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門口撿個將軍

男一號和男朋友都被搶了的前當紅小生紀洲沒想到自己一時手賤,從此身邊多了一個甩不掉的假文盲真將軍。

黑戶將軍搬磚都能把磚捏碎,紀洲歎氣,你和我拍電影去吧。

然後,這世上多了一個追著影帝的功夫巨星。

某年某月某日。

紀洲隨手扔著各種高代言費的電影廣告合約時,身邊的真將軍穿著名牌喝著咖啡打著遊戲讓他感觸頗深。

「當初我撿到你的時候,被那白蓮花搶了角色又搶了情人……法治社會你把刀收起來!」

「再提那小白臉老子砍了他。」

紀洲看著那把重四十斤的刀,默。

攻古穿今的主受文。

內容標籤:娛樂圈 古穿今 甜文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洲,衛忠侯 │ 配角:祁辰,陳嵩 │ 其它:娛樂圈,古穿今



1.第一章

紀洲的角色殺青了,友情客串,總共也差不多十分鐘的鏡頭。

但是這一周以來紀洲唯一接到的戲。

「小洲啊!多虧了你幫忙。」相熟的製片人孫哥在空檔的時間走過來遞給他了一個象徵性的紅包,「以後要是有什麼事別忘了找哥幫忙。」

「放心吧孫哥,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聯繫我就好。」紀洲把紅包接過來,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心底卻是想著這個紅包能不能拖過下個月的房租。

從默默無聞慢慢走紅容易,反而從正當紅回到以前的位置上,哪怕是紀洲不介意,這些小導演聽到他的名字也就擺手不敢收。偶爾能找到曾經的朋友讓他來客串一下,也是來免費給自己增加一點兒曝光率。

雖然在四十集的電視劇裡面那十分鐘根本就是雞肋。

又和孫哥寒暄了一會兒,約好了下一次不定時間的飯局。紀洲轉頭隨手在群演盒飯裡面拿了一份,不得不說這劇組的伙食還不錯,盒飯上面還壓了一個雞腿。

經紀人蔣七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蹲在了門口的位置上和幾個自稱老戲骨的群演聊天吐雞骨頭。

「在哪呢?」

「片場門口啃雞腿。」紀洲起身準備把吃完的盒飯扔到垃圾桶裡,這陣子難得聽到蔣七懶洋洋的說話聲,「有什麼好事讓你這麼開心?」

「幫半冷藏狀態的你接了個劇本,古裝劇男三號。現在好好回去休養生息,明天用你那小嫩皮膚閃瞎這個劇組的眼。」

紀洲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從蔣七的語氣他差不多能猜到這究竟是哪個劇本了。

「三月柳絮飛?」

「對,怎麼?有心理陰影?」蔣七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你心理陰影的面積能超過太平洋了吧,要我說你就在片場殺他個片甲不留,搶了你的男一號還真以為那沒長毛的屁股能玩出來花?」

紀洲把垃圾扔了,站在那表情冷靜地用紙巾擦手,擦完之後才開口:「我沒什麼心理陰影。」他說的是實話,在聽說了祁辰勾搭上了陳嵩之後,他就沒把這人當對手。聽到原本屬於自己的角色在開拍之前換成了祁辰,他大大方方收著違約金沒黑臉沒罵人還約定下次合作。

雖然他滿心都想把那兩個狗男男套麻袋打死。

蔣七認識他六年,對他這什麼事都憋在心裡的性格大概也有瞭解,知道他做不出來在片場上落人口實的蠢事,也就不再提醒他什麼。只是大概說了一句之前的男三號去向,「演男三的那個新人鬧了點兒緋聞,本來沒什麼,結果和他搭上的那個女人背景挺大,現在被打成了半殘。反正還沒開拍,乾脆就直接換人,半公開選角,我和副導演關係還不錯,已經和他談好你過去走個過場就行。不過錢不多就是了,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演電視劇的男三號恐怕還是要加個友情出演的前綴。」

「總之謝謝。」在公司徹底把他當透明之後,這個男三恐怕也是蔣七用自己的關係幫他硬生生拉過來的。「再說我現在什麼身份?公司裡面恐怕都想著我什麼時候能把那個專屬休息室讓出來。」

外面可能以為是他想休息一下,畢竟每一個廣告影視劇拍攝的合約依舊是來者不拒的收著,不主動推也不主動接,全壓在了娛樂公司總經理陳嵩的辦公桌上吃灰。不明真相的內部人也都以為他現在是過氣了,除了幾個曾經受到他提點的後輩,剩下的順著形勢都跑到祁辰那討個眼熟。

蔣七自然知道原因,氣不過的例行這一周的每日一罵,「那王八蛋出軌還能這麼理直氣壯?還真想圈著你讓你在家給他洗衣做飯當保姆?」

「也就是心高氣傲氣不過,從來沒被人甩過的大少爺臉面薄。」

「沒甩他個降龍十巴掌就是給足了他面子,反正等你合約期一到就趕緊去我家公司幫我撈金。」

蔣七原本是他大學同學,畢業之前紀洲靠著幾部偶像劇小火了一次,也就招呼著懶得找工作的蔣七過來幫忙。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放著自己家的娛樂公司不去上下瞞著來對頭公司當個經紀人。早在紀洲知道他身份的時候就接到了他拋出的橄欖枝,那時候他和陳嵩還在一起,根本就沒想著自己會換公司。

也沒想到還真有這麼一天。

這一次紀洲答應的痛快就像是以往拒絕一樣,「還有一年,放心我也跑不了。」

「我是怕你犯賤又捨不得。」

他被這句話逗笑了:「哦,那等著我真犯賤了再說。」

「那行,明天上午九點我去接你,你車是不是被那王八蛋扣下了?」

「本來就是公司的車,他拿走就拿走好了。」紀洲滿不在意地說。

哪知道這句話都能讓蔣七恨鐵不成鋼,「你說你也算是紅過,結果現在存款連房租都交不起,說出去你不覺得丟人?」

「我這邊信號不好,明天見面再說啊!」避免蔣七一遍一遍一遍繼續念下去,紀洲用了最白癡又最有效的方法直接掛斷。從他之前和陳嵩在一起開始,蔣七每天能用不重複的理由勸他分手,現在他和那人渣徹底完了,這熱心腸的又開始用各種理由強調他是如此如此瞎了眼。一遍兩遍還是感動,超過一隻手就真是想躲。

這邊才鬆了一口氣,抬頭之後才覺得前面有點兒不太對勁。

前面……那是躺了個人?

不怪紀洲意外,畢竟那個角落向來沒有什麼人經過,靠近垃圾箱的位置,平時有劇組不要的道具都會堆在這裡等專門來人回收,這人身上穿著一套類似將軍的盔甲,渾身捂得嚴密,如果不是右手臂動了一下,紀洲可能也不會太在意。

不過在意識到那是個人之後,紀洲連忙快步走過去。

那人平躺在地上,從紀洲扔垃圾的時候就躺在那裡,等他把發燙的手機揣回兜裡的時候依舊躺在那裡。

雖然現在照理應該是秋天,但影視城裡的溫度依舊是每天逼近三十度,天天在外面曬的人都受不了。如果是哪家的群演在這裡睡一會兒到還好,要是中暑暈過去可就是有點兒麻煩。紀洲潛意識認為這不過就是一個群演很正常,這麼久了躺在這裡的這個人根本就沒誰想著來找他,哪家的大牌能被這麼忽視?

紀洲走近之後,感覺自己大概真是看走了眼。

先是不說那一身完全量身打造的精緻盔甲,看起來就不是平常他看過的群演服,甚至他曾經演過將軍的時候穿過的那麼一身和眼前的比起來明顯低了不止三個檔次。然而對於服裝紀洲瞭解也不多,讓他驚訝的單單就是這人的長相。

在青銅色頭盔下面的那張臉,紀洲語文向來不好,在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陽剛男人味。和當下流行的帥氣小鮮肉完全不同的風格,看上去像是混血兒,面部的稜角在東方藝人中並不多見,膚色是讓紀洲羨慕的小麥色,緊抿的唇成一條直線。眼睛雖然閉著,但是他的狀態就好像是哪怕下一秒就能起身斬斷面前敵人的腦袋。這並不是一句玩笑話,至少從這個人緊緊握著古代大刀的右手就知道,已經因為用力過大而泛白,青色的血管暴起。

完全不是偷懶睡一覺的放鬆狀態。

恐怕真是中暑暈過去了。

「喂!」

他拍了拍這人的臉,注意到這人眼皮在用力掙扎但是身體似乎並沒有讓他清醒的意識。紀洲猶豫著要不要打120,不過他自己勉強也算是公眾人物,對於醫院這種人來人往的場所向來是能避免就避免。

剛才試探這人的體溫也並不高,紀洲先把叫救護車的心思放下來,想著扶他到陰涼處把那身盔甲脫了透透風。

或許還需要一瓶冰鎮礦泉水。

紀洲一邊思考影視城的幾個固定自動售貨機地點,一邊半蹲下來用右手伸到這人肩膀下面準備攙扶他坐起。

結果,分毫微動。

還差點兒讓他胳膊脫臼。

如果這裡還有別人的話,他尷尬癌都要犯了。

再一次認真試了試,面對和之前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之後,紀洲挑眉。認真打量了一下這人身上的盔甲,在他的印象之中劇組的將軍盔甲雖然看起來是金屬模樣但是材質也就是皮或棉織,穿上去除了不太透氣以外並沒有太大的不適,而面前這一套……總不能真是鐵銅的吧?

剛才感受到的重量讓紀洲差點以為一個三百斤的胖紙坐在他胳膊上。

「喂!」

提高音量再叫了一聲,對方眉頭皺緊,但就像是陷在了夢魘中醒不過來的掙扎模樣。

既然他穿著這一身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盔甲完全不能移動分毫,紀洲沒有猶豫多久準備先幫他把衣服脫了,附近並沒有其他人這一點讓他鬆了一口氣,不然被人看到前當紅小生在影視城垃圾桶旁邊對某陌生男子行扒衣之實,哪怕他都是好心那群媒體也不可能照實來。

紀洲一隻手托在了他的後頸的位置,另一隻手首先幫他把頭盔摘下來。這頭盔在道具中可不算輕,大概也有四五斤的模樣。有些姿勢彆扭的把頭盔拿下來之後,紀洲的手指也不知道勾到了什麼,頭盔還沒來得及放到一邊,就被垂在手腕上的觸感停頓了動作。

假髮和真發的區別他還是能辨別的。就像散落在他身邊的濃密黑髮,單憑手感,就不是那種劣質假髮能夠比得上,或者說他很少見過哪個人的髮質能媲美他現在看到的。

所以說,他見到了一個中暑的群眾演員,穿著將軍盔甲的長髮男人?

2.第二章

不知道抱著個什麼想法,大概是地球輻射突然增大太陽運行軌道偏了兩米,造成了紀洲神經質抽風,伸手,扯了一下面前的黑髮。

然後,一聲悶哼讓他條件反射直接把手中的頭盔扔在了面前這人的肚子上。

或者是砸?

紀洲下意識看了一下男人的眼睛,眼皮輕顫,看起來是即將醒來的模樣。他的手向下想試探一下體溫,手背還沒有貼在額頭上,一道寒光反射——

差點就斷了這隻手。

「誰?!」

對於這聲怒喝紀洲反應慢了半拍,他愣在那,首先看著距離自己的手掌不過一厘米的刀刃,然後才視線下移對著這個人已經睜開的眼睛。

那眼裡絲毫沒有剛剛醒來的迷惘,反而是帶著審視和警惕。或許沒有哪個正常人被這種眼神看著會覺得舒服,紀洲沉下臉,有種做了好事反而得不到感謝的乏味感。

他懶得去解釋什麼,移開了和這人對視的視線,用一根手指頭抵在扔緊貼在他手掌的刀背處,試圖遠離這凶器。哪知道手指尖剛碰到了刀背,那種金屬的冰冷感還來不及感受,就被完全無法抵擋的力氣壓在了身後那堆廢棄的道具上!

真是日了狗了。

好脾氣如紀洲現在都恨不得爆粗口。

尤其是壓制著他的那人現在還把刀橫在了他脖子前面,用沙啞的聲音說:「誰派你來的!」

「你爺爺。」

紀洲面無表情。

然後脖間刺痛,對方把刀鋒向下壓,輕而易舉就見了血。

紀洲最近覺得糟透了,就算他能對著蔣七插科打諢,也不能改變他現在事業愛情都出車禍撞了他一個三級殘疾的事實。他和陳嵩在一起是沒多久,一年兩年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但是對於這個同性戀人他那是用他的全部認真對待,即使兩人身份地位都有差距,他也從來沒想過主動放棄。結果對方卻是用一句『他主動的』當做是自己出軌的解釋,把他滿心的認真都踩在腳下變成了渣!

他提出分手,從兩人共同的房子裡主動搬出來,沒罵沒吵也沒固執的討回什麼,自覺自己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卻沒想到對方能用身份壓著他,讓他的工作也成了一場空。《三月柳絮飛》這部古裝電視劇他是很早就內定的男一號,他為了這個角色也做了不少的準備,甚至定妝照都已經全準備好,他想靠這部劇來拿到年度最佳影視劇男主角的獎項。只是因為他和陳嵩分手,對方不管不顧就直接換人,甚至有賭氣的含義換上了祁辰,那個他親眼看到和陳嵩滾床單的男主角。

哪怕曾經還是沒有名氣的新人,在劇組中被各種打壓諷刺的時候,紀洲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累。他看著面前這個依舊壓制著他,目光疑惑並警惕的男人,明明知道對方只是他最近不滿情緒的發|洩桶,卻也控制不住自己在他面前的憤怒。

「滾!離我遠點兒!」

紀洲的說話聲很冷,在平時的生活中哪怕是自認為對他瞭解透徹的蔣七恐怕也從來不知道他會有這種情緒。然而對於紀洲簡單的一句話,現在正拿刀抵在他脖子上的人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老實點兒!我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又是什麼人!穿得這麼怪模怪樣想幹什麼?」

如果不是知道這地方根本就沒有別人,紀洲還以為自己誤闖了誰家的片場。面前的人緊緊盯著他,身上的盔甲反射著陽光有些刺眼,臉上嚴肅甚至帶著肅殺的表情讓他心底那些隱藏的憤怒才剛剛冒出了一個角,就又被疑惑壓下去。

如果只從專業的角度來講,就面前這個人蓄長髮打造這一身看起來就不菲的盔甲,還有那把明顯仿真的開刃刀,更不用說現在這一副彷彿經歷沙場的表情,扮演一位將軍,紀洲能給他打九十九分。

扣的那一分也就在選擇對戲對像不正確這一點上。

他收了之前的冷漠表情,卻是礙於那把刀不敢妄動,面前這個人在他的眼裡從中暑的群眾演員上升到了戲癡的地步,雖然紀洲認為單單只憑這張臉,這人在娛樂圈中就不會僅僅屬於躺在影視城垃圾箱旁邊的位置。

「這是影視城,最大的古裝影視城。」紀洲按照面前這個人的問題一個一個回答,微微仰視的角度讓他極其不舒服,「你躺在這裡,又穿成這樣,我以為你中暑了,過來看一看。」至於他為什麼穿成這麼怪模怪樣,紀洲選擇性遺忘了這個問題。畢竟除了這裡,就這麼走出去面前這個人受到的注目禮只會比他多得多。

然而哪怕他態度良好,對方表情裡的疑惑卻只多不少。

他手上的力道沒收,目光左右看了一圈,眼中的驚訝更甚,尤其是面對從影視城上方經過的飛機的時候,紀洲都怕他會一個控制不住直接把自己的頭砍下來。

「那是什麼?」

「飛機。」

還不知道這個人的不正常狀態,紀洲乾脆就自己低頭抵在刀刃上算了。他看著這個人的狀況,哪怕那個借口讓他覺得有點兒狗血,在這種情況下除了那樣似乎沒有其他的合理解釋。

「你失憶了?」

失憶?

衛忠侯現在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他上一秒的記憶是在戰場上被那群蠻夷射成了篩子,但是現在這一切不管有多麼不合實際,他也知道自己還是活著的。至於頭頂上那個大鳥和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穿著的奇形怪狀的衣服,比起來他還活著,似乎都不是太重要。

這種死而復生的事情說出來太詭異,他把刀微微向上抬起,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附和著說:「沒錯,我失憶了。」

大哥,你是忘了之前咄咄逼人的質問了嗎?

紀洲這句話自然是沒敢開口,他已經親身體會到了這個人手中的刀,可不是道具組那種不能磕碰的一次性用品,現在雖然遠離了他的脖子,但是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也夠他喝一壺了。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開?」

「不行!」

拒絕的如此乾脆利落沒有解釋。

紀洲已經連丁點的火氣都沒有了,他就半躺在那,瞇著眼睛看著面前反光的盔甲,「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衛忠侯。」

「你家在哪?」聽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紀洲更是確定了這人根本就不是娛樂圈裡面的人,至於這人到底是怎麼出現在影視城的,他現在根本就不想去管。

多事管了一下中暑就出現了這種狗血情況,惹上了這麼一個麻煩,除了惱恨自己,別說是對面前這個人怎麼樣,他簡直就恨不得這個叫什麼衛忠侯的男人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不知道。」這個問題衛忠侯回答的同樣乾脆利落,他自然知道自己家是在鎮國將軍府,但是看到面前的完全陌生的一切,現在還有沒有鎮國將軍府這個地方都不知道,「我失憶了。」

「好吧。」紀洲覺得在這個姿勢下去他的腰就要斷了,「讓我起來,我去給你找套衣服換上。」

這句話還真是讓衛忠侯鬆手,或者說在他的眼裡紀洲這個小身板根本就用不著多加防備。

紀洲起身揉了揉腰,看著身邊哪怕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的男人,不得不感歎一下所謂天生演員這種話,這人就是天生的將軍。哪怕是現在靠演皇上火起來的影視劇老影帝章慎,也根本就沒有這人身上的氣質。

肅殺,強勢。

注意到紀洲總是看著他而不走,衛忠侯猜想這裡的人可能不是他這種裝扮,雖然在隆慶王朝裡能穿上他這身衣服的,除了他那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老爹和他自己,的確是沒有第三人。這盔甲雖然沉,但是……衛忠侯掃了一下紀洲露腳踝的牛仔褲和挽到手肘位置的白襯衫,用懷疑的語氣詢問——

「換上你這種怪模怪樣的衣服?」

「怪?」紀洲這是第二次聽到他這麼說,由上倒下看了衛忠侯一遍,「你是活在上十個世紀之前嗎?穿著你這身衣服也就在這裡走一走,出了門外面除非是以為你在COS將軍,剩下的都以為是哪個醫院出來的神經病。」

他的這麼一番嘲諷明顯說給了完全聽不懂的牛,衛忠侯一臉疑惑:「你剛才說的太快了,什麼是十個世紀?世紀是什麼東西?還有那個烤死……將軍我倒是知道,我本來也就是個將軍。你們這裡有烤死將軍的傳統?」

「……我們這裡有神經病就要住醫院的傳統。」

「醫院?聽起來和太醫院差不多,我從來不去太醫院。」衛忠侯說的自然是實話,他向來不耐煩和磨磨唧唧的之乎者也打招呼,在戰場上被敵人砍了幾刀也就是自己用布帶綁好轉頭回去繼續殺,但是可惜,他殺到死也沒能殺死所有的來犯者。

提到死,想到了死去的弟兄們,衛忠侯身上的產生了讓紀洲訝異的濃郁悲傷,並不是流下幾滴眼淚就能說明的感情,而是那種彷彿血都流乾了才能祭奠的情感。他沒有哭,甚至眼眶都不見紅,但是眼中的情緒埋得很深,視線看過來都讓人覺得難過。

「真是不演電影都可惜了。」紀洲聲音很輕,他並不是在說給誰,只是陳述一件事實的自言自語。

3.第三章

紀洲讓衛忠侯在這裡等著,他還不想帶著一個明顯腦筋不對的人去片場。這個叫做衛忠侯的男人雖然皺眉表示反對,但是最後看著紀洲離開的那個眼神就彷彿在告訴他『耍花樣就砍死你』。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外太空找到了一個如此的奇葩體。

「紀哥是自己穿嗎?」

紀洲回到了之前友情出演的片場,他現在雖然出鏡率不高,但是認識他的人並不少,負責服裝道具的助理就是他的一個路人粉,聽說了他的請求很輕鬆就同意了。

「不是,比我要高一點。」紀洲看了一圈劇組準備的衣服,這是一部民國時期的戰爭愛情片,服裝裡面大多都是中山裝或者唐裝,他指了指掛在裡面的一件黑色刺繡唐裝上衣和普通的棉麻哈倫風休閒褲。「這一套可以嗎?」

「哦沒問題。」這不過就是劇中幾位小廝的服裝,送給紀洲搭個人情,助理自然不會拒絕。她過去拿衣服的時候隨口問,「紀哥這是給多大年紀的人穿啊,這一套風格有點兒偏中老年風。」

「嗯,差不多。」

紀洲微笑,點頭承認。

他拎著衣服回去的時候順便在片場門口拿了一瓶礦泉水,雖然已經被陽光曬熱了,但是他自己並不介意,並且他認為衛忠侯更不可能介意。

轉個彎回到原來的地方,衛忠侯正用手摸著影視城的仿古建築。

「就看起來和真的差不多吧!」紀洲先把衣服遞過去,「這個影視城算是全國最大的古裝拍攝基地,建設挺久了,有些牆皮都脫落了……」

「差遠了。」衛忠侯撇撇嘴,這種東西根本就連一次小戰爭都抵不過,白白浪費人力物力,這種事情在他的眼裡完全就屬於蠢貨才能做到的行為。不過這裡並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也沒必要去提醒什麼。他接過紀洲遞過來的黑袋子,裡面的衣服……

「這些和你的不一樣。」他把那條褲子拿出來抖了抖,「就是麻布料?」他可是很久沒穿過這種平民百姓的衣服了。

「將就著穿。」紀洲看他一臉嫌棄的表情,猜想他之前的生活質量大概不錯。至於失憶這個梗他選擇性忘記。

然後一件盔甲上衣就直接砸在他懷裡。

毫無徵兆,讓他被盔甲的重量向後退了一步。

「才七斤六兩。」衛忠侯好笑的看著他把盔甲放在地上,「我穿著三十多斤的將軍盔甲在戰場上依舊能以一敵百。」

「還將軍。」紀洲不以為然,「醒醒吧,你家在哪?有人來接還是我送你回去。」

他雖然對這人剛開始的行為舉止恨不得翻白眼,但是不得不說這個看臉的世界替這人刷了不少的好感值。

「什麼?」衛忠侯已經把上衣脫了,光裸著上身轉頭看紀洲,「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都說健身房出來的肌肉和從小練出來的肌肉不一樣,紀洲自認為在當代男演員裡面的身材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是看到了面前這一幕才意識到什麼才是男性公敵的好身材。不是那種糾結的肌肉塊,而是每一寸皮膚底下似乎都隱藏著力量。後背和側腰的位置還有幾道陳年舊疤,並不醜。

而是男人味。

這是他第二次用這個詞來形容衛忠侯。

「喜歡?」紀洲的眼神並沒有收斂,衛忠侯笑著招招手做了一個握拳的姿勢,「要不給你摸摸?」

「用不著。」注意到他要換褲子了,紀洲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態把身體背過去。他真是慶幸這裡沒有什麼人,不然就這麼大庭廣眾下換衣服的哪怕是職業模特都會覺得尷尬,他身後這個人卻好像是根本就沒有那根神經一樣。

尤其是說出來的那些話,要不是知道這種事情不能發生,紀洲都懷疑他是穿越的了。

「有點兒緊。」衛忠侯不太舒服地拽了拽褲子,拍了拍還背對著他的紀洲的肩膀,考慮到了這人的身板不經砸,力道還特意放輕,「不太舒服。」

紀洲聽到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這人真不好伺候。

轉過身的時候滿腦子都變成這人真是純粹的衣服架子。

一身民國小廝裝穿在他身上完全就是另一種感覺,那樣的身材在這身衣服下面看不明顯,典型的穿衣顯瘦例子,不過當他學著紀洲把袖子微微挽起的時候,馬上就能從富家公子變成腹黑公子。紀洲之前手指勾到的是一根髮帶,現在那一頭濃密長髮已經被紮起綁在頭頂,露出稜角分明的臉。

「如果我是星探我一定挖了你。」紀洲略微有點兒可惜的說,先不說現在還有沒有星探這種職業,他現在這個半雪藏的身份早就自身難保。「不過都是廢話,我送你回去。」

看到紀洲轉頭就要走,衛忠侯彎下腰把地上的盔甲頭盔還有那把留給紀洲一道血印的刀撿起來,然後什麼都不說,只是跟在紀洲後面。

「那都是道具組的東西,你拿著幹什麼?」

「這是我的,鎮國將軍世代繼承的將軍盔甲,什麼亂七八糟的組還敢拿?」衛忠侯皺眉,「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紀洲被他動不動的神理論笑了,故意調侃說:「誅九族?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朝代嗎?」

「隆慶王朝十二年。」

「……」

紀洲停下了腳步,他身後的男人同樣表情嚴肅。

「你為什麼不失憶了?」

「懶得磨嘰,騙來騙去的浪費腦子,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這是什麼地方?」衛忠侯的理由同樣粗□□脆,他本來就編不出來什麼話,之前說的那些也漏洞滿出,「要不是看你順眼,之前我醒的時候你就已經腦袋分家了。」

「……我真感謝你眼神好。」

真是讓紀洲無法反駁的理由。

雖然他歷史並不好從來沒聽說過有一個什麼隆慶王朝,但是天生基加上自然腐讓他看了不少所謂的穿越重生古穿今。

果然故事來源於生活。

「我打個電話。」紀洲剛想把手機拿出來,才注意到自己手上還拎著一瓶水,隨手就像身邊遞過去,「喝水。」

衛忠侯看著這個在他眼中精緻的小瓶子,下意識捏了捏,裡面裝的水似乎並不能倒出來。

「蔣七,你開車來影視城找我,我在北出口裡面不遠,這邊有點……你真是我哥哥!」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一瓶水給他從頭淋到腳的衛忠侯喊的。

衛忠侯手上捏著一個瓶蓋崩開一半的塑料瓶,晃了晃裡面的所剩無幾的水,恍然大悟,「這是要把上面這個蓋擰開啊!挺簡單的。」

「合著我被你淋成這樣,教會了你怎麼開礦泉水瓶還挺值得的啊?」紀洲低頭看看右半邊差不多都被濕透的襯衫,感覺自己大半輩子的修養都在今天毀於一旦。「操。」

「……我沒聽錯吧?向來注重形象到死的紀小紅,那是說髒話了?」之前他還慶幸在左耳的手機難得沒有遭殃,現在聽到裡面蔣七幸災樂禍的聲音真恨不得讓衛忠侯把自己左邊也澆一個對稱。偏偏手機那頭的人根本看不到紀洲已經發黑的臉色,自顧自地大笑著說:「誰在你旁邊?我真想見識見識哪位大神能讓你這麼情緒外漏?」

「少廢話你快點過來接我,順便幫我拿套衣服!」

「為了見識一下你身邊的人,我就勉強同意了你這種無理取鬧的請求。」對面已經能聽到了蔣七關門甩著車鑰匙的聲音,「你就不能透漏一下你身邊是……」

紀洲把手機關機揣兜裡了。

「你手裡拿的那個……」衛忠侯聽力一直不錯,他隱約能聽到紀洲在和別人說話,但是卻根本就看不到人。他見識過了這個裝水的小輕瓶子之後,對於陌生的東西總是多了一些好奇。「給我看看。」

「做夢。」紀洲脫口而出這兩個字之後,愣住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很難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徹底表現出各種不滿之類的負面情緒,而今天,在他和這個不知道哪朝來的將軍或者是哪家神經病院跑出來的瘋子從交流名字到現在沒到一個小時,差不多算是已經解放了天性。

衛忠侯自然沒有因為這兩個字想太多,他現在對那個能夠和別人說話的小盒子興趣極大。看著紀洲發愣的傻樣,思考著要用什麼動作正大光明的把東西搶過來。在他從小受到的理念裡面,想得到的東西就要去搶,別等著對方主動給你送過來。

他微微點了點下巴,勉強用關心的語氣問:「你不去換一身衣服?」

「不用。」之前去片場取衣服的理由就很勉強,現在他這麼一身再過去,人多口雜,他還不想被打壓的太快。而且這個位置來來回回沒有多少人,偶爾經過的幾位也是匆匆忙忙眼神都不像這邊掃一下。

「那就脫了吧,濕漉漉貼在身上怎麼舒服?」衛忠侯看著他左邊褲子兜,眼神不言而喻。雖然這句話配上那表情讓紀洲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是個純種基,被一個長得不錯的男人看著下半身,也足夠有些對於現在的情況不太好的感覺。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陳嵩說的那句話:「我和他做,並不代表我喜歡他。」

果然男人都是潛伏的下半身思考的人渣,區別在於能不能忍得住。

4.第四章

蔣七車速多少他不知道,倒是從三十公里外的家到影視城他差不多只用了十五分鐘左右。中間沒闖紅燈沒非法變道面對人行道學校施工區主動停車避讓。

然而對於一個車速最快只有十公里每時的經紀人,紀洲覺得可信度低的可憐。

「好吧,我之前就在附近別人家喝咖啡。」蔣七聳聳肩膀,對於這個話題沒有多說。他透過紀洲的肩膀左右看看,滿臉幸災樂禍的好奇,「那人呢?別藏著掖著了,快拿出來看看!」

「在你後面準備拆你車呢。」紀洲一臉淡定。

衛忠侯的確是抱著這個想法,雖然執行起來有點兒困難。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快的車。」哪怕比起北方蠻夷引以為傲的汗血馬,也根本就比不上這輛沒有馬就能跑的車子。他注意到蔣七是打開第一排的車門下來的,也就繞到相同的位置用手拉了拉。

「沒有鑰匙,當然打不開。」蔣七轉了轉手中的鑰匙,趴在車前蓋看著衛忠侯,準確說是盯著他的臉。經紀人的職業病犯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問他是哪個公司的藝人,不說別的,裝傻的演技已經到了他都根本看不出的地步。「你是哪家的?要不要來我們昊傾……呸!來我們封將娛樂公司?」差點把陳嵩的公司名說出來,蔣七想到那個人渣覺得只呸一下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鑰匙?」衛忠侯仔細在門上找到了那個插鑰匙的小孔,對於蔣七說的後半部分他聽不懂的話,完全就忽視掉。不管不顧的把蔣七拿著甩來甩去的鑰匙搶過來,直接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不過裡面卻並不讓他特別滿意,他看了看那個窄小的座位,想像著人坐在這裡面連腿都伸不直怎麼可能舒服?

紀洲看到衛忠侯嫌棄的表情瞭然,拍了拍有些搞不清狀況的蔣七,「這位說他是從什麼朝代來的一個大將軍,你信嗎?」

蔣七張開嘴,並且不由自主有越長越大的趨勢。他保持這個姿勢扭頭看著似乎準備把腿邁進車裡的衛忠侯,猛地開口:「將軍!」

衛忠侯被這麼一嗓子嚇得差點就一腳踹下去。

雖然避免了這個悲劇,但是握著前面圓盤的手一個用力,他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好的聲音。

「……我是該慶幸這個車不是我的,還是該悲傷這是我姐夫的。」

蔣七半跪在駕駛座旁邊,看著表面沒有什麼大傷害的方向盤,除了和車相連的部分有點兒小殘疾。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錯,衛忠侯摸了摸鼻子,向後退了兩步。

「我一點兒都不為你這個大嗓門感到悲傷。」紀洲把手揣在兜裡走過去,對於可憐的方向盤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打開後座把蔣七帶來的衣服拿出來。一件比他身上的襯衫顏色稍深的同款。

這是他曾經是代言人的時候廠家贊助,蔣七房間的衣櫃裡面有一打。

「一會兒怎麼回去?」現在兩人唯一擁有的代步工具被摧毀了,蔣七用一種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眼神撫摸著報廢的方向盤,紀洲不得不開口提醒他一個更嚴重的現實。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衛忠侯,意外開口,「打車去安溪路吧。」

「啊?去那幹什麼?」反應慢上半拍的蔣七呆愣地問,「你失戀還失出病了,那一片不都是……」

「我頭疼!」紀洲真想把這個豬隊友的腦子打開看看結構,他對著蔣七使眼色撇著衛忠侯,「我去那邊買點兒藥。」

然而他的眼神都被蔣七自動屏蔽了,聽到這個借口之後蔣七更奇怪了,「你家樓下不就有藥店嗎?」

「我就想去那邊——」

「我沒病。」衛忠侯突然開口打斷了紀洲的話,他瞪了紀洲一眼,重複了一遍,「我沒病不去看太醫。」

安溪路那邊全部都是精神病院心理診所,紀洲的小陰謀被識破之後有點兒尷尬,但是讓他相信衛忠侯是真的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什麼大將軍,這根本就超脫了他的理解範圍。他只能好言勸著衛忠侯:「你可能是一位演戲的戲癡,陷入在了自己將軍的角色中沒出來。你幻想出了那個什麼朝代來滿足自己的將軍夢,我們只是去檢查一下。讓我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衛忠侯皺著眉想要說什麼,被紀洲一隻手伸平打斷。

「就像是在你們古代要是有個人說自己是借屍還魂,你們也是會把他當成妖怪燒死吧。」

哪知道這句話讓衛忠侯臉色鐵青地握緊了手中的刀,他用惡狠狠的聲音說:「你要是有把我燒死的心,我就砍了你。」

合著他之前說的那麼多話都是白費口舌!

紀洲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拿著手裡面的襯衫坐進後座,剛準備關門,結果用力一拉卻發現紋絲不動。他看著用一隻手握著門邊的衛忠侯,面無表情:「鬆手。」

衛忠侯低頭,滿臉的不信任,「這車沒有馬都跑得那麼快,你要是跑了怎麼辦?」

一點兒都不想和這個文盲科普車怎麼才能開。哪怕這個問句有些好笑。

「我換衣服。」紀洲從後座伸手向前敲了敲蔣七的腦袋,「有什麼問題你問他。」

然而衛忠侯根本就不去看蔣七,他直勾勾地盯著紀洲,「就在這換,我幫你擋著。」

「……我沒有在別人面前換衣服的習慣。」

「我也沒有。」衛忠侯的頭更低,和紀洲的距離慢慢貼近,「不過你剛才逼我在你面前換衣服。」

「什麼?!」蔣七不緬懷方向盤了,他猛地起身撞在了車門框上,就這都不能阻擋他瞪大眼睛呲牙咧嘴地指著紀洲,「紀小紅你這個手腳夠快啊,那個渣男出軌了你也不能用自己的身體去報復他啊,你要潔身自好啊!」

「閉嘴!」

「閉嘴!」

二重唱,紀洲看著滿臉不耐煩的衛忠侯拿著刀的那隻手壓著蔣七的腦袋把他壓下去——

「你就這麼跪著擦那個圓盤吧。」

看著自家的經紀人被這麼壓制得死死的,紀洲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麼,結果話還在腦子裡面醞釀,就看到了衛忠侯看著他一臉疑惑,「你還不換衣服?濕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

被這麼一打斷,紀洲一臉空白,最後竟然說了一句:「你轉過去。」

「沒見過你這麼多事的男人。」衛忠侯一隻手還是抵在了車門上,身體倒是轉過去,雖然嘴上依舊不停,「在我的軍營裡,最瘦弱的男人都比你要強。換個衣服都躲躲閃閃的,你這種沒胸沒屁股的樣兒還怕人看?」

「閉嘴!」

身上的濕衣服在陽光下站的這麼幾分鐘差不多都要干了,紀洲脫下來之後下意識捏了捏自己不太明顯的腹肌,好像是需要再把健身房的金卡翻出來了。雖然這一層薄薄的腹肌曾經一直都是他引以為傲的資本。

「蔣哥?沒想到你在這裡!」

紀洲剛把新衣服穿上,還沒來得及系扣子,就聽到讓他神經猛地繃起來的聲音。

他倒是忘了,《三月柳絮飛》也是在影視城完成大部分拍攝,今天正好是開機儀式。

蔣七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就猛地起身,把方向盤扔在駕駛座上,猛地摔上了門。一臉恨不得給誰一巴掌的咬牙切齒轉頭之後就變成了勉強扯開笑容的咬牙切齒。

「潘導,真巧啊!今天的開機儀式一切都順利吧!」他完全無視了最開始和他打招呼的祁辰,但是那朵小白蓮卻一臉微笑彷彿什麼都不在意的站在了潘導身邊。真是讓蔣七恨不得把他一臉笑容都撕碎。

「很好。」潘導是個年紀已過四十的中年男子,據說曾經是個美男,但是時間只給他留下滿是油脂的臉和那差不多有了五個月的啤酒肚。如果不是專業功底足夠在眾多導演中排個名,蔣七也不會因為紀洲的主角被搶而耿耿於懷。「小洲沒來啊?我還想給他道個歉。」

紀洲坐在後座上,絲毫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他還沒出來,我在這邊等他。」蔣七扯著嘴角擺擺手,「潘導你這樣也就客氣了,我家小洲也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種有些青澀的角色,有點兒機會還是要給後輩留著。再說他最後的檔期排的也挺滿的,這個決定我是完全支持的。」

這一段話的意思乍一聽還沒什麼不對,但是仔細回味倒是讓人打臉了。

一直站在那裡的衛忠侯雖然是聽不明白蔣七和這個胖子的對話,但是剛才那一句他反正是聽出來了冷嘲熱諷。這不得不讓他側頭看了蔣七一眼,他之前還以為面前這個人就是傻呵呵的。

潘導摸了摸腦門,也不知道是摸了一手汗還是一手油,他乾巴巴的笑著:「我之前聽說小洲要在客串個男三,挺好的挺好的。」

這句話讓一直在他身邊笑著的祁辰臉色猛地一變,他轉頭看向潘導,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裡沒有別的情緒,「導演,這……我之前也不知道。」

「今天才剛定下來的。」之前說好是要內部試鏡,這潘導在現在馬上就改口似乎是為自己拉些好感度,「小洲不怪我,還在劇組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有時間的話一定把約出來讓我好好感謝他。」

「那肯定是要我們做東啊!」看到了祁辰變臉,蔣七的聲音都上揚了八個度。「以後在劇組裡我家小洲還是要你照顧。」

「小洲的演技我自然是放心的!」潘導笑著,他的眼神在衛忠侯身上停留了一瞬,想了想還是沒說話。「那我就先走了。」他剛向前走了兩步,就發現身邊的人並沒有跟上來,「小辰?怎麼了?」

5.第五章

「我……」祁辰注意到了蔣七斜著眼睛看著他,臉色不太好的笑著開口,「導演,我也很久沒看到了紀哥了,我和蔣哥在這邊等等他。」

潘導並沒有說什麼,笑著點點頭自己先離開了。

周圍沒有了不明真相的人,蔣七就不怎麼顧及形象,用陰陽怪氣的聲音說:「我可是不知道我家小洲什麼時候和你有這種交情了?」

「蔣哥……」祁辰深呼吸,扯出來一個笑容,「旁邊這個帥哥是你新收的藝人嗎?氣質真好。」

「和你有一毛錢的關係?」蔣七靠在車門上,吊著眼角看著祁辰臉色發白。他的車要是沒被身邊這個將軍用力過猛拽壞了,現在早就開車走了,也用不著這小白蓮對著他裝可憐。「沒什麼事你就走吧啊,我可不想我家小洲一會兒回來看到你這張惹人討厭的臉。」

其實蔣七這句話明顯就是情緒化,祁辰只是憑著這張臉就刷到了陽光花美男的地位,足夠能看出來他的長相在靠臉的娛樂圈裡面有多吃香,尤其是這種臉色微微泛白的可憐樣早就能讓那些母愛氾濫的粉絲刷屏安慰抱了。

「蔣哥,我知道你因為是紀哥的朋友才會對我這樣。」祁辰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苦澀,「我知道我做了錯事,但是我根本就不後悔。我已經喜歡嵩哥很久了,自從我在公司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就……」

「說完了沒有?」紀洲推了推衛忠侯擋在門邊身體,坐在後座位上露出了半個頭,語氣稱不上良好。他看到了祁辰一下子就變成慘白的臉色,面不改色。「說完了就滾,別噁心我。」

「紀哥我……」祁辰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看著紀洲,表情複雜地輕咬著下唇。可惜這種讓人母性大發的動作很明顯給錯了對象。

紀洲乾脆把頭縮回去,還順便扯了一下衛忠侯的衣服讓他把門擋上。

然而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對方道歉的話。

「紀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和嵩哥在一起。」祁辰似乎是想要過去,但是被衛忠侯擋著死死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喜歡他,我是真的喜歡他。」

「哦,我這不是已經送給你了嗎?」紀洲靠在靠背上,被外面這個人的語氣噁心得頭疼,「感謝就免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我……」

「你聽不懂人話嗎?」一直在旁邊旁觀的衛忠侯皺著眉,已經是滿臉的不耐煩,「他不是讓你滾了嗎?多大臉?」

不止是祁辰被說愣了,蔣七和紀洲都是一臉驚訝的看著衛忠侯。

「磨磨唧唧和女人一樣。」造成這一切的衛忠侯卻是根本就是沒有意識到他說了什麼,祁辰比他要矮了小半頭,他低頭看向祁辰的時候,那種氣勢竟然能讓祁辰不自主後退一步,「趁我現在心情好,你趕快滾。等我連女人都打的時候,你想逃都晚了。」

這句話可算是說的毫不留情,蔣七已經拍著車頂無聲的笑著,祁辰臉色漲得通紅,在衛忠侯示意性的敲了敲刀背的時候,他猛地後退一步,狠狠地看了衛忠侯一眼,連虛偽的告別都忘了說直接離開!

「嘿!」祁辰剛走,紀洲就在後面用手指頭戳了戳衛忠侯的後腰,對方回頭對著紀洲同樣沒有什麼表情。

「我說你怎麼這麼弱,連趕人的話都說的那麼差勁?看不順眼就讓他滾能有多難?」衛忠侯邊說還邊用另一隻手恨鐵不成鋼的拍著紀洲的腦袋,「這麼娘們兮兮的男人,我再看下去都要吐了。」

「小洲就是善良,不然怎麼能讓那朵小白蓮爬在他腦袋頂上?」大概是衛忠侯幫自己也出了一口惡氣,蔣七現在已經把他歸類成了這一路人。

「他善良?」衛忠侯沒聽懂後面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懶得去問。「他善良還想著把我燒死?」

紀洲輕咳了一聲:「……借我蔣七的膽子我也不敢燒了你。」

衛忠侯自然知道他沒有那個膽子,說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逗逗他。看到紀洲略微有些尷尬的表情讓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比起剛才那個小倌,你看起來果然更順眼了。」衛忠侯打量了一下紀洲的身材,雖然入不了他的眼,但除了身材,這人的性格倒是讓他覺得喜歡。「我從前有個軍師,和你挺像的。遇到什麼事情都不緊不慢,力氣也小,一個人都扛不動裝滿水的水桶,就是在射箭方面有點兒天賦。不過最後他還是被人砍掉了腦袋。」

紀洲轉頭和蔣七對視了一眼,說實話他覺得這個『讚美』還真是有點兒陰風陣陣。

「嗯……我們還是回去?紀小紅你說?」蔣七對著剛從車裡面出來的紀洲使了個眼色,如果這真是精神病的話恐怕也妄想的有點兒多啊?

紀洲抿嘴,總不可能真是一個什麼地方穿越過來的大將軍吧!

蔣七眨眼睛,但是這人不錯,外型也不錯,看著也不像是個壞人。

紀洲挑眉,那你養著他?

蔣七……蔣七被衛忠侯那把不離手的刀壓在肩膀上——

「玩的開心?再商量什麼讓我也聽聽?」

「哈,哈,哈,」蔣七乾笑,在衛忠侯的眼神下一溜串地說:「我們再商量說一會兒你就和紀小紅回家去住吧紀小紅能教你在這個世界的基本生存法則法治社會不要動刀動槍的然後我們馬上去吃飯吧請將軍你吃火鍋。」

「火鍋是什麼?」前面那麼不喘氣的一長串他只知道了自己住在紀洲家裡,和最後兩個字他從來沒聽過的食物。

「火鍋……嗯……」猛地被這麼一問,蔣七一下子就卡住了。

「是一種完全滿足你任何口味的食物。」紀洲插口說,把蔣七救了回來,雖然他剛剛才被這個人完全賣了出去。「打車去吧,不過你這些東西先留在這裡,修好車之後再送回去。」他指了指衛忠侯手裡的刀,和他腳邊的盔甲。

衛忠侯猶豫一下,在紀洲難得固執的語氣下無奈留下。

不過他依舊不忘強調:「這些很值錢。」

紀洲把那把刀關在後備箱裡面,滿不在意地說:「就當做是抵押你在我家的吃住費用了。」

「……可以先賒給你。」沒有錢,衛忠侯對於白吃白住這種行為哪怕是跨了一個世界都適應不了,在他做將軍的時候手邊從來都沒缺過銀兩,哪知道現在竟然要把傳家寶都賒出去?

不過都重新活了一次,哪怕身無分文,他都覺得是上天的恩賜。

影視城門口禁止出租車經過,周圍的停車場也全被佔滿,紀洲沒怎麼猶豫就決定在門口旁邊一家出了名的價格和味道成正比的好地方解決沒吃過火鍋的鄉下佬的好奇心。

衛忠侯站在那家店門口,他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木質牌匾,上面用他熟悉的字體寫著『沈記火鍋樓』,在門框上還掛了一連串的紅燈籠。

他點頭說:「這裡和我在的那個朝代的建築看起來都差不多。」

「因為這是在最大的古裝劇拍攝影視城,周圍的建築也自然要仿照這種風格。」紀洲知道說太多恐怕他也記不住,「等吃完飯回去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現代化社會了。」

他還想著什麼是紀洲口中的現代化社會,在後面跟著紀洲進去就馬上被撲鼻而來的味道吸引了思緒。

「很辣。」滿屋子濃郁的辣椒香氣讓他禁不住深呼吸一次,他指著每個桌子上紅彤彤的鍋,裡面浮浮沉沉有各種青菜海味。「這就是火鍋?」

「這家主打重慶火鍋,來這裡吃的就是一個辣。」紀洲站在陰影處等著蔣七去找位置,「哦對了,你能吃辣吧?」

「無辣不歡。」衛忠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盯著那滿滿一層辣椒簡直根本就移不開視線,「有一個御廚做辣味簡直就是天下一絕,可惜皇上不愛吃辣。」

「蔣七也不能吃辣。」紀洲看著蔣七皺著眉捂著鼻子走過來,為自己坑自己的可憐經紀人點個蠟。「我倒是愛吃,就是好久都沒吃了。」

陳嵩不能吃辣,為了應和他的口味,紀洲自己也已經很久沒見到火紅的辣椒了,偶然聞到這個味道口水都開始自動分泌。

「還有個包廂……阿嚏!」蔣七受不了地揉了揉鼻子,「快走快走!給我加個清湯小鍋剩下的你們自己隨意,不對!紀小紅你少吃辣,你明天就去劇組報道別忘了。」

「沒事,我的戲份不算多,明天只是去適應一下環境差不多就能回來了。」紀洲擺擺手,好不容易有一次吃個爽的機會,他怎麼能因為這個理由放棄?他不再給蔣七開口的機會,直接快步走向那個包廂。

「你是個戲子?」剛進屋,服務生還沒有進來,衛忠侯就疑惑地開口。他今天聽了很多次什麼演戲什麼角色之類的話,他猜測紀洲的角色應該就是和戲子差不多,給人表演供人娛樂。這個認知讓他有點兒不太舒服,在他的認知中,戲子和玩物的身份差不太多。之前看到的那個娘裡娘氣的男人看起來倒是像,而紀洲……

只是從衛忠侯皺著眉的表情,紀洲就能猜測到了他腦袋裡面那個迂腐的思想,「我是演員。和你理解的那種戲子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但是身份上不太一樣。在這裡,演員會賺很多錢,並且比較有名氣的會有很多粉絲,也就是喜歡支持的人,比戲子要值得尊敬的多。」

6.第六章

值得尊敬的戲子?

衛忠侯以前並不關心這種問題,他紈褲的前半生都跟著那些市井流氓鬼混,後半生在鳥不拉屎的邊疆部隊中和那些粗漢子講葷段子。哪家的花魁最美,哪裡的戲子唱的最好聽?他也就是聽聽就過了。

「反正現在這是一個正規職業。」紀洲也不知道衛忠侯聽沒聽懂,他匆匆用這句話收尾,正好服務生在敲門開始上菜。滿鍋紅彤彤的辣椒讓他和衛忠侯都自發的放下了之前的話題。

點好的菜一盤盤都擺好之後,紀洲擺手讓在包間裡隨時準備的服務生離開,免得讓人發現了衛忠侯的不正常。

「等鍋開了之後就可以把菜下進去了。」火鍋的吃法一目瞭然,蔣七點的都是他們平時吃的看衛忠侯的表情大概是沒有什麼忌口。

蔣七在一邊用筷子戳了戳自己清湯底的大棗,離那兩人遠遠地。

「爽!」吃了一口剛涮好的肥牛片,那刺激味覺的辣直逼大腦,哪怕是吃夠了御廚的手藝的胃,面對這種簡單粗暴的食物也絲毫不挑剔,衛忠侯呼了一口氣,「這時候要是在加上我們大漠的燒刀子,恐怕就是絕美!」

「你們那個什麼王朝,」因為太久不吃辣,紀洲這一口下去就覺得舌底發麻,說話也有點兒不來利落,「在沙漠裡面啊?」

「我常年駐紮在邊疆,那邊見不到綠,一眼望去全是黃沙。在大漠的人是最勇敢的人,哪怕是七十歲的老嫗都能拿起砍刀砍掉來犯的敵人!」衛忠侯乾脆又把一整盤的肉都倒在鍋裡面,「我們那差不多每天都有戰爭,但是國小民不弱,我在邊疆的時候打退來犯的敵人共計八十九次。這裡面不僅僅是靠有堅強意志的士兵,還有那些被風沙磨礪過的人……」

只可惜,他們都死在了那片黃沙裡。

紀洲敏感的察覺得到了他停頓的含義,大概是衛忠侯的表情太過悲愴,他竟然對那種所謂穿越的理由信上了七八分。沒有經歷過那種磨難的人,是露不出來了這種表情的。

「要不要喝酒?」

「紀小紅,你要是敢喝酒我就把你綁在電線桿子上!」

紀洲的話才剛開口,就被一直注意的蔣七猛地截斷。

「我不喝。」紀洲知道自己的酒品和酒量,他生活的這二十多年喝酒的次數差不多一隻手能數的過來。他看著衛忠侯,「給你喝。」

「一個人喝有什麼意思?」衛忠侯搖頭拒絕,「又不是喝悶酒。不過一個男人竟然連酒都不會喝?」他看著紀洲的眼神已經變成無奈了,「要不是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是你,你這種人我向來都不會放在眼裡。」

「他酒精過敏。」蔣七看著衛忠侯一臉迷惘的表情,不得不解釋,「就是他喝酒可能會死。」

果然,一個喝酒都會死的弱小男人。

「你別這種眼神看我,要是現在沒有我,你這個文盲恐怕餓死了都沒有管你。」紀洲用筷子背面敲了敲衛忠侯的手背,「你要是想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有一些基本常識自然都要懂的,我只希望你的學習能力能強大一點兒。」

「應該還不錯?」對於新世界的適應,衛忠侯現在知道自己連個邊都沒摸到,「我三歲學武,十六歲殿試武狀元,十九歲封鎮國將軍。在我們國家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榮耀。」

紀洲聽到這些完全不為所動,雖然差不多每個男人心底都有一個英雄夢,但是過了中二期之後就很少有人能盲目崇拜,尤其在這種時代,「文呢?現在可是不需要你打打殺殺。」

衛忠侯摸摸鼻頭:「……罵走了九個教書先生?」

紀洲真正意識到了給自己撿了一個□□煩。

衛忠侯一個人吃了九盤肉,兩碗四兩飯。

到最後紀洲也已經辣的嘴唇都腫了,捂著肚子靠在了椅子靠背上,看著衛忠侯並不粗魯的吃相一直不停。

「不辣?」最後蔣七都受不了的皺眉問,那紅彤彤的鍋底哪怕加了幾次湯看起來也是一片血紅。對於自己的清湯寡水,比較起來就要平淡太多。

「辣。」衛忠侯嚥下最後一口肉片,嘴唇顏色更加紅潤,他舒服的歎了一口氣,「不過好吃。」

「就你這個吃法下去,我就要破產了。」紀洲數了一下他的飯量,差不多能頂自己三個。他現在自己都快養不起了,再養三個自己恐怕就要借高利貸了。

在軍營的時候衛忠侯沒意識到自己的飯量,因為那種時候只要有的吃就不錯了,好的時候也就是烤一匹戰死的戰馬,馬頭砍下來埋在向著太陽的沙堆裡。不過現在對比了紀洲兩人的飯量,看來他的確是很能吃。

他現在沒有錢,白吃白住這種事他哪怕是最混蛋的時候也沒做過,不過他從前缺錢的時候就去賭場裡面賭兩次,聽骰的功夫學了個爐火純青。不過那到底不是什麼好路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這裡有什麼我能做的活?」

「你?」紀洲上下打量著衛忠侯的臉和身材,他自然是知道這人要是有演技,這張臉明顯能在娛樂圈裡面混出了地方,不過那種大染缸的規則恐怕這大將軍是適應不了的,「你有戶口嗎?」

「大概和路引差不多?」衛忠侯點點頭,果然這裡也是需要有證明身份的東西才能找到活幹。

「你點個什麼頭啊!你一個八百年前的古人要是有戶口的話我就把這鍋湯喝了。」紀洲搖搖頭,現在要是想找工作身份證戶口缺一不可,雖然也能辦,但是也麻煩,至少這兩個多月恐怕是很難下來,那工作自然也就是胡扯。「等著回去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生存知識,看看你的學習能力,再來考慮適合你的工作。」

紀洲起身伸了個懶腰,也幸好他最近的時間很多,當做是個消遣了。

他打開今天得到的友情紅包,捏了捏,差不多有兩千塊。

正好在手上還沒熱乎就花出去了。

他有兩張卡是這幾年攢下來的存款,搬家的時候太乾脆,放在了那地方忘了拿。本來是想大方離開,現在看來那時候的硬氣還真是要不得。

回去的時候走的火鍋店後門,後門經過一條街就到了公交站點,自然也有了出租車。

和影視城完全不同的風格讓衛忠侯的表情有了徹底的變化。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高的建築,也沒見過這麼多那種不用馬拉的車,跑得那麼快。甚至各種各樣要比燭火亮多了的燈,還有能看清楚整個人的鏡子,他曾經在皇帝那看到過同樣的巴掌大琉璃鏡,那麼點兒都讓小皇帝視為珍寶。

「你再站在人店門口那些營業員不用看店了。」紀洲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一下內衣店的牌子。想了想還是沒把這個悲傷的事情告訴衛忠侯。不過他說的倒也不是誇大,衛忠侯穿成這樣站在門口,尤其是那張比大多數男人都要更鋒利的面部稜角和彷彿歐美人一樣深邃的眼。還有那一頭搭配他完全不令人感到不適的烏黑長髮。

這些美女營業員會誤認為他是哪個明星也不讓人意外。

「這就是你們的世界?」衛忠侯大邁了兩步跟上了紀洲的步伐,他看來稀奇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明顯司空見慣,不過他習慣的那些東西在這裡似乎也看不到,「沒有轎子,沒有馬?」

「轎子?反正現在出行有車,方便快捷。馬的話只能在馬場看到。」紀洲聳聳肩膀,「等你習慣了這裡,我帶你去騎馬。」

衛忠侯看著蔣七伸手攔下了一輛車,看起來要比蔣七之前的那輛差很多。不過這種車在街上出現的次數最多。

「出租車,在你沒學會開車之前主要的交通工具,還有公交車地鐵之類的,等以後再告訴你。」紀洲已經適應了自己現在身份,蔣七自發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紀洲上了車之後就不再和衛忠侯多說什麼。

出租車司機年紀不小,完全就是那種自來熟司機的典型,上來就和紀洲他們胡扯。「我這車在附近轉一圈啊,你們幾個是我拉的最像明星的。小伙都長得這麼精神。」

「是嗎?」蔣七聽著就笑著和司機瞎聊,「那你說我們能不能就是明星啊?」

「你們這就是長得像,但是要說你們是不是,我看不像。」老司機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現在的大明星誰還坐出租,每人沒有兩輛車都不敢出門!」

蔣七聽到之後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紀洲一眼,怎麼說也是個小有名氣的當紅小生,雖然現在正在事業最低谷,但是連一輛車都沒有的藝人他算的上是圈裡面的奇葩了。

紀洲輕咳一聲扭頭正好對上看著窗外的衛忠侯的後腦勺。

大概也知道有外人不方便說話,衛忠侯一路都很沉默,但是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

「感覺怎麼樣?」大概是感覺太沉默了,難得紀洲主動開口問,「現在還不算是市中心,等到市中心的時候會更熱鬧。」

「對啊!你們這是來旅遊嗎?」老司機耳尖,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讓蔣七都沒去打擊他的積極性,「剛才你們上車的那個影視城算是我們市的旅遊熱點,來的人八成都會去那看一眼,在得到明星簽名什麼的也是不算白來……」

衛忠侯把頭轉過來,那種根本就入不了他眼的粗劣建築物在這個世界的人眼裡可能還是個寶貝,果然是不同,在他那裡視若珍寶的琉璃鏡在這裡根本就是爛了大街,但是他那很平常的建築在這裡又讓眾人追捧去看。

但是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除了去適應沒有別的辦法。

7.第七章

市中心的房價被炒上了天,之前紀洲和陳嵩就是在附近打車十五分鐘左右的距離買的房,他分文不取的搬出來用蔣七的話說就是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度的傻子。

現在紀洲租的房子不算小,兩室一廳,房價因為朋友的關係完全稱得上是虧本買賣,不過如果他現在再不賺錢養家恐怕是真的住不起了。

「那我就不上去了,明天的事情你別忘了。」蔣七把頭伸出副駕駛的車窗,他住的地方還要更遠一點兒,「還有對我們遠道而來的好朋友熱情一點兒。」

紀洲懶得理他。

在進入小區之前拐了一趟超市,如果說比不用馬的車更讓衛忠侯驚訝的恐怕就是這裡了。那一排一排陌生的東西陌生的文字讓他的步子都不自覺放慢。

「牙膏你喜歡什麼味道的?」紀洲看著手中檸檬味和薄荷味的牙膏,頭也不回的問,卻意外沒有得到回答。轉頭過去才發現對方盯著那一排各式各樣的牙刷眼睛都不眨。他意識到自己恐怕還是教他怎麼刷牙。

養兒子也不能比這樣更麻煩了。

紀洲自顧自決定了薄荷味的牙膏,又走過去直接拿下來那把被衛忠侯注視時間最久的那把牙刷。「再有毛巾,剩下洗髮露之類的你先用我的。」

衛忠侯站在旁邊看著紀洲付錢,手裡拿著除了毛巾以外在他看來都稀奇古怪的東西,而且毛巾摸起來都要比他用過的柔軟很多。在等著紀洲找錢的時候他目光移到了身邊的架子上,一堆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方方正正。

所以在剛邁出了超市的門,紀洲就聽到了身邊的男人問的第一個問題:「門口那些小盒子是什麼?」

「什麼盒子?」紀洲把賬單收起來準備一會兒用用看圖識字這一招,沒太聽清衛忠侯的問題。

「就是那些擺在門口架子上花花綠綠的小盒子。」衛忠侯對那些盒子有些難得的執念,「在我們之前那個男人拿了一盒,他身邊的女人在笑。」

紀洲難得尷尬了一下,他乾咳了兩聲,卻還是覺得和一個知識水平不及小學生的成年男人科普避孕套這種事情有點兒奇怪,偏偏對方的態度還很堅決。

「等你知道手裡面的是什麼之後再說吧。」他最後還是決定把這個問題含糊過去,然後準備回去就把自己房間的避孕套都放好。

紀洲經過保安室的時候和起身對著他打招呼的保安微笑,保安的目光在陌生的衛忠侯身上打量了幾秒,畢竟現在留長髮的男人已經很少見了。不過他認識紀洲這個大明星,自然也沒怎麼詢問。

衛忠侯在確定身後沒人能聽到他們說話才開口:「剛才那人是誰?他看我的眼神讓我不太舒服。」

「保安,也相當於守門的人。」紀洲補充,「他沒有什麼惡意,不過因為你比較陌生才多看了幾眼。」

保安是守門的。衛忠侯默默記下這個稱呼,還有司機就是車伕,服務生就是店小二。他發現除了稱呼不太一樣,這些人的職責和他那裡也差不多。

「我住在是十六樓。」紀洲在電梯門口故意放慢動作讓衛忠侯看清,「這個向上的標誌就是要上樓,向下的就是下樓,也是在十六樓之後按下這個就能回到這裡。」在電梯來之後他首先進去,衛忠侯看著這麼一個小鐵箱子猶豫了一下,卻還是保持著警惕走進去。

紀洲只是慶幸這個時候電梯裡面沒人。

在衛忠侯進來之後,他按下了十六樓。

「按這個就好。」他不確定衛忠侯到底知不知道阿拉伯數字,不過看到對方疑惑的表情,紀洲覺得自己身上壓著的重量似乎更多了。

他剛想說什麼,結果電梯到了三樓就停住了,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面對兩人一愣之後笑了笑。有了外人,這種基本常識紀洲就不打算再繼續說。不過他看著女人按下了十樓之後帶著笑意問:「你是去十樓啊?」

衛忠侯知道他的意思,他看著那個女人剛剛按下的按鈕,那兩個簡單的符號就是十。

「嗯。」年輕女人向前挪了一步低低應了一聲,側頭看了一眼紀洲就轉了回去,結果馬上就轉回來。表情也從之前的防備變成了驚喜,「你是紀洲?!」

紀洲微笑著搖頭,「我不是,很多人都說我像他。」

「騙人!我是你的忠實粉!」年輕女人從自己粉紅色的手提包裡面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解鎖屏幕赫然就是紀洲為數不多的雜誌寫真,「我特別特別喜歡你,之前說你要拍三月柳絮飛的時候我天天都去官方網站留言,結果換上了你們公司的新人,據說是你特別看好的師弟?」

「是嗎?」之前還打算繼續否認的紀洲在聽到最後一句話之後就坦然承認,「我其實也會在三月柳絮飛下面客串,戲份應該不算太多……」

「真的嗎!!」面前的年輕女人瞪大了眼睛,「我特別喜歡這本小說,在說要改編電視劇的時候我就想著你會演誰。我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的長公子,我是從你的那部劇成功轉粉的。」

「謝謝。」長公子是他第一部古裝劇裡面的角色,頂著一個男二的名頭戲份少得可憐,不過那部劇竟然能讓他拿到當年影視劇最佳配角獎。「很感謝你的支持。」

「不用不用。」大概是得到偶像的感謝,年輕女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個……我能和你們合影嗎?」

「可以。」紀洲拉了衛忠侯一下讓他距離鏡頭更近一點兒,衛忠侯反射性的對這個陌生的東西有些排斥。那個女人注意到這一幕有些尷尬,「那個……這也是男神你公司的藝人嗎?」

「我朋友,大概是有點兒害羞。」

衛忠侯對於紀洲的調侃沒有什麼表示就是並不打算靠近那個能看到人臉的小盒子。之前紀洲那個動作也是有點兒想看看這人的反應,注意到他似乎不太願意也沒強迫。

不過在拍完之後才注意到他眼神向這裡看過來,算了偷了個影。

「那個男神,我可以把這章照片發微博嗎?」年輕女人小心翼翼的提起,她的這個小要求紀洲並沒有拒絕。他只是強調一下關於三月柳絮飛的角色問題現在還沒定下來,這件事並不要提。

年輕女人猛點頭。

這個時候電梯已經在十六層停了很久了。

「沒關係,我先送你下去。」紀洲並不著急出去。他主要是也想看看衛忠侯學沒學會按電梯。這差不多已經算是生活在城市裡的必備技能了。

但是他想的這些那個年輕女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想到了最開始的時候在紀洲主動說話的時候她還以為碰到了什麼壞人,當下又羞愧又羞澀,不過心底反而是覺得紀洲人真好,一點兒明星架子都沒有。

下到了十層,告別了意外碰到的粉絲之後,紀洲還沒說話,衛忠侯就按了十六樓。

「你學習能力挺強的。」紀洲點頭,雖然這也的確是簡單,但是對待一個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古人他認為適當的讚揚還是應該的。

也不知道被誇讚了還是怎麼了,衛忠侯指了指最下角的數字說:「這是一。」紀洲還沒來得及意外就聽到了他把二十層每個數字都正確的說了一遍,「因為我數了一下,這個東西是按照順序排下來的。」

「將軍,你的學習能力已經到了舉一反三的程度了。」如果說剛才只是客氣的讚揚,現在紀洲倒是真心開口,「這樣的話你應該很快就能適應這裡。」

被連續稱讚了兩次,衛忠侯的表情也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他想到之前那個女人對紀洲的態度,感覺他在這裡的身份大概很出名,至少不是普通的戲子。不過紀洲看起來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很溫柔。

電梯停下,這一次衛忠侯並沒有猶豫跟在紀洲身後就出去了。

紀洲在電梯停下就開始找鑰匙,他租的房子靠近電梯的正對面,在翻了兩遍兜裡都沒有之後剛半蹲下來準備那門口腳墊下的那把備用鑰匙,就聽到了身後一個聲音說:「你是個好人。」

「嗯?」紀洲維持半蹲的姿勢轉頭仰視,「怎麼突然這麼說?」

「如果我被人用刀抵著,早就要和他拚命了。」衛忠侯手裡面還拎著牙膏牙刷之類的生活用品,「你幫我買東西教我在這個世界生活,挺傻的。」

「還不都是你用刀抵在我脖子上逼的?」紀洲笑著起身,用備用鑰匙開門之後順手就遞給了衛忠侯,「你拿這把鑰匙,拿好了,我可是再沒有多餘的了。其實你也別想太多,畢竟你長得還不錯,不像是個騙子。再說了,就算是騙我現在也是一無所有。」

衛忠侯在後面進屋,他想到那個娘氣的男人說過一個男人,他看了一眼紀洲,他自然是知道龍陽斷袖甚至就在他那裡也是男風盛行。不過紀洲雖然在他眼裡面比較弱,但是比起他曾經見過的那些和女人差不多的男倌要英氣很多。

不像是個斷袖。

8.第八章

和單身男人的房間比起來,這屋子簡直乾淨的不像樣子。

不過這和紀洲總共也沒住過幾天肯定有關係。

「換拖鞋,剛才買的。」紀洲進屋之後把燈打開,並且向衛忠侯強調了一下位置。「然後一會兒進來試一下衣服,我不知道我的衣服你能不能穿。等明後天有時間的話帶你去買。」

換上了普通的超市版藍色拖鞋,衛忠侯走進來的腳步有些遲疑,他看著那個和軟榻不太相似的傢俱,和擺在前面桌子上的一個方方正正的鐵板。

紀洲在水池旁邊沖了一下一起在超市買的透明玻璃杯,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水遞給他,這個過程中衛忠侯都認真觀察著他的動作。

「坐。」紀洲先坐在沙發上,衛忠侯才拿著水杯坐在他身邊,「感覺怎麼樣?」

「很軟,很舒服。」衛忠侯向後靠了一下,感覺這要比軟榻好太多了。「這是什麼?」

「沙發。」紀洲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個衛忠侯以為的鐵板,「電腦。等你知道了拼音之後我教你用,有了它就不用我這麼教你了。」

他看著衛忠侯疑惑的表情乾脆把電腦打開,卻是忘了自己之前並沒有把電腦關機,打開之後裡面定格的畫面就讓他措不及防。

衛忠侯湊近一點兒,這裡面的這個人和紀洲很像,卻又不太一樣。

「好了,不用看了。」紀洲難得耳朵尖有點兒紅,畢竟被人知道了自己在大半夜看自己演的電視劇還是有點兒不太好意思,「這沒什麼。」他說著就挪動鼠標準備把頁面關掉。

「這是你?」衛忠侯卻抬手按在了紀洲的手上,眼睛卻一直看著電腦屏幕,「和你不太像。」

「演戲啊,後期化妝什麼的。」這是他拍『長公子』時候的造型,為了突出病秧子角色的孱弱,當時他節食到體重甚至不到一百一十斤,穿起來衣服都感覺一陣風就能被吹走。不過當時的得意之作現在看起來也是槽點滿滿。紀洲撥弄了一下衛忠侯的手,「行了啊,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

結果被衛忠侯那麼一擋,右上角×是沒點到,反而是按了播放。

「這天下還未太平,我又怎麼能走?」

「夠了夠了夠了!」紀洲在衛忠侯失神的時候直接把視頻關掉,「現在看曾經都是黑歷史,你記得用鼠標,也就是我現在手裡面握著的左邊這個鍵,點兩下瀏覽器,上邊這個符號……」

衛忠侯看著紀洲的示範點頭表示明白,嘴邊卻是隨口問:「你剛才演的這是什麼戲?」

「卿王傳,小說改編的。而且在現在那並不叫什麼戲,這叫電視劇,一共分成很多集。還有一般一集就結束的叫電影,這以後你慢慢就懂了。」紀洲在搜索欄的位置輸入了拼音教學,把出來的資料下載到電腦裡,整個過程中衛忠侯握著水杯保持半懂不懂但態度絕對認真的狀態,「然後你現在能看懂拼音嗎?」

「和你這上面的差不多。」衛忠侯的手指指著鍵盤上的字母。

「鍵盤。嗯其實你學五筆可能會更快一點兒,但是我不會。」紀洲聳聳肩膀,「其實很多人都說中文是最難學的,我希望你能有你幾萬年前的古文化功底學會這些東西。你先看著,有聲音講解,我先去洗澡。」

洗澡?衛忠侯看著紀洲走進了一個房間,猜想大概是和沐浴的意思差不多。

他轉過頭,試探一下用那個叫做鼠標的東西點擊了一下,電腦裡面猛然出現的彆扭女聲讓他的肩膀瞬間僵硬了一下,還好那個聲音出現的時間並不長,只是念了一個『啊』。衛忠侯下意識看了一眼紀洲離開的方向,拿起鼠標小心翼翼又按了一下。

「啊。」

他在鍵盤上找到了對應的符號,有趣地按了第二個。

「喔。」

挺有趣的。衛忠侯用手指指揮那個小箭頭戳著一個一個符號,感覺這個世界有趣的地方真的很多。當然,有趣的人也不少。

紀洲拿好換洗衣服準備去浴室,整個房子裡面只有他的房間有浴室,不過現在他似乎忘了馬上就要有人來和他共享原本的獨立空間。走到浴室門口看到了手機亮了一下,大概是蔣七還問情況的。

他沒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有點兒頭疼。明天還要面對祁辰,想到頭更疼了。

這兩個人一個在努力適應新生活,一個在沖個熱水澡放鬆心情。誰都不知道就在剛剛,一個粉絲有上千的微博賬號發了一張合影,十分鐘被頂上來熱門。

「周周公子:和男神合影!活著的男神近看更帥更迷人更公子!男神溫柔體貼更重要的是一點兒大牌架子都沒有!【愛心】【愛心】【愛心】#查看圖片#」

消失在大眾視線中一周左右的紀洲突然出現還是正面反應自然不說結果,但是剩下一部分對紀洲只是路人的人中,有百分之八十注意到了紀洲身邊出現的男人,哪怕他只是在鏡頭的一角留了個影。

「孫孫孫家小小小:紀洲身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是誰?!演過什麼?!好帥好帥好帥!」

「八怪小博士後:娛樂圈長髮的藝人應該很明顯吧,我鈦合金5.0的視力確定這個人一定不是混娛樂圈的!」

「默默無聞看你們裝逼:紀洲是個基佬不解釋!注意到兩個人的手了嗎?那肯定是牽著的!求撕!」

上面那條評論被頂到了熱門。

而當事人,在認真的講解洗澡,哦沐浴的正確姿勢。

「左邊熱水右邊涼水。洗髮露藍瓶沐浴液黃瓶,也就是洗頭用左手邊,身上用右手邊。」紀洲穿著家居服,剛洗完澡之後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小。「向上提一下就打開了,牙膏牙刷都是新買的,你的牙缸也是剛才買的,綠色的那個你自己挑的。教過你了,會用吧?」

「嗯。」衛忠侯手上拿著剛在超市買的條紋睡衣,離開淋浴頭遠遠地按照紀洲教的方法向上提了一下,水流猛地打下來到底還是淋到了他的腿上。不過這種新奇的體驗讓他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興奮。

紀洲用毛巾擦了擦頭髮,水貼在他脖子上覺得有點兒冷,「換洗衣服放在旁邊就好。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情再叫我。」

衛忠侯繼調戲谷歌娘之後又愛上了玩淋浴頭的遊戲,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紀洲這句話。

從浴室出來,紀洲打了個哈欠坐在床上準備看看蔣七是不是給他刷了三個屏。沒想到手機剛解鎖就跳出來了十多個人的上百條消息。

蔣七果不其然是其中最多的那個。

「紀小紅!我要讓我們的將軍演戲!你聽到沒有!我要讓他大紅大紫!」

【圖片】

「本人沒想到這麼上鏡!尤其是那種帶點兒不耐煩的表情!我肯定他能迷倒一群妙齡少女!你真是撿到寶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快快快問問他,不!是威逼利誘他,趕快跳進來這個大染缸讓我們一起愉快的玩耍!」

「我覺得我的職業生涯就要靠你們兩個人來站上頂峰,你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就已經被炒出來??粉了!長髮男?紀公子,我想到竟然都有點兒淡淡的萌。」

「快快快,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個渣渣鐵青吐血的臉!」

「……再不回我就要殺到你家去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備用鑰匙放在哪!」

【刀】【刀】【刀】【刀】【刀】

真是……紀洲也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當然,在接受合影發微博請求的時候他就已經料到了會引起一些波浪,但是沒想到這波浪竟然有發展成海嘯的趨勢。

紀洲並沒有先回蔣七,反而是打開下面那些關係還算是不錯的圈內朋友,果然不出意外都是在問他關於那個神秘的長髮男人,他點開了最上面的幾個回復了,就是朋友。

剩下的乾脆就放著不管,畢竟這些人都是八卦一下調劑平淡無奇的生活。

這才又點開了蔣七的信息欄。

「他現在還正處在對現代科技世界的摸索期,你是想讓他以這種學齡前兒童的知識儲備和你在大染缸裡游泳啊?感歎號先生等你先讓我大紅大紫了,再來幻想新新世界好嗎?哦,再告訴你一個悲傷的消息,我把備用鑰匙給他了,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鑰匙了。」

蔣七的回復速度讓紀洲以為他在抱著手機寸步不離。

「紀小紅你是被嘲諷之神附體了嗎?可怕你個妖孽把我溫柔的紀公子還給我。」

紀洲還沒來得及回復,蔣七馬上又發了一條語音消息。

「行吧,你要負責好教會將軍現代社會人性黑暗的重大使命,最好能讓他舉一反三。我真心覺得這個人就是應該當演員的料……」

「喂!」

語音才聽到一半,就聽到浴室裡面喊了他一聲。

「怎麼了?」把手機扔到床上,紀洲站在浴室門口差點就直接邁進去,還好在最後一刻收回腳。

「沒有熱水了。」聽到紀洲的聲音就在門外,衛忠侯的音量就低下來,「不知道怎麼了。」

紀洲輕咳一聲,「……你先把衣服穿上,我進去看看。」

浴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裡面沉默了一陣才聽到衛忠侯的聲音,「穿好了。」

知道自己不會看到裸男圖,紀洲鬆了一口氣擰開了一直沒上鎖的浴室門。衛忠侯應該是已經洗完了,頭髮濕漉漉的披散在肩上,明明在現在看來應該是女氣的扮相在他這裡一點兒都不違和,甚至有種就該如此的感覺。

「沒熱水。」這三個字讓紀洲猛地驚醒。

衛忠侯打開開關向左扭,紀洲離得近也因為剛才莫名其妙的想法覺得尷尬向前湊了一點兒。水的確是冷的,水汽打在他的臉頰上讓他更清醒了一點兒。

「我看看。」可能是晚上沒喝水,紀洲覺得嗓子有點兒啞,「什麼時候的事?」

「叫你的時候。」

「嗯……」紀洲抬頭,當看到正對著自己的水量表之後,剛才那種尷尬的情緒瞬間灰飛煙滅。反而是表情有些錯綜複雜,「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麼玩的?能把一半以上的熱水玩沒的。

水量表現在顯示還剩下百分之三。

9.第九章

「……紀洲你是被妖怪抓走了嗎?」

「我恨你你這個小婊砸!」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誰?」衛忠侯從浴室走出來,他看來是對於太陽能上水有了一個充分的理解,「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話。」

「蔣七。」坐在床上的紀洲抬頭,晃了晃手機,然後又低著頭給蔣七回信息,「等明天我回來給你拿一部手機,對了,你明天在家玩電腦,我大概下午就能回來,最近最好不要出去亂走。」

——「你不會想知道你看好的將軍把全部熱水都用完了。」

衛忠侯點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脖子上,他皺皺眉直接用手一擼把頭髮綁起來。這一幕被紀洲看在眼裡,衝擊力還是挺大的。

「我說你頭髮……」紀洲想說的話開了一個頭,在衛忠侯轉身正對著他的時候又覺得沒必要開口,「沒什麼。」

他不說,衛忠侯也知道是什麼原因,「很奇怪,要剪嗎?」他今天看到的人沒有一個是他這種長髮的,大概剪短髮是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則。衛忠侯聳聳肩膀,他倒是沒有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情緒,如果要剪那就剪了也沒什麼。

「不用,你留長髮也沒有那麼怪。」

「在我眼裡你們這種短髮才是奇怪。」衛忠侯打量著紀洲的房間,在他看來自然是小的可憐,不過擺放的東西不多反而顯得空間有點兒大。在靠近窗戶的偏僻位置有一個小櫃,上面塞了不少的寫了字的小杯子和透明的小牌。他走過去的時候沒看到紀洲阻止,也就正大光明的微微彎著腰看,「大學生電影節金獎,最佳電視劇男配角……」

「你看我們的字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聽到衛忠侯用略微有些奇怪的分隔讀出來,紀洲轉過頭,雙腿盤在床上,「感覺讀起來也不是那麼費勁。」

「很像。」衛忠侯對於那些彷彿杯子一樣的東西興趣不大,讀了幾個就起身坐在紀洲身邊,超市家居服的質量一般,有點兒緊,穿在他身上感覺畏手畏腳。紀洲以為他是有什麼話問,也就把蔣七的刷屏回復放到一邊,等著他開口。

如果說是問題,衛忠侯現在滿腦子最不缺的就是問題,但是如果說是最重要的,恐怕就是——

「你叫紀洲?」

「嗯?」這個問題猛地出現讓紀洲覺得奇怪,「難道我沒告訴你我的名字?」

衛忠侯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真是……」紀洲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他想了想身體向後靠拿過床頭的便利簽和簽名筆,利落的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這個紀洲。」

他順手就把筆和本遞給了衛忠侯。

衛忠侯握筆的姿勢擺了很久才找到最合適的那種,他看著面前紀洲瀟灑的簽名,他勉勉強強能認清楚這兩個字,但是不知道他寫的到底是什麼字體,想了想他又在下面寫了草書版的紀洲兩個字,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旁邊。

然後對比了一下,自覺自己寫的比紀洲要好看一點兒。這才滿意地遞過去。

紀洲沒想到他的小心思,所以突然看到的時候瞬間覺得蔣七專門給他設計的簽名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我真是不知道你們那時候將軍字寫的都這麼好。」

「的確,至少我知道的很多將軍字寫的簡直他老娘都不認識。」被誇獎之後的心情總是愉快,衛忠侯坐在讓他有些不太適應的軟床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但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偶爾的時候也是需要臨摹一下聖上的字體,聖上雖然武不行但是字寫的還不錯,尤其擅長楷書和草書。」

在紀洲生活的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床上會坐了一個將軍,並且這個將軍像是嘮家常一樣和他說一些關於皇上關於軍營的事情。

「你多大了?」紀洲靠在枕頭上問,「在你們那個地方,你這個年紀應該成親了吧。」

「二十,未娶。」衛忠侯躺在他身邊的枕頭上,用一種利索當然的語氣說,「戰爭頻繁,哪有時間想那麼多的兒女情長?我又不需要留下子嗣來繼承父業,然後一路按照我的生活走,習武參軍戰死沙場。」

才二十歲。

紀洲翻個身,頭壓在手臂上看著衛忠侯的側臉。明顯就是成熟男人的臉,鋒利堅韌又彷彿歷經滄桑。

「我弟弟要是還活著,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紀洲感歎地開口,轉過身子平躺在床上,本來就是不應該說的話題,他提了這麼一句就彷彿什麼都沒說的打了一個哈欠。

「你房間在隔壁,回去睡覺吧,對了順便幫我把燈關上,門右側的牆上有個開關,按下去就好。」

在下床之前,衛忠侯看了紀洲一眼,他已經扯了一個被角閉上了眼睛。

下意識的,他就放輕了腳步。

牆上的開關很好找,衛忠侯按下開關,整個房間瞬間黑下來。只有外面走廊的聲控壁燈有些許光亮,能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小包。他用手輕輕地拉著門把手,不自覺的連呼吸都放慢了。

門只留下一個縫的時候,紀洲有些含糊睏倦的聲音說:「晚安。」

衛忠侯不知道為什麼臉上不自覺地帶了笑容,他雖然從來都沒聽過這個詞,但是並不妨礙他理解這個意思。

「晚安。」

很舒服的詞。

門輕輕關上,聲音微不可聞。

隔壁的房間說是次臥,但是自從紀洲搬進來之後就變成了臨時的儲藏室,衛忠侯打開門摸索著按了牆上的開關,一眼就看到各種大小不一的箱子堆疊著,本來就不大的空間被壓縮著就只剩下一張床。

他現在也懶得去管那些箱子,逕直就躺在了床上。

這個床沒有紀洲那屋的軟,但是比起在軍營帳篷裡面的生活這已經好太多了。

沒有戰爭,沒有殺戮。

和平的讓他不可思議。

而且他根本就沒想到紀洲會真的帶他回家,哪怕他用刀威脅,又哪能真的就殺了他?衛忠侯蓋著輕的過分但異常溫暖的被子。睜著眼睛看著頭頂上的燈。

他從來沒見過紀洲這種人,如果是從前,他哪怕是遇到這種人也不會主動湊上前。紀洲這種人,讓他覺得又傻又溫暖。

挺好的,新生活。

衛忠侯隨手扯了一小塊箱子角,感受一下這紙殼的硬度還不錯。他躺在床上隨手一扔,正好打中開關。

一片漆黑。

紀洲在衛忠侯剛關上門就睜開了眼,雖然他現在的確困得要死,但是手機的震動聲不時地在提醒他深更半夜有個人充滿活力的騷擾他。

「什麼情況?你是和將軍滾床單了嗎?!潔身自好啊紀小紅,千萬別忘了戴套啊!」

他一打開手機入目就是這條消息。

「我要是有這個能力壓了他,我說不定就真出手了。」紀洲翻了個身打字回復,「好了,我要睡覺了,大經紀人。」

「不試試怎麼知道?說不定外表英勇內在柔軟呢?壯受反差萌多帶感,真是想到我就興奮!」蔣七的聲音很低,他現在住在他姐家,他姐夫這人比較可怕把他壓制的死死的。在沙發上睡就算了,睡覺之前出一點兒聲音就要滾到門外睡。並且那還偏偏是個什麼特種兵。

「你一個直男興奮個鳥用。快睡快睡吧你,明天早上過來接我。」他打完這一串之後就按了發送。剛準備清除全部消息,就發現了一個太久不見都有些陌生的名字。

「那男人是誰?」

發送人,陳嵩。

時間在兩個小時之前,混雜在一片詢問他的消息中淹沒。

紀洲的手指輕推,沒有猶豫的點擊了刪除。

然後毫無心理負擔的睡了一個好覺。

「早。」

「嗯早。」紀洲迷迷糊糊地湊過去摸了一下腰,應了一聲就鬆手準備脫褲子解決生理需求,在走到馬桶的時候才猛地驚醒看著旁邊正在刷牙的男人。衛忠侯含著滿嘴的泡沫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沒事。」把褲子好好整理一下,紀洲乾笑著又走了出去。

順便把浴室門關上,完全清醒過來的紀洲整個人都背靠在了浴室門外,用手拍了拍臉。

他差點兒忘了自己家裡面還有一個將軍,剛才還以為那特麼是陳嵩。

剛才那一幕簡直想讓他剁手!

「好了。」衛忠侯在裡面敲了敲門,「你洗吧。」

「哦……好。」紀洲讓開了一個位置,打開門讓衛忠侯先出來。整個過程都不敢抬頭看一眼,在衛忠侯的腳剛邁出門就從一邊擠進去猛地關上門。

留下搞不清楚狀況的衛忠侯站在門口,浴室的門是磨砂的,一點兒都看不到裡面是什麼情況。他聳聳肩膀,準備離開紀洲房間的時候揉了揉自己的腰。

「要死。」紀洲刷完牙看著鏡子裡面穿著格子睡衣的男人,沉默了兩秒鐘,又強調了一遍,「尷尬的要死。」

10.第十章

「我和蔣七出門,你今天在家裡看電腦,知道怎麼開對吧?」紀洲一邊套著衣服一邊從冰箱裡面拿出來一袋切片麵包,隨手扯下來兩片剩下的都扔給了衛忠侯,「我中午應該就能回來,或者讓蔣七帶飯過來。」

衛忠侯一臉嫌棄的表情扯了麵包的一個角,這味道的確稱不上是好吃,頂多就是飽胃。

「蔣七在樓下,我先走了,再見。」紀洲沒看衛忠侯,從頭到尾都保持風風火火的態度,在他摔上門之後衛忠侯的『再見』才剛說出口。

他看了一眼門,搖搖頭咬了一口麵包,就直接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電腦。

「昨天感覺怎麼樣?」蔣七換了一輛車停在樓下,面對紀洲就笑的一臉曖昧,「陌生男人留宿在家的感覺如何?」

「感覺就是我今天早上差點把他當成了陳嵩。」紀洲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表情完全稱不上好看,「我該慶幸我沒那個身體素質直接在浴室上了他,不然你今天恐怕只能看到我的頭……對了,將軍的刀呢?」

蔣七維持那個長大嘴的姿勢指了指後備箱,紀洲順勢回頭看了一眼,雖然什麼都沒看到。

「等一下紀小紅。」蔣七鑽進駕駛座,偏要強迫自己的面部神經複雜起來,「你和陳嵩,原來你才是上面那個……我的意思是,你操的陳嵩?那富二代小少爺?那面部表情連個微笑都沒有的小少爺?」

「他笑起來右邊還有酒窩。」紀洲不願意提這個問題,尤其是向來渣男不離口的蔣七這麼一副毀滅了三觀的情緒狀態,「回來的時候別忘了把刀還給將軍,還有再不開車我們就要遲到了。」

慢慢擰動車鑰匙,蔣七看著紀洲閉著眼睛揉額頭才算是忍住了滿腦子的疑問。

陳嵩……光是想到這麼一個人願意躺在床上自覺做受,他現在竟然莫名的覺得紀洲才是有點兒渣。

當然,這種情緒在片場門口看到了祁辰就瞬間轉黑。

「你說你的身下受,怎麼就突然被掰了個半直勾搭上了這麼一朵小白蓮?」

「這話你別對著陳嵩說就行。」紀洲下車之前好心提醒他。「他一直以來都喜歡這麼一款。我?我不過就是他眼瞎時候的□□。」

這是陳嵩曾經對他說過的,他記憶猶新。

「紀哥!」紀洲剩下的半隻腳還在車裡,就聽到祁辰那朵小白蓮略帶驚喜的問候。他背對著翻了個白眼,轉頭的時候就掛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對著祁辰——身後的男人。

「常昭!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

祁辰身後站著一位不過二十出頭的男人,他穿著特別正經的灰色西裝,在紀洲和他打招呼的時候臉頰微紅,露出一個青澀的笑容打了聲招呼:「紀哥好。」

這是《三月柳絮飛》的男二號,是蔣七家娛樂公司新一代小生,性子軟綿演技高超。紀洲早在之前就和他有過合作,兩人關係不遠不近勉強能撐起朋友這個稱呼。這其實也不算什麼不對,畢竟祁辰是一部作品都沒有的新人,紀洲忽略他和常昭打招呼在別人看來也很正常。

不過上趕著去貼紀洲冷臉的祁辰可是當了一次純粹的笑料。

「蔣哥好。」常昭看蔣七的表情就要比對待紀洲熱情很多,他差不多是除了紀洲以外唯一知道蔣七是未來封將娛樂公司總裁的藝人,但是除了表情,在言語上常昭並沒有多說什麼。這也是蔣七曾經都誇讚過的處事風格。

蔣七鎖上車,把手裡的劇本遞給紀洲,一邊笑著調侃:「感覺一陣子不見小昭看起來又帥了一圈。」

常昭輕咳了一聲,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一大早上我們的男主們這麼巧合的聚在門口?」潘導姍姍來遲,他挺著自己的啤酒肚一臉邋遢,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在我們劇組最困難的時候,小洲騰出來檔期來友情飾演男三,我覺得總是要公開感謝一下紀洲的加入,真幸運之前那人沒浪費我們太多的膠卷。」

「我很喜歡這個劇本。」紀洲晃了晃手上的劇本,只是乍眼一看那上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筆跡,畢竟從前他是打算好好的演這個男一號,多少也用了點心,現在又拿回來刷劇組導演的好感度也不差。「很期待和大家的合作。」

全程,祁辰臉上的笑容都是僵硬著的,他沒有再試圖和紀洲交流,甚至在進入片場換衣服化妝的時候,他都注意到了化妝師包括道具師對他的態度都要比自己這個正大光明的男一號來的熱情又不算虛偽。

「辰哥。」一個年輕的化妝師走過來輕聲問,「該化妝了。」

祁辰看著走進剛剛騰出來的專屬化妝室的琳達,那是這個劇組裡面名氣最大的化妝師,在紀洲沒來的時候,琳達一直都只負責他的妝。

而現在……祁辰左手指甲緊緊陷在肉裡,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好。」

「哦上帝,你是我見過古裝扮相最有味道的男人。」琳達用一隻手抬起紀洲的下巴,專業的描了一遍眼睛。她是個有著非洲血緣的混血,孕育了三個孩子的母親,和丈夫的感情生活一直甜蜜。哪怕她的體重已經超過一百六,但是從她的穿著打扮你完全不能否認她的完美。「每次給你化妝就像是在繪畫,打造一幅完美的藝術品。」

「因為這藝術品是經過了你的手。」在化妝的時候紀洲臉上盡量不要有表情好影響到化妝師,但是天生帶笑的眼角讓他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帶了一種溫柔。

果然哄得琳達開懷大笑。

「哄起女人來的甜言蜜語讓你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基佬。」蔣七在琳達一出門就坐上了化妝桌打量著紀洲的妝,除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其他並沒有多大的改變,畢竟在除了最後的部分,開始的時候紀洲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貴公子模樣。「感覺這個角色和你的長公子差不了多少。」

「差得多。」紀洲隨手翻了一下劇本,他之前雖然沒有重點關注過這個角色,但是人物性格也大概理解。「畢竟長公子是正面角色,哪怕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也沒有放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是想著百姓國家。這個……公子籌,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角色,他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陷入了一種自暴自棄的絕望,在外人面前光鮮亮麗溫柔寡言,在自己屋裡暴虐成癮,自大妄為,有點兒神經質。他受賄賣國勾結敵人,只因為他懷疑是自己老爸的小姨太動的手腳給他下毒讓他死,為了扶持她那個當了副將的兒子,也就是常昭扮演的公子尋。結果在他想去投靠敵軍的時候被山匪強盜亂刀砍死。」

「哦真悲劇。」蔣七一臉迷茫,「我想知道最後把你砍死那一段我能去龍套個山匪嗎?」

紀洲拿起劇本砸了蔣七一臉,「反正這是一個演得好能撈粉的角色,最近反派效應這麼吃香,這角色還是比較活。」

「那樣不是能啪啪啪打小白蓮的臉?」蔣七用手攔下來劇本,表情總算是有點兒興奮,「看到琳達剛才進來的時候小白蓮的表情了嗎?我覺得那個表情總算給我這一周以來的反胃情緒一個開胃小菜。」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想混的長久,實力,人緣缺一不可。」紀洲起身伸了個懶腰,輕輕瞇了一下眼睛勾起了一邊的嘴角,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原本的溫柔貴公子瞬間就變得狡詐陰鬱,「論起人緣,他現在只有好好捧著陳嵩的大腿,不然就只能張開大腿在各種流著肥油的老男人身下晃。他或許有實力,不過在這部劇裡面他是完全不能有展示的機會了。」

紀洲說完垂下頭,再抬頭的時候就是正常面對蔣七的隨意自然:「怎麼樣?」

維持目瞪口呆狀態的蔣七呆愣地說:「我簡直快要愛死你了紀小紅。」

今天紀洲只有一場戲,和常昭的對手戲,主角祁辰也出來打了個醬油。這是三男主第一次聚在一個鏡頭裡。

在那之前拍的是祁辰花天酒地還是個紈褲少爺的鏡頭。

「其實小白蓮穿上這麼一身衣服怎麼也不像是個紈褲大少爺。」因為沒有什麼事,蔣七今天決定在劇組裡面看看,順便和紀洲胡扯吐槽,「他比較像紈褲小兔爺。」他們坐在遠離人群的偏僻地方,蔣七也注意控制自己的聲音,倒是這麼說也沒人注意到。

「畢竟現在這個主角才十五歲。祁辰挺好,一看就比較嫩。」紀洲頭也不抬的看著劇本,他記台詞的能力一般,之前也沒注意這個角色,現在自然要猛補。

《三月柳絮飛》這部古裝劇主要就圍繞著將軍家的小少爺展開,老將軍老年得子,對這個最小的孩子也沒有身為虎父的嚴厲教育,惹得這個小少爺不愛學武,就愛玩一些市井把戲,逛青樓進賭場,結交了一幫和他一樣紈褲的狐朋狗友。卻沒想到安分了幾年的敵國不顧百年禁戰的合約,突然發動戰爭,向來固若金湯的城池竟不堪一擊。直到燕京,老將軍和上面的兩個哥哥都死守燕京最後戰死沙場,紈褲了大半輩子的小少爺突然就成了孤兒,戰爭讓他瞬間長大,原本手無寸鐵的他穿起盔甲,青澀的臉龐在戰爭鮮血中變得鋒利,最後在副將公子尋的配合下,成功逼迫已經彈盡糧絕的敵國不得不退回百里,最終保住了國家。

曾經紀洲接這部劇的男一號的時候,蔣七如此犀利的評價,「就是一個熊孩子成為狼崽子的故事。」

紀洲表示了堅決的認同。

「哦,??了。」蔣七幸災樂禍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他目視前方側過腦袋低聲對著紀洲說,「我懷疑是小白蓮有女性荷爾蒙恐懼症。」

紀洲的眼睛終於從劇本中抬起來,他看著祁辰低頭對著導演和身邊的女演員道歉。才想起來現在都不可或缺的感情戲,青澀的紈褲子弟被青樓風情萬種的花魁調?教成了一個懂得享樂的男人,最後兩個人甚至還相愛了。

「孫夏真簡直把這個花魁演活了。」蔣七撞了一下紀洲的肩膀,笑的一臉曖昧。「不過我覺得她最開始肯定是想和你演情侶,上一次你們合作之後她就對沒能得到你念念不忘。」

「你笑的真噁心。」紀洲目光正好對上孫夏真看過來的微笑,他抬手打了個招呼,嘴上卻是低聲和蔣七交流,「我就算是個直男也駕馭不了這種,能喝能玩精力旺盛毫無節操男女通吃。不過你想深入瞭解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我和她做朋友關係還不錯。」

「……紀小紅。」蔣七一臉意味深長。「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裡面你的交友圈已經擴大到這種範圍了。」

「在你知道的範圍內也已經有一位幾百年前的將軍了。」紀洲撇撇嘴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11.第十一章

「卡卡卡卡卡卡!孫晉看到花魁蕭柳的時候是驚艷而不是一臉看到自己死去老母的表情!」副導演皺著眉拿著紙筒捲起來的喇叭喊。

「小宋你消消氣。」笑瞇瞇的潘導在旁邊嗑瓜子。

在氣憤面前的副導演根本就沒聽到正牌導演在說什麼,他拍了拍手邊的桌子,指著祁辰慘白的臉大罵,「你知不知道什麼是驚艷,你青春期擼管的時候那些破片雜誌怎麼讓你硬的?蕭柳特麼一個大活人還比不上那種二維的破紙?」

「小宋。」潘導注意到孫夏真的表情已經不太好看,忙拍了拍他肩膀制止他,「好了,休息休息,大家也都累了。下一幕拍第十三場,小洲準備準備好好發揮。」

紀洲抬手做了個OK的手勢。

「什麼情況,哪家的副導演比導演派頭都大?」不怎麼跟在劇組的蔣七感覺自己向來的價值觀受到了挑戰,「潘導性子弱我倒是知道。」

「這一對向來這樣,你就把副導演當成是潘導的代言人就好。」紀洲起身去換衣服,「兩人配合快十年了,也算是藉著副導演的話來敲打祁辰。」

蔣七跟在他身後低聲有些不忿地說:「那這種時候把你拉出來是準備讓你當這個壞人了?打擊打擊他們的主角讓他逆境中成長?」

「也沒差。」紀洲在化妝間動作乾脆地把衣服換上,這種看起來複雜的古裝在他眼裡根本不算問題,「我之前來這個劇組其中的一個目的不就是為了打擊他?再說了他能不能爬起來還是兩說。哦對了,一會兒我要是沒結束你去我家把東西給將軍送過去,用我留給你的那張卡買部手機,還有給他帶點兒午飯。」

蔣七挑眉幫紀洲把腰帶繫好,口中一臉嫌棄,「你該不會真要照顧那個什麼將軍一輩子吧?當然如果他成了我公司的藝人那自然是一萬個沒問題,但是他一沒學歷二沒戶口三沒常識,你這是比養兒子還要累。」

「我現在就覺得你對我就像是養兒子差不多,大經紀人。」把衣服整理好之後紀洲拍了拍蔣七的肩膀走出試衣間去找琳達補妝,呆愣了一瞬的蔣七馬上快走兩步跟在他身邊並做出一臉遇到白眼狼的表情。

「我這不是怕你失戀悲痛欲絕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嗎?我這麼盡心盡力的跟著你,還不就是基於好朋友的身份關心你愛護你安慰你,事實證明我的做法是應該的!你看你現在對最疼愛你的經濟人說話的語氣?曾經乖巧懂事溫柔體貼的你現在學會了嘲諷技能反語技能白眼狼技能……」

紀洲深呼吸,停下腳步看著身邊數落他的經紀人沒收住向前滑了半隻腳,又暗戳戳地自己收回來。忍著笑,紀洲假裝一臉正經:「我錯了。」

「你個白眼……嗯……原諒你了。」

蔣七輕咳一聲,大度開口。

紀洲微笑:「那中午的時候去川菜館點兩個菜送回去,乖。」

「……」

這一幕的戲就是公子籌在酒館包廂喝茶的時候,他弟弟公子尋過來找他聊天,這個時候公子尋剛剿了一幫城外的野匪得了皇上的獎賞。他向來喜歡這個說話溫柔有才氣的哥哥,公子籌卻是以為他在炫耀。

紀洲先看了一下攝影機的走位,自覺站到了合適的位置,他眼角的餘光看過去正好能看到祁辰臉色不佳地站在旁邊。

「??!《三月柳絮飛》第一幕第十三場,??????!」

站在了類似二樓窗口的位置,整個包廂只有紀洲一個人,他的目光看向遠方,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手卻是緊緊抓著窗框。指甲蒼白,青筋暴起。

「哥!」常昭人還沒到,興奮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到。紀洲沒有轉頭,但是在聽到常昭聲音的瞬間眼神放空,臉上卻慢慢掛上了笑容,一點點從生澀到完美的溫柔,就像是自己給自己套上了一層假面。

這時候常昭沒有敲門就直接推門進來,他穿著一身修身的收腰騎馬裝,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當鏡頭對準他的時候,這個青澀男人臉上就不再有他自己的情緒,他就和自己的角色融為了一體。和他對戲給紀洲帶來的感覺用比較粗魯的語言來說就好像是痛痛快快地擼了一次。

「就知道你在這裡。」常昭走在紀洲身邊,他背靠在了紀洲身邊,手肘隨意的搭在窗框上,臉上帶著一點兒完全放鬆的孩子氣。「我得了一件狐裘披風,放在你屋裡了。」

「好。」紀洲笑著,不動聲色地轉身走向茶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後才說,「恭喜你。」

他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垂眼的時候笑容掩下去,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個時候就應該是孫晉不敲門走進來挑釁常昭了。不上進的熊孩子和別人家的孩子,雙方矛盾已久。

「卡!」

副導演猛地用劇本敲桌子,紀洲看著都為那個桌子心疼。他放鬆了一下表情,和也恢復日常狀態的常昭對視一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

「祁辰!你到底是怎麼搞的!你是要直接闖進去質問,而不是在門口唯唯諾諾!你在等什麼?你站在門口是等著有人給你開門嗎?」

「小宋小宋!你這人……」潘導拍著副導演的肩膀,「給年輕人再一次的機會啊,小辰也別太有壓力。」

祁辰的手垂在身邊收緊放鬆,再開口的時候就是一副愧疚的語氣,「對不起導演,我去調整一下情緒。能麻煩紀哥來幫忙嗎?」

「我?」紀洲聳聳肩膀,祁辰會耍的那些把戲他差不多也都已經摸透,他無所謂的笑了笑,「可以。」他給一邊的蔣七一個沒問題的手勢,當下經過垂著頭的祁辰身邊走向角落的位置。

這算是又臨時加了一個休息。

「謝謝。」祁辰跟在他身後,輕聲說。

紀洲揉了揉耳朵,對於這個人的感謝他已經完全免疫了,尤其是每一次聽起來都比前一次更真心。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在確定現在的位置說話應該不會有閒雜人等聽到,才略微不耐煩地開口:「我要幫你什麼?你上過表演課嗎?」

「我……我最近在學。」祁辰的聲音有些沙啞,就好像再下一刻就能哭出來一樣。他是和公司一個年齡相差不大的藝人以歌手組合出道,在抱上了陳嵩大腿之後才轉戰演藝圈,他的這些近乎透明的背景早就被紀洲摸了個透。

「別裝可憐,紈褲子弟也就在老將軍面前裝裝可憐就夠了。」紀洲在祁辰的眼眶微紅的時候才開口打斷他,「你連人物的性格都掌握不好誰都幫不了你。」

他不出意外看到了祁辰驚愕的表情,不過他也的確是沒打算在正經事面前故意打壓這人,在演戲上面,他覺得依靠實力就已經足夠祁辰驚慌失措看清事實了。「你怎麼理解孫晉這個人的?按照你的理解來演才是演出你自己的角色,當然如果你做不到自然也可以模仿。」

紀洲沒有翻開劇本,只是把手背在後面,挺直背。哪怕他現在還是公子籌的妝容,只是依靠簡單的面部表情變化,原本顯得孱弱的性子一下子就顯得年輕了幾歲,嘴角扯開,露出幾顆牙齒,一臉挑釁。

「呦看看這是誰!這不是剛剛逮了幾個毛賊的多情小將軍嗎?」

……

「呦看看這是誰!這不是剛剛逮了幾個毛賊的多情小將軍嗎?」

祁辰推開門靠在門邊,一臉挑釁,他年紀本來就小,做出這個表情更是顯得有點兒小壞,又不會讓人覺得不滿。

紀洲心底輕笑,為了這個一等一的模仿功力。面上卻是因為見到這個傳說中的紈褲將軍而不動聲色後退一步。

收穫很大,大概對手本來也不強。至少在這部劇裡面,祁辰已經擺脫不了他的演戲套路了。而第一部戲的套路很容易就影響到之後的風格。

「那小白蓮進步挺大的。」在紀洲的戲份結束之後,蔣七在他卸完妝準備換衣服的時候跟進試衣間,表情有點兒不可置信,「你該不會真是幫了他吧?」

「簡單指導了一下。」把換下來的衣服掛好,紀洲坦然承認,「我不想浪費時間,你的飯訂完了嗎?現在時間差不多一起去我家吃吧。」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蔣七這一次難得聰明,他擋在試衣間門口一臉不滿,「這個沒什麼演技的小混蛋就應該吃過癟才知道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這又不是他拿陳嵩的手機給你發短信威脅你的時候了?」

紀洲雙手拍了拍蔣七的雙肩,看著蔣七一臉不平有點兒哭笑不得,「那都是小打小鬧我不想把他扯到工作上來,乖。放心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小陰謀,或者說是在心直口快的單細胞生物蔣七面前不想破壞他心目中的那個曾經三觀正直溫柔有點兒軟的紀洲。蔣七是真對他好,就是這個好實在讓他既感動又無奈。

「好了,回去看看將軍,我擔心我的房子能被他毀成了什麼樣。」紀洲推著蔣七開門。

12.第十二章

剛打開門,紀洲和蔣七都愣了一下。

「常昭?找我嗎?」維持把手搭在蔣七肩膀上的動作,紀洲不知道應不應該慶幸是這個看起來比較懂事的人看到了他和蔣七從窄小的換衣間裡面出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基佬。

常昭眼神略微有些躲閃地抬頭看了紀洲兩人一眼,又馬上低下了頭,用比蚊子強不了多少的聲音說:「有人找蔣哥。還有那個……紀哥的衣領沒整理好。」

「是嗎?」蔣七側頭看了紀洲一眼,隨手就把後領拽出來,「好了,小昭門口是誰找我?」

「嗯……總經理和一個男人,很般配。」常昭後退一步讓出路,「總經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她好像特別打扮了一下。」

能被常昭叫做總經理的人,除了蔣七那個像是男人性子的姐姐蔣璐,也就再也沒有別人。

蔣七向外走的腳步一下就停下來了,他拽著紀洲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前面擋著,用除了他倆沒有人能能聽到的聲音說:「紀小紅,你去幫我擋著我姐,我答應今天陪她去試婚紗完全忘了,你千萬千萬,別讓那女人把我單純的經紀人身份說穿了,不然就沒得玩我只能回去繼承家業了!」

「那不挺好的。」雖然嘴上是這麼說,紀洲還是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先一步走出去。

蔣璐現在已經完全被潘導安排在了視線最好的位置,她身上穿著一套紅色的露肩大?領性感套裝,披著一件黑色的皮衣,雙腿交疊,那雙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讓紀洲都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

在蔣璐身後靠在牆邊抽煙的男人穿著最新款的?&?紅色夾克,在紀洲出來之後他用腳踢了踢蔣璐坐著的凳子。

「紀先生真是好久不見。」蔣璐毫不留情地擺脫了潘導的諂媚,她起身踩著那雙能被當做凶器的高跟鞋,走到紀洲面前伸出剛做完紅色指甲的右手,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哪怕塗著紅色口紅都有些冷艷。「我對紀先生的邀請永遠沒有期限。」

「咳咳。」紀洲已經可以確定她是故意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話。「謝謝蔣小姐的看重,我還是需要考慮一下。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們出去談?」

「??!」蔣璐結果助理遞過來的手提包,招手讓靠在牆邊抽煙的男人過來。紀洲退後一步走在她後面,走到停車場的位置後蔣璐才開口介紹。「這是我老公,鍾尚。」

「你好。」紀洲伸出手,「一直聽蔣七提起你,還是第一次見面。」

鍾尚用沒拿煙的另一隻手隨意地拍了一下紀洲的,就當做是握了手。「那個小蘿蔔頭是去找你哭鼻子了?」

紀洲抬頭比較了一下鍾尚的身高體型,乾笑了兩聲。

「那個小兔崽子躲在哪了?」沒有了外人,蔣璐不顧形象的把高跟鞋脫下來坐在了紅色跑車的車前蓋上,伸手接過鍾尚抽了一半的香煙。深吸一口,吐了兩個漂亮的煙圈。「敢放我鴿子了,他膽子也是肥了。」

「……他去準備新婚禮物了。」紀洲面不改色的說謊,同時也在心裡疑惑這個時間早就夠蔣七溜出來負荊請罪了,這還真是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麼死才夠。「很快,很快就回來了。」

鍾尚扯出了一個笑容,他左手玩弄著打火機,用一種他全部都看透了表情笑著說:「提到了這個新婚禮物,小蘿蔔頭送了一輛車給我們,然後昨天就讓他自己扯掉了方向盤。當然,我是不可能相信他扯掉的那些蠢話,他要是有那個力氣現在就不用在沙發上睡得膽戰心驚了。」

「我挺喜歡你送的那個音樂盒,上世紀的古董了,保護的還不錯。」蔣璐挑眉,眼中難得帶了笑容,「比起我弟,還是你更瞭解我。對了,我下個月五號要補辦婚禮的事情蔣七告訴你了吧?」

完全沒有。

紀洲笑著點點頭:「嗯,我一定會準時出席的。」

「那挺好的,畢竟蔣璐以前是挺喜歡你的對吧?」鍾尚沒留力氣地拍了拍紀洲的肩膀,紀洲咬牙挺著退伍兵的手勁,臉上的笑容要極力勉強才能維持不變。

「鍾尚。」蔣璐把煙頭在車前蓋上捻滅。「你吃醋?」

「你說呢我親愛的老婆?」鍾尚的雙手壓在了蔣璐兩邊,只勾起一邊嘴角的邪氣笑容愈發加深。

意識到已經已經變成電燈泡的紀洲向後退步,轉過身不去看這一對已經在車前蓋上接吻的夫妻,手掩在嘴邊掩飾尷尬的笑容。

接吻比做?愛聲音都要大的夫妻,真是一點兒都不把他當外人。

注意到暫時自己不會被注意的紀洲拿出手機悄悄給蔣七發信息:「你現在在哪呢?再不回來我就要被迫看活春宮了!」

「……你說我們要不要帶將軍出來吃飯,看看外面的世界。」

蔣七回復。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面前正目不轉睛研究電腦鍵盤的衛忠侯。

「將軍你打架怎麼樣?」蔣七坐在他旁邊,「那個……我們算不算是朋友?」

「勉強。」衛忠侯用兩根手指頭慢慢敲出來了紀洲的名字,猶豫地敲了一下鍵盤上有個箭頭的符號,看到出來滿滿的頁面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將軍你挺厲害的這麼快就學會了。」蔣七敷衍著誇獎,繼續說著之前的話題,「既然我們是朋友了,那我要是有生命威脅的話你會不會幫助我?」

「不會,我沒錢。」衛忠侯點進去第一個鏈接,頭也不抬的痛快回答,「他說你們這是什麼法治社會不能打打殺殺。」

從進屋就沒得到一個眼神的蔣七轉過頭無聲的表演了表情抓狂。

「好吧,要是紀小紅要被人打了怎麼辦?」調整了表情的蔣七把電腦向下合了合,不太敢動衛忠侯的腦袋,也就自己轉了一圈自動讓衛忠侯的視線對上他,「紀小紅現在說不定正在挨揍。「

衛忠侯終於捨得高抬貴頭地看了蔣七一眼,皺眉,「怎麼回事?」

「我們先走,邊走邊說。」蔣七鬆了口氣,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剛才楚楚可憐了半天將軍連個眼神都沒有,剛提了紀小紅就起身換衣服了。他又故意補充了一句,「紀小紅應該沒什麼事,頂多破個相斷個骨頭……將軍你把拖鞋換了再出門好嗎?」

「他惹到了什麼人?」

再一次坐上了現在的車,衛忠侯縮手縮腳還是有點兒習慣不來,不過他現在倒是不關心這個問題。回憶了一下紀洲那個小身板,想到他要是被打,衛忠侯的臉色愈發嚴肅起來。

總是不可能是自己把紀洲扔在那的,蔣七揉了揉鼻頭目視前方不去看衛忠侯的表情:「大概……嗯……是他曾經甩了的女人現在的男人?」

「說人話。」

「馬上就到馬上就到到了就知道了。」蔣七一邊提高音量說給衛忠侯,一邊不看鍵盤給紀洲發短信。

——「我和將軍馬上就到,要是我姐夫打你,你記住千萬千萬別還手,發揮你小學跑四百米接力冠軍的能力,能躲多遠躲多遠。」

收到這麼一條短信的時候,紀洲的表情已經是沒有表情了。

他哪輩子跑過什麼接力?

