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之有味

想她趙安安在古代時好歹是個千金小姐,穿到現代之後卻是連柴米油鹽都要愁一愁。

穿越之後就像開了掛的趙安安,自帶大廚光環,開啟金手指,在美食圈裡混得風生水起。

順便還俘獲一隻冰山大BOSS。

閱讀提示:
1.本文輕鬆和諧美食文。
2.女主古穿今
3.1V1,雙C,結局HE。
4.金手指,女主光環,各種神劇情

內容標籤:美食 甜文 時代奇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趙安安,陸瀝川 │ 配角:江唯森,蘇懷青,安雅 │ 其它:



  ☆、chapter1

  趙安安絕對是古往今來最喜感的穿越人士,因為她穿越的媒介是一顆冰糖葫蘆。身為堂堂皇家御廚趙承君的掌上明珠,趙安安絕對不承認她的烏龍穿越方式。
  而作為一個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的穿越者,除了一開始對現代生活方式不熟悉鬧出一些笑話以外,趙安安表示非常喜歡這裡。她與草履蟲無異的適應能力是自小就跟著趙大廚走南闖北找尋食材素材學習廚藝技術鍛煉出來的。她在現代社會生活得如魚得水,簡直就有紅果果的外來生物入侵的即視感。
  不過唯一讓趙安安不滿意的是她親爹媽身份的設定。父親是普普通通小工人一枚,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完全是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家庭,太過於普通,簡直不能跟從前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相比較。而且原主趙安安還是一個頗讓爹媽頭疼的主兒,簡而言之就是腦子裡缺根弦亦或是壓根兒沒帶腦子辦事。
  要說趙安安令人頭疼到什麼地步呢。就是吧,旁邊有人打架鬥毆,識趣的人都會躲得遠遠的以免波及自身,但是趙安安就是缺心眼兒偏偏要去湊熱鬧的那種人。於是乎,在某天圍觀的時候,趙安安不小心被誤傷,一命嗚呼,或許時間頻率正好對上了另一個趙安安被冰糖葫蘆噎死了,然後就發生了穿越。
  結果呢,趙安安醒來的時候看見兩個穿得「奇形怪狀」的人自稱是自己父母,女的還不停抱著自己哭。她搞不清楚狀態就問了句:「請問你們是誰啊?」趙安安發誓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幾句禮貌話,可這話的威力不亞於原子/彈爆/炸。
  抱著她哭的那個女的哭得更傷心,而男的也神色焦急地詢問醫生。
  「醫生啊,我女兒不是傷的腹部嗎?怎麼會連我跟她媽都不認識啊。」
  這醫生也是蒙圈了,送來的時候病人渾身上下就腹部一處刀傷,怎麼刀傷好了反倒失憶了?他也搞不懂,最後只能說,也許是當時的場面對你女兒造成了一些精神上的刺激,以至於她失憶了。
  好吧。在知道了自己穿越以後,趙安安還是小小地苦惱了一段時間,並且還嘗試過找出回去的方法。不過,這一切都無果。於是乎,既來之則安之就成了趙安安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信條了。
  趙安安出院以後在家裡休養,柳晴晴專職照顧她,每天湯湯水水把她喂得圓滾滾的,肥膘都長了好幾斤。趙安安表示廚藝差了點,不過勉強可以入口。因為正是暑假,趙安安一點都不用擔心要去學校什麼的,安安心心地在家裡做了半個月米蟲。
  某天,她夜裡起床去尿尿,經過自家父母臥室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老公,我好擔心安安。她自從受傷了之後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每天安安靜靜的,我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偶爾還幫我做做家務,不像以前那麼一天到晚往外跑。」
  季東霖明顯很累,聲音顯得很弱。他說:「女兒變乖了還不好啊,以前你不是成天提心吊桿的害怕她在外面闖什麼禍嗎?」
  「那是以前,可是現在我不是怕她心裡留下什麼創傷後遺症嗎?要不,過幾天我們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哎,再看看吧。你要實在不放心,你就帶她去看看。大晚上的,快睡吧。」
  季東霖翻了個身,陷入了沉沉夢鄉,柳晴晴也就關了燈也睡了。
  趙安安心想:原來「我」以前經常出去玩兒啊。
  第二天吃過早飯,季東霖去上班,剩下柳晴晴和趙安安在家裡大眼瞪小眼的。柳晴晴喜歡看那種纏綿悱惻的瓊瑤劇,動不動就哭得稀里嘩啦的,以往趙安安還能待在她身邊,吃著零食陪她一起看,偶爾還遞個紙巾什麼的。可是今天趙安安好像心不在焉。
  柳晴晴試探著問了一句:「安安啊,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趙安安低著頭,半餉才弱弱地說:「媽,我能出去玩會兒嗎?」
  柳晴晴一聽,這算什麼事兒。一拍大腿就答應了。「去吧去吧,記得晚上回來吃飯,注意安全啊。」
  「哎。放心吧,我走了。」趙安安答應著,起身一溜煙兒就出門了。
  柳晴晴看著自己女兒像火燒了兔子屁股一樣著急忙慌地出門了,心裡好像放下一塊大石頭,舒心地笑了。轉而又歎了口氣,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她以前天天往外跑,恨不得拿根鐵鏈子把她拴在家裡。現在她不往外跑,自己反而擔心了。
  出了門的趙安安在大街上閒逛,雖說她適應能力強,但畢竟是個陌生的世界,走在這種大街上,她開始無比懷念長安街東頭的集市,五芳齋的點心,風雅樓的杏仁燉蛋。
  「哎呀,趙安安,想什麼想,你回不去了。」她搓搓自己的臉,喪氣地低著頭走路。沒留意撞上了一個慌裡慌張的身形。
  她剛想張嘴說「走路沒長眼睛啊。」那個身形一下子就跑開了好遠,而後面有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追得氣喘吁吁,一邊跑還一邊說:「抓小偷,抓小偷。」
  小偷?剛才撞我那個男的?趙安安遲鈍的大腦一下子反應過來。從小行走江湖的她,江湖義氣的古道熱腸脾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得的了的。她大叫一聲,「抓小偷」然後就撒丫子往那個男的跑開的方向追過去了。
  這一路追的,都趕上身死時速了,過馬路的時候直接橫衝直撞的。那個小偷看見後面有人追,就玩了命的跑。趙安安也死命地追,追了好幾天街,距離越來越近,就是差一點抓不著。到最後兩個人都沒力氣了。
  小偷停下來喘著大粗氣說:「你也太能追了,都追我好幾條街了。」
  趙安安也用手撐著身旁的電線桿子,一邊大喘氣一邊說:「你丫的……也太能跑了,害得老娘追你好幾條街。」
  「小姑娘,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你就放了我唄,大不了這錢包裡的錢我跟你四六分賬。」
  趙安安瞪了小偷一眼。小偷以為她嫌錢少,咬咬牙改口說:「五五分賬?」
  趙安安說:「你以為天下烏鴉都跟你一樣黑啊,快把錢包給我。」
  小偷一聽這調解不成,又撒丫子跑了。趙安安哀嚎一聲:「你丫的又跑,別讓老娘抓到你。」也追了上去。
  一開始趙安安還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的這些人能這麼冷漠。那個中年婦女明明喊了一路「抓小偷」竟然沒有一個人去幫她追。而自己一路追著這個小偷,沿途也沒有其他人來幫忙。難道這個世界沒有好人了?
  也許是上帝聽到了趙安安心裡的話,馬上就安排了一個幫手來幫她。他們跑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小偷撞上了路邊的一輛凱迪拉克,一下子就倒在地上,用手捂著膝蓋,嘴裡囔囔著「疼死了」。
  這個時候,趙安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小偷面前:「你終於不跑了,累死老娘了。」
  趙安安一看地上的小偷,捂著膝蓋嗷嗷叫喚。心想是這廝跑得太快被車撞了?
  路邊很快聚集了很多人,大家臉上都帶著淡漠的神情,好像是在看誰又要倒霉。而車主一直在車裡,沒有下來。小偷裝了一會兒就裝不住了,開始大罵車主:「你怎麼開的車,沒長眼睛啊,撞死老子了,還不趕緊下來。」
  趙安安一聽就樂了,還真是被車撞了。她張口正想說「活該」。車門打開了,從車裡走下來一個穿著考究,長相帥氣的男人,腕上帶著一隻勞力士的手錶。名表配豪車,這是傳說中的高富帥嗎?趙安安想。
  「你的開車撞倒我了,你說怎麼辦吧?」小偷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高富帥冷笑了一聲,彷彿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小偷面上有點掛不住,開始捂著膝蓋大聲哀嚎說:「現在開豪車的就是惹不起啊,撞了人也不管不顧。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要是刮花一點他們的車,下跪都要求原諒。你們說,這都是什麼世道啊。」
  弱者更能引起大多數群體的共鳴,因為大多數人都有這樣的心理,認為世界不公平,他們是弱勢群體,理應受到更多的幫助和保護。小偷的話起了作用,圍觀的人群開始有三三兩兩的聲音讓高富帥帶小偷去醫院。高富帥依然不為所動。
  趙安安沒說話,也沒揭穿小偷,她想看看高富帥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高富帥連正眼都沒瞧過小偷一眼,直接打了電話叫了律師過來,甩了一句話出來:「我很忙,有什麼事情找我律師跟你談。」
  小偷還沒說什麼,圍觀的倒是先鬧起來了。有人說:「有錢了不起啊,怎麼著也是你撞了人,你這什麼態度啊。」 「就是就是。」
  人類的特點就是,只要有人帶頭,肯定就有人跟風附和,形勢很快就倒向小偷那邊。趙安安有點想笑,她在現代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賊喊捉賊場面。無論身處哪個時代,人們對自己親眼的看到的東西深信不疑並且對弱者富有極強的同情心。只要事情不傷害到切身利益,誰對誰錯,是非黑白有什麼重要的呢。
  趙安安笑了一下。看來現代人也未必比古人智慧多少。她不動聲色地接近小偷,用後腳跟狠狠地踩了一下小偷的腳尖,結果小偷一下子就跳起來了。
  圍觀的人一片嘩然,原來他的腿沒事啊。情緒由剛才的同情轉而被欺騙過後的憤怒,小偷見撈不到好處便轉身就打算跑。但是被趙安安一把抓住衣角。
  「請你把你剛才偷的錢包交出來。」
  小偷的臉色青了又白,作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說什麼啊,什麼錢包。大白天的,你有病吧。」
  趙安安冷笑一聲。「有病的那個是你吧,大男人拿著個女人的用的錢包。」
  小偷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拿著玫紅色的長款女式錢包,繼續狡辯:「我拿我老婆的錢包不可以嗎?」
  「可以,那請問,你老婆錢包裡都裝了什麼啊。」
  「錢包裡不就裝了錢咯。」
  「那好,你打開錢包讓大家看一眼錢包裡的東西,證明這錢包屬於你老婆,我就放你走。」
  小偷的眼神轉了一下,他用手迅速推了趙安安一把,趙安安沒有防備,被推倒了。小偷撒腿就跑。旁邊的高富帥大長腿一邁,幾步就追上了他,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把小偷摔在地上。
  小偷躺在地上直叫喚。趙安安過去把錢包拿起來,然後打開,裡面不止裝了錢還有身份證和一些化妝品,鑰匙,手機之類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好久不見,默默開新文了。美食文,輕鬆向,喜歡的親請收藏。本文日更。

  ☆、chapter2

  後來高富帥的律師到了,小偷就交給了那個律師帶去投案。人群散了,高富帥開著他的凱迪拉克也走了。趙安安也回家了。
  趙安安回到家裡,柳晴晴已經在廚房裡開始做飯了。嗯,這味道肯定是山藥,玉米,土豆,胡蘿蔔,排骨一起熬了三個小時的湯,唔……還放了番茄,有酸酸甜甜的味道。
  得益於趙承君從小的訓練,趙安安有著非常靈敏的味覺和對味道、食材過目不忘的本領。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她吃過一次,她就能知道這種味道該如何處理,搭配做出更好的佳餚。
  她幾步走到廚房,從後面一把抱住比自己高半個頭的柳晴晴。
  「媽,我回來啦。」
  柳晴晴被嚇了一跳。「你呀,嚇死媽媽了。」
  趙安安嘻嘻地笑。「今天又煲了湯,好香啊。」
  「小饞貓。」柳晴晴伸手點了一下女兒的鼻子,說:「飯還要等一會兒,你要是肚子餓了就去洗個蘋果吃。」
  話音剛落就看見趙安安已經在偷吃了,她嘴裡叼著一塊排骨,對著柳晴晴傻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你個饞貓,又偷吃。」
  「媽媽做的飯好吃嘛。」趙安安三下兩下啃完一根排骨,舔舔手指頭,對柳晴晴說:「放兩片月桂葉進去增加食物的香氣,調和蔬菜從泥土中帶出來的土味會更好喝。」
  柳晴晴也嘗了一口湯,好像真是這樣。於是放了兩片月桂葉進去。
  「安安,你以前可從來不進廚房的,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完了,一碰上吃的,智商都下降了,說漏嘴了。趙安安假咳了兩聲,說:「我在網上看的,前兩天無意中看了個食譜,裡面是這麼寫的。」
  「這樣啊。」趙安安這麼說,柳晴晴也就信了,畢竟沒有懷疑的理由。
  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正趕上晚間新聞,恰好就播了那麼一段視頻,是趙安安和高富帥抓小偷的那段。記者採訪了幾個當時在場的群眾,大肆表揚了一番了找安安她們。
  「哎,電視裡那個是不是安安啊。」柳晴晴首先叫了起來。「好像是抓小偷的事情。」
  趙東霖也看見了,他把目光轉向趙安安。趙安安連忙說:「我就是路過,恰好被拍到了。」
  「嗯,安安你可不能去抓小偷,上次你被傷到了,媽媽都擔心死了。」
  「嗯。」趙安安低聲應了。不過趙東霖明顯看出來女兒在說謊。
  晚飯後趙東霖卻把她叫到了書房。
  「說說吧,怎麼回事。」
  趙安安見瞞不過去,就把事情的前因經過都說了一遍。趙東霖走到窗邊抽了一支煙,沉默了半餉才說。
  「安安啊,我和你媽都四十好幾的人了,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就盼著你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你上次出事的時候,我和你媽都嚇壞了,你媽不眠不休照顧你好幾宿。我們不求你有多出息,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別再讓你媽替你操心。你知道你今天自己一個人去追小偷的行為有多危險嗎?要是那個小偷手上有刀怎麼辦,要是像你上次那樣受傷怎麼辦?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和你媽白髮人送黑髮人嗎?爸對你也沒別的要求,只求你下次遇上事情別那麼衝動,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想想我,想想你媽。」
  穿越過來這麼久,趙東霖在趙安安眼裡一直是個硬漢的角色,這時候從他嘴裡說出來這麼煽情的話,她一個沒繃住,眼淚就掉下來了。這是一個父親對子女最低的要求——我什麼都不求,只要你健康快樂,平平安安的長大。
  「爸,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了。」趙安安擦乾眼淚鄭重向趙東霖承諾。
  趙東霖點點頭。「那就好。」
  趙安安心裡卻也默默地有了自己的打算。不過更讓她頭疼的是即將開學,而她是一名准高三學生。雖然趙安安在廚藝方面天賦異稟,但是對於讀書,她可真沒多少興趣。從前讓她讀書,比殺了她還難過,何況如今不止天文地理還有政史化生,夠她頭疼的了。
  趙東霖和柳晴晴知道自己女兒的成績不怎麼樣,也沒指望著她能考上大學,就盼著她考個大專,讀出來也算掌握一門手藝。
  托那條新聞視頻的福,趙安安在小區也算是小有名氣,門口保安每次見到她,都會跟她和氣地打招呼。還有那些大爺大媽每次見著趙安安都誇她,她都覺得害羞了。
  八月中旬,高三的學生提前開學,趙安安才第一次踏進學校,雖然該知道的,該注意的,柳晴晴都跟趙安安交代過了,不過趙安安還是費了點力氣才找到自己的教室。而且,柳晴晴就跟她說,她之前脾氣有點古怪,在班上沒有什麼朋友。但趙安安沒想到竟然能沒朋友到這種地步,教室裡有各種小圈子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假期,而趙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半個小時竟然沒人鳥她。
  趙安安,你是有多怪,人緣能差到這個份上啊。
  班主任是個將近五十歲的女人,她只簡單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剩下的時間都在苦口婆心地勸告大家要珍惜高考的機會,努力學習,爭取考上大學。然後就讓大家在教室裡自習。學校是半封閉式的,有住校的,也有走讀的。趙安安家離學校近,她是走讀生。一般走讀生自習到晚上九點半就可以回家了。
  下課的那一刻,趙安安差點要哭出來。現代的小孩兒太可憐,這學的都是什麼啊,看都看不懂,語文還好點,數學和英語簡直就完全看不懂。
  她哀嚎了一聲趴在了書桌上,結果引來了住校生的不滿,因為他們還在安靜地學習,要到十點半才能回宿舍。趙安安低下頭,用書擋住自己的臉,走出了教室。
  今天的月亮近似滿圓,高高地掛在天空。趙安安伸出手,怎麼也抓不住月亮。她想——另一個世界的人是不是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
  趙安安回家的時候,趙東霖已經睡了,柳晴晴在沙發上看電視。
  見趙安安進門,柳晴晴便起身去廚房端出溫著的宵夜,是芥菜小餛飩配茶樹菇雞湯。湯色清亮,一點油花都不見,搭配新鮮的綠葉菜,看著就很開胃。
  趙安安嘗了一口,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讚美柳晴晴:「真好吃。」
  柳晴晴會心地笑了,用手輕輕撫摸趙安安的頭髮,絮絮地說:「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啊,還好嗎?」
  趙安安一邊吃一邊點頭。「我很好。」
  「那就好。你記住,不管怎麼樣,爸爸媽媽只要你開心健康就好。」
  趙安安的眼眶有點濕潤,到這個世界來這麼多天,趙東霖和柳晴晴對她都只有一句話——只要你健康快樂就好。
  她輕輕抱著柳晴晴,小聲說:「放心吧,媽媽。」
  她吃完宵夜就去洗澡,柳晴晴收拾好廚房之後對她說:「洗完澡就趕緊上床睡,明天還得早起呢。」
  趙安安滿口答應著。可心裡卻想的是,既然我現在是現代的趙安安,那我就要做好趙安安應該做的事情。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的。這天,趙安安一直學習到深夜,這種看也看不懂的感覺比滿清十大酷刑還難過。
  第二天趙安安頂著兩隻熊貓眼去上學,在學校外面的商店街轉角撞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身上充滿了花椒,八角,桂葉,肉豆蔻,茴香的味道。趙安安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她脫口就說「醬牛肉」,然後把配料,工序,火候和烹製時間像背書一樣一字不落地背了出來。
  趙安安邊背邊往學校走,而與她擦肩而過的那個人卻停下了腳步,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趙安安遠去的背影。
  在學校裡被數學和英語折磨得死去活來,恨不得一頭撞死的趙安安一定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兩個廚藝界泰斗級人物的討論對象。
  *
  這廂逸名軒頂級西餐廳裡,兩個十年沒見面的老朋友再次握手,相聊甚歡。「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大約也不過如此。
  「陳老頭啊,我們這一別有十年沒見面了,你都老了,當年技驚四座,藝壓四方的陳小龍怕是回不去咯。」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首先說道。
  「老劉頭,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我看你也好不到那裡去,這大胖肚子像六月懷一樣。你現在還能掂得動鍋不,你那拿手的好刀工還能使出來不?」
  「哈哈哈……」兩位老人都開懷大笑,當初廚界的兩條騰飛的巨龍如今都老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這兩位國寶級人物是當年世界廚師錦標賽的優勝者。老劉頭擅長刀工,精雕細琢是他的拿手好戲,被外界稱為劉一刀。陳老頭擅長火工,火候精準,恰到好處,最大限度發揮了食材的美味,被稱為火頭陳。
  這兩位大師在十年前紛紛退出廚藝界以後,再沒有後起之秀能及得上他們當年的風采,而這兩位大廚為什麼要在事業鼎盛時期紛紛退出,外界猜測紛紜,這麼多年一直沒得到答案。
  「哎呀,老劉頭,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十年,我們當初約好的期限就要到了。」
  「誰說不是呢。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說,你還想做菜嗎?」
  「那是當然,這十年沒摸過刀,心裡都空落落的,每次看見廚房,看見那些新鮮的食材,看見那些日復一日在廚師這條路上奮鬥的那些年輕人,心裡就不是個滋味。」
  「我想,也許有一個人能幫你完成你的夢想。」
  兩個老人一起看著朝陽緩緩升起,陽光明亮而刺眼,透過玻璃窗的光束似乎一個發光的圓點,點亮了老人渾濁雙眼裡的希望之光。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啦開坑啦,打滾求收藏。麼麼噠~喜歡請帶我回家。

  ☆、Chapter3

  時間流逝的速度飛快,比博爾特的飛毛腿還要快幾秒。幾場秋雨下來,草木凋零,花顏殞損,微微寒氣絲絲入骨。趙安安已經開學半個學期了,這次的期中考試,趙安安考了全班的倒數。班主任語重心長地找她談過話了。
  她說:「安安,以你這樣的成績是考不上大學的,就算是中專也很勉強。接下來的路你想怎麼走呢?你將來想做什麼,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你想過這些沒有?即將成年的你,拿什麼來撐起你成年的尊嚴?」
  老師的話猶如重錘一樣一字一句敲在趙安安的心上。在古代的時候她根本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千金小姐的身份足以讓她衣食無憂,在父親的庇蔭下活得很好的她從來不需要去想她該有怎樣一個未來。然而現在,她只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的子女。要活在當下的社會裡,要麼你有高學歷是個知識分子,要麼你有一技之長別人無法替代。顯然,趙安安兩樣都不具備。
  她背著書包耷拉著頭回到家裡,家裡卻空無一人。桌上有留給她的飯菜和一張便條紙。——安安,爸爸在工地出事了,現在在醫院。我晚上會回來,你自己吃完飯就好好睡覺。媽媽。
  拿著這張紙,趙安安的心裡湧上一陣羞恥的感覺。難道這輩子她也要活在父母的庇蔭下,自己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父母辛苦打拼來的一切嗎?
  不。她的心在咆哮。作為家庭的一份子,要一起承擔責任,一起分擔辛苦。
  她吃好飯,收拾了碗筷之後看看時間是晚上六點半。飯菜簡單而且量剛好夠一個人吃,怕是柳晴晴趕著時間做的,所以她等一下一定還會回來。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柳晴晴打來的電話。
  「安安,你吃過飯沒有?」
  「嗯,吃過了。爸爸怎麼樣?」
  「醫生說情況有點複雜,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我大概一個小時之後會回去,你去上課的時候要鎖好門,過馬路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
  掛斷了電話,趙安安打了電話向班主任請假,不去上晚自習。然後小跑去市場買了一些雞胸肉。趙安安回憶著柳晴晴做粥時候的步驟。
  首先,將雞胸肉切絲放入姜絲,料酒,鹽,生抽,蠔油等調味品抓拌,醃製十分鐘。在陶鍋裡摻水加米,調中火,第一次水開之後放入雞絲和姜粒,小火慢煨,途中不要攪拌。這廂煮著粥,趙安安又用冰箱的材料快手炒了一個芹菜香乾肉絲和一個香菇油菜。
  剛做好菜,柳晴晴便回來了。廚房裡飄來的陣陣飯菜香味讓她原本緊張的情緒一下子緩和下來。
  「媽,吃飯了。「趙安安從廚房端了菜回來。
  「這個時間了,你怎麼還在家,今天不上自習嗎?」
  「嗯,我跟班主任請假了。」
  「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吃完飯就去上學嗎?」
  「你快去洗洗手,準備吃飯啦。」趙安安把還想說點什麼的柳晴晴推進了洗手間。
  陶鍋裡的米粒都開花了,出鍋前撒點鹽和蔥花。粥被熬得軟糯粘稠,聞起來就很香。
  「好香啊,是雞肉粥嗎?」柳晴晴問。
  「嗯,快坐下嘗嘗味道。」
  她順從地坐下,嘗了一口粥。軟糯的粥和雞肉粒在舌尖滑過,清淡的味道和暖暖的香氣讓柳晴晴身心舒暢。
  「真好吃。這是你做的?」
  柳晴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怎麼會做出這麼好吃的粥?
  「嗯,我按照網上的食譜做的。好吃嗎?」
  「好吃,好吃。」柳晴晴頻頻點頭,差點落淚。
  趙東霖是一位大廈玻璃窗清潔工,從事的是高風險操的職業。今天工作的時候,安全繩索突然斷裂,趙東霖從十五層高的地方摔下來,好在地上有一個充氣軟墊。但趙東霖還是傷得很重,肝臟破裂,大腿和手臂都有骨折。柳晴晴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暈死過去。從接到電話到現在她整個處於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一刻也未敢鬆懈。可是精心裝備的盔甲碰到女兒這碗香濃軟糯的雞粥一下子就煙消雲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安安,我該怎麼辦?」
  她抱著趙安安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趙安安輕輕拍著柳晴晴的背。在她的記憶裡,柳晴晴一直被保護得很好,趙東霖寵愛她,即便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工人,他也沒讓柳晴晴出去工作過一天。所以,趙東霖倒下了,對柳晴晴來說就是天塌了。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柳晴晴才停止了哭聲,在趙安安的詢問下,柳晴晴將趙東霖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安安。經過搶救趙東霖脫離了危險,但是肝臟受損嚴重,需要盡快進行手術治療,花費巨大,但趙家根本沒存下什麼錢,也沒有可以求助的親戚。
  「媽,你先收拾一些爸爸的換洗衣服帶上粥去醫院吧。我想起我有些東西落在學校了,現在回去取一趟,等下我會去醫院找你的。」
  *
  柳晴晴走後,趙安安急匆匆地就出門了,她身上揣了一百塊錢。早上去上學的時候,她經過一間商場,看見工作人員在掛海報,好像是一個業餘廚藝大賽,優勝者可以拿到三十萬獎金。據說主辦方是逸名軒西餐廳,他們即將開一間中餐館,打算用這個方法聘請主廚。關鍵的一點是參賽年齡無限制。
  趙安安趕到商場的時候,工作人員正打算收拾東西。
  「等一下,請等一下。」她快步走到服務台對工作人員說:「我想報名參加這個比賽。」
  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了一下趙安安,說:「小姑娘,你確定你要參加這個比賽?」工作人員的眼裡寫滿了不屑,彷彿在說「小姑娘你還是回家吧。」
  「是的,我要要參加。不是說不限制參賽者的年齡嗎?」趙安安語氣篤定地說要參加,聲音亮如洪鐘,把工作人員都嚇了一跳。
  他翻了白眼,心想,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兒都怎麼了,毛都沒張齊還學人家來參加廚藝大賽。也不知道那些高層怎麼想的,搞這麼一個海選主廚的比賽,來參賽的什麼人都有。
  「參賽要交一百塊錢,你知道吧?」
  「嗯。知道。」趙安安從口袋裡掏出一百塊遞給工作人員。
  「好了,你在這裡登記一下你的信息,初賽的日期確定以後我們會跟你聯絡的。」
  趙安安登記信息的時候看見備註那一欄,寫的是廚房經驗,掃一眼還真有不少大廚師來參賽。登記完之後工作人員就讓趙安安回家等消息。趙安安轉身,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對自己說:「趙安安,加油。」
  她離開登記台以後,便有人打電話到服務台詢問了她的信息。工作人員還納悶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一個小丫頭片子來參加廚藝比賽,居然還有高層來詢問她的信息!!這個世界怎麼了?
  逸名軒內。
  「哈哈,老劉頭,你輸給我了。我就說那丫頭會來參加比賽的。」
  劉一刀憤憤地看了陳小龍一眼,默默地交出了十塊錢。大神們打賭,籌碼也很別緻。
  「行啊,我就等著看你的小丫頭是不是像你說的那麼厲害。」
  兩個老人搖晃著高腳杯裡的紅酒,看城市華燈初上,斑斕繽紛的霓虹色彩閃爍在夜色裡。他們的雙眼裡似乎都在期許著一個確定的未來。
  *
  趙安安來到醫院的時候,趙東霖剛剛被搶救送進了重症病房。醫生說正在尋找合適的脾臟給趙東霖做移植。母女兩人透過病房的玻璃看著全身被插滿各種各樣的管子,靠著儀器維持生命的趙東霖,眼淚就止不住往下掉。
  「媽媽,你知道爸爸工作的公司在哪裡嗎?」趙安安問。
  「知道。怎麼了?」
  「爸爸是在工作的時候發生的事故,算是工傷,公司應擔承擔一部分責任和醫療費用。」
  柳晴晴一拍腦袋,說:「呀,我壓根兒沒想起來這回事。我這就給他們公司打電話。」說完她就掏手機。
  趙安安制止她的動作說:「不行,現在他們都下班了。再說我們無憑無據,萬一公司不承認,我們也沒辦法。」
  柳晴晴剛剛亮起來的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怎麼辦?」
  「爸爸是一個人去工作的嗎?他工作的地點在什麼地方?」
  柳晴晴努力回想,早上趙東霖好像說跟張德興一起去茂源大廈。「不是,他跟你張叔叔一起去茂源大廈工作。」
  「你有張叔叔的家庭地址和聯繫方式嗎?」
  「有。」
  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很久,公司的人既沒有出面也沒有打過電話來問過趙東霖的情況。看樣子是打算裝聾作啞,扮作不知道。
  從小跟趙承君闖蕩江湖的經驗告訴趙安安,處理這種糾紛問題一定要快,要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認證或者物證。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已經錯過了黃金時期,如果張德興被公司收買,那麼追討醫療費的事情就不可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撒潑,打滾,賣萌求收藏。嚶嚶嚶~~~

  ☆、Chapter4

  當趙安安打車來到張德興樓下的時候,正好看到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和一個穿著灰色長袖衫的人從樓道裡出來,幾個人都面帶笑容。穿灰色長袖衫的那個人對西裝革履那群人點頭哈腰,他們好像達成了什麼共識一樣,灰色衫的人一直在說「請放心」。
  穿西裝那些人坐上車走了以後,趙安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灰色衫的人。「張德興。」
  那個人果然轉過頭來。看著面前陌生的小妹妹,他有點困惑,但仔細一看這張生得與趙東霖有幾分相似的臉之後,他迅速低下頭,不敢與趙安安對視。
  「我是趙東霖的女兒趙安安。剛才,公司的人來找過張叔叔了嗎?」趙安安問。
  張德興低下頭沒有回答。
  「張叔叔沒有答應他們什麼事情吧?」
  張德興依舊沉默。
  「常聽爸爸說張叔叔是個仗義的人,對朋友一向重情重義。」
  「你不用說了,是我對不起老趙。你走吧。」說完,張德興轉過身,跑進了樓道。他臉上沉痛和內疚交疊的神色落進趙安安的眼裡。
  現實面前,沒人不低頭。
  她在張德興家樓下站了很久,久到腳都發麻。路邊時不時穿梭而過的車輛和音響店放出來的歌在這個並不安靜的夜裡組成了一首協奏曲,聽起來有些冷漠,讓人傷心。
  她走到紅綠燈路口準備回醫院,正好一個老爺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摔倒在她的面前。她毫不猶豫就上前去扶了老爺爺一把。
  老爺爺連聲跟趙安安道謝,趙安安也連連說不客氣。
  在張德興這裡碰壁之後,趙安安就回了醫院。她走後,那個被她扶過的老爺爺帶著笑容坐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凱迪拉克。駕駛座上一位長相英俊,氣勢冷漠的男子若有所思地從後視鏡盯著趙安安離去的背影。
  趙東霖剛剛醒過來一次,因為太過於疼痛,醫生又給他打了鎮痛針,他再度昏睡過去。柳晴晴一直守在趙東霖床邊,兩隻眼睛哭得腫起來,像兩隻大大的核桃。
  「媽,爸怎麼樣了?」趙安安從門外進來,給柳晴晴打來一壺熱水。
  柳晴晴接過熱水,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剛剛醒過來一下,這會兒又睡過去了。」
  「安安,你早點回去睡吧,明天早上還要去上學呢。」
  「嗯,我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不然爸爸會心疼的。」趙安安輕輕拍柳晴晴的背,給她一點安慰。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趙安安思索了很多。既然當初選擇了既來之,則安之,那麼現在她就應該扛起為人子女應負的責任。看柳晴晴的樣子是不能指望她做點什麼,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趙安安伸出手握成拳頭,對自己坐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第二天,趙安安早起做好早飯給柳晴晴送過去,趙東霖仍在昏睡,不過生命體征已經穩定,移植的配型也還沒有找合適。她白天上學,晚上到醫院接替柳晴晴照看一會兒然後回家。這樣三點一線的日子讓趙安安心焦。
  第四天的時候,趙安安接到商場打來的電話,說比賽時間定在這個週六,比賽地點就在逸名軒。趙安安心裡按捺不住的激動。對於自己的廚藝,趙安安是很有信心的,只要給她食材,她就保證能做出美味,畢竟前二十幾年的趙安安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吃。
  參加比賽的事情,趙安安並沒有告訴柳晴晴,只說週六的時候學校要加課。柳晴晴全副心思都撲在趙東霖身上,趙安安的爛借口輕易就騙過了她。
  逸名軒是C市一間頂級西餐廳,對於為什麼突然要開一間中餐館,外界一直猜測紛紜。趙安安來到逸名軒的時候,來參賽入場的選手已經排好了隊等待抽籤入場。
  由於報名比賽的認輸眾多,所以比賽會持續三天,採用淘汰賽制,每天會有六十人參加比賽,而能晉級的只有二十人。趙安安抽到的號碼是250。這個數字真是……讓人無法評價趙安安的運氣。
  逸名軒外臨時搭建了一個斗味場,能容納十個人同時進行比賽,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小時的烹飪時間。材料由逸名軒提供,全部都是優質的新鮮食材。不過先進行比賽的人比較有優勢,因為他們有優先挑選食材的權利。
  趙安安坐在外面交集地等待,跟她同組的人有大廚師,也有師奶級人物,她是年齡最小的一個,大家都有點小看她。一個中年婦女還說小孩子家家的不在學校好好學習跑來參加什麼廚藝比賽,浪費時間。
  對於這些話,趙安安充耳不聞。現在她只想進去斗味場,趕快開始比賽。
  輪到趙安安這組比賽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秋日的陽光還是很刺眼,大家都在外面等得有點心浮氣躁。進去之後主持人介紹說:「料理沒有題目,大家可以自由發揮,一個小時為限,會有專業的評審團隊對你們所做的菜餚進行評判。不過有個小貼士可以告訴大家,今天的評委都很挑剔。好了,大家趕快動起來吧。」
  主持人宣佈了比賽開始之後大家都拿著籃子去搶食材,只有趙安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記得趙承君說過,真正懂料理的人都很挑剔,他們不但挑剔食物的味道,刀工,火候,賣相,更挑剔料理者的心情。主持人所說挑剔大概就是指這樣的挑剔吧。
  想明白之後趙安安也快速動起來。她挑選的食材很簡單,紅蘿蔔、白蘿蔔,牛蒡,南瓜,香菇,番茄,洋蔥和五花肉。
  紅蘿蔔,白蘿蔔,牛蒡,南瓜,香菇,番茄,洋蔥,和五花肉分別切片待用。調料選用最普通的姜蒜。
  爐灶點火,鍋子燒熱,放入一小塊黃油,融化以後放入薑片和蒜片煸香,出味以後取出。將五花肉片放進去快炒,肉片微卷的時候依次放入洋蔥,紅白蘿蔔香菇和牛蒡翻炒。取足量的清水沒過食材大約2厘米左右的厚度,加入兩三片月桂葉,小火燉煮,第一次燒開以後放入南瓜,再慢火燉半小時後放入番茄,緩慢攪拌十分鐘。出鍋前加入適量的鹽,醬油,胡椒粉調味再加入少量新鮮打發的奶油。
  整個比賽期間,趙安安的心思都在這鍋湯裡,她無暇顧及其他人的表現,也沒有擔心時間問題。直到主持人喊停手,她才關掉爐灶上的火,在鍋裡灑上細碎的迷迭香。
  她們需要依照次序將自己烹煮的食物送進內廚房等待評審,但烹飪者本身只能在門外等候結果。
  在等待的時候有的人雙手合十碎碎念求菩薩保佑,有的人焦急地走來走去,有的人小聲打聽身邊戰友的情況,唯獨趙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什麼也沒做,但她清澈的眼眸裡靈氣逼人。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主持人拿著一張紙出現了。大家都凝神屏氣地盯著他手裡拿張紙,能否晉級的答案就在那裡。氣氛一瞬間緊張到極點,空氣裡開始有了不安定的因子。
  「好,大家最期待的結果現在就在我手上,到底是那些人能夠晉級,哪些人又被淘汰了呢。」主持人故作玄虛,再度令氣氛緊張,趙安安交握的雙手也冒出了冷汗。
  「這組晉級的人有三位,分別是88號,194號和……250號。」
  結果一出來,有人開心,有人憂愁,還有的人氣極拂袖而去。趙安安懸著心放了下來。決賽被定在下周的同一時間。她鬆了一口氣,走出斗味場。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斗味場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內廚房的評審盡收眼底,而這些評審不是別人,正是以陳小龍和劉一刀為首的幾位大廚師和美食家。此刻陳小龍和劉一刀神色複雜,緊鎖眉頭,眼睛只盯著屏幕上慢慢走出斗味場的那個高中女生。
  趙安安這幾天都專心在研究廚藝,對其他的事情反應都很慢。柳晴晴還以為她是太累,多次囑咐她要好好休息。而趙安安一刻也不停,她在腦海裡反覆回憶演練過去二十年從趙承君那裡學到的一切,加上穿越過來的特殊技能——將吃過一次的食材充分發揮。短短的一個星期,足夠她再度提升自己的實力。
  在她積極準備的下次比賽的時候,她家的資料背景早就被人調查得一清二楚。
  *
  「陳老頭,你上哪兒弄來這麼一丫頭,不但廚藝了得,調味功夫一流,做菜的手法還似曾相識,簡直就像是跟你我出自同一師門。」劉一刀看過趙安安的資料之後,眉頭仍然緊鎖。
  陳小龍也搖頭。「我也不知道。那天我來找你,路上經過一間學校外面,正好碰上了這個小姑娘。她當時閉著眼睛走路,像沒睡醒的樣子。我剛在家裡做過醬牛肉,雖然洗了澡,身上還是遺留了一些味道。我從她身邊經過,她憑著我身上淡淡的味道就說出了我所用的材料和正確的工序。」
  「這些我都知道。現在的問題是,她的做菜手法和你我二人的如此相似,這到底是為什麼?」
  一個大大的問號打在兩個老人的心裡。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來賣萌求收藏了。嗚嗚……

  ☆、Chapter5

  陳小龍和劉一刀拜在同一師門下,兄弟二人各有精通。而這名師正是流傳已久的趙氏一派。這派的創始人便是早年在宮中做御廚的趙承君。命運的齒輪兜兜轉轉,還是將趙安安送回了趙承君一脈。
  雖然陳小龍和劉一刀對趙安安還有各種疑問,但是她的烹飪技術和手法已經征服了他們,再加上早前劉一刀對趙安安人性品格的考驗,趙安安毫無疑問地合格了。剩下的未解之謎,恐怕要當面對話才能得出想要的答案。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這回趙安安提前接到了電話,說是決賽當天會有車來接她去決賽現場。這天趙安安下樓的時候就見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停在她家樓下。她本以為應該是輛小面車來接他們,所以就站在樓下等。
  一個二十五六歲左右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從凱迪拉克裡下來走到趙安安的面前對她說:「你好,趙小姐,我是逸名軒派來接您的,請您上車吧。」
  ……這是什麼情況,逸名軒有錢到用凱迪拉克來接送參賽選手了嗎?趙安安表示土豪的世界她不能理解。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車之後才發現車後座還坐在一位冰山大BOSS,仔細一看跟抓小偷那天遇到的那個高富帥簡直一模一樣。所以說,這個世界還是很小的。
  趙安安揚起笑臉跟他say嗨,但是大BOSS顯然不怎麼領情,正眼都沒瞅過她一眼。跟冰山同乘一輛車的時間簡直太難熬,度秒如年有木有。但是豪車坐起來還是很舒服的,由於精神緊繃的原因,沒過多會兒她就困了,然後……睡了。然後……頭枕到了高富帥的肩上,口水流到了他名貴的手工西裝上。
  車子行駛了兩個小時左右,趙安安睡得無比安逸,但是醒來的時候就不淡定了。高富帥臭臭的一張臉以及西裝上的口水漬讓趙安安恨不得挖個洞鑽到地底下去。她賠笑著點頭道歉。高富帥還害死沒鳥她。司機先生友好地提醒趙安安說決賽場地到了。
  趙安安從凱迪拉克上下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件西服外套,霸氣的大BOSS說:「扔掉。」尼瑪這一件好幾萬的衣服他說扔就扔,還真是拿金錢當糞土。土豪你這麼霸氣會被全世界嫌棄的,你造嗎?
  趙安安到底沒捨得扔了那件外套,她想著如果自己拿不了比賽冠軍,去賣了這件衣服應該也有一兩萬塊錢。雖然杯水車薪,但有總比沒有強。
  決賽場地類似鬼屋的入口,門口站著招待核實來者的身份信息,然後貼了一張條形碼在他們的手臂上。進到裡面趙安安才發現內有乾坤。這是一座圓形的設計,裡面是整齊的四行五列的料理台。圍繞著料理台周圍都是食材場,從山珍到海味,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凡是能想到的,應有盡有。
  進入到決賽的二十個人,個個身懷絕技,眼神和初賽時候遇到那些人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堅決果敢。趙安安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畢竟這場比賽,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主持人通過升降台緩緩出現,燈光全滅,光源都集中在主席台上,那裡設置了四個評審席位。
  「各位朋友大家好,首先恭喜大家進入決賽。現在你們即將面臨最後的決鬥,合格者不但可以拿走三十萬的獎金,更可以成為逸名軒中餐館的掌勺人,待遇優厚。」主持人的話輕易就激起了大家的求勝之心。台下已經一片竊竊私語。
  「本次的比賽是宴席料理,時間是六個小時,二十個人分為四組,分組由抽籤決定。等待最後一束夕陽的光線從你們對面的小窗裡消失的時候,就是迎來命運終審判決的時候。評委將由廚藝界和美食街德高望重的四位前輩擔任,其中陳小龍師傅和劉一刀師傅更是有收一位關門弟子的意願,大家要加油咯。」
  主持人的話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裡投下了一顆石頭,激起了千層水花。
  「是真的嗎?陳小龍要收徒弟了?」
  「天吶,是十年前那個名噪一時的陳小龍和劉一刀嗎?」
  「我一定不能輸。」
  ……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在討論陳小龍和劉一刀。只有趙安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壓根兒就不知道主持人說的那兩個人是誰。
  參賽的人裡面趙安安的年紀最小,很多人也沒把她放在眼裡,甚至對她懷有牴觸情緒,不想跟她抽中在同一組,怕她拖累自己。趙安安明顯感受到這些來自陌生人的不友好的情緒,她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自己隱藏到角落。
  確定分組以後,工作人員搬出了大轉盤,上面寫了很多菜系,每組會出一個代表來轉動轉盤確定自己組烹飪的菜系。趙安安這組派出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師傅,他長得精瘦,雙目卻炯炯有神。大家都默認他是領頭人,而他也是整個賽場裡唯一沒有輕視趙安安的人。
  大師傅轉到的是川菜。川菜的取材廣泛,調味多變,菜式多樣,口味清鮮醇濃並重,以善用麻辣調味著稱,川菜特點是突出麻、辣、香、鮮、油大、味厚,重用「三椒」(辣椒、花椒、胡椒)和鮮姜。川菜的味道在於紅味講究麻、辣、香,白味鹹鮮中仍帶點微辣。
  菜單很快被定下來,與趙安安從前熟知的川菜系列相比,在味道上有了更豐富的層次,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初步擬定的菜單是開水白菜,麻婆豆腐,蒜泥白肉,石渠白菌燉土雞、松茸素鱈魚卷佐素魚香茄子,樟茶鴨,劉公雅魚,香橙蟲草鴨,香辣蟹,碧綠椒麻桂魚等十道大菜,基本上是按照一人完成兩份菜餚的配比。
  組裡人開始各自掂量和討論自己能做什麼,適合做什麼,趙安安也在心裡暗自思忖。但有人不想讓她參與這個過程便對她說:「小丫頭,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的決賽,不過這場決賽你就不要摻和了。」
  有了出頭人,其他人也都開始附和著說:「是呀,我看你也做不出什麼像樣的菜,能進決賽純屬僥倖吧。我們大家都想贏,所以你就不用參加決賽了。」
  「就是就是,小娃娃不好好上學,參加什麼廚藝比賽,趕緊回家吧。」
  笑聲此起彼伏,唯獨大師傅不苟言笑,他盯著趙安安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家好像都在等待他的決定。
  「丫頭,讓你動手可以,但是我希望能先看到你的實力。」大師傅是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廚師,在廚藝界小有名聲,這些後起之秀都認識他。他這次來完全是事先收到風聲說陳小龍和劉一刀打算收關門弟子,這才辭去工作前來應聘。
  趙安安不接她的話,轉身走到魚池前挑了一條大小適中的桂魚,又拿了一些五花肉和泡紅辣椒。她處理魚的手法乾淨利落,手起刀落沒有絲毫猶豫。桂魚(鱖魚)剖腹,去鱗、腮、內臟後用水清洗乾淨;用刀在魚身兩面劃幾刀,抹上鹽醃2 分鐘;將肥瘦豬肉剁成細末;蔥去根須,洗淨,切6 厘米長的段;泡紅辣椒去籽剁細;將糖、醋、味精加適量水調勻糖醋汁;炒勺上火加菜籽油和雞油的混合油,燒六成熱,下魚煎成淺黃色;砂鍋置旺火燒紅,倒入油,下肉末煸散;亮油,肉酥時、下入蔥、泡椒、再煸;加醋糖汁、白糖、醬油及湯,開後下魚;在小火上燒5 分鐘,翻身,湯干亮油時入盤,將鍋內諸物合勻,掛在魚上。
  整個過程不過半個小時,一道干燒桂魚便出鍋了,大家看著這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心裡頭都有些不是滋味。原以為年紀輕輕的趙安安是僥倖進入決賽,還打算採取孤立的手法幹掉這個對手,沒想到她是真的有料。
  趙安安把菜放到大師傅面前,說:「我的實力,你吃了就知道。」
  大師傅估計也好多年沒從一個小娃娃嘴裡聽到這樣大口氣的話了,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魚。魚肉質鮮嫩,口味香鹹辣酸而回甜,再看菜的賣相一很好,色澤紅亮。這個丫頭,年紀輕輕,調味手段比自己都要高明許多。假以練習,他日必能成為廚師界一顆璀璨的明星。
  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確實有實力。那麼香辣蟹和碧綠椒麻桂魚就交給你來做了。你有問題嗎?」
  「沒有。」
  雖然大家心有不甘,但是趙安安的實力經過大師傅的認證,大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領了各自的任務就專心做菜了。趙安安也專注分給自己的菜餚。
  大師傅看著專心做菜的趙安安,她的手法和烹飪味道如此高超,必定是師承名家。但是這十多年來他從沒有聽說過廚藝界的大家,誰收了一個小女孩做徒弟。他有預感,這個小女孩將會是他通往勝利路上的最大障礙。
  在這個決賽場,不僅要拼實力,還是拼心計。大家都很想贏,於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意外,讓一些參賽者無法繼續比賽。賽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場內已經剩下不到十人在繼續比賽。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我是勤勞的孩子,又更新啦。

  ☆、Chapter 6

  
  趙安安的賽程不是沒有受到阻礙,但是每次都在大師傅的幫助下輕易化解。而且那些妨礙他人比賽的廚師會很快被保安清除場地,這個看似無人監管的比賽場地到處都是電子眼,廚師的一舉一動都被嚴密監控。
  「小丫頭,我幫你是因為你真的有才華,不應該成為一顆被蒙塵的珍珠。」
  趙安安對大師傅鞠躬說「謝謝。」這是發自內心的道謝。在這個人人為己的時代,就算心中有善良也不敢輕易表露,害怕被他人利用。所以趙安安真心地感謝大師傅,明知道自己是他最強勁的對手,還來幫她。雖然僅僅處於對她才華的珍惜,但也足夠讓趙安安感動。
  當最後一束夕陽的光線消失在場內唯一的窗戶前,比賽結束的鐘聲敲響了,有人沮喪,倒掉了自己所做的料理,有人歡喜,帶著必勝的笑容。趙安安他們組順利完成了料理,但組裡只剩下三個人了。趙安安,大師傅和一位中年婦女。
  這次比賽不採取盲審的方式,四位評委都出面了。主持人一一介紹過他們,下面的參賽者一片嘩然。對於終身奮鬥在廚藝生涯的人來說這些人就是他們的珠穆朗瑪峰,可望而不可及。但趙安安一派淡定,對她來說,參加這個比賽的初衷就是那筆錢,那筆救命的錢。她沒有心思去關注別的人,別的事。
  評委們只是品嚐,不發表任何意見,大家的心都被揪了起來不是個滋味。趙安安也同樣緊張。大師傅看了她一眼,對她說:「別緊張,要相信自己的實力。」
  其實在這個賽場,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與自己比賽到最後,那一定就是這個小姑娘。他從八歲開始學習廚藝,從未見過一個人有這樣高的料理天賦。這樣高的□□是別人苦練多少年也無法追上的,大師傅在心裡感慨道,原來上天還是偏愛某些人的。
  審評的時候,大家會被一一叫進房間,評委先就該選手的菜式點評,然後讓選手去嘗別人做的菜,給出自己認為最適合的評價。進去的每一個人都面色鐵青地出來。趙安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大師傅先於她進去,出來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讓趙安安心裡的鼓打得更響。
  她深呼吸憋著一口氣走進房間。面前坐著的四個人她一個也不認識。好吧,就當你們是蘿蔔青菜好了。她暗示自己,緩解緊張。
  「趙安安是嗎?」最右邊的評委先發問了。
  「是。」趙安安撐足了底氣回答。
  「你做的菜是香辣蟹和碧綠椒麻桂魚。這兩樣菜都是川菜中的典型菜品,香辣蟹的味道下手很重,充分入味,菜如其名,又香又辣,令人垂涎三尺。碧綠椒麻桂魚也是,火候掌握精準,魚肉肉質鮮嫩,入口的花椒似乎要把舌頭麻掉了,卻又不是麻痺掉整個味覺,那一陣麻味過後,整個魚的風味就像煙花綻開一樣迅速蔓延了整個舌頭,真是好滋味。」
  對於這樣的誇獎,趙安安一點也不意外,這兩道菜,她花了十成十的精力,力求完美。儘管如此,她還是鞠躬謙卑地說:「謝謝。」
  「丫頭,你似乎對你做的菜很有信心啊?」中間位置留著鬍子的老人說。
  「是的,我認為一個廚師,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應該對自己親手烹製的菜餚有足夠的信心。」
  「嗯,確實是這樣。那你認為,你的菜哪一點吸引了我們?」
  「以前曾經有人對我說,料理會帶給人們幸福,只要你用心地做菜,那麼吃的人也一定可以感受到你想要傳達的心意。」
  「喔,可是我覺得你的菜過於注重味道,簡而言之就是技巧性太重,反而不能突出你的用心。」
  「如果我不用技巧,那麼我端上來的菜就應該是白灼蟹,恐怕也不符合你們的要求吧。對於廚師來說,技巧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我想不會有人拒絕這樣的錦上添花吧。」
  趙安安對答如流,因為這些問題,早在她十三歲出師的時候,趙承君就問過她了。
  「嘖,丫頭,看你年紀不大,卻牙尖嘴利的。我問你,誰教你做的料理?」最後一位穿黑色衣服的評委對她說。
  趙安安抬眼看到了他手上的幾處老繭,心想這人的刀工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手上那上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傷疤絕非一日就有的。
  「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如果你吃到一隻很好吃的雞蛋,你會想知道是哪隻雞生下了這隻蛋嗎?」
  「哈哈哈哈……好一個伶俐的丫頭。你的廚藝在所有參賽者之上,而你年紀輕輕,所以我們才會想知道是誰教你做料理的。」留鬍子的評委解釋道。
  「現在就請你試吃你對手的作品,給出最中肯的評價。」
  趙安安一一試過擺在她面前的菜,大師傅做的那兩道菜是有技術含量的,其他人的菜比之就有點遜色了。
  「我覺得參賽者們都很用心地比賽,但是正如賽螃蟹就是豆腐一樣,不可以變成真正的螃蟹。廚藝考究的是刀工,火候,調味,真正大廚懂得最大限度發揮食材本身的魅力。」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作品是所有作品裡面最出色的。」趙安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一本正經,字字鏗鏘,正如一位廚藝爐火純青的大廚對自己的自信一樣。
  小小年紀的她爆發出這種氣勢,把四位評委都看呆了,陳小龍和劉一刀眼底的深邃更是暈染上了迷惑的顏色。
  「好,你可以出去了。」
  一走出房間,趙安安就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身子一下子軟了下去,幸虧大師傅扶住她。
  「原來,你也只是表面看著鎮定而已。」大師傅調侃她說。
  「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勢,有點嚇著了。」趙安安老實回答。
  大師傅眼裡掩蓋不住驚詫之色:「你是說你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比賽嗎?」
  「是呀。」
  這怎麼可能?他剛才進去一嘗到趙安安的菜就知道自己輸了。她做的菜裡面彷彿有靈魂一般,所有的味道都在嘴裡鮮活地蹦出來,層次豐富,口感絕佳。這樣的實力是身經百戰,集百家之長,千錘百煉出來的,但是趙安安卻說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比賽。
  老天,你到底是有多不公平。大師傅的嘴角牽扯出一絲苦笑。
  等待的時間不是很漫長,但足夠讓人煎熬。大家都心焦地等著比賽結果。過了一個小時,主持人才從房間裡出來。
  「讓大家久等了,經過評委討論決定,這次比賽的賽制將會有一些改變,因為大家都太優秀了,讓人無法取捨。優勝獎不變,勝者可以得到三十萬獎金,接下來還會有最佳裝盤獎和最佳調味獎,各得十萬獎金。這三名獲獎人員可以簽約成為逸名軒中餐館的廚師。」
  主持人的介紹一下子就炒熱了剛才沉悶的氣氛。大家都議論紛紛,討論著花落誰家。
  「好,現在就來揭開獲獎人的神秘面紗。優勝獎的獲得者是馬景天馬師傅。」
  獲得三十萬獎金的人竟然是大師傅,自己落選了!!!趙安安有點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接下來最佳裝盤和最佳調味的人選也不是她。她有些失落,黯然地看著站在領獎台上的大師傅,歎了一口氣。最後,她還是沒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用自己僅有的能力去幫助趙東霖和柳晴晴。
  她失落地走出決賽場,卻在門口被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攔住了。
  「趙小姐,請留步。我們董事長想請你去談話。」
  恩?董事長?趙安安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那個人去了,那人帶趙安安走進賽場旁邊一棟別墅的客廳裡,而沙發上坐著剛才四個評審之中的兩個。
  「你來了,坐吧。」
  趙安安拘謹地坐下,戒備之心明顯。
  「放心,我們請你來就是跟你說說話,沒別的意思。」
  「不知道二位打算跟我談什麼?」趙安安問。她心裡還著急去醫院看趙東霖,也快到放學的時間了,晚回去了參加比賽的事情可能就瞞不住了。
  「你不認識我們?」
  趙安安搖搖頭。
  陳小龍哈哈大笑說:「看來我們真是老了,小姑娘都不認識我們。」劉一刀說他老不正經。
  「你不好奇為什麼你不是比賽的冠軍嗎?」
  趙安安想說當然好奇,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說:「你們這樣選擇,肯定有你們的原因,我又何必去追究呢。」
  「好丫頭。看起來真不像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劉一刀又細細地打量了趙安安一會兒才開口說:「丫頭,我和陳老頭想收你做徒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啥?弄了半天是要收我做徒弟啊。「為什麼?」
  「因為你的靈氣和才華都是千年難遇的,你是一塊待雕琢的美玉。」
  「那你們憑什麼能當我的師傅?」
  陳小龍看了劉一刀一眼,說:「真是霸氣的丫頭,不過我喜歡。」
  趙安安嘴角抽了抽,這對話有怪蜀叔的即視感。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求收藏!!!麼麼噠。

