發白皙嬌嫩的臉蛋,愈發明亮清澈眼睛,就氣得直想跺腳。瞧那書獃子愈來愈不安分的模樣,絕對是她主動去接近男人的,而不是傅盛年口中的他去搭訕她!
  想到傅盛年的那個回答,趙沛彤就一陣氣急敗壞。
  可惡,這個男人竟然沒有上當?!以往只要她對異性流露出那種又無辜又無害的眼神,異性們都會不由自主地和她說真話的。
  趙沛彤皺眉,再一次試探道:「那你和我姐姐是怎麼遇到的?是不是在鎮上?」她最近一直在疑心,趙安唯經常下山到鎮上。她本來很想跟蹤趙安唯,看看她都在搞什麼名堂,但奈何自己不僅有鄭希僮和范軒寧兩個「色、胚」要應付,還有一堆的「網、絡、老、公」要哄、誘,實在沒有時間。
  「她平時來鎮上都幹什麼呢?」趙沛彤開口問道。她問得很有技巧,率先肯定了趙安唯和傅盛年是在鎮上相遇,給對方心理以暗示,企圖讓對方被被自己牽著鼻子走。
  傅盛年卻是立刻就識穿了趙沛彤想套自己話的意圖,漫不經心地笑道:「不,我們是在山上遇見的。她平時怎麼會來鎮上呢?畢竟要高考了,得好好讀書嘛!」
  趙沛彤的拳頭漸漸握緊,明白自己這回是遇到一個同樣極有城府的對手了,完全不是她輕易能夠忽悠的……
  在傅盛年那沒有討到任何便宜,趙沛彤一路火冒三丈地朝山上走去。路上,有一隻狗一直跟在她的身後,還時不時地躥到她的腳邊向她撒嬌打滾。
  這隻狗並不是之前趙沛彤「捨命救下」的那隻狗。
  狗是極有靈性的動物,或許這隻狗就是看見了趙沛彤和它的同類親密有愛的互動,所以才會對她那般親暱熱情。然而它不知道,人類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甚至可能是醜陋的……
  在一連兩次被這隻狗纏住腳的趙沛彤,終於按捺不住性子,狠狠地一腳將它踹開了好幾米外的地方。「畜、牲!」她一臉厭惡地罵道。
  她最討厭狗了,因為它們只會吐著舌頭,睜著一雙渴望的眼睛望著她,向她討要食物。她自己都不一定每餐都能吃飽了,還要分它們食物?!
  那隻狗被趙沛彤一腳踹到了好幾米遠的地方,發出了一聲無助的呻、吟。不過它很快就又爬起來,終於有些害怕地遠遠望著趙沛彤,終是轉身離開。
  小狗的鼻子在地上嗅了嗅,突然邁開一陣歡快的步子跑到了某處,一條尾巴搖得十分歡快。
  趙沛彤定睛看清了那是人的排、洩、物,立刻露出了嫌棄鄙夷的神色。畜、牲就是畜、牲,沒有吃的,就連他人的排、洩、物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陡然,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陰冷得意的笑。
  呵,她一定要讓趙安唯的命運和這隻狗一模一樣……
  到了半山腰,趙沛彤正準備往家裡的方向走,不料半路殺出了范軒寧,正一臉嫉妒甚至哀怨地盯著她,質問道:「沛彤,今天和你一起的那個傅盛年是誰?!」為什麼,為什麼你還對他「搔首弄姿」?當然,最後一句話范軒寧沒敢問出來,怕趙沛彤生氣後再也不理他。
  趙沛彤怔了怔,猜到范軒寧今天可能跟蹤了自己。眸底迅速地閃過一抹厭惡,她忍不住嫌棄道:「你還敢說?我姐姐都不喜歡你了!她最近經常和那個傅盛年呆在一塊!」
  范軒寧呆住,想到趙安唯這陣子確實對自己不鹹不淡的,再也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種小姑娘嬌羞的姿態了。
  趙沛彤罵完,意識到自己口氣太重了,連忙醞釀了下情感,瞬間變得淚眼迷離,無不委屈哀愁地說道:「我姐姐要是不喜歡你,她就不會聽你的話放棄報考志願,到時候我可能就上不了大學了,我要一輩子關在這座山裡了,嗚嗚嗚……」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般,簌簌地落了下來,看得范軒寧那顆心,一抽一抽的疼。
  「你自己想想,要怎麼做才能讓我姐再喜歡上你,不然……不然我這輩子都完了……嗚嗚嗚嗚……」趙沛彤將范軒寧心疼的表情看在眼裡,連忙趁熱打鐵道。
  范軒寧果然握拳,信誓旦旦道:「沛彤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安唯聽我的話,一定會讓你走出大山上大學的!」
  「嗚嗚嗚……希望你不是在騙我,不要讓我失望,人家還想和你一起去讀大學,將來一起在大城市打拼……」趙沛彤柔弱無助地說著,心裡卻在嘲笑范軒寧:哼!真是個蠢貨!

  23.第二十三章

  趙安唯沒有猜錯,趙沛彤的確有一面私人梳妝鏡,被她一直藏在了抽屜裡。趙沛彤就生怕鏡子會被誰發現了拿去用,她可不單單只提防趙安唯一個人。
  鏡子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她誰都不允許用!
  這面梳妝鏡是趙沛彤的某位網絡老公送給她的,兩面都能使用,其中一面具有放大功能,適用於化眼妝。它自然要比趙家掛在客廳裡的那面公用鏡子明亮清晰許多,不過此時此刻,趙沛彤倒寧願它可以不要那麼清晰……
  「彭——」的一聲,鏡子被一隻手狠狠地拍在了床褥上,幸好床褥柔軟,它才得以逃脫被四分五裂的厄運。趙沛彤一張臉因為極度的憤怒扭曲著,無法接受自己的臉從此就留下了一道至今兩厘米左右的疤痕,氣得她真恨不得拿一把刀在趙安唯的臉上狠狠劃上幾道。
  趙安唯你這個賤人,真是蛇蠍心腸,竟然把我害成這樣,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她在心裡惡狠狠地罵道。
  當一個人自私到了骨子裡,就只會記得別人對自己做了什麼,卻從不會去想自己對別人做了什麼。趙沛彤就是如此。
  強壓下內心的波濤洶湧,趙沛彤不得不又拿起床上的那面梳妝鏡,開始仔仔細細地化妝。
  一番折騰下來,等趙沛彤打扮好出門抵達學校,都已經九點四十分了,早讀課和第一節課都已結束。但她的步伐絲毫不見匆忙,而是邁著婀娜的步子朝教室走去。
  這時趙安唯正好送作業本到老師的宿舍,和趙沛彤迎面撞上。趙安唯臉上的表情風輕雲淡,和趙沛彤那張帶著怒意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沛彤極其不甘心地發現,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趙安唯身上,驚艷的,欣賞的,愛慕的,而分給她的,竟然少之又少。
  強忍著怒氣,她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因為人都喜新厭舊,趙安唯突然變得沒以前那麼醜了,所以大家一時間會更加關注她。趙安唯怎麼可能會比她還漂亮呢?她的一顰一笑和舉手投足,可都比這個書獃子優雅迷人多了。
  然而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她卻終是情不自禁地也盯著趙安唯看。她火冒三丈地發現,趙安唯明明臉上沒有擦什麼東西,但是看起來卻和她精心化妝過的皮膚一樣好!
  趙沛彤的臉頓時黑得如同被人潑了一層墨,但由於此時周圍還有不少同學,她只能維持住自己清純漂亮的形象,朝趙安唯綻放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姐!」她十分熱情地打招呼道,聲音一如既往的軟糯動聽。
  「哎!」出乎趙沛彤所料,趙安唯竟然也回以微笑,對著她溫柔地說道:「我去給老師送作業本了啊!」
  這在外人看來,恐怕都以為兩人姐妹情深。
  沒能達到目的的趙沛彤臉色愈發陰沉下去。可惡,她本以為趙安唯會對自己橫眉冷對,這樣讓大家都覺得她這個做姐姐的有多爛,對她這個妹妹有多不好,沒想到她竟然沒有上當,還能那般親切自然地同她打招呼。
  這個書獃子,什麼時候變聰明了?
  沒多久上課鈴聲響起,趙沛彤回到位置上拿出課本準備認真聽講。她雖然讀書沒有非常勤奮,但她也是想考大學的,因此學習態度並不算太差。
  中午放學的時候,一直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趙安唯和趙沛彤都沒帶散,就和不少同學一起擠在站在樓梯口等雨停了再走。
  這時候一個男生突然朝這邊走來,是趙沛彤的同學。
  趙沛彤的臉上不由露出了驕傲得意的神色。她一直都享受著幾乎所有男生的特別照顧,像男生借她傘自己冒雨回家的事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那男生竟然是將傘遞給了趙安唯。「安唯,這傘我借你,你和沛彤一起撐回家吧。」男生說這句話時一直都看著趙安唯,並且臉色泛紅,少年心中羞澀的那點秘密展露無遺。
  男生雖然是說將傘借給趙安唯和趙沛彤一起撐,但他這一番舉動很明顯是對著趙安唯的。
  趙沛彤既感到不可思議,又感到怒不可遏,趙安唯將她的鐵青的臉色看在眼裡,唇角微勾。
  都說報復一個人的有效方式之一,就是發揮那個人的長處。讓那些原本關注和喜歡趙沛彤男生開始被她吸引,果然很不錯呢!
  趙安唯笑笑,正想感謝那名男生,不料又走來一名男生,也是對著趙安唯說道:「安唯,你用我的,我的傘更大。」
  趙沛彤的臉更綠了。誰看不出這兩名男生正在為了趙安唯互相較勁?可惡!
  兩名男生是相熟的,後來的那名男生剛說完就將自己的傘強行塞入趙安唯的手中,自己拖著早來的那名男生一起撐傘離開了。
  趙安唯淡淡地看了一眼趙沛彤,撐起傘在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中撐傘離開,而趙沛彤為了不讓別人奇怪,也只好走在她身旁同她一起回去。
  兩名男生大概不小心忘記了她們就走在自己幾步遠的地方,正在激烈地爭論著。
  「你不是喜歡趙沛彤嗎?幹什麼要將傘借給趙安唯?!」男生甲問道,醋意橫飛。
  「我承認我以前是喜歡趙沛彤,可現在她哪裡有趙安唯好?趙安唯既漂亮成績又好,哪裡像趙沛彤天天遲到,成績也不上不下的!我媽說了,會認真讀書的女孩都比較乖,有眼睛的人都會喜歡趙安唯,你自己不也是!」男生乙回道。
  兩人的一席話,絲毫不差地落入了趙安唯和趙沛彤的耳中。
  趙沛彤目光幽幽地盯著男生乙,簡直氣得咬牙切齒。怎麼他以前就不嫌棄她天天上課遲到,成績不上不下呢?!都是一群見異思遷的傢伙!!
  會認真讀書的女孩都比較乖是麼?趙安唯,我一定會毀了你在別人心中的好形象,也一定讓你上不了大學!趙沛彤惡狠狠地想著。
  第二天傍晚放學,趙沛彤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個人朝山的西頭走去。陳希昱,就一個人住在那裡。
  趙沛彤很早就發現,趙安唯似乎在努力接近陳希昱,原因她不清楚,她也覺得不重要,她只要知道,趙安唯比較重視陳希昱就行。
  至於鄭希僮和范軒寧,她早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趙安唯並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他們到時未必真有價值。
  所以,現在她將注意力轉到了傅盛年和陳希昱的身上。
  對於自己美妙精彩的未來,趙沛彤其實早已規劃好。她要的不僅僅是錢,還要身份和地位,要金錢名利雙豐收。她要擠入上流社會,良好的聲譽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等走出大山後,她不會再和任何的男性網友玩曖、昧遊戲,以免傳出去得不償失。她還會以勤工儉學的名義去有錢人出入的場所兼職,這是引起他們注意,並給他們留下獨立自強好印象的第一步。
  當然,她所錚的錢是要拿去買世界頂尖護膚品和化妝品的,美貌,往往是一個女人走上金字塔頂端必不可少的條件。所以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仍是需要她的父母供應,那麼她的姐姐就絕對不能也上大學,否則她的父母怎麼可能供應得了?
  這些天趙沛彤自然瞧出了,她的父母對趙安唯的態度在好轉。而且她很清楚,她的父母虛偽得很,特別重視外人對他們的評價,如若趙安唯考入了大學,他們迫於輿論壓力必定不會直接阻攔她,甚至還會對她們姐妹倆一視同仁。
  所以親愛的姐姐,只能犧牲你成全妹妹我的幸福了!趙沛彤心道。
  山的西頭離學校不遠,趙沛彤到的時候,就看到一位赤、裸著上身的少年,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靜靜地吹著晚風。而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正躺著幾塊蛇皮……
  趙沛彤不由毛骨悚然,難道陳希昱平時就是抓蛇吃嗎?她想想就一陣厭惡和反胃。這個骯髒落魄的少年,果然和她姐是絕配啊!她要不要大發善心「撮合」他們呢……
  趙沛彤正在心裡意洋洋地想著,陳希昱卻靈敏地聽到她的腳步聲立刻轉過臉來,這一轉,令她整個人不由怔住。
  趙沛彤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少年,就是長期被村裡人欺壓的、灰頭土臉的陳希昱……
  此時的陳希昱,由於剛洗過澡,稍有些長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後,那張鮮少露出來的乾淨的臉,竟然是那般英俊迫人,立體的五官完全可以稱得上無可挑剔,尤其那雙眼睛更是漆黑如墨,目光雖陰鷙卻似是帶著一股魔力,令人要墜入其中。
  趙沛彤還沒反應過來,陳希昱卻已經跳下石頭,逕直掠過她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趙沛彤在這時才發現,一直裹在寬大破爛衣服下的陳希昱的身體,雖然沒有很誇張的肌肉,但卻也是精瘦結實,線條漂亮而勃發。
  趙沛彤突然想到,曾有人和她說過,陳希昱的母親,是幾十年來村子裡最美的女人,就連她也是比不上的……
  如若要形容傅盛年和陳希昱的話,那麼傅盛年就是漂亮耀眼的香檳,陳希昱則是醇厚綿長的紅酒。
  想到這裡,趙沛彤又是一肚子的火。憑什麼趙安唯身邊的異性比她身邊的要強那麼多?!
  回想了下方才陳希昱看自己的反應,趙沛彤不能接受他竟然能那麼冷淡,就連傅盛年看見她也明顯被驚艷到了,為什麼他沒有?
  不甘心地咬咬牙,趙沛彤跟著陳希昱走進他家,決定開門見山道:「陳希昱,六月七號和八號那兩天,你能讓趙安唯參加不了高考嗎?作為回報,我會付給你你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那麼多的錢。」
  趙安唯絕對不能上大學,陳希昱沒有一個親人,趙安唯對他又沒有防備,無論到時是將趙安唯關起來還是怎麼的,陳希昱都是最好的人選。
  趙沛彤以為自己開出的條件對對陳希昱裡說是最有誘惑的,沒想到他卻是將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從她的那張臉,一路打量到了她的腳下,那目光似是要穿透她身上的布料,一直看到她的身體……
  趙沛彤對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冷笑了下,將手伸到後面關上屋門,一步步往裡走,隨即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自己的衣服和背心,扔到地上。
  切,還以為是柳下惠呢,男人果然都是色、胚!
  掩去嘴角的不屑,趙沛彤嬌媚地笑道:「只要不衝破最後一道防線,你想怎麼樣都行。你放心,我會的花樣很多,一定讓你滿意……」
  向來面無表情的陳希昱,嘴角竟然微不可見地揚起。他的笑很淡很淡,淡到令人都發覺不了。他緩緩走到趙沛彤跟前,令趙沛彤突然有種被什麼氣勢震懾住的錯覺。
  陳希昱的手很長,只要身子稍稍前傾,就能夠到門把。他另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根半米長的棍子,用力抵在了趙沛彤的身上。趙沛彤吃痛,被他推得連連往後退。
  幾乎在這同時,屋門不知怎的就開了,趙沛彤整個人一下子退到門外,門也崩的一聲被緊緊關上。
  趙沛彤愣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是被耍了嗎?陳希昱用棍子是什麼意思?是嫌她髒不想用他的手碰她嗎?!
  一陣冷風從山頭吹了過來,趙沛彤突然感到上半身一陣涼意。她這才驚恐地意識到,自己沒有穿衣服!!
  「陳希昱你快給我開門!快把我的衣服還給我!!」趙沛彤立刻張皇失措地拍門大喊道,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然而很不幸的是,屋子裡至始至終一點反應都沒有……

  24.第二十四章(入V三更)

  趙沛彤站在陳希昱家門口,先是苦苦哀求了好一會兒,見房門沒動靜,又變成惡狠狠的威脅,最後甚至將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輪流罵了一遍,尤其有關他母親的那些流言蜚語,再沒有人能比她說得更難聽了,可以說山的西頭,都充斥著她聲嘶力竭、尖酸刻薄的謾罵。
  可是,陳希昱別說來開門了,他甚至連一句回應都沒有,如若不是屋內時不時地傳出腳步聲,她幾乎要誤以為他出門不在家了。
  趙沛彤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這般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完全不為所動的人……
  最後,趙沛彤不再大吵大鬧了,一是因為她已經精疲力竭了,二是因為她害怕自己的喊聲會將別人吸引過來,那樣她就完蛋了!
  傍晚的風似乎還夾雜著昨日雨後的水珠,帶著一股潮、意,趙沛彤終是無助地蹲在地上抱住膝蓋,流下了慌亂驚恐的淚水。
  無論是哪個女人,都不會願意自己赤、身、裸、體地出現在大庭觀眾之下,縱使是性、工、作、者也不例外。趙沛彤自然是有羞、恥、心的,此時自己身處戶外卻上半身不、著、寸、縷,這讓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出來。
  想她趙沛彤這幾年來順風順水,無論是身邊的異性,還是網絡老、公,幾乎都對她百依百順,甚至馬首是瞻,每天都過得快、活無比,可是就這麼幾天,她竟然哭了兩回,一回是因為趙安唯被蛇圍攻,一回就是因為陳希昱……
  趙沛彤邊哭邊恨得牙癢癢。陳希昱,你竟然敢玩弄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趙安唯,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會來找這個雜種嗎?!我發誓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為了不被人發現,趙沛彤不得不在陳希昱的家門口一直呆到了深夜,而陳希昱竟然真的,至始至終都沒有來給她開門過。幸好,陳希昱是一個人住在山的西頭,一般沒有人會來到這裡。
  此時山裡一片死氣沉沉,偶爾不遠的山林裡會傳來某些動物恐怖駭人的叫聲,月光分外皎潔,灑在山地上,慘白陰森得令人窒息。趙沛彤原本是雙手遮著自己的胸衝出去的,最後想了想,還是改為摀住自己的臉。
  這個時辰山裡的村民的確應該都休息了,但誰也不能保證此時就絕對沒有誰還在外面。此情此景比她當初穿范軒寧的衣服要糟糕千萬倍,所以她一定不能讓人認出自己!
  那一道道恐怖駭人的動物叫聲漸漸此起彼伏起來,彷彿距離很遠,又彷彿就在附近,趙沛彤精神總算徹底崩潰,一邊往家跑一邊小聲啜泣著。
  這時候的她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更怕會出現野狼之類的兇猛殘暴的動物,還是更怕會被人撞見。此時她所受到的煎熬,並不比當時被蛇群圍攻好多少。
  就宛如過了一個世紀般,家裡的院子大門就近在眼前,趙沛彤的眼淚流得更洶了,但這回是喜極而泣。她幾乎是像箭一般向大門衝去,卻萬萬沒有料到,在院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映入她眼簾的,竟然是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著月光下趙沛彤赤、裸、著的上半身……
  原來因為趙沛彤晚上遲遲沒有回來,趙言午和蘇惠芬生怕她出了什麼事。剛開始只是趙言午去附近找了一圈,但一無所獲。再到後來仍是遲遲不見女兒回來,心急如焚的夫妻倆就終於按捺不住性子,決定請求村裡人的幫助,一起在山裡找找。
  這不,許多熱心的村民都聚在趙家,在趙沛彤到家之前,還有人說要不要去隔壁鎮報、警。
  趙沛彤的大腦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到會有發生這樣的事。她第一次有種天要塌了的感覺,臉色比月光還要白上幾分。
  蘇惠芬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幾乎都要忍不住摀住眼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至於趙言午,那臉色自然也是萬分的難看。估計覺得他們二老的臉,全被這本是令他們引以為傲的小女兒給丟盡了!
  趙沛彤覺得自己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但仍是不斷安慰和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要冷靜,一定有解決的辦法,一定有!為了美好幸福的將來,她這時候一定要冷靜,絕對不能就因為這件事而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陡然,趙沛彤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胸、部,撕心裂肺道:「媽,我差點被人輕、薄了……嗚嗚嗚……」她真是哭得肝腸寸斷,令人為之動容。「幸好我拚命掙扎逃掉了,保住了自己的清白……」最後這句話,她故意拔高了好幾分貝的音量。
  蘇惠芬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跑過去用自己的身體遮住趙沛彤,痛心疾首道:「是誰這麼禽、獸、缺德啊?!」她說著眼裡也是一陣濕潤。
  趙沛彤頓了頓,原本企圖污蔑陳希昱,但由於害怕事情敗露,就只好搖頭說:「嗚嗚嗚我不知道,我沒看清他,我當時都嚇死了!媽,我沒事,我保住了清白……我保住了清白……」兩句「保住了清白」的話,她仿若是要故意說給所有人聽。
  沒多久趙言午就從家裡拿出了一塊毯子,心急火燎地穿過人群跑到趙沛彤面前蓋住她的身體,趙沛彤緊緊捂著毯子,似是生怕自己的身體被人看去了,一邊啜泣一邊被父母簇擁著走回了房。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異,作為一家之主的趙言午見大家還未散去,只好佯裝鎮定,對人們說道:「大家都散了吧,我女兒沒事,謝謝你們的幫助……」他的聲音在隱隱顫抖著,只覺得自己臉臊得慌。
  人們只好散去,但卻都三兩成群地小聲議論著。
  趙安唯挑眉望著被母親擁著回房的趙沛彤,憶起方才趙沛彤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就是一陣暢快不已,但想到趙沛彤的那一席話,又不由陷入了沉思。
  縱使方才趙沛彤看起來的確哭得很難過,那眼淚並不像是假的,但她還是覺得趙沛彤撒謊了,她並不是被誰給輕、薄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是鄭希僮還是范軒寧?抑或是別的什麼人?不過不管是誰,她真的都很感謝這個人啊……
  一夜之間,趙家不僅在山村裡,在鎮上也都出名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趙家的小女兒昨晚被人輕、薄了。所謂的人言可畏,一是在於它傳播的速度,二就是消息傳來傳去,往往就顛倒了黑白。
  比如趙沛彤昨晚明明強調了好幾遍自己保住了清白,但還是有少數人在傳趙家的小女兒已經失、身了。
  現在趙沛彤走在外面,許多人都在她的身後竊竊私語,令她如鋒芒在背。可是昨晚已經是她所能想出的最好辦法,眼下這種情況,總比被罵放、蕩、荒、淫要好太多。
  忍受著他人的議論,甚至可能還有嘲笑,趙沛彤每天都煎熬承受著,真是恨透了陳希昱,更是恨透了趙安唯。她對自己說,一定不能讓趙安唯這麼逍遙,自己一定要讓趙安唯的名聲也被毀掉……
  這邊趙沛彤過著坐立不安、痛苦煎熬的生活,那邊范軒寧已經開始行動了。
  趙沛彤被人輕、薄的事范軒寧自然也聽說了,而且心裡並不是不介意。村裡的人思想大多保守甚至封建,誰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是乾乾淨淨,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為此趙沛彤故意在范軒寧的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抽抽搭搭道:「范軒寧你可真沒良心,你知不知道我當時都打算尋、死了,可是想起了自己和你的山盟海誓……嗚嗚……我就是因為捨不得你才沒有死,你竟然因為這樣而嫌棄我……你實在太沒良心了!我那麼努力地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你還嫌棄我……我就是覺得自己是你的人,覺得只有你能夠碰我,而你也早碰過我了,可你這樣是在逼我死嗎?!」
  她哭得我見猶憐,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滾落下來。
  不得不說,趙沛彤哭得模樣並不醜,而且還很美,淚眼迷離,楚楚動人。沒人有知道,她曾經對著鏡子練過哭泣。
  趙沛彤的一席話說得范軒寧又慚愧又心痛,尤其那三句「想起了自己和你的山盟海誓」、「我就是因為捨不得你才沒有死」以及「我就是覺得自己是你的人,覺得只有你能夠碰到我」的話更是令他萬分感動,所以立刻就擁住她哄勸了好久。
  趙沛彤小鳥依人般地依偎在范軒寧的懷裡,不由有些嫌棄他的瘦骨嶙峋,並聯想到了陳希昱那寬闊結實的肩膀。她對范軒寧被自己牽著鼻子走而不屑地揚起嘴角,開口說話的聲音卻那般嬌滴滴的:「你要記得我們的山盟海誓,我們說好要一起走出大山上大學的,所以你一定要讓我姐姐……」
  趙安唯絕對不能上大學,所以她必須每一個辦法都要嘗試,每一個可以利用的人都要利用!
  「嗯嗯!我會的!沛彤你放心!我一定會的!」范軒寧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所以在幾天後的某個清晨,范軒寧找上趙安唯了。
  那時,趙安唯剛剛教完後桌的男生一道數學題,范軒寧不知怎的走到了她的位置旁,壓低聲音有些害羞地說道:「安唯,你出來一下,我在西邊的樓梯口等你。」
  趙安唯莫名其妙,雖然打心底裡厭惡范軒寧,但很想知道這個傢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便跟了上去。
  直覺告訴她,這一定和趙沛彤有關。
  西邊的樓梯口因為離學校大門比較遠,所以一般不會有人經過。趙安唯跟著范軒寧一起走到目的地,范軒寧就在一級階梯上坐下,並且十分細心地用袖子認認真真地擦了擦自己旁邊的位置,對趙安唯說道:「安唯,你坐。」
  趙安唯在心底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若是在上一世,范軒寧會對她有這般紳士體貼的舉動,恐怕她得感動得熱淚盈眶。只可惜這一世她已經看穿了這個傢伙的真面目,不會再被他的任何虛情假意所蒙蔽。
  想了想,趙安唯還是坐到了范軒寧的身旁。
  范軒寧故做神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布袋子,打開布袋子將裡面還熱乎乎的蕃薯遞給趙安唯,故作羞澀地說道:「安唯,這個是我媽媽今天早上烤的,但是我捨不得吃,想著你大概早上沒吃飽飯。我知道,你應該經常餓肚子吧?」
  趙安唯忍不住怔了一下。范軒寧的家境在村子裡還算富裕,所以吃得起蕃薯並不會很奇怪,可是將蕃薯拿給別人吃,估計范媽媽知曉了會心疼得一個月都睡不著覺吧?
  在這個家家戶戶都不能保證每天都能吃飽的山村裡,糧食對於每一位村民來說,說寶貴得如同生命也不為過。
  趙安唯不由陷入了沉思,很快就想明白了范軒寧對自己這麼好的動機。
  重生之後,她對范軒寧的態度全然不復以往那般親切熱情,恐怕范軒寧隱隱猜到她不喜歡他了吧?所以在擔心他和趙沛彤的陰謀不能得逞?
  上一世,范軒寧可是不斷說服她放棄報考志願,說他會陪著她一起復讀,到時兩人一起考入鄭希僮的母校,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G大。他給趙安唯勾勒了十分美好的藍圖,讓趙安唯對此深信不疑,最終頭腦一熱,真的放棄了報考志願。
  可是趙安唯沒有想到,後來範軒寧竟然是拋下了她,和趙沛彤一起去山外面的世界上大學了。
  趙安唯的心愈發冰冷。想想還真是可笑,幾乎她所有曾經在乎的人都和趙沛彤串通在了一起。她最喜歡的范軒寧,她最尊敬的鄭希僮,還有她最親愛的父親母親……
  「安唯,你吃啊,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呢!」范軒寧見趙安唯只是手緊緊握著蕃薯,一口都沒有吃,就急急地勸道。
  這蕃薯他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回呢,如果不是為了讓趙安唯重新喜歡上自己,他才不可能會忍痛割愛,將香噴噴的蕃薯送給她吃。可趙安唯怎麼不吃?難道都討厭他到這種程度了?沒理由啊?她為什麼會討厭他?
  「安唯,你也知道,我們還要參加高考,所以有些話不能說破,我會將你叫到樓梯口,就是怕被大家看到我給你蕃薯吃,會亂說話……我是不要緊,就怕你會受到傷害……」范軒寧這是說得「情真意切」,一張秀氣的臉不由泛起兩酡紅暈。「安唯,等到高考結束後,我就向你……向你……」他吞吞吐吐,就仿若真的很好不意思,深吸了口氣後,才說道:「安唯,你一定懂我的意思對嗎?」
  趙安唯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向我什麼?向我表白麼?
  思緒不由又回到了上一世,趙安唯記得,那時她不可置信地盯著范軒寧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問他為什麼沒有信守承諾,而他卻絲毫不在意被他騙得一輩子都上不了大學的她,滿腦子想的全是將來他和趙沛彤走出山村後的幸福生活,一臉憧憬地對她說道:「安唯對不起啊!沒辦法我太喜歡沛彤了,可是如果你上大學沛彤就上不了,所以只能犧牲你了!將來我和沛彤一定會經常回來看望你的啊!」
  范軒寧嘴上說著對不起,但其實心裡沒有一絲歉意。他說得那般毫不在意,就彷彿上大學是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他明明知道,上不了大學對於趙安唯來說,就可能意味著要一輩子被困在這座貧窮落後的大山裡……
  看望個屁!趙安唯在心裡諷刺道。
  在范軒寧上大學後,她和他就只見過一次面,就是他和他的父親還有叔叔伯伯殺氣騰騰地衝進他們家,大罵趙沛彤不僅欺騙他感情,還騙光了他所有的積蓄,吵著要她的父親賠錢。
  趙家當然拿不出錢了,所以范家人就暴打了趙言午一頓以洩憤,趙言午為此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還是趙安唯守在床頭伺候他。
  至於罪魁禍首趙沛彤呢?她估計和她的某位有錢的情郎在旋轉餐廳享受浪漫的燭光晚餐吧……
  將范軒寧臉上的紅暈看在眼裡,趙安唯不由感歎怎麼連范軒寧的演技也好生精湛呢?不知情的人還真的會以為他有多喜歡她,都害羞成這樣了呢!但實際上,他應該是在想什麼事情想臉紅了?
  趙安唯沒有猜錯,這個計劃是趙沛彤想出來的,她還教範軒寧到時該怎麼說,該怎麼表現。為了能演得逼真,她還提醒范軒寧一定要臉紅,還一邊說一邊解開自己的衣服……
  「你要是臉紅不起來,就想想今天,我們……」趙沛彤媚、眼如絲地盯著范軒寧。「軒寧,一定不要讓我失望噢……」
  范軒寧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手立刻覆了上去……
  呼吸不由有些急促,范軒寧回味了下當時的感覺,險些把持不住,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別說,沛彤的方法還真有用!范軒寧喜滋滋地想,這回趙安唯相信他對她是真心的了吧?會感動得重新喜歡上他吧?
  「安唯,你吃,只要看到你吃,我就很心滿意足了……」范軒寧宛如非常不好意思一般,說著就避開了趙安唯的視線。
  這句甜言蜜語,也是沛彤教他的呢!
  趙安唯真是要對范軒寧的演技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如若不是她重活一世,就算此時有人警告她范軒寧這些都是裝的,估計她還會罵那個人一頓。只可惜啊只可惜,你范軒寧的演技再好,也終是沒能識穿趙沛彤對你的虛情假意……
  趙安唯忽然笑了,大口地咬了一口蕃薯,說道:「真好吃!謝謝你,軒寧。」
  送上來的美食她何必要浪費?她還是真的一直都吃不飽飯呢!按照現在的形勢發展,估計范軒寧為了討好她,往後會時不時地給她帶些好吃的,那麼她就陪他們演戲唄!到時就拿著她的錄取通知書讓范軒寧看看,估計他會淚流滿面地緬懷自己付諸東流的寶貴糧食吧?
  就是要心疼死他!
  黑板的右上角醒目地寫著「離高考還有58天」的字眼,在高考愈發臨近的日子裡,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在煩惱該如何提高的自己的成績,唯獨趙安唯正在思考該如何賺到上大學的學費以及生活費。
  她只給許舒逸當了幾天的鐘點工,只賺了幾百塊錢,就算再加上當時中的幸運彩的錢,也不一定夠付大學第一年的學費。
  至於暑假兩個月的時間,她本打算好好複習鞏固高中三年的知識,如果條件允許,也順帶提前學習大學的知識,畢竟她是想爭取拿獎學金的。不過照現在看來,她約莫只能在暑假的時候去城市裡打工掙錢了……
  「安唯……」
  就在趙安唯正在思考的時候,一道溫柔得似是能掐出水來的聲音,在她的腦袋上方響起。
  趙安唯睫毛微顫,調整好情緒,便抬起頭對著站在自己位置旁的范軒寧笑了笑。
  她這笑雖帶著嘲諷,但笑意卻達到了眼底。她是真的高興,因為她知道,這范軒寧十有八九又給他送「美食」了!
  果真不出她所料,范軒寧趁著她的同桌還沒到教室,就順勢坐到了她隔壁的位置上,有些故作神秘地從口袋裡掏出了用袋子包起來的玉米。
  立刻,趙安唯就聞到了一陣玉米的香氣,讓她愈發感到早飯沒有吃飽。
  這時候時間還早,許多同學都還在上學的路上,已經來到教室的幾名同學又正好坐得離這邊比較遠,因此沒有人發現他們這邊的動靜。
  「安唯,你趁熱快點吃……」范軒寧看著趙安唯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雖有些不捨得玉米,但心裡又有些高興。趙沛彤和他說過,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想自己都給趙安唯送了這麼多好吃的了,趙安唯應該回心轉意了吧?
  范軒寧似是想起了什麼,又接著補充道:「這是我今天的早飯,但我沒捨得吃,特意留給你的。」
  趙安唯頓了頓,眸底迅速閃過一抹不屑和厭惡。
  范軒寧說那一席話的用意她怎麼會不懂?不就是想要告訴她,他對她的「好」,簡直要「驚天地泣鬼神」了?
  范軒寧幾乎每一回給她送吃的,都要說上這樣類似的話,其用意不言而喻。
  趙安唯知道,范軒寧並沒有撒謊。食物在這座山村,永遠都是匱乏的,范軒寧要有食物給她吃,就必然自己得餓肚子,這個年紀的男孩都在長身體,食量本身就大。
  趙安唯也知道,這些話恐怕都是趙沛彤教範軒寧的。
  是的,假如在上一世,這些話真的會讓她感激涕霖,只可惜,她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愚蠢了,她再清楚不過,一個真正對你好的人,通常是不會天天將「我對你如何如何的好」這類的話掛在嘴邊的。
  「安唯,這玉米甜嗎?」范軒寧自是也聞到了玉米的香味,忍不住問道。
  趙安唯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很甜!」她故意道。
  果然,范軒寧情不自禁地嚥了下口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手中的玉米,就像是一頭餓了好幾天的狼正盯著獵物,又似是恨不得撲上來將玉米給搶回去。
  這時兩人都沒有發現,趙沛彤正好經過窗外,望著裡面眼神微狠。
  趙沛彤也是想考大學的,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有時早上也會很早起來到學校上早讀課。
  看趙安唯吃得那般津津有味,趙沛彤就有些不甘心。
  原本范軒寧偶爾也會給她一些食物的,現在為了討好趙安唯,范軒寧是好久沒有再給她帶食物了。
  哼,你吃吧你吃吧,高考過後,看你還能不能吃得進東西!趙沛彤惡狠狠地盯著正在享受美食的趙安唯,在心裡咬牙切齒道。
  唉,今天早飯吃得不是特別飽呢……
  趙沛彤不由扶上自己的胃,有些惆悵。
  趙安唯餘光瞥見范軒寧那張因為飢餓而糾結得幾乎要扭曲的臉,心情就舒暢得不得了。
  范軒寧啊范軒寧,你為了趙沛彤天天餓肚子,但在趙沛彤的眼裡,你其實什麼都不是,你知道嗎?
  在趙安唯吃完玉米後,范軒寧強忍著飢餓的感覺,照例開始請教趙安唯問題。
  平心而論,范軒寧在學習上不是很有天賦,但他很刻苦,幾乎一有問題就會請教老師,或是請教班上成績最好的趙安唯,只不過最後他能不能聽懂,就另當別論了。
  趙安唯想到自己上一世經常給范軒寧解釋一道題,解釋到口都干了,卻從來沒有失去耐心,仍是不厭其煩地講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可范軒寧這只白眼狼不僅不感恩,還和她妹妹聯起手來欺騙她。
  結果這一世,他為了他的妹妹,竟然寧願自己挨餓也要給她送吃的……
  真是諷刺!趙安唯冷笑,越想越替上一世的自己感到不值。
  調整好心情,趙安唯接過范軒寧手中的練習冊,大致地看了下畫圈的那道題目。
  這是一道數列題,給定了一列有序的數,要求學生算出函數關係式,即找出數字間的規律,算出後面一個數是多少。
  趙安唯思索了一會,很快就看出函數關係,在紙上唰唰唰地寫出解題步驟,中間連半秒的停頓都沒有。
  范軒寧都看呆了,雙眸不由露出崇拜的光芒。
  這陣子趙安唯愈發的漂亮迷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偏偏她的成績還那麼優異。范軒寧禁不住想,假如自己真的能和趙安唯在一起,應該很好吧……
  不行不行!
  范軒寧突然回過神來,頓時心底升起一股對趙沛彤的內疚之情。
  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沛彤?他和沛彤雖然不算偷嘗過禁、果,但也是有過許多親、密的行為,這在古代,他是非沛彤不娶的。
  至於趙安唯,她的確很漂亮,似乎比沛彤還漂亮,可是他又碰不得摸不得,不像沛彤,會對他笑對他撒嬌,會讓他親讓他摸,她才是屬於他的,這趙安唯和他根本半點關係都沒有。
  沒錯,他和沛彤是有過海誓山盟的,所以他必須要好好待沛彤,絕不能有二心!
  想到這裡,范軒寧的手不由偷偷握緊。
  一定要趙安唯重新喜歡上自己……
  趙安唯記得自己之前故意教錯了范軒寧一道高考會考的題目,所以為了避免被范軒寧發現或是起疑,但凡是高考不考的知識點或者題型,她都會講解得格外認真且正確。
  這道數列題的題型她記得高考並沒有考到,因此是事無鉅細、毫無保留地給范軒寧講解。由於這道題比較難,范軒寧是聽得一頭霧水,一臉糾結。
  趙安唯情不自禁地偷笑,還是耐心地重新講解了一回。
  其實她對數列題一直很感興趣,她覺得做數列題就像在玩遊戲,找出數與數之間的規律,就能得出後面的所有數字……
  等等,找規律?
  趙沛彤的耳畔,忽然又迴響起上一世李時泓坐在餐桌旁琢磨下一期會中獎的幸運彩號碼,而喃喃念著往期的中獎號碼的聲音。
  李時泓這人有個習慣,就是每次要開始「鑽研」幸運彩之前,都得先毒打趙安唯一頓,因為暴力能令他感到興奮,能令他擁有更加飽滿的精神狀態去「鑽研」中獎號碼。
  所以每當那個時候,趙安唯都是已經被他打得奄奄一息,長期的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只讓她對自己暗無天日的生活感到絕望,自是沒有去注意,而且也聽不清楚李時泓口裡念的號碼具體是多少。
  但是,趙安唯的心裡像是有一個很強烈的聲音在對她說:「每期的幸運彩中獎號碼之間,會不會也存在著某些規律?」
  夜晚,趙安唯坐在書桌前,盯著自己寫在紙上的,從去年八月開始到今年三月份的中獎號碼,陷入了沉思。
  這是她今天放學特意下山打聽來的,每一個中獎號碼都是七位數字,說實話,即使這其中真的存在某些規律,要想算出來,恐怕也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
  趙安唯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這八個七位數之間,真的會存在著規律嗎?她以前也聽說過福利彩票、體育彩票什麼的,每一期的中獎號碼之間據說並沒有存在什麼關聯。
  趙安唯很清楚,幸運彩的中獎號碼存在關聯的可能性並不大,可能接下來的幾天裡,她做的都是無用功,她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費的,可是不知為何,紙上的這八個七位數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著她去探索鑽研……
  也對,不試試怎麼知道它們之間究竟有沒有規律呢?人,總是要多多嘗試的。
  趙安唯笑了笑,雖然之前的下山上山已經令她感到精疲力竭,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再一次將注意力放在了紙上的那八個七位數上,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唰地計算著。
  後面的幾天裡,但凡是課餘時間,趙安唯就都在埋頭苦算。因為是七位數的數字,計算量十分巨大,又沒有計算器,所以每驗證一種規律,稿紙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就這樣,趙安唯堅持不懈地計算著,驗證著一種又一種的規律,屢試屢敗,屢敗屢試。終於,在第五天的晚上,她驚喜地發現這八個七位數之間果真存在著一種特殊的規律!
  趙安唯差點要歡呼出聲,總算明白為什麼有一些人會那麼癡迷於數學了。有時候全身心地投入到數學這座神秘的王國中,是真的可以體會到平時體會不到的樂趣。尤其最後你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那一刻,那種成就感真是美妙得什麼語言都無法形容。
  從書桌旁站起身,趙安唯不由伸了下懶腰,雖神態略有些疲憊,但一雙眼睛卻充滿了神采。
  這個月也就是四月份的幸運彩已經停止售賣了,因此她只能買五月份的幸運彩,不過這樣也好,等四月份的中獎號碼公佈出來,她也正好可以驗證下自己算出的規律對不對。幸運彩的最高獎只有兩萬元,不過卻足夠她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心情激動的趙安唯忍不住打開窗戶,只見浩瀚的夜空中繁星點點,美得不可思議。
  上一世的趙沛彤在大一那年的暑假回來時,曾對她說過:「姐姐,大城市的晚上都看不到星星呢,因為燈光太亮了!」她用的是抱怨的口氣,但實際上卻是得意得不得了。
  村裡的人為了省錢,一般都是用油燈的,燈光昏黃暗淡。趙安唯當時不無羨慕地想,究竟是多麼明亮的燈光,才會令繁星都失去了光輝?
  燈火璀璨的大城市,我來了……
  幾天後,幸運彩四月份的頭等獎號碼終於公佈出來了,果真和趙安唯之前算出來的七位數字一模一樣,這意味著,每一期幸運彩的中獎號碼,和她計算出來的規律是吻合的。
  趙安唯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連忙在代售點老闆遞過來的紙條上,寫下了自己之前計算出來的第九個七位數字。
  在離開幸運彩代售點時,她意外地看到傅盛年正站在路邊,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我以為你不會玩這玩意兒……」傅盛年腳上穿著一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到趙安唯面前,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雖然曾經趙安唯拜託他幫她兌獎,但他直覺趙安唯平時是不買幸運彩的。
  「讓我看看你買了哪個號碼……」傅盛年挑挑眉,也沒等趙安唯同意,就兀自拿過她手中的幸運彩票,在看清那上面的一串機打號碼時,臉色頓變。
  良久,他才盯著趙安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為什麼買這個號碼?」
  趙安唯禁不住笑了,想了想,還是沒有打算隱瞞傅盛年。大概因為害怕被人聽見,她便小聲說道:「我發現,這幸運彩往期的中獎號碼之間存在著規律,所以我就計算出五月份的中獎號碼是這個,按理說,應該是不會錯的。」
  傅盛年有些高深莫測地看了趙安唯一眼,意味深長道:「是嗎?什麼規律?」
  趙安唯忽然有些像是要同小夥伴分享重大秘密的小孩子,興沖沖地從布包裡拿出紙和筆,在紙上唰唰唰地列出了幾個關係式。這幾個關係式看似簡單,卻不知算出來花去了她多少的精力和時間,單單稿紙都堆成了一摞又一摞,當真是「台上三分鐘,台下十年功」啊!
  「你瞧,從去年八月份到今年四月份這五個中獎號碼之間,都存在著相同的規律。」趙安唯不免得意洋洋道。
  傅盛年雙眸微瞇,想到了當時某個被世人稱為數學天才的傢伙,在他的面前信誓旦旦道:「我敢保證在這個經濟落後、教育落後,總之什麼都落後的地方,是不會有人發現我創造出來的數字規律!」
  其實沒有人知道,之前幾期幸運彩的頭等獎號碼,最後都是幕後老闆自己買了,因為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能找出其中的規律,算出中獎號碼,又由於號碼是七位數,能排列組合出非常多種數字,所以也沒有人碰運氣正好碰到。
  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傅盛年其實並不懷疑他那位被稱為數學天才的朋友的實力,只是對於趙安唯,他再一次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女孩子在數學方面都夠有這麼高的造詣,真的很不簡單……
  趙安唯敏感地察覺到了傅盛年若有所思的神色,有些緊張地問道:「難不成你在盤算著後面幾個月份的中獎號碼?你這樣也太不厚道了吧?那規律可是我算出來的!」
  傅盛年撲哧一聲笑了,道:「你放心,就那點錢我還看不上眼呢。」
  趙安唯總算放下心來,忍不住說出了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五月份到八月份的頭等獎號碼我也算出來了,到時候我就有八萬塊的獎金!」這八萬塊錢對於她來說,絕對是一大筆錢!
  趙安唯發覺,當初李時泓指望幸運彩能改變他的人生也不無道理,只可惜他鑽研了那麼久,也沒能鑽研出其中的規律來。
  傅盛年驀地揚起嘴角,那弧度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友情提醒,六月份開始,恐怕這頭等獎號碼的規律就得變了……」
  因為,某個傢伙每次在幸運彩售賣的截止日那天,都會又得意又失望地和他抱怨:「唉,沒有對手的日子真是無聊啊!」
  所以,好不容易有一個外人買了五月份的頭等獎號碼,那傢伙還不可勁兒地創造出另一個數字規律啊?

  25.第二十五章

  傅盛年的「友情提醒」令趙安唯愣了若干秒,她正欲問個清楚,傅盛年卻已經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拉風的摩托車旁,修長的腿輕輕鬆鬆地跨上去,開始發動引擎。
  拉風的摩托車就宛如要故意引起所有人的關注一般,立刻發出了「轟隆轟隆」的巨大聲響,似乎與傅盛年那飛揚跋扈氣質相得益彰。
  傅盛年不禁得意地想,在這種羊腸小道上,果然還是騎摩托車比較方便。他掃了一眼還站在不遠處的趙安唯,唇角微微揚起,咻地一下車子就躥到了她的跟前,故意在離她十厘米的地方才險險停住。
  趙安唯原本還在思索傅盛年方纔的話是什麼意思,心底正隱隱有一種猜想,卻被這陣勢嚇得不由後退了兩步。傅盛年一雙桃花眼輕佻勾人,盯著她笑得格外邪氣。「今天有事,就不送你了,改天讓你試試我的寶座!」
  說著,他就對趙安唯做了個飛吻,摩托車立刻飛了出去。
  趙安唯望著傅盛年那帥氣煞爽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到了五月中旬。這時候離高考只有二十幾天的時間,而五月份幸運彩的中獎號碼也剛剛公佈不久。
  幸運彩和國家發行的福利和體育彩票不同,它是每個月中旬公佈該月的中獎號碼,並且開始銷售下個月的幸運彩號碼。
  這座山村買幸運彩的人並不少,村民們似乎對幸運彩的熱情度都很高,因此即使高考的日子正在逼近,但這一天一大早,趙安唯班上的同學們討論的最多的不是三次函數或是牛頓定律,而是五月份的中獎號碼。
  看來,有部分的學生家長在凌晨就已經排隊等候在代售點,等候中獎號碼的公佈了。
  趙安唯班上學習成績最差的一名學生,每天來上課的時候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但是今天卻紅光滿面,興沖沖地同身邊的同學說道:「我爸的運氣可好了,中了次等獎,一萬塊啊!」
  同學們都不由露出了羨慕的神情。一萬塊,或許對於中國大部分地方的人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這個偏遠地區的人來說,卻是可以讓他們生活至少一年的。
  趙安唯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
  關於幸運彩的次等獎號碼她也研究過,但是一直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麼規律。
  「那頭等獎是誰中了?你知道中獎號碼嗎?」另一位同學正好問出了趙安唯心中的問題。
  「不知道是誰。」
  說來也怪,從幸運彩在這座小城出現開始,沒有一期的頭等獎中獎者被人所知。按理說,這座小城就那麼大,附近幾個小鎮的人一般都是相互認識的。
  「頭等獎號碼我記得!我今天早上被我爸從被窩里拉起來去山下抄中獎號碼去了!」這時剛剛到教室的一位同學風風火火地走過來,拿著一張紙念道:「號碼是……」
  趙安唯仍是一動不不動地坐在位置上,卻不由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
  雖然那號碼是七位數字,又是一個月前的事,但她卻將自己買的號碼記得一清二楚。
  那位同學念得有些慢,當他念完最後一位數字時,趙安唯的嘴角終於漾開了一抹笑意。
  縱使她早料到這個結果,對自己研究出來的規律又十拿九穩,但當這些真正塵埃落定的時候,她還是有種心裡的某塊石頭落下去的感覺,而且在伴隨著一陣喜悅的同時,還有一種無以言表的成就和自豪。
  「唉呀你快點……快點啊……萬一她已經兌完獎回去了怎麼辦?!」
  當趙安唯下了山準備去兌獎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路口處傅盛年正被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拖著往前走。
  「你急什麼急?都說了她才放學沒多久!」傅盛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穿著一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著,幾乎是被對方拖一步走一步。
  趙安唯正想走過去同傅盛年打招呼,拉著傅盛年的男人就正好轉過頭來。趙安唯還沒看清他長什麼樣,他卻陡然朝她飛奔過來,那歡喜的模樣就宛如寵物見到了主人,立刻將她撲了個滿懷。
  因為這股衝力趙安唯被撲得後退了好幾步。被嚇了一跳的她剛開始還反應不過來,但身體卻會先於大腦作出行動,連忙伸手想要用力推開他。
  她實在沒辦法接受,同異性靠得那麼近……
  沒想到那人力氣大得很,十分固執地抱著她,甚至還俯下身用腦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然後才抬起頭來,一張稚氣童真的臉頓時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個孩子?!
  「女神……」那人的聲音軟糯稚嫩,竟然真的還是個孩子。
  「靠!還說沒有事先調查過?聞默涵你給我說清楚,是不是偷看我手機了?」傅盛年一臉不滿地走過來,一手抓在那人的手腕上,不知用了什麼巧勁,令他「嗷——」的一聲痛呼,立即鬆開了趙安唯。
  傅盛年趁機將聞默涵拽到了好幾米遠的地方,聞默涵還在使勁掙扎著往趙安唯的方向扯,似乎眼睛裡滿滿的都只有趙安唯。「女神,我的女神……」
  他們這邊的情況自是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傅盛年真是頭痛扶額。聞默涵這般丟人的反應,令他有種自己在強行拆開一對母子的錯覺……
  趙安唯確定自己沒見過聞默涵,不明白聞默涵為什麼會對她那麼……熱情。她感到有些好笑。
  傅盛年先朝趙安唯尷尬地笑了笑,然後才將嘴巴湊近聞默涵的耳朵,陰森森地質問道:「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機裡的照片了?不然你怎麼會一下子就認出她來?」
  「靠!這座小鎮除了她,還有誰的眼神充滿了智慧?」聞默涵說著一臉鄙夷地看了傅盛年一眼。
  傅盛年:「……」
  接著傅盛年對聞默涵說了很多話,具體是什麼趙安唯無法聽清楚,只看見聞默涵撅著嘴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樣,不過卻一次都沒有反駁過傅盛年。
  沒多久傅盛年就帶著聞默涵走了過來,聞默涵很乖地跟在他身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趙安唯,滿滿地都是對趙安唯的喜歡。
  傅盛年似乎在有意將趙安唯和聞默涵隔開,興許是怕他又做出什麼逾矩的事情。「我介紹一下,這是趙安唯,這是聞默言,今年十一歲,幸運彩的中獎號碼就是他設的。」
  趙安唯錯愕,倒不是驚訝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子怎麼會和一般的大人一樣高,而是驚訝那複雜奇妙的、讓她研究了好幾天數字規律,竟然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想出的。
  「女神,我真是太感謝你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我想出的好幾個數字規律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聞默涵一臉興奮地說道。
  「行了!」傅盛年輕敲了下他的額頭,對趙安唯說道:「走吧,我們陪你去兌獎。」
  「好。」趙安唯點頭,不由看向了傅盛年身旁的聞默涵,聞默涵一見她看過來趕緊狗腿地向她揮手。
  趙安唯忍不住笑了,第一次對一個剛見面的人油然而生了一股好感。
  十一歲,和這一世的趙安唯不過差七歲而已,但彤趙安唯實際上的三十歲高齡相比,可不就還是個小孩子嗎?
  當代售點的老闆看見傅盛年和聞默涵時,簡直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趙安唯瞭然於心,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果然幸運彩的幕後老闆就是傅盛年和他的朋友。
  後來傅盛年和趙安唯解釋,因為聞默涵這小子在鎮上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所以就想出了這個遊戲來,而他也想不出理由拒絕。由於在趙安唯之前,沒有人發現其中的規律,因此每期的頭等獎號碼都是在截止時間的前十分鐘,聞默涵自己買了去。
  「不過每一期的幸運彩次等獎號碼,都不存在任何規律,純粹是我看哪串數字順眼就選哪個。盛哥說這座小城的人實在太窮了,他權當做善事。」聞默涵頓了頓,又接著補充道:「其實我們幸運彩都在虧本,一張才賣幾毛錢,我們又要供應附近幾座小鎮的代售點的房租啊、人工費啊什麼的。」
  聞默涵口中的「盛哥」自然是指傅盛年,他的話倒確實讓趙安唯愣了好幾秒。
  說實話,一開始趙安唯還以為傅盛年會開設幸運彩,多少是抱了點賺錢的心思,沒想到他竟然還是虧本的,而且還特地設了次等獎。他的這個行為大概和「捐款」的性質差不多吧。
  趙安唯忍不住看向傅盛年,只見他完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的心裡不知怎的,生出了些許親近之感……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地逼近,不同於其他同學的忐忑不安,趙安唯倒是一直氣定神閒,傅盛年也時不時地會上山來找她,當然,偶爾也有聞默涵這只跟屁蟲。
  趙安唯堅信自己能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績,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又有著落了,自然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出了點……「小」狀況。
  流言蜚語也不知道是怎麼傳開的,總之無論是學校,還是村子裡,竟然都在謠傳趙安唯和鎮上的傅盛年在談戀愛。
  談戀愛,這在大城市裡很稀鬆平常,就連分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這裡是偏僻落後的山村,一個女孩子,而且還在讀書,若是傳出了這種事,走到哪兒都會被村民指指點點,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說不夠安分守己。
  趙安唯知道這必定是有誰在針對自己。先不說傅盛年每回來找她都是在山路上沒人的時候,就他們走在一起時總是會保持適當的距離,一般人就算碰上一兩回,也不應該就一口咬定她和傅盛年在交往,更別提還到處說三道四了。
  至於這個人是誰,趙安唯心裡早有了答案。
  村子就這麼大,每家每戶都是彼此熟識的,趙安唯一路回家就聽到不少關於自己的風言風語,果然很不好聽,也難怪會有人說「人言可畏」,只不過,她權當是耳邊風。
  早戀和「趙沛彤被輕、薄」是不一樣的,早戀就代表是趙安唯自己「不安分」…
  到了家,原本以為還在地裡幹活的父親,忙著編草鞋的母親,竟然正坐在客廳裡,一臉嚴肅,就彷彿就在等著她回來。
  趙安唯挑眉,這陣勢和當初趙沛彤誣陷她偷了她的面膜,父母要替她狠狠教訓她一頓的陣勢如出一轍。
  果然——
  「安唯,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還在讀書就和外面的男人不三不四!你聽聽外面的人都在說什麼?我和你媽現在都不敢出門,臉都被你丟盡了!你說你這還讀什麼書?!參加什麼高考?!就你現在的名聲,大學念得再好,也嫁不了好人家了!!」趙言午瞪著趙安唯,一臉的義憤填膺。
  趙安唯冷笑。這陣子趙沛彤恐怕沒少討好她的父母吧?所以現在她的父母又一邊倒了……
  她爸爸這一番精彩的言論,恐怕就是她的好妹妹趙沛彤教的吧?
  就她現在的名聲,大學念得再好,也嫁不了好人家是麼?潛台詞就是,你還是別念大學了,對麼?
  「安唯,媽去鎮上打聽過了,那傅盛年不是我們這兒的人,而且聽說他已經有相好了,你怎麼這麼糊塗和他在一起啊?現在村裡人都知道你和他處對象,不會有別的人再要你了!可萬一他哪天拋下你走了,你上哪兒找人去?」在趙言午像蘇慧芬使了個眼色之後,蘇慧芬立刻就開始附和她道。
  趙安唯將父母之間的小動作,還有那端著的長輩架子看在眼裡,心裡愈發感到好笑。她父母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不得不說,這些話若是擱在上一世,恐怕她真的會不堪重負,委屈得抹眼淚,連書都念不進去吧?
  貧窮地方的孩子,可都是堅信知識改變命運,女孩子更是普遍指望自己能上一所好大學,嫁給好男人的。況且上一世的她,那絕對是乖巧聽話、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同學崇拜,老師「親睞」,父母「喜愛」,也算是一路享受著所有人的誇獎和讚美。現在這乖乖女突然被所有人誤解和指手畫腳,可不得悲從中來,聲淚俱下麼?
  思及此,趙安唯不免對當初軟弱的自己一陣嫌棄……

  26.第二十六章

  面對父母一番「悉心教導」,趙安唯至始至終都面不改色,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趙言午和蘇慧芬面面相覷,兩人都被趙安唯反常的反應搞得丈二摸不著頭腦。而趙安唯並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見他們不再說話,便直接走了進去,情緒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喲,勾三搭四的少女回來啦?」趙沛彤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臉上隱隱流露出了一種奸計得逞的笑容。
  趙安唯沒說話,面無表情地望著趙沛彤,輕笑了一聲。
  趙沛彤一愣,臉頓時黑得如同外面的夜幕。
  她原以為發生了這麼多不順心的事,趙安唯就算沒有哭得死去活來,也起碼應該心煩意亂,愁眉不展吧,然而面對她的落井下石,趙安唯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竟然對她綻放了一抹十分燦爛的,滿含不屑和諷刺的笑?就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
  為什麼會這樣?!趙沛彤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村民們可都在謠傳趙家的大女兒不安分,還在讀書就和鎮上一個外來傅盛年不清不楚,名聲比被輕、薄的她好不到哪兒去。趙安唯這書獃子可是向來循規蹈矩,以前都是被所有家長稱讚誇獎的,如今可以說是從天上跌落到了地上!這種心理落差,一般人不都承受不了嗎?!
  而且她們的父母應該也按照她的吩咐,對趙安唯說了那些打擊她的話,她不是起碼要表現出一副很難過的表情嗎?為什麼還能這般怡然自得?
  「呵,你在得意什麼?我知道你談了個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可是你以為他對你是認真的嗎?我告訴你,他是個花花公子,這還是那家餐館的女老闆告訴我的!趙安唯,等他將你甩了,你就是破鞋了!大家都知道你不乾淨了,以你的名聲就算嫁得出去,也都不是什麼好男人!趙安唯,你這輩子都完了!!」趙沛彤惡狠狠地說道。
  女老闆,是指鄭嵐蕭嗎?傅盛年是個花花公子?趙安唯不由挑挑眉,更多的卻是注意到了趙沛彤口中的「名聲」。
  以她的名聲?
  「趙沛彤,你居然和我談名聲?」趙安唯忽然一步步地逼近趙沛彤,臉上帶著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顯然,她的心情根本絲毫不受趙沛彤那一席話的影響,一雙如黑葡萄般明亮的眼睛,幽幽地閃著冷光,宛如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竟讓趙沛彤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半步。
  趙沛彤啊趙沛彤,我那裡可還有你和鄭希僮一段十分精彩的視頻呢!只不過呢,我暫時還不打算將它公佈出去,因為我要等你已經混得聲名鵲起、家喻戶曉了,再讓世人見見你的「萬種風情」,畢竟只有這樣,你才會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嘛!趙安唯心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哦!」良久,在趙沛彤被趙安唯那雙犀利的眸子盯得快要窒息時,趙安唯才眨眨眼,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趙沛彤那張精心妝扮過的臉,唰地一下慘白了好幾分。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的那些骯髒、齷齪的秘密,似乎都被趙安唯知道了……
  「你……你什麼意思?!」趙沛彤的心裡一陣兵荒馬亂,音量也不由拔高了好幾分。「趙安唯,你究竟什麼意思?!」她忍不住重複道,隱隱顫抖的手洩露了她緊張不安的情緒。
  這個書獃子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看見她和范軒寧做那種事了?還是看見她和鄭希僮?還是兩個都見過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假如她看見了,肯定會立刻說出去的,但是至今沒有任何有關這些的謠言,所以一定是她自己想多了。趙沛彤在心裡安慰自己道,可縱使如此,她的心裡也是一陣發楚,就宛如預感到自己將來和趙安唯鬥,會輸得一敗塗地……
  趙安唯卻是沒有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趙沛彤花容失色的臉,待欣賞夠了,才十分滿意地略過她,走進自己的房間。
  她最喜歡在精神上折磨別人了!就讓趙沛彤胡思亂想去吧!!就讓那對未知的恐懼,去凌遲啃食她的身心吧!!!
  趙沛彤望著趙安唯那扇緊閉的房門,想到方纔她歡快愉悅的身影,一雙向來流露出無辜的眼神的眸子,正迸發出了凶狠陰冷的光。
  呵,趙安唯,你給我等著瞧,還沒結束呢!
  第二天,趙安唯對同學們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視而不見,仍是一派悠閒地背著英文單詞和語法。
  「安唯,鄭老師讓你去他的宿舍一下。」這個時候,副班長來到趙安唯面前說道。
  鄭希僮?趙安唯皺眉,這趙沛彤的代言人還真是多啊……
  村子裡所有的老師都沒有辦公室,所以他們平時批改卷子什麼都是在自己的住處完成,至於一些犯了錯的學生,老師也是叫學生到自己的住處談話的。
  趙安唯在來到鄭希僮宿舍時,對於他朝自己擺出的一副氣憤、失望,甚至痛心的模樣早就料到了。
  「安唯,你真是讓老師大失所望。你知不知道作為一個學生,成績是很重要,但品德更加重要!所以老師決定,取消你F大的獨立招考資格,轉給副班長!」鄭希僮語重心長地說完,就又裝作心有不忍的樣子,惆悵道:「你也別怪老師狠心……」
  獨立招考?經這麼一提醒,趙安唯倒是又想起來,在高三第一學期期末,也就是在她重生之前,學校的老師決定將參加F大獨立招考的資格給她。
  F大是十大名校之一,對偏遠貧困地區的學生實行單獨招生,他們學校就分到了三個名額,其中之一自然是給她這個成績向來名列前茅的學生。
  獨立招考一共分為筆試和面試,這考試一旦包含面試,可就有些複雜了。雖說同樣都是窮人,但窮人間也有分等級的,比如鎮長、村長的孩子,比如有些父母會為了孩子的前途,砸鍋賣鐵也要同F大的領導說上幾句話。
  反正上一世趙安唯的筆試成績是第二名,但因為面試「表現不佳」,最終和F大失之交臂。
  因此重生後,趙安唯並沒有將十天後的F大獨立招考放在心上,她連高考的題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豈還會在意這個?
  不過這要是在上一世,趙安唯估計自己真的要哭天喊地,跪下來磕頭求鄭希僮了。她想,此刻趙沛彤大概正在哪裡笑得很得意,不過恐怕要讓她失望了……
  趙安唯不想和鄭希僮多呆哪怕一秒,覺得這屋子的空氣裡,很可能還帶著他和趙沛彤做那種勾當的噁心的味道,所以立刻就點點頭,神色如常道:「好。」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鄭希僮沒料到趙安唯會這般不在乎,驚得一愣,下意識地就抓住了她的手。「等等!」
  趙安唯立刻有種手被骯髒無比的東西觸碰到的感覺,擰起眉毛就要抽回手來。但她不知道,自己的這般激烈掙扎,已經讓面前這個男人心猿意馬起來。
  吃久了趙沛彤的百依百順,和那股子騷、勁兒,換成趙安唯這樣聖潔得不容侵犯的烈酒,鄭希僮覺得更能激起自己的欲、望……
  其實趙沛彤只是要求鄭希僮對趙安唯作出一點曖昧的動作就行,說她到時候會叫鄧楠婷過來看看這一齣好戲。
  情竇初開的少女,看見自己傾慕的人和異性多說幾句話都會吃味兒,更何況是和自己的好姐妹有所謂的「肌膚之親」呢?她趙沛彤倒要看看,趙安唯和鄧楠婷那「情同姐妹」的友情,是否真的情比金堅!
  鼻翼間似乎都縈繞著少女純潔恬淡的氣息,令鄭希僮實在難以自恃、無法抗拒。他低頭盯著趙安唯那張堪稱完美無瑕的臉,尤其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裡正迸發著耀眼的火光,令他頓時血、脈、僨、張,恨不得不顧一切地將這個少女壓在身下……
  鄭希僮在心裡祈禱,趙沛彤的動作不要那麼快,讓鄧楠婷晚點出現,他可不想白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趙安唯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對於鄭希僮的這種眼神一看就懂。她嚇得急忙朝門口跑去,但卻被鄭希僮長手一伸,一下子就推到了牆上。
  鄭希僮立刻順勢壓了上來,俯下身想要品嚐自己窺覷已久的那對唇瓣,卻不料被趙安唯迅速躲過,最後只是輕輕地從她的耳畔擦了過去。
  鄭希僮感到有些可惜,但並未惱怒,反倒饒有興致地笑了笑。
  難怪某些男人就是喜歡和情人玩角色扮演,對「強、奸」的戲碼更是那般樂衷。自古以來,男人總是陶醉於挑戰和征服所帶來的無上快、感。
  眼下這種情景,估計每一個女孩都會嚇得手足無措,趙安唯也不例外。但是在最開始的慌亂過後,她終是拼盡全力,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趙安唯在上一世被李時泓百般蹂、躪時就深有體會,因此她清楚,如果要硬拚,自己是絕對沒有任何勝算,所以必須「智取」。
  「鄭老師,請您三思而後行。」雖然被這個噁心的男人禁錮在身下,胃裡已經是一陣翻江倒海,但趙安唯還是克制自己內心的恐懼,字字珠璣道。
  鄭希僮愣了愣,倒是被趙安唯的反應給驚到了。他望著趙安唯一副鎮定堅毅的模樣,不由想,是自己之前一直沒有深入瞭解過這個女孩,還是這個女孩變了?一般的女孩在遇到這種事,不是都應該哭天喊地地求饒或是求救嗎?
  在此之前,他只當趙安唯是個勤奮刻苦,在學習方面很有天賦的乖乖女,卻從未料到她會有這般過人的心理素質,甚至魄力。
  對於趙安唯還尊稱自己一聲「鄭老師」,鄭希僮再清楚不過她的目的。她是在提醒他,他是個老師,應該為人師表,而不能「不自重」。
  說實話,乍一聽到趙安唯的這一句警告,以及被她那道有些「懾人」的目光盯著,鄭希僮一開始還真的有所忌憚,總覺得這個女孩將來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他幾乎都要打退堂鼓了,耳畔卻突然似乎響起了一道聲音——
  在這個偏僻落後、思想封建的地方,往往被強、奸的女孩比強、奸犯還要不敢出門,因為閒言碎語反而更多的是針對受害者。一個女孩被人污了清白,可以說這輩子都毀了,所以,就算他今天對趙安唯做了什麼,他也料定她什麼都不敢說!
  這可和趙沛彤所謂的被輕、薄卻「保住「了清白不一樣呢!
  鄭希僮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那抹笑令趙安唯只覺得一股陰冷發麻的感覺爬滿了全身。
  鄭希僮還欲再次親吻趙安唯的唇,但見她這般不容侵犯的模樣,也擔心到時她會咬自己。他的嘴唇若是出現了牙印,恐怕也會挺麻煩的。
  不過沒關係。鄭希僮的目光漸漸下移,落在了趙安唯那白皙纖長的脖頸處。只見那漂亮的鎖骨上方,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像是在邀請他的舔、舐和啃、咬。
  他不由輕歎。這個女孩,可真是比趙沛彤還要尤物啊……
  俯下身,鄭希僮作勢要親上趙安唯的脖頸,而趙安唯也早趁方才鄭希僮沉思之際,腳悄悄地抬起,就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她的力氣確實比不過男人,但也絕對比大多數的女孩要大,這一腳,說不定會讓這個道貌岸然的人從此不能人、道了!
  然而就在趙安唯對準鄭希僮的某個部位曲起腳時,屋子裡突然響起了一聲脆響。
  「啪、啪、啪——」緊接著,又是一聲接著一聲的脆響,都堪堪對準了四扇窗戶的正中央。
  鄭希僮和趙安唯皆是一驚,就錯愕地看到屋子裡的四扇窗戶的正中央,漸漸出現了類似蜘蛛網的形狀,然後彭的一聲,玻璃四分五裂。
  趙安唯趕緊趁機推開鄭希僮,鄭希僮也趕緊站起身走到窗戶旁,見狀罵道:「操!誰他媽的不要命了?!」外表溫文爾雅的他,說起髒話來也是毫不含糊。
  砸了窗戶的人也不躲,就那麼直直地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臉上波瀾不驚。
  陳希昱?趙安唯萬分震驚。
  陳希昱就仿若沒有注意到屋裡的二人,目不斜視地再次舉起自製彈弓,對準了窗戶旁的一棵樹——
  「啪——」樹上的鳥巢應聲落到地上,裡面裝著好幾顆未孵化的鳥蛋。
  「媽的,眼睛瞎了嗎?!打鳥巢打到了老子家的窗戶上?!」鄭希僮終於再也沒有往日的儒雅氣度可言,對著外面大吼道。

  27.第二十七章

  陳希昱充耳不聞,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到樹下,撿起地上的幾顆鳥蛋,然後定定地看著鄭希僮,幽深的雙眸看不出任何情緒,卻偏偏讓鄭希僮禁不住渾身打了一個冷顫,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全然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架勢。
  趙安唯尋思著陳希昱的出現會不會太巧了,而且他如果技術差到要打樹上的鳥巢卻打到了鄭希僮宿舍的窗戶上,就沒理由接連幾次都是對準了窗戶的正中央,沒有絲毫的偏差。
  難道,他其實是特意來救她的?!趙安唯的心頭剛浮過這一抹有些不可思議的猜想,就陡然發現不遠處一抹大紅色的身影正一路小跑著,腳上穿的那雙紅色布鞋分外眼熟。
  她的心陡然沉了下來。是鄧楠婷嗎?
  那抹身影似是能感受到趙安唯的目光,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向她,那雙溢滿淚水、目光隱隱透著怨恨的眼睛,分明就是鄧楠婷的。
  事到如今,趙安唯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被趙沛彤和鄭希僮設計了。
  趙沛彤,本來我還打算再讓你逍遙一段時日,等你混得「風生水起」了再揭穿你的真面目,因為我特別喜歡讓你享受享受那種心理落差,可是你越來越賤了,我就讓你事先溫習溫習那種心理落差的感覺吧……
  還有鄭希僮……趙安唯看向不過被陳希昱盯著,就已經一臉慘白的鄭希僮,心想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她也必須要讓他後悔惹到她,只不過她現在還無瑕理會這個噁心的男人。
  趙安唯趕緊追了出去,在半山腰的樹林裡,果然找到了鄧楠婷,只見她正蹲在一塊大石頭旁,悲憤欲絕地大哭著。
  以往鄧楠婷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是忍受不了家裡的壓力,都會跑到這個地方痛快淋漓地哭一場。
  趙安唯不確定鄧楠婷是什麼時候來的,又都看到了什麼,不過從她剛才的反應可以看出,她誤會了自己。她歎了口氣,走過去解釋道:「我和鄭希僮什麼事都沒有,我更沒有喜歡他,都是他和我妹妹聯合起來設計我們,為的就是讓你誤會我。」
  鄧楠婷對鄭希僮的心意,趙安唯看得一清二楚。就像今天她因為要來見鄭希僮,就特意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衣服,以及她送給她的那雙新布鞋。
  沒想到對於趙安唯的解釋,鄧楠婷的身子只是頓了頓,卻連頭都不肯抬起來看趙安唯一眼。
  趙安唯心裡有些急了,很不希望自己和鄧楠婷的感情就此出現隔閡。「楠婷,我的妹妹一直都在陷害我,而鄭希僮其實也不是個正人君子。今天你會出現在鄭希僮家,肯定也是鄭希僮和我妹串通好的。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楠婷?」
  鄧楠婷還是自顧自地哭著,似乎根本沒把趙安唯的話聽進去,至始至終都不肯理會她。
  趙安唯難免有些失望和難過,卻終是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沒有再在這裡多逗留一分一秒,直接轉身朝山上走去。
  趙沛彤這幾天整出了那麼多的蛾子,其目的她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對范軒寧可能不再像以前那般喜歡了,趙沛彤害怕到時范軒寧無法說服她放棄報考志願,所以索性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所以就是在這臨近高考的日子裡,折騰出這些事來影響她的情緒,讓她再也無法靜下心來複習功課,進而影響她的高考成績。
  還別說,這要在上一世,她還真可能會很沒出息地正中趙沛彤下懷,考場上發揮失常,到時候考個不怎麼樣的大學,她的父母絕對有充分的理由制止她繼續讀書。
  只不過趙沛彤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到她是重生的。
  趙安唯想,她都死過一回了,要是還會被周圍的人和事左右心情,不用閻羅王出手,她自己就會先將自己給收拾了!
  鄧楠婷有多迷戀鄭希僮,趙安唯再清楚不過,所以對於自己和鄧楠婷的這段友誼,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坦然從容地接受了。她沒有再去找鄧楠婷解釋什麼,因為她知道多說無益。
  情竇初開的女孩,總是很容易變得盲目,看不見對方的缺點,看不清事實的真相,比如她上一世,不也是犯了傻被范軒寧耍得團團轉嗎?更何況鄧楠婷已經在鄭希僮和她之間選擇了相信鄭希僮,那麼她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她呢?
  心裡不難受是不可能的,但是,趙安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失望氣餒、萎靡不振,每天還是精力充沛,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任何人、任何事,都改變不了她的決心,阻擋不了她的腳步。
  就這麼過去幾天後,趙沛彤見趙安唯還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就氣得咬牙切齒、抓心撓肺;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看見輿論的主角至始至終都不為所動,也是漸漸地感到無趣乏味,不再議論了;至於鄧楠婷,沒想到有一天,她突然主動來找趙安唯了。
  鄧楠婷面對趙安唯時,目光有些躲閃,嘴唇蠕動了好久,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趙安唯看見她的眼底隱隱寫著內疚,心裡一喜,立刻柔聲道:「楠婷,你有事找我嗎?」
  鄧楠婷受到鼓舞後,終於鼓起勇氣,大聲道:「安唯,對不起!」她說得很認真很鄭重。
  沒想到鄧楠婷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趙安唯心裡不由一暖,就又聽鄧楠婷接著道:「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後悔,我知道你不可能會騙我的,只是我太難過了,沒想到鄭老師他……所以,就一個人躲在家裡哭,今天才來找你。」
  趙安唯見鄧楠婷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而且似乎因為談到了鄭希僮,眼裡又開始隱隱泛著淚光,顯然心如刀割。但是事情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況且長痛不如短痛,所以她索性告訴鄧楠婷鄭希僮的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是關於他和趙沛彤的事,她還是稍作了些隱瞞。
  那件事,她自有打算。
  鄧楠婷果然還是相信趙安唯的,所以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對於趙安唯接下來的話並沒有感到很震驚,只不過心痛還是有的,她努力調整好情緒後,才繼續道:「這幾天你妹妹經常來找我,還跟我說了你很多壞話,我才反應過來,她好像在挑撥離間我們!」
  趙安唯早料到會這樣,幽幽地笑了笑。「楠婷,我們乾脆將計就計吧!」
  鄧楠婷一怔,望著趙安唯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發現趙安唯變得自己都有些不認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般單純老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反而覺得這樣的她好迷人,也更喜歡她了……
  「安唯,我好像看到了在不久的將來,你妹妹被你整死的下場……」鄧楠婷情不自禁道。
  趙安唯聞言,噗嗤一聲笑了。「你的預感很準。楠婷,後天我帶你去看一場好戲,到時候你把我們的同學都叫來。」
  兩天後的清晨,范軒寧又帶著一塊米糕來找趙安唯了。
  當時趙安唯正在作著龐大的算術,幾天前聞默涵興沖沖地來找她,說自己實在太無聊了,一定要讓她陪他玩遊戲。
  聞默涵所說的遊戲,自然就是「找規律」了!他和趙安唯說了一個七位數的數字,讓趙安唯借此算出六月份的幸運彩等獎號碼。
  聞默涵確實是數學天才,不過加了個數字,那一串數字之間又奇妙地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規律。而他,才十一歲而已。
  那時聞默涵只是口頭報了下那七位數字,結果被傅盛年狠狠敲了下腦袋。
  「臭小子,不會拿筆寫下來給安唯嗎?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她要是忘了怎麼辦?」傅盛年罵道。
  聞默涵對數字非常非常敏感,所有親人朋友的號碼他只要聽一遍就能能牢牢記住,並且從沒混過一次。所以那數字不過七位數,對他來說自然小菜一碟,但對於趙安唯來說可就不一定了。只要錯了一位數字,她的所有努力就都白忙活一場。
  「我不會記錯,你別總動手打他。」趙安唯見聞默涵抱頭呼痛,直往她的懷裡鑽,便忍不住摸了摸他被敲的地方。
  她早發現,自己重生之後多了項技能,就是只要聽過的事就一定能記住,別人是「過目不忘」,他就是「過耳不忘」了。
  聞默涵見趙安唯這麼維護自己,立刻就撅著嘴朝傅盛年瞪了一眼,接著腦袋又在趙安唯的懷裡蹭了蹭,哼哼唧唧地撒著嬌,也難為他長得那麼高大,還能將身子俯得那麼低。
  趙安唯見狀不禁噗哧一聲笑了。這陣子的相處下來,趙安唯發現聞默涵真的是個十分單純乾淨的孩子,他的眼裡只有數學,代數,幾何,微積分等等,他幾乎每天都得鑽研各種數學題至少十個小時才能睡得著。傅盛年告訴她,這小子除了親人,並沒幾個朋友,因為他經常忙起來誰也不理,若不是她算出了他創造出的幸運綵頭等獎號碼規律,他說不定連「正眼」都不會看她一眼。
  趙安唯看看一臉佯怒的傅盛年,再看看一臉古靈精怪的、近乎依偎在自己懷裡的聞默涵,突然覺得他們有些像一家人。這個念頭讓她突然變了臉色……
  「安唯,我相信你和山下的那個青年沒有在交往,你絕對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范軒寧的一句話,將趙安唯突然拉回了思緒。
  回過神的趙安唯,鎮定日常地將方纔計算規律的稿紙收起來,淡淡地看了一眼范軒寧,神色如常地接過他手中香甜的米糕,心裡卻在冷笑。
  趙沛彤還真是無孔不入,別人只想著雙管齊下,她卻試圖「多管齊下」。明明是她自己到處造謠她不安分,還在讀書就和傅盛年不清不楚,現在又派范軒寧來她這邊說一番信任她的話,他們以為她會為此感動麼?
  趙安唯沒有回答,只是津津有味地吃著米糕,順便看了眼一臉羨慕地看著她的、飢腸轆轆的范軒寧。她想到了今晚自己的計劃,突然對范軒寧產生了一絲「愧意」……
  對不住啊范軒寧,今晚得讓你當活春宮的男主角了!
  當天夜晚,山頂。
  「沛彤,沛彤,你快點……」在山頭的西南方向,遠遠地傳來了一道男聲,顯得有些「猴急」,緊接著,一對男女就漸漸出現在了視野中。
  「討厭……你急什麼啊你……」少女被少年拉著手,嘴上雖然嬌嗔著,像是在欲迎還拒,但是緊皺的眉頭卻洩露了她對少年的厭惡和反感。
  趙沛彤想到一會兒自己要和范軒寧做的事,心裡就愈發地怨恨起趙安唯來。
  可惡的趙安唯,以往范軒寧這個傻蛋她只要說些甜言蜜語就行了,現在為了防止這個傢伙真的喜歡上趙安唯倒戈了,她只能每個月按時來到山頂,強忍著噁心給他甜頭吃。
  接下來的一切都在趙安唯的意料之中,趙沛彤脫掉衣服,然後范軒寧就做了許多男人會做的事……
  躲在草叢中的同學們都吃驚地看著這一幕,萬萬沒想到平時清純可愛的趙沛彤,和彬彬有禮的范軒寧竟然會這麼大膽,做出這麼羞人的事來。處於震驚中的他們,第一次見到這種事,臉一下子紅透了,皆是害怕得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是,不少人還是悄悄地睜開眼睛,透過指縫盯著那糾、纏的兩人。
  范軒寧還在渾然忘我地做著那勾、當,就聽到趙沛彤強忍著要推開他的衝動,清冷地開口道:「我交代你的話你和那書獃子說了嗎?」
  「說了……」范軒寧含糊不清地應著,頓了頓,忍不住繼續說道:「沛彤,趙安唯真的和那個傅盛年談戀愛了嗎?」他還一直記得趙沛彤上回和那個長得妖裡妖氣的傅盛年走得很近。
  「呵,怎麼可能!」趙沛彤冷笑道:「傅盛年怎麼可能會看上那個書獃子!是我傳的!」
  草叢中一陣嘩然,突然一位男同學站了起來,指著躺在草地上的兩人義憤填膺道:「趙沛彤,你怎麼能這麼過分!安唯還是你姐姐!」
  那位男同學就是上回借傘給趙安唯的人。
  有了第一個人站出來,立刻就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接著所有人也都不再隱藏自己,紛紛走出草叢。畢竟,他們已經看穿了趙沛彤的真面目。
  趙沛彤和范軒寧看著頭上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不可置信。
  「啊——」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滑破了這寂靜安寧的夜。
  趙安唯挑眉掏掏耳朵。
  趙沛彤這叫聲,貌似比當初被蛇群圍攻還「肝腸寸斷啊……

  28.第二十八章

  那一個晚上,恐怕是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無論對於男女主角趙沛彤和范軒寧,還是對於趙安唯,或者是對於其他的學生。
  趙沛彤是一路尖叫著離開的,甚至連衣服都沒有完全穿好,足見她有多慌張。至於范軒寧,那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方纔還深情纏、綿的兩人各自朝自己家的方向奔去,像是印證了一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不過同學在被趙沛彤和范軒寧幹出這種事的勾當衝擊下,也沒忘了趙安唯和山下的青年談戀愛這件事是趙沛彤污蔑的,因此在回家之前,都紛紛為自己之前的議論向趙安唯道歉。
  這件事自然在一夜之間傳得人盡皆知,不,應該說是兩件事,在同家人說完趙沛彤和范軒寧所做的事後,同學們末尾還會義憤填膺地為趙安唯解釋和辯駁。
  還記得趙言午曾經對趙安唯說過的話嗎?
  「我和你媽現在都不敢出門,臉都被你丟盡了!」
  趙言午哪裡料得到自己竟然一語成讖,而且那個令他們丟盡顏面的人不是他們向來嫌棄的「書獃子」大女兒,而是他們一直引以為豪,指望靠她翻身過上好日子的趙沛彤。
  范家自然也是好不到哪兒去的,只不過范軒寧畢竟是男孩子,大家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是放在了趙沛彤身上,並且有關趙安唯的謠言一旦澄清,他們自然是更加喜歡將這兩姐妹作對比,自然,是將趙安唯誇成了天,將趙沛彤批評得狗血淋頭。
  這件事趙沛彤所受的打擊絕對比被蛇群圍攻要嚴重好幾倍。她每天都躲在房間裡以淚洗面,也不去上學,經常半夜裡,趙安唯都還能聽到她妹妹躲在被窩裡的哭聲,聽得她心裡特別暢快!
  不過在某天早上,趙安唯看見趙沛彤一大清早就走出房間,臉上竟然和往常一樣化著精緻的妝容,看見她就惡狠狠地瞪著她,咬牙切齒道:「趙安唯,我不會輕易認輸的……」
  她沒有接下去說,但趙安唯卻清晰地從她看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濃郁強烈的恨意。
  趙安唯挑眉。看來趙沛彤已經晃過勁兒來了?不過這個結果她也早隱隱料到過,因此也不是很吃驚。
  「你必輸無疑……」趙安唯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一句話後,就背起書包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去上學了。
  趙沛彤再一次氣得直跺腳,恨不能衝上去將趙安唯碎屍萬段。
  吃完早飯,趙沛彤也背起了書包,不過她去的並不是學校,而是山的另一個方向。
  一路上,趙沛彤忍受著村民們的指指點點,有一位農婦故意大聲說話,似乎就是要故意讓趙沛彤聽見。
  「真是不知廉、恥!上一回還光著上半身回來呢,說什麼自己被人輕、薄逃回來的,我看呀,是自己去哪裡做那些勾、當,衣服沒了吧!」
  「就是就是!真是不安分,這才十幾歲呢!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還在讀書呢,竟然就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
  「對啊,也不知道這趙言午是怎麼教的女兒,兩個女兒怎麼差那麼多?!那安唯這姑娘可多乖啊……成績好,本本分分,長得也越來越好看,以後一定有出息!」
  「嗯,對對對!」其他幾位農婦連連點頭附和道。
  「你們這群長舌婦再唧唧歪歪,我將來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趙沛彤終於按捺不住,破口大罵道。
  「喲!這對長輩什麼態度啊這是?安唯多禮貌啊,你這個做妹妹的……」
  趙安唯!趙安唯!!趙安唯!!!
  趙沛彤現在一聽到「趙安唯」這三個字就恨得牙癢癢,更何況是誇趙安唯的話?幾位農婦的話簡直讓她氣得吐血。
  這時候的趙沛彤也不想管什麼形象了,不自覺地插起腰就準備和幾位農婦鬥嘴,全然不知自己此時就像個潑婦,或者說,這才是她的本性吧……
  就這樣,趙沛彤和幾位農婦吵了至少半個多小時,若不是幾位農婦趕著去溪邊洗衣服,恐怕她們還沒吵完。
  在快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趙沛彤調整好情緒,一張陰冷扭曲的臉一下子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清純無辜的表情。
  「楠婷……」
  鄧楠婷剛喂完她母親喝粥,搬了把椅子正準備在院子裡溫習功課,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溫柔得似是能掐出水來的聲音,聽得她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鄧楠婷特別想將身後的某個骯髒的傢伙給趕出去,但因為想起趙安唯的交代,便生生忍住了。
  「嗯……沛彤啊……」鄧楠婷用有些異樣的眼光看著趙沛彤。
  「那天的事你知道是誰叫的嗎?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的!」
  「是你姐,趙安唯。」鄧楠婷實話實說道。
  趙沛彤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自然早確定是趙安唯攛掇同學們去的山頂,這麼問,不過是想試探試探鄧楠婷的態度,想確定鄧楠婷和趙安唯是不是真的決裂了,如今看來,果真不出她所料……
  鄧楠婷偷偷觀察著趙沛彤的表情,知道趙沛彤中計了。
  趙安唯之前就和她說過,趙沛彤可能會這麼試探她,讓她將直接將她供出來就是。
  趙沛彤心裡一直記得趙安唯提醒過她的,趙沛彤一定會想方設法和她搞好關係,而她就將計就計,和她成為所謂的「好朋友」,不過,她不能表現出太熱情,以免露出破綻。
  所以此時鄧楠婷雖然表現出了對趙安唯的反感,但並沒有顯現出對趙沛彤有多喜歡,而是同樣的反感。畢竟趙沛彤做出了那種事情,正常情況下大家對她都是橫眉冷對。趙安唯和鄧楠婷說過,她的反應和其他同學一樣就好。
  趙沛彤哪裡想得到鄧楠婷不僅沒有和趙安唯決裂,而且還聯合起來算計她呢?她很快就掩去嘴角的笑意,換上了一副受害者表情:「楠婷,你說我姐怎麼能這樣?我和軒寧是真心喜歡對方的,他一直求我……求我和他……我因為太喜歡他了,我們真心相愛做這種事有錯嗎?!」
  說著,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簌簌地落了下來,看起來可憐極了。
  「楠婷,你一定懂我的對吧?我和軒寧就是愛到濃時情不自禁啊!你……我知道你喜歡你們的鄭老師對不對?要是鄭老師一直求你……你說不定也會答應的對吧?」趙沛彤繼續循循善誘道。
  鄧楠婷臉一紅,忽然有些心虛。
  的確,在認清了鄭希僮的真面目之前,她也幻想過自己和最愛的鄭老師的「肌膚之親」,畢竟她已經情竇初開……不過,她再怎麼喜歡鄭希僮,也不可能會在戶外做那種事啊!這個趙沛彤,簡直就是個蕩、婦啊!
  趙沛彤哪裡知道鄧楠婷是這麼想自己的,繼續道:「你可能會說我為什麼要去散播我姐的謠言,其實你從她會叫那麼多同學去看我和軒寧……」她頓了頓,接著道:「就應該看看出她對我這個妹妹有多殘忍!她其實一直都在陷害我,她嫉妒我爸媽比較疼我,就抓蛇咬我。如果不是她先對我仁,我會對她不義嗎?」
  鄧楠婷真是聽得一肚子的火!這個趙沛彤真是顛倒黑白!明明是她一直在陷害趙安唯,竟然說是趙安唯陷害她!
  「說實話,我也覺得安唯那麼做有點過分,畢竟你是她的親妹妹,她……」鄧楠婷附和道。
  趙沛彤眼睛一亮,就繼續和鄧楠婷說起趙安唯壞話來,過了好久才看向鄧楠婷練習冊裡畫圈的幾道題,道:「你不是都沒去上課嗎?這些題目誰給你畫的?」
  「哦,這是安唯之前畫給我的,她說這些題目都是重點,我只要好好弄懂,高考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那,可以借我看看嗎?」趙沛彤道。
  鄧楠婷大方地將練習冊遞給趙沛彤,心裡想安唯可真厲害,說她妹妹會來找她,而且最終目的就是這些重點題,還是真的。
  不過,這些題目的答案,可都不是完全正確的哦!它在很關鍵的地方是錯的,但是就因為這一點的錯,一分都拿不到……

  29.第二十九章

  上一世的趙沛彤,在高考前沒少翻閱過趙安唯各個學科的筆記,因此在後期成績提高了不少,高考分數雖然比起趙安唯來低了一大截,但也是考上了本科的學校。
  這一世的趙沛彤,雖然和趙安唯的關係處於白熱化狀態,但仍是存著依仗趙安唯提高自己的成績,所以就將目標對準了鄧楠婷——趙安唯最好的朋友。
  這全都在趙安唯的意料之中,因此她才特意另外準備了一份重點題目的答案,這些重點題目是高考會考的,而且分值都佔得非常大,當然,答案是錯誤的。
  所以在高考那天,趙沛彤的心情不輸於任何人,因為她在鄧楠婷那邊看到的趙安唯所畫給她的重點,高考竟然都考到了,她覺得自己甚至有可能考入重點大學。
  因此,在不少同學看見她的時候,仍舊就那一個晚上的事竊竊私語,望著她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鄙夷,她也置之不理,依然沉浸在喜悅之中。
  哼!你們愛說就說去吧!這裡不過是窮鄉僻壤,信息閉塞的地方,她要去的繁華都市離這裡十萬八千里,到時她照樣能夠憑借自己的姿色和交際手腕混得風生水起!
  況且她瞭解過了,大都市的人思想相對比較開放,才不像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女孩子只要和男孩子有肌膚之親就指指點點,就算到時傳出去了,她就說自己是和范軒寧談戀愛。
  由於打算等上大學後,就不再和任何男網友搞曖昧了,趙沛彤就準備趁著暑假這段時間,更多的結交一些男性網友,和他們調、調、情、撒撒嬌、講點肉麻的話,多叫幾聲老公,好好地「賺」上一筆。
  趙沛彤就這麼懷著無比愉快的心情,等到了高考分數公佈的日子,然而當她看到自己的成績時,怎麼也不敢相信那上面的數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趙沛彤不可置信地衝進了鄭希僮的辦公室,要求鄭希僮利用職權幫她查一下趙安唯和鄧楠婷的成績。
  鄭希僮正惆悵趙沛彤去讀大學後,自己的日子可就要無聊寂寞死了,這一次自然是逮著機會要好好玩玩趙沛彤。
  趙沛彤因為急著知道鄧楠婷和趙安唯的高考分數,就答應了鄭希僮自己以前從來不肯答應的變、態要求,被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在趙沛彤幾乎奄奄一息時,鄭希僮終於吃飽饜足,意氣風發地找學校的領導借查成績去了。
  按照學校規定,每一屆的高三學生都要回學校填寫自己的高考分數,只是這分數是保密的。不過鄭希僮是從畢業大學生來支教,學校領導對他甚是敬重,所以要看成績並不難。
  趙沛彤渾身無力地蜷縮在鄭希僮的床上,看著鄭希僮穿著乾淨潔白的襯衫西褲的背影,心裡就是一肚子的恨。
  這個鄭希僮,說他是「衣冠禽、獸」第二,就絕對沒有人敢說第一,在人外總是那般儀表堂堂,衣冠楚楚,但是卻有不少變態的嗜好,她甚至都懷疑他心理有問題!
  趙沛彤恨鄭希僮,更恨趙安唯。她覺得自己會不得不忍受鄭希僮的欺侮和凌虐,都是趙安唯害的,她也恨,恨趙安唯身邊的異性總是在保護她,傅盛年是,陳希昱也是,而她,她身邊的鄭希僮和范軒寧,都不是好東西!
  待鄭希僮回來,告訴趙沛彤鄧楠婷和趙安唯的高考成績後,趙沛彤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會這樣?!」趙沛彤遲遲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望著鄭希僮道:「是不是你看錯了?一定是你看錯了!」
  鄭希僮雖然和趙沛彤不知道「恩、愛「了多少回,但他可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趙沛彤,他甚至都沒瞧得起過趙沛彤。
  曾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就會遇到什麼樣的人。趙沛彤永遠都不會意識到,正是她自己為人有問題,身邊的人才會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而她自己這般輕、賤自己,鄭希僮自然也不會把他當回事。
  「沒有看錯哦……」鄭希僮可不會因為趙沛彤的高考成績一塌糊塗而難過,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繼續說道:「你和范軒寧的成績都很差。」
  趙沛彤心裡一個咯登,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得如同一張被漂了好幾回的紙。
  她和范軒寧,是不是全被趙安唯算計了?!
  趙沛彤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透過趙安唯無法關嚴實的門的縫隙,隱隱卡看見她正坐在房間的書桌旁,邊哼歌邊塗塗寫寫著什麼,火氣一下就蹭了上來,狠狠推開她房間的門破口大罵道:「趙安唯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竟然和鄧楠婷聯合起來耍我!你說,為什麼我的高考成績那麼差,你的高考成績卻那麼高!你是不是讓鄧楠婷給我看錯誤的答案!你這個賤、貨!你不是人……」
  趙家,一時間充滿了趙沛彤惡毒的咒罵聲,難聽得就連趙言午這個粗人以及蘇惠芬都感到自己的小女兒真是上不了檯面,拿不出手。
  自從自己的臉都被趙沛彤丟盡後,趙言午和蘇惠芬就愈發不喜歡趙沛彤了,只是他們想討好的對象趙安唯對他們總是不理不睬,因此他們現在每天也是憂心忡忡,害怕自己兩個女兒都指望不了,害怕自己要一輩子被困在這個貧窮的地方,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
  至於他們的兒子趙易璟,他是老來得子,就算他真的有一天飛黃騰達了,他們二老也不一定能等到享受生活的那一天啊!
  趙安唯原本正在計算聞默涵出的規律題,已經找到規律要算出七月份的幸運綵頭等獎號碼,因為不喜歡被人打斷,她並沒有立刻搭理一臉怒氣沖沖的趙沛彤,而是慢條斯理、一派慵懶地驗證完規律後,才轉過頭,盯著趙沛彤輕飄飄地反問道:「我有讓你去看我畫給楠婷的重點題目和答案嗎?」
  一句話,令趙沛彤像是喉嚨裡梗了什麼東西,再也罵不出來了……
  趙沛彤發現趙安唯真的變了,變得太可怕了,她竟然也會玩陰的,甚至玩得比她還厲害。她都懷疑趙安唯是不是被另一個人附身了!這個書獃子怎麼可能會變得這麼厲害?!
  趙沛彤突然想起了趙安唯那天對她說的話:「你必輸無疑。」她不由,渾身直冒冷汗……
  趙安唯卻懶得再搭理趙沛彤,念了一遍自己算出的七月份頭等獎號碼,就逕自略過她走出了屋子。
  趙安唯是下山去買幸運彩的,果不其然在這一天又看見了聞默涵和傅盛正坐在代售點,只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看起來似乎都有些奇怪。
  趙安唯心頭浮上一絲疑惑,但還是對他們笑了笑,然後同代售點的老闆報了一串七位數字。
  聞默涵這小傢伙照例躥到了她的跟前,但這一回在得知她買的號碼時,居然並沒有流露出一絲激動的表情來。
  「怎麼了?難道是我算錯了?」趙安唯詫異。之前兩回她算出的號碼都是對的,聞默涵可都是激動得不得了啊……
  「不是,是正確的。」聞默涵今天似乎特別傷感,癟著嘴道。
  「你怎麼了?是不是又被某人欺負了?」趙安唯口中的某人,自然是指傅盛年。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趙安唯忍不住看向傅盛年,不過這次傅盛年並沒有在看她,而是有些空洞地盯著地面,臉色也有些凝重。
  「是……」聞默涵正欲說什麼,傅盛年卻突然站起身,打斷道:「安唯,我們出去走走。」
  趙安唯一怔,看了一眼聞默涵,又看了一眼傅盛年,點點頭。
  兩人在偏僻的巷子裡走著,良久,傅盛年才道:「安唯,我要離開這裡了,也許我們以後都不一定還有機會見面吧。」
  趙安唯心忽然一緊,眉頭不自覺地緊緊皺起,但還是鎮定如常道:「你要去哪裡?」
  「其實我是一個安定不下來的人,我的生活必須時時刻刻充滿著新奇和刺激,會來小鎮也是我想體驗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不過很早就乏了,本來打算離開,只是遇到了你,覺得你還挺好玩的,所以留到了現在。」傅盛年說道。
  趙安唯不知怎的心裡有些惱火。說她「好玩」?為什麼她有種感覺,其實傅盛年對她好,不過是因為她讓他覺得「好玩」呢?
  「趙安唯,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寶藏,越挖越深,就會發現越特別的東西,所以你是很吸引我的,你讓我感到興奮刺激,只不過……」傅盛年頓了頓,才接著道:「只不過我這次是真的要去非洲探險挖寶藏了,那個比你更讓我感到興奮和刺激……」
  趙安唯握緊拳頭,一句話都不想回應。傅盛年這陣子對她不知做了多少曖昧的舉動,而她其實還真的對他有那麼點好感,卻不知道這個男人其實只是當自己為解悶的工具啊。
  「安唯,你是個好女孩,我為自己這陣子對你的一些舉動感到抱歉吧。」傅盛年很清楚,趙安唯不是玩得起的女孩,但他不知為什麼還是忍不住對她做一些曖昧的舉動。「作為道歉,我打算將我的真實姓名告訴你,我的真名是周昊岑,除了我家人,別人都不知道這個真名。」
  趙安唯聞言,立刻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若干秒後,她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冷笑。「你說作為道歉,你告訴我你的真名?你覺得你的名字很值錢嗎?!」她說完,看都不再看傅盛年一眼,轉身離開。
  原來至始至終,傅盛年都沒將她和他放在同等的位置,就好像他告訴她真名,是多大的施捨似的!對這樣的人,她才不屑一顧!