他用餘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搖晃的車,想了要是自己擅自離開之後這兩人從這種氛圍內清醒過來,他會斷哪根骨頭,還是蹲在了牆角默默刷微博。

他雖然沒有和鍾尚見過面,但是從蔣七口中,他對這個因為在部隊讓兩個人進了重症病房的退役兵還是有點兒下意識的排斥,尤其他似乎在精神方面有什麼問題,易怒易暴躁。當初蔣璐和他未辦婚禮直接就領證結婚的時候,蔣七還一度以為自家老姐被紀洲是個基佬這個事實傷的不輕。

尤其在蔣七姐姐和姐夫度完蜜月回來之後,紀洲還收到過鍾尚的『慰問信息』。

「第三排的肋骨留給我,基佬。」

他要肋骨燉排骨嗎?紀洲當時沒當回事,然後今天見到了活人,他才覺得這句笑話,說不定哪天就能當了真。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來。

在帶著回聲的停車場裡面簡直可以稱作是震耳欲聾。

想到蔣七說過鍾尚對於聲音很敏感,紀洲連忙按了接聽,卻注意到旁邊車搖晃的頻率果然減慢,他的神經整個緊繃起來。只希望在這種情況給他打電話的人真是有正經事。

「喂?哪位?」

「將軍你問問他現在在哪?我們馬上就到了!」

有蔣七的聲音充當背景音,紀洲壓下音量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慢,他迫切的希望衛忠侯能在這,哪怕他也不知道衛忠侯在這裡到底是有什麼用。

對面窸窸窣窣了一陣才有了聲音:「你現在在哪?被揍了嗎?」

「暫時還沒有。」紀洲看到裸著上半身的鍾尚已經打開車門出來,忙站起身,快速說,「地下停車場?4區,這麼告訴蔣七就好。」

「那個小蘿蔔頭要來了?」鍾尚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他根本就不等紀洲的回答一步步靠近他,「手機不知道靜音嗎?吵得我都萎了。」

「鍾尚!」衣服凌亂的蔣璐透過打開的車窗帶有威脅意味地喊。

13.第十三章

「OK!」鍾尚雙手舉起背對著蔣璐示意他不會對紀洲做什麼。

然而正對著紀洲的表情可不是這樣,他沒什麼善意的笑著,盯著紀洲的表情只能讓紀洲覺得他在打量哪塊肋骨更適合拆下來。

「姐夫姐夫姐夫!」

感謝蔣七那爬過來的駕駛速度依舊趕上了最後一刻。

紀洲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才意識到了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小蘿蔔頭來了。」鍾尚把手放下來,對於蔣七在車剛停穩就猛地跑過來擋在紀洲面前一臉緊張的表情,他好笑地揉了一把蔣七的頭,「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呢?」

「啊?」蔣七一愣,習慣性看了紀洲一眼。而後猛地轉過頭一臉恍然,「對對對!新婚禮物!我……我落在紀洲家裡了!」

鍾尚沒說話,只是掰了掰手指,雖然沒能聽見卡卡的聲音,但是紀洲看著蔣七維持站立姿勢的雙腿都有些輕微顫抖。

「怎麼回事?」紀洲側頭,才看到剛從車上下來的衛忠侯。他依舊是束著長髮,身上的衣服是紀洲曾經代言過的運動品牌。他先是看了鍾尚一眼,之後自然而然的把蔣七推到一邊擋在紀洲前面。側頭重複了之前的詢問:「怎麼回事?」

紀洲先是注意到了鍾尚盯著衛忠侯的眼神,裡面的興趣要比惡意大得多,這才算是勉強放下了心,輕聲說:「沒事。」

「小蘿蔔頭,如果這就是你帶給我們的新婚禮物,那我還真是應該感謝你。」鍾尚的視線沒從衛忠侯身上收回來,他笑著說,「當然或者只是我希望這是我們小明星的男朋友。」

「……」

沉默,沉默的讓紀洲甚至都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不過看到身邊蔣七一副整個世界下一秒就要毀滅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認所謂幻聽都是他的幻想。

「我不是他男朋友。」一直不受鍾尚影響的衛忠侯目光直視著對方,態度平穩,「有什麼事嗎?」

「這是我姐夫!」蔣七在兩個人『含情脈脈』地四目相對的時候插了個空開口介紹,「嗯,這是將……」他在這個介紹上卡了殼,帶有求助意味的看了紀洲一眼。

紀洲深呼吸,突兀地握上了衛忠侯的手,用堅定的語氣強調,「將要成為我男朋友的人。」他知道衛忠侯正在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但是他現在騎虎難下只能順著說,「我最近在追他。」

「哦?」鍾尚的視線終於從衛忠侯身上轉移到了紀洲的臉上,然而在紀洲堅定的眼神裡他倒是看不出來有說謊的痕跡,他臉上一直掛著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總算是斂了下去,「那倒還真是一件好事。」

他又揉了揉蔣七的頭髮,轉身似乎是終於打算離開——

——似乎是有一陣風。

紀洲看著面對自己臉不過兩厘米的拳頭,面無表情,又看向握著這個拳頭的另一隻指節分明的手。

「喲?」一記偷襲未成,鍾尚的表情略微有點兒驚訝和詭異的興奮點,哪怕握著他拳頭的那隻手上面施加的力氣似乎能把他的指骨捏碎。他就好像是失去了痛覺一樣猛地踹向了衛忠侯的左腿膝蓋關節!

那個力道帶起來的風勁甚至讓已經後退的紀洲都覺得刮臉。

不過衛忠侯的應對方法只是用肉眼幾乎都看不到的速度輕鬆閃開,然後在鍾尚已經無法收回力道的時候用小腿腿肚的位置撞了一下他的膝蓋窩。

鍾尚險些沒能維持住站立的姿勢。

「我不想在嗯……」衛忠侯看了紀洲一眼,「這個法治社會和你打。」

「很厲害。」鍾尚坦白承認,他那條腿現在動彈不得,甚至肉眼都能看到那在發抖。「有時間可以來找我切磋。」

衛忠侯搖頭:「你不是我對手。」

「鍾尚。」已經整理好衣服的蔣璐依舊踩著那雙高跟鞋靠在駕駛座的車門邊,她重新補了個妝,似乎完全不在意之前發生的事情,「約好的時間要到了。蔣七,你自己開車在後面跟著。紀洲你應該更需要獨立的二人世界對吧?」

「新婚快樂,蔣小姐。」紀洲點頭微笑。

「對了,希望你夢想事成。」 鍾尚背對著他擺擺手,拽著蔣七的衣領給他拽到了自己的車邊。

看了一眼停在另一邊的自己的車,蔣七給了紀洲一個即將赴死的表情,在紀洲揮手示意他快走的動作下,小跑著繞了一圈上了載著衛忠侯過來的那輛車。

在確定蔣璐和蔣七前後離開,紀洲才放鬆了一直在緊繃著微笑的臉,和鍾尚打交道簡直比讓他演二十集的電視劇都累,「好吧將軍,我們又要打車回去了。」

「那個人是誰?」衛忠侯伸手拉住了徑直就打算離開的紀洲,他根本就沒用多大的力道,但是紀洲覺得自己手臂就彷彿是陷在了水泥地裡。衛忠侯微微用力把紀洲拉倒自己身邊,「他和你什麼關係?為什麼偷襲你?」

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手,示意他放鬆。

「那是蔣七的姐夫,你也聽到了。」他攤開手,勉強拿起耐心解釋,「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他活人,他有暴力傾向和強烈佔有慾。一直以為我和他老婆有什麼關係?」

「老婆?」

「……妻子媳婦夫人你家那口子。」

和恍然的文盲將軍對視三秒鐘,紀洲補充:「我之前說要讓你當我男朋友什麼的就是為了讓他能知道我對他老婆沒有一丁點兒的非分之想。」

「我沒當真,騙子。」

「……我錯了。」自知理虧,紀洲微微仰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滿含愧疚的真誠,「還有,之前謝謝你。」

「蔣七說今天中午吃川菜。」衛忠侯輕咳一聲,轉過臉不去看紀洲臉上的笑意,理直氣壯地轉移了話題。

停車場有個小後門,還是早期紀洲跑龍套的時候發現的,為了避免帶著將軍出去看到不想看到的人,紀洲又把從前這條小路找出來。

鐵門已經生銹了,紀洲用了力氣一拉沒拉開就主動讓開位置給了將軍,然後他就這麼看著將軍輕而易舉的掰斷了門把手。

「……人生。」紀洲抬頭看著面不改色的將軍。「我們要繞回去?」

「麻煩。」衛忠侯脫下上衣,黑色的外套手腕的位置沾上了鐵銹,「開這個門也不難。」脫了外套之後他裡面只有一件黑色背心,這一身都是昨天紀洲找出來給他搭配的。不得不說最簡單的造型穿在這個人身上,都是一種非常野性的男人味。

紀洲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腹肌結實地貼在那裡,薄薄一層。

健身卡好像也扔在陳嵩那裡了。

這麼一個晃神,被鐵門彷彿垂老的掙扎聲回過神,然後哪怕是紀洲都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自覺的瞪大,他盯著衛忠侯手臂上因為用力而愈發明顯的肌肉線條和微微暴起的青筋,在他這種蠻橫的力氣下硬生生把已經銹死的鐵門拉開。

打量著差不多能讓他和紀洲出去的空隙,衛忠侯就鬆了力氣,率先走出去。

紀洲的視線從他的手臂打量到了小腿,在只能看到衛忠侯的一個衣角之後才深呼吸追出去。

從地下停車場出去的這條小路,就像是隔離出來的兩個世界。

紀洲打量著周圍還沒有出攤的小吃車,它們隨意的停放在那裡,身後是一排低矮的土牆,不遠處能看到緊緊擠在一起的住戶。

「這一片早在五六年前就說要拆,到現在還沒付諸行動。」紀洲頗感歎著說,指著前面不遠一扇暗紅色的鐵門,「我家原來就住在這,不過現在早就空了。如果不是我媽還等著那比拆遷款,早就低價賣出去了。附近就是影視城,夜裡這就是一條名副其實的不乾不淨小吃街。」

他說著這些話類似自言自語,畢竟他也不指望身邊這人能聽懂,也不太想解釋給他聽。

「這附近有一家川菜館,味道還不錯,就是環境實在太差。」紀洲經過了那扇曾經是他家的暗紅色鐵門,沒有什麼值得他停下來去看一眼這空無一人的荒屋,「我們最好還是選擇打包。」

衛忠侯沒有發表意見,他在出來之後就把外套穿上了,就是手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鐵銹。

「回家洗洗就好了。」紀洲看到他一直在看著自己的手,安慰道,「我們兩個人,三個菜……算了還是四個吧。」

「隨你。」知道紀洲這是在考慮他的飯量,衛忠侯補充了一句,「其實我現在也不是很餓。」

想到他早上才吃了幾片麵包,紀洲笑笑不說話,只是快走了兩步。跟在後面的衛忠侯只是加大了步伐就得以輕鬆趕上。

紀洲說的那家川菜館就和周圍的平房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在木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川字掛在門口,大門敞開著,現在還不到飯點就已經有三桌人在吃飯了。

「大爺,毛血旺辣子雞夫妻肺片麻婆豆腐打包帶走。」

頭髮花白的老闆粗著嗓門沖紀洲喊:「慢陣!」

紀洲看了一圈滿是油光的桌子,攤攤手靠著一邊等著,順便掏了掏看看自己帶了多少現金。

已經通過網絡知道了這個地方的通用貨幣,衛忠侯看到紀洲手中只有兩張粉紅色的紙鈔。那似乎是這地方最大的錢了。

白吃白喝的衛忠侯只過了一天,就覺得有點兒煩躁了。

14.第十四章

「你能不能別一天天的吃這種過期五六年的飛醋?」

鍾尚的手指用不上力氣,蔣璐自然擔任了開車的責任。她略微有些煩躁地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貼在唇邊沒有點燃。想起之前鍾尚的行為,她就覺得頭疼。

「過期?」對於她的煩躁,鍾尚似乎並不能感同身受,他臉上帶著笑容,眼神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你高中就暗戀這個會演點兒戲的小學弟,上了大學更是變本加厲,你勾引他這種事過去也就算了,但是已婚的鍾夫人,你能告訴我在你床邊的抽屜裡面鎖著什麼東西嗎?」

蔣璐抿著唇,右手指間夾著的香煙因為手指的顫抖似乎都要脫離了手指的掌控。

「你是我老婆,整個抽屜裡面都鎖著一個小明星的海報和自製的電視劇剪輯,你讓我怎麼想?」鍾尚伸手把她手指上的香煙拿走,依舊是維持微笑的表情,只是盯著蔣璐的目光冰冷,「我是要和你過一輩子,而不是一個備胎,懂嗎?」

「我只是把紀洲當弟弟。」蔣璐的聲音平靜的就好像這都是真的。

鍾尚把那根香煙從中間掐斷,點燃沒有過濾煙嘴的一半,看著火焰在自己指尖忽明忽滅。「我是有躁狂症,但是不是傻子,蔣璐。」

「我愛你,才和你結婚。」

大概是沒猜得到蔣璐這種性子的人會輕而易舉說出愛這個字眼。

鍾尚沉默,很久之後才冷淡開口:「但願。」

「不過我還是想打紀洲一頓,或者是他身邊那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小子。」

……

努力用蝸牛速度跟在蔣璐後面不脫離對方視線的蔣七,雙手老老實實地扶著方向盤,目光卻時不時看著放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手機。

「沒良心的紀小紅一點兒都不知道關心我的死活。」他默默悲傷默默抱怨,「有同性沒人性的基佬。」

這個被人怨念的基佬正和同性坐在出租車上,甚至連個噴嚏都沒打。

「你想賺錢?」紀洲疑惑地看向衛忠侯,「怎麼這麼急?你才來這裡幾天?」

「你不是快沒錢了嗎?」剛才他看到紀洲結賬的時候把那兩張粉紅色的紙都遞過去了,兩張粉紅色才能買一頓午飯。衛忠侯第一次意識到這裡的物價完全是他想像不到的。「我覺得一些簡單的工作我還是能做的。」

「簡單的?」傳說中每一個出租車司機都是段子手,這個中年司機透過後視鏡笑著看向後座,「你家附近兩條街最近要蓋娛樂中心,大概是需要有人搬磚?」

紀洲呵呵乾笑,沒當回事。

包括提起這個意見的司機都大笑出聲。

聽到的和說話的都沒當真,只有一個人似乎真的在思考做這個工作的可能性。

畢竟搬磚……聽起來大概是一個簡單的體力活。

有了主意的衛忠侯看了紀洲一眼,想了想,還是沒說出自己的想法。

下車之前司機要了紀洲一個簽名,「我老婆特別喜歡你,每天都守在電視機前面看你演的那個偶像劇,我說她這麼一把年紀了還學別人追星看什麼偶像劇,她差點兒沒撓我。」

「你們感情真好。」紀洲一手拎著打包回來的飯菜,用牙咬掉簽字筆蓋,熟練的在那張打印出來的出租車價票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還加了一句祝幸福。

「老夫老妻過日子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對了,你能也給我簽個名嗎?」司機看著在一邊有些發愣的衛忠侯,「那個,我可能不太注意什麼明星,不過看你長得這麼出色,應該也是挺有名的吧?」

下意識的,衛忠侯就看了紀洲一眼,在紀洲剛準備說點兒什麼的時候就從他手中抽出來簽字筆,在紀洲幾乎辨別不明的簽名下用草書寫了自己的名字遞過去。

司機把眼睛笑成一條縫,仔細把這張簽名收在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我覺得你們年輕人踏實,以後一定會發展的越來越好。」

「謝謝。」紀洲看了衛忠侯一眼,對著司機微笑才帶著疑問下車。

門口的保安剛剛經過一天就已經認出來了衛忠侯,這一次他沒再盯著衛忠侯看,而是笑著和兩個人打招呼,「紀先生回來了啊?對了,紀先生如果這位先生要常住的話恐怕要進行一下登記。」

真是差點忘了這件事,紀洲回憶一下身邊有認識的和公安局有關係的人,面上坦然帶些歉意,「他身份證正在補辦,這樣吧,我先做一下擔保人。等他身份證回來之後再重新登記。」

「這……」保安猶豫著看了紀洲一眼,大概是紀洲的表情太真誠讓人不得不信,或許也是他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大明星會在這種情況下說謊,也就咬牙同意了。「也行吧,不過身份證回來之後一定要重新登記。」

紀洲在他遞過來的登記表上簽上了衛忠侯的名字,微笑。

重新登記?恐怕至少也要在一個月之後了。

上電梯,下電梯,開門,換鞋。

衛忠侯的一條龍服務讓紀洲把還勉強溫熱的飯菜放到廚房的時候還抽空給他豎了一根大拇指。雖然這種事情都是太簡單的,不過紀洲覺得適當的鼓勵還是應該的。

雖然衛忠侯給他的回應就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對了,你想當明星嗎?」紀洲把飯菜都擺好,試探性開口,「剛才給那個司機簽名?」

「我不想去當個戲子。」衛忠侯對於去取悅別人這種事情下意識就有些反感,雖然他知道紀洲的工作和他曾經瞭解到的戲子什麼的不一樣,但是內容大差不差都是那樣。「對了,你不是個斷袖?為什麼那個人還要你?」

「他有病。」脫口而出這一句之後,紀洲才想到鍾尚的退伍兵身份,和他一大家子警政家屬。辦理一個普通的身份證明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然而……紀洲神色莫名地看著自覺去洗手的衛忠侯,輕咳一聲得到對方的視線之後才開口,「你下手重不重?」

「死不了。」隨口說完,衛忠侯又看著紀洲的表情,歎氣補充了一句,「放心,也殘不了。」

將軍說完了更放心不下的心情怎麼破?

「……頂多疼幾天,你放心啊我知道這是什麼法治社會,不會打打殺殺。」向來自由慣了的衛忠侯感覺這個地方束手束腳規矩真多,「怎麼了?我就撞了他膝蓋一下還要去負荊請罪?」

除了剛遇到將軍的時候,他表現出了那種浸練在血腥中強硬威脅,剩下的時候他都是比較認真,倒是讓紀洲忘了這個人,是真的殺過人的。

尤其是這種略微帶著一些不耐煩的語氣,硬生生在兩個人之間拉出來了時代的錯落感。

紀洲坐在餐桌前面,低下頭深呼吸之後才露出一個笑容,「不算是大事,我只是覺得可能有點兒事情還需要鍾尚的幫忙。吃飯吧,要不然川菜涼了上面飄著一層紅油看著就沒有食慾。」

聽到這句話之後衛忠侯坐在了他對面,低頭看了一眼打包回來的飯菜,和他曾經吃過的不太相同,但是哪怕還沒有入口味道就足夠吸引唾液分泌。不過莫名的,他有些食慾不振。

戳了戳有些半涼的白米飯,衛忠侯還是忍不住開口:「要找他幫什麼?」

「也沒什麼。」紀洲給他夾了一塊肉,保持微笑,「反正我也不想去找他幫忙,我再問問別人。要是非他不可,你再去負荊請罪也不急。」

「我只希望沒有這麼一天。」衛忠侯不嫌棄地把那塊肉夾起來吃掉。

「哦對了,我還沒有和你說謝謝。」氛圍變得輕鬆之後,紀洲剛想起來什麼隨意地說,面對衛忠侯的疑惑,他解釋,「要是沒你的話,恐怕我至少要破相了。你也說我這種小戲子主要不還是看臉去愉悅別人嗎?要是破相了我就要住在天橋下面搶流浪漢的伙食了。」

「……沒必要,我現在住在你這裡幫你是應該的。」衛忠侯說完這一句之後似乎察覺到有些誠意不夠,抬頭仔細看了紀洲一遍,那眼神讓紀洲都懷疑自己嘴角是不是沾上了飯粒,他剛想說點兒什麼,衛忠侯出人意料之外的開口——

「你沒破相,長得也的確不錯。」

紀洲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麼來讓這句話顯得沒那麼曖昧。不過說完這句話的衛忠侯根本就不在意的低下頭繼續吃,反倒是讓莫名有了些想法的紀洲感覺有些尷尬。

最後只能慢半拍的乾巴巴回應:「……哦。」

眼神卻是在衛忠侯身上瞄,身為一個古人,除去長相,渾身的氣質和他平時見到的那些人也不太相似,雖然按照對方的實際年齡來說都比他要小上五六歲。但是在他面前,紀洲總是下意識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比他弱一點兒的程度上。

大概是到了空窗期之後總是有點兒莫名其妙地多愁善感。

還有點兒自作多情。

想了這麼多亂起八糟的事情等到胃脹得發痛的時候,紀洲才意識到自己一個人吃了八兩飯。

對此將軍卻是一臉欣慰,「這才算是一個男人的飯量。」

15.第十五章

吃了兩片健胃消食片,把垃圾整理了一下,紀洲坐在沙發上揉著胃看著錢包,衛忠侯繼續嘗試學習電腦。

卡裡大概還剩下不到一千,現金……還不如不提。

把錢包扔到一邊,這本來就是他平時零用的臨時卡,剩下的都扔在陳嵩那裡,當時他離開的突然,做這個決定也是毫無準備,甚至當時他也沒想過自己不會再回去。

看來怎麼也是要回去斷個徹底。

下了這麼一個略微有點兒心理壓力的決定,有些煩躁的紀洲向衛忠侯身邊湊了湊,被顯示出來的頁面驚呆了,「你在搜我?」

上午的頁面沒關,衛忠侯點開之後就繼續看了,沒想到能讓當事人抓個正好,饒是他都有輕微的尷尬。畢竟這種應該算是窺探別人的隱私了。

他自然是不知道紀洲對於這件事情並不怎麼在意,或許還有點兒小欣慰,畢竟和他住在一起的將軍剛學會使用電腦第一件事就是去搜索他的資料,這件事情在紀洲的心裡就是刷好感度試圖瞭解對方的方式。

雖然這也的確是衛忠侯搜索『紀洲』的時候的第一想法。

不過他想了太多,這下面對紀洲的問題反而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還好紀洲腦補了正確答案,也就並不在意當事人的想法。反而是來了興趣湊得衛忠侯更近了一點兒,對著電腦屏幕顯示的密密麻麻的小字指指點點,「網上這些東西都不太準,我明明是一米八二,這些人非要說我才一米七九。對了,將軍你大概多高,怎麼也能有一米九了吧?我看著你都快要仰視了。」

衛忠侯就看了一眼紀洲,大概回憶了一下紀洲的身高。

「或許吧,八尺有餘。」

紀洲卡了一下,哪怕他歷史差,也知道古代這個尺寸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樣,而且每個朝代都不同,並且,那是現在,他也完全不知道這個八尺到底是有多長。

「我記得你說過有個弟弟。」身高問題衛忠侯並不是太感興趣,他指了指家庭成員這一行,上面只有父親母親,「這裡面並沒寫。」

「哦,我從來沒在公開場合提起過我這個弟弟。」紀洲指了指下面那一排其他的字,直接轉移了話題,「其實我喜歡的女生類型就是短髮乾淨直爽,這裡面的長髮可愛會賣萌肯定是蔣七沒事瞎編的。」

看著紀洲笑著指出裡面種種和事實不符的地方,衛忠侯卻是覺得,他這樣的態度並不是因為不想提那個弟弟,而是不捨得提。

……

「我弟弟要是還活著,恐怕也就和你差不多大了。」

……

總感覺相處的時間越久,衛忠侯越覺得紀洲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哪怕都是表象,也讓人完全反感不起來。

雖然他們現在也才剛剛認識兩天。

「對了我下午要出門,你自己在家沒問題吧?」紀洲自言自語了半天他其實喜歡的紫色,而不是什麼黑白紅。這才注意到對方似乎不知道想什麼了,也就在這種時候假裝隨意插口。

「……我又不是剛滿歲的小孩,對了這是蔣七給我的。」衛忠侯從褲子兜裡掏出來一個全新的手機,「他之前教我用這個聯繫你。」

「在停車場那個電話啊?」紀洲笑著接過來,發現裡面已經有兩個號碼,他和蔣七的都在裡面。「號碼是蔣七告訴你的?」

他的那個號是私人號,紀洲想了想還是沒換上工作號。

「嗯,挺方便的,就通過這麼一個小盒子就能找到你。」衛忠侯擺弄了擺弄,又專心把視線放在了電腦上面,目前在他看來,那個小盒子除了能聯繫到紀洲之外並沒有什麼用,而不是像電腦這樣能夠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看著他這樣,本來打算具體教他怎麼使用手機的紀洲還是決定讓對方自己解決,要想適應現在的生活,手機差不多是必不可少,雖然人們早就忘了它最初的作用僅僅就是能夠自在的撥打電話。

「怎麼使用手機其實你在電腦上搜索一下就知道了。」紀洲湊過去在搜索欄上敲下了『手機的使用』,點擊了第一個,「用起來就好了,反正沒事自己琢磨一下也挺好的。」

「你為什麼會喜歡男人?」

「就像是……啥?」紀洲轉頭,這才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讓他覺得可怕的程度,他的後背緊緊貼在了對方的胸膛,哪怕是衛忠侯的呼吸帶起胸膛的起伏他都能清楚感受到。但是衛忠侯卻是根本感受不到他沉默的含義,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重複了這個讓他覺得困擾的問題:「你和我以為的那些男人不一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男人?」

真是標準的直男思想。

感覺被澆了一頭冷水的紀洲起身坐到了距離衛忠侯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盡量讓自己用平常的態度說話:「你以為的那些男人是什麼樣的?」

不等衛忠侯回答,紀洲換了一個坐姿,雙腿微微併攏,手搭在膝蓋上,五指交疊。臉上的笑容也和平時不一樣,看起來並不是彆扭,而是微微有些……娘氣。

「這樣?」手指微微翹起來,如果再加一個精緻的妝容,哪怕說他是女人都絲毫沒有違和感,「你認為喜歡男人的都這樣?」

衛忠侯皺眉:「你正常一點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也的確是有人喜歡這樣,偽娘,甚至希望自己是個女人。」紀洲變回了原來的正常狀態,「但是也有人天生就對女人沒感覺,我當然知道我要是能夠娶妻生子的話家裡人也不會覺得困擾,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天注定?誰知道?」

吐出一口氣,紀洲恢復正常狀態笑著說,「好了,十萬個為什麼將軍,我現在要出門了,好好看家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難得敏感了一些的衛忠侯自然察覺到了紀洲的心情不太好,他也知道大概是因為自己又問了什麼敏感的話題。

但是他實在是奇怪到底哪個男人能讓紀洲看在眼裡,尤其是這兩天聽說的消息,他曾經的那個男朋友恐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

「他是將要成為我男朋友的人,我正在追他。」

……

莫名想到了紀洲在那個叫鍾尚的人面前說出來的話,衛忠侯抬頭看了一眼正在門邊換鞋的人,不得不說其實這個人應該會有很多女人喜歡,就像是哪怕他聽到了紀洲說喜歡自己的時候,都沒有太大的反感。

紀洲的手心和他不同,沒有因為長期握劍的硬繭,又和女人軟綿綿的不太一樣。

好像摸起來更舒服一點兒。

「對了將軍,我要是晚上六點之前沒回來,記得給我打電話。」紀洲打開門之後說,看到衛忠侯點頭的動作之後擺擺手,「再見!」

「……再見。」已經勉強習慣了這裡的告別習慣,衛忠侯看著紀洲關上門之後才恍惚知道自己剛才在搜索欄裡面打了什麼。

——男人為什麼喜歡男人?

他想了想,並沒有阻止自己去點擊搜索。

然後——

在將軍來到這個法治社會的第二天下午,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而完全不知道將軍這邊瞪大眼睛刷著新世界的紀洲站在了曾經的小區門口,這才不到半個月,一切都讓他感覺到了陌生。

「紀先生好久沒回來了。」門口的保安還是他曾經熟悉的那個,但是看在紀洲眼裡卻覺得這個人似乎圓潤了一點兒。

「嗯,過來找個朋友。」紀洲不想和這個小區任何人多餘寒暄,他只是想取回來自己的東西然後離開。當下也就是笑了笑沒再多說直接進了門。

按下電梯門的時候,紀洲才覺得自己的心情比他預想中要更加平靜,理論上,他在這裡住了兩年,但是實際上算起來他總共也才這裡待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在各種片場兜兜轉轉,陳嵩的家教要比他嚴太多,哪怕是他有時間的時候,陳嵩都要被迫回家住一段時間。他是等著繼承家業的獨子,如果傳出來同性戀緋聞的話肯定是能讓他那一個不小的親戚圈裡面產生不小的風浪。

紀洲就已經被那些人或多或少的警告過,不過當時他從來沒和陳嵩說過。

現在更是沒必要提起。

所以在那段時間裡,他和陳嵩真正算起來都不應該叫做同居,頂多也就是一個長期旅館,不過在那個時候哪怕只是半年只能見一面,紀洲都覺得已經可以知足了。

然而滄海桑田。

等站在了門口,紀洲先是沒抱什麼希望的敲了敲門,意料之中的沒有人應聲。

他彎下腰,在門前腳墊下找到了那把還是他放在那裡的備用鑰匙。

鑰匙插在了鎖孔裡,感受到了鬆動,紀洲也鬆了一口氣。

幸好陳嵩沒把房子賣掉。

他打開門。

16.第十六章

房間到是比他想像中要乾淨地多,他離開那天摔了一地的碎玻璃和撕碎的各種亂七八糟的雜誌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桌面上甚至都看不到灰塵。

很明顯是經常有人打掃的痕跡。

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以前他和陳嵩住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大少爺別說打掃房間,請鐘點工他都經常忘,往往在紀洲回來之後屋子裡面的堆積的灰塵能覆蓋半個鞋底。

不過乾淨是乾淨了,卻是冷冷清清沒有人氣。

紀洲沒多猶豫,憑著記憶拉開了電視下面的儲物櫃,他的身份證護照和□□應該都在這裡。平時這裡沒有人來,他放的也隨意不擔心會有人拿走。

但是——裡面卻是只有幾本去年的財經雜誌,除了頁面發黃剩下的和新的沒有什麼區別。

奇怪……紀洲把那幾本雜誌拿出來,實木的儲物櫃清楚的告訴他裡面連張餐巾紙都沒有。維持半蹲在電視機前的姿勢,紀洲開始懷疑自己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記憶力,重要物品他都是會集中放在一個清楚明瞭的地方。

難道在臥室或者書房?

下意識的,紀洲先走向了臥室,書房向來都是陳嵩的領地,他辦公處理文件進行視頻會議都在那裡,相反紀洲倒是喜歡在臥室看劇本看電影。

臥室門是關著的,但卻沒有上鎖。紀洲輕輕擰動門把手緩慢推開了門。

就看到了半躺在床上正在翻看財經雜誌的男人。

「回來了。」陳嵩頭也沒抬,他身上穿著的還是之前和紀洲買的情侶家居服,紅白格子。「晚上吃糖醋排骨怎麼樣?」

紀洲的動作一頓,他沒關門,而是神色莫名地看著這個人一副他只是下樓買盒煙的動作神態,對方表現的越自然,他反而越警惕。事實上,他回來就沒有考慮過陳嵩會在這裡,而且今天是週五,正應該是他在那個大家庭裡面報告自己還活著好好的沒亂搞男女關係的時候。

「對了鱈魚湯是不是也挺好的?」在紀洲沉默的這段時間裡,陳嵩的目光始終集中在了面前乏味無趣的財經雜誌上,不過仔細看過去就會發現他的手指在用力,指尖發白,骨節清晰。

「我來取東西。」紀洲開口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情緒不穩聲音放不開略微有些乾啞,「不打擾你了。」

陳嵩身體微微僵硬,下一刻就好像是沒聽到紀洲在說什麼一樣自顧自開口:「我買了一箱酸奶,帶黃桃果肉的,上一次我們去超市的時候賣完了……」

「陳嵩。」如果再不知道對方搞什麼鬼,紀洲也就白和這個人在一起那麼久了。他向後靠在門邊,對於陳嵩的這種裝傻行為只覺得有點兒好笑。「我東西你知道在哪嗎?」

「啪!」原本拿在陳嵩手中的雜誌擦過紀洲耳邊,摔在地上。封面因用力握緊而有了不可挽回的褶皺。

感受到耳垂的輕微刺痛,紀洲不怎麼在意地維持微笑,直視著終於抬起頭看他的陳嵩。

陳嵩比他小兩歲,卻因為有些許歐洲人血統而顯得比實際年齡更成熟。然而現在怒目瞪著他的男人臉頰整個凹陷下去,眼瞼下的青紫陰影濃重到嚇人的地步。哪怕是認識了陳嵩這麼久,紀洲也從來沒見過他這麼頹廢的模樣。

「你還想怎麼樣?」陳嵩抿著微微有些乾裂的唇,眼睛刺眼的發亮,因為憤怒聲音都在顫抖,「你難道還真以為我會求你回來?我他媽不是非你不可!」

然而哪怕是看到了陳嵩這樣,紀洲都發覺自己心底除了一點兒憐憫以外什麼都沒有,「我來拿東西,被你收起來了嗎?」

紀洲的態度太過明顯,陳嵩之前強裝起來的強硬差那麼一點兒就要分崩離析。他轉過頭掩飾發紅的眼眶,近乎發狠地打開床頭櫃,裡面整整齊齊擺著紀洲的身份證護照和兩張密碼是他生日的□□。

用力把這些東西拿起來,陳嵩閉上眼睛背對著紀洲扔過去。

「謝謝。」紀洲低著頭,先撿起來身邊的身份證和□□,護照被陳嵩扔在了床邊的位置。他剛走過去微微彎腰,伸出的手就被猛地握住。

陳嵩的力氣不輕,手腕被他握著生疼。

「那個男人是誰?」陳嵩看著面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的紀洲,到底還是問出這個折磨了他一整夜的問題,「他和你住在一起。」

紀洲沒掙扎:「那是我的私人問題,陳總。」

這句話就像是引燃了陳嵩的□□,他近乎咬牙切齒地說:「在你之前我沒和男人在一起過,我他媽是被你掰彎的,紀洲。」

「是嗎?那要我道歉嗎?」他和陳嵩之間的距離幾乎到了呼吸可聞的地步,卻是一絲旖旎的氛圍都沒有,「那真對不起了陳總,我是個純基佬,我在你之前就喜歡過男人,不止一個,滿意了嗎?」

從來沒聽過紀洲這種諷刺語氣的陳嵩握著他的手,指尖冰冷並顫抖,他注意到曾經戀人臉上已經絲毫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誼,這才覺得冷。哪怕是半個月之前和他提出分手的時候,陳嵩都沒有這種所謂徹底失去的感覺。

「疼。你能鬆手了嗎?」紀洲看著陳嵩露出符合他年齡的茫然失措,在心底歎氣,面對強硬的陳嵩他可以冷言冷語,但是只要這人一露出這種表情他就沒節操的心軟不忍心。尤其是在陳嵩彷彿被扎到了一樣縮回手之後,紀洲竟然發現自己想伸手去擁抱他。

還好他還有理智。

「我走了。」

手腕上到底還是留下一道青紫的勒痕。紀洲甩甩手,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轉身的時候聽到了對方用輕到聽不清的聲音說:「如果今天你走出去,我他媽就毀了你。」

紀洲腳步微頓,心底倒是鬆了一口氣。

他就怕這個狼崽子和他玩感情牌,如果是發狠那就容易多了。

「哦。」

他用這一個字來總結這一趟勉強說起來還算是順利的旅程。

不過當站在電梯裡面之後,面對陳嵩時那種輕描淡寫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他靠在電梯一角,麻木地數著樓層漸漸向下。

只要和陳嵩打了一個照面,就要掏空了他這一個月的精力。他要一直忍著不去吵不去罵不去抱怨不讓陳嵩能看出一點兒他的不滿,才算是勉強給自己打了一個合格。

走出小區門,這一次對於保安的問好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扯開嘴角。深秋的夕陽總是來得特別早,快要落光的黃葉顯得那枯褐的樹幹越加蒼老。

熟悉的撥通了蔣七的號碼之後,紀洲才想起來這人現在正在陪著自家老姐試婚紗,就直接掛斷了這個還沒來得及撥通的電話。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著,一個沒有編輯姓名的號碼突兀地出現在那裡。

也不知道是抱著什麼想法,紀洲直接按了撥號。

……

「沒有身份證啊……那的確是不怎麼好辦。」帶著保護帽面色黝黑的包工頭皺眉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看著長相打扮就知道不是缺錢的主,頂多也就是離家出走來體驗生活了。這麼一想眉頭皺的更緊了。「這樣,你先試試能不能幹,年輕人賺錢的招數多著呢,別太勉強自己幹這種活。」

「怎麼試?」

衛忠侯面無表情來掩飾自己的一無所知。他是真的把那個司機說的話當了真,在紀洲離開之後就上網找了最近的施工場所,發現離得並不遠。也注意到這裡真的正在招搬磚的工人。

「把旁邊那一摞磚搬到這邊的車裡,一塊磚是一毛五……」包工頭的話剛說了一半,面前這人走小跑著走過去。他也就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這磚是大理石長磚,重量實,就是幹慣了這活的工人一次頂多就能搬起二十塊,一般人十塊就夠了。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實,讓包工頭和他身邊正在幹活的工人都愣住了。

他們就看著這個看起來身材算不上特別結實的年輕人,一塊塊在自己手臂上疊加,很快就到了四十塊。

那是四十塊!淨重量至少能比成年人體重都要重!這一塊磚淨重量就是七斤半。

而且這人似乎還明顯有餘力,他把磚放在了車上,然後看著包工頭驚愕的表情,拍了拍手上的石灰,「可以嗎?」

「……當然、當然可以!這一塊磚是一毛五,五百塊磚之後每塊兩毛,一千塊之後每塊三毛。」包工頭的態度明顯比最開始看到衛忠侯的時候要認真得多,他又一次打量著這個人的身材,難以想像這種穿著衣服看起來不壯實的身體裡面會蘊含著那麼大的力量。「你是現在就能上手嗎?」

「我……等一下。」

感受到褲兜裡的震動,衛忠侯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把那震動的小盒子拿出來,上面『紀洲』兩個字猛地出現讓他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呢。

17.第十七章

包工頭注意到這個不可貌相的大力士小心地用兩隻手握著手機,不甚熟練地接起來。

「有事?」

紀洲站在路邊攔出租車,對於衛忠侯這麼晚接電話也並沒有什麼意外,「晚上去喝酒吧,帶你見識一下新世界的紅燈綠酒靡靡國度。」

衛忠侯皺眉,他記得蔣七說過這人似乎不能喝酒,「你不是喝酒會死?」

「哪有那麼誇張,你別聽蔣七胡說。」好不容易在下班時間攔到了一輛空車,紀洲對著那明顯認出他來的女司機笑了笑,壓低了打電話的聲音,「我喝酒精度小的果酒問題不大。我坐上車了,等回去再說。」

說完不顧衛忠侯對面的反應,掛了電話直接上了車。

「!!!」衛忠侯先是看了一眼沒有聲音的手機,又看了一眼正看著他的包工頭,第一時間把手機收起來,「我今天做不了,明天再來。」

包工頭點頭:「家裡人?」

衛忠侯一愣,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就一副經歷過歲月滄桑的了然微笑,「和家裡人鬧什麼彆扭,反正他們都是為了你好,明天你要是想來就來吧,反正我們現在缺人,不過你看你這大好年紀和我們這種老不羞的搶什麼活?」

「……嗯。」雖然他聽得亂七八糟的似懂非懂。

不過紀洲的確是對他很好。

所以——大概也許差不多他應該跑回去了。

紀洲到家的時候已經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女司機簡直就是這個世間的殺器,從我太喜歡你了到我剛上高中的姑娘太喜歡你了再到我母親也太喜歡你更到我老公我老爸我家親戚都太喜歡你了。

最終紀洲都不知道自己總共是簽了多少名才能被這熱情的母性司機放回來。

「將軍!我就不進去了,你換衣服我們直接走啊!」紀洲打開門卻發現沙發上沒有人,電腦也是關著的。

他疑惑地向屋裡看了看,這麼快又睡了?他也才剛打電話回來不久。

「將軍?衛忠侯?」

鞋倒是在門口。

「人呢?」一步也不想走的紀洲懶洋洋地靠在門口掏出手機準備給衛忠侯再打個電話。號碼還沒撥出去,他房間的臥室門就打開了,衛忠侯裸著身子頂著一頭洗髮露瞇著眼睛。

「我在洗澡——」

紀洲提高音量有些惱羞:「那就進去再接著洗!」

在衛忠侯光裸著的身體看不見的之後,紀洲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腹部以下。

在經歷了精神疲勞之後,他又感覺男性自尊微微受到了一些傷害。

「蔣七不去?」衛忠侯的速度很快,他只套著一條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的內褲出來,長髮濕漉漉地一攏,水珠順著髮絲滑到後背,而主人公渾然不覺得坐在沙發上詢問,「就我們倆?」

「你先去穿衣服。」紀洲盡量不讓自己的視線集中在對方身上,「我櫃子裡的你看哪件能穿就拿出來穿。」

衛忠侯也同時鬆了一口氣。他今天穿著的那一套已經在搬磚過程中變得不成模樣,一路跑著回來之後更是忙著把一身的石灰粉末洗掉,也還好剛進浴室就聽到了紀洲回來。

當然他不知道,他更需要感謝的是那個拖延了不少時間的興奮女司機。

又換了一套運動服,畢竟其他的衣服衛忠侯認為自己還是需要時間去適應一下,這種風格寬鬆的他還是比較習慣。

「別去喝酒了。」出門之後,衛忠侯還是記得蔣七曾經說過的他喝酒會死,當下就指了指旁邊的麵館,「吃麵。」

紀洲踢了踢腳下的落葉,對於衛忠侯的好心只是看著他歎氣搖搖頭,然後面不改色地經過了那個麵館——

「我現在不缺錢了,你也不用幫我省錢了,賢惠將軍。」

「……我是怕你死。」

明明好心卻被故意曲解成這樣,衛忠侯卻沒怎麼惱怒,他敏感能察覺到紀洲的心情不怎麼樣,當然這一天從他見到紀洲開始,這人的情緒就一直不高。

以前每次惡戰結束,清點了傷亡,他和倖存的戰士們都會在沙漠最頂峰藉著月光喝上幾十罈燒刀子,醉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那個時候哪怕是最沉默的將士都會想著家裡半盲的老母親哭到昏厥。

在烈酒的熏染下,糊塗了一晚,第二天又會整理好盔甲繼續大笑著打諢等著下一次惡戰。

其實很多時候酒這種東西的確是有些好處。

「你喝酒真的沒問題?」心裡還是有點兒沒底的衛忠侯再次重複一遍。

「要是喝酒我就死了,」紀洲站在以前常來的酒吧門口,仰頭看著上面閃爍著的霓虹燈,「那還真是太容易了。」

這裡算是半個公開的專門服務娛樂圈內人的場所,紀洲剛推門進來,在吧檯的位置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紀哥!真是稀客!」老闆曾經是二線女歌手,嫁給富二代之後就隱退安心做娛樂大亨的老闆娘。她年齡比紀洲都要小兩歲,打扮起來卻是比她實際年齡要成熟很多。「早說你要來啊,我好提前準備一下。」

其實和這個女人紀洲根本就稱不上是熟悉,但是在這種圈子裡面你可以和任何人稱兄道弟。紀洲自然也就是一副熟稔的模樣。

「我也是突然想過來看看,哦,這是衛忠侯,我的一個朋友。」紀洲讓出半個身位露出衛忠侯的身影,「他不是圈裡人,我帶過來沒什麼問題吧?」

這種時候老闆才好像是剛看到了衛忠侯,一臉恍然,「哎呀,紀哥你用不著這麼客氣。這人是不是就是微博上的那個男人?果然本人比照片要更帥更男人。二樓201號包間正好空著,我帶你們過去?」

紀洲忙擺手推脫:「不用麻煩了,本來應該請你一杯酒的,不過備孕期是不是要注意一下?」

這句話讓老闆露出了羞澀的笑容,這種小女人的自然姿態比她身上的妝容都更加耀眼,「沒辦法,他家裡面催著要孩子。」雖然是抱怨,但是表情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挺好的,注意身體。」

「誰都說圈裡面誰最大牌那可是說不準,但是要說是誰最溫柔,那紀哥你完全是當仁不讓了,果然傳言肯定是有據可聞。我不打擾你們了,就在二樓樓梯左側,很好找。」老闆笑著對他們擺擺手,順便還給衛忠侯一個友好的笑容。

哪怕整個過程中衛忠侯一句話都沒說。

他都是用那種困惑的表情看著紀洲。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紀洲打開包間的燈,實在受不了了開口。

「將軍,你快把我盯成篩子了。」

「你怎麼知道那女人要懷孕了?」

「娛樂圈的女人,脫下了高跟鞋換上舒服的平底軟鞋,應該不難猜吧?」紀洲聳聳肩膀,「好吧,我忘了你應該不知道。要喝什麼,我只能陪你和果酒。」

「明明是我陪你喝。」衛忠侯周圍又按了一下燈,不得不承認這個包間裡的燈光的確是有點兒昏暗,和從前的燭燈差不了多少了。「我酒量不錯,從來沒喝醉的時候。」

「那正好,我喝醉之後你可以把我送回去。」

紀洲笑著點了一瓶果酒和一瓶他根本就碰不了的威士忌。

然後,衛忠侯就看著面前這個人真的說到做到,僅僅是比桃汁差不了多少的甜膩味道,只兩杯,對方就眼神模糊了。

「我喝醉了。」

紀洲把那瓶僅僅少了一個頂的果酒放在桌子上,整個身子懶洋洋地躺在沙發裡語氣還算是清醒地說。

「看得出來,聽不出來。」衛忠侯抿著這個據說所謂的洋酒,味道刺辣和他喝過的都不一樣。酒味雖濃但是香氣不重,卻也聊勝於無。

「將軍,我感覺今天這些蠢事都快要把我壓垮了。」紀洲抬頭看著並沒有打開的閃光燈,黑黝黝的一個洞口,就這麼盯著都讓他產生眩暈感。「真累。」

「喝多了的時候的確覺得累。」衛忠侯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是沒想到就直接把人拍到了自己肩膀上了。

紀洲自然而然靠在了衛忠侯的肩膀上,雙腿抬到沙發上,正好把腳腕搭在了扶手上。

準確來說,他是後背靠在了衛忠侯的左臂上,衛忠侯的身體猛地僵硬,紀洲的脊椎骨都能被他感受到,在戰場上,那就是每個人的致命處。而現在,不管紀洲是不是有心,他的脆弱點的的確確全無保留的依靠著自己。

衛忠侯本是應該甩開對方,卻是在看到紀洲眼睛的時候停頓了動作。

他是真的喝醉了,眼睛看著一個虛無的點。衛忠侯卻好像在這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曾經的那個滿天黃山的戰場。

那既是戰場,又是他的家。

寂寞麻木又捨棄不下。

18.第十八章

「我是真喜歡過陳嵩……」

「嗯。」衛忠侯一手攬著身體不停向下滑的紀洲,一手按著電梯關門鍵,沒什麼耐心的敷衍著。

「他、他那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嗝……」

「忍著別吐。」紀洲的體重其實並不是將軍身心俱疲的主要理由,能讓他困擾的只是對方的酒品。

從那個酒館裡面出來,吹了冷風,這人就開始犯病。

先不說是不是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光是聽他上一段戀情上一位男朋友就已經聽得衛忠侯腦仁疼。開始的時候他還會插口問兩句諸如那小白臉不早就和你分了嗎蔣七不是整天掛在嘴邊說那是個白眼狼嗎?

但!是!他說一句那小白臉怎麼樣,紀洲就要上嘴咬他。

到現在脖子上的那個牙印還讓他覺得火辣辣的疼。

「簡直屬狗的。」衛忠侯把手放在他肩膀下面,半扶著他伸手掏鑰匙開門。「我算是知道蔣七為什麼不讓你喝酒了,你是死不了但是能折磨死人。」

「頭暈……」紀洲差不多是在門一開就大頭朝下栽在門口了,然後就這麼成大字型趴在那裡皺著眉怎麼也不動了。「難受……」

「換鞋。」衛忠侯踢了踢他的大腿,換上鞋之後看了腳下這個要是不管他就真能這麼睡一夜的傢伙。歎了口氣,把因為照顧紀洲而有些散亂的長髮重新紮起來,用完全稱不上是熟練的手法幫他先換上了鞋。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因為對方的不配合也耽誤了十多分鐘。

「別亂動。」衛忠侯原本是打算把紀洲扶起來,但是這人不聽話的雙手雙腳到處亂蹬。沒辦法,他只能把紀洲扛起來扔進臥室床上。

猛地一砸,紀洲受不了的乾嘔一聲,還好他本身也沒吃多少東西,這一下只是條件反射。同樣也因為這一下,紀洲迷迷糊糊睜開眼,雖然還是處在了眩暈狀態但至少不是那麼分不清天高地厚的迷惘。

「……將軍?」

「嗯。」衛忠侯脫掉外套,依舊穿著黑背心去幫紀洲脫衣服。「去洗澡?」

「暈。」自然地伸開雙臂,紀洲感覺從腳趾到手指都是疲軟無力的,並且因為輕微的酒精過敏體質,現在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都泛起淡淡的紅。「……不洗。」

「那就睡覺吧。」衣服脫到一半,衛忠侯意識到了紀洲只穿了一件厚外衣,裡面什麼都沒穿,露出結實的小腹,胸膛正隨著呼吸的起伏在不高的溫度中微微泛紅。他的動作一滯,隨手扯開了被子把紀洲塞到裡面。「晚安。」

身子還維持著半彎腰狀態沒起來,衣服角就被扯著,偏偏扯著他的那隻手還沒怎麼用力就讓他動彈不得。

「睡不著,聊聊天吧。」因為看人太過模糊而過度疲憊的雙眼周圍隱約發紅,這麼看過去,反而顯得紀洲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衛忠侯剛準備把紀洲的手拿開,這動作才有了前兆就愣住了——

「怎麼弄的?」

瞇著眼睛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被陳嵩抓過的手腕雖然已經不疼了,但是那上面已經有了一圈看起來駭人的青紫。紀洲把手收回來放在被子裡面,扯開一個笑容:「沒什麼。」

紀洲明顯隱瞞的情緒倒是讓之前還打算回去的衛忠侯轉身做在床邊,「你那個可愛的小男朋友抓的?」

某人明顯忘記了自己喝多的時候說過的話,一臉茫然:「什麼?」

衛忠侯難得來了這麼幾分興趣,他把一隻腿搭在了紀洲床上,用熟稔的語氣真是純粹聊天,「你這種喝多了就緬懷上一任的毛病沒讓你挨過揍?」

「為什麼要挨揍?」酒精糊滿了大腦,紀洲的反應速度要慢上很多,讓他說話的時候都是愣呵呵的。「你又不是我現任,我緬懷前任又有什麼不對?」

擺擺手,衛忠侯假裝沒聽到紀洲的這個反問,他好奇地問出一直都讓他困擾的問題:「你到底和那個小白臉怎麼了?蔣七提起他的時候可是沒有一句好話,但是你剛才那一路都是在說你到底多麼多麼喜歡他。」

「陳嵩?我以前是喜歡他。」有些清醒的紀洲面對這個名字明顯就有些排斥,他皺著眉轉換話題,「談談你吧將軍?你……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以前……」衛忠侯的眼神有些空落落但是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你說說那個叫陳嵩的男人怎麼樣?我就告訴你我以前的生活。」他就執著地想要知道紀洲的戀愛史,雖然要問他理由肯定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或者是有些好奇能讓紀洲在失去理智之後還能牢牢記住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沒什麼好說的。」紀洲裹著被子轉了一圈,背對著衛忠侯。「睡覺睡覺睡覺。」

「一個大男人像你這麼彆扭的恐怕是再也沒有了。」衛忠侯伸了個懶腰,「我回去睡覺了,對了,今晚上的酒還好,謝了。」

背對著他的紀洲沒有任何表示。

衛忠侯站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表情自然沒有他語氣那麼輕鬆,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是最後也只是默默退出這個房間,在關門之前閉上燈。

黑暗中,背對著門的紀洲一直睜著眼睛看著窗外。

在城市的天空根本就看不清星星,連月亮都是模模糊糊隱藏在霧裡。

……

「你喜歡我?喜歡男人?你惡不噁心?」

「……你想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我和你在一起不過是圖個新鮮感,我本來就不喜歡男人。在上了祁辰之後我更加確定我對男人沒感覺。」

「你敢走,我就毀了你。」

……

從陳嵩還是一個直男開始,到確定關係,再到差不多撕破臉的分手,這段時間說長也並不長,但是怎麼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忘掉。哪怕紀洲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確定他不喜歡了陳嵩,但是比起祁辰那朵小白蓮,他對於自己曾經的戀人到底還是捨不得。

果然喝完酒之後就有些多愁善感。

紀洲翻個身,正面躺在床上,忍著胃疼,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現在手上這個男三號也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如果陳嵩真準備把他逼到絕路的話。

衛忠侯沒睡覺,他靠在枕頭上,用手機不熟練的輸入了『?????????』的名字,因為並不清楚這兩個字究竟是要怎麼寫,他只好用那個所謂拼音代替。還好對方大概也是個知名人物,自動就給匹配了陳嵩兩個字。

最上面出來的就是陳嵩的照片。

應該不是近照了畫質渣得可憐,衛忠侯瞇著眼睛臉都快貼在了手機上,才說服自己承認這人真的不怎麼樣,身為一個男人,這的確是太瘦太瘦太瘦了,那身材八成還比不上紀洲。但是似乎符合這世界人類的審美。

打開介紹,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來自幾百年前的將軍看著就頭疼,大概忍著看下來也差不多就是有錢有錢有錢明天將和一個女的訂婚。

哦有錢。

衛忠侯瞭然,紀洲似乎的確是沒有什麼錢。

不過,這個訂婚和三個月之後結婚是什麼意思?看到這一行字都讓他眼皮一跳。

衛忠侯退出這個界面,又蹩手蹩腳地重新輸入了訂婚——

百度告訴他:訂婚,又稱婚約,依照我國民間習俗,通常結婚前先有訂婚之儀式,訂立婚書、交換禮物、或立媒妁人等。

大概就是和成親前確定彩禮差不多……吧……

感覺信息量有點兒大,衛忠侯半躺在床上,慢慢用他帶兵打仗的腦袋來捋順這個關係。

紀洲之前的那個小白臉要成親了,所以說,難道紀洲是被帶了綠帽子才這麼惱羞成怒?衛忠侯覺得自己大概需要對這個受了傷的男人好一點。

勉強剛剛睡著的紀洲完全不知道在隔了一面牆的對面,一個和現代整個社會都存在代溝的古代將軍,正腦補了他惱羞成怒的悲劇戀愛經歷。

果然八卦和腦洞存在的歷史考證無限久遠。

然後因為思維無法共通,紀洲頂著還發漲的腦袋半閉著眼睛打開了浴室門的時候,叼著牙刷的衛忠侯的視線一直盯著鏡子裡面迷迷糊糊奔著馬桶就去的紀洲。

「哦?不好意思。」差點把褲子都脫了的紀洲這才想起來家裡面多了個人,用剛醒過來的沙啞聲音道歉,就準備繼續飄出去。

「沒事沒事沒事!」衛忠侯叼著牙刷,比慢悠悠的紀洲動作迅速地先出門,順便關上門,「你先來你先來你先來。」

「哦。」

頂著三個問號的紀洲搞不懂將軍一大早抽什麼風,打著哈欠前去解決膀胱即將爆炸的問題,一邊不著邊地想著,將軍看來是懂了重要事情要說三遍的這個梗。

19.第十九章

「哦將軍你還是醒的這麼早!來搭把手。」蔣七拖著衛忠侯之前放在他那裡的巨型大刀背都直不起來。身上還扛著他的那些盔甲。在衛忠侯伸手輕鬆接過去之後才整個人都累癱在沙發上。

像是狗一樣抽了抽鼻子:「這屋裡有酒味?將軍你喝酒了?」

衛忠侯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自己的愛刀和盔甲,聽到這話頭也不抬地承認,「……嗯。」

「還有紀小紅?」哪知道遇到這種事情蔣七的智商爆表,他在衛忠侯的沉默不語中一下子就炸了毛,「紀洲你個不要命的快點兒滾出來!」

聽到這話,衛忠侯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一大早上的你又沒吃藥?」紀洲沖了個澡,熱水熏得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倒是分不清脖頸到鎖骨位置的粉紅是酒精後遺症還是被熱水蒸出來的。他擦著頭髮踩著拖鞋走過來打量著還對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經紀人。

察覺到今天的蔣七似乎有點兒不一樣。

「你耳朵怎麼弄得?」

向來把自己像是未成年打扮的裝嫩老男人左耳垂竟然有一個小血印。

瞬間熄了火氣的蔣七坐回到沙發上,一臉抱怨,「還不是昨天陪我姐試婚紗,我那神經病姐夫用扎耳洞的機器給我穿了一針,疼得我差點兒就嗷出來。對了紀小紅你說這個洞能不能長得看不出來?這要是留疤了……」

對於蔣七的小媳婦模樣,一邊衛忠侯看著他耳垂上那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小紅點,有些理解無能,「一個男人身上有疤又怎麼了?」

「將軍,你不懂。」蔣七一臉的糾結不知從何說起的表情。「像你身上要是有打仗出來的疤,那都能體現是男人的勳章,但是我這種不太一樣……」

紀洲看著他那麼一副模樣好笑地在一邊解釋:「蔣七認為在耳朵上扎洞就像是女人一樣,顯得娘氣,擔心以後娶不到好媳婦。」

衛忠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想著的卻是媳婦成親訂婚結婚這種最近知道的這世界習俗。不可避免也就想到了陳嵩今天訂婚的事實。

也就用莫名的眼神看了紀洲一眼。

接收他信號的紀洲疑惑:「怎麼了——」

「啊!對!」話還沒完全問出口,就聽到了蔣七猛地站起身,「我把早餐扔在門口了!就為了給將軍拿刀!我買了豆漿油條和雞汁包,紀小紅快去換衣服,吃完飯我們還要去片場,趕快把這部戲的戲份拍完趕快遠離小白蓮那張看著就讓人想打一頓的臉!」

昨晚到現在都沒聽到換人消息的紀洲也在疑惑。

或許陳嵩最後那句話只是說說罷了,現在也就只能這麼想。

理所當然的,衛忠侯壓下了昨晚才發佈的消息,成為了三個人之中唯一一個知情人。

早餐蔣七已經是按照三個人的最大飯量來買的,然而吃到最後他覺得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將軍的飯量,紀洲去換衣服了,他默默坐在一邊看著將軍吃了倒數第二個包子。

想了想,竟然伸手去吧最後一個包子拿起來吃了。

然後對於已經承受不了的胃安撫性揉了揉表示道歉,大概是對方的吃法的確是讓人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將軍,紀洲這兩天和你一起吃飯是不是吃得特別多?」蔣七打了個飽嗝。

只感覺自己不過八分飽的衛忠侯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應該是,不過他以前吃得太少了。」

「自然是比不上將軍你。」已經把自己收拾地像是人樣的紀洲走出來喝了一口半涼的豆漿,「還是有事聯繫我,對了!」

他從錢包裡面抽出來五百塊錢,放在衛忠侯手邊,「我中午要是不回來你就出去自己吃點兒,行了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錢就當是我借你的,等把你身份搞定了你能工作之後再還給我就行。」

蔣七在門口換鞋的空擋接嘴:「要是心裡不平衡就還他雙倍。」

紀洲笑笑沒說話,眼眶還是有些微紅,卻比起昨晚要好太多。

身無分文寄人籬下的衛忠侯只能把錢收下,沒什麼情緒的『嗯』了一聲。

「我覺得你就像是把將軍包養了一樣。」坐電梯的時候蔣七雙手抱胸看著他說,「雖然將軍這人長得不像是個騙子,但是也不像是個基佬。所謂和直男談戀愛的後果你已經心知肚明我就不多說了。」

「我現在沒那心情,瞎操心的大經紀人。」紀洲搖頭拍了一下蔣七肩膀出了電梯,「再說了現在這種情況比起我包養他更像是我收養他。」

「我也想收養這麼一人。」原是落後紀洲一步的蔣七大步追上並趕超,好讓他能後退著正面看到紀洲的表情,「顏正聽話還能打姐夫,哦忘了和你說,我姐夫的腿勉強好了,雖然這並不代表你就能毫無顧忌他不會半夜給你蒙麻袋了。」

「我要是讓他蒙一次就能一笑泯恩仇了,那我也不躲了。」對於鍾尚這種在他看來暴力又幼稚的行為,紀洲還真是沒辦法。對方不和你玩陰謀,就是我看你不順眼你別讓我逮到逮到就打死你的行為準則,簡單犀利完全無法講道理。

「其實辦法也還是有的。」坐上車,蔣七規規矩矩扣上安全帶,並用眼神盯著紀洲讓他也扣上,「你找個固定能結婚的男票,你光明正大對外宣佈出櫃,毀了你的事業得到了你的愛情,我相信我姐夫打你一頓這事就算了。當然,就是我都不可能讓你出櫃,再毀了我這幾年的心血。」

紀洲搖頭歎氣不再提這個問題,他之前還打算從蔣七這裡面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和鍾尚有成為朋友的機會好去為將軍辦個戶口有個身份證。結果現在他還是再找找別的辦法好了。

因為想著事情,他沒注意到蔣七總是在蝸牛車速中偷瞄他。

雖然和紀洲是好朋友,但是比起從一個媽肚子裡面蹦出來的姐姐感情還是不一樣。在他認識紀洲這麼久,如果不是在蔣璐那天和還未退伍的鍾尚打電話的空隙中聽到了幾句,他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姐姐喜歡過自己的好友。

不過除了這一點他剩下的一概不知。

比如鍾尚對紀洲不加掩飾的敵意,是不是因為老姐還喜歡著紀洲?

但是從紀洲這裡他又問不出口,從自己老姐那邊則是根本不敢問。

愛情這破東西……單身狗太多年的蔣七默默歎氣。

片場的氛圍火熱,無論哪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片放鬆,和前一天的壓抑氛圍完全不同。紀洲才剛走進去就被化妝師琳達拉著進了屋,沒等詢問她就主動八卦。

「那個小新人今天就和開了掛一樣,副導演罵人的頻率都少了,上一場鏡頭他都一遍過,閉眼……」化妝師手上動作熟練,絲毫不耽誤她一臉感歎,「哪怕我根本就看不懂,我也知道他今天的演技比起前兩天簡直就是質的突破。」

「挺好的。」紀洲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也算是節省大家時間。」

今天紀洲和祁辰的對手戲只有一個鏡頭,是除了紀洲那角色死的時候之外的唯一一個和男一號的對手戲。

祁辰這個曾經紈褲不羈的小將軍被迫穿上不合身的盔甲,拿起刀劍護衛這個父親哥哥們拚死保護的國家。他來到這裡,是為了請常昭飾演的副將公子尋和他共同對敵。

公子尋染了風寒,而這一場就是紀洲所飾的公子籌堅決反對弟弟出門上戰場的戲份。

換衣化妝的過程中他倒是不緊張,相反,他還挺好奇祁辰到底能有多大的突破。

「一演戲你簡直就像是被萬丈金光加身。」

因為祁辰這次要表現出因家人去世的悲痛蒼涼感,導演組臨時把片場的化妝大咖琳達叫過去給他補妝,提前化完妝的紀洲就在休息室等著人叫,一邊聽蔣七誇張的表揚。

「真的紀小紅,你現在就缺那麼一點點兒的運氣,要不是封將主打歌手,在演藝圈比不上昊傾的名氣大,我早就給你掏瞭解約費讓你身後有人的一步登天。」

紀洲不動聲色給了蔣七一刀,「比起???,昊傾也不算是什麼了。」

???算是在全球都排得上前十的經紀公司,據說每年都有能名額能推廣藝人前往好萊塢,在那裡,哪怕只是個龍套也都算是走了躺國際。走在???的公司裡不用十步,你身邊就至少經過了數十位在國內外多項影視大獎中有提名甚至獲獎的明星大腕,這其中從不缺乏有西方面孔的藝人。

在當代娛樂圈藝人的眼中,能進入???,哪怕只是個助理,就已經能夠比大多數人都要少奮鬥十年。

只可惜這樣的好條件也同樣有著高門檻,至少也要有一部知名電影的男主角,憑借紀洲現在的人氣,別說是跨過這個門檻,就是走到那需要再行十萬八千里。

「紀哥!導演讓問一下準備好了沒有?」導演助理是個年輕人,說話謙恭謹慎。

「好了。」紀洲起身深呼吸。

以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還不好說,也就腳踏實地的過好現在的生活。

多賺點錢多養一口人,多教導一下小新人。

20.第二十章

「今天又躲著家裡人來的?」包工頭對著這個一大早就趕過來的長髮男人給予了特別關心。

屬於跟在紀洲腳後的衛忠侯應了一聲沒多說,伸手接過包工頭遞來的統一外套和保護頭盔,大黃色又俗氣又顯眼。不過哪怕是這種造型,都被衛忠侯穿出來了時尚大片的感覺。在一眾灰突突的農民工中異常亮眼。

包工頭不由腹誹:好好的一個人沒事幹什麼來搬磚?

「好好幹,中午管飯,有什麼事就過來找我。」不過疑惑歸疑惑,只是看工作質量來說這人一個人就能抵得上兩三個老員工,包工頭踮著腳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好好幹。」

「嗯。」

衛忠侯正了正帽子,和一群灰頭土腦平均年齡超過三十五的中年男子擠上了一輛車,那天讓他在這搬磚其實只是包工頭試試他能不能行,他真正的工作場地則是在城郊的窯廠。

坐在他身邊的是個熟手,也是這裡面的隊長叫老李。在開車之前他被包工頭特別關照了要好好照顧這個年輕人,也就放下平時低著頭看人的嘴臉主動攀談:「這活不好幹,你們這種年輕人不要勉強自己,不過這次因為是趕活,給的錢也多,要是能搬上一千塊能多賺不少。」

雖然對於有人湊自己這麼近有些排斥,但是這人的字裡行間說的也沒有什麼不對,衛忠侯也就壓下反感點頭應和。

「不過窯子底下可也不是你想得那麼容易,斷腿斷手的也不是沒有,還有被活埋的也不在少數。」說話的人是坐在車子角落裡,聽聲音大概是上了年紀,不過衛忠侯注意到在這人說話的時候身邊之前和他交談的男人皺了眉。

「宋大爺,咱們這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別的不說這個窯廠自建成以後根本就沒出過事故。」車上已經有人陸續有點兒不滿了,畢竟去做這種事情不管信不信,嘴上總是要積點兒德,那種話說出來就讓人反感。

「就是,我下過這窯廠上萬次,什麼事都沒有!」

「我看你年紀也大了,也是應該回家好好享清福了。」

說這話的大概是新來的,至少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一副神色莫名的表情。

「宋大爺的兒子在機械廠,工傷斷了一隻手。他兒媳婦拿了工傷補助扔下孩子跑了。」老李看到衛忠侯的疑惑眼神,小聲地解釋著,「他也就是嘴上毒一點兒想趕著新人走好自己多賺點兒養兒子養孫子,不過你說他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他自己一天拚死拚活也就只能賺那麼一點兒,沒事爭個什麼勁。」

衛忠侯看向那個角落,叫宋大爺的這人縮著脖子低頭躺在那,臉被帽子遮著,根本就看不清長什麼樣,不過從粗糙的手背上能看出來他年齡至少也應該過了半百。

哪怕是在他曾經生活的地方,這麼大年紀干體力活的人都不多。

這個地方看來也並不是全部都是好的。

人間百態,人生百態。

……

「小將軍,您求人的態度未免太咄咄逼人。」入了秋,天生怕冷的公子籌臉色愈發蒼白,紀洲忍著這一臉的劣質化妝品看著可以稱作是一身狼狽的祁辰,露出一抹不見善意的冷笑,「我沒有什麼國家大義,只要我還是這一家之主,我就不可能讓我的弟弟去那吞人的戰場上生死未卜!」

「我……」祁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紀洲,身體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在做出這劇本上本來沒有的動作之後猛地嚇出一身冷汗。

然而導演並沒有叫停。

這一切似乎是恰到好處,還未學會自己父親那將軍氣概的小少爺,在看似有理的話語下不自覺退了那一步。

「無國哪有家?」祁辰垂著頭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著台詞,「待那蠻夷之人闖入燕京都城,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這天下不是當今聖上一人的天下!區夫有責!」他醞釀好了情緒,身體都因為激動而發抖,哪知道,抬頭看到的卻是紀洲一臉的冷笑。

「哦?」

紀洲要比他高一點兒,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時候,那一瞬間他好像真的就變成了急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弱小將軍,他嘴上的深明大義被那暗含嘲諷的眼神看得清透,他被這個人的氣場壓制得毫無反擊能力,大腦一片空白,熬夜琢磨的劇本就好像是變成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霧團。

「卡!後半段你到底在想什麼,台詞呢?!大腦是進水了嗎?前面保留,補妝!一會兒後面再來一次。」副導演有做了這個惡人,不過態度比起昨天的確要好。

潘導沒說話,只是看了一下成果,揉了揉額頭。他在導演這圈子裡也玩轉了不少年,紀洲毫不掩飾的把戲他自然也清楚,但是卻是不好直說。

紀洲大概也是看出了他的猶豫,才這麼肆無忌憚。

但是為了這部劇順產,潘導還是一副和藹的模樣拍拍手:「小洲啊,你先休息一會兒。」

剛補完妝的紀洲瞭然,對上一邊蔣七略微疑惑的眼神給了個放心的微笑,才走到了潘導身邊。副導演早就識趣地退開給正低頭一臉愧疚的祁辰講戲。

「潘導,是我演的有問題嗎?」

這句話一出,潘導就笑著擺擺手,「你這麼問我可是回答不了你,對了,你看看小新人演的怎麼樣?」

他把攝像機向紀洲的方向轉了轉,上面是之前祁辰和別人的對手戲。

對此,紀洲的回答中規中矩:「進步很大,有發展空間。」

潘導看著他一副正經的模樣和自己裝傻,倒是哭笑不得。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和紀洲打交道,但卻是第一次意識到對曾經的這個看起來溫潤好說話的男人看走了眼。

不說話,他默默放了剛才那一段的拍攝。

哪怕是沒有經過後期修改,最不懂電影的人都能看出來兩人演技的天差地別。

「大概是他碰到我有點緊張?」紀洲絲毫不承認自己用演技來壓制新人的說法,「和我對戲的時候他明顯狀態不佳,可能是因為原定的男一號是我,他太擔心自己演不好?」

男一號被換這件事讓紀洲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反而讓潘導老臉羞紅。這件事他不僅清楚知道甚至還是完全經了他的手,論起知名度,他在整個導演圈裡頂多排在中游,惹不起的人多了能惹得起的人卻少得可憐。就算是被人這麼委婉地撕開了那層紗,他也覺得羞愧難當。

「新人演技不好就慢慢磨,潘導你也知道讓一個新人演技提上來雖然會浪費不少的時間,但最後的成效可不是隨便糊弄過去一部劇就能比的。」紀洲起身,一臉的謙遜微笑,「我對自己的每一個作品都是用心準備,我自然希望最後的成果能夠對得起我的用心,我相信潘導也一樣。」

只不過,沒有哪個導演能心甘情願讓自己的作品當成是某位新人的練手石。

「怎麼了?找你什麼事?」在紀洲剛起身,蔣七就一臉緊張地湊過來,「不會又讓你去教教那朵小白蓮?」

「你說陳嵩為了給祁辰安了這麼一個男主角,私自投了多少?」紀洲卻是突然說了一句和蔣七的問題搭不上邊的一句話。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蔣七知道得不多,當下也就不耐煩地回答:「幾百萬?反正肯定是夠這劇組開工幾個月了。」

「我之前還在想,為什麼你這麼輕鬆就能把我安排在這劇組裡,雖然只是個連片酬都沒有的男三號。如果陳嵩能毫不猶豫把男一號換了,換個男三也費不了多大功夫對吧?」低頭輕笑,紀洲發現自己到底還是低估了前男友,看著蔣七轉不過彎的迷惘表情,他沒賣關子,「他不過是想藉著我的手去打磨祁辰。」

猛地聽到了這個原因的蔣七差點沒忍住爆了粗口,他湊近了紀洲一點兒,沉下聲音說:「我就說那是個渣,他想幹什麼?他怎麼就這麼確定你會幫他?咱明天就走!趁早走!讓那個渣去做他的白日大夢去!」

「我不能走。」紀洲無可奈何地拍了拍蔣七的肩膀,「不止不能走,我還要把這部劇演出彩。合同被壓在陳嵩的桌子上,我現在缺的就是曝光率。」

捋順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蔣七的表情已經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陳嵩辦公室給他兩拳,「真是我還以為那是沒斷奶的小白眼狼……果然商人陰險。」

紀洲笑笑不說話。

他隱約能猜到陳嵩這麼做的理由。

畢竟昊傾多了一個新的能擔起來一哥重擔的人,他就可以徹底遠離公眾視線。

徹底遠離這個陳嵩多次阻撓他進入多次想讓他退出的娛樂圈。

只可惜,當斷則斷,他做事向來斷的徹底。

21.第二十一章

剩下的那半段和祁辰的對手戲到最後也沒完成,導演就好像是把他忘了一樣,接下來拍的都是紀洲自己的戲份,除了再和孫夏真飾演的花魁全劇唯一一場對手戲那裡有了一個??,剩下一路簡直就是順風順水。

並且一口氣拍完了和常昭所有的對手戲。

「很棒。」最後一條過了之後紀洲拍了拍常昭的肩膀。「殺青之後找時間一起吃飯?」

「好,紀哥。」遠離了攝影機,那種副將犀利的眼神立刻無影無蹤,哪怕是聽到了誇獎,常昭也是一臉青澀的笑容。不過他本來年紀也不大,蔣七似乎說過他才十九,還是學經濟的大二生。

脫離了演員這個框架,他似乎和普通大學生沒有什麼兩樣。

「小昭演技真不錯,看不出來啊!」蔣七拿了三分盒飯回來,首先就遞給了常昭一份。「特別搶了一份有雞腿的給你。」

「謝謝蔣哥。」常昭雙手接過來,露出了一個明顯會給他加分的笑容。

蔣七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把剩下兩份盒飯打開,雖然是沒有雞腿,但是也同樣豐盛,不過一份裡面有芹菜,一份裡面有香菜。他沒有猶豫直接把芹菜都夾到另一份盒飯裡,然後把帶著芹菜和香菜的盒飯堆在紀洲面前。

注意到常昭一直瞪眼看著他瞎折騰的視線,蔣七難得有點兒害臊,蹩腳地解釋著:「他願意吃綠色蔬菜……」

只可惜謊還沒被圓完,就被紀洲毫不留情地揭穿,「我是不挑食,挑食鬼。」

在自家藝人,還是在比自己要小不少的藝人面前揭了老短,蔣七用筷子背面洩憤地戳著紀洲的後背。

「沒關係,我也挑食。」常昭笑了笑,把盒飯裡的胡蘿蔔挑到了一邊。不管這到底是真是假,光是這個舉動蔣七就覺得要是紀洲不來,早晚他都要把這懂事的好孩子培養成封將娛樂的一哥。

紀洲之前那句話也就是故意逗逗蔣七,接過筷子之後隨口問了一句:「將軍今天打電話來了嗎?」拍戲的過程中他的手機一直都放在蔣七那裡保管。「別忘了告訴他一聲中午不會去吃飯了。」

「知道了紀大媽,人有手有腳你別把他當三歲小孩。」蔣七叼著筷子頭掏出紀洲的手機,「自己給他打,我又不是你家助理。」

「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滿意了吧?」話是這麼說,紀洲還是放下了筷子接過手機走到角落裡。

一直默默聽著卻從沒聽懂的常昭猶豫半天才開口:「蔣哥,那個將軍……」

「他的一個朋友,熱愛???將軍。」對於欺騙看似單純的小孩,蔣七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剛回國不久,大概還沒適應這裡的風俗文化,紀洲整天就把他當兒子一樣照顧。對了,你要是刷微博能看到就那天一粉絲發的和紀洲的合影,裡面將軍還露了個臉。」

常昭想了想,恍然,「那我知道了,我開始還以為是個明星。」

「唔……」蔣七故意貼近了常昭,輕聲彷彿在說什麼秘密,「其實我最開始也以為是個明星。」

常昭沒聽清他在說什麼,他只是覺得自己半邊耳朵發麻發燙,不用看他也能知道自己臉現在肯定能漲紅得不像樣。

……

紀洲的號碼才剛撥通,一個不識相的人就走過來礙眼,他轉過身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然而這人就彷彿是不知道紀洲對他的排斥,掛著一臉愈發誠懇的笑容:「紀哥。」

注意到已經有人看過來,號稱娛樂圈最溫柔的男人只能掛了剛接通的手機看著面前的小白蓮,微笑著關心後輩:「練習得怎麼樣?」

總所周知,一個上午,在紀洲狂飆演技的時候,所謂的男一號一直在對著牆看劇本。

聽到紀洲這句話,祁辰臉上的微笑果然僵硬了,他乾笑兩聲,抑制住想要轉頭離開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按照之前的想法說。

「紀哥,我知道我在演戲方面的確是存在很大不足。」祁辰沒辦法看著紀洲的目光說出這番話,他垂頭,放鬆握拳的雙手,「我想向你學習。」

毫不意外的決定。

紀洲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不露分毫,甚至還有點兒驚訝,「為什麼要像我學?常昭的演技同樣不錯,而且他和你的對手戲也足夠多。再說導演和副導演也很重視你。我只不過是個友情客串的男三號,拍完了我的戲份之後我就撤了,甚至殺青宴可能都不會參加。」

祁辰深呼吸,在對方說了這些話之後卻再也不能強迫自己犯賤。

尤其是他故意說出了換角色的問題。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紀哥。」

常昭的演技不錯他當然知道,坐在一邊看紀洲和常昭對戲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個旁觀者,都能被那種氛圍深深感染,但是常昭對他卻沒有敵意。在和他這個弱者對戲的時候常昭會放慢自己的節奏,讓他覺得舒服順暢。

而不像是紀洲,狠狠地,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碾個粉碎,甚至一度讓他絕望地產生這個人是無法超越的想法。

紀洲笑著承受了這個人的感謝,雖然那滋味其實並不怎麼樣。

「哦對了,紀哥……」剛要離開的祁辰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話還沒說完就被紀洲擺擺手打斷。

他看著紀洲掏出那個不停震動的手機,看著上面的名字露出了一個頗為無奈的笑容。

「將軍你吃飯了嗎?」紀洲看向祁辰,似乎在疑惑對方為什麼還不走,「哦對了,你剛才要和我什麼?」

在看到紀洲接起這個電話之後,祁辰反而是猶豫了一下,說出來的話也就添了一些不確定,「陳總今天訂婚。」

「是嗎?替我恭喜他。」說完之後他又向前走了兩步,徹底無視了祁辰,「有人來告訴我一個消息,對了你到底吃沒吃飯?」

……

「正在吃。」衛忠侯洗乾淨手從工地集體訂的飯盒裡面拿起最後一盒。「你剛才給我打電話,我剛想接你就掛了,來問問你有什麼事。」

紀洲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正在搬午飯前的最後一趟,也因為做了這個工作,他才意識到並不是紀洲的身體素質太差,而是這個地方大多數人的身體素質都不好,就從這項簡單的純粹體力活的工作來說,他僅僅一上午就能比得上這裡人一整天。

這是哪個叫做老李的隊長對他說的。

「哥!哥!」大概是看他自己拿著盒飯還沒吃,一個年輕人湊上來討好著說,「去那邊吃,這邊風大,吃到嘴裡都不知道吃的是飯還是石頭。」他指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工廠,門邊上已經做了五六個人,在衛忠侯看過去的時候有人擺擺手。

手機另一頭的紀洲隱約聽到了這邊的聲音,但是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能壓低聲音疑惑地問:「你在和別人一起吃飯?」

「嗯,很多人。」衛忠侯低聲問還在身邊的等著他過去的男人,「你叫什麼?」

「哥!你叫我小毛就行。」那黑瘦黑瘦的年輕人咧嘴,露出一口因為長期吸煙而有些暗黃的牙齒,莫名就讓人覺得反感。

「你先去吃,我一會兒再過去。」衛忠侯指了指正在通話的手機,小毛瞭然地點了點頭,咧著嘴跑回去了。沒有了外人在,他明顯要放鬆不少。「很多人,有個叫小毛的,有個叫老李的,還有一個宋大爺。」

紀洲沉默,完全想像不出將軍在這種類似民工食堂裡吃飯的感覺。

好半天他才能找回來自己的語言:「你聽起來……似乎適應的不錯。」

「還好,對了剛才說話的是那個什麼小白蓮?你們在一起工作?」衛忠侯背著風,靠在窯廠一角,「他怎麼又來纏著你了?」

「我們拍一部電視劇,他過來告訴我一件事,沒什麼。」雖然疑惑將軍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吃飯環境,但是記得蔣七教育他這是個有手有腳有私生活的成年人,他在心裡面好奇地要死也沒問,「這樣吧,我今天差不多要晚點兒回去。」

「怎麼還要我給你放洗澡水嗎?」

紀洲被這句話逗笑了:「……我家浴室是只能淋浴的好嗎?你一天天上網到底是看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咱能不能好好學習這樣就算以後給你買個文憑也不會太假。我去工作了,還是有什麼事聯繫我或者蔣七。」

「知道了,紀大媽。」衛忠侯學著蔣七的語氣說。

在他把手機放回兜裡的時候,盒飯已經涼了,上面落了一層薄灰。陸陸續續有人開始繼續開工了。不過經過他的時候總是會多看兩眼。

他拿起盒飯走到了之前小毛指著的位置,遇上友好的,他就點頭打個招呼,遇上不友好的,他就面無表情當做沒看到。

22.第二十二章

一直拍到了晚上八點,紀洲才算是可以卸了妝回家睡覺,最後兩段戲都是和祁辰的對手戲,也同樣理所當然的卡在那裡十多遍只能放棄。

等到潘導擺手示意算了的時候,整個片場的氛圍都安靜如死。

偏偏算是始作俑者的人還一副溫柔體貼地模樣:「那我先回去了?」

蔣七捂著臉把自己縮在角落裡不忍直視。

也幸好潘導忍耐力強也還存在理智,他扯著笑容點點頭,「小洲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過來。」

「好。」紀洲點頭,對著副導演攝影師燈光組道具組招呼個遍,才拎著蔣七出了門。

蔣七掏鑰匙開車:「我看到了潘導想一板磚拍死你的表情。」

紀洲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那你一定是看錯了,晚上有門禁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去我姐那吃飯你覺得怎麼樣?」蔣七翻了個白眼,「昨天我姐夫說想要和你道個歉什麼的……我想我瞎了。」

「……你姐夫真是行動派。」

還沒來得及把安全帶繫上的紀洲無奈下車,對著從陰影處走出來的男人保持警惕保持距離勉強微笑。

「鍾先生好巧。」

「不巧,我在這等了十分鐘吧。」鍾尚伸出手指敲了敲車前蓋,讓剛準備顫巍巍下來的蔣七一縮脖又坐了回去,「腿有點兒疼,站著很累。」

紀洲乾笑著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他動手可能有些沒輕沒重。」

「畢竟我自找的。」鍾尚聳肩似乎並沒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我來這也是為了給你道個歉,昨天的確是我衝動了,回去在車上還讓老婆教育了一頓。」

……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道歉。

向後退了一步,紀洲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可能都會僵硬了,「鍾先生和蔣小姐夫妻感情真好。其實我也沒受到什麼傷害不用特意跑來道歉。」

「聽說你和家裡人出櫃的時候被趕出家門了?」鍾尚看到紀洲猛地呆滯的笑容一臉漫不經心地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偷看了老婆的高中日記。」

「你父親拿凳子追著你打,當著你的面換了鎖,說你要是真愛上了男人的臭屁股,這輩子就別回來了,你很難過哭得像狗一樣?」

紀洲緊緊抿著嘴唇,臉上不帶了笑容,氣場卻彷彿比平時要犀利很多,但是這情緒也不過是眨眼之間,很快他臉上又掛了一個虛偽的笑容。

「打我和換鎖都是真的,但是他沒說那些話。我是哭了,卻不知道像不像狗。或許在蔣小姐的眼中,我的確像是只落魄的狗。」

鍾尚連忙擺擺手,「不不不,她的原話是『他平躺在地上,眼睛是青腫地瞇成了一條縫,半邊臉都是淤血,嘴角是破的,牙被打碎了一顆。我蹲在他旁邊,不敢去握他斷了三根手指成扭曲樣的左手,什麼都不敢做,只能蹲在他身邊。』多感人,我當時看到的時候都快哭了。」

左手握拳又用力張開,這些他以為自己都快要忘記的事情被重新提起,才發覺那時候的痛苦已經印在了骨子裡,但是除了這樣,對他再也無法其他的傷害,「我當時的模樣大概是慘不忍睹,還是蔣小姐的文筆太好。」

「後來怎麼了?」鍾尚一步步走進,臉上那種痞子笑容愈發不像好人,「她日記上沒寫,但是總會是有後續,對吧?」

「鍾先生,」對於鍾尚這種可以說是無理取鬧的行為紀洲總算是有了幾分瞭解。「蔣小姐已經和你結婚了,她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選擇。」

鍾尚歪著腦袋似乎一臉疑惑:「但是我需要我老婆是心裡只有我一個,而不是還有一朵從高中就沒摘下來的花。」

這是個神經病。

紀洲從來沒有這一刻如此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事實。

「我喜歡蔣璐的時候,她正追在你後面,幫你收拾爛攤子偷偷資助你照顧你,我看著她偷親你,帶你回房間,當時還想著你要是對她好點兒,也就算了。畢竟我那時候又小又瘦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可惜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喜歡男人下面那二兩肉的基佬。」

紀洲打斷他:「你到底想怎麼做?」

「很簡單。」鍾尚豎起兩根手指,「你當眾出櫃,讓她死心。你結婚,讓她死心。」

「要是哪怕蔣小姐都和你結婚了你還是不相信她。」紀洲深呼吸,「那你打死我吧。」

「呼……真好,我喜歡你的第三個選擇……」

鍾尚握拳——

「姐夫!姐夫姐夫姐夫!」聽到這知道不對勁的蔣七再也坐不住了,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到紀洲前面,「我姐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啊,她要是不喜歡你能等你三年等到你退伍?再說紀洲這樣的怎麼能配的起我姐?他天生基對女人根本站不起來啊!你別衝動冷靜一點兒,想想你和我姐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

「我只能想到你姐抽屜裡床板下全是這小明星的照片。」

「那都是辟邪啊辟邪!我姐想你想的睡不著覺,拿紀小紅的照片辟邪用啊!百試百靈我自己也用!」

紀洲好笑地扯了一下蔣七的袖口:「蔣七——你不用說了。要是讓你打一頓就一了百了,那就打吧。」

蔣七恨不得捂上他的嘴讓他別閉嘴:「紀小紅你妹的受虐狂啊!」

紀洲笑了笑,剛想說什麼,上衣兜裡的手機就不停震動顯示有電話,他猶豫一下,沒接。

同樣響起的還有蔣七的手機。

「我姐。」蔣七把屏幕對著鍾尚晃了晃,心裡還是為自己之前通風報信有點兒沒底。沒人動,蔣七甚至手指顫抖地按了接通。

「姐?」

對面蔣璐沒有猶豫,聲音冰冷機械:「把手機給鍾尚。」

蔣七抽抽嘴角,伸長了胳膊遞過去,「讓你接。」

「喂?」

「我懷孕了。」

……

紀洲沒接電話。

把自己洗了個乾淨的衛忠侯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機。

在手機旁邊是八百塊錢,他只靠搬磚一天賺來的錢,據說是其他人的二到三倍,他沒怎麼注意,只是知道領工資的時候周圍人都是一臉眼紅的看著他。

八點半,他抬頭看了一眼表,在學會阿拉伯數字之後學習這社會的時間就很容易。

按照從不晚歸的紀洲前兩天的時間規律來看,這也太晚了一點。

套上衣服,衛忠侯拿著鑰匙想了想又把自己這一天的工資帶上。

換鞋,用腳勾上了門。

現在住的這個小區經過的出租車連不多都不能說,乾脆就是一輛都沒有。哪怕是已經有人的。

衛忠侯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地被磨舊的髮帶綁起來,在深秋的冷風中還真是稱不上溫暖。一邊那眼熟的小保安已經看了他好幾眼。

「衛先生?」看到他回頭,小保安露出了個客氣的笑容,「你在等人啊,要不進裡面等?」

他搖搖頭:「等車。」

「我們小區平時很少有出租車。這樣吧,你可以用軟件叫輛車,或者是叫個順風車。」注意到衛忠侯只是疑惑地看著他並沒有什麼動作,小保安小跑著過來,把手機拿出來指了指上面衛忠侯似懂非懂的小格子框。「就是下幾個軟件。就像是這幾個……」

又學會了這個叫『手機』的小盒子的其他使用方法。

然後在保安室藉著那個無線網『歪飯』下了個打車軟件,在門口等了近十分鐘之後,終於來了小費加十元的出租。

「去哪?」

「影視城。」

衛忠侯掏出手機,看著十分鐘之前的通話記錄,紀洲並沒有給他回。

因為他在冷風中,被蔣七實行了一系列逼供。

鍾尚已經走了,臨走之前還擁抱了一下紀洲,讓他差點心臟病都犯了,還好擁抱的過程中這精神病說了一句:「希望能到此為止。」

「你和我姐到底是什麼關係?」鍾尚一離開,蔣七就猛地和紀洲拉開了距離,「你認識她多久了?為什麼我姐夫總是纏著你不放,你對我姐到底做了什麼?」

紀洲坦誠,「沒有關係,就是認識,算是朋友。我那時候才初中,你姐都快要上大學了。」

然後這件事情上蔣七不想被隨意糊弄過去,他語氣嚴厲板著臉:「那你怎麼勾搭上我姐的,你一個基佬我姐為什麼喜歡你?」

「她真是只把我當弟弟。」

紀洲沒認為自己在說謊。

畢竟趕在了叛逆期的時候,他也犯下了不少蠢事。自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誰都不怕,和那些街頭混混打架,把他們搶的錢還回去的時候,哪怕是頂著一張青腫的臉也還以為自己是個正義英雄。

蔣璐是那一陣有高等學校下來義務勞動的學生代表,乾淨漂亮,她負責給養老院的老人唱歌,彈得一手好鋼琴。

住在影視城後門那一片危房中的男孩兒們,那時候見過最氣質的女生,差不多就是蔣璐。除了唯一知道那個後門的紀洲,他早就偷偷溜進去看到了不少藝人明星光鮮亮麗的模樣。所以每每看到有人調戲蔣璐,捉弄她,紀洲就感覺自己像是個騎士一樣湊上去。

挨打打人。

「就這樣?」哪怕是聽完了紀洲的叛逆人生,蔣七依舊是滿臉不信。

自然還是有別的,不過紀洲不想說。

「就這樣。」他承認。

23.第二十三章

「喂!」

站在並不是他上兩次來過的影視城另一個門口,衛忠侯左右轉了兩圈,想著應不應該給紀洲再打一個電話。

「喂!愣頭小子。」

一個略微有些沙啞的女聲喊了兩聲,衛忠侯才意識到這是在喊自己。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隱約有些熟悉但是印象不深的女人穿著一件大紅色長裙靠在大紅色跑車前蓋的位置抽煙。

「你是要去找紀洲?」

提到了紀洲,衛忠侯才想起來這個女人就是那天見過一面,曾經喜歡過紀洲的女人。也就向前走了兩步,才應了一聲。

蔣璐點頭起身轉到了副駕駛的位置,略微有些鼻腔的聲音說:「那正好,我有東西讓你幫忙給他。」

距離近了,向來視力比常人要強的衛忠侯注意到了蔣璐明顯發紅的眼睛。他有些猶豫,卻沒開口。畢竟問起一個女人是不是哭過,哪怕在他的朝代都不是什麼理智的行為。

「這些。」

蔣璐抱了一個大箱子出來,箱子不輕,踩著高跟鞋的她搖搖晃晃。

衛忠侯連忙快走兩步接過去,的確是不輕,至少能有十多斤,嚴嚴實實地封著口裡面具體有什麼東西他完全不清楚。

「……把東西給他就行了。」蔣璐向後退了一步,她拿起放在車前蓋那盒香煙,似乎是想要抽出來一根,但是不知道是天冷還是什麼原因,雙手發抖讓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異常困難。

「操!」

她把煙盒握緊狠狠摔在地上,再抬頭看向衛忠侯的時候眼眶更紅就像是燒起來了一團火。把高跟鞋一脫,她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用高跟鞋的鞋尖對著衛忠侯的臉。

「你他媽要是敢對紀洲不好,我就宰了你。」

……

「嘿,那不是將軍?」蔣七用手肘推了推副駕駛的紀洲。

看著門口的人,紀洲才想起來他忘了給衛忠侯回電話。

停了車,蔣七按了兩下喇叭,在衛忠侯轉過來的時候招招手讓他上車。

因為紀洲並沒有開口,蔣七為了不冷場只好笑嘻嘻地問:「你自己來的啊?坐出租?」

把箱子先放上去,然後才坐在後座的衛忠侯點點頭:「門口保安教我用了一個軟件,這箱子是那天那個女人給你的——」

「我姐?」將軍的話還沒說完,蔣七突然猛地踩了剎車,他被安全帶綁在駕駛座上都不能阻止他扭曲地轉頭,「我姐剛才來了?還給紀洲帶了東西?」他慢動作瞪了紀洲一眼。

然而這件事紀洲也同樣驚訝:「給我的?」

衛忠侯點頭:「她剛走了不久,說邀請你一周後參加她的婚禮。」

「我姐她不是懷孕了嗎?大晚上她過來幹什麼……唔唔唔唔唔!」

紀洲捂著蔣七的嘴,強硬著讓他轉過身繼續開車,「你吃飯了嗎?」

那個女人……懷孕了?

衛忠侯想到了那裸著肩膀的長裙,和腳下踩著能當凶器的高跟鞋,還有味道刺鼻的香煙。莫名又想起來和紀洲那天去喝酒時候遇到的女人,如果說是懷孕的話,作為母親,像是那種情況才應該是正常吧?不過這種話他並不打算當著蔣七的面說出來。

隱瞞了自己的疑惑,他就不再繼續說這個女人,「沒。今天在家吃吧,我看冰箱裡還有菜。」

回憶了一下冰箱裡面的菜是什麼時候買的,紀洲輕咳了一聲,「出去吃吧,你要是想在家吃等明天再重新去買菜。今天適應的怎麼樣?」

「還不錯。」

兩人直接忽略了蔣七的想法。想也知道他現在只好奇自己老姐為什麼和自己純基的好基友糾纏不清。而這是紀洲不想提而衛忠侯覺得沒必要提起的話題。

好不容易讓紀洲鬆手的蔣七剛奪得了話語權,就滿臉悲憤開口:「紀小紅你就這麼對愛你寵你疼你的偉大經紀人?」

「再說話就打你。」漫不經心地說完這句話之後,衛忠侯才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紀洲。

紀洲掩著嘴輕咳一聲:「……別打臉。」

「你!們!這對狼狽為奸的狗男男!」

衛忠侯敲了敲駕駛座的靠背:「想挨揍?」

蔣七快被氣哭了:「……哼。」

今晚吃西餐。

紀洲猜管著目的地的司機是故意的,他看著蔣七把車一停,揚起下巴下車,頭也不會大搖大擺走進去。

他無奈著拉了一下跟在後面就要進去的衛忠侯的手臂,「還是最好別做吃飽的準備。大概嘗一嘗,回去我們在樓下那條小吃街邊走邊吃吃到撐。」

衛忠侯了然點頭,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樓下的那條小吃街是哪條。

就這麼按照受憋屈的程度停到了西餐廳,蔣七坐在座位上之後,突然感覺更憋屈了。因為並沒有預約,也不是娛樂圈內人開的餐廳,紀洲他們一進來,差不多就完全吸引了裡面所有人的目光。

「你是紀洲嗎!」穿著整齊英倫執事風的服務生單手按照禮儀把菜單抵在胸口,卻是半天都沒想著要把菜單遞過去。「你真的是紀洲吧!」

紀洲微笑沒什麼可信度的否認:「我只是長得比較像。」

「你肯定就是紀洲,我認識你的經紀人和你身邊這個長髮帥哥!」激動的服務生連忙把菜單遞過去,順便把筆也遞過去,「能幫我簽個名嗎?我特別喜歡你!你的每一部戲我都在看,就算是那個腦殘偶像劇我都跳過腦殘女主腦殘配角只看你,特別帥帥帥,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男友的類型!」

正在喝涼白開的蔣七:「噗——」

「謝謝。」比起蔣七的失態,紀洲可以說是見怪不怪了,他笑著在菜單上簽了名,然後並沒有直接把菜單遞過去,「能不能點完餐之後再還給你?」

「啊?」反應過來的服務員小哥臉色慢慢漲紅,「可、可以,當、當然!」

「你要吃什麼?」紀洲把菜單推給身邊已經打量了一圈的男人,「看一下。」

看著這種一大盤子只有一小塊肉的菜單,衛忠侯才算是理解了進來之前紀洲那麼一番話的意思,而且在這些圖片旁邊都有一對亂七八糟的文字,有些像是拼音,又有些像是他那個朝代有位海外使者那邊的文字。

他也就隨便點了兩個看起來比較順眼的,就把菜單推給了蔣七。

「點最貴的。」紀洲在一邊笑著說,「越貴越好沒事大不了壓你在這洗盤子。」

真真真是太憋屈了。

蔣七翻著菜單的聲音完全體現了他的抱怨少女心。

還沒告訴蔣七他把自己全部存款拿到手的紀洲好笑的看著,卻措不及防被衛忠侯扯了一下衣服。

「怎麼了?」

衛忠侯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服務生,把頭向紀洲那邊偏過去,特意壓低聲音說:「你真打算吃霸王餐?」

「啊?」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的紀洲疑惑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了將軍正經嚴肅的眼神之後才明白他什麼意思,當時就忍著笑也湊近過去輕聲說:「放心放心,咱不缺錢。」

這句話的暴發戶氣息極濃,讓紀洲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也自然不知道衛忠侯默默把準備拿出來的搬磚工資放了回去。

整頓飯,除了沉默不語把牛排切成渣渣的蔣七,還有用不慣刀叉的將軍動不動尖刀劃到盤子上的聲音。捂著臉假裝不認識這兩人的紀洲感覺整體應該還是不錯的。

比如讓未來的將軍體驗了一下以前沒有的食物。

「肉沒熟。」吃完飯走在外面的時候,將軍想了想評價,「味道有些不習慣。」

「你剛開始吃肯定不習慣。」紀洲指了指不遠處賣烤地瓜的老大叔。「吃嗎?」

之前蔣七陰沉個臉用傲嬌語氣要送他們回去,被紀洲委婉但似乎還是傷了他的心的拒絕之後,兩人就看著他和進餐廳差不多的模樣仰著下巴摔了車門頭也不回的跑了。

也就有了紀洲把半張臉都埋在衣領裡和衛忠侯夜裡散步的這一幕,一人手中還拿了一個熱乎乎的黃瓤地瓜。

紀洲吃了兩口就皺眉放下,「好像不是特別甜,有些噎人。」

「我覺得不錯,比沒熟的肉要好。」衛忠侯看了他手裡面那大半個一眼,「你不吃了?」

把手裡剩下的這些拿起來,搖搖頭到底還是沒吃:「這種東西我吃兩口就夠——」

——衛忠侯低頭咬了他手裡面那個一口。

這個動作讓紀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我吃過的。」

「但你不是不吃了嗎?」之前那個動作在衛忠侯看來並不算什麼,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好像你這個的確沒有我的甜,要吃嗎?」

看著面前被吃的只剩一小半的地瓜,紀洲乾笑了兩聲,把自己手裡面的那個也塞給他,快走兩步走在前面,用蹩腳的借口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你不冷嗎?快走快走。」

拿著兩個地瓜的衛忠侯愣了一下,看著紀洲顯得匆忙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女人給你的箱子落在蔣七車上了。」

24.第二十四章

他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蔣七正坐在個箱子上面,手抵著下巴,瞇著眼睛眼皮微微抬起,一副所有人欠了他九百萬的表情。

「這麼急。」紀洲掏鑰匙開門,「明天你來接我的時候再抬上來不就行了?」

蔣七沒起身,坐在那轉了個四十五度,「只要是想到這是我姐給你的,我就覺得它是隨時能爆炸的□□。」

「那就不是定時的了好嗎?」打開門,紀洲先站在門口,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蔣七擺擺手:「我不進去了馬上我就……」

衛忠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剩下的半句話被他嗆在嗓子眼裡。

「要走了嗎?」在衛忠侯進去之後紀洲就走進屋裡,對著外面目瞪口呆的蔣七擺擺手,「那明天見,哦對了,走之前順便把那麼箱子幫我搬進來吧。」

「什麼東西?」進屋換衣服的衛忠侯聽到蔣七摔門離開的聲音之後才出來,絲毫沒有迴避一下的意思看著紀洲拆箱子。

他拆箱子的工具選得隨意,就直接用房門鑰匙扎破一劃,簡單迅速又快捷的:

露出了一個筆記本和一堆他都沒見過的海報影視劇專輯。

筆記本上面貼了一張護眼綠的便利貼,上面是黑色鋼筆的漂亮字跡:「給我的男孩」。

看了個清清楚楚的衛忠侯再看向紀洲的時候那眼神已經好像是在看一個拋家棄子的渣。紀洲還沒來得及解釋,這人就開始自顧自的腦補:「你們為什麼不結婚?」

「……我們為什麼要結婚?」自從蔣璐和鍾尚回國結婚之後,他覺得自己真是擺脫不了和蔣璐有什麼關係的這個問題了,「我們真是普通朋友,或者再親近一點兒就是類似姐弟的那種關係。我那一陣出櫃……也就是和家裡人公開我是個基佬——好吧斷袖,然後蔣璐,蔣七的姐姐說可以在外人面前裝作是我的女朋友,她免得被人騷擾,我也懶得去看那種異樣眼光。」

「就這樣。」紀洲攤手,「後來她的義務勞動結束之後我們就沒怎麼聯繫,然後認識蔣七,我都根本沒去想這倆人有什麼聯繫。就連知道她要結婚都是蔣七隨口說的。懂了嗎?我和她就是這種關係,再沒其他。」

似懂非懂。

衛忠侯緩慢地皺著眉點頭,「但是她似乎並不喜歡那個男人?」

「那就是別人家的事了,將軍你才來了幾天,就深入了現代人群八卦的體系?」紀洲擺擺手並不怎麼感興趣,翻開了筆記本大概看了一眼,看到類似日記的模式就把筆記本合上壓在了最下面。「再說就算她以前真的是喜歡過我,我也從來都沒有給她希望。而且這麼多年了還不能讓誰有個過去了,蔣璐都快三十了,以前有過喜歡的人也不稀奇。況且蔣璐已經懷孕了不是嗎?她不是那種會因為別人而妥協的人。」

「今天……」衛忠侯本來是想說出蔣璐那種明顯不像是懷孕的狀態,但是看著紀洲難得厭煩的模樣還是把話嚥下去了,轉了其他或許能讓他開心的話題,「去拍戲怎麼樣?」

「挺好的,哦對了將軍!」重新找來膠帶把箱子封好了口,紀洲這才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說,「要不你明天和我去片場吧,也挺好玩的,那個祁辰在裡面演個將軍,你還能給他指導指導。」

「……那個娘們兒?」衛忠侯勾起一邊的嘴角滿是嘲諷,「那你們最後肯定是國破家亡了。」

紀洲伸出食指左右擺了擺:「身為反派的我倒是亡了。現在大家都喜歡這種,紈褲將軍一夜之間長大成為了國之棟樑什麼的,小人物的成長故事比較爽,受眾廣。」

「自欺欺人,還愛做夢。」衛忠侯犀利點評,「你們世界的人聽起來還真是單純。」

「道理大家都懂。」紀洲聳聳肩膀,放鬆下來,讓兩隻手臂成一字型張開搭在沙發靠背上,「畢竟生活已經這麼困難了,在虛假的影視中自然都想放鬆一下。」

而這一點,衛忠侯卻固執地要和他討論一番:「也就是你們生活在一個和平的朝代。」

「在我們那裡,希望這個詞永遠都不要給。在一片土地的中心,人口不足百萬,常年四面受敵。你只能和他談死亡,千萬不要說希望。」

衛忠侯的表情嚴肅沉穩,一個悲壯的國家卻透過了他那雙眼睛,跨了千年,實實在在地壓在了紀洲身上。

衛忠侯在的那個國家雖然不大,但是能讓他毫不謙虛的說出那是一個王朝這種話,也自然有他的道理。畢竟一個看似百萬兵馬就能把它踏平的地方,能在四面圍攻的夾縫上生存四百餘年,絕不僅僅靠運氣就能辦到。

而是因為這種狀況下,反而生出了太多其他國家羨慕不來的優秀將領,毫不謙虛地說,鎮國將軍府就是其中的翹楚。而身為鎮國將軍記載的第三十七代後人,衛忠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卻生不逢時。

「或者是四百年,一個王朝的氣數應盡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在燈光的照射下,那白色也顯得有點兒昏暗不明,「先皇未到三十突然病逝駕崩,小皇帝登基的時候才剛滿七歲。不久,我哥也在一次胡蠻的偷襲中遇刺身亡,我那懷著五個月身孕的嫂子拿著刀砍掉了敵方副將的腦袋,卻是被一桿長□□穿了肚子,一屍兩命。」

「我披著鎮國將軍的盔甲去請命上戰場,小皇帝寫聖旨的時候一直掉眼淚,他問我能不能勝。我告訴他隆慶王朝的人只要沒戰死到最後一個,就是勝。」

紀洲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沒經過那種亂世,也沒辦法體驗這種國家大義。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感受到這種所謂孤獨一擲的無路可退。

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會以戰死沙場為結局是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衛忠侯是不是一直繃著這根弦而一直到死了才能放鬆?

「所以我發現我沒死,反而來到這個沒有戰爭的地方,很開心。」雙手抹了一下臉,衛忠侯看著紀洲幅度不大的笑了一下,「其實我挺害怕的,如果王朝最後是毀在了我這一輩,我可能一輩子都於心不安,還好我看不到結局。就會自欺欺人地猜測如果敵國內部有什麼矛盾的話,小皇帝大概還能在龍椅上多坐幾年。」

紀洲看到他這幅模樣,斟酌著語言安慰道:「其實你們這個王朝如果好好想一想的話,也挺好的,最起碼外部的危險能讓你們警惕自身,而不會在自己家裡搞什麼小動作。我看那些小說都說些皇上擔心將軍功高蓋主,就下黑手扣軍糧什麼的。」

「你真是話本看多了。」

衛忠侯轉頭揉了揉他的頭髮,看著他笑了。

大概是考慮到他現在的心情,紀洲也就懶洋洋特意側頭過去讓他揉,距離近了。他甚至能聞到了將軍身上和他一樣的沐浴露味道。

莫名讓他有些不太自在。

「那個——」紀洲猛地抬頭,卻正好和轉頭的將軍撞了個臉。兩人之間的距離到了知只要紀洲再微微抬一下頭,就能碰到他的唇。

氣氛曖昧的兩人都沒有任何動作。

還是紀洲首先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躲開之後,才能勉強自己用自認為正常的語氣問:「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嗎?」

「咳。」衛忠侯乾咳一聲,坐直身子也有點兒不太自在,「不了,我怕我看到你們的那個將軍會忍不住打人。」

主要是他現在搬磚的活是臨時的,只有十天,他現在沒有什麼賺錢的途徑,怎麼也不想丟了這麼個對他來說還很容易的工作。

「哦。」想著別的事情的紀洲也沒管他那個理由多麼蹩腳,得到了個答案就起身目不斜視地回房間,「我先去洗澡,晚安。」

「……晚安。」

真是夠了。

紀洲閉著眼睛讓淋浴頭裡的熱水從頭頂澆下,但是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在一片黑暗中,他反而是更能想到衛忠侯的眼睛,他從來沒見過的,沉澱著上千年歷史的一雙眼睛。當那雙眼睛帶著笑意看著他的時候——

「瘋了。」

手指向下,紀洲已經可以自暴自棄的承認他就是典型的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浴室的水聲掩蓋了喘息聲,抱著睡衣站在門口的衛忠侯完全不知道裡面究竟在做什麼,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表,覺得紀洲在裡面的時間有些太長了。

他敲門:「紀洲?」

裡面停頓一秒,然後就聽到辟里啪啦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碰掉的聲音。

「……沒事!」好半天才能聽到紀洲帶著些沙啞的聲音,「我不小心把搭毛巾的架子碰掉了,等一下。」

對方這麼說,衛忠侯也就耐下性子在門口等著。

紀洲沒讓他等多長時間,他在腰間披著一件浴巾就拉開門,垂著眼一副懶著說話的模樣:「熱氣太多了,我開了排氣扇。」

「……哦。」衛忠侯反倒是愣在那,他的目光從紀洲微微泛紅的上半身向上,一直到雙頰通紅的臉,「你……你剛才是在裡面喝酒了嗎?」

「什麼亂起八糟的!」也不知道他這句話引了什麼火,紀洲裸在外面的皮膚更紅了,他近乎是逃避一樣把自己扔床上,「我睡覺了,你洗完記得帶上門!」

浴巾被扔到了床腳,衛忠侯想說一聲他這是裸睡,這個詞在嘴裡徘徊了一圈,卻被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了下去。

25.第二十五章

紀洲沒睡好。

頂著一對黑眼圈坐在床上的時候,他無比怨念的思考這完全不科學的事情。

他心大,說白了也可以叫做沒心沒肺。哪怕是他和陳嵩分手被搶了角色隱性封殺的那段蔣七愁得黑眼圈嚇人的時間裡,他也依舊吃好睡好精力充沛還能自娛自樂。

而現在,只不過是因為想著一個古人的眼睛擼了一發,他竟然一宿都沒睡好!

「你今天起的真早。」

曹操來了。曹操打了聲招呼就進了衛生間。

好煩,紀洲想把自己揉了一個團在被裡面滾兩圈,但是也只是想想。他歎氣,默默穿上衣服站起身走進去和衛忠侯並排刷牙。

並且開始思考在這個臨時租來的房子裡再開一個衛生間到底實不實際?

蔣七今天依舊是拎著早餐過來,看到紀洲之後還舊仇未報地哼了一聲別過臉。讓本來想和他探討一下昨晚到今天自己的不正常想法,看到他這麼不靠譜的模樣紀洲乾脆還是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然而蔣七的堅持只到吃完了早飯。

「你今天戲份是不是就該殺青了?」他站在門口等著紀洲換鞋的時候問,「畢竟昨天拼到那麼晚?」

「才八點就叫晚上了?我以前跑個龍套還要等到深夜十一二點。」紀洲回頭,對著還在吃的衛忠侯擺擺手,「走了將軍,我中午可能不回來了。」

對這種行為,蔣七按電梯的時候挪揄道:「你像是有家室的人。」

難得的,他沒聽到紀洲笑著反駁或者坦然承認的慣常伎倆。紀洲只是看著已經關上的房門歎氣,然後在蔣七差不多見鬼的表情中飄進了電梯。

「……咋了?」蔣七貼在他身邊進去,「我昨天沒給你晚安喵你今天就發這麼大的脾氣?」

「我可能是缺伴兒了。」紀洲看著電梯裡的反光,極其罕見地正經。

就是正經的對象不太對,豬隊友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自從將軍來你就已經飢渴難忍了是嗎?」

「……我覺得我好像對衛忠侯有點兒感覺。」

紀洲這次說的明白了一點兒,然後他的經紀人先是哈哈哈哈笑再發現紀洲是認真的之後,傻了。

「為什麼啊?」開車的蔣七覺得這個問題已經耽誤他看紅綠燈了,順勢就把車在了路邊,「將軍這是做錯了什麼讓你對他有了感覺?」

「顏好三觀正,脾氣也不錯比較乖?」紀洲用懷疑的語氣總結,「反正是我喜歡的類型。」

蔣七一臉『你這個始亂終棄的渣』的表情:「……你還記得你對陳嵩有感覺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啥。」紀洲完全不感興趣的敷衍。

「你說你喜歡他霸道又懶得理你的任性模樣。」蔣七拍了拍他的肩膀,「紀小紅你現在是在打臉你知道嗎?你這樣就是個渣啊你知道嗎?再說我只要想到你竟然會肖想將軍的……啥啥我就感覺世界觀受到了挑戰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紀洲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特別無奈,「走吧司機大人,雖然上午沒有我的戲份,但是看不到祁辰吃癟的模樣你真的不感覺錯過了什麼嗎?」

蔣七發動車子,不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紀小紅你這種總是喜歡上直男的習慣能不能改一改?」

「能被掰彎的肯定都不是筆直的。」紀洲揉了揉蔣七的短毛,「我知道你最愛我了親愛的經紀人大人。」

今天蔣七沒陪著紀洲一起,他也不是每天都閒得要死,而且大概是昨天鐘尚來鬧了這麼一次,他姐動了去相差十萬八千里的另一個城市的分公司那邊的念頭,惹得一堆合同交替什麼的讓蔣七忙成狗。到了片場門口連車都沒下就又出發了。

紀洲趕到的時候並不晚,上午幾乎沒有他的戲份,他和大家打了聲招呼之後就直接進了休息室。琳達本來以為要進來化妝,被紀洲擺擺手拒絕了。

他認為自己需要靜一靜,在沒有衛忠侯和搗亂的蔣七在,他需要好好捋順一下自己的情緒。比如究竟是看上了將軍什麼,還是單純男人的下半身思維。

如果特別渣的把衛忠侯和陳嵩比較,兩個性格外在完全不同的人自然沒有可比性,

而且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很享受,甚至是羨慕這種有人在家裡等著的感覺。

「紀哥?」祁辰在門口敲門,聲音有點兒猶豫,「那個,我有點兒關於演戲方面的問題想要問一下,紀哥你有時間嗎?」

真是應該找個人虐虐才能不讓他這麼心煩,紀洲平復一下心情,確定自己的聲音溫柔體貼一點兒都不黑才提高音量允許:「進。」

今天上午依舊沒有祁辰的戲份,但是比起紀洲他要勤奮的多,比道具師來得都要早,一直在角落裡面觀摩大家的演戲風格。在看到紀洲來了之後他就醞釀著語言過來敲門。

畢竟這部戲裡面,除了幾位已經有了前輩氣場的老戲骨,裡面剩下也就是紀洲和常昭兩位很少有??,而常昭和祁辰自己年齡差不多大,比起來他更寧願去找紀洲。

或許是第一天和紀洲搭戲的時候紀洲還算是給了他面子,也的確是讓他懂了不少,讓他潛意識裡面認為紀洲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

「演戲這種東西固然後期培養很重要,」紀洲靠在沙發上,示意祁辰隨便坐,「但是天賦卻才是看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的限制。我可以特別實在的和你說,你天賦是有,但是這輩子也就局限在這種電視劇裡面發展。」

他不動聲色地胡扯,也不忘了給自己洗白,「哦對,我也沒說我就有多少天賦。畢竟我現在還沒你厲害,剛出手接的就是投資不小的古風劇本。」

祁辰臉色漲的通紅,握著劇本的手都在用力。

好像是看到了祁辰的表情,紀洲才彷彿恍然開口:「忘了,你是走後門來的。」

一語雙關,紀洲就這麼看著原本還漲紅臉的祁辰瞬間變成慘白。

「還有事嗎?」

全程,紀洲都是一臉溫柔體貼後輩的語氣,甚至連臉上的微笑都讓人挑不出錯。但是說出的話卻是讓祁辰嗓子乾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事了,謝謝紀哥指導。」小白蓮就是小白蓮,他用勉強撐起來的微笑回應,「那我就先出去了。」

就是結尾沒等到紀洲的回應就猛地轉頭離開,頂多也就給他一個五十九分。

紀洲橫躺在三人沙發上,小腿搭在扶手上。氣跑了祁辰之後他就感覺之前困擾他的問題就像是打開了任督二脈。

畢竟現在這種東西還全是他自己想,再和衛忠侯相處兩天之後,要是還有這種感覺,他就坦白了。

成,就在一起。不成,那就算了,等他忙完這一陣就去找之前感覺還不錯的小鮮肉。

「紀哥?」導演助理悄悄在門口露出一個頭,「我讓琳達姐給你化妝?再過兩場就有你的戲。」

「好。」紀洲披著他娛樂圈內最溫柔演員的外衣,點頭,「麻煩了。」

……

「小衛辛苦了!」午飯的時候,老李特意去給衛忠侯送去一份盒飯,看著他身後又一車磚被推走,不禁感慨,「年輕人可是真拼啊!」

「謝謝。」衛忠侯用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擦汗。在他身後出來的宋大爺冷哼了一聲,衛忠侯不在意,老李卻是看不過去地喊了一嗓子:

「要不是人小衛,你這把老骨頭恐怕早就躺床上等死了!」

「誰稀罕!」宋大爺漲紅著臉扯著嗓子喊,末了在衛忠侯看向他的時候還對著地面啐了一口。

之前在磚窯下面本來就體質不好的宋大爺還死活非要多加幾塊,這幾塊加的可好,沒走了幾步就扭了腰。身子一歪,差點就被磚砸了腦袋。所有人當時都想著這恐怕就完了,誰知道本來在後面的衛忠侯卻突然跑過去,用幾乎誰都沒看清的動作扶住了就快摔地上的宋大爺,還扶著他的腰不知道用什麼手法一按,宋大爺因為疼痛的沙啞尖叫讓前面已經走出很遠的幾位都心底發寒。

不過這個動作只是轉瞬,被放開的宋大爺剛想發火,就發現之前疼得他無法動彈的腰竟然輕鬆了。但是他古板固執的性子卻是讓他說不出那些感謝的話,當下指著衛忠侯嘴唇發顫卻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哪知道後面的負責人發現這邊有不對,走過來意思性的安慰兩句,就對著宋大爺說:「摔裂的磚要賠償。」

這句話搭在了別人身上可能就是晦氣,但買了一條命,也算是值。可是按在本來就是用命在賺錢的宋大爺身上,他可能更寧願去死。

這相當於他這一上午的工都白幹了。

再看到本來就賺得最多的衛忠侯,嫉妒和憤怒早就讓他忘了之前稱得上的救命之恩。

尤其是看到聚在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他反而是得寸進尺了:「你說你這麼一個年輕小伙子,長得也標緻!幹什麼不好非和老頭子搶這種體力活?!再說……咳咳咳……」

大概是說得太激動,宋大爺最後猛地咳嗽,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翻個白眼暈了過去。

26.第二十六章

接到衛忠侯電話的時候,紀洲正在指導新人。

比較有技巧的指導,內行人只看到了他對祁辰的完全壓制,而外行人卻是捧著心讚歎紀洲真溫柔對新人真體貼,新人表現不好他還會笑著說沒關係繼續努力。

「紀哥?」他原先的助理是陳嵩安排的,鬧翻了之後就被紀洲開了,也因此他在拍戲的過程中手機就拜託琳達給他保存。「這個號碼打過來三次了,你之前在忙我就沒打擾,但是我擔心他可能是有急事……」

紀洲手機上關於衛忠侯的備註是『將軍』,琳達會懷疑是圈裡人也不意外。

「謝謝。」紀洲戲服都沒換,就拿著手機站到一邊撥通,他也沒注意到自己嘴邊的笑意。

衛忠侯可能一直都在等這個電話,幾乎是撥通的瞬間就接起來。

「有什麼事嗎?這麼急找我……」

哪知道對方只回了五個字就讓他變了臉。

將軍說:「我在警察局。」

其實這算是一個烏龍,本來宋大爺暈過去打120就夠了,結果叫救護車的那個傻子手一抖按錯成了110,警察也算是服務周到的過來問一下,誰知道這一問還真出事。

剛剛和送去急救的老大爺『爭執』的年輕男人,竟然沒有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按正常來說哪怕是搬磚這種工作都不能做,雖然這是臨時兼職可能輕鬆一些,但是危險係數大的工作都要簽訂臨時合同,沒有身份證根本就不行。

這事情要是捅出來,不止是衛忠侯,僱傭他的包工頭都要記一下。

再加上衛忠侯的態度,說是目中無人也不算,至少他會禮貌申請打電話去找朋友過來。但是問到其他的問題,他反而就閉口不答。

「操!」吃了幾次閉口羹的年輕實習警察受不了了,走到外面一臉鬱悶地抽煙。

本來還以為是很容易就解決的事情,罰點兒款,就把他送回家了。結果對方這種態度不像是等人,倒是像拖延時間。

他這邊因為煩點了好幾次煙都沒點上,剛要發火,就聽到身後有人略微有些歉意地問:「不好意思,請問衛忠侯是在裡面嗎?」

「你是……!!」小警察瞪大了眼睛,張開口半天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紀洲微笑著用食指在唇上一壓,這個動作讓身邊的鍾尚不屑地冷哼一聲。紀洲一頓,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焦急。

「就是剛才,有個身份證丟了的人,在裡面嗎?」

這個警察還維持這驚愕的表情,指了指裡面:「……在靠裡面第二張桌子那。」

其實不用他多說,一進去紀洲就注意到了為數不多的幾位女警官都想著一個地方圍過去。

「你知不知道沒有身份證哪怕去搬磚都是違法的?」坐在衛忠侯對面的那個中年警官端著架子喝了杯水,他長相平常官職不高,平時這種被美女圍著的情況也就是背著自家老婆想一想,不過越是這樣,他表面就裝出一副特別嚴肅認真的模樣。

這個被問了無數次的問題讓衛忠侯不耐煩地搖了搖頭,卻是知道不能和官府衙門對著來,也就第七次轉頭看向門口。

在隱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之後,他猛地站起來!

