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改命2


  第101章
  
  到了晚上,寧寶珠果然是開始發熱,幸好有皇后娘娘派來的御醫,之前馬欣榮生怕她們姐妹倆頭一次來圍場不適應給準備了藥材,寧念之守了一晚上,第二天,寧寶珠的身子就開始好轉了。
  逗的寧念之無語,伸手就掐寧寶珠的腮幫子:「看來你平日裡吃的那些,也不是白白吃到肚子裡的,能長的身子強健也是好事兒了,以後還是要多吃些才行。」
  寧寶珠嘿嘿傻笑:「那是肯定的,多吃點兒不吃虧,對了,大哥呢?我記得大哥也受傷了,現在怎麼樣了?還有太子殿下和兩個公主,都沒事兒吧?」
  「沒事兒,只是太子殿下也受了些傷。」畢竟,刺客都是衝著太子殿下來的,就算是防護的比較嚴密了,太子殿下也免不了一些小傷小痛。
  「大哥這兩天跟著爹爹呢,要追查刺客的事情。」寧念之笑著說道,點了點寧寶珠的額頭:「你也快些好,出了刺客這事兒,皇上打獵的心情也沒有了,說是再過幾天,等爹爹這邊查探的差不多了,就要啟城回京呢,你若是一直病著,怕是就沒機會再出來玩耍了。」
  「啊,那我可得趕緊好起來。」寧寶珠忙說道,又仔仔細細看寧念之:「大姐你也沒事兒吧?」
  「我好著呢。」寧念之笑著說道,打了個呵欠:「就是守了你半天,有些困了,這會兒你也醒了,那我去睡會兒,你若是肚子餓了,就讓丫鬟們給你送些飯菜過來,因著這兩天三公主和八公主也有些受驚,廚房準備了不少白粥呢,你可得聽話下,想吃肉得等身子好了知道嗎?」
  寧寶珠雖然覺得不能吃肉太可惜,但也算乖巧聽話,點頭應了下來,趕緊讓丫鬟送了寧念之去休息。
  抓刺客這事兒,寧念之還是能幫得上忙的。回了房間,躺下,凝神開始靜聽。
  頭一天,一點兒動靜都沒聽到。寧念之也不氣餒,第二天接著聽。功夫不負有心人,準確的說,是做了壞事兒的人,都是憋不住,總要討論兩句的。
  於是,就正好被寧念之給逮住了。
  「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咱們折損了這七八十個,可都是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好手,全折進去了!」
  「運氣不好,竟是被發現了,都怪原家這小子,竟不知道,這原家小子是個如此機敏的。剛進了林子,咱們的人就別發現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沒被發現,放幾支冷箭……」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父皇將這事兒交給了寧震,若是被寧震查出來點兒什麼……」
  「殿下不用擔心,微臣掃尾很乾淨,那些人都是死士,寧震絕不會查出來什麼的。」
  「這次那小子命好,能逃過一劫,等下次……」
  寧念之聽了一大半,見那幾個人都是在商量下一次行動,就略有些不耐煩了,蠢貨,有了這次刺殺,難道皇上還會傻乎乎的放太子隨便出來走動嗎?定然是要先抓到幕後兇手才能放心的,與其在這兒商量下一次的行動,還不如趕緊的將這次的事情給清理乾淨。
  後半夜就清淨了,沒人再說話了,寧念之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原東良。原東良正和寧震吃早飯,寧念之抬手戳戳原東良的肩膀,沒敢太用勁兒:「疼不疼了?」
  原東良傻笑:「不疼了?妹妹這兩天精神還好?用不用再睡兩天?」
  「不用了,爹,皇上那邊,對這次的刺客的事情,有沒有說是追查到底啊?」想必皇上心裡也是有點兒數的,都是親生兒子,若是寧震真找了些證據送上去,皇上說不定會不高興,所以得先打聽打聽。
  寧震頓了頓,皺眉:「你又聽說了什麼嗎?」
  不等寧念之開口,就擺擺手:「你小孩子家家的,別什麼事兒都想插一手,這事兒我自有主意,你啊,只管好好養著你身子就行了,實在悶得慌,就帶著寶珠到處轉轉,這兩天,得虧是三公主將想要探望你們的人都攔住了,要不然,我還真不放心,要早些送你們回府了。」
  太子遇刺不是小事兒,當時又只有寧家的孩子們在,原東良被寧震帶在身邊,他們就是想打聽也不敢湊上來。於是,只能去找兩個女孩子,偏偏,寧寶珠驚嚇過度生病了,寧念之又要照顧妹妹,讓人來問了話,聽雪她們也敢推辭,索性就去找了三公主來幫忙。
  有三公主攔著,寧念之和寧寶珠才清淨了兩天,要不然,光是來探病的,怕就要將帳篷擠滿了。
  「我不過是想問問,看爹有沒有頭緒。」寧念之嘀咕道,沖原東良做了個鬼臉,起身出了門。到外面等了沒多久,原東良就笑嘻嘻的過來了:「其實,爹爹也知道你在外面呢。」
  寧念之撇撇嘴,示意原東良附耳過來,等原東良彎下腰了,寧念之才忽然發現,這小子,現在竟然比她高出來那麼多!在西疆那邊到底是吃了什麼了?
  有些憤憤的扒著原東良的肩膀使勁往下按了按,這才滿意,壓低了聲音說道:「三皇子。」
  原東良眨眨眼,捏捏寧念之的耳朵:「這兩天不是精神不好嗎?外面的事情不用管那麼多,自己養好了身子,我才能放心,我想你每天開開心心輕輕鬆鬆的,不用這樣累著自己。」
  寧念之一開始還不太高興,好心遇到驢肝肺,自己辛辛苦苦的給他們提示,兩個大男人居然還嫌棄。但聽到原東良後面的話,臉色就微微有些紅了,臭小子倒是挺會說話的。
  以前寧念之不開竅的時候,只當是原東良體諒妹妹,現在開竅了,倒是覺得,原東良原來也不是不愛說話啊,你瞧,這甜言蜜語說起來,一句接一句的,說的人心裡熨帖的很。
  忍不住笑彎了眼睛,哼哼,自己現在先不告訴他,自己已經發現了他的心思盤算了,要多多看兩天他暗自著急暗自發愁的樣子才行。
  「好好休息知道嗎?」原東良還不知道寧念之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現在還想著妹妹年紀小不能嚇著了,只裝出體貼的樣子來當兄長:「沒能玩的盡興也不要緊,等咱們回去了,我帶你去莊子上住幾天,咱們也去打獵。」
  「好,那就說定了。」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擺擺手:「那你和爹去忙吧,我去照顧寶珠,你不用擔心我們的。」
  原東良還想說什麼,寧震已經出來了,使勁咳嗽一聲,喊道:「東良,要走了,別磨磨蹭蹭的,快點兒!」
  「下午回來去看你……和寶珠。」原東良無奈,只好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在寧震惱火的瞪視下,一步三回頭的轉身走人。寧念之笑呵呵的擺擺手,等他們走遠了,才打算回自己的帳篷。
  然後,不少人都聞風而來。
  「寧姑娘啊,這能出來走走了,是不是身子好轉了些?我這裡有些安神的藥,你先拿回去,晚上若是睡不好,就喝上一劑,小小孩子家的,長輩也不在,怕是嚇著了吧?」
  「聽說你們家二姑娘還病著?哎,我和你們祖母,也是老交情了,現下她不在,我也替她照看照看你們,我過去看看,你們有什麼缺的,儘管讓人來找我。」
  「可憐的孩子啊,嚇著了吧?真是不湊巧,好不容易能跟著太子出去玩一會兒。偏偏遇上了這樣的事情,那太子,可是受了很重的傷?」
  寧念之挑挑眉,太子受傷的事情,也不是沒人看見啊,那麼多侍衛呢,還有給太子診治的太醫,怎麼聽著這些人的話,倒像是不知道太子傷情的輕重啊。
  難道,是皇上那邊下了封口令了?
  寧念之不傻,腦子轉了轉,就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呢,我們姐妹倆都是小孩子,又是女孩兒,遇上那樣的事情,沒當場暈過去拖了太子殿下的後腿,也幸虧是從小練武來著,當真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怎麼樣了。夫人不提,我竟是疏忽了,還得去探望一下三公主和八公主呢。」
  說著,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來:「夫人您看,我要去八公主那邊看看……」
  那夫人忙笑道:「應當的應當的,你們一起玩耍,想來感情也比別人深厚,自當是看看的,不過,我瞧著你一個人,不如,讓我女兒給你做個伴兒?」
  說著推了自家閨女出來,也是十來歲的小孩子,睜著大眼睛,帶著點兒沒遮掩完全的嫉妒,仰頭看寧念之,寧念之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找我當踏板還給臉色看,簡直不知所謂啊,當即就要拒絕:「八公主也是有些受驚,怕是不願意見著生人,怕是要辜負夫人的一番好意了。」
  瞧著還有人要過來說話,寧念之趕緊擺手:「我先過去了,怕是去的晚了,八公主又睡下了,諸位夫人若是擔心太子殿下,不如到皇后娘娘那邊問問。」
  說完轉身就走,剩下的人都有些無語,要是敢去問皇后,還用的著在這裡等你一個小丫頭?
  寧念之逃命一樣去找八公主,八公主和皇后娘娘住在一起,進了門,就見皇后娘娘正摟著八公主在軟榻上,笑瞇瞇的招手讓她近前:「這兩天可休息好了?之前太醫也說你被嚇著了,緩過來了?」
  
  第102章
  
  「多謝娘娘關心。」寧念之還是行完了禮,這才走到皇后娘娘身邊,別看八公主比寧寶珠年紀還小,卻是比寧寶珠堅強多了,雖說當時也有些嚇著了,但睡一覺也就恢復過來了,哪兒和寧寶珠一樣,還病了一場。
  「我還好,小時候跟著我爹娘在白水城,也見過一些……不過是這些年在京城,養的嬌氣了些,所以一開始才有些被嚇到。」寧念之不好意思的說道,皇后娘娘憐愛的揉揉她頭髮:「我都聽小八說了多虧了你警惕,他們才能提早發現那些刺客,要不然,怕是……」
  說著還有些後怕的樣子,她就這麼一雙兒女,當時可都是在場的,萬一有個意外,她這後半輩子不用活了。
  這樣想著,就越發感激了,看寧念之也越發的喜歡了:「說起來,還應當是我感謝你呢,小八和太子也是運氣好,能遇見你們兄妹。」
  「娘娘言重了,我也不過是湊巧發現了。」寧念之趕忙說道,看看八公主,又說道:「真說起來,也應該是太子殿下有福氣,這才能庇佑了我們,我不過是跟著沾沾光,得了太子殿下的好運氣罷了。」
  皇后娘娘忍不住笑:「真是個會說話的。」說著,招招手,示意宮女端來個托盤,打開上面的盒子讓寧念之看:「你和你妹妹也受驚了,這是本宮準備的一些心意,你們拿去把玩。」
  兩套首飾,一套點翠的,一套玳瑁的,都是十分的精緻,非常華貴。寧念之是女孩子,自然也是喜歡這種東西的,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歡喜,但也有些遲疑:「太貴重了些……」
  「拿著吧,對我來說,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別說是兩套首飾了,就是三五套,本宮都是捨得的。」皇后娘娘笑盈盈的說道,親自拿了那點翠的簪子,在寧念之頭上比劃了一下,仔仔細細看了一下,又忍不住笑道:「想起來本宮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五六歲,這麼大一點點兒。」
  八公主頓時好奇了:「寧姐姐五六歲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長的好看不好看?」
  「說實話吧,不怎麼好看,那會兒你寧姐姐剛從白水城回來,有點兒黑。」皇后忍不住笑,寧念之也臉紅:「臣女從小在白水城長大,那邊也沒什麼教養嬤嬤,娘親又要照顧弟弟,我就整天只能跟著我大哥出門瘋玩了,那邊的天氣,和京城這邊的也不一樣。」
  八公主的注意力完全是在另外一點上的:「天天都能出門玩兒?我太羨慕你了,我要是也能天天出去玩兒就好了,沒有教養嬤嬤,沒有先生,想玩兒什麼就玩兒什麼,那該多好啊。」
  皇后娘娘拽了一下她的頭髮:「那你父皇就不喜歡你了,你父皇只喜歡會唸書的小孩子。」
  八公主嘟嘟嘴不說話了,皇后娘娘又說道:「你看你寧姐姐,現在漂亮不漂亮?你喜歡不喜歡?」
  「漂亮,我特別喜歡寧姐姐。」八公主忙說道,皇后娘娘點頭:「你想不想以後都和你寧姐姐一樣漂亮,做個大家都喜歡的小美女?」
  八公主趕緊點頭,皇后娘娘現場教育:「你寧姐姐呢,小時候雖然整天出去玩耍了,也不用學規矩了,但剛回京那會兒,可是不怎麼好看的,這些年,因為一直在家學規矩,才慢慢變漂亮的。」
  瑤華懷疑的小眼神往寧念之身上飄,寧念之立馬點頭:「是啊,八公主找人問問就知道了,我剛回京那會兒,真是又黑又瘦,京城裡都沒多少人願意跟我玩兒呢。」
  實際上是因為她也不喜歡和那些人玩兒,她自己在白水城都快玩瘋了,來了京城,也不習慣和那些小姑娘們玩兒什麼翻花繩,撿沙包之類的遊戲,得空就是跟著馬家的表哥們到練武場上走兩圈,或者是跟著自家祖父爹爹練練武騎騎馬什麼的。若非是馬欣榮逼著她一旦有太陽就必須帶紗帽,說不定這會兒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黑黑瘦瘦的。
  八公主頓時有些猶豫了,皇后娘娘也不逼她,話題一轉,又說道寧念之身上了:「這才幾年,真是一轉眼的功夫,你就長大了,變漂亮了,也文氣了,還考進太學了,以後啊,就是才女了。」
  寧念之被誇的臉紅:「不過是僥倖,若真是作詩什麼的,臣女可就要丟臉了。」
  「也不是說會作詩就是才女了。」皇后娘娘笑著搖頭:「這真正的才女,還得要能看清形勢,能分辨國事,知書達理,有文君之才才行。」
  寧念之眨眨眼,皇后娘娘笑瞇瞇的摸了摸寧念之的臉頰:「這樣漂亮的小姑娘,將來也不知道是要便宜了哪家,若不是有了小八這個要命的小魔頭,我都想將你搶過來當自己的女兒了呢。」
  八公主頓時不樂意了:「我才不是小魔頭,我聽話著呢,娘喜歡寧姐姐,我也喜歡寧姐姐,娘,咱們將寧姐姐接到宮裡來住吧,這樣我就能每天都看見寧姐姐了。」
  寧念之不是真正十一二的小孩子,這不是皇親國戚,卻住到皇宮裡的事情,從沒有過,除非,嫁給皇子。
  想想皇宮裡適齡的小皇子們,寧念之簡直想哭,除了太子,總不能讓自己嫁給才八歲的七皇子吧?
  大約是當著一個小孩子的面兒,不好說什麼婚事,皇后娘娘捏了捏八公主的臉頰,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又問了寧念之這兩天在帳篷裡都做了些什麼。
  寧念之老老實實的回答:「妹妹在發熱,我一直守在旁邊,得空了就看看書做做針線,並沒有做什麼。」
  「你小小年紀就懂得照顧妹妹,實在是太貼心了,我有時候都羨慕寧夫人,能得這樣一個貼心小棉襖。」皇后娘娘笑著說道,心裡越發的滿意,上能體貼關心長輩,下能照顧關心妹妹,考進了太學就說明讀書方面也是不錯的。至於不擅長詩詞什麼的,太子妃可不是整天讓你寫首詩做首詞的,對內能管家理事,對外能幫夫婿分憂,這才是真正的才女。
  長的又很不錯,和太子年紀也相當。再想想寧家的家世,若真是能成,倒也是一樁美事兒。
  皇后娘娘是越看越覺得滿意,賞了一套首飾猶覺得不足,另外又讓宮女拿來了一個玉墜:「這個給你拿著,不是什麼珍貴東西,你時常帶在身上把玩即可。」
  寧念之忍不住咂舌,羊脂玉都不珍貴啊,那什麼才算是珍貴的?
  說了小半天的話,又要留寧念之用午飯。寧念之推辭不得,只好留下來,飯吃到一半兒,皇上領著太子回來了,看見寧念之,伸手點了點:「這個就是寧卿的閨女了?說起來,你小時候,朕還見過你呢,沒想到女大十八變,長大了倒是好看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真不愧是夫妻倆啊,這話說的,自己小時候長的有那麼難看嘛,一個個的,說的好像自己小時候見不得人一樣!不就是黑了點兒,不就是瘦了點兒,不就是矮了點兒嗎!
  「還要多謝寧姑娘的救命之恩。」太子殿下繃著一張臉,很是認真的上前道謝,皇上也點頭:「朕聽太子說了,若非是你提前預警,怕是這次太子就不是受點兒傷了,你很好,朕不會虧待你的。」
  寧念之忙行禮:「皇上過獎了,臣女也不過是湊巧聽見了一些動靜,又想和哥哥鬧著玩兒,這才誤打誤撞得了先機。而且,皇后娘娘也給了臣女賞賜了,臣女惶恐。」
  皇上哈哈大笑:「這還有給了賞賜不要的?你不用惶恐,皇后給的是皇后自己的心意,朕給的是朕的一番心意,你只管收著就行了。」
  說著,同樣是讓人端來了托盤,寧念之簡直無語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夫妻倆,都喜歡讓人端著托盤上來的嗎?等到了跟前,發現上面擺著的是金元寶,寧念之就更無語了,但想想,好像也正常。這可是皇上,要真是賞賜一套首飾下來,那才是讓人驚慌了。
  歷年,除了選妃,皇上可從沒賞賜過什麼賞賜。但凡賞賜婦人這種事情,可都是皇后經手的。
  元寶好啊,發財了。寧念之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連連謝恩,逗的皇上都忍不住跟著笑:「倒是沒想到,寧卿這麼個對銀錢沒數的,竟還生了個看見元寶就開心的。」
  話鋒一轉,接著就問道:「之前的事情,我聽侍衛們說,是你先聽見了動靜,你耳力可是比一般人都好?」
  寧念之害羞點頭:「也只是比一般人好一些,其實就是臣女調皮,也是那刺客不小心,躲在樹上,那樹葉動了動,臣女以為那裡有鳥兒什麼的,就想起來小時候和大哥玩兒的遊戲了,忍不住想要重溫一番,這才誤打誤撞的。」
  這是和寧震商量好的說辭,耳力好是有的,但也沒比普通人好多少。
  皇上點點頭,也沒深問。想來是覺得,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就算是耳力驚人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索性就不問了。
  等皇上說了一會兒的話,飯菜也已經冷了,寧念之沒吃飽就被送了回去。正巧寧寶珠病好了之後胃口大開,非得讓人弄來了不少點心,這會兒正對著流口水呢。
  寧念之過去就將盤子拖到自己跟前來了:「不是說了你這兩天只能吃一些清淡的嗎?要是肚子餓了,就讓人到廚房去端一碗白粥過來,對了,皇后娘娘賞賜了咱們,你要不要看看?」
  寧寶珠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拿著皇后娘娘賞賜的首飾笑的合不攏嘴:「太漂亮了,我太喜歡了,不愧是內務府做出來的首飾啊,就是比外面賣的好看,大姐你瞧著怎麼樣?」
  「挺好看。」寧念之笑瞇瞇的讚揚,吃了點心填報了肚子,就忍不住又想到皇后之前的話,難不成,真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應該不至於吧,太子也才十二歲,要選妃也是三年後了,皇后娘娘怎麼就能確定三年後自己還是好好的呢?
  太子選妃不同普通人家說親,或者,就是皇后娘娘想留著,到時候,將看中的女孩子們放在一起比較比較?
  反正不管怎麼說,皇后娘娘要是有這個意思的話,自家還是應該趕緊想辦法應對一下的。要不然,這會兒就跟爹娘挑明了,自己是有些喜歡原東良的?
  想著寧念之就忍不住縮縮脖子,依照爹娘現在的態度,該不會是認為原東良忽悠了自己,到時候更生氣,說不定要打斷原東良的腿?
  因著太子遇刺這事兒,好好的一場西山圍獵,原本預定是十天時間的圍獵,五天就收場了。太子第二天就遇刺,剩下的三天,大傢伙兒誰也不敢出去隨意走動,除了女眷之間。
  但女人們明顯也是更關心遇刺這事兒,來來回回都是打探這些東西,寧念之姐妹避之不及,別說是出去玩兒了,躲在帳篷裡還要裝生病不見人。
  剩下的幾天時間,也根本沒玩兒到什麼。
  大隊伍啟程,皇上皇后以及太子公主們先走一步,寧震要護送他們回京,寧念之和寧寶珠姐妹倆就又托福給原東良了。和來的時候一樣,寧家的馬車跟在馬家的馬車後面,原東良和馬文博兄弟倆守在兩邊。
  趕路兩天,回家倒頭就睡。
  馬欣榮也聽說了太子遇刺的事情,拽了原東良詳詳細細的詢問,恨不得連當時他們是怎麼出招的都問的明明白白。確定原東良只是肩膀受傷,閨女別說是受傷了,連驚嚇都沒有,這才算是放心。
  「你祖母那邊還不知道消息,我讓人瞞住了,回頭你也別說了,畢竟,她也上了年紀了,若是知道,又要白白擔心一場。」馬欣榮囑咐道:「我讓人準備了骨頭湯,你每天要喝上兩碗,小孩子骨頭脆,不好好補補,怕是將來長不好,你要聽話知道嗎?以後還要練武呢,這會兒哪怕是不喜歡骨頭湯,也要多喝一點兒知道嗎?」
  「本來今兒我是打算讓你留下來吃飯的,但想著你祖母那邊,也定是很想見年,所以今兒你先回去,明兒晚上過來吃飯知道嗎?」馬欣榮捧著大肚子,一邊讓人送了針線房新做的衣服過來,一邊殷切交代,原東良只管點頭,被嘮叨了大半天,這才出了國公府,去隔壁自己家。
  然後,又是被老太太拽住嘮叨了大半天。
  寧念之是逃過一劫,一睡醒就是第二天早上了,趕著去給老太太請安,馬欣榮也沒空去嘮叨自家閨女了。老太太對圍場的事情很是好奇,問了不少,有寧寶珠這個小話嘮在,也沒寧念之發揮的機會了。
  然後,寧念之又被兩個弟弟給逮住,照舊是說圍場上的事情,說的寧念之口乾舌燥。
  一直到中午吃過飯,才得空找了馬欣榮,將皇后娘娘賞賜的首飾拿出來讓馬欣榮看,又有些得意的炫耀:「皇后娘娘可喜歡我了,說要是可能的話,要將我搶走當閨女呢。」
  聽的馬欣榮心裡一緊,就有些慌張了:「皇后娘娘還說別的沒有了?」
  「有啊,還說將來有機會,要接我到皇宮裡住呢。」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就當自己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嗯,以前裝傻裝太多,估計娘親還真要以為自己不明白這些呢。
  馬欣榮微微皺眉,難不成,皇后娘娘還真是看中了自家閨女?這事兒吧,還真不好立即有什麼反應,若是皇后娘娘真看中了,你這邊立即給自家閨女找另外一家,那就是將皇后娘娘的臉面扔在地上踩。要是皇后娘娘沒看中,不過是說兩句客氣話,你這邊反應太過,倒是讓人看笑話了。
  暫且呢,只能當沒聽懂。不過,給念之相看這事兒,得趕緊了。馬欣榮皺著眉看看自己的肚子,要不然,等孩子生下來,就趕緊的給念之相看起來?
  說起來,她倒是想讓閨女嫁回自己娘家的,馬家沒女孩子,一家子之前都很是疼愛念之,將來嫁過去,有老太太護著,也定然不會受苦。
  可大嫂二嫂的意思呢,怕是要給兒子們找書香門第人家的姑娘了,這家念之當閨女看的時候,那舞刀弄槍的倒是沒什麼,可要當媳婦兒看,就有些太鬧騰了。
  馬欣榮想的入神,陳嬤嬤那邊捧著皮毛興沖沖的進來:「大少爺讓人送來的,說是在西山親自打的,這幾件,能做件兒大氅,顏色也好看,夫人您看看喜不喜歡?」
  還有個原東良吶,馬欣榮伸手揉揉額頭。兒女都是債啊,小時候呢,就盼著他們趕緊長大,趕緊聽話懂事兒,現在呢,又要操心婚姻大事兒,將來還得擔心生孩子什麼的。
  這真是,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原家老太太那邊?」馬欣榮問道,陳嬤嬤笑瞇瞇的湊過來:「夫人就放心吧,咱們家大少爺啊,可不是小時候了,您養大的您還不知道嗎?又聰明又孝順,原老太太那邊,自是也得了一些,不過和您的不一樣,您這個年紀,穿這個顏色會顯得年輕,老太太那個,穿著更顯得雍容,各有各的好。」
  馬欣榮這才伸手接了那皮毛,又忍不住笑:「這臭小子真打量我不知道呢,就那麼一天時間,能獵到多少東西?頂多十來隻兔子,不過也就夠件兒小孩子衣服的,這麼多的東西怕是他自己不少花錢吧?」
  要是能打獵十來天,那皮毛估計是不少的。可就那麼一天,又要給原老太太,又要往這邊送,還得夠做一件兒大氅的,光憑著他自己打獵得來的那些,肯定不夠啊。
  陳嬤嬤擠眉弄眼的:「夫人您只要知道,這是大少爺的一番心意就行了,孩子想要盡個孝心,咱們就沒必要問那麼清楚了,您瞧瞧,這毛子挺好的吧?要瞧著要入冬了,做個大氅是不是正好用得著?」
  「那就做個大氅吧。」馬欣榮笑著說道,陳嬤嬤忙應了一聲,拿了東西就去針線房。
  晚上寧震倒是回來吃飯了,怕馬欣榮擔心,就挑著能說的東西說了一些。寧念之剛吃了晚飯,不想立即回去睡覺,索性帶了丫鬟去園子裡轉轉,到處都是燈籠,園子裡倒也不是很黑。
  剛走了沒多遠,就聽見原東良的聲音:「妹妹?這兩天休息好了?沒有那麼累了吧?」
  寧念之點頭,笑瞇瞇的轉頭看他:「今兒爹爹沒給你佈置功課?」
  原東良挑眉:「爹爹正忙著呢,不過,估計過了這段時間,我就該忙起來了,爹爹他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時候,非得看我跟個陀螺一樣才能放心。」
  忙的沒空來找寧念之了,寧震才滿意。
  「爹爹也是為了你好。」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點頭:「我知道,妹妹,送你個禮物。」說著,手一翻,遞過來一朵花,剛摘的,上面還帶著露水。
  寧念之哭笑不得,抬手要接,原東良卻沒給,而是飛快的將那朵花扎到寧念之的頭髮裡面,往後退了一步,細細打量,笑著點頭:「妹妹長的漂亮,帶著這花兒,倒是讓這花兒也增色不少,妹妹是我見過的,長的最好看的人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前段時間不還只敢偷偷的喜歡嗎?今兒,怎麼忽然就會說甜言蜜語了?
  也不對,好像,從很早很早之前,這傢伙就會對自己說甜言蜜語了,什麼我最好的東西都只給妹妹,我以後只對妹妹好,我的就是妹妹的,妹妹想要什麼我都給,眼下不過是誇讚兩句漂亮,好像也還算好。
  「妹妹,你覺得大哥長的怎麼樣?」寧念之正想著,忽然聽原東良問道,見寧念之視線掃過來,原東良還特意挺胸抬頭:「你見過的男子裡面,大哥是不是長的最好的?」
  寧念之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這是,要開始展示自己了?還是說,受什麼刺激了?
  
  第103章
  
  「大哥長的挺好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臉色微紅,若是一般人,自然是看不出來的,可寧念之是一般人嗎?瞧見那臉上的一點點兒紅,忽然就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不過,現下大哥還是差了點兒。」
  原東良眼睛立即瞪大了,心裡也有些不安了,這京城,好像是小白臉比較受歡迎啊,之前在書院,就聽他們經常討論什麼公子什麼才子的,該不會是,妹妹不喜歡自己這樣的,反而是更喜歡那種小白臉一樣的吧?
  瞬間,腦子裡就轉過了好幾個學院裡的小白臉的形象。共同點是,首先,白白淨淨,原東良忍不住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雖然不是特別黑吧,但是也絕對不白啊。其實,長的要瘦些的,最好是穿衣服的時候顯得飄飄欲仙的,忍不住再看看自己的身材,高高大大啊,用爹的話說,去西疆三年也不知道吃了什麼,回來居然快和爹爹一樣高了。
  高也就算了,平常因為練武,又長身體,吃的多,和一般的書生比起來,都快頂得住一個半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樣子,距離小白臉實在是差太遠了,萬一妹妹喜歡小白臉那樣的,自己豈不是一輩子都沒什麼希望了?原東良有些慌:「妹妹啊,那個,長的白白淨淨的其實不一定好,比如說,他們肯定力氣小,說不定連弓都拉不開,有些都還不會騎馬呢,你要是想出門玩耍,肯定得找能陪你一起玩兒的對不對?」
  寧念之眨眨眼,心裡有些好笑:「大哥你說什麼呢,和小白臉有什麼關係?我是說,大哥現在還矮了一點兒,要是能和爹爹一樣高就好了。」
  原東良愣了一下,看見寧念之眼裡的笑意,立馬就明白,自己是被妹妹給耍了。但心裡也沒有什麼惱怒,笑著抬手揉揉寧念之的腦袋:「你啊。」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現在是七月,後年五月就是武舉了,到時候大哥若是能中狀元,皇上會讓大哥先回西疆,還是先去兵部呢?」
  原東良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得看皇上的思量,再者,也不是我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的,西疆那邊,我祖父的身子還行,十來年內都不會出什麼問題,我也並不擔心。」
  「可是,之前打個在西疆,被原老爺子帶著,肯定已經接觸到一些西疆的事情了,若是十來年不回去,那不等於以前白做工了嗎?」寧念之有些不解,原東良忍不住笑:「妹妹想多了,不管什麼時候,軍營裡看重的,永遠是實力,若是我自己有本事,自然會有人來投靠。」
  就像是他親爹,嫡長子呢。
  「這些事情,妹妹不用操心,妹妹每天只想著哪兒有好玩兒的,哪兒有好吃的,哪兒有好看的,過的開開心心就行了。」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無語,這是養豬呢,吃的開心睡得好就行了。
  「妹妹,有件事兒,我想問問你。」原東良看著寧念之,眼神微微閃爍,對上寧念之的視線,又忍不住有些緊張。他自己喜歡寧念之,所以恨不得每天寧念之做什麼他都要知道。
  從早上什麼時候起床,到晚上什麼時候睡下,中間吃了幾次點心喝了幾次茶水,都恨不得一清二楚。每次見了面,生怕惹了妹妹不高興,或者是擔心妹妹在哪兒受委屈了,總是要先認真關注妹妹的心情表情什麼的。
  這世上,若說誰最瞭解寧念之這個人,原東良覺得,哪怕是親生的爹娘,都沒有他對妹妹瞭解的多。瞭解的最多的,就是妹妹對自己的態度。
  寧念之笑瞇瞇的看他:「問什麼?」
  「妹妹,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將來,想嫁給什麼樣的人?」原東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寧念之瞪大眼睛,居然問了!居然真的問了!
  「我還小呢,大哥是不是問的太早了點兒?」寧念之裝出害羞的樣子來,其實,也是真有些害羞,兩輩子沒嫁過人,也沒喜歡過什麼人。
  「嗯,妹妹年紀還小,所以,以後成親之類的事情,都不能多想知道嗎?也不要去喜歡別人。」原東良頓了下,嚴肅交代:「妹妹不知道,外面有很多壞人呢……」
  沒等他說完,寧念之就噗嗤一聲笑出來,捏著嗓子學話:「你們兩個不許亂跑知道嗎?也不能不帶著人就出門,外面有很多壞人呢,都是拐賣小孩子的,捂著你們嘴將人抱走,你們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再也見不到爹娘了。」
  原東良也無語,半響才說道:「學的不太像,娘當時可比你說的嚴厲多了。」
  「好了,大哥真不用擔心,我又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了,還能被人給騙了不成?再說,除了去太學,我也不怎麼出門,上哪兒找人來騙我?」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雖然臉色發紅,但還是堅持將之前的話說完:「不是那種拐賣小孩兒的,你是女孩子,又是國公府的嫡長女,現在慢慢長大了,以後也要嫁人,外面有不少人想要巴結國公府,或者說,覬覦國公府,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聯姻,他們說不定會騙你……」
  原東良說的顛三倒四,重點卻一個不少,雖然很難為情,各種嚴重結果還是要說的清清楚楚:「要是有人喜歡你,你一定要拒絕知道嗎?你現在還看不出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是真心的誰是來騙你的,索性全都拒絕了,等你長大了,爹娘自然會為你考慮,找個各方面都很好的人來照顧你,所以,你現在不要著急知道嗎?」
  寧念之又是無語又是感動,這種事情,本來是馬欣榮教的,可這會兒馬欣榮還沒來得及呢,原東良個大男人就自己上場了。也不知道他打哪兒學來的這麼多說法,若不考慮他的目的,還當真是用心良苦。
  可一想到他的用心,寧念之又忍不住想笑,果然自己之前沒挑明是對的,要不然,哪兒能知道原東良能有這麼多小心思啊,這手段用的,都快比得上內宅婦人了。
  想到這個,寧念之心裡就是一驚,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雖然,有個男人能這麼用心的對自己,是件兒讓人很甜蜜很享受的事情,可若是因為這個就壞了一個男人的心性,就太得不償失了。
  什麼是男人?男人就應該站得高看的遠,男人應該頂天立地,這樣將心思放在女人身上,整天盤算著怎麼來算計女孩子的心思,這和內宅婦人有什麼區別?
  「大哥!」寧念之趕緊叫了一聲,略有些擔心的看原東良,還有兩年就武舉呢,這人要真是走了歧途,那說不定就要……原東良還正絞盡心思的勸說寧念之呢,對上寧念之的視線,就頓住了,好一會兒,才疑惑的開口:「妹妹?」
  「大哥,這些事情,不是你應當關注的。」寧念之抬頭,看著原東良,一臉認真:「我和爹爹的心思是一樣的,大哥現在正是要好好努力的時候,不管是為了大哥自己,還是為了大哥喜歡的人,必須得做出一番事業來,憑著自己的本事,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像是大哥說的,我年紀還小,但是我知道我將來要嫁的人是什麼樣,我想要嫁給爹爹那樣的英雄。」寧念之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哥若是將來想娶到自己喜歡的人,也要像是爹爹那樣,有了成就,才能給對方更好的生活,才能讓對方更喜歡,大哥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寧念之現在也不敢挑開這事兒了,說話的時候就多了幾分顧忌,但終歸是沒經驗,還是漏了幾分底。她不傻,能看出原東良的心思。原東良更不傻,又對她那麼瞭解,自然也能從這話裡聽出幾分意思。
  等寧念之說話,原東良的神情就變了,嚴肅而認真:「那我喜歡的人,會和妹妹一樣,沒長大之前,絕對不會想這樣的事情嗎?」
  寧念之點頭:「我自然不會去想,現在有了成就的男人,肯定比我大太多,也定然都有了喜歡的人,和我差不多的,都是些毛孩子,我怎麼可能會看得上?」
  原東良點頭:「那妹妹的意思就是,會等著了?等到你長大,等到我功成名就。」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到這會兒了,還要偷換一下概念,將這話的意思給曲解一下?但看著原東良認真的表情,和專注的眼神,寧念之還真是說不出糾正的話來,只好點頭:「對,等我長大。等……你功成名就。」
  原東良立馬就像是得了寧念之的承諾,神色就有了幾分輕鬆,再抬手揉了揉寧念之的頭髮:「那好,我就聽妹妹的,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跟著爹爹學習的,武功,兵法,都不會落下,我會快點兒變成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妹妹也要快些長大才行。」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我相信大哥。」
  「時候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休息。」原東良笑著側身,示意寧念之走前面,兄妹倆像是有了什麼默契,一邊走,一邊就跟著換了話題,慢悠悠的到了園子門口,叫上丫鬟回去。
  等人影都消失了,寧震才從後面轉出去,忍不住哼哼了兩聲,若非是自己惦記著這臭小子的功課,及時找了出來,還想不到這臭小子居然有這個膽量呢,竟然敢找自家寶貝閨女說些有的沒的!
  看來,還是功課太輕鬆了,回頭得多佈置一些功課才行。不過,臭小子也算是有志氣,若是真能將心思轉回來,將來弄出來些成就,自己也不是不能鬆口的。
  還得再看看。
  
  第104章
  
  原東良和寧念之的一番交談,之後兄妹倆誰都沒有再提起來,但兄妹倆沒一個是蠢人,也算是有些默契,不提起來,也不就是說放棄這事兒了,而是像寧念之說的那樣,潛伏起來,靜靜等著。
  反正,他們兩個年紀都不算大,也等得起。
  這一等就是兩年,剛過了年,朝廷就宣佈要開始武舉,第一次考試定在三月。和文舉差不多,都是從下面慢慢往上走,先是縣裡,再是府裡,然後是京城。
  原東良之前得過皇上誇獎,又跟著寧震辦過不少事兒,又有身份在,自然是不用再回到西疆去和別人爭取那幾個名額的,只留在京城,等著第一輪考試過去。
  馬欣榮生了孩子之後,忽然就變的囉嗦起來了,一天三遍的追著原東良過問:「今兒的書看了嗎?你爹給你佈置的功課,你完成了沒有?考試有沒有準備?我聽說,已經有不少人準備進京了,你是不是要出去走走,看能不能交幾個朋友什麼的?」
  原東良一邊捏三弟的臉頰一邊回答:「娘不用擔心,該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好了,書也看了,功課也完成了,要不然爹爹也不會輕易放我出門,考試這事兒吧,不是我說準備好了就行的,也說不定到時候有個萬一什麼的。」
  手上一個沒注意,用的力氣稍微大了點兒,還不到兩歲的小孩兒頓時不樂意了,一嗓子哭起來,連正要進門的寧安越都被嚇了一跳:「大哥你做什麼了?小弟怎麼哭成這個樣子?」
  馬欣榮也有些無奈:「要命啊,一連生了你們兄弟三個,我就盼著這個能是個閨女,我也不說能和你們大姐一樣聰明漂亮懂事兒貼心了,哎,又是個天魔星!」
  「娘,弟弟已經挺乖了。」寧安越笑嘻嘻的說道,也過來湊熱鬧,在三弟的臉頰上戳戳戳:「爹爹不是說過了週歲宴就給取名字的嗎?這會兒名字定下來了沒有?」
  馬欣榮點頭:「定下來了,就叫寧安志。」
  「安志安志,我是你二哥知道嗎?」原先呢,原東良也是排在他們兄弟幾個裡面的,雖然是和二房分開的,但原東良照舊是大少爺。但前年,也不知道自家老爹搞什麼鬼,反正是將原東良給分出去了,寧家大房的三個兄弟,重新排行,寧安越也成了名副其實的二少爺了。
  馬欣榮不知道內情,還以為原東良做錯了什麼惹了寧震生氣呢,挺著大肚子,跟在寧震後面勸了兩天,然後,回頭神色詭異的盯著原東良看了半天,就算是默認這事兒了。
  然後是寧安成和寧安越,還以為自家這個大哥要傷心呢,小兄弟倆跟前跟後的,生怕他哭,結果倒好,這人反而挺高興的。再看看自家爹娘的態度,再看看自家大姐的神色,兩個小傢伙是徹底搞不懂這些個大人是要鬧什麼了,可見著稱呼雖然變了,但日常裡還是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感情也沒什麼變化,兩個人慢慢的也就接受了這事兒了。
  於是,原東良和寧家,也就徹底的分開了,原東良是原家的嫡長孫,雖然也叫寧家夫妻爹娘,但排行都不算在寧家的。
  原東良自己是不知道寧震為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的,但寧念之還是知道的,她可是有大福氣的人,有老天爺的饋贈,怎麼可能連有人在後面偷聽都不知道?不管是親爹還是親娘,她都已經很熟悉他們的腳步聲了好嗎?
  不過,原東良還是很開心,有改變就好啊,這說明在自己和妹妹的事情上,爹已經是有一點點兒的鬆動了,已經有一點點兒的妥協了。那接下來的,就和妹妹說的一樣,只等他功名成就,只等他們兩個再大一些,懂的事情更多。
  寧安志被馬欣榮抱在懷裡晃了兩下,停下了哭聲,衝著寧安越沖了口口水,寧安越無語,看馬欣榮,展示自己的委屈,馬欣榮忍不住笑:「弟弟這是想親親你呢,不過你長太高了,他親不到,所以只能吐口水。」
  寧安越撇撇嘴,真當自己是小孩子哄呢?他現在也七歲了,已經開始唸書了,早就懂事了好嗎?
  「京城裡的比試是什麼時候的?」寧安越拽著原東良,帶著期盼的扒著原東良的胳膊:「大哥,你帶我一起去看唄?我想去看看,我真的想去看看!」
  和寧安成那安靜的性子不太一樣,寧安越從小就皮實。寧安成去年就明確表示了,自己要唸書,將來要考文舉,當文官。所以,若是不出意外,寧家就是要寧安越來繼承了。
  當然,爵位什麼的,還得是寧安成的。嫡長子就是嫡長子,寧震和老爺子一樣,寧願在別的事情上多偏向一些給小兒子,但絕不會混淆了長幼。
  寧安越若是有本事,將來自己也能掙回來個爵位。若是沒本事,那他大哥多照顧一些,也照樣能安享富貴榮華。
  「不行,現在外面比較亂,大家見面都想比試兩下,一言不合就容易打架,你這麼小,容易被誤傷。」原東良搖頭,嚴肅的拒絕,寧安越鬼靈精,眼睛一轉就說道:「可是大姐也想去看啊,昨天還問我,街上是不是很多人什麼的,我們可以和大姐一起去的。」
  原東良立馬就有些猶豫了,這兩年只顧著勤學苦練了,還真沒什麼機會和妹妹一起逛街玩耍呢。要不是眼瞧著到了武舉的時候,爹爹說這兩天放鬆放鬆,不用看書,他今兒都還不一定能出門呢。
  馬欣榮戳了戳寧安越:「你自己想出去就說自己想出去,推到你大姐身上是怎麼回事兒?你大姐忙著呢,這兩天怕是不能出門,東良,你若得空,就帶著安越去外面轉轉吧,也免得他在家裡不消停。」
  原東良略有些可惜:「妹妹沒空啊?只出去一下午,就當是散散心?」
  馬欣榮有些猶豫,心裡矛盾的很,一方面是覺得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心裡有數,那是肯定不會做出什麼傷害念之的事情來的,但一方面又覺得,西疆真的是很遠很遠很遠啊。
  想了兩年都沒能下定決心,要不然,就再拖拖?
  正想著呢,就聽見寧念之的聲音:「喲,都在啊,安成呢?」
  「大哥在書房呢,說是一會兒過來。」寧安越笑嘻嘻的湊過去:「大姐,你下午有空沒啊?咱們上街上玩兒去?聽說街上很多很多人啊,還有不少擂台,咱們看熱鬧去吧?」
  武舉和文舉大體輪廓是一樣的,但還是有不少不一樣的地方,就說文舉吧,大家都是聚在客棧啊茶館啊各種園子裡啊,念兩首詩做兩幅畫什麼的,說到激動處,也不過是摔個茶壺酒罈子什麼的,基本上都是秉持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原則的。
  但武舉人就不一樣了,恨不能當街打一架。而且練武的多是身材健壯,脾氣有些直的,稍一挑撥,就要拳腳相遇了。一旦這時候,街上就有不少人鬥毆,自己打傷了不要緊,就怕有時候連累了普通百姓,或者是砸了誰家攤子什麼的。
  為了防止這些意外,官府特意在幾個顯眼的地方準備了擂台。打架可以,只能去擂台上打,擂台之外,誰打誰蹲大牢,還要罰錢。出來的時候武舉也都過了,前程也沒有了。成本有點兒太高,所以,大家還是比較遵守規定的,想打架就立馬一路吆喝的去擂台那兒。
  寧念之雖沒見過,卻也在家裡丫鬟們說閒話的時候聽了兩耳朵,伸手捏了捏寧安越的臉頰,笑著搖頭:「我怕是沒空,你想去就讓原大哥帶你去吧,我來找娘親有事兒呢。」
  馬欣榮忙示意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什麼事兒?可要緊?」
  寧念之這兩天正學著管家,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是二嬸那邊有些事情,前些時候,那大夫不是說,二嬸的身子養的差不多了嗎?二嬸就想買些東西,這是單子。」
  說著,拿給馬欣榮看。馬欣榮看著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胭脂水米分首飾布料,藥材食材,寫的挺齊全,一張紙都寫不完,還寫了兩張。
  「二房這個月的份例給了嗎?」馬欣榮問道,寧念之點頭:「給了啊,月初就給了。」
  「單子先放我這兒,回頭你二嬸要是讓人來問,你就讓人到我這兒來。」有些話不太好對寧念之這個小姑娘家說,馬欣榮就將事情攬過來了:「你就別管了,寶珠給你打下手,可有什麼麻煩?」
  馬欣榮的意思是,讓寧念之先跟著自己學,寧寶珠呢,則是跟著二夫人自己學,先管自己的小院子,等學的差不多了,再換過來管府裡的事情,卻沒想到二夫人小心眼,生怕是耽誤了寶珠,非得讓跟著寧念之一塊兒學。
  沒辦法,只好讓姐妹倆一起。不過,還是分開的,寧念之先管採買上的事情,寧寶珠先管下人的安排使喚。
  「還行,寶珠妹妹聽話,有什麼事情都會過問我一聲的。」寧念之倒是不怎麼在意,笑著說道:「武舉考完,就是老太太的五十大壽了,今年是不是要大辦一場?」
  馬欣榮愣了一下:「這都五十大壽了?」
  不說她還真想不起來,不過,整壽不管怎麼樣都是要辦的,馬欣榮心裡盤算了一下:「這事兒,你和寶珠能行嗎?要不然,到時候,我先給你們指點指點?」
  「娘,你這一指點,還不就是將事情自己辦完了,讓我們聽個聲兒就算了嗎?」寧念之忙擺手:「不用擔心,我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那肯定是會回來問你的,肯定不會搞砸了,還有好幾個月呢。」
  她們娘兒倆說著管家的事情,寧安越聽的腦袋大,伸手扯了原東良:「原大哥,你帶我去看擂台吧,我好想去啊,可是爹爹一直沒空,他肯定不會願意帶我去的,咱們兩個去吧去吧去吧,好不好?」
  原東良看看寧念之,有點兒不太想走人,寧安越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原東良耳邊:「原大哥你要是帶我去的話,以後你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大姐,我可以幫你傳話啊。」
  原東良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敲:「難不成我會連個傳話的人都找不到?你還小,平日裡只要專心唸書就行了,這些小事兒,就不勞煩你了。」
  寧安越立馬急了:「原大哥原大哥,你帶我去嘛,我真的想去,去吧去吧。」
  原東良不為所動,寧安越說了大半天也沒見原東良動搖,就有些怨念了。但他不是傻的,既然這個說不動,那就換一個,又猴在寧念之身邊開始鬧騰了:「好姐姐,就一下午的時間,耽誤不了什麼事情的,管家的事情可以交給二姐姐嘛,再說,娘親不是說了,可以幫你照看一會兒的嗎?好姐姐,我最喜歡你了,我最最最喜歡你了,咱們出去玩兒吧?」
  馬欣榮懷孕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寧念之帶著兩個弟弟玩耍學習的,感情自然比較深厚,被他求了大半天,也是有些心動了,原東良人精一樣,尤其是看寧念之的神色動靜,立馬出言鼓動:「去吧,太學特意放了這麼長時間的假,不就是為了能讓大傢伙兒出門看看的嗎?」
  「你也有好久沒出門玩兒過了吧?要不然,再叫上寶珠妹妹?」原東良笑著問道,寧念之被纏的拒絕不了,只好點頭了:「那行,咱們去看看吧,不過,先說好了,尤其是安越,出了門,就得聽我的,不許和別人吵架,不許挑撥別人打架,不許和人有意氣之爭,否則,下次我就再也不帶你出門了知道嗎?」
  寧安越舉著手指頭發誓:「大姐就放心了吧,我肯定會聽你的,就算我沒停你的,我也打不過原大哥啊,到時候你讓原大哥直接揍我一頓好了。」
  正巧,從書房過來的寧安成也聽見了要出門玩耍的消息,連忙叫上了寧安和,寧念之又叫上了寧寶珠,兄弟四五個,兩個女孩子,熱熱鬧鬧的就出門了。
  寧安成和寧安和是讀書人,兩個人轉到一半兒,看見街上有新開的書鋪,決定留下,於是半路脫離了大隊伍。寧寶珠性子活潑,湊在寧念之身邊不停的說話:「大姐你看,那邊的那兩個人,個子可真高啊,都快比大伯父還高了,長的也壯實,就是不知道武功怎麼樣。」
  寧念之掃一眼,不坑聲兒。寧寶珠繼續嘀咕:「快看快看,那個人剛才跳了一下,可真高啊,連牆上的毽子都能拿下來,肯定是高手!長的也不錯,和一般的武夫不太一樣啊。」
  寧念之再看一眼,還是不說話,寧寶珠半點兒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的,就是沒人接話,她也能自己高高興興的說下去,街上人多的很,大多是她沒見過的類型,可算是得飽了眼福了。
  「咱們先去看擂台?」原東良湊過來問道:「看一會兒,再去吃飯?」
  寧念之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寧寶珠就趕緊點頭了:「好啊好啊。」可是,原東良還是不動,只看著寧念之,堅持等到寧念之點頭了,這才轉頭去和寧安越說話。
  寧寶珠趴在寧念之胳膊上:「大姐,你說,原大哥對你,是不是太……」頓了頓,找了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言聽計從啊,尤其是有你在的時候,原大哥那眼睛裡,就看不見別人了,只盯著你一個人,其他人就是那灰塵啊。」
  寧念之忍不住笑,伸手掐她臉頰:「胡說什麼呢,那是因為原大哥知道你不靠譜,所以才不問你。」
  寧寶珠皺皺鼻子:「我又不是傻的,我也不是三兩歲,哼哼哼,大姐,你就沒有想過,以後會嫁個什麼樣的人嗎?」
  寧念之一臉吃驚:「你都開始想這個事情了?你才多大啊?」
  寧寶珠臉紅紅:「我才沒想呢,只是,咱們班上,那個曹明珠不是定親了嗎?連太學都不去了,說是要在家準備嫁妝,她也就比咱們大三歲,這才十六呢,就要成親了。」
  「準備嫁妝至少得準備大半年了,出嫁也就十七八了,也差不多了。」寧念之算了一下,也不怎麼在意:「再者,她是遠嫁,光是趕路都得一個多月呢。」
  說到這個,寧寶珠忽然傷心起來了:「遠嫁啊,那以後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大姐,以後咱們嫁人,可不能嫁的太遠了,有什麼事情,我也好去找你啊,太遠的話,天南地北,一輩子估計也沒幾次見面的機會了。」
  寧念之戳她臉頰:「想什麼呢,小小年紀,想的倒是怪長遠的,你才十三,還是想想等會兒吃點兒什麼吧,擂台周圍也不知道有沒有賣小吃的,我忽然有點兒想吃驢打滾。」
  寧寶珠瞬間被轉移了話題,眼睛跟著閃亮光:「我也想吃驢打滾,還有還有,驢肉火燒,炒肝,豆汁,豌豆黃……」掰著手指數了十來樣的小吃,說的寧念之也有些饞:「估計應該有,擂台周邊那麼熱鬧,聰明點兒的都應該知道那邊做生意比較賺錢,說不定還有小吃鋪子呢。」
  說著話,就到了擂台,原東良扶了寧念之下車,輪到寧寶珠的時候,就給了下車的凳子讓她自己踩著下來了。這區別對待的,寧寶珠忍不住又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兒。
  原大哥都做的這麼明顯了,怎麼讓她相信他對自家大姐沒什麼想法?不過,哼哼哼,回頭要找大姐說兩句原大哥的壞話才行,讓他將自己當不存在!
  大約是為了方便觀看,擂台是露天佈置的,前面還擺了不少的凳子。和寧念之預料的一樣,周圍果然不少賣小吃的,炸丸子的,瓜子點心,糖水小吃,還挺多。
  剛看了一圈,就有人笑呵呵的過來:「幾位公子爺,可需要凳子?咱們的凳子,三文錢一個,想坐多久坐多久……」這話沒說完,就被另外一個擠到一邊去了:「公子爺帶了兩位姑娘過來,怎麼能隨便坐在外面呢?萬一哪個不長眼的踩到了姑娘的裙子怎麼辦?公子爺瞧見沒?那邊是小的的家裡,在二樓,能清清楚楚的看見這邊,一兩銀子一個房間,可以坐一下午,雖說價錢是貴了點兒,但外人是瞧不見兩位姑娘的啊……」
  寧寶珠眨眨眼,抬手點點那些凳子:「這不是官府給放的啊?」
  之前說話的那人笑哈哈的:「官府給搭建個擂台就完事兒了,這些凳子都是我們自己弄的,這凳子也不貴,又寬敞,最重要的是,在外面你看的清楚啊,這可是正前面,那一招一式,一點兒都不會落下,要是去了那樓裡,倒是不用和別人擠了,就是只能看一面兒,這左邊的就看不清楚了。」
  這生意人的腦袋果然是靈活的很,原先呢,官府給搭建擂台的意思就是讓那些武夫們起了爭執能有個撒氣的地方。現在,精明的商家已經請了不少人,給錢讓人打擂台,然後再設置賭局坐莊。
  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玩法。想玩大的,就上賭坊去,想玩小的,這擂台邊上就有小檯子。
  原東良側頭看寧念之,寧寶珠是想到樓上去的,因為高就能看的遠。可寧安越是想在外面,距離看才能看得清。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扒著寧念之,就等寧念之做決定了。
  寧念之也有些犯難,各有利弊,不好選擇啊。
  「哎,原兄,你也在這兒啊。」正衡量著呢,就聽旁邊有人問道,一轉頭,不太熟悉,原東良沖那人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提醒寧念之:「趙頤年。」
  寧念之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前兩年去西山打獵那會兒也見過,不還有點兒胖胖的嗎?怎麼這會兒,忽然就成了英俊瀟灑的少年郎了?
  「寧妹妹,好久不見啊。」趙頤年笑著打招呼,寧念之趕緊還禮:「沒想到是趙大哥,趙大哥也來看擂台?」
  「在家閒著無聊,就過來轉轉。」趙頤年笑著說道,他不認識寧寶珠,寧寶珠對他也不熟悉,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兒,趙頤年有些尷尬:「這位是……」
  「哦,我妹妹。」寧念之忙笑道,忽然想起來了,趙侯爺去年過世了,好像聽自家祖父說了,趙侯爺越老越糊塗了,本來就應該是長房繼承家業的,但因為疼寵小兒子,硬是拖到死,爵位的事情都沒說個清楚,兩房為了爭這個爵位,趙家是鬧的都快成了京城裡的笑話了。
  幸好呢,當今是比較看重規矩的,親自點了趙家的長房,這事兒才算是消停下來。但因為鬧騰了一場,趙家也有些傷了元氣,家底都掏空了不少。難怪看著這趙家的小子,比以前瘦了不少。
  「你們是打算坐在哪兒?要不然,我請你們到樓上去坐坐?」趙頤年笑著問道,原東良搖搖頭:「正在商量呢。」
  寧安越又去拽寧念之的胳膊,寧念之無奈:「好了好了,我們先去坐在樓上,等看完了一場,若是樓上看的不清楚了,咱們再下來,在這邊凳子上坐著,再看一場,這樣可以吧?」
  寧寶珠立馬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寧安越掙扎不服氣:「二姐,你先別高興,你看看,這兒距離那邊樓上,可有一段距離呢,等會兒你想吃什麼東西,可沒人過來給你買,你就只能看著流口水了。」
  寧寶珠瞬間就驚呆了,剛才竟然忘記考慮這個問題了!
  趙頤年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寧寶珠,笑道:「不用擔心,不還有丫鬟小廝的嗎?到時候讓他們多跑跑腿兒就好了,或者,一次買了帶上去,一樣嘗一點兒,也不可能全都吃下肚子是不是?」
  寧寶珠一拍手:「都是被安越說的,我竟然忘記了還有這麼個辦法。」
  寧安越沒達到目的,嘟著嘴不高興,寧念之扯他頭髮:「你是男孩子,怎麼能和女孩子斤斤計較?男孩子就是要大方一下,對待女孩子,尤其是自家的親人,就要多讓讓知道嗎?」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這次就聽大姐的。」寧安越也不是不講理的,甩開寧念之的手,撇撇嘴看寧寶珠:「寶珠姐姐你說,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寧寶珠笑瞇了眼,伸手點啊點,寧安越眼睛越瞪越大:「寶珠姐姐你吃的完嗎?天哪,全都要啊,我雖然不是買不起,但你吃不完,那也是浪費啊。」
  「吃的完!」寧寶珠豪氣的揮手,寧安越沒辦法,只好帶著小廝去跑腿兒。趙頤年輕咳了一聲:「二姑娘也喜歡吃這些東西?我知道京城有一家點心鋪子,做的豌豆黃最是好吃……」
  寧寶珠搶答:「是不是徐記家的?」
  「不是,他們家的鋪子,賣的東西都比較貴,去的也多是富貴人家,我說的,是一家小鋪子。」趙頤年笑著說道,寧念之看看原東良,原東良壓低了聲音說話:「要不要買幾個看好的打手?」
  之前推薦自家樓房的男人趕緊過來:「公子爺要買輸贏?小的這兒有份兒名單,這都是請來打擂台的,再過一刻鐘,是這兩個人的擂台,公子爺可以看看,然後讓人過來買。」
  打擂台也不光是這些做生意的能賺錢,這上去打的人,也是有分成的。最重要的是,還能帶來別的好處,比如說,萬一將來沒能考中武舉,還能當個護院護衛什麼的。
  互惠互利的事情,所以,倒也有不少人來賺個辛苦錢。京城吃住都貴,誰也不會嫌口袋裡錢多。
  上了樓,寧念之就忍不住滿意的點了點頭,收拾的是挺乾淨的,就跟酒樓的房間差不多,正中一張圓桌子,窗戶特意開的特別大,站在窗口就能看見下面擂台。
  不過就是有點兒遠,人是能看見的,就是有些看不清楚臉。
  「這裡也挺好嘛。」寧寶珠笑嘻嘻的說道,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看見有人上了擂台,忙招呼寧念之:「大姐快看,是不是要開始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人抬手敲了鑼,聲音傳的挺遠。敲完之後,什麼也沒說,就又下去了。寧寶珠頓時有些懵:「不是要開始了嗎?怎麼又下去了?」
  趙頤年正巧在一邊站著,笑著解釋道:「還有一刻鐘才開始呢,這鑼聲呢,就是通知大家,要看擂台的趕緊來了,馬上就要開始了。」
  原東良倒了一杯水遞給寧念之:「先坐會兒,開始的時候會再敲鑼的,不用一直站著。」寧念之在桌邊坐下:「大哥,你之前來看過沒有?那些人的身手如何?有沒有比你好的?」
  原東良挑眉:「比我好的,我還沒見過呢。再者,就是身手比我好,兵法上也不一定比我好,妹妹不用擔心,我定會考個好名次,讓爹娘臉上有光的。」
  頓了頓,想說什麼,又嚥下去了,不著急,這會兒有外人在,不好說。
  等寧安越領著人端著一堆的小吃上來,一刻鐘也已經差不多到了。又有人上去敲鑼,寧念之站在窗戶邊往外一看,差點兒嚇一跳,剛才外面凳子上也就是零零落落的坐了十來個人,這一刻鐘時間過去,竟然是滿滿當當,連周圍都站滿了人,烏壓壓的,連地面都快看不見了。
  鑼聲停止,那人下去,又有兩個大漢上來。那兩個大漢穿的都比較簡單,上面無袖的短褂,下面是寬大的褲子。寧寶珠忍不住拽了拽自己的衣服:「這才三月天呢,穿成這樣,不冷嗎?」
  趙頤年忍不住笑:「怎麼會冷,等會兒打起來,還要更熱呢。」
  原東良看寧念之:「有沒有想買的人選?」
  寧念之搖頭:「這會兒還看不出來,不過,左邊這個,更沉穩一些,我比較看好這個。」
  寧寶珠也湊過來說道:「可是右邊這個長的更高大啊,而且,右邊這個是拿著大刀,左邊這個就是個棍子,那棍子能打的過刀嗎?刀揮過去,棍子可就要斷了。」
  寧安越毫不留情的嘲笑寧寶珠:「二姐是一點兒功夫都不懂,大刀雖然看著厲害,但棍法練好了,也不是不能贏過大刀的,這兩個人比拚呢,可不是看武器的,而是要看功夫的,誰的功夫高,誰就能更勝一籌。」
  說著話,擂台上的兩個人已經動起來了。右邊的拎著大刀的,先衝過去,但左邊的一矮身,兩個人就換了個方向。寧安越也沒空嘲笑寧寶珠了,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擂台,比打的人還緊張。
  「哎呀,左邊左邊!」
  「快躲開啊,好,這一招好,我剛才竟然沒想到這一招!」
  「哈哈哈,太好了,快,再追一下就能將人打趴下了!」
  「咦,好可惜,速度太慢了點兒。」
  外行看熱鬧,寧寶珠和趙頤年就是拿兩個外行,看的熱鬧處還要鼓掌:「這個好,快,揍他!」一邊看,還要一邊吃東西,吃的好吃了,想找人聊聊吧,那邊三個看的正認真呢,不搭理她,只好轉頭找趙頤年。
  「可惜了,拿棍子的那個,後面有點兒力氣跟不上了,要不然,速度也不會慢下來,這棍法,速度可是很重要的,他這邊一慢,那邊的刀法就要快起來了。」
  一場打完,寧念之忍不住惋惜的搖頭,之前她可是更看好那個拿棍子的,要不是想先看看,就差點兒讓人下去買定離手了呢,結果竟然輸掉了。
  「不是力氣問題,是這棍法,他有些不熟練。」寧安越也湊過來點評,摸了摸下巴,小大人一樣說道:「到後面,出招的速度就跟不上了。」
  原東良敲敲他腦袋:「不是棍法不熟悉,而是沒有經驗,沒瞧見後面,他一邊對敵,還要一邊考慮要用什麼招數嗎?這就是平日裡練的勤快,但對敵經驗少,有些拿不準該用什麼招數。」
  寧寶珠一拍手:「那這個拿刀子的是不是就挺厲害的,一會兒咱們去買這個人贏?」
  寧安越跳起來:「剛才大姐可是說了,咱們一場在樓上看,一場在下面看,樓上的看完了,是不是要下去了?」
  寧念之說話算數,立馬點頭:「好,下去,你去讓人去問問,看能不能買到前面的凳子,先買好了位置咱們再過去,要不然,你這樣急慌慌的,到了沒地兒坐,那我可是不去的。」
  寧安越狡黠的做了個鬼臉:「大姐,生怕你反悔,剛才上來之前,我可就已經買好了位置了,現在咱們下去,直接就能去坐在那兒了,不用再去問了。」
  這小機靈鬼,寧念之抬手在他腦袋上揪了揪:「就你聰明。」
  寧安越笑嘻嘻的拉了寧念之往外跑:「快點兒,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105章
  
  在外面看的感受,果然和在裡面看的是不一樣的。在裡面,寧念之還能平平靜靜的認真觀察,還能說個一二三四出來,但在外面,就是她想安靜下來也做不到,因為外面的氣氛,實在是太容易感染人了。
  你想想,好幾百人在那兒一起喊,一起激動,你身邊全都是跟著喊跟著激動的人,你能保持平靜嗎?不跟著激動都已經算是自己自制力比較好了。
  寧寶珠就是那個管不住自己的,手裡還拎著驢肉火燒呢,下一刻就跳起來了:「揍他!打左邊!」
  寧念之扶額,希望今兒在場的沒熟人,沒人能看見寧寶珠這激動的樣子,要不然,妹妹以後怕是要嫁不出去了。但視線一掃,又看見了趙頤年,這傢伙,一邊笑還一邊往寧寶珠手裡塞小吃呢。
  若是將來妹妹嫁不出去,就賴到這個人身上算了!
  寧念之翻個白眼,原東良湊過來說了一句什麼,周圍人的聲音太大,寧念之沒聽清楚,就做了個疑惑的表情,原東良又湊過來:「你要不要買個輸贏?」
  寧念之恍然大悟,剛才下來的時候還想著這個事兒呢,小賭怡情嘛,也不是想為了賺錢,就是好玩一下。當即拿出個銀角子塞給原東良,原東良將寧安越拉到寧念之身邊站好,自己擠出去買賭票,一會兒功夫就拿來了六張,一人一張,多的則是給了寧念之。
  這一場的時間比上一場長,上一場也就是兩柱香的時間,這一場竟然是打了大半個時辰。最終,那個穿著藍色衣服的人被穿著青色衣服的人一腳給踹下去了,砸在地上好半天起不來。
  點到為止,有人上來宣佈那青色衣服的人獲勝,寧念之翻看自己的賭票:「這人名對的上吧?咱們是賭贏了?」
  但因為大傢伙兒幾乎都看出了這青色衣服的人是高手,所以,也沒贏多少,十兩銀子拿出去,就換了十二兩銀子回來。寧念之挺滿足:「夠咱們吃一次點心的了,好了,兩場看完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寧安越還有些依依不捨:「大姐,別著急啊,還剩下最後一場了,今兒最後一場,咱們看完了再走吧?」
  寧念之敲他腦門:「你咱們不說,等看完了晚上的那一場再走呢?趕緊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數,咱們之前說好了看兩場,你要是反悔想留下來,那你自己留下來,我們大家都走,你覺得怎麼樣?」
  寧安越當然不敢留下來,要是被他爹知道,回頭他就別想出門了。只好委委屈屈的跟在寧念之身後往外走,原東良瞧著小孩兒那樣子太可憐了,就忍不住將人抱起來:「回頭我和祖父說一聲,讓祖父帶你出來看擂台。」
  寧安越眼睛立馬就亮了:「就是啊,我怎麼就忘記了祖父呢?你們那麼忙,沒空帶我來,可是祖父不忙啊,我可以和祖父一起出門嘛,哈哈哈,多謝原大哥了,要不是原大哥說,我都忘記了。」
  總算是陰轉晴了,原東良笑了笑,又將人放下來,六七歲的小孩兒了,夠沉的。
  「時候還早,咱們到處轉轉?」原東良緊走兩邊,追上前面的寧念之,笑著問道,寧念之點頭:「我正打算去逛逛呢,對了,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
  寧寶珠搖頭,她剛才吃了半天了,肚子一點兒都不餓。寧安越卻是摸著肚子使勁點頭,一直在認真的看擂台,小吃真沒吃下幾口,又跳又鬧的,肚子確實是有些餓了。
  意見不統一,寧念之又有些為難了,這就是人多的不好了,總有人想幹這個,另外的人卻想幹那個。原東良看不得妹妹為難,一擺手,吃飯去好了,吃不下的可以看別人吃。
  在外面逛了一天,寧念之收穫挺多,買的各種小玩意兒一大堆,拿回去給馬欣榮看,馬欣榮倒也挺稀罕:「不過,這段時間還是別出去了,要不然,就耽誤你大哥的時間了。」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那是自然,娘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接下來,果然就不再打擾原東良了。三月剛過,京城這邊的武舉考試,也要開始了。總共分為兩場,一場是文考,一場是武考。光聽名字就能分辨出來考試內容,文考就是考兵法之類的,皇上出個考題,大家做卷子回答。武考呢,就是打。全國各地的人,經過第一批的選拔,然後聚集到京城,將地域打亂,然後給編號,再按照編號分成小組,先從小組裡面選出第一,再往上對打。
  先是文考,就一天時間。和文舉一樣,都被關在號房裡答題。本來馬欣榮是想讓寧震送原東良來考場的,但被原東良給拒絕了:「我都多大年紀了,還要讓爹爹送我去考試,回頭別人該笑話了,爹娘不用擔心,很快的,一天就能考完,晚上我就不回來吃了,但吃過晚飯,我再回來。」
  原老太太那邊也在等著呢,原東良得先回去安慰了老太太。
  不等馬欣榮說話,這人就行了禮,轉身出門了,還要朝後面擺手:「爹娘真不用擔心我,晚上我就回來了。」
  馬欣榮歎口氣:「這還是一天,要是到安成考試那會兒,那得好幾天呢,我豈不是要吃不下睡不著七八天?」
  寧念之忍不住笑:「這有什麼吃不下睡不著的,考上了當然是好的,但考不上也不是說就沒前程了啊,原家那邊一堆的東西等著原大哥回去繼承呢,難不成,原老將軍連個百夫長的位置都不能給親孫子安排?」
  「至於安成,考上了自然是好,考不上咱們家還有蔭生的名額呢。」寧念之寬慰道:「反正,總是會有出路的,娘親你就被瞎擔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出息的不出息的,都能活下去,吃得飽穿得暖,萬事不用愁。」
  馬欣榮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寧震:「你看看你看看,你閨女現在,怎麼比我還看得開,簡直就像是七八十的小老太婆!」
  寧震摸著鬍子笑道:「我閨女這是通透,看的明白,將來不會吃苦。」
  頓了頓,招招手,示意寧念之到自己身邊來:「念之,你一向聰明,爹呢,也就不瞞著你了,這次你大哥武舉,若是能中了,你……」
  沒說完,就被馬欣榮一巴掌給拍下去了:「胡說什麼呢你,閨女年紀還小呢,你別在這兒扯三扯四的!」
  「哎,你懂什麼,東良本來長的就不差,又有原家在後面,這次若是能考出個好成績來,可就要被人惦記上了。」寧震壓低了聲音說道,寧念之眨眨眼,這兩年,上門提親的好像也不少吧?
  「這次不一樣,你想想,宮裡的四公主……」寧震摸著鬍子,看一眼寧念之,又去看馬欣榮。在他看來,這事兒對著閨女沒什麼好隱瞞的,閨女一向聰明,十一歲那會兒就能看出原東良的心思,這都十三歲了,都開始學著管家了,再過兩年就及笄了,半大的姑娘了,該知道的也都應該知道了。
  婚姻大事兒,不能讓小輩兒稀里糊塗的來。得自己高興了,自己樂意了,這事兒才能成。要不然,他們這些當爹娘的在這兒辛辛苦苦想斷腸子,結果閨女嫁的不如意,回頭要鬧騰,倒不是說他嫌棄閨女鬧騰,就怕閨女到時候會傷心難過啊。
  再者,他還記得兩年前那倆孩子的話,既然他們兩個自己有約定,這事兒,其實也不過是挑明了,放在檯面上而已。馬欣榮之所以不讓寧震開口,顧慮的也是這個。
  約定都有了,可想而知兩個孩子的心思了,大約都是對對方有意的,念之是等著原東良有出息真正長成男子漢,東良則是等著寧念之長大,能談婚論嫁。
  話挑明了,就等於是給兩個孩子定下了這事兒了,可馬欣榮還在猶豫,西疆啊,嫁過去閨女可真要三五年都不一定能見一面了,自己含辛茹苦的養大的閨女,再也見不著,到時候東良再有出息有什麼用?
  年紀越大,馬欣榮就越是覺得捨不得兒女離開自己身邊,原東良樣樣都好,但就這一樣不好,也足以抵消了那樣樣都好了。
  寧震擺擺手:「好好好,念之還小,念之啊,你先回自己房間吧,我和你娘有點兒事情商量。」
  不用想都知道,商量的定然是自己的婚事。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起身,行了禮出門,回了自己的院子,也不急著回房間,而是讓丫鬟搬了軟椅過來,躺在上面,閉上眼睛,聽明心堂那邊的動靜。
  「我知道你是捨不得念之遠嫁,京城裡呢,也確實是有不少適齡的好二郎,和念之也都匹配,念之若是嫁過去,也定然不會受委屈。但是,這婚姻大事兒,得念之自己喜歡了是不是?你想想咱們兩個,和二弟二弟妹兩口子之間,若是念之喜歡呢,嫁過去就能和咱們一樣,夫妻同心,若是念之自己不喜歡,那說不準,就要和二弟二弟妹一樣了。」
  寧震低低的聲音傳來:「念之是女孩子,你這當娘的,應當更明白咱們念之的性子,榮華富貴也沒見她多在乎,跟著咱們在白水城吃不好穿不好也沒見她鬧騰,既然她看中的不是什麼榮華富貴,那這輩子,總要有點兒她自己喜歡的東西,她自己看重的東西對不對?」
  馬欣榮沒出聲,寧震歎口氣:「你要是真不願意,我也沒辦法,東良確實不錯,不光是咱們看出來不錯,有眼光的人多著呢,這兩天,可是有不少同僚向我打聽東良的事情,皇上昨兒還順口問了一句呢。」
  「我就是捨不得念之。」馬欣榮終於開口了,寧震忽然忍不住笑:「前些年呢,我剛瞧出東良的心思的時候,是我拗不過這個彎兒,只覺得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那就是兄妹,就不能成親。結果到了這會兒,卻成了你想不開了。」
  馬欣榮想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來:「所以說,人啊,都是在變的,時時刻刻都在變。」
  一會兒一個想法,原先寧震是糾結這兄妹倆的身份,現在是她一直揪著遠嫁這個事情。
  「最重要的,還是念之自己的心思,念之喜歡了,遠嫁她也歡喜,念之若是不喜歡,就是留在京城她也不開心,你既是心疼女兒,就不能將她鎖在身邊,看她想要去哪兒,給她這個自由。」寧震又說道,馬欣榮再次歎氣,卻不再反駁寧震的話了。
  想想這兩年,其實東良也做的挺好了,在外面看見有什麼好的,都會帶回來孝敬她,又時常來陪著她說話。若不是東良表現的好,她早就和自家相公一樣,找些理由將東良攔在外面了。
  「等考完再說吧。」糾結的頭疼,馬欣榮索性不去想了,但又有些放不下:「你說,皇上也問了東良的婚事?」
  三公主年初剛出嫁,嫁的是戶部尚書的嫡長子。然後就輪到四公主了,四公主性子比較刁蠻,皇上的意思就是想找個志同道合的,至少,不會擔心四公主和相公打架的時候會鬧出人命來了。
  寧震點點頭,馬欣榮就坐不住了:「皇上該不會真有這個意思吧?那萬一咱們念之也喜歡東良呢?哎呦喂,這不是要命的嗎?不能想個辦法給推了嗎?就說咱們東良有婚約了。」
  「你這老婆子講理不講,你不願意讓念之嫁給東良,還要攔著東良的婚姻大事兒不成?若是念之不願意……」沒等他說完,馬欣榮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了:「就是念之不願意,那四公主也不合適,我是那樣的人嗎?非得給霸佔著不成?四公主那性子,以後肯定會欺負東良,若是念之不願意,我定會給念之找個比四公主好的!」
  寧震趕緊訕笑賠禮:「是是是,我夫人是個最大度最善良的,都是我說錯話了,夫人你別生氣,我道歉。」
  寧念之收回注意力,要是再聽下去,就又是這夫妻倆的甜甜蜜蜜了,聽了這麼些年,早就聽膩了。哎,還是沒聽出這夫妻倆的意思,不過呢,最主要的一句總算是說出來了——看自己心意。
  看心意的話,當然是嫁啊,開玩笑,自己培養出來的好兒郎啊,哪兒能便宜了別人?自打知道原東良心裡的人是自己,寧念之自覺不自覺得,就會多多去關注原東良。
  長的好,身手好,對自己好,簡直是沒有缺點。
  寧念之笑了一下,臉色微微紅,除了原東良,怕是自己也再沒有精力去重新瞭解一個男人了。若是錯過了,自己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嗯,遠嫁這一點兒雖然不好,但也不是不能容忍的。實在不行,等爹爹致仕了,也能將他們接到西疆去嘛。
  再說,還有好多年才能嫁人呢,至少五年,現在想這些,太早了點兒。
  不管想不想將寧念之嫁給原東良,當前最重要的事兒,就是原東良的文考。晚上他一過來,寧震就將人帶到書房去了:「考題是什麼?」
  「三道考題,一道是北疆那邊的戰事,一道是海戰,還有一道是邊防軍隊佈置。」原東良將考題默出來,然後說了自己的答案:「我自己覺得,還是可以的,但海戰我有些沒把握。」
  「無妨。」寧震擺擺手:「術業有專攻,海戰和陸戰是要分開看的,這兩道題,可能是要分開評成績的,你不用太擔心了。」頓了頓,點頭:「剩下的兩道題,回答的挺好的,若是不出意外,應該能給個上上的成績,明兒就要開始武考了,你準備的如何了?」
  「爹爹放心吧,我的功夫都是您教的,您還有什麼擔心的?」原東良笑著說道,寧震撇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京城裡,你可能已經是沒有敵手了,但京城之外,還有不少高手,你可不要輕敵。」
  「是,我明白。」原東良束手應聲,寧震點點頭起身:「好了,文考已經過了,我瞧著你答的挺不錯,你也就不用多想這事兒了,接下來,全心想著武考的事情。」
  原東良應了聲,出了書房回自家。
  第二天一早起床洗漱之後就出門,武考是定在兵部,照樣是擂台賽。原東良一進去,就有人過來衝他胸口砸了一下:「你小子,可還認識我?」
  原東良看了大半天,才猶豫的開口:「周明軒?」
  周明軒興沖沖的點頭:「還好你小子沒忘記我,怎麼,這些年,在京城過的還好吧?怎麼沒見你妹妹?」
  原東良也給他一拳頭:「來京城了怎麼不找我?什麼時候過來的?現在住在哪兒?」
  「我這不是不想打擾你嘛,五天前剛到的,正好趕上了文考,現在住在白虎街那邊,我賃了個小院子,自己單獨住,挺自在的,你還是在寧家吧?」周明軒笑著問道,原東良搖頭:「我搬出來了,現在住在原府。」
  周明軒立即挑了挑眉:「原府?你和寧家……」
  「別亂想,我爹娘對我挺好,我是原家的人,自然是應該住在原府的,我自家那邊親人找過來了。」原東良隨意說道,伸手點了點周明軒:「你是分在哪一組?」
  「分在丙組,你呢?」周明軒反問道,原東良伸出一根手指,周明軒笑道:「甲組?那你豈不是要頭一天就上場的?」
  原東良點頭,聽見鑼聲已經響起來,就拍了拍周明軒的胳膊:「你今兒不是不參加嗎?那先等著,等我比完了,咱們一塊兒吃個飯,好久不見,我們可是要多聚聚。」
  周明軒應了下來,看原東良進場,然後就找了個地方窩著。也有不少像他這樣,今兒輪不到,但還是過來看看的,也都在周圍找了位置坐下。
  還有不少看台,若是誰家的家眷想來,也是能來的。
  寧震之前說,這是頭一場,原東良應當是輕輕鬆鬆的過來的,所以他們就不過來看了。原東良也真以為,大家都不會來了,卻不知道,他這邊上去了,那邊寧震領著一家子老小,全都過來了。
  從原老太太到自家還沒兩歲的小兒子,一個沒落下。看台挺大的,至少能坐下三四百人,他們一家坐下,完全沒引起別人的注意。
  先是抽籤,抽到相同號碼的先比試。一輪過去,先刷掉一半人,然後再次抽籤,同樣是刷掉一半人,每一組只留下十個。最後,再重新抽籤。
  原東良的對手是個個子不太高的中年人,長的比較瘦弱,武器是雙刀。原東良的武器是,兩個人各自站在擂台邊上,只等鑼聲一響,就開始了。
  中年人先衝過來,雙刀一上一下,上路封死,直取首級。馬欣榮一邊看,就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隨即就捂著嘴,不再出聲了。寧念之也有些緊張,寧震輕咳了一聲,點了點擂台周圍:「瞧見沒?都是大內侍衛,若是真出事兒,他們會上去阻攔的,所以,不用太擔心的。」
  原老太太更緊張:「萬一他們來不及呢?」
  寧震沒出聲,來不及就只能是生死有命了。想當將軍,就要有這樣的覺悟,功夫不如人,早晚是有生命危險的,怕死就不會習武了。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還都是來得及的,參加武舉的,都是想要謀個光明前途的。擂台賽是規定了點到即止的,若是最後控制不住打死人了,那心性不穩,朝廷也是不會用的。
  原老太太也是關心則亂,馬欣榮稍微一說,她就明白過來了。再者,原東良那身手也不是吹牛吹出來的,從小跟著狼群長到四五歲,本來身子就比一般人敏捷,又加上寧震和原老將軍的教導,別說是一對一了,就是對上大內侍衛,一對十也絕對不落下風。
  見男人衝過來,原東良原地跳起,抬腳踩在下面那把刀上,身子一翻就落在了那人身後一挑,直接將人挑下了擂台。一招制勝,那人被摔下來的時候還有些懵,那邊周明軒帶頭喊了聲好,整個看台上的人也才反應過來,鼓掌的鼓掌,喊叫的喊叫,氣氛瞬間就熱起來了。
  「大哥果然好本事。」寧安越在一邊又蹦又跳的:「大哥太勇猛了,大哥威武!」
  老太爺也高興的很,摸著鬍子對寧震笑道:「這些年,你也算是沒白費功夫,東良這小子不錯。」
  那邊宣佈原東良獲勝,原東良收了下台,周明軒在一邊揮手示意他過去,壓低了聲音往寧家人那邊指了指:「那些是不是你認識的?有老有小的,你贏了之後,那邊倒是挺高興的樣子。」
  原東良轉頭看了一眼,忙起身打算過去,周明軒趕緊跟著:「是不是寧家人?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過寧家叔父了,正好過去見個禮,咱們一起吧。」
  原東良想了想,也沒拒絕,帶著人過去見禮,原老太太高興的很,拽著原東良的手笑道:「剛才很好,但是接下來也不能輕敵知道嗎?可能是這次正好分給你一個比較弱的,但下一個,可能就是很強的了,所以還是要小心一些知道嗎?」
  周明軒過去給寧震行禮,寧震笑呵呵的招呼人在自己旁邊坐下:「你爹身子可還好?這些年也沒怎麼聯繫,倒是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還有你家裡,也都還好?」
  「多謝寧叔父關心,我爹身子還好,不過,前些年受過傷,這幾年一到冬天身子就有些不太舒服,我爹還想著,再過幾年致仕呢。」周明軒笑著說道,要不然,他也不會這會兒就出來考武舉,怎麼也得等軍中的事情摸清楚了,能接班了再來考個功名,到時候名正言順的接手他爹的事情。
  寧震歎口氣:「當年那一場仗打的太久了些,回頭我讓人準備些傷藥,你給你爹帶回去,讓他得空了,也時常給我寫封信什麼的,我得空了,我去瞧瞧他。」
  周明軒忙點頭,馬欣榮問的就是一些瑣碎的事情了,問問周夫人身子如何,再問問周明軒現在兄弟幾個,平日裡在家都做些什麼,但凡到了她這個年紀的婦人,一方面是要操心自家兒女的婚事,問的多了,就起了給人做媒的心思,就是自家用不著,那親戚朋友家,說不定就有正好適齡的呢?
  周明軒小時候她也是抱過的,長的又不錯,氣質也好,家裡也算是有錢有權,也算是一門好親事呢。
  「可成家了?」馬欣榮笑著問道,周明軒就紅了臉,略有些不自在:「前兩年我娘生了一場病,就沒顧得上,所以還沒說親呢。」
  「這麼俊個小伙兒,將來可不知道便宜誰了。」原老太太在一邊插了一句,她是看明白了,她孫子就跟她那兒子一個德行,都是那死心眼,認準了一個就不改的。若是這輩子她不讓孫子順心如意了,指不定他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
  雖說,她也不願意讓孫子娶一個時時刻刻佔據他全部心思的女人,但寧念之比當初的兒媳可是強多了,至少,不用擔心她拖後腿。
  心裡那點兒的不舒服,在對上孫子的幸福歡喜之後,就顯得有點兒微不足道了。
  瞧著馬欣榮問周明軒,再一瞧周明軒那長相,又是和寧家是老相識,就有些著急了,趕忙插話:「倒是可惜了,我家也沒個正當年齡的女孩子,要不然,這俊孩子我定是要搶到自己家的。」
  寧念之年紀太小,一般人家,原東良這年紀,正好是娶親的時候,可他看上的是寧念之,就只能再等等了,最少還得等四年,多了,還得五六年呢。
  周明軒看著和原東良差不多大,原東良能等,可周明軒就不一定能等了。
  馬欣榮笑著點頭:「是啊,也不知道誰家姑娘有這個福氣了。」
  說的周明軒臉色更紅了,眼看著原東良又要下場了,忙跟過去嘀咕:「你祖母和你娘,怎麼就跟我家祖母娘親一樣,一看見我就嘮叨這些成親什麼的事情呢?好男人就應當是先立業,有了自己的前程,能護得住自己的媳婦兒了再娶妻,讓她跟著你能享福,而不是跟著你去拚搏,我就打算等我以後有出息了再娶媳婦兒。對了,那兩個小姑娘,哪個是寧念之啊?幾年不見,小姑娘都長成大姑娘了啊。」
  原東良回頭使勁瞪他一眼:「我警告你啊,不許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妹妹還小呢,你都一把年紀了,別想著老牛吃嫩草。」
  說著就上了擂台,留下周明軒目瞪口呆,他才十六七好吧,怎麼就是一把年紀了?原東良這臭小子,眼睛瞎了嗎?
  不過,到底哪個是念之呢?兩個小姑娘一般年紀,又長的有幾分相似。那個穿米分色衣服的,挺活潑的,應該是這個吧?想當年,寧念之那也是白水城一霸,打遍白水城無敵手的,長大了也應該是那種性子比較活潑的吧?
  但好像那個不怎麼說話的,看著更順眼一些啊。要是娶媳婦兒的話,自己可是要找個穩重文靜的,真是從小被寧念之打怕了,將來必得找個對自己貼心溫柔的才行。
  一邊想著一邊到旁邊去坐下,眼看著原東良三兩下又將一個人給挑到下面趴著去了,忍不住嘖嘖了兩聲,幾年不見,原東良這小子,也是越發的凶殘了啊。希望自己晚點兒才和這小子對上,要不然,估計也沒幾分勝算。
  第一場都是比較輕鬆,到了中午,原東良上台四次,挑下來四個人,一組總共是五十個人,下午還有幾場。不過,這些都得等眾人吃過飯。
  原東良招招手,問周明軒:「中午你打算去哪兒吃飯?」
  「我啊,就隨便找個飯館吃一頓。」周明軒不在意的說道,伸手搭原東良的肩膀:「你呢?我瞧著你家人都過來,想來是要一起吃的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回頭有空了咱們再聚。」
  「不用,你跟我一起吧,又不是不認識。」原東良拽住人,繃著臉說道:「只是,我先提醒你,不許打我妹妹主意,要不然我揍死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知道,你不用死防著我,我可不喜歡你妹妹那種一拳能在地上砸個坑的人,我喜歡的是那種溫柔如水。」周明軒笑嘻嘻的說道,跟在原東良後面去見寧家人。
  時間比較緊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上場,所以大家要麼選擇自己帶些乾糧,就在周圍隨便找個地兒吃了,要麼就是到附近的飯館吃飯。
  兵部周圍,還真沒什麼太奢華的酒樓,但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人佔滿了。
  寧念之早就想到這些,所以早上出門的時候,是特意讓人準備了乾糧的。就在看台上,將椅子並在一起,合出來一張桌子,然後親自動手,將飯菜擺上去。
  周明軒越看越是覺得,這姑娘實在是太和自己心意了,長的漂亮,又溫和文氣,有能幹利落,看樣子和寧家也是關係匪淺,家世嘛,也大抵能算得上是相當,若是能娶到這位姑娘……
  沒想完呢,就聽之前那個穿著米分色衣衫的姑娘喊道:「大伯母,您嘗嘗這個,我親手做的哦。」
  大伯母,這個不是寧念之啊?周明軒還沒懵完,就聽他看中的那姑娘說道:「娘,我來喂弟弟吧,你和爹先吃飯,我現在還不餓呢,等會兒吃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看起來很是活潑的那個,是寧家二房的女兒,看起來很文靜的這個,是原先在白水城瘋瘋癲癲,一拳能揍趴個比她大三歲的男孩子的寧念之?
  周明軒瞬間就覺得,世界有點兒太虛了,看起來不像是真實的。
  原東良見他盯著自家妹妹發呆,毫不客氣的給他一拳頭:「趕緊吃飯!」壓低了聲音威脅到:「你再看我妹妹,小心我將你眼珠子挖出來!」
  周明軒傻愣愣的轉頭:「這個穿水藍色衣服的,就是寧念之?」
  這話聲音不低,馬欣榮正巧聽見,笑著點頭:「是啊,說起來,你們小時候還經常在一起玩兒呢,剛回來的時候,念之還時不時的念叨你幾句呢,現在都長大了,怕是走在路上,你們也是認不出來對方了。」
  周明軒訕訕的笑了兩聲,寧念之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認真的哄弟弟吃飯了。
  周明軒時不時的往寧念之身上掃兩眼,一是不敢相信,小時候和自己打架罵人的瘋丫頭,現在竟然變成了穩重嫻靜的女孩子,二是有些蠢蠢欲動,和小時候相比,寧念之真是漂亮了好多啊,簡直就是,太符合自己心裡關於未來媳婦兒的標準了。
  
  第106章
  
  「吃點兒這個,我覺得這個挺好吃的。」周明軒笑瞇瞇的給寧念之夾菜,這突兀的舉動,讓原東良的臉色更難看了些,空出手在下面抽了周明軒一下,用眼神表示不許惦記我妹妹。
  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明軒才不在意原東良的舉動呢。但凡當哥哥的,大部分都是如此,對惦記自己妹妹的人很是不客氣,但只要討了未來媳婦兒和為來媳婦兒爹娘的歡心,這事兒就差不多能成了。大舅子小舅子什麼的,親事成了自然也就能被拿下了。
  「說起來,我和念之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了。」周明軒笑瞇瞇的說道,又要給寧念之夾菜,寧念之忙擺手:「不用了,你自己吃就是,我先喂弟弟呢,等會兒再吃。」
  「我幫你喂弟弟?」周明軒忙說道,抬手就要去抱小胖墩,但小胖墩不是個好脾氣的小胖墩,因著年紀最小,馬欣榮也知道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個孩子了,自打生下來就寵的很,平日裡除了讓爹娘抱,讓姐姐抱,讓身邊的嬤嬤抱,其餘人想碰一下都不行。
  就是原東良,想要抱一下小胖墩都得用好東西來引誘。
  所以周明軒這一伸手,小胖墩立馬不給面子的轉身,趴在了寧念之肩膀上,寧念之忙笑道:「不用,他有些認生,你也說了,咱們從小認識,也不用如此客氣,你只當是到了自家就行,隨意一些,不用拘束。」
  寧震也笑道:「念之說的對,你不用拘束,對了,這幾天你是住在外面的?」
  周明軒又將之前的話說了一遍兒,寧震一擺手:「既然來了京城,怎麼能住在外面呢?你應當早些到我們府上,難不成我們家會缺了你一口飯吃嗎?聽我的,回頭將東西收拾收拾,直接跟我回去吧。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你操心,家裡給你安排妥當,你也好專心考試。」
  頓了頓,又笑道:「接下來的武舉至少要一個多月呢,住在外面,怕是你武考的時候受傷了,都沒人照顧,若是到我們府上住著,也不用擔心這些身外瑣事,你說是不是?」
  原東良忙說道:「爹,不用了,讓周兄住在我那兒就行了,得空了,我們兩個還能切磋切磋,我之前已經和周兄說好了的,不用麻煩爹爹。」
  原老太太忙開口:「是啊,寧侄子,就讓他們兩個住在一起吧,平常來武考什麼的,也還能做個伴兒,回家也能商量商量考試的事情對不對?再者,我們府上平常就我一個老婆子,也著實靜了些,好不容易能有個客人,也能讓我招待招待,我也找點兒事情做。」
  大傢伙兒都看周明軒,周明軒倒是很想說住在寧家的,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嘛,可凳子下面的那隻手,已經快被原東良給掐紫了。再加上那傢伙兒威脅的目光,周明軒還真不敢說自己要住到寧家去,只好笑著點頭:「那我就和原兄住在一起吧,畢竟,多年未見,我也想和原兄多說說話呢。」
  視線很不捨的從寧念之臉上掃過,要是自己答應去寧家住,寧家的人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輕浮啊?明明比起來,就是原東良和自己年齡相當,住在原家也自在些,卻偏偏要選擇寧家,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異樣了好嗎?
  沒搞定未來媳婦兒之前,最好還是先別在未來岳父面前暴露自己的目標了,和難纏的大小舅子比起來,明顯是未來的岳父更不能得罪。
  原東良等他收回了視線,這才鬆開自己的手,拍了一下手,沖小胖墩伸出來:「來,大哥抱,讓姐姐吃飯。」
  小胖墩瞅瞅他,很很不給面子的直接沖馬欣榮伸手:「娘,娘,抱抱,抱抱。」
  寧念之這才得空吃飯,吃了飯,寧震就起身了:「我還有事兒,就先回去了,下午的武考,對你來說,應當是很輕鬆的,但還是那句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輕敵知道嗎?」
  原東良趕緊起身應了,寧震又看馬欣榮:「你們呢?回不回去?若是回去,我先送了你們回府。」
  馬欣榮搖頭:「我們下午和東良一起回去,你有事兒就先去忙著吧,不用擔心我們這裡。」
  老爺子也有事兒,也先一步離開了,剩下的就都是女眷了。周明軒嘴甜,眼看著武考的時間要到了,就沖原東良擺手:「你只管去,不用擔心這裡,我會照顧老太太和寧嬸娘,還有兩位妹妹的。」
  原東良立馬不想走了,寧念之有些疑惑的推了他一下:「趕緊的啊,第一場說不定就有你呢,趕緊去吧。」
  「等我回來。」憋了一會兒,原東良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對吧,妹妹應該也是喜歡自己的,自己也應當對妹妹多點兒信心才對。
  毫無意外,下午的比試,原東良又是順利通過。
  回家的路上,看著周明軒明裡暗裡的討好自家妹妹,原東良更心塞了,知道妹妹肯定是喜歡自己的是一回事兒,但眼看著別人想追求妹妹是另外一回事兒。
  但是,他也不能說,妹妹已經有人家了,生怕壞了妹妹的名聲。再者,在爹娘沒答應之前,他也不願意自作主張就承認了這事兒,否則,這和脅迫有什麼區別?
  仗著爹娘疼自己,就先一步散出這樣的話來,爹娘為了妹妹的名聲大半會直接應承下來的,這樣陰暗謀算得來的婚事,他不屑。他是要憑著自己的本事獲得爹娘的認可,讓妹妹心甘情願的說出願意嫁給他這樣的話的,所以,哪怕這會兒非常想糊周明軒一臉,也只能是忍著了。
  「念之你喜歡吃點心嗎?我聽說,京城這邊的點心挺好吃的,我讓人買些給你們送來吧?」
  「寧嬸娘,好久不見,您越發的年輕了,我瞧著那邊布莊裡有幾匹布料看著挺好看,很是襯您的皮膚,回頭我讓人買了給您送過來做衣服穿。」
  「這位是念之的妹妹了吧?和念之長的一樣漂亮呢。」
  原東良瞧著周明顯跟在馬車旁邊,嘴巴裡就像是含了蜜糖,對幾個女眷百般討好,心裡忍不住冷笑,思量著回頭得找個機會照顧照顧這位小時候的玩伴兒才行。
  到了寧家門口,原東良破天荒的沒進去,只站在門口沖馬車裡說道:「娘和妹妹出來一天了,想必也累得很了,早些回去休息就是了,我就不去打擾了,明兒我不用去武考,娘和妹妹也不用憂心我,早上我再過來請安。」
  送了人進門,回身揪住還在往寧家看的周明軒,擠出個笑容:「那咱們就回去吧,你放心吧,我定會招待好你的。」
  莫名的,周明軒就覺得這笑容有點兒陰森,再仔細看吧,原東良又是那樣一副冷冰冰不愛說話的死樣子,只當自己是眼花了,笑嘻嘻的拍掉原東良的手:「著急什麼,我還有東西沒拿回來呢,等我先去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還用你親自動手,我就不信你是獨自一個人上京的。」原東良挑眉,招招手,叫來自己的小廝:「給他一個信物,讓他去叫你的小廝幫你收拾東西,再將人帶過來就行了。」
  周明軒爽快的點頭:「那倒也是,用不著我親自去,不過是些衣服什麼的,也不是多貴重。這個玉珮你拿著,到時候他一看就知道了。」
  說完拍拍原東良的肩膀:「兄弟,多謝了啊,那這段時間,我就要打擾你了。」
  又笑瞇瞇的給原老太太行禮,周明軒比較會說話,一路下來,哄的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到了屋裡,還要拉著人到自己身邊坐下:「那你可是找見了你的同伴?」
  「那是肯定啊,我這樣聰明,一發現自己的東西不見了,再瞧著他不在了,就已經有所懷疑了。」周明軒笑哈哈的說道,將他早些年出門玩耍遇見竊賊的事情說的那叫一個曲折動聽,老太太不怎麼出門,對這些事情還是很有好奇之心的。
  原東良坐在一邊,簡直想歎氣,瞅著空隙,趕緊插話:「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要早點兒吃晚飯?祖母,我真有些餓了,咱們有什麼話,明兒再說?」
  老太太更心疼孫子,當即也顧不上聽故事了,趕緊讓人準備晚膳。這邊吃完飯,那邊小廝就領著人回來了,老太太就要給周明軒安排住宿的地方,周明軒倒是不見外,攬著原東良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說道:「老太太,真不用麻煩了,我和東良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就和親兄弟差不多,這好不容於遇見了,自然是要抵足而眠了,晚上再說說話什麼的,我和他住一起就行了,只要東良不嫌棄我,真不用太麻煩了。」
  正好,原東良也想和周明軒討論一下不要隨隨便便討好自家妹妹的事情,也勸下了老太太,順利的領著周明軒去了自家的院子。
  「說起來,你家人是怎麼找到你的?」周明軒好奇的詢問,原東良抬手倒了兩杯茶,塞給他一杯:「我這長相,隨了我爹,被我祖父當年的舊識看見了,給我祖父寫了信,我祖父就親自來京城查探這事兒,然後就相認了唄,我這事情也簡單的很,並沒有什麼可說的,倒是你,這些年過的如何。」
  頓了頓,又說道:「咱們兄弟一場,你也不要說見外的話,你爹好歹也是個三品武將,你可不用參加什麼武舉,前程自己就有的,何必再跑這一趟?」
  周明軒臉色有些難看,隨即一抹臉:「雖說咱們這些年也沒見面,但好歹小時候一起長大,我也是將你當兄弟的,這事兒,也是我家裡的醜事兒,我真不好開口。「原東良挑挑眉沒說話,周明軒苦笑了一聲:「說起來也就是男人那點兒事,打仗那會兒吧,我爹也沒空,沒那心思,等後來調職了,心思就活泛了,又有人下面人給送來了幾個漂亮的玩意兒,弄出了孩子……」
  得了,就是寵妾和庶子可能是威脅到嫡子的位置了,所以,周明軒不得不出來走一趟,給他自己掙個前途,給他娘親長點兒臉面。
  「不說這些糟心事兒了,來來來,咱們說點兒高興的,說起來,我真不敢相信啊,幾年沒見,念之倒是長的越發的漂亮了。」周明軒眼睛亮晶晶的,胳膊肘在原東良身上撞了一下:「咱們兄弟,我也就不和你說客氣話了,你爹是打算給念之找個什麼樣的人家?」
  原東良冷笑一聲:「找個什麼樣的人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樣的人家是肯行不行的。」
  周明軒立即摀住胸口一臉受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這樣的人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雖說我爹是比不上寧國公的,但好歹我也算是有出息的,我娘又是個和善好相處的……」
  「家裡太亂。」倒不是瞧不起周家的地位權勢,要是寧家看重這些,太子妃的位置,早就是寧念之的了。
  「我也知道我家裡有些亂,但要是念之妹妹能嫁給我,上有我娘護著,下有我護著,我發誓,以後不納妾不要通房,定然能護住念之妹妹的啊。」周明軒舉著手,帶著幾分認真,再者,亂也是周明軒的爹的後院比較亂,念之是晚輩,不用插手公爹的後院,那些女人也用不著找念之的麻煩,幾乎是沒什麼妨礙的。
  原東良頓了頓,抬手在周明軒肩膀上捶了一下:「這些我也能做到。」
  周明軒瞬間驚了,張大嘴,好半天才問道:「你什麼意思?你和我一樣,難道,你也是想娶念之妹妹的?」
  原東良側頭看他,皺眉:「我為什麼就不能娶念之妹妹?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周明軒擺手:「等等等等,我有些亂,你們雖然是青梅竹馬,但從小不是兄妹相稱的嗎?」
  「從小我就知道我不是寧家的親生子,我十歲就被我祖父帶走了,這京城,誰不知道我只是寧家的義子?」原東良挑眉,心裡有些歎氣,連周明軒都還以為自己和念之只是兄妹呢,也難怪這些年爹爹都轉不過彎。
  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兄妹,忽然有一天就變成了夫妻,說出去就是笑話嘛。
  周明軒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原東良又說道:「咱們是兄弟所以我才和你說的,現在呢,是我喜歡念之妹妹,念之妹妹還不知道呢,我爹娘也都不知道,我只等著這次武舉,若是能中個狀元,也好讓爹娘高興些,等我求娶念之的時候能手下留情,不要將我打死。是兄弟,就不要和我搶,天底下好姑娘多著呢,沒有念之你還能找別人,但我沒有念之,這輩子就不用活著了。」
  周明軒扯出笑容:「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天底下好姑娘是不止這一個,但我看對眼的就這一個,我若是有幸能娶到念之,我也定會將她當成手中寶的,不會比你差。就算是你和念之從小青梅竹馬,但念之若不喜歡你,哪怕你再喜歡她,念之也是不會幸福的。」
  說實話,他也不是非娶寧念之不可的,畢竟,今兒也才頭一次見面,小時候挨揍的印象又太深刻,只是被寧念之現在的美貌和氣質給暫時吸引了,心裡有些蠢蠢欲動罷了。
  聽了原東良的話,他其實已經有點兒想放下了,好姑娘又不是只這一個,沒了寧念之,還有別的人,沒必要和自己兄弟搶人對不對?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原東良兩句。
  原東良也不是吃素的,抬手拽了周明軒起來:「我自然知道,但怎麼讓念之喜歡我,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沒關係,反正你只要不纏著我妹妹就行了,來來來,好久不見,讓我也瞧瞧你現在的本事,咱們先比過一場。」
  周明軒有些吃驚:「這會兒比?剛吃過飯沒多久,馬上就要睡覺了。然後比一場?」
  原東良點頭:「出了汗正好洗個澡睡覺。」
  將人拽到練武場,伸手拔了,看周明軒:「你的武器是什麼?」
  周明軒無語的抽了抽嘴角,明白了,不是要比試,而是這傢伙不高興,想要來出出氣,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說自己想要娶念之嗎?又沒有讓人上門提親什麼的,這傢伙犯的著對剛見面的小夥伴兒對手嗎?
  原東良皺眉,伸手點了點:「我記得,周叔叔的武器是戟?」
  周明軒無奈,接了原東良扔過來的武器,提醒道:「別小看我啊,這些年,我可也是勤學苦練的,功夫不一定比不過你的。」
  「只管使出來就是。」原東良笑了一聲,率先動身,周明軒趕緊抬手,擋住原東良迎面而來的槍尖,兩個人在練武場你來我往的開始比試了。
  原東良手上拿著的是長~槍,但他也會原家的刀法,將槍法和刀法融合在一起,有時候效果就不太一樣了。
  但周明軒也不是吃素的,專精長戟,上下翻飛,剛開始,和原東良是不相上下的。但沒多久,周明軒就有些後繼無力了,手腳也有些慌亂,最終,被原東良給挑了武器。
  周明軒大喘兩口氣,笑道:「又敗給你了,我還以為,幾年沒見,我終於能贏你一次呢,總記得小時候,念之在一邊出主意,你在一邊負責打人,你們兩個啊,簡直就是白水城一霸,誰都不敢惹。」
  提到小時候的事情,原東良臉色也有幾分柔軟:「妹妹從小就聰明,若是妹妹生為男子,怕是你我都要比不上。」
  「快得了吧,知道你喜歡你妹妹,但也不用這樣給你妹妹臉上貼金,我承認她是聰明,但女孩子嘛,總是心軟,打仗這事兒,女孩子還真不能上場。」
  周明軒嗤笑了一聲說道,原東良張張嘴想要辯解兩句,但又想到,妹妹的好只自己一個人知道,也就不會有人來和自己搶妹妹了,何必辯解呢?
  「哎,快點兒去洗澡吧,你肯定將我身上打出來傷了。」周明軒子一邊說一邊走過來,捶了捶原東良的肩膀:「你身手那麼好,這幾天,咱們可要多切磋切磋,你指點我一下可好?」
  原東良點頭:「那是自然,我可還等著咱們以後有並肩作戰的機會呢。」
  得知了原東良的心思,周明軒也不是那死皮賴臉的,再見寧念之的時候,就規矩了很多,目不斜視的,也不去找寧念之說話了,原東良更加滿意,指點周明軒的時候也花費了幾分心思。
  很快,第一輪的結果出來了,原東良和周明軒都是毫無意外的榜上有名。這次選出來的有將近五百人,接下來就是第二輪了。第二輪是要刷掉一半人的,經過第一輪,留下的功夫也都是很不錯的,這一輪的比試就稍微殘酷了些。
  原東良生怕自家祖母不習慣這種場面,就勸了老太太不要過來觀看。每天一早就將老太太送到寧家,讓老太太和原老太太一塊兒說說話聊聊天什麼的,也省得她坐臥不安。
  這一次的比試,是持續了半個月。剩下的,只有兩百人了。然後就是第三輪,這是最後一次,同樣是刷掉一半,只留下一百人,然後決出一甲。
  同樣是抽籤,原東良這次運氣有些不怎麼好,第一場,就抽中了一個高手。那人是獵戶出身,弓箭方面十分出彩,百步穿楊,連寧震都要甘拜下風的,但因為走的是野路子,功夫沒有正經的學過,身手倒是比不過原東良的。
  兩個人是在馬上比試,既可以讓那人發揮自己弓箭方面的優勢,又能讓原東良展現自己的伸手。最後一輪的比賽場地是選在京外,很大一片場地,足夠馬兒跑得開了。
  「原東良。」
  「林野。」
  雙方互通姓名,拱手作揖,等著那邊的鑼聲響起,就各自催動了馬匹。林野瞬間搭上弓箭,隨手一射,那長箭就直奔原東良的面門而來,原東良趕緊將身子往後仰,身子貼在馬背上,長~槍往上,擋住這第一支箭。
  剛躲過這第一支,馬上就來了第二支,直衝他身下的馬匹,原東良迅速調轉馬頭,長~槍豎著挑出去,將那長箭給挑走。
  寧寶珠在看台上緊張的捏寧念之的手:「大姐,原大哥一定會贏的對不對?」
  寧念之半點兒遲疑都沒有的點頭,林野雖然弓箭很強,但身手有些弱,前面能佔一些優勢,但時間一長,弓箭不夠用,就要落於下風了。
  但原東良很明顯是不想等到最後讓林野耗盡弓箭,那樣有點兒勝之不武的感覺。林野這邊三支箭之後,原東良就開始反擊了,迎著林野過去,直扎林野馬匹的眼睛,那馬兒受驚,趕緊後退,林野身子也跟著往後仰了一下,趁此好機會,原東良長~槍換了方向,直接挑向林野的弓箭。
  弓箭落地,林野不得不動用自己的大刀,但他身手真沒原東良的好,所以撐了十幾招,就被原東良從馬上挑了下來。
  寧安越瞬間就跳起來了,鼓掌歡呼,原東良沖這邊看了一眼,沖林野抱拳:「承讓了。」
  「哪裡,是我技不如人。」林野倒也不在乎,抱拳行了禮,就一瘸一拐的下去了。原東良勝了一場,就可以休息半天,只等著最後的比試就行了。
  「這已經是最後一撥了,今兒比完,明兒就要一甲比試了,大哥是肯定能拼到前三的,但能不能拿第一,就有些說不准了。」
  寧念之給弟弟妹妹解釋道,寧安越現在是已經拿原東良當自己的大英雄了,當即脖子一梗就說道:「大哥肯定能拿第一,我這幾天瞧著,就沒人能比大哥身手好,大哥是最好的最優秀的最棒的。」
  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那可不一定,我瞧著,那周明軒倒是比你大哥還厲害呢,周明軒對上林野可只用了二十招,你大哥卻是用了三十招呢。」
  寧念之轉頭,就瞧著四公主帶著丫鬟坐在另一邊,笑的有些張揚:「不信咱們倆打賭,要是你大哥贏了的話,我答應你一個條件,要是周明軒贏了的話,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寧安越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笑著搖頭:「四公主,不過是孩子一時的玩笑話,公主不必當真,這打賭就算了……」
  「你是不敢賭?」四公主挑眉,打斷她的話:「寧姑娘在太學的時候,不是挺囂張的嗎?怎麼連這麼一個小小的賭約都不敢應下來呢?」
  寧念之簡直無語,這和膽小不膽小,完全沒關係的好嗎?就是單純不想和你四公主扯上關係,所以不想打賭。
  「臣女只是對那一個條件沒什麼興趣。」寧念之說話也有幾分不客氣了:「打賭這種事情,得兩方面心甘情願才可以,四公主就是身份高貴,也沒有強逼著別人打賭的事情吧?」
  四公主臉色當即就不怎麼好看了:「你!」頓了頓,又收斂了幾分:「你該不會覺得,我那好三姐,是真心的想和你交好的吧?」
  寧念之更疑惑了:「三公主是不是真心的,又和四公主有什麼關係?再者,三公主現在都已經嫁人了,就算她不是真心待我,又有什麼妨礙呢?」
  四公主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你倒是想的通透,怕是我那好三姐,還真以為將你捏在手心裡了,不過,你既然沒膽子和我賭,那就算了,我也不強迫你。本宮已經和父皇說好了,這次的武舉,誰能中了狀元,本宮就嫁給誰……」
  寧念之腦袋嗡的一下,之前爹爹說的竟然是真的?皇上還真打算讓四公主嫁給自家大哥?不對,四公主說的是嫁給狀元,那只要自家大哥不是狀元……不行不行,憑什麼就因為四公主一句話,就要將到手的狀元給推出去?
  「若是你大哥能贏,說不定咱們將來就是一家人了,我可不想有個整天跟在三公主後面的跟屁蟲小姑子。」四公主斜眼看她,寧念之挑眉:「四公主之前不是更看好周明軒的嗎?怎麼這會兒,就確定將來一定會嫁給我大哥呢?」
  四公主臉色變了變,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人。寧念之皺眉看她身影,自打兩年前那一次比試之後,四公主這個好面子的人,自然也就不會經常來找一個打敗她的小孩子玩耍,見了面,也從來是當做沒看見的,這次是吃錯藥了,特意來找自己說話的?但說話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到底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大姐,大哥真的會娶四公主嗎?」寧安越靠在寧念之身邊皺眉問道:「我不喜歡四公主啊,她看起來脾氣不太好,要是她嫁給大哥,那咱們是不是就不能去找大哥玩耍了?」
  寧寶珠在一邊笑道:「肯定不會啊,大哥還沒能中狀元呢,說不定狀元就是別人了,安越你實在是想太多了。」
  「等會兒都不許說給大哥聽知道嗎?」寧念之瞧著原東良往這邊來了,忙囑咐道,生怕原東良心裡有了顧慮,等會兒比試的時候就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來。
  寧安越在嘴巴上捏了捏,做出不說話的樣子來,寧寶珠也趕緊點頭應了下來。
  「妹妹,如何,累不累?」原東良一上來就問道,寧念之搖頭,拿出水袋給原東良:「先喝點兒水,肚子餓不餓?」原東良扒開塞子,灌了兩口水,搖頭:「不餓,你們若是累了,先回去吧,這兒也沒什麼好看的,就是來來回回的比試,眼看著太陽越來越大,曬著你們就不好了。」
  這都四月底了,天氣也熱起來了,早上來的時候穿的比較厚,中午這會兒就有些出汗了。
  「我們不熱,看著比試有意思。」寧安越忙在一邊說道:「大哥不用擔心,大哥要努力,要中狀元才行!」
  「你確定你大哥一定會中狀元啊?」身後傳來笑聲,姐弟幾個一起扭頭去看,就見周明軒從上面翻身下來,笑嘻嘻的坐在原東良身邊:「說不定你們大哥會輸給我啊,到時候我就是狀元了。」
  寧安越立馬撇嘴:「我大哥才不會輸給你呢,肯定是你輸給我大哥。」
  寧念之有些走神,四公主說的是嫁給狀元,那自家大哥要是輸給周明軒,那豈不是要周明軒娶公主了?四公主那刁蠻性子,誰受的住?要不要,提前和周明軒說下這個事兒?
  好像也不對,大哥好不容易努力到這會兒,好幾年的時間,整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武看兵書,終於能參加武舉了,走到這一步了,卻要將到手的狀元給讓出去,也著實有些太憋屈太窩囊太受委屈了點兒。
  「妹妹,在想什麼?」原東良看寧念之走神,就捏了捏她胳膊:「有什麼為難的事情?」
  「沒有,大哥,等會兒你可要好好比試啊,千萬不能輸。」寧念之笑著說道,塞給原東良一塊兒點心:「不餓也要吃點兒,也不能吃太多,免得肚子脹,晚上在哪邊吃飯?」
  「在原府吧。」原東良也不拒絕,點心一口塞嘴裡,嚼完了才開口:「等吃了晚飯,我再帶周明軒去見爹爹,你不用太擔心的,為著……我也肯定會中狀元的。」
  等你功成名就,等我長大。
  這句話就算沒說出口,寧念之也知道原東良要說的內容,點點頭:「我知道,那我就等著大哥中狀元了。」
  目送了原東良繼續下去比試,寧念之忍不住歎口氣,這可真是麻煩啊,難不成,等皇上要指婚的時候,讓爹爹先一步定下自己和大哥的婚事?
  可是,明顯爹娘現在還不是很願意,爹會不會順勢而為,讓大哥娶了四公主,然後等自己及笄的時候再另外挑選女婿?還有,四公主到底為什麼特意要來和自己說這番話?
  就算她是要嫁狀元,也只等著以後聖旨下來了,直接嫁過去不就行了嗎?用得著來和自己打什麼賭,說三公主什麼壞話嗎?有和三公主有什麼聯繫?
  難道,是四公主也覺得自家大哥的贏面比較大,所以先來賣個好,但話不投機,三兩句又忍不住想鬧點兒彆扭?但若是看好自家大哥的話,打賭的時候為什麼又是要看重周明軒的?
  寧念之覺得自己一向聰明,也不是太蠢笨,可偏偏,今兒這事兒,她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四公主說的話,好像處處有古怪,但又好像都說得通,到底是哪兒有問題?
  就是為了說兩句話?還是說,就是想來挑釁一番?寧念之拍拍腦門,莫名其妙啊。
  想不明白就暫且不去想了,反正,四公主也就是說了幾句話而已,又不會要命。想的明不明白都沒什麼大妨礙。至於說三公主的壞話,反正自己也沒打算和三公主交好,更不打算和四公主交好,這話就當沒聽見算了。
  托著腮幫子,寧念之又開始考慮了,這狀元,到底是要不要呢?要的話,是不是就該找爹娘幫忙了?可是,這麼早定下來,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第107章
  