  30.第三十章

  被高考成績打擊到的除了趙沛彤,自然還有范軒寧。
  當范軒寧考理綜時,發現最後一道分值最大的題目,竟然和之前向趙安唯請教過的一道題目類似,那簡直是激動得不得了。
  當時那道題趙安唯還特意提醒他,非常重要,高考說不定會考,所以他在聽過之後還特意複習鞏固了好幾遍,沒想到真的考到了。他覺得自己真是一下子賺到了二十分。
  高考的競爭有多激烈自是不必多說,往往一分的差距就會導致排名上數百名次的差距,導致能不能上理想的大學。
  所以向來在考試時都會萬分緊張的范軒寧,第一次在考場上那般充滿了幹勁,就宛如志在必得一般。
  因為對這道題是很有把握的,所以范軒寧花了整整十五分鐘時的間作答,自然有一些題目沒能顧上,但是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吃虧,一是那些題目他也不一定會做,二是這道題所佔的分值比重很大。
  只不過他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和趙沛彤一起去山外的世界上大學的美好生活,壓根兒沒有想起趙安唯這個「恩人」,也壓根沒有對自己和趙沛彤要陷害這個「恩人」上不了大學而感到絲毫的內疚和羞愧的。
  所以從高考到高考成績公佈,范軒寧和趙沛彤的心境如出一轍,可以說都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學校雖說會對學生的高考成績進行保密,但是對於個別成績優異的,自然會予以表揚和嘉獎。因此作為省高考狀元的趙安唯,自然立刻成為了附近幾個鎮的風雲人物。
  在高考成績公佈的那日,范軒寧因為不相信自己的理綜成績,所以特意去隔壁鎮買了參考答案確認分數,才知道那道理綜的壓分題,自己竟然一分都沒有拿到。
  他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將那麼寶貴的時間花在其他題目上,但那時候他還沒有開始懷疑趙安唯,他以為趙安唯和他一樣,也是一分都沒有拿到。
  直到學校公佈了趙安唯是省高考狀元,以及她的各科成績,范軒寧才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被趙安唯騙了……
  理綜滿分300分,趙安唯考了299分,這意味著最後一道題她至少拿到了19分,意味著她的解題思路和步驟和他並不是一樣的!!
  所以這一天,范軒寧怒氣沖沖地在山裡的小道上將趙安唯攔下,火冒三丈地質問道:「趙安唯,高考理綜的最後一道題,你教錯了我,可你卻做對了,這是怎麼回事?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趙安唯無所謂地挑挑眉,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字:「是。」
  范軒寧一怔,遲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來質問趙安唯之前,他其實還一直想著,也許在當時趙安唯教他做那道題時,她可能真的自己也做錯了,只是後來在做相似的練習題時漸漸發現了原本的錯誤,不過忘記告訴他了而已。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趙安唯,你真是狼心狗肺!你竟然故意教錯我!那道題二十分啊!」范軒寧想到這個氣得眼睛都紅了。「枉我給你吃了那麼多的東西,自己還挨著餓!」
  趙安唯不由一聲嗤笑。果然不出她所料,范軒寧說到這裡的時候真是悔不當初,對當初給她吃的食物心疼得不得了。她心裡真是一陣暢快!
  「呵……」趙安唯輕笑了一聲,淡淡反問道:「當時給我吃玉米時,你不是還向我暗示過你對我的心意麼?怎麼轉頭就又被我們都看見,和我妹妹在山頭上幽會呢?」
  范軒寧一驚,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范軒寧,你為什麼拿食物討好我你自己心裡清楚……」將范軒寧瞬間蒼白的臉色看在眼裡,趙安唯繼續道:「我這麼做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什麼意思?難道趙安唯早就知道他和趙沛彤在謀劃著不讓她讀大學嗎?范軒寧驀地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都不認識趙安唯了。
  趙安唯這是在告訴他,她不過是用這種方法報復他而已嗎?對了,趙沛彤的高考成績似乎也是一落千丈,難道,趙安唯也設計了趙沛彤?
  范軒寧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但突然細想了想,心頭又隱隱躥上了一絲竊喜。
  比起他一個人名落孫山,似乎趙沛彤的高考成績也不理想會更好吧?這樣他們不就可以一起復讀了嗎?
  和大多數的男孩比起來,范軒寧的性格是有些唯唯諾諾的,因此縱使對趙安唯的所作所為有多憤怒,他也終是什麼都不敢做,直接轉身走掉。
  趙安唯冷眼看著范軒寧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就知道他很可能是去找她妹妹了。不過以她對她妹妹的瞭解,現在范軒寧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恐怕她妹妹,事故沒有什麼耐性和心情再「伺候」這個傢伙了吧?
  當范軒寧走到趙家的時候,趙沛彤正好準備下山去網吧,兩人在趙家的院子門口迎面撞上。
  「沛彤!」范軒寧立刻一臉欣喜地叫道。
  自從高考成績公佈之後,趙沛彤已經好久沒有找過范軒寧了,范軒寧約她出來她也從來沒有答應過,對此范軒寧只以為趙沛彤是暫時接受不了高考的打擊,沒有心情出來玩而已。所以一路上他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該怎麼安慰和鼓勵趙沛彤。
  然而與范軒寧的興奮喜悅相比,趙沛彤卻要明顯冷淡許多,甚至臉色還隱隱沉下去了幾分。
  「你來幹什麼?」趙沛彤冷冷問道,禁不住嫌棄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覺得越看越覺得他愚蠢。
  「沛彤,我知道你因為高考成績心情不好,可是沒關係,我也高考成績也不好。而且我爸爸已經答應讓我復讀了,我們可以一起復讀,明年再一起考大學啊!」范軒寧說著,就拉起了趙沛彤的手,一臉的深情款款。
  趙沛彤立刻厭惡地甩開了他的手,嫌棄道:「誰要和你一起復讀?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一點事情都辦不好!枉我讓你佔了那麼多的便宜!」
  和范軒寧心疼後悔自己將食物送給趙安唯卻偷雞不成蝕把米一樣,趙沛彤也是對自己當初讓范軒寧吃了那麼多的豆腐而感到不值。
  「沛彤?」對於趙沛彤如今的態度,范軒寧有些錯愕和不可置信。「沛彤你是怎麼了?是被高考打擊到了嗎?」
  一定是的!范軒寧想。這陣子趙沛彤的臉色愈發憔悴了,雙眸的血絲也很嚴重,她很可能因為高考成績不理想,所以晚上都失眠了吧?
  誰料趙沛彤卻狠狠推開了范軒寧,惡狠狠地吼道:「滾開!」說完,她作勢就要走掉,卻不料手再一次被范軒寧給拉住。
  「沛彤,你怎麼了?雖然這次高考失利了,可我們又不是沒有機會上大學了?只要我們兩個還在一起……」
  趙沛彤原本心情就很差,聽范軒寧這麼一說,火氣也立刻躥了上來,忍不住毫不留情地說道:「誰要和你在一起?!范軒寧我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我會接近你是因為我姐姐喜歡你,想著你多少還有點利用價值,沒想到你連屁都不是!范軒寧我警告你,永遠都不要來找我了!你也不想想,就你這樣的條件,我趙沛彤怎麼可能會看得上!」
  一席話,讓范軒寧立刻傻傻地愣在當場,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一夜之後,村子裡人更多的不是談論省高考狀元趙安唯,而是……范軒寧。
  范軒寧自殺了,喝農藥自殺了,在他母親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這一點倒是出乎了趙安唯的意料。
  上一世的范軒寧在發現自己被趙沛彤戲弄之後,並沒有要鬧自殺,看來這一世的走向,多多稍稍還是和上一世有些偏頗。
  但是,范家人卻和上一世一樣,怒氣沖沖地找上門了。
  趙沛彤已經嚇得渾身都不住地顫抖,但還是為自己辯駁道:「你憑什麼說范軒寧是因為我自殺的?他明明是因為高考沒考好吧!」從她的話可以看出,她對於范軒寧的死亡,沒有絲毫的愧疚和難過,只有急切地想擺脫這個煩惱而已。
  「趙沛彤你竟然還在胡說八道!我兒子前天還和我說他想復讀,然後昨天傍晚回來時就一邊哭一邊說自己被你耍了!趙沛彤,你還我兒子命來!」范爸爸似乎一夜愁白了頭,又悲痛又充滿怨恨地等著趙沛彤。
  「還說什麼?給我打!」范軒寧的幾位叔叔立刻抓起趙沛彤就打,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至於作為父親的趙言午,也沒能倖免。
  一時間,趙家真是鬧得雞飛狗跳,趙沛彤和趙言午的尖叫聲一個比一個響徹房子。
  蘇惠芬嚇得跑到外面到處求鄰居求助,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山裡人不是不熱心,但是他們都覺得趙沛彤是罪有應得,就算她被打死了,也不為過。
  看來不管是趙言午,還是趙沛彤,抑或是年紀輕輕卻已經離世的范軒寧,都只印證了一個道理:多行不義必自斃。
  趙安唯冷眼旁觀著,滿意地發現這一世范家人下手可比上一世還要重啊……

  31.第三十一章

  傅盛年,或者說是周昊岑,曾和趙安唯說過,自己和聞默涵在八月份的死後就會離開這裡去非洲。
  對於傅盛年,趙安唯心裡不是沒有氣,畢竟這個傢伙之前對她的態度完全超過了一般的男女朋友關係,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他實際上表現出來的就是在追求她。
  可是,誰能料到這個男人不過是將她當作解悶的工具,而且在成功攪動了她的一池春水之後,又瀟灑地離開呢?
  但是,有些話趙安唯覺得自己還是要和傅盛年說說的。
  「呵……」在趙安唯剛走到山腳的那家餐館門口前,正坐在櫃檯一臉愜意地喝茶的鄭嵐蕭,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個時候店裡很安靜,所以那一聲輕笑,十分清晰地傳入了趙安唯的耳中,任誰都能聽得出其中的輕蔑和嘲諷。
  果然——
  鄭嵐蕭站起身婀娜多姿地走向趙安唯,一臉不屑地睨著她,說道:「我還以為你也挺清高的,原來和那些女孩子一樣,仍是會厚著臉皮來糾纏盛年。」
  那些女孩?
  趙安唯皺眉。看來,傅盛年「辜負」過的女孩不少啊……
  揚起嘴角不甚在意地笑笑,趙安唯目光冷淡地盯著鄭嵐蕭,回道:「我對傅盛年這種玩弄了那麼多女孩,還覺得自己情有可原的男人,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知道是因為被趙安唯對傅盛年的評價給氣到了,還是因為趙安唯對自己略顯犀利的回擊,鄭嵐蕭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她似是有些不相信趙安唯的話,瞇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銳利的目光就仿若要將趙安唯看穿一般,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懷疑和窺視。
  趙安唯鎮定自若地迎視鄭嵐蕭的目光,就這麼面不改色地任她瞧,沒有半分的心虛和害怕。
  她承認,一開始她的確對傅盛年有好感。畢竟傅盛年本身就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對她又一直十分照顧幫忙,她又不是鐵石心腸,自然會忍不住動心。然而那一份動心,在傅盛年那天說完了那一席話後她就徹底收回。
  其實趙安唯很感謝非洲的那場探險還是尋寶,這讓她徹底認清了傅盛年這個人。原來傅盛年從來就沒有將她和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也許在他的心裡,她只不過是個村姑,能夠和他成為朋友,是她莫大的榮幸。
  至於他會主動接近她,也不過是因為覺得她好玩有趣罷了。
  所以這樣的人,趙安唯怎麼可能還會留戀?重活一世的她,是不會讓自己再犯傻一回的。
  鄭嵐蕭見從趙安唯的臉上找不出絲毫的破綻,就沒好氣地問道:「那你來找盛年幹什麼?!」
  「我有話想對他說,應該算是很重要的事吧。」趙安唯輕描淡寫道。
  「趙安唯,你這人真能裝!」鄭嵐蕭一改往日的儀態萬千和風情萬種,而是有些氣急敗壞道:「趙安唯,我實話告訴你吧!傅盛年是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掌控的。你覺得他幫了你那麼多,很感動是嗎?我今天就好心地和你說,他是一個做什麼事都隨心情,且毫無理由的人!」
  說到這,鄭嵐蕭不由看了趙安唯一眼,見趙安唯還是那般泰然自然,看不到任何悲傷的神色,就忍不住更加不留情面地說道:「他會來這個鎮上,一是體驗生活,二是和一個朋友打賭至少要呆上一年。本來他覺得日子很無聊,就準備離開這裡了,沒想到正好遇到了你。他為了不輸給那個朋友,就給自己找了點事做,這才會給你過生日,還送給了你一段和你妹妹有關的錄像,不然你以為是因為他對你有多深的感情啊?」
  「我告訴你,盛年在去年還為了救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差點被卡車撞了,當時他的朋友罵他有毛病,說那女人也沒見有多漂亮,但他卻和我們說,他好久沒有體驗瀕臨死亡的感覺了,實在太刺激了!不過可惜啊,那個女人不肯相信,至今還白日做夢,想要以身相許呢……」鄭嵐蕭在說後面那句話的時候,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趙安唯,就好像在好心「提醒」趙安唯別和那個女人一樣傻。
  「喜歡盛年的女人多了去了,盛年也確實很花心,不過他事先可都和那些女人說只是玩玩兒的,只是那些女人自己不遵守諾言,到了分手的時候哭天喊地地求復合,真是太噁心了……」鄭嵐蕭不無嫌棄道。
  趙安唯聞言禁不住對傅盛年和鄭嵐蕭皆是一陣厭惡。聽到這裡,她不可能還看不出鄭嵐蕭對傅盛年的感情。只不過——
  「你還少說了一件事,傅盛年再怎麼花心,卻也從來不吃窩邊草。」趙安唯看著鄭嵐蕭,淡淡道。她雖然不算瞭解傅盛年,但也清楚傅盛年還不至於為了她或是為了鄭嵐蕭說謊。他說過,他和鄭嵐蕭只是朋友,那麼就一定只是朋友。
  鄭嵐蕭聞言臉色頓變,一雙嫵媚的眸子立刻竄上了兩簇熊熊的火苗,就在趙安唯以為她要對自己惡語相向時,她卻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臉上的怒意被一股哀傷所代替。
  「是啊,他從不來不肯吃窩邊草。」無論我怎麼努力,無論我怎麼向他保證,自己不需要他負責。鄭嵐蕭一臉疲憊道。
  「可是,我一定是能陪他走到最後的人,等他老了,等他玩不動了,他終是會和你在一起的!」不得不說,鄭嵐蕭的心情挺反覆無常的,方纔還有些心灰意冷,此刻卻又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信心和希望。
  那可未必。趙安唯在心裡道。因為,不是任何一個人,都有變老的機會的……
  「我要見傅盛年,我真的和他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趙安唯看向鄭嵐蕭,重複道。
  「呵,你當我傻子嗎?」鄭嵐蕭顯然並不相信趙安唯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走進了兩個人影,竟然是傅盛年和聞默涵。
  「女神!」聞默涵一見到趙安唯就興奮得不了,和第一次見面一樣,猛地撲進了趙安唯懷裡,用自己的腦袋在她的胸口死命蹭了蹭。
  這一回,傅盛年並沒有打算阻止。
  「你怎麼來了?」傅盛年在看見趙安唯時愣了好幾秒,神色莫名。
  他一直以為以趙安唯心性,是不會再來找他的。
  「我有話和你說。」面對傅盛年,趙安唯仍是神色如常。
  傅盛年側頭看了一眼鄭嵐蕭,鄭嵐蕭磨蹭了好一會兒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上了樓。
  趙安唯想了想,才道:「你去非洲探險結束之後,一定不要再去澳大利亞,這算是,我對你之前幫助過我的回報吧。」
  周昊岑,當趙安唯得知傅盛年的名字是周昊岑的時候,就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後來這幾天她也總忍不住在心裡念起這個名字,終於在昨晚想起來,自己在上一世翻看過許舒逸的一本雜誌,裡面採訪到一位著名的本國探險家。
  那位探險家講述了許多自己的探險經歷,並且提到了他的一位朋友——周昊岑。
  他說,他和周昊岑在一次非洲探險圓滿結束之後,他選擇了回國,周昊岑選擇了去澳大利亞度假,結果誰也沒有料到,周昊岑所乘坐的那次航班發生空難,機上的乘客無一人生還。
  其中,那位探險家說的兩句話趙安唯記得特別清楚:我怎麼也想不到,我和他歷經了那麼多的艱難萬險,歷經了那麼多次的死裡逃生,可他最後,竟然死於空難,他天生喜歡追尋刺激,他一定寧願自己死在非洲探險的旅途中,也不願意自己就這麼死了。
  非洲,周昊岑,趙安唯想,應該沒有如此巧的事,探險家口中的朋友周昊岑,一定就是傅盛年。
  趙安唯那句沒頭沒尾的話,自然令傅盛年丈二摸不著頭腦。「你在說什麼?」
  顯然,這時候的傅盛年還沒有打算在結束了非洲探險之後,去澳大利亞度假的。
  「我也說不清楚,總之你記住我說的,千萬不要去澳大利亞。」趙安唯神色鄭重道。
  傅盛年怔了怔,盯著趙安唯明亮的雙眸良久,終是點了點頭。「好。」
  趙安唯笑笑,拍拍還賴在自己懷裡的聞默涵的肩膀示意他離開,說道:「那我走了,祝你探險順利。」
  「嗯。」傅盛年望著趙安唯的背影皺眉,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原本明明對這次探險萬分期待,可是現在怎麼就沒有了那股子強烈的興奮感呢?
  聞默涵也是看著趙安唯的背影,想到傅盛年之前對她的噓寒問暖,就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傅盛年,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懷孕了!」
  傅盛年本就心情抑鬱,卻聽到這死小孩一句亂七八糟的話,不由挑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聞默涵卻絲毫不像在開玩笑,而是盯著傅盛年毫無畏懼道:「因為你讓我噁心!」
  「靠!!」傅盛年瀕臨暴走。
  還未走遠的趙安唯身子一頓,差點噴笑出來……

  32.第三十二章

  上了山,趙安唯在快到家時,意外地看見趙沛彤正從家裡出來。她的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前幾天范家人找上門來,和上一世所不同,這一世他們打起人來,絲毫不會顧忌趙沛彤是個女孩子,畢竟這一世范軒寧並不是被騙了錢財,而是失去了寶貴的年輕的生命。因此,和趙言午一樣,趙沛彤的傷勢也很嚴重。
  身上的青紫瘀痕都只是小問題,左右腿都骨折,才是趙沛彤最主要的傷。
  那麼,這時候的她,腋下拄著兩根枴杖出門是要去幹什麼呢?
  趙安唯想了想,終是跟了上去。
  那一天待范家人走後,被打得奄奄一息、蜷縮在地上的趙言午,邊喘著氣邊囑咐蘇惠芬,送他和趙沛彤去村裡那戶略懂醫術的人家,也就是當時給趙沛彤被蛇咬到的傷口,就草草擦了點酒精打發掉的那一家。
  同樣被打得渾身劇痛的趙沛彤聞言,忍不住在心裡很很鄙視了趙言午一回。
  他們都被打成這樣了,她的父親竟然還想著讓那戶人家給他們治療?有摳門成這樣的嗎?!
  雖然出生在貧苦人家,但趙沛彤可能永遠都不會懂,窮人的不幸之一,便是在生病或是受傷時,最先擔心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醫療費……
  「去鎮上的醫院!」趙沛彤氣呼呼道。末了,大概見蘇惠芬沒有反應,便繼續補充道:「我有錢!」
  後來,蘇惠芬果真送趙言午和趙沛彤去鎮上的醫院,只不過鎮上的醫院醫療條件有限,兩人又被轉送到了市裡的醫院。
  醫療費自然是很高昂的,心疼得趙沛彤惡狠狠地想,為什麼她的父親不是被活活打死,也省了她要多出一個人錢。
  呵,如果她不是需要她的母親送她去醫院,如果她不是將來念大學還需要她的父母供應學費和生活費,她鐵定就出自己一個人的醫療費,至於她的父親,是生是死和她有什麼關係?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從某個網絡老公那騙到的錢,一下子少了四分之一,趙沛彤就恨得牙癢癢。眸子不自覺地閃過一抹的陰冷的光,她緊了緊腋下的枴杖,繼續吃力地向前邁步。
  由於是拄著枴杖,趙沛彤幾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走路上,一路上趙安唯跟得也算順利,不知不覺中,就跟到了山的西頭,在那裡,孤零零地搭著一座簡陋的小木屋。
  這不是陳希昱的家嗎?趙沛彤不會無緣無故去來這個地方的,趙安唯直覺這件事和自己有關。
  就在趙沛彤快走到小木屋門口時,門正好被打開,陳希昱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著趙沛彤。
  「陳、希、昱!」趙沛彤一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得甚是可怕,那雙熊熊燃燒的眼睛,似是恨不得要在陳希昱的身上燒出幾個窟窿來。
  趙沛彤永遠都不會忘記,陳希昱是如何地戲弄自己,自己當時又是遭受了怎樣的恥辱,村裡人因為那件事又是怎樣地嘲笑辱罵她,所以她,必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得罪她趙沛彤的下場。
  面對趙沛彤這般狠毒的表情,陳希昱的表情仍舊沒有變過。
  「你不是很護著我姐姐嗎?我讓你阻止我姐姐參加高考,你就設計我光著身子跑回家,我幾乎被全村的人都瞧見了你知道嗎?!我就奇怪了,我姐姐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護著她?難不成她陪你睡了?」
  陳希昱還是不說話,趙沛彤發現自己被他那一雙幽深的眸子盯著,心裡會莫名地一陣發楚。
  「你別太囂張了陳希昱!」趙沛彤咬牙切齒地瞪著陳希昱,繼續道:「我告訴你,我叫了隔壁村的王寶幾個過來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敢那麼對我!」不然,她怎麼會傷成這樣還出門?就是要親眼看看陳希昱是怎麼被教訓的,否則她如何解氣?
  趙沛彤的話剛落下沒多久,遠遠地就走來了好幾個人男人,皆是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瞧,他們來了!」趙沛彤一臉的得意洋洋。「我和他們說了,一定要將你打成至少瘸子為止!」
  趙沛彤並不是在恐嚇陳希昱,那些男人確實在第一時間就將陳希昱給團團圍住,一臉的凶神惡煞。
  「你們要幹什麼?!」突然一聲怒喝,令趙沛彤和那幾個男人皆是一驚。
  趙安唯不知從哪個地方衝了過來,擋在了陳希昱的面前。
  如果不是方才親耳聽見趙沛彤對陳希昱說的話,她還真沒想過那天趙沛彤會光著身子回來,是因為被陳希昱設計了,她本以為,趙沛彤之前是和鄭希僮,或是范軒寧在一起。
  還有趙沛彤說的,她讓陳希昱阻止她參加高考……
  趙安唯不由回頭看了一眼陳希昱,挺感謝他沒有那麼做,否則只要他將她關在什麼地方,根本就不會有人來救她,她就算哭死了,也不會有誰同情她,另外為她舉辦一場升學考試的。
  王寶這群人在鎮上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聽人說他們每年都會去大城市裡做一些不好的勾當,回到鎮上後就到處惹事生非,將人打傷的事屢見不鮮,一般人看到他們都是躲得遠遠的。
  趙沛彤會找上王寶他們,恐怕就是看中他們的無法無天。他們真的有膽子將人的腳打瘸,而陳希昱寡不敵眾,再厲害到最後也一定要吃大虧。
  面對王寶這群人,陳希昱這個當事人的臉上是看不出一絲懼意,但趙安唯卻多多少少有些害怕,不過縱使如此,她也沒辦法做到袖手旁觀,畢竟陳希昱是為了她才會惹到趙沛彤,才會讓趙沛彤找人打他。萬一他真的落下什麼殘疾,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縱使心裡沒什麼底,但趙安唯仍舊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怯懦和退讓,而是勇敢地迎上領頭的男人王寶,兀自鎮定道:「她給你多少錢,我也能給你多少錢,只請你們不要來找陳希昱的麻煩。你看,你們現在一點力氣都不用花就能拿到錢,何樂而不為呢?」
  雖然不知道趙沛彤究竟花了多少錢請動王寶他們,但這是趙安唯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她思索著自己目前的積蓄一定夠,只是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可能到後面還得再去想想辦法。前陣子學校的領導告訴她,省裡會給她一筆獎金以示鼓勵,但具體數額是多少她並不清楚。
  大部分的男人是不會對女人動手的,長得漂亮的女人他們更是不捨得動手。
  趙安唯不知道,從她出現的那一刻,王寶這群的男人的眼睛就沒有誰離開過她的身上。
  「你就是省高考狀元?」王寶的臉上是慣有的輕浮的笑,但並未對趙安唯做出任何不規矩的舉動。
  「是!」趙安唯警惕地看著他,緊緊護著陳希昱,那母雞護小雞的架勢,令王寶這群男人都有些嫉妒陳希昱這小子了。
  美麗,堅強,智慧,男人們想,幾乎所有的優點都被趙安唯佔了,只不過這世上有一種女孩,美好無比,但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卻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
  良久,王寶才點點頭。「省高考狀元的面子,我們不能不給。」學習好的人,多多少少會受人敬重。
  「你們怎麼能這樣?你們收了我的錢啊!」趙沛彤見狀立刻怒氣沖沖地說道。
  王寶掃了一眼趙沛彤,不由一陣厭惡和嫌棄。真是奇怪,以前究竟是誰說這趙沛彤長得很漂亮的?明明和趙安唯差了十萬八千里!
  「誰可以證明我們收了你的錢?你有證據嗎?啊?」王寶耍無賴道。「兄弟們,你們有看到我收了這位妹妹的錢嗎?還是說你們收了?」
  「沒有!」王寶身後的男人,立刻齊刷刷地回答道。
  「你……你們……」趙沛彤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她真是要氣瘋了,人打不了,錢還收不回來!混蛋!那些錢對她來說可是很多的啊,如果不是對陳希昱耿耿於懷,她當時也不會捨得花這麼多的錢請王寶他們。
  趙安唯自然也沒想到王寶會那麼好說話,又聽他這麼耍趙沛彤,心裡一陣愉悅。「謝謝你。」她說道。
  「不用!」王寶也笑。
  「趙沛彤,你信不信我讓你成為真正的瘸子?」趙安唯接著冷冷盯著始作俑者趙沛彤的左腳,怒不可遏道。
  「你敢? !」趙沛彤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身子卻不由微微後仰。
  可惡,她的左腿骨折了,要是再傷上加傷的話,恐怕還真的有可能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如果真的瘸了,她還怎麼釣金龜婿?!
  「趙安唯,你要是敢對我怎麼樣,我就報、警讓警、察抓你!」趙沛彤凶巴巴地威脅道。
  趙安唯早將趙沛彤的動作看在眼裡,冷笑了一聲。「你報啊,頂多我坐幾年的牢,而你卻要一輩子都瘸著腳,我覺得很值!」
  趙沛彤震驚,抓著枴杖的手不自覺握緊。她有些懷疑,甚至驚慌地盯著趙安唯,若干秒後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笑,不以為意道:「趙安唯,你當我那麼好騙嗎?你剛考了省第一,會願意為我連大學都不上?」
  「呵,那要看你有多重要了!」趙安唯冷笑道:「趙沛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設計陷害我的,我們的父母,鄭希彤,范軒寧,全都是你的棋子,你為了自己,就是要讓我上不了大學,困在山裡到死最好了!」
  趙沛彤的臉唰地一下比腳上的繃帶還要白上好幾分。怎麼會?趙安唯怎麼會什麼都知道?!她知道她們的父母,知道范軒寧也就算了,怎麼會連鄭希僮都知道??難道她……
  趙沛彤的雙眸頓時瞪大,全身禁不住地瑟瑟發抖,趙安唯看了她一眼,繼續毫不留情地投放炸彈:「你和鄭希彤干的那些好事,我都一清二楚……」
  趙安唯的話剛說完,王寶為首的幾個男人就吹起了口哨來,嘲諷戲弄意味十足。
  那些好事?是哪些好事啊?男人們一個個不懷好意地看著趙沛彤。他們早聽說這女孩大膽開放到和范家的小情人在外面「幽、會」,搞了半天,原來她的情、人不只一個啊……
  「所以你說你這麼賤,我怎麼會不願意為了讓你變成瘸子,而坐、牢或是暫時不上大學呢?」
  幾個男人立刻發出一聲恥笑。美人兒就是美人兒,說起髒、話也還是那麼美麗動人。
  「況且我到時還能再參加高考,以我的本事,再考個省狀元不是不可能。我的未來還充滿了無限的可能,而你,就瘸一輩子的腳去吧!」趙唯一字一句道,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顆顆尖銳的石頭,狠狠砸在趙沛彤的心頭。
  「不要……不要……」趙沛彤緊緊抓著枴杖,生怕趙安唯會真的做出什麼。別說搶走她的枴杖了,她就算輕輕推她一下,她恐怕腳就會再一次受傷,要是真的瘸了……
  趙沛彤不敢想像後果,只能求助身後的男人。「你們一定要扶我,一定要扶我,我……我給你們的錢不收回來了……我……我再給你們錢……」
  「切!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沒拿你一分錢,你不想死的話就別亂說話!你那麼髒,我們兄弟幾個都不想碰你……」
  趙沛彤一臉的張皇失措,趙安唯剛稍稍動了下身子,她就突然嚇得立刻要走開,卻不幸一個不穩,整個身子往後倒去……
  「啊——」趙沛彤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趙安唯愣了愣,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將落在額前的頭髮挽到而後,有些無辜道:「我有對她做了什麼嗎?」
  「沒有!是她自己摔的!」男人們就像受過訓練似的,異口同聲道。
  趙安唯不由有些好笑地盯著地上正在痛苦呻、吟的人,說道:「趙沛彤,你確定你不是來搞笑的?」

  33.第三十三章

  趙沛彤的腳顯然傷得很重,躺在地上就像個癱瘓的人,只能撕心裂肺地痛呼出聲。
  「你這腳大概是在送來的途中又顛簸了好幾下,骨折的程度加深了,這些天你一定要注意,盡量少走動,好好養傷,別留下後遺症了。」
  醫生的囑咐再一次自耳畔響起,此時趙沛彤心中的恐懼早超過了肉體上的劇痛。
  醫生說的後遺症是什麼?是瘸了還是什麼?剛才她可是整個人直直地往後栽去,摔得嚴重到她甚至都聽到了自己身上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可以!她必須要馬上送去醫院!她不能有事!她必須要完好如初!
  強忍著大哭的衝動,趙沛彤看著圍在自己上方的幾個腦袋,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送我去醫院……求求你們……」她淚眼迷離地眨巴著眼睛,頗有幾分楚楚動人的味道。這一直是她所擅長的,投男人所好。
  王寶幾個男人可都還記得方纔,趙沛彤的身子與地面重重撞擊所發出的巨大聲響,不過,他們可沒有一點要憐香惜玉的想法,反而幸災樂禍地笑得很是張揚。
  趙沛彤知道自己是不能指望王寶這群男人了,再看看趙安唯身後,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眉毛似乎都沒動過的陳希昱,心裡更是絕望。最終,她不得不將目光落在了趙安唯身上。
  「姐姐……姐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陷害你了,我只是怕你成績比我好太多,爸爸媽媽不肯我上大學……姐姐,我們可是親生姐妹,血濃於水啊,求求你快送我去醫院吧……姐姐……」此時的她哪裡還有當初自以為是,對趙安唯頤指氣使的影子,只剩下了可憐巴巴。
  親生姐妹?血濃於水?
  趙安唯聞言發出不由發出一絲冷笑。
  「趙沛彤,你在讓范軒寧裝作喜歡我、欺騙我放棄報考志願,讓鄭希僮引誘我復讀、說會另外輔導我幫助我考上他的大學,還有讓爸媽安排我嫁給村裡臭名昭著的李時泓時,你怎麼就沒想過我們『親生姐妹』和『血濃於水』?!你在害我一輩子都困在大山時,怎麼就沒想過我是你的親姐姐?!」
  說到這裡,趙安唯的聲音冰冷得宛如從地獄中傳來。
  沒有人知道,她在上一世發現自己被最疼愛的妹妹背叛,被最喜歡的男孩欺騙,那種感覺有多絕望和痛徹心扉。還有在重生後,她又一點點地認清了最崇拜的老師鄭希彤,還有親生父母的真面目,那種心灰意冷的心情,究竟有幾個人體會過?
  而這一切的一切,你趙沛彤就是始作俑者!
  趙安唯的話,令趙沛彤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好幾分。
  她怎麼會知道?!趙沛彤不可思議地想,自己的確一直都在籌謀著這些事,可是明明沒有機會實施的啊!這個書獃子究竟在什麼時候變得可這麼怕了,就彷彿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現如今看到趙沛彤這般狼狽的模樣,尤其她一向引以為豪的「異性緣」似乎已經離她而去了,趙安唯心裡就一陣暢快。她移開視線看向王寶,鄭重其事道:「請問她給了你多少錢?」
  王寶愣了愣,才想起趙安唯之前說的,只要他們不對陳希昱動手,她就會付給他們和趙沛彤一樣的酬勞。
  「美人兒,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兄弟幾個就當來這看了一場好戲,你不收我們觀影費就好。」王寶望著趙安唯,笑了笑。
  其實他們這群男人在鎮上是聲名狼藉的,鎮上的人對他們可是又害怕又瞧不起,就連有求於他們的趙沛彤,在付給他們的酬勞的時候,那水汪汪的眸子深處,可悄悄藏著對他們的不屑和鄙夷。別人瞧不出來,但他可是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滾打了兩年多,這點眼力勁兒可還是有的。
  不過,王寶確信,趙安唯對他們並沒有一絲的輕視,她在和他們說話時,也是給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禮數。
  呵,沒想到如此勢力的趙沛彤,竟然會有一個如此出彩的姐姐,若不是兩人眉眼有幾分相似,他都要懷疑她們沒有血緣關係了。
  可以省一筆錢,趙安唯自然是高興的。她對王寶,以及他的同伴道了一聲謝後,就轉身看向陳希昱,這才發現他手上正拎著一個行李袋。
  「你要出遠門?」趙安唯問道。
  「嗯。」陳希昱一雙黑眸沉靜無波,看了趙安唯一眼,眼神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陰鷙沉重。
  趙安唯愣了愣,倒沒想到陳希昱這次竟然會回應她。如果沒記錯,這恐怕還是他第一次回應她吧?
  趙安唯記得,上一世的陳希昱走得悄無聲息,她在山路上行走的時候,常常會聽到村裡的一些流氓胚子,在那裡發牢騷,說什麼「狗雜種離開村子了,他們都沒樂子了」什麼的。
  由於母親的關係,狗雜種,是村裡許多人對陳希昱的稱呼。
  又過了不久,趙安唯就聽到有人說,自己好像在山的外面看到狗雜種坐在四個輪子的轎車裡,那可真氣派!
  自然,這句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嗤之以鼻。沒有人會相信,一個身無分文,無權無勢的孤兒,可以在外面那紛繁複雜、殘酷冷血的世界混得風生水起。
  再後來,村裡許多人都在議論紛紛,說陳希昱回來修整他母親的墳墓,說他在外面賺了很多很多錢。
  從那時候開始,已經沒有人再叫陳希昱「狗雜種」了。
  因為陳希昱翻天覆地的變化,引起村裡不少人去山外面的世界淘金,然而,誰都沒能成為第二個陳希昱。
  所有人都在羨慕或者嫉妒陳希昱如今的成就,但是他們並沒有想過,在此之前,陳希昱究竟付出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汗水和努力,究竟承受了多少人無法承受的坎坷與痛苦。
  「我送你,好嗎?」趙安唯不會問陳希昱要去哪裡,因為對他來說,可能哪裡都一樣吧。
  「嗯。」陳希昱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輕到趙安唯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
  今天的陳希昱,雖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不知道比以前熱情了多少倍!
  趙安唯同王寶一群男人打了聲招呼後,就跟上了陳希昱。
  男人們望著並排走在一起的兩個人,男的衣衫襤褸,卻身材頎長,女的衣著陳舊樸素,卻也乾淨得體。他們情不自禁地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太陽開始落山,落日的餘暉透過茂密的樹簌簌地落下,星星點點地灑在草坪上,美得不可思議。
  這座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小山村,抑或是小城鎮,從來就不缺乏美景,只可惜它太過貧窮了,貧窮到讓所有人,都早已失去了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王寶想到了外面世界的繁華和浮躁,想到了家鄉的貧窮和質樸,突然苦澀地撇了撇嘴角。
  「走吧。」他說道。
  「不要不要,求求你們先將我送醫院好嗎?你們要多少錢都行!求求你們了……」趙沛彤連忙大聲懇求道。
  王寶盯著地上動彈不得的趙沛彤,突然邪惡地揚起了嘴角。他走上前十分不客氣地踢了踢趙沛彤打著石膏的地方,然後對著她甚是流氓地吹了一聲口哨,臉上寫滿了對她的不屑和輕視。
  最後,山的西頭只剩下了趙沛彤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從山上走到鎮上,約莫要走一個多小時,至於從鎮裡到市裡,據說要先走到隔壁鎮才有車坐,而且也要花上五個多小時的時間。
  趙安唯不知道上一世陳希昱是怎麼離開村裡的,他應該是身無分文,哪裡來的買錢買車票呢?不過現在,她終於知道了答案。
  在西邊的路口處,停著一輛貨車,是運送捐贈物資的車,一般每年或是每兩年會來鎮上一次。
  在這輛貨車轟隆隆地從他們身邊駛過時,陳希昱三兩下就跳了上去,同時兩隻手也緊緊地攀住了後車門。鎮上的路有些顛簸,貨車的車身不是搖晃幾下,但陳希昱的身子仍是巍然不動地貼著車身,趙安唯看見,他的兩隻手已經青筋暴起。
  這個時候,陳希昱一定在咬牙忍受著手上傳來的劇痛,但趙安唯知道,他一定能撐到最後。
  貨車帶著陳希昱漸行漸遠,趙安唯看見陳希昱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很久很久,就仿若要將她那張臉,深深地印在腦子裡……
  望著貨車消失的方向良久,趙安唯笑了笑,轉身朝山上走去。
  傅盛年要離開了,陳希昱也離開了,但她總覺得,自己一定還能和陳希昱再見面……

  34.第三十四章

  「醫生,請問我的腳怎麼樣了?能不能痊癒?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趙沛彤躺在病床上,抓著醫生的白大褂衣角,緊張兮兮地問道。
  醫生神情冷淡地甩開她的手,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現在知道後悔了?」
  趙沛彤愣了愣,總覺得這醫生似乎對她很不待見,這讓她感到莫名其妙。不過現在這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最在意的,是她的腳究竟會不會有問題!
  醫者父母心,假如換成任何一個病人,這位醫生在看到他因為意外摔倒又被送進醫院的時候,臉色肯定會沉下來,只不過這個人偏偏是趙沛彤,因此他在看到趙沛彤的檢查報告時,心底隱隱泛起了一絲快意。
  趙沛彤哪裡知道,有關她的「豐功偉績」,已經不僅傳得鎮上人盡皆知,就連市裡的人也是略有耳聞。
  不知廉、恥,與男同學在山頭幹那種勾當也就算了,還玩弄他人感情,導致對方自殺身亡。才十六七歲的少年啊,還是花樣的年紀,就這樣離開人世,就算是陌生人,恐怕聽了都會扼腕歎息。
  然而趙沛彤這個當事人,竟然沒有絲毫的羞愧之意,聽說在少年的父母找上門的時候,還義憤填膺、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解,實在讓人很想將她的心挖出來看看,究竟是什麼顏色的。
  人言可畏,趙沛彤又是由於被范家人打傷才送進醫院的,自然傳得這所醫院的人都知道她的這些事情。
  醫生想,如若不是自己有職業操守,他說不定就會在治療中暗地裡使什麼絆子,讓趙沛彤的傷勢加重,最好真的留下什麼後遺症。可惜他是一名有醫德的醫生,縱使心裡萬般不願,也還是要如實告知她傷情,囑咐她注意休養,避免腳部再次受傷。
  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自作孽,醫生想到方才醫院裡的一些嫉惡如仇的小護士們,坐在一起暢快淋漓地議論紛紛,甚至說「范家人打得好!趙沛彤摔得好!」,心裡就直想笑。
  「醫生,你可別嚇我啊……」趙沛彤見醫生神色莫名,雙眸頓時溢滿了淚光,泛著一絲恐懼。
  趙沛彤向來喜歡在異性面前擺出這副眸光半濕、如泣如訴的模樣,因為這樣看起來會尤其楚楚可憐,令人心生憐香惜玉之意,往往能讓她輕易地達到目的。
  只不過今天,恐怕是她少有的幾次泛起的真實淚意了……
  「誰嚇你了?之前和你說過了盡量少走動,沒想到你還拄著枴杖走了那麼遠的山路,現在雙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恐怕將來走路得一瘸一拐了!」醫生說的時候,嘴角不由悄悄揚起。
  這樣也好,免得這個女孩又去禍害別人。
  醫生一席話就如同在下達死亡通知書,令趙沛彤一張臉立刻變得毫無血色。
  一瘸一拐?她趙沛彤有一天竟然會變成殘疾人?不可以!
  「醫生我看是你的醫術不夠好吧?我要換醫院,我要換到更好的醫院,他們一定可以治好我的腳的!我才不要你這種庸醫替我治療!」趙沛彤突然怒吼道。
  醫生聞言也是火冒三丈,毫不客氣道:「行,說我是庸醫,說我醫術不行是吧?那你快轉院啊!我看你就算去了美國,你這腳也是瘸定了!」
  趙沛彤突然一臉絕望,就像被抽了靈魂一般,傷心欲絕地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聽到病房內傳出了爭執聲,趙言午和蘇惠芬都連忙衝進去,只見他們的寶貝閨女正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著,而醫生則面色鐵青地站在那裡。
  趙言午方才有聽到醫生對趙沛彤說的話,馬上就指著醫生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這當的什麼醫生?怎麼能說我的女兒腳瘸定了?我要告你!我讓醫院辭退你!」
  「就是!你怎麼能詛咒我們的女兒!」蘇惠芬也氣急敗壞地附和道。
  「你……」醫生自然火氣再一次蹭蹭蹭地往上躥。
  還真是自私的父親啊,光聽到他對他的女兒說了什麼,卻自動屏蔽了她的女兒先對他說了哪些不尊重的話。
  眼見醫生準備要怒斥趙言午一番,兩名年輕的護士急忙跑進來,攔住了醫生。其中一名護士目光鄙夷地掃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後才意味深長道:「鄭醫生,我們何必和他們吵呢,有失我們的身份。」
  言下之意是,這種無理取鬧、沒有素質的人,才不值得他們理會呢!
  「你什麼意思啊你?你給我說清楚了?!」趙言午氣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趙爺爺曾偷過村長家裡的錢被當場抓住,導致趙家常常成為村裡人的話柄,所以趙言午本就很敏感,自尊心很重,一聽護士這話裡有話,還不氣得想動手。
  「哇,這是要打人啊!」護士似是早料到趙言午會這樣,眼疾手快地躲開了去。另一名護士見她看過來的眼神,立刻默契地會意,跑到病房外大喊道:「保安,保安快過來,這邊打人了!」
  馬上,幾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就衝了進來,也不由趙言午分說,直接將他架起來。
  蘇惠芬自是嚇得手足無措,哀求保安將她的丈夫放開。
  從方才開始就一動不動地躺著的趙沛彤,看見母親這般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模樣,陡然揚聲惡罵道:「能不能不要再吵了?就讓他們把他扔出去吧!你們兩個就是給我丟人現眼的!!我都被你們給害慘了!!!」
  趙言午和蘇惠芬皆怔了怔,不可思議地望著雙目赤紅的趙沛彤,不敢相信他們的女兒,他們最寵愛的女兒,說的竟然是他們!而且還是這麼說他們!!
  丟人現眼?把她害慘了?
  趙言午和蘇惠芬,都懷疑是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就在趙言午和蘇惠芬已經深受打擊時,趙沛彤沒有感到一絲內疚,繼續說道:「你!」她指了指趙言午,「我都被范家人傷成那樣了,你還說要去那個村裡狗屁都不懂的人家裡!我臉上的疤,就是你和他一起害得!」
  趙言午的一顆心,可以說四分五裂。他是因為誰,才會被范家人打得遍體鱗傷的?!至於一開始沒有想著送趙沛彤去醫院,還不是因為他們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就連溫飽都成了問題,怎麼可能付得起醫藥費?!
  「還有你!」趙沛彤又指了指蘇惠芬,氣呼呼地說道:「都是你在送我去醫院的途中不注意,害得我的腳被顛簸了好幾下,骨折程度加深,你賠我的腳!你賠!」
  這時候蘇惠芬心裡的感覺,恐怕比當初發現父母真實面目的趙安唯,還要心灰意冷吧……
  蘇惠芬萬萬沒有料到,自己辛辛苦苦,一路背著受傷的趙沛彤從山上到山下的醫院,走得連鞋子都破了,腳底不知被凹凸不平的山路和尖銳的小石子兒磨出了多少血來,可趙沛彤竟然還怪她,不注意?
  狼心狗肺,這是趙言午和蘇惠芬盯著怒目圓睜,惡狠狠地指責他們的趙沛彤時,腦海中閃過一個詞。
  「你們說說,你們昨天傍晚都去幹什麼了?怎麼那麼遲才找到我?!如果你們能早一點找到我送到醫院,我的腳就不會留下後遺症!我就不會變成殘疾人了!你們!你們都給我去死!!」
  趙言午和蘇惠芬面面相覷,趙言午都恨不得對著趙沛彤,一巴掌狠狠扇過去!
  他們昨天傍晚在幹什麼了?他當然是在地裡幹活,而他的妻子自然是在埋頭編草鞋,這還不都是為了攢趙沛彤將來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她倒好,自己偷偷跑出去,自己不小心摔倒了,還怪他們太遲將她送到醫院?!
  趙言午和蘇惠芬想到昨天自己幾乎將整座山都翻了一遍,才在山的西頭找到躺在地上的趙沛彤,連口氣都沒敢喘,就馬不停蹄地將她送到醫院,她竟然不知感恩,還責怪埋怨他們,認為是他們害得她成了這樣?
  「沛彤,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媽媽?你真是……」蘇惠芬說著說著,就委屈地流下了淚水。
  至於趙言午自然也是痛心疾首,望著趙沛彤聲音顫抖道:「你……你……你這什麼女兒……」
  在一旁看好戲的醫生、護士和保安們,都不禁在心裡腹誹:真是什麼樣的爹媽,就能生出什麼的女兒來啊!明明這趙沛彤的腳會瘸,是她自己不注意,受傷期間還跑出去,結果嚴重摔傷,才又導致雙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這一切根本就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啊,還能怪到別人的頭上?!果真是自私到了極點的人!!
  最後,趙言午拉起蘇惠芬,氣呼呼地走出了病房。
  半個月過去,趙言午和蘇惠芬都沒有來探望趙沛彤,沒人照顧趙沛彤的飲食起居不說,醫院那邊也來催趙沛彤繳費了。
  趙沛彤大概算了下自己的積蓄,想了想,終是辦理出院手續,打算自己拄著兩根枴杖,回家。
  一路上,趙沛彤自是苦不堪言,但是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倒下去,她起碼要看到趙安唯落了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她才能甘心!
  沒錯,趙沛彤對於自己如今會變成這般模樣,全部都歸咎到了趙安唯的頭上。她覺得趙安唯就是罪魁禍首,她趙沛彤今生今世可能都無法嫁入豪門,釣到如意郎君了,可她也不能放任趙安唯一個人過上好日子!
  就這樣,對於趙安唯的仇恨竟然支撐著趙沛彤半爬半走地回到家裡,而她的腋下,都已經被磨得鮮血淋漓。
  這時候趙言午和蘇惠芬正在吃晚飯,在他們的中間,坐著趙易璟。
  「易璟,這魚多吃一點啊,爸媽可都捨不得吃,都留給你了啊!」趙言午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小兒子的碗裡,說道。
  蘇惠芬見狀,也一臉寵溺地夾了一小口的青菜遞到趙易璟的口中,趙易璟「嗷——」的一口,就吞進嘴裡,吃得心滿意足,津津有味。
  「還是在我們自己家好啊,在爺爺奶奶家,有時叔叔嬸嬸會罵我……」趙易璟鼓著臉,抱怨道。
  趙沛彤望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心裡冷笑。
  她爸媽故意長期將她弟弟放在她爺爺奶奶家,還不是存著讓她的叔叔嬸嬸一起幫他們養兒子的心理,她的叔叔嬸嬸自然心裡憋著氣,拿她弟弟撒氣了。
  那麼現在,她爸媽怎麼突然又把她弟弟接回來了?是擔心心肝兒子會和自己生分了麼?怎麼以前就不擔心了呢?
  父母的那點心理,趙沛彤怎麼會不懂?其實她的父母,就是覺得她和她姐都指望不上了,現在準備將目標轉移到她弟身上了唄!。
  呵,那他們可得好好保重身體,爭取多活幾年,才說不定能享受到這老來得子的人孝順……
  「爸爸,媽媽……」趙沛彤醞釀了下情緒,突然哭著趴到了地上,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這一聲肝腸寸斷的哭喊嚇了餐桌上的三人好一大跳,就又聽趙沛彤繼續哭道:「爸爸媽媽我錯了,我那天不應該這麼說你們!我真該死!我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的腿要瘸掉了,所以才失去了理智。這幾天我已經想清楚了,我要振作起來,只是瘸了腳,我將來還是能努力賺錢,好好孝敬爸爸媽媽的!」
  趙沛彤真是說得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她見父母已經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趕緊趁熱打鐵道:「爸爸媽媽,你們一定氣我之前投藏著錢吧?其實那些錢是我存著將來讀大學的,這樣可以減輕你們的負擔,只是爸爸你和我都受傷了,我不捨得你隨便治療,萬一落下什麼病根……爸爸媽媽,我這邊還有五千多塊錢,我想給你們。」
  趙言午和蘇惠芬的眼睛登時一亮。
  趙沛彤的嘴角悄悄揚起。
  前面的話她的父母信不信不要緊,只要最後一句話有足夠的吸引力就夠了!她的私房錢當然不只五千多塊,但是對於她的父母來說,恐怕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目前還不能跟她的父母翻臉,她還需要依靠他們,也需要利用他們對付趙安唯……

  35.第三十五章

  「一百,兩百,三百……」房間內,趙言午坐在床頭數著錢,真是越數越精神。「嘿嘿,一共五千六!」他一雙渾濁的眸子少有的迸發出光彩來,亮晶晶地盯著蘇惠芬說道。
  蘇惠芬裡也是萬分激動。
  趙沛彤料想得沒錯,不管是趙言午還是蘇惠芬,五千多對於他們來說都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在看到這一疊紅彤彤的鈔票時,他們心裡的感覺都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許久的人,飽受飢渴之苦後終於看到了一片綠洲,認為幸福就在眼前。
  然而耳畔陡然響起了趙沛彤對他們說的話,蘇惠芬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和內疚。
  「我們真的到時候要去安唯的大學嗎?」她惴惴不安地問道。
  就在方才趙沛彤拿錢來時,所提的要求就是,等趙安唯的大學開學時,他們的就去學校「揭發」趙安唯的惡劣行徑,務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趙安唯是個目無尊長,對父母、對妹妹都冷血無情的傢伙。
  百善孝為先,趙言午和蘇惠芬身為趙安唯的親生父母,他們對趙安唯的評價往往比任何人都要有份量。而且越好的高校通常會越重視學生的道德修養,甚至超過對文化成績的重視,因此只要趙言午和蘇惠芬到時添油加醋地「說道說道」趙安唯,說不定趙安唯就會被學校退學,就算不退學,恐怕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學生對趙安唯也是沒有好印象,這樣趙安唯在大學裡肯定就如履薄冰、處處受限,什麼名額都不要妄想,更別想混出什麼成績來!
  對此,蘇惠芬心裡還是有一絲愧疚的。
  和趙言午不同的是,蘇惠芬在每做一件對不起趙安唯的事時,都會有一絲的不忍和內疚,但是在金錢物質的誘惑下,或是在趙沛彤勾勒的美好的未來藍圖下,那一點的不忍和內疚又會很快煙消雲散……
  「去!怎麼不去!只不過,我們不用聽沛彤的話。」趙言午若有所指道。
  「你的意思是……」蘇惠芬一臉疑惑。
  「這你就沒我聰明了吧?」趙言午頓時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現在沛彤……」他頓了頓,用口型說出「瘸了」兩個字。「安唯你也看到了,成績好得沒話說,這還長得……嘖嘖,越來越漂亮,還有你也看到了,她比以前聰明多了,沛彤說她自己情商高,依我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沒有安唯高,我覺得,安唯更有希望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蘇惠芬雖然沒有回答,但心裡卻很贊成趙言午的說法。
  如今趙沛彤竟然落了個腿瘸的下場,怎麼看都是她鬥不過趙安唯。趙沛彤又是個喜歡享樂的人,原本他們還指望她能傍上什麼金龜婿,現在她成了坡腳的,估計是沒啥希望了。但是趙安唯不一樣,她很努力,還很聰明,用她丈夫的說法就是,那個什麼情商高,那她就算不靠男人,說不定也能賺打錢。更幸運的是,她的模樣還十分俊俏,很有可能嫁一個富貴人家,到時候說不定就他們全家也一起接到城市裡生活了……
  「不對不對,你不覺得安唯對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臉色看了嗎?那她將來就算混得風生水起,也不一定會管我們啊!」蘇惠芬不由擔心地問道。
  「嗯……大概是因為當時那個什麼面膜,我們兩個都站在沛彤那邊,所以她耿耿於懷吧!」趙言午分析道。
  這時候的趙言午和蘇惠芬怎麼會知道,他們私底下的某些談話,他們的真實面目,其實趙安唯早就知道了呢?
  「小姑娘家都小心眼嘛!我們後面的時間好好對她就得了!再怎麼說也是我們生了她養了她,這人什麼都能不要,就是不能不要自己的爹媽啊你說對不對?」趙言午頓了頓,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連忙興奮道:「我想到了,我們什麼時候就和安唯說,沛彤要我們去她的大學說她的不是,但是我們沒打算說呀,這樣她應該就會感激我們了吧?還能不給我們好臉色看?那接下來呢,我們就對她好點,她能不孝順嗎?」
  「那這錢……」蘇惠芬禁不住看向那一疊錢,眼裡寫滿了戀戀不捨。
  「給我們了當然是我們的了!難不成就因為我們不幫沛彤,就要把錢還給她?她可連命都是我們給的!」趙言午一臉的義正言辭。
  「說的也是!」蘇惠芬連連點頭。
  就這樣,兩夫妻抱著那一疊五千六百塊的鈔票,睡了近四十年來最好的一次覺。而趙沛彤也是好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並且做了個美夢,夢裡趙言午和蘇惠芬在趙安唯的大學裡鬧得沸沸揚揚,控訴趙安唯不孝順父母,抓蛇咬自己的妹妹,害自己的妹妹腳嚴重受傷。學校領導自然怒不可遏,直接開除了趙安唯的學籍。趙安唯跪在學校門口哭天喊地,所有人都在嘲笑諷刺她,但是學校領導不為所動。
  最終,趙安唯不得不又回到山村裡,也是走到哪兒都被村裡嘲笑,最後被父母隨便嫁給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家裡窮,她常常吃不飽飯不說,還經常被那個男人虐待……
  顯然,趙沛彤並沒有想著通過學費來阻止趙安唯上大學,因為她知道省裡會給趙安唯這個高考狀元一筆獎金,而且她現在也已經不敢小瞧趙安唯,心裡隱隱有一種猜測,就算沒有省裡的獎金,趙安唯照樣可以自己籌到學費。
  所以,她才想出了那個辦法。她趙沛彤以前是想著要不擇手段讓自己過上好日子,腳瘸了之後,她就變成要不擇手段讓趙安唯過不上好日子!!
  睡夢中,趙陪彤的嘴角都蕩漾著笑意,殊不知她的那五千六百塊,其實要打水漂了……

  36.第三十六章

  穿著制服的列車乘務員推著零食小車穿過一節節的車廂,趙易璟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小車上的一袋袋包裝得五顏六色的零食,寫滿了渴望與希冀。
  「小璟,要不要吃什麼?」趙安唯問道,心裡也在下意識地盤算著自己繳完學費和房租費後,還剩多少積蓄。
  趙易璟愣了愣,年幼的他明明是很想吃的,但還是搖了搖頭。
  趙安唯怎麼會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他的小腦袋,柔聲道:「沒關係的,咱們只挑一包,姐姐還是買得起的。」
  「不要!」沒想到趙易璟突然激動起來,嘟著嘴睜著一雙大眼睛看向推零食小車的乘務員,有一些義憤填膺道:「這個地方賣的小吃比其他地方貴很多,她是騙子!我才不在這裡買!姐姐,我們車停了後再去其他地方買,一定比這裡便宜!」
  趙易璟還是個小孩子,在說這些話時自然沒想過降低音量,因此幾乎整節車廂的人都聽到了,包括那位被他說成是「騙子」的乘務員。
  有幾位乘客不僅被趙易璟的童言無忌逗得呵呵直笑,還附和道:「說得好!說得對!」那模樣,似乎經常被「宰」。
  乘務員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兒去,但她不好意思和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孩子計較,因此只能漲紅著一張臉,瞪了那幾位附和的乘客一眼後,忍著氣匆匆推車離去。
  趙安唯也是一陣好笑,但她知道趙易璟是真的不願意買列車上的零食,因此只好作罷。
  看來她弟弟以前下山到鎮上買過幾回零食,所以才會知道列車上的零食要比其他地方賣的貴很多。
  「好,等到了後我們去其他地方買,到時多買一些哈!」趙安唯哄道。她對自己說,一定要努力賺錢,不能連她的弟弟一點小小的願望都滿足不了。
  有時小孩子太懂事了不一定是因為父母教得好,還有一種可能是,他的家裡環境不是太好。貧窮,往往會讓孩子過早地嘗到生活的艱辛,過早地成熟起來。
  趙易璟的小身板僵了僵,突然整個人撲進趙安唯的懷裡,將腦袋緊緊貼在她的胸口,一聲不吭。
  趙安唯愣了愣,盯著他那雙緊握成拳頭的小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第一次離開家鄉,離開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的身邊,這孩子心裡肯定是捨不得的。在剛上動車時他還會新奇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驚呼,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現在看來新鮮勁兒過去了,就想到了自己這一回和姐姐出遠門不是去哪裡玩,而是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那裡沒有爺爺奶奶,也沒有爸爸媽媽,經常和他一起去田里抓泥鰍的小夥伴們更是沒有,心裡自是難受得想哭。
  趙安唯輕輕地拍著趙易璟的背部,無聲地安慰著。
  就在上個月,她問了她弟弟是否願意和她一起走,並且告訴他,這一走,他們一般不會再回去,也不會和爸爸媽媽怎麼見面,甚至還直白地告訴他,跟她走,就意味著和爸爸媽媽斷絕來往。
  的確,趙易璟還是個孩子,但趙安唯認為,他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因此對他沒有任何的欺瞞。
  一開始趙易璟很傷心很掙扎,但在一個禮拜後,他就趁家裡只有他和趙安唯兩人後,跑到趙安唯的房間後,一臉堅定道:「姐姐,我要和你一起走!」他的一張臉鼓鼓的,彷彿強忍著什麼,就連眼睛都泛起點點淚光,可見這個決定,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趙安唯心裡一團柔軟,但還是狠下心揭露道:「以後你可能都不怎麼能見到爸爸媽媽,你還是要和姐姐一起走嗎?」
  「姐姐,這個我知道的。」趙易璟頓了頓,才繼續道:「爸爸媽媽以前一直把我扔在爺爺奶奶家,其實叔叔嬸嬸家也沒錢的,不過爺爺奶奶還是會偷藏一些好吃的給我,堂姐們經常就躲在角落裡偷看,我知道她們其實也很想吃的。還有叔叔嬸嬸常常趁爺爺奶奶不在的時候罵我,不過我一點也不怪叔叔嬸嬸。姐姐,我和爸爸媽媽說過很多次我想回家,可是他們總是不肯。」
  趙安唯一愣,才明白她弟弟一直以來受了多大的委屈。這委屈,不是因為被叔叔嬸嬸責罵,更多的,是因為被爸爸媽媽「遺棄」。
  趙言午和蘇惠芬總覺得趙易璟還小,什麼都不懂,殊不知小孩子可能還不明事理,但卻是敏感甚至聰明的。很多事他們可能想不通其中的緣由,但卻能分辨出好壞,這或許是一種直覺,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判斷力。
  趙安唯很慶幸她的弟弟不像她的父母,更不像趙沛彤,不過若是長期呆在父母身邊,幾年過去,他很可能就會變成那樣,這就是她在自己生活還未穩定下來,卻急著要帶走她弟弟的原因。
  得到了趙易璟的首肯,接下來就會簡單不少。
  趙安唯先是去山下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給許舒逸。
  她打這通電話其實是要麻煩許舒逸的,所以很是心虛。沒想到許舒逸在接到她電話時卻是開心得不得了,並且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請求。
  接著趙安唯就找她的父母,說想帶趙易璟去F市讀書,所有的開銷自己一個人都會承擔。
  趙言午和蘇惠芬聞言,一雙貪婪的眸子不由亮了亮,兩個人都在心裡打著算盤,越打越激動。
  他們的兒子若是去市裡讀書,那將來鐵定會出息呀,到時還能少了他們這當爸媽的好處?而且趙安唯說了,所有的開銷她一個人承擔,這真是到哪兒能找到這麼划算的買賣呀?
  趙言午和蘇惠芬早就猜到,趙安唯其實暗地裡存著不少錢,但是他們無論在家裡怎麼找,都找不到她藏錢的地方。再看趙安唯如今越來越厲害的模樣,他們知道自己硬來是討不到任何便宜的,現在能讓趙安唯自己主動吐出錢來,他們何樂而不為呢?
  「閨女兒啊,這大城市的教育確實要比咱這山裡的好,你這麼做是應該的!爸爸媽媽怎麼會不答應呢?到時閨女兒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弟弟,當然也別累壞了自己!咱閨女兒就是有出息!」趙言午說這話的時候,頗有點阿諛奉承的味道。
  趙言午這左一句「閨女兒」,右一句「閨女兒」,聽得趙安唯胃裡泛起一陣噁心。她很想質問他怎麼不再叫她「書獃子」了,但還是忍住了。
  她都懶得和這兩個虛偽自私的人多說一句話。
  前幾天趙言午和蘇惠芬果然找上趙安唯,說趙沛彤要他們到時去她的大學說她的不是,、要害得她被學校退學或是處分,不過他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閨女兒,你說你妹妹怎麼這麼壞?你放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和你媽不會那麼害你,你妹妹爸爸也教訓過了!」趙言午真是一臉的大義凌然。
  趙安唯卻是在心裡冷笑。她的父母企圖「出賣」趙沛彤和她重歸於好的這點心思,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呢?趙沛彤若是知道他們這麼對自己,估計得氣得直跳腳。
  噢不對,趙沛彤的腳瘸了,想跳也跳不起來了……
  雖說自己不會去向趙安唯的學校領導「誹謗」趙安唯,但趙言午和蘇惠芬還是堅持要去趙安唯的大學看看。
  他們就想著,他們的女兒可是省高考狀元呀,那學校的領導還不可勁兒地對熱烈歡迎他們呀?就算不巴結吧,那應該也會帶他們去吃一頓好的,順便再送給他幾條香煙和幾瓶茅台吧?
  趙安唯自是對趙言午的這點市井小民的心理很不屑,對他的天真無知更是感到好笑。
  她那所全國首屈一指,甚至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名次的大學,省高考狀元,又豈止她一個?況且她知道自己沒有一點背景,在那繁華的大都市裡,就算是高考狀元,也是相當渺小的,所以她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路可能不是太平坦,但是,她一定會堅強地走下去,會在那座大城市,贏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趙易璟就這麼依偎在趙安唯的懷裡漸漸睡著了,趙安唯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被窩裡,掖好被角。她望著他熟睡中卻緊皺的眉頭心疼地想,自己做姐姐的,絕不能讓他吃苦。
  趙易璟長期生活在爺爺奶奶家,對父母的依賴應該不像其他的小孩那麼大,可能他到時最先懷念的,是爺爺奶奶,而不是爸爸媽媽。
  至於此時的趙言午和蘇惠芬,恐怕正在一輛開往F市的動車上,暈頭轉向地找他們吧?單她實際上乘坐的,是開往K市的動車。
  是的,她托許舒逸幫她偽造了一份假的F大錄取通知書,以及兩張開往F市的動車票,然後在趙言午和蘇惠芬外出時,帶著她的弟弟坐上了這輛動車。當然,為了以免他們擔心她弟弟,她留了個字條在家裡。
  趙安唯報考的學校是K大的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本碩博連讀,可見其對學生的錄取要求有多嚴苛。
  趙安唯很清楚,這件事可能瞞不了她的父母太久,她也早提防到時他們和趙沛彤會去她的學校出什麼蛾子。原本她還想著在此之前將他們的錄音公佈出去,讓世人看看,他們為了金錢和利益,是怎麼算計她這個親生女兒的,不過既然他們「識時務」,那也免去了她的麻煩。
  經歷了四十多個小時的顛簸,趙安唯和趙易璟終於順利抵達了K市。
  趙安唯聽人說過,火車站可能有些亂,有的小孩子就是在火車站丟的,因此就緊緊牽著趙易璟的手,提著一大袋行李往外走。
  趙易璟也乖,一路上就緊緊攥著趙安唯的手,被來往的人差點撞摔了也不哭不鬧。火車站人潮洶湧,他小小年紀,又是第一次見到這陣勢,心裡是極怕的,但還是將身板挺得直直的,不讓趙安唯擔心自己。
  為了省錢,趙安唯還是帶著趙易璟坐上了公交車。好在公交車上並不擁擠,還開著冷氣,坐在上面也挺舒服的。
  畢竟是全然陌生的環境,偌大的馬路,川流不息的車輛,還有一座座筆直的高樓,這些都是村裡,甚至鎮上所沒有的。這裡的樓房都挨得比較近,道路也有些錯綜複雜,趙安唯一路上問了三個人,才終於找到了許舒逸為她安排的出租屋。
  許舒逸在通過貓眼看到趙安唯,並再三確認門外應該沒有其他人後,終於打開了門,興沖沖地說道:「我剛才遠遠地看見公交車站那下了一高一矮的兩個人,估計就是你和你弟吧?你竟然還坐公交車啊?第一次坐公交車居然沒做錯啊!我前面還擔心你會不會走丟,人生地不熟的,沒想到你還真找著地方了!」
  趙安唯笑笑,說道:「公交車站有站牌,我對了下你給的地址,然後又問了下路人。」
  「得!你這適應能力我可真是望塵莫及!」許舒逸說著就對她豎起了大拇指,接著低頭看向她身旁的趙易璟。「這就是小璟吧?小璟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以後你就叫我許姐姐啊!」
  趙易璟還有些認生,但還是乖乖地說了一句:「許姐姐好。」
  許舒逸立刻親切地應了一聲,情不自禁地盯著趙易璟稚嫩純真的臉龐,呆呆地說道:「我為他墮、了三次胎,我十七歲就和他在一起了,如果第一個孩子沒有打掉,大概也有小璟這麼大了吧?」
  許舒逸說的是英語,英語作為高考的基本科目之一,趙安唯學得自然很好,因此輕而易舉地就聽懂了她的話。
  墮、胎,被最愛的人背叛,許舒逸自然是不幸的,趙安唯望著她一臉悲傷的神色,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的種種,輕聲說道:「你這些事和我以前經歷的比起來,其實都不算大事,真的。」
  許舒逸怔了怔,想不出趙安唯除了她妹妹總是使壞算計她外,有經歷過什麼比她還要悲慘的事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望見趙安唯那清冷剛毅的面龐時,她絲毫沒有懷疑她的話。
  是啊,這世上比她還要不幸好幾倍的人多的是,她又何必一直自怨自艾呢?
  人有時就是這樣,在聽說了一些比自己悲慘的人和事後,心情總會好受一些。
  「可惜我今時不同往日,不像以前叱吒影壇了,所以呢,給你弟弟安排的小學不是非常好,在K市只能算中等吧。」許舒逸似乎已經調整好情緒,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靠在沙發上慵懶得宛若一隻貴族的貓咪。
  「你別這麼說,就算只是中等,教育條件也比我的家鄉要好上太多了。我真的很感謝你。」做人不能太貪心,這個道理趙安唯一直謹記於心。況且許舒逸可是幫了她一個很大的忙,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她。
  許舒逸聞言一笑,得意洋洋道:「這倒是真的,就你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唉!」
  趙安唯也忍不住笑了,心裡卻是對許舒逸有一絲歉疚。
  這一世的許舒逸和上一世一樣,來到她的家鄉就是為了找傅盛年幫忙調查她的男朋友,可是這一世,或許就是因為傅盛年遇到了她,並沒有答應許舒逸。
  所以直到現在,所有的人都還以為是許舒逸私生活不檢、點,背叛了她的男朋友,經濟公司也一直在嚷嚷著要和她解約,並要求她賠償損失。
  趙安唯心想,自己一定要想方設法,幫許舒逸討回公道。
  趙易璟的小學還沒開學,趙安唯的大學因為要軍訓,所以今天之內就要去學校報道。
  趙安唯只能先將趙易璟托給許舒逸照顧,自己梳洗完畢後出了門。她並沒有馬上去學校報道,而是先去大學城的學生街,打算買兩套新衣服,聽說,那個地方的消費水平在K市算是比較低的了。
  在寄給趙安唯的錄取通知書裡,有一張邀請她上台講話的通知函。大概因為趙安唯不僅是省高考狀元,也是從特困山區走出來的,所以學校希望可以借她的形象,鞭策學生刻苦學習,努力奮鬥。
  對此,趙安唯倒談不上反感或是什麼。她從來不會因為貧窮而感到恥辱,她更是從沒有像趙沛彤那樣,怨恨自己的出身,怨恨自己的父母沒有本事。
  趙安唯今天身上的穿的衣服,算是她所有衣服中最好的,只是在袖口處有一塊補丁。不過走在街上她仍是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一是因為她出眾的外表,二呢,她看看時不時有探究驚異的視線落在自己袖口上,在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
  K市果然和她的山村有者天壤之別,她的山村,所有人穿的衣服上都有好幾塊的補丁,誰也沒覺得奇怪,但是在這個地方,大概就成了「異類」吧?幸好她事先考慮到這一點,不然等明天上台講話時,可能會引起一陣轟動?
  關於積蓄,繳完自己和弟弟的學費後,所剩的並不多了,但幸好許舒逸告訴她,K市的兼職有很多,通常一天至少一百塊,還能日結,這倒是讓她生活負擔小了一些。
  趙安唯選了兩套比較便宜的衣服,雖然不像其他女同學身上穿的衣服那般時尚漂亮,但也乾淨得體,這樣就夠了。
  趙安唯走進K大的校園,周圍人來人往,不少的大一新生都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學校報道。
  這時候趙安唯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是從學生街淘來的便宜貨,但她的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還有身上的那股由內而外的冷艷氣質,反倒硬生生地讓身上的地攤貨看起來像是商場裡的名牌服裝。
  許多的學生或是家長都不由盯著她,還有一些高年級的學生小聲議論,說她一定會成為新一屆的K大校花。
  對於投來的一道道驚艷的目光,趙安唯並沒怎麼注意,她的全身心,幾乎都投入到了綠意盎然的校園風光,一座座高高的教學大樓,還有那氣勢恢宏的圖書館。
  記得上一世趙沛彤總是會故意在她面前炫耀,說自己的大學如何如何地好,圖書館裡的書是如何如何得多,還來自己世界各地什麼的。趙安唯想自己的大學絕對要比上一世趙沛彤所念的學校好太多太多,她看了一眼那偌大的圖書館,心道,將來一定要擠出時間,多多閱讀圖書館裡的書籍!
  K大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無論學生是住在學校還是住在外面,每年都必須繳納住宿費,當然,學校還是會給你安排宿舍和床位。雖然很浪費錢,但趙安唯為了照顧弟弟,必須得住在外面。
  大概出於對學生的安全考慮,學校對趙安唯這些不住校的學生進行統一的安全教育,然後讓他們寫好保證書,找各自的輔導員簽字。
  趙安唯根據教師辦公大樓下的指示圖,找到了她的輔導員辦公室,卻不料在走廊上,聽到了一段談話聲。
  重生後,趙安唯就發現,自己的聽力似乎要比常人強上不少,因此辦公室裡的人談話縱使很小聲,她也還是無法避免地聽到了。
  「到了這裡,你就給我好好讀書!醫學院的學生可都馬虎不得,否則你若是上了手術台,把病人給害死了可怎麼辦?聽見沒有?!」這一道聲音聽起來甚是嚴厲,趙安唯尋思著自己是不是要一會兒再來找輔導員,就又聽裡面的人接著說道:「方沫妍,你別給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也不想想你能來這裡,還不是你父親花了幾十萬才買了這個學校的名額!那個學生如果不是家裡窮,會答應將名額讓給你?!」
  趙安唯一驚,手不由漸漸握緊。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陰暗的地方,就連學校也難以避免,但是自己親耳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還是很難受。
  趙安唯想,那個讓出名額的學生,會不會是家裡承擔不了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抑或是他的父母強迫了他?興許他的父母覺得,他來年還可以再考,有了這筆錢就不愁沒錢上大學了吧?然而那麼多年的寒窗苦讀,考上K大醫學院的臨床醫學專業,所付出的努力恐怕要比其他一流大學的學生要多好幾倍,可他卻只能生生放棄,這其中的苦痛,就算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
  心裡多少有些感同身受,趙安唯只能祝福那個和自己素不相識的學生,將來能夠上自己理想的大學。至於那個方沫妍,她自然不太喜歡得起來,但她也沒打算將這件事說出去。
  「我這次特意將你安排和趙安唯一個宿舍,你給我好好向她學習!人家人窮志不窮,可是他們省的高考狀元!」那道聲音再一次響起。
  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方沫妍,終於冷冷地,「切」了一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輔導員的辦公室大門終於打開,一位穿著露肩蝙蝠衫和超短褲的摩登女郎走了出來,轉身朝另一邊的樓梯口走去,並沒有發現趙安唯。
  趙安唯等了幾分鐘後,才走進輔導員的辦公室,這才發現原來方才說話的就是她年級的輔導員,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輔導員得知她就是趙安唯,並且要住在外面,心裡很是可惜。虧他還托關係讓方沫妍和趙安唯一個宿舍。唉!
  趙安唯到自己的宿舍領軍訓的服裝時,宿舍裡只有兩個人,看起來大概是早就認識,兩個人相處得熟稔。
  「你們好,我是趙安唯。」趙安唯落落大方地同她們打招呼,其中一個人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趙安唯一眼,一臉不屑道:「你現在怎麼不穿那件有補丁的破衣服了?是為了明天早上的國旗下講話麼?」
  另一個女孩立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似乎更多的不是因為那句話有多好笑,而是為了附和說話的女孩。
  趙安唯頓了頓,這才認出說話的女孩就是方沫妍。半個小時前還穿著露肩蝙蝠衫和超短褲的她,此時已經換上了一條抹胸短裙,露出了兩條白皙纖長的腿。
  被人這麼完全不給面子地嘲笑和奚落,趙安唯並沒有流露出委屈,或是膽怯的神色。她只是挑挑眉,迎上方沫妍的不懷好意的目光,不卑不亢道:「花了幾十萬才上了K大的你,與其關心別人的事,倒不如小心自己以後的考試都不及格。」
  方沫妍頓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而她身邊的女孩似乎早知道這件事,更多的震驚趙安唯怎麼會知道。
  這個女孩叫陳幼晴,父親是方沫妍家裡的司機,從小到大都跟在方沫妍的屁股後面,可以說對她馬首是瞻。
  「你……你……」方沫妍還沒有開口說話,反倒是陳幼晴率先指著趙安唯的鼻子,卻「你」了半天,「你」不出所以然來。
  趙安唯不再理會她們,拿了放在自己床鋪上的兩套軍訓的服裝,轉身走出了宿舍。
  在來上大學前,她就早有準備,知道自己會遇到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人,所以縱使有方沫妍這樣的舍友,她也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只是她清楚,有的人就喜歡恃強凌弱,得寸進尺,方沫妍應該就是這樣,因此在一開始,她就不能忍讓,否則這個女孩肯定會當她好欺負,騎到她頭上來。
  可能在今天她去學生街買衣服時,方沫妍有看見她吧,至於方沫妍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興許是來自輔導員之前對她說的話:「我這次特意將你安排和趙安唯一個宿舍,你給我好好向她學習!」
  誰知道呢?反正她趙安唯不再是那種任人欺侮的老好人了!
  後來趙安唯又去稍微好一點童裝店裡給趙易璟買了兩套夏裝。
  趙易璟穿的衣服自然也是有不少補丁的,趙安唯想她可以不在意他人對她衣服的指指點點和嘲笑譏諷,但她的弟弟可就不一定。小孩子的心靈總是敏感脆弱的,她會盡全力保護她的弟弟。
  就在趙易璟欣喜若狂地試穿新衣服時,在一輛剛剛抵達K市的動車上,一個長相漂亮張揚,走路姿勢卻有些怪異的女孩,正緩緩走下車。
  在車站的出口處,一輛奧迪轎車正停在那裡,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正自以為風流倜儻地靠在車上抽著煙。
  車子是耀眼的黃色,車身甚至貼了些莫名其妙的圖案,似乎恨不得讓所有人都注意到,這輛車子的主人很有錢,很有錢……
  趙沛彤看了一眼那大腹便便,頭髮甚至都有些花白的老男人,心裡一陣噁心,但還是忍住沒發作,而是轉而換上擅長的楚楚動人的模樣,嬌滴滴地叫道:「老公……」
  男人立刻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的面龐,重點是,很年輕,真的很年輕。
  趙沛彤可是驚心打扮了一番,將臉上的瑕疵遮得看不出一點痕跡,而且為了投其所好,她還換上了性感的低、胸T-恤衫,顯示出自己的豐、滿。
  「心肝……我的小心肝……」老男人一臉的色瞇瞇,直接上前擁住趙沛彤,手似有若無地碰到了趙陪彤的某個地方。
  趙沛彤強忍著身上的不適,知道自己既然選擇投靠這個老男人,那麼失、身於這個老男人是無法避免了。她寶貴的貞、操……
  可惡的趙安唯,若不是你害的,我至於跟著一個又老又醜又沒素質的爆發戶嗎?她原本是要當豪門世家裡的貴婦人!原本是要和年輕英俊有錢的男人共結連理的!!竟然還騙他們她是考上了F大,若不是她再一次百般討好鄭希僮,得知她是考上了K大,估計這時和她那吃裡扒外、愚蠢無知的父母一樣,也在F市了。
  「老公……嗚嗚……老公……」趙沛彤小鳥依人般地依偎在老男人的懷裡,充分地滿足了老男人所謂的「自尊心」。「我的腳……被我姐姐害成了這樣……嗚嗚,以後和你走在一起,我都怕會丟你的臉……可是我好喜歡你……嗚嗚嗚……老公,你可一定要替我報仇啊……」
  爆發戶不是很在乎趙沛彤的腳瘸沒瘸,他只要她夠年輕夠漂亮,能走路就行!而且在之前網上的聊天中,他清楚這個女孩大膽奔放,足夠滿足他某方面的癖好……
  「不哭不哭啊小心肝……」老男人又碰了碰趙沛彤的某個地方,連連安慰道:「為夫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腿的,為夫一定會替你找那個什麼……趙安唯算賬的!」
  「嗯嗯,老公,我愛你……」趙沛彤嬌滴滴道,那軟糯的聲音聽得老男人聲音都麻了。
  這時候的趙沛彤還不知道,她縱使賠上自己的幸福,也絲毫影響不了趙安唯半分……

  37.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照例是迎新大會,因為K大的醫學院是K大最好的學院,也是讓K大綜合實力位列世界前列的關鍵因素,所以K大的校長和書記都特意參加了醫學院的迎新大會,各自發表了演講,K大的其他學院,可都沒有這個榮幸。
  在一干學校以及學院領導講完話後,就輪到趙安唯上台演講了,台下的學生原本由於聽多了領導們的演講都想打瞌睡,在聽到「趙安唯」的名字時,頓時就來了精神,真是還有部分學生三五成群地站在在原地竊竊私語,似是極其期待接下來的演講。
  昨天趙安唯來學校報道時,就因為過人的容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後來有男生偷偷去查過,才發現她是省高考狀元,將近滿分的高考分數令許多人都望塵莫及,自然讓大家對她更加有興趣了。
  趙安唯就在無數道的目光注視下,從容鎮定地走上講台。台下是黑壓壓的一片腦袋,她想她兩世加起來,也從沒有面對過這麼多人發表過講話,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緊張。
  等趙安唯說完最後一個字後,台下立刻爆發了激烈的掌聲,竟比之前所有的領導結束演講後還要熱烈。
  所有人沒有想到,這個來自偏遠山區的女學生,居然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羞怯,普通話也是說得相當流利標準,任誰都聽不出有地方口音,演講的內容更是簡潔凝練,沒有絲毫拖沓,令許多人都對趙安唯刮目相看。
  「哇,這趙安唯真是越看越漂亮啊,可惜成績太好了,我感覺自己配不上她啊……」男生甲深深凝視著走下台的趙安唯,一臉憂傷道。
  「去你的,就算她成績不好,你也配不上她!」男生乙罵道。
  陳幼晴聽著周圍男生的談話,不由有些嫉妒道:「沫妍,你說我們要不要治治這個趙安唯,她昨天居然說你……」她自知差點失言,頓了頓,才繼續道:「她居然那麼說你,我覺得我們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方沫妍陰冷地掃了趙安唯一眼,似是想到了什麼,有所顧忌道:「我得好好想想。」
  昨天趙安唯臨走前的那一句話,可以說讓方沫妍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假如她上K大的秘密被外界所知的話,不僅她前途要毀了,牽扯進來的人也不只她一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幸好這個趙安唯無權無勢,還只是個村姑,威脅不到她什麼,但不管怎樣,她也算是把柄被她抓到手上了,所以對她一定小心一點,不能明目張膽地針對她,以免她到處亂講話。
  但難道這就意味著她方沫妍治不了她了嗎?當然不是!
  待迎新大會結束之後,方沫妍就立刻走到沒人的地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老爸!你這次一定要幫我……沒,我沒闖禍……我跟你說啊,我宿舍一個女孩是省高考狀元……對,就是家裡窮得叮噹響的那個……我本來還很高興,自己以後可以跟著她一起學習呢,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不住校……爸,你就幫幫我嘛!我希望趙安唯能和我住在一起,這樣我將來說不定就會以她為榜樣,好好學習了呢……嗯嗯……爸爸你可真好!」
  方沫妍掛上電話,心情無比愉悅地走到了學校專門安排給老師的停車場,準備開車去兜風。
  趙安唯,你不是申請住在校外嗎?我偏偏就不讓你如願,看你有什麼辦法!
  當天下午,在軍訓開始之前,趙安唯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安唯啊,和你說一下,剛才老師接到通知,說學院為了保障學生的安全,除了本地的學生,其他的學生都必須住在學校,所以你以後只能住在學校了,外面的房子你趕緊退了啊。」
  趙安唯愣了愣,心頭浮上一絲疑惑。
  為什麼偏偏在她這一屆才有了這個新規定?為什麼這個規定不是在昨天,而是剛剛才下達?
  輔導員仍是和藹可親地看著趙安唯,但趙安唯不知怎的,越看越覺得她是笑面虎。
  陡然,趙安唯心裡隱隱有一種猜測,耳畔也響起了昨天輔導員對方沫妍說的某句話:「我這次特意將你安排和趙安唯一個宿舍,你給我好好向她學習!」
  趙安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就又聽輔導員接著道:「安唯啊,我今天早上看了下你們所有人的入學成績,發現你們宿舍的方沫妍成績是最差的,你成績那麼好,平時有空就多幫幫她,大家都是一個班的,要互相幫助嘛。」
  果然如此!
  趙安唯在心裡冷笑。
  早料到大學就是半個社會,自己總會遇上一些不太公平的事,卻不知道會來得這麼快。
  趙安唯清楚自己目前還不夠強大,甚至說還很弱小,因此不能和輔導員來硬的,否則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老師,您是除了當地的學生都必須住校的意思是,當地的學生可以住在校外對嗎?是這樣的,我的家人也在K市,我現在就和他們住在一起,這是不是就相當於當地的學生?」趙安唯就不信了,學院會因為方沫妍一個人,強迫所有的學生都住校。
  K大本地的學生特別多,大部分申請住在校外的學生也都是當地的,有身世背景的不可能只有方沫妍一個。這輔導員擺明了是看只有極其少數的外地學生申請住在校外,所以才想拿這個理由堵死她。
  至於家人,她覺得臨時找兩個人來扮演她的父母,並不會太難。
  「這……」輔導員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本以為這個從山村來的小姑娘特別容易對付,對他這個老師的話會毫無異議,沒想到方才一番言辭雖然不失禮貌,表現出來的態度卻很強硬,讓人覺得她似乎不怎麼好惹。
  輔導員看向趙安唯,才愕然發現這個女孩雖然年紀輕輕,但目光中卻包含了這個年紀所不該有的某些東西,清冷,銳利,仿若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輔導員被趙安唯盯得不由心虛時,趙安唯卻低下頭,故意低眉順眼道:「老師,我家裡有一個七歲的弟弟,我需要照顧他,所以沒辦法住校。」
  這個理由應該是最妥當的,既表達了她不可改變的立場,又充分得讓輔導員無法拒絕,同時也不會拂了輔導員的面子。
  趙安唯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輔導員也沒有辦法,總不可能真的就為了方沫妍一個,強迫所有學生都住校吧?那樣估計會有不少學生和家長抗議,他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最終,輔導員只能點頭同意趙安唯住在校外。
  回去的途中,趙安唯去超市買了些食材,這是她第一次去超市,她小心翼翼地學著別人在入口處拿籃子,將選購的商品裝在籃子裡,再在收銀台排隊等候結算,索性沒有出任何差錯。
  四周都是一些中年大嬸,估摸是K市人,說著一口當地的方言。
  當人隻身一人身處在全然陌生的環境,身邊的人是陌生,語言是陌生,生活方式是陌生,其實多多少少都會感到一些無助,趙安唯也不例外,不過她沒有讓自己被這種負面情緒影響太久,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她想到了輔導員,想到了方沫妍,但沒有怨天尤人。她對自己說,許多的不幸是因為她還不夠強大,所以她必須要努力奮鬥,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許舒逸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原本她只是想著為趙安唯姐弟倆租的,後來大概自己之前一個人住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她索性也住了下來,讓趙安唯和趙易璟兩人睡一個房間。
  趙安唯到家時,就見許舒逸站在窗戶旁,掀開了窗簾的一個小角望著下面,看樣子大概是看了很久了,聽見她開門的動靜,便放下簾子坐到了沙發上,臉色有些憔悴。
  「這下好了,似乎已經沒有什麼狗仔隊了……」許舒逸整個人無力地陷進沙發裡,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以往許舒逸是極注重個人形象的,無論處於何時,處於何地,她總是記得維持優雅的姿態,就仿若那股優雅早已經深入了骨髓裡。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像是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趙安唯知道,沒有狗仔隊,一種可能是外界還沒有發現許舒逸的住在哪裡,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許舒逸已經沒有了報道價值,她已經淹沒在了這個日新月異、競爭激烈、每天都有新人代替舊人的演藝圈。
  第二種可能,顯然對於許舒逸來說簡直和要了她的命一樣可怕。
  像許舒逸這種曾經雖沒有大紅大紫,但也小有人氣的藝人來說,換一份工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走到哪兒,總有人會將她認出來,再加上她如今身敗名裂,被人陷害得渾身是腥,誰也不能保證她出門不會被人扔雞蛋、圍攻什麼的。
  許舒逸呆呆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見趙安唯提著一袋菜走進廚房,便忍不住站起身跟了進去。她特意觀察了下趙安唯買回來的菜,果然不怎麼豐盛啊。
  「安唯,說實話,我賠了經紀公司的損失之後,我的存款只剩十萬塊了,是不是很淒涼?我預感我到時不是被別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而是活活餓死的。」她苦笑,若有所指道。
  正在洗菜的趙安唯手一頓,心情複雜。
  十萬塊,這若是擱在她那座小山村,大概就是天文數字了,但是自從到了K市,她很清楚,十萬塊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根本不夠生活多少年。至於許舒逸,可能還不夠她幾個月的開銷吧。
  趙安唯記得,上一世傅盛年去調查許舒逸的男朋友肖先生後,只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要挾肖先生,讓他付了一筆高昂的分手費給許舒逸,但外界對許舒逸的傳聞貌似並沒有任何改變,因此許舒逸仍是一直呆在山村裡,至少在趙安唯被販、賣去其他地方前,許舒逸沒有離開過小鎮半步。
  那時許舒逸雖然已經沒有分文收入了,但貌似穿的用的都分外講究。比如護膚品,她就在某次閒來無聊時和趙安唯科普過,是世界一線品牌,一套要花一萬多塊錢,自然化妝品就更貴了。
  還有她的衣服,最便宜的一套也是要好幾千,而她還絕對不會在下一年再穿,說是過時了。
  許舒逸大概就是那種愛美到了骨子裡,縱使上一世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出門,但是她每天早上起來做的第一件事,絕對是精心打扮自己,從未間斷過。
  不過上一世許舒逸會那般奢侈,是因為獲得了肖先生的一筆巨額分手費,這一世的她是否會因為「捉襟見肘」而省吃儉用呢?
  趙安唯歎息。
  許舒逸明顯不會。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況且若是剝奪了許舒逸「愛美」的權利,可能還不如殺了她吧?所以許舒逸所說的,她到時可能會活活餓死,並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
  對不起。
  趙安唯望著許舒逸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在心裡默默道。要是這一世傅盛年沒有認識她,興許就會和上一世一樣,去幫許舒逸調查肖先生了吧。
  不過事在人為,趙安唯決定無論如何,自己也一定要為許舒逸討回一個公道!