「嘿!你站起來幹什麼!」

衛忠侯根本就不管身後那人說這什麼,面露輕鬆剛要迎過去,結果看清紀洲身邊那人就頓住腳步,皺起眉。

今天警察局瘋了。

本來之前的長髮男人就已經讓這裡面的女警都圍過去這個倒杯水那個讓他放輕鬆不要緊張,結果沒兩分鐘差不多所有女人都知道影視界小生紀洲就來了,一些本就單身的男警官圍成一堆在角落裡不滿的嘟囔著。

這才剛說到現在女人這個顏控的問題,最靠近門口的那個人推了一下同事,結果全都被幾百年不出門的局長嚇到了。

更讓他們驚嚇的是局長面對那個和紀洲一起進來的男人一副熟稔的態度。

「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局長趙京拍了一下鍾尚的肩膀,「咱哥倆有多長時間沒見了?怎麼也得有個六七年了,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鍾尚哪怕是看到多年好友也都是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抬起下巴點一點紀洲的方向,「問他。」

聽到他這麼說,趙京才算是施捨了一點兒目光看向紀洲那邊,表情不冷不熱。

知道他們這種官二代紅三代對演員明星的態度向來如此,還沒那個能力的紀洲也不怎麼在意的微笑著打招呼:「趙局長你好,我朋友這邊身份戶口有點兒問題……」

「讓戶籍科去辦理就好。」這種小事也就是趙京一句話就能解決,「小張!帶著他去重新辦一個戶口,哎鍾尚你最近怎麼樣?年紀不小了你也應該定下來,你嫂子還說……」

「我結婚了,老婆都懷孕了。」鍾尚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紀洲一眼。

紀洲對著他笑了笑,轉過頭跟著衛忠侯一起去戶籍科的時候就呼了一口氣。請來這位神的時候,他就沒打算這人能給他個好臉。不過也值,確實是好用。

「他怎麼來了?」不過衛忠侯卻完全不是這麼想,他到現在還記得這個男人對紀洲的態度的確是稱不上好,而現在這個男人卻能跟著紀洲過來,衛忠侯眉頭擰得更緊了,「你答應他什麼了?」

「他不來事情也不能這麼輕鬆。」後半部分紀洲卻是當沒聽見,「光是問話就要不知道多長時間,我不能在這呆時間太久,一會兒要是記者來了……」

衛忠侯停下腳步,也拉住紀洲的手臂,語氣嚴肅:「你答應他什麼了?」

「你們打情罵俏能不能分場合?」叫小張的就是之前紀洲在門口見到的那個實習小片警。他敲了敲身邊這扇門,語氣不善,「進來錄指紋!」

「你先進去,我時間……」

「你答應他什麼了?」

衛忠侯的步步緊逼讓紀洲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之後才強迫自己語氣平穩地開口:「你先進去,你出現在這裡我還沒和你追究,我們能不能都退一步?」

衛忠侯還想說什麼,卻在看到了紀洲眼底的疲憊之後嚥了下去,就這麼看了他幾眼,讓紀洲覺得自己靈魂都被那麼一雙眼睛看透了,才聽到對方鬆口說:「我很快出來。」

錄指紋,測量身高體重,填寫基本信息,填寫郵寄地址。

「地址?」衛忠侯一愣,在對方一臉不耐煩的眼神中點點頭出去問紀洲,哪知道一出門就看到紀洲疲憊地半靠在牆邊,閉著眼微微仰起頭,片場的妝還沒卸,閉上眼之後眼線臉側的陰影明顯讓紀洲此刻比本人要顯得疏遠很多。

衛忠侯就站在那看著紀洲,什麼都沒想。

視線一寸寸從紀洲的眉到唇到仰起來線條迷人的脖頸,像是著了魔。

「你還寫不寫地址!」等了半天都沒等到的答案的小張不耐煩地喊了一嗓子,衛忠侯皺起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紀洲就聽到聲音睜開眼,幾乎是和睜眼的時間相差無幾出現在他臉上的就是他一貫的微笑。

「怎麼了?」他看著衛忠侯,彷彿剛才兩人之間有些陰鬱的氣氛完全不見,笑容依舊燦爛,「還要做什麼?」

紀洲過去簽好了地址和其他衛忠侯不太理解的問題,兩人一路沉默著向外走。意外的,鍾尚竟然在門口等著。

「小白臉你真是辦什麼事都能這麼拖。」鍾尚揮了揮手中的兩封紅色請柬,「婚禮邀請你,還有你男人。」

「謝謝。」比起衛忠侯依舊沉默不語的模樣,紀洲倒是笑著過去接過這兩封請柬,哪知鍾尚卻並沒有鬆手,而是似笑非笑地握緊。不想和他爭,紀洲也就順勢收了力道,哪成想他一鬆手,兩封請柬就被撕了個粉碎。

鍾尚那一刻的笑容就像是紀洲每一次看到他那樣扭曲,包括他的聲音也是陰鬱不屑,「你也配去嗎?」

知道這位神經病又要開始例常抽風,紀洲只能讓自己打起八百分的力氣去對待,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找到更合適的弧度,卻是被身後的大力一扯把他扯到身後,衛忠侯表情平靜地看著鍾尚,說話的語氣也是理所當然:「還想斷根胳膊嗎?」

「呦還真是夫唱夫隨?」而被這麼威脅的鍾尚反而並沒有在面對紀洲時候的惱怒,他甚至還笑了出來,「你這次看男人的眼光倒是提高了不少,哦對了,讓個搬磚的男人養你倒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搬磚?

衛忠侯能感受到身後紀洲猛然看向他的驚訝表情,雖然他來著的時間不長,但是從聽說和大家的眼神中能看出來,這並不是一個光明的工作。不過他平時並不在意,畢竟這是靠他的體力賺來的乾淨錢,然而現在這件事被紀洲知道了,他反而是有點兒煩躁惱火和不確定。

大概是很滿意自己扔下的炸彈,鍾尚依舊是用眼皮看了紀洲一眼就直接離開,讓紀洲和衛忠侯站在警察局門口卻是誰都沒有開口。

衛忠侯甚至維持著背對著紀洲的動作沒敢轉頭。

27.第二十七章

這其實很怪,他哪怕是帶兵打仗天天站在生死線上都沒有怕過,這時候卻是怕紀洲的態度。說出來從前的舊部肯定會帶著一家老小笑話他。

「你……」紀洲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麼。

啊將軍你真厲害剛來就知道找工作了,啊將軍你真厲害別人想搬磚還搬不了呢,啊將軍你真厲害一天能搬幾萬塊磚賺幾百塊啊聽說現在搬磚挺賺錢的……哦呵呵。

他這麼猶豫一下,對方就反過來搶佔先機。

「你答應了他什麼?」衛忠侯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雖然他還是不敢轉頭,「讓他來幫我,不可能沒有一點兒理由。你剛才說不追究我才各自都倒退一步。」

然而現在知道了搬磚這件事,紀洲怎麼也不可能不追究,或者說他怎麼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問。但是他還是低估了衛忠侯的固執程度。

「沒什麼,他只是讓我求他。」紀洲語氣平淡似乎沒當回事,「他這個人就是挺幼稚的,求他又對我沒有什麼損失。」

其實事情完全不是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在知道衛忠侯進警察局後,他甚至還不知道原因就忙給蔣七打電話要鍾尚的聯繫方式。

而這個聯繫方式他打了五遍都是沒人接,還是借由蔣七才聯繫到,鍾尚在裡面陰陽怪氣的讓他來封將娛樂去找他。鍾尚本身有自己的工作,但是他自在慣了尤其是對蔣璐幾乎每時每刻的佔有慾讓他幾乎是一秒不差的守在蔣璐身邊。

先不說他一個昊傾的藝人去對頭的公司要是被那些記者看到會引發什麼,單單是根本就不想讓他靠近蔣璐十米內的鍾尚會選在這樣一個地方都讓他覺得心慌。

但是沒辦法,他的人脈是廣,卻還沒能到控制政府機構的地步。

「蔣七說了你的事,如果是你找我恐怕我現在會直接把你轟出去。」他去的時候,鍾尚正坐在總經理的桌子上轉筆玩,蔣璐不在完全就是紀洲的意料之中。「要不是我還挺看好你男人的,這樣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幫你。」

「求你。」紀洲沒跪,但是求人的話卻是出口地乾脆利落。

鍾尚看了眼時間,蔣璐快回來了,而他根本就不可能讓蔣璐和紀洲見面。對於紀洲行為的敷衍自然沒管,反倒是笑著從桌子上跳下來,「倒是便宜你了。」

「你欠我一次。」

他經過紀洲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陰冷毫無感情。

但是都沒有什麼關係。

紀洲抹了把臉,看著已經轉過身表情複雜的衛忠侯,「我說完了,你為什麼去搬磚也應該給我個理由。」

「你餓了嗎?」中午盒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領到這裡的衛忠侯有些小心翼翼,「我請你吃飯。」

中午吃的快餐油炸垃圾食品。

餓過那個勁的紀洲沒什麼胃口,也就沾著番茄醬沒什麼興趣地吃著薯條。衛忠侯也不知道是逃避還是怎麼自己點了一個全家桶三杯可樂兩杯輪著喝。

「說吧。」

「……我想賺錢。」衛忠侯咬了一口香辣雞腿堡,這種新奇的食物向來是合他口味,「我有手有腳已經及冠,沒辦法天天在家養著,況且蔣七之前說過你銀兩不多。」

「我是沒銀子。」紀洲笑了笑,雖然這笑沒幾分真意看得衛忠侯漢堡都咬不下去。「但是還沒窮到讓你去搬磚的地步,當然我不是瞧不起搬磚什麼的,也算是個技術藍領。但是你這樣什麼都不和我說,我沒辦法處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就像今天我丟下工作——」

紀洲抬高音量的聲音猛地一頓,然後恢復到他平常的態度,「我希望我們是能夠互相信任的朋友,不過顯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擅長帶兵打仗的衛忠侯對於說別的倒是好但是正常嘴皮子的運用自然不能像蔣七那樣如魚得水,更別提比蔣七段位還要高一點兒的紀洲,「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是想拚命賺錢還錢給我了?」

「我……」衛忠侯看著紀洲挑著眉,一副『我聽你能說出什麼玩意』的模樣,乾脆就閉了嘴專心啃漢堡。

「你不願意說就不說。」紀洲把隨身必備的一次性防霾口罩帶上,薯條也不吃了,「願意死願意活的都和我沒什麼關係,趕快去賺錢把錢還我趕快就去自生自滅。」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紀洲發這麼大的火,衛忠侯沒辦法只能扯著他衣服給他拉回來,「我真的只是想賺錢,沒告訴你是因為……」

紀洲一臉嘲諷:「你想藏私房錢?」

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的那雙眼睛微微瞇起,就這麼站著看向坐著的衛忠侯,有一種很明顯的居高臨下的意味。

有點兒勾人。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原本扯著紀洲衣角的手向上,握住了他垂在兩側的手心我,紀洲一愣,還沒來及感受什麼,就被手中的紙質樣的觸感奪去了注意力。

一千一百塊錢。

「你給我的那些我沒花,然後買這些用了兩張。」衛忠侯指了指還剩下的兩個漢堡。「這個活按正常來說能做十天,我原本打算悄悄做完就好,不被你發現。」

「我在這地方只相信你,你別想太多。」他不太習慣說這種話,說出口之後自己都覺得矯情,轉過頭用吃東西來掩蓋自己的心情。

紀洲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方式塞錢,心情有點兒微妙。

「你這個活估計是泡湯了。」他把錢放在衛忠侯面前,「這錢你自己留著花,你要是真的閒得沒事幹,明天就和我去片場吧。」

在給將軍辦好了戶籍之後,紀洲就沒打算讓他再回去搬磚。有了身份證,僅僅憑衛忠侯的模樣力氣技術型的工作找不到,至少保安保鏢之類的肯定是沒問題吧。雖然他心裡是想讓將軍能簽到蔣七家的公司裡接受演技培訓,但想到他對演員這個身份的排斥性,這個可能性就被紀洲壓在心底沒提。

「今天的事情麻煩了。」

紀洲開門的時候聽到身後人低聲說,他反應慢了半拍,想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說什麼,也就點頭應了一聲。他沒打算聽衛忠侯這麼一聲謝謝之類的,至少在他去找鍾尚的時候,腦袋裡面也沒想過這並不是屬於自己的事。

可能是因為衛忠侯現在住在他這裡,他自發性就認為自己有這個義務去幫助他。

或者……

困擾了他一夜的那個問題又來了。

衛忠侯說完那句話就從紀洲身邊擠進去,毫不客氣地開電腦拿了瓶檸檬汁。一邊隨口說點兒什麼擺脫尷尬:「你下午不工作?」

「請假了,再說我也沒什麼事。」紀洲坐到沙發上,就這麼用手肘抵著下巴看衛忠侯喝水。看得衛忠侯渾身不自在。

他乾咳了一聲,指了指喝了一半的果汁,「……你喝?」

「酸奶還有嗎?」

衛忠侯拉開冰箱一看,還真沒有了。

「幫我去買四盒原味的酸奶吧。」紀洲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反正你自己有錢。都能去搬磚了,買酸奶這種事更難不倒你對吧?」

合著這事沒完。

衛忠侯深呼吸,忍了:「……好。」

他這前腳剛走,後面紀洲馬上就坐起來掏手機,按了四五下都是黑屏才意識到沒電了。又火急火燎地回臥室取充電器,中途還被拖鞋絆了一腳。

充電器剛插上,這邊手機就開始震動。

「紀小紅你在哪呢?!」

「家。」

就這麼一個字,蔣七炸了。

「我說你能不能行了!我讓你處理完那破事就給我打電話,你嘴上答應好好的,得,這是轉頭就給我放了是吧?我等你電話擔心你倆出事了被我姐夫暴打了都快打120求助了你知道嗎?你倆這是在家甜甜蜜蜜去了是吧!行,有同性沒人性的基佬,再見!我一片赤子之心餵了豬了。」

「好好好蔣大爺,你這成語水平掂量點兒辦。哎對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呵,有事的時候就叫我大爺,沒事的時候你就讓我去裝孫子。」

紀洲在床上翻了個身,壓低了聲音沒管他在那邊抱怨些大差不差他都聽過的話,「我今天為了將軍去找鍾尚了。」

蔣七十分沒好氣:「我知道,我姐夫還是我聯繫的。」

「但是我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風險去找他,幫的人還不是我自己?」

「……因為你聖父毛病犯了?」蔣七一停頓,在紀洲開口之前搶先說,「你先等等別說話!讓我靜靜的捋順這個邏輯,你看啊,你為了將軍,去做了一件自己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情……臥槽你別說話我再去靜靜!」

紀洲完全聽話的保持沉默。

「你該不會……真喜歡上一個幾百年前的古人類?」

28.第二十八章

之前紀洲說的那些話,蔣七也就當真百分之一。

他認識了紀洲這麼久,知道這個人薄情又長情。和家人出櫃又被打出家門之後就真的是十多年再沒聯繫,但是每個月寄家裡的生活費又從來沒少過。

而且紀洲剛進娛樂圈裡的時候就不是朵等著被染黑的小白花,他適應環境適應的飛快,應酬喝酒把投資商在手裡轉圈玩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得心應手。想他從入了娛樂圈開始就從來沒得罪過人這一點兒,不說別的,單單是這個心機明顯就不簡單。

蔣七因為在身為紀洲經紀人之前更是他朋友,從旁敲打了他幾次之後發現自己根本就是白說,紀洲自己有分寸,他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有計劃,別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他都能考慮到了更深層面的東西。

哪怕他和陳嵩在一起了,蔣七也能看得出來,他沒陷得太深。

雖然他後來說想過為了陳嵩出櫃之類的話,但是蔣七怎麼也忘不了當初問他看上陳嵩有什麼理由時得到的回答。

「他是老總不是嗎?」紀洲那時候在做什麼他已經記不清楚,但是他說這句話時候漫不經心的態度蔣七記得清清楚楚,「與其等著被別人潛規則,還不如主動出擊抓個後台。再說我挺喜歡他的。」

不過戀愛之後,紀洲卻是真的一點點改變,性子比剛入圈要成熟沉穩更多。沒事閒聊的時候,也不是一副『朕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的態度,反而是說我家那位睡覺願意抱人,我家男人笑起來左邊有酒窩,哎哎哎蔣七我剛發現我家那口子眼睛下面有顆痣你說是不是淚痣……

而現在,前科太多的紀洲竟然會喜歡一個完全沒有背景甚至連戶口都沒有的不知道哪顆星星跑下來的古人類。

「我說……喂?我去紀小婊砸!你掛我電話!」

在蔣七回憶過去的時候,紀洲在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後就直接掛了電話,把整個人都蒙在了被子裡。

「酸奶,紀洲?」

大概是在客廳沒找到人,衛忠侯拿著酸奶徑直就走到了紀洲臥室,他臥室的門大開著,床上一個鼓包連根頭髮都沒露出來。

「喂,你要的酸奶買回來了!」

衛忠侯不管那麼多直接就把被子扯開,就看到把自己悶了個半死的紀洲臉通紅地喘氣。

他這難得的傻樣讓衛忠侯笑出聲:「你這是幹嘛?」

「在大腦缺氧的過程中思考人生。」紀洲坐起身,靠在床頭打開酸奶,頗為節儉地舔了酸奶蓋。中途含糊不清地客氣了一下,「你喝嗎?」

大概是自己作在被子裡悶了這麼一陣,紀洲之前精心打理的髮型被揉了個一團糟,因為缺氧雙頰紅撲撲的——衛忠侯伸手在紀洲唇邊抹了一下。

紀洲瞪大眼睛:「!!!」

衛忠侯收回手,表情正經正直又正常:「你臉上的東西,不洗?」紀洲一直沒卸妝,這麼瞪大眼睛看起來就好像半張臉都是眼睛,莫名又驚悚又可愛。

感覺自己被耍了一圈的紀洲乾笑一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換衣服,將軍麻煩你?」

衛忠侯把剩下的酸奶放在一邊,順手拿走了紀洲手中喝了一半的那盒,一句解釋都沒有,直接就走了。和他之前剛回來那種小媳婦樣完全不一樣。

「真是去買了個酸奶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了嗎?」

將軍這又不是第一次吃他吃過的東西,紀洲猜測他可能是古今差異倒是沒想太多。

哪知道在紀洲房門口喝了一口酸奶之後的將軍轉頭就給蔣七打了電話。

「……將軍?」蔣七在這邊特意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感覺腿都在打轉,「怎怎怎怎怎麼了?」

「我有身份證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個能做的工作?」酸奶味道讓衛忠侯皺了皺眉,他不是特別喜歡太膩的東西,尤其是酸奶這麼黏糊糊的更讓他納悶紀洲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這麼一想,不可避免就想到了紀洲剛才舔酸奶蓋的舉動。

他從前不是不知道斷袖,不排斥,但是也從來沒想過去接觸,也不明白那些同僚們對著斷袖的態度又一副『不可說』的曖昧態度。現在看到了紀洲,反而是覺得斷袖的男人還真是從頭到尾每個動作都和常人不一樣。

單單就是舔酸奶蓋這個動作,小粉舌頭沾著白色的酸奶一舔一舔地一副臉紅的認真模樣,就撓得人心癢癢。這要是換了一個摳腳大漢,光是想想衛忠侯就覺得自己要吐了。

「……你們這一對狗男男夠了好嗎?!把我當破鞋想用就用想扔就扔?!小爺我還不伺候好嗎!氣得我肝疼!」

「什麼?」

「…………那啥你當紀小紅的助理吧,工資讓他前男友出,趁走之前再撈他一筆。」蔣七被對方突然出聲嚇得差點咬到舌頭。不過自己之前叨叨半天這人都當自己是傻的,讓連續兩次受到打擊的知心經紀人很不平衡想造反,「對了將軍你不是搬磚搬得挺不錯的嗎?」

「呵呵。」

新學會了很久以前的網絡嘲諷詞的衛忠侯覺得用在蔣七身上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只是這個段位太低,在蔣七看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

「我聽說將軍你搬磚也賺了不少錢啊,我可是提前和你說明白了,紀小紅可是快過氣了,尤其是在陳嵩那我頂多能給你撈上三四千意思一下。」再說還不一定能成功,蔣七默默在心理補充。

衛忠侯剛聽到的時候想拒絕,但是想到這個錢是紀洲前男友出,他突然覺得也沒什麼。反正本來他就是要跟著紀洲去看看,還能賺點錢挺好的。

「不過我就是這麼一說,對了,將軍你要是想賺錢不如加入我家公司啊,拍個小廣告什麼的輕輕鬆鬆……喂?將軍?……你們一個兩個掛我電話我真的是快受夠了好嗎?!」蔣七鼓了一口氣向後靠在辦公室的旋轉座椅靠背上。

以前一個紀洲還好,多了個將軍就感覺是開始帶兩個孩子。

「蔣哥?」門沒關,常昭還是站在門口詢問地敲了敲門,在蔣七招手示意他過去之後才進去。「我聽說你過來了,來看看你。」

說著他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布丁蛋糕下午茶,包裝精緻是附近一家名氣不小價格同樣不可攀的甜品店的風格。

蔣七嗜甜,咧著嘴抬身揉了揉常昭的頭,「真乖。」被兩個不靠譜的折騰了一番,蔣七現在看到常昭簡直就像是家長看到了別人家的好孩子。「小昭你現在可是我們的頂樑柱了,需要什麼儘管提。」

常昭笑笑幫他把布丁盒打開沒說話。

「哦對,我先打個電話。」蔣七把布丁勺放在一邊,擦了擦手,今天的這口氣他怎麼也要找人吐出來。翻了通訊錄,找個半天才找到那個被他塞到小黑箱裡面的號碼。

「陳總啊,最近怎麼樣?」

聽到這個名字,一邊的常昭擺擺手示意自己先離開。

蔣七點點頭沒攔著。

陳嵩剛回家,鞋都沒換。幾乎是看到名字的時候他就直接把手機接起來,但是面對蔣七陰陽怪氣的語氣他卻是沒有一絲一毫情緒起伏,「有事直說。」

「是這樣的,你也不要我們家紀洲的話就給句准話,要不然我就給他找個助理了。」

「隨你。」陳嵩語氣冷淡地掛了電話。

第!三!次!

蔣七把手機往桌子旁邊一扔,一點兒都不開森地暗戳戳地戳著布丁吃。

「回來了?」他前兩天訂婚,這一陣都住在主宅裡面。他爸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和沈小姐玩得怎麼樣?」

陳嵩換鞋進去,站在沙發旁邊才開口:「今天公司有會,和沈小姐的約早上就已經推掉了——」

他話剛說完,他爸猛地起身隨手把茶几上面的煙灰缸扔過去,「公司今天有會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和那個小明星糾纏不清!你既然答應了訂婚就別給我扯那些亂起八糟的,和個男人磨磨唧唧你不要臉我還要!」

聽到聲音快步從畫室裡面走出來的陳夫人在看到了陳嵩額頭被擦出來的一道紅印之後明顯變了臉色,上前推了一下自己老公,「你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你問他做了什麼丟臉的事!」陳先生因為憤怒不由捂著胸口,「你要是還姓陳就別給我搞那些蠢事,為了捧那個小孩兒你私自投的錢我現在不計較,再有這種事你的賬戶乾脆就不用要了!」

陳嵩低著頭,狠狠咬了一下後牙槽之後才開口:「知道了,爸。」

「你看看你,咱兒子自己有分寸!你看你把孩子打的……」陳夫人趁著氣氛緩和的時候沒什麼力道地捶了捶陳先生的肩膀,「張嫂,把醫藥箱拿過來。」

「明天去和沈小姐道歉,都快有家室的人了,別再給我鬧這種事。」大概是陳嵩的態度良好,連帶著陳先生的臉色也好了不少。

「沒事。」陳嵩推開遞過來的醫藥箱,「那爸媽我先上樓了。」

剛回到臥室,他就給祁辰發了一條信息,「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

這一次祁辰回復短信的時間和以往比起來要久很多,在陳嵩已經換完衣服之後才看到他的消息:「陳嵩哥,那個我明天有戲份。有什麼事嗎?」

呵。陳嵩冷笑,把手機扔一邊沒再管。

29.第二十九章

自從看到陳嵩的那條信息之後,祁辰的狀態就一直不好。副導演的表情在一次次??中已經可以算是猙獰了。

祁辰低著頭一直道歉,但是他越是急就越是拍不好,到最後甚至連基本的走位都有問題。

副導演把劇本一摔,語氣已經到了忍耐極限:「不會演就別演!」

「年輕人啊,要再給他一點兒機會。」潘導臉上雖然笑著,但是知道的人都發現他的臉色也稱不上是好看,「紀洲今天下午有事請了假,但是小辰啊你也要知道演技這種東西固然要別人教,更重要的還是要自己領悟。」

如果前面被罵是讓祁辰愧疚,潘導這麼一番話已經算是全盤否定了他之前的努力,而把這一切都加在了曾經知道過他的紀洲身上。

想起紀洲的『教導』,祁辰緊抿著唇,臉色蒼白。

「好了導演,休息一下吧。」說話的是之前一直和祁辰對戲的孫夏真,因為對方的失誤讓她一遍一遍重複台詞,早就有了不耐煩。她在戲服外面批了一件兔毛外套,接過來助理給她泡的檸檬茶,低著頭輕輕吹了吹,「你讓沒和女人談過戀愛的小孩兒演感情本來就麻煩。還不如今天就放鬆一下,讓他自己去找點兒感覺。」

孫夏真在圈裡面向來是屬於玩得開的那種,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嘴角略微有些不屑的上揚,並不看祁辰的表情。

這種情況再拍下去也沒用,潘導揮揮手喊了休息。現場工作人員都各自散開,祁辰一個人被孤零零地拋棄在那裡。

只有好脾氣的常昭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穩他:「沒關係,好好努力。」

但是他也只是說了不痛不癢的這麼一句就離開,經過孫夏真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孫夏真有說有笑的和他聊了兩句。明明年紀相差不多,可惜圈內前輩的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祁辰深呼吸勉強掛起笑容和工作人員問好然後回到休息室,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扭曲。

新來的助理拉開一個門縫小聲問:「辰哥,那個晚飯……」

「滾!」

助理早就習慣了他這個態度,當下拿著飯盒關門離開。

祁辰靠在門上,呼吸因為憤怒而不自覺的急促,雙手也慢慢握成拳。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是他還真是要給這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看,他能在這條路上一路走到底。

不惜一切代價!

……

衛忠侯都走到電梯口了,接了個電話之後就急剎車止住了腳步。

「我有點兒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你有什麼事?」紀洲按住電梯不讓它關,兩人隔了個電梯門毫無障礙地交流,「搬磚?」

一邊當了活動背景的蔣七毫不客氣的無聲大笑。

衛忠侯沒理沒事就抽風的蔣七,摸著鼻頭迴避紀洲的視線:「嗯……差不多。」

紀洲之前的話也不是調侃,畢竟知道衛忠侯手機號的除了他和蔣七恐怕就只有他搬磚認識的『同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該說的是另一回事。「找你幹什麼?你不是和他們說完不做了嗎?」

蔣七在紀洲身後默默扯著他衣服,受到二次忽視。

衛忠侯倒是也沒有隱瞞,「有個年紀大的住院了,他們都要忙,讓我去看看。」

「……哦。」對方回答的坦然,紀洲也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那你要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就直接找我,別瞞著。」

衛忠侯點頭:「我知道。」

一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的蔣七抖了抖:「我說將軍,你要不就進來一起走……」

平白無故在電梯門□□談半天的兩個人:「……」

宋大爺不是什麼大事,暈過去就是急火攻心加上平時疲勞過度。他這脾氣雖然是沒有什麼好人緣,但是大家也都共同工作這麼久了,他怎麼說也是在工地上暈過去的,於情於理包工頭都要意思一下。

偏偏最近工程趕人人都脫不開身,包工頭想著想著就想到那個站在這完全氣場不和的男人。

「那真是麻煩你了。」把公司的補償費遞給衛忠侯,包工頭看著面前的人,情緒頗為複雜。畢竟前兩天他可是因為這個人第一次進了警察局,雖然最後啥事都沒有就被放出來了,那也難免有點兒後怕。「那個小衛啊……」

「之前的事情給你道個歉。」看著包工頭的表情衛忠侯大概就知道對方的想法,也就沒什麼誠意地隨口說了一句。

「……沒事沒事。」包工頭有點兒尷尬,明明之前還有點兒抱怨,結果這人一道歉他就更不自在了。「那我就先去忙,這事就拜託你了。」

衛忠侯點點頭把錢貼身放好,看著包工頭盯著他還沒走,他試探性地向後推了一步,注意到對方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走。

……看來是自己威壓比較大?

衛忠侯有點兒了然又有點兒不解,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上過戰場當過統帥的原因身上的氣質比這個年代的人多了一種肅殺威嚴氣場,在以前年輕一點兒的小兵看到他都會發抖話都說不利落。

可是第一眼看到他的紀洲,面對著他倒是沒有什麼畏懼緊張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一點兒,讓他心情都變得愉快。

「——砰!」

「啊啊啊!」

面前被衛忠侯撞到的年輕男人捂著鼻子,眼淚都疼出來了。他身後看起來年紀大一點兒的緊張地扶著這個男人的肩膀,「塞班先生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我真是日了……」年輕男人抬起頭半瞇著眼睛,一臉的咬牙切齒在看清衛忠侯略微不耐煩又必須忍著的表情之後,定格成了流鼻血瞪大眼睛的傻樣。「……仙人球球了。」

「用去看大夫嗎?」衛忠侯的語氣有點兒不耐煩,在他看著不過就是撞了一下鼻子,這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模樣的怪人一幅活不起的模樣,要是平時他恐怕根本就理都不理。

可惜,現在是紀洲說的法治社會。

「去!」因為撞到了鼻子,他本來就奇怪的口音聽起來更加奇怪。這叫什麼塞班的年輕男人握著衛忠侯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一樣。「你撞了我,就要陪我去!」

「……塞班先生……」一邊看起來大概是僕從的男人,看到自己主人這麼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都覺得老臉泛紅,「這事不用……」

「不用你出錢!你就陪我去醫院!」塞班拽著衛忠侯的袖子就往停在一邊的車上拉,「反正是撞了我,我鼻子要是撞斷了你也跑不了!」

無理取鬧。

衛忠侯不耐煩地皺眉隨手扯開對方拽著他的手沒用什麼力道地向旁邊一甩。

然後——

這人順勢在地上一滾:「你推我,我骨頭斷了!我頭疼肚子疼渾身疼!你快點兒送我去醫院,我要疼死了!」

衛忠侯嘴角抽搐地看著身邊同樣嘴角抽搐的僕從。

「那個,他性子就這樣。不好意思,你要不就去陪著我們去醫院看看?」

他的確是看不慣這個撒潑打滾的男人性格,但是這人的僕從態度卻又讓他不能冷著臉。

猶豫了一下,衛忠侯說了宋大爺在的醫院名。

「好!」他的話剛落,在地上打滾的男人就站起身,頂著一身灰一臉血看著衛忠侯傻笑。

——感覺有哪裡不對的樣子。

今天上午祁辰請了假,拍了些零碎戲份的紀洲坐在導演身後的位置,看著孫夏真和常昭對戲看得津津有味。

「紀洲啊。」潘導舉了個OK的手勢示意這一段可以過,「你最近是不是通告不多?」

早八輩子就接不到通告的紀洲笑了笑,開始裝大尾巴狼:「休息一陣。」

潘導也就瞭然地點頭:「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能跟著去電視劇的宣傳嗎?」

到底是身為一個友情客串,紀洲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反而是語氣不確定地說:「我考慮一下吧潘導。」

《三月柳絮飛》雖然還沒有殺青,但是向來高大壕的投資商昊傾娛樂已經約好了節目訪談。畢竟是錄製節目,在電視劇殺青之後可能才會播出。紀洲的人氣向來穩定又會說話,潘導能找上他也不是一時興趣。

紀洲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畢竟他除了之前那條粉絲微博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出鏡率,可是這種還掛著昊傾娛樂牌子的機會,哪怕是他想要,也不知道那人想不想給。

「紀洲。」孫夏真在一邊對他招招手。

下一幕沒有孫夏真的戲份,但她還是穿著劇裡面的花魁戲服,搭配額頭上的金色彩繪妝讓她本來就不俗的姿色更添了幾分。兩人私下裡關係一直不錯,不過她這麼明目張膽地讓紀洲過去,紀洲反而是有點兒不知所措。

畢竟圈裡面知道他性取向的人不多,面前這女人勉強算是其中一個。

30.第三十章

說是勉強,也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從來沒有挑明。

「那個小新人,是不是和你有什麼關係?」孫夏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紀洲的外套,在手包裡面抽出來一根細長地香煙,「私人情緒別帶到工作上你知道嗎?」

紀洲幫她點了煙,這動作他做得習慣,姿勢也是紳士而不是那種讓人生厭的諂媚。對於孫夏真的問題曖昧不明地換了個角度回答:「我倒是不知道昨天是哪個前輩教育了一下新人感情問題。」

這件事他剛來的時候就聽琳達當做八卦一樣談過,孫夏真性子向來隨意,他本來以為是祁辰哪地方讓她不滿。結果現在看來這事還和他扯上關係了?

「我對新人本來是沒有什麼興趣,但是看你對他興趣不小,也就試探了一下。」孫夏真瞇著眼睛吐了一個漂亮的煙圈,「也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的男人都瞎了眼去喜歡男人了?」

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危險了,紀洲笑著沒說話。

他們是在片場門口,人來人往來去匆匆地,認出來兩人的工作人員都會停下來打個招呼,孫夏真耍大牌的消息並不少見,當下不是徹底忽視就是微不可見地點點頭。紀洲倒是一視同仁地點頭微笑,遇到眼熟的還會叫出對方的名字。

「還真是虛偽的讓人挑不出毛病。」孫夏真冷哼了一聲,把煙掐滅隨手就扔在地上。「朋友一場,你要是看不慣的我就幫你一下也沒什麼。就是別因為什麼破感情把自己賠進去,身為過來人好心提醒你。」

「放心。」紀洲點頭回答,然後低下頭把煙頭撿起來扔進垃圾箱裡。

孫夏真不耐煩地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回來了才把外套丟給他一句話都不說地向裡面走,繼續拍自己的下一場戲。

紀洲落後兩步,站在門口呼了一口氣。他對於孫夏真的瞭解並不深,據說她是十六歲的時候憑借清純出道,但是沒兩年就被曝出和已婚富商同居,並且被原配打到破相的消息。就這麼消失了兩年,整容後再出道就變成了現在這麼一副生冷不忌地模樣。

揉了揉頭,紀洲苦笑的了一聲才走進去。

孫夏真現在能和他以朋友身份相處,主要就是因為兩人第一次合作前的一次聚會,他為站在門口的孫夏真點了一支煙。

不過大概她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因為知道她一直耍大牌並且對待合作對象的態度苛刻並冷淡,所以那天之前紀洲練習了一整夜點煙這個姿勢,才會讓自己沒有一丁點卑躬屈膝故意討好的模樣。

他一路走來,還真是應了蔣七的評價,軟綿綿的心機婊。

……

「他沒事我就走了。」

已經看完了宋大爺,雖然躺在病床上的宋大爺那副精氣神讓衛忠侯認為他現在出院都能打倒一頭牛。但是他自己的事情處理完了,本來以為還能夠趕上去片場找紀洲,沒想到那個被撞了鼻子的傢伙一聽他要走就拉著大夫說自己渾身疼。

滿病房的人都以為這個人應該去精神病院。

「那個衛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這腦袋有病男人的僕從一臉尷尬,在來的過程中他已經問出了衛忠侯的名字,這時候因為自家老闆這麼丟人的舉動,他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你看你能不能在這裡陪塞班先生等一下?我去取藥。」

本來就想直接走的衛忠侯,在這個看起來合情合理的問題上又覺得沒必要直接拒絕,也就不耐煩開口:「快去快回。」

知道衛忠侯現在不走,撒潑打滾的男人就像是讓人按了暫停鍵猛地鬆開醫生的手,轉頭就去抱衛忠侯大腿。鼻子被包紮一下,一塊白紗布貼在那裡配上他這個動作,就像是一個搞笑的丑角。

「你年齡多大啊?有沒有女朋友男朋友?現在在哪工作啊?想不想換個工作啊?」

衛忠侯看著他這一頭黃色小卷毛就煩,皺眉:「起來坐好。」

「哦好。」塞班坐在旁邊,一副把自己當成一朵花的模樣看著衛忠侯,「換個工作吧,六險一金有雙休有年假有員工旅遊還包吃住工資好商量。」

真是懶得理他那不標準的普通話在碎碎念說了些什麼。

「這樣吧,見面就是緣分。」塞班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張燙金的名片遞過去,「以後要是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啊!你真的千萬千萬千萬要來找我啊!」

接過來這麼一張質量不錯的卡片,他記得紀洲也有類似的小紙片,不過要比這個簡單不少。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他也沒仔細看就揣在兜裡,遠遠看到了那個僕從拿著藥回來,衛忠侯一秒都呆不住地站起身就要走。

身後那個沒事就拽人衣服的蛇精病依舊拽了,有了上一次這人滿地打滾的經驗,衛忠侯沒直接把他扯開。

「還有什麼事?」

「啊……沒!」鬆手捋了捋衣服褶,塞班一臉諂媚笑,「你記得千萬要過來找我啊!六險一金啊包吃住啊工資待遇高啊!」

他曾經以為遇到的蔣七已經是這種自來熟的典範,沒想到現在看來,

衛忠侯的人影徹底看不到了之後,塞班才收回了爾康手。翹著二郎腿坐在門診大廳裡,揉著剛才在工地上打滾扭到的腰。

拿著藥的助理歎氣,「塞班先生,你的藥。」

「拿走拿走拿走!」塞班皺著眉呲牙咧嘴地撕開鼻子上的紗布,除了有點兒紅其實什麼事都沒有。沒了這個搞笑的紗布,能注意到塞班年紀不大,也就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一頭自然的金色卷髮和明顯偏向歐美人的長相,很明顯是個混血兒。

如果現在是紀洲或者對娛樂圈有點兒瞭解的人站在這裡,都會撲上去抱大腿。

然而收到名片的卻是剛從幾百年前過來連演員和戲子都分不清楚的大將軍。

「林,你覺得這個人的形象怎麼樣?」

長時間在國外,讓塞班的普通話說出口時總是拐不過那個彎。但是不犯傻之後他的聲音明顯要沉穩很多。

林助理差不多從小就跟在塞班身邊,自然知道這人說這句話的目的,他打開車後座的車門,用手擋著避免老闆撞到頭。而對於這個問題並沒有正面回應,反而是語氣尊敬地說:「公司這次試鏡的幾位演員在演藝圈裡小有名聲。」

塞班靠在靠背上冷笑:「那些都算是什麼東西?我要的是男人,他們也算?還不如你像個男人。」

他家助理對於這種讚揚表示並不開心又不能反駁。

「我需要的是一個男人,這個角色出現並不能讓觀眾想到任何和偶像派小鮮肉有關的字眼,甚至根本我一點兒都不希望觀眾對這個人的外貌有一個字的描述。哪怕他是隔著一個屏幕,所有人都會被這種氣勢感染。」說到激動處,他坐直身子甚至還手舞足蹈,「你看到剛才那個男人了嗎?我第一次覺得一個男人的氣質真的是和他本人的打扮沒有丁點關係,就算他出現的背景是建築工地,哪怕他是個長髮,但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但是也要考慮當事人的意見,老闆。」充當司機的全能助理無奈地打破這個沒事就抽風的老闆的幻想。「不是每個人都想當演員。」

「我有說演員了嗎?我這麼好的工作福利!」塞班瞪大眼睛搖頭。「誰要拒絕這麼好的工作條件!」

林助理腹誹:但是老闆你那模樣明顯就是搞傳銷的蛇精病啊!

「哦對了,老闆。」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林助理立刻變成嚴肅臉,「我們沒有那個男人的電話。」

「…………??a??」

如果沒有對方的聯繫方式,等待對方主動打過來的幾率有多大?

考慮一下衛忠侯自己,恐怕只能是零。

但在不排除未知因素的情況下,可能會有轉圜。

衛忠侯掏手機的時候,那張名片又從兜裡滑出來。

「???經紀公司分公司特邀導演,塞班。」

前面那三個字母將軍自覺認為就是漢語拼音,和啊次,什麼亂七八糟的,他把這卡片又揣回去沒當回事。

「將軍?你忙完了就不用過來了。」

紀洲對面的背景音有點兒大,讓站在道路旁邊本來雜音就不少的衛忠侯都有點兒聽不清。

「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什麼事一會兒就回家!你想要吃什麼!」

捂著另一隻耳朵,衛忠侯才勉強能聽到對方說什麼。

「你還會下廚?」將軍也不自覺地勾了個笑容,「不是說君子遠庖廚?」

對方聽到他這句話也笑了:「愛吃不吃,八百年前的老古董。」

聽到紀洲這種稱得上是『大逆不道』的語氣,將軍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種相處更加自然自在,讓人舒服。

琳達邊給紀洲卸妝邊看著打電話的紀洲,笑得誇張。

「回家見。」紀洲掛了手機,對上面前這個熱情化妝是挪揄的表情,好笑地搖了搖手機,「我一個朋友,就是那天網上合照的長頭髮男人。」

琳達眨眨眼小聲說:「我明白。」

紀洲也學著琳達的模樣眨眨眼睛:「噓。」

兩個人一起大笑出聲。

31.第三十一章

在這幾天裡衛忠侯一個人去逛超市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離紀洲家不遠的那個超市也已經習慣了有個長髮男人時不時過來。

不過這次,這位客人買得東西還真是——不少。

「先生,這是家裡來客人了嗎?」收銀員一邊掃碼一邊笑著說,「今天店裡剛到的牛肉也很新鮮,適合燉西紅柿牛腩。」

衛忠侯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自己買的半隻烤鴨,兩條豬肋骨,一堆看上去都不錯的青菜和另一堆稀奇古怪的水果。還有專門給紀洲買的酸奶。

「不用了,我下次再來。」

雖然那個西紅柿牛腩讓他聽起來就覺得不錯,但是要是都買回去了恐怕紀洲看一眼就會說還是出去吃吧。

「一共是三百八十二元,滿三百店裡送您一張會員卡,可以集積分兌換獎品。」收銀員微笑著把兩大袋遞給他,順便拿出了一張金色的會員卡。

「謝謝。」已經把環保袋的提手都拉扯到變形的兩袋純食物,衛忠侯一隻手就能輕鬆接過來,另一隻手把這張能換東西的卡片仔細收好。

回去的時候門口的小保安看到他已經不那麼嚴肅,在看到他拿這麼多東西的時候還瞇著眼睛笑,「衛先生你們兩個人就要吃這麼多東西啊?」

「嗯。」衛忠侯坦然承認,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遞給了保安兩個橙子,保安也沒客氣就直接收下了。衛忠侯沒和他多聊,但是才剛走了兩步,他卻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退回去問,「他還沒回來?」

保安抱著兩個大橙子回答:「紀先生一直沒回來。」

按理說紀洲應該是早該回去了,如果不是被人擋在片場門口。

「久違了,陳總。」他站在門口,面上不漏聲色,看著站在面前的陳嵩,完全是用面對自家老總的態度,不遠不近。

陳嵩看著他,面無表情,卻也是一步都沒有退開。

聽說了陳嵩過來了消息,潘導也讓大家都休息一下,笑瞇瞇頂著啤酒肚走過來:「陳總可真是一個稀客!」

「我送祁辰過來。」陳嵩把視線從紀洲身上移開看著他身後,「上午我找祁辰有點兒事,希望沒耽誤到潘導的拍攝。」

「沒事沒事。」面對了最大的投資商,潘導態度多了一些討好,「小辰表現一直都不錯,我還要感謝陳總的好眼光。」

「是嗎?」陳嵩沒怎麼在意地應了一聲,目光有裝作不經意間看了紀洲一眼。

別人不知道,潘導卻是知道紀洲這個男一號當時可是被陳嵩親自要求換下去的,他不由為自己之前一味想要讓陳嵩滿意而說出的那番話後悔,臉上卻是笑著:「那當然了,小紀自然是不用提,這不都是陳總你的眼光。啊對,小紀你快讓陳總進來啊!」

紀洲讓開半邊身子,自己卻是根本就沒有進去的意思,「陳總請。」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說是離得近的潘導,就是現在片場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注意到了不正常。按正常紀洲還是陳嵩公司的藝人,怎麼說態度也不能這麼冷淡?

「祁哥!你怎麼了?」

剛才和陳嵩一起過來的祁辰一進來就去換衣服,哪知道剛換完衣服走出來就一個腿軟撞翻了門口的休息椅。

「沒事。」祁辰下意識看了陳嵩一眼,在看到對方的視線始終跟著紀洲之後抿了一下嘴唇,抬頭看著一臉擔心緊張的助理,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就是不太小心。」

這邊的小插曲門口圍著的眾人自然都看到了,陳嵩自然也沒錯過紀洲沒怎麼掩飾的嘲諷,停頓了一下才走進去,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最近大家也太累了,晚上我請,去放鬆一下。」

這句話自然讓大家都歡呼了一下,注意到陳嵩被大家圍起來的身影,紀洲走到潘導身邊壓低了聲音說:「潘導,我可能沒有時間。我家裡有朋友,不太方便。」

「不太好吧。」什麼朋友潘導自然認為都是謊言,他笑著拍了拍紀洲的肩膀,「這可是我們這部劇最大的投資商,再說都是一個公司的哪有什麼隔夜仇啊。你說你現在的地位肯定也和陳總脫不開關係。」

「我是真有事。」紀洲自然知道潘導這個老狐狸不想得罪陳嵩,心底厭煩,面上卻是一臉為難,「今晚……」

「紀洲會去的吧?」哪知道被圍起來的陳嵩還注意著他,「之前你可能對我有點兒誤會,藉著這個機會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能有所緩解。」

在外人面前,紀洲還不想和陳嵩徹底撕起來,但是他現在要是還不知道陳嵩今天不過藉著送祁辰過來的由頭找他麻煩,那他也白和這人有過那麼一段了。

理由是什麼他根本就沒興趣,他也沒興趣再和陳嵩扯個沒完。

「不好意思,陳總。」紀洲面向陳總,臉上的笑容假地可怕,「我家裡有朋友,恐怕沒辦法……」

「沒關係,叫上你朋友一起過來。」陳嵩的語氣平靜,「自從那張照片出來之後,我想大家也很好奇你的那位朋友。」

紀洲皺眉,他開始懷疑陳嵩最開始的目的是不是就只是盯著衛忠侯。

這邊他還在想要這麼推脫,那邊衛忠侯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人,直接就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還不回家?」衛忠侯剛洗完澡,看了眼時間,「不是說沒有什麼事了嗎?」

「臨時出了點事兒。」紀洲轉過頭接電話,「放心我很快,你要是餓了的話……」

「一起出來玩啊。」潘導的大嗓門突然喊了這麼一聲,紀洲差點就忍不住罵了人。

離這麼近,憑著衛忠侯的耳力自然是聽了個清楚,他擦了擦頭髮,語氣上帶了疑問:「你那邊有人?」

「潘導。」衛忠侯見過這個人,紀洲也就正好省了解釋,不過就是既然都這樣了再磨嘰下去還不知道明天劇組要傳出來什麼話,「劇組想要出去放鬆一下,你來不來?」

「不是說好……好,我馬上到。」衛忠侯剛開口就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紀洲恐怕是不能拒絕,也就應了下來,換上衣服出了門。

他電話掛的痛快,反而讓紀洲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把這口氣提起來。

他知道陳嵩來者不善,但是私心裡衛忠侯這種什麼都不問就過來的舉動也讓他有點兒暖。這樣自然而然的,他臉上就帶了笑容。

「我朋友一會兒過來,不知道陳總想去什麼地方放鬆一下?」

……

衛忠侯不知道紀洲具體在哪,畢竟他每次過來不是在門口就是在停車場。他正在經常來的那個門口準備給紀洲打電話的時候,就注意到前面來了一群人。紀洲在第二排的位置和一個年輕男人聊天,離得那麼遠,衛忠侯依舊是一眼就看到了這個人。

陳嵩訂的地方是距離影視城不遠的一個日式自助餐廳,裝修豪華,吃飯KTV一條龍服務。紀洲以前和陳嵩來過幾次,味道不錯,價格也相當不錯。

「紀哥,那個人是不是你朋友?」和他站在一起的常昭低聲問。其實不用問,看過那張照片的人都瞭然。和潘導走在前面的陳嵩停住腳步,看向正站在出口位置的衛忠侯,表情晦暗。

「小紀的朋友就是這個人啊!」有過一面之緣的潘導恍然,他並不經常在網上掛著,對於之前炒起來的那張照片並不瞭解。「長得不錯,氣質也挺好的。」

「那我替他謝謝潘導的誇獎了。」紀洲快步從兩人身邊經過,搶先走過去。這一幕看在別人眼中自然都是開玩笑的大笑,也只有祁辰注意到了陳嵩的臉色不好看。

祁辰小心翼翼跟在陳嵩身邊,他不知道陳嵩和紀洲之前的相處模式,但是很明顯,自己和紀洲比起來什麼都不是。他揉了揉之前被擰到脫臼的肩膀,上午陳嵩的暴劣表情還存在他的記憶中,讓他現在想起來還會渾身發抖。

「我還準備看你下廚。」衛忠侯看到紀洲主動走過來,面上的表情也緩和下來,「看來我今天注定沒這麼口福。」

大概是將軍這個人天生就自帶安撫技能,被陳嵩惹了一團糟的心情在看到他之後明顯就輕鬆下來。連帶著對接下來的本沒有興趣的美食也多了幾分期盼,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日式自助,放一萬個心,今天同樣能讓你吃到撐。畢竟也有主動願意掏錢的冤大頭。」

「是嗎?」衛忠侯的視線對上了同樣走近的人群,毫不意外和陳嵩打了一個照面。他微微瞇起眼睛,倒是笑了,「那感情好。」

早在紀洲過來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一道明顯凶狠惡意的目光,沒想到正主——

還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衛忠侯別過頭在紀洲耳邊說:「這人看起來對我不太友好。」

「我前男友。」紀洲沒隱瞞,畢竟他同樣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不知道他在搞什麼,你注意一下。」

32.第三十二章

衛忠侯沒把紀洲的提醒放在腦後,雖然那在他看來不過就是個毛沒長全的臭小子,但是這個地方很多事情都比他那個時代要複雜,紀洲的每一句話他都會放在心上。

不過除去這一點兒,這頓飯吃的倒是不錯。

除了衛忠侯之外,很多工作人員也帶了家屬過來,大概是陳嵩不想給別人一種他太照顧紀洲的感覺。不過這樣也挺好,人一多,紀洲這邊就不是特別吸引視線。大家互相和熟人一起吃喝玩鬧,理所當然的,常昭和孫夏真就和紀洲站在一起。

「不介紹一下?」大概知道自己是公眾人物,孫夏真並不怎麼吃東西,這時候也晃著一杯香檳沒飲。她話雖然是對紀洲說,眼睛卻盯著衛忠侯,勾起塗著復古紅色口紅的嘴唇,笑得意味深長,「整個劇組裡面紀洲算是和我們的關係最好,結果我們還不知道他有這麼優秀的朋友。」

衛忠侯向紀洲身邊側過去,不著痕跡躲開了孫夏真伸過來的手,隨手拿過一碟壽司。

「怕什麼?姐姐又不能吃了你。」孫夏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脾氣向來不好,如果這不是紀洲的朋友,剛才那個躲閃的動作都足夠讓她發火。

「好了。」紀洲注意到了孫夏真的表情,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剛才夏真姐只是想要和你握手,這是現在的禮儀。不好意思夏真姐,他剛回國,在那種比較封建的國家待的時間太久了,有點兒不太適應國內的生活。」

意識到自己烏龍一次的衛忠侯忙放下壽司道歉,從紀洲的語氣中他能聽出來這個女人和紀洲的確關係不錯,蹩腳的找借口。「我以為你是想吃東西。」

「你這是從什麼地方找來的活寶?」孫夏真沒什麼感情的笑了一聲,擺擺手,「不打擾你們男人的世界,我去敬陳總一杯酒。」

看到孫夏真走了之後,紀洲才笑著撞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夏真姐漂亮不?你那麼緊張幹什麼?」

「她不是你朋友嗎?」還不是怕他自己沒處理好讓紀洲和朋友之間尷尬。衛忠侯鬆了一口氣,對著留下來的常昭點點頭當做招呼。

紀洲對於他的理所應當反而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就拉著常昭當擋箭牌,「這是常昭,蔣七家的。」

蔣七家?衛忠侯還不是特別瞭解蔣七家具體是做什麼的,他之前對蔣七說沒說過也並不在意。這個時候聽到了紀洲的介紹再加上這人和紀洲關係應該不錯,所以下意識就認為:「你和蔣七是一對?」

紀洲:「……」

然後他就看到不演戲的時候自帶羞澀系統的常昭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紅了。

他又像身邊同樣摸不到頭腦的衛忠侯看過去,對上衛忠侯疑惑的眼神之後突然覺得帶他出來真是壓力好大,「我的錯我的錯,我沒說清楚,常昭是封將娛樂公司的演員。和蔣七關係很好,不是你理解的那種。」

一口氣做錯了兩件事的衛忠侯,把手裡被吃光的壽司碟放在一邊,清了清嗓子,「我去一下洗手間。」

這樣總該是沒錯吧?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紀洲一眼。

紀洲這下連話都不想說了,直接就揮揮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紀哥的朋友……」臉上溫度一直都沒退下去的常昭笑著開口,「和紀哥關係真好。」

也幸好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常昭,他的反應也讓紀洲的尷尬少了一點兒:「他在那與世隔絕的地方待得太久,不太會說話。常昭你別在意。他之前也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我不在意。」大概是為了確定自己的態度,常昭紅著耳朵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在意。」

而另一邊一直被各種人湊上來敬酒的陳嵩看到衛忠侯離開,才露出淡得看不出的笑容拒絕了面前這個他根本就不認識人的酒,「我去洗手間。」

衛忠侯倒不是單純找借口來洗手間,他是真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卻沒想到這麼大的一個餐廳來來往往竟然是沒有一個服務生,他走了這麼一圈連個問洗手間的人都沒有。他當然不知道頂樓的自助餐廳都被陳嵩包下來並讓服務生不要來打擾,這只是陳嵩無意間的舉動,現在倒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看著前面左顧右盼的男人,陳嵩呼了一口氣,快走兩步跟上:「要去洗手間嗎?直走左拐在最裡面。」

衛忠侯轉頭就看到了陳嵩,他已經知道這個人就是和小白蓮在一起的渣男友,不得不說他要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這個時候看到陳嵩可能根本就一邊感謝一邊和他走了。

不過他倒是挺好奇,這人找他是為了什麼。

「那麻煩你了。」衛忠侯笑著倒是接了這個局。

這個洗手間的裝修給他一種紀洲現在住的那個小破地方全賣了都買不起的奢華感覺,陳嵩進去就開始洗手。衛忠侯沒管他先去解決了自己的問題,然而等到他出去洗手的時候發現對方還在洗,準確來說是把手放在那讓水流沖。雖然說水是溫熱的,但這種玩水的方式倒是讓衛忠侯大開眼界地抽了抽嘴角。

不過他沒問,乾脆利落的把手擦乾就準備離開。

「紀洲都和你說了吧。」

停住腳步。背著身,衛忠侯這才聽到水流的聲音停止。

「你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兩人互相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是氣氛,準確的說是衛忠侯能感受到陳嵩的氣場明顯強大起來,尤其在看不到對方那稍微顯得瘦弱的模樣之後,這種感覺愈發的強烈。

衛忠侯勾著嘴角,倒是沒想到也看走了眼,以為是個不值一提的毛頭小子,結果是匹小狼。

雖然同樣不值一提。

「我知道,怎麼了?」別的不說,單單提到氣勢,衛忠侯還真沒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個小毛孩。顯然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不過才二十歲,如果不論中間的年代差的話,他算起來要比陳嵩都小上四歲。

衛忠侯漫不經心的態度讓陳嵩雙手慢慢握起又鬆開,他用陳述句的語氣說:「你現在和他住在一起。」

「對啊。」衛忠侯用腳踢了踢緊閉的門,抱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炫耀態度,「我還和他用一個浴室。」

不用回頭,他準確地抓到了身後準備襲擊的那只拳頭,突然就想到有一天紀洲回來的時候手腕的青紫,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哼。」手指骨幾乎被硬生生捏斷的疼痛讓陳嵩受不住地咬牙卻還是發出一聲悶哼,然而這並不能讓手中的力道輕上一分。

「我記得你已經成親了。」衛忠侯感覺這隻手差不多要有一個月不能動彈之後才慢慢鬆開,然後轉頭看著強忍著疼痛的陳嵩,向前一步扯著他的領口,低聲說,「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既然清楚,就別再來招惹紀洲。他以前忍著你不是他欠你的,再說現在就算他脾氣好還能受得了你,我脾氣可不好。」

他鬆開手,沒什麼誠意地幫陳嵩整理了一下領口,「懂點兒事,好好和你媳婦過日子,別整天肖想些根本就不是你的東西。」

因為身高差距,陳嵩只能用微微仰頭的姿勢才能看到衛忠侯的臉,這種處在弱勢的姿勢讓他覺得煩躁和憤怒,然而還在陣陣發痛的手掌提醒他,他現在還沒有能力讓這個人付出代價。

紀洲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衛忠侯背對著他也順便把陳嵩擋了一個嚴實,他愣了一秒才開口:「……將軍?」

衛忠侯眉頭一鬆,表情很自然就帶上了笑。他轉身,保持擋著陳嵩身影的那一條直線往外走,「我剛才找不到了洗手間,也多虧了這人……」

本想忽悠過去的衛忠侯沒成功,只怪有人不配合。陳嵩在衛忠侯的腳即將邁出去的時候用近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你和他睡過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衛忠侯不耐煩地皺眉,剛想說什麼,就聽到紀洲開口:「這和陳總沒什麼關係。」

「那你這樣和我又有什麼不一樣?」陳嵩上前一步,語氣中自然而然帶上了嘲諷,「把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隨意去指責……」

「他和你的區別,大概就是人與畜生的區別。」衛忠侯感受到紀洲拽著他衣服的力道,下意識拍了一下紀洲的手背表示安撫,「別沒事找事,手不想要了?」

「——紀洲!」從來沒被人這麼威脅挑釁過的陳嵩,並不看向衛忠侯,反而是瞪大了眼睛盯著紀洲的背影,「你還真以為蔣七就是一個好下家?他能給你什麼?你現在以為隨便找一個男人……」

「自作多情不是一個好習慣,陳總。」紀洲拉著想去給陳嵩一點兒教訓的衛忠侯,一下還差點兒沒拉住,最後還是他差不多半抱著衛忠侯的胳膊才讓他冷靜,「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關係,難道你還真要為那麼丁點的訂婚禮金糾纏我?」

33.第三十三章

兩個人沒再回去繼續吃,反而是直接從出口走了。一路上紀洲沒說話,衛忠侯隔三分鐘就看他一眼,在對方看過來之後又把臉別過去假裝一本正經地看著出租車司機的後腦勺。

到最後紀洲也不知道要不要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怎麼了?我沒生氣。」

「我這不是在法治社會打人了嗎?」聽到對方的話,衛忠侯忙鬆了一口氣,「還擔心你要教育我一頓。」

「我哪敢啊?」紀洲開玩笑地說,「我這還怕你把我嘴給堵上。」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勁,衛忠侯尷尬地咳嗽一聲,把頭轉向窗外不說話了。

今天兩人回去的都早,紀洲想到自己之前的承諾,即將進入小區的時候指了指旁邊的超市,「想吃點兒什麼我晚上給你做?」

「哦對!」一路不知道沉默個什麼的衛忠侯這才想起來自己還買了一堆菜堆在廚房,「我買了一些菜,超市還給我一張什麼卡。」

他掏了兜,掏出來了一張金光閃閃的卡,也沒仔細看就遞給了紀洲,「他說這張卡能集積分送禮物什麼的。」

這種超市的會員卡紀洲有一打,但是他看到了衛忠侯一臉求表揚的表情,也就裝作感興趣的樣子接過來,不怎麼在意的掃了一眼,愣住了。

衛忠侯看著紀洲一副見鬼了的表情,湊上去看了一眼發現這哪是什麼會員卡,而是早就被他忘了的那個神經病塞給他的。也就重新把超市會員卡遞過去,「拿錯了,這是早上一個神經病一定要塞給我的……」

「你說什麼?」拿著那張名片的紀洲饒是見多識廣也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才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誰給你的?」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又做錯了什麼的衛忠侯下意識小心回答:「一個看起來像是得了□症的男人,黃色卷毛,對著我又是打滾又是撒潑的。」

……打滾?撒潑?

紀洲感覺心裡有個什麼地方碎成了一塊一塊。

注意到了紀洲一副世界觀受到了挑戰的表情,衛忠侯回答的更小心了,「哦,對了,我聽見他身邊的人叫他塞班先生。」

沒錯了。紀洲看著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什麼狗屎運的衛忠侯一臉懵懂的表情,突然就想打他。

那是塞班啊!那是全球藝人都恨不得跪舔他的知名導演啊!十七歲導演處女作就被最具權威的全球金電影大獎獲最佳導演提名,到前年他終於憑借拍攝三年的最佳影片《痣》實至名歸地獲得了最佳導演。

而他現在也才不過二十六歲,就已經在一眾禿頂啤酒肚年過半百的導演中封神。有多少人想要見他一面,別說是他的名片,就是得到他的一個眼神都覺得此生無憾了。紀洲從頭到尾把他導演的六部電影翻到爛,差不多到了演員在什麼時間的哪個動作,哪句台詞都能背個清楚。

他現在這種還輾轉在小螢幕上費心往上爬的程度,別說飾演塞班導演的一個龍套,就是去塞班的片場當助理他都不敢想。

然而只不過就去搬了個磚,衛忠侯就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了頭。

雖然他知道塞班找演員除了試鏡之外,的確有點兒不同尋常,比如說《痣》的男主角蒂安,在演員之前的身份就是一家奶茶店的服務生。但是那家奶茶店也開在好萊塢附近啊!誰能想到他會在幾千里外的一個施工現場選人啊!

而且HAC經紀公司,竟然能邀請到了塞班這種本身有自己工作室的大導演,如果這個消息被傳出去,恐怕又是娛樂圈的一場風波。

紀洲一秒鐘變三種表情的模樣,衛忠侯怎麼也知道就是那個叫什麼塞班的有問題。

「這個人?」他點了點被紀洲用兩隻手拿著的名片,「怎麼了?」

他開口之後,紀洲才像是猛地從之前的自我世界裡走出來,他用極度嚴肅認真的職業目光打量了衛忠侯的全身上下,終於下了決定:「將軍,以後我就要抱緊你的大腿絕不動搖了。」

然而紀洲下了決定之後,衛忠侯表示自己還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

「大導演啊。」衛忠侯拿著那張根據紀洲的口吻就是價值千金賣了他都買不起的名片,靠在廚房門口看著紀洲在裡面醃肉。「那個小黃毛看著也不太像啊。」

決定做頓大餐來慶祝衛忠侯有了勾搭塞班導演的正確方式,紀洲圍著買鍋送的紅色圍裙不甚熟練地對著手機菜譜準備做紅燒肉,聽到衛忠侯用那種不相信的語氣評價塞班,強烈反駁,「那是我偶像好嗎?有實力的人總是特殊的。你還以為導演都是潘導那種肥頭大耳的諂媚模樣?」

已經聽到了紀洲誇獎小黃毛的三十三遍,衛忠侯撇撇嘴在心裡面把小黃毛本來就不高的評價更是無條件的降到了最低,「那是你沒看到他真人,滿地打滾臭不要臉的……」

紀洲把菜刀一放,一副為了偶像赴湯蹈火的腦殘模樣:「將軍你再說今天就去吃土吧。」

有點兒不開心。

將軍聳聳肩膀抬手把名片扔在客廳桌子上,半個腦袋貼在廚房門框邊,「什麼時候能吃飯啊?」

「你才剛吃完回來啊將軍。」紀洲無奈,「還要一個小時吧。對了,明天你別忘了給塞班導演打電話,你能得到他的賞識恐怕是我再奮鬥十年都抵不上的高度。」

衛忠侯低聲帶著不滿地嘟囔著,「不就是一個黃毛小子。」

「嗯?」紀洲沒聽清他在那說了什麼,抬頭看他一眼,毫不察覺自己鼻頭被蹭上了一點兒白糖。看到他這麼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衛忠侯馬上就把那個讓他心情不好的黃毛扔到一邊,向前一步用手指把糖抹去。

紀洲的鼻頭涼涼的,被他這麼一摸鼻頭還是涼著的,手心倒是有點兒發燙。

尤其是衛忠侯擦完之後還自然而然地舔了舔手指,「挺甜。」

「……糖當然甜。」紀洲別開臉,「我做飯你別看著我,我緊張。」

「好吧,那我去給你偶像打電話。」衛忠侯拿了一塊剛切好的黃瓜向外走,剛走了兩步就看到身後紀洲眼巴巴地看著他,突然就想笑。「怎麼了?」

紀洲輕咳一聲掩蓋住自己剛才的情緒:「通了之後別忘了開揚聲器。」

「懂。」

衛忠侯現在打電話已經不像是最開始用兩隻手像捧著玉璽的模樣,現在他單手很自然的撥號,從側面看過去,只論形象甚至像是一位商務精英。

電話一通,對面的聲音耳熟帶有親和力:「你好,你找哪位?」

聽出了這聲音屬於那個塞班的僕從,衛忠侯放開免提,強壓著語氣中的不耐煩,「塞班呢?」他這話一出口就看到紀洲拿著菜刀站廚房門口瞪他,他抿了抿唇,放慢了語調,「我找塞班……先生。」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對面帶有疑惑的歉意一頓,「你是衛先生對嗎?」

「誰?!」隔著手機,都能聽到對面有個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公鴨一樣插了進來,「哪個衛先生?」

林助理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兒才開口對著塞班解釋:「下午那個醫院的衛忠侯先生,塞班先生。你現在能接嗎?」

「廢話!當然……」趴在床上的塞班剛伸出手,就牽扯到了肩膀上的火罐,疼得一陣呲牙咧嘴,「接不了!耳機呢?」

看著塞班後背上了一連串紅腫的印子,林助理忍著笑離遠了兩步,「不好意思衛先生,塞班先生正在拔火罐,請稍等一下。」

「唔。」對著這個語氣一直不錯的僕從衛忠侯還算是有點兒好感,更何況看著紀洲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也挺有意思。他故意拿著手機站在廚房邊,確保塞班導演的每一聲公鴨嗓都能傳到紀洲耳朵裡。

紀洲當然是猜不到他現在心裡面那點兒幼稚思想,實際上大多數時候他都沒認為幼稚兩個字會和衛忠侯沾上一點兒邊。

「咳!」對面的塞班清了清嗓子,用耳機說話的聲音傳出來其實比之前要好很多,雖然中文依舊是半路出家的那種蹩腳。「衛先生啊!」

「嗯。」衛忠侯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我一個朋友認識你,讓我要給你打電話。」

「哦衛先生的朋友是哪位?」塞班似乎是挪動了一下身體,一陣強忍著的吸氣聲,「我真的要謝謝他,今天從醫院出來才意識到忘記留你電話了,我這一下午都擔心你會不會打過來。」

衛忠侯實在是不想聽他的那一套我等你等了好久的怨婦理論,忙不耐煩地打斷:「我打過來了,你有什麼事?」

「不知道衛先生對演員有什麼看法?」似乎知道衛忠侯馬上就要拒絕,塞班忙說,「比如說你的朋友,應該是娛樂圈的人吧,是演員還是導演?」

他這句話紀洲自然是聽到了,說實話,對於衛忠侯到底要不要做演員這件事紀洲心裡也沒底,照他的意思要是有這種機會簡直就是做夢都得不到,自然要搶到手。但是這種職業對衛忠侯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戲子。

34.第三十四章

「我朋友是演員紀洲。」衛忠侯開始的確是想要拒絕,但是看到了紀洲之後說出口的話就這麼轉了一個彎。「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我就是好奇為什麼找上我。」

「我最近在籌備一部電影,需要一個臉生的男主。」聽著這語氣是有轉圜,塞班差點兒沒抑制住自己的激動動作,然而他有個一激動就手舞足蹈的毛病,被滿後背的火罐壓制地施展不出還真是有點兒心煩意亂。

林助理跟了他多年,他一個動作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當時就看了眼時間,對著塞班比出一隻手,意思是還有五分鐘就好了。

好吧,五分鐘他就忍了。「我需要一個比較有將軍氣概的男主,氣勢要強大,眼神要犀利,最好是那種渾身上下在殺戮中走過的。不瞞你說,這部電影我籌備了兩年半,之前也就是一位華裔僱傭兵還算是勉強,但是長得不行。你說一個將軍也不能長了一張隔壁王叔叔的臉吧!——嘶。」塞班把幅度有點兒大的肢體動作收起來,「就這麼說吧,我在看到你第一眼,就已經想像到了你披著盔甲上戰場的模樣,我這兩年見過了那麼多的人,也就只有你能給我這種感覺。」

「我相信感覺這東西,雖然你可能沒有接觸到演戲這方面的培訓,但是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一個人就能保你這個男主角。」

「我可以去試試看,不過我有個要求。」衛忠侯看了一眼正仔細聽塞班說話的紀洲,「我希望我朋友參與。」

「可以,他可以去片場,但是要角色的話他需要和一眾演員一起試鏡,我只能確定你一個,別人只能憑實力。」塞班雖然看起來並不靠譜,但是關於電影質量上面的原則他一點兒都不會放鬆,他的電影裡面不養廢人。而衛忠侯這種從來沒接觸過演戲的璞玉最好打磨,也能打磨到最好。

對面並沒有說話,塞班呶呶嘴意林助理幫他把身後的火罐都拿掉,微微用不怎麼正經的安撫語言來說:「實際上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有實力,我相信他可以。不過順便說一句,我的電影裡面不用眼熟的演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種在演藝圈沉浮了幾年的人,身上總是帶著他慣有的習慣,這一點兒你可以轉告你的朋友。這樣吧,下週四上午九點HAC經紀公司,你和你朋友一起過來找我,我們可以見一面。」

衛忠侯把手機對著紀洲搖了搖,眼神詢問。

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消息讓紀洲近乎是發懵的狀態點了點頭。

「可以。」衛忠侯回應之後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放在失神的紀洲面前晃了晃,有點兒猶豫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好事:「那個,其實我之前想說如果他不用你的話我也就不去……」

紀洲突然抓住他的手,讓衛忠侯後面正準備表明心態的話突然都傻了。

「你打我一下吧將軍。」紀洲把將軍的手放在臉邊,一臉誠懇。

衛忠侯沒用力氣地抽了一下自己的手,看著紀洲的表情有點兒莫名複雜:「……傻了?」

紀洲沒說話,就這麼讓人受不了地看著將軍。

「真打?我下手可是沒什麼輕重。」

「……那算了。」紀洲鬆開手,臉上的笑容卻一直都沒放下,「我就是感覺自己在做夢,你不知道要是沒有你,我可能這輩子都不能有去???試鏡的機會……」話沒說完,就感覺臉頰被摸了一下。

他一頓,轉頭看著別開視線的衛忠侯。衛忠侯除了不太敢和他眼神相對,語氣中全是理直氣壯:「好了,打完了,還感覺自己在做夢嗎?」

感覺自己已經見過不少世面的紀洲意識到了自己的段位果然還不夠高。

到頭來他竟然會用這種理由來躲避:「……我做飯。」

衛忠侯識相地抬手:「我出去,我知道在這你緊張。」

……

「把將軍撿回來真是我這一年做過最好的事。」飯還在鍋裡,紀洲就靠在廚房的冰箱上給蔣七發微信,「真的,我從來沒感覺這麼幸運過。」

蔣七那邊不知道在忙什麼,等了一會兒才有回復:「怎麼?你終於決定把將軍睡了?」

看著蔣七沒什麼正經發的這句話,紀洲留意到自己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性。他抿著唇,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斟酌著語氣發出來:「我感覺,或許我和將軍,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一次蔣七倒是回的迅速,就是說出來的話紀洲看著皺眉:「反正我是全身上下都看不出來筆直的將軍怎麼有彎的可能?」

「不是這種。」紀洲敲了一行字上去,「是感覺將軍對我……」

後面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也感覺自己或許有點兒自作多情,乾脆把回復全刪了。換了一句:「我可能要去HAC試鏡了。」

「???!」這次蔣七沒敲字,直接來的語音,全是不可置信的懷疑,「哪個????」

「還有哪個????」紀洲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好笑,蔣七這個人本來就大大咧咧,這個事情一出,他馬上就忘了之前的話題。

「真的假的紀小紅?你確定是???不是????」

紀洲這邊還沒回復,蔣七那邊的消息就一條一條不要錢地來。

「我真是……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麼了!真的,你要是能簽了???,陳嵩他們都算是什麼東西啊!你要是有這個機會,紀小紅你別犯傻,大腿抱穩就別念什麼舊情乾脆拋棄我都沒關係,那是???的懷抱啊我勒個去!」

紀洲笑著回復,「你一個開娛樂公司的,說的比我都像是個演員。」

他和蔣七都沒提這不過只是一次試鏡。畢竟一般在HAC試鏡的藝人,少說也是國內的一線人物,這同時也是一次擴充人脈的機會。

但是——

紀洲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玩電腦的衛忠侯。

他想試試,他想試試這次機會。

紀洲的廚藝說起來別說五星大廚,就是門口的快餐店都要差上一截,但是不知道是衛忠侯敷衍安慰他還是真的味覺比較偏。

「不錯。」衛忠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伴著飯吃。頭也不抬,「你不用這麼看我,真不錯,給自己點兒信心。」

語氣是紀洲都覺得自己明天就可以掛牌當廚師的那種正經。

「鹹了。」自己什麼水品自己心裡明白,也就是大米飯做得還不錯,然而那重點是米不錯。「你有要求就直說,把我誇出朵花來我要怎麼才能進步。」

衛忠侯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是真覺得挺好,我口重,鹹一點兒正好。」

雖然不是很相信,但是聽到這種話紀洲心情也不錯,晚飯也都多吃了半碗。最後揉著肚子半躺在沙發上要死不活的模樣。

洗完碗出來之後的衛忠侯看著他這麼一副懶散模樣有點兒好笑,這人剛開始對著他還繃著,現在看起來倒像是那個什麼詞,解放天性?

「你不會吧,才一碗半你是貓啊,吃那麼點兒就這樣了?」衛忠侯推了推他的腿和他一起擠在長沙發上,伸出手準備幫他揉揉胃,這手才剛搭上,紀洲就一個哆嗦差點兒把他踢下去。

衛忠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紀洲音量不高的解釋:「冷。」

他剛刷完碗,自己皮糙肉厚沒感覺,紀洲那是隔了一層衣服都覺得像是壓了塊冰。

「真這麼冷?」衛忠侯把兩隻手放在臉頰兩側貼著,他體熱,這個溫度差確實是挺明顯的,「不過你這反應了太大了吧。」

紀洲轉過臉看著衛忠侯還沒關機的電腦,有點兒尷尬:「……我比較敏感。」不僅是小腹周圍,腰,耳後,差不多就是別人有的敏感區他都有,別人沒有的他也不缺。尤其是衛忠侯剛才那一下的力道雖然放低,但是手指的冰冷和手掌的溫熱貼在皮膚上的感覺讓他顫慄,又有些興奮。

其實真正算起來他差不多有大半年沒什麼性生活了,哪怕是最近一次麻煩五姑娘也是被衛忠侯那天勾起來的癮。

身為一個還沒到三十歲的男人,他也已經夠潔身自好的了。

「想什麼呢?」衛忠侯拍了他肚子一下,「我剛才和你說半天。」

「啊?」

大概是紀洲這麼愣呵呵的模樣挺討喜,衛忠侯下意識彎腰捏了捏他的臉。將軍有什麼感覺不知道,紀洲是真的愣住了。

這個距離很近,衛忠侯垂下來的發尾掃到了他鼻尖,有點兒癢。洗髮水還是用他的,最近一直都沒有時間去買,一股和將軍這個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茉莉味道,熏得紀洲有點兒暈乎乎的。

他想把手搭在衛忠侯的脖頸後面,可以向下壓,或者是他微微抬頭就能夠碰到這人的唇。

衛忠侯的唇抿起來的模樣他見過,鋒利地一條看不出唇色的直線,很薄,但是意外得誘人。

他想和衛忠侯接吻,尤其是這種情況下,非常想。

手垂在了沙發邊,慢慢地握起鬆開,手心因為緊張而多了一層薄薄地冷汗,卻不敢抬起一寸。

他第一次,這麼猶豫不決。

卻毫無知覺這一幕完全被人收在眼底。

「我去洗澡。」身上一輕,空氣肆無忌憚地侵入,紀洲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是汗,差點兒窒息。

35.第三十五章

淋浴頭開著,水卻是冰冷。

衛忠侯衣服都沒換,只是把手隨意地放在水流下,有一發沒一發地撥弄著,腦袋裡卻是想著之前的事。

紀洲仰頭看著他的時候,因為角度的問題,脖頸緊緊繃著,喉結上下滾動,那種感覺——讓人想俯身咬一口。

他從來沒對別人有過這種衝動,年少無知的時候的確做過幾個荒唐夢,醒來之後倒是把夢中的場景忘了個乾淨。在軍營,一群大老爺們粗漢子沒事總提誰誰誰家的小媳婦,他也能隨口說出幾個葷段子,也見過這家的花魁那家的優伶,聽個小曲摸個小手除此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保家衛國說起來實在太大,能努力活著就是那時候唯一的願望。

哪知道現在這生活不用太操心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也都開始出來礙眼。

他向前兩步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風吹日曬了那麼多年,這兩天把干糙的皮膚養了養,就是這膚色還真是養不回來,至少要比紀洲黑上兩層,更別提之間那個像天天用奶洗臉的小白臉。

還有這手,拿刀學武這麼多年早就有一層厚繭,雖然看不明顯,但是剛才捏紀洲臉的時候他都怕給人臉上劃兩道口子。

不過,衛忠侯向鏡子前湊了湊,欣慰地點點頭,他這臉長得到不錯。還好當時沒隨了一臉鬍子看起來和門神差不多的老爹,而是完全繼承了他那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娘。

想當初他那個憨傻老哥十七歲就被一紙御賜逼成了親,他也才剛滿十六說媒的婆娘就踏破了門檻,更別說他人都到了邊疆,劉屠夫家的小女兒張大夫家的表妹前街口當鋪家的那個潑辣小姐全都堵在軍營門口非他不嫁。

他要是想,那現在孩子都能拉弓射箭了。

不過那群鶯鶯燕燕和紀洲還真是比不了……

「將軍?」紀洲敲了敲門,衛忠侯已經在浴室裡呆了半個小時,遠遠超過他平時的時間。紀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情讓他察覺到了什麼,這人的確是聰明也心思敏銳,很難說他會有什麼想法。

之前他口中雖然是說過對同性戀沒有什麼看法,但是這種事情真正發生在個人身上很可能就受到了排斥。

如果這是同類人,或許紀洲還有那個勇氣再去嘗試一次。

但是這位在蔣七口中可是『直的不能再直』。

裡面沒有反應,紀洲心中的緊張壓過了疑惑,忙又敲了門:「衛忠侯?聽得見嗎?你不說話我就進去了。」

還是讓人心焦的沉默,紀洲轉身剛準備去找備用鑰匙,就聽到裡面有了一聲被重物撞到什麼地方的悶響,和隱忍地悶哼。

來不及多想,紀洲忙擰了一下門把手,浴室門沒鎖——

裡面沒有熱氣,衛忠侯扶著腰皺眉靠在牆邊的,連臉上的痛苦模樣都清清楚楚。

「怎麼樣了?」淋浴頭下來的水冰涼澆得紀洲一個哆嗦,來不及多想,他把水一關。看到衛忠侯少見的脆弱模樣,也有些心煩意亂,「你是撞到哪了?多大個人了你能不能注意一點兒?」

「……我不小心。」衛忠侯瞇著眼睛忍著疼痛開口,「沒什麼大事就是磕了一下,你剛才叫我,我開始沒聽見,後來一著急就撞洗漱台上了。」

「那怪我了?」紀洲深呼吸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他別過頭,「還能走嗎?出來我看一看。」剛才緊張沒注意,紀洲這才意識到衛忠侯之前是在洗澡。而現在自然也是渾身赤?裸。

第二次。紀洲的臉色有點兒不太自然。

衛忠侯扶著腰,然而真正覺得一陣陣疼痛的是小腹右側,不過那個位置當著紀洲面揉的話好像不是很好,不過他現在看著紀洲偏著頭的模樣卻是心情很好,「這是第二次。」

「……嗯?」

衛忠侯半彎著腰拿過一邊的浴巾,口中不怎麼正經地說:「在我們那地方,你要是看了我的裸?體,你都應該對我負責非我不娶了。」

「什麼亂起八糟的?」紀洲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伸出一隻胳膊讓衛忠侯攙著。

衛忠侯的身體冰涼,水沒太擦乾淨,把紀洲本來就淋了一身涼水的衣服更是濕漉漉地貼在了身上。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之前他說體熱這一點兒的確不假,浴室的門都沒有走出去,紀洲就感覺被衛忠侯觸碰的位置很燙很熱。

因為疼痛有些急促的呼吸,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又放鬆,他不用去看,就能感受到那些肌肉線條,不誇張並富有力量,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完美。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紀洲問起之前的問題:「剛才怎麼用涼水洗澡?」

總不能說是在紀洲叫他之前他都是在玩水,衛忠侯輕咳一聲,蹩腳地轉換了話題,「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這話一出口,紀洲反而是心底一跳,他不知道衛忠侯是隨口一說還是在試探什麼,只能強壯鎮定地模稜兩可回答,「看眼緣,我沒有什麼固定要求,你這樣的就不錯。」

衛忠侯沒說話,握著紀洲的胳膊都在不自覺地用力,他有點兒想笑,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閒得沒事就想傻笑。就好像是之前那些亂起八糟的心思因為這一句話又都有些躁動。

紀洲的衣服被打濕貼在身上,他的手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比自己要低一點兒,冰冰涼貼著倒是很舒服。和紀洲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差不多,舒服。他從來沒被別人這麼關心過,哪怕是家人互相之間的交流不少,卻是沒什麼叮囑,像這種吃飯了沒別忘了吃飯這種話,他長了這麼大,也就只有紀洲對他說過。

衛忠侯把身體的重量向下又分了一點兒給紀洲,這樣他只要側著頭,就能貼到紀洲的耳朵。

紀洲連耳朵都很白,耳垂不大,看起來倒是肉嘟嘟的想讓人咬一口。

臉側的稜角很柔和,臉頰透著自然的淺粉色,可愛得想讓人咬一口。

嘴唇不薄不厚,但是唇形很漂亮,屬於那種隨時隨地都給人一種微笑的感覺,唇色是自然的櫻桃紅,誘人得想讓人咬一口。

氣氛不太對。在剛走出浴室之後紀洲停下腳步,衛忠侯也自然地跟著他停住。然而他的目光卻還是跟著紀洲走,從想讓人咬一口的喉結,到想讓人咬一口的鎖骨,再繼續往下……

紀洲沒和衛忠侯對視,他甚至都沒去看衛忠侯一眼,卻已經呼吸急促。

這種感覺和之前注視著衛忠侯的時候差不多,卻又更濃烈。他的後背貼著衛忠侯的胸膛,對方慢慢加快的心跳聲似乎都與他融合在一起。

「你……」紀洲深呼吸之後才敢轉頭,正好對上了衛忠侯的視線,看著那雙眼睛,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直到對方眼中有了笑意,這就像是個信號,讓他猛地吻上去。

衛忠侯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脖子,手掌壓在他的後腦,這種之前讓紀洲想要嘗試的動作被對方搶先一步,壓迫性的力道讓紀洲微微皺眉,他需要微微仰起頭,但是這個動作在接吻來說的確是太費力氣。讓他除了最開始的主動權之外,剩下完全都被對方生猛的模樣壓制得毫無用武之地。

說真的,小處男的接吻技巧實在是太差太差太差了。

紀洲的舌尖已經不敢再和對方攪在一起了,最開始這種近乎打架一樣的接吻的確是讓他頭皮都被刺激地發麻,但是後來那犬牙真是咬得他一點兒興致都沒有了。

察覺到紀洲的情緒,衛忠侯放鬆了力道,用舌尖一點點勾勒了紀洲微腫的唇,似乎要把之前被他咬破的傷口舔到癒合。

小狗一樣。

紀洲抬手揉了揉衛忠侯披散著的長髮,用食指勾著發尾,輕輕一扯。衛忠侯眉頭一皺,又上前撞了他的唇一下才分開。

「我真是……」紀洲好氣又好笑,看著衛忠侯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對方表現地太成熟,反而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看出來他的年齡,雖然……「正常你們那二十歲的男人孩子都能跑了吧。」

衛忠侯不滿,看著紀洲唇上的傷口又有點兒尷尬,只能硬邦邦地說:「我潔身自好。」

紀洲靠在牆邊上笑,笑著笑著慢慢就沉默下來。他想問衛忠侯原因,卻又意識到之前是自己先主動,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反而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衛忠侯大概也是類似的感覺,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到口的話卻又停頓了一下,「我去換衣服。」

「嗯?……哦。」紀洲點點頭,「我去切橙子。」

「順便再幫我洗一個蘋果。」

紀洲做了一個OK的手勢,也不管衛忠侯到底是懂不懂,先他一步出了門。

他在廚房轉了轉,切了橙子洗了蘋果摘了葡萄都放在桌子上,手機在手裡轉著,想要把這是給蔣七說一聲,又覺得對方這麼不靠譜還是算了。

「砰!」

從衛忠侯的房間裡傳來一聲重物撞擊的巨響,紀洲深呼吸快走兩步打開門,「一天兩次你還真是——將軍你怎麼了?」

衛忠侯捂著小腹右側的位置緊閉著眼,額頭上卻滿是冷汗。

36.第三十六章

「急性闌尾炎,沒什麼大事。」這家私人醫院的院長穆今從前是紀洲學校的校醫,因為藝人隱私方面的原因,有什麼事情紀洲總是第一時間想到這裡。穆今把病歷單隨手甩在了桌子上,看著紀洲似笑非笑,「玩得太狠了吧?你這嘴上的創口貼挺可愛啊。」

——還有一點就是這人是個同類,當初因為和一個男學生在一起而被學校開除的消息全校幾乎無人不知。

紀洲鬆了口氣,對於穆今的調侃沒在意。之前衛忠侯那一副模樣還真是把他嚇了一跳,家居服都沒來得及換,這一路過來也沒做什麼掩飾,還不知道外面的小報記者會怎麼傳。

看來最近應該買輛車,遇到急事的時候還是自己有車更方便一點兒。還有之前拜託蔣七幫他留意一下待出售的房子,結果最近這人忙成了一團看來是沒有什麼消息。

「你先去換套衣服。」穆今用鋼筆敲了敲桌子博得注意力,「雖然我這是個私人醫院,但是我這平時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你這穿成這樣從我辦公室出去,我說我是承認呢還是承認呢還是承認呢?」

「一大把年紀了,你還是不能沉穩點兒。」知道衛忠侯沒什麼事之後,紀洲也總算是能笑出來,「有沒有不穿的衣服外套什麼的借我。」

「沒。」穆今口上拒絕的毫不猶豫,腳卻是向著裡屋的休息室走去。紀洲靠在一邊微笑等著,想拿出手機看看,結果一掏兜才想起來別說是手機,他除了隨手拿的鑰匙身上錢包都沒帶,之前過來的出租車費用還是穆今給墊上的。

穆今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套規規矩矩的黑色運動服,他伸手遞過去,指了指紀洲身後的醫用淺藍色屏風,「一大把年紀老?a?的審美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了你大明星的眼。」

「你快別諷刺我了。」紀洲走到裡面去換衣服,「哦對了,一會兒手機借我,我把手術費住院費轉給你。」

「別忘了利息就好。哦對了,你那個賊眉鼠眼的助理呢?」

「炒了。」紀洲因為換衣服聲音有點兒悶,「畢竟他長得賊眉鼠眼。」

穆今倒是突然有了興趣,他靠在紅木辦公桌前,轉著手機,「網上說你被公司封殺了這消息是不是真的?還有人說你是被公司新人踩下去的。」

「怎麼這麼說?」紀洲換好衣服走出來,他和穆今的身材差不多,這一身運動服穿著也算是正合身,「衣服不錯。」

「我就之前想晨跑的時候買的,一直沒穿。」穆今聳聳肩膀,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你過來看看這個小新人下面的評論,可憐兮兮的那個慘呦。」

紀洲側頭看著穆今手機上的內容,這是一條《三月柳絮飛》劇組今天發出的微博,第一次公開了劇組的成員,裡面自然是有他,和他在男三號的位置。紀洲知道這事,之前監製還說過要讓劇組成員都轉發一下。

其實這麼一條微博中規中矩,頂多是男一號啟用了純新人小鮮肉讓人討論一下。

事情的轉機是在半個小時前一個透明小號轉發了這個微博,並指出男一號的位置本來屬定是紀洲,結果在開拍之前被人切了下去。

「QC小鮮肉與JZ同屬一家公司藝人,並且QC模特出身,簽約公司不到一年。據知情人報道,QC和JZ在片場不和,擬認為小鮮肉主動去挑釁遭到JZ在開拍之後的蓄意報復。同據另一知情人報道,小鮮肉和公司某高層態度曖昧。」

紀洲皺眉,這人全篇看起來算是為他說話,但是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畢竟蔣七最近在忙著他家那邊的事,並且他也沒什麼地方值得某些知情人這麼幫他,圈裡人哪怕關係再好,也不會去趟這種渾水。

穆今倒是沒想那麼多,他本身也不混這個圈,對於這種事就是看一個八卦。他興致勃勃地點開其中男一號祁辰的微博,新人,發博數不多。前一條還是再說一個多月前的廣告,評論轉發點贊加起來都不到一千,最新一條就是轉發劇組的微博,配著『我會努力的!謝謝大家的信任』這種官方口吻。

轉發點贊評論即將突破十萬。

一點開評論,熱門裡除了幾個打廣告的,打眼看過去全是一片罵聲。這裡面這些人至少大部分都不是紀洲的粉,一部分跟風黑,剩下的肯定是水軍操作。

「不錯啊紀洲你上熱門了。」穆今重新刷新一下微博,忍著笑給紀洲指著,「感覺你前半輩子最紅的時候也就這樣了。」

有錢人的惡趣味真是沒法想.

紀洲搖搖頭看著#紀洲和小鮮肉撕逼#這個熱門標題,覺得自己能這麼火一次還真是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複雜味道。

他已經不想去看自己微博底下的評論都是什麼烏煙瘴氣的模樣,「手機借我,把錢轉給你。」

穆今把手機遞過去,笑著提醒:「別隨便翻啊,我這裡面小鮮肉大長腿可多了呢。」

紀洲懶得理他,在他事業愛情雙雙毀了之後這麼多年,每次見到他差不多都是這麼一副醉生夢死及時行樂的模樣,紀洲早就習慣他這麼不著調。結果就賺錢的這麼不到一分鐘,上面微信跳出來的消息就超過了三十條。錢一到,他就立刻把手機還回去。

「幹嘛,嚇到了?」穆今把手機接過來看了一眼,「你送過來那位手術結束了,在七樓709。」

「那謝謝了。」紀洲點點頭準備去看看幾百年前的將軍經歷了這麼一次現代手術技術能不能打開一個新世界。

「哦對了,手術結束之後盡量減少劇烈運動。」穆今頭也不抬地回復消息,對著紀洲擺擺手,「你懂。」

……我不懂。

私人醫院除了價格不美麗,剩下的設施不得不說都挺不錯,每間病房都是單人間豪華模式,病床是雙人大床,帶有浴室沙發電視,隔壁還有一個臥室隔間,用來陪床。比起病房這更像是一間套房,衛忠侯的麻醉勁頭還沒過,躺在床上閉著眼皺著眉。

就像是紀洲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副模樣。

不同的只是他那次是穿著盔甲,而這次換上了淺藍色的病服,沒想到那種讓人不能接近的氣質還真是一點兒沒少。

紀洲揉了揉眉頭半躺在沙發上,穆今喜歡享受,這病房的沙髮質量自然也是上等。他本來只是想閉著眼睛休息一會兒,誰想到一倒頭就睡了過去。

等他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黑暗中兩顆亮晶晶的黑珠子。

嚇得他呼吸都停了兩秒鐘。

「你終於醒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紀洲這才鬆了口氣,他翻個身下去開燈,「將軍你怎麼下床了?」

「躺著不舒服。」突然的光亮讓衛忠侯瞇了瞇眼睛,他頭髮披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紀洲這還是第一次注意到睡著比清醒著還難接近的人。

他在飲水機裡接了杯白水遞過去,「傷口怎麼樣?」

想到自己動彈不得的被那些白衣服蒙著臉的人拿刀開了肚子,衛忠侯別著臉接過這杯水,「沒什麼事。」

過了麻醉的傷口已經開始一陣陣刺痛,不過這點兒疼痛衛忠侯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就是現在一點兒食慾都沒有,連水都不想喝。

「我覺得你們這都像是赤腳大夫,生病了也就直接拿刀切開,再用線縫上。」衛忠侯皺著眉不知道要怎麼表示,「比營地的隨軍大夫都可怕。」

紀洲被衛忠侯這種比喻笑出了聲,不過他本身不學醫,也不能特別專業的解釋這種問題。要是再扯到了中西方,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將軍恐怕要更懵了。

「反正都能治病就行。」紀洲扶著衛忠侯讓他坐下,「你醒了那我先回去一趟取點兒東西,你怎麼也要住院兩天。」

剛才微博的那件事紀洲總覺得事情不可能就到頭為止,不管是透過祁辰黑公司,還是對著他下套,都是提前有點兒準備比較好。

衛忠侯點頭,他知道要不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醒,紀洲恐怕早就回去取東西了。他看著紀洲嘴唇上貼著那個小創口貼,又覺得有點兒牙癢癢。在紀洲揉了揉他肩膀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一個沒忍住,還是伸手扯了一下紀洲的手,在食指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輕,連個牙印都沒有。

「屬狗啊你?」紀洲好笑地用另一隻手揉了揉衛忠侯的頭,「我很快就回來。」

結果紀洲剛下到三樓院長辦公室就被準備上去的穆今攔住了,穆今先是左右看看沒有外人,才把車鑰匙遞給他快速低聲說:「不知道誰把你來這拍下來了,這一會兒樓下都堵死了,你要是出門從小門出去直接開我的車,最左邊那輛灰色的車牌419。我已經找人來幫忙攔著,但你別抱什麼希望。」

沒想這些人來的這麼快,紀洲把鑰匙收著,看著穆今一臉的煩躁,聲音就有點兒愧疚:「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穆今揮了揮手不太耐煩:「知道就好,我就當做這是給我們醫院免費打廣告了!」

紀洲出去的時候後門也有幾個疑似記者的人,他身上穿著黑色運動服,低著頭,腳步從容地那些人身邊經過的時候倒是也沒有人懷疑,找到屬於穆今的車,開門打火發動,經過前門那一排密密麻麻的記者之後,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37.第三十七章

他住的地方附近也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不過畢竟也算是個高檔小區,保安盡職在門口站著讓那些記者連個溜進去的縫都沒有。

紀洲沉下心,一直等到附近拿相機的人都離開才把車開過去。

「不好意思……紀先生。」剛想攔截的保安看清人之後忙讓開,紀洲對著熟悉的保安習慣性的微笑,卻沒有說什麼趕著時間直接開進去把車停在門口。

熄火之後左右看了看沒有人他才開下車,快步走進去。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之前充滿的電量現在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蔣七的未接就有二十七個,剩下還有《三月柳絮飛》劇組成員,潘導,還有一些娛樂圈裡好友的。他先沒管別人,邊向臥室走邊給蔣七打電話。

「你終於接了,」蔣七大概是一直在忙,聲音裡都透著一股疲憊,「微博看了沒?」

「看到說我和祁辰不和的那條,」紀洲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從衣櫃裡隨便抽出來幾套換洗衣服,「將軍闌尾炎手術住院了,我剛抽出來時間回家拿手機。」

蔣七把手機離遠了一點兒罵了一句,「我說將軍那麼好的體格,他這是幾千年的時差都能倒回來,結果被區區一個闌尾炎打倒了?我真是要恭喜你了紀洲,一天連上兩次熱門。」

「被拍了?」這一點兒從穆今的醫院門口圍著的記者就能看出來,紀洲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嗯,那圖文並茂的,先是用懷疑的口吻說你和一個長髮女人同居,因為你穿著家居服下的車。我早就和你說過了買車買車買車,你是個公眾人物,總打出租還真以為能給你頒發一個環境大使啊?你沒和陳渣分手的時候用著公司配車就算了,都分手這麼久了就能不能長點兒心!」

對於蔣七的批評,紀洲謙虛的全部接下,畢竟在這種事情上也的確是他的失誤。

「不過那個出租車司機倒是沒說什麼,還出面幫你解釋了一下然後現在的風向就是你為什麼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關係親密。」蔣七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倒是輕鬆了,「看得出來這人是想要把你往出櫃那條路上帶,不過證據不多,現在被你粉絲罵的挺慘。就看你怎麼選了,但是實際上你也沒得選。」

紀洲了然:「因為祁辰?」

這一條微博或許沒什麼問題,但是加上他片場和祁辰不和,並且祁辰疑似和公司高層關係非比尋常。兩條加起來,他的回答只要有一點兒偏向,一盆不知道攢了多久的髒水就能全潑在他身上。他的回復需要技巧,畢竟他也沒打算因為性取向而藏著掖著一輩子。況且馬上要來的HAC試鏡同樣趕在這個時間段,他這個回答又必須要做到無可挑剔。

蔣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剛才潘導給我打電話讓你轉發一下劇組微博做一個澄清,我說會聯繫你考慮一下。心好累,連個公關團隊都沒有只能我們兩個孤軍奮戰。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現在也不知道。」紀洲把洗漱用品都裝起來,「其實就看我能不能忍這口氣,繼續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澄清和祁辰不和的謠言,但是那樣後面還不知道所謂的知情人會出什麼招。我難免要和祁辰一起去宣傳啊對外一副好朋友模樣,這還不知道能持續個幾天。再說我和他那關係,說明白了早晚有一天大家都能知道。」

「不過你現在要是不忍怎麼辦?」蔣七知道他說了這話之後,心裡也就差不多有了想法,「委屈委屈自己,忍了風平浪靜一時,解釋將軍是你的好朋友?也多虧現在不是到了兩個男的住在一起就是同性戀的可怕地步。」

「將軍那邊還好一點兒,哦對了,我是不是沒和你說將軍被塞班導演看中的事?之前好像太激動忘和你說了,我這次去???試鏡的機會還是將軍幫我爭取到的……」

紀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蔣七的尖叫聲打斷:「塞班?!你確定是塞班!我真是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他,真的!將軍要是去拍了塞班導演的電影!我的天!我曾經和巨星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

蔣七激動到聲線都刺耳的聲音讓紀洲聽著好笑,他特別羨慕這種一點兒開心的事就能馬上把所有負面心情都清空的心大二貨。

「所以等讓將軍和塞班導演聯繫一下,如果這個消息確定了,我可以隱晦提起將軍是對演戲有興趣的一位朋友,剛回國我們住在一起互相學習什麼這種換七八糟的,以後要是真不小心出櫃了也不算是沒給自己留後路。」

蔣七點點頭,畢竟如果將軍即將簽約HAC的消息定下來,紀洲這點兒小事也完全不算什麼,「反正我也就在輿論引導這方面能幫幫你,剩下的你自己好好想。如果不是最開始粉絲的那張照片讓將軍提前曝光在網上,你這是說什麼幾年前的好朋友恐怕效果都不會太好。我都想誇誇你了。」

和紀洲又商量了一遍具體的細節,蔣七感覺整個人輕鬆到空氣都好了,他放鬆自己後背靠在辦公椅上,「對方做事挺絕,死了命要整你?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紀洲在檢查一下東西有沒有遺漏,聽到蔣七的話語氣半輕鬆地說:「說實話啊,這麼能整我,逼我出櫃的,我認為恐怕就只有你姐夫了。」

「應該不能吧?他現在忙著要和我姐結婚,再說我姐還懷孕了,看在我姐的面子上還不敢對你怎麼樣。」蔣七雖然這麼說,語氣上也還是帶了一絲不肯定,「不過我覺得你前男友的可能性也不小,最近封將的現況一團糟,煩的我頭疼。」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紀洲道:「公司最近出狀況了?」

「小打小鬧,股票什麼的。沒什麼直接證據說是陳嵩,但我一個浸淫腐界這麼多年的直男第六感證明就是他搞鬼錯不了。」蔣七打了一個哈欠,「雖然事情不大,但是也經不起一次一次來,再說我才剛接手,本來還以為能讓我姐幫忙,結果我姐夫護著我姐那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都好幾天沒睡到自然醒了紀小紅……」

他最後的聲音拖了一個長調,好好的一句話硬是讓他說出了撒嬌的感覺。

紀洲本來還板著臉有點兒嚴肅,被他這句話就破了功,哭笑不得道:「好好休息吧,我最近避嫌可能是看不了你,你注意身體多吃點兒好的。」

「我就知道你這個死鬼沒良心的!」蔣七冷哼一聲,「還好有我家小昭每天給我送大餐給我解悶,行了,你去看將軍吧,那個微博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有什麼事再和我商量。」

「知道。」

把掛斷的手機放在一邊,紀洲看著差不多收拾好了的東西呼出一口長氣。

蔣七公司方面的問題他不懂擔心也沒用,陳嵩方面已經徹底鬧僵沒什麼轉圜他也不想轉圜,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謹慎一點兒別再被人抓到把柄。尤其是???這次試鏡機會,可能就會是讓他成功的第一步。

他抿抿唇,也真該慶幸今天照片上沒拍清他的嘴,不然怎麼解釋還真有點兒問題。

回醫院的時候走的還是之前停車場的後門,之前那些人大概是等時間長了覺得沒什麼希望都離開了。倒是讓他省了不少事。

直接上了七樓,七樓應該算是私人醫院的貴賓套房,偶爾經過的幾位醫生護士也是行色匆匆沒在紀洲身上停留什麼注意力。

推開709的門,紀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穆今耍賴的聲音,「我剛才沒看到!這局不算不算不算!」

他先把東西放下,這才注意到穆今用扭曲的姿勢半蹲著和坐在床邊的衛忠侯兩人低著頭湊在一起在平板上玩五子棋。

「我說你一把年紀了這也不累?」紀洲好笑地拍了拍穆今的肩膀,「這位還是個應該休息的病號。」

看到紀洲來了,衛忠侯就抬起頭把平板放到一邊搶先開口:「他先過來找我。」

「我說你這話就不夠意思了。」穆今起了一下沒起來,蹲時間有點兒長,腿都麻了。他用半蹲著的姿勢伸長了腿緩了緩,才在紀洲的幫助下腿直不起來地挪動到沙發上,「我這可是怕你太無聊過來陪你玩。要不是你家男人惹出來這麼多破事,我現在早就出去找樂子了,誰稀罕在這呆著啊。」

紀洲看著穆今這三十多歲了還翻白眼一副『你求我啊』的幼稚表情,只好先安撫性的道歉,「我的錯。」

「什麼你的錯!是他的錯!」穆今抬手指了指不安分從床上下來走到紀洲身邊的衛忠侯,「玩個五子棋悔棋都不讓,固執不懂變通不知道尊老愛幼嗎!」

衛忠侯一愣,他先是看了看一臉無奈的紀洲,又看了看一副得理不饒人的穆今,半天才憋出來了一句:「……你不老。」

38.第三十八章

這三個字真是一出口就把穆今順毛,他活動活動了差不多好點兒的腿,站起身先是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行了,我不耽誤你們二人世界了。不過紀洲,你的問題最好快點兒解決,我這裡的病人有幾位也算是大人物,隱私方面比較看重,這門口記者要是一直都不走,恐怕會有麻煩。」

「我知道。」紀洲點頭表示理解,「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穆今嘖了一聲,擺擺手一瘸一拐地開門出去了。

「怎麼了?」從穆今的話中衛忠侯意識到了紀洲瞞著他,「出什麼事了?」

紀洲把拿過來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習慣性地開口:「還好吧,沒什麼大事。剛才和穆今教你玩五子棋了?」

「就玩了兩局,他中途悔棋就七八次。」衛忠侯把洗漱用品接過來放到浴室裡,這還能聽到他提高的聲音,「你到底出什麼事了?」

「也不算是什麼,不過你也還真能幫上忙。」紀洲把從浴室裡伸出一個腦袋的衛忠侯又塞回去,「刷刷牙,這麼晚了先什麼都不用想好好睡一覺。」

衛忠侯聳聳肩膀:「一起?」

紀洲一愣,看著他遞過來的牙刷才明白。把剛才想歪的亂七八糟順著漱口水一起吐出去。

一起刷完牙,紀洲就主動去旁邊的小臥室裡睡了,雖然是他說要好好睡一覺,但是這種情況下還真是睡不著。

手機調成了震動,就這段時間裡潘導又打了兩次他都沒接到。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紀洲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個電話,和他意料中差不多,潘導,或者是潘導的助理一直在身邊等著。

「紀哥?你等一下我叫一下導演。」透過手機紀洲都能感受到對面的緊張氣氛,他知道潘導有專門的危機公關,這大半夜的那邊肯定也是在忙碌著。他聽到潘導態度不耐煩地問了一聲是誰,在聽到他的名字之後忙接過去,「小紀啊,我這下午可是找了你半天。」

「朋友闌尾炎發作,我送他來醫院。」紀洲簡單解釋了一下,也算是間接性回應了後來照片的問題。他沒再說廢話,直接步入主題,「我看到劇組的那條微博了,祁辰的事情我大概也清楚,我想問一問導演你需要我怎麼做?」

潘導剛想說什麼,突然就意識到了紀洲這麼問的原因,之前想說的話要再這麼理直氣壯的說出口恐怕是有點兒困難。

他給了周圍人『出去一下』的手勢,這才對著紀洲無奈回答道:「我這知道你委屈,但是祁辰在這事上不管做得對不對,這要是牽扯到了劇組也還是以大局為重。他之前給我打電話也都快哭了,新人啊膽子小,你也別總和他一般見識。而且這一陣大家都忙,這樣吧,等殺青了我做東請你吃頓飯也算是陪個不是。」

紀洲知道能讓潘導說出這種話也是不容易,見好就收,「別,潘導你要是這麼說我可就受不起了,吃飯那肯定的,但是我做東你可別和我搶。我之前在片場因為心情的原因和你鬧過的小矛盾你也別放在心上。他是個新人不會做事,我自己有分寸放心。」

潘導這才算是鬆了口氣,又叮囑了紀洲兩句才掛了電話。

這事也就是攤在了潘導身上才這麼擔心,畢竟在片場的時候他對著祁辰的態度大家也都看得出來,潘導是真害怕他當眾,或者不用當眾,只要他沒有個回應保持沉默,這種默認的態度都能把祁辰淹死。

一部電視劇的男一號出了這種事,那後果還真是不怎麼好說。尤其這部劇已經是夠難產的了,之前最開始的那個男三號的消息現在也不算是完全被淹沒,本來還指望著《三月柳絮飛》拿獎的潘導肯定是慌。

不過就算是潘導這電話沒打,就算是沒有後來拍到的他和衛忠侯的照片,紀洲也真不敢現在就和祁辰撕破臉。蔣七是封將娛樂的公子哥這事情網上因為不關注,所以還沒被爆出來,如果他這邊開始撕了,指不定陳嵩就提前把蔣七的身份透出來。陳嵩早就知道蔣七的身份這一點兒他倒是沒有懷疑過,畢竟勉強算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再說那時候他和陳嵩還好著,這人可能是覺得讓個菜鳥經紀人帶他能讓他更容易放棄演戲這條路。

也幸好蔣七當時簽的只是一年的臨時合同,早就到了期之後他賴在了昊傾反正不在這吃住也沒人管他。爆出來損失說大也不大就是紀洲主動解約要不就被封殺半年的區別。陳嵩可能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這麼長時間沒拿這件事情下手。

刷了一下微博看著滿屏幕的艾特評論,有關心的,有支持的,有罵他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有一副看破人生早就知道他耍大牌的。

紀洲隨手刷了兩下就翻到了劇組之前的那條微博,因為他一直沒有回應,下面的人差不多有百分之七十都一副他默認的態度,局勢還真不太樂觀。

他看了看私信,祁辰的確是慌了,連續給他發了很多次道歉。這人手機號被他家黑名單了,之前肯定是打不通快要哭了。說這小子是新人不會辦事還真沒高估他,那話裡行間一副這件事都是他主動挑起來的。

他那是真病得不輕才能這麼做。

紀洲先是給祁辰回復:「過一陣的宣傳長點兒心。」讓他別手忙腳亂,陳嵩那邊的危機公關向來出色,要是這人不怎什麼蛾子估計出不了什麼大事。

關鍵就是……紀洲按在手機上的手停頓了一下,他不確定,這事情是不是陳嵩做的。先是黑一次,然後充分利用了他現在殘留的最後資源,讓祁辰從最開始的被潑髒水對像慢慢轉型,增加公眾人氣。這種踩在刀尖上的事情,陳嵩也不是做不出來。

不過他現在倒是不怎麼在意。

當然如果最後他能扯上HAC那條線就更好了。

紀洲為自己有些天真的想法笑了笑,這才把早就編輯好的微博發出去,並且轉發了劇組的那一條並且艾特了祁辰。

「紀洲?:之前朋友急性闌尾炎發作,手術剛結束不久。感謝大家的關心,這次是一個一直想挑戰的反派角色。除了幾位不能再熟的老朋友,和新人?祁辰 對戲的過程很刺激。不會讓大家失望。」

他發完微博對著不停上漲的評論之類的並沒有怎麼注意,而是去偷偷看了一下有他今天和衛忠侯一起被偷拍的照片,博主還挺有心的把剛遇到衛忠侯那天的粉絲合影拼在一起。雖然一個衛忠侯心不甘情不願地露了半張臉,一個乾脆就是個被紀洲扶起來的背影。然而那博主這語氣就好像從頭髮絲就看出來這兩位是一個人一樣。

不過,另一張不知道是角度問題還是紀洲太敏感,的確感覺是有點兒曖昧。

門口有人敲了敲門,門沒關緊,紀洲轉頭正好對上了衛忠侯的視線。

知道紀洲看到他了,衛忠侯就直接推門進來,他把頭髮用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一小條碎布綁起來,高高束在頭頂。看著紀洲還在玩手機就皺眉道:「還沒睡?」

「你過來看。」紀洲讓了一個位置給衛忠侯,「我們兩個的偷拍照。」

「為什麼偷拍?」這個詞讓衛忠侯皺了眉,他瞄了一眼手機,覺得這裡面紀洲勉強能看清,他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看得出來那人和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算遠,如果不是他當時的確是疼得要命,不然有人在身後這種距離他一定能感覺到。這種認知讓他整個人都不太舒服,大概是最近太過於放鬆,反而是把警惕心都放低了。

紀洲翻到之前粉絲合影那張,「大概是因為知道你要大紅大紫了。」

他湊近看了這張,繼續皺眉,感覺自己就是半邊臉,還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紀洲看到這張照片就想笑,他拍了拍衛忠侯:「哦對了,將軍我之前就想問你,你當時拍照的時候是怎麼想到露出這種表情的。」

衛忠侯轉頭咳了一聲,迴避著紀洲的視線,嘟囔道:「誰知道這種能把人影留下來的東西是什麼妖物?」

紀洲笑著說:「那你現在知道這是什麼了?」

他現在知道紀洲是在調侃他。

「來張合影讓你習慣習慣。」紀洲拉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讓兩人靠近一點兒,「表情不要一副我欠了你好多錢的樣子了。」

衛忠侯看著鏡頭,感覺自己還是有點兒僵硬,也不知道是因為面前這個妖物,還是因為紀洲和他圈在一個框框裡,有點兒不自在。

倒不是覺得煩,仔細想的話大概就是很親密。頭碰頭圈在一起。衛忠侯揉了揉紀洲頭頂,把本來撫順的黑髮揉的亂七八糟的,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笑容的微笑。

39.第三十九章

紀洲第二天一早就要趕去片場,首先他也想盡快把拖個沒完的戲份殺青,接下來的時間精力他要全部投入在HAC的試鏡上。早上照鏡子的時候發現嘴唇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化了妝之後完全看不出來,這倒是也讓他鬆了口氣。

衛忠侯還要繼續住院,雖然他自覺身體倍棒吃嘛嘛香既能俯臥撐又能翻觔斗,但是不管是出於醫生道義的穆今還是擔心他活動大發而讓傷口裂開的紀洲,都堅決認為他至少要再住院兩天才行。

「我忙完了很快就回來。」

衛忠侯揮揮手表示知道了,然後又低著頭開始戳昨天穆今帶過來的平板電腦。紀洲知道他心理不平衡加上天生對醫院的反感,還有大概就是在醫院太無聊這種情況下可能將軍認為自己還不如出去搬個磚。

「沒事。」一不小心點錯了這關沒過去,衛忠侯抬頭看著還站在床邊的紀洲,有點兒無奈道,「你還說我,你這整天一副自己欠人好多錢的愧疚模樣給誰看?我又不是那小白臉離了你就活不了了。」

紀洲知道自己這性子就這樣,關心的人就恨不得把他從頭到腳都關心到了,畢竟真讓他關心的也沒有幾個。這種破毛病一時半會兒真是挺難改掉。

「紀洲?」穆今敲了敲門,「有人來找小衛。」大概昨天的棋友之交和最後一誇讓穆今對衛忠侯的態度好的上了層台階。他讓開半個身子,露出來一個金色小卷毛。

「哈嘍!」他直接就撲過去站在衛忠侯面前,「還記的我嗎?」

「不好意思。」跟在小卷毛身後進來的男人不似東方人的外貌,他微微彎腰禮貌地對著被忽視的紀洲道歉,「紀先生,我是塞班先生的專屬助理,林。」

「你好。」紀洲和林助理握手,然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偶像,對著衛忠侯就像是哈巴狗一樣的大名鼎鼎塞班導演,神色莫名。

他突然就懂了衛忠侯之前對塞班那種無所謂的態度。

「你還不走?」衛忠侯從頭到尾也就在塞班進來的時候皺了眉,之後根本就沒再理他。轉頭看著紀洲,「不是早去早回嗎?」

紀洲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回頭看過來的塞班打斷。

「底子不錯。」塞班看到紀洲的時候點點頭,他的目光專業並且嚴肅的看了一圈,「之前說的就是你嗎?」這話聽起來可是不算客氣,不過紀洲從網絡媒體上已經瞭解到了塞班這個人的性格,直來直往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人們對於天才的態度總是過分寬容。

但是坐在一邊的衛忠侯卻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在塞班說完那些話之後他就擰緊眉,「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看你啊!」聽到衛忠侯的問話,塞班馬上就把紀洲扔到了一邊,「要不是林說在網上看到你的照片了,我也不知道你竟然住院了?現在身體怎麼樣,下個月開機能趕上嗎?」

衛忠侯板著臉,他這麼一副模樣就算是不說話紀洲都知道他在想什麼,輕咳了一聲提醒他冷靜。

「塞班導演你好,我是紀洲。」紀洲微微側身擋在塞班面前,「就是之前衛忠侯說過的那個朋友。」

「唔。」塞班向後靠了靠,林助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他這才算是認真看了紀洲一眼。「我知道了,也給了你試鏡機會。其實你個人形象的確不錯,但是我瞭解過你之前拍的角色差不多都是那種討觀眾喜歡的溫柔型,你本人現在站在我面前也是這種感覺。我就直說了,我不喜歡那種定性的演員,不好調|教不說,尤其是有過幾部上不了檯面的作品就一副大牌脾氣惹我眼煩。」

塞班的這些話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紀洲也沒有什麼意外。

「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衛忠侯還是第一次看到紀洲的堅持,他在網上還有從蔣七的口中知道紀洲喜歡演戲,並且蔣七也誇過紀洲的演技說只是差那麼一點點兒。

差一點點兒運氣,差一點點兒機會。

「他不錯。」衛忠侯勉強對塞班態度好一點兒地開口,「人不錯,演技也不錯。」

「你能這麼說我倒是還有點兒期待。」塞班撇撇嘴,這話怎麼聽也都是敷衍,「這樣吧,有個角色我試鏡了幾批完全一塌糊塗,你可以去試試,畢竟別的人物我差不多也已經心中有個底。」

「一個三十歲仍舊未婚的男人,懦弱卑微,同樣是溫柔的脾氣,但是前期極其不討喜。算是重要配角之一。」塞班看著思考中的紀洲補充,「我這並不是給你一個人的試鏡題,所有人試鏡之前都知道這個人物設定。試鏡時間定下來我助理會給你通知。」

林助理對著紀洲禮貌微笑。

衛忠侯在一邊聽著半懂不懂,他皺了皺眉,「我呢?」

這話中的意思也基本就是確定下來了,當然或許在塞班的心裡還從來沒有衛忠侯會拒絕這個選項。

「你當然是主角不解釋。真主角。」轉頭看向衛忠侯的時候塞班就已經是一副哈巴狗上身的模樣,「霸氣側漏的出場,從頭到尾台詞不多負責霸氣就好。」

……果然剛才那一瞬間覺得他靠譜都是假象。

「不好意思塞班先生。」紀洲突然想到了現在的問題,「真的已經確定把衛忠侯簽到HAC公司了嗎?那樣的話這個消息提前暴露出去會怎麼樣?」

塞班聳聳肩膀:「我是想把他簽到我工作室的,當然他可以雙簽???,但是優先權在我這裡。我和那些老古董說他們拿我沒辦法。」

一邊的林助理觀察著衛忠侯的表情,補充:「當然這一切都要看衛先生的意思。」

「能幫你嗎?」衛忠侯這次皺眉倒不是因為塞班,他坐在床上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著紀洲,「這樣是不是能幫你?」

「嗯,其實也不是非要這樣。」紀洲解釋,「只是最近大概有什麼節目或者記者會之類的,可能需要你出面。」

衛忠侯沒問為什麼,他對待紀洲由始至終就是有一種無條件的信任:「好。」

「那樣吧,紀先生看起來是趕時間,要不要我們送你一程。」林助理看著本來最困難的事情都這麼輕鬆解決,對待紀洲的態度更是親近了一點兒,但是卻技巧性的不被別人發現也並不讓人反感。「我上來的時候看到樓下似乎有些娛樂記者。」

這群記者知道他在這裡,哪怕是他已經說明了情況,他們也會渴望能在這裡挖到什麼勁爆消息。紀洲再一次把買車的事情提上了內心計劃表的日程裡,對著林助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了。」

「好好好你們就先走吧!」塞班在床邊搭了一個角,轉頭湊向明顯不怎麼歡迎他的衛忠侯,「林,你一會兒再來接我!我們來討論一下劇情。」

林助理看了一眼似乎決定在這常住的塞班,有些無奈歎氣。他這個老闆除了拍戲,對其他方面真是遲鈍到讓人心疼的地步。

「塞班先生人很好,就是人情世故上可能不太適應東方人的思想。」在等電梯的過程中,林助理試圖挽回一下自己老闆的形象。「他對待發現的未來之星,總是比較活躍。」

紀洲笑著點頭:「的確。他本人和媒體傳播的形象不大相符,更親和一點兒。」

「更單純一點兒。」林助理轉頭對著紀洲眨眨眼,在電梯門打開之前讓出位置。紀洲猜測他大概是管家學院畢業的,身上的每一處都體現著恰到好處的禮貌。不過也就是這樣的人或許才能受得了塞班。

真正的塞班導演,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當然,或許這只是紀洲個人的想法,真正面對塞班的衛忠侯,或許很想把他從床邊上扔出去。

「你飾演的呢就是一位將軍。」塞班乾脆盤腿坐在床腳,那種一仰身就能栽下去的位置,「古中國將軍,穿著鎧甲躲在墓裡沉睡了幾千年……」

衛忠侯面無表情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模樣,想著他什麼時候才能摔下去。

「你應該知道那種中國古代將軍吧?拿著□□騎著戰馬一衝之後,敵軍腦袋就掉了一排!霸氣英勇帥!」

衛忠侯嘴角抽抽,你當那是割秧子呢一刀下去掉了一排?而且□□怎麼才能讓人掉腦袋?那是豆腐腦袋啊?