  回了家就急匆匆的去找了寧震,將今兒四公主說的幾句話給重複了一遍兒,然後就眼巴巴的盯著寧震,等著解釋。寧震端著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閨女,摸著下巴歎氣,原以為只是那臭小子剃頭挑子一頭熱,之前閨女還能冷靜理智的給出主意什麼的,不讓耽誤前程,現在看來,可不是那小小子單相思。
  若是自家閨女心裡沒那臭小子,會被四公主三兩句話給嚇的都不會思考了嗎?
  「我聽著四公主這意思,倒不像是來炫耀的,更像是來提個醒,怕是四公主自己沒看上原東良。」寧震放下茶杯,示意寧念之在自己對面坐下:「要麼和你鬧起來,將來皇上那邊也好解釋,要麼就是咱們這邊自己想辦法解決這事兒,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四公主沒看上原大哥,但是,皇上看上了?」
  說完更鬱悶了:「這還不如是四公主看上了呢。」
  皇上看中的話,一道聖旨的事情,沒有四公主,那還有別的公主呢,五公主年紀也差不多了,再等兩三年也能嫁人了。就是沒有公主,那還有郡主呢,宗室裡的女孩子適齡的可是有好幾個呢。
  「念之,這裡沒外人,爹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的和爹說。」寧震思索了一會兒,看寧念之,很認真:「雖然你現在年紀還小,但我知道,你從小聰明,為人也穩重,你娘忙著的時候,都是你照顧弟弟們的,所以爹知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也是一定能理解的。」
  莫名的,寧念之就有些緊張,趕緊坐正身子:「爹有什麼話儘管說吧,我不是小孩子了,定然能明白的。」
  「那好,我問你,你喜不喜歡你原大哥?」寧震直接開口,寧念之嘴角抽了抽,真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是當娘的來問的嗎?
  大約是寧念之的眼神表達的太明顯了,寧震也有些尷尬:「確實,這事情應該是當娘的來問的,只是,你娘這幾年了都沒能想清楚,所以,只能是我來問了。」
  馬欣榮想不清楚,就對這事兒很牴觸,生怕是問一句,閨女將來就得遠嫁,所以一直是遮遮掩掩,從來不在閨女面前露半分意思的。
  但寧震不一樣,當年他喜歡馬欣榮,當即就找了機會親自問了馬欣榮,得知馬欣榮也是喜歡他的,這才讓人上門提親。在他看來,婚姻大事,就得是雙方互相喜歡的。
  只原東良喜歡寧念之,承諾將來絕不會委屈了寧念之,這也是不夠的,還得自家閨女心裡歡喜,心甘情願的答應嫁,這才能圓滿。
  可馬欣榮不願意說,那就只能他這個當爹的來說了。不過,到底是有幾分尷尬,寧震摸摸鼻子,看往別處:「那個,你年紀還小,本來是不應當考慮這些事情的,但是,你也瞧見了,你大哥年紀不小了,也到了說親的時候了,再過兩年……」
  寧震眼神暗了暗,大皇子和太子的爭鬥,已經是擺到明面上來的。上次西山圍獵出現刺客的事情,他差了一半,皇上就讓他丟開手了。可雖然只有一半,卻也已經能分析出來幕後之人了。
  他知道,皇上也知道,太子肯定也能猜得到。
  大皇子年長,現在已經成親,連嫡子都有了。太子年幼,皇后娘娘是繼後,娘家不顯,幫不上什麼忙,太子現在和大皇子比起來,還是稍微有些弱的,他想要和大皇子抗衡,找個強有力的妻族是最有快的。
  京城裡名門淑女不算少,他鎮國公的名號說著是挺高的,但他寧家的姑娘不是唯一的人選。本來他是不怕的,皇上是明君,做不出逼迫臣子的事情來,但萬事就怕有萬一。
  他自家是不想讓閨女進宮的,可架不住別人以為他想。想當年,當今還是皇子的時候,因為娶妻,幾家閨秀爭鬥,元後雖然勝出,卻也壞了身子,在當今登基之前就撒手人寰了。
  他不是女人,卻也知道一些女人之間的爭鬥。當初自家府裡沒有女主子,這些事情可都是爹爹領著他親自分析的。元後嫁人之前落水的事情就真的是意外?元後的手帕交被摔下馬車的事情也真的是意外?
  當然,他也不是覺得自家閨女太弱,生怕她中了這些陷阱。毫不客氣的說,閨女的武功是他親自教的,他是最瞭解的,尋常男人三五個怕都不是她的對手。
  可對上後院身份比念之高的,武功高也沒轍兒。更何況,女人之間的算計,少有能用得上武功的。
  其實就一句話,他不想去賭那個萬一。他就這麼一個女兒,這輩子不求她權勢滔天,也不求她提攜娘家,只願她平安喜樂,吃穿不愁,事事如意順心。
  在他看來,馬欣榮糾結的遠嫁,根本就不算什麼事兒,又不是一輩子不能見了,得空了就讓小夫妻倆回來看看,或者,他們過去看看,山高水遠也總有重聚的一天的。就好像他去北疆,一去五六年,難道家裡的老父就不擔憂嗎?
  男人想的粗一些,女人想的細一些,馬欣榮是想等著,說不定以後還會出現比原東良更合適的,可寧震卻覺得,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你這邊拖著,說不定什麼時候,機會就已經沒了。
  就像是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
  雖說嫁給原東良就等於要去西疆,遠離京城,可現在京城裡盯著原東良的人家也不是少數,尤其是宗室裡的女孩子。將門出身,現在十七了都還沒個通房侍妾,上面也不用服侍公婆,雖然有個太婆婆,但年紀大了,還有幾年歲數誰也說不準。
  「依爹爹的意思,你若是喜歡,回頭,外面的提親什麼的,也都能推掉了。」寧震看一眼還沒反應過來的寧念之,繼續說道:「若是再等兩年,你長大了,不喜歡了,爹也是能想辦法將這事兒給退了的,保準你以後還能再嫁的如意郎君。」
  所以,現在是不管自己答不答應,都不妨礙以後嫁人?
  寧念之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了,既然喜不喜歡都沒區別,那問自己還有什麼意思?哦,不對,也不能說沒意思,要是自己不喜歡的話,將來連推掉這點兒麻煩都沒有了。
  「爹,我是喜歡的。」寧念之眼神飄飄忽忽的說道,沒辦法,哪怕是親爹,說這事兒都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太尷尬了,爹也真是的,難道就不能讓娘親來問嗎?
  寧震也尷尬,咳嗽了一聲,抬手揉揉鼻子:「既然你喜歡,那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只安安心心的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自己開心就行了。等再過個六七年,爹給你準備嫁妝……到時候,說不定也能想到辦法讓原東良留在京城呢。」
  寧震抬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四公主的話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我回頭自會對皇上提起這事兒的,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寧念之是暈暈乎乎的出了寧震的書房的,今晚上的談話,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本來吧,她是帶著嚴肅認真的心情,想過來和親爹探討一下,皇上是不是想施恩他們家的,所以要讓四公主下嫁的事情來的,可最後,怎麼就成了討論自己的親事了呢?
  因為心情太複雜,心裡就像是裝了一串的鞭炮,砰砰通通的響個不停,所以也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出門之後,有人在後面目送自己離開了。
  回房之後,寧念之還有些回不過神,沒記錯的話,自己才十三歲吧?十三歲,爹爹就說這樣的事情,真的不會太早嗎?別人家都是及笄之後才開始提的吧?
  喜不喜歡原東良這事兒,其實已經不用再想了,除了原東良,寧念之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再和別的外男相處過那麼長的時間了。再者,原東良不管是性子還是相貌,都還是很讓人滿意的,前兩年察覺到原東良的心思那會兒,她自己的反應就已經能看得出來了。
  若是不喜歡,怕是早早就要避開了。非但沒有避開,還和以前一樣關心他的衣食住行,這還不夠明顯嗎?
  只是,自己當時怕的是原東良年紀小,一時的心血來潮,等長大了就會後悔,所以才定下約定。十七八,才是男孩子真正長大的時候,才是真正能看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
  現在,爹爹也同意了,原東良的心意還是沒變,所以,事情其實是已經定下來了?依照爹爹的意思,再等五六年才讓自己出嫁,五六年啊,也足夠反悔了吧?
  寧念之忽然抬手拍拍臉,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像一下子就想到五六年後成親的場景,又好像一下子就想到五六年後分道揚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場景。
  可隨機,她就又堅定了心思,難不成,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還能信不過嗎?原東良最是執拗的一個人,認準了的東西或者事情,就絕不會改變的,從十五到十七,已經兩年了,自己應當對他有些信心,再從十七到二十二,照舊不會變才是。
  再者,自己也不是那種一被拋棄就尋死覓活的人,何必擔憂五六年分道揚鑣的事情?
  將腦袋裡不好的猜測通通都扔掉,剩下的就是美好的將來了。爹娘已經允許了,那她和原東良以後就能大大方方的見面,大大方方的說話,甚至,能以對方沒過門的妻子自居了。
  想到妻子兩個字,寧念之又忍不住紅了臉頰,卻偏偏又覺得自己兩輩子加起來年紀已經大了,不能做出小女兒心態來,面上還得端著,憋得臉更紅了些。
  聽雪端了熱水進來,還要疑惑:「屋子裡太熱了嗎?姑娘怎麼臉色那麼紅?奴婢先將窗戶打開吧?」
  寧念之忙點頭:「打開一會兒吧,等洗完了澡再關上。」然後就打算起身,這一起來,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太對了,感覺有些熟悉——肚子微微有些疼,有熱流衝下來了。
  寧念之臉色就跟著變了變,有些不太敢往身後看,但心裡又有些高興,來了葵水,才算是真正的長大成人了。她這總算是,將小時候給熬過去了,現在也能被稱為大姑娘了。
  聽雪見她站著不動,有些疑惑,寧念之擺擺手:「去拿了……」抿抿唇,壓低了聲音:「月事帶過來。」
  聽雪愣了一下,但趕緊的就放下手裡的水壺出去了,沒一會兒,唐嬤嬤和馬嬤嬤都跟著過來了,一個一臉嚴肅,一個一臉欣慰,寧念之一張臉都木了,該不會等會兒都要看著自己用這個東西吧?「沒等她開口,唐嬤嬤就先問道:「真是來了葵水了?先進內室,我看看,這個月事帶會用嗎?」
  馬嬤嬤在一邊跟著點頭:「對對對,先看看顏色……」瞧著寧念之一張臉紅的都快冒煙兒了,趕緊又說道:「聽雪,你去廚房吩咐一聲,讓準備了紅糖姜茶,馬上送過來,明兒的菜單也要注意些,燉個烏……」
  唐嬤嬤一邊拉著寧念之往內室走,一邊回頭說道:「放些黃□和紅棗,這兩天火上都燉著,想起來的時候就喝一碗。」
  到了內室,非得讓寧念之脫衣服,寧念之寧死不從,最後唐嬤嬤只好屈服,拿著月事帶比劃了兩下,認真的講解:「這樣帶上去會牢固一些,不會掉,也不會亂動,你看清楚了?」
  寧念之趕緊點頭,推唐嬤嬤出去:「我真的知道了,要是弄不好,會叫嬤嬤進來幫我的,嬤嬤真的不用擔心。」
  連帶著馬嬤嬤也被關在門外,寧念之這才吐出一口氣,頗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害羞,躲在屏風後面,偷偷摸摸的換上了月事帶,兩輩子了,手法純熟的很,系的穩穩當當的。
  遮遮掩掩的將髒了的褲子塞到籃子裡,紅著臉塞給聽雪:「去燒掉,不要讓人看見了。」
  聽雪也是哭笑不得,又羞紅著臉出去處置這些東西,映雪她們趕緊過來鋪床,早些時候就準備好了的小褥子,還有熱水袋,這剛剛來了葵水,也不好坐在浴桶裡洗澡了,頭髮也不能打濕,只好站著擦了擦身子。
  寧念之身子好,臨睡前又喝了薑糖茶,除了起初那一會兒,其餘時間竟是半點兒不舒服也沒有,一晚上睡的安安穩穩。等睜開眼,她就無語了,就這一晚上時間,好像全家上下所有的女性,都知道她來葵水這事兒了。
  她娘高興的坐在床頭,摸著她頭髮笑道:「長大了,這是好事兒,中午咱們吃些好的,哎,都是大姑娘了。」
  寧寶珠一臉好奇的咬耳朵說悄悄話:「我房裡的嬤嬤丫鬟都說,來這東西的時候,身子是很不舒服的,肚子疼,身上發冷什麼的,大姐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啊?」
  連二房一心想要懷孕生孩子的二夫人,都讓人送了些補身的藥材過來。當然,寧念之懷疑,這藥材是她之前買來生孩子用的,這會兒不過是將用不著的挑出來送過來了。
  老太太那邊也沒落下,特意讓人送了一些燕窩銀耳之類的東西過來。
  這種自己來葵水,然後全府的女人都跟著慶祝的事情,簡直是又羞又窘,寧念之覺得,自己半點兒都不想出門了,還是縮在屋子裡躲著吧。
  原東良中午是在這邊吃飯,沒瞧見寧念之,還有些疑惑,馬欣榮笑瞇瞇的給他夾菜:「不用擔心,你妹妹今兒有些犯懶,不想動彈,我想著她這兩天出門的次數也太多了些,索性就讓她靜靜心,吃了飯要在她自己房間裡繡花呢,你呢,等會兒去考試,可千萬別輕敵知道嗎?好好的考,若是能考中狀元,娘給你辦個盛大的宴會!」
  原東良看看寧震,爹爹已經鬆口了,娘親耳根子也比較軟,那自己若是中了狀元……一想到這兒,整個人都精神了,端著碗連連點頭:「娘放心吧,我一定會認真對敵的,肯定不會讓爹娘失望。」
  吃完飯,放下碗,就急急忙忙的出門了。
  寧震轉頭看馬欣榮:「念之今兒是怎麼回事兒?眼看著最後幾場了,她真不打算去看看?」
  「嗯,今兒她身子有些不太舒服,明兒再去看也是一樣的。」馬欣榮笑著說道,頓了頓,又斜眼看他:「你昨兒背著我和念之說的那些話,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寧震挑眉:「我說的有道理不算,得娘子你覺得好才行。」
  馬欣榮笑道:「也是我有些魔障了,只想著嫁給東良就算是遠嫁了,卻沒想到,若是邊疆安穩,東良也是能帶著念之在京城住幾年的。到時候,咱們在京城買好了房子,讓他們沒事兒的時候就回來住也是可以的。」
  就好像寧震,北疆不打仗的時候,那就在京城呆著。北疆有事兒了,他才會過去。也沒說因為他不在北疆住著,所以再回去的時候,那些士兵就不聽他的命令了。
  大約是接二連三的生孩子,將腦子都生笨了,竟是連這點兒簡單的事情都轉不過彎了,居然好幾年都想不明白。
  寧念之站在門口,剛好將這段話聽完,無語的翻個白眼,照著爹娘前兩年反對的樣子,她還以為,就是原東良能中了狀元,他們也得再等個三四年才能讓爹娘徹底放下心來,沒想到,忽然之間,這兩位就鬆口了。
  就感覺,忽然有一種洩氣的衝動。但不能否認的是,高興是絕對有的,恨不得能立馬就衝到原東良身邊,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寧念之不知道的是,原東良完全不用她去告訴,昨兒晚上,她走之後,寧震就已經將他叫到書房談了半晚上的心。至於說的什麼,原東良表示,岳父和女婿之間的對話,沒必要讓別人知道。
  「爹,今兒還不上朝?」進了屋子,寧念之笑瞇瞇的問道,寧震搖搖頭:「今兒還是忙那些瑣事,你娘說你有些不舒服,可嚴重?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就是有些悶,明兒就好了。」寧念之趕緊說道,又看馬欣榮,馬欣榮抬手推了推寧震:「行了,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出門了,這些事情雖然瑣碎,但皇上既然交給你了,你就得辦好,要不然,皇上那裡說不過去。」
  寧震點點頭,起身出門。馬欣榮這才招招手,示意寧念之坐在自己身邊,一臉瞭然的問道:「剛才我和你爹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寧念之笑著點頭:「嗯,娘你放心吧,日後我若是得空,定會和原大哥定居在京城的。」
  馬欣榮又氣又笑:「你倒是好意思說,這都還沒及笄呢,就想著成親以後的事情了,讓我瞧瞧,這幾天沒見,臉皮是不是又厚了幾分?」
  「才沒有呢,咱們母女,有什麼話不能說?」寧念之笑嘻嘻的抱著馬欣榮的胳膊撒嬌:「原大哥喜歡我,我也喜歡原大哥,我們以後,也定然會和爹娘一樣幸福的,娘真的不用太擔心我了。」
  馬欣榮歎口氣,揉揉她頭髮:「你也長大了,從小你就是自己有主意的,從一歲多會說話,每天吃什麼喝什麼都要自己決定,娘有時候就有些……」頓了頓,馬欣榮繼續說道:「不喜歡你這一點兒,娘希望你軟軟嫩嫩,能對我撒嬌,有事情自己解決不了,來求著我幫忙,可有時候又覺得,你這樣有主意,也是好事兒,不管什麼時候,都能保護自己讓自己不受傷。」
  寧念之笑了一下,兩輩子的性子了,也是改不掉了。上輩子馬欣榮沒有這麼疼愛她,她不得不學會自己拿主意,不管什麼事情,老太太是不會管的,寧霏不搗亂就算是好的了,馬欣榮也不怎麼出主意,她若是自己再猶猶豫豫,這日子還怎麼過?
  其實,若是有那個條件,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哪個女孩子不希望自己什麼都不用操心,整天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的?
  就像是寧寶珠,無憂無慮,整天開開心心,最大的煩惱也就是這一頓吃完了,下一頓吃什麼。寧念之自己沒辦法變成這樣,也就只能將寧寶珠寵成這樣了。
  當然,這不是說爹娘就不疼愛她,寧震出門在外,總會給她帶了小禮物回來,從小玩具到首飾,他一個大男人家去關注首飾,能說他對閨女毫不關心嗎?
  每天回來,除了問功課,還要問每天吃喝,還要帶著寧念之練武,他已經做的很好了。可以說,他簡直就是整個大元朝,做的最最好的一個爹了。
  馬欣榮這輩子對她也好,衣食住行,不管多小的事情,都會親自過問。她說的事情,不管多難辦到馬欣榮也總會想辦法去給她辦,她提的要求,不管多不合理馬欣榮也總會想辦法給她遮掩過去。
  不過是疼愛的方式不一樣,她已經是比別人幸運千萬倍了,能遇見這樣的爹娘,上輩子的苦總算是沒白吃。好吧,其實上輩子也沒怎麼吃苦,至少,吃得飽穿得暖,不過就是沒人愛而已。
  「原先你們兩個年紀小,娘也不挑破這事兒,只等著你們長大了再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將來哪怕是不喜歡了,他也不會錯待了你。卻沒想到,東良的家人竟是找來了。」
  馬欣榮又說道,寧念之一邊走神一邊聽著,馬欣榮是女人,比寧震心思細膩些,寧震擔憂的都是大方面上的事情,馬欣榮擔憂的卻都是些生活瑣事:「他是不會對你不好,只是,就怕你到了那邊過不慣,那邊的吃食,和京城的是肯定不一樣的,還有衣著什麼的,萬一有個水土不服……」
  「娘,你真不用擔心,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兒,吃食方面,我帶著廚娘不就行了嗎?」寧念之笑著說道,馬欣榮拍了她一下:「說的簡單,那邊的東西和這邊的都不一樣,橘生淮南,同樣的米,就是不一樣的口感。」
  寧念之趕緊點頭:「是是是,不過,娘你現在說這些太早了,我還沒及笄呢。」
  馬欣榮愣了一下,歎氣:「哎,養個閨女也都是操不完的心,算了,這話一時半會兒的還真說不完,以後咱們慢慢說,你也多去看看原老太太,她在西疆生活了幾十年,你也多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我知道。」寧念之趕緊岔開話題,再說下去,她就要以為自己明天就要出嫁了呢。
  「怎麼沒看見安越?」寧念之問道,馬欣榮揉揉額頭:「他就坐不住,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多看看別人是怎麼打擂台的,以後等他長大了,也好有些經驗。」
  寧念之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國泰民安的,這武舉都變成五年一次了,等他打擂台,至少也要十年後了,現在看看,十年後不早就忘記了嗎?」
  馬欣榮也忍不住笑:「算了,他想看就讓他去看吧,十年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那北疆現在看著是十分安穩,但……」
  邊疆是沒有長時間的安穩的,最多也就能平靜個一二十年。從上次戰勝到現在,也已經有十來年了,再過十來年,也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大約是上了年紀,馬欣榮揉揉胸口,一想到將來兒子會上戰場,這心裡就不怎麼舒服。再想想,說不定女婿將來也是要上戰場的,這心裡就更不舒服了。
  寧念之瞧著她臉色不對,忙給她揉了兩下:「娘也別想太多,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准呢。對了,老太太前兩天不是還念叨著要去看小姑姑的嗎?這兩天怎麼沒動靜了?」
  「怎麼沒動靜,正收拾東西呢。」馬欣榮緩過來,挑了挑眉:「恨不得將自己的整個私庫都給你小姑姑搬去呢,不過,老太太的東西,咱們也不惦記,老太太想給誰就給誰,就是怕你二嬸心裡不舒服,到時候又要鬧騰起來。」
  「老太太沒想瞞著二嬸啊?」寧念之有些驚訝,馬欣榮歎氣:「說老太太糊塗吧,她倒是知道怎麼拿捏你二嬸,說她精明吧,也不想想,就這麼一個親兒媳,非得往死裡得罪,以後啊,有她吃苦的時候。」
  寧念之不解,馬欣榮本來不想多說的,但想想閨女的年紀,再加上從小也沒怎麼避諱過,就又說道:「你二嬸不是正打算懷個孩子的嗎?這段時間,就總是……」
  又覺得有些不太自在,閨女還沒及笄呢,說這事兒,有點兒太尷尬了。
  倒是寧念之,一看馬欣榮的臉色就知道了:「總是將二叔拽到她那裡去?我聽寶珠說了。」
  馬欣榮輕咳了一聲,深深覺得二弟妹實在是不靠譜,做這種事情竟然也不避著點兒孩子,寶珠才多大啊,整天竟讓看些這樣的事情,就不怕孩子將來長歪了!
  「老太太就不願意了,說你二嬸年紀大了,肯定懷不上,佔著茅坑……咳,就打算再給你二叔抬兩個姨娘呢。」馬欣榮也有些很無奈,人家夫妻正打算弄個嫡子或者嫡女出來呢,你非得讓生庶子庶女,這不是看不得兒媳好嗎?
  二夫人當然不願意啊,和老太太吵了兩次,又將老太太送過來的丫鬟給送回去了。老太太一生氣,就要將私房送到閨女那兒了,意思就是警告二夫人,不聽話什麼都沒有。
  「那二嬸現在是怎麼個想法?」寧念之好奇的問道,要錢還是要孩子?馬欣榮嘴角彎了彎:「她這次總算是沒犯傻,錢可以不要,但孩子是必須要要的。」
  寧念之也笑:「二嬸這樣想就對了,不過,二嬸現在多大了?大夫說,真能懷上?」
  馬欣榮搖搖頭:「也不一定,畢竟是上了年紀,早些年又傷過身子,就算是養好了,將來……」最壞的結果,她都不敢想。
  寧念之也沉默了,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選錢財呢。反正,二嬸現在也不是沒孩子,兒女雙全,已經比別人好太多了。
  但這事兒,也不是馬欣榮和寧念之說了算的。娘兒倆歎口氣,也拋開了這話題,說不定懷不上呢?那到時候二嬸肯定是更生氣了,人財兩失呢。
  馬欣榮忽然一拍手:「對了,前兩天你說要去看比武,這管家的事兒就都壓在寶珠一個人身上了,既然今兒你不出門,那就去寶珠那兒看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去幫幫忙。」
  寧念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起來早上寶珠硬是賴在自己床邊問這個問那個的場景,半點兒都不想動身。但是她不找寶珠,也擋不住寶珠來找她。
  到了半響,寧寶珠就噠噠噠的過來了,一進門就上下打量寧念之,笑嘻嘻的湊過來問道:「大姐你覺得身子如何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好啦,你也別問了,說不定再過一兩天,或者一兩個月,你也要來這個了,到時候什麼感覺,你自己就全都知道了。」寧念之沒好氣的敲了她一下,伸手拿過來一本書:「武舉結束後,太學就要正式開始上課了,先生之前留下的功課,你完成了?」
  寧寶珠一張臉頓時垮下來了:「大姐你別提這樣掃興的事情好不好?」
  「不好,你到時候要是沒完成功課,我也要跟著丟人的。」寧念之沒好氣,讓人給寧寶珠收拾桌子:「快去做功課的,要不然,過兩天就不帶你出門了。」
  寧寶珠從小被寧念之管教,這會兒也生不出反駁的心思,歎口氣,乖乖的去趴在桌子上做功課了。寧念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能安安靜靜的看自己的書了。
  她身體底子好,第二天馬欣榮就不拘著她了,再次興沖沖的和寧安越一起出門去看擂台。這是最後一天,要決出三甲來著。總共十個人比試,照樣是抽籤。
  除了原東良,周明軒也在這十個人裡面。
  因為是最後一天,不光是寧念之和寧安越姐弟倆來觀看了,寧家上上下下,得空的全過來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對面的看台上,皇上領著文武百官,也在看這最後一天的擂台。
  寧震站的比較靠前,寧念之一眼就能看見。寧震也沖這邊點點頭,然後就認真的關注擂台上的情況了。
  寧安越抓著寧念之的手,比擂台上的人更緊張:「大姐,你說,大哥一定會贏的對不對?」
  「那是自然,大哥的身手是最好的。」寧寶珠在一邊插話,又瞇著眼看周圍:「大姐,看,三公主和四公主坐在那邊呢,還有八公主,哎呀,八公主對咱們打招呼了。」
  說著也趕緊沖那邊招招手,寧念之拍她一下:「安靜些,馬上就要開始了。」
  話音剛落,就有兵部的官員上來敲鑼,等周圍安靜下來就開始宣佈規則。每次開場之前,這些規則都是要被念一遍的,寧念之都快會背了。
  原東良運氣比較好,第一輪抽中的是個比較弱的。周明軒這次運氣倒是不怎麼好,抽中的是個比較強的,兄弟倆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然後就等著開場了。
  
  第108章
  
  光!錘子砸在地上,寧念之跟著就是一哆嗦,最後一次,原東良的運氣不怎麼好,抽中了一個特別強的人,人家用的是流星錘,他這邊用的是長~槍,從武器上來說,流星錘正好能制住長~槍。從身板上來說,對手比他高一頭。
  原東良本來就算是身材高大的人了,站在對手跟前,卻硬是矮了一頭。
  錘子在地上,原東良就地一個翻滾,險險的躲了過去,寧念之這才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太驚險了剛才,就差那麼一點點兒,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那錘子就要砸在原東良身上了。
  原東良剛滾開,正要起身,另一個流星錘就跟著砸了過來,躲是躲不過去了,再躲就要滾到擂台下面了,只要下去,這一場就算是輸了。
  他不能輸,他可是等著拿狀元,然後迎娶妹妹的。若是輸掉了,雖說,也不會娶不到媳婦兒,但終歸是有些遺憾了。咬咬牙,原東良索性抬氣手裡的長~槍,打算硬扛過去。
  但是,流星錘本身就重,再加上那人力氣大,長~槍的槍桿不過是木頭的,這剛對上,就聽見一聲卡嚓,就是這個機會,原東良本身是躺在地上的,這會兒抬腿,後背用力,像是一條魚,雙腳衝著那人的面門就去了。
  要是被踹著,那鼻子就別想要了。再加上人的本能,迎面而來的東西,都是要躲一下的,流星錘也跟著被往後帶了一下,原東良再趁機改了長~槍的方向,直接挑向對手的手腕。
  但對手也不是吃素的,剛才那一閃神之後,就立即反應過來了,錘子這會兒再砸過去就有點兒來不及了,索性橫著一掃,錘子後面的鐵鏈,直接纏向原東良的長~槍。
  寧念之忍不住跟著捏拳頭,萬萬不能被纏著,要不然,武器離手,等下子就算是不輸,怕是也要贏的更艱難了些。原東良更清楚這些,所以,緊跟著換招。
  「嘖,你這大哥,看起來挺不錯啊,伸手還挺好的。」
  旁邊有人說話,寧念之連個眼神都沒回,四公主就有些生氣,寧寶珠轉頭看一眼四公主:「公主殿下若是不想看的話,就先到一邊去歇著,畢竟,台上的是我們大哥,我們還是挺想看的。」
  就差說讓四公主哪兒涼快去哪兒了,四公主氣的很,但看看周圍人的臉色,又忍下了這口氣,轉身走人了。
  擂台上,原東良終於找到了機會站起來了,長~槍這種武器,最適合遠戰,稍微離開一些,他就能發揮自己的本事了,槍尖衝著那人的手腕和腿,虛虛實實。流星錘最好是力氣大的人用,威力也比較驚人,但不好的一點兒就是因為太大太沉,反應就有點兒跟不上了。
  不,也不是說跟不上,而是沒有長~槍靈活。原東良長~槍連著點三四下,流星錘被甩出去兩次收回來一次,次數上比不過,也正好給了原東良機會。
  眼看著流星錘再次衝著自己的面門來了,原東良不慌不忙,長~槍還是按照原先的招數,衝著那人的大腿挑去,身子卻是跟著一轉,另一手握拳,直接在那人的手腕上使勁砸了一下。
  那人吃痛,手上就鬆了一下,原東良趁機將長~槍挑回來,勾著那鏈子往外一甩,流星錘就飛出去了。這人使用的是雙流星,一根鏈子兩端各自有錘子,一邊飛出去了,若是讓那人得了機會,這根本不算事兒。
  所以,一點兒都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原東良抬腳就是一踹,將另一個踩在腳下,然後揮手,一圈砸向那人的下巴,長~槍順勢挑過去,在胳膊上劃一下,然後翻身躍起,將流星錘的鏈子纏在自己腳上,往後一甩,兩個錘子就全咂出去了。
  這還不算完,只要人不是昏死過去了,或者是被摔下檯子去了,就不能定下輸贏。等那人反應過來,錘子雖然沒有了,但本身的功夫還有。這會兒就是原東良佔優勢了,他有武器,不用近身戰,三兩下的,就找到機會將人給挑下去了。
  寧念之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抬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剛才有好幾次,原東良都差點兒被人給砸到了,她在這邊看的也是冷汗津津的。
  原老太太也是鬆了一口氣,她眼神不好,自然是看不太清楚的,只模模糊糊能看見兩個身影在上面飛來飛去的。但最後的結果她是能看見的,兩個身影還是很好分辨的嘛。
  一轉頭,瞧見寧念之的神色,老太太就忍不住笑了笑,看來,自家孫子也不是完全沒希望嘛,再過兩年說不定還真能順了心意,抱得美人歸的。
  但隱隱的,老太太又有些擔心,自家孫子對這寧家的姑娘執念太大了,萬一日後,走上了他爹的老路呢?不不不,應當不會的,這寧家的姑娘,自己也算是熟悉的了,這性子,就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就算有一天,原東良有了什麼萬一,這姑娘,也是應當能堅強的將孩子撫養大的。不會像是東良的娘那樣……
  也不對,兩個人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東良的娘那是太不懂事兒了,相公離家出走你不說勸著吧,還非得跟著,這才也跟著出了意外的。
  若是換了寧家的姑娘,東良若是上戰場,這姑娘,說不定真的會跟著去啊,東良可是不止一次誇過這姑娘騎射功夫不錯,身手也挺好了。
  老太太頓時有些糾結了,但是孫子喜歡!孫子太喜歡了!孫子說過非她不可!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東良和他爹,那本來就不是一個人,性子不同,所學不同,走的道路,也定然是不一樣的。
  「大哥這是最後一場了,剩下的就是其他人比試了,若是還有能勝過周明軒的,才能繼續和大哥比試。」寧安越嘀嘀咕咕的和寧念之說話:「大哥肯定是第一了。」
  說著話,那邊周明軒就和對手一起上台了。原東良是一上台就報名字,然後就開打,周明軒就比較客氣了,還要說兩句手下留情之類的客套話,然後才擺出架勢來。
  原東良坐在下面,有小廝忙過去端茶倒水,本來還打算錘錘肩膀揉揉胳膊的,但是原東良擺擺手讓人下去了,這麼多人看著呢,可不能太享受了。
  周明軒和原東良是在上午就對戰過了,毫無疑問的,原東良獲勝。所以,接下來若是周明軒贏了,那今天的三甲就算是出來了,若是周明軒輸掉了,那原東良就還得再打一場。
  「大姐,你看著,大哥還用再來一場嗎?」寧寶珠問道,寧念之搖頭:「我看不用了,但是萬事沒絕對,說不定就有個萬一呢,所以,咱們還是再等等吧。」
  說著話,檯子上的人就開始了。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兒,寧念之看的還算是認真。能走到最後這一天的,都是高手,周明軒功夫不錯,對手卻也是足夠強大。
  半個時辰才算是拼出輸贏,周明軒獲勝。
  寧安越開始鼓掌歡呼,皇上那邊也有人叫好。兵部的官員上去宣佈結果,武考方面,原東良第一,周明軒第二,拿了第三的是那個拎著流星錘的傢伙。
  接下來就是等文考的結果了,兩邊的名次要綜合起來看。畢竟,武舉是要選將軍,可不是為了找能單打獨鬥的莽漢。
  「東良贏了,他上次文考的結果,你們家寧震不是說,名次應該不會靠後嗎?那現在是不是就算榜上有名了?」原老太太挺高興:「我倒是也不求他能中個狀元什麼的,只要有出息就行了,咱們今天晚上,回去慶祝慶祝?」
  「必須得慶祝,不管中不中,這考完了,費了大力氣了,怎麼也得吃頓好的補補身子才行。」馬欣榮也笑著說道,扶著,老太太往外走:「咱們商量商量,今兒晚上吃什麼?」
  寧寶珠飛快的回答:「八寶鴨!烤乳豬!」
  逗的原老太太忍不住哈哈哈笑,抬手捏捏寧寶珠的臉頰,略有些羨慕,寧家兩個閨女,都是十分出色的,若是自己能有這麼兩個孫女兒,那日子肯定美的不行。
  寧念之也跟在後面,轉頭看原東良,原東良被周明軒拽著,正好那一群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轉頭,跟上原老太太和馬欣榮的腳步:「老太太,娘,我瞧著,咱們倒是不用急著慶祝的,大哥今兒得了第一,大約應該是請那些人一起吃頓飯的,他們武人和文人不一樣,不打不相識,又有周家大哥在,我看,不如置辦了宴席,請他們一群人自己在一塊兒吃了比較好。」
  文人出了考場是要自家先休息,然後等三五好友出去聚一聚的。但武人,打完了就要勾肩搭背的吃頓好的。
  老太太忙說道:「對對對,咱們先問問東良,看他是不是要請了那些人吃飯,若是要吃,咱們就得再等兩天慶祝了,不過,咱們自家人,不管什麼時候慶祝都是一樣的。」
  馬欣榮忙讓人去問了原東良,果然,那邊是正在開玩笑,說是原東良拿了第一,必須要請客才行。原東良得了小廝的傳話,忙應了下來,要帶他們到自家吃一頓。
  原老太太年紀大了些,生怕有疏忽,就請了馬欣榮過去幫忙。馬欣榮也不回家了,直接去原府,立馬就叫了人吩咐,去採買,去準備盤碟,去準備桌椅,還有酒水點心,指揮的人團團轉。
  寧念之在一邊幫不上什麼忙,正打算告辭回家,老太太忙將人拉住:「念之啊,你若是沒事兒,就留在這兒陪陪我,咱們祖孫倆說說話,我這心裡憋得慌。」
  「老太太,原大哥拿了第一,說不定明兒就有人來宣旨,說原大哥中了狀元呢,您以後可就等著享福了。「寧念之忙笑著說道,老太太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又帶著幾分悲哀。
  「我是高興,可是我一想到……」老太太揉揉胸口,青年喪子,不管什麼時候想起來,這心裡都像是塞了石頭,沉甸甸,悶得慌,前些年沒找到孫子之前,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哭,眼睛也是那時候哭壞的。
  若不是後來找到了孫子,怕是她再哭個兩三年,就能硬生生的將自己給哭死了。
  現在看到孫子出息了,她心裡既有欣慰,又有幾分悲涼。若是當年,她那兒子,有孫子這樣的天賦,身子強健,練武有天分,是不是,也不會落到那一步?
  若是她那兒子還活著,走到今天,看見兒子出息了,是不是就會鬆一口氣,是不是也會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若是……可所有的若是,都換不來兒子的一條命。她有時候,也是很責怪自己,明明知道他身子不好,卻為什麼不注意一些,竟是讓那些小人找了空子,到他跟前說了那樣的誅心的話?
  「老太太,您別傷心啊。」寧念之有些慌,趕緊在老太太身邊坐下:「人都是要往前看的,現在原大哥出息了,以後定會能給您找個孝順您的孫媳婦兒,將來給您生四五個重孫……」
  老太太被打斷了回憶,腦袋裡立馬浮現出四五個米分雕玉琢的小孩兒圍著自己喊曾祖母要糖吃的場景,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是啊,人是要往前看的,她沒了兒子,還有孫子,以後,還有重孫子,重重孫子。她可不能再和以前一樣,愁壞了自己的身體,以後還怎麼照顧重孫子?
  很有深意的拍拍寧念之的手,老太太笑著點頭:「是,念之說的對,我還有孫子,還要等以後喝孫媳婦兒敬的茶呢,以後就等著孫子孫媳照顧我了。」
  那眼神,寧念之都有些發毛。老太太也不願意自己去想傷心事兒了,絮絮叨叨的開始講原東良的事情:「剛到西疆的時候,他不習慣吹那邊的飯菜,每次吃飯的時候都皺眉,但是他孝順,生怕我擔心,就不說,每次還要勉強自己吃下去,我老婆子眼神不好,也瞧不見他那表情,那會兒也光顧著高興了,竟然沒想到這個……」
  「得虧你娘後來送來了廚子,他這才吃的多了些。還有,剛開始看賬本的時候,他也看不懂,就有些生氣,說自己大男人家,將來也用不著看這些個東西,還是他祖父勸了半天,說就是男人,也要看賬本,不然,軍中的賬本你都看不出錯漏來,豈不是給人鑽空子的機會?」
  說著說著,又有些遺憾:「只可惜,東良回去的時候都已經十來歲了,已經懂事兒了,我這個當祖母的,就是想照顧他,也找不到什麼機會了,倒是還要他來照顧我這個老婆子。」
  「老太太,能照顧您啊,我想,原大哥肯定是很高興的。」寧念之笑著說道,拿了橘子給老太太剝:「您心疼原大哥,原大哥也孝順您,你們想要照顧對方的心思,都是一樣的,您就安安心心的等著原大哥孝敬您吧。」
  原老太太忍不住笑:「你倒是會說話,念之啊,你知不知道你原大哥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寧念之臉色瞬間有些紅:「我,我不知道。」
  「要是你能嫁給你原大哥就好了。」原老太太拍了拍寧念之的手,又說道:「你們也是有緣分,要不然,北疆那麼多人,怎麼就正好是你們家撿了東良呢?你們兩個也算是青梅竹馬,你原大哥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清楚,不是我老婆子誇自己的孫子,你原大哥確實是個能托付終身的良人……」
  寧念之慌慌張張的將橘子塞給老太太:「老太太,您嘗嘗,這橘子可是甜的很。」
  老太太笑瞇瞇的吃橘子,小女孩兒臉皮薄,說個一兩句就行了,再說就該惱了。
  原東良和前面一群人吃了飯回來,馬欣榮已經帶著寧念之回鎮國公府了。老太太伸手捏捏原東良的胳膊:「喝了多少酒?先喝一碗解酒茶吧。」
  接過茶碗,原東良一仰頭,咕嚕嚕一口氣喝完,放下碗笑道:「祖母怎麼現在還不去休息?時候不早了,這段時間,祖母也跟著擔憂著急,已經考完了,祖母也能放鬆放鬆,多休息一段時間了。」
  原老太太揉揉他頭髮:「這事兒啊,都是愁不完的,你比試的時候呢,就生怕你受傷,或者是考砸了傷心了在,等比試完了呢,又該擔心你的親事了,你說,你是不是就認準了這寧家的姑娘?」
  原東良抬頭,認真的看老太太:「祖母,我從小就認準了她,這輩子,若不是她,我寧願終生不娶。」
  老太太歎口氣:「怎麼這一個兩個的,都和你祖父不一樣呢?你爹那樣,恨不能將你娘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兒帶哪兒,你又是這樣,不懂事兒的時候就認準了那一個,若是你們和你祖父稍微換換也就好了。」
  「祖母,就因為祖父那樣,所以我爹才只想要那麼一個,您受過的罪吃過的苦,我爹也是看在眼裡的,所以,我爹只要我娘一個,大約就是為了讓我,再不是像他那樣了。」
  原東良笑著說道:「祖母也不用擔心我會走上和我爹一樣的道路,我和我爹是不一樣的,您看看我義父義母,他們也是恩恩愛愛一輩子,我義父有本事,我義母就不用吃苦受罪。我對我自己也是有信心的,我以後,就是為了念之,都不會讓自己有什麼事情的。」
  老太太又歎了一口氣:「可是寧家那邊……」
  「祖母您不用擔心,這事兒我之前忘記和您說了呢,我義父那邊已經鬆口了,說是等念之及笄,若是念之也喜歡我,就讓我們定親呢。」原東良笑的眼睛發亮:「我一定不會辜負念之的。」
  老太太沒話說了,頓了頓,又掛上笑容:「好,只要你高興,祖母也就高興,祖母這輩子,也就只盼著你能順心如意了。」說著推了推原東良:「時候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總算是比試完了,這段時間你也累了,多休息幾天,這接下來的幾天,你都不用過來請安了,早上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是,多謝祖母了。」原東良忙應道,行了禮就出門了。老太太自己坐了一會兒,進屋去拿了兒子的牌位看看,再嘀嘀咕咕的說兩句,又想想將來有了孫媳會是什麼樣子,最後還是高興起來了,就像是東良說的,他和他爹,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念之和他娘,也完全不同。
  不一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走上同一條路?
  原東良也是真累,第二天別說請安了,連午飯都沒吃,一直睡到將近晚上才起床,之前原老太太說是自家人慶祝一番,被原東良給阻止了:「這會兒要是慶祝,那等我中了狀元,不還要慶祝一番的嗎?這樣倒是來回折騰了,還不如等一等,說不定就有宣旨的人來了呢?」
  於是,就不慶祝了,只等著武舉的名次出來。
  武舉的名次比文舉的快多了,之前的文考,在武考這一個月內,已經出了名次,現在不過是將兩邊的名次給綜合起來。很快,兵部那邊就在外面貼了皇榜。
  原府和寧家都派出了小廝去打聽,但是小廝還沒回來,兵部就已經敲鑼打鑼的送來了喜訊,差官站在門口拱拳行禮:「恭喜原少爺中了頭名狀元!」
  消息傳到內院,原老太太又哭又笑,雖說早前就有五六分的把握,但消息落實了,還是讓人忍不住興奮,又是吩咐人給差官喜錢,又是給下人多發三個月的月例。等原東良拿來了狀元的衣帽鞋冠,喜滋滋的摸著看了半天,又要給原東良的爹娘上香,很有氣勢的吩咐:「你祖父那邊,也要送信,讓他知道你中了狀元才行,那邊也要慶祝,必須得慶祝,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中了狀元才行。」
  這種小事兒,原東良是完全不反對的,只要祖母高興就行了。
  又帶著狀元的衣服去寧家,寧震和馬欣榮已經等著了,寧安越從原東良進門就不停的繞著原東良轉圈:「大哥大哥,你是狀元啊,武狀元,五年才出一個呢,你真是太有本事了,以後我要跟著大哥練武才行。」
  「大哥,你什麼時候有空指點我一下啊?」
  「大哥,武狀元是不是也要遊街啊?你什麼時候遊街?到時候我要去看!」
  「大哥,到時候會不會也有很多女孩子給你扔荷包手帕什麼的?我之前和我大哥一起去看文狀元遊街,還有丟簪子呢。」
  寧念之忍無可忍,伸手拽自家弟弟的耳朵:「你少說兩句吧,真想知道武狀元遊街是什麼樣子的,要麼等過兩天自己看,要麼等過兩年你自己去考個武狀元回來。」
  寧安越做了個鬼臉藏在原東良另一邊,原東良臉色微紅,時不時的就偷偷看一眼寧念之。寧震使勁咳嗽一聲:「不錯,總算是沒白費我這些年的教導,你有出息了,我和你娘也就能放心了。不過,中狀元只能算是你走上仕途的第一步,其實並不是什麼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只能說,你這些年沒有白練武,沒有白學習兵法,但這些,在你以後的路上,卻不是最重要的……」
  馬欣榮打斷他的話:「行了,要教孩子就等你去書房的時候教,這會兒說這些做什麼?大好的日子,別端著了。」說著轉頭看原東良:「別聽你爹的,中狀元怎麼就不值得炫耀了?五年一個狀元,這京城裡,誰家的孩子能和你一樣出息?真以為那狀元就是那大街上的石頭疙瘩,你想要就能撿一塊兒回來嗎?」
  伸手拿了那狀元的衣服在原東良身上比劃了一下:「這衣服看著可真漂亮,也就是你有本事,能中了狀元,才能穿,我兒子就是有本事,就是出息。」
  原東良笑的靦腆:「若不是爹娘的撫養教育,我也沒有今天,多謝爹娘的養育之恩。」
  說著,就跪下行了大禮,馬欣榮忙抬手將人扶住:「你這孩子,快起來,怎麼說起來這個了。」
  「我早就想感謝爹娘了,當年若非是爹娘將我帶回去,我就算是能活得下去,也會是個人見人怕的怪物,要麼是被別的狼群吃掉,要麼是被人除掉,爹娘對我,是救命之恩。」
  原東良磕了一下頭,擺擺手不讓馬欣榮阻止他:「爹娘收養我之後,並沒有將我丟給別人,反而是待我如親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爹娘能給的最好的,若非是爹娘對我關心愛護,我也沒機會學各種我想學的東西,我也不會長成今天這個樣子,爹娘對我是再造之恩。」
  又磕了一下頭,看一眼寧念之:「若是沒有我,爹娘定能為妹妹找到更好的夫婿,明知道我不是最好的,卻也願意將妹妹嫁給我,爹娘對我,不是親生遠勝親生,這樣的恩情,我怕是一輩子都還不起了。」
  寧安越已經有些驚呆了,偷偷的挪到寧念之身邊:「大姐,大哥的意思是,爹娘已經願意將你嫁給他了?」
  寧安成翻個白眼,將蠢蠢的弟弟拽到自己身邊,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出聲。
  原東良將腦袋磕在地上,那聲音,聽的寧念之都忍不住往後仰了一下,也不知道腦門青腫了沒有。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或者以後,爹娘都永遠是我的親爹娘,也請爹娘放心,我必會一輩子將妹妹當成掌中寶,一輩子只讓她開顏歡笑,絕不會讓她有傷心落淚。」
  「我願像爹爹一樣,一輩子只對念之一個人好,我願和娘親一樣,一輩子只惦記念之一個人。」
  「念之想要什麼,我都會為她找來。念之想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她去做。」
  「在我心裡,她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她受到半點兒傷害。」
  馬欣榮忍不住紅了眼圈,又是欣慰又是難捨,寧震捂著腮幫子,一臉牙酸的表情。寧念之心情更複雜了,感動之餘,又覺得,這話是不是說的太早了點兒?現在又不是要求娶了,爹娘之前可是說了,暫時定下來,等及笄之後才要定親的,成親更是要等五年之後,現在這話說完了,等求娶的時候,要說點兒什麼?
  還是說,自己小瞧了原大哥,其實他不是不善言辭,而是在心裡憋著,挑了時候放大招的?
  「行了行了,光嘴上說說誰不會?關鍵還是看你以後怎麼做,大男人家的,不要唧唧歪歪。」寧震終於忍受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原東良肩膀上,差點兒沒將人再給拍到地磚上。
  「我寧震的閨女,是不愁嫁的。哪怕是你們以後成親了,只要念之受委屈了,我隨時隨地都能將人接回來,和離書一簽,男婚女嫁就各不相干了。」
  寧震又說道,原東良忙搖頭:「爹,我以後肯定不會讓念之受委屈的。」
  「剛不是說了嗎?光說說有什麼意思,還得看你以後怎麼做,起來吧,今兒可是大好日子,下午不是遊街的嗎?你可是準備好了?」寧震岔開話題,原東良瞧一眼寧念之,見寧念之眼睛亮晶晶的,就忍不住傻笑,又被寧震拍了一巴掌,趕緊的轉頭:「換上這個衣服,馬匹什麼的,兵部不是安排了嗎?只等著吃過飯了去兵部就行了。」
  「你知道就好,時候不早了,趕緊的回去吃飯吧。」寧震沒好氣,下次還是不能讓他見到自家閨女才是!
  「娘,您下午要不要去看我遊街?」原東良轉頭問馬欣榮,馬欣榮點頭:「自然是要去的,我前兩天就讓人去包了酒樓雅間,早就知道你肯定是三甲裡頭的一個。」
  馬欣榮笑著說道:「你只管去,我到時候帶著你弟弟妹妹們過去看。」
  「好。」原東良忙點頭,主要是自家妹妹,自己好不容易中了狀元能風光一下,若是妹妹看不見,那還不如不風光了。
  原東良是從原府出發去兵部的,寧家幾口人吃了午飯,也都去酒樓湊熱鬧。寧老太太原先是不想來的,但老爺子都要來,她磨蹭了半天,還是跟著出門了。
  寧安越是一進門就扒在窗戶上面不下來了,街道兩邊都是人,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伸著脖子看,等著鑼鼓聲響起來,就開始熱熱鬧鬧的議論。
  「哎呀呀,狀元郎好英俊!」
  「就是就是,榜眼也長的好。」
  「榜眼太凶了點兒,看那眼神!」
  「探花長的最好看!」
  寧念之他們所在的包間就在二樓,下面吵吵嚷嚷的聲音自然也是能聽得見的,寧安越胳膊肘撞了撞寧念之:「大姐,原大哥很受歡迎啊,你看,很多人都喜歡原大哥。」
  從街口到酒樓下面,就是走的慢,也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下面已經開始歡呼起來了,手帕,荷包,香囊,應有盡有,全都衝著馬上的三個人飛去。
  原東良繃著一張臉,就當是看不見,落在身上的也不去管,反正會掉下來的,只有察覺到玉珮之類的重物過來的時候,才會偏偏頭,將腦袋給躲過去。
  榜眼倒是笑嘻嘻的,不停的沖周圍人拱拳,掉在身上的東西自然是不去碰的。探花則是一臉的無奈,掉地上的不去管,掉在身上的,則是撿起來放在旁邊的袋子裡。
  寧寶珠也笑嘻嘻的湊過來:「看樣子,這位探花郎,更懂得憐香惜玉四個字啊,再看看咱們家原大哥,那就跟一塊兒木頭一樣,連個反應都沒有。」
  寧念之無語,看著馬匹到了酒樓下面,一時興起,將今兒早上才掛在腰上的香囊給拽下來,揚手就往原東良身上砸去,原先還以為原東良沒看見,還是和之前一樣,會讓香囊直接掉地上呢,畢竟,走到這兒,原東良可是連頭都沒抬過呢。
  卻沒想到,香囊剛飛過去,原東良就一揚手,將香囊給抓住了,然後,抬頭,衝著這邊露出個笑容。陽光正好,灑在少年的臉上,唇邊微笑綻放,身上的疏離冷漠瞬間消失。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希,褒如充耳。瑟兮澗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一瞬間,寧念之腦子裡就只剩下這兩句話了。
  喂,那少年,你心裡可有了人?我嫁給你可好?
  
  第109章
  
  打馬遊街之後,第二天就是進宮見皇上。不光是原東良他們幾個,還有二甲的前幾個,總共十三個人。早朝之後,被人領著去太和殿覲見。
  皇上站在廊簷下,看著站成一排的人,微微轉頭看寧震:「原東良這小子,你教導的不錯,是個能幹的。」
  「多謝皇上誇獎,也不全是微臣的功勞,若不是孩子自己夠聰明,臣就是累死了也教導不出來。」寧震笑著說道:「再者,原老將軍想必也沒少下功夫,微臣可不能獨佔了這功勞。」
  皇上笑著點點頭:「原老將軍確實是有本事的,原東良是他嫡親的孫子,想來也是繼承他的聰明才智了。東良今年有十七了吧?」
  寧震忙點頭:「是。」
  「可曾說親?」皇上又問道,寧震略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揉揉鼻子:「說出來不怕皇上笑話,當初我們收養這孩子的時候,只是看孩子年紀小,不忍心看他一輩子就那樣,可沒想到,最後竟是被原老將軍給找到了。」
  寧震忍不住搖搖頭,皇上斜眼看他,他立馬就不敢賣關子了:「這孩子是個執拗性子,認準的事情就非得達到目的不成,他將我們當爹娘,後來被老將軍帶走之後,就覺得和我們生分了,回頭就自己想了辦法,非得想要迎娶念之,微臣想著,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東良又是個知恩圖報的,將來定不會委屈了念之。只是,到底念之年紀小,所以這事兒……」
  皇上摸著鬍子點點頭,略有些可惜,不過,世上好男兒如此多,沒必要和臣子爭女婿,眼神當即就落到別人身上,寧震順著那視線一瞧,忙笑道:「說起來,這位探花郎,臣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不知道皇上還記不記得,周宏周將軍?」
  皇上忍不住笑:「朕如何能不記得?這是周將軍的兒子?」
  「是,從小也是和東良打打鬧鬧的一起長大的呢,兄弟倆感情也挺要好。」寧震笑著說道,又誇讚了周明軒幾句:「微臣前段時間考校了一番周明軒的學問,還是有大將之才的,微臣要恭喜皇上,這次武舉,可是有大把的人才能為皇上效力了。」
  「太平盛世,難得有出彩的將才,朕還得好好問問才行。」說著,皇上就抬腳下來,這些人都在大殿外面站了半天了,五月份的天氣,將近中午,太陽曬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只能盯著腳下那一點點兒的陰影看。
  反應快的,皇上下來的時候就已經警醒了,挺胸收腹,雖然還不能抬頭,但至少得表現的氣勢軒昂一些。反應慢的,昏昏沉沉的,看見前面的身影了,才一激靈,趕緊的站好。
  皇上一一看過去,招招手,示意眾人都另一邊坐下,讓人備下午宴,眾臣跟著落座。
  「朕這裡有一題,你們誰若是回答的好,朕有賞。」皇上笑吟吟的看著下面,頓了頓,又說道:「去請了太子過來,讓太子也看看。」
  大皇子二皇子他們年紀夠了,已經開始上朝,太子才十多歲,還沒能開始接觸朝政。不過,眼下是個機會,皇上眼神從下面幾個人身上掃過,若是有那忠心的,說不定能給太子選幾個心腹侍衛。
  沒敢讓皇上久等,很快太子就跟著內侍過來了,小臉兒嚴肅的給皇上請安,然後順勢在皇上下首的位置坐好。大皇子眼神閃了閃,端了茶杯掩飾了自己的眼神。
  「北疆有騰特人,假如,騰特今年冬天大雪,我朝應如何應對?」皇上開口問道,原東良他們原本還提著精神,等著皇上為難呢,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簡單的問題。
  有比較著急的,立馬起身行禮:「回皇上,微臣認為,我們應當迅速召集兵馬,打騰特一個措手不及,天災之下,騰特定是沒有多少人手的,我們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騰特打的落花流水。」
  皇上微微挑眉:「打完之後呢?」
  那人有些懵,打完不就是贏了嗎?贏了不就能班師回朝了嗎?還有什麼以後?
  「皇上,微臣認為,我大元朝泱泱大國,應展示我朝的寬厚仁慈,送了糧草去北疆,救濟騰特人……」又有人起身說道,沒等他說完,就有人起來反駁:「就是寬厚仁慈也要看是對誰的,騰特人就是養不熟的白羊狼,拿著自家的糧草去養活敵人,你這計策也真是夠讓人大開眼界了。」
  「皇上,微臣認為,應開邊疆貿易,騰特人不是缺糧草嗎?讓他們拿東西來換,騰特的戰馬,還有各種特產,換的騰特將來沒有物資和我們打仗……」
  「皇上,微臣認為,開貿易不合適,畢竟,騰特人都是十分凶殘的,若是開貿易,咱們必定要在白水城附近有個據點,放糧食什麼的,萬一騰特人想要打劫這些物資呢?咱們豈不是白白給人送上門了嗎?」
  「皇上……」
  人人有自己的想法,一人說開了頭,剩下的也都不拘束了,反倒是生怕自己被落下,沒有在皇上心裡留下好印象。皇上時不時的摸摸鬍子,點點頭,看似讚賞的態度,更是激勵了這些人。
  大約過了一刻鐘,大家都差不多說完了,皇上才轉頭看太子:「我兒是什麼看法?」
  太子起身,規規矩矩的行禮:「兒臣聽大家的意思,不外乎兩種,一種是戰,一種是和,兒臣的意思是,不能只戰,也不能只和。」
  大皇子嗤笑了一聲:「太子還是年紀有些小了,你就算沒有自己的看法,也不用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兒,將眾人的意思給捏吧捏吧揉成自己的話來說吧。」
  皇上不悅的掃了一眼大皇子,寧震瞧見這眼神,心裡忍不住歎口氣,這大皇子,看來是上次西山行刺的事情皇上沒在明面上處置,倒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了。
  傻子啊,皇上沒有及時處置,不是說明他不知情,或者是不計較,或者是看重你所以不在乎了,而是給你一筆筆的記在心裡,就等著秋後算賬呢。
  都是當爹的,寧震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皇上的心思。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將來他死了,可不想看見自己的兒子們將自己的兄弟們都當敵人給砍死。
  之前那事情,皇上也是想看看太子的態度,若是太子容不下大皇子,趁機將大皇子一派給按下去了,那太子在皇上心裡的印象,就要往下跌落幾分了。
  幸好,太子雖然年紀小,但也是聰明人,皇上既然不說,那他就不去問。反正他現在年紀還小呢,也不用急著表現自己的本事。這事兒要是再晚那麼一兩年發生,太子上朝了,那就不能是這個態度了。
  輕了,就顯得太子懦弱無能,連性命都快丟了,卻還不敢反抗。重了,又要顯得太子無情無義了,連親兄弟都容不下。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大皇子是特意將好機會給送上來的。太子不聞不問,果然是讓皇上對太子的印象更好了些,而對於給親兄弟下黑手下死手的皇子,就更是看不順眼了。
  「兒臣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將騰特人打怕了,讓他們再不敢起侵犯我朝的心思,然後再給些好處,開了貿易,再派了人手去北疆傳播我朝文化,潛移默化,讓那些粗俗野蠻茹毛飲血的騰特人知道禮義廉恥。」太子完全不搭理大皇子,將大皇子的挑釁當空氣,還是只面對著皇上,不緊不慢的說自己的觀點。
  太子話音一落,原東良就笑著起身:「太子所言甚是,微臣比較贊同太子殿下的觀點。」
  周明軒斜眼看原東良,這馬屁拍的太明顯了點兒吧?你確定了嗎?你真的要站在太子這一邊的嗎?真的不用再考慮考慮了?
  原東良也無奈,他不站太子這邊站哪邊?當初太子年幼,皇上生怕太子勢弱,將來會被兄弟們壓制,就特意選了寧震這一支給太子綁到了船上。
  又有皇后時不時的召見一下馬欣榮,還有八公主和寧念之的交好,這滿京城,誰不知道寧家是站在太子這一邊的?他是寧家養子,就算說自己和太子不一心,估計也沒多少人信。
  再者,不管是祖父還是爹爹,都是比較看好太子的。皇上雖然已經五十來歲了,但身體強壯,再活個十來年不成問題,到時候太子娶親,正值青年,既不會引起皇上猜忌,又不會年幼被臣子挾持,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還名正言順,不用再起別的紛爭,沒有比太子更好的人選了。
  「微臣認為這樣不妥……」有站在太子這邊的,自然也有站在大皇子這邊的,太子畢竟年幼,能不能活到繼位還兩說,而大皇子已經開始上朝,出宮建府,能拉攏朝臣了,富貴險中求,跟著大皇子說不定也能成事兒呢?
  皇上只笑著看下面爭論,也不出聲,太子除了之前皇上問的時候說了幾句,之後也不怎麼開口。寧震聽的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這些小兔崽子們,還是年紀小不經事兒,打仗這種事情,哪兒說三兩句能說明白的。
  皇上給出的範圍太大,只說騰特雪災,卻沒說這雪災之後,是哪邊先穩不住的,若是騰特人穩不住,那自然是敢伸手就要有被剁爪子的覺悟。若是自家這邊穩不住,那就得先找了借口。
  另外,這第一場仗,必得做好了安排,否則,第一場就輸了,後面志氣就長不上來了。
  「好了,朕知道你們都是飽學之士,只是到底還是年輕,缺乏鍛煉。」皇上終於開口了,放下手裡的酒杯,笑著問道:「太子,這幾個人,你可有看中的?若是有,儘管說出來,父皇給你選幾個侍衛。」
  太子愣了一下,忙搖頭:「父皇,這些人都是武舉選出來的將才,給兒子當侍衛,怕是有些太委屈了他們……」
  皇上笑了笑,大皇子忙說道:「父皇,若是這樣,兒臣倒有幾個看中的,就是不知道父皇捨不捨得了。」
  「你先說說看。」皇上慵懶的往後面靠了一下,看大皇子,大皇子伸手點了點:「兒臣覺得這兩個不錯,身手挺不錯的,正好兒臣府裡的侍衛被分出去了,還空了兩個位置。」
  大皇子也不傻,沒敢點前三甲,只挑了末尾的兩個,皇上轉頭看那兩個人:「你們可願意?」
  那兩個被點出來的人還有些迷茫,其中一個立馬上前行禮:「大殿下能看中微臣是微臣的福氣,微臣願意追隨大殿下。」
  另一個猶豫了一番,上前行禮:「回皇上的話,能跟隨大殿下,是微臣的榮幸,只是人各有志,微臣不願意安於一隅,微臣想要保家衛國,上戰場殺敵,所以,怕是要辜負大皇子的一番好意了。」
  大皇子臉色頓時有些不怎麼好看了,不過看著皇上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倒也沒敢發脾氣。
  皇上點點頭,換了個姿勢坐著:「既然如此,你就先到兵部轉轉吧。」轉眼看另一個人:「賜三等侍衛,日後可要保護好大殿下。」
  太子沒要人,大皇子要了一個,剩下的幾個皇子也都沒要人。
  一頓飯吃飯,眾人出宮,原東良和周明軒趕緊跟上寧震:「爹,您說,皇上今兒的問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北疆那邊,又有什麼動靜?」
  「能有什麼動靜?皇上問的可是雪災,這會兒才五月天,哪兒來的大雪,不過是考校考校你們。」寧震笑著說道,又轉頭看周明軒:「在家的時候,家裡可曾給你說親了?」
  周明軒眼睛立馬就亮了,難不成寧叔叔這是看中了自己,覺得自己和念之妹妹更合適?雖然這樣做有點兒對不起兄弟,可若是未來岳父看中的,那也不是自己主動的啊。
  趕緊的點頭:「尚未,我爹娘的意思是,等我有出息了再說,再者,也好我自己點頭同意了才會說親的。」
  「可見過四公主?」寧震又問道,周明軒有些傻,看原東良,原東良不搭理他,當自己不知道呢,這小子就沒停止過惦記自家妹妹,回頭讓他娶了四公主,天天被折騰的腦袋疼!
  「這個,寧叔叔,是皇上的意思?」周明軒忙問道,眼看著離皇宮有些遠了,寧震才壓低了聲音:「若是有這個打算呢,我倒是能幫得上這個忙。若是沒這個打算呢,這段時間,該怎麼做你心裡也應該有點兒數。」
  說完就不搭理周明軒了,又不是自家孩子,能好心提點一番就不錯了。
  周明軒愣了一下,趕緊催促馬兒跟上,心裡則是有些猶豫不定。本朝沒有駙馬不能上朝的規定,相反,娶了公主就算是得了助力了。家裡現在那個情況,自己若是能娶個出身高的女子,那娘親也會好過一些。
  可是,四公主身份高是高了,卻有個致命的不足,那就是和大皇子的關係,同父同母的親兄妹,自己若是娶了四公主,指不定就要被打上大皇子黨的標籤了……
  只想到這個,周明軒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好吧,自己有點兒扛不住,不管四公主是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只看她這個身份,自己就高攀不起。
  打定了主意,周明軒就開始作了。他在京城認識的人幾乎沒有,除了原東良,剩下的就是通過原東良認識的趙頤年了。
  於是,今兒請了趙頤年上個花樓,明兒請了原東良聽個曲子,後天再找幾個小戲子上莊子上遊玩一圈,鬧騰的不像話。
  寧震都有些無語:「也鬧的太過了些,又不是洪水猛獸……算了,他性子一向不靠譜,打馬遊街那天就能看出是個憐香惜玉的。」
  原東良不耐煩陪他做戲,好不容易爹娘這邊都有些鬆口了,他是恨不得天天和寧念之膩歪在一起的,哪怕只是坐著不說話,也比跟著周明軒去胡鬧來的強。
  寧念之則是有些受不了,伸手捏了盤子裡的梅子往原東良身上丟:「你看了大半天了,可看出來什麼花兒了?」
  原東良抬手將梅子接住,直接塞嘴裡:「妹妹是越來越好看了,我覺得,妹妹和前兩天有些不太一樣了,是不是又長大了點兒?」
  寧念之臉色一紅,這話說的太有歧義了,前幾天剛來了葵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原因,本來還在慢慢長的胸口,就好像一夜之間被吹了一口氣,猛的大了一圈,連新做的衣服都一些緊了,這兩天針線房可正忙著改呢。
  「胡扯,不過是一段時間沒見,我又換了髮型,所以你看著有些不一樣了。」趕緊辯解了兩句,又換了話題:「大哥這段時間不用出門應酬的嗎?我瞧著周大哥,倒是忙的很,天天早出晚歸的。」
  「有什麼值得應酬的,又不是文人,今兒辦個詩會明兒來個賞花宴什麼的。」原東良漫不經心的擺擺手:「周明軒那小子是坐不住,他自己不暫時不打算回去的,想要在京畿營謀個差事,所以走動的才勤快了些,我只等著過兩天,帶著祖母回西疆……」
  說到這個,就忍不住沉默了,他和寧念之都知道,等武舉過了,原東良是肯定要回去的,但誰也沒提過,今兒原東良自己說出口了,然後,看著寧念之的臉頰,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晚點兒回去,然後早點兒回來。」過了好大一會兒,原東良才說道,寧念之忍不住笑了笑:「又不是不回來了,反正……」
  原東良忍不住伸手,捏捏寧念之的手指,寧念之一雙手長的特別好看,手指纖細修長,但因為練武,微微有些繭子,不像是一般的閨秀,掌心都是細膩柔軟的,但這樣,照舊能迷得住原東良。
  「你等我?」原東良挑眉問道,寧念之又忍不住笑,臉色微微紅了一下:「好,我等你,所以,你要早點兒回來,若是回來晚了,就是我願意等,爹娘怕是也不會讓我等的。」
  這話自然不當真,寧念之若是打定主意,寧震和馬欣榮也不會捨得逼迫她的。
  原東良欣喜的點頭,拽著自己的凳子偷偷的挪了挪,和寧念之挨的更近一些:「到時候我給你帶禮物,你喜歡什麼?還是和之前一樣,什麼都帶點兒?」
  「唔,你看著買吧,我覺得,你以前帶回來的那些,都挺好的。」寧念之笑瞇瞇的,微微側頭看原東良:「你帶回來的,不管什麼,我都挺喜歡的。」
  「你喜歡就好。」原東良傻呆呆的重複了一句,寧念之實在是忍不住了,哈哈笑起來了:「在外面你看起來也挺正常的,怎麼這會兒,就忽然變成了傻子呢?」
  「在你面前,我情願只當個傻子。」原東良忽然嚴肅了一張臉,轉轉身,正對著寧念之:「只要能逗笑你,別說是傻子了,讓我當個……唔,小狗小貓都無所謂。」
  寧念之又是好笑又是感動,拽自己的手,原東良卻很是捨不得,不願意鬆開,寧念之只好虎了臉嚇唬他:「再不鬆開以後都不給你拉了,快點兒!」
  原東良只好不情不願的鬆開,寧念之伸手戳戳他肩膀:「往後退一點兒,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往前挪了。」
  原東良更鬱悶了,剛才不是有些感動了嗎?女孩子被感動了,難道不應該是害羞的很,然後自己就可以再主動一點兒,摟個肩膀什麼的……
  不敢違背寧念之的意思,只好往後挪了挪,當然,肯定不會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的。
  「妹妹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原東良歎口氣,寧念之又低頭看自己的書,不搭理他了,傻瓜,長大這種事情,是她說了算的嗎?
  「等以後我們成親了,我帶你去看西疆的白蓮河,河水裡開滿了白蓮,聽說是以前有個高僧,在河邊坐化了佛光普照,所以才開滿了蓮花的,很好看,一到五六月,整條河都散發著香氣,你肯定會喜歡的。」
  「還能帶你去爬山,西疆有個疊翠山,風景特別好,山上種滿了各種果樹,都是野果子,味道還是挺不錯的,每年官府都會組織村民去摘果子,後來就成了習俗了。」
  「你若是喜歡,咱們還可以買一條畫舫,西疆和京城不一樣,那邊有很長很寬的河,還有水寨,就是建在水上的寨子,我們可以買一座那樣的房子,你高興了就去住兩天,不過,水寨水汽太重,不宜久居。」
  寧念之視線是定在書上的,但心神卻是跟著原東良描述的畫面在走。蓋在水上的寨子,是什麼做的?木頭嗎?難道木頭不會腐爛嗎?或者是石頭青磚什麼的?
  畫舫能有多大,會一座房子那樣大的,得要多少錢?
  「大姐!」正想的入神,門口傳來喊聲,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原東良還好,面無表情的轉身,寧念之卻是抖了一下身子,無奈的看蹦蹦跳跳進門的寧寶珠:「怎麼了?」
  「明兒就要去學院了,我想問問大姐你東西準備好了沒有。」寧寶珠對上原東良的視線,莫名的覺得有點兒可怕,就往寧念之身邊躲了躲,頓了頓,又歎氣:「最近我娘脾氣有點兒不太對,我都不想留在府裡了,能早點兒去上學我還是很高興的,哎,也不知道我娘是怎麼了,這幾天是看什麼都不順眼,連吃個飯都不消停。」
  「挨罵了?」寧念之挑眉,寧寶珠愁眉苦臉的點頭:「是啊,一早上看見我就開始挑刺,說我穿的衣服不好看,是幾年前的老款式了,沒眼光什麼的,又說我吃太多將來嫁不出去,又抱怨我這個不會那個不會不能給她長面子……」
  這說的都還是含蓄了些,她娘每說一句,都要拿寧念之做個比較的。得虧她和大姐感情好,比較就比較唄,她是真的比不上大姐,也沒想過要超過大姐。要是換個人,被她這樣比較來比較去的,早就長歪了,不是對自己不滿意,就是對大姐不滿意了。
  寧寶珠又歎口氣,好歹前幾年吧,娘親也知道,自己跟著大姐是沒壞處的,畢竟國公府還是張長房當家的。但這兩天,就跟吃了炮仗一樣,一點就著。
  「二嬸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或者是心氣不順?」寧念之猶豫了一下,拍了拍寧寶珠:「無緣無故的就脾氣不好,怕是有哪裡不舒服,你讓人去請個大夫看看?」
  寧寶珠也發愁:「我之前也是這樣說的,就算是身體沒事兒,讓大夫給開個疏肝理氣的方子也成,可我娘就不願意看大夫,非得說前段時間剛調理了身子等著懷孕呢,要是再喝了別的藥,怕是藥效會有衝撞,我也是沒辦法了。」
  「該請大夫還是要請的,你和你娘說,這藥回頭喝不喝都成,要不然就請大夫開個藥膳的方子。」寧念之擺擺手:「快去吧,別耽誤,要不然你還得挨罵。」
  寧寶珠忙點頭,拎著裙子就跑出去了。
  原東良皺皺眉:「二嬸若是再鬧騰,不如送到莊子上住幾天,讓她靜靜心什麼的。」
  「沒事兒,二嬸這還算是小事兒了。」最主要的是人雖然鬧騰,但也沒害人之心,不像是老太太和小姑姑,面上和你多親熱,但下手的時候可是毫不含糊。
  被寧寶珠打斷了一回,兩個人再說話的時候,就沒了之前那曖昧的氣息。
  「這幾天天氣熱,你們府上開始用冰塊了沒有?」寧念之問道,原東良搖搖頭:「我祖母上了年紀了,寧要熱點兒,不能動到,我又不怕熱,還沒開始用,你……」
  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聽大夫說,女孩子要少用些冰的,你……」
  寧念之戳他胳膊:「我知道的,自會注意,倒是你,別仗著身子強壯就隨意吃冰的,底子壞了就完了,天氣熱就到莊子上住著,爹和娘正商量這事兒呢,到時候你和你祖母也去。」
  「好,咱們都去。」原東良忙點頭,看寧念之低頭去看書了,也不打擾,只偶爾伸手拽拽寧念之的頭髮。或者勾一些寧念之的衣袖,寧念之不搭理他,他也不覺得無聊。
  小半個時辰過去,寧寶珠的丫鬟又過來了:「我們姑娘請了大夫過來,但我們夫人就是不願意讓大夫診脈,我們姑娘讓奴婢過來問問,大姑娘可有什麼好主意?」
  寧念之歎氣,起身:「我去看看吧。」
  原東良不好跟著去,只好起身去前院找寧安成和寧安越,指點一下小孩子的功課。
  到了二房,二夫人正一臉怒氣的靠在軟榻上,寧寶珠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欲哭無淚:「娘,真不是女兒詛咒你,你這兩天不光是脾氣不好……」
  寧念之簡直無語,這樣說,二夫人肯讓人把脈就奇怪了。
  「二嬸。」進了屋行了禮,寧念之笑著說道:「聽妹妹說,這段時間,二嬸有些胃口不太好,吃飯不香,睡眠不好,瞧著二嬸的臉色都比之前差了很多,妹妹實在是擔心,就特意請了大夫。」
  又拉了寧寶珠說道:「妹妹一片孝心,二嬸可不要責怪妹妹。」
  二夫人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寧念之忙又說道:「之前二嬸不是說身子調理的差不多了嗎?正好,也讓大夫看看,若是有什麼忌口,或者什麼忌諱,也好早些讓二嬸知曉。」
  懷孕生孩子這事兒幾乎成了二夫人的執念了,連著好幾年吃藥調理身子,就是想再生一個,這會兒聽了寧念之的話,總算是將滿心的不情願給按下去了一點點兒,哼了哼,伸出手,大夫趕緊上前。
  過了好一會兒,大夫才有些呆滯的換一邊繼續把脈,寧寶珠就有些著急了,強忍著沒敢打斷大夫的動作,等人起身了,就連忙問道:「大夫,我娘的身子如何了?是不是中暑了?這兩天天氣太熱,她心裡不順暢?」
  「二夫人這是喜脈。」大夫拱拳,笑著道喜:「恭喜二夫人了,月份還淺,才將將兩個月,夫人可要多注意一些,平日裡要吃好睡好,夫人年紀也大了些,若是自己身子都顧不好,將來生孩子的時候,怕是……」
  二夫人愣了好半天,大夫說了好大一會兒,屋子裡都沒人能反應過來。
  「這是真的?我娘真的懷孕了?」還是寧寶珠先回神,趕緊問道:「真的有兩個月的身孕了?你沒看錯?」
  大夫微微皺眉,卻還是點頭了:「自然是真的,一個喜脈,我還是不會診錯的。」
  剛說完,二夫人忽然哈哈笑了兩聲,接著又哭起來了:「我懷孕了,我真的懷孕了,我有孩子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怎麼就跟沒生過孩子一樣?心寬點兒,一雙兒女了都,比很多人都幸福多了,怎麼就非得走到死胡同裡去了呢?和侍妾姨娘比著生孩子,也真是夠可以了。
  寧寶珠趕緊去安慰二夫人了,寧念之只好擔起責任來,一邊派人去給老太太報信,一邊讓人給大夫封紅包,又讓人去叫了馬欣榮過來,開解孕婦這事兒,還是馬欣榮比較有經驗。
  她雖然不太喜歡二嬸,但和這位二嬸也沒深仇大恨,上了年紀又懷了身子,若是心情總不好,怕是對身體不好,萬一出事兒了,誰也擔不起。
  沒多大會兒,老太太和馬欣榮就一起過來了,老太太臉上也帶著幾分喜色,一進門就笑道:「老二家的是個有福氣的,竟然又懷上了,可要養好身子才行,等再過幾個月,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一邊說,一邊吩咐馬欣榮:「你弟妹年紀大了,這個歲數懷孩子不容易,讓庫房送些補身子的東西,燕窩人參什麼的,再讓廚房每天燉個湯,枸杞魚湯,可得給你弟妹好好補補身子才行。」
  不過一些吃的,馬欣榮也不是那小氣的,哪怕是每天一條魚,吃一年也不過是幾十兩銀子,寧家不缺這個錢。馬欣榮當即就點頭應了,老太太又說道:「還有這屋子裡的東西,也都換換,那個檀木的佛像,換了,我記得庫房有個白玉的送子觀音是不是?就換那個,還有這床上的東西,也換了,換成更柔軟的,庫房裡還有一匹碧螺紗是不是?那個透氣兒,天熱了,你弟妹也不好用冰塊,你將那個送過來,給她做兩件衣服!」
  馬欣榮無語的看她一眼,點頭應了,布料而已,有錢就能買更好的,不差這一點兒。不過,老太太這態度,可真是變得夠快的,前幾天還和二弟妹吵架呢,今兒就將二弟妹當親閨女了,二弟妹這肚子,可真是夠金貴的。
  
  第110章
  
  二夫人養了很多年才算是有了身孕,不用別人交代,她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的,院子都不怎麼出來了,整日裡只守著大夫給的兩個字——靜養。
  寧寶珠現在放學回來的頭一件事兒,就是先摸摸二夫人的肚子,問兩句弟弟乖不乖之類的話,二夫人得償心願,前段時間的戾氣就都不見了,笑瞇瞇的拉著閨女在身邊坐下,正要和閨女誰兩句貼心話,老太太那邊的嬤嬤就過來了,一進門,笑瞇瞇的行了禮:「二夫人今兒覺得身子如何?」
  不等二夫人說話,那嬤嬤就自顧自的說道:「二夫人要養身子呢,得多吃些好的才行,老太太關心二夫人,讓奴婢過來問問,人參還是銀耳,奴婢去庫房拿了,也好給二夫人煮湯喝。」
  二夫人擺手:「你回去告訴老太太,就說是大夫說的,我年紀大了,不能補太多,要不然到時候孩子不好生,人參銀耳都太過於滋補了,我不能吃。」
  那嬤嬤愣了一下,又趕緊說道:「大夫說的是不能大補,但偶爾吃一點兒也是可以的,二夫人年紀也不小了,這又懷了孩子,若是不好好補補,怕是孩子會長不好。」
  二夫人臉色就變了變,有些生氣的擺手:「我不吃,誰想吃誰自己去庫房拿,別藉著我的名頭去就行了!」
  說著話就讓人將那嬤嬤給推出去了,寧寶珠簡直無語:「祖母這是想自己要點兒人參什麼的吃?可大伯母之前沒虧待過祖母吧,這些東西難不成還少了她的?」
  二夫人冷笑:「你祖母可是精著呢,你大伯母給的,只能她自己吃,現下要的,可都是要攢起來送到寧王府的。」
  寧寶珠更無語了:「寧王府也不會少了這些東西吧?又不是什麼天山雪蓮,就是天山雪蓮,有錢也能買得到,何必祖母這樣算計,這樣計較?」
  還得藉著一個孕婦的名號去要,簡直就是……不知道的還要以為老太太不是家裡的長輩,而是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打秋風的呢。再不著調一點兒,還要讓人以為是大伯母不好,連長輩的藥材都要剋扣呢。
  人參確實不是什麼普通藥材,尤其是上了年份的人參,那是有價無市的。可孕婦吃的,能有多貴重?二三十年的足夠了,四五十年的都能給補過頭了。二三十年的東西,去藥鋪買,一百兩銀子能買一大根呢。
  老太太又不是買不起,竟然還要這樣算計……更重要的是,算計來了還不是她自己用,而是要給寧王世子妃送去,這要是讓寧王妃知道,怕也是打臉的吧,覺得他們寧王府連這點兒東西都沒有吧?
  「你祖母是越來越糊塗了,她只覺得你小姑姑在寧王府過的不好,恨不得是將咱們家的東西,全都給你小姑姑扒拉過去。」二夫人撇著嘴說道,捏了捏寧寶珠的手:「我可沒那麼傻,任由她藉著我名頭去要東西,我還不落好。」
  寧寶珠眨眨眼:「娘你怎麼知道東西都給我小姑姑送過去了?」
  「上次你祖母當著你們的面兒,問你大伯母要了幾匹布料,說是透氣好用什麼的,你還記得吧?」二夫人挑眉,唧唧咕咕的將之前的事情給閨女說了一遍兒:「你大伯母讓人送了三匹,說是做了衣服剩下的還能做個帳子,這懷了孕,也不好用冰塊,帳子透氣點兒好,可到你祖母那裡轉一圈,你瞧瞧,送過來的就只剩下一匹了。」
  一大半都沒了!
  氣的二夫人一晚上沒睡著,都開始懷疑寧霄是不是老婆子的親生兒子了,自己肚子裡可是有她的親孫子的,嫡親的孫子呢,連這點兒東西都要剋扣了給她閨女送過去!
  將來她養老是打算靠著閨女了是吧?
  「小姑姑在寧王府,過的很不好?」寧寶珠想了一下問道,老太太雖說也喜歡錢財,可也沒這麼……不擇手段吧?至少面子上是能糊弄過去的吧?怎麼現在這事兒辦的,讓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二夫人撇撇嘴:「我哪兒知道,我都多久沒出過門了,不過你小姑姑那脾氣,能過好才怪了。行了行了,這些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就不用問太多了,今兒先生留了功課沒有?等會兒你哥哥就回來了,你今兒就不要去找你大姐了,就等你哥哥回來給你指點指點功課知道嗎?」
  「知道了。」寧寶珠忙點頭,離吃飯時間還早,索性就拿了本子出來寫寫畫畫,先生今兒佈置的功課還挺多,大約是想想著前段時間給她們太多假期了,現在要補回來,要是不抓緊時間的話,怕是晚上就要熬夜了。
  寧震回來的時候,馬欣榮正在和寧念之正站在廊簷下看寧安越耍刀,小毛孩子纏了原東良好幾天,才學了這幾招,迫不及待的就來炫耀了。
  「不錯,有點兒架勢。」寧震走過來,順手在寧安越腦袋上揉了一把,又問馬欣榮:「安成呢?」
  「在屋裡守著弟弟唸書呢。」馬欣榮無奈:「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誰,整天書本不離手的,再這樣下去,可別成了書獃子。」她倒不是看不起書獃子,就是家裡有二叔那樣一個書獃子,她對書獃子也絕對沒有多少好印象就是了。
  「沒事兒,得空了我帶他出去走走。」寧震說道,掀開門簾進去,馬欣榮跟上:「要不要吃晚飯?時候不早了,天氣有些熱,早些吃了,也好到園子裡走走,涼快涼快。」
  寧震搖搖頭:「到榮華堂吃飯吧,正好,我有點兒事情要說。」
  馬欣榮愣了一下,趕緊跟上:「什麼事兒?」
  寧震頓了一下,停住腳步:「我要出征了。」
  馬欣榮瞬間愣住,半天回不過神。寧安成原本正坐在軟榻上守著弟弟看書,這會兒聽見爹娘的對話,立馬抬頭:「爹說什麼?要出征了?去哪兒?沒聽說最近有什麼戰事啊。」
  寧震伸手拉了馬欣榮在軟榻上坐下,寧念之姐弟倆也跟了進門,站在一邊等寧震說明情況。
  「不用擔心,不去邊疆,合川那邊春天的時候不是發生了洪災嗎?有宵小之輩趁機造反,我得過去看看。」寧震笑著說道,馬欣榮就鬆了口氣,太平盛世,能造反的都是腦袋缺根弦兒的,肯定不會多厲害,說是出征,其實就是鎮壓,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什麼時候出發?」馬欣榮問道,寧震伸手抱了小兒子起身:「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要出發了,東良這次要跟著我一起去,今兒去榮華堂吃飯,就是和爹商量一下這個事情。」
  馬欣榮點頭,伸手接過了兒子,跟在寧震身後去榮華堂。老爺子那邊早就收到了消息,他們過去的時候,人都到齊了,寧霄也露面了,一見寧震就趕緊問道:「大哥,事兒已經定下來了嗎?是你領兵?這京畿營的兵馬,不是陳將軍帶領的嗎?這事兒若是落到你身上,京畿營那邊……」
  就好像北疆這邊是齊元帥的寧家的地盤,西疆是原家和趙家的地盤一樣,京城這邊的兵馬,也是有自己的統領的。若是派京城這邊的兵馬出戰,最好就是他們自己的統領帶著人手過去。
  若是寧震越過陳將軍成了統領,這些士兵們,也不一定就真的聽話。
  寧霄是書獃子,但不是傻子,這麼簡單的事情他不可能看不清楚的。
  老爺子擺擺手:「寧霄,坐下,有話慢慢說,你大哥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先吃飯再說這些事情。」
  老太太忙讓人準備了飯菜,照舊是分成兩桌子吃飯。
  吃完飯,示意老太太自己回去休息,然後開始清場,只留了寧震寧霄兩兄弟,以及馬欣榮和寧安成寧安和他們兄弟幾個,連二夫人都讓寧寶珠給扶走,然後老爺子才開始問今兒的事情。本來下午寧震是在兵部安排事情的,今年的武舉,出現了不少人才,就算是沒考上二甲的,身手不錯的,扔到兵營裡鍛煉兩年,將來也能成為將才,寧震就拿著那名單,準備往自己的軍營裡塞幾個人。
  然後,皇上那邊就派人宣了他過去,說了合川的事情,並沒有說其他,只說帶兵人選已經定下是他了,明兒就出發。然後,寧震救回來了。
  老爺子摸著鬍子低垂著眼簾,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前段時間,陳將軍的女兒出嫁了對吧?」
  馬欣榮忙說道:「是,咱們家還送了賀儀,嫁的是中書省右丞的嫡幼子。」
  「中書省右丞何大人,早些年,和大皇子已經……」老爺子手指動了動,歎口氣:「陳將軍這是做出了選擇啊,看來,皇上是打算讓太子露面了。」
  原先太子年紀小,雖然有太子的名頭,但多數時候,都是在唸書,民間也不怎麼聽說太子的事兒。而大皇子領了多年差事,也幹過幾次實事兒,在民間的名聲還是很不錯的。
  寧震在皇上的安排下,那就是。這事兒交給寧震,卻繞過了陳將軍,那皇上的意思就是很明顯了,若是寧震這事兒辦的好,大概沒多久,太子就要上朝了。
  若是這差事辦的不好……
  老爺子抬頭看寧震:「只准贏,不准輸。」
  寧震忍不住笑道:「爹你也太小看我了,這點兒小事兒,還難不倒我,多了三個月,少了一個月,我會快去快回的。」
  說是去的時間短,但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起來。第二天一早,原東良過來請安,順便告別,跟著寧震一起出發,京畿營給了五千兵馬,足夠用了。
  寧震帶著原東良走了之後,京城裡大大小小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說,四公主嫁出去了,嫁的是大學士家的嫡長子。寧念之恍然大悟,難怪當初要找上自己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呢,原來是不喜歡原東良這一類的,而是喜歡文質彬彬類型的。
  寧寶珠七月快過完的時候,也跟著來了葵水,從此以後,也是大姑娘了。
  周明軒也領了差事,在京畿營當了個小隊長,以後好好幹,升職的希望是很大的。再過段時間,說不定就能謀求了東慶府的差事,離家更近,也能時不時的回去看看母親和妹妹了。
  二夫人的肚子開始大起來,寧寶珠也越發的懂事兒了,每天放學回來,就趕緊的去照看自己的娘親。寧念之偶爾都覺得自己有些被冷落了,不過這念頭一出現就又消失了,是姐妹倆,不是一個人,總會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不可能時時刻刻膩歪在一起,要不然,以後還怎麼成親?
  寧震一開始說,最快一個月就能結束。一個月過後,馬欣榮就開始念叨了:「也不知道那邊的事情解決沒有,你爹連封信都沒有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應該是快了,最近朝廷沒什麼壞消息,說明我爹辦事很順利啊。」寧念之敷衍的安慰一句,伸手敲寧安越的腦袋:「好好看書,等會兒你要是背不出來,晚飯就不用吃了。」
  這小孩兒從武舉開始,就跟放飛了的風箏一樣,恨不能時時刻刻在天上飛著。寧念之這段時間正壓著他收心呢,就算以後不考文舉,但能當將軍的,哪個是不認字的?
  光是認字還不行,連個陣法都認不出來,兵書都不會看,以後上了戰場估計也是頭一批被犧牲的人。
  寧安越不敢反抗自家大姐,委屈的嘟嘟嘴,趕緊的低頭去看書了。馬欣榮坐了一會兒,聽見內室小兒子的哭聲,趕緊的起身去將孩子給抱出來了,晃了晃,哄了兩句,又給餵了點兒米湯。
  「這時候,你弟弟也該從學院回來了吧?」看看外面的天色,馬欣榮又問道,寧念之探頭往外面看了看,正要說話,陳嬤嬤就進來了:「夫人,姑奶奶回來了。」
  馬欣榮眨了一下眼睛才反應過來這姑奶奶是誰,又忍不住驚訝:「寧霏來了?這眼看著要吃晚飯了,她怎麼這會兒過來了?是在門口還是已經進來了?」
  陳嬤嬤無奈:「已經進來了,這會兒已經去老太太院子裡了。」
  馬欣榮歎氣:「那咱們趕緊收拾收拾過去吧,去的晚了,老太太怕是又不高興,又覺得咱們怠慢了她寶貝閨女。」
  寧安越正不想看書呢,聞言立馬跳下來,拽著寧念之的衣袖往外走:「那咱們晚飯是不是在老太太那兒用?大哥和安和哥哥還沒回來呢,要不要讓人去和他們說一聲?」
  「還用你說?」寧念之拽了一下他的頭髮:「等他們回來,自有人會說的,走慢點兒,你也不小了,整天蹦蹦跳跳的像什麼樣子?」
  寧安越回頭做了個鬼臉,馬欣榮讓人抱了小兒子,帶著人去榮華堂。
  還沒進門呢,就先聽見裡面有嗚嗚嗚的哭聲,馬欣榮立馬遲疑了,寧霏要面子,這都哭起來了,看來是在寧王府受委屈了,自己這樣進去,她不會以為自己是看她笑話吧?
  但是都進來了,再轉身出去,是不是也不太好?
  沒等她做出決定,二夫人就在後面問了一句:「大嫂,怎麼不進去?」
  一轉頭,捧著肚子的二夫人正一臉疑惑:「是不是忘記帶什麼東西了?」
  「沒,聽見你腳步聲,正打算等等你呢。」馬欣榮笑著說道,就站在門口和二夫人聊了幾句:「這段時間覺得如何?孩子可還安生?大夫來看過了吧?怎麼說的?」
  「多謝大嫂關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執念總算是解決了,二夫人這段時間是越來越平和,說到肚子裡的孩子就忍不住笑:「還是還是挺乖的,大約也是體諒我上了年紀才有的他,每天都乖巧的很,從不鬧騰的,可比懷著寶珠的時候輕鬆多了,寶珠那會兒,那真是吃什麼吐什麼,原還想著這麼鬧騰,定然是個小子呢,卻沒想到是個姑娘,不過,這姑娘的性子,也是和小子沒差多少了。」
  一說起孩子,二夫人就有些停不下來了,正打算繼續說呢,裡面就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還不趕緊將進來,在外面唧唧歪歪的說些什麼呢?難不成還讓我等著你們?」
  二夫人撇撇嘴,沖馬欣榮使了個眼色。馬欣榮只彎了彎嘴角,也沒多說,等丫鬟掀開了門簾,就率先進去了。寧霏已經擦乾了眼淚,只眼睛還有些紅,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行了禮,在一邊坐下,馬欣榮也沒敢先開口問,萬一人家寧霏不想說呢?
  但是今兒她不問了,老太太卻忍不住了,抬手點了點馬欣榮抱怨道:「我就知道你是不待見霏兒的,沒瞧見霏兒是受委屈了嗎?你這個當大嫂的,難不成就不能問一句?」
  馬欣榮無奈,只好隨著老太太的話問道:「妹妹是在寧王府受委屈了?可是寧王世子做了什麼?妹妹你不要怕,你大哥雖然不在家,但咱爹還在呢,他們要是敢欺負你,你只管說,咱爹娘是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寧霏轉頭,有些難堪,不願意說話。沒出嫁之前,她就不喜歡大哥一家,自覺自己聰明絕頂,又有父母庇護,將來也是靠丈夫兒子的,自然不會用到大哥一家,可現在……讓她對馬欣榮說自己過的不好,她真張不開這個口。
  可老太太就沒什麼顧忌了,不管以前說了什麼,老大家的只要是她兒媳,就得聽她的。
  「你可要為你妹妹出口氣,之前那個寧王世子身邊那個紅袖,你還記得吧?」老太太立馬開口,將事情從頭到尾給說了一遍兒。
  當初寧霏懷孕的時候,因著和寧王妃不睦,寧王妃就給自家兒子送了個房裡人,後來寧王世子和這紅袖在床底之間說了寧霏不少壞話,正好被寧霏給逮住,寧霏被氣的早產加難產,寧家這邊替寧霏出頭,給那紅袖灌了湯藥,送到莊子上去了。
  卻是沒想到,那紅袖命大,一碗湯藥加二十板子,到了莊子上休養了大半年,竟然還好轉了!前段時間,寧王世子總說自己有事兒,時常不回府,寧霏一開始是當他真有事兒,後來才發現,寧王世子竟是去莊子上找那紅袖去了!
  寧霏那個脾氣,自然是忍不住了,當時就帶了人去了莊子上,要拿下那賤人狐狸精。可沒想到,寧王世子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非得護著那紅袖,情急之下,還推了寧霏一把。
  寧霏受不住這個委屈,從小到大,她那兒被人推過啊,還是被自家相公護著別的女人推的!回了王府就又哭又鬧,非得弄死紅袖不成。
  卻沒想到,紅袖竟是有了身孕。
  寧霏脾氣是爆,但她不傻,紅袖當初可是被灌了藥又挨了打的,尋常女人,不說一輩子不能生了,哪兒可能三四年就能懷孕?這紅袖,要麼當初喝的藥不對,要麼就是挨的打摻水了。
  寧王妃說的好聽,好歹是條命,是寧王世子的血脈,等孩子生下來了,必定會處置了紅袖。可寧霏等不得,立馬就收拾了東西帶著人回娘家來了。
  馬欣榮扶額,真沒想到寧王世子竟是這麼一個人。當初看著也溫文爾雅文質彬彬的,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寵妾滅妻的渣滓呢?
  「孩子呢?」二夫人正懷著孕呢,對小孩兒都特別上心,忙問道,老太太歎口氣:「孩子被寧王妃留下了。」
  寧霏不怎麼靠譜,寧王妃生怕孩子養在寧霏身邊養廢了,白天就將孫子留在自己身邊。這事兒誰也反對不了,寧家也不能反對,當初老太太自己養著寧旭,二夫人不願意不照樣沒轍兒嗎?
  這會兒寧霏鬧著回娘家,寧王妃就更不可能讓寧霏將孩子給帶走了。
  「那妹妹的意思是?」馬欣榮頓了一下問道,寧霏臉色立馬猙獰起來了,恨恨的說道:「我要那賤人的命!還有世子爺,我要讓他給我磕頭賠罪!」
  馬欣榮嘴角抽了抽,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一轉眼瞧見寧念之和寧寶珠聽的認真,趕緊哄人:「你們兩個,先回去做功課去,明兒不打算去學院了是不是?」
  又讓人將寧安越他們也帶走,這種事情,不合適小孩子聽。而且,寧霏正在氣頭上,老太太也心疼的慌,看來今兒這晚飯是不能指望在榮華堂用了,正好將孩子們趕出去讓他們自己去吃飯。
  寧安成和寧安和也是大孩子了,規規矩矩的領著弟弟們吃飯。寧寶珠非要湊到寧念之身邊:「大姐,原來寧王世子是個這樣的人啊,一開始看他長相,還風度翩翩,挺好的一個人呢。」
  「美色誤人啊。」寧安越感歎道,寧安成在他後腦勺上拍一下:「小小年紀,瞎感歎什麼,能被美色誤住,說明本身就立場不正,沒了紅袖,還有綠袖藍袖呢,男子漢大丈夫,得自身持正才行。」
  在寧念之要點頭表揚弟弟兩句的時候,寧安成又說道:「紅顏枯骨,寧王世子還是參不透啊。」
  寧寶珠哈哈大笑起來:「什麼紅顏枯骨,安成弟弟你以後是不是不打算娶媳婦兒了?」
  寧安成看她一下,一板一眼的回答:「肯定要娶啊,我的意思是,不管多好看的人,百年後都是一堆枯骨,有什麼好留戀的?媳婦兒才是陪伴自己一輩子的,將來要葬在一個坑裡的,對媳婦兒好,百年後才能不寂寞。」
  又逗的寧寶珠忍不住笑,笑完了又歎氣:「哎,小姑姑也是命苦。」
  寧念之沒接話,之前處置紅袖的時候是灌了藥的,也就是說,寧王府不在乎紅袖肚子裡有沒有孩子,那為什麼現在,忽然就在乎起來了呢?
  不過一個庶子,寧霏身後可是站著寧家的。為了一個庶子得罪寧家,寧王府這是打算和寧家鬧掰了嗎?
  寧震現在在外面,若是這次得勝歸來,太子就能上朝了,怎麼看也算得上是前程正好吧?就算是要和寧家鬧掰,不也得等個合適的機會嗎?
  就算寧王世子是個不著調的,那寧王和寧王妃可不是傻的,明知道這一出會惹怒寧家,還非得這麼做,夫妻倆一起傻了嗎?
  還是說,寧王府得了什麼消息,寧家有可能不太好了?想到這兒,寧念之就忽然沒了胃口,現在寧家的頂樑柱們,老爺子是吃吃喝喝偶爾出門轉轉,寧霄沒多大用處,下一代寧安成他們還沒長成,寧震在外面,寧家若是有什麼不好,那是不是就是自家老爹,在外面出了什麼事情?
  可鎮壓叛亂,應該沒多大危險的吧?
  「大姐?」寧寶珠說了半天,沒見寧念之回應,就撞了撞她,寧念之放下筷子:「我吃飽了,我去看看祖父,你們就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就起身出門了,寧安成想了想,三兩下將碗裡的飯扒進嘴裡,火急火燎的吩咐:「安越,你帶著弟弟回去休息,照顧好弟弟知道嗎?」
  跳下來,急忙去追寧念之。寧安和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囑咐自家姐姐:「娘有了身子,不易挨餓,你等會兒找個借口讓娘親出來吃點兒飯,我先去祖父那兒看看。」
  說完也走了,寧寶珠有些莫名其妙,看寧安越:「去找祖父用得著這麼多人嗎?」
  「說不定人多好辦事兒?」寧安越眨著眼說道,叫嬤嬤過來:「看看我弟弟吃飽了沒有,吃飽了的話,抱著他到園子裡轉轉,消消食兒。」
  「哥哥不走!」
  要起身,卻被弟弟拽著手指頭不鬆開,寧安越又不敢大力掙扎,只好妥協:「好吧好吧,我留在這兒陪著你,說不定他們就是去找祖父吃飯了,咱們在這兒等著就是了。」
  「祖父?」寧念之到老爺子書房的時候,老爺子正對這一盤棋發愁,聽見孫女兒的喊聲,忙招手:「乖念之,來幫祖父看看,這殘局,可還能解的開?」
  「祖父,這又是誰給您找的殘局?」老爺子將爵位給了寧震之後,就有些無聊了,然後就喜歡上下棋了,但沒多少人和他下,就找了不少殘局回來。
  老爺子呵呵笑了兩聲:「你趙爺爺給弄來的,你看看,能不能下?」
  「祖父,我棋藝也沒多好。」寧念之無奈的說道,但還是低頭看那棋盤,猶豫了好半天,才伸手捏了個棋子,剛放下去,老爺子就搖頭:「不對不對,你看啊,你放這兒,我往這邊,三步就能截斷了,不能走。」
  寧念之又換個方向,但老爺子很快就能想到辦法給解決了。
  「好了,看來這盤棋還是有點兒門道的。」一刻鐘之後,老爺子才收回了棋子,笑瞇瞇的看寧念之:「說吧,你這丫頭,這會兒不回去做功課,來找我有什麼事兒?」
  「小姑姑回來了。」寧念之幫著老爺子收拾棋盤:「祖父用過晚飯了嗎?」
  「用過了,和你趙家爺爺一起用的。」老爺子在書桌邊坐下:「你小姑姑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回來?和寧王世子吵架了還是寧王妃又怎麼著了?」
  寧念之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兒,老爺子忍不住皺眉,好半天才說道:「真是不消停。」
  「祖父,我爹現在怎麼樣了?」寧念之可不想去問是誰不消停,寧王世子不是好東西,但她也喜歡寧霏。她最關心的就是寧震的安危了,還有原東良,他和爹爹在一起,萬一寧震出事兒,怕是原東良也逃不過去。
  老爺子眉頭皺的更緊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半天沒說話。眼看寧念之要心急的開口了,這才擺擺手:「這事兒,你先不要著急,等我回頭問問,時候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放心吧,你爹在戰場上都能好端端的回來,不過是鎮壓叛亂,定不會出事兒的。」
  看寧念之還是有些不放心,就笑著揉揉她腦袋:「再者,你爹身邊的侍衛也不是吃乾飯的,京畿營不是他的地盤兒,帶京畿營的人出去,自然也要多帶幾個親兵的。」
  有了祖父的這些保證,寧念之才算是微微鬆了一口氣,眼看著時候確實是不早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趕緊起身告辭。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院子的,但想了想,還是先拐到明心堂了。
  寧安越正繞著弟弟著急呢:「別哭啊,娘一會兒就回來了,我練武給你看怎麼樣?」
  小孩兒完全不領情,哭的哇哇的,寧念之趕緊進去:「這是怎麼了?娘還沒回來?」
  寧安越擦一把汗:「是啊,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明兒直接到寧王府問一聲不就得了嗎?弟弟一開始玩的還好好的,但老看不見娘,就有些著急了,你回來了正好,我還有功課呢,弟弟就交給你了。」
  說完就一溜煙兒的跑了,寧念之哭笑不得,只能上前抱了弟弟輕拍著哄睡覺,好在她時常抱孩子,沒一會兒,那哭聲就小了些。
  等將人哄睡了,馬欣榮這邊才回來。寧念之趕緊的叫陳嬤嬤:「想來娘親在榮華堂也還沒吃飯呢,趕緊的,先緊著那好克化的端來一碗。」
  馬欣榮確實是餓了,一碗麵條端上來,低著頭就開始狼吞虎嚥,吃了一半才算是放慢了速度。
  「你小姑姑這人吧,真是……」吃完飯開始和閨女嘮叨:「這事兒,根子在那寧王世子身上,按照我的意思,將那寧王世子給打一頓,讓他知道寧家不好惹,可偏偏你小姑姑又生怕將人打壞了,只說讓磕頭賠罪,這頭哪兒是好磕的?那可是寧王世子!宗室子弟!這可不是什麼閨房……咳,人家敢磕你小姑姑敢受嗎?」
  一邊說一邊鬱悶:「你小姑姑還以為咱們寧家在京城能橫著走呢,寧王就算是再沒有勢力,那也是王爺!皇上的兄弟!你爹再有本事,那也是只是臣子,皇家的臣子!當初她非得要嫁給寧王世子,現下出了事兒了,就該找上咱們了,我都不想管,她自己想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老太太的意思呢?」寧念之給馬欣榮遞了一杯茶,馬欣榮念叨的有些口渴,一口灌下去半杯,這才說道:「能指望老太太?她可是覺得她閨女就是拿天上的仙女兒下凡來的,什麼都要用最好的,恨不得全家將她閨女供起來呢,自然是她閨女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說著,歎氣:「你二嬸也是運氣好,這會兒正好懷孕,大夫說了要靜養,這事兒就躲過去了,全落我一個人身上了,明兒我還得到寧王府去問問,看寧王妃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我陪你一起去?」寧念之問道,沒敢將自己之前的猜測說出來,但她想看看寧王妃的態度,畢竟現在這話都是寧霏一個人說的,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有點兒不好說。
  馬欣榮擺手:「你明兒還得上學呢,這種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就別插手了,認真做的功課就行了,趕緊的回去休息吧,不許亂打聽知道嗎?」
  