  ☆、Chapter 7

  
  在劉一刀向趙安安解釋了所有的事情之後,趙安安有點難以相信命運的奇妙。因為陳小龍和劉一刀居然是趙氏廚藝的繼承人。好嘛,女兒和徒弟撞到一起了。
  趙安安表示會考慮這件事情。然而陳小龍和劉一刀都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丫頭,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顧慮,你可以說出來。」
  趙安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父親現在在醫院裡,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我要先籌到這筆錢才能考慮我自己的事情。」
  陳小龍和劉一刀對視了一眼,彼此心裡有了共識之後說:「好,丫頭,我給你考慮的時間,你考慮好了,就來找我們。」
  趙安安點頭說:「嗯,那我就先走了,我要去醫院看我爸。」
  「你等一下丫頭,這裡沒有出租車,我讓臭小子送你回去。」劉一刀打了一通電話之後,別墅玄關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富帥!!!居然是他!
  趙安安走神的瞬間,高富帥已經走到了劉一刀面前,叫了他一聲:「爸。」
  額,原來高富帥跟劉一刀是父子關係。
  「丫頭,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陸瀝川,我兒子,也是逸名軒的總經理。」劉一刀首先向趙安安介紹高富帥。然後又對高富帥說:「臭小子,幫我送丫頭回家。」
  見了這麼多次面,終於知道高富帥叫陸瀝川。趙安安友好地伸出手想跟高富帥握手,結果高富帥冷冷地瞥了一眼趙安安說了句:「我有潔癖。」
  一點都不友好!趙安安撇嘴。
  劉一刀出來打圓場:「這小子就這樣,丫頭你別見怪。快給送丫頭回家。」劉一刀踢了陸瀝川一腳。
  「走吧。」陸瀝川任性地邁開大長腿說走就走。趙安安著急忙慌地跟陳小龍和劉一刀道別,然後小跑跟上他的步伐。
  還是那輛凱迪拉克,不過司機沒了,陸瀝川自己開車,趙安安坐副駕駛。車程很長,氣氛比較沉悶,趙安安試圖找點話題跟陸瀝川聊天,但對方的回應都是單音節詞,澆滅了趙安安想要跟他好好相處的欲/望。
  這時候柳晴晴打來電話。
  「喂,媽?」
  「安安,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公司的人剛才來了,說會全權負責你爸的醫藥費。」柳晴晴的聲線有點高,顯然很興奮。
  「真的?!」趙安安問。
  「是呀,剛才公司的董事長親自過來看你爸,送了好些補品,還囑咐我好好照顧你爸。」
  掛了電話之後,趙安安定定地看著前車窗那一小塊藍天。自言自語地說:「天上還真的會掉餡餅啊!」
  陸瀝川從反光鏡裡看到趙安安呆呆的樣子,腦海裡好像對她有了一點印象。上次抓小偷的時候,她好像也在來著。聽劉老頭的意思是這丫頭是難得一見的天才,要收她做關門弟子。也許接下來的生活會很有趣。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直接把趙安安送到了醫院樓下。臨走的時候在趙安安的手機裡存下了自己的電話,說:「考慮好了就打給我。」
  考慮?考慮什麼!……啊……意識到陸瀝川在說哪件事之後,趙安安慢半拍地回答。
  「喔,好的。」
  趙安安的反應讓陸瀝川有理由懷疑她的反射弧是不是特別長。就這呆萌樣兒,能是天才料理少女嗎?
  趙安安站著目送陸瀝川的凱迪拉克開走,想進醫院的時候一拍腦袋,說:「哎呀,忘了問他,他的名字是不是出自「晴川瀝瀝漢陽樹」。」
  趙東霖的情況正在慢慢好轉,醫生說合適的配型也找到了,只待趙東霖的身體更好一點的時候就能進行移植手術。柳晴晴終於露出了這十幾天來的第一個笑臉。籠罩在趙家頭上的烏雲好像散去了。
  從醫院回來,趙安安洗過澡就躺在床上認真思考陳小龍和劉一刀說的話。確實,對現在的趙安安來說,拜師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她注定不能作為一個高級知識分子活在這個社會上。從前她活得很任性,是因為被保護得很好。但現在經過這件事以後,趙安安意識到她需要自己成長,變得強大,而不能總是活在□□之下。也許,她該跟柳晴晴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第二天,趙安安像平常一樣做好了飯送去醫院卻沒有馬上離開。柳晴晴也感覺到女兒好像有話要說,便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趙安安踟躕了一會兒說:「媽你應該很清楚我考不上大學吧。」
  柳晴晴愣了一會兒,她從沒想過會從趙安安嘴裡說出這句話。作為一個善良的母親,她打算用善意的謊言來安撫趙安安,她說:「不會啊。我家安安很聰明,一定能考上大學的。」
  趙安安笑了一下說:「媽,我是認真的。」
  柳晴晴頓了一會兒說:「我跟你爸是打算花點錢,讓你上個中專,將來最起碼有一技之長。」
  趙安安點頭,表示理解。
  「安安,我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希望你將來不要太累。」怕趙安安多想,柳晴晴又加了句話。
  趙安安微笑,拍拍柳晴晴的肩膀說:「我知道的,媽媽。我都明白。我今天是想告訴你,我不想唸書了。」
  「什麼!」柳晴晴「騰」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唸書你要幹什麼?」
  趙安安雙手搭在柳晴晴肩膀,把她按到座位上,蹲下身對她說:「我前幾天去參加了一個廚藝比賽,獎金有三十萬,本來想用來給爸爸治病。雖然最後我沒有拿到冠軍,但是有兩位師傅表示想收我做徒弟,跟隨他們學習廚藝。我知道我不是唸書的料子,而且我對做菜很有興趣,我想將來做廚師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安安,做廚師很累。而且,你那兩個師傅不會是騙子吧,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啊。」柳晴晴有點擔憂。自從女兒發生了意外昏睡醒來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明明還是一模一樣的臉,卻好像換了思想,行為想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的趙安安可不會擔心這些。而且以前的趙安安十指不沾陽春水,更不用說下廚給他們做飯。
  「這兩個人,媽媽你一定都知道。他們一個叫陳小龍,一個叫劉一刀。」
  柳晴晴當然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當年她可是這兩個人的狂熱粉絲。
  「真的嗎?真是兩位大師?我記得十年前他們突然隱退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了啊,怎麼會突然又出現,要收徒弟?」偶像雖然有震懾力,但柳晴晴還是很擔心趙安安遇到騙子。
  「沒問題的,等過段時間爸爸好一點,他們兩位會親自到醫院來跟你們談的。但是學校這邊,我想先辦理退學。」
  柳晴晴猶豫了一下,但是看著趙安安眼裡的堅決,她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趙安安走之後,柳晴晴握著趙東霖的手絮絮叨叨地跟他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東霖,我覺得我們家安安長大了。好像就在一夜之間,變得比我還要成熟了。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她把臉貼在趙東霖的手上,感覺到趙東霖的手在顫抖,抬頭一看,昏睡已久的趙東霖居然醒了。柳晴晴興奮不已,趕緊叫了醫生過來給趙東霖檢查身體,自己則打電話告訴趙安安這個好消息。
  三天之後,趙東霖的情況基本穩定,可以接受移植手術,在手術之前,陳小龍和劉一刀來到醫院。
  看到十幾年前的偶像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柳晴晴不能自已,激動地流下了眼淚。還是趙東霖提醒她請他們兩個坐下,她才稍稍回過神來。趙安安去了學校辦理退學手續,所以不在。
  「趙先生,趙太太,你們好。我是陳小龍。」
  「我是劉一刀。」
  兩個人分別介紹了自己。
  「兩位請喝水。」柳晴晴倒了兩杯熱水給他們。
  「我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就收你們閨女趙安安做徒弟一事徵求你們的意見。」陳小龍說。
  「是啊。安安是我見過最有料理天分的人,在這裡我想冒昧地問一句,趙太太平時在家裡會教安安做菜嗎?」劉一刀問。
  柳晴晴搖搖頭。她說:「我從來沒有教過安安做菜,平時也沒見她動過手。但是東霖住院以後,她經常燒菜送來醫院,我問她怎麼會的,她說是照著網上的食譜做的。」
  「真的嗎?」趙東霖問。
  「是啊。我也很難相信,從來不曾做過菜的安安手藝竟然比我還好。」
  「安安來參加我們舉辦的廚藝比賽,我們發現了她非凡的天分。本來她可以拿到冠軍的,但是我們不想她小小年紀就自滿,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東西值得學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於是我和老劉,我們商量著收安安做徒弟,親自□□她。今天特地來徵求你們的意見。」陳小龍說得很誠懇,趙東霖還是有一絲猶豫。
  柳晴晴說:「安安跟我說,她認真考慮過她的將來。她說她不是讀書的料,不想浪費時間,想跟著他們兩位學習廚藝,將來也算有一技之長。」
  「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將畢生所學都傳給安安,只不過她的學習之旅可能不能在國內進行,需要隨我們去英國三年。」
  趙東霖聽了柳晴晴的話本來想答應的,但是陳小龍的一番話又讓他改變了主意。在他眼裡,趙安安不管怎麼厲害,都還是個孩子,他是絕對不放心她離開自己身邊三年之久的。
  「兩位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但畢竟我只有安安一個孩子,她還小,我不想讓她太辛苦。這樣吧,我再跟愛人商量商量,改天再答覆你們。」趙東霖說。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等你的消息。」劉一刀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勤勞的孩子!

  ☆、Chapter8

  
  趙東霖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術後的恢復也不錯,只不過遲遲沒有給陳小龍和劉一刀答覆,對方也不著急,沒有打電話來催。
  趙安安退學以後,不常在家,在她正式拜師學藝之前,她還有一些功課必須做。而這個功課就是讓陸瀝川帶著趙安安吃遍C市所有的餐館。據說是要找個熟悉的老師傅,具體是誰,陳小龍和劉一刀沒有透露給他們。
  進行這項功課的第三天,趙安安有點沉不住氣了,因為早上刷牙的時候她發現她的臉大了好幾圈。
  車子駛達目的地以後,陸瀝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而趙安安則是抱緊安全帶,一臉幽怨的樣子。
  「下車。」他的聲音本就清冷,這樣堅定的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有一點命令的意味。
  趙安安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對他拚命搖頭。陸瀝川直接忽視她的抵抗情緒,下車走到她那邊,解開的她的安全帶,將她從車裡揪了出來。
  「陸瀝川你能不能跟師傅商量一下,雖然我平日裡最大的志向就是吃,但是天天這麼大魚大肉下去,我都變成胖子了。」趙安安可憐巴巴地申訴。
  陸瀝川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趙安安提溜進了本市排名第四的餐廳,據說這家餐廳的廚師是個日本廚師,但中國料理做得也是一級棒。不過身份很神秘,沒有人知道他的具體背景,只知道他來自日本,僅此而已。
  菜單是按照陳小龍的指示點的,趙安安看著面前一盤盤色香味俱全噴香撲鼻的菜,心裡的饞蟲撓得她的心直癢。但體重秤上的示數暫時拉回了她的理智。她看了看對面同樣陪她吃了三天的陸瀝川,人家還是翩翩公子,身材顏值跟從前沒差。
  這她就不樂意了!她挑挑眉,把桌上的菜推到陸瀝川那邊,說:「今天你吃吧,我昨天吃多了,有點不消化。」
  陸瀝川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後,就有人送來一堆助消化的藥,片劑,膠囊,顆粒,口服液樣樣齊全。
  「吃了這些藥就消化了。」
  看著桌面上各式各樣的藥,趙安安恨得牙癢癢的。她隨手撈過一隻炸蝦,咬了一口之後發現,這味道簡直驚為天人。
  酥脆的外殼,裡面包裹著餘溫的醬汁,第三層口感是鮮嫩Q彈的蝦肉,這明顯的三重奏簡直絕了好嗎。趙安安發誓,這是她上輩子和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炸蝦。醬汁的風味很濃郁,裡面居然有柿子的甜香,還加入了松子粒,細小的顆粒在舌尖的觸感,增加了味蕾對這種味道的好感。外殼與醬汁之間有一層薄薄的豆腐皮包裹,入口即化,絲毫不影響口感。
  陸瀝川看著趙安安臉色變幻莫測的表情,又看看她手裡的炸蝦,心裡有幾分明了。他們開始這個功課之前,劉一刀給過他一個任務,就是記住令趙安安沉醉的料理。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看到趙安安的這種表情。
  「太感動了,好吃得我都要哭了。」趙安安吸吸鼻子說。
  陸瀝川用有點鄙視的眼神看著她,要不是劉老頭的吩咐,他才不會跟這種智商的女人待在一起。
  最後滿滿的一桌菜被趙安安悉數收進肚裡,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掙扎,體重秤什麼的都拋到腦後了。酒足飯飽的趙安安摸摸滾圓的肚子,滿足地打了一個嗝。
  陸瀝川說:「吃飽了就走吧。」他還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這時候服務員端了兩杯果酒走了過來。「兩位好,非常感謝兩位在本餐廳用餐,這是我們餐後特贈的水果酒,請兩位品嚐。」
  「呀,真好,吃飽了還有酒喝。」趙安安捧過酒杯,裡面醉人的果香飄進她的鼻子,攪亂了她的理智。
  「好香啊。」這芳香就像一位成熟的美人在引誘趙安安,她一飲而下,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杯倒的事情。
  陸瀝川根本不知道趙安安是一杯倒。他看了看在副駕駛上睡得香甜的趙安安,覺得劉老頭挖了個坑給他跳。要不是劉老頭說找到他父母的消息,他才不會答應跟趙安安出來吃飯。
  冬天日短,天色暗得快,趙安安睡醒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睡在車裡,開足了暖氣,睡得兩個臉頰通紅通紅的。
  這是陸瀝川的車,但是他人呢?
  趙安安下車,環視了四周,在不遠處壞掉的路燈下看見了陸瀝川,她朝他走過去,想要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是動作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陸瀝川的身形隱在黑暗裡,似乎就要與之融為一體,周圍的寒氣一點一點浸透了趙安安的心,直接襲/擊了她的心臟。
  為什麼……會感到難過?
  陸瀝川好像發覺了有人在看他,轉過身看見趙安安。她定定地看著自己,眼底有濃濃的悲傷和憐憫。沒錯,就是憐憫。他最討厭的情緒之一。這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滿地都是同情,像一根刺,刺進了陸瀝川的心裡。
  他伸手摀住她的眼睛,轉過她的身子,輕輕在她耳邊說:「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這語氣帶著卑微的祈求,根本就不像他平時高傲又冷漠的樣子。
  *
  晚上趙安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陸瀝川的那個影子揮之不去。那個孤單的影子,傷痛那麼清晰,絕望那麼明顯,在寒冷的冬夜裡清冷孤絕,就像曾經的自己。趙安安把頭埋進被子裡,不願意再去回想那段往事。
  趙東霖已經出院回家休養了,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很平和,誰也沒有提起趙安安要出國學藝的事情。
  「安安,起床了。」趙東霖在門外敲門。
  但是裡面沒有回應。趙東霖抬眼看了看時間,這段時間趙安安一直起得很早,很少會睡到這個時間還沒有起床,他輕輕推門,發現門沒有鎖。
  睡夢中的趙安安腦門上都是冷汗,眉頭緊鎖,深情痛苦,似乎在做噩夢,臉頰紅得奇異。趙東霖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溫度高得嚇人。
  「孩兒她媽……」趙東霖喊道。
  醫生診斷趙安安只是普通的傷風感冒是,燒退下去就沒事了。趙東霖和柳晴晴都在床邊照顧她。她依舊沉浸在夢裡,情緒很不安定。
  「爹,娘……」她在夢裡喊得撕心裂肺,現實中的喊聲也很淒厲,把趙東霖和柳晴晴嚇了一跳。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劉宅。
  「小子,你是說安安在吃了鳴鳳居的菜之後有異常的反應?」劉一刀問。
  陸瀝川回想這趙安安那副迷醉的樣子,點點頭。
  「鳴鳳居啊……」劉一刀喃喃自語地坐下來。「聽說那裡的主廚,還是個日本人。」
  「是的。這些是鳴鳳居的資料。」陸瀝川拿出一疊資料放在劉一刀的面前。
  「好,我一會兒會看的。」
  「任務我完成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劉一刀看了眼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兒子,他眼裡所有的堅決跟當年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他歎了口氣,說:「你想要的在我書房的桌上。」
  陸瀝川轉身就往書房走。劉一刀在他背後說:「瀝川,如果你知道真相,你會原諒他們嗎?」
  他的腳步頓住,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通往書房的那條路,他從沒有覺得漫長,而現在腳下的每一步,都艱難異常。追尋多年的真相盡在眼前,卻沒有勇氣去揭曉。人性的本質是懦弱。
  劉一刀坐在沙發上細細地翻看陸瀝川帶回來的關於鳴鳳居的資料,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十年了,終於又能見面了。」
  *
  趙安安的病來得迅猛,退得也慢,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晨光將她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窗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似曾相識的背影。
  「你醒了。」也許是剛從夢中醒來,趙安安覺得這聲音該死的溫柔,好聽得耳朵都要懷孕了。
  但是她實在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去看清楚這個隱藏在這個背影後面的面孔,在一瞬間跌落回深沉的黑暗之中。
  病房外,趙東霖向陸瀝川道謝。「陸經理,謝謝你來看我們家安安。」
  柳晴晴也隨聲附和說:「是啊,大清早的,你還特意過來真是謝謝了。」
  陸瀝川說:「不客氣,我父親和陳叔叔都很關心安安,希望她能早日康復。」
  趙東霖和柳晴晴相互對視了一下,點點頭說:「代我謝謝兩位師傅。」
  「不客氣。那麼,再見。」
  陸瀝川轉身離去,走了才沒幾步,身後就傳來趙東霖的聲音:「改天如果有空,替我約一下兩位師傅可好,有些事情我想跟他們當面談談。」
  兩個老頭子不愧是加起來活了一百年的人,都是人精,精準地抓住了人性最弱的地方。趙東霖和柳晴晴最大的顧慮就是趙安安的安全問題,他們不放心。那麼來這一場戲碼,就能讓心溫上升,增加信賴感。那杯果酒是陸瀝川他們提前安排好的,裡面加了點料。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時期為了達到目的,也是要用一點手段滴。

  ☆、Chapter 9

  Chapter 9
  有的時候人會選擇相信謊言,因為現實太殘酷。但有的時候謊言也是被利用的工具,被刻意捏造成為蒙蔽雙眼的武/器。
  *
  陸瀝川從劉一刀那裡拿的資料,關於他的生身父母。兩個人都是普通的工人,因為家庭的負擔過大,選擇了遺棄他。這樣微不足道的原因讓陸瀝川過去十五年的痛苦變得可笑。生下他,卻沒有辦法養他嗎?這樣就可以成為遺棄的理由嗎?
  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他顯然不能被這樣的理由說服,劉一刀必定隱瞞著某些事情,某些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事情。
  陳小龍和劉一刀被約到趙東霖的家裡,同樣的趙安安也不在場,只有他們夫婦兩個。
  「很抱歉這樣冒昧地約見你們。」趙東霖說。
  「沒關係。」
  「這次約你們來,是想說說安安的事情。」趙東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陳小龍敏銳地覺察到空氣裡不安定的氣氛。他說:「對於本次的談話,我們會對安安保密的。」
  趙東霖震驚地看著他們,隨即又低下頭了。這個男人緩緩講述了一段過往。在這段不曾被公開,長滿荒草的歲月裡,埋藏著永遠不能讓趙安安知道的秘密。
  安安是我收養的孩子,她四歲的時候我在一個廢棄的車廠發現了她。那天非常冷,我撿拾廢物正好到了那間廢棄的車廠。寒風凜冽,四周的鐵皮被刮得嘩嘩地響。在偌大的車廠裡,冷風吹過帶出來詭異的聲音,我有些害怕,但耐不住好奇心,往裡面走去,在角落裡發現了她。她穿著單薄的衣衫,全身顫抖,嘴唇凍得發紫,左邊臉頰都大塊淤青,眼神空洞,似乎非常恐懼。
  她看到,情緒非常不穩定,大喊大叫,然後暈了過去。我將她送到醫院,醫生檢查之後發現她渾身都是傷痕,有兩條肋骨也斷了。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深深淺淺的傷痕是經年累月積累起來的。她才四歲,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一個孩子背負這麼多的傷痕。
  起初,她抗拒所有人的接觸,每每有人接近她,她就大喊大叫,眼裡流露的那種恐慌,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她接受我們,漸漸地像一個正常的孩子那樣去成長,去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十歲那年,她意外車禍,從此忘記了以前發生的事情。但醫生說只是暫時性失憶,隨時有可能恢復記憶。
  我和晴晴多年無所出,一直把安安當做親生女兒一樣,捨不得她受半點傷害。我擔心她離開的我的這三年,突然恢復了記憶,想起了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她會承受不了。
  趙東霖的話字字句句都是關懷,陳小龍和劉一刀皆為之所動。
  他們說,那些傷痛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事實存在,沒有辦法抹殺。如果真的在學藝的三年間恢復記憶,我相信你們帶給她的那份愛與關懷會引領她走出這段陰影。我們答應你,三年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而且也會把她當做女兒一樣關愛。
  四個人推心置腹地談了一下午話,彼此的心結都解開了。趙東霖終於鬆口讓趙安安去英國學習三年。
  彼時四人在客廳達成共識,而他們的談話內容也一字不落地落進了玄關處趙安安的耳朵裡。原來這個世界的趙安安也曾有過一段跟她一樣不堪回首的往事。
  談話結束,趙東霖和柳晴晴起身送客,意外發現站在門口的趙安安,都吃了一驚。
  「安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趙安安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說:「剛剛回來,門沒鎖。對了,我在街口買了麻辣鴨脖。」她揚揚自己受傷的塑料袋,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的樣子。
  「師傅,你們怎麼在這裡?」
  「你父親約我們來談談關於你出國學藝的事情。「陳小龍說。
  「爸,你同意了?」趙安安看向趙東霖。
  趙東霖點點頭。趙安安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到趙東霖身上,對他說:「謝謝爸爸。」
  趙東霖拍著趙安安的背說:「丫頭,快下來,腰要斷了。」
  *
  劉宅。
  今天是陸瀝川的生日,也是趙安安正式拜師的日子,兩個老人刻意安排了一出宴席,也請了趙東霖和柳晴晴到場。
  拜師的儀式很古老,趙安安要跪在地上向兩位師傅磕三個頭,敬一杯茶。喝過茶以後,陳小龍說:「安安,從今天起你就是趙氏廚藝的第五代傳承人。我要你發誓,你所做的料理永遠只能給人們帶來幸福,絕對不能用料理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趙安安鄭重地點頭,說:「我發誓,我所做的料理一定只會給人們帶來幸福。」
  禮成之後大家圍在桌上吃飯,這頓飯是陳小龍和劉一刀親自下廚所做的,每道菜都很精緻,色香味俱全。
  趙安安夾了一塊桂花糖藕放進嘴裡,軟軟糯糯的口感和桂花蜜糖的清甜在嘴裡流淌,好甘甜的滋味。「太好吃了。」她毫不吝嗇地讚歎道。
  劉一刀哈哈大笑說:「丫頭真會說話,這個臭小子就從來不會說這麼好聽的話。」他瞪了一眼在旁邊默默吃東西的陸瀝川。後者好像全無察覺,兀自吃好之後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然後離席了。
  「喂,小子,廚房還有蛋糕。」劉一刀說。
  「你們吃吧。」
  趙安安看著陸瀝川獨自上樓的身影,不知怎麼地就會想起那夜他清冷孤絕的背影以及那句「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陸瀝川,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
  「大家吃,不用管他,那個臭小子我行我素慣了,你們別見怪。」劉一刀對陸瀝川的這種性子已經習以為常。他知道他不喜歡過生日,不過他還是每年親自給他做生日宴和蛋糕。他總覺得,這是他欠他的。
  趙安安走的時候,沒讓趙東霖和柳晴晴來送。她說不喜歡在機場哭得稀里嘩啦的。頭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把該說的都說了,該囑咐的都囑咐了,剩下的就是不放心。趙安安承諾一周打一個電話回家。
  「丫頭,怎麼不讓你父母來送你?」陳小龍問趙安安。
  「我不想看到他們傷心的樣子,而且我哭的話會驚天動地,機場這麼多人,被人看著我會害羞的。」趙安安笑著說。
  其實,她只是害怕分離。
  陳小龍點點頭,擺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十點三十分,由中國開往英國的那個航班,將會把趙安安帶進另一個世界,捲入一場漩渦之中。而這一點,他們在之前就達成了共識。
  航班飛走以後,隱匿在機場角落的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撥打了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他們已經離開了。」
  而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則被在另一暗處的陸瀝川收入眼底,匯報給了劉一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應該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因為你不知道你的身後有多少對手的眼睛在盯著你。
  陳小龍和劉一刀出國以後,鳴鳳居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C市,這間名噪一時的餐廳的突然消失引來了外界紛紛的猜測,其中有一間名不見經傳的網絡媒體在網上發佈報道表示懷疑鳴鳳居的幕後老闆是十年前銷聲匿跡的食神鍾永得,他是一名華裔日本人。這則報道點擊率超高,當天便排到互聯網熱搜榜的第一位,大家開始對發生在十年前的事情窮追不捨。
  有些媒體也將這件事跟陳小龍和劉一刀的出國聯繫在一起,畢竟十年前那場豪賭,徹底改變了三個人的命運。
  一場大戲正在緩慢拉開台幕呈現在大眾眼前,而推動這場大戲發展到推手也在期待相隔十年的會面。一定會很精彩。
  而關於十年前的事情,彷彿有人刻意隱藏,能查找到的資料很少,大致只知道師承同門的四個師兄弟決裂。一個在十五年前喪生,另外三個在十年前的一場比賽後,徹底消失在廚藝界。傳聞說鍾永得背棄了師門,以料理作為手段,做了很多不堪的事情。但沒有得到證實。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十年前被處理成娛樂新聞的這樁大事早已被掩藏在時光的長河之中被人們遺忘。
  如今伴隨著陳小龍和劉一刀收了徒弟,媒體們漸漸又開始深挖,將這些被時光掩埋的事情抽絲剝繭一般重新拼織好,呈現在大家的面前。
  但是身處英國的陳小龍和劉一刀好像在刻意迴避,他們到英國的第二天便已經離開,而且沒有其他人同行,新收的小徒弟好像流落在英國了。本有好事之人發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趙安安,但後來都放棄了,因為不斷有人在干預他們的調查方向,顯然不想讓趙安安的身份相貌變得廣為人知。所以,至今,大家都只是知道陳小龍和劉一刀收了一個高中生做關門弟子。
  在另外一個街區的一棟豪宅裡,一位老爺子正聽著手下人的匯報。他面帶微笑地說:「十年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那雙在歲月裡逐漸渾濁的雙眼裡仍舊閃爍著狐狸一樣狡黠的光芒。
  ***
  趙安安以為所謂的拜師學藝,師傅會在旁邊手把手教學。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來到英國的第一天,陳小龍和劉一刀把她帶到唐人街的一間中餐館,以每個月八百美元的工資把她「賣」給了餐館老闆。當初想像的神馬師徒和諧相處的畫面都是浮雲,兩個人第二天就消失在英國,只留給趙安安一個電話號碼,並且不許她跟家裡人聯繫,他們會包辦每週的固定匯報。
  現在正是飯點,來吃飯的人很多,趙安安蹲在後廚洗碗,看著成山堆的碗和盤子,她欲哭無淚。兩個老傢伙當初跟老闆說的是,這傢伙什麼都不會,給她安排最髒最累的活兒,而趙安安的英語又很蹩腳,根本不能出去給客人點餐,於是,只能淪落到洗碗的地步。
  趙安安一邊洗著碗,一邊握緊了拳頭,嘴裡碎碎念說:「你們這兩個老傢伙,好歹我也是有廚藝在身的好嗎,竟然把我丟在這裡洗碗,太過分了!!!」她越想越氣,恨不得咬碎了一口小白牙。
  晚上八點以後,飯店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了。這時候趙安安會結束一天的工作,獨自在廚房練習刀工和掂鍋。作為一個十六歲的女生,她的腕力和臂力遠遠達不到一個廚師的要求,儘管她調味的功夫出神入化,但是決定一道菜的好壞並不是只看味道的。廚房裡所有剩餘的食材她都可以免費使用,這也是當初說好的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終極大Boss出現啦,快來打Boss,會掉經驗和財富喔。

  ☆、Chapter10

  可憐的趙安安一個人在這裡默默地刷碗,微薄的工資只夠她基本的生活開銷,要買些什麼東西就比較吃力。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刷碗有什麼意義,問了陳小龍和劉一刀,他們只說時候未到。
  從來都不知道拜師學藝還要考慮時候,趙安安表示,現代人的思想,她理解不了。
  老闆清點好今天的賬目以後,走到後廚對趙安安說:「安安,今天我老婆生日,我要提前回去給她慶祝生日,我把鑰匙交給你,你走的時候替我鎖好店門。」
  「好的。你放心去吧,替我跟阿姨說聲生日快樂,祝她青春永駐,健康美麗。」
  「嗯,我走了啊。」
  老闆王福恩是當年的移民大軍,在九十年代的時候出國,辛苦工作幾十年,納足稅後才得到永久居留權。當初他們就靠這間中餐館養了一雙兒女,如今這一雙兒女都在其他州工作,逢年過節才回來一次。王福恩不想自己的晚年太清閒,於是繼續開著這間店,也當是個精神寄托。
  趙安安每天要練習五百次掂鍋,鐵鍋的內側被磨得珵光瓦亮的,裡面的米粒也都發黑。王福恩走後,她繼續練習,三百五十四,三百五十五……
  「有人嗎?」
  她在廚房聽到聲音走了出門,還沒看來人就說:「不好意思,我們店裡已經打烊了。」
  她到前廳便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雙頰凹陷,雙眼渾濁,但是穿著很講究,手上杵著一隻手杖,在打量這間店。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趙安安問道。
  「我散步走到這裡,恰好肚子餓了,附近的餐廳都關了門,只有這裡還亮著燈,我能不能點餐呢?」
  趙安安猶豫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對方是老人,她沒有辦法開口拒絕。
  「現在店裡沒有什麼食材,我去看看能做些什麼,您稍等好嗎?」
  老人點頭,微笑著坐在木質的椅子上,朝她說:「隨意做就好,老頭子我不挑食。」
  趙安安笑了笑,轉身回到廚房翻看了一下食材,就剩了一些海鮮,砧板旁邊還有一堆魚骨,高大的圓筒湯鍋裡還有一些白粥底。這樣子,只能做海鮮粥了。
  鍋裡先燒水,再將洗淨的魚骨和薑片一起放進滾水之中,大火煮。魷魚洗淨加料酒,薑片和蛋液醃製去味。白粥底也用小火熱起來。
  等到魚湯成奶白色之後將一半的湯倒入粘稠的粥底之中,大火猛煮,讓米粒充分吸收湯汁。剩下的一半湯用來汆燙醃製好的魷魚片,放進去馬上就拿出來倒進粥底裡,撒上香菜,魚鬆,搾菜末,魚露等調味即可出鍋。
  但趙安安把這碗粥端到老人面前的時候,香味已然喚醒了他的神經,眼神開始清明。他迫不家待地拿起勺子喝粥,到嘴的溫度剛好入口,粥底軟糯粘稠,魷魚肉質舒軟,鮮嫩無比,每一口都帶給他幸福的味道。
  一碗粥不一會兒就見底了,他又問趙安安要了一碗,吃了滿滿三大碗,依舊覺得不滿足,但是趙安安已經不給他盛了。
  「老爺爺,你已經吃了三碗了,再吃就不消化了。」趙安安說。
  「那好吧。這粥真好吃。小姑娘你廚藝真好,是這裡大廚師嗎?」老人咂咂嘴吧,有些意猶未盡。
  趙安安笑笑說:「謝謝你,不過我不是這裡的大廚師,我只是在這裡的廚房幫忙打下手。」
  老人沉思了一下說:「那有點可惜了,你這麼好的廚藝。」
  趙安安笑笑,沒說話,走過去撿了碗筷。
  老人問:「我能不能借你們店裡的電話打一下。」
  「嗯,可以呀。」趙安安在廚房裡應聲到。
  老人打了電話,接電話的好像是他的家人吧。他問了趙安安,把詳細的地址告訴了對方,然後就掛了電話。
  趙安安洗完碗出來,老人說年紀大了,走一段路腿腳就疼,剛才打了電話讓家人來接。
  「年紀大了人腿腳都不太方便,回去以後您可以用熱水泡一下腳,那樣可以舒緩疲勞。」趙安安說。
  「嗯,我知道了。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趙安安。」
  兩個人交談了一會兒,店門外駛來了一輛車,從車上走下一個穿著很正式的人。他走進來恭敬地對老人行了個禮。老人點頭,說:「我欠了這位小姑娘一頓飯錢,你幫我結了。」
  男人從皮夾裡取出了一百英鎊遞給趙安安說:「不用找了。」
  「安安,跟你聊天我很開心。我還會來找你的。」
  老人坐上車走了,留下一臉驚愕的趙安安,那輛車好像是勞斯萊斯限量款,這位老爺爺身價了不得啊。
  第二天飯點的時候,正在跟堆成山的盤子抗爭的趙安安被老闆拉了出來,因為有一群穿黑衣的男人正在找她。
  「你就是趙安安?」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趙安安,語氣生硬地問道。
  趙安安看著這架勢,心裡發楚,小聲說:「是的。」
  「我要點一份外賣,要你親自做。」
  ……合著這麼大陣仗就是要點一份外賣。王福恩表示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他笑著叫黑衣人們稍等,將趙安安推進了廚房。
  「安安,昨天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這群男人一進店門就來找你,點名要你做的菜,而且門口停的那輛是不是限量版的勞斯萊斯?」
  老闆,你這麼多問題是要回答哪一個先啊。
  趙安安淡定地說:「昨天有個老爺爺來吃過飯了,估計是他派人來點餐的。」
  王福恩在這條街上開館子都大半輩子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大的陣仗,有點被嚇著了。畢竟他老實本分地活了這麼些年了,還是希望能安度晚年,別惹出什麼事兒。
  在老闆心緒不寧的時候,趙安安在思索應該要做什麼菜。現在正是早春三月,風裡還帶點微寒,吹來一陣時蔬的苦香。趙安安靈機一動,跑去搬了個梯子搭在了庭院裡那棵香椿樹下。
  這香椿是老闆好不容易種活的,他和他老婆都特別好這一口。
  這種春日的野菜在過去是人們餐桌上的寵兒,後來經濟發展得快了,就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趙安安摘下剛冒頭的香椿嫩芽,新鮮的木本香味便撲鼻而來。
  新摘的香椿洗乾淨,用熱水汆燙,停留數秒後撈出,放進冷水中浸涼,然後切成末。雞蛋加些許水打勻,倒入香椿末,鹽,料酒,攪拌均勻。冷鍋燒油至七成熟,將混合好的蛋液倒入鍋中,翻炒均勻,淋少許芝麻香油,炒至雞蛋嫩熟便可出鍋。
  新發的春筍也被利用起來做春筍三杯雞。準備雞中翅,春筍,和九層塔。雞中翅洗淨,對半斬開,春筍剝殼切滾刀塊放入開水中煮1-2分鐘,撈出瀝干備用。鍋子燒熱,倒入少量麻油,加薑片蒜片煸香後放入雞中翅,翻炒片刻,再加入春筍。調味方面用了米酒,老抽,生抽,麻油和冰糖,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燜煮,湯汁濃稠後放入九層塔再燜半分鐘,即可出鍋。
  飄香的味道吸引了廚房裡所有的人,連外面的食客都有些動盪,本就飢腸轆轆的他們聞著這飯香更是勾了饞蟲,恨不得馬上就能飽餐一頓。原本在工作的廚師都停下來看著趙安安嫻熟的動作,忘記了燒菜。
  菜都好了,還差主食,趙安安想了想做了土豆燜飯。將土豆去皮切塊放入油鍋中煎至兩面金黃,散一層薄鹽,撈出瀝干油。將剛蒸好的米飯與土豆混合均勻,蓋上蓋子燜十分鐘後便可食用。
  整個過程趙安安花了不到半小時,飯菜裝好盒之後趙安安拿出去給等在那裡的黑衣人們。當她走過,菜的香味飄散在整個餐廳,大家聞著都饞涎欲滴,眼睛直直地盯著趙安安手裡的飯盒。
  「做好了。」趙安安把飯盒遞給黑衣人,那人也遞了一百美金給她,趙安安快速找了七十美金放進他手裡並說:「替我向老爺爺問好。」
  男人神情一怔,但教養極好,向趙安安點頭之後開車離去。送走他們後,趙安安回頭看到了一群眼冒金光的人,他們全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小姑娘,我要點餐,就要剛才你做的那個菜。」
  「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一樣。」
  局面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老闆和先前的廚房工作人員都要出來維持秩序,安撫顧客,趙安安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整個人就像被水洗過,濕噠噠的。忙到下午兩點,才算結束。趙安安正打算休息,卻迎來新一輪的拷問。
  老闆和廚師長連番審問她為什麼之前不說她廚藝這麼好,那個老伯是誰……趙安安欲哭無淚,她真不知道老伯是誰。至於不透露她的手藝,是因為她還是學徒。
  廚師長說:「你要還是學徒,那我是什麼?不管了,從明天開始主廚就是你了,我來給你打下手。」趙安安獨特的調味手法早就吸引了他,他一定要學到這種手法。
  王福恩也非常贊同這個主意,因為今天店裡的生意異常火爆。雖說開餐廳是個副業,但是沒有人會放著好好的錢不賺。
  於是乎,趙安安從一枚苦逼的洗碗工成功晉陞成為大廚,開始了累成狗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晉陞大廚啦,撒花慶祝送無厘頭小劇場。。。
冰山男主小劇場
趙安安:「啊,累死我了。抱抱。」她張開雙臂朝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陸瀝川身上撲過去。
陸瀝川一個優雅地閃身,完美地避開重磅炸彈,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拍掉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豬蹄子。
趙安安翻身,抱著枕頭控訴:「你不愛我了。」
陸瀝川:「……」
大冰塊不說話,默默地走到玄關給趙安安拿來一雙拖鞋,蹲下身給她換上,溫柔地說:「乖,換身衣服去床上睡。」
啊……傲嬌冰山男的溫柔,傷不起有木有。趙安安下一秒就不淡定地變身樹袋熊掛在陸瀝川身上。
腦殘的小劇場……捂臉爬走,砸雞蛋的請慢一點。

  ☆、Chapter11

  自從趙安安當了主廚以後,店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慕名而來的客人也越來越多,他們都對這種奇妙的味道上癮。一天做下來,趙安安經常累得抬不起手來,她覺得要是再這麼疲勞下去,她的手很快就廢了。不過她也驚奇地發現,在不斷地實踐中,她的刀工和火候,還有掂鍋都比以前更好。進步比獨自練習的時候更大。
  果然廚藝這種東西就是日積月累,身經百戰的沉澱。即便她天賦異稟也還是要在不斷的實踐中獲得經驗來提升自己的實力。
  趙安安深深地知道自己現在的能力還遠遠不能夠,所以她也非常勤奮,憑著自己對料理的熱情一路向前。
  這天深夜,趙安安還在店裡研究新的菜式。突然店門被拉開,走進來一個滿臉疲憊的女子。
  她說:「我看這裡還亮著燈就走進來了,現在還能點餐嗎?」
  正好趙安安製作了新菜,她可以成為第一個品嚐的人。於是她說:「可以的,你請坐。」
  「隨便上點吃的就行。」女人坐下來,從包裡拿出一疊文件,慢慢看起來。
  趙安安則進去將做好的豬肉醬湯端出來。深夜裡,食物溫熱的氣息給了疲憊的心最大的安慰。
  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好香。」
  趙安安笑了,說:「這是我剛剛做好的,你嘗嘗。」
  豬肉醬湯,配上一碗白米飯,女人吃得很滿足。
  吃飽之後,她的職業病犯了。作為一個資深媒體人,她具有懷疑的天性和敏銳的直覺。
  「你看起來年紀很小的樣子,但廚藝很棒。」
  趙安安抿嘴而笑,說:「謝謝。」
  「但是這個味道,我曾經吃過,十五年前,當我還是個小記者的時候,我採訪過一位廚師。你做的菜跟他的味道很像,但又有點不同,你的風味要更鮮明一些,在味道上比他的更出彩。」
  趙安安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女人笑了一下,說:「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蘇懷青,是一名媒體人。」
  「你是記者嗎?」趙安安問。
  「算是吧。」
  「那我可以問你,十五年前你採訪的那個人是誰嗎?」
  「陸成俊。國內的一級廚師。」她眼神黯了黯,繼續說:「不過很可惜,在我採訪過他不久之後,他就去世了。」
  從那以後一連好幾天,女人都在深夜出現,吃過趙安安做的料理,與她聊起一些往事。
  她說:「我明天就要回國了。」
  「祝你一切順利。」趙安安說。
  「謝謝。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這個女人無論在何時,說話談吐和舉手投足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是唯獨那日提到陸成俊這個名字的時候,眼底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哀痛。
  看著這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中。趙安安低頭呢喃了一句:「剛好……,也姓陸。」
  **
  老爺子吃趙安安做的飯菜吃上癮了,一天兩餐的外賣,頓頓不落。後來他漸漸不滿足於吃趙安安制定的菜色,開始自己點菜。
  今天點的菜是傷心涼粉和剁椒魚頭。趙安安還在想,以老伯的年紀,這些東西會不會太過於刺激。後來她才知道原來吃的人不是老伯。
  涼粉這個東西,在英國是沒有的,即便是萬能的中國超市也沒有。於是趙安安只能買了豌豆澱粉回去自己製作涼粉。
  將豌豆粉用水浸泡十五分鐘後,將一定量的清水倒入鍋中,再加泡好的澱粉水,小火加熱,途中不停地攪拌,直到變得粘稠透明,鍋中還有氣泡產生時關火。將透明糊狀物倒進模具中冷藏定形。
  蒜泥,生抽,麻油,鹽,糖,醋,芝麻,豆豉辣醬和胡椒粉調配成醬汁待用。冷藏好的涼粉取出切絲,浸入涼水中。吃的時候把涼粉撈出來,澆上醬汁拌勻即可。
  今天老伯指定要趙安安親自將菜送過去,於是趙安安生平第一次坐上了勞斯萊斯,體驗了一把土豪的感覺。
  老伯的家是復古的三層別墅,有很大的庭院,種滿了各種草木鮮花。趙安安被領進客廳裡,菲傭用英語問她是否需要茶,她忙搖頭。黑白分明的一雙大眼睛打量著這屋子的每個一細節,堪稱完美。
  大約五分鐘之後,老伯從樓上下來,帶著爽朗的笑聲。「丫頭,好久不見。」
  趙安安抬眼望去,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女孩子。女孩長相精緻,穿著考究,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看上去像個開心果。
  她一看到趙安安便朝她撲過來,圍繞著趙安安轉了左三圈,右三圈,最後來了一句:「原來你就是趙安安。」
  這語氣,怎麼有一種久仰大名的感覺……
  「嗯,我就是趙安安。」趙安安回答。
  下一秒,女孩的注意力被趙安安手裡的食盒吸引,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食盒,噴香的味道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饞蟲。她從水裡撈起涼粉與醬汁混合均勻,然後放入口中。涼粉入口即化,醬汁裡的麻辣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去。
  「真好吃。」她讚美道。
  「丫頭,不好意思啊,麻煩你過來了。是這丫頭一直吵著要見你。」老人走過來請趙安安坐下。
  「我姓謝,這是我孫女,叫謝明慧,今年七歲,是個小調皮蛋。」老人做了自我介紹。正在吃東西的謝盈虧也友好地伸出手說:「你好。」
  「這丫頭吃了你做的菜以後就不肯吃其他的人做的菜,一連好幾天在你的店裡訂了外賣。」
  「沒關係的。」趙安安笑著說。
  好丫頭,真夠沉得住氣的。關於那天的事情隻字未提,也不問一句。
  謝兆文說:「丫頭,你就沒有問題想要問我?」
  趙安安笑了笑說:「您覺得我應該問你什麼呢?」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神晶亮。
  「哈哈哈,是個好丫頭。」謝兆文大笑。
  趙安安走的時候,謝兆文說:「明慧的父母都走了,又沒有兄弟姐妹,平日裡對著我這個糟老頭子也夠悶的,你有時間就多來陪陪她,順便也給我燒幾道菜。」
  趙安安笑著說好。這座華麗的莊園,看起來金碧輝煌,貴氣得不得了。但住在裡面的爺孫兩人顯然是寂寞的。
  **
  從謝家回來,趙安安接到了陳小龍打給她的電話。電話裡,陳小龍問趙安安最近是不是認識了一個叫謝兆文的人。
  ……他們的消息夠靈通的。
  「你們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我們怎麼知道。我告訴,那個謝兆文是個危險份子,你不要接近他。」
  「……是他在接近我。」
  儘管老人掩飾得很好,但趙安安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那晚之後的接觸顯得很刻意,就算喜歡趙安安做的飯菜,那樣的表現也太過於明顯。
  那邊頓了一下,好一會兒之後才說:「你要小心應對,我和劉老頭過兩天就回去。如果謝兆文邀請你去哪裡的話,你一定要拒絕。」
  趙安安答應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陳小龍的語氣很嚴肅,看起來是件大事。
  過了沒兩天,謝兆文果然派人送來請柬,說是謝明慧的十七歲生日宴,希望趙安安能到場替她辦一場宴席。趙安安稱病拒絕了。但是隔天,謝兆文就親自上門來邀請。
  趙安安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咬牙便答應了。當天晚上,趙安安只負責廚房裡的工作,根據廚房提供的食材製作宴席菜單。
  中式宴席料理的順序是冷盤,熱菜,甜點。六個冷盤三葷三素,十二個熱菜,其中一個是主菜,之後再上六道甜點。
  主菜是八寶鴨子。八寶鴨是用帶骨鴨開背,填入配料,扣在大碗裡,封以玻璃紙蒸熟,鴨形豐腴飽滿,原汁突出,出籠時再澆上用蒸鴨原鹵調製的蝦仁和青豆,滿堂皆香。這菜湯汁肥濃,鴨鹵酥爛,香氣四溢,滋味鮮美。
  在做的時候,趙安安留意到廚房準備的板栗跟鴨肉同食會引起一些特殊體質的人中毒,於是用山藥換下了栗子。
  她的這一動作很快被上報上去。謝兆文面露微笑,在來者的耳邊耳語了一番。來者得令便下去了。
  眾多賓客中,有一位主賓,是飲食界的大亨周逸北。他與謝兆文的南北之爭持續數十年,一直不分高低。此次藉著謝明誠的生日宴,兩個人打算握手言和。
  席間推杯換盞,兩人各自說著恭維的話。在宴席開始的時候謝兆文說:「我知周兄喜愛家鄉小吃,特地在蘇州尋了麵點師傅,做了些精緻的點心。」
  蘇州點心以精緻聞名,味道也是經典。其中松子黃千糕,是春末夏初的時令糕點。輕咬一口,鬆軟細綿,松子的清香和焦糖的甜香充盈齒間。這道點心也是周逸北的最愛。
  放在平日,周逸北一定會吃出這糕點裡面夾雜了栗子粉,但是他剛才喝了濃茶,如今嘗不出細微不同的味道。
  宴席開始後,憑著趙安安高超的廚藝,所有的人都被這種味道深深折服,周逸北更是對那道八寶鴨子愛不釋手。但栗子粉與八寶鴨子同食,會因體質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反應。周逸北恰巧就是會產生嚴重反應的那一類人。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作者菌百度了一下,製作八寶鴨子的時候確實用了栗子,但是栗子和鴨肉同食會食物中毒也是真的。
作者菌表示很迷惑。有沒有哪位小天使知道正確答案能給作者菌傳道解惑啊。
今天是澳門回歸十六週年,撒花慶祝!!!