真將軍面對一個黃毛小子陰陽怪氣的普通話說中國古將軍,他滿滿的槽點無處可吐。只能皺著眉當是聽了一個挺折磨人的笑話。

紀洲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這黃毛小子的僕從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帶走啊?

唉。

……

影視城門口也圍了不少娛記,門口維持秩序的保安都要比平時多上幾倍。一些大報記者哪怕有工作證進去的時候都要仔細檢查,更不用說其他的八卦小報。但是林助理的車依舊暢通無阻,他的車牌似乎是就准通行證。

早就聽說塞班導演家大業大看來並不是傳聞。

「紀先生。」車子停在片場門口,林助理略微歉意地說,「我就不下車了,被別人看到還會有麻煩。」

「哪裡的話,你送我到這裡就很感謝了。」紀洲把安全帶解開,把之前林助理給他的名片仔細收好,「過幾天恐怕還要麻煩你。」

林助理微笑點頭:「祝你成功。」

紀洲下車之後就看到有幾位娛記站在門口的位置,因為劇組開拍時片場都是半封閉的,這些人哪怕身後的雜誌報紙在國內都叫得上名字,面對這種規矩也只好在門口堵人。

「紀先生,關於你和新人關係不和的事情你怎麼看?」

「在劇組打壓新人的行為你認為合適嗎?」

「聽說你和祁辰是同一公司所屬藝人你承認嗎?」

「紀先生……」

其實因為門口保安的原因進來的記者並不多,但是每個人都在搶著說,恨不得滿腦子裡面裝了上百個問題給你回答。並且他們並不在意你說什麼,只要你開口了,他們就能想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紀洲一路保持沉默的微笑,門口的工作人員在他進來之後,語氣盡量禮貌地疏散了記者,然後關緊了門。

大概是出了昨天的事,紀洲到的時候注意到所有人都閉口不言人心惶惶,他的眼神偶爾對上幾位工作人員的時候發現對方就好像是嚇了一跳忙挪開了視線。乍眼一看祁辰並不在,不知道是還沒來還是去化妝準備。

琳達是第一個主動過來和紀洲打招呼的人,這個溫柔又直爽的非洲母親拍了拍紀洲的肩膀,靠在他身邊輕聲說:「潘導和小新人在休息室,還有之前那個大老闆。大老闆表情嚴肅,小新人好像哭過,潘導笑得有點兒尷尬。」

陳嵩也來了?

紀洲對著琳達笑了笑,道:「先給我化妝吧,今天就是我最後一場戲了。」

琳達了然:「我自然會給你畫的慘一點兒。」

這一場也就是紀洲飾演的公子籌死的那一幕,拿著銀兩準備去敵國過上新的生活,那王上已經許了他高官美妾金銀土地。他肖想了好多年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紀洲換好了衣服坐在化妝台前,今天這一套衣服算是他全劇最出彩的一套長衫,因為要以前公子籌羸弱的身體,選擇的衣服都是淡色青色,今天卻是一套黑色繡紅錦的華袍。臉上的表情褪去的偽裝,那黑暗陰險的氣質毫不保留。

琳達給他化妝的時候說:「就像是那種女人最喜歡的壞男人。」

妝剛畫了一半,常昭在門口露出來了半個腦袋,他臉色漲得通紅,似乎接下來他要說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那個紀哥,我來客串一下。」常昭的聲音都不敢抬得太高,他揉了揉頭髮,「蔣哥他有點兒忙,過不來……然後,然後蔣哥他說讓我一定要客串個流民,就是,嗯就是能打你一頓的那種。」

紀洲想了想蔣七那個性子,又看了看常昭羞愧地頭都不敢抬的模樣,擺擺手笑了:「沒事,你去換衣服吧,反正他那個幼稚性子能開心就好。」

大概因為是常昭,琳達特意留下給他化了個妝,臉上手上露出來的部位都是髒兮兮的,搭配上比他本人要肥大兩個號的破舊衣服,看起來還真是有模有樣的乞丐少年。

「蔣七這有一套做一套的想法是不是特別煩人?」等著開拍的時候紀洲故意這麼和常昭說話,「他一整天沒個正經還總想這麼些亂七八糟的。」

「沒,蔣哥挺好的。」常昭紅著耳朵回答。

真乖。

紀洲笑著搖搖頭,也不怪蔣七總是願意逗他。

這幕戲雖然並不難,主要也都是考驗紀洲的演技,但是在整部電視劇裡面也算是重要一幕,如果紀洲演得是個實打實的反派這種被活生生打死的場景肯定是大快人心。但是他主要想的並不是這樣,在他的眼中,他希望公子籌和主角也一樣有血有肉,最後這種自己作死的情節能讓觀眾沉默悲傷甚至痛心那自然最好。

他坐在馬車裡,沒有隨行的小廝。車伕是個啞巴,只能聽到趕馬時候的鞭打聲,周圍一切都靜得不可思議。手拄著下巴,開始的時候他微微垂著眼面無表情,想著自己的弟弟要是知道那突襲的敵軍是兄長親手打開門讓進來的,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一副表情?當他想到公子尋或許還沒來得及知道這個消息就戰死沙場,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那弧度逐漸增大,笑容逐漸燦爛,慢慢地笑出了聲,從低聲輕笑到最後的放開大笑,整個山間只能聽到他的笑聲。

讓人聽到就笑不出來的笑聲。

這一幕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副導演喊了過,紀洲揉揉臉坐在馬車上等化妝師進來補妝。這一幕是外景,地點選得偏僻還真有點兒荒郊野嶺的感覺。他看著窗外乾枯的樹幹,落葉都落了厚厚一層,工作人員還在那繼續往上疊,遮蓋住最下面的軟墊。一會兒流民衝出來,車伕當場死亡,馬受了驚,他要被從上面甩出來。

道具師和武術指導又一次進來和紀洲說明情況,畢竟誰都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失誤。哪怕紀洲從前跑龍套的時候這種經驗多得很,現在也依舊是認真在聽。

「哦,潘導來了。」道具師再一次確定了位置之後隨口提起說,「大概是帶著新人過來觀摩一下,還有那個大老闆。」

紀洲笑笑沒說話,那人自討沒趣也就再強調了一遍之後下了車。

「Action!」

幾乎並不出城的公子籌並不知道,這附近就是公認的流民區,因戰亂而無家可歸的百姓只能躲在這附近,飢餓和恐懼給了他們去搶奪的勇氣。

馬車剛轉了一個彎,就有流民衝出來用石頭開始砸車,車伕拿鞭子驅趕,那鞭子打在人身上立刻就見了血。鮮血和傷口讓這群人更加瘋狂,車伕從車沿邊滾下來,腦袋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一位年紀不大的瘦弱男孩走過去,用石頭砸向車伕的頭,狠狠地砸了至少三下。然後伸手開始摸車伕的錢袋和乾糧,剩下的大人小孩看到了一窩蜂撲過去搶。

剩下的人把目光對準了那匹發瘋的馬,和躲在馬車裡的人。

紀洲雙手扶著窗,盡力維持自己的平衡,但是不知道馬蹄踏到了哪裡,一個踉蹌他整個人都從馬車中摔出來。

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一下太真實,甚至摔在地上的聲音,和紀洲忍著痛的悶哼,都讓現場的所有人懵了。大家開始懷疑之前佈置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這裡?此刻看著紀洲的模樣,連道具師都感覺可能真是出事了。副導演猛地起身剛要叫醫生,就聽到那些飾演流民中的一個男人啞著嗓子喊了一句:「就是這種混賬毀了我們的家!殺了他!」

這一聲似乎就是一個□□,妻離子散流離失所的痛苦彷彿就在此刻被激發,所有人都一擁而上,所有的仇恨在這種情況下都付諸在紀洲身上。

這個人穿著華麗,在他們甚至都為這頓飯煎熬的時候,這個人的家中肯定瀟灑自若點心茶水。這種仇恨讓這些人早就忘了他們的本意只是搶奪。

他們現在只想殺了面前這個人。

哪怕沒有人知道這個人真的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陳嵩在一邊看著,他的手上還是打著石膏。在紀洲摔下馬車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不自覺邁出去。太真實了,他甚至在想紀洲的傷勢想著相熟人中最優秀的外科醫生。那群眾演員的拳腳打在紀洲身上的時候,他看著紀洲緊緊護著頭身體在隨著大家的動作不自覺閃躲,甚至有一種讓這一切趕快停下來的衝動。

這場煎熬終於有了一個結尾。

「卡!」導演喊了停,「化妝師去補妝!」

紀洲這才鬆了一口氣,大字型翻身仰躺在軟墊上。他不知道他這種放鬆的動作,可是也讓周圍看著他表演的人同樣鬆了口氣。

他頭髮滾得亂糟糟的,上面還沾著落葉,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給他化出一副要被打死的模樣。潘導在一邊笑著說:「小紀啊,你這可是要把我們嚇死了,我可要馬上都給你叫救護車了。」

「我可不想再摔這麼一次,這次還真是要感謝常昭的機智。」紀洲開口笑著說,結果被化妝師抹了一嘴的血。

常昭?潘導一愣,他看著之前最先開口的那個群眾演員把頭髮捋了捋,露出來半張髒兮兮的臉,靦腆一笑。

潘導對著常昭的造型哈哈大笑:「沒想到啊!小常你又是怎麼才知道紀洲沒受傷的?」

「紀洲哥背面對著鏡頭的時候,對我眨了一下眼。」

聽到對方這麼老實的回答,紀洲沾了一身一臉血都笑出了聲。

最後的一幕落場拍得更加順暢,紀洲站起身之後不用照鏡子都知道他現在的模樣肯定是特別滑稽。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他拿出手機看著自己的蠢樣拍了一張照片,發送給剛剛學會玩微信的衛忠侯。

「將軍,我被人打了。」

發完了之後也沒等對方的回復,直接就把手機揣起來準備去卸妝換衣服。

陳嵩是在他即將走進保姆車的時候,從他身邊經過,並沒有停留,只是低聲留下了一句話:「我還是不喜歡你演戲。」

他似乎也沒打算等到紀洲的回答,帶著助理直接坐上車,半響,祁辰也同樣從紀洲身邊經過,他站在紀洲身邊尷尬地開口:「恭喜紀哥殺青。」他雙眼通紅,看得出來是一夜沒睡。

紀洲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直接上了保姆車等化妝師卸妝。

祁辰在他身後停頓了兩秒,看不清表情,然後和陳嵩上了同一輛車。

其實他是挺不能理解祁辰用這種態度面對他的,如果說什麼他用演技征服了祁辰,那純粹就是胡扯。他知道祁辰和陳嵩在一起,哪怕是純肉|體的關係,應該也有至少半年了。曾經在他有一次外出拍戲的時候故意逗弄陳嵩,在晚上九點左右用私人號碼,只是平時兩人單獨聯繫用,他記得陳嵩給這個號碼的備註還挺親密,好像是一個親的表情。

結果他那條曖昧的短信剛過去,馬上就回復了一張照片。渾身赤|裸著正在旁邊睡覺的陳嵩,一隻明顯不屬於陳嵩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當時他疑惑,卻因為和陳嵩再一次關於演戲方面的爭吵而遺忘到腦後。

現在看來,那照片很有可能就是祁辰的作品。

這種挑釁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紀洲冷笑,也真難為祁辰現在還能裝模作樣。不過那傢伙要是不非要往他身上湊,他現在也沒有閒心去修理他。

卸了妝,化妝師下去等著下一場演員的補妝,紀洲在車上等著司機一會兒送他回去。畢竟只有他的戲份殺青了,剩下的人在這裡還有其他的戲份要拍。

紀洲翻開手機才注意到微信有新消息。

很多條。

不過具體也就是一句話和一張圖片。

衛忠侯打字似乎還是不習慣,電腦上勉強能一指禪蹦出來,手機短信微信之類的卻是一個字發一條。綜合起來那一個一個字排除了錯誤用法整理了錯誤語序,大概意思就是——

「黃毛說那是化妝你逗我玩。」

然後就是一張塞班咧著嘴比這剪刀手的蠢照。

紀洲默默看了那張照片兩眼,點了保存。

他的偶像這一天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算了,不提也罷。

剛準備回復,對面就又來了一條消息,是語音。

「原來還能這麼玩?」旁邊似乎是塞班在教他,隱隱約約能聽到塞班那彆扭的普通話,但是衛忠侯完全一副懶得理他的態度,「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他簡直快要煩死我了。」

「塞班導演還沒走?」

「他說回去也沒事,一定要給我講劇本,那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純屬胡扯。」塞班在衛忠侯身後似乎是反駁了什麼,「他的那個僕……助理,之前在這勸了他一陣,現在去辦點兒事說等再回來接他。」

紀洲聽著衛忠侯那邊的無奈語氣,笑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來想辦法。」

他給穆今打了個電話,對方用高冷的語氣強迫他說了好多好話,這才『勉為其難』地應了下來。

40.第四十章

「醫生查房。」穆今穿著那幾乎全新的白大褂,鼻樑上竟然還架了一副細邊眼鏡。「病人需要休息!怎麼還在這?」

大概有的人天生對醫生這種職業有一種莫名的敬畏。

塞班聽到這話都沒仔細去看穆今的臉,忙從床上一個後仰蹦下來,乖乖低頭站著。

扶了扶眼鏡,穆今對著快被折騰瘋了的衛忠侯眨了下眼,然後藉著身高優勢低頭俯視著塞班,「探望時間早就到了,我看你長得不錯多給了你一點兒時間,快走快走快走。」

「我……」塞班掙扎著看了一眼衛忠侯,正想著要再努力一下,就聽到門口有人敲了門。穆今進來的時候門並沒有關緊,林助理站在門口保持微笑首先對著穆今點頭,然後才看著塞班無奈開口:

「塞班先生,該回去了。」

「知道了——」塞班拖長了聲音,又沒忍住和衛忠侯多說了一句,「那個古中國將軍台詞不多,全靠演技,演技那東西比普通話好學多了!」

——普通話能像塞班這樣每個字都讀不對加起來還能理解是什麼意思的也不容易。

穆今板著臉:「咳!」

「那我走了。」塞班看著衛忠侯的時候還依依不捨,轉頭走出門的時候表情馬上就從腦殘粉變成了男神臉,「林,約好的試鏡演員到沒到?遲到的都卡下去!」

「安先生有點兒事誤了當班飛機,要等一會兒。」

「……他就不算了。」塞班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有個長得不錯的實力派。」

這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直到上了電梯才停下來,穆今走到門邊確定沒有人了,先把門關上,然而慢條斯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衛忠侯意味深長的笑。

被人這麼注視的感覺讓衛忠侯有些不太自在,他戳了戳已經黑屏的平板電腦,就這麼和穆今乾耗著。

穆今到底沒忍住先開了口,但是就算是這樣,他也總要從別的地方討回來:「哎,我問你啊,衛忠侯和紀洲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衛忠侯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這種彎彎道道。

「就是……」穆今的身體向前傾,一臉八卦曖昧,「這兩人是不是嘿嘿嘿的關係?」

衛忠侯覺得嗓子有點兒干,他沒去看穆今的視線,哪怕這句話的意思他不瞭解,但是這並不耽誤他懂這裡面的內涵,尤其配上了穆今那語氣。

「都是大老爺們兒說說又怎麼了?」衛忠侯越是這麼一副表情,穆今興趣就越濃,「你別拿紀洲給記者說的那一套來哄我,還朋友,哪有朋友上來就啃得那麼激烈的?」

燥得慌。

又從上到下解開了病服的一枚紐扣,衛忠侯感覺穆今說的這些話比和軍營的將領們講黃段子都熱。

穆今又從沙發上蹲著挪到了床前看著衛忠侯的表情找樂子,「我平時和紀洲也沒有太多的交流,他現在不是演員嗎,要注意隱私,我這也不好打聽。畢竟我不太關心他工作什麼的,我就是關心他感情,真朋友啊,就要關心他的內在世界。」

「你……」衛忠侯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想說什麼就直說。」

「做了沒?」

真是太直接,讓衛忠侯就顧著發愣了都沒時間去紅臉。

「不用回答了。」又把自己蹲麻了的穆今艱難地站起來,就這樣還不忘去嘲笑一番,「一看就知道你還是個新手,親個嘴都能給人啃個血口子嘖嘖嘖。你這要是真做了,估計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紀洲了。」

……衛忠侯他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別過頭。

穆今跺跺腳,又猛地低下頭問了一遍:「真沒做?」

繼續保持沉默。

「不對啊,你看著像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忍得住?」

繼續戳平板,打開消消樂。

「也不對,忍得住就不能啃個血口子了,要不?」穆今的目光向下,停留兩秒,「嗯哼?」

……紀洲這認識的朋友都是些什麼人?

衛忠侯把腿放下,拿了個枕頭搭在小腹處,把平板放上去死命戳。

「哎那邊挪下來就能湊成五個!」穆今手賤又忍不住上手搗亂,「說實話,前輩還能教你幾招,你看娛樂圈帥哥小鮮肉那麼多,紀洲要是被人騙走了你這還不得抱著枕頭哭?」

差一步沒過去。衛忠侯終於捨得抬起頭看了穆今一眼,「我們還沒正式確定關係,嗯,我和紀洲。」

「啥?」偷偷點了再來一局的穆今感覺自己沒聽清。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是我認為你說的那個……嘿嘿嘿,咳!」衛忠侯哪怕是強壯鎮定也還是有點兒尷尬,「至少要在確定關係之後,感情穩定之後才能做。至少我應該去主動表明心意讓他知道,才能更深一步接觸。」

「小衛啊,你這麼嚴肅。但是我還是想說……」穆今用手扶了一下床,同樣嚴肅著說,「我真的很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幾百年沒見到你這麼純潔的孩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好玩!」

衛忠侯想把穆今從窗戶上扔下去的衝動比剛才塞班在的時候都要強烈。

「這是原則問題。」衛忠侯沒笑,就看著穆今扶著床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的模樣,「我不可能也絕對反感和不喜歡的人做。」

穆今笑容一頓,但下一秒他就恢復了之前笑嘻嘻的模樣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這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你還年輕,不懂很正常。」

「你老了,要注意身體。」

受到致命一擊的穆今:「……你昨天還說我不老!」

穆今不開心了,穆今有小情緒了,於是他轉頭摔門走了。

——早知道解決問題的方法這麼簡單粗暴,他早就不用這麼忍了。

衛忠侯低下頭把黑屏的平板電腦戳開,準備繼續玩。

然後。

發現,他的三十顆心都被穆今玩沒了。

……

紀洲閉著眼睛乘車回去的路上,司機開車很穩,晃晃悠悠讓他差點兒睡著。結果被手機短信的一個震動就震醒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來自將軍。

他轉頭看了看窗外,車才剛從郊區回來,「大概還要再等二十分鐘吧,有什麼想吃的……哦對,你現在忌口。」

正好窗外經過一家飾品店,紀洲讓司機停一下。

將軍的髮帶向來隨意,最開始的時候也不過是一根黑繩,到現在更慘,昨天綁頭髮的還是不知道從哪找來的一破布條。

紀洲帶著墨鏡進去的時候也沒看別的,光是發圈髮帶那一排就讓他愣在那不知道要怎麼看,花花綠綠金光閃閃讓他選擇恐懼症都出來了,挑挑揀揀了半天,紀洲發現真的只有一塊錢一根那種黑色簡單型最適合將軍。

雖然最後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順手摘了一根上面帶著兩顆亮晶晶草莓的少女心發圈。

一不小心發作的惡趣味。

不過……紀洲看了一眼旁邊那一排古風的簪子之類的,他印象中倒是沒有將軍帶冠的模樣,一直都是把頭髮高高束起。看習慣了之後除了洗髮水用的挺快,其他還真的沒有什麼不對。

雖然那高馬尾上多了一個簪子讓紀洲有些想像無能,大概是快三十年的現代思想影響太深。

去付賬的時候,收銀小姐大概在忙,頭也不抬地接過來說了價格,紀洲把頭低了低把零錢遞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收銀小姐在看的娛樂新聞。最近看來能挖到的八卦不多,紀洲看到的時候正好是在說他,也順便小小刷了一下《三月柳絮飛》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危機公關起了作用。

門口司機還在那裡等著,因為這裡還算是市郊,紀洲那種拙劣的偽裝倒是沒有人能認出來。要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停在這裡。他是在上車之後才注意到衛忠侯給他發了兩條語音消息,一條是說塞班終於走了,另一條就是說穆今也被他氣走了。

「穆今他脾氣就是那樣,沒事他那種性子第二天就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了。」紀洲剛開始還以為是衛忠侯因為又把他的朋友得罪了有點兒不安,「你不用太管他。」

「他說話我不想聽。」衛忠侯的回復倒是出乎他意料,他這還是第一次從這人的口中聽到他不喜歡什麼,「我和他的行為處事沒辦法共同交流。」

穆今的行為處事?

紀洲只是想了想就明白了衛忠侯的意思,穆今那種家世不錯的玩世不恭態度,讓不知道多少年前封建社會的大將軍去理解,的確是有點兒困難。

「有時候我和他也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看到紀洲發過來的這條信息,衛忠侯才算是放下了心。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想法,那天的那個吻在當時之後兩人誰都沒再提過,剛才聽了穆今的話,他才意識到那種什麼兩情相悅的想法恐怕也只是他一個人有。

或許在紀洲看來,親個嘴什麼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當做是被什麼玩意啃了。

雖然這個玩意現在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這邊衛忠侯正在斟酌著語言想要怎麼不突兀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那邊紀洲反倒是接到了正應該在忙成狗的蔣七的電話。

這一次他沒時間和紀洲胡扯,反而是語氣嚴肅地直入主題——

「我姐明天上午九點零二分結婚,你有什麼要送的?」

紀洲想了想:「祝她幸福。」

這句話算是蔣七意料之中,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說了一聲好。他沒邀請紀洲,紀洲也沒主動提出要去。自知自明這種東西他向來不缺。

「哦對,」掛電話之前,蔣七似乎才剛想起來,「幫我祝將軍早日康復,等我忙完這一陣我們再聚。我最近真是……算了,等著再說。」

「嗯,你自己也注意點兒身體。你剛上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就知道紀小紅你最疼我了。」最後一句蔣七還是沒忍住暴露了本性,「我去忙,你的那個試鏡好好幹。」

「放心。」

掛了電話,紀洲下意識看了一下和衛忠侯的對話框,對方倒是沒再說什麼。紀洲手指敲在回復那一欄,想了半天倒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按正常來說,他和衛忠侯的關係應該是有了突飛猛進,但是實際上想來兩人的相處模式也沒有什麼變化。

稱不上情侶,卻也足夠親密。

這種程度挺好,倒是讓紀洲猶豫著要不要再近一步了?

衛忠侯沒回復,還真不僅僅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而是看到了有關於紀洲的新聞。他是知道紀洲有了麻煩,但又相信他能夠解決,也就沒再問什麼。卻沒想到網上真的有人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什麼抱大腿潛規則耍大牌,連個照片都沒有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污蔑諷刺。雖然這種評論下面的罵聲不少,支持紀洲的人更是佔了大多數,但是只要讓衛忠侯看到了一句罵紀洲的,他就恨不得從網絡這頭把人拽出來打一頓再壓到紀洲面前逼他道歉。

簡直是一黑頂十粉。

他眼睛自動屏蔽了鼓勵誇讚紀洲的那些話,專門盯著罵紀洲的人,結果倒是越看越糟心,一種有人就在他面前罵紀洲他卻什麼都不能做的無力感。

其中竟然還有一條長微博還被頂上了熱門。

「路人甲是雙眼皮:不是他的粉也不是他的黑,單純講道理,??十七歲拍攝偶像劇男二火起來之後,又陸陸續續接了不少這種角色,溫柔公子溫柔學長溫柔哥哥。他在圈裡的人緣也向來不錯,很多女藝人都用溫柔兩個字來形容他。先不說這到底是不是他本人或公司特意打造出來的形象,我只能說??的演員路已經到此為止,我已經看到了觀眾導演的審美疲勞,被新人取代根本就是時間問題,只不過公司高層對他的忍耐力更低了一點兒。聽說新角色也是一個翩翩病公子,據說有突破,但是看了定妝照之後我發覺享受不來只好手動再見。」

這段話表面看來不過就是一個路人的評價,但是這在衛忠侯的眼裡全都是狗屎。

全篇說白了就是紀洲的戲路太窄,沒什麼演技。

下面雖然有人在反駁,但是反駁的語氣聽起來都是一種『我家偶像溫柔就好』『就喜歡我家偶像這麼溫柔』的腦殘粉上身模樣。

就好像是沒有人相信,紀洲可以演其他性格的人,哪怕是他的粉絲,也都是這樣。

衛忠侯聽蔣七說過紀洲的這個角色,明明就是一個炮灰反叛,但是因為電視劇的保密協議,紀洲自己也不能多說,最多提一句和以往不同。卻沒有什麼用,大家看了定妝照,只會了然:果然還是這種角色。

況且紀洲的溫柔是不是偽裝這群外人又怎麼能知道?一副高高在上來評價別人的模樣,簡直讓衛忠侯恨得牙癢癢。

這種感覺在看到紀洲回來對他微笑的時候上升到了極點。

「怎麼了?」

紀洲剛推門進去,就看到衛忠侯沉著臉看著平板,他原本想直接拿出來的發圈也就先暫時收了回來,走過去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這又是誰惹到你了?」

「他們。」衛忠侯把平板舉起來給紀洲看,「為什麼說你?」

紀洲一看就笑了:「大概是看不慣我紅?」

他這麼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反倒是讓衛忠侯有點兒火大,語氣也就嚴肅了一點兒:「他們那麼說你你為什麼不生氣?還笑得出來?」

「要不然你還想讓我哭啊?」紀洲對著衛忠侯氣哼哼的樣子有點兒想笑,坐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背,結果被衛忠侯反手握在了手心。「其實也沒什麼了,畢竟他們說他們的,我也不會少塊肉,再說很快他們就會被打臉了。我演技這麼好,自然要讓他們已經以為自己穩勝的時候再將一軍,讓他們沒有反擊的餘地。」

衛忠侯側頭看著紀洲提起演技時候毫不謙虛的模樣,有點兒心癢癢。

「哦對,後天下午有記者招待會,看你的身體狀況可以的話就去幫我個忙?」紀洲轉頭正好對上衛忠侯一直在看著他的視線,本來想順勢露出的微笑倒是頓了一下。

沉默。

兩個人之間的這種沉默簡直就像是某種事情發生之前的導火線。

紀洲輕咳一聲率先別開視線,「其實你也不用做什麼……」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衛忠侯說:「好。」

「我剛才情緒是有點兒激動,看到他們說你,我就覺得特別煩想把他們揪出來打一頓。」衛忠侯在紀洲別開視線之後就垂下頭揉著紀洲的手指,「我知道你特別好,他們就是在胡扯。」

紀洲笑著勾了勾衛忠侯的長髮:「你們知道就好。」

哪知道衛忠侯停頓一下才開口:「……們是誰?」

紀洲噎了一下:「……蔣七啊,嗯,蔣七啊。」

「換藥!」穆今門也不開地走進來,因為紀洲身份的原因,這幾天換藥的工作都交給了穆今這個從前啥都不管的院長親自來。

他頭也不抬地準備紗布和繃帶:「公眾場合別拉拉扯扯!那誰誰誰今天還說在沒表明心意之前不做出格的事,這是還沒幾個小時就想打臉了?」

紀洲看了不說話的衛忠侯一眼,對於穆今這種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態度有點兒不解,又隱約感覺摸到了什麼。

大概是衛忠侯的沉默給了穆今一個出氣筒,他微仰起下巴地示意衛忠侯躺平掀開衣服,動作熟練而仔細的剪開之前的紗布,話卻是對著紀洲說:「我今天差點兒就以為某人是想八抬大轎把你扛回家,真的,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愛的,你後宮要是缺人趕快就收了吧。」

「這沒有轎子。」對於穆今的陰陽怪氣,衛忠侯卻是認真回答,「而且我現在沒有錢。」

「有錢你還想怎麼樣?」穆今撇撇嘴看了看傷口的癒合程度,「膚淺。」

衛忠侯沒看穆今,反而是把目光對上了站在一邊的紀洲身上,紀洲之前在仔細看著他的傷口,注意到他目光之後對他笑了笑。

「養你。」衛忠侯一個皺眉,穆今剛才手一抖差點兒壓到他的傷口上。

紀洲倒是傾身過去看,發現沒什麼大事之後笑著捏了捏衛忠侯的手,將軍的手指和掌心都有一層常年練武之人才有的薄繭,卻並不是特別粗糙,「好,我等著。」

「……可怕,我的狗糧呢?」

穆今維持著故意手抖的狀態換好了藥,之後用手指頭頂了頂紀洲的額頭,對著紀洲的笑臉卻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說這個世界上這麼多兩條腿的男人,你幹什麼在一棵樹上吊死?

還是說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沒事附和一個二十歲的小鮮肉到底傻不傻?

結果到最後戳了半天也什麼都沒說出來,拿著醫藥箱深深歎氣然後走了。

「他怎麼了?」衛忠侯看了看小腹右側綁得很專業的繃帶,把衣服放下坐起身,「我又說錯話了?」

「沒。」紀洲笑著說,「他羨慕嫉妒。哦對了,我給你買了禮物!」

「什麼?」衛忠侯湊過去看紀洲在兜裡掏什麼東西。

——就看到紀洲掏出來了帶著兩顆粉嫩草莓的發圈。

衛忠侯感覺自己表情都扭曲了:「……你這是個什麼鬼的審美?」

拿著這個發圈的紀洲自己都半躺在床上笑出了聲,「帶上試試啊,這麼可愛!」

「不要。」衛忠侯向後躲了躲,他想像著那種東西戴在了頭上,就無法抑制住剪髮的衝動。一個大老爺們兒,頭頂上帶了兩個小草莓,也不知道可愛這種形容詞是紀洲怎麼想出來的。

「反正就我們兩個。」紀洲拿著發圈故意在衛忠侯眼前晃了晃,「我特意去飾品店給你挑的。」

「……不。」

被衛忠侯的表情討好了的紀洲笑著收回手,「好了,我就是逗逗你。」

他還沒來得及把發圈放回兜裡,就看到衛忠侯揉了揉額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挪了挪身體,用額頭撞了一下紀洲的肩膀。

「隨便你了。」他聲音雖然無奈,語氣中卻沒有被逼的不情願,「別扯到我頭髮,也沒有下一次。」

互相還是沒坦白。

但是很明顯,紀洲笑著揉了揉衛忠侯的頭髮。

在一起了。

41.第四十一章

衛忠侯的傷口恢復狀態很好,這期間穆今每次來換藥都要深深歎氣再離開。

讓戲份已經殺青什麼活都沒有的紀洲每次看到都想笑。不過只要他剛想說點兒什麼,穆今就對著他『汪』一聲,然後翻個白眼就走了。

今天他剛從外面給將軍帶了一套明晚要穿的衣服回來,就和正好拎著醫藥箱的穆今撞了一個對臉。

「喵。」這一次在穆今開口之前紀洲搶先說,就看到穆今眨了眨眼睛,半張開的嘴慢動作回放地閉上了。

紀洲也不急進去,笑著說:「我看今天門口記者都沒有了。」

穆今瞪了他一眼,差點兒瞪成了對眼,這才無奈歎氣:「走了走了走了,都去追著什麼蔣家的新婚現場了,沒人管你這麼快過氣的演員了。」

早就習慣穆今的性子,紀洲也不怎麼在意他說話的態度:「你也應該是被邀請人之一吧,怎麼不去湊個熱鬧?」

雖然互相領域不怎麼干涉,但是穆今的家庭和蔣家也算是所謂世交,當然這其中也包括陳嵩和鍾尚家裡。只不過穆今不太算是他們同一輩的人,性子也隨意懶散不願意和這群人搞在一起,但是並不代表他不瞭解這些人。

「有話直說,我看你眼珠子轉了一圈就知道你有什麼貓膩。」穆今向後靠在牆邊把醫藥箱遞過去,紀洲順手就接過來,「怎麼了,別和我說鍾家那個精神病以前和你好過就行。」

「蔣璐是我大學四年學費的資助人。」紀洲開口,「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結婚我不好過去,但總是有點兒關心。」

穆今這才是收了笑容從頭到腳看了紀洲一圈,「看不出來啊,你小子藏得挺深啊?鍾家那個精神病回國之後說要給誰個教訓,就是你吧?」

紀洲有點兒尷尬地笑笑沒說話。

關於蔣璐是他的資助人這種事情,他從來沒和別人說過,並不是不能說,只是沒人可說。蔣七那邊肯定是不能提,他知道之後那個問題肯定就是能提上三天三夜,從他怎麼和蔣璐認識到蔣璐為什麼對他這麼好。而這些還都是他中二時期犯下的黑歷史,不想提。

而穆今對於這些事情的好奇心不大,他的好奇心估計是長歪了。

「我是收到了邀請函,這樣吧,他們晚上還有宴會,我能去幫你看看。」穆今算是應了下來,「不過我給你提個醒,你要是真和蔣家那個女人沒有什麼關係,最好就別管這種閒事。鍾家那個小子因為之前是特種兵特殊兵種的原因,見得多了心理上承受的自然也不少,所以精神上真的有問題,你和他不能講什麼道理。」

穆今指了指腦袋:「他那根弦隨時都能斷,不得不說,蔣家那個女人要不就是個傻子,要不就是愛慘了那個瘋子。」

這種事情紀洲自然清楚不過,他點點頭:「真是麻煩你了,穆今。」

「你這幾天麻煩我的夠多了,我就送佛送到西。」穆今打了一個哈欠,從紀洲手上把醫藥箱接過來,「你只要少餵我點兒狗糧就行。」

「哦對。」穆今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來沒回頭地補充,「小衛挺好的,這年頭能找到個這麼傻的也不容易,能抓住就抓緊了。」

他揮了揮手,「我這個年紀一大把的老男人,都快要嫉妒瘋了。」

紀洲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笑著搖搖頭打開門,結果腳剛邁進門框,就被一直站在門內的衛忠侯用一隻右手摀住了眼睛。

突然的黑暗沒讓紀洲驚慌,畢竟這手上熟悉的觸感也不能有別人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笑意:「聽到穆今誇你了?」

衛忠侯大概是靠在牆邊直橫了一隻手,聲音出現在了他的右邊,「雖然是誇我傻,但我原諒他了。」

不過他這隻手倒是沒有放下的意思。

紀洲在心底歎氣,他知道衛忠侯八成是聽到了穆今評價鍾尚的那些話,或者更早之前他問蔣璐婚禮的時候。

「想知道?」

「你想不想說?」

紀洲彎了彎嘴角:「不太想。」

「那就不說。」衛忠侯手沒放下,低著頭看著紀洲只露出來的嘴唇,他唇色很淡,之前被他啃出來的傷口仔細看還能看出來。「以後那個瘋子再來找你,我真的會打他。」

「我不出現在他面前,估計他結婚之後也懶得去理我了。」紀洲抬手握著衛忠侯的手腕,用食指點了點他的手背,「好了,我幫你拿了兩件衣服,你試一下明天穿,雖然不一定會讓你出場……」

衛忠侯的手還沒放下,紀洲嘴唇上又被啃了一口。

比起最開始的那一次力道要輕很多,不算是吻,就是一直沒斷奶的小狼狗生氣的模樣,尤其是生氣之後再討好安撫性地用舌尖舔了舔。

等到用舌尖把紀洲的唇形輪廓都描繪了一遍之後,衛忠侯才放下手,輕咳一聲把頭扭到另一邊裝作對那張他躺了幾天的床很感興趣的模樣。

「我當初不知道蔣璐是資助我四年學費的人。」明明說了不想說的紀洲還是坐在了床邊開口,「我以前是和她關係不錯,也知道她家世富裕,但是蔣家父母對待孩子可是一點兒不留情,十六歲以後一分錢都別想要。我要是知道我四年的學費是她偷偷攢下來的,根本就不可能接受。」

衛忠侯坐在他身邊,認真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紀洲口中聽到蔣璐的事情,和以前的隨口一提不想多說的模樣不一樣。

「後來她男朋友知道了這件事。」紀洲聳聳肩膀,「我當時不過就是一個在片場到處混龍套賺點兒生活費的小人物,以鍾尚的手段,輕輕鬆鬆就碾死我。我的台詞課老師當時給我約了一個那種家庭劇的固定配角,我還沒來得及高興,第二天這個角色就被我高一屆的師兄拿到手了。」

紀洲伸了個懶腰,他那時候的性子還沒這麼穩重知進退,現在想到當時那種憤怒絕望,只會覺得好笑,語氣中也彷彿在說並不相干的人。

「我去找導師理論,找那師兄爭吵,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結果到了最好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紀洲皺眉,聲音越來越輕,似乎是在回憶給自己看,「我去找了蔣璐。」

他那時候剛知道蔣璐為他做的事情,大概是男人天性中就存在的強大自尊心,在那個瞬間惱火更甚於感激。尤其是眼睜睜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機會,被遠在十萬八千里的鍾尚動動手指就能夠徹底毀滅的時候,他很難不去抱怨。

蔣璐知道他的性取向,也見過他被趕出來時候最狼狽的模樣,他想過蔣璐這麼做的原因,同情一個無家可歸的弟弟,關心一個固執倔強的朋友,但是自始自終都沒想過,蔣璐會抱著其他的想法。

讓他直到今天,都不會去相信她的想法。

蔣璐住在一個破舊小區的頂樓,開門的時候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和周圍一種酸菜罈子的氛圍格格不入。電影學院的學費哪怕是紀洲每年都拿著獎學金,也依舊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她用所有的錢把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身後的背景卻是發潮的烏黑牆壁,洗到泛黃的床單被罩。

紀洲看到她這樣,之前想說什麼也早就忘了。

「我會把錢還給你。」還算是青澀的紀洲用腳尖點了點水泥地面,「我也不需要了,這地方……我去幫你聯繫一下換個房子住吧。」

至於現在還是沒事找事給他找麻煩的鍾尚,紀洲當時並沒提,他認為只要說明白了,對方也不能再對他怎麼樣。

「我那次是上了大學之後第一次去找蔣璐,在我離開家之後我就沒和她再聯繫。」紀洲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結果經過了這麼一次之後,她開始並不頻繁地約我見面,一起吃飯聊天之類的,一周半個月差不多才會有一次。讓人不會多想的程度。」

衛忠侯看著他現在疲憊的模樣,想到了之前因為他身份的原因,紀洲在辦戶籍的門口差不多就是露出這樣的表情。看起來讓人心疼,他不知道該怎麼才算是安慰,也只好伸手揉了揉紀洲的頭髮。

紀洲的腦袋一歪,對著衛忠侯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麻煩一直沒斷,我的機會一直都還沒讓我捂熱乎兩秒就被別人吃了,那一陣狀態直線下降跌到了冰點。結果在我還沒來得及問蔣璐的時候,蔣璐就過來找我了。」

蔣璐來找他的時候是晚上,在男生宿舍樓下,眼睛是腫的。

紀洲看到她這樣哪還記得別的什麼事,忙找了一間二十四小時咖啡館的包間。

「她說……」紀洲向一邊靠在了衛忠侯的手臂上,掩飾住了眼底的情緒,卻不能掩飾聲音中的僵硬,「有人在糾纏她,很久了。」

當時蔣璐的原話是,有個瘋子在糾纏她。她的聯繫方式都被那個瘋子摸透了,她甚至拿出了手機,上面那些露?骨的字眼讓紀洲看到都覺得火大。如果是最開始接觸只是因為中二病犯了,那最近互相維持著聯繫這麼久,才讓紀洲對蔣璐有種甚至家人的感覺。

蔣璐的語氣,紅腫的雙眼,手機上的短信。紀洲當時只覺得自己被沖昏了頭腦,絲毫沒有思考到其他的方面,例如報警,偵探調查之類的。

「小洲,你幫幫我。」蔣璐雙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聲音哽咽,「假裝是我男朋友就好。」

「可是我……」紀洲猶豫一下,「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這句話不知道什麼地方觸碰到了蔣璐的爆炸點,她當時狠狠咬著牙根,「我沒有男朋友,都是這個瘋子,全都是這個瘋子搞出來的把戲。」

其實現在回憶一下,別的細節他可能記不清楚,但是蔣璐說這句話握緊著拳頭,細弱的手腕上青筋緊緊崩起的模樣,讓紀洲印象深刻。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算是沒過大腦做了他一生最傻的決定。

紀洲感覺肩膀一沉,偏頭看過去才發現是衛忠侯把手攬著他的肩膀,注意到了紀洲的視線,這人還變本加厲的把紀洲往懷裡摟了摟。

外加評價:「你以前怎麼這麼傻?」

紀洲用後腦撞了撞衛忠侯的胸膛,哪怕說出來之後他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這不是吃一塹長一智?」

這個『塹』在當時還真是讓他受了不少罪,鍾尚的那些朋友中隨便一個人都不用親自動手,只用簡單粗暴的毆打威脅就足夠那一段時間他的體質直降三十斤還要多。不過現在這些人中有幾位也稱得上是他的朋友。

他們都沒把紀洲之前的那件事放在心上,紀洲也任由自己忘了個乾淨,有約就赴別人提起來面上嘴上自然全不在意。

但是沒有人知道那一段時間,他整個人都瀕臨崩潰。

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蔣璐當時究竟是在想什麼,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利用他折磨鍾尚。都是蔣家人,蔣璐的段數要比蔣七高上了不知道幾百個點,紀洲猜這全世界都不會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現在蔣璐已經結婚了,她到底是想做什麼也早就和他沒有了關係。

「別想了。」衛忠侯皺著眉捏了捏紀洲的肩膀,「一天到晚男的女的亂七八糟的。」

紀洲笑了,本來只是勾了勾嘴角,慢慢就笑出了聲停不下來。衛忠侯都能感受到他身體因為胸膛的震動而輕微顫抖,連帶著自己的身子都微微發麻。

這感覺讓衛忠侯有點兒尷尬,力道不重地用下巴抵了抵紀洲的頭:「笑什麼?」

「將軍啊,」紀洲臉上的笑容還是沒褪去,他挪了挪把自己從衛忠侯的懷裡挪出來,正面看著衛忠侯皺眉的表情,伸出食指捋了捋他兩眉之間的皺起,「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我,咳!」衛忠侯清了清嗓子,掩飾聲音中的笑意,「你的審美終於恢復正常了。」

紀洲也想到那被衛忠侯換下來之後就不知道放到哪裡去的草莓發圈,又沒忍住笑。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看到衛忠侯故作嚴肅的模樣就想笑,聽到衛忠侯用不滿的語氣安慰他的時候也想笑,就是什麼都不做,想一想這幾百年前的古董將軍就不由自主想笑。

「行了,先換衣服吧。」

說出了之前一直都被憋在心裡的抱怨煩惱,紀洲站起身感覺自己渾身都輕鬆了不少。也怪不得真有那句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畢竟不管是什麼,說出來之後都會分出去一半,不會被壓得難受。

衛忠侯卻是坐在那沒動,等紀洲把衣服準備好疑惑轉過頭的時候,他才慢慢開口:「我也挺喜歡你的。」

大概是這一句聲音並不高沒什麼氣勢,讓衛忠侯自己都皺了眉,再抬頭看向紀洲的時候就表情嚴肅,語氣嚴肅:「我是挺喜歡你的。」

聲音洪亮普通話標準。

頭一次,被人用這種彷彿要上陣殺敵的表情語氣表白。

紀洲說,對不起,他真的是又想笑了。

42.第四十二章

因為算是綜藝向的宣傳節目,畢竟這種緋聞還不至於開個記者會專門澄清,嘴長在別人身上,隔著一層網絡他們想說什麼都行。

而這種情況下,之前定好的綜藝宣傳節目就派上了用場,提前錄播,然後在電視劇播出之前放出來,就是時間更提前了一點兒。

紀洲沒給衛忠侯準備什麼西裝之類的正式衣服,而是簡單的白色棉制長袖衫和剪裁合身的黑色格紋直筒褲。不過衣服架子也就是衣服架子,紀洲對著換完衣服的衛忠侯豎了一根大拇指。

其實節目有服裝贊助,但是為衛忠侯買衣服這種事情紀洲卻是心甘情願去做的。

「反正大概是一個談話環節,最多就五分鐘。」紀洲幫衛忠侯整理了一下衣領,「也不用緊張什麼的……」

衛忠侯不解:「緊張什麼?他們還會打我啊?」

紀洲看著他是真傻的模樣,也不知道應該說點兒什麼。畢竟他第一次上節目的時候感覺就像是進城的二愣子,表情僵硬差點兒連話都不會說。再和衛忠侯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作為對比,真是無語凝噎。

紀洲只好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他們不會打你,就是會逼你打他們。」

衛忠侯撇嘴:「這都有病吧。」

「你要是想走這條路,慢慢就知道了。」老一輩走過來的紀洲語重心長,還沒來得及配上一句歎息,就被衛忠侯用手蓋在頭頂一頓亂揉。

而他還理直氣壯:「別多愁善感了,法治社會,沒事我不會去打人的。」

「哎呀媽呀真是閃瞎了我的眼。」剛推門進來的穆今忙皺眉用手擋了擋眼,「好了你們啃吧,當我不存在。」

紀洲剛露出個笑容還沒說話,就聽到衛忠侯語氣不耐煩地開口:「你那麼大個人杵在那誰看不到?」

他表情一滯,要遭。

果然穆今把手一拿眼睛一瞪:「臥槽你們二人世界的時候不關門,慾求不滿現在怪我咯?」

「怎麼了?」紀洲小心翼翼開口,他昨天晚上臨時被潘導叫出去商量今天節目的事情,太晚了就沒回來,這才剛回來讓衛忠侯試一下衣服馬上就去錄製節目。「我昨天不在,你們幹什麼了?」

「誰和他幹!」穆今要炸毛反腳把門踹上,「我昨天晚上好心好意過來準備告訴你蔣家婚禮的事。」

衛忠侯卻是表情淡淡:「你那是興致勃勃準備看好戲。」

一頭霧水的紀洲先是扯了扯衛忠侯的衣服,然後才詢問眼看向穆今:「出什麼事了嗎?」

穆今瞪了衛忠侯一眼,才小聲對著紀洲開口:「蔣家的新娘懷孕了!」

紀洲默,他看到了穆今這麼一副表情也從裡面看到了慢慢的八卦心:「……我知道。」

穆今第一時間看了一下衛忠侯:「……你們怎麼都知道?」

紀洲不說話,就是保持微笑看著他。

「那就說點兒你們不知道的。」穆今補充,「說點兒沒和小衛說的,昨天晚宴新婚夫妻打起來了。準確的說,是大家眼睛看到的都是蔣家小丫頭把鍾家那精神病單方面打了。」

說實話,紀洲並不好奇這兩人打起來的原因,但是看到穆今一副『快來問我快來問我』的表情,也只是敷衍著開口:「到底怎麼了?」

穆今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反而是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鍾尚為什麼會回來嗎?」

「不想知道。」衛忠侯把水壺拿到另一邊,「我和他都不想知道。」

穆今卻是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也一定要死皮賴臉的戳人痛處,不戳到人打他就不算完:「小衛你這麼悶一點兒樂趣都沒有,還指望著迎娶紀洲?追他的小鮮肉排起來比你頭髮都長。」

「好了穆今。」紀洲也知道穆今從沒見過衛忠侯這種單純性子男人,沒事就願意逗著他玩娛樂自己,「我男人是真的會打人的。」

穆今沉默一會兒道:「……閃瞎眼了,你們二對一欺負人。」

「好了不開玩笑,反正昨天的晚宴我就看到了鍾家那個精神病對他老婆寵到嚇人的地步。就是我聽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精神病是從部隊裡面逃回來的,藉著去國外執行任務的機會,按正常他是應該被直接抓進去關幾年,但是他的精神狀況鑒定讓他大概後半輩子都只能在精神病院生活了。」

紀洲一愣,卻是直覺上認為並不怎麼可信。

「我也覺得可能性不大。」穆今攤開手,「不過他現在的精神狀況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去接受治療是肯定的了。所以下一次他要是還想對你怎麼樣,你就不用反抗,直接把他送進去就好。」

這句話卻是讓衛忠侯沉下臉,他看著紀洲道:「他不可能對你怎麼樣。」

停頓一下,又強調了一遍,「我不會讓他對你怎麼樣。」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感情好,別沒事總秀。我就是來和你匯報一下昨天婚禮現場,還被你男人氣個半死,最近一段時間那精神病對自己未來的孩子和自己孩子的媽盯得不像樣,你要是沒事還真最好別過去。」穆今把水杯遞向紀洲,「幫我倒杯水。」

紀洲手還沒伸過去,這只水杯就被人半路截胡,衛忠侯面無表情地給他倒了一杯水,「喝完了就走,而且說話記得抓重點,別總胡扯。」

「小衛,」穆今意味深長看著他,「我們來捋順一下這個關係,是你家紀洲跪著求我,我心地善良於心不忍才同意去看看那個什麼婚禮晚會好嗎?那種除了水果別的都只能看不能吃的晚宴我會稀罕去?」

紀洲向前擋了一下,無可奈何地拍了一下穆今的肩膀:「好了啊,我再次跪著感謝你,穆今,你也別逗他了。」

「這不是怕他以後要是當上了大明星我就不能這麼逗著他玩了?」穆今挑眉,終於捨得起身走了,「好了啊,你也別心疼。哦對了,把東西收拾一下,平板當我送給小衛的,你們就順便辦理出院手續吧,不然你交的住院費都不夠付我小費的了。」

衛忠侯就這麼看著穆今出門,才上前關上門,不滿地開口:「就這麼一個婚禮評價他就說好,很好,非常好就行了,沒事幹什麼囉嗦那麼多!」

「大概是看我們要走了,他一個老男人太寂寞了。」紀洲推著他的肩膀,讓他把浴室裡面的東西收拾好,「反正他說的那麼多我也沒放在心上,鍾尚和蔣璐現在都和我沒什麼關係,他們感情越好越不能想到我那就最好,就算是鍾尚又犯病了,還有你呢。」

「知道就好。」

紀洲看著衛忠侯走進浴室去收拾,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呼出一口氣去收拾屋裡面的東西,他本來就沒帶過來什麼,沒幾分鐘就收拾好。衛忠侯自己卻還在浴室裡面不知道幹什麼。

他又看了一眼,這才把手機拿出來。

有一條信息在他的手機裡面一天多了,一直都是未讀狀態。

發信人是蔣璐姐。

這個備註還是很久以前改的,太久沒聯繫,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沒改過來。

發信時間是凌晨六點多,在蔣璐結婚那天。紀洲一直都沒敢點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從這個短信裡面看到了什麼。就像是複習不好,考試成績出來的那一瞬間有點兒逃避。

現在大概應該是可以了……吧。

結果——

「看過我的日記了嗎?」

果然,他可能這輩子恐怕都不會知道蔣璐心裡到底是想什麼。

紀洲沒回復,一方面是不知道回復什麼,另一方面卻是擔心他的名字出現在蔣璐收件箱的話,被某個瘋子看到不太好。

他把手機收起來,抬高音量問著在浴室不知道折騰些什麼的衛忠侯:「將軍?」

衛忠侯半天才慢半拍地回應:「……哦。」

這倒是奇怪了,紀洲疑惑地走過去,「還沒收拾好?」

哪知道衛忠侯正站在洗漱台門口看著旁邊浴巾架子上的東西,因為這幾天衛忠侯傷口的原因,他只能用小水流擦了擦身子,也就是今天早上起來才勉強算是洗了一個澡。平時兩人都沒怎麼注意到浴巾架這裡。

知道紀洲站在門口,衛忠侯這才把手中的東西拿起來舉給他看。

「這是什麼?」

紀洲開始沒看清,還湊上前看了看。

然後整個人就傻了——

他現在十分想把穆今叫進來抽打一下。

哪家的醫院會像是賓館一樣裡面常備避孕套啊!

還是拆開包裝的一小包一小包泡泡糖一樣!

還放在浴室浴巾架這種不起眼的地方!

放在床頭櫃他來的那天就直接扔了,也不用面對將軍一副正直臉的好奇寶寶模樣。

「這是……」紀洲仔細斟酌用心思考,「解決人類繁殖世界人口眾多這種政治問題的必備神器。好了你快點兒收拾收拾我們該去準備辦出院了,過了中午十二點我還擔心穆今是不是要再多收一整天的住院費。」

將軍被忽悠了一圈,果然是有聽沒有懂。

他只是在紀洲轉身的時候,偷偷把這種什麼什麼的神器塞到了口袋裡。

畢竟穆今都收了那麼多住院費,拿他這麼小的一個東西八成是沒什麼事。

讓這個混蛋沒事總拿什麼小鮮肉誘惑紀洲。

自認為是香噴噴野豬肉的將軍面不改色走出去,幫紀洲一起整理行李。

43.第四十三章

「歡樂囧言」這個節目和普通那種與嘉賓做遊戲發個雞湯之類的綜藝還是有點兒區別,它更像是一個談話節目,就是沒有正常談話節目那樣正經。

紀洲和衛忠侯到的時候,祁辰和常昭已經到了,這一次來這宣傳的《三月柳絮飛》劇組成員只有他們三個。中間有個朋友吐槽的環節,衛忠侯到時候就是作為紀洲朋友出場,祁辰的朋友紀洲看了一眼沒什麼印象,常昭那方卻是沒有人到。

「朋友錄了一個VCR。」常昭主動和紀洲解釋,「他沒有時間。」

「誰啊?」紀洲把出門帶著的口罩摘下來,坐在後台休息室的沙發上,衛忠侯跟在他旁邊坐好。紀洲伸手幫他把衣袖向上稍稍挽起,口中對著常昭開玩笑,「別是蔣七吧?」

「不是蔣哥,是以前組合的一個朋友。」常昭之前倚靠在化妝台邊站著,在知道紀洲和他說話之後忙直起身,看向衛忠侯點點頭,「衛哥好。」

「你好。」衛忠侯坐著隨意點點頭,他記得常昭這個人,知道他和蔣七紀洲關係都不錯,自然也不能太敷衍。當然,對於坐在門口處那兩個人的視線,他就始終罔若未聞。

這裡面沒有別人,紀洲自然也懶得給祁辰一個好臉。常昭倒是和祁辰並沒有什麼矛盾,但是在紀洲和他聊天的時候,他也沒空去理會別人。

「蔣七最近怎麼樣?」紀洲向後靠了靠,沙髮質量不錯,坐在那裡整個人都陷了進去,一副天然懶散的模樣。「我聽說你沒事總給他送甜點零食什麼的,是想把他養胖了啊?」

「蔣哥喜歡吃。」常昭不出意外的又紅了臉,「反正我正好順路。」

穆今就應該過來看看常昭,這才是真正的純情小男生。

紀洲還打算再逗逗他,餘光就掃到了旁邊有人走過來。也就不再說話,反而是半閉上眼當做休息的模樣。

祁辰走過來就看到了紀洲這一副表情,原本臉上的微笑也有點兒掛不住,要不是身邊他朋友輕咳了一聲,他簡直就想要轉頭就走。每一次站在紀洲面前都會給他一種卑躬屈膝的感覺,然而現在這種情況,他只能忍著。

「紀哥?」他咬了咬牙,勉強把笑容掛上,向前一步,「那個……」

哪知道紀洲沒說話,一隻手就擋在了他面前阻止他靠近,那天看到的長髮男人冷著臉說:「他累了。」

如果是因為紀洲比他名氣大比他紅比他人緣廣,祁辰對著他只能低下頭討好。但是面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衛忠侯,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很難讓他心態平衡下來。他找人調查過衛忠侯,這人從前不過是建築工地搬磚的,他當時以為這種外形和紀洲在一起恐怕是模特之類的,結果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他自己倒是差點兒就嚇了一跳。

不過雖然心底沒把衛忠侯放在心上,但是當著紀洲和常昭的面子,祁辰表情卻是沒有一絲不滿,「不好意思,因為之前節目策劃我和紀哥這方面有些可能要溝通一下。」

「溝通什麼?」紀洲這才懶洋洋地睜開眼,「你放心,我有分寸,不可能讓別人再罵哭你。」

衛忠侯側頭看了他一眼,紀洲早就看過了節目策劃發過來的台本,當時他還仔細和自己討論過一會兒要是上台的話,不管主持人問什麼要怎麼有技巧地敷衍著回答。什麼時候和祁辰有互動他也記了個清楚,用紀洲自己的話就是免得他節目全程一句話都沒和祁辰說過,再坐實了兩人不和的事情。

祁辰剛剛把被打碎的笑臉補上,就聽到門口有人敲門。

「紀哥?」導演助理小聲說,「導演讓我來問一下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他只問了紀洲,按正常這裡面紀洲出道最早從前也和他們有過合作,這句話並沒有太大的不對。但是祁辰此時的表情就已經很好看了。

紀洲勾了勾唇角,和衛忠侯說一聲讓他無聊可以去錄製室等著,在衛忠侯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之後,才走在前面。

「好了,放鬆一點兒。」常昭邁步之前微笑著對祁辰開口,緊跟在了紀洲身後。

祁辰深呼吸,對著自己朋友勉強露出一個咬牙的微笑,走在了最後出去。

整個休息室現在也就只剩下了祁辰那個朋友和衛忠侯。衛忠侯倒是不著急,按照紀洲的說法,到他之後大概也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把手機拿出來,還不算是特別熟練的擺弄著。

而祁辰那位朋友,大概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種節目,坐在一邊緊張地來回挪動。他想去錄製室看一看,又覺得自己一個人可能會有點兒尷尬。

看著衛忠侯在一邊淡定的玩手機,猶豫了一下才小心挪過去伸出手,「那個,你好。」

「唔。」衛忠侯敷衍著應了一聲,眼神卻看也沒看那隻手,就一直盯著手機。

那個年紀不大的男人有點兒尷尬地縮了縮手,心中卻沒有什麼不滿。他雖然和祁辰的關係很好,但是卻很崇拜紀洲,而且衛忠侯身上的氣質足夠唬人。一個小有名氣的人對於他這種剛從模特訓練室出來的小模特這麼一副敷衍的態度也不是什麼意外。

他坐在那裡也不知道應該幹什麼,拿出手機翻了翻,眼神卻還是不住向衛忠侯那邊看。

又輸了。

衛忠侯皺了皺眉,頭也不抬地按了重新開始,冷淡地開口:「看什麼?」

「啊?」被人抓包的男人漲紅了臉,「沒,沒什麼。」

磨磨唧唧的。

衛忠侯有點兒不耐煩地想,果然和那個娘們兒兮兮的男人混在一起的,都是這種不幹不脆的白斬雞。

「那個……」年輕男人伸頭,這才看到衛忠侯原來在玩俄羅斯方塊這種老掉牙的遊戲,注意到似乎又要輸了,他趕快把頭縮回來,小心看著衛忠侯的表情,「你……那個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們錄製節目?」

「我哪個哥?」衛忠侯皺著眉,把手機一收站起身俯視著面前的男人,「說話把舌頭捋直了。」

這人縮了縮脖子,聲音比蚊子好不到哪去:「我……我知道了。」

「行了。」衛忠侯揉了揉眉頭,「走吧。」

年輕男人一愣:「去……去哪?」

——這人腦袋裡面長腦子了嗎?

衛忠侯深呼吸:「去看他們節目。」

「哦!」年輕男人站起身,突然有點兒愣。他畢竟算是個模特,別的不說單說身高他卻從來都比較有自信。之前他還以為是因為坐著的緣故,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沒想到站起來之後,這情況一點兒都沒有好轉。

好高啊好高啊好高啊。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衛忠侯已經走出門口了。

「哥,我之前沒見過你。」大概是衛忠侯捨得開口和他說話了,這人也湊上去,「我叫宋葉,以前是和祁辰一個模特訓練班的。」

「我姓衛。」衛忠侯雖然是和宋葉並排走,但是他其實是在跟著宋葉的腳步,畢竟那什麼鬼的錄製室反正他是不知道在哪。所以他現在就算是不想和這個人走在一起,表面上也要耐下心。

哦,他認為他已經有了足夠的耐心。

「衛哥。」宋葉從善如流地改口,他看出來衛忠侯不想聽什麼關於他還有祁辰的什麼事,又想到之前祁辰和紀洲不和的傳聞,整個人更是小心翼翼閉了嘴,安靜走路。

而節目已經開始了接近半個小時,坐在位置上的紀洲臉上帶著微笑,心裡卻是想著衛忠侯。他倒是不擔心衛忠侯無聊,就是有點兒擔心他走丟。

「聽說紀哥這次準備挑戰一下自己?」提問的這女主持人是最近新來的,據說大學剛畢業不久,打扮就已經成熟到看不出年齡了,「我還挺喜歡紀哥的公子哥形象的。」

「其實也不算是挑戰吧,就是要時不時給大家一個驚喜。」聽到提問之後紀洲笑著回答,「再說了我現在這年紀也不太適合去演小公子之類的,讓祁辰這種鮮肉新面孔來養養眼多好?」

「紀哥說笑了。」祁辰坐在他對面,聽到自己的名字笑了笑,「我演技還不算特別嫻熟,在片場的時候大家都教了我很多,尤其是紀哥,好多次我去請教他都不厭其煩的講給我聽。」

官方話誰不會說?

紀洲笑了笑,心裡卻是覺得無聊。

又問了幾個常規的問題之後,主持人總算是說要開始互相爆料的環節,「在劇組的時候大家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玩的事?」

「什麼好玩的事?」紀洲把左腿疊在右腿上,「我總是搶常昭的盒飯算嗎?」

當然沒有,搶常昭盒飯的只有蔣七。

但是看在場觀眾的氛圍就知道他們就喜歡這種。

主持人故意賣著關子說:「哦我這裡可是有幾段視頻,大家想不想知道這些演員背後的模樣?」

紀洲三人裝作疑惑地轉頭面對大屏幕。

其實所謂的視頻都是前一天晚上臨時在片場拍的,用像素不高的手機拍下來,造成一種偷拍的效果。裡面的種種表情,什麼祁辰對著紀洲做鬼臉,什麼紀洲懶洋洋靠在沙發上常昭幫他按肩膀,什麼祁辰NG了幾次被紀洲假裝抬腿就要踹過去……

這些東西在場的嘉賓主持都清楚是假的,但是觀眾不知道。

哦,在錄製室等著的衛忠侯也不知道。

44.第四十四章

錄製室裡面一片忙碌,衛忠侯這兩位生面孔也沒引起多大的注意,宋葉好奇地左右看看,卻始終跟在衛忠侯身邊不遠的位置上。

衛忠侯倒是沒像他那麼有好奇心,他盯著那一個一個小監視器,很輕鬆的找到了對準紀洲的那個。

隔了一個屏幕看著紀洲這種感覺還挺奇妙,而且和看紀洲電視劇的時候不一樣,電視劇裡面的妝容打扮很難讓他把那個人和紀洲對上,現在因為紀洲打扮的並不突兀,微笑的模樣也和平時差不了多少。

屏幕裡的紀洲大概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鏡頭,側頭和常昭掩著唇笑著說話。

衛忠侯抬頭看著那個大屏幕,上面紀洲在片場的溫柔體貼又懶洋洋的模樣,讓他也不由自主想露出一個笑容——

然後就看到了紀洲勾著祁辰的肩膀微笑著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打蔫了。

偏偏身邊還有一個不怎麼識相的男人:「祁辰看起來和紀哥的感情不錯啊!」

宋葉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想太多,他就是覺得衛忠侯看起來應該對他有意見,而這個意見的源頭不用想自然就是祁辰和紀洲兩人之間不和。雖然剛才在休息室裡紀洲的態度大概是坐實了這個傳言,但看到了大屏幕上面的視頻,他又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情況了。

然而看到衛忠侯的表情之後,宋葉就自覺閉了嘴。

很明顯這個感情還真是有點兒太『不錯』了。

衛忠侯自己現在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紀洲不喜歡祁辰他可以確定,但是這個不喜歡又勾肩搭背說說笑笑的行為還真是讓他不能理解。雖然紀洲來之前已經給他打過了預防針,可真親眼看到他說的那種綜藝節目都是提前排練的之後,他還是很難接受。

並不是不能接受這種說謊的行為,而是不能接受為什麼特別討厭一個人還要給他笑臉。

尤其是看到紀洲這麼『委曲求全』地扯著笑臉,他就更難忍受了。

「你們是嘉賓的朋友吧?」有人開口叫他們,才讓衛忠侯把視線從屏幕裡的紀洲身上挪開。「準備一下,快要到你們出場的時間了。」

「好!」宋葉應了一聲,忙跟在那人身後,走了兩步才發現衛忠侯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跟著。這讓本身就緊張的宋葉有些臉紅,又有些羨慕他這種見多識廣處事不驚的態度。

雖然事實上見多識廣和處事不驚並沒有什麼必然聯繫。當然,如果他知道衛忠侯根本就從來沒接觸過模特演員,恐怕那表情會更加精彩。

因為常昭的朋友並沒來,所以衛忠侯兩人到後台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朋友VCR放到結尾的時候。然後就能聽到一個女人的笑聲:「原來常昭在練習生的時候那麼呆萌!」

「可能是年紀比較小的原因,在組合的時候一直都比較受關照。」這是常昭的聲音,他在台下正常相處和上節目之後也不一樣,在台下自然而然的羞澀在台上則被隱藏起來,說話中自然而然就帶著玩笑意味,「我選擇演戲決定離開的時候他們也一直很支持我,我猜是因為我唱歌五音不全拉了他們的後腿。」

「常昭很謙虛了。」站在衛忠侯身邊的宋葉輕聲說,「他是歌手組合AC7出道,現在那已經是國內歌手排在前三的人氣組合,他在組合最紅火的時候宣佈退出專心演戲,就已經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不得不說封將在音樂方面的培養真是國內頂尖水準,要是我就算是五音不全也肯定賴著不走。」

他說了這麼多才注意到對方根本就是沒有什麼興趣,也就揉了揉鼻頭乾巴巴地閉上了嘴。在場內的主持人拉出來觀眾的名義,這才忽悠了常昭即興唱一小段歌。衛忠侯是聽不懂他唱的這是什麼東西,但是看在場的氛圍估計肯定和五音不全差了十萬八千里,尤其是最後紀洲還笑著拍了拍常昭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一會兒你先去。」導演在後台小聲叮囑宋葉,「叫到你名字的時候你就直接上去,那邊紀洲的朋友再等一會兒。」

「嗯!」宋葉握了握拳,猛地對導演點了點頭。衛忠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而等到導演一走,宋葉腿就開始打轉發軟,他看著連表情都沒有變化的衛忠侯,小聲地問:「衛哥,你第一次來上節目的時候怎麼才讓自己不緊張?」

這個問題就讓衛忠侯疑惑:「為什麼要緊張?」

「你說這麼多人看著,還會在電視上播出,要是出醜了怎麼辦?」宋葉想到那種情況就覺得嗓子發乾,手腳冰冷,「我小時候上台演講個作文我都腿軟。」

衛忠侯冷哼一聲:「那你幹什麼和那個小……那個誰過來?」

「我和祁辰感情很好的,以前在模特培訓班的時候我們就是朋友,後來公司安排宿舍的時候也住在一起。而且他現在都是電視劇男一號了也沒忘記我,雖然我只是過來爆爆料什麼的,但是能出現在這種小有名氣的綜藝節目裡面兩分鐘,靠我自己那恐怕這輩子都沒有什麼可能。」宋葉說到這的時候聳聳肩膀,「我也不是非要什麼出鏡率,就是覺得自己都選了這條路,怎麼也要走出來個名頭。」

這最後一句話倒是讓衛忠侯難得正眼看了這個年輕男人,倒是實在。

就是也不知道怎麼能和那個小白蓮湊在一起?

「衛哥。」大概是說了這麼多,宋葉現在面對衛忠侯也沒有那麼拘謹,「我以前一直沒見過你,你是模特嗎?」

「我?」衛忠侯注意到有人對著這邊打手勢,沒什麼好氣地推了推宋葉。「我搬磚的。」

宋葉一愣,下意識就覺得這根本就是瞎扯,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一邊的導演助理扯著喊:「那誰!快過來,要到你了!」

這句話讓他馬上把之前的疑問扔到了一邊,快步小跑過去。

衛忠侯站在的這個位置正好能看到宋葉愣呵呵地走上去的傻樣,他撇撇嘴,不怎麼在意地把視線挪開,繼續看著紀洲。

他注意到紀洲不太愛說話,只是那主持人問到他的時候才會回答兩句,他在別人開口的過程中插話的行為很少。有時候他會和常昭微微側頭不知道說些什麼,有時候也會附和兩聲關於祁辰的事情。

紀洲這種行為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什麼,但是衛忠侯卻就是知道他現在滿滿的都是不耐煩。就像他現在在主持人問宋葉什麼的時候,臉上雖然帶著微笑,但是腦袋裡肯定是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明顯是在發呆。

只是他發呆的技巧比較高明,別人說話的時候他笑著聽,別人說完之後他也笑著點頭。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紀洲的朋友?這邊!快到你了。」

台上還在問宋葉有關於祁辰的糗事,紀洲略微隨意地靠在了那裡,聽到有趣的地方也和觀眾一起笑出聲。在主持人讓宋葉一邊坐好休息一會兒的時候,紀洲的坐姿才微微調整,臉上的笑意也愈加明顯。

主持人微微停頓一下,假裝看了一眼台本,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接下來要請出的是誰,紀洲你能猜到嗎?」

「反正肯定是來爆我黑歷史的了。」紀洲按照節目的流程裝作是什麼都不清楚的模樣,「你們該不會是把孫夏真請過來了吧?」

「那不就成了你們劇組的聯誼會了?」主持人笑著賣了個關子,「好了,等他出現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當初我們找到這個人的時候也是費了一番周折。」

紀洲拿手先掩蓋了嘴角的笑意,再抬頭的時候就變成了疑惑的表情,等到衛忠侯的身影出現的那個瞬間,立刻就變成了驚喜:「我真沒想到你們會把他請來!」

——原封不動看到了紀洲變臉全過程的衛忠侯腳步一頓,臉上按正常應該扯出的笑容也沒露出來。

他這是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演技,這滋味還真是,一言難盡。

紀洲起身快走兩步迎接過去,因為是背對著鏡頭和觀眾,所以只有衛忠侯一個人注意到了紀洲對著他眨眨眼使了個眼色。

「大家或許以前對他還很陌生。」還是主持人開口解圍,當然,他一開口之後衛忠侯更難控制自己僵硬的表情了,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一段介紹詞是紀洲自己寫的。「但是這張照片我們都知道——」

大屏幕上是粉絲電梯合影的那張照片,只不過粉絲的臉打了馬賽克。

主持人還在一邊說著和紀洲商量好的台詞:「之前這張照片出來之後,大家都在好奇和紀洲同框的這個人男人究竟是誰?而現在差不多應該是紀洲幫我們解答疑惑的時候了吧?」

「人是你們請來的,解答疑惑這種事情還是要你們節目組來負責才對。」紀洲笑著輕捶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這才拉著他坐在旁邊,「這是我朋友,姓衛,才剛回國,大家看著臉生也不奇怪。」

主持人先和衛忠侯打了個招呼才問了台本上有的話:「聽說衛先生之前是生病住院了?」

「嗯。」衛忠侯點點頭,之前紀洲和他通過氣,這種問題的答案也沒什麼好猶豫的,「闌尾炎手術剛出院。」

「那這一陣子真是要好好注意休息啊!」主持人微笑著,「衛先生和紀洲認識多久了?」

「也沒有多久……」衛忠侯卡了一下,他忘了之前和紀洲商量好的台詞了怎麼辦?

衛忠侯一停,紀洲就馬上笑著接口:「之前只是電話網絡聯繫,他回國之後差不多算是培養了一下革命友誼。」

主持人聳了聳肩膀一臉失望:「那感覺從衛先生口中不能爆出什麼猛料了。」

「什麼猛料?」衛忠侯先是疑惑地看了紀洲一眼,「他愛喝酸奶算嗎?」

「哈哈哈那這樣看來我和紀洲還有相同的愛好,」女主持人眨眨眼睛,「睡前必喝一杯酸奶,節食又減肥。」

衛忠侯搖頭反駁:「他不減肥。」

這句話說完似乎反響不大,於是他又面無表情的補充:「他就是饞。」

45.第四十五章

「大庭廣眾之下你能不能別拆我台?」在節目終於錄製完成之後,紀洲在後台找到一直等著他的衛忠侯,笑著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是說好了我沒事就穿著拖鞋穿著睡衣帶著口罩下樓超市買菜?」

「你沒買過菜。」衛忠侯一本正經地拆穿他,「在家裡唯一一次買菜的活兒還是我去做的。而且我說錯了嗎?你會做飯就是懶,吃完飯就摸肚子說撐死了其實也不過是吃了兩碗,洗完澡不願意動還特別饞……」

紀洲伸手輕輕扯著他的頭髮:「好了啊,你剛才也不注意一下主持人的表情,她一直都在嘲笑我你知道嗎?」

哪知道紀洲這句玩笑話立刻就讓衛忠侯板起臉:「誰嘲笑你?」

紀洲看他這樣也不知道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聳著肩膀一副無奈的表情:「好多人啊,你沒看你剛才說完之後他們都笑了,接下來主持人問你什麼你一回答就有人在笑。」

衛忠侯盯著紀洲這模樣瞅了幾秒鐘,才淡淡開口:「……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在嘲笑我。」

「啊?」

「我第一次上這種節目,還以為是我什麼地方說錯了你們都在笑。」衛忠侯想想,點了點頭,「沒錯,你也在笑。」

「……娛樂節目,你連自己都沒娛樂還怎麼想著娛樂別人?」這個大帽子讓紀洲覺得還是要挽回一下,「況且我也不能面無表情啊,大家都在笑我這樣多突兀。」

雖然,將軍全程看起來都是面無表情的回答,在一眾咧嘴大笑中,也的確是挺好笑的。

當然這種話紀洲是不會當著衛忠侯面前說出來的。

「衛哥!你原來是第一次上這個節目啊!」

這聲音?紀洲轉頭看過去,說話這人還算是眼熟,是祁辰請過來的那個小朋友。祁辰在節目一結束就走了,倒是沒想到這人留了下來。

宋葉注意到了紀洲的眼神,忙鞠躬點頭聲音都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紀哥好!我叫宋葉,是祁……是昊傾旗下模特訓練室的模特?」

紀洲伸出手微笑點頭:「你好。」

「啊你好!」這個紀洲做來正常的握手動作讓宋葉手都不知道放在哪,恨不得兩隻手都握上去,「紀哥,我是真的喜歡你,那個你、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當然可以。」紀洲把手收回來,看得出來面前這個男人很緊張,才握了那麼幾秒鐘這人手心就全是汗。不過倒是也會說話,沒想著用祁辰的名字來和他套近乎也算不那麼腦殘。

他看著宋葉去向一旁的攝影師借紙和筆,冷不防被身後的人扯了扯衣領。

紀洲疑惑地歪了腦袋瞅過去:「將軍?」

「有什麼好看的!」衛忠侯冷著臉壓低音量,「他是不是就是那種小鮮肉?!」

——原諒紀洲他現在有點兒跟不上將軍現在的腦回路。

紀洲的沉默被衛忠侯理解為另一層意思,聲音壓得更低,表情也更冷。他用近乎苛刻的眼光看向宋葉,說的話簡直就像是從牙縫裡面蹦出來:「那腿也沒我長,就是長得比我白點兒,看起來比我嫩點兒,這就是穆今說的那種沒事就勾搭你的小鮮肉?」

這話在腦袋裡面轉了一圈,紀洲就笑了:「將軍,你吃醋啊?」

衛忠侯瞪他一眼:「簽名就簽名!還牽什麼手啊,拉拉扯扯的!」

紀洲笑著解釋:「那是握手,禮節。」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衛忠侯就生氣:「我管什麼禮節不禮節的!他還說他喜歡你!當著我的面這小子是想翻天了嗎?!」

真是……紀洲側了臉把明顯的笑意收了收,這才轉身慢慢安撫:「喜歡我的人多了,他就是對我的一種,嗯,崇拜!就像之前在西餐廳的時候,那服務生不也說特別喜歡我嗎?」

「那不一樣。」衛忠侯拒絕把這兩點對比在一起說,「那時候你還不喜歡我,誰喜歡你我也管不著,現在不一樣,現在我們是在一起了,這小子還肆無忌憚來挑釁我!」

「將軍啊。」紀洲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飛醋要是再多吃幾遍以後我們家飯就只能吃酸的了。」

衛忠侯把臉轉到一邊沒理他。

紀洲這才笑著對早就拿到紙筆,就是一直沒走過來的宋葉招招手。

「紀哥!」宋葉把筆遞過去,有點兒憨傻地笑了笑,「我之前看你們在說話,沒好意思過來。」

「沒事。」紀洲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簽名紙遞過去,習慣性地對著宋葉一笑。

衛忠侯斜著眼睛:「咳!」

紀洲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宋葉猛地側身把那張紙遞過去:「衛哥你也幫我簽個名吧!」

看著面前的這張紙,衛忠侯先表示沉默,再轉頭看紀洲。

在紀洲默許的情況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兩個名字之間畫了顆小心。結果剛畫完就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少女心驚呆了,表情變了又變,猛地把紙扔還給宋葉。

這紙輕飄飄的,宋葉也沒覺得衛忠侯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忙小心翼翼地接住。

然後瞪大了眼睛,這表情讓衛忠侯有種想把紙搶回來毀滅證據的衝動。

還好,宋葉之後慢悠悠說的是:「衛哥,你這個字,寫的真好看啊。」

身為武將中難得會寫字的大將軍莫名地挺直了腰板,順便拿眼睛瞟了一眼紀洲。

這眼神紀洲接沒接收到他不知道,反正宋葉是馬上回過神來說:「當然紀哥的簽名也好看,就是衛哥這個字……我這也不太會說話,沒什麼別的意思。」

看這男人都快要急哭了的模樣,紀洲無所謂地笑了笑:「你眼光好,他寫字的確比我好看。」

「那我……」宋葉看著紀洲,有點兒猶豫,「紀哥,你們是現在就要走嗎?」

「嗯。」事實上如果不是他耽誤了這麼一會兒,現在紀洲和衛忠侯早就應該走了。他原本是打算去車行看一看車,慢慢等將軍的名氣火上來了,兩人出門也不能總是打車。

宋葉猶猶豫豫這到口的話還是沒說完,衛忠侯倒是不耐煩了:「這麼晚了你到底是走不走?」

宋葉被這句話嚇得踉蹌了一下,雙手做的第一個動作卻是抱頭,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忙把手放下臉都漲得通紅,「我想問,我們能不能一起出去?」

目測,從他們這個位置走到門口,有五十米嗎?

「你挺好玩的。」紀洲在衛忠侯開口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對著離他們兩步遠的宋葉安撫性的微笑,「走吧。」

衛忠侯本來和紀洲走在前面,結果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宋葉一圈:「你多大?」

沒摸到頭腦的宋葉愣呵呵:「啊?二十一。」

紀洲看著衛忠侯的表情隱約感覺自己摸到了什麼,果然就看到衛忠侯停下腳步轉身嚴肅的看著宋葉:「別叫我哥。」

「啊?」宋葉小心臟噗噗噗,努力回想他到底在什麼地方惹了這位爺不開心。

衛忠侯倒是不管他現在心裡想什麼,強調:「我才二十,別叫我哥,把我都叫老了。」

一旁紀洲到是想明白他的理由,沒忍住,轉頭笑了。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衛忠侯對『小鮮肉』這麼耿耿於懷,從比腿長還不算完,這下乾脆連年齡都計較上了。不過在場的三個人中,他現在知道了衛忠侯的意思,但是宋葉不知道啊。

宋葉他現在都要哭了,他想了想自己這一路上喊了多少聲的『衛哥』就想撞牆暈過去。尤其是衛忠侯大概是身上的氣質原因,總是給人一種他下一秒就會耍大牌打人的錯覺。

紀洲看著宋葉這表情都能腦補到對方在想什麼,忙拍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低聲說:「你別沒事嚇唬人。」

「我嚇人嗎?」衛忠侯表示不服,徵求在場剩下的唯一觀眾宋葉的意見,就是對方給他的回饋信息讓他皺了眉,「你別抖,就像我能打你似的。」

宋葉求救的目光看著紀洲:真不能嗎?

也不知道宋葉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紀洲笑著點點頭對他說:「他沒什麼別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好了,我們還有事,再見。」

宋葉腳步一頓,這才發現他們剛走過了電視台的大門。

眼看著紀洲他們轉身就走,宋葉沒忍住還是微微提高音量開口:「紀哥,我真的覺得你特別好!」

紀洲沒回頭,回頭的是衛忠侯。

宋葉下意識一抖:「……衛哥,啊不!衛先生你也特別好!寫字也特別好看!」

紀洲聽到衛忠侯轉過頭來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他知道衛忠侯八成都是故意把這話說給他聽的,也就沒繼續這個話題回應,而是笑了笑:「你猜,祁辰那朵小白花在他面前說了我多少壞話?」

「壞話我看他也不敢說什麼。」衛忠侯側側頭,「頂多就是說點兒你脾氣不好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這種,不過宋葉這小孩兒倒是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去看。」

「誰小孩兒?」他不說還好,一說紀洲就忍不住想笑,「你比人都小一歲,還說別人小?」

衛忠侯態度堅決十分有理:「免得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小鮮肉啊!」

又好笑又無奈,紀洲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一邊說:「你對小鮮肉怨念這麼大,我們晚上就吃鮮肉餛飩好了。」

對於吃,尤其是手術忌口了幾天的吃貨,將軍沒發表言論,只是上車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兒。

硬生生被他擠到裡面的紀洲壓低了帽子,帶著笑意地說:「司機,去城北的那家車行。」

46.第四十六章

城北這家車行算是全市比較大的賣車市場之一,尤其是它關門的時間在晚上十點。這也是紀洲選擇這家離家不近車行的重要原因。

他只是想買一輛代步車,品牌之類的到不怎麼太在意。這家的銷售小姐大概也見多了明星,很熟練的推薦了一款外形並不亮眼的車型。

紀洲輕輕拍了拍車蓋:「怎麼樣?」

「什麼?」完全搞不懂著四個輪子的車都有什麼不同,衛忠侯拉開車門,在動手之前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一下,「要試試這個盤子好用嗎?」

紀洲上前一步擋開,乾巴巴笑著:「你還是在旁邊好好站著吧。」

試車的時候,紀洲想著也應該找個時間讓衛忠侯去考駕照,以後兩個人也方便一點兒,不過這個念頭在腦袋裡面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放棄了。反正他現在也沒有什麼事,大不了就去當一陣將軍的司機也比放著他一個人在外面亂跑安全。

刷卡買車,確定取車的時間。

紀洲剛準備帶著衛忠侯去吃那家挺有名的餛飩店,衛忠侯的手機就響了。這個鈴聲響起來的時候連衛忠侯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紀洲拿出手機確定不是自己的才撞了撞他肩膀。

也不怪他沒反應過來,畢竟他現在手機裡面只有三個人,紀洲,蔣七和塞班。

蔣七還是那種有事沒事都不會主動來找他的。

所以打過來的這個人——衛忠侯看了一眼湊過來看他來電的紀洲。

「塞班導演啊?」紀洲點點頭表示對來電人的毫不意外,然後就看著衛忠侯的手在紅色掛斷附近游移,疑惑道:「怎麼不接?」

因為這個蛇精病好煩啊。

對上了紀洲的目光,衛忠侯聳下肩膀,深深歎氣之後按上了綠色接通鍵。

「衛!」

「喂。」衛忠侯懶洋洋應了一聲,注意到紀洲總是在不動聲色地向他這邊挪,揉了揉他的肩膀,看看旁邊沒有多少人,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開了免提。

「你怎麼不回我微信,去看看我給你發的照片,你的棺材做好了!」

這話還真是——

衛忠侯深呼吸,要不是紀洲站在身邊他早就掛斷了:「……你才需要棺材。」

「不是不是不是,就是那個將軍出場時候躺著的那個棺材,花了好多錢呢,我就想著用完那一幕之後就留下來等再過幾百年我就躺進去。」

衛忠侯都能聽到背景音裡面林助理無可奈何又無能為力的制止聲。

「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衛忠侯再次把手移到了紅色鍵,「那我掛了。」

「別——」塞班話沒說完,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電流聲一陣亂響。幾秒鐘之後出現一個溫柔普通話標準的男聲。

「不好意思衛先生。」林助理的聲音中並沒有一絲起伏,「因為剛剛接到你出院的消息,很抱歉沒有騰出時間去接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衛忠侯這種情況下也不好意思掛斷了,只能隨意敷衍一聲:「沒事。」

這幾次的相處下來林助理差不多也清楚了衛忠侯乾脆的性格,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廢話:「是這樣的,如果衛先生你身體狀況恢復良好的話,不知道明天有沒有時間去HAC簽一下合同?嗯,塞班先生最近可能會開機。」

——「我現在手熱得發燙!」

塞班對著手機高喊的背景音。

——「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出現在鏡頭裡的模樣!」

「不好意思。」對於總是在闖禍的老闆,林助理心好累,「請問紀先生在旁邊嗎?」

衛忠侯把手機向紀洲的方向挪了挪,紀洲清了清嗓子:「在。」

「很抱歉可能會打擾你的時間,因為塞班先生的臨時決定,你的試鏡時間可能會相應提前,如果明天有時間你可以和衛先生一起來???,試鏡地點在四樓表演教室。」

這可能拒絕嗎?

「完全可以。」

對於一個演員來說,完全沒辦法拒絕的誘惑力。

雖然在衛忠侯掛斷電話之後他才意識到林助理說話的技巧。他並不是先問了紀洲,而是把紀洲和衛忠侯圈在了一起,他看得出來紀洲對這個機會的渴望,也清楚衛忠侯有無都可的態度,這樣在紀洲答應的同時,差不多也就是衛忠侯在合同簽字與否的確定度。

衛忠侯在紀洲看向他的時候,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過他倒是不怎麼在意,先不說這是他已經確定下來的,就算是紀洲沒有徵求他的意見,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說什麼。

畢竟這是件好事,名氣什麼的他倒是不怎麼在意,主要是能夠賺錢養家。

記得蔣七說過,演員好像是能賺好多錢啊。

衛忠侯默默點點頭,應該是比搬磚能多上不少。

——身為未來演藝圈的影帝人物,要是有誰知道他走這條路只是為了比搬磚多賺些錢?

唉。

得到了這個消息以後,也算是經歷了大大小小試鏡的紀洲還是有點兒緊張,這一次只有一個大致的人物形象,劇本題材他都不清楚,想把這個人物演進素來挑剔的塞班眼裡,難度係數不是一般的大。

就連吃餛飩的時候都比將軍少吃了一碗。

……好吧,才比他少一碗紀洲已經很滿足了。

這種滿足感直到他回到家都沒有消散。

衛忠侯心領神會翻出來藥箱,半認半猜地找到了健胃消食片遞過去。

「我感覺再過兩天我就要胖到沒腹肌了。」紀洲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活動困難,「本來就不去健身,現在更是加上了暴飲暴食。」

衛忠侯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聽到這話笑著提意見:「我教你練武吧,強身健體!」

「扎馬步啊?」紀洲上半身擺了那麼一個動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將軍你饒了我吧,你教我跳舞我還能去嘗試一下。」

「那是基礎,打好基礎後面才會更輕鬆。」不過衛忠侯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就他看來,紀洲至少要再胖上三十斤才能算是標準體重,「你之前不是說要找什麼電影?」

「哦對。」紀洲勉強自己直起腰,因為塞班之前給他的提示也只是一個懦弱的中年男人,雖然同樣都是溫柔,但是這種溫柔和他慣常演的那種不太一樣,他需要找些素材。

他伸手夠了夠,還是放棄,「將軍你幫我把電腦拿過來吧,裡面有個紀錄片的文件夾。」

「紀錄片……」衛忠侯打開電腦,電腦開機自動聯網,他這邊還沒找到記錄片三個字,就蹦出來一條新聞推送。

——「紀洲神秘好友現身,氣質出眾堪比一線!」

紀洲向前挪了挪靠在衛忠侯肩膀上,看到這個標題就笑了:「這家娛樂網站的編輯是五毛錢雇的吧?」

衛忠侯拿臉撞了撞他的腦袋,打開網頁。

簡直就是圖文並茂的——胡扯。

衛忠侯越來越皺眉,紀洲倒是一眼就看出來這篇文章是哪家娛樂網站的手筆。畢竟這種連圖帶字又吐槽又花癡的網站,在一眾把假都能說成真的媒體中,算是一朵奇葩小花。而且這家網站和『歡樂囧言』節目有合作,每次都會發一篇文預告下期節目看點。

這一次看來就是打他和衛忠侯兩人的主意了。

「這什麼鬼?」衛忠侯用鼠標重點指出了那一段話。

——「主持人問到紀洲平時有什麼怪癖的時候,小編我就從她的那雙眼睛中瞅到了濃郁的紫色火光!」

配圖搞笑五分好評。

衛忠侯點了兩下鼠標疑惑問:「為什麼是紫色?」

「基佬紫。」紀洲隨口應了一聲。

下意識就想問什麼是基佬的衛忠侯,開口之前感覺自己大概是意識到了什麼,閉了嘴。

——「注意我們衛先生的表情!眉頭輕微一皺!那是不滿不耐煩的王霸之氣!小編當時就雙腿自動分開癱軟在地。」

衛忠侯看向紀洲的表情已經是沒有表情了,他敲了敲鼠標,斟酌著語言:「你們這裡的人,在網上都這麼……放蕩?」

幾百年的代溝他有點兒接受不來。

紀洲倒是沒笑,也沒回答,他快速掃了一下之後的內容,差不多就是一個對將軍一見鍾情的花癡粉,語言上什麼合不攏腿,什麼懷了三胞胎應有盡有無節操無下限。

他搶在一分鐘最多看十個字的將軍之前關了網頁,對於衛忠侯看過來的疑惑目光同樣用疑惑眼神回應:「找記錄片?」

因為對文字的不熟練認知程度,完全不知道後面到底是什麼的將軍又看了他一眼,沒發現什麼不對,就疑惑著把頭轉回來。反正那種網頁他也不怎麼想看,字裡行間不正經的自來熟語氣更是讓他皺眉,也就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他也就這種動作看著紀洲深長了手臂敲鍵盤,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敲的,之前衛忠侯自己找了半天的紀錄片三個字,被對方很輕鬆就指出了是哪個文件夾。

「什麼東西?」衛忠侯把電腦放在紀洲腿上,側著腦袋去看。

「以前在各種法制節目和實事節目中截下來的視頻。」紀洲揉了揉衛忠侯的頭,「反正就是各種年齡段男人的表情說話方式,我需要觀摩一下。」

「那我用做什麼?」衛忠侯坐在一邊,「你們演戲最開始需要什麼?我是不是也要準備一下。」

紀洲上下看了他一圈,「塞班導演估計就是要你本色出演。」

「大概。」衛忠侯看了一眼紀洲點開的視頻,都是一群人在說話,有的還帶著方言。他看了兩眼就放棄了,「反正他說的亂七八糟的,我就知道我是個將軍。哦,□□一揮一排人頭都沒有了。」

紀洲眼睛還在盯著電腦裡面的中年男人,聽到這話直接就笑了:「槍怎麼砍頭?」

衛忠侯為他和紀洲兩個人相似的腦回路笑了,起身伸個了懶腰,「我去洗澡,你別忙到太晚。」

「好。」紀洲對著他點頭微笑。

在看到衛忠侯沒人影的時候,他才又點開了之前那個網頁,把上面貼圖的他們兩個合影照保存下來,然後默默按了舉報。

47.第四十七章

洗完澡之後,紀洲躺在床上反而是睡不著了。看了那麼多中年男人都快把他看萎了,禿頂啤酒肚什麼的,簡直能讓他瞎了眼。

如果塞班真讓他也是那麼一副造型……可怕他恐怕就要為藝術獻身了。

本來想轉個彎去找衛忠侯聊聊天,但是他進了那屋之後沒多久燈就關了。畢竟住院了這麼多天,肯定沒有在家裡面睡得自在。

閉上眼睛在被窩裡面滾了一圈,反而是越滾越清醒了。紀洲無奈地把手機又掏出來,現在除了那個不靠譜的網站,其他的地方對衛忠侯還沒有什麼消息。畢竟節目剛錄製完,要挖什麼新聞也要過等幾天節目播出的時候。

微博也和他意料中的差不多,只有幾條消息報道了這個節目,剩下的更多還是蔣璐結婚的消息在熱門上掛著。

看到這密密麻麻的消息,紀洲才意識到他應該去問候一下蔣七現在的情況。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應該是蔣七夜生活正開始的時候。

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之後,紀洲就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地撥通了蔣七的號碼。

「哦死鬼你終於想起來你的糟糠之妻了。」蔣七接通電話之後先是打了一個哈欠,才懶洋洋地開口,「我以為你這是有了將軍就不要舊愛了。」

紀洲故意壓低聲音:「我是來告訴你一個重要消息的。」

「什麼?」蔣七那邊應該還有事情沒忙完,都能聽到敲鍵盤的聲音。「你別是讓我起來上廁所的就行。」

「我和將軍在一起了。」

「哦,你和將……?????!你說啥?你說你和誰?!」本來還懶洋洋的蔣七一瞬間變身了咆哮體,「將軍!哪個將軍?是我和你一起認識的那個將軍還是你偷偷摸摸出去認識的別的將軍?」

「繞口嗎?」蔣七這個回應還算是在紀洲預料的範圍內,他仰面躺在床上,「以後我就不和你過光棍節了,你自己去買買買吧。」

「等下等下!」蔣七也不敲鍵盤了,整個人也清醒了,「你倆在我不在的時候到底是做了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怎麼就這麼突然搞在一起了?將軍他看起來就是直的不能再直的正直男人啊!」

「然後他現在就是正直的彎了。」紀洲乾脆就半坐起身,靠著枕頭,「而且我們也不是突然在一起啊,你說就這麼大點兒的房子,孤男寡男愛好男的正常男人住在一起,這沒事走個火……」

蔣七那邊停頓了一下:「騙人的沒有小唧唧!」

「啊?」

「你要是和將軍在一起了,在現在……嗯,二十二點三十分多一點兒的時候,將軍在你身邊躺著嗎?」說完蔣七也不等紀洲說什麼,自顧自接過話,「我就知道他肯定不在,不然你才不能這麼?臉的秀恩愛!」

紀洲向下躺了躺,換成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沒說話。

畢竟他知道接下來把話筒交給蔣七,他一個人就能表演個雙簧。

「我敢打賭,你現在肯定連將軍的槍都沒摸過!還走火呢!你自己別慾求不滿上火才好。」

……就是這話作為催眠曲有點兒污。

紀洲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枕頭邊,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

「哦對了,我姐終於要去度蜜月了,之前檢查說孩子三個月了!我要當叔叔了!」蔣七對著話筒大笑三聲把紀洲笑清醒了一點兒。

雖然還是閉著眼,他低聲用正常的語氣說:「哦恭喜你,要當舅舅了。」

認真算了一下輩分的蔣七:「……哼!」

「紀小紅!等找個時間你和將軍一起來我這玩啊?我姐他們終於走了,我的房子終於是我自己的了,我終於不用在沙發上湊活了。」

「我說真的,讓將軍正式過來見家屬,免得他都和你學壞了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喂?紀小紅你有沒有聽?」

「……我了個大!你是不是又睡著了!」

「手機放腦袋邊睡覺給你輻射傻了你就開心了!」

蔣七咆哮體之後附帶冷哼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對著滿電腦讓人頭大的數據信息打了個哈欠,認命的繼續提著眼皮整理。

……

???公司的建築很好認,像一個天藍色圓滾滾的水缸。

打車去的話,有時候說???還不如說市中心那個水缸樓讓司機更清楚。在距離???大門口百米遠的時候就立了障礙欄,非公司車輛禁止進入。實際上打車來這邊的人,除了抱著旅遊心在門口看個熱鬧的,來試鏡的恐怕幾年來也就是紀洲這兩位。

「怎麼樣?」紀洲下車笑著問衛忠侯,墨鏡下的眼睛都彎起來。這個地方算是國內大多數演員的夢想城,他在今天之前也只是站在門口看過,那從外看完全不透明的單面玻璃你不走進去就永遠也不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模樣。

「還不錯。」知道自己以後的工作地點差不多就是這裡,衛忠侯對於這棟樓打了個及格分。門口的保安禮貌地攔住了兩人,和國內大多數門衛不同的是,這兩位是黑人,在冬天裡都只是打著赤膊,健碩的肌肉讓人望而生畏。

早就被林助理告知過的衛忠侯,或者真相是由林助理告知紀洲再由紀洲轉告給衛忠侯的注意事項。他把塞班那張土豪金的名片遞過去,那兩位黑人保安仔細確認過之後對著耳麥說了些什麼,這才點頭讓他們進去。

在邁進HAC的那一瞬間,紀洲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這種國內娛樂聖地的氛圍,就看到迎面走來了一位穿著米粉色套裝身材高挑的金髮美女。

「你好,衛先生。」明明就是歐洲人的外貌,這個普通話和塞班簡直就是天壤之別,這美女先是對著衛忠侯伸出手,「我是塞班導演的秘書,卡萊莎。」

被科普過禮節的衛忠侯伸出手握了握:「你好。」

「紀先生,衛先生,請你們跟我來。」卡萊莎微笑著對紀洲點頭,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紀洲回應了一個微笑,跟在她身後走的時候小聲對著衛忠侯咬耳朵:「這個時候你就不想著什麼拉拉扯扯了?」

「那不一樣。」衛忠侯微微側頭,目光卻還是對著卡萊莎,「這是個女人。」

——哦,差點兒就忘記這曾經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

衛忠侯沒看到紀洲的臉色,還在一邊低聲說:「邊疆戰場附近的女人都是漢子,我來到這見過的女人也差不多都是蔣七他姐那種類型的,我還從來沒見過這種。這是異域人嗎?」

卡萊莎按了電梯鍵,等電梯的過程中轉頭對著兩人笑了笑。

「她真白。」

紀洲深呼吸,決定還是不要和幾百年前的人計較,但出口的話就是:「門口那兩個保安你應該也沒見過吧?你怎麼就不好奇他們為什麼那麼黑?」

將軍很直白:「他們不好看。」

——一點兒都不想和他交流了。

電梯來了,紀洲快走了兩步幾乎是從牙縫中說了一句:「她很好看?」

「當然!」衛忠侯跟在後面不緊不慢,「這種長相的女人要是出現在戰場上,很有可能所有的戰士們都會小心怕給她弄出傷。」

「那她要是站在你們敵對面,那你們都不用打,直接投降好了。」

「不不不。」衛忠侯扯了一下馬上就要進電梯的紀洲,停下了腳步,「你這麼想就錯了,要是她真出現在了敵對面,我那個想要老婆想瘋的副將可能第一箭就射在她身上。然後我們就會因為失去一個美人而悲憤,戰意更濃。當然勝了之後副將可能會把她的屍體搶回來,結個冥婚什麼的。」

在電梯裡安靜等待的卡萊莎打了個寒顫,裹了裹衣服,果然是要冬天了。

當然,親耳聽到衛忠侯笑著給他講鬼故事的紀洲更冷。他看著對方的表情問:「真的假的?」

「我編的。」衛忠侯絲毫沒愧疚心的坦白,「哪有什麼美人啊,我長這麼大就見過兩種女人,一種就是我媽我嫂子美得沉魚落雁的,另一種就是大漠周圍能拿刀砍你的。」

「不過來到這了我才發現還有這麼美的。」衛忠侯對著一直沒有不耐煩等著他們的卡萊莎露出一個微笑,「果然都說異域美女多。」

得,這話題又回來了。

紀洲深呼吸,對著卡萊莎一個微笑,快衛忠侯一步走進電梯。

「塞班導演說過如果衛先生和紀先生到了之後先直接去找他就好。」電梯在十九層停下,卡萊莎把他們領到了最裡面的房間門口,「我就在隔壁秘書間,有什麼事情的叫我就好。」

「好的,謝謝。」紀洲點頭,在卡萊莎離開之後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都沒聽到什麼聲音。他和衛忠侯對視一眼,還是衛忠侯不耐煩直接推開了門。

——然後有一個瞬間,他們是失聰的。

紀洲能看到站在門口的林助理對著他們點頭微笑說了句什麼。然而每一次他開口,聲音都被那震破耳膜的搖滾樂蓋了過去,到最後林助理差不多都要貼在紀洲的耳邊喊:

「不好意思。」

紀洲剛想說什麼,耳朵就被身邊的人摀住。

手的主人皺眉不滿道:「他有病吧?」

48.第四十八章

「不好意思。」林助理對於衛忠侯的反應大概在意料之中,他熟練地從門邊上拿過一副耳塞,深呼吸之後才進了隔壁的一個小房間。過了兩分鐘那折磨人耳朵的搖滾樂才算是終於有個結尾。

紀洲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了一陣亂七八糟的鋼琴聲。

——可怕你還是放搖滾樂□□我吧。

林助理走出來對著兩個人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直接進去。

衛忠侯雖然也覺得這個沒什麼規律的叮咚響挺煩人,但是比起之前那個辟里啪啦要好多了,也就放下捂著紀洲耳朵的手。

就看到了紀洲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

「怎麼了?」

「……沒事。」紀洲扯了個笑容,「我們過去吧。」

本來紀洲以為這個小房間就是單純的休息室那種,結果走近了才發現,這裡面的格局並不比前面能連續翻跟頭的辦公室小上半分。四周的房角里都安了巨型音響,房間空闊,裝飾並不多,只在正中間的位置掛了一個沙袋,而塞班就在靠近最裡面的地方帶著耳機彈鋼琴。

閉著眼睛,相當投入。

紀洲下意識就看了一眼林助理,本來只是讚歎他的優秀能力,現在突然可憐他有這麼一個老闆。不過林助理正站在塞班旁邊,等到塞班不知道彈到什麼地方的時候才敲了敲鋼琴。

塞班一個很明顯的深呼吸之後,才睜開眼睛,視線很準確的對上了衛忠侯。

然後眼睛瞪大,嘴角開始咧開,猛地起身——

差點被凳子絆倒。

然而這並不能阻止他的腳步,隔了五米遠就開始高喊:「衛!」

「滾。」衛忠侯後退一步,退的同時不忘了扯上紀洲。

「我現在靈感迸發!」衛忠侯對他的冷淡不是一天兩天,塞班根本就不在意,「我激動到恨不得現在就開機,自從見到你之後我就想了三天三夜!你在大螢幕上的形象我現在腦袋裡面就有幾百種構思!幾百種!」

衛忠侯不耐煩地揮揮手,塞班的神經病也同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每次看到他都無法抑制住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

「塞班先生。」林助理適時開口,「試鏡時間快要到了,應該下去準備了。」

剛才還激動到恨不得現在就開機的塞班表情一垮,兩手煩躁地抓了抓本來就沒什麼造型的黃色短卷毛,「好煩,這世界上的演員都死光了嗎?我昨天已經試了十七場!十七場!一個驚喜都沒有!」

林助理冷靜道:「當初《痣》女配選角的時候,你一共試鏡了一百八十二場。」

「所以我當時快要崩潰了你知道嗎!上帝!那種折磨人的痛苦我再也不想嘗試第二遍!」塞班半彎著腰捂臉,林助理對著紀洲兩人露出一個類似『請見諒』的表情。

這大概也是塞班抒發自己情緒的一種方法,他再起身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活力神經的模樣:「紀洲對吧?和我一起去下樓試鏡,林,你帶著衛去量一下尺寸,讓設計師盡快準備服裝。算了不用盡快,要做到完美,我不想讓他返工。」

「怎麼回事?」衛忠侯下意識勾著紀洲的肩膀把他攬到自己身邊,對著塞班皺眉道:「你又抽什麼風?」

紀洲剛想讓他放心,就看到塞班一本正經地說:「哦不,我現在應該是最正常的狀態。」

……合著你還知道你自己不正常啊?