  第111章
  
  吃了早飯,寧寶珠就過來找寧念之去上學,寧念之趴在被子裡做出虛弱的樣子來:「昨兒晚上沒睡好,今天有些頭疼,怕是不能去太學了,你幫我給先生告個假,有什麼功課,也記仔細了,等回來了和我說。」
  寧寶珠很是擔憂:「頭疼?嚴重不?要不然,還是找大夫來看看吧,說不定就是這兩天天氣不好,著涼了。這可不是小事兒,我記得,你小日子就這兩天?」
  「真沒什麼大事兒,估計就是快那個什麼了,晚上才沒睡著,心裡有些燥。」寧念之忙拽了她一下,不讓她去找大夫:「睡一會兒就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生病沒都會不知道嗎?行了行了,你再在我這兒耽誤一會兒,連自己上學都要遲到了,快去吧。」
  寧寶珠猶豫的問道:「真沒事兒?」
  「真沒事兒,要有事兒,聽雪她們會不著急嗎?」寧念之笑著沖寧寶珠擺擺手:「趕緊的上學去吧,先生那兒記得幫我圓一下。」
  她們女孩子這邊,也不用考科舉什麼的,在加上小事兒多,太學管的也就不那麼嚴,告假還是比較容易的。
  等寧寶珠一走,寧念之就趕緊翻身起床,聽雪和映雪趕緊上來幫她梳妝打扮,寧念之略有些著急的問道:「我娘還沒出門吧?」
  今兒她是打定主意要跟著馬欣榮到寧王府去打探打探的,可不能因為耽誤這一會兒工夫,就錯過了行程。聽雪忙笑道:「姑娘您別著急,這會兒夫人還在老太太那兒呢,夫人要去寧王府給姑奶奶出口氣,老太太肯定是要交代幾句的,您吃了早飯也來得及。」
  說著話,馬嬤嬤就端了飯菜進來,寧念之也不挑,雖然著急,但有唐嬤嬤盯著,那進餐的動作也是十分有規矩的,貴氣十足。
  吃了飯就趕緊的去找馬欣榮,馬欣榮還有些好奇呢:「今兒怎麼沒去太學?想輕鬆一天?」
  「娘今兒不是要去寧王府嗎?我怕娘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所以想陪著你過去。」寧念之笑著說道,馬欣榮皺眉:「胡鬧!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摻和這些事情做什麼?」
  因著寧念之從小懂事兒,又聰明,內宅隱私這樣的事情,自打寧念之七八歲之後,馬欣榮就沒怎麼特意瞞過她了,但這種寵妾滅妻,又是長輩的事兒,她能聽,卻不能摻和。
  「娘我不過問啊,我就是陪你到寧王府,然後在外面等著你就行了。」寧念之忙說道,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對了,寧王府的二姑娘,上次還說想要給她做個荷包呢,正好這次過去,我也能將荷包給她。」
  頓了頓,又說道:「再者,娘親不好問的事情,我也能偷偷的幫娘親打聽打聽嘛。」
  「不行,不許去就是不許去,說再多也不行。」馬欣榮繃著一張臉搖頭,順手推了她一下:「你今兒若是不想去太學,就在家裡照顧一下弟弟,正好他這段時間學說話呢,你多教教他。」
  「娘,帶我去吧。」寧念之著急了:「我就想出門走走,保證不給你添亂,帶我去,帶我去嘛。」
  寧念之難得撒嬌,十歲之後,基本上就沒見過她這樣了,馬欣榮自然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再者,寧念之拽著她衣袖不丟,若是不帶著她,馬欣榮自己也出不了門,最後只能是無可奈何的點頭,但坐在馬車上,還要千交代萬交代:「你只能去找二姑娘說話,但不許打聽你小姑姑和寧王世子的事情,你就當是去找朋友玩耍了,說說女紅,聊聊太學裡面的事情,說起來二姑娘不也去太學唸書了嗎?你們兩個是同窗,討論一下先生的功課,或者是月末的考核,半個字都不許問別的知道嗎?」
  寧念之無奈的點頭:「我知道了,娘你真不用擔心,我知道分寸的,你不讓我的,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到了寧王府,下了馬車,馬欣榮還又用眼神警告了一番寧念之,這才跟著迎出來的嬤嬤進去。寧念之眼瞧著人進門,心裡更是疑惑了,出來迎接的是寧王妃貼身的嬤嬤,以前馬欣榮來,也是這個待遇。看著是和平常一樣,但眼下,就有點兒微妙了。
  畢竟,寧霏現在可是被氣的回娘家了,按照寧霏的說法,這事兒是寧王府做的不地道。若是想將寧霏給接回來,至少寧王府這邊得給個台階,怎麼說也得寧王妃親自迎出來吧?
  但沒等她多想,就有丫鬟過來帶路了,笑瞇瞇的和寧念之說話:「正巧呢,我們姑娘這兩天不怎麼舒服,也沒去太學,要不然,今兒寧姑娘怕是要撲空了。」
  寧念之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剛才馬車上自家娘親還說二姑娘也去太學呢,竟是誰都沒想起來,太學學生是要去唸書的。但也真是湊巧,二姑娘今兒也沒去。
  「前兩天,我們姑娘還惦記著寧姑娘呢,說是答應了寧姑娘的桃花簽做好了,還沒給寧姑娘送過去呢。」
  小丫鬟是個活潑的,一路上笑瞇瞇的說著話,寧念之笑著點頭,實際上,豎著耳朵早就跑神了。寧王府的格局和寧家的是差不多了,老太妃住的是後面最好的院子,寧王妃住的是主院,寧王世子妃住的是前面最好的院子,三個院子是在一條線上的,距離不算太遠,沒超出寧念之的聽力範圍。
  大約是因為寧霏不在,那院子裡的丫鬟有些懶散,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說著話,但多是廢話,不是討論今兒早上的飯菜不好吃,就是討論哪個大丫鬟的衣服更好看,首飾更多,對下面小丫鬟更大方。
  嬤嬤們倒是不怎麼出聲,偶爾喊兩聲,讓人來打掃打掃方面,要麼感歎兩句,說兩句寧霏的脾氣不好不好伺候之類的話。
  有用的東西幾乎沒有,寧念之頓了頓就換了方向,這次大約是摸對了地方,只聽見兩個男人的聲音。
  「你也老大不小了,這樣鬧騰有什麼好處?眼看著寧震就要回來了,這次的差事辦的好,寧震立功,皇上就算是不賞賜,也要更加倚重,寧震若是來過問,你如何交代?」
  「交代什麼!我還要寧家給我一個交代呢!滿京城找找看,誰家的閨女和寧家的一樣,自己傷了身子,就不許……」頓了頓,又說道:「我看在兒子的份兒上,不和她計較,她卻越發的囂張了,真以為我們寧王府比不上她鎮國公府,就得看寧震的臉色,就得將她寧霏給捧起來了是不是?」
  「也不差這會兒,等過段時間……」
  本來寧念之聽了前面幾句,就想著,又是小夫妻之間鬧騰的那點兒事,頗有些厭煩,正打算收回聽力,卻又聽見後面那句,就忍不住又集中了精神,但那邊卻忽然降低了聲音。
  本就距離遠,需要寧念之集中精力才能聽見,現下降低了聲音,寧念之就有些沒辦法了。
  「寧姑娘?寧姑娘?」小丫鬟喊了兩聲,寧念之趕緊回神:「剛才聽你說桃花簽,忽然想起來,再過一個月,菊花就該開了,我家裡還有一盆墨菊呢,去年沒等著它開花,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它開花。」
  話音剛落,就聽見清脆的笑聲:「肯定能!我還等著去觀賞一番呢,寧姐姐,咱們可是說好了,到時候要是開花了,你可得給我下帖子,我定是要去看看的。」
  「怎麼會少了你。」寧念之笑著說道,緊走兩步,拉了站在房門口的二姑娘:「怎麼出來了?小桃紅不是說你這兩天身子有些不太舒服的嗎?」
  「躺了兩天了,再不出來,怕是身上要長毛了。」二姑娘笑著說道,和寧念之一起進屋:「我今兒早上還想著,你什麼時候會來找我呢,沒想到,咱們兩個竟是心有靈犀,我這邊想想,你就立馬出現了。」
  說完,雙手合十:「老天爺啊,既然你這麼有靈,那我現在想要出現在想要個精緻的荷包可以嗎?」
  寧念之忍不住笑,捏了她一把:「你這丫頭,一貫促狹,老天爺可靈著呢,喏,荷包給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精緻的荷包?」
  二姑娘一臉驚喜,連連點頭:「老天爺對我太好了,正是我想要的荷包。」
  「只有老天爺對你好?」寧念之挑眉問道,二姑娘忙抱著她胳膊晃了晃:「當然,寧姐姐對我也是極好的,來來來,寧姐姐坐,我前兩天剛自己做了些花茶,你嘗嘗看,味道若是好,我送你一些。」
  寧念之笑著看她忙碌,也不去問寧霏在寧王府的事兒。二姑娘見她不開口,也慢慢放鬆了些,只當她是普通來訪,盡心盡力的招待了一番。
  臨近中午,寧王妃讓人過來請她們,說是要留飯,馬欣榮卻是再三推辭,帶了寧念之回府。
  「娘,小姑姑的事情,寧王妃是怎麼說的?」寧念之好奇的問道,馬欣榮搖搖頭,使勁捏了一把寧念之:「天生操心命,就不能和你妹妹一樣,每天吃吃睡睡,玩耍一會兒,開開心心的過嗎?」
  「娘。」寧念之無奈,馬欣榮鬆開手指:「行了,這事兒不是你能問的,下午得空,娘教你看賬本?不是咱們府上的,看鋪子裡的賬本。」
  寧念之撇撇嘴,只好應了下來。這邊剛下馬車,那邊老太太就來請了,也顧不上問馬欣榮母女倆吃飯沒,就直接開始問寧王府那邊的態度。
  馬欣榮有些無奈,點了點寧念之:「娘,這些事兒,不好讓念之一個小孩家庭,不如,我先帶她回去用了午飯再過來?」
  老太太要說話,卻被寧霏攔住了,寧霏勉強笑道:「大嫂也累了一上午了,先去吃飯吧,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功夫了。」
  她這樣說,倒是讓馬欣榮和寧念之有些吃驚,原先的寧霏,可從來不會這樣體貼人的,難不成,這次的事情是對她刺激大了?
  「看來你小姑姑平時在寧王府,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馬欣榮感歎道,對這事兒,寧念之是不會說什麼的,只讓人擺了飯菜,給馬欣榮夾菜:「娘您多吃點兒,這事兒啊,要是太難辦,咱們索性就先不要管,讓小姑姑只管安心的住著,等爹爹回來了,咱們也有底氣再去寧王府了。」
  馬欣榮笑道:「其實照我的意思來說,今兒我就不應該去寧王府,你小姑姑既然已經回來了,這事兒不管是誰家的錯,咱們得先將架子給擺起來,得等寧王府親自上門來接人才行。」
  說著又搖頭:「只可惜,老太太是個看不清的,生怕委屈了你小姑姑,非得讓我上門要個說法去,這上門去要的說法,哪兒有人家親自來接人來的體面?」
  「反正你也不讓我過問。」寧念之挑眉,馬欣榮笑著說道:「你聽話,這事兒也確實不是你小孩子能管的。」
  吃了飯,老太太那邊又讓人來催,馬欣榮只好過去說明情況。寧念之和弟弟玩兒了一會兒,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那兩個人說的再等等是什麼意思?
  聽前面的話,寧王世子和寧霏這夫妻倆,感情確實是不怎麼好的。夫妻感情不好,和離也是有的,難不成是說,再等兩年,孩子大了些,兩個人和離?
  這有點兒不太可能,皇家重臉面,寧王府也是宗室,夫妻感情不好,最多的是分居,和離他們是不太可能會接受的。除非是寧家這邊先提出來,但寧霏的樣子,明顯是沒想著要走到這一步的,要不然,今兒老太太的態度也不會那麼著急了。
  到底,是要等什麼呢?
  寧王府那邊也知道自家老爹馬上就要回來了,這一回來,就是立功了,皇上可能會更加看重鎮國公府,這個點兒上,寧王府不可能和鎮國公府撕破臉皮,難道是打算再等兩年,寧家落敗?
  想了大半天,寧念之還是沒什麼頭緒,只憑著半句話,她也確實是推斷不出來什麼事情。馬欣榮從榮華堂回來,頗有些疲倦,靠在軟墊上,連嘴都快不想張了:「還是你二嬸運氣好,這會兒有了身子,就什麼事情都不用操心了。」
  寧念之忙端茶遞給她,讓她潤潤口:「祖母那邊是怎麼說?」
  「等著吧,等你爹回來,要麼咱們上寧王府要個說法,要麼是寧王府自己來接。」馬欣榮疲憊的擺擺手,歇了一會兒,還惦記著今兒教閨女看賬本的事情,又叫人去拿了鋪子裡以前的賬本過來。
  也不知道馬欣榮是怎麼安撫寧霏的,反正晚上吃飯的時候,寧霏也沒再吵著要去寧王府要個說法了。當然,有可能不是馬欣榮的本事,而是礙著老爺子在那兒壓著,寧霏也不敢鬧騰。
  不管怎麼樣,寧霏不鬧騰了,寧念之也就不怎麼理會這事兒了。今兒去寧王府的時候,偷聽的前幾句話也是很重要呢,自家爹爹會平安回來,到時候還會立功,只要知道這個,她就放心了。
  第二天寧寶珠再來叫她去上學的時候,寧念之也就沒有推辭了。
  姐妹倆剛進了學院,就見曹明秀興沖沖的跑過來:「你們來了啊?今兒可是有個大消息,保準你們還不知道,想不想知道是什麼?」
  寧寶珠好奇心重,連忙問道:「是什麼大消息?」
  「想知道啊?想知道就討好我啊。」曹明秀笑嘻嘻的說道,寧寶珠立馬點頭:「好,中午請你吃飯,現在能說了嗎?到底是什麼大消息?」
  「好,說話算數啊,中午你們請我吃飯。」曹明秀笑著點頭,一邊跟著寧寶珠姐妹倆往裡面走,一邊說道:「男學子那邊大約是受了幾年武舉的影響,所以,要舉辦一場馬球賽,太子也要參加呢。」
  寧念之心神一晃,忽然就想起來上輩子的事情,好像,也是自己差不多這個年紀的時候,太子曾經出過一次事兒,受了很重的傷。
  本來,太子這個年紀也快到了選妃的時候,雖說鎮國公府已經沒了往日的風光,但好歹還有國公府的名頭在,老太太也曾生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想將她或者寶珠送到太子跟前去。
  太子受傷之後,一度聽說是快到了……要臨時選妃沖喜,那會兒可是一直盼著太子能好轉的,後來,太子還當真是好轉了。
  上輩子繼承大統的,也確實是太子,要不然這輩子她早就想辦法讓自家爹爹想辦法脫離太子這邊了。
  一瞬間,寧念之就將太子受傷這事兒,和之前寧王府偷聽的那半句話聯繫到一起了。太子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受傷的,所以,寧王府是早知道這事兒?
  然後,等著太子過世,寧家被遷怒,然後,被打壓下來?
  這樣解釋倒也有理有據,寧念之摸摸下巴,可就是有點猜測太過了,凡事講究證據,自己不過是聽了半句話,沒頭沒尾的,說不定寧王府父子倆的談話是在說等過兩年寧霏年紀大了性情就平穩了呢?
  太子受傷也真有可能是意外啊,天有不測風雲嘛,誰能保證自己就能一輩子平平安安到老了?
  「馬球賽?」寧寶珠眼睛立馬就亮了:「什麼時候舉行啊?在哪兒舉行?太子為什麼會參加?」
  「大概是在中秋前舉辦吧,贏了還能進宮見皇上一面呢,至於太子為什麼參加,大概是想出來玩玩?」曹明秀攤手說道:「太子怎麼想的,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反正我聽說的消息就是這樣,至於幾分真幾分假,我也分辨不出來,你們兩個不是和八公主很要好嗎?能不能去打聽打聽?」
  寧寶珠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略有些抱歉的搖頭:「這兩天我們也沒見到八公主呢,若是能見到,肯定會問問的,好了,時候不早了,再不快些就要遲到了,難道你想被先生懲罰?」
  曹明秀趕緊加快了腳步,太學裡面,小道消息是傳的最快的了,寧念之姐妹倆也不過是才聽說,中午的時候就不少人來找她們姐妹倆打聽了。
  次數多了,寧寶珠也無語:「雖說三公主四公主嫁人去了,但還有六公主在學院啊,怎麼不去問六公主?」
  五公主是身子弱,不願意來太學,七公主八公主年紀小,所以現在就只有一個六公主了。看寧念之沒說話,寧寶珠又嘟囔道:「就是不敢去問六公主,那還有郡主們呢,就不能迂迴一些打聽嗎?」
  「大概是沒人敢打聽太子的行程吧。」寧念之笑著說道,給她夾菜:「別生氣了,人家不過是來問兩句,你這樣擺臉色,小心又有人說你小氣什麼的,趕緊,吃了飯咱們找個地方藏著去。」
  寧寶珠趕緊低頭扒飯,放下了碗筷,就跟著寧念之往藏書樓躲去。寧寶珠大約是被人問怕了,拽著寧念之專門挑偏僻的地方去,最終挑了個角落,那邊放著的都是些晦澀難懂的天文書,女孩子少有喜歡這個的,幾乎沒人來這邊看書。
  「吃的太飽了些。」拿了帕子墊在地上,寧寶珠一邊說一邊抽了一本書,看了沒一頁就開始打呵欠:「有些困啊,大姐,我先瞇一會兒,你等會兒記得叫我。」
  寧念之無語的點點頭,中午天氣比較好,也不用怕著涼。她自己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就往另一邊走了走,然後,就聽見有低低的說話聲。
  「馬球賽這事兒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是真的誰敢將太子給扯進來。」
  「那太子怎麼會想起來參加個馬球賽?以前可很少見太子露面。」
  「你蠢啊,太子也十三歲了,馬上就該上朝了,以前很少露面,怕是連京城裡裡的官宦子弟都認不全,不得想個辦法認識一下嗎?最好的辦法,不就是玩樂一場嗎?」
  「這樣啊,難怪呢。」
  「那也就是說,參加馬球賽的,都是官宦子弟了?」
  「我都不想和你說話了,簡直太蠢,這消息是在哪兒傳開的?」
  寧念之也忍不住搖頭,確實是有點兒蠢。消息是在學院傳開的,那能參加的,除了官宦子弟,定然還有學子們,不管是什麼出身,只要有本事有能力,說不定都能得了太子的青眼。
  不過,寧念之也覺得有些好笑,自己之前,竟然沒想到太子參加一個馬球賽,竟還有這麼個原因。
  那邊說了一會兒的話就走人了,寧念之也不奢望在這種地方能聽見什麼秘辛,就算地方再隱蔽,也不是自家的地盤,誰敢肆無忌憚的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太子參加馬球賽這事兒,很快就得了確切的消息,是八公主親自找了寧家姐妹說的,八公主自己還有點兒不高興:「我也想去呢,但是太子哥哥不答應,非得說我年紀小什麼的,我都十歲了!哪兒年紀小了!我還記得,寧姐姐你十一歲那會兒,剛進太學,不照樣將三姐姐打的落花流水嗎?」
  「十歲和十一歲還是有差別的。」寧念之笑著說道,八公主翻個白眼,又說道:「既然太子哥哥不帶我玩兒,那我就找別人玩兒,寧姐姐,你說,咱們也辦個馬球賽怎麼樣?」
  寧念之搖頭:「不怎麼樣,我對這玩意兒,可是不拿手,八公主你是不是剛開始學騎射?」
  八公主無語的看寧念之,又衝寧寶珠抬下巴,寧寶珠趕緊擺手:「快別了,我也不行,我就見過別人打馬球,自己連碰都沒碰過呢。」
  馬球也是這幾年流行起來的,剛開始是在軍中,後來是在勳貴人家,再後來就有些普遍了,但對女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陌生的。
  寧念之也是去馬家的時候,被自家表哥指點過兩句,但有這功夫,還不如練練射箭呢,所以寧念之也頂多是會,知道一些規則而已。
  寧寶珠就更不行了,她寧願吃點心,連騎射都不拿手,更不要說要求更好的馬球了。
  八公主是想找盟友來著,結果最好的朋友都不擅長這個,立馬有些喪氣了。寧念之忙安慰道:「八公主可以挑幾個年紀小的玩伴兒,從這會兒開始練,再過個五六年,說不定就能找齊人手來打一場了呢?」
  八公主更無語了:「五六年啊,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流行什麼玩意兒呢,算了算了,既然你們也不拿手,咱們就只看看算了,我覺得我太子哥哥一定會贏的,到時候你們都得給我太子哥哥鼓勁兒知道嗎?」
  寧念之忍不住笑:「剛才八公主還生氣呢。」說著做出疑惑的樣子,側頭問寧寶珠:「哎,你剛才聽見沒有?是誰埋怨自家哥哥去玩兒不帶著她的?」
  寧寶珠噗嗤一聲笑出來,八公主也有些扭捏。
  馬球賽定在八月初,地點在京郊,之前武舉時候弄的看台和擂台還沒拆掉,這會兒正好能用上,只將中間的擂台給搬走,中間空出來一大塊兒地方,剩下的看台還留著,方便眾人來觀看。
  消息一放出來,京城裡就開始躁動不安了。哪怕是馬球不怎麼在行的人,也開始偷偷的練了,女孩子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男人們更是敏銳,頭一次這樣光明正大的接觸太子,若是能留下好印象,那可就是打了個好底子。
  連寧安成他們學院,也被波及到了。寧安成放學回來就有些小鬱悶:「今兒總共有十二個人來問我要不要組隊了,我都不會這個,組隊幹什麼?組隊看他們玩兒嗎?」
  寧安越則是一臉可惜:「我想去參加啊,可惜他們不要十歲以下的小孩兒。」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十歲以下的小孩兒,連自己上馬都困難呢,還打馬球,到時候也不知道是你打馬球還是馬球打你。」
  被自家姐姐損慣了,寧安越只是翻個白眼,也不去辯駁。轉頭換了話題,掰著手指開始數:「還有半個月中秋啊,爹爹能趕在中秋節之前回來嗎?」
  「說不準,你爹說最早一個月,最晚三個月,六月出發的,最晚也得九月了吧。」馬欣榮在一邊說了一句,看小兒子啊啊叫著要去抓炕桌上的點心盤子,忙將孩子給抱起來哄到:「一會兒就要吃飯了,可不能吃點心,乖啊。」
  在寧震回來之前,馬球賽開始了。因為學院大部分的人都要參加,所以太學再次放假了,寧念之她們也不例外,看台分兩邊,一邊男孩子,一邊女孩子。
  寧家是沒有適合的男孩子參加,但馬家有啊。馬家男孩子多,也不用和別人組隊,正好兄弟四個組成一隊。八公主領著宮婢過來,往姐妹倆手裡塞東西:「拿著拿著,等會兒一邊看一邊吃。」
  打開一看,瓜子花生之類的,幾個小包包挨挨擠擠的塞在一起,炒貨的香味還是挺吸引人的。
  旁邊有女孩子轉頭問道:「你們支持哪邊的?」
  「藍色衣服的,我表哥。」寧寶珠搶先說道,又問對方:「你們呢?」
  「黑色衣服的,看見沒有,那個個子最高的,是我大哥,我大哥可厲害了,一定會贏的,你看你表哥,那個最小的,才十幾歲吧?」
  寧寶珠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伸手比劃了一下,最小的那個,比自己大半歲。剩下的倒是想參加,可惜年紀不夠,被大表哥給鎮壓了。
  「年紀小怎麼了?年紀小也不能說人家身手不好啊。」寧寶珠撇嘴說道:「不信咱們就打賭,我表哥肯定會贏的,若是你大哥贏了,我這個鐲子送給你!」
  「打賭就打賭,要是你表哥贏了,我這個步搖送給你。」小姑娘脾氣也大,氣哼哼的和寧寶珠約定好,扯著嗓子就開始喊:「大哥,快點兒,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寧寶珠也不甘落後,跟著開始喊。小姑娘嗓子嫩,喊了一會兒就有點兒嗓子疼了,寧念之無語的讓人端來茶水,伸手捏她臉頰:「別鬧了,表哥能贏的話也不用你來喊,表哥若是贏不了,你喊了也白喊,還不如省點兒力氣。」
  說著話,又有小廝過來:「寧姑娘,冰糖雪梨茶,您嘗嘗。」
  寧念之看看那忽然冒出來的小廝,有些不解:「誰讓送來的?」
  那小廝抬手點了點看台對面,寧寶珠也跟著看,那邊趙頤年笑瞇瞇的擺手,哎喲,剛才全場可都能聽見兩個小姑娘比賽一樣喊呢,這會兒肯定嗓子疼了吧?
  既是熟人,寧念之也就沒讓人將茶送回去了,連帶著旁邊較勁的小姑娘也得了一杯,那小姑娘挺有意思,端著茶水抬著下巴看她:「別以為你們給我茶水喝,我就會說是你們表哥贏了,我大哥才是最厲害的!」
  寧寶珠張嘴就要反駁,寧念之按按她腦袋,笑道:「咱們走著瞧就是了,沒必要這會兒打嘴仗是不是?」
  京城百姓大約也是太閒得慌了,這馬球賽頭一天還只是各自的家人朋友來看,等第二天,看台上都已經找不出空位來了。
  就跟武舉一樣,沒幾天,但凡出色點兒的隊伍,就全民皆知了。
  馬表哥挺驕傲,笑嘻嘻的給寧念之顯擺:「路上賣果子的看見我,都非得要塞給我幾個果子,這不,我不喜歡吃,就給你帶過來的,這可是表哥的一番心意,你必須得吃啊。」
  寧念之嘴角抽抽的看著手心裡的兩枚杏子,完全不想搭話。
  馬表哥炫耀完了,這才轉頭對馬欣榮說自己的來意:「祖母說,很久沒見念之了,想接了念之過去住幾天,我娘連院子都收拾好了呢,姑母您要是得空,不如也跟著去,連表弟們一塊兒帶去,姑父也不在家,正好你們娘兒幾個到娘家鬆散鬆散。」
  馬欣榮哭笑不得,現下自己去娘家都已經成順便捎帶的人了。
  「我這幾天怕是沒空。」馬欣榮搖頭:「念之的小姑姑這段時間在家裡住著,寶珠她娘又有了身子,我也走不開啊。」她要是敢走,回頭老太太就能讓人將她給叫回去。
  「這樣吧,安成他們學院也放假了,你帶著安成他們去住幾天,正好我清淨清淨。」馬欣榮點了點旁邊,寧安越早在一邊等著了,急忙跳到馬表哥身邊:「表哥表哥,我去啊,到時候你帶我去打馬球好不好?」
  「那行吧,反正只要將念之接回去我祖母和我娘她們就能高興的合不攏嘴了。」馬表哥又轉頭看寧念之:「東西也不用收拾了,我娘前幾天剛讓人給你做了幾身衣服,只帶著人去就行了。」
  都沒人問問我自己的意思嗎?寧念之無語的掃一眼,但沒人搭理她,寧安越已經連蹦帶跳的去讓人準備馬車了。寧安成也去收拾自己的功課了,雖說放假了,但先生留的功課可不少,萬不能因為貪玩耽誤了。
  
  第112章
  
  住在馬家其實和住在自己家沒什麼區別,馬家因為沒個女孩子,上到老太太,下到幾個小表弟,都很是稀罕寧念之,對寧念之很是熱情,半點兒沒住別人家的不自在。
  唯一不太高興的就是寧寶珠了,以往她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六個時辰是要黏在寧念之身邊的,現在,除了去看馬球賽,幾乎都見不到寧念之的人了。見了面,就要趕緊問兩句,看寧念之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不過,二夫人肚子大了,孕吐也越來越嚴重了,寧寶珠雖說挺想念寧念之的,但也分~身乏術,倒是不用她親自照顧自家娘親,但陪著說說話什麼的,還是能做到的。
  馬球賽進行到第三天,太子總算是出現了。十三歲的少年郎,白白淨淨,身量修長,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說話也慢條斯理的,又有著養尊處優帶出來的貴氣,看的不少小姑娘都紅了臉。
  八公主靠在寧念之身邊嘀嘀咕咕的說話:「母后說,等再過兩年就該給我太子哥哥娶太子妃了,我很害怕啊,萬一太子哥哥有了太子妃,就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不會的,你是他親妹妹,他肯定還是最喜歡你的。」寧念之安慰道,八公主歎氣:「要是太子哥哥能娶我喜歡的人就好了,我可喜歡念之姐姐你了,要是你來當我大嫂,我就不用擔心我太子哥哥以後不喜歡我了。」
  寧念之哭笑不得,捏一把她的臉頰:「那可不行,我可是……」頓了頓,沖八公主眨眨眼:「已經定好了人家的,可不能反悔。這樣,你要是擔心你太子哥哥不喜歡你,回頭你母后給你太子哥哥挑選太子妃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喜歡不喜歡都告訴你母后,你母后肯定要考慮一下你的意思的。」
  八公主歎氣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不定那些人就是表面上和我好……」
  寧念之忍不住捏了捏耳朵,是自己聽錯了,還是出現什麼幻覺了?
  八公主還在說話,寧念之卻已經走神,眼簾低垂,雖說沒有看周圍,但卻是將周圍的動靜都收攏在耳朵裡了,遠的近的,連打呵欠的聲音都沒有放過。
  「準備妥當了?」
  「公子放心,小的安排的十分妥當,只要等會兒……但是要讓人換上那匹馬,可得公子自己想辦法了。」
  「主子派你來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
  「主子說了,這次的事情若是辦不好……」
  寧念之皺眉看對面的看台,她眼神也好的很,普通人看對面,除了最前面的兩三排,剩下的就只能看見人形了,但她卻是能看到最後一排的。
  然後,在左邊角落裡,找到了正說話的兩個人。一個身穿藍色錦服的公子,一個身穿灰色衣服的小廝,看著就像是最普通的主僕倆,但實際上,眼神接觸之間,都是拿過小廝在做主。
  「念之,在聽我說話嗎?」八公主察覺出來寧念之走神,就伸手捏她手心,寧念之趕緊回神:「對了,太子殿下出來之前,可檢查過馬匹什麼的?」
  八公主忍不住笑:「那是肯定的啊,我太子哥哥可是太子,他出來一趟,所需所用,都是要經過太監和侍衛的兩撥檢查的,怎麼,擔心我太子哥哥?」
  「只是覺得,有點兒緊張。」寧念之皺眉,轉頭看那邊還在和人說話的太子殿下,這馬球賽說是不拘身份都能參加,但實際上,能有馬兒來練習這個的,多數不是普通人家。再加上有喜歡玩的,有不喜歡玩兒的,又能排除一部分了,整個京城,組成的馬球隊,也不過是十來個。
  經過前兩天的比賽,今兒上場的也不過是四隊,太子殿下自然是壓軸出場,最後贏了的,才能和太子這邊對上。馬家表哥們都比較勇猛,第一場,就是馬家表哥們和奪魁小隊的比賽。
  沒錯,對手的名字就是取的這麼囂張。
  寧念之目光轉到對面,八公主雙手握拳放在胸前:「緊張?我也有些緊張,等會兒誰會贏?」
  誰會贏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會出事兒。而且,有八成的可能,是太子會出事兒。這時間段,正和她記憶裡上輩子太子出事兒的時間段一模一樣。
  若是今兒太子出事兒了,在場的人必定會被牽連,大表哥已經入仕,倒是不用擔心,可二表哥和三表哥,可是正打算入仕呢,還有四表弟,連科舉都還沒參加呢。
  而且,太子出事兒,對寧家也是影響挺大的。皇上好不容易找了這麼個機會,讓寧家立功,讓太子能順理成章的上朝,若是這次太子出事兒了,寧家之前的功勞就白立了。
  換馬……寧念之在心裡將這兩個字反覆想了幾遍,又仔細看太子殿下這會兒騎著的馬,轉頭問八公主:「太子殿下的馬兒看著挺好的啊,是他往常慣用的嗎?」
  八公主伸大拇指:「你眼光挺好,這匹馬是我太子哥哥十歲的時候,父皇賞賜給他的,平常可寶貝了,別人連碰一下都不許呢。」
  「我們能不能到近處看看?」寧念之笑著問道,又點了點下面:「反正,輪到太子殿下還要有一會兒呢,咱們先去看看馬兒?你也好多給太子說兩句鼓勵的話?」
  八公主小孩兒心性,正好坐的時間有些長了,立馬就點頭應了,拽著寧念之就往看台下面去,寧寶珠急忙跟上:「你們兩個等等我啊,我也去,別走太快了。」
  太子殿下正坐在馬上看場子裡面的比賽,見八公主找過來,就翻身下馬,伸手揉她頭髮:「怎麼過來了?」
  「哥哥,等會兒就輪到你上場了,你一定會贏的!」八公主抱著太子殿下的胳膊撒嬌,寧念之則是細細打量那匹馬,很安靜,看著不像是要出問題的樣子啊。
  想著,就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八公主瞧見,忙攔住她的手:「快別動,雲霄最不喜歡讓人碰了,連我摸一下都得拿松子糖哄呢,小心它踹你。」
  太子掃了一眼寧念之,沒說話,但那神情,也是不太喜歡讓寧念之碰他的馬兒的。
  寧念之尷尬的收回手:「那什麼,我只是很喜歡它,我從小就喜歡馬兒,尤其是這種好馬,看見了就忍不住會摸摸,還請太子殿下見諒。」
  太子微微點頭,卻未說話。
  馬兒沒問題,那他們等會兒怎麼換馬?真是快急死了,又找不出來哪兒不對勁,空口無憑的,也不能攔著太子不讓上場,難不成就阻止不了了?
  要不然,索性就別管了?反正上輩子,太子也沒出什麼大事兒,養個一兩年,照樣能上朝。就算在場的人會被遷怒,但皇上又不是昏君,還能將馬家給打入天牢不成?
  最重要的是,自己這次若是改變了太子殿下的命運,那背後之人會不會見一次不成就要再來一次?然後等下次,太子殿下就會傷的更重?
  左思右想,寧念之就有些拿不準主意。想想之前寧王府聽見那半句話,再想想寧王府最近對鎮國公府的態度,又抬頭看看角落裡站著的「主僕」兩個,視線掃過一臉平靜,微微帶著點兒笑容的太子殿下,還有嘰嘰喳喳扒著太子殿下說話的八公主,寧念之都不知道應該怎麼選擇了。
  不去管的後果,太子可能會受傷,馬家有一成的可能會被遷怒,寧家大約也是要沉寂兩年的。
  不,不對,自己已經是改變過這世界的軌跡了,自家祖父和爹爹,都還活的好好的。他們已經是意外了,若是不去管,太子可能不光是會受傷,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若是太子死了,寧家也就沒什麼用了……
  悚然一驚,寧念之趕緊將心裡不願意多管閒事兒的消極憊懶給趕走了,這事兒還不能不管。
  「太子殿下,等會兒萬一這馬兒出事兒了,您可有換用的馬匹?」寧念之突兀的問道,這話有點兒不太吉利,八公主就有些不太高興了:「寧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問呢……」
  太子殿下倒是不怎麼在意,只微微有些疑惑,卻也沒怎麼顯露:「有替換的馬匹。」
  說著話,有小太監送了護具過來。打馬球的護具比較多,也比較沉重,所以太子來之前沒帶著,只等著上場之前才來換。
  「你們先回看台上吧,等會兒我就該上場了。」太子殿下轉頭看他們,八公主倒是高興,拽著寧念之要走,寧念之趕忙說道:「等會兒我表哥他們要過來,我還要叮囑他們幾句話呢。」
  一邊說,一邊盯著那小太監手裡的護具看,裝出好奇的樣子來:「是內務府打造的嗎?看著怎麼和別人的不一樣?」
  這樣問東問西的,不是大家閨秀所為,要是換個人,大概早就不耐煩了,可太子殿下脾氣好,又有八公主在一邊,就笑著解釋了一句:「不是,沒必要驚動內務府,隨意在外面買的。」
  「我能不能看看?等我大哥回來,我也想給他買一套?」寧念之硬是厚著臉皮說道,八公主都有些疑惑了:「這東西也沒什麼好挑的吧?店舖裡都有,實在不行就自己掏錢讓人打一套不就行了嗎?」
  寧念之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幸好寧寶珠機靈,雖說她也不明白自家大姐今兒是怎麼了,但肯定是要幫著自家大姐說話的,忙探頭過來:「我大姐的意思是,每個師傅的手藝都不一樣嘛,做出來的東西也肯定有差別啊,就像是幾位表哥的,護具裡面是鏤空的,外面才是一層實殼,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的是什麼樣子的。」
  八公主恍然大悟:「取眾家之所長是不是?那你看吧。」說完從自家哥哥手裡拽過來護具塞給寧念之,太子殿下嘴角抽了抽,無語的看幾個女孩子。
  寧念之則是顧不上他們的眼光,自顧自的將護具檢查了一遍兒。然後,發現了點兒小問題:「太子殿下,這個,有點兒不太對吧?」
  八公主隨意看了一眼:「咦,是多個毛刺啊,這個不要緊,又不是在裡面,肯定不會扎到我太子哥哥的。」
  「我的意思是,打馬球的時候動作會很激烈,萬一這東西,紮了馬兒……」寧念之忙說道,見太子殿下不以為然,又做出為難的樣子來:「我總覺得,不全,太子殿下不如換一身護具?」
  八公主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寧姐姐,你太緊張了,這麼短的毛刺,就算是扎到了,馬兒的毛那麼厚,也不可能扎到肉的好不好?」
  「不是,我是覺得……」沒證據,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寧念之這會兒簡直是有口難言,情急之下又想不到別的解決辦法,心一橫,索性將自己的手指按在那毛刺上了。
  寧寶珠立馬一聲驚呼:「哎呀,流血了,大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快,用帕子先按著!」
  寧念之張張嘴:「不對,這上面有……」沒說完,腦袋一歪,就暈過去了。寧寶珠還在驚呼,太子殿下的臉色已經變了,蹲下身子將掉在地上的護具撿起來,一邊喊了人去請大夫。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全場皆知了。馬家幾位表哥連比賽也不打了,衝到寧念之身邊,性子比較急的三表哥已經抓著寧寶珠開始詢問了。
  聽寧寶珠說完,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轉頭全盯著太子看。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且放心,這事兒,本宮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頓了頓,又說道:「今兒這事兒,得虧了寧姑娘,若不是她,怕是本宮……」
  「殿下言重了,能讓殿下躲過一劫,寧家是心甘情願的。」大表哥忙行禮說道,將這事兒往寧家的忠心上扯,決不能只說寧念之。
  客氣了兩句,太醫總算是來了。不等行禮,太子就直接讓給寧念之把脈。
  「這個,像是中了迷魂,若是份量大些,可讓人身體慢慢虛弱致死,不過寧家姑娘中的份量少,又不是喝下去的,並不算是太嚴重,只要喝兩服藥就差不多了。」
  好半天,太醫才慢慢說道,寧寶珠張張嘴,話到嘴邊又換了:「那現在能挪動嗎?我大姐畢竟是女孩子,不好一直躺在這兒的。」
  「能移動,但盡量不要顛簸。」太醫笑著說道,迅速的給開了方子:「現下就可以送回家了。」
  寧寶珠忙看大表哥,大表哥轉頭對太子行禮,有些為難:「等會兒的比賽,怕是……」
  「無妨,寧姑娘比較重要,再者,這事兒沒查出來,本宮也沒心情打馬球。」太子擺擺手:「你們只管回去吧,只是這事兒……」
  剛才對外也沒怎麼宣傳,只說是寧姑娘不小心暈倒了。大表哥是個聰明人,忙笑著打斷太子的話:「殿下,我表妹這兩天有些累,沒休息好,這才暈倒了,我等憂心表妹的身體,所以才不參加下面的馬球賽了。」
  太子點點頭:「那你們先回去吧。」
  等人走了,才準頭看八公主:「你先回宮,將今兒的事情告訴母后,記住,除了母后,誰也不許說,另外讓母后給寧姑娘送些藥材什麼的,記住了嗎?」
  八公主乖巧的點頭,帶著人離開了,太子才轉頭去看自己的馬兒,又讓太醫檢查那護具,一開始,他確實是沒將這護具上的毛刺放在眼裡,在外面,又是在腿上側,扎到馬兒的機會太小了,完全可以忽略。卻沒想到,這上面,竟還有迷藥。
  「若是馬兒被扎一下,會如何?」太子轉頭問道,太醫謹慎的措辭:「不會致命,畢竟,份量太少了些,但可能會疲憊無力,不能跑完全場。」
  也就是說,半路得換馬。
  之前這寧家的姑娘,好像還問了一句,有沒有替換的馬兒。這話,是有心的還是無心的?太子殿下也不想懷疑這寧家姑娘,但她來的,也太湊巧了些。
  而且,往常這位姑娘給人的印象,可是沉穩大方的,八妹妹也經常讚她明理懂事兒,可今兒她的言行,卻是有些太出格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要討好他這個太子,想方設法的留個深刻印象呢。
  可以前,她都是避之不及的。
  太子殿下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母后當初也說過,這丫頭當太子妃的話也是能端得住的,偏偏,自己下手慢了些,讓那原東良得了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事情,太子殿下將無關的事情都給甩開,又專心分析這次的事情,換了馬兒,會有什麼後果?若是想在自己這匹馬上動手腳,有點兒不太可能,所以,放在別的馬兒身上了?
  打馬球備用的馬匹雖說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但也並非是人人都能隨意接近的。能在那些馬兒身上動手腳,也不是件兒容易的事情。
  還有,這護具上的毛刺,是特意留下的,還是不經心?
  都能往自己的護具上塗藥了,那怎麼不乾脆點兒,往自己的飯菜裡放點兒藥呢?或者,直接塗在更容易中招的地方,何必這樣迂迴的算計呢?
  滿滿都是疑問,太子殿下微微蹙眉,幕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寧念之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疑惑,她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暈乎乎的,馬欣榮正坐在床邊給她擦臉,寧寶珠眼圈有些紅,也守在床尾。幾位表哥大概是不方便,只聽見他們在院子裡說話。
  「醒了?肚子餓不餓?」馬欣榮見她睜眼,忙問道:「身體可又哪兒覺得不舒服?」
  「沒,就是有些沒勁兒,有些頭暈。」寧念之慢吞吞的說道,搖搖頭:「肚子不餓,我沒事兒了,娘,你讓表哥們回去休息吧。」
  大表哥聽見動靜,站在窗邊喊道:「真沒事兒了?哪兒不舒服可要早點兒說啊,我去給你將太醫再找回來。」
  「真沒事兒。」寧念之忙說道,馬欣榮這才起身,到外面交代了幾聲,趕幾個侄子回家,這天都快黑了,不回去也讓家裡人惦記。
  寧寶珠也被寧念之趕出去了,轉眼就只是剩下母女兩個了。
  「太醫的診斷,怎麼和之前你小姑姑……」馬欣榮皺眉問道,寧念之剛才在昏迷,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之前寧霏也是弄來一種迷藥,讓人身體虛弱慢慢致死的那種,難不成是同樣的一種藥?
  那寧霏的,是誰給的?之前竟是將這事兒給忘記了,將寧霏送走後,因著寧王府的事情不好打聽,也就沒有繼續追查下去了,難不成,那次的和這次的,是同一撥人?
  「可是,有點兒八竿子打不著吧?」寧念之有些發蒙,因為身上沒勁兒,感覺腦袋裡也像是裝了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明白。
  那次是不允許自己贏了四公主,這次是要謀害太子殿下,大皇子那一派沒這麼蠢吧?就用一種,就想走遍天下無敵手?
  不過,自己也是倒霉,上次是裝裝樣子,結果這老天爺還不依不饒了,非得讓自己嘗嘗這的滋味才罷休啊。寧念之動動嘴唇,可惜,不是用嘴巴嘗的。
  「娘,這事兒,得和祖父說說。」寧念之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等有了力氣,才又開口:「爹爹不在家,這事兒只能讓祖父拿個主意。」
  馬欣榮抬手給她掖被子:「你就放心吧,娘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兒,早就和你祖父商量了,你祖父說活,這段時間,你就在家養著,先別出門,太子當時也在場,這事兒就是咱們不說,太子也是要查探個清楚的,咱們只要等著就行了。」
  要麼等太子給出一個結果,要麼就是太子上門來詢問。但是不管怎麼樣,都和寧念之沒什麼關係了,寧念之就是湊巧趕上了,半點兒不知情。
  知道自家祖父有了準備,寧念之心裡鬆了一口氣,就有些犯困了,也沒胃口吃東西,閉上眼睛,直接就睡過去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身上總算是有了力氣,起床洗漱,吃了些東西,就到園子裡轉轉。有點兒運氣不太好,正遇上寧霏。
  「小姑姑也在啊。」寧念之笑著打招呼:「看小姑姑的樣子,是在想事情?那我就先不打擾了,這就告辭了……」
  「等等。」寧霏將人喊住:「你昨兒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好好的去了馬家,說要住幾天,昨兒卻是昏迷著被人送回來了?可是馬家做了什麼事情?」
  「小姑姑誤會了,是我非得跟著表哥們去看馬球賽,玩兒的太瘋了些,有些累,這才暈倒的。」寧念之忙說道,又打量了一下寧霏,岔開了話題:「小姑姑這兩天氣色不錯,越來越好看了。」
  寧霏嗤笑了一聲,抬了抬下巴:「別拍我馬屁,我這兒可沒什麼好東西給你。怎麼我聽說,你是暈倒在太子跟前的?行啊,我還以為你當真是不稀罕富貴榮華呢,沒想到,倒是有這個手段,不過,你到底是嫩了些,這樣的手段,可不怎麼湊效,要不要我指點你一番?」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感情是以為自己要勾搭太子殿下,故意在太子殿下跟前暈倒的?結果,太子殿下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心,不僅沒有照顧她,反而直接將人送回來了?
  「那倒不用了。」寧念之搖頭,連自家相公都搞不定,還能傳授個什麼招數啊?難道要自己學怎麼和相公的侍妾姨娘大戰三百回合?
  「小姑夫這段時間可曾給小姑姑送信了?」寧念之懶洋洋的戳寧霏的傷疤,你當長輩的不會說話,非得敗壞一下晚輩的名聲,那我也用不著多客氣了。
  眼看著寧霏要發飆,寧念之一拍手:「對了,小姑姑,我一直想問,上次你給我下的,是誰給你的?咱們寧家沒這樣的東西,難不成是寧王府給的?」
  這樣說著,寧念之自己心裡就是一激靈,寧王府不是一直自詡是太子這邊的人嗎?和鎮國公府結親,又讓小兒子和太子走的很近,難道,這都是用來迷惑別人的,實際上早就不是太子這邊的人了?
  越想,寧念之越覺得自己沒想錯,要不然,寧霏在寧王府的日子也不應該……好吧,照她的性子,就算是寧王府要和鎮國公府聯姻,估計也是受不住寧霏的。
  寧霏本來正打算發怒,但寧念之這麼一問,她臉色就跟著變了變,青青白白的,寧念之看的忍不住想笑,但照舊是繃著臉:「哎呀,我剛才說錯話了,小姑姑該不會一生氣,再給我下一次藥吧?」
  這事兒寧霏理虧,尤其是這事兒之後,老爺子說過,讓她沒事兒別回來。就是回來了,老爺子也不見她,她在國公府有十來天了,老爺子也就露過一回面兒。
  若是再被寧念之提醒了這事兒,估計老爺子能立馬將她送回寧王府。
  可讓她對寧念之低頭她又做不到,臉色變化了一番,索性起身要走人。寧念之趕緊喊:「小姑姑,你還沒告訴我,那藥是從哪兒來的呢,是寧王世子給的,還是寧王妃給你的?或者,老太妃給你的?要不然,我改天和我娘上寧王府問問這事兒?」
  寧霏轉身,凶狠的瞪寧念之,寧念之挑挑眉,臉上帶笑:「小姑姑,來嘛,咱倆好久沒好好的說過話了趁著今兒天氣好,聊聊天?」
  「是我撿來的!」寧霏咬牙切齒,寧念之一臉驚訝:「撿到的?小姑姑你運氣真好啊,我怎麼都撿不到這樣的東西呢?你在哪兒撿的,回頭我讓人盯著那片地,說不定也能撿到一些呢。」
  「你祖父說過,這事兒不許再提。」寧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想狠狠的給寧念之一巴掌的衝動,瞪著眼說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去問你祖父。」
  說完轉身就走,就像是後面有鬼在追一樣。寧念之這次沒叫住她,只摸著下巴出神,到底是誰給的呢?寧霏這豬腦子,那人居然敢將這事兒交給她辦?
  想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困乏了,聽雪抱著披風過來:「天色不早了,姑娘,是不是回去了?」
  「回吧。」寧念之起身,回了房間就見映雪端來一碗藥,那撲鼻的味道,真是又酸又苦,寧念之捏著鼻子才能灌下去,碗一丟就趕緊招手,聽雪飛快的給她塞了一塊兒饅頭。
  蜜餞什麼的,怕是會減弱藥性,蜂蜜冰糖不能用,也不好立馬灌白水,只好用饅頭了。
  正說著話,陳嬤嬤就過來了:「昨兒皇后娘娘那邊派人過來了,那會兒姑娘正睡著,就沒驚動姑娘,皇后娘娘送來了不少東西呢,都是姑娘這個年紀正好用的。」
  說著,打開盒子讓寧念之看,首飾布料胭脂水米分,都是內務府上供的,不說特別貴,但做的都特別精緻,讓人看著就喜歡。
  寧念之拿了個珍珠攢花往頭上比劃了一下:「好看嗎?」
  陳嬤嬤忙誇讚道:「姑娘長的就好看,配上這個,就更好看了,對了,皇后娘娘還說,等姑娘身子好了,跟著夫人進宮一趟呢,姑娘瞧著,什麼時候過去比較方便?」
  太子差點兒出事兒,皇后是肯定要過問的。寧念之把玩著手裡的珠簪,今兒身子就有些差不多恢復了,就算她這邊要躲著,太醫那邊也守不住秘密。
  「就明天吧,早去早回。」寧念之笑著說道,陳嬤嬤略有些擔憂:「姑娘的身子可能撐得住?」
  「陳嬤嬤,我又不是琉璃人,一摔就碎。」寧念之忍不住笑:「下午我還在園子裡轉了一圈呢,真沒事兒,你和我娘說一聲,就明天吧。」
  陳嬤嬤得了准信,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寧念之興致勃勃的將皇后送來的東西都拿出來欣賞了一遍兒,喜歡的就自己留下,不怎麼喜歡的就讓人給寧寶珠送去。
  晚上好好的睡了一覺,第二天上午跟著馬欣榮進宮。
  皇后越發的雍容華貴了,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寧念之母女很是和善,賜了座,又讓人上了點心茶水,問了幾句瑣事閒話,這才轉入正題,拉了寧念之歎道:「這小姑娘,我一早就看出來了,是個有福氣的,本打算……咳,不說了,越長越漂亮了,也是大姑娘了。」
  寧念之臉色微紅的做出害羞的樣子來,皇后娘娘心裡也有些遺憾,到底是沒緣分,錯過了,要不然,還真挺合適的。長的好,性子好,身體好,家世好,四角俱全,只可惜,晚了一步。
  「前天的事情,我都聽瑤華說了,這事兒還要多謝你,若不是你心細,怕是也發現不了端倪。」皇后娘娘捏著寧念之的手笑道:「這後果,我都不敢想,萬一出了什麼事兒,我只想有這個可能,心裡就痛的說不出話來。」
  又轉頭看馬欣榮:「咱們都是當娘的,寧夫人也知道,不管這孩子多大,當娘的總是惦記著,生怕吃苦了受累了,恨不能時時刻刻含在嘴裡捧在手心裡,念之這機靈,可不光是救了我兒一命,也是救了我一命呢。」
  「娘娘言重了,念之也不過是胡鬧了一番,這事兒啊,還是太子殿下自己福大命大,天賜平安,就是沒有念之,也還有別人,太子殿下也定然會沒事兒的。」馬欣榮忙說道,又看寧念之:「也是老天爺庇佑太子殿下,這才借了念之預警。」
  皇后娘娘忍不住笑,又覺得馬欣榮夠沉穩,不往身上攬功勞。
  「聽瑤華說你喜歡馬兒,回頭我讓人送你一匹好馬。」皇后娘娘又說道,寧念之眼睛一亮,忙問道:「真的?是大宛馬還是騰特馬?我想要一匹三河馬……」
  馬欣榮輕咳一聲,寧念之趕緊收聲,皇后忍不住笑道:「往日裡只看你沉穩的很,這會兒倒是顯得孩子氣了些,不妨事兒,你只管說,回頭我定送你一匹你喜歡的馬兒。」
  寧念之害羞的笑了一下,皇后心裡也有些底了,怕是真喜歡馬匹,這才忍不住去看看的。至於後面的,也大約是湊巧了,寧家一向是站在自家皇兒這邊的,忠心可鑒,這事兒,寧家不知情。
  想著,皇后娘娘就壓低了聲音:「前天的事兒,念之可還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儘管說,本宮給你做主,回頭定不會讓你委屈了。」
  寧念之眨眨眼,這事兒要是說吧,以皇后娘娘的本事,肯定是能查出來的。但還沒來得及和祖父爹爹商量呢,萬一這中間,還有別的事兒呢?
  寧王府說不定是冤枉的,是另有其人呢?這樣直接告狀,好像有點兒牽連太大啊,是不是得先讓祖父和爹爹私底下弄清楚了,選了對寧家有好處的做法才行?
  想著,寧念之就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念之蠢笨,當時只覺得那毛刺出現的有些突兀,太子殿下是除了皇上和皇后之外最尊貴的人了,用的東西必然是最好的,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出現一根毛刺,這才衝動了些,至於別的,念之是真沒發現。」
  
  第113章
  
  出宮回府,馬欣榮就急忙讓寧念之回去休息了,太醫都說了,這藥得喝上五六天,毒未清完,必須得多休息休息。太學那邊,也讓寧寶珠給請了病假,身體沒有痊癒之前,寧念之就只能在自己院子裡躺著了。
  不過,她自己還惦記著之前寧霏給她下毒的事情,只憑著那毒~藥一樣,兩件事情就能合成一件,就算合不成一件,也至少是有牽連的。
  寧念之自己能想到這點兒,馬欣榮當然也能想到,連點兒好臉色都不願意給寧霏了,和寧王府說和的事情,更是直接扔到一邊了。
  女人家能想到的,老爺子更是能想到。寧念之和馬欣榮去問是肯定問不出來的,但老爺子親自出馬,很快,寧念之也就知道內情了。
  果然不出所料,這毒是出自大皇子。當初寧霏得的那點兒,是大皇子妃給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小姑子別丟臉,這事兒在寧念之看來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一次比試,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頂多也就是被學院的學子們議論上一段時間,但不超過三個月,肯定就平靜下來了。
  但大皇子妃和宮裡的娘娘卻不這樣認為,那會兒也正好為三公主和四公主相看人家,一來是怕丟了臉面,讓人看低了四公主,和三公主的差距拉的更大。二來也是擔憂在皇上面前失了聖寵。再加上這兩位自覺身份高貴,寧念之不過是國公之女,竟敢挑戰公主,有些氣不過,就找了寧霏當槍,想給寧念之一點兒顏色看看。
  這次呢,目標就換成了太子殿下了。但太子殿下所用之物,都是會經過檢查的,肯定不能大面積的用毒~藥塗抹,只能想一些歪招。
  那毛刺紮了馬兒,馬兒就會疲憊,若是順利,直接將太子摔下來就好了,若是不順利,接下來還有換馬這一招,換上去的馬兒,也是大皇子精挑細選的,半路定會發狂。
  馬球場,馬兒都跑的比較激烈,太子突然栽下來,這出意外的可能性就要增加不少了。
  那毒~藥若是塗的太多,到時候也不好處理,只有那毛刺上一點兒,扎進了馬兒身上,到時候定是檢查不出來的,連馬兒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就算出了事兒,那也只是意外,只能是意外。
  聽著祖父將事情說了一遍兒,寧念之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這個計劃怎麼說呢,要說謹慎,那肯定是謹慎的,連毒~藥都只能塗一點點兒,然後一套接一套,換馬,最終達成目的。可說兒戲,也真有點兒太過於隨便了,頭一匹馬檢查不出來問題,那換上去的突然發狂了,就算是照樣檢查不出來,但事關太子安危,必然不能當意外處理啊。
  還有那看台上商量的兩個人,大庭廣眾之下,連自己這個遠在對面的人都能聽見,他們真的能確定,周圍就沒別人能聽見了嗎?還是說,那一圈都是大皇子的人?
  這計謀,實在是拙劣的有點兒不忍心看了。不過,想想大皇子在西山圍獵的時候派出來的刺客,寧念之又覺得,以大皇子的聰明程度,能想到這個辦法,做出這個謀算,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深深覺得自己是替人受過,寧念之都有些無奈了,感覺自己和大皇子這一派,定然是命中相剋的,躺著也能被牽連到。
  「這事兒,你就當是個意外。」老爺子囑咐道,「皇上那裡,必定有自己的打算的,咱們能查到的事情,太子也能查到,太子能查到的事情,皇上也定然心裡有數,大皇子是越來越著急了。」
  寧念之點點頭,老爺子拍拍她腦袋:「這兩天就在家裡養著,想出門了再出去走走,別人要是問起來,知道怎麼說?」
  寧念之忍不住笑:「祖父,放心吧,我知道怎麼說,不過,欲蓋彌彰,咱們就是不說,難不成別的人都是傻子不成,還能猜不出來嗎?」
  大皇子佔了個長,太子佔了個嫡,再加上下面各有心思的大臣們的攛掇,大皇子黨和太~子~黨早就成型了。之前太子年幼,這紛爭還沒能放到明面上來,朝堂上更是不沾邊。
  但後宮的爭鬥,卻已經十分明顯了,不是德妃給皇后和太子上眼藥,就是皇后打壓德妃一派,拉攏其他嬪妃。偶爾聽八公主說兩句,寧念之也已經能分析出後宮的形勢來了。『連寧念之都能知道,還有那些能隨時進宮的太妃們和長公主們,哪個是傻子?
  這京城裡的事情,說穿了也就那麼回事兒,你以為別人不知道,其實別人都在你面前裝作不知道而已。大家也都在知道對方知道,可表現給對方的還是自己不知道。
  真正蠢笨的,也不會被家裡人放出來在外面走動。
  「我爹和原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寧念之岔開了話題,老爺子摸摸鬍子:「我早先讓人去打探了一下,若是不出意外,中秋之前,應當能回來。」
  寧念之掰著手指算日子:「那也就是這幾天的功夫了?」
  老爺子點頭:「是啊,太學你還去不去?」
  寧念之想了一下,搖頭:「去不去都行,不過,明年就要升天班了,到時候就鬆散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還是堅持到底吧。」
  到了天班的,也多是十五六了,著急的人家都已經說了親事了,要準備成親的東西,上學就要往後放放了。想起來了,就去太學和姐妹們聚聚,想不起來就不去了,先生也不會說什麼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小廝的聲音:「姑奶奶,老太爺正和大姑娘說話呢,您且等等?」
  「怎麼,看著我嫁人了就不當我是寧家人了是不是?她大姑娘能進去,我就不能進去?」寧霏略有些刻薄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寧念之有些同情的看老爺子,養女不教,可嘗到苦果了吧?
  老爺子也忍不住扶額,聽寧霏還在外面和小廝胡攪蠻纏,忍不住揚聲喊道:「吵吵什麼呢?滾進來吧!」
  寧霏哼了一聲,挺得意的,不用看都能想像的出來她對著那小廝抬下巴的樣子。也真是讓人無語了,和個小廝爭吵贏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爹,我親自下廚做了雞湯,你嘗嘗看。」寧霏笑著進門,將手裡端著的托盤放在桌子上,打開上面的瓦罐,沁人的香味就溢出來了,寧霏手快的拿了碗筷,給老爺子盛出來一碗,趁人不注意,瞪了一眼寧念之。
  寧念之無辜的回看一眼寧霏,起身打算告辭,老爺子招手:「來來來,你這兩天身子有些虛,正好,也喝一碗雞湯,這湯裡放了人參吧?」
  寧霏臉上的笑容就減了幾分:「爹,這可是我親手給你煮的,份量有些少,念之若是……」
  老爺子打斷她的話:「又不當飯吃,一人嘗一碗就可以了,我瞧著這剩下的,還能倒出來些,念之,來,嘗嘗你小姑姑的手藝。」
  寧念之忍笑,也不奢望讓寧霏親自給自己盛了,主動過去端碗舀了些,只嘗一口,就嘗出來後廚朱大娘的手藝了,做雞湯的時候最喜歡往裡面放一些枸杞。
  寧霏對寧念之沒什麼好臉色,見她喝兩口就說道:「行了行了,看你那嘴饞的樣子,府裡難不成還少了你一碗雞湯不行?趕緊的回去吧,回頭讓廚房多給你做些,保你喝個夠。」
  寧念之還沒出聲,老爺子就匡噹一聲放下了碗,繃著臉看寧霏。老爺子年輕那會兒,也是在戰場上殺過人的,上了年紀之後才變得和善起來的。這會兒臉色一黑,看氣勢就上來的,寧霏年幼時候也沒和老爺子相處過,長大之後也多是見老爺子樂呵呵的,這猛然被瞪,就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誰教你這樣說話的?念之是你侄女,不是等著你賞口飯吃的丫頭!你娘就是這麼教你對待晚輩的?」老爺子沉聲問道,寧霏臉色白了白,張張嘴,又不出聲了。
  寧念之半點兒為她解圍的打算都沒有,老爺子厲聲斥道:「還站著做什麼?說錯話就沒個表示嗎?」
  「是我說錯話了,念之別見怪。」好半天,寧霏才不甘不願的賠禮,寧念之趕緊擺手,受不起,又笑盈盈的給老爺子行禮:「祖父,想來小姑姑有事兒找您商量,我這會兒也有些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兒再來給您請安。」
  老爺子臉色緩和了一些:「回頭多休息,看書寫字什麼的,放一放,又不指望你考狀元。」
  寧念之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老爺子問道:「你來有什麼事情?」
  寧霏吭吭哧哧的,眼瞧著老爺子皺眉,有些不耐煩了,忙問道:「爹,我是想問問,寧王府這幾天,可曾派人過來,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接我回去?」
  老爺子側頭看她:「這事兒不一向是你大嫂管著的嗎?」
  寧霏有些尷尬,總不能說她將大嫂給得罪死了,所以大嫂現在不願意見她吧?
  她不說,老爺子也能猜到幾分,頓了頓,歎口氣,到底是親閨女,能教還是要教一點兒的,點點手,示意人在一邊坐下,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這都當娘了,做事兒的事情就不能多想想嗎?我在一天,你大哥大嫂看我的面子,就算是不喜歡你,也不會將你趕出去,可若是我不在了,你再這樣下去,可別連國公府的大門都進不來了。」
  寧霏立馬豎眉:「他們敢!」
  「他們為什麼不敢?」老爺子氣怒:「你算什麼東西?有我在,你是我閨女,但沒了我,你也不過是繼母生的,又毒害過他們親閨女,人非聖賢,這樣還能給你好臉色看,你真以為你大哥是沒殺過人見過血的書獃子不成?你倒是能指望你二哥,可你有了事情,怎麼不找你二哥出頭?」
  寧霏臉色一白,說不出反駁的話,為什麼不找二哥?那當然是因為二哥比不上大哥有權勢,二哥出面,頂多也就是之乎者也的和人家討論大半天,哪兒有大哥這份兒氣勢和乾脆?
  「我若是你,這會兒就先去找你大嫂賠罪道歉,不管你大嫂是不是真心原諒你,面上只要肯和你說句話,以後你慢慢恕罪,就算哪天我死了,你照樣能當國公府是娘家。」老爺子逕自說道:「我現在也不指望你多聰明了,你只要學會看形勢看眼色就行了。」
  寧念之站在院子外面撇撇嘴,說的容易,但是寧霏將近二十年的習慣豈是好改的?又有老太太那個拎不清的在一邊攛掇著,寧霏這輩子,怕是都不會改了。
  搖搖頭,寧念之也沒心情聽下去了。
  卻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起床,去明心堂給娘親請安的時候,竟是瞧著寧霏也在,那臉色怎麼說呢,大約是想露出個笑容來,但又有幾分不情願,又有幾分尷尬,還不如繃著臉呢。
  寧念之上前請安,不光是寧霏鬆了一口氣,連帶著馬欣榮都有鬆口氣的感覺,忙將人拉到自己身邊笑著問道:「晚上可曾睡好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早上的藥可喝過了?身子覺得如何?」
  「娘,太醫開的方子有安神的功效您忘了?我這幾天晚上都睡得挺好的,娘你不用擔心。」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張望了一下:「安成和安越都去學院了?」
  「嗯,一早就走了。」馬欣榮笑著說道,又轉頭看寧霏:「妹妹若是無事……」
  沒等馬欣榮說完,寧霏就咳嗽一聲,打斷馬欣榮的話,又看寧念之,張張嘴,又閉上。然後又有些猶豫,再張張嘴,又說不出來話,看的寧念之都替她著急。
  眼看著馬欣榮有些不耐煩了,寧霏才心一橫,直接說道:「我是來給念之賠罪的,之前的事情,是我考慮的不妥當,被人誤導了,只以為那藥真只是讓人虛弱一些的,只要休養兩天就能養回來,我也是並不知道那竟是要命的東西,若非是那人哄騙了我,我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說著看寧念之的臉色:「畢竟念之是我親侄女兒,我怎麼也不可能對我親侄女兒下手的是不是?這要命的事情,我也做不來,大嫂也知道,我雖然平常裡說話不怎麼好聽,但我也並非那種草菅人命的,我當真是被人哄騙了,一時腦子犯了糊塗,才做下了那樣的錯事,還請大嫂原諒我。」
  起身給馬欣榮行了個禮,馬欣榮忙抬手將人扶住,臉上掛著幾分笑容,客客氣氣的說道:「已經過去了,小姑子就不用再提了。」
  連賠罪都只是將錯處往別人身上推,這誠意也沒多少,還是別要了。
  寧霏卻只以為馬欣榮是將這事兒給放過了,臉上就帶了幾分喜色,看看寧念之,又說道:「你們是不是要去給我娘請安?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昨兒爹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畢竟,他和娘上了年紀,也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的,日後這國公府就是大哥大嫂當家,若是寧王世子是個靠得住的,自己自然不用來看大哥大嫂的臉色,可偏偏,寧王世子是個靠不住的。
  怕是以後,自己少不了上門求大哥大嫂做主。
  寧念之昨兒聽見不少,自然知道寧霏是打著什麼主意的,但馬欣榮不知道,走在一邊被寧霏拉著聊天,頗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小姑子該不會是又要弄什麼蛾子吧?
  進了榮華堂,老太太身邊的嬤嬤親自來掀了門簾,笑著將她們迎進去,老太太倚在軟榻上,也是臉上帶笑:「寧震是快回來了吧?出去這麼長時間,怕是在外面受苦了,老大家的,回頭你多買些好的,等寧震回來了,多給他補補,他可是咱們家的頂樑柱,你定要將人照顧好了才行。」
  馬欣榮一頭霧水的起身答應,老太太又拉著寧念之誇讚:「真是越長越好看了,和你娘一樣,想當年我剛見你娘的時候,就想著,這誰家的姑娘,天仙下凡一樣,也不知道哪家有福氣能娶了回去,卻沒想到,竟是你爹爹的好福氣,我們寧家,也是祖上有福的,這才能娶了你娘過門。」
  寧念之偷看馬欣榮的神色,馬欣榮臉色有點兒僵硬,嘴角的笑容就像是凝固了一樣。
  老太太又說道:「現在到你了,也不知道將來誰家的兒郎有這個好福氣……」
  寧念之眨眨眼,自己和原大哥的親事,應該不算秘密吧?難不成,老太太是一直沒收到消息?馬欣榮輕咳了一聲,略有些不自在。
  這事兒吧,說起來也是她疏忽了。原先是寧震不同意,後來是她自己不同意,等都同意了吧,又不想宣佈出來,萬一閨女長大了想後悔呢?不得留一條後路嗎?
  然後,除了他們大房一家子再加上個老爺子,還有原老太太,哦,還有個皇上皇后,剩下的就都不知道了。連帶著老太太,也不太關心大房的事情,所以,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裡呢。
  寧念之被老太太誇讚的渾身不自在,正難受著呢,就見二夫人捧著肚子進來了。
  馬欣榮忙和二夫人說起話來,將老太太的注意力也吸引過來:「這都六個月了,孕吐也該好些了吧?」
  二夫人臉盤微微有些浮腫,笑著點頭:「好多了,還得多謝大嫂呢,要不是大嫂讓人送來的青梅,我估計還得再吐幾天。」
  「可別謝我,也是你們家寶珠孝順,看你吐成那個樣子,就來求我,我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個方子。」馬欣榮笑著說道,又打量了一下二夫人:「肚子尖尖的,估計是個男孩兒。」
  二夫人摸著肚子擺手:「不管男孩兒女孩兒我都高興,反正現在安和也長大了,再過幾年就能說親了,我也該抱孫子了,就是個女孩子,只要和寶珠一樣聽話懂事兒,我就歡喜。」
  老太太點頭:「也是,你平日裡可要多注意一些身子,該吃什麼吃什麼,若是缺了東西,也只管和你大嫂說,定不要委屈了自己。」
  二夫人笑著點頭,拿著帕子擦擦汗,又看寧霏:「寧王府還沒派人來接寧霏?」這都有半個月了吧?
  這話一下子戳到寧霏的傷疤上,勉強保持的笑容現在也保持不了了,瞪一眼二夫人,一轉頭進了內室。老太太心疼女兒,想沖二夫人發幾句火吧,但看看二夫人的肚子,只能說道:「會不會說話?你是巴不得你妹妹趕緊走是不是?吃你的還是穿你的了?」
  說著擺手:「行了行了,都回去吧,今兒也不用在我這兒吃飯了,對了,明兒不用來請安。」
  二夫人跟著馬欣榮出了院子,忙壓低了聲音問道:「大嫂,寧王府是怎麼回事兒?真不打算將寧霏接回去了?」
  「等著吧,這兩天就該上門了。」馬欣榮挑挑眉:「寧王世子是個不著調的,但寧王可不是個傻的。」
  之前是在張望,現在太子安然無恙,自家寧震也該回來了,寧王府若是不想徹底的得罪寧家,這兩天必定是會來人的。
  二夫人嘖嘖了兩聲:「這拖了將近半個月,我瞧著,寧霏在寧王府,也不過是那麼回事兒。」
  「你身子重,就別亂跑了,趕緊回去歇著吧。」二夫人一張嘴說不出什麼好話,馬欣榮也不打算和她說,擺擺手就轉個彎回自己院子了。
  二夫人倒是想嘮叨幾句呢,但是馬欣榮不接話,她也只好將話嚥回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早上這妯娌倆還在說寧王府。吃過午飯,寧王府就派人過來了,大約因為之前半個月沒動靜,也知道這事兒自家做的不地道,所以,一來就來了個大佛,來的是寧王府老太妃。
  寧念之小時候第一次進宮的時候,還得了這老太太一份兒見面禮的,當時只覺得老太太是個睿智的。但只可惜,眼光不太好,運氣也有點兒不太好。
  「太妃娘娘您上座。」馬欣榮正在看賬本,聽了通傳,忙親自迎出去,一邊讓人去通知了老太太那邊。老太妃一進門,就抓了老太太的手,蹲下身子準備行禮:「親家,我是來給你們賠禮來了。」
  老太太有些慌張,都帶個老字,先不提誥命等級,只說她閨女嫁的是人家孫子,輩分上就差了一截兒,老太太也不敢托大,忙托著老太妃的胳膊誠惶誠恐的搖頭:「老太妃哪裡的話,當不起您的禮。」
  「當得起當得起,這事兒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做的不地道,是我們寧王府對不住你們家寧霏,這禮,是應當的。」老太妃說道,被托著,倒也不強行行禮了,她輩分高,若非要行禮,倒顯得是欺負人了。
  馬欣榮在一邊打圓場,先讓兩個老太太落座了,然後端上茶水了,自己站在一邊伺候著。
  「也是我那兒媳糊塗,不過一個庶子,竟是讓她昏了頭,處置的不及時,讓孫媳生了一場大氣,受了一場委屈。」老太妃歎口氣,抓著老太太的手說道:「親家你放心,這事兒我也已經說過我那兒媳了,這事兒,我必定會給寧霏一個公道的。」
  老太太忙說道:「老太妃言重了,也是我那閨女不爭氣,不過一個庶子,你們寧王府也是那講規矩的人家,將來等孩子生了,那紅袖本就是戴罪之身,去母留子,她若是喜歡就抱到自己身邊養著,不喜歡了就找人養著,寧王府難不成還少幾個奶娘嗎?」
  老太妃略有些尷尬,也有些責怪寧王府,當初怎麼就找了這麼個狐狸精,將世子勾搭的簡直都丟了魂兒!
  「你放心,那紅袖定是不會留下礙了寧霏的眼的。」老太妃忙保證道,頓了頓,又有些猶豫:「只是,寧霏那脾氣,也有些太要強了……」
  「老太妃也放心,這些日子,我已經訓斥過寧霏了。」老太太忙說道,兩家既然不打算和離,這事兒自然是圓滿解決了最好,你退一步,我讓一步,按下去就成了。
  老太妃責罵了寧王世子幾句,老太太這邊自然也得將寧霏給數落一番:「她那性子就是倔,像極了她爹,沒出嫁之前吧,有家裡人寵著,這成了親,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哪兒能再和以前一樣驕縱了上敬公婆,下愛幼子,伺候好相公,這才是她的本分。」
  老太太也說道,兩邊初步達成共識,寧霏是肯定要回寧王府的,寧王府也得將那紅袖給處置了,至於紅袖的孩子,將來也要看寧霏自己決定,是去是留,也是寧霏一句話。
  然後,老太妃獨自走人了。寧念之還有些不解呢:「不是說來接小姑姑的嗎?怎麼老太妃也沒說要帶著小姑姑回去呢?」
  馬欣榮戳戳她腦門:「你還小呢,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道道,哪兒只來一次就將人帶走的?你且等著吧,明兒就該是寧王妃來了,等寧王妃來一趟,就該是寧王世子了,怎麼也得來個五六趟才能讓讓你小姑姑跟著走。」
  寧念之忍不住咂咂嘴,可真是夠折騰的。
  老太妃是想息事寧人,來的時候說話就比較客氣,多是責備寧王妃和寧王世子的。但寧王妃就有些傲氣了,兩邊各大三十大板,開頭是先說了自家兒子做的不對,但一轉頭就說了寧霏的錯處。
  寧念之也是才知道,寧霏那次難產傷了身子,大半年不能伺候寧王世子,她有不願意給寧王世子找姨娘通房,礙著之前寧霏早產的事兒,寧王府也理虧,同樣沒打算給寧王世子找通房。
  於是,寧王世子憋不住了,不願意在府裡呆著,這才去了莊子上,沒想到,正好是去了紅袖所在的莊子上。
  寧念之聽到這理由,內心對寧王世子的印象,又下降了一個層次。這簡直就是畜生不如啊,不過是大半年沒女人,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可真是,色中餓鬼。
  簡直想像不到,世上竟還有這樣的人,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
  寧震在外面打仗,兩三年見不著馬欣榮也是有的,可照樣沒找什麼女人啊。
  原先還覺得寧霏太鬧騰,所以夫妻不和,現在,寧念之都有些同情寧霏了,遇上這種的色中餓鬼也是命不好了。但想想,好歹寧王世子還要臉,沒將什麼髒的臭的都給弄到手。
  寧念之覺得寧王世子這理由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但老太太和寧王妃卻好像覺得,這事兒就是寧霏做錯了,她為人~妻子的,自己不能伺候相公,還不給相公找能伺候的人,寧王世子是有理由將寧霏給休掉的,沒休都是看鎮國公府和兒子的面子了。
  老太太竟然還真因為這個原因,對上寧王妃的時候有些氣短了。
  寧念之實在是理解不了,轉頭就找馬欣榮問去了,得知閨女又偷聽了,馬欣榮又氣又笑,抬手就拽她耳朵:「都說了這事兒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你怎麼非得插一手?」
  「娘,也不是我故意聽的啊,老太太非得讓我陪著小姑姑,小姑姑自己想知道寧王妃的態度,就非得在暖閣等著,我也沒辦法啊。」
  寧念之攤手,靠在馬欣榮身邊:「娘,你就和我說說唄,這事兒明明不是小姑姑不在理,怎麼寧王妃那態度,好像挺囂張啊。」
  閨女都聽到了,自己若是不解釋一下,怕是她不鬧明白不罷休,萬一去找別人問了就有點兒不太好了,無奈之下,只好說道:「七出裡面有一條,有惡疾。若是你小姑姑自己不能伺候寧王世子,給寧王世子找了通房姨娘,這一條就不算什麼,可偏偏她自己不能伺候,還非得讓寧王世子守著,這就是一條罪了。」
  本身,有惡疾的意思是不能參加祭祀,但後來,就變成了造成夫家不便,不僅限於祭祀了。
  再者,不許納妾這事兒,私底下商量還可以,但放在明面上,就成了善妒,同樣是七出之一。寧霏若是只佔這一條,鎮國公府自然是能挽回她的名聲的,畢竟,有之前紅袖鬧的她早產的事兒,寧王府理虧。
  可若是佔了兩條,寧王府若是想休妻,也是能將自家名聲給洗清白的。這世道,一向如此,若是國泰民安,強盛安康,女人的地位還能高一些,但終歸,還是要被男人壓一頭的。雖馬欣榮也覺得這事兒不公平,卻也沒辦法去要這公平。相比之下,她自己,已經是過的很好了,京城裡,至少有七成的婦人都是羨慕她的。
  「所以以後,你若是嫁人,做什麼事情都得有個由頭,自己不方便出面的,就得往男人身上推。」馬欣榮伸手捏寧念之的臉頰:「你真以為這些年,外面就沒人說過我善妒之類的話?我過的好,自然就有眼紅的人要酸幾句,人言可畏,說的人多了,這事兒就成了我的罪名了。」
  「但是,你爹自己在外面也說了,那就成了男人的守諾了。」頓了頓,馬欣榮說道:「你以後呢,只要拿捏住東良就行了,這外面的事情,能讓他解決的,你就不要出面,就算出面了,也定要他給你圓回來才行。」
  說完,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歸根結底,這事兒還得看男人,他若喜歡你,自然願意為你承擔一些,他若不喜歡你,你哪怕什麼都沒做錯,他也能給你找到錯處。之前我還總是擔心你若是嫁給東良,就算是遠嫁了,我怕怕是以後也沒幾次見你的機會了,就是你受委屈了,也沒人能給你撐腰。現在看來,你若是能嫁給東良,也是一件幸事,哪怕他將來不喜歡你了,還有兄妹之情,還有我們寧家的養育之恩,他也不會將事情做的太絕,也不會讓你沒了活路的。」
  寧念之笑著點頭:「娘說的是,不過娘你真不用擔心我會受委屈,我也不是那種死心眼的,君若無心我便休嘛,難不成弟弟們還養不起一個和離歸家的姐姐不成?」
  馬欣榮忍不住笑,又虎著臉說道:「他們要是敢不養你,回頭我抽死他們!你只管放心,不管什麼時候,寧家總有你一席之地,你受委屈了,只管回來!」
  娘兒倆說了一會兒話就各自回去了,這寧王妃來過了,接下來就是寧王世子了,寧震不在家,也是能是老爺子出面了。
  寧念之和馬欣榮樂的輕鬆,眼看著快中秋了,寧震他們也馬上要回來了,娘兒倆就開始商量中秋的家宴了。
  寧寶珠過來的時候,寧念之剛寫好菜單,見她進來,忙招手:「看看,你還喜歡吃什麼,咱們還能再加兩道菜,但是不能太多,吃不完就浪費了。」
  寧寶珠忙湊過來:「呀,我都喜歡啊,這樣就可以了,沒什麼想加的了。大姐,我是來問你,學院幾個同窗說是要辦個賞菊宴,也請了咱們兩個,你去不去?」
  
  第114章
  
  賞菊宴到底是沒去成,趕在中秋節的那天,寧震總算是帶著原東良回來了,下午進的城門,先行進宮見皇上,天色擦黑才從宮裡出來,各回各家。
  原東良倒是想跟著寧震回寧家的,但原老太太還在原府等著,他也不能丟下老太太,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寧震回府,自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進了自家大門。
  「不是說短了就一個月嗎?怎麼去了這麼久?」
  「可有吃苦受傷?」
  「我瞧著怎麼瘦了一些,是不是累著了?」
  「事情可都解決了?不用再去了吧?」
  「東良呢?也沒受傷吧?」
  馬欣榮是一句接一句的問,寧震倒也沒有不耐煩,隔著屏風,一邊洗澡一邊隨意回答,又問京城裡最近發生的事情,馬欣榮在外面絮絮叨叨的說話:「大事兒嘛,前兩天剛發生了一件兒,太子不是弄了個馬球賽嘛,結果差點兒被人暗算了,這事兒,估計爹爹等會兒會和你詳細說的,咱們家嘛,還是你妹妹的那點兒破事,要我說,真不過下去就和離算了……」
  寧安越扒著門框問寧念之:「爹娘什麼時候才過來?我都餓了。」
  寧念之側耳聽了聽內室的動靜:「大約一會兒就過來了,你若是肚子餓,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對了,小弟呢?今兒怎麼沒聽見他哭鬧?」
  「大哥正照看著呢。」寧安越笑著說道,湊到寧念之身邊:「大姐,原大哥也回來了,你以後,是不是要嫁給原大哥了?我可喜歡原大哥了,長的好,又有本事,要是原大哥能教我練武就好了。」
  寧念之忍不住笑:「祖父教你還不行啊?」
  「我更喜歡刀。」寧安越嘀嘀咕咕的說道:「咱們家祖傳的槍法,我覺得,還比不上原大哥的刀法,原大哥的刀法更厲害一些……」
  說沒說完,就被剛出來的寧震打斷了:「那是你沒見過咱們家槍法的厲害之處,你原大哥的刀法再厲害,還不是比不過你爹我?回頭我親自教你功夫,定讓你知道槍法和刀法到底哪個更厲害。」
  寧安越歡呼一聲撲向寧震:「爹,你總算是回來了,我可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
  「自然是想了,不過,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好好聽話?功課都做了嗎?功夫有沒有落下來?」寧震順手將兒子接住,轉個圈放在地上,寧安越笑嘻嘻的扒著寧震的胳膊,將自己吊在寧震身上:「我當然有好好聽話,不信你問大姐,我最聽話了,娘和大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功課有好好做,功夫每天也都有練,這個祖父最清楚了,我表現的這麼好,爹爹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馬欣榮跟在後面出來:「胡鬧,你爹是辦差去了,又不是去遊玩了,哪兒有空給你帶什麼禮物?趕緊的下來站好,要去榮華堂那邊請安了,你可得規矩點兒,別搗亂知道嗎?」
  寧安越忙應了一聲,到前面客廳去叫了寧安成回來。寧安成到底是大了些,幾個月沒見父親,雖說也是很想念,卻不會像寧安越那樣撲過去。
  寧震一視同仁,不管兒子多大,反正他都能拎起來,同樣是轉一圈放地上,看著大兒子臉色紅撲撲的,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明兒我要考校考校你們的功課,放了學,要盡早回來知道嗎?」
  寧安越立馬有些蔫兒,寧安成倒是胸有成竹,還順便展示了一下自己這幾個月的功勞——小弟弟說話更溜了,還會背詩了!
  寧震抱著小兒子一邊往外走,一邊聽他奶聲奶氣的背詩,心情很是爽朗,時不時的哈哈笑兩聲。馬欣榮和寧念之一熱拉一個,跟在寧震身後往榮華堂去。
  難得的好日子,老太太和寧霏雖說不高興,卻也不敢擺臉色,二夫人過了孕吐這段時間,忽然胃口大開,總是覺得肚子餓,這會兒還沒開飯,她就先抓著點心在吃。
  寧寶珠跟在寧安和後面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寧旭規規矩矩的站在老太太身邊,寧寶珠則是被奶娘抱著,眼巴巴的看著桌子上的飯菜。
  寧珍珠就是二房的庶女,取名字的時候是順著寧寶珠的名字下來的,是二老爺親自定下來的,二夫人就是想反對也沒反對成,又不喜歡聽這名字,就只讓人喊三姑娘。
  老爺子當初是擔心兄弟內鬥,所以該分的,早早就分了,家裡的男丁,也都是各房自己排行。但女孩子只有兩個,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若是分的太清楚,又生怕是壞了感情,所以就混在一起排行,寧念之是寧家大姑娘,寧寶珠是二姑娘,這寧珍珠就是三姑娘了。
  「爹。」寧震忙過來行禮,老爺子點頭了,這才轉身,又給老太太見禮。老太太忙說道:「幾個月不見,寧震倒是瘦了些,在外面可是吃苦了,現在總算是回來了,可得要好好休養休養才是,老大家的,你可得盡心些,照顧好寧震才是。」
  馬欣榮忙行禮:「是,老太太放心,我定會照顧好他的。」
  寧霏有些不怎麼願意說話,但老太太在後面不停的戳她,只好扯著笑容上前行禮打招呼:「大哥,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咳,我很想你。」
  寧震真有些吃驚,萬沒想到居然還能從寧霏嘴裡聽見這樣等同於示弱的話來,但想起來剛才馬欣榮說的那些事情,寧震有有些瞭然。
  按說,中秋團圓佳節,寧王世子若是真還想和寧霏過下去,定是要在中秋之前就將人接回去的。但偏偏,老太妃來過了,寧王妃來過了,寧王世子也只是登門見了老爺子一面,就再沒了下文,寧霏肯定會著急啊。
  再看看寧霄,寧震就忍不住皺眉了:「二弟可問過寧王世子,小妹的事兒,他們寧王府到底打算如何解決?」
  寧霄猛不防被自家大哥提問,還有些發蒙,好一會兒才算是反應過來,忙說道:「下朝的時候見過寧王,寧王倒是挺和善的,只說定會讓寧王世子上門賠罪,今兒早上他還這樣說呢。」
  然後就沒了,寧震忍不住扶額,這弟弟,雖說不像是老太太那樣難纏,也算是幸事了,但也實在是太木頭了一點兒,人家說願意來,就不再過問後面了,那現在沒來怎麼辦?
  寧霏眼圈有些紅,老太太也有些氣悶。娘兒倆心情都複雜的很,以前非得鬧騰著和大房作對,將感情耗的差不多了,偏偏這時候,能為她們出頭的,就只有大房了,自家親兒子親哥哥,卻是指望不上。
  「行了,先吃飯,這些事兒,以後再說,寧王府既然不願意來接人,咱們又不是非得扒著寧王府的,寧霏只管安心在家裡住著,回頭不管是和離還是休妻,寧王府總得劃出一條路來,不可能一直拖著的。」
  老爺子皺眉說道,寧霏驚呼一聲:「爹!」
  「怎麼,到了現在,你還想在寧王府享福?」老爺子利眼看寧霏,寧霏一窒,喃喃道:「那還有孩子,我九死一生才生了孩子,那老……」
  老爺子閉了閉眼:「總有解決辦法的,先吃飯吧。」
  寧霏只好閉嘴不言了,但心裡存著事兒,飯都沒吃好。倒是寧震,胃口挺不錯,出門在外,雖說不至於挨餓,但也不可能吃的這麼精細,連吃了三碗飯才算是放下碗筷。
  馬欣榮都有些擔心了:「等會兒咱們在園子裡多轉轉,你也消消食兒,多大人了,吃飯還沒個准數,萬一撐著了怎麼辦?」
  「放心吧,撐不著的。」寧震笑著說道,二夫人頗有些酸:「大哥大嫂感情還是這麼要好,連吃個飯都要說幾句悄悄話。」
  寧寶珠扶額,馬欣榮也有些接不上話,原以為這二弟妹懷孕之後就聰明了些,可沒想到,還是這麼不會說話,開口之前都不過腦子的。
  你自家相公還在這兒呢,你就表現出很羨慕大哥大嫂之間感情的樣子來,讓你自家相公怎麼想?
  寧寶珠絞盡了腦汁為自家娘親打圓場,忽然一拍手:「對了,之前我說的那個賞菊宴,也延遲日子了,本來他們是定在八月十四呢,趕在中秋節先聚一聚,但大姐和我不是沒空去嗎?然後又有幾個人也說沒空,就換了日子了,換到八月十八了,大姐,到時候你去不去?」
  寧念之順著話說下去:「八月十八?這個,去吧,到時候應該有空,不過,是定在誰家的?」
  「戶部侍郎家。」寧寶珠忙說道,寧安和在一邊插了一句:「可要我送你們過去?戶部侍郎家,離咱們家有點兒遠吧?正好那天我不用去學院,不如我送你們去吧。」
  「大哥,可不用著你,有原大哥在呢。」寧寶珠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轉頭看寧安越:「說起來,你們兄弟三個去學院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不曾見你們往家裡帶過朋友,不如,過兩天,你們也請了幾個同窗在咱們府裡聚聚?」
  寧安成有些猶豫,寧安和倒是眼睛一亮,但也有些不好意思:「大伯娘,這樣會不會讓你受累?」
  「沒事兒,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再者你們小孩子家家的聚會,能忙到哪兒?頂多就是讓人給你們準備些吃的喝的,收拾一下園子,讓你們有個去處,不算麻煩,回頭你們將名單和飲食忌諱什麼的,和我說一聲,定下日子,我給你們準備。」
  馬欣榮拍板決定,寧安和趕緊點頭,拉了寧安成開始討論要請什麼人來,他們兄弟兩個年紀相當,上學也是在一個學院的,有不少共同的同窗,倒是能說到一起去。
  瞧著這兄弟倆相談甚歡,老爺子也忍不住摸著鬍子笑,兄弟和睦才能興家啊。
  吃了飯,馬欣榮讓人準備了東西拜月,這事兒幾乎就是女人的事情,老爺子索性帶了寧震兄弟倆到前面書房去說話,只剩下一群女人在這裡搗騰。
  「嫦娥娘娘保佑,願我兒越長越漂亮,將來有閉月羞花之貌,也越來越心靈手巧……」馬欣榮閉著眼睛嘀嘀咕咕的祈禱,老太太也認真的幫寧霏禱告。
  然後,分一個大月餅吃。
  今天晚上月色特別好,寧念之回自己的院子的時候,都不用讓人挑燈的。聽雪她們早就備好了洗澡水,趴在浴桶裡,寧念之看著映在窗戶上的樹枝,又是一年中秋節啊。
  「妹妹?」正傷春悲秋,就聽見窗戶被人敲了兩下,寧念之瞬間回神,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不等她回答,那邊就又問道:「可是已經睡下了?」
  「原大哥等等。」寧念之忙說道,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身,聽雪和映雪忙拿了布巾過來給她裹上。外面原東良原還以為自家妹妹已經躺下了,聽見水聲才忽然反應過來,妹妹是在洗澡。
  然後,腦袋裡出現了一個浴桶,以及,浴桶裡的那個人。瞬間,臉色爆紅,感覺全身所有的額血液,都衝著腦袋來了,腦袋都快燒起來了。
  雖說,妹妹年紀還小,但原東良今年也已經十八歲了啊。常年練武,吃的好睡的好,身上該長的地方都已經長好了,就算是沒經過事兒,可軍營裡也不少聽那些老油條子兵痞子們說葷話。
  再者,男人的本能,這會兒還用人教嗎?
  越是不讓自己去想,那些畫面越是鑽空子往腦袋裡面貼。妹妹還小……但前段時間,妹妹胸前好像長大了一點點兒,三個月沒見,應該更大了些吧?妹妹還小……妹妹一向皮膚白淨,一雙手柔軟細膩,臉上更是連個毛孔都看不見,身上想必是更白嫩吧?妹妹還小……之前就來了葵水,再過一年多就及笄了,及笄之後,也就可以嫁人了吧?
  原東良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去想,一會兒拍拍腦袋想將那些東西都給扔出去,一會兒又臉色爆紅恨不能親眼看一眼。
  正自己和自己爭鬥的激烈的時候,就聽見身邊一聲喊:「原大哥?」
  剛剛在泡澡,聲音微微帶了些沙啞,卻像是含了幾分水意,又柔又軟,勾人心魄。臉色米分潤,眼光帶水,臉上的笑容也帶幾分欣喜:「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來看看你。」原東良費勁了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雙手,免得那手伸出去去摸那白玉一樣的臉頰。只是,臉上那一層紅,卻是怎麼都消不下來的。
  「臉色這麼紅,晚上吃酒了?」寧念之吃驚的問道,原東良搖頭,眼睛只盯著是寧念之的唇瓣,看著軟乎乎的,水潤飽滿,也不知道咬一口,是個什麼味道。
  「這已經入秋,天色變涼,原大哥也不說多穿件兒衣服,別在這兒站著了,到前面坐著吧。」寧念之笑著說道,轉身往院子前面走,走兩筆沒聽見動靜,轉頭:「原大哥?」
  原東良不是詩人,這會兒腦袋裡卻忽然冒出來一句話——回眸一笑百媚生。
  月色如水,寧念之又是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微風吹一下那裙擺,整個人就好像要飛起來一樣,恍如月宮仙子,美的動人心魄。
  當然,這動的,是原東良的心魄。
  「妹妹,你真漂亮。」原東良傻呆呆的說道,寧念之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大哥你今兒是怎麼了?怎麼傻乎乎的,我又不是忽然改變了模樣,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寧念之張開胳膊轉個身:「大約是你太久沒見我了,所以覺得我忽然變漂亮了?」
  原東良衝動之下說完那句話,就忽然回神了,表現的太色了,會讓妹妹討厭的,現下妹妹可還是孩子呢,不能將人嚇著了,要等,等妹妹長大。
  「沒有,確實是妹妹越來越漂亮了。」原東良笑著說道,緊走一步跟上寧念之:「幾個月不見,我很是想念妹妹,妹妹可曾想我了?」
  「我若說不想,原大哥會如何?」寧念之狡黠的笑,眉眼越發靈動,原東良差點兒就又控制不住自己了,趕緊深吸一口氣,心裡對自己卻是很滿意的,先下手為強,幸好自己沒有拖拖拉拉,早早就表現了自己的心意,讓妹妹對自己轉變了態度,從哥哥變成未來夫婿。
  要不然,妹妹的好,遲早是有不少人能看見的,到時候,自己能不能搶到,還真不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感謝爹娘當年收養了自己,感謝狼娘將自己送到妹妹身邊,感謝祖母不僅沒有阻止自己,還幫著自己試探爹娘的心意,感謝神仙感謝佛祖,感謝一切能感謝的人,沒有讓自己錯過妹妹。
  「妹妹沒有想我也沒關係,我每天多想妹妹一些就足夠了。」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頗有些驚訝:「幾個月不見,大哥越發的會說話了。」
  「對著妹妹,有些話,自然而然的就說出來了。」原東良抬手,抓一把寧念之的頭髮,沁涼,柔軟,光滑,抓著就不想放開了:「所有的話,都是出自肺腑,並非是為了哄妹妹開心。」
  寧念之更忍不住笑容了,卻又撐著不想讓原東良看見,趕緊的轉頭,將自己的頭髮從原東良手裡拽出來,往前面走去:「晚飯吃的什麼?」
  「紅燒魚,清蒸排骨,山藥肉粥,東坡肉……」原東良將晚飯的菜式一個個報出來:「還有月餅。」
  「怎麼都是肉啊,不膩嗎」寧念之忙給原東良倒了一杯茶,又說道:「原老太太還好吧?她這樣的年紀了,最好是少吃這些大魚大肉的。」
  「多謝妹妹關係,祖母並未多吃,還有幾樣素菜呢。」原東良忙說道,給寧念之捧拳行禮:「祖母還說,這段時間多虧了妹妹呢,時常帶著寶珠妹妹一起去陪祖母說話,才讓祖母沒那麼難熬,妹妹的心意,我記在心裡了。」
  「你可別多想,我才不是為了你,原老太太對我也很好,我也不忍心讓老太太一個人呆在府裡。」寧念之忙說道,原東良點頭:「是,我沒多想,妹妹一向良善體貼,就是沒有我,妹妹也定會時常去照顧祖母的。」
  看寧念之有些羞惱,忙岔開話題:「我給妹妹帶了禮物,妹妹要不要看看?」
  寧念之挑眉:「你不是跟著我爹去辦差的嗎?哪兒來的閒工夫,還能給我帶了禮物回來?」
  「雖說是辦差,但總能抽出來半天時間的。」原東良笑著說道,將掛在腰袢的袋子解下來,打開給寧念之看,裡面是個圓鼓鼓的東西,上面雕刻著花紋,有一排的空洞,看著倒是陌生的很。
  「這個是塤,一種樂器。」原東良解釋道:「是那兒的特產,當地人都會吹兩下的,我特意跟人學了一點兒,妹妹要不要聽一下?」
  寧念之好奇的很,活了兩輩子,年紀也算是不小了,但世面真沒見過多少。上輩子呢,困在京城一輩子,這輩子倒是見識過京城以外的風景了,但世界太大,怕是再有一輩子,她也不可能見過所有的東西的。
  原東良將那東西拿在手裡,垂眸,吹了一下試試音,頓了一會兒,悠揚的曲調就響起來了。說實話,和琴簫一類的樂器比起來,這塤的聲音,太過於低啞了一些,但別有一種醇厚古樸,這曲子也選的好,寧念之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好聽嗎?」一曲聽完,還有些回不過神,原東良抬手捏捏她臉頰:「若是喜歡,等成親後,我天天吹給你聽好不好?」
  寧念之本來還打算說兩句高雅的話來誇讚一番呢,但聽了原東良的話,瞬間就無語了,臉色也微微紅:「胡說什麼呢,誰說以後……哼哼,現在還早著呢。」
  「不早了,再等兩三年。」原東良含笑說道,盯著寧念之,眼神不錯:「妹妹,可願意嫁我?」
  寧念之目瞪口呆,等等,以前不都是偷偷摸摸的暗示的嗎?今兒怎麼忽然就直接問出來了?這可讓我怎麼回答?女兒家要矜持,矜持……
  「妹妹不喜歡我?」原東良臉色有些受傷,帶著幾分傷心,但隨即就振奮精神:「不過不要緊,妹妹現在還小,我會等著妹妹的,到時候,妹妹肯定就會喜歡上我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丫木頭變滑頭,差別太大,有些接受不了。
  「咱們到園子裡走走?」原東良又問道,寧念之跟著起身:「好,那咱們去園子裡走走,我前段時間,自己種了一盆菊花,長勢良好,估摸著也快開花了,正好能看看。」
  「對了,我記得園子裡不是還有幾盆曇花的嗎?你前兩年種的。」原東良又問道,寧念之挑眉:「對啊,但是現在肯定看不到曇花花開啊。」
  「看看花盆也是好的。」原東良笑,看看寧念之捏在一起放在小腹前的手,右手蠢蠢欲動。
  「原大哥之前,可曾遇見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寧念之卻是沒注意到,一邊走,還要一邊看周圍的花花草草:「這大晚上的來賞花,果然和白天不太一樣,尤其是陽光正好的時候。」
  「嗯,陽光比較耀眼,月光比較柔順。」原東良心不在焉的說道:「稀奇古怪的事情啊,還真有,我們路過一個鎮子的時候,在城外的茶水攤吃飯的時候聽人家說的,鎮子裡有一對兒夫妻,年近四十都沒生孩子,那老頭兒情深,不願意辜負妻子,就領養一個孩子,卻沒想到,那媳婦兒將近四十,忽然懷了孕,於是這養子就不願意了,你想想,本來偌大家產,說是要留給養子的,卻偏偏,年紀四十又得了親生子……」
  寧念之瞪大眼睛:「所以,是為了家產謀財害命了?」
  「是,那養子本來是打算將養母推下池塘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他自己腳底下打滑,摔進了池子,倒是淹死了自己。」原東良隨口說道,終於忍不住了,抬手扒拉一下寧念之的胳膊,在寧念之詢問的目光中,將盯著看了半天的白白嫩嫩柔柔軟軟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
  「咳咳,那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了。」寧念之轉頭說道,輕輕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正好,晚上天氣有些冷,原東良男子漢大丈夫,身上火力大,這樣拉著,其實挺舒服的。
  就是,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去想一下那握在一起的手,感覺挺詭異的。和自己握著自己手的感覺非常不一樣,原東良的手掌更大一些,骨節分明,虎口又有厚厚一層繭子,也不剌人,就有些敦厚的感覺。
  「這事兒,也說不準。」原東良笑了一下,終於得償心願,走路都帶了幾分飛揚:「好了,這些事情,和咱們無關,妹妹也就聽個稀罕就行了。」
  一邊走,一邊說些閒話,剛剛被拉著手的尷尬慢慢散去,如鼓的心跳也逐漸平靜:「大哥這次回來,也算是立功了,之前說去京畿營的事情,可是已經定下來了?」
  寧念之想到這個,忽然開口問道,本是一句平平常常的問話,卻半天沒得到原東良的回答,一轉頭,正好對上原東良的眼神。
  深情,專注,喜愛,這些寧念之都能看得出來,但另有一種,寧念之卻有些不明白:「原大哥?」
  「妹妹,本來,我想晚點兒說的,可……」原東良抹把臉,轉身,正對著寧念之:「還是早早給妹妹說一聲,妹妹也好早有準備。後天,我就要離開了。」
  寧念之瞪大眼睛,離開?
  「我祖母前幾天收到的信,說是祖父前段時間生了病,想讓我們回去。」反正,該得的榮耀也得了,武狀元的桂冠摘下來了,皇上也親口讚譽過了,也跟著寧震辦過差事了,留在京城,也沒別的什麼重要事情做了。
  只除了妹妹。
  可偏偏,妹妹年紀小,這兩三年,都還不能出嫁。以爹娘的性子,能答應將妹妹許給自己,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不將妹妹留到十七八,肯定是不會點頭的。
  這好幾年時間,他倒是想留在京城,可祖父那邊卻是等不得了。原東良有時候都想,不如放棄了西疆的一切,反正自己現在也是武狀元了,也能留在京畿營自己做出一番事業來了,何必為了原家的那點兒東西費心費力呢?又要離妹妹那麼遠,一年都不見得能見一次面,何苦來著?
  可祖父祖母不答應,昨兒進宮,皇上的意思也是讓自己回去。原家世代在西疆駐守,與其換一個皇上不熟悉的人去掌管,不如讓原東良這個自己看好的人過去。
  再者,原東良將來是要娶寧家的姑娘的,有這一道關係,不愁拴不住原東良。
  祖母苦口婆心的勸說還在耳邊,頂天立地的好男人,娶了媳婦兒就是要讓她享福的,而不是讓她跟著自己受苦的。趁著這幾年,做出一番事業來,將來也好帶著聘禮來迎娶。
  現在自己在京城耗著,雖說也能做出一番事業來,可是要幾年才能做出來?三年?五年?自己能等,妹妹能等嗎?將來成親了,要讓別人說,國公府的嫡長女居然只是嫁了個五六品的武將,寸功未立的小兵嗎?
  「妹妹,若是我走了,你會想我嗎?」原東良問道,寧念之點頭,人都快走了,還矯情什麼?不是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心裡其實也是喜歡他的嗎?不是早就應承下來,自己將來會嫁給他的嗎?平日裡遮遮掩掩的能當小兒女樂趣,但人都要走了,何必讓人堵心呢?
  「真的要走?」寧念之仰頭看原東良,忽然想起來,這兩年,大約是天天見,竟是沒發現,這少年,又變了模樣。十三歲初離開的稚嫩和堅定,十五歲回來的張揚和生機勃勃,到了十八歲,沉穩內斂。
  原東良點頭:「自然要走,我若是留下,自然可以天天守在妹妹身邊,可妹妹喜歡的,是那種兒女情長,整日裡只沉浸在情愛之中的男人嗎?」
  寧念之這輩子最崇拜的男人是寧震,最喜歡的男人也是寧震。頂天立地,上能保家衛國,下能護衛妻兒。寧念之這輩子最看不起的男人是寧王世子,除了女色再無半點兒建樹。
  沒人比原東良更瞭解寧念之,也沒有人比寧念之更瞭解原東良。
  若原東良是安於現狀,不思進取之人,當年他也不會跟著原老將軍離開了。就算是有感於原老太太的舐犢之情,最多了,也只是將原老太太給接到京城來。
  所以,原東良說出的這番話,兩個人都明白,是沒有迴旋的餘地的。
  原東良要走,寧念之也不會強留。
  就如原東良所說,反正,寧念之還小。前一個三年都能等過來,難道這後一個三年,就等不下去了嗎?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寧念之低聲的喃喃了一句,看著原東良的眼睛:「我給你時間,三年之後,你若是能帶著聘禮回來,將來我就願意跟你去西疆。若是三年之後……」
  原東良大喜,抬手將人摟進自己懷裡:「妹妹你且放心,三年之後,哪怕是爬我都會爬回來的。再者,每年過年,我也盡量趕回來,還有,每個月一封信……不,半個月一封信,就算是你我不能見面,但也不能斷了聯繫,我知道妹妹畫技高超,若是妹妹能時常給我寄幾幅小像,那就更好了。」
  這厚臉皮的話一說出來,原本離別的傷感,忽然就減淡了幾分。
  寧念之在他腳面上踩一下:「快放開,像什麼樣子!」
  「妹妹。」原東良捨不得,雖被推開,雙手還是搭在寧念之肩膀上,猶豫半天,終於鼓足了勇氣,出其不意的低頭,在寧念之嘴唇上親了一下,只是簡簡單單的碰了一下,但兩個人卻都驚呆了。
  一個純粹是嚇的,萬沒想到原東良會有這個舉動,一個是吃驚於那感覺,簡直是,太好了!這世上萬物,再沒有比這個滋味更好的。
  「你你你……」還是寧念之先反應過來,臉色爆紅,僅有的一點兒將原東良當小孩子養大的感情,瞬間丁點兒不剩,記憶中小孩子的模樣,全被眼前這個少年的形象給代替了。
  「妹妹,說好了,要等我。」原東良趕緊說道,試圖轉移寧念之的注意力:「我後天就要走,明兒我和祖母過來告辭,你每天要想我,也不用,每天吃飯的時候想想就行了,想太多了我怕你會難過,其餘時候,你還是要多照顧自己,天冷了要加衣服,天熱了也別吃冰的,閒了就出門走走,別委屈了自己知道嗎?」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寧念之還真是跟著轉移了注意力,畢竟,她也不好意思計較剛才的事情。離別在即,追究這個,好像也有點兒太薄情了。
  「我得空了就會來看你,若是你到時候沒有照顧好自己,我也是會難過的。」原東良再次將人抱在懷裡,這次,寧念之沒有掙扎,算了,馬上就要走了,自己就稍微遷就一下他吧。
  只是沒等寧念之說出安慰的話,身後就響起暴雷:「臭小子!你膽兒肥了啊你,給我鬆開!」
  兩個人迅速轉頭,就見寧震大踏步過來,那表情,像是要吃人,原東良一驚,趕緊攔在寧念之跟前:「爹,你誤會了,我我我……我先送妹妹回去,等會兒再來給爹請安。」
  說完,拽著寧念之的手趕緊往回走,寧震在後面跳腳:「你給我滾回來!念之自有丫鬟送回去,你跟著添什麼亂!正好今兒吃太飽,咱們到練武場比劃比劃!滾回來你聽見了沒有?」
  原東良跑的更快了,寧念之跟在後面,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第115章
  
  第二天原老太太來辭行,馬欣榮特意準備了宴席,兩家人坐在一起,算是吃了頓踐行飯。老爺子和寧震領著原東良去了前面書房,想來是不放心,要交代些事情。
  原老太太則是拉了馬欣榮的手,轉頭看著寧念之,換著花樣的將寧念之誇了好大一通:「長的漂亮,心性也好,為人溫柔善良,上能照顧母親,下面憐愛弟妹,女紅書畫,樣樣拿得出手,這樣的女孩子,誰家能得了就是誰家的福氣,寧夫人,眼看著我和東良也要啟程離京了,這客氣的話我也不多說了。」
  老太太伸手從自己手腕上脫下來一個鐲子:「這鐲子,是當年我嫁給老將軍的時候,婆母給的,我帶了這麼些年,若是寧夫人願意,這鐲子,我想送給念之,你瞧著如何?」
  馬欣榮忙說道:「老夫人客氣了,念之年紀還小……」
  老太太搖頭:「我知道念之年紀還小,但是,念之是這麼的優秀,現在還小,就有不少人看出了她的好處,若是再等兩年,怕是看見念之的人,都能瞧出她的好來著。我們家東良,遠在西疆,若是錯過了……怕是這輩子,就再也找不到比念之更好的了。」
  看馬欣榮還有些為難,原老太太又說道:「寧夫人,不是我自誇,我這孫子,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的品性你是清楚的,那絕對是正人君子好兒郎,若是能得了念之為妻,這輩子,他就不會有二心,我也定將念之當親孫女兒看,必不會讓念之受委屈,我老婆子說到做到,若是將來有一天,念之覺得委屈了,我願三倍念之的嫁妝補償,絕不會因為東良是我親孫子就偏向他。」
  這種事情寧念之不好插口,做了個害羞的樣子,轉身就跑出了房門,後面還聽見原老太太笑道:「念之也會害羞了,不小了。」
  最終,馬欣榮還是接了老太太給的鐲子,然後給了寧念之,讓她好好放著。這鐲子微微有些大,寧念之帶著不太合適,也只能是先珍藏著。
  轉眼又是一天,一大早,寧念之就出門,原家門口,已經站了一溜兒馬車,有下人來來回回的將收拾好的箱籠往車子上抬。當初原東良帶著老太太來的時候,就有不少行禮,後來馬欣榮又給添置了不少東西,現在回去,又要給眾人帶見面禮之類的,這東西加起來,十輛馬車都有些夠嗆。
  原東良扶了老太太出來,瞧見馬欣榮領著幾個孩子站在那兒,忙過來行禮。馬欣榮抬手,本想和以前一樣,揉揉兒子的腦袋的,但這些年,原東良長的太快了,她也有些夠不著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原東良的肩膀:「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當爹娘的不能替你走以後的路,但爹娘永遠在背後看著你,若是受委屈了,別忘記回來求助,爹娘不是外人,若是走不下去了,也要回來休息一下,爹娘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男子漢大丈夫,建功立業當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身體,保護好自己了,將來才有更多的希望,照顧好自己了,將來也才能有餘力去照顧別人。」
  馬欣榮說了幾句,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眼圈微微有些紅。上一次原東良離開,雖然也知道有好幾年不見,但那會兒是知道原東良到了西疆是要被原老將軍照顧的,可這次,原東良大了,就不能等著原老將軍照看了,要自己出擊,去建立屬於自己的事業了。
  一個是被庇佑,一個是要去打拼,前者只要安享富貴榮華就可以,後者則是要辛辛苦苦,說不定還要吃不飽穿不暖。這麼一想,馬欣榮就覺得心疼的不行。
  寧念之在後面捏了捏馬欣榮的胳膊:「娘,大哥已經大了,早晚有這麼一天的,你別擔心,還有原老太太照顧大哥呢,大哥定不會吃太多苦的。」
  原老太太忙點頭:「是啊,你放心,我自己的親孫子,我不照顧還要去照顧誰?你只管放心,再過幾年,必定讓你看見個長的更高更壯實的東良來。時候不早了,我們真的該出發了。」
  馬欣榮點頭,擺擺手,示意原東良將老太太給扶上馬車。原東良看了一眼老太太,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娘不要擔心,我定會早日歸來的。」
  起身,再看寧念之:「等我回來。」
  寧念之默默點頭,原東良轉身扶著原老太太上了馬車,自己翻身上馬,不再看馬欣榮和寧念之,朝後面揮一揮手,帶著馬車隊伍緩緩前行。
  寧老爺子領著寧安成他們幾個等在城外,一罈酒送了原東良遠去。
  初時,寧念之還不覺得生活有什麼不一樣了,畢竟,之前三個月,原東良也不在京城,她早有些習慣了。但一個月過去了,心裡就忽然多了幾分想念。
  天氣逐漸變冷,那邊有沒有跟著變冷呢?他這會兒,是走到哪兒?路上可有添置衣服?吃的什麼,喝的什麼,趕路辛不辛苦。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封信回來呢?
  針線房送了今年冬天的衣服過來,寧念之又會想,之前聽他說,西疆是四季如春的,那棉衣用得著還是用不著?半路上買來的,會不會穿著不暖和?
  十月,總算是收到了原東良的第一封來信,平安抵達西疆。
  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寧念之又想起來,去年冬天,原東良帶著弟弟們打雪仗來著,自己和寶珠也參加了,玩的挺痛快,今年原大哥不在,怎麼有點兒提不起來興致呢?
  東至吃餃子的時候又會想,這會兒是到了哪兒,那邊能吃得到餃子嗎?半路上買來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若是能加上一碗羊肉湯就更好了。
  年底,收到了第二封來信,十一月寫的信,年底才能收到,厚厚的一疊,原東良是恨不得將每天吃了幾頓飯,每頓飯是什麼都給寫上去,詳細的讓人看完就好像眼前能浮現出原東良的生活來。
  正看的入神,就又聽見寧寶珠的聲音:「大姐大姐,快出來啊,今兒終於不下雪了,咱們出去玩會兒吧?整天在屋子裡悶著,都快悶出病來了。」
  「可別亂說話。」寧念之將信件塞到盒子裡,掛上小鎖,再將盒子放到床頭的百寶箱裡。這才整理了衣裙,轉出去去見寧寶珠。
  寧寶珠穿的厚厚的,整個人比平時要胖三圈,白白的兔子毛圍在脖子上,襯得一張小臉越發的白淨。現在,寧寶珠總算是看出來一些少女的痕跡了。
  「二嬸可還好?」寧念之示意寧寶珠在自己身邊坐下,有丫鬟過來將寧寶珠身上的披風給解下來,寧寶珠伸出胳膊劃了兩圈,穿太厚,都快動彈不得了,這一下子輕鬆了,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好得很,還要多謝大伯母呢,這年底,穩婆和大夫都不好找,若不是大伯母,這會兒哪有穩婆願意上咱們家守著啊。」寧寶珠笑嘻嘻的說道,再有三天就過年了,誰不想回家過個團圓年?
  「這是應當的,我娘管著家呢,這事兒她不管誰管?」寧念之笑著說到做到,看看外面的天色,總算是放晴了,不過,陽光白慘慘的,看著沒一點兒暖意。
  「咱們出去玩兒吧?」寧寶珠又問道,寧念之搖搖頭,有些懶洋洋的:「不太想動,又太冷,還不如在屋裡烤火呢,咱們來下棋?」
  「下棋肯定贏不了你啊,我又不傻,明知道贏不了還要上趕著找虐。」寧寶珠嘟囔道,眼珠子轉一轉,笑的挺八卦:「原大哥是不是給你寫信了?」
  寧念之掃她一眼沒說話,寧寶珠笑瞇瞇的繼續說道:「之前祖母知道這事兒的,那生氣的,恨不能讓大伯母立即去西疆,將這親事給退掉呢。」
  老太太一開始不知道,後來原老太太送鐲子的時候,她才算是知道一點兒,但老太太那會兒還為寧霏的事情焦頭爛額呢,又不好當著原家的人面兒撕扯,就暫且沒出聲。
  三天前,隨著這封信來的還有原家的年禮。因著寧念之和原東良的事兒也算是兩家長輩心照不宣的事情了,這年禮裡面,就有原東良特意給寧念之準備的一份兒。
  老太太就有些炸了,這兩天天天拽著馬欣榮嘀咕,說原東良配不上寧念之什麼的。連寧寶珠都知道了一些,這會兒拿過來打趣寧念之:「不過,我倒是覺得,原大哥挺好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原大哥將來肯定不會辜負了你,我算是看出來了,原大哥怕是早就打著你的主意了,從小對你就不一樣,咱們一起出去玩兒,明明都是妹妹,他卻是從來只顧著你,半點兒眼神都不願意分給我的,我還以為原大哥是不喜歡我呢。」
  嘖嘖了兩聲,又說道:「現下看來,那就是對待娘子和對待妹妹的不一樣了,點心照樣買,但對妹妹,那就是買什麼你吃什麼,對媳婦兒,那就是吃什麼買什麼,你說我那會兒,怎麼就那麼沒眼色呢,每次原大哥帶你出去玩兒的時候還非得要跟著,也不知道原大哥背地裡是不是常常覺得我礙眼的很。」
  寧念之就算是臉皮厚,和同齡的小姑娘比起來,對這種話題一向是平靜以待,這會兒也有點兒繃不住了,臉色微紅的瞪一眼寧寶珠:「胡說什麼呢。」
  寧寶珠哈哈大笑,伸手要捏寧念之的臉頰:「大姐長的真好看,害羞的時候更好看,難怪原大哥會動心呢,我是個女孩子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摸一下呢,大姐大姐,給我摸一下唄。」
  「膽兒肥了啊你。」寧念之奮起反抗,姐妹倆在軟榻上扭打成一團,屋裡生了炭盆,暖和的很,打鬧一會兒就有些薄汗了,寧念之坐起身子,將頭髮往後面梳了梳:「好了,說正經事兒,昨兒寧王府不是送了年禮嗎?你可有看出什麼不妥來?」
  原東良走了沒兩天,寧王世子就上門來接寧霏了,寧震出面,和寧王世子關在書房說了大半天的話,出來的時候寧王世子臉色不怎麼好,也沒去見寧霏,轉身就走人了。
  又過兩天,是寧王親自帶著寧王世子來的,當著寧老爺子和寧老太太的面兒,將紅袖給送過來了,只說人交給寧家處置,那孩子寧家若是願意留著,寧王府感激不盡,若是寧家不願意留,寧王府也絕無二話。
  以寧霏的性子,自然是不願意留的。但走到這一步,老太太卻不算太傻,將寧霏叫進去勸解了一會兒,才算是讓寧霏點頭。
  現在寧王府表現的已經是不怎麼看重寧霏了,寧霏若是再折騰下去,勢必是連最後的情分都保不住的,還不如給寧王府一個面子,將這孩子留下來,先回了寧王府,等日後站穩了腳跟再說。
  小孩子還沒出生呢,是男孩兒女孩兒還說不準,暫時也不用擔心會搶了嫡子的風頭,就算是個男孩兒,將來能不能長大也是兩說,沒必要非得這會兒撕破臉。除了讓寧王府覺得寧霏蠻橫不講理,寧家仗勢欺人之外,就再沒別的感情了。
  至此,寧霏總算是回了寧王府。那紅袖則是被寧老太太養在她的陪嫁莊子上,只等孩子生下來送回寧王府,至於紅袖這個人,也算是沒了活路了。
  寧念之倒是有些惋惜,才二十來歲的女孩子,花骨朵一樣呢,這後半輩子已經沒有了。但也沒多少同情,從她爬上寧王世子的床開始,就應該早點兒想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當姨娘通房有什麼好?稍有過錯,就能被主母給發賣了,更何況她還非得和主母對著幹,寧霏可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人,萬不會忍受這種氣的。
  「比往年少了些。」寧寶珠猶豫了一下說道,伸出手指:「至少少了兩成。」
  「嗯,看來小姑姑這事兒,還是沒善了啊。」寧念之歎氣,寧寶珠撇撇嘴:「這年禮又不是小姑姑能決定的,大約是寧王妃做主的,我聽安和說了,這不光是咱們和寧王府之間的事情,說不定,還牽扯到太子和大皇子呢。」
  寧念之忍不住挑眉:「安和竟然能看出來這些?」
  寧寶珠忍不住挺胸:「你可別小看安和,安和和安成一起唸書,雖說比不上安成,但在學院也算是佼佼者了,他們兄弟倆又時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知道這些也沒什麼意外。」
  寧念之忍不住笑:「好好好,之前是我嘀咕了安和,對不住,我以後再也不會低估安和弟弟了。」
  寧寶珠這才露出大大的笑容:「安和也是很聰明的,對了,祖母之前說,寧旭也到了唸書的年紀,想給寧旭請個先生,大伯母是什麼意思?」
  「請什麼先生,安成和安和那會兒都沒請先生,都是送學院唸書的,到了寧旭,不過一個庶子,怎麼能越過嫡子的份例?」寧念之撇嘴,過了年寧旭就七歲了,也到了要唸書的時候了。大約是從小養在老太太身邊的緣故,老太太對寧旭,還真是有幾分上心的。
  聽了寧念之的話,寧寶珠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但又有些難過:「大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壞啊?大人之間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麼關係?當初要給我爹姨娘的是祖母,將寧旭養在身邊的也是祖母,我現在卻是很討厭寧旭,我是不是太欺軟怕硬了些?」
  「沒有,你很好。」寧念之看寧寶珠忽然低落起來,趕緊安慰道:「寧旭雖然沒有犯錯,但誰讓他攤上了那樣一個娘呢?若非是雲姨娘,你娘也不用吃了這麼些年的苦了,寧旭本身的出生,就是一種罪。」
  寧寶珠小姑娘心寬,情緒來的快走的也快,被寧念之安慰了幾句就放款了心思,反正,寧家是不會缺了寧旭的吃穿的,也會好好將他養大成人。若是他自己有本事,將來掙了功名,寧家也不會阻礙他的青雲路。他若是沒本事,寧家也不肯定不會像是拉拔嫡子那樣的給他資源也就是了。
  嫡子和庶子,本來就是不一樣的。更何況寧寶珠雖然討厭寧旭,卻也沒做過什麼傷害寧旭的事情,頂多就是當看不見,這也沒什麼不對的。
  「還是姐姐對我好,我前兒得了個團扇,特別好看,回頭送給大姐了。」寧寶珠笑瞇瞇的說道,寧念之簡直無語了:「大冬天的,你送我團扇?」
  「大姐可以先放著,等明年夏天了再拿出來用啊。」寧寶珠眨著眼無辜的說道,笑嘻嘻的靠在寧念之身邊:「前幾天針線房不是送了棉襖嗎?我瞧著那棉襖有些不太好看,就畫了個花樣,改了一點點兒,大姐你看看,我改的好不好看?這兒多捏一個褶子,是不是穿上去就不會顯得太胖了?」
  「這兒不能捏,捏了袖子就不好穿了。」寧念之看她畫完,搖頭,伸手點了點:「不過,這兒倒是能添置個小花樣,綴上兩根帶子會不會好看些?」
  正說著話,寧寶珠身邊的丫鬟就急匆匆的進來了:「姑娘,快,夫人發動了!」
  寧寶珠一驚,手裡的毛筆掉落在桌子上,在紙上砸了個墨團,人也有些驚慌:「發動了?大姐,大姐,我應該怎麼做?我娘不會有事兒吧?」
  「趕緊去看看。」寧念之忙說道,也顧不上收拾桌子上的東西,一邊讓聽雪拿了披風過來,一邊問那丫鬟:「老太太和我娘那邊,可都讓人通知了?」
  「奴婢過來的時候,二夫人身邊的嬤嬤正往榮華堂去,想來老太太已經知道了,大夫人那裡尚未通知。」小丫鬟忙說道,寧念之擺手:「映雪,快去叫了我娘過去,另外,去庫房領了人參過來,要上了年頭的,還有,讓廚房準備熱水,備上湯藥,救急的全都備上。」
  說完就急匆匆的拉了寧寶珠出去,直奔二房的院子。
  剛進門就聽見二夫人一聲痛呼,老太太還沒到。寧寶珠著急,就想往裡面衝,二夫人身邊的丫鬟忙攔住她:「姑娘您可不能進去,省的衝撞了,夫人這才剛發動,還得等會兒呢,您先回去等著?」
  生孩子這種事情,沒出閣的小姑娘是不能來看的,那丫鬟硬是攔著寧寶珠不讓進。耗到馬欣榮過來才算是鬆口氣,馬欣榮一邊掀開簾子準備進去,一邊吩咐自己身邊的陳嬤嬤:「將兩位姑娘帶回去,別讓她們靠近。」
  陳嬤嬤力氣大,拽著兩個小姑娘往回走,寧寶珠扒著陳嬤嬤的胳膊求情:「我們不去大姐的院子,太遠了點兒,陳嬤嬤你先說鬆開,我保證不進去了,我就在外面等著行不行?」
  「不行,二姑娘您這樣等著,二夫人知道了也不安心啊,再者,外面也冷,萬一凍著姑娘了怎麼辦?」陳嬤嬤不留情,寧寶珠眼巴巴的看寧念之:「大姐,你也幫幫我,那我不站在外面,我就在……」
  頓了一下,一拍手:「就在隔壁的竹軒等著好不好?」
  竹軒和二房只隔著一片小竹林,這院子是二夫人特意留下來給兒子當小書房的,但寧安和一到六歲就被老爺子強硬的放到外院去了,這院子也就沒用得上。
  後來二房多了幾個姨娘,二夫人心裡也膈應,決不許那些姨娘們住進來。不過是個三間屋子的小院子,馬欣榮也大方,不讓住就不住唄,府裡也不缺這幾間屋子。
  寧念之不忍心,當年馬欣榮生孩子的時候她也這樣,不讓接近但也絕不會離太遠。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就忍不住開口替寧寶珠說了幾句話。
  陳嬤嬤無奈:「那行,你們就在竹軒等著,,可不能糊弄老奴,不許去產房那兒知道嗎?」
  看兩個小姑娘連連點頭應了,陳嬤嬤這才帶著人轉回去,將人扔到竹軒,就又去前面幫忙了。二夫人的娘家離得遠,況且老一輩過世,這會兒生孩子自然是找不到娘家人來幫忙的。
  本來請了老太太,按說這是親兒媳呢,老太太得進去寬寬心什麼的,但老太太不願意,說自己身上不太舒服,怕過了什麼不好的給二夫人,只願意在外面等著。
  沒辦法,只好馬欣榮獨自進去。二夫人雖說以前也生過孩子,但這會兒最小的寧寶珠都十三了,她光是養身子都用了十年,這會兒身上痛的說不出話,只眼巴巴的看著馬欣榮。
  馬欣榮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快別說話,寶珠和安和都在外面等著呢,你加把勁兒,早些生了孩子也好早些讓孩子們安心,之前大夫不是給你把過脈,說這一胎健康的很嗎?來,我說,你跟著做。」
  又是一陣疼痛,二夫人手一緊,差點兒沒將馬欣榮的手指頭給捏碎,馬欣榮也只能忍著,慢慢的說道:「吸氣,呼,對,慢慢呼,將勁兒往下面使。」
  這邊在用勁兒,那邊寧寶珠也是坐不住,在屋子裡不停的轉圈,寧安和則是站在院子門口,盯著產房那邊,神情嚴肅,一語不發。
  「大姐,你說,這都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生下來?」寧寶珠轉一會兒問道,寧念之擺擺手:「別著急,生孩子哪兒有那麼快的,我娘那會兒都生了兩個時辰呢,就這,那穩婆還說是生的特別快呢,這眼看要中午了,你們兩個先過來吃些熱飯菜,別你娘沒生下來,你們兩個先撐不住了。」
  寧寶珠平時一說起吃飯來,那是兩眼都發光,這會兒卻是沒心情的擺手:「我吃不下去,大姐你自己吃吧,對了,要不要給祖母和大伯娘送些飯菜過去?」
  「還用你說,已經讓人去準備了,馬上就送過來了。」寧念之笑著說道,正打算端碗先喝口湯,忽然聽見不遠處有說話聲。
  「當真要這樣做?」
  「不是我們要這樣做,是我們不得不這樣做,若是二夫人不死,咱們就永無出頭之日。」
  「可咱們又不能扶正,等過兩年,老爺不照樣會續絃嗎?誰能保證新的二夫人,就比現在這個強?」
  「你傻了不是?在新夫人進門之前,難不成你都勾不住二老爺,生個孩子嗎?只要有了孩子,新夫人是什麼性子,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可二夫人……」
  「誰讓二夫人那麼狠毒呢,竟然一早讓我們先吃了絕育的藥,她倒好,自己調理了一段時間,現下要生孩子了,我一想到這個,心裡就不舒服,我一定要報仇!」
  「可是大夫人和老太太都在,咱們又不能靠近……」
  「說你蠢就是蠢,咱們何必靠近?廚房的人不是要給二夫人送湯藥嗎?趁此機會,我先去將人引開,你立即將藥放進去,我可告訴你,現在咱們倆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我若是出事兒,你也活不了!」
  「我,我有些害怕……」
  「哈哈哈,害怕?當初雲姨娘讓你幫忙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害怕?」
  寧念之立馬站起來,難道當年雲姨娘那事兒,也還有人沒料理乾淨?二嬸也這院子,也管的太鬆散了吧,連真正的幕後之人都沒查清楚啊。
  「大姐?」寧寶珠正在屋子裡轉圈,被寧念之這忽然一下給嚇一跳,連忙轉頭問道:「怎麼了?」
  「有些不太舒服,總覺得今兒的飯菜口味不對。」寧念之皺眉,點了點寧安和:「你去,親自到廚房問問,你娘的湯藥都是誰經手的,若是沒事兒,你親自送過來,若是經了別人的手,先將人給抓住。」
  寧安和臉色就變了變:「大姐的意思是,有人對我娘下手?」
  「說不定只是我太緊張了,但以防萬一,你還是趕緊去吧,能辦妥吧?」寧念之問道,寧安和繃著臉點頭:「大姐放心,我定能辦妥。」
  說完轉身就走,寧寶珠臉色慘白一片:「定是香姨娘她們,若是我娘出事兒,只她們能得到好處!不行,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
  不等寧念之說話,也一陣風一樣衝出去了。寧念之也生怕去的晚了,趕緊的跟上。正巧,就在門口遇見拎著食盒的丫鬟,寧寶珠反應快,一抬手就將那食盒給打落下去了,那丫鬟不知所措,又驚又怕:「二姑娘,這是,這是……」
  老太太在一邊皺眉:「寶珠,你這是做什麼?多大年紀了,還這樣毛毛躁躁,這可是給你娘準備的湯藥,你就這樣弄灑了!你娘吃不到,等會兒身上沒力氣了怎麼辦?」
  「這湯有問題!」寧寶珠氣急,那丫鬟更是怕的要命,噗通一聲就跪下來:「二姑娘您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這一路上,就沒讓人碰過這食盒,奴婢用性命保證,奴婢絕不會害夫人的!」
  老太太也有些不高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寧寶珠不說話,產房裡二夫人已經疼的有些神志不清了,馬欣榮著急安撫,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不停的喊二夫人:「再堅持堅持,你想想,孩子生出來了,肯定會和他大哥一樣,長的英俊瀟灑,將來文武雙全,你捨得不讓孩子出來見見這世面嗎?來,睜開眼睛,和我一起用力,往下,使勁往下。」
  寧寶珠到底是小孩子,聽著裡面的慘叫,現在又看誰都覺得是要害自己娘親的人,心裡恐慌到了極點,卻不知道應該要做什麼,只能轉頭看寧念之。
  寧念之也顧不上安撫老太太,叫了二夫人身邊的嬤嬤過來:「你守在門口,進出的丫鬟你仔細聞聞,身上,可不能帶了什麼東西進去,外面有我看著,絕不會有事兒的。」
  說著又叫自己身邊的馬嬤嬤:「去廚房幫忙,先將湯端過來,還有參片準備妥當了嗎?」
  「弟妹,用力啊。」馬欣榮在裡面喊道,寧安和帶著人急匆匆的過來,先讓人將湯給送進去:「廚房那邊已經問過了,這是我親眼盯著盛出來的,先讓大夫看看?「寧念之點頭,寧安和忙端了小碗湊到大夫跟前。確定沒問題了,才讓人送到產房裡去。
  這府裡一向是馬欣榮管家,那兩個姨娘就是想往廚房伸手也伸不到,只能是半路想辦法,但這半路來的,又被寧念之給擋住了,二夫人到底是沒沾到什麼不好的東西。
  但她自己本來年紀大,養了十來年,懷孕的時候又補的有些多,這會兒生的就不怎麼順利了。從上午開始,一直疼到晚上,中間生怕餓著,還喝了一碗湯。
  點上燈了還沒生下來,馬欣榮也沒辦法,只好讓大夫進去把把脈。果然是難產,二夫人已經沒力氣了,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拽著馬欣榮有氣無力的說話:「大嫂,我怕是不行了,以後,我那孩子就交給你了,望大嫂憐憫,將他們撫養成人,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好,有對不住的地方,還請大嫂見諒……「馬欣榮皺眉:「你有空想這些,倒不如省些勁兒,趕緊的將孩子生出來,安和和寶珠年紀也不小了,難不成,你不想看著人安和娶妻生子,你不想看著寶珠嫁人?你再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你吃了十年湯藥,不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嗎?事到臨頭,你卻又想放棄他?」
  二夫人咬咬牙,又開始使勁,是啊,自己為了這孩子,吃了十年苦頭,終於到了要成功的時候,卻要放棄,那十年的苦難道就是白吃了嗎?
  不行,不能放棄,再加把勁兒,說不定,馬上就能出來了。
  「安和還在外面等著,寶珠也在等著,你聽見沒有?他們在叫你,你捨得離開他們嗎?」
  「還差一點點兒,就看見了,快,再加把勁兒!」
  「我看見腦袋了,圓圓的,將來定然是個聰明的小伙子,你不想看看孩子嗎?」
  「弟妹,等生了孩子,以後你就享福了,兒孫繞膝,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日子再逍遙不過了。」
  馬欣榮在二夫人耳邊喋喋不休的嘀咕,二夫人咬牙使勁兒,參片含在嘴裡,猛的就衝上來一股勁兒,快了,孩子馬上就出來了,她不能停在這個關頭。
  「出來了!」穩婆大喜,忙過來將孩子拽出來,剪斷臍帶,倒提著拍一下,然後小小的孩子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穩婆一邊處理小孩兒身上的穢物,一邊笑盈盈的說道:「小少爺很健康,哭聲大,精神足,身體好著呢。」
  二夫人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覺得身子一沉,意識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再也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了。朦朧間,就聽見有人喊:「不好了,大出血,快快,大夫呢?」
  「二弟妹你可不能睡,撐住,你不想看看孩子嗎?你看這眉眼,和你有八分相似呢,他還等著你抱他呢,二弟妹你快醒醒!」
  