  38.第三十八章

  「安唯,快來看看,我這衣服怎麼樣?」
  當趙安唯正在翻閱病理學課本時,許舒逸風風火火地推開她房間的門,習慣性地擺起了各種撩、人的姿勢,就仿若此時她正處於聚光燈和鏡頭之下。
  趙安唯抬眸掃了一眼許舒逸,只見她一襲紫色真絲素緞長裙,胸口處鑲嵌著幾顆璀璨耀眼的手工釘珠,頭髮挽得高高的,用一根素淨卻不失高貴的簪子固定,臉上的妝容更是完美精緻,腳上踩的那雙高端定制涼鞋足足有二十公分,將她的身心提拉得愈發修長迷人。
  若不是知道許舒逸此時的處境,趙安唯都要以為她要去走紅地毯了,可事實是,她壓根就不出門……
  「怎麼樣?是不是因為我的美驚呆了?本小姐就要艷壓群芳……」許舒逸邊說邊對著趙安唯房間內的全身鏡旋轉了幾圈,真是越看越滿意。
  這時候神采飛揚的許舒逸,簡直和昨天與她憂心惆悵地說自己存款只剩下十萬塊的傢伙判若兩人。
  「唉?你多少誇獎我幾句啊!這裙子我可是花了一萬多塊錢買的,你不說我覺得自己虧大了!」許舒逸見趙安唯一言不發,不滿地嘟著嘴道。
  趙安唯忍不住歎氣,歎著歎著眉頭就不由皺起。
  大多數人應該都是在能吃飽穿暖的情況下,才有心思這般盛裝打扮,可許舒逸,恐怕她就算有天積蓄全都敗光,到最後落得身穿名牌卻活活餓死的下場,估計也是一點都不後悔吧!
  趙安唯正欲開口說什麼,趙易璟的小腦袋就探了進來,道:「姐姐,好像飯熟了。」
  「好,我們去吃早飯吧!」趙安唯站起身,對許舒逸說道。
  兩大一小坐在餐桌上喝著白粥,雖然只是粗茶淡飯,和自己以前吃的精緻的早茶差了十萬八千里,但許舒逸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興許是孤獨久了,又興許是「眼緣」,短短的幾天下來,許舒逸對趙安唯是愈發的親密無間。她邊喝著粥邊忍不住感歎道:「你不知道在你來之前,我早飯都是吃樓下的那家早餐店,就是讓他們送上門,我一般就將門開一點點,只讓他們有機會看到我的手……」
  趙安唯笑了笑,想到許舒逸這幾天都是讓她代收她的包裹,至於她今天身上的這件禮服,估計就是她今天早上代收的那份吧。
  「我跟你說啊,咱們樓下的那家早餐店有點黑,我在搬過來之前,住過的三個小區附近的早餐店,價格可都比這邊便宜。」許舒逸繼續道。
  趙安唯聞言手一頓,若有所思地問道:「為什麼?這樣還有人買嗎?」
  「當然有了!那老闆就是仗著這方圓百里只有他一家的早餐店,所以才敢這麼提價吧!不過也沒貴很多,就貴個兩三毛那裡,一般人應該也不會去算這個錢。」
  可是如果在這附近有一家比它便宜哪怕只是一毛的早餐店,恐怕大部分人都會轉而選擇這家點吧?趙安唯的心裡,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已經在K市住了幾天,趙安唯大致清楚,這邊的人一般是早上八點到九點上班,也就是在早上七點到九點這個時間段,買早餐的人會特別多。而她有時早上沒有課或是後兩節才有課,若是前兩節有課也只要在八點之前抵達教室就行,這所房子離學校又很近,趙安唯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開一家早餐店。
  開早餐店很辛苦,每天天還未亮就要起床,一般情況下也賺不了大錢,所以現在越來越少的人願意開早餐店。不過趙安唯仔細思索了一番,覺得就她目前情況而言,開早餐店應該再適合不過。
  首先,開早餐店成本比較低,其次,不會佔用她太多溫習功課的時間。她想自己若是去兼職,或許賺的錢比開早餐店的要少,花的時間卻要比開早餐店的多。
  這一片小區至少有一千五百多口人,趙安唯這幾天早上去軍訓時,那家早餐店門口總是會排著一條長長的隊,她估計,那長長的隊伍至少會維持一個小時的時間,可見這裡的住戶對早餐的需求量還是很大的。
  趙安唯想,自己到時候早餐賣得便宜一點,做早餐也用心一些,沒理由沒有客人。當然開早餐店可能無法讓她發家致富,但起碼能滿足他們目前三個人的基本開銷。
  不過開早餐店成本再低,對於目前的她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趙安唯算了下自己現在的積蓄,明顯是不夠的。她的視線,不由轉向了許舒逸。
  許舒逸察覺到了趙安唯似是飽含深意的視線,心陡然咯登一下,有種要被某人「算計」的錯覺。
  「干……幹什麼啊?」許舒逸一臉的莫名其妙。
  「許姐,為了我們將來不被餓死,為了你能夠繼續穿新的漂亮的衣服,你的積蓄可能要拿出一點,我們做點小本生意。」
  「什麼小本生意?」許舒逸錯愕。
  「開早餐店。」趙安唯剛說完,許舒逸就突然激動起來,就差手舞足蹈。「不行啊,我那七萬塊的積蓄是留著買化妝品和衣服、包包、鞋子的,不能拿出來開早餐店的。」
  「……」趙安唯無奈,心道你昨天還和我說你的積蓄只剩下十萬塊,今天就又變成七萬塊了,你還真是花錢如流水。
  「不行不行!!你不讓我穿新衣服,還不如要了我的命!」許舒逸大叫道。
  趙安唯淡淡地望著她,良久,才說道:「那把你不穿的舊衣服、不用的舊皮包賣掉可以嗎?」
  前幾天許舒逸決定在這邊常住之後,就將原來住處的所有東西都搬了過來,單單衣服和鞋子幾乎就需要裝一輛小車,偏偏那些還是被她淘汰掉的。
  沒想到那些舊衣服和舊皮包許舒逸雖然不用了,但還是有些捨不得。她躊躇不決地看向趙安唯,趙安唯看出了她的為難,卻不願意給她說話的機會,態度突然變得十分強硬道:「要麼就是賣掉那些舊衣服舊包包,要麼就是你的七萬塊存款,你自己決定!」
  許舒逸見趙安唯完全一副不可商量的模樣,又想到如今她才是當家人,只能做出退步。
  不出趙安唯所料,許舒逸最後果然選擇的是賣掉那些舊衣服和舊皮包。趙安唯記得在軍訓的第一天,班上的女同學聊到過一處有名的二手市場,那邊專門賣一些舊的名牌衣服和皮包,由於都是真貨,又比正貨便宜許多,所以不少的女同學會去那裡淘貨。
  趙安唯想了想,就先裝了一箱子的舊衣服和舊皮包,找到了那處二手市場,在對比了許多家開的價格後,終於選定了其中一家。
  許舒逸果然是個奢侈的傢伙,那些舊衣服和舊皮包其實都有九層新,估計她只用過兩三次後就將它們扔到了一邊,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二手市場的老闆開的價格都比較高。
  趙安唯是個比較雷厲風行的人,在收到一筆不小的貨款後,趙安唯就在小區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個大多數人出入都要經過的地方租下了一間店面。房東是個六十五歲左右的老奶奶,大概是見她是個女娃,又得知她在K大的醫學院讀書,立刻就答應她只要押一付一,這倒是減輕了趙安唯很大的負擔。
  接著趙安唯就去買了一些器具和食材,兩天之後,她的早餐店就開起來了。
  趙安唯粗略地觀察過,這邊的人大部分都是買包子、饅頭或是煎餅之類的早餐在路上吃,有時間坐下來喝一碗熱粥的人並不多,大概是和K市的生活節奏比較快有關。
  因此趙安唯租的這間店面很小,算是只能充當廚房,不過這已經夠了,而且相對來說租金很便宜。
  包子、饅頭、煎餅對趙安唯來說做起來都不是難事,只是由於早上只有她一個人,難免有些忙不過來。她尋思著若是生意不錯,什麼時候就請一個幫手。
  至於價格,趙安唯清楚,自己這家新開的早餐店必須首先以價格吸引消費者,但也不能太低。
  市場上的商品價格並不是商家可以任意規定的,價格若是定得比競爭對手都要低,就會影響公平競爭。
  所以最後,趙安唯定的價格和許舒逸之前住的小區附近的早餐店一樣,但會比這片小區的那家早餐店便宜。
  人的習慣自然沒有那麼好改變,在趙安唯的早餐店打開門之後,大部分的居民連看都沒有看過這邊一眼,一下樓就神色匆忙地朝原先的那家早餐店走去,至於看到的居民,也只是多看了新開的早餐店一眼後,也朝自己之前吃的早餐店走去。
  不過趙安唯並沒有因此氣餒,在一位四十上下的大嬸經過時,趕緊熱情地喊道:「阿姨您過來看看,我這邊的肉包只要一塊錢!」
  大嬸愣了愣,雖然疑心這趙安唯的肉包可能要比另一家的小,但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
  趙安唯立刻將大蒸籠上方的白布掀開,裡面有肉包、饅頭和花卷,她都一一說明了價格。
  大嬸很意外這裡的肉包、饅頭和畫卷不僅比另一家要便宜兩三毛,而且個頭不比那家小。她的心裡在盤算著,自己每天早上如果在這邊買早餐,一天就能省大概五毛錢,一個月一百五十塊,一年就能省一千八百塊……
  果然不出趙安唯所料,大嬸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要了兩個肉包和一杯豆漿。
  算好錢,大嬸就咬了一口,不由稱讚道:「小姑娘,你這肉包做得很好吃,餡兒的味道很好!」
  「謝謝阿姨。」趙安唯笑著答道。她知道,若是她這邊後面真的吸引了許多顧客過來,那麼另一家早餐店興許就會壓低價格,所以她所做的早餐本身,就一定要比那一家好,這樣才可以取勝。
  大嬸走後,趙安唯只要看見有人經過就會熱情地招呼,特別介紹自己這邊的價格,果真有人過來買早餐。
  第一天開業客人並不多,但正好趙安唯因為沒有人手早上忙不過來,所以做的早餐也不多,最後也只剩下了幾個饅頭沒有賣出去。
  趙安唯在去學校之前,清點了一下收入,比她昨天預估的要多,而且她相信,之後的生意一定會越來越好。她看了一眼自家小店的門口,心想今晚一定要弄個價格牌掛上去。
  關上店門,趙安唯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忍不住打了個呵欠。今天早上起來得確實比以往要早,她還有些不太適應。但縱使如此,她仍是覺得自己的心情和天氣一樣好。

  39.第三十九章

  「大姐,我想吃蘋果!」趙安唯急匆匆地剛走到家門口,趙易璟就手舉著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朝她走來。
  「好。」趙安唯溫柔地摸了摸趙易璟的頭,在接過蘋果時感受到某人哀怨的目光便望過去,只見許舒逸正有些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弟弟。
  「小璟真的是越來越不跟我客氣了,我讓他喫茶几上的柑橘,他偏不要,一定要跟我搶這唯一的蘋果!」許舒逸佯裝生氣地向趙安唯告狀道。
  趙安唯噗嗤一聲笑了。
  她弟弟畢竟是小孩子心性,以前在家時他沒太多機會吃到水果,現在來到K市,許舒逸倒是挺經常訂購一些水果的。一開始他還特別小心拘謹,將她和許舒逸買的食物分得特別清楚。但凡是許舒逸買的,他只會眼巴巴地看上好幾眼,卻連碰都不會碰。若是她這個做姐姐的買的,他則會先得到她的同意後,才敢津津有味地吃。
  現在他終於和許舒逸打成一片了,因為這個蘋果的個頭比橘子要大,他就覺得吃蘋果好。就好像在她很小的時候,還分不清楚五角硬幣和一角硬幣的真正價值意義,父母給她的壓歲錢是一枚五角硬幣,爺爺奶奶給她的壓歲錢是兩枚一角硬幣,她就只會從數量上認為爺爺奶奶給的錢多,甚至怪父母還沒有爺爺奶奶疼愛她。
  想到自己的父母,趙安唯的雙眸黯了黯,但很快就恢復過來,先跑到廚房裝了一壺水插入電熱棒,然後才走回茶几旁拿起水果刀開始削果皮。
  趙安唯的手十分靈巧,削果皮這門火她其實是來到K市後才開始做的,但不過幾天過去,她卻已經能夠將整個蘋果削完皮卻沒有斷掉一次的。
  許舒逸曾經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生來就是要拿刀子給人開膛破肚的……
  對於趙易璟現在的變化趙安唯其實是很高興的,小孩太懂事不一定就會,因為那可能代表他承受過比較多的苦,現在他弟弟也會撒嬌甚至「忤逆」大人的意思,這表示著他的日子過得比較開心,他不在像以前那樣要承擔太多。
  不過,有些道理該教的還是要教,趙安唯清楚不能一味地寵溺小孩子。
  將削好的蘋果大致平均切成八塊,趙安唯看著趙易璟循循善誘道:「小璟,你看現在家裡只有這一個蘋果,許姐姐也想吃,你和她一人四塊好嗎?」
  趙易璟想了想,終是乖巧地點點頭,道:「好。」
  許舒逸那嘟著的嘴終於垮下,對著趙安唯做了個俏皮的「3Q」手勢。
  這時候廚房裡傳出了水沸騰的聲音,趙安唯趕緊走進去拔下了電熱棒的插頭,倒了一杯開水準備出門。
  「你怎麼又出門啊?開水直接在家喝不就行了?幹嗎非得跑店裡啊?那邊這會兒多髒啊!」許舒逸咬了一口蘋果,奇怪地問道。
  「不是我喝,是師傅要喝,他說他胃不好,就算是夏天喝一點涼的東西都得鬧肚子,所以我回來燒了點開水給他帶下去。」趙安唯答道。
  許舒逸頓了頓,不由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安唯。
  從剛認識趙安唯到現在,許舒逸發現趙安唯是個有些矛盾的女孩。在人前,她通常是清冷淡然的,不熱情,也談不上親切,但相處下來你會發現,她很善良很體貼,無論是對親人朋友,還是對不算熟識的陌生人。
  許舒逸有時候不由想,恐怕趙安唯是曾經受到了至親至愛的人傷害,才會看起來有些冷漠吧?比如,據她觀察,直到目前為止,趙安唯和她的父母以及妹妹一次都沒有聯繫過。
  思及此,許舒逸不禁又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蘋果,發出「卡哧卡哧」的脆響。她整個人愜意無比地陷在沙發裡,騰出的一隻手習慣性地摸摸趙易璟的小腦袋,慢悠悠道:「和你住在一起真好,我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老佛爺,被你伺候得飯來張口就行。」
  「嗯嗯!」趙易璟也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附和許舒逸。
  趙安唯見這一大一小一個「老佛爺」一個「皇帝老兒」,真是感到哭笑不得。若干秒後,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許舒逸,涼涼道:「我本來還顧忌你以前的職業想給你多一點的時間緩衝,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索性從今天開始,午飯和晚飯都由你負責。」
  「什麼?!」許舒逸立刻急得跳起來。「趙安唯,你不要和我開玩笑啊!我膽子很小的!」
  「沒和你開玩笑,我真的忙不過來。現在我是家裡唯一的收入來源,我主外你主內,很合理的啊!」趙安唯笑嘻嘻道,目光不經意地落到了水中的玻璃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說你真的是什麼事都不做,家裡沒開水了你也不會燒,真是……」
  「不行啊安唯,煮飯我勉強行,但是炒菜什麼的我根本一竅不通啊!」許舒逸絞盡腦汁地想著可以推脫的理由。
  「沒關係,我會教你的。」趙安唯回道。
  「還是不行啊,我手笨,怎麼學都學不會的,到時候炒的菜很難吃,咱倆無所謂,可是小璟要吃不進可咋辦呀?」許舒逸繼續做著垂死掙扎。
  「不會的,以前我們家有吃的就算很好了,小璟對菜的味道絕對幾乎沒有要求。」趙安唯一句話輕飄飄地堵了過去。
  許舒逸見推脫不掉,頓時露出了一副驚恐的表情。她在心裡尋思著要不要搬回原來的地方,繼續吃外賣,當然這只是她一瞬間的想法,和趙安唯以及趙易璟姐弟兩相處她感到十分開心,她才捨不得他們。
  「還有啊,這家裡的衛生幾乎都是我做,所以碗筷什麼的就你洗了啊!」趙安唯完全無視許舒逸欲哭無淚的表情,繼續道。
  「什麼?!」許舒逸的眼睛頓時瞪圓,因為還戴著美瞳,那眼睛看起來特別大。「你知不知道女人手部的皮膚很容易受傷的!你知不知道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她一臉氣憤地說著,幾乎要對著趙安唯張牙舞爪了。
  「所以我已經買了一副手套啊……」趙安唯說著指了指掛在廚房牆壁上尚未開封的那副手套,補充道:「最貴的。」
  許舒逸頓時心灰意冷。
  好吧,看來這臭丫頭是早存了讓她分擔家務活的心思,絕非因為她之前的那句「老佛爺」的話一時興起。
  她怎麼這麼賤啊?說什麼自己就像是老佛爺啊?本來還能多享受幾天主子的生活,現在真是不給她一點心理準備,直接就被貶為丫頭了!
  趙安唯望著一臉糾結的許舒逸,心裡一陣好笑。她可沒有自虐的習慣,又讀書又開早餐店又做家務的,放著許舒逸這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不用,就讓給自己一個人起早貪黑,勞碌奔波的。
  趙安唯也無暇安慰許舒逸,在感覺到杯中的水不會很燙後,便出門朝店裡走去,免得店裡的師傅等太久。
  今天是她的早餐店開業的第五天,她前面算了下,收入是第一天的兩倍。
  雖然大城市裡,許多人住了十年都不知道自己的鄰居是誰,但由於經常會有一些退休或賦閒在家的中老年人清晨去附近的公園鍛煉身體,這一來二去,他們也就熟了,自然會提到自家的小區裡新開了一家早餐店,賣的早餐比原先的那家要便宜兩三毛錢。
  兩三毛雖然不算多,但早餐是要天天吃的,況且有些大伯大媽晨練完是要給全家人買早餐,這一個早晨,省下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兩塊錢了。
  若僅僅以兩塊錢來算的話,假設每天都要在外面買早餐,那麼一個月就能省下六百塊,一年就是七千二百塊。
  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裡,多少人賺的錢不是付出了自己的血汗?縱使不過幾十塊,那也不是能白白浪費的。
  當然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因素是,趙安唯製作的食物味道好,個頭也不小,至於衛生狀況,顧客只要站在外面就能對裡面廚房的環境一目瞭然,無論地面還是牆壁,絕對是乾淨得一塵不染。
  輿論的力量往往是很大的,自然不過短短五天,知道趙安唯這家早餐店的人就越來越多,而且以後可能這片小區的大部分居民,都會知道。
  趙安唯估摸著不出意外,自己的早餐店應該不是和原先的那家早餐點各分半壁江山,而是要獨佔鰲頭了!
  其實這就相當於商場上的競爭吧,原來的那家早餐店也怨不得她,如若他們原先不仗著方圓百里就他們一家早餐店而抬高價格,她這新開的早餐店生意也不會這麼快就有起色。
  懷揣著愉悅的心情,趙安唯走到早餐店門口,對著站在梯子上的工人說道:「叔叔,您先歇一會兒,喝口水吧!」
  「小姑娘兒你還真的跑回去倒開水了啊?可真是麻煩你了!」師傅說著便暫停手中的活,扶著梯子爬了下來。
  「小姑娘你真是熱心,謝謝你啊!」師傅接過溫度適宜的開水狠狠灌了好幾口,看起來的確渴了挺久的。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趙安唯笑道。
  師傅拿著水杯做到了一旁趙安唯搬給他的椅子上,環視了趙安唯這家小小的早餐店,忍不住實話實說道:「小姑娘,其實你沒必要裝這什麼攝像頭啊!你這店裡的東西不是很值錢的,不會有小偷來這裡的,你就將錢放到自己的家裡不就得了嘛!還裝啥攝像頭啊?」
  師傅是個實誠人,又見趙安唯對自己這般禮貌熱心,不由說出了心裡話,雖然這些話說出來,可能這個單子他就要吹了。
  這師傅從事這個行業也有四五年了,許多僱主對他會維持表面上的禮貌尊重,但像趙安唯這樣對他這麼熱心體貼的,還真沒幾個。
  趙安唯聞言看了一眼自己店裡的器材,這些東西都是她親自採購的,她自然很清楚價格,確實是不值錢的。
  不過——
  「裝一下攝像頭,以防萬一嘛!」她意味深長道。

  40.第四十章

  「安唯!!」
  當趙安唯自習完從圖書館出來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無比的聲音。
  趙安唯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有些許憔悴甚至蒼老的臉。
  「林老師您好。」趙安唯對著面前的人尊敬地問好道。
  林老師姓林名叫林雅靜,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但聲音卻軟糯清脆得如同少女的聲音,因此上過她課的學生都對她印象十分深刻,據說還有不少男學生開玩笑,說自己在林老師的課上,總會忍不住閉上眼睛,聽著她的聲音幻想有一名嬌滴滴的漂亮小妞兒在對著自己唱情歌……
  這位林老師除了年紀與聲音不符外,脾性也有些微的固執,比起其他同齡的人來說可能要少了幾分的成熟和穩重。
  這點體現在當初她和生理學老師「搶」趙安唯。
  林雅靜是教「病理學」這門課的,當時她在上這學期的第一節課時,纖瘦嬌小的身軀竟抱著厚厚的一大疊試卷走進教室,驚得同學們都臉色大變。
  大家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男同學忍不住嘟囔道:「不會吧……」
  男同學的聲音並不小,林雅靜不僅聽到了,而且還幸災樂禍地朝台下的同學眨眨眼,反問道:「幹嗎不會?」
  說著,就將考卷分成了若干疊分給同學,讓大家將考卷傳下去。
  大家本以為老師會不會考一些高中的內容,比如高中生物裡有關免疫或者神經傳導的知識,沒想到拿到試卷大致瀏覽了一遍,竟然全是令大家十分陌生的詞彙——假性肥大,液化性壞死……
  能考上K大醫學院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學習的佼佼者?他們從小到大經歷了無數場的考試,哪一次做卷子不是題目一路順順利利地做下來,從來就沒有像現在這樣,被一張題量不算多的卷子弄得一頭霧水的。
  大家不由緊張得竊竊私語。
  這考卷讓他們怎麼做啊?他們明明一節課都沒上過啊!
  「我就想看看會不會有同學在軍訓期間用功讀書,大家能坐在這間教室,勤奮刻苦方面自是不用懷疑,就是不知道你們會勤奮刻苦到什麼程度……」林雅靜涼涼道。
  同學們頓時發出一陣唏噓。
  的確,大部分的同學在剛領到課本的時候就事先預習過功課,但他們的課本又不是只有《病理學》這本書,況且病理學的知識點又多,他們也不可能看幾遍就背下來呀!
  思及此,許多同學都漸漸放鬆下來,十分平靜地面對這張試卷。反正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程度。
  林雅靜也是這麼想的,但她在批改試卷時,被一張字跡十分娟秀工整的試卷給震撼到了。
  這張試卷,竟然獲得了滿分!
  林雅靜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縱使這位學生在軍訓之外的時間裡都只讀《病理學》這本書,也不至於會這麼厲害,全部答對,除非她過目不忘!
  因此,林雅靜特意跑到教務處要求看那天那張教室的監控錄像。只見視頻中,一位坐姿相當端正的女學生正專心致志地作著卷子,她沒有將課本拿出來看過一次,也沒有側過腦袋看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過。所以,完全可以排除她考試作弊的嫌疑。
  至於她會不會事先看過卷子,林雅靜敢肯定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張卷子她當時剛巧趕在上課前在辦公室出完,並打印完畢,當時辦公室裡除了她,沒有出入過任何一個人了。
  天才!林雅靜激動無比地望著視頻中的女學生,心裡冒出了這兩個字。
  所以在第二次上給趙安唯這個班上「病理科」時,林雅靜照例抱著一疊試卷放在講台上,說道:「上次的摸底卷我改好了,所以就請我們的課代表分發下試卷吧。」她頓了頓,接著道:「安唯,你來發下卷子。」
  那親暱的口氣,無不顯示出她對趙安唯的喜愛和重視。只可惜——
  台下的同學們對此見怪不怪了,皆異口同聲道:「老師,安唯已經是『組織胚胎學』的課代表了。」
  一般的大學是不再設置課代表的,只有學習委員而已,但因為K大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學,醫學院中臨床醫學專業又是重中之重,臨床醫學專業的學生所經歷的「後高三」生活,會比其他任何醫科大學學生還要「黑暗」,所以他們每一科目的作業都不少,學院考慮到所有作業都由一位學習委員負責可能會忙不過來,就沿用了高中的習慣,每一個科目仍是會有課代表,而且通常每個科目的課代表都是不同人選。
  趙安唯由於高考時理綜將近滿分,早被「生物化學」這門課的老師任命為課代表了,結果又因為在另外兩門課上,她正好回答出了幾個其他同學都答不出的問題,也曾被那兩門科目的老師任命為課代表,但凡事有個先來後到,生物化學老師最先訂了她,所以那兩門科目的老師也就只好作罷了。
  然而——
  誰也沒有想到,林雅靜就是不肯作罷,一定要趙安唯擔任自己科目的課代表,還差點和教授「生物化學」這門課的老師吵起來,最後還是輔導員出面協調,生物化學老師見林雅靜怎麼也不肯鬆口,不想把事情鬧大,就只好讓給了林雅靜。
  為此,林雅靜下班回家都在偷著樂,絲毫不在乎同事以及學生對自己的看法。
  林雅靜對趙安唯的關照和喜愛是顯然易見的,這不在圖書館附近看到趙安唯時,特地跑過來和她打招呼。她問了趙安唯許多私人問題,不清楚的人還以為她居心叵測。
  趙安唯知道林雅靜其實還是小孩子心性,正有些哭笑不得,就看見一輛低調奢華的豪華轎車緩緩停在她們面前,車窗講下,露出了一張異常清麗的臉。
  趙安唯錯愕,那張臉的主人就很熱情地對她身旁的林雅靜打招呼道:「靜姐……」
  「喲!是若瑤啊!今天怎麼來K大了啊?」看來林雅靜和對方很熟絡,立刻就走上前拍了拍車門。
  李若瑤氣質淑女端莊,笑容標準完美,聲音也柔情似水:「來找張醫生。」
  K大醫學院的某些老師,同時也是K市第一醫院的坐診專家。
  林雅靜立刻說道:「那你趕緊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
  趙安唯的雙眸微不可見地閃了閃。她記得,張老師,也就是李若瑤口中的張醫生,在市第一醫院是看婦科的。
  李若瑤打過招呼後就發動引起開走了,趙安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漸漸遠去的背影。
  趙安唯知道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李若瑤,但對李若瑤這張臉,她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為在她的家裡,有不少插座上貼著李若瑤的大頭貼,那大頭貼十分惡趣味,不是在李若瑤的兩隻眼睛,就是在兩個鼻孔上戳了兩個洞用來插電源……
  趙安唯今天見到李若瑤真人,發現李若瑤的鼻孔並不大,可是在她家的插座上,那大頭貼裡的李若瑤鼻孔卻大得和現實比例不大一致……
  趙安唯心裡一陣哭笑不得。不用問,這肯定是許舒逸搞的鬼……

  41.第四十一章

  客廳裡,許舒逸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沙發上敷著面膜,聽到開門動靜便下意識地轉了轉眼珠子,闖入視線的就是一隻纖細的手,上面正提著一袋的豬肉和白菜。
  許舒逸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一動不動地敷著面膜。
  趙安唯換上室內拖鞋,走進廚房將買回來的食材放在砧板上,走到客廳坐到小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盯著對面的人。
  別說,被趙安唯這般清冷的目光盯著,許舒逸頓時感到渾身不舒服,就仿若那目光帶著重量,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但是,許舒逸覺得自己不能認輸,否則以後煮飯炒菜的活兒就真的全落到她身上了!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兩人至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一股似有若無的低氣壓在客廳流轉著。趙安唯默默計算著時間,沒多久便站起來,對著正在房間裡心無旁騖地玩著變形金剛的趙易璟說道:「易璟,我們出去吃飯吧。」
  趙易璟正玩得不亦樂乎,方才聽到趙安唯開門的聲音頭也沒有轉過,現在聽到要出去吃飯,立刻激動地站起來,拍手大叫道:「好啊好啊!」他真的好像吃肯德基啊,每次經過對面那家肯德基店時,總能聞到很香的味道,看到坐在裡面吃雞腿和薯條的小朋友,他就好羨慕。
  「別別別……」許舒逸這下終於敗下陣來,掀開面膜瞪著趙安唯氣呼呼道:「我做飯還不行嗎?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趙安唯在心裡偷笑。
  她原以為許舒逸還要跟她槓上幾天,確實準備帶她弟弟出去吃飯。她是鐵了心不再伺候許舒逸這個好吃懶做的傢伙。
  視線轉移到趙易璟身上,趙安唯發現他果然一臉失望。
  她不免心有不忍。
  想了想,趙安唯循循善誘道:「小璟,今天姐姐菜都買回來了,我們不能浪費,要不明天姐姐帶你出去吃好嗎?今天我們就先在家裡吃好嗎?」
  趙易璟在同齡的孩子中算是極懂事的,沒有任何苦惱,雖心裡有些難過,但還是乖乖地點點頭,說道:「好吧。」
  許舒逸卻是邊進廚房邊腹誹道:「現在知道不能浪費,剛才怎麼就不知道不能浪費,還說要出去吃飯呢?哼哼哼!最毒婦人心!」
  趙安唯安撫好趙易璟後,忍不住看了一眼客廳沙發地板上排插,上面照例貼著一個美麗溫婉的女人的照片,明明精緻完美的臉蛋,卻硬生生地在鼻孔的部位掏空了。
  趙安唯不由想,許舒逸是不是每回在插這個插座時,心情都會特別……爽?
  跟著走進廚房,趙安唯尋思著許舒逸可能對做飯炒菜不是太熟,自己最好先在一旁指導一下。
  「李若瑤不是什麼藝人啊,她是一名鋼琴教師,是不是特別有氣質?」
  林雅靜的話再次在趙安唯的耳畔響起,趙安唯清楚,這李若瑤既然不是藝人,那麼許舒逸對她的厭惡應該就不是沒有緣由的。
  上了大學後,趙安唯的見識的確要比以前豐富許多。以往她在山村裡,都不知道原來所謂的「明星效應」會那麼巨大。有的粉絲會因為自己喜愛的偶像穿過或是用過什麼東西,而不惜花高價買同款的,也有的粉絲會因為討厭某位藝人,像許舒逸這樣特意買貼著那位藝人照片的插座,即使那位藝人根本就沒惹到他們什麼……
  「許姐,你插座上的那個女的是不是就是……」趙安唯正忍不住開口試探,不料許舒逸就立刻打斷她,惡狠狠道:「小三狐狸精第三者!沒錯,她就是破壞我和肖毅然感情的小三狐狸精第三者!!」
  許舒逸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不自覺地舉起了掛在牆壁上的菜刀,在空中揮舞著。
  趙安唯望著她這般怒不可遏的模樣,知道在這段和肖毅然的感情裡,她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別人是事業愛情雙豐收,她是事業愛情雙雙跌入低谷。
  趙安唯看見許舒逸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似乎隱隱泛著淚光,心裡不免有些疼惜,但是,她還是要殘忍地提醒她一件事——
  「許姐,你好像忘記煮飯了?還是先淘米煮飯,然後趁著飯還沒熟的這段時間炒菜吧?」
  許舒逸怔了怔,放下菜刀準備煮飯。
  趙安唯還想教許舒逸兩位大人和一個小孩要放多少的米,沒想到許舒逸舀的米剛剛好,還有她淘米的架勢,並不像是生手。
  難道許舒逸出道前有做過家務活?趙安唯正在心裡疑惑著,許舒逸已經插上插座按下電飯煲的「稀飯」按鈕,開始洗菜了。
  「你以前是下過廚嗎?」趙安唯不由脫口而出道。
  「嗯。」許舒逸淡淡應道,拿起菜刀嫻熟地切起菜來。
  一時間,廚房裡響起了菜刀落在砧板上「嗒嗒嗒」的規律的聲音,許舒逸低著頭專心地切著菜,這時候的她可和平時那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模樣很不一樣,十分的顧家賢惠。
  「我第一次下廚,就是為了討肖毅然開心,我甚至都沒有給我爸媽煮過一次飯,卻為了那個臭男人,每次趕完片場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在那裡學做菜,為此還特意請了一位烹飪老師,你說我賤不賤?」許舒逸抬頭看向趙安唯,目光沉重而壓抑。
  「趙安唯,你說我賤不賤?」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股狠絕和自我厭棄。
  趙安唯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許舒逸卻是將切好的白菜扔入熱鍋裡,鍋裡立刻冒出油煙,並且伴隨著一陣滋滋滋聲,聽得人有些心煩意亂。
  趙安唯垂眸。她知道,方纔那個問題許舒逸並沒有真的需要她回答,因為她自己早已經有了答案。
  「好了,現在知道我的廚藝很精湛了吧?」許舒逸並不是個脆弱的人,很快就調整好心情,舉著鍋鏟對著趙安唯揮舞道:「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所以請老佛爺您出去,我自己一個人能行!」
  趙安唯清楚許舒逸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所以就點點頭,走出了廚房。
  客廳的玻璃桌上,擺著許舒逸的那台筆記本電腦,趙安唯想了想,終是對著廚房問道:「許姐,我能借下你的電腦嗎?」
  「想用就用,不用和我客氣!反正之前我在看少兒不宜的片子時被你發現了,我在你這邊已經沒有隱私可言了!」許舒逸毫不在意地回道。
  趙安唯無奈地笑笑,打開了電腦。
  電腦這種高科技產品,在趙安唯的高中學校自然是沒有的,但是因為教育局要求所有的學生都必須掌握一定的信息技術知識,所以他們山村的這群學生,曾跟著老師翻了好幾座山,借了隔壁縣高中的計算機室,學了一點皮毛。
  到後來,山裡的很多學生還開玩笑,說自己還能記得怎麼開機和關機算是很厲害的了。
  上了大學後,趙安唯清楚掌握計算機技術有多重要,因此閒暇時就會去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自學了下Office等辦公軟件的操作。
  年輕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一般差不到哪兒去,趙安唯的學習能力又比同齡人要強上許多,現在她勉強可以熟練運用電腦上網了。
  打開瀏覽器,趙安唯在搜索框中剛剛輸入了「許」這個字,下面立刻跳出了「許舒逸劈腿肖氏大公子」、「許舒逸水、性、楊、花」、「許舒逸是個婊、子」等負面詞條。
  趙安唯皺眉,終是選擇了第一個詞條,電腦屏幕中立刻顯示出許多與許舒逸和肖毅然有關的新聞,幾乎都是對許舒逸不利的,說許舒逸辜負了肖毅然的一片癡心,在背地裡和很多男人維持不正當關係,然後下面,就是一大堆罵許舒逸的話。
  令趙安唯錯愕的是,網上竟然真的有許多許舒逸和不同男人姿勢親暱的照片,照片中許舒逸媚眼如絲,小鳥依人般地靠在身邊的男人懷裡。
  趙安唯想起,當時她背著許舒逸走出蛇堆時,許舒逸和她說,她的男朋友因為愛上了別的女人,設計陷害她,讓她上了別的男人的床,甚至找記者拍下那些照片……
  可惡!趙安唯抓著鼠標的手,不禁一點點握緊,心裡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蹭蹭地往上躥。
  接著,趙安唯又自然而然地點進了肖毅然的微博,只見他最新的一條微博竟然還是四個月前的,上面愕然寫著這樣一段話:請大家大發慈悲放過她吧,她畢竟是個女人,不管怎樣,我們都曾經相愛過,我不怪她,可能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吧,我祝她幸福。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幾千萬次,單單評論就有將近一億條——
  「肖大公子您真是絕世好男人,讓許舒逸那個有眼無珠的賤貨去死吧!」
  「肖大公子好肚量,可惜我們沒有你那麼寬容,我們一定要讓許舒逸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被我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肖大公子你不是做得不夠好,你只是眼光不好,看上了許舒逸這種忘恩負義的女人!」
  「肖大公子贊一個!」
  「我怎麼就遇不到肖大公子這麼好的男人咩?英俊,多金,最重要的是胸懷還那麼寬廣,不愧為做大事的人啊!」
  ……
  趙安唯盯著屏幕上一條條罵許舒逸,讚美肖毅然的評論,心裡一陣冷笑。
  呵,這肖大公子和她妹妹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42.第四十二章

  「這個死瘸子,平時對我們頤指氣使的,待會兒夫人來了,看她還敢不敢眼睛長到天上去!」
  在一棟豪宅內,一位穿著菲傭服裝的女人正一邊擇菜葉子,一邊火冒三丈地罵道。
  「唉喲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唄!她也不容易,天天被我們的變態老闆折磨,你別看我們老闆整天對心肝心肝兒地叫著,其實誰知道,他就當她是出來……賣的……」另一位穿著菲傭服裝的女人安撫同伴道,口吻裡充滿了對同伴口中的「死瘸子」的鄙夷和嘲諷。
  「也對,我看就連貝卡都瞧不起她……」
  這話一落下,逗得廚房裡的兩人皆哈哈大笑。
  貝卡,是這棟豪宅的看門犬。
  「夫人回來啦?」
  大廳裡,陡然響起了一道極其熱情的問好聲,驚得廚房裡談話的兩人都趕緊擦乾手,急匆匆地跑出去。
  「夫人,您回來啦?要不要我給您倒杯熱牛奶?」
  「可以,不用太熱!」唐振茹擺擺手,看了一眼恍然一新的家,漫不經心道:「我聽說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她說著便在豪宅內四處走走瞧瞧,只見房子「金光閃閃」,幾乎要亮瞎了人的眼睛,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棟房子的主人很有錢似的。
  唐振茹無奈地搖搖頭,這時一雙塗著豆蔻色指甲油的腳闖入她的視線。
  順著這雙腳朝上看去,唐振茹看到了一位年紀估計還不到二十的少女,大概就是她老公的新歡了。
  趙沛彤對於這個突然造反豪宅的成熟女人毫無印象,但見她一身名牌打扮,以及高高在上的氣勢,清楚她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因此下意識地想要套近乎,溫柔乖巧地叫道:「您好。」
  唐振茹挑挑眉,就仿若將趙沛彤當成空氣一般,只是接過菲傭遞過來的熱牛奶小酌了一口,似有若無地嘲笑道:「這老汪的品味還是那麼差啊……」
  老汪就是唐振茹的老公,就是趙沛彤目前「伺候」的暴發戶。
  大廳裡的菲傭們聞言皆是壓抑著笑。
  唐振茹這句話真是一語雙關,不知道她說老汪的品味差,是指這宅子的裝修呢,還是指挑新歡的眼光呢?
  被人這般輕視,趙沛彤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你是誰?!」她走到唐振茹跟前,惡狠狠地問道。
  唐振茹雙眸一凜,顯然被趙沛彤激怒了。但她面上還是不顯山不露水,輕飄飄地掃了趙沛彤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兀自坐到了真皮沙發上,保養得宜的蔥蔥玉手撫著自己的小腿肚,感歎道:「我這出差顛簸了幾天,腳可真酸。」
  菲傭會意,急忙接話道:「夫人,我去準備一盆熱水給您泡泡腳?」
  唐振茹對家裡菲傭的聰明體貼很滿意,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口吻也甚是溫和。「去吧!」
  「是!」菲傭恭敬地應道。
  趙沛彤一雙眸子妒火中燒,望著那位菲傭屁顛屁顛地跑去準備泡腳水的背影,咬牙切齒地想都不見這裡的人會那麼主動替她做事!
  這裡的菲傭果然是訓練有素的,很快就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放到了唐振茹的面前。
  唐振茹將腳小心翼翼地放進熱水裡,水微微偏熱的溫度讓她感到渾身的毛孔都在悄悄打開。她整個身子頓時放鬆下來,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趙沛彤自然沒心思看這個壓根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唐振茹泡腳,因此轉身準備離開。
  「你過來,幫我洗洗腳。」偌大的大廳內,陡然響起了唐振茹慵懶的聲音。
  趙沛彤覺得這和自己無關,繼續朝樓上走去,沒想到一位菲傭突然將她攔下,凶巴巴道:「你耳聾了嗎?沒聽到我們夫人在叫你嗎?」
  「叫我?」趙沛彤錯愕,回過頭,意外地發現唐振茹果然望著她,並且對著她重複了一遍:「快過來幫我洗腳。」
  「你要我幫你洗腳?」趙沛彤一臉的不可思議。
  「對,我、要、你、幫、我、洗、腳。」唐振茹一字一句道。
  「你做夢!!!」趙沛彤頓時怒髮衝冠,大吼道。
  唐振茹不甚在意地笑笑,目光飄向了候在一旁的兩名菲傭。兩名菲傭得令,立即走到趙沛彤身邊將她輕而易舉地拖到了唐振茹的腳前。
  「快幫夫人洗腳!」其中一名菲傭怒氣沖沖地說道,心裡滿是報復的快感。
  趙沛彤這個死瘸子在這之前可是經常一不順心就對她們發火……
  「你們……你們反了!」趙沛彤破口大罵道。
  「反了?」唐振茹驀地瞇起了眼睛,意味深長道:「這位小、姐,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覺得阿諾她們這樣是反了?看來你是誤會了自己在這個家的……身份?」
  唐振茹說著,示意了一下叫作「阿諾」的菲傭。
  阿諾會意,伸出腳對準趙沛彤的膝蓋一踢,趙沛彤立刻對著唐振茹跪了下去。
  就在趙沛彤要掙扎地站起來時,阿諾趁勢壓下她的腦袋,厲聲道:「還耳聾呢!快給夫人洗腳!」她故意將趙沛彤的腦袋一直壓到了洗腳盆裡,趙沛彤喝了不少的洗腳水,頓時嗆得不停咳嗽。
  唐振茹眨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阿諾原本是她哥哥家裡的傭人,在去年才被她要了過來。在她的印象中,阿諾可是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禮貌,也特別有愛心,經常將家裡的剩飯剩菜帶到幾公里以外的公園裡喂流浪狗流浪貓。看來這趙沛彤一定是賤到不行了,才會讓阿諾這麼……「欺負」她。
  「你們……咳咳……你們太過分了……咳咳……」趙沛彤一臉濕漉漉的,想到自己方才喝了好幾口別人的洗腳水,就噁心得想吐。
  這時門外響起了汽車鳴笛的聲音,唐振茹揚起嘴角,笑道:「看來是老汪回來了。」
  果不其然,門口出現了汪正民大腹便便的身影,帶著一身的酒氣。
  趙沛彤的雙眸頓時亮了,就仿若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掙開了菲傭的禁錮,撲進了汪正民的懷裡。
  「老公……老公……他們欺負我……嗚嗚嗚……「趙沛彤哭得帶雨梨花,真是令人我見猶憐。
  汪正民眼見趙沛彤鼻涕似乎就要擦到自己的高級西裝上了,趕緊厭惡地推開她,望著唐振茹問道:「這是怎麼了?」
  唐振茹一派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淡淡道:「沒什麼,就是我想讓這位小、姐給我洗洗腳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多心的緣故,總覺得唐振茹將「小、姐」兩個字咬得極重,聽得阿諾她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趙沛彤想到自己方才受到的非人對待,又是一陣委屈,淚流滿面道:「那個死阿諾還將我踢跪到地上,老公,你一定要替我出氣!」
  「放肆!!」汪正民怒斥道:「還不給我過去給夫人洗腳?!」
  趙沛彤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不不敢置信地看向汪正民。「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趕緊給我過去給夫人洗腳!去啊!」汪正民說著便毫不客氣地踹了趙沛彤一下,踹得趙沛彤身體一個趔趄,甚是狼狽地才穩住身子。
  「你個死瘸子,住我的吃我的還不給我做點事?!」汪正民大罵道。
  趙沛彤怔了怔,火氣一下子蹭了上來。她咬唇欲朝門口跑去,卻在邁開第一步的瞬間突然停了下來。
  不能,她現在還需要依附汪正民,否則在這座陌生的大城市裡,她肯定會到處吃苦頭。她手頭上的積蓄雖然還有一點點,可是她只要買一套高級護膚品和化妝品也就和不剩多少了,在汪家她至少還能吃穿不愁,況且她還要靠汪正民來對付趙安唯。
  客廳裡所有人都冷眼看著趙沛彤,最終,趙沛彤還是不得不屈服於他們,一步步朝沙發走去。
  強壓著內心的波濤洶湧,趙沛彤蹲下、身,在好一番掙扎後,才伸出手伸進了骯髒的洗腳水中……
  她還以為這唐振茹只是失了寵的正室,原來這汪正民是個妻管嚴!竟然那麼對她!!
  唐振茹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好整以暇地享受著趙沛彤的服侍,若有所指道:「我這不在家還多虧了你給我的丈夫解悶……我家的老汪啊,平時有某些很……特殊的嗜好,我都不想理他,還真是辛苦你們這些勇敢的姑娘了……」
  趙沛彤的手顫了顫,心裡一陣翻江倒海。
  唐振茹一席話,就好像在說,是她為了不讓自己辛苦,所以才放任她的丈夫去找別的女人,她根本就不把她們放在眼裡,根本不覺得她們會威脅到她在汪家的地位。
  「你們幹這行的姑娘也不容易……」唐振茹繼續投放語言炸彈。
  趙沛彤的手不由緊了又緊,在心裡大罵道:「我不是幹這行的我不是幹這行!我是美麗高貴的趙沛彤!我將來一定會站在高處享受別人的仰視的!」
  唐振茹將趙沛彤陰沉的臉色看在眼裡,心裡暗爽,接著道:「不過老汪呀,這姑娘腿腳不利索,你這玩兒得真能盡興?」
  「噗——」
  「哈哈……」
  大廳裡立刻爆發出了一陣小聲,其中阿諾笑得尤其酣暢淋漓。
  趙沛彤真是氣得恨不得抬起洗腳水往唐振茹的腳上潑去,但她什麼都不敢做,只能毫無骨氣,甚至毫無尊嚴地接著為唐振茹洗腳。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趙沛彤會淪落到這般境地?!失、身於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天天忍受他變態的蹂躪,連他家這些低賤的傭人都敢不把她當回事!明明應該是她高高在上地坐在沙發上,讓別人替她洗腳的,怎麼會變成她替別人洗腳?!而且要忍受那多人的嘲笑和欺侮?!
  他們竟然罵她,死瘸子?!
  趙沛彤一雙眸子頓時陰冷異常。
  趙安唯,我會有這樣的下場都是你害的……

  43.第四十三章

  「在生理負荷過多或過少時,或遇到輕度持續的病理性刺激時,細胞、組織和器官可表現為……」林雅靜清甜軟糯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裡迴盪,不少的男同學聽得津津有味,心想也就林老師這麼動聽的聲音能讓這些枯燥乏味的知識點變得生動起來。
  然而就在大家一邊享受林雅靜的聲音,一邊認真記筆記時,林雅靜陡然一改畫風,對著教室外面怒斥道:「給我從前門進來!」
  正欲從後門溜進教室的男同學聞言身子頓了頓,只能轉過身來朝前門走,年輕朝氣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心虛或是膽怯,反倒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可以看得出,他對林雅靜沒有絲毫的學生對老師應有的某種忌憚。
  男同學這一笑,令班上原本在極力忍住笑意的學生驀地都再也憋不住,「撲哧」一聲齊齊笑了出來,就連趙安唯也是情不自禁地,不太厚道地,揚起了嘴角。
  大概這就是物極必反吧,林雅靜的聲音因為太過婉轉柔軟,導致她縱使生氣發火,怒斥人的聲音也仍是像在呢喃軟語,令她一直無法擺出老師該有的架子。
  現在她一雙怒瞪著的眼睛,因為憤怒而有些猙獰的神情,說話的聲音卻偏偏讓令人酥麻不已,自然是免不了一番滑稽的味道,就彷彿是小女娃在模仿大人發脾氣似的。
  教室裡一片「歡聲笑語」,林雅靜真是又氣又好笑,但又發作不得。她在從前門走進來的遲到的男同學經過自己身邊時,壓低聲音陰森森地警告道:「麻煩你不要再坐那個位置……」
  男同學毫不在意地挑挑眉,仿若完全感覺不到身後林雅靜幾乎要在自己身上燒出窟窿的毒辣眼神,仍然兀自淡定地朝一個方向走去,只是在愈發接近某一點時,他的臉就要紅上幾分。
  終於,他在某一排的位置旁停了下來,而與此同時,一名女學生立刻就站了起來,拿起書坐到了後面一排空的位置上。男同學對女生點點頭,用口型說了句「謝謝」,就坐到了那女生原先的位置上。
  一股淡淡的,屬於男性特有的生猛氣息,立刻充斥在了趙安唯的四周。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對於男同學的這一番行為,他們已經在意料之中。
  這位男同學並不是他們學院的,但從好幾天前開始,他就時不時地會和他們一起上課,每次一定會坐在趙安唯旁邊的位置,甚至還專門有學生幫他佔座位,從來沒有例外過。
  男同學這般明顯的舉動,任誰都瞧出了他對趙安唯的某些想法。
  處於八卦中的同學們,皆神色各異、各有所思地看著趙安唯和男同學,都沒有注意到林雅靜的臉已經黑得如同被人潑了一層墨。
  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就這麼過去,林雅靜在宣佈下課的時候,狠狠地瞪了一眼趙安唯身邊的男同學後,才收起教材走出了教室。
  趙安唯也面不改色地收拾好課本,沒有看身邊的人一眼。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發現從某個時刻開始,這個男生就常常坐在自己身邊。但他沒有主動找她說過一句話,她覺得自己也不需要太在意。
  今天早上只有兩節課,現在還沒十點,趙安唯照例要去圖書館溫習功課,卻不料一輛轎車就這麼大赤赤地擋在了路的中間。
  趙安唯愣了愣,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但若干秒過去,車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便邁開步子準備繞一個圈子走過去,車窗卻突然降了下來。
  並不是駕駛座位置的那扇車窗,而是後車室左邊的那扇窗子。
  「安唯,你好!」車裡的女人對著趙安唯揮了揮手,和第一次見的時候不一樣,只梳著簡單的馬尾辮,看起來要幹練不少。
  趙安唯心裡不免疑惑。這女人就是幾乎佔據了她家裡所有插座的李若瑤。、可是她來找她幹什麼呢?她們只有一面之緣啊!
  「你好,你是要找林老師嗎?」趙安唯同樣回以了一抹微笑,禮貌地問道。
  李若瑤忽地抿唇笑了笑,目光莫名地看向了車子的前方。
  趙安唯知道,她應該是看坐在車子前面的人。
  良久,趙安唯還沒說什麼,倒是李若瑤率先失去了耐性,扶額歎氣道:「你小子還要慫道什麼時候?」
  若干秒後,駕駛座旁的車窗也漸漸降了下來,路出了一張陽光秀氣的臉。
  「嗨,安唯。」
  趙安唯錯愕,沒有料到自己會在李若瑤的車上看到這位男同學。
  李若瑤掃了一眼駕駛座上臉愈發潮紅的某個小子一眼,很無力地搖搖頭,這才看向趙安唯,笑道:「安唯,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李晟珂。他對你……」
  「姐!!」李晟珂突然激動地打斷了李若瑤的話。
  「你小子在害羞什麼啊?!」李若瑤無可奈何道。
  「我……我沒害羞,我只是怕你嚇到她……」李晟珂吞吞吐吐道。
  李若瑤不由翻了個白眼。「行行行,我不嚇她……安唯,我們想你吃頓午飯。」
  趙安唯怔了怔,就又聽李若瑤說道:「安唯,雅靜可經常和我們提起你這個愛徒哦,看在我是你林老師好朋友的份兒上,你就賣我一個面子。你放心,我弟弟很守規矩,一定不會欺負你的!」
  李若瑤連林雅靜都搬出來了,趙安唯的確不好拂了她的面子,而她的心裡也有著自己的打算。
  最後,趙安唯還是點點頭,在李晟珂要下車為她打開車門之前,率先打開了後車室的門。
  林雅靜有一輛平民車,目前在還在還貸中,她時常會開車順路送趙安唯回家,所以趙安唯自然知道怎麼打開車門。
  平心而論,林雅靜對趙安唯十分關照,若不是她是個女老師,恐怕學校裡就會傳出某些不太好的風言風語了。
  「安唯,要不你就坐前面的副駕駛座上?」李若瑤在趙安唯要鑽進來時,開口詢問道。
  「姐!!」李晟珂幾乎有些氣急敗壞道。
  趙安唯見狀不由笑了笑,點點頭,復又打開了前面的車門。
  在坐進車子時,趙安唯明顯看出,李晟珂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
  李晟珂的緊張是顯而易見的,車上李若瑤為了調節氣氛,說了不少的趣事兒,說著說著,話題就繞到了趙安唯的身上。
  「安唯,聽說你不是本地人?但你和家人都一起住在K市是嗎?」李若瑤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是的。」趙安唯知道,學校裡的人都還以為她和父母住在一起。
  「那……你家有幾個兄弟姐妹呢?」
  |「我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趙安唯實話實說道。
  李若瑤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起來,若有所思。
  她早聽說趙安唯是從貧困山區的高考狀元,如若她只是有一雙父母可能要簡單一些,但若是還有弟弟和妹妹,恐怕會麻煩不少。
  「姐,你查戶口嗎?!」興許是怕趙安唯會不高興,李晟珂很快就出口打斷了李若瑤接下來的「盤問」。
  李若瑤沒辦法,撇過臉看了下車窗外,說道:「你待會兒就在下個路口停車,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你……不是說好一起吃飯嗎?」李晟珂因為不想趙安唯會不舒服,所以特意請他的姐姐和他們一起吃飯,免得會尷尬。
  「我有事,不好意思咯!」李若瑤說道,聲音裡是難以抑制的甜蜜。
  李晟珂大概因為被放鴿子了,有些不高興,就抱怨道:「你和姐夫都老夫老妻了,怎麼還約會個沒完!」
  「什麼老夫老妻!我和你姐夫也才在一起……」
  趙安唯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李若瑤卻不知怎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是吧?」李晟珂問道。
  「是,本來約在了晚上,但是剛剛收到你姐夫的短信,說中午有空就也一起出來吃頓飯。」李若瑤解釋道,這時車子也正好停了下來,她便和趙安唯打了聲招呼後,伸手攔了輛出租車離開了。
  「不好意思啊安唯,那中午可能就我們兩吃飯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李晟珂側過頭看向趙安唯,聲音裡隱隱透著股緊張和興奮。
  「沒關係,謝謝你請我吃午飯。」趙安唯笑道。
  李晟珂的臉又紅了。這個女孩看人的眼神總是淡淡的,卻又那麼明亮有神……
  確定趙安唯真的不介意後,李晟珂才又發動引擎,駛入了機動車道。
  趙安唯也復又看向前方的路,若有所思。
  她很確定方才無論是李若瑤,還是李晟珂,都在避著她談到李若瑤的戀情已經維持了多長的時間。
  紀念日?今天是李若瑤和肖毅然的哪個紀念日呢?一百天,亦或是一週年?這其實,是至關重要的突破口……
  趙安唯想。

  44.第四十四章

  李晟珂和大部分的男孩比起來,要細心體貼許多,估計是顧及到趙安唯沒有吃過西餐,不會用刀叉,所以在兩人相熟之前,他選擇的是一家中式餐館,但他自己,卻用不慣筷子。
  在紅燒肉再一次掉到桌上時,李晟珂的臉終於火燒火燎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我之前都呆在國外,很少吃中餐。」他尷尬的地撓撓腦袋。
  「沒關係,謝謝你這麼照顧我。」趙安唯感激地笑笑,並用乾淨的公用筷子夾了幾塊紅燒肉到李晟珂的碗裡。
  李晟珂的眼睛頓時亮了,激動得手都在微微顫抖。「安唯,謝……謝謝你。」
  趙安唯怔了怔,心想自己方纔的舉動是不是讓李晟珂誤會什麼了?
  她雖然的確想通過李晟珂查出點李若瑤和肖毅然的蛛絲馬跡來,但卻並不想要欺騙李晟珂,並不想要給他希望和假象。
  趙安唯望著李晟珂乾淨清澈的眸子,心想他應該和李若瑤以及肖毅然是不一樣的吧?他應該是善良的吧?
  對不起,李晟珂。
  趙安唯在心裡默默道。
  「你就出生在國外嗎?」趙安唯低頭夾了道最靠近自己的那盤菜,不輕不重地問道。
  「噢沒有……」李晟珂笑呵呵地摸摸腦袋,接著道:「我五歲的時候出去的,才回來沒多久。」
  趙安唯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繼續問道:「你是不是才回國幾天?所以筷子用得比較生疏。」
  「不是哈,我前年就回國了。」李晟珂實話實說道。
  趙安唯點點頭,心想李若瑤是不是也在前年回國的?那她和肖毅然會不會在前年就在一起了?許舒逸被肖毅然設計陷害,爆出和許多男人有染,是在幾個月前的事,如若能找到在此之前,肖毅然就和李若瑤的證據,估計許舒逸那些流言蜚語就不攻自破了吧?
  趙安唯雖然對李若瑤的事「很感興趣」,但她不敢問,因為李晟珂顯然對李若瑤的戀情很避諱,不能讓他起疑。
  不過由此可以看出,李若瑤和肖毅然的戀情,不,應該說李若瑤、肖毅然和許舒逸三者之間,一定有蹊蹺。其中的蹊蹺,對李若瑤和肖毅然肯定不利,而對許舒逸卻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由於趙安唯下午還有課,在吃完午飯後,李晟珂就準備開車送趙安唯回學校,兩人在從餐廳出來時,恰巧遇到了李晟珂的朋友。
  「阿晟,不介紹一下嗎?」那人年紀與李晟珂相仿,約莫二十三歲上下,穿得比較正式,一身手工西裝,剪裁得宜,不過他領口的領帶卻鬆鬆垮垮地掛在那裡,興許是被他扯過了幾回。
  似乎,這是一個不得不循規蹈矩,但內心卻在渴望自由的人。
  李晟珂的臉又紅了,他真的很容易臉紅。「這是安唯,雅靜姐的學生,安唯,這是我的好哥兒們,秦一章。」
  秦一章原本就懷疑趙安唯和李晟珂的關係,現在再見李晟珂對趙安唯這般小心翼翼,心裡已經大概可以肯定李晟珂對趙安唯的心思了。
  不過看這小姑娘雲淡風輕的模樣,貌似對他的兄弟不怎麼感冒啊!所以他這做兄弟的,是不要幫幫忙?
  「安唯妹妹,哥哥我在這裡向你保證,阿晟絕不是我們這種花花公子哥,他可是很純情的,你放心,他肯定是值得你托付的!」秦一章是個自來熟的人,剛認識就親切地稱呼趙安唯「妹妹」,一點也不會不自然。
  「你這傢伙!」李晟珂手握成拳頭錘了秦一章一下,看得出,他們的感情確實很鐵,而李晟珂應該也挺感謝秦一章會通過貶低他自己,讓他在趙安唯的心中能留下好印象的。
  「哈哈!」秦一章豪邁地笑笑,接著道:「今晚賽車去?我和阿城他們都約好了,就在西郊。」
  「去你的!誰不知道你又想坑我錢?聽說你新請的司機車技超群,已經幫你贏了很多錢了?」
  「這你可真誤會我了,我家的司機現在在上什麼夜校,今晚可去不了。」在秦一章說話之際,一輛銀灰色的凱迪拉克緩緩地停在了離他們不遠的路口。
  「哦,我的司機車開來了。」秦一章解釋道。
  趙安唯忍不住看向那輛車,只可惜車窗是單向的,她無法看到車裡坐著的人。
  凱迪拉克就那麼靜靜地停在那裡,趙安唯隱隱有種感覺,似乎車裡有一道目光,正不鹹不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讀夜校?趙安唯情不自禁地想,他白天工作,晚上讀書,大概也是個勤奮刻苦的人吧?他以前是不是因為家境貧寒,所以上不了學呢?
  其實趙安唯一直很慶幸,自己出生的山村雖然很貧窮,但好在村民們意識到了知識的重要性,又獲得了社會上的幫助,建起了學校,每個孩子書本費都能減半,甚至有還有大學生來這裡支教。
  這鄭希僮雖人品不咋地,學識卻的確比較淵博,又有一套自己的教學方法,對於學生成績的提高起到很大的作用。
  趙安唯的村子裡,多少人因為生得太「早」,村子還沒有建起學校,或者學費還沒減免,錯過了讀書的寶貴的機會,就此守在村子裡的這一片小小的天空,就算走出大山,因為學歷,也只能做著又苦又累的工作,領著不怎麼多的薪水,嘗盡了生活的艱辛。
  「你對你的司機很好啊!」李晟珂禁不住說道。
  像他們這樣身世背景的人,家裡僱傭著幾名私人司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那些司機通常二十四小時待命,當然,他們也極少會在半夜的時候把司機叫起來讓他們開車去哪裡。
  這李晟珂的司機倒是挺有特權的,晚上這種黃金時間段倒成了他的固定私人時間。
  秦一章笑笑,沒有回答。看得出,他挺重視自己的這位司機。
  後來李晟珂又和秦一章寒暄了一小會兒後,兩人就紛紛道別。趙安唯在坐上李晟珂的車子前,不知是不是因為產生了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有些好奇地看了秦一章的車子一眼,但是很可惜,她仍是看不見坐在車裡駕駛座上的人。
  到了K大的醫學院教學樓後,李晟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趙安唯,問道:「安唯,我們今天就算朋友了吧?那以後我可以請你出來玩嗎?」
  趙安唯怔了怔,心裡有些矛盾。
  的確,接近李晟珂應該能夠更快地查到真相,還許舒逸一個清白,但她又不是很忍心利用李晟珂,利用他對她的真心和感情。她可以想像到,如若她真的成功向世人揭露了肖毅然和李若瑤的真實面目,估計無論是李家人還是肖家人,都會怪罪到李晟珂的頭上吧?
  興許是察覺到趙安唯的躊躇不決,李晟珂連忙在她回答之前打斷道:「沒關係的,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會等你的!」
  說完,他就像是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立刻鑽進車裡啟動引擎一溜煙地開走了。
  趙安唯眉頭微皺,轉過身想找一間教室自習,林雅靜不知從哪裡走了過來,十分嚴肅道:「安唯,現在離上課時間還有四十幾分鐘,老師和你聊聊。」
  「好。」趙安唯跟了上去。
  其實趙安唯可以猜出林雅靜這次找她談話的目的,但她不明白林雅靜為什麼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不大穩定?
  林雅靜一直帶著趙安唯在校園裡繞了三分之一圈後,才打破沉默道:「安唯,聽老師的話,不要和李晟珂走那麼近!」
  趙安唯不由看向林雅靜,林雅靜見她沒回應,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接著道:「晟珂是個好孩子,可是他和你不適合!」
  心裡不知怎的湧過一股暖流,趙安唯注視著林雅靜,發現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事實上,從早上李晟珂進教室的反應,以及對林雅靜的稱呼「靜姐」,趙安唯就可以確定,林雅靜和李晟珂是舊識。然而林雅靜說這一番話,卻似乎並不是為了李晟珂著想,而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慮。
  「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會謹記您的教誨的!」趙安唯保證道。
  林雅靜愣了愣,緊緊盯著趙安唯,彷彿不太相信她會回答得這麼爽快,幾乎沒有半分猶豫。
  「不不不……」林雅靜突然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安唯,我怕你到時把持不住,說實話我能看出晟珂那小子對你是真心的,我怕你最後會被他打動,所以,我覺得我很有必要告訴你我曾經的經歷,不能讓你重蹈我的覆轍!」

  45.第四十五章

  林雅靜的愛情故事,或許大部分人都聽過,甚至經常聽到類似的,經常到,有些人聽了都不會再扼腕歎息什麼,其中的辛酸與苦楚,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時過十幾年,那道傷疤也是不能被輕易揭開,每揭一次,就是一次的痛徹心扉,就是一次深深的懊悔。
  這就是一個堅強獨立、聰慧優秀的窮人家的女兒,與一位豪門公子哥兒墜入愛河,愛得死去活來,非你不可,卻終是難逃「門不當戶不對」這句魔咒,被家人棒打鴛鴦。他們掙扎過,反抗過,從一開始的堅持不懈,到最後的屈服於現實,在這個過程中,誰能懷疑他們之間的愛情呢?
  在這場輸得一塌糊塗的愛情裡,林雅靜學到的唯一一個道理,就是人不可能只要有愛情就夠了,也不要輕易地拿親情去考驗愛情。
  「安唯,我承認,以你的能力,假以時日,你一定能闖下你的一片天,可是,那可能無濟於事的。當年我多努力,年紀輕輕就成為世界著名醫學院的副教授,在大部分人眼裡,我的條件還不夠優秀嗎?可是他的父母卻緊抓著我平凡的出生,就是覺得我不夠好。」林雅靜幾乎有些絕望憤怒地說出這一席話,看來,縱使時隔那麼多年,她的心中仍是對此耿耿於懷吧。
  「所以安唯啊,我不希望你走了我當年那條老路,老師是為了你好,你一定要引以為戒!」林雅靜情不自禁地攀上趙安唯的肩膀,分外語重心長道。
  趙安唯挺心疼林雅靜的過去的,她很感謝她為了她不重蹈覆轍,將自己的傷疤揭開給她看。林雅靜對她的關心,確實是出於真心的。
  「林老師您放心,我向您保證我不會對李晟珂產生超出朋友以外的感情!」趙安唯保證道。
  林雅靜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安唯,仿若在確認她這句話裡有幾分決心。良久,她終於不再懷疑趙安唯,但還是有些擔心道:「李晟珂的姐姐最疼她的弟弟了,既然她今天中午會幫她的弟弟約你,就表示她可能接下來會極力撮合你和她弟弟吧!你小心點。」
  趙安唯笑了,心想這樣更好,也許她可以趁此機會,直接接近李若瑤。
  但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剛剛敲響下課鈴聲時,趙安唯發現的自己手機微微震動了兩下。
  這手機是她剛來到K市,許舒逸送給她的,說是作為她的升學禮物。當時許舒逸還用一種十分慵懶嫵媚的口吻和她說:「這裡可和你那窮鄉僻壤不一樣,通訊工具很重要,重要到在這大學裡,手機可比你的課本還重要哦!」
  後來趙安唯發現,許舒逸的話真的挺有道理的。他們班級、學院或者是學校,許多重要的事情都是通過手機短信通知。
  趙安唯也不知道自己的這部手機貴不貴,只知道身邊的同學在看到她用的手機後,都不怎麼相信她是貧困山區出來的,後來就又懷疑她私底下交了什麼有錢的男朋友,再後來就認為她的這部手機是李晟珂送的了。
  趙安唯不由想,真是難為許舒逸了,明知道自己的積蓄不夠自己買衣服和化妝品,卻還是捨得花大手筆送給了她這麼昂貴的升學禮物。
  劃開手機屏幕,進來的果然是一條短信,不過卻是來自陌生的手機號碼:安唯,今天和你共進午餐我很高興,晚上我送你回家好嗎?我現在就在醫學院教學樓對面的那條湖邊。
  李晟珂
  趙安唯看了下短信時間,恰巧就是她的下課時間。她很早之前就猜測李晟珂從哪裡拿到了她的課程表,現在很肯定沒有猜錯。李晟珂大概很早就編好了這條短信,只是因為怕打擾她上課,所以才在她要下課的時候發了過來。
  想了下措辭,趙安唯打算快刀斬亂麻,回到:不用了,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對不起,晟珂。
  將手機放回書包裡,趙安唯和同學們一一告別後,走出了教室。
  她還要想想今晚買什麼菜好,許舒逸從上個禮拜開始就念叨著想吃三文魚,今天她要不就奢侈一回,買三文魚吧!
  第二天之後,果然不出趙安唯所料,李晟珂沒有再來他們班上上課,但在第四天,她如願以償地等到了李若瑤的電話。
  「安唯,傍晚放學後我們出來聊聊?不管怎樣,我都是很欣賞你的,你給我個面子好嗎?我現在就在你林老師的辦公室裡。」李若瑤簡單利落地說完,就掛掉了電話,明顯不給趙安唯拒絕的機會。
  在去林雅靜辦公室的路上,趙安唯想了很多。
  其實就算李晟珂不喜歡她,她想她最終也一定能還許舒逸一個清白。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只要肖毅然確實做了對不起許舒逸的事,只要她不放棄,她就一定能找到證據,畢竟,在這件事上,她在暗,而肖毅然在明。
  不過命運確實是眷顧她的,李若瑤的弟弟喜歡她,給了她有利的條件,大概離許舒逸沉冤昭雪的日子,不遠了……
  「雅靜姐,你憑什麼以你所謂的經驗之談,就認定了我弟將來一定會負了安唯呢?」
  趙安唯在快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就聽到李若瑤有些氣呼呼地質問道。
  林雅靜沉著臉沒有回答,李若瑤又接著道:「你知不知道我弟弟有多喜歡安唯?他這幾天連飯都不怎麼吃,連他最喜歡的球賽也不看了!」
  林雅靜還是沒有反應,辦公室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趙安唯見李若瑤沒有接著說話的打算,就走上前,禮貌地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還是李若瑤率先反應過來,對著趙安唯親切地說道:「安唯,你來啦?」
  「是啊,若瑤小姐,林老師。」趙安唯打著招呼。
  李若瑤仔細觀察著趙安唯的表情,尋思著趙安唯究竟有沒有聽到她方才對林雅靜說的那一席話。
  沒錯,她方才質問林雅靜的那一席話,是故意說給趙安唯聽的,好讓趙安唯知道,她弟弟對她的「一片癡心」,女人通常都是很容易心軟和感動的。
  只可惜,李若瑤發現自己在趙安唯的臉上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難道,她沒有聽到?
  「安唯,晚上陪我吃飯,再陪我逛逛街好嗎?」李若瑤溫柔地問道,緊接著又轉過身看向至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地林雅靜,有些不悅道:「林老師,我想借你的得意門生用一下,你不會也不肯吧?」
  林雅靜的眉頭,幾乎皺得可以擰出水來了。
  她能以什麼立場不允許呢?趙安唯是成年人,而她也不是她的監護人。
  李若瑤早料到林雅靜會默許,遂自來熟地拉起趙安唯的手,朝辦公室外走去。
  趙安唯不由回頭看了林雅靜一眼,給了她一記放心的眼神。
  李若瑤帶趙安唯去的地方,是一家消費水平極高的西餐廳。
  其實每個人的想法都比太一樣,但又可能都各有道理。
  李晟珂沒有帶趙安唯去西餐廳,是怕她用不慣刀叉,但李若瑤卻不這麼想。她認為,恰恰是因為趙安唯沒有吃過西餐,那麼帶她吃西餐嘗鮮是最好的選擇。
  「你知道我弟弟是怎麼喜歡你的嗎?」李若瑤十分體貼地教趙安唯如何使用桌上的長方形餐巾,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趙安唯鋪好餐巾,李若瑤就接著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吧?那時你和你林老師在一起,你們只看見了我,但其實晟珂也坐在車裡。所以,那傻小子在你還沒見過他時,他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趙安唯不禁怔了怔。這個,她倒還真沒料到。
  「我知道你會那麼快拒絕我弟弟,是因為你林老師和你說了什麼吧?」李若瑤看向趙安唯,趙安唯望著她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情不自禁地將她和許舒逸進行對比。
  平心而論,興許是出生很好的緣故,李若瑤比許舒逸多了幾分貴氣,但是,許舒逸卻又比李若瑤多了幾分靈氣。
  許舒逸是個百變女郎,在私底下,她其實妖冶嫵媚得不得了,但趙安唯看過她演的電視劇,通常角色都是比較清純水靈的那種。
  趙安唯清楚,李若瑤早知道林雅靜對她說了哪些話,遂也不打算隱瞞,點了點頭。
  「安唯,你那麼聰明,一定懂『凡事不能一概而論』的道理吧?」李若瑤急切地說:「我弟弟是真心喜歡你的,就因為前幾天你給他發了那條拒絕的短信,他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整個人憔悴得不行。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麼萎靡不振,心疼得我……」
  說到這裡,李若瑤卻突然打住。「唉算了,我們先用餐吧!」
  趙安唯並不懷疑李若瑤的話,她知道,自己對李晟珂的打擊挺大的,但是,這是無法避免的事,也是對他傷害最小的辦法吧?
  用餐結束後,李若瑤又帶著趙安唯去商場逛了一圈,並且硬是給趙安唯買了一款新款的皮包,價值一萬多塊。
  後來,李若瑤又一直送趙安唯到了她家門口,在她下車前,將皮包遞到趙安唯手上,語重心長道:「安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下我弟弟,你放心,父母那關,我會去做思想工作的。有我這個姐姐支持你們,你害怕什麼呢?」
  趙安唯頓了頓,避開這個話題,只是對李若瑤說了句再見。
  回到家,許舒逸照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只是見她回來,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遲回來啊?難道是班裡有活動?」
  趙安唯看了她一眼,知道這女人壓根就不相信她是班裡有活動,只是故意這麼問罷了。
  「去吃了西餐,逛了下商場。」她實話實說道。
  許舒逸眨眨眼,狐疑地盯著她。趙安唯見狀,搖了搖她手中的購物袋。
  頓時,許舒逸的眼睛亮了好幾度。「不要告訴我現在連袋子都有A貨!」她說著朝趙安唯飛奔而來,搶過趙安唯手裡的袋子打開一看,神色複雜不已。
  「竟然是正品?趙安唯,你……」
  「是李若瑤送的。」趙安唯解釋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昨天好像還說很想買這個包,你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拿去用?」
  許舒逸貌似陷入了極度的掙扎之中,最終,她對李若瑤的仇恨還是超越了她對皮包的渴望,惡狠狠地地將她心心唸唸的皮包給扔到了沙發的角落裡。
  趙安唯笑了笑,坐在沙發上邊休息邊看了一會兒電視後,見時間差不多了,就回房拿了個黑色盒子出來。
  是的,這個黑色盒子是傅盛年送給她的,現在她已經知道,這個東西其實就叫「竊聽設備」。
  「你這個要幹啥呢?」許舒逸奇怪地問道。
  趙安唯將耳機的一邊遞給了許舒逸,另一邊塞到了自己的耳朵裡。
  許舒逸疑惑地將耳機也塞到了自己的耳朵裡,趙安唯按下播放鍵,耳機裡立刻傳出了一道男人的聲音,許舒逸的手陡然緊緊握在了一起,青筋暴起。
  「你真想讓那女學生嫁入你們家?」
  「怎麼可能?只是我這不爭氣的弟弟就是喜歡她,現在都人不人鬼不鬼了,我有什麼辦法?」
  「那你今天還請她吃晚飯送她名包。」
  「唉,我就想著讓她和我弟談談戀愛,興許哪天我弟就會膩了呢?你們男人不是都這樣,得不到就越是覺得好,得到了反而可能覺得也就那個樣兒嗎?」
  趙安唯聽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聲。讓她和李晟珂談談戀愛,然後再等李晟珂甩了她是嗎?李若瑤打的這如意算盤可真是好啊,她弟弟如願以償地收穫了愛情,振作了起來,等對她冷淡之後再甩了她,他們李家就不用和她這窮人家扯上關係了。
  她心疼她弟弟現在人不人鬼不鬼,怎麼就沒想過,將來她被拋棄後,會不會人不人鬼不鬼呢?
  「你倒是護短!」耳機裡,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充滿了寵溺。「不過我可要解釋一下,我絕不是你口中的那種男人,我可是在你八歲時就對你戀戀不忘了哦,一直到現在還迷你迷得不行呢!」
  「你就是油嘴滑舌,討厭!」女人嬌滴滴地回道,聲音像灌了蜜一樣的甜。
  ……
  「啪——!」
  許舒逸陰沉著臉狠狠地拍了下茶几,冷冷道:「安唯,請告訴我,李若瑤今年才九歲。」
  「……」趙安唯真是無言以對。
  是的,方纔她們聽的,就是李若瑤和肖毅然的對話。
  趙安唯在來K市之前,就將安裝在她父母房間的竊聽器拆了下來,帶到了K市。那天,李若瑤和李晟珂一起請她吃飯時,她在從後車門上車時,注意到李若瑤的皮包上掛著一個小人偶。今天李若瑤單獨請她吃飯時,她注意到李若瑤雖然換了個皮包,但是人偶依舊帶著,可見,這個人偶對她來說大概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所以她會隨身攜帶。
  今天在李若瑤逛商場去試衣間試衣服,趙安唯就悄悄研究起人偶來。她的運氣不錯,這個人偶是空心且不透明的,所以她就趁機將竊聽器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縫隙裡放了進去。一般情況下,是很難發現的。
  按照許舒逸的瞭解,肖毅然和李若瑤應該是交往了一年左右,所以肖毅然說他在李若瑤八歲時就對她戀戀不忘,許舒逸才會「自欺欺人」,說李若瑤才九歲。
  「安唯!我以為我和肖毅然也是曾經深深相愛過的,可他既然……既然在李若瑤八歲時就看上了她?那他之前是把我當什麼了?替身?不對不對,我和李若瑤可長得一點都不像。我他媽的就是解悶的花生米嗎?」許舒逸忍不住咆哮道,簡直越說越激動。
  趙安唯也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她原本和許舒逸一樣,只以為是肖毅然變心了。
  難怪,難怪李晟珂當時會說李若瑤和肖毅然是老夫老妻,不是因為他們交往了一年,而是因為他們在幼年時期,就已經認識了。
  肖毅然在那麼小的時候就對李若瑤產生了特殊的感情,那麼是由於李若瑤之前都一直呆在國外,才沒有追求她嗎?看來,李若瑤估摸和李晟珂一樣,很小的時候就出國了,前年才回國定居吧。
  「安唯,我現在好想衝到他們家將這一對奸、夫、淫、婦殺了後再自殺怎麼辦?」許舒逸淚眼迷濛,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啊,許舒逸此刻受到的打擊,恐怕不比當初發現肖毅然設計陷害自己的程度而輕多少吧?原本她興許還會回想自己和肖毅然那些美好甜蜜的過往,結果現在發現,這個男人至始至終心裡都裝著另一個女人?
  趙安唯輕輕將許舒逸摟入懷裡,拍拍她的背。「傻瓜,你現在應該要想想怎麼還自己清白,你不是一直都夢想著能夠大紅大紫嗎?為了那麼一個男人就灰心絕望你說你傻不傻?」
  許舒逸突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趙安唯心疼地繼續撫著她的背部。這樣宣洩一下也好,只要還活著,所有的難關總有邁過去的那一天……

  46.第四十六章

  「後天……你送我什麼?」李若瑤小鳥依人般地依偎在肖毅然的懷裡,纖細的手指在男人的胸口上彈弄著。
  「你不會還是要花吧?」男人十分享受女人的乖巧和依賴,手指時不時地撫弄那一頭經過精心保養與呵護的頭髮,好笑地問道。
  「沒錯!」李若瑤一雙美眸亮亮的,仰起頭狠狠地親了肖毅然的嘴唇,撒嬌道:「我還是要上回紀念日你送的那家花店,那邊的話造型很不錯!」
  「好好好,都依你!你呀,就是喜歡花,也讓我省了心,不用像其他男人那樣,經常煩惱要送什麼給女朋友討她開心。」肖毅然刮了刮李若瑤的鼻子,一臉寵溺道。
  「哼哼!你快告訴我,你和那個花瓶女談戀愛時,都送什麼給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琢磨送什麼討她開心?」李若瑤手握成小拳頭,似嗔似嬌地捶在肖毅然的胸口上。
  「我可沒那個閒工夫去想怎麼討她開心,禮物都是我助理幫我想幫我挑的。」肖毅然漫不經心道。他想,其實他是個用情至深的人,他這輩子只愛過李若瑤一個人,所以好不容可以和她在一起,他自然要不擇手段將許舒逸給踹了。
  「啊?那你送我的花不會也都是你的助理挑的吧?」李若瑤氣呼呼道。
  「我哪裡敢啊?我送你的每一束花,絕對都是我親自去花店看的!」肖毅然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這還差不多……親一下……麼!」
  ……
  「啪——」許舒逸在聽完肖李兩人卿卿我我的甜言蜜語後,再一次氣得狠狠怕了下桌子。
  「安唯,你今天晚上一定要看住我,因為我怕我會忍不住拿刀去砍了那一對狗男女。」
  趙安唯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用聽的,每一次你聽都很難受,我一個人聽,到時將重點告訴你就可以了。」
  「不!我必須要聽!!」許舒逸拍在桌子上的手漸漸地握緊。
  趙安唯說得沒錯,她每聽一次肖毅然和李若瑤的膩歪,心就仿若被鋒利的刀狠狠剜去一塊,但是,她就是想聽,這和女生越害怕卻越想看鬼片一樣,又不一樣。說她自虐也行!
  趙安唯安撫性地輕拍了兩下許舒逸的手,然後摘下耳機,情不自禁地在一張空白的稿紙上,大大地寫了個「花」字。
  從偷偷將竊聽器裝入李若瑤的那個玩偶開始,她和許舒逸就一直在監聽。只可惜那個玩偶李若瑤只有在出門的時候會貼身呆在身邊,所以她能監聽到的內容並不多。而且趙安唯隱隱感覺,李若瑤和肖毅然都是很謹慎的人,尤其對於有關他們戀情時長的話題,一定會避免。
  前不久的那個紀念日,究竟是一百天,還是一週年?
  趙安唯直覺,是一週年……
  所以,或許通過那家花店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大概不想自己一直沉浸在悲憤中,許舒逸隨手拿起了趙安唯的書桌上的課本,翻看了幾頁。
  有關醫學的內容她自然是不感冒的,所以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翻著翻著,就看到了放在書旁邊的文件袋。她情不自禁地放下書拿過文件袋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裝著好幾張測試卷,每一張的答題字跡都相當工整漂亮。
  許舒逸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趙安唯,只見她的身子坐得直直的,腦袋微低,盯著稿紙沉思。這是一個很認真的女孩,無論對學習,對生活,甚至對朋友和家人,都是如此。
  俗話說,字如其人,這句話興許說得有些絕對,不過,許舒逸盯著趙安唯,覺得這句話還是說得挺有道理的。
  挑挑眉,許舒逸的嘴角揚起一抹輕快的弧度。
  果然,轉移注意力的方法還是很好的,她想,現在,她已經沒有方才剛聽完李若瑤和肖毅然對話的窒息感。
  許舒逸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一張測試卷一張測試卷地翻看。令她震驚的是,這麼多的測試卷,這麼多的科目,趙安唯竟然每一張都是獲得滿分。
  瞇眼盯著還在兀自沉思的趙安唯,許舒逸咂咂嘴,忍不住疑惑道:「你每天早上要去早餐店裡,晚上還要監聽那對狗男女錄音,而且我很確定,你晚上都睡得挺早,我實在想不出,你的成績為什麼會那麼優異?你其實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沒有很多。我聽說,大學考試貌似……呃……水分挺多的啊?」
  趙安唯回過神,望向盯著自己一臉質疑的許舒逸,真是哭笑不得。如果她沒有猜錯,這許舒逸是不是在懷疑她作弊呢?
  許舒逸的心裡確實是那麼想的,但為了避免惹趙安唯不高興,許舒逸還是欲蓋彌彰道:「難道……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天才』?」
  趙安唯笑了笑,不鹹不淡道:「我主要是記性好吧!」
  重生後,她不僅聽力要比常人好上許多倍,而且凡是被他耳朵接收的信息,她都能牢牢地記在腦海裡。因此,她經常在房間裡邊看書邊念出聲來,聲音不用太大,只要她的耳朵能聽到,她就能記住。
  醫學專業需要記住的知識點還是很多的,她有了這項特異功能,需要花在學習上的時間自然要比其他學生少許多。
  當然,要想每一個科目,每一張測試卷都拿滿分,光有過人的記憶力是不夠的,不是趙安唯自誇,她的學習能力和領悟能力本來就比許多人強。
  「記性好?」許舒逸不是很相信地盯著趙安唯不放,良久,她才將測試卷疊好放回文件袋裡,涼涼道:「記性好也不會好到你這種程度吧?安唯,我總覺得你有很多事都在瞞著我。但是,我也不相信你會做出作弊這種事來,所以,就相信你說的記性好吧!」
  趙安唯噗嗤一聲笑了,想到鄧楠婷曾經說過的類似的話——
  「其實我覺得挺匪夷所思的吶,畢竟咱倆關係那麼親密,你有什麼朋友我都認識,我想不出有誰會送那麼貴的東西的。不過,你更不可能會去偷東西啊!所以肯定就是你哪個朋友送的,只是我不認識他。」
  趙安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鄧楠婷那雙亮晶晶的,對生活充滿了希冀的眸子。她很高興,她成功地護住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因為趙安唯幾乎將所有高考會考的知識點和題型都在潛移默化中告訴過鄧楠婷了,不過趙安唯也料想過,鄧楠婷不一定能完全吸收,畢竟她平時都在忙著照顧她的母親。所以高考成績公佈那天,鄧楠婷並沒有排上全校前十名,成績和趙安唯的還是相差甚遠,但和她上一世比起來,不知道高了多少,自然,也順利考上了本科重點大學,很幸運地搭上了末班車。
  縱使鄧爸爸不願意花錢讓鄧楠婷上大學,但畢竟是本科重點大學啊,鄧媽媽強烈要求讓女兒繼續讀書,而鄧家的親戚也覺得他們鄧家居然能出個大學生了不得,因此全都站在了鄧媽媽這邊,甚至一起籌錢給鄧楠婷交學費。
  鄧楠婷上的大學離K市挺遠的,剛開學那會兒她還聽經常打電話給趙安唯,話題從「大學好像比咱們的村子還大」,一直過渡到了「我發現和我一起上課的同學中有一個男的還長得挺好看的,越看越覺得比鄭希僮好看」。
  現在,鄧楠婷好久都沒有再聯繫趙安唯了,趙安唯有一次打電話給她,她匆匆說了幾句後就掛了。
  也不知道這丫頭是不是在忙著談戀愛?趙安唯真是由衷地為她高興。
  第二天。
  趙安唯和許舒逸一起守在了肖毅然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裡。
  為什麼李若瑤要肖毅然後天送她花,趙安唯不是很清楚,但她覺得這個可能也不重要,不過由於無法確定肖毅然會什麼時候去花店買花,她和許舒逸只能今天一大早就來「監視」和「跟蹤」。
  對於許舒逸,趙安唯一開始是建議她不要出門的,免得被人認出來會有麻煩。但許舒逸很堅持,又戴大大的黑框眼鏡又戴厚厚的口罩偽裝自己。趙安唯見這陣子是流感季節,這麼打扮出門的人並不少,許舒逸又一副堅定地不可撼動的模樣,也只好由她了。
  趙安唯的運氣還是很不錯的,恰巧趕上了週末,沒有上課。
  肖毅然果然是很喜歡李若瑤的,他並沒有對李若瑤說花言巧語,而是真的在百忙之中,抽了中午吃飯的時間,親自開車去花店挑選花束。
  待肖毅然的車子開走不遠後,許舒逸立刻就招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一路緊緊跟著。
  車子跟了大概二十幾分鐘,趙安唯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的那輛車子,壓低聲音對許舒逸道:「我覺得肖毅然挺謹慎的,我們這麼跟著會不會被發現?或者我們待會兒換車,或者你想想,他應該是要去花店的,你對K市瞭解嗎?你想想他開的路線應該是去哪家花店?那些比較小的普通的花店可以忽略了。」
  許舒逸怔了怔,心想趙安唯考慮得還挺周全的,而且經過趙安唯這麼一提醒,她還真的想到了一家花店——binline。
  這家花店以空運保加利亞的玫瑰花出名,肖毅然開的路線,約莫是去這家花店了。
  「是binline。」許舒逸淡淡道。曾幾何時,肖毅然也送過她這家花店的玫瑰花,只不過,那玫瑰花的選購都是他的助手代勞。
  「那師傅,麻煩您開另一條路,去binline花店。」趙安唯對前面的師傅說道。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
  趙安唯和許舒逸趕到花店附近時,肖毅然正好已經訂好了花,走了出來。
  許舒逸望著自己以前坐過無數次的那輛轎車,心裡從熊熊怒火,到冷若冰霜。
  肖毅然,你害我身敗名裂,那麼我,就要讓你和肖氏一起倒台……