說服衛忠侯對紀洲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並且為了避免衛忠侯因為某些代溝出事,紀洲同時說服塞班在他試鏡結束之後陪同衛忠侯一起去簽合同。

對此塞班只有一點要求:「你要是試鏡不過,衛會簽合同嗎?」

這話說的毫不留情卻對紀洲沒有什麼殺傷力,他保持微笑道:「他會簽的。」

「那沒問題。」塞班聳聳肩膀並不在意,「走吧,去四樓。」

今天整個HAC的表演廳會議室大概有六間都騰出來留給了塞班試鏡用。對於電影,塞班要求精緻到每一個龍套,甚至群眾演員只要有露臉的鏡頭都要拿到他面前進行篩選。

因為之前是直接到了十九樓,紀洲並不知道今天試鏡的人這麼多,單單只是四樓差不多就排了上百人,而現在的時間距離正式試鏡開始還有十分鐘。塞班下了電梯就在周圍的陪同保安中進了試鏡廳,而無人注意到的紀洲在服務人員處登記領了一個號碼牌。

一百三十二。

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把號碼牌收好,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左右的人。

很明顯,大家可能都是來試鏡那一個角色,其中不僅僅有亞洲人,黑白膚色的中年男人同樣不少,年齡看起來都集中在二十到四十之間。演藝圈小有名氣的前輩雖然不少,不過大多數還是面生的臉孔。

不過想也知道,如果真是一百多藝人來試鏡,那不管怎麼保密這個消息也會被暴露出來。

這一點的確讓紀洲有些小失望,因為人數眾多,這個角色很緊張,之前和蔣七開玩笑說的那些什麼結交一些前輩之類的話恐怕沒什麼機會。

紀洲對排在自己前面的男人友好的笑了笑,男人大概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打招呼,猶豫了一下才勉強回了個僵硬的笑容。紀洲倒不是在這麼多人中專門注意了他,畢竟到他試鏡的時候可能會有很久,周圍已經有人不管是打發時間還是排解緊張情緒,互相聚在一起小聲交談著。

「你好。」紀洲向面前的人輕聲道,他臉上帶著笑容,身體放鬆盡量讓自己沒有什麼危機感。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歲,大眾臉長相並不突出,身上的穿著雖然發舊但是卻洗得很乾淨。他略微有點兒駝背,低著頭,站在人群邊角處依舊瑟瑟縮縮地貼在牆邊的位置,紀洲和他說話要微微彎著腰。

在他以為不會聽到回答的時候,對方微微動了一下嘴唇。

大概是說了什麼,然而紀洲一個字都沒聽到。

「不好意思,」紀洲猶豫了一下聲音更加放低詢問,「我剛才沒聽清。」

「我……」這個男人抬頭小心看了紀洲一眼,又慢慢低下頭,聲音低啞就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你好。」

很明顯,這個人並不是一位演員。

紀洲微微直起身,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的躬身動作而有些酸痛的腰。對於這人的表現不好奇也不覺得奇怪,依舊是微笑著搭話:「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紀洲。」

「我……我知道你……」幾次交流可能讓這男人微微放下了警惕,只是他的眼神依舊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同樣很低,彷彿就一直含在口裡,「我看過你演的……劇,很好……很好看。」

「謝謝。」聽到誇獎總會讓人覺得開心,紀洲同樣也不例外,這麼一直彎著腰說話讓他有點兒累,他看了看周圍,乾脆隨意就坐在了地上,弓起一條腿。這樣他就能微微仰著頭和面前的男人對話,「我以前沒見過你。」

男人剛想回答,就感覺這樣對話似乎不太禮貌,他眼神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才緩慢的,幾乎是後背貼著牆壁慢慢滑下來一樣,蹲在紀洲旁邊,雙手環住膝蓋。

「我不是一個演員,來這裡……」他的聲音又一次壓低,「只是因為有人說,可以給我一個工作。」

紀洲微笑,果然是和忽悠將軍一樣的熟悉手法。

但是面前這人的表現卻是讓他意想不到,他啞著嗓子低聲說:「我之前並不知道這個工作還需要搶,如果……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可能就不會來。我,我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但是之前答應過了回來,就這麼直接離開不太禮貌。」

本來還在微笑著的紀洲慢慢收斂了自己的笑意,因為他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並不是在作秀之類的,而是真的這麼想。

「沒關係。」紀洲低聲說,「真正有能力的人就會得到這個工作。」

「能力?」這兩個字讓男人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嘲諷而是滿滿地苦澀,「我沒有。我也,不是一個有用的人。」

「怎麼才是一個有用的人?」紀洲扯了扯嘴角,「別人滿意你,你為了別人努力,為了別人活?需要別人證明你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讓面前這個男人的頭更低一分,但是他沒打算停下來。

「你連自己都不相信,還指望別人怎麼說?」

面前這個人就像是一面鏡子,讓紀洲照到了曾經無數次懷疑過自己的那段時間。整天跑可能從不露臉的龍套,面對過負責人只把那幾百錢隨意一丟的情況,因為演員走位不對而拖出去當炮灰這種事情更是數不勝數。

他無數次握著那點頭哈腰才得到的幾百塊錢,想著自己走的這條路究竟對不對?他那個時候孤身一人沒有朋友,沒有人鼓勵他,也沒有人勸說他。

都是要靠自己一個人打擊自己,說服自己,無限循環。

這麼多年,才算熬了過去。

這次試鏡是一個坎,他要不就爬上去,要不就摔下來。

49.第四十九章

「什麼鬼?你這就是三十多歲的未婚男人?我要的是懦弱不是娘炮!」

「可怕你這張臉是被門給擠了嗎?哪個瞎了眼的這種人都給放進來!」

「聽不懂人話嗎?滾!」

「認識字嗎?不認識你湊什麼熱鬧!」

幾乎是在試鏡廳的門剛打開,塞班不耐煩的訓斥聲就沒有斷過,紀洲看著迅速縮減的人群挑了挑眉。十人一組,每一組最後一個可能前腳剛邁進去,第一個進去的人就已經被趕出來。

開始紀洲以為這會是初選,但是看到一個人都沒有留下來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可能真就是看誰能合了塞班的眼緣。

「六十一到七十號!」

看來前六十位是沒有一位能入了這個大神的眼。

紀洲注意到每次塞班一開口,前面的這個男人總是彷彿被嚇了一跳的發抖,嘴唇也被他抿得泛白沒有血色。他向前一步和對方並排,帶著笑容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齊頌。整齊的齊,歌頌的頌。」他大概是想微笑一下,結果只是嘴角微微咧開,倒是和哭差不了多少。

「九十一到一百號!」

人數在逐漸減少,其中紀洲眼熟的幾位前輩也都沒有成功,只不過他們出來的表情要比其他人更淡定一些,畢竟之前都算是有了心理準備。

「其實你挺不錯的。」在馬上就要接近自己的時候,紀洲笑著拍了拍齊頌的肩膀,「有你在我面前,我也覺得有點兒緊張。」

大概是他的這麼一番話足夠誠懇,讓齊頌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雖然那一眼之後他又垂下頭苦笑:「謝謝你,但是我知道……我什麼都做不好。」

紀洲本想開口說什麼,但是對方的表情卻讓他最後也只是笑了笑。

「一百三十一到一百四十號!」

喊到號碼的時候,已經站在門口的齊頌腳步一頓,推門的手都有些無力發抖。紀洲輕輕歎了口氣,才在身後幫著他推開門。

裡面試鏡的導演並不僅僅只是塞班一個,但是剩下的其他四位都聚在後方討論些什麼,塞班自己盤腿坐在長桌上,看著面前進來的十個人。

目光對著紀洲的時候輕輕佻眉,然後繼續看向旁邊,盯著齊頌就不動了。

和紀洲預想中的情況也差不多,在看到齊頌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從外形上就很符合塞班的要求,幾次交流中也更是認定了這一點,這的確是讓他很緊張,卻也無可奈何。

若只是談演技,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但是塞班看中的更是這個人本身的氣質,他擅長把一個人最真實的一面投射到大螢幕中,有血有肉。每個角色和演員自身的性格融合,這也是為什麼塞班每一次選角的時間都比別的導演要浪費得多,真正開機之後的效率確實比別人要更高的主要原因。

他認為性格和閱歷有關,而演技卻可以後天一點點雕琢。

並且他的成就也證明了他有這個能力去培養演員的演技。

「你叫什麼?」在看到齊頌之後,塞班就沒有再看接下來的人,他更是直接忽略了紀洲,隨手拿過桌子上的登記表翻找,「一百三十一?」

齊頌後退一步,緩緩點頭。

而低著頭的塞班並沒有看到,或者說他本身也不在意對方的答覆。

「齊頌,三十七。」塞班拿著那張登記表抬頭問他,「你結過婚?」

這個問題明顯戳到了齊頌的痛處,紀洲伸手扶了他一下才沒有讓他直接被身後的椅子腿絆倒。他首先是對著紀洲勉強扯了扯嘴角,然後才把頭轉向塞班,幾次開口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我對你的私生活沒有興趣,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好。」

「……是。」

「很好。」和塞班本人說的那樣,他並沒有繼續追問,反而用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鉛筆勾畫了什麼,「你在現實中最爆發的情緒是什麼樣的?」

最爆發的情緒?

在塞班詢問齊頌的時候,紀洲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等價思考,他最爆發的情緒應該是什麼樣的?

如果這個問題是在他未成年之前,他或許並不會這麼猶豫。但是經歷的多了,隱忍的多了,就彷彿沒有什麼能讓他情緒爆發出來。哪怕在陳嵩出軌的時候,他也就沒摔東西,甚至他都沒有太多的大喊大叫。

如果是演戲,他確信自己能夠演出歇斯底里的感覺,然而在現實中,他恐怕連一個激動的手勢都做不出來。

「或者我說的不夠詳細。」塞班從桌子上蹦下來,走在齊頌的面前,齊頌個字應該是比他高的,卻因為駝背而讓他看起來比塞班都要矮上一截,「就是你在經受過刺激,最痛苦,最悲傷,甚至是快樂興奮,你會有什麼表現?」

塞班每逼近他一步,齊頌都會向後退,他的手甚至不由自主握住了紀洲的衣角,就像是握著最後一支救命稻草。

「??!」到後來還是塞班先攤開手,他背對著剩下的八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走,後面的也不用在進來了。」

他倒是沒直接趕紀洲走,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覺得多這麼一個人在這也沒有什麼關係。

當然,已經這樣了紀洲倒是沒抱著什麼自己還會有機會的希望。

不過仔細想一想,能親眼見識一下塞班導演的演技培訓課程,倒是也沒算白來。

在塞班開口的時候,原本坐在後方討論的幾人也抬頭看過來,在看到竟然留下兩個人的之後互相都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些什麼,一副試鏡大權全權交給了塞班的姿態。

「這樣吧,」塞班自己卻並不在意他們在後面說什麼,紀洲感覺他現在盯著齊頌的雙眼都泛著光。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齊頌面對他很緊張,向後退了兩步。「我來舉個例子。」

紀洲能感受到這兩步就讓齊頌整個人都放鬆了一些,但是他的半個身體依舊躲在了紀洲身後,握著他衣角的手也一直沒鬆開。

恐怕是忘了,不然齊頌自己要是知道能立刻躲他幾十米遠。

「我們就說點兒開心的。」塞班放緩聲音,「你在什麼情況下會比較開心?比如說我把這個機會給你,你會有什麼表示?」

齊頌卻連頭都沒有抬,眼睛始終盯著椅子腳。

塞班表現了出乎尋常的耐心,這和他面對衛忠侯時候的裝瘋打滾完全不同,雖然看在紀洲的眼裡這更像是一個誘拐小紅帽的野狼。

「你想一想,如果你現在得到了這個機會,我別的也不能保證,但是酬勞肯定是你絕對想像不到的豐厚。你會開心嗎?」

紀洲感覺握著自己衣角的手被放開,半天之後才聽到齊頌低啞的說話聲:「對不起。」

「啊?」塞班有點兒搞不明白。

齊頌伸手小心地拍了拍紀洲衣服上褶皺,再一次開口,對像很明確:「對不起,我……我沒注意到。」

打量著塞班的表情,紀洲忍著笑意說:「沒關係。」

「現在是一個大好的工作擺在你的面前,你還在想著衣服上的褶?」塞班暴躁的心情剛冒了一個頭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那我們就不提開心的事,提點兒悲傷的,悲傷的你總該有吧?」

這要不是一個導演恐怕出門就能被人套麻袋。

紀洲自覺向旁邊讓開。讓一直躲著塞班的齊頌不得不暴露,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連嘴唇都在緊張地顫動著。

但是很明顯,他這樣的一副表情反而讓塞班更興奮,他刻意壓低自己聲音:「比方說你的前妻?她為什麼要和你離婚?你又為什麼會丟了工作?」

齊頌微微偏頭,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摀住耳朵,結果這個動作剛做到一半就被他狠狠咬住下唇放棄。從紀洲的角度看過去,能注意到他脖間的青筋都清晰可見,然而直到他把手放下,又重新垂下頭,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這短短的幾分鐘,這個人的掙扎憤怒到最後恢復了曾經的懦弱平靜,連紀洲在旁邊看著,都覺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表現和演技無關,而是一個恐怕一生都在低頭的懦弱男人妥協地掙扎。

塞班在看到齊頌抬手的那個瞬間,就已經勾起了嘴唇,結果這個笑容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在齊頌垂下頭恢復原樣之後,他直接就在原地狠狠地蹦了幾下,那表情很明顯就是忍住爆粗口的衝動。

「操!」

好吧,他沒忍住。

「紀洲!」塞班話音一轉,改成狠狠瞪著紀洲。

莫名其妙就躺槍了的紀洲依舊微笑著開口:「在。」

「你不是也來試鏡的!」塞班回到他之前坐著的那個桌子,從上邊隨手抽了一張小紙條塞給了紀洲,「演!」

紀洲知道自己認真就輸了。

但是他依舊展開那張被塞班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楚瑜生,男,三十一歲,未婚懦弱不會生氣老好人。背景在又一波颱風來襲,安全屋內,他僅剩的半瓶水被奪走。」

果然是名導大作。

這個試鏡題目明顯就是開放式,沒有劇本,一百個人自然就有一百種演法,而塞班需要的自然就是腦回路和他重合的那位。這一段背景發生在整部電影之前之後都需要猜測,很明顯身為重要配角之一,這個男人後期的性格肯定會有些許的轉變,而具體轉變成什麼模樣也需要去演員自己去賭。

很有挑戰性。

紀洲勾了勾唇角,猛地毫無徵兆狠狠摔在了地上!

50.第五十章

在紀洲摔在地上的那一個瞬間,不僅僅是齊頌,就連塞班都下意識伸出手。當然,他在手剛伸出之後就故作深沉地向後背著。而紀洲不知道的是後方的其他人在聽到聲音之後也都閉上嘴看著他。

紀洲在摔倒之後狠狠咬了一下唇,眼神在那一秒微微放空。

就像是空氣中有個人狠狠打了他一頓,最後把他推倒在一邊。

齊頌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微微睜大了眼睛,向後退了兩步,卻始終盯著紀洲。塞班更是主動退出了這個圈子,給了紀洲充分的空間。

紀洲的左手搭在了一邊,手指微微合攏,指尖輕顫,就好像是手中之前握著什麼東西。他並沒有看向前方,而是弓著身體微微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這個簡單的動作中,沒有人知道紀洲究竟想了多少。他就彷彿是分裂出了一個全新的人格,高高在上冷靜地注視著靠在桌角的男人,仔細分析著面前的情況。

這個男人在他的眼中,身後靠著的是斑駁的泥土牆壁。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燈泡因為颱風而左右搖晃,昏暗的燈光只能偶爾照在他的身上,他的面容應該掩在了黑暗中。

周圍不會這麼安靜,搶他水的人至少有三個,他們正在爭搶那杯水,或許還有人絕望的哭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颱風突襲了,他們沒有水沒有食物,如果繼續被困在恐怕就會死。尤其在最後一口水被喝完之後。

某些陰暗的人性,恐怕就會被肆無忌憚的放大。

紀洲的腳向後縮了縮,他的背部並沒有緊緊向後靠,而是彷彿要把自己環成一個團一樣拱起,桌子腿的稜頂得他有點兒疼,就好像是那個簡陋的安全屋牆壁上碎石的突起。

他的左手卻維持著那個動作,一絲一毫都沒有挪動。

一直在後方的其他四位導演也已經慢慢聚過來,而紀洲卻彷彿根本就看不到一樣,他的頭一直在低著,眼睛始終看著自己的鞋尖。嘴唇挪動著,卻沒有人能聽到他在說什麼。

然後……又一波颱風來了。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撞去,眼神在這之後才微微有了變化,從鞋尖微微向前方的陰影看過去,頭隨著視線慢慢抬起,那蒼白的臉龐一點點露出來,到了仰視的位置。

嘴角讓人看不清楚地微微提起,眼神中的絕望無助能讓人溺死在裡面。

「……咳咳。」

被這種眼神盯了幾秒鐘之後,塞班才偏頭乾咳了兩聲,然後擺擺手示意紀洲站起來。紀洲撥弄了一下頭髮,笑了笑,順勢藉著齊頌的手臂站起來。

而齊頌剛才伸手卻並不是為了把他扶起來,而是想讓他面前的那些人都走開。

在對上紀洲的笑容之後,才意識到他面前根本就沒有別人。齊頌又看了看握著他手臂的左手,下意識想要伸手戳一戳。

紀洲鬆手又順勢在他眼前搖了搖,笑著說:「沒斷。」

「啪啪啪。」鼓掌的是一直在後面的四位導演之一,紀洲轉頭微笑的同時也打量了一下,卻並不眼熟的典型歐洲人面孔。「演技不錯。」

「謝謝。」

塞班站在一邊已經開始抓頭髮了,他深深呼吸,然後問紀洲:「你是怎麼猜到這一幕是電影的前半部分的?」

「既然能被搶了東西,那說明這個安全屋裡面並沒有人出手相救。」紀洲整理了一下略微有點兒凌亂的衣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電影的前半部分,但是這應該是這個男人出場不久的時候。」

「……挺好的。」齊頌在紀洲旁邊低聲開口,「我想知道後面,那些人到底會對你怎麼樣?」

紀洲還沒有開口,就聽到塞班不耐煩的聲音:「還能怎麼樣?打斷他的腿,對他放血。在水源緊張的時候,人血都是救命的液體。好了那都是我胡扯的,齊頌是吧?那一幕要是你演的話你會怎麼演?」

果然還是這樣。

有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消息也並沒有太過失望。紀洲笑著對他齊頌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齊頌卻是連一個微笑都露不出來,他看向周圍的人,最後還是求救模樣的看向了紀洲,「我,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到。」

「我不可能,不可能的。」他緩慢地低下了身子,聲音依舊低啞的重複著,「我不行,我不行的。」

「你不羨慕嗎?」他這幅模樣大概讓塞班很失望,「你不羨慕紀洲得到的掌聲嗎?他的演技我可以實話說,算得上是頂尖的水平,但是我為什麼還要給你一次機會?」

簡直就像是又被捅了一刀。

紀洲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你是沒有紀洲的演技,你長得也沒他好看,但是我需要的就是你身上,他所沒有的東西。」塞班也半蹲下身子,目光和齊頌的平視,「你經歷過的,是他沒有的。他是依靠想像的演技,而你卻能依靠你的親身經歷去演繹屬於你自己的角色。」

「你沒有經驗沒關係,我可以對你進行特殊培訓,不過需要提前和你說明的是,我大概會挖你的傷口再撒把鹽。」塞班注意到齊頌本來漸漸緩和的眼神又有點兒躲閃,忙補充,「放心,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

齊頌猶豫著,又微微抬頭看向站在一邊的人。

對方看向你的眼神如此信任,紀洲反而是不好向他用推銷的口吻說什麼,況且他的意見自然是演,雖然如果面前這個人點了頭,他差不多就沒了機會。

最後也只好把問題丟給了齊頌自己,「這只能讓你自己決定。」

「我……我還是認為你演的很棒,我……」

「哦上帝!」塞班猛地起身,隨便從身後那四位手中抽出來了一本劇本,在紀洲的後背砸了兩下,「你們在這麼含情脈脈下去我就要瘋了好嗎!在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新想法,不然你們認為我把紀洲放在這裡面是真的把他當成透明背景了嗎?」

饒是紀洲聽到這麼一番話都愣了一下。

「這裡面有個角色。」塞班低頭胡亂翻著劇本,越翻越煩躁最後直接把整本劇本都扔給了紀洲,「是楚瑜生後期最信任的人,也算是除了將軍之外對他改變最大的人。你進來的時候看向紀洲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決定。」

最開始給紀洲鼓掌的那位導演笑著開口:「你最開始不是定下來這個角色是一位即將成年的白人?」

「……你閉嘴!」塞班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紀洲,「反正我看你化個妝再染個頭也挺白,反正你長得也看不出年齡。」

「所以……」紀洲握著劇本,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無論是誰在已經徹底失望之後再告訴你還會一個機會,那種興奮到極致之後反而覺得不真實。

「你別高興的太早。」塞班輕咳一聲,「畢竟這個角色是楚瑜生信任的人,如果楚瑜生的扮演者並不是他,你也沒戲。」

齊頌對上了紀洲微笑起來都彎成月牙的眉眼,塞班說的沒錯,雖然他今天才剛見到紀洲,總共也沒有說多少句話,但是想到和紀洲一起演戲或者和另一個陌生人演戲,誰都知道應該怎麼選擇。

在他即將點頭的時候,聽到塞班彆扭地說:「我之前沒想說出來,不想讓你認為我是用這種事情逼你點頭,當然選擇權還是在你。」

他輕微地挑了一下唇角,緩慢地點了點頭。

「GOOD!今天搞定了兩個試鏡!」塞班在原地蹦著轉了兩圈,「哦對了,我還要提前說好,你們兩個角色之間可能會有很多的互動,就是那種兄弟情義可能會順應潮流賣賣腐什麼的……」

「賣什麼?」

門口已經看了很久的一個人不耐煩地開口。

「將軍?」最先開口的是紀洲,看到衛忠侯之後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一點兒。對於這個人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他並不像其他人那麼驚訝。畢竟這人怎麼也是一個將軍,警惕性和隱藏自己氣息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覷。

看到紀洲的笑臉,衛忠侯的面部表情才微微緩和一下,他純粹是好奇地重複了一下之前的問題:「剛才他說要賣什麼?」

「賣腐啊!」塞班自動恢復面對衛忠侯的腦殘粉模式,「就是紀洲要和這個齊頌,兩個人之間的兄弟情義……」

「咳咳。」和衛忠侯一起站在門口的林助理猛地咳嗽兩聲,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林!」塞班驚喜地叫了一聲,「你也來了!」

他一直都在好嗎?是他帶著衛忠侯過來這裡的好嗎?

林助理面不改色的微笑著道:「恭喜塞班先生,恭喜紀先生。」他對著還並不熟悉的齊頌和其他四位導演微微點頭。

只可惜林助理的好心沒被塞班的腦電波接受,這人依舊興致勃勃開口:「哦對了,我剛才還沒說完,就是賣腐……」

「就是兩個男人關係比較好,純粹的友情。」

紀洲打斷他,表情不容質疑的補充。

51.第五十一章

「那我和你是什麼關係?」衛忠侯向屋裡面走了兩步,正好迎上紀洲走過來的步伐。全程他對於塞班都愛答不理。

紀洲搖搖頭:「我不知道,也是剛才塞班導演才說有這麼一個角色。」

「唔,你這個角色在電影裡面……」塞班仰頭看天,「那個就是一個年輕的中二少年,不管天地都是一副老子最大的模樣,看到將軍,也就是衛之後全是不服每次都要挑事每次都被打然後再次挑事再次被打。」

衛忠侯被塞班這個解釋挑了挑眉:「……我要打紀洲?」

塞班縮了縮脖,雖然衛忠侯的語氣只是疑問,但是這個問號為什麼讓人那麼□的慌。

「不是真打,就是表演。」紀洲出面調和,「反正我是挺期待的。」

好吧,紀洲喜歡這種口味,衛忠侯聳聳肩膀,那他自然是要配合的。

「反正你要是不打他,那個角色我就換人!」塞班在兩人中間踮著腳刷存在,被衛忠侯握著肩膀推一邊去懶得理他。

「去哪簽什麼東西?」衛忠侯很自然地站在紀洲旁邊,轉了轉脖子,「剛才那些裁縫把我擺弄地真煩。」

林助理在一邊微笑開口:「八樓。」

「哦對等一等。」紀洲拍了拍扯著他就要走的衛忠侯的手背,轉身對著遠離人群以外的人笑著說,「要不要一起?」

齊頌聽到這個聲音明顯一愣,他緩緩對上了紀洲的笑臉,依舊是很勉強地勾了一下嘴角。右腳微微地向前邁了一步,卻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後就不自覺又縮了回去。

他這幅模樣自然讓衛忠侯有些不耐煩,明知故問:「這誰?」

塞班剛想開口,就聽到這人自己給自己補充,「行了我想起來了,和紀洲賣腐的那個對吧?我能打他嗎?」

「啊?」塞班愣了。

紀洲又仔細看了看衛忠侯,要不是因為他清楚衛忠侯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然他都要懷疑這人是故意的了。

「我既然要打紀洲,就不能打他了?」因為他沒掩飾的不滿和音量,很明顯讓齊頌又臉色蒼白地後退了一步,當然這個動作又被衛忠侯嘖了一聲,「不是表演嗎?又不能真打,反正他這樣讓我挺想打他的。」

「……我需要看看劇本。」

「行了,以前沒看出來你脾氣這麼差。」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乾脆直接向著齊頌走過去,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一點兒,「你別在意,他這人就是嘴上說說,要不要一起去簽合同?以後我們就是……嗯,同事?」

齊頌越過紀洲,看了一眼單手插兜不耐煩看著這邊的衛忠侯,又看向微微低下頭配合他的紀洲。紀洲在對上他視線的時候,原本就勾著的嘴角更是向上翹了翹。

「……嗯,好。」因為緊張,齊頌輕抿了一下嘴唇,硬生生扯了一下嘴角。

「好了吧?我都餓了。」衛忠侯雖然不耐煩,但是到底也沒直接走過來扯著紀洲就走,就是看到紀洲一直和那個老男人說話有點兒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點兒。

「那我們就去八樓簽合同吧?」說話的還是之前對著紀洲鼓掌的那個男人,他對著紀洲眨了一下眼睛,「自我介紹一下,我是HAC的總監,我姓孫。」

……

簽合同的時候,衛忠侯直接把自己的那份合同扔給了紀洲讓他幫忙看。而齊頌貼在牆角眼睛幾乎都要貼在了那幾張紙上。陳總監笑著從桌子上遞過去一副眼鏡。

「……謝謝。」齊頌先是縮了縮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不客氣。」孫總監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後還是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紀洲身上,「有什麼問題嗎?」

「暫時看起來還沒有。」紀洲把自己的那一份合同放在了一邊,先是仔細看著衛忠侯那一份,「這裡面最開始要身為???公司的正式演員,底線是五年期,酬勞五五分成,看起來倒像是白撿了一個天大餡餅。」

「如果僱傭金牌經紀人,這個酬勞中還有百分之五是要給經紀人的,當然這個選擇權在你們。」孫總監把筆遞過去,「這在業內差不多逼近了一線明星,要知道衛先生之前並沒有任何一部作品,我這還是看在了塞班導演的面子上再三讓步,當然比起昊傾要好很多了吧?」

紀洲不可置否。

現在娛樂公司藝人的利潤公司能從中抽出七成就已經是相當不錯了,他遇到不少拿到手中的酬勞只有一成的演員,更不用說自給自足的霸王條例。他在昊傾之前因為陳嵩和蔣七的關係,倒是沒怎麼被剝削,但是公司對他的抽成再好也不過是百分之六十五。

「對了,公司配車和房。」觀察著紀洲的臉色,孫總監又笑著從抽屜裡面拿了一串鑰匙,放在合同上面,「我們對衛先生可是當做當紅一線培養,誠意十足。當然了,我也不敢耍什麼花樣,畢竟塞班導演那個人……」他聳聳肩膀,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

「的確是誠意十足。」對方都說到這個份上,紀洲也必要再矯情什麼,只是又看了一遍合同,中英一共四份,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他就拍了拍衛忠侯示意對方可以簽字了。

衛忠侯這邊簽好了字,孫總監簽字蓋公司章的時候笑著開口:「衛先生的字不錯,也可以做個版權。」

「我還沒窮到賣字的地步。」衛忠侯撇撇嘴,「你們的工資這是能讓我窮到這種地步?」

孫總監被衛忠侯這個理論逗笑了,他把自留的那份合同遞給衛忠侯,「其實我覺得紀洲明顯多慮了,衛先生看起來就不像是能讓自己吃虧的模樣。」

紀洲把屬於自己的合約拿起來,笑著沒說話。

雖然他認為如果讓衛忠侯自己來,這人很有可能在看到了那個五五分成就能壓著孫總監這個小脖子逼著他改成百分百利潤。

「紀先生因為和昊傾的合約並沒有到期,所以現在只能和HAC簽臨時合同,僅限是塞班導演的這部電影,公司是一次性給你這部電影的報酬,因為現在塞班導演關於你的戲份並沒有定下來,目前大概是在千萬以內。不過據說塞班導演會拍成系列電影,所以以後的事情還不好說。」

紀洲點點頭表示瞭解,對比衛忠侯,他的合約只是簡單一頁紙。

「你這算是接私活。」劉總監在紀洲簽字的時候笑著說,「也不怕你們公司知道。」

「大不了就撕破臉。」對於這件事紀洲倒是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合約還有半年就到期了。不可能再續約。」

劉總監對於這個倒是也並不好奇,或者說他自己心知肚明沒有點破,他從一邊的文件夾抽出一份剛剛打印的合同,用手指在上面點了點:「這份合同會在HAC等著你。」

紀洲低頭一看,是剛才和衛忠侯的合約並沒有多大區別的一份新合約,只是對像變成了他。

「你的演技,的確不錯。」劉總監對著紀洲豎起大拇指,「剛才還僅僅是試鏡,我非常,非常期待你在大螢幕上的表現。」

「謝謝。」

紀洲這一聲謝謝說的真心實意,他從來沒想到能這麼輕鬆就得到了???高層的認可,這種他期待了很久的機會,真正擺在了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滿滿的不真實。

他重複了一便:「謝謝。」

「沒什麼需要感謝的,各取所需。」劉總監微笑著開口,目光才看向了一直貼在牆邊的齊頌,「齊先生,你有什麼問題嗎?」

被叫到名字的齊頌輕微地大了一個寒戰,才猶豫著緩慢抬頭,他先是看了一眼微笑的劉總監,然後又看向了紀洲。開口的聲音都是慢慢的不自在:「……那個,紀……紀先生,你能幫……」後面的話他幾乎是含在口中說的,說完之後剛剛伸出的手也垂在腿邊,又把自己縮回了那個殼裡。

「叫我紀洲就好。」雖然齊頌就說了這麼幾個字,但是並不耽誤紀洲理解他的意思。就是他起身想走過去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衛忠侯撇著嘴嘖了一聲。

他不滿地轉頭看向齊頌:「不識字?」

「……不是,」衛忠侯身上的不滿太明顯了,齊頌又把自己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下,「那……不,不用……」

「將軍你啊!」紀洲揉著衛忠侯的肩膀,「我簡直都不好意思拆你的台。」

衛忠侯瞪了他一眼,從鼻子裡面發出一聲:「……哼。」

紀洲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就走過去看齊頌那邊有什麼問題。齊頌這也是正式合約,但是待遇明顯沒有衛忠侯的要好,畢竟他是試鏡出來的,準確的說他連試鏡都沒有。有沒有塞班撒潑打滾的一定要保他,條件自然比不上。

但是比不上並不代表不好,紀洲和他靠在一起,輕聲給他解釋了一些重要的地方。齊頌大多數的時候都不說話,只是偶爾會動作幅度很輕微地點點頭。

這個全程,衛忠侯就坐在正對著他們的椅子上,盯著他們看。

一看到紀洲對著齊頌微笑就撇嘴,讓一邊整理合同的孫總監越看越覺得好笑,他故意站在衛忠侯身後意味深長開口:「紀洲這人還真是挺溫柔的,演技又好。」

「紀先生。」衛忠侯頭也不抬。

「啊?」

「別叫那麼親密。」

孫總監失笑:「這就親密了?衛先生你和紀洲……紀先生感情還真不錯。」

「干你毛事?」

衛忠侯盯著紀洲,那特麼是他對著那個老男人笑的第十七次了!

混蛋!

52.第五十二章

這是第一次,到了飯點兒而衛忠侯依舊板著臉。

他原本是打算簽完合同就和紀洲一起去吃飯,先不說這門口都沒走出去就拉了一個老男人一起,這邊剛準備坐電梯下樓就看到了塞班和林助理。

「衛!」塞班忙招手讓開位置,「要一起去吃飯嗎?」

不要。

很明顯——衛忠侯一臉不耐煩地聽著塞班在自己身邊絮絮叨叨——他心中的意見沒被採納。

「既然已經簽完合同了,你們現在也就要開始準備了。」塞班鼓著嘴把自己吃成了個倉鼠模樣,「衛和齊頌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就要準備上表演課了,就在公司安排的宿舍樓下那層,裡面有全方位的設施,一會兒大家正好一起回去。哦紀洲你也去吧,他們給我租了兩層,確定下來的演員現在都住在那裡。你可以……嗯……」

塞班歪著腦袋想了想:「你可以和我……」

「和衛先生住在一起。」林助理搶在自家老闆惹事之前開口,他對著衛忠侯露出一個微笑,「紀先生和衛先生之前就是住在一起的吧,這樣也正好可以相互照應。」

衛忠侯和齊頌都是簽了正式藝人的合約,自然都有公司安排房間,互相拍戲交流什麼也比較方便。紀洲這個身份不上不下就有些尷尬,當然他自己是不怎麼在意這件事情,況且這樣安排也對他有利,也就沒再猶豫點頭同意。

而衛忠侯的態度那更不用提。

「這樣也行。」塞班看到大家都沒意見也就沒多說,「這樣晚上的時候紀洲正好可以和衛一起看看劇本什麼的,紀洲你要是最近也有時間也可以去表演課看一看,雖然我對你的演技吧,咳咳,也算是比較贊可的,但是這次人物性格和你以前扮演的不一樣,說不定會對你有幫助。」

「我也覺得需要學習一下,謝謝塞班導演。」紀洲點點頭,別的不說,光是塞班會請來誰作為表演老師就已經足夠讓他期待。

塞班難得矜持地笑了笑。

說實話在場這三個人當中只有紀洲最讓他省心,先不說剩下兩位是一點兒表演的底子都沒有,而且衛忠侯那個不合作的性格加上齊頌這個悶頭不說話的葫蘆樣,想想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是一場惡戰。

但是同樣的,紀洲也是他最不知道從何下手的一位,沒有表演經驗他自然就可以想怎麼揉就怎麼揉,照著自己的想法去打磨。而對上一個有經驗的演員,有自己一套演技天賦,哪怕他現在再怎麼聽話,真拍的時候還不知道會出什麼蛾子。

唉。

塞班導演低下頭用拿著不甚熟練的筷子戳了戳白米飯,覺得這接下來的那段時間裡一定會心好累。

一邊看到他情緒迅速低落的林助理也揉了揉額頭,他跟了塞班這麼久,自然又知道他這是開機前的焦慮綜合症出來了,等到這些人都走了,他免不了又要聽著搖滾樂彈那個學了幾年都學不會的鋼琴魔音。

到最後也就只能折磨他一個了。

吃過飯之後紀洲衛忠侯就和大家分開回去先拿些基本生活用品,紀洲租的這個房子房租一共交到了年末,倒是不用著急現在就搬家。

齊頌也有東西要拿,他和妻子離婚之後就自己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他本來也沒有什麼東西,正好就直接搬出來。互相約定一起到宿舍見。

結果到了家,衛忠侯整個人就直接仰頭倒在了沙發上不想動彈。

「怎麼了?」其實想一想也沒有什麼要收拾的,紀洲也就不急,坐在他身邊笑著看他。

衛忠侯看了他一眼,乾脆就用手勾著他的脖子,拉到自己身邊對著嘴親了一口。親完了也不放手,揉著紀洲後腦的頭髮。

紀洲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抽風?」

「感覺好累啊。」衛忠侯又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這才鬆手,雙手成一字型打開在沙發靠背上,「你總是和他們有說有笑的,我一個沒看住你這都和別人賣腐了。」

這個語氣還真是裝可憐的有點兒假,紀洲好笑地用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肩窩:「我沒和你有說有笑啊?我這都快要把你拴在褲腰上沒事牽著走了。你今天當著我的面說卡萊莎那些話我這邊也沒找你算賬對吧。」

衛忠侯一臉迷惘:「卡萊莎是誰?」

紀洲剛想開口,對上了衛忠侯沒掩住笑意的雙眼,一下就明白了。

——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衛忠侯看到紀洲不說話,又故意用帶著明顯的笑容說:「卡萊莎到底是誰啊?」

「……我去收拾東西。」

「喂!你還沒告訴我卡萊莎是誰呢?」衛忠侯對著紀洲的背影笑著有喊了一聲。

半天才聽到紀洲的聲音從臥室傳來:「衛忠侯,你別太得寸進尺了。」

衛忠侯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翻看了一下紀洲隨意放在桌子上的娛樂雜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讓他頭大。他回憶了一下塞班說的那什麼劇本,回憶了一下那個厚度和裡面那字的大小,只是想一想他就覺得頭疼。

不過也算是值了,畢竟他現在也勉強是有車有房了,大概拍完了這個什麼電影,就距離他迎娶紀洲的時間能更近一點兒。

……

究竟是塞班的面子大還是???真的這麼氣大財粗。

紀洲一直到出示證件進了這個小區之後,都沒能想明白。

這個小區差不多就是圈起來的一塊明星富豪居住地,雖然也才剛開發出來沒幾年,但是完美的隱私安保系統堪稱業內頂尖,國內一線藝人在這裡面走一圈差不多就都能認個全。

衛忠侯被公司安排的房間在B座1520,並不難找。

房間很大,至少這麼看過去要比紀洲現在租的那個地方還要大上一倍,一開門就正對著落地窗。這小區近郊區,能遠遠看到一條瀑布。

「很貴?」衛忠侯站在門口側頭對著紀洲咬耳朵。

紀洲也學著他的樣子低聲說:「非常貴。」

聽到紀洲這麼說話,衛忠侯換鞋進去的時候,走路都要輕上不少。看這個裝潢應該是新裝修的,傢俱什麼也都是新換的。在他們之前恐怕有人徹底打掃過,白色軟皮沙發和前面的玻璃茶几上面沒有一個手印。

來之前林助理就給紀洲打過電話,告訴他們把東西放下就直接去1420,他和塞班都在那裡。紀洲也就先把東西放在了客廳,扯著正在左看右看的衛忠侯先去找他們。

齊頌也已經到了,按照公司安排他是住在了衛忠侯隔壁。他看到紀洲的時候依舊是那種紀洲已經習慣的小幅度的笑容。齊頌換了一套衣服,比上午那一套要新一點兒,應該還特別熨過,一個褶都沒有。

1420是個空房間,除了一整面牆的鏡子以外連個凳子都沒有。

裡面也沒有別人,在紀洲他們來了之後,塞班就讓林助理關上門。他站在中間拍拍手:「我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本來還有別人但是他們那邊行程比較忙,恐怕要等幾天。對了,還有你們的劇本。我一周還要選角,你們先把劇本看一看。」

林助理從放在一旁的文件包中把劇本遞給三人。

這裡面衛忠侯的劇本自然是最厚,他接過來時的那表情讓紀洲偏著頭才能忍住笑容。

「哦,這裡面紀洲你要注意一下。」塞班點名,「劇本是剛成年的白人少年,貧民窟挑事的小惡霸一枚,根據人物形象,這一段時間我要求你節食。」

節食?

紀洲還沒有什麼表示,衛忠侯就已經瞪過去。

然而開啟導演模式之後的塞班對於衛忠侯的目光視而不見,他看著紀洲目光嚴肅,「最好是餓到營養不良的那種程度。當然讓你餓矮一點兒這個要求看來是做不到了,也只能靠大一碼的衣服讓你的身體能顯得空一點兒。」

紀洲握了握衛忠侯的手臂:「我沒意見。」

他的態度大概是在塞班意料之中,塞班點點頭,又看了他一圈:「然後還有一點兒,就是……你的台詞要注意一下,裡面有很多葷段子渾話,反正你要記住自己就是一個大字不識的營養不良中二青年。」

對於塞班特意強調的這一點,紀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劇本翻了一頁,裡面關於他要的台詞已經被紅色字體加粗重點標出。

只看了那一頁。

差不多就已經問候全了祖宗。

「呃……大概沒問題。」紀洲把劇本合起來,斟酌著開口。

就是他的形象轉變還真是有點兒大,到了連他自己都很難接受的地步。

「沒關係,多說兩遍就好了。」塞班敷衍著安慰道,目光看向了衛忠侯,想了想又從衛忠侯身上移開直接看著齊頌。

齊頌下意識就想退一步。

「我看過齊頌你的資料,你最開始是一位老師對嗎?這裡面你飾演的角色曾經也是一位老師,在和紀洲熟悉之後,會糾正紀洲的語言習慣,整部電影配角中你們兩位是互動最多的,這一段時間記得要好好培養感情。」

——紀洲感覺自己快要握不住衛忠侯的手臂了。

「衛,你不用急。」塞班完全誤解的衛忠侯的表情,他還對著眨了眨眼笑著說,「我給你安排了一位對你死心塌地的美女,過兩天吧你就能見到她了。」

紀洲鬆手。

好吧,將軍他要是想打現在乾脆就去打吧。

53.第五十三章

十五分鐘了。

紀洲側頭看了一眼半躺在沙發上看似認真的衛忠侯,這人的劇本一頁也沒翻,甚至目光始終集中在第一頁的上半部分。

估計也就是兩三行,連個故事背景都沒看完。

「你還在看我?」衛忠侯把劇本向下拿了一點兒,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紀洲,「你這麼看著我,我都沒辦法集中精神看。」

「別找理由。」紀洲沒理他,起身去洗了兩個蘋果。這些東西都是吃完晚飯之後順便買回來的,「看到哪了?」

「這個字太小了,我看得眼睛疼。」衛忠侯接過蘋果乾脆坐起身看著紀洲,「這麼晚了我們乾脆別看了,洗洗睡了吧!」

「才七點,將軍。」紀洲推了推衛忠侯,和他擠在一起,啃了一口蘋果,「新聞聯播才剛開始,咱能不能持久點兒?」

可是真的好無聊啊,衛忠侯又看了一眼被自己仍在身後的劇本,只一眼就覺得要瞎了。他上輩子總共看得字恐怕都沒有這幾天看得多。

而且這個什麼劇本,前面全是一頓亂七八糟背景啥的,他只要知道自己當時是穿著盔甲閉著眼躺在棺材裡的不就好了?還管哪門子颱風地震天災人禍的?有什麼用啊!

「……要不你閉眼睛我給你讀啊?」紀洲看著他現在一副再讓他看劇本就要撂挑子不幹的模樣,也知道叼著半顆蘋果揉了揉他的肩膀。

哪知道這人還真是一點兒都不領情:「我小時候也不聽那些小兒話本才能睡覺了。」

將軍現在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其實在紀洲看來,塞班這個劇本已經很不錯了,什麼時間的動作情緒都清楚標注出來,劇情也是披著當下潮流商業片的外衣,雖然滿滿地都是槽點兒但是並沒有太過明顯的邏輯問題。電影的一開始就是一家被政府禁止的化工廠爆炸,一種未知氣體洩露,人類吸入這個氣體之後身體基因會發生變異。

與此同時,因為人類濫用資源,颱風地震和其他自然災害層出不窮。將軍就是在一群人在準備在地下建立臨時安全屋的時候被炸出來的。

這裡面那個所謂對將軍死心塌地的女人,也就是這一群人裡面唯一的醫生。

紀洲翻了翻劇本,好吧,這個時候距離他那個沒事就知道作死的角色和將軍相遇至少還需要演完四分之一的劇本。

也就是……嗯……

「哦,將軍。」紀洲撞了撞身邊靠在他身上不知道發呆的衛忠侯,「你在電影開拍的十分鐘內,差不多就虜獲了一位美女的心。」

衛忠侯沒當回事的敷衍著應了一聲。

按照國外導演的尿性,紀洲向後翻著,果然在最後的時候,男女主角有接吻鏡頭。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也開始有點兒煩躁了。

紀洲平靜了一下心情再看向衛忠侯,一本正經:「你螢幕初吻可能要沒了。」

「和你啊?」衛忠侯脫口這麼一句之後,就注意到了紀洲說話的語氣,他忙直起身把紀洲的劇本搶過來看了一眼,最後那句中沒被重點加粗在他眼裡也顯得格外突兀的兩個字。

他側頭詢問:「男主角是我?」

得到紀洲點頭承認之後,又問:「這個女主角是那顆蔥?」

紀洲假裝疑惑:「大概是一位又白又高又美的異域美女?」

「……你故意的吧?」衛忠侯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我這要是最後真和那美女親上了?」

「哦沒事。」紀洲用兩根手指頭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反正是演戲啊,我知道是假的不會就這麼不要你了。再說不就是螢幕初吻嗎,反正你這個人初吻都給我了。」

衛忠侯瞪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倒是被紀洲一臉無辜的眼神氣笑了,「我什麼時候說我和你初吻了?」

繼續裝,你那個和啃蘋果力道差不多的接吻還想騙誰?

紀洲也知道自己這是幼稚了,但他現在看到衛忠侯這幅模樣就覺得想起撩一把。

不過他聽懂了衛忠侯這麼說,也就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哦那就正好了,那樣我的負罪感還能少一點兒……」

話還沒說完就被衛忠侯叼著耳朵咬了一口。

「你就撩我吧你。」衛忠侯含糊不清地說,他這下是留了力道,紀洲都沒覺得有多疼,就是緊接著被他順著牙印舔了一下。像紀洲這種差不多渾身上下都是敏感處的,直接半邊身子都麻了。

偏偏衛忠侯還沒個完了,這人半含著他的耳尖,呼吸中比常人要高的溫度貼在他的耳邊:「我說你等著撩出火了就……這還真著火了?」

最後四個字是這人在紀洲耳邊笑著說的。

……還真是流年不順,老臉都快丟沒了。

紀洲先是低頭看看自己的情況,又側頭瞅了一眼衛忠侯半分沒掩飾的笑容,深呼吸,準備起身去整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一站——好吧,沒站起來。

側頭看了一眼扯著他衣領的罪魁禍首。

「還用去哪啊?」衛忠侯現在也沒有剛才看劇本時候的要死不活,一臉興致勃勃,「我這現成的大活人幫你!」

紀洲發誓他本意真沒想惹這人,但是在仔細看了一眼衛忠侯現在的表情模樣,開口的時候還是猶豫了兩秒:「……你行?」

這個問題讓衛忠侯勾起一邊的嘴角笑了:「我這接吻的水平是不高,擼個管誰還不會了?」他說完沒等紀洲反應微微用力直接把他扯到了沙發上按倒。

真是直接按倒!紀洲真是一點兒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壓底下了。衛忠侯用一條腿壓著他的兩條腿力道看起來不重,卻讓紀洲這麼一個成年男人完全掙不開的地步。

「……將軍?你來真的?」

紀洲用這麼個姿勢只能仰頭看著衛忠侯,剛才那麼一鬧他那陣的心情一過也就沒什麼精力繼續堅持挺立。實際上,他認為他們兩個到了這一步怎麼也應該是他引導的,讓接吻都能咬人的衛忠侯先走到這步,他的意識中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而現在突然讓他去思考,他大腦已經全是漿糊根本就轉不過來。

「紀洲。」衛忠侯已經收了臉上之前戲謔的笑容,慢慢俯下身,「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直接就讓紀洲心一軟。

他就著這個姿勢微微仰頭在衛忠侯的下巴輕輕親了一口,笑著道:「嗯。」

衛忠侯的手上有一層薄繭,向下撩開他衣服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皮膚。那種略微粗糙的觸感讓紀洲打了一個哆嗦,本來已經消停了的玩意這下更是顫巍巍地有了抬頭的跡象。

紀洲回來就洗了澡換了衣服,家居服的褲腰是鬆緊的,衛忠侯的手伸進去的時候連那麼一絲一毫的抵抗都沒有,順利的讓紀洲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因為這個動作,露出來的一小節腹肌被繃緊,在視覺上的刺激讓衛忠侯沒留意手下的力道——

「我……」操。

把後面那個字憋回去,紀洲忙握著衛忠侯的手腕:「你當這是□面杖啊將軍?」

那一下差點兒就給他擼禿了皮。

「你還□面杖?」紀洲的力道在衛忠侯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他的手不甚靈活地從根部握著向上,手掌處並不光滑的皮膚力道不重緩緩摩擦到頂端,今天第二次倒下去的小旗被這個動作刺激地直接開了掛地挺起來,在衛忠侯的手中微微跳動。

這個可愛的小動作讓衛忠侯總想捏一捏。

——幸好他忍住了。

「紀洲。」衛忠侯俯下身貼在紀洲耳邊輕聲說,「你硬起來的時候,都比不上□面杖一半。」

又差點兒氣笑破功的紀洲無奈道:「……我今天這是要被你玩壞了。」

徹底折騰出來的之後紀洲已經都不想說話了,偏偏衛忠侯非要和他擠在一個沙發上躺著,兩個成年男人都快成壓縮餅乾的模樣了,又誰都懶得動彈。

「怎麼樣?」衛忠侯用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腰,「你最後喘得聲音特別好聽。」

紀洲向後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毫不留情地給他打擊:「實際上我那是在歎氣。」

「沒事。」衛忠侯把他向自己身邊摟了摟,信心十足,「反正以後慢慢進步。」

「我看行,反正你再來這麼幾次我就要腎虧了。」

每次剛來點兒感覺這人就要來點兒事把那感覺玩沒了,身為一個即將三十的成年男人,紀洲覺得自己真是玩不起這麼高難度的。擼次管簡直比來一整套都要身心俱疲。

不過這要是和將軍來整套。

紀洲把臉別過去,他現在感覺距離自己準備充分大概要再等上那麼幾年。

「哦,我剛才看客房特別小,采光也不好。」離得這麼近,衛忠侯抱怨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讓他聽到的幾乎都是被放大幾倍呼吸,「還特別冷,床也不軟。」

「哦,然後?」

「反正我是不打地鋪不睡沙發。」

聽明白他的意思之後,紀洲有點兒想笑,心情又很複雜。

衛忠侯這是早就忘了這房子本來就是屬於他的,還是故意這麼說,都讓他覺得特別溫暖。

不過為了他剛才特別粗糙的表現,紀洲還是一臉迷茫:「所以?」

「沒所以了,一起睡。」

54.第五十四章

在睡覺之前,衛忠侯曾經特別一本正經的強調過,他沒有打呼磨牙踢被子摟東西睡覺的習慣。

然而早上紀洲是被熱醒的。

整張雙人被把他裹成了一個球,而昨天對他信誓旦旦保證過的衛忠侯正光溜溜穿著內褲隔著一層被子緊緊貼在他旁邊,右手還搭在他身上。

不過這人睡覺的警惕心卻一直都在,紀洲微微動了一下衛忠侯也睜開了眼,眼中完全沒有剛醒過來的迷茫反而冷冰冰的嚇人,手也在睜眼的同時向枕邊伸去。在對上紀洲的目光之後在愣了幾秒鐘深呼吸直接摟著紀洲再次躺倒。

躺倒之後還閉著眼睛拱了拱:「好睏,一定是看那些字看的。」

「你別找借口了。」紀洲笑著把手插在他的頭髮裡揉了揉,「你台詞總共也不多,多看幾遍就好了。」

衛忠侯懶洋洋道:「一遍都要我命還多看……」

「叮咚。」

他的聲音停下來,微微抬頭和紀洲對視一眼。

「叮咚。」

「有人來了。」紀洲坐起身子,他家裡沒安門鈴,偶爾聽到還要反應一下,「快去洗漱穿衣服,應該就是塞班導演那一批人。」

「這才幾點?」衛忠侯套上褲子走兩步拉開窗簾瞇著眼睛看看,今天下雨,窗外昨天還泛黃的一片,現在乾脆就是光禿禿的樹幹。「看來快入冬了。」

「今年冬天來得比往年都要遲。」紀洲隨口應了一聲。

他整理了一下頭髮,也沒洗漱。在對方第三次門鈴聲響起的時候剛巧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剛要離開的齊頌,他手上捧著一個天藍色的雙層保溫壺,在看到是紀洲開門之後明顯鬆了口氣。

他把壺遞過去,依舊是低啞著聲音說:「我早上熬得粥和做了一點兒小點心,不知道你們吃沒吃飯?」

「啊齊頌真是謝謝你了!」紀洲接過來,讓開門口的位置,「進來坐一會兒吧,我和他才剛起來沒多久。」

聽到這句話齊頌忙後退著擺手:「不……不用……」

「進來吧,正好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一下劇本。」紀洲開玩笑著說,「不然你一個人在房間裡我們怎麼培養感情?」

「你又和誰培養感情?」衛忠侯已經把頭髮束起來,上半身裸著指在脖子上搭了一個白色毛巾,聽到這話叼著牙刷走出來瞅了一眼。齊頌本來剛要露出來的笑容在聽到衛忠侯聲音的時候就隱了下去,更不用說衛忠侯看向他的時候,他下意識後退的腳步。

「別搞些亂七八糟的。」對於齊頌的動作衛忠侯漫不經心地撇撇嘴,他粗魯地揉了揉紀洲的頭,轉身走回浴室,「進來吧。」

「沒事。」雖然知道齊頌這個人可能會有一些社交恐懼症,但是他害怕衛忠侯怕到這個地步讓紀洲也有些尷尬,「他人挺好的,你不用理他。」

紀洲話說到這裡,齊頌也知道自己再說什麼就顯得太過矯情,他下意識向衛忠侯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勉強微笑著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有什麼麻煩的,要你一大早過來給我們送早餐我們才覺得不好意思呢。」紀洲把拖鞋遞過去,「你隨便坐,我先去洗漱,我才剛起來。」

「好。」齊頌換完鞋,猶豫了一下才小心坐在沙發上,只挨著沙發的一個角。

這屋的基本佈局和他那屋沒有什麼太大區別,也就是看起來面積能大一點兒又多了一扇落地窗。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齊頌坐在這裡都感覺雙腿有些發抖。

「齊頌這人性子膽小靦腆。」紀洲在衛忠侯旁邊擠了擠,佔了半個水池,「雖然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但是你也別太看不慣他……好好好,我知道將軍你不是看不慣,你就是這個性格,他人還不錯。」

「我什麼時候看不慣他了!」衛忠侯甩了他一臉水,「是他看不慣我吧,我說句話他就開始躲,我這走一步他都能退到十米外去了。行行行,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盡量控制住自己別對他冷嘲熱諷的。」

「乖。」紀洲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又自然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衛忠侯撇撇嘴,故意端著性子:「牙膏沫洗完了嗎你就親我。」

紀洲懶得理他,用屁股把他頂一邊去:「洗完了你就收拾收拾去吃飯。」

「我不。」衛忠侯靠在門口揉了揉眉頭,「反正我要是看著他那樣我就渾身不自在,我等你一起。」

「你用不用上廁所都要我陪著啊?」紀洲難得看到他這麼一副模樣,只覺得好笑,伸手推了推他,「行了你不吃飯就去穿件衣服好吧,沒事露著你的小腹肌這是勾搭誰啊?」

衛忠侯對於這個意見倒是沒拒絕,就是在開門之前他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腹肌,一臉炫耀:「這是男人味,腎虧的你不懂。」

——應該給將軍斷網了,這張嘴最近都學了些什麼鬼?

齊頌聽到浴室門打開的時候,小心翼翼用眼神瞥了一眼,在看到出來的是衛忠侯之後身子都挺得更直板一些,手都下意識握成了拳,一直到他進了臥室之後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皮蛋瘦肉粥和煎餃!」紀洲打開保溫盒之後就瞪大了眼,「好香。」

他的表現雖然是帶著些許誇張的成分,但是不得不說,齊頌的手藝從賣相上來看真是非常不錯。

聽到讚揚之後齊頌才微微露出點兒笑意,「因為剛來,沒有什麼食材,都是隨便弄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你們口味。」

「你要是不來我們今天早上就是麵包牛奶過了。」紀洲把上層的煎餃拿下來,保溫盒的保溫效果很好,粥還是燙的,他低頭去拿碗的時候問,「你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再吃一點兒?」

齊頌淺淺勾了一下嘴角,搖搖頭:「我……」

「唔,很香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衛忠侯走過來說,身子就有些僵硬。

衛忠侯已經套上了一件純白色的寬鬆衛衣,顯得腿格外長,他走到廚房的時候抽了抽鼻子:「味道不錯啊。」

「啊?」難得被這人誇讚,齊頌都沒反應過來,「啊。」

衛忠侯沒去看他,直接用手拿了一個煎餃塞嘴裡,燙的含糊不清地說:「早餐謝了!味道不錯啊,紀洲,這比你的手藝好多了。」

「用筷子!」紀洲拿筷子打了一下他的手,「你小孩兒啊吃飯還上手。」

齊頌看著廚房裡面這倆人自然的模樣,也慢慢,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

「紀洲,我……」他站起身走過去,對上紀洲看過來的笑臉,也勾了勾嘴角。「我回去拿劇本,我們一會兒,一會兒一起討論一下。」

「好,門不用鎖,你一會兒直接進來就好。」紀洲又敲了一下準備繼續上手第二個煎餃的衛忠侯,「哦,煎餃很好吃,很謝謝你的早餐。」

「很好吃。」衛忠侯也揉著手背點點頭。

「你們要是喜歡……我,我以後也可以給你們送過來。」齊頌臉上那看不出的微笑總算是燦爛了一點兒,「不,不麻煩,反正我做自己的那份也是做,很輕鬆。」

既然齊頌都這麼說了,紀洲也就沒再裝樣子拒絕:「那為了以後都謝謝你了。」

齊頌走了之後,紀洲看了一眼盯著煎餃不放的衛忠侯,無可奈何地把筷子遞給他。

「粥燙,你注意點兒你的舌頭。」

「看不出來老男人做飯很有一手啊!」衛忠侯嚼著煎餃看到紀洲瞪了他一眼,忙嚥下去之後再舉手承認錯誤,「不是老男人,是齊頌,齊頌,我知道。」

看到他這幅模樣紀洲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也夾了一個煎餃吃:「真是一頓飯就把你收買了……味道真的不錯。」

衛忠侯看著他笑,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粥。

其實以後的日子有一個會做飯的鄰居想想還挺好的,雖然這個鄰居的性格不太討喜。但是……

衛忠侯的筷子盯準了最後一個煎餃,然後送到嘴邊就轉了個彎塞到從剛才就盯著他這枚煎餃的紀洲嘴裡。

看到紀洲彎著眼睛對他笑,他伸手捏了捏紀洲的鼻子。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忍受。」衛忠侯清了清嗓子,「他人還不錯,這個性格慢慢來也是能改掉的。」

「將軍大人你還真大度。」紀洲看了兩口就被他喝完一碗的粥,主動又替他滿上,「好好吃飯吧,然後就要看劇本了,外面下雨就別出門了,你今天一天也別準備偷懶。」

「外面在下雨啊!」衛忠侯的回答十分理直氣壯,「下雨這天氣也不好,我早上還沒睡好,你還搶了我的被,我覺得我現在頭暈想睡覺大概是感冒了。」

紀洲:「……吃藥,開燈。」

——看來給將軍斷網的事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衛忠侯一臉頹唐去洗碗,在這個過程中聽到了齊頌進來的聲音,然後兩個人討論劇本的聲音。

哦,劇本。

哦,一堆字。

哦,好煩。

「那個……旁邊有洗碗機。」齊頌的聲音大概是習慣了,一直都壓得很輕。不過像將軍這種耳力哪怕齊頌是在客廳和紀洲說話他依舊是聽的清清楚楚。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東西,把最後一個碗刷好放進櫥櫃裡。

哦,反正也不會用。

55.第五十五章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天。

然後第四天早上起來就發現外面落了一層白。

「下雪了。」衛忠侯無精打采地向外看了一眼,他枕頭邊還是才翻了幾頁的劇本,和紀洲做好密密麻麻筆記的劇本擺在一起,和新的沒什麼兩樣。

「一會兒齊頌就過來了,你以前也沒這麼犯懶。」紀洲拍了拍他光裸的背,衛忠侯後背的大小傷疤都不少,就這麼看過去的心理承受能力都要增強兩分。「齊頌之前和我說今天熬了菌湯,你再不起來那就全是我的了。」

紀洲最近按照塞班的意思在節食,每天也只吃早上這一頓,讓一日三餐都準備十分豐盛的齊頌都不太好意思經常過來。不過齊頌那個體質也真是,每天就這麼吃也沒看到他給自己吃出幾斤肉。

而不像紀洲這才幾頓沒吃就像是餓了半個月一樣。

「全給你。」衛忠侯在紀洲換衣服的時候從背後抱著他,含糊不清地說,「你整個人都瘦了兩圈。」

「那正好,維持這個現狀我就能演十八歲的小痞子了。」紀洲腦袋向後輕輕撞了撞,正好撞上衛忠侯的下巴,「我今天要出門,你和齊頌兩人在家裡……」

「看劇本。」衛忠侯拿下巴抵在紀洲的頭頂,提到劇本整個人都精神萎靡,「幫我問蔣七好,祝他早日脫離苦海。」

紀洲把領帶整理好,回頭笑著在衛忠侯下巴處親了一下:「我要有時間去看他,會把你的祝福送到的。」

他這次出去是因為三月柳絮飛的宣傳,首播暫時定在了下個月,各位演員的基本戲份差不多都拍完了,已經送審。之前常昭和孫夏真都給他通過信,意思就是他本來就不多的戲份更是被剪掉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導演還是上面誰的指示。這話要是他之前知道心裡可能還會有那麼一點兒不舒服,不過他現在和???簽了臨時合同,對於那個收視率恐怕高不過哪去的古風劇就沒有多少關注的心情。

但是必要的宣傳他總是應該去露個臉。

因為要趕時間,紀洲走的時候齊頌還沒來。齊頌因為第一天過來的時候知道兩人剛起床,之後過來的時間就往後推了半個小時,不過也就是一個前後腳的功夫,剛洗漱完的衛忠侯就聽到了門鈴響。

「我……」捧著保溫壺的齊頌聽到開門聲之後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是衛忠侯之後有點兒僵硬,「衛,衛先生……」

「唔。」衛忠侯自然而然地接過來他因為緊張抱得更緊了一點兒的保溫壺,轉身就往廚房走,「進來吧。」

齊頌在看到衛忠侯之後,才提著一口氣小心翼翼走進去,「……紀,紀先生不在嗎?」

「他出門了。」衛忠侯熟練地把保溫壺打開,裡面果然是熬到恰到好處的菌湯,光是聞到味道就讓人的舌尖能感受到那個鮮,「很香。」

只可惜沒有紀洲來調和氣氛,這簡單的兩個字完全不能讓齊頌放下心底的緊張,他乾巴巴的笑著,把自己的劇本拿出來搭了沙發的一個角,半天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這頭衛忠侯已經把菌湯都喝完了,他還翻在哪一頁。

把刷好的保溫壺放在一邊,衛忠侯看了一眼齊頌那比紀洲記得還要密密麻麻的劇本,煩躁地皺了皺眉。這個動作又讓齊頌低著頭向後面挪了挪。

人家這麼怕他,衛忠侯也沒自討沒趣。

他先是坐在了中間的長沙發上,枕著兩個抱枕側躺著百無聊賴的看了兩眼劇本,其實和紀洲說的也差不多,他的台詞的確不多,來來回回也就是什麼『嗯』『好』『可以』『隨你』這一類,就這麼看了幾頁他就沒了心情。

「喂!」他皺著眉喊了齊頌一聲,「好看嗎?」

齊頌因為有輕微的近視,看劇本的時候他鼻樑上都掛了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鏡,聽到衛忠侯說話的時候他身體先是不受控制的打了一個冷顫,然後才慢了個□□拍的低聲應了一聲。

「別看了。」衛忠侯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坐起身子,「這一本都快被你翻爛了。」

齊頌沒說話,只是眼睛都快抵在了劇本上。他知道自己沒什麼演技,得到這個機會認真說起來還是運氣的成分大一點兒,也就會更加努力一些。現在這個劇本他也的確是翻了十幾遍,不光是自己的,別人的台詞他現在也差不多能背下來。

不過背是背,但是讓他說出口還是有點兒困難。

衛忠侯想了想,進屋去把穆今送給他的那個平板拿出來,對著齊頌點了點:「會玩五子棋嗎?」

……

這邊將軍的不務正業紀洲自然是不清楚,當然他也知道想讓衛忠侯安安靜靜去看劇本也估計有點兒難度。那落下來的一層白雪大概是山上獨有的景色,地面上的雪早就和幾天前積累的雨水混和在一起,車子哪怕再怎麼小心地經過,也還是會濺到兩邊。

哪怕紀洲走的早,但是到了劇組安排的酒店之後,距離殺青會也只剩下一個小時。其他人差不多都到齊了這時候也都去前面準備,只有常昭和孫夏真在二樓的咖啡廳坐著聊天,看到紀洲進來之後招招手。

「今天挺冷的。」紀洲點了一杯招牌奶茶,和常昭坐在一排。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淺灰色毛衣,裡面是白襯衫繫著格紋領帶,剛出門的時候他就直接打了個寒顫。

孫夏真穿著一條皮褲,上身套著一件兔毛外套,看起來就很暖和。她打量了一下紀洲的打扮,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常昭,笑了:「你說你們兩個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兄弟。紀洲你也這個年紀了,非要學著小孩兒穿衣服。」

「有嗎?」紀洲側頭看了一眼常昭,兩人今天穿衣的風格的確是有點兒相似。「到還真是有點兒像。」

「紀哥本來看起來就和我年紀差不多。」常昭笑著說。

孫夏真沒在這待了多久,她沒一會兒就接到經紀人的電話讓她先去前面。

掛了電話,她一口把微涼的苦咖啡喝完,聽不出情緒的抱怨著:「又是認識一些能讓我洗眼睛的投資商。好了,一會兒見。」

在她走了之後,紀洲才隨意問著常昭:「最近還天天去給蔣七送甜點啊?」

常昭這一次倒是沒像從前那樣紅了臉,他點了點放在桌子一旁的手機屏幕,笑著說:「這幾天忙著拍戲,一直沒去。」

他這樣紀洲倒是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就是嘴上調侃了一下,「你這要是不去,本來他就低血糖,這幾天更是能被折騰得沒個人樣。」

本來一直微笑著的常昭聽到都是一愣:「蔣哥……低血糖啊?」

「唔,以前上學的時候他每天要是沒有糖,那一天到最後肯定就能趴地上。」紀洲想起蔣七從前犯下的那些傻事就想笑,「不過這樣也挺好的,一堆想要約他的女生只要約他去學校對面的那個甜品店,他八成是不會拒絕。不過這裡面還有八成他都扯上我一起。」

當然這裡面還有相約他的女生,只要先從蔣七下手,也幾乎沒有不成的。

他反正是受不了蔣七那一副渴望的眼神看著他,看一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常昭大概也想了一下蔣七當時的情況,也笑了:「蔣哥是挺喜歡吃甜食的,電影學校旁邊的那家甜品店我也聽說過,現在更是開起連鎖店了。」

「是嗎?」這個紀洲倒是不怎麼清楚,「我都好久沒回去那邊看了。對了,常昭你是不是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常昭搖搖頭:「還早。」

「高材生真好。」紀洲吸了一口奶茶笑著說。

常昭才十九歲,他並不是電影學院的學生,而是只隔著電影學院一條街的全國重點大學。 認識他的差不多都清楚,演員這條路在他眼裡差不多就是玩票興致,並沒有多大的歸屬感。

但是常昭的低調和性格上略微的靦腆謙虛,倒是讓紀洲和蔣七都很看好,不管是他以後到底是想走哪條路。

不過他們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給他什麼意見就對了。

常昭笑了笑沒說話,正巧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手機屏保是系統自帶的那種。

「時間快到了。」常昭側頭對紀洲說,「紀哥,現在過去嗎?」

「嗯。」紀洲看了眼時間,還有十五分鐘。「走吧。」

這個所謂的殺青會,說白了就是一次記者宣傳會。實際上《三月柳絮飛》現在還是靠紀洲和祁辰的那個新聞吃宣傳。不過距離首播的這一段時間裡,宣傳力度只會大不會小。

說起來祁辰。

紀洲看向被安排坐在導演身邊的祁辰,他這一陣子看起來倒是過得不錯,身上穿著黑白格紋的西裝,配了一條紅黑格子的領帶,倒是看起來有了那麼一點兒成熟。

也不知道是誰的安排,反正紀洲的位置在祁辰旁邊,孫夏真和常昭在導演的另一邊。

「紀哥。」

在紀洲坐下之前,祁辰反而是起身和他打了一聲招呼。

雖然時間上還沒正式開始,但是台下的記者位置也幾乎坐滿了。紀洲臉上掛上了一個笑容,熟稔地說:「小辰,好久不見了。」

56.第五十六章

散場之後,劇組的其他成員在商量去殺青宴的事情,這種事紀洲本來也沒有多少興趣,也就拒絕了潘導的邀請準備先走。

現在的時間還不晚,正好可以轉個彎去看看正在備受磨難的蔣七。

「紀哥。」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腳還沒邁出去那個門,倒是被祁辰給叫住了。

紀洲的第一個反應是周圍還有記者,轉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就自然而然地戴起來: 「怎麼了?」

祁辰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後才開口:「我有點兒話想和你說。」

「不好意思。」紀洲臉上的笑容敷衍,「我還有點兒其他事情,現在沒時間,你們好好玩。」說完他也不去看祁辰的表情,直接離開。

他是有點兒好奇祁辰會對他說什麼,但是也真不是非聽不可,反正肯定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只可惜他今天這個門還注定是出不去了。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陳嵩,準確的形容一下,應該是陳嵩堵在了門口。

「陳總是最大的投資商,殺青宴怎麼也不能少了他啊!」同時注意到陳嵩過來的潘導把臉上的笑容扯得更燦爛一點兒,「陳總能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簡直就是我們劇組的榮幸。」

對於潘導的恭維,陳嵩也不知道是早就聽夠了還是根本就懶得理他,他的目光始終看著紀洲,哪怕是站在紀洲身邊的祁辰也沒能分去一分一毫。

就在紀洲猶豫著是不是要自己主動打聲招呼,這人才能不這麼執著的時候,才聽到陳嵩聽不出情緒地說:「你的合約要到期了。」

「哦,我沒準備續約。」

這句話一出,先不說還留在現場的記者,光是祁辰常昭他們都愣住了。而他們的反應也在紀洲的意料之中,陳嵩能當場這麼問,自然也是在逼他給個答案。甚至陳嵩自己說不定就在等著他當場拒絕續約的消息,因為這樣他和公司不和的消息就會走漏出去,大家也就會直接和之前微博上他針對祁辰的那件事情聯繫起來。

他這一段時間的忍讓也會被套上了偽善的模子,對他這個人的形象自然會有影響。

不過這一切全是建立在了他沒有HAC這條後路上。

紀洲對著陳嵩露出一個略微有點兒歉意的微笑,當然這裡面有幾分真的歉意他和陳嵩兩人都清楚,「不好意思陳總,這幾年很感謝你的栽培,只不過我認為在其他地方或許更適合我。」

陳嵩卻是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語氣上甚至還有點兒輕鬆:「這都是你的選擇,我也只能祝福你以後能越走越遠。」

在場的記者互相對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同行眼底的瞭然。

這一段對話聽起來很和諧,然而仔細挖的話,就能有種兩方早就互相看不順眼的感覺了,看來明天的頭條也算是有個標題了。

——「紀洲和老公司和平商量半年後解約事宜。」

紀洲想說的也說完了,就沒心情再和陳嵩臉對臉,他維持著今天掛了一路的笑容:「既然這樣,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陳總。你們好好玩。」

陳嵩也從門口讓開了一個位置,就沒打算動。

在紀洲經過的時候,他聽到陳嵩用只能他兩人聽到的聲音輕聲說:「我說過能毀了你。」

那這樣,你不覺得你毀得實在是太很輕鬆了嗎?

紀洲懶得解釋,微微勾起嘴角:「拭目以待。」

……

去蔣七那裡之前,紀洲還記得提前給他打個電話。

蔣七接起來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試鏡怎麼樣?」

紀洲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沒和蔣七說試鏡提前的事情,當下也難得有點兒愧疚。他揉了揉鼻子,才故作鎮定地開口:「你猜。」

「……這還用猜?」蔣七直接在那邊笑出了聲,「我就知道你能行,真不賴啊紀小紅。」

紀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現在還在公司?」

「還在公司啊。」蔣七拉長了聲音說,「沒到下班時間,我也不能起這個帶頭作用啊。」

紀洲擰動車鑰匙:「想吃點兒什麼,我給你帶過去。」

蔣七故作驚訝地說:「這麼好啊!那要吃烤鴨,烤魚,四喜豆腐,巧克力蛋糕!」

「撐死你得了。」紀洲笑著說,「除了最後一個我別的還真沒辦法滿足你。」

蔣七大概是和前台說過了,前台小姐看到是他,就直接說了一聲蔣總在十四樓。這其實也是紀洲認真來封將的第一次,在蔣七沒空降到這之前,這裡還是蔣璐當家作主,他自然是能躲多遠就跑多遠。然後換上了蔣七之後,為了避嫌他也沒來過。

現在他差不多是和昊傾撕破了臉,也就沒什麼避不避嫌了。

紀洲在門口敲了敲門,差不多是敲門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辦公室的門就直接被拉開了。

「啊!」蔣七站在門口張開手臂做了一個擁抱的手勢,他剩下的話還沒說,就被紀洲舉起來的巧克力蛋糕堵上了嘴。

「啊,你的巧克力蛋糕。」

蔣七把巧克力蛋糕和紀洲買得半隻烤鴨和兩道小菜接過來,嘴上卻是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果然是別人家的男人,現在兄弟之間友情的擁抱你就開始拒絕我了,我心好痛。」

早就熟悉他這一套的紀洲自然也有了處理方法,他直接把巧克力蛋糕打開:「有的吃能不能堵上你的嘴,正好我今天也沒吃飯。」

「就這麼一塊巧克力蛋糕!我自己吃都要省著!」蔣七直接先用叉子抹了上面一層巧克力吃,「不對啊,紀小紅你好像是瘦了?將軍沒餵飽你啊?」

「角色需要。」紀洲把剩下的菜也打開,「為什麼挺正常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就這麼彆扭呢?」

「那純粹是你自己思想骯髒了。」蔣七隻顧上去吃,提到這個話題他倒是想到了別的,「你倆現在怎麼樣了?」

「挺好的啊。」紀洲坐在旁邊自覺給自己接了一杯熱水,「現在晚上可是不能躺床上給你打電話了。」

蔣七抽了抽鼻子,皺著眉揮揮手:「哎呦這空氣中瀰漫著虐狗的氣息。」

「去你的。」紀洲抬腿踹了他一腳。

「不過你這也虐不了我多久了。」蔣七一抬屁股坐在辦公桌上,叼著叉子笑,「我認識了姑娘哈哈哈哈哈哈。」

紀洲挑眉:「你這忙成了這狗樣,還能想著找姑娘呢?誰家的姑娘這麼沒心眼?」

「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我就不能事業愛情雙豐收了!」蔣七一個瞪眼,「我拿巧克力蛋糕糊你一臉你信不信!」

紀洲抬起兩隻手表示他贏了。

「就在我姐婚禮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胖丫頭。」蔣七叉了一塊蛋糕,吃了自己一嘴奶油。「挺好玩的,我們現在也算是是交往,頂多就是處在互相瞭解的程度。但是我覺得繼續相處下去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嘿嘿嘿嘿嘿。」

他這模樣讓紀洲轉頭笑著一聲:「傻樣,什麼時候叫出來見一見?」

「再說再說,姑娘她害羞。」蔣七擺擺手,說完了又自己在那嘿嘿嘿的笑。

一個典型的戀愛中傻瓜那蠢樣。

又和蔣七天南海北扯了一通,談到和昊傾不準備繼續續約的時候蔣七那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配上嘴角一圈白簡直喜感十足。

「等打臉吧,啪啪啪啪讓那個渣那麼囂張壓我股票哼!」

「現在好了?」紀洲開口就知道是自己白問,看蔣七現在這麼囂張的模樣,就知道沒什麼事。果然,紀洲一問他就更囂張了。

「能有什麼事?小打小鬧折騰我,還真以為我之前當你經紀人的時候沒事對他笑一笑,就真那他沒轍了。哦對了,你去HAC有合適的經紀人人選嗎?再說還有將軍那邊什麼決定?」

這事的確是非常讓人頭疼。

「將軍那邊的經紀人最開始還是安排???的人吧,約個金牌經紀人能省不少麻煩,我也不能總看著他跟看兒子似的。」紀洲揉了揉額頭,「還要找助理,這個我還要自己去看看。」

「要不我從封將借兩個人給你?」

紀洲沒直接拒絕:「我先看看,不行再來找你。」

從封將回到他現在住的小區,四五條路中,有一條能經過昊傾門口。

有時候緣分這個東西,你真是擋不擋不住。

先不說紀洲一時腦抽走了這條路,就說又有個人腦抽非要往他的車上撞。

一個急剎車下去,紀洲提起的心臟在看到那人呆呆傻傻站在他車前的時候,才算是放下。他拉開車門,壓著剛才被嚇到的緊張心情看過去——

呦,還是熟人。

「擋在我車面前這是想要碰瓷了?」

紀洲靠在車門邊上,打量著不過幾天整個人看起來就頹廢了不止一圈的宋葉,之前衛忠侯還瞧不起他是小鮮肉。

現在簡直就像是脫水的臘肉乾。

「啊?」差點兒出車禍的宋葉呆愣愣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認出來這是誰,「紀哥啊……」

「撞到了沒?」紀洲走過去,雖然看起來是沒事,但是宋葉這情緒是挺嚇人,「怎麼了?」

宋葉的目光隨著紀洲的動作轉,在紀洲微微皺眉之前,突然就癟癟嘴扯著紀洲的衣袖就不放了:「紀哥!紀哥啊!嚇,嚇死我了!」

「……你這個反射弧還真是。」紀洲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頭,「到底是怎麼了?」

57.第五十七章

「公司和你解約了?」紀洲轉頭看著副駕駛上喝可樂的宋葉,「你這算是無業遊民了?」

「其實也不算是公司和我解約。」宋葉吸了一口可樂,差不多快喝完了,這吸了一口剩下的全是冰。「我們這種說是模特,其實連培訓室都沒能走出來的,也就是那種隨便就能扔出去的。與其等著這輩子都被耽誤在那,還不如自己主動出來。」

「唉。」宋葉雙手捧著可樂杯,低頭特別頹喪地說,「不過我現在的確是無業遊民了。我剛才從公司宿舍搬出來了,行李也剛扔到我哥那去,他不在我就偷偷跑出來了。」

紀洲把手肘抵在窗邊,「祁辰呢?不和你住在一起?」

「他早就搬出去了,現在公司捧他,專門給他租了房子。」宋葉猶豫了一下小心轉頭看了眼紀洲的臉色,「那個紀哥,其實我和祁辰也就是以前做模特的時候有點兒交情,上次節目之前,我和他一個月都沒有聯繫了……」

紀洲擺擺手:「你和他的關係我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對祁辰是沒有什麼好感,但是也懶得針對他做些什麼。」

宋葉忙點頭:「懂!」

倒是挺聽話,不煩人。

紀洲笑了笑發動車子:「你現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宋葉說了個地址,紀洲知道那是一片高檔小區,倒是正好和他回去順路。路上兩人留了聯繫方式,宋葉捧著手機一直在傻呵呵的笑。

一直到給他送到地方,又聽了他不停說謝謝之類的差不多三分鐘,才總算是清淨下來了。

紀洲回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衛忠侯這一整天都沒給他電話,大概是平時總在一起,偶然又看不到人又聽不到說話的,還真是讓他覺得心裡怪怪的。

……

衛忠侯看著面前差不多被下滿了的棋盤,點點頭,伸了個懶腰。

棋盤是真棋盤,在他拿出平板的時候齊頌就表示他有圍棋,可以拿過來。究其原因也大概是因為用一個平板下棋,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行了,別說湊在一起,就是現在兩個人的距離齊頌還總要往後躲。

如果說之前衛忠侯還覺得他這種態度這麼惹人厭,和他下了幾次五子棋之後也就沒這個心了。

齊頌這人輸了就認輸點點頭,贏了之後就好像是偷吃誰家米一樣特別不好意思。

最開始總讓衛忠侯想糊他一巴掌。

衛忠侯看著齊頌把棋子收起來,他開始是想上去幫忙,結果差點兒嚇得這人把一盒子黑棋子全扔了,也就摸摸鼻子沒上手。

門鈴響的時候,齊頌正好在收棋盤,聽到門鈴聲呆愣愣地抬頭看過去,被衛忠侯用劇本蓋了一臉。他一頭霧水的把劇本拿下來的時候,衛忠侯已經靠在沙發靠背上皺著眉看劇本,圍棋和棋盤都讓他扔在沙發底下了。

門鈴聲依舊執著不懈,衛忠侯歎氣,一副無可奈何地表情起身去開門。

「你忘拿鑰……你誰?」

門口這人,橫看豎看都不可能是紀洲。

「哈嘍~」外面的人靠在門框邊,抬手向衛忠侯打了一聲招呼,紅色指甲正好和艷紅的嘴唇相對。抬手的這個動作正巧勾起來耳邊的一絲金色長髮,淺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看著衛忠侯,「我的……男主角。」

「凱瑞朱蒂,去年被評為全球最性感女星。」

衛忠侯在廚房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頭也不回地和齊頌說:「我發現你提到什麼性感女人說話聲音都有底氣了。」

「我……我……」齊頌『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乾脆就又把自己縮回去了,抿著嘴沖檸檬水。

衛忠侯沒功夫去照顧齊頌的情緒,皺著眉道:「她來幹嘛?」

「大概……大概是女主角。」齊頌低聲說著,然後把沖好的檸檬汁遞給了衛忠侯。衛忠侯看也沒看一眼,自己就直接喝了一大口。

齊頌:「……」

他盯著衛忠侯的後背看了幾秒鐘,又乖乖低下頭切檸檬做第二杯檸檬汁。

衛忠侯依舊皺著眉,靠在廚房門邊:「那她怎麼還不走?」

「我,我不知道。」齊頌在杯口插了一片檸檬,「這杯……給她送過去。」

「我為什麼要給她送過去?」衛忠侯把手上的這杯一口喝完了,伸手去拿齊頌推過去的那杯,「這男女授受不親……你握著杯乾嘛?」

「你……」齊頌對上衛忠侯的眼神,低下頭,手也下意識縮了縮,「你這杯給她送過去。我再,我再給你做。」

「傻。」衛忠侯撇撇嘴,「你把手鬆開,我給她送過去。說什麼都信,你這麼大還沒被人賣了我也是佩服。」

齊頌呆愣愣地看著衛忠侯用兩根手指握著杯口的位置把檸檬汁遞給沙發上的女人。

「謝謝。」凱瑞朱蒂微笑著接過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視線剛對上了齊頌,齊頌就把頭縮回去了。「他怎麼不過來?」

衛忠侯靠在沙發扶手上坐著,隨口胡扯:「害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女人。」

「是嗎?」她喝了一口檸檬汁,微微瞇起眼睛滿足地笑了笑,「那你也是看到我害羞,所以才離我那麼遠?」

「沒。」衛忠侯又向旁邊挪了挪。

凱瑞朱蒂看到他這幅模樣,更是勾著嘴角笑起來,「那就是我長得不好看?」

「不是。」衛忠侯乾脆直接站在沙發外面,「凱小姐……」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沙發上這個女人的笑聲打斷,笑得激動,連眼淚都出來了。與衛忠侯板著臉站在一邊形成了強烈對比。

「不好意思,」好半天凱瑞朱蒂才笑著擺擺手,「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我,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安畫,琴棋書畫。」

……他剛才大概是出了個大糗。

衛忠侯面部表情特別能唬人地說:「好的,安小姐。」

「其實劇本裡面我也叫安。」她微笑著眨眨眼,「這樣是不是感覺有點兒熟悉?」

並沒有。

衛忠侯也扯出來了個笑容,實際上他現在劇本都沒看到這什麼安出來的部分。

「你長得比我想像中更要有氣質。」安畫用手肘抵在下巴處看著衛忠侯微笑,「大概這就是塞班導演說的歷史感,我開始期待接下來的相處時間了。」

除了保持微笑沉默,衛忠侯完全不知道應該說點兒什麼。

安畫大概也是看得出來他的拘謹,拿起放在一邊的純黑色手包起身,「很感謝你的檸檬汁,味道很不錯,紀先生的手藝很好。」

「紀先生?」衛忠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不是紀洲。」

「啊?」安畫又看向了廚房,和偷偷冒出腦袋的齊頌對上之後,那個腦袋馬上就又縮了回去。「我聽林助理說,你是和紀洲先生住在一起,不好意思。」

「那是齊頌,住在隔壁,我們經常一起看劇本。」衛忠侯送她到了門口。「他的手藝的確很不錯。」

「齊頌?哦,楚瑜生。」安畫恍然,「也挺可愛的,突然過來打擾你們了,有時間可以一起玩,我和塞班導演之前有過合作,關於劇本或者八卦什麼的,都可以去找我。」

安畫勾起嘴角眨了一下右眼:「我現在就住在樓上。」

衛忠侯敷衍著笑了笑,他的手按在門把上,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聽到了擰動鑰匙的聲音。

「……朱蒂小姐?」紀洲打開門,對著面前的女人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微笑著打招呼,「很高興見到你。」

「這位就是紀先生了吧?」安畫伸出手,「你可以和衛先生一起叫我的中文名,叫我安畫。」

紀洲從善如流地和對方握手:「你好,安小姐。」

安畫離開之後,紀洲進屋正好拍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你的女主角可是全球男人的夢中情人,我就猜到塞班導演會這麼大手筆,也果然沒讓我失望。」

「反正又不是我的夢中情人。」衛忠侯從後面悄悄勾了勾紀洲的手心,「我今天和齊頌看了一天的劇本,看得腰酸背痛。」

齊頌聽到紀洲的聲音剛要從廚房裡出來,就聽到了衛忠侯臭不要臉的這麼一句。腳步慢慢,慢慢地向後退了兩步。

「我給你揉揉?」紀洲經過廚房的時候把頭伸進對著齊頌笑了一下,「齊頌,你說他是不是在胡扯?」

「我……」齊頌低著頭,聲音小得根本就聽不清,「那個,我,我回去做飯,你們一會兒過去吃吧。」然後就從紀洲身邊一點點兒地挪出去,一副嚇慘了的模樣離開房間,關門的聲音都比往常要大點兒。

衛忠侯在紀洲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搶先開口:「他今天提到什麼性感女神,都敢和我喊了。」

「哦。」反正紀洲是一個字都不信,不過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來和衛忠侯爭執些什麼,不過有件事倒是要和他一起討論。「那個宋葉,你還記得嗎?」

衛忠侯想了想,撇撇嘴:「那個小鮮肉?」

「你覺得他過來當你的助理怎麼樣?」紀洲在衛忠侯變臉之前補充,「只是工作助理,你以後忙了不可能什麼事都自己做,或者是讓我來做。」

衛忠侯皺皺眉:「助理有什麼用?」

他這個問題也早在紀洲的意料之中:「沒事給你買個飯,幫你記一下行程什麼的。如果做得好的話,大概會做到林助理的那個程度。」

林助理啊……衛忠侯想了想塞班導演那個不靠譜的模樣,又想了想林助理忙前忙後快要崩潰的模樣。

「那這個助理,還真是挺慘的。」他意味深長地歎息,「所以就讓那個小鮮肉來吧!」

58.第五十八章

塞班是在電影正式開拍前三天回來的,當天早上林助理就打過電話留了一個地址。紀洲載著衛忠侯和齊頌到的時候,才知道那是一個廢棄的大型倉庫。

只不過拉開那個半開著的捲簾門之後,才發現裡面早就已經擺好了各種專業攝影裝備,甚至只看裡面的背景規模,都比紀洲之前在的那個《三月柳絮飛》的劇組要高上不止一個檔次。

這就是大螢幕和小螢幕的本質區別。

紀洲在進去之前,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是宋葉給他發的信息,說堵車要晚一會兒再過來。然後又是一連串的道歉。本來紀洲以為讓他過來做助理這種事情對方不一定能同意,沒想到他才只是簡單一提,宋葉那邊整個人都興奮地發了十多個好。

比想像中要輕鬆太多。

這個倉庫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哪怕是塞班把所有紀洲都叫不出名字的設備都擺放好了,裡面也絲毫沒有被填滿的感覺。

他們三位進來的時候,塞班正背對著他們,帶著個英倫帽仰頭讓攝影機的位置再挪動一下。首先注意到他們的還是坐在一個樹墩子上側頭讓化妝師的化妝的安畫。

她今天穿了一件牛仔背帶褲,一頭金色長髮被編了一條麻花辮,耳垂上的紅寶石耳釘從紀洲他們那個角度看過去特別明顯。她看到這幾位也只是擺擺手,頭一動也不動避免把妝畫花了。

坐在安畫旁邊的男人注意到她的這個手勢,抬頭微微瞇起眼睛看過來,目光在看到衛忠侯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緩慢地露出一個只一邊嘴角上翹的笑容,挑釁意味十足。

紀洲感覺身邊男人的身體突然緊繃,他捏了一下衛忠侯的手臂,低聲問:「怎麼了?」

衛忠侯皺眉,抬了抬下巴:「那誰?」

順著衛忠侯的視線看過去,紀洲對著視線依舊對著這邊的男人微笑著點點頭,「安閒,應該是扮演安畫失蹤的哥哥,也是整部電影的終極大反派。他去年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今天也是同樣提名,據說今年這個獎項百分之八十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十分擅長那種性格比較極端的角色,而國外電影的反派差不多也都是這樣,沒事就笑,長得還很帥。」

「你倆面對面的對手戲應該不多,但是每一幕都十分搶眼。」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過去打個招呼。」

衛忠侯腦子裡還記得之前安閒的那個笑容,這個招呼自然也打的不情不願。

「你好,安先生,安小姐。」紀洲首先過去笑著說,衛忠侯注意到紀洲的這個笑容和他平常那種溫潤的笑容不一樣,看起來似乎更加放肆了一點兒,嘴巴張開的弧度更大一些,不僅僅能看到一排整齊的白牙齒,還能看到裡面柔軟的舌尖。

如果剛才安閒給衛忠侯的那個笑容是暗含挑釁的,紀洲這個笑容則是有種目中無人的感覺。

「不錯。」已經熟讀過劇本的安閒自然能看得出來紀洲這種表現正是他在電影中那個中二少年前期的模樣,目中無人帶著少年無所畏懼的放肆和警惕,他讚賞地捶了一下紀洲的肩膀,又看向了紀洲身後的齊頌。

齊頌從進來這個倉庫就一直不說話,他盡可能的想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本來已經和紀洲他們在一起是微微開朗的性格,在外人的面前又全部都縮了回去。他垂著頭,在知道安閒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頭更低了,原本就有些駝背的腰在這個時候更是彎到更低,說話的聲音除了他自己也沒人能聽清。

安閒對他這個模樣挑了挑眉,卻是沒咄咄逼人,而是總算把眼神對上了衛忠侯。

而在真正這麼近距離對上了衛忠侯之後,他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慢慢地隱了下去。衛忠侯的站姿帶著常年的從兵生涯與生俱來的氣質,他站在這裡,腰背就自然挺直,和現在的軍姿的□□又有所不同。他甚至不說話,只是沒有表情地站在這裡,你就能意識到沒有人能夠壓倒他。

沒有人能夠打垮他。這個事實。

更不用說他的眼神,眼珠是濃黑色,裡面全是讓人看不透的濃霧,你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鑽出來的刀光能夠直接戳向你。

「有點兒意思。」安閒把之前的笑容又掛回在臉上,他伸出手,「你好。」

衛忠侯把手搭上去,敷衍著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對吧?」塞班從紀洲和衛忠侯中間鑽進來,「這兩個安都是我的老熟人了,我也就不和你們敘舊了。我就和你們三個講一講我的規矩。」

塞班之前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折磨,下巴都冒出了一片小鬍渣,更不用說下眼瞼處的黑眼圈。包括嗓音聽起來都啞了:「我在開機之前會有一周左右的時間來試演,也就是像是話劇那樣,不開攝影機。」

紀洲點點頭:「綵排?」

「沒錯!綵排!」塞班拍了拍紀洲的肩膀,「本來是訂好一周的,結果前兩天太忙了,也就只能這樣趕趕時間,你們先去換衣服。不過衛,你的那套專門設計的盔甲還沒完工,所以你就先隨便換一套衣服。」

盔甲?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了這個詞,讓紀洲總覺得能發生什麼事情。

比如現在還在他租的那個房子裡吃灰的那套盔甲和那把紀洲扛起來都費盡的大刀。

塞班的大氣場從最普通的化妝間就能看出來,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單獨的化妝間,配有專門的化妝師,據說塞班的這一個化妝師團隊稱得上業內頂尖,就算是安畫和安閒兩位國際上都有名氣的影后影帝級別人物,都沒有挑剔,他們帶過來的化妝師只能撐得上是幫忙的助手。

負責紀洲的這個化妝師叫做李,是一位紮著鑽石耳釘畫著黑色眼線的年輕男人,整個人的氣質說他是模特都絕不誇張。

紀洲身上這套衣服,還真的是加大了一個碼的,而且再加上塞班劇組的神奇化妝師,化完妝雖然看起來髒了一點兒,但是整個人真的感覺年輕不少。

「你底子好。」對於紀洲的感謝,這個白人化妝師笑著擺擺手,他之前以為還要給紀洲扎個唇釘才能有這種感覺,沒想到化完妝對方一個笑容就出來那種痞氣。「你們演員就是不一樣。」

他對著紀洲豎起一根大拇指。

紀洲也沒怎麼謙虛,只是笑了笑說聲謝謝。

他走出化妝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算是慢的了,除了齊頌,別人都已經化好妝聚在了塞班旁邊。好吧靠在他的化妝間門口的衛忠侯不算是別人的這個範圍內。衛忠侯只是換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廢舊倉庫內的暖氣很足,他天生體溫也要比常人高一點兒,穿成這樣倒也沒覺得有什麼。

他臉上的妝不算濃,畢竟五官本來就很立體,只是修了個眉,看起來更加冷漠犀利了一點兒。

衛忠侯看到紀洲短了一截的頭髮,微微擰了眉。也不知道是因為換了髮型還是別的原因,紀洲看起來完全沒有之前那種溫柔的模樣,年輕是年輕了,就是也同樣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過笑起來的模樣還是挺讓人舒服的。

紀洲想也知道他在那皺眉是想了些什麼,扯了扯他的胳膊向圍著塞班的那一團走過去,邊走邊問,「你的台詞記住了嗎?」

「誰?嗯。右。」衛忠侯跟在他旁邊,「第一篇的台詞我就這三個字。」

的確,將軍只有在後來和所有人熟了之後才會正常交流,比如說三個字以上的句子。

走到塞班身邊的時候,紀洲才發現齊頌早就到了,只不過他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麼,站在了準備好的攝影機底下,他身上的淺灰色西裝和那處的背景特別像,加上他總是縮著脖子,不仔細看很容易出錯。

「齊了?」塞班看了一圈,視線在紀洲的身上停留了幾秒,「果然髮型很重要是嗎?」

大家都露出了一個微笑。

放鬆完了心情,塞班就拍拍手:「那這樣我們就從頭開始試演幾段,綵排,大家沒有台詞沒記住的對吧?要是紀洲和齊頌沒記住我還能原諒。沒有,就開始了。」

存在感一直很弱的副導演,從頭到尾就喊了一聲:「Action!」

因為這裡沒有其他的龍套或者配角在,演員也就只能假裝身邊有人。

這一幕主要是安閒的戲份,他在電影中試演一位研究所的教授,名字叫范,那種差不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他已經換上了成套的白色實驗服,手腳和邊縫都是緊口的,正在邊走邊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沒有例外,感染後三個月內死亡率目前沒百分百,準備B型疫苗注射。」

安閒板著臉,表情嚴肅,說話語速很快。絲毫看不出來之前對著將軍挑釁微笑的模樣。

「七十二小時密切觀察實驗體生命體征,注意基因變異情況。」

「失去生命體征的實驗體處理掉。」

他全程看起來是自言自語,但是旁邊看過劇本的都清楚,他正在和女助手說話,只不過他並沒有轉頭,而是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接下來女助手會在辦公室門口停下,然後他進屋關上門。

鏡頭會從這個門向後拉,一直拉出了這個地下研究所。以這片有些發黑的土地為分界線,地下白牆金屬忙碌的人群和地面上掙扎哭喊備受折磨的人群形成對比。

然後電影的大字幕才會出來。

「注意看安閒的走位。」紀洲側頭低聲和衛忠侯說。雖然攝影鏡頭並沒有開,但是安閒的走位卻始終是跟著『鏡頭』。

這位表演經驗豐富的影帝,已經能夠從劇本中就知道真正拍戲之後攝像機的走向。

59.第五十九章

衛忠侯看著那個被抬上來的漆黑棺材,眉間的拒絕意味已經到了塞班都能看出來的地步。然而塞班哪怕看出來,也堅決要趕衛忠侯上去。

最開始塞班好言好語:「這不過就是個演戲,都是假的。」

衛忠侯冷著臉:「不去。」

塞班深呼吸忍了:「不就是個黑盒子,你好歹是個男人有什麼害怕的?我在裡面還墊了特別軟特別舒服的床墊。」

衛忠侯還是冷著臉:「不去。」

忍無可忍的塞班生氣跳腳:「反正今天我們就耗在這你不去也要去!」

衛忠侯軟硬不吃就是冷著臉:「不去。」

被林助理攔著沒能上去給衛忠侯撓癢癢地塞班用他獨特的普通話喊:「你到底去不去!你……紀洲你趕快讓他過去!你要是沒讓他進去我就,我就把你趕出去!」

和齊頌靠在一邊坐著一句話也沒說的紀洲:「……哦」

——他真是躺著也中槍。

衛忠侯聽到這話偏頭看了紀洲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在紀洲剛站起身的時候,他才無可奈何地妥協:「好。」

在一邊愁得轉圈圈的塞班:「……」

安畫扶了扶鴨舌帽的帽簷,目光饒有興趣地在紀洲和衛忠侯面前轉了轉,在對上紀洲的眼神之後眨眼笑了笑。紀洲攤開手,回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這個棺材大概是塞班特別訂做的加長加大款,內裡鋪著紅綢,在進去之前衛忠侯伸手按了按,的確是和塞班說的一樣很柔軟。他轉頭看了一眼紀洲,這才一手扶著棺材的邊,直接跳了進去。

剛去興奮地親自把小樓梯推過來的塞班:「……」

他低頭目測了一下這個棺材下面那塊石塊,按照他的計劃,這塊石塊會把棺材抬到一米五,怎麼也不能是讓人站在棺材旁邊就能看到棺材上面,那多麼沒有神秘感。當然,這個一米五還不算棺材本身的高度。

哦,衛剛才一個借力就輕鬆跳了兩米多。跳高運動員能跳更高,這個兩米也不算什麼的……對吧?

塞班剛想轉頭找一個和他有同樣想法的小夥伴,然後他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實際上剛躺進去調整了一下睡姿的衛忠侯也覺得不對勁,他睜開眼睛看著正對著他頭頂上晃眼睛的燈。靜靜思考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忘了什麼地方。他坐起身,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微微用力,幫自己把搭在棺材角處的棺材蓋給扣上。

突然有點兒後怕,還好剛才林在他想撲上去和衛忠侯一對一的時候攔住了他。塞班不自覺地抖了抖,看著被扣緊的棺材。這要是剛才這個實木棺材蓋直接把他給砸了,那他現在就成了塞班餅加番茄醬了。

「衛,他力氣一直這麼大?」安閒靠近了紀洲低聲笑著問。

「大概是,他從小就鍛煉。」紀洲也同樣回以低聲,「不過我也不清楚他這是鍛煉出來的力氣還是天生力氣就這麼大。」

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副導演在棺材蓋緊了之後,拿出大喇叭喊了第二聲:「Action!」

倒是把所有人都喊得愣了一下,果然這裡面還有在狀況內的,知道目前的正事是什麼。塞班摸了摸鼻子,對著安畫一揮手,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

背景應該是剛被炸出來的安全區裡,安畫試演的團隊醫生安,一隻手摀住口鼻,另一隻手帶著手套拿著空氣檢測儀,聲音發悶:「安全,繼續。」

第二聲爆破聲響起之後,土塊碎裂的聲音讓安猛地皺眉後退一步,然後發現這個炸出來的安全屋內裡就是空的。她小心翼翼彎腰走進去,沒走兩步視線開闊。

在周圍的驚呼聲中,她看到了這個過分簡陋的石屋中央,擺放了一套漆黑的棺材。

……

「??!」塞班走過去,用了吃奶的力氣把棺材打開——一條縫,對著裡面因為突然的光亮微微瞇起眼睛的衛忠侯扇扇風說,「衛,我給你透透氣,劇本看過了嗎?知道你接下來該怎麼表現對嗎?那個什麼,沒有刀就給你根棍子,你注意點兒,下手輕點,你看安畫這麼美……」

衛忠侯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囉嗦。」然後伸手自己把那條縫給扣嚴實了。

依舊不說話自己就好像是背景的副導演在這聲迴盪整個倉庫的聲音中,默默地喊出第三聲:「Action!」

……

安醫生緩慢地靠近這套棺材,她手上的檢測儀一直都沒有異常,然而這反而讓她的動作更加謹慎了。

她緊了緊手套,手指都在顫抖著輕輕碰了一下棺材。

按照劇本,這時候正巧來了新的一波強地震,本來就剛炸出來的安全屋入口並不穩定,開始向下落石塊。

安醫生沒有維持住身體,整個身子都磕在了棺材蓋上。

然後她維持這個動作在原地幾秒鐘,還是自己抬手喊了一聲:「卡!塞班導演你這個劇本應該改一改啊,我根本就推不動這個棺材,這還怎麼看到那驚為天人的鋒利臉龐?」

紀洲忍著笑意走了兩步,低聲問正坐在一邊的林助理:「這個劇本是誰寫的?」

林助理先是抬頭看了一眼正在討論如何更改劇本的塞班,才盡量不動嘴唇的低聲從牙縫中擠出來說:「塞班先生有一陣挺喜歡看什麼瑪麗蘇總裁文。」

紀洲:「……我懂了。」

劇本簡單地改了一下,也就是原本從安醫生順勢的力道直接能把棺材蓋推開,變成了在地震之前,安醫生和幾位成年男性微微挪動了一下棺材蓋,然後才開始地震。

地震讓一個簡單的縫隙慢慢擴大,依舊是被摔在棺材蓋一側的安醫生,屏住呼吸看著裡面的人,並不像是那種她所認為的白骨,而是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個縫隙透過的光只能看到半張臉,雙眼緊閉,眉頭微皺,不像是一個死人,就像是陷入夢魘的一個成熟男人。

安醫生目光向下,看到他絲毫沒有起伏的胸口。這個認知讓她輕輕歎氣,卻是在起身準備在入口被堵上之前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一雙睜開的眼——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結果就是這麼一步,卻是直接觸到了將軍的鱗片。

「砰!」這聲巨響讓本來一邊和齊頌小聲討論劇本的紀洲猛地抬起頭,然後就看到將軍半跪在棺材裡,剛才的那聲帶著回音的響就是棺材蓋砸在地上的聲音。而對這個棺材寶貝得不得了的塞班站在旁邊,卻根本就不管不問。

他表情嚴肅的看著衛忠侯,而衛忠侯手中是那根長棍,正好抵在了安畫的鎖骨中間。

稍微一個用力,甚至就會橫穿過喉嚨的位置。

然而在場很多人,包括就站在一旁的塞班都沒有看清他的動作。整個過程僅僅只在一個呼吸間,哪怕是電腦合成也不會比他更快,更完美。

衛忠侯的手很穩,不過哪怕這樣安畫臉上的驚恐也做不了假,她看著衛忠侯的表情有一個瞬間,她以為自己沒在演戲,這種在生死之前的危險讓她頭皮發麻。哪怕只有一瞬,都讓她不得不心慌。

衛忠侯微微瞇起眼睛,低聲說:「誰?」

他維持這個表情動作又過了幾秒鐘,然後自己先是鬆了一口氣,把手中的長棍隨手一扔,然後從棺材裡面跳下去,誰都沒理,直接走到紀洲面前,微微俯視著紀洲。

比起別人,紀洲恐怕覺得自己現在是最能瞭解到了安畫此時情緒的。

他想起最開始遇到衛忠侯的時候,他還差點兒被這個人給抹了脖子。而現在,還真是世事難料。

「不錯。」紀洲絲毫不吝嗇地露出一個微笑,「挺好的。」

衛忠侯看著他,也緩慢地露出一個放鬆的微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個笑容的原因,全場幾乎被凝滯的氛圍總算是扯開了一個口,安畫首先從那塊石頭上蹦下來,她手上的手套還沒摘就拍了一下衛忠侯的胸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真是第一次演戲?你們有個詞叫什麼後什麼的?」她轉頭看向跟上來的塞班,「導演,那個詞叫什麼?」

普通話沒入門的塞班:「……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後生可畏。」安閒笑著在一邊補充,他又看著衛忠侯微笑著重複一遍,「後生可畏。」

衛忠侯扯了下嘴角當做回應。

而這裡面所有人都以為塞班會是露出撿到寶的驚喜,或者一副早知如此的自得,沒想到他反而是疑惑又糾結地看了衛忠侯一眼:「你以前學過功夫?」他又擔心衛忠侯不懂,還比了個李小龍的招牌動作『啊』了一聲。

衛忠侯皺眉仔細看了一眼塞班的動作,確定地說:「沒學過耍猴。」

身心巨創的塞班:「……」

他之前還準備了頂尖的武術指導,甚至做好了要知道衛忠侯一兩個月的感覺,現在突然意識到衛忠侯能幫自己省了不少錢。

但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情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形容。

塞班是只能默默看了衛忠侯一眼,擺了擺手,讓他先去一邊繼續看劇本,反而是讓齊頌過去。畢竟時間有限,他現在也是簡單過一下各位演員的戲感,原本以為衛忠侯和齊頌兩位純新手會是個難題,卻沒想到衛忠侯試演將軍的模樣比他的想像中竟然還要更加精彩。

精彩到他無話可說的地步。

紀洲拍了拍齊頌的肩膀,給他一個加油的手勢,然而齊頌臉上的微笑都很勉強。僅僅只是走到台前的這幾步,他的腿都在顫抖。

哪怕是劇本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在這種情況下,他卻依然緊張到想要臨陣脫逃。

首先注意到他狀態不對的還是紀洲,他剛向前走了兩步就正巧被震動的手機干擾停止。

『宋葉』兩個字在屏幕上跳動著,實際上要不是他打過來,紀洲恐怕都要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個助理。

「紀哥,我在門口了,那個……」宋葉在對面的聲音有點兒猶豫,「我這邊還有一個人。」

60.第六十章

紀洲悄悄走到門口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站在門邊的男人,他和宋葉有八分相似,但是整個人的氣質比起縮在一邊對他擠眉弄眼的男人要沉穩很多,他的目光看向了紀洲,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幾秒,才從名片夾裡面掏出來一張黑底名片。

「紀先生你好。」

紀洲接過名片,上面最開始的『???』三個字母極其突兀,反而讓人很容易忽略下面經紀人三個字,包括後面的金色小字——???。

至於名字……

紀洲把名片揣在兜裡,伸手友好微笑:「宋先生你好。」

HAC的經紀人眾多,其中金牌經紀人也不在少數,然而這其中能真正稱得上是頂尖水平的也不過只有三位,一位現在是好萊塢影后的專屬經紀人身在國外,一位是雷霆風雲的華裔美女經紀人,剩下那位也就是站在紀洲面前的這個男人。

宋巖。

這三位現在都是不接新人的,畢竟新人麻煩又不懂事,他們手上影帝影后的合約就足夠揮霍了。不過到了他們這種高度的,自然也有那種較勁的心理,尤其是宋巖和那位華裔美女之間的較量也不是一天兩天,畢竟誰都想自己成為金字塔頂端的那個。

然而HAC每天來來往往上千位新人,要從這裡面讓宋巖注意到了將軍,可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而現在能有這個機會——紀洲偏頭對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宋葉笑了笑。

「紀哥……」宋葉大概是特別不好意思隨便就把自己哥拉了過來,關鍵是他沒車啊,這個地方這麼偏一般出租車也不過來,「那個我……」

「閉嘴。」宋巖冷著臉說一句,面對紀洲之後臉色卻微微有點兒緩和,他看了一眼裡面的情況,並沒有提出要進去的要求。「紀先生,如果方便的話今晚八點在???對面的咖啡館見一面?」

紀洲知道他說的這個見一面,自然不僅僅是和自己。

他笑道:「當然可以。」

「那個,哥……哥哥哥!」宋葉拉住了要離開的宋巖,看了一眼紀洲,猶豫又不確定地開口,「我就留下來了?」

宋巖皺著眉把宋葉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撥下去,語氣稱不上友好:「留下來學著點,缺心眼。」

大概是從小被自己這個哥哥教育的次數多了,宋葉聽到這哈絲毫沒有反抗地垂下頭表示:「……知道了啊。」然後樂顛顛就衝著紀洲去了。

背對著紀洲的宋巖暗自搖頭,卻到底什麼都沒說直接離開。

「紀哥!」宋葉站在門口先並沒有直接進去,「那個我哥他這個人就這樣,其實挺好的。」

「我也覺得。」紀洲讓開一個位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害得宋葉忙擺手後退幾步,他也沒執著。「你能來當助理我也覺得挺意外的。」

「我這……」宋葉揉了揉頭,「雖然我哥是不缺我一口,但是我怎麼也不能總是靠著他啊,當初說去做模特,結果這被人擠出來了……」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小心看向紀洲。正好對上紀洲瞭然的眼神,然後乾脆就歎了一聲氣,破罐子破摔了。

「那個紀哥,我之前和你說什麼自己主動離開什麼的,都是我在那胡扯,雖然模特壽命短啊,但是不拼一次我怎麼也不能服氣對吧。尤其是你說我之前和祁辰一起上了節目,如果播出之後發現了我現在連模特都不是了,這麼一個對比,那別人還能怎麼說我啊?」

紀洲在旁邊點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我那天一回宿舍,就發現我的行李被扔出來了,我操!」宋葉情緒一個激動,說完了就猛地捂上了自己的嘴,低聲特別軟地看著紀洲道,「那個紀哥,我平時特別五好青年,輕易不說這種話,真的。」

實際上紀洲還真挺喜歡宋葉這種性格的,他剛想伸手去揉揉宋葉的頭髮,這手剛抬起來就把這個想法給掐滅了。只是笑著說:「沒事,我不介意。」

至於將軍介不介意?

紀洲猜現在宋葉哪怕是就站在他身邊當背景,衛忠侯的那張臉都能一直死死板著。

「反正紀哥你是不知道,我的行李撒了一地,就在門口,你說這來來回回都是一個公司的人,他們連幫都沒幫我,我宿舍的門還他媽一直都是鎖著的。這群小兔崽子把我的門鎖都給換了!」宋葉說完了又馬上捂著自己嘴,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起來簡直都快哭了,「那個我真……」

紀洲忍著笑意:「沒事。」

雖然宋葉說的這麼可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這個人身上總有那種能讓人笑出來的搞笑基因。

「然後我就給……」宋葉停頓了一下,小心瞅了紀洲一眼,「我就給我哥打電話,他就在裡面冷笑著讓我把東西搬到他那,然後給我冷嘲熱諷了一頓說我缺心眼。」

宋葉當然沒全說完,實際上那天他行李被扔出來的時候,裡面有人說了一句話:「你要是不服氣就去問祁辰啊?」

他當時怒火中燒也沒想那麼多,直接就站在門口給祁辰打了個電話。實際上自從那次節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跟祁辰說過話了,連朋友圈點讚的機會都少得可憐。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和祁辰有什麼關係,但是沒想到他電話打過去之後,祁辰只是愣了兩秒就咬牙切齒說肯定是紀洲干的。

「這件事一定是紀洲做的!肯定是他傳出去我和你上了節目,他人緣好,肯定就有人以為你是和我一夥的。」

宋葉想到這又縮了縮脖子,其實他哥說的沒錯,他是有點兒缺心眼,當時聽到這句漏洞百出的話之後他在那一個瞬間不是想著馬上說祁辰放屁,而是首先想到了他這句話的可能性。

但是紀洲和祁辰關係不好的事情除了公司高層和少數知情人清楚,他們這些還在培訓期的小模特又怎麼知道?

而且紀洲好歹也算是有點兒名氣的前輩,會用這麼下三流的手段?

還有,這個上了節目,他要是和祁辰的關係好到了能被涉嫌報復的那種地步,他還能被趕出去?誰不知道現在昊傾現在捧祁辰?

這些話都是他哥知道事情原委之後一個字一個字點著他的額頭說出來的。

當然後面什麼他出生的時候大腦是被自己吃了嗎?這種智商還能活到現在真不容易什麼的話他就不一一重複了。

「不過祁辰那個人我見過,雖然說段數不高,但是情商也不低。」教育完了弟弟的宋巖低著頭想了想開口,「這一次估計是出門被門擠了腦袋,才會說出這麼沒大腦的時候,估計想起來之後就會和你打電話道歉。你行李被扔出來這件事,估計還是你們那群毛還沒長全的小模特私自做的,年輕人火氣大,以後教訓一下就長記性了。」

宋巖說的還真沒錯,宋葉電話打過去的那時候正要和紀洲一起去參加殺青記者會的祁辰,當時讓他的情緒能控制在理智的狀況,還真是難為他了。

「紀洲這個人,沒打過交道,但是圈子裡面既然能人緣這麼好,也從另一方面說明他手段不錯,要不是因為他在昊傾,我倒是想試試看。」

這也是宋巖留給宋葉用來長心眼的話,結果在宋葉理解中看來,他哥難得誇一個人,於是對著紀洲的崇拜之情蹭蹭蹭。

不過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在接到紀洲問他要不要過來當助理的消息之後,絲毫沒有什麼心理不平衡啊,就像是偶像讓你去當助理的那種心臟都快跳出來的情緒。

尤其是紀洲還許諾他要是表現好的話,就讓宋葉直接做他的經紀人。

偶像的經紀人!紀洲的經紀人!那可是自己哥哥都有興趣的人啊!

他已經想到了以後如果自己做了紀洲經紀人之後,終於可以仰頭站在哥哥面前的模樣!