  第116章
  
  二夫人最終是保住了性命,但身子卻受了損,大夫都忍不住搖頭,說是從今以後只能靜養著了,情緒不能波動太厲害,吃食方面也只能是清淡的,不能操心,不能勞力,還要每天都吃藥。
  在寧念之看來,這樣的日子苦的不行,但對寧寶珠和寧安和來說,能保住娘親的性命,就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只要還活著,就一切都還好。
  馬欣榮也拉著二夫人的手開解到:「你想想,你若是有個萬一,依照老太太的性子,會讓寧霄一輩子當鰥夫嗎?怕是沒過兩年,就要找人進門了,安和還好說,到底是男孩子,只要自己有出息,將來總能過的好的,可寶珠呢?誰會費盡心思的給她挑選夫婿?還有這新生下來的兒子,他還這麼小,若是沒了親娘庇佑,你覺得他能活多大?」
  二夫人眼眶發紅,經過生死,才能看的更明白。以前她怨天尤人,大嫂過的好,就覺得大嫂是狐狸精,心裡憤憤不平。爵位給了大哥,她就覺得老爺子偏心,明明都是親生兒子,卻將家產全都給了大房。
  所以,有事沒事兒,她就要念叨幾句大房的不是。瞅準了機會,她就要將公中的錢財往自己懷裡摟。她不喜歡大房,覺得大房是擋在她富貴榮華路上的攔路石,恨不能有多遠踹多遠。
  可偏偏,在最後的關頭,是大嫂在照顧她,大嫂在鼓勵她。她喜歡錢財,現在卻忽然想明白,沒了命,有再多的錢財也白搭,留下來給誰花?新夫人進門了,閨女兒子還能保住那些東西嗎?
  她若是死了,老太太提起來可能還要罵兩句,寧霄提起來估計也就前三個月會哭一哭,唯一傷心難過的,怕也只有自己的孩子了。
  自己竟然能捨得,自己離開,將孩子們留下來任人磋磨嗎?
  當初怎麼就魔怔了呢?眼瞧著大嫂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夫婿寶貝兒,娘家疼愛,老爺子看重,孩子們又貼心孝順。於是腦袋就給進水了一樣,覺得肯定是孩子生的多的緣故,於是就要死要活的非得再要一個,卻從沒想過,萬一自己出了意外,孩子可怎麼辦?
  「大夫也說了,你只要好好養著,身子就能好轉,你看,你前面十來年,為了能要個孩子,吃了十年的湯藥都不覺得苦,現在,也不過是和以前一樣,再吃十來年的湯藥,到時候說不定身體就完全好轉了呢?」
  馬欣榮笑著說道:「那會兒,安和肯定是已經娶妻生子了,你到時候只要等著抱孫子就行了,寶珠也肯定嫁人了,你難道不想看著寶珠出門嗎?還有二寶,你用自己的命換來的孩子,難道你不想親眼看著他長大嗎?」
  二夫人連連點頭:「大嫂說的是,是我魔怔了,我現下已經想明白了,大嫂不用為我擔心,哪怕是為了孩子們,我也必定會打起精神來的,我還等著以後喝媳婦兒茶呢,可不能現在就倒下去。」
  見她確實是有了活著的念頭,馬欣榮這才點頭,抬手給她掖掖被子:「那行,你好好休息,多餘的事情別多想,聽大夫的,只管好好養著身子就行,二寶那邊也別操心,奶娘你之前不是找好了嗎?回頭我會多看顧的,等你出了月子,就能常常見到孩子了。」
  二夫人笑著點頭,看馬欣榮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忙拽住馬欣榮的衣袖:「大嫂,若是老太太說要養著孩子……」
  馬欣榮有些為難,二夫人身子不好,要常年吃藥,怕是老太太還真要想辦法將孩子抱到自己身邊養著的。
  「二弟妹放心,老太太是二寶的親祖母,難不成會虧待了二寶?你只管放下心來養著身子,等過個一兩年,身子好轉了,孩子不就能抱回來了嗎?」
  馬欣榮勸解道:「再者,你看看寧旭,以前在老太太身邊的時候,身子不也是很壯實的嗎?這個你儘管放心,這樣,若是老太太真這樣說了,回頭我讓奶娘每天抱著孩子過來給你瞧一瞧好不好?」
  二夫人也知道馬欣榮大約是阻止不了老太太的,再想想,三歲前,孩子不懂事兒的話,養在老太太身邊也沒什麼妨礙,只要吃好穿暖就行了。
  不過,看來自己是得趕快養好身子了,要不然,等二寶三歲以後開始啟蒙,若是還放在老太太那兒,怕是就要養出來一個紈褲了。
  寧霄和寧霏可都是老太太養大的,一個書獃子,一個自私自利,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二夫人心裡憋著一股勁兒,強迫自己安心休養,想著寶珠年紀也不小了,索性就將二房的事情全都交到寶珠手裡了,也算是鍛煉鍛煉她管家的本事。二夫人自己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月子都坐了三個月,等春暖花開了,身子才算是有了起色,之前發青慘白的臉色,也總算是有了點兒血色。
  這一出門,按照慣例,姨娘們是要帶著孩子來給二夫人請安的。然後,二夫人就發現有些不太對勁兒了,少了兩個面孔。
  疑惑的目光掃了一圈,暫且按下了心裡的不解,叫了寶珠,就打算過去給老太太請安。半路上就問起來這事兒了,之前不讓二夫人知道是怕她生氣,這會兒倒是沒什麼妨礙了,寶珠就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兒:「祖母的意思是將人送到莊子上去,畢竟,香姨娘生了珍珠妹妹,也不好處置太過,但大伯母說,這樣的人不能留,今兒能對主母下手,明兒就能對嫡子嫡女下手,非得要將人給發賣了。」
  二夫人趕忙問道:「那然後呢?」
  「老太太說,這是二房的人,得讓爹爹開口,然後,大伯盯著爹爹做出了決定。」寧寶珠忍不住笑:「兩個姨娘都被發賣了。祖父也說,咱們二房的孩子不少了,沒必要再要一些庶子庶女了,以後爹爹要是再買姨娘,就買那種灌了藥的。」
  老爺子也是無奈,若是兒子是個心有成算的,能壓得住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那還好說,但你這三天兩頭就出姨娘謀害主母的事情,說明你在女人這方面駕馭的能力不足,既然鎮壓不住,那索性就從根子上斷了,沒了孩子傍身,過的好不好就得看主母的心情了。
  反正,二房也有一雙嫡子和一個嫡女了,完全沒必要再多要幾個庶子。以前寧家子嗣不豐的時候尚且能一路打拼成功的發家,沒道理現在寧家已經是鎮國公府了,卻還要為幾個庶子發愁。
  又不是沒嗣子,大房三個兒子呢,二房兩個,這都已經五個了,和老爺子自己那輩相比,已經是多出來太多了,孩子多了也不全都是有出息的。
  二夫人露出個笑容,果然這府裡的事情,還是得老爺子開口才行。只可惜自己以前不懂事兒,得罪老爺子太多,讓老爺子看見自己就頭疼,也從來不願意插手二房的事情。
  若是自己當初和大嫂一樣聰明,將老爺子當親爹,只要是老爺子想的,哪怕是會損壞自己這一房的利益,也要讓老爺子高興,那一早,自己說不定就能得了老爺子的庇佑了。
  果然,孝順老人家這樣的事情,不能是光嘴上說說好聽的,得和大嫂一樣,看能為老人家做了什麼。
  二夫人生死路上走了一趟,腦袋就忽然清醒了很多。看看花骨朵一樣的閨女,心裡更是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多多親近大嫂才行,老太太那樣子,怕是指望不上了,自己也沒那麼多的精力,寶珠將來的親事,怕還是要勞煩大嫂掌眼的。
  到了榮華堂,請了安行了禮,老太太果然說起二寶的事情來了:「之前我怕他年幼,不能離了親生母親,這才沒有開口,眼下孩子也長大了些,你身子又不好,我看,是不是就將孩子放在我身邊?」
  二夫人忙說道:「老太太疼愛孫子,兒媳很是感激不盡,只是,他小孩子家家,正是不懂事兒的時候,吃喝拉撒都是大事兒,又整日整夜的啼哭,我怕是會擾了老太太的清淨。」
  老太太微微皺眉:「有奶娘照看著,難不成孩子哭鬧了,就沒個人哄哄嗎?」
  「這孩子大約是因為難產,性子有些執拗,見不到我就哄不住。」二夫人忙說道,老太太正打算說什麼,馬欣榮就帶著寧念之過來了,一進門就笑道:「還有件事兒,得請老太太拿主意呢。」
  老太太不吭聲,馬欣榮也不在意,直接說道:「這眼看到了春天了,念之之前還說,冬天那會兒同窗請了她們姐妹賞梅,咱們是不是也辦個宴會,請幾個小姑娘們過來玩耍?」
  老太太無趣的擺擺手:「這種小事兒,就不用問我了,不過是個宴會,你看著辦就行了。」
  頓了頓,忽然坐起身子:「對了,寧霏正好也閒著沒事兒,若是辦宴會,就將寧霏也請過來吧,正好我也問問她在寧王府過的怎麼樣。」
  馬欣榮有些無奈,還能過的怎麼樣,寧霏那脾氣改不了,寧王世子也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人,兩個人見面不吵架就好了,想要恩恩愛愛,還差得遠呢。
  不過,寧霏總算是有些長進了,知道將孩子抱到自己身邊養著。既然相公靠不上,她自己又不想和離,就只能靠兒子了,將兒子養在身邊,以後才不用擔心兒子會和自己不親近。
  「行,回頭我給妹妹送個信兒,看妹妹願不願意來。」馬欣榮笑著說道,老太太視線又從寧念之身上掃過:「念之這段時間也不用去太學了嗎?」
  「要去的,今兒太學休息。」寧念之笑著說道,轉頭問二夫人:「二寶今兒怎麼樣了?我還沒去看看二寶呢,幾天不見,是不是又長大了些?」
  寧寶珠立馬找到話說了,湊到寧念之身邊比劃嘀咕:「現在長了這麼長,一指頭這麼長,喝奶可有勁兒了,就是太喜歡哭,哭聲還大,他那邊一哭,我那院子都能聽見動靜。」
  老太太手指動了動,哭鬧的太厲害的話,自己還是別抱過來了,要不然,自己以後也沒什麼輕鬆日子過了。不過,老太太立馬又想到個好人選:「珍珠的姨娘不是被發賣了嗎?大人做錯了事兒,和她個小孩子沒什麼關係,珍珠才多大,沒了親娘照看,我就怕那些下人捧高踩低,背地裡對她不好,正好今兒有空,就讓她挪到我院子裡來吧。」
  寧珍珠也才四歲,正是懵懵懂懂的時候,養好了,以後可就和自己貼心了。
  二夫人雖說現在腦袋清楚了,但寧珍珠的生母要出手害她,她沒遷怒到這小孩兒身上就已經不錯了,提都不要提她會養活寧珍珠的事兒了,她連自家二寶都快顧不上了呢。
  一聽老太太願意接手,衡量了一下,心裡果斷同意,但面上還是要猶豫一下的:「只是老太太上了年紀,我怕珍珠會累著老太太……」
  「無妨,又不用我親自端這碗筷餵飯,有嬤嬤有丫鬟,還怕照顧不好一個小孩子嗎?」老太太不在意,二夫人就點頭了:「那行,回頭我讓人將珍珠的東西收拾收拾,給老太太送過來了。」
  寧念之和寧寶珠年紀都大了些,也沒必要在老太太跟前爭寵了,對於老太太將庶女養在身邊的事情,也都不在意。不管養好養不好,將來都只是一筆嫁妝的事兒,寧家也不指望她能聯姻給寧家帶來什麼好處,一個家族強不強盛,靠的不是女孩子嫁的好不好,而是男人爭不爭氣。
  再者,老太太也是真寂寞,寧霏那性子就別提了,在寧王府受委屈了才會想起來到鎮國公府求助,平常沒事兒也頂多是送個口信或者送點兒東西回來,少有親自來探望老太太的事情。
  寧震和老太太不親,連帶著幾個孩子過來請安的時候也都是規規矩矩的。二房的孩子吧,庶子不能太疼愛,嫡子又大了懂事兒了,不會過分親密,老太太能養在庶女在身邊,也能熱鬧些。
  這事兒定下來,下午寧珍珠就搬家了。她小孩子一個,沒多少行禮,香姨娘丫鬟出身,也沒能留下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來,稍微一收拾,兩個小包裹,就能直接走人了。
  二夫人能起床了,寧寶珠高興的很,跟在寧念之後面嘀嘀咕咕的說話:「咱們真要舉辦宴會?那大姐你想好邀請誰了嗎?對了,大姐,明年你就要及笄了呢,到時候原大哥是不是就會回來了?」
  「難得有空,咱們下午到街上去轉轉吧?買點兒胭脂水米分什麼的好不好?對了,上次在外面看有個鋪子,賣的小挎包挺好看的,咱們府裡的針線房能做出那種樣子來的嗎?」
  「徐記點心鋪子聽說是有新的種類了,我還沒去過呢,大姐你知不知道多了什麼點心?這些天太忙了,太學一放學,我們就只能趕緊回家,都沒空去買點心,今兒下午也去轉轉?」
  寧念之被她嘮叨的頭疼:「好,下午出去逛逛,中午可別吃太多,要不然,買了點心你也吃不下去。」
  寧寶珠忙點頭:「大姐放心吧,不管買多少,我都能吃得下去的。」
  寧念之打量了她一下,打死不承認是有些羨慕寧寶珠的體質的,吃多少都不胖,簡直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哎,她就沒那麼好福氣了,想要長不胖,除了多動動,就沒別的辦法了。
  約好了下午出門玩耍,午飯就吃的有些倉促了。馬車出了寧家,寧寶珠就開始指指點點的和寧念之說話:「年前,這邊有個賣豌豆糕的,挺好吃的,但是今年怎麼不在這兒了?」
  寧念之也不知道,寧寶珠嘀咕了兩句又換了:「這家的絹花做的挺好的,就是用料不太好,有些太粗糙了,你說,我給他們料子,讓他們做,這樣能不能行?」
  「應該能行。」寧念之點頭,寧寶珠忙掀開車簾招手,那賣珠花的猶豫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見寧寶珠點頭了,才趕緊上前行禮:「這位姑娘,可是要買珠花?」
  「不是,我給你珍珠和布料,你能給我做幾個絹花嗎?」寧寶珠問道,那人忙點頭,喜不自禁,這馬車上可是有鎮國公府的圖徽,若是自己做的珠花讓這位姑娘滿意了,還怕以後沒生意找上門嗎?
  「可以可以,姑娘說想要什麼樣子的,小的回去就做,過兩天就能做出來了。」那人忙說道,寧寶珠搖頭:「我暫且沒帶著,回頭讓人給你送過來,你看著做就行了,定金也先給你,做的好我有打賞,若是做的不好……」
  那人忙說道:「若是做的不好,小的分文不要,另外再送姑娘十個絹花!」
  寧寶珠噗嗤一聲笑出來,要不是看不上他攤子上的那些,她還用自己給珠子嗎?擺擺手放下車簾:「你先等著,明兒我讓人送東西過來。」
  馬車繼續往前走,到了大街上,寧寶珠就不願意呆在馬車上了,拉著寧念之下來,看見鋪子就要進去看,什麼賣首飾的,賣胭脂水米分的,賣布料的,甚至連書鋪都不放過。
  半條街下來,寧念之就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看寧寶珠自己扒在櫃檯上指揮店小二拿東西。然後,就聽見遠處傳來喊聲:「讓開,加急戰報!加急戰報!」
  寧念之迅速起身到門口,就見街上人群已經散開,有馬匹從遠處飛奔過來。京城是不允許跑馬的,騎馬的速度若是太快,就會被巡捕營的人給抓去蹲大牢。但有例外,眼前這個,就是唯一的例外——加急戰報。
  信差穿著驛站灰褐色的衣服,那樣子一看就是好幾天沒休息了,風馳電掣一般從街上跑過,寧念之看著那馬匹的背影,忍不住皺了皺眉。
  一般來說,這樣加急的戰報,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受災了,一種是打仗了。這冬天才剛剛過去,春暖花開,想來應該不是受災,那麼,有九成的可能,是要打仗了?
  「大姐?」寧寶珠也湊了過來,寧念之回神,捏了捏她臉頰:「看完了?有沒有看中的?」
  「還沒看完呢,我剛聽見說是有加急戰報?」寧寶珠好奇的問道,探頭往街上看,不過這會兒街上已經恢復平靜了,該擺攤的又出來擺攤了,該走路的也站在了路中間了。
  「嗯,大約是有什麼急事兒。」寧念之說道,轉頭看了一眼櫃檯:「是沒有看中的?」
  「不是,有兩個,我不知道應該選哪一個,兩個我都挺喜歡的,大姐幫我看看?」寧寶珠忙說道,拽了寧念之一起到櫃檯邊上看,寧念之抬手指了指:「這個不錯。」
  「可是,我也喜歡那個啊。」寧寶珠更猶豫了,寧念之索性不管她,重又坐下來喝茶了。腳步聲響起,一抬頭,熟人,趙家趙頤年。
  「哎,沒想到能碰見你們,你們兩個在這兒買什麼?」趙頤年好奇的問道,這可是個古玩店,兩個小姑娘家家的,難道不是應該去胭脂水米分的鋪子逛逛的嗎?
  「我想買個玉鎖。」寧寶珠轉頭看他一眼,歎氣:「不過,兩個我都挺喜歡的,還不知道應該買哪一個呢。」
  趙頤年湊過來看看:「是給男孩子買的?哦,我想起來了,你又多了個弟弟是不是?之前你們家辦滿月宴,我娘還去參加了,說你弟弟生的白淨,挺好看的。依我看,你應該買這個。」
  「為什麼?」寧寶珠好奇,趙頤年笑道:「瞧見沒?這個上面是虎紋,適合男孩子帶。」
  和寧念之說的一樣,於是寧寶珠一揮手:「掌櫃的,給我包起來,多少錢?」
  「這位公子和姑娘可真是好眼光,這可是漢朝的古物,是漢武帝帶過的東西,這個價。」掌櫃的伸手,寧寶珠吃驚的張大嘴,趙頤年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當我們是肥羊啊?想隨便割一刀?還漢朝呢,我瞧著連永朝的都不是,高祖那會兒有個雕刻大家叫什麼來著,我記著,他最喜歡仿古雕了……」
  掌櫃的臉色就變了變,趕忙笑道:「是嗎?那可能是老朽看錯了,老朽上了年紀了,老眼昏花,都分不清楚了,這位公子,那您看,這東西什麼價錢合適?」
  趙頤年抬手比劃了一下,掌櫃的苦了臉:「這位公子,小的收進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價錢,這個數出手,可就賠太多了,您看,是不是再多給點兒?」
  「再多沒有了,那位雖然是大家,但留下來的東西可不少,你這玉鎖不過是個小玩意兒,三百兩願意賣就我們就拿走,不願意就算了。」
  說完,又轉頭看寧寶珠:「你若是有空,我帶你們到別處看看,定能買到更好的。」
  那掌櫃有些著急了,忙說道:「四百兩,小的也要賺個辛苦錢的是不是?這位公子,您也說了,那位是大家,留下的東西雖然多,但件件是精品,就是沖這玉質,這雕工,四百兩也不多。」
  趙頤年卻不買賬,堅持三百兩,兩個人你來我往的,看的寧寶珠都忍不住張大嘴了,一開始這掌櫃可是打算要三千兩的。天哪,趙頤年一出現,三千變三百,這簡直就是,變化太快她有點兒跟不上。
  最終,趙頤年成功的用三百兩將東西拿下了,寧寶珠急忙擺手:「怎麼能讓你掏錢呢,我來我來。」
  但趙頤年已經搶先將銀票塞到掌櫃手裡的,笑瞇瞇的看寧寶珠:「又不是什麼貴重物件,就當是我送給你弟弟的見面禮,那天我沒過去,還沒見過你弟弟呢,回頭等他大些了,我再找機會見見。」
  「但是太貴重了。」寧寶珠有些無措,不過是個小嬰兒,別人給見面禮也不會超過一百兩的價錢的,三百兩確實是太貴了,寧寶珠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瞇著眼打量趙頤年,無故獻慇勤,非奸即盜。
  難不成,這小子想奢求自家妹妹?
  上輩子,趙家可是落魄了的。當然,鎮國公府沒了頂樑柱,也落魄的不行,趙家求娶寧念之這事兒,也不算是太過分。
  可這輩子,寧震還在,老爺子身體也很好,趙家可就有些配不上寧家了。
  沒等寧念之說話,趙頤年就又說道:「對了,我知道有一家新開的食肆,他們家專做麵食的,尤其是那蔥油面,好吃的很,寧姑娘能不能賞光,讓我請你們兩位吃個飯?」
  寧寶珠眼睛瞬間就亮了:「新開的食肆?在哪條街?」
  「安康街,剛開了小半個月。」趙頤年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寧念之無語,一碗麵就能將妹妹勾走了?這也太容易點兒了吧?
  寧寶珠拿著掌櫃給包好的盒子,已經興高采烈的打算跟著趙頤年去新開的食肆轉轉了,寧念之趕緊將人拽住:「你不是還打算去買首飾的嗎?」
  「首飾什麼時候買都行,再說了,沒空去逛的話,讓他們鋪子送了來看也行,還是去食肆更重要。」寧寶珠笑嘻嘻的抱著寧念之的胳膊晃了晃:「大姐去吧,轉了半天了,難道你不餓嗎?」
  當然餓,可是……趙頤年也忙說道:「寧大姑娘,雖說只是個小小的食肆,但店家勤快的很,鋪子裡打掃的很乾淨,東西也好吃,賞個臉吧?」
  又壓低聲音說道:「好久沒見原兄弟了,我也想問問原兄弟現在的情況呢。」
  好吧,看在原大哥的面子上,去一趟吧,反正就是吃個飯,吃完了就沒事兒了。妹妹在府裡不怎麼出門,趙頤年總不能找到自家來。
  寧念之一點頭,寧寶珠就差點兒蹦起來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姐最好了,那咱們趕緊去,趙公子,要是不好吃,我可會對你不客氣的。」
  「肯定好吃,我不會騙你的。」趙頤年笑著說道,轉頭和寧寶珠說話:「他們家的面,都是用揉了一個時辰揉出來的,那煮麵的湯,是用家傳的秘方熬煮的骨頭湯,麵條勁道,湯夠味,這會兒天氣還有些冷,吃一碗麵喝一碗湯,那滋味,保證你想再來一碗。」
  趙頤年從小就是個吃貨,寧寶珠不遑多讓,兩個人一說起來吃食,那就是久逢知己了,一個人說完另一個立馬接上,說的好不熱鬧,寧念之都沒能找到插嘴的機會。
  那食肆果然是和趙頤年說的一樣,地方雖然不大,但收視的特別乾淨,小二也特別機靈,一看見他們三個,就趕緊領到了稍微角落一些的地方,口齒伶俐的報上了自家的招牌飯菜。
  寧寶珠轉頭看趙頤年,趙頤年壓低了聲音說道:「若是喜歡稍微辣些的,牛肉麵最好,若是不喜歡辣的,清湯麵最好,若是……」
  解釋的清清楚楚,等端上來,寧寶珠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對趙頤年點頭:「你說的果然是對的,這個面挺好吃的,下次我還要來他們家吃。」
  「下次你想吃了我帶你來。」趙頤年連忙說道,寧念之咳嗽一聲,瞪一眼趙頤年,趙頤年訕訕笑了兩聲,背著寧寶珠沖寧念之拱拳,寧念之都無語了,自己也才是十四歲沒及笄的小姑娘好吧?你是不是找錯人求情了?回頭等寧安和知道了這事兒,不找你單挑才怪!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趙頤年這人在別的事情上可能不靠譜,但在吃食上面,是最靠譜不過了,這個面,果然好吃,還是等吃完飯再說其他吧。
  趙頤年也有分寸,吃了飯付了帳,將姐妹倆送到寧家門口,就轉身告辭了。寧寶珠還在嘰嘰喳喳的說那食肆的好:「只當他們家的麵條好吃,沒想到,這個餅也好吃,尤其是這個肉餅,噴香噴香的,我還能再吃三個!」
  「這些不是你給大家帶的嗎?」寧念之問道,寧寶珠有些發愁:「哎,早知道就多買些了,不過沒關係,這些先讓大家嘗嘗,明兒我再讓人去買,反正也知道那食肆的地址。」
  到了岔路口,姐妹倆分開,一個去明心堂,一個去自家娘親的院子。
  寧安平有些大了,馬欣榮正摟著他識字,一見寧念之進來,寧安平就姐姐姐姐的往寧念之身上撲,寧念之拿了今兒買的肉餅掰開餵他吃,一邊和馬欣榮說話:「今兒在街上看見傳信的差役了,說是有加急戰報,哪兒又有什麼事情了嗎?」
  馬欣榮皺眉想了一下,搖頭:「沒聽你爹說哪兒不太平,這事兒也不清楚,等你爹回來了問問,今兒都買了些什麼?」
  「就寶珠買了些東西,我沒買什麼。」寧念之說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趙頤年的事情:「看他那樣子,像是對寶珠有意,但寶珠年紀小,二嬸現在身子也不好,若是有個萬一……」
  馬欣榮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你自己才多大,還擔心寶珠有個萬一。寶珠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了,雖然人是天真單純了點兒,但該學的也沒少學,她自己也應該有分寸的。若是她不開竅,那趙頤年再怎麼樣都沒用,若是寶珠自己開竅了,以趙家的家世,配寶珠的家世,也還算是可行。」
  寧念之眨眨眼,馬欣榮戳戳她額頭:「你二叔現在才是個五品官,趙家好歹還有個爵位在,若是趙頤年爭氣些,趙家也不是沒有再起來的一天了,若非是咱們府上沒分家,寶珠還是有些配不上趙頤年的呢。」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居然忘記這一茬了。
  「行了,這事兒讓你別多操心,小小年紀,倒像是個老太太一樣,什麼都想問問。」馬欣榮無奈,捏捏閨女的臉頰:「得空了就多出門玩玩兒,你這個年紀,正是玩耍的時候,別什麼事情都要插一手。寶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還能照顧她一輩子不成?」
  這事兒挺正常的,玩的好了,兩個人互相愛慕了,就讓人上門提親。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成親之前沒見過面沒接觸過的,那只是少數。大多數的人家,在成親之前,要麼是相看過了,要麼是自己見過相處過了。
  聽著馬欣榮的話,寧念之都覺得,自己是操心太多了。寶珠是自己的妹妹,又不是閨女,有必要這樣死守嚴防的嗎?就是親閨女,到了年紀,不照樣要開始相看的嗎?
  自己都能在十二三的時候定個終身,寶珠這都十四了,也到了該開竅的時候了。若是寶珠自己不喜歡,趙頤年就是再獻慇勤也沒用,若是寶珠自己喜歡,家世又算得了什麼?
  想通了也就放開了,寧念之忙拿了之前買的肉餅讓馬欣榮嘗,娘兒倆一邊陪著寧安平學認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晚上寧震回來,臉色聽凝重。見寧念之也在,就沒多說,連馬欣榮問起今兒戰報的事情,也只是擺擺手不讓多問。吃了飯,看寧念之走了,這才說道:「西涼國打過來了。」
  
  第117章
  
  西涼國,緊挨大元朝,位於西疆,緊挨著雲城。原家世世代代,是駐守在西疆,原家的宅邸,在雲城。
  寧念之就覺得心裡猛地一緊,腳步頓住,再也沒辦法往前了。聽雪差點兒撞到寧念之的後背上,有些疑惑的繞到一邊問道:「姑娘?」
  寧念之穩了下心神:「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東西忘在娘親那兒了,想回去拿……」
  聽雪笑著說道:「姑娘忘記什麼了,只管讓奴婢去拿就行了,讓映雪姐姐先陪著姑娘回去,這三月天,夜裡還有些冷,姑娘也別來回跑了。」
  「沒事兒,我自己去。」寧念之直接轉身,寧震還在和馬欣榮說話:「西涼國安分守己十多年,這期間並無戰事,這忽然就反了,雲城那邊也沒防備,當天就被屠了將近三千人……」
  不管死的是士兵還是百姓,這罪責,原老將軍都逃不掉。若是西涼國是有備而來,雲城這邊怕是真有危險,一個是安逸數十年,一個是磨刀霍霍數十年,有心算無心,怕是這會兒,情況已經是十分緊急了。
  要不然,也不會有差役來送信。西疆算是原家的地盤,原家若是能撐得住,何必這樣急慌慌的往京城送信?只等著自己將事情解決妥當了,回頭上了折子請功就行了,何必將這罪名送過來?
  寧念之走的更急,寧震繼續說道:「原老將軍又氣又急,再加上之前就有些病重,現下更是起不了身了,原家的幾個兄弟……」
  寧震沉默了一下,馬欣榮心裡也著急:「東良還小,這才回去沒多久,忽然出了這事兒,原家怕是上下還不一心,能有多少人服從東良?」
  寧震歎氣:「但是我不能去。」
  寧家的大本營是在北疆,將領不光是得有高強的身手,以及各種計謀,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本事,也得善於利用地形。北疆這邊多是草原,西疆那邊多水多山,寧震就是有再大的本事,這輩子從沒去過西疆那邊,怕是也沒辦法領兵作戰。
  「那怎麼辦?」馬欣榮更著急,坐都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裡不停的轉圈:「朝中可有對西疆地形比較熟悉的將領?原家和咱們還不一樣,原家是一直駐守在那邊的……」
  寧震沒說話,馬欣榮嘀咕了兩句,又說道:「不行,我實在是不放心,東良現下可有消息?之前不還寫信來的嗎?原家那邊,有沒有消息?」
  寧震歎氣:「東良最近的一封信,是年前收到的,年後還未曾收到過他的來信。西疆那邊的情況,我知道的也不多,皇上今兒只留了我們說了這些事兒,至於要不要派人去,要派誰去,這些都在只能等明兒朝堂上再說。」
  大軍出動不是小事兒,誰帶兵,去了之後主帥是誰,帶多少人,糧草怎麼算,這些都要眾人商議了之後才能定下來。
  馬欣榮半響沒說話,好半天忽然一拍手:「這事兒不能讓念之知道……」
  話音未落,寧念之就掀開門簾進來了:「娘,我已經知道了。」
  馬欣榮愣了一下,臉色有些著急,正要開口,被寧震攔住了:「你娘是說,給你準備及笄禮的事情先不能讓你知道,畢竟,我們打算給你個驚喜。」
  馬欣榮連忙點頭:「對對,就是這樣,我們準備給你個大大的驚喜。」
  縱使寧念之心裡又著急又擔憂,這會兒也忍不住有點兒哭笑不得的無奈:「爹娘,沒騙你們,我都聽見了,原大哥有危險是嗎?現在情況到底如何了?原老將軍既然不能出面,難道他那些手下,也沒有支持原大哥的嗎?」
  「自然是有的,但人都有私心,你原大哥才回去多久,原家的那些兄弟們在西疆多久了?」寧震皺眉說道,被馬欣榮捅了一下,又趕緊改口:「當然,你原大哥是正統嫡孫,定也有不少人支持東良那小子的,上次他和原老太太過來,不就說了嗎?原家的勢力,他至少掌握了三成了,這都回去一年了,難不成連兩成都沒收攏嗎?加起來可至少有一半了。」
  寧念之皺眉:「戰事如何?」
  「這事兒,哪怕最後是咱們贏了,原家怕是也脫不了罪。」原家駐守西疆的目的是什麼?皇上可不是讓原家去那邊當土皇帝享福去的,他們最主要的職責,就是守護西疆,防止西涼國叛亂。
  現在好了,在原將軍毫不知情,毫無準備,毫無提防的情況下,西涼國反了,還是有備而來,來勢洶洶,一下子就砍掉了西疆三千人,迫使西疆的官員不得不送信回朝求助。
  那三千人還只是頭一天的情況,這送信最快了也要一個月,誰知道這一個月下來,那邊已經是什麼情況了。最壞的,怕是雲城已經被打下了。
  當然,這些寧震不願意給寧念之說,寧念之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他不願意她操心這些問題,只能笑著哄到:「你別擔心,東良這小子要是保護不好自己,也就白跟我學了這麼些年功夫了,他定是會平平安安的。」
  寧念之抿抿唇,身手好不算本事,自古以來能當將軍的也不一定就是武功最好的。原東良身手是好,能考上武狀元,也是有本事的,但他年紀不大,也沒……不,也經歷過戰爭,所以,自己應該對他多一些信心?
  這樣想著,寧念之就當沒看出來寧震的敷衍,點頭應道:「爹,若是有什麼變化,你一定要告訴我,要是原大哥出了什麼事兒,我這輩子,都不要再嫁人了。」
  寧震頓時呆住了,急忙轉頭看馬欣榮,馬欣榮張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只好歎口氣:「你放心吧,有你爹在呢,定會保的原東良平平安安的。」
  寧震抹一把臉,算了,不說自家閨女已經和原東良定親的事兒,就衝著他喊自己十多年的爹,自己也真不能眼睜睜的瞧著他出事兒。
  「行了,包在你爹身上,爹給你保證,明兒就派人去西疆打探消息,絕不會瞞著你的,你也別太過於擔心,原東良本身就是學的這個,就是今天不上戰場,將來也總有一天,是會往戰場上去的,你得學會放開,不能為這事兒發愁,毀了自己的身子,明白嗎?」
  寧震招招手,示意寧念之到自己身邊:「他當初選擇了當個武將,就說明已經考慮過這些了,若真是貪生怕死,當年也不會扒著我學練兵了對不對?」
  「你得往好處想,不打仗,哪兒來的軍功?沒有軍功,將來怎麼給你請封誥命?」寧震笑著說道:「你既然當初是考慮好了要嫁給他,自然也得想過有今天,要麼在家等著,要麼將來成了親,你能跟著他一起吃苦,就和你娘一樣,自古武將的妻子都不好當,這次的事兒,說不準是好事兒呢。」
  若是原東良能獲勝,那也算是成親之前給念之的驚喜了。若是戰敗了,寧家當然也不會以一次輸贏論英雄,戰敗就說明還不夠強大,再多練練才行。
  若是,原東良真有個萬一,在寧震看來,婚前出這事兒,對自己閨女來說,倒還是好事了。他當然也心疼養了十幾年的兒子,但人心都是偏的,就是親生的尚且要有個最喜歡和不怎麼喜歡,更何況還不是親生的。
  「爹,我真沒開玩笑,若是原大哥有個萬一,我以後也就不嫁人了。」寧念之鄭重聲明,寧震敷衍的點頭,到時候嫁不嫁就不是她說了算的,小孩子之間,能有多深厚的感情?三五年過去,照樣能翻篇。
  馬欣榮卻是深知道自家閨女的執拗的,打小就這樣,她想知道的事情,無所不用其極,偷聽偷看偷問,非得弄個明白,她想要的東西,今兒不弄到手明兒也要想辦法,她說不嫁人,以後還真可能再也不出嫁了。
  於是,就有些著急了,使勁拍了一下寧震:「你上點兒心,不是女婿也還是兒子呢,明兒就讓人去打探,再多給些人手,就留在東良身邊聽候差遣吧,你說,皇上會派誰去?」
  「暫時說不明白。」寧震搖頭,朝中武將不少,但各人都有各人的職責,寧家是北疆,原家是西疆,陳將軍是京城兵馬的將領,李將軍是游擊將軍,要去西疆,勢必得對那邊有所瞭解,其中,去過西疆的,有三位,但其中一位已經上了年紀了,不到要緊關頭,怕是不會出面。
  剩下兩個,一個太年輕,一個和原家並未有太多聯繫,原老太太進京甚至都沒拜訪過那家。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最後一個比較合適。但到底是哪個去,還是皇上說了算的。寧震揉揉額頭,拍了拍寧念之:「你放心吧,不管如何,爹都會讓人將原東看護好的,絕對會讓他平平安安。」
  寧念之點點頭,其實,若是有可能,她倒是想自己去來著。可她有自知之明,眼下西疆說不清是什麼情況,爹娘是肯定不會讓她出門的。再者,她也還沒成親,完全沒什麼理由找過去。
  但接連幾天,寧念之都有些心神不寧,更是時刻不放鬆對爹娘那邊的關注,生怕他們得了什麼不好的消息會瞞著她。
  朝堂上很快就有了消息,皇上派了孟將軍率領五萬兵馬先行出發,糧草隨後就到。等確定了那邊的消息,再另行派兵。
  寧震也總算是帶了些消息,不過,不是好消息。原老將軍重病不起,西涼國早有準備,一鼓作氣,殺進了雲城,三天時間,將雲城給拿下了。原老將軍只能暫且帶著兵馬後撤,現在是暫守流曼城,幸好原家兄弟沒傻到家,大敵當頭的時候還搞內鬥,雖說還是誰也不服誰,但基本的戰略還是齊心協力的。比如說,緊閉城門。
  當然,這方法一點兒都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是最沒用的辦法了。西涼國都打下一個雲城了,想要原家的罪責輕一點兒,就盡量將功贖罪,將雲城給奪回來。
  原東良倒是想這麼干來著,可惜,能命令的士兵實在是太少了些。總共十萬兵馬,到他這兒,也就只能指揮三萬人馬了。
  三萬對三十萬,除非原東良是想找死,否則,也只能是先躲著了。
  「可總躲著也不是事兒啊。」劉彪抱著胳膊,皺眉說道:「咱們願意躲著,但是西涼國也不給咱們機會躲著,這都第三天了,前兩天西涼國一直是在外面罵陣,今兒怕是就要動手了。」
  原東良皺眉看著桌子上的地形圖,心裡則是在盤算,西涼和流曼城中間,只隔著一個雲城,雲城算是原家的大本營,之前忙著撤退,糧草什麼的也沒來得及帶,現下全落到西涼手裡了。
  十萬大軍,流曼城怕是養不了一個月,現下,要麼是等,朝廷援軍一個月後必定會到,然後求助周邊城鎮,先籌集糧草。要麼是打回去,就算是搶不回來雲城,也不能讓雲城落到西涼手裡。最後一個辦法,繞到西涼,燒了西涼的糧草。
  但這最後一個辦法怕是起不到多少作用,西涼既然能出其不意的攻打雲城,說明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糧草方面,定不會輕易讓他們打探到消息的。
  「少將軍,您說,咱們怎麼辦?」劉彪問道,原東良抬手:「打,若是龜縮在這兒,援軍來了咱們雖然也能活命,但這主動權,可不在咱們手上了。」
  劉彪愣了一下:「可是二將軍說不讓開城門。」
  二將軍是原東良的二叔,原老將軍共有三個庶子,兩個庶女,庶女已經出嫁,庶子也都已經成家,原東良都十九了,他們在軍中的時間,自然也不少於五六年。
  「城門口的兵現在是誰的?」原東良問道,劉彪摸著下巴想了一下:「是二將軍的。」
  「嗯,咱們今天晚上,來個偷襲。」原東良伸手點了點地圖:「這麼些天以來,西涼就沒有輸過,怕是也不會有多少防備,又有二將軍他們在這兒頂著,咱們趁夜出城,兵分兩路,一路走西邊,一路走南邊,西邊為主,咱們殺過去,南邊則是隱藏行蹤,在西涼軍營中製造混亂。」
  劉彪有些猶豫:「咱們才三萬人馬,西涼可是有三十萬呢。」
  到時候打起來,自家這邊肯定是不佔優勢的。原東良笑了一下:「誰說咱們只有三萬人馬了?二將軍那邊,可還有三萬呢,三將軍和四將軍加起來,也有三萬。」
  劉彪眨眨眼,有些困惑:「可是……」
  原東良將地圖捲起來:「你只管放心的吩咐下去,到時候,二將軍他們定會出手的。」
  劉彪不太明白,但見原東良已經出門了,就趕緊加快腳步,出了房門就叫了另外幾個副將,將原東良的吩咐給傳達下去。只是,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二將軍他們可是恨不得除掉自家少將軍的,怎麼可能會將人手送給少將軍用?
  原東良卻沒空給自家手下解疑釋惑,出了房門,就先去探望了原老將軍。正巧,二將軍也在,原東良面無表情的捧拳算是行禮了,直接走到老爺子床邊低頭看了看:「祖父,今兒感覺可好?」
  原老將軍昏昏沉沉的,連話都聽的不太清楚,只費力的抬抬手,原東良忙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老爺子的手:「祖父可是有什麼吩咐?」
  「西涼,罵陣?」含糊不清的問道,原東良點點頭:「已經罵了兩天了,我想明兒迎戰。」
  原老將軍立馬急了,搖頭:「你……小,沒經驗……」
  原東良彎了彎唇角:「祖父不用擔心,反正已經到這一步了,就是我不迎戰,西涼也是要打進來的,不如我直接迎戰,也省得他們直接攻打入城了。」
  原老將軍更著急了,但越著急,越是說不清楚,原東良只當是看不出來他的意思,又安慰了老爺子幾句,抬頭看二將軍:「二叔,正巧,我有事兒找你呢,咱們外面談?」
  二將軍垂著眼簾看一眼老爺子,慢悠悠的點頭:「行,咱們外面說吧。」
  「二叔,若是這流曼城只剩下三萬兵馬,你能守幾天?」原東良笑著問道,二將軍微微皺眉:「若是只有三萬兵馬,怕是只能守三天。」
  原東良點頭:「朝廷的援兵,至少還要一個月,這可不是派人送信的時候,單槍匹馬,只管趕路就行,大軍行路,速度要慢不少。」
  二將軍定定的看原東良,原東良笑著遞給他一杯茶水:「二叔也不用懷疑我,咱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爭奪自家的十萬兵馬,而是先想辦法將原家保住。沒守住雲城,祖父這輩子的仕途,大約是已經走到底了,若是連流曼城都守不住,我好歹還有個岳父在京城呢,怎麼也能將我撈出來,等日後,自有重新出頭的機會,可二叔你嘛……」
  二將軍是庶子,娶妻那會兒,老太太不願意操心,二將軍自己也不認識什麼西疆之外的大家閨秀,娶的是雲城知府的女兒,現下雲城已經被奪,妻族這邊是幫不了他了。
  原東良老神自在:「哪怕我這會兒扔下這流曼城,直接去京城,我岳父也是有本事能保我沒事兒的,可若是流曼城沒了,二叔……」原東良拉長了聲音,看二將軍的臉色變了,這才收起笑容,又帶了些正色:「眼下這情況,二叔可有應對的辦法?」
  寧念之這邊再次收到原東良的來信,已經是朝廷的援軍出發半個月之後了。大約是戰事剛起,原東良就寫好派人送過來的。
  信的內容嘛,就輕描淡寫的提了幾句西涼攻進來的事情,剩下多是在安慰寧念之,讓她不要擔心。
  有原東良的來信,寧念之心裡的焦躁總算是少了些。外面有寧震時刻打探著消息,家裡有寧寶珠時不時的來講個笑話開解一番,又有馬欣榮的安慰,寧念之總算是沒再起直接去西疆的念頭了。
  一個月後,又收到來信,原東良帶人消滅了西涼五萬人馬,一戰成名。當兵的宗室更簡單一些,誰本事更高強,就更願意追隨誰。因為只有將領強大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才會更大,生死相關的事情,沒人願意選擇一個無能的將領。
  哪怕是二將軍他們原先佔了不少優勢,但在原東良首戰告捷之後,就有不少人往原東良這邊靠了。原東良趁機拿了老爺子的兵符,徹底將原家的勢力收攏到自己手裡了。
  然後,一鼓作氣,在朝廷援軍到達之前,將雲城給拿回來了。
  拿回來不算完,西涼既然挑起了戰爭,大元朝也不是坐以待斃的,自然是要打回去的。但是原東良這邊,已經是佔了優勢的,有原家的十萬兵馬,又有從流曼城等地方調來的十萬兵馬,再加上朝廷援軍五萬,總共二十五萬,對上西涼三十萬兵馬,也是不落下風的。
  原東良自認年紀小,沒經驗,就想請了孟將軍當統帥。但孟將軍也識趣,投桃報李,原東良待他真誠,他自然也願意提拔原東良。更何況,原家可是在西疆盤踞了幾十年的,老將軍也只是一氣之下病重了,現下雲城打回來了,老將軍的身子也有好轉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孟將軍也需要原家在一邊扶持。
  至此,寧念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只要朝廷這邊佔上風,這場戰爭,也幾乎沒什麼懸念了,剩下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年底,西涼增兵四十萬,從雲城西邊繞過去,直奔紅同城。原東良親自帶兵攔截,卻因情報錯誤,被人圍困在峽谷之內。
  寧家這邊收到消息的時候,原東良已經以少勝多,從峽谷裡出來,反打一把,再次滅掉了西涼五萬兵馬。
  因著擔心原東良,寧念之更是不怎麼出門了,每日裡只在家呆著,要麼到寧震的書房去看邸報,要麼就捏著原東良的來信發呆。
  一直到八月,寧念之十五歲的生日,及笄的大日子。西疆的戰爭,還沒有完結。
  「娘,及笄禮就不大辦了吧?」請過安,寧念之微微蹙眉,歎口氣:「之前我看爹爹書房的邸報,朝廷這邊,好像是輸了……」
  「那不過是暫時的,打仗嘛,肯定是有輸有贏的。」馬欣榮不在意的擺擺手:「西涼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你就不用操心了。及笄禮可是女孩子一輩子一次的事情,娘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定是要大辦一場的。」
  寧念之托著腮幫子,繼續歎氣:「可是我沒心情啊。」
  「那是你在家悶著了,我早就說,你要經常和寶珠出門去玩玩兒,就是不想出門,在咱們自家辦個宴會也可以,你非得悶在屋子裡,不願意動就要多想,想太多可不就要煩悶了。」
  馬欣榮揉揉她頭髮:「聽話,得空了就出門和寶珠一塊兒去玩兒,你及笄禮的事情,娘親還要準備準備呢,來來來,正好,你喜歡什麼顏色的布料?最後的吉服肯定是要曲裾的,大紅色的,你能壓得住,前面的那兩身呢?鵝黃色的喜不喜歡?」
  寧念之側頭看了看,馬欣榮正拿著布莊送來的小樣看,每樣布料就手心大小,既有顏色,又有花紋,一目瞭然。一盒子堆放了大概將近一百片布料。
  寧念之將碎片抓出來撲在桌子上看了看,忍不住發笑:「這誰想出來的辦法?只看這麼一點兒,怎麼能看出合不合適?現在這布莊也學會偷懶了啊?」
  以前挑選布料的時候,可都是送半匹過來的,能扯著在身上比劃比劃,這麼一點兒,連手掌心都填不滿,能看出來個什麼?
  「我想的辦法。」馬欣榮虎著臉看她:「我這不是想多買幾匹嗎?你看中了只管說,全都買回來,試過不合適了就送給寶珠,合適了就留下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要讓二嬸聽見,定然要以為自家娘親是厚此薄彼了,憑什麼人家寶珠就只能撿她寧念之不要的?
  不過,想想這兩年二嬸的性子已經變了,或許不會在意?
  「那就這個這個這個。」寧念之隨手挑了幾個,反正不缺錢,想買多少買多少,用不了就拿來送人。馬欣榮也在暗戳戳的盤算,用不完的就當嫁妝,也省得再買一回了。
  很快就到了及笄禮那天,寧念之一早就被聽雪她們給叫起來,她打個呵欠,一點兒都不想動。就聽映雪興沖沖的說道:「姑娘,原少爺送了賀禮過來。」
  寧念之眼睛一亮,趕緊起身:「在哪兒?」
  「送到明心堂了。」映雪笑著說道,過來幫寧念之梳頭髮:「姑娘別著急,等會兒過去了就能看見了,今兒可是姑娘的大日子,姑娘可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這一套的珍珠首飾,可是夫人特意準備的,能買到三百顆完全一樣大小的米分珍珠可不容易,姑娘看看,是不是襯的臉色特別好看?」
  寧念之搖搖頭,耳朵上的墜子在臉頰兩邊晃蕩,確實是挺好看的。
  不過,寧念之這會兒可沒心思多欣賞,只顧著想原東良送來的賀禮了。說實話,她是有些小失望的,因為之前,她和原東良約好了,及笄禮這天,原東良是肯定能趕回來的。
  可偏偏,去年西涼攻打過來,西疆戰亂,原東良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幾次戰功下來,原東良也升職了,成了朝廷冊封的四品將軍,不再是以前原家隨便喊的那個少將軍了。這樣一來,原東良就更不能隨意離開了。
  之前還寫了信告罪,寧念之雖說也能理解,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失望,畢竟,算起來也有將近兩年沒見面了,也不知道原東良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等聽雪將最後一縷頭髮給掖好,寧念之著急去看原東良送來的賀禮,起身就往外面跑,幾個丫鬟趕緊跟上。進門就聽見寧震的笑聲:「這小子,還算是有心。」
  馬欣榮聲音也帶了幾分喜悅:「他在西疆沒事兒就好,也省得我們替他操心了。沒想到,他還有空給念之收集這麼些東西,可見對念之也是有心的。」
  寧震拍拍桌子:「要是他對念之沒這個心思,當年我會輕易答應這事兒嗎?」
  寧念之一腳跨進房門:「爹娘,原大哥送了賀禮過來?誰送來的?知道原大哥的消息嗎?他怎麼樣,過的好不好,戰事什麼時候能結束?他送了什麼賀禮過來?」
  寧震搖頭:「閨女大了啊,這一進門,也不說先問問你爹娘好不好,怎麼就想著問原東良那臭小子呢?」
  「爹娘我每天都可以看見,有什麼好問的?」寧念之撇嘴,見桌子上放著一封信,抬手就要去拿,寧震忙壓住:「這可不是你能看的,喏,那是東良送來的東西,那邊兩個箱子裡的是給我和你娘的,這兩個是給你的,你快看看給你送了什麼。」
  寧震越是不讓看,寧念之就越是想看,假意轉身去開箱子,眼瞅著寧震去端茶,迅速轉身,將那信抓在手裡,抽出來看了兩眼,就忍不住紅了臉。
  馬欣榮忙上前拿回來,寧震忍不住笑:「說了不是給你看的吧?非得看,這可是東良那小子寫的求親信,這就是證據,若是將來東良對你不好,我和你娘就能拿著這封信打上門去了。」
  隨著信來的還有庚帖,原東良雖然人沒來,但也沒忘記辦正事兒——這可是寧念之的及笄大禮,今兒一過,就等於向眾人宣佈,家有千金,待字閨中,求娶的快來。
  他們兩家雖然是定親了,但這事兒並為宣揚。若是有人來求親,原東良還真沒辦法拒絕,所以,得先下手為強,將庚帖送上,若是爹娘能順便宣佈定親的事情就更好了。
  就是不宣揚,那回頭合了八字,他下次就能直接帶著聘禮過來了。
  至於那八字,好不好都是原東良一句話,反正他沒爹沒娘,真正的八字,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他現在用的,是當年寧震夫妻撿到他的時辰。
  寧念之伸手拍拍臉,誰說不能看啊?回頭自己悄悄看,不讓人知道不就行了嗎?不過一封信,只看頭一句,她就能猜到後面寫的是什麼了,肯定是以後只對她一個人好之類的保證。
  一邊想著,一邊去開箱子。送給寧震夫妻的,多是一些補養身子的,還有玉石擺件一類的東西。送給寧念之的就比較雜了,他畫的畫兒,寫的……日誌一類的東西,吃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
  還挺有心,多是寧念之喜歡的。
  「大姐,在不在?快讓我看看你今兒穿什麼衣服?」外面傳來寧寶珠的聲音,寧念之忙將箱子合上,不是她小氣,而是原東良送來的東西,還是在這個時候送來的,跟著來的還有求親信,多多少少,這些禮物也帶著些定情的意思,她就不願意讓別人瞧見了。
  寧寶珠也知禮,見地上放著箱子,瞧了一眼就轉開了視線,繞著寧念之轉了兩圈:「大姐今天穿的這一身真漂亮啊,今天肯定是最漂亮的一個了,讓人看了就挪不開視線的大美人!」
  馬欣榮笑著說道:「寶珠今兒也穿的漂亮,和你大姐一樣,都是美人,咱們寧家的姑娘,都長的不錯。」
  寧寶珠半點兒不害羞,點頭贊同:「大伯母說得對,咱們寧家的姑娘都長的好看,我和大姐一樣。」
  逗的寧震都忍不住笑,馬欣榮拉了寧寶珠問道:「吃了早飯沒有?若是沒有,就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等會兒說不定就有客人上門了,今兒你可是很重要的,要幫著你大姐招待你們那一群小姐妹的,一定要多吃些才行。」
  寧寶珠大大方方的點頭:「好啊,那我就打擾大伯和大伯母了,大伯母放心吧,今兒來的客人,都交給我了,我一定照顧的妥妥帖帖的,讓大姐有個完美的及笄禮!」
  說著話,寧安成他們也過來了,今兒兄弟倆都在學院裡請了假,就等著寧念之的及笄禮呢。
  一家子吃了早飯,寧念之就領了寧寶珠回自己的院子裡等著。大約一個時辰後,就開始有客人陸陸續續的過來,長輩們都留在老太太那邊,馬欣榮和二夫人一起招呼,小姑娘們則是都聚在寧念之的院子裡。
  在及笄禮開始前,小姐妹們先送上自己的禮物,也不貴中,多是帕子香囊荷包之類的,大都是親手做的。八公主也帶了皇后的賞賜,不過,是偷偷給的。
  吉時快到的時候,寧寶珠領著大家去前面等著觀禮。寧念之在丫鬟的伺候下換上第一身衣服,深吸一口氣,雙手疊放在小腹前,姿態優雅的走出門,迎著陽光走向寧震和馬欣榮。
  
  第118章
  
  等客人都走了,寧念之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捶捶肩膀,順勢在軟榻上坐下,實在是太累了,雖說飯菜不用她親手做,但來的賓客裡,小姑娘可不少,還有太學的同窗,加起來有二三十,都是她和寧寶珠招待的,一天下來,嘴巴都要說干了。
  「一轉眼,娘之前抱在手心裡的寶貝,就已經長大了。」馬欣榮抬手比劃了一下,笑道:「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我還記得你小時候,長的黑黑瘦瘦的,你爹那會兒還說,怕是將來會嫁不出去,一定要我多多的準備嫁妝才行,沒想到,回京之後就變了樣子,越來越好看了。」
  寧安越沒見過寧念之小時候的樣子,好奇的在一邊追問:「娘,我大姐小時候真的很黑嗎?有多黑?」
  「那種普通的木炭,見過吧?就跟木炭一樣黑。」寧震忍著笑說道:「我還想著,我和你娘都不黑,你大姐怎麼就那麼黑呢?然後又想,是不是你外祖父太黑的緣故,好在你大姐長著長著就變白了。」
  一白遮百丑,再加上寧念之的五官還是生的挺不錯的,現在看起來,也是個漂亮姑娘了。
  「哇,好黑啊。」寧安越感歎道,馬欣榮原先是笑著呢,這會兒忽然歎口氣:「後來想想,不是你大姐生的黑,而是你大姐跟著我吃苦了。」
  剛滿月,就被自己抱到白水城去了,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她這個大人都覺得有些苦,更不要說小孩子了。當初,她是安排好的,老太太那邊雖說不喜歡大房,但孩子留下,老太太是肯定能照顧著長大的。就是老太太不管,娘家那邊自己也說了,讓過幾天就上門探望探望的。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安排的再好,也架不住閨女哭死哭活的不撒手。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鬼迷心竅,非得帶著孩子上路了。
  不過,也幸好,若是沒有念之,怕是自己夫妻倆,都要死在白水城了。念之就是個福星,一路庇佑著她平安抵達白水城,一路指引著她找到能替寧震翻身的證據,一路帶領著她去見寧震。
  她和寧震現在兒女加起來有四個,可最疼愛的,永遠是念之。不光是因為念之是他們唯一的閨女,還因為念之從小就跟著他們吃苦受累,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卻是在白水城被養成了黑瘦的毛猴子。
  「大姐可辛苦了。」寧安成嘟囔了一句,寧震還有些好奇:「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寧安成眨眨眼沒說話,寧安越好奇的追問,寧震就抬手比劃了一下:「那會兒你娘也忙,白水城雖說是個城鎮,對居住的多是軍中士兵,有家眷的不少,她也要安撫這些家眷的心思,早出晚歸的,你大哥就是你大姐帶大的。」
  寧安越張著小嘴表示震驚,馬欣榮又笑著補充:「你大姐從小就聰明,三歲都一點兒,就會幫著娘親帶孩子了,照顧你大哥吃喝,比我這個當娘的都做的好呢。」
  越說越覺得自己當年虧待了親閨女,看寧念之的眼神也越發的柔和了,看的寧念之渾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抬手揉揉胳膊:「快別說了,又不是要我親自做的,不是還有人幫忙的嗎?爹娘是誇大了事情說得的。」
  心裡覺得美好的事情,時間久了,就會越發的美化,在心裡的記憶也就更加美好。寧震和馬欣榮本來就是看寧念之哪兒都好,那寧念之小時候也肯定是更好了,調皮是活潑,好玩兒是帶孩子,簡直將寧念之誇成了一朵花。
  半點兒想不起來,寧念之帶著原東良打遍白水城無敵手,初初時候,可是有不少人領著自家孩子上門討公道的。後來原東良開始學練武,寧念之閒著沒事兒做,就領著一群娃娃兵在路上挖坑做陷阱,上門討公道的人就全是大人了。
  那調皮程度,連男孩子都比不上。
  「一轉眼,你就變成了大姑娘了。」馬欣榮感歎完寧震接著來,眼神也很是柔和:「吾家有女初長成,明兒上門提親的人,肯定能將咱們家門檻給跨爛,便宜了東良那小子了。」
  寧安越帶頭,三個毛孩子非得要看看原東良今兒送來的賀禮,寧念之被纏的頭疼,只好打開了箱子讓他們看,又哄著說道:「原大哥給你們也準備了禮物,早上送到娘親這邊的,沒來得及給你們送過去,你們要不要看看?」
  這個更吸引人,於是又一窩蜂的去看原東良給他們帶來的禮物。
  馬欣榮拉了寧念之在身邊說話:「及笄禮也過了,你從此就是大姑娘了,之前呢,你和寶珠學管家,就只是吩咐人什麼的,都接觸的是明面上的東西,以後,這管家的事情,你還是要多學,不光是要學著怎麼指揮下人,還要學各種內情,比如說,要是舉辦宴會,要做什麼菜品,要用什麼盤碟,要有什麼筷子勺子,還有出門做客,得穿什麼衣服,帶什麼首飾,不能壓過誰,也不能輸給誰,在外面見了長輩,要說什麼話,要怎麼應對……」
  寧念之瞪大眼睛,這麼繁瑣?難不成不是一件事情想好了,直接吩咐下去就行了嗎?
  「還得看是怎麼吩咐下去了,你身邊的丫鬟嬤嬤們,是不是各自有自己的差事,你今天想梳什麼髮型,是不是得和聽雪打招呼,你今天想吃什麼,是不是得和映雪交代?」
  馬欣榮挑眉問道,寧震早就不耐煩聽這些,帶著三個兒子出門玩耍去了,寧念之被馬欣榮抓著教育:「這裡面事情多著呢,將來若是出門子,你身邊也不可能全是咱們家給你的陪嫁,怎麼指揮婆家的下人,你都得學,太學那邊,你什麼時候才能肄業?」
  寧念之盤算了一下時間:「明年五六月的時候,六月底大約是,怎麼了?」
  「等你肄業了,你就開始管家,這次呢,我可不將什麼事情都準備妥當了再讓你吩咐下去,什麼事情都得你自己做主,一天三餐吃什麼,全歸你決定。」
  馬欣榮拍板決定,寧念之瞪大眼睛:「全歸我管?」
  馬欣榮點頭,又想到一件事兒:「明年寶珠的及笄禮,這個也是要你負責的,你可要做好準備了。」
  姐妹倆說是一樣大,其實還是差著年紀的,寧念之是八月份的生辰,寧寶珠是來年三月份的生日,差了大半年。
  「你怕什麼,以前又不是沒管過,再說,還有我在呢,定不會讓你將事情辦砸了。若是實在擔心,這距離過年還有四個月呢,你就不會多學著點兒?」馬欣榮戳戳她額頭說道,寧念之撇撇嘴,點頭應了下來,反正自己就是不答應,到時候娘親照樣能將事情甩到自己身上來的。
  出了明心堂,寧念之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伸個懶腰,看天上圓圓的大月亮,老天爺賞臉,今兒她的好日子是大大的晴天,這到了晚上,月色也好的很,不過,就是有些冷。下午忙活著還不覺得,這會兒猛然冷清下來了,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然後,身上就多了個披風,一轉頭,就見聽雪笑瞇瞇的說道:「還是唐嬤嬤經驗老道,就猜著姑娘這會兒會冷,特意讓奴婢送了披風過來,姑娘,咱們走快些,回去泡個澡就不冷了。」
  寧念之忍不住笑:「要是走快些,你就趕不上了。」
  「那可不一定,奴婢也是能走很快的。」聽雪不服氣的說道,寧念之點頭:「那好,咱們比賽,看誰能先回去,你若是贏了,我就送你個禮物,你若是輸了,回頭可得給我琢磨出三種新的髮式來。」
  聽雪立馬點頭:「好,姑娘可要說話算數,那咱們現在就開始?」
  寧念之點點頭,讓了聽雪五步,然後才自己開始,說了是走著回去,就不能用跑的,主僕兩個一個比一個走的快,後面小丫鬟跟的累,就小跑著去追。
  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在後面給兩個鼓勁兒,聽雪拎著裙子走的更快了,但眼角一掃,就見寧念之已經追過來了,一著急,身子一晃,差點兒沒被自己絆倒,幸好寧念之眼明手快,將人給拽住了:「小心些,可別摔跤了,那就是贏了也沒意思。」
  聽雪忙點頭:「奴婢知道了,姑娘不用擔心,我一定能贏的。」
  寧念之笑了笑,繼續快速往前走,慢慢的,聽雪就追不上了。到了院子門口,寧念之才轉頭:「咱們可得說話算數啊,我贏了,聽雪,你可得趕緊的多琢磨出來幾種髮式跟」
  「姑娘放心,」聽雪氣喘吁吁的站定,揉揉小肚子,剛才有些岔氣了:「奴婢一定會多琢磨出來幾種的,定不會讓姑娘失望,時候不早了,姑娘趕緊進去。」
  這外面冷,快走了這麼長時間,也出汗了,不進去就等著明兒著涼吧。
  映雪她們早就準備好了洗澡水,暖融融的水拍在身上,寧念之舒服的都不想出來了,可水慢慢變冷,還是得出來。大約是今兒心情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
  她不喜歡有人在外面守夜,所以臥室裡,這會兒就剩她一個人了。
  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今兒收到原大哥送來的信了,西疆那邊,應該很快就能安穩下來了,到時候,原大哥就要上門提親了。當姑娘和當媳婦兒可是不一樣的,不過,原大哥的爹娘不在了,自己上面沒有公婆,原老太太又是好相處的,嫁人也就只是換了個地方住,人還是熟悉的,不過就是離爹娘有些遠了。
  那再等幾年,說不定原家也能回京呢?到時候,還是能時常見面的。
  嫁人之後,日子和現在肯定不一樣了,得管家,得理事……最重要的是,要生孩子,男孩兒要長的像原大哥,女孩兒要長的像自己,男孩兒女孩兒都要,兒女雙全湊成好才行。
  想到高興的地方,寧念之就忍不住笑,反正現在就她一個人,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不過,還是有些害羞,寧念之將被子拽到頭頂,躲在被子裡憋氣,臉蛋兒太熱,一定是在被子裡捂出來,絕對不是自己想的東西太沒羞沒臊了。
  正樂著,忽然聽見窗口有動靜,寧念之神色一凝,有些懊惱,剛才想的太入神,竟是沒注意到周圍的動靜,被人摸到門口了才反應過來。
  會是誰?寧家的家丁可不是吃素的,有不少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那防守叫一個嚴密,不是寧念之吹,就是寧震自己,怕是都沒幾成把握能毫無損傷的從外面摸到內院來的。
  是敵是友?是從內院來的丫鬟,還是從外面來的賊人?寧念之情無聲息的從被子裡出來,拽過床尾的衣服穿上,赤腳下床,蹲在地上挪到另一邊,從牆上拿下來一把刀。
  這刀還是原東良之前送她的,特意為她打造的,很適合女孩子用。
  目不轉睛的盯著窗戶,只等著那人進來,若是不對勁兒,一刀下去就可以完事兒了。
  鐵絲從縫隙中伸進來,慢慢的撥動窗戶上的插銷,木條一點點兒移動,將落不落的時候,鐵絲伸回去了,然後,窗戶被慢慢推開,寧念之越發的緊張,緊緊的靠在牆上,現下已經確定了,肯定是賊人,絕不會是友人。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有一隻手伸進來,快如閃電的接住了掉下來的木條,然後窗戶被推開一半,有身影閃進來,動作還挺快,寧念之反應也不慢,一刀下去,眼看著要砸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一轉身,一抬手,用手裡的木條擋住了刀鋒,然後,寧念之就聽見一個略熟悉的聲音:「妹妹,是我!」
  寧念之簡直驚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原大哥這會兒不還在西疆嗎?今兒早上賀禮送過來的時候還說,戰事正緊張,他抽不開身呢,這到了晚上,就忽然從西疆飛過來了啊?
  「真的是我?」原東良沒聽見寧念之的回答,還以為寧念之是不相信呢,趕緊將自己的一張臉湊過來:「是你原大哥,原東良,不是什麼壞人。」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將手裡的刀收回來:「你怎麼回事兒?怎麼忽然之間就出現了?不是說,西疆那邊戰事繁忙,你抽不出身來的嗎?要是有空,怎麼白天不出現?」
  大白天的,光明正大的出現不行嗎?非得等晚上偷偷摸摸的,有毛病吧?
  「我可是偷偷進京的,不能讓人發現。」原東良忙擺手,將領隨意離開戰場,要是被發現了,那可是殺頭的罪名。所以,白天是決不能出現的,只能等晚上。
  「西疆那邊,沒有你能行?」寧念之皺眉問道,原東良點頭:「你放心,若是有事兒,我也不敢輕易離開,我不會拿西疆幾十萬人命開玩笑的,我祖父的身子已經大好,雖說還不能親自上戰場,但也已經能排兵佈陣了,我稍微離開一段時間也不會有事兒的。」
  再加上之前他和原二叔有協定,總得給原二叔他們留一些立功的機會。戰功這種東西,是不能獨吞的,他之前已經連著立了兩次大功,又有小功勞數十次,朝廷也給了嘉獎了,若是半點兒出頭的機會都不給別人,也是犯忌諱的。
  不過,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原東良也不願意讓寧念之去費心思,只能連連保證,他這次回來,是絕不會出事兒的。又裝可憐博同情:「你看我連著趕路一個月,每天晚上只睡兩個時辰,路上吃飯都是在馬背上啃的乾糧。」
  月光太明亮,寧念之就是想忽視都忽視不了,兩年前分離的時候,原東良還是個英俊的小伙子呢,雖說不是白白淨淨,卻也很吸引人。現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臉頰內凹,別說當年的英俊瀟灑了,簡直就是個難民逃竄的形象。
  而且,這會兒心神放鬆了,鼻子也通氣兒了,那味道,別提了。
  寧念之簡直無語:「你一路上都沒洗過澡?」
  原東良尷尬的哈哈兩聲:「這不是沒空嗎?我只能空出兩個月時間,之前說是受傷了,要休養兩個月,時間不能太長。」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就是為了來見你一面,一早就該走了。」
  寧念之吃驚:「不給爹娘請安了嗎?」
  原東良想了想,搖頭:「不了,我回來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只你一個人見過就行,其餘的,還是不見了。好妹妹,可有吃食讓我墊墊肚子?」
  說著就看見寧念之是光著腳站在地上的,忙轉身到床邊去拿了鞋子,蹲下身子抓著寧念之的腳腕往上套:「大晚上的,天氣這麼冷,你怎麼能光著腳站在地上呢?之前不總和你說,女孩子家家,不能著涼的嗎?你怎麼就記不住呢?看吧,這會兒腳是不是特別冷?」
  也不穿鞋了,將寧念之的腳抓在手裡使勁兒搓,想自己將寧念之的腳給暖熱。
  寧念之是羞的不行,膝蓋一彎,衝著他臉撞了一下,腳得了自由就趕緊的穿上鞋子,急匆匆到到外面去端了茶水點心,水不太熱,溫溫的,正好入口。原東良也不用茶杯了,拎著水壺仰頭就倒,咕嘟嘟的喝了半壺水才算是滿足了。
  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寧念之傻笑,寧念之心裡也有些發酸,這傻子,連著趕路一個月,就只是為了看一眼自己嗎?簡直就是,太不划算了,看一眼的事情,難道不能看畫像嗎?
  但是,酸軟之餘,又有些高興和甜蜜,有這樣一個人,能日夜奔波,就只是為了看你一眼,將你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上,將你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這樣的感情,若是一輩子能得到一次,那就真是十輩子積攢下來的福氣了。
  「我沒能來參加你的及笄禮,你沒有生氣吧?」嚥下嘴裡的點心,原東良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忍了忍,沒忍住,往寧念之身邊挪了挪,拉了寧念之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我送的禮物,你都看見了嗎?」
  寧念之點頭,掙扎了一下沒掙脫,索性也就不動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拉過,看在這人連著趕路一個月的份兒上,就先讓讓他吧。
  「沒生氣,我又不是小孩子,明知道你正忙著,卻還非得要求你過來,你能將賀禮正好在這一天送來,就已經是很有心了,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寧念之笑著說道:「那些東西,我也很喜歡,多謝你了。」
  原東良搖頭:「咱們之間,還要說什麼客氣話,你喜歡我就高興了,你開心我就開心,你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的,所以,我只求你這輩子開開心心,每天都是笑容滿面,我也就別無所求了。」
  寧念之覺得臉頰有些發熱,有些事情,不是說你活了兩輩子就能端得住的,就是上輩子,她也沒聽過什麼甜言蜜語啊,所以,猛一聽,還真有些心跳如鼓的感覺。
  「你吃完了就趕緊休息。」寧念之視線也不敢對上原東良的,剛才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受不住了,那眼神,太灼熱了些,簡直能將人燙傷,寧念之越發的覺得臉上像是著了火。
  「我想多看看你。」原東良笑著說道,雖然這會兒疲憊的很,但最喜歡的人就在跟前,光顧著興奮了,哪兒想起來休息啊。粗糙的手指在細膩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念之,等我,西疆那邊安穩下來了,我就帶著聘禮來娶你。」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你來之前,可千萬要記得和爹娘說一聲,要不然,爹要是將你趕出去,那我可就沒辦法了。」
  說到寧震,原東良就忍不住苦了臉:「爹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為難我呢,不過,為了念之,我絕不會躲過去的,念之就只管等著,將來嫁我為妻就行了。」
  「我會蓋一座大房子,念之喜歡什麼樣的房子?要不要大花園?花園裡面再放個鞦韆好不好?要不要挖個池塘?種了荷花,夏天能賞荷,秋天能吃蓮藕屋子要什麼樣式的?」
  寧念之無語,這還沒成親呢,就先商量蓋房子的事情,是不是想太多?既然原東良是嫡孫,那成親之後,是肯定要住在原家的老宅裡面的,就是要蓋房子,也得等原老將軍同意吧?
  「若是念之得空了,就在家裡畫幾張圖紙,將以後想住什麼樣的房子給畫下來,我再讓人蓋。」原東良笑著說道:「全都聽念之的。」
  連妹妹都不喊了,換成念之了。
  「原大哥,房子不管什麼樣子的都好,只要你在就行。」寧念之認真的看著他說道:「為了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將來可不想嫁個身子不好的相公,所以,上了戰場,要保護好自己,別受傷知道嗎?」
  原東良點頭,眼睛閃亮亮的看寧念之:「但凡念之你說的話,我都會放在心裡的,也定然不會讓念之你失望。」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哪怕是沒立功,一輩子就只是當個四品武將也沒關係。」寧念之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求你位極人臣,不求你富貴榮華,只求你身強力壯,長命百歲。」
  原東良沉默,過了一會兒,使勁點頭:「就是為了你,我也會保重自己的,你不用擔心。」
  「好,既然原大哥答應我了,那現在,就趕緊躺下休息,我會看著時間的,再過兩個時辰,就叫你起床。」寧念之伸手往床鋪方向指了指,原東良不想睡,卻剛才才答應了要保重自己,這會兒就反悔,萬一惹惱了妹妹可怎麼辦?
  想著,趕緊一拍腦袋,從胸前衣服裡掏出來個小盒子遞給寧念之:「差點兒就忘記了,這是給妹妹的及笄禮,妹妹快看看喜不喜歡。」
  寧念之無奈,但明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還是不忍心拒絕,只好打開了盒子,果然,裡面是一對兒琉璃人。和往年送她的生辰禮物是一樣的,不過,每年的款式樣子都是不一樣的。
  這一對兒,也是嚴格按照他們兩個的相貌來燒製的,寧念之的人偶是穿著水藍色的衣服,正站在桌前畫畫提筆畫畫,原東良的人偶則是騎在馬上拎著大刀,轉頭對寧念之笑。
  栩栩如生,寧念之伸手摸了摸,更是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喜歡,太喜歡了,謝謝原大哥。」
  「你喜歡就好。」原東良也笑的滿意,拉了寧念之起身:「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寧念之點點頭,去開了床頭的櫃子,小心的捧著琉璃人放進去,裡面已經拜訪了三對人偶了,第一對兒就是規規矩矩的各自站著,第二對兒是坐在桌前下棋,這是第三對兒。
  「我說過,以後每一年,都要親手送你禮物,等我們七老八十了,再將這些拿出來看。」原東良站在寧念之身後,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給我們的兒孫們講我們年輕的時候是怎麼相愛的,讓他們也羨慕羨慕。」
  聽前面的還感動著呢,到後面一句,寧念之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讓兒孫們羨慕,他倒是能想起來!
  「我很喜歡,特別特別喜歡。」寧念之轉頭,仰頭看原東良:「原大哥也送過我生辰禮物了,現下,是不是該休息了?」
  原東良瞪著眼睛不說話,寧念之索性一伸手,將人拽到在床上,抬手拽了被子壓在他身上:「閉眼,要不然我生氣了啊,快點兒,閉上眼睛。」
  原東良不想睡,時間難得,明兒就要走了,他想多看看寧念之。可他為了能在今兒趕到京城,已經連著三天沒合過眼了,這會兒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被子上,枕頭上,全都是寧念之的味道。
  那種甜甜的香味,讓人身子發軟,心神忍不住放鬆,閉上眼睛之後,就再也不捨得掙開了。然後,迅速的陷入夢鄉。
  寧念之趴在床頭,笑瞇瞇的看熟睡的原東良,雖說,這人趕路一個月,疲憊過度,有些不好看了,但底子還在呢。斜飛入鬢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還有,嘴唇,雖然下面長滿了鬍子,但也沒完全將嘴唇給遮住。
  手懸在空中照著那眉毛鼻子畫了一圈,然後,眼睛就定在嘴唇上了,看起來軟軟的,摸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寧念之有些掙扎,半響,做賊一樣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迅速的將手指按在原東良的嘴唇上。
  果然,和想像中一樣柔軟。這人看起來挺硬朗的,高高大大,一看就是那種十分硬氣的男人,卻沒想到,嘴唇竟然還是軟的,寧念之又按了兩下,沒控制好,力氣太大了些,原東良睡夢中有所察覺,微微皺了皺眉,寧念之忙心虛的收回手指。
  等原東良的表情又恢復平靜了,這才無聲的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捂著臉頰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點兒太不符合大家閨秀的作風了,幸好原大哥這會兒睡著呢。
  生怕自己再這樣看著又會看入神,趕緊躡手躡腳的起身,到桌邊去倒了一杯水貼在臉上,總算是將臉上的溫度給降下來了。軟榻上還放著毯子,寧念之也沒敢驚動幾個丫鬟,就打算縮在軟榻上應付一晚上。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今兒的驚喜太大了些,原大哥能在自己及笄的時候特意趕過來,這份兒心意,就是給她最大最好的禮物了。之前她不就是睡不著嗎?可沒想到,閉上眼睛沒多久,居然真睡著了。
  再次醒來,一看見外面的天色,寧念之猛地坐起來,壞了壞了,都到了這會兒了,原大哥會不會起晚了?萬一出城的時候遇見熟人,那可就糟糕了。
  「姑娘醒了?」正著急要起身,忽然聽見門外聽雪的聲音,寧念之忙喊道:「先不用進來。」然後連滾帶爬的下床,正打算去叫原東良,卻忽然反應過來,她剛才,是從床上下來的吧?
  再一轉頭,就有些懵了,她果然是從床上下來的,那原本睡在床上的人呢?軟榻上沒有,床底下沒有,櫃子裡沒有,寧念之歎口氣,是走了嗎?
  自己竟然睡著了,睡之前還說要原大哥安心的休息呢,結果倒好,自己睡的太沉,竟連人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坐在床上,寧念之抱著枕頭再歎口氣,太沮喪了。
  再一轉頭,枕頭下面多了一封信。拆開,果然是原東良留下的,昨晚上大半夜的,估計是從她自己書房拿來的筆墨紙硯,那信紙上的花紋太熟悉了些,天天見呢。
  信寫的不長,也就幾句話,總結下來,一句是我走了,一句是等我回來。
  寧念之合上信,眨眨眼,拍拍臉頰,才不會承認自己有點兒失落呢,竟然不叫醒自己,偷偷摸摸的走了!但是,男人有正事兒,不可能一直留在女人身邊婆婆媽媽的,當初,不也是自己鼓勵著他去建功立業的嗎?
  到了這會兒,卻來哀怨他陪著自己的時間不多,竟是連自己及笄禮也只能這樣急慌慌的呆兩個時辰。
  那話怎麼說來著,悔教夫婿覓封侯?將來有一天,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但若是原大哥的話,自己應當是沒機會後悔的吧?就是自己不教著人上進,難不成,原大哥自己就願意甘於平庸嗎?但凡男人,只要有想保護的人,就不會一輩子碌碌無為的。
  總不能等以後成親了生孩子,就一輩子躲在岳家的庇佑下吧?時間短了還行,時間長了,被人罵吃軟飯,心裡能沒有怨恨,夫妻之間會沒有間隙?
  什麼悔教夫婿覓封侯,說穿了,還不是要看男人本性嗎?想要納妾的,你就是不教著他覓封侯,他都能找到機會給自己找個姨娘通房。心志堅定的,步步高陞也不會拋棄糟糠之妻。
  寧念之將心裡的點點兒煩悶給拍出去,小心的將信紙折好放在床頭的櫃子裡,然後才揚聲喊了聽雪他們進來。原大哥既然無礙,西疆那邊戰事也快結束,她就不用太過於操心了。
  出嫁之前能享福的日子不多了,她得趕緊的多玩樂一番才行。要不然,就要被娘親抓壯丁,要去學管家了。那些個繁瑣的東西,能拖還是盡量的往後拖吧。
  「映雪,你讓人去問問二姑娘,看她今兒有空沒,若是有空,就說我帶她出去逛逛街,若是沒空,我就找別人一起去了。「「給我穿那件兒水紅色的衣服,就這個簪子。「「唐嬤嬤,眼看著這秋天的螃蟹最是肥美了,你說,我們舉辦個螃蟹宴怎麼樣?「「改天寫帖子請了人來吃螃蟹,等九月了,和我娘說一聲,咱們再去莊子上住幾天吧?「
  第119章
  
  「念之,這兩天可有什麼事情要忙?」馬欣榮側頭問道,寧念之想了一下,搖頭:「沒有,怎麼了?」
  馬欣榮沒說話,只笑著打量自家閨女,轉眼就是兩年,現下念之已經是十七了,再過個年,就是十八了,花兒一樣的年紀,也到了要嫁人的時候了。
  前些年,念之及笄,倒是有不少人家上門提親,因著收了原老太太的鐲子,寧震夫妻也是早就答應了這門親事的,這會兒念之到了年紀了,他們也不用藏著掖著了。
  但是因著西疆的戰事,這事兒倒也沒有大肆宣揚。
  眼下,西疆的戰事總算是停了,捷報五天前也已經送到皇上案頭了,若是沒什麼意外,原東良是要進京接受封賞的,到時候,念之這親事,就要塵埃落定了。
  想著,馬欣榮又有些不捨得,這親事商定了,接下來就是出門子了,那麼遠,連三天回門怕是都要趕不及了,日後怕是自己想要再見閨女一面,就得三五年的等了。
  「娘,你發什麼呆?」寧念之看馬欣榮不說話,又在那兒出神,就忍不住撞了撞她胳膊,放下手裡的書籤,秋色正好,她讓人採集了不少落葉花朵什麼的,正打算做些書籤。
  馬欣榮回神:「沒什麼,想著你原大哥呢,算著日子,下個月就要進京了,你這兩天若是沒事兒,就不要一直出門了,在家裡養著,定要將皮膚養的白白淨淨的才行。」
  寧念之簡直無語:「我什麼時候曬黑過嗎?這夏天早就過去了,秋天的太陽也不是多厲害,出去一會會兒,不要緊的。」
  「以防萬一嘛,反正你也沒別的什麼事情做。」馬欣榮笑著說道,又說起寶珠的事情來:「說起來,你還是當姐姐的,竟是還沒寶珠出嫁的早,寶珠的親事就定在明年年初,你的婚事還不知道要定在什麼時候呢。」
  「那是事出有因,二嬸身子越發的不好了,要不然,二嬸也定然捨不得早早將寶珠給嫁出去的。」寧念之放下手裡的顏料,倒是沒想到,寶珠和趙頤年,倒還真是配成了一對兒。
  去年寶珠剛一及笄,趙姨娘的娘就親自領著趙頤年上門來提親了。二夫人自打那次難產之後就想的特別開,趙家雖然不像是以前那樣風光了,但家底還在,趙頤年本人呢,長的也算是不錯,沒有什麼不良嗜好,也不像是別的世家子弟一樣,房裡恨不得養上十七八個人,最重要的是,和寶珠有的話聊,兩個人也算是彼此有情義。
  對比著自己夫妻和大嫂夫妻的生活,二夫人深覺得,夫妻之間,還是要有些感情比較好,所以,就應下了這門親事。
  本來,二夫人還想多留寶珠兩年呢。但寶珠的親事定下來之後,老太太又鬧了一場,因為太子年紀也不小了,馬上就要選妃了,若是寶珠的親事沒定下來了,也是能到宮裡走一趟的。
  老太太早在寧念之那會兒就已經開始盤算這事兒了,卻沒想到,先是大房不聲不響的將閨女給定出去了,接著是二房,同樣也是定下來之後才通知的她。
  家裡就這麼兩個嫡女,寧珍珠年紀還小,太子那裡,也就巴望不上了。老太太氣的要死,恨不得指著二夫人的鼻子罵,二夫人雖說是想通了,但性子也改不了多少,心眼小,又記仇,當下就氣著了。
  她本來身子就不怎麼好,這一氣之下,差點兒沒再臥床。鬧的這一出,不光是嚇著了寧寶珠,也嚇著了她自己,閨女剛定親她這邊要是出事兒,指不定就要拖累閨女了。所以,二夫人也不敢多留寧寶珠了,反正,十七歲嫁人也不算是太早了。
  再者,寶珠若是不嫁,還不定老太太要想什麼歪招呢,索性就斷了她以後的各種算計好了。
  於是,寶珠的婚期就定在了明年三月,正好是春暖花開的時候。現下寶珠都不怎麼出門了,整日裡被二夫人看著在自己房裡繡嫁妝。
  「咱們家又不講究這個。」寧念之笑著說道,若真是講究長幼有序,那寧安和可是寶珠的親大哥,不照樣沒成親嗎?
  「你二嬸還在挑呢。」馬欣榮忍不住笑,又說寧安成:「他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相看起來了,你若是再多留幾年就好了,到時候,還能看著你弟弟成親。」
  寧念之撇撇嘴:「安成下面還有安越呢,安越下面又有安平,我看這一個,那總不能不看下一個吧?這樣三個都看過來,我得多大了?」
  馬欣榮也察覺自己說錯話了,忍不住跟著笑,玩鬧了幾句,又叮囑道:「你可安生在家裡呆著,管家的事兒,我瞧著你也學的差不多了,這兩天你就不用忙了,我先將事兒都接過去。」
  寧念之正想偷懶呢,不用馬欣榮勸就立馬應了下來。送走了馬欣榮,看了看自己做的書籤,讓聽雪收拾了幾個帶著去找寧寶珠。
  寧寶珠正可憐巴巴的坐在繡架前忙碌呢,聽見丫鬟的通報,立馬就跳起來了:「大姐你來了?可真是太好了,你是不是來找我出去玩兒的?咱們去外面逛街吧?最近徐記也不知道出了新的點心種類沒有?對了,每年的這時候,他們家的蟹黃膏就做的特別多,還特別難買,咱們趕緊去買幾瓶吧。」
  寧念之忍不住笑,戳戳她額頭:「我還以為你多難過呢,看你還是這麼能說,我也就放心了,我可不是來帶你出去玩兒的,要不然,二嬸下次可就不讓我進門了。」
  寧寶珠露出個鬱悶的表情:「哎,我娘就是瞎操心,這些東西,明明丫鬟就能做,非得要我親自動手……」
  「親自動手的有好寓意嘛。」寧念之笑著說道,大約是人少了什麼,就期盼著兒女能有什麼,二嬸自己一輩子沒有享受到和二叔之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就恨不得閨女兒子能享受一番,聽人說親自繡嫁妝,以後就能和夫婿白頭到老,就盯著寧寶珠自己一針一線的做。
  其實這種話,也都是信則靈,不信則不靈。男人要找通房姨娘,難道幾床嫁妝就能阻止了?
  男人若是願意守著妻子過一輩子,那嫁妝就算是買來的,也是花費了銀錢的,也要耗費心思去挑選的好嗎?
  「好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寧念之捏了一把寧寶珠的臉頰,打開手裡的盒子讓寧寶珠,看清裡面的東西,寧寶珠眼睛立馬就亮了:「呀,好漂亮的書籤,大姐親手做的?我就知道,除了大姐,沒人能做出這樣好看的書籤來,送我的嗎?」
  寧寶珠就這點兒好,心寬,寧念之也最喜歡她這一點兒。
  「像不像是真正的菊花?」寧念之笑著捻起一朵問道,寧寶珠使勁點頭:「像,真好看,這個是什麼做成的?」
  「紙啊,用了上好的菊花搗汁染制的,還有菊花的香氣呢,你聞聞。」寧念之將那書籤送到寧寶珠鼻子下面,寧寶珠深吸一口氣,一臉驚喜:「真的啊,這個這麼好看,大姐你當真捨得送我?」
  「自然是捨得的,明年你就該嫁人了,然後說不定就輪到我了,咱們姐妹倆這一分別,說不定下次見面就是什麼時候了,你存著我送你的東西,若是想我了,到時候看看就行了。」
  寧念之打趣的說道,寧寶珠還真點頭了:「大姐說的是,那我也應該送大姐一些東西才是,讓我想想啊,送什麼東西比較好呢?」
  說著,也不去管寧念之了,自己進房去翻箱倒櫃的找東西去了。寧念之是哭笑不得,趕緊喊道:「可不要找什麼貴重的東西,我也不缺那些,還是自己動手做一些比較有意思,比如說,你給我畫個畫像什麼的,或者是做個荷包香囊之類的。」
  話剛說完,寧寶珠就衝出來了:「才不做荷包呢,我這兩天做的眼花繚亂,現在腦袋裡就只剩下一片紅色了,要不然,我做些信紙之類的?多做些,正好咱們寫信的時候可以用。」
  寧念之點頭:「也好,那你想做什麼樣的?」
  「現下是秋天嘛,就只能做菊花信紙了。」寧寶珠拍手說道:「要不然,就做螃蟹的?」
  寧念之抽了抽嘴角,實在是無法想像螃蟹信紙是什麼樣子的。當初薛濤箋可是風雅的象徵,後來閨閣女孩子都會弄一些類似的,不是梅花就是牡丹,或者月季什麼的,總之,女孩子心思,花花草草的才顯得雅致。
  到了寶珠這兒,竟然想弄什麼螃蟹的,這要怎麼弄?就算真弄出來了,會有人用嗎?
  「這個,你高興就行。」寧念之無語的看了一會兒寧寶珠,見她興致勃勃的,已經開始盤算要怎麼弄了,只好無奈的點頭:「不過既然是你送我的禮物,那我就不來摻和,你自己弄吧。」
  寧寶珠完全沒看出來寧念之的嫌棄,還都覺得這是應當的,迅速點頭應了下來。
  說了幾句閒話,寧念之就起身告辭了。
  她本著也不怎麼喜歡出去玩兒,去年六月份,太學那邊也肄業了,不用去上學,不怎麼熱衷於逛街,偶爾得了帖子就出門參加個宴會什麼的,平日裡就不怎麼出去,得了馬欣榮的話,更是不出門了。
  寧震也守得住消息,知道閨女的聽力比尋常人要好,和馬欣榮說些不太想讓寧念之知道的話的時候,就湊到耳朵邊上。於是,夫妻倆還真將消息給瞞住了。
  一直到大軍進城,寧念之都還沒收到消息。正在屋裡閒坐翻看話本的時候,聽雪就進來了:「姑娘,咱們家來了客人了,夫人說讓您去見見呢。」
  寧念之還一臉迷茫:「客人?什麼時候來的?哪兒來的?我怎麼不知道今天要有客人上門?」
  聽雪笑嘻嘻的給她換衣服:「半個時辰前剛來的,奴婢也沒見過,不知道是誰家的,是夫人身邊的陳嬤嬤來叫人的,大約是馬家的幾位少爺或者少奶奶來?」
  特別親近的人家,自然就不用寫什麼帖子了。
  寧念之也覺得可能是馬家的人,就擺擺手示意聽雪:「頭髮就隨意的綰一下,不用太麻煩了,又不是去見什麼外人。」
  「那可不行,就算是馬家的幾位少奶奶過來,姑娘也得收拾妥當了才行。」聽雪忙說道,見寧念之斜睨她,忙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這是陳嬤嬤交代的,不是奴婢自己說的。」
  寧念之不出聲了,反正不用自己動手,那就梳吧。折騰了一會兒,才算是收拾妥當,然後帶著聽雪她們去前面明心堂。
  還沒進門呢就聽見爽朗的笑聲:「早聽說寧家的大姑娘是才貌雙全,溫柔端莊,今日若是能見一面,回頭我也有對別人吹噓的本錢了。」
  這話說的,有點兒太粗俗了,也有點兒太客氣見外了,很明顯,她是沒見過自己的。那麼,還真是外客?
  「念之過來了?快進來。」正在門口猶豫著,就聽見裡面自家娘親說道,寧念之抬腳進門,然後,就忍不住愣住了。坐在寧震下手的那個人,實在是太眼熟了,十八歲和二十二歲,長相真沒太大差別。
  頂多,就是曬黑了些。大約來之前特意收拾過,除了臉皮有些滄桑之外,就沒太大的區別了。眼神照樣明亮,相貌照樣英俊,看著她的時候,照樣帶著深情和喜悅。
  「念之。」原東良站起身,沖寧念之伸手,寧念之緊走幾步,正要撲過去,寧震就使勁咳嗽了兩聲,那陌生的女聲又說道:「哎呀呀,郎才女貌,這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天生一對兒,天造地設,玉~女金童,合該就是夫妻的!」
  剛見到原東良的滿心的歡喜,忽然就變成了好笑,寧念之忍不住轉頭去看,站在馬欣榮那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穿著嘛,倒是挺像樣的,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長相吧,圓盤臉,嘴角微微上彎,沒說話就先帶著三分笑,眉毛濃黑,皮膚也微微黑,看著就是個特別和善的。
  見寧念之不動,原東良忙上前一步,想拉寧念之的手,卻被一塊兒點心砸了手腕,一轉頭對上寧震的目光,寧震繃著臉抬手點了點,原東良只好無奈的收回手退回去。
  那位大嬸說了幾句誇獎的話,又笑呵呵的上前來拉寧念之:「寧姑娘長的可真俊,我原先只聽我那老姑媽將寧姑娘誇成一朵花,我還覺得是老人家喜歡這沒過門的孫媳,誇大了呢,卻沒想到,我那老姑媽誇的,可不及姑娘的三成,寧姑娘可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了,瞧瞧這臉蛋兒,白的跟瓷器一樣,這眼睛,大大的,真是有精神,這鼻子,挺直挺直的,這樣的鼻樑可最是有福氣了,還有這額頭,姑娘肯定是有大福氣的人啊,這長相,旺夫!」
  誇的馬欣榮笑得合不攏嘴:「過獎過獎了,我家閨女啊,從小就不怎麼喜歡出門,這才養的白白淨淨的,這長相也是隨了她爹,就是有福氣的,皇后娘娘都誇讚過我家閨女呢。」
  那婦人瞪大眼睛:「真的?皇后娘娘都誇讚過?那我們家東良可真是有眼光了,哎呀呀,這可真是八輩子攢下來的福氣,若是能娶了寧姑娘,我們家東良這輩子就算是圓滿了。」
  寧念之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這話裡透出來的意思吧,應當是原東良的親戚,可這話說下來,又好像是提親的,到底是媒婆還是親戚?
  原東良見她疑惑,趕緊湊過來解釋:「是提親,我祖母本打算親自來的,但年紀大了,受不住奔波,剛出了城就病下了,所以,只能請了別人來,這個是我祖母娘家的親戚,就是會說。」
  肯定得找個能說會道的啊,要不然,一開口就得罪人,原東良也別想成親了。
  寧念之還是有些暈:「這就上門提親了?」
  西疆的戰事停了之後,按照正常的流程,不應當是原東良帶著大軍來受朝廷嘉獎,然後陞官發財,再然後擇取好日子上門提親的嗎?這怎麼忽然一下子,就到了最後一步呢?大軍什麼時候進城的?原東良什麼時候回來的?朝廷的封賞下來了嗎?這些怎麼自己一點兒都不知道嗎?
  「爹娘說,要給你個驚喜。」原東良忙說道,寧念之無語,驚喜什麼啊,簡直就是驚嚇,好端端的在家呆著呢,兩年多沒見的人忽然冒出來要提親,難道就沒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嗎?
  原東良有些委屈:「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等我回來,你就嫁給我。」
  寧念之被噎住,好吧,自己是說過這樣的話。類似的承諾,從十三歲說到十七歲了,原東良的喜歡,從自己十一歲那年就開始,持續到現在,自己已經十七歲了。
  好像確實是沒那個必要,再去糾結什麼慢慢來的過程了。她活了兩輩子了,原東良也不是什麼小孩子了,兩個人也都不是什麼青頭小兒了,難不成還要學那小孩子們今兒歡喜明兒傷心的鬧騰一場?
  該說的,五年前說過了,三年前也說過了,往常書信來往上也說過了。她知道這輩子是要嫁給他的,他也說過這輩子只會娶她,既然如此,今兒上門提親,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那媒婆果然會說,將寧念之誇讚一番,又誇讚原東良:「不是我自誇,我們家東良啊,那絕對是難得的好兒郎,現在我們家東良才二十二,這個年紀就能當上三品將軍,這等人品,這等本事,滿大元朝都找不出來幾個,再者,孩子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這品性絕對是像了鎮國公的,寧姑娘若是嫁過去,定不會受委屈……」
  原東良可沒心情聽這些,算下來,他已經又是兩年沒見過寧念之了,這會兒見了,恨不能將人裝在自己眼睛裡,臉上那情意,遮都遮不住。
  寧念之原本還安穩的坐著,但沒多久,就有些撐不住了,轉頭剜一眼原東良。原東良卻是渾不在意,笑一下,接著看寧念之,覺得自家妹妹簡直太完美,哪兒都好看。
  「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想來這幾年沒見面,也是有不少話要說的,不如,讓孩子們自己到園子裡轉轉?」那婦人忽然說道,寧念之趕緊看馬欣榮,馬欣榮也笑瞇瞇的點頭:「我正有這個打算呢,念之,東良也有兩年沒回來了,你帶著他去轉轉,咱們府上可是改了不少東西呢。」
  寧念之起身,行了禮,帶原東良出門。後面還聽見那媒婆的聲音:「這八字也不用合了,定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寧夫人若是願意,咱們今兒換了庚帖,回頭我就和東良將聘禮給送過來?」
  「送聘禮得擇取好日子,我們是誠心誠意的求娶寧姑娘的,這大雁也是我們家東良親自獵來的,保準是活蹦亂跳的,絕不會敷衍。」
  「妹妹。」原東良緊走幾步,抓住寧念之的手,寧念之側頭看他,原東良傻笑:「幾年不見,妹妹越發的好看了,平日裡可曾有想我?」
  然後,幾年不見的陌生感,忽然就沒了,只要感情不變,總會重新熟悉起來的。
  「我每天都會想念妹妹的。」原東良見她不說話,也不在意,抬手撫了一下她頭髮:「妹妹長高了一些,之前,還只是到我胸口,現在,都快到我下巴了。」
  寧念之挑挑眉,伸手比劃了一下,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啊,長高了不少呢。」
  「妹妹,我想親口問問你。」原東良也笑,笑了一會兒,有些緊張的盯著寧念之,眼睛都不會眨了:「念之,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知道兩個人之間有承諾,但兩年不見,念之又是這麼好的姑娘,整個京城,都找不到比念之更好的,他能看出來念之的好,那別人也能看出來。一家有女百家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不在的時候,肯定是有不少人向念之提親的。
  不是說對妹妹沒信心,妹妹自己肯定是會信守承諾的,可他就是有些怕,生怕妹妹只是為了承諾才願意嫁給他的,而不是因為喜歡。
  「妹妹,你還喜歡我嗎?」原東良緊盯著寧念之,生怕錯過一點兒寧念之的表情。寧念之則是錯愕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抬手,兩個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外面的那個,大大的,骨節分明,古銅色。裡面的那個,軟軟的,細膩柔滑,玉白色。差別比較大,握在一起,外面的那個主人有些緊張,掌心都有些潮濕。裡面的那個,卻是沒有掙扎。
  「原大哥,若是不喜歡,我會是那種委屈自己的人嗎?」寧念之晃了晃手:「若是不喜歡,誰敢碰我的手,我早就將人揍趴下了,就算是兩年沒見面,但我們不是有信件來往嗎?還是說,原大哥寫信的時候,是找了別人代筆的呢?」
  原東良趕緊搖頭:「沒有,但凡給妹妹的舒心,都是我自己寫的。」
  「那就是了,我喜歡兩年前的原大哥,也喜歡這兩年和我寫信的原大哥。兩個是一個人,我喜歡的,從未變過。」寧念之抬頭看原東良:「只是原大哥,你的喜歡,是不是也沒變過?」
  「自然沒有,我這輩子,只喜歡過念之,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後,都只喜歡念之你。」原東良抬手:「我發誓,我的心裡,只有妹妹一個人,妹妹若是嫁給我,我必定對妹妹好。」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好,若是原大哥做不到,那我可是不會客氣的。」
  原東良也笑:「妹妹儘管不客氣。」
  說完,兩個人就不出聲了,互相盯著對方看,好一會兒,又都忍不住笑。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笑完了,總算是能平平常常的說話了,原東良難捨這會兒的溫存,索性就不鬆開寧念之的手了,熟門熟路的帶著人往花園裡走,寧念之也不反抗,邊走邊側頭問道。
  「三天前到的京城,本來我是想早些寫信告訴你的,畢竟,大約這輩子,我也沒幾次帶兵入京的機會,本想讓你去看看的。」原東良有些惋惜:「只是,爹娘將這事兒瞞下來了,只說等我回來了,給你個驚喜。」
  「所謂的驚喜,就是上門提親?」寧念之挑眉,原東良點頭:「嗯,娘說,這樣你會開心。「所以,為了讓寧念之開心,看不看進城都不行,反正,當年自己考中武狀元的時候,也曾打馬遊街,當時,念之也是看過了的。這種榮耀,有過就行。
  「你祖母的身子還好吧?」
  「還好,就是有些上了年紀,想早些看我娶妻生子。」
  「你祖父呢?現在可是大好了?」
  「早就好了,祖父本來身子底子不錯,之前不過是驚怒之下才病了一場,若是我不在,怕是祖父會好的更快些。」
  兩個人聊著天,將彼此身邊的事情都說出來。多年不見,總要知道對方的情況才能更快的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寶珠就要成親了,你今年若是不回來,怕是只能等明年參加她的婚禮了。」寧念之笑著說道,原東良有些吃驚:「寶珠都要成親了?說的是哪家的子弟?」
  「你認識的,之前和你玩的挺好的趙頤年。」寧念之挑眉:「我記得趙頤年小時候也是個挺溫和靦腆的小孩兒,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和你玩兒兩年之後,就變得臉皮特別厚了。」
  原東良忍不住揉揉鼻子,想想,還真說不定是被自己影響了。當初自己追求念之的時候,趙頤年那小子可是沒少出主意。雖然,大多沒用上。
  「寶珠都要成親了,那安成呢?」原東良岔開話題,寧念之也不糾纏,跟著換了話題:「還有的等呢,男孩子嘛,晚兩年也沒什麼,我爹的意思是等春闈之後,有了功名在身,說親的時候也比較好說。」
  「那倒也是,安成年紀也不大呢。」原東良笑著說道,剛走到園子裡,就見寧寶珠領著丫鬟衝過來了:「大姐,聽說今兒有人上門提親,是誰不長眼啊?難道不知道你已經和原大哥定親了嗎?」
  衝到跟前,看見原東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大哥?」恍然大悟的一拍手:「今兒來提親的是你?我就說呢,你和我的大姐的事情雖說也沒明著宣揚吧,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誰回來提親呢,卻沒想到是你,不過原大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原東良輕咳了一聲,伸手遞了個荷包過來:「聽你大姐說你也快要成親了,這是送你的定親禮,看看喜不喜歡。」
  寧念之微微挑眉,這定親的事兒,他是剛知道的吧?反應倒是挺快的。
  荷包裡裝著的是一對兒玉珮,挺貴重的,寧寶珠可不知道這玉珮是原東良一早準備好送給寧念之的,還真以為是原東良給自己準備的賀禮,笑瞇瞇的就接了,高興的見牙不見眼的:「喜歡,原大哥真客氣,等你和我大姐成親的時候,我也定然會給你們準備賀禮的。」
  寧念之捏她腮幫子:「嫁妝繡完了是不是?」
  「沒有呢。」寧寶珠歎氣,但隨即就開心起來了:「原大哥都上門提親了,說明你們的親事也很快就要辦了,到時候,大姐就要和我一起繡嫁妝了。」
  原東良忙說道:「念之不太喜歡做針線活兒,嫁妝這些東西,只要做一套枕套和被罩就行了,剩下的讓針線房來做,免得累著了。」
  寧寶珠瞪大眼睛,看寧念之笑著點頭應了,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難道就只有自己要辛辛苦苦的做那些針線活兒嗎?
  「寶珠,我不能陪你一起了。」寧念之笑的純良,寧寶珠悲憤的哼唧兩聲,轉身跑走了。以前是年紀小,原大哥來找大姐的時候,就總是湊上前礙眼,現在,哼哼,她才不會這麼不識趣呢。
  「寶珠還是這麼……」原東良頓了一下,比較含蓄的說道:「活蹦亂跳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她要是一輩子都能這麼開開心心的,我也就放心了。」
  原東良嘴角抽了抽:「你放心什麼?你不過是她大姐,還是堂姐,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寶珠也是有自己的親娘的,以後也還有自己的相公孩子,你別瞎操心了,若是閒了,不如多關心關心我?」
  「連寶珠妹妹的醋都吃啊。」寧念之瞪大眼睛,伸手點了點原東良:「那以後若是有孩子……」
  「就算是有了孩子,我也必須是你心裡最重要的。」原東良繃著一張臉說道,耳朵微微有些紅,孩子啊不知道是像念之還是像自己,最好是能有個和念之一樣的女孩兒,米分米分嫩嫩的,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兒。
  寧念之張張嘴,忽然反應過來,這還沒成親呢,孩子什麼的,還有些太遠了。
  「你這次,能在京城停留多久?」寧念之岔開話題問道,原東良笑了笑:「這次不急著回去,皇上也賞賜了我宅子,我想等咱們成親之後再回去。」
  「在京城成親?」寧念之頗吃驚:「你祖父和祖母都還在西疆……」
  「無妨。」原東良頓了一下說道:「祖父祖母那邊,我們成親之後回去拜見就行,西疆太遠,我捨不得你勞累,再者,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爹娘,所以,索性在京城成親,回門之後,咱們再去西疆。」
  「可是……」寧念之總覺得有些不太妥當,原東良笑著捏捏她手心:「祖母也說這樣可以,我來之前,祖母說,是等著我將新媳婦兒帶回去敬茶的。」
  又補充道:「咱們在京城這邊成親,到了西疆那邊,還是要再宴請一下賓客的。」
  寧念之總算是想起來哪兒不對勁兒了,嫁女娶妻,這婚禮在哪兒辦,就是誰家的主場。從來成親都是在男方家裡辦的,這是娶媳。若是放在女方這邊辦,那就是入贅了。
  「不行,不能在京城辦。」原東良自己不在意,但是寧念之在意,認真的看著原東良,寧念之說道:「沒必要為了遷就我,就做出這樣的決定,更何況,早晚是要去的,路途奔波什麼的,總要受累的,成親之前去和成親之後去,根本沒什麼區別。雖然在那邊成親,怕是三朝不能回門了,但爹爹肯定會送嫁的,皇上既然賞賜了你宅子,那咱們不敢什麼時候,都是能回來看看的,何必只在意那麼一兩天?」
  原東良動了動嘴唇:「可是……」
  「原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是,我也想為你著想。」寧念之拽著原東良的手指晃了晃,盡顯小女兒嬌態:「你若是喜歡我呢,就聽我的,你若是不聽我的,那我索性就不嫁了。」
  原東良立馬有些慌:「我聽念之的,念之你別生氣啊。」
  「我沒生氣。」寧念之笑著說道,看原東良:「原大哥,你知道我性子,我並不會覺得遠嫁西疆有什麼委屈的,能和原大哥在一起,我開心的很。」
  原東良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抱住念之:「妹妹,能娶你為妻,我三生有幸。」
  