  47.第四十七章

  「許姐,你說肖毅然會不會在鮮花裡夾什麼卡片,上面寫著某些內容,比如祝福語啊什麼的,還有他的簽名。假如我們能找到表明他和李若瑤很早就開始了戀情的卡片,按你說的交給娛樂記者,我想他們應該就會幫我們查出許多真相吧?」趙安唯淡淡望著肖毅然揚長而去的車子,問道。
  許舒逸良久都沒有回應,待趙安唯奇怪地看過去後,她才揚起嘴角,一副調侃的口吻:「丫頭,你咋知道鮮花裡還能夾卡片呢?你快說,是不是經常收到男生送來的花呀?」
  趙安唯無奈地望著許舒逸隱藏在鏡片後面,一臉八卦的目光,正色道:「你關注的重點錯了啊,我想問你,我說的方法可行嗎?」
  她確實時不時地收到一些表明仰慕她的陌生短信,內容風格迥異,當然還有夾著各種卡片的鮮花,其中幾束還是李晟珂送的。
  許舒逸見趙安唯沒有露出絲毫小女兒嬌羞的神態,就知道恐怕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中,她沒有對一個產生好感的, 頓時覺得自己的玩笑開得很無趣,也只能收起戲謔的神情,沉思道:「你說得很有道理,有些娛樂記者就跟神探似的,你不要以為很多八卦報道都是假的喔,有些可是千真萬確的,比如那個誰誰誰出、軌,我還真的親眼撞見過那兩人在私底下接吻呢!不過——」
  許舒逸突然話鋒一轉,皺眉道:「肖氏勢力很大,再加上李家的勢力,我怕媒體記者最後會礙於這兩家的勢力而隱瞞不報。肖毅然和不少的傳媒大亨是好朋友,當初報道污蔑我腳踩多條船的估計就有那些人的份兒,所以這絕對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許舒逸承認,她雖然談不上大紅大紫,但也家喻戶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肖毅然幫了她。娛樂圈競爭太過激烈,多少「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的例子,所以曝光率很重要。
  因為有肖毅然,她倒是上過幾次娛樂頭條,媒體曝光率一直挺高的。
  但是,這不足以作為她原諒肖毅然的理由,畢竟,她的公眾形象也促成了肖毅然的公司接下了不少大項目,真要論起來,她許舒逸欠肖毅然的人情並沒有多少。
  肖毅然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們這場愛情的?互相利用?抑或是各取所需?他可曾知道,他是她的初戀,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她都想過非他不嫁,就算為了他放棄自己的演藝生涯她也在所不惜。
  那,假若肖氏破產了呢?
  許舒逸垂眸捫心自問,發現自己內心想和肖毅然在一起的念頭並沒有因此減弱。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許舒逸懂,她不能保證自己能一直堅持著陪伴一貧如洗的肖毅然,但是此時此刻她的心裡的確仍是一萬個願意的。
  是啊,她是那麼的愛肖毅然,愛到為了他縱使都不能再買高級化妝品,不能再穿名牌衣服她也不會猶豫。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真是白瞎了她的「滿腔熱情」和「濃濃愛意」。
  此時趙安唯並沒有注意到許舒逸眼角滑過的淚水,而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許舒逸的那句話上——
  有些娛樂記者就跟神探似的……
  「神探」這個稱呼,令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某個飛揚跋扈,妖冶「多情」的男人。
  傅盛年。
  上一世許舒逸可是成功地請到傅盛年幫忙,趙安唯相信,以傅盛年的能力,沒理由查不到能證明許舒逸是被肖毅然陷害的證據,這樣不是很容易就能洗刷許舒逸的冤屈,讓許舒逸重返娛樂圈嗎?
  可是她記得很清楚,上一世許舒逸對她說,傅盛年是抓到了肖毅然的什麼把柄,威脅肖毅然付給許舒逸一大筆的分手費。
  分手費和重返前途且錢途都無量的演藝圈,以趙安唯的瞭解,許舒逸可是十分熱衷演藝生涯的,她應該會選擇重返演藝圈,而不是所謂的巨額分手費。
  但是,為什麼上一世許舒逸選擇的是總有一天會花完的分手費?唯一的可能是,傅盛年並沒有給許舒逸選擇的機會。
  事情很有可能是這樣的,傅盛年忌憚肖氏和李家,或是收到了這兩家的什麼好處吧,所以他並沒有全心全意幫助許舒逸,而是將查到的對許舒逸更有利的證據收起來,亮出來的是所謂的肖毅然的「把柄」。
  趙安唯和傅盛年雖然相處的日子不算太久,但她也算是將傅盛年的某些脾性摸得有些清楚。
  傅盛年是個很隨性的人,許多事情都是憑心情,而不是所謂的唯利是圖。比如他不需要回報地幫了她很多忙,但這個前提是,他對她感興趣,他覺得做那些事很有趣。
  止於許舒逸的事,雖然趙安唯不是傅盛年肚子裡的蛔蟲,但是同樣一個人,不管是在她的重生前還是重生後,性格應該說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畢竟是同一個人,比如許舒逸。
  所以趙安唯猜測,傅盛年對於幫助許舒逸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而他應該對許舒逸本人興趣也不大,因此他是將這件事完完全全當成一樁生意來做。
  所謂生意,自然是要為自己牟取到最大的利益,傅盛年可能當時覺得自己縱使「順便」幫了肖毅然和李若瑤,許舒逸也在他的幫助之下得到了很大的好處。怎麼說肖氏和李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敢得罪的,這件事許舒逸找其他任何人,都不一定會像他一樣願意接下這樁生意。
  對於傅盛年的這種做法,趙安唯不置可否,但她作為許舒逸的朋友,目的肯定不只是讓許舒逸獲得一大筆賠償,而是要洗刷她的冤屈,讓她重返演藝圈!
  「許姐,我覺得我們總能找到一家媒體機構願意揭露肖毅然和李若瑤醜陋面目的,樹大招風,肖氏和李家勢力越大,就應該越有競爭對手想要搞垮他們。我們可以和他們聯手,找幾家目前還不是很出名的媒體雜誌或是機構報道這件事,我想它們可能願意置之死地而後生,畢竟這件事會一下子打開它們的知名度,況且曝光了這件事,肖氏和李氏的股份應該會大跌吧?他們相比自身也會元氣大傷,你覺得呢?」
  許舒逸愕然盯著分析得面面俱到的趙安唯,臉上不由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態。
  「趙安唯,你真的是偏遠山村來的村姑女學生嗎?你真的才十七八歲嗎?你這丫頭未免也太精明太有城府了吧?要不是我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你,我還以為你自小在爾虞我詐的環境長大的。」許舒逸邊說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敲了敲趙安唯的腦袋。
  精明?城府?趙安唯心裡忽然一陣五味陳雜。
  前不久她在學校圖書館翻閱課外書時,有一篇文章給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那位筆者有一個觀點趙安唯挺贊成的,他說,那些演技獲得極大肯定的演員,往往是曾經經歷過了許多常人難以忍受的苦痛。不幸的遭遇讓他們變得感情豐富,內心複雜,經過一定歲月的沉澱,自然演技會比其他經歷簡單的人要精湛深刻不少。
  趙安唯想,許舒逸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下成長的。她的妹妹、父母,她暗戀的少年,還有她崇拜的老師,不都在算計她嗎?因為他們,她可經歷了生不如死的悲慘生活,拜他們所賜,她幾乎在一夜之間就「長大成熟」了。
  現在想想,許舒逸是不是還要感謝肖毅然?
  許舒逸有時閒來無事都會和趙安唯嘮嗑嘮嗑自己的出道前事,比如家境不算優渥,但也吃穿不愁,當然,買不起名牌和奢侈品是肯定的。出道後沒多久,她遇到了肖毅然,演藝之路除了最開始,後面的都還算挺順利。
  所以,在身敗名裂之前,許舒逸可以說是沒怎麼吃過苦,這或許是她,演技一直得不到肯定,被稱作「花瓶女」的原因之一?
  不知道經歷了戀人的背叛和誣陷,忍受著所有人的誤會和謾罵,是否能讓許舒逸在將來的演藝生涯中,發揮出更好的水平呢?趙安唯想。
  大概見趙安唯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許舒逸不確定是不是趙安唯生氣了,便連忙解釋道:「你不要誤會喲,雖然我覺得你很精明城府,但可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人品,我確定你是個很善良的女孩,也確定你不會無緣無故害人,你的人品,還是槓槓的!」
  趙安唯聞言不由噗嗤一聲笑了,但眼見肖毅然的車子早就開得無影無蹤了,她和許舒逸竟然還在這裡「開小差」,就開口道:「許姐,我們得好好想想,怎麼才能有機會接觸到肖毅然送給李若瑤的卡片,尤其上回他送給李若瑤紀念日的花,我覺得很關鍵。」
  許舒逸認真聽著,望向花店門口站著的一位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漫不經心道:「這有什麼難的?美人計啊!」
  趙安唯聞言一怔,見許舒逸用一種嘖嘖稱奇和讚賞的目光打量自己,就忍不住一頭黑線。
  「好了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我說的美人計不是讓你上場,而是我自己上場!就算你比我年輕漂亮吧,但是我可是藝人,雖然名聲不怎麼好吧,但也總是有一些眼睛雪亮的死忠粉的啦!你信不信,那小子很可能就是我的死忠粉之一?」
  趙安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弟弟趙易璟所就讀的那所小學的校長。
  許舒逸之所以能順利地讓她的弟弟進入那所學校,據她所說,那校長正好是她的影迷……
  趙安唯還真不懷疑許舒逸的話。自從重生後,她覺得命運總是很眷顧她的……

  48.第四十八章

  雖然和趙安唯說的時候是信心滿滿,但其實許舒逸自己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她本就沒有大紅大紫過,粉絲不算多,而且縱使這家花店的保安是她的粉絲,說不定在看到她和那麼多的男人舉止放、蕩的照片後,轉為黑粉了呢?
  隨著自己愈來愈靠近那名保安,許舒逸的心就跳得愉快……
  「呃……先生,請問你對許舒逸水、性、楊、花這一點怎麼看?」許舒逸平時可都是高昂著頭,一副自信的模樣,這時候的她卻不禁有些畏畏縮縮,明明踩著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差不多可以與那位保安平視,卻硬生生地給人一種低了對反半個頭的感覺。
  許舒逸並不怕自己的聲音被別人認出,她接受過的採訪不多,拍戲或者拍廣告時也都有配音,因為她的普通話說得不是太好。
  那名保安一開始看一個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和口罩的女人,原本沒怎麼注意,但是眼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一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姿態,他心裡就起了疑心,直覺這女人有問題。
  沒想到就在全身細胞都警惕起來的時候,這個女人竟然開口就是說那樣一句十分欠扁的話。
  「你這瘋婆娘不要胡說八道!你有親眼看見許舒逸和男人卿卿我我嗎?!你不知道現在的八卦記者都很會胡編瞎造嗎?!我告訴你那些照片肯定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肯定有貓膩!!你快給我滾開,不准再說這些狗血噴人的話!!」保安就如同是自己的女朋友被人罵水、性、楊、花,一下子火冒三丈,怒氣沖沖地朝許舒逸吼道。
  許舒逸一怔,眼眶瞬間湧上了一股潮意……
  她知道自己戴著美瞳最好不要流眼淚,但還是遏制不住一陣酸意,碩大的淚珠頓時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
  許舒逸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長大後進入演藝圈,更是懂得如何將自己的美展現得淋漓盡致,上到髮簪,下到鞋跟,她已經習慣了全身上下每一個細節都是盡可能地完美。
  其中,她的眼睛是最漂亮的地方,用化妝師的話來說,就是形狀剛剛好,長一點太長,短一點太短,大一點太大,小一點太小。因此她無論化什麼樣的眼妝,都是極適合的。
  此時,許舒逸的一雙美麗的眼睛隱藏在厚厚的鏡片之後,再加上戴著口罩,保安壓根就沒有認出她來。
  那名保安沒有料到自己不過沒忍住吼了幾句,這女人竟然就哭了,哭得連口罩的邊角都濕了兩大塊。
  保安有些慌了,畢竟他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從事的也算是服務業,萬一被花店裡的店長看見他將一個女人給罵哭了,說不定就會扣她工資了。
  「呃……你……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了……」他連忙道歉道。
  許舒逸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朝四處張望了下,見附近行人不多,也沒有誰在注意這邊,索性摘下了臉上的眼鏡和口罩。
  保安的嘴巴頓時張成一個「O」字,一雙窄小的眼睛也瞪得老大。「許……」
  「噓……」許舒逸很快就重新將眼鏡和口罩戴上,解釋道:「千萬不要被其他人發現了。」
  保安立刻下意識地摀住自己的嘴,很老實地點點頭。
  現在在大街上,自己不方便和這名保安說太多,所以許舒逸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紙,寫下了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電話,你有空的時候聯繫我好嗎?」許舒逸十分溫柔地說道。
  「啊……好好好!好好好!」保安接過許舒逸遞過來的紙條,手不禁隱隱顫抖著,就連聲音似乎也在打著顫。
  許舒逸走回路口,趙安唯正笑容滿面地等著她。
  許舒逸走到趙安唯的跟前,按捺不住緊緊抱住她,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放聲哭泣。
  誰也不知道在聽到那名保安怒氣沖沖地謾罵她時,她的心裡有多幸福。她這陣子實在太壓抑了,被最愛的男人背叛陷害,曾經天天在她的微博、發佈會說愛她的粉絲,也仿若K市多變的天氣一樣,說翻臉就翻臉,各個為肖毅然那個狼心狗肺的男人聲討她,各個罵她不知廉恥、水、性、楊、花,應該要浸豬籠。
  她幾乎每天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否則她會比過街的老鼠還要被人人喊打。
  其實方纔她不過是想去碰碰運氣的,如若那名保安沒有理會她,或者附和她的話,她就打算直接轉身離開,和趙安唯再想想法子。沒想到她和趙安唯的那句半認真半玩笑的話,竟然是對的!這名保安竟真的是她的死忠粉!
  這世上還能有一些她並不認識的人,堅持相信她是清白的,這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
  趙安唯怎麼會不理解許舒逸的心情,她和許舒逸的經歷從某方面看挺像的,可以說她們都是可憐的女人,但幸運的是她重生了,至於許舒逸,只要她們共同努力,也一能沉冤得雪。
  所以,現在一切困境都不算什麼,終有熬過的那一天。
  「沒事了沒事了啊,你瞧這家花店的保安竟然真的是你的死忠粉吶!那我們應該能比較容易找到線索呢。」趙安唯輕撫著許舒逸的背部,柔聲安唯道。
  「嗯……」許舒逸吸吸鼻子,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你這瘋婆娘不要胡說八道!你有親眼看見許舒逸和男人卿卿我我嗎?!你不知道現在的八卦記者都很會胡編瞎造嗎?!我告訴你那些照片肯定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肯定有貓膩!!你快給我滾開,不准再說這些狗血噴人的話!!」
  方纔保安回擊的話還猶如在耳,許舒逸心想,假如方便的話,她還真想返回,叫那保安再說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總之,她怎麼聽都聽不膩。那些話對她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樂曲!
  回到家,許舒逸照例到廚房炒菜做飯。現在她已經很自覺了,每天趙安唯買完食材回來,她就會主動去廚房準備午飯和晚飯,有時甚至還會一大清早起來,陪趙安唯一起做饅頭肉包什麼的。
  而這個時間段,應該是趙安唯最閒的時候。
  K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的功課畢竟是繁重的,趙安唯早上又得還未天亮就起來忙活,因此逮著時間就會補一下眠,大概也就在等午飯或者晚飯的時候,才有時間看一會兒電視。
  趙易璟現在已經大致習慣了K市的生活,不會再像剛來K市的那會兒,經常膩在趙安唯的懷裡,委屈得說想爺爺奶奶,想爸爸媽媽。他和不少的同學成為好朋友,也認識了許多同一座小區年紀相仿的小夥伴,尤其和對門的一個小男孩兒玩得極好。
  這不今天,那小男孩兒要和他的爸爸媽媽去逛小區附近的廣場,特意跑到他們家門口邀請趙易璟一起去。
  趙易璟到家的時候,可能因為一整個下午都在外面玩耍,也沒和之前一樣會撲進趙安唯的懷裡撒嬌,而是急匆匆地叫了一聲「姐姐」後,就衝進廚房,對著許舒逸大叫道:「許姐姐,我們可以吃飯了沒?」
  正在忙碌的許舒逸低頭瞧見小傢伙那玩得滿頭大汗的模樣,立刻慈母心氾濫,騰出一隻手點了點趙易璟的鼻子,輕聲道:「很餓啊?」
  「對啊,我都餓死了啊!」趙易璟說著就拍拍自己的肚子,說道:「許姐姐你看我的肚子都扁了!好餓好餓啊!」
  「唉喲喲……我的寶貝兒可真可憐,許姐姐這盤紅燒肉做好了,先裝到一個小碗裡你先吃點啊!」此刻許舒逸的模樣,真是溫柔賢惠得不像話。
  「嗯!」趙易璟立刻就接過碗,呼哧呼哧地吃起了紅燒肉。
  就這樣,趙易璟一直守在許舒逸的身旁,一張小嘴像是停不下來,許舒逸炒好白菜後又夾了一些放到她的小碗裡,然後接著煮湯。
  趙安唯望著廚房裡這一大一小,嘴角禁不住盪開笑意。
  許舒逸和她弟弟相處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但是她確信,無論是許舒逸還是她弟弟,都見彼此當成了自己親愛的家人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吃完晚飯後,許舒逸的手機終於響了,她連忙接了起來。
  「喂?」她屏住呼吸,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看來那名保安下班了,她多希望,他可以給自己帶來好消息。
  「喂,請問是許……許女士嗎?」電話那端傳來了一道故意壓低的男聲,許舒逸聽得出來,那的確是今天下午鮮花店門口保安的聲音。
  「是的,是我,今天下午個你電話的那位。」
  「許……許姐,我真的很激動……我沒有想到有一天我可以和你說話……我……我真的好激動……」顯然保安真的很激動,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許舒逸笑笑,在趙安唯的示意下,問道:「我想問一下,在9月15日的那天,肖毅然,也就是我的前男友,是不是有去你們店裡買過花?」
  「是啊。」保安回道。因為是許舒逸的忠實粉絲,他自然對肖毅然的長相有些印象。當時看見他進店裡買花,他心裡就很不舒服。
  許舒逸和肖毅然分手了,他知道肖毅然這花肯定不是買給許舒逸的,所以一肚子的氣,還在心裡罵肖毅然是花心大蘿蔔,這麼快就另覓新歡了。
  「那他當時買的是什麼樣的花你知道嗎?還有他有在花裡面夾著什麼卡片嗎?卡片裡寫了什麼內容你有看到嗎?」
  「他訂的花是保加利亞空運過來的紅玫瑰,卡片嘛,他確實有寫,至於內容,因為是客人隱私,我們都不能看的,不過……」保安仔細回憶了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天肖先生寫了兩次卡片,第一次他寫完不知為什麼將卡片撕了又重新寫了一張。」
  一旁的趙安唯聽到保安說的話,眼睛頓時一亮,對許舒逸說道:「許姐,我猜肖毅然很可能第一次在卡片上寫的內容會透露他和李若瑤的戀情時間,比如裡面有「一週年紀念日」的字眼,他害怕會被人發現,所以又重新寫了一張。你問問他,那張被撕掉的卡片現在在哪裡。」
  雖然那張卡片極有可能被收垃圾的人處理掉了,但趙安唯還是想問問。
  許舒逸點點頭,按照許舒逸的意思問了下保安。
  「噢,這個挺難為情的,我的爸爸閒來沒事會撿些廢品和紙張賣錢,如果沒有錯的話,我店裡的廢紙應該是被我爸爸給撿回去了。因為紙張不多,所以他通常兩個月才會去聯繫人上門回首,所以那卡紙可能還在我家,不過那卡紙當時都被肖先生撕成碎片了,而且我家這邊也不好找呢!」保安如實說道。
  許舒逸的臉上立刻呈現出失望的神色,但趙安唯卻依舊揚著嘴角,果斷道:「問一下他家地址,我們馬上出門!」
  在去保安家的路上,許舒逸整個人有種不確信感。她望著至始至終都很淡定從容的趙安唯忐忑地問道:「安唯,確定我們這次不會是白走一趟?」
  趙安唯聞言看著她,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那名保安住的地方並不遠,十五分鐘的車程就到了。他的家境並不富裕,和年邁的父親一起住在當下倉庫裡,空間小,空氣不流通,相當得悶熱。
  許舒逸在走進屋內看到四周的牆壁上幾乎要堆成小山的無數袋廢紙時,頓時頭一暈,就要倒下去。
  「安唯我們這怎麼找?你說這怎麼找!」她急得幾乎眼淚都要出來了。
  「你冷靜一點!」趙安唯無可奈何道。她面不改色地望著倉庫四周堆在一起的塑料袋,來回掃了幾回後,忽然視線鎖在了一個放在西北角的袋子裡。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那個袋子在強烈地吸引著她走過去打開它。
  趙安唯走到那個袋子跟前,將它從小山中拿了出來打開。
  袋子裡面果然裝著無數張的紙張碎片,趙安唯的心裡卻沒有絲毫的慌亂和焦急。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全身心地關注到袋子中的紙片上。
  終於,她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從成堆的紙片中,挑出了好些碎紙片來。
  「應該就是這些了!」趙安唯轉身朝身後的人說道:「我們快一起拼拼看。」
  許舒逸和保安都被趙安唯的舉動驚呆了,聽見她這麼說,雖有些不可置信,但還是聽話地走過來。
  三個人,擠在小倉庫裡,沒花太長的時間,就成功地將趙安唯挑的那些碎紙片,拼出了一張完整的卡片。
  許舒逸和那名保安,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拼好的卡片,上面赫然寫著一段蒼勁有力的字:親愛的若若,不知不覺中我們就在一起一年了,這玫瑰花代表我對你最濃烈的愛意!
  卡片的右下角,還附著肖毅然的簽名。
  「這……怎麼會是一週年?你們不是前幾個月才分手的嗎?」保安一臉疑惑道。
  許舒逸沒有回答保安的問題,而是突然抱住趙安唯親了又親,又興奮又不敢相信道:「安唯,你也太神了吧?」
  趙安唯笑笑,發現了自己有超出常人的直覺的她,卻依舊從容。
  就連重生這麼懸乎的事都發生在她身上了,還有什麼事能令她真正震驚呢?
  命運,果然愈來愈眷顧她了!

  49.第四十九章

  「親愛的,好久不見!」
  趙安唯和許舒逸的小出租屋內,第一次有客人拜訪。之前許舒逸因為自己不方便見人,又在自己窄小的房間內閒不住,所以強烈要求趙安唯和趙易璟不要帶自己的同學和朋友來家裡。
  為此,趙安唯還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成功說服了趙易璟,畢竟她的弟弟無論是同學還是小夥伴都是小孩子,俗話說「童言無忌」啊,萬一他們不小心說漏了嘴,那可就麻煩了。
  來的客人是許舒逸的好朋友,年紀二十五歲上下,看起來很賢淑的一個女人,據說是在一家傳媒機構工作,姓沈,名佩晴。
  許舒逸和沈佩晴的感情的確很不錯,趙安唯剛打開門迎接沈佩晴進來,許舒逸就迫不及待地衝上前摟住來者,又是親暱的稱呼「親愛的」,又是大大的熱情的擁抱,也不在乎此時自己還處於門口,隨時可能有鄰居經過看到她。
  趙安唯趕緊關上門,望著許舒逸一臉興奮的模樣,無奈地笑笑。她想,這時候許舒逸大概也不是很怕被別人認出自己吧?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證明肖毅然陷害她的證據,所以無所謂了。
  不過,趙安唯卻認為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前,謹慎一點是比較好的。
  沈佩晴對於許舒逸這般熱情的歡迎也給予了一個大大的微笑,但不知怎麼的,趙安唯總覺得她的笑容裡,似乎有幾分的牽強和難言之隱。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來,許舒逸可能和很多的朋友都斷了聯繫,大概在趙安唯和趙易璟來K市之前,她每天見到的人就只有快遞員和外賣員,而趙安唯和趙易璟來K市之後,她每天見到的人又只有趙安唯和許舒逸姐弟兩,能不悶壞嗎?
  「佩晴,我好想你……真的……我好想好想以前和我一起工作娛樂的朋友……」許舒逸說著說著,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股潮意。
  許舒逸一直是個精力旺盛且呆不住的人,許多藝人在拍完戲或者廣告之後,都會想著一個人在家裡好好休息一番,而她不是,她更想拉上幾個朋友去各種度假村泡溫泉、打高爾夫。
  所以可想而知,她這段日子有難熬,趙安唯並不知道,上一世她躲在山村的破房子裡鮮少出門,其實常常都會忍不住想仰天咆哮宣洩一番。
  「舒逸,我也很想你啊……」沈佩晴回握住許舒逸的手,臉上寫滿了對她的同情。
  趙安唯望著沈佩晴,再一次敏銳的察覺到了她隱藏在眼底的一抹無力和內疚。
  看來,一切並沒有許舒逸想得那般簡單……
  「我就知道你有良心!」顯然,沈佩晴的一句「我也很想你」極大地愉悅了許舒逸,她一雙眸子清亮有神地凝視著沈佩晴,然後才將她帶到自己的房間,將前天她和趙安唯以及花店保安三人共同拼好的賀卡拿了出來。
  「你瞧,這就是那個狼心狗肺的男人寫給他姘頭的……情書……」許舒逸咬牙切齒地說著,尤其在說到「情書」兩個字時,就愈發顯得怒不可遏。
  直到現在,她還是很氣憤肖毅然對自己的背叛,她清楚,可能是她自己很沒出息地還放不下那一段用謊言和欺騙鑄就的浪漫愛情,放不下那個虛偽狠心且自私的男人。
  前天在拼好那張卡片,並認出上面肖毅然的字跡時,許舒逸的確高興了好一陣,但在後面又看了一遍肖毅然寫給李若瑤的內容時,她又控制不住地火冒三丈。
  親愛的若若,不知不覺中我們就在一起一年了,這玫瑰花代表我對你最濃烈的愛意!
  狗屁的若若!狗屁的愛意!許舒逸想想就恨不得衝到肖毅然的公司門口潑他一臉的硫酸。
  你送李若瑤玫瑰是濃烈的愛意,那你送我玫瑰是什麼?!
  「竟然是真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沈佩晴在見到卡片裡的內容以及上面的肖毅然的簽名時,仍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們居然都在一起一年多了?而之前你都沒有察覺到嗎?」
  「沒有,他工作忙,我工作也忙啊!」許舒逸氣呼呼道。
  「這肖毅然實在太過分了!明明是他背叛了你!竟然還硬是捏造出你私生活混亂的假象,讓你在K市,不,在全國都沒有立足之地,真是罪不可恕!」沈佩晴很為許舒逸打抱不平。
  「所以親愛的你一定要為奴、家洗刷冤屈哦!」許舒逸搖搖沈佩晴的手,撒嬌道。
  然而沈佩晴聞言卻沒有應聲附和許舒逸,趙安唯發現,她的臉色變了又變。
  這下,就連許舒逸也發現了沈佩晴的異樣,不由瞇眼盯著她好一會兒。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道:「佩晴,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不是我見死不救,是……」沈佩晴正為難地想要解釋一番,許舒逸卻驀地放開了沈佩晴的手,氣急敗壞地打斷道:「沈佩晴,你他媽的實在太不講義氣了!!」
  這時候趙安唯不由走到了許舒逸的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住她的情緒。
  許舒逸看了身邊的趙安唯一眼,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知何時,許舒逸就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會多聽從趙安唯的建議,即使她比趙安唯要大上幾歲。
  其實許舒逸有時候會很疑惑,為什麼趙安唯明明比她要年輕,卻總讓她有一種過來人的感覺。趙安唯個人的感覺並不滄桑,她是那種熱愛生活並且目標堅定的人,可她處事的方式和態度,以及面對困難時的表現,都遠超出了同齡人的水平。
  趙安唯望著一臉哀傷的沈佩晴,看得出,此時她臉上的哀傷是真實的,而她方才為許舒逸打抱不平的情感也是真實的。
  她,是將許舒逸當成好朋友的,但可能因為某些事,令她覺得自己愛莫能助。
  「沈姐姐,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所以沒辦法立刻答應許姐?」趙安唯禮貌地問道。
  沈佩晴愣了愣,這才仔細看向屋子裡的第三個人——趙安唯。
  之前趙安唯為她開門時,她還沒能看清這個女孩的模樣,就立刻被許舒逸衝上前撞了個滿懷,接著注意力就全放在許舒逸的身上。現在這一瞧,才發現這小姑娘的長相可委實令人驚艷,就算放在美女如雲的演藝圈,單論姿色的話,也絕對能獨領風騷。
  而且小姑娘年紀雖小,但給人的氣質卻端莊沉穩,一雙漂亮的眸子閃爍著智慧的光,真是讓人很難不被吸引去注意力。
  被趙安唯這雙漂亮又溫潤的眸子凝視著,沈佩晴不由暫時卸下內心的沉重包袱,如實道:「事情是這樣的,我昨天和我關係要好的領導談了這件事,但是他說肖氏和李家都不好惹,而且就算有專家鑒定這筆跡的確是肖毅然寫的,只要肖、李兩家人一口咬定筆跡是別人模仿的,我們也無可奈何。」
  趙安唯點點頭。沈佩晴說的有點道理,但,她並不完全贊成……
  沈佩晴頓了頓,接著道:「按照我領導的話說,這就像是在打一場沒什麼勝算的官司,我們機構若是報道了這則新聞,極有可能讓機構陷入兩難的境地,別說肖、李兩家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家的勢力,都能輕易讓他們機構在K市消失。」
  「所以,你不打算幫我了是麼?」此時的許舒逸,約莫是心灰意冷了吧,情緒反倒不再激動,而是平靜地問了這個問題,只是那平靜的口吻裡,多少透了點冷漠的味道。
  沈佩晴的心裡顯然也是極度掙扎的。她看了一眼許舒逸,心有不忍又撇過了頭望向窗外。只可惜,許舒逸房間裡的窗戶,窗簾永遠都是拉上的。
  良久,沈佩晴都沒有開口回答許舒逸的問題,但是答案,誰心裡都很清楚。
  房間裡,頓時一股低沉壓抑的氣氛在四周瀰漫。許舒逸冷冷地盯著沈佩晴,而沈佩晴則故意避開她的目光看著花色普通常見的窗簾,至於趙安唯,卻是陷入了沉思。
  趙安唯在思考,該如何措辭,才能說服沈佩晴以及她的領導幫忙。
  說實話,她和許舒逸這一步,其實走得有些險。肖、李兩家勢力太過龐大,許多媒體機構都對他們有所忌憚,而且肖毅然人脈很廣,經常來往的朋友中有不少在媒體界出於較高的地位,所以這張卡片的存在不能隨便被別人知道,否則極有可能傳到肖毅然的耳朵裡。
  趙安唯很清楚,為了掩蓋自己先背叛女友的事實,肖毅然都能忍心幹出下、藥設計女友和別的男人有、染,並且找媒體記者公佈照片,讓女友身敗名裂,那麼一旦得知會洩露自己卑鄙行徑的卡片竟然還存在著,甚至到了「仇敵」的手中,他不會上門來搶就怪了!
  趙安唯毫不懷疑,肖毅然說不定還為為此動了殺意,比如,放一把火將她和許舒逸以及那張卡片一起燒了……
  因此,在卡片剛拼好的那會兒,趙安唯才急忙阻止許舒逸要立刻聯繫各家媒體機構的行動。
  這張卡片,她們只能用一次,一定要謹慎,一定要是關係極好的人才能透漏。
  「沈佩晴,你還記得你現在這份工作是怎麼來的麼?」許舒逸說著就打開床頭的抽屜拿出了一包香煙,優雅地點燃了它,深深地吸了幾口,以安撫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
  許舒逸原本是不抽煙的,香煙有害身體眾所周知,她又極注重保養和外表,自是會擔心抽煙會導致面色蠟黃以及牙齒黃的問題。
  但演員嘛,總是要為了演戲去學習、去克服很多東西,比如騎馬,比如抽煙,比如縱使自己有恐高症,卻必須強忍著吊威亞,在高空中明明嚇得要死了,卻必須要裝出一副風流倜儻、英姿煞爽,或是仙姿綽約、飄逸風情的模樣。
  許舒逸就是因為要接一部講述不良少女題材的戲才學會抽煙的,不過後來經紀公司改變了她的發展路線,認為她更適合走清純路線,又讓旗下的另一名女藝人接拍。
  現在那名女藝人混得如何了呢?許舒逸想了下,貌似她嫁給了一位富豪,退出演藝圈,享受全職太太的美好生活去了。
  許舒逸不由一陣苦笑,覺得現實還真是諷刺啊!飾演不良少女的那名女藝人,收穫了愛情,而她這個始終走清純善良乖乖女路線的,卻是被愛情傷得體無完膚。
  思及此,許舒逸又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
  雖然經紀公司決定她走清純路線,但她卻經常時不時地抽幾口香煙,想著以後說不定還會碰上什麼戲,需要拍她抽煙的片段呢?
  一直到自己從天堂墜入了地獄,香煙對於許舒逸的意義,才真正地從「未來不確定的工作需要」,過渡到了「忘卻煩惱的麻醉劑」……
  煙癮啊,許舒逸想,她恐怕哪天真要染上煙癮了也不一定呢!
  「沈佩晴,莫非你還真忘了?」許舒逸見沈佩晴遲遲沒有回應,不禁諷刺道。她淡淡掃了一眼沈佩晴難看的神色,明白她沒有忘記,但還是忍不住道:「那我提醒你下吧,如若沒有我幫忙,就憑你一個破中專的文憑,也想進媒體機構當編輯麼?」
  是的,沈佩晴是許舒逸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所以在趙安唯的提醒之後,她才會立刻想到了沈佩晴,沈佩晴是許舒逸比較信任的人。
  一句「破中專的文憑」,顯然刺痛了沈佩晴的心。沈沛晴臉沉了沉,才接著道:「舒逸,你說得對,如若沒有你,我沈佩晴進不了這家機構,但你知不知道,在你的事情曝光之後,在你身敗名裂、無法成為我的任何關係和背景之後,我仍是升職了。這是為什麼?這是因為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因為我表現得很好,我閒暇時還會去繼續讀書提高學歷。」
  沈佩晴越說越激動,學歷,可能是她目前最自卑的地方吧。
  「的確啊,我小時候不懂事,不好好讀書,但是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啊,舒逸,我能在這家機構呆那麼久,主要還是因為我自己的工作態度和能力說服了領導好嗎?」
  「如果沒有我,你想努力都沒有機會吧?」許舒逸回擊道。
  「是啊,沒有你我就進不去這家機構,更別談之後的什麼工作態度和實力了。不過舒逸,你有沒有想過,我沈佩晴可以為了你做出犧牲,但你憑什麼讓我們機構、讓我的那麼多名同事為了你做出犧牲呢?」沈佩晴激動道。
  趙安唯瞭然。這應該就是沈佩晴最擔憂的地方,不然就如沈佩晴自己所說,她可能是願意為了許舒逸這個姐妹犧牲掉自己的工作的。
  「做人不能那麼自私啊舒逸,況且現在社會上,多少人都是傾向於明哲保身,你說他們有錯吧又不能說他們有錯,只能說活雷鋒只是少數。」
  許舒逸頓時,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沈姐姐,你的顧忌是有道理的,但其實,這件事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沒有勝算。」趙安唯整理了下思緒,從容開口道:「首先,許姐和肖毅然這段戀情目前還備受關注,只要報紙上有任何與他們相關的報道,恐怕大家都會去想瞭解,更何況我們要報道的,是與他們原本瞭解的信息完全不同,是完全反轉的劇情,不會引起轟動是不可能的。」
  「縱使肖、李兩家最後矢口否認,說那是他人模仿字跡,那麼既然有信他們說法的人,自然也有不信他們說法的人,你說對嗎?娛樂圈的事情總是真假難定,觀眾們往往有自己的判斷。曾經喜歡許姐的粉絲,就算因為那件事變成了黑粉,但在看到那則報道,大多數人應該又馬上開始擁護許姐,為她辯護聲討吧?」
  趙安唯說得不疾不徐,許舒逸和沈佩晴都聽得極認真,沈佩晴甚至還會不由自主地點頭,顯然是很同意趙安唯的說法。
  「其實在感情領域,女人往往是弱勢群體,更容易博得大家的同情,到時許姐在媒體發佈會上邊流淚邊控訴肖毅然的罪行,單單他下、藥讓許姐失、身這件事,恐怕觀眾,尤其是女性觀眾,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這是不是真的,而是都會氣得罵肖毅然『禽、獸不如』吧?噢忘了補充一句,聽說許姐的演技實在不怎麼樣,這恰巧幫了她的忙。在發佈會上,許姐在控訴肖毅然時,眼淚、悲傷和憤怒都是真實的,說不定會有人拿她以前拍的戲與發佈會上的表現作比較,判斷出她並沒有在撒謊呢?」
  「我暈……安唯,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許舒逸哭笑不得道。作為花瓶女,她也壓力很大好嗎?
  沈佩晴也是情不自禁地被逗笑了。
  趙安唯笑笑,繼續分析道:「在這種輿論肆起的情況下,如若你們的媒體機構突然倒閉,再傻的人也會猜到這必定是肖、李兩家的所作所為,那麼觀眾們會怎麼想?恐怕都會認為肖、李兩家這是在公報私仇、仗勢欺人,他們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還有,那名花店的保安答應我們,願意到時候替許姐作證的,雖然這也不能消除所有觀眾的疑慮,但我認為,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相信許姐的。」
  說了這麼多,趙安唯覺得,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自己必須得說,那就是沈佩晴工作的媒體機構,若是報道這則新聞能獲得什麼好處。
  「沈姐姐,您的媒體機構不是在K市影響力就不是很大嗎?那有了這個一手報道,我相信您的媒體機構一定會立刻在全國聲名鵲起……」趙安唯說著,看了一眼看著自己,就彷彿是學生在看老師講課的許舒逸,接著道:「還有一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向你保證,許姐將來一定能紅,等她大紅大紫後,她為了感謝你的機構,一定會多多接受你們的獨家採訪的。」
  沈佩晴噗嗤一聲笑了。她對趙安唯說的所有話都很認同,唯獨最後一句——許舒逸一定能紅。
  這可不一定,的確,這則新聞會讓她一下子成為觀眾茶餘飯後的對象,但只能是暫時性的,畢竟娛樂圈的競爭太過激烈,許多藝人都很會為自己創造話題。
  「小姑娘,大紅大紫沒有那麼簡單,舒逸單憑她和肖毅然這段『懸疑』戀情,未必能紅多久的。」沈佩晴實話實說道。
  「不,不是單憑她和肖毅然這段『懸疑』戀情,我在這裡保證,她將來一定會因為一部戲,而一炮走紅。」趙安唯篤定道。
  沈佩晴震驚,不確定趙安唯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可她不知道為什麼,對她的話沒有半分懷疑。
  許舒逸也是一陣訝異,但她望著趙安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想到了前天晚上趙安唯在成堆的垃圾袋中,在無數的紙片中,神器地挑出了那幾張碎片,心裡突然歡欣雀躍起來。
  噢耶!趙安唯說她會大紅大紫,她就一定會大紅大紫!

  50.第五十章

  趙安唯一字一句的分析,邏輯清晰分明,有理有據,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後,房間內的另外兩個人,都久久不能平靜。
  沈佩晴注視著眼前面沉如水的女孩,她給人的感覺總是透著股同齡人所沒有的睿智和從容不迫,她的一席話,令今天來之前原本還在思索該如何「打發」許舒逸的她,不僅強烈地想要報道這必定會惹到肖、李兩家的一資料,而且也相信,許舒逸在將來的某一天,真的會紅遍半邊天。
  但其實在此之前,她從來不認為許舒逸能大紅大紫……
  沈佩晴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她從來就不是個容易被左右的人,想她剛上中專那會兒,被一位剛認識不久,卻對她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學姐帶到了傳、銷組織裡,當時同她一起參加另外參加所謂講座的兩名女同學,皆沉浸在那名講師勾勒的宏偉藍圖中不可自拔,唯有她至始至終都保持著一顆清醒的頭腦。
  也多虧了當時那群傳、銷分子在開百人大會的時候被警、察突擊給一窩端了,否則她這個「不合群「的人恐怕少不了皮肉之苦。
  沈佩晴的心裡,對趙安唯油然而生了一股讚賞之情。當然,她會想到以前誤入的傳、銷的組織,並不是認為方才趙安唯是在給她洗腦。
  不可否認,趙安唯說得實在太有道理了!
  沈佩晴心底忽然一陣激動,因為正如趙安唯所說,她的機構完全可以憑借許舒逸和肖毅然的這段戀情的反轉報道而聲名鵲起。
  沈佩晴在這家機構工作了七年,並且打算將來一直在這裡發展下去,可見她對它的感情有多深刻。
  「姑娘你等等,我打電話給我的領導……要不,你直接和我的領導講講?」沈佩晴剛掏出手機,想了想,覺得趙安唯口才這般精湛,還是由她親自和她的領導詳談更好。
  「好的。」趙安唯笑了笑,泰然自若地接過手機。
  最後的結果不出任何人所料,沈佩晴的領導,答應冒風險曝光肖毅然早就背叛了許舒逸的事實,並且還說,自己十分願意協助許舒逸召開記者發佈會。
  待沈佩晴走後,許舒逸按捺不住性子,蹦躂到趙安唯面前興沖沖地問道:「安唯,你說你為什麼那麼肯定我將來能大紅大紫?」
  許舒逸沒好意思同趙安唯說,在方才趙安唯向沈佩晴承諾她的星途將來一片光明時,她的心情簡直激動得無法形容,甚至還幻想著自己走在國際舞台的紅地毯上,享受著無數道閃光燈的追尋,享受著萬千粉絲的追捧。
  「難道,你早就看出了我的……演戲天賦?」許舒逸就仿若是個俏皮的小女孩兒,湊到趙安唯的跟前眨了眨眼。
  趙安唯聞言真是哭笑不得,一臉無奈道:「說實話,我之前閒暇時看了點你以前拍的作品,不僅僅是電影和電視劇,就連短短幾分鐘的廣告,你都拍得……不是太好。」
  許舒逸的一顆心,頓時辟里啪啦碎了一地。但是她很快又想起,趙安唯說她能紅,趙安唯總是有一股魔力,令人無法去懷疑她說的話,所以,她覺得自己將來真的能紅起來,因此,她那顆破碎的心,又奇跡般的地完好如初了。
  不過,她還是很想知道,趙安唯對她如此有信心的原因。
  「安唯呀,你快和我說說,為什麼覺得我一定能大紅大紫呀?」許舒逸萬般焦急地拉起趙安唯的手,一雙眼睛第一次迸發出了十分強烈的「求知慾」。
  趙安唯感受著許舒逸抓著自己的手的力道,清楚自己現在若是不給出個解釋,這傢伙是絕對不肯放她回房去溫習功課了。
  可是她該怎麼回答呢?上一世,至少在她死於非命之前,許舒逸是退出了演藝圈,自然是沒有大紅大紫的,所以她其實,也是在賭一把罷了。
  但是,她會說那一番話絕不是為了忽悠沈佩晴,而是她真的認為,許舒逸極有可能紅起來。
  見趙安唯並沒有立刻回答自己的問題,渴望聽到肯定和讚美的許舒逸頓時一陣失望,有些氣餒道:「說實話,我常常會覺得自己很失敗,我很努力地演戲了,但不知怎的就是演得不夠真實。」
  所以啊,她的前經濟人就曾說過,只要她的演技還是沒有明顯進步,她就不太可能紅起來了,畢竟她已經當了好幾年的花瓶,要紅也早紅了。
  「安唯,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堅持拍戲,演技總會得到提高的?」許舒逸問道。
  趙安唯望著許舒逸,清楚自己若是給予了肯定的答案,其實許舒逸反而會失望的。
  許舒逸似乎對於自己的演技,一直不是很有信心。
  嘴角揚起一抹柔軟的弧度,趙安唯頓了頓,開口道:「許姐,在我的印象中,演藝圈的演員分成實力派和偶像派,偶像派中有演技不是太好的藝人,但他們照樣擁有一大群的粉絲,對不對?」
  許舒逸怔了怔,回答道:「是有這樣的,但別說偶像派了啊,就連實力派裡能紅起來的明星就沒有幾個啊。你應該知道,娛樂圈的競爭是相當、相當激烈的啊!」
  「嗯,我知道。」這一點趙安唯在上一世,就聽許舒逸「科普」過了。「有時候,是一個人演紅了一部戲,有時候,是一部戲捧紅了一個人,對嗎?」、趙安唯沒有說,這句話,實際上是上一世許舒逸和她說的。
  那時,傅盛年已經幫許舒逸討回了所謂的補償,許舒逸雖然獲得了巨額的分手費,但也徹底退出了演藝圈。
  不過畢竟演戲是自己的夢想,許舒逸心裡還是記掛著演藝圈的,因此每天都會關注娛樂新聞,某日她就指著電腦屏幕中一位氣質和她頗有幾分相似的女演員,義憤填膺道:「我勒個去,這妞也忒走運了,演技明明比我還爛呢,卻因為演了這部戲,現在紅得不得了!」
  當時許舒逸雖然憤憤不平,但還是將那位女演員的成名作一集一集地看完,趙安唯也跟著看了一些。
  平心而論,那部電視劇的情節確實很新穎很吸引人,吸引人到,差不多都能夠掩蓋女主角演技的缺陷了。
  那名女演員的確幸運,許多媒體都發表言論,說這部電視劇,恐怕換成任何一個不是很差的女演員,都會一夜成名。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就在許舒逸嫉妒那名女演員的第二天,就傳出這名女演員意外猝死的消息。原來,女演員患有心臟病,但因為之前一直沒有臨床症狀,所以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結果在拍第二部時,由於有一幕是蹦極的情節,毫不知曉自己身體狀況的她,就在跳下懸崖的那一刻,當場心臟停止跳動。
  第三天,新聞又報道女演員是家裡的獨生女,她的父母由於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也雙雙自殺身亡了。
  世事何其無常啊,轉眼間,本是溫馨和諧的一家三口,竟然因為一部電視劇,全都命喪黃泉了。
  這名女演員甚至都還沒有機會享受成名後的許多待遇,因為在第一部剛播出不久,她就很快投入到了第二部的拍攝之中。
  趙安唯記得,似乎再過一個月,那部電視劇就要開始籌拍了,如若許舒逸能夠獲得飾演女主角的機會,她也應該會和上一世的那名女演員一樣,一夜成名吧?況且本身,她就比那名女演員漂亮,而且演技也會好一些。
  許舒逸的演技確實不算好,但那是和其他演技好的演員相比而言,她畢竟是演員,演技其實差不到哪裡去的。她要是接拍了那部戲,不管是對她,還是對那名女演員,應該都是好事的。
  許舒逸自然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會有一部電視劇,極有可能改變她的命運。但趙安唯說的那句話,或者說,上一世她對趙安唯說的那句話,她是十分贊成的。
  「對,所以一部好的劇本,一個好的角色,幾乎對每一位演員來說都是很珍貴的。」許舒逸無比認真道。
  「所以許姐,等你重返演藝圈之後,遇到好的劇本,好的角色,一定要竭盡全力爭取。」趙安唯深深注視著許舒逸,不由地語重心長。
  「啊?」許舒逸驀地感到,趙安唯對自己說這一番話時,口吻很不尋常,就好像在暗示她什麼。
  不過趙安唯不想再說太多了,畢竟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安唯回房間溫習功課了,許舒逸雖然還是很疑惑,卻將趙安唯對她的說的那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遇到好的劇本,好的角色,一定要竭盡全力爭取……

  51.第五十一章

  整整六個月,人們以為已經完全銷聲匿跡的「萬年花瓶女」許舒逸,竟然聲明要召開記者發佈會,澄清自己「出、軌」的隱情。
  這則新聞,立刻在娛樂圈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紛紛揣測,許舒逸「出、軌門」事件是否真的另有隱情。
  一時間,原本訪客已經漸漸在減少的許舒逸和肖毅然的微、博,突然又「人聲鼎沸」起來。
  不幸的是,許舒逸的微博裡,大部分都是罵她的話——
  「唉喲我說『花瓶女』,本來大家都要不記得你這號人物了,你怎麼又自己出來找噴了?」
  「澄清?婊、子,你知道『澄清』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這網上各種香艷的照片都已經傳得滿天飛了,你難不成要告訴我們,你和那些男人,每次都是你自己喝醉了?!」
  「就算喝醉了也不可饒恕!背叛就是背叛了,人家肖大公子大人有大量,本來還在祝福你呢,沒想到你這麼不要臉!怎麼,還想站出來往肖大公子身上灑狗血嗎?!」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又想搞什麼鬼?居然還有臉出現?不怕被我們的口水淹死嗎?!」
  ……
  許舒逸將整個電腦屏幕拉下來,放眼望去幾乎全是罵她的,能找到一兩個說「舒逸我們永遠都相信你」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
  「安唯你知道嗎?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平時看見水,看見楊柳,甚至看見花,我都難受得心如刀割,因為它們,總是會輕易讓我想起『水、性、楊、花』這四個字。」許舒逸終是無法再看下去自己微博的留言,閉上眼身心俱疲地說道。
  趙安唯皺了皺眉,不由伸出手,用自己的兩隻食指,輕輕地按在許舒逸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為她按摩起來。
  趙安唯知道,許舒逸已經很久沒有睡好覺了,有時她弟弟半夜尿急要起來上廁所,因為怕黑,總是要叫醒她陪她去大廳。
  好幾次,許舒逸都因為失眠,不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電視發呆,就是站在外面的陽台上,望著漆黑的夜空抽著煙。
  許舒逸在害怕,在幾經波折,終於找到證明肖毅然才是出軌一方的證據後,她從最初的喜出望外,漸漸地變成了憂心忡忡。
  她會問趙安唯,假如大家都不相信她,都認為那張賀卡是她偽造的,都懷疑肖毅然的字跡是她請人模仿的,那該怎麼辦?
  「所以,我們最好改變計劃,走一步險棋,要翻身就翻身個徹底。」當時,趙安唯是這麼回答許舒逸的。
  所謂的險、棋,自然是存在很大的風險的。原本趙安唯和許舒逸是打算,將那張卡片交給沈佩晴的機構刊登報道的,可是,這不單單可能會出現許舒逸提出的那幾個問題,還有可能會出現的一個嚴重問題是,有人會說,就算肖毅然早就偷偷劈腿,也不能證明許舒逸沒有背叛肖毅然。也許,他們雙方全都出軌了呢?
  趙安唯毫不懷疑,會有人發出這樣的質疑。她很清楚,在這個社會上,有錢可以辦到許多事,甚至,可以一點一點地改變事情的走向。
  肖、李兩家家大業大,他們完全有能力花錢雇水軍,在網絡大肆發佈對許舒逸不利的流言蜚語,甚至可以買通各大網站,對一些維護許舒逸的帖子進行二十四小時封殺。到時,網絡上流傳的,就全都是攻擊許舒逸的話。
  其實人,是很容易被「洗腦」的。一旦他們所接收到的信息,全是詆毀許舒逸的,那麼將導致,興許仍是有人相信肖毅然劈、腿了,但,他們同時也認為,許舒逸也早就背叛了肖毅然。
  那麼,許舒逸的名聲,終究是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娛樂圈的事總是真真假假難以甄別,令人仿若在霧裡看花,終隔一層,但趙安唯仍是希望,肖毅然那副醜惡的嘴臉,能夠完完全全暴露在眾人的眼前,讓真相能夠明顯得,不再有任何的其他可能,讓許舒逸,可以徹徹底底地洗去身上的污點。
  趙安唯曾問過許舒逸,假如她這次能夠重返娛樂圈,但是最後還是紅不了,一直不慍不火,她會幸福嗎?
  雖然這只是趙安唯的假設,但許舒逸當時聽了,整張臉一下子全白了,她說,安唯,你說我若是紅不了,我重返娛樂圈的意義又能有多大?我終究會老,到時我連花瓶都當不了了。你說我經歷了最愛的人殘忍的背叛,可能演技真的會比以前好,但是,不是所有演技好的藝人都會紅的。
  趙安唯望著許舒逸不過是因為她的一句假設,精緻修飾的臉上就已經露出了生無可戀的神情,就清楚,能夠大紅大紫,恐怕是許舒逸現在唯一的心願,唯一能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信念了。
  雖然說知足常樂,但又有幾個人能做到知足呢?更何況是像許舒逸這般,享受過金字塔頂端的生活的人?
  肖毅然對許舒逸是否有認真過哪怕一丁點,誰也不確定。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和肖毅然在一起的那段時光裡,是許舒逸最快樂的。他帶她進入了那奢華璀璨的世界,為她鋪平了演藝之路。
  可是,那些肖毅然全都收了回去。一個女人若是沒有了愛情,會如何?極有可能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事業上吧?
  趙安唯確定,現在的許舒逸,比和肖毅然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渴望大紅大紫。如果她終其一生都沒能紅起來,興許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可,許舒逸要怎麼才能真正的大紅大紫呢?
  許舒逸那天告訴過趙安唯,娛樂圈的競爭太過激烈,也許她和肖毅然的這段戀情的真相大白,會讓她聲名鵲起,但那興許只能是暫時的。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圈子裡,沒有好的作品,你都很難走太遠。
  其實趙安唯最擔心的,不是大家不相信肖毅然出軌了,畢竟有那張卡片,有許舒逸的哭訴,總有人懷疑肖毅然,總有人相信許舒逸,但是,也會有人固執地認為,許舒逸和肖毅然是雙方都出、軌了,那麼許舒逸大概還是一陣騷吧?
  藝人,是公眾人物,如若名聲不好,恐怕不容易接到好的作品。
  趙安唯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自己雖然是重生的,但不是神,不能真正掌控命運,她充其量算是「先知」,可在她上一世短暫的二十八年人生中,在她並不多的預知未來中,沒有許舒逸大紅大紫的記憶。
  趙安唯提醒許舒逸,遇到好的劇本,一定要竭盡全力爭取,但是,在那部要締造下一個天後的戲劇要開拍時,她會告訴許舒逸要去爭取女主角的飾演機會,卻無法告訴她,具體該如何爭取。
  趙安唯記得,許舒逸上一世在評論這部電視劇時,說這部電視劇是黑馬之作,無論是演員,還是導演,全是新人,但它,幾乎捧紅了所有關鍵人物,包括那位導演。
  趙安唯那時還和許舒逸一起觀看那位導演的採訪視頻。那位導演很年輕,才二十五歲,那那所有人為之驚歎的故事,就是他親自攥寫的,可見,他是如何的才華橫溢。
  他在接受採訪時說,自己一直是個很重情重義的人,滴水之恩,從來都是湧泉相報。飾演女主角的那名女演員,就是因為曾經幫過他,所以他才會在她演技還尚欠火候的時候,給了她這個機會。當然,他同時也意氣風發地說過,對自己的劇本相當有信心,認為自己的劇本,完全可以掩蓋女演員的演技缺陷。最後,他還補充了一句,選擇那名女演員有個好處是,她是新人,在演藝圈,她可以說是一張白紙,純潔無暇,還沒有任何的負面新聞,而他劇本中女主角這個形象,本身就該是一塵不染的。
  所以,趙安唯很擔心的一點是,就算這一世,那名女演員無法出演那部電視劇,但女主角的頭銜,也未必能落到許舒逸的頭上。只要有人懷疑許舒逸和肖毅然是雙發皆軌的,只要許舒逸還是有一些負面的新聞,那位導演,就應該不會選擇她。
  在上一世短暫的人生中,趙安唯只知道,這一部戲能夠捧紅許舒逸,因此,這部戲或許是許舒逸唯一的機會了。趙安唯想,自己只能盡最大的努力,讓許舒逸大紅大紫的概率達到最高值。那部戲,許舒逸絕不能錯過。
  所以,那天她才問許舒逸,願不願意冒險。
  所謂冒險,就是讓許舒逸先暫時不公佈那張卡片,而是公開聲明要召開記者發佈會,然後,和肖毅然當面對質。這就表示,肖毅然會事先知道,她們可能掌握了他出軌的證據,這就是這步棋的要冒的風險。
  當然,同肖毅然當面對質,有利的地方在於,令肖毅然無法像媒體機構先報道那樣,可以事先準備,再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人類在心理學這個領域,已經研究得愈來愈透徹。召開記者發佈會時,趙安唯堅信,必定會有相關的專家對許舒逸和肖毅然的微表情進行深刻的分析。
  趙安唯看過一項研究,表明一個人再厲害,也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微表情的。只要出其不意,令肖毅然露出馬腳,不僅僅是她和許舒逸的勝算多了一籌,而且可以說,真相是再明顯不過了。
  不過,趙安唯也同許舒逸分析了,這麼做她們所要面臨的風險——
  如若被肖毅然猜出她們手裡有那張卡片,萬一被肖毅然找出許舒逸的藏身之所,興許她們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恐怕卡片也會「不翼而飛」了。
  對此,趙安唯想到的辦法,一個是要抓緊時間,在發出公告之後,盡可能早地召開記者發佈會,另一個則是,迷惑肖毅然,讓肖毅然誤以為,她們所掌握的證據,是無關緊要的,是他比較容易應對的。
  許舒逸對於趙安唯的信任,可以說是毫無條件的,所以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趙安唯的這項計劃。
  明天,許舒逸就要聲明召開記者發佈會了。趙安唯心情並不是不沉重,但是,她一直都堅信,命運總是會站在她這邊的……

  52.第五十二章

  趁許舒逸去上洗手間的功夫,趙安唯坐在電腦前,全神貫注。
  許舒逸有個毛病,在精神極度緊張的時候就會忍不住跑洗手間,一呆就可能呆上很久。這在西醫上,稱為緊張性腹瀉,在中醫上,稱為「腸易激綜合症」,是由於壓力過大,情緒過度緊張,引起腸道運動和分泌吸收功能紊亂而導致的。
  趙安唯在來K市之前,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例子,不過在上大學之後,班上倒是有一位女同學,幾乎在每個科目測試之前,都會發生這種情況。
  待許舒逸精疲力竭地從洗手間裡,幾乎是扶著牆出來的時候,趙安唯回頭見她臉色蒼白得和牆壁的顏色有的一拼,忍不住歎了口氣。
  「許姐,這是我整理的,所有你的粉絲的留言,你可以趁發佈會開始之前看下,你瞧,你還是有很多粉絲支持的。」
  許舒逸怔住,有些懷疑地走上前,只見電腦屏幕上,趙安唯將支持她的粉絲的留言都截圖下來,整理到了一個文檔上。
  「女神,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很高興看見你勇敢地站出來澄清自己的清白,不要忘記,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樓上的說出了我們眾宅男的心聲!女神,你知不知道在那件事曝光之後,你竟然銷聲匿跡了,大家都以為你是默認了,心都碎了一片。現在得知那件事另有隱情,我們都很激動!女神,加油!我會守在電腦前看發佈會直播的!」
  「就覺得那『出軌門』有貓膩,女神你可是公眾人物,怎麼會那麼不小心,出軌一次、兩次被拍到也就算了,哪可能被拍到那麼多次?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被誰設計了,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你最親近最信賴的人,所以,呵呵呵,答案不言而喻了!」
  ……
  許舒逸移動鼠標拖動電腦屏幕,只見一連好幾頁拉下來,皆是支持她的留言。
  「好奇怪,我剛才查閱自己微博的時候,整個頁面看下來,幾乎全是罵我的啊!我真的沒有想到,原來還有這麼多人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認為很有可能的一點是,那些罵你的人都是肖毅然或者李若瑤雇的水軍,為了迷惑網友,以及給你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趙安唯若有所指道。
  許舒逸聞言,不由撫上自己方纔還翻江倒海的小腹,感覺似乎這裡還在隱隱作痛。
  「所以你的微博上全是罵你的話,因為水軍們在不斷刷屏,就導致你微博下的留言大部分都是罵你的。」趙安唯繼續解釋。
  頓時,許舒逸的心情又雨過天晴,陽光燦爛起來。她調皮地眨眨眼,望向一臉鎮定的趙安唯,不禁調侃道:「我說安唯啊,想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是個土到掉渣的鄉下妹子,怎麼進城還沒多久呢,不僅電腦能能熟練操作了,還知道了各種網絡熱詞,比如『水軍』、『刷屏』啊什麼的……」
  趙安唯不由一陣好笑。這許舒逸,心情一恢復就有閒情逸致關心她了?
  「學的。」她雲淡風輕地回答。
  在上大學後,趙安唯意識到了在這個社會,不懂信息技術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文盲了,因此每天都會定時去學校的電子閱覽室練習電腦操作,或者回家直接用許舒逸的筆記本電腦。
  至於這些網絡熱詞,既然她要和許舒逸一起對抗肖毅然,自然會先上網瞭解任何有關許舒逸的報道,上網上多了,自然也就記下了不少的網絡熱詞。
  趙安唯發現自己的學習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要比其他同齡人都要強上好幾倍,這讓她感到很幸運。
  見許舒逸還在用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盯著自己,趙安唯真是哭笑不得,只想立即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幾條留言的截圖,神色嚴肅道:「你看看這幾條留言,我覺得你當初犯的很大的一個錯就是,在曝光出那種事情之後,你選擇了躲起來,這樣很容易讓人以為你是畏罪知道嗎?」
  趙安唯所指的那幾條粉絲的留言,幾乎都是說,他們在看到那些報道後,一直等著許舒逸出來解釋,他們認為那些照片可能是合成的,或者照片裡的女人只是長得像許舒逸,但是沒想到,許舒逸竟然躲起來,就算被一些狗仔隊追到,也是閉口不談,讓大家都很心灰意冷。
  這件事許舒逸可以說是用最愚蠢的辦法處理了,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沒有吼出第一聲。哪怕她只是對著鏡頭邊哭邊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恐怕都會有不少粉絲站在她這邊,相信她是無辜的。
  許舒逸雙眸一黯,有種心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撕裂開的感覺。
  「安唯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時,我整個人都嚇傻了,那時我不知道是肖毅然設計了我,還生怕被他發現。我是藝人,難免要陪一些投資商什麼的喝酒應酬,結果不知為什麼那天又喝醉了,醒來時……」
  許舒逸有些說不下去,眼眶漸漸升騰起了一層霧氣。
  「雖然有人說許多女藝人不僅要陪酒還要陪、睡,但在那之前我是只有肖毅然一個男人的,所以當時我受到的打擊很大,一邊覺得自己很髒,一邊覺得很對不起肖毅然,我是真沒有想到,竟然會被人偷拍了照片,傳到了網上。」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許舒逸這輩子都不想去回憶。當時在網上看到自己的照片時,她真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你說我那時多傻,在照片被曝光之後,我心裡想得更多的不是該怎麼跟粉絲交代,而是該如何向肖毅然解釋。安唯你可能也能感覺出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愛情要比事業重要,肖毅然比我的演藝生涯重要。」
  許舒逸說到這裡,就愈發感到自己愚蠢至極。
  「我那時打電話給肖毅然,想向他解釋,沒想到他不僅沒生氣,還安慰我,只是說我是他的女朋友,這件事不僅影響到了我自己,還影響了他的公司,讓我先暫時躲開記者,他會想辦法處理。」
  「所以你躲了那麼久,結果在發現肖毅然有問題時,早已經失去了向觀眾解釋的時機了,是嗎?」趙安唯補充道。
  「是。」許舒逸咬牙切齒。「那陣子我躲起來,肖毅然不僅沒來看我,電話也沒打來一通,我實在太想他了,就冒著被記者發現的危險,偷偷跑到他的公司樓下,結果就看見李若瑤挽著他的肩膀兩人一起出來,我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趙安唯歎氣。
  許舒逸躲了那麼久,而那時外人都以為是她背叛了肖毅然,所以肖毅然已經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同李若瑤親密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沒有人會罵他,興許大家還都會祝福他。
  「安唯,我這次一定要贏!一定要讓肖毅然那個混蛋,受到應有的懲罰!」大概是想起了肖毅然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許舒逸突然化怨恨為力量,士氣很足。
  趙安唯笑著點點頭,道:「加油!我會一直在身邊陪你。」
  「安唯,你說在發佈會上,我應該怎麼表現,才更容易讓觀眾相信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凡一些重要的事情,許舒逸都很想問問趙安唯的意見。
  趙安唯頓了頓,神色十分嚴肅道:「許姐,你要記住,這場發佈會,你不是在演戲,而是在說出你的遭遇,說出事情的真相,所以你的任何反應,都不需要經過任何的綵排,究竟什麼時候該憤怒,什麼時候該哭,你都不需要思索,因為你的這裡,會為你做出決定。」
  趙安唯說著,撫上了許舒逸的左胸口。
  許舒逸的心臟忽然狠狠一個抽痛。是啊,她的這顆千瘡百孔的心,是該需要好好的宣洩一番了……
  短短的三個小時,許舒逸卻有種經歷了一個世紀的錯覺。
  下午兩點,沈佩晴準時出現在後台,對兩人說道:「發佈會很快就要開始了,你們準備一下。」
  許舒逸感覺自己彷彿是要上斷頭台,卻又有種早死早超生的解脫。
  因為已經和經濟公司解約了,所以趙安唯算是充當了許舒逸的助理和經紀人,一路陪著她。
  當許舒逸的身影剛剛出現在發佈會上,台下就一陣騷動,不知是從哪個方向,幾枚雞蛋和青菜什麼的齊齊朝許舒逸扔來。
  趙安唯趕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許舒逸,青菜倒沒什麼,只是雞蛋砸到她的身上立刻就碎開,蛋液弄得她渾身黏膩不堪。
  這時現場維持秩序的保安趕緊過來將那人拖了出去,那人戴著鴨舌帽,對著舞台上的許舒逸大喊道:「婊、子,你一個晚上多少錢啊?也讓老子爽、下啊……」
  許舒逸頓時臉色一陣蒼白,趙安唯卻仿若感覺不到身上的黏膩和雞蛋的腥臭味,對她說道:「許姐,記住,所有攻擊你的人,都是肖毅然雇的,你不要在意,否則就讓他奸計得逞了。」
  許舒逸點點頭,正色道:「我知道了安唯,你放心,我這次一定會很堅強很勇敢。」她看了一眼趙安唯頭髮上的蛋黃和蛋清,有些內疚,也有些感動。「安唯,謝謝你一直在保護我。」
  趙安唯笑了笑,想起上一世有回許舒逸去她家裡看望受傷的她,恰巧撞上李時泓喝醉酒回來,操起門口的小木凳就朝她砸去,許舒逸當時想也沒想,就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躺在床上的她,結果自己背部被砸傷了。
  事後,許舒逸是連連向她抱怨自己很後悔當了回活雷鋒,說自己應該見死不救才對的。
  發佈會上再一次安靜下來,許舒逸面對著台下的無數雙神色各異的眼睛,目光一下子落到了角落的一個男人身上,那個男人也在看她,似是要表現出自己的大度,竟還落落大方地向她點頭微笑。
  肖毅然。
  這一場發佈會,由於引起了極大的關注,許舒逸按照趙安唯提示,在召開記者發佈會的公告中,可以說公開挑釁肖毅然,說如若他心裡沒有鬼,就來現場和他當面對質。
  肖毅然心裡自然是有鬼的,果然不出趙安所料,他還是來參加發佈會了。
  在發佈會開始之前,肖毅然已經事先接受了採訪,鏡頭中他表現得十分光明磊落,沒有半點心虛地說自己是在許舒逸背叛一個月之後,為了不一直沉浸在傷痛中,才和父親朋友的女兒李若瑤嘗試著交往。
  許舒逸見肖毅然一副自信滿滿,明顯不是太擔心今天的這場發佈會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心裡就想到趙安唯和她說的那句話:「肖毅然越放鬆越好,我們就是要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人們都說,許多夫妻在離婚的時候,可能比殺父之仇還要不共戴天。許舒逸以前怎麼會料得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同肖毅然鬥個你死我活呢?
  強壓住心口窒息的感覺,許舒逸收回目光,對著台下說道:「十分感謝大家回來參加我的記者發佈會,首先,我要……」
  誰也沒有料到,這時竟然又不知從哪個方向,有人用水槍對著許舒逸的臉上狂噴墨水。
  台下頓時又一陣嘩然。
  許舒逸心裡牢記這趙安唯對她說的,所有攻擊她的人,都是肖毅然雇的,因此只是頓了頓,甚至連擦拭臉上墨水的打算都沒有,繼續道:「我要感謝洸限傳媒對我的幫助和支持,非常感謝你們!」
  洸限傳媒,就是沈佩晴的公司。
  台下的沈佩晴望著筆直地站在台上,已經被墨水灑了大半張臉的許舒逸,心裡一陣感動。
  她其實根本就沒有要求過許舒逸說這些話的。
  「今天讓我讓大家來,是想向大家解釋幾個月前有關我出軌的傳聞。」許舒逸不由看向了肖毅然的角落。
  「其實,我是被我最愛的男人——肖毅然給設計陷害了,他早和李家的千金李若瑤在一起,但是由於我是公眾人物,害怕他對我的背叛會引起公眾的不滿,從而影響肖氏的形象,便找了幾個男人聯合陷害我,親手將我這個女朋友,送上了別的男人的床。」
  許舒逸一席話剛一落下,台下就一陣騷動。大概在座的幾名記者以及工作人員是許舒逸的粉絲,又或者同是女人的緣故,聞言皆是有些憤怒。
  被自己的男人親手送上別的男人的床,這種恥辱,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忍受。
  許舒逸看著台下的反應,才陡然感覺自己的臉愈來愈潮濕。她還以為是墨水,伸手想要拭去,才發現原來是自己的眼淚。
  趙安唯說得對,她的心會告訴她,這時候她究竟是該憤怒,還是該悲傷。
  「很多粉絲都在微博問我,為什麼在事情鬧開的時候,我不站出來澄清,那是因為當時我還不知道自己被陷害了,肖毅然對我說先躲起來,他會幫我解決。而我在躲起來一個月後,因為太過思念他,辛辛苦苦地躲開記者的追蹤去找他,卻看見他和另一個女人,親密地從公司出來!」在說到這些的時候,許舒逸的臉上,寫滿了遭到背叛的憤怒和怨恨。
  「我是在那時,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他騙了!」許舒逸說著手直直地指向肖毅然的方向,久久不肯放下。
  人們的視線,頓時順著許舒逸手指的方向,轉移到了肖毅然的身上。
  肖毅然在心裡偷偷嗤笑一聲。
  他早知道許舒逸為什麼會召開記者發佈會,不就是從某種途徑獲得了他和李若瑤的合照嗎?可是那根本不能證明什麼。
  他和李若瑤都是極為小心謹慎的人,在許舒逸被曝出背叛她之前,他和李若瑤在相處時可都是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況且他家和李家本來就是世交,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雖說李若瑤是鋼琴教師,不過問家裡的生意,但偶爾過來給他送下文件,作為答謝他請她吃頓飯有什麼問題?
  肖毅然清楚,這場發佈會之後,總會有那麼一點人相信許舒逸說的話,可這對他的影響並不大,對他肖氏的影響也不大。他只要真相難分,他就不但心。
  所以在得知近來幾家媒體機構的內部文檔遭到黑客攻擊時,肖毅然除了憤怒地罵了那些不知好歹的狗屁記者幾句,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是的,他不得不承認某些狗仔隊職業敏感性很強,許舒逸都還沒發現他有問題,他們卻已經發現他有問題,並跟蹤拍下了那些照片。
  雖說那些照片證明不了什麼,但能沒有緋聞自然是最好的,所以他才找了幾個傳媒的朋友幫忙,威逼利誘將那些照片壓了下來。只是他沒想到,那些狡猾的傢伙竟然還私底下存著照片,看來是想著將來哪天能以此要挾他獲得什麼好處。
  不過沒關係,那些照片,他有的是理由解釋,所以他不怕這個方才一直在控訴他的女人。
  肖毅然在眾人的注視下,泰然自若地朝台上走去,趙安唯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微揚。
  沒錯,是她找黑客攻擊那些傳媒公司的內部系統的。她在賭,賭早就有人發現了風吹草動,拍到了肖毅然同李若瑤的照片。
  肖毅然愛了李若瑤那麼多年,李若瑤一回國,他怎麼會有耐性等到成功設計完許舒逸後,再和李若要私會?而傳媒領域競爭激烈,多少八卦記者想要出人頭地,自然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勁兒地挖掘爆點。
  只不過,由於不確定究竟是哪一家或是哪幾家傳媒公司,所以她們費了點勁,攻擊了許多家傳媒公司,算是廣撒漁網,總會有一家將消息透露給肖毅然。
  目前看肖毅然的反應,果然是中計了,以為許舒逸掌握的所謂的證據,就是他和李若瑤的那些合影。
  「舒逸,我知道身為藝人形象很重要,但你也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就這麼污蔑我吧?」肖毅然幽幽地看著許舒逸,委屈地說道。
  許舒逸冷笑,心想自己可真是失敗,專業的演員,演技竟然還沒有這個薄情的商人好。
  「我沒有污蔑你,我有證據!」她義憤填膺道。
  「哦?什麼證據?」肖毅然不以為然道。
  「呵,你當初不就是讓那些記者拍下我的照片,證明我出軌了嗎?」許舒逸反問。
  這句話,是趙安唯讓許舒逸說的,可以起到進一步誤導肖毅然的作用。
  肖毅然笑笑,心道果然證據就是那些他能輕易推翻的照片了。由於事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這會兒他只是有些漫不經興地看著許舒逸從包裡掏出照片……
  不,怎麼不是照片?!
  肖毅然臉色一邊,愕然地發現許舒逸從包裡拿出來的,竟然不是照片!
  許舒逸啪的一聲,將拼好的卡片拍到桌上。「這就是證據!大家可以上前看!」
  一時間,所有的記者都蜂擁到台上,圍著卡片議論紛紛。
  只見那張皺皺巴巴,碎得四分五裂卻又被用透明膠布粘好的卡片上,愕然寫著這幾行字:親愛的若若,不知不覺中我們就在一起一年了,這玫瑰花代表我對你最濃烈的愛意!
  肖毅然
  在大屏幕上,同時播放著那張卡片的圖片,讓那些守在台下的工作人員,或者沒能擠上前的記者,能看得一目瞭然。
  「這裡面是你以前送我花時,附帶的卡片,其中一張是當時我們被記者發現地下戀的證據,還被刊登上了好幾家雜誌,字跡一模一樣!」許舒逸說著憤怒地將一疊的卡片甩到了肖毅然的臉上。
  呵,肖毅然所有送給她的花都是叫助理幫他挑的,但好在他還沒有「忙」到,連卡片上的短短幾句話也讓助理幫忙寫。
  有些記者立刻撿起落在地上的卡片,與大屏幕上的那張卡片作對比,果然是一樣的字跡。
  這時後台人員為了方便所有人觀看,就將視線做好的幻燈片一張一張地播放出來。每一張的幻燈片,都是肖毅然當初送給許舒逸的不同的卡片,同那張拼好的卡片放在一起。兩張卡片的字跡,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一人之手。
  「肖先生,請問這件事你該作何解釋?許小、姐明明是幾個月前才背叛了你,可是在這張卡片裡,你為什麼寫著你和李小、姐已經在一起一年了?難道你才是出軌的那一方嗎?」已經有幾名記者按捺不住性子,將肖毅然圍住問道。
  肖毅然的臉上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完全沒有了方纔的雲淡風輕。
  趙安唯站在角落裡,至始至終都只關注著肖毅然的反應。
  她果然沒有猜錯,肖毅然是萬萬沒有料到,她們掌握的證據,竟然是一個多月前,那張被他撕成了七零八落,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的的卡片!如若不是今天,恐怕他早將那張卡片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所以,沒有心理準備的他,並沒能很快地反應過來,而是露出了震驚,和油然而生的慌亂。那神色,就算不是專業人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這一場心理戰,許舒逸本就處於上風。因為她問心無愧,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的所有控訴都是事實,而肖毅然再厲害,也是殺不死他心中的那隻鬼。
  趙安唯終是淺淺地笑了。
  她知道,她和許舒逸鬥贏了……

  53.第五十三章

  許舒逸和肖毅然的這場「愛情懸疑劇」,有人說,恐怕是這十年來娛樂圈最受矚目的重大事件。
  腳踏多條船的水、性、楊、花、女,到頭來卻是被眾人眼中的「好男人」設計陷害,無辜地忍受著所有人的誤解和謾罵,簡直比竇娥還冤。
  在發佈會上,面對眾多記者的質疑,張皇失措的肖毅然就那樣默認了嗎?當然不是。他畢竟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自然在回過神之後,開口大聲解釋道:「那個……那個一定是許舒逸找人模仿我的字跡!對,一定是這樣的!」
  只可惜有理不在聲高,肖毅然的反應,明顯就是在撒謊,在場的記者,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話。
  真相不言而喻,趙安唯陪著許舒逸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許多的電視台都在重播那場記者發佈會,並且正如趙安唯所料,有人分別製作了許舒逸和肖毅然在整場發佈會上的微表情特輯。
  「……最後一點,大家請注意,在局勢對肖毅然極為不利,並且肖毅然無法逆轉時,許舒逸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一點勝利的喜悅。為什麼?因為她是真的遭到了肖毅然這個渣男的背叛,肝腸寸斷!所以專家組判定,許舒逸說的是真話!」
  電視中,娛樂節目主持人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客廳裡,許舒逸聽到「肝腸寸斷」四個字時,心想,可不就是嗎?她的心,都已經被肖毅然傷得體無完膚了。
  「下面我們再來看看肖毅然肖大公子的……大家請注意,一開始肖大公子都很自信,但是當我們的女神掏出那張拼好的卡片時,他的眼裡充滿了震驚和驚慌,明顯是心虛的表現。還有最後他對記者朋友說字跡是別人模仿的,不僅口吃,音量還不自由地拔高……這肖大公子當大家是三歲小孩兒嗎?任誰都看得出他在撒謊!所以專家組判定,肖大公子就是個該千刀萬剮的渣男!」
  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許舒逸整個人有些無力地陷在沙發裡,幽幽道:「這幾個月來,我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這時候客廳裡響起了手機鈴聲,是許舒逸的前經紀公司打來的。
  許舒逸沉冤得雪了,現在她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僅原來的粉絲回來了,並且許多本是路人的觀眾也轉而成為她的粉絲,現如今,她也算是「一炮而紅」,那麼經紀公司,自然又開始討好巴結她,想要和她重新建立合作關係。
  幾乎在許舒逸接起電話的同時,家裡的門鈴也響了。許舒逸走過去打開房門,門外站著她所熟悉的經紀人,以及幾名穿著黑色西裝、人高馬大的男人。
  許舒逸陡然又神采飛揚起來,全然不復方纔的倦容。她眉飛色舞地望向趙安唯,喜滋滋道:「老娘我終於又恢復了有專車接送,有保鏢跟隨的拉風生活了!阿哈哈哈哈……」她說著就叉腰大笑起來。
  趙安唯見狀真是哭笑不得。
  待許舒逸和她的經紀人離開之後,趙安唯就拿起電視遙控換台。這時候另一台也在播放昨天的那場記者發佈會,不過是剛剛開始播放,趙安唯看到,電視中出現了幾秒鐘自己的臉部特寫。
  趙安唯知道,李晟珂恐怕是猜到她在幕後幫助許舒逸了……
  城市的另一端,K市消費水平最高的酒吧裡,幾位衣著光鮮亮麗的青年,正一邊盯著VIP包廂裡牆上的電視屏幕,一邊調侃角落裡悶頭喝酒的傢伙,調侃道:「這妞兒長得還真不錯……我說晟珂,如果我沒記錯,這妞不就是你這陣子正在窮追猛打的那位嗎?」
  李晟珂的身子頓了頓,復又揚起頭咕嚕咕嚕地灌下了好幾口酒,就仿若要讓那冰涼的液體,澆滅他體內正不斷躥上的怒火。
  其中一位青年,趙氏的幼子趙攻羌見狀,嘴角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繼續興致盎然地問道:「晟珂,應該不只肖氏,你們李家的股份也會大跌吧?你說這許舒逸怎麼過了快半年了才站出來澄清自己的清白?她前面都去幹嗎了呀?你說會不會就是你的這位夢中情人搞的鬼啊?晟珂你說實話,是不是你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害得……」
  「啪——」的眼神,李晟珂陡然將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到了玻璃檯面上。
  是他走漏了風聲嗎?
  李晟柯重新拿起一旁事先開啟的啤酒,繼續灌醉自己。
  這個問題,不只一個人這麼問過他。無論是肖家人,還是他的家人,都在質問他,是不是將他姐和肖毅然交往了一年多的事情透漏給了趙安唯。
  可他又不傻傻子!當然沒有透漏半點!李晟珂隱隱猜到,恐怕就是當時他和他姐一起邀請趙安唯共進午餐,在車上的那一場短暫的談話,讓趙安唯起疑了。誰能想到,不過是那麼一兩句話,她就會查出那麼多來?
  昨天一向寵愛自己的姐姐怒不可遏地朝自己吼出的那一席話,李晟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都是你這個沒用的傢伙!看上誰不行偏偏看上她!你把我們兩家都害慘了你知道嗎?!」
  是啊,他看上誰不行,怎麼就偏偏看上了趙安唯?!
  「晟珂,你就這麼孬種嗎?就這麼任那個利用了你感情的姑娘逍遙快活?真不打算替你姐出出氣了嗎?」
  其他幾位青年面面相覷,自是都瞧出了趙攻羌在故意挑撥離間,但沒有不打算阻止。
  出氣?李晟柯頓時覺得,有一團火彷彿從腳底一直衝到了腦門,卻不知是趙攻羌的言語,還是酒精起的作用……
  「趙、安、唯……」他一字一句地念著這三個字,陡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就在李晟珂走後沒多久,包廂裡又走進來兩個人。大家瞧見秦一章的身後照例跟著他的私人司機,心裡不約而同地想這秦一章難道真和自家的司機稱兄道弟起來了?
  說起這秦一章的司機,因為通過賽車幫秦一章賺了他們不少錢,所以他們對他談不上什麼好感。不過不可否認的一點是,這個少年在他們面前總是一副不卑不亢、緘默不語的態度,縱使他們都是背景強大的人,他也從來沒有刻意討好或是套近乎過,倒確實令他們不敢小瞧。
  「阿晟呢?」秦一章見包廂內沒有李晟柯的蹤影,疑惑地問道。
  是這小子約他出來喝酒的,可是人跑到哪兒去了?
  良久,沒有一個人回答秦一章的問題。秦一章看向包廂裡一個個都在故意躲避他目光的傢伙,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立刻點了個人厲聲質問道:「陳近,你說!」
  秦一章雖比這些人大不了幾歲,但在他們中極有威望,因此被點到名的陳近除了心裡暗叫倒霉,也不敢不說,只能如實道:「他應該是去找那K大的妞算賬去了!」
  秦一章一怔,看了一眼角落裡碎掉的酒瓶和幾乎鋪滿了玻璃台的空酒瓶,目光忽然看向了趙攻羌。
  趙攻羌驀地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秦一章冷笑。
  他們這個圈子的人,似乎利益永遠都掛在第一位。李家和趙家這陣子正在爭西郊的一塊地,所以……
  K大的那個妞確實不能輕易放過,但這時候更碰不得。如若那個妞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會將矛頭指向肖、李兩家,而李晟柯現在明目張膽地去找他算賬,後果就更加不堪設想!
  秦一章忽然一陣頭疼,連忙對身後的人說道:「小陳,你現在趕緊追出去看看能不能攔下阿晟……」
  誰料,他的身後早空無一人了。
  已經走了?秦一章不由眨眨眼。他的司機,什麼時候跟他這麼心有靈犀了?