不過,宋葉又垂下頭,他有點兒擔心自己的缺心眼能讓自己的偶像再摔下來。於是去求救了自家老哥。

然後老哥就『熱情』地開車載他過來了。

這裡面的溝溝道道,宋巖和紀洲相視一笑就互不多言,然後缺心眼的宋葉反倒是絲毫不知道自己其實早就被人藉著帶了一圈。而利用了他一頓的當事人,現在還微笑著和他開玩笑。

「其實我覺得我還算是很好伺候的。」紀洲微笑道。

「不用紀哥!你要是有什麼事隨便使喚我沒問題的!」宋葉握緊拳頭就差去宣誓了,「真的,我什麼苦都能吃!」

「那你還真要失望了,我這邊還真沒什麼苦能吃。」紀洲笑著讓宋葉進來,「進來吧。」

宋葉小心翼翼地邁進去,然後小聲對著紀洲說:「那個紀哥我要是什麼地方說錯了你就打我啊……」

「嗯?」

「我看那些人的報道,你是真的要離開昊傾了?」這個倉庫大得感覺說話都有回音,宋葉怕打擾到前面拍戲,這個聲音就像是含在嘴裡說出來的。

紀洲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微笑著道:「HAC在業內的地位自然是昊傾比不了的。」

「那倒也是。」宋葉擰了個眉,也不知道在這糾結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衛忠侯看著紀洲出去了半天終於捨得回來,對著他身邊的宋葉也就沒什麼好氣的挑眉,「他還真來了?」

「衛……」宋葉把到口的那個哥給嚥下去,「衛先生好。」

61.第六十一章

衛忠侯對於突然多了一個助理明顯適應的不錯:「行了,幫我倒杯水去吧。」

而另一位對於這個助理身份同樣適應得相當好了,聽到這句話,馬上就樂顛顛去找飲水機了。對此,衛忠侯對上紀洲的視線聳了聳肩膀,換到了紀洲可能會感興趣的話。

「齊頌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他這話剛說完,紀洲就看到塞班抬手說了一聲:「卡,從頭再來。」

現場的氣氛同樣很凝滯,不過衛忠侯那次是讓人驚歎,而齊頌現在卻是不一樣,不僅僅是塞班,包括安閒他們表情都有點兒莫名。將軍是看不明白演戲戲感什麼的,反正在他看來這一幕齊頌演得不錯。

但是塞班連意見都沒提,只是在齊頌剛做了一個動作就喊停,然後從頭再來。

紀洲看了一遍,也差不多找到了一點兒問題,他側頭和衛忠侯低聲說:「齊頌太緊張了。」

不是他那種不敢和別人交流的社交恐懼,而是面對鏡頭的緊張感,他太想演好了,反而不如他平時生活中表現的自然。而他自己的這種狀態,說起來還真的沒有誰都幫助他。

「卡。」塞班無力地又喊了一聲,他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拒絕了林助理遞過來的眼藥水,「先休息一下。」

齊頌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站在台上有點兒不知所措,他的確是卡了好幾次,但是下一次他甚至感覺自己還沒有最開始表現的好。讓骨子裡面就有點兒自卑的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在地底下。

他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那麼多的人都在看著他,他甚至連走路都不會走了,被人注視的恐懼快要把他壓扁了。尤其是想到自己的表現不好,耽誤了大家時間,那種自責更是鋪天蓋地襲來。

他站在上面雙腿都在發抖的模樣讓紀洲微微歎氣,「他狀況不太對,我去看看。」

這要過去的動作還沒做,就被身邊人按住了肩膀,衛忠侯略微不耐煩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你這整天就像是他媽一樣,不用麻煩你了啊,已經有媽媽過去了。」

安畫正好走在齊頌旁邊,兩人不知道說什麼些什麼,齊頌就慢騰騰地跟在安畫身後走到門口。

「衛……衛先生!水。」宋葉樂呵呵地捧著一個紙杯過來。

「你這是去挖水井了啊?」衛忠侯故意板著臉,「我現在都不渴了。」

紀洲撞了他一下,從宋葉手中把紙杯接過來,笑著說:「正好我現在渴了,謝謝你啊宋葉。」

「沒事!」宋葉嘿嘿笑,他對於衛忠侯的態度倒是沒什麼不滿,甚至還鬆了一口氣。大概是衛忠侯從最開始給他的感覺就是這種很難相處,如果他要是有一天像是紀洲一樣對他微笑,他都擔心自己能犯了心臟病。

……

「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是冬天。」安畫靠在了門口坐著,齊頌猶豫了一下才坐在她旁邊,但是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敢像旁邊看一眼。

「我最開始是拍那種家庭喜劇,當時還不算是固定角色,第一季十二集裡面,我就在其中的三集,總共出場鏡頭也不過就十分鐘左右,到正式播出之後還會被刪減。」安畫抿嘴輕輕笑著,「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拍一場戲,在湖邊走,結果腳底不穩,直接就摔在了湖面上,那時候湖面的冰很薄啊,一摔下去就摔了個洞,很冷。」

「結果你猜我當時在想什麼?」安畫偏頭微笑看向齊頌,齊頌沒躲閃開的眼神和她正好對上,愣了一下就想要躲開,卻聽到安畫說,「我當時就想完了,這幕戲又浪費膠捲了,導演又要罵我了。」

「當時導演讓我回去休息的時候,我都差點嚇哭了。」安畫揉了揉鼻子,「是不是覺得很好笑?不過我那時候真是緊張到了那種地步,我太害怕別人的感受了。然後到現在就覺得其實別人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自己覺得OK就好。」

「我……」齊頌聽到這裡才發現安畫是在安慰他,他抿緊了唇,在說出一個『我』字之後就有消了聲,安畫也不急,反而是在旁邊玩著自己的麻花辮。半天才聽到齊頌本來就低啞的聲音開口,「我之前沒有表演的經驗,總覺得不能讓別人失望,但是我每次都弄巧成拙。不僅僅是這件事,還有很多事。」

「……我好像就是什麼事都做不好。」齊頌的頭越垂越低,「然後到頭來還要麻煩大家。」

結果左邊臉頰就感受到微微有些濕潤的柔軟,他呆愣愣立在原地,瞬間臉連著耳朵都紅彤彤一片。

而他的這幅模樣很明顯討好了安畫,她站起身,故意用指尖點了點粉嫩的唇,笑著說:「女神的幸運之吻。不用看別人,想著劇本就好,這樣什麼返璞歸真?反正這些什麼詞我也用不好。」

「……啊?」齊頌依舊漲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對了,你做的檸檬汁很好喝。」安畫最後微笑著留了一句,沒再等他,轉身首先走了進去。

安閒笑著調侃她:「你又對著我們的演員做什麼了?」

安畫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對著安閒眨了一下眼:「去安慰一下我們受傷的演員。」

衛忠侯攬著紀洲的肩膀,讓他離這兩個人遠點兒,他無比慶幸紀洲沒有什麼鏡頭恐懼症被人看恐懼症的。

「怎麼了?」紀洲臉上的笑意還在,他就著這個姿勢微微仰頭看向衛忠侯。

「我覺得我也需要被安慰。」衛忠侯厚著臉皮在紀洲耳邊說,「我也是第一次拍戲,好緊張。」

——你這最後三個字說的好假。

紀洲把他手臂從自己肩膀上撥下去:「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把家裡網斷了,乖,最近好好看劇本。」

衛忠侯:「沒事,反正最先受不了的肯定是你。」

紀洲竟無話可說。

齊頌回來的時候,從外表上看,還真是看不出來他有什麼變化。一直在旁邊和副導演及道具師說什麼的塞班注意到他回來了,沒多說什麼,就是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當副導演打板之後,齊頌站在前面,不動聲色地深呼吸。

他想著劇本的內容:楚瑜生在用最後的一些錢買了去安全屋的食物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之前準備談婚論嫁的女朋友,早就捲走了家裡的全部東西走了。

齊頌把手抬起來,捧在小腹處,微微彎著腰,就像是捧著什麼東西。和他以往的幾次的表演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然而這一次塞班卻沒有喊停。齊頌掏鑰匙開門的姿勢有點兒古怪,手指頭握著鑰匙尖,一點點把鑰匙向鑰匙口裡面送,那小心的模樣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家。

但是手指卻沒有發抖,畢竟這是他的家,也算是他在面對外界的恐懼之後唯一的避難所。

開門之後,他停了兩秒鐘之後,才緩緩把門打開。

裡面並不凌亂,乾乾淨淨,沒有人氣。

齊頌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沙發上,弓著背縮著脖子坐在沙發上,維持這個動作很久之後,才緩緩地用手摀住臉,手指弓起,繃得很緊,能看到指節的青筋,並且微微顫抖。

從他手指間的縫隙中,能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對不起。」

塞班揮揮手比了一個??的手勢!然後也不知道這個手勢他能不能看清,後來又把副導演的大喇叭拿過來喊了一聲:「就這麼表現,過了!」

「我覺得可以給他的這雙手辦保險了。」安閒在旁邊低聲說,「比之前自然多了。」

紀洲自然也能看出齊頌的進步,他笑著開口:「大概是得益於安畫的女神安慰?」

安畫聽到這句話給了紀洲一個飛吻,然而被衛忠侯捂著紀洲的眼睛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給截斷了。

這下面大家都互相笑了一陣,順便聽了塞班一頓對自己眼光好的自誇才注意到這麼長的時間,齊頌竟然還捂著臉坐在上面,連動作都沒變。

紀洲和衛忠侯對看一眼,他才上前過去拍了拍齊頌的肩膀,哪知道手剛碰上去就發現他不僅僅是手在顫抖,他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齊頌?」顧不上別的,紀洲推了他兩下,「你怎麼了?沒事沒事。結束了,剛才塞班導演還說你表現好呢?」

其他人也慢慢圍上來,看著齊頌這幅模樣。

「……不好,不好意思。」齊頌捂著臉的手被衛忠侯強硬地拿下來,他雙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變得通紅,卻並沒有流淚。他依舊低著頭,勉強能夠開口,「我想自己靜一靜。」

「大概是和他前妻有關係。」塞班從幾個人中間擠進來低聲神秘地說,「讓他靜一靜很好,雖然說第一天就這麼入戲挺好的,但是不讓他自己想明白對他以後的精神問題恐怕有影響。」

入戲這種事,在場的幾位演員或多或少都有過,自然知道這種事情往大地方說的確很嚴重,而且他們這也是認識齊頌沒多久,也沒辦法給他提供太多幫助。

「好了,讓他安靜一下,然後紀洲你現在準備好了嗎?」

紀洲又拍了拍齊頌的肩膀,對著塞班點點頭,「沒問題。」

「那樣,就讓道具師先把道具抗上來。」

道具?紀洲倒是愣了一下,他記得他第一場是去商店偷東西啊,要什麼道具?

62.第六十二章

然後在看到那個所謂的道具之後,他方了。

「導演你一個綵排用玩得這麼大嗎?」安畫看到都把帽子微微抬了一下,「這東西人能走嗎?」

道具是一個高低不平的十米長矮牆,最高處大概能有七八米,最低處也有三米,牆上有類似攀巖用的石頭。不過這個矮牆的寬窄卻是確定的,就紀洲的目測,最多一個手掌長的寬度,兩隻腳要想一起站在上面,估計是不可能了。

對此塞班一本正經的解釋:「商店偷東西的鏡頭我覺得對你應該沒問題,所以主要是鍛煉你的體能,免得讓人一看到你就想到你那些古裝劇,你在裡面動不動就吐血的虛弱模樣。這個角色雖然是年輕一副吃不飽的模樣,但是他這個人一出場讓大家感受到的就是頑強的生命力。」

「那這要是摔下來了……」安畫看到這個高度,哪怕下面有軟墊都讓她覺得有點兒恐懼,「這能算是工傷吧?」

「算什麼算!」塞班努力把自己的臉板起來,「我們又沒有正式開拍,他要是摔下來了我就直接換人!」

衛忠侯從後面撞了他一下,之後又在塞班回頭的時候藉著身高優勢俯視著他:「閉嘴,囉哩囉嗦的。」然後他就跟著紀洲走到那個矮牆下面看了一眼,低聲提示他,「左一,右二,左四,右三。這個不算高,挺簡單的,你也不用怕。」

紀洲轉到了矮牆後面,這邊沒有人,他笑著先試了試那些石頭的硬度,對跟著他過來的衛忠侯笑著說:「你這算是安慰我了?」

衛忠侯知道這周圍沒有人,側頭在紀洲臉頰處印了一個吻,勾起一邊地嘴角低聲說:「乖,別怕。」

紀洲捶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在大家都聚過來之前又轉回到前面去,「那導演,我現在要演哪一段?」

「就演你偷了東西被人發現過去抓你的那段,我去當做商店老闆給你搭戲。」塞班揮了揮手,「注意安全。」

現在塞班導演在紀洲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從雲端跌落,而這句話更是讓他現在腳都陷在泥裡面了。紀洲記得最開始那段劇本上只是寫他偷東西被發現之後,商店老闆追著他,後來他把這人甩開了,還說了兩句挑釁的話,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提爬牆的事情好嗎?

雖然說有的演員喜歡這種無規矩的表演,但是這也真是太解放天性了。

副導演在一邊默默地打了板。板聲一響,紀洲心裡面再轉了一堆亂起八糟的動作上卻是馬上就開始跑。

紀洲也就一手拿著各種東西,另一隻手拿著麵包快速用牙打開包裝啃了一口,這期間還轉頭對著追上來的商店老闆挑釁地咧開嘴笑了笑。

不得不說,塞班也真不愧是知名導演,就他追人這個咬牙切齒的模樣,哪怕段數到了紀洲這個地步的,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差點兒就要笑場。

「你……你個小兔崽子!把東西給我還回來!」塞班按著肚子,追著紀洲的腳步也一點點兒慢下來,但是嘴上卻是不怎麼留情。「有娘生沒娘養的兔崽子!就幹些偷摸拐騙的勾當!」

這時候紀洲已經快要跑到了矮牆的位置,他腦子裡面想著衛忠侯剛才告訴他的幾個位置,幾乎是沒有停頓的爬了上去,最後上去的時候他差點兒沒穩住身體,連衛忠侯都表情嚴肅的上前一步。

「老龜兒子!」紀洲穩住控制不住向後仰去的身體,這才拿著手上一袋子的東西指著商店老闆,嘴角裂衝著他喊:「你在這種情況下賺得黑心錢小爺我幫你花點兒!免得放你棺材裡面全都爛成破紙了!」

「你個混小子!」商店老闆的臉漲得通紅,他乾脆就把自己腳上的鞋脫下來扔過去!「我砸死你個偷東西的玩意!」

紀洲大幅度的誇張躲開,他臉上的笑容誇張,卻是不知道這下面看著的人為了他這個動作差點兒心跳都停了幾秒鐘。他的視線越過了商店老闆,按照劇本,這時候後面又來了一群人,他連忙把手上的麵包幾口吃完了,含糊不清地衝著表情簡直已經要氣瘋的塞班喊了一句,「老龜孫子!你爺爺我沒功夫陪你玩了,等著你爺爺餓了再來找你!」

然後從這個矮牆上面一路向踩著平衡木一樣歪歪扭扭著快速離開,看得人總以為他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但是他還就是維持著這麼一個模樣從矮牆最矮處跳了下來。一路還故意叫了兩聲。

等他跳下來之後,臉上那個誇張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掩下去,就看到穿著一隻鞋的塞班怒氣沖沖地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紀洲剛寫昧著良心誇獎一下他剛才那個商店老闆簡直是演到了精髓,就差點被塞班的另一隻鞋砸個正著。

在緊急時刻蹲下身子的紀洲歪著腦袋仰頭看著塞班:「……導演?」

兩隻鞋都不知道扔到哪裡去的塞班鼓著臉:「你剛才罵我!我的黑粉都沒這麼罵過我!」

——塞班導演你的心眼比針尖真是強不了多少。

紀洲蹲著向後挪了兩步,確定遠離危險地帶了才站起身,對上了其他人的同情視線,他突然也挺同情自己的。

「你說你剛才罵人罵的那麼溜!你是不是天天沒事就在家裡罵我?」

這個真沒有,紀洲下意識看了一眼在家裡飽受他這個台詞折磨的衛忠侯,正好對上了衛忠侯幸災樂禍的表情。

——將軍的心眼也是和塞班沒有什麼太大區別了。

紀洲後退一步,雙眼抬頭看天花板:「大概是我的職業素養比較高?」

被噎了一下的塞班,對著他冷哼了一聲,轉頭招招手,「衛,你準備一下,下一場你來。」

衛忠侯剛走到紀洲身邊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和紀洲說一句話,心理陰影面積由此可知。

林助理已經幫塞班把他隨便丟的鞋給撿回來放在椅子旁邊,在塞班氣哼哼穿鞋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說:「塞班先生,隨便扔垃圾是不好的行為。」

這段時間一直和林助理混在一起的宋葉聽到沒忍住,到底還是笑出了聲。然後他對上了塞班看過來的視線,準確一點兒說,那是在瞪。忙把還沒來得及閉緊的嘴捂上,暗戳戳地向後挪挪挪,一路挪到了紀洲旁邊。

「宋葉,幫我倒杯水吧。」紀洲低聲說,「剛才為了把那個麵包吃完,結果差點兒被噎過去。」

「沒問題!紀哥!」感覺自己突然又有事情做了的宋葉在原地蹦了一下,之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忙低著頭左右看看,然後悄悄走了。

不得不說,如果是說紀洲扮演這個角色所需要的生命力,他還真能從宋葉身上找到點兒感覺,當然,從塞班身上也同樣有這種感覺。他看著只來得及揉了一把他頭髮的衛忠侯又一臉滿不情願地坐到那棺材裡,笑著遠遠地給他豎起大拇指。

就看到衛忠侯更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明顯就能看出來他是做給紀洲看的。

紀洲好笑地搖搖頭。

將軍的這一段戲其實講起來還真是沒什麼,但是還就是這麼一段沒什麼的戲,塞班來來回回喊停了好幾次。

「將軍!我的大將軍啊!」

「別隨便亂套近乎。」其實這一段重複了這麼長時間,哪怕是衛忠侯自己也覺得不自在,但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摟著她出去?」

「不然你想讓她怎麼出去!」這個問題磨嘰到了現在,塞班感覺自己嘴上都快被磨出泡了,「馬上這裡就要塌了,你不摟著她出去是想要和她在裡面天長地久嗎?」

「男女授受不親。」尤其還是摟著一個女人的腰,衛忠侯臉色更冷了。

塞班簡直都要急得跳腳了:「你真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老古董啊我去!現在是人命關天的事,你還想著男女授受不親。」

然而哪怕他說得再怎麼多,衛忠侯就是板著臉不同意:「我演得就是個老古董。」

深呼吸,塞班決定故技重施:「你要是不摟著她出去,我就把紀洲踢出去!」

然而這一招現在似乎不太好用了。

衛忠侯低頭俯視他,不說話,但是這個態度十足。

——他這要是真的摟著個女人出去了,紀洲就直接把他踢出去了。

「這樣吧。」總是被躺槍的紀洲湊過去小心翼翼提出意見,「要不就讓將軍摟著安畫的脖子出去,比較像是那種挾持的模樣。畢竟他這種時候危機感肯定特別強,也不能專門就為了救人。」

塞班看了一眼似乎對紀洲這個意見不提出反對的衛忠侯,思考了一下那個可能性,終於不耐煩地擺擺手,「好好好,就按照你們這麼來!衛,當我求你了,你可別再給我整什麼蛾子了。」

在衛忠侯一句話不說走過去準備重新坐進棺材裡面的時候,紀洲跟過去低聲強調了一下,「注意一下力道,那畢竟是個性感女人。」

「……你確定你讓我注意的不是性感女人?」衛忠侯側頭勾了勾嘴角,揮了揮手,「放心吧。」

紀洲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比較像是那種有點兒想罵人,有忍不住想笑。

他揉了揉臉,接過宋葉遞過來的水,這小子也學精了,不一趟一趟地去接飲水機的水,而是找到了成瓶的礦泉水所在地。

好吧,就別問他之前為什麼沒找到了,給小孩兒留點兒自信心吧。

63.第六十三章

晚上紀洲和衛忠侯趕到那家咖啡廳的時候,宋巖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這家咖啡廳其實也算是???的產業,所以隱私情況完全不用擔心。

「你好。」宋巖在看到衛忠侯的時候不可置否地眼前一亮,他之前因為對紀洲不算關心,自然也沒注意到衛忠侯是個怎麼樣的人,但是僅僅是長髮加上身上的氣質,就足夠在娛樂圈裡面闖出片天。

「嗯,你好。」來之前就被紀洲扯著說了一下宋巖的身份,所以雖然衛忠侯現在餓得只想吃飯不想喝水,臉上也沒露出太多不耐煩。

當然態度也不會很好就是。

「要喝點兒什麼?」宋巖招呼服務員過來,把菜單遞給紀洲,「他家的焦糖咖啡還不錯。」

「一份草莓布丁,一份芒果布丁。」

紀洲微笑著把菜單還給服務生,他和衛忠侯是真的餓慘了,這一天塞班簡直就像是被人擰上了發條,中午盒飯乾脆就是先吃一半然後去演一段回來再繼續吃另一半的過程,他都覺得沒吃飽,更不用說飯量比常人都大的衛忠侯。

「我可以做你的經紀人。」宋巖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衛忠侯之後開口,「其實別的什麼我也不用多說,畢竟紀洲差不多都能和你說過了。紀洲能在???一眾的經紀人中選上了我,自然也就是肯定了我的能力,也是從側面告訴我你值得我去捧。」

宋巖說話口吻中的這種潛在的高高在上讓衛忠侯微微皺了眉,不過別的不說,他話裡面的自信也的確是挺能激勵人,至少衛忠侯來到這裡到現在,除了和那個陳嵩有過的一面之緣,這還是第二個在氣勢上能排在他認為還不錯的地位。

紀洲不一樣,紀洲靠的不是氣勢,是氣質。

看著紀洲和衛忠侯都沒有什麼意見,宋巖自然也樂得清閒,「如果確定沒問題的話,我這兩天就安排時間我們簽正式合同。提前說好,請我可不便宜。」

「當然。」紀洲扯了一下剛想說話的衛忠侯,「不過我這邊還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宋巖挑眉:「什麼事?」

紀洲叉了一小塊芒果布丁,很平淡地說:「我們是情侶關係。」

饒是見多識廣的金牌經紀人,也被對方的坦誠嚇了一跳。

……

「你那句話什麼意思啊?」還是表情步伐正經正常正直的衛忠侯進了屋就把下巴擱在紀洲的肩膀上,「和宋巖說的那句話。」

紀洲特別無奈地笑著揉了揉衛忠侯的頭髮:「我真是不應該一時心軟就讓你喝酒。」

大概是終於拍戲了,合同經紀人什麼都找好了,紀洲和衛忠侯剛才為了慶祝一下,特意在吃飯的過程中點了斤白酒。紀洲自然不喝的,他用椰奶和將軍乾杯,然後成功把號稱千杯不醉的老古董喝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紀洲向前走了兩步,身後這人就蹭著他走兩步,紀洲停下,身後這人就貼著他停下。

紀洲笑著後仰撞了撞他的腦門:「你這是真喝醉了?」

衛忠侯用腦門頂回去,低聲嘟嚷著說:「我要酒後犯錯誤了。」

這話倒是把紀洲逗笑了,他笑著說:「怎麼了?就你都這樣了,還能犯什麼錯誤?」

衛忠侯沒說話,低著頭在他脖子處輕輕咬了一個小牙印,他能感受到紀洲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微微僵硬了一下,於是又變本加厲地舔了舔。

「你這要是真把我惹出火來了……」紀洲躲了一下,「我明天要是再爬牆估計就直接大頭著地栽下去了。」

「摸摸。」衛忠侯大腦被酒精激得能清楚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是卻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動作,他的手正好向下揉著紀洲的腰間,甚至還有著繼續向下的趨勢。

紀洲被衛忠侯摸了個哆嗦,想起來上次稱得上是被玩壞了的經歷,在頭腦反應過來之前手就按在了衛忠侯的手上。

「……嗯?」衛忠侯掌心在紀洲的小腹部位蹭了蹭。

——這酒精濃度究竟有多高,能把人喝成這樣?

「你別騙我。」紀洲握著衛忠侯的手沒敢放開,「你真是千杯不醉?你們大漠裡面那喝得是燒刀子還是燒白開啊?」

衛忠侯能理解紀洲在說什麼,但是他不想說,也不知道究竟是酒精的原因還是紀洲當著宋巖說的那句話,總之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溫暖到冒煙的程度。他蹭了蹭紀洲的臉頰,低聲含糊不清地說:「……什麼?」

「……我真是特別受不了這個。」紀洲感覺自己現在整個身體都像過電一樣發麻,他特別受不了別人用這種類似撒嬌的模樣對他,他當時就能整顆心都軟趴趴的。「好了,去洗澡。先鬆開我去幫你拿衣服?」

這話到頭來也是白問,衛忠侯就像是一個膏藥黏在他身後,硬生生給他在這種溫度裡都黏出了一身的汗。

就這麼到了浴室門口。

「洗澡?」

衛忠侯這兩個字倒是又能聽見了,他大概是摸到了紀洲的弱點,故意蹭著說:「一起?」

「算了。我……」紀洲這下是真向前一步,把身後的放熱源扔到一邊去。結果這一回頭倒是把原本應該說的話給忘了。

衛忠侯不摸他了,開始摸自己了。

只是紀洲回頭的短短時間裡,本來還抱著紀洲當大型掛件寵物呢,現在就直接光著上半身開始脫褲子了。

紀洲愣在那連應該要喊『住手』都給忘了。

就這麼看著衛忠侯在自己面前解褲腰帶脫褲子。

他的手剛放在褲腰的位置,就不動了,表情清醒地看著紀洲,「洗澡不是脫衣服?你看我幹什麼?」

有點兒意識到自己大概有可能又是衛忠侯窮折騰了一頓,紀洲感覺自己噌地一下從心底冒出了一團火——

然後燒壞了腦子。

「不是一起洗?」他勾了勾自己領口的紐扣,慢動作一點點解開,然後留著第二顆紐扣先不動,反而是伸出手指讓指尖擦過了隱隱露出來的鎖骨。「怎麼不脫了?」

紀洲現在的這幅模樣,對看到的人真心衝擊力很大,至少衛忠侯覺得都快要把他沖成傻子了。

他之前揉著很舒服的韓式短髮今天被剪短了好幾層,反而比平時看起來更野一點兒,尤其是現在這一副微微瞇著眼視線向下略微有些蔑視的表情,再做出這種明顯不是什麼正經老實人應該做的動作,想不被吸引,還真的挺難。

更不用說紀洲根本什麼都不用做本身就夠吸引他了。

衛忠侯難得在這種事情上有了一點兒小尷尬,這脫了一半的衣服也就沒敢再繼續。

「我就說你別沒事惹我。」紀洲看到他這樣也就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他乾脆就直接把領口解開,「我這都是快三十歲的男人了,這種事情有時候我還真的不能控制得了,再說這擼多也傷身。」

紀洲把給衛忠侯準備的衣服放進浴室,又從浴室出來了,衛忠侯還維持那個動作沒動。

「怎麼了?」擔心他是因為酒醉的關係,本來就酒精過敏的紀洲快走了兩步走到他面前貼貼額頭,還好沒什麼事,「都已經冬天了,就別光著身子在外面了,進去洗澡吧。」

紀洲拍拍他的肩膀,轉身抖了抖衣服,剛才被衛忠侯抱了一身的汗,現在被屋內的溫度一激,免不得打了個寒戰。

然後他剛準備去換件衣服,就被身後的人拽住了手腕。

「一起洗吧?你不冷啊?」

紀洲轉頭看著他,無奈歎氣,「說實話。」

衛忠侯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最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我被你惹出火了,你要負責!」

紀洲目光向下,然而衛忠侯除特殊情況外不穿緊身褲他還真看不出來什麼。

「反正我上一次也幫你了。」衛忠侯微微仰頭,「我覺得挺好的,順便還能一起洗個澡節省時間。」

——咱能不能別提上一次了你這個處男老古董。

「可以。」紀洲聳聳肩膀,他對於這種和男朋友沒事擼個管什麼的還真沒什麼可排斥的,況且某些情況下,某些技術的提高需要某個人的親密指導。

紀洲率先走進了浴室,到讓衛忠侯愣了一下。畢竟大概還是時代不同關鍵也不同,接吻這種親密的舉動他覺得和紀洲做其實還沒有什麼,但是互相幫這種過分親密的忙,他又覺得有點兒不自在。倒不是不願意,而是感覺這樣兩人的關係需要更親密,當然也不是他和紀洲不親密,就是,可能他認為應該有個承諾,或者是有個定情信物什麼的。

衛忠侯想到那個現在還被他放在抽屜裡面的草莓發圈,紀洲來來回回給了他這麼多東西,但是他認真算起來還真是沒送給紀洲什麼。

有點兒不太好意思。

衛忠侯站在浴室門口自己倒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想到笑出了聲。

「還不進來?」紀洲把浴室門開了個小縫,只露出來了一個洗髮水還沒沖乾淨的腦袋,「錯過這個村就真的沒這麼店了。」

這句話還真挺有用,衛忠侯把自己脫得光溜溜了,然後就從紀洲那個小縫中擠進去。這個過程中兩個人的身體難免有過碰觸。雖然說紀洲在第一時間抬頭去繼續沖澡,但是自己那眼睛還真是管不住自己,一直都想看向身邊和他擠一個淋浴頭的男人,的,下半身。

果然寬鬆褲子掩蓋了不少鮮為人知的東西。

64.第六十四章

紀洲躺床上的時候覺得渾身累。

腰軟背痛手酸。

本來他是抱著純潔的教學態度為衛忠侯服務的,結果就身上衣服還沒穿呢,就被按牆上了。然後對方就著這麼一個姿勢,手就向下握上去了……

然後場面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差點就讓他沒忍住真做到最後一步。

……唉。

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紀洲也不知道自己這聲歎氣究竟是遺憾還是對二十歲青年活力的讚歎。

「什麼風能讓你找我啊,小衛?」

「你小點聲。」衛忠侯坐在沙發上擦頭髮,一邊和穆今聊微信,「我問你個事兒。」

「你這語氣都這樣了,我還能拒絕啊?」穆今在那邊也不知道幹什麼,辟里啪啦的聲,「看在你還能想起來我的份上,有什麼事說吧。」

雖然穆今這麼說了,但是衛忠侯不知道怎麼回事反而是猶豫了。其實找上了穆今也是因為他在這地方,除了紀洲之外,唯一認識的喜歡男人的男人,也就是穆今了。而且這人也是知道他和紀洲的關係,所以這事從頭到尾還真是只能找他問問。

「我和紀洲……」衛忠侯剛開口,就不知道後面的話要怎麼說,「我們是情侶。」

「你和紀洲之間那點兒破事,我早就已經看得眼睛都要瞎了好嗎?」穆今在那頭冷哼了一聲,「別專門打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再秀一次怕我忘了。」

「不是。」衛忠侯看了關緊的臥室門,聲音更是放低,「我想知道我要買什麼東西,能比較表明心意。」

「這有什麼好想的?」穆今的聲音中滿滿都是看不到熱鬧的不耐煩,「買他喜歡的或者買一對的。買對手錶吧,當然你要是不怕你倆的事暴露,買對戒指也行,雖然我不這麼勸你們。」

手錶?

衛忠侯已經開始用電腦百度了。

「哦對了,你們怎麼也算是我看著在一起的,我也有個禮物送你。」剛才還一副百無聊賴模樣的穆今突然就笑意滿滿地說,「我之前不是送你了個平板,裡面有一個叫做666666的文件夾,打開第一個,輸入密碼419419,相信我,你以後會感謝我的。記得千萬要從第一個開始。」

衛忠侯看了一眼平板,不知道這人究竟又要搞什麼鬼。

「就這樣吧,我也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你們也別再沒事虐我了。不過買手錶或者戒指什麼的你可以再聯繫我,我認識幾位朋友,能挑到好的。」穆今沒等衛忠侯反應過來,就自己先掛了電話。

而這邊衛忠侯也分別百度出來了手錶和戒指。

手錶他看了兩眼,認出來紀洲之前有幾個模樣差不多的,都被他塞在抽屜裡沒帶出來過。不過戒指。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幾秒,他雖然對這麼一個環沒什麼興趣,但是對這個環的寓意卻是很滿意,很符合他心目中的定情信物。

就是有點兒貴。

他之前搬磚的錢看來是買不起好的了。

總算是把頭髮擦了個半干,他回到臥室的時候就看到紀洲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縮在那裡睡著了,以前還能看到軟軟的髮絲趴在枕頭上,現在乾脆只能看到頭髮尖了。衛忠侯用指尖輕輕捏了一下那些頭髮絲,這才掀開一個角擠進去。

紀洲含糊嘟囔了一聲,嚇得衛忠侯連氣都不敢喘。在確定他沒醒之後,才輕輕把手搭在了紀洲腰上,滿意地閉上眼睛。

……

總算是熬到了開機儀式。

這一大早,被折磨了三天的紀洲他們一起坐火車去了塞班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山野溝溝,那地方實在是太偏,先不說這根本就不通飛機,就是好不容易火車坐到了站,另一個消息就敲過來了——還要搭越野跑上半個小時。

「導演,你這個開機儀式是要準備到晚上再開始啊?」連續做了四個小時火車的安畫首先就受不住,大冬天的反而給她這個女人都熱出了一身的汗。「這不是說信奉什麼黃道吉日嗎?」

「今天夜間二十三點十六分就是吉時。」這幾天塞班沒剃鬍子,在那張白嫩小臉上莫名添了一分穩重,雖然也僅僅只是看起來,「當然我還要告訴你們,搭越野上去之後還要自己爬半個小時。放心時間夠用,我早就讓副導去那邊準備提前準備了。」

安畫聳聳肩膀無話可說,畢竟來都來了,怎麼也不能不去。

「在這拍攝的鏡頭不少,安全屋什麼的都在這裡,之前也都準備好了。」塞班拍了拍安畫的肩膀安慰她,「山上的風景不錯,沒事可以拍個自拍炫耀一下什麼的。」

安畫對他敷衍的笑了笑。

一行人靠在站台裡面這等著塞班說的越野車,本來都是俊男美女的組合,來來往往的人經過總是要去看一眼,但是這裡這麼偏,大家就算是懷疑肯定也不會湊上來肯定。

紀洲撞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衛忠侯這一路上都很沉默不知道想些什麼。對上衛忠侯帶著疑惑的眼神,他湊近一點兒低聲問:「剛才想什麼呢?」

「你喜歡什麼?」

「我?」紀洲瞇著眼睛想了想,想了半天只能聳聳肩膀特別無奈地說,「我其實還真沒什麼不喜歡的。」

那就對了。

衛忠侯抬手揉了揉額頭,其實他這一天都在想紀洲到底是喜歡什麼,然後意識到其實對方真的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手腕上戴的,脖子上戴的他有不少,衛忠侯還真沒見過他帶過。然後衣服什麼的,紀洲光是領帶就能有半個衣櫃。

他也沒過紀洲喜歡什麼新奇可愛的小玩意。

做人做的這麼隨便,到這個程度也算是紀洲的能力了。

「車來了。」塞班對著他們招招手。

衛忠侯能這麼問,八成就是想給他買東西。紀洲也沒多說,直接就當做不知道,扯了衛忠侯一下兩人並排跟在最後。

這個越野應該是塞班劇組準備的,外表看起來光新亮麗也不能掩蓋它顛得要死的事實。儘管知道這車的性能應該算是很好的了,但是坐在後排的紀洲還是感覺自己早上真是吃多了。

這輛車坐了他和衛忠侯還有齊頌三個,齊頌在副駕駛座握緊了安全帶本來就不怎麼健康的臉色更是嚇得慘白,他更是整個人差不多全靠著衛忠侯支撐著。開車的司機應該是請來的本地人,不怎麼說話,對著這一幕笑呵呵地見怪不怪,倒是坐姿穩重的衛忠侯得到他豎起的大拇指。

衛忠侯點點頭,在背後摟著紀洲的手更是緊了一點兒。

等終於到地方了,紀洲腳踏上了實地都感覺自己能飄起來。

安畫被安閒和塞班扶著從另一輛車上來,她下來的時候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結果這一鬆手她就整個人都坐地上了,影后的氣質蕩然無存。紀洲剛準備湊過去和她坐一起,這丟人也正好丟一起去,剛邁了一步,就看到和他們一起下車的齊頌手裡捧著個保溫杯走過去。

「檸……檸檬水。」

安畫皺著眉,抬頭這個動作都扯著她的頭一陣陣地眩暈,但是接過保溫杯之後她還是維持形象說了聲謝謝。

齊頌把頭低得更低,忙慌亂的擺擺手:「不……不客氣。」

衛忠侯扶著紀洲的腦袋讓他把視線從那邊轉過來看向周圍。忍著鋪天蓋地的眩暈看過去,饒是走過不少地方的紀洲都愣了一下。

「不錯吧。」塞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我之前一個玩攝影的朋友推薦給我的,山頂的風景更好。」

紀洲點點頭。他們就像是站在了一個峽谷裡,明明是冬天,遠遠看去都是白茫茫中隱藏著些許松柏的深綠,但是他們的腳下反而是一片脆嫩青草,甚至在安畫坐著的地方還能看到成片紫色的拇指大小的碎花。

周圍又一片光禿禿地黃土地,上面停了□□輛和他們來時一樣的越野車。這兩位司機也把車停在那,其中紀洲眼生的那位司機笑著說:「反正啊我們這裡來攝影的,畫畫的不少,就沒見過你們這樣來拍大片的。」

被領著爬山的時候,喝了檸檬水的安畫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在安閒偶爾的攙扶下走在中間,依舊是紀洲他們最後。塞班他們到來對於這個小鎮其實也算是挺轟動的,尤其是聽說有可能發展成旅遊區,鎮長對著他們在山頂炸安全屋都舉手舉腳歡迎。

不過聽塞班說過,這裡不用炸什麼安全屋,山頂上老一輩不知道什麼時候挖的山洞特別多,簡單修築一下就能用。

「不過這上面有個山神廟,」塞班神神秘秘地低聲說,「你們可要注意一點兒,別碰到了。」

說是要半個小時,一行人這麼慢悠悠地走了十分鐘左右差不多就上到山頂,入目就是劇組臨時搭起來的片場棚,不遠處還有一棟看起來上了年頭的二層的木質小公寓,在這周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上來的司機呦了一聲:「這小破房還在這呢?這還是以前一個攝影的過來住了四五年吧,找我們幫忙蓋起來的,結實又暖和,沒想到你們給打掃一下看起來和以前也沒有什麼區別。」

塞班快走兩步,從兜裡掏出來一把鑰匙。他之前說的那個攝影朋友自然也就不言而喻。整部電影他前期準備時間就超過了兩年,找到這個地方,裝修這個公寓,大大小小地道具設計,場景確定,其中有一個只有五分鐘不到的某旅遊景點兒鏡頭,他早在半年前就提前預定好。

「開機儀式!」塞班在打開公寓二某扇窗沖大家喊,「開始準備!」

沒人理他。

安畫和安閒跟在他身後進了公寓,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房間,就進去休息了。

紀洲繞著這個山開始轉,衛忠侯跟在他身後一頭霧水。

「找什麼呢?」

紀洲繼續走了兩步,疑惑道:「山神廟在哪呢?」

「這。」衛忠侯扯著紀洲的領子,用手給他指了指。

一棵葉子都落光的枯樹下,三塊磚頭一塊疊著兩塊,搭起來了一個類似門的形狀。

上面恐怕是塞班放上去的一顆透紅大蘋果。

65.第六十五章

休整了一夜之後,結果在開機第一天,就出問題了。

還真和紀洲想的差不多,這事出在了將軍那套盔甲上。光是從外表看,這件盔甲比起將軍那套還真是沒遜色幾分,而且質量輕,活動方便。配套的那把長刀雖然沒開刃,但是遠遠看過去都晃眼睛。

塞班這邊已經架勢十足。

然而衛忠侯看著那套盔甲就皺眉,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然而你又暴力不過我的模樣。

「這套盔甲又怎麼了?」新開張就碰到這麼不好伺候的主,塞班皺著眉仰頭看著他,「我花了幾百萬去專門製作了這麼一套,你連個理由都沒有就不穿?」

衛忠侯靠在一邊,乾脆把視線都從那邊移開了。

「……紀洲!」已經完全抓住他弱點的塞班衝著外面喊了一聲,「今天他要是不穿衣服,今天就不拍了!」

剛從公寓裡面走出來,哈欠才打了一半,紀洲就被塞班這麼一嗓子給喊愣了。

因為今天這第一幕就是將軍在棺材裡面的那一幕,他試演的時候挺好的,昨晚紀洲和宋巖商量以後合約的問題,睡得晚,早上沒他戲份在屋裡補覺也就放心讓將軍自己出來。

結果發現真應該綁根繩栓身上。

「怎麼了?」紀洲湊到衛忠侯身邊低聲說,「我看這幅盔甲也挺好的啊。」

衛忠侯看了一圈周圍的人,被他視線掃過的人都自覺後退兩步留出給他們兩個的空間,他這才在紀洲耳邊開口:「這個頭盔上那破羽毛,是我們王朝東方死敵的盔甲特色,還有盔甲正中那一圈圓形螺紋,是西方死敵的鎮棋標誌,更不用說那腰間的一圈紅色破腰帶,那群打得最凶的蠻夷就在自己腰上綁這種破腰帶!」

「這麼個看著就讓我噁心的四不像,我不可能穿。」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衛忠侯早就把這破東西給毀了。一整天的好心情現在都變成了一臉的別理我。

他的這個理由說起來挺無理取鬧的,但是紀洲還真沒辦法反駁,甚至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都已經在幫衛忠侯想不穿這套衣服的理由了。

「這樣吧,我回去一趟,把你那套取了。」將軍那一套盔甲還在他之前租的地方,現在他也沒有什麼在門口塞一把備用鑰匙的習慣了,要取回來,還真的要他或者衛忠侯回去。

說他全世界恐懼症也罷了,反正讓衛忠侯一個人回去他根本就放不下心。

衛忠侯想了想紀洲下車之後那模樣,皺了皺眉:「一起。」

「不用了,回去取個東西還要兩個人一起?」紀洲擺擺手,在衛忠侯還要再說什麼的時候就快走兩步到坐在那喝白開水的塞班旁邊,「導演,他有一套祖傳的盔甲,畢竟也是第一次拍電影,可能還是想把那一套盔甲亮個相。」

塞班為了證明自己的智商轉頭冷哼一聲:「哼。」

真正的理由肯定是不能說了,紀洲笑了笑,「塞班導演,他真的有一套盔甲,當然我不是說那一套比你這一套就好,但是那是他穿慣了的,而且他演的這位入土好多年的將軍,身上的盔甲自然也不能嶄新。」

塞班挑眉:「那這套衣服他連穿都沒穿就說不合適?我們現在不是在綵排了紀洲,每一天都在燒錢,沒有時間等……」

「撕拉——」

完蛋了。

紀洲腦袋裡面先是有了這麼三個字,然後才歎氣轉頭看過去。

不止是他,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了衛忠侯身上,動作聲音全部定型。而造成這一切的衛忠侯把手上的半隻袖子扔在一邊,幾百萬的衣服像是破布一樣被他隨手一扯就撕開了,而現在也真是變成了一團破布。

「不合適。」衛忠侯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他看著塞班重複了一遍,「太不結實了,一點兒都不合適。」

「衛忠侯!」塞班指著衛忠侯,氣得連一句話都想說。

他的導演生涯中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新人!新!人!

塞班推開站在身邊的林助理,手中握著的劇本被他扭成一團狠狠扔過去:「齊頌馬上準備化妝換衣服,姓衛的我現在不想看到你,給我滾蛋!」

衛忠侯過來拉著同樣一句話都不想說的紀洲,走出去之前說了一聲,「我們晚上回來。」

「最好別回來了!滾!」

衛忠侯當做沒聽見塞班到底說了些什麼,扯著紀洲就走。紀洲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麼,但是剛張開嘴,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正好身後跟上來了一個司機,還是送他們來的那個話不多的司機,他也什麼都沒說,就是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走到前面去帶路。

「我只扯開了袖子,接線口被盔甲的護肩擋住了,縫上完全看不出來。」還是衛忠侯看著紀洲的臉色先開口解釋,「我有分寸。」

「但是你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塞班導演的臉。」紀洲對於衛忠侯的這個分寸自然是清楚,他知道這件盔甲很貴,就不會這麼毀了。畢竟他沒錢,要出什麼事還是要紀洲拿錢。「塞班這個人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他依舊是導演,哪怕他本人心大不在意,你也不能這麼對他,會讓別人以為你在耍大牌。」

「你這次做的事,在有些人看來已經不能用新人不懂事來形容了,你現在可能不在意,但是這些事情慢慢積累,有一個人跳出來添油加醋,就能毀了你的事業。」紀洲揉了揉額頭,他知道衛忠侯不是做事無腦,但是娛樂圈這裡面的是非曲直,和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那種明顯還是有點兒區別。

衛忠侯聽到紀洲說的這些,他也知道自己衝動了,垂著頭走在紀洲旁邊不說話。

紀洲真是看不了他這麼一副模樣,他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笑著說:「以後冷靜一點兒,比如你可以假裝進去換衣服,然後在裡面扯斷了袖子再拿出來說不合適被扯壞了什麼的,也比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要好。」

衛忠侯還是沒說話,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大概就是不喜歡紀洲這個樣子,為了他去對別人低頭的模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也沒什麼了,反正都這樣了。」紀洲安慰道,「反正等你穿上合適的盔甲,塞班肯定就忘了那只袖子的事了。」

衛忠侯突然轉身抱了他一下。

紀洲下意識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司機。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反抱住他拍了拍背:「沒事啊沒事,不哭啊不哭。」

說完這句話之後,這個鬆開的擁抱同時附贈輕咬了一下耳朵。紀洲簡直對衛忠侯的惡習無話可說。

回去的路上哪怕紀洲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下車的時候也依舊雙腿發軟。

「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再下來接你們。」

「師傅,麻煩你了。」紀洲腿軟著連向上的嘴角都軟了,「辛苦了。」

這司機忙擺手:「沒事沒事,你們這雇我們不就是開車,讓我們天天在上面呆著我還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買完了回去的火車票,紀洲和衛忠侯在候車室等著的時候,一個一丁點的小孩就直接倒在他身上。年紀很小大概才剛滿週歲,走路都不穩,就這麼啪啪啪一步三四個彎地摔在了紀洲身上。

紀洲彎下腰剛要把小孩扶起來,就聽到一個踩著高跟鞋的女人快步跑過來,「寶寶!」

紀洲剛鬆開手,那小孩沒站穩直接又倒在他身上了。

不怎麼喜歡小孩的紀洲:「……」

他轉頭,看向從頭到尾都沒插過手的衛忠侯。

「我不喜歡小孩。」衛忠侯回答的簡單粗暴。

「寶寶!別纏著叔叔們。」這女人站在旁邊有點兒尷尬,她伸手想要把兩隻手抱著紀洲一條腿的小孩兒拉起來,力道不敢重了,結果就是紀洲感覺這孩子抱得更緊了一點兒。

「沒事。」紀洲對著這個女人笑了笑,蹲下身了,小孩才肯鬆開手。「長得挺可愛的,和媽媽挺像。」

「我……我不是他媽媽。」這個女人臉色漲得通紅,她伸手把小孩抱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是她小姨。」

紀洲笑了笑沒再說話,這個女人呆在原地看著腳尖,不知道自己傻傻立在那幹什麼。

衛忠侯皺眉,攬著紀洲的肩膀就向外走,嘴上不耐煩地說:「檢票了。」

坐上了火車,紀洲剛把帽子向下拉了拉,衛忠侯撞著他的肩膀把他撞到了裡面,「那小猴子挺可愛?」

「我總不能當著他家人的面說他長得不怎麼樣啊?」紀洲聳聳肩膀,雖然那小孩長得的確不錯,「你這是年齡歧視啊將軍。」

衛忠侯皺皺眉:「我就是歧視這種連牙都沒長完的小猴子。」

紀洲側頭微微抬眼帶著笑意看了他一眼:「你小的時候一定是最淘氣的那種牙沒長完的小猴子。」

衛忠侯眉頭擰得更緊了:「我小時候特別乖,懂事之後才開始淘氣。」畢竟那時候就知道現在不玩,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玩了。不過他並沒有和紀洲說太多以前的事,畢竟這種事情說出來,哪怕是笑料,也不會讓人開心。

他把紀洲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樣低著頭,「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小孩兒。」

「反正你就是喜歡我也生不出來。」紀洲低聲笑著說。

66.第六十六章

好久沒回來,紀洲打開門之後那種空無一人的寒冷就讓他打了一個寒顫。屋裡是不用再換鞋進去了,地面上落得那一層薄灰自然清楚可見。

衛忠侯的那套盔甲放在客廳一角,誰都沒打理過,蒙上了灰塵又隨意堆在那,就說它是破銅爛鐵恐怕還真沒有人會不信。本來還有那百分百的信心能讓這套盔甲甩塞班準備的那套八條街,現在紀洲反倒是有點兒沒有底氣。

不過現在都這樣了,也只能試試看。紀洲去拿搭在了浴室同樣落了灰的手巾洗了洗,準備先大概擦一下。

他剛走回客廳,就看到衛忠侯在用手一點點兒地抹著頭盔,並不是擦拭,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摩擦著邊緣,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讓紀洲微微放慢了腳步。

「它真的是舊了。」 衛忠侯低聲說,他沒有回頭,但卻是很清楚的知道紀洲就站在他身後,「我是從我哥哥那裡接過來的這套盔甲,而我哥則是繼承了我父親,父親說這是什麼傳家的寶貝,其實也就是一個燙手山藥,一個催命符。」

「父親,我哥,」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我,都是穿著這套盔甲死的。」

「不過這套盔甲現在在這裡。」紀洲向前兩步,用手上的濕毛巾擦了擦頭盔上的灰塵,「就沒再有什麼催命符的說法了,它現在可真是你的傳家寶了。」

衛忠侯把這個頭盔拿起來,轉了一個側面,然後小心地扣在了紀洲的腦袋上。紀洲戴起來明顯大了一圈,眼睛都擋住了一半,樣子倒是有說不出的滑稽。

衛忠侯看到這一幕也笑出了聲:「好了,我的傳家寶現在就是你的。」

紀洲伸手把這個頭盔向上抬了抬,「你的這個傳家寶還真是,挺沉的。」

衛忠侯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把放在旁邊的大刀那過來立在紀洲旁邊,「試試?」

「我又不是不知道這東西多沉。」紀洲笑著把頭盔摘下來放在一邊,「對了,你們這些什麼將軍的武器不是都應該有名字,你這個叫什麼?」

「鷹牙。」衛忠侯示意紀洲去看刀柄處刻著的字,「雖然我平時都管它叫刀,反正它也不能回應我,叫什麼都一個樣。」

這把有一個叫『鷹牙』名字的大刀,之前紀洲並沒有太過於觀察他的外在,畢竟這把刀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還真是挺鋒利的。不過這次仔細看過去,他才注意到,這把一眼看過去很樸實的刀背處刻著一整排的鋸齒狀葉片,靠近刀片的刀柄處更是有顏色各異的一小圈寶石。而且刀柄手握著的位置,應該是純金的。

大概是看紀洲打量的太認真,衛忠侯十分大方的把這把刀塞在紀洲懷裡:「送你了。」

沒有準備差點就跪下的紀洲哭笑不得地看著這把刀,擦了擦把它立在旁邊,「好了啊,我們快點兒收拾一下然後就趕快回去吧,將軍啊,回去之後別忘了給塞班導演點兒面子。」

「知道。」衛忠侯不耐煩的把盔甲拿起來直接抖了抖,抖掉了一層灰之後就搭在肩膀上,轉身看在紀洲,「好了,我們回去吧。」

拿著濕手巾的紀洲看著他,深深歎了口氣,乾脆也直接把手巾扔旁邊的沙發上,兩隻手拿著那把刀,「走吧。」

衛忠侯反而是看著他這幅模樣,皺了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直接回屋,扯了個米白色床單出來,把那把刀的刀刃綁起來。

他這才點點頭,「走。」

之前紀洲打電話給宋葉,讓他在門口等著接他們去火車站。那小地方除了火車,現在還沒有什麼路能讓車開過去的。

「紀哥,衛哥!」宋葉果然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出來,主動過去接東西。

「不用了。」看著衛忠侯沒有給他的意思,紀洲也拿著被綁上布條的刀搖搖頭,「你去把後備箱打開就行。」

「好!」宋葉也沒猶豫,直接就顛顛顛走過去打開後備箱,「紀哥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原本這次去那個山溝溝裡面,宋葉是要跟著的,但是被他哥以培養他做一個合格的助理為理由給拉回來了。當時宋葉給紀洲打電話的時候,那個委屈的聲音紀洲現在都記憶猶新。不過他也沒怎麼勉強,衛忠侯更是根本就有助理沒助理沒什麼區別的。畢竟他們要是一切順利的話,大概是在那裡呆一周就能回來了。

「要取東西。」紀洲聳聳肩膀把身上的東西扔進去,「很快就回來了,你在這好好和你哥學。」

「好好學。」衛忠侯跟著紀洲的話重複了一遍。

宋葉立刻立正站好,嚴肅認真地說:「是!」

「傻。」衛忠侯拉開後座進去,留著站在那裡有點兒不知所措的宋葉。

紀洲忍著笑拍了拍宋葉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和衛忠侯一起坐在後座。

……

這趟火車下一站就是終點站,人很少。紀洲這個車廂除了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個睡覺的老人再也沒有別人,他也不用把自己捂得那麼嚴實了。

他靠在衛忠侯的肩膀上刷微信,蔣七提醒他今晚是三月柳絮飛的首播。

如果不是蔣七提醒他,他還真是就忘了。說起來第一集裡面還有他一個露臉的鏡頭。

不過他那種深山老林的地方,能不是露天搭帳篷睡已經很滿足了,更不用說等著電視。他給蔣七回復讓蔣七幫他注意一下收視率。

蔣七沒馬上回復。

畢竟現在處在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人,再也不是那個沒事就玩手機紀洲一不回復他就開始刷屏的男人了。

等到這部電影拍得差不多了,也真是應該找他出來一起吃個飯。

紀洲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車到站的時候才被衛忠侯拍醒。

「到了?」紀洲揉了揉脖子,打了一個哈欠,才起身下車。被冷風一激之後倒是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衛忠侯靠近他,不著痕跡地摟了一下,「小心風寒。」

紀洲笑著撞了他一下,掏出手機給山上的司機打電話,對方說馬上就下來接。

「不用麻煩了。」紀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雖然他們的速度已經盡量往快裡趕,但是現在這天也已經沉下去了,「我們今晚在鎮上先住一宿,山上夜路不好走,明早再過來接我們就好。」

對方看來也知道這一點兒,在那邊忙應聲,又約好明早七點下來接。掛電話之前還告訴紀洲火車站附近有一家『三個人』賓館,條件雖然比不上市裡,但是乾淨。

司機這麼一番好意紀洲也沒拒絕,隨便吃了口飯兩人就去找那個賓館。而且那個『三個人』賓館很好找,出了火車站台就能看到很明亮的大牌子,上面還挺童趣的畫了三個小人。

紀洲把帽子向下拉了拉,這才推開門進去。

地方不大,但是和司機說過的一樣,很乾淨。而且特別巧合的是,坐在收銀位置的那個女人還和紀洲他們有過一面之緣。

當然,在紀洲認出來的主要原因還是那個撲過來抱住他腿的小白糰子。

「寶寶!不好意思不好意……啊是你們!」女人漲紅了臉,蹲下身把小孩抱起來,說話的時候都不敢去看紀洲的臉,「你們是來……是來……」

「住店。」衛忠侯皺了個眉把紀洲擋在了身後,「有房間嗎?」

衛忠侯的態度讓這個女人小心地後退了一步,然後才躲開視線回答:「……有的。」

用衛忠侯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在二樓裡面,有窗,周圍的環境也很安靜。紀洲沒怎麼挑剔,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就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不……不客氣。」女人大概是想笑一笑,但是看到衛忠侯的表情之後那個原本羞澀的笑容就變成嚥了一下口水,「那個有什麼事情叫我就好。寶寶,和叔叔們說再見。」

小孩應該還沒到說話利落的時候,就一直咧著嘴伸開手一副讓紀洲抱的姿勢,紀洲沒湊上前,就是隨口問了一句:「小男孩?」

「嗯,剛週歲。」女人握著小孩的手拍了拍,對著紀洲兩人點點頭,「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間房不大,裡面的那張雙人床也比不上衛忠侯臥室裡面那張,兩個大男人睡也只是勉強。床單不是純白色的,而是微微偏粉的顏色,倒是乾淨沒什麼味道。

床對面有個電視,紀洲洗完澡之後躺在那擺弄著遙控器,總共也就只能收到十一二個頻道的老舊電視機,還挺巧的能收到《三月柳絮飛》首播的那個頻道。就是信號接收不好,畫質很一般。

「你的那部電視劇?」這屋裡面沒有吹風機,衛忠侯頭上頂了個毛巾就掀開被子湊過去蹭蹭,「演了嗎?」

「應該是正在播廣告。」紀洲打了個哈欠,伸手幫衛忠侯擦了擦頭髮,「我的鏡頭應該在第一集最後的部分,也不知道現在的收視率怎麼樣。」

然而到最後紀洲都沒看到自己的鏡頭,他原本靠著枕頭半坐著的姿勢慢慢慢慢滑下去變成半個腦袋都在被子裡面。衛忠侯好笑的琢磨著把電視的聲音調小,幫紀洲把被子掖了掖,然後才撐著眼皮等著紀洲出現的那個鏡頭。

果然是在最後,甚至連個正臉都沒有,就是出了個聲,露了半個側臉。

「小將軍生性紈褲,阿尋你不要和他爭那分一二。」紀洲是自己配的音,雖然和他本來說話的聲音不一樣,衛忠侯也能聽得出來。

而且紀洲的長髮古裝扮相很好看,就是臉色蒼白看起來永遠一副吃不飽飯的模樣。

他側頭看了一眼把頭埋在枕頭裡睡著了的紀洲,紀洲的臉頰一側被壓了一道紅印,比電視上的那種角色更生動,也更真實。

衛忠侯勾了勾嘴角在紀洲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這才熄了燈在旁邊躺下。

但是他還沒感覺到自己睡著,就聽到外面有人在走廊裡喊,聽聲音是個女人,好像是喝多了酒一樣扯著嗓子不知道究竟是哭還是笑。

「……嗯?」本來睡著的紀洲也被吵醒,他瞇著眼睛聲音模糊地問了額一句,「怎麼……」

「我去看看。」衛忠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你繼續睡,沒事。」

67.第六十七章

「他……他個負心王八蛋!」走到門口的時候,隱約就能聽到外面的女人在說些什麼,衛忠侯握著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這個女人似乎就靠在他們的門口在說話。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說走就走,想沒想過我的感受!我還為他生了個兒子!」這明顯不是之前衛忠侯他們見過的那個女人,她的聲音因為用力嘶喊而有些帶著哭腔的沙啞。

「姐,這房間有客人……」

這聲音低一點兒的是收銀的那個女人,衛忠侯聽到紀洲在床山翻了個身,也就沒有再聽下去直接推開門。

——差點兒被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一巴掌打臉上。

然而對方已經是喝醉的狀態,根本就沒注意到這邊有人。她臉上畫著濃妝,和旁邊滿臉不好意思的小收銀沒有半點兒相似的地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收銀滿臉的歉意點著頭,「我姐她喝了點兒酒,很快,我很快就把她拉走,真是打擾你們了。」

「我不走!」衛忠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到身邊這個醉酒的女人扯著嗓子喊,「我憑什麼走!我要留在這,我要留在這等他回來!」

「姐!」一直在衛忠侯面前顯得唯唯諾諾的小收銀皺起眉,「你冷靜一點兒,我們回屋去好不好?小佳還在等著你呢。」

「小佳?」聽到這個名字,眼神已經渙散的女人反而是有些清醒的模樣,「對啊,我還有小佳……」

「是小佳。」她妹妹伸出手,聲音也同時放低,「小佳想媽媽了,今天沒等到你都哭得嗓子啞了。」

小佳大概就是那個沒事就願意抱著紀洲大腿的小屁孩。

衛忠侯靠在門口,就這麼抱著肩膀看著那個喝多的女人情緒大概是有了緩和,搖搖晃晃地跟著她妹妹向前走了兩步。

「怎麼了?」衛忠侯側身,看到穿好衣服的紀洲走過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來就睡眠淺,外面的聲音吵得他根本就睡不著。他披著外套走過來伸頭去看,「誰在門口?」

原本已經向前走了兩步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過去。

正好對上了紀洲疑惑的目光。

紀洲的目光只在這個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轉頭看向算是認識的那個小收銀,「怎麼……」

卻聽到之前一直在喊叫的女人輕聲喃喃道:「紀海……」

除了摸不到頭腦的衛忠侯,剩下的兩個人都愣在了那。

「姐……」妹妹羞愧地對紀洲點點頭,扯了一下她姐姐的袖口,「你認錯人了吧。」

這個女人甩開了妹妹的手,慢慢地走到紀洲面前,伸手想要去摸紀洲的臉,眼神卻是迷惘的,似乎在透過紀洲看向了別人:「紀海……」

「認錯人了。」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紀洲的時候,衛忠侯皺著眉擋了一下,「你認錯人了。」

「阿海,你為什麼丟下我一個?」

這個女人被攔了一下也沒有反應,眼神依舊是看向紀洲,睜大的眼睛中眼淚就直接落了下來,臉上的劣質化妝品更是花得不成樣子,兩隻眼睛尤其嚴重。

但是哪怕這樣了,這個女人也不能稱作是不漂亮。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她妹妹扯著她的衣角用力把這個女人拉開到旁邊,「我馬上就帶她回去,打擾到你們休息真是……」

「沒關係。」紀洲忙開口,他的聲音中有著些許的顫音反而讓衛忠侯都偏頭看了他幾眼,然而他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聲音,甚至連笑容都十分勉強,「我想問一下,那個紀海,是誰?和我……很像嗎?」

……

「紀海是我姐夫。」

年輕一點兒的妹妹叫周曖。今年也才剛十八,考上了市裡一所重點大學學服裝設計,這陣子卻是休學回家幫忙照顧她姐姐,也順便照顧這個店面。

喝醉的女人坐在紀洲旁邊,不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紀洲。衛忠侯幾次都想要把紀洲扯到自己這邊來的念頭都被紀洲不著痕跡地拍拍手背壓制住了。

「我姐她精神狀況不太好。」周曖倒了一杯蜂蜜水哄著給她姐姐周媛喝下去。「這是我爸媽說的,其實我看我姐挺好的,像是今天這種情況只是偶爾,她平時很少喝醉的。也就是自從我姐夫走了以後……」

衛忠侯感受到紀洲渾身突然繃緊,他身體微微前傾,張開口說出的那幾個字,聽在了衛忠侯的耳朵裡都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說,你姐夫走了?是什麼意思。」

「唉。」周曖歎氣,「其實我覺得就是我姐自己想太多,她生了小佳之後就有點兒產後抑鬱症,我姐夫因為要賺錢啊,沒時間陪她,她就自己想東想西的。不過姐夫他差不多已經有半年沒回來了,不過他過年肯定是要回來的。」

聽到這個解釋紀洲鬆了一口氣,卻又始終提著一顆心放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動個什麼,明明……

「哦對了,其實不仔細看的話,你和姐夫還有點兒相似。」周曖又偏著頭看了紀洲兩眼,對上紀洲的視線之後明顯就紅了臉,「和一個大明星也特別像,但是你更好看。」

「你有……有照片嗎?」紀洲因為緊張,說話都不太利落,「我能,能看一看你姐夫的照片嗎?」

在周曖去找照片的時候,紀洲這才看向旁邊小口喝水卻一直盯著他不放的周媛。

周媛臉上的妝被她妹妹用濕毛巾擦去了,整個人的感覺也倒是青澀了不少。和紀洲料想的差不多,她長得不錯,是那種讓人看上去很舒服的漂亮。尤其是整個人安靜下來以後。

衛忠侯看著紀洲的視線有點兒不滿,兩隻手捧著紀洲的臉讓他轉過來,低聲問:「紀海是……你弟弟?」

他記得紀洲說過自己有一個弟弟,不過少數的幾次提到了那個弟弟,紀洲都是一副並不怎麼想提起的態度,一度讓衛忠侯以為這個弟弟早就已經去世了。

「不過你弟弟,應該和我一般年紀?」沒有那種感情羈絆,衛忠侯的態度要理智很多,「那他今年也就才二十,而孩子都滿週歲了……」

他剩下的話沒說完,因為知道紀洲應該會理解他的意思。

「我知道。」紀洲低聲說。衛忠侯說的這些他都清楚,但是萬一呢?如果那個人真是他弟弟,他要是又一次錯過了,恐怕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他在這並沒有和衛忠侯解釋太多關於他弟弟的事情,或者說,如果他弟弟真的……在沒確定他弟弟還在的情況下,他不會,也不可能主動提起。

就像沒有哪個正常人會真的自己撕開傷疤。

「有幾張,是以前的照片。」周曖拿著幾張洗出來的照片走過來,「我姐手機裡面應該還會有,但是那個……」

「沒事。」紀洲扯開嘴角,盡量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顯得太過於迫不及待。然而周曖把照片遞過來之後,他反而是猶豫了。

還是衛忠侯伸手接過來,他沒看,直接把照片放到了紀洲的手邊。

「要不?」紀洲嚥了一下口水,低聲貼在衛忠侯耳邊說,「將軍你先幫我看一下。」

衛忠侯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輕輕歎氣,拿過那四張照片翻過來。紀洲坐在旁邊,想看,又有點兒猶豫。衛忠侯只是看了那麼一眼就把照片又放回去,「不像。」

大概是自己的語氣太過於堅決,衛忠侯猶豫了一下補充說:「我看著不像。」

紀洲扯開嘴想笑一笑,又根本就抬不動臉皮。整個人的肌肉彷彿都僵硬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抱著個什麼心態看向那幾張照片的——

卻在看清楚之後愣住了。

「我是真的覺得不像。」衛忠侯一直在旁邊注意著他的表情,「這個人笑起來沒你好看,那麼僵硬,而且還特別黑。」

「紀海一直都比我黑。」紀洲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面的那個微笑著的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整張臉蓋住,但是除了膚色,一眼看過去恐怕很多人都會以為這就是年輕時候的紀洲。

紀洲抬起頭看向有些猶豫著的周曖,放緩了聲音道:「你姐夫,多大年紀了?」

這個問題大概讓周媛也有些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但是面對紀洲那張微笑的臉她又沒辦法拒絕,「其實我姐和姐夫還沒有結婚,但是你別對未婚先孕有什麼意見,他們兩個感情真的是特別好,兩個人從初中就在一起了,一直高中畢業,然後……」

她後面看了看紀洲的臉色,沒再說話。

其實她沒說的那些話,紀洲差不多也能根據他經歷的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你……不好意思,你有紀海的聯繫方式嗎?」在周曖後知後覺露出警惕的表情之後,紀洲才忙擺擺手,「如果沒錯的話,我可能是他哥哥。」

「不會吧……」周曖嘴上這麼說,右手拿著的手機卻開始不自覺的擺弄,「雖然你們一眼看過去是有點兒像,但是這世界長得像的人那麼多,那天我們看電視還有個明星長得和姐夫特別像,我姐夫還大言不慚說那是他……哥哥?」

紀洲保持著微笑點點頭,「你好,我是紀洲。」

周曖張大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本來就是容易臉紅的性子,現在更是張大了嘴完全不知所措。

「那個,我……我這邊是有一個電話,不過能不能打通我就不知道。」周曖換成用兩隻手握著手機,「一般都是姐夫給我們打電話。」

「沒關係。」紀洲笑了笑,記下來那個號碼,然後起身準備回去。「這幾年辛苦你們了。」

「沒事沒事,那個都是一家人,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周曖大方的擺擺手之後,就又恢復了原本的扭捏性子,「那個……姐夫他哥……」

紀洲停下腳步看著她,「叫我哥就行。」

「那個,哥,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啊?」周曖這話說的有點兒猶豫,畢竟還是剛成年的女生,真看到明星都會不知所措,「我之前沒認出來,也是想不到我們這種小地方還有明星過來啊。」

給周曖簽完了名,然後周曖安撫著緊跟在紀洲身後的周媛回到了房間,紀洲才發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都是濕的。

因為緊張,還有激動興奮,讓他本來的困意更是全無蹤影。

衛忠侯站在他身邊,握了握他的肩膀,並不開口。卻彷彿給了他一個依靠的支柱。

好半天,紀洲才坐在床上開口,他的聲音好像是很久沒說話的乾啞,「我弟弟,也就是紀海。他比我小八歲,我們兩個感情卻一直都很好,沒什麼代溝。在我因為出櫃被趕出來的時候,也是他小不點兒的模樣把我錢包和身份證偷偷拿出來。」

「我們之間一直都有著聯繫。」紀洲抬手抹了把臉,哪怕知道紀海還活著,他卻還是不能讓自己跨過那個坎。

紀海最後一次找他的時候,他剛剛接了一個電視劇角色,又要點頭哈腰陪著投資商吃飯,又要在劇組裡面做個任打任罵的老好人。那時候紀海才十五,初中都沒上完,就打電話說不想上學了。

和紀洲小時候那種無法無天的中二模樣不同,紀海那時候的脾氣就好像是現在已經被磨了稜角的紀洲,聽話懂事嘴甜,和家裡人最大的爭執也就是在紀洲被趕出去的時候抱著他的腰不鬆手。

連帶著被他老爸用皮帶也抽了好幾下。

紀洲現在還能想到紀海憋著眼淚疼得渾身發抖都不哭的模樣,他總在想要對自己的弟弟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寵著他,這輩子都不讓他吃上一點兒苦。

哪怕是他不想上學了,紀洲也都沒說什麼狠話,他當時的身份不能隨意出門,只好在電話裡一點點兒勸他。沒有什麼比學歷更重要了,哪怕紀洲這樣成績平平的,也會為了那張大學文憑一步一步走得艱難,更不用說本來成績就不錯的紀海。

然而那次紀海卻怎麼都不反悔,他說自己已經逃課了,現在在給別人做家教,他能賺錢養活自己。

他這種性格很少有這麼固執的時候,紀洲心底疑惑本想約他見一面,卻因為拍戲要出門去其他城市,只能放緩了心思讓紀海等他回去再說。

卻沒想到,紀海再也沒能回去。

「我是過了小半個月之後,才知道紀海離家出走了。」紀洲垂著頭,從衛忠侯這個角度能看到他脆弱的,彷彿能被輕鬆折斷的脊樑,「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我父母其實早就離婚各自有了家庭,我弟就像是一顆他們誰都不要的皮球,到處踢著滾。我很久沒和家人聯繫過,也從來沒想到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把這一切都藏起來不和我說。」

「我回去之後,才知道他在離開之前,一直和一個女孩在一起。」那一片待拆遷的老房子,在父母都離開之後,只剩下了紀海自己。然而他每次給自己哥哥打電話的時候,卻總是一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模樣。

也怪不得,最開始的時候紀海還勸著他回家,到了後來反而是讓紀洲別回來了。

因為早就沒什麼家了。

「那些老鄰居,平時沒有什麼消遣,只是拿著別人家的三長兩短來碎碎念。他們說是我弟搞大了那個女孩的肚子,然後兩個小孩私奔了。」紀洲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那個女孩父母離婚,她跟著那個嗜賭成性的媽媽,我找過那個女人,把身上的所有積蓄都給了她,卻只聽到她在那邊醉醺醺地說著什麼全死了之類的話。」

後來……

紀洲的手不自主地發抖,他迫切的希望自己根本就想不起來接下來的事,那一幕幕卻清楚的呈現在他的腦海裡,日日夜夜,反反覆覆折磨著他。

「後來我聽說有人在護城河旁邊撈起來一具屍體,屍體已經被泡爛了,身上……」紀洲下意識靠近了衛忠侯的背,似乎才能讓自己完整的說出這句話,「身上有我弟的證件,我為他辦得銀行卡,和身份證。」

那些東西現在都鎖在他床頭的小鐵盒裡,他從來不曾主動再拿過來看,卻在每一次搬家都一定會把他拿著。

他把那當做是弟弟的遺物,或者可能是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惦記的普通物件。

衛忠侯拍了拍紀洲的肩膀,之後就順勢摟著他沒放手。他沒問什麼紀洲的爸媽這種話,紀洲不提,自然就不是什麼太好的記憶。

紀洲轉頭看著衛忠侯:「我想打個電話。」

手機就在他手裡握著,衛忠侯知道他這句話並不是讓自己迴避或者詢問,而是說出來好像就能讓他能多一分勇氣一樣。

「打。」衛忠侯把紀洲的手機拿起來,他握得很緊,但是在衛忠侯手搭上去之後就好像是失去了力氣。從來沒看過紀洲這麼一副模樣的衛忠侯動作停頓了一下,才解開手機鎖屏。

屏保圖片是那天在醫院裡面他和紀洲的自拍,紀洲臉上的微笑很真實,很能感染人。

解鎖之後就看到頁面是那個周曖給他的號碼,沒有紀洲的猶豫,衛忠侯直接按上了撥通鍵。這個動作讓紀洲猛地抬頭,卻只是鬆鬆握了握拳,沒阻止。

其實對方接通的時間並不慢,但是那幾秒鐘就好像是讓紀洲玩了一次蹦極。

「喂!誰啊?」

大嗓門,聲音帶著老煙槍的沙啞,有著紀洲聽不太清楚的口音。

不是紀海。

衛忠侯把手機貼在了紀洲耳邊。

「誰啊?怎麼不說話?」

在對方罵罵咧咧準備掛斷的時候,紀洲才用顫抖的聲音開口:「紀海在嗎?」

「海子!有人找!」

這人什麼也沒問,就對著不遠處喊了一聲。對面很嘈雜,像是在大排檔的那種感覺,他聽到有人說了句什麼,拿著電話的這人卻不耐煩地說,「我怎麼知道,一男的。」

又是被無限放大的雜亂聲,紀洲感覺自己都要窒息的時候,才聽到了一個有些清亮的聲音說——

「哪位?」

衛忠侯看到紀洲抬起手臂捂著眼睛。

大概是一直沒聽到有回應,能聽到對方疑惑的『嗯』了一聲,又態度不錯的詢問道:「還在嗎?」

「……你不是死了嗎?」紀洲的聲音啞得就好像是哭了,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在透支他的力氣,「小兔崽子。」

沉默。

紀洲現在的聲音恐怕熟知的人都不一定能聽得出來,可是手機的那一面,卻好像是猜得到他是誰。紀洲沒再說話,對方也並不掛斷。

「……哥。」紀海開始的聲音還算是平靜,但是這就好像是一個引火線,他好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會一直重複著這一個字,「哥,哥,哥!」

到了最後,他甚至是哭著說出來的這個字。

紀洲以為自己會說很多,比如紀海還活著也沒出事,為什麼不過來找他?還有那個他老婆孩子又是怎麼回事?他這幾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叛逆期抽風的時間都那麼長嗎?

但是他直到現在也才意識到他究竟是想說什麼。

「明天給我滾回來,我在你家這個賓館。」他猶豫著,最後才補充了一句,「還有錢嗎?」

「哥……」紀海握著手機蹲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點了半天才意識到紀洲根本就看不到,「我明天就做飛機回去!」

「你這小破地方還有飛機場?明天到了之後給我打電話,我明天還有工作,掛了。」

「嗯嗯嗯嗯嗯!哥!」紀海突然開口又叫了他一聲。

「還有什麼事?」

「沒事,我就想叫叫你。」

「還是那麼傻。」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什麼人能讓紀洲用這種近乎嫌棄的語氣對待,恐怕也只剩下了紀海一個。紀海見過他打架叛逆的那段日子,也聽過他難聽的牢騷抱怨,他所有的不成熟,也只有他弟弟知道。所以在打電話的過程中,他面對著自己弟弟,自然而然的,就帶上了曾經的語氣態度。

沒有讓紀海感受到絲毫的生疏感,就好像兩人之間橫跨了生離死別的五年,都是假相。

紀洲每句話說的就好像是很輕鬆,只有衛忠侯能看到紀洲摀住雙眼的手臂都在顫抖。

「掛了。」他的手臂沒放下,這話是給一直幫他舉著電話的衛忠侯說的。

衛忠侯把手機放到一邊,打了一個哈欠,「困不困?睡覺吧。」

他什麼都沒問,用完全強迫式的手段把紀洲給塞進被裡,手臂就搭在他的腰上。

「閉眼睡覺,塞班那個嘰嘰喳喳小麻雀不是說明天第一場就拍我的戲份?你要是趕不上他就把你踢出去。」衛忠侯的聲音貼在紀洲耳邊有點兒懶洋洋的,說困,其實他並不睏,但是也只有這個借口能別讓紀洲胡思亂想。

明明找到弟弟這是件好事,但是紀洲的模樣看著就好像是要哭了。衛忠侯自己是從來沒有失而復得的感受,很多時候,他失去的都是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的,他沒辦法安慰,只能把話題轉到了拍戲這方面。

連他自己都覺得傻到蹩腳。

紀洲放下手臂,輕輕握著衛忠侯的手腕,聲音中還帶著沙啞:「我還要抱緊你大腿,怎麼捨得被踢出去?」

衛忠侯的手順勢向上摀住他的眼睛,和他想像中的不同,並沒有濕潤的感覺。

「我沒事。」紀洲的聲音中終於帶了一點兒慣常的笑意,「反正見紀海也並不用急,知道他的老巢在哪也不用擔心他再跑。」

「放心。」衛忠侯這下說話是真的有點兒含含糊糊,「他再敢跑我就把他逮回來。」

「我還以為你要說他敢跑你就打斷他的腿。」

「都是一家人。」衛忠侯的額頭貼在衛忠侯後頸蹭了蹭,「說什麼打打殺殺的。」

一家人。

這三個字就好像是陷在了紀洲的心裡,又軟又暖的,舒服得讓紀洲想哭。

「將軍。」他輕輕地開口,衛忠侯的呼吸已經放緩,對於這個稱呼只是從鼻腔裡應了一聲。紀洲沒轉身,他的後背靠在衛忠侯的胸膛,隨著呼吸的緩慢起伏,讓紀洲的呼吸不由自主跟著變成了同一個頻率,「我真是越來越放不下你了。」

68.第六十八章

具體幾點睡著的紀洲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應該很晚了,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地躺了幾秒,才慢動作地坐起身。

衛忠侯已經起來了,正在浴室裡洗漱,朦朦朧朧的浴室玻璃隱約能看到他裸著上半身,在脖頸處搭了一個白色毛巾,紀洲想了想又把室內的空調調高了幾度。盔甲的內裡昨天晚上來的時候就送去洗了,現在整齊的疊在椅子上,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去取回來的。

「醒了?」衛忠侯擦著臉走出來,看到紀洲半坐在床上的模樣笑了笑,「剛才她們問我們去不去吃早餐,我拿了一份放在床邊。」

「……哦。」紀洲轉頭,看著一個小餐盤上疊著放了八個賣相不錯的生煎包,旁邊還有一個保溫壺,裡面是溫熱的白粥。兩個碗都是乾淨的,紀洲抬頭看了衛忠侯一眼,「你怎麼不吃?」

「我也剛起來沒多久。」衛忠侯走過去揉了揉他的短髮,「剛才還想著你要是沒起來我就給塞班打電話說一聲,沒想到剛過六點你就醒了。」

剛過六點?

紀洲轉頭看向窗外,才注意到屋內的窗簾並沒有拉起來,他之前以為天亮了的光其實只是衛忠侯打開了燈。他把臉埋在手心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大概是傻了。」

「去洗漱清醒一下。」衛忠侯伸出食指點了一下紀洲的額頭,「快點兒,馬上恐怕就有人過來接了。」

紀洲被衛忠侯這麼一點差點就直接倒回枕頭上,在那靜坐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走到了浴室,慢吞吞地關上門,和被人按了慢放鍵一樣。

衛忠侯在紀洲進去之後才把暈車藥碾碎放到了紀洲的碗裡,盛上粥。暈車藥是之前從安畫的身上拿的,安畫暈車得厲害身上常備著這種東西,他知道紀洲也暈車但是就一直強忍著,也就去向安畫要了一片。

沒和紀洲說,倒是他自己的私人原因。他本身就不喜歡藥這種東西,哪怕現在的藥不用熬不用煮甚至有些還是甜的,他都不喜歡,大概就是那種『我身體倍棒為什麼要吃藥』的小幼稚心理。

洗過臉紀洲還真是勉強清醒了過來,他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暗自慶幸自己的能熬夜無黑眼圈膚質,不然今天塞班恐怕真能把他踢出去。其實很多人都以為塞班那只是嘴上說說罷了,但是紀洲卻不這麼認為。如果只是嘴上說說,塞班完全沒有必要每一次都扯上了紀洲,一副拿捏到了衛忠侯軟肋的態度,而他能成為衛忠侯的軟肋,主要也就是因為他在塞班心中真的是可有可無的。

臨時換演員這種事情雖然塞班並沒有前科,但是那首先就是塞班在試鏡的過程中就極度苛刻。紀洲被選上這個角色,一方面真是走了狗屎運,另一方面其實還是因為他和齊頌還有衛忠侯兩人之間的關係。演技?哪怕他的演技能入了塞班的眼,但是也絕對不可能因為演技而被塞班選中。

塞班更喜歡一張白紙一樣的新人,他享受在拍戲的過程中看著他們一點點兒成長起來的模樣。如果紀洲真的再也不能限制住衛忠侯了,他或許真的就把他踢出去也不一定。

紀洲揉了揉發漲的腦袋,把大腦裡面的一片關於拍戲的漿糊勻出來了一點兒地方,給自己那個他以為早就死了的弟弟。

想到能和紀海很快重逢,倒是讓紀洲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準備轉身從浴室出去。剛打開門,正對著的,就是剛把頭盔戴在頭上的衛忠侯,而他原本想要邁出的腳步就停頓了一下。

衛忠侯是背對著他,脊背挺得很直,他平時的姿態其實就是這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身板套上了這一身合身的盔甲,卻彷彿像是後背鑲嵌了一根鋼釘,整個人的氣質彷彿都變了一個模樣。

他的那一頭烏黑長髮被鬆鬆垮垮地盤起來,扣在了頭盔裡,抬起頭的時候,頭盔的護頸和盔甲的背部設計鏈接在一起。設計並不算是好看,只從後背看,甚至完全看不出衛忠侯的一寸皮膚。但恐怕這樣在戰場上的時候才會盡一個盔甲的義務,並不是美觀,而是保護。

紀洲只是看著衛忠侯的一個背影,就出了神。

原本以為塞班設計的那套盔甲可以稱得上是用了心,甚至在他昨天和衛忠侯把這一套盔甲拿過來的時候他都覺得這兩套盔甲是旗鼓相當。

但是這套就這麼穿在了衛忠侯的身上,他就完全想不起來塞班專門設計的那一套破東西到底是個什麼鬼模樣。

衛忠侯所處的背景還只是一個普通小鎮的小賓館裡。凌亂的被褥,白色因為時間有點兒久微微泛黃的牆壁,棕色的地毯,加上正對著浴室門口穿著一身盔甲的將軍。

這融合在一起明明就是槽點滿滿的一切,看在了紀洲的眼中,卻只剩下那個人。

他甚至都想不起來這是他喜歡的這個人,滿腦袋裡面全都是敬畏與戰意。

這個人挺直的背,平視前方抬起的頭,雖然看不到衛忠侯的表情,但是那一定是緊抿著的唇,微微瞇起顯得愈發鋒利的眼,眉峰凌厲,嚴肅,肅殺。

紀洲輕輕地走到旁邊,他甚至不由自主想要屏住呼吸,他沒有去看衛忠侯的臉,而是拿過那把搭在一旁的刀,綁著刀刃的布條還沒有拆,卻是在紀洲身上碰上去準備扯下來的時候碎成一片一片。

恍惚中紀洲甚至感覺自己產生了幻覺,就好像是這把刀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此時此刻的氣質,刀中的戰意也在一觸即發。如果這把刀被衛忠侯握在了手中,那一刻的場景讓紀洲的手都因為興奮而顫抖。

男人身上總是有一些難以言說的英雄情結,不管是對冷冰冰的鋒利刀具,還是槍支彈藥,都會有一種興奮激動的情緒。紀洲同樣也有,只不過他過於理智,這種感覺始終給他帶來不了多大的觸動。

而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並不是那些或精緻或鋒利的武器不能給他激動感,而是那一切,遠遠也比不上他現在看到的這一切。好的武器,需要的自然也是一個好的主人。

紀洲的手握著刀,剛想要把刀遞給衛忠侯的時候,卻突然眼前一黑。

摀住他雙眼的手,手指或許還有些溫涼,手心卻是滾燙。衛忠侯的聲音彷彿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別多想。」

紀洲慢慢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才感受到眼睛上的手心被移開,視線重新變得光亮。那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衛忠侯從紀洲的手上移開,放到了另一側。

「這種沾血太多的殺器都比較詭異。」衛忠侯低聲說,「殺氣重,煞氣也重。以後別看它太久,你克不住它。」

紀洲聽說過有這麼一種說法,但是這種事情擱在從前,他肯定也就是聽聽就算了,然而現在既然他身邊都能有一位古代將軍冒出來了,他也覺得沒什麼不可信的。

衛忠侯拍了拍紀洲的肩膀:「吃飯吧,一會兒都涼了。」

衛忠侯應該是已經吃完飯了,生煎包還剩下三個,這也就是紀洲早上的飯量,他早上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更寧願吃切片麵包喝牛奶。不過自從鄰居多了齊頌這個廚房小能手,他倒是什麼都不挑。

這家生煎包的味道比起齊頌的手藝也要差上兩分,加上睡眠不足,紀洲吃了三個之後就覺得有點兒膩了,白粥的溫度倒是剛剛好,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吃起來總有一種苦味。

紀洲把這一切都歸功於齊頌把他的胃口都養刁了。

畢竟被人偷偷下了暈車藥什麼的……唉。

退房的時候紀洲還沒有提,周曖就抱著渾身捂著就剩眼睛的紀佳趴在收銀台的位置笑著說以後那間房就給他們保留著。

「哥。」大概是關係近了,周曖說話也就沒有之前那麼拘謹,「姐夫要是回來了我肯定讓他給你打電話。」手機號碼昨天紀洲就已經告訴周曖了。

周曖並不清楚紀洲和紀海兩人之間的問題,紀洲也沒想著提,畢竟他現在和自己的弟妹一家完全稱不上是熟悉,自然就認為沒有什麼必要。尤其是周曖似乎並不清楚紀海向家裡隱瞞自己已經死了的事情。

周媛因為昨天瘋了那麼一場,現在還在睡著,紀洲也就沒問,反正等他弟弟回來了,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了。

「好了寶寶,和伯伯說再見。」周媛抬起紀佳的胳膊,本來人就小,身上又捂著厚棉襖,小手都看不到,還真像是一個大白糰子,就是大白糰子看到紀洲之後眼睛亮晶晶地就想從周曖的懷抱裡面爬出來。還拚命地擺弄著自己的兩隻胳膊,伸過去一副討紀洲抱的模樣。

周曖緊緊抱著紀佳才沒讓這白糰子離了手,她也不知道是尷尬還是怎麼的,對著紀洲笑了笑:「那個早就聽說小孩天性好,大概是看到紀洲哥就知道兩人有血緣關係吧?」

紀洲就站在收銀台前,卻根本就沒有伸出身去抱一下那個小孩的意思,聽到這話也只是笑著沒多說:「行,那我就先走了。」

「啊!白!」大概是看到紀洲要走了,那個白糰子的手擺弄地更激動了,扯著嗓子在那喊著差不多就他自己能聽懂的話。

紀洲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這一團長得還算是可愛的小傢伙,到底沒忍心點了點他有些冰涼的鼻頭,「天冷了,別總讓他在外面跑。」

「嗯!哥你慢走!」周曖點點頭,這下抬起紀佳胳膊搖了搖的時候,紀佳沒拒絕,甚至自己在那搖著恨不得下去跳個舞。

劇組司機的車就停在了門口,能看到是那個比較愛說話的司機靠在車門那抽煙。

「你喜歡那個小不點兒?」衛忠侯是直接穿著盔甲出來的,頭盔和大刀被他用一隻手拎著,原本在屋裡鬆垮盤著的頭髮也已經重新高高束起。他故意放慢腳步,挑起眉問。

「比起那小不點兒,我看你還是想想剛才周曖看你的眼神。」紀洲腳步倒是不慢,說的話也聽不出來什麼感情,「偷偷摸摸的,就像是以為我瞎了一樣。」

69.第六十九章

趕到山上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塞班已經在臨時搭起的片場裡面準備,聽到紀洲他們進來的聲音時也就撇嘴冷哼一聲,看也沒看一眼。

自然,他也不知道衛忠侯現在吸引了多少視線。

衛忠侯進來之後也不管別人到底是怎麼想的,直接拉著想去和塞班說一聲的紀洲進了化妝間,正在一邊喝奶茶的化妝師後知後覺忙跟了進去。

「回來了那就開始,我倒是想看看他能開出什麼花來?」

化妝間隔音並不好,衛忠侯忍著那化妝師在他臉上塗抹的動作,自然也能聽到塞班漫不經心的聲音,不自覺就皺了眉。

他的這個動作不知道是怎麼嚇到了面前的化妝師,抹著鼻影的手差點兒就要直接通到衛忠侯眼睛裡,衛忠侯身子向後仰了一下,本來就冷漠的聲音更是沒什麼感情道:「手別抖。」

衛忠侯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之後這人更是連手都在顫抖,握著眉筆的手抖了半天都沒敢畫,在注意到衛忠侯有點兒不耐煩的表情之後更是不小心扔了手上的工具,忙低著頭撿起來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怎麼了?」紀洲換完衣服回來就看到這麼一幕,他臉上雖然還是帶著微笑,但是心底卻是打量著這個眼生的化妝師。塞班有專門的化妝團隊,面前這個人應該不是裡面的佼佼者,但也不可能手生到這種程度。他彎下腰看著那個化妝師,伸手幫他把那個他怎麼也撿不起來的眉筆撿起來遞過去,態度也是溫和的,「沒事吧?」

紀洲的笑容讓他一愣,隨之就低下頭接過眉筆向外走,腳步都有些踉蹌:「……沒,那個我去找別人過來。」

紀洲看向衛忠侯,目光疑惑。

衛忠侯聳聳肩膀,對於那人的表現也全然不理解:「誰知道?」

想不明白紀洲也就沒再想,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們甩了塞班的臉面,讓這群人對他們的態度也直線下降。他搖搖頭沒再管,走到衛忠侯身後伸出手順了一下他的長髮,「我幫你把頭髮盤起來吧。」

衛忠侯身子向後坐了坐,方便紀洲的動作。

而那個出去的小化妝師卻是在走出化妝間也抑制不住身上的冷汗,和他關係還算是不錯的其他化妝師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目光先是像化妝間那看了一眼,才壓低著聲音問:「那個衛先生身上的盔甲……」

「我今天狀態不太好,」剛出來的這位聽到了衛先生三個字臉色更是有點兒慘白,他握緊了身邊夥伴的手,幾乎是無措地說,「你能不能進去幫我?」

他的這麼一副彷彿被嚇到了的模樣反而是讓另外的人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他想起來之前衛忠侯離開時候的囂張模樣,幾乎是含在口中說:「他脾氣不好?」

「不……不是。」這人忙解釋,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當他一靠近衛忠侯就會渾身發冷發抖,這一副說不出來的態度更是讓別人信了個七八分,這下更是誰都不想去觸那個眉頭。

「衛呢?」塞班在這邊都準備好了,結果主角還在化妝間沒出來,臉色就直接沉下來了,「還在幹什麼呢!」

「沒……沒……」塞班雖然年紀輕,但是這些人也都是見過他發火的模樣,本來想說沒化完妝,這個時候他反倒是翻來覆去就只知道說沒沒沒了。

塞班還沒來得及發脾氣,在衛忠侯那間化妝間的對面,齊頌的化妝間門就被打開了,出來的人是在綵排時候給紀洲化妝剪頭髮的那一位,他的穿著打扮雖然都帶著一種娘娘腔的痞氣,但是在這些道行不深的化妝師眼裡就像是吃了定心丸。

一群化妝師聚在了衛忠侯那間化妝間門口,他不用想就知道這是什麼情況,當下也就在塞班摔東西發火之前走過去,什麼都沒問就直接推開了門。

他這個角度能看到衛忠侯穿著盔甲的一個側影,頭髮已經盤好了,紀洲正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不知道和他說些什麼,因為紀洲擋住了衛忠侯的半個身體,這個化妝師也沒想太多就順便帶上門走了過去。

紀洲聽到聲音這才轉過頭,他自然認出了面前的化妝師,也就順便讓開了位置,臉上還帶著笑容,「麻煩你了。」

「沒關係,我動作能快點兒,免得塞班導演……」化妝師艾倫隨意地擺擺手,視線就從紀洲身上挪到了同樣向他看過來的衛忠侯身上,後面想說話的也就忘了。

艾倫跟過很多劇組,自然知道盔甲這種東西,看起來堅硬無比,但是真穿上那肯定是不舒服,壓在肩膀上的重量和無法變形的材質,讓人的坐姿動作都會變得沉重僵硬。而衛忠侯身上的這一套盔甲就彷彿是他的一層皮膚,他的動作神態都很隨意,但那撲面而來的壓力卻讓艾倫有些喘不過氣。

他臉上那種調笑的表情收了收,在心底微微歎氣,他算是明白了其他人為什麼只圍在旁邊都不進來了。

「這盔甲很不錯。」艾倫讚賞了一聲,揉了揉雙手才把化妝工具拿出來,他盡量不去和衛忠侯的視線相對,手上的動作雖然有點兒慢,但是卻沒像之前那個人那樣發抖。

對於這個讚賞衛忠侯自然是不會開口,紀洲也就笑了笑在旁邊說:「所以說是傳家寶,自然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

因為化妝的原因艾倫距離衛忠侯有點兒近,他總是感覺自己能聞到些許的血腥味,甚至看到盔甲上面護肩有些陳舊的銅褐色,都感覺像是被血一層一層浸染上的顏色。

這個認知讓他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之後才敢繼續。

這大概是艾倫最煎熬的一次化妝,結束之後他身後竟然都被冷汗浸濕了。

「麻煩了。」看的出來艾倫這一次動作很慢,但是紀洲也找不到什麼原因,只能用之前是綵排,這次是正式開始,大概比較細緻。

「沒關係。」遠離了衛忠侯一定距離之後,艾倫才覺得自己送了一口氣,他看著紀洲還在那裡和衛忠侯不知道說些什麼,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而紀洲就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種讓人恨不得奪命而逃的壓力一樣。

「好了沒有!」這次是等不及的塞班親自來門口敲門,那已經不算是敲了,而是砸。

紀洲隔著門說了一聲:「好了!」

然後就在塞班還想要繼續砸門的時候打開門,塞班這一巴掌差點就拍在了紀洲的臉上。

「你……」默默把手收回來,塞班揉了揉鼻頭,聲音也沒之前那麼激動了,「他呢?」

說著也沒等紀洲回答,就踮著腳從紀洲旁邊看過去,愣了。

塞班身後圍著很多人,那些好奇的化妝師道具師,包括剛化完妝的齊頌安畫這兩位也在旁邊。塞班一愣,身邊這有些看不到門內情況的人都好奇地向裡面瞅。

場面有些嘈雜,慢慢地隨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愣在當場,到最後反而是一種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寂靜。

當事人卻對這一切持完全漠不關心的態度,他甚至都沒看向門口一眼,而是面對著鏡子把頭盔戴在腦袋上,左右擺弄到剛好的位置,挖下腰拿過了那把早上出門之前被重新綁好的刀,動作稱得上是難得輕柔地解開了那個布條,饒是這樣,折疊成了好幾層的布條內裡也能看到些許被刀鋒割斷的痕跡。

衛忠侯的手指在刀背處輕輕敲了一下,那一聲脆響實際上並不大,但在這種情況下就好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哪怕衛忠侯已經轉過身面對著大家,所有人的耳中彷彿還是在嗡嗡作響。

「不是開始了?」

他走過來,塞班身邊圍著的幾個化妝師就就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不只是他們,有些人甚至都不敢抬頭迎向衛忠侯的目光。

「……啊?」塞班微微仰著頭看向衛忠侯,好半天,對方口中說出的話才進入到他的耳被他的大腦接收,卻無法讓他做出反應,只能看著衛忠侯喃喃應和,「開始了。」

他這麼一副模樣讓衛忠侯微微擰緊了眉。

這個動作竟然讓身後的某些人莫名有點兒腿軟。

卻是讓塞班的眼神愈發明亮,他彷彿在看著衛忠侯,又彷彿是透過衛忠侯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啪啪啪!」突兀的三聲掌聲讓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冷戰,目光也就不由從衛忠侯身邊移向旁邊,看著紀洲。

紀洲臉上還是帶著笑容,他對著塞班導演平靜地說:「我們回來了,這場戲可以開始拍了嗎?」

塞班點點頭,目光卻還是從紀洲的身上挪到了衛忠侯那裡。

從眼神上看已經是清醒了,但是那眼神反而比從前的任何時刻都要灼熱。

「你就是獨一無二的將軍。」

他似乎是忘記在那天衛忠侯撕壞了盔甲離開他暴跳如雷的模樣,他的目光從衛忠侯隱隱有些不耐的眼神中向下看向了這一身盔甲。

明明不管是從材質還是款式,都不及他花費了大價錢訂做的那一套,卻就是這樣讓人移不開說視線,他直到現在才明白紀洲那天說的話。

時間沉澱感。

身穿盔甲的衛忠侯站在他面前,就彷彿是劈開了一道時間裂縫,硬生生用沾滿了鮮血的身體撕開那道裂縫走出來。

浴血沙場的將軍氣質,讓他緊張到發抖,興奮到顫慄。

「我只聽說過衣服能襯托出人的氣質,卻從來沒想到,一件衣服,本身就有屬於自己的氣質。」塞班微微瞇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停頓了片刻才緩慢開口,「血腥味。」

「塞班導演。」紀洲在塞班即將沉迷進去之前適時開口,「可以開始了嗎?」

這一聲讓塞班猛地脫離那種感覺,而他自己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看了一眼時間,用近乎是捧著搖錢樹的諂媚聲音對著衛忠侯,「衛,我們直接從棺材被打開的那段開始。」

衛忠侯沒有回應他,直接從他旁邊經過,周圍的人慌忙讓出一條路。

甚至齊頌安畫兩人都下意識後退一步,紀洲跟在他身後,並沒有再走過去,而是站在齊頌他們旁邊對著兩人露出一個微笑。

齊頌看起來臉色還是有點兒蒼白,大概是被昨天的戲份逼的,但是面對紀洲他還是露出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極淺微笑。而安畫的笑容反而就沒有那麼自然,這場戲份是她和衛忠侯的對手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老牌演員的安畫卻有點兒緊張。

和一個新人,從來沒有任何基礎的信任對戲,她竟然會覺得緊張。

「安畫!你在幹什麼!」塞班從最開始被衛忠侯震驚住之後,進入了導演角色的他就彷彿是不想停止的陀螺,他恨不得立刻馬上一口氣把所有衛忠侯的鏡頭全部都拍完。感覺自己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喧囂著,有一種能夠不吃不喝瘋狂拍戲的熱情。

也因此,他對於慢動作的安畫態度完全稱不上是好。

在此之前,哪怕在以前的合作中,他都從來沒有對安畫有過這種近乎不耐煩的態度。

安畫抿了一下唇,對著紀洲和齊頌露出一個略微有些勉強的笑容,這才走過去,按照攝影機走位在正確的位置上站好。

……

棺材在地震中被安畫撞開一個縫隙,透過這個縫隙和安畫手中的手電筒,她看向棺材裡面。

一個穿著盔甲的男人,緊閉著眼,絲毫沒有屍體應該有的浮腫和青灰色。

安畫的手深深陷進在棺材內裡四周的軟墊裡,深呼吸她甚至不用刻意去演,就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正好符合劇本。

緊張,恐懼,卻又挪不開視線。

她按照劇本,目光向下,看到的——竟然真的是毫無起伏的胸膛!

……

「你在搞什麼!」塞班喊了卡之後,忍不住就對著安畫沉下臉喊了兩句。

不管是從現場大家看過去的視線裡,還是向下俯視的各個鏡頭中看到的場景,都是安畫的目光掃過衛忠侯的胸膛之後,竟然直接從那個石台上摔了下來。周圍人看到之後忙把她扶起來,塞班雖然有點槽心,但還是示意劇組的跟隨醫生過去看一看。

「安畫姐可能是沒有休息好。」安畫的助理低聲解釋了一句,也沒有人想太多。

安畫自己也並沒有解釋,而是低頭對著塞班道歉。

其實在場的很多人都知道,沒休息好其實都是大家給她加上的借口,然而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卻恐怕只有她一個人能知道。

她被衛忠侯帶入戲了。

大概之前那一次試驗太過於簡單,衛忠侯也沒有穿盔甲,並不能給她太多的代入感。而這一次不同,穿著盔甲的男人在窄小的空間裡,真的就好像是已經死去了一樣,她在那個瞬間忘記了這不過是個演員,眼中看到的就是一位將軍,幾千年前的將軍,身上的殺戮氣息濃郁到讓安畫都覺得有些眩暈。

所以當她真的注意到衛忠侯胸膛毫無起伏的時候,並沒有像劇本應有的那樣鬆一口氣,而是被巨大的恐懼所淹沒。

她在那個時候,真的以為,面前這是個死人。

哪怕到現在,她都不敢回頭去看衛忠侯一眼,擔心這個人是真的沒有呼吸。

70.第七十章

在安畫摔倒的時候紀洲和齊頌都上前一步,又同樣在安畫被人扶起恢復正常的時候停住腳步。

沒休息好,這是一個能說服的理由,尤其是現在女主角都受了傷,大家自然會在心底為她找各種理由解釋,女人在這方面始終還是有些優勢的。

紀洲有心到塞班旁邊去看一下攝影機拍下來的鏡頭,畢竟在外圍這麼看,根本就看不到躺在棺材裡的衛忠侯。但是這個想法在看到塞班身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也就放在一邊。和齊頌老老實實在一個角落裡看。

齊頌昨天拍了一個上午,總共就過了兩條,這個結果很明顯是打擊到他了。不過紀洲很想說其實一上午過了兩條已經很好了,齊頌是新手,連走位都不會更別說能面對鏡頭不緊張,何況塞班還是個吹毛求疵的導演。

但是齊頌的努力還真沒辦法讓紀洲說些什麼,畢竟他也算是有經驗的演員了,從他口中說這些話不管怎麼都像是在說風涼話一樣。

所以聽到齊頌主動開口的時候,紀洲才會覺得有點兒受寵若驚。

「紀洲,那個……」雖然他說話還是和平常一樣,每個字說出口都不挪動嘴唇一樣,「衛先生身上的那把刀,是開刃了吧,能不能……能不能傷到人?」

這個問題讓紀洲一愣,大概是這陣子的事情太多,他竟然忘了衛忠侯身上的那把刀不能出現在片場。那把刀當然是開過刃的,不止是開過刃,甚至還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安畫已經整理好情緒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別的不用多拍,只要補拍看向胸口鬆一口氣的就好。紀洲不由上前走了兩步,他記得這個鏡頭後面,也就是將軍猛地睜開眼,手邊的刀翻轉然後搭在了安畫的脖頸處。

那把刀……

「啊——」

為了安全屋那種昏暗的氛圍,整個山洞裡面都沒點燈,只能看到攝影機運作的隱約光線。也是因為這樣,那一道寒光才顯得如此突兀。

沒有人反應過來,還是在安畫突然的尖叫聲之後塞班才忙讓大家開燈!

衛忠侯握著大刀的手很穩,他半跪在棺材裡,冷漠地俯視著安畫。直到開燈之後才收回刀,翻身從棺材裡跳出來。

和他動作一致的是安畫的幾縷金色長髮從半空中緩緩落地。她渾身都在發抖,因為恐懼,哪怕她知道那把刀根本沒有靠近她,她也無法忘記那種冰冷的寒意,透過刀鋒,滲透到皮膚裡。

「如果再這樣我就不拍了。」衛忠侯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安畫的聲音,「我是來拍戲的,不是來玩命的。」

安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控制不住在顫抖,衛忠侯穿上盔甲的模樣的確讓每一個女人都會有一種被征服感,但是前提是這種被征服感不會帶給你恐懼,她們需要的是被保護的安全感。

「我有分寸。」正在和塞班說話的安畫一愣,轉頭看向已經回過頭站在她身邊不遠的衛忠侯,衛忠侯那把刀尖抵在地上,說話的時候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卻有著足夠讓人信服的獨特氣質。「不會傷了你。」

衛忠侯這時候的聲音已經很平和,並沒有大家所以為的那種針鋒相對。安畫咬了下唇,卻不會因為對方的態度而妥協。

「那把刀開刃了。」安畫把目光從衛忠侯身上收回來看向塞班,「我不會拿我的生命冒險。」

一把開刃的刀因為力度不好的原因,很可能就會見血,更不用提這是擱在了脖子上。然而塞班卻是看著上一段的鏡頭默不作聲。

沒有哪個劇組的刀是真的,然而那種仿真的道具,後期的合成,對比他現在看到的一幕,算了不應該這麼說,因為兩點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衛忠侯這把刀,和那身讓人看到就彷彿身處戰場的盔甲,哪怕只是在拍攝的鏡頭中,毫無後期剪切痕跡的渣鏡頭中,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血液沸騰的顫慄。

這是他要的,或者是比他想像中更要完美的一幕。

已經看過了這樣的一幕,他無法想像,當這把刀換上了那種劣質的道具,他還能不能再有同樣的感覺?