  ☆、Chapter12

  Chapter12
  等趙安安完成了整個宴席的菜餚之後,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好在她提前帶了換洗的衣物。
  一樓的洗手間人非常多,趙安安只能到樓上去,她低著頭走路,沒注意前面,結果撞上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趙安安連聲道歉。等她抬起頭來看的時候,卻發現一位中年人神色痛苦地躺在地上,他的雙手放在腹部,眉頭緊鎖,額頭上出了很多虛汗。
  不是我撞的吧?趙安安愣了一會兒,丟下手裡的衣服,跪到那個人身邊。
  「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他唇色有些發紫,雙手用力地按著腹部,頭上不停地冒著虛汗。趙安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向那人詢問,但他根本不能回答她。這時候趙安安注意到他鬍子上有些白色的粉末,她用手拈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嘗了一點。
  這是栗子粉!!!是誰在做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今日的主菜是八寶鴨子,趙安安已經用山藥替換了栗子,沒想到還是有人因此而食物中毒。她雙拳緊握,憤怒不已。她記得很小的時候趙承君就教她,料理是帶給人幸福的東西。因為每次吃到趙承君做的東西,她都覺得非常幸福,她絕對不能原諒有人用料理來害人。
  趙安安將中年人扶到包間裡,從廚房熱了牛奶讓他喝下,又去廚房熬了綠豆粥餵他食用,半個小時候,這個人甦醒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趙安安。」
  「很好,我記住你了。」中年人起身離去。
  趙安安記得他的眼神,那是一隻獵豹即將對獵物發起攻擊的眼神,說明他知道有人在害他,也不想忍氣吞聲。
  她換好衣服之後正要離去,看見了坐在外面的謝明慧一臉委屈。
  「你怎麼坐在這裡啊。」趙安安問。
  「爺爺不讓我進去。」謝明慧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都是明晃晃的大水滴。
  「為什麼呢?」
  「爺爺請了有名的糕點師傅來做糕點,我一時饞嘴,偷吃了一些,被他發現以後,他就不讓我上席了。我最愛吃八寶鴨子了,爺爺最討厭。」謝明慧撲在趙安安懷裡發洩著小脾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趙安安腦筋一轉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來這一切竟是一個局,她自己成了被利用的一把刀。謝家老爺,真真是好高明的招啊。
  趙安安回來之後,謝兆文給她打過電話,她掛斷了,賬戶上打給她的酬勞,她也原封不動地退回去。然後,謝兆文就親自來找她了。
  「好丫頭,這些是你應得的酬勞。」他把信封推到趙安安面前。
  趙安安到底年輕氣盛,她橫眉冷對,吹鬍子瞪眼的。
  謝兆文是何許人也,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都成精了。趙安安對他這副模樣,再加上周逸北毫髮無傷悄無聲息地離開宴席他就知道出事情了。
  「丫頭,你還小。」他歎了口氣說。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像你想像得那樣簡單。我們活在這世上,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也有太多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哼。」趙安安冷笑。「謝老爺不必向我一個黃毛丫頭解釋任何事情,畢竟我還小,我還什麼都不懂。但是有一點我非常清楚,那就是——我不能原諒把料理當做殺人工具的人。」
  趙安安此刻就像一隻受了刺激的河豚,圓滾滾的身軀裡都是氣,週身長滿了刺,誰碰就扎誰。
  謝兆文也沒再說話。他最後看了一眼趙安安便走了。但趙安安總覺得他那一眼蘊含的信息太多,她猜不透。
  不久之後,趙安安聽到一個消息,連鎖餐廳之王周逸北將吸金市場轉向中國,徹底撤出英國,由謝氏企業做大。這時候陳小龍和劉一刀回來了,秘密地將趙安安接到了意大利。
  他們不曾向趙安安解釋一字一句。但趙安安總覺得有一個神秘的漩渦,正在向她靠近。
  在意大利,陳小龍和劉一刀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與趙安安,並且將發生在十五年前和十年前的兩段往事娓娓道來。
  意大利的雨季正開始,外面的天空佈滿了淺灰色的雲彷彿就要壓下來,碩大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霹靂拍啦地響,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些微寒意。趙安安捧著一杯熱咖啡坐在沙發上聽兩位老人講述過去的故事。
  「我和老劉和老陸是趙氏菜譜的第三代傳人。老陸的全名叫陸成俊,家中排名第五,我們都叫他陸老五。他是陸瀝川的親生父親。」
  趙安安很震驚,陸瀝川的生父與陳小龍和劉一刀竟是同門師兄弟。但是陸成俊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知道嗎?」
  劉一刀搖搖頭。「他原來知道,但是這個孩子,太敏感了。十五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太震驚了,傷了他的心,他大病一場之後就都忘記了。」
  趙安安忽然對那個大冰塊有了一絲憐憫。
  「在我們之中,陸老五做菜的天賦最高,手藝也最好,名氣比我們兩個要大得多。他出師那會兒,很多大酒店都來搶人,陸老五最後跟了謝兆文。」
  謝兆文!!趙安安睜大了雙眼看著陳小龍,後者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那個謝兆文。他那時候在中國開酒店,連鎖一片一片的,非常多,而且手下的廚師大多是星級廚師,都非常厲害。陸老五選中他,也是因為他想在那裡學到更多的東西。
  但是謝兆文,他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是個笑臉狐狸,一副黑心腸全都藏在虛偽的笑容底下。
  陸老五憑著自己的手藝和一腔的做菜熱情,很快得到金掌勺的位置,專門替謝兆文操辦各種宴席。十五年前的那個夏天,謝兆文宴請了一些有頭有臉的上流人士,由陸老五掌勺。那是一場饕餮盛宴,賓主盡歡,老五的手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交口稱讚。
  但是第二天,酒店就被查封。昨日去參加宴席的幾位重要賓客死亡。調查之後的所有證據都指向擔任掌勺位置的大廚,他在藥材湯裡放錯了藥材,導致賓客食物中毒。可是這一切發生得太過於巧合,巧合得讓人不得不去懷疑。無奈當時的科技還不發達,我們找不到任何證據可以為陸老五開脫。他被判了無期徒刑。
  十年前,我和劉老頭在無意中得知這件事情跟謝兆文有關係,我們在暗中調查,卻意外發現,之前脫離師門的鍾永得竟然也在他手下效力。
  當年,我們的師傅收了我們四個師兄弟一起學習廚藝,鍾永得年紀最小,但是領悟力很強,學東西比我們快多了,被稱為天才,才華和能力都在陸老五之上。但是他漸漸不滿足於在師傅那裡得到的東西,他有更大的野心,而且我們發現他利用料理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師傅很生氣將他逐出師門。我沒想到他會在謝兆文手下工作。
  那時候,謝兆文說,讓我們跟鍾永得來一場廚藝對決,如果他們輸了,就坦白一切,把陸老五放出來。但是如果我們輸了,就永遠不能再以廚師的身份踏進飲食界一步。
  那日的比賽,我們全力以赴。但是中途因為謝兆文暗中陷害我們,讓我們慘敗,從此失去了廚師資格。不久就傳來了陸老五在獄中暴病身亡的消息。我們都認為是謝兆文干的,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在那之後,他幾乎銷聲匿跡,不再出現。
  兩年前,我們偶然查探到鍾永得在C市開了一間餐廳,但不知道是哪一間,一直在暗中調查。謝兆文其人,從來不做沒有計劃的事情,如果他此時在C市開餐廳,必定有所圖謀。
  但我們二人不好直接出面,一直想收一個徒弟代替我們出面。遇見你也許是上天的安排,你做菜的天賦極高,比起當年的鍾永得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幫幫我們。
  ***
  時間一晃就是三年。C城的初春,雲深霧繞,熟人對面不相識。趙安安下了飛機是凌晨六點,整個城市才剛剛開始甦醒。
  離開三年,這裡已經是一番新的面貌。她沿著回家的那條路慢慢走,將現在的景象與腦海中的記憶進行對比。自在的微笑浮現在她的嘴角,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當她踏進家門的時候,屋子裡飄來熟悉的香味,一定是柳晴晴在做早飯。
  「媽,我回來了。」趙安安突然出現把柳晴晴嚇了一大跳,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發出「匡啷」一聲響。正在衛生間洗漱的趙東霖也探出頭來。
  「爸。」趙安安叫他。
  兩個老人就像僵住了一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趙安安跑過擁抱柳晴晴,用臉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媽媽做的飯好香啊。」
  柳晴晴拍了一下趙安安的肩膀:「怎麼回來之前不說一聲,也好讓你爸去接你。」
  「是呀。大早上的,車很難打吧。」趙東霖說。
  趙安安搖搖頭,「我坐公交車回來的。」
  「來,讓我看看我閨女變了沒有。」
  趙安安放下背包,在他們倆面前轉了個圈,還比了個「二」的手勢。
  「高了,瘦了。」柳晴晴撫摸著趙安安的臉,眼眶有點微紅。
  趙安安連忙轉移話題拉著柳晴晴到灶前,問她:「今天做的什麼呀,我在門口就聞到香味了。」
  「你呀,都拜過師傅了,如今的手藝該是比媽媽了得,媽做的菜都不合你的胃口了。」柳晴晴酸酸地說。
  趙安安一笑,抱住她,親暱地挨著她的頭說:「媽媽做得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有幸福的味道。」
  「就你嘴甜。」柳晴晴嗔了她一眼。
  飯桌上,趙東霖問了趙安安一些在外求學的事情,趙安安說一切都很順利。
  「你的兩個師傅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嗯,他們還要在那邊待一陣子,說是愛上了那裡,不想離開了。」
  「那你回來以後有什麼打算,去找工作嗎?到飯店當廚師?」
  「我原來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師傅說他的弟子給別人打工太掉價。」趙安安說。
  趙東霖:「……。那你要做什麼?」
  「開飯店啊。」趙安安一手拿著柳晴晴的拿手醬大骨啃得起勁,一邊輕飄飄地說,彷彿開飯店在她眼裡就如同吃飯一樣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來呀,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開業大酬賓,用餐七折起。
哈哈!這廣告如何?
今天是冬至。南方的孩子記得要吃湯圓,北方的孩子記得要吃餃子。
哈哈,作者菌是在北方的南方孩子,每年這個時都會糾結一下吃餃子還是吃湯圓好。大家今晚吃了餃子還是湯圓呢?

  ☆、Chapter13

  趙安安的話嚇到了趙東霖和柳晴晴。
  「安安,開飯店可是要不少錢啊。」柳晴晴擔心地說。
  「沒事,我就是先開個餐廳試試水。而且錢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師傅會借我,等我賺到錢之後再還給他們。」趙安安說得很輕鬆,柳晴晴還是很擔心。
  趙東霖也說:「開飯店可不是一件小事,除了資金,還要選址,宣傳,管理什麼的,事情多得很。」
  「你們不用擔心啦,我自有辦法。」趙安安笑著說。
  夫婦倆看著趙安安自信的樣子,對視一眼,不知道她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趙安安吃過早飯之後就開始睡了,她要倒倒時差。這一覺就睡到下午五點。她睜開眼睛往外面一看,視線比早上要清晰很多,而且陽光蒸發了多餘的水汽,顯得清清爽爽。樓下種的好些春季花朵都開了,在花圃裡奼紫嫣紅的一片,就像畫卷一樣美麗。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跟柳晴晴說晚上不回來吃飯,便挎上包包便出門了。
  當她站在正天大廈的門前時,她仰望了一下這棟五十層高的高樓,心想:不知他在上面,會不會感覺冷。
  資助趙安安開飯店是陳小龍和劉一刀送她的出師禮,還讓她有不懂的事情就去找陸瀝川。於是乎,趙安安就在站在接待處了。
  接待處的小姐正在給陸瀝川的辦公室打電話。「王秘書你好,門口有位趙小姐說是陸總的朋友,想要上去見他。……好,好的,我知道了。」
  「趙小姐很抱歉,陸總正在忙,沒有時間。」
  ……這哪是沒有時間,這分明就是找借口拒絕。陸瀝川,好歹我們也有過幾面之緣,至於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走出大廈,趙安安鬱悶地踢了踢花圃邊的小石頭,神情要多沮喪就有多沮喪。
  「安安。」她聽到有人在喊她,就轉過身,沒想到看見了蘇懷青。
  「蘇小姐。」趙安安喊道。
  「就別叫我蘇小姐了,叫我懷青姐吧。」
  蘇懷青一身灰色西裝一步裙,完美地勾勒了她女人的曲線,看起來成熟又有韻味。
  「你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回來的?」蘇懷青問。
  「我早上才剛到,出來瞎溜躂一下。」趙安安笑著答道。
  「懷青姐你是剛下班嗎?」
  「嗯,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辦。」
  「那你先去吧,我也回家了。」趙安安朝蘇懷青揮揮手就想走,被蘇懷青攔住了。
  「我們在這裡偶遇也算是緣分,我很喜歡你,這上面有我的電話,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
  蘇懷青遞給趙安安一張明信片,趙安安低頭一看上面印著小食光雜誌社總編輯。
  「呀,是美食雜誌社的總編輯,好厲害。」趙安安毫不掩飾地讚歎道。
  「哪裡,就是一間小雜誌社。」
  「別這麼說,能拿得動筆桿子的人對我來說都很厲害。你先去辦你的事情吧,下次我再找你玩。」
  告別蘇懷青之後,趙安安沒打算回家,她在大廈旁邊的咖啡館坐了下來,打算來個守株待兔。天色漸漸暗沉,霞光的橙暈染遍了整個天空。趙安安的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她都想吐了,陸瀝川還沒有出現。
  不是說喝了咖啡會特別精神嗎?為什麼我會犯困。趙安安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最後上眼皮打贏了,她陷入了夢鄉。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安安感覺到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看,陸瀝川!!!她是在做夢嗎?
  她跳起來捏了一下陸瀝川的臉。陸瀝川沒料到她的這個反應,沒來得及躲,被結結實實地捏了一下,整個表情都皺起來了。
  「會疼,是真的。」趙安安叫起來。
  陸瀝川拍掉了她的爪子,瞪了她一眼。後者似乎清醒了,訕訕地笑了一下。
  「走吧。」陸瀝川說。
  「去哪兒?」
  「吃飯!」
  說好的吃飯,陸瀝川卻帶著趙安安來到了超市買了幾樣食材。
  「不是說去吃飯嗎?」趙安安問。
  「嗯。」
  「那你帶我來買食材幹什麼?」
  「你做。」
  **
  陸瀝川說既然要他出資給她開餐廳,那他要知道趙安安有多少本事。所以,晚上九點的時候,趙安安還在陸瀝川家的廚房裡忙。
  這廝家的廚房還真是「一貧如洗」,要什麼沒什麼。後來趙安安忍不了了,就自己下樓買了些調味品。叮叮噹噹倒騰了大半個小時,兩菜一湯就出來了。
  清蒸鱸魚,炒什錦蔬菜和一個菌菇雜湯,看起來賣相不錯,聞起來也很很香。趙安安用期待的眼神讓陸瀝川品嚐。陸瀝川看了她一眼,坐了下來。
  整個試菜的過程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趙安安連大氣都不敢出。要說她也是身經百戰,連宴席都操辦過的人了,為什麼讓陸瀝川試個菜她會這麼緊張!!!
  過了會,陸瀝川放下筷子。他什麼都沒說。但是趙安安看著這些下去大半的菜心裡就有了底,她癡癡地笑起來。
  陸瀝川撇了她一眼,扔給她兩個字:「白癡。」
  儘管如此,趙安安還是很開心。陸瀝川把她送回家的時候告訴她:「下週一來公司找我。」
  目送著陸瀝川的車子離去。趙安安抬頭看了看天空,稀稀疏疏的星星點點,毫無規律地分佈在深藍色的幕布上,晚風吹來,夾帶著春日花朵裡甜蜜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
  趙安安心想:我也許能靠自己的力量活在這個世界。
  週一,趙安安準時來到陸瀝川的公司,這回出入絲毫不受阻,她輕而易舉就來到了大廈的45樓,還受到了秘書小姐的禮貌接待。
  趙安安被帶到會客室。秘書說:「你稍等一下,陸總馬上就來。」
  大約過了半小時,陸瀝川才進來。他臉色不是很好,雙頰有著不正常的紅暈,衣領的扣子也被他鬆開了兩粒。他甩給趙安安一份文件,說:「你要的,我都安排好了。」
  趙安安撿起文件說:「謝謝。」
  「你可以走了。」陸瀝川坐在辦公椅上,神色有些痛苦。
  趙安安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好燙。他發燒了!
  陸瀝川抓住她的手,盯著她,眼睛裡有她讀不懂的冷漠。「我說你可以走了。」
  「不行,你在發燒,要去醫院。」
  「我說你可以走了,你聽不懂是不是。」陸瀝川大吼一聲,好像所有的能量都被用盡,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夢裡那個五光十色的世界裡,他還是個孩子,他身邊還有愛他的父親母親。那天他們還一起在遊樂場玩耍,但是轉眼,就剩下他一個人,哭著喊著找爸爸媽媽。街上形形□□的人都匆忙走過,他沿著大街一路哭一路喊著爸爸媽媽。這時候突然有一雙溫暖的手向他伸來,媽媽微笑著對他說:「我們回家。」他大喜,緊緊地握住那雙手。
  趙安安皺著眉頭看著陸瀝川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十分用力,捏得她骨節都泛白了,但是看他舒展的眉頭,微笑的表情,她不忍心抽離。
  陸瀝川醒來的時候看見睡在自己床邊的趙安安。她的睡顏安靜寧和,側臉落在陽光裡,皮膚乾淨細膩,連細小的毛孔都能看見。他動了動,發現自己緊緊地握著趙安安的手,因為力氣很大,趙安安的手都泛白。
  他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還是吵醒了趙安安。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就去摸他的額頭,還說了句:「幸好,退燒了。」
  這句話就這樣擊中了他的心臟,就像三月的春風輕輕吹拂著草地,帶起一片片波浪起伏,讓他心緒難平。
  醫生說只要燒退了就好,還囑咐陸瀝川要按時吃飯,他的胃不好,這次發燒也有由胃病引發的。臨走的時候,好事的醫生還讓趙安安要好好照顧她男朋友。兩個人都鬧了個紅臉,好生尷尬。
  「我要回公司了。」陸瀝川說。
  「啊,那我回家了。這些藥你記得按時吃。要吃過飯才能吃藥。」趙安安把手裡裝藥的袋子遞給陸瀝川,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自己。
  陸瀝川輕咳一聲,不自然地把視線從趙安安臉上移開,說:「知道了,快回去吧。」
  「嗯。那,再見。」
  這樣的分別,讓兩個人都覺得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了。
  趙安安回到家裡,把陸瀝川給她的文件拿出來看。餐廳的選址,裝修公司,管理體制他都幫她想好了,她只需要用她的金勺子,把自己這塊金字招牌擦亮就可以了。
  要說打廣告的話,趙安安想到了蘇懷青。他們的美食雜誌似乎小有名氣,如果可以讓自己的餐廳登上那裡的封面,那一定會吸引客人。打定主意之後趙安安趁著天還黑,到樓下的便利店買了蘇懷青她們的雜誌回來看。要是明天連她們雜誌有什麼欄目都不知道,那就太丟臉了。
  趙安安一頁頁翻下去,這雜誌就像一本美食指南,C市大大小小的餐館幾乎都被它評論過。有的大加讚賞,有的口誅筆伐,無論是哪一方面,都是字字珠璣,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好厲害。」趙安安讚歎道。她留意了文章後面的署名——江唯森,似乎是個厲害的角色。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啦,學校外面的路上都是賣蘋果的,聖誕歌也放得響響的。
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麼麼噠~平安夜快樂。

  ☆、chapter14

  春天的天氣就像孩子的臉一樣,說變就變,夜晚的一場風雨吹殘了路邊許多花。早開的四季桂迎風而立,隱藏在綠葉之中星星點點的黃色活潑而美麗,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
  昨晚趙安安打電話給蘇懷青表示想在她們的雜誌社打個廣告。她說得猶豫,孰料蘇懷青卻一口應下,讓她今天上午就過去面談。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趙安安覺得有些不真實。此刻她坐在公交車上,晃晃蕩蕩地穿過大半個城市去往小食光雜誌社。
  她把頭依靠在車窗上發呆,陽光從她的眉毛上斜斜地穿過,落到髮梢上,似乎閃著晶亮的光芒,靜謐美好。
  「卡嚓。」她聽見了快門的聲音,回頭一看正有個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子拿著相機對準了自己。
  小伙從取景框看見趙安安在看他,就拿下相機,一隻手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燦爛的笑容,這一排整齊的小白牙,比陽光還要耀眼幾分。
  「你好,我叫Sam,是個職業攝影師。你剛才太美了,我一時沒忍住就拍了下來。」他走到趙安安面前,笑著說。
  這就是傳說中的暖男嗎?趙安安覺得眼睛都要被這高顏值給閃瞎了。喔,聲音也這麼好聽,耳朵都要懷孕了。
  「沒事沒事。」趙安安擺擺手笑著說。
  一開口全破功,剛才的女神范蕩然無存。趙安安,你可不可以不要說話!!!
  「剛才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是仙子下凡了,真是太美了。」小伙的嘴上像抹了蜜糖,把趙安安甜得暈頭轉向,再交談幾句就把自己的姓名,電話,家庭住址全都交代出去了。
  「好,就這麼說定了,我回去洗好了照片就給你送過去。」
  這樣高超的泡妞技巧。暖男絕對是選手!!!
  Sam早過趙安安幾個站下車,臨走的時候還送給趙安安一個帥氣的微笑。如果有一面鏡子一定能看到趙安安如癡如醉的模樣。
  沒辦法,在古代的時候她就這樣。這世界,唯美食與帥哥不可辜負也。
  蘇懷青一早就等在雜誌社的門口,她對趙安安說:「安安,不好意思,我現在手頭還有份稿子要趕,可能要麻煩你等一下了。」
  趙安安搖搖頭說沒關係。蘇懷青回以歉意的微笑。
  她是第一次來雜誌社,被這樣的陣仗嚇到了。編輯部的人全都橫七豎八,像挺屍一樣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眼袋腫大,眼下烏青。唔……看起來就像一群殭屍。
  「你一定嚇壞了吧。今天早上我們剛過了一個截稿日,他們都好幾天沒回家了。」蘇懷青遞了一杯熱水給趙安安。
  趙安安合上自己的下巴,接過水杯,說:「真的好辛苦。……啊,那我昨天打電話給你,豈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蘇懷青搖搖頭,說:「沒關係的,等我手上那份稿子弄完之後我就帶你去見我們的攝影師,他現在還在外面亂晃,我得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蘇懷青去忙之後,趙安安就一個人坐著,面前有一堆雜誌,她隨便挑了一本,翻開首頁,映入眼簾的是天高雲淡的藍天,與天相接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還有一隻正在低頭吃草的耗牛。好空曠的畫面,強烈的色彩對比帶給人無可言喻的視覺衝擊感。
  這樣的畫面,趙安安也曾經看過。那一年她還小,跟隨著趙承君去了極北的蠻夷之地。她曾聽說那裡的人吃生肉,喝鮮血,野蠻粗俗,而且環境惡劣。可是到了之後她才發現,如果這世間有最後一片淨土,必然就是那裡。
  那裡的天空是純粹的土耳其藍,那裡的人民熱情好客,草原上的歌聲在每個寒風凜冽寂靜的夜晚伴隨著篝火溫暖著每個人的心。當然那裡的食物也讓她著迷。熱乎乎的酥油茶,新做的糌粑,烤過的乳扇散發著濃濃的奶香,還有烤羊腿,整隻羊腿用大柴火烤出來,只簡單撒一些鹽,鮮得唇齒留香。
  「怎麼,你也喜歡這裡?」
  「嗯,這裡就像佛家所說的淨土。狹隘的心會被這裡的空曠所征服,會在龐大的自然面前感受到生命的渺小,會在複雜的生活之中尋找到單純的美好。」
  唉……誰在跟我說話?趙安安回頭一看,竟是公交車上的小伙子。
  「嗨,又見面了。」他笑著說。
  「呃……是啊,又見面了。」
  「我們之間的緣分真是深厚。」
  額……趙安安正在想要怎麼接話的時候,蘇懷青來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歉意地微笑。「來,讓我向你介紹,這是我們的首席攝影師,江唯森,Sam。」
  什麼?「你就是江唯森?」趙安安睜大了眼睛,有點不能相信。雜誌上江唯森的文字犀利老道,句句戳中要害一針見血,趙安安以為會是個挺著大肚皮的中年男人。畢竟美食評論就像廚藝一樣,吃得多了,對味道才夠敏感。
  江唯森挑眉說道:「看來你對我是久仰大名?」
  趙安安連連擺手,「我昨天看你們雜誌社的雜誌,看到書上有很多署名江唯森的美食評論,字字珠璣,一針見血,印象比較深刻。」
  「喔,這麼說來,我給你留下了一個言語刻薄的不良形象了。」
  「……」。趙安安覺得跟玩弄文字的人說話,好累啊。
  「哈,好了不逗你了。」他轉過頭對蘇懷青說:「青姐,可是你說有好吃的我才回來的,好吃的呢?」
  蘇懷青笑笑,看了趙安安兩眼。
  畢竟是美食雜誌社,經常拍一些做菜的專欄,所以雜誌社內有可供拍攝的廚房,一應材料也都俱全。
  「去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如何。」江唯森倚在門框上對趙安安說。
  趙安安在廚房走了一道,心中就有幾分把握了,她取材也簡單,僅是是火腿,鵝和一些素菜。見她動作嫻熟,低著頭做菜很是認真,江唯森便走到會客室等待。大約一小時之後,趙安安端了三道菜過來。胭脂鵝脯顏色鮮亮紅潤似古時女子粉頰上那一抹胭脂,豆腐皮包子佐以花褶看起來就像白玉雕砌的花朵,火腿鮮筍湯湯色清亮,時蔬顏色搭配也是很和諧。
  飄香的味道勾起了江唯森的饞蟲,他先下口的是火腿鮮筍湯,味道醇厚不油膩,搭配春日的鮮筍,鮮味被凸顯,唇齒留香。再是胭脂鵝脯,口味鮮、香、鹹、甜,肉質細嫩,滋味鮮美。最後吃了豆腐皮包子,口感鮮嫩,搭配各種時蔬十分清爽。
  「賣相不錯,口感甚好。這火腿鮮筍湯,用好火腿、好湯、鮮筍或玉蘭片配綠色蔬菜,方能得其中鮮美醇香。
  這胭脂鵝脯嘛,首先將鵝宰殺,從背部用刀開膛取出內臟,洗淨後用刀從脖頸處割下,將鵝體剖為兩半,入鍋內加水燒開,煮盡血水,撈出後另起鍋加水、鹽、黃酒、蔥段、薑片、桂葉、蘋果等煮至脫骨(保持原形狀),取出骨即成鵝脯。 將鵝脯置鍋中,加入適量清湯、白糖、蜂蜜、鹽、紅曲粉入味,待湯汁濃時淋入少許香油即成。食時改刀裝盤,襯以蓑衣黃瓜圍邊,秀色可餐。
  豆腐皮包裹用金針菇,木耳,香菇,青菜等鮮爽時蔬製成的餡心,如紙包之四折,成方包,以蛋清糊其封口,冷水鍋蒸熟。」在品菜的時候,江唯森極其認真,就像在鑒賞一道藝術品跟平時溫潤如玉的君子的形象一點都不像。
  趙安安在心裡暗自驚奇,好厲害的一條黃金舌頭,做菜的順序和用料都被他一一言中。但是她趙安安也不是只有這點本事,這菜裡各種調料的配比是她的獨家秘方,那種讓人覺得幸福的神秘味道便是來自於此。
  「說的一字不差,但這些菜都應該有更大的進步空間。首先在用料上,火腿應該是上好的金華火腿,取自古書《遵生八箋》,以圈豬方殺下,只取四隻豬腿,乘熱用鹽,每一斤肉鹽一兩,從皮擦入肉內,令如綿軟,以石壓竹柵上,置缸內,二十日次第,三番五次用稻柴一重一間重疊起,用稻草煙熏一日一夜,掛有煙處。初夏水中浸一日夜,淨洗,仍前掛之。而這鵝也應用產自廣東清遠的棕鵝方能盡顯其味。」
  「呵,小姑娘書讀得倒是挺多的,伶牙俐齒,這辯嘴的功夫不比我差啊。」江唯森說。
  「好了好了,我是說不出這些菜有什麼典故,也不知道用什麼食材做出來會更好吃,在我看來,安安今天這三道菜已經是非常成功的。」蘇懷青見兩人要掐起來了,忙出來打圓場。
  「好了,食材有限,我也就不挑剔什麼了,以你的水平來說,至少是個四星廚師,可是你還這麼年輕,就有這麼高超的廚藝,我能不能問問你的師傅是誰?」
  「很抱歉。」趙安安微微低頭,表示拒絕。
  「好吧,我就知道。」江唯森用手撫了撫額頭。「青姐說你要來我們雜誌上打廣告,不久以後要開店?」
  「是的。」趙安安點頭。
  「那我以後去吃飯能不能打折?」江唯森笑著問道。
  「……」。趙安安表示很無語。「能的,給你打七折。」
  登廣告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走出雜誌社,趙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早上下過雨,路邊的小葉榕被洗得發亮,活潑的綠色跳躍在樹梢隨著風輕輕搖擺,陽光透過縫隙在地上落下影影綽綽的光線。趙安安踩著這些細小的光斑緩慢地朝家裡移動,心想明媚的夏天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
聖誕節一到就代表新年不遠啦。默默寫文也有小半年了,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雖然小天使都不愛說話(可能大家都比較害羞,不愛評論)。默默的聖誕願望就是小天使明年不要那麼害羞啦,多點給默默留言,讓默默知道你們一直在。
凡是在今天給默默留言的小天使,默默都會送紅包回饋支持,僅此一天喔!!

  ☆、Chapter15

  谷雨之後便是立夏,枯瘦的荷塘開始冒出點點新綠。南方小城的夏日來得早,午後微醺的風裡夾雜著熱氣。站在新店門前的趙安安抹了一把汗,抬頭看著店面匾額上幾個瀟灑的大字——舌尖上的躁動。
  她的餐廳落成了,規模中等,店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雕花八仙桌和菱形窗格,頗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不知江唯森是用了什麼辦法還是他本身的粉絲號召力太過強大,還未開業,趙安安就已經接到幾個預定的單,還有的人會過來問什麼時候開業。這讓趙安安很是歡喜,她加快了制定菜單的速度,與陸瀝川商量之後決定在「五一」的時候開業。店面選在正在開發的一個旅遊區旁邊,正是看中了這個旅遊區發展之後帶動起來的客流量。
  開業當天,江唯森和蘇懷青帶了他們雜誌社的人過來捧場,熙熙攘攘一大群人坐到店裡,煙火氣息瞬間就濃厚了許多。趙東霖和柳晴晴也來為自己的女兒撐撐場面,唯獨那個幕後的老闆陸瀝川沒有來。
  趙安安沒有沿用陸瀝川的管理制度,而是自己請了兩個廚房小工幫忙,阿奇和方同。體制方面她有自己的小想法。
  做料理什麼的她還是親力親為,才將一個小時,便汗如雨下。
  江唯森的號召力果然是很強大的,他在這裡用餐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店裡就擠滿了人,沒有座位的人就選擇外帶。這一天,差點沒把趙安安累虛脫了。
  一直忙到晚上,她才有時間坐下來喝口水。柳晴晴心疼地看著女兒,近一個月下來都在忙開店的事情,臉都小了一圈。
  「你也別太拼,要注意身體,媽瞧著你臉都小了一圈。」她倒了杯水放在趙安安面前,趙安安端起一飲而盡。
  「你媽說的對,你看你,胳膊越來越細,往後都該掂不動鍋了。」趙東霖在一旁幫腔。
  趙安安高舉雙手作投降的姿態,說:「好啦,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現在天色晚了,我幫你們打個車回家。」
  送走了趙東霖和柳晴晴,趙安安一個人就著廚房剩餘的料做了兩個下酒菜,捧出了一個黑亮的酒罈子。
  早前回來的時候,她見樓下的桃花開得盛,就這麼凋謝了也是可惜,便拿著袋子下樓裝了兩口袋回來釀了桃花酒,如今兩月期滿,正是啟壇之時。
  這個旅遊區有著天時地利,四周峰巒圍繞,一片山靈水秀,夜晚自是清涼如水,幽靜深遠。清淡的月色灑下一片白霜,給周圍一俱事物都披上朦朧的輕紗,好似人間仙境。趙安安倒了杯桃花酒,酒香清冽,喝起來味道清新沁脾,也不似一般白酒那樣烈火灼喉。她舉杯邀月,吟誦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你倒是好興致。」冷漠的男聲驀然出現,嚇了趙安安一跳。
  頎長的身形從陰影裡走出來,正是那冷面冰山陸瀝川。趙安安一笑對他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她本就不能喝酒,一杯下肚已經雙頰帶粉,一雙桃花眼含著霧氣,帶出嫵媚柔情。她朝他走了幾步,身形晃蕩,他一把摟住她,清冽的桃花酒香直入鼻息。
  「明知道自己一喝酒就這副模樣,你倒是不怕出醜。」陸瀝川皺著眉說。
  「不怕不怕,又沒人看到。」趙安安擺擺小手,嘟著嘴說。
  陸公子心裡在想:難道我不是人?!
  「正好你來了,陪我喝酒。」她拉著陸瀝川坐下,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
  他看了趙安安一眼。她咧著嘴癡癡地笑,蘋果肌上的兩塊紅暈更顯得生動,在月色下嫵/媚/誘/惑。
  他仰頭一飲而盡,沁脾的酒蜿蜒進五臟六腑,彷彿置身桃花盛開,草長鶯飛的時節。
  「怎樣,好喝吧?」趙安安獻寶似地笑著問他。然後又兀自坐下來,耷拉著臉。
  「上一次和他喝酒,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月色清涼如水,一泓積水映照著庭院裡枝影橫斜,案上擺著一壇剛啟封的桂花酒。他每年只釀一壇那樣的酒,木樨衍香,千金難求。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可是每一次他都抱著那罈酒孤獨地買醉。不知道今天,是否有人陪他共醉。」
  她絮絮叨叨,聲音很小,陸瀝川聽不真切。但是他看見了她肩膀細微的抖動,於是蹲下身,滾燙的眼淚就這樣落在他的手上。她的傷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伸手輕輕地抱住她,讓她在自己懷裡盡情地哭。
  這一夜,寂靜無聲,悲傷安靜地在夜色中流淌。
  第二天趙安安醒來的時候,睡在店裡閣樓的床上。陽光透過米白的窗簾斜斜地灑滿了整個屋子,床頭櫃上放著一碗白粥和一碗解酒湯,附帶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兩個生硬的字——吃掉。
  看著這張便簽紙,趙安安輕笑出聲。這個人連關心的方式都如此生疏。
  昨日是她生母的忌日,她以為選在這天開業,用忙碌來麻痺自己就可以忘記,但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思緒就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以前母親的忌日,趙承君都會帶著她在庭院的桂花樹下飲桂花酒。生母是個像桂花一樣有煙火暖氣的溫婉女子,當年趙承君也是憑著一壇飄香桂酒,十里衍香抱得美人歸。但是她生下趙安安不久之後就撒手人寰。
  那時候趙承君不願意看見趙安安,因為她長得與母親一模一樣。所以童年的時候趙安安基本上跟趙承君沒有過多的接觸,一個人孤單的長大。但小時候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以為是自己太過頑劣才不討父親的喜歡,便拼了命做一個乖女孩。她五歲開蒙,求夫子教了她寫父親這兩個字,一路上像寶貝一樣揣著。奶娘去給她買吹糖人,她看見形貌酷似父親的人便跟著去了,這一去受盡了折磨,也怨恨趙承君對她過於冷漠。
  後來,趙承君輾轉找到趙安安的時候,抱著她失聲痛哭,那一刻她才知,不是不愛,而是深愛。再後來趙承君帶著她去遊歷江湖,拜師學藝,直到她成年都沒再續絃。每年母親忌日,趙承君和她一起飲那壇桂花酒,一遍又一遍講述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在他心裡像木樨花一樣美好馨香的女子。
  父親,不知道他在那個世界是否安好?如今的她也許回不去了,只盼望著他身體康健,無病無災。
  **
  店裡的生意比第一天更好,昨天來吃過的客人都成了回頭客,還帶了新的客源。趙安安一整天都在廚房裡忙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一個星期。舌尖上的躁動已經成為了C市的知名餐廳,不少人都是慕名而來。
  但俗話說人紅是非多,店紅了也有來踢館的。這個旅遊開發區是塊肥肉,尤其是餐飲酒店這塊利潤很足。有市場就存在競爭,之前已經有好幾家餐廳在這裡落地生根,發展品牌。但是趙安安的店搶走了他們大部分的客源,直接威脅了他們的經濟利益。
  這天中午休市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走到飯店裡來,幫工忙跟他說:「不好意思,現在是休市時間。」
  中年男人看了幫工一眼,粗聲氣的說:「開著店不就是做生意的嗎,我現在要點菜。」
  這一看就是無理取鬧的架勢,幫工正要再說什麼,被正好出來的趙安安制止了。趙安安上下打量了那個男人一眼,板寸頭,右手虎口處有厚繭,身上還有香料的味道。
  原來是同行。趙安安心下瞭然。
  「阿奇你去後面幫著方同吧,這裡我來。」趙安安說。
  「好的。」阿奇應聲進了後廚。
  「請問您要點些什麼?」趙安安倒了一杯菊花茶給中年人,問道。
  「你就是這間店的負責人?」
  「是的。」
  「那就點你店裡的招牌菜。」他說。
  「好的。請稍等。」
  這個男人大概是來踢館的,趙安安想。在古代的時候她也見過這樣的事情,盤纏用完的時候趙承君也去酒樓當大廚,後來也被踢館,非但沒成功,還把自己的酒樓搭了進去。趙安安臉上露出微笑,步子也輕快起來。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趙安安才遲遲端上一個碗。經過漫長時間的等待,中年人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安靜地坐著等趙安安上菜。
  趙安安把碗放到桌面上,說:「久等了。」
  中年人挑眉問道:「這就是你們店裡的招牌菜?」
  「從今天起,是的。」趙安安說。
  中年人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拿開了扣在碗上的盤子,一碗熱騰騰碧熒熒的米飯呈現在他的面前。
  他顯然有點惱怒:「明明就是一碗米飯,你竟然當招牌菜拿來糊弄我?」
  趙安安笑著說:「您試吃一口再說吧。」
  中年人看了看飯,又看了看趙安安,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都不虛假,帶著「你吃了就知道」的自信。
  他坐下來,拿起勺子,攪動了那碗米飯,藏在下面細碎的松茸被翻到面上,混合晶瑩飽滿的米飯散發著油光。
  難道是豬油拌飯?他想。
  他吃了一小口飯,只覺得從未有過的醇厚味道在嘴裡炸開了,就像勁風一樣掃過他的口腔,這種濃郁香醇的味道絕對不是米飯。流轉在唇齒間的甘香鮮美是屬於雞肉的味道。
  「這飯裡怎麼會有雞的味道?」他問。「你這是用雞湯做的飯?不不,用雞湯煮飯不會吸收得這麼完全。這無與倫比的美味,絕頂的鮮味享受,讓人無法形容。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做的。」
  中年人抓著趙安安的肩膀搖晃她,那神情是一個廚師對料理的狂熱。廚藝本身是沒有止境的,所有的人都要通過不斷的學習來豐富自己的見識,經驗與技術。
  「很抱歉,我無法告訴一個不能亮明自己身份的廚師料理的做法。」趙安安說。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你果真很聰明。怎麼能猜到我是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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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6

  中年人似乎對趙安安的情況有些瞭解,想必事先已經做過功課了。
  趙安安微微一笑,說。「看你的手就知道了。從事各行各業的人都有職業特徵。」
  中年人笑了一下。「廚師又如何,我苦練廚藝二十年,如今四十多歲竟不如你一個黃毛丫頭。真是慚愧。」
  「你恨努力,但是正是由於太過努力,反而禁錮了你的發展。我看你手上刀傷很多,一定是勤加練習刀工。」
  「是的,我認為只有賞心悅目的菜才有被品嚐的資格。」
  「那你就錯了。廚藝本身沒有界限,不拘泥於形式。刀工只是錦上添花。只有賞心悅目而味道不佳的菜餚一樣不會讓人喜歡。」
  「是,你的菜裡有一種味道,一吃就讓人心情舒暢,整個人暖暖的,感覺很幸福。這樣平凡的白米飯也能做出那種頂級醇厚的滋味。」
  「有個人曾經說過,料理是帶給人們幸福的東西。只要你的做菜讓人吃了覺得幸福,那你就是一個合格的廚師。」
  「你能讓我知道這個飯的做法嗎?」中年人問。
  趙安安點點頭,她把他領進廚房,一一教他做法。
  送走中年人之後,阿奇問趙安安:「你明知道他是競爭對手,為什麼還教他做那個飯,不怕他學去之後搶了我們的生意嗎?」
  趙安安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笑著說:「他搶不走的。」
  天氣日漸熱,大家都開始貪涼,胃口也不太好。趙安安在研究吃起來清爽可口的夏季菜色。
  早上方同請了假,午後他才過來,神色似乎不太好。
  「你怎麼了,臉色那麼差。」趙安安問。
  方同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趙安安沒停下手裡的活兒,說道。
  「上次來我們店裡吃飯的那個中年人是回笙館的主廚,他將你做的菜學去當他店裡的招牌,現在很多人都去他們店裡吃那個飯。」他說得義憤填膺。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血氣方剛,恩怨分明,所有的氣憤與惱怒活躍在眼角眉梢。
  「我就說了他肯定會偷學去的,上次就不該教給他的,這種人最可恨了。」阿奇也咬牙切齒說。
  趙安安一笑,一言不發地走進後廚繼續研究新菜。進入夏季之後,由於炎熱,人們的食慾開始減退,對油膩的菜色提不起興趣。而且路途中歇腳的客人更多了,他們往往尋求的是一個能遮陽納涼的地方,搭配上清涼解暑的飲品或是甜品就更好了。
  她月前順手用花盆種下的櫻桃小蘿蔔已經長成,嫣紅的色澤很是生動。將它洗淨,蓑衣佐刀,撒鹽抓勻析出水分之後,後加入白醋,白糖,鹽,蒜末等拌勻放入冰箱醃製兩個小時即可。口感清脆,酸甜爽口,冰涼暢快,是夏季首選的開胃菜。除了櫻桃小蘿蔔,白蘿蔔也可以如法炮製,在醃製的時候加一些朝天椒碎末就可以有酸辣暢快的口感。
  這兩道開胃前菜頗受好評,有些客人前來詢問配方,趙安安一一告知。
  丁姨是這裡的常客。丈夫在外地經商,兒子在省外上大學,家裡就她一個人,她又不善料理,於是常來趙安安店裡吃飯。
  「安安,上次你教我做的那個酸甜小蘿蔔,我做出來就是跟你的不一樣,味道上總是差了一些。」丁姨皺著眉,有點氣餒。
  「阿姨,你要是喜歡吃,下次我多做點讓你帶回去。」趙安安說。
  「可以嗎?那真是太謝謝你了。」丁姨眉開眼笑,她就愛吃酸甜口。
  「奧,對了,前兩天回笙館新推出的松茸雞飯,我過去吃了一些,感覺不錯,可是第二次去的時候就覺得沒那麼好吃了。哎,說起來那個飯的味道跟你做的菜味道有點相似,要不是知道,我得以為那大廚是你的徒弟。」
  「噗嗤」趙安安輕笑了一聲。「丁姨繆讚了,我還沒有收徒弟的資格呢。今天想吃點什麼?」
  「你手藝這麼好,店裡又這麼火,收個徒弟幫幫你也挺好的。你一個小姑娘家,也沒太累。」丁姨輕輕拍著趙安安的手背。
  「知道啦。今天給你上我做的新菜,你好給我點評一下。」
  **
  今天沒有做晚市,趙安安提前關了門,因為是柳晴晴生日,她答應了要回家吃飯。想想從開始籌備店面她就沒怎麼著過家,疏忽了許多。
  走過花店的時候趙安安買了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
  「很少見小姑娘來買玫瑰花的。」老闆娘說。
  「嗯,今天我媽生日。」
  「那為什麼不送康乃馨?」
  「我怕她以為我嫌棄她老了。」趙安安笑著說。
  老闆娘也笑起來說:「小姑娘挺幽默。你這麼孝順,你媽媽一定很幸福。」
  回到家的時候,趙東霖在廚房忙碌,柳晴晴坐在客廳看電視,餐桌上擺著一個大蛋糕。
  「哇,難得是老爸下廚房呢。」趙安安調侃了一句,將手裡的玫瑰花雙手遞給柳晴晴說:「祝偉大的母親生日快樂。」
  柳晴晴嬌笑著接過花,像少女一樣輕嗅花香,一臉陶醉的樣子。她沖廚房裡的趙東霖揚了揚手上的花說:「看到沒,還是女兒懂我。你個老頭子這麼多年也沒送過我一束花。」
  「要花幹啥,又不能吃,浪費錢。」趙東霖說。
  「安安,你看你爸爸多摳門。」柳晴晴一臉嫌棄地說。
  趙安安捂著嘴笑:「爸這是老實。要是他不老實,我想您當初還不願意嫁給他吧。」
  柳晴晴雙頰飛紅,低下頭裝作嗅玫瑰,實際是有些不好意思。結婚多年,她一直被呵護得很好,不曾接觸過外面的人情世故,所以一直保持著這種純潔美好的姿態。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
  趙東霖的廚藝一般,他基本沒怎麼下廚,只是每年柳晴晴生日的時候才會露一手。飯桌上的菜不是很多,勝在樣樣都是柳晴晴愛吃的,趙東霖也是花了心思去做,其中蘊含的情意不是一點半點。他夾了一朵菜盤邊當點綴的白灼西蘭花放到柳晴晴碗裡,說:「吶,送你花,碧綠碧綠的,營養豐富,還能吃。」
  柳晴晴被逗樂了,笑得合不攏嘴。飯桌上的氣氛無比融洽。
  「安安,你也多吃點。一個人支撐著店裡,太辛苦了,我看你整個人都瘦了,看起來沒精打采的。」柳晴晴是個慈母,免不了要叨叨趙安安幾句。
  「來,吃點魚補補,爸爸的手藝雖然比不上你,將就吃,多吃點。」趙東霖夾了一箸松鼠桂魚放在趙安安碗裡。
  「爸爸燒得菜也很好吃,因為用了心。」趙安安向柳晴晴擠擠眼睛。
  柳晴晴臉色有點紅,嗔了她一句:「這丫頭,在說你呢,怎麼又拿我打趣。」
  「哈哈,今天媽媽是壽星,不打趣你打趣誰。」趙安安說。
  「你啊,越來越不正經。」
  「我看你一個人忙後廚也忙不過來,雖然有兩個小幫工,但是大廚只有你一個,你要不要請個師傅回來幫幫你。」趙東霖說。
  「唔……我有打算的,你們別擔心。」趙安安往嘴裡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要讓我們別擔心,你就好好照顧自己。看你這幾天臉色都憔悴了。」
  吃完晚飯,柳晴晴讓趙安安留宿,趙安安說廚房裡還有食材沒準備好,得回去,又被柳晴晴念叨了好久,終於鬆口讓她回去。
  坐上最後一班公交車,趙安安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燈紅酒綠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夜世界,喧囂中的繁華掩蓋了屬於黑夜的寂靜。公交上稀稀疏疏的幾個人都在途中下車,趙安安一個人坐到了終點站。
  桐花巷裡有個糖水鋪子,她轉悠到那裡喝了一大碗綠豆沙才慢悠悠地走到店裡。店門前赫然坐著一個人。
  中年人聽見了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了趙安安,有些尷尬地跟她打招呼。
  趙安安卻不奇怪,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找自己。她打開店門,請中年人進來。
  「坐吧。要喝點什麼嗎?」
  「不……不用。」他顯然有點侷促,年長了趙安安二十幾歲的他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趙安安沖了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神。
  「對不起,我用了你的菜當店裡的招牌。但是我不明白,我按照你的方法做出來的菜,用足了料,但味道始終不一樣。第一天的時候人還很多,但第二天的回頭客卻很少,我不明白,同樣的菜,同樣的做法,差別到底在哪裡?」
  趙安安指了指他面前的這杯茶水,說:「你看看這杯滾燙的茶水,你能想到什麼?」
  中年人看了好一會兒,疑惑地搖搖頭。他不懂。
  「這杯茶現在還是一杯水,雖然裡面有茶葉,但是茶葉的味道還沒有滲透出來。所以它還是一杯寡淡的白開水。」
  三分鐘過後,水裡慢慢有了顏色,茶葉也開始舒展身軀,變得柔軟。
  四分鐘過後,茶水變成褐色,茶葉沉在水底,此時的茶水在舌尖輾轉出清苦的味道。
  「其實,做菜跟泡茶一樣。一開始什麼都不懂,慢慢開始累積經驗,形成自己的風格和味道體系。但是不能忘記自己料理的原點,也不能忘記料理的初衷,始終保持合適的度,否則就會像這杯茶水一樣,滾燙之時淡而無味,等到涼透之後卻苦澀得難以入口。」趙安安說。
  「你最大的問題不在於你的廚藝,而在於你的內心。你問問你自己,做菜的這些年,你都在想什麼,期待什麼。」