  54.第五十四章

  俗話說,紙是包不住火的,趙安唯清楚,縱使記者發佈會上自己不露面,肖毅然也肯定會發現她,因此索性就一路陪著許舒逸了。不過她確信,肖家和李家人都不可能會那麼沒耐性,蠢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她麻煩,畢竟那與玩火自焚沒有區別。
  然而當她正在浴室裡洗澡時,卻陡然聽見大門外似乎傳來一聲巨響,那聲音,就好像大門遭到了一股重力的撞擊。
  趙安唯怔了怔,立刻關上花灑想聽個清楚,誰料浴室的門轟的一聲就被撞開。
  趙安唯的雙眸頓時瞪大,一聲驚呼卻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影時,生生地變成了——
  「陳希昱?」
  話剛一出口,趙安唯就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真是奇怪,為什麼她更多的是關注陳希昱怎麼會來這裡,而不是陳希昱怎麼能在她洗澡的時候闖進來?!
  陳希昱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渾身赤、裸的趙安唯,一雙眸子仍是波瀾不驚,看不出一絲的情、欲或是別的什麼情緒。他在趙安唯回過神之前,率先拿起掛在門上的衣服罩到了她的頭上。
  「快點穿上。」陳希昱冰冷的聲音,頓時在趙安唯的腦袋上方響起。
  趙安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不曾想她剛穿好衣服,陳希昱就立刻拉起她的手,匆匆往門外跑去。
  在他們才往下跑了幾級台階時,趙安唯恍惚中看到了有幾個男人正走進樓道,其中一個人的身影她甚至還有些熟悉。但她還沒能看清楚,就又被陳希昱拉著往回跑。
  到了這個時候,趙安唯也能猜到,恐怕是有麻煩找上她了。而那個令她感到身影有些熟悉的男人,難道是李晟珂?
  趙安唯分外錯愕。如果她沒有眼花,那幾個男人的手上,是拿著傢伙的……
  李晟珂著是找人教訓她嗎?趙安唯無法想像,那個在她面前,總會時不時臉紅的羞澀的大男孩,竟然會對她做出這種事來?!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人不可貌相」這四個字。
  趙安唯原本還以為,李晟柯是不同於他姐姐李若瑤的,他是個陽光善良的大男孩。當初她果斷地拒絕了他,她還有些於心不忍。沒想到,李晟柯和肖毅然其實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她趙安唯,根本沒有故意接近過李晟柯,更沒有從他那裡套過一句話,她僅僅通過當初他和李若瑤的對話,自己一步一步、努力找到證據的。
  李晟柯就因為這樣,要找那麼多人教訓她?他怎麼就不會為許舒逸考慮一下?比起她做的,他姐姐和肖毅然對許舒逸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連下十八層地獄都不足以懲罰他們嗎?
  看來,李晟柯也不過是自私到骨子裡的人啊……
  這些氣憤的想法,不過在趙安唯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趙安唯明白,此時此刻,她更應該仔細想想該如何躲開李晟珂那群人。
  她住在八樓的頂層,由於是十分普通的住宅,沒有電梯,也就是說,她若是要下去,肯定是要和李晟珂他們迎面撞上的。
  因為方才只是順著樓梯扶手往下看了一眼,又比較匆忙,趙安唯並沒能看出李晟珂究竟一共帶了幾個人來,但既然他們手上都拿著傢伙,就算陳希昱自保可以,若是要再保護她,恐怕就不大可能了……
  就在趙安唯愁眉不展之際,陳希昱卻早將這房子裡的所有窗戶都打開檢查了一遍,最後,他在許舒逸房間的窗戶旁蹲下,轉頭對趙安唯面不改色地說道:「上來,我們得從這裡爬下去。」
  從這裡爬下去?就這麼從八樓爬下去??
  這若是擱在平時,趙安唯估計就會在心裡罵一句「神經病」了,然而不知是被陳希昱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以及從容鎮定的神情給蠱惑了,還是她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竟然就那麼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乖乖地趴到了陳希昱的背上。
  陳希昱沒想到趙安唯會這般毫不猶豫,他以為她至少要猶豫好幾十秒。原本他還思索著該如何說服她,比如從八樓爬下去對他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抱緊我。」待趙安唯在自己的背上趴好,並摟住自己的脖子後,陳希昱就立刻伸出手緊緊地攀住了窗沿,將身子往外探去。
  八樓,至少有二十米高,單單從上面望下去,一般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或是雙腳打顫。然而陳希昱至始至終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目測了下空調外掛機和自己的距離,接著邁開腿,迅速利落地跨到了上面。
  恐懼是什麼?對於陳希昱來說,已經很陌生了。在他看來,任何的恐懼都是沒用的,比如他小時候,再恐懼也要忍饑挨餓,再恐懼也改變不了第二天被人圍堵追打的命運。
  他覺得與其恐懼,倒不如想辦法消除掉令自己恐懼的根源,所以他會在山厲尋找所有能填飽肚子的東西,會在夜裡爬到經常帶頭打他的人家的屋頂上,讓他家的屋頂在第二天夜裡下暴雨時,掉下磚塊砸到他。
  後來那個人怎樣了呢?陳希昱聽說,是傷到了小腦,自此四肢癱瘓,再也沒出門過,倒讓他休息了好幾天。
  只可惜,喜歡欺凌他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過去,陳希昱的目光愈發地陰鷙起來。他已經習慣不讓自己恐懼,只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以及腳下的動作。
  當臉上襲來一股微涼的空氣時,趙安唯就已經情不自禁地緊緊閉上雙眼,四肢本能緊緊纏住陳希昱的身體。她不是很清楚,陳希昱要怎麼從這麼高的樓層安全地爬下去,但她不知怎麼的,就是十分地相信陳希昱,相信到,將自己的生命都完完全地交給了他。
  趴在陳希昱的背上,趙安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隨著陳希昱在空中移動。她不由微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陳希昱留著乾淨利落的短髮的黑色腦袋,以及掛在上面的汗珠。
  趙安唯很清楚,這時候自己若是掉下去,絕對是一命嗚呼,就連半身不遂都只是奢望。可她不知為何,在這個命懸一線的時刻,心頭的一種五味陳雜的情緒,卻漸漸蓋過了對死亡的恐懼。
  自從陳希昱那天離開山村之後,她就時不時地會想,自己在什麼時候會和他重逢,又是在什麼樣的境遇下重逢。是在她帶著她弟弟看望爺爺奶奶,而他如上一世的村民描述那樣,開著豪華轎車回到家鄉去給他母親掃墓?還是他們就在某座城市的某個時候,他坐在車裡,她走在路上地彼此擦肩而過?抑或是有天她也出人頭地,兩人就在某個圈子裡相遇?
  後來同李晟珂一起吃午飯的時候,遇到了李晟柯的朋友秦一章,在聽到他們談到秦一章的司機在讀夜校時,她晚上回去腦海裡就有一股很強烈的想法,陳希昱會不會也在K市,會不會也和那位司機一樣,白天工作,晚上學習呢?
  其實趙安唯除了知道陳希昱將來會成為億萬富翁之外,對他的事情幾乎一無所知。
  上一世的陳希昱究竟是做什麼的,他又是如何從一無所有爬到了金字塔的頂端,她都不知道。她對陳希昱的所有瞭解,皆是通過李時泓或者村民的口中。
  但是外人從來更多的都是關注陳希昱的富有,他的努力,他曾為此所付出的血淚與汗水,則沒有幾個人感興趣。
  趙安唯承認,自己一開始接近陳希昱,是有目的的,然而她從來沒有想到,陳希昱會這麼幫她。他不僅替她教訓了她的妹妹,現在趕來救她,甚至願意冒著隨時都有可能摔下去斃命的風險,背著她從八樓爬下去。
  趙安唯想,自己不過是請陳希昱吃了幾回東西,陳希昱卻待她如此好,曾經那般孝順父母,對趙沛彤也那般體貼呵護,可他們卻視她如草芥。
  她似乎從來沒有享受過一次,這麼被人保護的感覺……
  看著陳希昱寬厚的肩膀,趙安唯不由將臉埋在上面,一行淚水,自她的眼角悄無聲息地眼角滑過,漸漸沒入了鬢角……

  55.第五十五章

  陳希昱不會拿別人的生命開玩笑,或者說,不會拿趙安唯的生命開玩笑,爬樓對他來說自然比不過在平地上走,但也不算什麼難事,否則比起從八樓爬下去,被李晟珂一夥人圍毆顯然要安全多了。
  趙安唯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抵達地面的,當她睜開眼睛時,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就驚異地發現陳希昱正背著她似乎在往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黑色的轎車線條流暢漂亮,車身被洗得纖塵不染,閃閃發亮,可以看出,車子的主人極注重保養它。
  趙安唯難免感到不可思議,與此同時,陳希昱也將她放下,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陳希昱怎麼會這麼快就賺到第一桶金?他可還沒離開山村多久呢!他又究竟,在做什麼?
  就在趙安唯心生疑惑之際,陳希昱已經熟練地發動引擎,將車子駛入了機動車道上。
  「不是我的。」他忽然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趙安唯怔了怔,很快就意識到陳希昱說的是這輛車子不是他的。
  驀地,她的腦海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你是秦一章的司機?!」趙安唯脫口而出道。
  陳希昱倒是沒有料到趙安唯會猜到,不由微側微過頭掃了她一眼,似是默認了。
  是的,她猜的沒有錯,不然陳希昱怎麼會那麼巧,在李晟珂要找她算賬時第一時間趕來救她?趙安唯心想,那天她和李晟珂一起吃午飯偶遇秦一章時,陳希昱一定就坐在那輛車裡無聲地注視著她。
  以陳希昱淡漠的性子,在那種場合下自是不可能會下車和她打招呼的。趙安唯甚至確定,如若不是因為今天她有危險,恐怕就算再過一年,陳希昱也不會在她的面前出現,縱使他們都在K市,縱使他經常見到她。
  趙安唯相信,陳希昱是那種少說多做的人,他對你好,但並不會說出來。
  「沒想到你會去當司機。」趙安唯禁不住挑眉問道。
  她在剛來K市那會兒,許舒逸和她嘟囔過,自己沒有駕照。
  肖毅然送過許舒逸一輛轎車,並且還專門配備了一位私人司機,只不過在和許舒逸翻臉後,那位司機再也沒接過許舒逸的電話,不過奇怪的一點是,肖毅然並沒有將那輛車也收回去。
  對此,許舒逸的解釋是肖毅然可能因為感到有愧於她,但趙安唯可不這麼認為。
  以肖毅然對許舒逸如此冷酷無情的行徑來看,他這樣的卑鄙小人,根本不知道「愧疚」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就像她的妹妹和她的父親,他們在聯合設計她,。甚至毀掉了她的一生時,也定是毫無愧疚之意的。至於她的母親,趙安唯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的母親,估計在趙沛彤編織的吃穿不愁的美夢中,僅有的一點對她的愧疚之意也煙消雲散了……
  趙安唯記得,曾有一次在餐桌上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許舒逸說過,等她哪天將積蓄全都花光後,就將那輛車賣了再接著買化妝品和服裝皮包吧。沒想到許舒逸立刻就激動起來,說那輛車自己絕對不賣,自己總有一天會去考駕照,接著就惆悵地說,現在考駕照最便宜也要六七千,夠她買一雙blund的新款高跟鞋了。
  Blund,是國際一個牌子,只能算是中高端,但勝在款式新穎別緻,是許舒逸最喜歡的一個牌子。
  情不自禁地望著正在專心開車的陳希昱,趙安唯心裡尋思著,這陳希昱哪裡來的錢考駕照呀?
  「秦一章出的錢。」陳希昱忽然再次開口道。
  其實在剛進城那會兒,陳希昱也是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該往哪裡走。起初為了省錢,他就睡在火車站,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有提供宿舍的。他同宿舍的同事陳濤,晚上還接了一份開夜車的活兒,後來大概是天天出車感到太辛苦,陳濤就想讓他和自己輪流出車,於是趁著閒暇的時間教他開車。
  陳希昱學得特別快,沒幾天就接替陳濤開夜車了。
  再後來,陳希昱從陳濤的口中得知,有一位富家公子哥兒要招聘一名私人司機,薪水是一般司機的好幾倍。
  這位富家公子哥兒自然就是秦一章了。
  秦一章一直有暈車的毛病,吃什麼藥都不管用。但沒辦法,他經常要出去應酬或是談生意,不得不坐車子,本想著多坐坐就好了,誰料好幾年過去,天天坐車好幾趟的他,但凡車子一顛簸,他的大腦都會感到一陣暈眩。
  陳希昱不是大學生,但他也著實體驗到了應屆畢業生找工作時的那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激烈競爭。
  興許是秦一章開的薪水極高,來應聘的司機至少有五十幾位。當時秦一章就坐在車裡,司機們一個接一個地輪流開同一段路,最後秦一章選擇了陳希昱。
  陳希昱在第一天到秦一章的辦公室報道時,就同秦一章開門見山道:「我沒有駕照。」
  正在忙著看文件的秦一章聞言,在心裡暗罵自己的助理工作不到位,測試時竟然不事先檢查下應聘者的相關證件。不過不可否認的一點是,這個人開車是最穩的。因此他就淡淡道:「我會交代我的助理,給你錢去考。」
  說著秦一章就忍不住抬起頭來,才驚愕地發覺眼前的少年看起來似乎不太簡單。
  這一回,趙安唯是呆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陳希昱指的是,他考駕照的錢,是秦一章出的。
  她甚是不可思議地盯著面不改色的陳希昱,簡直要懷疑他有讀心術了。
  不是有句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嗎?趙安唯想到陳希昱那雙銳利得似是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心想這傢伙可能就是能看穿人呢?
  也不知是不是「他鄉遇故知」的緣故,陳希昱的意外出現令趙安唯十分高興,倒是暫時忽略了李晟珂這個插曲。
  「真的好巧,沒想到你也在K市!」趙安唯異常喜悅道。
  陳希昱看著趙安唯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嘴角微不可見地悄悄揚起。
  以往趙安唯看他的眼神,都莫名其妙地像要將他當成豬肉宰了,這一次,她看他的眼神居然變得正常了。
  只不過,這並不是巧合。
  中國那麼大,發達的城市也不少,陳希昱會選擇K市,是因為他去村裡唯一一所高中的教務處,翻看了趙安唯報考的大學。
  在那座小鎮上,陳希昱想要知道一件事,一點也不難,而他,也「被動」地知道了鎮上許多人的秘密。
  比如,哪一戶人家的小孩偷殺自家養的雞,躲在山頭烤了吃,比如,鎮上好不容易中了幸運彩二等獎的李松,他的獎金是被誰偷走的,再比如,趙安唯的妹妹趙沛彤,她和村裡德高望重的支教鄭希僮,有著怎樣不為人所知的關係……
  陳希昱當時不過是想,反正無論哪一座城市對他來說都是差不多的,那他為何不去趙安唯在的城市呢?
  後來,趙安唯又問了陳希昱許多情況,陳希昱還是和原先一樣不愛說話,但對趙安唯的每一個問題,都會耐心地回答。趙安唯也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自己上大學後發生的事情,想到陳希昱在讀夜校,又忍不住對他說,如果在學習上遇到什麼困難,儘管可以來問她。
  陳希昱不置可否。
  兩人就這麼在K市漫無目的地兜著風,陳希昱見天色已晚,就將車開到了一家賓館的停車場裡。
  趙安唯自然是不可能回她的小出租屋了,而她之前在車上也編寫了條短信囑咐許舒逸,讓她去學校接她的弟弟,不要回家。
  車子熄了火,趙安唯正欲開門下車,陳希昱卻突然拉住車門制止他。
  「怎麼了?」趙安唯不解地問道,就見陳希昱極淡極淡地掃了一眼她的領子下方——
  雙手立刻下意識地摀住自己的胸口,趙安唯的臉頓時一陣火燒火燎。
  天那,她前面衣服穿得匆忙,竟然忘記自己沒有穿內衣!!
  夏季的衣服布料本就纖薄,根本遮不住女孩胸前的那兩粒……
  趙安唯無法想像,自己一路上就這麼類似「衣不蔽體」地在陳希昱面前晃悠,尤其之前陳希昱背她時,她不就是僅僅隔著兩塊纖薄的布料摩擦他的背部嗎?!
  對了,還有陳希昱其實早將她的身體看光光了……
  趙安唯真是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覺得自己根本沒臉見人了。幸好陳希昱至始至終都是一副從容鎮定的模樣,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戲謔或是猥、褻的神色,令她好受了不少。
  她相信,陳希昱絕對沒有半點不尊重她的意思。
  自己現在這般衣衫不整,趙安唯是寧願在車裡過夜,也不肯下車了。
  陳希昱只是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的T-恤衫,遞給趙安唯,示意她穿上。
  趙安唯頓了頓,將T-恤衫直接就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套了上去。別說,陳希昱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相當寬鬆,完全看不出裡面的曲線,以及胸前的兩粒……
  「陳希昱,謝謝你!:趙安唯感激地向陳希昱道謝,陳希昱知道,她不僅在感謝他借她衣服穿,更是感謝他今天向她伸出了援手。
  兩人一同下了車,趙安唯站在陳希昱的身邊,這才發覺陳希昱長高了許多。
  趙安唯不矮,一米六八,但卻還不到陳希昱的肩膀。而且從陳希昱裸露的上半身可以看出,他也長壯了不少。看來,來到K市後他的一日三餐吃得很不錯。
  「希昱,你長高長壯了很多嘛!」趙安唯不由上下打量陳希昱一番,十分滿意道。
  陳希昱皺眉,總覺得趙安唯看他的眼神,特別像他們村子裡那些在外打工回鄉的人,看到自己許久未見的親人小孩,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如出一轍。
  陳希昱哪裡知道,在實際年齡將近三十歲的趙安唯眼裡,他就是個晚輩呢?
  在走進賓館的那段路程,趙安唯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自己此刻的著裝會引起過往的路人的評頭論足,但其實因為她個子高挑,腿纖細修長,穿上陳希昱寬大的的衣服,反倒別有一番時尚的感覺。
  不少人都望著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欣賞的目光,還以為她是什麼時尚達人,而走在她身邊的陳希昱,大城市不比鄉村,縱使天氣再炎熱,男人在大庭廣眾下光著上半身都是很不禮貌的,然而仍是有不少女人,偷偷讚歎著陳希昱的身材。
  陳希昱帶著趙安唯走到了賓館的前台前,掏出自己的身份證說道:「要一間雙人房。」
  趙安唯見陳希昱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從偏遠山區來到大城市的那種陌生和窘迫,頓時由衷感歎道:「你不過比我早離開村子一個多月,但是似乎要比我有見識多了。」
  她不好意思說,她從來沒有住過酒店或是賓館,更不知道,原來開房間是需要用到身份證的。
  看得出,陳希昱在大城市裡適應得很好。
  付完押金,陳希昱就接過前台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房卡,帶著趙安唯乘坐電梯。
  電梯,趙安唯倒不是第一次坐,他們學校的圖書館和實驗室大樓,都有配備電梯。雖然初中上課時,物理課上講到滑輪原理時,老師就提到過電梯,但在第一次乘坐電梯時,她還是忍不住直感歎人類的智慧和科技的發達,也想到自己上一世,究竟錯過了怎樣精彩的人生。
  趙安唯真的很感激命運,給了她重生的機會,而她,必定要努力奮鬥,讓自己越過越好。
  陳希昱很快就找到了他們的房間,拿著房卡對著房門刷了一下,只聽「滴——」的一聲,房門就應聲而開了。
  趙安唯不由心想,大城市給她最大的感覺,就是到處充斥著高科技的事物,比如電梯,比如房鎖。
  提到房鎖,趙安唯就想起自家的房鎖,估計是已經不能用了……
  許舒逸和上一世一樣,花重金將她們出租屋大門的房鎖換成了所謂的,結實到神仙都開不起來的鎖,也不知道,這陳希昱究竟是怎麼開起來的。
  那鎖她記得,得要好幾千呢!
  趙安唯突然一陣心疼,情不自禁地開口道:「都怪我當時在洗澡,否則就能給你開門,也免得你撬鎖。」
  誰料陳希昱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我根本就沒打算敲門。」
  他保證他撬鎖的時間,要比敲門,再等趙安唯來開門的時間要短……

  56.第五十六章

  中國的大多數樓層,八樓,實際上不過只走七樓的台階,但李晟柯在走這七樓台階的期間裡,卻感覺自己整個大腦都要炸開了。
  李晟柯是李家最小的孩子,上面還有兩位哥哥和姐姐,說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也不為過。
  父母給了他最大的人生自由,從來沒有要求他一定要回到家族企業幫忙。無論他最初同朋友組建樂隊,還是後來醉心所謂的美術創作,抑或是現在又熱衷於賽車事業,他們都無條件支持,縱使他總是三分鐘熱度,縱使他至今毫無建樹,敗掉的錢卻少說有一百萬。
  比起兩位哥哥和姐姐來,李晟珂是生活得最愜意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自是不用多說,從小成績平平也沒有關係,不像他的哥哥姐姐們,小時候一直接受著最嚴苛且最乏味的文化教育。
  起初,李晟柯還慶幸自己會投胎,是父母的最後一個孩子,可以過得那般隨性怡然,可是就在許舒逸給李家一記重創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無論是他的姐姐李若瑤,還是他的兩位哥哥,都對他加以指責,都認為一切歸咎於他。他的父母雖然一直在替他辯護,但最終竟然被他的大哥一句毫不客氣的「你們別管」給頂了回去。
  李晟珂不可思議地望著父母吃癟的模樣,幾乎懷疑自己眼睛花了。
  在過去,他的哥哥和姐姐見到嚴厲的父母,可是常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唯有他,能夠在父母面前肆無忌憚地撒嬌耍賴。恍惚中他意識到,曾經當家的父母已經年邁,家裡的權利已經漸漸轉移到了兩位哥哥以及姐姐的手中,而他,或許將來除了遺產,就什麼都不會有。
  他的兩位哥哥,分別在李氏擔任重要職位,他的姐姐,雖然不直接參與公司事務,但勝在八面玲瓏,交際手腕一流,協助公司談下了不少大單。
  所以,無論是他的兩位哥哥,還是他的姐姐,都比他有地位多了。李晟珂苦澀地想。
  其實剛開始被兩位哥哥和姐姐責罵時,李晟珂是內疚多過委屈,可是在那天偶然聽到家裡的菲傭私底下議論時,他才如夢初醒——
  「小噯,你說這晟吾先生也好奇怪呢,怎麼會覺得所有的責任都是晟珂先生的呢?要是若瑤小、姐沒有和肖先生整出那麼些見不得人的事,哪裡還有後面的這些麻煩呀?他怪晟珂先生被那小姑娘蒙蔽了,那若瑤小姐當初不也沒能看出那小姑娘的真面目嗎?」
  「你傻呀!若瑤小、姐是誰呀?她雖然是鋼琴教師,但聽說幫李氏談下了不少單子,可晟珂先生除了吃喝玩樂,賺過多少錢呀?我想到他當時辦的什麼畫展,我覺得我念小學的兒子都能畫出來……」
  「哈哈,就是!這些有錢人就是錢多了沒地方花……我想晟吾和晟倪先生心裡應該也是怪若瑤小、姐的,只是沒敢說出來,可是晟珂先生就不一樣啦!想罵就罵啊!這說得難聽點,晟珂先生在李家哪裡有多高的地位啊!」
  「你這傢伙說話可真不留情!人家再怎麼說也是少爺啊!不過說真的,這哥哥姐姐啊就是不如父母,平時好像很寵你疼你,但關鍵時刻,人家可也最先考慮自己呀!哪裡像為人父母,啥都想著孩子呢!」
  「你這話說得在理!我說這家裡的老兒啊,大概被寵的,就是比較沒用吧,這晟珂先生按照我那侄女的說法,就是『傻白甜』!」
  「傻白甜?哈哈哈……」
  ……
  兩名菲傭的話仍句句在耳,李晟珂現在回想起來,不僅能將她們的口吻和表情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她們的話,都能一字不差地倒背出來。
  是啊,這場禍事的根源明明就在他姐,他們卻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他的身上;明明有不少明眼人看出了他的「無辜」,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任由他替他的姐姐背黑鍋。
  一切都只因為,他在家裡,根本沒什麼地位!
  李晟柯幾乎每上幾個台階,腦海裡就會交替回放著,兩位哥哥與姐姐對他的怒斥,兩位菲傭私底下的談論,以及不久前趙攻羌說的那番話,這讓他憤怒,憤怒得恨不能立刻將趙安唯大卸八塊。
  誰說他沒用?!他今天一定要讓趙安唯知道他們李家的下場!!
  可是,當樓層漸漸接近趙安唯所住的八樓時,李晟珂又開始退縮,腳步又開始變得躊躇不前了……
  恍惚中他有種錯覺,眼前似乎又出現了趙安唯那張美麗驚艷的臉。她那白皙無暇的肌膚,兩道漆黑的柳葉眉,還有兩汪總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秋水剪瞳,秀挺的鼻子,令人想一親芳澤的殷紅雙唇,都讓他沉迷不已。
  身處豪門,李晟珂所接觸到的漂亮女孩,自是不在少數,然而除了姿色過人,趙安唯的內在和氣質,也是許多女孩比不過的。
  李晟珂特別喜歡看趙安唯上課的模樣,專注認真,一絲不苟,還有她抱著課本去圖書館自習時,或者梳著馬尾辮,青春活力,或者長髮披在肩膀兩側,溫婉優雅,不同的風情,卻皆是萬分引人矚目。
  或許是發育得比較晚,李晟珂情竇初開的年紀要比同齡人大上,不過他也只是有過很朦朧的感覺,他玩心大,比起異性,他對玩搖滾、玩電游什麼的更感興趣。
  所以,趙安唯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女孩。
  所以,他現在是真的要去教訓趙安唯嗎?他真的可以容許,這些男人的拳頭落在趙安唯的身上?
  李晟珂想到趙安唯到時躺在地上,傷痕纍纍的模樣,心裡就很難受。但是想到自己這些天受到的委屈,又覺得嚥不下這口氣……
  就在李晟珂感到自己的腦子又要炸開的時候,陡然發覺,自己的身上投來了好幾道奇怪不解的目光。
  李晟珂突然回過神,才驚覺自己因為猶豫掙扎,已經在七樓的樓梯口佇足發呆了好久好久。
  「我說大少爺,你是不是怕啊?這人究竟還要不要我們教訓了啊?」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肩上扛著一根鋼管,俯首望著李晟珂,語氣似有些不屑。
  「就是,可別讓我們白走一趟!不管人最後我們有沒有教訓,說好的酬金你一分都不能少!」他旁邊的人附和道。
  「我說少爺你怕啥呢?要真怕,你就別露面,對方抓不到證據,懷疑你也沒用。只要你給我們應得的錢,你放心,我們很講業界良心的,絕對不把你供出來!」男人說完,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有錢的人就是沒有膽量……」
  李晟珂大概是被對方的最後一句話給刺激到了,頓時賭氣道:「當然要教訓!而且我怕啥?我就是要露面!!」
  一席話怒氣沖沖地咆哮完,李晟柯感覺心裡舒服了不少。他剛才的話說得有氣勢吧?他究竟哪裡膽小了?!他只是心太軟了!!他根本就不像家裡那兩名菲傭說的那樣,是什麼「傻白甜」!!!
  這邊正在「得意洋洋」的李晟珂,絲毫不知道樓上自己請來的那幾名打手,都在心裡嘲笑他「幼稚」。
  「好咧!那哥兒幾個絕對好好替老闆您辦事兒!」為首的男人邪邪笑道。
  李晟珂復又瞧了一眼他肩上扛的鋼管,想到這東西若是重重錘在趙安唯的身上,趙安唯得多疼啊?骨頭會不會裂啊……
  思及此,他的酒,似乎醒了一大半!
  「你們……你們一會兒我說動手再動手,還有,這鋼管只是拿來嚇嚇她的,不准真的打人!」李晟珂忍不住強調道。
  男人們不由好笑地互相看幾眼,心中皆是瞭然。
  得,這膽小鬼最後鐵定不會讓他們動手,他們也樂得省力氣!
  李晟珂也看出自己失了面子,為了挽回尊嚴,他立刻大踏步上樓,超越了那幾位男人,厲聲道:「你們都跟在我後面!」
  自以為挽回了尊嚴的他,殊不知身後的幾位男人,都在偷偷嘲笑他……
  李晟珂好不容易做好心理準備,想找趙安唯「算賬」,結果在讓其中一位男人用力砸開趙安唯家門的時候,才發現房門,居然只是虛掩著的。
  他們走到屋內,將所有地方都搜了一遍,就是沒有瞧見趙安唯的人影!
  「看來那小子逃了……」為首的男人說道。
  李晟柯是開車看見在路邊喝酒打撲克的他們,讓他們教訓一個人的,但並沒有明說是男是女,因此他們下意識地認為,李晟珂讓他們教訓的是個男人。
  想到自己掙扎了那麼久,總算下定決心,結果對方卻沒影兒,李晟珂氣就不大一處來。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知道趙安唯在哪裡!」
  屋內的人聞言皆看向門外,只見一位漂亮的妙齡少女,正穿著一襲長裙,一雙眸子水汪汪地望著他們。
  李晟珂乍一看還以為瞧見了趙安唯,但眨眨眼再看過去後,才發現是和趙安唯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女孩……

  57.第五十七章

  當男人們看見自己眼睛一亮時,趙沛彤的虛榮心又開始膨脹起來。
  她向來對自己的化妝技術胸有成竹,絕對能將皮膚化得吹彈可破、無瑕剔透,而且還是愣是看不出一點擦了粉的痕跡。
  白皙完美的肌膚配上精緻的五官,她趙沛彤當然能讓輕易令男人們「熱、血、沸、騰」起來,這令她無比驕傲。
  然而,心裡忽然有個小人在對她說:那是你化妝後的效果……
  「滾!」趙沛彤在心裡怒喝,一掌拍死了多嘴的小人,同時心底也隱隱升騰起對趙安唯的怨恨。
  都是這個賤、人,害得她原本沒有瑕疵的臉上有了一些怎麼也消失不了的印子,害得她如若沒有化妝,都不敢出門見人。
  拂去心中的不快,趙沛彤的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楚楚動人的神情,兩隻戴著美瞳的眸子閃爍著水潤的光澤。
  「你們是在找趙安唯嗎?我知道她在哪兒,你們跟我來。」她的聲音軟糯清甜,就仿若化作了一根羽毛,在男人們的心田撓阿撓,撓阿撓……
  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李晟珂,想確認他們要教訓的人是否就是那小美人兒口中的「趙安唯」。
  李晟珂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呆滯地點了點頭。
  趙沛彤將李晟珂略顯呆滯的神色看在眼裡,轉過身邁開步子,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當趙沛彤邁開步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頓時心裡浮現出了一種萬分遺憾惋惜的情緒。
  這麼可愛漂亮的小美人兒,怎麼就是個瘸子呀?
  趙沛彤似是能感受到身後男人的一道道驚愕的複雜的目光,醞釀好情緒後轉過頭,淚眼婆娑地說道:「我的腿……就是我姐姐趙安唯故意害的……」說完,她就泫然欲泣。
  男人們一聽,頓時對趙沛彤充滿了同情和憐惜。
  居然是被人害成這樣的,還是她姐姐!這個沒有人性的趙安唯,他們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她一頓,替這可憐的小美人兒出口氣!
  李晟珂在這容貌與趙安唯頗有幾分相似的女孩突然出現時,本就還處於恍惚震驚之中,現在再聽到她說自己的腿是被趙安唯害成這樣時,更是感到不可置信。
  他印象中的趙安唯,是美麗善良的,怎麼會殘忍地害得自己的親妹妹瘸腳呢?
  或許是內心深處還是喜歡著趙安唯的,李晟珂本能地對趙沛彤的話持有懷疑。
  趙沛彤約莫是看出了李晟珂對自己的猜疑,慘然一笑,輕聲道:「你真的太單純了,你想想,趙安唯為了許舒逸,連你的感情都能利用,害得你們肖李兩家如今身敗名裂,她怎麼就不會,故意害我這個妹妹腳成了這樣呢?」
  在說這一席話時,趙沛彤的兩顆碩大的淚珠,適時地順著臉頰簌簌落了下來,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
  小美人兒真是連哭都那麼美,那麼令人心碎。幾位男人在心裡默默道,同時都不約而同地下定決心,到時務必要將那個素未謀面的趙安唯打得滿地找牙!
  至於李晟珂,此時耳畔迴響的都是趙沛彤說的那句話:趙安唯為了許舒逸,連你的感情都能利用,害得你們肖李兩家如今身敗名裂……
  趙安唯利用了他的感情!趙安唯利用了他的感情!!
  李晟珂驀地怒髮衝冠,心底對趙安唯的怨恨再一次超越了對她的喜歡。
  將李晟珂憤怒的神色看在眼裡,趙沛彤心想自己目的已經達到,遂再次轉過身,扶著扶手一步步邁下階梯,勢要走得如同扶風弱柳,柔柔弱弱的。
  李晟珂是開車的,趙沛彤自然坐在了李晟珂的車上。至於那幾位打手男人,則分別騎著自己的摩托車尾隨其後。
  車上,趙沛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輛車子,回憶起自己方才上車前,特地留意的車子前面的標誌。
  路虎進口攬勝,市價三百多萬,汪正明(即趙沛彤的金主)坐的車子,也才一百五十幾萬。看來這李晟珂的家境,好得實在沒話說,是真真切切的富、二、代啊!
  趙沛彤心頭,拂過一抹憤懣之情。
  可惡,為什麼這個年輕多金的男人會喜歡上趙安唯那個書獃子?!而她趙沛彤,卻要委身於汪正民那種又老又醜的男人,還得時不時地忍受他變態的蹂、躪。如今她已經惹得一身腥了,她也一定要讓趙安唯和她一樣,污穢不堪!
  「你……你是安唯的親妹妹?還是表妹?」李晟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趙沛彤坡掉的那隻腳,問道。
  「是啊!親生的妹妹呢……」趙沛彤的口吻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憂傷,一句親生的說得意味深長,就好像暗含著對趙安唯的控訴;我是她親生的妹妹,她卻那麼對我!
  「你的腳究竟是……」
  趙沛彤微不可見地笑了,心想我就等著你問我。
  「我們家境貧窮,當時父母對我們姐妹倆說,我們只能有其中一個上大學,否則家裡承擔不了。我姐為了自己能上大學,就找人將我打傷。我臥床養傷期間,一次想下床,她就故意將我推到。我當時本就骨折,結果傷上加傷,導致脛腓骨粉碎性骨折,從此走路就……」她無比哀傷地說完,望向李晟珂的雙眸湧上了一股潮意。
  被漂亮脆弱的妙齡少女這般淚眼汪汪地盯著,李晟珂頓時心生憐意,又想到自己被趙安唯利用了感情,更覺自己和趙沛彤同是天涯淪落人。
  「沒想到趙安唯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的!」李晟珂溫柔地回望著趙沛彤,一臉的義憤填膺。
  「你真好,實在太感謝你了!」趙沛彤的臉上,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感激涕霖的表情。
  如果能釣到李晟珂這樣的公子哥兒,也是很不錯的!趙沛彤心想。據她所知,李晟珂從小生活在國外,思想應該比較開放,應該不會介意她不是處、子之身了。他李家有錢又有勢,還是挺符合她的擇偶標準的。
  在汪正民家裡,由於唐振茹經常住在另一個宅子裡,倒是沒太多機會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刁難趙沛彤,只是趙沛彤沒敢再同剛來宅子那會兒趾高氣揚,沒剛再對這裡的菲傭頤指氣使,因為她已經深刻地意識到,在汪家,真正當家作主的人不是姓「汪」,而是姓「唐」。
  縱使趙沛彤萬般不願,也不得不承認,只要唐振茹一句話,她在汪家,連菲傭都不如。
  所以,她必須得找到下一個靠山,必須得離開汪家!
  到了目的地,李晟珂紳士地走下車繞到了另一邊,為趙沛彤開門。
  趙沛彤不無高傲地想,她本就應該享受這樣女王般的待遇,將來,她一定要成為那種女人,出入有專門的豪車接送,至少有兩名司機聽她差遣,身邊還要帶著保鏢,每天逛街購物一擲千金,定期去美容院,時不時地參加上流社會的舞會,享受男人們的親睞和矚目,女人們的艷羨和嫉妒。
  這麼想著,趙沛彤下車時,臉上露出了自以為是的表情。
  「你是說,她在這家賓館?」李晟珂問道。
  「是,我親眼看見她進去了,和一個叫『陳希昱』的男人,至於哪個房間,我就不確定了,得你去問前台了。」趙沛彤回道。她一點兒也不擔心李晟珂查不到趙安唯和陳希昱所在的房間,她堅信以李家的勢力和人脈,要查出來,還是小菜一碟的。
  「你說什麼?!她和一個男人進了賓館?!」李晟珂聞言,立刻激動起來。
  「是啊!她還穿著那個男人的衣服呢!也不知道現在兩個人在賓館裡做什麼……」趙沛彤故意添油加醋道,就想著最好李晟珂怒極攻心,讓人將趙安唯和陳希昱給活活打死!她可還記得,自己的腳,陳希昱也脫不了干係!
  李晟珂無法想像趙安唯和別的男人,在一個房間裡卿卿我我,甚至在床上……他氣得恨不能馬上飛到那兩人的房間,將那個叫「陳希昱」的男人抓出來痛扁一頓。
  「你別激動呀!先想想,要怎麼查出他們的房間號呀!」趙沛彤不由提醒道。
  李晟珂覺得趙沛彤說得在理,趕緊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朋友。
  沒多久,賓館裡的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就差要對李晟珂卑躬屈膝了。「李公子李公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剛才我問了我的下屬,我這就帶你去他們的房間。」
  「嗯。」李晟珂早已習慣了別人對他的慇勤,只淡淡地點點頭,然後看向趙沛彤道:「你也和我一起進去吧?」
  原本還在幸災樂禍的趙沛彤,一聽說自己要見到趙安唯,不知怎的,從內心的最深處,竄上了一股寒意,直達全身……
  趙沛彤發現自己是有些害怕趙安唯的,不,應該說是很怕很怕。她很清楚,趙安唯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書獃子了,和她鬥,遠沒有以前那麼簡單。
  現在還不是時候,對,現在還不是時候!趙沛彤自我安慰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讓趙安唯見到她,在趙安唯完全放鬆警惕的時候,她才好下手!
  「我就不去見我姐姐了……她……她很可怕的……」趙沛彤說著就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李晟珂見狀,心裡不由想,這女孩真可憐,一定是被趙安唯害慘了,才那麼怕趙安唯。她也多善良啊,都被趙安唯害成這樣了,還叫她姐姐呢。
  「那好,就我和他們進去吧。」李晟珂說著,就氣勢洶洶地走進了賓館……
  陳希昱開的是一個房間,而且還是雙人床的房間,這意味著什麼,趙安唯很清楚。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趙安唯一點兒也不害怕,她發現自己,對陳希昱有著絕對的信任,無條件的信任。
  或許陳希昱這麼做是想保護她,畢竟以李家人的本事,要查出她的行蹤,估計並不難。
  陳希昱會留下來,的確是想保護趙安唯的,將趙安唯一個人留在賓館,他不是很放心。
  事實證明,陳希昱的決定是對的。
  就在趙安唯燒好了開水,給自己和陳希昱各倒了一杯時,房門不知怎的發出「滴——」的一聲,開了。
  門口,赫然出現了好幾個男人。
  「趙安唯,你竟然和別的男人開房?!」李晟珂一看到房間內的陳希昱時,就火冒三丈,那模樣,就仿若是來捉、奸的丈夫。
  趙安唯頓時眉頭緊皺,一張臉陰風陣陣。
  簡直沒完沒了了!!!趙安唯不由將杯子重重地放到玻璃桌上,在心裡咒罵道。

  58.第五十八章

  在看到趙安唯的房間裡有另一個男人時,妒火中燒的李晟珂幾乎將自己此行的目的給忘得一乾二淨,而是滿腦海裡想的都是這個男人究竟是誰,和趙安唯是什麼關係,他明明調查過趙安唯是沒有男朋友的!
  「你們給我狠狠教訓教訓這個男人!!!」李晟珂惡狠狠地指著陳希昱,對著門外自己帶來的幾個男人大聲吼道。
  立刻,幾個手上拿著傢伙的高大男人,就將陳希昱給團團圍住。
  趙安唯驚得連忙衝過去擋在陳希昱身前,一臉冰冷地注視著李晟珂,聲音寒若徹骨:「李晟珂,我會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你帶人來找我算賬,不是你說的什麼開房,他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其實趙安唯最想說的是,李晟珂,你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我趙安唯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不過她明顯感覺出,似乎比起她幫助許舒逸對付他李家和肖家,李晟珂此時更介意的,是她和陳希昱共處一室。
  眼下形勢對她和陳希昱很不利,這幾個男人不僅生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最關鍵的是有的肩上扛著鋼管,有的甚至手裡拿著一把西瓜刀,如若他們真的要動起手來,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因此,趙安唯覺得自己應該要順著李晟珂一點,李晟珂惱怒她和陳希昱來酒店所謂的「開、房」,那麼她就解釋清楚自己和陳希昱的關係,最起碼,要消除李晟珂對陳希昱的誤會和敵意。
  陳希昱為了她已經冒了那麼大的風險,她不能再自私地將陳希昱推到危險之前。
  在自己被好幾個殺氣騰騰的男人圍住時,依舊面不改色的陳希昱,卻在趙安唯奮不顧身地護在他身前時,臉色微變。
  此時此刻,陳希昱的注意力反而不在那幾個男人手握的傢伙上,而是在張開雙臂,將他擋在身後的趙安唯身上。他低頭沉默地盯著趙安唯柔軟的腦袋,心裡有一種很奇怪很複雜的情緒在滋生蔓延……
  在得知趙安唯和陳希昱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關係後,李晟珂直感覺堵在喉嚨的那口氣,驀地就下去了,同時這才認出,對方不就是他的好朋友秦一章的司機嗎?
  對此,李晟珂沒有過多在意,因為這時候,有個更棘手的問題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趙安唯已經得知他之前是要帶人教訓她的,她一定討厭死他了!
  或許是酒完全醒了,又或許是實在太喜歡趙安唯,在見到趙安唯的那一刻,李晟珂才發覺,自己怎麼可能捨得讓趙安唯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安唯,你聽我解釋,我只是……只是想帶他們來嚇嚇你的,我不會讓他們真的動手的!」李晟珂焦急地為自己辯護道。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心道這金主真是比K市的天氣還善變。明明之前還恨這個趙安唯恨得牙癢癢,現在卻一副生怕趙安唯生氣,就差要哭著求她原諒的樣子。
  趙安唯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晟珂,對他的這一套說法自是存在著幾分猜疑。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李晟珂,你憑什麼帶人來嚇我?」在問這一句話時,趙安唯的心裡,對李晟珂是無比失望的。
  說實話,李晟珂給她的印象是很不錯的,靦腆,陽光,真誠,她原以為他和李若瑤是不一樣的,他替他姐姐和肖毅然瞞著他們對許舒逸做的那些卑鄙的事她也能理解,但她萬萬沒有料到,在她幫助許舒逸洗刷冤屈的時候,李晟珂竟然要找她算賬,還這般的理所當然。
  「安唯,你明明知道,你利用了我的感情……」李晟珂心如刀絞道。
  「我利用了你的感情?」趙安唯對這一番說辭,真是感到不可理喻。
  「李晟珂,你自己想想,我趙安唯有勾、引過你嗎?當初是你和你姐姐堅持要請我吃飯,是你和你姐姐自己提到了紀念日。我甚至都沒有向你套過一次話,也沒有主動接近過你。我如若真的想利用你的感情,我當時就不會那麼果斷地拒絕你。你和我都明白,我要是答應做你的女朋友,對我找到肖毅然早就出軌的證據會十分有利,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做。」趙安唯一字一句道。
  李晟珂怔住。
  趙安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冤枉了趙安唯。
  是啊,在他喜歡上她之前,她根本還不知道他是誰。在她得知他是李若瑤的親弟弟後,她也還是沒有答應他的約會。他對她的心意她一直都很清楚,可她從沒有利用這一點,問他任何有關他姐姐和肖毅然的問題。
  所以,趙安唯從頭至尾就沒有利用過他的感情啊!
  李晟珂真的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暗罵自己怎麼那麼輕易就被他人所左右和蒙蔽,而忽略了事實的真相,做出了所謂要「教訓」趙安唯的愚蠢舉動!
  「安唯,對不起,是我太蠢了……」李晟珂說著,不由痛苦地摀住臉。恐怕這輩子無論他怎麼挽回,趙安唯都不可能會喜歡上他了……
  趙安唯見狀卻並沒有打算安慰李晟珂,而是繼續道:「還有,你在氣憤我幫助許舒逸對付你姐和肖毅然時,可曾為許舒逸考慮過?她明明是受害者,明明被肖毅然欺騙了感情,卻要為了成全你姐和肖毅然,被逼得退出演藝圈,甚至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當初外界人是怎麼罵許舒逸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李晟珂被趙安唯一席話問得,臉色頓時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是啊,整件事,明明錯的都是他的姐姐和肖毅然,是他們因為一己之私,設計陷害許舒逸身敗名裂,這種行為根本是道德淪喪,而現在他們落得千夫所指的下場,那也是罪有應得。
  他李晟珂為此責難趙安唯,和一些罪犯的家屬責難破了案的警察有什麼區別?他可真是無理取鬧啊!
  「其實你不用覺得是因為你,你姐姐和肖毅然的事才會東窗事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姐姐和肖毅然那麼陷害許舒逸,我和許舒逸總有一天都會找到證據揭穿他們的面目的。」
  這是趙安唯對李晟珂說的最後一句話,李晟珂明白,趙安唯會這麼說,也許就是在安慰他,希望他不會因此而感到愧對於他的姐姐。他走出賓館大門,迎面的涼風呼呼地吹著他的腦袋,讓他有種從頭涼到了腳的感覺。
  一夜間長大,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趙安唯真的給他,上了人生至關重要的一課……
  拳頭漸漸地握緊,李晟珂這才明白,自己今天是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自己又是怎樣深深地誤會了趙安唯。他恨他的姐姐,恨在酒吧裡故意挑唆他的趙攻羌,恨所有說他被趙安唯利用了感情的人,更恨自己,當然,還有一個人……
  「晟珂先生,你還好嗎?」趙沛彤見李晟珂獨自從酒吧裡出來,身後並沒有用趙安唯的影子,便連忙從對面的馬路走過來。
  李晟珂望著趙沛彤那寫滿了擔憂的臉龐,沒有說話。
  趙沛彤看李晟珂這般的失魂落魄,就仿若被抽去了生氣一般,微不可見地揚起嘴角。
  看來,趙安唯給李晟珂的打擊不小?在李晟珂衝進房間時,她是不是真的和那個陳希昱在床上翻雲覆雨呀?她早就懷疑趙安唯和陳希昱的關係了,書獃子果然是書獃子,竟然看上了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傢伙,男人外形再出眾都沒用,沒錢,其他的再好都是白搭。
  呵,她還真想親自去房間看看,趙安唯和陳希昱是不是被打得滿地找牙呀?尤其趙安唯,之前協助那個「花瓶女」對付肖李兩家時就已經惹到了李晟珂,現在還和別的男人有染,還不把李晟珂氣得失去理智?想想那幾個男人手上的傢伙,唉喲,不知道那一對狗、男、女現在會不會連氣都沒有了?
  趙沛彤真是越想越興奮,但面上還是沒有顯現出什麼,而是緊張兮兮地盯著李晟珂,裝出一副十分關心的表情,安慰他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呢?雖然趙安唯是我的親生姐姐,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她不值得你喜歡的,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女孩,你不要再因為她難過了,不值得。」
  李晟珂的嘴角頓時揚起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天涯何處無芳草呢?發生了這種事之後,他和趙安唯恐怕連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他還是放棄她吧,因為,他根本配不上她……
  「我姐姐這個傢伙實在太壞了,這邊利用了你的感情,那邊還和別的男人勾三搭四。你不知道她在老家時,玩弄了多少個男同學,這些我都不想說,可是俗話說百善孝為先,她對我這個親妹妹不好也就算了,她就連我們的親生父母,也不放在眼裡,曾經我將我爹給生生起病了呢!」
  趙沛彤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晟珂,見他的神情愈發的鐵青難看,心裡得意地想,一定是自己的話讓李晟珂更加討厭趙安唯了,同時後悔自己竟然會看上趙安唯這樣的女孩。
  抹黑趙安唯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她要好好撫慰李晟珂受傷的心靈。據說,在一個人傷心難過的時候陪在他身邊,他是最容易向你敞開心扉的,不少的戀情,就是這麼開始的。
  趙沛彤想,自己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等釣到李晟珂後,就馬上將汪正民那個老男人給甩了!
  「你笑一下嘛笑一下嘛,看見你這麼難過,我的心也很不好受……」趙沛彤的雙眸開始升騰起一股潮意,淚眼汪汪地凝視著李晟珂。
  她很清楚,自己的此時楚楚可憐的模樣,十個男人裡至少有九個男人會心都化了。
  李晟珂目不轉睛地盯著正仰頭,無比關切地望著自己的趙沛彤,沉默了一會兒後,陡然回頭對小解完也走出賓館的幾名男人說道:「將她給我拖到後面的小巷子,狠狠地揍一頓!不准因為是女人就給我手軟,明天我會將三倍酬勞打到你們留的賬號裡。」
  幾名手上拿著傢伙的男人愣了愣,隨即盯著趙沛彤熱血沸騰起來。
  好吧,雖然這小美人長得挺漂亮,可是再漂亮也沒有鈔票誘人呀!三倍的酬勞啊,他們到時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就在趙沛彤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整個人已經兩個男人拖了起來。
  「李晟珂,你……你……」趙沛彤臉色頓時一層一層的白下去,不可置信。
  「我的確很傻,但我不會一直傻下去。」李晟珂冷冷地注視著趙沛彤說道,接著轉身離去。
  趙安唯明明可以利用他來對付他姐和肖毅然的,但她沒有,所以她怎麼可能,會是趙沛彤形容的那樣?
  頓時,賓館附近的一條巷子裡,響起了一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呼救聲,響徹夜空,卻沒有人伸出援手……

  59.第五十九章

  「這監控錄像不用每天都看吧?」許舒逸一邊擦著面霜,一邊盯著電腦忍不住發牢騷:「我覺得我們應該採取抽查的形式,一個禮拜抽一天的錄像看下就可以啦!」
  還抽查?趙安唯無奈地笑了笑,但還是不容商量地否定道:「不可以。「「唉……」許舒逸幽幽地歎了口氣,忍不住握住鼠標按下快進。
  這是她們早餐店的監控錄像,以前都是趙安唯在第二天凌晨起來活麵團之前,自己先檢查一遍,確認昨天夜裡後廚沒有任何問題後再開工,一個多月過去後,許舒逸突然良心發現,覺得趙安唯又要上課又要賣早餐的很不容易,就將這個活給攬了下來。
  別看許舒逸平日裡有些懶散,其實她一旦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就一定會盡力做到。她的自制力和意志力,也是比大多數人要強的,從她為了夢想堅持不懈地在演藝圈打拼就可以看得出來。
  原本許舒逸在家都是雷打不動睡到早上十點半的,現在為了幫趙安唯分擔,竟然真的每天天還未亮就準時起床,毫無例外,這還真令趙安唯刮目相看。
  「人家今天還要趕一個通告呢,這麼早起來看這錄像,唉喲安唯妹妹,少看一天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啦!」許舒逸開始撒起嬌來。
  是的,縱使許舒逸現在已經重返演藝圈,有時會忙的不可開交,但只要她能回來睡覺,第二天就絕對會準時起床檢查錄像。趙安唯之前見她眼睛下方時常一片黑影,就提議以後監控錄像還是由她來看,但許舒逸不知怎的強烈抗議,堅持由她來看,說這樣趙安唯每天早上就能多睡一會兒了。
  趙安唯心裡難免感動。許舒逸可是多注重美容養顏的人啊!
  「許姐,人可不能抱著僥倖的心理哦!萬一你今天不看,但偏偏昨天夜裡就是有問題,可怎麼辦?」趙安唯笑著說道。
  「哼哼!」許舒逸不滿地哼唧了幾聲,但抱怨歸抱怨,她仍是會很認真地檢查錄像。
  許舒逸小聲嘟囔道:「哪裡有那麼倒霉的事?我今天不看,偏偏昨天晚上就會出問題了?抽查的方法多省時省力啊,這丫頭就是太……」
  謹慎兩個字還為說出來,許舒逸就忽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從床上跳了起來。
  「怎麼了?」趙安唯愣了愣,就發現許舒逸雙眸圓睜,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真的……出了問題……」許舒逸指了指電腦屏幕,一臉震驚道。
  趙安唯也是有些錯愕,三兩步走到了許舒逸的身旁。只見監控錄像內,一個男人貓著身子偷偷摸摸地在她們的早餐店後廚裡走動,手裡拿著一個小紙包。
  「這個人是……」趙安唯不由瞇眼湊近屏幕,恰巧此時男人因為要打在耳邊嗡嗡作響的蚊子抬起頭來,整張正臉頓時出現在了屏幕中。
  「這人你認識?」許舒逸見狀問道。
  「嗯,他就住在我們這棟樓的一層,不過你肯定沒見過,畢竟你很少出門。」趙安唯解釋道。
  這個男人似乎沒有正式的工作,趙安唯有時放學回家經過他家門口,會聽到裡面傳來的諸如此類的吵鬧聲——
  「我每天辛辛苦苦地養家,而你就知道賭錢或者打遊戲,你還記得在剛結婚那會兒,你說一定會給我補買一枚鑽戒的嗎?可這一年多過去了,你說說你都賺過幾分錢了?!」說這些話的是一個女人,聲音聽起來極度的壓抑,興許是忍耐了太久,對自己的丈夫都幾乎絕望了。
  「你囉哩八嗦什麼?!不就一破戒指嗎?!天天念叨你有意思嗎你?!這不是才過去一年嗎?你急什麼啊你?」男人的聲音顯得極不耐煩,對自己一年多來沉迷於賭博和網絡遊戲似乎毫無愧疚之意。
  「你……老娘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我要和你離婚!!」
  「離就離,誰稀罕!」
  差不多等趙安唯走到六樓的時候,樓下就會傳來一陣重重的關門聲,和「卡噠卡噠——」急促而憤怒的腳步聲。
  這樣的男人,怎麼能托付終身呢?離婚,恐怕是最明智的選擇。然而一般五六天之後,趙安唯又會看到那女人的身影。
  趙安唯不懂,那女人為什麼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和男人分開,也許是她對他還抱有希望,也許是他們曾經也共度了一段美好的日子,又也許是她害怕承受來自社會各界對離異女人的壓力。
  列夫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裡說過:幸福的人都是相同的,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幸。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道盡了世人的無奈和辛酸……
  監控錄像中的男人,趙安唯記得,他叫賈士濤。
  這個男人究竟偷偷潛入她們早餐店幹什麼?為財?不像,因為他並沒有亂翻東西,相反,他的行動很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第二天會被趙安唯發現有人闖進來過。
  就在趙安唯和許舒逸都屏住呼吸凝神看時,賈士濤手上拿的那個紙包吸引了趙安唯的注意力。
  果然,賈士濤在發現蒸籠裡什麼都沒有時,就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了一大袋麵粉,然後打開手上的紙包,將裡面的白色粉末灑了進去。
  「安唯,這傢伙灑的是什麼啊?」許舒逸莫名其妙道。
  「我看不出來,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太多,但我估計應該是有毒的。」在說到最後一句時,趙安唯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她和賈士濤沒有過任何交集,自是談不上什麼衝突,賈士濤昨天夜裡的行為,一定是有誰指使的,至於這個人是誰,她的心裡早就有了無比確定的答案。
  趙、沛、彤!趙安唯在心裡念到這三個字時,幾乎是咬牙切齒……
  這趙沛彤的心還真是比臭水溝裡的水還黑,為了對付她,竟然讓人在她的食材裡灑毒藥,她難道就沒有想過,第二天會吃到這些麵粉的人不只她一個,還會有許多前來購買早餐的居民?
  不,趙沛彤一定想到了,而且她估計就指望著,到時能吃死幾個人,讓她趙安唯跳進黃河洗不清,因此被判刑坐牢了肯定更好。
  賈士濤一定是沒有料到,在這間狹小簡陋的早餐店裡,還安裝著攝像頭,因此連帽子都沒帶,在離開早餐店的那一刻,他還再次因為要打四周的蚊子,抬起頭整張臉對準了裝在暗處的攝像頭卻不自知。
  許舒逸在聽說那白色粉末有毒時,感到一陣後怕。
  「安唯,幸好你比較謹慎,否則我今天還真打算不看錄像,人果然不能抱有僥倖的心理。」說完,她還是一陣驚魂未定。「幸好幸好,不然明天附近的居民吃了你做的饅頭啥的,說不定要出人命的!」
  趙安唯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錄像中已經空無一人的廚房,雙拳漸漸握緊。
  賈士濤是嗎?就算不為自己,我趙安唯也要為我的顧客給你一個十分「刻骨銘心」的教訓……
  下午兩點,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一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半,但對於賈士濤來說,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你每天都要睡到大下午,作息不規律很傷身的知不知道?」照例,每天剛起床,賈士濤都得先聽一番妻子對自己的「訓導」。
  在剛談戀愛那會兒,賈士濤覺得這些嘮叨是妻子關心自己的表現,可是這日子過著過著,這些話他就越聽越膩味,越聽越煩躁……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每天只吃兩頓飯,給你省錢了都!」賈士濤油嘴滑舌道,身上居然帶了幾分當初追求他妻子,說甜言蜜語哄她時的影子。
  賈士濤的妻子呂沁雯怔了怔,一邊將特意為賈士濤熱的薄餅端上餐桌,心想昨晚她丈夫莫不是賭錢贏了?今天竟然沒有罵她囉嗦。
  果然,賈士濤似是想起了什麼,走回房間從自己昨天脫下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盒東西,滿不在乎地扔給了呂沁雯。
  呂沁雯疑惑地接過,陡然喜出望外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大概感受到了妻子萬分驚喜的眼神,賈士濤一臉的得意。
  「你這是哪裡來的錢?」呂沁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突如其來的禮物,聲音都有些顫抖。
  賈士濤頓了頓,才道:「賭錢贏的。」
  呂沁雯心裡忽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有些疼,也有些麻。
  她曾經想要竭盡全力讓丈夫戒掉賭博,但最後發現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罷了罷了,這個臭男人恐怕一輩子都離不開「賭」字,那麼既然他昨天贏了錢,她又何苦還要難過呢?
  賈士濤滿意地看見妻子嘴角難掩的笑意,便重新坐上了餐桌。
  昨天傍晚五點多就吃了晚飯,之後就幾乎滴水未沾,這個時候賈士濤自是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見桌上被炸的金黃香脆的薄餅時,更是感到胃口大開,連牙齒都沒刷,就抓起薄餅狼吞虎嚥起來。
  「今天怎麼還有薄餅啊?味道很不錯啊!」在吃飽喝足後,賈士濤不由問廚房裡的妻子道。
  呂沁雯正要回答,門外恰巧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賈士濤整個人像個大爺似的,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著呵欠。呂沁雯早已習慣了操勞,正在洗完的她連忙擦乾手,跑出廚房打開房門。
  賈士濤原本正半瞇著眼假寐,在看清門外站著的女孩時,雙眸驀地瞪大。
  「你好,我這邊還剩幾塊薄餅,要不你再拿去吃吧?」
  「什麼?!這薄餅是你做的?」賈士濤頓時站起來,臉上張皇失措的表情就仿若是見了鬼。
  「是啊!我最近打算試試賣賣薄餅,就用昨天放在店裡冰箱內的那一大袋麵粉做做看,正好拿給左鄰右舍嘗嘗,也算是打打廣告。」趙安唯說著露出了一抹十分甜美的笑容。「不知道我做的薄餅味道怎麼樣?好吃嗎?」
  「噢,我沒吃,不過看我老公將一整塊餅全吃完了,應該味道很不錯。對吧?士濤?」呂沁雯望向身後的丈夫,卻奇怪地發現此時他一臉蒼白,甚至冒著冷汗。
  「你怎麼了?」她擔憂地走過去。
  賈士濤渾身冰冷,有種被人扼住了喉嚨,瀕臨死亡的感覺。他昨天特意叮囑妻子不要去外面買任何的早餐,卻萬萬沒有料到,趙安唯會用他下了藥的麵粉,做薄餅送給他吃。
  因為極度的恐懼,賈士濤的雙眸的瞳孔越來越大,就在呂沁雯擔心地手覆上他的額頭確認他是否生病時,賈士濤卻如夢初醒,跳起來就要往外跑去。
  對,他要趕緊去醫院洗胃!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
  然而,無論賈士濤怎麼用力開門,門卻仿若和牆壁連為了一體般,怎麼也開不了。
  「賈先生你這是急什麼?怕我的薄餅有毒嗎?」趙安唯面無表情地望著心急如焚的賈士濤,冷冷道。
  賈士濤驀地轉過身,驚恐地看著一派泰然自若的趙安唯,不住顫抖道:「你是故意的?!」
  「對,門也是我動了手腳。」趙安唯實話實說道:「賈先生,不知道吃了你自己加了料的麵粉做出來的薄餅,味道是不是更香啊?」
  「你……你趕緊給我開門!否則老子要是死了,你就是謀殺!你要坐牢,你要被槍斃的!」賈士濤怒極攻心地指著趙安唯吼道,因為害怕手指抖個不停。
  「呵,那賈先生昨晚在我的麵粉裡灑東西時,怎麼就不怕坐牢或者槍斃呢?」趙安唯反問道。
  賈士濤不由一陣暈眩,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是藥效發作了嗎?是藥效發作了嗎?他不要死!他不要死!
  賈士濤哪裡想得到,趙安唯會發現他昨天做的事。
  一旁的呂沁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見自己的丈夫那般痛苦的模樣,不由萬分驚恐地對著趙安唯苦苦哀求道:「姑娘,請你快點打開門,求求你……「趙安唯的目光落在了呂沁雯無名指的戒指上,怔了怔。最後,她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門忽地就打開了。
  賈士濤立刻一邊扶著小腹,一邊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一樓也是有幾級台階的,他因為沒有注意,頓時摔了個狗吃屎,那彭的一聲巨響,聽得人不由一陣毛骨悚然。
  賈士濤摔掉了兩顆門牙,但他卻仿若沒發現自己嘴裡冒出的鮮血,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小區門口衝去。
  呂沁雯放心不下他,自是也跟了上去。
  趙安唯站在敞開著門的玄關口,一臉淡漠地看著賈士濤離開的背影。
  給賈士濤吃的薄餅,其實並不是拿那些麵粉做的。賈士濤的確罪不可恕,但她不想「殺、人」。今天這個教訓,恐怕賈士濤畢生難忘。對死亡的恐懼,可是足以將人逼瘋的。
  當然,教訓遠不止此。她已經報了警,賈士濤就等著牢獄之災吧!
  將手上的薄餅放到了賈家的餐桌上,趙安唯轉身走了出去。
  昨晚的事意味著,趙沛彤來了,果然,她的妹妹有著百折不撓的高貴品質。而她,自是要好好地「恭候」她的大駕……

  60.第六十章

  趙沛彤守在趙安唯早餐店正對面的意大利餐廳,從原本的興奮激動到疑惑不解再到最後的不耐煩和憤怒。
  怎麼回事?按理說應該早就有人衝上門砸了這家破店,然後問到趙安唯的住處後再砸了她的家,甚至還可能有人查到趙安唯所就讀的大學,鬧到K大去啊!可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
  她早上親眼看見趙安唯賣早餐賣得不亦樂乎,那藥粉毒性很強,絕對會吃死人的。
  趙沛彤一張臉頓時陰風陣陣,緊接著就看見一個很眼熟的男人張皇失措地從小區裡衝出來。
  賈士濤?趙沛彤恨不能立刻跑到賈士濤跟前,質問他究竟有沒將她準備的藥粉撒到趙安唯的早餐食材裡,但她腿腳不便,縱使再急不可耐,單單從座位走到餐廳門口,都要花上不少時間。
  可惡的趙安唯!趙沛彤在心裡咬牙切齒和道。
  每當想到自己腿腳不利索,每當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肆意妄為地奔跑跳躍,趙沛彤都要在心裡詛咒趙安唯一次。她似乎忘了,她的腳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反而覺得,趙安唯才是罪魁禍首。
  趙沛彤急急忙忙、一瘸一拐地走出餐廳,本以為自己會錯過賈士濤,沒想到賈士濤恰巧過馬路走到她這邊,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粗車。
  「賈士濤!」趙沛彤大聲叫道,並且走到了賈士濤跟前,攔住了正準備鑽進出租車的他。
  「你……」趙沛彤正欲提到藥粉的事,但由於顧忌到這件事絕對不能擺到檯面上,便直接道:「怎麼回事?嗯?」
  賈士濤當然知道趙沛彤問的是什麼,只能急急道:「她發現了,她還給我吃有毒的薄餅!賤人!!」他一邊說,一邊推開趙沛彤坐進車子,彭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子「咻——」地一下,飛了出去。
  賈士濤的話令趙沛彤萬分震驚。她想不出,趙安唯究竟是怎麼發現的,她自是怎麼也想不到,趙安唯會在她那家簡陋得不會有小偷惦記的早餐店裡,答非周展地安裝了攝像頭,而且還專門是為了防她。
  這麼說,趙安唯今天早上賣的所有早餐,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趙沛彤氣得真想親自去砸了那家礙眼的早餐店,她原以為會有不少人吃了趙安唯賣的早餐丟了性命,到時趙安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而且說不定要遭受牢獄之災,從此她就有了一大污點,K大不會再要她,一般的大學和公司都不會要她,她一輩子都毀了,可是,一切竟然都是空歡喜一場?!
  額上的青筋突突地暴起,雙眸也迸發出熊熊燃燒的火光,趙沛彤覺得自己怎麼也嚥不下這口氣!那天她被李晟珂雇來的那幾個男人欺凌,她以為今天可以好好解氣的。
  那天晚上自己經歷了什麼,趙沛彤永遠都不想再回憶。她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會比汪正民還要變態的了,沒想到比起汪正民來,那些男人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開始他們只是打她,像李晟珂所說的,絲毫沒有顧忌她是女孩子,殘忍又無情。她痛得大聲呼救,但不僅沒有喚來一個人救她,卻反而讓他們越聽越興奮,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就如同暴力狂般。
  趙沛彤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打死,就在她只剩下一口氣時,男人們終於打算放過她,可是她萬萬沒有料到,就在他們走出幾步遠之後,突然一個男人又折了回來,解開褲子對著她的臉小解。
  頓時,一股腥臭味襲滿了趙沛彤整張臉,趙沛彤何曾受過這樣的□□,一邊哭一邊在心裡發誓,日後定要讓這幾個男人生不如死!
  第一個男人小解完後,第二個男人見狀竟也走過來,也對著趙沛彤解開褲子。緊接著趙沛彤就驚恐萬分地看見,其中一個男人蹲下身子,強行將她的嘴巴撬開……
  是的,她被迫喝了男人的尿!還不只一個男人的!!
  只可惜,趙安唯沒能親眼見證趙沛彤是如何被那幾個男人糟蹋的,否則她就會知道,命運是何等地眷顧她。
  上一世,李時泓也曾這般侮辱過趙安唯,而這一世,命運似乎要讓趙沛彤承受所有趙安唯所承受過的痛苦和磨難……
  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那幾個男人卑、鄙下、流的笑聲,趙沛彤不懂,明明當時在趙安唯家門口時,那幾個男人看見她還露出了驚艷的神情,他們不是應該要爭先恐後地討好她嗎?不是應該要對她萬分憐惜嗎?為什麼他們會對她這樣漂亮的女孩下得了手?!
  趙沛彤或許永遠都不知道,她一直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這世上長相出眾的女孩並不少,她不過有一副不錯的皮囊,怎麼可能輕易讓人一眼就愛上?對於那幾個男人來說,她不過是可以拿來消遣調戲罷了,但金錢,可遠比她重要多了!
  望著賈士濤的那輛出租車消失的方向,趙沛彤的眼裡漸漸升起了一股殺意。她真想殺了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賈士濤,想殺了那幾個□□她的男人,想殺了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李晟珂,當然她最想殺的,是趙安唯,是這個她怎麼鬥,卻一直都沒有鬥贏的趙安唯!!!
  「她還給我吃有毒的薄餅!」賈士濤方纔的話突然自耳畔響起,趙沛彤一張怒髮衝冠的臉,忽然漸漸漾開了笑意……
  趙安唯讓賈士濤吃有毒的薄餅?太好了!最好賈士濤被毒死,這樣趙安唯可就是殺人犯,可就要槍斃的啊!賈士濤,你可以一定要死啊!趙沛彤在心裡祈禱道,卻不知趙安唯不僅又要讓她失望,還會再送給她一份「驚喜大禮」……
  警、察局內,兩名的年輕的女警、察正分別對趙安唯和賈士濤做筆錄。
  因為有監控錄像,錄像還有兩次賈士濤的臉部特寫,再加上趙安唯提供的麵粉的成分檢驗報告單,證據確鑿,賈士濤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而對此,賈士濤本人也是供認不諱的。
  「老公……你……」對此,呂沁雯是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丈夫雖然沉迷於賭博和網絡遊戲,但不可能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啊!
  悲憤交加的呂沁雯,衝上前甩手就要扇賈士濤一巴掌,卻在手掌離賈士濤的那張臉只有幾毫米時,又收了回來,最後無力地摀住自己的臉,嗚嗚痛哭出來。
  賈士濤自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但接下來的牢獄之災,並沒有讓他感到絕望,畢竟至少,他還有命在。
  誰也不知道,從得知自己吃了下了□□的薄餅開始,到去醫院的那一段時間,對他來說是有多煎熬多漫長,對死亡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沒。
  最後,他自然是一點事都沒有,然而,他卻有種死過一回的感覺。
  人可能只有在死過一回後,才知道生命有多寶貴。當賈士濤奄奄一息地從醫院回到家的時候,趙安唯和幾名警察就站在他家門口,然而他,卻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了。
  趙安唯問他,你在恐懼死亡的時候,可曾想過,你夜裡在我的早餐店裡偷偷下的□□,會奪去多少人的性命?可曾想過,他們也是多麼恐懼死亡?你珍惜你的生命,可曾想過,任何人的生命都不比你輕賤?
  一席話,問得賈士濤抱頭痛哭,悔不當初。
  是啊,他簡直是沒有人性!竟然連那種慘絕人寰的事都做得出來!
  「雯雯,對不起……」賈士濤充滿愧疚地注視著自己的妻子,想到了自己這結婚一年多來的無所事事,就愈發覺得自己真是個畜牲!「雯雯,如果你想,我們就離婚吧,如果你願意等我,我發誓等我出來,我一定會改過自新!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你滾,我要和你離婚!」呂沁雯河東獅吼道,接著轉身跑出了警、察、局。
  趙安唯想起呂沁雯手上戴的那枚戒指,想到了以往呂沁雯和賈士濤鬧離婚,卻最終又總會回到他的身邊……
  「小姑娘,謝謝你。」賈士濤還是很平靜的,在呂沁雯孱弱的身影消失不見後,他便將目光落在了趙安唯身上。
  無論這個女孩是因為害怕受到法律的制裁,還是因為什麼,他都感謝她留下了他一條命。
  趙安唯望著不過幾個小時,卻似乎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賈士濤,終是對他綻放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堅持指證趙沛彤。」她道。
  「當然!她那般蛇蠍心腸,視他人的生命如草芥,我想老天爺都想收了她!」賈士濤咬牙切齒道。
  從鬼門關回來,他覺得自己在獲得重生的同時,似乎消失已久的良心也跟著回來了。這個趙沛彤,心可真是別任何人都要黑!
  趙安唯再次笑了。這牢,她怎麼可能只讓賈士濤坐,讓趙沛彤這個幕後黑手逍遙法外?

  61.第六十一章

  趙沛彤做了不少的虧心事,但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收到法院的傳票,而且站在證人席上指控她的人,不是趙安唯,不是任何她所對不起的人,竟然是她花了重金收買了的人。
  蓄意下毒,縱使最後沒有人員傷亡,那也是不輕的罪,趙沛彤不敢相信,到頭來竟然是她要經受牢獄之災,是她的人生會有永遠也抹不去的污點……
  在開庭日之前,趙沛彤是想方設法,終於得以見到了要指證她的賈士濤。
  「你說吧,究竟趙安唯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麼堅持要指控我?」趙沛彤強壓下內心的憤怒,盡量平靜溫和地開口道。
  雖然她心裡就盼著賈士濤被毒死,趙安唯難逃其責,雖然在得知賈士濤背叛自己時,她恨不能親手殺了她,但今天她來這裡是要說服賈士濤放棄指控自己的,因此再憤怒也得忍耐。
  「趙沛彤,你和你姐姐可真是天差地別……」賈士濤在看見趙沛彤的臉上毫無悔意時,情不自禁地說了這麼一句。
  「少廢話!她究竟給了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就是!」趙沛彤控制不住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她最討厭別人拿她同趙安唯相比,她不知道的是,這其實意味著在她的內心深處,是覺得自己不如趙安唯的……
  「趙沛彤,你有沒有想過,假若趙安唯沒有發現我下毒,假若真的有人,應該說有許多無辜的人中毒身亡,那我們的身上,可就背負著許多條人命了!」所以他很慶幸趙安唯發現了,縱使他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但這也是他應得的。
  賈士濤光想想自己成為殺人犯,就感到良心要忍受極大的煎熬,而且是一輩子,這種痛苦,可比坐幾年的牢要可怕多了。
  然而,趙沛彤並不是這麼想的——
  「呵……如果趙安唯沒有發現,那麼那些死掉的人就和我們沒有關係!要坐牢要被判刑的人是趙安唯不是我們!!」趙沛彤忽然露出了一副痛快淋漓且十分猙獰的表情。
  「所以你簡直就是個蠢貨!下個毒也會被抓到證據,還把我給拖下水!!你怎麼不去死啊!!!」這一句,趙沛彤自然是沒有說出口。
  她不想坐牢,她必須要說服賈士濤,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就算賈士濤要她的身體,她也願意!
  思及此,趙沛彤突然輕咬了幾下嘴唇,令自己的唇色看起來愈發嬌艷欲滴,嘴唇看起來更加濕潤誘人。
  「賈先生,求求你,不要指證我,我連十八歲的生日都還沒有過,我不能坐牢的!只要你不指證我,你要做什麼我都願意……」楚楚可憐的表情對趙沛彤來說不過信手拈來,她甚至悄悄地拉了下自己的衣角,露出自己胸前性感的溝壑。
  但可惜的是,她要白費心機了……
  賈士濤感到一陣心寒,對趙沛彤一陣心寒。想不到這個不過十八歲的小姑娘,心地居然如此歹毒。
  「趙沛彤,你相信因果報應嗎?」賈士濤忍不住緊緊盯著趙沛彤,輕聲問道。
  趙沛彤忽地後退半步,眼前陡然出現了趙安唯那張淡漠鎮定的臉。她就那麼站在她的對面,望著她問道:「趙沛彤,你相信因果報應嗎?」
  胸口驀地一陣劇痛,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撕扯開來,趙沛彤情不自禁地彎下腰摀住胸口,感到呼吸十分困難,並且腦海裡開始回放,曾經的一幕幕:她設計陷害趙安唯,結果連大學都考不上,如今還被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玩弄;她欺騙並利用了范軒寧,結果范家人找上門將她打成重傷;她叫人教訓陳希昱,結果摔成了雙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走路永遠都要一瘸一拐;她在李晟珂面前詆毀趙安唯,結果遭到幾個男人的毒打,甚至喝下了他們的尿液……
  趙沛彤的臉頓時一層一層地白了下去,但嘴上卻還在苦苦掙扎:「不……不……我不相信什麼因果報應!」她猛地大聲吼道:「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因果報應,只有愚蠢的人才會相信!」
  是的,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神明或是上帝,不然汪正民玩弄了那麼多女人,為什麼還能坐豪車、住豪宅,繼續享樂?在這個社會上像汪正民這樣的人數不勝數,至於如今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全是被趙安唯這個賤人害的!所以她一定要除掉趙安唯,不擇手段地除掉!
  「賈士濤,你也不要在這邊跟我裝模作樣了,我還不清楚你為什麼要指證我嗎?」這時候的趙沛彤,又恢復了原本那種自鳴得意的模樣,就仿若方纔的恐懼和掙扎並沒有出現過。
  「你不就是想要所謂的將功補過,希望能通過指證我而獲得減刑嗎?賈士濤,我在這裡向你保證,只要你不指證我,我一定可以讓你減刑!比你指證我能獲得更大的減刑!」
  賈士濤忽然輕蔑地笑了笑,絲毫沒有為此感到動心。
  他一點兒也不懷疑趙沛彤的身後有一定的勢力,但別說他指證趙沛彤本就不是為了減刑,而是自己想要贖罪,就趙沛彤這蛇蠍心腸,他想一旦他將所有的罪都欄了下來,趙沛彤絕對不會兌現諾言,對他伸出援手……
  最後,賈士濤還是拒絕了趙沛彤開出的條件,趙沛彤終於知道害怕了,整個人柔弱無助地靠在汪正民肥胖的身軀上,痛哭流涕道:「老公,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要是坐牢了,還有誰陪你玩『角色扮演』呢?還有誰能讓你這麼快、活呢?老公老公……」
  汪正民聞言不由對趙沛彤感到一陣可笑。
  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漂亮的也不在少數,只要他有錢,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女人願意伺候他,任他玩弄,這趙沛彤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他其實對她都有些膩了,而且他還見過她沒化妝的模樣,喲,那臉上居然還有印子,比她平時展現給他的模樣醜多了!他早就想著將她給踹了!
  心裡雖這麼想著,汪正民的手卻仍在趙沛彤的背上輕輕撫摸著,狀似溫柔地哄道:「我的親親寶貝兒,不是老公我不想幫你,誰叫你上回惹到了我家那位呢,她特意叮囑我這件事不能幫你……」
  趙沛彤的心忽然狠狠咯登一下,有種要墮入深淵的絕望感。
  什麼叫她惹到了唐振茹?明明是唐振茹這個賤人惹了她!趙沛彤就不懂了,為什麼來到K市,不應該和在山村一樣,所有的異性都圍著她轉,都爭相恐後地討好她嗎?難道是因為她的腳瘸了?
  趙沛彤不傻,無論汪正民此時說的話是真是假,她也清楚,汪正民並沒有發自內心地想要救她。所以,她必須要想到另一個籌碼!
  「老公,你還記得我姐姐嗎?就是當時許舒逸的發佈會上,陪在許舒逸身邊的那個。」
  汪正民的雙眼驀地亮了。
  之前許舒逸和肖毅然的那場風波,可是造成了極大的轟動,談到那場發佈會,幾乎就無人不曉,也因此露過臉的趙安唯,自是被不少男人惦記上了,汪正民就是其中一個。
  汪正民想,那個趙安唯,明明素顏卻要比化了妝的趙沛彤還要漂亮,而且不單單是外表,她的那種氣質,可真是讓他想想就心癢難耐。
  趙沛彤見汪正民明顯已經來了興趣,心裡就是一陣憤怒。她死也不會承認,趙安唯比她更吸引男人!
  不過眼下這種情景,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她對自己說道。
  「老公……難道你就不想,和我姐姐玩玩兒嗎?」趙沛彤循循善誘道:「我姐可還是雛、兒哦,難道你就不想親自將她調、教得……」她說著,手指不由挑、逗般地攀上了汪正民的胸口,令汪正民頓時一陣酥麻,開始幻想在自己胸口挑、逗自己的人就是趙安唯本人。
  「這樣不是很有成就感嗎?還有哦,我姐可是學醫的,你不是最喜歡制服誘惑了嗎?想想你脫掉她的白大褂……」趙沛彤太瞭解汪正民的這些怪癖了,這男人就是個變態,也難怪唐振茹會那麼大方,隨便他在外面找女人。
  趙沛彤就不信,她這麼說,汪正民不會心動。
  果然,汪正民已經心猿意馬起來。「不過我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徇私枉法……」
  「這樣就夠了……」趙沛彤懂汪正民的意思,就是她一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只不過可以「輕判」。看來,唐振茹這個老女人可能真的在和她作對,她一定不會放過這個老女人的!
  這個時候,趙沛彤似乎已經不在意法庭會如何判處自己了,反而因為想到趙安唯也要受到汪正民的玷、污和玩弄,心裡就十分地興奮。
  「我和趙安唯可是親生姐妹,我太瞭解她了,只要有我幫忙,她一定會……臣服於你的……」
  不得不說,趙沛彤確實將汪正民的心性掌握了七八層。「臣服」一詞,可是極大地愉悅了汪正民,也讓汪正民愈發地渴望同趙安唯見面了。
  「親親寶貝兒,老公我可真是等不及了……」汪正民立刻露出了一副猥、瑣齷、齪的表情。
  「別急,寶貝我一定會幫你的……」趙沛彤嬌笑道。
  呵,趙安唯,我早就想讓你和我一樣骯髒污穢了,看你以後還能不能擺出那副孤芳自賞的模樣!!

  62.第六十二章

  趙沛彤被判刑了,汪正民果然沒能讓她逃掉法律的制裁,但在法官宣佈結果的那一刻,趙安唯的心裡卻有一團無名火在熊熊燃燒著。
  呵,真是可笑,明明趙沛彤才是這起投毒案的幕後指使人,可她卻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位善於詭辯的律師,硬是將黑的說成白的,說賈士濤才是出謀劃策的人,也就是說,在後廚的食材中下藥的點子,是賈士濤想出來的。
  最可恨的是,趙沛彤居然還站在被告席上,裝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悔不當初地啜泣道:「我原本只是想讓賈先生偷偷潛入我姐的早餐店裡,將她的店給砸了的,是賈先沈提議下毒的……」她說著,還怯生生地看了賈士濤一眼。「我知道我也有錯,我不應該默許他這個做法,我現在真的很後悔,希望大家可以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是辯護律師告訴趙沛彤的,到時候在台上一定要認錯態度誠懇,這對爭取輕判可以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賈士濤聞言自然是氣急敗壞地罵趙沛彤狗血噴人,但他們雙方各執一詞,除了趙安唯,所有外人都不知道究竟該相信誰。
  趙沛彤的辯護律師,自然是汪正民花重金請來的,他硬是將這證據確鑿的案子說得撲朔迷離,由於賈士濤唯一能提供的證據,就只是趙沛彤轉了一筆不小的賬款到他的賬戶裡,導致根本就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下毒是趙沛彤本人的意思。
  說到銀行轉賬記錄,在被告席上淚眼汪汪的趙沛彤,想想就氣得咬牙切齒。
  其實在要轉賬的時候,趙沛彤就怕會留下什麼把柄,特意用別人的賬戶轉的,不過她低估了他人的智商,究竟那筆款是被誰,又是怎麼查到她頭上的她不清楚,總之就是成為了鐵證,讓她一個「冤」字都喊不了。
  在庭上,趙沛彤的辯護律師還提到,趙沛彤未滿十八歲,這又成為了給趙沛彤減刑的有力籌碼。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趙沛彤再怎麼樣都免不了牢獄之災,但趙安唯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以致於從法院出來到參加學生會的聚會,她還沉浸在這件事裡。
  酒吧裡霓虹燈光閃爍,年輕的大學生們,不乏是第一次來酒吧的,各個都充滿新奇地張望著四周,或者欣賞著在舞池裡盡情舞動的妖嬈身姿,又或者被某位容貌出眾的異性吸引。這般璀璨迷離的氣氛,令許多學生都感到,體內的某種被繁重的學業所壓抑的因子,正要破土而出……
  「我們去跳舞吧?」學生會裡平時最活躍的女孩何雨婕,盯著舞池裡的身影說道。
  她的提議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回應,一群年輕朝氣的男孩女孩都紛紛站起身,躍躍欲試。
  「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別說趙安唯這時候有沒有心情,她本來就不太想置身於那擁擠的舞池中,一是她不會跳舞,二是那樣避免不了和異性的肢體接觸,她怕自己受不了。
  「我也不去了,你們去吧。」一旁的朱律平也拒絕了。
  一時間,只剩下了趙安唯和朱律平兩人。
  朱律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趙安唯,然而趙安唯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視他為空氣,這讓他幾經掙扎後,終是遺憾地打算,放棄追求這個女孩。
  朱律平是學生會的會長,比趙安唯要大上兩屆。
  在大學裡,學長追求學妹,似乎總要佔上那麼點優勢。相對來說,他們要更加成熟穩重,極易引發青澀的學妹的崇拜,而這往往能成為一段戀情的開端。
  身為學生會的會長,朱律平自是要更勝一籌,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在趙安唯眼裡,自己似乎並不成熟穩重,似乎她要比他經歷得更多,似乎相較她而言,他還太過單薄,承載不起厚重的她。
  有時男孩在決定追求女孩之前,會事先估算自己追求成功的幾率,比如通過女孩對自己的態度、在自己面前的表現等等來判斷。如若女孩對他們沒有任何的曖昧舉動,他們可能就不會出擊。
  朱律平也是個驕傲的人,趙安唯對他的態度明顯不感冒,他也只能打退堂鼓。別說窮追猛打這種事他做不出來,「被拒絕」這樣的事他也是不能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
  舉起酒杯,朱律平正欲向趙安唯敬酒,以默默哀悼自己胎死腹中的這段戀情,不料他還未開口,就率先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喲,這不是趙安唯嗎?」
  說話的人口吻中貌似透出了點不善,在他的話音剛落下不久,人就已經站到了趙安唯眼前,在趙安唯的腦袋上方投下了一片偌大的陰影。
  趙安唯頓時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到了一張不算陌生卻也不算熟悉的臉。她幾乎沒做任何的停頓,下意識地就越過男人,果然看見陳希昱就站在他的身後,神色淡漠地與她對視。
  趙安唯驀地笑了,這一抹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是釋然,也是接受。
  其實從方才到現在,趙安唯一直都在回憶庭審過程,越回憶越感到處處透著詭異。她發現,庭審中的許多關鍵人物,似乎都在似有若無地維護趙沛彤。
  一旦有了這樣的認知,趙安唯立刻就想到了,趙沛彤究竟是哪裡來的錢收買賈士濤,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攀上了什麼有錢的人物……
  許多疑團瞬間被撥開,展現出來的,則是這個社會的複雜和陰暗。
  趙安唯心裡頓時非常不是滋味。她氣憤這個社會太不公平,比如賈士濤和趙沛彤,明明罪魁禍首是趙沛彤,可他們的背景,卻影響了他們的結局。
  然而在看到陳希昱時,趙安唯又突然覺得自己心理太脆弱了。
  是啊,比起陳希昱所遭遇的種種,這些似乎也不算什麼。
  陳希昱不過因為他的母親,他甚至什麼錯都沒犯過,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可以欺凌他。說到不公平,恐怕陳希昱是最優資格站出來聲討的吧?
  趙安唯意識到,自己在這裡自怨自艾的做法可真是愚蠢,她應該要和陳希昱一樣,一步一步讓自己變強,讓所有人,都無法欺負到她的頭上才對。
  秦一章自是不知道趙安唯心裡的小九九,只是見她完全無視自己,倒是對陳希昱笑得很燦爛,便忍不住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想恐怕正常的女孩,都會選擇李晟珂而不是陳希昱,你選擇陳希昱,我覺得……」
  說到這裡,秦一章頓了頓,然後才俯下身湊近趙安唯的耳畔,緩緩道:「很聰明。」
  趙安唯怔了怔,確認秦一章在說那三個字的時候,沒有挑釁,沒有諷刺,不由對他流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不得不說,秦一章識人的眼光還是很高明的。
  陳希昱沒有親人,沒有背景,沒有文憑,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恐怕除了她和秦一章,沒有人會相信他將來能成為天之驕子,而她之所以能「慧眼識英雄」,還是藉著重生的優勢,但秦一章沒有。
  趙安唯知道秦一章誤會她和陳希昱的關係,不過她見陳希昱不在意,也就不想多做解釋。
  秦一章會特意來這裡同趙安唯打招呼,可不是為了肯定她獨具慧眼的,再怎麼說,於他而言,李晟珂的份量可要比陳希昱重要多了。
  完全不理會趙安唯的旁邊,還坐著朱律平,秦一章就那麼大大咧咧,怡然自得地橫插在了兩人之間,導致朱律平不得不往旁邊挪了挪。
  秦一章拿來了玻璃桌上的一個空酒杯斟滿,一口氣灌了下去,接著冷眼盯著趙安唯,聲音透著股冷意:「趙安唯,如果不是看在我兄弟陳希昱的面子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這個婊、子,我會讓你,連學都上不了。」
  婊、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她。
  在乍一聽到秦一章的話時,趙安唯意外地發現,向來面無表情的陳希昱,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這讓她心頭躥起的那股火,莫名地又滅了下去。
  陳希昱確實,一直都很維護她……
  「兄弟?」趙安唯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直白的嘲諷的弧度。「你是說,你將陳希昱當成了你的兄弟?」
  秦一章愕然,沒有料到對於他的話趙安唯不僅沒生氣,而且關注的重點,不是他罵她「婊、子」,也不是他要讓她上不了學,反而是,他將陳希昱當成兄弟這句話。
  「不然呢?不然你以為你還能這麼悠閒自在地來酒吧消費娛樂?你知不知道,你將李晟珂給害慘了,你說如果不是看在陳希昱的面子上,我會嚥下這口氣嗎?」
  趙安唯聞言在心裡冷笑。
  果然,還是有不少人覺得,她害了李晟珂,害了肖毅然和李若瑤,卻沒想過,肖毅然和李若瑤這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令肖氏和李氏元氣大傷的罪魁禍首,是他們自己。
  趙安唯不想再為自己做什麼辯駁,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從容地笑道:「如果是兄弟,你會讓陳希昱做那麼冒險的事嗎?」
  秦一章頓時愣住,就又聽趙安唯接著道:「也許你不知道,我的某位老師,也是市醫院的外科大夫,那天我去醫院給他送材料的時候,恰巧看到有人被送進急診室,就是我的老師動的手術。」
  「那件事情可能被你壓下來了,可是我當時在場,自然也聽到了一些。你要是真將陳希昱當作兄弟,你會讓他和別人玩所謂的『碰碰車』遊戲?」
  在第一次遇到秦一章,聽到李晟珂和他的對話時,趙安唯就清楚,秦一章會讓他的司機參加什麼賽車比賽,但是直到那天,她才知道,這些人玩的花樣兒特別多。
  所謂「碰碰車」,可不是遊樂園裡的碰碰車,而是實打實的轎車,就是讓兩輛轎車不斷對撞,哪輛車最先被撞到界限之外,哪輛車就輸了。
  趙安唯真不知道,是誰想出這樣的遊戲,光想想就知道很危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秦一章他們所謂的賭博遊戲,除了「碰碰車」這樣危險的,肯定該有其他。這不,就出事了。
  當然,那天受傷的人不是陳希昱,那個人傷得也不算重,不過,趙安唯覺得秦一章這說一套做一套的嘴臉,自己可真是看不下去。
  「什麼叫兄弟?那是情同手足,同甘共苦。別說你會不會讓自己親自上陣,就說李晟珂吧,恐怕你也不願意讓他玩那樣的遊戲,冒那樣的風險吧?所以秦先生,無論你打心底裡多欣賞陳希昱,無論你對他比對其他下屬要更加重視多少,但在你心裡,你也只是把當作你花錢請來的下屬,而不是所謂的『兄弟』。」
  最後一句話,趙安唯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其實有的人真的很虛偽,趙安唯懷疑,秦一章會說自己將陳希昱當作兄弟的話,完全是說給陳希昱聽的。或許是因為他覺得陳希昱很有價值,或許他就是想賣給陳希昱人情,誰知道呢?
  一席話,說得秦一章面色鐵青,卻想不到一句話反駁。他回頭看向身後的陳希昱,見他無動於衷,完全沒有要為自己呵斥趙安唯的打算,便氣得拂袖離去。
  趙安唯默默地歎了口氣。
  其實她本沒有打算這麼不給秦一章面子,可秦一章的是非不分,以及那句「婊子」和仗勢欺人,都觸犯到了她的底線。
  陳希昱並沒有跟著秦一章離開,對趙安唯揭露秦一章的那一番話,也沒有很大的反應。
  他不傻,秦一章究竟有沒有將他當作真正的兄弟,他再清楚不過。他會對他那麼好,還不是因為他替他在各種遊戲中贏了錢,掙了面子?說到底,在秦一章的心目中,他們並不是平等的關係。
  趙安唯站起身走到陳希昱跟前,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了方才對付秦一章時的淡定和從容,而是有些焦灼道:「陳希昱,不要再跟著秦一章了,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險的事,你應該離開K市,你應該在其他的地方打拼。」
  那天在得知,陳希昱跟著秦一章做那麼危險的事時,趙安唯心裡就不由一陣惴惴不安。夜裡她睡覺前,終於想起,上一世聽村民們說過,陳希昱當時是去南方的城市闖蕩,可K市,是在中國的北方。
  趙安唯不得不懷疑,自己的重生,其實已經漸漸影響到了上一世的軌跡。陳希昱這一世會到K市,會不會就是因為她?也許一個人能力和魄力足夠,無論在哪裡都能闖出一片天,可她真的很擔心,再這麼替秦一章「賣命」,陳希昱可能有天,真的就將命給賣掉了!
  「陳希昱,K市並不是多發達的城市,你一定要去南方,那裡機遇多,你會成功的!」
  陳希昱愣住。趙安唯用的是「一定」,他可以感覺得出,她其實在向他透露什麼非常重要的訊息,她就仿若在預言,他成功的地方,在南方。
  陳希昱會懷疑趙安唯說的話嗎?不會的。
  良久,陳希昱終於盯著趙安唯,一字一句道:「我會離開秦一章,但我不會離開K市。」