  第120章
  
  因著西疆那邊有原老將軍,再者戰後的事情,也有知府等文官,原東良就不用急著回去,等朝廷的嘉獎過去,就讓另外幾個將軍帶了大軍回去,他自己則是留在京城。
  九月份,在西疆準備好的聘禮,也被原老將軍送過來了,原東良親自帶了上門,媒婆跟著,選定了好日子,這門親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大約是之前離別的日子太多,所以這次回來,原東良幾乎每天都要上門,躲著寧震找寧念之說說話什麼的。馬欣榮倒是不太阻止,反正都已經定親了,連成親的日子都已經選好了,這輩子就是夫妻倆了,那成親之前,再多接觸接觸,加深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一轉眼就是小半年,春暖花開三月份,寧寶珠哭哭啼啼的被寧安和背出了家門,坐上了喜轎,跟著趙頤年進了趙家的大門,從此以後,就成了趙家婦。
  六月份,寧安和的親事也定下來了,定的禮部侍郎白大人的嫡女,那女孩兒是個性子溫柔端方知禮的,禮部侍郎是正四品的官兒,真說起來還是寧安和高攀了。
  因著對白姑娘特別滿意,又有寧寶珠進門三個月就有了身子,二夫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身上的病痛都沒有了,走路都能帶風了。
  不到半個月就將聘禮給準備好了,七月底送過去,正式成親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份。
  可惜,寧念之是看不到了。因為八月底,她就該啟程了。送親的人不少,寧家老少爺兒們通通都要去,老爺子都跟著要去一趟,寧震苦口婆心的勸解了大半天,老爺子半點兒沒聽進去,只擺著手說道:「念之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這一眾兒孫裡面,我最疼愛的就是念之,現下念之成親,我哪兒能不去?再者說了,東良沒有親生父母,這親事都是原老將軍和原老夫人做主的,你雖然是長輩,但差著輩分,萬一原家哪兒做的不妥當,你也不好直接說出來,倒是我去更合適。」
  老爺子上了年了,就有些小孩子脾氣,比較執拗,做了決定就非得要做到的那種。
  寧震實在是沒辦法,只好將老爺子也捎帶上。
  出門自然是要一身嫁衣的,這一開始的步驟,和寧寶珠成親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一大早起床,就被全幅夫人給開臉梳頭髮,穿上嫁衣帶上鳳冠,然後抱著玉如意,讓寧安成背著出了房門。
  後面跟著的是嫁妝,從寧念之五六歲時候就開始準備的。大到各種傢俱,小到鍋碗瓢盆,總共九十八台,另外還有八台是添妝,馬家沒有女孩子,幾乎是將寧念之當自家閨女看大的,這添妝自然不會少了。八公主和寧念之交好,寧念之出嫁,八公主這邊也少不了賀禮。
  當然,大頭是皇后娘娘的賞賜,兩個鮮艷紅潤的珊瑚樹,將近一人高,價值千金。
  原東良騎馬,帶著新娘子和嫁妝在城裡轉了一圈,這才出城。然後,轎子停下,換馬車,寧念之也可以將新娘子的嫁衣給收起來了,整個隊伍也換了裝束,打扮成普通的行商隊伍,在京城外面休息了一晚上,乾糧什麼的,都是寧家莊子上準備好的,寧震派人去取了來,第二天一早就接著趕路。
  寧安平年紀還小,不好長時間騎馬,就和寧念之一起坐馬車,小孩兒也才四五歲,頭一次出門,前幾天還興致勃勃,扒著窗戶大驚小怪:「大姐你快看,這是什麼?」
  「哦,水牛。」寧念之看一眼,給他解釋:「還有一種大黃牛,都是耕田用的,你若是稀罕,回頭讓爹爹帶你到莊子上住幾天,到時候還能摸摸呢。」
  「大姐大姐,我剛才看見一隻鳥,飛的特別快,嗖的一下子就沒有了。」
  「大姐,這都八月底了,怎麼那邊還有花兒開著呢?」
  「大姐,這邊的果子是什麼?能吃嗎?」
  過了五六天,寧安平就蔫兒下去了,開始扒著窗戶問原東良:「大姐夫,還有多久才能到?咱們明兒能不能走快些?」
  原東良拍馬過來,看著是和寧安平說話,實際上,那眼神是一直往寧念之臉上瞟的:「還得一個多月呢,若是只有我一人,那快馬加鞭,一個月就能到,可是咱們這麼多人,就要慢很多了。」
  最重要的是,寧家準備的嫁妝,價值不菲,為了防止路上出事兒,寧家準備了一百多親兵跟著,原老將軍派人來送聘禮的時候,也送了將近二百人,這加起來,都有小五百了,自然是走的比較慢的。
  「大姐夫,我能下來騎馬嗎?」寧安平仰著臉看原東良,就算是騎馬很累,可總憋在馬車裡也很累啊,馬車又不平穩,就算是走的官道,這官道也是分地方的,挨著京城的,肯定是很平整的,可出了京城,就有些不太平整了。
  原東良想了一下,點頭:「行,不過,你得坐在我馬上,我帶著你。」
  寧安平連忙點頭,原東良伸手將人從馬車上抱過來,放在自己身前,頓了頓,又看寧念之:「念之,若是覺得無聊,不如也出來騎馬走走?」
  旁邊喜娘忙攔著:「這樣不合規矩,姑爺,這還沒拜堂呢,按理來說,你們倆就不應該見面的。」
  寧震騎馬過來,很豪爽的擺手:「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難不成原家還能因為這個就嫌棄我閨女不成?現在就這樣了,那以後還不得將我閨女憋屈死?再者,這出了京城,誰看見我閨女騎馬了?」
  一邊說,眼神掃向周圍,大家全都閉著嘴看前面,就當是沒聽見寧震的話。
  原東良忙說道:「爹,我肯定不會因為這個就嫌棄念之,念之自己開心就行了。」
  寧念之確實是有些悶,既然自家老爹保證沒事兒了,原東良也不在意,她也就不拘著自己了。三不五時的就出來騎騎馬,累了就坐馬車。
  吉日是定在十月十六的,緊趕慢趕的,他們總算是在十月十二這天趕到了雲城。城門口,原老將軍早就等著了,視線一掃,就看見了寧老爺子,趕緊上前捧拳:「倒是沒想到老哥你親自過來了,我竟是沒出來迎接,太失禮了,還請老哥見諒。」
  寧老爺子哈哈笑:「你這都快出城了,這都不算出門迎接的話,是不是得去流曼城才算是迎接?那就太客氣了,說不定我就要驚恐了,老弟可不要謙虛了。」
  兩個人客套了一番,原老將軍笑道:「我已經準備好了莊子,這莊子是念之的嫁妝,正好能從這邊出嫁。」
  這莊子當然不是寧念之的嫁妝,寧家就是在北疆那邊準備莊子,也不可能將手伸到西疆這邊的。這是原老太太準備的,這出嫁當然得是從自己的地盤出嫁,寧念之從京城趕過來,要麼是寧家包個客棧,要麼是寧家重新買個院子。
  客棧的話肯定不太放心,買院子的話又怕來不及。原老太太想的周到,就將自己的莊子拿出來一個,偷偷的算到寧念之的嫁妝裡面,算是給孫媳的一份兒見面禮。
  這意思就是心照不宣的,原老爺子說大方,寧家也不會推辭,老人家的一份兒心意,安心的收著就行了。
  到了這會兒,原東良也不能守著寧念之了,趁著老爺子在說話,趕緊的湊到馬車邊上:「妹妹,等會兒我就要先回府了,你別緊張,今兒回去好好休息一番,休整兩天,等十六那天,我就上門來迎娶你,你且等兩天。」
  「東良,該回去了看。」原老將軍喊了一聲,原東良忙應了一聲,轉頭又有些躊躇,還有什麼話沒交代呢?想了想,好像也都交代過了,只好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跟著自家祖父暫且回去。
  原老將軍比較周到,留了個管家給他們,寧家直接跟著去了莊子上。
  那莊子上的人大約都被敲打過,對寧家的人倒是挺熱情的。一進門就有熱水熱飯菜,接連趕路一個多月,也著實是累得很了,寧念之也心疼身邊的丫鬟,見莊子這邊也備著兩個小丫鬟,索性就讓聽雪她們先去休息,自己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梳洗一番,晚飯只吃了少許,就趕緊的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有些懶懶的,因著是新嫁娘,她也不好出門和大家鬧在一處,就只能困在房裡休息。倒是寧安平,在寧安越和寧安成的帶領下,兄弟三個一天時間就將這莊子給轉了一圈。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十五晚上,原家那邊來送信,說是已經準備妥當了,只等著明兒來迎親。
  寧念之緊張的一晚上沒睡著,之前從寧家出來的時候,那是心裡明白,接下來還要趕路一個多月,並不算是真正的成親。這會兒,卻是實打實的,出了門就要進原家的大門了,從此以後,就是原家婦了。
  喜娘有兩個,一個是寧家這邊送嫁的,一個是原家這邊迎娶的,出京之前,是送嫁的喜娘做主。到了雲城,就是迎娶的喜娘做主了。
  一早起來,就帶著丫鬟給寧念之梳妝打扮,那喜娘還要喋喋不休的重複之前的交代:「雲城這邊的習俗和京城的不太一樣,進門的時候要跨火盆,表示新媳婦進門紅紅火火過日子,拜天地這些都是一樣的,不用緊張,進了洞房,要坐床尾不能坐床頭,誰坐床頭誰當家,一起坐呢就是舉案齊眉夫妻相親相敬,坐好之後是掀開蓋頭……」
  「姑娘也不用害怕,也不用緊張,我會一直跟著姑娘的,到時候就悄聲在姑娘耳邊提醒,不會出錯的。」將最後的珠簪給帶上,那喜娘笑著說道:「就是出錯也不要緊,就說那是京城那邊的規矩,誰也不會再去打聽打聽,錯了就將錯就錯,別倒回來改正,這婚禮,最忌諱倒回來重做了。」
  寧念之點頭,看著喜娘去拿了蓋頭,然後,眼前就是一片紅色了。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聽見外面有嗩吶的聲音,吹的是鳳求凰,之前該走的過程,在京城那邊已經走過了。
  比如說,攔門什麼的,這會兒就不用再來一遍了。所以,原東良順順利利的就進了門,由寧安成出面,再次背著寧念之送到花轎上。
  出門,直奔原府。有小廝抬著籮筐走在兩邊,不停的往周圍扔一下花生糖果瓜子一類的東西,偶爾帶著銅板,路人搶到了,就要喊兩聲百年好合之類的話。
  一路上熱熱鬧鬧的,繞城一圈,抵達原府。原東良親自來扶了寧念之下轎,新人進門,新娘子跨火盆。然後是拜天地,寧念之早上起來就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肚子有些餓,雙手貼在肚子上,默默的在心裡將想要吃的點心給念了兩遍才算是壓下去這股餓勁兒。
  原東良的親生爹娘都不在了,拜的就是牌位。拜完之後,再拜原老將軍和原老太太,隔著蓋頭,寧念之什麼也看不見。一言一行,只聽著身邊的喜娘提醒。
  喜娘說拜,她就趕緊跟著拜。喜娘來攙扶,她就趕緊跟著起。
  拜完之後是入洞房,和京城那邊不太一樣,京城那邊,到入洞房那會兒已經是晚上了,這雲城,卻還是沒到午時呢。有賓客跟著原東良過來,鬧著要看新娘子,原東良笑哈哈的將人都趕出去,回身站在床前,略有些緊張的問道:「妹妹,我可掀開蓋頭了,你準備好了嗎?」
  寧念之無語了一下,這要怎麼準備?輕輕點了點頭,就看見蓋頭下面出現一雙手,然後,那手指捏住了蓋頭的穗子,寧念之眨眨眼,眼前就忽然一片明亮了。
  原東良穿著大紅色的喜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上,笑容是繃都繃不住:「妹妹。」然後沒聲兒了,寧念之也仰頭看他,又不是沒見過。好吧,可能還真沒見過新娘子裝扮的她,出京那會兒,她可是直接在馬車上換下了衣服的,白天沒露面,晚上一洗漱,也就和平常一樣了。
  「真漂亮。」原東良笑著說道,大約是因為自己坐著,對方站著比自己高一大截兒,氣勢上有些弱,或者是這房間的佈置,或者是這周圍的氛圍,寧念之就覺得臉上越發熱了,燒的慌,竟然也有些害羞了,眼神遊移,不願意對上原東良的視線了。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兩個人正沉默著,旁邊喜娘就端上來個盤子,裡面放著兩杯酒,原東良抬手端起來,一倍捏在自己手裡,一杯遞給寧念之,非常主動的伸胳膊,一飲而盡。
  然後,笑瞇瞇的看寧念之。寧念之也不落後,酒杯碰唇,仰頭,亮出空杯子。
  原東良還想說什麼來著,但外面催的緊,只好趕緊起身:「我先去外面應付著,你若是累了,就換了衣服先休息一會兒,等下午客人們都走了,還有認親的事情呢,不過,這個也不是太重要,那些人,除了祖父祖母,剩下的不認也行。祖父祖母你是認識的,他們對你也一向是印象好,所以不需要太擔心了。若是肚子餓了,就先吃些點心什麼的,等會兒廚房會給你送些飯菜過來的,你只挑著自己喜歡吃的就行。若是無聊了,那邊放有幾本書,你讓聽雪去給你拿過來看。」
  寧念之忍不住笑:「好了,也就一會兒功夫,我自會找事兒做的,你別擔心了,快去吧,免得前面等著急了。」
  外面小廝又喊了一聲,原東良這才轉身,一步三回頭的看寧念之,寧念之衝他擺擺手,原東良這才出門去招呼前面的客人。寧念之轉了轉脖子,鳳冠重的很,壓的她脖子疼。
  馬欣榮是生怕自家閨女受委了,這鳳冠是可著勁兒的華貴,純金打造,上面鑲嵌的都是貴重的寶石和東珠,鳳冠下面,還有配套的簪子之類的,將近十六斤重了,脖子都要壓斷了。
  「姑娘,現在要摘下來嗎?」聽雪瞧見她揉脖子,趕緊過來幫忙,喜娘也在一邊說道:「現下是能換衣服了,不過,可不能再叫姑娘了,要叫少奶奶。」
  這是還沒請封誥命呢,等冊封誥命的聖旨下來了,那就是少夫人了。
  「多謝嬤嬤提醒,我這是還沒轉過來呢。」聽雪有些不好意思,手腳麻利的幫寧念之拆頭上的東西,映雪在一邊開了箱子找衣服,這些衣服是提前送過來的,和嫁妝不是一批。有十來箱,都是寧念之往常在家的時候穿的。
  映雪翻找了半天沒找到要找到的,有些著急:「那一身大紅色的裙子放在哪個箱子來了?是沒送到這邊來嗎?」
  喜娘看了一眼,疑惑的問道:「是不是等會兒認親要穿的衣服啊?那個好像是放在嫁妝裡面的,嫁妝裡面的都是新衣服,這邊先送過來的,都是舊衣服。」
  映雪一拍腦袋:「哎呀,瞧我這記性,姑……咳,少奶奶,奴婢這就去拿,這配套的首飾也一起拿過來吧?」
  寧念之點點頭,嫁妝是唐嬤嬤和馬嬤嬤跟著的,從莊子上出來到進門,兩位嬤嬤都寸步不離。映雪過去一說衣服的事兒,馬嬤嬤就笑道:「我還想著你什麼時候過來拿呢,喏,這都準備好了,對了,原府可有人給姑娘送了吃食沒有?從早上到現在,姑娘可還是連一口水都沒喝呢。」
  「嬤嬤別擔心,姑爺交代了,一會兒就有人該送過去了,倒是嬤嬤,你們這邊可有吃食?」映雪忙問道,馬嬤嬤笑瞇瞇的點頭,抬手點了點,讓映雪自己看,原家確實是準備的聽妥當的,這邊要是送了酒席過來,唐嬤嬤領著幾個小丫鬟,這會兒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嬤嬤們可別餓著了,要是想吃什麼喝什麼,就只管找人問了廚房在哪兒,這府裡,以後可是咱們姑娘當家呢。」映雪壓低了聲音說道,馬嬤嬤笑瞇瞇的點頭,又催了映雪趕緊的將衣服送回去。
  還是大紅色的,不過和嫁衣是不一樣的,嫁衣上面用金線繡了鴛鴦牡丹之類的東西,這身衣服卻是比較素淨的,倒更像是往常穿的。
  這邊剛換好,就有丫鬟拎著食盒過來了,一進門就行禮,笑著說道:「大少爺親自去廚房安吩咐了,讓給大少奶奶準備了面和小菜,大少奶奶嘗嘗合不合胃口。」
  說著,麻利的將飯菜端出來擺在桌子上,也不爭搶,規矩的退在一邊等著。
  聽雪扶了寧念之坐在桌子邊,麵條是用雞湯煮出來的,味道挺好的,吃著倒是和在京城吃的沒什麼兩樣。寧念之還有些好奇的,不說雲城這邊和京城的飲食習慣什麼的,差別比較大嗎?這麵條吃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大差別啊。
  一碗麵進肚,總算是緩過來了,那小丫鬟又過來收拾了碗筷,行禮之後告退出門。喜娘和映雪先去吃飯,聽雪扒著窗戶看外面,小聲的和寧念之說話:「姑娘,咳,少奶奶,這猛地換個稱呼,奴婢真有些不太習慣,少奶奶,這裡和京城可真是不一樣啊,這都十月份了,要是在京城,樹葉也都該落下來了,這裡竟然還開著花呢。」
  她一路跟著過來,看見的東西不少,這會兒全都倒給寧念之:「原家挺大的,比咱們府上都要大很多,不過,他們家規矩好像不怎麼好,奴婢剛才一路走過來,看見有不少人來來回回的湊熱鬧呢,好像沒什麼事兒做一樣。」
  寧念之忍不住笑:「老太太上了年紀,原本,這家給庶子媳婦管著也沒差,但現在嘛。」
  孫子既然已經找到了,那這家肯定是要留給孫子的,老太太也就肯定會防著庶子兒媳了,但幾個庶子媳婦兒難不成心裡會沒想法吧?這管家啊,最怕就是好幾個人一起伸手,心不齊,各有派系。
  「大少爺的院子可真大,佈置的也挺好看。」這些事兒不是聽雪能插嘴的,就換了個話題繼續說:「那邊瞧著像是書房,庫房在另外一個院子裡,姑娘的嫁妝,就在那邊放著,等過兩天咱們是不是都是盤點一下?」
  寧念之點頭:「嗯,該放起來的都要放起來。」
  雖說女孩子出嫁的時候要帶一套傢俱,但除非是新媳婦兒非得用,否則,這嫁妝都是先放起來的。
  一晚上沒睡好,這會兒吃飽喝足了,又有外面暖融融的陽光照著,說著說著,寧念之就有些犯困了,眼皮子撐不住,身子順勢一歪,就靠在被子上了。
  聽雪說了兩句沒聽見回應,轉頭一看,趕緊過來,小心的給寧念之調整了個姿勢,見旁邊放著小毯子,就將毯子拽過來蓋在寧念之身上。
  這一覺睡醒,太陽已經換了方向了,這會兒就顯得有些冷了,寧念之打個呵欠,問一邊也是昏昏欲睡的映雪:「什麼時辰了?聽雪呢?」
  「聽雪剛吃了飯,想著姑娘這會兒要醒,就先去打熱水了。」映雪忙說道,過來扶了寧念之坐起來:「前面賓客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一會兒大少爺該回來了,姑娘要不要先喝口水?」
  寧念之點點頭,喝了一杯溫水,徹底清醒過來。聽雪拎了水壺進來,給寧念之擦洗了一下,重新梳妝。這邊剛弄好,那邊原東良就進來了,拉著她手打量轉了一圈,打量了一番,點頭:「妹妹穿這一身也好看的很,準備好了嗎?咱們這會兒前面?」
  「好了,你不用換一身衣服?」寧念之問道,原東良搖頭:「不用,這身就行了,走吧,不用緊張,祖父和祖母你都是見過的,他們都是很和善,不會為難你,剩下的三個叔叔三個嬸娘,你也不用太在意他們,他們不喜歡你才是正常的,你也不用喜歡他們,還有幾個堂弟堂妹,你只管給了見面禮就行,他們若是說話不好聽了,你也不用忍著,反駁過去就行了,咱們又不用靠著他們吃喝,有我和祖母給你撐腰呢。」
  一路上嘮嘮叨叨,寧念之心下感動,也不曾打斷。到了正院門口,有婆子已經在等著了,遠遠瞧見他們身影,就趕緊的讓丫鬟掀開門簾,自己先進去通報了。
  上首坐的,自然是老爺子和老太太,這兩個都是見過的。老爺子大男人家,又是長輩,肯定不會和寧念之這個小姑娘為難,再者,寧家養大了原東良,老爺子感念這番恩情,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寧家的姑娘的。
  老爺子下首則是三個中年男子,寧念之早就聽原東良說過,三個叔叔。對應的,老太太下首,三個婦人。再往後面就是晚輩了,原東良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娶妻晚的了,今年他都二十三了。
  相比較之下,他的那兩個堂弟,都已經娶妻生子了,剩下的三個堂弟還沒有成親。另外還有四個堂妹,兩個嫡出,兩個庶出。年紀大些的那個,已經說了親事,就等著出嫁了。老二是已經相看好人家,等著定親了,剩下的兩個則是剛及笄,還沒開始說親。
  人有點兒多,幸好寧念之記性好,上前一一行禮。老爺子和老太太最是大房,給的紅包特別的厚實,尤其是老太太,額外給了一套特別珍貴的首飾,喝了茶就拉著寧念之起來,笑瞇瞇的說道:「總算是將你給盼來了,以後啊,你和東良,可要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我看見你們兩口子過的好,我也就高興,你早點兒給我生個大胖孫子,趁著祖母還能動,還能幫你們照看孩子。」
  說著話,一拍手:「對了,還有個重要事兒,你剛進門,先好好的休息兩天,等過了回門日,我將賬本鑰匙什麼的都給你,東良是咱們家的嫡長孫,這府裡,以後就是要留給你們夫妻的,你也得上點心才是。:」
  這話一說出來,屋裡幾個婦人就跟著變了臉色,年長些的笑道:「娘,看您說的,這新媳婦兒剛進門,您就給人找事兒做,這不打擾人夫妻兩個相處嗎?怎麼也得等東良媳婦兒生了孩子再說這管家的事兒啊。」
  老太太連搭理都沒搭理她,繼續拉著寧念之說話:「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只管來找我,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呢,祖母都想辦法給你摘下來,可別委屈了自己,我早先就拿你當親孫女看了,現下你又進了門,那就是自家人,可千萬別客氣知道嗎?」
  寧念之忙點頭笑道:「祖母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委屈了自己的,有您和祖父,還有東良在,我這進了門,還不就是掉進了福窩嗎?」
  那年長婦人的臉色人就不怎麼好看了,她身邊另一個婦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二嫂,不是我說,人家現在正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呢,你這樣急慌慌的就衝上去,可不就是不給老太太面子嗎?」
  二夫人冷哼了一聲,沒搭話。等寧念之過來行禮的時候,卻是不叫起,只裝作打量寧念之的樣子,自說自話:「哎呀,這長的就是好看,難怪東良一直惦記著,隔三差五的就要到京城一趟呢,我要是男人,京城有這麼個美人兒在等著,我怕是死也要爬過去看看的。」
  老太太直接抬手一砸,一個茶杯就砸二夫人腦袋上了:「不會說話就回去洗洗再來說話,滿嘴噴糞這就是你們苗家的家教?不如回頭我請苗夫人來問問,若是苗家的姑娘都是這樣滿嘴噴糞,我們原家也不敢要,就怕教壞了原家的子孫,你還是帶著嫁妝滾回苗家去吧。」
  茶杯裡有茶水,二夫人被兜頭砸了一腦袋茶水茶葉,水漬留下來,將那臉上的米分衝開一道道的痕跡,又有茶葉搭在頭髮上,那樣子,別提多狼狽了。
  二夫人臉色更好看了,老太太叫了寧念之到自己身邊:「你別和她計較,她就是個腦袋不清楚的,反正總要分家的,什麼時候看她不順眼,將人趕出去就行了。」
  二老爺趕緊站起來賠罪:「娘,您消消氣兒,慧茹她不會說話,行事又沒分寸,但請娘看在她給我生了兒女的份兒上,且忍一忍她,回頭我定會教育她的,您消消氣兒。」
  一邊說,一邊求助的看老爺子,往常老爺子定會開口勸老太太兩句的。畢竟,沒了親兒子,以後萬一自己先走一步,老太太就得依靠這幾個庶子了,就是為老太太身後事兒著想,也不能和這幾個庶子鬧的太難看。
  可自打找回了嫡孫,老爺子的態度也在慢慢改變了,今兒這事兒,老爺子索性不開口了。就得給老二媳婦兒一個教訓才行,整日裡不著調的,說話不過腦子,今兒是沒外人在,哪天要是有客人,原家可是半點兒臉面都沒有了。
  看老爺子耷拉著眼皮子不說話,二老爺心裡一涼,又有些著急的看原東良:「大侄子,你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先擾過你二嬸這一回?以後我定會教她怎麼說話的,今兒這事兒是侄媳婦兒受委屈了,回頭我讓人送些東西給侄媳婦兒賠罪你看行嗎?」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我們家念之可看不上你那東西。」
  寧念之拍著老太太的胳膊笑道:「祖母別生氣啊,今兒可是我和原大哥的好日子呢,沒必要因為這個就生氣壞了心情,您難道不想嘗嘗我從京城帶來的梅干?這可是有兩年沒嘗過了吧?」
  老太太忍不住笑:「我孫媳婦兒就是個大方的,好,那就不生氣了,你帶的那些梅干啊什麼的,趕緊的讓人送過來,這不說還好,你一說,我忽然就特別想吃了。還是京城那邊做的精細,味道也好,我可是惦記了很久了。」
  寧念之笑呵呵的應了幾句,又趕緊繼續認親,有了二夫人這一茬在前面,剩下的三夫人和四夫人也不敢鬧騰,不等寧念之蹲下身子,就趕緊的伸手將人拉住,忙不迭的將見面禮送上,還要再誇讚兩句。
  至於同輩和小輩們,寧念之也不用準備太貴重的禮物,女孩子就是個簪子,男孩子則是一個硯台。二房的幾個子女,因著之前的事情,看寧念之都有些不順眼,但寧念之也不在乎,就像是老太太說的,早晚要分家,又不是一輩子生活在一塊兒,何必顧忌那麼多?
  不喜歡就不要看,喜歡了就多多來往,人生在世,哪怕是銀子都還有人厭惡呢,寧念之可沒想過要讓夫家所有的人都喜歡自己。
  認完親,按著雲城這邊的規矩,又擺上火盆,原家給寧念之準備的是辣子面。寧念之則是要將早先準備好的梅干之類的果脯拿出來給原家的人吃,鬧鬧騰騰,吃了面和果脯,這才算是一天的儀式結束。
  接下來,就是洞房花燭夜了。
  
  第121章
  
  一早醒來,寧念之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兒,閉著眼睛摸了一下,才發覺是身上多了個胳膊。剛抬手想將這胳膊給搬下來,就聽耳邊想起來一道沙啞的聲音:「醒了?感覺如何?身上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說著話,那條胳膊就動了動,非常自覺地,伸到寧念之身後,從上到下的摸了一遍兒,然後一使勁兒,將人翻過來,本來是並排睡著的兩個人,現在成了寧念之趴在原東良身上。
  寧念之臉色爆紅,昨晚上的事情她可不是沒記憶!相反,連細節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呢。這會兒,明顯覺得下面……咳,雙手撐在原東良胸前,寧念之低聲喝道:「快放開我,一會兒得去請安呢。」
  「沒事兒,祖母不會在意的。」原東良微微抬頭,在寧念之的脖子上落下細細密密的親吻,懷裡的這個人,他惦記了十來年了,現在總算是成親了,剛剛開葷,如不是顧忌著妹妹的身體,要他說,索性一個月別起床算了。
  寧念之一巴掌糊在原東良臉上,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本打算叫了聽雪她們進來伺候的,原東良卻很是狗腿,忙起身去拿衣服:「我幫你穿,今兒穿這身米分色的?」
  「嗯,就拿那一身吧。」其實這衣服都是昨晚上映雪準備好的,就只放了那麼一身衣服,除了這身就沒別的了。原東良有些手忙腳亂,他可沒機會給女孩子穿衣服,尤其寧念之是新嫁娘,這衣服還又繁瑣華麗,光是帶子都有十來根,哪個和哪個繫在一起,他拎著看半天也沒看懂。
  「還是我來吧。」寧念之無奈,伸手拽了衣服,自己給自己穿,穿完了卻看見原東良還是裸著身子站在原地,就忍不住疑惑:「你不打算穿衣服?」
  原東良傻笑:「我等著娘子給我穿呢,好妹妹,你幫我穿好不好?」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但也沒反駁,拿了衣服過來,比劃了一下,就開始給原東良穿,先穿褲子,然後,寧念之就忍不住又紅了臉。原東良身為男人,那地方還是很有些份量的。這會兒只看著,就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原東良也是夠不要臉,只是被看著,就忍不住變身了。
  寧念之索性手一甩,直接將衣服砸在原東良臉上了:「你自己穿!」
  原東良忍不住哈哈笑,一邊穿衣服一邊看寧念之:「妹妹,等會兒吃了飯,我們去看看岳父他們?」
  「嗯,看看吧,若是祖母這邊沒什麼吩咐,我們就去看看爹和弟弟他們,若是祖母有事兒要說,咱們就晚些時候再去。」寧念之揚聲叫了聽雪她們進來,原本她身邊是有四個大丫鬟的,但這次嫁過來,她只帶了聽雪和映雪,已經唐嬤嬤和馬嬤嬤,不過,馬嬤嬤的家人都還在京城,所以寧震回去的時候,馬嬤嬤也是要跟著走的。
  到時候,寧念之身邊得用的人就只剩下唐嬤嬤和聽雪映雪了。念雪和飛雪是已經嫁了人,這次是當做陪房過來的,現在也只是在外院等著,內院是暫時不能進的。
  「不然,咱們還是明兒再去見爹爹吧,等從祖母那兒回來,咱們先見見咱們院子裡伺候的人。」原東良見聽雪和映雪拎著水壺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忽然就想起來這事兒了:「你先看看,以後咱們的院子肯定是你管的,你看著哪個比較好,直接提拔上來和聽雪她們做伴兒吧。」
  聽雪一邊麻利的給寧念之梳頭,一邊笑著說道:「大少爺,一會兒還要忙別的呢,大少奶奶的嫁妝還在外面扔著呢。」
  「對,還有嫁妝,這個事情也很重要。」原東良忙說道:「看來事情挺多的,我還想著,若是沒事兒,咱們還能出去走走呢,你第一次來雲城,這裡可是和京城很不一樣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道:「著急什麼,我又不是只在這兒呆一天就回去了,總有機會到外面去轉轉的。只是你,這幾天不用去上衙門嗎?」
  原東良現在已經不單單是原家的繼承人了,他還是朝廷親封的三品將軍,只等著原老爺子將來過世,這雲城的軍隊,原東良就要全部接管過來了。
  這大戰剛過沒多久,雲城的官員還都是挺忙的。原東良身為將軍,不應該是沒事兒做的。
  「不用。」沒想到,原東良還真搖頭了:「現下最重要的是安撫百姓,減稅征徭役一類的事情,有知府管著呢,我也不好插手,正好咱們成親,我索性就多休息一段時間。」
  看寧念之梳洗好了,原東良也不嫌棄那洗臉水是用過的,直接捧著在臉上揉了揉,隨意的用布巾擦乾淨,轉身就要帶著寧念之出門了,寧念之趕緊將人拽住:「臉上不塗點兒東西?」
  原東良更疑惑呢:「塗點兒東西?」
  「這不是都十月份兒了,馬上就要入冬了,要是臉上不塗點兒東西,冬天這風一吹,明兒臉上就該有凍瘡了。」寧念之忙說道,原東良忍不住哈哈笑:「這邊天氣和京城那邊不太一樣,冬天不會很冷的,你想想,這會兒若是在京城,你是不是都該換上裌襖了?」
  又抬手扯了扯寧念之的衣服:「再看看你現在穿的衣服,有沒有覺得冷?」
  現在寧念之身上,就穿了兩層衣服,雖然不薄,但肯定沒有裌襖厚。寧念之臉色微紅的將原東良的爪子給拍下來,又有些好奇:「那到了冬天,這邊也不冷嗎?」
  「到了冬天自然也是冷的,不過沒有京城那邊那麼冷,這邊幾乎沒下過雪,雪景難得。」原東良領著寧念之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指點自家府邸的地形:「祖父和祖母是住在最中間的主院的,咱們這邊的房子,不講究什麼對稱,都是散落的院子,咱們的院子是除了祖父祖母的院子之外最大的那個了,你之前不說想住大的寬敞些的院子嗎?我特意選的這個。回頭你若是換了主意,想住精緻點兒的院子的話,那邊有個落櫻院,挺精緻的,或者,回頭給你改成書房用?」
  「離這兒遠嗎?」寧念之問道,原東良搖頭:「不遠,一刻鐘就能走到了。再往東邊一點兒就是外院了,我和祖父的書房都在那邊,兩個院子是挨著的,你以後若是想去找我,就從這邊走,這條路能直接去我的書院。」
  「後面有個大花園,祖母最喜歡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你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多買一些種上。閒暇時候,你可以和祖母去後面轉轉,有亭子有鞦韆有暖房在,你肯定會喜歡的。」
  雲城這邊的建築,和京城的確實是差別比較大,京城那邊多是莊重,青磚黑瓦,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有厚重感。而雲城這邊,則是活潑很多,雖然也有青磚,但紅磚也不少,黑瓦琉璃瓦,翹起來的屋簷,畫風活潑的影壁,一眼看過去,就有一種靈動的感覺。
  寧念之也在白水城那邊住過,白水城那邊,就又是另一種風格了。
  這會兒走在院子裡,聽著原東良的講解,寧念之還真有一種興致勃勃的好奇感:「家裡有池塘嗎?池塘裡有沒有荷花?這邊冬天不會冷的話,那夏天會不會特別熱?」
  「比京城那邊,是要熱一些的。」原東良笑著說道,又抬手指了個方向:「那邊有池塘,你若是喜歡,我們的院子也挺大的,不如回頭再挖一個小一點兒的池塘?」
  「有一個就行了,要那麼多,反而會壞了風水。」寧念之趕緊擺手:「對了,練武場在哪邊?」
  「在前院,書房前面就是,一會兒見過祖父祖母了,我帶你去看看。」原東良又點了個方向:「那邊是馬房,你的馬兒昨天也送到那邊去了,一會兒過去了,你先安撫一下它,免得剛到了新地方,它不習慣。」
  寧念之的馬兒不是什麼珍貴品種,但也是從小陪著寧念之長大的,這次寧念之出嫁,這馬兒也是跟著過來了。
  「不是還有你的馬兒陪著的嗎?」寧念之笑著說道,地方不熟悉沒關係,只要有熟悉的小夥伴兒在就行了。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到了正院,老爺子和老太太已經等著了。大約是昨兒被自家相公教育過了,見了他們倆,那二夫人居然沒開口。倒是她閨女,大約有些不忿,臉上雖然帶著笑,但說出來的話就帶了幾分惡意:「大堂哥和大堂嫂來了啊,祖父和祖母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老太太皺了皺眉,掃了一眼那女孩兒,招手示意寧念之到自己身邊:「昨兒睡的可好?早上起來有沒有先吃點兒點心墊墊肚子?你比較習慣京城那邊的口味,這邊的飯菜怕是你吃不慣,所以一會兒,我讓人給你們弄個小廚房,你自己讓人做點兒京城那邊的飯菜解解饞,要還有什麼不習慣的,只管對我說。」
  「多謝祖母,只是,我想天天過來陪著祖父祖母用飯,祖母是不是嫌棄我不想讓我來,所以才要給我小廚房?」寧念之笑嘻嘻的問道,老太太伸手捏捏她臉頰:「調皮,你若是能天天來,我老婆子高興還來不及呢,哪兒會嫌棄你,只是,我也不是那老頑固,個人口味不一樣,我上了年紀了,就喜歡軟軟爛爛的飯菜,你們年輕人,還是要多吃些有嚼頭的東西才行。」
  說著,壓低了聲音:「我可都問好大夫了,以後你們要是有了孩子,就要多吃魚,多吃肉,有個小廚房比較方便。」
  寧念之臉色一紅,害羞的喊了一聲祖母,不敢說話了。老太太哈哈大笑,又叫了原東良:「念之是個好姑娘,從京城千里迢迢的嫁過來,背井離鄉,你得好好珍惜念之的這番付出,以後必得對念之好些,你要是敢讓念之受委屈了,我可饒不了你知道嗎?」
  原東良忙笑道:「祖母您就放心吧,我委屈了自己都不會委屈了念之的,我定會和念之好好過日子,過不了兩年,就能讓祖母抱上重孫子。」
  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拽著老爺子說道:「以後若是有了重孫子,你可得將你珍藏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可不能虧待了我們的重孫子知道嗎?」
  老爺子雖然無奈,卻還是笑著說好,這四個人說說笑笑的,倒更像是一家人,下面坐著的另外三房插不進來話,被老太太故意忽略掉,倒像是不存在一樣。
  二夫人本來就性子不好,之前一直以為這將軍府是他們二房的,一直以將軍府的主母自居。可沒想到,竟是橫空出來個黃毛小兒,硬生生的將他們從那位置上趕下來了!
  原東良越是有出息,二夫人就越是憤憤不平在,心裡一天能詛咒原東良幾百遍,恨不得原東良立馬就翹辮子,重現將原家的一切都還給他們二房。
  在二房看來,原東良就是那種忽然冒出來將他們的東西搶走的強盜。原東良才是那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從一開始,他們就憎恨厭惡他,現在原東良娶妻生子了,連帶著寧念之都成了他們詛咒的對象。
  三老爺頗有些坐山觀虎鬥的意思,看著二房在那兒鬧騰,偶爾還要火上澆油,爭取讓他們鬧騰的更厲害,生想要最後漁翁得利。
  四房倒是挺安生的,大約是從前距離原家家主的位置也很遠,現在距離還是那麼遠,從來沒到手過,所以也從來不怎麼想要,這會兒雖然被當不存在,四房的人也只安安分分的坐著,並不開口。
  三夫人則是壓低了聲音和二夫人說話:「我瞧著咱們府裡開始準備冬裝了,這事兒以前不是你管著的嗎?今年還是要找徐記布莊嗎?」
  二夫人臉色就變了變,以前確實是她管著的,後來打仗兩三年,老太太決定和士兵百姓同甘共苦,三年府裡不曾添置什麼東西,現下是戰後頭一年,按說,是應該大肆慶祝一番的。
  但昨兒,老太太可親口說了,要將管家的事情交給這黃毛丫頭的。
  就算是京城來的又怎麼樣?年紀輕輕,怕是以前連賬本都沒看過吧?孤身來雲城,連雲城的規矩都還沒弄懂呢,就想插手原家的事情,野心倒是不小啊。
  還有死老太婆,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種事情做的挺順手啊,你身子不好的時候想起來讓我給你當牛做馬的管家理事,你身子好了,就想將賬本鑰匙拿回去了,就好比種果樹,我這邊辛辛苦苦的澆水施肥,結果果子成熟了,你伸手就要摘走,這世上有這麼好的事情嗎?
  越想二夫人越是不滿,臉都扭曲起來了。二老爺倒是比二夫人聰明,打眼一看,趕緊輕咳了一聲提醒自家媳婦兒,但二夫人正滿心憤慨,哪兒能注意到自家相公的提醒,聽著老太太說道:「今兒你先歇著,和東良就在咱們家轉轉,熟悉一下咱們家的院子,得空了想看看花兒什麼的,也好出來走走,明兒歇一天,準備一下回門禮,後天讓東良帶著你去和你祖父你爹說說話,讓他們別擔心你,有我老婆子在,肯定不會讓你吃苦了,等過了這幾天,你上午就到我這兒坐坐,我給你看咱們府上的賬本,庫房的鑰匙也給你,以後你就要立起來,當咱們家的主母了。」
  寧念之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聽二夫人尖銳的說道:「娘,這樣不妥吧,寧姑娘這才剛進門就直接管家理事,知道的說是您疼孫媳婦兒,這不知道的,還要以為寧姑娘掐尖要強,進門就奪了管家權呢,寧姑娘可也是京城出來的名門閨秀,這樣迫不及待的,就不怕人看了笑話?」
  老太太不屑於和二夫人說話,只抬眼□了下二老爺,二老爺趕忙斥道:「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二夫人還想開口,老太太直接轉頭看老爺子:「要我說,咱們還是早早分家吧,我年紀也大了,你身子這兩年也有些虧損,這樣吵吵鬧鬧的,我可是受不住,早些分家了,我寧願跟著我孫子住,倒還能享幾天好福氣,你看怎麼樣?」
  老爺子微微皺眉,和老太太不一樣,老太太是將幾個庶子厭惡到骨子裡了,能不看就不看,恨不得一個個都死在外面才好。可對老爺子來說,那就是親骨肉,人越是上了年紀,就越是想讓兒孫繞膝,親兒子親孫子,卻要一個個都趕出去,他著實有些捨不得。
  可老婆子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天天吵吵鬧鬧的,也確實是傷感情。人說遠香近臭,本來他們兄弟幾個和東良就形同陌路,這最後一點兒情分也磨沒了,等他百年之後,怕是東良也不會對他這些叔叔們心軟。若是真容不下他們,怕是這幾個兒子以後也沒什麼前途了。
  老爺子以前呢,是怕三個兒子容不下孫子,所以特意將原東良帶在身邊教導。可現在,親眼看了原東良的本事,就知道,三個兒子加起來,怕是都比不過一個遠東來那個。
  於是,這會兒又倒回頭開始為三個兒子著想了。
  他這邊還在猶豫,那邊二老爺卻以為他是真將老太太的話聽進去了,正在考慮分家的事情,又驚又怕,趕緊起身行禮賠罪:「娘,您別生氣,這婦人實在是不會說話,豬油蒙了心了,娘若是不想看見她,回頭我就將人關起來,絕不會讓娘看見了生氣,東良,你可別和她計較,你二嬸現在腦子有些不正常了……」
  寧念之覺得這話太熟悉了,仔細一想,昨兒晚上說的可不就和現在差不多呢?連表情語氣都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昨兒可沒說二夫人是腦袋出問題了,這樣紅口白牙的給自家媳婦兒安病情,也真是讓人無語了。
  果然,二夫人跳起來了:「原平周,你胡說什麼呢,有你這樣說話……」
  話沒說完就被二老爺給摀住嘴了,抬手點了門口的兩個婆子:「二夫人發病了,你們快將人送回去。」
  二房的長子和長女都都二夫人所出,兄妹倆不可思議的盯著二老爺,正要開口,二老爺陰沉著臉掃過他們兄妹倆:「你們還不趕緊去陪著你們母親?」
  對著自家親爹,兩個人也不敢反抗,趕緊起身給老太太行禮準備告辭。二少夫人有些為難,走吧,那會兒自家婆婆肯定會將氣撒在自己身上,公爹也沒發話讓自己跟著走,怕是想留下來讓自己討好老太太的。可不走吧,自家相公都不在這兒,自己若是留下,怕是婆婆心裡更是不舒服。
  左右為難之際,老太太直接擺手:「算了算了,你們都先走吧,看著你們就心煩,回頭都自己想想,真想分家就繼續鬧,不想分家的話,就都安安分分的,消消停停的,看在老爺子的份兒上,我也不會虧待了你們。」
  看老太太不耐煩了,幾個人也不敢鬧騰了,都起身行禮告辭走人了。老太太這才露出笑臉,拉了寧念之說道:「就剩咱們一家四口了,這才清淨了,快坐下,昨兒晚上可累著了?」
  寧念之臉色通紅,完全沒想到,老太太上一刻還在發火呢,這會兒忽然就來打趣自己了。原東良比較護著寧念之,忙說道:「祖母,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先吃飯?」
  老太太一拍手:「對,還是東良惦記著自家媳婦兒,知道累了一晚上了,這會兒肚子該餓了,是祖母沒想到周到。」說著,又叫丫鬟:「快,讓人擺膳。」
  早飯端上來,寧念之本來打算先伺候老太太的,但老太太連連擺手,說原家不興這個,非得讓寧念之在她身邊坐下吃飯。有兩三盤,還是寧念之喜歡的飯菜。
  老太太也不在乎什麼食不言之類的規矩,一邊吃飯,一邊和寧念之說話:「嘗嘗和京城那邊的口味一樣不一樣,我特意讓他們去學的,若是口味不合,回頭讓你丫鬟到他們那兒提點一下,可千萬別客氣委屈了自己才是,這兒以後就是你的家,你想吃什麼想穿什麼,全都隨心,不要怕惹了誰生氣不滿,有什麼事情,有祖母給你撐腰。」
  老爺子插不上這邊兒的話,埋頭吃了個差不多,就端著茶杯找原東良說話:「打算什麼時候去衙門?」{「過幾天吧,念之才剛過來,我怕她不習慣,多陪她兩天,送走岳父他們之後,我打算帶著念之在城裡轉轉。」原東良笑著說道,老太太在一邊點頭:「這是應當的,要多轉轉。」
  又轉頭和寧念之說話:「西城那邊多是賣胭脂水米分首飾布料的東西,你想買什麼,祖母給你買!回頭祖母給你錢,千萬別省著,看中什麼買就行了。」
  老爺子嘴角抽了抽,繼續和原東良說話:「也行,那你多休息幾天,只是不可懈怠了,這功夫一天不練就要生手了,早上還是要早起練功才行。」
  等老太太這邊也吃完了,就直接擺手趕人:「怕是晚上累著,回去多休息,中午不用過來了,你們自己吃了飯,就在府裡多轉轉,晚上再過來和我說話就行了。」
  原東良領了寧念之剛出門,就聽老爺子說道:「哎,你呀,這兩天這性子,怎麼就那麼爆呢?若是真不喜歡老二媳婦,回頭別讓她過來請安不就是嗎?何必要在念之面前跟她鬧騰呢?」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你是想說,我都忍了這麼些年了,這兩天怎麼就忍不下去了是嗎?我告訴你,還真就是這兩天忍不下去了,我有孫媳婦兒了,以後還會有胖重孫,我以後也不指望你那幾個庶子給我養老,我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過,你可別再給我說那些唧唧歪歪的話,你要真捨不得你那幾個兒子,回頭我和東良,還有東良媳婦兒搬出去住,我孫子那麼好本事,難不成連個房子都買不起嗎?」
  頓了頓,又說道:「大不了先租個院子,反正等你百年了,我們還是能搬回來的。」
  老爺子氣的哭笑不得:「你就這麼盼著我百年啊?」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歎氣:「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兒,我也不想你早早歸天啊,但老二家的著實不是個東西,我看見她就煩,你若是真心疼我,就趕緊的分家吧。」
  「哪兒能那麼容易分家,父母在不分家……」老爺子說道,老太太又哼了兩聲:「都是胡扯呢,算了,不分就不分吧,正好,老二媳婦這些年也吃了不少,回頭我都讓她給我吐出來!心疼不死她!」
  老爺子無語了,半天沒吭聲,老太太倒是興致勃勃:「說起來,我孫媳婦兒長的好,我的嫁妝裡面還有好幾套首飾呢,都是年輕女孩子喜歡的顏色,回頭我得找出來,拿去讓人炸的新新的,都送給我孫媳婦兒。」
  老爺子更說不出來話了,老太太的嫁妝不少,原本,這些東西都是要分給兒孫們的,但老太太不喜歡幾個庶子,將東西抓的死死的,除了給東良的,剩下的都還在她自己的庫房裡,這些東西也都價值不菲,若真是全給了寧念之,怕是家裡又要鬧騰了。
  但看老太太挺高興的在那兒盤算什麼東西合適,什麼東西不合適,老爺子也著實說不出勸阻的話來。這些年,自家老伴兒,也確實是受委屈了。
  算了,反正兒媳不是親生的,被磋磨就當時她們代替自家相公盡孝了。自家老伴兒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要和老四媳婦一樣,也不會被磋磨。
  老爺子想明白了,索性就不去管了,背著手起身:「我去找寧老爺子說說話,回頭就領著他們在外面吃了,中午不用等我了,你自己用就是了。」
  老太太頭都不抬,直接擺擺手,只給首飾太少了,自己還有好多布料呢,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都拿出來做衣服?新媳婦嘛,就應該是穿的漂漂亮亮的才是。
  回頭得先讓針線房量量身子才行,得早些開始做,馬上就冬天了呢。
  唔,得讓小夫妻倆多相處相處,說不定明年春天,自家孫媳婦兒肚子裡,就能多個孩子?老太太越想越樂呵,恨不得趕緊開了自己的庫房,將好東西一股腦的全給孫媳婦兒送去才好。
  出了正院,寧念之才覺得,之前的一切打算都沒什麼意義,她自己是知道自己身體很好的,就算是晚上……咳,有點兒激烈,但也不是下不了床,甚至這會兒她覺得自己還能繞著院子跑兩圈呢,可架不住別人看她都是那種身嬌體弱累了一晚上就應該回去好好休息的眼神。
  一個兩個,她還能厚著臉皮當沒看見,可連自己的貼身丫鬟都湊過來問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一會兒,寧念之就有些繃不住了,再說,她也不想在園子裡轉著給別人當猴子看,索性就點頭同意了:「那行,先回去休息吧,正好,見見咱們院子裡的人,你們也好有個印象。」
  原東良捨不得和媳婦兒分開,亦步亦趨的跟著,連寧念之見院子裡的下人,他也搬著凳子跟著湊熱鬧。
  除了寧念之帶來的唐嬤嬤馬嬤嬤和聽雪映雪,這院子裡的人就都是原家原先有的,總共四個二等丫鬟,八個小丫鬟,四個粗使婆子,四個看門婆子。
  所有人站成兩排,規規矩矩的等著寧念之觀察。
  「以後呢,這院子裡的事情都歸唐嬤嬤管,你們有什麼事情,只管找唐嬤嬤。」原東良從小沒在原家長大,回來的時候也十多歲了,並沒有奶嬤嬤或者教養嬤嬤,這倒是讓寧念之省事兒了。
  新媳婦兒最怕的就是院子裡有兩個管事嬤嬤,不利於管家。
  「我身邊的大丫鬟還缺兩個,回頭從你們幾個裡面提拔上來兩個。你們叫什麼名字?」寧念之又看那幾個二等丫鬟,都是十五六的樣子,看著水靈靈的。大約是老太太親自安排的,看著都是挺安分的。
  「奴婢春花(秋月,夏荷,冬霜),給大少奶奶請安。」幾個丫鬟忙行禮,寧念之一聽這名字就想笑:「是你給取的?」
  「不是啊,是祖母給取的,說這樣念著順口,又好記,你若是不喜歡,回頭給改掉就行了。」原東良笑著說道,不過幾個小丫鬟的名字,寧念之搖搖頭:「既然是祖母取的,那就這樣吧,不改了,雖說挺普通的,卻也朗朗上口,好念的很。」
  笑完了,又讓唐嬤嬤出來訓話,畢竟,寧念之不可能什麼事請都要過問。
  等唐嬤嬤說完了,原東良就湊了過來:「累不累?不如回房歇著?」
  寧念之想了一下,初來乍到的,確實是不能著急,反正,原東良是已經在皇上那裡有了名號了,又有自家老爹在京城,若是有什麼消息,也能找皇上做個主什麼的,也並不用擔心以後二房會鬧騰起來。
  畢竟,原家也不是什麼一般的有錢人家,朝廷重臣,家主都是要鎮守西疆的,除了老爺子自己的意願,以及個人的本事之外,就得看朝廷的態度了。現在很明顯嘛,老爺子是偏向於原東良的,原東良自己也有本事,朝廷看中的也是原東良,幾乎是萬無一失了,那自然是不用太過於擔心了。
  而且,管家這種事兒吧,也不能貿貿然就上去,得先打探清楚了情況,摸摸底再說。
  「那就都散了吧,以後呢,好好做事兒,我和大少爺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們。另外,最重要的一條,不許將主子的事情往外說,要是被我知道有哪個吃裡扒外……」寧念之笑了一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起身,拉了一下原東良:「走吧。」
  「念之,過幾天咱們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房裡沒別人,原東良索性抱著寧念之坐在自己腿上,一臉期盼的看寧念之:「我特意讓人佈置的,莊子上的東西擺設什麼的,都和京城你的院子一模一樣的。」
  寧念之頓了一下,搖搖頭:「先不去,畢竟,祖母上了年紀,估計也是想咱們能常常陪伴在身邊的,咱們剛成親就去了莊子上,祖母難免會覺得是我引著你出門的。等過段時間再說,或者年後,咱們帶上祖母一塊兒去住幾天。」
  寧念之想的周到,原東良也只有點頭的份兒。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腰:「得吃胖點兒才行啊,要不然,摸著都是骨頭。」
  寧念之拍開他的手:「四房那邊,往日裡是不是能多接觸接觸?」
  「嗯,若是你喜歡,就多接觸一些也無妨,若是你不喜歡,不搭理也行。」原東良完全不在意,往後靠了一下,一手圈著寧念之的腰,一手伸長了去夠茶杯:「不過,四房確實是挺安分的,堂妹那性子是個靦腆的,你若是無聊了,就叫她過來陪你說說話,做做針線什麼的。」
  寧念之笑著點點頭,又問道:「府裡沒什麼親戚嗎?這馬上過年了,我是不是得先知道一下,回頭別人家上門了,我卻一個都認不出來。」
  「親戚嘛,挺多的。」原東良想了一下,先說原家這邊的:「祖父還有兩個兄弟,不過早早就分家了,現下一個去了流曼城,這兩家沒人當官兒,都是經商的。家裡大大小小,兒子閨女加起來,總共有五六個,回頭我找了族譜讓你看看就知道了。」
  「祖母那邊,因著太遠,再加上祖母年紀大了,親兄弟都不在了,所以感情比較淡,幾乎不怎麼走動了,除了逢年過節的時候。」原東良伸手拿了一塊兒點心塞到寧念之嘴裡:「我爹這邊嘛,也就那樣,你也看到了,三個弟弟,沒有妹妹。我娘那邊,當初雖說是書香門第,但家世不算特別好,當年我爹娘出事兒,祖母心裡怨怪我娘,所以也已經有很多年沒怎麼來往了。」
  
  第122章
  
  其實不光是原老太太心裡怨恨,就是原東良的外祖一家,心裡也是有些怨恨的,原家平白死了一個兒子,他們家可也是就這麼沒了一個女兒的,兩家差點兒就成了仇敵。
  就是原東良回來了,也不過是稍微緩解了一下原老太太這邊的怨恨,外祖那邊,兩個老人家過世了,舅舅舅母什麼的,也不太願意和原家來往,也就慢慢淡下來了。
  「那逢年過節的,節禮什麼的,都是祖母準備的嗎?」寧念之好奇的問道,原東良挑眉:「之前兩家都不怎麼來往了,自然是不用準備年禮的,後來,祖母說,到底是我外祖家,也不好真的就斷了,生怕別人說我絕情,就給準備了年禮,不過老人家不在了,這年禮也不用準備太多。」
  寧念之瞭然,也就是說,現在是當普通親戚走著了。
  說了一會兒的話,寧念之還真有些犯困,索性就去睡了一個時辰。午飯就在自己院子裡吃的,和早上一樣,還是有幾道菜是寧念之自己喜歡的,吃飯的規矩什麼的,也都是按照寧念之的習慣來。
  午飯之後,寧念之就有些坐不住了:「咱們不如在府裡轉轉?」
  原東良點頭,起身拉了寧念之:「那好,到處走走也行,也正好消消食兒。」出了院門,寧念之回頭看了一下,這才發現,院門上居然還掛著匾額,上面寫著陶然居三個大字,現下才算是知道自己住的院子叫什麼名字。
  「祖父祖母的院子叫什麼?」一邊走一邊問道,原東良笑著回答:「聽濤堂,本來想叫觀海苑呢,後來覺得這個苑子有些太小了,就換成了聽濤堂,二叔他們住的院子叫錦華堂,三叔他們的院子叫墨韻堂,四叔的院子叫棲雲軒。」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只聽名字就知道,在你回來之前,祖父是不是打算將原家交給二叔的?」
  原東良笑著點頭:「是啊,總不能繞過二叔給三叔,長幼不分了都。」
  有嫡子自然是給嫡子,沒有嫡子,那就要給長子。當然,原家情況比較特殊,當家主的必須要有個好身體,將來上戰場能不拖後腿,嫡子當初沒能有個好身子,所以老爺子才猶豫了起來,這一猶豫,就給了庶子野心,就給了嫡子惶恐。
  原康明生怕被放棄,這才要離家出走,打算自己建立個大大的功勞再回來。姨娘生了野心,就想辦法攛掇了嫡子出門,然後在路上伏擊。
  這才出了一系列的事情,這裡面,原老爺子有錯,但也有些值得理解,他畢竟是一家之主,就是不為兒子著想,也要為宗族著想,祖輩的功勞,以及家族的榮耀,還有後世子孫的榮華富貴,都要給出保證才行。
  原康明的身子不好,就是勉強當了家主,以後上了戰場怎麼辦?就是不顧惜那些士兵,老爺子自己也是要為兒子擔憂的。原康明則是性子太過於執拗,非得要做出一番事業來,結果倒好,將自己性命賠進去了。
  但歸根結底,若不是原老爺子當初讓姨娘懷了身子,誤以為自己能生下長子,也不會出後面這麼多事兒了。
  寧念之總結道:「所以說,內宅不平,就是禍家之源,哪兒有女人能是真的高高興興的接受自家相公三妻四妾的,除非,她是不喜歡自家的男人,不願意和他相守,這才會將男人給推出來給別人。」
  原東良忙舉手發誓:「我以後定不會弄出那麼多事兒來的,夫人您儘管放心,我對你真心實意,天地可鑒。」
  寧念之忍不住笑著將他胳膊拍下來:「好話誰都會說,不是現在看你說什麼,而是以後看你怎麼做。好了,老一輩兒的事情,咱們也不好插嘴,那二叔的長子不是成親了嗎?還是和二叔住在一個院子裡嗎?」
  「當然不是。」原東良抬手給寧念之指了指,「他住的院子叫留春館。」
  寧念之再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名字,他自己取的?」
  「是啊。」原東良也忍不住笑,寧念之接著說道:「很像是……咳,什麼飄香院一類的名字。」
  說著話,就從一片院落當中出來,進了花園。原府的花園和寧家的也是大不一樣,裡面一片全是花,一片全是草,一片全是樹,界限分明,偶爾冒出來一兩個假山,或者一片湖水,那個規整,看著就有一種在軍營的感覺。
  「這個,是祖母打理的?」寧念之嘴角抽了抽,轉頭問原東良,原東良搖頭:「祖母哪兒有心思打理這個,她雖然喜歡花花草草,也不過是這些年才喜歡起來的,以前都沒心情看,這些是祖父讓人弄的,就是為了討祖母歡心,你若是不喜歡,回頭再找人好好打理一番。」
  寧念之忙擺手:「不用不用,剛看見的時候還覺得挺亂的,但看的時間長了,也還挺好看。」
  說著,四下張望了一番:「你不是說,給我弄了鞦韆架嗎?在哪兒?」
  原東良拉了寧念之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月亮拱門,然後,就看見一片花,這個季節,花兒也落了,但還是鬱鬱蔥蔥,一片綠色,青磚鋪的小路,花叢左邊有石桌石凳,右邊則是鞦韆架,鐵鏈子木頭凳子,還不是普通的木板,硬是做成了特別深的椅子,上面還擺放著軟墊之類的東西。
  大約是覺得鐵鏈子太冰冷了,上面竟然還纏了絲綢,然後每隔兩個巴掌就有一朵絹花,紅紅綠綠的。若這會兒是春天,下面的花兒都盛開,那這還算是交映成趣,另有一番精緻。可偏偏這會兒是深秋,下面全都是綠葉,上面則是大紅大紫的絹花,那看著真是……
  好吧,看的多了,好像也沒有那麼醜。
  「你坐上來,我幫你推著。」原東良招手,寧念之也不推辭,一邊晃晃悠悠的被原東良推動,一邊笑著問道:「你吩咐人弄的?怎麼還放了絹花?」
  「這個凳子和鐵鏈什麼的,是我自己弄的,這個絲綢,還真不是我纏上去的。」原東良笑著說道:「大約是哪個丫鬟瞧著好玩兒,就找了東西來裝點一番。」
  寧念之搖頭,哪個丫鬟能出這麼大手筆?雖說這絲綢絹花看著太俗氣了些,但布料都是挺好的,就是大丫鬟,用這麼多也要猶豫一下的。
  「推高一些。」寧念之笑著說道,原東良手下用力,鞦韆慢慢蕩的高起來,兩個人正玩的開心,就聽見有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然後,就看見原婷婷帶著三四個丫鬟進來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看見他們夫妻倆,原婷婷皺眉,一臉不開心:「多大的人了,還要搶我的鞦韆玩兒!」
  寧念之忍不住笑出來,轉頭沖原東良挑眉——聽見沒,人家說,這是人家的鞦韆,可不是你搭出來的。
  原東良皺眉看原婷婷:「你的鞦韆?你什麼時候讓人弄的?」
  「這上面的東西,還有絹花,都是我弄的!」原婷婷挺理直氣壯的,果然是二夫人的親閨女,這性子,像了十成十,不管有理沒理,我聲音高我氣勢足,那就應該全聽我的。
  原東良不想和個女孩子計較,但這會兒媳婦兒在呢,他退一步,就等於是讓媳婦兒受委屈了。所以,不能退,看原婷婷還抬著下巴站在那兒,原東良索性一抬手,拽著鐵鏈上的布一使勁兒,絹花跟著掉下來。
  原婷婷還在等寧念之給她讓位置出來呢,卻沒想到被人兜頭扔了一團布條,臉都要氣紅了,瞪著原東良吼道:「你什麼意思!有你這樣當兄長的嗎?就為了這個女人,連自己妹妹都欺負是不是?我娘說的對,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攪家精!她一進門,就讓祖母說要分家,讓我爹娘吵架,別說賢良淑德了……」
  話沒說完,嘴裡就被扔了個絹花,原婷婷呸呸呸的使勁吐了幾口,就聽見原東良冷冰冰的說道:「我若是去曹家說,你身患重病,怕是不能嫁人了,你覺得曹家還會不會娶你進門?」
  原婷婷嗤笑一聲:「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你說什麼別人都會相信?曹家又不是傻子,你說我重病他們就不會娶我過門啊?到時候我爹上門一解釋,你少不了個挑撥離間的罪名!」
  「你可以去問問你爹,看曹家是會相信我還是會相信你爹。」原東良冷著一張臉說道:「你真覺得曹家是看中了你這個人?要臉沒有要文才沒有要本事沒有,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會看中你?若真是惹惱了我,將你們趕出原家,你說,曹家會不會立馬上門退親?」
  當然,曹家不會上門退親。這只是說出來嚇唬嚇唬原婷婷的,曹家又不是真的腦袋缺根筋,就因為原家分家了,就將媳婦兒也給推掉,那回頭曹家的男孩兒都別想成親了,誰家還敢將閨女說給曹家啊。
  雖然是嚇唬原婷婷的,可原婷婷要有點兒腦子,也肯定不會被這種話給騙了。卻沒想到,這兩天老太太一不順心就說要分家,二老爺有些受驚過度,平日裡挺囂張的二夫人都挨打被被關起來了,原婷婷心裡也正害怕著呢,剛才也不過是強撐著想找點兒面子。
  在她看來,原東良是個大男人家,肯定不會和女孩子計較,寧念之是新媳婦兒,這進門不說討好婆家人了,也不應該剛進門就將小姑子給得罪了。若是自己今兒能將這兩個人給壓下去,那就能多多少少挽回一些二房的面子,好向別人證明一下,就算原東良是嫡長女,到她這個二房的嫡女跟前,也是要後退一步的。
  卻沒想到,原東良還真就不要臉了,一個大男人家,非要和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作對,簡直是,枉為男人了。
  原婷婷氣的臉色通紅,又是害怕原東良說的是真的,又是不服,想走不甘心,想留又不敢,只死撐著惡狠狠的瞪寧念之。寧念之和原東良夫妻一體,肯定不會因為原婷婷來拆自家夫婿的台啊。
  再說欺負女孩子怎麼了,又沒打又沒罵的,就說了兩句道理,這哪兒算是欺負啊,這算是教育好嗎?當哥哥的教育幾句妹妹怎麼了?不還是為了妹妹好嗎於是,寧念之繼續安安心心的坐在鞦韆上,別說,那鞦韆鏈子上的絲綢被扯下來之後,看著還真是順眼不少。
  「改天將這兒的花換了吧,我聽說,雲城的茶花是特別有名的?」寧念之側頭問原東良,原東良點頭:「但是府裡已經種有茶花了,剛才沒瞧見嗎?」
  「我不是說要種茶花,我是想問問,一些平常的花兒,雲城這邊能養得活嗎?比如說,月季,迎春花,丁香之類的。」寧念之笑著問道,原東良點頭:「有些能,你若是喜歡,回頭我讓院子裡種花的婆子給你回個話。」
  兩個人就當原婷婷不存在,原婷婷又羞又氣,但剛被原東良訓了一頓,這會兒也不敢隨意插嘴,左右為難之際,終於有人來救場了,來的是二房的二少夫人,原繼祖的媳婦兒何秀娟。
  這個人,寧念之也是有印象的。之前二夫人鬧騰的時候,她大兒媳小苗氏從來都是站在她身邊跟著鬧騰的,這個二兒媳,就有點兒太過於安靜了,從來不插嘴,婆婆說話的時候她不幫忙,婆婆受委屈的時候她也只是靜悄悄的跟上。寧念之見了她兩次,兩次都沒能對上過何秀娟的視線。
  看著,倒像是個不愛說話的溫婉的普通女人。
  進了園子,何秀娟細聲細氣的給給原東良和寧念之行禮:「見過大哥大嫂,你們在逛園子啊?」說完,停住了,寧念之差點兒沒反應過來,只嗯了一聲。何秀娟還是低垂著腦袋:「我聽說大妹妹也來園子裡玩耍了,是過來找大妹妹的。」
  說著轉頭:「大妹妹,你快些回去吧,娘好像有事情要找你。」
  原婷婷瞬間得了救贖,趕緊的點頭:「是嗎,那我就先回去了。」迅速轉身,連行禮都忘記了,急匆匆的就走掉了。
  二少夫人有些遲疑:「那個,大嫂若是不嫌棄,得空了可以到我那院子裡坐坐,我往日裡也沒什麼事情,大嫂若是能去,我定掃榻歡迎。」
  寧念之笑著點頭:「若是得空,必定過去拜訪。」
  二少夫人羞澀的笑了笑,行禮告退:「那我就不打擾大哥和大嫂了,你們且慢慢玩兒,我這就告辭。」緊跟著走人,寧念之轉頭看原東良:「真是為了給原婷婷解圍來的?」
  原東良點頭:「她在二房,不太受二嬸的看重,相反,還有些被厭惡。」
  「為什麼啊?看著挺好的一個人。」寧念之不解,原東良有些尷尬:「這個,女人家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回頭你找祖母問問?」
  寧念之忍不住乾笑了一下,真以為原東良是萬能的了,這後院女人家的事情,也確實不是他一個男人能打聽的。
  新婚前兩天,都是十分輕鬆自在的,早飯晚飯去陪著老爺子老太太一塊兒用。原二老爺是個能看得清局勢的,見老太太不喜歡自己媳婦兒,索性不讓二夫人出門了。剩下的也都安安分分的,不敢在這段時間惹怒了老太太。
  原東良又是貼心的,寧念之吃了睡,睡醒了逛園子,好不自在。
  等第三天,是回門日,可寧家遠在京城,寧念之是回不去的,只能和原東良帶了回門禮,直接去莊子上找寧老爺子和寧震他們。
  按照規矩,不是正經的回門,就不能留下來吃飯。寧震將原東良叫出來,去進行男人間和父子間的對話。老爺子則是留下來和寧念之說話,不過,到底是男女有別,老爺子也只能是問問在原家過的好不好,原家的長輩們對她態度如何之類的。
  然後,語重心長的交代:「若是受委屈了,你立馬寫信讓人送到京城,祖父親自過來給你出頭。你也不用怕他們家會欺負人什麼的,我瞧著原老爺子倒是挺滿意你的,回頭你和東良早點兒生個大胖孫子,你過的好,你爹娘也才能放心。」
  寧安成和寧安越也在一邊嘰嘰喳喳的給自家大姐撐腰:「若是大姐夫敢做什麼對不起大姐的事情,我們定會過來幫著大姐揍他的,將來有了小外甥,大姐可一定要給我們畫個畫像,哎,算了,還是寫信和我們說一聲,我們親自過來看小外甥吧。」
  臨近中午,寧震才領著原東良回來,抬手揉了揉寧念之的頭髮,歎氣:「你過的好,我們也才能放心,記得每個月一封信,要不然,你娘說不定就要找過來了。好事兒壞事兒,都不許隱瞞,不許報喜不報憂知道嗎?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趕緊回去,你們這邊出門,我們也該回京了,不用太想念我們,孩子長大了,總要有自己的小家的,別哭啊,大好日子的,哭什麼?」
  寧震自己說著別哭,卻是自己跟著紅了眼圈,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閨女,忽然變成了別人家的。這兩天,他晚上甚至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生怕自己的掌中寶在寧家過的不開心。
  原家那麼多人呢,萬一哪個說什麼酸化讓她不開心了呢?萬一再和以前一樣在家使性子了讓原家的人討厭了呢?萬一吃不慣原家的飯菜了呢?萬一穿不慣雲城這邊的衣服了呢?
  恨不能靈魂出竅,跟著到原家去親眼看看。今兒又得了原東良的再三保證,寧震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不放心也沒辦法,孩子長大了,都是要成家立業的,今兒是閨女嫁出去,明兒是兒子娶媳婦兒,他不可能一輩子將孩子攏在自己身邊的。
  到這會兒,他才算是明白為什麼當初馬欣榮是贊同念之嫁給東良的,但等東良回了西疆,轉頭卻又不贊同了。遠嫁這種事情,對當父母的來說,真是一件痛事。
  寧念之也想哭,從今以後,她就是原家的媳婦兒了,受委屈了不能撲到自家娘親懷裡哇哇大哭。不高興了也讓自家爹爹陪著自己練武了,穿衣服吃飯什麼的,也都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來的。她是真的,離開了那個不管自己做什麼都會包容自己的寧家。
  但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爹爹和祖父定然要以為她在原家受委屈了,說不定就要耽誤了今兒的行程,就是走,怕是也不能安心。所以,她得忍著。
  「爹你放心,我不會委屈自己的,要是有什麼事兒,我定會讓人給你送信的。」寧念之使勁點頭,安慰寧震:「你回去了,也和我娘說一聲,讓她放心,原家祖父祖母都 對我特別好,每次吃飯,都要讓廚房準備我喜歡的飯菜,住的也是合我心意的院子,東良對我也好,你們只管放心就是了。」
  幾個人是依依不捨,明知道快中午了,該回去了,卻都是捨不得率先離開。最後還是老爺子發話,讓原東良將寧念之給拽走了,等他們小夫妻那邊出門,這邊也收拾行李,準備出城去了。
  送走了老爺子他們,寧念之心情也有些低落。中午吃飯都少吃了一半,原東良端著一碗湯一邊往她嘴裡塞一邊說道:「又不是以後都見不著了,你若是想念爹娘他們了,咱們就往京城去一趟,或者,送了東西過去,讓人去看看,回頭給你說說不也行嗎?再過二三十年,咱們也回京城住著,到時候天天能見面。」
  寧念之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再過二三十年,爹娘都已經老了,弟弟也都娶媳婦兒生孩了,到時候,寧家就不是我原先在的那個寧家了。」
  就算親人都還在,但管家的人也肯定都換了。
  「沒事兒,咱們可以買個大宅子,將爹娘都接過來住在咱們這兒。」原東良笑著說道:「爹娘可也是我的爹娘呢,我將來為爹娘養老送終是應該的。」
  「我爹娘還年輕呢。」寧念之轉頭,不喝他遞過來的湯:「實在是沒胃口,真不吃了,晚上去陪祖母吃飯的時候再說,我定不會讓祖母擔心的,或者,讓廚房準備些點心也是可以的。」
  原東良這才放下那碗湯,又生怕寧念之胡思亂想,就出主意:「你想不想到我書房去看看?」
  「我能過去?」寧念之疑惑的問道,原東良忍不住笑:「為什麼不能過去?就算是公文什麼的,你也是能看的,回頭若是無聊了,想找本書看,也只管去。」
  寧念之還真來了幾分興致,跟著原東良去前面的書房。原家是雲城這邊的統帥,書房自然是重地,院子門口就守著四個士兵,進了院子,書房門口,還守著四個士兵。
  寧念之眨眨眼,忍不住湊到原東良身邊:「怎麼連個小廝都沒有?」
  「用不著,有事兒可以吩咐身邊的親兵,回家了又有你照顧著。」原東良搖頭,就是寧家原先給他準備的小廝,在回了西疆之後 ,也都安插到軍隊裡去了。跑腿這種事情,親兵也能做,沒必要非得找個小廝。
  站在門口,原東良輕咳了一聲,指了指寧念之:「這個就是你們少奶奶,以後,看見她就是看見我,若是有什麼事情我不在,沒人拿主意,也只管找少奶奶。」
  幾個士兵應了一聲,給寧念之行禮,寧念之趕緊抬手:「不用行禮,都快起來吧,以後,還要請你們多照顧一下東良。」
  原東良忍不住笑,拉了寧念之進門。書房挺大的,和寧震的書房差不多大,三面牆上擺著滿滿噹噹的書,寧念之好奇的轉了一圈,什麼書都有,大部分都是兵書。有一小半的地方被騰出來,放了小箱子和畫筒。
  寧念之轉頭看原東良,原東良點頭,她這才伸手打開了個小盒子,只看一眼就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了——這些年兩個人之間來往的舒心,每一封,都被收在這盒子裡了。
  寧念之有些不好意思,將盒子蓋好又給放回去,隨手抽了一卷畫,打開一看,更是不好意思,那畫上,赫然是她自己,原東良憑空想像出來的,十五歲及笄禮見了一面,他畫出來的還是和真人一模一樣的。
  有她在樹下彈琴的,有她拿著書靠在窗前翻看的,有拎著裙子從遠處跑來的,微笑的,大笑的,害羞的,一連抽了十幾張,全都是她的畫像。
  「全都你。」還想再看下去,卻被原東良從身後攬住,一隻手牢牢的圈在自己腰上,另一隻手幫著自己拿出了一卷畫軸打開,果然還是她。
  「你都不畫點兒別的嗎?」寧念之忍不住好奇,原東良搖頭:「畫其他的太浪費時間了,只有你,是我的生命。」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心裡十分甜蜜,側頭在原東良臉頰上親了一下,原東良可不是只親一下就能滿足的,迅速抓住機會,含住寧念之的唇瓣,加深了這個親吻。
  新婚燕爾,兩個人又是兩情相悅,這兩天都是時時刻刻膩在一起捨不得離開的。這一親上,就有些忘我了,等寧念之察覺到身上有些涼,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的推開原東良,壓低了聲音,氣息不穩的說道:「還是在書房呢,別了。」
  原東良親親她嘴角,將她衣服給拽好,也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晚上早些吃了飯回來,早些休息好不好?」
  寧念之臉色紅紅,瞪一眼原東良,卻因著之前親的太厲害,臉頰微紅,雙眼帶水,這一眼倒是更有風情,看的原東良越發的覺得身子滾燙,渾身起火,恨不得能到冰水裡游兩圈。
  「好不好啊?「原東良非得逼著問道,寧念之實在是不好意思回答,就當沒聽見,轉身繼續看那些畫卷,原東良卻是不放棄,咬一口寧念之的臉頰,問一句好不好,親一口寧念之的臉頰,問一句好不好。
  問的寧念之煩不勝煩,一巴掌拍過去,耳邊總算是清淨了很多。
  「這本書你看過了?」那股子春意過去,兩個人就靠在一起溫溫馨馨的說話,原東良瞄一眼,點頭:「看過了,挺好看的,不過,我倒是覺得有不少地方誇大了,定是個十分崇拜白將軍的人寫的。」
  「回頭等你閒了,也可以將自己打仗的事情寫下來,也能立傳了。」寧念之笑著說道,原東良嚴肅著臉點頭:「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將來我們有了孩子,也好讓孩子知道,當年他老子是多麼的威風能幹。」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還威風能幹呢,倒是要讓孩子們看看,他爹當年是多麼的厚臉皮。」
  原東良摟著寧念之笑:「臉皮不厚,就娶不到媳婦兒啊,男人嘛,要想娶媳婦兒必須得臉皮厚,這點兒他必須得好好學學才行,唔,要是女兒的話,我可得好好,看著才行,不能隨便讓野小子給拐走了。」
  「我爹當年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寧念之挑眉,原東良狗腿的給寧念之捏肩膀:「爹實在是有先見之明,知道我將來會娶你進門,就先將我帶到身邊教養,我能今天,也是爹爹的栽培。」
  「你也算是少年英才了,這麼些年,難不成就沒人給你提親?」寧念之忽然想到這個事兒,瞇著眼睛問原東良,原東良趕緊舉手做發誓的樣子:「我一心只想著你,就算是有提親的,我連見都不曾見就直接讓祖母推掉了。」
  寧念之露出個笑容:「那也就是說,真有人說上門提親啊?」
  原東良忙賠笑:「你也知道嘛,西涼攻下雲城的時候,有不少人家都被看管起來了,不投降的就被滅門了,投降的……後來雲城又被要回來,他們就有些擔心,怕被秋後算賬了。」
  什麼時候都不缺這種人,還有在流曼城的時候,也有不少人擔心流曼城會被攻下,就想換取庇佑。當然,能不說的,原東良就堅決不說。
  反正,他是真的見都不曾見那些人。祖母也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也都是言辭拒絕了的,不怕讓念之回去翻舊賬。
  寧念之倒也不是真心翻舊賬,好男兒多是人惦記,寧家又遠在京城,這邊若是沒有上門提親的菜奇了怪呢,不過是想看看原東良緊張的樣子,這才問了兩句,這會兒察覺到原東良身子都繃緊了,就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捏他鼻子:「我還能不相信你嗎?不過呢,以前我不過問,以後要再有這種事兒,你可不許腦袋糊塗,別說是姨娘了,連個丫鬟都不許收知道嗎?」
  「謹遵娘子命令。」原東良忙說道,眼看著時候不早了,天色暗淡了下來,就和寧念之一起到正院去請安。老太太正倚在榻上翻看什麼東西,見他們夫妻進來,忙招手示意寧念之到她身邊:「來的也正是湊巧,過兩天,有個參將的兒子要成親,那參將跟著你祖父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我正在看要送什麼賀禮呢,念之你也來看看,以後啊,這些事情可都是要交給你的,你得心裡有數才行。」
  「我還年輕呢,還是祖母多教教我才行。」寧念之笑著上前,倚在老太太身邊:「祖母到時候可不要嫌我腦子笨。」
  「你要是笨的,這世上就沒聰明的了。」老太太忍不住笑,點點寧念之的額頭:「祖母就想著,你能早些將這些事情接過去,我也不用操心了,到時候,就只管賞個花兒聽個曲兒,享享清福了。所以,你可得爭氣點兒才行,明兒你就過來,先看看賬本,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來問我,可別不好意思知道嗎?」
  寧念之也不矯情,見老太太是真心實意想將這些事兒交給她,也就點頭應下來了:「只要祖母不嫌我煩,我倒是恨不得天天來祖母身邊候著呢,祖母明兒可得讓廚房給我準備些我喜歡吃的點心才是。」
  「好好好,定是少不了你的。」老太太開懷笑道,心情十分舒暢,孫媳婦兒進門了,重孫子還不是早晚的事兒嗎?可得讓孫媳婦多吃些好吃的,養好了身子,將來生個白白胖胖大小子。
  原東良坐在下面,瞧著那祖孫倆說的開心,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端著茶杯抿一口。聽見外面有腳步聲,轉頭見是老爺子過來了,忙起身行禮請安,老爺子早聽見老太太笑聲了,進門就笑道:「說了什麼高興事兒?說出來也讓我聽聽。」
  「哪兒有什麼高興事兒,我們祖孫倆說幾句貼心話罷了。」老太太擺擺手,跟著起身,一邊吩咐丫鬟擺膳,一邊說道:「改天你去陳參將家,可別忘了帶上東良,我也是要帶上念之的,她剛進門,總得見見外人才是。」
  「陳參將家喜事兒,咱們不好喧賓奪主,不如改天你辦個宴會什麼的,也正式隆重一些。」老爺子摸著鬍子說道,老太太一拍腦袋:「倒是我想的不周到了,那就按你說的來辦,唔,可得想個好由頭才是。」
  
  第123章
  
  陳參將家的喜事兒,寧念之最後也沒去成。&老太太大約是終於瞧見孫子娶媳婦兒了,興奮太過,連著兩三天胃口大好,吃的有些撐著了,晚上又要嘮嘮叨叨的找老爺子聊天不睡覺,就又有些著涼,兩個加起來,就開始鬧肚子了。
  原東良跟著老爺子去陳參將家參加喜宴,寧念之則是留在府裡照顧老太太。
  老太太頗有些愧疚:「本來是說,今兒帶你到外面走走,你也見識見識雲城這邊的婚禮,也順便多認識些人,以後呢,出門也能找人聊聊天什麼的,卻我身子不爭氣,拖累了你了。」
  寧念之笑著搖頭:「祖母說什麼呢,我可不愛聽你說什麼拖累不拖累的話,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和到外面找人說話聊天相比,我更願意留在家裡陪著長輩說話呢,能照顧祖母,讓祖母心裡惦記著我的好,這可是好機會,我才不願意讓給別人呢,祖母要是心疼我,就要趕緊好起來,咱們祖孫倆一起舉辦個宴會什麼的,到時候那就是咱們家的場子了,人更多,我也好見更多的世面啊。」
  說著,端了手邊的湯碗遞到老太太跟前:「不過,祖母再怎麼岔開話題都是沒用的,這藥還是要喝的,祖母,快些,別等放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老太太愁眉苦臉的,好一會兒才接了那碗藥,深吸一口氣,然後來了個一口悶。
  剛放下碗,寧念之就將一塊兒糖果塞到老太太嘴裡了,老太太很是有些不滿:「你這是拿我當小孩子看呢,吃完藥還給個糖?我可不小了啊。」
  寧念之憋著笑,認真點頭:「我才沒有將祖母當小孩子呢,這個就是習慣,我往常喝藥,也是最怕苦,喝完就得吃快兒糖,這不是順手了嗎?祖母,要不要睡會兒?」
  老太太從半夜開始鬧肚子,這會兒都快中午了,也著實是有些犯困,聽了寧念之的話,就閉上眼睛睡覺。寧念之將被子給老太太掖好,雖說,府裡也有不少丫鬟婆子,但人上了年紀,就盼著兒孫滿堂了,丫鬟婆子哪兒能和親人相比?再者,寧念之也不用動太多手,只喂個藥,掖掖被子什麼的,輕鬆多了。
  躡手躡腳的出了房門,老太太身邊的廖嬤嬤就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道:「老太太睡著了?」
  「嗯,中午這頓飯,就別叫祖母起來了,大夫不也說了,之前祖母是吃撐了嗎?這兩天最好是淨下肚子,中午且讓祖母睡著,等晚上,準備一碗白粥。「寧念之輕聲囑咐道:「晚上我和東良在自己院子裡吃過了飯再來探望祖母,至於二叔二嬸他們,若是祖母有精神,見見也無妨,若是祖母還在睡著,那就要拜託廖嬤嬤了。」
  廖嬤嬤忙點頭:「少奶奶放心,奴婢定會伺候好老太太的,少奶奶的孝心,老太太也定然是記在心裡的。」
  「好了,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兒,你只管讓人去叫我。」寧念之笑著說道,廖嬤嬤忙送了寧念之出門。之前老太太就說,要將管家的事兒交給寧念之,前天就讓人將鑰匙賬本之類的東西送來了,寧念之也沒急著上手,正好今兒有空,就先拿了賬本翻看。
  賬本不光是記錄著府裡每天的花費,還有莊子和鋪子的盈利。和寧家一樣,另有一筆支出,是給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士兵的。不過,這筆賬不能走明路。受傷的士兵,或者死亡的士兵,朝廷都是有撫恤銀的,當將領的再來這麼一出,倒像是收買人心了,比較讓人忌諱。
  府裡人比較多,每天光是買菜買肉就是一大筆支出,今兒還要修個房頂,明兒要買一盆花,後天還要買些香燭紙品,再有二房的老爺請個客啊,三房的老爺買幅畫啊,四房的老爺養個幕僚啊,繁瑣的很。
  寧念之當初也是管過家的,這些在她看來,也都不是什麼難事兒。就是雲城這邊的物價,和京城的有些不太一樣。有些甚至差別挺大,她也弄不清楚是賬本有問題還是就真的差別那麼大。
  有疑惑的地方就先記下來,等日後再來追究。
  另外還有比較重要的賬本,大約是想早點兒讓寧念之立起來,老太太也都給送過來了,那就是節禮的賬本,這種賬本,通常都是代表著府裡的人脈的,是最重要的東西。
  寧念之翻看了兩三本,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原家的人脈,還挺廣的。
  「少奶奶,要不要喝點兒茶歇會兒?」聽雪見她笑了一下,趕緊插話:「少奶奶,您都看了大半天了,要愛惜眼睛,不能再看下去了。」
  寧念之也正好有些累,伸個懶腰看窗口的沙漏:「什麼時辰了?」
  「快午時了,映雪姐已經去廚房拿飯菜了,少奶奶先洗個手?」聽雪笑著問道,等寧念之點頭了,立馬去端了水盆過來。這邊剛洗完手,那邊映雪就拎著食盒過來了,不過,瞧著臉色有些不怎麼好。
  寧念之還有些詫異:「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還是半路摔跤了?」
  映雪為人穩重,就只是臉色不怎麼好,聽寧念之問,才沉聲說道:「廚房那邊,今兒瞧著老太太不能起身,老爺子和大少爺也不在府上,竟是將少奶奶的飯菜給了別人了。」
  寧念之初來乍到,還沒改過習慣,因著老太太的囑咐,廚房都是另外準備京城那邊口味的飯菜。映雪打開拎來的食盒,寧念之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事兒了,那裡面的幾盤子菜,可都是雲城這邊的口味。
  「給了誰?」寧念之笑著問道,她臉上帶了笑意,映雪原先的憤憤不平倒也消了幾分:「二房的大姑娘。」
  「猜著就是她,這府裡,能幹出這麼沒腦子的事情的,也就二房的人了。」寧念之搖頭,頗有些興致勃勃:「來,將飯菜擺上,咱們今兒也嘗嘗這邊的飯菜是什麼口味,畢竟,以後早晚是要適應的。」
  聽雪也夠著脖子往這邊湊:「我聞著這味道,倒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
  「等會兒你們也都嘗嘗。」寧念之笑著說道,捏著筷子仔細比較了一下,才選了一道看起來非常可口的菜,然後,一股子酸味兒直衝腦門兒,寧念之艱難的嚥下嘴裡的菜,有些鬱悶:「這是打死賣醋的了?」
  映雪在一邊瞧著她臉色,忍不住好笑:「這邊飯菜,酸辣為主,少奶奶只瞧著沒有辣子就下筷子了,卻不知道,不辣的,還有可能是特別酸的。」
  寧念之點頭,回味了一下,居然還挺不錯:「酸過了,胃口倒是好一些了。」
  再嘗嘗別的,有特別辣的,也有甜滋滋的,剛開始吃,確實是不習慣。酸的太過,胃裡都要翻騰起來的,辣的太多,眼淚都要冒出來了,甜的太膩,吃完總想喝兩碗水。
  但總算是撐住,從頭吃到尾,肚子有了個八分飽。
  剩下的飯菜就讓映雪撤下去了,兩個丫鬟到外面吃飯,唐嬤嬤就過來了:「上午少奶奶看了賬本,有沒有什麼發現?:」
  「府裡的嘛,有些亂,但老太太餘威尚在,不算是太出格。」寧念之在屋裡走來走去的消食兒:「外面的,文臣武將果然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這原家來往的,多是軍中的將領,知府那邊,沒有半點兒來往。」
  唐嬤嬤點頭:「原家能鎮守雲城這麼些年,當家作主的肯定不是傻子,遠離京城,自然得讓帝王放心才是。要不然,幾代人都是守衛兵權,這雲城到了最後,是元朝皇上的疆土,還是原家的地盤兒?」
  之所以能讓原家在這邊幾十年,一來是因為原家對這邊熟悉,換了將領,沒有原家的本事,怕是在西疆站不穩腳跟。西疆和別的邊疆不一樣,這邊民風彪悍,少數民族也多,武將不光是要守邊,還要壓著各個氏族,調解族群之間的紛爭。真換個人來,怕是一不小心,就能引起民亂。
  若是西疆能和北疆一樣,外面只有大草原,騰特這個敵人,那原家就得跟寧家一樣,有戰事了才能去邊疆待幾年,沒事兒了就得回京守著了。
  「依照老奴的意思,這外面的事情,少奶奶先不要急著插手。」唐嬤嬤笑著說道:「瞧著老爺子那身體,至少還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咱們貿然往外伸手,怕是會讓老爺子不高興。」
  在自家都還沒站穩呢,就想著到外面去招搖了,也不怕被大風給吹走了。
  「再者,二夫人他們在外面經營多年,咱們貿然撞上去,怕是也討不了好。」雖說,大家都知道朝廷這邊是屬意原東良的,老爺子也是傾向於原東良的,但事情沒到最後一步,誰也不能說有十足的把握。
  萬一,原東良有了個萬一呢?
  萬一,寧念之沒能生下嫡子呢?
  意外多了去了,二夫人她們又是在這邊經營多年,那些人原先都是討好二夫人的,不可能忽然就轉投寧念之這邊,牆頭草可是兩邊都不討好的。除非,是寧念之真正的站穩了腳跟,將原府捏在自己手裡的,對外能宣佈,原府是我當家作主了,這樣就不用寧念之親自出門去找人結交了,只要在家等著那些人上門就行了。
  寧念之點點頭,唐嬤嬤又說道:「所以,這些個賬本,少奶奶只要記住明面上的來往就行了,內裡的,等以後,老太太大約會親自指點你的。」
  正說著話,春花就在外面說道:「少奶奶,四夫人過來了。」
  寧念之和唐嬤嬤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趕緊起身迎出去。剛出了門,就見一個婦人過來,四夫人年紀也不算大,三十多的人了,保養的好,看著容貌年輕的很。穿著一身橘色的衣服,襯得唇紅齒白,未語先笑:「吃過了吧?我這會兒來,沒打擾你們用膳吧?」
  「沒有,四嬸能來,我可高興了呢。」寧念之笑著說道,迎了兩步,轉身和四夫人一起進門:「我還正想著,這下午天長,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打發打發時間呢,四嬸快坐,要喝些什麼茶?」
  「我隨意,茶水這種東西,我只要能入口就行了,我可是個大俗人,不懂得什麼品茶。」四夫人笑著說道,順勢在寧念之身邊坐下,好奇的打量這屋子裡的擺設,又笑道:「瞧著果然和我們不太一樣,這些東西,看著都是特別雅致,讓人心生喜愛,」這房間也是,我倒是不會說太多詩詞什麼的,但我一進門,就覺得這屋子看著就讓人舒服。「「四嬸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寧念之笑著說道,將茶杯往四夫人手邊推了一下,「不過,入鄉隨俗嘛,得空了,還要請四嬸多教教我這邊的習俗,免得我不知情鬧了什麼笑話。」
  四夫人促狹的衝她擠擠眼睛:「別怕,鬧了笑話大侄子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他是疼你都來不及呢,今兒早上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出雲城呢,那麼依依不捨的。」
  見寧念之臉紅,又說道:「別害羞,剛成親的時候都這樣的,我和你四叔剛成親那會兒,我就是去園子裡轉轉,他都非要跟著一起去呢。」
  不過,說著,四夫人笑容就淡了幾分。寧念之想到四房的庶女,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在她看來吧,這世上的夫妻,像是寧震和馬欣榮這樣的,才算是幸福甜蜜,其他的,只要有姨娘通房,有庶子庶女,都不算是兩情相悅互相愛慕的。
  可偏偏,世俗如此,男人若是不納妾,在外面難免會被人說懼內什麼的。就像是原老將軍和原老太太,在寧念之看來,不管是相公還是父親,原老將軍當的都有些不太好。
  但和大多數男人比起來,原老將軍這樣的,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他沒寵妾滅妻,相反,他還將老太太照顧的特別好,這府裡,老太太說一沒人敢說二,老太太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在外,別人可都是誇原老將軍有情有義的。
  寧念之也知道,老太太對老爺子,也是有感情的。
  這樣的相處,在她看來是有些想不明白的,但在世人眼裡,卻是最正常的。或許,是她自己還沒能走到那一步,不能體會到老太太和老爺子之間的感情,也或許,是她少見多怪了。
  寧念之甚至會在腦袋裡假想一下,如果,將來原東良守不住,有了姨娘,到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辦。和離?那孩子怎麼辦?自己能放心讓他們在繼母手下討生活嗎?分居?自己能眼睜睜的看著原本屬於自己孩子的東西被別人奪走嗎?
  但有時候,又會覺得自己想太多。人的想法,本來就是不停的在變的,今兒一個主意,明兒一個感覺。沒孩子的時候是要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想法,可有了孩子,就又會是為孩子著想。
  只能是走著說著,若真有那麼一天,原東良辜負了自己,那不管是和離還是分居,只要自己覺得自己能過好不就行了嗎?何必現在就杞人憂天,明明剛成親,夫妻感情好,非得要自己找點兒苦頭,去想以後感情不好了要怎麼過。
  「我今兒來找你,是有些事兒的。」四夫人也不想多說自家的事兒,笑著換了話題:「早上我去給老太太請安,廖嬤嬤只說老太太生病了,我問了幾句,現下老太太的身子如何了?」
  「還是有些虛。」寧念之忙說道:「大夫也囑咐了,祖母畢竟是上了年紀了,這樣拉肚子,必定有損耗,要將養一段時間才行,都是我不仔細,這幾天竟是也沒注意到祖母身子有些不適。」
  「不能怪你,你哪兒能知道老太太的飯量。」四夫人忙擺擺手,有些為難的問道:「大夫可說了,要用些什麼補身子的藥材嗎?我這裡還有些黃□之類的,都是上好的,若是老太太能用的到,我回頭就讓人送過去。」
  寧念之眨眨眼,有些不太明白,這可是個表現自己孝心的大好時機,四夫人怎麼不親自送到老太太那兒,還得來自己這裡問一下呢?黃□應該是沒什麼忌諱的吧?
  「這個,我有些怕你祖母。」四夫人略有些尷尬的說道,寧念之還真是有些吃驚,老太太一貫慈愛的很,有什麼好怕的?再者,不過是送點兒東西聊表心意,老太太又不是不講理的人,難不成還能將東西砸了不成?
  「以前吧,老太太生病,你二嬸就準備了藥材送過去,然後,老太太就生氣,罵二嫂盼著她死什麼的……」四夫人輕咳了一聲,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就有些被嚇著了,不怕你笑話,我一向膽子小,所以,嫁給你四叔這麼些年,從來都只是守在自己的院子裡,現下老太太病了,我也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可除了藥材,我又不知道應該送些什麼。」
  說著,就抓了寧念之的手:「若是不送藥材的話,你能不能給我出個主意?或者,我去伺候老太太兩天?」
  「這個,祖母不是什麼大病。」寧念之也有些無奈了,她能有什麼好主意啊。聽四夫人的話,很明顯,老太太是不喜歡這些庶子媳婦的,人生病的時候就比較脆弱,看見喜歡的人呢,心情就能好幾分,看見不喜歡的人,就恨不得再不讓出現在自己面前。
  二夫人大約就是撞槍口了,然後,這次四夫人就學精怪了,想先來打探打探老太太的態度。
  可寧念之也不敢保證,自己若是將四夫人帶到老太太跟前了,會不會讓老太太覺得厭煩。不管是從感情上還是理智上,寧念之都是站在老太太這邊的,為老太太著想的。
  為一個不怎麼熟悉的四夫人,就讓老太太生氣,不太划算。
  「四嬸不用太過擔心的。」寧念之笑著說道,「若是有什麼需要四嬸的,我也定然不會和四嬸客氣,只是這藥材,回頭我問問廖嬤嬤?若是能用得上,四嬸的一番心意,祖母也定然會心領的。若是用不上,四嬸的孝心,祖母也是會記在心裡的。」
  四夫人微微鬆了一口氣:「那就拜託你問問了,讓你見笑了。」
  「都是一家人,四嬸不用客氣。」寧念之笑著說道,指了指桌子上的點心:「這個是我身邊的丫鬟親自做的,京城那邊最有名的點心,四嬸嘗嘗?」
  四夫人忙拿了一塊兒,嘗了一口就點頭說道:「果然好吃,不愧是京城最受歡迎的點心了,比府裡以前做的那些好吃多了,念之身邊有這樣能幹的丫頭,倒是享福了。」
  「四嬸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多做一些,給四嬸送過去。」寧念之客氣了兩句,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送了四夫人出門。等人走了,才有些哭笑不得和唐嬤嬤說話:「四夫人這膽子,也著實太小了些,不過是被祖母責罵兩句,竟是嚇的不敢再去獻慇勤了,我原先還想著,四房太過於淡然了,什麼都不想求,所以才能冷靜的看待一起,若真相是因為太過於膽小,所以不敢開口,也著實是……」
  頓了頓,說道:「太好笑了些。」
  「我瞧著這位四夫人,倒不像是真膽小的。」唐嬤嬤沉吟了一下才說道:「原老太太也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少奶奶呢您也和原老太太接觸過不少次,您自己覺得,老太太是那種發火會嚇著別人的人嗎?」
  能嚇著別人,那肯定不會是光嘴上說兩句就行了的。老太太那脾氣,在京城的時候,寧念之可是從沒見她發過火兒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在外人面前,要保持儀態。
  這幾天吧,老太太也對著二房發了幾次火,可每次,都是老太太說要分家什麼的,也沒有打人,也沒有罵人,就是二夫人被關起來,也是二老爺自己動的手。
  好吧,這樣看的話,其實也確實是挺嚇人的。
  但四夫人這反應,好像真是有點兒過啊。
  「但是,她撒謊讓我去問祖母,對她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寧念之無語,唐嬤嬤搖頭:「這個不好說,大約是為了試探一下?不管四夫人是什麼意思,少奶奶總是要多多留意一下才好,今兒這事情,先別急著和老太太說,不如,先偷偷的問問廖嬤嬤?」
  寧念之點頭,看著時候不早了,索性直接進房午睡了。
  一覺睡醒,原東良也已經回來了,吃了酒,身上微微帶著些酒氣,見寧念之睜眼,先笑了一下,然後俯身,含住寧念之的嘴唇,親了半天才放開:「怎麼辦,我越來越捨不得你了,離開這麼一會兒,我心裡就想的不行,不如以後,我都不去衙門了,只在家陪著你?」
  寧念之翻個白眼,坐起身:「我剛睡醒,都沒來得及漱口呢你就親上來了。」
  原東良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抱了寧念之:「放心,我不嫌棄你,哪怕你在泥塘裡滾兩圈,出來我照樣能親你,不管你什麼樣子,我都是最喜歡你。」
  「什麼時候了?」寧念之不搭理他,推開人,一邊下床一邊問道,聽雪在外面聽見問話,趕緊揚聲回答了一句,然後拎著水壺進來,幫著寧念之洗臉梳妝。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寧念之側頭問道,原東良起身,站在寧念之旁邊比劃了兩下,幫她選了個簪子:「我回來的時候到祖母的院子裡問了問,祖母中午醒了一會兒,吃了一些白粥,這會兒已經有些好轉了,還說等你醒了,要和你一起到園子裡轉轉呢。」
  「那你怎麼不早些叫我?」寧念之趕緊起身,原東良忙將人按住:「別著急啊,祖父還在陪著祖母呢,咱們等一會兒過去也來得及,我瞧見桌子上扔著賬本,今兒看賬本了?」
  「嗯,看了幾本,雲城這邊的物價,和經常差別大嗎?」寧念之問道,原東良眨眨眼:「玉石這些東西吧,比京城那邊的要便宜一些,但綢緞什麼的,比京城那邊的要貴一些。」
  寧念之抽了抽嘴角,但想想,不管是在雲城還是京城,原東良都不曾親自上街買過菜,這些事兒,估計他還真不知道。
  「改天帶你出去轉轉?」原東良問道,寧念之點頭:「行啊,得空了就去轉轉,雲城有什麼好玩兒的東西嗎?」
  「有,不少呢。」原東良絮絮叨叨的給寧念之介紹:「你不是喜歡騎馬嗎?七月的時候,哦,今年已經過了,不過明年還有,到時候我帶你去,有專門的馬市,這邊也是有好馬的,還有蝴蝶會,棒棒節之類的,你肯定會喜歡。」
  說著話,寧念之也喝了一杯水了,收拾妥當,夫妻倆就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老太太睡了一上午,這會兒精神挺好,正坐在軟榻上和老爺子說話,見他們進來,就抬手轟老爺子:「你有正事兒要辦,就趕緊的去吧,別耽誤了,有我孫子和孫媳婦兒在這兒陪著我呢,你就不用留下來礙眼了,趕緊走吧,晚上你自己在書房吃吧,我這邊沒什麼好吃的,只能吃白粥了,也省得還要給你擺飯,讓我看著嘴饞。」
  老爺子頗有些無奈,起身拍了拍原東良的肩膀,原東良忍不住笑:「祖父放心吧,我和念之會照顧好祖母的。」
  「念之來來來。」老太太招手,寧念之忙過去,行了禮,在老太太身邊坐下,老太太從軟榻上的抽屜裡拿出來一本畫冊,十分珍惜的摸了摸,這才遞給寧念之:「你之前不是說,想祭拜一下你公婆的嗎?回頭,讓東良陪你一起去。」
  寧念之有些不解的翻開畫冊,就見裡面是各種小像,大多是一個男人,和原東良的長相有七八分相似,說不親父子都沒人相信。偶爾會有一個女人的畫像,很是溫婉的那種。
  「這個……」寧念之猜出那畫中人的身份,有些遲疑的看老太太,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是東良的爹娘,東良的娘,雖說我一向不喜歡她,但也得承認,她是個才女,畫畫最好,你看,這些是不是都跟真的一樣?東良的爹,因著身子不好,從小看書,也是個有才華的人,兩個人成親之後,感情深厚。」
  又看原東良:「可惜了,東良既沒有像他爹那樣學富五車,也沒有像他娘那樣才華橫溢。不過,這樣也好,書讀多了,就總覺得這天底下只有他們自己最聰明,沒有什麼他們自己做不到的,早晚得闖大禍。」
  原東良從未見過爹娘,之前大約也看過這畫像,這會兒就坐在一邊不發一言,時間能帶走一切,老太太早些年一看這些畫像就哭,現在,有了孫子,也總算是沒那麼難過了。
  「你好歹也是東良媳婦兒,總得現在回到自家公婆長什麼樣子才行。」老太太拍拍寧念之的手,又將話題拉回來:「他們兩個的屍骨……」
  老爺子找到他們的屍骨的時候,早就成了骨頭了。西疆和北疆之間的一片荒地,除了野狼還有禿鷲,白骨纍纍,混在一起根本就分辨不出來哪一根骨頭是誰的。
  最後無奈之下,只能將那一片的骨頭都給收斂了,重金請了仵作拼出人形,一一安葬。
  「回頭讓東良帶你去拜拜。」老太太也不想多說這種事兒,眼圈紅了紅,就將畫冊給合上了:「總不能心裡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就是對著墓碑說話,都想不出來一張臉是什麼樣子的。」
  生怕老人家又心情不好,寧念之忙給原東良使眼色,原東良笑著說道:「祖母,您開始教念之看賬本了啊?之前不還說,讓我儘管帶著念之出門玩耍,早點兒給您生個重孫子的嗎?要是念之開始管家的話,可就沒空跟我出去玩兒了。」
  老太太拍他腦袋:「又不是說管家了就不能出去玩兒了,等她上手了,這管家什麼的,也就半天功夫,剩下那半天不照樣能出去玩兒嗎?你啊,就是娶了媳婦兒忘了祖母,只想著帶著媳婦兒出去玩兒,也不心疼心疼祖母。」
  「祖母可不能冤枉我,我最心疼祖母了。」原東良忙叫屈:「我個大男人家,生怕照顧不好祖母,於是就特意娶回來個媳婦兒,幫我照顧祖母,這樣,就從我一個人孝順祖母變成了兩個人孝順祖母了,天底下可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惦記祖母的人了。」
  老太太忍不住笑:「哪兒有這樣誇自己的,也不嫌臉皮厚!我瞧瞧,這臉皮是不是都能掀下來兩層當鼓面用了?」
  「祖母您看您看,我這臉皮薄著呢,是像了祖母的,白白淨淨的是不是?」原東良插科打諢,逗的老太太哈哈大笑,寧念之也憋的臉色通紅,自己還真沒見過原東良這樣小孩子氣的時候。
  玩鬧了一會兒,見老太太放下了心裡的痛事,寧念之忙說出之前逛園子的話來,老太太利落的起身:「走,我都躺了快一天了,骨頭都快生銹了,咱們出去走走也好。」
  原東良和寧念之一人一邊扶著,慢悠悠的去園子裡逛。十月份的雲城,還是有些暖和的,花園的婆子照看的好,有不少的花兒還在盛開著,原老太太看的高興,掐了花兒往寧念之和自己的頭髮裡扎,看著水面顯擺:「想當年,我也是雲城一枝花,那長的叫一個好看,四面八方來了不少人家提親,可我偏偏看中了你祖父這個愣頭青,那會兒你祖父比你還小兩三歲的時候,是真木訥,連句好話都不會說,我還覺著是他老實呢。」
  頓了頓,老太太又換了話題:「回頭咱們將這邊給收拾收拾,園子翻新一下怎麼樣?」
  原東良有些驚訝:「要翻新?那這兒種的花花草草什麼的,都不要了?還有這些假山什麼的,全都要搬走啊?」
  「哎,其實我這兩年,也不太喜歡這些花兒,看時間長了就覺得沒意思了。」說著,拉寧念之的手:「孫媳婦兒,你說,咱們要是翻新園子的話,弄個什麼樣子的比較好?你喜歡什麼風格?蘇杭那邊的,還是京城那邊的,或者是北疆那邊的?別管別人怎麼看,你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不如咱們就弄成什麼樣的?」
  「祖母,我也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寧念之忙說道:「您喜歡什麼樣子的?」
  「人老了,就喜歡熱熱鬧鬧的,要不然,咱們就蓋成京城那邊的園子?」原老太太揮舞著胳膊指點江山:「那裡弄個八角亭,這裡弄個池塘,要活水,種上荷花,放上魚苗,再蓋兩座小橋,那邊放上兩個假山,要多孔的那種,另外種上幾棵柳樹,放上石凳石桌之類的,再擺上棋盤……」
  