  ☆、Chapter17

  中年人有些似懂非懂。對於他來說,廚藝就是謀生的手段,他十幾歲輟學擔起全家的經濟重擔在酒店的廚房裡當雜工,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開了這間回笙館,他當然想把店面做大,賺更多的錢。
  「我想靠著自己的廚藝,把店面做大,把品牌的名聲打出去。」他說。
  「然後呢?」趙安安問。
  「然後……然後當然是進一步發展成連鎖店,代代傳承……」
  趙安安搖了搖頭。她問:「你可曾收過徒弟?」
  中年人說沒有。
  「為什麼不收徒弟呢?」
  「每個廚師做菜都有獨家的秘方,要是我收了徒弟,全都教給他,回頭他出去自立門戶開店跟我搶生意怎麼辦?」
  「不收徒,如何代代傳承?」
  「當然是交給我兒子打理,我辛苦半生經營的基業,怎麼可能拱手讓給外姓之人。」
  趙安安說:「如果每個廚師都有跟你一樣的想法,我想廚藝可能就無法流傳至今了。如果當初收你做徒弟的那個師傅也這樣想,那便不會有今天的你吧。」
  「料理是要用心去創作的,如果你自己想不明白這一點,過不了這關的話,你做出來的菜永遠都不會好吃的。」
  趙安安這番話著實讓中年人疑惑。他做錯了嗎?古人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沒錯啊,只是多為自己考慮了一些而已,難道不應該這麼做嗎?
  「我從十幾歲開始就獨自承擔家裡的經濟問題,父親早亡,母親臥病在床,這個社會教會我的就是自私,我做錯了什麼?」中年人問。
  他受夠了生活所給予的苦難與折磨,如今只是想更心疼自己一些,這樣錯了嗎?
  「你沒做錯。你只是忽略了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面,放大了自己的陰暗面,給了自己一個全世界都對不起你的暗示。」
  「呵,你一個小丫頭,能懂什麼?你知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嗎?你知道食不果腹嗎?你什麼都不知道,空口在這裡說什麼白話,不要以為自己有幾分手藝就信口開河!」
  「我完全沒有信口開河的意思,我以為你來找我是想要一個答案,但原來不是的。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中年人瞪了趙安安一眼,憤然離開,與來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趙安安站在廳裡,望了望天空那輪滿月,曾經的她也認為全世界都對不起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並不是這樣。
  ***
  店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紅紅火火的,趙安安忙裡忙外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無暇分心其他的事情。
  一天阿奇來上班的時候說,回笙館的老闆關掉了店門,掛出了出售的牌子。
  趙安安稍微愣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繼續忙著自己手上的事情。
  晚市做到九點半,營業結束之後是趙安安的進修時間,她總是在廚房裡研究新的菜色,店裡燈火通明。
  陸瀝川來的時候,趙安安正在做甜點,晶瑩剔透的模樣看起來格外清爽,適合夏天食用。倒模成型的時候在裡面放上泡開的糖漬鮮花,栩栩如生。
  「天天做菜,你不累嗎?」冷淡的聲音驀地在趙安安的頭頂響起,嚇了她一跳。
  看清來人之後,她笑著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怎麼會累。」
  陸瀝川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外表很簡單,內心卻是一個謎團,他看不懂猜不透的謎團。那晚她喝醉時說的那些話,他回去調查過,一點頭緒都找不到。
  「你今天怎麼會來?」她做好最後一個造型之後,仰起頭問陸瀝川。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相對,彼此清澈的雙眸裡倒映著各自的模樣。
  「咳。」陸瀝川輕咳一聲,挪開了視線。
  「你並沒有採納我的管理制度,店裡只有你一個廚師,兩個小幫工,忙得過來嗎?」陸瀝川問。
  「嗯,還好。」
  「不能再請個師傅嗎?」
  「唔…也不是不能,只是我想收個徒弟。」
  「哦,有人選了?」
  「算是吧,八字還沒一撇了,他有點想不開。」
  「嗯。」
  對話結束之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連空氣都有些不正常,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上次在你這裡喝的酒很不錯,還有嗎?」
  「那桃花酒我只釀了一壇,你要是等得,槐花也該開了,我釀一壇槐花酒給你。」
  」嗯。你這釀酒的手藝是哪裡學來的?不要說劉老頭教你的,他可沒這好手藝。」
  趙安安笑了,眨眨眼睛,說:「從千年前的人那裡學回來的。」
  陸瀝川:「……」
  「你今晚來就是來找我說這個的?」趙安安停下手裡的動作,側著臉問他,微黃的燈光勾勒出她側臉的曲線,溫柔安靜。
  「嗯,剛下班,回家時路過這裡,就順便來看看。」他眼神飄忽,有些不自在。
  路過?老大你家在東面,我店開在西面,這路過可真夠順便的。
  「既然這樣,那我請你吃夜宵吧。我猜你還沒吃晚飯。」趙安安說。
  陸瀝川被說中心事,臉色有點不自然。趙安安也不管他,逕自走到廚房裡,陸瀝川也跟了進去。
  小爐上煨了一口高筒鍋,裡面飄來醇香的味道。趙安安煮了一鍋水,等水開後灑上一把細面,蓋上鍋蓋,第一次沸騰以後點了兩碗冷水進去,待第二次沸騰便將面撈在碗裡。一掀高筒鍋蓋,香氣撲鼻而來,鍋裡每個豬腳都透著醬紅色的光澤,從裡面舀出兩大勺鹵豬腳湯,灑上蔥花,一碗令人食指大動的豬腳麵線就出鍋了。
  「吃吧。」趙安安遞了雙筷子給陸瀝川。
  湯底不清亮,而是有著大醬棕紅色一樣的粘稠液體,經過長時間的熬煮,豬腳裡富含的明膠被煮出來,喝上一口,便沾到了嘴唇上。麵線非常細,搭配小蔥花,口感飽滿,回味悠長。
  陸瀝川一言不發,安靜地吃,直到一大碗麵線見底。
  趙安安做的菜總是有種溫暖的味道,讓吃的人感覺很舒服。那些暖洋洋的幸福感從四肢百骸蔓延出來,像纏枝花一樣攀遍了身、體的每一寸。一旦嘗過就再也忘記不了這個味道,會記住一輩子。
  「謝謝你的招待。」陸瀝川說。
  「不客氣,謝謝惠顧,15元。」趙安安向他伸出手去。
  陸瀝川愣了一會兒,然後笑著給了她五十塊,看她從收銀機裡找回35塊給自己。
  「就算是大老闆,吃飯也是要算錢的。」趙安安說。
  陸瀝川這會兒有點哭笑不得。這人認真起來還真是一分一厘都要計較。
  「已經很晚了,我回家了,你也早點休息吧。」他說。
  「嗯,等你走了我就休息。」
  陸瀝川:「……」你這意思是我打擾到你的休息咯。
  陸老闆表示今天很疲倦,智商有點跟不上,想得有點多。
  「嗯,那我走了。」
  趙安安朝他揮揮手。她目送陸瀝川的車子離開之後,關好了店門,上了閣樓。閣樓上有一扇向外翻的天窗,她打開天窗,趴在窗框上,看著鈷藍色的天幕發呆。
  她回來也很久了,開了店,名氣也漸漸出去了,但是鍾永得再也沒出現過。還有,陸瀝川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憑著他的能力不可能什麼都查不到吧?但也許是陳小龍和劉一刀刻意隱瞞,銷毀了資料也未可知。這一切像一個巨大的線團,找不到能理清的頭緒。趙安安晃了一下腦袋,躺回床上,用被子捂著腦袋,心想:快睡吧,明天又要忙一整天了。
  **
  再過幾日便是小滿,趙安安得到新的靈感。既然清明節的時候要吃青團,端午的時候要吃粽子,臘八有臘八粥,那麼為何不針對這些節氣做出一個二十四節氣的系列呢?
  古書《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滿者,物致於此小得盈滿。而古人在小滿的這一天會有搶水,祭車神的習俗。諺語說:「小滿不滿,麥有一險。」在這一天,人們也會有一些特別的食物要食用。小滿過後雨水特別多,容易有「濕邪」,所以大多數人會吃一些清淡解暑,清熱利濕的食物。
  趙安安擬定的小滿菜單,包括九種有苦味的菜,七款祛濕的湯水和一些甜品,家常菜。
  苦味菜裡尤以涼拌蒲公英最受歡迎。新鮮採摘的蒲公英,洗淨,為了減少苦味,在開水或鹽水中煮5~8分鐘,然後泡在水中數小時,將苦味浸出沖洗乾淨,再拌入醬汁。日常也可用來煮湯或者熬粥。冬瓜草魚煲也很受追捧,冬瓜去皮,洗淨切三角塊,草魚剖淨,留尾洗淨待用。先用油將草魚煎至金黃色,取沙鍋一個,其內放入清水適量,把魚、冬瓜一同放入沙鍋內,先武火燒開後,改用文火燉至2小時左右,湯見白色,加入食鹽調味即可。
  這些菜做法很簡單,丁姨也學了去,雖說沒有趙安安做的好吃,但是味道也不錯。她還帶來了朋友圈子裡的一些人,這些師奶平時閒著也是閒著,如今到趙安安這裡學了一些菜,回家做給老公和孩子吃,得到了稱讚,便有了做這件事的熱情。
  「安安,你要不要考慮開一個料理班,可以多教教像我們這樣不會做菜的人。」丁姨提議說。
  「是啊,你手藝這麼好。我在你這裡學的菜回去做給我老公和兒子吃,都說味道很好。」
  「你要是開班授課,我第一個報名。」
  「我也報名……」
  她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彷彿趙安安要開料理輔導班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丁姨更是起勁兒討論課堂要開在哪裡,教一節課要多少錢之類的。
  趙安安完全插不上話。她從來沒有動過要開料理班的心思,因為店裡就已經夠她忙的了。那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得通,如果他能來幫自己,那開個料理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Chapter18

  這頭丁姨和她的師奶團熱火朝天地在為趙安安打算開個料理輔導班,可事情的當事人氣定神閒地彷彿沒這回事。小滿之後雨水特別多,地上濕漉漉的,景區的一些泥地根本沒辦法下腳,客人少了很多。趙安安一點都不擔心,她在專心致志地研究粽子。
  端午節還沒來,各個店裡已經打出了粽子的招牌,各種鹹甜口,老少皆宜。阿奇也問過多次端午節用什麼當招牌,趙安安一直沒給出明確的答覆。
  歷來端午節都是要吃粽子的,最原始的粽子是用竹筒裝糯米蒸熟便可,後來興起了用艾葉或者竹葉包成錐形或者菱形用五彩的絲線捆紮好。經過不斷的改良和發展,粽子的種類越來越多,但歸根究底,原材料裡的糯米是不好消化的。糯米性粘稠、不易消化,對於一些胃不太好的人來說是個負擔。
  趙安安獨闢蹊徑,西米代替糯米,製成一款紅豆水晶粽,西米被蒸煮之後變得晶瑩剔透,好似水晶一般,裡面的豆沙色朦朦朧朧地透出來,看起來格外誘人。西米口感軟糯,與粘稠的糯米不一樣,它的口感相對來說比較清爽。
  除此之外,傳統的綠豆瘦肉粽,魚香荷葉粽,八寶粽,蜜棗粽等鹹甜適口的粽子也被推出來。趙安安在配方上有所改良,使粽子的味道更好。當然,節日裡的禮盒裝也是暢銷的,趙安安新增了一款九子粽,寓意良好。
  九子粽即為九隻粽連成一串,有大有小,大的在上,小的在下,形狀各異,用九種顏色的絲線紮成,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臨近端午的前一周,天氣開始熱了起來,景區的客流量有所回升,趙安安在這個時候推出端午粽子的系列,一炮而響。當天,紅豆水晶粽就賣到脫銷,而九子粽的銷量也非常好,大多數人買回去都是用來送禮的。
  紅豆水晶粽的熱度一直在持續,一傳十,十傳百,因為太過於火爆,導致店門前排起了長隊,連電視台的記者都過來採訪,拍攝了一些畫面。紅豆水晶粽和九子粽的異軍突起讓各大超市精裝的禮盒粽遇冷,在熱度持續第三天的時候,已經陸續有工廠和超市表示想跟趙安安合作,將這些東西變成流水線上的產物。
  但是趙安安拒絕了。C市最大的潤佳超市總經理梁文聲也被拒絕,他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生產線上的料理沒有靈魂。」趙安安說。
  梁文聲怔了怔。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話,以往他也曾遊說過好多廚師把自己創作的料理變成流水線上的東西,沒有人拒絕過他。乍一下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他竟無言以對。
  生產線上的東西本來就是沒有靈魂的,它只是由機械化流水線生產出來的速成品,不帶有一個廚師在料理裡注入的任何感情。
  「但是,這樣不是會讓更多的人吃到你做的粽子嗎?」梁文聲說。
  趙安安笑著搖了搖頭,說:「我從來不覺得我做的菜是什麼秘方,只要大家想學,我就願意公開所有的配方。」
  「你公開配方,那勢必會有廠商將它做成流水線上的產品,這樣對你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損失。」
  「像你說的那樣,這樣會有更多的人吃到我所發明的料理,有什麼不好嗎?大家都有權利選擇自己要吃的東西。」
  梁文聲再一次震驚了,他該說些什麼。這個女孩的雙眸,乾淨澄澈沒有一絲一毫慾望沾染,竟單純只是為了做好吃的料理。活了四十幾年,他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在新聞播出以後,慕名而來買粽子的人更多了。在人們詢問到做法的時候,趙安安大方公開,甚至寫在告示板上放在店門口。沒過幾天,附近的餐廳紛紛推出不同口味的水晶粽。人們總是喜歡新奇的事物,他們被不同口味的水晶粽吸引之後,來趙安安店裡買水晶粽的人就少了。
  店裡的生意差了一些,阿奇是最氣憤的那個,他問趙安安:「你為什麼要公開配方啊?別的餐廳都來搶我們的生意了。」
  他賭著氣,臉頰鼓鼓的,像一隻生氣的河豚。
  趙安安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幹什麼那麼生氣,他們還會回來的。」她那麼自信地篤定,眼睛裡閃著光芒,讓阿奇和方同越發看不懂。
  果然,第二天客人就都回來了。阿奇和方同忙得不亦樂乎,從客人們的言談之間,阿奇和方同知道了客人回流的原因。
  所有的客人都表示,雖然新的口味很有吸引力,但是吃兩個就會膩,全然沒有在趙安安這裡買的粽子口感清爽,一口氣可以吃好幾個。
  晚上,順利的收市之後,阿奇和方同並沒有走。他們齊刷刷地站在趙安安面前,看著趙安安。
  唔……趙安安覺得這個狀態,好像要發生點什麼事。
  「你們……還不回家嗎?」趙安安問。
  兩個人一致地搖頭。
  「那你們找我有事?」
  「師父。」兩個人齊刷刷地喊,向趙安安鞠了個標準九十度的躬。「請收我們做徒弟吧。」
  趙安安被嚇了一跳,不過看著兩個人誠懇堅毅的眼神,她微微一笑,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阿奇和方同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你們來我這裡打工的時日也不算短了,我平日在廚房裡是如何做的,相信你們一清二楚吧。我今天還沒吃晚飯,你們給我炒兩個菜吧。」趙安安說得輕飄飄。
  阿奇和方同誠惶誠恐地看著趙安安,兩雙眼睛裡有些焦慮。
  「放心,又不是讓你們上刀山下油鍋。」趙安安指了指案幾上一塊白布蒙的著方形容器。「阿奇你就做個清炒豆芽吧。方同你用剩下的兩根山藥。房間裡有的材料你們都可以隨便用。」
  本以為趙安安會考他們一些硬菜,他們已經開始回想趙安安做過的一些硬菜,冷不丁聽到這樣的題目,不知該如何是好。
  清炒豆芽太過家常,反而不好發揮,趙安安想要的肯定不是家常的炒豆芽。而山藥說難料理也不是,說簡單也不是。兩個人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想得太複雜。你們就想,什麼樣的菜才能讓你覺得好吃,把你覺得好吃的那個味道做出來,這樣就可以了。」趙安安見他們站著不動,便點了點他們。
  這一點,兩個人似乎有點開竅,阿奇將綠豆芽從容器裡拿出來,搬了個凳子細細地一根根掐頭去尾。方同則是拿起了兩根山藥判斷是粉的還是脆的。
  趙安安安靜地退出去,不打擾他們。她坐在堂中想,原是打算再多等幾日,若那人不來,便收了阿奇和方同做徒弟,但既然今日他們提起,那就收下。阿奇和方同是兩個踏實的孩子,文化不高,但勝在勤勉踏實,虛心謙卑,這正是一個廚師所需要的特質。
  過了一個多小時吧,兩個人各自端著一個盤子放在了趙安安的面前。
  「我的菜不用趁熱吃,先嘗阿奇的吧。」方同說。
  趙安安點了點頭,看向阿奇。阿奇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打開盤子上的蓋子,一盤晶瑩的熗炒綠豆芽,飄來的香味勾起了趙安安的食慾。
  「我做的菜叫如意菜。」阿奇說。
  菜沒有特意裝飾,但是一根根大小差不多,晶瑩透亮的綠豆芽放在一起還真的像水晶一樣。趙安安嘗了一口,口感非常爽脆,火候掌握得還不錯,在調味上也只是簡單地用了鹽,生抽,蠔油,滋味鮮美。但是,裡面還有用豆蔻煮過的肉末味道。
  趙安安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盤子裡的豆芽,發現每一根裡面都有細細的絲線——是肉末,被一根根塞進了豆芽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阿奇,後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老實說,豆芽裡面塞肉末的菜她不是第一次吃到,小時候趙承君也做過給她吃。她只是佩服眼前這個孩子,竟然能想到這一點。
  「你怎麼想到這個的?」趙安安問阿奇。
  「我清洗好豆芽之後,把它放到案幾上想著怎麼炒才好。正好看見了方同拿來的芹菜,芹菜裡有很多纖維,細如髮絲。我一下子就有了靈感,要在豆芽裡都塞進肉末。」
  「很不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想出這樣的菜,真的很不錯。」趙安安說。
  阿奇問:「這樣就代表我考核過關了嗎?」
  趙安安點點頭。她轉向方同,拿掉他手裡盤子上的蓋子,潔白的梅花型糕餅呈現在眼前。
  「我做的棗泥山藥糕。靈感也是從阿奇那裡來的,我本來拿了芹菜,想做香芹炒山藥,但是看到阿奇磨肉糜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性質粉的山藥也可以用來做糕點。」
  趙安安嘗了一個山藥棗泥糕,味道清甜,口感清爽不膩。棗泥用豬油炒過以後,味道香醇。這道菜下來,所費的功夫從這些細節裡就可見一斑。
  這兩個徒弟,沒收錯。在短短的時間裡,他們各自運用自己的智慧做出了有創新意識的菜,非常難得。
  「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準備一下拜師儀式。」趙安安說。
  「還有,你們今晚做的菜都很不錯,我決定把它們加進菜譜裡。從今以後,你們就要以一名廚師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對自己的料理負責,對吃料理的客人負責。」
  「是。保證完成任務。」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還向趙安安方方正正地敬了個軍禮。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準備一下拜師宴。」趙安安說。
  

  ☆、Chapter19

  翌日清晨,剛剛開過的槐花在風裡搖曳著翠綠的枝椏,雪白的花散發出幽微清香的味道,趙安安挎著籃子在餐廳的後面摘槐花。
  阿奇和方同倒是來得早,她這花還沒摘得怎樣,他們兩個就來了,還帶了雙方的父母。兩個老實人手裡拿著幾大塊煙熏豬裡脊肉,是豬身上最嫩的部位。
  「師父,早上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倆簡直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一身用不完的能量。
  趙安安向他們父母微微點頭,並帶他們去店內落座。兩對父母還未坐下,便將手裡的肉給了趙安安,還連連說著感謝的話。趙安安並未推辭,收下了煙燻肉。按照古代的拜師儀式來說,是要收禮的,而且收完了還得回。她轉身上了閣樓,拿出兩個錦盒,裡面裝的是繡了他們兩個人名字的高筒廚師帽。儘管趙安安不認為這有什麼重要,可是在現代人的眼裡,擁有這麼一頂高筒帽才是廚師的起點。
  「授徒之道,首重在德,其次在忠,其次在勤」這是我廚門祖訓。自拜入我師門之後,為師希望你們勤勉刻苦,忠誠踏實,認認真真創作好的料理,讓吃的人感受到幸福。「業精於勤而荒於嘻」,望能長以此話為戒,終身進取。」
  阿奇和方同齊齊跪下,說:「我願拜在師傅門下,聆聽師傅教誨,望師傅教之、督之、鞭之。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傅,一日為師,終身若父。」
  拜師儀式簡單,很快就結束了。趙安安留了兩對父母吃早飯,由阿奇和方同親自下廚烹飪。兩對老人吃得熱淚盈眶,說平生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為人父母者,總是以自己的子女為榮。趙安安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回過家了。
  收了阿奇和方同做徒弟之後,廚房裡的人手似乎又不太夠了。趙安安在想著是不是還要請兩個雜工。他們起步慢,但勝在聰穎好學,領悟能力強,但凡趙安安教過的東西都銘記於心。現在,趙安安不是最晚離開店裡的人,變成了阿奇和方同,有的時候實在太晚乾脆就在店裡湊合一夜。趙安安歎了口氣,將閣樓上另外兩間房辟了出來給他們兩個住。
  這一天趙安安定了不少紹興老酒,還是舊式用稀泥封的壇口,大約都有五六年的光景。阿奇和方同正忙著把酒搬到店裡的時候,一輛卡車從他們面前經過,似乎是裝修的工程隊。
  「是哪間飯店又要整修了吧?」阿奇說。
  「這個方向是去回笙館的,難道那老闆又回來開店了?」方同也表示疑惑。
  趙安安低著頭,看著酒罈口的泥巴,一言不發。
  粽子節過去之後,店裡的名氣更大,更火,來就餐的人也越來越多。其中還有一位熟人。
  「懷青姐。」趙安安叫道。
  「你還知道叫我懷青姐啊,我以為趙大廚把我忘記了呢?」蘇懷青打趣道。她今天沒有穿套裝,寬鬆襯衫搭配牛仔裙,腳下踩了雙白色板鞋,減齡又清新。
  「呀,懷青姐,才個把月沒見,你怎麼年輕得像十八歲的姑娘。」趙安安故作驚詫地說道。
  蘇懷青嗔了她一眼,笑道:「你本事見長了,竟拿我打趣了。」
  「哈哈,哪裡敢,哪裡敢。你要吃點什麼嗎?」
  「不用了,我這次來找你,是想你去一趟我們雜誌社。」
  「嗯?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記不得記得你是我們沒事專欄的作者,你都幾個月沒來做專欄了?」
  唔……,趙安安表示她把這件事情忘記了。她走到後廚跟阿奇和方同交代了一聲,跟蘇懷青合力把一罈子紹興老黃酒搬到了車上。
  「為什麼要帶上這麼一罈子酒?」蘇懷青問。
  「到了你就知道啦。」趙安安故作神秘。
  今日的雜誌社似乎挺清淨,除了蘇懷青,趙安安沒有看見別的活物,正想問怎麼沒人的時候,江唯森突然從背後跳出來,嚇了趙安安一大跳。
  「啊,你嚇死我了。」趙安安捂著胸口說。
  江唯森雙手抱胸,痞痞地說:「這是對你的懲罰,說好的一期一會,你都幾個月不露面了,若不是懷青姐去請你,你說,你是不是就不來了?」
  趙安安笑著說:「是,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咯。」
  「這就錯了?沒點誠意。」
  「唔……那要怎樣才有誠意?」
  「江唯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廚房,趙安安馬上心領神會。這一回,江大攝影師可沒有袖手旁觀,他拎著相機,將趙安安做菜的過程全程拍下。
  趙安安取了一隻三黃母雞,先將雞去腳爪肋下取髒,將腿、翅、頸骨入壇,加醬油、紹興酒、精鹽醃漬。將丁香、八角碾末,加□□遍抹雞身,炒鍋入熟豬油,炸蔥、姜起香後撈去,再將蝦仁,雞肫丁、香菇丁、豬肉、火腿丁、蝦米入炒鍋顛炒幾下,加紹酒、醬油、白糖炒至斷生,待涼後塞入雞腹,放丁香並用豬網油包緊雞身,外用鮮荷葉包裹數層用細麻繩紮緊。重頭戲是就把酒罈子封口的泥烤乾,碾成粉加清水拌和起粘平攤濕布上,把雞置泥中間用濕布兜起,使泥緊粘揭去濕布,用包裝紙包裹,再戳一小孔,入烤箱烤制後取出再用濕的酒罈泥封孔再烤。
  還未及吃,整個房間裡都是叫花雞的香味。敲泥這種體力活,江唯森二話不說就想代勞,趙安安卻不讓他來,因為不熟悉的人掌握不了力度,容易敲壞骨架結構。
  打開泥殼之後,滿屋飄香,雞肉色澤棕紅,油潤光亮,鮮香撲鼻,雞香濃郁。江唯森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雞肉入口酥爛肥嫩,風味獨特。這時候趙安安端出了一疊薄餅,厚度接近紙,還有一疊醬料,一疊蔥花。她用薄餅包裹雞肉,加上蘸了醬料的山東大蔥圈,再遞給江唯森。
  江唯森接過,嘗了一口,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風味,薄餅的韌性,大蔥的清甜,雞肉的肥嫩以及醬料的醇香依次在唇舌上渲染開來,滋味令人陶醉。
  「這滋味真是妙不可言,有點像北京烤鴨的吃法,但是雞肉肉質卻肥嫩鮮美,更勝於烤鴨。」江唯森說。
  蘇懷青一嘗,也覺得好吃得說不出話來。「安安,我從未吃過這樣好的吃料理。這個醬料,簡直就是這道菜的靈魂。用盡言詞也不能形容它萬分之一的美味。」
  一隻整雞很快被消滅得只剩骨架,江唯森滿足地靠在沙發上摸摸自己的肚子,說:「你的味道還真讓人上癮,上次吃過之後記了好久,你也不來,我只好讓懷青姐過去請你過來。」
  趙安安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響了,屏幕顯示的是大boss。
  「喂。你好。」
  「……是我。」許是被趙安安客氣的聲音迷惑了,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嗯,我知道,怎麼了?」
  「你在哪兒?」
  「我在小食光雜誌社。」
  「……你怎麼到那裡去了。」
  「過來辦點事情。」
  「我去接你。」
  趙安安剛想說不用,對方就匆匆掛斷了電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怎麼了?男朋友打來查崗的?」江唯森說。
  「不是,是一個同事。」趙安安轉頭看向蘇懷青說:「懷青姐,我還有點事,一會兒可能要先走。」
  「沒事,你去吧,我和Sam要留在這裡整理一下剛才拍攝的照片,再把稿子寫出來。明天就好發給廠商刊印。」
  「不好意思懷青姐,你們都放假了,我……」
  趙安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咱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客氣的話。」蘇懷青說。
  趙安安點點頭。她走到雜誌社外面等陸瀝川,約莫五分鐘的光景,那輛熟悉的凱迪拉克就出現在趙安安的面前。
  BOSS大人你是超速了嗎?我記得從你家到這邊,至少也得二十分鐘啊,現在不過十分鐘而已!!!
  算算時間也不是很久沒有見到陸瀝川,可是趙安安覺得他好像又滄桑了幾分,身形更顯得消瘦了,原先合體的西裝,現在大了一個碼出來。
  他天天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麼不長肉?
  「上車吧。」陸瀝川說。
  「等一下,安安,我……」蘇懷青從裡面出來,手上拿著一些東西。她的眼神在看到陸瀝川的那一刻,停頓了。
  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十幾年前,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明明已經死了……
  陸瀝川也覺得察覺到蘇懷青在盯著他看,兩個人眼神對上的那一刻,蘇懷青眼裡的悲痛,遺憾和欣喜過望全部落在陸瀝川眼裡。
  這個女人……認識他?或者是……對他的容顏很熟悉……
  「懷青姐,怎麼了?」趙安安打斷了他們的對視,問道。
  「喔……沒什麼,前兩天我奶奶從上海來了,做了一些桂花拉糕,我吃不完,就給你帶一些。手藝上比不得你,你不要嫌棄才好。」她把手上的盒子遞出去。
  趙安安雙手接過,說:「謝謝懷青姐,我怎麼會嫌棄呢,我一定會吃個精光的。」
  「一張油嘴,竟說好聽的話。好了,你有事,姐就不耽誤你了,快去吧。」
  趙安安與蘇懷青揮手道別,坐上了陸瀝川的車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車消失在視線裡,蘇懷青才慢慢地走回去。——成俊,是你嗎?
  陸瀝川一言不發,他在想著剛才蘇懷青的神情,見到自己,她好像很驚訝,眼神裡那種掩藏不住的惋惜讓陸瀝川覺得這個女人跟他好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Chapter20

  一路上,趙安安很安靜,她側靠著座椅,把頭偏到一邊,手指搭在車窗邊,一下一下地敲著,漫不經心。
  在一個紅綠燈等待的時間,陸瀝川開口說:「那個女人是誰?」
  恩?女人……
  趙安安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蘇懷青,便坐正了身子回道:「一個認識的朋友。」
  「很熟?」
  趙安安想了一下,說:「有過幾面之緣。」
  陸瀝川沒再接話,趙安安也沉默著。車子慢慢在道路上行駛,還未到達目的地,天色就暗了下來,豆大的雨說下就下,砸得車窗辟里啪啦地響。車庫離陸瀝川家大約有百米左右的距離,他們跑著回去,衣衫盡濕。
  進門之後,陸瀝川便去浴室拿毛巾,趙安安正彎著腰換鞋,突然一塊毛巾就從天而降,將她的腦袋包了起來。
  「擦擦。」陸瀝川說。
  趙安安撇撇嘴,把毛巾扒拉下來細細地擦著頭髮,對陸公子惡劣的態度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裡誹腹幾句。
  陸瀝川從臥室換了一聲乾爽的衣服出來就進了廚房,他記得冰箱底層還有一些紅糖片,便煮了紅糖姜水。出來的時候趙安安正好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陸公子這才注意到趙安安還穿著濕透的衣服。
  恩……他想了一下,從臥室裡找出他高中時候穿的衣服拿給趙安安。趙安安也不矯情,拿起就走到浴室去換了。可是……她果然駕馭不了陸公子的衣服,T恤的下擺已經長到了大腿,還有褲子,要挽好多才能露出腳脖子。
  她出來的時候,陸瀝川正在廚房倒姜水,從她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見他挺拔的身影,修長的脖頸。
  好吧,她得承認陸公子生了一副好皮囊。待看到腿的時候,她忍不住說了一句:「一雙破腿,長那麼老長。」
  「你在說什麼?」倒好姜水的陸瀝川轉過身來便看見穿著他一衣服的趙安安在碎碎念,聽不清說的什麼。
  「沒什麼。」
  「過來喝姜水。」
  「嗯。」
  趙安安低聲應了,坐到吧檯上,捧起暖暖的姜水喝了一口,頓時四肢百骸都覺得溫暖。雖然是盛夏,但是被大雨澆一場,還是有些受不住涼。
  陸瀝川才發現,她竟然那麼小。他高中時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簡直就是裙子,胳膊細細的,也不知道怎麼能掂得動那麼重的鍋子。
  「你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喝過姜水之後,趙安安感覺舒服多了。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我的。」陸瀝川淡淡地說。
  唔……就像我問了,你就會說似的。
  「之前有事,現在沒事了。」
  看吧。我就知道。趙安安一副心下瞭然的樣子,低著頭在碗裡,聳了聳肩。細碎的長髮柔順地垂下來,光澤甚好,看起來就像一匹溜光水滑的緞子一樣。陸瀝川忽然很想伸手去觸碰這柔順的長髮。
  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卻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像觸了電一般,猛地縮回來。
  「怎麼了?」趙安安抬頭,見陸瀝川神色有點不自然,額頭上有細密的虛汗。
  「你不會這麼虛弱吧,又感冒了?」她伸手就要去摸陸瀝川的額頭,卻一下子被避過了。
  「我沒事。」
  唔……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陸公子的心才是女人心,矯情!!!
  陸瀝川扎進了書房不出來,趙安安閒著沒事做,就拆了放在客廳茶几的曲奇餅乾,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內容講的什麼,她看不懂,可是插頁裡面的帥哥,是真帥啊!!
  外面那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她一邊吃著餅乾,一邊看著雜誌上的美男,好不愜意。得意忘形之下,哼起了小調。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書房裡的陸瀝川沒想到趙安安竟哼起了小調,而且是這樣憂傷的曲調。歌曲裡生命落空的悲哀從她嘴裡吟唱出來有幾分惋惜還有幾分憐惜故人的情懷。
  她憐惜的故人是誰?是上次她喝醉之後口中念到的「他」嗎?
  一把無名火燒上心頭,他打開門,對沙發上的趙安安說:「別唱了。」語氣生硬,夾著隱忍的怒氣,嚇到趙安安了。
  她趕忙放下手裡的曲奇和雜誌,站起來向他道歉:「對不起。」
  見她向自己彎腰道歉,陸瀝川心裡陡然升起一絲煩躁。他明明不想要這樣的。片刻之後,他沉聲說:「我餓了。」
  額……
  「你想吃點什麼?」趙安安問。
  「隨意,只要是你做的。」說完之後就又關上了書房的門。
  冰箱裡能找到的東西寥寥無幾,但恰好是胡蘿蔔,土豆,豆角和洋蔥。調料區裡還有她上次買來的咖喱粉,最底層的冰鮮室裡有些鮮肉。只能做鮮肉做咖喱飯了。
  把土豆胡蘿蔔滾刀切成塊,再切好洋蔥,用洋蔥炒過鮮肉塊之後加入土豆胡蘿蔔一起翻炒,放入沒過食材的水燉煮,煮開之後撈起浮沫。
  趙安安在撈浮沫的時候想,為什麼我要給他做飯呢?丫的,他對我那麼凶,我幹嘛要給他作飯,餓死他算了。她把勺子一撂,打算罷工。轉念一想,自己的店還在他的名下,現在她還沒賺夠錢可以還他。
  這樣一想,趙安安又乖乖地拿起勺子撈浮沫。算了,就當是煮咖喱飯餵狗好了。
  於是乎,外面的雨還在下,不時伴隨著電閃雷鳴。趙安安和陸瀝川面對面坐在吧檯上吃咖喱飯,誰也不說話。
  吃過晚飯以後,趙安安自動自覺地撿了碗筷去洗,卻被陸瀝川半路截住,端起她手裡的碗就往廚房去。嘩啦啦的水聲歡快地流淌,盤子和勺子碰撞發出叮噹的聲響。趙安安聳了聳肩,坐到了沙發上。不過這回她可不敢邊吃曲奇,邊看雜誌。
  忽然,一條強烈的光線劃破黑暗,將整片天空點亮,隨後而來的一聲巨響讓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啊。」趙安安驚叫。她不怕黑,只不過電閃雷鳴裡的黑暗會帶起一些往事,令她不安。
  「陸瀝川,你在哪兒?」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想去廚房的位置。
  陸瀝川聽出她聲音裡的害怕,說:「你別動,我去找你。」憑著對這個房間的瞭解,他摸索著進了書房,拿了手電筒。還沒出房門便聽到趙安安的慘叫。
  「你怎麼了?」他打開手電筒,找到了一臉痛苦的趙安安。
  在暗中,趙安安看不見穿鞋,就光著腳走路,結果腳趾踢到了電視櫃上,整個大腳趾的指甲蓋都裂開了。
  「好疼。」趙安安說。
  陸瀝川忍住了想罵她的衝動,把她扶到沙發上坐著。「不是叫你不要動嗎?」
  「可是我害怕。」
  「你怕黑?」
  「不是,我只是害怕這樣電閃雷鳴裡的黑暗。」
  好在停電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恢復了。陸瀝川去樓下買了止血藥和繃帶。十指連心,在上藥的時候趙安安疼得發抖,一直不停地往後縮,可是腳卻被陸瀝川緊緊地攥著。
  「知道疼了?就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人。」他嘴上說著狠話,卻還是放輕了手上的動作,怕她疼。就算如此,趙安安還是疼得直抽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抬頭看,她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心一下子就柔軟了。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輕輕呼著氣,說:「呼呼就不疼了。」
  趙安安沒忍住,笑了一下,眼淚刷刷地往下掉。「都怪你,害我掉眼淚。」她說。
  「嗯,都怪我。」
  ……陸公子這話順得好,趙安安不知該如何接下去,索性又沉默了。
  低著頭做事的陸公子,側臉在燈下十分好看。細碎的耳發,長長的睫毛,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溫柔的氣質,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冷漠疏離。她一看,就出了神。
  「我好看嗎?」
  「好看。」
  ……唔,被套話了。趙安安臉紅了。
  陸公子的唇角微微向上翹,也十分愉悅。「看你這樣子,今晚是回不去了。」
  不待陸瀝川說下句,趙安安就接了話說:「那我睡沙發。」
  陸瀝川「……」
  「我家有客房。」
  「喔,那我睡客房去。」說完就穿上一隻鞋,用一隻腳蹦著向前走。
  陸公子扶額……她到底有沒有智商!!!
  大長腿一邁,一步就追上了蹦躂了好幾步的趙安安,將她抱起來。在離地的那一刻,趙安安驚叫了一聲。
  陸瀝川示意她噤聲,說:「我怕等會兒樓下的人會上來找我。」
  趙安安的臉又紅了。
  把趙安安抱進被窩之後,陸公子便關了燈,退出了房門。他用手捂著左邊的心臟,今天它跳動得太頻繁了。
  在被窩裡的趙安安一點都睡不著,想翻身又不敢,因為被子與腳一摩擦,鑽心的疼痛就襲來。
  陸公子也還沒有睡。書房的燈還亮著,桌上攤開的資料卻動也沒動。他的耳邊迴響趙安安小聲的驚叫,手上還殘留著抱著她的感覺,好輕,就像抱了一團棉花一樣。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像斷也斷不了的絲線一樣,細細密密地纏繞著這個夜晚所醞釀出來的溫柔夢鄉。

  ☆、Chapter21

  趙安安現在是傷患人士,廚房什麼的,跟她絕緣了。聽到她受傷的消息,柳晴晴第一時間趕了過來,首先數落了她一頓,然後又心疼得不了。
  「不行,你現在受傷了,不能在廚房裡,跟我回家。」柳晴晴態度強硬。
  趙安安有點哭笑不得,她說:「媽,我是腳受傷了,不是手受傷了,怎麼就不能在廚房裡了?而且我只是傷到了一塊小小的趾甲蓋兒,沒什麼事的。」
  「十指連心,媽能不知道有多疼?你這個孩子越長大越不會照顧自己。你自己說說,自從開了店,你回了幾次家,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和你爸了。」
  趙安安有點無力招架了,她抿著嘴唇不說話。
  柳晴晴的姿態也軟下來。「乖,跟媽媽回家吧,我和你爸都想你了。店裡就關幾天,等你傷養好了,再開起來好不好?」
  「師傅你就跟伯母回去吧,你要是不放心,我和方同可以每天來店裡看看。」阿奇說。
  柳晴晴也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憐愛,讓趙安安說不出拒絕的話。
  「店不能關,我把它交給你們了,你們兩個要替我好好地看著。」趙安安一邊說一邊鄭重其事地把店裡的鑰匙交給了阿奇和方同。
  「師傅,你放心吧,我和方同一定把店看好,等你回來。」
  **
  夏至未至,花園裡卻奏起了蟲鳴絕唱,擾得趙安安整個晚上沒有睡好,眼下出了一圈淡淡的烏青。
  柳晴晴早就起床做好了早飯,頗為豐盛。灶頭上那一大鍋藥材燉雞是特意給趙安安開的小灶。
  「媽,早上好。」
  「哎,早。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看你的黑眼圈都出來了。」柳晴晴把趙安安推進洗手間,讓她自己照鏡子。鏡中人果然蒼白憔悴了許多。
  「沒事,就是昨晚有點沒睡好。」趙安安笑著說。
  柳晴晴眼神黯了黯,說:「安安,別怪媽說你。自從你開了店,就很少往家裡跑,我和你爸兩個人很想你,擔心你是不是吃得好,睡得好。你爸現在沒有工作,全家的經濟重擔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們覺得很對不起你。」
  趙安安歎了口氣,握住柳晴晴的手,說:「媽,你說得這是什麼話,你和爸養我二十載,如今是到了我報恩的時候。你和爸什麼都別多想,安心過日子就成。」
  「對了,我爸呢,這一大早的,他上哪兒去了?」
  趙安安看一眼客廳的鐘,還不到八點呢,趙東霖就不見了身影。
  「我打發你爸到菜市場給我買點菜。」柳晴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眼神閃爍地說道。
  趙安安半信半疑。他們家的人都沒法說謊,一說謊就漏洞百出,趙東霖肯定不是出去買菜了。自從趙東霖受傷康復以後就一直在家,頭幾年是靠著公司給的補貼和趙安安的一點工資支撐家用。趙安安在英國打工的收入其實不少,只是被劉一刀暗中匯給了趙東霖,到她出師那天,劉一刀才告訴她。這也堅定了趙安安要開店的決心,為了讓趙東霖和柳晴晴過上更好的生活。
  兩母女吃過早飯之後,柳晴晴就開始灑掃屋子。這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課,只是今天做得有點心不在焉。趙安安想試圖幫著做點什麼,都被拒絕了。柳晴晴一邊做家務,一邊看著時鐘上的時間,眼神飄忽。趙安安更加篤定了兩老有事情瞞著她。
  六月裡的天除了傾盆大雨就是艷陽高照,此刻的陽光正盛,烤得地板都發燙。外面樹上的夏蟬鼓足了勁兒發出尖利的叫鳴。十二點的鐘聲剛剛敲過,趙東霖便回了家,手上拿著一些青菜和小胡瓜。趙安安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匆忙在樓下買的。
  「爸。」她喊了一聲。
  「哎。」趙東霖應下。柳晴晴接過趙東霖手裡的菜,把他推到廚房,過了一會兒,趙東霖端著杯茶出來,還說了句:「天氣真熱。」
  趙安安不動聲色地看著兩老的一舉一動,想知道他們葫蘆裡賣得到底是什麼藥。
  夏天人容易發汗,換藥換得勤,傷口癒合也快。三天之後,趙安安的傷口就結痂了。這天早上趙安安特意起早,沒等吃早飯的時候便追著趙東霖前後腳出來了。她踩著一雙粉紅色的漏腳趾拖鞋,穿一身寬鬆的短衣短褲像個小賊一樣跟在趙東霖身後。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趙東霖來到一個廠房,趙安安聽到他跟看門的大爺打招呼,看樣子頗為熟稔。這是一間電子加工廠,規模不大,像是新開不久了。趙安安趁著大爺不注意的時候混了進去。在一群女加工員的隊伍裡,趙東霖顯得格外鶴立雞群,趙安安一眼就鎖定了她的位置。
  「爸!!」
  趙東霖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趙安安鼓著腮幫子站在自己面前,他一下子不知道該什麼什麼才好。一張佈滿汗水的老臉微微發紅。
  趙東霖按點回家的時候柳晴晴剛做好中午飯。
  「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吃中午飯吧。安安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手機也沒帶,這腳才剛好一點就到處亂跑。到了吃飯的點兒也不著家。」柳晴晴一邊擺碗筷,一邊碎碎念。
  「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等她擺完碗筷才發現自己老伴兒還站在門口。「難道還要我去拉你不成。」她三兩步走到門口,準備伸手去拉趙東霖,卻在看見趙安安的那一瞬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安安?!你怎麼跟你爸爸一起回來了。」她看看趙安安再看看趙東霖,趙東霖沉默著不說話。
  大中午陽光正烈,柳晴晴把家裡的窗戶都打開來通風,雖然客廳的電扇呼呼地轉,但面對面坐著的三個人還是汗流浹背。
  「說吧。」趙安安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趙東霖和柳晴晴互相看了一眼,還是柳晴晴先開口了。
  「你爸覺著在家待得沒有意思,就和我商量著出去找個工作,正好那間新開的電子裝配廠找人,一天工作六小時,也不累,我就讓你爸去了。」
  「電子廠幹得都是三班倒的活兒,小小的電子元件看起來不起眼,裝備起來卻很費勁,就我爸那樣的視力還去折騰這個?不是我說你們,你們兩個加起來也是過百的人了,怎麼不懂事呢?乖乖待在家裡,看看書,翻翻報紙,做做家務,沒事兒和老朋友敘敘舊,嘮嘮嗑,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和你媽是覺得你太累了,想幫你分擔點兒。」趙東霖說。
  趙安安歎了口氣。「我挺好的。一點都不累。因為店裡是新開張,我脫不開身才會少回家,再過些日子等它上了軌道,我會經常回來陪陪你們的。」
  「不不不,我和你爸不是這個意思。」柳晴晴擺擺手說:「我和你爸是希望你們好好照顧自己,不要那麼累。你看你還沒有剛回來那會兒氣色好,整個人都小了一圈,臉色也不好看,我和你爸是擔心你太拼了,傷了身子。」
  「我沒事。再說了,我賺錢養你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只是這些天有些累,才會這樣子。爸的身體本來就沒多好,當年的傷病後遺症也沒有痊癒,你這樣出去工作只能讓我更擔心,讓我更累。」
  兩個老人沉默著不說話。
  「我答應你們,以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但是你們也要答應我,不要再自己出去找工作了。」
  過了一會兒,趙東霖說:「好。爸答應你。」
  柳晴晴還想說點什麼,卻被趙東霖截了話頭:「丫頭,我們可是約好,要一起好好照顧自己。」
  「嗯。」趙安安鄭重地點頭。
  夜晚的街道褪去了白天的熱鬧,空氣裡的熱度也退了下去,偶爾吹來一絲風,還能感覺到涼爽。趙安安和趙東霖夫婦吃過晚飯便出來公園裡散步。
  「人們都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以後我們要多出來散步。」柳晴晴說。
  趙東霖附和著點點頭。
  公園裡的人還是很多的,一些隱秘處的長凳被小情侶佔了去。幾個孩子你追我趕,圍著公園裡的娛樂設施打打鬧鬧,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搖著蒲扇,碎碎地念著往事,幾個帶孩子的婦女聚在一起,家常裡短,老公孩子的聊個沒完沒了。
  路邊有個小攤,像是在賣些小寵物,幾個孩子圍在那裡。趙安安也扯著趙東霖和柳晴晴過去了。
  「哇,是小狗。好可愛啊。」趙安安歷來就對毛絨絨的小動物沒有免疫力。
  「喜歡就買一個吧,小姑娘。這都是自己家的狗生的狗崽。」
  「媽,我們買一隻來養吧。」
  「行啊。正好你不在家,我和你爸還能逗逗小狗。」柳晴晴笑著說。
  於是乎,趙安安家裡就多了一個新成員——一隻三個月的小金毛,名字叫糖葫蘆。
  明眼人都能看出趙安安取的這名字充滿了私心,她不就是因為一顆糖葫蘆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嘛。

  ☆、Chapter22

  趙安安腳傷好了之後又回到了店裡,阿奇和方同把店裡打理得很好,雖然客人沒有趙安安在的時候那麼多,但是也不清冷。
  早上她起了個大早去了一趟市場。晨光熹微,賣菜的小販們早就開始做準備了。新鮮摘下的蔬菜被清洗好,整齊擺放著等待被選購。這個菜市場趙安安都混得熟熟的,有很多店家都是定時定量給趙安安的店裡供應肉菜的。不過這回趙安安徑直來到了賣魚小販的攤前。
  「黎叔。」
  正在忙碌的中年男子聽到聲音之後回頭看見了趙安安。她手上拎著一碗鹹豆花和油條。
  「是在梧桐巷裡買的喔。」趙安安說。
  黎叔笑著接過趙安安手裡的早餐,問她:「今兒個怎麼有時間光臨我的小攤兒啊?」
  「您看,這不是想您了嘛。」
  「少來,說吧。想要點什麼。」
  趙安安嘿嘿地笑了。從他這裡帶走了上好的兩條草魚。「下回可能要麻煩黎叔給我店裡多送些淡水魚了。」
  「沒問題,都給你留著。」
  「喔,對了,上次從你那兒帶回去的酒蒸蛤蜊,我媳婦兒喜歡得不得了,你啥時候有空多給我做點,我帶回去給她。」
  「行,沒問題,晚上你收市之前我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過你那兒去取。」
  「那行,我就先走了啊。」
  黎叔的媳婦兒是個殘疾人,但是也是有骨氣的手藝人,早年得了家傳的手法以繡品聞名。這兩年沒大動手,年紀大了,刺繡又傷眼睛,黎叔就不再讓她繡了。趙安安掛在店裡的兩幅繡品皆是出自她手,尤其是那聯屏風上的雙面繡,技藝精湛,精妙絕倫,當世無雙。她又時常來光顧黎叔的魚攤兒,有時候帶些自己做的菜過來,一來而去,情分上就更親近了。
  也多得在家裡修養的那段日子,趙安安閒得發慌,撿了幾本書來看,她在古代的時候竟沒有發現古代貴族們原來非常喜歡吃魚膾,也就是今天說的魚生。蘇軾曾有詩云「春盤擘紫蝦,冰鯉斫銀鱠。荷梗白玉香,荇菜青絲脆。臘酒擊泥封,羅列總新味。」
  趙安安也仿照書上的做法,用新鮮的草魚制了魚生。首先將魚的頭和尾各扎一個洞放在水池裡養幾天。這樣做可以減少魚體內的水分,使魚的肉質更加鮮嫩,有彈性。
  趙安安一回去就告訴方同把剩下的蛤蜊都留起來。這些花蛤也是每日清晨打撈上來送到趙安安店裡的。今天方同和阿奇都回家吃飯,晚市結束以後,她便開始打理這道菜。
  酒蒸蛤蜊其實是適合冬天吃的一道下酒菜,一盤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趙安安也是開店之初嘗試做過,打算放在冬季菜譜裡的,沒想到收穫了黎叔老婆這樣一個鐵桿粉絲。
  熱鍋,把黃油融化之後倒入姜和蒜,煸香後撈出,下蛤蜊,倒入一大勺日本清酒,蓋上鍋蓋大火燜煮。等到蛤蜊打開之後加醬油,關火,灑上小蔥花。酒蒸蛤蜊便可以吃了。
  趙安安算著點兒做好,黎叔也掐著時間過來,從趙安安手裡接過熱乎乎的酒蒸蛤蜊。
  「替我向嫂子問好。」趙安安說。
  「好咧。多少錢?」
  「我們之間還用算錢嗎?」
  「那可不行,都是開著門做生意的,黎叔還能佔你一個丫頭的便宜啊。」說著從錢夾裡拿出一張一百塊塞進趙安安手裡,引擎一開,一腳油門就踩走了。
  廚房裡還剩了一小盤酒蒸蛤蜊和半瓶日本清酒。趙安安炒了幾顆花生米,又端著杯子坐在店門前喝酒。
  「原來你是個酒鬼。」
  趙安安的點子是有多背,每次喝酒都被陸瀝川撞了個正著。
  「我從未見過不能喝酒的人還這麼喜歡喝酒。」
  額……只是剛好被你撞見了。
  趙安安忙再拿來一個杯子遞給陸瀝川說:「見面分一半,今天爺請你喝酒。」
  陸瀝川「……」
  「坐吧。放心,今天不會喝醉的。」本來喝日本酒是要一杯一飲而盡的,趙安安卻小口的酌,顯然今日不想多喝。
  「嘗嘗這個吧。」她把酒蒸蛤蜊推到陸瀝川面前。
  陸瀝川嘗了一口,暖暖的黃油和濃烈的酒香混合,粘稠的湯汁隨著蛤蜊肉在嘴裡滑動。不得不說,趙安安的手藝,值得稱讚。
  「唔……你的腳好些了嗎?」幾杯酒下肚之後陸公子才問起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好了啊。」趙安安把自己的腳伸出來晃了晃。「你看。」
  燈光下趙安安的皮膚特別白,像是刷了釉的上好白瓷,光潔細膩。
  「咳。」陸瀝川扭過頭不去看。「好了就好。」
  「恩……。」
  今晚的夜色很清涼,也許是明天天氣預報有雨的緣故,有一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你還有事嗎?」趙安安轉著手裡的杯子問道。
  「沒什麼,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
  陸公子你每次都說順路,就不能換個好點的借口?
  「哦……。」
  酒空菜光,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趙安安眼神迷離,趴在桌上,手裡把玩著青瓷酒杯。外面的大風吹得樹葉嘩嘩地響,連樓上的玻璃窗都吹動了。
  「看起來要下大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趙安安說。
  ……「嗯,那我走了。」
  送走陸瀝川之後,趙安安將盤子和酒瓶撿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下了大雨。六月的雨,纏纏綿綿從月頭下到月尾,把整個月都洗得潮乎乎的,連心情都不爽快。
  這大風夾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趙安安沒開店門。因為氣象台發出了颱風預警。早上她起來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小樹都被吹斷好幾根。
  好吧,不能開店,無所事事的趙安安進廚房做起了魚生。昨天放過水的魚撈起來,去鱗,然後懸掛十多分鐘,目的是讓魚肉變得白嫩。
  起肉是最重要的部分,力運腕部,靜心屏氣,照著魚尾狠落一刀,斜上貼著魚脊往上滑,將兩塊魚肉完整地起下來。
  起下來的魚肉細心清洗,用廚房紙包裹吸乾水分。從魚肉尾處輕輕切一個口子,一手抓住魚皮,一手抓住魚肉,將皮肉完整地分離。再用廚房紙包裹魚肉吸去水分。
  魚生的製作考究刀工,一般用□□的刀法將魚生切成狀如蝴蝶,薄如蟬翼的片,裝盤。
  吃魚生之前要先把魚生放在蒜蓉醋裡過一遍,然後放進大碗裡,添加花生油,白芝麻,薄荷葉一起攪拌。在吃的時候夾一塊魚生起來,然後加入炒好磨碎的花生,薄荷草,姜絲,胡椒粒,白芝麻等等就可以入口啦。
  魚肉在蒜蓉醋裡裹了一圈之後鮮甜彈牙,配合著這些作料,各種滋味彙集在舌尖味蕾,從牙齒蔓延到整個口腔,嚥下的時候薄荷的清香竄上鼻樑,酣爽暢快。
  颱風天裡,趙安安獨自一人享受著魚生。吃完以後再來一碗熱乎乎的砂鍋魚湯,湯底用剛才做魚生剩的魚頭和魚骨熬製,然後加入豆腐,海鮮菇,香菇,白蘿蔔等食材一起熬煮,出鍋時灑上蔥花,一碗熱湯灌下去,格外滿足。
  趙安安以為這樣安靜的天時,她可以獨自一人度過,沒想過昨晚才光臨過的陸公子又驅車前來,而且是頂著風冒著雨。
  「下著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來了。」趙安安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雖說是夏季,但颱風天的氣溫有些低,她都穿上了長袖開衫。
  「想吃你做的菜。」陸公子誠實地回答。
  趙安安「……」她該為此而感到光榮嗎?
  好吧,可是,廚房裡似乎沒有食材了。因為今天沒開店,就沒讓送食材。她到處翻了翻,找到了幾個土豆和圓蔥。這回小宇宙又要爆發了。
  少量軟化的黃油放進烤盤裡。把切好的土豆片鋪在抹了黃油的烤盤裡放在一旁待用。熱鍋融化黃油,倒入洋蔥,炒軟,轉小火,倒入麵粉,迅速翻炒不讓麵粉糊底,然後加入牛奶,轉中火,加鹽調味,加熱時要不斷攪拌,直到牛奶和麵粉混合變成粘稠的糊狀。
  熬好的糊狀體盛入鋪了土豆的烤盤裡,將表面刮平整之後灑上芝士碎。最後用錫紙包好烤盤,用牙籤在周圍戳幾個洞,放進烤箱裡烤十五分鐘後取出,除去錫紙,灑上香草碎,再烤十五分鐘,直到表面金黃。
  在這樣的天氣裡吃到這樣鬆軟,奶香濃郁的焗土豆,配上水果沙拉和解膩的烏龍茶,頓時感覺人生都圓滿了。
  陸瀝川吃得一點都不剩,不枉他頂風冒雨地來走這麼一趟了。
  收拾好碗筷之後兩人對坐著,又是一陣沉默。
  「上次你答應給我釀的酒,釀好了嗎?」陸瀝川問。
  「還沒有,再等上半個月就好了。今年槐花開得好,花很香呢。」趙安安說。
  「嗯。」
  「對了,上次那個在雜誌社遇見的那個女人還找過你嗎?」
  「沒有啊。怎麼了?」
  「喔……沒什麼。」陸瀝川轉過頭,將視線定在外面的風雨飄搖。
  其實他這次來的目的,不止想吃一頓飯。