他拍攝電影,要的就是最好。

「那就換人。」

塞班平靜地扔下了這麼一枚炸彈。

本來剛想勸衛忠侯的紀洲都愣在原地,更不用說安畫早就已經變了臉色。沒有人懷疑這個被換下去的人會是誰,就像安畫本以為自己只要是態度強硬一些,就能夠得到妥協。塞班的話就像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臉上。

「塞班導演。」安畫的聲音依舊顫抖著,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強壓制的憤怒,「我……」

「違約金我會打給你公司,算是我的失誤。」塞班會這麼說,也只是因為和安畫的交情還不錯。

然而,這個交情比起他的作品,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安畫狠狠地咬著牙,她已經算是在國際上小有名氣,怎麼會缺錢?出演塞班導演電影的人圖得又怎麼會是錢?所以哪怕安畫已經感覺到大家那同情或者幸災樂禍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割在了她的臉上,她也只能強迫自己忍住摔門而去的衝動。

「導演,我不是那個意思。」

塞班這才挑眉看著她,好像是滿眼的疑惑。這個眼神更是在安畫的臉皮上捅了一刀。

「我是為了整個劇組好,擅自用開刃的刀這種事情傳出去,恐怕會有人去起訴……」

「那就去。」塞班導演擺擺手,他正翻看著劇本,有點兒不太耐煩,「我不會換刀,你愛拍不拍。」

安畫的臉部肌肉都有些扭曲,然而畢竟是影后級別的人物,哪怕被用這種語氣敷衍,看起來依舊是美得動人。只可惜遇上了這麼一個瘋子導演,哪怕她再美,不能拍塞班都不會多看一眼。

塞班緊皺著眉,似乎在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他認為的女主角的名字,裡面各個風頭正旺的女星都好像是大白菜一樣任他挑選,這樣安畫的臉色越來越沉,可是她卻是知道自己不能走。

如果現在她因為一時的賭氣而離開,她知道她錯過的會是什麼。

然而命和名。這兩點糾結在了一起,那種現在彷彿還能感受到的淬骨寒冷讓她沒辦法真的點下頭。或者她清楚,就算她現在答應了,塞班恐怕也不會直接就讓她繼續。

那就真成了一個笑話。

這兩人之間誰都沒說話,安畫是在猶豫,而塞班則是按照劇本在思考合適人選。

他心裡倒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所謂愧疚,如果他真的有,那也不會被評為脾氣最壞人品最差的導演了。然而他的出現就是票房的保證,這一點兒讓所有演員都又愛又恨。

林助理站在他旁邊,本來因為塞班這人看起來情商太低的原因,他總是要去善後,但是情商低和拍電影攪和在了一起,他只能保持沉默想著一會兒結束之後要怎麼去和安畫解釋,任打任罵。

「女主角……」別人的想法向來不能牽扯到了塞班,他因為人選的事情皺著眉看向了衛忠侯的方向,突然,就有了主意。

「紀洲!」

紀洲是剛剛走到衛忠侯身邊的,衛忠侯那個位置現在算是風口浪尖,他要小心挪過去又不讓別人發現根本就是不可能,也還好安畫和塞班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就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塞班這麼一嗓子嚇了一跳。

「紀洲!」塞班這下不僅僅喊了,還快步走過來,臉上那種向來只是衛忠侯專屬的笑容讓紀洲下意識就想著後退一步。這一步正好就退到了衛忠侯身上。

無路可退,也只能硬著頭皮讓自己面對全場的眼光。

「塞班導……」

紀洲這個尷尬的招呼還沒有打完,就猛地被塞班握住了肩頭。塞班的身高做起這個動作的時候要微微仰著頭,讓紀洲都覺得好不自在。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塞班的下一句話簡直比直接換了安畫還讓人驚悚。

「你想不想當女主角?」

紀洲愣了,他可以為了演戲蓄鬍子裝傻子餓成神經病,但是變性這種事情還是就算了。

塞班自己也反應過來這話大概是不太對勁,但是他隨意擺擺手,換人的語氣從他口中出來就好像是今天吃清水煮白菜一樣輕鬆。

「也就是你還是這個人物設定,但是要走得劇情變成了女主角的劇情,你應該是相信衛的對吧?衛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是不是不會想著自己下一秒就被他砍死了?」塞班越說越感覺自己的這個計劃簡直就是完美,「這樣衛還是用真刀,然後安畫……安畫呢?」

剛才還要把安畫換掉的塞班疑惑地轉頭,看向的立在原地表情莫名的安畫,連忙招招手。

「安畫你過來,我和你們說一下新劇本。」

安畫深呼吸,這才走過來扯開一個笑容,「好。」

齊頌原本站在一邊,看到這種情況,猶豫了一下,也湊了過去。

「就是我是這麼想的,紀洲對衛應該是很信任的對吧,那紀洲和安畫兩人的劇情就換一下,也就是紀洲就充當女主角,而安畫則和齊頌兩個人賣腐。」塞班停頓一下,看向四個人,「我這麼說雖然有點兒怪,但是你們能夠理解的對吧?」

沒有人點頭應和,塞班自己就臉大的當這群人都默認了。

「那就這樣,我回去改一改劇本,今天紀洲,你先拍一段剛才安畫和衛的那一段對手戲。」塞班點點頭,一個人愉快的決定下來,「就這麼定了。」

「挺好的。」四個人中最先開口的是安畫,實際上這個意見也只能是安畫開口。

和衛忠侯齊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紀洲又算是勉強的獲利方,女主角的戲份怎麼也比那個小混混要強得多,自然也沒辦法開口。

到頭來還是要讓安畫點頭才好。

而這個頭,安畫還必須忍著憤怒和羞辱點下去。

她認為這是一個羞辱,畢竟換了角色,哪怕她是唯一的女性主演,到最後也只不過就佔了一個女配角的位置。

偏偏這個位置還是被一個男人給搶走了。

安畫直到紀洲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塞班自己突如其來的決定,但是讓她對紀洲沒有偏見,那是不可能的。

嫉妒和憤怒,再加上她比現在的紀洲高出不止十個檔次的位置,讓她根本就不想去理會別的。對塞班她或許是無可奈何,但是對於紀洲,她在娛樂圈摸滾打爬了這麼多年,有很多方法,能給他一個教訓。

71.第七十一章

塞班去打電話叫他的編劇過來改劇本,安畫對著紀洲露出一個讓紀洲受寵若驚的微笑之後,就和齊頌以『培養感情』的理由去一邊了。

周圍人的視線不太敢囂張看向紀洲的原因,當然紀洲認為這和他沒什麼關係,主要還是靠身邊站著的人。

「不開心?」衛忠侯倒是對於這場堪稱鬧劇的換人沒什麼太大的表情,就是看著紀洲揉了揉額頭才問了一句。

「和開不開心倒是沒有什麼關係。」在確定沒有別人能夠聽到兩人說話之後,紀洲才低聲歎氣,「就是我和安畫算是結下樑子了。」

這種事情裡面的彎彎道道衛忠侯差不多也懂那麼兩三分,他看了一眼正對著兩人對面的安畫和齊頌,不太確定地說:「安畫應該沒有那麼小心眼吧?」

這幾天的相處中哪怕是衛忠侯,都覺得安畫沒有什麼脾氣。按照紀洲說的那樣,安畫在他們那個演藝圈的地位應該不淺,但是安畫對著他們也是沒事開個玩笑什麼的,在整個劇組裡面的人緣都不錯。

「因為沒涉及到真正的利益。」紀洲簡單提了一句,他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女主角戲份多啊,兩個小時的電影她差不多能佔一個半,我之前那種小炮灰角色估計加起來也就只有半個小時。而且安畫是指望著這部戲奪最佳女主的,我這突然出現,就像是養了大半輩子的孩子叫了別人娘差不多,也就類似你們戰場,你費力衝鋒,結果賞賜都給了一個你都不認識的小士兵。」

「戰場打仗還要什麼賞賜?」衛忠侯對這個比喻明顯不太理解,「多送上幾箱軍餉就夠了,真金白銀的到最後也還要繳納成衣食。再說了,這麼能這麼賞的,那皇帝恐怕是個……嗯……按你們的話說,腦殘?」

以前看那些什麼古裝□□宮斗劇,還感覺那些人是真慘真慘天天脖子上架個刀子生活,然而遇到了將軍,知道了將軍那個全民抵禦外患的朝代,才意識到現代社會的勾心鬥角才遠不能讓將軍理解個深刻。

這種又想讓他知道現在腳下走的這條路挺黑,又心疼他在這種圈子裡被染黑的心理,紀洲感覺還真是挺複雜的。

不過對於他最後一句話紀洲還是一萬個認可的。

周圍沒有別人,紀洲卻還是壓低聲音抱怨:「我也覺得塞班每天都像是抽風一樣。」

聽到這句話,衛忠侯不知道從哪戳到了笑點,原本一直抿成直線的唇也微微向上彎了個不明顯的弧度,「我記得你之前還奉塞班為偶像?」

紀洲被這麼噎了一下:「……我以前腦袋進水了。」

「別想那麼多。」衛忠侯拍了拍紀洲的背,「要是安畫真是把這是歸在了你身上,那也沒什麼事。反正再怎麼樣她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不過換角色這種事情你不開心嗎?你要是覺得介意我去換刀也沒什麼大問題。」

怎麼可能不開心?從一個鏡頭加起來也沒有多少的角色,到現在『女主角』身份,哪怕因為這個角色真得罪了安畫,他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紀洲笑著說:「你那把刀能砍到我嗎?」

衛忠侯輕輕彈了一下刀背,握著紀洲的手腕,示意紀洲的手指觸碰刀身。在紀洲的手碰上的那一刻,原本還嗡嗡作響的聲音立刻停止,甚至紀洲都沒有感受到刀身應有的細微震動。

「這把刀喜歡你。」衛忠侯把刀柄遞給紀洲讓他握著,側頭在紀洲耳邊低聲說,「它認主,你是我媳婦,它自然沒那個膽子傷了你。」

本來還聽得認真的紀洲沒忍住自己聽到這段話是的表情,踹了衛忠侯一腳。

「好了!」塞班從旁邊一個小房間裡面走出來,興致勃勃得拿著劇本甩了甩,「紀洲,衛!你們兩個先過來看看新劇本。」

因為要臨時改劇本,哪怕塞班又一整個豪華編劇團隊,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從頭開始改,塞班拿出來的那兩張紙只是剛改好的前兩幕。這樣下去原本計劃要在這裡拍完安全屋鏡頭的時間明顯要加長。

也多虧了塞班導演他有錢任性。

紀洲過去的時候注意到了安畫對他點頭笑了笑,出於禮貌,他也只能回應一個笑容。實際上這種事情他應該和安畫好好談一下,首先換角色的事情並不是兩人的本意,而且很明顯這裡面紀洲算是受益者。不過安畫不主動開那個口,紀洲肯定是沒法說的。

也只能先暫時這麼拖著。

新的劇本,就好像是紀洲和安畫的兩個角色互相穿越了一樣。

從原本安畫帶領一整個團隊炸開一個安全屋,變成了紀洲偶然發現的一座廢棄安全屋。按照塞班的意思,這廢棄安全屋同樣是安畫他們炸開的,但是因為內裡是中空的,安全屋被炸開之後,就出現坍塌跡象,時間緊迫,並沒有多加觀察就被拋棄了。

紀洲飾演的那個小痞子就是偷摸跟在安畫他們身後撿漏的,然後撿到了棺材裡的將軍。

雖然這麼改可能是為了保留之前安畫個人的鏡頭,畢竟已經拍完的再全部沒用怎麼也有點兒可惜。

「紀洲,台詞記下來了嗎?」塞班臉上的表情恨不得紀洲現在就把劇本吃肚子裡,他現在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的新組合的好模樣,這段時間根本就沒有想去先拍攝其他鏡頭的想法,「衛除了最後拔劍的時候有些改動,其他不用管。」

因為其他滿滿的都是紀洲自己的戲份。

「可以。」幸好多年來的經驗讓他養成迅速瞭解劇本記住台詞的好習慣。紀洲放下劇本的同時,正好臉上的妝也補好,從本來還算是乾淨的邋裡邋遢形象變成了一臉灰的真邋遢。

「那就準備!」

衛忠侯穿著這麼一身盔甲這一次倒是沒直接跳進去,而是接了石台一步,才躺進去。躺進去之前停頓了一下,轉頭對著紀洲的方向,再次輕輕地彈了一下刀背。

紀洲沒理他,直接走到他應該在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也變成劇本上規定的小心翼翼。

塞班抬手,遮光板遮住光線,整個內部變得昏暗只能隱約看清。

不說話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在的副導演繼續充當場記:「Action!」

……

紀洲輕輕搬下來兩塊碎石,小心邁向裡面那個明顯是中空的位置,光線只能隱約進入到裡面幾尺的位置,剩下能看到的就只是一片漆黑。

他掩著口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開手電筒照明,而是試探性地向裡邁步,沒邁一步都會停頓一下,側耳聽會不會出現其他人的聲音。這麼五次之後,確定了他是唯一在這個簡陋安全屋裡的人,紀洲這才打開手電筒。

正對著前方,所以他直接看到的就是那套比平常要大賞兩倍的黑色棺材。

那一個瞬間的視覺壓力讓他向後退了兩步,確定心率正常之後才低聲罵了一句:「我操。」

紀洲先是拿著手電環視一周,在確定除了這棟棺材並沒有其他別的東西之後,才把視線再次移到了棺材上面。

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猶豫,紀洲就把手電筒放嘴裡叼著,爬上那個石台,預計用吃奶的力氣把棺材蓋打開。

地震來了……

塞班剛想在這種地方暫停,讓工作人員上去把那個棺材蓋開一個縫,這樣接下來打開會比較方便。但是他這個手勢還沒做,就看到棺材蓋被一點點挪開。

從攝像機看來的鏡頭,就是紀洲因為地震的晃動給猛地撞開了那個棺材,就是最開始塞班計劃的那樣而安畫沒能做到的一幕。

塞班揮揮手,沒有喊卡,也就繼續拍攝。

和安畫飾演的那種猶猶豫豫,目光主要關注在將軍身上不同。紀洲,飾演一個坑蒙拐騙偷的流氓痞子,只是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秒,目光就看向了將軍手邊上的那把刀。

哪怕只是在手電筒的微弱光芒下,那把刀的刀鋒依舊刺目。

在這種情況下,武器,是每個人拼了命都想得到的。

地震一直持續,洞口已經有落石了,紀洲皺著眉,身子前傾,手即將就碰到了那把大刀……

塞班看著攝影機,剛要開口提示衛忠侯這時候可以睜開眼睛,就看到紀洲的身體幾乎是毫無反抗能力地被壓制在了棺材邊沿上,脖子正好卡在那,後脖頸是衛忠侯的那把刀。

「誰?」

將軍垂著頭,一隻手握著刀柄,手肘抵在了紀洲的背上,一隻手則讓紀洲被迫仰頭,能夠看清楚紀洲的臉。

這一系列的動作似乎只是在三秒內,圍在塞班身邊的人透過小電視都能看到衛忠侯的動作,在紀洲的手剛剛要碰到那把刀的時候,衛忠侯沒有經過提醒,手腕翻轉就握住了刀柄,然後又是一擊壓制。

本來這個一擊壓制大家以為還是能看到之前衛忠侯對安畫那樣,刀刃抵在脖頸處。但是這人完全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對待紀洲用的方法簡直就是粗暴,只是看著,都覺得紀洲現在被壓製成這麼一副可憐模樣實在是疼。

所以,紀洲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說出那句台詞的時候,沒有人懷疑他現在真是想對著衛忠侯咬牙切齒一番。

「這破地方都快塌了,你他媽還說個屁話!」

又一塊碎石砸在了將軍不遠處,將軍微微皺眉,手上的動作確實不輕反重,「你到底是誰?」

「我他……」紀洲猛地側頭躲過了從他耳旁擦過的碎石,這下聲音裡面的硬氣沒少,甚至還多了兩分因為緊張的顫抖,「你要死也別拉我做墊背的!」

將軍的刀鋒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挪動,就能直接見血的位置。

「我他媽是你孫子行了吧!爺爺你快鬆手,你這是要斷子絕孫啊!」

這個山洞的碎石掉落速度愈發加快,加上地震的晃動,紀洲又要小心不被砸死,又要小心別動作幅度太大而讓自己掉了腦袋,真是臉色慘白連臉皮都不要了。

山洞中的情況讓將軍皺眉,他的手按在了紀洲的肩膀上,靠近紀洲用低沉的聲音說:「別耍花樣。」

在紀洲恨不得發誓的情況下,將軍直接從棺材上翻下來,幾乎是拉扯著紀洲離開這裡。

在他們邁出山洞的一剎那,整個洞就直接坍塌封死了。

……

原計劃應該分三段拍攝的鏡頭,一路沒被喊停。

塞班最後在整場都拍完之後,才擺手喊停。

「我看一看。」他示意紀洲和衛忠侯兩人先休息,並沒有直接說過。因為這一段其實瑕疵的地方同樣存在,但是整個下來卻十分流暢,他只是需要看一遍,在幾個小地方補拍幾個鏡頭就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正圍在塞班旁邊的兩個人,他們剛剛的表現,哪怕真的不能得上一百,九十五分是肯定有的。先不說衛忠侯那幾乎讓人眼花的動作直接制住了紀洲,就是兩人之間的互動,也自然地不像是演戲。

要不是知道他們關係好,甚至都會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那麼拼!紀洲脖子因為卡在了棺材邊沿被卡出了一條紅印,甚至後脖頸處也真的被衛忠侯的刀割出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他自己倒是並不怎麼在意,彎腰看向之前拍戲片段的時候,身後有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紀洲轉頭,正好對上的安畫微笑的視線。

「很不錯。」安畫指了指他的脖子,「至少我是不能做到這種地步。」

72.第七十二章

就像是披著影后外衣太久了,可能就忘了自己從前的也是這麼一步步熬出來的。早就沒了當初那種不顧命的勇氣,想得也都是利益。

紀洲很有潛力,很明顯,這部電影拍完之後,他的名字會在國際上都佔有一席之地。

但還是有點兒煩躁,說她是遷怒也好,嫉妒也罷。

安畫微笑著說:「要不要去包紮一下,看起來比較嚴重?」

大概就是和曾經在劇組裡踩過她的人一樣的心理,既然有人讓我不舒服了,那麼就隨便找一個人出出氣好了,免得他以後爬上了高處,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但是出氣這件事情同樣要掌握好分寸。

一種到最後對方都認為是開玩笑的這種分寸。

「沒什麼大事。」雖然看著嚇人,但是紀洲知道衛忠侯沒用什麼力氣,他能感受到些許的不舒服,但是疼還真是稱不上。不過安畫既然主動過來和他開口,他自然也要順著這條桿子爬。

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肩膀讓他在這認真看,實際上沒有他這個動作衛忠侯自己依舊是看得很認真。他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樣出現在這個小螢幕上,身為一個古代人,哪怕現在是對於現代社會已經有點兒瞭解,這種事情也是很新奇。

雖然這種上電視的事情哪怕是現代人,都同樣覺得新奇。

紀洲看到他那樣,也就退到角落裡和安畫交談,結果在他開口之前,安畫就一副『我都瞭解』的態度搶先開口:「塞班導演是個主意很多的人對吧?其實我之前和他合作也是,他對於電影已經算是吹毛求疵的態度了,那時候有個龍套因為摔倒的角度不對,硬生生被塞班導演壓在那摔一天。」

紀洲差不多能腦補出來塞班的模樣,失笑道:「塞班導演看起來也的確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所以這次因為我的原因,而害你也被換了角色。」安畫略微有些歉意地垂下頭,「真是不好意思。」

紀洲臉上的微笑停頓了一下,腦袋裡面卻是在迅速想著應對措施。這個道歉要是真應下來了,那說實話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不識抬舉,畢竟這個結果是他獲利。然而要是讓他道歉,紀洲自認為自己還是沒什麼地方做得不對。

「安畫,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可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沒辦法,紀洲只能聳聳肩膀把這個問題再推回去。

「能怎麼辦?」他的回答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戳到了安畫的笑點,安畫笑著攤開手眨了眨眼睛,「只能好好演了,反正電影裡面主要女性角色只有我自己,不管換成什麼角色你們也要對我好一點兒吧?」

安畫的真實年齡和紀洲差不多,不過女明星的年齡向來不是那種能從外貌上窺得一星半點的問題,所以她這時候做出這種動作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也因此不管出於哪個方面,紀洲都要笑著點頭:「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安畫故意做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我還在擔心我得罪了塞班,你們能對我敬而遠之呢?」

「怎麼會?」紀洲驚訝道,「如果要說得罪了塞班,那我和衛忠侯才是把他得罪了個從頭到腳。」

提到了衛忠侯,安畫順勢就接了一句:「我挺佩服你的,能在將軍面前這麼自然。他之前是做什麼的?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的人。」

尤其是衛忠侯這種性格的人能和紀洲在一起,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安畫好奇,片場的其他人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就好像是衛忠侯身上那種濃郁到溢出的殺氣戾氣,只有在紀洲面前才會完全收斂起來。天知道讓他穿著盔甲對著紀洲笑得時候,整個片場的下巴都掉了一地。

「大概是性格互補吧。」關於衛忠侯性子的原因紀洲也說過很多次,不過那種什麼大山裡的子民什麼鬼的,其實他清楚可信度不怎麼大,但是這個胡扯也扯的比較讓人無處可尋。「他比較內向,認生。」

「誰內向?」剛進來的安閒正好聽到這句話,因為今天並沒有他的戲份,所以一直在公寓裡睡到現在才過來看一眼。他進來之後先對著紀洲點點頭,然後才笑著湊熱鬧,「再說我嗎?」

「對啊,在說你內向,不敢見人躲了一天。」

安畫和安閒兩人之間的交往要比剛認識的紀洲深得多,身份地位比較相符,接觸的圈子也算是一個檔次。紀洲雖然和安畫一起聊天什麼的不用太拘謹,但是肯定沒有這兩人單獨聊自然。

「紀洲。」也剛巧,衛忠侯站在塞班旁邊對著他招招手,「過來一下。」

……

「照片和本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安閒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衛忠侯,「換了身衣服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

安畫只是抬頭看一眼就別過了視線:「等他拿起刀的時候,你就會有次瀕臨死亡的體驗。」

「是嗎?」安閒眼底的興趣更濃,「就這樣把你嚇到了?」

「你沒事別再接這種蛇精病的角色了。」安畫皺眉,安閒雖然不在,但是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很明顯有人會專門給他消息。和安畫一步步爬上來愈發在乎這個地位不同,安閒卻是對演戲純粹依靠興趣。

他喜歡演反派,那種精神分裂類型大喊大叫大笑的反派就是他的最愛,媒體不止一次造謠過他本人因為入戲等情況正在接受心理治療。然而實際上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他這個正常人反而更難對付,平時一切都好,但只要是有氣場強勢的人出現,他就整個人呈現腎上腺素分泌旺盛的狀態。

「我表現得越有興趣,塞班導演才會越滿意不是嗎?」安閒對她的提醒自然不怎麼在意,「凱瑞,倒是你自己可別被那種小事蒙了眼,自毀前程。」

他沒有叫安畫的中文名,自然也是出於朋友的關係而特別提醒。

「我還沒那麼蠢。」安畫拿著最新的兩張劇本準備去休息室,「還是你真以為我是那種胸大無腦的女人?」

「成語用得不錯。」安閒對著她豎起了兩根大拇指,「我自然是不敢低估因為自開工作室而差不多把前東家都挖空了的影后小姐。」

安畫沒理他,直接轉身離開。

說出了那麼一番話,安閒自然也就準備湊過去看看之前紀洲和衛忠侯的那一段戲,他只是聽自己助理說了一句,怎麼也比不上親自去看一看,這樣決定他在最後的時候要用多少實力。

不然直接從戲感上碾壓的兩個小新人,以塞班導演那態度,說不定能把整個劇組的人都換了。

安閒抬腿剛要走,就看到了一個人影蹲在地上,眼睛幾乎都埋在了劇本裡,不由也好奇蹲在旁邊:「咦?齊頌,你也在這?」

「看……看劇本……」齊頌嚥了一口口水之後才敢開口說話,他本能對安閒有一種畏懼心理,不過這種心理表現從其他方面來說也正好符合劇本裡面楚瑜生,也就是齊頌角色的設定。

「新劇本嗎?」明明安畫之前手裡也拿著,但是安閒卻是對齊頌手上的這一封倍感興趣,「我能看看嗎?」

齊頌沒怎麼猶豫,只是動作很小心地遞過去:「當……當然。」

新劇本從拿到齊頌手中也不過只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但是上面從頭到尾已經滿滿的全都是筆跡清楚的標注,齊頌的字寫的很不錯,很工整,筆鋒倒是也不像他這個人一樣軟綿綿的,看起來讓人很舒服。因此哪怕這個標注在安閒看起來簡直就是幼稚園水平,他卻也蹲在這從頭看到尾。

倒是讓他找到了幾處還不錯的描述。

這期間齊頌就好像是等著叫家長的犯錯小孩,一直蹲在那手足無措,也不敢抬頭去看安閒的表情。

安閒點點頭把劇本還給他,笑著道:「還不錯,繼續努力。」

一般天生戲感旺盛的人可能不會理解這種每句台詞都要做標記認真反覆去看的行為,齊頌的這種行為只是讓他有了那麼一點兒興趣,但是還遠遠不到讓他想去理解的地步。

然而他這句敷衍式的回答卻讓齊頌紅了臉,他接過劇本,聲音更低:「……謝謝。」

有潛力,不過不轉型這輩子恐怕都當不上主角命。

安閒攤開手站起身,蹲得時間有點兒久了,腿都有些發麻,「沒關係,加油。」

而這麼一小段時間裡,紀洲和衛忠侯已經重新拍了幾個鏡頭做篩選,現在正式補妝準備拍攝接下來那場。兩人站在已經坍塌的安全屋門口解釋現在的情況,原本這一段是塞班準備放在後來再拍,但是因為臨時更改劇本,在其餘劇本沒有更改完成之前,只好這樣接下來開始。

「按照之前的那種情況來演,衛的眼神要把握好,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不是你的朋友紀洲,而是一個說謊和吃飯一樣輕鬆的流氓裡奧,實際上這部電影到了一半的時候你都不會完全信任他,要對他冷漠一點兒。」塞班每次也只有在討論和電影有關事宜的時候,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靠譜的導演,「而且紀洲也要注意,你現在要開啟不許全說真話的模式,你習慣靠謊言保護自己,然而這一切在暴力之下完全沒用。裡奧才剛成年,性子裡其實更多的是對強大力量的崇拜以及中二時期的神經質,有點兒小聰明,性格還算是單純。」

「明白。」紀洲點點頭。

叛逆少年這一類角色,他認為自己或許能勉強代入十年前,然後本色出演一次。

73.第七十三章

差不多吃過午飯,紀佳就不□□分。本來就給他裹成一個大白糰子了,現在看來還真把自己當成糰子想下地滾兩圈。

「寶寶乖。」周曖感覺兩隻手都有點兒抱不住他,一不留神就能讓他滾地下,雙手抱著自然更緊了一點兒。就這樣,還被手腳並用到處撲稜的紀佳踹了好幾下。小孩子力氣雖然不大,但是在自己胸上挨了那沒輕沒重的好幾腳,是個女人都覺得受不了。

周曖只能想一個妥協的方法,抱著他起身:「寶寶別鬧,我們去穿鞋鞋,然後下地跑圈圈。」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懂,反正那兩隻手撲稜的更有勁了。

周曖剛轉身準備回屋去拿鞋給他穿,就聽到掛在門口的鈴鐺因為有人推門進來而叮鈴鈴的響。

「歡迎光……哎姐夫?」

門口進來的男人比紀洲要矮一點兒,身材比起紀洲也要更瘦弱一點兒,身上裹著深藍色的羽絨服,帶著黑色棉制口罩和黑色毛線帽子,帽子上還有些許白色雪花,在進屋之後就迅速融化。

「我都裹成這樣了,小周你還能認出我來啊。」男人把口罩摘下來,露出和紀洲有七分相似的相貌,比起紀洲現在的沉穩,這個人明顯就要青澀一點兒,看起來和大學生沒什麼區別,哪怕都當爸爸了,臉上的稚嫩褪去青澀反而還因為年紀在而留存。

紀海把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放在一邊,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湊過去揉了揉紀佳白嫩嫩的小臉,「讓我來看看小包子長沒長稱,能不能蒸熟了吃?」

那大白糰子看到了認識的人咧開嘴笑得口水都要出來了,在紀海湊過去之後就興奮的用手去拍他的臉。知道他這是歡喜,不知道還以為他這是從小就有弒父的心。

「臭小子。」紀海握著那兩隻作亂的手臂,額頭頂了頂紀佳的腦袋,得到這小孩更熱情的嘿嘿笑。

從周曖手中接過來自家的熊孩子,紀海看了看周圍,低聲說:「你姐還在睡覺嗎?」

周曖也壓低了聲音回答:「昨晚睡得晚了點兒,現在應該還沒起來呢。」

「哦。」紀海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卻是不自覺地左右看了看,周曖差不多能猜到他現在在等誰,也就補充說。

「那個紀洲哥去拍戲了,應該在西山頂上,姐夫你要不過去看看?」

「……那個我先去看看你姐。」

紀海沒回答,腳步略微有些匆忙地走進了裡屋。

他昨晚掛了電話就買了最快的票回來,想著紀洲要是看到他之後估計是要連打帶踹教訓那麼幾個小時,他肯定是要跪在那受著。但是紀洲從小就寵著他,恐怕是下不了手,那他就自己主動先給自己兩巴掌。可是要是紀洲哭了……唉,他覺得自己恐怕在看到紀洲的時候就能哭得稀里嘩啦和沒人要的小孩兒似的。

這一回來在腦袋裡面的各種應對方式差不多都想過了,昨晚紀洲也說過要去拍戲,這腦袋卻還是因為沒見到人而有些失落。

裡屋,紀海進去才發現周媛已經醒了,坐在床邊上,看到他就笑了。

「你回來了?」

「嗯。」紀海把紀佳放床上讓他自己翻滾,揉了揉周媛有些凌亂的頭髮,「回來了。」

周媛伸手握著他的手腕,手指冰涼有些顫抖,抬頭看向他的時候還帶著一絲慌亂:「那還走嗎?」

「不走了。」不管這是安慰還是實話,紀海低頭把唇貼在了周媛的額頭上,重複了一遍,「不走了。」

……

「行啊!」紀洲依舊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狀態,一把長近一米的大刀在將軍手上玩得就和匕首差不多。他脖子後面的傷口還在,雖然只是道血印連血滴都沒有,但是紀洲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他快要流血過多而死亡,「你現在要麼有能耐就殺了我,要麼就信我跟我走。」

將軍沒說話,只是把大刀微微抬起,手還是死死按住紀洲的肩膀,然後做出揮刀的手勢。

紀洲被這個動作嚇得差點兒跪地下,忙抬起手:「大大大大大爺,你是我爺爺行了吧,你還真要動……」

「閉嘴。」將軍大概是受不了他這麼囉嗦,皺了眉,「我殺你,都用不著什麼能耐。」

紀洲臉一橫,下一刻大刀的刀刃就對著他的臉,面部表情瞬間就變了,「我我我我我我我信,我信我信我信!你把它拿走拿走拿走!」

將軍把刀微微鬆了一下,但是眼神卻一直盯著紀洲,免得他再出什麼小動作,然後就沒再說話。

紀洲是懶得理他又怕他殺人滅口,自然也沒說話。

場面突然就陷入了僵局。

「卡!」塞班皺眉喊了卡。大概是有紀洲的照顧,跟在紀洲身邊的衛忠侯在這段戲裡面的走位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每次到什麼不耍帥的台詞,總是會卡殼。

而且他自己還卡的十分理所當然,表情嚴肅到塞班以為他能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是,然而三分鐘之後依舊什麼都沒有。

「我說就這麼一二三四五六個字的台詞,衛,你就不能把他揉一揉塞進腦袋裡嗎?」

「記不住。」衛忠侯皺著眉任由別人拿各種東西在他臉上拍,對於塞班的問題明顯早就有了答案。他恐怕就是和劇本這種東西八字犯克,而且這又不是只記住他說的那幾個字就行了,還要注意別人的台詞說完哪句之後到他,還有該做什麼動作,亂七八糟一堆堵在腦袋裡他自己都煩。

這要是給他畫成地圖的模樣他或許還能有點兒興趣。

「這有什麼記不住的?用刀柄頂了頂裡奧的後背,不耐煩地開口說『解釋,找個地方。』就這麼句話,能難記到哪去!」

衛忠侯補完妝這才看了塞班一眼,「你口裡面的這句話,學不會。」

「噗——」不小心笑出聲的道具師忙低下頭假裝忙碌。

塞班的那個普通人都聽不懂的普通話,在整個劇組裡面肯定是沒人敢提,更別說被衛忠侯這麼明顯的諷刺找茬。但是偏偏衛忠侯的語氣一本正經帶著點兒不耐煩,一時之間塞班也沒聽出來什麼。

「那我就再給你五分鐘!」塞班深呼吸,擺擺手讓副導演去拍攝群眾演員的鏡頭,「就這麼一句話,你要是不會說讓紀洲教你,大家一起耗在這。」

「囉嗦。」衛忠侯把手搭在紀洲的肩膀上,側頭看了看紀洲後頸處那道已經完全凝固的血痕,他自己下手自然是有輕重,看這樣也就湊過去吹了吹,「沒事。」

——之前是沒事,被你這麼一吹感覺整個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紀洲用手肘頂了一下衛忠侯的腰,把自己的那份劇本遞過去。

衛忠侯用清楚明瞭就是故意的歎氣把劇本給接過來,強迫自己看過去,不得不說這一陣子的看劇本讓他認知簡體字的程度上升了一個偉大的高度。那種一天只能看兩行字的時候還是有,不過原因純粹就是他不想看。

「你這個角色……」衛忠侯那六個字的台詞現在自然是記住了,他指了指紀洲台詞的部分,「看起來就是找死啊。」

「我這是需要成長,哪像你主角一出場就自帶王霸之氣。」

雖然這個角色前期的確是#每天都在挑釁將軍前往找死之路#。

這種感覺在紀洲被將軍幾乎是玩一樣的壓倒在地的時候,越發強烈。那種明明知道打不過還非要往前湊的中二少年,果然是多揍幾次就好了。

「胳膊斷了斷了斷了!別擰別擰,我帶你去我帶你去!」

紀洲半張臉被壓在雪地上,也還好是雪地,除了有點兒冷至少沒什麼碎石子能磕到腦袋。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塞班果然是被打開了任督二脈一口氣差不多拍完了兩人在安全屋附近的全部鏡頭,這一幕就是紀洲飾演的裡奧半假半真的說出有實力的人可以去研究所專屬安全區,用實力換取一定食物和在安全屋休息的天數。

但是他說的地點卻是完全相反,理由倒是簡單,因為他被這個將軍幾乎折磨了一天,自然也不會讓他輕鬆。挑選的位置也是被病毒感染人數最多的區域。

在挑了幾個不能稱作是人的感染者之後,紀洲就被知道上當了的將軍按地上了。

這一天紀洲自己也算是清楚了,衛忠侯下手的確是有分寸,但是他的這個分寸,卻是需要紀洲真的去拚命抵抗才行。他好像是完全清楚紀洲最大限度的能力,於是就卡在了那個點,盡力還原拍攝的真實性。

就像他現在挨得這一下,如果他想偷懶放鬆,那就不是腦袋被壓在學面上,恐怕他整個頭都能被埋在雪地裡變成大蘿蔔。

衛忠侯拍起戲來這種職業素養,哪怕是紀洲都有點兒自愧不如。

更不用說在現場被嚇倒一片的劇組成員,哦,除了安閒和塞班。前者是看著衛忠侯那模樣很想用自己的小瘦身板去試試刀,後者則是緊盯著兩人的動作在紀洲半邊臉都要凍麻木了之後才喊了停。

「可以。」塞班終於說了這一整天第一個正面評價。

紀洲凍得手和臉都僵硬了,儘管在第一時間披上了厚厚的軍大衣,現在也圍著劇組提供的小火爐凍得渾身發抖,聽到這番話第一反應就是終於結束了。

「冷?」衛忠侯搓搓手捂在紀洲的臉上,「確實挺涼,都快成冰塊了。」

衛忠侯這種常年體溫都偏高的人,簡直就是冬天溫暖利器,這要不是在片場紀洲肯定就湊近躺懷裡了。然而現實只能是紀洲撥開衛忠侯的手,哆哆嗦嗦地說:「去把你的盔甲換下來,我們先回去。」

「我衣服都在屋裡。」衛忠侯聳聳肩膀,他已經把頭盔拿在手裡,之前盤好的長發現在依舊是束起一個高馬尾,「我先回去換衣服,一會兒下來吃飯。」

離了衛忠侯的手,紀洲把自己縮得更緊了,聽到這話就是點頭點頭點頭,感覺一張嘴牙齒都在打顫。

74.第七十四章

今天夜間到明天白天,有大到暴雪。

紀洲今天凍得不輕,吃了飯就縮在床上開著空調擺弄手機,手指在紀海的號碼上停留,拿下來,停留,又拿下來。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他直接就認為是衛忠侯,頭也不抬地說:「門沒鎖。」

門口的敲門聲停頓了幾秒,然後才輕輕擰開門把手,露出來齊頌的半個腦袋:「那個……我熬了薑湯,紀洲你……你喝一杯吧。」

在齊頌開口之後紀洲才注意到進來的人是誰,他忙披著被過去把薑湯接過來:「齊頌你簡直就是暖男小天使。」

齊頌看著紀洲眉頭都沒皺就把薑湯喝了,也就伸手準備把空杯子接過來,低聲說:「我去刷……」

「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紀洲轉個身攔住他,笑著制止,「你也要好好休息吧,明天養足精神,今天塞班導演折磨了我一天,明天就該到你了。」

齊頌不擅長和人糾纏,紀洲拒絕了他就沒再說什麼,就是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那個……」

「齊頌也在?」衛忠侯正好出現在門口,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齊頌用蚊子哼哼的聲音說他先回去了,然後一路低著頭從衛忠侯身邊擠出來。衛忠侯對這幾分鐘發生的一切有點兒愣,他看了紀洲一眼,「這人現在還躲著我啊?」

只剩下衛忠侯的時候,紀洲聳下肩膀一副病怏怏的模樣把被裹得更緊一點兒,往床邊走:「你今天對我的各種暴力,別說齊頌了,你現在隨便找個人都想離你遠遠的。」

「怎麼了?」衛忠侯聽到這話連忙走過去,「你是撞到哪了嗎?給我看看,我記得我沒用多大的力氣啊。」

紀洲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這麼一說,誰躲著你我也不可能躲……」

手機響了,紀洲臉色一變,剛想接起來,那鈴聲就停了。對於來電人,紀洲也算是能猜到個大概,果然那個明晃晃的未接來電上顯示的聯繫人就是『紀海』。

「你弟?」一看紀洲這個表情衛忠侯就能猜出來幾分,「本來說好你今天回去的,現在有事沒回去也應該和他說一聲,這麼大的雪免得他擔心。」

衛忠侯這麼一番話純粹只是為了給紀洲一個主動打電話過去的借口,他拿過那個已經喝完薑湯的杯子,識趣地說:「我去刷杯。」

然後就拎著杯子出去,順便還不忘把門關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衛忠侯的那麼一番話說動了,紀洲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按下了撥通。

對方也差不多在撥通的瞬間就接起來了,紀洲在這邊能聽到他呼吸聲,不過並沒有說話。

紀洲深呼吸之後才開口:「你也知道你昨天握著手機哭成那樣丟人?不敢說話了?」

大概紀海只是在等著紀洲先說話,因為他本來有些急促的呼吸現在慢慢平穩下來,「那個……哥,對不起。」

「說說看。」紀洲乾脆盤著腿坐在床上,「你又是怎麼對不起我了?」

「我那天走的時候,就隨便買了兩張票,和她……周媛。」紀海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我也不知道那是哪,下車的時候才發現錢包什麼都被偷了。」

他不提這件事還好,紀海一提錢包,紀洲就想到在那具屍體上找到的身份證,那種絕望的心情到現在也讓他覺得渾身發冷,聲音都在顫抖:「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嗎?你這是把腦子也被偷了啊?」

「我……我不敢。」紀海聽出來紀洲生氣了,聲音中更是不知所措,「周媛她一個叔叔就家在這,我想現在她家住一段時間,等著你消氣之後。然後,周媛懷孕了,我就更不敢聯繫你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會懷疑……」

紀海的聲音越來越低:「懷疑我死了。」

「用我告訴你我墓地都選好了嗎?」紀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的諷刺都快溢了出來,「這四年你在這邊有孩子有老婆了,你哥我快崩潰了你知道嗎?」

他是生氣紀海這四年毫無消息的態度,但是更是覺得命運無常。

如果不是那個人身上有紀海的身份證,如果不是屍體泡在水裡早認不出來,紀洲也不會認為紀海已經死了。而紀海卻在這個一個小鎮子裡,天天等著他哥原諒他,然而電視上的紀洲卻從來沒提過這個弟弟,他把這當成一塊傷疤從來不肯提,紀海卻等著他的一個態度。自然是等不到的。

紀海的固執或許是他們紀家的遺傳,當初因為出櫃而被趕出家門的紀洲,從十六歲開始,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到最後寄回家的錢也因為地址換了而再也沒了消息。

他那不管家的母親和有暴力傾向的父親,對於自己的兩個孩子,放在眼裡的時間太少了。

紀洲最開始選擇演員這個職業,除了興趣,也是為了那一口氣。想讓他的父母看到後,會有那麼一點兒後悔,然而,不提也罷。

「哥……我錯了。」紀海咬著手臂壓抑著聲音中的哭腔,「我真的錯了。」

「還好只是四年。」紀洲有點兒聽不進去紀海的哭聲,「我這要不是巧合發現了,你是不是能躲四十年。」

紀海忙用還啞著的聲音說:「我今年過年就準備回去找你,這幾年,因為周媛懷孕,孩子還小,我真的是一直都沒有抽出來時間,我想等我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之後再回去,想讓你看看,我自己真的能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一個家庭。」

紀海是真的長大了,紀洲感覺自己應該是覺得欣慰,況且他們這一對兄弟,還沒有錯過太久。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兩人情緒都有些激動,之後紀洲和紀海就心照不宣地不提從前的那些事情,紀海說了一些關於自己妻子還有自己孩子之間的小事,紀洲聽著,偶爾還會笑兩聲。

期間紀洲問了紀海關於他老婆產後抑鬱症的事情,畢竟上次見面的時候感覺周媛的情緒很不穩定。

「她壓力比較大,而且之前她父母……」紀海停頓了一下,「可以說我認為咱們爸媽已經是夠不負責任的了,然而她家就像是個地獄,她爸是個酒鬼,一次喝多了和人有了口角殺了人,現在還在服刑,她媽就是個醉鬼賭徒。她本來情緒就不穩定,生下孩子……就一直擔心自己的孩子會和自己一樣,情緒上就有些問題,加上產後抑鬱症不能離人。」

紀洲聽到這句話就皺起眉:「那你還出去打工?」

「我之前去學了工程設計,一直在網上接單,賺得不算多。我一般只是在周曖放假過來幫忙的時候才出去接個活,這不正好快過年了,報酬給的也多……」紀海猶豫一下,「我想讓她們過得好一點兒,也不……也是我的疏忽,以前我偶爾出門回來的時候也沒感覺什麼,可能天冷了,她想得更多了。」

產後抑鬱症這種事情紀洲是完全沒有接觸,只是聽說過,但具體什麼情況他也不瞭解,聽到紀海這麼說,也就沒再問什麼,只是讓他這次回來就好好陪一陪自己老婆。不著痕跡的換了一個大家都能開心一點兒的話題。

到最後紀洲說等他拍完在這個外景的戲份之後再回去當面聊,兩人才算是掛了電話。

紀洲看了一眼時間,那時候已經都快到午夜一點了,打電話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困,掛了電話之後紀洲才感覺自己眼皮都抬不起來了,還好明天一整天沒有他的戲份,電影裡面後半部分所在的研究所安全屋都是在別的地方,已經是塞班出資搭建好的金屬屋,那時候他們就不用在這種山洞裡面摸滾打爬了。

他準備睡覺的時候才留意到有兩條未讀信息。

一條是蔣七的,晚上十點多。

一條則是將軍,晚上十一點多。

——「打完電話和我說一聲。」

這時候已經這麼晚了,而且之後也沒有消息,大概是已經睡了。紀洲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一個消息:「剛打完,晚安將軍。」

在他根本就沒抱什麼能得到回復的希望的時候,卻是被手機的信息震動嚇了一跳。

「晚安。」

這條消息簡直把紀洲嚇到了,他確定地再看了一眼時間和發件人。

「將軍?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

「睡了,被手機震動吵醒了。早點睡,晚安。」

這個理由看起來信息量很大的樣子……紀洲輕笑了一聲。

「晚安,好夢。」

……

蔣七的信息是紀洲早上,哦不,也不能叫早上,應該是中午起床才點開。

內容很簡單,提了一句《三月柳絮飛》的收視率在一眾古風偶像劇中成績算是不錯,祁辰的小將軍中規中矩沒什麼差評也算是露了臉漲了粉。常昭飾演的副將倒是好評挺多,尤其常昭之前本身也有了一定粉絲基礎,反響相當不錯。至於紀洲那偶爾出現的一兩個鏡頭已經被熟悉這種電視劇套路的觀眾猜得到他就是幕後反派,評論倒是不一,有期待的,有貶低他只能演這種病秧子氣質的,不過也就是這種有話題性才能炒起來,紀洲對於這個結果倒是還算滿意。

之後蔣七是有強調了一遍這週末,他之前和將軍出席的那個綜藝就應該播出了。其實這個綜藝能帶來的好處對紀洲來說並不大,畢竟前一陣他和老東家昊傾預備和平解約的消息吵得風風火火,也還好那次上節目紀洲沒提什麼一直在這裡呆著之類的話,不然那還真是自己打臉。

但是他卻是可以藉著這個風和經紀人宋巖商量一下,把將軍捧起來。

最後蔣七的話就是屬於朋友的私人話了,他問紀洲什麼時候能回來,抽個時間四個人一起吃頓飯,至於是哪四個人,自然不用多說。

紀洲打了個哈欠先去洗個澡,這才回來直接給蔣七把電話撥過去。

「唔……」蔣七接電話的速度倒是挺快,就是說話之前吧唧吧唧吧唧了好半天把飯嚥下去才開口,「看到我給你發的信息了?」

「看到了,吃什麼呢吃得這麼香?」紀洲擦了擦頭髮,換了個髮型之後他發現無論怎麼揉這一頭毛,都可以不用打理直接出門了。

「愛心午餐嘿嘿嘿,」蔣七在那邊傻笑了兩聲,「就憑你家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我看你這是怎麼也享受不了了。」

「誰說的?」紀洲揭下來貼在床頭櫃旁邊保溫壺上的便利簽,上面是衛忠侯漂亮的字跡。

——「醒了吃」。

雖然保溫壺一看就是齊頌了,裡面也肯定都是齊頌的手藝,但是紀洲還是笑著在這邊氣蔣七,「我這邊也有愛心送餐。」

蔣七嘖了一聲:「什麼鬼?好了,找我什麼事?」

「哎呦蔣七,」紀洲被這個一句話都給說笑了,「不容易啊,我現在還只能有事再找你?」

「那當然。」蔣七在那邊故作姿態,「我現在身價這麼高,你找我啊還要提前和我秘書預約個……」蔣七沒忍住自己那那邊笑了,「時間哈哈哈哈哈我這裝得我自己都覺得太挨劈了。我最近沒什麼事,你那個劈了腿的渣前任現在估計是沒空搭理我,這快到年末了,公司的事情亂七八糟也多,我這陣子都是這麼過來的倒是也沒覺得什麼應付不來的。你那些事也不用怎麼管,等你拍了塞班導演新電影這個消息爆出來,這種小渣渣自然就主動頭搶地乞求原諒。」

「塞班導演啊。」紀洲想到這個人現在就想歎氣,「果然不愧是知名度高的大導演,我算是體會到了。」

「怎麼了?將軍拍戲出問題了?」蔣七第一反應就是衛忠侯的事情,畢竟他對紀洲的演技那是抱著個腦殘粉的一萬分信心。

「將軍那邊要是有個什麼問題我現在也不能這麼和你閒聊了,」紀洲打開保溫杯,裡面是熬到粘稠的蜜豆粥和看起來就讓人十分有食慾的小飯團,說真的,他真是認為齊頌不演戲去開個飯館現在分店都能有仨了。「反正將軍給我驚喜挺大的,電影上映你就知道了。不過你這麼和我胡扯了這麼長時間,不談一談正事?」

「嗯?」蔣七一愣,「我這說的不就是正事?」

「裝傻?算了我覺得你是真傻。」紀洲喝了一口粥,真是感覺自己的舌頭都要化了,「什麼時候結婚,我好準備個大紅包啊?」

蔣七那邊直接就愣了,好半天才能聽到他開口說:「……臥槽啊你,這種八字,八字都沒一撇的事情你,你說個什麼鬼啊?再說怎麼也要等到你這部電影的報酬拿到了然後再要紅包啊。」

「那也沒多久了啊?」蔣七和他年紀一樣,過了年就都是二十九了。紀洲自然是不擔心結婚這種事,但是蔣七家裡面哪怕是有個姐已經結婚了,他肯定也要被催,再加上過年的時候七大姑八大姨一催,他又是個沒定性的,恐怕過年就能定下賴日子。

「過年的時候領她回家去看看。」蔣七提到這種事情有點兒不太好意思,「應該沒什麼大問題,那就差不多吧。」

蔣七能這麼說,自然也就是心裡有了主意。

想著自己這個好多年都快成親兄弟差不多的好朋友都要結婚了,紀洲心情也不知道是祝福多一點兒還是感慨多一點兒。

「時間定下來了記得告訴我。」

「那是肯定的,不過你也別想著當伴郎啊,這伴郎的位置都是要給的單身男性尋找生命另一半的。」身為伴郎伴娘湊成一對的主人公之一蔣七撇撇嘴,「你要是沒找將軍我說不定還能給你這個機會。」

「你千萬別給我,該找誰找誰去。」

「你說,我讓小昭過來給我當伴郎怎麼樣?他最近期末考我都好幾天沒看到他了。」

紀洲揉了揉鼻樑,深深歎氣:「蔣小七,你心真大。聽我句勸,這事別和常昭說了啊,乖。」

蔣七雖然不太理解,但難得紀洲這麼和他說話,他也就點點頭:「行,我再想想別人。」

75.第七十五章

紀洲把已經掛斷通話的手機放在一邊,粥和飯團也已經吃了個七七八八。他披著一件軍大衣準備去廚房把碗刷了,順便看看他那天買過來的酸奶還有沒有。

「那個將軍,下手真的這麼狠啊?」

門才剛打開一個縫,紀洲就聽到樓下客廳裡面有人說話,他下意識退回到門邊向下看,一邊聽這些人在說什麼。客廳裡面的沙發上坐了三個群眾演員,有一個的額頭腫了個包,一個膝蓋處磕了塊青,一個腰腹處都是紫的。

說話的這個是一個年輕女人,看年紀也就是和周曖差不多大,紀洲在片場見過她幾次,應該是劇組的實習場記。

「這摔得是挺疼。」腰都摔青了的群眾演員一揉腰就皺了眉,「感覺人都沒怎麼動手,我就摔了,之前我還想著他過來的時候假摔一下,結果直接就被扔出去了。」

「咱們這還算是好的。」額頭腫了的那人正用冰塊敷著,「你想想昨天那個紀洲被打得,這今天都沒能下來,這還是朋友呢都能這麼下得去手。我們這都是輕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

紀洲把軍大衣脫了,就披著他來時候穿的那件羽絨服,故意開門關門聲都很大,自然也讓下面的人慌忙住了嘴。

「紀哥!你下來了?」那實習場記倒是一個有心眼的,忙湊上去要幫紀洲把保溫壺接過來,「你放這我來就行。」

「沒事。」紀洲微笑著拒絕了,面對三個面面相覷的群演他沒主動說什麼,就是點了點頭。但就是這個動作都讓這三個人受寵若驚。

紀洲低頭刷碗的時候後頸處那個小創口貼正好露出來,這是昨天晚上吃完飯衛忠侯強烈要求要給他貼上的,而現在他自然也清楚身後這四個人都能看到。

「辛苦大家了。」刷完碗之後紀洲拿過紙巾擦了擦手,袖子向上擼起,能看到手腕內側有一塊青紫。他似乎全然不覺得對著在場的各位笑了笑,「我也是從群演過來的,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如果說是之前,這些人可能還會藉著這個話題抱怨兩句,但是現在看到紀洲身上的傷,他們只能目光躲閃著應和點點頭。

「其實這種動作片電影中偶爾被踢兩腳踹兩下也都很正常的,我之前做過一部武俠片的群演,吊著威亞再摔下來,一般摔個骨折的都不少見。然而這些都不是什麼最可怕的,」紀洲俯身向前,表情嚴肅,「就可怕的就是刑偵片,你可能要扮演屍體在那等著,劇組再為你準備一些蚊蟲螞蟻什麼的假裝屍體已經腐爛了。」

果不其然,對面四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兒噁心和恐懼。

紀洲這才笑了:「我開玩笑的,一般腐屍都是用假人替代,畢竟活人如果受不了可能會出現『詐屍』的情況。」

他也不去看這些人變換的表情,起身說:「我先回樓上了。」

「那個紀哥再見。」實習場記使了一個眼色,身後跟著的三個群演腰不疼腿不酸頭不暈全都溜出去了。

紀洲看到這些人都出去了,才揉了揉手腕,手腕上的青紫是他的早上磕在了床頭櫃上弄出來的,不過那些人怎麼想,那他也管不著。

很明顯是剛入行的群演,受了點兒小傷小痛就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他轉,看來哪怕塞班這麼個試鏡模式,到底也能混進來幾顆沙子。這還只是最外層的人,也不知道衛忠侯在片場那些人眼裡能怎麼評價。

耍大牌,暴力,沒人情味……

紀洲坐在床上歎氣,讓衛忠侯能去主動磨合人際關係這種事情,估計是沒什麼指望,而且也不能去靠紀洲跟在一邊點頭哈腰,哪怕他自己不在意,衛忠侯恐怕也能真把他埋雪裡變成大白蘿蔔。

現在的辦法差不多就是確定衛忠侯的官方形象。紀洲把手機拿起來撥了一個號碼——

「宋巖,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

衛忠侯剛拍完一幕打打殺殺的鏡頭,之間因為走位的問題卡了幾次,現在休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他的盔甲按照劇情已經換下來了,大刀卻還是立在身邊。以他為中心的周圍三米以內空無一人但是他能感受到那些打量畏懼的目光。

這種目光這兩天就沒少過,反正被人看兩眼又不能少塊肉,衛忠侯自然也懶得理會。

——「吃過飯了嗎?」

這是他三分鐘之前發給紀洲的信息,紀洲還沒回。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也不知道是沒醒還是沒看見。

衛忠侯等了一會兒準備直接打電話的時候,有人坐在他身邊叫了一聲:「衛。」

「嗯。」是那個叫安閒的演員,據紀洲說演技不錯名氣不小。初次見面的時候這人就用戲感給了他的那個小警告他倒是也還記得,不過兩個人現在也還沒有直接面對面的對手戲,衛忠侯是想不到他湊過來幹什麼。也就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對方沒下文就又低下頭懶得理。

衛忠侯面對陌生人那根本就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偏偏安閒吃了這麼一個閉門羹反而還越戰越勇,本來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他向衛忠侯的方向挪了挪,「我能試試你的刀嗎?」

這句話倒是讓衛忠侯終於捨得正臉看他一眼,這一眼的含義其實大概也就是『終於有了一個眼光不錯的人』這種,他點點頭,把原本搭在自己左手邊的刀放到右手邊,也就是他和安閒中間。

沒說話,態度表明一切。

安閒的目光在衛忠侯拿刀的時候就緊緊盯在那把刀上。因為這把大刀是已經開刃的並且只是看過去鋒利程度就不是那種道具刀能夠比得了,本來已經都是找來的老群演其中的幾位就提出來退出,畢竟這種事要是真有一個萬一,後果自然不堪設想。

也不怪這些群演,實際上每一位只要看到了衛忠侯拿刀的手勢,都會有一種寒毛直豎的顫慄感。

當然這裡面還有類似安閒這種,對這種冷兵器有著莫名崇拜心理的男人,面對衛忠侯這把刀的時候都會有些獵奇心理。

「這把刀……」安閒試探性地摸了摸刀柄,「也是和你那套盔甲一起家傳的嗎?」

「差不多。」衛忠侯不可置否,注意著安閒那完全外門的手勢,提醒道,「這刀有點兒重量,注意一下手腕。」

安閒猶豫一下,還是用兩隻手握著這把刀,慢慢拿起來,「是有點兒重量。」

不過真的把它拿在手裡之後,安閒反而是沒有那種腎上腺素急速上升的感覺,他失了興趣,自然就把刀放回衛忠侯身邊:「我看你拍戲時候的動作,你是練習功夫很久了嗎?」

「差不多。」衛忠侯扶了一下刀柄,他自然沒有安閒那麼小心翼翼,甚至很漫不經心,但是這麼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人很難忽視他和刀融為一體的那種氣質。他對安閒沒什麼想要交談的意願,不過這麼一個人坐在自己旁邊,他也不可能繼續給紀洲打電話。

「雖然電影後半部分我們會有正面的對手戲,但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安閒向旁邊讓了讓,「不知道你能不能……」

安閒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嚥了下去。他的眼神看向自己脖頸,本來還有些嘈亂的片場也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彷彿動作定格了一樣看向衛忠侯這邊。

「滿意了?」衛忠侯單手握著刀柄,刀身微微帶著的弧度正好卡在了安閒的脖頸處,不說當事人安閒,就是一直悄悄向這邊看過來的劇組人員,都沒有一個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甚至在他把刀拿起來到開口說話之前,始終都是低頭玩手機。

不過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把刀收回去放到左手邊,看著紀洲給他回復的短信。

——「剛吃完,感謝將軍愛心送餐~」

最後的這個小波浪莫名戳中了衛忠侯的笑點,他兩隻手按著手機,動作並不熟練地回復,完全把安閒放在了腦後。

或者從來都沒把這個人今天莫名其妙的舉動放進腦子裡。

安閒卻是並不在意,或者說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了一點兒。他維持那個動作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消化了那種情緒之後,才起身去看安畫和齊頌現在正在拍攝的這段對手戲。

實際上他演過了大大小小的反派角色實在太多,但是如果每一個路數都是相差不多,哪怕再喜歡,到最後都會覺得膩。而現在衛忠侯反而是給了他一個驚喜,能讓他對於這個劇本稍微認真一點兒的驚喜。

衛忠侯那一條回復還沒敲完,紀洲的另一條信息就已經到了。

——「今天怎麼樣?」

這條回復和之前衛忠侯將要回復的內容相差有點兒大,衛忠侯皺了皺眉,還是把好不容易打出來的那幾個字刪除,結果這邊還沒刪完,紀洲的下一條信息又來了。

衛忠侯皺了眉,到底還是披上了外套走到門邊把電話撥過去。

「將軍,」紀洲幾乎在他剛撥通的時候就接起來,他聲音還帶著一貫的笑意,讓人聽起來特別舒服,「我就猜你能打……你在外面啊?這麼大的風聲。」

「沒,門口。」衛忠侯向旁邊讓了讓,躲開風口的位置,「雪下得挺大,你今天沒事就不要跑出來了。」

「看起來就冷,我在房間裡都要披著被。」紀洲大概是在喝水,衛忠侯都能聽到他吞嚥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聲音讓衛忠侯自己都感覺想要嚥口水。

為了掩飾自己這種情況,衛忠侯換了一個話題:「看來和你弟談得不錯?」

「挺好的,能聽出來?」

「當然。」衛忠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你現在肯定是在笑。」

紀洲揉了揉下不去的嘴角,仗著整座公寓差不多只剩下他一個,沒怎麼掩飾的笑著道:「還不是因為和你打電話?」

76.第七十六章

紀洲再去片場的時候穿著自己的羽絨服又套上了軍大衣,懷裡面抱著一杯黃桃果肉的酸奶,就這樣到了片場的時候酸奶包裝外層也有了薄冰。

在山洞的戲份越來越少,按照塞班的意思差不多這周就能結束,不得不說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這幾天的大雪把去山下的路都堵死了,全靠兩個司機輪流去鏟雪才能留出來兩道車輪印,不然最後下山的時候估計他們要自己走下去。

用安閒的話說,塞班這個身高很有可能就陷進去拔不出來了。

片場裡面沒有風聲,聽起來比外面都要安靜很多,紀洲進去就圍著導演旁邊的火爐坐著,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放到一邊。

衛忠侯剛拍完一段在化妝間補妝,現在正在拍攝齊頌和安畫的對手戲。

正好就是當時齊頌試鏡的那一段,從齊頌的站位上紀洲就知道他這幾天的努力,將軍現在的走位還是會出問題,但是齊頌卻從來沒在這種情況下喊過卡。他只是面對鏡頭依舊我會有些緊張。

安畫飾演的醫生安,在一次和研究人員走散的過程中隱藏到了這種簡陋安全屋裡,正巧碰到了齊頌飾演的角色楚瑜生最後的水被搶走的過程。

在那群街頭混混流氓動手毆打楚瑜生的時候,安醫生並沒有插手,她只是在最後才悄悄地挪了過去,用簡單的包紮方法避免楚瑜生被打骨折的手受到二次傷害,並且在之後一直都用語言鼓勵齊頌堅持下來,最後終於等到了安醫生的救援到來。

和一般歐美動作電影模式差不多,女性角色在不作死的情況下,差不多都是這樣象徵著愛與和平之類的偉大形象。只不過塞班在最後,卻只讓安醫生帶走了楚瑜生一人。

在資源緊缺的前提下,這種行為已經可以算是現實的憐憫。

不得不說,塞班這一次的題材算是挑戰了他自己,順應潮流嘗試撈錢的商業片,偏偏又放不下他拍藝術片的性格,非要從一個算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主義電影中找到對人性的批評和生命的意義。

「我沒指望得獎。」自古以來商業片得大獎的機會少得可憐,塞班說的也是他的本義,「但是這並不是能使我降低要求的理由。」

「卡!」塞班抬手做了一個暫停的姿勢,「齊頌的眼神注意一下,這是你情感或者說人生的一個轉折點,被奪去最後救命的食物資源,甚至在戰五渣就會死的時代右手骨折,經歷過這麼多痛苦絕望之後。安醫生的出現,你是把她當做救命稻草,還是又一個陷阱?如果,你依舊是無條件相信安醫生,到最後她把你拋棄,或者是對你不利至你於死地,你會怎麼辦?」

齊頌原本一直在低頭認真聽,聽到最後的時候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塞班猶豫著開口:「但是劇本上安醫生一直都對我很好。」

「你是劇透黨嗎?」紀洲現在算是清楚了,任何反駁塞班導演意見的行為都是在踩他的尾巴尖,就像現在,哪怕是對著全劇組脾氣最好的吉祥物齊頌,也炸了毛,「你過了上輩子就知道自己下輩子能過成什麼樣嗎?你是聖父嗎在一個地方摔了八百六十回還要接著摔?」

被這麼劈頭蓋臉說了一番的齊頌縮了縮脖子,又把頭低下了點頭點頭點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知道要怎麼演了嗎?」塞班擺擺手,「從安醫生過去要給你接手腕的時候開始。」

紀洲感覺自己暖和過來了,聳聳肩膀決定還是離隨時隨地就能爆炸的塞班遠一點兒。起身轉了一圈還是沒看到衛忠侯,估計是化完妝自己就在化妝室裡休息了。

劇組的主要演員都有各自的化妝間,紀洲走到貼著衛忠侯名字的那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好半天才聽到衛忠侯的聲音說:「進。」

紀洲進去之後,看到衛忠侯頭也不抬的在那擺弄手機。紀洲把門關上,他也不吱個聲,悄悄地走到衛忠侯身後,「看什麼呢?」

「你演的那個電視劇。」衛忠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把手機屏幕向旁邊挪了一下,讓出一個位置。

「你這能聽出來是我啊?」紀洲跨過去坐在衛忠侯旁邊,湊過去也看了兩眼他的鏡頭被剪成了什麼個模樣。

「聽腳步聲就能聽出來。」現在正在演祁辰那個小將軍和常昭爭花魁的鏡頭,衛忠侯按了快進把進度條向後拖,「我之前就說過了,你這樣完全對我沒用。」

「完全不懂你這種聽聲識人的訣竅。」紀洲說這麼兩聲的時候,衛忠侯已經按了暫停,向後退了一點兒,紀洲看過去才發現正好就是自己的鏡頭。「你這是看電視劇還是看我啊?」

衛忠侯從善如流的換了一種說法:「看電視劇裡的你。」

紀洲勾了勾嘴角:「……我真是說不過你。對了,咱倆那個綜藝播出你看了嗎?」

「沒。」衛忠侯看完了紀洲的鏡頭把界面退出去,紀洲才注意到他並不是在播放器中找的電視劇,而是穆今給他發過來的。

「你和穆今一直都有聯繫啊?」紀洲注意到穆今發過來的文件不僅僅只有他的電視劇,最上面還有一個文件名是亂碼的□□I文件。「上面發過來的那個是什麼?」

「穆今說一個合格的男友要把你的鏡頭都剪輯保存下來,特別給我發過來你的這個電視劇讓我練手。」然而穆今沒能猜得到衛忠侯連手機都擺弄不明白現在都找不到那個所謂的秘密文件在哪,還剪輯。

哦剪輯其實就是個幌子,主要是為了掩飾上面那個文件。

包括這麼一套說辭都是穆今胡編的讓衛忠侯原封不動地複數了一遍,想想衛忠侯這個背六個字台詞都能用得上十分鐘的古代人,能這麼變不改色地說出現在這些話,還真是……

可惜紀洲沒懷疑,他笑著從自己手機裡面把那個綜藝節目找出來:「穆今他滿腦子裡面都是這種鬼心眼,早晚找個人給他套牢了,他就沒功夫有這麼多花花心思了。」

衛忠侯沒說話,就是鬆鬆握起的拳頭慢慢鬆開活動了兩下。

這個綜藝節目收視率向來排在中等偏上的位置,紀洲和祁辰這一期算是上了個小頂峰,這其中還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是看在衛忠侯的份上,畢竟紀洲的粉,包括勉強算是知道紀洲的人,都在好奇這個長髮男人是誰?

點開之後,紀洲首先看的就是評論,如果說有百分之二十是路人胡扯,剩下百分之三十在說祁辰宋葉小鮮肉,其餘的百分之五十就是談論紀洲和衛忠侯這兩位。

並且這兩位明顯就是捆綁銷售。

現在社會審美變化太快,小鮮肉越來越多的時候,冷不丁出現衛忠侯這麼一個年齡挺鮮,性格高冷,身高秒殺一片普通人,身材更是……哪怕就穿著衣服一群人也開始腦補胸肌腹肌肱二頭肌。

甚至有人在紀洲的微博下求衛忠侯的微博號以及各種聯繫方式,紀洲倒是喜聞樂見,正好在宋巖那邊有動作之前還能有點兒餘溫。

綜藝節目太長,紀洲沒那個時間,也就點開了幾個剪輯,不得不說現在腐向文化比較瘋狂,紀洲一搜,各種配圖剪輯CP向群魔亂舞,光是他和祁辰的就有那麼三四個,中間還有他在《三月柳絮飛》裡面的鏡頭剪輯,對比起來和衛忠侯的也只有那麼兩個。

幾乎就是綜藝裡面原封不動砍下來的。

紀洲看了兩眼就放棄了,反倒是衛忠侯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

「哦這個問題可能在其他綜藝上總被提起來,但我想大家自然是百聽不膩。」女主持人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似乎比本人說話聲更尖細了一點兒,「紀洲心目中的理想戀人是什麼模樣?」

「如果只看外在的話,我比較喜歡黑長直。」紀洲說完之後,正好鏡頭到了衛忠侯這邊,衛忠侯轉頭看了他一眼。

「是嗎?」主持人的目光也在這個時候看向了衛忠侯,「那看來紀洲不僅僅是擇偶標準黑長直,就連擇友標準都要向這個目標去努力。」

紀洲摟了一下衛忠侯的肩膀,故意笑著說:「所以他才是我藏起來帶回家的好朋友。」

……

衛忠侯注意到屏幕上方不停的滾動著『秀恩愛,自帶賣腐系統,前排出售狗糧,還能不能好好看個綜藝了』這種字眼,敲了敲紀洲的肩膀,說道:「他們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嗎?」

「嗯?」低頭喝酸奶的紀洲看過去,「不是,這些都算是他們的一種興趣愛好,也就相當於腦洞大開擅長腦補,只要是兩個男人關係比較親密有愛,他們就想像著這兩個人是一對,沒有什麼惡意,自娛自樂。」

「哦。」衛忠侯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問紀洲,「這就是賣腐?」

「差不……」剛想順勢說下去的紀洲卡了一下,差點兒被酸奶嗆到。

衛忠侯順了順紀洲的後背,皺眉故作疑惑道:「那天,你試鏡那天,塞班說你要和齊頌賣腐,你好像不是這麼給我解釋的?」

「紀洲,你說賣腐是兄弟情深啊?」衛忠侯瞇著眼睛看他,停頓一下才接著說,「還是這上面滾的秀恩愛賣狗糧。」

……現在裝睡覺有用嗎?

77.第七十七章

有沒有用反正紀洲是沒嘗試過,在此之前他就被塞班叫出去準備拍攝了。

這算是電影後期的場景了,紀洲飾演的裡奧被感染了病毒,獨自一人在冰天雪地裡偷摸躲在早就被廢棄的原始安全屋裡,凍得瑟瑟發抖,然而一部英雄片是要??結尾的,所以裡奧快被凍死的時候將軍他們找過來了,順便刷了一發瓊瑤式『你跳,我跳』。

紀洲接過已經被全部改完的劇本之後,第一感覺就是這一段戲一次過不了,第二感覺就是他可能要感冒。

這種感覺在換上了那個破破爛爛一點兒都不擋風的破棉襖之後,愈發強烈。

「那個齊頌……」紀洲化妝之前對好不容易拍完眼神戲的齊頌說,「你的薑湯還有嗎?」

身為一個能把劇本背下來的男人,齊頌自然知道紀洲要拍得這幕戲,忙點頭說:「很簡單,我現在去給你做。」

聽到這種要特別去做的話,紀洲感覺有點兒不太好意思,急著擺擺手:「不用!不用麻煩了,我……」

「沒事。」齊頌已經披上了軍大衣,「很快。」

在紀洲沒來得及攔住的時候,他就縮縮脖子走了,差不多已經創造了紀洲印象中齊頌的最快速度。

也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外面到底是有多冷。

「紀哥準備好了嗎?」在化妝間門口敲門的是之前紀洲見過的那個實習場記,她看到紀洲的時候還抿嘴笑了笑,「塞班導演在催了。」

「兩分鐘。」化妝師豎起食指和中指表示,目光卻是認真看著紀洲,因為是要有病毒感染的跡象,紀洲□□在外部的皮膚都要化妝成發紫並能看到青筋的狀態,臉上的黑眼圈,青紫色的嘴唇,眼窩整個都凹陷進去。

最後紀洲看到都有一種這個鬼看來是活不久的了感覺。

「離十米就差不多,雪太大了,不用刻意去找鏡頭,讓鏡頭配合你。」塞班低聲對紀洲講這一幕需要注意的事情,「盡量一次過。」

紀洲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點點頭。不過當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風打在臉上的刺痛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硬著頭皮走到了一台攝影機所在的位置,腳下的雪一踩進去就沒過小腿,遠遠看過去他根本就不是走過去的,而是爬過去的。

這一幕鏡頭沒有台詞,紀洲勉強讓自己站穩之後對著根本看不清的前方擺擺手,這才算是正式開始。

其實這一段依靠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演技,紀洲在整個人一腳踩空陷進去摔在雪地裡的時候,還真是有一種乾脆別爬起來的自暴自棄感覺,手已經凍得有點兒僵硬,耳邊隱藏起來的耳麥能聽到塞班的詢問聲:「紀洲?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這要是再來一次他乾脆選擇狗帶算了。

紀洲用手心抵在了雪地上,凍得毫無知覺的手指在碰到冰冷雪面上的時候還是有點兒瑟縮,不過他到底還是搖搖晃晃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踉蹌著走過去。雙眼被風雪擋住了,根本就看不到那個所謂的廢棄安全屋在哪?幾乎就是聽著耳邊塞班的指示,僵硬麻木的向著那個方向走。

衛忠侯是化完妝換上衣服之後才出來,他身上的保暖措施要比紀洲好多了,這身衣服是塞班特別仿照西方軍隊專門設計,利落的黑色筆挺套裝,金色的紐扣系到最上面的那一顆,真皮的黑色腰帶勒地緊緊的,寬肩窄腰漫畫體的身材不得不說在出現的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他身上披著一件長裘皮衣,內裡是幾層厚厚的兔毛,大毛領緊緊貼在脖頸處。因為是要和反派的最後一戰,這一身裝扮可謂是浪費了塞班不少心思,然而當衛忠侯穿好這件衣服之後,他反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紀洲身上。

「向左走三步,不,五步,繼續直走馬上就到了。」塞班看到鏡頭中的那個的人搖搖晃晃地邁了一步,結果大概是腳底踩著的那一塊雪太鬆,又是直接一個栽倒在裡面,圍繞著紀洲的攝影機停頓了兩秒,然後才慢慢靠近。

塞班深呼吸,剛想說什麼,就看到紀洲原本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幾下,但是因為太過僵硬已經握不成拳,他半章側臉壓在雪地上,緊緊擰著眉,用比之前更緩慢的動作爬起來,讓人看不清地挪動了幾下嘴唇。

別人聽不清,塞班卻是能透過耳機清楚的聽到他在那邊罵了娘。

「向前再走兩步就到了,現在應該能看到那個山洞了吧?我讓衛過去,」塞班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前方,「衛呢?」

身邊的人指了指大開的門,風雪正透過那個縫隙像屋裡面鑽,不過鑽不過半米,就化成了水珠。

衛忠侯微微瞇著眼睛像前方走,他背著風,能夠清楚地看到那個山洞,的確距離這一段路只有幾米,但是……看著腳下雜亂的腳印,衛忠侯難以壓抑住自己的煩躁。他穿著高筒靴,順著紀洲的腳印走過去的這條路,他已經絲毫沒有自己是在演戲的感覺,他只是想順著這條路把那個凍得要死的人找回來。

當看到幾個明顯是摔倒的人形痕跡之後,衛忠侯的表情就更難看了,不過他始終是板著臉,透過鏡頭也沒有人察覺到什麼不對。

塞班說的那個山洞早在之前就在隱蔽的位置安裝上了電暖氣,紀洲近乎摔進去之後就靠在牆邊抱著手喘著哈氣,耳機裡面塞班並沒有喊停,他自然也就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攝影機正好對著他,在這種情況下紀洲依舊讓自己的位置對著鏡頭。只是太冷了,他身上穿的可不是什麼靴子,現在整個身子上都覆蓋了一層雪,褲腳的位置更是慘不忍睹。

第二次摔倒的時候不知道砸到了什麼地方,左後腰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寒冷讓他的大腦思維都凍住了,他回想著後面的劇情,和將軍對話的那段台詞只能想起來一個大概,甚至中間有幾段都完全記不清楚。

面前閃過一片陰影,紀洲愣了一下,抬起頭正好看到從山洞口鑽進來的衛忠侯。然而對方的台詞很明顯完全不在紀洲的記憶中。

「回去。」衛忠侯的下一個動作就是半蹲在紀洲前面,看那個模樣馬上就要把紀洲抱起來。

紀洲下意識偏過頭,看到了還在運行的攝影機,連忙開口道,因為太冷了,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我被感染了,不能回去。」

「你是想回去等死,還是在這裡凍死?」衛忠侯面無表情地繼續無台詞開口,然而動作卻是完全沒有讓紀洲選擇的餘地,他背對著紀洲說,「上來。」

這和劇本完全不同的一幕讓紀洲愣了一下,他看著衛忠侯的後背,後知後覺反應出來這是個什麼意思。

「我……」紀洲已經想到這一幕恐怕要重拍了,也就自暴自棄地開口,「將軍我……」

「算了。」衛忠侯轉過身子,在紀洲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前提下,直接公主抱給把紀洲大恆抱起。

紀洲:「!!!」

圍著片場內鏡頭的所有人:「!!!」

在走出山洞之前,衛忠侯停頓,把紀洲放下,脫下了身上的裘皮外套披在紀洲身上,一回生二回熟的再次在紀洲絲毫沒有反應過來的前提下把他二次打橫抱起,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紀洲的臉正對著自己的胸膛按了按,裹得更嚴實了一點兒。

紀洲:「……」

被塞班趕走一批還剩下兩三個圍著鏡頭的人:「!!!!」

紀洲被包了一個嚴嚴實實,這個角度他也看不到衛忠侯的臉,只能對著衛忠侯的胸膛悶悶開口:「將軍啊,你這樣把我抱走了,一會兒重新拍的話你還要把我抱回來啊?」

「重新拍個屁。」

感覺自己好像聽錯了的紀洲在衛忠侯懷裡挪了挪,猶豫一下才開口:「……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衛忠侯的腳步不停,哪怕抱了一個人在雪地上走也依舊很平穩,「拍他娘娘個腿。」

紀洲耳麥還沒摘,原封不動聽到衛忠侯爆粗口的塞班在另一頭表情僵硬了一下。

十米的距離在衛忠侯眼裡很容易就走到了,他根本就沒有在片場門口停留,直接就抱著紀洲進了公寓走上了樓去了紀洲的房間,摔上了門。

摔門聲透過了耳機都聽得塞班耳朵疼。

他揉了揉鼻子,才衝著耳麥開口:「那個紀洲,剛才這一段……」

「剛才那一段要不要隨你,紀洲不會再拍第二遍!」

紀洲看著從自己領子處揪出來麥克說玩這句話就直接把這東西卸下來扔地上的衛忠侯,依舊被衛忠侯裹著抱著的紀洲反而是苦笑不得。臥室內的空調開了很高,在寒冷過去之後,紀洲感覺自己的皮膚都是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兩隻手已經凍腫了一圈。

衛忠侯先抱著他在浴室裡面放上了熱水,回到屋裡之後又把他身上已經被雪打濕的衣服都脫掉,在紀洲拒絕無果的情況下讓他徹底變成了光溜溜的又用被子裹了好幾圈。之露出來一個腦袋。

臉上的妝依舊保存完好,衛忠侯看著這麼一張看起來就活不長了的臉,皺著眉用手去擦,揉得紀洲臉都紅了才住手。

他心情不好。

紀洲妄圖把手伸出來揉一揉衛忠侯的冷臉,然而衛忠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把被子裹得更緊,並且站在床邊想了想出門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把自己房間裡的被子也拿過來蓋在紀洲的身上。

不過他從剛才對著塞班喊了那一嗓子之後就再也沒說話。

而且每次紀洲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衛忠侯就冷著臉看他,看得他壓力好大。

「那個……熱水是不是放好了?」

78.第七十八章

紀洲感冒了,突如其來並意料之中。

坐車回去的時候吃上的感冒藥比暈車藥都要管用,上車就開始睡,哪怕是顛得一塌糊塗了,他也皺著眉靠在衛忠侯肩膀上緊閉著眼。

宋葉之前打過電話說在山下等著,這小孩兒幾天沒冒頭了巴不得要好好表現一番。衛忠侯和紀洲要回來的早一步,他的盔甲和刀現在也還在塞班的手裡,反正那麼大件的東西也不擔心丟。

不過走的時候,安畫倒是像開玩笑一樣提了一句:「這麼長得刀是怎麼帶過來的?」

紀洲紅著臉忍著頭暈也笑著說:「安檢的時候我套著一個大羽絨服,背在裡面偷偷溜進火車的。」

反正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也不算是清楚,這些東西的運送是交給了宋葉。而前一天晚上他睡得太晚,起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已經放在了房間裡面。衛忠侯大概會清楚,不過沒出什麼事,現在一個頭兩個大的紀洲也懶得去想。

就這麼顛顛顛一路顛到了山下,紀洲在半睡半醒最痛苦的過程中被衛忠侯扶著下了車,這才勉強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的宋葉,和正在和宋葉說話的男人。

有點兒眼熟——大腦一片漿糊的紀洲默默點點頭——和他有點兒像。

「紀哥!衛哥!」宋葉眼尖,一眼看到就猛地對著兩人擺擺手。他身邊的男人也轉過了身,看到紀洲之後停頓了一秒,之後甚至比宋葉動作還要快的小跑靠近過來。

「紀海?」支撐著紀洲站著的衛忠侯自然也聽到了紀洲這一聲低喃,目光也就看向走近的男人。看起來的確是比紀洲青澀了一點兒,五官能有五分相似,氣質上也像了兩三分,不難看。他走到了紀洲面前的時候眼眶就紅了,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紀洲生病了。」衛忠侯的一隻手攬著紀洲的背,他在紀海靠近之後就開口,「要說什麼進去再說。

「哥生病了?」紀海猛地瞪大眼睛看著雙頰泛著不正常紅暈的紀洲,雙手不由自主想要接過來,結果被衛忠侯一個側身閃開了。他的目光看向衛忠侯,心底的疑惑在這種情況下沒時間開口,忙走在紀洲的另一邊,伸手無用地幫他擋著風,「吃藥了嗎?這幾天太冷了,山上的溫度更低,我之前就和他說過要拼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結果他每次就把這些話當做耳邊風,還要說我煩……」

紀洲瞇著眼睛抬手揉了揉紀海的頭髮,用沙啞的聲音低聲說:「囉嗦。」

慢了紀海一步的宋葉看著面前這一幕,長大的嘴半天才合上,他先是走到衛忠侯身邊,然後剛想開口,抬頭看到衛忠侯的表情之後,把到口的話嚥下來。又繞到了紀海那邊,好奇又驚訝的問:「紀哥真的是你哥哥啊?」

紀海停頓一下沒接話,紀洲看到他這樣反而是笑著說:「不像啊?」

「像!」宋葉像是喊口號一樣仰頭喊出來,然後又把脖子縮回去,悄悄開口,「就是之前沒聽說過,冷不丁我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紀洲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之前住的房間一直都留著,周曖之前聽到消息就把房間收拾乾淨了,周媛站在門口,看到紀海就走過去自然地挽著紀海的肩膀,對著紀洲露出一個微笑:「哥哥好。」

她現在的模樣和那天醉酒時候的瘋丫頭就好像是兩個人,紀洲微笑著點點頭,並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況且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可能現在都見不到紀海。

「那天我有點兒失態,真是對不起。」出乎他的意料,周媛倒是主動提起那天的事情,「我生完小佳之後,有時候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過只要忌煙忌酒按時吃藥應該就能慢慢好了。」

願意配合的產後抑鬱症患者,治癒自然會很快,看得出來周媛自己也有在努力。

紀洲笑著說:「你們結婚我也不知道,等到過年的時候補上一個大紅包。」

「還有孩子週歲的紅包。」紀海站在旁邊笑著說,「當然過年紅包還是不能少了。」

紀洲滿身虛弱地拍了一下紀海的後腦:「你都多大了還要紅……咳咳咳!」

看到他咳嗽之後,一直沒說話的衛忠侯臉色瞬間就冷下來,快走幾步讓紀洲躺在床上,紀海忙去一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過去。

「我沒……」紀洲笑著擺擺手,話還沒說完,衛忠侯就把水杯抵在了他的唇邊,沒辦法,紀洲這才無可奈何地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被衛忠侯放倒在枕頭上躺平。

「你們先出去。」衛忠侯背對著紀洲對還在房間的大家不容抗拒的開口,「等他休息好了再過來。」

早就對衛忠侯的命令深入心底的宋葉第一個執行,他不光自己執行,還對著其他人低聲笑著說:「我們先出去吧,紀哥這幾天這麼累,我們先讓他休息一會兒。」

紀海看向衛忠侯,微微皺眉,卻還是和周媛一起出去。

「你先去看看去附近買點兒什麼飯菜一會兒吃?」紀海對著周媛囑咐道,「清淡一點兒的,我哥比較喜歡喝菌湯。」

周媛點點頭就先離開,紀海開了對面的房間,示意宋葉進去坐。

「你是我哥的助理啊?」兩人之前在外面的時候就有過簡單的交談,紀海跨坐在椅子上對坐在床邊的宋葉笑著說,「新助理?」

「我是要成為紀哥經紀人的助理。」宋葉故意誇張地說,「我倒是沒想到你真是紀哥的弟弟啊?看不出來你都結婚孩子都滿週歲了。」

紀海有點兒疑惑:「我記得我哥的經紀人是蔣七哥吧?他怎麼了?」

「你不知道?」宋葉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身子向前傾,擺出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那你應該知道之前紀哥和老東家昊傾那個和平解約的消息吧?差不多是過了年之後,紀哥就是自由人了。」

這件事之前炒得很熱,始終注意著紀洲消息的紀海自然也知道,不過因為紀洲自己並沒有主動表態,娛樂記者寫的真假也太難分辨,紀海也就沒當真。倒是沒想到這件事是真的。

「然後啊,紀哥原來的經紀人蔣七,」宋葉一副八卦的模樣輕聲說,「他原來是封將娛樂公司的小太子,現在已經回去繼承公司了。」

封將娛樂?紀海記得,那個公司原來的管事應該是蔣璐姐,蔣璐,蔣七,這其中的關係自然不用多說。他點點頭:「那麼我哥以後是要去封將娛樂了嗎?」他哥和蔣七哥關係一直都很好,如果是這樣,解約這個理由倒是挺有說服力。

哪知道他剛說完,宋葉就笑了:「大多數人都會這麼想的對吧?不過,你知道???嗎?」

紀海猛地瞪大眼睛看著宋葉。

他的這麼一副表情自然是取悅了宋葉,宋葉笑著擺擺手,「HAC可是已經給紀哥拋去了橄欖枝,有了HAC什麼封將昊傾,那些都算是什麼鬼?現在圈子裡面可是有不少人等著看紀哥的笑話,真是就像我哥說的那樣,我們什麼都不用管,就等著那些蹦躂的歡的人主動打臉。」

「你哥?」

宋葉仰頭挺胸:「我哥就是HAC的超超超金牌級別經紀人,也就是衛哥的經紀人。」

紀海鬆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想著怎麼把話題引到他哥身邊的男人身上,沒想到這麼快就給了他這個機會,他裝作疑惑的模樣:「你說的那個衛哥?」

「也就是和紀哥一起的那個長髮男人,我哥說,如果方法得當的話,衛哥不用一年就能火出國際。他和紀哥兩人關係特別好,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特別好。」宋葉摸了摸鼻頭。看來他哥和他說了很多紀洲和衛忠侯未來的走勢,但是卻並沒有提到兩個人真正的關係,大概是考慮到了讓他保密的情況實在是太難了。

而紀海,本來就知道自己哥哥興趣向的人,差不多就從這三言兩語和之前衛忠侯的表現,能確定這個『衛哥』八成就是自己親哥的同性戀人。

想到這一點兒他就擰起了眉,說實話,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就不想是個好人,還留著長髮,板著臉態度也稱不上是友好。總之就是渾身上下都讓他不太滿意,雖然看起來對他哥挺好的,但是這都是應該的不是嗎?

「你怎麼了?」宋葉伸出手在紀海面前晃了晃,「走神了?」

「哦,沒事。」紀海勉強笑了笑,「我在想,晚上要吃點兒什麼。」

「我不挑食的!」提到吃宋葉就來了力氣,「不過還是要清淡一些,紀哥現在生病油膩葷腥肯定也吃不下。」

紀海敷衍著應了兩聲,腦袋裡面卻是想著要怎麼和自己哥哥談一下關於自己『嫂子』的問題。不過他們兩個人這麼久沒見,他要是一開始就提出對這個長髮性別男的嫂子有意見,他哥會不會直接給他卡嚓了?

還是試著和這個『嫂子』相處看看?怎麼說這個人不可貌相……

「這個衛哥?」紀海小心打量著宋葉的神態,「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好相處的人啊?」

「是嗎?」宋葉表情僵硬了一下,卻是馬上就恢復了正常,「其實衛哥人挺好的,額,我也說不出來,反正他其實挺好相處的……唔應該吧。」

算了,那個相處看看的選項在紀海心中畫了一個叉。

79.第七十九章

那些人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帶了一個尾巴,門沒關緊。不過因為走廊上挺安靜的,衛忠侯也沒去關門,而是坐在床邊看著紀洲睡著了。

在紀洲躺下之後還在嘟囔著自己一點兒都不睏,結果剛嘟囔完沒有兩分鐘就睡著了。

他臉頰還是有點兒熱,但是用衛忠侯的體溫去測量發沒發燒,那的確是有點兒困難,反正退燒藥也已經吃上了,看起來不算發燒。

門突然被推開。

衛忠侯扭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糰子蹭進來,他走路歪歪扭扭的,總感覺下一步就能摔倒。衛忠侯看他沒出聲音就沒管他,把頭轉過來幫紀洲掖了掖被角。

這把自己打扮成年畫娃娃一樣的紅糰子,還真讓他一步一扭的走到了床邊,在這個小不點貼著床邊站好,想要抬起他那個小胖白手去摸紀洲頭髮的時候,衛忠侯終於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打掉。

紅糰子轉頭看了衛忠侯一眼,還是咧著嘴傻笑,死性不改地繼續抬手,這一次還踮著腳,衛忠侯皺著眉,在他那個小胖手指頭快要戳到紀洲臉的時候,第二次把他的手打掉。這一次衛忠侯稍微用了一點兒力氣,小白手瞬間就微微泛了一層粉紅。

小紅糰子生氣了,轉頭蹬著自己的小短腿想去踢衛忠侯。一個連路都走不利落的一歲小孩還想做出踢人這種高難度動作,衛忠侯手都沒動,就看著身前這麼一團紅摔了一個屁股墩。

紀佳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坐在地毯上不起來,就看到身前這個龐然大人抬起手湊近他,低聲說:「敢哭就把你踢出去。」

然後他就哭了。

威脅無果的衛忠侯瞬間就蹲下身捂著紀佳的嘴,一邊注意著紀洲的表情,紀洲看起來還再睡,絲毫沒有被打擾,衛忠侯這才鬆了一口氣。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手被一隻紅糰子糊了一手口水。

雖然這個紅糰子紅著眼睛,本意大概是想要去咬衛忠侯的,可惜他那一嘴都沒長全的小乳牙,只能餬口水噁心面前這個討厭的龐然大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睫毛上還沾著水珠,看起來真是……一副讓衛忠侯皺眉的模樣。

煩死了。衛忠侯揪著紀佳的衣領把他提到門口,手才剛鬆開,紀佳就開始哭。

「真是……」衛忠侯把自己的兩根手指頭卡在了紀佳嘴裡,這一小不點兒支支吾吾的在那哼唧,用小乳牙使勁地磨,「閉嘴別吵了。」

揉了揉太陽穴,衛忠侯這才鬆開手,看著紀佳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絲毫不為所動,站起身,把他關外面去了。

「哇啊——」

關門的聲音和這爆發力十足的哭聲混雜在一起,透過隔音不怎麼好的門板聽得衛忠侯頭都疼。

「哇哇哇——嗝——麻麻——」

紀洲藉著藥效是真的睡著了,外面那個熊孩子都哭得打嗝了,他還沒受什麼影響,連呼吸都沒變。

還好對面的門打開了,紀海看到自己的兒子站在自己哥哥的房間門口,又哭又踹的,忙把手插在他的肩膀下面,把他給提起來:「小傢伙你怎麼了?」

「爸爸爸爸——嗝——」紀佳哭著指著那扇門,「大大大……」

「什麼鬼?」完全聽不懂的宋葉用手指頭頂了頂紀佳的腦袋,被紀佳嫌棄地用小胖手給他打掉,「呦,你兒子脾氣不小。」

「他就是熊!」紀海腦門頂在了紀佳的頭上,「你說你是不是熊?」

紀佳打了他一巴掌。

紀海掐了掐紀佳的小胖臉,對著宋葉說:「你看我怎麼說的。」

宋葉給他豎了根大拇指。

「大伯生病了,你這個小不點兒別沒事就過去煩他知道嗎?」紀海把他抱在手臂上,「我們去吃飯飯啊!」

「吃!」

「你說這個字倒是說得清楚。」紀海頂了頂他的腦門,把紀佳的衣服給攏了攏。「吃貨熊孩子!」

……

紀洲這一覺睡醒已經是晚上了,被捂出了一身汗,倒是渾身輕鬆多了。他瞇著眼睛剛活動了一下軟趴趴的身子,就聽到靠在床邊玩手機的衛忠侯起身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紀洲一開口就發覺自己的嗓子啞了,聽起來比之前都要嚴重得多。衛忠侯聽到也果然擰起了眉,不過他自己卻並不怎麼在意,還開玩笑地說:「我現在真慶幸我是個演員並且五音不全。」

衛忠侯沒接這個話,他去添了一點兒熱水放在床邊,「喝水。」

紀洲坐直身子,把水拿過來,並不急著喝,反而是笑著說:「等過兩天回去之後,宋巖可能會給你安排接幾個廣告。」

宋巖?衛忠侯在腦袋裡面轉了一圈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他不怎麼在意地揚揚下巴,示意紀洲先把水喝完了再說。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然後是紀海微微抬高的音量,「哥?你醒了嗎起來吃飯吧?」

他的話剛說完,衛忠侯就從裡面把門打開,紀海一愣,對著他勉強點點頭當做是打招呼,自己就從旁邊擠進去,看著半坐在床上的紀洲笑著說:「哥,你感覺怎麼樣?我去買了幾道菜,還親自下廚做了兩道讓你嘗一嘗!」

「做什麼?番茄炒蛋還是西紅柿雞蛋湯?」紀洲聳聳肩膀,聲音比剛醒來的時候要自然很多,「你那點兒還沒我強的廚藝別弄出來丟人了。」

紀海不服氣地頂嘴:「我現在都能把番茄炒蛋炒出花來了。」

「那我更不敢吃了,好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紀洲指了指站在紀海身後的衛忠侯,「這是將軍,衛忠侯,你以後叫衛……算了,雖然他年齡比你小一歲,但是你還是叫衛哥吧。」

這句話的潛在意思不難理解,紀海扯了扯嘴角對著衛忠侯伸出手:「衛哥好。」

「你好。」衛忠侯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來一顆蘋果遞過去,「見面禮。」

紀海愣了:他伸手是想要握手的,不是要什麼見面禮的,而且這個蘋果是個什麼鬼。

「這是供果,」大概是他的表情就說明了他心裡現在的想法,衛忠侯難得開口解釋,「吃了好。」

「……謝謝。」紀海眉頭微皺,然後鬆開,把蘋果揣在兜裡,「那哥,你收拾收拾一會兒過來吃飯吧,就在大廳裡。我先出去了。」

大概是有些話,他還是想單獨和紀洲說,現在多了個人反而什麼都不自在。

紀洲點頭,看到紀海出了門之後才對著衛忠侯說:「那個供果,不會是山上那個『山神廟』上被塞班放著的蘋果吧?」

「所以才是供果啊。」衛忠侯滿不在乎,「不用擔心,我走之前用一盒黃桃味酸奶給它換下來的,整天都是蘋果,我看著都膩了。」

紀洲挪揄道:「怪不得我感覺我的酸奶越來越少了。」

「本來蘋果也是想給你的。」衛忠侯聳聳肩膀,「不過去見小舅子,應該是要有點兒見面禮吧?」

這個稱呼讓紀洲停頓了一秒:「……將軍,你對於自己的身份認知真是……」

衛忠侯不怎麼溫柔地揉了揉他的一頭短黃毛:「乖。」

紀洲和衛忠侯去大廳的時候,看到宋葉抱著十分不配合的紀佳,然而宋葉卻是興致勃勃地拿著一個略微有點兒眼熟的蘋果逗著他。

「他這樣只能喝蘋果汁。」紀洲還是微微啞著嗓子開口,順便十分自然地把蘋果接過來拿在手裡,擦了擦直接啃了一口,「牙現在根本就咬不動什麼東西。」

被搶了蘋果的宋葉摸摸紀佳的頭,咧著嘴笑:「我知道,就是逗著他玩。」

「你也就能和他玩到一起去。」衛忠侯絲毫不在意地就著紀洲的手,在蘋果的另一邊咬了一口,「年齡相仿。」

「衛哥。」宋葉早就習慣了衛忠侯時不時對他進行的語言攻擊,「你就整天這麼打擊我,我就再也長不高了。」

「你都這麼大了還想著長高呢?」紀洲啃著蘋果笑著說,「你哥現在是放心你過來了?」

「當然!」宋葉沒了蘋果,伸著手指頭去逗懷裡的紀佳,「我哥說了,讓我別在他面前煩他,想去哪就去哪!」

紀洲好笑地對著端著菜進來紀海挑眉:「看到沒有,你哥我對你夠好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嘶……燙死我了。」紀海慌忙的把盤子放到桌子上,把手指頭放到耳垂上,咧著嘴傻笑,「先吃飯,等到吃完飯了我把臉湊上去讓你打。」

「打你我還嫌棄手疼。」

紀洲說完這句話之後,衛忠侯側頭去看了看他的手:「手怎麼樣?」

之前凍得都麻木了,回來抹上了凍傷膏,現在這兩天倒是沒有之前那麼紅腫起皮了,只是看起來還微微有些泛紅。

「哥,你手怎麼了?」紀海聽到這話也忙湊過去看,「凍著了?」

「沒事。」紀洲抬起手在紀海面前做了幾個動作,「石頭剪刀布,你看真沒事啊。」

紀海翻來覆去地看,確定是除了有點兒紅沒有別的事才放下心:「不過凍傷膏還是要記得擦啊!」

紀洲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啊,都餓死了,還能不能上菜了?」

「那我也去幫忙!」宋葉蹲下身要把紀佳放地下,結果腰還沒彎下去就聽到衛忠侯沒什麼情緒的聲音。

「你在這幫忙看孩子就行,」他起身向著廚房走去。

紀海背對著他,還以為是周曖或者周媛,頭也不回地說:「把涼菜拌一拌就直接端上去就行。」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他身邊經過拿了一雙筷子。

紀海一愣,猛地轉頭看向衛忠侯:「……那個衛,衛先生。」

衛忠侯拌著涼菜,對於這個稱呼完全沒有表情變化,「你對我有意見?」

「……那個……」

衛忠侯依舊是頭也不抬地繼續開口:「還是你對我是你哥對像這事有意見?」

被噎了一下的紀海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不過你有意見也沒用。」衛忠侯把筷子放下,端著拌好的涼菜走出去,「注意點兒你的西紅柿雞蛋湯。」

80.第八十章

「除了宋葉和……衛哥是第一次見面,我們也不用太客氣了,先走一個不管什麼熟不熟的,也就都認識了。」紀海舉著酒杯,「我哥酒精過敏,喝白水就行。周媛不能喝酒,也陪著白水。那我們就走一個?」

「乾杯!」周曖首先笑著去碰了碰紀海的酒杯,「恭喜姐夫和紀洲哥重逢,喝完這一杯之前的那些煩心事我們都給它忘了!」

紀洲舉起水杯笑了笑:「乾杯。」

「哎等等!」紀海起身繞到紀洲身邊,半蹲下,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紀洲的水杯,「我要碰碰杯。哥,我錯了。」

紀洲沒說話,反倒是把一整杯白水都喝完了,然後倒著扣了扣杯,「原諒你了。」

紀海仰頭把酒杯裡面的啤酒一口都喝了個乾淨,然後抹了抹眼睛,這才起身笑著說:「都快點兒吃飯吧,中午就沒怎麼吃,大家是不是都餓了?」

菜都是家常菜,味道還算是可以,肯定不是那種嘗起來舌頭都化了的美味。不過大家吃得都是吃得特別開心,畢竟這又不是什麼美食節目,吃得都是一個氛圍。其中兩位挑起吃貨氣氛的一位是飯量不可估量的衛忠侯,另一位倒是讓紀洲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紀海去盛了第四碗大米飯:「我記得你以前飯量都是貓食啊?」

「這不是出來闖社會了,把胃口都養大了。」紀海喝了不少酒,臉頰都是紅彤彤的,他搬著凳子湊到了紀洲旁邊,「哥,你嘗一嘗我做得這個西紅柿雞蛋湯!清淡又下飯,酸爽可口,那個……反正就是好喝!」

「你這是看這個剩得太多了,賣不出去了吧?」紀洲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拿起來了大湯勺。這一勺湯還沒進碗裡,就被半路上的一個空碗截住。

已經吃完四碗飯的衛忠侯臉不紅氣不喘:「我也要喝。」

「不給你喝!」紀海大概是真的喝多了,他挪著椅子一定要卡在紀洲和衛忠侯之間的位置,背對著衛忠侯接過湯勺,給紀洲盛了滿滿一碗湯,「不喜歡你。」

衛忠侯嘖了一聲:「喝不過我就耍脾氣啊?」

「誰?!誰喝不過你了!」紀海紅著眼睛就站起來了,「我告訴你,你這種一看就能欺負我哥的人,我就是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

「我管你喜不喜歡。」衛忠侯接過來紀洲遞給他的那碗湯,故意在紀海面前轉了一圈。「你哥喜歡。」

被衛忠侯氣得脖子都紅了的紀海指了他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最後急得轉頭看著紀洲:「哥——他,他……他不是一個好玩意!」

紀洲被這倆人的對話笑得不行,聽到這句話真恨不得把紀海抱懷裡揉一揉。

衛忠侯卡在紀洲有動作之前開口:「你多大了?又賣萌又告狀的?你哥現在對我比你好多了,一句話都不說就跑沒影的小鬼。」

紀海心裡委屈,舉著酒瓶子對著衛忠侯喊:「還敢不敢喝?我今天不把你喝趴下了,我就……我就……」就不出來的他直接坐下來抱著椅子靠背哭了。

紀洲給了衛忠侯一個『繼續作』的眼神,湊過去拍了拍紀海的後背。

「紀海,你喝多了?」

紀海眼角還掛著眼淚,抬起頭一本正經地抱著酒瓶子反駁:「我才沒喝多,宋小葉子才是喝多了呢?」

「啊?」眼神迷茫的宋葉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胡亂地瞅了一圈,然後又用筷子沾了酒低頭去逗弄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的紀佳。「你也是個小,小酒鬼。」

「紀佳要睡覺了。」沒喝酒剛去準備蜂蜜水,自然也就保持清醒的周媛看到這一幕,忙把宋葉懷裡的孩子抱起來,「他才這麼小,不能喝酒。乖,小佳,和叔叔再見。」

宋葉鬆手,對著埋在自己媽媽懷裡的小屁孩擺擺手,憨傻地笑著:「叔叔再見。」

紀洲哭笑不得地看著宋葉犯傻,又看了看坐在宋葉旁邊的周曖現在也已經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紀海,你沒喝多?」

紀海一擺手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去,嘴上卻還是在逞強:「沒有!」

「那我說個事情你想一想,要不要回市裡去住,我去給你們安排住宿,而且你自己不也是說在市裡工作的機會要比較多嗎?」紀洲臉上的笑容沒變,但是語氣卻是嚴肅很多,「你想一想,你和你老婆孩子還是要考慮一下以後,你現在也才二十一歲,重新念大學也綽綽有餘,雖然現在大學文憑也都是雞肋,但是沒有大學文憑你永遠會比別人慢一步。」

「哥……」紀海兩隻手揉了揉頭,明顯就是喝多了,一副聽了但是沒聽進去的模樣,「我也不知道。」

「算了。」紀洲用手指頭點了點紀海的額頭,紀海就閉著眼睛搖頭晃腦,這麼一副傻樣看得他也氣不起來,「等你酒醒了再說。」

「大學文憑是什麼?」衛忠侯推著紀海的椅子給他推到了後面去,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坐在紀洲旁邊,「有了大學文憑很好找工作嗎?」

他一開口,紀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把他有些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道:「將軍啊,你就不要去想什麼大學文憑的事情了,你現在的工資就夠……」

「沒有。」衛忠侯抬手打斷他,看著紀洲又重複了一遍,「我沒有錢。」

???的簽約藝人說自己沒有錢,這種事情傳到了外面估計就是等人笑話,不過紀洲仔細想了一圈才意識到衛忠侯說的是真的。

塞班這部電影是拍完之後結算,也就是說,第一部電影正在拍攝途中的衛忠侯現在的確分文沒有。只是這一陣子他從來沒提起過,紀洲也就忽視了這個問題。

「回去接幾個廣告就好了。」紀洲拍了拍衛忠侯的後背,在衛忠侯開口之前補充,「只要一天,領回來的工資夠你搬磚一個月了,而且結算還很快。」

實際上衛忠侯也的確是想到了搬磚,這個他來到這裡的第一份工作,賺錢不多但是夠用,關鍵人是現場直接付全款,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但是他聽到紀洲這麼說,也自然就無條件相信他。

「吃完了嗎?」紀洲聳聳肩膀站起身,看著僅剩下包括他還能爬起來的三個戰鬥力,紀海早就躺在椅子上抱著酒瓶睡著了。「吃完了我們就收拾下去吧。」

「不用了,哥!」哄著紀佳剛睡著的周媛正好出來,聽到了這麼一句忙擺擺手,「打電話讓旁邊飯店裡的人收拾就好了,不用麻煩你們了。」

因為紀海回來了,周媛原本產後抑鬱症帶來的疑神疑鬼沒有安全感也都漸漸褪去,面對紀洲笑起來的模樣有些羞澀,臉上沒再化妝,看起來比第一天和紀洲見到的模樣簡直判若兩,現在更像是一位賢妻好媽媽。

「那個哥……」原本在今天紀洲剛來的時候已經解釋過的周媛,面對紀洲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她看著現在一圈人都醉得人事不省的奇葩造型,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開口,「你別怪紀海,他當初出來之後沒第一時間找你主要也是因為我,我……」

周媛有些難以啟齒,在面對紀洲鼓勵般的眼神之後才繼續說:「我家的情況不太好,我媽,那個醉鬼賭徒我是真的不想見到她。和紀海出來之後,又被偷了錢包,他說要給你打電話,說你特別好知道我們的問題之後肯定會幫我們,但是我不敢……」

「我……我一方面是怕被我媽發現,她發起瘋來的模樣真的能打死我。一方面我又有點兒自卑,我知道你對紀海特別好,所以我怕……我怕你瞧不起我,你說我一個未成年,高中都沒上完就和你弟弟私奔了,家庭情況還是一灘爛泥,我怕你知道這件事之後能讓你弟弟和我分手,我真的特別愛他,沒有他我現在肯定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

周媛垂下頭,雙手緊緊擰著自己的衣角,「所以你要是怪,就怪我吧,紀海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他是個好弟弟,好丈夫,好爸爸,我真的覺得,是我耽誤了他。」

「你別哭啊?」聽到最後周媛的聲音中都帶了哭腔,紀洲才是揉了揉眉頭,他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沒摸到一張紙,只能無措地拍了拍周媛的背,「你別哭啊,一會兒紀海酒醒了就該以為是我在欺負你了,再說了,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不都說了嗎?喝完那杯酒,之前的事情就不提了。」紀洲猜測,大概是之前他對著喝醉了的紀海說的那段話,紀海自己沒聽進去,反而被他老婆聽到了。

衛忠侯從屋裡面抽出來幾張紙巾遞過去,周媛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哥,你讓紀海去你那裡吧,我知道他很聰明,如果不是……不是因為我的話,他現在肯定不會是這樣,拘束在這麼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鎮子裡,走在路邊見到的每一個人都能叫出來名字。是我……」

「你別這樣。」紀洲面對多愁善感的女人,經驗為零,他身邊認識的每一位,不管外在怎麼樣,內裡都是硬地像個漢子。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真真正正像是水一樣的女人。「這事情等紀海醒了之後,我們再說好不好?而且你們可以一起過去,帶著紀佳。」

周媛什麼都沒說,只是搖搖頭,擦乾淨了眼淚,對著紀洲露出一個笑容,「哥,你們去休息吧,這邊我收拾就好。」

「那……」紀洲剛想把宋葉扶起來,就被身邊的衛忠侯搭了把手直接攬到自己肩膀上,「我把宋葉送回房間,你別想太多,今天不是挺開心的嗎?」

「嗯!」周媛點點頭,眼眶還是紅著的。

81.第八十一章

「你說……」紀洲剛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看著衛忠侯坐在床邊皺眉揉著頭。「喝多了?」

「倒是沒有。」衛忠侯抬手抱著紀洲的腰,聲音含含糊糊,「你弟總是灌我酒,喝得比較急,有點兒暈。」

紀洲胡亂地揉了揉他的頭髮,他算是知道了,衛忠侯每一次喝酒的之後都會變得特別黏人,「你說我弟會不會和我回去?」

「不會。」衛忠侯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倒是讓紀洲愣了一下。

他把衛忠侯埋在自己腰上的腦袋向後推了推:「為什麼啊?」

「因為他不僅僅是你弟弟,還是一個丈夫和父親。」衛忠侯仰頭看著他,「他不可能跟在你身邊一輩子,但是他是他妻子和孩子的支柱,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

說著他又把頭埋在了紀洲懷裡,「就像是你不能和你弟一直在一起,但是我們卻能在一起一輩子。」

紀洲看著衛忠侯的頭頂,輕輕歎氣,揉著他的頭髮,「我今天突然感覺我弟弟長大了,以前他根本就不喝酒,差不多就是一杯的酒量,現在他反倒是圓滑了很多。就像是你一直想寵到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再也不需要你了。」

「你寵我就行了。」衛忠侯直接在紀洲的腰上親了一口,「我什麼都不懂,特別好寵。」

紀洲好笑地扯了扯他的頭髮:「你還什麼都不懂?我看是沒什麼你不懂的了。」

和衛忠侯說得差不多,一大早上紀海就過來送早餐,然後婉轉拒絕了紀洲的建議。

「周媛現在的情況還不太穩定,突然去了別的地方,身邊沒有人陪著,我怕她一個人再出什麼事。」紀海昨天雖然喝多了,但是他卻還記得紀洲問他的事情,「反正這一年,我覺得還是不要走太遠,我現在賺得錢也勉強夠用,等到紀佳要上學的時候再過去。哥,你那時候不會不管我們了吧?」

「你要是確定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紀洲拍了一下他的額頭,「要是有什麼事情記得和哥開口,你不心疼你自己,我還心情我弟妹呢。」

「我知道了哥。」紀海腦袋在紀洲手上蹭了蹭,轉頭看到剛洗漱完的衛忠侯就擰起眉,「那邊那個,吃飯。」

「沒大沒小。」衛忠侯彎著食指彈了他額頭一下,「叫哥。」

紀海對著他假笑:「呵呵。」

紀洲沒在這裡多留,宋巖已經打了幾個電話催他回去,雖然他覺得這人有八成是在催宋葉。宋葉在這裡呆著的幾天,已經和紀佳發展出來了革命友誼,到走的時候還抱著紀佳不放手。

「哥哥要走了?你能不能想哥哥?」宋葉給紀佳買了一個圍脖,成人版的,大紅色,能把紀佳整個人圍起來順便還綁一個蝴蝶結。

「輩分都差了。」周曖抬手打了宋葉肩膀一下,「大侄子。」

「我年輕。」宋葉親了親紀佳的小鼻頭,把他放到周曖的懷裡,「對不對?紀佳弟弟?」

紀佳轉頭在周曖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用屁股對著宋葉做出了一個完美的回答。

「你這麼喜歡小孩,自己去生一個啊?」紀海伸出一根手指頭,紀佳就用整只小胖手握上去不放。

宋葉摸了摸紀佳腦袋上那層軟毛,頗為歎息地說:「我要是能生我就生個足球隊了。」

「理想還挺偉大。」準備好了的紀洲笑著說,「我走了,有時間再回來看你。」

「你必須來看我啊,哥。」紀海給了他一個擁抱。

紀洲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別到處亂跑。」

「大大——」紀佳一看到紀洲就從自己小姨的懷裡伸出腦袋,自己爸爸的手也不要了,伸著兩隻胖爪子,小腿也到處亂蹬。這模樣已經不像是求擁抱了,紀洲都擔心這熊孩子一鬆手能變成火箭砸在他身上,「大大大大大——」

「小佳看起來是真喜歡大伯。」周媛笑著搖了搖紀佳的手,「乖,和大伯說再見。」

紀洲半彎下腰對著紀佳擺擺手:「再見了,紀佳。」

……

宋巖的辦公室在???的七樓,不過宋巖說會在門口接他們。

守在???的保安人沒變,還是那兩個黑人大哥,不過這兩人現在倒是把自己裹嚴實了。看到他們的時候,大概是有人通知過,並沒有攔。

「我手上有兩個廣告合約。」宋巖看到人之後就直接步入主題,「不過這兩個廣告現在搶得挺厲害,衛忠侯只有半天的時間訓練一下鏡頭感。」

因為衛忠侯現在還沒在外界曝光身份,自然也不能有大牌廣告主動貼上來請他。

「兩個都是服裝品牌,一個走休閒風,一個是高端西裝。」宋巖快步走出電梯,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桌子上的文件遞給紀洲,「高端西裝那個在鏡頭面前的表現要簡單一點兒,我對這個的信心能大一點兒,不過這個品牌的客戶屬於金領級別,在大眾的知名度要差一點兒,對迅速打開衛忠侯的市場可能效果不比休閒風好。」

「我之前和這兩個品牌打過交道,所以你們兩個我算是走關係都介紹過去了。」宋巖打了個手勢示意宋葉去給他倒杯水,「我現在的想法是把衛忠侯從最開始就直接打入國際,畢竟他第一部電影就是塞班導演的男主角,這個起點太高,但卻是個有利條件。」

紀洲點頭,宋巖的想法算是和他不謀而合。

一旁的衛忠侯插不上話,也就左右打量著宋巖的辦公室,他這麼一副心大的模樣,讓宋巖也不知道是該歎氣還是覺得輕鬆。

「那沒什麼事的話,現在你們就準備一下,下午一點在四樓表演教室訓練一下鏡頭感,我專門請了一位老師。」宋巖看向紀洲,「我記得紀洲你應該也不是模特出身吧?」

「不是。」紀洲聳聳肩膀,「我拍攝的廣告一隻手都能數得出來。」

「那看來我計劃讓你們一人奪下來一個,還真是有點兒癡心妄想。」宋巖話雖然這麼說,表情卻沒什麼變化,他用中指敲了敲桌子,對著把水放下就要去坐到紀洲旁邊的宋葉說,「宋葉,你也跟過去看看。比你在昊傾新手訓練營裡的老師強上一百倍。」

宋葉背對著他深呼吸,懶洋洋地拉長著聲音說:「哦,知道了啊……」

不過真的看到了宋巖請的這位老師之後,宋葉瞪大了眼睛看那個模樣簡直就像是要直接跪地上了。

「我的上帝,我的神啊,我的老天爺啊!」宋葉在宋巖開口介紹之前就用三個感歎詞表示了他崇拜到恨不得去抱大腿的衝動。

「艾歐老師。」宋巖微笑著說,「麻煩你了。」

艾歐老師已經年過半百,頭髮是一片銀白,眼角周圍有了細碎的皺紋。他穿著一套英倫風格的藍色西裝,手上拿著一根棕色純木製枴杖,背卻是挺得很直。他看到三位,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就好像是鄰家老爺爺一樣。

……過了十分鐘。

紀洲:我想回家。

他本身並不是模特出身,表演經驗也大多都是以前跑片場的時候鍛煉出來的,突然被用模特來要求,光是這一個下午的挺胸抬頭就夠他回去腰酸背痛站不起來。

艾歐老師之前大概被宋巖特別要求過,主要還是針對著衛忠侯訓練,然而這個下午哪怕是宋葉那個前專業人士都腿酸到站不起來,衛忠侯卻是一絲一毫沒有移動過。

「軍人?」艾歐老師用枴杖頂了頂衛忠侯的小腿,但是哪怕這樣,他的站姿也沒有變化,甚至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坐在地板上仰頭喘氣的紀洲回答:「不算是。」

「底子好。」艾歐老師對於答案並不怎麼在意,「好好訓練一下在T台上也能有一席之位。可惜了,我聽說他是個演員?」

他問的是紀洲,這幾個小時的接觸下來,他差不多摸清了衛忠侯不願意說話的性格,同時也知道紀洲和衛忠侯的關係不一般。

「差不多。」紀洲的回答被艾歐老師用枴杖打了一下肩膀。

「不算是,差不多,你這嘴裡怎麼就不能說出一個肯定的詞?」

紀洲順勢就躺在地上了:「疼疼疼。」

坐在一邊的宋葉被紀洲這麼一番表現都嚇傻了,這個表情在看到艾歐老師臉上的笑容之後,變得更加驚悚了。

「艾歐老師今年五十七歲,早年喪妻,有一個兒子也生病去世了,雖然不是什麼時尚圈的名模教父這一類,卻是圈子裡面最受尊敬的人,而且人特別好說話,有人請他幫忙的話他八成不會拒絕。」

根據宋葉悄悄貼在他耳邊說得這麼一番話,紀洲基本可以確定艾歐老師本質上就是一個比較孤獨的小老頭,從他最開始在言語上的試探,到現在已經可以對著艾歐老師撒潑打諢的狀態。基本可以確定,這個艾歐老師對於他這種自來熟又帶著點兒孩子氣的狀態並不反感,甚至還有些喜歡紀洲的親近。

到天都黑下來之後,艾歐老師對紀洲的稱呼也已經變成了『臭小子』。

紀洲湊上去給他捶肩膀,笑著說:「艾歐老師,您辛苦了,要不要去吃飯?」

宋葉悄悄地,悄悄地走到了衛忠侯身邊:「那個,衛哥,我感覺我面前是一出父子情深劇。」

衛忠侯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然你還指望紀洲這麼對你嗎?」

「啊?」

他把毛巾搭在了宋葉肩膀上,「你敢讓他給你捶背嗎?」

宋葉覺得有點兒腿軟。

82.第八十二章

艾歐老師在晚上九點的時候給紀洲發了一段視頻,是名模拍平面廣告的集錦。讓他和衛忠侯睡覺之前看一下。

「謝謝艾歐老師!」

不得不說,紀洲挺喜歡這個和藹老先生的,也怪不得艾歐老師能是時尚圈最受尊敬的人。

紀洲剛打開這個視頻,床邊衛忠侯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發現是穆今。實際上自從衛忠侯出院之後,他和穆今就不怎麼聯繫了,本來兩人也是屬於那種有事再聯繫的朋友,平時又不在一個圈子,互相出來吃個飯聊個天這種事情,紀洲和穆今都嫌麻煩。

用穆今的話說,有那個時間他都能去約個小鮮肉來一發了。

「將軍!」衛忠侯在洗澡,紀洲拿著響個沒完手機走過去敲了敲門,「穆今電話?」

能聽到衛忠侯的聲音混著水聲:「你接。」

得到了允許,紀洲也沒再猶豫,他本身也特別好奇穆今會和衛忠侯說些什麼。

「我給你發了個視頻你看一下。」穆今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全程紀洲都沒有開口的機會,他看到對話框中,穆今果然是發了一個視頻。想著之前穆今給衛忠侯發過了他的電視劇,紀洲也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心理壓力打開了這個視頻。

開頭,嗯,兩個男人。

紀洲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然後,嗯,兩個男人開始接吻了。

紀洲:……我勒個去!

快進,嗯,都脫光了,就在沙發上,繼續親。

紀洲已經無言以對。

紀洲把視頻退出去了,想了想,按在刪除上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歎氣,直接把手機放在浴室門邊上的櫃子上。

回屋給穆今發微信:「我說,穆大院長,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穆今等了差不多三分鐘之後才回了一個字:「啥?」

「你給將軍發……」紀洲還沒來得及把這段話打完,穆今就來了一段語音。

「你知道了?」他的聲音中還帶著沒平穩的喘息,「這不是給小衛科普嗎?你倆這在一起也這麼久了,一點兒深層次交往都沒有我這個狗糧吃得都不對味啊?」

紀洲沒理他的問題,猶豫著問:「……你幹什麼呢?你身邊要是有人,咱們就以後再說。」

「我身邊……臥槽,小紀洲,我是挺掉節操的,但是也沒到拋棄我身邊人和你聊天的程度啊,我又不是愛你愛得稀里嘩啦的。」穆今停頓一下,呼吸有一瞬不穩,繼續說,「我在跑步,鍛煉。你這一陣別是被寵得腹肌都變成小肚子了?」

好久沒去健身房的紀洲打了一個省略號。

「我給小衛發得那些視頻,都是我用心挑選,徵求了不少圈裡人意見,選出來的新手教程類型,最適合小衛這種啥都不懂又年輕精力旺盛的孩紙。」

穆今說得這麼多,紀洲就聽到兩個字,那些。

還不止一個。

紀洲有點兒心累,這種感覺在衛忠侯洗完澡出來之後,兩人稀里糊塗又擼了一發的時候愈發強烈。

實際上,情侶關係發展到這種地步明顯就是水到渠成,紀洲也並不排斥和衛忠侯做些什麼,但是心理上妥協了,身體上自然還是有點兒難以承受。

尤其是衛忠侯這麼一個手下沒輕沒重的。

唉,還是等到拍完這部電影之後再想吧。

齊頌他們還在山上沒回來,紀洲和衛忠侯在時隔多天,終於又開始吃起來的麵包牛奶的早餐。不過這個時候他們也沒有什麼時間去抱怨。

和西裝品牌的負責人商量好的時間是上午九點,這種服裝平面模特並不是像拍戲試鏡那種在一群人裡面選,而大多都是單獨見面,最後確定滿意的那個人選。就像紀洲他們去的時候,只看到了負責這次春裝平面的女人。

「我姓李。」她板著臉,面對紀洲和衛忠侯臉上的表情帶著審視和挑剔,「我知道你們之前沒有代言高端品牌的經驗,這次是???公司向我們品牌推薦你們,所以才給了你們這樣一個機會。」

李總監帶著他們走到了攝影棚,裡面每一個人都忙碌地來來回回,春裝成衣擺在一邊,每款只有三件,因為這個品牌主打純手工量身打造的,成衣也只是為了給模特。李總監對著坐在角落裡的攝影師打了一聲招呼,介紹了一下紀洲和衛忠侯兩個人。

這個攝影師年紀應該和紀洲差不多大,打扮的模樣倒是有點兒像塞班劇組裡面的那個化妝師,就是一副看起來不像正經人的模樣。

他只是看了一眼衛忠侯和紀洲,就從成衣裡面挑了兩條讓他們換上。

紀洲手上的是一套米白色西裝,的確是高端品牌,只是摸到手的質量就要甩紀洲本身有的那些西裝幾條街,這些只是成衣,但紀洲套上之後卻發現從肩膀到腰部,幾乎就像是量身打造一樣貼合他的身材。

換好衣服之後紀洲並沒有急著出去,他對著試衣鏡裡面的自己皺了眉,實際上他知道自己本身並不能撐得起這樣的衣服品牌,畢竟也和從小的生活經歷包括演技經驗有關,他現在的身份接觸到身份就大牌的也就是塞班劇組裡面的人,而家室比較好的,就像是陳嵩,蔣七,甚至鍾尚也要算是一個,他們本身的性格卻是並不適合這一套西裝,哪怕是陳嵩,穿衣打扮也不會太嚴謹。

而紀洲身上這一套,很明顯是需要有些閱歷,或者行事果斷的人,才能撐得起來。

不然就會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顯得不倫不類。

他身邊沒有這種能夠參考的人,自然也就只能依靠他自己。

沒辦法了。紀洲微微歎氣,把那一頭金色短髮打理地更亂一些,西裝外套地扣子全部解開,裡面的襯衫扣系到最頂端,熟練地打好領帶。外套袖子微微擼到手腕上方的位置,解開了襯衫手腕上的扣子,向上捲起兩圈。

一套嚴謹的西裝反而讓紀洲穿出了休閒裝的味道

他微微瞇起眼,鏡子裡面反射的人影反而就像是紈褲不羈的貴公子。

他站在門口剛要打開門的時候,聽到隔壁試衣間的門被打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外面有些過分安靜了。

衛忠侯穿這種西裝的模樣……實際上這句話就足夠挑起來他的好奇心。

他輕輕打開門,入眼就是正對著他的衛忠侯。

他也就知道了現場這種安靜氣氛的緣由到底是什麼。

從他們到來之後就一直板著臉的李總監,表情也舒緩地繞著衛忠侯轉了幾圈,更別提已經舉起相機的攝影師。衛忠侯穿了一套黑色帶著深灰色條紋的西裝,真是只是穿上,但是哪怕這樣,他站在那裡就有一種氣場,幾代的將軍世家,那種多年來的統帥能力從西裝嚴嚴實實地包裹下反而被襯托出來。

一種上位者的氣場,這是紀洲所沒有的,或者是現在社會上大多數人都不存在的。

他並沒有系領帶,而是拿在手中,他看著紀洲出來之後才好像鬆了一口氣一樣把淺灰色斜條紋的領帶寄過去,微微低頭,低聲說。

「我不會。」

這三個字在紀洲的耳邊轉了一圈,然後鑽到耳朵裡面,讓紀洲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接過衛忠侯手上的領帶,微微仰頭幫衛忠侯繫上了襯衫最上方的紐扣,因為有點兒緊讓衛忠侯皺了眉,卻在看到紀洲表情之後鬆開了眉頭,反而是露出一個笑容。

閃光燈晃到眼睛的時候,紀洲系領帶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絲毫沒有變化,他把衛忠侯的衣領彎下去,整理好,這才轉頭看向面前的攝影師。

「剛才李總監說,確定春裝的平面模特就是你了,長髮男子。」那個李總監已經走了,和她的動作一樣迅速的決定,這也怪不得宋巖在最開始的時候會對這個廣告抱有那麼大的希望。攝影師對著不遠處的化妝師招招手,「你先去化妝,我們盡量現在拍完,然後上樓去簽合約,直接拿錢走人。」

衛忠侯看了紀洲一眼,紀洲對他點點頭之後才跟著那個化妝師離開。

「不過,」衛忠侯走後,攝影師卻是站在紀洲沒去面前,轉了轉手上的照相機,看向紀洲的時候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我倒是對你挺感興趣。」

紀洲正準備去把衣服換回來,聽到這句話露出一個疑惑的笑容:「嗯?」

「你現在能騙過我,但是可是騙不過我的鏡頭。」攝影師把照相機對著紀洲的臉,面對紀洲並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臉,他按下了快門,「你們是情侶嗎?」

「為什麼這麼說?」紀洲好笑地靠在試衣間的門邊上,「還是因為你的鏡頭?」

「也因為你。」攝影師點了點紀洲的肩膀,「說起來我在你們這個圈子裡面見過不少同性戀,你算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一位。」

紀洲笑著回答:「你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一位同性戀攝影師。」

「嗯?」攝影師笑著說,「我就把這當做是讚美了。不過你,我看得出來你不敢出櫃,但是卻並不忌諱和你……」他眨了眨眼睛,「男朋友的親密舉動。」

紀洲並沒有承認:「只不過是繫個領帶,又沒有什麼太出格的舉動,我有什麼值得忌諱的?」

「是嗎?」攝影師聳聳肩膀,「照片洗出來,我會送還給你的。你應該知道有時候,我們的隱藏根本就什麼都不是,你的感情根本就無所遁形。」

「我也沒打算隱藏。」紀洲的話,讓準備離開的攝影師停下了腳步,「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必須公開。」

「那還真是祝福你了。」攝影師擺擺手,「哦對了,你對這套衣服的表達很新穎,我個人很喜歡。」

「謝謝。」這句話既是為了前一句祝福,也是為了後一句的肯定。

83.第八十三章

紀洲並沒有陪著衛忠侯等到最後,他留下了宋葉幫忙,自己去了休閒裝品牌的攝影棚,和這家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一點,紀洲到的時候正好還差十分鐘。

「你好,我叫紀洲。」紀洲對著前台小姐微笑著說,「昨天和林先生有過預約,下午一點。」

前台小姐紅著臉低頭查看消息記錄:「林總監在四樓會議室。」

「謝謝。」紀洲剛道謝,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耳熟的聲音說。

「你好——紀哥?」

紀洲轉頭,果然是祁辰。

感覺應該和祁辰很長時間沒見了,他把頭髮染回了黑色,打扮起來也是規規矩矩,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一樣乾淨。

「好久不見。」從祁辰出現之後,紀洲就感覺不太舒服,他扯了扯嘴角冷淡地打了個招呼,「我還有事,你忙。」

紀洲剛邁開腳步,就聽到祁辰對著前台小姐說:「我和林先生有過預約,下午一點。」

果然。紀洲原本打算直接離開的想法轉了一個彎,停下了腳步。

「你要去找林總監?」紀洲轉頭,臉上的微笑盡量更真實一點兒,「正好,那一起吧。」

四樓,坐電梯也就是幾秒鐘的事情,紀洲和祁辰也都沒有敘舊的心思,一路上保持著沉默。在門口的時候,祁辰後退一步,紀洲在心底輕笑一聲,主動去敲門。

「進。」

林總監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不過設計總監這個位置,也大多都是緊跟潮流的年輕人擔任。紀洲他們進去的時候,林總監正背對著他們畫設計圖,他把頭髮染成了亮紫色,身上的穿著也是肥肥大大的嘻哈風,從總監身上的打扮,紀洲大概也能猜得出來這一季新款走得路線。

結合昨天看過的品牌資料,紀洲在心中已經能模擬出來多種方案。

林總監把手上的設計圖揉成了一團廢紙之後,把劉海向後捋過去,別上了一個黑色發卡。這才露出好像是剛注意到紀洲兩人的表情:「哦真是不好意思,我忙忘了。你們是被推薦這一季春款代言的吧?一個是HAC公司推薦,一個是陳嵩陳總推薦?」

在他提到HAC的時候,紀洲明顯能感受到祁辰看向自己的目光。不過他卻好像沒注意到一樣,實際上他之前還在想,祁辰現在的身份到底是有什麼依仗能來到這裡,而如果是陳嵩推薦的話,那一切也就完全能說得通了。

昊傾這個公司雖然比不上HAC,但是陳嵩自己的面子,他背後的一整個家族的面子,完全不能小覷。

至於陳嵩能為了祁辰做到這種地步,他卻並不關心。

他只是對著這個原本並沒有多少信心的代言更多了一份爭取的心思。

而這邊的祁辰卻是完全慌了,他之前說錯了話,給宋葉打電話道歉的時候聽到了宋葉要去做紀洲助理的事情,當時的心情和現在相差不大。尤其是知道了紀洲現在是得到了???公司的舉薦之後,更是無法控制自己心底的嫉妒。

這嫉妒中還帶著躲不開的慌張。

紀洲就好像是陰魂不散一樣擋在他面前,他走的每一步,彷彿都有紀洲的影子。

從《三月柳絮飛》這部電視劇開始,他似乎在哪裡都能聽到他和紀洲比較的評論,紀洲不過是戲份不多的男三號,討論數卻比他這個男一多上一倍以上。

尤其是之前的訪談出來之後,竟然還有人對他說,因為聽到了紀洲對他的誇獎,所以會來支持他。就好像,就好像他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別人的施捨一樣。

這次代言,他聽到陳嵩說起的時候還覺得像是一場夢一樣,代言國際服裝品牌,對他來說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紀!洲!