  第124章
  
  原東良倒是想天天守著寧念之,不去衙門,甚至連書房都不想去,可惜,只能想想,沒到半個月呢,老爺子就看不過去了,吃了早飯,親自將孫子拎走:「男子漢大丈夫的,整天守在家裡像是什麼樣子,像個娘兒們一樣!再這樣下去,就將志氣磨沒了,美人鄉英雄塚這句話沒聽過嗎?」
  原東良嘀咕道:「念之也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美人啊。」
  「可你就是那不知道進退的英雄。」原老爺子沒好氣的說道:「我年紀也大了,這西疆,早晚是要交給你的,你不趁著這會兒趕緊的將這些事情接手過去,難不成 ,以後念之懷孕了,你也沒想到陪在念之身邊嗎?」
  原東良眼睛一亮,忍不住摸摸下巴:「這個,祖父也不算上了年紀,等念之有身孕,祖父定是還能再幫幫我的……」
  老爺子沒好氣的一巴掌拍在原東良後腦勺上:「你小子倒是想得美,難不成就只有你想天天守著自己媳婦兒嗎?」頓了頓,老爺子忽然歎口氣:「說起來,這些年,也是我愧對你祖母,當年你爹身子弱,我就想著,總得有個人繼承原家……既是為了原家,又是為了你祖母,沒少讓她忍著不痛快。」
  他得為老太太考慮身後事。若是,他能比老太太活得長久,那就好,可就怕他比老太太先走一步。到時候,老太太的侄子也不一定能為老太太撐腰,就算願意,可老太太終歸是要跟庶子們生活在一起的,現在將人得罪狠了,以後自己走了,誰還能保護她?
  他不是不知道老太太過的有些憋屈的,可現在憋屈一些,總比以後被庶子媳婦磋磨的好。
  原東良撇撇嘴:「祖父,你有這想法,只能說,是你不瞭解我祖母,她那性子你還看不出來嗎?是寧願這會兒出口氣,也不願意忍氣吞聲一輩子的,之前之所以能忍著,也不一定是對祖父你有感情,人這一輩子,就短短幾十年。我祖母前二十年是為自己活,整天開開心心就行。中間二十年是我爹活,我爹死了她就不再願意管外面的事情了,不管你是想寵著誰,都和她沒關係。」
  可是現在不一樣,老太太又有要堅持的理由了。那就是原東良,和未出世的重孫子。
  有了想保護的人,自然不能再和以前一樣忍氣吞聲了,原康明的結果可還在老太太心裡記著呢。退一步,也不一定就是海闊天空,相反,也有可能是懸崖斷壁。
  原東良說話半分不客氣:「祖父也不過是依仗著祖母還願意對你有幾分期盼,若是等哪天,祖母連你都不想要了,怕是連分家這樣的話也不會說了。」
  稀罕原家的那點兒東西啊,直接領著孫子孫媳婦另外建府,反正有朝廷的支持,原老爺子也是早晚要死的,還怕耗不死二房他們嗎?
  老爺子張口想反駁,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他想說原東良說的都是歪理,可歪理也是帶著個理字的。他想說,原東良那是無稽之談,他和老太太少年夫妻,將來也必定是老來伴兒,可老太太也確實不像是剛成親那會兒了,每天都和他膩膩歪歪的。他原以為,那是因為成了夫妻,相處時間了,彼此習慣了,太熟悉了。可一想到老太太將來會徹底將他當陌生人,心裡就忍不住一陣陣恐慌。
  他這樣的地位,身邊確實是不少女人,別說現在,哪怕是再過十年,照樣有人願意送上年輕貌美的小娘子。可等哪天他手裡沒了錢財,身上沒了權勢,那還會有人願意跟著他嗎?
  再過二十年,他若是重病在床,伺候他的,除了丫鬟婆子,還能有誰?久病床前無孝子,這話能流傳這麼久,也不是沒道理的。
  「祖父,不是我不願意養著叔叔他們,只是,我越是願意養著他們,他們才越是沒有出頭之日。」原東良拍拍老爺子的肩膀,老爺子正在感悟人生呢,被原東良一拍,差點兒沒往前撲到,轉頭瞪一眼原東良:「你這個臭小子!」
  「祖父你就是為了二叔他們長久的考慮,也應該是早些準備分家的事情才是。」原東良才不怕老爺子多想呢,他就是想分家,他就是不願意照應二叔他們,他也不介意現在就讓老爺子知道他的態度。
  等什麼秋後算賬啊,他可不願意現在讓媳婦兒去傷神。雖然,哪怕是十個二嬸加起來,都不是一個寧念之的對手,但能讓媳婦兒少操心就少操心啊,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每天不要想太多才能活更久,才能更年輕。
  身為好男人,得先將前路給掃平了,讓後面的媳婦兒過的更逍遙自在才行。
  原東良是完全不在乎老爺子怎麼想的,反正說完了這些話,他就抬頭挺胸的進了衙門。祖父說的也挺有道理,男人嘛,得有自己的事情做才行。他現在成家了,可得有自己的權勢自己的家財,將來才能養得起媳婦兒養得起孩子。
  要給兒子攢錢娶媳婦兒,要給閨女攢嫁妝,不努力一些不行啊。
  爺兒倆各有心思,原老爺子看公務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原東良卻是精神奕奕。同僚見了都要打趣一聲:「這成了親,果然就是不一樣了啊,瞧瞧現在這臉色,春風得意啊,恭喜恭喜了。」
  和以往的面無表情不一樣,現下原東良嘴唇微微挑起,任誰看見,那都是心情好到爆的樣子。
  原老太太坐在後面,寧念之則是坐在前面籐椅上,再往前,是站成了四排的僕婦,不管是前後的管事,還是後院的管事嬤嬤,一個不落。
  照著順序,輪著上前介紹自己。聽雪和映雪則是坐在一邊,兩個人奮筆疾書,輪著記錄。唐嬤嬤則是捧著名冊,一個個對照,寧念之一言不發,聽完了,只點點頭,示意下一個。
  這種有點兒冷淡的態度,倒是讓下面的僕婦們更有些忐忑,誰也不敢小瞧了這位新進門的夫人。雖說她年紀小,初進門,但她身後,站著的可是原家的老太太。沒瞧見就只是認個臉,老太太都生怕別人欺負了自己孫媳,要在一邊照看著的嗎?
  「老奴是廚房上的掌勺,拿手的是湯水,不管是養氣的還是補血的,少奶奶若是想喝湯,只管讓人和老奴說一聲。」三十多歲的嬤嬤打扮的倒是素淨,一張臉圓圓胖胖的,看著很是富態,大著膽子偷偷看了看寧念之的臉色,然後行了個禮退下。她後面,還是灶上的。
  「大家也都是府裡的老人了,該知道的規矩也都應該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說了,一切都按照以前的規矩來。」等所有人都介紹完了自己,寧念之才開口,慢吞吞的掃一眼所有的人,她活了兩輩子,深知這世家的僕人,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有時候比當主子的架子還要大。
  尤其是家裡的僕人幾乎都是家生子,一代代下來,忠心可能是有的,但小心思也肯定是有的,更有拉幫結派,轉個彎就能扯上親戚關係,寧念之初來乍到,自然是得先理清這裡面的脈絡才行。
  「今兒就不說了,往日裡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只是從明兒開始,早上辰時之前,要到這兒。」寧念之抬手點了點旁邊放著的對牌:「回事,然後領取對牌。可都聽清楚了?」
  「是,少奶奶。」回答的聲音到是挺整齊的,寧念之擺擺手,眾人一起行禮,然後告退。寧念之轉頭,笑瞇瞇的看老太太:「祖母,我今兒的表現如何?可還好?」
  老太太也笑,點頭,伸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很不錯,該說的都說了,也表現出了大家媳婦兒的氣勢,回頭聽兩天管家媳婦兒們的回事,就差不多能上手了。」
  又抬手拍了拍賬本:「之前的帳,可都理清楚了?」
  寧念之點點頭:「因著前幾年,雲城這邊在打仗,那幾年的帳有些亂,也不知道是我算錯了還是怎麼回事兒,有十萬兩的銀子,不知道去哪兒了。」
  老太太微微皺眉:「十萬兩?可是蓋了老爺子的印信的?」
  寧念之搖頭:「並未,若是有祖父的印信,孫媳也不會說這事兒了。」和寧家的差不多,每年都有一筆不能記在明面上的賬目,但這個也不是誰都能領走的,得有老爺子的印信才行。
  老太太眉頭皺的更緊了,前兩年打仗沒顧得上,後來忙著準備原東良成親的事兒,再後來自己生病,還真沒發現賬本上有問題。
  「是整筆沒了蹤影,還是賬本上有貓膩?」老太太問道,寧念之忍不住笑,往老太太身邊靠了靠:「還是祖母英明睿智,一語中的,這筆錢是一本帳上,一點點兒的消失的。」
  也就是說,不是被人領走的,而是被人貪污掉的。老太太歎口氣,這事兒是哪個幹出來的,根本不用猜。不是二房就是三房,亦或者是兩人聯手。
  她那會兒精力不濟,生怕二房一家獨大,就讓三房從旁協助,算是玩兒了個平衡。卻沒想到,就是平衡,也沒能平起來。
  「祖母,這筆銀子,咱們是要還是不要?」寧念之問道,當初寧家的賬面上,消失的是五六萬兩銀子,寧震和寧霄雖然不是不是一個娘親,但也是一個爹,寧老爺子又一向是不偏不倚,從不覺得身為長子就應該讓著次子,所以,為了老爺子,馬欣榮寧願不去追究這事兒。
  可放在原家,這事兒就不能一概而論了。原二叔和原三叔可不是自家公爹的親兄弟,相反,指不定公爹去世的事情,也有那兩位生母的插手。不當仇敵看,就算是原東良大方良善能容人了,沒道理再將白花花十萬兩白銀拱手送給他們。
  所以,寧念之是偏向於將這筆銀子給要出來的。但是,這事兒她說了不算,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這會兒寧念之就眼巴巴的看著老太太:「在雲城這地界,十萬兩銀子,能買個宅子嗎?」
  老太太本來還皺著眉呢,這會兒就忍不住笑:「怎麼,想買宅子了?」
  「也不是,就是覺得,那麼大一個宅子,憑空沒有了,有些心疼。」寧念之倒是不掩飾自己的心思,老太太看她不遮不掩,顯然是將自己當可依靠之人了,心裡越發的喜歡,點頭說道:「你說的對,偌大的兩三個宅子就這麼憑空沒了,確實挺讓人心痛的 ,你且放心,這筆銀子,祖母幫你要回來。」
  寧念之一邊吃驚雲城這邊的宅子好像挺便宜,一邊又有些擔憂:「祖母,要不然,這事兒咱們好好合計合計?要不然,祖父那邊,怕是不好說。」
  「這有什麼,咱們證據確鑿,捉賊拿贓,你祖父就是不高興也得忍著,要不然,這家裡,誰都能伸手撈一筆,日後誰還能管家?原家怕是要亂套了,你祖父雖然不是聰明人,卻也沒糊塗到家。」老太太挺豪爽,寧念之卻忍不住笑,能駐守西疆幾十年,除卻之前生病, 被西涼拿下雲城這事兒,老爺子一輩子幾乎沒吃過太大的敗仗,這樣還是不聰明?
  那自家親爹,當初被北疆人生擒那事兒,算不算是爹爹太蠢?
  「內宅不穩,可是管家大忌,你祖父會明白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起身:「坐了這麼久了,今兒他們爺兒倆怕是不能回來用膳了,就咱們倆,想吃什麼只管吩咐廚房。」
  一邊說,一邊拉了寧念之出門,又絮絮叨叨的和寧念之說話:「廚房的徐娘子,是咱們家的老人了,她娘,她祖母,都是灶上的掌勺娘子。當初她娘就是因著跟著她祖母學廚,這才姻緣集合,嫁給了她爹的,後來這手藝傳下來,到了徐娘子這會兒,那廚藝,已經是沒人能及得上了,不是我自誇,在雲城 ,想找個比徐娘子手藝更好的,那是不可能的。」
  說著,壓低了聲音:「外面做的好的大廚,一個月要這個數!」老太太伸手比劃了一個數字,寧念之做出吃驚的樣子來:「這麼多?」
  「是啊,所以,咱們家給徐娘子的月俸也不能少。」老太太點頭,看似隨意的在說府裡的一些閒事兒,實際上,也是透著些指點的意思:「還有她娘,雖說年紀大了,不在咱們府上做了,但逢年過節的,也是要給些賞賜的。」
  有功就要獎勵,徐娘子祖孫三代都忠心耿耿,主家自然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同時,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說徐娘子可信,廚房裡的事兒,盡可以托付給徐娘子。
  寧念之忙點頭:「那可是太好了,孫媳也沒別的喜好,除卻偶爾騎馬練武之外,也就喜歡吃點兒好吃的……」
  話音剛落,老太太就忍不住笑:「我還記得你那堂妹,身量不大,卻也不知道哪兒來那麼大的胃口,吃多少都不見肚子撐起來,若非是怕真傷了她身子,我還真想弄一桌大的宴席,好瞧瞧你那堂妹能吃多少呢。說起來,你那堂妹,也嫁人了對吧?」
  「祖母記性好,堂妹比我早出門幾個月。」寧念之笑著說道:「她性子好,開朗活潑,心裡不存什麼煩惱事兒,我出門的時候,正巧堂妹身邊的嬤嬤回家送信,說是堂妹有了身子了,算算日子,明年四月左右就能生了。」
  老太太這個年紀,也是很喜歡聽別人家的喜事兒的,笑的合不攏嘴:「那可太好了,回頭你可記得要提醒我,那小姑娘我也喜歡的很,到時候,定要送了賀禮過去才是。」
  「祖母放心吧,我到時候啊,定會提醒你的。」寧念之笑著說道,到了正院,剛坐下沒多久,三房的原靜靜就帶著原敏過來了,原靜靜是嫡女,性子比較活潑開朗,原秀是庶女,倒是顯得有些膽小,跟在原靜靜身後,都不怎麼敢抬頭的。
  「你們兩個怎麼過來了?」老太太挺稀罕,原靜靜眉眼彎彎的過來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祖母真是有了新人就忘記舊人,自打大嫂子進了門,我們姐姐妹妹就成了那路邊的小草了,再得不到祖母的憐惜了。沒辦法,我和妹妹呢,又太想念祖母,就只能厚著臉皮來看祖母了,祖母這裡若是有什麼好吃的午飯,可要捨給我們姐妹一些才是。」
  本來這話聽著像是在指責老太太偏心,但原靜靜長相甜美,說話有帶著幾分嬌憨天真,聲音也像是帶著幾分甜意,倒更像是在撒嬌了,讓人也惱不起來。
  老太太也沒惱,只笑著說道:「你這潑猴,轉眼都要說親了,卻還是和小孩子一樣喜歡吃醋!且放心,祖母這兒啊,定不會少了你們姐妹一口飯吃的,不管什麼時候來,都讓你們吃的飽飽的。」
  原靜靜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那可太好了,我就想吃徐娘子做的金錢雲腿,祖母您中午就讓徐娘子做這個吧。」說著眼眸一轉,落到寧念之身上,又笑道:「大嫂子是京城人,怕是沒吃過這正宗的金錢雲腿,今兒正好也嘗嘗。」
  寧念之笑著點頭,和老太太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沒遮住眼裡的笑意。以原東良的性子,之前恨不得什麼好東西都給寧念之送過去,自然也少不雲城這邊的好吃的特產。
  原靜靜只以為祖母是喜歡自己,覺得自己說的對,也跟著笑,湊在寧念之身邊眨巴著眼睛好奇的問道:「京城那邊可有什麼好吃的?大嫂子會不會做京城那邊的特色菜?我娘這些天正打算教我下廚呢,若是大嫂子能指點我一下就好了。」
  不等寧念之開口,老太太就說道:「你大嫂子忙著呢,這府裡一大堆的事兒都等著你大嫂子來決斷,她可沒空去指點你廚藝。前兩年吧,我也沒空看咱們府上的賬本,正好呢,這段時間讓你大嫂子幫忙看看。」
  老太太轉頭笑著看寧念之,寧念之反應也不慢,忙說道:「祖母就放心吧,別的我不敢說,這看賬本我可是絕不會出問題的,當年在太學,可是有整整兩年,都是學的管家理事看賬本,再者,祖母也定然會指點我,您就瞧好吧,這事兒啊 ,我保證給辦的妥妥當當。」
  原靜靜一臉驚喜:「真的啊?太學也學這個?我可真是羨慕大嫂子,居然還能去太學唸書,只可惜,我們雲城沒有女學,又距離京城太遠,我爹娘也捨不得將我送去那麼遠的地方,哎,其實我也是很想有個機會,哪怕只是到太學去看兩眼呢。」
  瞧著倒是不像是知道賬目的事情。雖然來的有些湊巧,但寧念之和老太太說話的時候,身邊跟著的都是可靠的人,也不會將消息給傳出去,再者,這才多久,就是要送消息,也得等一兩個時辰吧?
  兩個人適才的話,既是試探原靜靜,又是打算給三夫人帶個消息。若是二夫人和三夫人聯手,那從內部瓦解最是簡單。若只是二夫人動的手,那指不定三夫人就有些證據什麼的。若只是三夫人動的手,那人要是慌亂起來了,才能抓到馬腳。
  中午老太太果然讓徐娘子做了金錢火腿,不得不說,哪怕是同一樣東西,不同地方的人來做,還真是不同口味。寧家的廚子也是頂好的,做出來的是鹹口的,徐娘子做的,卻是帶著些微甜的。
  這話一說出來,老太太就忍不住笑:「若是想吃鹹口的,徐娘子道是也能做,不過這味道,估計是比不上你們家廚娘的,畢竟,那話怎麼說來著?自己熟悉的方式,才更能發揮自己的特長?」
  原靜靜笑瞇瞇的說道:「祖母,是不是術業有專攻?」
  老太太一拍手:「對,還是靜靜有學問,就是這句話,京城口味和這邊本就不同,自然是各有各的味道,若是換了人,做出來的也就不地道了。」
  原秀也總算是鼓足了勇氣:「祖母說的對,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
  話沒說話,對上原靜靜的目光,就慢慢的消音了。寧念之忍不住挑挑眉,原靜靜就這麼的可怕?看來,這小姑娘,也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甜美啊。若不然,也不會將庶妹嚇的連話都不敢說。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兒庶妹藏的太深。
  不過,三房的事情,和自己也沒多大關係。於是,寧念之毫不在意的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菜了,雖說和京城那邊的口味不一樣,但也確實是挺好吃的,祖母真沒誇張,這徐娘子,好手藝。
  
  第125章
  
  老太太打算要回這筆銀子,晚上就先找了老爺子,打算試探一番。本文由  首發晚飯過後,一邊被丫鬟伺候著解開頭髮,一邊隨口問道:「前幾天,我是打算等孫媳婦兒進門之後,就將這府裡的事情都交給孫媳婦兒的。」
  老爺子靠在軟榻上點頭,自家老伴兒的打算他是心知肚明,早在寧念之進門之前,這話就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幾遍了。早兩天也準備了賬本和鑰匙,就等著過了這幾天將事情全交代下去呢。
  「在將事情交代給孫媳婦之前,我得準備妥當,得給孫媳婦兒一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賬本才行。」老太太接著說道,大丫鬟退下去,廖嬤嬤親自上前幫著老太太揉按頭皮,她是伺候老太太的老人兒了,力道正好,手法也讓老太太喜歡,每次老太太拆開頭髮都要她親自揉按一番才能舒服鬆散下來。
  「可是賬本上出了什麼問題?」老爺子人老成精,老太太說一句,他就能猜出來後面的話,眉頭就跟著皺起來了:「是哪一年的賬本?」
  「前年的。」老太太轉頭,看一眼老爺子:「賬面上,有十萬兩銀子的出入。」
  老爺子沉默:「那會兒誰管家?老二還是老三?」
  「現下還不清楚。」老太太慢吞吞的說道:「我估摸著,應當是老二家的,那會兒你身子也不怎麼好,又要忙著打仗的事情,我也憂心你和東良,所以不耐煩管家的事兒,就交給了老二媳婦兒和老三媳婦兒。可老三媳婦兒那樣子,怕是沒那麼大的膽子,但也說不定是被老二家的給攛掇了。」
  老爺子歎氣:「這事兒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這事兒沒個定論,那以後不管誰管家,都要照著這個前例來,原家成什麼了?金庫還是銀山?誰想挖就能隨便挖?」
  說著,又微微有些心酸,想起來原東良之前說的話,怕是老太太對他的感情,也慢慢的消磨掉了不少。以前若是有這樣的事情,老太太何曾這樣來問他,管家理事本就是後奼女人的事情,賬本出現問題,也是當家主母要過問的事情,若是對枕邊人有足夠的信任,還怕自己處置了之後被當家人責怪嗎?
  想著就忍不住起身,到老太太身邊,抬手捏了捏老太太的肩膀:「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行,該打該罰,全不用過問我,我信你。若是老二他們敢有什麼怨言,你也不用搭理。」
  老太太只笑了笑,卻沒接話。轉頭吩咐了廖嬤嬤:「讓人到二房三房還有四房說一聲,明兒一早,讓全過來請安。」
  聊嬤嬤忙應了一聲,親自過去傳話,這話肯定是不能按著老太太的原話來說,廖嬤嬤臉上帶笑,行了禮之後才說道:「老太太幾天沒見幾位姑娘了,心裡也想得慌,正好,明兒徐娘子打算做些新式的飯菜,老太太說,讓幾位姑娘也去嘗嘗鮮。」因著二夫人還被二老爺關著,又特別交待道:「二夫人這幾日也吃苦了,老太太的意思,到底是為二老爺生養了孩子,這孫子都有了,也不好這樣經常關著,回頭就讓二夫人到正院吃個飯,認個錯,這事兒也算是揭過去了。」
  二老爺忙應了下了:「嬤嬤放心,那糊塗媳婦兒早就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早兩天就想著要去給老太太陪個罪認個錯呢,就怕老太太還在生氣,也不敢出現在老太太面前惹她老人家不高興。既然老太太這樣吩咐了,回頭我就讓那糊塗蟲去給老太太請安。」
  事兒算是定下來了,又往寧念之那邊說了一聲,廖嬤嬤就完成任務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裡的男人們都出門,女人們帶著孩子們去正院請安。寧念之來的早,正親手給老太太梳頭髮,動作輕柔,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念之就是孝順,這孩子,從小我就看出來了,那是最孝順的一個人了,以前我就羨慕你們家老太太,覺得她有這麼兩個乖巧可愛的孫女兒,這輩子都是享福的命了,現下,我得了最好的那個,也該你祖母來羨慕我了。」
  寧念之忍不住笑:「祖母,您再誇下去,我怕是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了。」
  寧老太太才不覺得兩個孫女兒有什麼好呢,不能嫁入高門幫襯家裡,那就不算是孝順。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倒是將剛進門的二夫人襯得跟個外人一樣。大約是受了教訓,二夫人臉上雖然憤憤,卻沒敢開口說什麼。三夫人站在二夫人身後東張西望的,四夫人則是和往常一樣,垂頭不言。
  二夫人的長媳小苗氏是個嘴快的,和二夫人品性相似,見寧念之受寵,就陰陽怪氣的說道:「到底不一樣啊,以前祖母瞧見我們,就跟沒看見一樣,現下倒好,恨不得將大嫂子當成親孫女呢,我們也只有看著眼熱的份兒了。」
  不等老太太說話,寧念之就笑道:「若是眼熱,二弟妹以後也多向我學學,常常來討好祖母一番,只要讓祖母小口藏開,還怕祖母不給你好東西嗎?」
  小苗氏臉色立馬就難看起來了,寧念之正好將最後一支簪子給老太太插上,左右端詳一番,笑道:「果然還是我手巧,祖母瞧瞧,這樣一打扮,是不是比往日裡更年輕了幾分?現下看著倒不像是我祖母了,倒更像是我伯娘。」
  旁邊伺候梳頭的大丫鬟也笑道:「大奶奶心靈手巧,只聽著奴婢說一句就知道應該怎麼弄了,這收拾出來的頭髮,果然比奴婢弄出來的好看,現下奴婢也只能盼著大奶奶能多多偷懶,要不然,怕是日後,老太太就用不著奴婢等人了,奴婢到時候可就領不到月錢了。」
  這話說的討巧,又是捧了寧念之,又是說到老太太心裡了,老太太笑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就你會說,不過你別擔心,我可捨不得累著我親親孫媳婦兒了,日後啊,還是得用你才行。」
  那丫鬟忙做出放心的樣子來,逗的老太太又是合不攏嘴。瞧見旁邊站著的二夫人婆媳,心思一動,又從自己的梳妝匣裡拿出來一支步搖,伸手拽了寧念之,給她插在頭髮上,左右打量一下,笑道:「挺好看,就帶著吧,祖母年紀大了,用不上這樣顯眼的東西了,正好你年紀輕輕的,趁著顏色好。」
  步搖是點翠的,挺貴重,二夫人婆媳看的眼睛都紅了,又想起來之前寧念之說的話,臉色更是好看了。
  老太太今兒的重點可不是教育她們要孝順才能得好東西,就是他們變孝順了,這好東西,老太太也不想給。今兒的重點是賬本,十萬兩銀子。逗弄了一番二夫人婆媳,老太太就扶著寧念之的手起身,帶著人到前面正堂去。
  明知道這些人來之前估計都是在自己的院子了用了早膳的,但老太太還是吩咐人擺了飯菜,她和念之還沒用呢。祖孫倆挺自在,徐娘子的手藝挺好,前兩天寧念之還不太習慣雲城這邊的口味呢,這會兒就已經覺得是挺好吃了。
  「多吃些,若是喜歡,回頭再讓人做。」老太太很是慈愛的將寧念之多夾了兩筷子菜的盤子給寧念之推過去,寧念之忙笑道:「多謝祖母,祖母太疼我了,我覺得,我這樣吃下去,過幾天,肯定要長成一個胖子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胖子有什麼不好,胖子多有福氣啊,不過,就是要注意些身子,不能太胖了,要不然,就走不動路了,稍微胖一點兒,還是挺好看的。穿衣服也能撐得起來,臉圓一些有福氣。」
  原婷婷有些不太高興,一早上了,老太太連個眼神都沒給過她。這會兒就撇著嘴嘟囔:「胖了才不好看呢,跟個豬一樣,女愛子就是要苗天,要搖曳生姿,這樣才好看。」
  老太太掃她一眼不說話,三少夫人還是有點兒眼色的,趕緊拽了一下原婷婷,給她夾菜:「妹妹你不是說,想吃鵝油花卷的嗎?這可是徐娘子的手藝,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原秀縮著身子不說話,原敏雖然也是庶女,但四房就這麼一個女孩子,四老爺還是挺看重的,連帶著四夫人對原敏也不錯,原敏膽子大些,也比較照顧同為庶女的原秀,就伸手給原秀夾菜:「你也嘗嘗,挺好吃。」
  原靜靜沖原敏翻個白眼,原敏就當沒看見。
  寧念之怕壞了老太太胃口,忙笑道:「祖母,其實我是看著瘦,身上有肉呢,不信您摸摸看,是不是挺結實的?」
  老太太果然在那伸出來的胳膊上捏了一把,笑道:「確實是挺結實的,女孩子家家的,就是要跟你一樣才行,這樣身子才好,將來啊,也好早點兒給我生個胖娃娃。」
  寧念之臉色羞紅,不接這一句。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心裡都是有些不太舒服,一個是生了兒子,覺得老太太看不見自家兒子不高興,一個是沒生兒子,自家婆婆不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呢。
  一句話說的眾人心思各異,多多少少臉上也稍微帶出一些。老太太瞧著,心裡暗暗撇嘴,深覺得讓這些人一起來吃飯是個錯誤的決定,可人都來了,也不好這會兒都給趕走,只好加快了速度,吃了八成飽就吩咐人撤了碗盤。
  「今兒讓你們過來呢,也是有件事兒要說的。」等收拾妥當,老太太沒有和以往一樣揮揮手讓人走,而是擺出了有事兒要說的樣子,三位夫人心裡就有些嘀咕了。
  尤其是二夫人,心裡更是忐忑,她可沒忘記之前老太太三番幾次的威脅說分家的事情,若是趁著老爺子這會兒不在,老太太舊事重提……不對,老爺子不在,老太太就算說要分家也分不了啊。
  想著二夫人心裡就安穩了些。
  可三夫人就有些著急了,昨天只聽說寧念之在陪著老太太逛園子,她還想著藉著閨女討好一下寧念之和老太太呢,卻沒想到,湊巧知道那麼一件事兒。
  賬上的事情,她也是有些心虛的。當初二嫂那樣伸手,大把大把的將銀子往自家摟,她看著眼熱,就忍不住動了些心思。現下老太太發現了……可心虛膽怯之餘,又忍不住在心裡有些期盼,前面有二嫂在頂著,應當是不會發現她做的那些手腳吧?畢竟,和二嫂比起來,自己那些,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念之,將賬本拿過來。」老太太吩咐道,四夫人有些迷茫,抬頭看看,又低頭盯著腳底下的那一塊兒地方去了。三夫人笑的有些勉強:「老太太,可是要說管家的事兒?可前些日子,這賬本鑰匙什麼的,不都已經給念之了嗎?」
  二夫人有些笑不出來,心裡又驚又怕,又有些遲疑,萬一,並沒有發現呢?
  「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老太太看著二夫人,眼神冰冷,面無表情。二夫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立馬就又抬頭挺胸——寧念之不過個黃毛丫頭,她可是找了有經驗的老賬房做的手腳,這才出閣的小丫頭能看出來才怪!
  唐嬤嬤很快帶著賬本過來,寧念之得了老太太示意,直接拿過賬本,翻開念了起來:「雞蛋,二十五,二十五兩銀子。麻布三十匹,五十兩銀子,豬頭五十斤,一百五十兩銀子……」
  二夫人臉色變了變,但隨即就笑道:「這個我有印象,念之念的,可是兩年前的帳?」
  老太太冷笑一聲:「你確實應當知道,這一兩銀子一個的雞蛋,咱們府裡上上下下,可是吃了整整一年呢。」
  二夫人笑道:「說起來,這一兩銀子一個,還是便宜的了,是人家看咱們原家要買,給的便宜價。要不然,那會兒打仗正亂著,誰家有雞蛋,也不會拿出來賣啊。」
  說著,轉頭問三夫人:「三弟妹那會兒可也是管著家呢,也是知道物價的,戰亂時候,這什麼東西都貴,不光是雞蛋啊,還有老太太往日用的佛香,佛經之類的,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三夫人被二夫人拽著,臉色頗有些尷尬,但猶豫了一下,對上寧念之和老太太的目光,還是點頭了:「二嫂說的是,那會兒,打仗正激烈,有錢都難買到東西,這些個,這會兒聽著是挺嚇唬人的 ,但在那會兒 ,卻是再正常不過看了。」
  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笑:「你們說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可若是沒半點兒證據,我老婆子是那種隨意給人安罪名的人嗎?既然,你們要跟我老婆子講道理,那咱們今兒就好好講講這道理。廖嬤嬤,人來了嗎?」
  聊嬤嬤忙上前回話:「我們家那口子,正帶著人在外面等著呢,老太太一句話,人就過來了。」
  老太太點頭,廖嬤嬤親自去外面叫人。沒多久,就見廖總管帶著幾個人進來了。看著都是老實巴交的,進來瞧見一屋子人,頗有些侷促,一個個連頭都不敢抬的。
  「聽說你們家是一直在雲城的 ,就是打仗那兩年,也未曾出城?」老太太很是和善的問道,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一會兒,有個人站出來回話:「回老太太的話,小的家裡確實是未曾搬離過雲城,打仗那兩年,雖然日子過的苦,卻因著西涼軍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和咱們朝廷的人周旋,所以,只要躲著些,也沒有性命之憂。」
  「那時候日子可好過?你們吃的糧菜都是從哪兒買的?」老太太又問道,那人雖有些膽小,說話卻是十分有條理:「菜是不敢多吃的,真餓了,就偷偷的去糧鋪買一些,或者拜託了守城軍,偷偷到鄉下去買,只是價錢貴,往年一兩銀子能吃一個月,那會兒,一兩銀子也只夠買一天的米糧的,雞蛋是一兩銀子五十個,豬肉是半兩銀子一斤……」
  二夫人臉色巨變:「哪兒來的土包子,真是信口開河……」
  老太太厲聲斥道:「若是不想聽,就給我滾回去!」二夫人被嚇住,又有一股羞憤,屋裡可不光是有外人,還有小輩呢,這下子,裡裡外外的面子都沒了。
  但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站起來和老太太對罵,更不敢隨意起身離開。今兒她若是走了,先不說等會兒的罪名能不能辯解了,就是一個不孝的名聲,也能讓老太太有足夠的理由的將她趕出府了,就是休棄她都可以了。
  三夫人沒二夫人那麼大的膽子,從廖總管帶著人進門就變了臉色,慘白,臉上帶著些虛汗,手裡的帕子都快擰成繩子了,又是想說話,又是不敢說話,旁邊的原靜靜看出端倪,眉頭微皺,一會兒看寧念之,一會兒打量二夫人,抿抿唇,撒嬌的說道:「祖母,您是想聽古?聽古的話,咱們不如改天找幾個女先生來說說話?」
  老太太沒搭理她,繼續問那幾個穿著普通的男人,一人說一段兒,也足以將當年的物價給說的清楚明瞭了。糧食之類的,確實是貴了不少,但布料之類的,卻是便宜了很多,就像是麻布,往日裡賣十五文一匹,那兩年,十五文能買三匹。還有佛香之類的,比往年一半的價錢還要低。
  問完話,老太太讓廖總管送了那些人出府,然後盯著二夫人不說話。二夫人這會兒也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麼了,辯解的話太蒼白,老太太根本不會信的。可要讓她承認貪污了公中的銀子,那也是做不到的。
  老太太慢悠悠的轉著手裡的佛珠:「這是雲城的物價,咱們家兩年前,可是只有東良在雲城,剩下的女眷,都是在流曼城。」
  那會兒已經開始往回打西涼了,雲城被收回來,但老爺子身子沒好,老太太自然是要在流曼城那邊伺候著的。二夫人她們,則是生怕回來遇上什麼事兒,非得跟著留在流曼城。
  老太太一句話,又將二夫人給堵住了,原本就想不出辯解的話來,這會兒更是張不開口了。老太太也不搭理她,轉頭看三夫人,又衝寧念之招招手,寧念之繼續念道:「中等胭脂,五兩銀子一盒,中等絹花,一兩銀子一朵……」
  三夫人臉色巨變,她比不得二夫人,事到臨頭,還要想辦法去推脫。老太太準備妥當,她本就有些心虛,這會兒見自己的事兒果然也沒隱瞞過去,心驚膽戰之下,居然噗通一聲跪在老太太面前了:「老太太饒命,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誓,我只拿走了兩萬兩銀子,一點兒沒多,我現在就給還上去,請老太太看在兒媳這是頭一次做這種事兒的份兒上,就饒了兒媳這一次。」
  一邊說,一邊哭,原靜靜和原秀也不敢坐著了,趕緊起身跟著跪在一邊。三夫人可憐巴巴的討饒:「老太太饒我這一次吧,我馬上就讓人送了銀子過來,將這賬目給補上。」
  三夫人這一認錯,二夫人立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抬手就指著三夫人罵道:「原來是你!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不是個安生的,果然是藉著管家的便利,給自己撈了不少好處!這採買上的賬房,是何時被你買通的?竟然連我這邊的帳都能作假,你可真是有本事!」
  說著轉頭看老太太:「這賬本定是三弟妹找人作假弄的,老太太,您要相信兒媳,我可不是那種貪污公中錢財的人,兒媳可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這些事兒定然全都是三弟妹找人做的!」
  三夫人急了,怒目瞪二夫人:「你血口噴人!你以為老太太會相信你這一面之詞嗎?那會兒雖然我也管著家,但咱們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誰的差事誰讓人去拿對牌去領銀子,你二夫人可是威風凜凜的原家主母,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越過二嫂你來在賬本上做手腳?難不成二嫂是那種任由別人糊弄的糊塗鬼嗎?」
  
  第126章
  
  二夫人死扛著不願意認罪,三夫人卻是十分識時務,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當初做的手腳給交代出來,那痛哭流涕的樣子,倒沒人覺得可憐,只覺得有些噁心。%寧念之看著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生怕三夫人將那鼻涕眼淚弄到自己身上。原靜靜和原秀也頗有些尷尬,但是三夫人既然已經認罪,她們也只能跟著求情,跪在一邊抹眼淚,哭的倒是比三夫人好看多了。
  「你若是老老實實的認罪,我老婆子還能給你一條生路,可你偏偏不知足。」老太太冷冰冰的看著二夫人,將賬本摔在二夫人跟前:「我現在也不和你說那麼多廢話,只給你兩條路,這頭一條,你將吞進去的東西給我吐出來。第二條,這事兒我會和老爺子商量,咱們趁早分家,原家可沒那麼厚的家底,今兒你掏十萬兩,明兒我拿十萬兩,沒個規矩,長久之後,原家還能有嗎?」
  說著,轉眼看三夫人:「老三家的,你是怎麼個選法?」
  三夫人眼珠子動了動,立馬磕頭:「老太太仁慈,人家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願意長長久久的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著,聆聽老太太的教誨,從此以後,只求能學得老太太兩三分為人處世的方法,所以我願意選第一種,還求老太太給我個機會,讓我能恕罪。」
  老太太點點頭,擺手:「但錯了就是錯了,這事兒不能不罰,念你認罪態度良好,除了那兩萬兩銀子,另外扣你一年的月例,一年之內,抄寫女戒百遍,你可願意?」
  一百遍雖然多,但是一年之內寫完,還是挺容易的。再者,誰家的大家夫人是當真用月例銀子過日子的?那些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有了就能多買些胭脂水米分之類的,沒了也不妨礙生活。
  三夫人當即就點頭應了下來,給老太太行了禮,急慌慌的起身拽著親閨女告退走人。原秀偷偷的瞄一眼寧念之的神色,連忙跟上,三房的人算是走了。
  剩下的就是二房和四房了,二夫人還梗著脖子想找什麼借口來辯解呢,四夫人卻有些膽怯:「那個,老太太,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兒……」
  老太太飽含深意的看她一眼,點頭:「那你先回去吧,什麼時候事情辦完了,什麼時候再來給我請安。不過,我瞧著四夫人好像挺著急的,這事兒應當很重要,三五個月辦不完吧?」
  四夫人不傻,張張嘴,忙否認:「也不著急,就是我性子有些著急,事兒不做完就總覺得心裡在惦記著。現在想想,這急性子有些不太好,我這性子,還是要磨磨才行。這事兒就先放著吧,等以後再辦。」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看的四夫人臉色發白,額頭冒虛汗,手腳都不知道應該放在哪兒了。
  「老二家的,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願意選擇哪條路?」老太太再次問道,二夫人忙說道:「老太太,您真是冤枉了我,我沒那麼大的膽子,十萬兩呢,裝起來得好幾箱呢,我哪兒來那麼大本事都給裝走?老太太也知道,這水至清則無魚,我想要府裡的人聽話,得先給銀子才行……」
  這是推脫不了自己的罪名,就想找人栽贓了。老太太往地上砸了一個杯子:「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既然如此,我也用不著和你客氣了,廖嬤嬤,將二夫人送回去,等二老爺回來了,就讓二老爺到我這邊來一趟,咱們說說這分家的事情。」
  說著又看二夫人:「你為這府裡操勞了不少年,我也不會虧待了你,這十萬兩銀子,就當是安家費了。」
  擺擺手,廖嬤嬤立馬帶著四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進來了,也不知道她在門口等了多久,進門直奔二夫人,一個字沒有,直接扭了二夫人的胳膊將人拽起來往外走。
  這會兒,二夫人才開始著急:「放開我!你們這些腌臢婆子,都給我鬆開!否則回頭我定要將你們送到軍營去杖責!老太太饒命,老太太我錯了,只是我真沒有拿那麼多銀子,頂多三萬兩!真的,我發誓,只有三萬兩!」
  老太太冷笑,並不答話,廖嬤嬤等人動作也不慢,見老太太不阻攔,一眨眼就出了院門了。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都有些嚇著了,一會兒轉頭看看院門口,一會兒偷偷看兩眼老太太的神色。坐臥不安,手裡的帕子都要揉爛了,二少夫人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不敢出聲。三少夫人想著自家相公,也不能就這麼扔下二夫人不管,期期艾艾的開口:「老太太……」
  老太太直接擺手:「時候不早了,我這兒可沒準備你們的午膳,該回去就回去吧,這不該你們插手的事情,你們就多長點兒眼色吧。」
  三少夫人的話被堵在肚子裡,二少夫人倒是會趨利避害,趕緊起身行禮:「是,老太太的話,孫媳定然記在心裡,時候是不早了,孫媳也不在這兒打擾老太太了,先告退了,若是老太太有事兒,只管讓人去叫孫媳一聲就行了。」
  看老太太閉眼不語,伸手拽著三少夫人就出了門。三少夫人憂心忡忡:「咱們應當怎麼辦?公爹前兩天剛說,讓婆母忍著,可現在……回頭公爹若是問起來,咱們可怎麼辦?」
  二少夫人皺眉:「公爹就是生氣,難不成還能直接責罵咱們嗎?這樣吧,你去找寧念之求求情,我瞧著這丫頭倒是個有心機的,這才進門沒多久,就攛掇了幾場事兒了。可真真是個攪家精,當初若知道這寧念之是個這樣不安生的,當初我必要想辦法阻了這場婚事!卻沒想到,竟是讓這樣的人進了門。老爺子和老太太可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
  沒說完,知道這話有些大逆不道,抿抿唇就又換了一句:「又得了老太太歡心,若是能讓她幫忙求個情,老太太那麼看重她,定會鬆口的,不如這樣,你去找寧念是試探試探,看她是個什麼態度。咱們私底下,若是能給她一筆銀子,說不定這事兒就能抹平了。」
  三少夫人有些沒主意,在她看來,老太太都說到分家了,這事兒有些大,她不敢胡亂插手。可婆母到底是生了相公的人,若是婆母被公爹責罵,相公定然會憂心難過的。若是能提前打探一下老太太的態度,回頭也好有話和自家相公交代。
  想著就點頭應了下來,二少夫人又笑道:「怕是這會兒婆母正難堪,我們過去,不僅安慰不到婆母,說不定還會讓她覺得我們是去看笑話的,心裡倒是更難過,所以,還是過會兒再去看看婆母吧。」
  陪著老太太用過了午膳,老太太趕著寧念之回去午睡。一覺醒來,覺得有些口渴,正讓人端了茶水,卻見聽雪進來說道:「三少夫人帶著丫鬟過來了,少奶奶您看?」
  寧念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想了一會兒,還是點頭了,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和原家的人打交道,就算是分家了,也不能永遠不來往。傳出去,別人倒不會計較二夫人她們是犯了錯的,只會說她這個未來的當家主母「有本事」,心狠手辣之類的。哪怕是為了原東良的名聲,也得留幾個能說話的。
  原先她瞧著四房膽小懦弱,應該比較好說話。但老太太今兒的表現,可不像信任四房的樣子。二房的長媳小苗氏和二夫人不愧是一家人,性情脾氣一模一樣,完全不用考慮。都是這個三少夫人,說不定還能往回拉一把。
  三少夫人進門,臉上略有些侷促:「之前聽你丫鬟說,你是在午睡,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打擾到你。」
  「無妨,正好起來,若是三弟妹不介意,我先洗漱一番。」寧念之笑道,三少夫人忙擺手:「我來的魯莽,大嫂子不見怪就已經是寬宏大量了,只怕大嫂子會覺得我礙事兒。」
  說著話,聽雪和映雪端了洗臉水進來,清水擦了臉,又用柔軟的布巾擦乾,然後是塗上香脂。寧念之一貫不喜歡在臉上多做文章,只除了保養皮膚的,連口脂都不怎麼喜歡塗。三少夫人見她弄的快,還以為是擔心冷落了自己,忙說道:「大嫂子不用顧著我,說起來,自大嫂子進門,我尚未來拜訪過大嫂子,倒是我失禮了,還請大嫂子見諒呢。」
  寧念之笑了笑,端了銀耳羹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我剛進門,就是三弟妹過來,怕是我也會招待的不周到,還不如這會兒過來呢。三弟妹,今兒可是為了二嬸的事情來的?」
  同樣是二嬸,寧念之覺得,自家那個就是不懂事兒的時候,看著都比原家的這個可愛。
  三少夫人臉色一紅,說話就有些支支吾吾。
  二老爺的園子裡,小苗氏直接掀了門簾進門,二夫人正腦袋上頂著濕布巾喊頭疼,見她進來,立馬翻身坐起來:「你怎麼這會兒才過來?我走之後,那老不死的又說了些什麼?」
  小苗氏微微蹙眉,緊走了兩步,按了按二夫人:「婆婆,您可要小心些,現下這府裡,已經不是您管家的時候了,這府裡現在當家作主的是寧氏!這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這院子裡,有沒有哪個就是寧氏安來的,您本來就惹怒了老太太,若是這話再傳出去,怕是公爹都沒辦法保住您了。」
  二夫人有些嚇著,但又不願意在臉上表現出來,就有些色厲內荏的說道:「怕什麼,那小賤蹄子才進門多久,哪兒能有那麼多手段,這麼快就將下人們都收攏到自己手裡!再說,這院子裡,可都是我的心腹,哪個敢背叛,家裡老小都不顧了嗎?」
  一邊說,一邊掃身邊的嬤嬤,那嬤嬤是人精,忙躬身退出去,就站在門口守著了。
  二夫人這才放心,忙拉了小苗氏的手:「你後來,可瞧著老太太的神色如何?之前說的分家的事情,到底是老太太一時威脅與我,還是當真想分家來著?」
  小苗氏眉頭皺的更緊:「怕是祖母是真的想分家,要不然,也不會三番四次的提起這事兒來了,祖父一次兩次的不答應,可祖母若是說得多了,難保祖父會覺得咱們興風作浪的 ,鬧的家裡不安穩,早晚會拿定主意的。」
  二夫人立馬急了:「那可怎麼辦?之前你公爹也說了,我若是再惹怒了老太太,讓老太太說出分家的話來,就讓我直接……」想到面前的是兒媳婦兒,二夫人又將沒說完的話給嚥下去了,這樣丟人的話,怎麼能讓小輩兒知道了?
  可她不說,小苗氏也能猜出來,不過是顧忌著二夫人的面子,這才當做沒聽見。
  「何氏呢?」二夫人生硬的岔開話題,小苗氏搖搖頭,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我也沒見到她人,本來我想著,婆母今兒受了委屈,想和三弟妹一起過來陪著婆母說說話,就是不能給婆母出主意,也能排解一下婆母心裡的煩憂。可剛才我去找三弟妹的時候,卻是聽丫鬟們說,三弟妹不在屋子裡,我也不知道三弟妹是去哪兒了。」
  二夫人臉色變了變,隨即有些咬牙切齒:「沒在我這兒,也不在自己院子裡,指不定就是去找寧氏了,這不孝的東西,今兒看著我倒了,就想趕緊的找下一個靠山了!」
  小苗氏垂下眼簾,遮住眼裡的笑意,口不對心的幫著三少夫人辯解了兩句:「大約是去園子裡逛了……」
  二夫人更怒了:「我身子不舒服,她不說來伺候著,竟是自己去逛園子了?簡直就是個狼心狗肺的,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當初,怎麼就給老二娶了這麼個媳婦兒!」
  罵了三少夫人幾句,二夫人心裡才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接著又有些沮喪:「老太太那兒,你等會兒去請個安,看老太太是個什麼態度,實在不行,我這裡有五萬兩銀子,你給老太太送過去。」
  二少夫人本來還有些自得,自己不過是略施小計,就能讓婆母將之前憋在心裡的那口氣給出在了三弟妹身上,可這會兒,卻有些騎虎難下了。
  老太太那兒的態度可是堅決的很,十萬兩銀子,一文不能少。可婆母卻只給了五萬兩,那剩下的怎麼補上去?還不是要自己掏私房來抹平這筆賬嗎?
  平白無故的就要掏出五萬兩銀子來,二少夫人心裡十分不樂意,只猶豫了一下,二夫人就瞪眼了:「怎麼,你不願意去?若是你不願意,回頭就讓承宗來見我!」
  二少夫人忙笑道:「婆母,您誤會了,能為婆母半事兒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不願意呢?只是,婆母也知道,陽兒年紀尚幼,這吃的穿的,都得精心準備,哪樣不是選那最好的?若是以往婆母當家,這點兒子東西,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現在,這些卻都是我和承宗自己出銀子買的……」
  二少夫人摸摸自己的頭髮:「為著陽兒,我這一年,可都不曾添置過首飾了。」
  二夫人有些不高興 ,但想到唯一的孫子,又有些為難,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那你先拿出兩萬兩銀子來,剩下的三萬兩,我問問繼祖媳婦兒。」
  小苗氏忙說道:「婆母,我那裡還有些首飾,可以拿出來典當,也能典當個三五千兩銀子……」
  二夫人蹙眉擺手:「你那些首飾,就留著自用吧,以後難免會帶著陽兒出門做客,若是你穿的太寒酸了,倒是讓我陽兒臉面無光了,算了,這事兒你不用操心了。」
  又說了幾句,苗氏心裡有火,又怕二老爺回來真為這事兒發怒,儘管不耐煩,還是趕緊的拿出五萬兩銀子讓小苗氏去給老太太送過去。
  小苗氏拿著銀票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一張臉立馬拉下來了,轉個彎,看那邊的人瞧不見了,這才張口呸了一聲:「這不要臉的老貨!當初明明是自己見財起意,恨不能將公中的銀子全摟到自己懷裡,那到了她手裡的銀子,我連個銅板都不曾瞧見,現下出了事兒,卻是要讓我們拿銀子來填補!」
  她身邊的嬤嬤忙說道:「夫人別氣,有出就有進,今兒咱們拿出來兩萬兩,回頭那剩下的五萬兩 ,還不都是咱們家小少爺的嗎?」
  二夫人能花用多少,拿出來五萬兩還有五萬兩,等哪天腿兒一蹬,這留下的東西,可不都得是自家兒子的?想到這個小苗氏的臉色才算是好看了些,但終歸是有些意不平,眼珠子一轉,又說道:「走,咱們去找三弟妹,我可是要養活兒子的,手頭沒多少銀子,但三弟妹連個孩子也沒有,三弟賺來的那些銀子,也不過是白白放著,咱們去借幾個來用用。」
  三少夫人還不知道二少夫人的打算,支支吾吾的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一番,緊張的盯著寧念之,見她皺眉,心裡跟著就是一緊:「可是老太太不願意饒過我婆母?」
  「三弟妹所謂的饒過,是個什麼意思?將這事兒揭過不提,當全沒發生過,還是將管家權給拱手讓人,以後當個聾啞家翁,不聞不問這府裡的事情?」
  寧念之問的不怎麼客氣,三少夫人也不是那種臉皮厚的,當即就漲紅了臉色,又羞又愧,訥訥不成言。寧念之放下手裡的茶杯:「三弟妹,我看你也不是那糊塗人,難不成連無規矩不成方圓這點兒道理都不明白嗎?今兒這十萬兩,祖母若是輕拿輕放,那明兒,三嬸再來拿走十萬兩,祖母是不是還得輕拿輕放?再有一天,四嬸也要十萬兩銀子,二弟妹要十萬兩,你要十萬兩,我要十萬兩,這原府,能有幾個十萬兩?」
  三少夫人結結巴巴的搖頭:「我,我不要……」
  「可大家都要了,能容下別人不要嗎?」寧念之挑眉,三少夫人又被噎住,要麼大家一起黑,要麼大家一起白,黑裡面容不下白,白裡面也容不下黑,她不是那種不知世事的,還要天真的以為你黑你的,我白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早晚,不是白的淨化了黑的,就是黑的污染了白的。
  「依我看來,祖母的處置手段,已經是太很柔和了,甚至有些太過於柔軟了些。不過是將那些銀子拿回來,你借了別人十萬兩銀子,難不成用完之後就不打算還了嗎?這貪污公中的銀子,可是比借銀子更難聽一些。」
  寧念之轉頭看看外面:「我瞧著三弟妹對二嬸倒是一片孝心,可這會兒,怕是二弟妹比你更聰明些,已經去了二嬸的院子吧?」
  三少夫人眨眨眼,不太明白。
  寧念之笑了一下:「這吃到肚子裡的東西,哪兒有人會捨得全吐出來,總得找個人幫著一起填補才是,三弟妹,你這會兒不在二嬸跟前討巧賣乖,怕是二嬸這心裡,也會不高興啊。」
  三少夫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寧念之的話,寧念之也不在意:「這再有兩個時辰就該用午膳了,祖父他們也要回來了,這事兒,在男人們回來之前,總得有個定論才是,三弟妹,若是不忙不如就在這兒和我下盤棋?」
  不回去的話,二夫人找不到,應該就不會將主意打到三少夫人頭上了吧?
  寧念之一番好意,三少夫人卻是有些遲疑。看寧念之的丫鬟去端來了棋盤過來,捏著棋子卻是遲遲落不下來,就是落下來的,也明顯是沒過腦子的。
  下了幾步,寧念之就忍不住搖頭了,伸手將棋子又都撿起來了,三少夫人這才回神,有些尷尬:「大嫂子,我……」
  「罷了,我不過是剛進門沒多久,三弟妹不信我也是正常的。」寧念之抬頭笑了笑,好言難勸尋死的鬼,實在不行,除了原家這幾位庶子,隔房還有堂叔伯,總不會連個拉攏的人都沒有。說不定,等原東良接了家主之位,這可靠的同盟就會自己找上門了,也不用現在去找這些不靠譜的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少夫人有些心虛,寧念之擺擺手:「我忽然想起來,一會兒還有婆子要來回話,怕是沒空招待三弟妹了,還要請三弟妹見諒。」
  這逐客令三少夫人還是能聽懂的,狼狽的起身,又是尷尬又是難堪:「既然大嫂子還有事兒要忙,那我就不打擾了,回頭大嫂子得空了,想要找人下棋,只管讓人去找我。」
  
  第127章
  
  寧念之和老太太看著眼前的一疊銀票,祖孫倆都有些說不出來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扶額:「這個老二家的,這次居然這麼機靈,竟然還真送來了十萬兩銀子。小說」
  「大約不是二嬸一個人掏的。」寧念之無奈,昨兒她雖然讓三少夫人走了,但因著好奇,還是讓唐嬤嬤打聽了一下,二少夫人果然是沒放過三少夫人,這邊三少夫人剛回去,小苗氏就帶著人親自過去了。然後,就給老太太送來了銀票。
  「祖母,祖父一會兒就回來,這事兒?」寧念之有些無奈的問道,老太太的意思,她也是能猜到幾分的,就是想多鬧騰鬧騰,最好是分家,各過各的,再不用看著不喜歡的人心裡膈應了。
  原家這情況和寧家不一樣,寧震和寧霄雖然不是一個娘親,但都是嫡子,老太太就是繼室,那也是正妻。再加上老爺子乾脆利落的將家業給傳下來了,大部分的原因,還不就是不想兩個兒子因著這些東西鬧的分崩離析嗎?
  而原家,除了原東良這個嫡長孫,剩下的可都是庶子了。老爺子是不想虧待了兒子,但老太太更不想虧待了孫子。最重要的是,在原康明過世之後,原老爺子對這幾個兒子的感情,可是日漸加深。理智上 ,原東良才是嫡長孫,但感情上,還是幾個兒子的份量更重一些。
  既然整個原家都是要留給原東良的,那原東良以後也得多多幫襯這幾個叔叔才行。
  老太太卻是不願意孫子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所以就想方設法的要將這幾個庶子給趕出家門,寧念之心裡有猜測,為著自家好,當然也會盡力幫著老太太了。
  可現下,二夫人乾脆利落的送來了銀票,這個借口,就有些不太好使了。
  「只能再等等了。」老太太也歎氣,不過頓了頓,又笑道:「算了,我也沒想過一次就能成功,好歹也得了十萬兩銀子,你且拿著,回頭也能買個大宅子,就是自己不住,也能租出去賺個胭脂水米分錢。」
  寧念之驚訝了一下,趕緊將老太太的手推回去:「祖母,這可要不得,到底是公中的銀子,回頭不如置辦些產業什麼的……」
  話沒說完就被老太太搖頭拒絕了:「置辦成了產業,還不是要分給他們幾個?何必辛辛苦苦為讓人做嫁衣?這公中白白養活著他們三家子,就已經是夠仁義了,你們兩口子能吃多少,他們三房加起來能吃多少?讓我大孫子養活他們,憑什麼?」
  說著,又將那銀票塞到寧念之手裡:「你也別怕她們知道了會鬧事兒,這銀子是我給的,誰若是心裡不高興,回頭你只管讓他們來找我說話!」
  寧念之忙搖頭:「祖母,我可不是這個意思,若說些什麼酸話之類的,我是半點兒不會放在心上的,我只是怕祖父那邊知道了……」
  老太太擺手:「就是他知道了又如何?公中賺多少銀子,他何曾心裡有數了?你只管拿著,到時候老頭子要來問,我就說是我自己的私房錢,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那祖母留著買些吃的用的……」寧念之笑著說道,老太太搖頭:「我這把年紀了,還用的著什麼用的?就是吃的,公中盡有,我又何必去花這些個冤枉錢?」
  將來這公中留下的銀錢,可都是要給自家大孫子的,現下都花了,將來小兩口可怎麼過日子?
  老太太想的深遠,寧念之卻半點兒不明白,推辭了大半天推不過來,只好接了那銀票,心裡卻是打定主意,回頭就要用這筆銀子給老太太買些東西回來,吃的用的補身子的,將老太太養的長命百歲才行。
  晚上一家子一起用的晚飯,原本寧念之還以為二夫人吃了這大虧,晚上大約會告狀,或者是說幾句難聽話什麼的,卻沒想到,二夫人竟是安生的很,吃飯的時候就低著頭,吃完了飯也不多話,低眉順眼的就跟著二老爺一起走了。
  回了自家院子,寧念之就忍不住將今兒的事情告訴原東良了,也順便說了一下自己的疑惑,原東良卻是看的明白:「只要沒分家,不管我和二叔他們之間感情如何,二叔他們都是將軍府的主子,可若是分家了,二叔也不過是個五品武將,有時候,這一個名頭帶來的東西,可是拿銀子都買不回來的。」
  想了想,問寧念之:「若是有人上門求咱爹辦事兒,少了會送多少銀子?多了會送多少銀子?」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樣說的話就明白多了,單看十萬兩銀子確實是不少,可若是求人辦事兒,就不算太多了。二老爺這主意打的好,只要不超過某條線,就全都能忍下去,咬死了不分家對吧?」
  原東良點頭:「二嬸那人,雖然不是很聰明,卻有一點,最是怕二叔,二叔說的話,她從來不敢陽奉陰違,別看只是十萬兩銀子,哪怕是二十萬兩,她裝病拖延,也照舊會一文不少的拿出來的。」
  寧念之笑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歎氣:「那這麼看來,二叔是打定了主意不分家,那我和祖母是不管怎麼鬧,都不管用了?」
  原二叔的底線,想來也是原老爺子的底線。她是想和老太太聯手促成分家這事兒,但可不是要將原老爺子也給分出去。現下,至少在原東良得了朝廷冊封之前,在他拿到鎮西大將軍的頭銜之前,有原老爺子在地方,才能被稱之為將軍府,才能算是真正的原家。
  「回頭你勸勸祖母,這分家的事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現下不管分不分家,咱們都不用擔心這原家會被二叔他們給瓜分看了。」原東良撫摸著寧念之柔軟的長髮,笑著說道:「再者,二嬸她們現在也囂張不起來了,你若是看她們不順眼,就不要見她們,且忍一忍。」
  頓了頓,補充道:「就當是府裡養了幾隻猴子,得空了還能看看猴戲。」
  寧念之又是忍不住笑,燭光正好,寧念之頭髮散下來,眉眼彎彎,看的原東良身子滾燙,幸好之前已經讓丫鬟們出去了,這會兒只要一抬手,就能將寧念之攬在懷裡。
  猛地被人抱起來,寧念之忍不住驚呼了一聲,趕緊抬手圈住原東良的脖子:「快放我下來!」
  原東良笑了一下,又要低頭親寧念之,那笑聲就悶在喉嚨裡,那一顫一顫的動靜,帶的寧念之心裡都有些癢癢。都是夫妻了,就是不好意思,也拒絕不了。
  況且,這事兒還挺舒服的。寧念之索性仰著脖子,將自己送到男人嘴邊。
  早上醒過來,外面已經灑滿了陽光,寧念之剛睡醒,本來還有些發蒙,被聽雪拿著毛巾揉了揉臉,瞬間就清醒過來了:「哎呀,什麼時候了?東良上衙門去了是吧?給祖母請安要晚了,你們怎麼不叫醒我?」
  聽雪忙說道:「大少爺交代了,讓少奶奶安心睡著,請安的事兒,他親自給老太太說,廖嬤嬤也已經來過了,說是老太太的意思,今兒不用請安。」
  不用說了,肯定是原東良先去了老太太那兒,老太太又早就想著抱重孫了,見小夫妻倆感情好,那是巴不得呢,哪兒會因為這請安的事兒就不高興?更是早早就讓廖嬤嬤來說了一聲,免得下面人怕被責怪就叫了寧念之起床。
  既然老太太那兒已經知道了,寧念之也就不著急了,昨晚上有些太瘋了,今兒身上有些酸痛,往後一倒,重新躺床上去了:「什麼時辰了現在?」
  「巳時初了。」聽雪笑著說道,轉身去桌邊端了茶杯進來:「少奶奶先潤潤嗓子,映雪姐姐聽見動靜就已經去了廚房,一會兒該帶了早膳過來了,吃了飯再去請安也來得及。」
  寧念之躺在床上不想動:「好吧,吃了早飯再去,下午還有管家的事兒呢,早知道,我就先不接了這攤子了。」
  「少奶奶若是不願意接,這府裡,也就沒人能管家理事了。」聽雪笑著說道,叫了春花過來,扶著寧念之伺候她穿衣服,正好映雪拎了早膳過來,吃了早飯,就趕緊的去老太太的院子請安。
  老太太正靠在窗邊翻看畫冊呢,見她進來,笑的促狹:「昨晚上可是累著了吧?不要急著來給我請安的,我倒是巴不得你能睡到午時呢,下次也就這樣,午時過來陪我吃飯就行了,早上你想睡到什麼時辰就睡到什麼時辰,年輕人嘛,早上不想起床,我老婆子也是能理解的。」
  寧念之被說的臉色通紅,又是羞澀又是尷尬,老太太打趣了兩句就換了話題,免得自家這個臉皮薄的孫媳婦真惱了:「午膳想吃什麼?」
  正說著話,就見廖嬤嬤急慌慌的進門:「外面有人,說是宮裡來的,皇后娘娘身邊的傳旨太監,就在門口等著呢。」
  老太太忙拍了拍寧念之的手:「別擔心,算著日子,也該是冊封誥命的聖旨下來了。」轉頭又吩咐廖嬤嬤:「快請了人進來,再讓丫鬟去叫了老二家的,還有,香案什麼的也要擺上來。」
  寧念之忙扶了老太太:「祖母慢著些,人已經到了門口,咱們就不用著急了……」
  老太太搖搖頭:「不能怠慢了這些個大太監才是,到底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若是到皇后娘娘身邊說句什麼,咱們鞭長莫及的,可是補救都來不及了。」
  雲城不比京城,就是皇后不宣召,也能想個辦法進宮晃一圈,到皇后娘娘跟前為自己辯解兩句。可雲城,天高皇帝遠的,宮裡發生的事兒,那更是三五個月都不一定能收到消息,所以對待這些貴人身邊的來使,還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說說話這功夫,整個院子的人都開始動起來了,有跑出去叫人的,有擺了香案跪墊的,還有去廚房通知茶水點心的,老太太也趕緊的帶著寧念之迎出來了。
  「好久不見老太太,老太太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看著比幾年前更精神了些。」廖嬤嬤引著人進來,那太監笑哈哈的沖原老太太行禮:「當真是精神矍鑠,神采奕奕,看著更年輕了幾分。」
  「哈哈哈,公公有句話可說對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老婆子這輩子能看著我孫子娶了心儀之人,這心情,可是一直好的很,整天裡笑著的,精神怎麼能不好呢?」老太太笑著說道 ,抬手示意了一下:「公公遠道而來,老身想著,也定然是累得很了,不若公公先用了飯菜,休息一會兒 ,有了精神再說別的?」
  劉公公擺擺手:「還是先宣了聖旨吧。」又轉頭看寧念之:「寧姑娘,不,現在應該叫大少奶奶了,也不對,等會兒宣了聖旨就該是大少夫人了,您可還記得老奴?」
  寧念之忙上前行禮:「哪兒不記得,記得前年六月,我進宮找瑤華玩耍,還是劉公公送了點心給我們吃呢,不過是半年不見,公公也越發的年輕了。娘娘可還好?往年到了冬天,娘娘總是咳嗽,今年可好了些?瑤華可還好?我離京之前,她還拉著我的手說不捨得呢。」
  劉公公哈哈大笑,又說道:「皇后娘娘和瑤華公主也是惦記著大少奶奶呢,大少奶奶也有心了。」
  說著話,二夫人她們就各自帶著人過來了,瞧見寧念之和來宣旨的公公言辭之間十分熱絡熟悉,幾個人臉上都是有些不自在,這些天寧念之不提起來,她們竟也是忘了,寧念之來自京城,怕是和宮裡的貴人,也是比較熟的。
  「我還是先宣旨吧,有什麼事情,咱們等會兒再說。」劉公公見人都到齊了,笑著起身,老太太忙帶著人出來,對著京城方向行了三跪九叩之禮,劉公公攤開聖旨,揚聲宣讀起來。
  「寧氏女……賢良淑德……冊封為三品淑人……」劉公公念聖旨很有一套,抑揚頓挫,果然和老太太說的一樣,是冊封誥命的聖旨。滿打滿算 ,她嫁過來也不過是半個月,冊封的聖旨就已經下來了,可見皇后娘娘對這事兒的看重。
  最重要的是皇上對寧家,對原東良的看重,所以才會惦記這麼點兒小事兒。
  冊封誥命這種事兒 ,一是看娘家地位,二是看夫婿態度。就好比二少夫人小苗氏的冊封 ,進門一年多,都懷了孩子了,朝廷那邊的冊封才下來。
  寧念之這樣快的速度,也驚著了二夫人她們。若是皇后娘娘當真是惦記著寧念之,那以後,她們可是萬萬不能得罪寧念之的,那之前的事兒……
  「臣婦謝主隆恩,謝皇后娘娘恩賜。」寧念之行了大禮,恭恭敬敬的接了聖旨,劉公公笑道:「皇后娘娘讓我過來,也是想讓我看看大少夫人在雲城這邊過的習不習慣,若是有不習慣的,只管派人到京城說一聲,皇后娘娘定會想辦法給大少夫人做主的。」
  這就是願意給寧念之撐腰的意思,寧念之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高興,有皇后娘娘這句話,以後她在雲城橫著走都行了。
  「讓娘娘惦記了,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寧念之笑著說道,小心的將聖旨放在盒子裡交給唐嬤嬤,又扶了老太太,帶了劉公公往內室走:「公公回去定要告訴娘娘,我在這兒一切安好,祖母真是拿我當親孫女的,吃的穿的,全都是最好的,就是每天什麼時候起床,都是憑著我自己心意來,再沒有比我過的更好的媳婦兒了,娘娘不用為我操心。」
  劉公公點頭笑道:「大少夫人過的好,皇后娘娘和瑤華公主也能放心了。」
  「說起來,我之前就惦記著娘娘和瑤華了,前幾天剛吩咐人買了些雲城這邊的特產,有一種花,叫瓊明花,有潤喉之效,泡茶喝最好,我特意買了一些,劉公公此次回去,還要勞煩公公給娘娘帶回去。」
  寧念之笑著說道,劉公公點頭:「大少夫人一片心意,我定會親自轉達給皇后娘娘的。」
  說了幾句客套話,廚房也送來了飯菜,劉公公也是真累了,吃了飯菜就被人帶下去休息了。等原東良和老爺子回來,這招待的事兒,就交給男人家了。
  原東良特意將衙門的事情放下,陪著劉公公在雲城轉了幾天,買了些特產。劉公公不是那等趁機勒索錢財的人,非得要給原東良銀子,原東良卻是分文不要,兩個人推辭了大半天。
  最後還是原東良勸住了劉公公,三天之後,劉公公帶著三車子東西離開雲城。有他自己帶的特產,還有寧念之給皇后娘娘和八公主準備的禮物,至於寧家的,不差這一次。
  冊封誥命的聖旨下來,原家上上下下也都跟著改口換了稱呼,從此,寧念之就是大少奶奶了。
  小苗氏頗有些酸:「當年我可是生了陽兒,這冊封的聖旨才下來,她倒是好命,三弟妹,我記得那會兒饒是三弟比較心疼你,早早就請封了誥命,卻還是兩三年才有了聖旨,你說,咱們怎麼就沒那個命呢?」
  三少夫人靦腆的笑了笑:「畢竟,寧家也是高門大戶,聽說大嫂子的爹深受皇上看重……」
  小苗氏哼了兩聲,打斷了三少夫人的話,三少夫人遲疑了一下問道:「二嫂,你看,之前你借走的那些銀子,今兒有沒有空閒,寫個條子?要不然,相公那裡我也不好交代。」
  小苗氏立馬變了臉色:「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還會昧下你這銀子不成?在你心裡,我就是那不講信用的?」
  「自然不是,二嫂在心裡,那也是說一不二,從不耍賴的人……」三少夫人忙說道,小苗氏這才緩了緩臉色:「你知道就好,咱們親妯娌,你若是連我都信不過,這府裡,也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難不成你日後不和嫂子我交好,倒還想和寧氏那個短命的結交不成?」
  三少夫人本就不善言辭,更是急的搖頭:「自然不是……」
  小苗氏按了按她的肩膀:「弟妹啊,你要知道,親疏有別,咱們兩個才是親妯娌,咱們家的男人,那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以後是要並肩作戰的,他們兄弟齊心,咱們女人家也不能在後面自個兒爭鬥起來,反而讓男人們分了心,你說是不是?」
  三少夫人點頭:「二嫂說的是。」
  小苗氏滿意的點頭:「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那銀子我肯定會還的,二嫂我人就在這兒,難不成你還怕我跑了不成?等日後有了錢,我頭一個就還了你這茬,你不用怕我耍賴。只是這寫借條的事兒,就有些太傷感情了,搞的像是以後我會賴賬一樣,我會是那樣的人嗎?」
  三少夫人只是有些不善言辭,人並不是傻,又想到之前寧念之說的那些話,一顆心就往下沉了沉,卻還有些不死心:「二嫂,話是這麼說的,只是親兄弟明算賬……」
  小苗氏一張臉又沉下去了:「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說完霍的起身:「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三弟妹著實是傷了我的心,這會兒我回頭會讓你二哥找三弟好好說說的,若是三弟也說要借條,那二嫂我自然不會推辭。」
  不等三少夫人說話,小苗氏轉身就走人。留下三少夫人一臉愁容,當初小苗氏說是大房因著要養著陽兒,沒那麼多銀錢,婆母說是二嫂他們拿兩萬,自家拿出三萬來。
  可二嫂又哭訴說是手頭沒那麼多銀子,要借兩萬,這加起來就是五萬兩銀子。她手頭上沒那麼多,就只好動用了嫁妝,壓箱底的銀子全掏空了,還拿出了不少首飾擺件,要是……
  若是二哥開口,怕是相公那年,當真會將借條這事兒給揭過去。萬一,萬一……
  三少夫人捂著胸口倒在床上,身邊的丫鬟立馬急了:「少夫人,您哪兒不舒服?是不是要叫大夫過來看看?」
  三少夫人忙擺手:「不用,我躺會兒就好了,不要驚動任何人。」二嫂剛走自己就鬧著找大夫,婆母那邊,定然又要不高興,回頭再將自己叫過去訓斥一頓,那才是折磨呢。
  
  第128章
  
  二房的這些事兒,寧念之也不會去多管閒事兒。?當初不過是看著三少夫人不像是那種尖酸刻薄見錢眼開的,這才提點了兩句,但人家不聽,她也就不會去管了。
  轉眼間就進了十二月,在老太太的幫助下,管家這事兒,寧念之算是得心應手了。又有二老爺在旁邊管著,二夫人也不敢鬧出什麼蛾子來,所以,接連換了四個管事嬤嬤之後,整個原家,就算是全在寧念之的掌控之中了。
  現下,她就是拿著條子來和老太太商量:「以往的定例,過年的時候家裡的下人是一人一身新衣服,我瞧著都是薄的,真今年不如改成兩身,一身薄的,一身厚的,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還在府裡當差的,額外多賞一個月的月例,祖母您覺得如何?」
  老太太笑著點頭:「這主意好,一來你剛進門,多賞些東西,那些人也念你個好,這額外的月例銀子,也能收攏一下人心,畢竟,戰亂初平,大傢伙兒多拿一份兒月例,日子也能過的好點兒。」
  「還有這大年夜額飯菜,我定了十六個,這是菜單,祖母您看看?」寧念之笑著說道,老太太擺擺手:「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兒,你拿主意就行,不用和我商量了。只是一點兒,往年過年的時候,這軍營這邊,咱們家也是要表示一下的,這個你可得上點心。」
  「祖母放心吧,這事兒我肯定不會忘記的,我讓人去問了幾家酒樓,準備了上萬籠的包子,還有棉衣什麼的,定不會薄待了軍營裡的兄弟們的。」寧念之忙說道,這些人才是原家的根本,寧念之可不是那分不清輕重的,為著幾兩銀子去動了原家的根基,回頭原家倒了,這銀子省著也沒地兒用了。
  「另外還有糧食,每人三石。」寧念之笑著說道,這每年都是一大筆支出,要不然,原家軍少說二十萬,一人三石那就是六十萬石,若是換個不會賺錢的當家主母,還真有些懸。
  「你心裡有數就行。」見寧念之安排的妥妥當當,老太太更是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早知道你能幹,有你啊,我這可是光等著享福了,還好東良那小子爭氣,一早就看中你了,要不然,這麼出息的女孩兒,那可是一家女百家求的,說不定就便宜了誰家了。」
  寧念之臉色通紅:「祖母……」
  「好好好,不說了。」老太太擺擺手,又看了一眼寧念之的肚子:「若是來年,你……」說了半句又頓住了,孩子這事兒得看緣分,你越是著急,孩子就越是不願意來,不去問了,說不定什麼時候緣分就能到了。
  只是她不說,寧念之也能看出那眼神的意思,她也不點破,只笑著收了放在桌子上的幾張條子:「祖母,昨兒我收了張家的帖子,說是家裡有一盆花開了,祖母要不要去湊湊熱鬧?」
  老太太微微動了動身子:「張家?是哪個張家?張守備?」
  寧念之點點頭:「就是他家,張夫人是個什麼性子?」
  「張夫人那性子,倒是個活潑開朗的,你若是去,指不定能和張夫人交個朋友。」老太太笑著說道:「我這把老骨頭了,就不用跟著湊熱鬧了。」
  十二月初的時候,就是寧念之得了冊封誥命的聖旨沒幾天,老太太在自家辦了宴會,請了不少人過來,一來是正式帶寧念之認識這雲城的上層婦人,二來也是對外宣佈自己的態度和決定,當著眾人的面兒說了這原家當家主母的事情,以後原家的事兒,就是寧念之做主了。
  自此,寧念之就開始收到各處送來的請帖了。張家的這是第三個,前面兩個寧念之都找了借口躲過去了,這張家的要是照舊躲過去,怕是以後就沒人敢送請帖過來了。
  「祖母可不老,我還盼著祖母能多指點我一番呢。」寧念之做出緊張的樣子來:「頭一次應下這樣的請帖,穿著打扮什麼的,我也沒多少經驗,去了之後和誰交好,要說些什麼,我也心裡沒底兒,祖母您不能扔下我不管。」
  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果然逗的老太太心情大好,拍著她的手笑道:「這有何難?回頭我讓廖嬤嬤跟著你就是了,既然是賞花宴,張夫人請的定然都是些年輕人,我這個老婆子去倒是有些不合時宜了,你回頭多和我說說這賞花宴上的事情就行了,我聽聽就可以了。」
  頓了頓,又說道:「我記得你不是有一身桃米分色的衣服嗎?就穿那個,賞花嘛,穿的好看點兒就行,張守備和你祖父也是打小的交情了,兩家往日裡就多有走動,你若是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讓張夫人幫幫你。」
  寧念之一一應了下來,回頭果然穿了那身桃米分色的衣服,出門之前,特意來老太太跟前問,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著點頭:「我就說這身衣服不錯,穿著真好看,我孫媳婦兒今兒肯定是頭一人,人比花嬌。」
  「祖母快別說了,咱們自家人,您誇我兩句沒什麼,若是到外人跟前還這樣說,別人定要說咱們原家是自賣自誇了,臉皮厚。」寧念之在臉上點了點,逗的老太太又是忍不住笑,笑完了,伸手拔了寧念之頭上的一支金簪,給換成自己梳妝盒裡的玉簪,點頭笑道:「這樣就更好看了,清麗脫俗,倒更像是千嬌萬寵的大家閨秀了。」
  寧念之也忍不住笑:「看祖母說的,咱們寧家和原家,哪個不是大家?」
  出門前時寧家,嫁人後是原家,放在這兩家若都還不算是大家閨秀,那是不是得從宮裡出來才能算是高門大戶了?
  老太太一拍手:「說的對,咱們本來就是大家閨秀,大家媳婦兒,誰都比不上,咱們家獨一份兒的!」
  廖嬤嬤也跟著湊趣誇讚了寧念之幾句,老太太當即點了點廖嬤嬤:「等會兒你跟著念之過去,她這也算是頭一次出門了,若是有什麼人不認識,你在旁邊也多提點一下。」
  「大少夫人聰明絕頂,就是沒有老奴在一邊,也定然能掌控全場。」廖嬤嬤笑道,老太太點了點她:「你個老貨,我瞧著你是真糊塗了,咱們這可是去做客,不是請人來咱們家玩兒,要掌控全場做什麼?」
  當客人得有當客人的態度,不能喧賓奪主。廖嬤嬤忙點頭:「是,老奴說錯了,等會兒啊,還是得大少夫人提點一下老奴才行。」
  小小的捧了一下寧念之,更是讓老太太滿意了,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讓寧念之帶著人出門去了。原東良是早就打算帶著寧念之在雲城裡面轉轉的,若無意外,將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年要在雲城生活了,可偏偏事兒比較多,原老爺子大約是不忿孫子天天太輕鬆自在,硬是將人扣在衙門,自己什麼時候回家,原東良才能跟著回家,自己什麼時候出門,原東良也得跟著出門。三番四次的,原東良都有些不好意思對寧念之提這事兒了。
  寧念之本來就是個性子淡然的人,出門玩耍有出門玩耍的快樂,不出門玩耍也能找到事兒讓自己高興起來,不過早早晚晚的事兒,完全沒必要耽誤了正事兒。再者,她自己也是想早點兒將原府的事情給打理妥當的,當家作主了 ,還不是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嗎?
  真正說起來,這是寧念之頭一次出門,一路上真是看什麼都稀罕。廖嬤嬤見她一臉稀奇,就低低的給她介紹:「這邊u天氣比較暖和,到冬天也有花兒草兒什麼的,這邊有個專門的市場,就是賣花花草草的,大少夫人若是喜歡,回頭親自來挑選兩盆,就是放在書房,也是能添幾分雅趣的。老奴是個粗人,不太會說話,但也知道這花花草草放在屋子裡,看著就讓人心情舒爽,屋子裡都覺得亮堂了呢。」
  寧念之忍不住笑道:「嬤嬤這話可都說到人心裡去了,這若是還叫不會說話,那我可都成了啞巴了,這花市都是什麼時候開始做生意?」
  「辰時就有人了。」廖嬤嬤忙說道,見寧念之感興趣,說的更詳細了些:「這花市也是分好幾個地方的,南邊都是賣的普通的花草,東邊的就比較名貴,像是蘭花什麼的,養在暖房裡的,西邊呢,則是水裡的種類比較多,也有些鋪子連帶著買一些魚蝦之類的東西,北邊則多是樹苗,咱們府裡的玉蘭花,可都已經種了十來年了。」
  說著臉上就有些惋惜,之前打仗的時候,西涼既然已經攻進了雲城,自然是不會放過原府的,幸好沒直接燒掉這府邸,只是直接帶著兵馬進去糟蹋了一番。
  原老爺子當時根本不在雲城,要不然,怕是罪名要更嚴重一些。就這,皇上都已經追究了失職的罪責,所以這會兒原老爺子才急著將孫子給培養出來。
  府裡的東西,大多是沒帶出來的,那些西涼兵進去搜刮了之後,直接住在原府,花花草草都被糟蹋了個遍,那棵玉蘭樹也沒能逃脫,直接被砍斷了。
  現下府裡的花花草草都是之前伺候花草的婆子新養出來的,一年生的,雖說鋪滿了地面,但看著就跟養花苗一樣,小家子氣的很。所以寧念之初見那會兒,才忍不住會笑。
  可現下知道了緣由,寧念之倒還真起了幾分心思,想將這園子重新打理起來。
  「回頭得空了,就來看看。」笑著說了一句,廖嬤嬤忙點頭:「也不知道大少夫人喜歡什麼花兒,要說這玉蘭花,還是崇明寺種出來的最好,回頭咱們可以去求個花苗回來,若是茶花,那可巧了,張守備府上的茶花那是出了名兒的好看……」
  寧念之聽著廖嬤嬤絮絮叨叨的說話,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園子裡除了一年生的花花草草,還是要多種一些好伺候的樹苗才是,對於這些觀賞性的花,其實她是沒多大興趣的,要不然,全種成果樹?
  果樹好處多多啊,首先,太常見了,好打理,不像是那什麼十八學士,嬌貴的很,她也沒那個耐心去打理。其次,果樹開花也挺好看啊,桃花梨花什麼的,不都能當個景兒嗎?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過個兩三年,就能結果子了,也不算是白伺候幾年對吧?
  也不知道老太太喜歡什麼樣的,回頭問問。若是老太太不喜歡果樹,那就要多考慮考慮了。
  馬車到了張家門口,廖嬤嬤探出身子遞出了請帖,守門的小廝看了一眼,忙放行,有婆子在二門處等著,見了馬車就過來行禮:「可是原家大少夫人?奴婢給原大少夫人請安了。」
  寧念之在心裡默默的數了一下自己的稱號,五個字,可真是夠麻煩的。
  「老奴是我們夫人身邊伺候的,我們夫人一早就惦記著原大少夫人了,吃了早飯就讓老奴在這兒守著,常聽我們夫人說,原大少夫人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今兒一瞧,我們夫人果然是沒說錯,原大少夫人可真是個仙女兒一樣的人物。」
  那嬤嬤忙伸手來請寧念之下車,一邊帶著人往裡面走,一邊喋喋不休的說話,誇讚完了,也不等寧念之客氣兩句,就換了話頭了:「原大少夫人是喜歡吃什麼茶?本來我們夫人想準備一些京城那邊的茶葉,後來一想,原大少夫人就是來自京城,這京城流行的茶葉,怕是比我們夫人更精通,我們夫人要是弄了那個,倒是班門弄斧了,索性就換了我們雲城這邊的特產,可再一想吧,原老太太那麼疼愛原大少夫人,還有原大少爺,那是恨不得將原大少夫人當自己的眼珠子了,這雲城的特產,也說不定是早就嘗過了,哎,可把我們夫人給難為的啊……」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從進門到現在,自己連一句話都還沒能插上呢,怎麼走哪兒都能遇見話嘮呢?
  不過,只看這個嬤嬤,就能差不多摸清楚張夫人的脾性了。當然,也有可能出差錯,說不定張夫人就是個自己不喜歡說話,但喜歡聽別人說話的人呢?
  然後 ,等見了張夫人,寧念之就明白了,人還是群分的啊。有這樣一個嘮叨的嬤嬤,張夫人也不是不善言辭的。見裡面就拉著寧念之妹妹長妹妹短的喊開了:「我早就想請了你來,但又怕唐突了你,初見妹妹,我就覺得,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麼好看的人,這一身的氣質,站在那兒,那就是天上的仙女兒下來了,不笑的時候冷冷清清,笑一下又溫柔體貼,我看著都恨不得摟緊懷裡多親香親香呢。」
  寧念之頗有些尷尬,自己這相貌,放到京城,根本就是不起眼好嗎?以前也沒聽誰說自己長的像仙女兒啊?難不成,雲城這邊誇人好看,來來回回都是這麼一套詞嗎?估計是真找不到合適的,所以才誇大一下?
  「你喜歡吃什麼點心?我們雲城這邊的點心可多可多了,我一早就吩咐人每樣都做了一些,你來嘗嘗,若是有喜歡的,回頭我讓人給你裝起來一些,你帶回去吃。」
  「不用了……」寧念之笑道,沒說完就被張夫人給打斷了:「不用客氣,不過一些點心,算不得什麼,你若是看得起我,就不要推辭了,咱們這樣的人家,難不成連點兒點心都送不起嗎?你若是過意不去,回頭也送我一些點心好了。」
  「那好,回頭我送你一些京城那邊特有的點心。」寧念之也不推辭了,和這樣的人說話,也用不著太委婉客氣了,這樣也對了她脾氣,她就喜歡這樣爽快的人。
  嘮叨起來,也有點兒讓人想念寧寶珠。
  「我們家的花兒啊,是種在花房裡的,要不然,這天氣就是不冷,也不好開花,走走走,我帶你去花房看看,你若是有喜歡的花,直接帶走!」張夫人拉著寧念之直接去花房,寧念之是真有些好奇,她想要改改自家的園子,也得打聽一下雲城這邊花花草草的習性,可別冬天種了夏天的花,那才是鬧笑話呢。
  「這個青花是夏天開花的,初春的時候撒了種子就行,比較好養活,就灑灑水,別的不用管……」
  「這明英花是初冬的時候開花的 ,花瓣多,厚實,擺一盆在屋裡,又好看又添香……」
  張夫人簡直就是養花的行家,說的頭頭是道,寧念之聽的認真,時不時的問兩個問題,說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個人就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多適合當知己啊。
  「我若是能早些和妹妹你聊聊天兒,怕是要一天三頓的去你們家找你說話了。早一開始,我對你就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現下看來,咱們確實是投緣了。」
  張夫人也挺高興,寧念之也點頭:「日後張姐姐若是得空,只管去找我,正好我在雲城這邊也沒什麼好朋友,張姐姐去了,我還能多個人說說話,也省得寂寥了。」
  說著話,之前那個嬤嬤又來說有了別的客人過來了,寧念之忙說道:「你只管去,不用擔心我,我只在這兒看看花。」
  張夫人也確實沒拿寧念之當外人,吩咐了丫鬟伺候著,帶著那嬤嬤去前面迎人了。來的多是張夫人交好的,脾性雖然不一樣,但能得了張夫人的認可,那人品也是很不錯的。
  寧念之若是願意,也是能八面玲瓏的,再加上有原家在後面撐腰,也沒人敢怠慢了她,幾乎不怎麼費工夫就融入進去了,撿些女人最感興趣的話題,說說胭脂水米分,說說衣服樣式,京城那邊的流行,和雲城這邊的流行。女人之間的友情,有時候就是來的特別快。
  等從張家離開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對寧念之表達了善意,約定了下次重聚的時間。
  寧念之笑吟吟的都應了下來,然後一轉身 ,就看見原東良拉著韁繩等在門口。張夫人先笑道:「早聽說原大少爺對原大少夫人是恨不能含在嘴裡捧在手心的,卻沒想到,當真是一時半會兒都離不開,罷了罷了,我們可不敢留著原大少夫人了,要不然,原大少爺等得著急了,萬一連我們府上的大門都給拆了,那可如何是好?」
  話音落,身邊幾個夫人都忍不住笑起來,又打趣寧念之:「你可快些走吧,下次若是去了我們府上,定要早些交代好去處,萬一原大少爺以為是我們私藏了你,那我們府上可就要遭殃了。」
  笑的寧念之臉色通紅,恨不能當鴕鳥將自己給藏起來,原東良倒是毫不避諱,上前來沖眾人捧拳行禮:「我夫人初來雲城,日後還要請諸位多多照顧,原某在這裡先謝謝各位了。」
  張夫人又笑道:「要是真心想謝我們,哪天得空了,就請我們吃頓好的,這吃人嘴短,有了好吃的,我們自會照應原大少夫人的。」
  「這個小事一樁,擇日不如撞日,後天正是好日子,我在府裡擺了宴席,還請諸位給個面子,後天早早帶了諸位大人過去吃酒。」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忙跟著笑道:「確實是好日子,眾位,不如就去我們聚聚?也省得各位再下帖子另外擇日子了,家裡好酒好菜,可都等著了。」
  張夫人是個爽快的,拍手應好,她這邊一應,那剩下的幾個也就不客氣了,連忙將這事兒給敲定了下來。
  馬車過來,張夫人擺手說道:「時候不早了,我也不留著你們了,等後天咱們再聚,寧妹妹,可要多準備些京城那邊的好物,也讓我們都嘗嘗稀罕。」
  寧念之笑著點頭,扶著原東良的手上馬車,掀了簾子擺擺手,這才緩緩回程。
  
  第129章
  
  「這不是回府的路啊。」馬車走了一段,寧念之掀開車簾,只看了一眼,就驚訝的看原東良:「可是要去別的地方?」
  原東良索性翻身下馬,將韁繩扔個身後的小廝,自己按著馬車前面的木棍往上一躍,直接進了車廂:「到外面走走,之前總是說要帶你出門轉轉,卻一直沒空,正好今兒出來了,先到處逛逛再說,就是看看夜景,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寧念之笑著捏了捏他胳膊:「當真不用特意如此,若是沒空,我改天約了張夫人她們出來走走也行,你若是忙,我也不耽誤你……」
  話沒說話就被原東良給親住了:「怎麼能讓別人帶你出門呢?好歹這頭一次,要讓我領著你摸熟了路才好。再者,這半晚上的時間,我還是有的。快到了,你若是再推辭,我可就要以為你是在嫌棄我之前不講信用了。」
  寧念之無奈:「那好吧,今天晚上,可就要拜託你了。」
  「這邊是有名的文化街,兩邊的鋪子都是賣的一些和筆墨書畫有關的東西,也有書生寫了話本,或者是畫了畫兒,拿過來在這裡寄賣,往裡面一些,則是古董店比較多,但這個比較考校眼力,一不小心,就容易買了假貨。」
  古董這東西,從來都是貨物既出,概不退換的,買到假貨了,也只能怨自己看走了眼。
  「你若是無聊,就讓人來這邊買了話本來看。」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有些疑惑:「既然是文化街,那來往書生不是很多嗎?這些人,可是最講究了,也讓女孩子過來?」
  原東良眨眨眼,有些回答不出來,寧念之冰雪聰明,眼珠子一轉就明白過來了:「感情前幾天沒空,也不是真的沒空,而是要抓緊時間去打聽一下這雲城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被拆穿了,原東良也不尷尬:「我剛回來那會兒,只顧著在原府站穩腳跟,後來呢,又時常想著你,再後來就是打仗,實在是沒空,也沒心情到處玩耍,這些事兒,還真是特意打聽出來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沒關係,咱們一處到處轉轉,你沒來過,我也沒來過,正好咱們一起見識見識。」
  「那先下馬車?」原東良挑眉問道,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手心,笑著問道。寧念之這才忽然發現,原東良怕是早有打算,今兒這一身衣服,居然和她的是同一布料,同一眼色,兩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夫妻。
  雲城這邊兒,風氣比京城那邊還要開明些,女孩子晚上若是有人陪著,也是能大大方方的逛街的。現下天色還微微亮,街兩邊的店舖都還開著門,有經過小夫妻倆身邊的人,瞧著兩個人手牽手,就忍不住露出打趣和了然曖昧的笑容,原東良大大方方的點頭示意,拉著寧念之看見有意思的鋪子,就進去轉轉。
  看看牆上掛著的書畫,再翻翻架子上放著的書本,撥動一下筆架上掛著的毛筆,端著硯台上下翻看一番。兩個人衣著不俗,倒也沒有招人嫌棄,不過,兩個人也不好白讓小二忙活一通,看見中意的,也會掏錢買下。
  「這墨條,是雲城這邊的特產,磨開之後會有一股花香,夫人若是喜歡,可以磨開一點兒試試,用這個寫帖子是最好了,或者畫畫,留香持久,就是有一點兒不好,得買新墨,放時間長了,這味道就變了。」
  掌櫃熱情的介紹道,寧念之拿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和梅花箋是一個道理?」
  「確實是。」掌櫃的挺老實,拿了一盒子出來讓寧念之看:「這一盒是桃花香,夫人您試試?」
  原東良見她意動,相當大方:「還有什麼香味的,一樣來一盒……」
  寧念之簡直無語:「我就是每天寫帖子,一年也用不了一盒子啊。」原東良笑著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這有什麼,用不了咱們就磨開了聞味道,你喜歡就好。」
  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寧念之不和他廢話,直接轉頭吩咐那掌櫃:「先將這桃花香的拿一盒子吧,用的好了,以後再說,若是不好用……」
  掌櫃忙笑著說道:「夫人放心,若是不好用,小的願意賠償夫人的花費。」
  寧念之笑了笑,將裝好的盒子遞給身後的丫鬟。兩個人才轉了一條街,馬車已經裝的差不多滿了。晚膳自然是要在外面用的,原東良之前準備的充足,半點兒遲疑沒有,就帶了寧念之去了最負盛名的酒樓。
  酒樓外面,正對著湖水,推開窗戶,整個人的視野一下子就敞亮起來了。湖水上面,有小船晃晃蕩蕩的飄來飄去,寧念之眼尖,一下子就看見有穿著小二衣服的人往船上送食盒,忙叫了原東良看。
  原東良招手叫了小二:「你們可以將飯菜送到船上去?」
  「可以的,客官若是想,哪怕是送到府裡都行。」小二的忙熱情的說道:「那水面上的船,也有我們酒樓的,只要多十兩銀子,就能用一個時辰。」
  原東良看寧念之,寧念之還真有些心動,晚上的湖面,看著還真是挺漂亮的。
  於是,給了銀子,兩個人又轉到船上。酒樓準備的挺妥當,桌子下面有火盆,飯菜放在上面,半個時辰內都不會冷。只是,沒到一個時辰,寧念之就有些後悔了。
  從酒樓裡往外看,這坐在船上吃飯,確實是挺有意境的。但她之前完全沒想到關鍵因素——這是冬天。雖說雲城的冬天不冷,但到了晚上,那溫度也沒多高。尤其是水面上,小風一吹,那是嗖嗖的冷。為了賞景,船頭的布簾還是掀開的,就算有火盆,那身上被寒氣吹的有些發麻。
  見寧念之哆嗦了一下,原東良立馬叫了前面伺候的人:「放下簾子吧,往岸邊去。」
  撐船的人忙應了一聲,原東良拿寧念之的手搓了搓:「是我沒考慮周全,若是喜歡,下次咱們正午的時候過來,或者,等春天,春暖花開,湖面上還有魚呢,還有鴛鴦……」
  寧念之沒忍住:「這個是你打聽的,還是親眼瞧見的?」
  原東良輕咳了一聲:「這個倒是親眼瞧見的,之前有人請我吃飯,來的就是這邊,本來想上船的,只是那會兒我不會水,就拒絕了,不過,從上面看,這湖面上的風景也是挺不錯的。」
  寧念之面無表情的看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想來他們倆也真是傻,竟是沒想到這大冬天的,竟還想著要到湖面上詩情畫意一番,想來之前那小二,也是要在心裡笑話他們兩個一番的。
  原東良愣了一下,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了。這事兒雖然是辦的挺好笑的,但這會兒笑完了,卻又覺得挺有意思的,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偶爾辦一次這樣的傻事兒,怎麼說的,有種覺得對方很可愛的感覺。
  不過,這船上不是說話的地兒,冷颼颼的,還是得趕緊上岸才行。
  在船上沒吃好,只能又上了酒樓,還是之前那小二,大約是為著他們兩個的面子,也沒敢問船上的事情,只笑著報菜單:「我們家的的招牌菜是霸王過江……」
  寧念之側頭看原東良,原東良壓低了聲音解釋:「就是水煮王八。」
  那小二耳朵好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寧念之也忍笑:「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這樣吧,撿那清淡的招牌菜,上六個菜,一碗湯,兩份兒主食,點心和乾果也看著上就是了。」
  小二趕緊應了一聲,布巾往肩膀上一甩,就趕緊的出門傳菜去了。
  「少吃一些,若是喜歡,回頭咱們再來,等會兒我想著帶你到夜市轉轉,還有不少小吃呢,這會兒可別吃的太飽了。」原東良笑著說道,又給寧念之夾菜:「不過,也不能吃太少,那些個小吃不能當正餐,要不然對身子不好,來,嘗嘗這個魚,我覺得做的還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淡了。」
  「之前咱們說要的清淡的,若是換成麻辣的,肯定夠味。」寧念之笑著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比百味居的也不差什麼了,回頭可以問問,年夜飯的時候,他們酒樓給不給送。」
  原東良點頭記下,吃了飯有帶了寧念之去夜市。
  為著兩個人相處,連丫鬟小廝都扔在街口了,只他們兩個手拉手的進去。說是夜市,也是小吃一條街,從頭到尾,不是吃的就是喝的,多數寧念之是沒見過的。
  有些是聽說過的,像是什麼烤蟲子,炸蟲子,以前只聽原東良說過,現下近距離的看,還真有些挺噁心的,但禁不住原東良的勸說,還是吃了一點兒。沒想到,看著挺噁心的東西,到了嘴裡,竟然是別有一番滋味。
  「味道還行吧?」原東良替她端著盛放各色蟲子的盤子,笑著側頭問道:「還有一種百蟲宴,聽說是味道極好的,但是要吃正宗的,得往流曼城,你若是想試試,回頭咱們去流曼城轉轉?」
  寧念之有些猶豫,一點點兒還能忍受,若是滿桌子都是蟲子,光是想一想,都覺得身上有些發麻了,趕緊的搖頭:「還是不了,現在這個,我就覺得挺好的。」
  那小攤子上正炸蟲子的大嫂笑著唔哩哇啦的說了幾句,寧念之沒聽懂,這邊的話和京城那邊相差太遠,哪怕是放慢了速度,她聽著很是很費勁兒的,在府裡,老太太體諒她,也只讓人講官話。
  抬頭看原東良,原東良笑著解釋:「這位大嫂說,你若是想吃百蟲宴,她娘家嫂子會做這個,可以幫忙給做一桌。」
  寧念之趕緊擺手,那大嫂頗有些惋惜,原東良憋笑:「定親的時候吃這個百蟲宴,是能收到老天爺的祝福的,將來定是能得百子千孫。」
  還百子千孫呢,多了能照顧的過來嗎?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再次擺擺手,趕緊拽了原東良往下一個攤子去。這個是賣果子湯的,三四種水果煮一鍋,香甜的味道撲面而來,之前吃了不少油膩的,這會兒聞到這個味道就讓人忍不住又有種想流口水的感覺了。
  原東良忙掏了銀子,買了兩碗,坐在攤子後面的小凳子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隔壁也是小兩口,那女孩子大膽的很,見他們夫妻恩愛,示威一樣拿自己的勺子餵了對面的情郎吃果子。
  那少年也笑盈盈的依著自家心上人,又看原東良,原東良看看對方,再去看寧念之,視線來回轉。寧念之卻是不搭理他,人家若是當面兒親給他看,是不是還得親親才能回應一下?
  少年哇啦哇啦的說了幾句,見寧念之一臉茫然,那少女忙用生硬的官話給解釋:「他說,我們三月份兒我們族裡有唱山歌的活動,你們若是想去,也能去玩玩兒,我們族裡也有好多稀罕東西呢,蟒蛇泡的酒水,還有這麼大的靈芝,看你們也是有錢人,若是想買,就去看看。」
  寧念之驚訝了一下,但心裡也還挺喜歡這少女的爽朗呢,忙點頭:「好的,等春天了,我們就過去看看,你們是哪個族的?就在雲城嗎?」
  「紅河族,雲城的東邊,很近的,騎馬三天就能到了。」少女忙說道,又從自己手腕上拽下來一個銀鐲子,寧念之忍不住數了數,那一條胳膊上,大概帶著二三十個銀鐲子,雖說都挺輕薄的,但冬天衣服厚,圈子也做的大,看來小姑娘也是有錢人。
  「這個當信物,你們可以直接去找我。」小姑娘也不怕被人騙,笑嘻嘻的遞給寧念之,寧念之過意不去,就拿了自己的耳環換:「我看見你也親切的很,若是不嫌棄,你也可以叫我一聲姐姐,待日後我們去了,還得勞煩你們招待呢。」
  那少女也不矯情,爽快的收了耳環,喝完了自己的果湯,起身告辭。
  「這雲城的人,挺熱情的。」轉完了整個夜市,寧念之忍不住感歎道,萍水相逢的小姑娘都能送出一個銀鐲子來,素不相識的小攤販哪怕是不買東西,他們都能和你說個不停。不認識的人經過身邊,還會誇讚兩句郎才女貌什麼的,和京城那邊,完全是不同的風俗。
  「你若是喜歡,日後就多出來走走。」原東良笑著說道,又有些可惜:「今兒天色太晚了,若是白天來,咱們能去的地方就多了,再等幾日,臘月二十三,就是祖父不答應,祖母都要說了,肯定是要給我幾天假期的,到時候咱們親自出門買年貨。」
  想想,還真挺值得期盼的,寧念之伸出小拇指:「那咱們這次拉鉤,可是說定了啊,若是你再食言,我可就再不等你了,我約了張夫人她們一起出門。」
  原東良忙豎著手掌保證:「這次絕對不食言,我發誓。」
  回了原府,老太太已經睡下了,小夫妻倆就直接回了自家院子。一晚上吃的不少東西,這會兒肚子還有些脹,洗了澡,寧念就穿著褻衣在屋子裡轉圈:「肚子太飽了,有些睡不著,你若是困了,就先睡,明兒不還得去衙門的嗎?」
  「沒事兒,我就是三天不睡覺,第二天也能趕得上去衙門。」原東良說著,過來跟在寧念之伸手,一手摟著寧念之,一手按在寧念之的肚子上幫她揉,還要跟著寧念之的步子轉圈圈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圈,寧念之就無奈的停下了,任誰身後頂著個東西,還被迫貼在那火熱的胸膛上,都沒辦法鎮定的繼續走下去:「你不累嗎?」
  原東良笑,將腦袋放在寧念之的肩膀上,說話的熱氣故意撒在寧念之的脖子和耳朵上:「不累,吃太飽了,不如,咱們來運動一番?反正,這會兒也睡不著。」
  寧念之使勁捏他胳膊,那胳膊卻是硬的跟石頭一樣,原東良半點兒不覺得不舒服,倒是寧念之覺得手指累的慌。
  「媳婦兒,你今天真漂亮。」原東良已經開始在寧念之的脖子上啃啃舔舔了,一手靈巧的解開褻衣的帶子,將人往自己懷裡帶,寧念之被親的有些喘,還有心思和原東良鬥嘴:「難不成我以前就不漂亮了,只有今兒漂亮是嗎?」
  「那自然不是,媳婦兒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最漂亮的,就是今天特別特別的漂亮。」生怕媳婦兒再問什麼讓人為難的話,原東良忙將人嘴巴堵上,這漂亮的小嘴兒,在這種時候,就只要發出更好聽的聲音來就行了。
  早上寧念之毫無疑問的,又起晚了。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反而更高興:「你們夫妻倆感情好,和和睦睦的,我也就開心了,這大冬天的,早上也都不想起,不如這樣,以後早上都別來請安了,就中午過來就行了……」
  話音剛落,就聽二夫人說道:「還是大侄子媳婦兒有福氣啊,這才進門沒多久,就不用來請安了,想當年,我們當媳婦兒的時候,那可是要伺候婆婆的……」
  老太太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你意思是,我當年苛待你了,讓你站規矩伺候婆婆了,磋磨你這個兒媳婦兒了?」
  二夫人臉色一僵,只顧著擠兌寧念之了,卻是忘記將老太太給扯出來了,這下好了,又被老太太給抓住把柄了。連小苗氏都忍不住低下頭做出了個凶狠的表情——自家婆婆怎麼就越發的不會說話了呢?
  「若是不會說話,就別來請安了,我看見你別說是高興了,氣都要氣死了,為了能多活幾年,你還是行行好,別在我眼前出現了。」老太太沒好氣的擺手,二夫人臉色青青白白的,難看的好,她這樣的人,一向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處的,只覺得是寧念之太過分,若不是老太太偏寵寧念之,要說免了請安這事兒,她會被氣著,然後口不擇言說了不應該說的話嗎?
  對著老太太不敢露出什麼怨懟的表情,對著寧念之,卻是不用遮掩了,那眼神,恨不得將寧念之直接給撕了。
  寧念之卻是滿不在乎,對人做凶狠的表情誰不會啊,她寧念之還能做出更凶狠的呢。只轉頭對老太太笑道:「張夫人是個熱情好客的,我瞧見她就喜歡的很,所以就盤算著,等明兒回請了張夫人她們,這次辦宴會,就要顯顯我的身手了,祖母可等著看吧,我定會辦的妥妥當當的。」
  老太太眉開眼笑:「好,那我可就等著了,要宴請幾個人?吃大宴還是小宴?」
  大宴就是那種比較正規的酒席,要求比較嚴格,幾個熱菜幾個冷菜什麼湯水,得撐得起面子。小宴就是朋友聚會用的,不用太豐盛,但要有特點,要讓大家喜歡。
  「小宴即可。」寧念之忙說道,略有些自得:「祖母,您孫媳婦兒長的漂亮,為人大方開朗,人見人愛,現下可是有了好朋友的,朋友之間,自然是要小宴了。」
  三夫人不甘寂寞,搶先笑道:「咱們大侄兒媳婦,果然是能幹,這才幾天,就能結交了幾個好朋友。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往常還說,靜靜有些太過於靦腆了,若是能和大侄兒媳婦兒一樣本事,我也就不為她操心了。」
  頓了頓,又問道:「大侄兒媳婦若是得空,不如帶著你靜靜妹妹和那些個夫人小姐們結交一番?我也不求她能認識幾個朋友,只要學了大少夫人三五成,能討了大家歡就行了。」
  寧念之笑了一下:「這個,二妹不是正說親呢嗎?若是我帶著人到處走,怕是對二妹的名聲不太好。」沒說親之前,女孩子出門玩耍定不會有人嚼舌根,正說親的時候,跟著同齡的小姑娘們一起出門也沒什麼。
  但正說親的時候,卻被人帶著在諸位夫人的圈子裡轉悠,那問題可就大了。
  三夫人也是沒想到,被寧念之這一提醒,立馬就轉過彎來了:「倒是我疏忽了,還要多謝念之你提醒呢,那既然靜靜不能出門 ,你看,秀丫頭能不能跟你出門長長見識呢?」
  
  第130章
  
  帶原秀出場這事兒,不太好推辭,若是原家現在還是老太太管著,那自然能用老太太精力不濟這種借口將事兒推給三夫人和四夫人她們,可偏偏,現在老太太已經放下管家權了,二夫人不能出門,三夫人和四夫人不怎麼想管,這事兒就得落到寧念之身上去了。超快穩定更新小說,本文由  首發當然,最終成親之類的事情,還是得各家父母自己做主,只是這種小事兒,寧念之身為主母,責無旁貸。
  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就是帶著幾個女孩子見見人嗎?寧念之自己沒出閣的時候,要是馬欣榮沒空,她自己不喜歡跟著寧老太太出門,有時候還要跟著馬家的老太太,或者馬家的兩位夫人呢。
  寧寶珠也是市場跟著馬欣榮一起出門的,尤其是在二夫人身子毀了之後。況且,她瞧著原秀和原敏也不是那種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也不會壞了事兒,帶著也沒什麼妨礙。
  「那行,回頭讓秀秀和敏敏都過來,女孩子長大了,確實是應該多出來走走的。」寧念之笑著說道,四夫人沒想到還能扯到自己這房,但四房就這麼一個女孩子,雖說庶女,四老爺也是挺在意的,四夫人也就可無可有了:「那就要多謝東良媳婦兒了,回頭讓敏敏給你做個荷包或者帕子什麼的,就當是她這個做妹妹的,給你這個做嫂子的一番心意,你可別推辭。」
  說著捏了一把原敏,原敏忙笑道:「我早些時候就給嫂子做了一套針線活兒,只是不知道嫂子喜歡什麼樣子的,生怕不討嫂子喜歡,這才沒敢送過去,回頭我先拿個荷包探探路?」
  開玩笑一樣說道,寧念之忍不住挑眉,同樣是庶女,原敏倒是比原秀要開朗一些。大約還是身處的環境不一樣,三房有自己的嫡女,沒必要再捧著一個庶女了,而四房,可就這麼一個庶女,若是養得好了,將來也就說不定能派上用場了。
  說了一番話,各自散了。寧念之剛回到自家院子,就聽小丫鬟來通報,說是原敏過來了。寧念之忍不住笑道:「這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剛說要過來,這立馬就過來了。」
  說好聽點兒,那就是積極主動,說難聽點兒,那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了,有點兒太當回事兒了。
  唐嬤嬤笑道:「不管怎麼樣,人都已經過來了,咱們總不能將人給攆走吧?大少夫人還是見見吧,若是個好的,將來也有個能說話的人,要不然,這府裡能將人給悶壞了。」
  寧念之點了頭,讓聽雪親自去帶了人過來,原敏長相倒是挺不錯,甚至,比原靜靜還要好看些,只是小姑娘還沒長開,略有些稚氣,臉蛋上帶著些嬰兒肥,笑起來還挺可愛的。
  「見過大嫂子。」原敏一進來就行了禮,見寧念之抬手,忙起身湊到寧念之身邊:「沒打聲招呼就過來了,大嫂子可別生氣,我也是太高興了些,一想到能和大嫂子說說話,就有些坐不住了。」
  說著,臉上略帶了些羞紅:「我當初一見大嫂子,心裡就喜歡的緊,早就想和大嫂子一塊兒說說話了呢。」說著一拍手:「對了,我還給大嫂子帶了禮物呢,我自己做的針線活兒,雖然不是多珍貴,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大嫂子看看,你喜不喜歡?若是喜歡,回頭我多一些給你。」
  說著,拿了荷包讓寧念之看,小姑娘年紀小,但針線活兒是真不錯,淡青色的荷包上繡著青竹,竹子下面臥著花狸貓,既有積分清新脫俗,又有幾分可愛暖心,不管是男人用,還是女人用,都是挺適宜的。
  「我做了一套呢,有梅蘭竹菊四種,每一套都是齊全的,帕子荷包香囊扇套,大嫂子覺得如何?」原敏笑著問道,看神色,還有幾分緊張。寧念之伸手摸了摸那荷包,心裡是真有幾分稀罕,她自己對女紅沒什麼天分,寧寶珠又是個只喜歡吃的馬欣榮拿比拿毛筆更在行,寧老太太也不可能親自給小輩兒做東西,寧霏那性子,她敢做寧念之還不敢用呢,二夫人身子不怎麼好,更是常年不動針線的,除了小姐妹之間互相贈送給手帕香囊什麼的,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說,給她做了一整套的繡活兒呢。而且,原敏是真的手藝好,這繡圖就跟活了一樣,那貓兒栩栩如生,竹子就好像有風吹過立馬搖擺了幾下一樣。
  捏在手上翻來覆去的欣賞了一番,笑意盈盈的點頭:「喜歡,真挺喜歡的,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倒是有這樣好的手藝,這東西做了不少時間吧?」
  「也沒有花太多時間,每日裡也沒別的事兒做,除了看書就是做針線活兒了,我也不怎麼喜歡看書。」原敏笑著說道,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聽人說,京城裡是有女學的,大嫂是在女學求過學的,大嫂,你能不能和我講講女學的事情?」
  正說著話,丫鬟又來說原秀也到了,寧念之讓將人迎了進來,笑著說道:「正巧,你妹妹想聽我說女學的事情呢,你也坐下來喝杯茶,咱們說說話。」
  原秀比原敏要拘謹一些,略有些怯懦的給寧念之行禮:「我沒有打擾到嫂子吧?嫂子若是有事兒,我回頭再來拜訪也是可以的。」
  沒等寧念之回話,原敏就笑道:「三姐你這樣說就不太好了,倒是顯得妹妹我不識趣,非得在這兒打擾大嫂一樣,這好話可不能讓你說完了,我也有話要說呢。」
  原秀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還請妹妹見諒,我一向不怎麼會說話,妹妹可別生我的氣才是。」說著,又偷偷的看寧念之,寧念之擺手:「無妨,我下午也並沒有什麼重要事情做,大好時光,咱們姑嫂聊聊天也是極好的。剛才我說到哪兒來著?」
  原敏趕忙提醒:「說到京城的女學的事情,大嫂子,這女學,當真和別人說的一樣,女孩子也是能天天去上學的?和男孩子一樣?那是不是也能考取功名什麼的?」
  「考取功名自然是不能的,女孩子學的和男孩子的不一樣,男孩子學的是修身齊家平天下,女孩子學的是規矩禮儀掌管家事,所學不同,如何能考取功名?雖說我並不覺得女孩子不能做男人要做的事兒,但世俗如此,咱們也沒本事學了武曌,也就只能學另辟其徑了。」
  比如說,學了武藝跟著上戰場什麼的。但瞧著這兩位都不像是那種能和世俗作對的,寧念之也就不說出來嚇唬她們了。只話頭一轉,又說了別的:「女學是太學的一個部分,大致上的規矩,都還是一樣的,比如說,十天一休,每日裡巳時初上課,午飯是要在太學用的,琴棋書畫都有先生指點……」
  只從兩個人的問話裡就能聽出兩個人的性子來,原敏有些活潑,多是問一些同窗相處,或者騎射課之類的事情,而原秀則是多問一些規矩禮儀方面的事情。
  寧念之也是一直在觀察這兩個小姑娘的品性,若是能相交,也不妨交個朋友。
  說了半下午的話,寧念之也總算是確定了,原秀天生膽小,生性靦腆,這不是什麼缺點,但微微有些自私,不太願意關注和自己沒關係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有些涼薄。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扭回來,寧念之自覺沒這個本事。
  至於原敏,開朗活潑,寧念之瞧著倒是有幾分寧寶珠的影子,再加上有些想念寧寶珠,移情之下,對原敏還是有幾分好印象的。
  「沒想到竟是到了這時候,只顧著聽大嫂說話了,也沒注意時間。」看到窗邊的沙漏,原敏驚呼了一聲:「哎呀,也不知道我們在這兒大半天,有沒有耽誤大嫂子的事情。」
  寧念之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開玩笑一樣說道:「若是覺得耽誤我時間了,正好,我有些事情,要你們幫我分擔一下,若是你們能幫幫我,我謝謝你們還來不及呢。」
  原敏忙點頭:「大嫂有事兒儘管說,只要我們能辦到,我和三姐定全力以赴。」
  寧念之伸手點了點外面:「我想著,將咱們府裡的花園給打理一下,你們有沒有什麼好主意?若是有,回頭不如幫我畫個樣子?」說著一拍手:「哎呀,倒是我疏忽了,兩位妹妹可是能作畫?」
  原秀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微微紅:「學過一些,畫個園子倒是沒什麼問題的,大嫂不用擔心,只要大嫂不嫌我畫的不好看就是了。」
  「能幫忙就好。」寧念之鬆了一口氣,她自己對雲城這邊的建築有些不太瞭解,有什麼忌諱,風水方面要注意什麼,實在是沒頭緒,不如找人幫了忙,回頭挑選幾張好看的。
  原敏也忙答應了下來,兩個人告辭出門,出了寧念之的院子,原敏笑道:「三姐,不如回頭你來找我?我院子裡比較僻靜,也能靜下心來專心作畫。」
  說完,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只是,二姐那邊……」
  原靜靜雖說不至於天天找原秀的麻煩吧,卻也是時常將原秀帶在身邊的,一來顯擺一下嫡女的地位,二來也耍耍當姐姐的威風 。當然,都是女孩子,也不至於讓原秀受苦,就是有些不自在,也不自由。
  原秀臉色也有些僵硬,有些為難的說道:「能不能請四妹明天去叫我一聲?」
  原敏愣了一下,面色就有些不怎麼好看了:「三姐,這樣怕是不太妥當吧?」自己不想去得罪原靜靜,就想將自己當槍使,這世上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原秀神色也有些尷尬,看原敏有些不高興,忙賠罪:「四妹誤會我了,我並非是……」生怕錯過這差事,也失去了和寧念之交好的機會,又急忙轉圜回來:「我是不知道四妹什麼時候有空,萬一貿貿然過去,打擾了四妹,豈不是我的過錯了?四妹得空了,能閒下來作畫了,就讓人去叫我一聲,這樣也不耽誤彼此的事兒,四妹說對吧?」
  見原敏臉上的不悅褪去了一些,原秀又笑著說道:「四妹若是抽不出人手來叫我一聲,不如這樣,咱們每天約定個時間,到了時候,我就去找你,咱們兩個一起作畫?」
  原敏這才露出笑容,點點頭應了下來:「那好,每天早上去給祖母請過安之後,你直接和我一起回來,可以嗎?這段時間,你有空吧?」
  這也是提點了原秀一句,若是原秀自己能抓住機會,在老太太那兒走了明路,也就不怕原靜靜找茬了。
  原秀不蠢,略有些感激的點頭,這才擺擺手告辭。雖說是出了寧念之的院門,但這門口發生的事情,寧念之也是立馬就能得到消息的。
  唐嬤嬤一邊給她拆釵環,一邊笑道:「這位四姑娘,倒是個心善的,少夫人若是無聊了,可以叫這位四姑娘過來說說話,只要三姑娘嘛,識時務,這點兒也算是好處了,少夫人不用擔心她暗地裡使絆子了。」
  寧念之不能點頭,只將嘴角往上挑了挑:「若是三姑娘能將性子拗回來一些,我也是能稍微給些庇護的。」到底是原家的女孩子,將來也不會嫁的太差了。
  當然,以原東良的性子,是定然不會用女人來為自己謀利的,但能結個善緣,寧念之也不吝嗇這點兒好意。人活在世,不可能萬事都只顧著自己,只將自己縮在殼子裡不接觸外人的。
  張夫人來的那天,也帶了自家閨女,寧念之也不小氣,讓原敏和原秀跟在自己身邊見客。兩個小姑娘不說性子如何,長的也都算是端正,只要不說話,也是能得個穩重的名聲的。
  還了這宴會,轉眼就是小年了。小年一過,也算是進入過年時節了。寧念之也忙碌起來了,每日裡都有婆子來回話,年貨比較繁瑣零碎,一樣樣的,今兒覺得買夠了,明兒就有想起來還少一樣。
  雲城這邊的習俗和京城的還不一樣,寧念之還要找老太太問這邊過年的事情。於是,就掉了個個兒,之前是原東良沒空,現在是寧念之沒空,兩個人說好的一起出門逛街的事情 ,就這麼一拖再拖的,年前竟都是沒能兌現了這諾言。
  吃年夜飯的時候,原東良就頗有些惋惜的說起這事兒,老太太忍不住笑道:「這有什麼難的,年前沒空,咱們年後再出去也是一樣的,正月十五,咱們雲城這邊多的是好玩兒的,不光是城裡有燈會,城外也有不少好玩兒的,初十那天,城東有個白水寨,寨裡會舉辦水上燈會,還有苗依族,二月十五會有茶花節,到時候,讓東良陪著你去。」
  說著,又看了一眼原老爺子。想當初,他們兩個剛成親的時候……老爺子也正好想到那會兒,臉上的笑容也帶了幾分溫情:「明年看不完,就等後面,後面看不完,還有大後年,年年都看,一輩子的時間呢,總能看完的。」
  話是對原東良說的,眼神確實定在老太太臉上的,那股子溫情,就是原東良和寧念之也都能看出來。二老爺臉色有些不怎麼好,但迅速就低頭端著酒杯遮掩了過去,三老爺只沉默的拿著筷子吃菜,四老爺就當是沒看見這廳堂裡的一切,摸著鬍子看著外面,嘴裡唸唸叨叨的,也不知道是在醞釀什麼好詩句。
  寧念之微微側了頭,對某個情深意重,總要辜負另外一個。最省事兒的其實就是只有一個,可偏偏,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的。這年頭,想找個一心一意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女人的男人,可不亞於大海撈針。就是誒姨娘,也照樣有通房,就是沒通房,那還有書房的紅袖添香呢。
  想著,寧念之又覺得自己夠幸運,從小就撿到了原東良,養到大,完全是按照自己理想中的男人來長的,樣樣都是自己喜歡的,又正好是喜歡自己的,身邊更是沒別人,至於以後嘛,以後的事情以後說。
  難不成,因為擔心吃飯會被噎著,以後就永遠不吃飯了嗎?
  「正好祖母也去看看啊。」寧念之忙說道,沖原東良使了個眼色,原東良木木的接話:「祖父,你也好久沒陪著祖母到處轉轉了吧?年後不如咱們一起出去走走?」
  老爺子去不去其實他不怎麼在意,他在意的是,老爺子去了,他就能多放幾天假了,就能有更多時間去陪著寧念之了。
  二夫人蠢蠢欲動想插話,卻被二老爺給按著,忍了這麼大半天,怎麼也忍不下去了,忙臉上帶笑,諂媚的給老太太夾菜:「老太太,您看,年後老爺子要陪著您出門,這衙門的事情,總不好全丟下不管是不是?正好,繼祖這段時間閒著……」
  原承宗使勁咳嗽了一聲,看一眼原繼祖,原繼祖忙說道:「祖父您可別聽我娘亂說,我才不願意管這些事兒呢,我就想和祖父一樣,在家多陪陪媳婦兒,再說,我有自己的事情做,衙門的事兒,我可插不上手,還不如讓大哥去幫襯呢。」
  二少夫人笑的見牙不見眼的:「不是我自誇,相公確實是有本事,以前公爹的事兒,有很多都是承宗幫忙的呢。」三少夫人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有心想為丈夫說幾句話,卻礙於婆婆的威嚴,不敢隨意岔開婆婆的話。
  但現下,她一下子拿出了幾萬兩銀子,手頭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閒銀子,連去大廚房叫份兒點心都不敢隨著心意來,若是自家相公能多個賺錢的門路,好歹也能過的寬鬆些。
  聽著上面大哥家的幾個人說話,三老爺忍不住譏諷的笑了笑,二哥是不傻,但有這麼個拎不清的媳婦兒,二哥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明知道老爺子老太太的心思是將原家給原東良的,現下老爺子可不就是將原東良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教導的嗎?可這會兒二嫂子想讓兩個兒子去分權,老爺子除非是昏了頭,否則,這事兒,二哥一家可討不了好。
  正想著,就見老爺子眉頭已經皺起來了,老太太也不說話了,只低頭盯著手裡的茶杯看。三夫人倒是聰明,看出形勢來,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二嫂說的倒是輕巧……」
  話沒說完,老爺子就擺手了:「既然不想安安生生的過年,那就各自回去吧,不用在這兒守著了。」
  二老爺他們兄弟三個立馬變了臉色,老爺子卻是半分不留情面:「也不用當著我老頭子的面兒教訓人,這堂前教子枕邊教妻,你們自回去理自家事兒。」
  話說到這份兒上,二老爺也不敢說什麼,只好領著妻兒走人。寧念之和原東良怕氣到了老太太,忙要出口安慰,就見老太太笑道:「沒事兒,為著這些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我也不傻,我可是還打算養著身子,等來年抱大胖重孫呢,要是個孫子,就照著京城那兒的規矩 ,給取個賤名當小名,要是孫女兒,就取個花花草草的小名。」
  老太太說的輕鬆隨意,倒是老爺子心情有些沉重。端著酒杯抿了一大口,沉吟半天,終是說道:「等明年天氣暖和了,不如分家吧。」
  話一出口 ,幾個人全都愣住了,老爺子疼愛孫子,但也疼愛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前從不說分家的事兒,生怕分了家兒子會吃苦,分了家感情就淡薄了。所以,老太太也只是想辦法挑撥二房鬧騰,卻從沒想到,竟有一天,是老爺子親口說出來分家兩個字。
  原東良沉默了一下,就勸了一句:「祖父,還沒到這一步……」
  「分了吧,遠香近臭,說不定分家了,你二叔他們,才能看的更清楚些。」老爺子擺擺手,歎口氣,臉色有些蕭索:「年後再說這事兒,先不要急。你們也不要勸我了,我既然說出來了,那就是拿定主意了。趁著我還在,也免得誰再說分的不公平什麼的。」
  