  63.第六十三章

  「所以說,你是來跟我提辭職的是嗎?」
  「啪——」的一聲,秦一章將鋼筆摔倒了辦公桌上,整個人靠在沙發椅上盯著面前的少年,臉色分外陰沉。
  「是。」陳希昱定定地迎上某人冰冷沉重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怯。
  秦一章閉上眼極力壓抑著怒氣,良久,他才再次睜開眼望著陳希昱,挑眉問道:「那辭職信呢?」
  辭職信?陳希昱愣了愣,倒是沒有想過要寫辭職信。不過他知道秦一章會這麼問,並不是真的想要辭呈,而是因為心裡憋著一口氣,想要為難他出出氣罷了。
  對此,陳希昱選擇了無視。
  秦一章等了等,以為陳希昱會立刻回去補寫一份辭呈給他,誰料這個傢伙壓根兒就不把他的話當回事,連一句「沒有」都懶得回答。
  心頭的火苗「蹭——」地一下躥起,卻又忽然「唰——」地一下滅了下去。秦一章忽然苦澀地瞥了下嘴角,心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幼稚了?明明不是真的想要辭呈,竟然用這麼低級愚蠢的方式刁難別人,真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為什麼?是趙安唯叫你辭職的嗎?」
  「是。」
  秦一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好小子,昨天趙安唯說的一番話那麼不給他面子,他還以為自己給陳希昱一個晚上思考的時間,今天他就會為了保住飯碗來替趙安唯向他道歉,畢竟他跟著自己不過幾個月,賺的錢就已經是大多數人望塵莫及的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選擇會放棄這麼好的工作!
  秦一章真是氣得咬牙切齒,想到自己將來又要忍受車子是不是的顛簸,就不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不得不說,陳希昱是秦一章目前見過的開車最平穩的人。其實第一次試坐時,陳希昱倒沒有說開得特別好,不過在後來,秦一章就明顯發覺自己坐他開的車,是越來越不會難受了。
  在陳希昱第一次賽車為他贏了一大筆錢後,他心情愉悅就同他閒聊了一會兒,問起他車怎麼開的,能開得那麼平穩,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麼?
  陳希昱的回答是,他趁著休息的時候,會自己到處轉轉,幾乎將K市的每一條路轉了三遍不止,為的就是記下哪幾條路會比較平坦,到時盡可能走這幾條路;還有哪條路的哪個地方凹凸不平,下次開車的時候就盡量避開那個地方。當然,他每回開車時也都會在心裡預計什麼時候需要停車,這樣有個準備和緩衝,可以盡量避開急剎車。
  當時秦一章聽了,震驚過後就愈發惋惜陳希昱沒有文憑,否則有工作態度如此認真嚴謹、考慮這般周到細心的人,他幹什麼不挖去為他的公司效力呢?而且同陳希昱相處下來,他發現這個少年雖然年紀輕輕,雖然來自偏僻落後的山區,但實在魄力過人。哪怕他只有高中學歷,他恐怕都會力排眾議,讓他進秦氏的。
  「要不這樣,以後所有的遊戲我都不帶你去了,以後你只要負責開車行嗎?」秦一章選擇了退步。
  他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尤其暈車已經困擾了他二十多年,他實在不想自己到時在談判的酒桌上明明胃裡一陣翻滾,面上卻還要談笑風生,同人舉杯暢飲的,那實在太他媽痛苦了!
  陳希昱想了想,終是堅定地搖頭道。
  雖然趙安唯會那麼反對他為秦一章工作,最關鍵的原因應該就是秦一章會讓他玩那些危險的競技遊戲,但他覺得自己既然答應了趙安唯要離開秦一章,就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秦一章已經氣得想掀桌了!
  「陳希昱,你就那麼喜歡趙安唯?你自己想想,就你那文憑,到哪兒去找薪資這麼高的工作?而且我不騙你,現在就連許多的博士工資都沒你高,你還給我拒絕?虧我還以為你很聰明,現在發現自己看瞎了眼!為了一個女人,你居然跟錢過不去?你傻不傻啊你!」
  無論秦一章會說這些話是不是僅僅從自身的利益出發,但平心而論,他說的話絕對沒有半點欺瞞或是誇張的成分。
  當秦一章的私人司機,薪資本就比其他的私人司機要高出不少,而且他平時外出的機會不多,這份工作可謂是又輕鬆又能拿到高薪水,許多人求都求不來。
  然而,縱使陳希昱很清楚秦一章說的句句在理,但這也絲毫撼動不了他辭職的決心。
  他,不想對趙安唯食言。
  「我只在乎她。」陳希昱淡淡道。
  秦一章頓時愣住。
  陳希昱在說這句話時,全然不像正常人那樣會緊張、害羞什麼的,他神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不過秦一章很清楚,陳希昱是認真的。
  什麼喜歡不喜歡,陳希昱從來不會去思考這這種問題,但他很確定,趙安唯是唯一一個在他的心裡有份量的人,這也導致他在做許多決定之前,總會將她擺在第一位,而這和愛情沒有關係。
  再冷血無情的人都是渴望溫暖的,就算不渴望,也總會記住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陳希昱無疑是悲慘的,而這卻促就了趙安唯的幸運。
  她是第一個在陳希昱飽受欺凌給了他溫暖的人,縱使陳希昱看出她對他的好是想從他的身上得到什麼,但也還是被他放在了心上。趙安唯自己都不知道,她在陳希昱的的心裡,究竟佔據了一個多重要的位置,陳希昱在將來又是怎樣,不計回報地幫助她……
  秦一章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陳希昱了,但在最後他還是很想賭一把。
  「你信不信你辭職了,上周你贏的三十萬塊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秦一章口中的三十萬塊,其實就是趙安唯昨天所諷刺的那場「碰碰車」的遊戲,陳希昱是打敗了所有人才贏得的,說他是拿命換來的也不為過。
  當然,這場遊戲的獎金雖然有三十萬元,但秦一章本人是要拿走一半的。
  十五萬,對於秦一章來說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絕對是一筆很大的金額,更何況是一無所有的陳希昱?他真的很想看看,趙安唯對陳希昱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然而,面對十五萬塊錢,陳希昱仍然是眼睛都不眨地拒絕了。「我記得合同裡面說我要提前一個月辭職,那麼按照合同,我就再做一個月,至於十五萬塊,就當做是我的違約金吧。」
  其實陳希昱和秦一章簽訂的勞動合同裡面,是說只要勞動方提前一個月提出辭職,就不需要賠償違約金的。
  秦一章真的無法理解陳希昱對趙安唯的執著,在他看來,陳希昱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前途是非常不明智的。
  「陳希昱,我承認我沒有將你當成真正的兄弟,我是個生意人,平時總是要說一些有違真心的話,不是有人說,男人在酒桌上的話不要太相信嗎?大概就是有因為這樣,讓我習慣了說……大話吧!」秦一章說著情不自禁地低下頭,目光毫無焦距地盯著桌面,想到了昨天趙安唯說的那一番話,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是的,自嘲。
  秦一章想,他說過的假話何止是「他將陳希昱當成兄弟」這一句,恐怕要比他吃過的飯還要多了。多少人聽了心知肚明,卻依然「激情澎湃」地同他一唱一和。他一直都在和和別人彼此欺騙著,謀取到了共同的利益。
  這有什麼不好呢?秦一章想。偏偏趙安唯這般不給他面子,毫無顧忌地將他的「醜陋」嘴臉揭露出來。
  秦一章心裡那個氣啊,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如若不是他先對趙安唯出言不遜,趙安唯也不會如此針對他。
  可昨天晚上,他還是一直在回憶趙安唯說的那一番話,沒想到越回憶越覺得自己虛偽,越回憶越厭惡那樣的自己。
  地位再高的人,也總是有要阿諛奉承他人的時候。秦一章想到自己迎合甚至恭維那些商業巨頭,或者手握重權的官員等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人,就遏制不住地一陣反感。
  然而,他縱使沒有完全真心地對待陳希昱,他對陳希昱的重視,也是誰都看在眼裡的啊!
  「陳希昱,你是個聰明人,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對你比對任何一位下屬都要好,包括跟了我好幾年的陳項。」
  陳項,是秦一章的秘書,也就是當時一手包辦私人司機的招聘,以及代表秦一章同陳希昱簽訂勞動合同的人。他在秦一章剛接手公司時就協助他,秦一章一直都很重視他。
  「我知道。」陳希昱認真道。
  其實秦一章他們玩的遊戲,並不是每一次都危險,一開始,陳希昱跟著秦一張玩那些所謂的競技遊戲時,究竟他們的賭注是多少,他是不知道的。原本,每次遊戲結束之後,秦一章都頂多給他一兩萬塊錢,到了後面,他不僅不再對賭注保密,而且還十分大方地同他五五分。
  據陳希昱所知,跟著其他公子哥兒來參加遊戲的人,贏了也不過是拿一萬塊錢的。但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秦一章對陳希昱很不錯的,否則他的那群朋友也不會經常拿這個做話題,開玩笑說他對秦一章比對自己的女朋友們還要好。
  「的確,我會對你好,是因為你給我賺了不少錢,給我掙了不少面子。但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你如果給我帶不來任何好處,我憑什麼要對你好啊?這就是現實,我想你應該懂。況且相應的,我不僅給了你報酬,還帶你認識了多少了這個圈子裡的人,在這個社會人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也很清楚。你說,如果我只是將你當成下屬,我犯得著這麼幫你嗎?」
  秦一章想,他一邊說著將陳希昱當成兄弟的話,一邊讓他玩某些危險的遊戲,的確有些過分,可他並沒有逼過陳希昱,而陳希昱也從他這邊獲取了那麼多利益,不是麼?
  「陳希昱,你知道嗎,『門當戶對』這四個字不僅適用於婚姻,其實也是適用於友情的。趙安唯說,兄弟,就是情同手足,同甘共苦,但你說,一個家世顯赫,一個人窮困潦倒,這兩個人有可能成為兄弟嗎?反正在我這邊是不可能的。我不是白癡,有這樣的兄弟,等同於給自己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我需要無止境地幫他,抱歉,我沒有那麼無私和偉大。所以我的兄弟,只可能是和我相同高度的人。」
  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公子哥兒,總有那麼幾個是稱兄道弟的,尤其彼此家族利益相掛鉤的,更是來往得很頻繁。
  一席話說完,秦一章突然發現,這恐怕是他接管公司以來,說過的最發自肺腑的話了。
  「陳希昱,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難不成你還要因為我沒有把你當成兄弟,要辭職嗎?你犯得著和自己這麼過不去嗎?」他真的不想再暈車了啊!陳希昱要是辭職了,他到哪兒找第二個這麼好的司機啊?!
  面對著秦一章幾乎微帶著懇求的目光,陳希昱面無表情卻十分莊重道:「謝謝你對我的所有幫助,希望有一天,我能成為你的兄弟。」
  話音剛落,兩人就默契的相視一笑。
  陳希昱果然還是沒有改變辭職的決定,可秦一章卻驀地,開懷大笑起來。
  陳希昱說的話,他怎麼會聽不懂?這大概就是,兩個男人之間的約定。
  「臭小子,這好像是你對我說過的,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話!」秦一章說著,正色道:「我欣賞你的自信和野心,我等著這一天。」
  話音落下,辦公室的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64.第六十四章

  「唉安唯,那個男人是誰啊?來聽課的嗎?但我們的高數老師一看就知道不是新老師,還需要有什麼教授來聽課檢查麼?」譚雅文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趙安唯,努努嘴示意趙安唯看向後面。
  只見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單獨地坐著一位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金色的邊框眼鏡,頭髮大概精心打理過,梳得油光發亮,正全神貫注地聽著講台上的老師講課,時不時地記下筆記,偶爾眉頭還會不自覺地蹙起。
  在K大,新來的老師都要經過十分嚴格的考核,考核的方式之一就是,由一位經驗豐富的教授跟蹤聽課,每次課後都會對其進行相應的指導。然而趙安唯他們的高數老師,從年紀上看應該教學年齡不短了,而且在講課的時候也很落落大方,自信滿滿,完全不像是剛剛登上講台的。
  趙安唯聞言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下,中年男人約莫是感受到了她們的目光,視線從黑板上轉了過來,不過很快又重新返回黑板上,似乎聽得極其認真。
  譚雅雲咂咂嘴,心想自己上課要是有這位教授三分之二的認真就好了。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對方,小聲嘀咕道:「這位叔叔很儒雅哦?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學院的,教的是哪一門?」
  趙安唯望著男人情不自禁地皺了下眉,心裡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位陌生的中年男人確實氣質溫文儒雅,但不知為何,給她的感覺不是很舒服……
  「咳咳——」安靜的教室裡,突然響起了一聲極不自然的輕咳。講台上的老師似有若無地掃了趙安唯她們一眼,才接著繼續方纔的話題。
  老師無聲的警告或許別的同學沒有瞧出來,但趙安唯和譚雅文是心知肚明的。譚雅文的臉頓時紅成了蘋果,不由低下頭對著趙安唯做著「sorry」的口型。
  趙安唯笑了笑,示意她別放在心上。
  譚雅文是趙安唯的舍友。K大醫學院的學生都是每四人一間宿舍,除了譚雅文,趙安唯的另外兩名舍友是方沫妍和陳幼晴,也就是大一剛報道那會兒,諷刺趙安唯衣服有補丁,最後又被趙安唯回擊得無言以對的兩個。
  有了那麼不愉快的初次見面,毫無疑問,趙安唯同方沫妍以及陳幼晴是水火不容的,不過趙安唯並不住在學校,因此也沒什麼影響。但譚雅文是住宿的,可以說是對那兩人,尤其方沫妍這位公主百般忍讓。
  譬如,方沫妍從來不做衛生,有時她的跟班陳幼晴會幫她做,有時這活就只能落到譚雅雲的頭上,否則生活部的人來宿舍檢查衛生,她們三個就都得扣分。方沫妍不在乎學分,可譚雅雲在乎啊!
  再譬如,方沫妍常常會嘲諷譚雅文沒錢買仿貨,丟人現眼。譚雅文那個氣啊,她的許多衣服、皮包和鞋子可都是高仿貨,價格也不便宜,偏偏被那個最賤的女人批評得一無是處。
  好在譚雅文比較樂觀,半個月後對方沫妍的話都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譚家雖然和方家一個地一個天,但也算小康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譚雅文自認為自己的大學生活過得挺滋潤的,也算吃穿不愁,屏蔽掉兩位討人厭的舍友,唯一困擾她的,就是她上課總是無法專心。
  有些大一新生,因為剛剛熬過了緊張壓抑的高三,到了大學,頓時就像一隻脫韁的野馬,怎麼也念不進去書,譚雅文就是其中之一。
  大學的老師不比高中老師,不會逼著學生讀書,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縱使在K大首屈一指的醫學院,每個班級也總會有一兩個學生經常翹課,或者上課玩手機的,並不是每一位老師都會特意找這些學生談話。
  譚雅文蹉跎了好幾周的課,現在終於準備端正學習態度,因此就趙上了學院裡成績最優異,且還是她舍友的趙安唯,每回上課都會同趙安唯坐在一起,美其名曰「近朱者赤」。
  今天因為自己,素來上課認真專注的趙安唯都走神了,甚至還被老師警告了,譚雅文自然是感到十分抱歉。
  之後,譚雅文就認認真真地上課,兩節的《醫學高等數學》就這麼過去了。
  「安唯,後面沒課,咱們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自習?」當老師佈置完作業後,譚雅文就三兩下地收拾完課本,問道。
  趙安唯正欲點頭,就意外地看見高數老師似乎正朝她的位置走來,身旁走著那位中年男人。
  譚雅文嚇得臉都白了,心想難不成這位中年那人不是什麼教授,而是學校的教務主任,現在要就她們上課開小差請她「喝茶」嗎?
  高數老師果然引著男人走到趙安唯面前,十分客氣道:「汪先生,這位女同學是我們醫學院新生中成績最優異的,你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問她。」他說完就看向趙安唯,溫和道:「安唯,這位汪先生以後可能會經常來我們班上當旁聽生,你到時就多多關照他啊!」
  旁聽生?趙安唯錯愕。她倒是沒有想到,K大的醫學院也能有旁聽生,還是個中年男人,這可真是越想越感到匪夷所思。看高數老師對這位汪先生如此客氣的模樣,顯然這位高先生和學校的什麼領導關係很不一般!
  「安唯你好,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汪先生望著趙安唯,笑得溫和敦厚。
  趙安唯敏感地察覺到,這位汪先生看自己的目光閃過了一抹異色,心裡頓時起了疑心,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同樣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淡淡道:「汪先生客氣了,希望將來有幫得到你的地方。」
  汪先生立刻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就轉過頭看向高數老師,很是熱情道:「汪某能來當K大的學生還真是麻煩老師您了,走,我請你吃飯去!」
  高數老師自是一番推諉,但最後沒能拗過汪先生,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原來不是教授啊?旁聽生?我都沒聽學長學姐說過,咱們K大還能有旁聽生的,年紀還這麼大!真是好玩兒!」譚雅文一臉新奇道。
  趙安唯盯著汪先生離開的背影兀自沉思了一會兒後,才回過神道:「走吧,再晚一點圖書館可能就沒位置了。」
  先暫時靜觀其變吧!她心道。
  一直到第三天,那位汪先生又出現在了趙安唯的教室裡,並且在課後,真的拿著筆記本來詢問趙安唯問題,那「積極好學」的態度,簡直要成為許多學生的學習榜樣。只不過只有趙安唯知道,他問的問題都十分簡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愚蠢,真讓人懷疑他不是學習能力比較差,就是在課堂上表面上在認真聽講,實際上早就元神出竅了……
  不管怎樣,趙安唯還是公事公辦般,秉持著負責任的態度,講得十分細緻耐心,假裝至始至終都沒有感受到這個男人詭異的視線。
  呵,她幾乎可以確定,在她講解題目的時候,這位汪先生雖然狀似聽得很認真,還頻頻點頭,但心思壓根兒就不在這些題目上。
  同時,趙安唯也發現了一點,這位汪先生並不是所有課都會來聽,他只會聽一些大學公共課程,比如高等數學課、外語課以及政治課等。
  「安唯,想不到你年紀輕輕,思維如此敏捷,我大概老了,真是望塵莫及啊!」在趙安唯講解完所有題目後,汪先生便緊緊盯著趙安唯,連連感歎道。
  趙安唯笑而不語,心裡卻在想,你應該連我說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就覺得我思維敏捷呢?
  「安唯,你後面是要去自習嗎?我還沒去過K大的圖書館,聽說你們的圖書館在世界高校中都排得上名次,等下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這不,我還向你們高數老師借了教師卡。」
  對方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趙安唯不好拒絕,況且她想也看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便點點頭道:「好的。」
  趙安唯和汪先生一起走到教學樓門口後,汪先生就徑直向一輛黑色轎車走去,並且還特意繞到了副駕駛座上,十分紳士地替趙安唯打開了車門。「這邊離圖書館挺遠的,我們就開車過去吧,正好到時我也不用再過來取車。」
  趙安唯淺笑了下,沉默地坐了進去。有些大學幅員遼闊得就仿若一座城鎮,在大學裡穿行的轎車本就隨處可見。
  拜大學同學以及網絡的科普,趙安唯在方才一眼就看出,這輛車子價格不菲。
  路上,汪先生一邊開車,一邊聊到了自己的事:「你是不是很奇怪我都一把年紀了還來當旁聽生?哈哈,我小時候家裡窮,沒錢讀書,還沒十歲就出來闖蕩了,運氣好,也算有點成就,可就是沒文化,現在工作也忙,只能偶爾抽點時間過來上上課,當一回學生的癮啦!我還真是羨慕你們這一代,可以上大學,唉!」一席話,語氣裡透著一股無限的惆悵和遺憾。
  「我妻子在世時,就一直勸我多看看書,但我忙啊!去年她病逝了,我百忙中抽空來大學上幾節課,也算安慰她的在天之靈了……」」汪先生繼續自顧自道,整個人彷彿真的沉浸在妻子離世的傷痛之中。
  趙安唯的嘴角,微不可見地揚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位汪先生是在告訴她,他現在是單身,而他又是個多癡情的人麼?

  65.第六十五章

  絕大多數人戴眼鏡的模樣,總是不如不戴時好看,這也是隱形眼鏡一直都很盛行的原因,不過對於汪正民來說,戴上這副金邊眼鏡,絕對能令他的氣質提升不只一個檔次,甚至能起到掩蓋他糜、爛、猥、瑣的本質,令他呈現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假象的神奇作用。
  戴眼鏡這個點子,自然是趙沛彤想出來的。她說趙安唯應該喜歡溫潤如玉、學識淵博的男人,就讓汪正民去買一副眼鏡裝裝斯文。這是汪正民第一次戴眼鏡,那效果就連趙沛彤看了都大吃一驚。
  別說,戴上眼鏡的汪正民,可比平時的他吸引女孩子多了,再加上他財力雄厚,縱使年紀有些大,騙到一個天真單純的女孩的真心估計也難不到哪兒去。
  趙沛彤可以說是喜出望外,氣質儒雅、還「勤奮好學」的汪正民,就算趙安唯不會對他產生傾慕之情,也必定是對他不反感的,那樣也就夠了……
  在監獄裡的趙沛彤,因為每天都「不知疲倦」、「激情澎湃」地就引、誘趙安唯這方面的問題,為汪正民出謀劃策,令汪正民甚是滿意,所以他就用金錢打點了上下關係,讓她在監獄裡受到了不少特殊關照。
  監獄的生活本是枯燥難熬的,但趙沛彤想到不久後汪正民那只骯髒的手要玷污趙安唯的全身,趙安唯要經歷她所經歷過的種種汪正民的變態噁心的手段,就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因此,在監獄中的趙沛彤,每日都靠幻想趙安唯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她的老路,是如何毀掉自己的前途,而自娛自樂……
  「來來來,鄭老師,汪某敬你一杯!感謝您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幫助!」汪正民舉起酒杯對鄭明治敬酒,或許由於酒精的緣故,他那張肥大的臉頰愈發顯得肥頭大耳,油光滿面。
  汪正民用的是「您」,這可讓年紀比他還要小上好幾歲的鄭明治受寵若驚。這年頭有錢的似乎總高人一等,因此鄭明治不自覺地微躬著身子,同王正民碰杯。在在喝完手上的那小杯白酒後,他盯著面前形象委實不怎麼好,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鄙的男人,忍不住脫口而出道:「汪先生還是戴眼鏡比較斯文啊。」
  話剛一落下,反應過來的鄭明治難免擔心汪正民聽了會不高興。好在汪正民聞言後並不異狀,還自以為豪邁地拍拍桌子,大笑道:「哈哈!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過我的眼鏡在今天下午被我一位親戚的孩子給拿去玩了,所以今天沒有戴。」
  所謂的親戚家的小孩,其實是汪正民自己的小女兒,今年才八歲,在全封閉的貴族學校上三年級,每個月只能回家兩次。這不今天得知女兒回家,汪正民特意回家陪女兒玩耍,一是他自己本就挺想念這「貼心小棉襖」,二是他想在唐振茹面前展現自己慈父的一面……
  聽了汪正民的解釋,鄭明治在偷偷鬆一口氣的同時,故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並且拿起手邊的白酒又倒了一杯,回敬汪正民。
  這瓶白酒是五十年的五糧液,市價一瓶一萬多,口感綿甜勁爽、回味悠長。汪正民掃了一眼鄭明治對這瓶白酒眷戀不已的神色,得意地想,這瓶酒,恐怕是鄭明治這個窮老師一個月的工資都買不到的吧?
  汪正民究竟是怎麼認識鄭明治的呢?那就要歸功於他那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巨大人脈。
  所謂人脈,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蜘蛛網,而每個人就如同網上的結點,和兩個距離再遠的結點,都可以由若干個結點和線條相連的原理一樣,兩個圈子再與眾不同的人,只要其中一方有心,就總能認識到另一方。
  鄭明治是趙安唯的高數老師,汪正民不過通過某位酒肉朋友,繞了幾個「小彎」,就順理成章地同他認識了。當然,這輾轉了無數次的相識,兩人的關係本應較為疏遠,可汪正民不僅有錢而且出手大方,在酒桌上直接送了人家一袋蘋果,蘋果裡不顯眼也不隱秘地放著一張銀行卡,背面寫著六位的取款密碼,鄭明治去ATM機查賬時,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好幾個零後整個人就飄飄然了,自然二話不說將汪正民提的要求應承下來。
  謹慎起見,關於自己的家庭情況和當K大旁聽生的動機,汪正民同鄭明治的說法與告訴趙安唯的一致,也是自己目前喪偶單身,想要學點知識充實自己。
  但是,鄭明治畢竟不是毫無社會閱歷的人,怎會看不出汪正民的理由有諸多漏洞呢?
  想要學習知識,汪正民大可以去上什麼成人文化學院,學習效果更好不說,學費也不過幾千塊而已,可比給他的酬勞要少多了,所以汪正民想當K大的旁聽生,單單是為了充實自己的可能性並不高。
  而且,汪正民還狀似無意地提了要求,希望到時能有學院裡成績拔尖、富有耐心的女同學再另外輔導自己,這很容易就讓人想到了別的什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原因……
  成績拔尖、富有耐心的女同學,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回回測試、科科考試都滿分的趙安唯。尤其趙安唯還是老師和同學們公認的大美女,這汪正民究竟心裡存著什麼心思,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
  只不過,鄭明治是不會讓自己往深了想去。他覺得,這汪正民怎麼說,自己就怎麼信唄!就算有一天趙安唯真的同汪正民墜入愛河,或者被人家正室追上門來教訓,也絲毫不關他的事,畢竟他只是叫趙安唯輔導汪正民課堂知識,又沒當月老牽紅線。
  憶起那張銀行卡的存款,鄭明治真是激動難耐……
  汪正民又怎會不清楚鄭明治心裡打的如意算盤?他看鄭明治喝酒時也那般頗具涵養的模樣,心道這男人還真是斯文到了骨子裡,只可惜啊只可惜,在那衣冠楚楚的表象下,內裡恐怕也不比他高尚多少。
  當然,K大是名校,醫學院更是世界有名,能在其任課的老師素質和品德都普遍不低,不過不是有一句話這麼說的嗎?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只要有鄭明治這樣的人存在,想要攪亂K大,能難到哪兒去?
  K大本就是全開放的大學,有了鄭明治的竭力配合,汪正民還怕混不進趙安唯上課的教室?至於其他科目的老師,只要有鄭明治出馬,自然也不在話下。
  同事之間,總是會互相幫忙,合理的理由不難想到,其他科目的老師也不會多問。
  汪正民小時候一看到字就頭疼,不管是語文還是數學皆是學得一塌糊塗,可這陣子他卻硬是扮演著好學生的角色,可見他為趙安唯付出的心思,不可謂不多。
  難道他對趙安唯真的很上心?
  其實不然!
  像他這樣的男人,總是喜歡追求新鮮刺激的事物,以往別說他不需要花心思追女人了,就算真要追什麼欲擒故縱的女人,那也是簡簡單單地送名牌衣服、送皮包什麼的,或者直接砸錢,不用多久,女人就立刻主動撲進他的懷裡,笑得花枝亂顫了。
  可「追求」趙安唯,不僅要上課,還要裝出一派斯文的模樣,這可讓汪正民感覺有趣多了!
  將美麗聰慧的趙安唯追到手,可比追到那些愛錢貪婪的女人有成就感多了!而且要是真能和趙安唯這種姿色的年輕女孩談一場「忘年戀」,想想就讓他熱血沸騰!
  所以汪正民才會這麼有耐心,在趙安唯面前裝模作樣。
  別說,他似乎都要裝上癮了!!
  一個月後,汪正民跑K大跑得更勤了,甚至有時一大早還會掐點來趙安唯的早餐店買早餐,這樣就順理成章地提出開車送趙安唯去上學的邀請。
  沒辦法,他也是要去K大,並且和趙安唯去同一棟教學樓,趙安唯若是一直拒絕,未免就太明顯了。
  除了製造了許多的接觸機會,汪正民偶爾還會在和趙安唯聊天時,提到自己對某些事件的觀點,還說得頭頭是道,不知情的人一定都會以為,他真是那種學富五車的人。
  只可惜趙安唯一點也不這麼認為。就算汪正民說的觀點再獨到再精闢,她也懷疑是這些都是他事先從哪裡看到,再如法炮製背給她聽罷了。
  待汪正民自認為和趙安唯的關係比價熟稔後,他就開始送趙安唯禮物,比如價格不菲的鋼筆,只說是別人送他的,他是個粗人平時不寫字,就順便送給趙安唯,算是感謝她對自己的輔導;又比如什麼珍藏版的書籍,總之都是很高雅的禮物,一般人都不會聯想到,他對趙安唯是有什麼非分之想。
  趙安唯自是幾番推辭,但都拗不過汪正民,最後只好若有所思地收下。
  呵,反正會有她還禮物的那天……

  66.第六十六章

  譚雅文上完課回到宿舍時,剛打開門就迎面飛來了一個紅色的不明物種。擅長打排球的她迅速反應過來並且接住,打量著手上紅色的果子一臉疑惑道:「這是什麼東西?西紅柿?還是變異的紅色青椒?」
  「噗——」上方頓時傳來了兩道肆無忌憚的笑聲,那笑裡毫不隱藏著對譚雅文的嘲諷和輕視。
  「那是蓮霧果,沒見識的傢伙!」方沫妍坐在上鋪上,探出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譚雅文,神情倨傲,嘴角還殘留著未收回的不屑的弧度。
  「是沫妍家特意從泰國訂購的,空運過來的哦!許多人一生都不一定有機會吃到呢!」大概是怕譚雅文頭髮長見識短,陳幼晴連忙對蓮霧果的價值進行了補充,大有要凸顯出方家財力雄厚的勢頭。
  方沫妍聞言滿意地看了一眼陳幼晴。
  蓮霧果?譚雅文眨眨眼,下意識從腦海裡搜索有關蓮霧果的信息。似乎這種水果在我國台灣也有生產,不過饒是如此,大部分的普通人的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吃到吧?
  所以,方沫妍扔給她蓮霧果是要給她吃嗎?譚雅文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了。
  這位患有「公主綜合征」的大小姐什麼時候對她那麼好了?
  「吃吧!可惜趙安唯沒住宿舍,不然今天她也能沾我的光吃到這難得的水果。」方沫妍漫不經心地說著,神情若有所思。
  「要不你再給我一個?我等下午上課時帶去給安唯?」譚雅文試探地問道。她清楚趙安唯家境不好,一定沒有吃過這泰國進口的蓮霧果,所以特別想帶一顆給她嘗嘗鮮。
  「想得美!」方沫妍果斷拒絕了。
  譚雅文沒辦法,猶豫了下,終是像拿著寶貝一般拿著蓮霧果到水槽邊仔細地清洗了一番後,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這恐怕是譚雅文二十幾年來,吃得最認真的一次。她細細地感覺著從口腔中傳來的味道,心裡有些失望。
  這蓮霧果外觀鮮艷亮麗,但味道卻很淡,不酸也不甜,總之對她來說不算好吃。但怎麼說也是很難吃到的水果,所以她還是決定全部吃完,並且要記住這種味道。
  「譚雅文,經常來我們班蹭課的那位大叔是誰啊?一大把年紀了為什麼還來當旁聽生啊?趙安唯有和你說過嗎?」方沫妍見譚雅文全神貫注地吃著蓮霧果,狀似無意地問道。
  「應該是和我們學院的領導認識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安唯和我說,他的妻子去年過世了,在世時一直勸他多看點書學點文化,所以他就來了咯!」譚雅文沒什麼警惕心地說道。
  妻子過世了?
  知曉實情的方沫妍和陳幼晴,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亂講!他的妻子根本還……」陳幼晴情不自禁地開口,但「在世」二字還沒有說出來,就立刻被方沫妍打斷了。
  「原來是個情種啊!活到老學到老,那位大叔真是挺不錯的啊!他的妻子要是能看到,一定會很高興啊!」方沫妍笑著說道。
  陳幼晴登時愣住。為什麼方沫妍要這麼說?她明明知道汪正民的妻子唐振茹沒有過世,昨天唐振茹在街上看到她們,還很熱情地請她們去新開的旋轉餐廳吃飯呢!
  方沫妍警告地看了一眼陳幼晴,示意她不要說話。
  「嗯嗯,對啊!我當時聽了還挺感動的……」生性單純的譚雅文,絲毫沒有注意到方沫妍和陳幼晴之間的一場,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方沫妍問道:「唉沫妍,那位大叔好像很有錢啊,開的車據說市價兩百多萬呢!你們這個圈子是不是挺小的?他說不定還和你爸爸是朋友呢!難道你不認識他?」
  「不認識,我們有錢人就一定要互相認識啊?切……」方沫妍否認道,口吻中隱藏著對汪正民的嗤之以鼻。
  汪正民,她當然認識了!只是在乍一看到戴眼鏡的他時,她沒能立刻認出來罷了!
  汪正民是誰?不就是一個一無是處、吃軟飯的老男人麼?他唯一讓人比不過的地方,就是娶了個十分有本事的妻子。
  唐振茹可算是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狠角色,一點也沒有女人的那種拖泥帶水,雷厲風行不說,經商手腕更是一流的高明。如今她經營的「th.s集團」和方氏常有合作與來往,方沫妍曾經聽她的父親聊起過,說唐振茹其實是從窮鄉僻壤走出來的,是從開一家簡陋破舊的小吃店,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唐振茹在他們這個圈子知名度很高的原因,除了她個人打拼的事跡,她的老公也是功不可沒。恐怕這世上有不少男人會羨慕汪正民吧?老婆很會賺錢不說,還很「體貼」地拿自己賺的錢給老公在外面養女人,這要擱在三妻四妾的古代,是不時誰都要豎起一個大拇指,稱讚唐振茹是一個寬容大度的模範正室呢?
  現在汪正民好好的夜店不逛,來K大當什麼旁聽生,其目的方沫妍在瞧見她時不時找趙安唯請教問題就看出來了。
  妻子過世了?汪正民對趙安唯撒的這個謊還真是沒有良心呢!不知道唐振茹得知他詛咒自己,會不會氣得將他掃地出門呢?
  趙安唯啊趙安唯,我是不會那麼好心地告訴你,汪正民的妻子還好端端地活著,祝福你和汪正民發展出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不、倫、戀,到時讓你這個貧苦人家的女兒,嘗嘗被人罵「小、三」的滋味吧!
  方沫妍在心裡得意地想著,回過神發現隔壁床鋪的陳幼晴不知何時躺了下去,還用薄毯蒙住了自己的臉。
  「怎麼回事呢你?剛睡醒又困啦?」她涼涼地說道。
  方沫妍早晨常常起不來,因此有時候早上的前兩節課沒有去上,作為她的追隨者陳幼晴也是有樣學樣,比如今天就是如此。
  這一次陳幼晴不知怎的沒有立刻掀開毯子回應方沫妍,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回答,聲音大概由於從薄毯中傳出來的,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沒什麼,就是姨媽來了,又開始痛經了……」
  方沫妍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陳幼晴藏在被子下,捂著自己小腹的手,心下瞭然。她無所謂地打了個呵欠,接著懶洋洋地說道:「那今天你就別跟著我出門了,我自己起床去逛商場了……」
  「嗯。」陳幼晴悶悶地應了一聲,捂著小腹的手,似乎在悄悄地握緊……
  「我個人認為,在美國獨立戰爭之前,南部經濟模式就是資本主義前身……」這一天,汪正民照例在趙安唯面前侃侃而談,這一次,他的話題竟然邁出了國門,談到美國南部殖民時期市場經濟的拓展狀況,自以為了不起地發表他精闢又「獨到」的觀點。
  「嗯?這不是彼德加利信的觀點嗎?」趙安唯在耐心地聽完汪正民一再強調是他自己的觀點後,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汪正民在她面前賣弄的所有才識,其實都是將他人的觀點據為己有,說什麼「個人認為」,還真是可笑。這不,今天他說到的觀點,恰巧她在某本書上看過。
  也虧得他這麼「用心」,她都要被「感動」了!
  同時,趙安唯也好笑地想,這汪正民也不擔心自己的滿腹經綸,會和之前說的缺少文化自相矛盾嗎?
  彼什麼得加什麼信?這觀點的確是汪正民「抄襲」別人的,只是那個人是誰,他沒有順便記下來。
  汪正民不由一臉尷尬,但為了在美人兒面前扳回自己的顏面,就自認為很高明地圓謊道:「這樣啊,看來這彼……」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沒能想出那位外國人的名字,遂只能接著道:「看來那傢伙和我心有靈犀啊!」
  趙安唯終是忍不住笑了,心想這汪正民不去當小丑還真是可惜了。
  原本擔心自己露餡兒,會在趙安唯面前丟臉的汪正民,在看到趙安唯「巧笑嫣然」的模樣,眼睛都看直了,大腦裡真是別的什麼念頭都沒了,只有趙安唯長得可真美,越看越美,比起他以前的那些鶯鶯燕燕美多了,這才是真正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啊!
  汪正民隱藏在鏡片底下的眸子,迸發出一陣陣強烈的淫、猥的目光。
  「難道你就不想,和我姐姐玩玩兒嗎?我姐可還是雛、兒哦,難道你就不想親自將她調教得……」趙沛彤當時的話還猶如在耳,汪正民光想想就熱血沸騰,幾乎都急不可耐地要將自己的鹹豬蹄給伸到趙安唯的身上……
  「安唯,我開車送你回家吧!」汪正民盯著趙安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看了良久才回過神來,慇勤地提議道。
  「汪先生現在也要回家嗎?」趙安唯不答反問道。
  這汪正民送過好幾次趙安唯回家,說他回家的路和趙安唯是同一條,這讓趙安唯不大好推辭。
  「是啊,順路嘛。」汪正民似是生怕趙安唯拒絕,趕緊回道。
  趙安唯早等著他這麼回答。
  「只是我現在不回家,有事要去其他地方一趟,和回家的路是相反的方向,就不麻煩汪先生您了!再見!」趙安唯禮貌地說完,就轉身朝學校西門走去。
  「唉唉?」汪正民心裡一急,還想說什麼,但趙安唯早已經走遠,頭也不回。
  汪正民真是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不住抖動,醜陋至極。
  他媽的,他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到嘴的鴨子怎麼能就這麼飛了?汪正民自是強烈的不甘心,因此大步踱到車旁,開車一路尾隨趙安唯。
  下了公交,趙安唯憑著手機裡的地圖軟件,終於找到了一棟地理位置有些隱秘的大樓。大樓外面鋪著青灰色的石磚,厚重,晦澀,給人一種年代十分久遠的錯覺。
  這是一所學校,在K市並不有名,恐怕就連K市本地人,都有許多沒聽過它名字的。
  這時候下課鈴聲恰巧響了,趙安唯心情愉悅地走進校門,眼角的餘光微不可察地注意到了身後的一個男人的身影。
  看來汪正民已經等不及了?這樣也好,反正她本就沒興趣再陪他玩下去。就讓她盡早收拾掉他吧!也算是為社會「和諧」做貢獻了!

  67.第六十七章

  趙安唯直接無視了遠遠跟著自己的汪正民,扶了扶身上的雙肩包背帶,朝校園走了進去。
  這所學校不知為什麼沒有保安,又或者只是沒有在校門口設置保安亭,趙安唯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教學樓的樓梯口,在一間教室的門口成功找到了陳希昱。
  不出她所料,陳希昱就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看書,倒也符合他孤僻的性子。
  趙安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漸漸揚起。她逕自朝後門走去,而陳希昱就仿若有感應似地抬起頭來,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陳希昱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冰冷,卻不再像他們初次認識那會兒陰鷙、沉重。
  趙安唯的心莫名其妙地咯登一下,想到了那天陳希昱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自己,說:「我會離開秦一章,但我不會離開K市。」
  心裡就仿若被投下了一塊巨石,久久不能平靜,趙安唯不知道陳希昱對K市的執著是不是源於自己,他是在說他不會離開她嗎?
  這個念頭,讓趙安唯真是百感交集……
  就在趙安唯晃神之間,陳希昱早已走出教室站在她面前,淡淡道:「你找我?」
  趙安唯回過神,不知怎的臉有些發燙。她定了定神,才終於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張卡在陳希昱的眼前晃了晃,微笑道:「喏,這是給你的!」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口吻裡隱隱有一種,自己幹了件很漂亮的事的自豪感。
  陳希昱掃了一眼那張卡片,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三個粗體字——學生卡,在卡片的右上角,是一位女同學的照片。
  「這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卡,出入圖書館用的。你放心,我們學校的工作人員平時不會去對比卡上的照片和持卡人的長相,只是在借書時會檢查一下。」趙安唯解釋完,就不禁有些得意地補充道:「有了這張卡,你平時有時間就可以來我學校圖書館看書哦!我學校一共三座圖書館,世界各地的書籍都有,有些書就算你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陳希昱微怔,一雙黑眸裡倒映著趙安唯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朝氣蓬勃,青春張揚,寫滿了身為K大學子的自豪和喜悅同趙安唯初次接觸陳希昱,覺得陳希昱有別於同齡人一樣,陳希昱也一直覺得趙安唯和同齡的女孩差別很大。她的心裡似乎裝著太多太多沉重的東西,讓她有時看起來有些冷漠,甚至晦澀和荒蕪。
  然而這個時候的趙安唯,卻比所有同齡的年輕女孩還要神采奕奕。陳希昱感覺得出來,趙安唯對於大學的渴望,要超過許多許多人。
  這些念頭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陳希昱又看了一眼學生卡上的照片,問道:「這個你是哪裡來的?」
  他的視力極好,縱使卡片上的照片並不大,又隔著一定的距離,他也能確定上面的女同學不是趙安唯。
  趙安唯想了想,才道:「我找我同學借的。她說她不喜歡看書,就算自習也習慣在宿舍,所以這張學生卡對她來說形同虛設,我就借來咯!」趙安唯回答道。
  其實她沒有實說,這張學生卡是她租來的。
  K大的學生有三萬多名,家境貧寒的又豈止趙安唯一個?這張學生卡的主人,是一名個子瘦瘦小小的女生,姓王名藝璇,瘦削的身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她營養不良。
  說來,王藝璇和趙安唯也算有緣,她的家鄉,就是上一世李時泓要將趙安唯賣去的深山裡。
  是的,王藝璇的家鄉,比趙安唯所在的那座山村還要貧窮,許多男人的老婆都是從人販子那裡買來的,許多女人逃跑了不幸被捉回來,要麼被打折了腿,要麼就是被活活打死。
  王藝璇的母親就是被人販子拐賣過來的,期間也逃跑過兩次,皆是被打掉了半條命。後來她懷孕了,似乎就不再動逃跑的念頭,只是那一雙空洞絕望的眼睛,並沒有因為女兒的降臨而恢復往日的神采。
  王藝璇的名字,就是她的母親取的。
  我國九年義務教育是在一九八六年開始實施,如今將近過去三十年,王藝璇卻仍是他們家鄉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念過初中、高中,甚至在讀的大學生,足見那個地方,是有多貧窮和落後。
  自己的學費,究竟母親是怎麼湊到的王藝璇不清楚,只是直到要坐火車去K市時,她才得知母親賣掉了自己的一個腎。
  人在悲痛到極致時,可能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王藝璇的心其實已經滿目瘡痍,但她並沒有哭,只是問她的母親有關外公外婆的聯絡方式,說自己一定會找到他們,讓母親和家人團聚。
  然而,王藝璇的母親怎麼也不肯透漏父母的任何信息,只是語氣決絕地對女兒王藝璇說道:「你一定要在外面的世界立足,記住,永遠都不要回來!」
  這是王藝璇同母親的最後一次見面,她家裡自是不可能有座機,來K市兩個多月了,她和家裡一次都沒有聯繫過,當然,家裡也沒有給她寄過一分錢。
  所以,在這兩個月時間裡,王藝璇除了上課,就是不停地掙錢,盡可能地掙錢。她得知同學中有人會將學生卡借給校外的人使用,就借用舍友的電腦在學校的論壇上發佈出租學生卡的信息,沒想到還真的有人要租用。
  雖然就讀於不同的學院,但由於趙安唯曾經在所有大一新生面前發表過一次精彩的演說,所以王藝璇認識趙安唯。
  說實話,王藝璇在得知是趙安唯要租用自己的學生卡時,心裡很是忐忑,因為她知道,趙安唯也是來自貧苦人家的孩子,她擔心自己開的價格再合理,趙安唯也還會同自己討價還價。
  沒想到趙安唯很豪爽,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王藝璇開的價,並且先付了一個月的租金。
  王藝璇和趙安唯的確是有緣的,她在學校還接了一份活兒,就是代人上課點名。
  大學的老師不一定能認識所有的學生,特別是大教室上課,一百多名的學生,老師們又只給一兩個班級的學生上課。
  再優秀的大學,總有一些學生會翹課。某些學生就是抓住這個漏洞,花錢僱人代自己上課,尤其在老師點名的時候,代替他們喊一聲「到」。
  這種行為,自是會引起不少同學的譴責和不屑,無論是僱傭者還是找人上課的還是代人上課的。
  王藝璇就替方沫妍上過幾次課,被趙安唯班上的同學私底下諷刺了好幾次。
  對於王藝璇的做法,趙安唯不想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看著王藝璇衣服的補丁,以及洗得又舊又破的布鞋,還有孱弱的身軀,覺得某些用有些偏激甚至惡毒的話語謾罵王藝璇的同學,一定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貧窮……
  趙安唯以為,隱瞞學生卡的真實來歷應該十分簡單,怎料自己想到的那個相當合理自然的謊言,卻似乎被陳希昱這傢伙一眼識破了。
  趙安唯被陳希昱那雙冰冷中帶著懷疑的銳利眸子,盯得心裡有些發毛,遂不自覺地避開他的目光,正好瞧見教室裡有不少人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便問道:「你現在是放學了還是下課了?」
  按理說現在才晚上七點,夜校是不會這麼早就放學的,可看那些人的架勢,也不像是要繼續上課的樣子。
  「放學,老師今天有事,等他來佈置完作業,我就可以走了。」陳希昱解釋道。
  趙安唯頓時雙眸一亮,脫口而出道:「那現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學校的圖書館看看?」
  說完她又意識到有些不妥。從這裡去她的學校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到了那邊陳希昱看不了多久的書,就又得回去了,而她雖然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但也終是不太方便。
  然而陳希昱卻只是怔了怔,很快就回答道:「好。」
  趙安唯不由笑了。她很清楚這樣行程會很趕,但卻一點都不想提出來,因為她不想壞了兩人的「好興致」。
  不久後,授課的老師回來了,居然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姑娘,可能是大學剛剛畢業,還帶著一抹青澀。趙安唯明顯注意到,她在佈置作業,目光總時不時地落到了她和陳希昱這邊,在看到坐在陳希昱身邊的她時,似乎雙眸黯淡了許多。
  事實上,在趙安唯來找陳希昱時,他們這邊的動靜就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忽略掉許多男生落在自己身上驚艷的目光,趙安唯早就發覺,也有許多女生或是好奇或是一臉複雜地張望著陳希昱和她,由於聽力過人,她還聽到有幾個女生在私下裡嘀咕:「原來他有女朋友的,我們都沒戲了!」
  趙安唯望著對週遭投來的好奇以及八卦的目光視而不見陳希昱,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確長得很好看,也難怪他的母親當年會讓那麼多的男人「上心」,絕對也是大美人兒。
  當然,除了外表,陳希昱給人的感覺也是那般與眾不同,冷漠,神秘,而且似乎生來帶著一股狠勁兒,這樣的男人,自然是十分吸引異性的。
  趙安唯不禁心想,這陳希昱現在還沒什麼錢,卻已經令那麼多女孩心動了,等將來他成為了億萬富翁,一定有更多的女人對他芳心暗許?
  不過,趙安唯記得,上一世的陳希昱一直都是單身。她聽李時泓說過,無論是妻子,還是女朋友,他都沒有。
  就在趙安唯還在想,這一世的陳希昱會不會有所改變時,陳希昱已經站起身對她說道:「走吧。」
  兩人一起上了直達K大的公交車。
  「對了,是秦一章主動告訴我你的學校和班級的。」車上,趙安唯忽然說起了這件事。
  其實在知曉陳希昱在上夜校時,趙安唯就已經開始琢磨去哪裡為陳希昱借到一張學生卡,但是由於她沒有陳希昱的聯繫方式,就尋思著陳希昱肯定哪天又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就到時候再將學生卡給她。
  沒想到昨天晚上,秦一章竟然登門拜訪。
  是的,就是登門拜訪,對於秦一章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具體住址,趙安唯不是很吃驚,畢竟李晟珂就輕而易舉地查出了她的住址,而秦一章就算不去問李晟珂,恐怕也有的是途徑找住她的校外住址。
  「陳希昱辭職了,他為了你炒了老子!老子都和他好聲好氣地商量,以後只當司機不玩別的遊戲,他還是果斷拒絕了我!為了你!」秦一章在趙安唯打開屋門的時候,一句開場白都懶得說,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不過他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心情似乎並沒有很糟糕,對趙安唯似乎也沒有多厭惡,反而在趙安唯回答之前,又仿若爭分奪秒般再一次強調道:「他都是為了你!你有時間就去看看他,他的學校和班級是……」
  說完,就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後來趙安唯關上屋門忍不住走到窗口看,果然看見秦一章正步履匆匆地朝一輛黑色轎車走去,轎車一秒都沒有多作停留,立刻就揚長而去……
  「我想秦一章還是將你當成朋友的,不過這還是需要你自己判斷……」趙安唯不是很確定道。
  她想,當時秦一章可能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來找她的,而他說的那一番話,也很明顯都是為了陳希昱考慮。
  從陳希昱為自己做的一切來看,趙安唯清楚,陳希昱恐怕也是極度渴望友情的,不過究竟秦一章將陳希昱當成了什麼,他又是不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她沒有資格斷定。畢竟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對此陳希昱一定再明白不過,她現在只是特意將事實陳述給他,最後肯定得由他自己去判斷。
  趙安唯情不自禁地觀察著陳希昱臉上細微的表情,想要看看他是否為秦一章而動容,不曾想他只是頓了頓,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的道路,淡淡道:「後面有一輛車,從我的學校一直跟到了現在。」
  趙安唯一愣,差點忘了汪正民之前一直尾隨自己到了陳希昱的學校。
  她不由佩服陳希昱過人的警惕性和觀察力,其實普通人,是不會沒事去注意自己週遭的環境的。
  「別管他,順路而已。」趙安唯想要避開這個話題。
  陳希昱果然不再說了,卻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那輛車的車牌號碼……

  68.第六十八章

  K大有三座圖書館,趙安唯帶陳希昱去的,是地理位置較為偏僻,相對的人流量也比較少的那座,免得兩人到時沒有位置坐,畢竟陳希昱可能還有不少的作業要完成。
  帶著陳希昱一起走上台階,在快要到達門禁機時,趙安唯特地加快腳步躥到了陳希昱的前面,拿出自己的學生卡放在門禁機的刷卡區域,只聽「滴——」的一聲響起,她順利地穿了過去。
  陳希昱當然知道趙安唯這是特地示範給自己看的。他無視門禁機一旁緊緊盯著自己看的兩名保安,面無表情且鎮定沉著地拿出王藝璇的學生卡放到了機子的掃瞄區域。
  這要換做另一個人,恐怕自己拿著別人的學生卡,還被保安這麼盯著,多少都會心虛緊張,但陳希昱心理素質向來過人,況且他並不覺得這兩名保安是在懷疑他是外來的。
  別看陳希昱平時對任何的人異性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感和興趣,但其實女孩子什麼樣子的算是漂亮,他還是很清楚的。
  趙安唯的長相,符合中國絕大多數人的審美觀,而一般的男人,無論單身與否,就算已經有了妻子和孩子,在看到美女時也總是難免會多看幾眼。
  陳希昱確定,縱使趙安唯衣著樸素,與時下的許多時髦靚麗的女大學生相比,沒那麼容易被人一眼就看到。但她的那張臉蛋,恐怕只有要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她的身上,都很難移開。
  況且以趙安唯勤奮好學的品性來看,她定是會經常出入圖書館的人,自然引起這兩名保安的注意也不奇怪。
  兩名保安的目光,至始至終都追隨著自己,陳希昱極淡極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微不可察地朝趙安唯靠近,再靠近……
  趙安唯自是不知道陳希昱同兩名保安之間的暗潮湧動,以及那一點隱秘的心思和動作,而是壓低聲音,對著陳希昱介紹學校圖書館的樓層分佈。
  「第一層主要是醫學方面的書籍,第二層是輕工業類的,第三層……」
  她的聲音會故意壓低,是擔心自己會影響到圖書館內的其他同學,然而當她舉目望去時,才驚愕地發現,偌大的圖書館內,學生居然屈指可數。
  趙安唯差點要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雖然K大的大部分學生,平時都會選擇去另外兩座圖書館,但是現在這個時間段,這座圖書館是沒有理由會空成這樣的。
  忽然,趙安唯憶起下午下課之後,舍友譚雅文曾興沖沖地邀請自己:「安唯,今天晚上我們學校的北區田徑場要舉辦假面舞會噢!為了提前慶祝幾天後的光棍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脫單呀?嗯嗯?」
  譚雅文在說到最後面時,兩道眉毛故意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十分好笑。
  這種活動,趙安唯自然是沒什麼興趣的。重生後,她對異性本就沒怎麼嚮往過,除了當時不斷給予她溫暖的傅盛年。
  算是給予了她溫暖吧,趙安唯想。其實那時她還妄想過,傅盛年的出現也許可以治癒她的心病。
  由於上一世身體遭到過李時泓的百般的蹂、躪和折磨,趙安唯早就意識到自己無法像正常的女人那樣享受魚、水、之、歡,而這自然不是生理引起的。只可惜傅盛年只是將她當成了消遣的工具,她在心裡無所謂地想著。
  如今再回憶起曾經傅盛年為她做的點點滴滴,趙安唯的心已經可以不起一絲的波瀾……
  「我就不去了,今天晚上還有事,你自己好好玩吧!」趙安唯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譚雅文一張神采奕奕的臉,並沒有因為趙安唯的拒絕而垮了下來,反而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太好了!」她忽然有些孩子氣地鼓掌道。「安唯,實不相瞞,我壓根兒就不想你跟我一起去參加那個舞會,因為你比我漂亮多了,成績又好,學校裡想要認識你的男孩肯定多如牛毛,哪兒還有我下手的機會?人家我會邀請你,只是出於朋友的義氣通知你一聲罷了!咳咳……我再次聲明,舞會是你自己不去的哦!」
  「是啦是啦!」趙安唯頓時苦笑不得。
  她其實一直都挺喜歡譚雅文的,因為譚雅文是她見過的最透明最真實的人。
  「那我去舞會的衣服去了,和老鄉都約好了!再見啊安唯!」譚雅文同趙安唯告別後,就急不可耐轉過身。在走到教室門口時,她還渾然忘我地大聲說道:「今晚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多釣幾個帥哥供我翻牌!」
  趙安唯望著譚雅文青春朝氣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別說她有心理陰影,對異性的接觸會相當排斥,就K大的這些實際上要比她小了將近十歲的男同學們,她也很難產生那種心動的感覺呀……
  看來很多學生都去參加今晚的假面舞會了。趙安唯猜測。
  一樓主要是醫學類的書籍,而且全英文的較多,即使是中文的,也比較專業,所以趙安唯就帶著陳希昱往圖書館的樓上走。最終,兩人選擇在第四層最東邊的角落落座,而這一層,只有他們兩個。
  這讓趙安唯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氣,因為這樣子,她和陳希昱講話可以不用顧忌到打擾別人。
  「你的卡雖然不能借書,但我可以用我的卡幫你借書。我們學校每個學生一次可以借二十本書,就是書要按時歸還。」
  陳希昱淡淡地「嗯」了一聲,拿起之前從書架上找的書,開始看了起來。
  趙安唯特地注意了下,陳希昱拿的幾本書,幾乎都是經濟或者管理類的書籍。她想,上一世的陳希昱,應該就是成為了很成功的商人。
  她的思緒不由回到了陳希昱就讀的那所夜校。
  在那天秦一章告訴她陳希昱學校的名稱時,她就上網查詢過,發現這所學校並不好進,入學前是要經過比較嚴格的考試的。
  趙安唯知道,陳希昱是連小學都沒有讀過的。山村裡教育資源那般匱乏,上學的機會永遠都不會輪到身為孤兒,母親還遭到萬人唾棄的他身上。
  那麼,陳希昱是怎麼考上這所夜校的呢?
  趙安唯想到了通過家庭關係順利進入K大醫學院的方沫妍。
  陳希昱會不會也是通過了某種特殊的渠道?她的腦海禁不住地閃過了這個念頭……
  思及此,趙安唯忍不住開口說道:「如果這書裡你有什麼地方看不懂,你可以儘管問我的。」她指的是,書上的某些字,或是詞語。
  既然在此之前,陳希昱一節課都沒上過,那麼想必有許多字以及詞語他是不認識的。在平時的學習中,他一定學得挺吃力的吧?她希望自己可以盡最大的所能幫到他。
  對於方沫妍不是憑自己的本事考上K大的行為,趙安唯自是不屑,然而對於這種事情發生在了陳希昱的身上,她卻不知怎的,一點兒也不反感。
  沒想到陳希昱像是有讀心術般,一下子就聽出了趙安唯的弦外之音。他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趙安唯,說道:「其實幾乎你們的每一節課,我都有聽。在上課的時候,我就站在樓梯口和教室的那堵牆邊。有時學校的主任,會給我看所有老師交上來的教案,他還借過我課本看,也送給過我幾本作業本。」
  教案和課本,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陳希昱上課時看不到黑板的問題。
  趙安唯聞言真是萬分震驚。
  原來陳希昱的好學和上進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冬天時樓梯口附近有多寒冷自是不用多說,單單看不到黑板這一點,她就不知道陳希昱是得有多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能聽懂老師講的每一句話。
  還有學校的主任?
  趙安唯的眼前,驀地出現了一位白髮蒼蒼、瘦骨嶙峋的老人。她終於想起,上一世陳希昱事業有成後第一次回到家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修了他母親的墳墓,以及,學校主任的墳墓。
  原本趙安唯只以為,是因為學校主任的墳墓恰好離陳希昱的母親墳墓太近,所以他才也順便翻修的,如今想來,事實並非如此。
  山村裡的人都十分迷信,尤其是老人。趙安唯聽人說過,在上一世,學校主任在臨死之前,對他的兩個兒子說過,自己的遺願就是死後埋葬的地方可以好一點,這樣自己下了黃泉也能住得舒服點,而且風水好了,也能造福後代等諸如此類的話。
  在山村裡,除了村長過世的父母的墳墓會比較氣派一點,其他人的墳墓都是荒草叢生,一片荒蕪。
  後來,主任的兩個兒子自然是湊不出錢給父親修整墳墓,畢竟他們要養活自己的孩子就已經相當困難了,直到多年後在外闖蕩的陳希昱回鄉,主任的遺願才得以實現。
  趙安唯不由望著陳希昱,心裡有些感動。她想,陳希昱應該是不相信什麼鬼神、風水之說的,但他會這麼做,就只是為了報答主任當年對他的幫助,為了實現他的遺願,無論,人死後究竟有沒有所謂的「黃泉」。
  難怪,難怪陳希昱會為自己做這麼多,趙安唯在心裡說道。
  她承認,一開始的接近和幫助陳希昱,自己是出於私心的,但漸漸地,她就變成了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陳希昱,而沒有想著要從他那裡獲得什麼好處。或許,是因為她一直都很同情,以及欣賞陳希昱吧……
  這一回,陳希昱是怎麼也猜不出,趙安唯為什麼會用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激涕霖的目光望著自己,畢竟學校的主任還沒有過世,他也還沒有能力報答主任。
  但對此,陳希昱並沒有疑惑太久。他早看出了趙安唯的身上藏著許多秘密,比如他一直沒想明白,一開始趙安唯為什麼會對自己那麼熱情,就好像他是一塊肥肉,他可以從他的身上獲得什麼好處似的……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已經十一點鐘了。
  趙易璟今天在同學家過夜。如今的他已經完全融入到這座城市中,和同學相處得特別好,而趙安唯也不反對他去同學家作客。
  興許小傢伙這時候還在和自己的小夥伴躺在同一張床上,聊著兩人喜歡的動畫片呢!趙安唯在心裡想道。不過,這意味著,今天晚上她可以不回家。
  見陳希昱仍在專心致志地看書,趙安唯終是不忍心打斷他,決定今晚就在圖書館裡的通宵了。
  K大的學生都很勤奮刻苦,在圖書館通宵看書的並不少見,因此K大的圖書館是不閉館的,只不過這一回,圖書館第四層的燈光就只為她和陳希昱兩個人亮著而已……
  第二天清晨,趙安唯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呆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還在學校的圖書館裡,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自己竟然就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身體不自覺地動了動,趙安唯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一些沉。下意識地側過頭,她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身上竟然蓋著一張柔軟的毯子。
  「你醒了?」陳希昱似乎一夜沒睡,但一雙黑眸卻仍是那般清明銳利,沒有一點的紅血絲。他的手邊放著幾本練習冊,看來他已經將所有的作業都做完了。
  趙安唯怔了怔,盯著身上的毯子問道:「這個是……你蓋的?」
  「嗯。」陳希昱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趙安唯眨眼,再眨眼,忽然不想問陳希昱這毯子他是怎麼找來的了……
  當天早上七點半,K大某棟學生宿舍樓的某間學生寢室,一學生一邊刷牙一邊和舍友嘀咕道:「昨天夜裡我睡著睡著就覺得好冷啊,迷迷糊糊中覺得被子好像沒了,不過第二天醒來被子又好好地蓋在我身上,你說我這是不是昨天晚上舞會玩得太嗨了?」
  「錯!你這是被女鬼壓身,女鬼身上陰氣可重了,所以你會覺得冷。」
  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頓時溢滿了整間寢室。

  69.第六十九章

  「趙沛彤,有人找。」
  當趙沛彤正在編織漁網時,獄警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進來。
  趙沛彤聞言立刻站起身,興沖沖地跑向獄警,跟在她身後快速走著。
  不必說,來探視她的人必定是汪正民無疑。
  以往在汪家時,汪正民一回來趙沛彤可就渾身毛骨悚然,甚至膽戰心驚,不知道這個變態的男人又要使什麼手段折磨自己。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監獄的日子實在太過枯燥無聊,能有個人來陪她說說話,是再好不過。
  當然,她會歡迎汪正民最關鍵的原因是,這一次汪正民又會給她帶來什麼好消息呢?
  一個月前,汪正民告訴她,他成功地邀請趙安唯共進午餐;上兩個禮拜,汪正民告訴她,他順利地在趙安唯面前塑造出了見多識廣,睿智且富有內涵的男人形象;五天前,汪正民又告訴她,現在趙安唯經常坐她的車上下學。
  所以看來,離兩人的好事不久了……
  趙沛彤可是很期待,趙安唯將她最寶貴的東西交給汪正民,最後卻發現這個男人的妻子並沒有過世,她想趙安唯一定會痛不欲生,若是趙安唯會因此像范軒寧一樣自殺身亡,那一定再好不過了!
  趙沛彤懷著無比期待的心情見到了汪正民,本還想同往常一樣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同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卿卿我我,不料汪正民看起來卻似乎沒什麼心情,一見她拿起對講機,就劈頭蓋臉地質問道:「太過分了!你姐好像有男朋友了!!我昨天看到她和一個男孩走在一起!!!」
  汪正民一隻手舉著對講機的一端,另一隻手的食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玻璃隔窗,顯然心情極度急躁。
  趙沛彤怔了怔,心道趙安唯真的有男朋友了?不過想想這也不奇怪,大學生本來就可以談戀愛。
  然而在電光火石之間,她海中閃過了一雙陰冷銳利的黑眸。
  「那個男孩是不是個子很高,長得很好看,看起來有些冷淡?」趙沛彤若有所思地問道。
  汪正民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鼻腔中發出了悶悶的哼」聲,算是默認。
  其實汪正民不是個聽風就是雨的人。現代的異性之間正常交往的現象相當普遍,趙安唯之前也不是沒有和男同學打過交道。然而昨天那個走在趙安唯身邊的男孩,一是趙安唯特意千里迢迢去找他的,二是他相貌超群,氣質還很特別,自然而然地就給了汪正民一種強烈的威脅感。
  在看到陳希昱從教室裡走出來,站在趙安唯面前的那一刻,汪正民就感覺自己的心裡彷彿有一道聲音在說:「比起他,你遜弊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趙安唯對陳希昱的態度,同對待其他男同學的態度很不一樣。
  思及此,汪正民氣就不打一處來。
  得到肯定答案的趙沛彤,心裡已經知道那個所謂的趙安唯的男朋友是誰了。
  陳希昱,你竟然也到了K市?你還真是我姐姐的忠實守護者啊!我本來都打算暫時放過你,先找我姐姐算賬,既然你這麼不知好歹,硬是要出現在我面前,那我只好連著你一起解決了!
  一雙眸子幽幽地閃著冷光,趙沛彤頓了頓,才道:「那個男孩也是我老家的,以前就和我姐曖昧過,我的腳會成了這樣,就有一半是他的功勞,所以親親老公,你一定要幫我找他報仇……」
  說到這裡,趙沛彤的雙眸又開始泛起了淚光,真是我見猶憐。
  只可惜這時候汪正民壓根沒心思為趙沛彤打抱不平。這個放、蕩的女孩他早就玩膩了,若不是因為她姐姐趙安唯,他說不定都懶得管她,任她在監獄裡自生自滅。
  不過既然他現在對趙安唯十分的感興趣,那麼趙沛彤還是有點利用價值。
  「我的親親寶貝兒,老公一定會替你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竟然敢欺負我的最愛,我一定要打得你跪著求我饒恕!」汪正民裝模作樣道。
  事實上,他想教訓陳希昱才不是為了替趙沛彤出氣,而是他竟然敢對他感興趣的女孩下手?他非要警告他遠離趙安唯不可!
  「嗯嗯!寶貝愛你哦!老公!」趙沛彤嬌滴滴道。
  曾經,汪正民對於趙沛彤這種軟糯的聲音很是受用,聽了就感到渾身的骨頭都酥掉了,然而如今他只覺得矯揉造作,尤其在憶起趙沛彤的那張卸掉妝後的臉後……
  趙沛彤自然還不知道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聲音,其實已經引起了汪正民的反感。她清了清嗓子,繼續用那種強調說道:「親親老公,現在形勢緊急,你若是不想錯過我姐,咱就得趕緊下狠手……」
  「狠手?」汪正民不由豎起了耳朵。
  「對呀!否則我姐姐先和別的男孩發生了關係,玩起來可就不『新鮮』了呀!你不想調、教我姐姐麼?你不想讓她在你的手上從青澀變成浪、女嗎?女人可都很難忘記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噢!」趙沛彤循循善誘道。
  將趙安唯從一顆青澀的果子調、教成浪、女?汪正民頓時心猿意馬起來。
  說到齷、齪,汪正民可不比任何人差。「你是說……」他的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我是說……」趙沛彤的雙眸中迸射出一股冷意,一字一句道。
  「哈哈,你這丫頭就是一肚子的壞水!」汪正民早料到會是這個辦法,「稱讚」完趙沛彤後就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討厭啦……」趙沛彤嬌嗔道,臉上陰冷的表情卻與說話的口吻極不相符。
  其實她早就想過這個辦法,畢竟趙安唯未必會喜歡上汪正民,因此她只要趙安唯對汪正民不反感就行了。
  趙沛彤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只是看汪正民對於偽裝成正人君子的遊戲似乎樂此不疲,所以才一直忍著沒有說。現在汪正民等不及了,她趁機提出來,不怕他不採納……
  幾天後,汪正民狀似很遺憾地告訴趙安唯,自己的生意更加繁忙,可能無法再來K大上課了,為了感謝這陣子趙安唯的幫助,他想請她吃飯,最後一頓飯。
  再也不能來K大上課?最後一頓飯?趙安唯心裡很清楚,汪正民是不再和她玩那「看誰更有耐心」的遊戲了。很好,其實她也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再陪她玩下去了。
  「可以。」趙安唯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汪正民在心裡笑得很是得意。
  果然,之前邀請趙安唯吃飯,趙安唯並不是很情願,但這回自己提到了最後一次,她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真是沒有一點心計的小女孩啊!怎麼可能逃得出他的魔掌呢?哈哈哈!
  為了裝得更像一點,也為了到時自己更好下手,這回汪正民帶趙安唯去的,不再是K大的食堂,或是K大附近的簡單餐館,而是一家有些遠,卻相當高級的意大利餐廳。
  「畢竟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共同進餐了,所以我們吃好一點吧!這家餐廳的味道很不錯,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他十分認真的解釋道,以顯示自己對這頓晚飯的重視,似乎這麼說了,趙安唯就不會懷疑他的話了。
  「謝謝汪先生。」趙安唯禮貌地笑道,看起來彷彿真的對汪正民百分之百地信任。
  泊好車,汪正民就帶著趙安唯走進餐廳。意外的,餐廳裡一位客人都沒有。
  「今晚我包場了,畢竟將來我們見面的機會不多,就希望今晚能和你暢聊一番,不會有人打攪。」汪正民解釋道,口吻裡儘是對自己雄厚的財力自豪感。
  大概是為了凸顯大方,汪正民一口氣下點了很多道菜,卻不知道自己這般鋪張浪費,早已破壞了之前試圖在趙安唯面前,營造出的那種溫文爾雅,富有內涵的形象。
  這家餐廳確實很不錯,可以說是色香味俱全,菜色精緻漂亮,味道也相當正宗。也多虧如此,讓趙安唯能一邊聽著汪正民又在侃侃而談,賣弄他的閱歷和才華,一邊還能吃得津津有味。
  這時候伺候在一旁的侍者開始給兩人分別倒酒,汪正民佯裝隨意地說道:「這是葡萄酒,女人的美容聖品,安唯你可以喝一點,不會醉的。」
  誰料他話剛已落下,侍者在個趙安唯倒葡萄酒時,陡然一個「不小心」,倒在了趙安唯的衣服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汪正民立刻站起來,將一旁的紙巾遞給趙安唯,對著侍者大吼大叫道。
  趙安唯鎮定自若地望著汪正民就跟跳樑小丑似的模樣,心想他是已經不在乎在她面前的形象了,還是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這般對著侍者大吼大叫,給人的第一個感覺不是他對她的重視和維護,而是他相當沒有風度呢?
  犯了錯的侍者還在不停道歉著,甚至用懇求的目光望向趙安唯,希望趙安唯可以幫他說幾句話。
  趙安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良久,就仿若可以看穿他一般,但終是沒有開口替他求情。
  「安唯,你趕緊去洗手間處理一下,瞧你的衣服紅了一大塊。不要緊,你慢慢來,弄乾淨一點,不然時間久了可能就洗不掉了。」汪正民焦急地說道。
  趙安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起身跟著帶路的另一名侍者朝衛生間走去。
  汪正民支走了之前伺候他們的侍者,將手伸到了趙安唯那一邊的桌子上……
  今天他不僅包下了這家餐廳,而且也特意選擇了包廂。
  趙安唯這一回在洗手間,足足呆了十分鐘,出來時,汪正明特地留意了下她衣服上的葡萄酒漬。由於衣服布料不好,那一塊地方被搓洗得皺皺巴巴,但也沒能將葡萄酒漬完全清洗乾淨。
  「唉!那名侍者實在太不小心了,我剛才已經和他的經理說了,安唯你不要再介意,吃晚飯後我帶你去買衣服算是賠罪。」汪正民一臉氣憤道,就彷彿他確實很生那名侍者的氣。
  這一回,趙安唯連「不用」這一類的客套話都懶得說了。只不過望著剩下的令人胃口大開的意大利餐,很遺憾自己無法再繼續享受了。
  究竟是哪一道菜有問題呢?是這杯顏色鮮艷奪目的紅葡萄酒,還是這道雞蛋燻肉乾酪?抑或是主食鮮蝦熱那亞意面?
  趙安唯坐回位置上,最後終是將手伸向了自己方才吃得比較多的那一道菜。
  她注意到,汪正民一雙隱藏在鏡片後面,泛著詭譎的光的眸子,正緊緊盯著她的動作,一張臉寫滿了奸計得逞。
  快吃,快吃啊!沒錯,就是這一道!汪正民在心裡焦急地喊道,因為太過激動,臉上的肥肉好像都在不自覺地抽動著。
  趙安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還未放下手上的叉子,包廂裡突然衝進了一抹黑色的影子,在兩人都沒反映過來之前,打掉了趙安唯手上的叉子,並且一陣風似的躥到了汪正民跟前,抓著他的領子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不要吃,他下了藥。」
  趙安唯呆呆地望著面前的少年,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陳希昱?他怎麼會來這裡?衝進來保護她的不應該是她帶來的人嗎?
  緊接著,果然包廂裡又衝進來了三位西裝革履、人高馬大的男人,皆是萬分不可思議地盯著比他們快一步的少年。
  真是太奇怪了,他們從方才開始一直潛伏在附近,完全沒有發現這個少年,而且他的速度竟然會那麼快,比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們,還要快。
  陳希昱沉著一張臉,目光陰鷙地看著汪正民。他並沒有流露出憤怒或是凶狠的表情,但汪正民卻仍舊被嚇得渾身直打顫,哪兒還有之前的那種仗著有錢就對人頤指氣使的神氣?
  「安……安唯……你趕緊跟你的男朋友解釋一下,我請你吃這頓飯只是感謝你這陣子以來的幫助,沒有別的意思……你……你的男朋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汪正民害怕得舌頭都打結了,無視掉了陳希昱說的那句話,張皇失措地再一次強調道:「安……安唯……你快讓你的你男朋友將我放下啊,我很重的,這麼舉著小心他的手抽筋啊……」
  趙安唯沒有理會汪正民的話,而是望著陳希昱,心裡一陣感動。
  她知道,一定是那天陳希昱發現汪正民的車在跟蹤他們,就去調查汪正民,然後這幾天一直都在默默地保護她是嗎?
  汪正民的行為確實罪該千刀萬剮,但趙安唯可不想陳希昱真的動起手來,髒了他的手。
  趙安唯正想開口讓陳希昱放下汪正民,包廂裡卻再次湧上了第三波人。
  「哎呀呀……不好意思,我女兒今天發燒我得送她去醫院,差點忘了你這件事,幸好現在趕來了,應該還來得及吧?」
  趙安唯面無表情地望著包廂門口似乎神色匆匆的女人,不無諷刺道:「放心,我自己也帶了人來。」
  她指的是在陳希昱之後衝進來的三位難男人。
  趙安唯想,幸好她行事比較謹慎,雖然已經得知了汪正民同趙沛彤的聊天內容,雖然事先已經和唐振茹協商好,讓她派幾個人一路尾隨他們,以防汪正民突然改變計劃,她會有什麼危險,但她保險起見,還是拜託許舒逸將她的私人保鏢借給了她三個。
  果然,能和汪正民這樣的男人作那麼久夫妻的人,不怎麼靠譜……
  「老……老婆?」汪正民萬分震驚地望著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自己的妻子。
  以往他和別的女人約會,他的妻子可是從來都懶得多看一眼那些女人,更別提今天會特地來捉、奸……
  「哼!」唐振茹的鼻子忽然發出一聲冷哼,然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十分霸氣地走過去,對著汪正民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對,就是拳打腳踢。女人打架,可並不是只會揪頭髮的,「我讓你詛咒我過世!讓你詛咒我過世!!」唐振茹邊打邊罵道。
  待唐振茹打得心滿意足後,她才氣喘吁吁地搶了汪真民的椅子坐上去休息,上氣不接下氣道:「好吧,我輸了,不過咱們打個商量唄!可以不離婚麼?我承諾將來我一定好好看管這傢伙,不讓他再有機會玷污別人,可以嗎?哎呀趙安唯你也要為我的女兒考慮考慮呀,她可是挺喜歡他爸爸的呢!」
  趙安唯幾乎已經不指望唐振茹會乖乖地兌現對她的承諾了,但還是毫不留情地諷刺道:「不是只有你的女兒是娘生的,那些被你的丈夫毀掉的年輕女孩兒們,難道她們的母親就不會心疼?」

  70.第七十章

  不是只有你的女兒是娘生的,那些被你的丈夫毀掉的年輕女孩兒們,難道她們的母親不會心疼?
  趙安唯這一席話,直接將唐振茹反問得無言以對。
  沉默了若干秒的唐振茹,雙眸不自覺地避開了趙安唯那道清冷平淡,卻又令人感到壓抑逼人的目光。這在她將近四十年的人生中,幾乎是從未發生過的。就算在她當初剛剛從山村裡走進城市,窮得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在同任何人講話時,她的腰板也總是挺得直直的,雙眸也總是自信地與人對視的。
  清了清嗓子,唐振茹感到自己方纔的逃避行為委實孬種。看來她在一開始,就因為年紀而輕視了這個叫做趙安唯的女孩子。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唐振茹陷入了一番短暫的思索之後,才淡淡笑道:「你這句話可冤枉我的丈夫了,那些年輕女孩兒們,是她們自願跟隨我丈夫的,倘若她們不會那麼貪婪,能在金錢面前守得住底線,又怎麼會毀掉了自己的一生?說到底,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趙安唯聞言,不由發出一聲嗤笑。
  倘若她們不會那麼貪婪,能在金錢面前守得住底線,又怎麼會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唐振茹這一句話,說得很巧妙,一下子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那些女孩自己的身上。不過趙安唯承認,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就好比某個人看了一部關於盜竊的電影,最後忍不住自己也去盜竊了,這似乎不能全怪到那部電影的頭上。
  只不過——
  「你的丈夫今天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明天說不定也會用類似的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其他不願意跟他的女孩,不是嗎?」趙安唯一字一句說道,頓了頓,又直直地盯著唐振茹,繼續道:「而且,你怎麼能確定他在以前,就沒有強迫過其他女孩?」
  唐振茹在心裡一驚,思緒不由回到了五年前。
  沒錯,趙安唯說得對,曾經她的丈夫的確看上了一個出生書香門第的女孩。那女孩的父母都是老師,家境雖然不富裕,但卻將女兒教育得很好。面對她的丈夫的各種各樣的威逼利誘,那女孩是從來沒有動搖過,十分堅定地拒絕了她丈夫的追求。
  這件事唐振茹至今都挺後悔的,後悔自己忙於生意,任由丈夫在外面尋花問柳,以為外面的那麼多追名逐利的女人可以滿足汪正民,就是沒有想到他會做出強搶民女的事出來。
  也幸好那女孩的父母是很要臉面的,沒將事情鬧大,所以他們能私底下協商解決。最後女孩的一家人同意不起訴汪正民,而她也賠償了他們一大筆的費用。
  但唐振茹敢保證,那時唯一一次汪正民強迫別人。那件事後,她可是嚴肅地警告甚至威脅過汪正民了,而汪正民也一直安分了五年,直到碰上了趙安唯。
  雖然有些心虛,但唐振茹能在商場上站穩腳跟,自然懂得該如何隱藏自己的情緒。她嘴角的笑依舊不變,目光坦坦蕩蕩。「還真沒有,我說實話,現在的很多女人可是認錢不認人的,我老公雖然長得像頭豬吧,可是他出手大方,多的是女人排隊等著上他的床,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想著強迫別人?至於這次他為什麼會用這種手段對付你,我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趙安唯怔了怔,不自覺地瞇眼看著唐振茹,卻沒有在她的臉上找到一點撒謊的痕跡。
  難道,汪正民以前真的沒有用過下三濫的手段逼其他的女孩就範過?
  唐振茹的最後一句話,趙安唯很清楚,她指的是趙沛彤。
  唐振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一切都是趙沛彤在背後一直引、誘甚至操縱著汪正民。
  「無論你的丈夫在此之前有沒有強迫過別的女人,你都賭輸了,不是麼?你堂堂的汪氏董事長若是不守信用,不知道將來該怎麼在商場上立足?」
  唐振茹聞言立刻眼角一抽,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是的,她汪氏可以在K市巍然不倒,原因之一便是她的信譽得到了生意場上的廣泛認可。但是這次,她真的真的很想很想食言!
  說起這個賭局,要從汪正民突然來到趙安唯所在的班級當旁聽生開始,那時,趙安唯已經開始起疑,而她也很自然而然地將矛頭指向了趙沛彤。
  趙沛彤在被判刑的那天,被警察帶走的她看到趙安唯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絕望不已。她對趙安唯說,沒想到自己竟然鬥輸了,自己怎麼會輸給一個書獃子,那心灰意冷的模樣,就仿若一蹶不振了似的。
  當時剛拍完廣告正在休假的許舒逸,硬是全副武裝了來法院湊熱鬧,看見趙沛彤那般模樣還對趙安唯說:「你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可是趙安唯的心裡卻立刻響起了一道聲音:「不,還不能……」
  趙沛彤一定怎麼也想不到,她苦心營造著自己已經一敗塗地,無法再加害於趙安唯的假象,為的就是讓趙安唯放下戒心,卻居然弄巧成拙,反倒讓趙安唯更加警惕了起來。
  所以汪正民出現的第一天,趙安唯就花錢雇了個私家偵探,通過趙沛彤當時的維護律師,查到了汪正民的頭上,確實了汪正民和趙沛彤之間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繫。
  這私家偵探,是許舒逸朋友的朋友,似乎是許舒逸的粉絲,看在許舒逸的面子上,費用還打了好幾折。
  接著,趙安唯自己通過各種途徑,瞭解到了汪正民的許多信息,比如汪氏雖然名為「汪氏」,但實際上股份以及權利都在他的妻子唐振茹的手上。
  汪正民和趙沛彤肚子裡究竟裝著什麼壞水,趙安唯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而汪正民這個噁心的男人,趙安唯知道自己必須要徹底剷除掉他,否則就算她有心理準備,也不能保證不會被他暗地裡給害了,畢竟她在明,而汪正民和趙沛彤在暗。
  這要想徹底剷除掉汪正民,自然要通過他的後台唐振茹。
  所以,趙安唯找上了唐振茹。
  說到這裡,趙安唯真的很感謝許舒逸,上一世許舒逸常常開著電腦看各種新聞,以此保證自己不會與世隔絕,而趙安唯因此也沾了光。
  重生後的趙安唯,只要上一世聽過的就一定能記住,所以她想起了K市曾經發生過一起震驚中國的大型商業機密洩露案,這起訴的一方便是汪氏,在他們的高層管理人員中,出現了一位叛徒,這讓他們汪氏損失了近兩個億。
  恰巧這時那位管理人員還未開始下手,所以趙安唯就借許舒逸這位公眾人物的嘴,向唐振茹透露了這個消息,而唐振茹自是派人偷偷調查,果然查出了那人的問題來。
  因此,趙安唯得以同唐振茹見面,而唐振茹自然也對趙安唯刮目相看了。
  趙安唯便同唐振茹打賭,說若是汪正民敢對自己採用下三濫的手段,唐振茹就必須同他離婚,並且讓他淨身出戶。唐振茹想到自己當初威脅過汪正民,若是再敢強迫別人,絕對會將他囚禁起來,別說女人了,連母豬都沒得上,於是同意了。
  事實證明,她高估了自己對汪正民的威懾力。
  唐振茹頭痛扶額。
  人往往是矛盾的,唐振茹就是如此。她來自偏遠的山村,從一無所有到腰纏萬貫,自然有著過人的謀慮和開闊的思想,然而來自山村裡落後腐朽的某些思想,她卻依舊根深蒂固。
  比如,她不想跟汪正民離婚,或者說,她不想離婚,她覺得一個女人離婚了,賺的錢再多,也聲名狼藉了,尤其在她的村子裡,而她的父母和親戚,也是接受不了一個離了婚的女兒;再比如,她覺得孩子必須要在一個完整的家庭裡成長,誰都不能代替親生父親的角色,這是她一直不跟汪正民離婚的最主要的原因。而她甚至都不擔心,汪正民的這種骯髒齷齪的品性,會帶壞孩子。
  就在唐振茹和趙安唯兩人僵持之際,陳希昱陡然衝到包廂外攔下了一個男人,淡淡道:「他手裡拿了個什麼東西。」
  陳希昱這句話,是對趙安唯說的,而他攔下的那個男人,是唐振茹帶來的。
  為此趙安唯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對陳希昱說道:「希昱,沒事,就讓他拿走吧。」
  她很清楚,那人手裡拿的,是有關汪正民要對她下藥的所有證據,唐振茹顯然是為了顧及面子,害怕她會將這公佈出去,所以叫自己的人將這個偷走了。
  「看來你還有備份?」唐振茹不悅地問道,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她想,就趙安唯會謹慎到自己帶人保護自己,想必會考慮到備份也很正常。
  「不,我沒有備份。」趙安唯說道:「因為我確定,最後你不僅會和汪正民離婚,你還會親自將這證據交給法官。」
  唐振茹頓時一臉的不可思議,覺得趙安唯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唐小姐,你還記得在你帶著你的大兒子來K市闖蕩時,你的兒子是不是失蹤了幾天?」
  唐振茹臉色微變,當時兒子失蹤後,那種天都要塌下來的感覺她至今不敢回想。
  「那人販子可是前不久找過你的丈夫,而你的丈夫竟然還給了他們不少的錢。你難道就不奇怪,你丈夫為什麼要給他們錢嗎?」
  趙安唯的話語剛一落下,唐振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汪正民你這個畜生!你竟然想把你兒子給賣了!!」

  71.第七十一章

  唐振茹雙目猩紅,作勢就要撲過去將汪正民給活活掐死,比之前教訓汪正民詛咒她死的模樣還要憤怒千萬倍。
  汪正民面色慘白,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張皇失措道:「振茹我沒有!你不要聽那個臭娘兒們胡說八道!我汪振民只是好色了點,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燚[yi]燚可是我的親生骨肉啊!!」
  已經將手鎖在汪正民肥大的脖子上的唐振茹,聞言怔了片刻,復又將手收了回來。
  她是不是太衝動了?汪振民對孩子的好她可是一清二楚的,當初他們的兒子剛出生時,村裡的算命師傅說他五行缺火,他們文化程度低,只知道「炎」字有兩個火,後來還是汪正民使勁渾身解數去哪裡找來了一本字典,一有時間就翻,終於找到了「燚」這個字。
  還有汪正民對他們的小女兒也是寵愛有加的,只要小女兒從學校回來,無論他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也一定會立刻趕回來陪女兒玩。
  唐振茹驀地將目光投到了一旁的趙安唯身上,只見她毫不迴避地迎上她的目光,從容不迫,全然沒有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而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孩,在得知男人對自己圖謀不軌時,正常的反應不應該是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如趙安唯這般,游刃有餘地同男人逢場作戲。
  還有,別說她汪氏的人趙安唯一個都不認識,她甚至都沒有踏入過汪氏半步,她憑什麼就知道汪氏的某位高層領導和競爭對手勾結了起來?
  人心隔肚皮,唐振茹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快給我起來!」唐振茹抬腳一臉厭棄地踢了踢狼狽地摔倒在地的汪正民,盯著趙安唯的目光質疑中帶著一絲令人察覺不到的冰冷。
  趙安唯見狀,明白唐振茹正在懷疑自己。
  也是,她一個外人知道汪氏的高層領導裡出了一個叛徒,以及找上唐振茹談判,本就是比較突兀的事情。這汪正民再惡劣被逼,恐怕在唐振茹面前也是阿諛奉承,卑躬屈膝的,所以二十幾年的夫妻,多多少少也是有點感情的,比起她來,唐振茹會更傾向於汪正民,這一點本就無可厚非。
  唇角微揚,趙安唯陡然將視線落到了汪正民身上,看得汪正民渾身毛骨悚然。
  「我就知道你不會承認。」趙安唯對汪正民淡淡地說道,接著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了唐振茹。「這裡面是證據。」
  唐振茹的心陡然冷了下來。
  在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希望趙安唯在撒謊的,可是現在趙安唯的手上會有所謂的證據,恐怕她唐振茹當真是瞎了眼了!
  這是一段錄音——
  「汪大老闆,別來無恙啊!我記得當初你可苗條了,現在卻多有福相啊!看來你的日子過得很滋潤啊!」
  「你……你們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不怕我報警抓你們嗎?當初你們僥倖逃脫了,以為現在還會有那麼好的運氣?!」
  「啊哈哈哈!方纔我和我朋友還擔心是我們認錯人了,原來還真是你啊!汪老闆你說,我要是良心發現去警、察自首,順便告訴警、察當年是你自願要將兒子賣給我的,順道再找幾個記者來,你汪氏會不會股票大跌啊?」
  「你們究竟想怎樣?!」
  「果然是開豪車的!闊氣!汪老闆,我們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
  「啪嗒——」一聲,唐振茹似乎再也聽不下去,在中途直接關上了錄音。
  她很冷很冷地看向汪正民,見他此刻早已沒有了方才要為自己辯駁的勢頭,而是一副不可思議以及惶惶不安的模樣。
  事實的真相,再清楚不過了……
  真是蠢貨!唐振茹在心裡罵道。就算那段錄音裡的聲音和你的一模一樣,你也完全可以說那是別人的聲音,總之就是死不承認你竟然也不會?!
  深深地吸了口氣,唐振茹閉上雙眼,努力遏制住內心的熊熊怒火,再次睜開雙眼時,發下文件袋裡還有好幾張的照片。
  是啊,趙安唯肯定也考慮過汪正民就算聽到錄音也能死不承認,所以就連照片也準備了。
  照片中,汪正民和兩個男人正站在一起,那兩個男人的模樣,唐振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十八年前,她和汪正民帶著三歲的兒子一起來到K市。那天,她和汪正民分別出門找工作,將兒子鎖在了家裡。
  由於對兒子不太放心,唐振茹便早早回來,就恰巧看見兩個男人將自己的兒子扛起來就跑。最後幸好有路人幫忙,她才得以將兒子給搶了回來。只是那兩個男人逃了,而之後的十幾年裡警、察也一直沒能找到他們的蹤跡,但他們的臉,卻深深地印在了唐振茹的腦海裡。
  聽方纔那段錄音,顯然這兩名人販子並不知道汪氏真正的掌權人是她,他們以為將當年的真相公佈出去,可以威脅到汪氏的名聲和發展,以此能夠勒索汪正民,殊不知汪正民真正害怕的,是被她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汪正民,老娘不僅要和你離婚,還要親自將你送入監獄,當然這還不夠,我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加重你的刑罰,要通過各種關係,讓你在監獄裡受盡凌辱,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等到你出獄後,我就讓你繼續生不如死……」唐振茹一字一句,就猶如來自地獄的使者,令人不寒而慄。
  「你……你敢?!唐振茹,我可是你的丈夫!你的父母會同意?還有我的父母,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汪正民雖然已經害怕得渾身顫抖,但嘴上還在做著垂死掙扎。
  「呵……」唐振茹頓時發出一聲冷笑。
  的確,她很顧及父母的想法,很顧忌村裡人對自己的說法,而且,她也挺尊敬和重視汪正民的父母。不過作為一名母親,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孩子還要重要,所以別說汪正民曾經做出賣掉自己親生兒子的事,就算他只是有這個念頭,被她知道了她也不會饒了他!
  這,觸犯了她最低最低的底線……
  「汪正民啊汪正民,當初『燚燚』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吧?是不是你爸媽一起翻的字典,為了讓我對你有所改觀,就騙我說是你翻字典找的呢?」唐振茹不由開口問道。
  汪正民那張臉愈發蒼白,白得發紫。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唐振茹也不需要他回答,因為她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是的,肯定是的,這天底下的父母,有幾個不是掏心掏肺地為自己的孩子好?只不過汪正民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沒有遺傳到他父母的一星半點。
  唐振茹就那麼陰冷地盯著汪正民。沒有人知道,她其實很難過……
  終於,汪正民因為極度的恐懼,在唐振茹的注視下,口吐白沫昏死了過去。
  沒有人理會汪正民,唐振茹也沒有打算叫救護車,而是轉而問趙安唯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這趙安唯費盡心思,步步為營,最後的目的似乎不單單是保護她自己,而是要讓汪正民一敗塗地,永世不得翻身。
  為什麼?縱使事先知曉汪正民要玩弄自己,甚至要對自己下藥,趙安唯也完全可以將準備好的證據直接交給法官,送他進監獄,再以那個人情,要求她管住汪正民。
  事實上,在趙安唯找上唐振茹的時候,唐振茹就保證過,只要她唐振茹一句話,汪正民一定從此都不敢招惹她。然而趙安唯還是堅持要求她同汪正民離婚,而且前提還是汪正民要淨身出戶。
  還有更奇怪的一點是,趙安唯能夠掌握到十八年前汪正民當年要賣掉兒子的證據,除了運氣好外,恐怕還和她這陣子堅持不懈地跟蹤調查汪正民密不可分。
  這趙安唯得是跟汪正民有多大的仇啊,才會對他這般步步緊逼?
  為什麼呢?趙安唯也在心裡問自己。
  在剛重生那會兒,她其實沒有想過一次,為什麼上帝會讓她重生。那時她只是一邊努力學習,一邊想著應對趙沛彤的辦法,還有憧憬著未來上大學的日子。
  後來到了K大,有時夜深人靜時,她躺在床上偶爾就會思考,命運為什麼會讓她重生。
  答案,她自然是一輩子都不會找到,但是,在汪正民找上她時,她卻希望能夠盡自己的所能,讓那些可能和她永遠都不會有關係的女孩,獲得另類的「重生」。
  之所以說是另類,是因為假若她成功地讓汪正民永遠都翻不了身,那麼那些將來本可能會栽在汪正民手裡的女孩,就可以避免毀掉人生的命運。這,大概也算是重生吧!
  因此,除了認為只有讓汪正民徹底倒台才能以絕後患外,趙安唯廢了這麼多多的心思斗汪正民,更多的,似乎是為了讓他再也不能有機會玷污任何女孩。
  唐振茹的話,趙安唯並不懷疑,在她調查了汪正民那麼久以來,她已經很清楚汪正民對唐振茹的依賴以及畏懼。她相信,只要唐振茹一句明令禁止,就算趙沛彤再能折騰,汪正民也定是不敢再對她怎樣了。
  趙安唯並沒有想過當正義的侍者,肩負起維護世界和平的重大責任,她也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但是,在將來的日子裡,但凡能夠幫助到她人的地方,她想她都盡力。就當是,感謝命運吧!
  「為民除害。」最後,趙安唯不鹹不淡地回答了唐振茹,口吻裡帶著一絲絲的無所謂。
  她不在乎唐振茹相不相信她的話,也不在乎唐振茹是不是覺得她的回答很自以為是,只要汪正民最終真的淪落到她想要的下場,就夠了……