  ☆、Chapter23

  陸瀝川似乎對蘇懷青的事情格外上心。打颱風那天,他沒多說什麼,趙安安也沒多問,但是隱隱約約感覺他很在意蘇懷青,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
  小食光是陸瀝川旗下的一間雜誌社,當初趙安安出國的時候,劉一刀授意他開的。這件事情交給秘書以後,他就沒有管過,所以雜誌社裡有什麼人,他是不知道的。
  蘇懷青的資料他看過了,資深的媒體記者。但以她的資歷應該有更廣闊的平台,怎麼會甘心蝸居在一間小小的美食雜誌社?
  **
  趙安安店裡推出了魚生,切得薄如蟬翼的魚生附在冰上,寒氣抵消了暑熱,冰涼的魚生蘸過醬料,混合著其他炒香的花生,芝麻粒,薄荷葉等輔料,魚肉入口彈牙鮮甜,薄荷葉的後勁直衝腦門,與這個炎炎之夏是絕配。
  黎叔每天要往趙安安店裡送五十條新鮮的淡水魚,有的時候還供不應求。阿奇勸說趙安安讓黎叔多送點,趙安安卻說這樣就剛剛好。
  丁姨許久沒有來光臨,聽說是在外的兒子出了事。平時一起來的師奶團倒還是來趙安安這裡吃東西,但是全無之前那般氣氛,顯得有點寥落。她們正在計劃要給趙安安開料理輔導班的那件事情也暫時擱置了下來。
  趙安安有些擔心丁姨,但平日裡都是丁姨來她店裡,也沒留下什麼可以聯繫的方式,她又不好問師奶團那些人要,只能默默地擔心了好幾天。
  兩三天之後,午市快休的時候,丁姨來到了趙安安的店裡。她精心裝扮過一番,到底還是掩不住眉眼間憔悴的神色。尤其大熱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雪紡長袖,有點不合常理。
  「丁姨。好久不見你來。」趙安安說。
  「嗯,家裡出了點事情。」她的臉色不是很好。「聽她們說你店裡上了新菜,我特意過來嘗嘗。」
  「好好,這就給你上菜。」
  天生的直覺告訴趙安安,丁姨來的這趟不簡單,怕是有所求吧。
  丁姨吃過魚生之後,讚不絕口,眼裡多了些神彩,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了。
  「怎麼了?」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以後怕是吃不到了。」
  「為什麼?」
  「我兒子經商失敗,我賣掉了房子替他還債,但杯水車薪。我打算跟著他過去他那裡,找一份簡單的工作,和他生活在一起。」
  「這樣挺好的。」
  「嗯。我挺喜歡你的,你做的菜也很好吃。希望你好好過日子,遇見一個好人,然後幸福下去。」她說到動情處,順勢伸手握住趙安安的手,露出了一小節手腕,佈滿淤青。
  「你的手怎麼了?」趙安安問。
  「沒什麼,做家務的時候不小心磕到的。」丁姨忙把手往回收,卻不小心打翻了調味碟,醬汁全部灑在她的身上。
  「哎呀,你看我,笨手笨腳的。」她扯了紙巾來擦,衣袖被高高地拉起來,半截手臂上全是青紫的痕跡。
  「丁姨,你的手。」
  她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垂下了手。從她閃爍的言辭和目光中,趙安安已經基本能猜到一些。
  「是他嗎?」
  她這話一問,丁姨再也忍不住情緒,幾十歲的人就這樣哭了起來。趙安安安慰了她半日,臨了的時候,她真誠地對趙安安說了句謝謝。
  往後隔三差五她就會過來一次,身上帶著新傷舊痕,每每語言又止,眉宇間的愁緒從來沒有斷過。
  這一天,丁姨前腳才入店,後腳就跟來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大白天,他一身酒氣衝進趙安安的店裡,也不顧周圍還有沒有其他人,抬起手就打了丁姨。
  「死老婆子,你不是說沒錢嗎?還隔三差五下館子吃香的喝辣的。」
  丁姨像是被他打怕了,縮在一角不顫抖著不敢說話。阿奇和方同聽見店前的動靜都出來了,想要制止男人鬧事。但喝了酒的男人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一把就推開了方同和阿奇,對縮在牆角的丁姨拳打腳踢,嘴裡一直說著:「死老太婆,那麼多人死,你怎麼不死。啊……你怎麼不死。老子生意這麼慘淡,你還一天天下館子吃好的喝好的。」
  ……「你就會哭,哭哭哭,老子的財神爺都叫你哭走了……」
  「夠了。」趙安安冷聲喝道。
  男人一愣,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趙安安。目露凶色。「怎麼了,小丫頭片子想管爺的家事?我告訴你,沒門。她是我媽,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說著還抬腳踹了一下丁姨。
  丁姨瑟瑟地縮在牆角,一句話也不說,就只能哭。
  「走,跟老子回家做飯去。」男人扯著丁姨就要離開。丁姨回頭看著趙安安,用唇形向她求救:「救救我……」
  趙安安終究沒開口制止他,讓他帶走了丁姨。但事情顯然沒有就這樣結束。
  第二天,男人糾結了一夥地痞衝進了趙安安的店裡。
  「給我砸,這間破店。昨兒個我媽就吃了這店裡的食物,今天就臥病在床了。」
  正在吃東西的食客聽見他這樣說,紛紛放下筷子,不敢再吃。
  「這位先生,如果你再鬧事,我就要報警了。」
  「好呀,你報呀,警察來了才還,讓他們把你的店封了,省得做出來的東西不乾淨,吃了害人。」
  男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坐鎮在店裡,外面的食客不敢進來,就圍在外面指指點點。
  「那好,你說我店裡的東西把你媽媽吃壞了,那醫院出具的診斷證明呢?我想知道到底是吃了什麼而臥病在床。」
  聽趙安安說要醫院的診斷書,男人的神色有點不正常。他理虧聲大,嚷嚷著:「你聾了嗎?我都說我媽臥病在床了,怎麼去醫院?」
  「沒有診斷書就不能證明你媽媽是吃了我店裡不乾淨的東西而生病了。請你離開我的店。」趙安安義正言辭。
  圍觀的人聽到這裡,心裡都有了分曉,這個男人分明是來鬧事的。大家都對他指指點點的。
  「我不管,我媽就是吃了你這裡不乾淨的東西生病了,你要是不賠償,我就砸了你的店。」男人一臉無賴的說。
  「哎,我聽說有人要砸店。」趙安安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從人群裡走出一個高挑的女子。
  「我是慕名來嘗這家店新推出的魚生的,怎麼一來就撞了這麼一場好戲。吃不上魚生,我可是會不高興的。」女子說。
  「哪裡來的野丫頭?」男人說。
  「嘖,我最討厭別人叫我野丫頭了。你要是拿不出證據證明你媽媽是吃了這裡的東西而生病了,就趁早滾蛋,本姑娘還想吃魚生呢。」
  女子桀驁的態度惹怒了男子,他氣沖沖地衝著女子去了,上去就揚起了手,還沒等巴掌落下,就被女子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腹部。
  「你……」他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指著女子。
  「你什麼你,半斤八兩都沒有還學人打架。帶上你的人快滾,不然本姑娘可就要開葷了。」
  男子徹底被激怒了。「你們幾個都是死人啊,快把這個丫頭片子給老子收拾了。」
  那群人聽到號令都衝著女子去了,結果……一一被打趴在地。圍觀的群眾還好拍手叫好的。
  「快滾。」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還會回來的。」男子從地上爬起來,帶著一班人落荒而逃。
  趙安安走到女子面前,微笑著說:「謝謝你。」
  「沒事,我就想來吃這天下第一好吃的魚生,誰讓他們在你店裡鬧事的。舉手之勞不足言謝。」
  趙安安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姑娘。長髮被高高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標準的瓜子臉配上一雙靈動的剪水瞳,鼻樑高挺,櫻桃小嘴,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穿著很隨意,短袖加牛仔褲,氣質清新。
  「美女,你好,我叫趙安安,是這家店的老闆。」趙安安朝她伸出手去。
  美女挑唇一下大大方方伸出手回握住趙安安的手,說:「我叫安雅。很高興認識你。好巧啊,我們的名字都有一個安。」
  「唔……請問我可以進去吃魚生了嗎?」
  「當然可以,請進。」
  安雅是個吃貨。她一個人橫掃了三盤魚生,而且肚子不見鼓。饒是趙安安也有點驚訝,她的肚子是無底洞嗎?
  「請問可以再來一盤嗎?」她問。
  額……「安雅,你吃得太多了。魚生雖然好吃,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要壞肚子的。」
  「沒事,我身強體健。這真是我吃過天下第一好吃的魚生,這樣薄的魚生,若不是刀工爐火純青,是切不出來的。還有這些醬料,混合在一起的滋味,一試難忘。」
  「你過獎了。」趙安安說。
  「當然沒有。你別看我年紀不大,但卻吃不過不少好東西。這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沒有我沒吃過的。」安雅誇耀著自己的美食經歷,一臉自豪。
  江唯森親自上門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米黃色的大信封。
  「安雅,你怎麼會在這裡?」他進門就驚呼。

  ☆、Chapter24(補完)

  安雅竟然是江唯森的妹妹,這是趙安安意料之外的。
  「你出來這麼久都沒有消息,父親讓我出來找你啊。」安雅眨著眼睛說。
  「父親,他怎麼樣?」
  「還好啊,老頭能吃能睡。」
  江唯森沒接話,他捏著信封的手指關節泛白。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趙安安問他。
  「喔,之前在公交車上給你拍的照片洗出來了,前兩次都忘了給你,這次正好要在附近辦點事情,就拿來給你了。」
  他把手裡的信封遞給趙安安,趙安安跟他說了聲謝謝。
  「你要吃點什麼嗎?」趙安安問。
  「不用了。我也很久沒見過安雅了,想跟她好好聊聊。」江唯森撈起安雅就往外走。
  安雅不滿地大叫:「你幹什麼,我還沒吃完。」
  直到他們走遠,趙安安才收回目光。最近出場的人物有點多,故事有點複雜,劇情好像進入了撲朔迷離的階段。
  六月底的荷花開得旺盛,遠遠地望去,一片荷塘,蓮葉田田,粉色的荷花像穿著紗裙的小姑娘迎風而立,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
  趙安安從荷塘主那裡收購了不少荷花和荷葉要做絕世無雙的面。龍鬚面是一種細如髮絲的麵條,因宛如龍鬚而得名。
  在製作龍鬚面的時候,有三個要點:一是和面,面軟適度,搋揉光滑、柔韌;二是溜條、抻條。抓面兩頭,均勻用力,上下抖動。交叉換位,反覆交叉,把面溜「熟」、溜順,對折兩根、撒上醭面,條不粘連,以此方式,對折打扣拉坤成絲;三是油炸,將抻好的面絲輕放油鍋,用筷子輕撥面絲,炸至硬挺,呈淺乳黃色,輕撈出鍋,面絲均勻,不並條,不斷條,香甜脆爽。
  趙安安在揉面的時候添加了一點南瓜,增加了面的鮮甜,又用荷花和荷葉將和好的麵條層層包裹起來,放置數小時,使荷花和荷葉的清香完全滲透到麵粉團裡。抻面的姿勢,如氣壯山河一般,抻出的面細如髮絲,如瀑布般「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把阿奇和方同兩個人看得目瞪口呆的。
  炸好的龍鬚面要配上醬料一起吃,趙安安製作了鹹甜兩種口味的醬料,甜的醬料是用荷花瓣與砂糖一起研磨的,口感清新無敵。而鹹的醬料則沿用了蔥油拌面的做法,氣味醇香。
  那日丁姨的兒子來鬧事,並沒有影響到店的生意,食客還是一如既往光顧這裡。這次趙安安推出的龍鬚面好評如潮。尤其是甜味的龍鬚面,應和了時節,與大自然的節氣相統一,風味不俗。
  江唯森和安雅自那日後彷彿消失了一樣。關閉了好久了回笙館倒是重新開了起來,聽說開張的那天,吸引了不少食客。那個大廚做的菜與趙安安做的味道很相似,但要是硬說不同,趙安安做的菜更加溫和,是一種暖暖的幸福,而回笙館新大廚做的菜味道比較濃厚,而且中西方結合的手法很明顯。比如日式料理中的山藥細面,經過改良之後,口味更加好,受眾也更多。
  食客也常和趙安安說起回笙館裡的菜餚,有的聽起來真的很不錯。看來那個人是找到一位高人。趙安安覺得,故人也該回來見面了。
  時間就像從指縫漏過的陽光一樣,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了無痕跡。池塘裡的荷花盛極而衰,趙安安沒等來故人。七月初的桂花已經飄香,四季桂的第二個花期開始了,但還不能用來做菜。
  桂花糖藕要選用上個季度開得最好的桂花曬乾存貯。將粉藕洗淨之後削掉外皮,在離藕節一厘米的地方切開。將泡軟的糯米填入藕洞中,幾根牙籤在藕的切口處,然後將剛才切下的藕節蓋在牙籤的另一端使之縫合,封口的蓮藕放入一個可容納的大鍋內,放入冰糖,倒入適量清水沒過蓮藕蓋上鍋蓋,大火煮開後轉中火煮約1個小時,最後將煮好的蓮藕撈出放涼切片之後,灑上干桂花,澆上蜂蜜。
  在一個午市休憩的時候,趙安安和阿奇方同一起吃著這道桂花糖藕。
  周逸北就在這個時候來了。他身邊跟著一個秘書,一個保鏢。在趙安安的桂花糖藕還沒下肚的時候笑著問她:「可以給我來一份桂花糖藕嗎?」
  「還記得我吧,小姑娘。」周逸北說。
  趙安安點點頭。她當然還記得這個人。那時候隻身在英國被謝家老爺邀請去操辦宴席,席間的主菜是八寶鴨子,而有人特意給這個老爺爺吃含有栗子粉的糕點,導致他食物中毒。能在謝老爺地盤上生事的自然是他自己。趙安安永遠不會忘記,她的廚藝曾經被當成一把殺、人的刀。
  「嗯,我還記得您。」趙安安微笑著說。
  「好的,您稍等,我馬上去做。」
  阿奇和方同什麼也沒問,進了廚房去幫趙安安。其實也沒什麼可幫忙的,但兩人懂得避開。廚房裡還有蒸好的藕節,只要切好裝盤,灑上桂花淋上蜂蜜就可以了。
  切好的藕放在淺色盤子裡,澆上棗紅色的藕湯,混合著干桂花和蜜糖的芳香,咬一口甜香軟糯,甜而不膩。
  「好吃,好多年沒有吃到這樣地道的桂花糖藕了。」周逸北讚歎到。「不過丫頭,這糖藕應該是屬於秋季的食物,那時候桂花滿枝頭,濃香四溢,芳香怡人,蓮藕也正豐收。你為什麼在夏季在這道糖藕呢?」
  「不合時宜的菜就像不合時機出現的人一樣,有自己獨特的風味。」趙安安說。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合時宜的人?」周逸北反問。
  「您自己覺得呢?您出現的時機正確嗎?」
  「哈哈哈」周逸北開懷大笑。「你這個丫頭有意思。我很確定我出現的時機很適宜。老爺子我覺得,你這道桂花糖藕並不是在等我。等到秋季,金桂飄香,菱紅藕肥的時候,你可還願意再給我做一道桂花糖藕?」
  趙安安微笑著並不接話。
  鼓噪了一個夏天的蟬鳴減弱了許多,微微燥熱的風吹得樹葉嘩嘩地響。這個夏天注定不平靜。
  除了剛回國那次,趙安安幾乎沒有單獨找過陸瀝川,所以這次她來,陸瀝川很驚訝。
  「怎麼過來了?」
  「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趙安安把裝在袋子裡的一小壇槐花酒擺出來。「這個是酬勞。」
  陸瀝川「……」
  「你我之間用得著這麼客套?」
  趙安安聳聳肩說:「畢竟你是商人,無利不起早,我也不能叫你做了虧本買賣。」
  陸瀝川扶扶額,一定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否則他怎麼會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說吧,有什麼事。」
  「我想你幫我查一個人……」
  從陸瀝川的辦公樓裡出來之後,趙安安一腳踩進陽光裡,頓時有了大片陰影。其實我們一直活在有光線的地方,只是我們自己製造了陰影。
  趙安安晃晃悠悠地沒回店裡,她對阿奇和方同越發放心,把店裡的事務都交給他們打理。她想回家看看,糖葫蘆那個小傢伙應該長大了吧。
  「爸,媽,我回來了。」趙安安站在門口一邊拖鞋一邊喊。但是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人回應她。
  「大熱天的,這是跑哪兒去了?」她嘟囔了一句,去廚房的冰箱想喝點涼水,卻發現了冰鎮的酸梅湯。哇,炎炎夏日喝一碗冰鎮酸梅湯,酸爽過癮,心中的煩躁被壓下大半。
  客廳的米色窗簾削弱了陽光的熱度,使得透過來的光線不那麼耀眼強烈,有種舒服的溫暖。趙安安突然覺得很睏,就拿了薄毯蓋在身上在沙發上睡下了。電風扇呼呼地吹,暖暖的陽光落在臉上,柔柔的,很舒服。
  趙東霖和柳晴晴快到晚飯時間才回來。趙安安被他們進門的聲音吵醒。
  「唔……你們回來啦。」
  「安安?你什麼時候來的?」柳晴晴問。
  「下午過來的。你們去哪裡啦?」
  「糖葫蘆在家悶的慌,我們帶它出去溜溜。」趙東霖說。
  被點到名的糖葫蘆玩得盡興,此刻心情好得不得了,不停地搖著尾巴。
  「糖葫蘆。」趙安安叫了一聲。
  糖葫蘆聞聲而去。才不過十幾天的光景,它的體型就長大了一倍,看起來更加健碩。
  「好久沒來了,想我沒有?恩?」
  「它能吃能睡還能折騰,一天天就愛往外頭跑。」柳晴晴從廚房出來,端了三碗酸梅湯。
  「來,嘗嘗媽做的酸梅湯。」
  趙安安接過來喝了一口,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呀,怎麼會有這麼好喝的酸梅湯。太好喝了。」
  柳晴晴被她誇張的表情逗樂了。「你這丫頭,嘴巴裡藏了蜜糖吧,說出來的話這麼甜。」
  「女兒這是逗你開心,她肯定早就喝過了。」趙東霖說。
  「爸,別揭穿我啊。」趙安安說。
  晚飯是柳晴晴做的。本來趙安安要做,可柳晴晴說既然回到了家裡,就好好嘗嘗媽媽的手藝,然後趙安安就喝糖葫蘆一起坐著等吃。一人一狗,一高一矮排著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柳晴晴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不過糖葫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是比趙安安更惹人憐愛。
  趙東霖洗完澡出來看見這場面,便說:「老婆你看他倆,像不像兩姐弟。」
  柳晴晴回頭看了一眼,被逗樂了。這一人一狗這麼和諧地坐著,溫馨指數爆表有木有。
  

  ☆、Chapter25

  趙安安在家裡住了一晚,踏著第二天早上的陽光出了家門。在古代的那種懶散性子似乎一夜之間從她的身體裡瘋長,在心臟處開出了嬌艷的花。她還是坐上公交車,把頭偏靠在玻璃窗上,晃晃悠悠轉了大半個城市。
  在以純的店門外,她恍惚看見了江唯森和安雅,兩個人拉拉扯扯,不知在講些什麼。她在下一站下車往回走,一路上卻不見二人的蹤影。倒是陸瀝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把她撿上了車。
  「這是你要的。」他遞給她一個文件袋。
  「嗯。謝謝。」趙安安接過,似乎沒有要看的意思。
  「不看看嗎?」
  趙安安抿著唇微微一笑。「槐花酒好喝嗎?」
  額……「清新潤暢,但是不及那日喝過的桃花釀滋味香醇。」
  「你倒是挺會喝的。釀酒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改天我再釀一罈好酒給你。」
  「好。今天還回店裡嗎?」
  「不,我想去一趟小食光。」
  陸瀝川臉色變了變。「去找蘇懷青?」
  「你倒是記住了她的名字。」趙安安笑。
  陸瀝川沒接話,車子一轉彎便去了小食光雜誌社。
  「什麼時候走,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一會兒直接去店裡。」
  「那好,我先走了。」
  趙安安走進小食光,編輯部的人正在忙著校稿,蘇懷青在辦公室門口跟趙安安撞了個正著。
  「安安,你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青姐這話說的,像是不歡迎我來。」
  「嘖,我哪裡敢。你不是大忙人嗎?駕臨我這兒,倒是陋室蓬蓽生輝了。」
  「哎,最不愛跟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咬文嚼字。」
  蘇懷青掩嘴一笑說:「你這張嘴怕是比我要厲害得多。你先進我辦公室等我一會兒,我去辦點事馬上回來。」
  「嗯,好的。」
  蘇懷青剛要走,趙安安又叫住她。「青姐。」
  「嗯?怎麼了?」
  「江唯森,他在嗎?」
  「他這兩天去張家界跑外景了,不在的。怎麼?找他有事兒?」
  「沒有,就是隨口問問。他什麼時候走的啊?」
  「就昨天的事兒。」
  「嗯,我沒事兒了,你先去忙吧。」
  趙安安坐在蘇懷青辦公室的沙發上,想著早上從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那兩個人影,分明就是江唯森和安雅。但是,蘇懷青說江唯森昨天就去張家界出外景了。
  她忽然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扶住額頭,揉了揉太陽穴。蘇懷青正好進來。
  「怎麼了?頭疼?」
  「嗯,昨天有點沒睡好。」
  「你呀,也別太拼,畢竟還年輕,身體最重要。」
  「青姐,你這話聽著像是老年人說的。」
  「你青姐可不就是活了半輩子的老人了。」
  「哪兒能啊,我青姐可是青春無敵,年年十八。」
  「你呀。說不過你,我不說了。對了,你今天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合著我非要有事才能過來?不許我想你了啊。」
  「許許許,但是我覺得我家安安不是這麼矯情的人,說吧,有什麼事情?」
  趙安安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盤算著是否要問個明白。
  「我記得在英國的時候,青姐說我做菜的味道像一個人,能告訴我這個人是誰嗎?」
  蘇懷青臉色有點不好,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惋惜和悲痛還是被趙安安捕捉到了。
  「很久之前認識的一個故人了,僅有過一面之緣,有幸吃過一次他做的菜而已。時間太久,我記不太清楚了。」蘇懷青說。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回店裡了。」
  趙安安起身要走。蘇懷青卻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上次來接你的那個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嗎?」
  「額……不是,他是我老闆。」
  「這樣。」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趙安安從小食光走出來,腦子就像一團亂麻。蘇懷青分明記得那個人的事情,卻不願意提起。而陸瀝川,顯然對蘇懷青別有一番注意。再者是江唯森和安雅,他們兩個……
  回店裡之前,趙安安特地繞道去了一趟回笙館,卻發現那裡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她在外面停了一會兒,發現裝潢風格跟幾年前她去過的鳴鳳居很相似。
  一個早上的時間過去,趙安安回到店裡的時候,阿奇和方同正打算著著開午市。
  「師傅。」見趙安安回來,阿奇和方同停下手裡的活兒向她打招呼。
  「嗯,今天早上怎麼樣。」
  「還好,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那就好。」
  趙安安徑直走進了廚房,心煩的時候,她喜歡做菜來消遣。步入盛夏以後,暑熱難擋,她在想是不是應該推出夏季一系列的飲品。
  臨走前一天泡的大米已經一捏就要碎了,趙安安將它們連同泡米水一起倒進了高筒鍋,再加十倍水的熬成稀稀的粥湯,加入酒麴攪拌。然後放置一夜,靜靜等待時間的魔法,化腐朽為神奇。
  夜裡她趴在窗邊,微醺的風吹來日頭裡剩餘的燥熱,鈷藍色的天幕上幾顆稀疏的星子掛著,顯得清冷。
  床上散落著密封袋裡的資料,陸瀝川拿給她的。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將她捲進去。
  第二天,在放置一夜的米湯變成甜米酒,然後再往裡頭加入酵母,攪拌均勻靜置半天,等它像小魚一樣吐泡泡。最後,用紗布將米渣過濾,制好的酸米酒放入冰箱中冰鎮保存。
  這兩天趙安安全無開店的心思,所幸就給阿奇和方同放了大假,店門上也掛起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蟬聲聒噪,一日比一日尖銳,也許它知自己壽命將近,正用全部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最後一點痕跡。電風扇呼呼地吹著,趙安安趴在桌子上將一碗酸米酒一飲而盡。冰鎮的酸米酒度數不高,喝下去一路暢爽,整個人就像飄在雲朵之上一樣的安逸。
  店門外傳來「砰砰砰」的聲音,與其說是敲門,不如說是砸門更恰當一點。趙安安站起來,腳步有點虛浮地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陸瀝川聞到她身上的酒氣,眉頭就皺了起來。
  「趙安安,你是酒鬼嗎?」
  「哎,是你啊。來來來,一起喝。」趙安安拉著陸瀝川坐下遞給他一杯酒。
  陸瀝川沒接。「你最近總是喝酒。」
  「我告訴你喔。酒可是個好東西。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陸瀝川不喝酒,坐在一邊看趙安安一杯又一杯灌醉了自己,最後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歎了口氣,把她抱起來。
  似乎……比上次更輕了一些。
  懷裡的人雙頰發紅,眉頭緊鎖。
  到底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這樣買醉。
  趙安安這一覺從天亮睡到天黑。晚上十點的時候她揉揉發疼的頭,往樓下走。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勾起了她肚子裡的饞蟲。除了喝酒,她已經一天沒進食了。
  陸瀝川聽到她下樓的聲響,轉過頭去。
  「睡醒了?」
  「嗯。」趙安安低低地應,鼻音很是濃厚。
  「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嗯。」
  她自己找了張凳子坐著,正對著大開門的廚房。陸瀝川在燈下忙碌的身影,廚房裡飄出來悠悠的飯菜香味,這一切如此溫柔,溫柔得讓趙安安控制不住地陷落。
  「好了,來吃飯吧。」
  她進去廚房幫忙端菜。蔬菜粥裡加了火腿和蛋花,看起來很有營養。一個熱菜是燒豆腐,碧綠的蔥花和瓷白的豆腐,顏色清新養眼。冷菜是涼拌胭脂蘿蔔,細細的蘿蔔絲搭配醬料,其中老陳醋的酸味尤為突出,讓趙安安的唾液腺止不住地分泌口水。
  「看起來很好吃。」
  「不如你做的,將就吃吧。」
  飯桌上安安靜靜。趙安安覺得有點尷尬,試圖找點什麼話說,才剛一開口就被打斷。
  「食不言,寢不語。吃飯吧。」
  趙安安只好低頭繼續吃飯。心裡卻想著這位陸公子莫非真乃神人也,每次她偷偷喝酒都能被他抓個正著,喝醉了還能被他抱上、床去睡覺。
  這緣分,太尷尬了。
  晚飯後陸公子很勤勞地去刷了碗,之後又切了盤水果過來,與趙安安面對面坐著。
  「說吧。」
  啊……「說什麼?」趙安安表示跟不上老闆的智商。
  「剛才吃飯的時候,你想說什麼。」
  ……唔,剛才她是覺著太尷尬了,想緩和一下氣氛。現在是真的沒話可說了。
  「額,沒事,沒事了。」趙安安擺擺手。
  「你沒事,我有事。」
  哈……
  「關於你怎麼認識蘇懷青的,我希望你能一字不落地告訴我。」陸瀝川的眼神很堅定,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他果然很在意蘇懷青。
  「我和她是在英國認識的。那時候我被師傅安排在一間中餐館做雜工,夜晚練習的時候她走進我的店裡。在吃過我做的料理之後說我做的菜跟她十幾年前採訪過的一個廚師做的菜味道很相近。後來回國之後,我和她偶然在你辦公樓下遇見,得知她是美食雜誌社的編輯,後來我為了給新店做廣告,曾找過她幫忙,一來二去就有了些情分。」
  ……
  那晚趙安安目送著陸瀝川的離開,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七月的暴風雨似乎還沒有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雖然晚了點。抱歉。

  ☆、Chapter26

  梧桐巷子裡都是上了年份的美味,歲月沉澱下來的手藝,時代傳承。趙安安很喜歡那裡的味道,常去吃。張老太家鋪子裡的美食隨著季節的不同而改變。這個時節,美食的味道來自於院子裡那一架胖豆角。大雨打落了花蒂,挺著大肚子的豆角一天天成熟。
  趙安安去的時候,張老太正好摘下一把豆角。
  「老姨,我又來蹭口飯吃。」趙安安笑著說。
  「行,今兒個老姨給你做豆角燜面。」張老太轉身就進了廚房。兩個煤爐上各煨著一口鍋,一鍋是醇香的老湯頭,一鍋是熱水。
  桌上放著今年的春茶,一遇到熱水,葉兒都舒展開來,恢復成嬌柔美麗的樣子,散發著清香的味道。
  趙安安把手裡的水果放在桌上,沖了兩陶瓷缸茶,也轉進了廚房。
  張老太正在切五花肉。五十幾歲的她依然耳聰目明,健步如飛,手下的活兒更是不含糊。豆角燜面用的手□面前一天晚上就和好了麵團,只等著今天□了切就成。
  「老姨,我來幫你切面吧。」
  「行。你切吧。」
  趙安安無數次在這裡吃過張老太做的飯,隔壁鋪子賣的豆漿油條還是她和黎叔的最愛。
  「切了面之後用菜籽油抓勻咯,那樣才不會連在一起。」張老太說。
  「哎,我知道了。」
  張老太切好了肉和配料,又去撕豆角,這邊趙安安也切好了面,用香醇的菜籽油抓勻放在簸箕裡。
  鍋裡放少許油,把撕好的豆角炒至軟,盛出。蔥花,蒜末,八角和花椒下鍋炒香,再放入豬肉炒至變色。盛出的豆角放入鍋中翻炒,加生抽。鍋中放入沒過豆角的水,把麵條捋順了放在上面,蓋上鍋蓋開燜。湯燒沸之後,收中火。等到鍋中發出滋滋的響聲時候,在麵條上撒一層鹽翻勻,湯汁少了三分之一以後,收掉水分,用筷子將豆角麵條和湯汁拌勻,灑上剁好的蔥花蒜末和醬油醋一起吃,唇齒留香。
  「老姨,您這水平一天比一天好,太好吃了。」趙安安邊吃邊說。
  「好吃你就多吃點。老姨這裡也就你還肯來了。」
  張老太用鍋梢刷著鍋,又往裡面摻了水,煮了兩個農家蛋。趙安安之所以喜愛這裡的吃食,是因為這些飯食都是用柴火和鐵鍋燒出來的,那種獨特的味道,難以言喻,就是好吃。時不時她還能在老太這裡蹭上煙燻肉和豆腐,做法相當古老,但是風味獨特。
  「哪裡的話。」趙安安一邊吃一邊還盯著豆角架旁邊那籐葡萄,掛滿了青粒的果實。
  「葡萄也差不多該熟了吧。」
  張老太笑了。「你個饞貓,等它熟了我給你剪兩筐送過去。」
  「不不不。」趙安安連連擺手。
  「不要你錢,老姨送給你吃。」
  「不是,老姨。我想說,我能自己過來拿的。」
  「哈哈哈……」張老太徹底樂了。「丫頭,你可真是我的開心果。」
  在張老太那裡過完嘴癮之後已經十點多了,趙安安從梧桐巷晃悠著回去,一路上踏了許多敗落的羊蹄甲花。
  店門口停著一輛凱迪拉克,趙安安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來了。只不過陸公子最近的出鏡率有點高了。她走過去敲敲車門。
  車窗慢慢搖下來,果然是陸公子。電腦的藍屏光映著他的臉,不知道為何看起來虛弱又蒼白。
  「你怎麼過來了。」
  「順路。」
  趙安安「……」陸公子每次順路都順得很遠,而且時間也很晚。
  「要進去喝杯茶嗎?」
  店裡收拾得相當乾淨,趙安安給陸瀝川端了碗冰鎮酸梅湯。那日回家喝過之後,她回來就做好了幾大瓶放在冰箱凍著,間日不斷。
  「晚上喝茶會失眠,喝這個吧。」
  陸公子端起喝了幾口,眉頭輕微皺起來。
  原來他不愛吃酸的。趙安安心想。
  「咕嚕。」陸公子的肚子傳來尷尬的聲音,饒是他面癱,也禁不住臉紅了起來。
  「你還沒吃飯?」趙安安問。
  「嗯,剛剛下班。」
  「別這麼拼,小心賺了錢沒命花。」趙安安邊說邊走進廚房。店裡的食材都是每天清晨送來的,晚上關店的時候也會把剩下的食材處理掉,現在想要做點什麼,比較困難。
  打開冰箱,還有兩塊石膏豆腐。
  「沒有食材了,將就著吃點吧。」趙安安把頭探出來說。
  「嗯。」
  大米是現成的,加點水插上電就能煮成飯。豆腐用手捏碎,放在白飯上,上面灑上肉鬆和蔥花,再放一粒黃油放入微波爐叮一分鐘後取出,淋上醬油再灑上些許木魚飯。有點像日本料理中的貓飯,但比那個味道要豐富。豆腐軟滑,搭配任何調料都能出彩,口感很好。
  一大碗米飯,陸瀝川吃得顆粒不剩。
  「怎麼工作到這麼晚?」
  「像你說的,掙錢不要命。」
  趙安安撇了撇嘴,陸瀝川其人,原來很記仇。
  「上次給你的資料不齊全,這是後續部分。」陸瀝川扔了一個大文件袋給她。
  趙安安皺了皺眉。陸瀝川說:「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兒。」
  「我又沒說要做什麼,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那金剛鑽。」
  陸瀝川看了趙安安一眼,那眼神裡滿滿都是——我就是你肚子那條蛔蟲。
  「你別亂動。」
  啊?「我沒動啊。」趙安安說。
  陸公子再次給了趙安安一個白眼,證明她沒有智商。
  「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
  「唔……今天月結,手機欠費了,我就關了機。」
  陸瀝川「……」
  在沒有智商的人面前,陸公子表示完敗。
  「我走了。」
  「哦。路上小心。」
  陸公子每次都來得突然,走得突然。就像那首詩裡寫的,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趙安安覺得莫名其妙。收拾好碗筷之後,她看見那個米色的信封。要不要拆,怎麼拆,她還沒有決定。這是一場豪賭,一旦決定要賭,牽連甚廣,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走到最後。
  濕濕噠噠的雨季又開始了,南方小城裡濕潤的空氣讓人覺得氣悶。趙安安第七次有意路過回笙館,依舊不見它開門。倒是江唯森後來來過店裡。
  「聽說你去找我了。」他說。
  「沒事,就是正好去,沒看見你,隨口問問。」
  「被我迷住了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是不是?」江唯森嘴上從來沒個正形。趙安安也不搭理他,逕自走進了廚房。
  江唯森倚在門口看她忙,就像初見那時一樣。
  「安安,來的時候我見路邊的四季桂開得旺盛,我想吃桂花糖藕了。」
  趙安安身軀一怔。驀地想起那日周逸北說:「丫頭,等到金桂滿枝,菱紅藕肥的時候,你是否願意為我烹製一碟桂花糖藕。」
  「怎麼突然想吃桂花糖藕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常吃。」
  「那你回家不就能吃了。」
  江唯森不接話。趙安安輕咳了一聲,換了個話題。
  「最近沒見到安雅,她回去了嗎?」
  「嗯,回去了。」他回答的眼神有點飄。
  「這樣啊。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請她嘗嘗我的新菜呢。」
  「你怎麼不請我嘗。」
  「阿膠益母草,你要吃嗎?」
  江唯森「……」
  夏雨稀稀疏疏下了沉沉的半個月,終於放了晴。路邊的花樹被雨洗刷過,葉子綠得清新。四季桂的花期在雨中結束,金桂卻迎來了初秋的天高氣爽。
  這個時節,正是金桂飄香,菱紅藕肥。趙安安正摘了一把新鮮桂花放在院子裡曬乾,周逸北就上了門。
  「丫頭。」
  「您來了。」趙安安用蓋碗沖上一杯碧螺春放到周逸北面前。周逸北眼神亮了亮。
  「這一路上我瞧著那桂花開得熱鬧,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吃到丫頭做的桂花糖藕。」周逸北說。
  趙安安卻說:「周老喜歡桂花,我這裡正好有一壇木樨酒。」
  這罈酒是上回趙安安喝剩下的,她一直埋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
  「喔,丫頭釀的酒,老頭子我可是要好好嘗一嘗。」
  趙安安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了一個青瓷杯子。杯子裡的黃酒清亮,幽幽地飄著桂花的香味。這酒的手藝是趙承君親自教給她的,他說,遇到一個懂的人,就可以給他喝。
  周逸北飲了酒,沉默了半餉才說了句:「木樨衍香,離人心上愁。」
  趙安安歎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是要來,即便她是幾百年前的古人有著天賦的直覺也無法抵擋命運的安排。
  廚房一早備下了糯米和藕,就等著客人上門。
  **
  周逸北走後,趙安安封好了那罈酒,繼續埋在泥土之中。
  沒過幾天,趙安安看到報紙上登出了新聞,陸瀝川大手筆地收購了國外一個餐飲連鎖企業。而市內新開了一間名叫「一碗江山」的餐廳,採訪中刊登出來的執行經理,便是上次在趙安安店裡喝酒打了丁姨的那個男人。
  一季豐足的雨水孕育了許多瘋狂的根,它們糾纏著,撕扯著,彷彿要在這個初秋的時節結出碩大香醇的果實。

  ☆、Chapter27

  Chapter27
  周逸北跟趙安安談了合作的事情,希望她能到自己的酒店裡當執行廚師長。趙安安說要考慮考慮還未給出答覆。
  阿奇和方同也都知道這件事,兩個人最近的情緒都不太高漲。這天晚市營業結束以後,阿奇和方同問趙安安是不是要關掉店。
  趙安安笑了笑說:「放心吧,不管我答不答應周老,這間店我都不會關掉,你們依然是我的徒弟。」
  聽到這話,他們兩個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
  這兩天陸瀝川的動作很頻繁,連劉一刀都打電話回來詢問。不過趙安安一點都不知情。時針指到九點,趙安安想這個時候也許他還沒有下班。
  「你們兩個把剩下的事情收拾好就去睡吧,明天開店照常,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
  「放心吧,師傅。」
  趙安安出門正好趕上一班公交車,沒想到遇到了以前開回笙館的那個男人。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男人說。
  趙安安沒說話,只是點頭微笑致意。
  男人笑著說:「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我曾經以為我的職業生涯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上天還是憐憫我的,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不好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趙安安說。
  「沒關係,你現在聽不懂,以後也會明白的,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男人嘴角挑起的笑容透著神秘莫測的感覺。「好了,我要下車了,我們下次再見。」
  直到男人下車,趙安安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她怎麼感覺最近的事情都脫離了她的思考範圍,根本就不是她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來到陸瀝川公司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陸瀝川下班回家。
  「你怎麼來了?」陸瀝川見到趙安安覺得很奇怪。
  「沒有啊,散步順路就過來了。」
  陸瀝川「……」
  「今天晚市結束得很早嗎?」
  「嗯。剩下的事情交給阿奇和方同了。」
  「那走吧。」
  「去哪裡?」
  「你難道不是有事要跟我說才來找我的嗎?」
  額……「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了點麵包。」
  「那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你要請客嗎?」
  趙安安「……」陸公子你真是夠了。
  「昂,我請你吃。」
  「那走吧。」
  當陸瀝川的車停在超市門口的時候,趙安安不解地看著他說:「不是去吃飯嗎?怎麼來超市了?」
  「不來超市要吃什麼,我家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出去吃嗎?」
  「除了你親手做的菜,我不吃別的。」
  若不是在外面,趙安安鐵定想掐死陸瀝川。她深呼吸一口氣,露出最甜美的微笑,說:「那您要吃什麼?」
  「隨意,只要是你做的。」
  「好的,那小的現在就去挑食材。」
  陸瀝川站在超市門口看著趙安安大步進去選食材,好笑地搖了搖頭。這丫頭心裡不一定怎麼誹腹我呢。
  晚上十點半,大家都準備關燈落鎖上床睡覺的時候,陸公子才優雅地吃完自己的晚餐。
  「說吧,來找我有什麼事?」
  趙安安猶豫了一下,說:「還是倒杯茶,我們坐下來說吧。」
  剛剛燒好的熱水冒著霧氣,濡濕了臉。趙安安看著杯子裡的水說:「我去找過懷青姐。」
  陸瀝川神色一頓,繼而用他一貫沒有淡漠的語氣說:「然後呢?」
  「十五年前,她曾經採訪過一個廚師,姓陸。」
  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那又怎樣?」
  「我查過了,那個人叫陸成俊,是跟我兩個師傅一起學習廚藝的人。」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陸瀝川的平靜的聲音裡有了一絲裂痕。
  「我想問,我師傅有沒有跟你說過,關於陸成俊的一些事情。」
  「沒有。」
  「那……」
  「我很累了,想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陸瀝川站在窗前,燈光的暗影處,趙安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語氣很不友善。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趙安安走後,陸瀝川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的繁華城市,一種厭煩的情緒襲上心頭。
  他早知道他不是劉一刀的親生兒子,那次劉老頭給他的親生父母資料也是偽造的。那些被埋藏起來的往事,他何嘗不想挖個究竟。但是在通往真相的那條路上,迷霧重重,越來越多的人和事都被牽扯進來。
  八月尾聲,趙安安把店徹底交給阿奇和方同兩個人共同打理,自己退居幕後。劉一刀和陳小龍也不知在哪裡,一直沒有音信。陸瀝川的動作越來越大,一連吃掉了好幾家餐飲公司。
  「一碗江山」正在取代「舌尖上的躁動」成為新一任的人氣名店。回笙館再也沒有開張,在趙安安離開的那一天,聽阿奇說那裡要改成酒吧。而回笙館的那個男人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涼風吹來秋意,但在這個一年四季花事繁茂的南方小城來說,季節的變換並不明顯。正午的陽光依然炙熱,趙安安窩在家裡陽台上的搖椅裡曬著陽光。糖葫蘆就趴在她的腳邊,一雙眼睛盯著外面不知道哪個地方一直看。
  「安安,你不去店裡了嗎?」柳晴晴從廚房探出頭來問。
  灶上正煲著紅豆薏米水,空氣裡都是紅豆香甜的味道。
  「嗯,最近有點累,拜託阿奇和方同看著店裡。」她的聲音帶著慵懶的味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柳晴晴從廚房出來坐到趙安安身邊。
  「沒事的,別擔心。就是想家了,想回來陪陪你們。」
  柳晴晴微微一笑,伸手將趙安安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那就在家待著吧。」
  「媽……」
  「怎麼了?」
  「唔……沒什麼,就是想問問糖水好了沒,我都餓了。」
  「你等會兒,我去看看。」
  「恩……」
  糖葫蘆也聞到了香甜的味道,搖著尾巴跟著柳晴晴進了廚房。它也是個貪吃的傢伙,如今的體格已經非常強健了。
  趙安安用手擋了擋耀眼的陽光,咧了咧嘴。其實她是想問問,當初為什麼會收養趙安安。但轉念一想,收養者和被收養者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即使問明了柳晴晴,她也不會瞭解陸瀝川的心情。
  日子一天天悠閒地過去,枝頭的金桂早就謝了,周逸北沒有來催趙安安的答覆,聽說他好像回英國去了。
  秋高氣爽,風輕雲淡,道路兩旁的大紅花開得熱鬧,這大紅色的花本名叫扶桑,然而甚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就像大家都知道桂花,而不知道木樨才是它的學名。趙安安想起過去在古代的時候,院子也種著這種大紅色的花朵,趙承君會教她摘下花朵,尾部含入嘴裡,清甜甘爽的花蜜就會流進嘴巴裡。
  公交站旁的書報亭,賣報的阿姨正忙著將新進的雜誌擺放出來,趙安安被雜誌封面的大標題吸引了。
  「飲食界兩大巨亨,謝兆文和周逸北宣佈要成立各自的廚師聯合會。該聯合會採用海選的方式從海內外的優秀廚師中挑選人員。」
  廚師聯合會就相當於以前的宮廷御膳房,裡面的廚師都有一技之長無可替代,而且成員的身份非常尊貴,不管走到那裡都被當成料理大家一樣尊敬。
  為什麼謝兆文和周逸北都突然宣佈要成立所謂的廚師聯合會?是為了擴大彼此的勢力嗎?
  關於這一點,不止是趙安安,外界也猜測紛紜。但是這對於廚師們來說,是一件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情。每一個合格的廚師每天都會想如何精進自己的手藝,如果能進入到廚師聯合會,那麼會接觸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廚師,能夠取長補短,這個機會可遇而不可求。但廚師聯合會的海選只有被廚藝協會評定過等級的廚師才能夠參加,目前趙安安還不具備這個資格。
  今年全國各地報名參加廚藝協會評定的廚師人數是往年的三倍,大家都對廚師聯合會躍躍欲試。
  餐飲企業不止掌握著廚師資源還涉及到各種生鮮食材,各種醬料調味品和珍貴的食藥材的生產銷售,在零售業和食品加工業方面也有牽連,甚至對海內外進出口貨物有著一定的影響。民以食為天,掌握了這些資源的企業等於掌握了半條經濟鎖鏈。
  趙安安知道謝兆文有這樣的野心,但沒有想到周逸北也會這麼做。他們都把料理當做了鬥爭的工具,這一點趙安安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原諒。
  她信步踱到小食光雜誌社,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進去,在轉身的時候碰見了江唯森。
  「啊,你嚇死我了。」趙安安捂著自己的胸口,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你才嚇死我了。你在門口乾嘛,來找青姐嗎?」
  「沒有,我只是剛好路過,我還有事,我要先走了。」
  「哎,別急著走啊。」江唯森拉住她。「我剛從你店裡過來,你徒弟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不去店裡了。」
  「沒有的事,我只是想偷偷懶而已。」
  「這樣啊。」江唯森故意拖長了尾音說。「你跟我來個地方,保證你去完之後脫胎換骨。」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稍後二更。

  ☆、Chapter28

  江唯森把趙安安帶到了離城市不遠的小山村裡。田里的水稻掛著沉甸甸的穗子被壓彎了腰。番鴨在水稻田里走來走去,不時低頭啄著田里的小蟲子。風吹過來,綠色的浪潮此起彼伏,夾帶著綠草的芳香,清新怡人。
  「劉嬸。」江唯森沖田里喊了一聲,田里冒出半個身子,頭上戴著一頂草帽。
  「哎。誰呀?」
  「是我,小江。」
  「喔喔喔,小江來啦。」
  劉嬸從地裡走出來,穿著防水的工作服,整個小腿都被泥土糊著。因為常年勞作,皮膚被曬成小麥色,看起來健康又有活力。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劉嬸笑著問江唯森。
  「自然是想念劉嬸才來的。」
  「這張嘴啊,是抹了蜜吧。雖然聽起來就是假話,但是劉嬸很高興。」
  「這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嗎?」劉嬸注意到了站在江唯森身邊的趙安安。
  「額……不是的,我是他的朋友。劉嬸好。」趙安安彎腰問好。
  「哎,姑娘客氣了。」劉嬸被趙安安的正式嚇了一跳,趕忙用手去扶,忘記了自己手上一手的泥。
  江唯森眼疾手快阻止了劉嬸,把她往家裡帶。「劉嬸,肚子好餓啊。有沒有吃的,從早上到現在,我還一粒米沒下過肚呢。」
  「好好好,劉嬸現在就給你做飯去。」
  江唯森回頭給趙安安使了個眼色,讓她跟上來。
  房子是座老房子,屋前屋後都是田地,院子裡曬著剛收的玉米,院角還有一個石磨和一個大石舂。灶頭是砌的,燒大柴鍋,蓄水的工具還是水缸,一切看起來都是樸素古老的樣子。
  「你們坐,我去後面摘點菜。」劉嬸用搪瓷缸給江唯森和趙安安沖了兩杯茶葉水。
  「嬸兒,我們跟你一起去。」江唯森說。
  「別,菜地都是泥,回頭把你們的鞋子踩髒了。」
  「沒事,走吧。」
  劉嬸挎著籃子轉過院角來到房子後面的田里,裡面種滿了應季的蔬菜。秋茄子漲紫的臉,包心白菜散落著幾片菜葉鋪在泥土上,小白菜的葉子上歇著白色的菜粉蝶,豆角架上掛著飽滿的豆角,順著竹竿爬上去的瓜籐碩果纍纍。
  「哇,好多菜,都是綠色食品,天然無公害。嬸兒你真棒!!」江唯森毫不吝嗇地讚美。
  「你看,我就說帶你來個好地方,怎麼樣,沒騙你吧。」
  此時的趙安安被新鮮蔬菜的氣息迷暈了頭。跟著趙承君走南闖北的時候她曾經見過這樣的農家小院,充滿著自然樸素的味道,讓人心安。
  「嗯,這地方很美。」趙安安說。
  江唯森一臉得意,那表情之下明晃晃就是一句「那可不,小爺的品味怎麼會有錯。」滿滿的自負感。
  「嬸兒,晚上我們吃什麼啊。」江唯森問。
  「你想吃什麼啊。」
  「我不挑食,只要是嬸兒煮的,我都愛吃。」
  「又耍貧嘴。」劉嬸親暱地用手拍了一下江唯森的頭,江唯森笑笑用手去揉頭髮,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很享受的樣子。
  天色暗一點之後,劉嬸的男人就回來了,江唯森喚他劉叔,趙安安也就跟著叫了。正在灶前忙活的劉嬸抬起頭來說:「他爸,你去田里逮一隻番鴨回來。」
  劉叔忙應了就去了。
  趙安安戳戳江唯森,小聲湊過去說:「我們是不是給人家添麻煩了。」
  江唯森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在趙安安耳邊輕輕說:「你要是覺得良心不安,就留下來幫劉嬸幹活抵債。」
  熱氣呼在趙安安的耳朵上,感覺癢癢的,她沒好氣地推了一把江唯森,揉了揉耳朵。兩人這番互動落在劉嬸眼裡,她便笑著問道。
  「小江你別欺負安安,她是女孩子,你讓著她點。」
  「嬸兒,我天大的冤枉啊。明明就是她先對我動手動腳,怎麼就變成我欺負她了。」
  「哎,誰對你動手動腳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對你動手動腳了。」趙安安伸手去抓江唯森,被他靈巧地閃過。
  「你看,你現在不是在動手動腳是在幹嘛。嬸兒,你可看到了吧。我可沒欺負她。」
  「你這張嘴,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劉嬸笑著說。「安安你別看小江他這樣,其實心還是好的,是個好人。」
  「哎,打住。嬸兒,我可不是好人。我立志要當壞人的,這是我的人生追求。」江唯森一邊閃躲趙安安的攻擊一邊說。
  「快得了吧,就你,還想當壞人。你就沒有壞人那膽兒。」
  「嬸兒……」
  嘻哈過後,趙安安也湊到灶台那裡去幫劉嬸的忙。劉嬸讓她把剛摘下來的青椒洗淨,去蒂。趙安安轉了一圈,沒發現菜,刀,便問:「嬸兒,菜,刀在哪裡?」
  「菜刀在你劉叔那兒,他在打理番鴨。你就用手撕一下就行,沒那麼多講究的。」
  手撕青椒,趙安安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啊。一時間不知道怎麼下手。江唯森走過來拿走她手裡的青椒,一手把住蒂,一手握住椒身,使勁兒把蒂往前一送,整個蒂就塌陷進去與椒身份離。
  「看到了吧,這就是技術。」江唯森揚揚手裡的青椒一臉得意地說。
  趙安安按照江唯森的做法也處理了幾個青椒,然後洗淨放在案板上瀝水。劉嬸拿出一個網夾將瀝干水的青椒夾在中間,然後放在灶邊用燒好的木炭堆的一個小火堆上烤著,不見明火,用木炭的餘熱將青椒烤軟。
  「嬸兒,為什麼要把青椒放到那裡去烤呢?」趙安安問。
  「這椒脆,還辣,我烤軟一下,讓水分揮發出去,就沒那麼辣,也斷了生味,一會兒好拿來做醬。」
  趙安安從沒見過這樣的料理手法,就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鍋裡煮的是白花花的大米粥,還好掰成段的豇豆,等飯煮好之後,將煮軟的豇豆也撈起來放到碗裡,加蒜末,醬油,花椒粉,從泡菜水裡撈出來的花椒葉,自製的辣椒醬和陳醋,鹽巴一起拌勻,噴香的味道就這樣鑽進鼻息,鉤起趙安安肚子裡那條饞蟲。
  「好香啊。」
  「是吧,我最喜歡這道菜了。每次用這菜就著稀飯,我能吃滿滿三大碗。」江唯森說。
  「你們呀,就是城裡孩子,沒吃慣我們這鄉里的野味覺得新鮮才說好吃,等你們吃上十天半個月,吃厭了就不會這樣說了。」劉嬸說。
  「嬸兒,我可是在你這兒吃了好幾年了,我還沒吃厭,還想吃。」江唯森拿筷子從碗裡夾起拌好的豆角放進嘴裡,一臉陶醉地說。
  「你這張貧嘴啊,一天天沒個正形的。」
  趙安安站在一旁看江唯森和劉嬸的互動,怎麼看怎麼都像媽媽和兒子。唔~她知道她想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是個言而有信的作者。二更駕到。嘻嘻~