  第131章
  
  過年其實挺忙的,大年三十是自家聚一聚,大年初一是本家人往來,大年初二寧念之回不得娘家,卻因著是新媳婦兒,得跟著原東良去一次外祖家。大年初三是招待上門的人,從親戚到朋友,一直到大年初八才算是忙完。
  然後,原東良果然兌現了自己的諾言。過完了年,就帶著寧念之開始到處亂轉。雲城裡,雲城外,這邊有不少的少數民族,各自有自己的習俗,可以說,一直到三月底,幾乎算得上是天天有節日過了。
  這些民族的人也都很熱情好客,原東良和寧念之換一身衣服就能參與進去,要麼大吃一頓,要麼唱歌跳舞,難得的逍遙自在。寧念之也是真的開懷了,她嫁給原東良,雖說也是自己願意的,心裡喜歡原東良,可到底是背井離鄉,以往寵著自己的人不在身邊,吃的喝的住的,都和以往有很大的區別,熟悉的朋友也沒有,談心逛街的手帕交也沒有,面上是表現出不屑於這些的,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掩蓋著一些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不安的。
  可原東良是誰啊,那是打小就關注著寧念之的,可以說,寧念之只是皺皺眉,原東良都能猜出來寧念之在想什麼。他自己也擔心,早就想著帶寧念之出門轉轉,兩個人多相處相處,可偏偏沒時間,這麼一拖再拖的,就拖到這個時候了。
  寧念之開心了,原東良也就高興了,笑著伸手做邀請狀:「我要去洗馬,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要。」寧念之正坐在竹樓上晃動雙腿,聽見原東良的問話,立馬撐著身子跳下來,笑瞇瞇的捏了捏原東良的胳膊:「這會兒想起來洗馬了,是不是要走了?」
  原東良點頭,拎著水桶往外面走:「是啊,咱們在這兒住了三天了,也該回去了,你是不是捨不得?沒關係,咱們下次有空了,再過來住幾天就是了,或者,你喜歡的話,祖父不是說,要分家了嗎?回頭空出來一個院子,改成這種竹樓的,你隨時能進去住幾天。」
  寧念之搖頭:「還是不要了,總覺得,出了這塊兒地方,那竹樓就沒有這個韻味了,再說,好好的院子忽然改了,說不定還要壞了整個府邸的佈置呢,沒必要這麼做。」
  說著話,兩個人就到了馬房,兩個人算是客人,所以馬匹是單獨存放的,馬槽裡還扔著草料,看樣子是照顧的不錯。寧念之伸手在自己的衣袖裡掏了半天,拿出來一個蘋果,遞到自己的馬兒眼前,笑瞇瞇的用另一隻手揉那馬兒的脖子:「乖寶貝,有沒有想我啊?兩天沒見,是不是都不認識我了?」
  馬兒打了個噴嚏,將大大的腦袋塞到寧念之的懷裡拱了拱,明亮的眼睛看著寧念之,低低的叫了兩聲,寧念之忙安撫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我了,我剛才說錯話來,不管什麼時候,我家乖寶貝肯定會記得我的,你最乖,你最聰敏,你最有本事了,也是跑的最快的了。」
  那馬兒才高興,探頭咬了寧念之手上的蘋果,卡嚓卡嚓的嚼碎,又伸著脖子往寧念之的袖口咬,寧念之是哭笑不得:「只帶了一個,真的沒有了,不信你看。」
  一邊說,一邊拎著自己的袖子晃了晃,真的沒有蘋果再調出來,那馬兒還有些很失望,看著寧念之的眼神都能掉出眼淚來了,寧念之抬手揉它脖子:「好了,雖然沒蘋果,但是,我今天親自給你洗澡啊,高不高興?」
  馬兒嘶叫了一聲,原東良實在是人不下去了:「媳婦兒,你都沒有對我這麼好過。」
  寧念之眨眨眼,不太明白,原東良歎口氣:「親自給餵吃的,溫言軟語的說好話,還親自給洗澡,我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媳婦兒,這樣不公平,你看,回頭是不是也得親手伺候我一回?」
  寧念之呸了一聲:「你是想讓我伺候著吃飯還是伺候著洗澡?」
  原東良傻笑:「兩個都想,可以兩個都要嗎?」
  「做白日夢呢。」寧念之翻個白眼,拿了刷子給自己的馬兒刷毛,原東良搖搖頭,也轉頭忙活自己的,一邊幹活兒,還要一邊和寧念之聊天:「我之前聽你說,讓三妹和四妹畫了花園的圖紙?現在弄好了嗎?」
  「還差一點點兒,我不太懂這邊的風俗水土什麼的,得找個懂行的先弄出來圖紙。」寧念之笑著說道,轉頭看原東良:「對了,還有施工方面的事情,是不是也得找個熟識的人來做這事兒?」
  「那倒不用,自家找人買好了材料,讓人到外面貼了招工的單子,讓管家到外面挑選一批就可以了。」原東良搖頭說道,頓了頓,又問道:「你是不是想拉扯三妹和四妹一把?」
  「嗯,反正也礙不著什麼事兒。」寧念之漫不經心的說道,原先倒還覺得三姑娘原秀有些性子涼薄,後來才發現,若是她認可你了,也就對你厚道起來了。反正就是兩副的事兒,再者,也不是她掏錢,之前公中還要回來十萬兩銀子呢。
  因為這筆銀子,一開始就不是從寧念之的口袋裡掏走的,對她來說,就是賬本上的幾行數字。再者,她沒嫁過來之前的原家,也不是她的原家,所以,後來收到那十萬兩銀票,她也只覺得那銀子是白撿回來的,也並不放在心上。
  這會兒,就算是全拿出來,她也不心疼。
  若是這銀子是她一文一文的賺回來的,那肯定要心疼啊。
  所以,若是三房和四房真不願意給嫁妝,那哪怕是她自己掏銀子置辦嫁妝,她也覺得沒什麼。況且,三房和四房也不會真那麼不要臉,大家以後都還要出門見人呢,事情做太絕了壞的不是別人的前程。
  「三妹的及笄禮,你準備自己辦還是交給三嬸辦?」原東良又問道,寧念之頓了下,搖頭;「我可不能出面。」三房可不是沒閨女,還有個嫡女在呢,寧念之就算是同情三姑娘,也知道嫡庶有別,要怪就怪三姑娘自己沒投生到正房太太的肚子裡,這會兒也就只能是自己受委屈了。
  「對了,原婷婷出嫁的事兒,怎麼說?」說起原家的幾個姑娘,寧念之忽然就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了,忙開口問道:「不是定在六月份的時候嗎?那會兒天氣正熱呢,怎麼就選了那樣的日子?」
  寧念之的婚期就是特意挑選的不冷不熱的時候,九月從京城出發,正好是秋高氣爽 ,十月到雲城,也正好是溫暖如春,除了趕路辛苦,基本上就沒受委屈了。
  可雲城的六月天,那可是比京城那邊的六月還熱的,新娘子還要穿厚重的嫁衣,一動就出一身的汗,能受得了嗎?
  「頭幾個月沒好日子。」原東良摸摸腦袋,也有些不怎麼瞭解:「後面幾個月,好像又太晚了些,所以就定在了六月,天氣熱但又不用原婷婷自己走著過去,一路上都不怎麼見人,等進了門,洗漱一下不就可以了嗎?沒必要太擔心的。」
  寧念之無語了一下,但想了想,卻是不用太擔心,新郎要坐在馬上曬半天,回頭還得出來招待賓客,那才叫一個受罪呢,相比起來,新娘子也就坐轎子的時候辛苦那麼一會兒。
  說著話,兩個人就各自忙完了手裡的活計,原東良拍拍自己馬兒的脖子,笑著說道:「這剛洗刷完,看著就是要比以往亮眼幾分,可惜一上路,就要變成灰撲撲的了。」
  寧念之忍不住笑道:「養著馬兒可不就是為了趕路的?就是你不願意讓它們趕路,這些馬兒也是自己閒不住的,何必拘著?再者,你能有幾次洗馬的機會?今兒得了一次,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
  原東良想了想,好像自己出力的機會也確實是不多,也就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了。
  下午回去,和寨子裡的人說了回家的事兒,寨子裡的人也都十分熱情,很留了一番,沒能留住。索性就送了不少禮物給他們,要不是原東良說馬兒托不動,指不定還會有更多的東西送過來。
  回了府,先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頗為心疼孫子孫媳,忙讓他們先回去洗漱,回頭又讓廚房準備了熱騰騰的飯菜,吃了飯才和他們閒話。
  「你們小夫妻倆,這次可算是玩兒的盡興了。」先是打趣了幾句話,又問了幾句別地兒的習俗,有些地方,老太太早些年也是去過的,笑著說道:「他們那裡的人,歡迎外人的方式很是別具一格,必得吃了他們自家做的一種蜘蛛才行,若是吃了,他們就喜歡的很,願意和你們做朋友,若是不吃,雖說也會招待你們,卻是不冷不熱的,不太願意搭理你們。」
  「這還是性子好的,性子差點兒的,你不願意吃,他們就不會放你進去了,立馬會將人給趕走。還有個族,規矩也挺奇怪的,得唱歌好聽,嗓子好,就能被奉為上賓,嗓子不好,就等著被人趕出去吧。」
  「到底是祖母見多識廣。」寧念之忙說道:「前兩天,祖父不是說,要帶著祖母出去走走的嗎?祖母可是又回了這些地方看看?」
  老太太頗有些嫌棄的擺手:「別提了,你們祖父,現下年紀大了,好生無趣,說是陪了我出去轉轉,結果,到了城門口,又覺得別的地方實在是太遠了些,不如就在城內轉換,這城內我都轉了幾十年了,哪兒的街道什麼時候變了模樣,再沒人比我更清楚了,哪兒還用轉啊,於是,救回來了。」
  說著還有點兒生氣,寧念之忙安慰道:「祖父定然也是體恤祖母,生怕祖母趕路辛苦,就是我和東良,敢了幾天的路,這渾身上下,也跟散架了一樣,祖父心裡也定然是惦念著祖母呢。」
  這話說的好聽,老太太心裡也歡喜,面上就更是笑的燦爛了,拉著寧念之的手就問在外面有沒有吃苦,又說原東良照顧的不周到,竟是又讓寧念之瘦了一圈什麼的,逗的寧念之都忍不住笑:「祖母,真沒瘦,不信您捏捏,胳膊還是很有勁兒的,我就是看著有些瘦,其實還是挺好的。」
  說了一會兒的話,二夫人就三夫人以及四夫人,就帶著各自的兒媳閨女一起過來了,幾個月沒見,再次見到,寧念之就忍不住打量了眾人一番,等看到三少夫人,就更是詫異了了——也不過是兩個來月沒見,三少夫人竟是硬生生的瘦了一大圈,臉色也有些不怎麼好看,神情中更是帶著幾分麻木蕭索,難不成這兩個來月,府裡還發生了什麼事情不成?
  但這會兒,寧念之也不會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兒問出來,笑哈哈的將給眾人帶來的禮物分發 下去之後,又借口幾個月沒回來,府裡積攢了一堆的事兒等著處置,就告別了老太太,回了自家院子。
  寧念之這一走,那邊也就散了。沒多久,原秀和原敏就過來了,兩個人還挺不好意思的:「大嫂之前說的事兒,我們都記在心裡呢,這是又改過的圖樣,大嫂看看,覺得如何?」
  寧念之拿在手上細細的看了一遍兒,笑著點到:「這兒是打算種些果樹嗎?我瞧著留的空隙挺大的,能種三五棵的吧?」
  原敏笑著答道:「大哥對大嫂子可真好,知道我和三姐在畫這個圖樣,特意找了我們,說是大嫂子喜歡種一些果樹,我和三姐這才留空地,這裡,能種兩排,每一樣都能種兩棵,蘋果啊,梨子啊,桃樹什麼的,只看大嫂子喜歡什麼了。」
  寧念之臉色微紅,卻又撐著不讓兩個小姑娘看出來,裝模作樣的看了半天圖紙,點頭說道:「很不錯,我都挺喜歡的,那回頭,讓你們兩個負責這事兒,你們能辦成嗎?」
  原敏有些不解,但原秀已經聽出來了,眼睛立馬就亮起來了:「大嫂的意思是……」
  寧念之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們兩個年紀不小了,也應當學些這方面的事情了,不單單是你們兩個,還有你們二姐,也都應該學起來了,回頭你們叫了你們二姐過來,咱們再詳細說說,你們覺得如何?」
  原秀忙看原敏,這事兒對原敏來說,只算是一個機會,但對原秀來說,那就是天上掉餡餅,天大的好機會了,沒有寧念之,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得到這樣的機會。
  「真的?大嫂你太好了!」原敏歡呼一聲,拽了寧念之的衣袖撒嬌:「大嫂我實在是太喜歡你了,你簡直就像是我親娘,對我太好太好了,將來我一定會孝順大嫂的。」
  寧念之是哭笑不得:「我有那麼老嗎?」
  原敏做了個鬼臉:「反正大嫂對我好,我將來也一定會對大嫂好的,哪怕是大哥將來欺負了大嫂,我都會為大嫂出頭的,幫大嫂揍大哥,但是到時候,大嫂可不要恨我下手重啊。「原秀忙說道:「怕就怕大哥不給你這個機會,大哥是恨不得將大嫂當成眼珠子呢,哪兒會欺負了大嫂?想了想,我竟是覺得,自己沒有用武之地,現下大嫂有大哥撐腰,又有祖母疼愛,將來又有小侄子小侄女兒孝順,再遠點兒,還有孫子孫媳婦兒什麼的,我竟是多餘的了。」
  原敏哈哈大笑起來:「你也是想太多,咱們再怎麼樣孝順大嫂,難不成能比得過大嫂的子孫們?他們是他們的,咱們是咱們的,咱們可以給大嫂多做些荷包點心什麼的,雖然不貴重,但大嫂拿著賞人也是好的啊。」
  說的原秀茅塞頓開,忙一疊聲的表示現下願意給寧念之多做些東西,逗的寧念之是哭笑不得,趕緊的岔開了話題:「我瞧著三弟妹的臉色有些不太對勁兒,可是這段時間生了病?」
  說到這個,那姐妹倆就立馬沉默下來了,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大嫂這段時間不在家,也不知道這事兒,三嫂子可是已經鬧了兩三次了。」
  寧念之挑挑眉,就三少夫人那鵪鶉一樣的性子,竟然還鬧了兩三回?二夫人和二少夫人這對婆媳,到底是又做了什麼事兒,竟是惹惱了三少夫人這個肉包子了?
  原敏現在是恨不得將寧念之當成自家親姐姐,見寧念之是當真不知道,就一五一十的給寧念之解釋:「前段時間,三嫂子的娘家來人了,說是家裡出事兒了,急需銀子,實在是沒辦法才來找三嫂子的。」
  寧念之點頭,若非是走投無路了,娘家也不會來找出嫁了的姑奶奶借銀子的。當然,除了那些本來就打算藉著閨女求錢財求權勢的。只是,她進門這麼長時間,就沒見三少夫人的娘家上門求過事兒,所以,三少夫人的娘家,定不會是那樣的人家。
  「三嫂子就說,二嫂子之前借了她兩萬兩銀子,要二嫂子還錢……」剩下的寧念之不用聽就知道了,二少夫人真不愧是二夫人的娘家侄女,那貪財的性子,簡直是二夫人是如出一轍,這吞進去的銀子,哪兒有那麼輕易給吐出來。
  之前二夫人之所以還能給出來,那是因為有老太太在上面壓著,有二老爺在旁邊催促,可現在二少夫人可是有恃無恐的——你說借給我銀子了,那有借條嗎?除了你身邊的丫鬟,還有誰能證明這事兒?怎麼就不是你想從我這兒訛銀子呢?
  然後,三少夫人就要不出來了。三少夫人傻,當初一下子就拿出了五萬兩銀子,這會兒還想挪銀子救助娘家,那就只能是變賣嫁妝了,因為原家不可能替她出這銀錢的,原家也不是開善堂的。
  又要為這五萬兩銀子操心,又有為娘家的事情操心,這日子能過舒暢了才怪,現下不過是臉色不怎麼好,這事兒再解決不了,指不定以後會怎麼樣呢。
  若是三少夫人是個有血性的,大約這二房就要不消停了。若是三少夫人是個有苦自己咽的,那估計就是要氣死她自己了,古往今來,氣死自己的還真不少見。
  「那現在,三弟妹的娘家的事兒,可解決了?」寧念之挑眉問道,原敏歎口氣:「哪兒有這麼容易,是走商賠錢了,跟著他的夥計都死了,若是能將這些夥計安撫下來,事情還能妥善解決,若是安撫不下來,這事兒就完不了。」
  寧念之摸摸下巴,事兒有點兒不好辦,現在,端看三少夫人是怎麼辦了。
  不過,到底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二夫人和二少夫人應當不會如此狠心吧?心裡剛閃過這念頭,寧念之就忍不住搖了搖頭,自己居然還期盼著這樣的人能有憐憫之心,都快和三少夫人一樣天真了。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看了看沙漏,原敏忙起身:「大哥和大嫂剛回來,還是要早些休息才是,回頭大嫂有空了,我們再來找大嫂說話,到時候,大嫂可別嫌棄我們話太多。」
  「沒事兒,你們來找我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寧念之忙說道,起身送了兩個人出門:「回頭我讓人做些別處的點心來吃,你們可別等我讓人去請,得空了就過來。」
  送走了這兩位,唐嬤嬤才過來回話,之前原東良和寧念之出門的時候並未帶著下人,只他們兩個自己走的,所以這會兒唐嬤嬤頗有點兒怨念:「少夫人還以為自己是男人呢,竟是連個伺候的人都不帶著,瞧瞧,這才出去多久,皮膚都有些糙了,可受罪了吧?下次是帶我們還是不帶?」
  寧念之從小就是被唐嬤嬤教養的,感情深厚,日後還打算給唐嬤嬤養老,這會兒自然不覺得唐嬤嬤逾矩,反覺得唐嬤嬤是關心她,忙討饒:「嬤嬤可饒了我吧,就這一回,下次出門定會帶著人的,我發誓,嬤嬤你看我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嗎?消消氣兒,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嬤嬤要不要看看是什麼禮物?」
  
  第132章
  
  這邊寧念之才剛知道三少夫人打算要錢的事兒,那邊三少夫人就找上門來了,見了寧念之,神色頗有些尷尬,大概也是想到之前寧念之勸她的那番話。
  實際上,她自己也是後悔的不行,若是早聽了寧念之的,自己長個心眼,非得讓小苗氏那賤人給寫個借條,或者索性就不借,那也沒後面那麼多事兒了。偏她自己覺得,寧念之才進門多久,她和小苗氏卻是多少年的妯娌倆了,不去相信自己的妯娌卻去相信一個外人,再沒這樣蠢笨的了。
  結果呢,到了最後,事實證明,蠢笨的其實是她自己。
  現在出了事兒,卻又想來找人家幫忙,若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她自己是寧念之,怕是不光不會幫忙,說不定背地裡還要嘲笑她這個有眼無珠的隔房妯娌兩句罷?
  可除了寧念之,她真不知道應該找誰幫忙了。
  「我娘家那邊催的急,之前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那些生意場上的人,願意通融幾分,給了一個月的時間,這都過去半個月了,我娘家連宅子都已經賣掉了,我若是再拿不出錢,怕是我弟弟就要坐牢了……」
  等茶水上來了,寧念之讓了一句,三少夫人忽然就覺得眼睛一酸,有些忍不住了,一邊哭一邊說道:「偏偏這會兒,婆婆也是翻臉不認帳,說是我五年無所出,要給相公納個貴妾,要將小苗氏的庶妹給接過來,若是小苗氏的妹妹也過來,這府裡哪兒還有我立腳的地方?」
  三少夫人著實有些氣苦,因為沒孩子這事兒,她在婆婆和妯娌面前,那真是要低到塵埃裡去了,婆婆一句話要銀子,她就半個字不敢反對,說要多少就給多少。妯娌來借銀子,借條都不寫,她也不敢很強求,就是相公,身邊也沒少了丫鬟通房,可都沒生孩子,這事兒能怨怪她嗎?
  現下還要娶貴妾,這二房本就是苗氏的天下了,再來個小苗氏,也就只有她是外姓人了。現下相公多多少少還能憐惜她一些,可等新人進門,有婆婆在那兒看著,相公的心思遲早要被拉攏過去的。
  她自己也知道,舊人哪比新人好,她都是年老色衰的人了,新進門的必定是嬌滴滴水嫩嫩的小姑娘,男人可不管什麼情誼,有更好的在前面,那還不是轉眼就將舊的扔到腦袋後面去了?
  婆婆厭惡,相公不喜,娘家落魄,沒有孩子,連嫁妝銀子都被誑走了,她自己都不敢仔細想,因為完全不知道以後應該怎麼過,簡直就是沒了活路,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想找一根繩子將自己給吊死了。
  「三弟妹現下的打算是?」寧念之也頗有些同情,本身三少夫人的出身就不算太高,家裡是做生意的,沒打仗之前吧,缺失是雲城數一數二的人家。要不然,就原家這地位,三少夫人也嫁不進來。
  可偏偏,這一打仗,三少夫人娘家就有些式微了。三少夫人的親爹,也運氣不好,三年前沒了。好不容易守孝三年出來,三少夫人的兄弟就打算趕緊將架子給搭起來,不說能恢復到以往的家財萬貫吧,也至少得出息點兒,於是,就打算鋌而走險,帶著人往北疆那邊去走商去了。
  這人運氣背了,那是喝口冷水都塞牙縫的,好巧不巧的,遇上流匪了。貨物沒保住,跟著的夥計也死了七七八八,光是賠償這些夥計就花了大半家產了,這賒欠的貨物的銀兩,到現在都沒能湊出來。
  百般無奈之下,就想到了出門了的姑奶奶,捨了老臉來求助。若是幾年前,別說是十萬兩銀子了,就是二十萬兩,三少夫人都能眼睛不眨的給拿出來。可這會兒,三少夫人連一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
  聽寧念之問,三少夫人眼睛立馬就亮了,抬手抓住寧念之的手:「大嫂子,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我能不能,能不能……」
  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三少夫人臉色越來越紅,眼神也不敢和寧念之的對上了,寧念之歎口氣:「三弟妹,這些事情,三弟是怎麼說的?」
  這問題一問出來,三少夫人的臉色就變了,又有些咬牙切齒,又有些心灰意冷:「他現在,是巴不得我趕緊自請下堂,好早日迎娶了對他有幫助的人進門。」
  以前,二夫人是篤定原家肯定會是自家長子的,所以娶妻的時候,給大兒子說了娘家的女孩兒,以求將來能拉扯苗家。大兒子有著落了,原家家大業大的,能保一輩子衣食無憂了,那二兒子就只要找個有錢的就行了,將來仕途有親哥哥幫忙,錢權兩字,兩個都要有才行。
  所以,二兒子說了富商家的嫡女。
  現在情況不同了,長子說不定都繼承不了原家了,那二兒子的前程,將來也有些說不准了。再加上三少夫人娘家落魄,錢上也占不住了,還不如再換一個。
  三少夫人臉色有些灰敗,可現在,她除了扒著這個男人,還能有什麼出路?娘家也不可能再給她找個更好的了,她回去不僅幫不上忙,還要拖了娘家的後腿,還不如死了乾淨呢。
  「三弟妹,好死不如賴活著,指不定你以後還能再生個孩子呢?」寧念之聽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就說了幾次尋死的事情,也生怕這三弟妹做了傻事,趕忙捏著她手勸慰道:「再者,你娘本就心疼你兄弟的遭遇呢,你若是有個什麼萬一,她老人家還活不活?就是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了你娘著想是不是?」
  三少夫人頹然的扯了扯嘴角:「若不是為了我娘……」
  三少夫人抹一把臉,從娘家出事兒到現在,她一直是將這股氣憋在心裡,悲痛的時候就想沒了活路還不如去死,憤怒的時候又恨不得一把火燒死那些人,可到底是沒那個膽子。自殺不敢,殺人也不敢,於是,只能這麼窩窩囊囊的活著。
  「大嫂子,我求你,想想辦法,救我兄弟一命。」三少夫人忽然掙開了寧念之的手,噗通一聲跪在寧念之跟前,眼圈通紅,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以後當牛做馬報答大嫂,我娘家上上下下,以後就都只聽大嫂的,求求你了,我兄弟還年輕,他還沒孩子,他若是去了,那一家子婦孺可還怎麼活?」
  三少夫人哭的不能自己,寧念之也有些為難,她同情三少夫人 ,以前也暗暗覺得三少夫人是個傻瓜,可要讓她平白無故的出手幫忙,又有些猶豫,一條人命和十萬兩銀子,雖然很輕易就能衡量出輕重來,但從未見過的一個人的人命,和自己攥在手裡的銀子,換了誰都要猶豫一番的。
  「我寫借條,我只要活著,就絕不會賴掉大嫂子的銀子的。」三少夫人見寧念之猶豫,忙舉手發誓:「大嫂不用擔心我會和小苗氏那賤人一樣,我有良心,我知道好賴,大嫂子若是願意救我,我日後啣草結環,定不會辜負大嫂子的恩情。」
  說著,就砰砰砰的給寧念之磕頭,只三兩下,腦門上就一片烏青,看著很是滲人。
  寧念之不是心狠之人,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出言提醒,現下看著三少夫人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雖有些為難,一顆心卻還是偏了偏,若是能幫忙……當即抬手扶了三少夫人,攔著不讓她繼續磕了:「能幫忙的,我也不會推辭,只是這事兒,我也需要同你大哥商量商量,你回頭等我消息可好?」
  寧念之態度有鬆動,三少夫人心裡就微微鬆了一口氣,想說些感謝的話,卻梗塞一番,終是說不出什麼話來,只狠狠點頭,擦了一把眼淚:「我知道,大嫂子能有這番話,我就已經放心了,我這輩子,前二十幾年,竟是過的跟個瞎子一樣,多虧大嫂子不嫌棄我,日後大嫂子有什麼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快收起來這話,我一個後宅婦人,能有什麼事情讓你赴湯蹈火的?」寧念之忙說道,笑著拿帕子點了點三少夫人的額頭:「你快回去敷敷,回頭可別讓人說我欺負了三弟妹才是。」
  三少夫人有些尷尬:「也是我沒想到周到,剛才也讓大嫂為難了。」剛才只是情急,現在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那番作態,看在有心人眼裡,怕是帶著威脅之意了。三少夫人趕緊偷偷的看寧念之的臉色,見她沒有著惱,這才鬆了一口氣,這可是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了,萬一言行不妥當惹怒了大嫂,那可真是半點兒活路都沒有了。
  「怕是還要麻煩大嫂一番,大嫂的胭脂水米分,可能借我一用?」三少夫人笑的有些卑微,寧念之略有些心酸,若自己換了三少夫人這樣的境地,估計也是找不到出路的吧?
  用胭脂遮蓋了額頭的淤青,三少夫人這才告辭。
  晚上原東良回來,寧念之就說了今兒的事情:「一來呢,想借你的人去打聽打聽,看看三弟妹的娘家兄弟,是否值得去救。二來,也讓那些債主寬限些日子,這籌銀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三來,那流匪,可還能打聽到蹤跡?有這麼一夥人在,怕是以後,也沒人敢走商了,這事兒,歸哪個衙門管?」
  原東良低笑了一聲:「這事兒也說不準是歸誰管,正好在雲城和晉城中間,這雲城,是西疆鎮守將軍的駐紮城鎮,晉城則是歸屬北疆管轄,兩者之間的地帶,沒明確規定是誰管,也就沒人會多管閒事兒了。」
  簡單來說,朝廷不插手,就會有流匪佔據了。西涼前段時間攻打過雲城,白水城另一邊的騰特人也從來沒安分過,還有各個不服朝廷管轄的部落,以及晉城東邊的內城逃亡過來的罪犯。有案子發生,也多是不知道誰動的手。
  「那人就白死了?」寧念之皺眉,原東良捏了捏她肩膀:「當初他走這條路,不就是鋌而走險,想大賺一筆的嗎?但凡想將利益翻倍的事兒,都伴隨著翻倍的危險。只是,既然你開了口,這人肯定是不能白死的。」
  寧念之皺眉:「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怎麼就是我開了口,所以人才不能白死?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都是元朝的百姓,你們駐守西疆,不就是為了保護百姓的嗎?」
  原東良忙賠罪:「是我說錯了,娘子原諒則個,不過這事兒,還真不歸我管,駐守西疆的原家人,主要的職責就是防守西涼人,像是這樣的事兒,那是知府衙門的事兒。」
  知府衙門若是想和原家聯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知府衙門若是不想管,原家想插手就有點兒難度了。凡事,牽扯上官位職責一類的東西,都要比事情本身複雜的多。
  「那咱們就不能插手了?」寧念之也不是那種熱血之人,聽原東良分析一番,就有些退縮了:「你還是要以自己為重的,我的意思是,在咱們自己安然無恙的情況下,才能伸手幫別人,我也不是無視他人的性命,和他人相比,總有個更重要的,再者,你的職責,鎮守雲城更重要,若是有這樣的事情就要原家出面,那就是殺雞用牛刀了,總有一天會將牛刀給磨損了的……」
  越發的說不清楚了,原東良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摟著寧念之親了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不用擔心,並非是什麼難事兒,回頭我會讓人問問的。」
  寧念之還有些遲疑:「真不會影響到你自己?」
  「真不會,你以為你相公是傻子嗎?」原東良忙說道:「我保證,半點兒都不會牽連到我的,只是,就算是剿匪了,那批貨,怕是也不能全找回來了。」
  「能不能找回另說,又不是咱們自己的貨。」寧念之嘟囔道,她是看三少夫人可憐想幫忙,但是,為了三少夫人賠上自己相公這種事兒,那是絕對不行的。
  說著,寧念之又有些疑惑:「聽三妹和四妹說,三弟妹在府裡也鬧了幾次了,祖母那裡,就沒聽說嗎?」
  原東良又笑:「連三妹和四妹小女孩兒家都能知道的事情,你以為祖母會不知道嗎?不過是不想管,或者,是想讓你來管罷了。」
  與其自己出手,不如讓寧念之給三少夫人個人情。畢竟,以後寧念之就是原家的主母了,得先讓族人看看寧念之對外的行事手段才行。
  一個性情溫和,願意出手幫忙的主母,定比一個獨善其身什麼都不願意管的主母受人歡迎。
  寧念之抿抿唇,老太太又給自己鋪路了,老人家一番心意,自己倒是有些無以為報了。原東良瞧出她神色,抬手捏捏她臉頰:「若是想報答祖母,我有更好的主意,你要不要聽聽?」
  「什麼主意?」寧念之忙問道,原東良摟著寧念之,摸摸她肚子:「當然是早點兒生個大胖重孫給她抱啊,這還用我說嗎?媳婦兒你居然變笨了些,是不是這些天在外面玩兒的太開心了,都不喜歡動腦子了,所以才沒想到?」
  寧念之無語:「是啊是啊,都有你想著,所以我才什麼都不用想了。」
  然後,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裡忽然有點兒說不清的感覺,自己上個月,可是沒來葵水。那會兒只以為是在外面玩兒的太狠了,所以推遲了,可到現下,都一個月沒動靜了……該不會是有了吧?
  「媳婦兒,咱們早些安置吧?」摟著溫香軟玉,沒多久原東良就有些心猿意馬了,低下頭,在寧念之的脖子上啃來啃去的,手也開始不老實了,寧念之剛懷疑自己有了身子,哪兒會願意做這個,心裡著急了些,竟是一伸手就將原東良推了個踉蹌,看著原東良詫異的神情,寧念之頗有些心虛:「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原東良眨眨眼,有些擔憂:「媳婦兒你是不是不舒服?身上哪兒不對?」
  一邊說,就一邊皺了眉,面上擔憂也夾雜了些著急:「我叫人去請大夫,哪兒不舒服你可要早點兒說,先坐下……」
  寧念之忙拽住要出門的人:「別,不是不舒服,就是,就是……」尷尬了一些,不好意思的嘟囔道:「有一個多月沒來葵水了,我怕是……所以有些擔心……」
  原東良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就有些欣喜:「真的?我當真是該死,竟是沒想到這個,之前明明還想著有一個多月沒來了,卻是半點兒沒想到有身子的事情上,那可是太好了,等著,我去請大夫。」
  說著又要出去,寧念之無奈:「也不差這一晚上的功夫,現下去請了大夫,定會驚動祖母的,若是有了,祖母大喜之下,晚上定會睡不著,若是沒,豈不是要讓祖母失望了?等明兒再說,就說我沒胃口,大夫確定了消息再和祖母說。」
  原東良卻是有些著急:「無礙,我偷偷的去請大夫,不會驚動祖母的,你放心……」
  但拗不過寧念之,寧念之拽著不讓他出門,他這會兒也不敢動作太大,怕磕著碰著了寧念之,就只能被留在屋裡,自己焦躁的圍著寧念之轉圈。
  寧念之也有些擔憂,若是真有了,那是皆大歡喜,她自己也盼著這孩子很久了,可若是空歡喜一場……
  「沒事兒,若是沒有,咱們下次繼續努力,咱們兩個都還年輕,多努力一番,總會有的。」倒是原東良看出了她的心思,忙安慰道:「今年沒有就等明年嘛,明年沒有還能等後年,三年五年十年,若是一直沒有,大不了咱們就收養個孩子嘛,就像是當年爹娘收養我一樣,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了。」
  「收養的到底是沒原家的血脈。」寧念之歎氣,怕是原老爺子肯定不會答應的,原東良卻是爽朗一下:「血脈什麼的,不算事兒,當初爹娘若是不收養我,這天地間就沒原東良這個人,人都沒了那兒來的血脈?若說原家的,二叔三叔四叔難不成都是死的嗎?有他們在,原家的血脈早就傳下來了,哪兒還用多我這麼一個來傳承原家?這事兒真不算什麼,你若是擔心祖母和祖父那邊,大不了,咱們到時候假裝懷孕了,到外面收養了孩子再回來。」
  先前還說的挺正經,到後面就開始搞笑了,寧念之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使勁捏了一把原東良:「好吧好吧,你說的都對,但我覺得,咱們倆身子這麼好,將來定然是能有孩子的,所以,你還是先別惦記收養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東良說的話太好聽了,寧念之還真沒了焦慮和擔憂,天色太晚,洗了澡躺床上沒多久就睡過去了。倒是留下原東良睡不著,有了孩子的話,那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啊?若是男孩兒,會不會長的像自己?若是女孩兒,又會不會長的像是念之?小名要叫什麼呢?大名要叫什麼呢?
  想的太多,最後做夢身邊都是圍著十來個小孩兒的,往他身上蹦著喊:「爹,我叫什麼?」「我名字不好聽,我要換一個!」「我名字太難寫了,我要換一個!」
  嚇的滿頭汗,一挺身坐起來,見寧念之還睡著,趕緊放輕了動作。一邊換了衣服準備去衙門,一邊交代小丫鬟:「早膳準備的豐盛點兒,多準備些少夫人喜歡吃的,一會兒和唐嬤嬤交代一聲,讓去請了大夫回來,給少夫人把把脈,有了消息就趕緊讓人給我送個口信。」
  小丫鬟挺迷茫的,少夫人身子不舒服?那依著大少爺疼愛少夫人的性子,昨晚上竟然沒請大夫,還得等今天?但主子的事情,輪不到她開口,趕緊一疊聲的應下了,恭恭敬敬的送了原東良出門,回頭就找唐嬤嬤回報去了。
  
  第133章
  
  唐嬤嬤也以為寧念之是身子不舒服,等聽完寧念之的解釋,當真是有好笑有驚喜,連早飯都來不及吃,就趕緊的讓人請了大夫過來。因著老太太不讓寧念之早上去請安了,倒也沒驚動老太太那邊。
  大夫是原家常用的,進門請了安,就伸了手指搭在寧念之手腕上,細細診脈,滑脈比較好診斷,那大夫連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就笑呵呵的收了手:「恭喜大少夫人了,確定是喜脈,兩個多月了,大少夫人身子向來強壯,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很好,不用擔心,也不用吃什麼保胎藥,只要平日裡多吃些對身子好的,不吃寒性或者熱性的東西,情緒也不要大起大落,定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小公子的。」
  唐嬤嬤是從宮裡出來的,當年也是伺候過皇后娘娘的,這照應孕婦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但雲城這邊飲食和京城那邊多有不同,她還是認認真真的問了不少問題。
  最後給封了大大的紅包,一邊讓人去送了大夫,一邊讓人往老太太那邊送信,還要讓人給原東良送口信。老太太那邊來的快,寧念之剛吃了早膳,廖嬤嬤就扶著老太太過來了,驚的寧念之趕緊起身:「祖母,您怎麼過來了?」
  「剛才你身邊的聽雪去送的信兒,大夫把過脈了,真是喜脈?」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拉了寧念之往裡面走:「我又不是外人,哪兒還用你到外面來迎?早膳是不是還沒吃呢?先吃了早飯再說,可別餓著了肚子,有什麼想吃的,只管吩咐廚房,除了徐娘子,還有別的灶上娘子呢,本事都是有的,不要嫌麻煩,你只吩咐一句話的功夫就行了。」
  寧念之忙點頭:「祖母還不知道我的性子嗎?是最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再者,這府裡的中饋現在還是在我這兒呢,哪兒有人敢委屈了我?祖母真不用擔心,喜脈的事兒,是真的,大夫剛走呢,只是,還沒到三個月……」
  老太太忙點頭:「對對對,不能說出去的,要不然我重孫子定會不高興的,你這是頭一胎的,必得小心才是,平日裡吃的用的,可得多加注意,不能不補身子,也不能補的太過了。這些大夫可都有交代?」
  「嗯,大夫說了,祖母真不用擔心了,我身邊的唐嬤嬤,以前可是伺候著皇后娘娘平平安安的生了太子殿下呢。」皇宮裡的形勢,可比一個區區原家簡單的很。二夫人是個沒腦子的,老太爺態度堅定,原東良又沒有其他的一個爹生的兄弟,危險程度怕是連皇宮的三成都不到。
  能在宮裡護住皇后娘娘,不可能護不住她的。
  這麼一說,老太太也真鬆了一口氣,以前只知道唐默默是皇后娘娘賞賜下來的,卻沒想到,來頭竟然還挺大的。但也不能完全放心,想了想,老太太又說道:「過年那會兒,你祖父說要分家,等過了年你就和東良出門去了,這事兒也就暫且放下來了,回頭,我再和你祖父商量商量。」
  寧念之對這事兒可有可無,分家了那肯定是少了些麻煩,也不用見自己不喜歡的人了,但不分家也不至於活的艱難了。她比較擔心的就是,這邊她剛懷孕,那邊就分了家,說出去有些不太好聽。
  但只有千日做賊的,可沒有千日防賊的。寧念之又不是那種死板古董的,為了個好名聲,就將自己置身險地。所以,也不會反對這分家的事兒。
  「回頭我讓徐娘子給你定個菜單,雲城這邊啊,孕婦多會喝一些湯湯水水,這樣生出來的孩子白白胖胖的,十分的健康,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回頭也只管和徐娘子說。」
  老太太也只說了那麼一兩句,回頭就又開始關注寧念之的肚子了:「不管男孩兒女孩兒,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兒,將來我那些東西,都留給他,若是男孩子,將來能幫著你保護下面的弟弟妹妹,若是女孩子,將來能幫著你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先開花後結果,你也別想太多知道嗎?」
  倒是和原東良說的差不多,寧念之還有些小感動,忙點頭:「多謝祖母,有祖母這番話,我可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的到時候不管男孩兒女孩兒,還得要祖母幫忙取個小名兒呢。」
  老太太樂呵呵的搖頭:「要是個男孩兒,這小名還得你祖父或者是東良自己來娶,到底是個男孩兒,得擔負起來責任,將來鵬程萬里才行,若是女孩子,將來就咱們兩個商量,定要給她取個貴重嬌嫩的小名兒才行。」
  頓了頓,又說道:「你們家從小,好像是沒這個取小名兒的習慣?」
  寧念之點頭,寧家男人都是戰場上討出身的人,殺伐果斷,不信鬼神,所以也不講究什麼取賤名之類的事兒,等孩子過了週歲,就會正兒八經的取名字上族譜。寧念之則是個例外,她沒出生,寧震就上了戰場,馬欣榮與他夫妻情深,所以就取了念字,生下來是女孩兒,就綴了個之字。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懷孕時候應該注意的事兒,看著寧念之懷孕,也忽然想起當年兒媳懷孕的事兒,那會兒,她也是這麼期盼著孩子的出生,絞盡腦汁的想取個什麼樣的小名兒,天天忙著做小衣服,還非得要自己親手做,決不讓針線房的人插手,可最後,卻還是沒能等到孩子出生……
  她都不敢去想,當年,她是怎麼生下原東良的,而原東良,又是怎麼被母狼給叼走的。
  現下孫媳有了身子,她是又歡喜又擔憂,恨不能將自己知道的所有關於懷孕應該注意的事兒都給說清楚,寧念之也不嫌煩,自家娘親不在身邊,有老太太這樣交代著,她反而更安心。
  「瞧我這記性,這眼看快中午了,我竟是說了這麼半天話,你坐的累不累?」老太太總算是說的差不多了,一抬頭看見沙漏,忙說道:「中午我就在你這兒吃好了,也不用你再陪著我來回走了,你想吃點兒什麼?」
  「有點兒想吃酸甜的東西。」寧念之想了一下說道,老太太忙點頭:「好,那就做糖醋魚,或者糖醋排骨?再做幾個酸湯如何?」都說酸兒辣女,難不成是個小子?但孕婦挑食好像也不是這個時間段,大約是想多了,這個酸兒辣女的說法,也是站不住腳的。
  寧念之點了兩個菜,又說了幾個老太太喜歡的,將老太太哄的眉開眼笑:「不用惦記著我老婆子了,我是有點兒吃的就行,不挑的……」
  正說著話,就聽丫鬟進來說是原東良回來了。老太太愣了一下:「東良那裡也送了消息了?」
  寧念之忙解釋道:「昨兒晚上,我說是有些懷疑,東良也知道,今兒一早,還是他囑咐人請了大夫,所以……」肯定瞞不下去啊,老太太面色這才好轉了些。
  倒不是她覺得小夫妻倆感情好是壞事兒,而是覺得,寧念之不該用這種事情去叫原東良回來,萬一原東良正忙著要緊事兒呢?原東良為寧念之耽誤正事兒,她總是會忍不住想到當年,若非是……
  寧念之也知道老太太這個心結,忙解釋道:「不過,到底是我魯莽了些,只是怕東良擔憂,畢竟,昨晚上他也是翻來覆去的一晚上沒睡好,就盼著能有個信兒,絕不會有下次了。」
  老太太也說道:「下次就不用擔心會擾到我了,需要請大夫,就儘管讓人去請,早點兒確定了,我也能歡喜一番是不是?」
  寧念之忙應了下來,正點著頭,就見原東良掀了簾子進來,笑嘻嘻的問道:「可是准了吧?我昨兒就說,定是有了,你卻怕白白讓人空歡喜一場,非得等著今兒才願意請大夫。」
  說著話,一抬頭看見老太太,忙行禮:「祖母怎麼過來了?可是用過午膳了,若是沒用,不如在這兒,也讓孫子孝順孝順您?孫子雖說不會做菜,卻還是能夾個菜端個碗的,祖母可千萬別嫌棄我手笨就是了。」
  老太太被逗的忍不住笑:「你若是個手笨的,那這天下就沒有手靈巧的了。知道你媳婦兒懷孕,我生怕你們小年輕不知道事兒,特意來囑咐幾句的。」說著忽然一拍額頭:「竟是沒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念之這是頭一胎,很是重要,萬萬不能損了身子,所以,今兒起,你們小夫妻倆,就得暫時分開住了。」
  也不等兩個人說話,繼續道:「一會兒讓人將前院書房收拾出來,東良這段時間就住在那兒。」又生怕寧念之誤會,拍著她手解釋道:「你們夫妻越是恩愛,我越是歡喜,可我就是擔心東良年紀不大,你們有事新婚燕爾,萬一一個沒忍住,到時候傷著的可就不是一個人了。」
  寧念之臉色通紅,原東良卻是不想答應:「祖母,你也太小看我了些,我定然能忍住的,必不會讓念之受苦的,那書房多長時間沒住過人了,我著實不太想去。」
  「不行,必須去。」老太太白他一眼,這美人鄉英雄塚,面對的又是自己最喜歡的女人,軟玉溫香在懷,再有個僥倖心思,那不是靜等著出事兒嗎?
  她年歲不小了,可是半點兒意外都受不起。
  原東良還想辯解兩句,卻見寧念之一個勁兒對他使眼色,不想違背了寧念之的意思,只好敷衍的點頭,又不想多說什麼,就捂著肚子轉移話題:「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沒人送午膳過來?餓著了我自己倒是沒關係,就怕餓著了祖母和我兒子,那我可是要心疼死了。」
  老太太呸呸呸了幾聲:「可不要當著我重孫子的面兒說什麼死呀活呀之類的話。午膳已經吩咐下去,這會兒也應該送到了,你先去淨手,一會兒就能用膳了。」
  等原東良洗完手回來,飯菜就已經擺好了,知道今兒老太太和原東良都在,廚房的廚娘是用盡了渾身本事,燒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引的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寧念之差點兒沒忍住先動手夾菜,前兩天剛回府她還有些胃口不太好,還以為是在外面吃慣了所以回來不太習慣了,卻沒想到,今兒這飯菜,竟是這麼吸引人。
  不過,瞧著菜色,以前也都吃過,甚至有一道菜,昨兒中午剛吃了呢。難不成,剛診斷出有了身子,就忽然變得嘴饞起來了?也沒這麼快的吧?
  想一會兒沒想明白,索性不去想了,見老太太已經動筷了,也就不忍著了,下手快准穩的用筷子插中了一塊兒魚肉,聞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胃口大開。
  老太太看著她胃口好,那笑的,連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卻也沒讓寧念之可著勁兒的吃:「這個吃兩塊就行了,換個別的試試,可別吃太多,肚子有幾分飽了?九分就差不多了,萬不能吃到肚子撐,太胖了也不好的。」
  原東良就負責夾菜,一會兒給老太太夾,一會兒給寧念之夾,還得照顧自己,那筷子叫一個快,都快有殘影了。
  吃了午飯,老太太說讓小兩口自己說說話,就帶著人回了自家院子。原東良這才趕緊抬手將人抱在懷裡:「咱們有孩子了,以後,我就是要當爹的人了。」
  一邊說,一邊摸寧念之的肚子,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孩子他爹,你以後可得努力辦差,多多賺錢,將來咱們孩子才能有個好前程。」
  「放心吧,我定會將你們娘兒幾個養的白白胖胖,將來吃香的喝辣的,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原東良笑瞇瞇的說道,說著又有些委屈:「剛才,祖母說讓我搬出去住的事兒,你怎麼就讓我答應了?我定是能忍住自己的,絕不會傷到你和孩子的,我發誓,不如我回頭和祖母商量商量,不搬出去了?」
  「可千萬別,到時候祖母定要遷怒與我的。」雖說自她進門,老太太都對她十分和善,時不時的給點兒首飾啊什麼的,還立馬放了管家權,但寧念之卻從沒忘記過自己的身份,自己能得老太太的寵愛,九成九是因為原東良。
  因為她是原東良的媳婦兒,將來要為原東良操持家事,在外面交際的人,因為原東良喜歡她,所以老太太愛屋及烏。剩下的那點點兒,是因為寧家,因為寧家能幫得上原東良,因為皇后喜歡寧念之。
  大約,會有那麼一丁點的原因,是因為她寧念之本人討人喜歡。但是這麼一丁點兒的喜歡,在對上原東良之後,就變成了微不足道的東西,原東良,以及原東良的子嗣,才是老太太心裡最重要的人。
  原東良若是一次為了她違逆老太太,那不算事兒,可次數多了,老太太怕是要恨上她了。
  「反正也就是這麼幾個月的功夫,再說,你面上答應了,但到底晚上是睡在哪兒的,難不成祖母能盯著你看不成?」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戳了戳原東良的胳膊:「以你的功夫,難不成連翻個牆都做不到嗎?」
  原東良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別說翻牆了,就是挖地道,我都能做到,既然如此,那祖母吩咐下來的事兒,我就照著做了,不過,晚上你可要等我才是。」
  寧念之佯裝打了個呵欠:「我太困,就不等你了,你回來只管睡就是了,又不會什麼客人,難不成還得我準備飯菜迎接你不成?」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取悅了原東良,寧念之話音剛落,原東良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胸腔震動著,寧念之往後靠了靠,感覺還挺舒服。說完了家事兒,就該說正事兒了:「衙門裡可是不忙?你說能回來就能回來了?隨意來往?」
  軍中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令行禁止,若是仗著自己身份高,今兒去明兒不去的,定然也不能服眾,原東良不是毛頭小子了,居然還這麼毛毛躁躁的跑回來了?哪怕他是為了自己,寧念之也不打算慣著他這個臭習慣。
  「自然不能隨意來往,只是,今兒正巧,我一早就有些擔心你,就求了祖父,今兒做文書工作,就是謄抄前些年戰爭中傷亡將士名單,這才得了空,中午耽誤的事情,下午都補回來,怕是晚飯我就不能和你一起用了。」
  原東良忙解釋道,這個理由倒是還能接受,寧念之卻還是繃著臉嚴肅要求到:「下次可不許這樣了,不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就不許扔下政務知道嗎?」
  「是是是,我的小管家婆。」原東良忙說道,又岔開話題:「你有了身子的事兒,可寫信告訴爹娘了?你當初出嫁的時候,娘也沒能送你過來,不如這次,就請了娘親過來照顧你?」
  寧念之搖頭:「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沒必要再勞累娘親跑一趟了,之前成親的時候,習俗就是那樣,不許女人送嫁的,就是娘親想來也來不了啊。雲城這邊風俗人情什麼的,都和京城不一樣,若是娘親真過來了,倒也不知道是誰照顧誰了,你且放心吧,我身邊有唐嬤嬤呢,又有祖母提點,定不會委屈了你兒子的。」
  原東良忙解釋:「可不是為了孩子,而是怕委屈了你,我今兒找大夫打聽了,孕婦最是容易有情緒變化,我怕你想念爹娘,所以才打算請了爹娘過來住一段時間的,你若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但心裡卻是打定主意,回頭要寫信問問娘親的意思。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說了一會兒的話,因為原東良是偷空跑出來的,也不好在府裡多待,親了寧念之一口就趕緊走人了。寧念之自己歇了個午覺,起床之後才想起來,今兒還沒見管事嬤嬤們呢,趕緊的讓人去通知了一聲,自己帶著聽雪去了前廳。
  忙忙碌碌大半天,總算是將事兒給處理完,才回了自家院子,小苗氏就過來了。那眼珠子靈活的很,一進門就四處張望打量,寧念之不太喜歡這人,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二弟妹今兒怎麼想起來到我這兒來了?」
  「聽說大嫂今兒請了大夫?」小苗氏自來熟的往前傾了傾身子,擠眉弄眼的問道:「祖母后來還看你來著,在你這兒一呆就是一上午,出門的時候,聽說臉色好的很,笑瞇瞇的,依照住對你的疼愛,大嫂,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了?」
  寧念之笑著搖頭:「還沒確定呢,只是我這兩天胃口不怎麼好,東良擔心我,就讓人請了大夫,這才驚動了祖母,祖母又有些心急,今兒上午,就是說了些這方面的事兒。」
  寧念之從未生養過,倒是小苗氏孩子都有兩個了,說起這方面的事情來,比寧念之大方多了,寧念之也只能做出害羞的樣子來應對,說的是滴水不漏,倒是讓小苗氏有些不高興:「大嫂何必隱瞞呢?若是好事兒,咱們府裡上上下下可都是為你高興呢,指不定老爺子一高興,就上了折子將這大將軍的位置給了大哥呢?」
  寧念之搖頭:「真沒確定呢,大夫說,還得再過幾天才能把脈診斷出來,二弟妹就是為了這事兒來的?園子裡的丫鬟們嘴巴也太碎了些,竟是什麼都說,回頭我定要教訓她們一番才行,咱們這樣的人家,可不能有這樣不懂規矩的丫鬟婆子才行。」
  擠兌的小苗氏臉色更難看了些,但連她婆婆都不敢招惹寧念之,小苗氏也不是傻的看不清形勢的,還是講這口氣給嚥下去,說了自己的目的:「之前三弟妹來找過大嫂吧?我知道大嫂心好,怕是要被三弟妹給騙了,所以今兒是特意來提醒大嫂一番的,三弟妹慣會裝可憐,我可是在她跟前吃過不少虧,大嫂可千萬別信了她的話才是,以免將來上當受騙,連壓箱底的銀子都被人給哄走了,到時候可就要不出來了。」
  寧念之愕然,這是賊喊捉賊,生怕別人擋了路,還要特意來搬開絆腳石?
  
  第134章
  
  不等寧念之說什麼,小苗氏就自顧自的開始說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三少夫人不可信,萬萬不能上當,要不然,給出去的銀子就連個水花也打不起來了。
  寧念之聽的有些犯困,但良好的教養也真沒辦法讓她說出請小苗氏滾蛋之類的話。幾次的暗示,端茶杯,看沙漏,打呵欠,全都用過了,但小苗氏就當是沒看出來,寧念之都有些無語了。
  等小苗氏總算是說的盡興,寧念之才換了個姿勢:「二弟妹說完了?實在是對不住,今兒我身子有些不怎麼舒服,有些沒精神,眼看著快用晚飯了,你看,你是不是得先回去伺候二嬸了?」
  小苗氏一拍額頭:「大嫂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是到這個時候了,既然到了用晚飯的時候,大嫂往常不也都是這個時候去祖母那兒的嗎?正好,咱們一起去,大嫂要不要換衣服什麼的?」
  寧念之已經試出來了,暗示不管用,所以,直接開口說道:「怕是我沒辦法和二弟妹一起去了,我想先休息一會兒再去,二弟妹說了太多話,我有些頭疼,所以……」
  小苗氏臉上有些不太高興:「大嫂是嫌棄我打擾了你?」
  寧念之扯著嘴角笑了笑:「二弟妹,我著實有些又疼,你有什麼話,等下次再說?時候真不早,你若是還不走,怕是會來不及用晚膳了,聽雪,送客。」
  聽雪就在一邊站著,立馬伸手,虎視眈眈的看小苗氏:「二少夫人,請吧。」
  這一招實在是不客氣,小苗氏氣的臉色通紅,連一句客套話都不說了,起身就直接走人。唐嬤嬤忙端了茶水進來:「少夫人,怕是之前三少夫人來求您幫忙的事兒,二少夫人也知道了。」
  寧念之笑了笑:「知道又如何?二房不安生,我才更高興呢,哪怕將來三弟妹也不還我銀子,但十萬兩銀子買二房鬧騰起來,我就是看戲,也能看的挺高興的。」
  說著起身:「給我換一身衣服,咱們這會兒去祖母那兒吧,對了,我懷孕的事兒,嬤嬤可要敲打一下咱們院子裡的人,可別漏了消息。」頓了頓,又說道:「今兒竟是忘記和祖母商量商量小廚房的事情了。」
  一邊換衣服,一邊又說道:「算了,指不定馬上就要分家了,小廚房其實有沒有都無所謂了,到時候,整個大廚房可都是我的了。對了,京城的信是不是也該到了?」
  之前沒成親的時候,原東良想念寧念之,都是一個月一封信的。每次只讓一個人來回跑著實太累了些,也麻煩,索性就在這條路上,找了幾個城鎮,開了鋪子,一邊做生意,一邊養著送信的人和馬匹,這樣倒是方便的很,寧念之嫁過來之後,也將每個月一封信的習慣給堅持下來了。
  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天了。唐嬤嬤忙說道:「回頭我問問,應該是快到了,大少夫人要寫回信嗎?」
  「嗯,我懷孕的事兒,得告訴我娘,之前我娘說,安成也在相看人家了,趙家的嫡長女,唐嬤嬤還有印象嗎?」寧念之一邊走一邊問道,唐嬤嬤點頭:「記得呢,趙姑娘倒是個好的,小小年紀就十分端莊,就是略顯得沉悶了些,也不知道大少爺會不會覺得無趣。」
  寧念之忍不住笑道:「估計不會,弟弟自己就是個安靜的,這沉穩的,說不定就對了他胃口了。」趙家姑娘她也是見過的,她從太學肄業的時候,那小姑娘剛進太學,和她當年一樣,也是十歲就考進的太學。
  既然能進太學,那必定不是腹中空空的草包,弟弟那性子,最是喜歡唸書,這女孩子有才華,弟弟就是不喜歡,也定然不會太討厭的。再者,自家娘親的性子,難不成會不過問弟弟的意思嗎?
  現在些微的喜歡,等成了親,就能變成夫妻之間的情深了。
  「那倒是,大少爺就喜歡有才華的。」唐嬤嬤也說道,又嘀咕道:「安和少爺也到了年紀了,夫人提過安和少爺的親事嗎?」
  寧念之無奈:「祖母還不肯消停呢。」二夫人身子不怎麼好,連寶珠的婚事,都沒敢怎麼折騰,多是馬欣榮幫忙搞定的,到了寧安和,二夫人的意思也和之前一樣,想求了馬欣榮幫忙。可是老太太又鬧蛾子了,她自覺地是寧震和她不親,所以不敢插手寧安成的婚事。
  再者,寧安成可是寧家嫡長子,將來繼承爵位的人,他娶妻那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老爺子也不會讓老太太去插手的。但寧安和那可是嫡親的孫子,老太太覺得這些年吧,兒媳婦和自己不親了,就想找個和自己親的孫媳婦兒,所以,對寧安和的婚事是比二夫人還上心,二夫人看中的她全部反對,馬欣榮提議的她全部駁回,就一心一意想找個合乎自己心意的。
  二夫人肯定不願意啊,兒媳婦那必定得和自己站一邊才行,站老太太那邊哪兒能行?於是,這婆媳倆又對上了。
  馬欣榮寫信的時候就嘮叨了幾句,一個誠心誠懇的拜託自己幫忙,一個天天指責自己多管閒事兒,她都不想管了,但看著二夫人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這事兒可真是讓人為難。
  唐嬤嬤也有些無語,但主子的事情不好多插嘴,又眼看到了原老太太的院子,索性就不開口了。
  老太太見寧念之進來,趕緊讓人給搬凳子,端茶水,上點心,又看寧念之的肚子:「這會讓可覺得餓?我先讓人擺了飯菜,咱們不等他們了,先自己吃?」
  寧念之忙擺手:「祖母,我真不餓,再說了,有點心呢,咱們先等等吧。祖母,我今兒找東西,發現我那兒還有一匹暗紫色的布料,我自己用不著,想著給祖母做個褂子,祖母喜歡什麼樣式的?」
  老太太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了:「哎呀,你有布料就自己留著嘛,做個裙子或者襖子什麼的,不用給我老婆子,我這兒也有不少東西呢。」
  「我就是覺得那顏色,祖母穿著定然好看,雍容華貴的感覺。」寧念之笑著說道,伸手比劃了一下:「做成斜襟的吧?不,還是對襟的好看,牡丹花的盤扣,再加上小圓領,配上一個碧玉簪,那肯定就是雲城最漂亮的老太太了,祖母覺得如何?」
  「好好好,你眼光好,做成什麼我都喜歡。」老太太笑著點頭,又禮尚往來:「我這兒還有一支紅寶石的簪子,我年輕那會兒打的,雖然時間長了些,但也挺好看的,我上了年紀,現在不喜歡帶這樣鮮艷的首飾,回頭給你找出來,你皮膚白嫩,帶著必定好看。」
  寧念之忙搖頭:「倒像是我用布料換祖母的首飾一樣,那我可是賺大發了,祖母這賠本生意可不能做,要不然,我這一貪心,回頭說不定就做個點心啊什麼的,想要來換祖母更好的東西了。」
  逗的老太太哈哈大笑:「沒事兒,祖母覺得這生意值,你就是拿一塊兒綠豆糕過來,只要再說幾句笑話,逗笑了祖母,祖母就什麼都給你。」
  正說著話,就聽二夫人在外面笑道:「老太太可是又瞞著我們給大侄兒媳婦什麼好東西了?老太太也著實太偏心了些,有了孫媳婦兒,我們這些兒媳婦就成了那燒過火的灰了,擺擺手就給撒外面去了,老太太,看在兒媳我孝順您這麼多年的份兒上,那好東西也賞我一個唄。」
  一邊說話,就有人掀開了簾子,二少夫人帶著小苗氏就進來了。寧念之忙問道:「咦,三弟妹沒來啊,二嬸怎麼沒等等三弟妹?對了,我這段時間一直沒在家,這才回來,也是剛剛聽說了三弟妹娘家的事兒,三弟妹也真是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兒能因為兒媳娘家出了事兒,就逼著兒媳婦去死,或者是打算給兒子休妻再娶的,偏她擔心的不得了,生怕二嬸會將她趕出門,不過一個來月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大圈。」
  看著二夫人,寧念之笑著問道:「二嬸,您一向深明大義,這樣的事兒,絕不會發生在咱們家,您說是吧?」
  二夫人臉色瞬間僵硬了一下,但馬上就又恢復過來了,笑呵呵的點頭說道:「念之說的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可不能作出這樣不仁義的事情,哎,你三弟妹也真是的,這麼大年紀了,卻這麼不懂事兒,這家醜不能外揚,她怎麼就不明白呢?偏將這事兒當苦楚,遇見個人就想哭訴一番,這番作態又有什麼用?平白讓人笑話了,念之你是京城過來的,你自己說說,哪兒有人會將自家的事情拿出來到處說的?」
  寧念之做出委屈的樣子來:「難不成二嬸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個外人?三弟妹的事兒,難不成我不應該知道?」
  二夫人被噎了一下,隨即就笑道:「念之想多了,要是將你當外人,早在何氏去找你的時候就阻止了。不過這種事兒嘛,最好是捂在自己心裡,誰也不告訴,畢竟,人多嘴雜的,你說是不是?」
  「二嬸是覺得,我是個多嘴多舌的?」寧念之繼續捂胸口,老太太看不得孫媳婦兒被欺負,立馬說道:「行了吧,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若不是你半點兒人情沒有,不願意幫助何氏,何氏至於去找念之訴苦嗎?你兒子有本事,早就將媳婦照顧好了,你有本事,也能護得住自己的兒媳婦了,你們既然不願意出手幫忙,她可不就是要換個人找了嗎?」
  說的二夫人臉色青青白白的,老太太說的太直白,二夫人又羞又怒:「老太太,這事兒您可是冤枉了我,哪兒是我不願意幫忙啊,實在是有心無力,繼祖是在衙門,正值戶部考核的時候,哪兒能假公濟私,若是耽誤了前程怎麼辦?何氏家裡的事情,得用銀子,我手頭上,滿打滿算,也就三五千兩,杯水車薪,我也沒辦法啊。」
  二夫人攤手,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來,老太太冷哼了一聲,卻也不接話,只轉頭看廖嬤嬤:「讓人去看看,老爺子和東良他們是不是回來了?到時候了,他們這一回來,也該擺膳了,可別餓著了我孫媳婦兒。」
  被人無視,比被人責罵更難堪,二夫人臉色不怎麼好看,寧念之衝她露出個挑釁的笑容,將人氣的七竅生煙,但礙著老太太,又不敢對寧念之怎麼樣,只能忍著,臉都憋紫了。
  老太太估摸的時間正好,廖嬤嬤這邊剛派人出去,那邊老爺子就領著原東良和三個兒子,另外兩個孫子回來了。原東良和往常一樣,給老太太請了安,就往一邊去拉了寧念之:「穿的這麼單薄,可別凍著了,這天兒雖然日漸暖和了,但晚上還是有些冷的,可有讓人給你帶了披風什麼的?」
  小苗氏挺酸:「大哥就是體貼,瞧瞧這架勢,真是恨不得將大嫂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呢,生怕大嫂受委屈了是不是?不過,大哥,你也太小心了些,大嫂整天在府裡呆著,這家裡,只有她給別人委屈受的時候,哪兒有自己受委屈的時候。」
  原東良看都不看她一眼,老太太也只顧著和老爺子說話,小苗氏得了個無趣,又被自家相公瞪了一眼,只好撇撇嘴不說話了。
  吃了晚飯,原東良正想帶著寧念之走,老太太忽然想到寧念之懷孕的事兒,剛要開口,寧念之馬上喊道:「祖母!」伸手比劃了一下,老太太就有些為難了,胎沒坐穩三個月,不好說出來的,讓孫子去睡書房,別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嘛,小夫妻倆感情那麼要好,沒拌嘴沒公務的,忽然就分房睡了,沒貓膩誰相信?
  但就這麼放原東良回去,萬一發生了點兒什麼呢?
  「祖母,真不用擔心,念之這兩天不太精神,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原東良倒是狡猾,趁著老太太還沒想好什麼借口,轉頭就拉了寧念之溜出去了,剩下老太太白白擔心,但又放心不下,只好給廖嬤嬤個眼色,示意廖嬤嬤跟著去看看。
  等人都散了,老爺子才好奇的問道:「今兒怎麼回事兒?東良媳婦兒生病了?不舒服?」
  老太太喜滋滋的:「東良媳婦兒有孩子了,不許說出去知不知道?」
  老爺子挺高興:「真有了?」
  「這事兒能有假?」老太太瞪他一眼,將被子往身上拽了拽,翻身,看老爺子:「我問你,你之前不是說分家的事兒嗎?怎麼說著說著就沒音兒了?是不是不打算分了?」
  老爺子有些含糊的說道:「也不是,就是這段時間東良不是不在嗎?」
  「那現在東良回來了。」老太太立馬說道,老爺子說話聲音更含糊了:「這兩天瞧著像是要下雨,出去找房子不方便……」
  老太太忽的一下坐起來:「這都是借口!你就是誠心找理由,就是不願意分家對不對?什麼要下雨,買個房子還要看下不下雨?你男子漢大丈夫,難道說話要不算數?還是大將軍呢,難道不應該是一句話一個釘子的嗎?」
  老爺子無奈:「我也沒說不分家啊,你別著急……」
  老太太冷笑:「我就著急,我可不想看著念之這孩子,像是我當年那樣,活生生的被人給害了,我的重孫子,再和康明一樣,明明能有個健康的身子,卻被拖累,成了個病秧子!」
  說起原康明,老爺子臉色瞬間暗淡下來了,嘴巴動了動,有些底氣不足:「不至於……」
  老太太生聲音有些尖利:「怎麼不至於,利益動人心,當年這原家,就能引的一個姨娘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現下,你敢保證,你那幾個兒子心裡,就沒有肖想過原家嗎?在東良回來之前,老二老三斗的跟烏雞一樣,在你面前爭寵,陷害對方,那些事兒你是都忘記了是不是?老二家的向來是沒腦子的,你覺得她就不會動歪主意了是不是?」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掀開被子,老爺子忙將人按住:「外面冷,可別凍著了。「老太太繃著臉,臉色冰冷:「算了,我就知道你指望不上,既然你不願意分家,我也不願意將來念之出什麼岔子,我的重孫子出什麼差池,所以,我寧願帶著東良和念之到外面去住。」
  一邊說,一邊喊人:「廖嬤嬤,快讓人收拾了東西,咱們明兒一早就走,到莊子上去住著,等我重孫子十五歲了再回來了。」
  老爺子又著急又好笑:「你快躺下吧,就是明兒走,今兒也不用著急是不是?」
  「怎麼不著急?我的東西難道不要收拾的?我可不打算便宜了別人。」老太太冷笑,掙扎不過老爺子,索性一歪頭,在老爺子的胳膊上使勁咬了一口,只可惜,上了年紀了,牙口有些不太好,牙齒都差點兒崩斷了,也沒能咬下來老爺子一口肉。
  「好了好了,我沒說不分家,不過是想著挑個日子,大家都休沐在家,分了家也好立馬分了家業是不是?」老爺子忙說道,老太太盯著他,十分堅定:「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說了分家的事兒,讓他們三天之內搬出去!」
  老爺子無奈:「分家不是說說就算了的,還有這家業呢,庶子能分三成,他們三個再各自分一分。怎麼也得先將賬冊搬出來,賬面上的東西先糊弄過去,再說鋪子和田地的事兒,一時半會兒的,哪兒能弄清楚?」
  老太太又想起身,老爺子將被子扯過來給人裹在身上:「我沒說不分,好了好了,再給我三天時間,我先將賬冊給整理出來好不好?不差這三天了是不是?」
  「賬冊我已經整理好了。」老太太冷笑,拍開老爺子的手:「我去拿給你。」
  老爺子目瞪口呆,沒能按住老太太,眼睜睜的看著人下床,開了櫃子,拿出了一疊的賬本,然後摔在他面前,老爺子伸手拿了一本,翻開一看,果然是賬冊,將這十年以內,公中的財產給記錄的清清楚楚,活動的銀子有多少,庫房裡的銀子有多少,珍貴的書畫有多少,名貴的古董有多少,甚至連庫房裡有多少套盤碗碟子都清清楚楚。
  老爺子若是想,一個時辰就能將這些東西給分成好幾份,然後,賬冊謄抄一遍,就能分完家了。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老爺子驚訝的問道,老太太眼皮子耷拉著,也不看他:「你之前說分家,我就開始準備了,到現在,也就三個月吧。」
  老爺子過年那會兒說的分家,他自己都有些無語,萬萬沒想到,自家老伴兒行動這麼快。有心再找幾個借口吧,但看著老伴兒那抗拒的姿態,又想到寧家老爺子臨走之前說的話,再有東良這些天透漏出的信息,老爺子還真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來。
  咂咂嘴,終於開口了:「那行,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我早就做了決定,這事兒就得早點兒辦妥當了,明兒我就說分家的事情,三天之內,必定能辦完。」
  老太太抬眼看他,老爺子連忙舉手發誓:「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說明兒就是明兒,必定會分家的,若是到時候沒分成,你就帶著東良和寧念之到莊子上住著……」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們反倒成了被趕出門的人?你個老不死的,也太沒良心了吧,好好好,我可真是錯看了你,竟沒想到你是這樣狠心的人!」
  老爺子哭笑不得:「不是你之前說要帶著人去莊子上住的嗎?好了好了,既然不願意,那就不去,我將他們都趕出去,絕不會將你們趕出去的,信我好不好?快上來,天兒冷,別站在下面,凍著了又得吃藥了,我保證,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敷衍你,三天之內,定會讓他們搬走的,再不讓你看著生氣了,別惱了好不好?」
  
  第135章
  
  「爹,您說什麼?」二老爺不敢置信的盯著老爺子,神情呆滯,都知道應該表露出什麼臉色了,三老爺和四老爺也不例外,全都張著嘴,木呆呆的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摸著鬍子,再次說道:「我說,你們年紀也不小了,都是抱孫子的人了,咱們也該說說這分家的事情了,按照朝廷規定,繼承家業的嫡長子嫡長孫,分的家產的七成,庶子分三成,我已經將咱們家的東西,全都登記在冊,按照價值的不同,分成了十份,因著東良是嫡長孫,所以得七份,剩下的,你們三個,一人一份兒,每一份都有銀子器皿傢俱以及鋪子莊子,總價值是一樣的,所以你們自己選,選好了,也別說我偏心。」
  「爹,父母在不分家。」二老爺迅速說道,三老爺也跟著點頭:「是啊,爹,你將我們都分出去,以後我們想要就近伺候一些您和娘,怕是都沒機會了,您就給我們一個孝順您的機會吧。」
  「就是,爹娘身子還好的很,至少能再活五六十年,難不成,我們這五六十年都不能就近伺候你們了嗎?」四老爺也忙說道,老太太繃著臉只當自己沒聽見。
  二夫人則是開始嚎哭了:「爹,您怎麼忽然就說了分家的事兒呢?是不是有人在您耳邊說了什麼了?爹,您可千萬別被小人給蒙騙了啊,咱們一家子團團圓圓和和睦睦的生活在一起不行嗎?非得分成那七零八落的,就是吃個飯,也冷冷清清的只剩下那麼兩三個人,爹娘活了這麼大的歲數,還沒享受兒孫繞膝的幸福,就先分了家,這說出去,咱們原家的臉面就沒有了!」
  一邊說,一邊瞪了寧念之:「還虧得你是京城過來的大家閨秀呢,我於鏊以為你是多懂規矩的一個人,卻沒想到,你竟是個攪家精,這才進門多久,就讓爹說了分家的事兒,難道京城的女孩子都是這樣的?還是說,你們寧家的女孩子就是這樣的?見不得老人們享受這天倫之樂?」
  老太太頓時不樂意看:「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分家這事兒和別人沒關係,就是我看你不順眼,所以想分家,你有空在這兒責備別人,不如在你自己身上找找毛病,你若是將我伺候的舒舒坦坦,我就是想分家也找不到借口是不是?」
  老太太話音一落,就見旁邊二老爺迅速起身,一揮手,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把掌聲,然後二夫人就倒在地上了,一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連二夫人,都傻了,呆呆的捂著自己的臉頰,一臉空白的看二老爺。
  二老爺則噗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跟前:「娘若是生氣,我就幫你出口氣,這婦人不懂事兒,娘您別和她計較,您若是不想看見她,回頭我將人關起來,再不讓她在您跟前礙眼,只求娘給我個機會,讓我能留在二老跟前盡一下孝心。」
  連帶著原承宗和原繼祖都跟著跪在二老爺身邊了,小苗氏也不敢違背了自家相公的意思,抱著孩子麻溜的跪到一邊去了。只何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盡量挑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跪下去了,也不說話,就盯著膝蓋前面的那一點點兒的地方,垂下頭,遮住眼裡的一片諷刺。
  「就是,求爹娘開恩,給兒子一個盡孝心的機會。」三老爺也得了提示,趕緊跟著跪下,當家的都跪下了,剩下的也都不敢站著了,瞬間屋子裡跪倒一大片。
  原東良看寧念之,寧念之有些猶豫,大家都跪著了,剩下的若是站著,好像有點兒太顯眼了,可跟著跪下吧,明明自家這邊是盼著能分家的,這麼求情有點兒太虛偽了,也不甘心。
  但是不求情吧,會不會顯得太冷血了些?萬一老爺子將來後悔,又會不會覺得是原東良和她在後面攛掇著才分家的?
  正猶豫著呢,手背上就被老太太掐了一下,寧念之一臉茫然的轉頭,就見老太太對她使眼色,就是兩個人太沒默契了些,老太太那眼色算是使給瞎子看了,寧念之硬是沒看明白。
  老太太實在是沒辦法,索性腦袋一歪,眼睛一閉,做出了個暈倒的樣子,又點了點寧念之。寧念之這才恍然大悟,跟著老太太的動作學了一遍兒,剛閉上眼睛,就聽老太太驚呼一聲:「哎呀,念之怎麼暈倒了?定然是前兩天不舒服,還沒養好身子,東良,快些將你媳婦兒扶進去。」
  老太太也是不想讓孫子孫媳婦兒牽扯進去,老頭子萬一將來哪天後悔了,要遷怒也只管遷怒到她老婆子一個人身上好了。所以,還是先讓這小夫妻倆避一避算了。至於分家該得的東西,有她老婆子在,還擔心會少了自家孫子那一份兒嗎?
  老爺子就算是上了年紀,身子好,眼睛也不瞎,自然沒錯過老太太的一番動作,但也沒辦法,當著這麼人面兒呢,得給自家老伴兒一個面子,不能追究,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原東良一彎腰,將寧念之給抱走了。
  倒是下面一群人,因為低著頭盯著地面,也就沒看見上面的一番眉眼官司了。
  剛到了隔壁暖閣,寧念之就掙開了眼,對原東良做了個悄聲的動作,動作熟練的豎著耳朵開始偷聽隔壁的動靜。
  「爹,現在不能分家啊,二哥一家子倒還好,該娶媳婦兒的都娶媳婦兒了,該出門子的也都出門子了,可我們家的這三個,還都沒著落呢,這分了家,我們自己倒是不在意,但他們三個的身價可就要跟著往下落了,爹您就當是心疼心疼兒子,暫且別提這分家的事兒好不好?」
  四老爺平時看著蔫兒蔫兒的不說話,但這會兒,口齒竟然伶俐的很,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不說自己,只說兒孫,同樣是為兒孫計,老爺子就格外明白這種感情和這種打算。鎮守將軍府的小少爺和姑娘,和五品將軍府上的少爺姑娘,那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三老爺向來是機靈的很,二哥說的有道理,他就跟著重複一遍兒,四弟說的有道理,馬上又跟著來一遍:「就是,爹,好歹得等我們家姑娘都嫁出去是不是?靜靜眼看著要出門了,忽然鬧出這分家的事兒來,知道的說是老爺子偏疼孫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家做錯了什麼事情呢,這要是再懷疑了靜靜的品性,那靜靜的一輩子可就要毀了。」
  老爺子沉著臉不說話,只瞭解他的老太太卻是知道,大約是有些動搖了,忙說道:「只是分家又不是一輩子再不來往了,若是靜靜的婆家敢虧待了靜靜,這樣的人家,正好咱們認清了他們的面目,靜靜不嫁過去也行,將來還能找個更好的,老爺子你親自出面說和,難不成這還能被人挑刺?」
  又轉頭和老爺子說道:「你若是不放心,大不了,以後輪流去他們幾個府上吃飯,帶著東良一起,今兒老二家裡,明兒老三家裡,後天老四家裡,這樣輪著一個來月,誰還會胡亂猜測?」
  老爺子點頭,深以為然。
  四夫人在自家小兒子手背上掐了一把,小子機靈的很,忙撲過來抱著老爺子的大腿撒嬌:「祖父祖父,您是不要我了嗎?我乖乖的,每天一定聽祖父的話,每天看書練武,祖父別趕我走好不好?」
  小苗氏一狠心在自家五歲的胖兒子身上抓了一下,小孩兒立馬哭起來了,二夫人忙在一邊安慰道:「乖孫兒啊,別哭別哭,你曾祖父不是不要你呢,以後你若是想念你曾祖父了,那祖母就讓人送你過來,陪曾祖父一段日子好不好?」
  小孩兒哪兒懂這裡面的機鋒,只聽幾句話,就開始嚎:「曾祖父別不要我,我聽話,我乖,別趕我走。」
  對老太太來說,這群人哪怕在她跟前哭死了,她都不會瞧一眼的。因為這些人和她沒關係,甚至,二老爺的娘當年在原東良的事兒上也摻和了一腳,沒將人當死敵,已經是她心腸好了。
  可對老爺子來說,這可都是血脈親人,親骨肉。孩子又哭又喊的,自是心疼的不行,心裡就更有幾分動搖了。老太太是他枕邊人,老爺子的脾性,她是一清二楚。
  瞧著老爺子的神色,就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覺,正要開口,卻見老爺子忽然又堅定了神色,一拍桌子,直接說道:「你們若是不願意選,那我就幫你們選了,分完之後,你們各自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三天之內,離開原府,若是擔心日後被人低看什麼的,我就帶著東良過去吃頓飯,或者你們自己帶著孩子來坐坐。若是三天之後沒搬出去,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被丟出去,和自己走出去那可是大不一樣的。」
  這話說的有點兒絕情,老太太半天沒反應過來,吃驚死了,老頭子這次居然沒心軟?竟然還能堅持住了?
  下面跪著的一群人,也都愣住了,傻呆呆的看著老爺子,半天找不回自己的神智,更不要說再找借口拖延了。老爺子抬手拿了桌子上的賬冊,裡面的紙張都是分開的。
  有的上面寫著銀子多少,有的上面寫著什麼材質的傢俱,價值幾何,有的寫著什麼地段的鋪子一個,作價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爺子拿了幾張起來:「老二,你一向性子沉穩,素來勤勉,吃喝上面不是太在意,所以,你這一份兒,紅木傢俱是大頭,金銀器皿多一些,但零散銀子只有三千兩,鋪子兩個,莊子三個,另有僕人十房,將來你是願意將人放了,還是願意再多帶走幾個,都只管打招呼,我讓人將賣身契給你準備好。「二老爺張張嘴想說話,但老爺子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換了下一個,三老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逕自打斷老爺子的話:「爹啊,我真是捨不得你啊,咱們不分家好不好?您要是擔心我們以後仗著自己當長輩的身份欺負了大侄子,那回頭我給大侄子磕頭行不行?爹您已經將原家都交給大侄子了,我們都要看大侄子的臉色過日子了,爹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真要將我們全都趕出去您才放心嗎?兒子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四老爺也跟著哭:「兒子不成器,有爹照看著,這才能養活了一家老小,若是離了爹的跟前,將來可怎麼過日子啊?我自己倒是不打緊,我就怕餓著兒女們啊。」
  老爺子卻是不停,繼續翻著自己手裡的東西說道:「至於宅子,我也一早就給你們買好了,前幾年,東良沒成親之前,我就想著分家的事情了,宅子買了三套,因為擔心你們距離太遠了,有什麼事兒來不及,所以這宅子是買在後面隔條街的地方的,半個時辰就能走到了。現成的宅子,兩套是三進的,一套是四進的。老二家人口多,所以這四進的院子給你們,但多出來的銀錢,補貼在另外的地方,老三家的,銀子多給你們三千兩,老四家的同樣。」
  「至於孩子,咱們不偏不倚,東良成親,繼祖和承宗成親,都是公中給準備的,婷婷嫁人,這嫁妝也是公中給準備的,所以,按照這例子,靜靜以後成親的嫁妝,也是公中的,給一萬兩。秀兒和敏兒是庶女,給五千兩,嫡子一萬兩,庶子五千兩,就按著這個程度來就是了。」
  「剩下的,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只管說。」老爺子將賬本分成三份,擺在桌子上,原東良的那份兒明顯比別人的厚,幾個人眼睛都紅了,也說不準是因為分家太傷感了,還是看著那些東西眼紅了。
  老太太還沒回過神呢,老爺子這次分家實在是太乾脆了點兒,完全沒想到,難不成,是做噩夢了?還是得了什麼提示指示了?以前可都是嘴上說說的,這次居然動真格了。
  當然,老太太昨兒就決定,若是老爺子這次又事到臨頭猶豫起來了,那她就得想辦法將事兒給作準了,卻沒想到,老太太自己還沒出力呢,事兒就已經成了定局了。
  「爹,您怎麼能這麼狠心!」二夫人開始哭,帕子在眼睛上一揉,那哭的叫一個撕心裂肺,小苗氏有學有樣,孩子也都跟著哭,連隔壁暖閣的寧念之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老爺子一拍桌子,怒氣勃發:「我主意已定,你們若是乖乖拿著東西走人,咱們日後也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是換了院子住而已,你們若是不願意走,那晚一天,這東西我就收回來一成,三天之後,你們就只帶著人走吧。」
  說完,也不去看兒孫們的臉色,起身就走了。老太太略有些譏誚的看二老爺:「我知道你一向聰明,到底該怎麼做,你心裡相比有數,現在走,還能留一份情面,將來上門我也給你們個好臉色看,若是不願意走,老爺子和我能有多少年好日子過?等我們走了,你覺得這宅子,你還能住得下去?」
  二老爺不說話,老太太自然也不是為了等他一句話,瞧著老爺子身影已經消失了,也跟著起身,卻是去了看隔壁暖閣。原東良正坐在桌前喝茶,寧念之躺在軟榻上,拎著小薄毯子,見老太太進來,忙起身下來,討好的扶老太太進來,給人揉肩膀捏胳膊:「祖母,祖父喜歡吃些什麼啊?這分家的事兒,想來祖父心裡也定然難受的緊,午膳不如多準備幾道祖父喜歡吃的?」
  老太太笑著拍寧念之的手:「我就知道你是個體貼懂事兒的,瞧著機靈勁兒,好好好,咱們中午啊,就沾沾你祖父的光,多讓廚房準備幾道菜。」
  說著,又看寧念之肚子:「今兒我重孫乖不乖啊?這會兒肚子餓不餓?」
  寧念之哭笑不得,老太太每天都要問三四遍,不到三個月,都還沒顯懷呢,能聽見才怪了。但她也不去打擊老太太的一番熱情,話題又換了換:「祖母,這兩天想必二叔他們就要搬出去了,我之前托了三妹和四妹畫了園子的圖,這些天也弄好了,搬家的時候定然雜亂無章,不如咱們到莊子上住幾天,順便讓人來修園子,等咱們回來,園子可就煥然一新了,到時候祖母看著也心情好,您說是不是?」
  這主意倒是挺好,老太太瞬間就有了興致,到莊子上住著,一來讓老頭子看看自己態度的堅決,二來,也避免二房他們找上門哭訴,清清靜靜的,好主意啊。
  「正好,這都四月了,春暖花開的,又有槐花又有榆錢,還有各種野菜什麼的,咱們也能吃頓稀罕的。」老太太忙說道:「我城東還有個莊子,平日裡就是往府裡送糧食送菜的,也有些野味,一應俱全,咱們就去那兒。」
  原東良有些無奈:「祖母,那個莊子離衙門有些遠。」衙門在城西,軍營也在城西,隔著一個雲城,光是趕路就得一天了。若是自己想去看看念之,天不黑出發,到的時候都天黑了。
  說不定,一天都還到不了呢,雲城可不小。
  老太太完全不在乎孫子的無奈,一擺手,很敷衍的說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難不成還離不開祖母嗎?哦,說錯了,是離不開媳婦兒是不是?也就三五個月的功夫,反正你和你媳婦兒也得分開住,我們去莊子上,正好讓你習慣習慣。」
  原東良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們要去三五個月?」
  老太太逗弄孫子:「若是住的舒服,就讓念之直接在莊子上生孩子算了,吃的用的全都有,莊子上還清淨,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孫媳婦兒你說呢?」
  「我也覺得挺好的,就是擔心祖父誤會,再者,也都分家了,咱們就留祖父在府裡,是不是不太好?」寧念之忙說道,老太太點點她額頭:「你啊,捨不得東良就直說,還要找什麼借口。行了行了,忙活了一上午了,可別餓著了我重孫才是。」
  不管那邊正堂裡的人是什麼心情,反正老太太挺高興,讓廖嬤嬤去廚房傳飯菜,自己和原東良寧念之坐在一起聊天說笑,老爺子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祖孫三個和和美美的場景,頓時有些不太高興了——我還正傷心著呢,你們都沒人來安慰問我一句嗎?只想著自己目的達成要慶賀了嗎?
  原東良瞧出老爺子的不悅,忙起身扶了老爺子過來坐:「祖母剛才還惦記著祖父呢,說是要讓廚房給祖父準備一些祖父喜歡吃的,又說祖父年輕那會兒的英雄事跡,還說,等孩子出生,就讓祖父教著呢,祖父到時候可別藏私啊。「說到沒出世的重孫,老爺子神色也緩和了一些,伸手拍了一下原東良:「沒大沒小的,和祖父說話就是這樣說的?也虧得是在我跟前。」
  「是是是,祖父最寬宏大量了,若不是祖父疼愛我,我哪兒敢在祖父跟前放肆啊。」原東良忙說道,二老爺領著兩個弟弟站在門口,看看原東良,再看看寧念之,又掃過老太太,垂下頭,袖子裡的拳頭捏的更緊了些,面上帶著些難過不捨:「爹,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我也不想惹爹生氣,這兩天我讓苗氏收拾收拾東西,兩天之後,必定能搬走,我搬走之後,爹可要多保重身子,該吃吃,該喝喝,您年紀大了些,別吃那些辛辣油膩的東西,晚上早些睡,別操心太多事兒,東良也長大了,該交給他的事兒就交給他,您別忙活了,多歇歇……」
  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了,三老爺忙跟上:「得空了就去我們幾個的府上看看,吃頓飯兒子還是能招待的起的,必定讓廚房給您準備您喜歡吃的,平日裡,生活上也要多注意些,夏天別貪涼,冬天別貪火,您一定要好好的……」
  四老爺緊跟著,老太太有些不耐煩:「怎麼,交代遺言呢?你爹還沒到老的走不動路的時候呢!我自會照顧他的,你們儘管放心好了。」看了看老爺子,老太太不太情願的交代道:「晚上都過來,咱們再吃一頓團圓飯。有我照顧著,定會讓你們爹長命百歲的!」
  
  第136章
  
  吃過飯,老太太就說起去莊子上的事情來,老爺子很是吃驚:「不是已經分家了嗎?怎麼還要去莊子上?」
  老太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爺子的意思,忙說道:「不是這個原因,是念之想修整一下咱們府裡的花園,正好呢,這兩天老二他們搬家也鬧騰的很,索性就先避出去,一個月就能回來了。」
  老爺子皺眉,微微有些不高興:「這寧念之,怎麼這麼多事兒呢?」
  老太太虎著臉反問道:「哪兒多事兒了?不就是改個園子嗎?我早些年就想換個好看的園子了,不過是想著生活沒奔頭,整了園子也不想去看,這才作罷的,現下念之也是看出我的意思了,自己孝順,就自己提出了修園子的事情了,孩子一番心意,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多事兒了?」
  原先老太太就愛屋及烏,對寧念之挺有好感,挺喜歡的,現在懷了孕,那更是成了老太太的心頭寶,僅次於原東良了,連老爺子都得往後退一步。
  看老太太一臉嚴肅的為寧念之辯解,老爺子有些無奈:「好好好,是我誤會了她了,也是我對你關注太少了,竟是沒注意到你早就對府裡的園子不滿意了,以後呢我定會多問問你,你有什麼事請,也都別悶在心裡,該和我說就和我說,老伴兒老伴兒,老來為伴兒,這孩子們以後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孩子要養,有自己的媳婦兒來關心,也就咱們兩個,就只剩下彼此了。」
  老太太撇撇嘴嘟囔道:「你才是只剩下一個人了呢,我還有東良呢,還有孫媳婦兒,以後還有重孫子。」
  不過,她也明白老爺子的意思,原東良心裡最重要的定然是寧念之,將來還要再加上自己的子女,寧念之心裡最重要的就是原東良,將來再加上自己的子女。
  子女之後,才是長輩。當然,若是原東良從小在她跟前長大,說不定就不一樣了。可偏偏,原東良是在懂事兒之後,才被帶回雲城的,他心裡,早就有了更重要的人了。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你還不打算睡覺嗎?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要和年輕人比了,你以為你還是年輕的時候,在軍營三天三夜不閉眼也能熬過去?」老太太催促道,雖然語氣不怎麼好,但是老爺子照樣能從裡面聽出來軟化的態度,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絲笑容:「我是有些捨不得你,你說,你們這一去莊子上,至少就得半個月吧,說不定兩個月也不回來,這府裡可就只剩下我和東良了。」
  老太太一邊拍了拍枕頭,一邊說道:「怎麼就只剩下你和東良了呢?其他的丫鬟婆子都不是人啊?又不少了你們吃的你們穿的,實在是想我們了,就去莊子上住兩天,頂多兩天的路程,來來回回也就三天,或者讓人送了公文到莊子上,不都挺方便的嗎?」
  「那可不行,若是將公文送到莊子上,那將來人人有學有樣的,那衙門豈不是成了擺設?出了什麼重大事情,豈不是到處都找不到人了?」原老爺子忙說道,為什麼要有衙門啊,還不是人都在一處辦公方便嗎?
  老爺子將上次西涼打下雲城的事情當成恥辱,這輩子是絕不會再犯下這樣的錯誤的,所以,在公事方面,比以往要更加的謹慎,連帶著也嚴格要求原東良,當天的公事辦不完,連家都不能回。
  老太太也知道這事兒是老爺子的心結,也不多勸,笑著說道:「你也別多想我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莊子上的吃食過來,趁著天氣不是太熱,快馬加鞭,回來再熱一熱,還是挺好吃的。」
  頓了頓,又說道:「你也抽個空,也都四月了,到了六月天氣就要熱起來了……」
  話沒說完,老爺子一拍腦袋:「你們打算修園子,是不是還打算種花種樹來著?」
  老太太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也瞧過寧念之送來的圖紙,點頭說道:「是啊,念之看著像是喜歡花草樹木的,定了不少品種呢,有什麼蘋果樹桃樹之類的。開花了,還能當景兒看呢。」
  老爺子忍不住笑:「可見你們娘兒倆都是只吃過果子沒種過果子的人了,這蘋果樹,是要秋天種才能成活的,還有桃樹,棗樹呢,又要冬天種,花花草草的,不是秋天就是初春,這都春末了,也不一定能種活啊。」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但絕不承認自己之前完全沒考慮到這事兒,而是辯解道:「只是說修園子,又沒說要立馬將花花草草給種下去,等大致的規劃好了,池塘也挖好了,小橋假山也弄好了,剩下的花花草草,什麼時候適合種了,就是時候放下去不就行了嗎?」
  頓了頓,還是有些疑惑:「你說的什麼時候種什麼,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啊,之前念之也問了園子裡看花草的,也沒說非得等什麼時間種下去才行啊。」
  說完擺擺手:「算了算了,你也是個外行,我承認,領兵打仗你是很有一手的,但是種花草什麼的還是得找有經驗的你那些說法,不過是紙上談兵,到了真要用的時候,還是要學會隨機應變才行。」
  老爺子堅持自己說的有道理,就得什麼時候種什麼花草,要不然成活不了。老太太則是秉持自己的觀點,若是沒有幾分把握,那園子裡的人敢隨便保證嗎?再說了,也沒見誰家修園子的人都是選在秋天或者初春的時候啊,難不成人家的園子修好之後,連個花草也不種的嗎?
  老兩口為著這個問題,爭辯了大半個時辰,最後還是老太太實在是困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老爺子才讓了一步,老太太這才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但第二天還沒忘記這事兒,中午寧念之過來請安的時候,老太太就拉了寧念之來評理。說實話,寧念之也是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的人,若不是老太太問起來,她還真意識不到這個問題,一下子就被老太太給問住了,思考良久,只好找了園子裡的人來問。
  「有些花花草草呢,是要必須那會兒種的,但有些呢,就比較好養活,連著周圍的泥土一塊兒挖過來,只要精心照顧幾天,就能緩過來了。」看園子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脊背有些彎,一輩子都是在原家照看花草的,見老太太有興致,忙挑了幾樣詳細的說了一番。
  寧念之忽然就想到個主意:「祖母,要不然,咱們就空出來一點兒地方,回頭等咱們自己來種?」
  老太太有些遲疑,寧念之忙說道:「應該是挺有意思的,得空了咱們就去看看,對了,這個種花兒,應該要注意些什麼?」
  「這個,得看什麼花了,就是牡丹,也分喜陽和喜陰的,有喜歡水的,有喜歡旱的,到時候老太太和大少夫人只管選自己喜歡的,小的再給你們講要注意的事兒。」
  他是完全沒當回事兒,到時候自己私底下再多養幾盆,萬一老太太或者少夫人沒養活,自己給移栽過去不就行了嗎?反正,只要老太太和少夫人開心了,就有賞錢拿,不開心了,雖然也不會打人,但說不定會罰銀子。
  誰和銀子過不去啊,想法子讓人滿意不就行了嗎?
  於是,寧念之和老太太就各自挑選了一小塊兒的的空地,就等園子修整出來後,自己親自去種些花花草草的。
  到了晚上,二夫人帶著兩個兒媳過來了,說什麼也非得伺候老太太用一頓飯:「以前老太太寬和,從不讓我們這些當兒媳的立規矩,我也一直仗著老太太疼我,就不當立規矩這事兒放在心上了,現在想想,著實是後悔,還請老太太給我個機會,讓我能伺候老太太一回,這以後分了家,我怕是想給老太太夾個菜端個飯,也沒這個機會了。」
  小苗氏也忙說道:「祖母,您就給我們個盡孝心的機會吧,我也想和大嫂一樣,天長地久的在祖母身邊伺候著,只可惜不如大嫂在祖母心裡得意,就只能帶著孩子被分出去了,這以後,我就是想在祖母跟前撒撒嬌,說說話,怕是也沒機會了,今兒祖母就讓我盡盡孝心好不好?」
  三少夫人不說話,只站在一邊,垂著眼,連個動作都沒。寧念之現在都摸不清楚這個三弟妹是什麼心思,說是惱恨二夫人和小苗氏吧,又不見她有什麼動作,說是不惱恨吧,那偶爾露出的眼神就跟刀子一樣,連寧念之這個旁觀的人都覺得割得肉疼。
  還有,前兩天,三少夫人來求助過之後,寧念之當時說是要想想,考慮一番,但後來也決定要幫了,卻再也不見三少夫人上門了。難不成,是誤會自己當時的意思,失望了?還是說,已經想到更好的主意了?有了更好的辦法了?
  至於二夫人和小苗氏這次的目的,寧念之也有些猜測,大約是覺得分家已經成了定局了,這是來老太太跟前賣個好討個乖,希望老太太日後一想到她們,就覺得她們是孝順子孫呢。
  只是,多年的印象,哪兒是一頓飯就能改掉的?老太太也不拒絕,毫不猶豫的指使的二夫人婆媳三個團團轉,吃飽喝足了,直接擺擺手將人趕出去。
  寧念之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後面三少夫人說道:「娘,我想找大嫂拿幾張花樣子。」
  二夫人轉頭看她一眼,連寧念之都站在原地沒動了,小苗氏嗤笑了一聲:「三弟妹怕是要找大嫂說什麼悄悄話吧?還說拿什麼花樣子,難不成,大嫂的女紅比咱們府裡針線上的娘子都要好?」
  寧念之搖頭:「我這針線,也不過是能拿的出手,畢竟,咱們這樣的人家,哪兒還需要親自動手做衣衫,二弟妹說是不是?只是花樣子,我還真有不少,都會從京城帶過來的,之前我娘也生怕我穿不慣這雲城的衣服,特意寫信送來了京城最時興的花樣子,前兩天我就和三弟妹提了一句,三弟妹這才記在心上的。」
  三少夫人略帶著諷刺的說道:「二嫂,人不聰明就不要瞎說哈,花樣子的多少和會不會做針線有什麼關係?那些花樣子又不是繡出來的,而是畫出來的,你這樣問,倒顯得你連花樣子是什麼都不知道呢,別人指不定會誤會你從不做針線呢。」
  說完,就走到了寧念之身邊:「那大嫂,願不願意好心多施捨我幾張花樣子啊?」
  寧念之還有些吃驚呢,以前三少夫人在二夫人和小苗氏跟前,不說是唯唯諾諾了,卻也是不敢大聲說話的,今兒倒是爽快啊,竟然還敢諷刺小苗氏了?
  大爺小苗氏也沒想到三少夫人會有這個膽子,竟然半天沒反應過來,只張著嘴巴站在原地,傻呆呆的看著寧念之帶著三少夫人從她跟前經過。
  「娘,你看何氏!」小苗氏氣急轉頭告狀,苗氏卻是沒好氣:「不過是說兩句話,誰讓你自己沒反應過來呢,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這兩天還忙著呢,你們兩個還要爭論補休,惹惱了回頭都關禁閉去吧。」
  說完也不搭理小苗氏,轉身走人了,小苗氏氣的要死,但人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只能跺跺腳也跟著走人了。
  「大嫂,對不住,又拿你當了擋箭牌了。」何氏有些尷尬的說道:「只是這幾天,原繼祖看得緊,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苗氏對他說了什麼,這兩天他都不讓我到這邊來。」
  寧念之挑挑眉,原繼祖,苗氏,這兩個稱呼可是有意思啊。難不成,以後不想過日子了?所以,對自家婆婆都要直呼姓氏了?
  若是讓寧念之自己選的話,她肯定是要選和離的,這雲城比京城風氣更開明一些,女孩子自己出門做生意的也有。何氏現在的處境吧,婆婆尖酸,嫂子刁橫,小姑子野蠻,相公不喜,連孩子也沒有,和離說不定是一條出路。
  可從另一方面來說吧,相公靠不住,娘家又落魄了,連嫁妝都沒了,和離之後也算是沒活路了。
  只能看何氏是個什麼性子的人了,若是強硬點兒的,和離更好,但她以前那樣綿軟,怕是強硬也強硬不到哪兒去,和離說不定就是一條死路了。
  「沒事兒,倒是你,你娘家的事兒,已經處理好了?」寧念之笑著問道,何氏沉默的搖搖頭,端著茶杯也不喝,好半天,茶水都涼了,才說道:「昨兒,我娘家給我送信了,說是那幾個債主上門,願意寬限幾天,想來這些事兒都是大嫂給出的力,所以,我想先來謝謝大嫂。」
  「沒事兒,只是寬限幾句,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實際上,那些銀子還是要給的。」寧念之擺擺手,示意聽雪進去將匣子拿過來,然互推到何氏面前:「這是十萬兩銀子,你清點一下,不管怎麼說,人是最重要的,只要還活著,以後就能緩過來了。」
  既然決定要幫,寧念之也不拖拉,只是,該寫的借條還是要寫的,她可不想和何氏一樣,最後什麼都落不到。
  何氏滿臉感激,眼眶紅通通,捏著銀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道:「大嫂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以後大嫂有什麼差遣,只管吩咐我,赴湯蹈火,我全力以赴,大嫂的救命之恩,我記住了。」
  說完,就想給寧念之跪下,寧念之趕緊將人托住:「可別,咱們兩個是同輩的,你這樣,豈不是折了我的壽?我不過是在銀錢上面幫了忙,剩下的,我也幫不了更多了,你還是要另外想辦法的。」
  這案子屬於知府衙門,寧念之插不上手,原東良不能插手,何氏的弟弟想要出來,就得另外走門路。何氏也很清楚這一點兒,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不能對寧念之說的,就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爹還在的時候,也是有幾個至交好友的,不錯是寫封信的事情,想來他們不會拒絕的,大嫂的銀錢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沒有這個,那些人就是想為我弟弟開脫,也是找不到什麼說法的,大嫂的恩情,我做牛做馬也一定會報答的。」
  「都是妯娌,何必說這麼見外的話?」寧念之笑著說道,又問了分家的事兒:「你到時候可是跟著二嬸的,若是受委屈了,就到這府裡找祖母說說話,我和祖母雖不能將你要回來,但留你住一兩天還是能做到的。」
  何氏點頭,又說了一番感謝的話,這才帶著銀子離開。寧念之有些疲憊,之前不知道懷孕還好,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的,現在知道自己懷孕了,反而嬌氣起來了,今兒一天也沒做什麼大事兒,一到了晚上,就累的不行,連眼睛都不想睜了。
  這邊唐嬤嬤送走了何氏,回頭就發現,寧念之已經閉上眼睛了,靠在椅子上,呼吸平緩,都睡過去了。
  唐嬤嬤也搬不動寧念之,只好將人喊起來,讓聽雪映雪伺候著梳洗,然後趕緊將人給塞進被窩去了。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派了廖嬤嬤過來,說是去莊子上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現下就打算出發,問寧念之準備好沒有,這事兒是唐嬤嬤負責的,寧念之轉頭看唐嬤嬤,唐嬤嬤就趕緊點頭:「準備好了,現下就能出發,夫人,咱們去老太太那兒等著?」
  於是,又去老太太那兒,再一起去外院坐馬車。
  寧念之懷著身子,馬車準備的十分舒服,裡面墊了七八層的褥子,又有七八個軟乎乎的靠枕,還有小被子小毯子,雲城的主要大街是用青石板鋪的,十分的平坦,寧念之靠在車壁上,竟是半點兒沒覺得顛簸。
  「莊子特別大,有咱們兩個府邸那麼大,外面周圍百里之內,都是咱們家的田地,佃戶有很多,一個大村子呢,前兩年因為戰事,這租子就只收了四成了,明年年景好的話,就要提到五成了。」
  「我現在和你說這些,也是讓你心裡有個數,有些莊子收成好,咱們的租子就高一些,另外平時送到府裡的菜啊雞鴨什麼的,也都是緊著這個莊子上的佃戶人家買的,價錢比市面上貴一成,也算是額外給他們補貼了。」
  「有些莊子上收成不好,這田地的土質不好,咱們就只收三成的租子。」老太太生怕寧念之無聊,特意挑了不少莊子上的事情說:「遇到這天災人禍了,再適當的減免一些,咱們也不缺這點兒銀子,沒必要苛待了佃戶。但是,也不能縱容了他們,有貪污藏私的,可是要嚴懲的。」
  「咱們府裡的莊子,有好幾個是外地的呢,每年都是怎麼查賬的?」寧念之好奇的問道,老太太笑瞇瞇的點了點外面:「說不準,有時候呢,就讓你祖父親自去看看,有時候呢,就我老婆子到外面散散心,現下呢,你得空了,就和東良走一趟,就當是小夫妻倆散散心,輕鬆輕鬆。」
  說的寧念之又不好意思了,臉紅紅的趴在老太太胳膊上:「還要帶上祖母,到時候祖母說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啊,祖父也肯定不會放心的,所以,祖父也一定要去。」
  「小丫頭,還會打趣祖母了是不是?」老太太忍不住笑,寧念之做了個鬼臉,有這樣的太婆婆,自己可真是走運了,說不定,就是上輩子的福氣全都攢到這輩子了。
  老太太也高興,在京城的時候就聽說寧念之是個福星,寧家幾次因為她遇危轉安。希望老天保佑,有這麼個小福星守在自家東良身邊,東良將來,也定然平平安安,福泰安康。
  「將來啊,祖母的東西都留給我們家的小寶貝兒,若是女孩子,就給她當嫁妝,若是男孩子,就給他當聘禮。」
  「投胎是女兒的話,將來下面的男孩子也會聽話很多,不會太皮實。投胎是兒子的話,下面的妹妹更受寵。」
  「等夏天,咱們再去莊子上避暑,那邊有一片林子,一到了夏天,莊子上就是一片陰涼,十分舒服。」
  「冬天咱們可以找個溫泉莊子住幾天,唔,今年恐怕不行了,就怕小寶貝兒到時候急著出來,那明年咱們一定去。」
  寧念之笑瞇瞇的只管點頭,反正又不用自己收拾東西,就是坐馬車趕路而已。等生了孩子,連馬車都不用坐了,騎馬更快一些。
  
  第137章
  
  老爺子回到家,本想和以往一樣,和老太太說兩句外面的事情,再聽她嘮叨嘮叨家裡的小事兒,卻沒想到,進了正堂,竟是連一點兒聲音都沒聽到。
  再一回頭,正對上原東良的一張臭臉。老爺子就忍不住皺眉了,你媳婦兒不在就擺出這臉色,那我媳婦兒也不在,是不是也不用給你小子好臉色?
  這麼一想,立即擺手:「你回去吧,看著你這張臉就吃不下飯!你說,你爹娘長的也不算醜,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這樣子呢?黑不溜秋的,傻大個兒。」
  原東良嘴角抽了抽,雲城這邊本來就比京城氣溫高,他又時常去軍營,風吹太陽曬,臉上不崩皮都多虧了寧念之每天一早給他塗的脂膏了,黑不溜秋還不是得了這差事的福?再說,他媳婦兒都不嫌棄,你個老頭子嫌棄什麼啊,又不是讓你天天看的。還有,個子高怎麼了?不就是費了點兒布料嗎?又不要你給錢!
  「那我就回去用飯了,祖父若是有事兒,只管讓人去叫我。」原東良恭恭敬敬的行禮,你不喜歡看我,我還不喜歡看你個老頭子呢。
  回了自己院子,原東良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沒聽見以往寧念之過來詢問的聲音,微微有些失望。有外院的丫鬟來回話:「大少爺想用點兒什麼?大少夫人臨走之前交代了,讓大少爺用晚膳的時候,多用些湯水。」
  一邊說,一邊偷偷的看原東良,臉色微紅,眼神帶情,站在原東良跟前微微低頭,胸前的衣襟就有些下垂了,正好露出一抹雪白的顏色,原東良視線掃過,就忍不住皺眉:「唐嬤嬤呢?」
  「唐嬤嬤跟著大少夫人出門了,聽雪姐姐和映雪姐姐也跟著去了。」小丫鬟忙說道,要不然,也輪不到她們這樣的小丫鬟出頭啊。原先以為,大少夫人懷孕,按照慣例,應當是從丫鬟裡面選一個出來伺候大少爺,卻沒想到大少夫人從不提這事兒。但眼下大少夫人出府了,機會就來了。
  不管是不是大少夫人給的機會,但事情坐實了,回頭就是大少夫人生氣,也有大少爺和老太太在呢。
  這樣想的可不是一兩個人,就是來大少爺跟前回話這事兒,也是好幾個人爭搶,得虧是她長相不拔尖,這才能趁人不注意溜出來,搶先一步到大少爺跟前回話。
  雖說自己的長相不是拔尖吧,但這一身皮膚,那可是沒的說的,不是她自己驕傲,說一句欺霜賽雪絕不誇張。天氣漸熱,穿的也單薄,動作稍微大一些,就能讓大少爺看見自己的肌膚了。
  小丫鬟越想越高興,見原東良不說話,還以為是看自己看入神了,臉上就帶了幾分嬌羞,雪白的皮膚上帶著一抹紅,眼神又嬌羞含水,眉梢帶情,還真帶著幾分風情。
  再動一動胳膊,衣袖往下滑了幾分,手腕上戴著一個碧玉鐲子,更是襯得皮膚如玉,瑩潤雪白,那小丫鬟羞答答的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正打算再主動一些,冷不防,下一刻已經飛出去了。
  後背撞在桌子上,桌角正好紮在骨頭上,一瞬間疼的眼前發黑,眼淚立馬就下來了。然後,就聽見大少爺站在不遠處,冷聲喊道:「人呢?」
  外面有人急匆匆的進來,小丫鬟又羞又氣又痛,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進門的人忙行禮:「大少爺回來了?奴婢算著時間大少爺快回來了,就趕緊的去廚房了,大少夫人臨走之前交代了,大少爺回來之後就要立即用膳,還不能用冷的,所以才耽誤了些時間,奴婢沒能盡到職責,竟是讓人闖了進來,還請大少爺恕罪。」
  進來的是春花,之前寧念之雖說有些嫌棄她們四個人的名字太俗氣,但也沒給改,現下春花和秋月已經被提拔成大丫鬟了,寧念之出門,就留了她們兩個在府裡守門。
  原東良抬手點了點:「守門的婆子,扣六個月的俸祿,你和秋葉,扣三個月的俸祿,這丫鬟是哪個院子的?二十大板,打完之後送回去,讓院子裡的管事來見我。」
  春花嘴角抽了抽,另一個叫秋月,不叫秋葉,大少爺你半年多了都沒能記住自己院子裡的丫鬟的名字嗎?但面上還是恭恭敬敬一本正經:「是,奴婢這就去,大少爺息怒,奴婢讓人來伺候大少爺更衣?」
  能讓寧念之選中提撥成大丫鬟的,都是經過寧念之嚴密的觀察偷聽的,不說別的,至少是對原東良沒什麼非分之想的。春花和秋月等閒也不往原東良跟前湊,以往原東良更衣這種事兒,都是寧念之親力親為的,春花自然不會插手。
  可若是大少爺自己想要找人伺候,那就不關春花的事兒了。她是寧念之的大丫鬟,但她也是原家的家生子。
  原東良擺擺手,示意春花退下,自己到內室換了衣服,出來就見秋月領著兩個小丫鬟擺膳。原東良坐下,抬手點了點:「你和春花,就算是去拿飯菜,一個人領著兩個小丫鬟去還不行嗎?非得兩個人一起去?夫人留下你們不是看家的?若是連這點兒都做不好,我看你們還是盡早滾蛋吧,這府裡可不少幾個丫鬟,正好二房都搬走了,這伺候的人一抓一大把的,自己不想幹就換了想幹的人來。」
  春花和秋月臉色一白,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今兒這事兒,確實是她們失職了,原以為大少夫人不在,她們兩個就偷偷懶,不是沒想到會有人偷摸進來的事兒,但男人嘛,哪兒有不吃腥的,說不定這事兒就能討好了大少爺呢?
  卻沒想到,大少爺真是半分不留情。
  兩個人是又後悔又著急,惹怒了大少爺,怕是以後在府裡就沒什麼出路了。若是大少爺再告訴了大少夫人……
  「罰三個月的月例還是少的,若是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兒,你們也就捲鋪蓋回家吧。」原東良冷冰冰的說道,春花秋月兩個人額頭上都是冷汗,這懲罰不算重,但大少爺那話說的,有些陰森森的,她們兩個都有些膽寒。
  「是,奴婢下次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原東良也不叫她們起來,抬手拿了筷子夾菜。一直到吃完飯,才揮揮手,示意她們上前收拾。兩個人被晾了一會兒,也不敢出聲,躡手躡腳的收拾了東西出門。
  站在院門外,這才敢抬手擦擦冷汗,互相看一眼,心有餘悸:「咱們日後,還得小心一些了,這段時間過的逸了,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記了大少爺對大少夫人有多看重了,也虧得是那賤皮子沒得手,若是有個萬一,咱們怕是也沒好下場。」
  秋月猶豫了一下:「大少夫人剛出門,怕是大少爺正惦記著呢,若是過幾天……大少夫人不是說,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的嗎?大少爺畢竟是男人……」
  春花皺了皺眉:「你可別犯傻,大少爺只要對大少夫人還有感情,就不會趁著這段時間做出什麼來的,若是再有人來找你,你可要想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大少爺剛才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你伺候的主子是誰?你是誰的大丫鬟?」
  秋月趕忙笑道:「春花姐別生氣啊,我剛才也是有些糊塗了,現下卻是明白了,大少爺對大少夫人情深似海,誰來都是白搭,咱們是大少夫人的人,自然該偏著大少夫人,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說話,原東良卻是聽不見的。剛吃了飯不想動,就拿了一本書靠在軟榻上翻看,翻兩頁就想起來寧念之在家那會兒的事情了,兩個人有時候一起看一本書,她手指點在書上,白白淨淨,纖長細嫩,看到有趣之處,就忍不住笑,偶爾會念出來讓他聽,多是和他討論書中情節。有時候,他在看書,她就做針線,說實話,從她進門,動針線的時候真不多。
  大半年了,也就給老太太做了件衣服,給他做了個荷包和扇套,但府裡也不是少了針線房的人,也不指望她做針線養家。所以,看見她做針線,他就要想方設法的搗亂,因為晚上做這個,實在是太費眼了。親一口,抱一下,耍耍賴,就會笑鬧成一團。
  想多了,原東良就忍不住歎口氣,媳婦不在家,日子真難熬。算了,書也看不進去,索性洗洗刷刷睡覺吧。
  第二天,府裡更是安靜了,另外三家已經搬出去了,府裡就感覺空空蕩蕩的。一開始,老爺子還安慰自己,清淨多了。但兩天三天四五天,老爺子就覺得,有些靜了,回了府就跟進了密室一樣,說個話都能聽見回音了。
  老婆子可真是夠狠心的,自己帶著孫媳婦兒去逍遙自在了,就剩下自己和孫子兩個人了。看一眼原東良,老爺子有些恨鐵不成鋼,以往看他和他媳婦兒膩膩歪歪的,這都分開幾天了,都不想念他媳婦兒的嗎?想了就趕緊去將人接回來啊。
  孫媳婦兒回來了,老婆子也肯定會跟著回來啊。
  原東良被瞪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老頭子抽什麼風,前兩天就留了他一起吃飯。反正這府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主子了,分成兩邊也麻煩,索性就一起吧。可總是瞪自己是怎麼回事兒啊,自己好像也沒做錯什麼吧?
  「走,去練練。」吃完飯坐了一會兒,老爺子起身,原東良有些無奈:「這才剛吃了飯,若是動手,怕是回頭肚子疼,不如下盤棋?」
  老爺子咂咂嘴,下棋就下棋吧,都是找事兒做,這個也能消磨時間。
  又過半個月,爺兒倆也都習慣了,吃了飯下盤棋,到睡覺時間了就各自回去,睡一覺起來去衙門。晚上回來照舊,反正府裡也沒人等著,回家早晚也不在意了。
  不過,將事情攢一起一塊兒處理了,也能空出來一兩天時間。原東良就想著到莊子上看看,問問媳婦兒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所以一早就回來了,準備早些睡覺,明兒一早起床,快馬加鞭,後天早上說不定就能感到莊子上去了。
  可大約是前幾天回來的太晚了,好不容易早一次,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鎖芯起身去了練武場。累很了,回頭就能睡著了。
  練了半天刀法,這才帶著一身臭汗回來。春花和秋月還算是盡職,早早的就吩咐人準備了熱水。原東良跨進浴桶,明兒出門要帶點兒什麼呢?家裡的東西,念之也不稀罕,外面買的吧,去哪家鋪子不用花費太多時間呢?
  要不然,就去買東平街的肘子?這家鋪子正好在出城的那條路上,只要停頓一會兒就行了。或者,苗記鋪子的點心?再或者,朱記燒餅?
  想的入神,竟是沒發覺有人進了浴室,等肩上多了一雙手,原東良才反應過來,一抬手直接拎著人摔出去,直直的砸在對面的牆上。那人尖叫了一聲,順著牆面往下滑,原東良才看出來,是個女人。
  立馬皺眉了,實在是這幾天,這樣的女人見多了。走路的時候會有人忽然摔跤,正衝著自己懷裡摔,去書房的時候會有人送點心,明明不是書房伺候的丫鬟。練武的時候會有人捧著毛巾等在外面,以前可都是小廝捧著的。吃飯的時候會有人特意將袖子捲起來夾菜,以前天氣也熱,就沒見誰這麼忍不住。
  原東良不傻,以前他義父,現在的岳父,那也是人中龍鳳一表人才文武全才長相英俊地位高有銀錢,剛回京的那兩年,不光是家裡的丫鬟,還有找了借口帶著庶女上門的人。丫鬟只是其中一種,外面還有同僚要送的,說穿了,就是四個字,通房,姨娘。
  原東良不耐的皺眉,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被富貴迷花了眼睛。從前,他剛從京城過來的時候,除了老太太的喜愛,再沒有別的了,二房恨不得他去死,祖父也尚未決定將原家徹底交給他,那時候怎麼不見這些丫鬟們貼上來?
  這會兒原東良可是半點兒都沒想到,才十歲的小孩兒,哪個丫鬟會這麼心急,就這樣直接送上門?
  「大少爺,奴婢想幫您擦背。」那摔下來的女人還在垂死掙扎,原東良卻連是身子都沒站起來,衝著外面喊了一聲,春花和秋月立馬就進來了,看見躺在牆角的女人,兩個人臉色就都跟著變了。
  不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讓人混進來了,若是大少爺誤會是她們將人放進來的……也不敢繼續往下想了,兩個人趕緊賠罪:「奴婢疏忽,還請大少爺恕罪,奴婢這就將人拖出去。」
  原東良擺擺手:「這個,就直接交給外院管家,明兒直接發賣了吧,若是有家人,連家人一塊兒發賣了。」
  那穿著一身白衣服的女人驚了一下,連忙求饒:「大少爺恕罪啊,奴婢真的只是想來幫大少爺擦背的,奴婢一片忠心……」一邊說,一邊楚楚可憐的抬頭看原東良,眼睛裡兩汪水,在燭光下梨花帶雨的。春花秋月看著都覺得有些憐惜,原東良卻是半點兒臉色不變,只沉聲說道:「沒聽見嗎?」
  春花一哆嗦,趕緊的拽了秋月一下,上前就要拽了那女人,那女人卻是掙扎不休,一邊扭著身子,將衣服蹭的更鬆散一些,一邊看著原東良求饒。
  原東良眉頭皺的更緊了:「堵住嘴!」他倒不是怕叫來了人,這整個府邸都是他的,誰還敢非議主子?就是覺得這聲音有些太鼓噪,聽著就像是烏鴉叫,讓人心煩的很,所以,還是不要聽比較好。
  春花和秋月可是兩個人,外面還有別的婆子守著,原東良都發話了,誰也不敢耽誤,連夜就將人綁了送到前院去了。等原東良這邊睡下,春花和秋月互相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發愁,這次大少爺可沒直接說她們兩個要受什麼處罰,可依照大少爺的性子,當時說的,反而不太嚴重,若是過後再說,那就嚴重了。
  「也真是的,那些人都是傻的嗎?這幾大少爺處置了多少人啊,一個個都不長心,還要往上撞!」春花難得的抱怨了幾句,秋月也歎氣:「都心存僥倖,以為自己是特別的,結果呢,見了棺材才掉淚,咱們現下可也沒功夫替這些人操心了,只說咱們兩個自己吧,回頭大少夫人若是知道咱們失職了,說不定這一等的月例也就是這最後一個月了。」
  兩個人都在唉聲歎氣,寧念之身邊的聽雪和映雪也是有些憂心忡忡,早上給寧念之梳了頭髮,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夫人,咱們就這樣住在莊子上嗎?萬一大少爺……」
  映雪掐了聽雪一把,寧念之笑道:「你們兩個啊,跟著我這麼長時間了,還不知道你們家姑娘是什麼性子嗎?若是對東良半點兒信心也沒有,我怎麼敢離開這麼久?」
  頓了頓,又說道:「我現在離開,也是給府裡那些想要爬床的人一個警告,原東良可不是誰都能染指的。我也不想懷著孩子,還要為這些事兒操心,索性呢,就讓你們家大少爺先解決了,我再安安心心的回去安胎。」
  她出手和原東良親自出手可是兩個不同的結果,她出手,那些個不甘心的人只會說是她善妒不容人什麼的,說不定憋的久了就會動歪心思,將主意打到她和孩子身上。這事兒,她是絕對不能忍的。
  原東良出手呢,那就是毫不留情了,原東良這個男人能守住,那些個想要爬床的也才能死心。
  「今兒祖母打算做什麼?」之前老太太對自己種花這事兒產生了興趣,到了莊子上,就更來勁兒了,每天都能找到事兒做,不是找老農請教種地的事兒,就是親自打扮成農婦的樣子,學著喂雞喂鴨什麼的。甚至,還跟著莊子上的夫人,到附近鎮子上去趕集,也不帶著寧念之,這點兒很讓寧念之怨念。
  「奴婢剛才找廖嬤嬤打聽了一下,昨晚上,老太太好像是對做槐花餅有幾分興致。」聽雪笑著說道,這話的意思就是,今兒大約是不用去外面折騰了。
  寧念之也笑:「咱們去也看看,若是好吃了,你們也看著學學。」
  早飯比較清淡,寧念之胃口也好,吃了一碗粥,兩個小饅頭,一些小菜,又吃了兩塊兒燉魚,這才起身去找老太太。進門看見老太太的一身打扮,就忍不住笑:「祖母,今兒是準備做什麼?」
  老太太挺得意:「我這身衣服穿的怎麼樣?是不是很精神啊?」
  寧念之忙點頭:「是啊,祖母這一身,特別精神,看著還利索。」
  「今兒我打算親自去摘槐花,回頭等著我給你做槐花餅,保證好吃,等我學會了,回頭能嚇你祖父一大跳。」老太太笑呵呵的說道,挎著自己的小籃子往外走:「你就在莊子上等我,若是想出去走走呢,身邊可要多多帶著人,不許到河邊走知道嗎?我這去去就能來了,你不用操心。」
  寧念之點頭:「祖母,要不然,我跟著你一起去吧?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呢,就是不能動手,也能看看稀罕嘛,好不好?」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點頭:「那成吧,你可不能亂走知道嗎?跟好了,咱們一起去摘槐花。」說著,領著寧念之笑哈哈的出門。
  能被莊頭選出來陪伴老太太的,都是日子過的挺不錯的,不會到老太太跟前訴苦的。這人心態好了,說說笑笑的,就會影響到身邊的人,老太太到莊子上住了半個多月,越發的開心輕鬆,每天都是笑呵呵的,不是學這個就是學那個,看著都像是年輕了好幾歲,寧念之很樂意看到這種結果,也就從不阻止,反而時常跟著老太太一起到外面走走。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房子還是那樣高,院子還是那樣大,伺候的人也不少,在莊子上,卻遠比在府裡更讓人放鬆,好像一出門,就將那府裡的一套端莊貴重的衣服給脫掉了,換上了輕盈飄逸的衣服一樣,整個人都輕鬆了幾分。
  