  72.第七十二章

  「喲,這小子長得很俊俏嘛!圈子裡那麼多的男藝人大把大把地砸錢整容,也還是被他比了下去啊!我說安唯,你那窮鄉僻壤怎麼就出了你們這兩個上等的貨色啊?」許舒逸特地繞著餐桌走了一圈,將陳希昱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從前至後都打量了一番,臉上是掩不住的驚艷神色。
  正在廚房裡忙活的趙安唯,聞聲探出頭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許舒逸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陳希昱,一雙眸子似是恨不得膠在他的身上,而陳希昱則面無表情地坐在餐桌旁,手裡正拿著一本從K大圖書館借出來的書籍,眼睛雖然目不斜視地看著書,但兩道濃眉卻開始微微蹙起。
  貨色?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趙安唯禁不住鬱悶許舒逸怎麼又回來了。
  在唐振茹和汪正民徹底鬧翻後,趙安唯並沒有在那邊久留,而是考慮到那時是晚飯時間,陳希昱十有八九還沒有吃飯,便邀請他到自己家吃晚飯。
  由於許舒逸是公眾人物,在到家之前,她還特意打電話給許舒逸,告訴她家裡會來客人,順便徵求她的意見。
  對於陳希昱,趙安唯是一點也不擔心他會將許舒逸的消息透漏給外界,而得知家裡會來客人時,許舒逸是這麼回答趙安唯的——
  「你要帶老鄉回家吃飯啊?行啊!我今晚不回來!你不用顧忌我啊!」
  結果,許舒逸今天壓根兒就沒出門過,甚至在聽到門外傳來的開鎖聲時,故意守在大門後面恭候趙安唯的歸來。趙安唯看到一臉的好奇和戲謔的許舒逸時,呆愣了若干秒後,就猜到了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
  這許舒逸,可能以為她是要帶男朋友,或者是有可能發展為男朋友的人回來,所以故意撒謊說自己不在家,現在又特地守在門後面,也不怕在門打開的時候被樓道裡經過的人發現。
  「安唯,這個是你老鄉啊……」向來很不待見八卦雜誌記者的許舒逸,這一回竟然變得特別八卦起來,一雙眼睛對著趙安唯身後的陳希昱猛瞧,還辟里啪啦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他也是K大的嗎?和你是同學嗎?他是什麼專業的?他……」
  趙安唯見狀,意識到許舒逸壓根就不記得,當初在她剛來山村,去飯館找傅盛年時,陳希昱就和傅盛年坐在同一張餐桌旁。
  不過這也正常,那時許舒逸滿腦子想的應該都是自己被污蔑的事,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陳希昱並不奇怪。
  趙安唯也懶得同許舒逸解釋,因為到家的時間有點晚了,所以就招呼陳希昱不要客氣後,立刻走進廚房準備晚飯去了。
  此時見陳希昱隱隱流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趙安唯知道他對於許舒逸的出現感到很不悅。這要擱在以前,她興許還會擔心陳希昱會對許舒逸動手,但現在,她並沒有這個顧慮。
  陳希昱雖然給人的感覺很陰鷙冰冷,身上的戾氣極重,但他其實並不熱衷於暴力,而且她很清楚,就算陳希昱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應該會容忍許舒逸的這種「騷擾」的。
  然而,趙安唯低估了許舒逸這傢伙的「騷擾」程度……
  「瞧瞧這鼻子,怎麼會長得這麼精緻立體?是不是人造的啊……」許舒逸嘖嘖稱奇,手下意識地就朝陳希昱的鼻子摸了過去。
  陳希昱自是迅速利落地躲開了,並且一記冷眼對著許舒逸掃了過去。誰料許舒逸只是被他這麼一看,就陡然嚇得了連連後退,結果腳上的高跟鞋沒踩穩,直直向後栽去。
  只聽「咚——」的一聲,客廳裡發出了一聲巨物與地面重重撞擊的聲音。
  趙安唯聽見動靜趕緊衝了出來,就見許舒逸正四腳朝天地仰面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好痛……好痛……安唯,安唯你快過來看看……我要痛死了!!」
  迎上趙安唯愕然的目光,陳希昱已經掩去了身上那股陰冷迫人的氣息,只是不鹹不淡道:「我沒有推她。」
  「是是……他沒有推我……是我自己摔的……」也虧得許舒逸都痛得臉上毫無血色了,還能分出精力來替陳希昱辯解。
  趙安唯不由鬆了口氣。幸好,幸好陳希昱沒有動手,否則她恐怕會挺失望和傷心的吧。
  「還好你沒有摔到後腦勺,否則可能就有麻煩了。」見許舒逸痛得完全不顧形象地揉著屁股,趙安唯知道她主要是摔到了臀部。她憶起了方纔的那道撞擊聲,顯然摔得並不輕。
  「好了,沒什麼大礙,估計就是淤血了,晚上我為你揉揉。」替許舒逸仔細地做了下檢查後,趙安唯便一邊扶著許舒逸坐到沙發上,一邊安慰道。
  「這小子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終於從疼痛中晃過勁來的許舒逸,憶起方才陳希昱的眼神,有種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
  等等,眼神……
  「太好了!」方纔還痛得齜牙咧嘴的許舒逸,驀地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似乎全然感覺不到屁股上傳來的疼痛,三兩步就躥到了陳希昱跟前,承受著陳希昱週身散發出來的低氣壓,鼓起勇氣盯著他的眼睛猛瞧。
  漆黑如墨,冰冷銳利,壓抑迫人,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一個眼神,就讓人心生懼意、不寒而慄的……
  「小帥哥,願不願意當一回演員呀?很好玩的!一點也不累,還有錢賺!」許舒逸興沖沖地問陳希昱,那眉飛色舞的模樣,就仿若是一個妓、院老、鴇,在引誘無知少女誤入歧途。
  許舒逸現在正準備接拍一部古裝劇,該劇的導演比較完美主義,或者說是有些吹毛求疵。
  在這部戲裡,有一個殺手的角色,戲份很少,但有多次的臉部或者說是眼睛的特寫鏡頭。雖然這名殺手只是十分次要的角色,但這位導演卻對前來試鏡的數百名演員都不滿意,理由皆是眼神還欠火候。
  就因為這個次要的角色,導演遲遲不肯開拍,把許舒逸給急得,都快寢食難安了。
  沒錯,這部古裝劇,就是上一世捧紅了許多位新人、收視率和口碑雙豐收的那部電視劇。
  在這部古裝劇要開始海選時,趙安唯就特地同許舒逸提到,該劇的導演兼編劇,雖然年紀輕輕,卻相當的有才華。
  許舒逸當即,就想到了趙安唯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遇到好的劇本,好的角色,一定要竭盡全力爭取。
  這句話,她一直都銘記在心裡。
  許舒逸不笨,清楚趙安唯不會無緣無故和她提起這部古裝劇,因此就煞費苦心、想方設法地爭取到了女主角的飾演機會。
  趙安唯沒有說大話,這位導演兼編劇的確才華橫溢,許舒逸在看完劇本時,深深地被其中的情節所折服。自然,其他有機會看了劇本的影視大腕兒們,也是爭先恐後地想要拿下女主角的角色。
  究竟許舒逸是用什麼辦法擠掉那些大腕的,她不想多說,總之後來就只剩下她和一名叫作「熊籐」的女藝人在競爭這個角色。
  按理說熊籐只是個剛出道的新人,沒有後台也沒有人氣,而許舒逸由於前陣子同肖毅然的分手風波,知名度是直線上升,人氣也挺高,兩個人比起來,顯然許舒逸更有優勢。
  然而許舒逸卻不知從哪裡聽說,熊籐曾有恩於這名導演,而這名導演也很有要以這部劇作為人情回饋熊籐的跡象。就在許舒逸急得焦頭爛額時,趙安唯提醒她,這部戲有一幕女主角要跳懸崖的鏡頭,保險起見,她和熊籐可以一起去醫院做相關的檢查。
  許舒逸訝異於趙安唯對劇本的瞭如指掌,但她並沒有多想,立刻就同導演提出了體檢的要求。
  導演原本是沒有這方面的考慮的,但既然許舒逸提了,覺得做做檢查有利而無害,便答應了。
  結果出來的時候,許舒逸雖心裡事先已隱隱有了某種念頭,但仍是被檢查報告裡的內容震驚到了。她的報告顯示一切正常,但熊籐竟然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同樣不可置信的,自然是熊籐。她興許懷疑許舒逸在自己的檢查報告中動了手腳,所以又輾轉去了許多家大醫院做檢查,結果卻都讓她異常絕望。
  最後,許舒逸自是成功地拿下了女主角的角色,在萬分欣喜的同時,心裡也很清楚,若是沒有趙安唯,自己定是要與這個寶貴的機會擦肩而過的……
  趙安唯的神秘和矛盾,以及顯露出來的與年齡所不符的許多特性,自然不是只有唐振茹能瞧得出來,在許舒逸被趙安唯從蛇堆裡背出來時,她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
  後來和趙安唯住在一起,許舒逸則更加深刻地意識到,趙安唯的身上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和唐振茹所不同的是,許舒逸從來不會去懷疑趙安唯,她堅信趙安唯是善良正直的,堅信她永遠不會傷害自己,對於趙安唯說的某些話,她雖感到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議,卻從不會多問,而是盡可能地去履行。
  有時候,許舒逸覺得趙安唯就彷彿有著預知未來的神奇能力,似乎許多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很慶幸自己能和趙安唯相遇,在閒暇時她總會想到,自己在第一次見到趙安唯時,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在遇到陳希昱之前,許舒逸常常在心裡偷罵那名導演腦子有問題。什麼殺手的眼神要凌厲和充滿殺意啊?那都是存在於金庸和古龍的武俠小說裡的虛擬角色!
  此時此刻,許舒逸盯著陳希昱的那雙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眸子,不由心想,原來導演的腦子沒問題啊!而且他在看到這小子的眼睛時,估計會欣喜若狂吧?
  「怎麼樣?小帥哥,願不願意演戲啊?」打定了主意的許舒逸,再一次試探地問道。
  這一回,不單單是趙安唯驚訝,就連陳希昱也露出了一絲錯愕的表情。
  演戲?這對於趙安唯和陳希昱來說,一直都是八桿子打不著邊的事。
  許舒逸見陳希昱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隱約猜到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受人關注的人,這樣的人,應該是很排斥演藝圈的。
  「你不用擔心,你出場的時候都是蒙面的,觀眾根本就看不出你長什麼樣,拍完這部戲後,你的生活不會受到一點的影響。」她趕緊補充道。
  這時候陳希昱已經恢復了之前的面無表情,又開始專心致志地看起書來,甚至還讀完一頁翻到了下一頁,明顯對許舒逸的提議沒有一丁點兒的興趣。
  許舒逸見狀氣得恨不能將陳希昱手上的書搶過來,扔到樓下去,但她還是強壓下內心的怒火,思考對策。
  這部古裝劇是趙安唯特意和自己提起的,許舒逸在心裡隱隱覺得,這可能是她大紅大紫的契機,甚至是唯一的機會。在內心深處,她也想同那名導演一樣,讓作品盡可能地完美。
  「小帥哥,只要你答應,除了片方付給你的薪水外,我再另外給你一百萬的酬勞,怎麼樣?」
  這回,陳希昱終於肯正眼看一眼許舒逸,淡淡道:「什麼時候拍?」
  正在喝水的趙安唯,差點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她還真沒有想到陳希昱會答應許舒逸……
  等等,殺手?
  趙安唯想起來了,上一世的那部古裝劇中,的確有一個每一回出場都蒙著面的殺手的角色,後來在女主角意外心臟病突發去世之後,還被觀眾挖出來,這名男演員是女主角的堂弟。
  趙安唯看看許舒逸,再看看陳希昱,陡然有種意識,這一世,似乎許多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會因為她這個紐帶而緊緊相連著,似乎許多事,都在冥冥注定之中……

  73.第七十三章

  「趙安唯。」
  當趙安唯還完陳希昱上個月借的書籍,從圖書館裡出來時,意外地看到了平時幾乎不講話的舍友陳幼晴。
  這一次陳幼晴的身邊竟然沒有方沫妍,而且她看起來似乎是特地在這裡等她的。此時正值秋冬季節,今天的氣溫又比較低,陳幼晴大概已經在冷風中站了好一陣子,臉頰被吹得一片緋紅。
  已經同學幾個月,還連名帶姓地叫著自己,趙安唯很清楚,陳幼晴並不喜歡自己。出於禮貌,她還是走到陳幼晴身邊,笑了笑,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陳幼晴神色嚴肅,眉宇間大概有幾分的躊躇。她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在確定沒有熟人之後,才低聲道:「其實我們班的那個旁聽生,他的妻子並沒有過世,你……你還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吧!」
  趙安唯錯愕,沒有料到陳幼晴會「大發善心」提醒自己,緊接著她就又聽到陳幼晴繼續道:「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當第三者的話,我也不會阻撓你什麼。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告訴你這件事,否則會良心不安。」
  趙安唯靜靜地看著陳幼晴,不禁發自肺腑地笑了……
  其實在前不久,譚雅文就和趙安唯提起,她和方沫妍以及陳幼晴曾在宿舍談起過汪正民,說到他過世的妻子,甚至還為他對妻子的癡情而動容。
  趙安唯既然試圖與唐振茹認識,自然也大致查閱了些汪氏的相關訊息。在這兩年來,汪氏同方沫妍家的產業可有著不少的生意來往。因此她就估摸著,方沫妍是認識汪正民的妻子唐振茹的,那天在和譚雅文聊到汪正民時,方沫妍也應該明白汪正民居心叵測地對她捏造了事實。
  然而,方沫妍並沒有拆穿汪正民,原因自然不太可能是顧忌到汪氏的面子,方沫妍究竟打著什麼如意算盤,趙安唯再清楚不過。
  沒想到陳幼晴今天會特地來告訴她真相,趙安唯想想就挺感動的。「你放心,今天這件事我是不會告訴方沫妍的。」
  她猜得到,陳幼晴會選擇在圖書館等她,一個原因是她經常出入圖書館,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原因是,方沫妍從來不會去圖書館。她想,恐怕方沫妍是不允許陳幼晴告訴她汪正民的妻子還在世的,陳幼晴這一次顯然是偷偷來找她的。
  陳幼晴一怔,不得不承認趙安唯不僅很聰明,而且還體察入微、通情達理,和這樣的人交朋友,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是,這麼好的女孩,為什麼她就和她水火不容呢?
  陳幼晴直到這時才意識到,自從她跟隨方沫妍以來,身邊就幾乎沒有什麼朋友,她的世界裡,似乎只剩下了方沫妍,她竟然每天都在圍著方沫妍轉,就仿若是古代的貼身丫環要二十四小時伺候公主一般。
  記憶的大門在漸漸打開,通向了遙遠的中學時代,陳幼晴還記得自己那時,明明是有很多朋友的,唯有和方沫妍不對盤。
  那麼為什麼如今,事情就反過來了呢?
  陳幼晴想起,自己一開始是對方沫妍待人的態度以及某些行為不太待見,但一直藏在心裡沒有表現出來,對她算是敬而遠之。直到有一天,她已經不記得是因為什麼事情,自己又是如何惹到方沫妍的,總之她的父母為此被方沫妍的父母刁難苛責了許多次。
  是的,陳幼晴不單單是父親在方家當司機,就連她的母親,也是方家的傭人,只是她由於覺得母親的工作丟人,一直沒有告訴別人,至於一直以自我為中心的方沫妍,不知怎的,也看在她可笑的自尊心的份兒上,替她守著這個秘密。
  方沫妍的父母是極其寵愛女兒的,陳幼晴聽她的母親說過,方沫妍的父母不知是哪一方生理有問題,方母一直沒能懷上孩子。他們到處尋醫問藥,一直到婚後好幾年才終於有了方沫妍這個女兒,自然是捧在手心裡怕她摔了,含在嘴裡怕她化了,對她是有求必應,簡直將她寵得無法無天。
  因此,得罪了方沫妍的陳幼晴,不僅她這位當事人要承擔後果,就連她的父母也要跟著遭殃。
  陳幼晴親眼看見過,方沫妍的父親曾罵罵咧咧地踢了她的父親一腳。那一腳,或許並不重,但卻形同於將她的父親踩在了腳下,肆意踐踏;她也親眼看見過,方沫妍的母親以她的母親衛生做得不夠乾淨為理由,當著所有傭人的面狠狠教訓了她的母親一頓。
  當然,諸如此類的刁難和苛責,是不勝枚舉的,只是她並不知道罷了。
  中學生,正是出於敏感且有些叛逆的年紀。假若陳幼晴的父母會因為這件事嚴厲地批評女兒一番,興許陳幼晴還會義憤填膺地頂撞他們:「我沒錯!錯的是方沫妍!」
  然而,陳幼晴的父母並沒有說過女兒一句,在她的面前也總是強顏歡笑,只是他們不知道,陳幼晴恰巧撞見過幾次,他們一個受了委屈在房間裡偷偷抹眼淚,一個受了氣在陽台抽煙酗酒,父母那脆弱無助的身影,讓她第一次體會到了心如刀割的感覺……
  幾天後,陳幼晴就低聲下氣地同方沫妍道歉,並開始下意識地討好她。果然,方沫妍的父母對她的父母態度改善了不少,甚至在她和方沫妍成為好朋友後,還漲了她的父母的工資和獎金。
  嘗到甜頭的陳幼晴,愈來愈以方沫妍馬首是瞻,無論方沫妍的行為是對是錯。她已經全然不在乎原本的朋友們都與自己漸行漸遠,也不在乎同學們私底下諷刺她是方沫妍的跟屁蟲。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是得到了方沫妍的青睞,有幸跟著她吃過不少昂貴的美食,偶爾得到幾件名牌衣服和幾個名牌皮包,就連她的父親也成為了方沫妍父親跟前的大紅人。他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越來越舒心,她覺得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但是,在那天她們和譚雅文聊到汪正民時,方沫妍的反應,令陳幼晴對她的那股厭惡再一次油然而生,而且比起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幼晴可以忍受方沫妍的公主脾氣,可以忍受她的自私和刻薄的言語,但她無法忍受她那顆陰暗的內心,更無法接受自己將來也成為她那樣的人。
  方沫妍分明是知道汪正民的妻子沒有過世,分明是知道汪正民對趙安唯說謊的卑鄙企圖,但她卻故意隱瞞著,心裡就盼望著趙安唯被汪正民欺騙感情,就盼望著趙安唯會毀掉自己的一生。
  這已經不是驕縱任性了,方沫妍幾乎可以算是陰險歹毒了!
  陳幼晴頓時意識到,自己跟著方沫妍,做了無數件她曾經引以為恥的事情。她突然好想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她發現自己已經將自己給弄丟了……
  「趙安唯,還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內心波濤洶湧的陳幼晴,此時此刻無比想要同方沫妍,同仗勢欺人的方家人對著幹。「我們學校有一個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名額,原本是安排給你的,但是方沫妍的父母想讓自己的女兒去,現在,他們就在院長的辦公室討論這件事。」
  趙安唯驀地一驚。
  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那可是在世界上排名第一的醫科大學,就坐落於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城市。
  K大的醫學院雖然已經在世界上赫赫有名了,但是和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只一截。況且國內的醫學水平本就比那些發達國家要低,無論是醫療器械,還是師資團隊,都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到瑞典的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會學到許多國內學不到的知識,這恐怕是全世界所有醫學院的學生,都夢寐以求的吧?
  趙安唯的腦子有短暫的空白,回過神後,都沒來得及同陳幼晴道謝,就急沖沖地朝院長的辦公室跑去。
  「這個名額應該是要給趙安唯的,她不僅每門成績都是專業第一,而且回回測試滿分,況且她生活獨立,勤奮上進,她絕對是最好的人選!沒有之一!」
  當趙安唯才剛剛衝上院長辦公室所在的三層樓時,由於聽力過人,在樓梯口就聽見了一道憤怒急躁,卻仍是聽起來十分軟糯清甜的聲音。
  趙安唯不由放緩步子,知道素來對她疼愛有加的林雅靜老師,此刻一定為了替她爭取到出國學習的名額,而同院長爭得面紅耳赤。
  院長辦公室裡有一陣短暫的沉默,顯然,此時院長也是一陣頭疼不已。
  「陳院長,我的女兒我已經找她談過了,她說她非常想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我這個女兒我很瞭解,別看她現在成績不好,那是因為她懶。可她既然說想去那裡學習,就一定會拼盡全力學習,她從小就很聰敏,只要她努力了,我敢保證,她一定會學得比那個什麼趙安唯要好一萬倍。那個趙安唯拼的是努力,但我的女兒拼的是智商!」
  「拼智商?我看是拼爹吧?」林雅靜小聲嘀咕道,但幸好她聲音小,方沫妍的父母都沒有聽到,只是就坐在她身旁的陳院長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陳院長,K大不是還想再建一個田徑場嗎?你看這樣如何,我找幾個朋友,一起出錢建一個田徑場送給K大如何?」方沫妍的父親萬分「豪邁」地說完,見陳院長眼睛一亮,似乎有些心動,就繼續趁熱打鐵道:「出國留學,你也要看看那個趙安唯家裡能不能承擔得起那個費用啊!雖然學校是承擔了學費,可在國外的生活費那趙家人支付得起嗎?別到時候趙安唯學沒學到什麼,直接給餓死了可就笑掉大牙了!」
  「方先生您說得對,學校不可能將趙安唯所有的開銷都給包了……」陳院長立刻附和道。
  「這點院長您不用擔心,我保證,我絕對有能力承擔出國的一切開銷!」陡然,院長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74.第七十四章

  方父不認識趙安唯,只是看見辦公室的門口突然出現了一位身材高挑、面色清冷的女孩時,怔了怔,神經莫名其妙地緊繃起來。
  方沫妍的父親方業明,年輕時就開始在商場和官場上與人勾心鬥角,什麼樣的厲害人物沒有見過?但今天,不過區區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卻給了他一種不容小覷的感覺。
  「趙安唯?!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知道出國留學的事?!」原本一直保持沉默,認為只要有自己的父親出馬,就能將所有事情都搞定的方沫妍,不由一聲驚呼道。
  趙安唯的嘴角不禁揚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如果她沒猜錯,想必院長和方沫妍他們是打算就瞞著這出國留學的機會,暗地裡將方沫妍送到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對外就說方沫妍休學或者別的什麼理由。
  在這個社會上總有些地方是見不得光的,而大學就是半個社會,這個道理趙安唯早就領悟到了。既然方沫妍當初能通過家裡的關係,以低於K大最低投檔線的分數進入K大,那麼現在她再次通過家裡的關係,拿到唯一的出國留學的名額,也並不奇怪。
  趙安唯先對一直在幫助自己的老師林雅靜老師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擔心,然後才看向一臉不可置信地方沫妍,淡淡反問道:「既然你可以知道,為什麼我就不能知道?」
  林雅靜頓時在心裡笑得特別解氣。就是,既然同為K大醫學院的學生,方沫妍可以知道,為什麼趙安唯就不能知道呢?
  被堵得無法反駁的方沫妍,素來無法無天,從來不考慮他人感受的她,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心虛的感覺。
  方沫妍想到在K大的學生中,除她以外目前就只有陳幼晴知道這件事。她的臉頓時沉了下來,自然而然地懷疑起陳幼晴來,卻又不敢確定。
  陳幼晴一向對她言聽計從,怎麼敢將這件事透露給趙安唯知道?況且她明明也是看不慣趙安唯的,沒理由會這麼做。
  心裡急得恨不能趕緊將陳幼晴抓到自己面前,先扇一個耳光質問她是不是不小心將這件事洩露出去了,但方沫妍最終還是提醒自己,現在不是思考陳幼晴有沒有背叛自己的時候,這件事既然被趙安唯知道了,那麼就沒那麼簡單了。不過沒關係,趙安唯不過一個區區的窮人家的女兒,哪可能鬥得過她的父親?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機會,她志在必得!
  思及此,方沫妍不禁得意地笑了。
  「那個趙安唯拼的是努力,我的女兒拼的是智商!」方業明之前的那句話再次在耳畔響起,聽得趙安唯只想冷笑。
  「方伯伯您方才提到智商對嗎?那這樣吧,我不介意同方沫妍做各種各樣的智商測試,只是……」趙安唯說著朝方業明走近,然後話鋒一轉,若有所指道:「出於對學校的考慮,結果要盡可能地真實,院長您說對麼?」
  突然被「點名」的K大醫學院的院長卓越文,不知怎的渾身一震,望著眼前年紀輕輕,卻能自成一股氣勢的女孩,鬼使神差般地點點頭,末了才反應過來,趙安唯那最後一句話,暗指學院可能會和方業明勾結在一起,使測試結果有所偏頗。
  卓越文眉頭緊皺,心裡明白趙安唯話中所透露出來的另一層訊息。
  能夠每門測試都專業第一,而且回回測試滿分,這個光靠努力,是不可能實現的。趙安唯肯定是在某些領域有著過人的天賦,所以她根本就不怕所謂的智商測試,若是做了智商測試,她十有八九會將方沫妍甩掉十條街,而之前一個勁兒地誇自己女兒聰明的方業明,也不得不自打耳光了。
  會有這般體會的除了卓越文,自然還有方業明。
  其實一開始方業明真的以為,能有那麼優異成績的趙安唯,應該是戴著厚厚的眼鏡,一看就知道是書獃子的那種人。而且聽說她出生在十分偏僻落後的山村裡,那麼必定也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畏畏縮縮的老實人,看起來呆呆的,除了讀書就什麼都不懂,這樣的人根本完全不值得讓他放在眼裡。
  可是現在看到趙安唯本人,方業明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趙安唯的臉上仍是戴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她對著卓越文和方業明笑了,笑得不卑不亢。「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機會十分難得,我們學院在選擇學生時,除了學習成績,還需要考慮諸多其他因素,這一點我沒有任何異議。」她頓了頓,接著道:「院長,您擔心我到時出國無法承擔生活開銷,這是完全沒必要的。我自己在外開了一一家早餐店,生意不錯,其中的盈利大部分被我拿來買股票,我運氣好,賺了不少,我可以開個財產證明給您,讓您安心一點。」
  趙安唯從來不認為,一個會說謊的人,他就不光明磊落了,也從來不認為,謊言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卑鄙醜陋的。
  自然,她沒有炒過股,但在對卓越文和方業明這兩個表裡不如一的人說謊時,她仍是能坦坦蕩蕩。她覺得無論如何,她能承擔出國的生活開銷這句話,是真實的,她知道,以她和許舒逸愈來愈深厚的感情,許舒逸一定願意借她錢出國留學,而她也確信,自己將來通過努力,一定能償還這一筆費用。
  談到許舒逸,趙安唯之前陪同許舒逸出席新聞發佈會上了電視,的確造成她的不少同學問她,鏡頭中的那個人是不是她。對此,趙安唯矢口否認,同學們又想到趙安唯家境貧寒,怎麼可能會和藝人許安逸扯上關係,也就覺得大概只是兩個人長得很像,唏噓一番後,也就沒怎麼當回事了。
  因此,除了幾個當事人,都沒有人將趙安唯和許舒逸聯想到一塊兒。在同學和老師們的眼中,趙安唯還是那個代表新生上台講話、來自偏僻貧窮的山村、勤奮刻苦的學生罷了。
  至於趙安唯會說自己炒股,自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許多人一聽到炒股,第一個就會聯想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對於炒股,不少人都是持反對意見的。但所有人都不能否認,這世上的確存在著通過炒股,而讓自己一夜暴富的人。因此,無論是方業明還是卓越文,都無法判斷趙安唯的那一席話是真是假,而他們若是特意去調查,就會發現趙安唯的確在校外開了一家早餐店。
  有時候話說得一半真一半假,是最容易瞞天過海的……
  果然,在看到趙安唯一副鎮定自若、毫不心虛的模樣,以及打量了她現在的著裝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方沫妍,也都不敢隨意懷疑趙安唯的話。
  趙安唯並不是個只會一味省吃儉用的人。在自己的早餐店收入達到了一定的水平後,她就換掉了自己和弟弟以前比較陳舊破爛的衣服,買了不少質量比較好的衣服。而她的臉蛋和身材本就出眾,衣服穿在身上,就更加顯得高檔昂貴,自是讓所有人都覺得,無論趙安唯是不是真的炒股賺了錢,她現在的經濟條件很不錯,是真的。
  方業明不由有些慌了。
  這若是趙安唯並不知道出國留學這件事,他還能有至少八層的把握,讓K大領導同意,暗地裡讓他的女兒頂替趙安唯,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但如今趙安唯知道了,要是她故意傳出去,這院長卓越文必定也會考慮到讓他的女兒出國學習,會引起學生們的輿論和和對校方的質疑以及憤憤不平。
  原本方業明覺得,貧窮是換掉趙安唯出國留學最有力也是最合理的理由,如今發現趙安唯並沒有這方面的困難,他難免感到棘手……
  仍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的林雅靜,看見方業明和方沫妍都不再像之前那般自以為是,勢在必得的模樣,就偷偷朝趙安唯豎起了大拇指,暗示她說得很精彩。
  趙安唯忍不住笑了,覺得自己能遇上林雅靜這般可愛且剛正不阿的老師,真是萬分幸運。
  單單保證自己有能力承擔出國的開銷,自然是不夠的。趙安唯清楚,方沫妍的成績那般拙劣,學習態度那般不端正,上課又經常翹課,卓越文卻仍是有打算讓她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除了方業明承諾會捐建田徑場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也忌憚方業明背後的勢力。
  的確,能夠擔任K大醫學院院長的卓越文,自己也是有一定家族背景的,不過這不代表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做任何決定。在上流社會中,許多家族的利益不僅是緊密相連的,同時也是相互制約的。
  「卓院長,出國留學的學生,不僅代表著我們K大,恐怕也代表著我們中國。如若學生素質不夠高,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會怎麼看我們K大?怎麼看我們中國的醫學生?他們將來還會願意接收我們中國的留學生嗎?這從小的方面來說,是丟了我們K大以及中國人的臉,從大的方面來說,則是阻礙了我們中國醫學技術的發展,您說對不對?」趙安唯不疾不徐道。
  一席話,令在場的四個人,全都怔住,並陷入了沉思。
  卓越明突然意識到,趙安唯說得一點都不誇張。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並不是只要你有錢有勢就能進校學習的,不然方業明也犯不著這麼大費周章,同他「商量」了那麼久。他大可以直接自己將女兒方沫妍送出去學習。
  而他們K大,也是廢了很多心思,才爭取到了這麼一個學習名額。K大歷史悠久,但在辦校的好幾十年來,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也就給過他們五個留學生名額罷了。
  是啊,留學生代表著K大甚至中國的醫學生,他必須得選個聰明優秀、態度端正的學生。否則,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恐怕再也不願意接收他們K大的學生了。而他們K大醫學院可是中國最好的醫學院,其他醫科大學的學生出去學習的幾率自是更小了。
  趙安唯說到會阻礙中國醫學技術的發展,並不是杞人憂天。醫生,是救死扶傷的,阻礙了中國醫學技術的發展,不就間接等同於「殺人」嗎?
  卓越文的眉頭,越鎖越緊,越鎖越緊……
  「這樣吧,出國留學是明年的事,現在不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到時我們會進行各項考核,和選拔,綜合考慮。業明兄,您趁這段時間,讓沫妍好好準備準備。」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卓越文還是頂著方業明帶來的巨大壓力,委婉地說道。
  林雅靜頓時鬆了口氣,而方業明和方沫妍,皆是面色陰鬱。
  準備?方業明和方沫妍確定,就算給他們一年的時間,方沫妍也是考不過趙安唯的。所以,這卓越文雖話說得像是站在他們這邊,但其實是拒絕了他們。
  趙安唯聞言禁不住垂下眸子,淺淺地笑了。
  說實話,她剛開始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抬出許舒逸,證明自己也是有後台的。自然,她打心底裡是不想搬出許舒逸,不想給許舒逸帶來麻煩,但方家權勢太大,她擔心自己單憑一席話,仍是無法說服卓越文。
  現在看來,卓越文也不是那麼差勁……
  趙安唯很清楚方沫妍喜歡針對自己,她無法確定方沫妍是真心想出去學習,還是純粹地就是為了阻礙她出國留學。
  雖然到時還要經過一場嚴格的篩選和考核,出國留學的機會未必就會落到自己的頭上,但趙安唯還是很高興。
  K大醫學院優秀的學生那麼多,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並不一定要是她,但是,絕對不能是方沫妍這樣的人……

  75.第七十五章

  「安唯,太好了!回去後你好好準備,我相信你一定能過關斬將,打敗所有人,爭取到留學的機會的!」從院長的辦公室裡出來,林雅靜開心得不得了,若不是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她才不管自己已經是個奔四的大嬸兒呢,照樣跳起來歡呼。
  趙安唯撲哧一聲笑了,不由定定地望著林雅靜,發自肺腑道:「雅靜老師,謝謝您!」
  她真的很感謝林雅靜能夠不畏方家的強權,不畏院長的身居高位,不顧一切地替她說話,她確信,林雅靜做這些並沒有想過要她回報。
  「安唯,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資質和天賦的學生,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你可是背負著很大的擔子,不僅要好好學習那邊先進的醫學技術,也記住,千萬別在外面學著學著,就找了個瑞典男人嫁了不回來了!我們國家,人才外流的現象實在太嚴重,你要是也『同流合污』,我可就要去外面將你綁回來了!」林雅靜少有的,神色無比嚴肅地說道。
  趙安唯笑著點點頭。
  能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她自是會努力爭取。若是真的有幸出國留學,她也一定會不負眾望,好好學習,回國後努力為我國的醫學事業出一份薄力。
  兩人一同走下樓梯,在剛走出行政樓大門時,趙安唯的手機響了。
  趙安唯掏出手機,見屏幕上閃爍著「小璟」兩個大字時,才驀地意識到自己之前都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喂,小璟。」迅速調整好情緒,趙安唯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
  「姐姐,今天我同桌生日,邀請我去他家吃飯,我可以去嗎?」趙易璟軟軟糯糯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了過來。
  在前不久,趙安唯出於安全考慮,給弟弟趙易璟買了一部手機,以便他和自己隨時聯絡。手機不貴,不過一百多塊錢,趙易璟也懂事,不會拿著手機到處亂打電話。趙易璟雖然才上一年級,但他班上有手機的學生並不在少數。
  「可以,晚上回來前你打姐姐電話,姐姐到時去接你。」趙安唯溫柔地說道。
  趙易璟歡天喜地地掛上了電話,但是趙安唯在掛上電話時,臉上卻難掩失望和難過的神色。
  林雅靜敏感地發覺到趙安唯的異樣,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趙安唯心裡頓時一陣惆悵。她怎麼就忘了,她還有弟弟要照顧呢?她若是出國留學,小璟可怎麼辦?
  「雅靜老師,我恐怕不能去瑞典留學了……」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安唯沒有料到自己會有心如刀割的感覺。
  是啊,她是多麼渴望自己能夠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啊……
  林雅靜登時擰起了眉毛,兩道眉毛似乎都要擰出水來,但她還是按捺住性子,將趙安唯帶到了僻靜的地方。
  聽了趙安唯的解釋之後,林雅靜心裡真是不免有很多疑問。
  她曾經特意看過趙安唯的資料,父母都是健在的,可不知為何,從趙安唯的言語中,卻透露出她的弟弟是由她一人撫養的訊息,這可真是奇怪。不過林雅靜明白每個人都有她的隱私,所以只能忍住沒有多問。
  「安唯,皇家卡羅琳斯卡醫院的學習機會,可能你錯過這一次,將來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了。去那邊學習,我相信憑你的資質和天賦,將來一定可以在國內的醫學界成為領軍人物,你捨得放棄這麼寶貴的機會嗎?況且你只是出國學習兩年,又不是不回來,你的弟弟就不能暫時讓什麼親戚來帶?」林雅靜問道,語氣裡有著控制不住的焦急。
  她是真的很希望趙安唯可以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她相信趙安唯一定能夠在醫學界取得很高的成就。她一直都覺得,這個出生貧窮的女孩,是個「天之驕女」。
  「親戚?」趙安唯聞言想了想,發現真的沒有適合的親戚可以代她照顧她弟弟。
  父母和爺爺自是不可能了,許舒逸的工作又忙。
  見向來淡定自若的趙安唯,此刻竟然露出了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林雅靜就知道,趙安唯是無比渴望出國留學的,但顯然她弟弟的問題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林雅靜想了想,終是忍不住道:「要不這樣,我先幫你照顧你弟弟可以嗎?」
  趙安唯一驚,完全沒有料到林雅靜與自己非親非故,竟然會願意幫自己那麼多。
  「你這丫頭也別覺得很麻煩我,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一個人生活了這麼多年,也挺孤獨的,挺想找個人陪陪。你這麼懂事,你弟弟應該也很乖,讓他給我解解悶兒也不錯。」林雅靜大概是為了讓趙安唯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繼續說道。
  趙安唯聽後不由聯想到了趙沛彤。
  基因這種東西,的確是神奇且複雜的,否則,同一對夫妻生出來的孩子,趙沛彤與她以及她弟弟,怎麼會有著天壤之別呢?當然,應該說是她和她的弟弟與父母不像,畢竟,趙沛彤的自私自利,可是和她的父母如出一轍啊!
  俗語「虎父無犬子」,這在現實生活中,並不都適用。比如一些在各自領域努力打拼、取得非凡成就的人,他們的孩子卻不一定有出息,有的甚至還被爆出如吸、毒、輪、奸女孩等各種道德敗壞的事。
  所以,通過兄弟姐妹或是父母來判定一個人的方法並不永遠適用,不過趙安唯很慶幸,她的弟弟趙易璟不像他們的父母,更不像趙沛彤。
  「安唯,老師我今年可三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了,說出來的話不會是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話也一定會負責,我的生活真的挺孤單,提出照顧你弟弟的要求,我真不單單是替你考慮。首先呢,小傢伙可以陪我說話解悶,其次呢,你可欠我一個大人情了,將來發達了要記得報答我啊!」林雅靜繼續說服道。
  趙安唯再次被逗笑了,不過想到林雅靜提到的「孤單」,又不由有些心疼她。
  林雅靜確實是孤單的,很孤單很孤單……
  由於聲音軟糯得如同少女,以及性格與年紀不符,林雅靜在學生間極為受關注。趙安唯曾經聽班裡的女同學八卦過,說林雅靜到現在還是單身,而且連過年都沒有回去過,都是一個人在學校安排的公寓裡吃年夜飯。
  趙安唯不清楚,林雅靜是否還無法割舍下當年的那位富家公子,從不回去過年,又是否與那一段愛情有關,興許,她和她的父母之間,有著難以解開的心結吧。
  「嗯……還有很關鍵的一點!你到時可要付薪水給我的噢!我可是幫你帶娃娃,正好我房貸還沒還完。」林雅靜盯著趙安唯,故意俏皮地眨眨眼。
  趙安唯心裡真是一陣感動。林雅靜哪裡真的是為了賺她的錢啊,她這麼說,自是為了讓她不會覺得太過意不去。
  同林雅靜分開後,趙安唯一陣心煩意亂。
  可以看得出,林雅靜是真心實意想幫她暫時照顧她弟弟的,並且也真的需要陪伴,但她除了擔心會麻煩林雅靜外,更擔心的是她弟弟會不適應林雅靜,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去趙易璟的同桌家裡接回趙易璟後,兩人才剛到家裡,就難得看見許舒逸這個大忙人,竟然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泡腳。
  「回來了?聽說你要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留學?」許舒逸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翹起塗著豆蔻色指甲油的小腳,拿起一旁柔軟的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腳丫。
  趙安唯愕然,許舒逸嬌媚地笑笑,將自己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娓娓道來。
  原來,方沫妍在和方業明一起回家後,在聽見車裡的廣播提到之前與男友分手鬧得沸沸揚揚的許舒逸,傳聞要接拍一部什麼古裝劇的新聞時,陡然想到了那場記者發佈會上,許舒逸的身邊曾站著一位和趙安唯長得及其相似的女孩。
  方沫妍忽然不相信趙安唯能支付國外的生活開銷,是因為她炒股賺了錢,而是覺得,這一定和許舒逸有關。她驀地懷疑,站在許舒逸身邊的女孩,就是趙安唯本人。到家後,她連飯都沒吃,直接跑到房間打開電腦,搜索了那場記者發佈會的視頻。
  當鏡頭中閃過那個面熟的女孩時,方沫妍立刻按下了暫停鍵,讓鏡頭定格在了那一幕。
  瞪大眼睛,緊緊盯著屏幕中的女孩,方沫妍看著看著,突然感到一陣好笑。
  呵,心理暗示果然不容小覷。由於趙安唯這個說謊不臉紅的傢伙矢口否認,讓所有同學都相信了她的話。而在大家好奇地又去看那段視頻時,因為心裡已經下意識地認為鏡頭中的女孩不是趙安唯,所以看著看著,竟然還有不少人在那裡說,趙安唯和鏡頭中的這個女孩哪裡哪裡不像,比如趙安唯的眼睛更大什麼什麼的……
  方沫妍氣得恨不能就著屏幕中的女孩砸了電腦,但她還是不願意相信,趙安唯這個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女孩,竟然真的搭上了藝人許舒逸。
  因此,方沫妍通過各種關係,輾轉了許多次後,還真的成功同許舒逸通上電話了。
  「那方家的千金,問我認不認識趙安唯……」許舒逸說著站了起來,婀娜多姿地朝趙安唯走近,接著在趙安唯反應過來之前,她就突然勾住了趙安唯的脖子,欺近她的耳畔拽拽道:「我告訴她趙安唯是我的人,要欺負趙安唯前得先問過我……」
  後來,方沫妍約莫是很在意陳幼晴究竟有沒有背叛自己,就問許舒逸是不是她事先聽說了K大醫學院有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名額,告訴了趙安唯。
  許舒逸自是不清楚什麼皇家醫學院,但直覺告訴她,要給方沫妍一個肯定的答案。
  趙安唯得知這件事後,驀地鬆了一口氣。
  她之前一直擔心方沫妍會懷疑陳幼晴,會找陳幼晴算賬,現在看來她是不用擔心了。不過——
  「許姐,方家的勢力應該很大,他們會不會為難你?」
  「嘖……老娘我出道了那麼多年,積累的人脈也不是蓋的,況且在斗倒肖毅然和李若瑤那對奸、夫、淫、婦後,我不僅人氣飆升,還和不少肖李兩家的仇家成了好朋友。總之呢,不是就她方沫妍有後台,老娘也有!」許舒逸豪氣萬丈地說道。
  「好了,現在我們來探討探討你的問題。」許舒逸臉上的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色。「拜方沫妍所賜,老娘特地讓助理查了下那個勞什子皇家醫學院,據說世界排名第一,若是能有幸去那邊學習,回到國內都會被當成寶。我也不跟你說什麼中國的醫學事業需要你做出貢獻這麼高境界的話了……」
  許舒逸看了一眼剛回到家,就跑進自己房間玩遊戲的小傢伙趙易璟,輕咳了一聲,才繼續道:「安唯,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在小璟心中的地位了?以為他沒了你就不能健康成長了?」
  趙安唯愣了愣,沒有料到許舒逸會這麼說。
  許舒逸眨眨眼,也不管自己的話有沒有離間這姐弟感情的嫌疑,繼續自顧自道:「國內還有這麼多人,我雖然工作忙,但我的朋友不少,總能找到一個適合照顧你弟弟的。況且你弟弟的適應能力你應該很清楚,你瞧他才來K市多少天就已經跟周圍的新朋友打成一片了,也儼然把我當家人了,你去國外留學個一兩年,能影響到他什麼?他現在都幾個月沒見到他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了,你看他不照樣活奔亂跳的?」
  許舒逸說的這些話很有道理,趙安唯聽了心上的石頭差點就要放下了。
  的確,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機會,她也很難做出放棄的決定,但她又做不到不顧一切地離開。
  趙安唯心上的那塊石頭,終是無法那麼容易放下。她還是會擔心,擔心她的弟弟年紀太小,若連她這個親人都沒有在他身邊,他會接受不了。
  「其實你出國並不全是對你弟弟不好。你想想,你要是出國留學了,回來後必定能在醫學界嶄露頭角,你弟弟有你這麼厲害的姐姐,誰還敢嘲笑他是從鳥不拉屎的地方出來?誰還敢看不起他是窮人家的孩子?況且他的生活以及受教育水平也同時能得到很大提高,你說對不對?」
  「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不要自認為是為你弟弟好,替他做了決定。你怎麼不問問他,究竟願不願意你為他放棄了那麼寶貴的機會呢?小璟,出來,姐姐有話要問你!」許舒逸朝自己的房間喚了一聲。
  正玩遊戲玩得不亦樂乎的趙易璟,聞言有些哀怨地掃了兩個姐姐一眼,但還是暫停了遊戲,乖乖地從房間裡出來。
  「是這樣的,你的安唯姐姐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讀書,你可能在接下來的兩年裡都不能再見到她,但是平時還是能跟她打電話聊扣扣視視屏什麼的,然後她回來後會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醫生,會賺很多很多的錢給你買好吃的,你說願不願意你姐姐去國外讀書?」許舒逸蹲下身與趙易璟平視,就仿若將他當成了和自己一樣大的成年人一般,向他詢問意見。
  其實許多大人都會犯這樣的錯誤,認為孩子還沒長大,還沒有能力做任何決定,於是就自己替他們做決定,殊不知孩子心智未必不健全,未必無法做出決定,殊不知他們所謂的為他們的好,未必就是他們認為的好。
  小傢伙趙易璟的心思也不再沉靜在方纔的遊戲中了,而是很認真地思索了許舒逸的話良久,才回答道:「我願意。」
  許舒逸的眼睛登時一亮,但還是按捺住激動的心思,謹慎地再次問道:「小璟你要清楚,你姐姐出國後,可能整整兩年都不會回來看你,許姐姐忙,平時也不能照顧你,你要跟姐姐的朋友住在一起,由一個陌生人照顧你,你也願意嗎?」
  沒有人知道許舒逸此時此刻有多緊張。她不希望趙安唯放棄那麼寶貴的機會,她預感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對於趙安唯的意義,可能就和那部古裝劇對於她的意義一樣,是她們人生重要的轉折點。
  或許,錯過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不代表趙安唯從此就與成功失之交臂,但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必定能讓趙安唯更快地在中國的醫學界立足,更快地出人頭地。
  但是,假如趙易璟的答案是「不願意」,許舒逸不知道自己能如何說服趙安唯了。
  趙易璟一直都比同齡的小孩子要成熟懂事,小小年紀的他,早就感覺出了兩位大人對這個問題的重視,所以也很認真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後在她們的注視下,一張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莊重的神色,道:「我願意,我希望姐姐將來能夠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醫生,治好所有人的病,讓那些爺爺奶奶們能一直活下去。」
  趙安唯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放了,禁不住抱住趙易璟,眼睛一片濕潤。
  她以為她的弟弟會說,希望她將來能賺很多很多的錢給他買好吃的,沒有想到小小年紀的他,卻已經這般懂事了……
  許舒逸的心也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她止住鼻子湧上的一股酸意,望著正抱著弟弟的趙安唯,堅信她將來必定會成為一個無比耀眼奪目的人……

  76.第七十六章

  「阿昱,這次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保證你會滿意!」秦一章興沖沖地帶著陳希昱往夜總會的頂樓走,那口氣就跟要獻什麼絕世珍寶似的。
  與秦一章的神采飛揚相反,陳希昱這個壽星卻是顯得興致缺缺。
  他怎麼都不知道有什麼禮物能令自己滿意的?
  秦一章見陳希昱一副不是太配合的模樣也不惱,心想陳希昱這樣不對他的禮物抱希望更好,等到時候這小子見到了他的禮物,肯定更加喜出望外和受寵若驚……
  此時他們身處的夜總會是K市消費水平最高的地方,必須得辦會員才可進入,每年的會費是普通人一年工資的好幾倍,而這頂樓的總統套房,一個晚上的價格更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秦一章今晚下了血本,為了避免有人會打擾到陳希昱這難忘的一夜,他直接將這家夜總會的頂樓包了下來。確定這時候頂樓上沒有第三個人,他索性拉起陳希昱的胳膊,將他往走廊深處走。
  他們來到了走廊最裡面的一個房間,秦一章刷了下指紋,房門「滴——」的一聲自動打開,裡面的燈光佈置得極有情調,充滿了異域風情,一股浪漫而曖昧的氣息在房間內流轉。
  秦一章顯然對自己準備的這個生日禮物特別有信心,嘴裡振振有詞地念叨:「看見這個『禮物』你也別太激動,明天你再好好想想該怎麼感謝兄弟我……唉人呢?」
  只見偌大的房間內,不知怎的竟然空無一人。秦一章心想壞了,人不會跑了吧?那他在阿昱面前得多丟臉啊,就見陳希昱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東面的浴室。
  秦一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一小塊白色的衣角卡在了緊閉的浴室大門的縫隙中,看來他請來那小姑娘聽到開門的動靜嚇得躲進了浴室裡,大概因為太緊急,衣服就卡在了門中間。
  秦一章再一次感歎陳希昱那雙銳利的眸子,他知道陳希昱能走到今天這步,跟他這雙能夠看透人心思的眸子有不小的關係。
  再次興奮地拉起陳希昱的胳膊將他拽到了浴室的大門前,秦一章推開浴室的大門,眼前赫然就出現了一抹瘦弱的身影。
  長髮,白裙,柔軟的小腦袋掩在自己的膝蓋裡,再配上那害怕得不住顫抖的身軀,秦一章自己看了都差點要心生憐香惜玉之情了。
  陳希昱見狀眼角一抽。懷疑秦一章這小子是不是將這女孩給直接綁過來了……
  「怎樣?老子這次可將你心心唸唸的姑娘給請過來了,今晚你就和她盡情地談天說地!」強搶民女的秦一章說著頓了頓,接著得意洋洋道:「我都向前台訂好了燭光晚餐,泰式按摩,怎樣,兄弟我夠貼心吧?」
  陳希昱眉頭不由皺了皺,轉身就準備走。
  「喂喂喂!你走什麼呢走什麼呢?!」秦一章急得趕緊拉住了陳希昱。
  陳希昱無奈,只好開口淡淡道:「不是她。」
  「怎麼可能不是?老子確定她就是!」秦一章擔心陳希昱真的會離開,自己這幾天就白忙活了,於是一邊緊緊拽著陳希昱,一邊蹲下身子,將蹲在角落、正在隱隱啜泣的女孩的腦袋強行抬起來,並且特地將她的那張小臉對準了陳希昱,十分篤定道:「現在還敢說不是?你說你急什麼?小姑娘的臉你都還沒見著呢你就說不是!」
  陳希昱連看那女孩都懶得看一眼。究竟是不是他根本不用看她的臉,縱使她是蹲在地上,將自己蜷縮在了一塊,他也只要掃一眼,就確定她不是。
  「真的不是……」陳希昱有些不耐煩道。
  眼見陳希昱又要離開,秦一章只當他會否認是因為害羞,倔脾氣就上來了。
  「陳希昱你給我站住!」秦一章俊臉陰沉,望著陳希昱幾乎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給老子在這裡裝什麼裝?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天天拿著這姑娘的學生卡睹物思人?!」
  學生卡?陳希昱和蹲在地上的那女孩,身子都不禁頓了頓。
  「你他媽的就知道對著人家學生卡上的照片發呆?你他媽的就不能給我爭氣點?這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給我出息點勇敢點,上前和女孩說說話?難道一直就這麼看著她的照片你可以滿足?」秦一章一臉憤慨道。
  陳希昱眼角一抽,面無表情道:「那張學生卡是趙安唯給我的。」
  還在憤憤不平的秦一章,頓時一臉錯愕。趙安唯?怎麼又是趙安唯?
  「趙安唯?你是趙安唯的朋友是嗎?」女孩約莫是聽到了「趙安唯」這個熟悉的名字,立刻就不怎麼怕了,站起身隱隱有些哀求地問陳希昱道:「我的學生卡是不是在你這裡?你可以將學生卡還給我嗎?我不想再租了,我自己也需要用學生卡。」
  是的,這個被秦一章強行帶過來的女孩,就是當初將學生卡租給趙安唯的女孩王藝璇。
  今天的王藝璇,和四年多前剛上大學那會兒,已經截然不同。
  趙安唯當初以炒股為理由,證明自己有能力承擔出國留學的生活開銷,但她從沒有接觸過股票這個東西。然而,王藝璇卻在兩年就開始炒股,雖然沒有一夜暴富,但也讓自己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的她,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每天為溫飽問題而煩惱,再也不用穿佈滿補丁的衣服和破爛的鞋子了。
  因此現在,她特別希望能將自己的學生卡拿回來,畢竟她已經不需要靠學生卡的租金過活了。
  王藝璇這時候是大五的學生,是學生卡有效期的最後一年,所以她想趕上末班車,在醫院實習結束後,就能到學校的圖書館好好看書,以彌補自己之前不斷奔波賺錢,無暇充實自己的遺憾。
  學生卡的確可以向同學借,但終是不方便,尤其她無法拿著同學的學生卡將書籍借出去。
  只可惜在趙安唯出國之前,王藝璇並沒有料到自己能這麼快擺脫貧窮,便收下了趙安唯一次性付給的四年多的學生卡的租金。現在她想反悔,但又不好意思。今天既然見到用自己卡的當事人,她自然忍不住提出這個要求。
  「我將剩下的租金全部還給你,請你將學生卡還給我可以嗎?」王藝璇不由充滿希冀地望著陳希昱,問道。
  誰料陳希昱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冷冷道:「不可以。」
  王藝璇一滯,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身低調奢華服裝的男子,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或許是因為曾經一直被個別同學嘲笑自己寒磣的著裝,在自己的經濟條件改善了之後,王藝璇就會下意識地買一些品牌服飾,並且絕不是仿貨。當然,有一些世界著名品牌的服裝她是買不起的,但這不代表她不認識。
  眼前的男子,身上所穿的衣服她確定是價格不菲的,她不懂他為什麼就對她的學生卡那麼執著呢?她想憑他的本事,什麼樣的書買不到?況且他應該也有的是辦法,不需要她的學生卡就能自由出入K大的圖書館吧?
  一旁的秦一章,聽到陳希昱如此不客氣地拒絕了女孩的請求,不由一臉黑線……
  事到如今,秦一章也知道自己鬧烏龍了。
  他之前瞧見過幾次,陳希昱對著一張學生卡發呆,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陳希昱的眼皮底下,瞧清楚了學生卡上女孩的模樣,以為陳希昱終於開竅忘記了那無情無義的趙安唯,看上了另一個小姑娘。
  所以他就等啊等,等著陳希昱將人家小姑娘追到手。誰知,別說追到手了,陳希昱這小子壓根就沒打算去找過人家小姑娘,就只是默默地望著人家小姑娘的學生卡。
  因此秦一章看不下去了啊,這不就趁著陳希昱的生日,邀請照片上的這小姑娘王藝璇。誰料王藝璇戒備心極重,就是不肯應約,他沒辦法,只能讓下屬強行將她綁了過來。
  秦一章就想啊,他的兄弟陳希昱可是公認的鑽石王老五啊,英俊多金,神秘有魅力,完全滿足了當下女性對白馬王子的要求,這王藝璇起初抗拒沒事啊,待她見到了陳希昱,在得知他對自己的深情,鐵定感動外加心動啊!
  不過憶起之前王藝璇被嚇得渾身抖如篩糠的模樣,秦一章難免有些內疚,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流氓,但他現在覺得,陳希昱比他還流氓!
  這學生卡明明就是人家小姑娘的,你小子倒是就拒絕得理所當然!
  禁不住捏了把冷汗,秦一章終於知道,原來陳希昱望著王藝璇的學生卡,是在想著趙安唯。至於他不肯歸還王藝璇的學生卡,還不是因為這張學生卡是趙安唯給他的唯一一個定情信物?
  既然秦一章已經搞清楚了,陳希昱自然不會再次逗留,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秦一章望著王藝璇,不免一陣心虛,一臉訕笑道:「不好意思啊,請錯人了……」
  王藝璇聞言,確認綁自己來的人是沒有任何危險。她終於怒極攻心,狠狠地踩了秦一章一腳,怒斥道:「去死!」
  在被人強行駕上車子時,她都嚇傻了,她想到了她那被販賣大山裡的母親,她以為自己是不是會有和母親同樣的命運,或者比母親還要悲慘……
  秦一章痛得呲牙咧嘴,但也知道是自己有錯在先,所以也只好忍著。他也不顧上王藝璇,對她說了一聲「自便」後,便跑出去跟上了陳希昱。
  兩人走到了夜總會門口,等著各自的泊車侍者將車子從停車場看出來。
  夜晚的風帶著一股強烈的冷意,秦一章明顯感覺到此時陳希昱週身陰冷低沉的氣息,又想到自己今天弄巧成拙了,所以也不敢走近陳希昱,只能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陡然,秦一章就感到一陣惡寒。
  只見素來面不改色,冷酷淡漠的陳希昱,竟然盯著手上的那張學生卡,露出了一副類似「怨夫」的表情……
  「趙安唯,你怎麼還不回來……」某人在心裡咬牙切齒道。
  「阿嚏——」
  地球的另一端,正在收拾行李的趙安唯,忽然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拿過一旁的紙巾擦了下鼻子,趙安唯疑惑自己明明很注意保暖和身體鍛煉,怎麼今天就突然感冒了。
  這時公寓的大門突然被打開,她的舍友cesilia走了進來。
  「安唯,你真的要離開這裡嗎?教授說了只要你留在這裡,就能讓你進入這邊最好的醫院工作,這是我們多少同學求之不得的啊!我們瑞典可比中國發達,在這裡你的生活一定會更好的!」cesilia一臉急切地挽留道。
  趙安唯笑笑,顯然對cesilia的話沒有產生任何的動心。
  四年的留學時光,她自然捨不得這邊的同學和老師,但她仍是歸心似箭。
  是的,趙安唯在瑞典,已經呆了四年了。
  四年前,趙安唯成功通過了各項考試,打敗了所有的競爭者,贏得了前往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的機會。她的成績比第二名要高出許多,所有人都熟的心服口服。
  至於趙易璟,最終趙安唯是交由林雅靜老師照顧。那時恰巧離出國還有好幾個月時間,所以趙安唯就帶著趙易璟住到了林雅靜的家裡,讓他能在自己的陪伴下,提早適應林雅靜。
  趙易璟的確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孩子,很快就和林雅靜打成了一片,讓趙安唯走得很放心,堅信自己不過離開兩年,弟弟也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給趙安唯兩年的交流學習時間,但由於趙安唯在校期間表現極為優異,學院的每位教授都對她十分滿意,便破例讓她成為了皇家卡羅琳斯卡醫院的正式學生,即她畢業後,授予她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的畢業證書,而且還是碩士學位。
  因此,趙安唯由原本的兩年學習時間,變成了四年的學習時間。在這四年裡,她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僅學習課堂知識,也跟隨著各位經驗豐富且德高望重的教授,歷經了需多場大大小小的手術,如今她,已經完全可以勝任手術主刀醫師,完全不比國內的專家遜色多少。
  cesilia知道趙安唯去意已決,只好失望地歎了口氣,然後對著外面喊了一聲:「你們進來吧!」
  頓時,房間裡就衝進來了許多熱情的同學,甚至還有好幾位可愛負責的教授們,特意來給趙安唯踐行。
  原來在趙安唯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時,教授和同學們就偷偷潛入公寓,在大廳裡輕手輕腳地佈置好了客廳。
  「安唯,我們今天特地來送你的!祝你回國後一切順利!」已經白髮蒼蒼的哈斯滕教授,忍不住上前抱住趙安唯,依依不捨地說道。
  趙安唯感激地回抱住哈斯滕教授,並同他親密地貼了貼臉頰。
  來到瑞典後,本會排斥異性接觸的趙安唯,已經漸漸適應了這邊的親暱熱情的打招呼方式。
  趙安唯很感謝哈斯滕教授,她知道自己能有幸被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破例錄取,哈斯滕教授在其中幫了很大的忙。當然,她也明白,哈斯滕教授這麼做的原因之一,是希望可以以此留她在瑞典的。
  歡送會正式開始,趙安唯在老師和同學們的簇擁中,在心裡默默道:「中國,我回來了……」

  77.第七十七章

  飛機上。
  趙安唯接過空姐發放過來的耳塞,插入了小電視一旁的耳塞孔中。
  之前的歡送會讓她有些筋疲力竭,但回國的心情總是激動萬分的,因此她根本睡不著,索性看看電視打發時間。
  趙安唯隨意調到了一個台,屏幕上意外地出現了一雙她並不陌生的眼睛。
  這一雙眼睛,就仿若匯聚了日月光華,璀璨奪目。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的學生來自世界各地,那種擁有大海般浩深邃的藍色眸子,或者綠寶石般綠色眸子的學生不是沒有,但趙安唯仍是覺得,它們都不如屏幕上的的這雙黑色眸子好看,和攝人心魄。
  嘴角不由蕩漾開一抹笑意,趙安唯想起,許舒逸曾經痛心疾首地和她說,在那麼多著名的演藝公司向陳希昱拋橄欖枝時,陳希昱竟然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是的,在趙安唯離開的那一年,陳希昱確實扮演了許舒逸主演的那部古裝劇中的殺手一角,並且紅了,紅遍了大江南北,甚至隱隱有種要掩蓋男女主角光環的氣勢。
  許多觀眾,尤其女性觀眾,皆被這名殺手的那雙銳利的眸子,矯健挺拔的身姿,冰冷神秘的氣質給迷住了,許多人都盼望著一睹殺手扮演者的廬山真面目,但至今都沒能實現心願。
  陳希昱堅決不進入演藝圈,在參演前他也同劇組簽訂了保密合同,因此按許舒逸的說法就是,這小子在演藝圈造成了那麼大的影響,偏偏還離開得那麼瀟灑乾淨,完全不留戀,實在可惜了那一片大好星途。
  為此,許舒逸還特地打電話過來讓趙安唯去勸勸陳希昱,不過趙安唯只是一笑置之。
  趙安唯堅信,陳希昱不進入演藝圈一點都不可惜,他有必比演藝圈更大的舞台和天地。
  而事實證明,她沒有猜錯。兩年前,趙安唯在中國富豪榜的前列,看到了陳希昱的名字……
  這部戲陳希昱的戲份並不多,轉眼間就輪到許舒逸出場了。劇中的許舒逸開場是男扮女裝,頭髮簡簡單單地束在腦後,看起來英姿颯爽,神采飛揚。
  不得不說,許舒逸的演技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不知道是不是和曾經受過肖毅然的背叛和陷害有關。
  和上一世一樣,這部古裝劇捧紅了所有重要角色的扮演者,所不同的是,這一世殺手角色的扮演者竟在真容都沒有示人的情況下,就大紅大紫了,以及女主角許舒逸不但沒有被罵演技差,反而還受到好評如潮。
  現如今,許舒逸已經在演藝圈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趙安唯就這樣,在一邊看電視和一邊回憶中打發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人也越來越精神,最後古裝劇播完了,她就又換了一個台,結果屏幕中就出現了許舒逸那張妝容完美無瑕的精緻美麗的臉。
  趙安唯知道,許舒逸這是在參加一場電影的首映禮,劇中,她仍是當仁不讓的女一號扮演者。
  「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在這裡,想和大家說一件事……」許舒逸站在聚光燈下,在萬眾矚目中,拿著話筒,眸光漣灩。「今天,我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回國了,我和她已經整整四年沒見了……她,曾經幫我找到了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幫我向外界揭穿了肖毅然這個渣男的真面目,還有我的成名作,也是她推薦我去爭取的……」
  說到這裡,許舒逸的眼眶開始濕潤,聲音也開始哽咽。也許,她是想到了曾經遭肖毅然所害,被所有人唾棄的日子,也許,她是因為對這位朋友的感激,抑或是兩者都有。
  這時鏡頭切換到了台下的觀眾,有不少的觀眾,估摸是許舒逸的鐵桿粉絲,也感動得擦拭著眼淚。
  「總之……」兩行清淚自許舒逸的臉頰滑落,滴落到了地上。這一刻,沒有人懷疑,演技已經十分精湛的許舒逸,是在演苦清戲。「總之,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沒有她,我可能到現在還躲在一個山村裡,不敢出來見人……我真的很感謝很感謝她……」
  台下頓時,爆發了一陣熱烈的掌聲。無論是喜歡許舒逸,還是不喜歡許舒逸的,都被她的情緒感染到了。
  「現在,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她就要抵達K市了,我方才在後台想了很久很久,覺得自己要去為她接風洗塵……所以大家對不起,首映禮我要提前離開,希望大家可以原諒我……」許舒逸說完,便彎下腰90度鞠躬,臉上寫滿了歉意和內疚。
  台下靜了靜,陡然後一道聲音拼盡全力喊道:「沒關係!」
  立刻,越來越多的人附和道:「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
  許舒逸的臉上頓時綻放了一抹感激的笑。
  鼻腔內湧起一股酸意,趙安唯萬萬沒有料到,許舒逸竟然會為了自己,冒著得罪粉絲的風險,首映禮提前退席。
  沒多久,機艙內廣播響起,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飛機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了。
  趙安唯跟隨著人群,下了飛機,走出機場。
  戴上墨鏡和口罩,趙安唯剛剛打開手機,短信聲立刻就響了起來,是許舒逸發過來的。
  「車子在機場出口東面,出租車,車牌號是XXXXXXX。」
  趙安唯不由笑了笑,很快就找到了短信上的那輛車。
  不知道許舒逸是不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故意將車子停在了人潮攢動的地方。不過這裡停著那麼多輛接機的車子,倒確實能起到迷惑狗仔隊的作用。況且,狗仔隊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天後許舒逸坐的不是私人豪車,而是陳舊的出租車。
  趙安唯打開那輛車的車門,坐了進去。
  一輛毫不起眼的出租車,就這麼低調地駛入機動車道,混入了車流中。
  「親愛的!」
  在趙安唯剛剛鑽進車子,觀關上車門,許舒逸就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讓我看看,四年沒見,你有沒有發生變化……」
  許舒逸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趙安唯,若干秒後,她突然癟癟嘴,冷哼道:「臭丫頭,我警告你不准進入演藝圈和我搶飯碗!」否則她很可能天後地位不保,這臭丫頭,居然越長越美了,重點是不施粉黛就能迷死人不償命,真是個妖精!
  趙安唯無奈地笑笑。「我覺得你今天的做法不是很好,萬一惹到了粉絲可怎麼辦?」
  許舒逸怔了怔,猜到趙安唯可能在飛機上看了首映禮的直播。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啊……但是在首映禮上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去見你,壓根沒心思應付其他事啊,所以我就忍不住……」許舒逸解釋完,就想到了當時粉絲對她的支持,頓時臉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我告訴你啦,藝人,不要太一味地討好粉絲,凡事都有兩面性啦!我今天的做法,說不定反而會讓人覺得我重情重義,會更喜歡我呢!」
  趙安唯噗哧一聲笑了。許舒逸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她覺得,許舒逸敢這麼隨心所欲,還不是仗著自己人氣高……
  不管怎樣,趙安唯很高興許舒逸在演藝圈,已經取得了有底氣「隨心所欲」的地位了。
  再後來,許舒逸就去林雅靜老師的公寓接弟弟趙易璟,令她高興的是,趙易璟被照顧得很好,個子高了不少,臉色也很健康紅潤,且彬彬有禮,像個小紳士,看得出,林雅靜對趙易璟很用心,趙安唯十分感激。
  闊別四年沒見,趙易璟並沒有和趙安唯生分,看見姐姐回來,他高興得不得了,一整個晚上都纏著趙安唯,不過在帶趙易璟離開時,他兩步三回頭,顯然對林雅靜依依不捨。
  趙安唯雙眸不禁黯然。
  看來,她弟弟和林雅靜之間的感情,就要超過對她這個親姐姐了,唉!
  趙安唯在家休息了幾天後,就去K大報道了。
  她沒有料到,不僅院長卓越文親自接見她,就連校長也來了。
  趙安唯發現,回國後,她在學校似乎就不僅僅是個學生的身份了,卓越文和校長對她的態度,似乎覺得她和他們能夠平起平坐了,甚至,還有一點點討好的味道……
  卓越文望著出落得愈發漂亮耀眼的趙安唯,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實在太明智了!趙安唯在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的表現,分外優秀不說,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為此決定明年多給他們K大一個交流生名額,這真是從賴都沒有的特殊待遇。
  趙安唯還真是,給K 大,甚至中國爭光啊!
  「安唯,K市第一醫院已經聘用你了是嗎?」卓越文慈眉善目道:「我和校長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能聘你唯教授,你有空的時候就教教學弟學妹好嗎?」
  趙安唯笑笑,沒有絲毫為難道:「校長、院長請放心,我一直很感激學校能給我機會去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接下來的時間裡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將自己在斯卡醫學院的學到的東西,分享給大家的。」
  無論在什麼鄰域,但凡有點成就的人,可能在教授他人時,都會有所藏私,怕自己地位不保,但趙安唯不會。她希望國內的醫學水平可以發展得更快更好,她希望他們K大的學生,會出現越來越多的人才,為國家的醫學事業做出貢獻。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學校還有一件事想麻煩安唯你……」卓越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很尷尬地看了校長一眼。
  校長見狀,只好接過話:「我們K大新建了一座圖書館,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先生捐建的,這不他今天臨晨在外面不小心遇到了搶劫,受了點傷,安唯你在國外也動過許多場手術,應該也醫術高明,要不代表下學校去幫那位先生看看,算是感謝他?」
  校長說完這一席話,自己都有些心虛。本來應該是身為校長的他去探望病情的,但是那位先生的秘書今天早上就是私有若無地提到,想讓那留學生來檢查下病情。但其實那傷據說不嚴重,哪裡需要趙安唯啊?可是既然對方提了,他哪敢怠慢?
  趙安唯怔了怔,依舊點頭說「好」。
  的確現在有些有錢人,對一切都要求是最好的,對自己的生活,甚至謹慎得有些過分。不過這對她來說也算好事,代表她已經美名遠播了嗎?
  趙安唯也沒想太多,按照校長的指示,出發去那位先生的家……

  78.第七十八章

  某棟豪宅內。
  「我說老於,我們家的先生怎麼會突然受傷了啊?」鄭嫂拿著一塊布擦拭著手上的玉壺春瓶,抓住經過身邊的老於憂心忡忡地問道。
  老於下意識地正了正臉色,確認四下裡無人後,才壓低聲音回答:「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先生叫我拿把水果刀進去,我拿進去後剛出來,先生的秘書就來了啊,我不是又折回去通報嗎?結果,就正好瞧見先生拿著刀扎自己的手啊!!」
  老於回憶著自家先生拿著鋒利的水果刀,就仿若扎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別人的手臂一般,毫不留情地一刀紮了下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渾身毛骨悚然……
  那殘忍血腥的一幕啊……他家先生怎麼能對自己這麼狠啊?!
  鄭嫂聞言雙眸驀地瞪大,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你是說,咱家先生的腦子……」
  「呸呸呸!胡說八道什麼呢你!!」老於立刻打斷,臉色萬分的嚴肅,似乎還有些氣憤。「我們家先生正常得很!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這種人哪裡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是是是……」鄭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輕拍自己的嘴唇以示自我懲罰。「我們家先生那麼厲害,他做什麼事都一定是有道理的!」
  兩位長者今年都已經年過半百,在五十幾年的人生中,也算是閱人無數,卻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對他們家年紀輕輕的先生的由衷的崇拜,甚至敬畏之情。
  「於叔,鄭嫂,這是K大醫學院的趙安唯女士,說是來這裡檢查下先生的傷勢的。」就在老於和鄭嫂還沉浸在自家先生過人的魄力和本事中時,年輕的保衛小林就帶著一個人走進了大廳裡。
  「你們好!」趙安唯禮貌地同老於和鄭嫂打著招呼,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老於和鄭嫂兩雙因為年紀而有些渾濁的雙眸,陡然亮閃閃的,目光如炬的上下打量著趙安唯。
  身材高挑纖細,氣質優雅迷人,豎著最簡單的馬尾辮,露出了一張十分漂亮的瓜子臉,皮膚白皙無暇,五官更是精緻得無可挑剔。
  這小丫頭長得還真是俊俏啊!老於和鄭嫂的心裡,頓時都響起了這一句話。
  先生會那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驀地,老於和鄭嫂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面面相覷,同時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他們家英俊非凡的先生,同這位美麗動人的趙安唯站在一起,得是多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難怪,他們家的先生受傷了沒有叫家庭醫生,也不去醫院,還叮囑他們,任何人問起他受傷的原因,都要回答是因為遇到了搶劫。
  太好了!看以後還有誰敢說他們家的先生是同、性、戀,或者是不能人、道這種亂七八糟的話!他家先生以後,身邊絕對會站著一個美麗聰慧的女人!
  趙安唯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禁有些疑惑。
  她知道自己的外表是比較出眾的,平時走在外面的確經常會接收到這種驚艷的目光,但是,她總覺得這老於和鄭嫂看自己的眼神,比平時那些被她的外表驚艷到的人的眼神要多了一絲別的什麼東西。
  「於叔,鄭嫂,你們好,請問現在我方便去檢查先生的傷勢嗎?」見老於和鄭嫂一直「別有深意」地盯著自己,或者再若有所思地看看對方,沒有任何動作,趙安唯便再次禮貌地問好。
  「噢噢!方便方便!!」還是鄭嫂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頓時換上了一副萬分熱情的表情,雙眸亮閃閃地盯著趙安唯,那炙熱的眼神,就跟在看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兒似的。
  「對對!鄭嫂你快帶趙姑娘去先生的房間。」老於也緊接著附和道。
  其實平時,無論是誰要見他們家的先生,老於或者鄭嫂都會先去通報一聲的,但是這次他們都不約而同地不打算通報,認為直接帶這趙姑娘去見先生就可以了。
  「好的,謝謝鄭嫂。」趙安唯微笑道。
  老於向鄭嫂使了個眼色,鄭嫂接收到暗示,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因此在帶趙安唯去自家先生房間的途中,縱使鄭嫂恨不得將趙安唯的祖宗十八代都詢問一遍,但也必須忍著,以免自己說錯了話。
  鄭嫂帶著趙安唯在宅子的頂層的一間房間門前停下,有些小心地敲了敲房門。「先生,K大醫學院的趙安唯姑娘來了。」
  不知為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房間內才傳出一聲簡短的「嗯」。
  鄭嫂趕忙旋開房門,待趙安唯走進去後,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這間房間很大,和隔壁的書房是打通的,裝修得極其淡雅簡約,趙安唯一眼掃過去,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宅子的主人估摸是很有品味的一個人。
  「您好,我是K大的趙安唯,上周剛從瑞典回來。校長和院長讓我代表他們來探望下您,順便檢查下您的傷勢。」趙安唯對正側對著自己,坐在床上低頭看雜誌的男人說道。
  奇怪的是,床上的男人連頭都沒有抬一下,視線依舊落在雜誌上,淡淡說道:「麻煩你了。」
  趙安唯自是感受到了男人對自己的冷淡,但向來淡定從容的她,心情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她平靜無波地走過去,這才發現男人的側臉自己並不陌生。
  「陳……」「希昱」兩個字還沒有念出來,原本還驚喜萬分的趙安唯,就陡然不再說話了。
  趙安唯從陳希昱對自己的態度可以看出,他壓根就不想和她上演一出老朋友久別重逢的戲碼,她也明顯感覺到,陳希昱看見她並不高興。
  這倒是奇怪,趙安唯想不通自己哪裡惹到陳希昱了……
  不過,趙安唯想到自己會來這裡,應該是陳希昱自己要求的,而且陳希昱不可能不知道,去皇家卡羅林斯卡醫學院留學的人是她。
  思及此,趙安唯不由眨眨眼,若有所思。
  陳希昱傷的是左手,此時他恰巧左手對著趙安唯,右手拿著雜誌閱讀,完全一副請趙安唯自便的模樣。
  趙安唯沒辦法,只能像對待普通的傷者那樣,沉默地拿起他放在床上的手,拆開了那綁得有些過隨便的繃帶。
  傷口果然不出趙安唯所料,相當於沒有處理過,甚至連滲出的血跡都沒有擦乾淨,可見那之前包紮的人,對這傷是有多不當回事……
  視線不由移向陳希昱那張無比清冷的臉上,趙安唯作為一名醫生,忍不住因為某人處理傷口的態度而皺了皺眉頭。默默地歎了口氣,她開始心無雜念地為傷口消毒。
  陳希昱受到的刀傷不算重,但也不算輕,下手的人在下手時避開了危險的部位,沒有傷到筋骨,不過也毫不留情,傷口處甚至都有血肉翻起,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趙安唯仔細檢查了下,確定傷口無需縫合,並且痊癒後也不會留下任何的後遺症,便放下心來。
  這樣的傷對趙安唯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她熟練地消毒、灑藥粉、包紮,一氣呵成。
  「傷口需要每隔三天換一次藥,在恢復的期間盡量不要碰水。」趙安唯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囑咐道。
  「那就麻煩你了。」床上的男人就仿若沉浸在雜誌的內容中,無暇理會趙安唯,仍是目不斜視的說道。
  趙安唯一怔,知道陳希昱的意思是讓她以後定時來替他換藥。
  確定某人是真不打算招呼自己了,趙安唯只能提著醫藥箱,走出了房間。令她意外的是,老於和鄭嫂就等在樓梯口,似乎從很早開始就站在那裡了。
  「趙姑娘,就留在這裡吃晚飯吧?」鄭嫂一看見她出來,就連忙走過來,一臉期待地說道。
  趙安唯見此時才三點鐘,離吃晚飯還有挺長的時間,況且陳希昱那週身陰冷的氣場,連她都有些受不了,還是直接離開比較好。
  「不了,我一會兒還有事呢,謝謝鄭嫂和於叔的好意。」她婉拒道。
  鄭嫂和老於頓時一陣失望,心想難道這位俊俏的小姑娘對他們家的先生沒意思?怎麼會沒意思呢?她是不是眼光有問題呢?
  大概因為得知這裡是陳希昱的宅子,所以趙安唯就忍不住在離開的途中,趁機環視了一番。
  這是一棟歐式的別墅,建築宏偉氣派,但並不會給人一種奢侈浮華的感覺。別墅帶著一座偌大的花園,從花園佈景的可以看出,有專人打理。不僅如此,別墅的守衛似乎也挺森嚴的。
  趙安唯終於徹底放心了。看來,她的重生確實沒有影響陳希昱成為億萬富翁。他真的成功地,從底層人民,一步步爬到了金字塔的頂端,縱使,他沒有去北方城市。看來,這一世的陳希昱,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成功而已。
  只是,這小子今天還真的連正眼都沒看過她一眼……
  趙安唯難免有些鬱悶。
  第二天早上,趙安唯送趙易璟去上學剛回來,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的來電。
  「趙姑娘,我是老於,我們家先生今天感冒了,一直咳嗽,可以麻煩你過來看下嗎?」
  「……」不知道為什麼,趙安唯總覺得陳希昱這感冒得有點蹊蹺……
  老於掛上電話,見鄭嫂還是焦急地站在一旁,便痛心地解釋道:「昨晚我們家先生,在冷水裡泡了一整晚!」
  所以今天他們家先生如願地生病了,而他是個聰明人,先生還沒吩咐什麼,就率先向先生的秘書要了趙安唯的電話號碼。
  鄭嫂頓時愁眉苦臉……
  這一天,在趙安唯來到房間的時候,陳希昱倒是施捨給了她一個眼神,再緩緩地移開視線,繼續看雜誌。
  趙安唯見他臉色確實沒有昨天好,給他量了下體溫後說道:「沒有發燒。」
  陳希昱淡淡地「嗯」了一聲,趙安唯望著他冷漠的側臉,總隱隱覺得他似乎在鬧什麼脾氣……
  趙安唯在進房之前聽鄭嫂說過,陳希昱只有咳嗽和流鼻涕的症狀。她拿出聽聽診器,掀開陳希昱的衣服,將手伸了進去……
  對於一名醫生來說,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趙安唯卻隱隱感覺到,陳希昱的身體似乎顫了顫,耳根也紅了。
  難不成,他在害羞?
  趙安唯愕然,但很快又集中精神,確定陳希昱的肺部和支氣管沒有什麼雜音後,又做了一些相關的檢查,然後開始寫藥方。
  將藥方和服用方法告訴鄭嫂後,趙安唯就離開了,只是在回去的途中,她依舊想不通陳希昱對自己為什麼那麼冷淡……
  翌日早晨,趙安唯照例送趙易璟去上學,果然又接到了老於的電話。「趙姑娘,我們家先生的傷口好像感染了,人還發燒了,麻煩您再過來一趟啊!」
  陳希昱的房間。
  趙安唯給陳希昱重新處理了一次傷口,並讓他吃了一片退燒藥。
  今天陳希昱沒有看雜誌,大概由於發燒身體不是太舒服。他喝著杯子裡剩下的溫水,還是不怎麼搭理趙安唯。
  趙安唯並沒有和前兩天那樣,直接離開,而是坐在床頭,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陳希昱。
  陳希昱上半穿著白色的襯衫,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下半身由於掩蓋在被子下面,趙安唯看不出來。整整四年沒見,他的臉上已經找不到當初青澀的痕跡,不過五官更加立體,稜角也更加分明,比以往愈發的成熟而有魅力,而且連喝水時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優雅的氣息。
  如今的陳希昱,根本就看不出半點從窮鄉僻然走出來的影子。只是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倒是沒有半點變化。
  目光再一次落在陳希昱因為發燒而發白甚至乾裂的嘴唇上,趙安唯不禁無奈道:「你別老是傷害自己的身體,這樣不僅對你的身體不好,還害得我每次見到你都要工作……」她俏皮地笑笑,繼續道:「你要是想見我,就學學別人約我吃吃飯或者看看電影嘛!」
  「噗——」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陳希昱,這一回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

  79.第七十九章

  「你是在等什麼人的電話嗎?」許舒逸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見趙安唯再一次拿出手機,貌似要檢查自己有沒有遺漏的短息或是電話,忍不住好地問道。
  趙安唯怔了怔,面不改色地回道:「哦,我在等醫院的電話,他們還沒有通知我確切的上班時間。」
  「那你再等等唄!別擔心,你現在可是個香餑餑,K市的所有……噢不!應該說全國所有的醫院,都巴不得能請到你!所以第一醫院怎麼敢忘了你!別怕別怕,到時候他們肯定求著你來上班!」許舒逸得意洋洋地說道,那自豪的口吻就像是在說她自己似的。
  這時候電視劇中殺人兇手又在開始尋覓下一個作案目標,劇情進入了下一個小高潮,許舒逸完全沒有懷疑趙安唯的話,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電視節目中。
  趙安唯偷偷地鬆了口氣,感慨自己現在撒謊竟然都能那般鎮定自若,就連已經被公認為是實力派的演員的許舒逸,都沒瞧出破綻來。
  其實在她還未回國時,K市最好的醫院——第一醫院就已經提前向她發了一張offer,即提前錄取聘用了她。而醫院的領導考慮她剛回國不久,可能還要倒時差以及走訪親戚什麼的,就讓她在下個月五號再來醫院報道。
  因此,她等的根本不是所謂的醫院的電話。
  再一次確定自己的手機裡沒有一條陳希昱的短信和未接來電,趙安唯不禁無奈地歎了口氣。
  好吧,她是真的不懂陳希昱這小子究竟對她是什麼想法了……
  距離趙安唯上次去陳家已經整整十天,在這十天裡,趙安唯再也沒有接到老於或者鄭嫂的電話,這自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陳希昱並沒有邀請她看過一次電影或者是吃過一次飯,他,壓根就沒有聯繫過她一次。
  趙安唯難免心生疑惑。假若陳希昱是喜歡她,那麼在她說了那些話後,為什麼幾天過去也沒見他約過她一次?如果不是喜歡她,為什麼又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見到她?
  還是說,陳希昱這小子異於常人,不能夠以一般的情況來揣度他的心思?其實那天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了??
  趙安唯不由哭笑不得。意識到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她自是感到赧然,但也僅此而已。
  是的,她並沒有愛上陳希昱,所以就算發現發現陳希昱可能對她並沒有男女之情,她也不會感到悲傷或是失望。
  「你準備一下,一會兒我們就出門。」許舒逸自然沒有看出趙安唯心裡的小九九,只是看了下時間,見差不多要到晚飯時候了,便揭開臉上的面膜,知會了趙安唯一聲。
  今天,她要帶趙安唯去參加一場飯局。
  在趙安唯回國後,許舒逸準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拓寬趙安唯的交際圈,拓展她的人脈。毫無疑問,這對沒什麼背景的趙安唯的將來,能起到巨大的作用。而這個道理,趙安唯本人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並沒有拒絕許舒逸的好意,同時心裡對她也是一陣感激。
  「你也別有心理負擔,真的只是認識認識交個朋友,雖然呢,今天見到你的男人,估計都難免會對你有興趣……」許舒逸邊說邊上下打量了趙安唯一番,越打量越不禁在心裡偷偷抹了把冷汗。
  感謝命運,沒有安排這丫頭進入演藝圈同她搶飯碗,否則,這丫頭憑借這吹彈可破的肌膚,這粉黛不施卻照樣美麗絕倫的臉蛋,以及那完美的身段和又清純又冷艷的氣質,得是一個多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啊?
  思及此,許舒逸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趙安唯鎖骨下方的那個部位。
  其實說到身材,曾經的趙安唯,不能算是完美的。畢竟是藝人,許舒逸看人的眼光,尤其看同性的眼光,比一般人都要毒辣幾分,因此很容易她就發現,趙安唯不夠凹凸有致,起碼比起被公認為是性感女神的她來,差了不只一截。
  但是,就像沒有一個女人會嫌自己長得太過漂亮一樣,這世上也沒有幾個女人,會嫌自己的胸部太過豐滿。身為女星,許舒逸除了會注重皮膚的保養外,身材的曲線她也是極為看重的。
  因此,她會定期做些豐、胸的菜餚,又見趙安唯十分有這方面的需求,便每次都多做了一份。
  至於趙安唯,一是不喜歡浪費糧食,二是她也不是個矯情的人,豐、胸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然毫不客氣地吃了。
  許舒逸睨了一眼趙安唯這似乎比原來大了不只一個罩、杯的的胸、部,心想自己這不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當然,她也很清楚,趙安唯會有這麼驚人的效果,她做的豐胸菜餚肯定只是部分原因。
  在來到K市後,趙安唯本身的飲食中,脂肪和蛋白質的攝入就比以前高,還有她又在瑞典呆了四年,在那邊她可能吃得更富有營養吧!
  許舒逸的視線,再一次落到了趙安唯纖細的腰肢,以及筆直修長的腿上,心道這丫頭還真是上帝的寵兒,只胖到該胖的地方,可真令人嫉妒……
  晚飯訂在了一家私人菜館,菜館並不在市中心,地理位置甚至有些偏僻,但據許舒逸所說,那家私人菜館並不是你有錢就能吃到的。
  對此,趙安唯在跟著許舒逸走進這家菜館後,就知道許舒逸說得可能沒有一點誇張。
  這家菜館裝修得古樸雅致,每一個角落,都自有詩情畫意。菜館很大,但似乎沒什麼客人。而菜館的每一名侍者,長相和氣質都十分出挑,並且在看到許舒逸這個公眾人物時,沒有一個人露出了驚訝或是激動的表情,更沒有人上前要簽名什麼的,就彷彿他們見到的,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許舒逸帶著趙安唯推開了最靠裡面的一間雅間,雅間裡已經坐著幾個男人和女人,有年輕的,也有中年的,但都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來來來,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趙安唯,瑞典皇家卡洛琳斯卡林醫學院的碩士噢!」許舒逸將趙安唯推上前,熱情的介紹道。
  「歡迎歡迎……」在場的人,尤其是男性,都不由眼前一亮。沒想到這年輕的女孩,不僅自身能力卓越,還比身為女星的許舒逸要漂亮幾分。
  「你們好,我叫趙安唯。」縱使自己的家世和這些人有著天壤之別,趙安唯也並沒有感到半分的自卑。她落落大方地介紹著自己,意外地,竟然看到了陳希昱。
  陳希昱這時候正在和一名摩登女郎聊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趙安唯。女郎巧笑嫣然,眉目間似乎充滿了風情和毫不含蓄的愛意。不過比起她的興致勃勃,陳希昱卻是顯得有些冷淡。
  有人說,一個毫無背景的人,要想成功,總要變得八面玲瓏,不過,凡事皆有例外,比如陳希昱。他是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從商前是,從商後也是,但這並不影響他成功。
  做生意的人,自是將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陳希昱這人雖然很少應酬,更不會在酒桌上和別人「稱兄道弟」,但他的手段和判斷力有多獨到和準確,是每個人都見識過的。所以既然跟著他有錢賺又有肉吃,為什麼不與他合作呢?
  許舒逸自然也發現了陳希昱,怔了怔,心裡開始直打鼓……
  陳希昱這個白手起家,在商場上被稱為「神話」的人物,那可是對飯局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啊。多少企業的當家人說過,自己想請陳氏的老總吃飯,簡直比登天還難,那麼今天她壓根兒就沒請這尊大佛來,他為啥自己來了吶?
  恰巧這時,陳希昱一記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警告意味十足,驚得許舒逸感到週身陰風陣陣。
  果然,這小子是衝著趙安唯來的,而且似乎還對她帶趙安唯認識這麼多的青年才俊,而暗藏殺意?
  她渾身一個激靈,但還是強壓下內心的恐懼,昂頭挺胸,盡量忽視掉某人極具威脅的目光。
  自從被肖毅然背叛後,許舒逸就再也不認為一個女人可以一輩子依靠一個男人。所以甭管你陳希昱已經是商業巨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也一定要讓趙安唯自己成為強者。
  陳希昱啊陳希昱,你還真是又小氣又霸道!人家趙安唯認識些男人怎麼了?你有膽子就將趙安唯給鎖起來啊鎖起來啊?我知道你有這個心,但你肯定沒這個膽兒!許舒逸恨恨道。
  憑借無數的閱人經歷,許舒逸已經隱隱感覺到,這陳希昱對別人就敢各種蹂、躪各種踐踏,但在趙安唯面前,丫絕對不敢現出原型!