  ☆、Chapter29

  劉嬸兒做菜一點都不講究,完全是跟著幾十年的經驗做下來的。沒有其他的調味料,基本上就是醬油和鹽,保持食材原有的新鮮美味。
  清炒素菜,涼拌豇豆,糖番茄,炒花生米和紅燒栗子番鴨。
  飯桌被搭在露天的院子裡,劉叔拿出了自己釀的米酒。趙安安推說不會喝酒,劉嬸又去取了些酒釀過來。
  「安安喝這個吧,這個不醉人的。我們農村人,一天幹完活兒回來不喝酒,晚上就睡不著覺。」
  「好的,謝謝嬸兒。」
  一頓飯盡顯農家風味,餐桌上從頭到尾都是熱情和樸素,就像人之初的那顆赤子誠心。
  晚飯後,劉叔和劉嬸在廚房裡收拾,趙安安說要幫忙,劉嬸堅決不讓,說他們是客人。趙安安只好和江唯森待在庭院裡看月亮了。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也許是中秋節快到的原因。
  鄉村的空氣很清新,連帶著天空的雲層都變薄了,繁星點點像一盞盞明燈,璀璨閃耀。
  趙安安用手肘捅捅江唯森:「你是怎麼認識劉叔劉嬸的?」
  江唯森看著她,笑了一下,說:「有次我出外景,因為疲勞駕駛不小心撞到了上街賣菜的劉嬸,就這樣認識了。」
  「看樣子你經常來蹭飯吃。」
  「也不算蹭,每次來我都會幫忙幹點活兒,也算是付的飯錢。」
  趙安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唯森,然後一臉不相信的說:「你也會幹活兒?」
  「我怎麼就不會幹活兒了?」
  「因為你長得就像那種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大少爺啊。」
  江唯森「……」安安,在你眼裡的我就是這樣的嗎?
  「劉叔劉嬸沒有孩子嗎?」
  「有啊,在外地上學,只有寒暑假才回來。」
  「這樣啊……」
  他們坐的地方邊上正好是一塊田,晚風拂來,閉上眼,沁人心脾的禾田芬芳讓整個人完全放鬆下來,肺裡都是醉人的氣息,美好的不想睜開眼睛。
  **
  從村子回來,趙安安接到了陸瀝川的電話,他說陳小龍和劉一刀回來了。
  趙東霖和柳晴晴跟著趙安安一起來見陳小龍和劉一刀,還買了好些禮物,要謝謝他們教導趙安安。
  六個人和樂融融地吃過飯後,趙東霖和柳晴晴就離開了,因為記掛著家裡的糖葫蘆。趙安安噘著嘴說:「爸媽有了糖葫蘆就不要親生女兒了。」
  柳晴晴扯扯她的臉蛋說:「多小的丫頭啊,還吃醋。」
  「不管我長多大,都是爸媽的女兒。女兒看到父母疼愛別人當然會吃醋。」
  「好啦,再不回去,糖葫蘆就要撓門了。你也不要待太晚,今天就回家裡睡吧。」
  「嗯,我知道了。」
  在外國待了幾年的陳小龍和劉一刀沒有比以前精神,也許是上了年紀,歲月帶來的滄桑感很明顯,尤其是劉一刀,先前的胖身形如今顯得很單薄。
  「師傅們,怎麼會突然回來了。」趙安安有點疑惑。他們明明說短時間不會回國的。
  「在國外待久了,就會很想念家鄉。」劉一刀說。
  陳小龍在一旁沉默不語,吃飯的時候也沒見他有多精神。相比劉一刀,他的變化倒不大,只是眉宇間的愁緒深了幾分。
  「龍叔怎麼了,回來就一直不說話,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陳小龍不搭話,劉一刀接過來說:「他回來了?」
  「他?他是誰?」趙安安一時沒聽懂。站在一旁的陸瀝川好像知道點什麼,雙手握拳,捏得咯咯地響。
  劉一刀看了眼陸瀝川,慢慢吐出三個字:「謝兆文。」
  從陸家出來,趙安安一直心神不寧的。謝兆文回來了,陳小龍和劉一刀也回來了,陸瀝川的臉色就像寒冰一樣。她正想著,一輛車就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而從車上走下來的那個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屋子黑黑的,也沒有開燈,淺淡的月光透過窗戶投落到地板上,形成一小片光區,被風吹起的窗簾變成了波浪形狀的陰影。
  「這幾年,你還好嗎?」劉一刀說。
  「還好。」
  「那件事,你一直沒放棄追查吧?」
  陸瀝川站在陰影裡,薄唇抿著一條線,眼底翻滾著洶湧的怒海。
  「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給你的那些資料。但是十幾年前的事情就那麼重要嗎,非要追查下去嗎?我想你爸也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定希望你平安快樂地過一輩子。」
  「如果你不追查,我就放棄。」
  陸瀝川的這句話噎得劉一刀無話可說。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麼能要求別人做得到。
  「你都知道了嗎?」
  「並沒有。」
  「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
  **
  趙安安坐在裝修精緻的客廳,頭頂的水晶吊燈光線很亮,亮到刺眼。謝兆文拄著枴杖坐在趙安安對面,臉上掛著笑容。
  「丫頭,好久不見了。」
  她抿著唇不說話。謝兆文又笑了:「倒是個硬氣的丫頭,我很喜歡你。」
  「謝謝,可是怎麼辦,我不想被您喜歡。」
  「明慧很想你呢,一直吵著要吃你做的飯。我回國來一半原因就是她。她從小無父無母,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我不希望因為我這個老頭子的原因讓她傷心。」
  「我相信你是個善良的丫頭,一定不會讓明慧失望的。」
  趙安安本不想搭理他,可是一想到那個天真可愛的小丫頭軟軟地一聲聲叫著自己姐姐,她就不能下決心狠狠地拒絕他。
  「如果明慧知道了您是那種人,她才會傷心吧。」
  「丫頭,這個世界很複雜,人太多了,有的事情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有的人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單純無害,你還年輕。」
  「是啊,您吃的鹽比我吃得米都多。但是歲月教給您的道理就是把別人當做工具嗎?」
  「運用恰當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什麼問題嗎?我相信每個人都做過這種事吧,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是巧取還是豪奪,不都是手段嗎?」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傷害到別人。」
  「我,不是也沒有傷害到別人嗎?那個人如今不是還好好的?」
  趙安安站起來,睜大了眼睛看著謝兆文。不止是利用自己的料理成為除掉競爭對手的工具,還有陸瀝川,那件事讓他變得那麼悲慘。他怎麼還能坐在那裡那麼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丫頭,你別這樣看著我。假若有一天,你變成我,你敢保證你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我不會。我永遠也不會利用料理做壞事,因為料理是帶給人們幸福的東西。」
  哈哈哈……謝兆文哈哈大笑起來,彷彿在嘲笑著趙安安的天真。
  趙安安一時氣急,抓了包包就從謝家跑了出來。剛才謝兆文說的那些,回笙館的那個男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因為年輕的時候過得太過於悲慘,所以想心疼自己多一些。
  但是上天對於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回來,為什麼要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不幸呢?
  再過一月就要進行廚師聯合會的海選了,陳小龍和劉一刀都非常希望趙安安能夠參加。他們和周逸北原來是舊識,過了十幾年才再次在英國相遇。
  在他們的勸說下,趙安安最終同意與周逸北合作,無他,僅僅是因為曾經的承諾。由於要參加比賽,趙安安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實力。陳小龍和劉一刀說他們已經再沒有東西可以教給她,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去走,自己去參悟。
  趙安安也不知道要怎麼做,索性在街頭遊走,無意間走到「一碗江山」的店門前,前來用餐的人非常多,價格很親民,服務態度也很好。趙安安點了一盤海鮮炒飯。
  正在招呼客人的執行經理看見了趙安安,朝她走了過來。
  「這不是」舌尖「的老闆娘嗎?怎麼,放著你的店不管怎麼來我們店裡用餐了。」他的音調不高,卻剛好足夠周圍的幾個人聽見。「舌尖」在C市也是有名氣的餐廳,引來了一些人的注意。
  趙安安笑了笑說:「進店當然是來吃飯的,你這樣的態度是待客之道嗎?」
  男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一碗江山」素來以服務周到,態度親切著名。「是的,小姐,祝您用餐愉快。」
  他轉身走的時候趙安安看到他胸前的名牌,原來丁姨的兒子叫鍾栩。
  「等一下,請問鍾經理您的母親還好嗎?上次她被你帶走之後許久沒有來我店裡,我很想念她呢。」
  「承蒙您記掛。母親身體健康,一切都好。」鍾栩笑著說。
  「這樣啊。我還擔心那天她被你打傷得太嚴重。現在這樣看來,她是好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議論立刻就起來了,鍾栩眼見著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頭頂不禁冒出了冷汗。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我去廚房幫您看看您的海鮮飯好了沒有。失陪。」

  ☆、Chapter30

  鍾栩走後,大家的議論聲就小下來。不知他是心虛還是怎樣,再沒有出現在趙安安的視線之內。而這盤海鮮炒飯,趙安安吃得很不安。
  這個味道她何止是熟悉,伴隨她成長,度過了二十年光陰的那種令人感覺到幸福的味道,就是趙承君所做的料理。但是幾百年的味道,怎麼會再次出現。
  由於太過於驚訝,她把勺子掉到了地上,清脆的響聲再次吸引了就餐客人的注意。服務員也過來問她:「請問您還好嗎?」
  趙安安像聽不到話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盤海鮮炒飯。存在百年前的味道到底為什麼會在現代重現?難道趙承君也穿越了?還是菜譜被別人得到了?
  「你們的大廚是誰,他叫什麼?」趙安安緊緊地抓著服務生的手問他,臉色很焦急。
  「不好意思,我們不能告訴您。您臉色很不好,請問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了,謝謝。」
  趙安安臉色蒼白地出了店門,一心想著剛才的海鮮炒飯。如果說這個世界還能有人解答她的疑問,那就是陳小龍和劉一刀。她踉蹌著走在路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她離去。
  陸宅一片寧靜,劉一刀和陳小龍正在院子裡喝茶。阿姨領著趙安安進去了。
  「師傅。」
  「安安,這個時間你怎麼會來?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陳小龍說。
  「師傅,我遇到了,我遇到了,我遇到了……」她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慢點說,遇到了什麼?」
  「一樣的味道,百年前的味道被重現了。」
  「什麼百年前的味道,我聽不懂。你坐下來喝口水慢慢說。」陳小龍倒了一杯水給她。
  趙安安喝過水之後,漸漸平靜下來。她不能直接跟他們說她在「一碗江山」吃到了趙承君的料理,他們不會相信的。要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迅速轉動,找到了好的說法。
  「我今天在一間店裡吃到了你們曾經說過的海鮮炒飯,師祖所做的海鮮炒飯。配方和味道都跟你們說過的一模一樣。」
  然而聽到趙安安這樣說,陳小龍和劉一刀一點都不驚訝。
  「你們是早就知道了嗎?」趙安安問。
  他們對視一眼,然後說:「菜譜早在十幾年前陸老五死的時候就失蹤了,後來擂台對決的時候鍾永得做了菜譜裡的菜,我們才知道菜譜在他的手裡。但是一年前我們得到消息,鍾永得因為癌症在加拿大病逝。所以現在菜譜在誰的手上我們也不知道。你是哪裡吃到那種料理的?」
  「市中心一間叫做「一碗江山」的餐廳。「
  「看來我們有必要親自去走一趟了。」
  陳小龍和劉一刀跟著趙安安來到「一碗江山」點了同樣的海鮮炒飯,但是味道卻完全不一樣。
  「不可能,怎麼會?上次我明明吃到了,是師祖的海鮮炒飯。」那個味道太熟悉了,她絕對不會弄錯。但是現在是怎麼回事?
  趙安安叫了服務生過來:「你們店裡有幾位大師傅?負責做海鮮炒飯的師傅換了嗎?」
  「我們店裡有四位大師傅。至於是誰負責海鮮炒飯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可以幫我問問看嗎?我昨天在你們這裡吃到的海鮮炒飯,明明不是這個味道。拜託你,我還想再吃一次那個料理。」
  服務生覺得趙安安真的很奇怪,昨天吃到那個炒飯,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今天還特地帶了兩個人過來吃這個炒飯。鍾經理又交代說不管她問什麼都不可以告訴她。
  「很抱歉,我們不能這樣做。祝您用餐愉快。」服務生向她鞠躬致歉之後就離開了。
  「怎麼會這樣,昨天我明明吃到了那個料理,絕對不會弄錯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讓人無法質疑。
  陳小龍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店裡的陳設和佈置如此熟悉。他們四個當年曾經夢想過開一間自己的餐廳,也討論過裝潢和佈置。這間店裡的一切都是當年他們的夢想。
  「我們先回去吧。」陳小龍說。
  趙安安點點頭。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她敏銳地察覺到有人不想在混淆他們的視線,在清晰的道路上故佈疑陣。
  回到陸宅,趙安安說:「我絕對沒有弄錯,我確實是吃到了那個料理。但是不知道今天為什麼不是那個味道。」
  陳小龍點點頭說:「我相信你。」他轉過頭對劉一刀說:「你記得我們曾經的夢想嗎?」
  劉一刀說:「我記得。今天那個店,完完全全就是當年我們所夢想要開的店。」
  「是的。」
  「那麼到底是誰開了這間店。鍾永得已經死了的話,誰還會知道我們曾經的事情。菜譜就是在開店的那個人手上嗎?」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麼樣,開店的那個人,一定跟鍾永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安安。」劉一刀說:「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我們會查清楚的。」
  「好。那麼,我走了。」
  從陸家出來,趙安安還是像在夢裡一樣。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一模一樣的味道,就算是相同的配方,也會因為用量和手法的差異做成不同的味道,而那個海鮮炒飯,分明就和趙承君做的一模一樣。
  事情好像越來越亂,越來越多的線索出現了,可是真相卻變得模糊不清。
  她一邊想著事情一邊走路,沒有注意到陸瀝川的車跟她擦身而過。但陸瀝川見到她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到底在想什麼,走路不看路,被車撞倒怎麼辦。
  自從那天晚上趙安安從他家出來,他就沒有再和她說過一句話。那天他情緒激動,控制不住自己,語氣重了些,但過後也不好意思單獨找她道歉。
  「陳叔,爸。」
  「嗯,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嗎?」陳小龍問。
  「嗯,因為一些資料在家裡,所以回來拿,等一下還要出去。」
  「別光顧著忙,也要照顧自己的身體。」
  「知道了。」他正打算上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剛才安安來過了嗎?」
  「是啊。你遇到她了?」
  「沒有。回來的時候擦身而過了。我先上去了。」
  「去吧。」
  陸瀝川前腳上了樓,陳小龍和劉一刀也進了一樓的書房。
  他想要的資料剛好有一部分在樓下的書房裡,下去拿的時候在門口聽到了陳小龍和劉一刀的對話。
  「一轉眼間阿川就長得這麼大了。有些事情是瞞不住了。」
  「我從沒想過要瞞著他,只是……這麼多年,他就像我的親生兒子一樣。我很害怕,我害怕他會恨我。」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阿川一直沒有放棄追查他的親生父母對吧,如果他的記憶全部恢復了,到時候你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希望他晚一點再知道這些事,最起碼,等我親手把那個人送進監獄。」
  「你的身體還支撐得住嗎?醫生說……」
  「沒事,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看著那個人進監獄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他們說的那個人是誰?陳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爸一定要讓那個人進監獄受到應受的懲罰,爸的身體怎麼了?一系列的疑問盤旋在陸瀝川的心頭。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趕緊走開到落地窗前接起了電話,故意說得很大聲。
  陳小龍和劉一刀聽到他的聲音後終止了談話,都出了書房,陸瀝川也正好掛了電話。
  「是誰打來的電話?」
  「是吳秘書。公司還有事情,晚飯不回來吃。陳叔你就在家裡陪我爸吃了飯再回去吧。」
  「好,你去忙你的吧。」
  陸瀝川匆匆忙忙離開,書房裡的資料也沒拿。
  「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陳小龍說。
  劉一刀不說話,轉過身看著書房桌上的那個文件袋。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密不透風的牆,不管做了什麼,總有一天會被揭露出來,紙永遠包不住火。
  晚上十點半,陸瀝川打來電話說臨時要出差,三天之後才會回家。劉一刀掛斷了電話之後就收到了吳秘書的短信——總經理在調查十幾年前您和陳先生的事情。
  房間裡的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手機屏幕,劉一刀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懊悔和愧疚,這兩種折磨了他十幾年的情緒彷彿惡之花在他的心上生根長大。
  ——阻止他。
  他回復過去。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在那個人被送進監獄之前讓陸瀝川知道事情的真相。無論如何都不能。
  水漬在手機屏幕上暈開,這張滄桑的臉最終還是因為年輕時候一念之差犯下的過錯而老淚縱橫。
  過去之所以是過去,因為無法改變,不管是開心還是高興,那部分的故事早已經成為時間長河裡的一部分,不管未來怎麼樣,過去都不會變。當年犯的錯,如今成為心尖上的針,時時刻刻刺著他的心,但就算千瘡百孔也無法挽回。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最近卡文,更新不穩定,劇情也很無聊。~_~

  ☆、Chapter31

  清晨趙安安在家中的床上醒來。柳晴晴早已經做好了早餐,溫暖的味道飄到了臥室,糖葫蘆爬上她的床咬著她的被子把她從被窩裡揪出來。趙東霖去晨練。這一切是歲月靜好的模樣,然而她的心裡卻翻滾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她才爬起來準備去洗漱就接到了江唯森的電話。
  「一大早,打給我幹嘛?」
  「嘖,語氣不要這麼冷淡嘛,好歹我們也是在同一間房裡睡過的人。」
  「你不要亂說。」
  「在同一間房裡打過地鋪難道不算睡過?」
  「你再這樣我要掛電話了。」
  「哎哎,我開玩笑的。」
  「有話快說。」
  「真是不近人情的丫頭。你已經好幾個月沒來我們雜誌社給我們供稿了,青姐讓我打電話給你。」
  「知道了,我下午會過去的。」
  「好,我等你喔。」
  掛了電話之後,趙安安莫名其妙地打了寒顫,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天氣,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上次跟江唯森去過鄉下回來之後他就莫名其妙地這樣對她。男人心啊,海底針,不懂,實在不懂。
  吃過早餐的趙安安打算出門到店裡去看看,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去過了。下樓就看見陸瀝川的車子停在樓下,他靠著車子在打電話。
  應該不是來找我的吧。她想。打算當做沒看見,然後走掉,卻被叫住了。
  「早上好。」
  「早上好。」
  很久沒有說話的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你來這裡有事?」趙安安問。
  「嗯,來找你的。」
  「找我?」
  「上車吧。」
  「可是我要去店裡。」
  「我送你去。不用耽誤你很久,就幾分鐘。」
  趙安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陸瀝川的車。但沒有開車,陸瀝川就接到家裡阿姨的電話,說劉一刀在醫院。他們急忙驅車向醫院的方向過去。
  在手術室外面看見了在那裡等待的陳小龍,陸瀝川急忙走過過去問:「我爸怎麼樣了?」
  「還在手術室。」陳小龍說。
  「怎麼會這樣,他好好的怎麼會進醫院?陳叔,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陸瀝川神色焦急,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一個八度。
  「雖然老劉讓我不要告訴你,但你遲早也會知道的。他是急性心肌梗阻。我們在意大利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不好了,但是他一直強撐著,也不讓我告訴你,一直靠藥物維持。我也是凌晨才接到阿姨的電話說他發病了。」
  「既然知道他身體不好,為什麼不勸他接受治療,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接近咆哮。
  路過的護士勸阻道:「這裡是醫院,請你保持安靜。病人正在手術室搶救,你這樣大喊大叫會影響到醫生的發揮。」
  趙安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瀝川,他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如今佈滿了紅血絲,有些猙獰。
  陸瀝川一下子脫力,頹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神色痛苦。自他生活在這個家裡,劉一刀對他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不管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他隱瞞著自己什麼,十幾年前的真相是什麼,這份感情是十幾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累積起來的牢固城堡,絕對不會被摧毀。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在外等候的三個人也都沉默著。期間趙東霖曾打電話過來詢問過情況。
  三個小時之後,紅燈才滅,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擦了一把額角的汗。陸瀝川立即上前詢問:「醫生,請問我父親怎麼樣了?」
  「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了,只是還處在危險期,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好,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他嗎?」
  「可以,只不過麻醉的效力還沒有過,他還處於昏迷的狀態。」
  劉一刀穿著病號服躺在那裡,神色安詳,趙安安才突然發現,相較於三年前,他清瘦了許多。
  陸瀝川搬了張凳子就在床頭櫃上處理工作上的事宜,誰勸他也不肯離開,固執地坐在那裡等劉一刀醒來。
  「你先吃點東西吧。」趙安安端著在外面買回來的小餛鈍給陸瀝川。
  陸瀝川抬起頭看著她說:「你吃吧,我還不餓。吃完就回店裡吧,你今天不是說要去店裡嗎?」
  「我……」
  「去吧,我想一個人跟他待一會兒。」
  陳小龍和趙安安都出了病房,陸瀝川一個人在那裡坐著,神色淒然。
  「走吧,我回去熬點湯。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快去店裡吧。」
  「嗯。那我先走了,師傅。」
  趙安安從沒有想過深藏在陸瀝川內心的感情如此洶湧巨大,畢竟他平時都是一副冰山模樣,生人勿近,熟人勿擾。
  秋風吹起來,涼意透進了衣衫,趙安安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天色也暗了,黑雲壓城,一場大雨正在醞釀。眼見天色越來越暗,行人也加快了步伐朝家裡走去。趙安安坐上了去店裡的公交車,雨在頃刻間就落了下來,狂風驟起,幾乎吹著是橫著在飄。
  「你說這雨,說下就下。」
  「就是啊,家裡的窗戶還沒關,電器都得遭殃。」
  「都秋天了,這場大雨過了就該降溫了。」
  車裡的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趙安安像往常一樣看著外面,大風夾雨,很多路人都寸步難行,交通開始擁堵。等不及的乘客在半路就下了車。前面兩站地就是家裡,趙安安也下了車疾速往家裡趕去。
  她一進門,糖葫蘆就撲了過來咬住她的褲腳,歡快地搖著尾巴。
  「誰啊?」柳晴晴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結果看到了一身濕透的趙安安。
  「哎呀,安安,身上都濕透了,趕緊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她推著趙安安進了浴室,後腳趙東霖就回來了,也是淋得一身盡濕。
  柳晴晴趕緊去臥室給他找來了干的衣服和毛巾。「我說你們父女倆今天是約好的嗎,前後腳回來都淋得透透的。」
  「安安也回來了?」趙東霖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問道。「今天這雨下得太突然了,一下子就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的。」
  說完趙東霖瞥了一眼浴室的門,拉著柳晴晴進了臥室。
  「怎麼了,神神秘秘的,我灶上的火還沒關呢。」柳晴晴說。
  「我今天出去的時候感覺有人在跟蹤我。」趙東霖說。
  「你看錯了吧,誰沒事會跟蹤你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怕……」
  「怕什麼?」
  「你還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天嗎?」
  趙東霖夫婦本不在C市,他們是十幾年前搬過來的。在之前的城市裡,趙東霖遇到了趙安安,然後收養了這個可憐的孩子。不知道在遇到他們之前趙安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緒非常不穩定,動輒就大喊大叫,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傷害自己。有一天他們沒看好趙安安,意外讓她跑到路上被卡車撞倒,從此失去了記憶,可是心智好像也因此受損,有點一根筋。
  肇事司機撞倒人之後就逃逸了,雖然了報了案,但是一直沒找到人,在警察局一直留有案底。十年前的一天,趙東霖透過新聞知道當年撞了趙安安逃逸的司機因為詐騙罪被逮捕,牽引的一系列事情中就有這樁交通肇事逃逸。新聞裡還刊登了當初的事故現場照片,有趙安安的正面照。
  這件事情過了沒多久之後趙東霖就感覺到有人在注意他每天的一舉一動,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但是後來他們發現對方的目標是趙安安,因為這些人試圖冒充家長在放學時間接走趙安安,幸而老師足夠機警識破了對方的意圖。後來他們夫婦兩個就帶著趙安安搬了家。
  雖然趙安安是撿來的孩子,但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親生的,他們一直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疼愛。那件事情之後,趙東霖有想過是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看到照片找了過來,但轉念一想又不對。若是親生父母要接走自己的孩子為何不出面跟他們交流,而是試圖偷偷帶走趙安安。
  趙東霖開始對趙安安的身份有了懷疑,但是他又不敢大張旗鼓地去查,十幾年來得到的消息了了無幾。本打算就這樣一直養著她,怎知趙安安在經歷一場意外之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現在的她聰明懂事,精靈能幹,是這個家裡貼心的小棉襖。如果真是親生父母現在出現要帶走趙安安,趙東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同意,畢竟十幾年的感情在這裡,難以割捨。
  「你覺得是十幾年前的那班人?」柳晴晴有些緊張,聲音都尖細了許多。
  「還不知道,但感覺是的。」
  「那怎麼辦,他們是來帶走安安的嗎?」
  「一切都還未知。我覺得他們跟安安的親生父母應該沒關係,如果是親生父母想要帶走她,應該會光明正大地跟我們交流,而不是在背地裡耍這些手段。」
  「怎麼辦,如果真是親生父母來找她了,安安會跟著走嗎?老公,我捨不得。」柳晴晴哭著說。
  趙東霖將妻子攬在懷裡,一臉沉重。他也不想就這樣跟趙安安分開。但願不是生父母來尋人,那一切就都好商量。

  ☆、Chapter32

  就像電視裡演得那樣剛剛好,趙東霖和柳晴晴在臥室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趙安安的耳朵裡,她洗好澡本想去叫他們吃飯的,並不是有意要偷聽。
  雖說她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但是從趙東霖的話裡聽來,她的身份好像不一般。趙安安到底是誰呢?壓下心頭的疑惑她敲了門叫趙東霖和柳晴晴出來吃飯。
  這場秋雨來得急,去得也慢,淅淅瀝瀝地下到傍晚才停,打開窗戶,一股冷風吹散了室內悶濕的空氣。
  「爸媽,我去醫院看看師傅。」
  「去吧。路上小心。」
  去醫院的一路,趙安安覺得似乎有人跟在她後面,後來她不敢自己一個人走,打了輛出租車直接到了醫院。劉一刀醒來過,但是剛做過手術很虛弱,淺淺地喝了些水,一句話沒說又睡了過去。陸瀝川公司有緊急的事情,所以守在那裡的是陳小龍。
  「你來啦。」陳小龍抬頭看見趙安安白著一張臉,便問道:「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她努力微笑,深呼吸使自己鎮定下來。「師傅怎麼樣,醒來過嗎?」
  「剛才醒了。現在又昏睡過去了。」
  「陸瀝川呢?」
  「公司有事,他去處理了,晚一點再過來。」
  「嗯。」
  陳小龍活了半輩子,也算是個人精,他見趙安安的神色便知道她有話要說。
  「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趙安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師傅,劉師傅跟陸瀝川到底是什麼關係?」
  陳小龍歎了口氣,慢慢說:「你還記得我們在意大利跟你說的那些話吧。瀝川是成俊的兒子,老劉收養了他。」
  「嗯,我記得。」
  「瀝川漸漸長大,直覺敏銳的他早已經察覺到自己不是老劉的親生兒子。在收你做徒弟之前,他就已經在暗中調查自己的身世。他身邊的吳秘書是老劉的人,事無鉅細都會向老劉報告,所以他查了多年也沒有太多的收穫。那次老劉給了他一份偽造的假文件,裡面涉及到他親生父母的事情,但瀝川沒有相信。我也不知道他是哪裡得來的消息,對這件事情執著得很。他跟老劉的關係本來就不親,現在慢慢疏遠,父子兩人見了面也沒有多少話說。」
  說到這裡,陳小龍看了看睡在病床之上的劉一刀。昏睡之中的他,面容平靜安詳,是多年未曾見到的輕鬆。
  「其實這一切,也算得上是老劉作繭自縛。」
  「為什麼這麼說?」
  「瀝川的爸爸是因為老劉才會死的。」
  趙安安很震驚。「不是因為謝兆文的暗害嗎?」
  「那件事,謝兆文是主謀,老劉算是幫兇。年輕時候的老劉氣勢很盛,他跟陸老五算是同期,但因為每個人的天賦都不一樣,接受能力有差異,老五處處都要高老劉一頭。偏偏那時候前輩們又喜歡拿他們兩人來比較,一來二去老劉便養成了什麼都要跟老五爭上一爭的性子。
  廚師這碗飯,其實吃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賦。但往往就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賦會讓你在一眾人群中脫穎而出。老劉處處有意和老五比試,但老五每次都要勝他一籌,這種心態下的老五非常想贏老五一次。正好謝兆文找到他,被嫉妒沖昏了頭的老劉答應了謝兆文幫他替換掉老五做菜的藥材,這樣才發生了後面老五在獄中含冤而死的事情。
  事發之後,老劉懊悔萬分,他跪在我面前乞求我原諒他。那個暴雨天,他在雨裡跪了一夜,我帶他去了老五的墓前,他發誓一定會扳倒謝兆文,為老五報仇。後來我們主動找到謝兆文,打起了那場擂台賽。料理這種東西,除了廚師爐火純青的技藝,還有他做料理時候的心情。當我們報著為老五報仇的心情開始比賽時,就注定了敗局。賭約是我們放棄廚師資格。
  瀝川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失去了一些記憶,醫生說是他自己選擇遺棄了那些記憶。老劉就跟我商量說想要收養這個孩子。我理解他想要補償的心情,便同意了。畢竟我倆都是未曾娶親的單身漢,也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孩子。幸好他安靜沉穩,不需要太過於操心。老劉一點也不想讓瀝川再成為廚師,這個讓他引以為傲的職業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點。
  父子的關係不遠也不近,老劉在這方面也沒有過多的要求。在意大利查出患病的時候,他擔心只是自己還能有多少時間陪在瀝川身邊。所以我們趕緊回了國,關於老劉的病情對瀝川也是隻字未提。」
  趙安安沒想到收養關係的背後還有這麼複雜的故事。一走神又想起中午在趙東霖臥室門外聽到的那些話。她自己的收養關係也很複雜嗎?
  從醫院出來的趙安安跟家裡打了聲招呼就住到店裡去了,第二天起床,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安雅?你不是回家了嗎?」趙安安驚呼。她只是起來站在窗前伸個懶腰,沒想到看見安雅站在樓下。
  「我哥說某人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來陪陪你啊。」
  趙安安:「……」
  「快進來吧。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除了你做的東西,我什麼都吃不下。」
  趙安安:「……」他們兄妹倆都是在蜜糖罐子裡泡大的吧,怎麼一張嘴都是好聽的話。
  「那你告訴你,你臉上多出來的這幾斤肉是怎麼長出來的。」趙安安伸出手捏了捏安雅的臉。一段時間沒見,真是圓潤了不少。
  「唔……熱脹冷縮,天氣有點熱,可逆膨脹。」她用手作扇子扇風,裝作很熱的樣子。
  「你們兩兄妹真不愧是同一個媽生的,說的話都一模一樣。」趙安安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安雅低下頭,輕聲說:「答錯了喔,我跟哥哥。」
  「你說什麼?」聽到模糊聲音的趙安安又從廚房探出頭來問。
  「沒什麼。」安雅抬起來,換上一副明媚的笑臉。「早飯吃什麼啊。」
  趙安安重回店裡的第一天,除了意外見到安雅,還有另外的驚喜。許久不見的丁姨和她的師奶團竟然出現了。
  「丁姨,好久不見。」趙安安說。
  「是啊,好久不見。」此時此刻的丁姨,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安安,眼神裡多了很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丁姨和師奶團照顧吃完飯就坐在店裡聊天,向趙安安討教飯菜的做法。天色漸暗的時候才離開。師奶團的人先一步走,丁姨最後才走。
  「丁姨。」趙安安叫住她。「對不起。」
  「傻孩子,好好的幹嘛道歉。」
  趙安安低下頭:「那天,我……」
  「沒事的。我現在很好,兒子重新找到工作之後對我很好。那段日子也許是我自己精神太緊張才會對你說那樣的話。現在沒事了。」丁姨的笑容在那一刻彷彿就是幸福至極的笑容,讓趙安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對了,我們上次說要給你開料理輔導班的事情已經落實得差不多了。我前些日子來過店裡,你不在,我就告訴了阿奇,讓她轉告你的。」
  趙安安並沒有從阿奇那裡聽說這件事,但還是點了點頭。「嗯,他跟我說了。」
  「那就好,我和朋友們都非常希望能從這裡學到更多的菜餚,我也想回去做給我兒子吃,他工作很辛苦。阿奇和方同都說你現在不常在店裡,那開個輔導班時間上應該沒有衝突吧。」
  「丁姨,你們想學做菜我可以教你們,但是輔導班什麼的,就……」
  「哎,除了我們,還有很多人想跟你學做菜,大家都很喜歡你做出來的那種味道,在別處吃不到。其實一天也不花很多時間,就上幾節課教一道菜。這個輔導班我做主給開起來,聘請你當教師,這樣行了吧。」
  趙安安實在找不到拒絕的詞,點頭應下了。
  丁姨的突然出現,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加上她對於給趙安安開料理輔導班的事情那麼執著。這一切都讓趙安安覺得很彆扭,但又說不上那裡不好,心裡頭就是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讓趙安安更意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
  一天晚飯後,她百無聊賴打開電視機,竟在新聞上看見了蘇懷青,她成為了電視台的記者。而第二天她去小食光雜誌的時候發現門上貼著告示,大意就是由於經營問題小食光雜誌社從一周前就關閉了。
  趙安安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給江唯森,手機嘟嘟地響,但就是沒有人接電話。她又打給蘇懷青,對方也是語音信箱。
  一夕之間,天翻地覆也不過如此。
  在趙家附件監視他們的人好像撤走了,這幾次出行趙安安都沒有感覺到有人跟著她。另一方面,劉一刀的身體逐漸好轉,陸瀝川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跟當初劉一刀病發時候的緊張模樣判若兩人。
  趙安安表示,現代人的世界太複雜,她智商跟不上。

  ☆、Chapter33

  趙安安問安雅,江唯森在什麼地方,但是後者是山路十八彎,心裡的花花腸子要多彎有多彎,回答問題的時候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說江唯森在哪裡。趙安安心下也瞭然,定是江唯森不讓她說的。那她就不問了,總歸江唯森還是要出來見人的,到時候再問個清楚明白,明賬暗帳一起清算了。
  這一月浮浮沉沉,過得恍恍惚惚,什麼事也沒做,整個人整顆心都空落落的。在這樣的狀態下到底迎來了廚師聯合會的選拔。趙安安一沒有經過正規的考級評定,二不為大眾所熟知,本不想去參與這件事,但周逸北讓趙安安一定要參加。於是趙安安就成為了本次選拔賽裡最「黑」的一匹黑馬。從普通人士突然晉陞為招黑體質的趙安安感到很無力。
  丁姨和師奶團的人辦事效率也是極快,短短時間便將料理輔導班弄得有聲有色,前來報名的學員大多是以前在趙安安店裡吃過飯,喜歡她的料理的回頭客。初初營業,報名人數並不多,課程也排得清閒。
  因為課程多數安排在週六日,所以不少來報名的是白領麗人,幾乎都是零基礎開始學廚藝。一開始的時候手忙腳亂的,拿著鍋蓋當武器抵擋濺出來的油,炒出來的菜有的半生有的糊,讓趙安安不禁想到自己小時候跟在趙承君身邊學習廚藝的那段日子。
  藏在海鮮炒飯裡的那個味道始終是趙安安心裡頭的一個疙瘩,做出那個料理的人到底是誰,她一定要弄個清楚明白。
  失蹤了多日的陸瀝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在趙安安教完課回家的路上把她截到了車裡。一句話也不說,只顧著開車,這下輪到趙安安要發飆了,饒是她脾氣再好也忍不住。
  「停車。我要下車。」她板著臉說。
  但陸瀝川似乎沒聽到一樣,還是專注地開著車,雙唇緊緊地抿著,彷彿一不小心,說不完的話就要從嘴裡像泡泡一樣冒出來。
  「停車。」趙安安又說了一遍。
  陸瀝川依舊像沒聽到一樣。
  乖順的貓兒要炸毛了。趙安安伸手解了安全帶,作勢就要去拉車門。
  陸瀝川踩了一腳油門迅速拐道前面彎道的停車區,停下了車。
  「你瘋啦,不要命啦。」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我當你是失聰了,沒聽到我說話,就只好自己想辦法下車了。」趙安安神色平靜地說。
  陸瀝川沉默了,臉緊緊地繃著,就這樣看著趙安安。趙安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動把他的臉轉到另一邊去了。後者順勢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趙安安的手。
  他們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的動作,趙安安一下子就呆了。在她呆愣的時候,陸瀝川繼續乘勝追擊轉過身來抱住了她,將腦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貪婪地嗅著她的髮香,乞求內心的溫和平靜。
  半餉之後趙安安才緩過神來,臉又紅又熱,如果現在敲一隻雞蛋上去,肯定滋啦一下子就熟了。
  她試著掙扎了一下,但每掙扎一下,陸瀝川就抱緊她一分。她懷疑再掙扎下去,她就要窒息了,索性就不動了,任他這樣抱著自己。
  他們的車就停在路邊,外面人來人往,虛晃一眼還是能看到車內的情形的,趙安安渾身不自在,偏偏陸瀝川又穩如泰山,一動不動,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怎麼了?」她輕聲問。
  「就這樣讓我抱一下,好嗎?」他的語氣溫軟,氣息噴在她的頸間,又酥又麻。偏偏這個硬氣的人從來沒有用這樣柔軟的語氣講過話,趙安安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樣任他抱著自己,直到腿腳發麻。
  陸瀝川把車開到車庫停穩之後,就走到副駕駛室打開車門。趙安安想下車,卻發現腿腳已經麻得動不了。陸瀝川彎下腰身,一手環住趙安安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彎,輕鬆就將趙安安公主抱起來。形式所迫,趙安安不得不伸手環住陸瀝川的脖頸。
  「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的。」趙安安說。
  可陸瀝川不依,固執地抱著她進了電梯,從電梯裡出來的人見到這一幕,紛紛掩著嘴笑。趙安安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光了,把紅蘋果一般的臉埋進陸瀝川的胸膛。但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跳動聲,走路之間臉頰衣料之間的摩擦讓她更加羞怯。
  陸瀝川一直把趙安安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她紅著臉的模樣可愛至極,眼神躲躲閃閃,害羞得不敢看他。他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忽然就泛起了漣漪,一手撫過她的臉頰,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就這樣吻了下去。
  雙唇相碰的柔軟觸感像電流一樣流過趙安安的全身,她睜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眼前的他,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投下小扇子一樣的陰影,高挺的鼻樑,還有細膩的膚質。
  趙安安是個菜鳥,可陸瀝川卻不是。在趙安安呆愣的時候他已經用靈活的舌頭撬開了趙安安的牙關,在她的口腔裡肆虐。趙安安只覺得頭腦暈眩,渾身無力,絲毫不能反抗,任由陸瀝川吻著她。
  陸瀝川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他這才放開趙安安。他們分開的時候,一條長長的銀絲隨著兩人嘴唇分離變得細長,逐漸消失。這樣旖旎曖昧的場景讓趙安安的臉再一次抑制不住地紅了起來。她想伸手摀住臉,卻被陸瀝川攔下。
  他們現在的姿勢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產生無限遐想。陸瀝川看著臉紅紅的趙安安,一雙清澈的眸子佈滿水光,靈氣逼人。手指慢慢撫上被他親吻得紅腫的雙唇,好柔軟,他只想再吻一遍。
  趙安安原本是一隻要炸毛的貓,心裡有無數的問題要質問陸瀝川,但這個小插曲讓炸毛的貓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她一整晚心不在焉,思維還在外太空游離。
  陸瀝川也不指望著這個樣子的趙安安能做飯,他許久沒回家,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只好打電話叫了外賣。晚飯過後,陸瀝川坐在沙發上看雜誌,趙安安蜷縮在沙發另一角默默地看著電視。
  游離在外太空的思緒一點點回來之後,趙安安終於意識到陸瀝川剛才做了什麼,就算她再白癡也知道那代表著什麼。而始作俑者一句話也沒有說,安然地坐在那裡看著電視,連一句解釋也沒有。她不禁噘起了嘴唇,一個人在那裡生悶氣。
  「噘著著像一隻鴨子,難看死了。」陸瀝川說。
  趙安安看了他一眼,撇過頭去,表示現在不想搭理他。奈何陸公子胳膊長,一伸手便將角落裡的趙安安撈到自己懷裡禁錮著。
  沙發也太短了吧。趙安安心說。
  「你就不問問我這幾天去哪裡了嗎?」陸瀝川把頭放在趙安安的肩膀上,輕聲說。
  趙安安用手把他的腦袋扒拉開,一臉嫌棄。心想,我是想問來著,可是陸大Boss你一吻封緘,沒有給我問的機會啊。
  陸瀝川並不理會趙安安的嫌棄,反而抓住她的手,掌心相對,一根根握住,就像一株籐蔓一樣纏繞而上。
  對於陸公子不合常理的出牌,趙安安毫無免疫力,剛剛積蓄起來的硬氣,輕易就被摧毀。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趙安安問。
  背後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那麼感激過劉老頭,但是現在,我感激他收了你做徒弟,讓我遇見你。」
  唔……陸公子你這是變相告白嘛。扯話題的功力如此深厚,趙安安覺得她一輩子也不能從陸瀝川嘴裡套出點什麼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的。」他握著她的手,輕輕地親吻了她的無名指。
  「手這麼涼,你是冷血動物嗎?」
  趙安安:「……」
  陸瀝川用自己的手徹底包住趙安安的手,雙臂環住她的身軀,兩個人就這麼坐著,電視的畫面還在跳動,但對於兩人來說,世間的一切彷彿靜止。
  許久之後趙安安回憶起當初的這一幕,都要控訴陸瀝川是個選手,怎麼能連一句喜歡的告白都沒有就把趙安安收入囊中。陸瀝川則笑著說,是她太好騙。
  後來趙安安也沒有問過陸瀝川那幾天到底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想,總有一天他會願意告訴她的。
  消失了好幾天的陸瀝川一出現就變成了趙安安的男朋友,成為了她光明正大的擁有者。而江唯森的再次出現卻讓趙安安萬分吃驚。因為她不是在別處看見他的,正正是在謝兆文的身邊。
  他換了一身筆挺的西裝,打著漂亮的領帶,長身玉立,臉色沉靜,眼神深沉地站在謝兆文身邊,嘴邊那一挑似嘲諷又像自嘲的笑容讓他整個人像一團迷霧一樣。
  趙安安有點恍惚,很難把眼前暗黑系的江唯森跟當初在公交車上遇到的那個陽光男孩重合在一起。
  然而這一切對於趙安安來說只是個開頭,變化充斥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只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當初熟悉的一切就可能完全變得陌生。人和事皆是如此。

  ☆、Chapter34

  以前趙安安一直不懂什麼叫招黑體質,但自從她成為廚師聯合會選拔賽的黑馬之後,她對這個詞有了深刻的體會。招黑體質就是,不管你做什麼都會被人負向解讀,渾身上下充滿負能量,說什麼錯什麼,做什麼錯什麼,反正在別人眼裡,就連你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都是錯誤的。
  趙安安從普普通通的小市民搖身一變成了招黑的網紅,登上熱搜榜那速度是蹭蹭的,甚至比某些明星的排名更靠前。一些經紀公司也紛紛向趙安安拋來了橄欖枝,問她是否有意願出道。
  對於此事,陸瀝川的調侃是:「有個出名的女朋友也不錯。」
  趙安安:「……」
  料理輔導班那邊趙安安還是正常去授課,除了門口多了蹲守的八卦記者每次會阻礙她上課之外,報名來學料理的人數也增加了很多,工作量一下子增大,不止是趙安安,連丁姨都蒙圈了。
  所謂人紅是非多,在變成名人之後,趙安安就沒有私人生活了。她去過哪裡,做過什麼,跟誰在一起都成為了大家關心和攻擊的對象。就連趙東霖和柳晴晴的日常生活都受到影響。
  趙安安本以為大家都是一時新鮮,沒多久便會忘記自己,但是趙安安沒想到,世人對這種事情的執著超乎她的想像。
  她的舊照,她高中時候的成績,她曾經圍觀鬥毆被誤傷,她參加過廚藝比賽,她開過的店,她養的狗,她的男朋友,無一不被扒出來。看著自己的生活被弄得一團糟之後,趙安安徹底怒了。她找到周逸北,要求退出比賽,想要恢復以前的生活。但周逸北的回答讓她重新考慮了整件事。
  周逸北說:「你以為你退出了比賽,你的生活就能恢復平靜嗎?」
  趙安安愣了,她就是這麼想的。難道不是嗎?
  「單就你空降廚師聯合會的選拔賽,你覺得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你的意思是?」
  「從你公開參加比賽,到現在被輿論詆毀,速度未免太快,一夜成名也不過如此。」
  趙安安細細回想了一下子,似乎也就是在一夜之間,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她的新聞。這一切似乎真的來得太快,太措手不及。
  周逸北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他說:「他一貫的做法就是得不到就要毀掉。十幾年了,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從周逸北處出來,趙安安深呼了一口氣。所有秘密的答案似乎都隱藏在謝兆文處,不管是海鮮炒飯,還是菜譜亦或是江唯森,總有一天,真相會揭開。
  阿奇和方同與趙安安正式簽了合同,「舌尖上的躁動」轉手讓給他們經營。趙安安告訴他們可以另擇名師進行學習,但阿奇和方同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趙安安從家裡搬出來,但也並未同陸瀝川住在一處。陸公子倒是很想收留了趙安安,畢竟冬日將近,有人暖床也是不錯的。但趙安安堅持不同他住在一起,他便在家附近另外給趙安安租了一個單元。
  輔導班那裡也提前跟丁姨打了招呼,減少課程的安排。
  一切相關事宜準備好之後,趙安安正式在準備廚師聯合會的選拔賽,不做空降兵,而是實實在在參與比賽,以實力來闢謠。
  第一場比賽錯過也就錯過了,第二場比賽,趙安安上台的時候,底下的參賽者也有不少竊竊私語的。年輕一點的人,脾氣火爆,忍不住在人前就開始擠兌她,絲毫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
  趙安安表現得很沉穩,整場比賽,從開始到最後,每一個環節她都認認真真地對待,做出來的料理也是當時來說最好的。最後她以自己的實力征服了專業評委和近百名業餘評審。在一片黑她的聲音中,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大家開始對趙安安其人有了真正的瞭解,空降兵的輿論正在遭受挑戰。
  今夜秋風高,絲絲涼意入骨,趙安安吃飽飯之後窩在沙發上,蜷在角落,像一隻小豬。陸瀝川洗完碗出來看見這副畫面的時候笑著說:「我以為娶了只勤勞的小蜜蜂,這樣看來是養了只小豬啊。」
  趙安安不搭理他,涼風過窗,她覺得有點冷,更是蜷成一團,分不清頭尾。陸瀝川搖了搖頭,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之後又去臥室拿了薄毯把趙安安裹了起來。趙安安就勢躺在他的大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蜷了起來。陸瀝川一下一下撫摸著她柔順的頭髮。
  「你怎麼了?今晚好像特別不安。」他低聲問。
  趙安安搖了搖頭,緊閉著雙眼。她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說。
  「那我跟你講個故事吧。」他的嗓音低沉醇厚,講起故事來很好聽。「從前,在一個遙遠的地方住著豬媽媽和三隻小豬。……第一隻小豬遇到了一個老奶奶……用稻草蓋了一所房子……第二隻小豬用荊豆花蓋了一所房子……第三隻小豬……」
  陸瀝川講著講著,發現趙安安睡著了,呼吸綿長均勻。他用手撥了撥她額前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低下頭輕輕親吻了一下。
  這個傻丫頭,最近累壞了吧。他將她抱起,放在臥室的床上。因著天氣冷,趙安安與棉被有著自然親和力。她一落床便自動尋找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副粽子模樣。陸瀝川看了這一幕,啞然失笑,從沒有見過她這麼可愛的一面。
  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都知道,但是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安慰她,或者告訴她應該怎麼去做。因為他覺得,安安有能力去判斷自己應該做什麼,該怎麼去做,他願意站在她身後,在她需要的時候為她遮風擋雨。
  第二天早上,趙安安一睜眼,發現自己還在陸瀝川家,著實嚇了一大跳。但她見自己的衣衫絲毫未動便也就放下心,朦朧著一雙眼出了臥室。
  陸瀝川正在廚房煮早餐,甜香的味道飄來,喚醒了趙安安空了一夜的肚皮。不爭氣的肚子「咕嚕」一聲。陸瀝川轉過身便看見趙安安用手捂著臉,正小步往洗手間挪。
  他一笑,走到她面前,拿下她擋臉的手,捏著她的臉說:「我家的小豬餓了。快步洗漱,馬上就可以吃早飯了。」
  他推著她往洗漱間走進,又轉身去做早飯。
  趙安安看了看鏡子裡的女孩,穿越到這裡已經好幾年了,她早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身材和容貌。但這是她第一次認真審視自己的容顏。一張圓臉上長著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個娃娃一樣精緻。她的手慢慢撫上臉頰,剛才被陸瀝川捏過的地方隱隱發燙。她真的能在這個世界擁有一段美好的感情嗎?如果有一天她又突然穿越回去了,陸瀝川怎麼辦,她又該怎麼辦?
  她搖了搖頭,想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和她的牙刷,毛巾都是一起去購置的,當初買的時候,她還嫌他多事,還說自己絕對不會在他家過夜。現在想來,真的是「啪啪啪」的打臉。
  趙安安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陸瀝川也正好做好了早飯。烤土司上敷著榛子巧克力醬,一杯水果酸奶,陸瀝川還特地將煎蛋做成了心型,獻寶一樣地問趙安安:「好看嗎?」
  趙安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他還來勁了,不依不饒地問。趙安安拗不過他,才點頭說好看。誰知這人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追著趙安安要獎勵。趙安安哪裡肯依,最後他自己在趙安安臉頰上親了一口聊以安慰。
  跟陸瀝川在交往的事情,趙安安並沒有告訴趙東霖和柳晴晴,想著是要等穩定下來再說。陳小龍和劉一刀也還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跟兒子談戀愛了。
  劉一刀身體恢復之後就出院就修養,出院那天,陸瀝川去接他,聽醫生嘮叨了一大堆需要注意的事項。劉一刀暫時不能行走,就坐在輪椅上,趙安安推著他。他們倆就在離趙安安兩米開外的地方,劉一刀看著在醫生面前頻頻點頭的陸瀝川,神情不自覺就溫和了起來。
  他說:「謝謝你,安安。」
  趙安安一時沒明白,便問:「謝什麼?」
  劉一刀笑了,說:「那個臭小子,就拜託給你了。」
  「啊?」過了會兒趙安安明白之後,臉一下子就紅了。莫非是人精的劉師傅知道了什麼。
  陸瀝川聽完醫生的囑托,拿了一袋藥朝他們走過來。他揚了揚手裡的紙,對劉一刀說:「看到了吧,這長長的一大串都是醫生給你的禁忌,還有這些藥,要按時吃。」
  劉一刀笑著連連點頭。陸瀝川注意到趙安安紅著一張臉,眼神有點閃躲。
  「你們剛才說什麼了?」
  「沒什麼。」劉一刀笑著滿臉的褶子都要開出花來,心情大好。趙安安雙唇緊閉也不說話。
  作為慶祝,趙安安做了一桌子菜,兩家人在一起吃了個飯。
  席間,陳小龍問了趙安安關於廚師聯合會選拔賽的事情。趙安安說目前一切都還好。
  陳小龍點點頭。「越往後的題目肯定越來越刁鑽,你要盡全力。」
  「嗯,我知道了。」趙安安答。
  趙東霖和柳晴晴夫婦兩把糖葫蘆也帶來了。因為糖葫蘆被他們兩個慣得如果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就會搗亂,亂咬東西,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趙安安好久不見糖葫蘆抱著它不撒手,糖葫蘆也窩在趙安安懷裡逍遙自在。
  「看安安照顧糖葫蘆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劉一刀說。
  這話點醒了柳晴晴。她說:「安安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該找個男朋友了。」
  正給糖葫蘆喂排骨的趙安安動作一下子就頓住了,道:「媽,這麼多人呢。」
  柳晴晴一臉正色道:「就是這麼多人才要說。你說說,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兒。隔壁家阿姨的兒子條件還是不錯的,就是比你大個三四歲。」
  趙東霖接過話說:「大一點有什麼關係,懂得疼人。」
  趙安安:「……」
  「這麼一說,瀝川好像也應該找個女朋友了。」陳小龍說。
  柳晴晴說:「是呀。瀝川也早就到了年紀吧,有女朋友了嗎?要不要阿姨幫你介紹一個?」
  陸瀝川:「……」
  這頓飯始終圍繞著兩個年輕人的感情生活進行,最後趙安安忍不住抱著糖葫蘆到院子裡吹風去了,沒過多一會兒陸瀝川也跟著出來。
  他從後面環住趙安安,在她的臉頰上小啄了一口。嚇得趙安安一把推開他。
  「你幹什麼,爸媽還在裡面,被看到了怎麼辦?」
  陸瀝川不以為意。「看到就看到咯,我親自己的女朋友,天經地義好嗎?」
  趙安安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下去。糖葫蘆以為兩個人在打架,咬住了陸瀝川的褲腳,把他往後拖。陸瀝川兩根手指捏住糖葫蘆的後頸就把它提溜了起來。
  趙安安拍了一下陸瀝川的手,把糖葫蘆抱到懷裡。糖葫蘆往趙安安的懷裡窩了窩,轉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陸瀝川,似乎在控訴他剛才的暴力行為。
  晚飯結束後,陸瀝川開車送趙安安一家人回去。柳晴晴讓趙安安在家裡住一晚。於是陸公子想開著香車送單獨送美人回家的計劃被打亂。
  趙安安洗好澡出來之後看到陸瀝川給她發的消息,都是噘著嘴賭氣的表情,很是可愛。她撥了電話過去,對方很快接起。
  「噘著嘴難看死了。」趙安安說。
  「難看你這輩子也只能跟著我了。」
  趙安安:「……」陸公子你是開啟了情話模式嗎?怎麼最近變身情話Boy,一張嘴就是糖罐子。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陸瀝川說。
  「不要。」趙安安一口回絕。
  「為什麼?」
  「明天早上我想睡懶覺。」
  「可是明天早上你不是有比賽嗎?」
  趙安安:「……」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安安你對比賽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這都能忘。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要是有來接我的功夫,不如自己多睡一會兒。」
  「你是在心疼我嗎?」
  趙安安:「……」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那麼現在我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晚安。」