他又來了。

他又來和他爭奪這個機會。

「祁辰?」祁辰掩飾不好的慌張在紀洲面前就好像是一個無所遁形的孩子,而現在他還什麼都沒做。實際上他也沒打算做什麼,現在的祁辰對他來說連調味品都算不上。「去一樓攝影棚了。」

林總監就站在門口看著祁辰,微微皺了眉。

紀洲拍了拍祁辰的肩膀,感受到他的身體在自己手掌下微微顫抖,被對方這種如避蛇蠍的緊張有點兒好笑。

他沒再說什麼,對著林總監微笑然後一起下了電梯。

「我們春季款男款主打青春節奏感。」林總監個人比較欣賞紀洲的形象,雖然說是沒有什麼模特經驗,但是比起一直沉默不語的祁辰來說,要討人喜歡多了。「顏色用馬卡龍顏色為主,風格偏向運動款。」

紀洲聽著,面上帶著微笑時不時點點頭應和。

「而你們代言的品牌,是我們正在公司在今年即將推出的一個新品牌,可以說你們的變現大概就是這個品牌能否難產的關鍵處。」林總監推開一樓最右邊的大門,一間比之前西裝品牌要大上三倍的攝影棚出現在紀洲面前。

來來回回的工作人員也並不像之前那樣西裝革履,哪怕忙碌中也絲毫不見一絲聲音。時不時能聽到攝影師的指揮和工作人員的嬉笑。莫名的,紀洲想到衛忠侯要是出現在這裡的話,第一個表情恐怕就是皺眉。

這裡面一共有六個專門的攝影棚負責公司名下的各個品牌平面拍攝,其餘還剩下兩個是空著的,根據林總監的介紹,其中這個新品牌的男女裝拍攝負責的攝影師就是這兩位。都是中年男人,其中男裝負責的攝影師留著絡腮鬍,他手中握著一個袖珍的小酒瓶,看到林總監之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是那兩個人?」

林總監被他拍了兩下,差點兒就趴在地上,他在這個絡腮鬍攝影師再有動作之前躲開了兩步。

「躲什麼?」攝影師笑著嘟囔著了一句,看向紀洲和祁辰,完全稱得上是認真打量了一番,並沒有直接讓他們換衣服,而是示意他們走到中間,隨意擺幾個動作。

實際上這個要求,祁辰身上的優勢是要比紀洲大的,畢竟他算是專業模特出身,這種平面擺動作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事。

紀洲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是懂得謙讓了,微笑著示意祁辰先來。

或者哪怕是紀洲自己都想不到,他會給祁辰帶來多大的負面影響。影棚台上綠色背影前有個小台階,祁辰走過去的時候竟然會被那個台階絆了一下。如果說最開始的時候,祁辰面對紀洲還有一些不服氣,但是經過了宋葉的事情之後,這種由不服氣帶來的鬥志,就慢慢地變了樣子。

宋葉對他的特意疏遠,陳嵩那他當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還有他之前因為和紀洲不和的消息傳出來,實在是被罵得太慘,慘到他現在已經不敢和紀洲直接對上的程度。哪怕只是和紀洲走了一個對面,他都感覺手在發抖。

站在攝影師前,他已經忘了自己現在在做什麼,他在爭取什麼,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看向紀洲。他滿腦袋都在思考紀洲會想什麼,會怎麼做。

一塌糊塗。

「這就是專業模特出身?」林總監站在紀洲表現,對於祁辰的表現只能用一個冷笑來回答。

實際上對於祁辰的表現,紀洲自己都覺得意外。就好像是只剩下一杯酸奶,排在你前面的那個人突然就不要了一樣。不過紀洲雖然疑惑,卻也並沒有提祁辰說話。

在任何競爭面前的微小疏忽,就是無法翻身的致命傷。

有了祁辰的表現在前,只要紀洲站在中間,正視著鏡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就足夠了,他做了幾個中規中矩,之前艾歐老師專門培訓的動作,得到了攝影師並不驚喜的點頭。

代言並沒有直接定下來,只是更快速的把祁辰淘汰掉了而已,林總監親自給紀洲挑了一套衣服,微笑著示意紀洲去換上。他也同樣讓助手給祁辰準備了一套男裝,畢竟現在直接把祁辰請出去,對祁辰身後的人也不好交代。

試衣間在最盡頭,旁邊緊挨著是化妝間。所有人都能看到紀洲和祁辰走在一起,並且是不是微微低頭笑著和祁辰說些什麼,和綜藝節目上紀洲表現的對新人的友好一模一樣,自然也打破了不和的傳聞。

他們卻看不到祁辰微微握緊的拳頭。

「我之前就想說,你在害怕我?」紀洲低聲說,臉上依舊掛著微笑,「我應該沒對你做過什麼吧,是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紀哥。」祁辰的聲音彷彿就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哎喲。」紀洲拍了拍祁辰的肩膀,「你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又把你欺負哭了呢?畢竟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不是嗎?」

祁辰身體的顫抖讓紀洲突然覺得無聊,陳嵩已經把從前他想得都得不到的優勢都給了他面前的這個男人,男主角,名牌代言的機會,甚至他還要為了『緋聞』做出一副關心後輩的好好先生模樣。

祁辰的起點站得太高,反而腳下都是空著的。

他沒有那個勇氣,也沒有那個毅力穩定住這個位置。

自然也就不值得紀洲再多分出哪怕一丁點的關注力。

紀洲的手放在試衣間門把手上剛要進去的時候,隔壁的女試衣間正巧打開,他沒有停留的意思,卻反而被出來的人叫住了腳步。

「紀洲?」

轉頭,穿著一身螢光黃色休閒衛衣的安畫對著他露出一個驚訝的微笑。

84.第八十四章

「真巧。」紀洲沒想到在他換完衣服出來之後,安畫竟然還站在門口。

紀洲只好笑著問:「你們都回來了嗎?」

「沒有,我把戲份提前拍完回來的,安閒他們還要再等兩天。」安畫打量著紀洲身上的衣服,意味深長地點頭,「看來我們這是情侶裝,你原來是這個新品牌的男裝春款代言人啊?早知道的話我們就一起回來了。」

「現在還不是,我只是過來試一試。」紀洲聳聳肩膀,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容,「說不定這個好事兒就能被我碰上了呢?」

安畫用手指勾了勾紀洲的肩膀:「你真謙虛啊,衛也在這裡嗎?」

他在片場幾乎和衛忠侯形影不離的模樣看來是在深入人心,紀洲搖頭:「他還有工作。」

「哦?」安畫挑眉,眼神看向紀洲身後,「那這個小可愛是你熟人嗎?」

轉頭的空隙紀洲輕輕歎了口氣,他是不知道安畫這來來回回到底是想說什麼想做什麼,但肯定不可能是單純的過來打聲招呼。

祁辰剛換好衣服,就注意到站在紀洲前面的安畫微微側身笑著看他,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後退了一步。然後因為自己的這個動作嚇得臉色煞白。

「紀洲你認識的人都這麼可愛。」安畫笑著和祁辰擺擺手當做打招呼,「衛啊,齊頌啊,還有這一隻穿著粉色皮的小兔子。」

……紀洲猜到安畫想做什麼了,她這是非常理出牌給他刷仇恨值了。

也幸好他早就自己拉滿了祁辰的仇恨值。

祁辰這時候才認出面前這個女人是誰,忙抬頭說:「朱蒂小姐你好。」

「你好,可愛的粉紅兔子。」安畫笑著應了一聲,關注點就不在祁辰身上,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紀洲,她對這種名字都叫不上來的人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對了,你現在是要去拍照嗎?我們說不定會有一套合影呢是,哦當然,如果你成功的話。」

——大姐,我被你拉著在換衣間這麼久了,你是才想起來正事嗎?

「我自然是很期待的。」紀洲笑容自然。然後安畫更自然地站在他旁邊伸出了手,他只能在心底歎氣然後微笑著彎起了臂彎。

從試衣間走到前方攝影棚,就這麼幾步竟然也被安畫走出了紅地毯的風格,哪怕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是螢光黃色衛衣搭配小腳水藍色牛仔褲,也依舊是在場所有人的焦點。

連帶著,她身邊的紀洲也不得不享受一番注目禮。

真的,這時候他要是沒拿下來這個代言,估計自尊心都會受到不小的傷害。

簡直壓力山大。

「這麼緊張?」安畫向著紀洲方向微微側頭低聲說,「你渾身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

紀洲回了一個笑容:「因為從來沒挽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這嘴甜的,把我都嚇了一跳。」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受到誇獎的女人自然都會覺得開心。她抽回手,對著前方不遠處的林總監打了一個招呼。

「凱瑞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林總監湊上前給了她一個貼面禮。安畫是被特別邀請來代言的,受到的待遇自然是要甩紀洲三條街。單單是身邊圍著的化妝師就有三位,更不用說兩個前後忙碌的助理。

「這一位可是我的小師弟。」安畫摟著紀洲的肩膀,半靠在他身上,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紀洲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會拆台,他注意到攝影師和林總監的表情有些尷尬,就只是就微笑著點點頭。「當然,我可是沒有逼著你們走後門的意思。」

「怎麼會?」首先反應過來的是林總監,他笑著,略微矜持地點頭,「我相信HAC推薦的人,怎麼也不會差。」

然而紀洲現在還並不是HAC正式簽約藝人的事情,恐怕只有祁辰知道。

而被全程忽略了一個徹底的祁辰現在一個微微角落的位置,臉色蒼白。

……

這個難得的代言機會雖然被拿到了手,但是紀洲卻真沒有什麼太欣喜的感覺。安畫對他熟稔的態度讓林總監和那個絡腮鬍攝影師面對他的時候都有些小心翼翼,拍著幾套照片的時候都會帶著紀洲聽到都覺得尷尬的誇獎。

最後一套果然如安畫所說是要拍一套合影。

「紀洲稍微離近一點兒。」攝影師在鏡頭後擺擺手示意,「不要看鏡頭,看著朱蒂小姐。」

紀洲的腿踩在了一個矮凳上,他身上穿了一條和安畫同款的水藍色牛仔褲,褲腿微微向上捲起,露出一小節腳腕。

安畫斜靠在白色桌子上看著鏡頭,左手抵在桌子邊沿,露出寶石藍色的大戒指。

也還好攝影師沒要求什麼雙目對視這種,不然紀洲真的很難保證自己還能像現在這樣露出一個微微上挑彷彿調戲良家婦女的表情。

這種紈褲風面對著安畫他有點兒承受不來,可能本質上還是覺得演戲與靜止不動的拍照有點兒區別。

畢竟演戲的時候哪怕對視也不會超過十秒鐘,拍照就很可能要看這麼一下午都沒個完。

「換個動作。」攝影師做了一個??的手勢。紀洲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感覺一條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雖然是鬆鬆地搭在上面,但他還是覺得一口氣都差點兒沒上來。

安畫盤腿坐在了那張白色桌子上,一隻手摟著紀洲的脖子。對於這個動作倒是挺滿意:「就這樣吧。「

紀洲身子都僵硬了:……將軍救命。

安畫被稱為『好萊塢最性感女星』自然不僅僅只是外表,實際上幾乎百分之九十,和她同框的男人都和她傳過緋聞,而且按照安畫的說法,她的確有多任男友。

但是這裡面哪一個都不可能是紀洲。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怎麼了?」安畫好笑地看著手腳彷彿都不會動彈的紀洲,「我是好看啊?還是能殺人啊?」

紀洲後背靠著桌子,仰頭微微俯視著鏡頭,對於安畫的問題用行動證明『別貼著太近,咱倆不熟』。

從安畫頗為曖昧的舉動變成了女漢子哥倆好,攝影師倒是挺喜歡這個風格,一連拍了好多張,才算是滿意收尾。

這時候已經連續拍了六個小時,天色都暗了。

紀洲換好了衣服就去看靜音的手機,難得衛忠侯在這個時間裡竟然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在拍照過程中可能出現問題了。

「很忙嗎?」紀洲低著頭走出門口的時候,被站在陰影處的安畫嚇了一跳,安畫笑著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要不要順路送我一程啊?」

紀洲:這大半夜的我真不敢。

紀洲搖了搖手機,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我還有點兒事。」

「那就說幾句話好吧?」安畫絲毫不在意地湊過來,伸手就想要自然地挽著紀洲的肩膀,被紀洲不著痕跡的躲開,然後在安畫臉上的笑容褪去之前脫下來外套披在安畫身上。

「天冷。」紀洲穿著純白色寬鬆毛衣,笑著解釋。完全讓人生氣不起來的模樣。

安畫伸手拉了拉紀洲的外套,自然沒推脫:「那我就直說了,這個品牌的代言,我知道是靠你自己拿到的,但是我還是想厚著臉皮拉一個人情,等到你大紅大紫的時候可別忘了。」

「當然。」紀洲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和安畫謙虛什麼,畢竟每一個演藝圈的人恐怕最後的目標都是走向國際大紅大紫。而且這個代言,沒有安畫的出面,他得到的過程也絕對算不上是輕鬆。

雖然這個過程對他來說依舊不算是輕鬆。

不過用這兩個字作為回答,真真假假自然全靠安畫怎麼想。

果然安畫聽到紀洲的回答之後就笑了:「那可就是這麼說好了,公事說完,那我們就來談談私事。」

……感覺不太好。

「紀洲,你有女朋友嗎?」大概是知道問藝人這種隱私問題不太好,安畫捂著嘴,低聲笑著補充,「當然,你不想說自然也沒有關係。」

「不好意思。」紀洲微微垂頭,並沒有沒回答。

「沒關係啊。」安畫眨了眨眼,把外套脫下來遞給紀洲,「我助理在停車場等我,我們片場見。」

紀洲接過來,微笑著告別:「再見。」

然後兩人各自像兩個方向走去,同時掩去了臉上的笑容。

安畫在這個圈子裡待得時間自然是比紀洲待長,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多了,尤其是女明星在這種地方經歷的自然要比男明星要複雜一點兒,但是像紀洲這麼滑溜溜找不到縫隙可鑽的男人,還真是少見。

如果他現在這樣還算是有什麼能夠對他產生影響的,大概也就只是那個,衛。

可是那個男人,她反而根本就不敢去接觸。

不過今天紀洲在拍攝的過程中倒是給她帶來了不少的樂趣,幫他一次,也算是免得兩人以後難相處。安畫抿著唇輕輕彎了嘴角,想著停車長走去。

走向地下停車場內部有一個小下坡,那裡光線最暗,安畫身上還穿著這個代言品牌的運動鞋,快步走過去的時候都沒有多少聲音。自然也沒想到就在經過這個小下坡的時候聽到了有人在低聲打電話的聲音。

「陳嵩哥……」那個聲音聽起來都在顫抖,「我沒想到紀洲回來,我……我沒得到這個機會。」

本來沒打算停下腳步的安畫聽到了紀洲的名字,也就勾起來了一絲好奇心。

這個聲音自然就是早已離開的祁辰,他握著手機,聽著裡面的沉默覺得心都在顫抖。

「紀洲認識凱瑞朱蒂,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聯繫上的。」祁辰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凱瑞朱蒂就站在他的身後正大光明的聽,他咬著牙說出自己聽到的消息,「而且……而且聽說紀洲是被HAC推薦過來的,他好像已經和HAC簽約了。」

在祁辰等得心臟彷彿都要停止的時候,才聽到對面傳來了冷淡的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就直接掛斷了。

他彎著腰,好半天才把手機放在兜裡,搓了搓手站起來。

「嗨。」安畫在這種情況勾起塗著粉紅色口紅的唇,看著祁辰被嚇到的模樣,「粉紅色的小兔子。」

85.第八十五章

和紀洲預想的差不多,衛忠侯這邊的拍攝的確稱不上順利,從上午拍到了現在還沒拍完。

「還差兩組。」他給宋葉打電話的時候,宋葉都不敢在屋裡面接,跑到外面去小聲說,「我覺得衛哥拍得挺好的,但是那個攝影師比較苛刻。那紀哥你是過來還是先回去?」

「宋葉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走沒關係。」

「我哪有什麼事,」宋葉撓撓頭,「我哥巴不得我別在他面前礙眼。」

宋葉那委屈的聲音讓紀洲不由想笑,他下車在周圍看了一圈,說:「那行,我在對面的咖啡店等你們。」

「他打電話過來了?」衛忠侯在宋葉進來之後頭也不抬地問。他現在正好是休息時間,剛剛補完妝,穿著一套藍灰色西裝,鼻樑上掛著一幅細框眼鏡,擰開礦泉水的力道大了那麼幾分,水灑了他一手。

宋葉把濕巾遞過去,應了一聲,「紀哥說在對面咖啡廳等我們。」

「唔。」衛忠侯沒再說話,仰躺在沙發上閉了眼。

攝影師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李總監在看之前的那些底片,時不時低聲討論些什麼。看得出來他們的意見有些違和,從討論漸漸變成了爭論。

「那個,衛哥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點兒什麼?」

衛忠侯剛想搖頭,後來想了想改口說:「買杯咖啡。」

「先生,您的草莓布丁。」和布丁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個筆記本一支筆,女侍應生輕聲問,「先生能給我簽個名嗎?」

紀洲在本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個名字,接過布丁露出一個微笑,「謝謝。」

「不,不客氣。」

實際上這個女人很可能根本就不認識他,但是在這種開在大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西餐館之類的,是不是都能碰到氣質出眾的人,這種人不是模特也是明星,要簽名這種事情自然算是日常。

他剛咬了一小口布丁含在嘴裡,就看到門口的宋葉對他擺擺手,用嘴型說:「紀哥!」

「你怎麼來了?」紀洲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宋葉,疑惑道,「你衛哥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宋葉給自己點了一個冰淇淋球,「衛哥讓我過來買杯咖啡。那邊意見不統一,來來回回一套衣服衛哥要拍三種風格,拍完之後他們就選來選去吵來吵去。也就是衛哥脾氣好,不然早就該說了,讓他們別耽誤時間拍完了再慢慢吵。」

「他脾氣是挺好。」紀洲看著宋葉意味深長地點頭挪揄道,「我還記得是說剛開始見到他的時候總以為他會動手打人的?」

被拆了台的宋葉尷尬地笑著:「我那時候不還年少無知。」

「好的,無知少年買完咖啡就回去吧。」紀洲擺擺手,「我在這等你們。」

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冬季的白天總是特別短,這時候看向窗外就已經是一片漆黑。

紀洲在宋葉離開之後就換位置坐到了小包間裡,塞班敲他說三天後在機場集合,準備進入第二場景區。紀洲看到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來這幾天是等不到早餐小天使了。

他回覆沒問題,然後就準備在等衛忠侯的過程中刷個微博打發時間。

這邊微博的圖標還沒按上,蔣七的消息倒是來了。

一條接著一條,這簡直就是在他談戀愛之後紀洲就沒再享受過的待遇。

——「呦,是哪個大忙人悄無聲息的回來了,還悄無聲息了兩天一夜?」

——「你最最親愛的好朋友在這裡準備去預定烤全羊,結果全是他自作多情了唄,你這回來了也不給他打個電話發個短信你哪怕是點個贊啊?」

——「結果,啊?我這是在別人,八竿子打不著的別人口中知道,您,紀洲您今天去拍廣告了啊?」

——「聽說這懷裡面還摟著一個大美女,金髮碧眼性感撩人的外國妞,你家將軍呢?你家將軍沒給你打斷腿?」

——「哼!」

——「哼哼哼哼哼!」

每次看到蔣七這種輕度炸毛體的信息紀洲就想笑,他回復:「金髮碧眼的外國妞是你女神。」

——「狗屁!我女神在我身邊給我剝橙子!」

真是幾天不見,蔣七的臉皮見長啊?

紀洲這邊還想著要怎麼委婉的表達這個事實,那邊就來了一張照片,蔣七和一女人的自拍合影,那女人看起來並不算是特別驚艷的漂亮,也更不可能和安畫的性感比,實際上就紀洲這種基佬的審美來看,這個女生應該和性感搭不上邊。

倒是挺可愛,和蔣七挺配。

而且紀洲還注意到他們兩個穿著的是情侶裝。

簡直囂張。

隔著個手機,蔣七自然是不知道來自沒出櫃基佬的火把,大概是發信息太麻煩,他直接把電話打過來了:「我女朋友認識一些時尚圈的人,今天剛好有人看到了,說你拿到了B&M的新品牌春裝代言,和凱瑞朱蒂合作。瑤瑤……我女朋友知道你和我關係不錯,也就把這件事告訴我了。」

總感覺蔣七這是在誇他的瑤瑤。

那邊炫耀完了,這邊就開始□□了:「怎麼回事啊?你拿到這麼優秀的一個代言,你竟然提都沒提一句?還怕我纏著你請客啊?」

「以HAC名義推薦的一個機會,我根本沒對自己抱有多大的信心。安畫幫我說了兩句話,」紀洲趕在蔣七即將插口的時候說,「安畫是我在塞班劇組認識的,女一號,後來被改了戲份,我算是被迫但是其實心裡很樂意的,佔了她的一部分戲份。」

「等等等等等,我有點兒聽不懂,你能用普通人聽得懂的語言來翻譯一遍嗎?哦不,還是算了,我們還採用一問一答的模式。」蔣七在那邊還拿過了紙筆,順便張嘴接受了女朋友投喂的橙子。「你說安畫是女主角,原來是。然後,你佔了她的戲份……請問這是一部??電影還是一部??電影?我去紀小紅你不會是要男扮女裝吧?」

「這是一部??電影。」紀洲又一次被蔣七的腦回路征服了,「其實也就是說,原本交給安畫走的那一條線,因為她害怕將軍這個殺傷力很強的大????,而被她自己放棄了。偏偏塞班總是走常人不能走的路,所以他把我頂上去讓我去和將軍周旋,而將軍是男一號,我自然就是女……呸,我就是他座下的第一順位小弟。」

「然而安畫之前只是說說,沒想到塞班能馬上換人,所以她心裡不舒服,自然想找我這個從男四,突然蹦到了男三或者男二的『小新人』的麻煩。」

「哦我懂,就是那種你其實沒惹我,但是我就是看不慣你想找你麻煩的心態。」蔣七瞭然,「我每次看到祁辰那朵小白蓮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

對於這個比較,紀洲覺得自己還是要解釋一下:「我和祁辰不一樣,我是無辜的。」

「但是你很樂意,別狡辯,小婊砸。」蔣七笑著罵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嗎,所以安畫就開始給你找麻煩了,然後她就給你這個代言美言了幾句……不對啊紀小紅,這個因果關係,她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按照她的意思,她認為我以後能火,所以準備和我發展一段昇華的革命友誼,然而我意志堅強的拒絕了。」雖然紀洲真的認為,自己的拒絕恐怕完全沒用。

「你要是同意了我就用榴蓮砸你,砸不死你也熏死你。」

在這種情況下傳緋聞,一方是影后級別人物,一方是國際上名不見經轉的小藝人,紀洲根本就是能被一頭淹死。哪怕他藉著這個勢火了,以後這件事早晚就是他的黑歷史。

況且紀洲肯定是會出櫃的,很久以前紀洲就說過,在他站上了演藝圈最高位置的時候,他的身份之一一定會有四個字,同性戀者。

「我要是真同意了,將軍恐怕會和我翻臉。」紀洲半開玩笑的說。

蔣七得意的笑了:「那你快來討好我,不然我就去打小報告了。」

紀洲換了一個話題:「明晚八點去吃烤全羊吧,你約的地方在哪?」

「就我們之前去的那個農家樂,一隻烤全羊咱四個人吃……會不會有點兒太囂張?」蔣七還是從前那樣被輕而易舉地轉換了話題。「再請幾個朋友一起?哦對,把你經紀人叫上,我還沒見識過這種真正的名牌經紀人呢!」

「也行。」紀洲想了想,「還有他弟弟,現在做我助理,叫著一起吧。」

「沒問題,反正是你請客對吧?」蔣七理直氣壯,「當然我是不能被一隻烤全羊就收買了的!」

「我看你是沒少被收買過。」紀洲笑著道,「好了,就這麼定了。」

……

宋葉回去的時候,衛忠侯還坐在原地,攝影師和李總監不在,恐怕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吵。

「衛哥。」宋葉把手上的咖啡遞過去。

衛忠侯低頭玩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你喝吧。」

「……哦。」宋葉停頓一秒,把手收回來,從善如流地吸了一口。

差不多沒有十秒鐘,衛忠侯正在玩的俄羅斯方塊就堵滿了,他抬頭看了宋葉一眼。宋葉含著吸管,小心翼翼地又吸了一口。

衛忠侯又看了他一眼。

宋葉不喝了,把咖啡杯拿在手裡,想了想又把手背過去。

衛忠侯咬了下後牙槽,再次看了他一眼。

「哦!我在咖啡廳看到紀哥了。」宋葉注意到衛忠侯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點兒,默默地在心底拍了拍胸口,「紀哥點了一個草莓布丁,問了一句你的事,後來說在那等我們,然後就讓我回來了。」

「嗯。」衛忠侯點點頭,正好聽到從化妝間出來的攝影師叫他。「你去找紀洲,讓他過來幫我把那什麼合同簽了。」

這要是再看不到錢,感覺被當做一下午觀賞植物的衛忠侯就覺得自己真的需要做做運動活動一下手腳了。

86.第八十六章

宋葉再來找他的時候,紀洲好笑地看著明顯就是小跑過來的助理,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意義:「我們可以手機聯絡的。」

「哦……哦對對對。」宋葉喘著粗氣點點頭,「衛哥……衛哥他讓我來找你,我就……我就跑過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紀洲把外套穿上,一邊問:「什麼事這麼急?」

「衛哥說讓你去幫他把合同簽了,這不是都這麼晚了,之前說好拍完簽,現在拍完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宋葉自動給衛忠侯找了原因,「說不定簽完合同,我們就能回去了。」

紀洲看了眼窗外,這附近的路燈很亮,但是街道上只能看到零星的幾個人。

他之所以沒在走之前就幫衛忠侯把合同簽完,主要就是因為他覺得簽合同這種事情不可能每一件都是紀洲去替他做,尤其衛忠侯看到字之後就頭暈想睡覺,更是需要鍛煉這種能力。

但是現在這個時間,紀洲對著跟過來的宋葉說:「宋葉,那你先回去吧,我陪著就行。」

宋葉剛想說什麼,肚子就叫喚了一聲,叫喚得他臉刷一下就紅了。

紀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餓了就回去吃飯吧,不然你只能繼續餓著,哦對了,明天下午五點多你過來找我,還有你哥,帶你們去吃大餐。」

「是嗎!」宋葉聽到大餐就咧著嘴笑了,「紀哥你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的紀哥』走到攝影棚的時候,李總監正好向外走,看到紀洲愣了一下,沒說話,點了點頭。

紀洲看向裡面,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衛忠侯在哪,估計是還在繼續。

「李總監,我來替衛忠侯看一下合同。」

其實國際大品牌的合同待遇自然是好的,衛忠侯接到的算是春款西裝模特合約,因為完全沒有知名度,暫時一次性打全款是七十萬。等到反響不錯之後會簽訂為期兩年的代言合約,代言合約一年三百萬,隨知名度上升而有所提高或者續約。

紀洲之前在那個和安畫一起拍攝的休閒品牌,是直接簽訂的代言合約一年二百七十萬,需要配合廣告宣傳,但是享受品牌的服裝供應。紀洲性子看起來比較穩,然而那種跳躍的螢光色他本身其實挺喜歡的。

#終於有個機會好好展示了#

合同沒有什麼大問題,紀洲也就等著衛忠侯休息的時候簽上字就好。

李總監還有事一會兒再過來,他就坐到了攝影棚裡面看著衛忠侯拍攝。他這是第一次看衛忠侯戴眼鏡的模樣,身上的西裝沒有系扣,身體也很隨意地靠在了竹籐編織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在看書。

而在紀洲的眼中,那就是在要睡不睡的邊緣。

「很好。」攝影師點點頭,直起身才剛注意到已經等了一會兒的紀洲,眼前一亮。

在衛忠侯向紀洲走過來之前,攝影師搶先一步抽了一套西裝遞給:「趁著李姐不在,我給你們拍套合影吧!」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套西裝的紀洲聽著這個莫名其妙的請求一臉莫名其妙的笑。

攝影師看到紀洲的表情,看了看周圍,低聲對他說:「我能給你們拍出來婚紗照的感覺。」

婚紗照?

紀洲看著自己手上這套米白色西裝,和最初他試穿的那款一樣。

「就拍兩張,沒事李姐要是說的話,全都扔到我身上。」攝影師幾乎是半推著紀洲進了試衣間。這邊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收回去,轉頭就看到面無表情的衛忠侯。

他莫名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看了一眼室內溫度,二十四也不冷啊。搖搖頭,他把最後一套選好的服裝遞給了衛忠侯。

沒接。

「嗯?」攝影師疑惑地看著他,這是一套深灰色西裝,純色,搭配著黑色襯衫和米白色領帶。和剛才他遞給紀洲的那一套西裝是一個系列,正好能配上套。

衛忠侯在攝影師微微皺眉的時候把西裝接過來,然後跟著化妝師去了另外的試衣間。

也不知道是不是攝影師那『婚紗照』三個字戳到了紀洲,同樣的衣服,他這一次卻是扣得嚴嚴實實中規中矩,本來上翹的黃色短髮也徒勞無功的讓它看起來能服帖一點兒。

攝影師卻並不是特別滿意他的形象,側頭對著一邊的化妝師說了些什麼,化妝師就瞭然地示意紀洲和她走。

……不是說好就拍兩張的嗎?

等到紀洲在化妝間折騰了接近十五分鐘之後,這個疑問都變成坑了。

本來他可能像是一個被新娘放鴿子的落魄新郎,現在他就像是去搶親的隔壁家男人。

然後在他頂著那一頭因發蠟終於變得服帖向後梳的金髮站起身,身邊的化妝師遞過去了不知道是哪個模特收到不要扔在這裡的花束。

一大捧……嗯,至少需要兩隻手抱著,或者在手肘裡夾著的玫瑰花束。

「去啊!」化妝師笑著對他揮了揮拳,「加油!」

這種求婚現場的氣氛真是讓紀洲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笑了笑,猶豫在兩個拿花的動作之間,最終還是選擇了第三種。

一隻手把它抱在胸前。

這才打開門出去。

衛忠侯已經開始拍攝了,新的一套西裝看起來要商務一些。坐在辦公桌前面,手指搭在桌子上的;站在落地窗前面,打電話的側身和背影;還有雙腿交疊坐在黑色沙發上的正面……紀洲都想像不到,在片場恨不得讓塞班動手的衛忠侯,現在卻十分配合拍攝的工作。

雖然面無表情。

十足的高冷范。

「快快快!」攝影師拍了一張遠距離背影之後忙推著紀洲上去,「來兩張。」

抱著一大捧玫瑰的紀洲:……

衛忠侯轉頭看到他略微有點兒僵硬的模樣,快走了兩步把他手上的玫瑰抽走放到辦公椅上,若無其人地說:「合同我剛才簽完了,在那人手裡。」

紀洲轉頭看向攝影師手臂間夾著的那份合同,這麼一個動作正好就讓人按了快門,閃光燈突然出現讓他下意識偏了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閃光燈晃得那一下,整個過程中紀洲都是僵硬的,僵硬地拍了照,有僵硬著換回衣服,再僵硬著身體坐在那等衛忠侯一起離開。

衛忠侯穿上外套活動了一下肩膀:「一會兒吃什麼?」

紀洲微愣之後就恢復了原來的狀態,雙手搓了搓臉之後才開口:「哦對,明天和蔣七他們一起去吃烤全羊。」

烤全羊?衛忠侯挑眉,雖然心情很愉悅,但是嘴上還是再說:「我問的是今天。」

紀洲想了想:「……回家煮餃子?」

……

到那家農家樂的時候才剛五點,然而早在十分鐘之前蔣七就已經開始催了。

「到了到了到了。」紀洲邊接過來宋葉遞給他的鑰匙,邊關上後車門下車,「666號包間對吧?」

「嗯,你進來的時候順便點一鍋蟹黃豆腐湯,我點菜的時候忘了。」

紀洲轉告給了宋葉:「點一鍋蟹黃豆腐湯。」

電話還沒掛,蔣七自然也聽到了,他笑著說:「你行啊你,知道使喚人了。」

「我這是不使喚你了,你開始覺得心裡不舒服?」紀洲推開門,示意宋巖和衛忠侯走在前面,「好了,我真到了,見面再說。」

這家農家樂地方挺偏,但是因為味道好,每次差不多都要三天前就開始預訂,總共就二十桌分為上下樓,支持客人自帶食材。他家的烤全羊更是其中最特色,整隻羊烤,但是因為人少的話哪怕你想吃他也不準備,所以最後是拼桌,拼湊成十人之後才會允許你點這道菜。

「我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有一桌四個人也想吃烤全羊,自然就正好和我們拼在一起吃。不過到時候吃的話我們可以不出馬讓服務生送進來。」蔣七提前解釋了一番,看到紀洲的頭髮又沒忍住笑出了聲,「我說你怎麼就變成了一個黃毛小妖怪了?」

紀洲沒理他笑嘻嘻的模樣,對著坐在蔣七旁邊的女人打招呼:「你好,我是紀洲。」

蔣七摟著女人的肩膀補充:「是我最好的朋友,超級好基友。」然後看向紀洲介紹,「我女朋友,方瑤。」

宋巖認識的人多,早在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就認出來了是誰。這是貼近紀洲低聲提醒:「國內珠寶大亨的女兒。」

實際上能出現在鍾尚和蔣璐婚禮上的人,身份地位自然是非富即貴。紀洲此時聽到方瑤的正事身份也並不覺得意外。

「我和蔣七點得菜不知道合不合大家胃口。」不過方瑤卻沒把自己的身份當回事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有點兒不太好意思,「蔣七說紀洲和將軍能吃辣,他家最近新來的廚師做得辣子雞味道不錯。」

「是嗎?我也好久沒來了。」紀洲微笑著,適當得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那我一定要嘗一嘗。」

衛忠侯坐在紀洲身邊也點點頭。

蔣七和宋巖互相介紹了身份,兩個人聚在一堆聊起來,雖然話題大多都是圍繞著衛忠侯和紀洲展開。蔣七除了沒把衛忠侯是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代人說出來,剩下的幾乎知無不盡,雖然他知道的也不多。宋葉在旁邊聽著學習,但是全程也就算是聽蔣七在胡扯一通,他還聽得津津有味。

方瑤看起來人比較羞澀,但是卻並不冷場,總能用『蔣七說』為開頭和紀洲愉快的交談,甚至她知道衛忠侯的話並不多卻也並沒有完全忽視,在只得到衛忠侯點頭的前提下也並不覺得尷尬。紀洲又天南地北都懂一些,偶爾講幾個拍戲的趣事都能讓方瑤捂嘴微笑。

到上菜的時候,現在氣氛已經被炒得火熱。

「烤全羊馬上就要好了,你們是準備在屋裡等著送過來,還是去後院現場片肉?」大概是人太忙,來得並不是服務生而是老闆娘,「當然還是新烤完的酥香肉嫩。」

紀洲想了想站起身:「這樣吧,我和將軍去後院看看。」

「順便把我們的那份也帶過來,別總麻煩人家老闆娘。」蔣七抬高音量說,得到了紀洲完全的漠視。

穿過一條鋪滿石子的小路,就到了所謂的後院,遠遠能看到燒烤師傅在那裡忙碌,還沒有靠近就能聞到隨風飄過來的羊肉的燒烤香氣,引人食慾大振。原本和紀洲並行走的衛忠侯現在都快走到紀洲前面去了。

「他家後院還有一口天然水井,味道甘甜,一會兒可以去嘗一嘗。」紀洲看到他的模樣有點兒好笑,「我以為你們那邊應該總能吃到烤全羊。」

衛忠侯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我們那邊還總吃餃子。」

紀洲別過臉,忍著笑意輕咳了一聲。

「我說,這家的烤全羊真不是我說,你別看這羊大,但是味道相當不錯,外酥裡嫩。嘿,你也別總耷拉著臉,這不就是……哎呦我說,前面那誰啊?」

聽到這人開口紀洲臉上的笑容就淡了,本來他沒想理,卻沒想到對方還能陰陽怪氣的叫住他。

「陳嵩啊,你看這前面的人是不是有點兒眼熟?這叫什麼來著,哎喲還真是記不起來了。」

聽到這人提起陳嵩,衛忠侯微微皺眉轉過頭,果然看到身後四個人中間那位就是陳嵩。他依舊是慣常的面無表情,不過這個表情在看到衛忠侯之後裂開一個縫隙,擰緊了眉。

「這長頭髮的美人是——」

「孫總,真是好巧。」

紀洲轉頭,對著說話的男人露出一個官方微笑。

87.第八十七章

被紀洲叫做孫總的男人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我倒是覺得看到了不想看的人,可真算不上是巧。」

紀洲對於他明顯的找茬自然是沒說話,順便不著痕跡地拽了一下衛忠侯的袖口,讓表情不好看的衛忠侯別衝動。

孫總,孫淼,陳嵩的發小,和陳嵩的關係好到讓紀洲曾經總懷疑他喜歡陳嵩的程度。當然,除了對陳嵩一個人用這種近乎討好的方式之外,他面對別人就是那種典型的拿錢砸人,態度惡劣的混蛋。

陳嵩第一次帶著紀洲去認識他朋友的時候,孫淼就藉著陳嵩不在的時候把紀洲貶低地一文不值。什麼借人上位,靠身體吃飯,看中的不就是錢,還有一些讓人不敢相信他是出生在富貴人家,絲毫沒有大家氣質的市井流氓話。

那是紀洲第一次,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得難聽。

也是他和陳嵩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劇烈爭吵,他在當天晚上十二點多直接摔了門離開,住得酒店。雖然第一次的爭吵不得而終,但是從那以後,孫淼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總能在各種地方逮到他一通冷嘲熱諷甚至找了不少人專門堵在他工作的地方,等著給他一個『教訓』。

直到很久之後,紀洲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走了以後,陳嵩和孫淼打了電話,單方面,強制性的讓孫淼給他道歉。不過最後的結果很明顯,孫淼不僅沒道歉,還變本加厲惹得紀洲那段時間根本就到了不敢出門的狀態。

兩人之間的惡劣關係哪怕在他和陳嵩分手之後,都不會再有好轉。

紀洲表情真誠:「那打擾到了孫總還真是不好意思。」

「呦呵,真是牙都沒了,不到處咬人了?」孫淼驚訝著叫著,「真是稀奇,這是從汪汪亂吠的狗,變成了一隻沒有牙的老黃毛了?」

「孫淼!」

「你有完沒完?」

陳嵩不悅的那聲低喊完全被另一個人低沉不滿的聲音蓋住。如果說之前孫淼的驚訝是浮誇的故意表現,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明顯要真實很多。

「這又是你抱上的那位金主?」孫淼向前走了兩步,邊走邊說:「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自己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了不少備胎的人吧?靠著別人的追捧上位——」

他的聲音被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截斷。

孫淼瞪大了眼睛,雙腳甚至都離開了地面,不過幾秒鐘,臉色就漲得通紅,明明也算是個成年男人,但是哪怕他兩隻手按在那都能看到青筋的手臂上,也根本徒勞無用。

「說不出來讓人聽著舒服的話,你最好就別說話。」

紀洲的手在背後拽著他,衛忠侯乾脆就直接一把把紀洲的手握著扯到自己身邊,看著手掌間的男人臉色微微泛紫的時候,才鬆開了手。

「聽懂了嗎?」他俯視著癱倒在地上猛咳嗽的男人。

這時候站在陳嵩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兩個男人才慌忙上前把孫淼扶起來。孫淼硬撐著把那兩人甩到了一邊,指著衛忠侯,手臂都是虛弱無力的。啞著嗓子道:「你他媽夠狠!」

衛忠侯虛虛伸出手,幾乎都是慢動作卻完全讓人無法控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我現在就能更狠一點兒,別總在吃飯的時候惹我不開心。」

說完,並沒有多餘的動作,鬆開手就扯著紀洲去向前方走去。

燒烤師傅在聽到聲音的時候連好奇的勇氣都沒有,尤其是有人過來之後,手上的動作都有點兒發抖。

「師傅,快好了吧?」

這聲音聽起來倒是沒那麼嚇人。燒烤師傅這才鬆了口氣,露出一個略微帶點兒憨厚的笑容回頭說:「好了,好了。」

這人他還在電視上見過,是個大明星,叫什麼他倒是記不清楚了。就是笑起來一看就讓人覺得舒服。

「那給我們來幾塊最嫩的肉……」

紀洲還沒有說完,衛忠侯就補充:「要大塊的。」

紀洲側頭看了他一眼,帶著笑容看向燒烤師傅:「多來幾大塊,然後再片一盤。」

陳嵩看著這兩個人的模樣,微微抿唇,「不吃了。」

「操!我要廢了他!」孫淼走過來站在陳嵩旁邊,表情猙獰,聲音還是啞著的,「我他媽現在就去找人廢了他。」

「我說過了。」陳嵩微微提高了音量,「你別瞎摻合我的事!」

「這他媽現在不是你的事了!」孫淼喊了這麼一嗓子,把脖子湊過去給陳嵩看,青紫色的手指印特別明顯,「青了沒?我長這麼大就沒被人在面前這麼打過,我現在就把話撂這,我弄不死他,我就不姓孫!」

陳嵩看著他:「知道鍾尚嗎?」

孫淼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沒什麼好氣地說:「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提他幹嘛?」

「鍾尚護著他。」陳嵩只說了這麼一句。

「鍾尚和那男的什麼關係?」孫淼皺眉,「我記得鍾尚不是挺看不慣紀洲的嗎?現在這個精神病又想玩什麼?」

陳嵩沒再說話。

實際上早在知道紀洲身邊多了這麼一個人的時候,陳嵩就下了狠心,把這個人揪出來,打得他離紀洲遠遠的。但是哪知道這個人就彷彿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哪怕是動用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除了知道他現在和紀洲住在一起之後剩下的一概不知。

而好不容易要找人對他下手的時候,鍾尚反而是主動來找他。

用十分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你別動紀洲身邊那個長髮男人。」

理由聽起來也完全就是在搞笑。

「因為紀洲在追他,而他和你們我們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蔣璐見到他的機會要更小。」

然而也就是因為這麼一個滑稽的理由,陳嵩就再也找不到人去幫他做這件事情,鍾尚這個精神病說出去的話哪怕是再不靠譜,也根本就沒有人敢去反駁。

況且除了鍾尚這一個理由之外,還有另一個。

陳嵩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腕,當時近乎斷骨疼痛彷彿現在還能感受得到。他有種直覺,那就是在武力上,哪怕再多的人,恐怕都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而這邊衛忠侯頭也不回地對燒烤師傅說:「他們走了,剩下的這些也都給我們吧。」

……

孫淼注定是沒有這個機會保留姓氏了,剛過六點衛忠侯和紀洲就已經到了機場等待六點半的飛機。宋葉要晚一天能到,他家裡今天有人大壽,提前和紀洲請好了假。

即將第一次在天上飛的衛忠侯有點兒莫名的興奮。

嗯,這是紀洲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來的。

畢竟這種事情……應該會興奮吧?

原本說好要一起走的塞班劇組,在昨晚臨時決定深夜離開,理由是可以在飛機上睡一覺。所以現在反而是只剩下他們——

「嗨!來很久了嗎?」

——和安畫。

安畫帶著一副超大鏡片的棗紅色墨鏡,她身邊拿著行李的是她慣用的助理,不太愛說話,看到紀洲兩人點點頭就當做是打招呼。於此對比,安畫簡直熱情到令人髮指。

「快檢票了,我們走吧。」安畫看著不動彈的紀洲,挽著他的手微微用力,「怎麼?這是還在害羞啊?」

衛忠侯的眼神慢動作從那隻手向上移動到露出略微尷尬表情的臉上。

在安畫剛露出一個微笑挪揄的表情之後,伸手攬住了紀洲的肩膀,向自己這邊拽了下:「走吧。」

莫名其妙就被人掙脫了的安畫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衛忠侯,意味深長地說:「你們兩個感情真好。」

「嗯……」紀洲努力維持鎮定的表情,「一直都很好。」

劇組一起訂的機票,座位自然是相鄰的,紀洲和衛忠侯坐在一起,安畫在他們前面。上了飛機之後,安畫就帶上眼罩開始補眠。衛忠侯貼在窗邊,感受到飛機起飛時候的輕微震動,右手向下在別人看不到的位置握住了紀洲的手。

而飛到上空,看著彷彿被踩在腳下的雲朵和細微到看不清的建築,他的眼睛都微微瞪大,握著紀洲的手也緊了一點兒。

紀洲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說:「你要是喜歡,等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去玩熱氣球和滑翔傘。」

衛忠侯沒說話,眼睛還是望著窗外,底下卻是反手把紀洲的整隻手都包起來。

下了飛機之後,有專門的人等在機場特殊出口接他們過去,而且這裡面接機的人還有齊頌。齊頌看到紀洲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雖然還帶著兩分從前的膽怯和慌張,但是最起碼現在腰背挺得很直,說話時也沒有那麼畏畏縮縮,甚至音量都提高了兩分。

紀洲繞著齊頌看了一圈,肯定地評價:「簡直脫胎換骨了。」

齊頌聽到這句話就垂下頭揉了揉鼻子:「剛下飛機之後,塞班導演讓我和機場的每一位陌生人問路,最開始不太好意思說話,後來習慣就好多了。」

回憶了一下劇本,紀洲差不多明白塞班這麼做的意義,按照劇情走向,現在那個自卑但是記憶力超強的『楚瑜生』現在應該在安醫生的幫助下,成功走出了過去的陰影並且即將發展一段新戀情。

同時,他也差不多開始了跟在將軍身後有肉吃的劇情之旅。

88.第八十八章

被平白安上了『安畫緋聞男友』這個名稱的時候,紀洲正跟在衛忠侯身後哥倆好。

還是在休息的時間隱約聽到身邊的工作人員小聲交談了兩句,才起了疑心拿起手機看了看。眾多娛樂週刊都好像是同時接到了這個消息,不約而同地轉發了他和安畫在代言時候拍攝的照片,並且還有當時安畫挽著他手臂側頭微笑著和他說話的照片,以及在機場她帶著墨鏡自然走向他並且挽著他的連續快照。

尤其是拍攝這些照片的人特別有技巧,明明當時周圍都是人,但是截取的這幾張照片卻十分曖昧,尤其是機場那張,就好像是只有他和安畫一樣。

林助理也看到了這些消息,轉頭對著正在回放之前錄製鏡頭的塞班說了兩句,塞班第一時間就是抬頭看向紀洲,正好和紀洲的目光正面接觸。他微微皺起眉,又轉過頭和林助理說了兩句什麼。

林助理點點頭,就起身出門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就在這麼幾分鐘,連衛忠侯什麼時候補完妝湊到他身邊的他都沒注意到。

衛忠侯站在他身後微微低頭:「看什麼呢?」

「沒。」紀洲把已經鎖屏了的手機扣過去,轉移了另一個話題,「我發現鏡頭一對準你,你就變成高嶺之花一樣高不可攀。」

衛忠侯對於紀洲藏起來什麼東西雖然好奇但是並沒有太在意,聽到後一句話卻是挑了眉:「罵我?」

「嗯?」紀洲一愣,第一反應只能是將軍這是又在網上看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對男人用任何帶花的字眼形容,在我看來你都是不安好心。」

紀洲被將軍的邏輯逗笑了:「我看讓導演給你起個姓吧,你說你電影都排了一半連個姓都沒有,我覺得花將軍就挺……」

「安靜聽我說一下。」

衛忠侯瞪了紀洲一眼,然後站在紀洲身後撐著他的肩膀看向開口的塞班。

「我們的電影,現在也應該到了宣傳階段了,雖然才剛拍到一半,但是熱度總是要慢慢炒起來。」塞班能認真開口提到這個問題,帶給紀洲的只有莫名的躺槍感,「當然,我們從劇組的角度來說,是並不反對辦公室戀情這種行為的。」

——哦,確實被躺槍。

「而且這種行為如果從某種原因上來說增加了電影的曝光率,我還是很開心的。」

有點兒方的紀洲:我一點兒都不開心。

緋聞是必須要澄清的,這一點兒根本就是想都不用去想。況且再這麼熱門地討論下去,估計很快他祖宗都要被扒出來了。平時經常出席國內活動的安畫哪怕本身的歐洲國籍在,在國人眼中的知名度卻依舊比婆婆媽媽粉成天下的紀洲高很多,尤其還貼了一個性感女神的稱號,一群隱藏在宅男中的大神們隨便動動手指,紀洲就有一種明天性向就會被曝光然後被輪出一片天地的潛在威脅。

至少在他剛才看的幾條評論或者私信消息中,他爸媽現在在哪和誰結婚是不是又有了孩子這些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不怎麼過分關注的事情,這群人倒是摸了一個透徹。

不過自從在攝影棚遇到安畫之後,他就已經有了決定。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衛忠侯一眼,他剛有了動作,衛忠侯就低聲問:「怎麼了?」

也不知道這三個字是怎麼戳到他了,紀洲對著他搖搖頭,然後看向塞班開口道:「塞班導演,我有話想和你單獨……嗯,還是林助理什麼時候回來?」

「他去聯繫媒體了,宣傳的第一站就開在這裡,本週六凱爾斯影視城會議廳二樓。」塞班給了紀洲一個頗微妙的眼神,「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現在你不用說了,我懂。」

紀洲對著這個有些神奇的導演很無奈:「我其實還什麼都沒說……」

塞班一臉瞭然地對著紀洲眨眼睛:「所以你根本就不用說啊,我懂我懂。」

「導演你真可愛。」為紀洲解圍的是站在一邊任由化妝師在自己手腕上纏紗布的安畫,「網上的信息都是子虛烏有,我上午和紀洲來的時候身邊可是還有衛在呢。」

「真難得你這次成語沒用錯。」坐在一邊看劇本的安閒笑著接口,他現在在電影中的反派萌芽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偏激的研究者總是認為被病毒感染之後的人身體素質會比普通人要強,已經開始秘密進行活人實驗,現在還只是用志願者,之後他的主意就會打在普通人甚至殺傷力爆表的將軍身上。可能有了這個一個前提,臉上的笑容怎麼看紀洲都感覺有那麼兩三分走火入魔的味道。

不過耳邊的一句話,就把紀洲那故意想要轉移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

「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衛忠侯的聲音壓低,聽起來就好像是在他的耳邊低喃,喃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們是不是真正的情侶不重要。」塞班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個看起來欠揍的『我懂我懂』,「重要的是大家以為你們有曖昧。」

「反對!」在衛忠侯剛才一個下狠勁捏得他差點兒肩膀斷了的情況下,紀洲忙坐出一個小學生舉手回答問題的舉動。「那個其實……」

他看了一圈周圍的工作人員,塞班這時候倒是懂他意思,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主創們一起進了休息間。

「我有戀人的。」紀洲開門見山,「況且緋聞這種捆綁營銷方式不太好吧。」

塞班猶豫著點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是不太好,有戀人了還再外面炒作恐怕你回家就要跪搓衣板。哦不過這件事既然是緋聞,也是一定要澄清的。正好在宣傳會上直接澄清,一舉兩得。」

「我同意。」安畫在塞班話畢之後開口,眼神掃了紀洲一眼,「不然讓我的粉絲們都要懷疑我現在是個什麼眼光了。」

紀洲自然也是沒有什麼意見,況且安畫肯在這個事情上配合他,也從另一面說明了這件事情的確不是她找人做的,但是她有八成是知情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種緋聞的事情幕後者應該是關注更有名氣的安畫,但是紀洲總有一種有人在盯著他的錯覺。

……

「晚上去慶祝一下怎麼樣?」塞班在今天收工之後湊過來說,今天最後一幕齊頌和安畫的對手戲要比之前好上不少,連帶著喜怒無常的塞班心情都不錯,「到了我熟悉的地方,感覺真是渾身舒暢。你們要是想去哪裡的話可以問我這個全能活地圖。」

已經回來的林助理站在他身邊但笑不語。

安畫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不用了,我要回去睡覺。」

她和安閒在這裡都置辦了專門的住所,每天有司機接送,並不用和紀洲他們一起擠在酒店,也可以說是除了在片場內的時間,幾人都沒有額外的時間交流。

塞班轉了轉脖子看向紀洲。

「不好意思啊塞班導演,我們也想要回去休息了。」紀洲略帶了幾分歉意道,「現在時差還沒有倒過來,有點兒累。」

這個理由還真是無法反駁,塞班不由把目光看向和他一起過來的齊頌。

「我……」措不及防成為焦點的齊頌下意識看向周圍,最後在塞班的逼視下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我……我沒事。」

得到滿意答覆的塞班拍了一下手掌:「那好,我們現在就分成三路。安畫安閒回家去,紀洲和衛回酒店,齊頌你就跟著我,我陪你去玩。」

——明明是你逼著人陪你去玩。

齊頌看著大家安慰的眼神,露出一個無可奈何地笑容。

酒店離片場並不遠,紀洲和衛忠侯決定慢悠悠地步行回去。

這個城市認識紀洲的人寥寥無幾,但周圍金髮碧眼的行人經過眼神卻都會在紀洲和衛忠侯身上停留幾秒。紀洲有時會對他們的目光回以微笑,自然能得到同樣的笑容。

衛忠侯向來是目不斜視,但卻注意遷就著紀洲的步伐並沒有走得太快。所以在他猛然停住腳步的時候,紀洲都差點兒撞到了他的肩膀。

「怎麼……」

抬頭順著衛忠侯的目光看過去,紀洲沒說完的疑惑就嚥了下去。

一對情侶穿著西轉在公園內接吻,仔細看過去才發現這是在舉行婚禮,兩個男人。

司儀是一個長著黃毛小卷的年輕人,他站在旁邊的情侶面前起哄,用紀洲聽不太清楚的語言高喊了兩聲,惹得圍觀的群眾不停在鼓掌。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紀洲和衛忠侯兩人都被擠到了前方,站在親屬身後看著穿著淺紫色西裝的黑髮男人為黑色西裝的黃發男人帶上了戒指。

公園兩旁的路燈是暖黃色的,旁邊鋪著一層厚厚白雪的松樹上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掛滿了淺紫色的燈光。閃耀在新人手上那一對並不稀奇的戒指上,熠熠生輝。

新人的父母也在旁邊,十分熱情的擁抱著自己孩子的情侶,尤其是那位略微有些發胖的母親,甚至還大笑著把黑髮男人抱起轉了一圈。

周圍人的笑聲很容易就感染到了紀洲,他像所有圍觀的群眾一樣熱情地鼓掌給予了這對勇敢的新人祝福,沒有一個人露出逼視或者不滿,甚至因為圍觀的人數眾多,有些人堵塞了道路的時候,來往的車輛也並不著急,甚至還有司機抱著一種欣賞的態度下車並吹口哨鼓掌。疏散交通的警察過來之後也笑著揮了揮拳。

婚禮的持續時間並不長,或者紀洲他們趕到的時候就已經都了尾聲,新人手上拿著自製的糖果糕點贈送給了每一位祝福的陌生人,並且都會微笑著鞠躬表示感謝。人群慢慢散開,紀洲在剛想離開之後被這對新人攔住,他們熱情地把手上精緻的禮品盒遞過去。

「謝謝你們。」他們用帶著迷人轉音的英文說到,大概是猜測地到兩人的國籍,金髮男人用蹩腳的中文又補充說,「祝你們幸福。」

紀洲有些驚訝的笑了,他抬頭看向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衛忠侯,伸手接過來禮品盒笑著用熟練的英文說:「我們看起來很般配?」

「非常般配。」這對新人收回手,熱情地點頭,「愛情至上。」

紀洲看著手上的小禮盒,真誠地說:「謝謝。」

「謝謝。」一直沒有說話的衛忠侯也有些不太自然地開口。

經過了紀洲兩人之後,這對新人又開始走向其他人,微笑著感謝大家的祝福,並且直到紀洲已經走出幾步之後,還能聽到身後有人在高喊:「愛情不分性別!愛情至上!」

生活領域的不同,讓歐美人的性格更加直爽。在這個問題上,紀洲真的很喜歡他們的這種直爽,又有點兒羨慕他們不懼一切的直爽。

和喜歡的人舉行一場能被所有人祝福的婚禮,什麼時候這會變成一個難得的夢想?

「將軍……」他掩蓋了眼底的情緒,笑著轉頭晃了晃手上的禮品盒,結果這個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硬在了嘴角。

自以為一直跟在身後的衛忠侯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的第一反應只能是: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讓半個文盲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紀洲穩了穩這種久違的老媽子心情,掏出手機給衛忠侯打電話的時候才注意到衛忠侯發了一條短信。

——「我有點兒事,你先回酒店,我馬上回去。」

紀洲自動把這段話變成了廢話,直接把號碼撥過去。大概是環境太嘈雜了,他一直等到手機那端自動掛斷之後才深深歎了一口氣。

按理說,衛忠侯並不應該是這麼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的人……好吧,這個短信就當做他是打了招呼,但是明明就是前後腳的距離,直接和他說一聲又能怎麼樣?

紀洲一個人站在原地,遠處是一對同性戀人的歡聲笑語。

突然莫名有點兒悲傷。

……

「我不是說過讓你先回酒店等我?」衛忠侯的聲音響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有些發愣,抬頭看過去的目光都有些呆滯。衛忠侯像是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一樣,額角都有些發濕,他把手上的一個粉紅色的禮品盒遞到紀洲的懷裡,「我看你挺喜歡的,又去要了一個。」

被這個禮品盒都砸懵了的紀洲:「……我又不是喜歡這個盒。」

「那你喜歡裡面的糖?」衛忠侯攬著紀洲的肩膀向前走,紀洲能聽到他還沒平復的喘息聲,包括因為距離很近能感受到比平常要急速的心跳。

紀洲垂著頭看著手中兩個並不是相同的禮品盒,低聲說:「可以回去帶給蔣七,正好算是給他以後結婚沾沾喜氣。」

「不給。」衛忠侯拒絕得毫不猶豫,之後看了並沒有說話的紀洲一眼,「怎麼感覺心情不好?」

「被你氣的。」紀洲沒抬頭,聲音中並沒有絲毫不滿的起伏,但是也難得露出幾分自己的情緒,「你以後搞消失能不能說一聲?這裡你語言都不通,真要是出了點兒什麼事——」

衛忠侯等著他繼續說。

「算了,你是大將軍,你戰鬥力強大能出什麼事?」紀洲的肩膀都垂了下去,「是我的錯,我想太多了。」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衛忠侯聲音有些無措的解釋,他很少看到紀洲露出這幅表情,但是每一次看到都是為了他,每一次也都會讓他覺得心疼,「因為只是在那裡不遠,我沒想那麼多……」

然而他也自然不知道每次他這麼說話,可憐又緊張的模樣,馬上就能讓紀洲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好了啊。」紀洲抬頭扯開一個笑容撞了撞衛忠侯的胸膛,「我也不是真生氣,剛才就是隨口一說。我只是看到他們結婚的模樣,想到了一點兒事情。」

衛忠侯沒說話,摟著他的肩膀的手向下,就好像是把他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

「不過現在從那個牛角尖走出來之後,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了,我都這樣過了快三十年了,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紀洲順勢靠在他身上,輕笑著說,「或者說,我現在已經很好了。對吧將軍?」

衛忠侯貼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喜歡你。」

紀洲沒說話,卻勾起了嘴角。很多時候衛忠侯說的話,總是能直接貼心地撞到了他的心上。

像是一場公開的婚禮,能夠得到大家的祝福與掌聲,不會有人嘲諷或逼視,雖然很羨慕,但並不是非它不可。有一個恰巧相愛的戀人,對於每一位喜歡同性的人來說,已經足夠幸福。

89.第八十九章

最近片場的氛圍就是所有人都在飄著走。哪怕齊頌這種堪稱演藝圈業界良心的人,看著看著劇本就睡著了的情況並不少見。

理由很簡單,明天就是記者宣傳會了,國內外記者齊聚一堂。塞班導演認為,我們需要拍一個預告片,讓人能有料可發,觀眾在焦急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也能夠有貨看。

為了剪輯預告片,自然就要加快拍攝的進程。塞班大概是覺得大家互相已經熟悉這麼久了,也是時候暴露自己拍攝時間比其他導演要短很多的秘密了。所有演員輪軸轉,拍攝到這四人終於解決了一大批感染者之後,躺在滿是血腥的戰場上,迎著夕陽疲憊握拳的時候。紀洲感覺自己聞著那些人造血漿的腥臭味道能都睡著。

實際上並不僅僅是他一個這麼想,向來最顧自己形象的安畫滿身血腥地趴在了桌子上,疲憊地說:「我現在真是連澡都不想洗。」

然後衛忠侯拎著換洗衣服和毛巾從她旁邊經過。

「紀洲,你說將軍他是機器人嗎?」安畫艱難地睜著眼皮挪到同時血腥的紀洲旁邊,電影的拍攝進程加快之後,劇組裡面的人都開始學著紀洲的稱呼在平時也改叫衛忠侯為將軍,「還是他其實和電影裡面一樣,是個埋在棺材裡面那麼多年的怪物,哪怕已經甦醒了,本質上也沒有心跳和脈搏,就是類似永生的戰鬥狂。」

「哈——」紀洲打了一個哈欠,「安畫,安影后。你這是拍戲拍到走火入魔了吧?將軍,我是說我們現實中的將軍,當然就是一位比我們懂了那麼一點兒功夫的普通人,不然少林寺什麼武當派的人不都成了被感染之後的怪物感染者了。」

「你們別說這個話題了。」齊頌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塞班導演找的那些扮演感染者的龍套,實際上就是少林寺還有懂些功夫或者拳擊好手,算是把全世界有些武力值的人都找過來了。」

安畫用手拍了拍齊頌的肩膀,在那身沾滿血污只有在肩膀處還算是有塊空白的地方按下了一個血手印,「不得不說,齊頌才是情報好手,看來那天和塞班導演玩得挺開心啊。」

齊頌被這麼拍了一下馬上就好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硬地不能動彈,本來說話還挺正常的,現在反而又結結巴巴:「我……其實那個,那個只要多抽出一點兒時間,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都,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安畫和紀洲對視一眼,笑著道:「我就是開個玩笑,齊頌你這麼可愛,我們還有那段吻戲你決定要NG幾次啊?」

「那個我……那個……」一個明明已經結過婚的男人,聽到這種話臉都漲得通紅,他求助式地看向了紀洲。

紀洲還沒來得及解圍,就聽到安畫說:「你不能什麼事情都去看紀洲,他有不能替你去演戲,又不能替你去生活。再說了,要吻我難道還真是委屈到你了?」

「沒!」他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

安畫好笑地對紀洲說:「他真有意思對不對?」

紀洲笑了笑沒說話,實際上他覺得每次都要逗到齊頌面紅耳赤才開心的安畫,其實也是挺有意思的。

「紀……紀洲!」被逼得無話可說的齊頌忙轉移了話題,「我聽說塞班導演請來的那些人,要和將軍切磋一下。」

「嗯?」這個話題雖然轉得生硬但是還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紀洲疑惑的口吻剛出來,剛從化妝間走過來的安閒就接口道:

「當然是真的。」

其實紀洲那個問號自然是隨口一應,等他在腦袋裡面想了一圈,自然也就知道了這群想和將軍單挑的人的想法。

塞班在這部電影上的投資算得上全部都是自掏腰包,有錢任性請的人自然也就隨他安排。他並沒有誇張地去請那些已經小有名氣的業內明星,而是在電影計劃之前,就去尋找民間的高手,拳擊散打泰拳少林……甚至有一位在電影中和將軍能一對一的,現實中其實是□□拳的。

「這群人的思想差不多分為兩種,一種就是專門為了錢,咱塞班導演自然是不缺錢。」安閒坐在他們旁邊,特意離三位血腥滿滿的人遠了一點兒,「另一種也不是為名,而是為對手。我其實挺能理解他們的想法,本身都是學武的,首先塞班導演差不多是給一個全球武藝的切磋機會,畢竟他們是龍套,平時的戲份不多,又沒有什麼名氣,空閒的時間大把,互相之間切磋交流共同進步,又不花錢,自然是樂意。」

齊頌也點點頭:「其實這些人塞班導演請來的時候並沒有多費口舌和金錢,大概也就是和安先生說得差不多吧。」

「那就談回來將軍。」提到將軍,安閒整個人的態度在紀洲看起來都認真了不少,「這群人來的時候都想隨意拍拍,然後多出來的時間也就和同行切磋。沒想到將軍並不是普通人,還記得前兩天拍得那場戲,將軍直接只用一個動作就把龍套打趴下了?」

安畫擺擺手說:「將軍把誰打趴下都用一個動作就夠了吧?」

「但是那天那個龍套是少林的。」紀洲補充,「光頭大漢,摔地下那聲我聽著都疼。」

安閒點頭:「沒錯,所以那些本來對拍戲不認真的民間高手們,現在有了這麼一個神秘莫測的對手,每次拍戲都認真不少。塞班導演樂得其成,自然不提醒也不反對。畢竟現在還真沒有誰能夠傷到將軍。」

紀洲微微皺眉,並沒有說話。

其實衛忠侯現在看起來的確是毫髮未損的模樣,但是那天他去找衛忠侯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他胸口向下的位置有一塊紫青。他並不是什麼金剛不壞之身,這群所謂的龍套也並不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泛泛之輩,哪怕他在鏡頭中所向披靡,鏡頭外照樣也會受傷。

雖然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現在聽到安閒口中都有一種『將軍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感覺,紀洲卻很難讓自己開心起來。

他卻不能說。

把另一個男人的弱勢一面說給別人聽,就算衛忠侯並不是他的戀人,這種事情他也根本就做不到。

紀洲深呼吸,只能掩蓋自己語氣中的急迫問:「他們說要什麼時候切磋?」

「這個不太清楚。」情報王齊頌搖搖頭,「大概應該也要等宣傳會結束之後吧,這一陣子大家都被拍戲忙得團團轉,要是他們選在這個時候切磋恐怕不太好。」

這個理由完全站得住腳,既然本來就是無利益的切磋,自然要在雙方的狀態都良好的情況下。知道不是今天的紀洲鬆了口氣,不然他還真擔心總是撐著要逞強的將軍用這麼一副被塞班□□到晚上十一點睡早上四點醒的身體去和人『切磋』。

「你們在這裡聊什麼呢?」塞班似笑非笑地走過來,「去洗澡啊大家,今天是準備拍到明天早上嗎寶貝兒們?」

「哦上帝!」安畫勉強站起身對著塞班豎了一根中指。

塞班滿不在乎地搖頭晃腦:「你再這樣我就要拍你的裸浴鏡頭了。哦對了,紀洲你昨天和我說的事情我今天和他們討論了一下,你自己要是決定了那就隨意,反正對電影的宣傳效果只增不減。」

實際上這和紀洲預想的差不多,他對塞班點點頭:「謝謝塞班導演。」

「沒什麼好謝的,我只能說你勇氣可嘉。」塞班擺擺手,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迷迷糊糊還想睡覺都給我精神點兒,明天結束之後放你們一天假!」

片場內安靜了一秒之後,爆發出了比開機儀式都要激動的歡呼聲。

「你和塞班導演說了什麼?」安畫趁機撞了一下紀洲的肩膀,「緋聞的事情?」

「差不多吧。」紀洲跟著起哄鼓掌,「一個我認為還不錯的解決方案。」

安畫表情有點兒猶豫:「其實……」

「安畫!你是真準備拍一段裸浴鏡頭啊!」塞班大喊,「下一幕戲就是你的主場,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哦我真是……」安畫翻了個白眼拍了一下紀洲的肩膀,之前沒說完的半句話也被打斷沒繼續,「我去洗澡!導演!」

今天還有他的一幕戲不過安排在了晚上,紀洲聞了聞自己身上的腥臭味皺皺眉決定也撐起身子去洗澡。這個片場算是塞班的老巢,裝潢設計自然要比國內好得多,每位主演的休息室都自配浴室,紀洲隔壁就是衛忠侯,他經過之後才想起來衛忠侯好像是很早就進來洗澡了但是一直都沒洗完?還是去休息了。

手搭在門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轉身走進自己的休息室。

衣服放在一邊等打掃的時候就會有人過來收了,熱水淋在紀洲身上的讓他舒服地歎了一口氣。最近在沙地雪地泥地裡到處打滾爬牆攀巖,他這一身老胳膊老腿的,總有一種還能在扯開兩三厘米的感覺。

被水流的聲音阻擋,他並沒有注意到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響鈴兩聲就被掛斷了。

而洗完澡一直沒出來的衛忠侯,其實還真有點兒事。

「你說慢一點兒,我記一下。」他頭髮沒吹,濕漉漉貼在臉頰兩邊,手機被夾在了耳朵和肩膀之間,拿出紙筆之後就聽著對面的聲音皺了眉,「那是什麼東西?」

「……你別說話了,給我發信息過來吧。」

對面的大笑聲已經能穿透了手機,不知道還以為是衛忠侯打開了揚聲器。這個笑聲讓衛忠侯皺了眉,沒有猶豫直接掛斷。

幾分鐘後一條密密麻麻他都看不懂的信息發在了他的手機上。

90.第九十章

電影宣傳會那天,來往的國內外記者肯定是不知道,坐在他們對面,打扮地光鮮亮麗的演員們,實際上是剛從片場換了身衣服趕過來。露出來的微笑依舊迷人,安畫穿著晚禮服斜站在宣傳板旁簽字的時候,還保持著完美的姿態面對記者瘋狂的閃光燈。

「很感謝各位記者朋友們能在百忙之中來參加電影《無將之災》首次宣傳會。」林助理站在一側,擔任本次的主持人,「這是塞班導演籌備三年,轉換風格的第一部作品。並且和他以往的習慣相符,電影《無將之災》的男主角依舊是啟用從來沒有過表演經驗的新人,衛忠侯,衛先生。」

衛忠侯就坐在塞班旁邊的第一位置,聽到林助理介紹他的時候,按照之前說好的,先是對著台下的記者們微微點頭,然後湊近麥克風打招呼:「我是衛忠侯,在電影中飾演將軍衛衡。」

這個將軍的名字其實還是塞班在昨晚離開前才想好的,雖然哪怕電影的拍攝進程已經過半,這個名字依舊沒有露臉的機會。

「衛,差不多是我一見鍾情的男一號。」塞班接過麥克道,「也就是哪怕只是個擦肩而過,我的心臟就在狂跳,告訴我就是這個人!實際上在電影拍攝中他也的確給了我很多驚喜,相信這些驚喜同樣不會讓大家失望。」

「實際上我們也應該從塞班導演之前的作品中知道,他從來不會讓人失望。」林助理捧了塞班一句,然後繼續把話題轉到了演員身上,「當然,從塞班導演身邊的演員我們就能看出來,這一次塞班導演並不僅僅只啟用了一位新人。」

「沒錯!」塞班笑著承認,「實際上這一次和HAC合作,反而讓我發現了很多隱藏的好苗子。在電影中試演楚瑜生的齊頌,在此之前同樣沒有過表演經驗,但是和我需要的角色意外符合。還有在電視劇中有過表現的紀洲,有著出乎人意料的演技。」

「哦是的。」坐在紀洲旁邊的安畫微笑著摟上了紀洲的手臂,「這位也就是你們好奇了很久,我的緋聞男友。」

閃光燈在這個瞬間被爆到了高|潮,紀洲並沒有直接掙開安畫的手臂,而是微笑著在記者們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才開口避開了這個問題:「各位記者朋友們好,我是紀洲,在電影中試演痞子裡奧。」

畢竟現在是自我介紹的時間,也是為了宣傳電影的效果,等到最後十分鐘隨意提問的時候再澄清八卦,也算是吊著這群記者們的興趣。

「我是齊頌。」這種場合讓齊頌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每當閃光燈亮起來的時候他就下意識想要低頭,聲音也和最開始與紀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差不多,低啞著好像下一句話就能咬到舌頭,「在電影中飾演楚瑜生。」

「齊頌同時也是我們劇組的吉祥物。」安畫笑著接口,她鬆開紀洲的手臂,笑著拍了拍齊頌的肩膀,「他有一手讓人舌頭都化了的好廚藝,並且人也十分細心體貼。我在電影中試演醫生安,在拍攝中他給了我很大的靈感。」

「那最後只剩下我了是嗎?」安閒笑著說,「他們都是一家的,反派boss大教授就只能看著這群人秀恩愛,然後默默毀滅世界。」

全場記者都被他的解釋逗笑了,氣氛也漸漸開始活躍起來。

「我想在場的各位應該早就等不及要進入了最終提問的時間,但是現在還有重要的一件事情去做,」林助理揮手示意大家看向大屏幕,「《無將之災》的第一版預告片,請睜大你們的眼睛,準備這一場短暫的視覺盛宴。」

廳內的燈光變暗,演員身後的大屏幕上緩慢地露出了影像。

……

刀光一閃,將軍的臉頰兩側垂下來了幾縷碎發,他微微俯視著刀刃下的陌生人,身上的盔甲反射著冰冷的寒光。眼睛瞇起成一道犀利的刺,眉頭擰起,低沉而警惕道:「誰?」

鏡頭定格,原本昏暗的畫面慢慢變成了黑白,然後繼續泛白,變成了一片茫茫白雪。雪中遠景有一個穿著單薄的男人歪歪扭扭地走著,摔倒,又掙扎著爬起來,去往完全看不到終點的前方。而在這片彷彿望不到盡頭的雪地上,漸漸出現了四個墨色大字。

——無將之災。

「和我走。」安醫生站在簡陋的安全屋門口,面無表情眼神冷漠,「我只能救你一個,你要報答我。

背景是一群實槍核彈的軍裝男人對準著表情驚恐的人群,而在人群特意避開的角落裡,一個低著頭,頭髮微微擋住眼睛的男人瑟縮地抬起頭……

鏡頭轉換——

「老子他媽的和你們這群渣滓說!」裡奧滿身是血地歪歪扭扭站起來,身邊是殘肢斷臂依舊在緩慢無知覺移動的病毒感染者。他手中生銹的管鉗還在向下成股地滴血,然而他卻反倒是被血腥味道感染了,勾起嘴角用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服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臉,猛地向前衝過去揮動手臂,「小爺我單槍匹馬!也依舊能敲碎你們那縮頭老大的腦袋!」

滿屏幕的血腥濺開!

在血腥慢慢消散地過程中,能聽到一個沉著冷靜地聲音說:「第八號實驗體生命體征已經消失?」

穿著勒緊袖口的實驗服,范教授的目光注視著面前半個身子都是血污的『人』,或者並不能說是人,因為他身體被特意切去皮膚的一半都正在腐爛,只有時不時地抽搐能表示他其實還活著。

「處理掉。」他沒有猶豫冷淡地轉頭,「第十二號實驗體可以開始準備了。」

鏡頭拉遠,照射著天花板的刺眼白熾燈,慢慢變成和開頭一樣地黑白舊相片的顏色。

用暈染地方式浮起來四個字。

——導演:塞班。

……

一直到大屏幕全部暗下來,現場的燈光重新亮起了三分鐘之內,都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除了塞班和林助理,現場的這些電影主要演員,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在他們眼中可以說是趕工加制的預告片。

短短的一分四十五秒,卻足以把每一個人都帶入到電影的畫面感中,塞班對鏡頭的設計感,以及對燈光音效特技化妝的種種掌控,焦距的遠近,已經每一個定格的畫面,都足以看出他的導演天賦。

不用說別人,僅僅是紀洲看到,都有一種熱血沸騰情緒高漲的感覺。就好像他並不是電影中的某一位演員,而是一個普通的觀影觀眾,期待著真正的劇情。

「好了,預告片放完了,你們有什麼問題就可以開始問了。」塞班拍拍手,才算把大家的思緒從腦海中的鏡頭中抽離出來,「我記得是有時間限制的對吧,三十分鐘?」

「是的。」林助理微笑著點頭,「各位記者可以隨意發言。」

幾乎在林助理的話音剛落,坐在第一排左側的女人就站起身:「你好,我是格林斯週報的記者,我想請問塞班導演,您之前的作品都是偏向文藝片,這次為什麼會想要順應潮流轉型商業片?是為了票房嗎?」

「我從來不關心那玩意,拍這部電影是我樂意,下一位。」

「我想問的是衛先生,畢竟現在國際上男性東方面孔很少有主動留長髮的,尤其是長髮男人還這麼帥的。」提問的是福步雜誌的記者,她微笑著看著衛忠侯,「衛先生是怎麼想到要演戲的?」

這種問題其實都很簡單,全是為了最後咄咄逼人的掩飾。

不過衛忠侯的回答明顯不是按官方套路回答:「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塞班,畢竟是他打滾上吊我才同意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的確是這樣。」塞班聽到這個回答一點兒都不生氣,甚至還大笑出聲,「所以現在的成果證明的眼光沒錯。」

有了這個開頭,剩下的幾個問題記者們一直沒找向衛忠侯。一直到第三排正中間的記者站起來,認識的都知道這是娛樂人生的名牌記者。

果然,他進行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就把話頭對準了紀洲:「我想問紀先生,關於之前網上有曝出你和朱蒂小姐的親密照片,請問你和朱蒂小姐究竟是個什麼關係?」

「實際上你這個問題,有一個重要的錯誤點。」紀洲笑著接過麥克風,「關於照片我是承認的,但是親密很抱歉,我並不認為那是親密照片,畢竟那是在公共場合,而且只是挽手的動作,最多是表示我們關係不錯,和男女朋友自然是完全湊不上。」

這個記者皺眉還想再反駁:「但是……」

卻被紀洲起身的動作打斷。

「而且我有些重要事情說。」紀洲微笑著面對台下的國內外眾多報社雜誌記者,「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和安畫,朱蒂小姐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所以麻煩各位記者朋友,這件緋聞麻煩大家揭過。」

全場嘩然——

記者們在台下互相交談,眼神不停看向紀洲的方向。

紀洲卻對這一切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他之前確定發佈會的地點,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與其在有了一定國際粉絲基礎上再出櫃,還不如他現在就這麼一個國際新人的身份趁早打算,對以後的發展也比較輕鬆。而且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國外的媒體對於性取向這件事情並不在在意,至少不會像是你挖了他家祖墳那樣在意。

所以他賭了這一次,比他想像中還要輕鬆。

91.第九十一章

實際上不僅僅是台下的記者,台上和紀洲坐在一起的那些演員們也同樣全不知情。紀洲這件事只和塞班提過,甚至並沒有告訴衛忠侯。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下,他甚至沒去看衛忠侯的表情,說不心虛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林助理自然也是被塞班通過聲的,現在面對這種情況他笑著開口:「時間也差不多了,感謝各位媒體記者的到來,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這次就……」

「我有話說。」

如果說紀洲的事情已經夠讓大家出人意料了,那現在一直不怎麼說話的衛忠侯突然站起來,已經讓幾位敏感的記者嗅到了什麼苗頭。

紀洲更是覺得右眼皮在猛跳,然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根本就不能直接和衛忠侯說,只能盡量站得離衛忠侯遠一點,也希望衛忠侯在這種時候能理解他的意思。

然而很顯然,這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衛忠侯在站起身之後,注意到台下的媒體把對紀洲的視線都移動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不著痕跡地蜷了蜷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指的冷汗,然後伸進兜裡。

「我只想說兩件事,第一紀洲和安畫的確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衛忠侯說完這句話之後,深呼吸,轉身看著紀洲。對上紀洲的眼神,微微垂下頭,「第二件事……」

他慢慢地,甚至指尖略微有些顫抖地掏出來兩枚沒有任何圖案的光面戒指。

全場:……!!!!!

聽到藝人出櫃的事情在這些媒體眼裡並不出奇,但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紀洲一愣,第一反應卻是偏過頭,對著林助理做了一個眼色。

林助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現在的時間也不早了,我們……」

「要嗎?」

衛忠侯聲音微微提高地打斷林助理的結束語。

他攤開手,放在紀洲面前,兩枚戒指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他看著紀洲的眼睛,裡面並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誠懇到有點兒憨的程度,「送給你的。」

衛忠侯說出的這句話,讓紀洲根本就沒有辦法再去顧左右而言他。他微微握緊了拳,卻並沒有看向衛忠侯,而是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這手和柔軟完全扯不上關係,指腹和手心的薄繭,每一次握著他的時候都讓他無法忽視。卻溫暖地不像話。

這樣一隻手中的兩枚戒指毫不出奇,沒有圖案,也沒有什麼刻上了他們名字這種獨一無二的意義,卻在大廳的燈光反射下,一圈銀光,亮得他眼睛發澀。

衛忠侯現在才只算是一隻腳剛邁進了演藝圈,如果在這個時候傳出來他是同性戀的消息,國內的媒體不知道會怎麼說他,他不可能以一輩子都混在國外的圈子裡……

況且,他按年齡算,也不過才二十歲,這個戒指的含義,他究竟是懂不懂?

紀洲在心裡想了很多種亂七八糟的拒絕理由,卻無法控制自己從那一對戒指上移開視線,又覺得雙手沉重地讓他抬不起來。

紀洲沉默了太久,原本不停閃爍的閃光燈也都慢慢收起來,記者疑惑地看著他們。他們本來以為這是安排好的一場作秀,但是現在看起來情況似乎不太對?

「這只是一份禮物。」衛忠侯低聲說,「又不是你收下來了就一定要對我負責。」

他的聲音中難得帶了一點兒委屈,反倒讓紀洲不由扯開了嘴角,臉上也隱約帶了笑意。

「我說……」一邊的安畫拍拍手,「那個將軍,求婚不是這麼求的,按照那個什麼什麼劇,你需要單膝跪地,然後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只是想到那個場景,紀洲就覺得不忍直視,他抬頭看著衛忠侯,「你別聽她的。」

「嗨!」安畫對著台下的記者眨眨眼睛,「你們說用不用?」

台下的記者莫名被挑起來了氣氛,喊道:「用!」

「紀洲說不用。」衛忠侯趁著這個時間,很自然地拿過紀洲的手,「我聽他的。」

「將軍你這樣不對啊,」安閒注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故意打斷說,「你這樣以後要怎麼維護一家之主的尊嚴?」

「他是一家之主。」衛忠侯猶豫一下到底應該是戴在那根手指上,頭也不抬地說,「都聽他的。」

紀洲的無名指微微顫動了一下,衛忠侯鬆了一口氣,把尺寸正好合適的戒指戴在上面,滿意地笑了笑,又自己動手給自己帶上另一枚,反手握住紀洲的手。

「謝謝大家。」他在紀洲開口解釋之前首先面對台下的記者說,「如果不是因為在大家面前的話,紀洲他恐怕也不能這麼輕易被我套牢了。」

「口頭上的感謝就夠了?」安畫的目光面對他們兩人手上的戒指,頗為無奈地搖搖頭,「怎麼也應該給大家包個大紅包啊!」

「等我回去微信轉給你。」紀洲自從被套上了戒指,也就沒在扭捏什麼,實際上他現在自己肯定是不知道他笑成了什麼傻樣,「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

「看得出來,這不僅僅是要什麼都聽紀洲的,財產的歸屬權也全都安排給了紀洲對吧?」安閒話音剛落,就引來了一片笑聲。

台下的記者不知道是誰先起頭鼓掌,然後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儀器開始鼓掌。

不管明天究竟是什麼樣的報道,這種情況下竟然莫名讓紀洲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場婚禮,也是像這樣,不管究竟是認識或者是不認識的人,都會為他們獻上一份祝福。

他側頭看向衛忠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為也抱著這樣一個想法,才在這種情況下送給他戒指。

……

「看不出來,你們什麼時候商量好的?」難得的,整個發佈會直到了所有記者都走了,演員和導演竟然都留在了原地。安畫笑著把手搭在了紀洲的臂彎裡,然後又後知後覺的放開手,「我忘記了,你現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可不敢再做這種動作了。」

「謝謝。」紀洲為之前安畫幫他解圍的事情道謝,「剛才要不是你開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看你自己挺有主意的,」安畫嘖嘖地搖搖頭,「還會不知道怎麼辦?」

紀洲撞了一下身後衛忠侯的肩膀,笑著道:「都是被他嚇傻了。」

「那就是將軍你預謀已久了?」安畫看向衛忠侯,「真看不出來你身上竟然還有浪漫細胞?我以為你就會拿刀砍人呢?」

「之前很抱歉。」衛忠侯突然地道歉反而讓安畫愣了一下,她看著衛忠侯認真的表情,才想到了對方是因為之前電影的事情和他道歉。一時之前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那個……」小心翼翼走到旁邊的齊頌反倒是幫她解了圍,他先是看了衛忠侯一眼,然後又微笑著看向了紀洲,「祝福你們。」

真的聽到別人這麼說,紀洲還覺得有點兒適應不來,不過怎麼也不是什麼糟糕的體驗。

他微笑道:「謝謝。」

「我選擇狗帶。」一直沉默的塞班導演突然怨念慢慢地開口,他耷拉著眼皮看著紀洲和衛忠侯,「為什麼我明明是拯救世界的商業片,現在突然就變成了搞基片?我恨你們,混蛋啊!」

然而他的抱怨被在場的所有人用大笑給毫不客氣回應了。

紀洲和衛忠侯回酒店的時候,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衛忠侯正大光明地跟在紀洲身後進了一個房間。

「我不開心。」塞班看向想要偷偷上樓的齊頌,「我陪你出去玩吧。」

齊頌的腳步微頓,慢動作轉頭看向,拒絕的話在嘴邊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說:「……好。」

紀洲在衛忠侯進屋之後就直接問:「戒指是哪來的?」

「那天不是看到有人結婚?我看到他們手上戴著的,就回去問了,然後他們給了我地址和電話,我就直接去買了一模一樣的。」衛忠侯坐在床邊,雙手撐在床上,看著靠在一邊的紀洲,「當時離著不遠,我就跑過去取了。」

也怪不得那天衛忠侯回來之後像是跑回來的模樣。

紀洲用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擦著手上的戒指,之前那種頭腦一片空白只知道傻笑的狀態消失之後,現在反而是有點兒不知所措。

衛忠侯就這種姿勢仰頭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你,你真的知道給我戴上戒指,意味著什麼嗎?」

「我在網上找過,」衛忠侯把帶著戒指的那根手指抬起來搖了搖,「這應該是定情信物吧?雖然不算是特別好,穆今說能給我聯繫到獨家定制的地方,等我有錢了就給你買更好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算是和我公開出櫃?」紀洲卻揉了揉額頭,「以後怎麼辦?」

衛忠侯一臉茫然:「什麼怎麼辦?」

「要怎麼去面對別人的眼光?尤其是現在這個社會對同性戀還不是完全的寬容,你的事業和生活完全也才是剛剛開始……」

「然後呢?今天是你出櫃了,你就要自己承受這些事情。」衛忠侯走到紀洲面前,低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現在有我陪著你有什麼不好嗎?」

「乖。」衛忠侯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別想那麼多,我好歹也是你男人,這種事情有什麼扛不起的?全世界同性戀那麼多,難道還都是藏著掖著的?別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我怎麼就不能做了?」

92.第九十二章

蔣七打電話來的時候,紀洲正靠在床頭和身邊的衛忠侯搭伙玩斗地主。這電話正好給他打掉了線。

衛忠侯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破牌,理所當然地跟著退出了遊戲。

「你是我哥!」他這邊剛接起來,蔣七近乎炸毛的聲音就喊起來了,「你說你出櫃!行!但是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當著全球上下的觀眾秀恩愛啊?你是真以為沒人敢燒你是吧?簡直高調的讓我無處吐槽。」

「然而你已經吐了。」紀洲叼過衛忠侯遞給他橘子瓣,含糊不清地說,「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等著我這邊戲份拍完了回去,說不定這件事在國內的熱潮就能退一退。」

「退?已經快炸了你知道嗎?」蔣七對著話筒深深歎氣,「你現在還……你吃什麼呢?」

「橘子。」

蔣七冷笑了一聲:「呵,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啃黃瓜呢。」

紀洲看了眼正在那玩遊戲的衛忠侯,清了清嗓子,「應該不能那麼嚴重吧,我這快過氣的二線演員能引起那麼大的反響?」

「前提是你沒出演塞班的電影,而且這裡面還有將軍,你們現在的恩愛剪輯已經能出套珍藏版???了。」蔣七一想到因為紀洲工作號碼關機,一群人圍過來找他,他就覺得頭疼。「你不是有經紀人嗎?能不能讓已經退出江湖的我再安靜一點?」

「宋巖那是將軍的經紀人啊,再說了人比你冷靜多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過來特意打電話吐槽我。」當然這個的前提是紀洲已經主動打過去說明了情況。

「我不僅要吐槽你。」蔣七停頓了一下,「你住哪個酒店?這機場附近怎麼連車都打不著!」

和蔣七約好在一個標誌性的中餐廳門口見面之後,紀洲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了一秒,揉了揉自己的一頭黃毛,起來換衣服。

「蔣七來了?」衛忠侯看了他一眼,也把頭從遊戲上移開,「看來是不用我陪你去啊?」

「剛出了這種事,將軍你可是出了大風頭,簡直就是矚目焦點。」紀洲把外套的帽子戴上,笑著道,「我自己過去就行,晚上十點之前回來,有事給我電話。」

衛忠侯皺了下眉,但是對方是蔣七,他也就點點頭:「帶著蔣七回來聊。」

「放心。」紀洲捏了捏衛忠侯的肩膀,「一會兒見。」

自從記者會結束之後,紀洲就把工作號碼的手機給關了,也沒刷微博沒看信息,和衛忠侯悶在屋子裡專心斗地主。

坐上車之後才打開了信息,這個私人號碼知道的人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有他號碼的都發過來信息表示自己的態度。孫夏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祝福態度,剛結束期末考的常昭也發了一條看起來挺誠懇的祝福,剩下幾位圈內好友,也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態度,都是祝福和問他什麼時候舉辦婚禮的。

其中有一位去年剛結婚的還開玩笑地說:「我就說你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可能單身,沒想到果然是那句好男人都去搞基了。」

他給每一條都認真回復了,不得不說這些朋友的態度讓他心底放心不少。

他今天一天都感覺並不真實,如果不是手上真的還帶著戒指,他可能都要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在那麼多記者的面前出櫃了。沒有那麼多的□□,異樣眼神,至少他現在知道的全是祝福和鼓勵。

蔣七特意選擇了一個包間,紀洲低著頭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看到紀洲擺擺手讓他先隨意。

「我後天回去,公司的事情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發郵箱給我。」蔣七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語氣中也已經帶著面對下屬的威壓。不過放下手機之後,他就懶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紀洲。

「怎麼了將軍沒來啊?」

「他頭髮太惹眼。」紀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倒是你,怎麼跑過來看我了?」

蔣七呶呶嘴,看向紀洲的手:「將軍眼光還不錯啊,這戒指不錯啊。」

紀洲抬起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故意說:「好看吧!」

「……我怎麼就這麼想打你呢!」蔣七從牙縫中擠出來這麼句話,「一個戒指誰稀罕啊!明年四月要是不出錯我也結婚了!」

「這結婚是你單方面自己定下來的吧?」紀洲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讓蔣七沒繃住反倒是直接笑出了聲。

他把杯子推過去讓紀洲幫他倒一杯水:「說正事,我這次來雖然是想要散散心……」

紀洲把倒滿水的茶杯推回去點頭:「嗯,這事是挺正。」

「一邊兒去!」蔣七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敲了敲茶杯壁,「我姐最近聯繫你了嗎?」

「……你姐?蔣璐?」這個問題在紀洲看來完全就是莫名其妙,他搖搖頭,「我都多長時間沒見過她了,結婚之前就沒什麼聯繫,更別提她現在都和鍾尚結婚了,我可不敢聯繫。怎麼突然說起來你姐了?」

「還不是我姐夫!」蔣七聳聳肩膀,「他之前給我打電話,問我姐找沒找過你,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莫名其妙?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知道去哪了,給小舅子打電話的時候竟然問別人?他怎麼就不問我呢,問你幹什麼!」

「蔣璐……」紀洲微微皺眉,「她怎麼了?」

「不知道,我姐夫根本就沒說。」蔣七似乎並不太關心這件事,「其實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我姐以前和姐夫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少做這種離家出走的事情,最多一周就回來了,後來姐夫入伍被選去封閉區域做特種兵了,她也就消停下來了。」

「但是現在是冬天,你姐預產期不是也應該快到了?」紀洲聽到這話卻是並沒有放鬆,「這種時候離開,還是要仔細一點兒,畢竟她現在懷著孕可不是什麼女強人。」

「沒事吧?」被紀洲這麼一說,蔣七也有點兒心慌,「不過要是她自己想藏起來,我這個智商還真是找不到她。」

紀洲眉頭擰得更緊了一點兒,實際上他和蔣璐認識的那段時間裡,他根本就不能把蔣七嘴上這個經常離家出走的蔣璐和自己認識的那個聯繫起來。在他的認識裡,蔣璐始終都有一種同齡人所沒有的成熟,或者還帶著一點兒商人本身的精打細算。

他雖然沒辦法對蔣璐的想法苟同,但是卻從來沒想到離家出走這種明顯小孩子過家家的事情會出現在她身上,蔣璐的心理年齡可是至少比他那個弟弟大上個十歲。

「蔣七,我問問你啊。」紀洲湊近低聲說,「你和我說一些你姐和鍾尚的事兒吧。」

「你問這麼幹什麼?」蔣七疑惑地看著他,「再說了你難道不知道?」

因為從來都沒那個興趣問過。

紀洲不說話就這麼笑著看他。

「那行,倒上水,我和你講一講我知道的。」蔣七板起來了架子,「我知道的差不多都是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他們算是發小,青梅竹馬,我姐夫那時候還沒這麼精神病,脾氣倒是從小都不算是好,你應該知道我姐的性格也是那種比較強硬,那脾氣都要順著毛去捋。」

其實蔣璐和鍾尚這一對小時候算是歡喜冤家的類型,幾乎是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家裡人也都挺看好這麼一對,而且孩子也不算是記仇,當天打得不可開交明天就還是互相在一起玩得開心。兩人在初中的時候就正式在一起了,那時候是初三,蔣七印象深刻,鍾尚用木頭刻成了一個勉強能認出是個人的玩意,扔到了蔣璐懷裡,這就算是確定關係了。

「後來也就是高中吧,本來鍾尚就是要去當兵的,我姐也在那邊確定了大學。兩人差不多已經訂下來就是我姐大學畢業之後就能直接結婚。」蔣七皺了皺眉,「結果報志願的時候,我姐自己悄悄報了本市的大學,那真是錄取通知書到手的時候我們才知道,當時鐘尚就不樂意了,他已經通過了選拔,這時候再走就相當於是逃兵,根本不可能離開。我姐說讓他等四年。」

紀洲低頭喝了口微涼的茶水掩蓋了自己的表情。

「鍾尚肯定是不樂意啊,不過我姐說他要不就等,要不就分手。」蔣七搖搖頭,喝水潤了潤嗓子,「當時這件事在我們那個圈子裡特別轟動,兩人就站在我家門口,鍾尚那個表情簡直嚇人。不過走的時候他也撂下了話,就等四年,當然啊,誰也沒想到一等就是接近十年。這婚禮定下來的時候,大家的驚訝可是要比驚喜多。」

「不過啊……」蔣七微微湊近一點兒,他並沒有注意到紀洲的表情,「我是真知道,要不是因為我姐快要畢業的時候,鍾尚被派去當臥底,中間才沒了消息。之前的每一天,他差不多都會悄悄地給我姐打電話,你說軍營那種情況多嚴肅啊,鍾尚這還能抽空不知道用哪來的手機給我姐打電話。所以啊,我知道他是真喜歡我姐,哪怕他後來的精神狀況挺嚇人的,我是怕他,但是也沒想過我姐會嫁給別人。」

「鍾尚?以前當過臥底?」紀洲沒掩飾自己臉上的驚訝,「還真是看不出來。」

「噓。」蔣七悄聲地說,「這可是國家機密,我也是之前他和我姐結婚的時候,聽他的那些戰友說的。不然啊,你想他這可是跑回來的,怎麼也算是逃兵啊?怎麼結婚的時候差不多認識的戰友都過來?而且我聽說他是在毒梟手上臥底,就是那一段時間因為服用……嗯那啥,精神狀況才是徹底糟了。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在把那群人一網打盡,正被迫接受組織檢查的時候,所以這些人也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在某些方面我還是挺崇拜他的,雖然他竭盡所能地坑你在我看來是有點兒變態,但是往大裡面說,他稱得上是一個偉大的人。」

紀洲勉強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所以也就是他對國家做出了貢獻,我就要忍受他對我的各種打壓了?」

蔣七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沒說話。

「我開玩笑的,他精神上有問題,我本來也沒和他計較。」紀洲看到蔣七的樣子,解釋道,「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怕他的了,我已經公開出櫃了,也有能打得過他的將軍在身邊,他總不能再拿我和蔣璐有什麼關係的事情來找理由打我了吧?」

「對了,你想知道這個事我也和你說了。」蔣七乾脆把凳子移到紀洲旁邊,「你和我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也應該告訴我了吧?我這邊是你的好基友,那邊是蔣璐的弟弟,就這麼一點兒知情權都沒有?」

93.第九十三章

紀洲用沉默告訴他,這還真沒有。

蔣七瞪了他好幾眼,最終還是放棄了,不過直到兩人回到酒店他都沒再說話。紀洲心裡想著事兒,反而也沒主動去緩和。

最後蔣七乾脆就是開了房冷哼一聲直接進屋了,紀洲看到他這麼一副模樣還真是哭笑不得。只能給他發個短信:「蔣璐聯繫我的話告訴你。」

雖然很有可能看到這條短信之後,蔣七會更生氣了。

紀洲拿著房卡剛出電梯,手機就響了,因為這個號碼是私人號碼,所以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來電他愣了一下,卻還是接起來。

「你好?」

對方沉默了一陣,在紀洲再次詢問之後才開口。

「是我。」

難得的,這個略微顫抖的疲憊聲音,紀洲還記得。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在距離房間還有幾米遠的時候猶豫一下,還是站在了原地。

「有事嗎?」紀洲沉默一會兒,還是補上了那個稱呼,「陳嵩。」

他已經和昊傾和平解約了,拍完這部電影之後就能徹底簽約???,陳總這個稱呼,也差不多是過去式了。

聽到紀洲的聲音之後,陳嵩的喘息聲猛地急促了一瞬,卻馬上恢復了平靜的狀態。

「鍾尚在找你。」他只是來說一聲的態度,並沒有多餘的感情,對於現在吵得火熱的紀洲出櫃似乎並不關心,「我沒給他你的聯繫方式,但是他應該會去找你了。」

畢竟現在看過娛樂消息的應該都知道他在哪。

紀洲微微皺起了眉。不管現在什麼情況,也不管鍾尚在他面前的形象究竟有沒有改善,如果不是必須,他都特別非常尤其不想和這人打交道。而這種情況下,除非找到了蔣璐,否則,鍾尚早晚都要和他正對面。

「……謝謝。」

無論陳嵩究竟是抱著什麼念頭給他打的電話,這時候單單說理,他就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感謝。

陳嵩在那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不用。」他手機掛斷的速度都快要比他的聲音出來還快。

紀洲看著已經重新鎖屏的手機,揉了揉臉,這才打開房門。

房門旁邊是衛忠侯不多的行李,自從兩人如此高調的宣佈了關係,衛忠侯就理所當然的退了房和他住一間。退房的時候紀洲還要點兒臉沒出面,不然那還真是等著人舉火把衝進他房間裡。

不過意料之外,衛忠侯並不在。外套倒是搭在椅子上,看來是去了樓下的超市?

紀洲沒想那麼多,深深歎氣之後疲憊的躺在了床上,腦袋裡卻是想著今天蔣七說的那番話。

鍾尚,精神病,臥底。

他輕笑一聲,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倒還真是有點兒喜感。他翻了個身把手機拿起來,按亮,鎖屏的桌面換了,是他和衛忠侯的片場照,衛忠侯依舊是板著一張看不出笑容的臉,雖然這已經被紀洲歸結為了鏡頭面癱綜合症。

他這個自發的笑容才露了一半,又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撥了過來,並且在紀洲猶豫的時間裡已經掛斷了。

騷擾電話?

紀洲點進去看通話記錄,意外的發現同一個號碼在昨天也給他打過一次。

……

晚上沒吃好的蔣七捂著咕嚕叫的肚子走到樓下超市準備煮個面,沒想到卻在這裡碰到了穿著黑色衛衣的衛忠侯。

當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晚上碰到紀洲的時候,那傢伙似乎穿著白色同款。

秀!就知道秀!

蔣七哼了一聲走過去,卻發現衛忠侯似乎在和收銀員說些什麼,但是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將軍的底細,看著他和那個金髮碧眼的美女完全驢唇不對馬嘴的交流,到底還是本著一副親家的身份走過去。

露出一個一點兒都不驚訝的驚訝表情:「將軍?你怎麼在這兒?」

衛忠侯看到蔣七之後,點點頭打招呼:「他也回來了?」

——哦真是甜得他牙都倒了。

蔣七捂著自己的牙露出一個呲牙咧嘴的微笑:「早就回來了,對了將軍你在買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那正好。」衛忠侯鬆了一口氣把手機遞過去,「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蔣七笑著接過來,看了上面兩行,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哦,這個啊,就是——」後面的話他沒能說出口。他張著嘴就像是被人點了啞穴一樣看著將軍,又看著手機。好半天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要買這些東西?」

「嗯。」衛忠侯一臉正直的表情差點兒讓蔣七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這些東西不能在這兒買。」蔣七略帶歉意的對收銀員笑了笑,然後拉著將軍的手臂快步走了,在超市旁邊轉了一個圈,走進了一家小小的粉紅色店面。巧的是這家老闆正好是個華人。

蔣七輕咳了一聲把手機遞過去,一句話都沒說。

對方是個挺年輕的男人,接過手機看了兩眼,又看了面前的兩個男人,挪揄地笑了笑。

「我和他不是那個關係。」蔣七忙開口解釋,「你別瞎想。」

「哎呀,別怕。」給他們找東西的老闆回頭眨了眨眼,「來我這的人啊,十有八九都這麼說。」

「妹妹的,我是個直男!」蔣七對著老闆一副『不要狡辯我都見得多了』的表情,簡直都想罵娘。

「我和他沒關係。」衛忠侯倒是看明白了兩人再說什麼,「東西是我買。」

老闆愣了一下,笑著道:「那不好意思是我看走眼了。」說著他把東西遞給了衛忠侯,「歡迎下次再來,我這裡的小玩具應有盡有。」

衛忠侯交了錢回去的時候,身邊的蔣七不滿道:「憑什麼啊,我說什麼他都不信,將軍你一句話他就信了?」

到了樓層,衛忠侯走出電梯:「大概是因為你看著不靠譜。」

跟著衛忠侯走出電梯的蔣七:「日。」

然而走了兩步,反應過來他其實本來是打算去超市的,似乎是為了應和他,肚子正好叫了兩聲。

——他決定不告訴紀洲要保護菊花了哼!

衛忠侯進屋的時候正好聽到紀洲在打電話,他走進去的時候發現紀洲穿著睡衣站在落地窗前,從窗戶反光上看到他進來之後,紀洲背對著他招招手。

「好,你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注意安全。」紀洲放緩了聲音,「你現在的情況不是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

手機那頭正是鍾尚正在找的蔣璐,實際上紀洲自己都預料不到蔣璐離開之後竟然真的會來找他。不過聽到對方聲音中強忍著的哭聲,他根本就不能問什麼,只能盡量去安撫她。

「紀洲,我只能想到你了。」蔣璐的聲音中難得的弱勢,她現在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孕,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這種時候,她根本就不能一個人跑出來。

這幾天她究竟是在哪?為什麼走?恐怕都要等到她來了才能知道。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早點兒睡覺。」她現在坐著臥鋪車往紀洲這邊來,據說還有五個小時能到。

又叮囑了兩句,紀洲才掛了電話,他捏了捏鼻樑,一身疲憊地平躺在床上。

「誰?」衛忠侯躺在他旁邊,揉了揉他的頭,「怎麼了?」

「蔣璐離家出走了,早上到這邊。」紀洲打了一個哈欠靠在衛忠侯的肩膀上,「你說她懷著孩子呢,能不能別這麼瞎折騰?」

衛忠侯聽到這個名字也皺了眉:「讓她老公把她接回去。」

「真巧,她老公現在也在往這邊趕。呵,說不定明早一開門鍾尚就站在門口迎接我。」紀洲無可奈何地歎氣,「你說這都是什麼事?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這對夫妻的。」

是啊,這都是什麼事?

衛忠侯悄悄地把買得那些東西塞到了枕頭下面。

摟了摟紀洲:「沒事,他現在不能打你。」

「對啊。」紀洲翻身在他唇邊印了一下,「有你在啊將軍。」

……

事實證明,還是蔣璐要來得更快一點兒。紀洲早上剛起來,蔣璐電話就過來說她已經搭車往酒店來了。

紀洲提醒她:「蔣七也在我這邊。」

「我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了一覺,蔣璐的聲音沒再有那麼沙啞,但是依舊透著滿滿的疲憊,「不用理他。」

因為蔣璐開口不用管了,所以紀洲也就通知了蔣七一聲,和他一起下樓去接蔣璐。衛忠侯自然也在身邊跟著。

在門口等了十分鐘左右,才能看到一個出租車停在了門口。蔣璐穿著一身貂絨紅色的外套,肚子已經很大了,單單是下車這個動作就讓她做了三分鐘。紀洲站著沒動,蔣七已經跑過去扶著他姐。

「回屋說。」蔣璐看向紀洲和他身邊的衛忠侯,補充道:「恭喜你們。」

「謝謝。」紀洲去幫她開了間房,並沒有問什麼。

反而是蔣七沒忍住,皺著眉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鍾尚那個混小子欺負你了?要是他的話,我……我讓將軍打他。」

蔣璐抬手揉了揉蔣七的頭:「你也是快成家的人了,別這麼貧嘴。你就呆在門口注意情況吧。」

說著推開門把蔣七留在了門口,然後反手關上門。

莫名其妙就被扔出門的親弟弟面無表情:「操。」

蔣璐進屋之後就疲憊地靠在床邊,看著紀洲露出一個微笑,又把視線移向了衛忠侯。就在紀洲以為她會說讓衛忠侯先暫時離開這種話的時候,蔣璐反而是開口道:「你們果然在一起了?」

紀洲疑惑地看向了衛忠侯,他不記得這兩人什麼時候有過交流。

衛忠侯卻是想起來了那天蔣璐讓他幫忙把箱子給紀洲時候說過的話,對著蔣璐點點頭。

「挺好的。」蔣璐點點頭,重複了一遍,「挺好的。」

94.第九十四章

「我出去一趟。」看著面前的沉默,衛忠侯首先開口,他捏了捏紀洲的肩膀,「有事打電話。」

「嗯。」紀洲仰頭看著他笑了笑。

在衛忠侯離開之後。他深呼吸之後才看向蔣璐,猶豫了半天還是選擇這句話開口:「身體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我幫你倒杯水?」

蔣璐看到他這幅模樣露出一個稍顯蒼白的微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紀洲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並沒有接這個話頭。每次蔣璐說出這種話,一絲一毫都不能讓他提起來回憶過去的心情。

「我來找你,」蔣璐卻並不在意紀洲的態度,「很好奇?」

「很好奇。」紀洲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坐在蔣璐旁邊,「蔣……蔣璐姐,我是真的不聰明,不知道你和鍾尚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那個資格去瞭解你們之間的關係。」

「你果然沒看我的日記。」蔣璐接過來熱水並沒有喝,而是握在兩手的掌心摩擦,「我早就應該知道的。紀洲,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有多麼信任你。」

蔣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抬頭看著他,甚至聲音都很平靜沒有絲毫變化。

「比起親弟弟蔣七,都要信任。」蔣璐這句話中帶著一抹笑意,反而聽不出來她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紀洲在蔣璐面前從來都懶得去想她說每一句話的理由,只是微微強調了一下:「鍾尚大概很快就會來。」

「我能猜到。」蔣璐輕輕抿了一口白水,對於鍾尚一會兒過來並不驚訝,「我這次出來和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大概是孕婦綜合症?我總是能想到之前的事情,決定過來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蔣璐的道歉這才是真的讓紀洲愣住了,他看著蔣璐的表情帶著疑問:「為什麼道歉?」

「很多事,在隱瞞你的情況下資助你害你被報復,說謊博得你同情逼你做我的假男友,把你扯進我和鍾尚之間的事情中……」蔣璐伸出手指一字一頓地說著,「還有就是我沒想到我會真喜歡上你。」

如果說蔣璐之前頂著身孕來找他的話,紀洲只是覺得驚訝,但卻依舊無奈地接手這個麻煩。

而現在蔣璐把那些他曾經懷疑過的事情都坦白之後,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麼表情。畢竟他以為這些事情等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都不可能被揭穿,尤其還是從蔣璐的口中說出來。

如果蔣璐只是知道他最開始出道的時候,被打得半死又搶了角色的事情,他還沒必要這麼驚訝。而最後一句喜歡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紀洲換了稱呼:「蔣小姐,你有話就直說好了。最起碼在鍾尚要過來打斷我肋骨的時候,我還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不會那麼做的。」蔣璐搖搖頭,「他已經在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曾經他對你說的那些話,我替他給你道個歉。一會兒他要是過來的話,你去打過來也好,打死打殘都可以。」

「我……」紀洲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露出一個聽到什麼笑話的表情,但是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那個心情去扯開嘴角,「不好意思,蔣小姐。你還是在這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鍾尚做過臥底。」蔣璐在紀洲站起身之後開口,對上了紀洲並不意外的表情,「大概你已經知道了,不過,有件事你大概是不清楚。」

「在他臥底的時候,那些人,無意間知道他有個女朋友。」蔣璐抬頭看向紀洲,「對不起,拉著你演了這場戲。」

……

紀洲出門的時候,感覺腦袋裡面全是漿糊。

蔣璐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因為被那些犯罪分子知道了她的存在?所以把他拉出來做擋箭牌?合著他這是為了國家做出了犧牲?

「蔣璐在哪?」

紀洲剛從蔣璐的房間出來,就聽到自己房間門口有人在說話。

衛忠侯並沒有說話,而是聽到聲音之後側頭,注意到紀洲出來了,微微點頭。原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