  80.第八十章

  這一頓飯,氣氛還算融洽。摩登女郎照例對著陳希昱猛放電眼,陳希昱照樣態度不鹹不淡,但是哪個男人和趙安唯多說一句話,他那道凌厲尖銳的目光就會射向哪個男人……
  這是趙安唯吃過的,時間最長的一頓晚飯,從傍晚六點,一直吃到了夜裡十點鐘。
  正如許舒逸所料,的確有好幾個男人,對趙安唯明顯有好感,不過許舒逸也在事先同趙安唯打過預防針:「女人擁有漂亮的皮囊,不錯的氣質,大部分的男人都會感興趣。但男女間的那點兒事,其實通常都是你情我願的,只要你不給人希望,男人啊也就心知肚明了,不會對你逾矩的。」
  許舒逸說那一席話的意圖,趙安唯再清楚不過。因此對於那些向自己表現出了不小興趣的男人,她只是不動聲色地與他們交流互動,態度既不曖昧也不冷淡。
  許舒逸的這些朋友,都很清楚趙安唯的家庭背景不算好,但皆被她不凡的貪圖所折服,對她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見所有人最後都用欣賞的目光望著趙安唯,許舒逸知道自己算是功德圓滿了。縱使趙安唯沒和這些人深交,往後她的發展也必定會比較順利。
  其實在中國這個人情社會裡,有時候只要混個臉熟,甚至只是素不相識的老鄉,都可能要比別人多一個機會。
  晚飯結束後,一行人一起從雅間裡出來。許舒逸他們恰巧碰到了幾個老朋友,便停在走廊盡頭互相寒暄。趙安唯和他們打過招呼後,便自己率先走了下去。
  趙安唯不知道許舒逸他們還要聊多久,索性發了條短信告訴許舒逸,自己不等她了,便直接走出了菜館。在她低著頭走下台階時,一雙擦得珵亮的男士皮鞋闖入了視線。
  趙安唯抬起頭,見今天和他一句話都沒說過的陳希昱,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無波。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翹了起來……
  重生後的趙安唯,是極擅長察言觀色的,因此在和幾個男人談天說地時,她怎麼會察覺不到某人陰冷甚至幽怨的目光?
  在確定陳希昱對自己動了男女之情時,趙安唯最先有的感覺,不是驚訝,不是幸福,而是揚眉吐氣啊!
  她憶起了自己當初,是怎樣的熱臉去貼陳希昱的冷屁股。冒險跳下河救他,錢不多卻還請他吃了無數次的飯,但是這小子,連話都懶得和她說一句。
  趙安唯記得,曾經趙沛彤還對此諷刺過她「賤」呢!
  不過幸好,陳希昱並不是真的白眼狼。他都將她對他的好,默默地記下,後來他為她做的,不僅早超過了她對他的幫助,而且,似乎還讓她有些無以為報。
  其實在幫助陳希昱的時候,趙安唯充其量只幻想過將來自己有困難時,成為億萬富翁的陳希昱能夠伸出援手,她還真沒有妄想過,這個陰沉冷漠,甚至隱隱有點心理畸形的少年,會愛上自己。
  是人,都會有那麼一點虛榮心的。這一刻的趙安唯,多多少少為自己的魅力而自豪,為自己搞定了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搞定的男人而驕傲。
  喜歡並且追求趙安唯的異性的確不在少數,然而只有陳希昱,讓趙安唯產生了這種感覺。
  趙安唯定定地回望著陳希昱,俏皮地眨眨眼,清冷的臉上少有地帶著一抹張揚的色彩,說話的口吻竟也忍不住帶上一抹戲謔:「怎麼?是想邀請我看電影麼?還是說……兜風?」
  陳希昱一張向來面無表情的俊臉,驀地一紅,但那抹紅暈,隨即就被他掩蓋過去。
  這時候許舒逸一行人恰巧從樓上下來,他淡淡地掃了一眼他們,待他們也走出菜館後,聲音才不高不低地回道:「我想邀請你搬到我家住。」
  趙安唯一怔,怎麼也沒料到陳希昱會如此回答。她本來對於陳希昱邀請自己看電影或者是兜風,總之就是約會十拿九穩的,誰想這小子想要直接略過戀愛的步驟,邀請她同、居?
  身後,陡然響起了人倒抽了一口冷氣的聲音。
  趙安唯驚得回過頭,這才發覺許舒逸和她的朋友正站在菜館門口,萬分震驚,且神色複雜地望著他們。
  陳希昱說話的音量並不大,但他的聲音本就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又由於是在許舒逸一行人走近後說的,他的那句話,毫無疑問完全沒有阻礙地,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趙安唯的臉唰地紅了,就見某個始作俑者嘴角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咬牙,懷疑陳希昱這是在報復她之前調戲了他……
  在場的好幾個男人,連同之前吃飯,對著陳希昱各種溫柔如水的那位摩登女郎,一顆心都辟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呃……陳……陳總,你和安唯是……以前就認識?」說話的男人是許舒逸所在的演藝公司的總經理張津楠,家世顯赫,年輕有為,重要的是人品也不錯。在和趙安唯接觸後,他實在忍不住對這個既美麗又聰慧的女人動心,原本都決定試著追求趙安唯,看看自己能不能打動她,卻聽到陳希昱對著趙安唯說了那麼曖昧的話,這對他來說還真是一道晴天霹靂。
  趙安唯還未開口,陳希昱卻已經率先替她回答了:「嗯,我們是老鄉,在一個地方長大。一起來到K市之後,她借了一張K大的學生卡給我,我們平時有空會一起去K大的圖書館看書。」
  一直都不愛說話的陳希昱,今天居然積極主動地替別人回答,還連著說了那麼長的一段話,而且信息量十分龐大……
  一旁的許舒逸,都忍不住要為陳希昱的情商狂點讚了。
  別說,陳希昱的這一番回答,雖口氣冷淡,但內容曖昧啊,就跟在說他和趙安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
  這一番回答,聽在所有不知情人的耳朵裡,可不就是兩人從小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想像力再豐富點的人,說不定還會聯想到,在兩人還是在泥地裡滾的孩童時,陳希昱也許會和很多調皮的男孩兒一樣,沒事拽拽趙安唯的辮子,興致來了再掀掀她的裙子……
  總之,陳希昱是親眼見證了趙安唯從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一點點出落成了嬌柔美麗的女人的蛻變過程,這一份親密,是獨一無二,是他們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至於兩人一起來到K市,也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是感情深厚的兩人浪漫的約定。還有一起去圖書館看書,這多像大學裡青澀美好的初戀時光啊!
  陳希昱這一席話,能引起無數的誤會,可偏偏,沒有半年是捏造的,這讓趙安唯無從反駁和辯解,並且顯然越辯解越像是欲蓋彌彰。
  難怪,難怪陳希昱會邀請趙安唯住到他家,兩人怎麼說也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是不是?的確是時候挑明關係了。一行人,除了許舒逸,心頭都浮上了這樣的想法。
  沒有被趙安唯禮貌卻有些疏離的態度打擊到的張津楠,卻因為陳希昱的話而打了退堂鼓。
  論感情,張津楠清楚自己毫無勝算;論他最引以為傲的背景和能力,張津楠同樣清楚自己會被陳希昱甩掉好幾條街……
  原本還想再同趙安唯多說幾句話的人,都簡單地告辭後便匆匆離去。至於許舒逸,心知自己今天得罪了某人,又在某人意味不明的冷眼掃來時,識趣地離開了。
  聰明如趙安唯,這一回卻被陳希昱整得只能吃啞巴虧。
  心裡又氣又好笑的趙安唯,仰起頭望著陳希昱,不懷好意地調侃道:「怎麼現在不生我氣了?」
  她是故意的,就要讓陳希昱想起之前他明明不待見她,卻還為了見她而不惜折騰自己的身體的蠢事。
  陳希昱面色一滯,撇過臉避開了趙安唯的視線。良久,他才輕啟薄唇淡淡道:「現在不生氣了。」
  「現在不生氣?」趙安唯聞言雙眸圓睜,一臉的不可思議。「原來你之前真的生我的氣?我說你這人真奇怪,我究竟什麼時候惹到你了,我怎麼自己都不知道啊?!」她忍不住憤憤不平道。
  話說陳希昱為什麼會生趙安唯的氣呢?追究起來,其實趙安唯還真挺無辜的。
  一開始K大與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的協議,是趙安唯在那裡留學兩年的。所以陳希昱對自己的要求是,在兩年之內,他一定要成功。結果,在他提前達到自己定下的目標,就等著趙安唯回國見到全新的自己時,「噩耗」傳來,趙安唯要再在瑞典深造一年。
  好吧,一年就一年吧,他陳希昱等!
  接著一年過去,陳希昱盼啊盼,每天盼著趙安唯回國,可趙安唯那時因為導師工作的醫院裡來了一位患有罕見的遺傳性心臟病——QT間期延長綜合的患者,所以又準備留下半年。
  好吧,半年就半年吧,他陳希昱「忍」!
  半年,一百八十三天,四千三百九十二個小時,二十六萬三千五百二十分鐘,一千五百八十一萬一千二百秒,陳希昱熬啊熬,終於熬過去了,期間他還因為考慮到趙安唯去了國外可能會變得時髦,便特意找了個有名的形象設計師,結果居然又聽說,趙安唯還要再呆半年……
  明明是兩年留學的時間,就這麼殘忍地翻了整整一倍,讓他多忍受了一倍的相思之苦,你說他恨不恨?最可恨的是,在趙安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回國時間後,他接連好幾個晚上,都夢見趙安唯和國外金髮碧眼的帥哥擁抱、親吻、跳交際舞,生生被噩夢驚醒,自然是氣得一肚子的火沒有地方發洩!
  所以,對於遲遲而歸的趙安唯,陳希昱就是無法擺出好臉色,就是忍不住給她顏色瞧瞧。
  然而,在那天被趙安唯不留情面地揭穿了把戲後,陳希昱又陡然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麼幼稚和可笑……

  81.第八十一章

  被問及自己生氣的原因,陳希昱是打定主意不回答,索性直接無視了趙安唯的那個問題。這時侍者恰巧為他將車子從稍遠的停車場開了過來,他便從善如流地給了侍者不少的酬勞,然後繞到了副駕駛座旁,為趙安唯打開車門。
  「我送你。」此時,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方纔的尷尬和略微的侷促,而是又恢復了平時高冷的模樣。
  若要說以前,陳希昱的這副高冷的模樣可能會引起某些人的反感,畢竟他經濟拮据,穿的衣服通常都是洗得又舊又破,夜校的同學總有幾位男生會聚在一起說他自以為是,尤其在女生們湊在一塊驚歎他又酷又帥又有魅力的時候。
  然而如今,財富讓他改頭換面,他雖然不是個愛炫富的人,穿的衣服也是比較低調內斂的,可畢竟是高級定制的衣服,無論是款式還是布料,總能讓人看一眼就知道其價格不菲。
  因此,如今的陳希昱,只會讓人感到望塵莫及,而他的高冷,在大家的眼中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這個社會,大家總是打著「金錢不是萬能」的口號膜拜著金錢……
  趙安唯見狀,心裡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問出這個答案了,遂無奈地上了車。陳希昱,可不是個會屈服的人。
  緊接著陳希昱也上了車,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修長富有張力,如果趙安唯沒有看錯,這雙手應該比以往要白皙了一些。
  可見,陳希昱很早就過上了養尊處優的生活,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山上到處尋找食物,因為飢餓,捕食山蛇,更不用,再忍受一群流氓地痞的暴力和欺凌。
  趙安唯怔怔地盯著陳希昱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張臉更顯冷峻剛毅。她不由想到了他方才對待那名侍者的態度,與對方的恭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張臉總是陰冷淡漠的。
  趙安唯知道,陳希昱這絕不是在端著架子,而她也有種意識,陳希昱在她面前所展現出來一面,恐怕要比在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面前所展現出來,都要溫暖柔和多了!
  車子很快地就駛入了機動車道,匯入了車流中。
  此時夜色已深,菜館的位置又比較偏僻,因而車窗外的景色除了路燈就只是一棵棵黑漆漆的大樹,趙安唯看著看著,就感到一絲睏倦。
  她對陳希昱總是有著百分百的信任,這直接表現在,在陳希昱的車上她很快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十分安心。但事實上,在國內除了陳希昱,恐怕她坐任何一位男人的車,尤其是晚上,都不會這般掉以輕心。
  趙安唯在來K大的第一年,每天都專心致志地投入到學業中,課餘的時間就是經營早餐店,所以和同學間的交集不算多,尤其男生,頂多平時上課前說上幾句話而已。當然,她也不是一個不合群的人,所以和同學間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後來呢,她就去瑞典留學了,和K的同學和老師聯繫自然就更少了。因此,在中國,她其實沒有交情深的異性朋友。
  陳希昱車技精湛,車子開得極其平穩,這一點從秦一章當初那麼執著地聘請他當自己的司機,如今又時常想方設法蹭他的車就可以看出。
  趙安唯一路睡得分外香甜,睡眠質量不比她在自家柔軟的大床上睡覺的質量差多少。她甚至還做了夢,夢見自己在手術台上,成功地給一名腦瘤患者切除了病變的組織。她一直都很慶幸自己學習的專業和將來的職業,是自己真心喜歡的。
  然而當車子緩緩停下,趙安唯也幽幽轉醒時,看著外面的景物才發現壓根就不是她家樓下。
  「這裡是哪裡?」趙安唯的腦子還有些混沌,瞇眼瞧了一番後才想起來,這個地方她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是,陳希昱家的花園。
  「為什麼是你家?!」這回,趙安唯真的難以淡定了。
  陳希昱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態,面不改色道:「油不夠,送你到家再回我家,估計半路上就沒油了。現在太晚了,也不好找地方加油。我待會兒去車庫取另一輛車送你回去。」
  趙安唯怔了怔,下意識地就看向了車子油表,果然指針是指在「0」這條刻度線上。
  所以,縱使趙安唯心有不甘,也不能懷疑這是陳希昱在圖謀不軌。況且人家也說了,待會兒就用另一輛車送她回家,那她還緊張個什麼勁兒呢?
  一直到很久之後,趙安唯才知道,這一天陳希昱從菜館回來,是故意繞了遠路,而且詭異的是,他真的將汽車油箱裡的汽油計算得剛剛好,他選擇的路線,就是那麼精確且聽話地耗掉了油箱裡所貯存的汽油,沒有少耗,更沒有多耗。
  這世界上有重生的趙安唯,自然也就有陳希昱這樣的天才。
  陳希昱熄了火下車,照例繞到車子的另一邊替趙安唯打開了車門。趙安唯才剛下車,鄭嫂就恰巧從宅子裡出來,看見她眼睛驀地一涼,激動得立刻迎了上來。
  「陳先生,你回來啦?」鄭嫂同陳希昱打了個招呼,就隱隱有重要將自家先生晾在一邊的趨勢,十分熱情地邀請趙安唯來宅子喝口水休息休息。
  趙安唯不知道,鄭嫂早將她當成自家的夫人來招待,而鄭嫂也知道,自己將先生晾在一邊專心伺候趙安唯,先生一定不會生氣的。
  趙安唯原本打算就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一會兒等陳希昱的,但架不住鄭嫂的熱情,只能點頭說「好」。
  長者,總是會讓年輕人好不意思拂了他的面子。
  趙安唯一走進大廳,鄭嫂就讓人倒了一杯熱牛奶過來,一臉慈愛地說道:「趙姑娘這是第四次來這裡了吧?還沒好好參觀參觀這裡吧?來來來,趁陳先生休息的時間,我帶你逛逛這裡。」
  瞧見鄭嫂一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臉龐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那模樣,就跟小孩子盼望著家長待他們去遊樂場玩似的。趙安唯不忍心令她失望,便拿著杯子跟在鄭嫂的身後。
  還別說,陳希昱的宅子,確實具有很高的參觀價值,看得出,設計宅子的人必定有著非常卓越的審美品位,以及豐富的裝修經驗。從構局到色彩到一切傢俱和擺設的佈置,都契合得那般天衣無縫,令人賞心悅目。
  趙安唯一邊欣賞一邊想著,這要是從事裝潢設計的人,來參觀這裡一定能受益匪淺。
  鄭嫂興致盎然地帶著趙安唯來到了二樓,這一樓有三間臥室。趙安唯本以為自己只要在走廊上看看牆上掛的世界名畫,以及牆邊擺放的古董,卻不料熱情好客的鄭嫂,還特地將臥室的門打開讓她參觀。
  不得不說,這間臥室的裝修風格實在太符合趙安唯的要求,清新雅致,給人一種舒適安逸的感覺。趙安唯甚至都在心裡感歎,這簡直就是在為她量身訂造的。她想,等將來自己有錢了不用租房子了,也一定要將自己的臥室裝修成這樣。
  接著,鄭嫂又打開隔壁臥室的門,這一間臥室,似乎是給小男孩準備的。草綠色的牆壁,充滿了大自然的氣息,清新而明亮。裡面還帶著一間玩具房,玩具房的牆上掛著好幾架的飛機模型,同時地上也擺放著一組佔地面起頗大的玩具火車。
  之所以說是一組,是因為這玩具不當當有火車和火車軌道,還有假山、隧道,真是是瀑布河流,景物逼真,精緻得恐怕連大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這時候的趙安唯,已經不再是純粹地欣賞陳希昱的宅子,而是一副的若有所思。
  鄭嫂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下趙安唯的表情,知道這未來的夫人已經有些想法了,便在心裡得意洋洋地想,別懷疑了,你絕對不是想多了,一會兒第三間臥室一定能讓你確定自己的想法。
  結果,在鄭嫂推開第三間臥室時,即使趙安唯已經猜到這一間是給誰準備的,在看清面的景致時,也還是差點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只見這一間臥室,所有的插座上都貼著人物的頭像,那頭像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鼻孔都被放大了……
  是的,插座上貼的照片,不是李若瑤的,就是肖毅然的。
  雖然早將肖毅然和李若瑤這對「奸、夫、淫、婦」繩之以法,自己如今也成為天後了,但許舒逸似乎還是沒有徹底放下肖毅然,還是對自己之前的遭遇嚥不下那口氣,所以直到現在趙安唯的出租屋裡,許舒逸的房間也仍是到處貼滿了那兩人的大頭貼,每天許舒逸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狠狠插那兩人的鼻孔,就仿若每插一次,她都解一次恨似的。
  趙安唯這下是徹底明白了,陳希昱邀請她住到他家不僅不是開玩笑的,還特別認真,認真到不單單是她的弟弟,就連許舒逸他都準備「收留」了……

  82.第八十二章

  鄭嫂知道自己沒有讓自家的先生失望,知道自己成功地讓趙安唯看到了自家先生「感天動地」的心意。
  實際上,在陳希昱開始找人過來裝修這三間臥室,尤其第三間還詭異得太過具備個人特色時,鄭嫂就猜到,這三間臥室一定是給特定的三個人準備的,而且還是很重要的三個人。
  果然,在房間裝修工程結束之後,陳希昱就大費周章地請了幾位專業的人員,來檢測室內的環境指標,並且吩咐她每天都要安排人定時打掃衛生。
  再後來,鄭嫂就聽老於說陳希昱用刀扎自己的手,又見到來宅子裡為他檢查傷勢的趙安唯,是個十分年輕俊俏的小姑娘,她就可以確定,那三間臥室,絕對就是特地為趙安唯準備的。
  鄭嫂已經完全將趙安唯當成未來的女主人對待了,所以在她們逛完宅子後,上了年紀的鄭嫂忍著腿腳的酸痛,將趙安唯一直送到了花園大道上的一輛跑車旁,還沒有立即離開。
  這是一輛白色的跑車,和之前陳希昱開的那輛不一樣。白色的跑車車線條流暢漂亮,是屬於比較拉風的那種,估計開在馬路上,能夠引起許多人的頻頻側目。
  趙安唯很清楚,陳希昱的這輛車,市價都是好幾百萬的,她也明白,這傢伙的車庫裡,恐怕還不只這兩輛車。
  不過重生的她,畢竟早有這一份心理準備,因此在回國瞧見和以往天差地別的陳希昱,她也一點兒都沒感到震驚。
  而至於趙安唯這平淡得不太正常的反應,陳希昱也不怎麼驚訝。他一直都還記得,曾經趙安唯勸他離開K市去南方,那語氣,就跟篤定了他會成功似的,只是他成功的地方在南方罷了。
  跑車裡,陳希昱已經坐在駕駛座上,見趙安唯過來,遂長手一伸,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趙安唯便坐進車裡,繫好了安全帶。
  鄭嫂還站在原地,微彎著腰望著車裡的陳希昱說道:「先生路上小心!」接著,又看向了趙安唯,更加眉開眼笑起來。「趙姑娘,有空常來玩兒呀!」
  趙安唯明顯感覺出鄭嫂對自己時候打心底裡的喜歡,自然也很喜歡這位熱情好客的長輩,便朝她揮揮手,燦爛地笑道:「好的!阿姨您快進屋吧!天晚了外面有些涼!」
  「唉好勒!」鄭嫂立刻笑呵呵地回道,心想這小姑娘肯定又懂事又孝順長輩,她和老於將來能有這樣的女主人,可真是有福咯!
  陳希昱對鄭嫂點點算是打過招呼後,便發動了汽車引擎。
  車子緩緩地駛出了花園,在要拐彎時,趙安唯情不自禁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只見鄭嫂還站在那裡,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她的身軀有些發福,站在夜色裡令人不由聯想到了,那些每次都會在孩子要出門時特地出來送孩子的母親。
  趙安唯憶起鄭嫂紅潤健康的臉色,可以看出,她在陳希昱家工作得很開心安逸。再聯想到她對陳希昱是發自肺腑地關心,就知道陳希昱對她必定也是不差的。
  車上,陳希昱見趙安唯並無睡意,便打開廣播,調到了正在播放「世界醫學」欄目的電台。
  陳希昱知道趙安唯對醫學的熱愛,之前他和趙安唯一起去K大的圖書館時,趙安唯閱讀的書籍幾乎全是醫學類的,而且大部分都是英文原著。這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十分枯燥難懂的內容,但她卻能讀得津津有味。
  趙安唯和陳希昱都不算是愛說話的人,一路上就這麼沉默地過去了,但氣氛卻出入意料的寧靜與祥和,兩人的心裡,都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舒適和愜意。
  夜裡馬路暢通無阻,不過二十分鐘就到了趙安唯家底下。
  「謝謝。」趙安唯解開安全帶,在陳希昱下車前,自己率先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陳希昱不由側頭看向了趙安唯。鄭嫂帶趙安唯參觀了自己佈置的那三間臥室,他當然一清二楚。他也確信,趙安唯這麼聰明,不可能沒有發現什麼。
  然而趙安唯明顯沒打算提及此事,陳希昱只好主動打破沉默,說道:「住進我家,許舒逸不用擔心被狗仔隊騷擾,你弟弟也能在飲食起居上得到很好的照顧。」
  趙安唯聞言頓了頓,下意識地又坐回位置關上了車門。她承認,陳希昱說的都是事實。
  她和許舒逸目前的小出租屋,只是很普通的民宅,許舒逸能住到現在都沒被人發現,不得不說她是走了狗屎運,否則,估計連她和趙易璟這對與許舒逸住在一起的姐弟,老底都會被那群狗仔隊給掀出來,恐怕得有好長一陣子都無法過上真長人的生活。然而,陳希昱的宅子,她看得出守衛極其森嚴,保全工作做得相當完善。
  至於她弟弟,陳希昱目前的身家地位,平時的飲食起居肯定都有專人打點,比如在飲食方面必定有專業的營養師配餐,如若她的弟弟搬到他家住,自然也有專人打點,毋庸置疑會受到比純粹在她身邊更好的照顧。
  趙安唯不禁想到了之前看的第二間臥室。她的弟弟趙易璟,確確實實最喜愛飛機模型和玩具火車了。
  還有許舒逸那特殊的癖好……這傢伙,也不知道是怎麼查到這麼多信息的。她忍不住腹誹。
  陳希昱見趙安唯的嘴角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笑意,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他的視線從趙安唯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唇瓣移開,繼續道:「許舒逸工作忙,你有時也難免不在家,讓你弟弟一個小孩子呆在家裡並不適合。還有,你弟弟的身邊若是長期缺少男性的大人陪伴,很可能將來性格裡就少了男人該有的堅硬和骨氣。」
  趙安唯驀地一怔,愈發開始重視起問題來。
  的確,無論她多麼厭惡自己的父親,但也無法否定父親在孩子成長中所扮演的角色何其重要。她有信心自己能在弟弟的成長中,充當好母親的角色,卻又明白,無論自己怎麼努力,可能都無法起到父親這個角色本該起到的作用。
  被陳希昱這麼一提,趙安唯真的開始擔心,趙易璟長大後會多少帶著點「娘氣」。
  生活中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父親早逝,男孩長大後性格似乎會比同齡人要軟弱一些。
  趙安唯禁不住幽幽地掃了一眼陳希昱,心裡佩服這小子真是每一句話都直中她的要害,尤其最後有關她弟弟的成長問題。
  陳希昱見趙安唯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心裡都要樂開了花,但面上還是不顯山不露水。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他一直游刃有餘。之前被趙安唯一句話驚得一口水噴了出來,以及被她一個問題問得面露尷尬,絕對是少有的情況。
  就在趙安唯擔心趙易璟的成長時,突然響起了一陣「嗒嗒——」的聲音。
  兩人皆側頭看向車窗,就見許舒逸正大大咧咧地站在外面,低著頭望著裡面。
  陳希昱最先反應過來,搖下了趙安唯右手邊的車窗。
  「舒……」趙安唯差點要喊出許舒逸的名字,幸好緊要關頭反應了過來。她不無奇怪地問道:「你看得見裡面?」
  她記得,陳希昱這輛車的車窗和許多轎車一樣,是單向的,只能從裡面看到外面,外面的人是看不見裡面的。
  「看不見啊,但是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陳希昱開車送你回來咯!」許舒逸一副理所的模樣,接著道:「這麼好的車,哪裡那麼容易見著?」她驚歎完,忍不住伸出手風情萬種地撫摸著白色的車身。
  趙安唯無奈,正欲再說什麼,就見不遠處走來了一對年輕的夫妻。她陡然一驚,而看許舒逸的神情,顯然也是很緊張的。
  因為是深夜,所以許舒逸此時此刻連墨鏡都沒帶,當然,她自己也是抱了一份僥倖的心理。
  幸好,這對年輕的夫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陳希昱的車上,並沒有認出許舒逸來。
  待那對夫妻走進樓道,並且響起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後,趙安唯和許舒逸才終於鬆了口氣。
  為了避免許舒逸再次冒著被認出的風險,趙安唯自是趕緊下車,匆匆和陳希昱告白後,就拉著許舒逸快步走上樓。
  「這麼久了你還沒被附近的居民認出來,還真是走運。」趙安唯壓低聲音說道。
  許舒逸頓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懶洋洋道:「這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說,有誰會相信本天後會住在這麼破的地方?就算有人看見我,估計也只會覺得是長得像『許舒逸』而已。」
  「是啊,但是你不記得你的記者會上,我也有露過臉?鄰居們也都覺得我只是長得和那女孩像罷了,可是我們的居民區裡若是再出現一個和許舒逸長得像的人,你認為大家還會認為這只是巧合?」
  許舒逸一怔,頓時也發現了問題所在。多虧了她之前每次回來,都戴了墨鏡和口罩。
  趙安唯歎了一口氣,又想到了陳希昱給許舒逸準備的那間臥室,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周後,趙安唯被許舒逸半哄半騙地,又到了陳希昱的宅子裡。顯然,許舒逸這傢伙是被陳希昱給收買了。
  許舒逸一間臥室接著一間臥室地欣賞,順道再評頭論足一番,比如說第一見臥室只有美麗優雅的女人才有資格住在裡面,譬如她自己;又比如在走進第二間臥室時,她順手碰了下垂吊在半空中的飛機模型,煞有其事地說,小璟搬到這裡面後一定晚上樂得睡不著覺。
  就在看到第三間臥室時,許舒逸一雙戴著美瞳的眸子,簡直要放出萬丈光芒來。
  陳希昱真不可謂不用心,這間臥室,比一般人的臥室要多出不少的插座,自然,許舒逸能夠「插」肖毅然和李若瑤鼻孔的機會也就更多,更方便了,真可謂「隨時隨地,想插就插」……
  「嘖嘖嘖……搬!絕對得搬!這麼好的房間非本天後莫屬!」許舒逸豪情萬丈道。
  趙安唯頓了頓,心裡在思考自己要是搬過來,究竟算是陳希昱的誰了?
  許舒逸見她微皺的眉頭,眨了眨眼,便一臉嫌棄道:「喂!我說趙安唯,你別這麼有自信啊!你瞧這為我準備的房間,陳希昱多用心啊!」
  她說著,就手撫上自己的心口,演技精湛的她,很快就讓自己的雙眸濕潤起來。「你瞧,本天後感動得都哭了!我看陳希昱的心裡裝的是我,你才是沾了我的光才能住進來的呢!噢!這麼英俊帥氣有錢的男人,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
  趙安唯淡淡地盯著許舒逸一臉誇張得瑟的模樣,翻了翻白眼。
  許舒逸,你可真是夠了……

  83.第八十三章

  「所以,你是愛上陳希昱了?」許舒逸倚在趙安唯的房間門口,雙手抱胸漫不經心地望著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搬家的趙安唯。
  怎麼說兩人也情同姐妹,許舒逸多少還是瞭解趙安唯的。她明白,趙安唯對待感情是十分慎重和理智的。在國內,她沒有和任何一個男孩子的交情超過了友誼,估計在瑞典的四年,也依然沒有,哪怕連半點的曖、昧都沒有。
  不過許舒逸很清楚,以趙安唯的姿色和氣質,縱使她在國外對人再冷淡再疏離,鐵定也要欠下一屁股的桃花債。
  果不其然,在趙安唯剛回國那會兒,就有幾個國外的男孩打電話給趙安唯,十分直白地表達了自己對趙安唯的思念之情,甚至還有一個男孩在電話裡哭了出來。
  許舒逸的外語水平沒有特別好,但仍是從對方壓抑的聲音和痛苦的口吻中聽出,他對趙安唯的愛有多熱烈和深刻。
  然而,他愛上的女孩,可是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對於所有向自己表達了愛意的男孩,趙安唯皆溫柔卻又決絕地拒絕了對方,一點希望都不留給他們。縱使身為局外人的許舒逸聽著,都不禁為那些單戀趙安唯的男孩心疼。
  許舒逸承認,趙安唯這麼做不管是對她,還是對那些男孩,都是最好最負責任的,但是她有時候真的很想看看,趙安唯的心究竟是不是石頭做的。
  一個女孩,一個還正處於花樣年紀的女孩,不是應該無比憧憬著愛情嗎?怎麼趙安唯就能理智甚至寡情成這樣?許舒逸不禁想到了自己。就連她這個快要奔三的老女人了,有時候因為感到孤獨,也忍不住在追求自己的男人中,挑一兩個比較順眼的搞搞曖、昧什麼的。
  所以說,趙安唯是她見過的,對待感情最為慎重理智的人。那麼,她現在會決定搬去與陳希昱同住,很可能就意味著她選擇了陳希昱作為她的終身伴侶。那麼這是不是就代表,她也愛上了陳希昱呢?
  被問及這個問題的趙安唯,手上的動作沒有半秒停頓,仍舊十分熟練靈活地折疊著衣服,但大腦卻陷入了沉思。良久,她的唇角微勾,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在嘴角綻放。
  「沒有。」她淡淡道。
  許舒逸一愣,不由瞇起眼睛,緊緊盯著趙安唯,恨不能從她的臉上找到絲毫的破綻。然而,最終她還是失敗了。
  趙安唯的臉上,沒有流露出愛上一個男人後的那種小女人羞澀的姿態,看來她,的確沒有愛上陳希昱。
  「那你為什麼要搬過去和他同居?」許舒逸忍不住奇怪地問道。她才不相信這丫頭僅僅是為了她的安全和她的弟弟呢!
  趙安唯聞言,思慮了一番後,才開口道:「舒逸,你相信命中注定嗎?」她說完頓了頓,繼續道:「我相信。」
  自從重生後,她就一直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股人類尚未觸及到的力量,在不動聲色地掌控著這個世界。
  「我總覺得,我這輩子命中注定是要和陳希昱在一起的,不管我現在愛不愛他,我也確信,他能給我幸福。就這麼簡單!」趙安唯說完,就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從床尾站了起來。
  許舒逸愣愣地望著面色柔和的趙安唯,總覺得自己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所有女人都在追求的那種安寧和幸福。
  這句話,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說,許舒逸恐怕都會激動地大罵一聲:「放你媽的狗屁!」
  什麼叫「命中注定」?!她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怎麼可能相信這種狗屁東西!!這和古代測兩個人的八字合不合這種愚昧的思想有什麼區別?!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從趙安唯的口中說出來,許舒逸卻情不自禁地深信不疑。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許舒逸知道是誰來了,介於自己是個公眾人物,她只好躲進洗手間裡,小心地鎖上門。
  「姐姐姐姐,我去開門!」趙易璟今天不知怎的特別積極,肉嘟嘟的身子屁顛屁顛地跑到門口開門。
  在趙安唯出國留學的那四年裡,趙易璟被林雅靜照顧得「特別好」,小傢伙從瘦削的身子骨兒,變成了肉感十足,一開始由於他穿著厚厚的棉襖,趙安唯還沒發現,結果在讓他洗澡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弟弟胖得有些……有些不健康了……
  對此,林雅靜的解釋是:「當初見小寶貝兒瘦得跟每天都在挨餓似的,我就一有空燉補品給他吃,沒想到一個不小心,補過頭了……」
  說到這裡,她顯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斟酌了一下後,接著道:「我也想著讓他鍛煉鍛煉身體,可他還沒跑多久,就說累了,呃……就是這個樣子……」她真是越說越不好意思。
  趙安唯聽後簡直哭笑不得,心想林雅靜絕對是個超級會寵孩子的母親,只可惜,她至今未婚未育。
  望著穿著家居服的弟弟,不過因為小跑,兩團屁股就一顛一顛的,趙安唯在心裡發誓,無論她的弟弟到時候怎麼撒潑耍賴、哭天喊地,她也絕對要監督他每天堅持運動減肥。
  不對,這個艱巨的任務,還是交給陳希昱吧!
  「哥哥……哥哥好!」趙易璟打開門,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望著站在門口身材頎長挺拔的少年,又禮貌又羞澀地問好。
  「你好。」陳希昱臉上的神情還是淡淡的,但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卻多了點溫度。
  「你來啦?」趙安唯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陳希昱的身後還帶著幾個年輕的男人,似乎是他家的保安,她看起來並不陌生。
  陳希昱略微掃了一眼屋子,沒有瞧見許舒逸的身影,就猜到她應該是躲起來了。
  其實顧忌到許舒逸的身份,他今天帶來的這幾個人,都是很值得信任的,不過饒是如此,他也沒打算叫許舒逸出來。
  趙易璟這個小傢伙陳希昱無話可說,但是因為許舒逸這個外人的存在,他和趙安唯暫時還不能過上真正意義上的同居生活……
  陳希昱帶來的幾個年輕男人都很勤快,才剛爬了整整八層樓的樓梯,幾乎連氣都沒喘一口,就將客廳整理好的行李抬下去了。
  趙安唯的東西並不多,主要都是衣服,畢竟陳希昱的宅子傢俱一應俱全,因此新添的傢俱,趙安唯是打算轉賣出去的。不過許舒逸的東西就比較多了,她的房間裡不僅有蒸臉的儀器,還有跑步機。
  自然,陳希昱的宅子建有專門的健身房,可許舒逸說這架跑步機是她二十幾年人生以來,唯一一次抽獎所獲得的獎品,轉賣出去就是將她的好運轉賣給別人。
  趙安唯看著其中兩個年輕男人一起抬著跑步機,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就不禁掃了一眼緊閉的洗手間大門,腦海裡不由浮現出了這樣一句話:女人就是麻煩……
  自從陳希昱來了之後,趙易璟的注意力似乎就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只見小傢伙總是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偷瞄身邊的大哥哥,就仿若特別渴望大哥哥能夠和自己玩,但是又因為害羞和扭捏,就紅撲撲著一張臉沒敢說話。那模樣,別提有多可愛了。
  身為姐姐,趙安唯自是瞧出自己的弟弟對陳希昱有多喜歡,這讓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她的弟弟確實不太認生,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喜歡上一個人的,更何況陳希昱氣質陰鷙冰冷,小孩子本應該會本能地感到害怕和試圖遠離。
  「你以前……是不是有帶我弟弟玩過?」趙安唯直覺,陳希昱和他的弟弟應該很早就認識了。
  「嗯。」陳希昱淡淡道。
  在趙安唯不在國內的這四年裡,他有帶趙易璟玩過幾個地方,不過他當時因為還在創業期,工作太忙,次數並不多。
  因此陳希昱對於趙易璟來說,就是那種又厲害,又會帶自己到處玩兒的大哥哥,只是他們還不是太熟,所以他會害羞嘛!
  在很久後的某天,已經退居幕後當上導演的許舒逸,就曾對趙安唯回憶道:「你出國之後,陳希昱來『討好』過你弟弟,沒錯,在我看來他的行為就是討好。我當時就想,這小子會在什麼時候忍不住問我你的電話號碼,結果老娘等得花兒都謝了,他就是沒有問我要過!」
  趙安唯聞言,也沒怎麼震驚。的確,她出國後,陳希昱壓根就沒和她聯繫過一次。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想她的。
  永遠都不要以正常人的想法去揣度陳希昱,這是趙安唯的經驗之談……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趙安唯心裡還是湧起了一股感動。陳希昱會帶她的弟弟出去玩,原因不言而喻。
  幾個年輕男人的辦事效率很高,不過半個小時,就將東西全都搬好,並放在了貨車裡,就等著陳希昱的指示了。
  「你們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陳希昱對他們吩咐了一聲,接著看向趙安唯,說道:「今天古街剛剛開放,我們要不要去逛逛?」
  「嗯?不用收拾嗎?」趙安唯疑惑。
  「有專人收拾的。」陳希昱回答道,最後大概想起女孩子有一些私密的物件不方便示人,便補充道:「主要是鄭嫂負責收拾的,可以嗎?」
  看來,她這是要過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夫人生活了?趙安唯不由在心裡想到。「可以。」她不是個很矯情的人,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好耶!好耶!可以去玩咯!可以去玩咯!」小傢伙趙易璟立刻高興得邊跺腳邊拍手。
  趙安唯見狀真是忍俊不禁。她平時也不是沒帶她弟弟出去玩,可他就是沒今天高興。難不成在他的心裡,陳希昱帶他去的地方總是會更加好玩兒?
  聽到動靜的許舒逸立刻也衝出洗手間,急不可耐道:「還有我還有我!請帶上我!」
  只見這時候的許舒逸,跟之前躲進洗手間的那個人幾乎彷若兩人。她的皮膚不知怎的黑了許多,看起來特別像是經常下地幹活的,再戴上一副幾乎要遮住半張臉黑框眼鏡,還真讓人聯想不到眼前的女人,就是平時在電視裡光芒四射的許舒逸許天後。
  「嘿嘿,是不是覺得很神奇呀?這是我的助理從國外幫我帶回來的瞬間美黑霜噢!別的女人呢,是用美白霜,我呀天生麗質,就用美黑霜……」許舒逸一臉的得意洋洋。
  她真的好久沒有好好地逛過街了!
  素來謹慎的趙安唯,不禁躊躇了下,但又想到許舒逸是個二十好幾的成年人,她懂得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因此也沒有異議。
  至於陳希昱,趙安唯都答應了,他還能怎樣呢?
  陳希昱提到的古街,就是K市剛剛規劃出來的,將之前遺留下來的股建築物,經過一定的修整,開放給當地的居民和遊客閒逛的街道。
  大概因為這是第一天開業,來遊玩的人特別多。雖然經過修整後的古街,難免留下了一些現代人工的痕跡,但整體上來說,還是十分的古色古香。
  青磚,瓦房,木牆,都充滿了古代恬淡淳樸的氣息。而且,路邊還擺著一些捏泥人、畫唐人的手藝,就連趙安唯和許舒逸兩個成年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許舒逸現在除了戴眼鏡,還是戴了口罩的,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是樸素得不得了。反正這幾天是流感季節,戴口罩的人並不少,因此她也並不突出。
  三人一小孩就這麼在人潮攢動的古街閒逛,見到感興趣的,就佇足觀望一會兒。
  這時候恰巧從對面走來了一家三口,小女孩梳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正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搖晃著兩隻小短腿,瞥見得自己走路的趙易璟,特神氣地撅了撅嘴巴。
  趙易璟頓時偷偷仰起頭,望著正走在姐姐身旁的大哥哥,有些期待。
  「過來。」陳希昱停下腳步,看著趙易璟道。
  趙易璟激動地跳起來,甩開趙安唯和許舒逸的手,跑到了陳希昱跟前。
  陳希昱立刻伸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他胖嘟嘟的身子抬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趙易璟馬上眉開眼笑起來。小傢伙海拔變高了,視野也寬闊了,什麼都看得到。
  趙安唯望著這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
  陳希昱說得對,有些事,她是沒辦法代替父親完成的,但是他可以。
  趙易璟開心地坐在陳希昱的肩膀上,激動得邊鼓掌邊唱歌,那清脆的歌聲,漸漸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過路的人,看看唱歌的小傢伙,再看看背著他的陳希昱,以及走在他們身邊的趙安唯,忍不住道:「瞧這一家子,基因多好!爸爸媽媽不僅好年輕,還都長得特別好看!」
  陳希昱唇角微揚,身子微不可查地向趙安唯挪近了一不,然後又冷又意味深長地掃了眼一旁多餘的許舒逸。
  許舒逸自然是接受到了這人的信號:「你還不快消失在我的眼前。」接著幾乎在這同時,她的手機就響了,竟然是她的經紀人打來的:「許大小姐,你是嫌自己頭條上得不夠嗎?我們的車子正在開往古街,麻煩你立刻給我到路口等我們!」
  陳、希、昱!許舒逸在心裡咬牙切齒道。一定是這小子為了支開她這個電燈泡,事先通知了她的經紀人。
  對於許舒逸仇恨的眼神,陳希昱完全無視了,自顧自地背著趙易璟,挨著趙安唯繼續走著,儼然是對於和趙安唯演一家三口的戲碼,演上癮了……
  許舒逸氣急,卻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獨自離開了……

  84.第八十四章

  兩人就這麼在路人艷羨的目光中走過。隨著夜幕的降臨,古街兩旁的霓虹燈都紛紛亮起,一眼望去,繽紛璀璨,美麗得不可思議。
  這個時候遊玩的人越來越多,來來往往的人們幾乎是要擦著肩膀才能過去。趙安唯原本是走在陳希昱身邊的,不料迎面走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約莫是和同伴在嬉戲玩耍,直接衝了過來,狠狠撞了趙安唯一下。
  趙安唯被撞得身子一歪,手臂卻被一隻寬大的手及時拉住。
  那隻手待她穩住身子後,便自然而然地順著她的手臂滑下,牽住了她的手。
  趙安唯一怔,心臟莫名地跳了好幾下。她從不知道,原來身邊的男一直都在關注著自己。
  陳希昱的手乾燥而溫暖,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觸感有些扎手,卻並不讓趙安唯討厭。他的手很大,輕而易舉地就將她的整隻手掌攥在手心。
  趙安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這種悸動的感覺,在她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確實第一次出現……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曖昧,小傢伙趙易璟自是沒有發現自家姐姐和大哥哥之間的異樣,而是突然響起上週五音樂老師教他們的一首歌謠,忍不住大聲唱了出來。
  趙易璟忽然大起來的歌聲,讓趙安唯頓時回過了神,這才意識到陳希昱的肩膀上還坐著她弟弟,這個年紀的他是最調皮好動的,陳希昱還要騰出一隻手牽她,會不會不是很安全?
  思及此,趙安唯不由抬起頭,只見陳希昱的右手穩穩地扶著趙易璟的身子,小傢伙大概是坐久了屁股有些不舒服,還無所顧忌地扭了幾下身子調整好位置,幸而都被身上的那只強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固定住。
  趙安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曾經陳希昱扛著一大麻袋的山蛇,單憑一隻手就能牢牢固定住封口處。思及此,她也就放心下來。
  陳希昱的手,一定是有著極強大的爆發力的。
  趙安唯的嘴角不由揚起一抹淺笑。這麼久以來,她終於有了一種找到依靠的感覺……
  正欲收回視線的趙安唯,一個不經意,發現陳希昱的臉竟然紅得異常,就連耳根都似乎紅得發燙。
  她愕然。
  若干秒後。
  趙安唯承認自己這樣很不厚道,但還是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陳希昱抿了抿唇,故意用力緊了緊攥在掌心的那隻小手,像是在懲罰趙安唯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強勢地宣佈自己對她的佔有權……
  大概由於是第一天開放古街的日子,K市的旅遊局聯合了一家旅遊社,共同舉辦了一場大型的親子比賽。
  同許多的比賽一樣,舉辦方也設置了不同的獎項,表現優秀的家庭,都將獲得相應的獎品,其中的最高獎項,是一套玩具火車組合。
  這套玩具火車組合比起陳希昱為趙易璟準備,要遜色很多。它只有火車和軌道,假山什麼的都沒有。
  這般明顯的落差,小傢伙趙易璟自是對這套獎品失去了興趣,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都眼巴巴地望著獎品區正中央的玩具火車。
  趙易璟之所以能在趙安唯搬到陳希昱的宅子之前,玩到那套價格昂貴的玩具火車組合,是因為前天許舒逸恰巧適逢休息,她為了能提前享受陳希昱宅子裡的那個露天的大游泳池,就把這小傢伙給帶過去了。
  小傢伙自然是被那玩具房給迷得暈頭轉向,一直玩到晚上九點都不肯離開,最後還是趙安唯打電話過來循循善誘了好一陣功夫,才戀戀不捨地回家了。
  雖然對於遊戲的獎品,趙易璟是興致缺缺,但是當看見那麼多的同齡人都牽著父母的手,積極地報名參加比賽時,他也不免有些躍躍欲試。
  「哥哥,我們也去參加比賽吧?」小傢伙搖晃著兩隻小胖腿,一雙小肉手拍了陳希昱的腦袋幾下。
  這動作要在出門之前,小傢伙肯定是不敢做的。他其實對這個看起來有些凶的大哥哥還是有點忌憚,但現在也不知是因為大哥哥讓他坐在他的肩膀上玩耍,還是因為太激動太亢奮了,竟不怎麼怕了。
  被拍了臉蛋的陳希昱自是沒有惱,而是因為小傢伙的提議而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是個對任何活動都沒什麼興趣的人,更不喜歡成為人群的焦點。即使以他的外表,他總是能吸引許多人的目光。
  小傢伙趙易璟見哥哥沒有及時回答,就立刻將目光轉到了姐姐的身上,一雙眸子濕潤水靈,隱隱透著一股哀求。
  趙安唯被弟弟那雙水潤的眸子盯著,都不忍心讓他失望,便同陳希昱商量道:「要不,我們也去報個名吧?好像還挺好玩兒的。」
  「好。」陳希昱立刻就乾脆利落地答應了,同時視線落在了遊戲區域入口處豎立著的一個牌子,只見那牌子上方正寫著大大的「親子」二字。
  趙安唯不知道,陳希昱從他們被人誤會是一對夫妻開始,心情就很不錯,現在看到那「親子」二字,突然覺得趙安唯說得對,這遊戲好像挺好玩的。
  趙易璟看見姐姐一開口,大哥哥就立刻答應了,眼珠骨碌碌地直轉,仿若在打著什麼小算盤。
  看來以後想要大哥哥答應什麼,只要討好姐姐就可以了……
  比賽挺受歡迎的,不過永遠都是觀眾比參賽者多。不稍多久,報名的隊伍就輪到了趙安唯他們。然而在他們要報名的時候,卻出了點小問題。
  原來這場比賽舉辦方很早之前,就通過微信公眾號發佈了消息,並且聲明報名的家庭,到時候必須要攜帶戶口簿來到現場。可趙安唯他們別說是後來才得知這場遊戲的,就算事先知道,他們也本就不是一家三口,哪裡來的同時登記著三個人姓名的戶口簿呢?
  就在趙安唯打算退出比賽,陳希昱準備打電話讓秘書幫忙聯繫舉辦方時,一個長相特別可愛、身材也十分嬌小的女孩陡然穿過人群,從外面鑽了進來。
  「小吳小吳!你就讓他們參加比賽嘛!」小姑娘對著報名處的一位工作人員,嬌滴滴地說道。
  「這……」被稱作「小吳」的工作人員看了眼旁邊的其他家庭,明顯有些猶豫。
  「唉喲!不就一本戶口簿嗎?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公司舉辦這場比賽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宣傳和推廣我們的旅行社!所以我們應該要讓所有想參加比賽的家庭都能參加!讓他們記住我們的旅行社!記住我們的名字!」小姑娘慷慨激昂地說道,一副「忠於公司,公司至上」的模樣。
  小吳聞言,忍不住又掃了一眼陳希昱英俊迫人的臉,再看看小姑娘一雙閃亮得有些詭異的眸子,無可奈何地低聲道:「林月姐姐,您又犯花癡了……」
  被戳穿了真面目的小姑娘林月,也不覺得尷尬,只是無所謂的嗤了一聲,然後俏皮地對趙安唯眨眨眼。
  趙安唯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總覺得這叫「林月」和誰特別像。
  對了,是她的舍友譚雅文,兩個都是單純直率且真實的女孩,讓人打心底裡討厭不起來。
  顯然,小吳也是挺喜歡林月,雖然有些勉強,但還是拿出銘牌,遞給了趙易璟。
  「謝謝姐姐!」趙易璟開心地說道。
  小吳也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接著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觀察其他家庭的反應,見他們也沒什麼異議,便驀地鬆了口氣。
  就這樣,陳希昱間接地使用了美男計,順利地報上名。
  參加比賽的,加上趙安唯他們,一共有七組家庭。在比賽開始前,主持人要求每一位小朋友都介紹一下自己以及父母。在輪到趙易璟時,小傢伙一點兒也不怯場道:「大家好,我叫趙易璟,站在我左手邊的,是我的媽媽,她是一名醫生,站在我右手邊的,是我的爸爸,他是一名商人。」
  觀眾們立刻一邊鼓掌一邊發出唏噓,都在感歎趙安唯和陳希昱保養得可真好,看趙易璟應該已經九歲左右,那麼按理說他的爸爸媽媽應該也有三十來歲,可是兩個人看起來,都像只是二十出頭的。
  在一陣掌聲中,趙安唯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毛。
  好吧,她還真沒料到她的弟弟撒謊的時候會這麼鎮定,雖然聽說早撒謊的小孩都會比較聰明,但她還是有些頭疼。
  在最後一組家庭介紹完畢後,比賽終於開始了。
  氣質親切可人的主持人小、姐,拿著話筒介紹著第一場遊戲的規則。
  這個遊戲趙安唯並不陌生,在大一軍訓那會兒她就玩過,就是將孩子和父母的雙腳綁在一塊,越早走完所規定的路程的家庭,就能獲得越高的分數。
  當主持人一聲令下時,七個家庭都開始奮勇向前。
  按照規定,小孩子是要在父母中間的,趙易璟小朋友站在趙安唯和陳希昱的中間,不負所托,一邊喊著口令一邊走,三個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很快就將其他的家庭都甩在了後面。
  至於第二場遊戲猜成語,除了考驗孩子與父母之間的默契程度,也考察了孩子的表達能力。
  小孩子要根據主持人提供的成語,通過各種動作讓父母猜出來。
  趙易璟是所有孩子中年級最大的,所以節目組安排給他們這組的成語也相對比較難。不過令人驚訝的是,陳希昱總能在第一時間猜對成語,有時候小傢伙趙易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動作,他卻仍是能猜對。
  一開始,還有不少觀眾為陳希昱的表現喝彩,但漸漸的,在他的表現好得有些過分,已經是所謂的父子之間「心有靈犀」都無法解釋的時候,台下就有不少人在竊竊私語了。同時,其他的家庭也開始有異議,甚至有一組家庭的父親直接大聲開口質問道:「這太假了!節目組是不是事先透露給這組題目?」
  這一句話落下,就立刻引起了另外兩組家庭的附和:「就是,他們一定和節目組有關係,在報名時他們沒帶戶口本,卻可以報名!」
  有些人的情緒總是變幻莫測的,一開始這幾位父母覺得人多熱鬧,多一組家庭參加也無所謂,可當看到這組家庭表現得那麼好,眼見自己獲得頭等獎獎品的幾率越來越低,就開始憤憤不平了。
  「林月!」主管陳超瞧見情況愈演愈烈,忍不住火冒三丈地走到後台,朝正在通過屏幕觀看比賽,對著陳希昱無比膜拜的林月質問道:「你丫的是不是又犯花癡,將題目洩露給了那個男的了?」
  林月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眨巴著水汪汪的眸子一臉無辜道:「報告主管,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我和他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陳超一怔,不由紅著臉移開了目光。
  真是的!每次這丫頭用這種眼神盯著他,他就再也生不起氣來。
  陳超真的好苦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氣場上出現了棘手的情況,還是生氣林月這丫頭又被哪個帥哥迷住了……
  面對他人的質疑,陳希昱也不理會,照樣自顧自地猜著,沒有炫耀的意思,但更沒有因為別人的異議而有「收斂」的打算。
  站在一旁的趙安唯,禁不住偷偷捏了把冷汗。
  說實話,若不是曾經和陳希昱一起出入K大的圖書館,切身領略過陳希昱那過人的智商,就連趙安唯都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那個叫作「林月」的小姑娘,私底下「強行」將題目告訴給了陳希昱。
  能夠在所有人都還一頭霧水的情況下,就能迅速並正確地猜出成語,除了有大量的詞彙積累,陳希昱的反應能力和領悟能力,也是一般人都無法比擬的。甚至就連趙安唯也不得不承認,陳希昱要比她還要聰明。
  第二場遊戲結束之後,主持人小姐頂著巨大的壓力,稱讚了一番連奪頭兩個遊戲冠軍的趙易璟家庭後,就開始宣佈第三場比賽的遊戲規則。
  第三場比賽,也不是什麼新穎的遊戲,在不少的電視節目中,都有進行過。就是用眼罩將每一位父親的眼睛罩住,讓他們只能通過摸手的情況,辨別出哪一位是自己的妻子。
  在主持人還沒宣佈完遊戲規則,陳希昱一張俊臉就已經像被誰潑了一層墨般,黑得很難看。
  這規則不就意味著,趙安唯要被其他的男人摸手嗎?
  「走吧,我們不比了。」陳希昱陰沉著臉說道。
  「啊?」趙安唯和趙易璟都一臉的匪夷所思。
  「走。」陳希昱聲音冷淡無比,卻帶著一股不容人拒絕的氣勢。
  趙安唯無奈,但也沒太大的異議。
  臨時退出比賽自然不好,可陳希昱這次顯然是說什麼也不肯再參加比賽,看來這小子對她再百依百順,有些時候也是有些霸道的?不過正好其他組家庭在懷疑他們作弊,可能他們中途退賽,他們還更會高興?說不定也不再懷疑節目組偏袒他們了?
  然而,她弟弟這邊要怎麼解決?
  就在這時,陳希昱半蹲下身子,盡量用比較溫和的口氣對趙易璟說道:「今天早上哥哥又買了一套新玩具,要不要回去看看?」
  趙易璟一張糾結的小臉,頓時鬆開了,顯然被陳希昱說得,恨不能立刻飛回家。
  就這樣,陳希昱牽著趙安唯和趙易璟的手,直接走向台下,主持人小、姐呆了呆,不僅不覺得陳希昱不告而別不太禮貌,反而還覺得他特別特別的酷……
  得知家裡有新的玩具,趙易璟也不想再逛古街了,因此三個人便一同超停車場走去。
  趙安唯在要坐進車子時,才陡然意識到,好像少了一個人……
  「咦?舒逸是走了嗎?」
  陳希昱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現在才發現?」
  趙安唯不知怎的臉一紅。
  她總覺得,陳希昱像是在說:你是不是也覺得,許舒逸就是個電燈泡呢?

  85.第八十五章

  轉眼間,就到了去醫院報道的日子。
  趙安唯還沒有考過駕照,而陳希昱也打算讓她去考。他給她配了一輛轎車的同時,也給她配了一名私人司機,女司機……
  不過K市第一醫院離陳希昱的宅子並不遠,趙安唯索性直接步行去上班,權當鍛煉身體。
  畢竟是在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學習過,並且還破例被這所世界第一的名校錄取,授予了碩士學位,因此醫院相當重視趙安唯,在報道的這一天,就連醫院的院長都特地接見趙安唯,進行了半個多小時的談話。
  K市第一醫院的院長姓于名至榮,年紀不算很大,看起來也就四十五歲上下,氣質儒雅溫和,但在金絲邊框眼鏡下的一雙眼睛,卻似乎透著股精明和八面玲瓏的味道。
  於至榮首先同趙安唯說了不少的場面話,比如誇她勤奮上進,天賦異稟啊什麼的,是一個十分能說會道的人。在好一番的讚美之後,他才話鋒一轉,提到自己的兒子就在醫院裡實習,還是趙安唯的學弟,今年在K大讀大三。
  醫學院的學生原本都是在最後一個學年,學校才會安排去不同的醫院實習的,這於院長的兒子,可能就是因為家裡的關係,才有機會領先同學一步,在課外的時間去醫院實習吧。
  「我的兒子也是比較勤奮刻苦的,可惜在那次留學選拔的考試中,他發揮失常,生生地錯過了那個寶貴的機會!」
  於至榮提到的留學選拔的考試,就是K大為選拔皇家卡羅琳斯卡醫學院留學生,而特地設立的一場考試。這個傳統是從趙安唯那一年開始的,並且應該會一直延續下去。
  在說到最後一句時,於至榮簡直又是扼腕歎息又是咬牙切齒,可見他是多麼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去那所世界名校學習。
  望子成龍,這是於至榮給趙安唯最深刻的影響。
  在於至榮話音剛落下沒多久時,趙安唯就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當然,她絕不是在嘲笑於至榮,或者是幸災樂禍,只是通過於至榮所說的這件事,她差不多可以確定,K大在選擇留學生時,是公平公正的。
  她很高興。
  「所以安唯啊……」於至榮似乎是個自來熟的人,和趙安唯的說話的口吻,會給人一種對晚輩的關愛與呵護。「我兒子將來就拜託你了,我希望他到時可以跟著你學習!院長我在這裡先謝過你了!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趙安唯一愣,隱隱聽出了老於話裡另一層意思。
  果然,在於至榮介紹他的兒子於瑞涵時,趙安唯確定,於至榮只打算讓趙安唯帶他的兒子一個人,換言之,就是於瑞涵要獨佔趙安唯這個資源。
  趙安唯禁不住皺眉。
  於至榮會這麼做,除了擔心她帶太多的學生,無法專心致志地帶他的兒子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希望他的兒子將來能夠成為最優秀的醫生,不會有那麼多的人同他競爭。若是趙安唯將自己在瑞典所學的知識都只傳授給他的兒子一人,他的兒子自然就能超越無數人了。
  呵,還真是一個自私的父親。
  或許這就是現實吧!趙安唯無力地想。現在這種形勢,也許就算她想將自己在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所學的知識,盡數傳授給醫院裡的其他醫生,興許他們都會迫于于至榮這位院長的權勢,而不敢向她請教或是學習?
  趙安唯的內心深處是有些憤憤不平的,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一點兒也沒發現趙安唯異樣的於至榮,還在心裡以為,趙安唯應該是非常感謝他的。
  他就讓她帶一個學生,減輕了她多少的工作量啊!況且沒有讓她將本事傳授給那麼多人,也在間接地鞏固她在醫學界的地位,不是麼?
  「好了,瑞涵,你跟著趙學姐好好學習,要聽話,不准偷懶!」於至榮對著兒子囑咐道,神情裡習慣性地流露出了一絲嚴厲。
  「哦。」於瑞涵彷彿很畏懼父親,低著頭並沒有看於至榮,回答的聲音悶悶的。
  於至榮的眉頭不由擰了起來,幾乎要擰出水來。顯然,他對他的兒子這種死氣沉沉的表現極不滿意,若不是有趙安唯這個外人在場,他絕對要狠狠教訓於瑞涵一頓。
  「那安唯,我就先走了!我的兒子就交給你了啊!」於至榮又開始打官腔,客客氣氣地同趙安唯告別。
  「好的。」趙安唯也禮貌地點點頭。
  在於至榮的身影剛從醫院的樓梯口處消失時,原本還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於瑞涵立刻就抬起頭來,雙眸發亮,整個人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學姐學姐!你能幫我讓許天後在這上面簽個名嗎?!」於瑞涵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明星片,明信片上面的許舒逸化著煙熏妝,唇色殷虹鮮艷,妖嬈得不可思議。
  趙安唯怔了怔,想裝模作樣地說自己怎麼可能能要到天後許舒逸的簽名,卻又覺得那麼做是多此一舉。
  「唉喲學姐,你就別裝啦!我可不像我的同學那樣人云亦云,認為你只是湊巧和發佈會上站在許天後身邊的女孩長得很像,我能百分百地確定,你,就是那個女孩!」於瑞涵現在的模樣,哪裡有半點他父親在時的那種死氣沉沉,反而看起來特別古靈精怪,那炯炯有神的雙眸,那篤定的口吻,就仿若是一名破案高手在指著某人的鼻子說:「你,就是殺人兇手!」
  興許是擔心趙安唯還會死不承認,於瑞涵就得意洋洋道:「我還知道許天後和就和你住在一起,你們是住在石洋小區9棟902……」
  趙安唯震驚,於瑞涵說的地址,確實是是她和許舒逸之前住地方,就連門牌好他都沒有說錯。
  她陡然感到了一陣心驚肉跳。幸好這於瑞涵不僅是個忠實粉絲,思想覺悟也很高,不但沒有將許舒逸的住址透漏給外界,而且自己也沒有打擾過許舒逸的生活。否則,估計會帶來很大的麻煩。
  趙安唯打算,等到許舒逸那天休假回來時,一定要告誡她不能老是抱著僥倖的心理,不能掉以輕心。她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有那麼好的運氣的……
  「好,我一定會親眼看著她在上面簽名的。」趙安唯接過於睿涵遞過來的明信片,淡淡笑道:「不過你可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哦!」
  「嗯嗯,我一定不會的!這是我們倆間的秘密!」於瑞涵說著猛點頭,神情看起來乖巧又無害。「不過學姐,你能讓許天後再在上面印一個吻嗎?就當……就當是對我的獎勵……」
  說到後面,於瑞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以。」趙安唯倒是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許舒逸有兩瓣非常性感的嘴唇,形狀飽滿,雙唇鮮嫩。據說曾有一家權威的媒體機構大力讚美過她的嘴唇,引起無數的男粉絲直呼自己若是有生之年能夠一親芳澤,就算是死也沒有遺憾了。
  「耶!」於瑞涵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那純真的模樣,絲毫不像已經二十出頭的人。
  或許愛屋及烏,又或許是趙安唯溫和的氣質令於瑞涵心生好感,他對待趙安唯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剛認識的朋友,而是拖著他絮絮叨叨地講起了自己的事,或者說,是抱怨他那專橫獨斷的父親。
  於瑞涵是於家的肚子,和不少出生在較好的家庭的男孩一樣,逃脫不了子承父業的命運。但他,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醫學,高考填志願時也頑強地做過反抗,但最後還是不得不屈服於他父親的「淫、威」之下。
  「我都和爸爸說了,我根本就不是學醫的料,可他就是不聽!還讓我去報名參加那勞什子的留學生的選拔考試!學姐你說,就我那系裡倒數的名次,去和那麼多得人才競爭,那不是嫌丟臉還丟得不夠嗎?果然最後結果出來,我是倒數第一名。」於瑞涵說完,不有扶額唉聲歎氣,似乎是想起了當時同學們偷偷嘲笑他的情景。
  趙安唯若要所思地笑笑,憶起不久前於至榮可是和她說,於瑞涵之所以沒能爭取到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是因為「發揮失常」。
  對于于至榮撒謊的行為,趙安唯並沒有瞧不起。她想於至榮心裡估計也挺苦的,畢竟在他的眼裡,他的兒子就是不夠爭氣。
  趙安唯見於瑞涵一副因為父親而甚是苦惱的模樣,心想於至榮雖然不是很讓她喜歡,但這於瑞涵倒是挺可愛的。
  於瑞涵會將這麼多的事告訴初次見面的她,顯然是一個沒有什麼心機的人,單純得可愛。
  「那你真正理想是什麼呢?」趙安唯望著因為父親而深深苦惱的成許瑞涵,忍不住問道。
  她很能理解許瑞涵,被家人逼著學自己不喜歡的專業,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其實很痛苦。
  「狗仔啊!」許瑞涵咂咂嘴道,完全沒有想過要換好聽一點的說法,比如娛樂記者什麼的。
  趙安唯真是一頭黑線。
  她絕對沒有看不起狗仔隊的意思,只是終於明白於正榮為什麼那麼強硬地逼迫許瑞涵學醫了。估計這世上沒有幾個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去當什麼「狗仔」的……
  「趙醫生,醫院裡來了一位腳傷的病人,可以麻煩你去看一下嗎?」
  就在趙安唯和於瑞涵這個話題剛剛結束時,恰巧一名實習醫生走進辦公室,對她說道。
  趙安唯聞言愣住。她今天來醫院,只是報道而已,按理說還沒開始正式上班。況且她是神經外科的醫生,腳上的病人應該是輪不到她診治的。尤其現在醫院似乎並不忙。
  疑惑歸疑惑,趙安唯還是同於瑞涵打了聲招呼後,跟著這名實習醫生一起走了出去。
  這名醫生帶趙安唯進了一間病房,病房裡一個摩登女郎似乎翹首以盼了她許久。
  「趙安唯,好久不見啊!」對方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道。
  已經四年多沒見到方沫妍,她變得愈發成熟美麗了。當然,單論她的五官和身材其實不能算是很出色,但是她卻極懂得打扮自己,而且,也砸了不少的錢在這上面,自然效果不錯。
  趙安唯淡漠著一張臉,還未回答,就又聽方沫妍繼續冷嘲熱諷道:「你以為自己去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留學過就很了不起麼?我告訴你,就你那低賤的出生,你照樣要對我這種權貴點頭哈腰!你瞧瞧,醫院還不是因為我是方氏的千金,讓你這個神經外科的醫生,來給我包紮這個小小的傷口嗎?」
  呵,這方沫妍還挺關注她的,都知道她在神經外科啊!趙安唯想。
  方沫妍說完,就自以為是地搖晃著自己受傷的那隻腳。趙安唯看過去,只見那隻腳不過是破了一點點的皮罷了。當然,她知道這傷不是方沫妍故意造成的。
  「怎麼不說話啊趙安唯?是不是很難過啊?我告訴你,就算有許舒逸這個靠山,我也照樣敢動你!」方沫妍冷笑道:「趙安唯,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為了前途,是不敢得罪我的。快來吧,快來給我這又髒又臭的腳清理吧!」
  為患者任何部位的傷口清理傷口,對於醫生來說,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存在因為某些部位,就卑微或是什麼了。然而方沫妍給人的感覺,就是在故意侮辱趙安唯。
  趙安唯神色未變,只是在思考,這方沫妍為什麼總是和她作對呢?
  她有惹過她嗎?
  沒有,趙安唯確定自己沒有,從頭到尾,都是方沫妍在惹她。
  為什麼?就因為她出生富貴,而她出生貧寒嗎?她還真好奇,這方父方母是怎麼教出這樣的女孩的……
  思及此,趙安唯便鎮定自若地走上前。
  方沫妍的嘴角漾開一抹得意的笑。「喏,一定要給我包紮好啊!」
  趙安唯唇角一彎,在方沫妍反應過來之前,拿起一旁方沫妍喝的水杯,直接朝她潑了過去。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半點猶豫。
  方沫妍似乎還不敢相信這是事實,而趙安唯也懶得理她,直接走出了病房。
  身後終於響起了某人尖細淒厲的尖叫聲,但是她的腳步連頓都沒頓過……

  86.第八十六章

  趙安唯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了聽見動靜趕進來的陳幼晴。她頓了頓,沒有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遇見陳幼晴。她以為,陳幼晴不會再和方沫妍走動得那麼近了。
  陳幼晴提醒自己汪正民的妻子依然在世時,趙安唯明顯感覺出陳幼晴對方沫妍的厭惡,以及對總是追隨方沫妍的自己的反感。
  看來,陳幼去晴依舊和方沫妍十分的親密無間?趙安唯有些無奈地想。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匯,不約而同地向對方禮貌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時候的陳幼晴,不再大一那會兒不待見趙安唯。她也知道方沫妍後來一直以為,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的留學機會,是許舒逸告訴趙安唯的,這讓她逃過了一劫,否則以方沫妍這種最愛仗勢欺人的性子,還不知會看怎麼報復她。
  噢不,應該說是報復她一家。
  雖然這樣子很奇怪,但陳幼晴還是在心裡感謝著趙安唯。
  趙安唯還沒走到樓梯口,走進病房想看發生了什麼事的陳幼晴又立刻衝了出來,叫住了她。「趙安唯!」
  趙安唯停住腳步,轉過身望著陳幼晴,神色淡漠。
  陳幼晴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焦急,她看了看病房裡正在撒潑的方沫妍,見她已經氣得無暇理會任何人時,連忙疾步走到趙安唯身邊,將她拽到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
  「安唯,你怎麼敢……」陳幼晴想起方沫妍整張臉濕淋淋的,旁邊自己到給方沫妍的水杯時空的,就猜到發生了什麼。她很震驚,她覺得趙安唯這種公然違抗方沫妍,等同於不要命了!
  不過趙安唯依舊面不改色,一點兒也看不出後悔的樣子。
  陳幼晴不由深深地歎了口氣。「安唯,我知道你現在在醫學界就像是一塊寶,各大醫院都想搶你過去,但是你知道嗎?在中國這個社會,有時背景比能力還要有說服力!方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了,只要方沫妍的父親威逼利誘一下,你可能就會被「雪藏」,可能就沒什麼醫院敢要你了!」
  陳幼晴這一番話的意思,就是勸誡趙安唯不要因為自己是從皇家卡洛琳斯卡醫學院畢業出來的,就敢和那些權勢作對。否則,縱使一身本事的她,可能也很難熬出頭。
  「我知道,你和許天後是好朋友。」陳幼晴頓了頓,繼續道:「但是,娛樂圈和商業以及政界常常是緊密相連的,比如有些影片的投資商,可能就是某些企業家。比如電影的上映等各種問題,可能就要和政界搞好關係。方家不單單是從商的,他們還有很多親戚是從政的,要真鬥起來,許天後人氣再高,也未必鬥得過方家啊!」
  陳幼晴這一席話落下,終於讓趙安唯的臉色變了變。
  這一點趙安唯倒是忽略了,她現在終於有些擔心許舒逸會因為自己受到牽連,最擔心的是,陳希昱也會被殃及到。
  其實從早上醫院院長於至榮對她的態度可以看出,他還並不知道她和陳希昱的關係,顯然,是陳希昱並沒有同醫院透氣。
  陳希昱識人的能力總是相當過人的,縱使是在許多人看來都有些矛盾的趙安唯,他仍舊能看得比較透徹。他知道,以趙安唯性子,她不一定希望他和醫院的各層領導提到她。他覺得憑借趙安唯的資質和能力,不用他打點關係,她照樣能獲得醫院的親睞和眷顧。如若他事先通了氣,可能很多東西就會變了。比如醫院對她的關照,不是因為她的資質和能力,而是因為他……
  興許是瞧見趙安唯皺了下眉頭,陳幼晴趕緊趁熱打鐵道:「安唯,你快回去和方沫妍道個歉,再幫她處理下腳上的傷口吧?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賠上自己的前途,有時候人就得忍一忍,我相信憑借你的實力,將來一定可以出人頭地的。」
  趙安唯怔了怔,確定自己會那麼做絕對不是因為衝動。而且她發現自己縱使有些擔心身邊的朋友會受到牽連,還是不想進去「討好」方沫妍。
  假若時間倒退,她也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朝方沫妍潑水的……
  說實話,趙安唯對方沫妍這副嘴臉的厭惡,僅次於她妹妹趙沛彤之後。況且重生後,她就不再是那種會任人欺凌的軟弱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方的態度越硬,她的態度也不會軟到哪裡去。
  見趙安唯還是站在原地不動,陳幼晴又有些急了,連忙勸道:「安唯,其實方沫妍這個人就是……就是晚期公主病患者,一般情況下,她也不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說白了,她就是自以為是和脾氣壞了點,其實很好應付的。你就進去道個歉,聽她幾句冷嘲熱諷,再處理下傷口,我再幫你說幾句話,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等她的虛榮心得到滿足後,這件事就可以這麼過去了。」
  否則,她陳幼晴早被方沫妍給壓迫死了。但是沒有,因為方沫妍說白了就是個胸大無腦的人,除了偶爾心腸歹毒外,只要你順著她的性子,她怎麼高興怎麼來,也很好敷衍。
  道歉?忍受方沫妍的冷嘲熱諷?還有幫她處理那勞什子的傷口?趙安唯發現,她是絕對不可能「屈尊」去做的。
  知道陳幼晴這麼大費口舌的,其實都是為了自己好,趙安唯便不再是那副冷漠的臉,並且忍不住問道:「我就是不懂,我究竟什麼時候惹到她了?她怎麼總是跟我作對?」
  陳幼晴聞言,想到了好多年以前,方沫妍也是很喜歡無緣無故欺凌別人,就忍不住歎氣。
  然而說實話,方沫妍對趙安唯的針對,是遠遠超出了對其他人。
  「好吧,其實我也很疑惑這個方沫妍究竟是怎麼……怎麼長殘的……」陳幼晴貌似像用委婉一點的說法形容方沫妍,但最終還是覺得「長殘」這個詞語再貼合方沫妍不過。
  趙安唯真是被陳幼晴的說法逗得揚起了嘴角。
  陳幼晴也是微微一笑,與趙安唯心照不宣。
  「我甚至都懷疑,方沫妍是不是從小到大,都被他的父母這麼教育的,『你是血統高估的公主,比你貧窮的人都是賤民,越貧窮越賤』……」陳幼晴繼續開玩笑道。「從我記事起,在家境不太好的人面前,方沫妍就總有一種的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她的那種階級意識,我感覺比古代封建社會下的阿哥或是公主,還要嚴重。」
  「至於她為什麼針對你比針對其他人更甚,我想是因為你比較倒霉。」說到這裡,陳幼晴情不自禁地很同情地看了趙安唯一眼。
  原來在方沫妍很小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給她定了一門娃娃親,也是家世過人,就是要比方沫妍大上好幾歲。
  向來自鳴得意,對他人不屑一顧的方沫妍,也就在她那個未婚夫面前,特別的溫柔乖巧。可能,她確實是喜歡他的。
  或許是因為方沫妍的未婚夫比她要大上好幾歲,兩人相處的模式,就很像是感情深厚的哥哥和妹妹。那男孩很包容和寵愛方沫妍,方沫妍也很享受這一份包容和寵愛,但她從來沒有料到,最後男孩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了妹妹。
  「那男孩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那女孩是他的大學同學,據說也是從很貧窮的地方出來的,學習成績也是很優秀,長得也很漂亮,平時也不算說話,但和同學的關係照樣相處得很融洽。幾乎身邊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優秀,優秀到大家都可以忽略掉她那十分差勁的家境。」陳幼晴說著,不由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安唯一眼。
  趙安唯自是聽懂了陳幼晴話裡的意思。也就是說,她和方沫妍的情敵,各方面都很像是嗎?
  陳幼晴見趙安唯一副瞭然的模樣,繼續回憶道:「我還記得那時方沫妍還憤憤不平地和我說,那種家境的女孩,憑什麼就能得到別人的親睞?那口氣,就好像家裡窮的人,就得一一輩子低賤下去!」
  陳幼晴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氣憤的表情。是的,父母都在給方家打工的她,無論和方沫妍多形影不離,方沫妍也都沒有真的瞧得起她過。所以說,方父方母還真的很可能從小教育女兒她是血統高估的公主,比她貧窮的人都是賤民,越貧窮越賤。可能就是這麼從小被洗腦了,才讓方沫妍自以為是到極點了吧?
  誰知道呢?不過能教出方沫妍這樣的極品女兒,方父方母能正常到哪裡去?
  「最關鍵的是哦……」陳幼晴說到後面忍不住越說越興奮,很有一種要和趙安唯八卦的衝動。「那男孩和那女孩,還真的說服了雙方的父母在一起了。就在五年前,男孩退了和方家的婚約,和女孩結婚了,一直到現在,兩人都很恩愛,也生了三個孩子,特別幸福。」
  趙安唯一怔,想到了有著相似經歷的林雅靜。
  看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只是,同樣的事發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可能就是不一樣的結果。大概,這就是命吧!
  「據說方沫妍為此都鬧過自殺呢,但是男孩就是沒有心軟,最後只能退婚咯!」陳幼晴的口吻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後來那女孩可是豪門太太,方沫妍哪裡還敢針對人家,只能一直憋著,在心裡藏著那股恨意。就是每次看見那兩人幸福的樣子,她總會在家裡大發脾氣、亂砸東西。」
  「所以在第一次見到我之後,她就將仇恨轉移到我身上了?」趙安唯淡淡總結道。
  「是吧!」陳幼晴歎了一口氣,只覺得趙安唯真的好無辜。
  在陳幼晴聊完了方沫妍唯一的一段坎坷的感情經歷後,她終於響起了自己叫住趙安唯的目的,舊事重提道:「安唯,你聽我一句勸,忍一時風平浪靜。你就進去,把她當作精神病患者發病了。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很淡定自若。相信我,只要忍耐幾下,以後你的前途就會很順利,一定可以改變命運的!」
  「你不用擔心我的,只要我注意一下說法,方沫妍一定就以為,我是為了討好她,才出來勸你的!」陳幼晴繼續道。
  沒想到對於陳幼晴的這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趙安唯只是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道:「那個男孩的眼光不錯,眼睛沒有被屎糊了……」

  87.第八十七章

  「啊?」陳幼晴沒有料到趙安唯也會說這種有些粗俗的話,愣了愣,趙安唯對她俏皮地眨眨眼,立刻惹得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安唯,原來你這麼……可愛!」陳幼晴想了想,覺得「可愛」這個詞完全可以用來形容趙安唯,縱使她給人更多的印象是個「冰山美人」。
  和趙安唯交往得越深入,陳幼晴就發現自己越喜歡她。她禁不住回憶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為了討好方沫妍,也跟著奚落趙安唯,就感到很內疚很厭惡自己。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時,之前那位來找趙安唯的護士出現在了樓梯,神色略顯著急地說道:「趙醫生,院長讓你去她的辦公室一趟。」
  趙安唯和陳幼晴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在空中交匯,兩人心照不宣。
  這麼快啊……趙安唯在心裡說道,看來方沫妍迫不及待地告她狀了啊?
  陳幼晴難免有些擔心趙安唯,但趙安唯卻只是對她輕鬆地笑了笑,似乎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陳幼晴心上懸著的那顆石頭,陡然落了下去。她想,自己在瞎操心什麼呢?趙安唯那麼聰明,一定不會被方沫妍怎麼樣的!興許到頭來,方沫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趙安唯同陳幼晴點點頭,算是告別,然後就鎮定自若地朝院長辦公室走去。
  來通知她的護士很想提醒她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
  剛才於院長來找她,於院長雖然不是個對屬下特別仁慈的上級,但表面功夫總是做得很足,平時在他們面前都是面帶微笑,可是這一次,他的臉竟然很陰沉,就像是發生了一件多氣人的事,令他想掩飾怒火都掩飾不住。
  而且,在他讓她叫趙安唯到他的辦公室時,她隱隱覺得,在說「趙安唯」這三個字時,於院長似乎在咬牙切齒啊……
  護士特別想事先給趙安唯通個氣兒,可又怕自己多嘴說錯了話,只能閉嘴,在心裡默默祈禱趙安唯不會有事了。
  無論這時候趙安唯的心裡是怎麼想的,面上也還是風輕雲淡的。她禮貌地敲了敲於至榮辦公室的門,在得到准許後推了進去。
  這時候於至榮正在看報紙,但是趙安唯眼尖地發現,他的報紙拿反了……
  也對,發生了那樣的事,身為院長的於至榮怎麼可能看得進去報紙呢?
  「來來,安唯你坐!」
  令趙安唯訝異的是,於至榮仍是很熱情地招待了她,那副客氣的官腔打得十分完美。
  趙安唯不動聲色地坐到了於至榮的對面,就見於至榮放下手中的報紙,滿面春風地望著她,道:「那個……方沫妍是你的大學同學?」
  嘴角微不可見地揚了起來,趙安唯以為於至榮會和她東拉西扯好一會兒,才會將話題扯到方沫妍的身上,倒是沒有料到他第一句話就直奔半個主題了。
  「是的。」她如實道。
  於至榮似乎還在思考該怎麼說,停頓了片刻後,才繼續道:「方纔他的父親打我的電話,說你不僅不給她包紮傷口,還朝她潑了水,讓我一定要教訓你一頓。」
  在說這一席話時,於至容下意識地認真觀察了下趙安唯的表情,未曾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臉上竟然沒有顯露出一絲的心虛或者害怕。
  是她的心理素質太好了?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方沫妍是什麼身份,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惹到了誰,闖下多大的禍?
  於至榮突然有點不敢輕視趙安唯了。
  一開始,他認為自己比趙安唯多吃了二十幾年的飯,難不成還治不了這個小丫頭片子?現在他發現自己,可能將這個小丫頭想得太過簡單了……
  「院長我當時都聽懵了……」於至榮在心裡組織了下語言,復又開口道:「安唯啊,雖然今天是你第一天來上班的日子,我和你也就一次交談,可是我對你的信任,可是早已超過了這家醫院的其他醫生!」
  趙安唯聞言,禁不住挑挑眉毛,不清楚於至榮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所以我的一個感覺就是,肯定是那個方沫妍無理取鬧,你才潑了她的水,或者說,你是失手潑到了她的身上?」於至容話裡有話道。
  趙安唯沒有料到於至榮會這麼維護自己,她本以為自己要麼會被他狠狠數落一頓,要麼就是直接被開除,倒沒有料到,於至榮還未聽她解釋,就站在了她這邊。
  「院長,其實我潑方沫妍水,並不是失手。」趙安唯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道。
  於至榮的眼角抽了一下,動作十分微小,在這個世上,恐怕只有他的妻子和兒子於瑞涵,才能看出他實際上心裡已經在燃燒著一團怒火。
  「不過事情是這樣的……」趙安唯開始解釋起來。
  幾分鐘後,於至榮將整件事情的脈絡都理了清楚,期間不乏插進去幾句話,說方沫妍真是無理取鬧,真是不懂事,真是仗勢欺人什麼的,總之從他的話裡所透露出來的態度,就是這件事情趙安唯沒有錯,錯的是方沫妍。
  然而,最後於至榮還是語重心長道:「安唯啊,你也知道那方家是什麼背景,要不你就向那方沫妍道個歉?同學一場,何必鬧成這樣?人家不是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你悄悄你能和方沫妍成為大學同學,那得是多有緣分啊?所以你就向她道道歉,就當是為了咱們醫院,怎麼樣?」
  趙安唯的眉頭,不由皺起。
  說實話,畢竟已經不是年幼無知的小孩子了,在一般情況下,趙安唯都是會以大局為重的。可是這次,她絕對不會向方沫妍點頭,去承認那莫須有的錯誤。
  畢竟,以方沫妍這種橫行霸道的性子,是否只要她道歉,她就會既往不咎還不一定,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知道自己這次若是屈服於方沫妍了,以後她必定會更頻繁且更變本加厲地欺壓她。
  趙安唯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麼一句話:退一步,未必就是海闊天空,也許會是萬丈深淵。這句話在現實生活中,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院長,不好意思,我不會向她道歉的。我從來沒有惹過方沫妍,但是似乎從她看見我的第一眼開始,她就喜歡處處針對我。我覺得一味的忍讓是沒有意義的,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乞求她所謂的原諒。給醫院帶來了麻煩我很抱歉,我會試著去解決,希望您能諒解。」趙安唯回答道。
  於至榮的嘴角又抽了幾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趙安唯,溫和的眼神深處其實帶著些許的壓迫,然而趙安唯卻至始至終都從容不迫地迎視他,不僅沒有一絲懼意,而且還目光堅定,顯然在告訴他,她的決定他是不可能改變得了的。
  放在桌下的手緊緊地揪了起來,顯露出了於至容此刻心中怒火翻滾。然而若干秒後,他只是深深地歎了口氣,望著趙安唯的眼神,完全是一種長輩在看晚輩的那種和藹可親的眼神。
  「罷了罷了!還是院長我頂著這張老臉去向那個無理取鬧的小姑娘道歉吧!你啊你……」於至榮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似乎沒有責怪趙安唯的意思。「出去吧,好好工作啊!還有,我的兒子就交給你了啊!你一定要好好培養他啊!」他囑咐道。
  趙安唯笑笑,心想這可能是於至榮對她如此客氣的原因?不過雖然剛剛於至榮沒有批評過她一句,但她總覺得他在藏著什麼……
  「好的,那院長我出去了。」
  趙安唯走出辦公室後,沒想到於瑞涵就站在那裡,看見她直接走上前說道:「唉你怎麼回事呀?不是去給一名患者看傷勢嗎?怎麼又跑到我老爸的辦公室了?」
  趙安唯想了想,終是搖搖頭道:「沒什麼,你爸爸就是讓我要好好培養你。」
  「我勒個去!」於瑞涵一張年輕朝氣的臉龐立刻垮了下來,看來他真的對醫學一點興趣都沒有,讓趙安唯都有些擔心將來該如何帶他了。
  後來,趙安唯被於瑞涵拖著聽了不少一些明星未公開的消息,這小小道消息,顯然就是於瑞涵本人親自出馬跟蹤到的,有些讓人忍俊不禁,有些讓人感到匪夷所思,有些又讓人反感不已。
  「所以啊,我想當狗仔可不是因為我喜歡追星,其實我沒幾個喜歡的明星的,畢竟在外人面前光鮮亮麗的他們,在私下裡未必就毅然那麼陽光了,學姐你說對吧?不過哦,據我觀察,許天後的私生活是真的相當健康純潔的!所以她是我為數不多的偶像之一哦!」張瑞涵口若懸河道。
  趙安唯點點頭,忍不住在心裡想,幸好於瑞涵沒有將他的發現透露給外界,不然恐怕有個別的藝人要遭殃了。
  大概是因為於瑞涵能夠在她和許舒逸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查出許舒逸的住址,甚至「私生活」,所以儘管他說的某些明星的事讓人很難以置信,但她還是沒有懷疑。她覺得,於瑞涵在這方面,應該很厲害。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午飯時間。趙安唯沒有回去,在醫院的食堂點了一碗麵,剛在位置坐下,遠遠地就看見陳幼晴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一抹笑。
  「剛剛於院長陪著方沫妍聊了好久,我不也在場,可能比較無聊,所以忍不住拿手機錄了下來,要不要聽聽?我先打個預防針哦,這個不是什麼好東西。」陳幼晴說著坐到了趙安唯的身邊,將耳塞遞給了趙安唯,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
  雖然那錄音聽了人神共憤,可陳幼晴就是覺得,趙安唯沒有那麼脆弱,也很聰明得懂得調整情緒。而且她不知為什麼,就是有一股衝動要和趙安唯分享這段錄音,想讓她和自己一起見識見識,某兩個人醜陋的嘴臉。
  趙安唯挑挑眉,沒怎麼猶豫地接了過來。同時,陳幼晴按下了錄音的播放鍵。
  「那個趙安唯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就去瑞典留了次學嗎?就以為自己非常了不起了,不把我這個院長放在眼裡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惹你這個千金小姐?真是窮人家的孩子都是沒教養的!讀再多的書都沒用……」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透過耳塞傳了進來,口吻裡滿是義憤填膺和替方沫妍打抱不平。
  趙安唯面色平靜地聽完,並沒有因為這一段錄音而影響到食慾。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的可能就是於至榮這樣的人了。她不想去探究於至榮究竟是對她說的話是發自肺腑的,還是對方沫妍說的話才是發自肺腑的,她也沒有因此,就覺得於至榮是個多卑劣的人。
  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裡,每個人都有他的生存之道,或是自保原則吧。
  於至榮的那一席話,可以說是在踐踏她的尊嚴,不過恐怕,也是最合方沫妍心意,最能令她消氣的了。
  趙安唯吃著面想到了什麼,眉頭禁不住皺起。
  她其實最最擔心的,是陳希昱和許舒逸會不會因為她而受到牽連?

  88.第八十八章

  「不錯不錯……」許舒逸一派慵懶地走到趙安唯跟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道:「我以為以你冷靜的性子,只是會轉身走人罷了,倒沒想到你會朝那公主病潑水!潑得好!我喜歡!哈哈哈……」
  趙安唯聞言真是哭笑不得,拉下許舒逸的手無奈地開口:「這麼快就傳到你這兒了?他們有為難你麼?」
  「切!趙安唯,你也對我太沒有信心了吧?怎麼說老娘也是擁有千萬粉絲的許天後,他方家人敢明目張膽地為難我?」許舒逸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臉不爽道。
  今天下午,由於許舒逸當時同方沫妍說過,趙安唯是她罩著的,所以在方沫妍被趙安唯那般對待後,方父立刻就打電話給許舒逸。
  然而,縱使素來愛女如命的方父,已經氣得咬牙切齒了,但在電話轉接到許舒逸手上時,他還是強壓下怒氣,同許舒逸打官腔道:「許天後啊,你說這我女兒和你妹妹就是這麼不對盤,這不今兒早上你妹妹潑了我女兒一臉的水,現在我女兒正在家裡大發脾氣,你說這怎麼辦……」
  至於電話那端的許舒逸,雖然心裡不屑地想一定是你的寶貝女兒又犯賤了,但嘴上還是客氣地回應道:「喲?這樣?我拍完戲一定回去問問我妹,方大哥您不要焦急哈!」
  許舒逸這句話回得自然算是禮貌的,但是聽在方父的耳朵裡,卻特別不是滋味。
  按理說,許舒逸一聽說趙安唯潑了他女兒一臉的水,起碼也要作作樣子向他道歉,並聲明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趙安唯,無論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打算那麼做,起碼嘴巴上也要那麼講,讓他的心裡舒坦一點兒不是?
  方父的額上青筋暴起,但因為許舒逸說自己要拍戲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掛上了電話。
  將電話交給助理後,方父面色陰沉地坐到了沙發上,心裡不是不責怪自己的女兒,怎麼就一定要跟紅得大紅大紫的許舒逸的好姐妹過不去?以往她要懲治那些貧窮低賤的人時,他這個做爹的哪一次不是隨她來?可這一次,這個趙安唯哪裡又是那麼好欺負的?
  現在是社會主義社會,又不是古代的封建君王制度,後台再硬的人,也不敢在任何時候都橫行霸道。畢竟,後台硬的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每一個家族間的權勢和地位,從來都是相互制約的。
  許舒逸在演藝圈有著他人無法替代的地位,相應的,人脈更是廣泛得沒法兒說,他方家人想要對付趙安唯,也得顧忌到許舒逸啊。
  當然,這並不就意味著他方家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