  ☆、Chapter35

  第二天清晨,天剛剛濛濛亮,趙安安起床洗漱,柳晴晴正好也起來上廁所。
  「安安,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我一會兒要去比賽。」
  「那我給你做早飯。」
  「不用了,你快去睡吧,我自己在外面對付兩口就成。」
  趙安安將柳晴晴推回臥室,讓她繼續睡覺。她洗漱完之後特地塗了唇彩,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才出家門,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樓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露出陸瀝川的一張大笑臉。「早上好。」他說。
  「不是不讓你來嗎?」
  陸瀝川不接話,打開車門說:「上來吧。」
  趙安安也不彆扭。上車之後陸瀝川遞給她一個方便袋子。
  「來的時候在路上買的早餐。吃飽了才有力氣比賽。」
  袋子的豆漿還冒著熱氣,烘得趙安安的心暖暖的。雖然覺得跟陸瀝川的這段感情來得很突然,可是他種種窩心的舉動都讓趙安安清楚的看見自己在一步步淪陷。
  「謝謝。」她說。
  陸瀝川空出一隻手揉了揉趙安安的頭髮,說:「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
  把趙安安送到目的地之後,陸瀝川就回公司去了。趙安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這個賽場,這是第三場比賽,還剩下一百名參賽者,今天是一百晉五十的半決賽,淘汰率為百分之五十。
  賽場裡每一個人的精神都高度緊張,但沒有人慌亂。他們都是大小評定資格賽層層闖關走到今天這一個步的,每個人都對自己的手藝有著相當程度的自信。但趙安安的出現還是像在平靜的湖水裡投下一顆石子一樣,反應迅速被傳開,議論紛紛。
  趙安安權當做沒聽到,最後的結果會是最好的證據,她不著急為自己辯解。
  一廂比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另一廂謝兆文已經對周逸北伸出了手。周逸北剛剛在C市建立的食品公司才開業便受到信譽挑戰。有顧客買到過期的食品,向媒體投訴,其中前來採訪的記者就有蘇懷青。
  這間食品公司是周逸北在C市的試手,如果遭遇滑鐵盧,那麼今後的事業就更難開展。所以他親自出面來應對媒體。
  當周逸北見到蘇懷青的時候,他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簡直就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完全一樣的人。
  蘇懷青也沒料到在這個場合會遇見他。她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似乎能在他身上盯出兩個洞來。採訪的時候也是伶牙俐齒,要多犀利就有多犀利,簡直像有隔代世仇。
  周逸北見到蘇懷青,不自覺就想起在自己懷中死去的那個女人,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但性子應該是不一樣的。她溫柔嫵媚,從來沒有用這樣冷酷的眼神看著自己。
  採訪結束後,蘇懷青要走,但周逸北攔住了她。
  「請問……」
  他話還沒說完,便已經被截住了頭。「我不認識你,跟你也沒什麼好說的。」
  周逸北一笑,他還什麼都沒說,她就已經迫不急待地給了自己答案。
  「你這話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我管你是金還是銀。我現在要去別的地方採訪,麻煩你讓開。」她的橫眉冷對,他欣然接受。因為她們的眉眼如此相像。
  蘇懷青從他身邊走過,對他嗤之以鼻。
  周逸北目送著蘇懷青離開,打電話讓秘書幫他查了蘇懷青的資料。一個人一生的履歷都被寫在這幾張A4紙上,從出生到成年,大小事物俱無遺漏。周逸北一頁一頁地翻,她果然跟她有關係。
  二十幾年,周逸北還是個意氣風發的讀書人,鮮衣怒馬,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在國外邂逅了一個氣質溫婉的女子,一開始只是抱著征服的心態,並未認真。但後來卻發現女子全身心投入在愛他,他感覺似乎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於是玩起了失蹤,躲了起來。
  後來他學成歸國,第一個場面竟是遇見她車禍,倒在血泊中的她,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鋪散開來,襯著雪白的肌膚,像一朵有毒的花,妖冶嫵媚。他顧不得許多,衝過去抱著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告訴他,她為他生了個女兒,然後撒手人寰。
  再後來他多年不娶,一直單身,也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女兒,卻從未想過要從她的家人那裡下手尋找。因為在心底,他有著深深的愧疚,恐懼面對她的家人。
  時隔二十幾年,陰差陽錯地見到了她的孿生妹妹。這是上天在給他贖罪的機會,讓他修正二十年前犯下的過錯。
  斐雯,是你在冪冪之中指引我嗎?
  周逸北畢竟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食品安全風波很快成為往事被人們遺忘,但他和蘇懷青相遇的那一幕卻被定格在屏幕上。屏幕後一雙眼睛正盯著這畫面,然後說:「真正的大戲現在才要開始。」
  **
  趙安安的比賽進行得很順利,五十強中注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在展露實力之後,趙安安正在逐漸洗白。她本以為她是本次大賽中唯一併且最大的一匹黑馬,卻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當她在五十晉三十的賽場上看到以選手身份出現的安雅和以評委身份出現的江唯森,她再也淡定不起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江唯森彷彿不認識她一樣,整個比賽過程中正眼都沒有瞧過趙安安一眼。趙安安還想會不會是一個和江唯森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但評審的時候,江唯森的犀利言辭讓趙安安打消了那個念頭。這個世界上,除了江唯森,她還真沒有見過那條挑剔的黃金舌頭長在別人身上。
  安雅也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貨真價實的狼。她的廚藝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與自己比起來,絲毫不遜色,然而之前她卻掩藏得那麼好,滴水不漏。
  比賽結束後,趙安安攔住了江唯森。
  江唯森挑眉看著她:「有事?」
  「你為什麼失蹤了?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為什麼跟謝兆文在一起?你為什麼會成為評委?」趙安安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他,辟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樣說了一堆。
  江唯森挑了挑唇,露出一個帶有痞氣的笑容。趙安安可以無比確定他就是江唯森,這樣痞痞的笑容,除了他,世間無二。
  「你這麼多問題,是想我先回答哪一個呢?而且,對於初次見面的人,不報上自己的名號就問一堆問題,是很不禮貌的喔。」
  嘎?第一次見面?趙安安心想,不會和腦殘電視劇一樣,失蹤幾天就失憶了吧。
  「你不認識我?」趙安安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江唯森笑了笑:「剛才不認識,現在認識了。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趙安安:「……」
  為什麼她覺得所有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發生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感到疼痛。證明這不是夢境,是真實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江唯森已經走遠了。她又想起安雅,走進賽場一看,整個賽場就走剩她一個人。
  蒙圈了的趙安安感覺很鬱悶。吃完飯之後她就抱著抱枕在沙發上鬱悶。陸瀝川知道她肯定又遇上了什麼她這一根筋腦袋想不明白的事情了。但他也沒想著要普度眾生,他想她自己來求他,所以視而不見,由得她自己去鬱悶。
  坐在辦公室裡的陸公子可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他還是有的。所以在賽場發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時候他馬上派人去調查,均無結果。很明顯有人在故弄玄虛,模糊一些事情。
  在鬱悶中的趙安安突然跳了起來,她想到了什麼,於是回房間打了幾通電話。這個江唯森到底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江唯森,明天就能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唯森還在睡夢中便被巨大的砸門聲吵醒,當他只下半身穿著短褲開了門之後,驚叫的聲音打擾了所有還在清晨睡夢中的人們。
  江唯森一把摀住趙安安的嘴將她帶進了房間。趙安安用手捂著臉叫他趕緊穿衣服。
  「一大早,你還讓不讓人睡了?難不成昨天對我一見傾心,今天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趙安安:「……」就衝著這自戀程度,誰敢說他不是江唯森我就跟誰急。
  「帶你去個地方。」趙安安一把拉住江唯森就出了門。她自己不會開車,江唯森被她拉出門身上什麼也沒帶,兩個人只好打車去。
  遠離城區的郊外,來回一趟車費要花四百多,看著臉色紅潤的毛爺爺被司機收入囊中,趙安安覺得她的心都在滴血。這世界太殘酷!
  趙安安將江唯森領進了劉嬸的院子。劉嬸正好不在,向鄰居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去看兒子去了,得去好幾天,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幹什麼?」江唯森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景致,依山傍水,四周都是綠油油的田地,空氣也很清新,充滿著禾麥自然的芳香。「難道你想在這裡打野戰?看不出來你口味還挺重的嘛,我喜歡。」
  趙安安:「……」這人一天天腦袋裡都在想什麼啊。怎麼滿腦子不良思想。
  劉嬸不在,她該怎麼辦。趙安安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台階上,突然想起他們那天晚上坐在這裡看星星來著,於是對江唯森說:「你著急回去嗎?」
  「佳人有約,怎麼著急。」
  「那我們在這裡待到晚上吧。」
  六點來鐘,天色漸暗,在這裡餵了一下午蚊子的江唯森待不住了。
  「我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我都餵了一下午蚊子了,失血過多,你要怎麼補償我。」
  「乖。回去請你吃好吃的。」趙安安的語氣就像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江唯森:「……」
  趙安安一直盯著天空看,江唯森心想她是不是要把天盯出朵花來才甘心。無奈他身上一分錢沒有,要走也沒辦法,只能在這裡陪著趙安安。
  天全黑下來,躲藏在雲裡的星星漸漸冒了頭,一顆一顆猶如閃爍在天邊的鑽石一樣,璀璨耀眼。趙安安使勁兒晃了晃江唯森的胳膊。
  「快看,你快看,好美的星星。」
  江唯森抬頭一看。鈷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繁星點點,好一幅寧靜的景致,讓人感到心情開闊,無比舒暢。
  「很美。」
  「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也這樣坐在院子裡看星星。」
  「上次?」
  「對呀。這個地方還是你帶我來的。」
  「不好意思,我想你是弄錯了。在昨天之前,我從未見過你。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第一次和你坐著看星星,也是第一次在這種村莊挨凍受餓餵了一下午蚊子。」
  「你真的……全都不記得了嗎?」趙安安小聲說。
  「我想,我是真的沒見過你。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不是叫江唯森嗎?」
  「江唯森?他是誰?我叫李在華。」
  趙安安:「……」搞了半天真的弄錯人了?
  「你……有沒有雙胞胎哥哥或者弟弟什麼的?」
  江唯森搖了搖頭,說:「家中獨子。」
  趙安安低下頭。莫不是自己弄錯了,江唯森真的從此消失了嗎?不,她不能相信眼前這個人不是江唯森,她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他是江唯森的。但是他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身份,還有安雅,怎麼會成為參賽者?
  「好了,小姐。瘋鬧了一天了,我好餓,我們可以回去吃飯了嗎?」江唯森說。
  「嗯,走吧,我帶你去吃火鍋。」
  吃完火鍋之後,趙安安和江唯森各自回家。洗完澡之後趙安安躺在床上,腦海中回放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世界上真的有那麼湊巧的時機嗎,她要帶那個人去見劉嬸,劉嬸就剛好去外地看她兒子。
  跑了一天,倦意襲來,趙安安昏昏欲睡。這時候陸瀝川的電話卻打了進來。她接起電話,聲音充滿疲憊又無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碼了一萬多,累死寶寶了。

  ☆、Chapter36(補完)

  累極的趙安安惜字如金,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講,那頭的陸瀝川也察覺到她的倦怠,體貼地結束了電話,囑咐她好生休息。
  掛斷電話以後,趙安安徹底放任自己沉入夢鄉,擁著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趙安安便起來了,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挎著包包出門了。她要去見蘇懷青。當日蘇懷青採訪了謝兆文和江唯森,也許她會知道點什麼。
  因為趙安安沒有許可證,電視台的保安不讓她進去。無奈之下她只好哀求保安遞話進去,說有事找蘇懷青蘇記者。在外等候的時間裡,趙安安發現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多看她一眼。她不自覺摸摸自己的臉,又摸摸自己的頭頂,心想,莫不是她平白多生了一對角。
  後來有個小姑娘興奮地跳%一個本子喊她簽名。趙安安徹底被嚇懵了,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趙安安吧。我是你的粉絲。我有看你的比賽,廚藝太讚了,而且本人比電視上漂亮多了。」
  趙安安根本沒搞清楚狀況,糊里糊塗給女生簽了名。那女生又要求跟她合照,臨走的時候還向她索了一個擁抱。
  蘇懷青出來的時候看見呆愣的趙安安,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趙安安這才回過神來。兩人坐到對面馬路便利店的椅子上。
  蘇懷青面色沉靜,只低頭晃著手裡的飲料。她心中有事,不敢直視趙安安。
  「青姐。好久不見,最近好嗎?」趙安安說。
  「嗯,還好啊。你呢?」
  「我不太好。」
  蘇懷青沒接話,趙安安就接著說。
  「你為什麼突然關掉小食光。為什麼突然成了電視台的記者,為什麼……不8C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蘇懷青心裡咯登一下,該來的還是要來,躲也躲不掉。她索性抬起頭,目光冷澈地看著趙安安,,一字一句地說:「我只是雜誌社的一個小小編輯,沒有那麼大的權利關掉雜誌社,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陸先生。至於成為記者……雜誌社沒了,我總還是要生活的,我原來就是記者出生,現在不過是重操舊業。記者的工作很繁忙,黑白顛倒,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接不相干人的電話。」
  不相干的人。趙安安詫異地看著蘇懷青,彷彿從來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她們的關係雖說不很親近,但也沒有疏遠到是不相干的人吧。這話真的,很傷人。
  「好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回去工作了。」
  蘇懷青的身影迅速被車流和人群淹沒。趙安安將哽在喉頭的話嚥回肚子裡。剛才她提到的陸先生是誰?是她認識的陸先生嗎?
  她一秒也無法等待,打車來到陸瀝川的辦公樓。
  陸瀝川聽到秘書說趙安安來了的時候很是高興,放下手頭的工作就下樓來接她。但是她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怎麼了,生病了嗎?」他伸手攬過趙安安的腰,用臉頰貼住她的額頭想看看她是不是發燒了。
  趙安安卻輕輕推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要看近他的靈魂深處。他受不住這樣的眼神,忙用手摀住她的眼睛,輕聲在她耳邊說:「不要這樣看著我。」
  她猛然想起最初認識他的時候,他送她回家,他也曾在她的耳邊呢喃過這句話。他果然有事情瞞著她。
  趙安安猛地推開他,陸瀝川不曾防範,竟倒退了好幾步。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趙安安,不懂她為什麼會有這樣過激的反應。而趙安安卻是奪門而去。
  她一路奔跑,腦海裡回放著至今發生的種種。如今回想來,每個人都話中有話,每個人都欲言又止,每個人都藏了一肚子秘密。直到跑到脫力,趙安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深深席捲了她。
  自穿到這個世界,她的生活好像不斷在發生變化,先是為了父母決心好好學習,後來走上學藝的道路又背負著為師傅們報仇的負擔,然後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莫名其妙地跟陸瀝川交往,從前以為的朋友的人轉身就翻臉,連為什麼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生活嗎?
  不!她不要活在別人的故事裡,她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她要做自己宿命的主宰。
  她翻開包包拿出手機打了電話給陸瀝川。
  「晚上你早點回來吧,我有事情想問你。」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沒有給陸瀝川說話的機會。
  心急火燎的陸瀝川忙完手頭的事情便去了趙安安那裡。趙安安似乎算準了陸瀝川會提前到,灶上的老火湯時間也剛剛好。
  「洗手吃飯吧。」趙安安說。
  陸瀝川沒多問,聽話的走進洗手間去洗手。趙安安將做好的菜端上桌,又盛好了飯。
  「坐,先吃飯吧。」
  陸瀝川依言坐下,趙安安又盛了一碗湯給他。
  「嘗嘗吧,花旗參燉竹絲雞,我燉了好久。」
  陸瀝川嘗了一口湯,明明很鮮美,到他嘴裡卻味同嚼蠟。他放下碗,對趙安安說:「不是說有事情嗎?」
  趙安安見他沒心思吃飯,便也放下碗,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擺好了長談的架勢。
  「你欠我解釋,不止一個。」
  陸瀝川挑眉,表示不明白。
  「你為何在意蘇懷青,消失的那幾天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跟我在一起,為什麼劉師傅病發的時候你那麼緊張,但現在卻很少回去看他,小食光雜誌社是不是你開的,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對嗎?」
  趙安安炮語連珠,炸得陸瀝川措手不及。他有想過坦誠,卻沒想到是現在。他低著頭,表情很是為難。
  趙安安卻說:「如果你現在不想說,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在這段期間內,我也會認真地想一想我們之間的關係。」
  陸瀝川抬頭,見趙安安一臉堅定。她這是要動真格的。他本是捏住她的性子,打算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告訴她,卻沒想到表面乖順的貓兒是會炸毛的。
  「我想你也沒有心思吃飯了。你自便吧。走的時候替我帶好門。」
  趙安安說完就進了臥室,關上了門,留下陸瀝川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對著滿桌子佳餚,心亂如麻。
  趙安安坐在床上,心中賭著一口氣,但當她聽見陸瀝川收拾碗筷然後關門的聲音之後,心中漸涼。原來,他還是不肯說的。她在臥室枯坐一夜,陸瀝川也輾轉無眠。
  那天之後兩個人恢復到了剛認識的那段時間,陸瀝川繼續做他的高冷總裁,趙安安繼續做她的小廚娘。
  聯合會的選拔賽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剩下的三十人中只有十名選手能夠成功晉級,大家都憋足了一口氣,想要得到晉陞的機會。
  然而比賽卻突然出現了新的規則。謝兆文和周逸北這食品界的兩大巨頭同框出現。謝兆文說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性,站隊的人員他們不會親自進行挑選,而是讓選手自己選擇。若最後出現人數不對等的情況則會依著人數少的那一隊進行比賽。
  此規則一出,一片嘩然。大家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擠破了頭想要用自己的實力得到晉級的機會,至於要效力於哪個團隊,確實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選擇權。
  趙安安別無選擇,她跟周逸北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旦船毀人必將亡。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個選擇也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雖說是公平的選擇自己想要效力的團隊,但謝兆文卻在暗中威逼利誘那些參賽者進到他的團隊。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趙安安越發不能瞭解謝兆文的所作所為,難道錢財對他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她壓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一氣之下來到謝宅質問他。
  「喲,安安來啦,怎麼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招待你。」謝兆文笑著說。
  哼……趙安安努力平復自己的怒氣。「不必了。我受不起謝老爺您的款待。」
  她話裡藏針,謝兆文怎麼會聽不出,但面上他依舊雲淡風輕。「聽起來你的心情不是那麼好。」他轉頭吩咐道:「錢嬸,給安安跑一杯寧神靜氣的花茶。」
  「不必了。只要出了這個門,我氣就順了。」
  「這話從何說起啊。」謝兆文瞇著眼,吹著陶瓷杯裡的熱茶,裊裊霧氣瀰散在他的雙眼之間,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波瀾。他一向不動聲色。
  「我也不想跟你打官腔。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暗中籠絡人心,破壞比賽的公平。」
  「原來丫頭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何謂籠絡人心?我可什麼都沒有做。」
  「你給那些人錢財,許諾他們前程,難道不是籠絡人心?」
  「他們有所求,我只是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難道這也是錯?」
  「你……」
  「丫頭,我說過這世界不單純,看人也不能只看一面。在你的眼中,我是威逼利誘用了下三濫的手段,可在我看來,我沒有做錯,我和他們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回去的路上趙安安反覆咀嚼著謝兆文說的那兩句話。沒錯,那些人有所求,他們合作也只是各取所需,既不違法也沒有犯罪。
  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的目的都不一樣,追求夢想達成夢想的手段也都不一樣,該如何去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因人而異。蘇懷青如是,江唯森如是,陸瀝川亦如是,恐到了最後連她自己也……

  ☆、Chapter37

  由於謝兆文背後的小動作,兩支隊伍的人數相差懸殊,願意到周逸北這隊的只有八個人,但其中一個是趙安安的熟人。
  四年前她參加廚藝比賽的時候認識的那個大師傅。
  「馬師傅。」趙安安笑著同他打招呼。
  馬景天也笑著回應。「好久不見,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
  「馬師傅這是哪裡的話,您還年輕得不得了。」
  「哈哈」馬景天仰頭大笑。「幾年不見,丫頭口齒還是這麼伶俐啊。」
  兩個人的交流更像是同輩人,相差那幾十歲年齡似乎不存在一樣。
  按照先前的約定,謝兆文那邊也只能選八個人出賽。比賽是淘汰制,在比賽中被評委審定不合格的人可以直接淘汰,可以隨時替換參賽人選。相對於謝兆文那邊,周逸北隊裡的情況顯然不夠樂觀。
  這次的評委全是美食界的頂級行家,有著名美食評論家,有米其林五星級餐廳的大廚,還有廚師協會各為德高望重的評委。所以評選結果相對來說是公證的,在比賽之初,各位評審會宣誓以保證自己用公平的的心態公開公證審查。
  大賽的日子制定在五日之後,比賽項目也會在當天公開。這幾日的時間對於大家來說都十分寶貴。
  但以謝兆文的心計,比賽決計不會這麼順利。如果說安雅是上次比賽中的變數,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分開這幾天,陸瀝川和趙安安徹底斷了聯繫,兩個人都像是鬥雞一樣,誰也不肯先低頭。
  陳小龍和劉一刀聽說了他們的事情,但誰也沒有出面。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只有他們自己能解決,別人怎麼都插/不進/去。
  馬景天對趙安安很好,沒有比賽的這幾天他們都在一起切磋廚藝。馬師傅一人獨居,兒女都在外,他把趙安安當成孫女一樣疼愛。
  「我的兒女還在時候,每個星期天我都在準備這樣一桌飯,一家人在一起吃。後來,她們一個個長大了就離開了這個家。」
  趙安安輕輕拍他的背。「我想,他們在外面一定也掛念著你的。」
  馬景天只當趙安安是在安慰他,誰成想,她隨口說的話,那麼剛好就變成了現實。馬景天的孫子在兩天之後從英國飛了回來。
  「爺爺。」
  「俊暉?你怎麼會回來。」馬景天抱著自己的孫子,眼睛還看著門外,期待其他人的到來。
  「我想爺爺了,也想爺爺做的好吃的。」
  「好好好,你回來爺爺就做給你吃。你爸媽呢?沒有回來嗎?」
  「嗯,他們在外面還有一點事情,處理完了就會回來。」
  「好好,來,我給介紹,這是趙安安,是我的朋友。」又轉頭向趙安安介紹:「安安,這是我孫子,馬俊暉。」
  「你好。」趙安安大方地伸出手。
  對方卻直接給了一個熱情的擁抱。嚇了趙安安一跳。
  「哎,你別把安安嚇著。」馬師傅忙拉開馬俊暉。
  「對不起啊,在那邊生活習慣了,不知不覺就……」
  「沒關係。」趙安安說。
  「安安也曾經在英國生活過一陣子。你們好好聊,爺爺去給你做好吃的。」
  孫子回來了,馬師傅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人也精神了很多,忙忙地就走進了廚房。
  馬俊暉很是健談,他是學計算機的,頭腦也很靈活,多半時候都是他在說,趙安安在聽。恍惚間,趙安安似乎看到了從前那個吊兒郎當的江唯森。
  江唯森……提起這個名字,趙安安就感覺很心痛。為什麼他會變成那樣子?
  馬師傅手藝很好,趙安安飽餐了一頓,他還派馬俊暉送趙安安回家。這一幕正好被遛狗回來的趙東霖和柳晴晴看見了,因此還誤會了一場。
  「安安,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生是誰啊?」柳晴晴問。
  「是馬師傅的孫子,剛從國外回來。」
  「這樣啊。我看他長得不錯,又挺有禮貌的……」
  真是親媽啊。隨便一個人都能扯出點什麼。趙安安趕緊截住了柳晴晴的話頭。
  「媽,我們今天才剛認識。你不要想多了。」
  糖葫蘆最近在長牙,經常咬傢俱,柳晴晴就給它買了磨牙棒,此刻它正啃得歡呢。連趙安安逗弄它,它都愛搭不理的。
  「媽,你看糖葫蘆都嫌棄我。看來你女兒不是萬人迷。您吶,就別瞎想了。」
  「我這怎麼是瞎想。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也沒見你身邊有幾個男生,但凡是媽媽都會著急嘛。老公你說是吧。」
  「我看也是……你身邊有人照顧著,我和你媽也能早點放心。」
  眼看著統一戰線就連成了,趙安安忙借口說要忙,跑回了房間。
  她有喜歡的人,但這緣分能否持續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
  劉一刀把陸瀝川叫回家宅。
  「我聽說你跟安安最近在鬧彆扭。」劉一刀的身體還未大好,平日裡在家都是用輪椅代步。
  「我們沒事。」陸瀝川回答。
  「安安是個好女孩。」
  「我知道。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回公司忙了。」陸瀝川抬腳就往門外走。
  「你恨我嗎?」劉一刀問。聲音顫抖,充滿著傷痛。
  陸瀝川的腳步停住了。他恨嗎?恨吧。他間接害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是他總不能對他狠下心來,畢竟他養了他二十年,像父親一樣疼愛了他二十年。
  「我不知道。」他留下這樣一句話便走了。
  劉一刀看著離開的背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這是一個垂暮老人最深的悔恨和痛惜。
  新聞天天見,蘇懷青從記者晉陞到主播沒用多少時間,但透過電視屏幕看到的那張臉,趙安安總覺得很陌生。也許這一切,她需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冬季慢慢來臨,儘管是南方的小城,受到寒流的衝擊,氣溫驟降,幾乎所有的人在一夕之間從長袖T恤換成了御寒的羽絨服。哈出的氣變成白霧升騰在空氣,路邊賣早餐的小攤比往日裡更多人,因為天氣冷了,大家都不愛自己動手。
  趙安安在路邊買了一杯豆漿。香甜的豆漿流淌到胃裡,暖暖的,似乎在一瞬間就充滿了力量。食物於人,就是這樣一種安慰。
  今天她要去見周逸北,走到半路鞋帶突然鬆了,就把豆漿杯放在花圃旁,蹲下身去繫鞋帶。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雙手把她的豆漿杯拿走了。
  看身影似乎是個小孩子。身材瘦弱,穿得很單薄,頭髮散亂,蓬頭垢面的。她拿了趙安安的豆漿杯之後就拚命跑,對面馬路正好是紅燈,她一下子竄到了馬路中間。疾速駛來的車輛避讓不及來了個急剎,長長的剎車痕觸目驚心。而她呆住了,站在馬路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千鈞一髮之間,趙安安從她背後飛身將她撲倒在側邊,車子從她們身邊擦過。
  小孩沒事,趙安安倒是傷得不清,右手骨折了,至少要修養兩個月,身上還有多處擦傷。趙安安被送進醫院,而那個孩子被警方接手帶回去調查,試圖幫她找到親生父母。
  趙安安受傷,柳晴晴心疼得不得了,在醫院寸步不離地照顧著。馬師傅也來看她,馬俊暉還調侃趙安安說她是新世紀活雷鋒。劉一刀和陳小龍也現過身,唯獨陸瀝川,不見蹤影。趙安安心裡不免難過。
  當天有好事者將趙安安救人的視頻發上網,她一夜爆紅,熱搜榜上有名。大家給她取了最美女廚師的綽號。市裡甚至給她頒發了見義勇為獎。
  因為她受傷了,定好的比賽時間必須往後推遲。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要向大家道歉。這麼久都沒有更文。從今天開始這文會日更或者雙更。默默絕不會坑文。請大家放心。

  ☆、Chapter38

  連續幾日的寒潮過後,氣溫又漸漸回升。今日的陽光還算暖和,窗外高大的喬木碧綠如初,恍惚間讓人以為是初春。
  在醫院養傷的趙安安心裡並不平靜,那個孩子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絕望她感同身受,牽扯出一絲絲心疼。
  「喲,氣色不錯嘛。」
  門口傳來的聲音讓趙安安一驚,轉頭才發現江唯森依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一束鮮花。
  「你怎麼來了?」趙安安問。
  「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你。」他走了進來,順勢把花插在床頭櫃上的花瓶裡。
  「我沒事,謝謝你。」
  他拿來的是一束滿天星,很少有人探病帶來這種花,趙安安一向在這方面少根神經,沒有在意這束花。但滿天星的花語是——甘做配角的愛。
  「阿森。」趙安安叫他。
  江唯森挑著眉毛說:「我叫李在華,要糾正多少次你才記得啊。」
  趙安安笑笑,又把頭轉向窗外。一陣大風吹進來,呼呼的風聲淹沒了趙安安的話。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江唯森問。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好複雜。」
  江唯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幾歲啊,怎麼這麼天真。」
  平常他要是這樣說,趙安安鐵定是要跟他掐起來的,但是這次她微笑著接受了。或許對於這個陌生的世界來說,她是太天真了。
  江唯森短暫地坐了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趙安安聊了幾句,後來被電話叫走了。趙安安忽然覺得很累,她躺在床上,側在一邊,沒有受傷的手腳蜷縮起來變成小小的一團。
  這一幕落在陸瀝川的眼裡,有些刺痛。他是心疼的,嘴上也埋怨著她愛逞能,卻沒辦法直接面對她。有些事情,他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傷筋動骨一百天,比賽的日子要根據趙安安的身體情況另行決定。馬景天和馬俊暉也來看過她,趙安安托馬俊暉到警察局去詢問那個小女孩的情況,她對她總是放心不下。
  周逸北這邊不斷在想辦法接近蘇懷青,但蘇懷青根本就不想跟他說話。
  「你別再來找我了。」
  「我只想知道我女兒在哪裡?」
  「你女兒?你怎麼會有女兒?」
  「對不起,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斐雯。」他神色悲痛。但蘇懷青越見他這樣悲痛的神色,越是怒火中燒。
  「行了,別在我面前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要是真有這份慈悲,當初就不會拋棄我姐姐,何況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我求你告訴我,我的孩子在哪裡,告訴我好嗎?」周逸北近乎哀求。
  「我不知道。」蘇懷青面色淡然。
  她真的不知道孩子在哪裡。她和姐姐分開了好幾年,才重逢沒幾日,她便在車禍中喪生。等她趕到的時候,見到的不過是停屍間裡冰冷的屍體。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看了斐雯的日誌,從那裡她知道了周逸北,也知道她曾為他生下一個女兒。這二十幾年,她也竭盡全力在尋找,但如同大海撈針,杳無音信。
  沒多理會周逸北,蘇懷青去地下停車場取車準備回電視台,但那個人打電話給她了。
  「聽說,周逸北去找你了。」
  「嗯,他拜託我告訴他女兒在什麼地方。」
  「這樣啊。那你告訴他了嗎?」
  蘇懷青神色一凜,看著那個人說:「當初我們說好的,我幫你做事,你幫我找人,你不會忘了吧。」
  那人笑說:「瞧你那麼緊張,我答應過的事情又怎麼會忘記。」
  「還是沒找到嗎?」
  「畢竟過去二十幾年,變化太大,你總得給我們一點時間吧。」
  蘇懷青點點頭。「你找我來,有什麼事?」
  「我們的趙大小姐當了一回國民英雄,你是不是該去採訪採訪她呢?」
  「我知道了。」
  要說趙安安現在是名人,想採訪她的記者很多,但她都回絕了。蘇懷青親自打了電話過來說要訪問她,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定下了時間。
  蘇懷青帶了束玫瑰過來,芳香四溢。她看見花瓶裡將要枯萎的滿天星,眼神一黯。
  「需要幫你插好這些花嗎?」她問。
  趙安安看了一眼。蘇懷青手中捧的是嬌艷欲滴的玫瑰,每一朵都開得正好。花瓶裡的滿天星將要枯萎,枝幹上的綠色漸漸死去。
  「不用了,等會兒我自己換就好。」她說。
  「那好吧。我先放在旁邊了。」蘇懷青放下花以後坐在趙安安的床邊。
  「不過,這年頭,探病送滿天星的,還真是少見。」
  「嗯?滿天星怎麼了嗎?」
  「哦,不,沒什麼?」
  「趙小姐如今是我們市的名人,更是國民英雄,經歷了這些變化,心裡有沒有一些想法呢?」
  「採訪正式開始了嗎?」
  「不,我今天不是來採訪的,你就當我是朋友,我們隨便聊聊好嗎?」
  「這樣啊。」趙安安略拖了一下尾音。「可是怎麼辦,我的朋友蘇懷青是美食雜誌社的編輯而不是電視台的記者。」
  蘇懷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看來今天的採訪是不能順利進行了。」
  「不,您想問什麼,別客氣,我必定有問必答。」趙安安說。
  「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訪談的時間將近一小時,氣氛沒有很僵,但是也是很尷尬。
  「好,今天訪談到此結束。謝謝你的配合。」
  「那裡,希望您能妙筆生花,把我寫得好一點。」
  「放心,我會尊重事實。」
  「那就好。」
  「那麼,我先走了。你安心休養,祝你早日康復。」
  「謝謝。」
  在蘇懷青即將邁出病房門口的時候,趙安安低聲問了一句:「你還記得陸成俊嗎?」
  話語輕飄飄,幾乎低不可聞。但還是落進了蘇懷青的耳朵裡。
  陸成俊啊。光是聽到這三個字,她的心臟就莫名緊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她的心臟。
  「不記得了。」她說。
  現在趙安安似乎孤立無援。陸瀝川不跟她聯繫,江唯森否認自己的身份,蘇懷青猶如陌路人。以感情建立起的那張網輕易破裂,她甚至不知道破裂的原因。
  馬俊暉倒是常往她的病房跑,他似乎很閒,天天來報道。柳晴晴都在趙安安的耳邊念叨好幾次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啊,不然為什麼天天往醫院跑。」
  對於母上大人的神推測,趙安安表示不敢苟同,但是也沒說什麼反駁的話。一旦她開口了,這件事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所以趙安安選擇沉默。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趙安安問他。
  「嗯?怎麼說?」
  「你天天往醫院跑,我媽都誤以為你是在追我。」
  馬俊暉把頭一歪,說:「我以為我是在追你的。」
  趙安安:「……」
  「好啦。我是替我爺爺跑腿的,每天給你送湯湯水水。」
  「唔……馬師傅都快把我喂成豬了。」
  「那挺好。豬長胖了就可以吃肉了。」
  趙安安:「……」
  「不過,我看你心事太重,長不了肉的。」馬俊暉擺擺手說。
  「你還會讀心術?」趙安安問。
  「好歹我也是修心理學碩士的人好嗎?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看不出來,你是學心理學的。」
  「我勸你一句,這世間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趙安安微笑,沉默了一陣。「對了,我上次拜託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去警察局問過了,由於找不到那孩子的生父母,他們把她送到福利院去了,但是她只在福利院待了兩天就逃跑了。」
  「逃跑了?為什麼?」
  「心裡有傷的孩子,不會那麼容易接受別人的好意。她大概是感到害怕吧。」
  心裡有傷……
  「我要借用一下洗手間。人有三急。」
  小半會兒之後,馬俊暉從洗手間裡出來,趙安安仍靠著枕頭在發呆。
  「洗手間裡的梳子是你的嗎?」馬俊暉問。
  「不是我的,難道還能是你的?」趙安安噎他。
  「上面好多頭髮呢。你小心別年紀輕輕就謝頂了,還是少想點事情吧。」
  趙安安瞪他一眼,後者收到警告,封了嘴,禁了聲。「好了,我也該回去向老爺子覆命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
  馬俊暉走出病房之後打了一通電話。
  「是我。我拿到了。……恩,是她的。……好,我現在就送過去。」
  馬俊暉驅車來到市中心的一棟公寓,敲開了其中一戶人間。開門的是個俊俏的男人,馬俊暉衝他揚揚手裡的塑封膠袋,他側身讓他進房。
  「事情辦成了,你要怎麼謝我?」馬俊暉坐在客廳翹起了二郎腿。
  男人將塑封膠袋放回房間,又去廚房沖泡了兩杯咖啡。「謝謝。」
  「哇,寧大少爺這一句謝,我可擔待不起,折煞小弟我了。」
  男人的薄唇一扯,似笑非笑地看著馬俊暉。後者頓時感覺寒氣嗖嗖地爬上脊樑骨。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馬俊暉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麼能確定那丫頭就是你要找的人。」
  男人微瞇起雙眼,黑色的瞳孔下隱藏著一片寧靜的海,一絲波瀾也沒有。
  「他告訴我的。」
  

  ☆、Chapter39

  北方的城市正大雪紛飛,而南方的小城裡還灑滿陽光。家家戶戶都在晾曬棉被,要把前幾日積蓄下來悶濕的空氣驅走。
  趙安安已經出院,住在家裡,柳晴晴天天湯湯水水把她喂得圓滾滾的。住在醫院的時候,馬俊暉還可以天天來看她,給她遞點消息,如今在家裡就沒那麼方便了。昨日馬俊暉說找到了那個女孩,她今日真是要去赴約。
  「媽」趙安安慘叫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柳晴晴趕忙過去,以為她發生了什麼。只看到趙安安哭喪著一張臉,手裡抓著一條牛仔褲。
  「褲子都穿不下了。」趙安安控訴。
  柳晴晴裝看不見,說:「哪有,分明就是小蠻腰,是你的褲子縮水了吧。」
  趙安安:「……」
  無奈,趙安安只好穿了直筒腿,修飾腿型又顯瘦,上身再加一件長外套。馬俊暉看到趙安安的裝扮愣了三秒。
  「你怎麼穿成這樣?」
  「哎……,一言難盡。我決定明天要上健身房,你陪我去吧。」
  馬俊暉:「……」
  「你不是說找到那小女孩了嗎?人呢?」
  馬俊暉將趙安安領到附近的一間酒店,打開房門就看到一個小女孩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的衣服換過了。大概是福利院的人換的。
  趙安安轉過頭看馬俊暉,用眼神設問。後者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
  女孩就蜷在那裡,像一頭暴戾的小獸,對靠近她的人張牙舞爪。門打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下,看見趙安安,眼睛裡閃出一絲光亮,但很快又消失了。趙安安想靠近她,馬俊暉拉住了她。
  「別過去。她情緒很激動,你會受傷的。」馬俊暉說。
  「為什麼會這樣?」趙安安問。
  「孩子的心都很敏感,長期一個人在外流浪,自我保護的意識會很強,牴觸接近她的人,有時也會強烈反抗。」
  馬俊暉一邊說一邊看著那女孩。雖說也覺得她可憐,但總覺得哪裡不對,這個孩子出現的時機太巧合。寧大少爺那邊還在調查,此時他也不好做什麼定論。
  「其實我小時候也曾經這樣在外面流浪,自己一個人。」趙安安說。
  馬俊暉有點驚訝。趙安安竟會對自己坦誠。但趙安安說的那段日子是更早以前,而不是原身的記憶。
  「那時我跟她差不多大。雖說沒受多少苦,很快回到家人身邊,但那段回憶如今我都不願回想,就像烙在身上的傷痕。」
  「那,你還記得小時候其他的事情嗎?比如家人……」
  趙安安搖搖頭:「不記得了。我爸說我小時候生了場大病,好了之後多半記憶都消失了。」
  「這樣……」馬俊暉的手撫上下巴,下意識在思考……
  「怎麼了?」
  「沒事。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這個女孩?」
  「哈哈,人嘛。看到總會想起以前的自己。因為遇到父母那樣溫柔的人,我才能長成如今這副模樣。人只有被溫柔對待之後,才能學會溫柔地去對待別人。我希望她長大以後能成為溫柔的人。」
  女孩雖然還在蜷在角落,但沒有很抗拒趙安安接近她。趙安安端給她的飯菜她都吃了,也不拒絕趙安安給她洗澡,不過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蘇懷青也沒有完全相信謝兆文的話,私下裡她還是在暗查蘇斐雯女兒的下落,她一定要比周逸北先找到她,然後帶她離開。
  「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女兒的。你要是天上有靈,就指引我找到她吧。」
  蘇懷青撫摸著相片上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眼淚不禁落下來。
  **
  江唯森和安雅正從餐廳出來,迎面卻撞上一個酒鬼。
  「怎麼走路的,沒長眼睛吶。」那人大喊。身形踉蹌,站都站不穩。
  江唯森說:「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算了?剛才被你撞到,我好像哪兒都不舒服。」這人分明要耍無賴。江唯森也不想多事。他從皮夾裡拿了兩百塊錢遞給他。
  「對不起,這錢就當我給你賠罪。」
  男人顯然不滿意區區兩百塊。一把甩開他的手,大聲說:「兩百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江唯森皺了皺眉。男人卻打量起他來,似乎在衡量可以從他身上訛詐多少錢,餘光瞥到了江唯森身後的安雅。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安雅跟前,抓著她的手說:「臭□□,老子總算找到你了。走,跟老子回去。」
  安雅的眼神下意識閃躲了一下,激烈地抵抗起來。
  「你放開他……」江唯森大喝。
  男子看看江唯森,又看看安雅,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我說呢,原來是傍上小白臉了。」大笑的臉忽而變得猙獰起來。「臭□□……」他抬手想打安雅,被江唯森攔了下來。
  「趁我沒生氣之前,趕緊滾……」
  「你算哪根蔥,膽敢來管老子。」他揮拳又想打江唯森,沒想到被折住了右手,動彈不得。
  「放開老子。安雅你個臭□□,你等著,別落到老子手裡,老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你能。」
  江唯森加重了手上的力氣,男人疼得哇哇直叫。
  「把你的嘴巴放乾淨點,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江唯森說。
  這男人也是欺軟怕硬慣了,眼看著佔不了便宜,便奴顏媚骨討好起來。江唯森不屑與他動口,警告他說:「別讓我再見到你。」然後帶著安雅離開了。
  男人的出現顯然讓安雅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臉色蒼白,手腳發冷。
  謝宅。
  「安雅這是怎麼?」謝兆文問。
  「路上遇到個男人,她受了點驚嚇。」江唯森說。
  「男人?」謝兆文挑眉。
  「似乎是舊識。」江唯森點到即止。謝兆文則是一點就通。他吩咐廚房煮了安神的藥茶給安雅。又吩咐了秘書去辦事。
  第二天早上,在一張不起眼的報紙上刊登了一條消息——流浪漢飲酒過度猝死街頭。死的那個人,正是昨日在街頭上與江唯森、安雅發生衝突的那個人。
  「是您吩咐人去辦的嗎?」江唯森將報紙放到謝兆文面前。
  謝兆文看都沒看一眼,說:「這個世界是留給有能力的人的。」
  **
  寧谷陽把標本送到基因檢測中心,三天之後便返回了結果。鑒定結果是,相似度99.9%,兩者確定為親子關係。
  捏著這份鑒定報告,寧谷陽神色複雜。馬俊暉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看報紙沒?」
  「怎麼了?」
  「先去看報紙,你一定會感興趣的。」馬俊暉的語氣是幸災樂禍。「對了,結果今天出來了吧,怎麼樣?」
  「恩……」寧谷陽低低應了一聲。
  「恩……就是什麼意思?」
  那邊馬俊暉哇哇地叫,寧谷陽果斷切斷了電話。
  老爺子千叮萬囑的任務是完成了,但是似乎不只兩雙眼睛在盯著趙安安。對方的背景和實力他還不清楚,不敢貿然出手。不過家裡的那隻老鼠,倒是可以下手去抓了。
  在趙安安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成了一個香餑餑。不過倒不是人人爭著搶,而是都想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寧谷陽始終沒與趙安安打過正面,卻已經拜訪了趙東霖和柳晴晴。
  

  ☆、Chapter40

  一大早趙東霖便帶著糖葫蘆出去溜溜。天色暗沉,彷彿要下雨,卻又遲遲不見動靜。糖葫蘆在外撒歡,幾次脫了繩鏈自己跑了,但好在它認得路,隔不遠的距離便搖著尾巴在路邊等趙東霖。
  平日裡糖葫蘆都在小區門口的位置等著趙東霖,這回倒多了一個人跟糖葫蘆一起等。那人撫摸著糖葫蘆的頭,而糖葫蘆也瞇著眼睛,一臉享受。
  趙東霖緩步走上前去,笑著說:「糖葫蘆倒是很少讓人親近的。它很喜歡你。」
  寧谷陽也笑。「原來它叫糖葫蘆,名字很好聽。」
  趙東霖愣了兩秒,恍惚間像看到了趙安安的笑容。
  不會吧!?他在心中忐忑。
  玩笑過後,寧谷陽擺正姿態對趙東霖說:「您好,趙先生。」
  見男人變得嚴肅起來,趙東霖心中的擂鼓越打越響。
  「你是?」
  「您還記得您十幾年前收養了一個孩子嗎?」
  趙東霖徹底心驚。該來的終究擋不住!
  「要去我們家坐坐嗎?」
  聽見開門的聲音,柳晴晴忙走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早飯剛做好,你洗洗手去吃飯吧。」
  糖葫蘆一進門就蹦到自己的狗窩裡去了,趙東霖彎腰換鞋,柳晴晴才看到站在後面的寧谷陽。
  「您請坐。」她笑著招呼。又用手肘捅捅趙東霖說:「怎麼帶朋友回來不跟我打聲招呼,我好張羅飯菜啊。」
  趙東霖沒開口,面色凝重。柳晴晴從來沒看過自家老公這樣的神色,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寧谷陽,眉眼間神韻似乎同趙安安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手一鬆,鍋鏟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您先坐。」趙東霖將寧谷陽引到客廳坐下。「喝茶可以嗎?」
  「白水就好,麻煩您了。」寧谷陽說。
  趙東霖點頭,又到玄關撿起鍋鏟,把呆滯的柳晴晴帶到廚房。
  「老公……」柳晴晴雙眼含淚。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東霖歎了口氣。當初收養的孩子,始終要回到自己父母的身邊。他拍拍柳晴晴的背,慢慢說:「你要是不願意見他就回房間吧。」隨即端了杯熱水出去。
  寧谷陽起身雙手接過水,說:「謝謝。」
  趙東霖始終保持沉默,寧谷陽卻步步緊逼。
  「您好,我叫寧谷陽。我可以叫您趙叔叔嗎?」
  趙東霖點點頭。
  「這裡有一份文件,我希望您能看看。」寧谷陽遞給趙東霖一份文件。
  趙東霖的手幾乎是顫抖著接過這份文件。慢慢打開,白紙黑字清晰地寫著——寧谷陽與趙安安確定有血緣關係。
  他閉了閉眼睛,擔心了十幾年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從幾年前開始,那些陌生人侵入他們的生活,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開始,他就懸著一顆心。自己寶貝一樣的女兒,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最終卻都像是偷來的一樣,日日提心吊膽。不知道十幾年的日夜相處能否抵得過血濃於水。知曉真相的趙安安會離開嗎,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見趙東霖不說話,寧谷陽繼續說道:「您的女兒趙安安是十幾年走失的我的小妹寧卿。我們已經找了她十幾年了。感謝您收養了她,教養了她。」
  「十幾年前,爸媽帶我和小妹一起去遊樂園,結果小妹走失在人群裡。這茫茫人海一相隔,便是十幾年的光陰。我爸媽前幾年都相繼過世了,走的時候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再見小妹一眼。我爺爺如今也是身患重病,唯一的希望便是可以一家團聚。」
  趙東霖抬起頭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件事情安安還不知道,我怕她一時接受不了,我會慢慢找個時間跟她說。我希望你不要私底下跟她見面。」
  寧谷陽點頭說:「這是當然。」
  「另外,前些年我發覺有人在監視我們的生活,但過一陣子就消失了,是你派來的人嗎?」
  寧谷陽微瞇了一下眼,沉默了一下。「不是我們派來的人。這件事我會處理好,您別擔心。」
  「那就好,我不希望我女兒受到任何傷害。」
  寧谷陽笑:「那是當然。」然後從隨身的包包裡拿出一張支票,上面是一百萬的面額,已經簽好了名字。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趙東霖將支票推回給他,說:「我不會收你一分錢,我不是在賣女兒。」
  寧谷陽愣了一下,也沒在堅持,收好了支票。「那麼,我就改天再過來拜訪您。」
  他走的時候糖葫蘆還到門口去給他送行,寧谷陽用手搔弄著它的下巴,它享受得不得了,尾巴搖得可歡了。
  都說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寵物,糖葫蘆才見寧谷陽第一面就這麼喜歡他。同父母子女一樣,兄弟姐妹也是天性。
  送走了寧谷陽之後,趙東霖深深地看了糖葫蘆一眼,看得糖葫蘆尾巴都不敢搖,耷拉著耳朵,眼神怯怯的。
  平日裡溫和的爺爺這是怎麼了?週身都是低氣壓,好可怕!
  柳晴晴聽到關門的聲音從臥室裡走出來,雙眼含淚,眼睛裡千般萬般的情緒都化成不捨。
  「老公……」她低低地喊了一聲。「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安安該怎麼辦?」
  趙東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自己的心情。「該來的擋不住。她也長大了,有些事情也應該知道了。找個時間跟她說吧。」
  趙家這邊氣氛凝重,陸宅也好不了哪裡去。劉一刀的病又復發了,這一次來勢洶洶,醫生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陳小龍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趙安安也在跟前伺候。但陸瀝川此時還遠在國外,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劉一刀發病的時候,他正趕著飛機,錯過了電話。
  大部分時間劉一刀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一雙渾濁的眼睛也總看著門外,心裡期盼著陸瀝川的到來,嘴上卻硬著,什麼也不說。
  趙安安和陳小龍都知道他的心思,誰也沒說什麼。出差也只是兩三天的時間,但陸瀝川似乎有心避開。這一次並不像前次那樣守在病床前,連噓寒問暖的電話都少打。
  「師傅,您別擔心,瀝川……陸瀝川他最近可能比較忙,等忙過了他就來看您了。」趙安安說。
  劉一刀虛笑著應承道:「嗯,我知道。」
  住院的日子並不平靜,病危通知書下了幾次,而作為劉一刀唯一的家屬,陸瀝川從來就沒有露過面。日漸消瘦的劉一刀每日清醒的時間很少,全靠一口氣撐著想要再見陸瀝川一面。
  趙安安心寒陸瀝川的絕情,在一天晚上敲開了他家的大門。結果陸瀝川帶著一身酒氣開了門,喝得醉醺醺的。
  「是你啊。你怎麼來了。」陸瀝川問。
  「醫院已經給師傅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了,他就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再見你一面。你就這麼冷血?」趙安安說。
  陸瀝川擺擺手,什麼也沒說,搖晃著又回到客廳。客廳堆了好幾個空瓶子,酒氣沖天。
  「別再喝了,你這麼喝有意思嗎?」
  「你不要管我。」
  「跟我去見師傅吧。」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拜託你不要來管我,不要管我行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你又知道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元宵,亦是中國情人節。大家元宵快樂,團圓和美。

  ☆、Chapter41

  趙安安說得很大聲,幾乎是喊出來的話。陸瀝川怔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屋子裡沒開燈,僅有外面高樓延伸過來的光線偶爾在交織變幻,鋪開一片陰影。陸瀝川將身子隱匿在陰影當中,趙安安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劉一刀第一次病發時,那些真相已經呼之欲出。陸瀝川當時還是很糾結的,但最終選擇了踐行為人子女的本分。那時,他對劉一刀的緊張和擔心還都是發自內心的,沒有摻雜一點點其他的情感。
  如今真相已出,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選擇自己默默承受,也切斷了自己傾訴的後路。這一次劉一刀病危,他閉門不出,是因為真的不知道應該用怎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養父是間接害死生父的人。大概沒有人會知道,此時此刻應該用一種怎樣的心情去面對。
  「我求你,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好嗎?」陸瀝川幾乎哀求道。
  趙安安歎了口氣,說:「如果你認為十幾年養育的殫精竭慮比不上融在你骨血的一點遺魂的話,不去也沒有關係。並沒有人會說你狹隘,也不會有人指責你不孝。但你要明白,這一次就是生離死別,沒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說完趙安安就離開了。留下一臉震驚的陸瀝川。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了……
  醫院是不能去了,在街上晃蕩了一下,趙安安選擇了回家。沒想到家裡也是一片愁雲慘淡,柳晴晴每每看她都雙眼含著淚花,趙東霖也是表情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連糖葫蘆對吃的都提不起勁,懨懨答答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全世界約好了在這一天一起悲傷嗎?
  「爸,媽,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趙安安實在吃不下飯,放下筷子問道。
  柳晴晴小心地看了眼趙東霖,眼神裡滿滿都是祈求。
  趙東霖說:「怕什麼,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沒心思吃飯,三個人便排排坐在客廳,糖葫蘆知趣地跑到趙安安房間裡躲起來。所謂非禮無言,非禮勿聽,它也是很君子的。
  「安安……,其實,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我和你媽領養的你,當時你還小,又發生了車禍,這些事情都忘記了。」趙東霖說。
  趙安安:「……」
  她還以為是什麼事情要弄得這麼嚴肅,表情這麼凝重。
  「我知道。」
  從趙安安嘴裡蹦出的這三個字把趙東霖和柳晴晴都震到了。
  她知道!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怎麼會知道的?」趙東霖問。
  「有一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經過你們房門的時候聽到的。我並不是有意要偷聽的,只是恰巧而已。」趙安安解釋道。
  「既如此,那一切都是天意。」趙東霖說。「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和你媽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偶爾遇見了你,然後把你帶回了家。你小的時候大概有什麼不好的經歷吧,像一隻長滿了刺的小刺蝟,誰接近你,你就扎誰。後來,你的脾氣漸漸有所收斂,又出了車禍,忘記了以前的事情。我和你媽都認為,既然已經忘了就讓它過去,從此不再提。」
  「那為什麼今天又要選擇告訴我呢?」
  「你哥哥今天來過了。」
  「我哥哥?」
  「嗯,你真正的家人。你親生父母在幾年前已經相繼過世,爺爺重病在床,唯一的願望是想要見到你,所以……」趙東霖說得很慢,字字句句也很小心,生怕會傷到趙安安。
  哪知趙安安大大咧咧地說:「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我想要哥哥的聯繫方式,我自己和他談,可以嗎?」
  柳晴晴差點驚掉了下巴。這真是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嗎?為什麼感覺好陌生。
  「安安,你真的要自己去談嗎?」
  趙安安堅定地點點頭。
  而在趙安安決定找寧谷陽之前,馬俊暉來找過她。女孩現在是馬俊暉在照顧,情緒上已經穩定了很多,願意簡單的交流。在語言和情緒的表達上也比從前更為豐富,只不過性子怯懦,尚需要時間。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趙安安問。
  「你這話的意思是,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
  「不是,只不過我現在有點事情……」
  「喔,什麼事,說來聽聽,也許能幫到你。」
  「也沒什麼。她還好嗎?」
  「嗯,情況還算可以。我說……你對她這麼上心,不會是想領養她吧。」
  趙安安:「……」其實也真的有過這樣的打算。
  「沒別的事情的話,我要去忙了。」
  「嗯,去吧。」
  趙安安拿出手機撥打了寧谷陽留下的電話號碼。對方顯然不意外,似乎在等待著這個電話。
  「你好,我是趙安安。」
  「你好。寧谷陽。」
  「你來我家找過我爸媽,對吧?現在就那件事情,我希望能跟你談一談。」
  「好,你現在過來吧,我在……」
  趙安安打車來到寧谷陽說的地方,是普通的住宅小區,看樣子是新建的,但入住戶數也不少。
  她禮貌地敲門,來開門的那個男人,眉眼與她相似。骨血親情,是這個世間最做不了假的。
  「你跟我預料的不一樣。」寧谷陽說。
  趙安安一笑。「那你預料的我該是怎樣。」
  「不清楚,反正不是這樣。你讓我很意外。」
  「如果這是誇獎,那麼我就收下了。謝謝。」
  寧谷陽眉梢上揚,笑意溫熙。「沒想到是你主動來找我。看樣子你是有話要提前知會我了。」
  明人不說暗話。對方這麼直白,趙安安也不繞花花腸子。她說:「我爸已經將你的希望告訴了我。我接受。但是我有條件。」
  「喔、」他挑眉說道:「說說看。」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在見完爺爺之後,我就回來。雖然我跟你是兄妹,有血緣的維繫,但是畢竟跟我生活了十幾年的人是我現在的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說了,你讓我很意外。真的。爺爺不會允許我們家的人流落在外的。」
  「既然這樣,那我也很抱歉,不能跟你走。」趙安安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寧谷陽叫住她。「我並非是要拆散你跟你的父母。但你在他們身邊反而會帶給他們麻煩,會讓他們陷入困境。即使是這樣,你也執意要留下來嗎?」
  「你是說,曾監視過我的第二批人嗎?」
  「原來你知道。」
  「我爸跟我提到過。小時候他們還曾經想強行將我帶走,不過後來就沒了音信。」
  「這件事情很複雜,我想爺爺會親口跟你解釋。」
  「我知道你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為何這麼肯定?」
  「若是沒有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你怎麼會來找我,又怎麼會亮明身份。」
  「你很聰明。」
  「謝謝。很少有人這樣誇獎我。」
  協商之間,寧谷陽做出了退步,他答應趙安安只帶她去見爺爺一面,然後把她送回來,以往的一切照舊,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天知道這保證算不算數,但趙安安只能相信。如果她不願意配合,她相信寧谷陽有一千種辦法帶她離開。事實上在馬俊暉頻繁地出現之後,她也順籐摸瓜地調查過。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點了。抱歉抱歉。身體狀況不太好。

  ☆、Chapter42

  這一切都要感謝現在日益發達的網絡以及私家偵探行業。世人皆有秘密不願意公諸於世,而這些秘密又往往像香甜的蜜糖吸引一大批粉絲前往探索。
  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而那些被蒼蠅叮過的有縫蛋自然也不是好蛋。馬俊暉在趙安安這裡,算不上是好蛋。所以他打電話來的時候沒得到好言好語。
  「這麼晚找我有事嗎?」對趙安安來說,不是同一陣營的就是敵人,所以話裡話外的生疏客氣不可避免。
  「喲,三百六十度轉變。是誰惹著你了?」馬俊暉依然開著玩笑。
  「有事就說吧。」
  趙安安全無玩笑之心,馬俊暉也察覺了。話題回歸正途。
  「她現在不太好。發著高燒,在說著胡話。我不敢送她去醫院,最近好像有幫人在盯著我和她的一舉一動。」
  「那怎麼辦?我也不是醫生,你打給我也沒用。」
  「我以為你會問我那幫人是誰。」
  「以你現在輕鬆的語氣,你覺得我還需要關心他們是誰嗎?」
  馬俊暉在電話那頭笑起來。「我到底有什麼能力讓你如此信任,我真好奇。」
  「我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你身後的那個人。」
  趙安安掛斷了電話,馬俊暉一臉錯愕地看向沙發上坐著的那個人。
  「我說,你們家流落在外的這個小妹挺有意思的。」馬俊暉說。
  寧谷陽的薄唇噙動了一下。「她確實很讓我意外,跟資料上的大相逕庭。」
  「那麼……,你要幫她搞定這個麻煩嗎?」
  「當然,她是我妹妹。」
  「嘖……倫家好喜歡你這麼霸道。」馬俊暉作勢要靠在寧谷陽身上,被巧妙地避開了。
  他前兩天就注意到了有人在盯著那個小不點和馬俊暉住的地方,似乎對小不點很感興趣。細查之下發現,事情很有趣,所以他決定要趟這趟渾水。
  馬俊暉裝作沒有察覺監視,如常生活,他們靜觀其變看對方下一步動作。但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僅止於監視,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這樣寧谷陽反倒不好判斷對方的意圖。
  謝宅這邊最近不□□寧。那個流氓的出現給安雅的精神帶來了很大的衝擊,那之後她都有服食安定幫助穩定情緒。對她來說,噩夢就是從那裡開始的。她曾經極力逃避的過往,她曾經奮力忘記的痛苦,都在一瞬間被召回,而她也被打回原形。
  「她怎麼樣?」謝兆文問。
  「吃過藥已經睡下了。」江唯森說。
  「阿森,你終究是婦人之仁。」謝兆文轉過臉,雙手拄著枴杖,雙目凝視著遠方。
  江唯森「撲通」一聲跪在他的身側。
  「對不起。」
  謝兆文歎了口氣。「你應該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對不起。」
  江唯森垂著頭,不再說話。額前的碎發很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從他握住的拳頭可以看出,他有憤恨和羞愧。
  「你十歲跟我,到現在也十多年了。我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你也一直沒讓我失望過。但是阿森,你最近很不安吶。我早知道那丫頭有趣,沒成想她能影響你到這個地步。到底是我高估了你,還是低估了她呢。」
  「對不起,爸。但是這一切都跟趙安安沒有關係,是我的錯。」
  江唯森的爭辯更讓謝兆文有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隱怒。他拄著枴杖走回房間,聲響很大。一聲聲都敲進江唯森心裡。
  「我得不到那丫頭,你也不必肖想。」謝兆文說。
  ——我得不到,你也不必肖想。這分明就是警告。凡是謝兆文得不到的東西,他都會毀掉。如果自己繼續在趙安安身邊,就等於把她推進了火坑。
  安安,我該拿你怎麼辦?
  在家悠哉看書的趙安安忽然打了個噴嚏。柳晴晴皺了皺眉,說:「你晚上睡覺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哪有!我又不是小孩子。」趙安安爭辯。
  「你無論長到多大,在媽眼裡,永遠是個孩子。」
  趙安安:「……」
  許是寧谷陽的到來讓柳晴晴太不安。儘管趙安安已經再三強調她不會離開這個家,但縈繞在家裡的那片慘淡愁雲還是久不散去。
  看來寧谷陽就是個事兒,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得安寧。還有劉一刀那邊,也算是一個頭兩個大。陸瀝川那一根筋,不知道能不能鑽得出牛角尖。
  趙安安突然覺得,她壓根兒不是享福,而是操心的命。一天天吊著肩膀還得在外面拋頭露面。
  一堆事兒沒愁完,陳小龍又給她拋來個重磅炸彈。他說,要是劉一刀過不去這個坎兒,那他也就跟著去了。
  臥槽!你們倆約好了說走就走,那我怎麼辦?說好的報仇呢?說好的一起打BOSS呢?不帶這樣兒的。此刻趙安安的心裡絕對是崩潰的,崩潰的!!!
  「劉師傅他一定會挺過來的。上次他不就安然無恙嗎?這回也一定沒有事的。」趙安安安慰道。
  陳小龍歎了口氣說:「也許你會覺得我很不負責任。當初硬要將你拉到這一場爭端中,卻在一點結果都沒有的時候又選擇這樣退場。但是安安,到了我這個年紀,一半黃土埋到脖子,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是應該在意並且放不下的。從前我和老劉一門心思想要報仇,大半輩子都耗在這件事情上,到頭來什麼結果都沒有,還白白搭上了你和瀝川的一生。」
  「如果有機會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不會這樣選擇。老劉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瀝川,他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我知道他間接害死老五的時候,也恨過他,怨過他。可是後來,這些恨和怨在時間的長河裡慢慢變淡。每個人都會犯錯,而有的人也值得被原諒。安安,也許我很自私。可是,我真的累了……」
  陳小龍說這些話的時候,朦朧的淚眼就在劉一刀身上轉來轉去。趙安安俯身便可以看到他花白的頭髮,每一根都是這些年來的殫精竭慮。也許,他們真的是累了。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不能輕易停止。同謝兆文的這一場戰爭不是退出就能解決的,必須你死我亡……
  趙安安漸漸明白趙承君所教誨的廟堂和江湖,二者有異曲同工之處,也是現如今讓她進退不得的關鍵。
  這一張大的關係網終於逐漸清晰,所有的不清楚,不明白,不懂得都將找到答案。也許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最終的結局,但這或許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我們總相信上帝不會關掉所有的門,他會留下一扇窗戶讓我們看到希望。而有的時候,世事並非想得那麼如意,有的不是上帝,卻將命運玩弄於鼓掌之間。
  謝兆文絕對是屬於後者,他習慣了掌控一切,高高在上俯視蒼生,忘記了自己也是芸芸眾生的一員,也承順著自然規律中的生老病死,也應運著古訓中的因果報應。
  蘇懷青苦苦尋找姐姐的女兒無果,卻在它處意外得知小不點的存在。這個小外甥的存在多多少少讓蘇懷青震驚,但更多的是心疼。若這孩子真是自己的外甥女,那麼蘇費雯的女兒在十幾歲左右年紀就生下了她。這其中的辛酸曲折讓她不忍心去探尋。

  ☆、Chapter43

  陳小龍這裡一撒手,趙安安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對於兩位師傅的教養之恩,她莫不敢忘,依舊每天來回醫院之間去探望劉一刀。
  病床上的劉一刀日益消瘦,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醒來也只望著門口。他在等陸瀝川。而陸瀝川似乎是鐵了心,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對此,陳劉二人都沒有說過什麼責怪他的話,他們從心裡認為自己對陸瀝川有所虧欠,所以不好要求什麼。
  趙安安的傷好得差不多,已經不用吊著胳膊滿大街晃悠了。這些日子她和周逸北走得更近一些,偶爾也到馬俊暉那裡去看那個小不點。有一次,正好和蘇懷青撞了個正著。
  兩個人面對面地走過,趙安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聽說你最近和周逸北走得很近。」蘇懷青說。
  趙安安愣了一下,回她:「是。」
  「他不是個好人,我勸你還是盡早抽身的好。」蘇懷青語氣不善。
  「我不知道在你心裡怎麼定義好人。最起碼我相信周先生待我坦誠,不像某些人……」
  蘇懷青抿了抿嘴:「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趙安安冷笑:「謝謝忠告。」
  二人分開,蘇懷青朝著趙安安剛才走過的方向走去。她已經在這裡觀察了好幾天,帶著蘇婓雯女兒的那個人,就住在那棟樓裡,今天她一定要見到他。
  趙安安想起有東西落在馬俊暉那裡,回身便看到蘇懷青朝著馬俊暉住的那棟樓徑直走過去。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但隱約覺得跟馬俊暉脫不了干係。
  「你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趙安安給馬俊暉打電話說。
  「啊?」馬俊暉一頭霧水。「我對天發誓我沒有。」
  「那為什麼有女人來找你。」
  馬俊暉:「……」
  事情有寧谷陽的介入,調查起來很方便,資料來源也快。蘇懷青之所以歸附謝兆文是想要找到自己姐姐生的女兒,但沒想到其中牽扯到更複雜的事情。蘇懷青還是太小看謝兆文了,她日思夜想要尋找的人其實就在身邊。
  「想不到蘇記者也是個有故事的人。」馬俊暉說。
  「她的一生似乎都為了別人而活。」趙安安說。
  「哦,何出此言。」
  「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她轉過頭對寧谷陽說:「謝謝你幫我,算我欠你的人情。」
  寧谷陽:「這世界上欠什麼都好說,唯獨人情不好還。」
  「我知道。」趙安安點了點頭,抓起包包走了。
  馬俊暉:「我看你是要管爛閒事管到底了。」
  寧谷陽不說話,一雙狹長的眼睛微瞇著,一絲精光一閃而過。
  既然趙安安的傷好得差不多,那麼比賽也應該提上日程,然而謝兆文這方卻臨時更換了主力人員。替換安雅的不是別人,正是從前回笙館的主廚。
  他說過他們還會見面的,到時候她會知道他的名字。
  現在,他說的話都實現了。趙安安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朱斌。
  「好久不見。「朱斌伸出手來問好。
  趙安安禮貌性地回握。粗糙的觸感和手上猙獰的傷疤嚇到了趙安安。但對方顯然很自豪,他微笑著,像一條正準備捕獵的毒蛇。
  比賽一共兩局。若最後出現一比一的情況則進入加時賽決勝。賽場公開,大家可以買票進場觀看。邀請到場的評委和嘉賓也都是在美食界有話事權的大師。憑著這一場風雲驟起的比賽,謝兆文動員了手下所有的資源渠道,開始瘋狂吸金。
  「我說,那個老頭子還挺有商業頭腦的。」馬俊暉看著手上的資料,不由得咋舌。
  寧谷陽:「他可不是沒有根的樹。」
  「那你還想把他連根拔起?」
  「不,對他來說,攔腰折斷就夠了。」攔腰折斷之後即便枯木逢春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枝繁葉茂。
  謝宅。
  江唯森在向謝兆文報告項目進度。樓上傳來的尖叫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安雅最近的情緒還是很不穩定嗎?」江唯森問。
  「嗯,張醫生說她情緒已經崩潰了。」謝兆文不動聲色。
  「謝謝。」江唯森說。
  安雅如今這個狀態,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而謝兆文不是會憐惜沒有利用價值的棄子的人,所以他對安雅還是有感情的吧。
  江唯森走後,謝兆文喚來了秘書。他說:「好好照顧安雅,在比賽結束之前不准她有任何閃失。這場比賽,他周逸北贏不了。我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周逸北已經知道蘇懷青的存在,那麼順籐摸瓜也知道她背後的謝兆文。
  「老頭子,哪裡你都要摻和一腳,這個習慣可不好。」
  在他沒有掌握蘇懷青確切資料的時候,寧谷陽像一場及時雨,把他需要的給帶給他了。然而要求只有一個——在任何條件下,保證趙安安平安無事。
  這場對決,一定要盡快,決不能拖泥帶水。
  趙東霖和柳晴晴被安排到夏威夷度假了。寧谷陽說,要打仗就不能有軟肋。她從機場出來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夕陽血色染紅了大半的天,她忽然就覺得很不安。
  手機響起來,是醫院的電話。劉一刀,病危。
  趙安安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們已經放棄了最後的搶救。陳小龍站在一旁,一張老臉滿是淚水。趙安安走到床前,劉一刀費勁地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對不起」。這是他的真心話,抱歉因為自己的私心把趙安安捲進這場莫名其妙的都鬥爭裡。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趙安安哭著說。「陸瀝川呢,他還沒來嗎?」
  陳小龍搖搖頭。開始搶救之前他就已經打過電話給陸瀝川了,但是他沒接。
  趙安安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但只有單調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回應著她。
  「別……怪他。他是個好孩子。」劉一刀說。「陳老頭,你要好好地活著,看著他娶妻生子。」
  陳小龍不停地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彷彿最後一樁心願完成,劉一刀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過。趙安安懂裡面的含義,陸瀝川始終沒見到他最後一面。
  葬禮並不是很盛大,在殯儀館舉行,來弔唁的都是以前相熟的朋友。陸瀝川在最後一刻才出現,他神情疲憊,風塵僕僕,西裝上的折痕明顯,想來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
  「給他上一柱香吧。」趙安安說。
  棺木前的黑白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老人的眉間隱隱都是悲傷。
  陸瀝川跪在棺木前低著頭,手握成拳。
  「他沒有怪你,希望你好好的活著,順利地娶妻生子,有個幸福的家庭。」
  「對不起。」陸瀝川說。
  趙安安:「有些話,只有在人活著的時候才能聽到。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但是仇恨就那麼難放下嗎?也許他曾經是做錯了,但你做對了嗎?你對他人苛責,卻善待自己的錯誤,這公平嗎?」
  「安安,不要說了。」陳小龍從休息室裡出來。這幾天籌備葬禮,很累,再加上老友去世過度心傷,身子一下子就虛弱了很多。
  「我和老劉欠你一個真相。那是對你的虧欠,我們都懂,所以不敢奢求什麼。老劉說他不怪你,他理解你。你也不用過度自責。人生在世,誰都有想不開的時候。你起來回去休息吧,這裡的事情有我和安安就足夠了。」
  陸瀝川彷彿沒聽到,還在那裡跪著。直到火化。劉一刀說,火化之後的骨灰就找個有風的日子散了。
  對前塵往事太過不甘願,才會希望自己挫骨揚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至始至終,陳劉二人沒對陸瀝川提過謝兆文的事,但他們不說,不代表陸瀝川不知道。這些日子他雖沒有出現,但對趙安安和謝兆文這兩方發生的事情還是瞭如指掌的。
  是夜,陸瀝川端著一杯紅酒從二十三樓俯瞰眾生。酒杯裡魅惑的紅色像罌粟花的汁液,散發著甜蜜卻致命的芬芳氣味。他一飲而盡,然後打了電話。
  「你可以開始行動了。」
  賽程第一日是西餐宴席料理。講究上菜的順序,湯品,前菜,主食和甜品。比賽雙方各派出四人同時進行比賽,在兩小時之後完成規定的菜餚送由評委評審,綜合票數多的一方獲勝。
  周逸北這方派出的選手是抽籤決定的,趙安安沒抽到,會出戰明天的第二輪比賽。馬師傅出戰今天第一輪。對方的選手陣容很有意思。一開始是朱斌出賽,後來又替換了主力廚師。
  這是把比賽當兒戲?
  媒體記者們追問謝兆文為何屢次在臨賽前更換選手,後者說:「最鋒利的刀當然要用在最適合的地方。」
  對此大家猜測紛紜。有些人也追問過安雅的去向,畢竟這個天才廚師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太大,如今銷聲匿跡一般,也是眾說紛紜。
  此刻的發言人變成了江唯森,他說:「安雅很好,只是最近身體不適不能出戰。待她情況好些,必定會出來跟大家見面的。」這是他想的,理所當然應該這樣。
  為了更好地迎合大眾口味,比賽的食材限定是中高端,一般民眾消費得起。而菜式方面也追求新意,傳統和創新完美融合。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正在碼,不出意外還有兩萬字便結束。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

  ☆、Chapter44

  經過商定,湯的口味被定下來。飯前的湯口味不宜過重,不管是鮮醇還是濃香,都不宜厚重,旨在勾引起味覺的精神使得人的胃口被調動,對接下來的前菜有所期待。
  一般的湯都會選擇大骨或者海鮮,這樣出來的湯底才會濃郁香醇,但是滋味很厚重。多番商議之後,馬師傅他們決定用山野之菜的清香,配上藥草,健脾開胃,清潤腸道。
  以這種思路,前菜,主菜和甜品都很快被確定下來。兩個小時的時間對於等待的人來說極為漫長,但對於賽場上的人來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短時間內要發揮最大的創意,將自己的能力運用到極限去做出最好的作品,無論對誰,這都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和挑戰。何況評委陣容這麼地挑剔。
  比賽時間到,兩隊幾乎是同時完成了作品。當各色菜餚從螢幕上投影出來,光看賣相就已經令人食指大動。為了比賽的公平公正,評委們會按照順序品嚐兩隊的作品,然後進行投票。
  賽場外人人都捏著一把汗,即使身經百戰的馬師傅也是如此。
  然而除了賽場,外圍也很熱鬧,下注買賭的人也都在盯著這場比賽的輸贏。注碼還很大。
  馬俊暉一行人也在暗中關注比賽的進程。
  兩隊評委分別進行試吃,然後交換。但交換後才吃了一口,兩隊評委都出現輕微食物中毒的現象。比賽不得不暫停,評委被送到醫院進行治療,中毒的原因也隨之清晰。一隊的菜裡使用了半夏,另一隊的菜裡則有草烏。但使用半夏的是謝兆文那隊,他們事先提供的食材單上也出現了半夏。有問題的周逸北這隊。在湯的蕨菜裡檢測出了草烏的成分,換句話說就是這些蕨菜曾經被浸泡過草烏汁。這件事情並沒有報備過。
  「不,這不可能。我做的菜裡絕對不會有草烏汁的。」做湯的廚師努力想解釋。但蜂擁而至的媒體已經淹沒了他的話。
  謝兆文在觀眾席上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浮現自信不敗的笑容。
  他又故技重施!!!趙安安知道,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十五年前,三年前,這一點從未改變。
  經由判定,由於周逸北這隊人使用食材不當造成評委食物中毒,取消那四人的參賽資格,撤銷成績。出事的廚房交由警方督辦。
  他又毀了一個廚師的前途。
  「卑鄙小人。」趙安安在謝兆文車前攔下他。而江唯森擋在謝兆文身前。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我贏了。」謝兆文說。
  「你等著,下場比賽我絕對不會讓你贏的。」趙安安都快要氣炸了,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那我拭目以待。走吧,阿森。」謝兆文說。
  江唯森的身子晃了晃。這種場合,他叫了他的名字,在她面前。
  「是。」江唯森轉身進了車裡,不敢看趙安安一眼。
  他果然是江唯森。趙安安咬了咬牙。
  第一輪比賽就像一場鬧劇一樣,離奇收場。由於評委們食物中毒,所以第二輪比賽的時間往後壓了。周逸北這裡來了位不速之客。
  「周兄,一別多年,你的精神還是這麼好。」謝兆文說。
  周逸北:」哪裡,謝兄你才是老當益壯。」
  「哈哈哈……」謝兆文笑了。「你我二人都老了。我今天來是給你送禮物的。阿森,把東西給周先生。」
  江唯森點頭把手裡的文件袋遞給了周逸北的秘書。早上謝兆文親自把文件袋給他保管,但他也不知道裡面裝得是什麼。
  「哦,即是如此,那倒要多謝了。」周逸北說。
  「不忙多謝。我走了。看過之後有什麼想法,歡迎交流。」
  謝兆文來得突然,去的匆匆。周逸北沒明白他腦子裡賣的什麼關子。但看過文件之後,他被氣得不輕。
  文件袋輕飄飄就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甲方安雅,乙方周逸北被確定為親子關係。他這是在威脅他,他要找的女兒在他手裡。
  「謝兆文,你夠狠。」他捏著鑒定報告,憤怒不已。
  **
  蘇懷青接到周逸北的電話時,很詫異。但當她看到那份鑒定報告時,更詫異。
  蘇懷青:「怎麼會這樣。安雅,不是他的女兒嗎?」
  「是他收養的。」
  「怎麼會?」蘇懷青喃喃自語,不敢相信。但周逸北接下來的一番話更讓她震驚。
  「當年我不知道婓雯懷了我的孩子。我跟她分開後打聽過她的下落,但她有心躲避。後來我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直到遇見你,這一切的真相才慢慢揭開。
  她獨自生下一個女兒,就是安雅。輾轉在城市之間流離失所,也曾委身過他人求得一方淨土護佑她和女兒平安健康,但是好景不長。丈夫死了,她也不幸染病去世。安雅成了孤兒獨自一人生活。年紀小小的她卻對廚藝很有天賦,被一間餐館的老闆看上拉去做廚師。她身子弱,不堪操勞,在十幾歲的時候終於逃出了那間餐館。自己一人流浪時遇見一個流氓。她被強/奸,生下一個女兒。謝兆文就在這時出現,收養了她,給了她安定的生活。而那個女兒和流氓本是要處理掉的,因為江唯森太過心善才會留下後患。
  她生的女兒本被寄養在一戶人家,只不過後來走失了,如今在馬俊暉那裡。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至於那個流氓,曾經出現過,令安雅的情緒失控,後來被謝兆文派人處理掉了。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蘇懷青哭得不能自已,明明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但人生卻何其漫長,足夠書寫一部坎坷的傳奇。
  「周逸北,要不是你,他們也不會有這樣的命運。」蘇懷青說。
  「我理解你責怪我。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如今幫著謝兆文不過是因為他答應你找尋安雅和她的女兒。如今這兩者你都知道了,我希望你能盡快離開。謝兆文不是好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用你假好心。你管好你自己就夠了。」蘇懷青起身離開。
  周逸北歎了口氣:「這都是冤孽啊。」
  離開周逸北的住處,蘇懷青徑直來到陸瀝川這裡。
  她遞給他一些文件,說:「我幫你,只因為你是那個人的兒子。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你父親是個好人。」
  陸瀝川曾委託過蘇懷青秘密收集謝兆文犯罪的證據,哪怕不能用當初他所犯的罪行給他定罪,只要能讓他到監獄裡過後半生,那也是值得的。
  「謝謝。」陸瀝川說。
  蘇懷青:「聽說你養父去世了。你要節哀。」
  「我知道。」
  「安安是個好姑娘。」
  「我知道。」
  三天後,第二輪比賽正式開始。朱斌如願以償對戰趙安安。
  「這兩年來,七百多個日夜,我從來沒有停止過練習,現在就讓我們來較量一下,誰的廚藝更厲害吧。」朱斌說。「喔,忘了說,謝氏菜譜還真好用。」
  謝氏菜譜!莫不是趙承君所寫的那本菜譜,怎麼會在朱斌手上。難道上次在「一碗江山」吃的海鮮炒飯是朱斌做的?不會吧!
  第二輪比賽沒有主題,只要求各位廚師做出自己最拿手的一道菜便可。但這道菜要切合「前所未有」這個主題。
  前所未有,便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所以重點是獨創和新穎。
  為了防止出現上次的事情,所有的材料都由趙安安親自經手檢查。她入場比賽前,周逸北告訴她,稍微拖延一下比賽開場的時間,所以她清點材料的速度特別慢。
  謝兆文和江唯森都在賽場。那麼家裡呢?會不會只有安雅在。
  陸瀝川和寧谷陽都不約而同出現在謝宅。
  馬俊暉說:「看來還是有跟你志同道合的人。」
  寧谷陽撇了他一眼,朝陸瀝川走過去說:「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寧谷陽。」
  陸瀝川伸手回握。
  寧谷陽說:」久仰大名。」
  」幸會。」陸瀝川點頭。
  「我想,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吧?」馬俊暉說。
  陸瀝川:「不一定。」
  賽場之上,秘書把監測到的畫面拿給謝兆文看。謝兆文笑著說:「看來有幾隻沉不住氣得老鼠潛入了我家。阿森,你回去一趟吧。」
  「好。」江唯森點頭轉身就離開賽場。
  「你去把小姐帶上來。我們去周董哪兒喝茶。」謝兆文說。
  五分鐘之後,比賽正式開始,朱斌已經準備就緒,趙安安看向台上,周逸北也點頭表示可以開始比賽。
  趙安安選擇做的一道雞髓筍。取雲南文山玉指竹筍12根、烏雞腿三斤、雞脯肉。 配料是香菜和雞蛋。 文山玉指竹筍,用冷水漂洗一下,用餐刀將竹筍豎著一剖兩開剔去筍心不用,將竹筍放到開水鍋中滾透,再放到湯鍋中加入清湯、雞精、糖煨入味晾冷備用。香菜去梗選嫩葉洗淨備用。 將雞脯肉去皮、去筋,用刀背捶成雞茸,加入清湯、蛋清、鹽、雞精、蔥油順一個方向攪拌上勁兒,待均勻後備用。 取烏雞腿,用刀剔除腿肉,用刀背將雞腿骨敲散,用竹籤取出骨髓,放至湯鍋中加入黃酒、薑汁、糖滾透,去掉腥味,再換清湯煨透,用餐刀將骨髓切成大小均勻的條狀。 用餐刀在竹筍的筍心內逐個抹平雞茸,在筍尖上將雞骨髓點綴上,在筍底部點綴上香菜葉。 取一瓷盤抹少許油,將筍逐個放入,加清湯入籠蒸2分鐘取出,在盤中拼成花色圖案。原湯汁入鍋,加入清湯、雞精調好口味,用水澱粉勾薄芡,淋上雞油均勻地澆在竹筍上即成。
  雞髓筍鹹、鮮。脆、嫩且爽口,顏色黃白,擺盤雅致,清透。
作者有話要說:  雞髓筍菜譜出自紅樓夢。

  ☆、Chapter45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上課實驗連軸轉,默默要累傻了。勤奮更新,請撒花。嗚嗚~
  而那廂,朱斌幾乎選擇了同樣的食材做了同樣的菜,兩個人的作品不謀而合。
  且不論賽場上的風雲突變。謝兆文邀了周逸北到後台喝茶,安雅坐在輪椅上被推著進來。
  「怎麼樣,上次我留給周兄的文件,你有好好地看過吧。」謝兆文說。
  「我看過,那又如何。」
  「我聽聞周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我不明白,還請謝兄開示。」
  「我知道趙丫頭的實力,說實話,對於朱斌有沒有能耐打敗她,我不知道。但是,這場比賽,周兄不能贏,這一點,我希望周兄能明白。」
  「哦~為何我要這麼做呢?」
  「安雅是個可憐的丫頭。要不是那個流氓,可能現在在賽場上的就是她,以她的天賦和實力,跟安丫頭應該不相上下。」
  「謝兄,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場比賽,你得輸。」謝兆文抬了抬眼皮說。
  「你憑什麼?」
  「憑她。」謝兆文指了指坐在輪椅裡安雅。
  「你以為我會輕易相信你的話,你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個野丫頭冒充我女兒,還想以此威/脅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我自然不會小看周兄。她是真還是假,周兄應該一早就有過分辨吧。」
  「倘若我說不答應呢。」
  「那,就不能怪我了。我身後的這名記者小姐大概會把今天聽到的話如實的寫出來吧。到時候肯定給周兄帶來不小的麻煩。」
  他身後站著的,正是蘇懷青。
  「奧,對了,我在我家門前發現了幾隻小老鼠,不知道和周兄有沒有關係呢?」
  「看來謝兄家裡是有油/葷,小老鼠們聞到味兒了就去了。」
  「哈哈哈,油/葷沒有,但有周兄感興趣的事情。今兒個這場比賽,不知會鹿死誰手呢?」
  周逸北抿著唇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在等……
  江唯森快速地趕回了謝宅,正好跟寧谷陽他們撞了個正著,他們手裡拿著幾個文件袋。江唯森大喝:「把東西放回去,我放你們走。」
  馬俊暉不屑地嗤了一聲:「我當是誰這麼大的口氣,原來是江大少爺啊。」
  「把東西放回去。」江唯森冷著臉,面露凶色,目含殺/氣。
  「江唯森,這事兒你管不了。」陸瀝川說。
  江唯森:「我好好地把安安交給你,你卻傷害了她。」
  陸瀝川別過頭。「今天就事論事,別的都不談。」寧谷陽有意瞥了陸瀝川幾眼,目光不善。但還是顧全大局,先把矛頭對準了江唯森,個人恩怨待會兒再私下解決吧。
  寧谷陽說:「東西我不會放回去的。你要打要殺來個痛快的。」
  江唯森脫下西裝,左右活動了一下肩膀,雙手握拳,目如鷹/隹/死/死地盯著寧谷陽和陸瀝川。
  「喲,看來是個練家子。可是怎麼辦,你一個人,我們三個人,雙拳難敵四手啊。除非你再叫來兩個人。」馬俊暉說。
  江唯森吹了一下口哨,馬上就從房子裡出來兩個壯實的大漢,看那精實的肌肉線條,一點都不好對付。
  「我想撕了你的嘴。」寧谷陽咬牙切齒。
  馬俊暉低下了頭,他不過就是想耍個帥,哥們至於這麼認真嘛!「喂,你能打嗎?」馬俊暉問陸瀝川。
  陸瀝川不回話,卻解開了頸/間兩顆扣子,脫下了外套。
  呼,還好,我以為這回要全軍覆沒了。馬俊暉長舒了一口氣。
  這裡劍拔弩張,賽場上也是火/藥味兒十足。
  兩個參賽者做了幾乎一樣的作品,如果他們不是對立的雙方,都要懷疑是不是事先串通好了的。評委們商量了一會兒覺得不存在作弊的可能,也許雙方真的就想要一個點子上去了。所以比賽繼續進行。
  各組的作品評委都試吃過了,然後進行了投票,但結果似乎是一邊倒。大家都比較喜歡趙安安做的菜。
  「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服,我到底哪裡不如那個丫頭,明明做的是一樣的東西,為什麼,我差在哪裡。」朱斌近乎咆哮。
  幾個評委臉色沉了下來,商量了一會兒決定由□□把匯總的意見說出來。
  「你們兩位的作品都非常優秀。想法很獨特,表達方式也很新奇,實力是毋庸置疑的。我在朱斌你的整個菜口味非常厚重,入口之後齒頰留香,每咬一口都像是到了人間天堂一般,這滋味堪稱當今絕頂,世間無二……「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沒選我?」朱斌粗暴地打斷了□□的話。這道菜耗費了他畢生的精力,所有的心血全情投入,絕對是嘔心瀝血的作品,他不相信贏不了這個臭丫頭。
  「你聽我說完。你的菜很好吃。但一道菜,不僅僅是好吃就夠了。你有沒有觀察到與你同組的另外三人,他們的作品。」
  朱斌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投影,他們組的其他三道菜幾乎沒有動過,唯獨他的菜被吃了大半。
  「那是他們做的菜不好吃,跟我有什麼關係。」他的話一出,另外三個廚師臉上有了不悅的顏色。
  「那我們再來看看趙安安所在隊伍選手的作品。每道菜少下去的份量幾乎差不多,非常均勻。」
  「那又怎樣,說明他們的水平也不怎麼地,跟一個黃毛丫頭一般。」朱斌說。
  □□搖了搖頭:「廚師烹飪一道菜不僅僅是要好吃。首先要考慮顧客的身體情況和口味,再者要考慮你做的菜與別人的菜相互的配合。沒錯,你做的菜非常好吃,味道一級棒,可是那又怎樣。厚重的味道麻痺了我們的舌頭,再去吃其他人的作品時顯得寡淡無味。而且我們身為評委,常年都在吃濃油重口,今日你也看到了,幾個評委的臉色不太好。吃過你的菜之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
  「而趙安安的菜口味清爽,口感清新,吃起來完全沒有負擔。而且跟同隊的菜配合得非常好,不會因為吃了她的就吃不下別人的菜。沒錯,你也許做菜的手藝很好,但你沒有資格做廚師。廚師不是憑著一手好廚藝就叫好廚師,你不具備當一個好廚師的資格。」
  「那又怎麼樣,這場比賽不就是評論出誰做的菜好吃嗎?」朱斌的臉幾近猙獰。
  □□說:「你錯了。你首先要成為一名廚師,然後你才有資格參加這場比賽的評審。而你沒有資格成為廚師。」
  「啊……」朱斌仰天長嘯。一雙眼睛充滿了血,憤怒地看著每一個人。
  「你們這群老古板懂什麼,談什麼廚師的資格。我告訴你們,管他是阿貓阿狗都好,只要他做的東西好吃,別的事情都是扯淡。你們知道我為了今天放棄了多少嗎?」他脫/下自己的上衣,大大小小的傷痕遍佈身/軀,就像扭/曲的毒/蛇一樣,讓人害怕。觀眾席上的人或多或少受到影響,一些膽子小的女生開始尖叫。「我沒日沒夜的訓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贏過她。」他伸手指了指趙安安。「我不甘心,我辛苦努力幾十年想要取得登峰造極的廚藝,為了這一刻,我從未停止過奮鬥。然而她又做了什麼,憑什麼我求之不得得東西她與生俱來。這世界真/他/媽不公平。」
  朱斌的話字字句句都透露著他的不甘願。這世界從來沒有所謂的公平,有的人就是能夠輕易擁有你奮鬥十幾年才擁有的東西,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一直努力,從未停止,即便偶爾抱怨,過後也要繼續咬牙堅持。這就是生活。
  「我理解你的不甘願,我們都希望你能重新審視這個職業的意義,希望你會有更好的作品,同時也明白應該怎麼樣去做一名合格的廚師,怎樣用料理創造笑容,讓吃的人感到幸福。」□□說。本質上他是同情朱斌的。天賦這種東西,與生俱來,沒有不甘和抱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像他們這種美食家也分先天性和後天性,有時候在兩者的比較之下,他們自己也不願意承認有人天生就擁有一條黃金舌頭。
  「呵呵,你怎麼會理解。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感同身受這麼一回事。既然我得不到,那你們也別想要,都陪我/死在這裡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按鈕按了下去,評審台在一瞬間爆/炸,濃煙滾滾。
  「□□……」趙安安和參賽者們很驚慌,但絲毫不畏懼朝著平身台的方向奔去。觀眾席上一陣恐慌,大家爭先恐後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哈哈哈,你們都給我陪/葬吧。我們一起死。」朱斌大笑近乎癲/狂。
  爆/炸的巨/響和升/騰在半空的黑雲引起了在謝宅僵持的幾個人的注意。
  「喂,爆/炸的方向好像是比賽會場。」馬俊暉的話一出,三個男人同時黑了臉。還打什麼架要什麼資料,一個個都撒丫子往賽場跑。
  趙安安在黑暗中摸索到評審們的位置,好在他們只是輕傷,因為評審台的建築物不多,爆/炸時他們也及時地趴下了。
  朱斌想必是事先在賽場裡裝了好幾處炸/彈,後來陸陸續續又引/爆了幾個,賽場全是黑煙,伸手不見五指,出口處擠滿了人。警/方也被驚動,消防車,救護車和特/警很快到達現場控制情況。
  

  ☆、最終章

  與外面動盪的場面想比,貴賓休息室裡一片寧靜。周逸北和謝兆文大眼瞪小眼,似乎在賭著一口氣看誰先放棄。
  也許是房間裡氣壓太低,一直很安靜的安雅開始不安定,她的瞳孔渙散,雙手不停擺動,嘴裡在碎碎念說著什麼。
  身邊的看護熟練地抓住她的雙手,把她捆/綁在輪椅上,另一個看護給她注/射鎮定劑。周逸北有點吃驚,他顯然沒有想到安雅的病情比他想像的嚴重。
  「真是可憐了。明明是金枝玉葉的命,過的卻是顛沛流離的生活,吃了不少苦啊。」謝兆文說。
  蘇懷青別過頭不忍心看這一幕,眼光掃過周逸北的時候不由得帶了些怨恨。
  「我說周兄,你看外面亂成一團,哎呀呀,想必是那暴/躁的廚子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惹了這出事來。不過這樣也好,比賽的輸贏不重要了,那麼我就打擾了。」
  謝兆文使了個眼色,看護就把安雅推走了。
  「慢著……」周逸北的秘書跑過去攔住他。
  「怎麼,周兄想留我在這裡吃飯不成?」
  「我周逸北好歹也算一號人物。這父女親情不能草草,我想先做個鑒定。」
  「哎呀。周兄這是想認安雅了,可是怎麼辦,我不想把她還給你。」謝兆文邪邪一笑。「我收她做養女也將近十年了,養出感情來了,雖說她現在這個樣子,但我想照顧她也不是難事。還望周兄成人之美。」
  周逸北緊握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此時八個爆/炸點已經全部爆/炸了,賽場整個亂作一團,警方和消防員在現場協助救援,急救車也有好幾輛堵在入口。江唯森和寧谷陽他們匆匆趕來卻被封鎖在外,不知裡面情況如何。陸瀝川皺著眉,在心裡暗暗祈禱趙安安平安。
  「雖然跟周兄聊天很愉快,但是現在我必須出去了。下次再會。」
  周逸北眼睜睜看著謝兆文離開卻沒有任何辦法。他也快步跟著出去。現場情況比想像的更混亂。趙安安和其他的參賽選手還有一眾評委都受了輕傷,此刻護士正在給他們做急救處理。狂躁的朱斌被警/方控制住了。
  「被封鎖了,進不去。」馬俊暉說。
  寧谷陽:「拜託動動你的腦子。」
  寧谷陽抓著馬俊暉的手摸了一下前面女生的屁股。一聲尖叫劃破天際,他們四個迅速溜走,可憐在他們之後的一個小伙兒做了替罪羊被姑娘問責。小伙兒沒做過就當然不能承認,於是乎,姑娘大嗓門地喊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你摸了我的屁股還不承認,敢做不敢當唄。
  人們死裡逃生,此刻群情激憤,小伙兒成了眾矢之的,鬧得不可開交。警察也參與了進來,封鎖線上就有了漏洞。
  「好損的招兒啊。」馬俊暉說。「不過那姑娘屁股彈性不錯。」
  寧谷陽斜睨了他一眼便去尋找趙安安。陸瀝川和江唯森也跟著去了。
  「哎,我就是說說,哥是正經人。」馬俊暉趕緊嚷嚷著跟上。
  巡場一圈之後寧谷陽在傷員群裡發現了趙安安,他快步走了過去。趙安安也看到了他,站起來朝他走去。在劉一刀的葬禮之後,她便沒有見過陸瀝川,看起來又清瘦了些。江唯森也是好久不見,此刻他的臉上滿滿都是擔心。沒想到一場無妄之災把這兩個人帶到了一起去。
  就在即將順利會師的時候,朱斌突然掙脫了警方的控制朝趙安安跑了過來。不知是誰按下了快進鍵,趙安安只覺得一瞬間朱斌就來到她身邊,微笑地看著她,手中的匕/首發出森白的光。
  她閉上眼睛,周圍有人驚呼,有人大喝,有人哭鬧……預期的疼痛並沒有來臨,有誰抱住了她,溫熱的液體在她的指縫間流淌……
  朱斌哈哈大笑。「趙安安,你說料理是給人們帶來幸福的東西,那我就詛咒你一輩子不幸。」
  趙安安睜開眼,看著江唯森像慢放鏡頭一樣倒了下去。而她的手上沾滿了他的血。
  「不要,不要…」她哭著跪下來抱起他。那把匕首在他的背後,深深地剖/開了胸/腔,鮮/血不停地流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趙安安哭出聲來。
  江唯森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我是江唯森……一直都是……」
  趙安安點點頭,大喊:「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醫生,醫生在哪裡,醫生快來救救他……」
  「傻丫頭,別哭了……醜死了……我喜歡你笑的樣子,你答應我要笑著活下去。」
  「你特麼說什麼遺言,給我閉嘴留著點力氣,醫生快來,聽不見嗎?都死了嗎?」趙安安大聲喊著,幾乎破音。
  江唯森輕笑。「還從來沒有看過你這個樣子。我好高興。對不起曾經欺騙了你。但是我還是想說,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
  趙安安的眼淚嘩嘩地全流在江唯森的臉上,他抬抬手想要幫她擦擦眼淚,動作卻永遠停滯在這一刻。
  「啊……不要……」趙安安哭喊著。她喜歡江唯森,雖然不是男女之情,但是這種失去的感覺讓她心房鈍痛,彷彿萬箭穿心。
  事情發生得太快,寧谷陽和陸瀝川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在死亡面前,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正好從貴賓休息室裡出來的謝兆文目睹了這一切,忽然就頭暈目眩。助手趕緊扶住他,他大口大口地吸氣,胸膛起伏。
  那個孩子是他的希望。他曾想過把手裡的集團交給他。雖然他一直善良,但謝兆文還是相信他會改變,變成他喜歡的樣子。但現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重創之下,他什麼也沒有記得,渾渾噩噩就上了車,只安排助手去辦江唯森的後事。
  失去江唯森趙安安哀慟不已。但逝者已矣,她所能做的不過是上三柱清香,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安好。
  寧谷陽取回來的資料很有用,加上之前陸瀝川讓蘇懷青搜集的證據足以抓住謝兆文的七寸,讓他動彈不得。
  當晚,謝兆文派人去請趙安安。大家都攔著她,她還是去了。
  「丫頭,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我很喜歡你。」
  「記得,我也很喜歡當時善良的老爺爺。」
  謝兆文笑了笑,趙安安才發現他蒼老了許多,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
  「我不是當年善良的老爺爺,你也不是當年單純的小丫頭。我們都變了。」
  「是的。」趙安安說。
  「我知道阿森他喜歡你。但我一直勉強他做傷害你的事,也許他很恨我。」
  「他不會的。」
  「當年我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也沒能籠絡到你的心,如今更是不可能了。越來越多的人站在你和那老頭子跟前,可我不想承認我的失敗。你知道嗎?我奮鬥了整整四十年才坐到如今這個位置,所謂在其位謀其事,我希望你不會怪我。不輕易得到的東西會害怕失去。」
  趙安安沉默著,謝兆文繼續說。
  「其實我早料到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這麼快。我不想死後被人唾棄。安雅被我送進了療養院,你告訴那老頭子,她會過得很好。還有我的孫女,她還是孩子,希望你們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
  「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麼?」
  「樹倒猢猻散,我辛苦經營了一輩子,到頭來連個接班人都沒有。這算是報應嗎?我知道你們手中握有我犯罪的證據,把那個交出去我就會臭名昭著。身後事怎樣都好,評說是你們的自由。但生前,我還希望保留我的尊嚴。」
  趙安安不可置否。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趙安安離開了。但她沒想到這是最後一次見謝兆文。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他說:「人生太長,我已經活累了。」
  周逸北手裡的資料還沒來得及送出去,謝兆文的死訊就已經佔據了各大新聞媒體的頭條。他到死都沒有給他父女團圓的機會。真狠!
  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以至於大家還都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結束了。熱鬧的開場卻慘淡收場。馬俊暉不禁唏噓人生無常。事情一結束,寧谷陽就回去了。臨走之前他對趙安安說:「事情結束了,我答應你的我做到了。希望你也信守承諾,爺爺他時間不多了。」
  馬俊暉走之前把小不點交給了蘇懷青照料。確切的來說,應該是蘇懷青搶過去的。她還是不能原諒周逸北。有的人,有的傷會一直在,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一直恨下去,但最起碼現在,她不想原諒他。
  陸瀝川問趙安安將來有什麼打算。趙安安說會先去見爺爺,然後大概會和父母在國外生活一段時間。
  「那……我們……」
  趙安安打斷陸瀝川的話:「不管小龍師傅他們做過什麼,我相信他們是真心疼愛你的。現在劉師傅也不在了,希望你不要讓陳師傅覺得孤獨。人這一輩子,從年輕到老,會經歷很多事情,也會有很多遺憾悔恨,也有血氣方剛的時候,但你要知道,沒有人會一輩子不犯錯。我們應該學會原諒和包容。」
  「我知道了……」
  「我們還會再見嗎?」
  「我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你知道嗎?我現在只想回家。」
  趙安安抬頭看了看天空,是淺淺的藍色,彷彿那日午後同趙承君在庭院裡喝茶閒話時的天色。她輕輕勾起唇角,淺淺一笑。
  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大家都會好好的。那本謝氏菜譜最終還是回到了她的手裡,那是江唯森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在他死後的第三天由快遞送達。
  「謝謝你。」趙安安在心裡輕輕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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