  第138章
  
  原東良趕到莊子上的時候,正是吃完晚飯的時候,寧念之陪著老太太,桌子上擺著一大盆的榆錢菜,現在榆錢也有些老了,不過還是挺甜,過了水用麻油拌拌,放一點點兒的鹽就非常好吃了。竹筐裡放著拳頭大的包子,用的是槐花餡兒,老太太今兒剛學來的,親手做的,從挑選槐花到放到蒸籠裡,全都是親手做的。
  「怎麼這會兒來了?」老太太見是原東良,忙起身,拉著人在自己身邊坐下,原東良先給老太太請安,又看寧念之,怎麼幾天沒見,好像胖了不少啊。
  「你看你媳婦兒,這肚子是不是已經有些明顯了?」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你媳婦兒胃口好,吃的好,這孩子也就長的好,將來啊,定然和你一樣,是個英俊瀟灑的大將軍。」
  「祖母,說不定是女孩兒呢。」寧念之笑著說道,老太太一拍手:「女孩兒也好啊,小時候長的胖是福氣,將來必定和你一樣,是個白白淨淨的漂亮的小姑娘。」
  「祖母這幾天心情好。」寧念之一邊給原東良夾菜,一邊笑著解釋,原東良點頭,伸手拿了個包子,一口啃下去,有些驚訝:「全素的?」
  老太太哈哈笑:「可不就是素的,不過,廚房準備有別的包子,你等等,廖嬤嬤已經去拿了。」
  「你和你祖父在家還好吧?每天吃的什麼?他沒鬧什麼蛾子吧,你二叔他們,是不是已經搬走了?」吃過飯,老太太就開始詢問家裡的事兒,原東良坐在一邊,一五一十的回答:「二叔他們前些天就已經搬走了,連帶著府裡的下人也少了很多,倒是比以往清淨了不少,到家也沒什麼嘰嘰喳喳的吵鬧了,一開始還有些不太習慣,後來習慣了倒是覺得這樣更好了。」
  「房屋空出來不少,管家已經讓人收拾了,回頭祖母看看,若是有用不著的院子,就先給鎖上,用得著的時候再說。」原東良笑著說道:「或者就改成別的,種些花,得空了您和念之到裡面轉轉。」
  「祖父這幾天挺想你的,時不時就要問兩句,總是問什麼時候才會回去,若不是衙門那邊脫不開身,怕是比我還要早來一步呢。」原東良也給老爺子說了幾句好話,當然,老爺子的原話肯定不是這麼說的,但原東良能從裡面聽出來老爺子真正的意思來。
  「對了,我來的時候,特意去買了祖母最喜歡吃的酥餅,但是今兒可不能吃了,太晚了,吃了要積食,祖母明兒可別忘記了讓人熱一下。」原東良交代道,老太太樂滋滋的點頭,孫子的一番心意,可不能浪費了。
  沒有娶了媳婦兒就忘記祖母,更開心。
  「祖母在莊子上過的如何?看我,問的太傻了點兒,只瞧著祖母這笑瞇瞇的樣子,就知道祖母定然是高興的,那身子還好吧?吃的用的,可都習慣?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祖母現下告訴我一聲,我回頭讓人送了東西過來。」
  「咱們府裡的園子已經弄好了一大半,瞧著五月底之前能弄好,到時候我再來接祖母回來吧?」原東良問道,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點頭,莊子上雖然住著輕鬆舒服,但到底不是家,那府裡,才是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才更熟悉,更自在。
  說了一會兒的話,老太太就擺手了:「你這短短一盞茶時間,就看了念之五六次了,我也不是那不惡婆婆,容不得兒子媳婦兒感情太好了,這麼久沒見,想必有不少話要和念之說,去吧去吧,你們夫妻倆自己去說悄悄話吧。」
  寧念之的臉立馬就紅了:「祖母,哪兒有,他不過是看看我照顧好了祖母沒。」
  老太太笑而不語,擺擺手,原東良忙起身:「那孫兒就不打擾祖母了,這就先回去了,明兒一早再來給祖母請安,陪著祖母在莊子上到處走走。」
  「好,那就明兒去轉轉。」老太太笑著點頭,看他和寧念之出門了,才轉頭對身邊的廖嬤嬤說道:「這孩子長大了,就要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前呢,只要孝敬長輩就可以了,現在,要照顧妻子,要照顧兒子,慢慢的,這生活的重心就要變了。」
  廖嬤嬤忙說道:「大少爺心裡還是惦記著您的,再怎麼變,您永遠是大少爺的親祖母啊,老奴冷眼看著,大少爺這人,最是注重感情,老太太您對他好,他心裡有數,將來也必定會孝敬老太太。您啊,就別操那麼多心了,得空了就和大少夫人到處走走,散散心。吃吃睡睡,再過幾個月就能抱上重孫子了,以後呢,看著孫少爺慢慢長大,活的長久一些,再看著孫少爺娶妻生子……」
  話沒說完,就聽老太太哈哈笑起來:「還看著重孫子娶妻生氣吶,那我豈不是成了千年老妖了?禍害遺千年是不是?」
  「怎麼是千年老妖呢?那是長命百歲的菩薩!」廖嬤嬤忙說道,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那我可也得注意些,將來也要長長久久的伺候著老太太才行呢。」
  「你啊,你也是老太君了,豈能一直在我身邊伺候著?你家大孫子,今年有十四五吧?」老太太問道,廖嬤嬤忙點頭:「老太太好記性,今年剛好十五。」
  說完,有些忐忑,家生子一般十來歲就會進府,不說能做多少事兒,先學著,十五六了,就能擔重任了。廖嬤嬤是老太太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她的孫子孫女若是要進府,那必得是一等二等的月例才行。
  只是,大孫子從小喜歡唸書,廖嬤嬤心裡也是有點兒想法的,既然孫子有出息,總不能阻了孫子的前途是不是?只是,這算盤也只是在心裡想想,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提。現在老太太說到這個話頭,廖嬤嬤就生怕老太太想將人帶進府裡來。
  提心吊膽的等著,就聽老太太說道:「我印象中,你們家大孫子很是喜歡唸書是不是?這學識如何?下場的話有沒有把握?若是有,回頭我先讓人將你們家的賣身契給銷掉,回頭你送了你們家大小子去科舉,也是條路子,你說是不是?」
  廖嬤嬤眼睛立馬瞪大了:「老太太,這,這……」
  「你可不許推辭,你伺候我一輩子了,咱們兩個名義上說是主僕,實際上,我早就拿你當親人看了。」老太太抓著廖嬤嬤的手說道:「我身邊,這些年來來往往,也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我走之前,怎麼也得先將你安排好了才行。」
  廖嬤嬤眼眶通紅,老太太又說道:「府裡伺候的人不少,你啊,也就安安心心的養著吧,將來不光是我要看我那重孫子娶妻生子,就是你,也要看著你家大孫子再生重孫呢,以後,也要看著重孫子娶妻生子。」
  「是,老奴和老太太一起,都要活的長長久久,長命百歲才是。」廖嬤嬤笑著說道,扶了老太太起身:「咱們要想身子健健康康,晚上就不能熬夜,趕緊洗了睡覺,明兒一早大少爺可是等著來請安呢。」
  那邊寧念之進了門,也頗有些心疼:「這是趕路一天一夜都沒休息?」
  原東良笑著握住她的手:「哪兒啊,一早出來的,我自己一個人騎馬比較快,一天就能到了。你在莊子上可想我了?」
  寧念之臉色微紅,還是誠實的點了點頭,喜歡的人不在身板,那肯定會想念啊。別看她在聽雪映雪面前很是自信,對原東良抱著十成十的信任,但暗地裡,還是有些擔心的。
  不是怕原東良把持不住,而是擔心那些女人的手段層出不窮,生怕原東良會中計。男人心思再怎麼細膩,有時候也想不到女人的手段,脫了衣服那是最簡單最粗暴的。
  「我也想你了。」原東良低頭,在寧念之臉頰上親了一口,將人抱在懷裡,又伸手摸了摸寧念之的肚子:「孩子這段時間還算是聽話吧?沒有鬧你吧?」
  「他現在就是一團肉,哪兒能鬧我?」寧念之笑著說道,將原東良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自己也抬手捏了捏原東良的脖子:「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孩子?」
  「當然是喜歡你,若不是你替我生的孩子,我都不要。」原東良忙舉著手指一臉嚴肅的發誓:「我也絕對不會讓別的女人替我生孩子的,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爹娘在我心裡都比不過你。」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看你,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不用這麼認真的。」
  「不管念之你是想開玩笑還是想認真的問我,我都是這一個答案,這種事情上面,我從來不會和你開玩笑。」原東良笑著說道,親了親寧念之的額頭,細細的問寧念之這幾天在莊子上都吃了些什麼,白天裡忙些什麼。等他問完了,寧念之接著問,小夫妻倆成親之後第一次分開這麼久。這見了面,倒只顧著說話聊天了,恨不得連對方一天吃幾口飯喝幾口水都要問的清清楚楚。還是寧念之惦記著原東良趕路累,原東良也惦記著寧念之有了身子不能熬夜,這才沒說到三更天。
  就這,第二天還是起晚了。
  老太太頗為擔憂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欲言又止的,寧念之尷尬的簡直想掩面而走了。原東良倒是臉皮厚,還笑著給老太太解釋:「昨兒晚上,念之擔憂我,府裡就我和祖父兩個人在,她怕我們吃不好穿不好,問問我和祖父每日裡是什麼時候吃飯,吃的熱的涼的,是不是自己喜歡的,又問祖父是不是就由著自己的性子只吃他自己喜歡的東西,祖父畢竟年紀大了,前兩年又大病過一場……」
  老太太臉上就有了幾分擔憂,之前惱起來,也是恨不得老頭子早早去見閻王。但都到了這年紀,能時時刻刻陪著自己的,也就只剩下這老頭子了,老太太倒有幾分捨不得了。
  「那你祖父是不是就由著自己的性子了?」老太太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出來,原東良搖頭:「祖母雖不在,但也有我在旁邊勸著呢,只是,還是得祖母早些回去才行,畢竟祖父是長輩,我說一句,祖父有兩三句反駁在等著我呢,我可不敢很管著,祖母,您看,您和念之,是不是要早些回去?」
  老太太臉上有些不自在:「早回去做什麼?吃灰塵嗎?等園子弄好了再回去。」
  「也快了,再有十來天就弄好了。」原東良忙說道,他雖說也盼著寧念之早些回去,但也捨不得人回去吃灰塵,等大部分弄好了,沒那麼雜亂了再回去就好了。
  「好,那就再等幾天。」老太太笑著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回去之後,你可得多看著你祖父一些,別以為我不在家,他就能隨意吃喝玩樂了,若是回頭被我知道了,我饒不了他。」
  原東良忙點頭:「好,祖母的話我是一定會帶到的,祖母咱們一會兒出去轉轉?這莊子我也沒來過呢,多是種些什麼?」
  「一半是糧食,另外一半兒,什麼都有,果子家畜,只是莊子有些遠,所以多還是買的。」一些耐放的蔬菜什麼的,就是莊子上送過去的,一年四季的果子,還有家畜野味,偶爾莊頭也會快馬加鞭的送些新鮮的菜蔬。
  「另外還有一些常見的藥材,這莊子正經說起來,是不怎麼賺錢的。」老太太一邊吩咐人擺了早膳,一邊說道:「那些藥材,是年頭越長藥效越好的,所以,若是不用,就沒人去動,只讓它隨意長著。那些果子呢,咱們家吃不完的就送了人,光是府裡一年到頭賞下來的就有一小半兒了。」
  寧念之腦袋轉得快,畢竟她只是孫媳婦兒,老太太不說,她也不好詳細去問。現下就忍不住盤算了一番,這莊子總共有多少田地,府裡一年的開銷有多少,市面上的糧食以及家畜是什麼價格,這一出一進的,就覺得,要麼是老太太沒怎麼看過賬本不知道到底收入有多少,要麼就是那賬本是有問題的,老太太大約是被人蒙蔽了。
  之前老太太可是說了,在雲城附近的莊子,就數這個最大了,偌大的莊子,養活家裡二三十口人,還不帶每天新鮮的蔬菜,五畝地都綽綽有餘,更不要說,這將近八百畝的大莊子了。當然,要是有天災人禍,那就說不准了。別說賺錢了,還得賠錢養著佃戶們呢。
  原東良也不是不通俗物的,就忍不住對寧念之挑挑眉,寧念之搖頭,這幾天她可沒怎麼陪著老太太出去走,這莊子上的收成,也不是太瞭解。
  「祖母,咱們出去看看?」吃了飯,原東良扶著老太太出門,寧念之跟在一邊,興致勃勃的聽老太太講古:「這莊子還是我當閨女的時候我爹買給我的,那會兒我也不知道該種些什麼,就和別人一樣,種糧食吧,可巧,趕上天災,頭一年是大雪,第二年是大暑,好不容易好了兩年,又是大雨,折騰的土地都薄了幾分,糧食也種不好了,所以才想著改了果樹,打算養養土地,這果子一種就是十來年,從我出嫁一直到……」
  老太太忽然沒了聲音,能讓老太太興致忽然變沒的,除了原康明那事兒就沒別的了,原東良忙扯開了話題:「那時候種果樹,收成怎麼樣?」
  「收成挺好的,一年也有好幾千兩的銀子。」老太太回想了一下才說道,又忍不住搖頭:「後來,府裡的事情一多,我也顧不上這莊子上的事情了,再者,這果樹也老了,產出日漸少了,府裡的產業那麼多,我索性就放開了這莊子上的事情。」
  再者,也有些灰心喪氣,她親兒子都沒了,又何必關心這些產業呢?就是賺再多又有什麼用?反正她兒子也用不上了。至於府裡的那些人,她才不願平白便宜了他們。寧願讓這莊子荒廢了,也不願意賺了銀子來養些白眼狼。
  「這邊還是種的果樹,大概有將近三百畝,什麼果子都有,一年四季都有產出。」一邊走,老太太一邊伸手點了點:「那邊,是種的藥材,因著野生的藥材更好,所以,那片地就是圈出來荒廢著的,大概有將近五十畝,另外有五十畝左右種的菜,養著家畜之類的,剩下的就是糧食了。」
  老太太自己說著,也慢慢的回過味了,當年尚且還有好幾千兩銀子的收入呢,現下換了果子,也都是盈利期了,怎麼銀子越發的少了呢?這麼想著,眉頭就皺起來了。
  「祖母,這莊子的莊頭是誰?」寧念之笑著問道,老太太手指捏了捏衣袖:「是我當年的陪房,現下,大約是他兒子當著莊頭的。」
  「哎,我老了,回頭,我讓莊頭來見見你,將賬本什麼的也都交給你。」老太太剛說完,又自己搖頭:「不行不行,你還得養胎呢,你現在懷著孩子,可不能太過於勞累耗神,要不然,這事兒還是先放著吧。」
  不過是幾千兩銀子,這麼些年都過來了,又何必在乎這幾個月?還是等念之出了月子再說,也能騰出手來教訓這些貪得無厭的人。
  「祖母,趕早不趕晚,不如,趁著我在將這事兒給解決了?」原東良倒是想趁早將事兒給解決了,若是拖到以後,念之還得再來莊子上一趟。而且,這莊頭能貪這麼些年,說不定早就將膽子給養肥了,念之自己一個人來,他也不放心。
  正好,趁此機會一舉拿下,也能光明正大的多在莊子上住幾天,回頭祖父問起來也有話說。
  原東良小算盤打的特別好,老太太卻是有些猶豫,現在多少銀子都沒孫媳婦兒肚子裡的孩子重要。寧念之卻是看穿了原東良的那點點兒小心思,笑著扶了老太太的胳膊說道:「祖母,其實我也覺得這會兒處置了比較好,咱們還得在莊子上多住十來天呢,正好趁著這機會,再挑個比較合適的莊頭。」
  「我倒是覺得,這事兒不著急,你身邊那兩個大丫鬟不用到了嫁人的年紀嗎?回頭你在府裡好好挑選一番,又能找個莊頭,又能給你那大丫鬟選一門好親事,以後你身邊伺候的人也才能更有奔頭,你說是不是?」
  現下選了,到時候想換還得找理由,不好換,還不如先等著。找好了替換的人,再來處置這蛀蟲。反正,那莊頭一家的賣身契都還在,那些銀子能跑到哪兒去?又不是整天吃銀子,總能找回來一二的。
  再者,看賬本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兒,她們都已經住到莊子上了,那些人尚且還大搖大擺的出現,有恃無恐,除非是熬夜,否則三兩天哪兒能看出問題來?
  最重要的是,東良處置完這事兒就要回京了,稍微有個疏忽,說不定就要有漏網之魚了,到時候,她和念之兩個婦孺,怎麼對付得了那些人?不怕一萬,就怕有個萬一啊。
  老太太是半點兒都不想賭,再次搖頭:「還是再等等吧,到時候,東良親自帶著人來,咱們這次回府,先將賬本什麼的帶回去。」先讓那些人提心吊膽一陣子,也算是處罰了。
  「咱們可是來散心的,別讓這些事兒壞了心情。」老太太拍了拍寧念之的手背,笑著說道:「你啊,還是太年輕,這種事情,不管什麼時候處置都行,這莊頭雖然品行不端,伺候人卻還是挺有一手的,這幾天將咱們娘兒倆伺候的還行吧,若是貿然換一個,怕是這剩下的幾天時間也過不好了。」
  既然沒有佃戶鬧到她們兩個跟前,那就說明是上下打點好了,若是莊頭出事兒,佃戶戰戰兢兢,沒個能領頭的,她們娘兒倆還玩兒什麼啊,直接回家算了。
  寧念之虛心受教,真處置了莊頭,老太太上了年紀,寧念之懷著孩子,也沒精力繼續後面的事兒了,選新的莊頭來接管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後續不少呢,不如慢慢來,這邊先挑著合適的,回頭抽出手了來處置。一來現下能住的好,真正散心,二來後續也不用那麼慌亂,安穩妥當。
  「行,那就聽祖母的,回頭咱們回城的時候,讓人將賬本送過來。」寧念之笑著點頭,捏了捏原東良的手,笑了一下,不用說明,原東良就明白了——到時候兩個人一起來,只夫妻倆,辦完事兒也能散散心。
  
  第139章
  
  十天之後,原東良準時來接老太太和寧念之,因著有婦孺,行車就有些慢了,簡直能更地上的蝸牛比了。原東良在外面曬了一會兒,老太太就有些心疼:「快進來坐,可別曬傷了。男人黑點兒倒是不害怕,但曬傷可就不好了,這種曬傷可是最容易留疤了。」
  寧念之也點頭說道:「進來坐吧,咱們也能說說話聊聊天,園子修整成什麼樣子了?」
  原東良翻身下馬,一邊進馬車一邊說道:「就是照著你的圖紙弄的,不過,些許邊角,因著不好修建,師傅們就稍微改了一些,具體是什麼樣子的,回頭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老太太也點頭:「留著點兒驚喜,回頭咱們自己看。」
  一邊說一邊有些不滿意:「你祖父是不是還惦記二房他們?昨兒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了?我就知道,他是盼著我這個老婆子不回去,永遠住到莊子上去的。」
  原東良忙說道:「這您可是冤枉了祖父了,祖父前幾天就念叨著要將您接回去了,只是我和祖父,只能一個人出來,剩下的那個得忙著公務,我太想念祖母了,所以,和祖父過招決勝負的時候一個沒留神,就贏了祖父,願賭服輸,祖父就是想來也來不了了。」
  說著,拱拳沖老太太作揖:「祖母可別生氣,我比祖父更想念祖母呢。」
  老太太是哭笑不得,伸手點了點原東良:「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哪兒是惦記我呢,你分明是惦記這念之,這是順便來接我的是不是?我可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原東良討饒:「我就知道祖母火眼金睛,但祖母卻不能無視我一番心意,我可是真想早些來見祖母,給祖母請安的。再者,我也是體諒祖父,祖父畢竟是上了年紀,這樣日夜奔波,以前定是沒問題,可現在,怕是會受不住了。」
  這倒是真的,老太太歎口氣,老頭子的身子確實是大不如以前了。
  說著話,老太太就有些疲憊,馬車車廂也足夠大,索性就躺下休息了。寧念之伸手在茶几下面摸出了棋盤,擺上了棋子,和原東良靜悄悄的廝殺。
  過了三盤,寧念之才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歎氣:「人家說懷孕會變傻,我原先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然是變傻了,這都三盤了,贏了一盤還是你偷偷摸摸的讓著的。」
  原東良伸手撓撓臉頰:「其實也沒變傻啊,你看,連我讓那麼一兩步都看出來了……」
  寧念之瞪他:「那你意思是,我現在水平下降了?」
  原東良在心裡衡量了一下水平下降和智商下降哪個更讓寧念之不喜歡一些,然後果斷搖頭:「當然不是,你下棋的水平一向高,和我都是不相上下的,現在定然是因為懷了我的孩子,那孩子現在不會下棋,拖累了你了。」
  寧念之翹了翹嘴角,竟然相信了這原因。
  原東良虛空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別人是一孕傻三年,但他媳婦兒可絕對不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兩個人重整旗鼓,擺了棋盤繼續廝殺。這次可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是讓著媳婦兒,也必得做的讓她看不出來才行。可比贏難多了,簡直是,頭髮都要抓掉了兩三把。
  「先吃點兒東西?」眼看著快到中午,原東良壓低了聲音問道,點了點城門口的茶攤:「在這兒吃還能討點兒熱水喝,我讓人將飯菜拿過去,請店家熱一下?」
  寧念之點頭,去莊子上的那次也是這樣的。到城門口的茶攤上買了熱水,飯菜都是自家帶的,這會兒天氣雖然熱,但有些飯菜也不容易壞,中午吃的時候冷一些也沒關係。
  不過老太太和原東良是總惦記著寧念之懷孕這事兒,生怕她吃涼的會拉肚子,所以都是請了店家再次加熱一番。
  寧念之則是輕聲叫了老太太,用帕子揉揉臉,坐了一會兒就能清醒過來了。唐嬤嬤很快送來了飯菜,原東良忙著給老太太和寧念之夾菜,又讓他們送了熱水,這才再次啟程。
  天色黑透,他們才趕到家。遠遠就看見門口的燈籠下站著個人,原東良挑眉,扶了老太太的胳膊說道:「祖母,您瞧,祖父心裡定是非常惦記您的,還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呢,這大晚上的,可別著涼了。」
  老太太抿抿唇,笑了笑:「估計也才出來,就他那性子,才不會在外面白白等著。」
  話音剛落,門口的人影就大踏步過來了,不等馬車停下,就掀開車簾看了看,正對上老太太的目光,見老太好的坐在馬車裡,又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太著急了些,面上撐不住,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放下車簾。轉頭指揮原東良:「趕緊的,天色都這麼晚了,你媳婦兒還有身子呢,這麼干坐一天馬車,身子肯定不舒服。」
  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祖母也上了年紀了,這可是連晚飯都沒能用上呢。」
  原東良嘴角抽了抽,給老爺子行禮:「祖父,今兒天色已晚,您看,我和念之就先不過去回話了,我先帶了念之回去?」
  老爺子求之不得,迅速點頭:「嗯,你照顧些你媳婦兒,你祖母這裡不用擔心,我自會照顧。」
  跟著馬車進了二院,看原東良扶著寧念之走人了,轉頭看老太太:「你累不累?要不要我讓人抬了轎子過來?」雖說老太太出門之前,也解釋了不是因為分家這事兒躲出去的,但這一個月來,府裡太清淨了,老爺子一個人呆著就會忍不住多想,越想越是覺得自己和原東良沒辦法比,也不知道那小子是像誰了,天生會討好女人,將寧家那丫頭照顧的妥妥當當,進門半年多了,夫妻倆連一次紅臉都沒有。
  對比之下,想到自己和老太太,就越發的覺得自己是虧待了老太太,越是有彌補心理。又是擔心老太太對這次的分家不滿意,忐忑之下,言行舉止就有了幾分和以往不一樣。
  老太太先是驚訝了一番,隨後就忍不住繃住了臉,這是又做了什麼對不住自己的事情?
  「累了?」老爺子察覺到老太太的臉色,有些摸不著頭腦,還以為自己剛才哪句話說錯了,眼巴巴的看著老太太,抬手:「要不然,我背你回去?」
  一句話,兩個人同時想起年輕時候的事兒,雲城南邊多山,兩個人剛成親沒多久,到莊子上避暑,往山裡走走,老太太若是累了,不想走了,就會讓老爺子背著。
  一直到老爺子有了姨娘,兩個人的相處,就有了幾分客氣了。
  「不用,愛背誰背誰去吧。」老太太拍開老爺子的手,抬頭挺胸的往前走,多大年紀了還想背著人走,真當自己還年輕還有無窮力氣啊?
  「我這輩子,除了你,就再沒背過別人了。」老爺子忙舉手發誓,頓了頓,想補充,又怕提了老太太的傷心事兒,更是不敢往下說了,老太太卻是有些不在意,再大的悲傷,有了新的期待,就會慢慢的變淡。斜睨了一眼老爺子,繼續往前走。
  「分家的事兒,你若是不滿意,回頭我再給東良添置幾份產業,我現在還年輕,還能幹的動。」老爺子笑著說道,老太太瞪他一眼:「我豈是那眼皮子淺的?若是分的少了,他們三房要是徹底和東良撕破臉,以後東良想要完全接管原家也有些困難,還不如現在,不冷不熱,不多不少,就這麼處著。」
  「是是是,夫人您說的都有道理,是小的輕看了您,小的有眼無珠。」老爺子忙賠罪,又要作揖,那滑稽的樣子逗的老太太終於忍不住笑開了,老爺子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又是感歎又是道歉:「我這段時間,可是想了太多,年輕那會兒不覺得,只想著自己一個大男人,別人有的我也要有,受不得被人說是耙耳朵懼內,現在才知道,是我對不住你,我要面子,又開不了口,那道歉的話就一直說不出來。」
  進了房間,吩咐了人擺了晚膳,趁著老太太正在吃,老爺子就正兒八經的站直了身子,認認真真的鞠躬行禮:「對不住,以前是我輕狂了,咱們夫妻一輩子,我做錯的事兒太多,怕是我現在說對不住,你也不願意原諒我了,只是,咱們剩下的時間都不多了,你就給我個賠罪的機會好不好?」
  這道歉來的太突然,老太太嚇的都忘記嚼嘴裡的飯菜了,老爺子認真的看她:「你就是不原諒,我這輩子,也不會放你一個人過的,白天吃飯散步,晚上睡覺捏腿,我都要陪著你,你不許拒絕。」
  老太太瞪他:「既然我不能拒絕,你又何必問?」
  「我總得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才是。」老爺子笑著說道,反正也已經老了,臉皮都皺了,還要臉面做什麼?再說,老夫老妻了,打嗝放屁挖鼻屎都在她跟前做過了,說兩句軟話而已,有什麼開不了口的?
  老爺子和老太太是其樂融融,那邊寧念之卻是太累了,連晚飯都沒怎麼吃,洗澡也省了,直接躺下睡覺了。這一覺睡到大天明,聽雪端著盆子過來回話:「廖嬤嬤過來說話,說是和以往一樣,早上不用過去請安了,等用午膳的時候再過去。」
  寧念之洗漱之後,一邊吃早膳,一邊聽另一個小丫鬟回報事兒,這丫鬟名義上是二等的,但卻是寧念之從京城帶過來的,比春花秋月在寧念之心裡更受信任的。
  「三少夫人的娘家兄弟已經從大牢裡出來了,三少夫人本想親自來道謝的,只是您和老太太出門去了,所以三少夫人就只是派人送了些東西過來,不貴重,卻是三少夫人娘家特意從山裡採摘的果子。他們家已經從雲城搬出去了,現在住在鄉下剛買的宅子裡,原先的宅子賣掉了。
  「三姑娘和四姑娘走之前也曾來過,將這些東西給夫人您留下了。」小丫鬟一邊說,一邊將籮筐端過來,裡面放著一些小東西,有兩個人自己做的手帕荷包,也有親手攢的珠花小擺件兒,還有自己覺得好的小玩意兒什麼的,裝了滿滿一籮筐。
  寧念之捏了一個看,忍不住笑:「你可回禮了?」
  「奴婢大膽,先拿了兩隻簪子回禮。」小丫鬟忙說道,寧念之點點頭,將東西放到籮筐裡:「這些,先收著,若是有用的著的,就拿出來給我用,用不上的,看能不能擺出來,看著挺有意思的。」
  在小丫鬟答應之前,又擺手:「算了,還是全都放起來吧,我貼身用的,還是你們親手做吧。」
  現在想來,忽然覺得將二房三房和四房分出去這事兒,辦的有點兒太著急了,不太妥當。若是都在府裡,住的近,他們有什麼歪主意,賞臉什麼壞事兒,自己也能聽見看見。
  可現在,距離太遠,自己可沒有猜透揉人心的本事,怕是以後,就得多多提防了。雖然那三房對於分家這事兒,像是已經接受了,但她從來不介意將人往最壞的那方面想。
  現在看著是塵埃落定了,可若是原東良沒嫡子呢?甚至,是沒孩子呢?
  論親疏,論長幼,原東良這一支絕嗣了,不管是過繼還是重新選家主,他們可都是有機會的。
  寧念之歎口氣,看來就是分家,也不能算是徹底安全了,以後也不能徹底放鬆下來了,還是得早點兒將這府裡的下人給梳理妥當才行。
  「這幾天讓你看著府裡的人,有那心思浮動的,你可都記下來了?」寧念之想了一會兒,轉頭問道,小丫鬟忙點頭,她說的可不是誰表現的如何,空口無憑最難讓人信服,哪怕她是夫人的心腹,也不能胡亂開口,但憑喜好。否則,總有被人抓住把柄的時候,到時候沒了夫人的信任,那可就要一切成空了。
  「董家的往二房劉嬤嬤那兒送了一百兩銀子,求的什麼事兒奴婢不知道,但董家的留在了府裡,原先董家男人是在外院看門的,董家的是二房的促使婆子。」
  「翠竹是三房的二等丫鬟,往春花姐這兒送了一個金簪子,現在翠竹是留在府裡看院子,照舊是三房的院子。」
  「小苗氏身邊的陪房嬤嬤……「
  一樁樁,一件件,小丫鬟都記得特別清楚。
  寧念之將這些人名記在心裡,她看了幾個月的名冊,對府裡的關係網是瞭若指掌,誰家和誰家是姻親,誰家和誰家走的近,再和現在這些人名一一對上,曲曲折折的事兒也給單獨拎出來捋直了想。到底誰是真心留下來的,誰是找借口留下來的,誰是完全不能信任的,誰是能利用的。
  想了大半天,再回神就差不多到中午了。原東良和老爺子在衙門,午飯照舊是不回來用的,府裡的主子就只剩下寧念之和老太太了,寧念之自己一個人吃飯也有些無聊,就去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正和廖嬤嬤說話,看見寧念之就招手:「你正好來了,我還想著讓廖嬤嬤去看看你到沒到呢,來來來,給你商量個事兒。」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這裡面呢,是廖嬤嬤一家子的賣身契,廖嬤嬤相公是賬房上的,他們有三個兒子,兒媳也都是在府裡,廖嬤嬤的大孫子從小聰明,一直沒進府,廖嬤嬤求了恩典在外面唸書,是個好苗子,我瞧著那小子也是個有出息的,就想著將廖嬤嬤一家子給放出去,也免得那小子將來出息了,被人指摘出身。」
  自己當官享清福,卻留著家里長輩去伺候人,定然會被御史參一本的。
  廖嬤嬤哄著眼眶在一邊念叨:「都是老太典,要不然,那小子當初也沒這個唸書的機會,老太太大恩大德,奴婢下輩子做牛做馬,照樣伺候老太太,到時候老太太可千萬不能嫌棄奴婢。」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又對寧念之說道:「廖嬤嬤伺候我一輩子,我這一時半會兒的,也離不開她,他們家不是在咱們後巷買了院子嗎?回頭你讓人去請了廖嬤嬤,每天進府來陪我說說話。」
  寧念之忙點頭:「祖母放心,就是廖嬤嬤不來,也還有孫媳呢,定不會讓祖母無聊的。這賣身契的事兒,回頭我就讓人去辦了。對了,祖母,過幾天您不是大壽嗎?不如,咱們多放些人出去?也算是給祖母積福了。」
  可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之前還想著找借口趕人出去呢,這會兒借口就送上門來了。有廖嬤嬤領頭,那些不想出去的人,就是想鬧騰也鬧騰不起來了。
  和資歷相比,哪個比廖嬤嬤伺候老太太的時間長?那是真正從小就伺候的,後來當了陪嫁丫鬟,再後來當了管事兒嬤嬤,打小就跟著老太太一起長大的。
  老太太挑挑眉,一臉瞭然,寧家這丫頭雖然厲害,卻也年輕,她那邊動動眼珠子,自己就能猜出來這意思了。二房三房四房剛走,這府裡剩下的人,誰知道哪個是被留下來的眼線?
  「咱們府裡只有四個主子,府裡的下人也著實太多了些。」寧念之對上老太太的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摸鼻子,乾笑:「索性就放出來一些,萬一有那讀書或者習武的好苗子,咱們也不耽誤了人家是不是?」
  老太太點頭:「行,這事兒你看著辦吧,我既然說了這府裡的事情都交給你了,那就不反悔,你管事兒呢,我也不胡亂插手,也免得出現一件差事兩個命令的事兒,只是,你現在還懷著孕,我這壽辰也不是整壽,你只放了人就行,可別大辦了。再者咱們剛分家就辦壽,也不是很好聽。」
  寧念之有些猶豫,這事兒可不是她自己說了算的。
  「祖母……」不等寧念之說話,老太太一擺手:「我做壽,所以這事兒就得聽我的,不是不辦,就咱們四個人吃頓好的,再放些人出去,再往寺廟送一些米糧施粥,這可比大辦一場,將銀錢撒出去強,又能給我積福,又能給我沒出世的重孫子積德,再沒有比這更妥當的事兒了。」
  「這事兒,我得和東良商量一下才行,祖母也知道,東良一向孝順,我這若是提前應了祖母,回頭東良可要生我氣的,祖母心疼心疼我好不好?東良一生氣,我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寧念之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逗的老太太哈哈大笑:「你這皮猴,東良若是捨得和你生氣才奇怪了,再者,就是生氣了,難不成他還能打罵你?要真是這樣,你就來祖母這兒,祖母給你做主!」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老太太也真沒再說辦壽的事兒。
  吃了午飯,寧念之就說要去逛園子:「這新的園子才修整好,那圖紙和實際上的樣子是定然不一樣,咱們散散步,也消消食兒,祖母說好不好?」
  老太太沒有不願意的,當即就和寧念之一起出了門,去園子裡散步。
  出了正院就察覺出來有些不太一樣了,以前呢,老太太這邊是更偏向於莊重,屋子規規矩矩,種的樹也是十分有講究,都挑選的筆直高大的樹木,夏天確實是涼快了,但太過於陰涼,連人進了院子都不敢怎麼大聲說話。
  現在,高大的樹木沒怎麼挪動,但下面鋪了兩條,五顏六色的,硬是將這院子點綴的有了幾分活潑。
  連院子都有了這樣的變化,那園子裡就更不用說了,兩個人性質更高,期盼也更大了些。果然,進了園子,就覺得眼睛有些不太夠用了,真是看哪兒哪兒好看,這假山放的是地方,這花兒種的夠好看,這石子路鋪的雅致有趣,這池塘挖的剛剛好,這亭子建的是錦上添花,老太太忍不住嘖嘖了兩聲:「難不成,咱們原家的姑娘,還出了兩個園林大家不成?這園子雖說是師傅們蓋的好,可也缺不了咱們原家兩位姑娘的圖紙啊。」
  寧念之也笑:「要真是這樣,說不定兩位妹妹的前程,可就能更上一層了。」有才華的女孩子,那是本身的本事,哪怕是庶出,都會有慧眼之人看中的。
  老太太點頭:「既然那兩個女孩兒知道討好你,回頭這婚事上,你也給看著點兒,不說讓她們嫁入權貴之家,至少,能堂堂正正的當家作主,能不被拖累的享個清福。」
  
  第140章
  
  「今兒叫你們過來,是有件兒好事要宣佈,過幾天呢,就是老太太的壽辰,老太太心善,就想放了一批人出去,銷掉奴籍,放為良民,你們是正好趕上這機會了,若是有想贖身的,只管來和我說。」寧念之笑著說道,又彈了彈自己手裡的名冊:「你們幾個人呢,是勞苦功高,或者平日裡做活兒仔細,賞金銀什麼的太過俗氣,不如賞一個出身,所以,這賣身契,你們就自己拿回去吧。」
  話音一落,眾人就都愣住了,片刻功夫,就有人反應過來,迅速撲倒到寧念之跟前開始哭號:「少夫人心善,還請給我們一條活路,良民的出身是好,但我們無親無故的,就這樣被趕出府,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啊。」
  寧念之挑眉:「你這話奇怪了,當今皇上聖明,知府大人也是清官,更不要說老將軍和東良了,從不做那欺壓百姓的事兒,我見外面的百姓也都過的挺好的,怎麼輪到你們就成了沒有活路了?」
  那人有些語塞,但立馬就又找到了借口:「倒不是怕被人欺負,只是我們不懂怎麼在外面討生活,奴婢一家老老小小都是在府裡的,打小開始學的就是怎麼伺候主子,這忽然被放出去,不管是種地還是經商,沒有經驗,怕是都做不好,一時半會兒的,有府裡主子賞下來的銀兩倒還能過,但天長地久的,可怎麼辦?」
  寧念之笑了一下:「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若是有什麼不懂的,這村子裡不都有那種長壽的老人嗎?或者那經驗豐富的行商,你們多請教一番,總能學點兒東西的,再者,上了年紀的是學不會,可那小孩子正是學東西的時候,上手最是快了,難不成,你們願意耽誤了自家孩子?若是好好唸書,將來說不定能改換門庭呢。」
  那人還想說話,寧念之擺擺手:「廖嬤嬤昨兒已經帶著家人回去了,這日後再上咱們府裡,就成了正正經經來拜訪的老封君了,難不成,你們竟是半點兒不羨慕?」
  這話一說出來,那本來想哭喊自己伺候主子多長時間,捨不得主子的人立馬被噎住了,瞪著眼半天才苦笑道:「夫人可真是開玩笑,若是家裡小子有這個天賦,哪怕是砸鍋賣鐵,老奴也早已經……可惜家裡的小子卻是沒福氣的,這輩子也就只會伺候人了,還請夫人看在老奴祖上三代都是這府裡的家生子,就留下老奴一家吧。」
  一個求情開了頭,剩下的也就都忍不住了,一時之間,哭喊的聲音,求饒的聲音,亂七八糟的。寧念之揉揉額頭,她一開始還想著和平解決了這事兒呢,現在看來,大約是和平不了了。
  「這些東西,你們看看。」寧念之朝後面伸手,聽雪立馬抱著一疊紙張出來,念著名字發下去,有不識字的,聽雪還要好心的給念一遍兒。
  只兩三個人過去,一群人就都跟著變了臉色,再看寧念之就不像是以前那樣不放在眼裡了,而是帶著幾分驚懼,這些證據,足以將他們一家子全送到大牢裡去呆著了,連死刑都快夠了。
  「若是你們安安分分的走呢,我這兒,也準備了送行的銀兩,若是你們不願意走……」寧念之掀開左右兩邊的盤子,左邊盤子裡擺放著閃著青光的銀錠,右邊盤子裡則是盤著一條鞭子。
  只看一眼,眾人的目光就都跟著有些偏移了。
  寧念之滿意的笑了笑,看聽雪,聽雪拿出賣身契,一個個念,被點到名字的,就乖乖的上前領了自家的賣身契,順便得了聽雪遞過來的銀子,安安靜靜的給寧念之行了禮,然後告退走人。
  「二夫人還是小瞧了這位大少夫人,之前還說讓我有事兒找趙家的呢,現在好了,趙家的一家子都被趕出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這事兒可怎麼辦?」
  「怎麼是只剩下你一個人呢?還有我呢,只咱們兩個,一個在外院,一個在內院,連個見面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做事兒了,大少夫人身邊的唐嬤嬤也是個有能耐的,大少夫人連外面做的衣服都不穿,更不要說這來源不明的吃食了……」
  「兩位姑娘,我們少夫人請兩位過去說話。」兩個小丫鬟站在牆角正嘀嘀咕咕,忽然背後就有人幽幽的說了一句:「還請兩位姑娘快一些。」
  兩個小丫鬟都快哭了,這可怎麼好?誰知道這人在後面站了多久了,是不是將自己說的話都聽的一清二楚了,萬一告狀了怎麼辦?
  映雪卻是臉上帶著笑容,半分心思不透,那兩個小丫鬟沒辦法,只好跟著往寧念之那邊去。拿了賣身契的人已經走完了,院子裡空蕩蕩的,寧念之端坐在廊簷下的太師椅上,唐嬤嬤站在身後,春花秋月站在兩邊,聽雪抱著盒子站在下面。
  見映雪領著人過來,聽雪就側頭看寧念之,寧念之上下打量了兩個人一番,伸手指:「三個選擇,第一個,我送你們去二老爺府上,第二個,我給嫁妝,你們回去備嫁,以後也不用來了。第三個,拿著賣身契走人,你們現在來說說,要選哪一個?別哭啊,若是沒點兒證據,我也不會將人趕出去的,咱們心知肚明,你們也不要讓我再說出來什麼更不好的選項來,識趣點兒才能活的更長久點兒,來,說說吧,選哪一個?」
  能被二夫人留下的,肯定不會是那種特別蠢笨的,雖然二夫人也不怎麼聰明。兩個小丫鬟立即就做出了選擇:「第,第三個。」犯了錯,少夫人能給挑選出什麼好夫婿來,就是帶了嫁妝,怕也是被磋磨的命了。
  聽雪在一邊問道:「名字,年紀。」
  等報上來,立馬在盒子裡翻出賣身契遞給她們,順手在花名冊上畫勾。銷掉奴籍這事兒,可不是將賣身契還給本人就行了的,還得自己上衙門去說明,衙門這邊也要原先的主子給的准信才可以。
  否則,哪怕是沒有賣身契,只要衙門那邊沒銷掉,回頭報個逃奴,照樣能將人給追回來。
  「夫人,接下來還去哪兒?」兩個小丫鬟出了門,映雪立馬換了神色,興沖沖的問道:「夫人,您太神了,您怎麼知道那兒有人,還是二夫人留下來的探子?」
  寧念之一臉嚴肅,我自己聽見的你會信嗎?算了,你大概是不信的,那我也就不說了。
  閉著眼睛再次聚精會神的聽起來,越是忙亂的時候,也越是人心浮動,也越是容易出岔子,暴露自己的身份。從早上開始遣散那些早有證據的,到這會兒,已經抓到了三撥人手了。
  聽雪也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廖嬤嬤,頗有些擔憂的壓低了聲音:「少夫人?」
  寧念之抬眼,聽雪將名冊遞給寧念之:「府裡就剩下二百來個人了,夠不夠用?」
  寧念之伸手在名冊上彈了一下:「這府裡,總共也才四個主子,二百來個人難道還不夠用嗎?」
  「話不是這麼說的,看大門的得至少有六個吧,老爺子身邊至少有八個吧,大少爺身邊有六個,老太太院子裡管事嬤嬤得兩個,大丫鬟得四個,二等丫鬟得四個,三等丫鬟得八個,粗使婆子得四個,這都多少了啊,還有少夫人您院子裡的,還有針線房,茶水房,車馬房,賬房,哪個不得要人?採買上,廚房裡,花園裡,每個空著的院子裡得有人打掃吧,就是鎖起來,也得有人去清理打掃是不是?至少一個院子四個人,這府裡可是有八個院子呢,還不算小院子。」
  聽雪絮絮叨叨的掰著手指給寧念之算:「您這邊剛趕了人出去,那邊立馬買人,這傳出去,定會有人議論說之前的事情有貓膩的,夫人您看,咱們是不是先等等?」
  寧念之捏著名冊沒說話,剛才聽了半天沒聽見什麼有用的東西,大約剩下的釘子沒多少了?或者,剩下的都是藏得很深的,再或者是很聰明的,藏的深的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分辨出來的,很聰明的說不定能化為己用。思量了一會兒,點頭,將名冊交給聽雪:「下午管事嬤嬤們來回話的時候,帶著名冊過去,剩下的人,也得安撫幾句才行。」
  聽雪忙應了下來,扶了寧念之起身:「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少夫人,是不是去老太太那裡?」
  寧念之點頭,帶著人過去,就見有個胖胖的嬤嬤守在門口,一見了寧念之就笑道:「少夫人過來了?老太太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您進去吧。」
  又壓低了聲音說道:「老太太一早就讓老奴在這兒守著,除了大少夫人,其餘的不管是誰來,都被攔在外面了。」
  寧念之臉上露出了點兒笑容:「還是祖母疼我,也多謝平嬤嬤了。」那些拿了銀子的人,也不一定是特別願意走的,這邊應了寧念之,那邊就來找老太太告狀,有些確實是積年的老人兒了,在老太太和老爺子跟前伺候多少年了,說些以往的話,也最是容易讓老人家心軟動搖了,一旦有這樣的事兒,那回頭是找寧念之求情還是不找?
  找吧,那寧念之的威信往哪兒放?不找吧,上了年紀還能有幾天活頭?又著實心軟,上了年紀就總想著要積福積德,能饒過就饒過,陪著追憶往事的人都沒有,豈不是很淒涼?老太太索性就直接派人來守門,誰來也不見。
  寧念之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心裡也是很感動,能遇上這樣的太婆婆,也是她這輩子有福氣了。說起來,這輩子,從出生開始,她就是太有福氣了。
  不光有老天爺的恩賜,爹娘還活著,還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自己喜歡的人也恰好喜歡自己,婆家的人又都通情達理,現在又分家了,說出去,怕是天底下所有當兒媳孫媳的人都要羨慕自己了。
  吃穿不愁,有錢有權,當家作主,不用立規矩,每天睡到自然醒,沒有姨娘通房鬧心,兩輩子的運氣全都用在這一場婚事上面了。
  因著太感動,進了屋,寧念之就抱著老太太撒嬌:「祖母對我實在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報答祖母了,要不然,就讓我當祖母跟前的一個小丫鬟吧,我想幫祖母端碗夾菜,想幫祖母倒茶遞水,想幫祖母捶背捏肩。」
  老太太忍不住笑:「你可別搶了小丫鬟的活兒,別人該以為咱們家連個小丫鬟都養不起了,這還是輕的,最重要的是,你可別累著我的重孫子了,你若是真是想感謝我,就好好養身子,年底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寧念之臉一紅,將腦袋埋在老太太的胳膊上:「祖母到時候會不會只心疼那小子,就再不疼愛我了?」
  老太太忍不住笑:「多大人了,還惦記著和小孩子吃醋!你這心啊,就放在肚子裡吧,不管有幾個小子,我都只疼愛你,你才會我心尖尖上的人。」
  剛說完寧念之就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來:「那可不敢,回頭祖父得看我不順眼了,我也不貪心,祖母還是將我放在第二位吧,不,第三位吧,要不然,東良也該吃醋了。」
  「你個促狹鬼!」老太太戳寧念之的額頭,祖孫兩個說笑了一番,老太太才問起攆人的事兒,寧念之也不隱瞞,連名冊都讓老太太看了:「我想著這府裡剩下的人不多了,那些個邊邊角角的院子,是不是暫時給鎖上?剩下的大的,就多種些花花草草,換了名字,比如說芙蓉園啊,裡面就種上芙蓉花,百合園啊,就種了百合花,還有合歡花,木槿花什麼的,花草多了,除了平時賞景,也還能換錢啊,一個院子安排兩三個婆子就行了,祖母您覺得如何?」
  這花花草草,賣給做胭脂的,或者做香料的,都是一筆銀錢,蚊子腿雖小那也是肉。
  老太太擺手:「我不管這些事兒,你自己看著安排,來來來,坐著,中午想吃點兒什麼?」
  寧念之掰著手指數了兩三道菜,老太太不滿意:「太少了,你現在可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得多些才行,再點兩個,咱們自家人吃飯,你可不用給我省著。」
  「祖母,看您說的,我是那種節省的人嗎?兩三樣是樣數少了,可份量是一點兒都不少啊,再者,難不成不是我點的菜,祖母就不讓我吃了?」寧念之忙笑著說道,好說歹說,才勸住了老太太。
  吃了午飯,寧念之懶得走動,索性就在老太太這裡睡了個午覺。起來再去聽管事嬤嬤們回話,然後再陪著老太太到園子裡轉兩圈,天色微微黑的時候,祖孫倆回去,讓人準備晚飯,再等到老太爺和原東良回來,小夫妻手拉手的回自己院子,老頭子老太太則是絮絮叨叨的話家常。
  經過寧念之這一清理,府裡的人少多了,也就安靜了許多。雖然二房三房和四房的釘子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但寧念之也沒放下戒心,吃穿都不經外人的手,唐嬤嬤也是每天都要查看。
  這樣到了六月,老太太的大壽。老太太自己說是不想大辦了,但老爺子現下是一心想補償,非得請了親朋好友,原東良又擔心會累著了寧念之,就和寧念之商量著是不是請個人過來幫忙。
  三姑娘和四姑娘交好,但偏偏這兩個是小姑娘家,也沒怎麼學過管家這事兒。思來想去,還是三少夫人吧。正好,三少夫人娘家的事兒,寧念之還想詳細問問呢。
  可這事兒報到老太太那兒的時候,就被打回來了,還遷怒了老爺子一番:「你就是看不得我舒服自在,好好的壽辰,咱們自家人吃頓飯不行嗎?清清靜靜的,非得請了人來鬧騰,我又不是那三十來歲的人,喜歡看個熱鬧,我這年紀了,受不住那些吵鬧,就聽我的,不許版!要不然我給你你沒完,你今晚上就睡書房吧!」
  老爺子臉色瞬間僵住了,原東良和寧念之是晚輩,不好光明正大的看老爺子的玩笑,一個抬頭看天,一個低頭看地,兩個人齊齊裝啞巴。老爺子眼角掃過他們夫妻倆,又是好笑又是生氣又有些尷尬,摸著鬍子輕咳了一聲趕人:「沒聽見你們祖母的話嗎?不許辦了知不知道?沒點兒眼色,都回去吧!」
  兩個人趕緊起身告辭,出了門才聽見老爺子挑好的聲音:「別生氣啊,我就怕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嘛,趁著生辰多鬧騰鬧騰,將你那些老朋友們都聯繫起來,也好走動走動,既然你不願意,那這事兒就算了,別生氣好不好?書房太冷了……六月?咳,我上年紀了,六月的晚上也是很冷的,陰森森的,還是別去了好不好?」
  寧念之忍不住笑,原東良側頭看她,又看她肚子:「孩子在長大啊。」
  「那是肯定的啊,一天天都在長。」四個月了,也顯懷了,大夫說,都能把出來兩個脈了,再有六個月,這個世上,就要多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也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若是男孩兒……」
  寧念之翻個白眼,又開始了,自打懷孕,這話原東良幾乎每天都要念叨一遍,就是他自己不嫌煩,寧念之都覺得聽的耳朵要生繭子了,可說了也沒用,每天到了這事兒就要重新開始,還不如當自己沒聽見呢。
  本來打算到了六月去莊子上避暑呢,但府裡人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上的事兒,竟是覺得涼快了許多,正好她自己也有些犯懶,索性就不去莊子上了。
  七月,她開始準備一些小被子小褥子之類的東西。
  八月,她開始準備一些小衣服小褲子小鞋子之類的東西。
  九月,京城來信了,她才想起來,算起日子,寧寶珠的孩子應當是八月出生的,這都滿月了!於是,索性將自己之前兩個月做的東西給挑出來一些,再加上些玉鎖之類的東西,派人送回京城了。
  然後,才忽然開始擔心起自己來。肚子會不會太大,吃的東西會不會太多,萬一到時候生起來不容易怎麼辦?可吃的少了,萬一孩子吃不飽怎麼辦?
  心情簡直一會兒變一個樣,擔心完了又開始想孩子會是什麼樣子,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一路從剛出生的小嬰兒想到孩子長大娶妻生子,比原東良想的還多。
  十月,寧念之的肚子已經八個月了,本來之前的懷相挺好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臨到了頭,卻開始渾身浮腫,整個人看著都比往常圓了兩圈,胳膊上按一下就會出來個坑,大半天彈不起來。
  晚上腿還抽筋,翻個身就抽一下,不翻身更要抽,抽的渾身疼。睡都睡不好,吃飯也沒胃口,原東良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能將全雲城的好廚子都給請到府裡來,就為了能讓寧念之多吃兩口飯菜。
  晚上更是寧念之一有動靜就醒,哪怕是半睡半醒間,也能幫著寧念之翻個身。寧念之這邊一呻~吟,他就熟門熟路的開始幫著揉腿。
  寧念之身子不舒服,脾氣也就不好,在老太太跟前能忍得住,但到了原東良跟前,卻是忍不住,那是完全不講理,原東良親手喂的飯菜,她不是說鹹就是說淡,著急起來甚至能將碗筷砸了,可原東良卻從來不生氣,笑一笑,換了新的碗筷,重新來照顧她。
  她也不是不後悔,但偏偏那會兒就是控制不住脾氣。回頭哭,原東良還心疼:「我看著你都覺得懷孕難受,你肯定更是受苦,為我受這樣的折磨,我若是還不能包容你一下,豈不是白白擔了個相公的名頭?將來怎麼還有臉讓孩子喊我爹?沒事兒的,真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橫豎也就這兩個月,你若實在覺得對不住我,等出了月子,你讓我……」
  話音低了下去,寧念之抬手就拽他耳朵,臉色緋紅如晚霞:「你還想著這事兒!」
  「我都忍了十個月了,都快忍不住了……」
  「不許想!」
  「好好好,不想不想,那你再吃幾口?」
  
  第141章
  
  吃了年夜飯,寧念之就開始犯困,她這些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也沒什麼精神,也幸好前段時間將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完了,這府裡的事情,就是沒有寧念之,唐嬤嬤一個人也能忙的過來,也不會出什麼差池。
  老太太看她端著茶杯腦袋一點一點的,就忍不住樂:「東良你可看著點兒,別一會兒一不小心腦袋撞在桌子上,要不然,今天晚上就別守夜了?你我都這把年紀了,真守一整夜,可都受不住。」
  老爺子撇撇嘴,深覺得老婆子現在是太偏心,去年怎麼就沒想著他們兩個人年紀大了不能熬夜?但寧念之肚子裡的也是他重孫子,嫡子一脈就剩下個原東良,這上戰場的人,就講究個多子多孫。所以,寧念之肚子裡的孩子,他也是很看重的,當即就點頭了:「那行,今天也就不守著了,神佛有靈,想來也不會多怪罪。東良,你帶了你媳婦兒回去歇著吧,明兒早上也不用起太早,五更左右就可以了。」
  原東良忙應了一聲,行了禮,扶了寧念之出門。走到門口本來想讓人抬了轎子過來,寧念之卻是擺擺手:「就這麼點兒距離,用不著轎子,咱們慢慢走過去就行了。今兒都大年初一了,這孩子還不出來,可真是個慢性子。」
  四月診出有孕,這都十二月底了,再過兩個時辰就是新的一年了,寧念之心裡念叨了幾次,身上還和以前不太舒服,但肚子就是沒什麼動靜。其實不光是寧念之著急,原東良也有些著急,但他面上卻還得保持著平靜來安慰寧念之:「著急什麼,這孩子是有大將之風,穩得住,咱們兩個的兒子,就應該是這樣。大夫不也說了嗎?早早晚晚的,也就是這幾天的功夫。」
  頓了頓,又補充道:「說不定是孩子心疼你,知道過年這兩年太過於忙亂,所以要等年後再出來呢?你也別著急,放寬了心思,大夫不是說了嗎?你安安穩穩的等著就行了,著急上火對身子不好。」
  寧念之笑了一聲,摸摸肚子,這兩天確實是有些忙亂。就是生了孩子,後面還有過年客人拜訪呢,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太管這些事兒,她要坐月子難免會招待不周。還不如等過了這幾天,出了初五初六就好了。
  只是走著走著,寧念之臉色就忍不住變了,原東良本是握著寧念之的右手的,這會兒也察覺出來,寧念之的手越來越用力,一側頭,就看見寧念之臉色發白,走動之間卻是有些不太一樣。
  「念之?孩子又鬧你了?是不是肚子疼?」原東良忙問道,這幾天時常會這樣,原東良忍不住皺眉:「這臭小子,太不聽話了些,等以後長大了,看我不教訓他!若不然,還是我背著你走吧?」
  寧念之忍著疼搖頭:「你若是背著,壓的不還是我的肚子嗎?嘶……」一句話沒說完,就痛的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臉色也忍不住跟著變了變:「好像和以前的疼不太一樣。」
  原東良也有些慌:「是不是要生了?之前大夫說了,就是這幾天了,要生了?要生了?天哪,我抱你回去吧?」一邊說,一邊急慌慌的轉頭:「快,去請老太太,還有穩婆,還有李大夫,快些,快些!」
  唐嬤嬤有經驗,原東良和寧念之已經慌張起來了,她卻還是很安穩:「聽雪,你回去帶著人燒熱水,前幾天準備的剪刀布條也都準備好,再在熱水裡滾一遍兒,映雪,你去收拾產房。春花,你親手去下湯麵,還有準備參片,秋月,你親自去請穩婆,還有給穩婆準備的衣服,也都拿出來,進去必得換咱們準備的衣服明白嗎?」
  所有要注意的地方,唐嬤嬤全都給點出來了,進出門的人不能隨意攜帶無關東西,身上用的手上拿的,全都是之前府裡準備的。聽雪和映雪對寧念之最是忠心,所以只要有一個守在廚房就行,另一個要守在產房。春花和秋月對寧念之的忠誠雖然比不上聽雪和映雪,但她們兩個對原府足夠忠誠,所以也能用。
  「少夫人,這會兒還能忍住?若是還能忍住,咱們就走著回去。」吩咐完了,唐嬤嬤才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疼的都快說不出來話了,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白著一張臉沖唐嬤嬤點了點頭,也不倚在原東良身上了,只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慢騰騰的朝前挪。
  她重活這一輩子,有疼愛自己的爹娘,有或穩重或機靈的弟弟,有情同一人的姐妹,有將自己當眼珠子的相公,還有對自己萬分遷就的太婆婆,比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女人都要幸福。眼看著,即將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是絕不會讓自己出事兒的,現在疼點兒算什麼,只要能順順利利的生下孩子。
  再大的疼痛,還能比臨死之前的絕望更難以忍受嗎?
  「往我身上靠靠?」原東良看的實在是不忍心,這個女人是他捧在手心裡放在心窩上的,連她掉一滴眼淚都捨不得,更不要說讓她吃苦受罪了,可偏偏生孩子這事兒,沒辦法替代,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半點兒忙都幫不上,一顆心簡直就是放在油鍋裡煎著,又痛又難熬,真是恨不得立馬將那臭小子從寧念之的肚子裡拽出來,給他一頓胖揍!
  寧念之搖頭,繼續扶著原東良的手往前走。因為太疼,她走的慢,這才走了一半兒,那邊老太太就趕過來了,老爺子一個大男人家不好跟過來,就親自去請大夫去了。
  「怎麼樣?現下覺得如何?」老太太一過來就忙問道,寧念之一頭冷汗,太疼,牙齒咬的太緊,臉頰都忍不住抖動了兩下,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勉強往上勾了勾嘴角,但立馬就又耷拉下來了,沒辦法,再不抿緊,她怕自己喊出聲來。實在是太痛了,兩輩子加起來,她也沒有受過這樣的疼痛。
  「實在是忍不住,你就咬我兩口。」原東良急得團團轉,又不敢鬆開寧念之的手,跟著出了一腦門的汗,老太太也在一邊安慰:「別著急,生孩子就是這樣,過了這會兒就行了,別著急,一定不能著急……」
  唐嬤嬤瞧出寧念之的裙子有些不太對,當機立斷:「大少爺,還請你快些將大少夫人送到產房。」
  穩婆很快過來,寧念之被安置在床上,床頭拴著長長的布條,她雙手抓著,雙腳蹬在木板上,聽著穩婆的話往下使勁。屋子裡的炭盆生的也旺,一會兒工夫寧念之就渾身是汗了。
  原東良本來是呆在產房裡的,後來被穩婆給推出去了,寧念之也不願意讓他見自己這狼狽的樣子,非得攆他出去,沒辦法,只能在門口轉圈,地板都要被他磨薄了。
  老太太看的眼花繚亂:「你先坐坐,念之的身子一向好,定會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來的,你不用著急。實在不行,你若是閒不住,就去書房翻翻書,看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原東良皺著眉:「之前不是讓祖父準備了幾個男孩子的名字嗎?若是女孩子,就叫原曉姝,小名就叫笑笑。我和念之只求她日後笑口常開,歡歡喜喜一輩子就行。」
  老太太點頭:「這名字好聽……」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豎著耳朵聽產房裡面的動靜,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的,有時候一句話問出來,大半天都得不到一個回應,有時候又是回答的驢頭不對馬嘴的,卻是誰也沒在意。
  到了半夜,該放鞭炮的下人也沒忘記自己的差事,遠處的天空又有煙花時不時的竄出來閃亮一下。但在這個院子裡,好像就只能聽見寧念之的痛呼聲,原東良都恨不得扒在門框上往裡面看,卻被唐嬤嬤黑著臉攔在外面。
  「這孩子好福氣,特意挑了今天,一年裡面的頭一天呢,再沒有比今兒更好的日子了。」老太太嘀嘀咕咕的說道,又看大夫:「都這會兒了,不要緊的吧?」
  李大夫摸著鬍子搖頭:「沒事兒,我聽著大少夫人的聲音,還有些力氣,看樣子是很順利的,大約再過一個時辰左右就能生出來來了。」
  老太太又看旁邊的沙漏,這生辰八字可是要記妥當的。
  實際上,不到一個時辰,穩婆就在裡面喊道:「恭喜大少爺,大少夫人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子,有七斤重呢。」原東良扒在門口:「念之,你怎麼樣了?你還好吧?」
  穩婆在裡面喊道:「大少夫人有些累了,一切都好。」寧念之的聲音雖然虛弱,也清晰的傳出來了:「沒事兒,不用擔心,我太累,要睡會兒。」
  就是寧念之自己說了沒事兒,原東良還是不放心,特意請了李大夫進去把脈。生之前寧念之就沒打算請奶娘,想要自己親自餵養,所以李大夫也沒敢開藥,只說了幾樣適合這會兒的吃食,這才拿了紅包走人。
  寧念之一睡就是一整天,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屋子裡靜悄悄的,再一看桌子邊還坐著人,那背影,太熟悉了,寧念之身子疼的厲害,稍微一動就忍不住哼出了聲兒,那人趕緊轉頭,起身走了過來:「念之,你醒了?覺得怎麼樣?疼不疼?餓不餓?渴不渴?」
  寧念之忍不住扯著嘴角笑了笑:「疼,餓,渴。」
  原東良愁眉苦臉的:「我倒是想替你疼來著,昨兒求了半天神佛,想將你身上的疼痛轉移到我身上來,神佛卻是不管這些事兒,所以,你只能先忍忍,回頭等你好了,不管是打我還是罵我,你只管出氣,我全受著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叫了外面候著的唐嬤嬤,不多會兒,就有人端來了小米粥,裡面臥著六個雞蛋,看的寧念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原東良忙說道:「大夫說,這幾天不能吃有油鹽的東西,雞湯什麼的若是不放鹽,不太好吃,所以,先吃點兒米粥墊墊肚子,又能養胃,又能養氣,等過兩天,再換了別的來吃好不好?」
  寧念之也不是那矯情的人,既然大夫說不能吃,那就先不吃了,嫌原東良喂的慢,她是真的太餓了,年三十吃了團圓飯,中間因著生孩子,廚房端上來的湯她也沒空喝,從生了孩子到現在,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這會兒都恨不能直接將原東良手裡的碗給啃了。可身子稍微往上挪挪就疼的要命,她也沒辦法搶了原東良手裡的碗自己來,只能忍受著原東良慢悠悠的動作。
  「孩子呢?」喝完了一碗粥,寧念之才問道,原東良笑道:「你不用擔心,穩婆都說,你養的好,這小子生下來就比一般的孩子白胖,哭聲震天呢,連祖父都驚訝,說是沒見過哭聲這麼有力氣的,將來長大了,必定是個當大將軍大元帥的料。」
  正說著話,就見唐嬤嬤進來,手裡抱著個小襁褓,裡面那孩子,長的真不算好看,紅通通的,之前聽老太太說,新生的孩子都是皺巴巴的,他家這個倒好,除了紅就沒別的了。
  「小少爺拉了一次了,大夫說,能吃奶了。」唐嬤嬤笑瞇瞇的說道,寧念之聽著那稱呼就忍不住笑:「現在東良還是大少爺呢,他倒是混上了個小少爺的稱呼。」
  原東良也忍不住笑,這也算是四世同堂了。
  「先喊著,等祖父給取了名字再換了別的稱呼。」原東良一臉慈愛的伸手抱了那小襁褓,動作雖說有些僵硬,但大致上是沒什麼差錯的,一看就知道今兒是練習過了。
  小孩兒正肚子餓,被換了個人抱著還沒能吃上飯,立馬就不願意了,扯著嗓子開始嚎。剛出生的小孩兒說是力氣足,那哭聲在寧念之看來也不過是跟貓叫一樣,趕緊心疼的招手:「給我。」
  原東良卻沒直接給她,而是將小襁褓放到了一邊,伸手將寧念之半抱起來,唐嬤嬤眼明手快,立馬往寧念之身後塞了個大軟枕,讓她能舒舒服服的靠著,然後才抱了孩子放她臂彎裡。
  孩子大約是餓狠了,那一口吸的,寧念之胸口一疼,一顆心都快被吸出來了,臉色瞬間就白了。原東良急的伸手就要搶孩子:「哎呀,餵奶這麼疼,那你還是別親自餵了,咱們找奶娘好不好?」
  「大少爺別著急,就這麼一次,下次就不疼了。」唐嬤嬤忙說道,寧念之也點頭:「這會兒不怎麼疼了,你別擔心,就那麼一會兒,這孩子,力氣可真大,這點兒可是像了你,當年你不過四五歲,那力氣就大的,一下子就能拎起我爹的槍了,差點兒沒嚇我爹一跳。」
  原東良挑眉:「那會兒的事情你還記著?我五歲,你才幾歲?一歲吧?」
  寧念之愣了一下,尷尬的笑,別人看來,一歲的小孩兒當然是不記事了,但她可不是真正的一歲小孩兒啊,她甚至連自己出生那天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這話卻不能和原東良說,只好找理由:「我這不是聽咱們娘親說的嗎?她可喜歡嘮叨你小時候的事情了,上次寫信還說來著,你自己不也看了嗎?」
  原東良點頭:「嗯,娘親一向是很疼愛孩子的,對了,你生了孩子這事兒,我回頭可得給爹娘寫信好好說說,爹上次還問來著,若不是正好遇上弟弟的親事,娘親就能親自來照顧你了。」
  寧念之擺手:「沒這必要,我又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還有祖母呢。」老人家上了年紀,就喜歡找點兒事情做,寧念之時不時的去找老太太說說話,一方面是因為這府裡沒別人了,再來也是讓老太太有個排遣的地方。若是馬欣榮過來了,老太太沒事兒做,說不定就該想東想西了。
  再者,又有唐嬤嬤在,雲城也不是沒有大夫,從京城來一趟不容易,寧念之也不希望馬欣榮跑這一趟,又累又沒必要。
  「還是唐嬤嬤說的,怕你心裡不自在。」懷孕的人心裡最是柔軟,稍微有點兒不對勁就能想多了,之前原東良一句話說不對,寧念之就能哭半天。沒個親近的人在身邊時時刻刻安慰著,還真不一定能行。
  「不還有你在嗎?」寧念之笑著說道,現在生了孩子了,渾身輕鬆,倒是想起來之前懷孕時候自己辦的那些事兒了,大半夜將人趕出來還算是輕的,睡一半覺得不舒服了,又抓又咬的打人,她自己也不是那種柔弱之人,就算是懷孕之後再沒練過,那力氣那身手,也是比一般女人強太多了,白天一看,原東良身上的青紫痕跡可不少。
  想著,寧念之就有些羞愧:「也是辛苦你了,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受著,只衝著這份兒容忍,這輩子只要你不負我,我就絕不會負你。」
  「那是自然,我是定然不會辜負你的。」原東良忙說道,低頭看那臭小子,吃飽了,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小嘴兒張著,剛才還叼在嘴裡的……寧念之順著那眼神一看,立馬紅了臉,很是不自在,原東良忙替她抱開了孩子:「又不是沒看過,你身上哪兒我沒見過?好好好,我不說了,要不要再喝一碗粥?」
  寧念之想了想,點頭,還真是有些餓。
  喝了兩碗粥,吃了八個雞蛋,又是睡了一整天,這會兒就來了精神,嘀嘀咕咕的和原東良說話:「你看這額頭,將來必定是天庭飽滿,是個有福氣的。」
  「那是,能投胎成咱們的兒子,可不就是個有福氣的?」
  「祖母今兒說這嘴巴和你的簡直一模一樣,我瞧著也是有幾分相似的,將來必定是個帥氣的小伙子。」
  「真的一樣?我咱們看不出來?」
  「我又不會拿這個騙你,大約是你自己平時沒怎麼注意吧,還有這鼻子,祖母說是和我的一樣,你看一樣嗎?」
  這夫妻倆頭一次當爹娘,那真是跟全天下的傻爹傻娘一個樣兒,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家孩子好,這兒長的俊,那兒長的和自己一樣,只他們兩個還比較謙虛,只挑著誇讚對方的話來說。
  「祖父不是說要給取名字嗎?可有名字了?」五官誇過了,甚至連將來的身材都誇獎過了,寧念之才換了正題,原東良點點頭:「大名叫原耀輝,小名兒叫光兒,你覺得如何?」
  「耀輝?」寧念之嘴裡念叨了兩遍兒:「光輝榮耀?」
  原東良點頭:「我們家的小太陽,走到哪兒,光明就到哪兒,去哪裡,哪裡就有榮耀,原家的驕傲,繼承發揚光大原家,照耀恩惠傳承原家,光宗耀祖。」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還有這麼多說道?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祖父說了,返璞歸真。」原東良嘴角抽了抽,無奈的解釋,他也喜歡含蓄點兒的名字,可祖父非得覺得這個更好,他拗不過祖父,反正也就一個名字而已,將來若是孩子不喜歡……那就找他曾祖父去鬧吧。
  「別說,念多了還挺順耳的。」寧念之在嘴裡念叨了幾遍,笑著說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名字直白點兒也好,免得太小家子氣了,不管學文還是學武,這名字都挺合適。」
  見寧念之沒意見,原東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既然你也喜歡,等光兒三歲了,我和祖父就開祠堂,將耀輝的名字給記上去了。」
  原家的規矩還和寧家的不一樣,寧家的一生出來,看身子好,就會寫到族譜上去了。原家確實要等三歲,京城甚至還有些人家要等孩子六歲,徹底站住了才會往族譜上寫。
  寧念之也不是太在意這些,反正她只要將孩子養的好好的,白白胖胖的,平平安安的就行,不管是一歲還是三歲還是五六歲,難不成不寫到族譜上,原家還不打算認這個孩子了不成?
  「時候不早了,大少爺,您該回去了。」夫妻倆還打算說些貼心話,唐嬤嬤卻探頭過來提醒:「大少夫人雖說身子沒什麼事情,但畢竟損耗大,還是要早些休息才是。」
  
  第142章
  
  寧念之要坐月子,這洗三的時候就只能是老太太出面主持了。唐嬤嬤抱著孩子出來,親近些的人家就直接湊過來了,瞧著孩子一邊睡覺一邊翹嘴角,就都誇讚道:「一看就知道是俊俏的,長大了定是能迷住一群小姑娘呢,老太太這重孫子,將來可不愁娶媳婦兒的事兒。」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過獎了過獎了,這孩子也就是隨他娘了,長的眼睛大鼻子直的,我也不求他多俊俏,只要身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原家的嫡孫洗三,二老爺他們是必定得在的,就是分家了也照舊是一家人,若是今兒他們不出場,回頭那流言就要傳遍整個雲城了。
  見老太太眉開眼笑,二夫人那不說酸話會死的毛病就又犯了,當即說道:「也是,若是健健康康的,那將來可就什麼事兒都好說,不管是繼承原家啊還是自己去考功名啊,或者是娶媳婦兒生孩子啊,身子弱了可都不行,可別跟他祖父一樣……」
  老太太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原康明身子弱這事兒,一張臉立馬就掛下來了,眼神如刀,看著二夫人苗氏就跟跟著死人一樣,冷冰冰的,二夫人那剩下的話就堵在嗓子眼出不來了。
  「你若是不會說話,現在就滾回去學學怎麼說話,什麼時候學會了,什麼時候再來。」周圍都跟著寂靜下來了,老太太才出聲:「也不知道老二的姨娘是怎麼想的,這娶妻娶賢,若是換個人當兒媳,說不定現下老二早就步步高陞了。」
  說完,也不搭理二夫人,轉頭問唐嬤嬤:「洗三的人可到了?」
  二夫人臉色青青白白,十分難看,老太太這話就是當著滿堂賓客的人說她不是賢婦,面子裡子全都沒了,以後還怎麼和這些貴婦人們打交道?
  羞窘之下,連周圍人的臉色都不敢看,只恨不得地上有條縫,立馬能鑽進去再不見人。
  唐嬤嬤笑道:「回老太太的話,已經進門了,洗三的水和盆子也都準備好了,也快到了吉時了,這會兒過去也行。」
  老太太點點頭,親自抱了孩子過去。洗三的婆子請的還是當初接生的穩婆,圓圓臉,稍微有些胖,但行動之間十分利索,自打進門就是滿臉笑容,瞧著這邊氣氛不太對,臉上也沒露出什麼來,只上前行禮問安:「老太太可是真寵愛小少爺,為了小少爺竟是提前出來了,實在是讓老身受寵若驚,老身是個厚臉皮的,就當是老太太來迎我了。」
  穩婆的地位不算是太低,多是掛在醫館的,有經驗的有口碑的穩婆甚至是各家夫人奶奶安胎保胎時候必要請的人,走一次也要賺不少的。
  這話也將之前不太對勁的氣氛給糊弄過去了,有婦人點著那穩婆說道:「可是個伶牙俐齒的,今兒啊,老太太可一定要厚賞了她才是,就是看在小少爺平平安安的份兒上,也得重賞才是。」
  老太太笑瞇瞇的點頭:「那是自然,這是蘇婆子,那一手手藝可是絕好的,以後你們家裡有孕婦,也能請了蘇婆子過去,安胎保胎,那是很有本事的。」
  眾人當即捧場的說笑了一番,眼看到了吉時,蘇婆子先是在外面拜了神佛,什麼接生娘娘,送子娘娘,痘疹娘娘,總共十三個,以求日後孩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痛的長大。
  然後讓人端了水盆進來,特意打的新銅盆,亮晶晶的,裡面放著溫熱的水,小胖孩兒被脫光衣服放進去,就是屋子裡生著炭盆,忽然沒了衣服,小孩兒也被凍的一哆嗦,然後,扯著嗓子就哭起來了。
  蘇婆子笑道:「嗓門大,將來必定是棟樑之才。」說著,手撩著盆裡的水念叨了幾句,再然後是添盆。原家在雲城的地位是不用說的,能來的也不是缺錢的,金元寶銀佛像玉鎖片,旁邊還放著盤子,也能放銀票。一眨眼功夫,那盆子裡就滿滿當當了。
  蘇婆子又那了桂圓紅棗之類的果子放進去,拉著小孩兒的手在那些果子上面抓了抓,再念叨了幾句,接著就能將孩子給抱出來了,唐嬤嬤早拿了大大的布巾在一邊等著,迅速抱到火盆旁邊,轉一圈擦乾,立馬給裹上了小棉被抱進內室去了。
  有那著急抱孫子的,就到那盆裡撈了棗子或者桂圓,塞給跟在身邊的兒媳婦,面嫩的小媳婦兒臉紅紅的用袖子遮著嘴給吃下。也有那膽子大的,揚聲笑道:「將來可得生個和小少爺一樣白白胖胖的。」
  引的眾人哈哈大笑,老太太也忍不住笑,虛點著手說道:「那你可得多吃幾個,明年就抱個大胖小子,你婆婆必定將你當眼珠子看。」
  「現下我婆婆就是拿我當眼珠子呢,我就怕生了孩子,將來我可就成了那燒糊了的餅子了,吃不下,又捨不得扔,那可就壞了。」那媳婦兒婆婆也在場,她忙挽了自家婆婆的胳膊說道。當婆母的受了誇讚,一張臉都笑成了花兒。
  寧念之聽著前面的動靜,端著米粥歎氣,已經是第三天了,自己的伙食還是米粥,半點兒沒改變。回頭唐嬤嬤過來了,要不就商量商量,換了別的?總吃這米粥,看見都沒胃口了。
  「大少夫人,孩子有些餓了。」正想著,唐嬤嬤就抱著孩子進來了,小孩兒哭的有些累了,窩在襁褓裡嘬嘴,眼睛也睜不開,只到了寧念之跟前,卻忽然又抽搭起來了,可把寧念之給心疼的,忙抬手:「給我抱著。」
  聽雪忙用溫水洗了毛巾,過來給寧念之擦了那地方。小孩兒嘴巴一湊過來,立馬就含在嘴裡了,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吸的特別有勁兒。
  「回頭讓廚房多燉些魚湯或者雞湯什麼的,大少夫人也多補補身子。」唐嬤嬤笑著說道,她是一輩子打算跟著寧念之的,說句對主子不太尊敬的話,那是將寧念之當閨女的,這原耀輝就是當了外孫子,自是盼著這娘兒倆更好的,看了看寧念之的臉色,又說道:「這一口奶一口血的,大少夫人可不能虛耗了自己身子,只是那些補藥也不能用,是要三分毒,又怕體內積了火,只能是用些湯湯水水了。」
  寧念之點頭應下:「這事兒還得唐嬤嬤多操心,這府裡的徐娘子雖說個灶上的好手,卻不怎麼知道伺候這剛生了孩子的人,還要請唐嬤嬤多指點呢。」
  唐嬤嬤點頭:「那是自然的,大少夫人不用擔心,回頭我就列了單子給徐娘子。」頓了頓,又笑道:「那徐娘子也是個妙人兒,年前還親自帶了個金鐲子來找我,生怕這吃食上面,有什麼疏忽讓大少夫人不高興了,老奴一時大膽,就和徐娘子多說了幾句。」
  「嬤嬤是為我好,我都知道的,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嬤嬤自己做主了就行。」寧念之笑著說道,她是半點兒不介意身邊的人收點兒什麼的,不光是唐嬤嬤,就是聽雪映雪,也時常有人帶了東西來請教點兒什麼事情。
  能來問的都是聰明人,這府裡就只剩下這麼幾個主子了,男人是定然不會過問內宅的事情的,老太太又上了年紀,說句難聽的,還能有幾個春秋?這府裡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當家作主的也只有寧念之一個人了,不來討好巴結寧念之,還能去抱哪一個的大腿?
  她從不覺得自己身邊的人收點兒東西是錯的,只要聽雪映雪不瞞著她,大事兒小事兒她自己心裡都有數,那就可以了。水至清則無魚,你自己穿金戴銀,卻要身邊的人每月只有那麼幾個月例銀子,回頭誰會忠心的給你辦事兒?
  沒有誰天生是對誰忠心耿耿的,先是拉攏,才能是征服。
  「嬤嬤也知道,這孩子呢,我是打算自己奶的,不管是現在這個還是將來的,所以這奶娘就要空出來了。」寧念之有些為難:「這一歲兩歲還好,我照應著,或者讓祖母照應著,可到了三四歲,五六歲,哪兒能一直躲在我懷裡是不是?」
  只聽著這話,唐嬤嬤就有了些預感,心裡還有點兒小激動,就聽寧念之繼續說道:「這府裡呢,嬤嬤也知道,我最信任的,還是嬤嬤你,加上聽雪映雪兩個,剩下的兩家呢,又要在外面替我管著莊子鋪子,別的人我也不敢放到耀輝身邊,所以,我就想拜託了嬤嬤,日後,就請嬤嬤幫著照管一些,直接當了耀輝的教養嬤嬤可好?」
  別看是男孩子,世家子也是從小就要學各種規矩禮儀的,一舉一動,那也得有個標準。
  唐嬤嬤本來就有幾分意動,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了,看見小孩子就喜歡,能親自照應小少爺那可就太好了,又有寧念之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唐嬤嬤連點兒猶豫都沒有,直接點頭應了下來:「姑娘能信任我,那是我的福氣,姑娘但請放心,老奴我定會照顧好小少爺的。」
  直接喊了姑娘,就是用以前照應寧念之的情分來發誓了。唐嬤嬤並非雲城人,除了寧念之,她在這雲城無親無故,沒了這情分,她和普通人也就沒什麼區別了,日後就是被趕出來,也不會有誰來求情的。
  寧念之忙拉了她的手:「嬤嬤不用如此,我知道嬤嬤一向是細心之人,若是不信任嬤嬤,我又何必說這些話?」
  說著,又打趣的看聽雪:「聽雪和映雪年紀也不小了,我前兩天還在想這事兒,趁著這大好年華,嫁了良人,也不枉伺候我一場。繡心和巧心也算是培養出來了,能獨當一面了,你們兩個啊,也盡可以放心的嫁人了。」
  繡心和巧心就是寧念之從京城帶來的二等丫鬟,之前本打算升為一等的,又怕一進門就直接用自己的人佔了四個大丫鬟的位置,會讓老太太心裡不喜,這才提拔了春花和秋月的。
  她也不要求春花秋月對自己完全忠心,但身邊也必得放兩個自己更信任的人才是。
  聽雪臉色紅紅,很是扭捏,寧念之直笑著說道:「這事兒也不著急,回頭我還得給你們準備嫁妝呢,你呢,先和你映雪姐姐商量商量,看你們自己喜歡什麼樣的,是想嫁給府裡的管事,將來我能就近照應你們呢,還是想出來嫁個掌櫃或者莊頭,再或者,就是拿七八品的武將,我也是能做主的,將來可就成了官夫人了,回頭都仔細想想,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一步走錯,一輩子吃苦,所以啊,都想清楚了才是。」
  「我知道大少夫人肯定疼我,所以這事兒,我自己都不用想的,大少夫人做主就是了。」聽雪吭吭哧哧的說道,寧念之笑著說道:「我雖然疼你,卻也不是你肚子裡的蟲子,如何能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嗯?可不用現在就回我,回去仔細想想,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定得想仔細了。」
  她自己過的好了,就喜歡自己身邊的人也能過的好,女孩子嫁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用一句老話說,那就是投地兒次的胎,萬不能馬虎了。
  人品好了,家世不錯了,但長相不合眼緣,一看見就煩,照樣是過不到一起去。或者長相好了,人品卻又不怎麼樣,那可就萬萬不能嫁了。
  坐月子這種事兒比較難熬,整天湯湯水水,油鹽幾乎沒有,半個月下來,寧念之就開始覺得自己身上一股子魚湯味兒,頭髮也是油膩膩的,渾身上下,除了胸前那一點兒地方,剩下的都快要長毛了。渾身不自在,一直想要抓兩把。
  過了二十來天,寧念之就覺得,自己胖了兩圈,肚子上的肉一捏一把。
  生完孩子那天,原東良就直接闖進了產房,這後面,也就不什麼忌諱不忌諱了,每天從衙門回來,頭一件事兒就是來看看寧念之。一開始呢,寧念之是有些猶豫的,不讓見吧。生怕過幾天他就有了新人忘記舊人。但見吧,自己這邋遢樣子,自己看見都嫌棄,再讓原東良看見……
  但事實證明,寧念之完全是想多了,不管她自己怎麼決定,原東良都是攔不住的,該來就來,除非寧念之能爬起來站在門口擋著,否則,誰也沒辦法將人攔在門外。
  而且,她現在這樣子,原東良照樣能找出來一堆的話來安慰。前幾天是誇讚她臉色好,今兒見她揉肚子,跟著捏了捏,又誇讚這肉長的好:「摸著軟綿綿的,很是舒服,你一點兒都不胖,這樣就挺好,真的,我不騙你,再胖點兒也好,那就更好了。」
  寧念之白他一眼,拍開他的手:「京城來信了嗎?」
  原東良忍不住笑:「你這才剛生了孩子,從雲城到京城去報信,最少也得一個月呢,京城上次來信不是你生之前的事兒嗎?就是沒收到咱們的回信就寫了信過來,那也得是你出了月子的事情了。」
  「我這不是閒著沒事兒幹嗎?唐嬤嬤說,坐月子的時候不能看書不能做針線不能想太多,我這都閒的要將床帳上的穗子給數清楚了。」
  寧念之歎氣,原東良偷偷摸摸的往外面看了一眼,從自己懷裡掏出來個油紙包:「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不過,唐嬤嬤也是為你好,所以,不能多吃,只能吃兩口知道嗎?」
  打開放到寧念之嘴邊,寧念之的口水都要下來了,香噴噴的紅燒肉啊,若是沒生孩子之前,她看見了說不定要嫌棄油膩膩呢,可現在,這濃郁的香味,這誘人的顏色,寧念之扒著原東良的胳膊兩眼放光:「只有兩塊兒?」
  原東良好笑的點頭:「是啊,不能多吃。」
  寧念之有心抱怨兩句太少了,但美味在眼前,別的事兒還是先放一邊吧,張嘴正想吞下去,嘴唇都碰到肉塊兒了,忽然頓住,使勁嗅了嗅那肉塊兒,艱難的抬頭,將視線從肉塊上挪開,擺擺手:「你拿走吧,快些,不然我一會兒就該後悔了。」
  原東良有些驚訝:「怎麼,你不是想吃嗎?」
  「可是,我還得餵奶呢,吃了這個,也不知道對奶水有沒有什麼影響。」寧念之轉頭盯著牆面,就是不看那兩塊兒肉,原東良是又心疼又好笑:「無妨的,就兩塊兒,實在不行這兩天就別餵奶了。」
  「那不行,不吃奶吃什麼?咱們家又沒有奶娘。算了,我還是忍一忍吧,也就這麼幾天了,等我出了月子,孩子兩三個月的時候,我就可以稍微吃一點兒了。」寧念之笑著說道,使勁擺手:「快拿走快拿走,要不然我要生氣了。」
  原東良無奈,又問了一句:「真不吃?那我可自己吃了?」
  寧念之點頭:「真不吃,你自己吃吧。」
  剛說完,一個陰影落下來,寧念之剛抬眼就被原東良親了個正著,那嘴裡的肉味兒喲,不要太濃郁。寧念之瞬間就猶豫了,是先品嚐品嚐這股子肉味呢,還是趕緊的享受一番這親吻?
  好像被親的時候,只想著他嘴裡的肉味兒,有點兒不太好啊。另外,嘗嘗肉味兒,應該是沒問題的吧?這會兒距離餵奶,還有一個時辰呢,要不然自己等會兒多喝點兒水?
  等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想肉味的時候比較長,腦袋自己做了決定了,寧念之自己也無語了,立馬放棄了去想要享受哪個的這種選擇了,親吻隨時有,肉味可不常有啊,再猶豫一會兒,連那丁點兒肉味也都沒有了。
  原東良是寧念之那份兒瞭解,簡直能深入到骨髓裡,抬頭,只一眼就看出寧念之那臉上的神色是什麼意思了,好氣的戳戳她額頭:「再忍一個月,很快的,到時候,給你做紅燒肉,酸菜魚,粉蒸排骨,只要你想吃,什麼都有。」
  寧念之咂咂嘴,又有些喪氣,要餵奶只能吃些清淡的,這些菜名,也只是現在聽聽算了。
  原東良忍不住歎氣:「不生養不知父母恩,這生孩子之前吧,只想著等生了就好了,等生了吧,又想著等餵奶長大了就好,等長大了吧,又要考慮啟蒙上學之類的事情了,再過十來年,又該發愁娶妻生子的事情了,一輩子操心的事兒。」
  寧念之想了想,也忍不住笑,可不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嗎?到現在,馬欣榮還是時不時的寫信來問她過的怎麼樣,每次一封信都要寫的跟一本書那樣厚。
  人說遠香近臭,一開始呢,因著上輩子的事情,寧念之面上對馬欣榮也是親親熱熱,但心裡那心結也是一直在的,也時常有些恐懼,生怕什麼時候,娘親又會因為什麼事情拋棄自己。所以出嫁的時候,其實寧念之是有些鬆口氣的,這樣,就是娘親以後拋棄了自己,自己也還有原東良,也還會再有孩子,親人,家人。
  但到了自己生完孩子,寧念之又忽然理解了上輩子馬欣榮所做出來的事情。她臨走之前,是什麼事情都幫自己安排好的,就是她不回來,自己也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就是後來她去世,也並非是誰出了手,一個女孩子,能妨礙到誰?只是個意外,誰也想不到的意外。
  換了自己,若是東良在戰場上出了事兒,她也定然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因為孩子安排好了,不回來他照樣能長大,可相公就一個,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尤其是夫妻倆情深似海,那更是受不住這樣的生死之別。
  遠了,以前的那種小心思,小怨恨,就忽然消散了。心裡剩下的,就是以往的各種好了。馬欣榮對她的噓寒問暖,這輩子的精心照顧,事事順從,連平時喝茶吃點心都要細心交代叮囑,還有爹爹粗心之下掩蓋的細心,越是時間久,就越是想念。
  「大少爺,時間不早了,大少夫人要休息了。」唐嬤嬤從門口探頭進來,一張臉半點兒笑意沒有。原東良忍不住扶額,背對著唐嬤嬤對寧念之做了個齜牙咧嘴的動作——這老太婆,什麼時候才能不礙事兒!
  寧念之憋著笑擺手,時候真不早了,走吧走吧,明兒再見。
  
  第143章
  
  一個月總算是過去了,原耀輝就跟是吹了氣一樣,一轉眼間,就從紅通通的脫毛猴子變成了白白胖胖的圓糰子。看的老太太是稀罕的不行,一天十二個時辰,也就除了晚上的五個時辰讓放到寧念之跟前,剩下的時候,都是抱在自己身邊的。
  當然,寧念之對此毫無異議,老太太又不是那種抱走孫子去養,以求達到離間親生母子感情,用孫子來磋磨兒媳的那種惡婆婆,再加上小糰子現在除了吃就是睡,不是拉就是哭的,老太太能親自照看,那簡直就是見小糰子當成了心肝寶貝兒,要不然,才沒那時間去照看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哭包呢。
  再者,白天這府裡就剩下老太太和寧念之,現在再加上小糰子,本來就是要一處吃飯,得空了一起逛園子的,小孩兒放在老太太那兒,和放在寧念之這兒完全沒什麼區別。
  寧念之洗了澡,喊了春花進來,再次換了水,這才覺得身上沒有那麼髒了。一邊讓聽雪伺候著擦頭髮,一邊舊事重提:「之前我說的事兒,你和你映雪姐姐考慮的怎麼樣了?」
  聽雪有些害羞,但也知道寧念之是為了她們姐妹好,忙說道:「我這性子,少夫人也是知道的,若是出去,還不知道會被人怎麼哄騙呢,所以,我不想出去,少夫人就在府裡給我挑個吧,也不求長的多英俊瀟灑,只要人好,以後一和大少爺一樣,一心一意對我就行了。」
  頓了頓,又說道:「映雪姐姐呢,嘻嘻,少夫人可是問對人了,若是您親自去問映雪姐姐,映雪姐姐不一定好意思說呢,就是大少爺身邊那個劉鐵柱,少夫人您見過的吧?」
  寧念之想了一下,忍不住驚愕:「映雪竟是看中了他?」
  原東良自己不在府裡,但也時常會拍了自己身邊的人來府裡送個信兒啊,或者是拿點兒東西什麼的。他不怎麼喜歡用小廝,以前寧老爺子和寧震給的書僮,到了年紀他都是直接將人送到軍營裡去的。現在沒人管著了,身邊除了親兵也就沒什麼長隨書僮了。
  這劉鐵柱,就是原東良的親衛之一,別看現在只是個親衛,那也是有品級的。等以後立功了,五品六品還不是手到擒來?只可惜,這劉鐵柱長相有點兒不太好,世人皆認為白淨才是美,這劉鐵柱不光是長的黑,還五大三粗,那人往跟前一站,就跟面前忽然多了一根柱子一樣,別說是眼前的東西了,就是斜邊上的東西,都不一定能看得見了。
  所以,至今沒能娶上媳婦兒。
  「真看中了?」寧念之又問道,聽雪點點頭:「我上次可是瞧見映雪姐姐給劉鐵柱送了點心你。」荷包什麼的容易落人口舌,這吃的就沒什麼妨礙了。沒妨礙的同時,也沒什麼深意了。所以,也不能當成事兒來可能。
  寧念之就有些猶豫了:「萬一你看錯了呢?」
  聽雪也有些不太確定了:「那少夫人回頭再問問映雪姐姐?」
  「成,你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了,回頭只等準備嫁衣吧。」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換了衣服,就帶了聽雪出來,映雪手裡正拿著一盒子藥膏等著:「這可是夫人派人從京城送來的,抹在肚子上,那疤痕很快就能沒了。」
  寧念之躺在床上,那藥膏揉在肚子上,清清涼涼,這大冬天的,還有些冷,寧念之憋住了笑,閉著眼睛一邊享受一邊問道:「映雪啊,你覺得,劉鐵柱這人怎麼樣?若是說親,也不知道會看上什麼樣的人家。」
  說是閉著眼睛的,但還是偷偷的瞄著,見映雪先是臉紅了一下,又有些無措,心裡就有數了。自家丫鬟這心思是能看出來了,那劉鐵柱那邊,是個什麼意思呢?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映雪聲音跟蚊子一樣,寧念之打趣道:「你若是瞧不上,回頭我可就問別人了。」
  「沒,不是,奴婢……」映雪有些慌,若不是手上正忙著,差點兒就要將手裡的藥膏給扔了,然後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了。最後卻還是鼓足了勇氣:「但憑少夫人做主。」
  寧念之心裡就更有數了,只等著原東良回來再問問。
  晚飯是在老太太院子裡用的,現在孩子離不得寧念之,原東良就親自抱著,進了門就迫不及待的塞給後面的唐嬤嬤,然後關了房門。唐嬤嬤嘴角抽了抽,抱著孩子去了暖房,年輕人嘛,能理解。
  寧念之還沒開口就被親了個正著,想問的話這會兒也問不出來了,只能仰著脖子承受那激烈的吻,回過神,人已經躺在床上了,衣服也被扒開,寧念之瞬間想起來肚子上的痕跡,趕緊抬手遮:「別,難看。」
  「不難看,好看著呢。」原東良睜眼說瞎話,不過,這話也有七八成真心,不好看,卻也不難看。哪怕寧念之毀容了,只要還是這個人,他就覺得,她身上的一切都是好的,就是不漂亮,那也是可愛。為了安慰寧念之,還低頭使勁親了兩口,笑著說道:「不騙你,真的不難看。」
  然後,就再不給寧念之說話的機會了。
  小夫妻倆頭一次當爹娘,之前老太太又嚴令分房,所以,原東良還真是按照老太太的話,禁了一年的肉,今兒總算是能嘗到了,那股勁頭,都恨不得能將寧念之給生吞入腹了。
  只可惜,他倒是想做個一夜七次郎,卻偏偏,還有個心肝寶貝兒在呢,才兩次,唐嬤嬤那邊就開始敲門了,伴隨著兒子那哇哇哇的哭聲,寧念之順手就將他推到一邊,胡亂披了衣服,又用被子將人裹住,這才喊了唐嬤嬤進來。
  都不敢對上唐嬤嬤的視線,臉色緋紅的抱著孩子餵奶。
  等唐嬤嬤抱著孩子走,,原東良還想繼續,寧念之卻是有些累了,哄著原東良躺下:「明兒再說,今天累的很了,對了,我還有事兒問你呢,不許再來了,要不然我生氣了啊。」
  原東良腦袋在寧念之肩膀處拱了拱,心不甘情不願的哼唧了兩聲,寧念之打著呵欠問道:「你身邊那個劉鐵柱,可曾定親了?你回頭問問他,我身邊的映雪,也到了年紀了。」
  「你還有力氣問別人的事情啊,那我們再來一次?」原東良又抬手摟住寧念之,翻個身將人壓住,堵住寧念之喊累的話,總算是展現了自己身為當家男人的雄風。
  寧念之累得很了,下半夜唐嬤嬤又抱著孩子過來吃奶,她都沒睜眼,任由原東良將孩子塞到她懷裡。
  第二天,照舊是快中午了才起床。正好孩子在哭鬧,寧念之趕緊抱著餵奶,又哄了哄,這才帶了孩子往老太太那裡去。老太太只瞧她臉色就看出來了,忍不住打趣道:「知道你們年輕,可也要悠著點兒,傷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
  寧念之臉色紅通通:「祖母!」
  老太太趕緊擺手:「好了好了,知道你臉皮薄,那就不說了。對了,你也出月子了,那莊子上的事情,你打算什麼時候解決?賬本什麼的,可都已經看好了?」
  「賬本已經看好了,有問題的也都單獨拿出來了,現下,只缺了個莊頭,我看中的是前院的長富,他爹年輕那會兒是跟著祖父的,後來年紀大了,就回家休養了。長富今年三十多,他媳婦兒種花是好手,咱們園子裡的花花草草,都是她打理的。」
  老太太笑著說道:「那種花和種糧食可不是一回事兒。」
  「祖母,我意思是,長富一家子,都是可靠的,那莊頭會不會種莊稼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不老實。自己不會種,難不成還不能問問莊子上的佃戶嗎?」寧念之笑著說道:「關鍵是別變了心思。」
  「我呢,就打算給長富定個規矩,我看了不少有關於莊子的賬本,基本上種什麼會收入多少,也有個數。」寧念之笑著說道,將自己的想法也解釋了一遍兒:「新的莊頭若是去了,咱們就定個標準,每年往府裡送多少東西,然後莊子上的盈利是多少銀子,超過這個標準了,那多的就歸莊頭了,就當是打賞。沒超過這個標準,就得莊頭自己補貼。」
  老太太皺眉:「要莊頭自己補貼啊?那萬一遇上了個天災人禍呢?」
  「三五年之內,也不可能是年年天災啊,真要遇上了,咱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是不是?」寧念之忙說道:「哪怕是賠了一年,只要其餘兩年是賺了,加起來不照樣是有盈利嗎?再者,我也不會將這標準定的太高的。」
  老太太想了一下,果斷的點頭了:「行,這事兒你說了算,反正啊,我年紀大了,就吃吃喝喝當個老封君,得空了哄哄孩子,沒事兒轉轉園子,這裡裡外外的事情,你都自己做主就行。」
  寧念之得了命令,回頭就找了原東良借人。那原先的莊頭十來年都盤踞在莊子上,去年她和老太太一起過去,那莊頭甚至能讓莊子上的人和他一起做戲,一個多月都沒暴漏,可見這勢力已經到什麼程度了。寧念之生怕府裡的家丁不管用,借的還都是原東良手下比較能幹的兵丁。
  其中,那個劉鐵柱也包括在裡面。大約是原東良已經說了映雪的事兒,黑鐵塔一樣的人,站在寧念之面前居然還紅著臉,時不時的就偷瞄兩眼映雪,咧著嘴摟著白牙傻笑:「少夫人坐在馬車上不用下來,有什麼事請只管吩咐我,我們,我們這些兄弟必定不會辜負了少將軍的托付,定能護住少夫人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可得說到做到才是,時候也不早了,那咱們趕緊的去吧,若是去的太晚了,怕是不好辦事兒。」
  現在趕路倒是不用太顧忌了,馬車跑的都快飛起來了,天剛擦黑就到了莊子上。之前沒提前送信,佃戶也都各自回家,到了莊子上的院子門口,大門也都是關著的。
  寧念之沒下車,那劉鐵柱直接上前砸了門,很快就有小廝嚷嚷著出來了:「誰啊誰啊,知道這是誰家的莊子嗎?再敢砸門,回頭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開了門見了劉鐵柱等人的衣著,就又是驚訝又是不屑:「哪兒來的光頭兵?不知道這是哪兒吧?告訴你們,這可是原將軍府上的莊子!任你們是誰,只要是當兵的,就得聽原將軍的!你們敢在這莊子上撒野,回頭別見了閻王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剛才誰砸的門?」
  劉鐵柱哈哈笑了兩聲,也不和這小廝說話,直接一擺手,身後兩個兄弟就直接竄過來,將人給按在地上綁住了,嘴裡順便用那小廝自己的衣服給堵上。
  然後,長驅直入。這莊子上的宅子,也是四進的大宅子,寧念之和老太太之前來的時候,是住的三進。前面一進,是那莊頭領著一家老小住著。在寧念之的指揮下,一群兵蛋子連個彎路都沒走,直接沖了莊頭的小院子,生怕看見女眷扯不清,就站在院子裡喊了兩聲,出來個男人,就二話不說的直接將人給綁了。
  一開始出來的,竟然還只是小廝,一直到第六個,那莊頭才出來,看見院子裡的情形,那是又驚又怕,面上還得撐著:「你們是誰?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竟然敢胡來,不要命了是不是?」
  劉鐵柱哈哈大笑:「你這人啊,看起來也不怎麼聰明啊,沒看見咱們身上的衣服嗎?雲城的兵蛋子能有幾身衣服?除了知府衙門的,就是原將軍麾下的,我們都這樣闖進來的,你還覺得我們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告訴你,抓的就是你!綁上綁上,咱們可還要搜院子呢,可別耽誤時間了,兄弟們,上!將軍說了,這搜出來的金銀珠寶,咱們兄弟今兒能拿三成!有了將軍的話,什麼能拿什麼不能拿,你們可都得看仔細了啊。」
  抄家這種事兒,那也是油水是厚的,都是兵痞子,看見了喜歡的,自然是要先揣進自己的懷裡才行。劉鐵柱這話就是多提醒了幾分,可別忘記這是誰家的莊子,別為了幾個錢財,回頭耽誤了自己前程才是。
  寧念之在馬車裡就忍不住點頭,這劉鐵柱別看長的這熊樣,心思還挺細膩,是個人才,再看映雪,就見她臉色微紅。見寧念之看她,又羞又窘,還是忍不住解釋了幾句:「奴婢從小跟著姑娘一起長大,自是不覺得那些個書生文人的有什麼好,當然,除了咱們家大少爺,可到底是覺得當兵的更親切一些。」
  「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什麼,你眼光呢,還是挺不錯的,這劉鐵柱體格健壯,心思細膩,說不定再過個幾年,還能給你掙個誥命呢。」寧念之壓低了聲音開玩笑,卻沒逃過外面劉鐵柱的耳朵,黑鐵塔臉面更紅,但一來臉黑,二來天黑,倒也沒人能看出來。
  看劉鐵柱這邊已經忙活開了,寧念之也不多留,直接帶了丫鬟去裡面下了馬車休息。
  第二天一早,睡足吃飽了,才到外面去。劉鐵柱拿了一疊子東西過來,笑哈哈的回稟:「光是銀票就時找出來兩萬兩,還有其他的金銀珠寶什麼的,我也沒動呢,都在外面放著,少夫人只管讓人去登記造冊就行,那莊頭一家子,可怎麼辦?昨晚上他們一直說想見見少夫人,您看?」
  寧念之微微皺眉,身為主子,自然是可以任性一點兒,不見就打發了的,但到底是老太太的陪房,又不能趕盡殺絕了。這人放到外面,萬一要胡說八道,不還是敗壞了自己的名聲嗎?
  想了想,就點頭了:「那就將人帶過來吧。」
  莊頭一家子,老老小小十幾口人,一進門,喊冤的哭訴的求情的,那雜亂的,寧念之就覺得是耳邊多了幾百隻蒼蠅,恨不能一拍子全打死了。不等她行動,聽雪就一拍桌子喝道:「都閉嘴!否則就全都發賣到西北挖煤礦去!」
  瞬間安靜了,劉鐵柱身後的幾個兄弟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聽雪,看著秀秀氣氣的小姑娘,身量也不大,這氣勢,可真是夠足的啊。當即就有人心動了,娶這麼個厲害婆娘,將來哪怕自己上了戰場出了意外,這婆娘也能守住家,就是不願意守,自己也不會受委屈了。
  「少夫人,小的們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錯,竟是讓您下這樣的狠手。」莊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小的一輩子老老實實,專心守著老太太的莊子,吃的用的,生怕耽誤了,您就是等著收用莊子,也得讓小的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錯啊。」
  寧念之嘴角勾了勾,這莊頭倒是能說會道啊,兩句話就點出連自己的靠山和自己的功勞,又說寧念之是出於私心,真坐實了這名頭,寧念之可就成了為家產對長輩身邊人下手的毒婦了。
  只是,寧念之也不屑和這樣的人多說,招招手,映雪就抱著一摞賬本出來了。那莊頭臉色就忍不住變了變。寧念之笑了一下,伸手拿了一本在手裡拍了拍:「本來呢,我是不想多說的,就像是你說的,畢竟你們一家子,是老太太的陪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你們老老實實的走人,我也要給你們留幾分情面,可你既然問了,我也不好讓你做那冤死的鬼!」
  「打量著老太太前幾年無心管事兒,你這賬本,可做的有點兒不經心啊。」寧念之笑著說道,隨意挑了兩條念了出來:「只這一年,就賺了差不多把八千兩銀子吧?還有五年前,雪災?你這理由,可真是太傷心了,我問了一圈人,十年之內,竟是沒人見過這雪是什麼樣子的,老天爺倒是偏愛這莊子啊,特意給了個雪災?」
  一條條念出來,莊頭的臉色是越發的白,求饒聲也變得越來越小。寧念之又伸手點了點院子外面堆放的東西:「你若是不認這賬本上的事情,那咱們說說你這家產,莊頭的月例定然是比一般下人的高,但頂了天,也就是三五十兩銀子,就算是你住在莊子上,吃穿不用另外花錢,一年也就五百兩,十年五千兩,你們一家子老老小小加起來,十年就算是三萬兩吧,當然,你也能自己在莊子上開塊兒地,自己種些東西來賣,根據你這賬本上說的,一年能賺一千兩吧?十年是一萬兩,二十年,就算你們能賺八萬兩,好,就湊個整數,十萬兩。」
  「你自己來算算,這一堆的東西,有多少銀子?」寧念之挑眉問道,都翻倍了。寧念之覺得,怕是原府公中的庫房裡,大約也湊不出來這麼些東西來。
  金銀器就不說了,玉器瓷器之類的,可都是好東西,不便宜。
  另外還有房契,在雲城正好的地段,一棟三進的院子可都要幾萬兩銀子了。
  「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寧念之挑眉問道,莊頭越發的無話可說,只將腦袋撞在地上,好半天,才聲音沙啞的求情:「小的貪得無厭,無論少夫人是怎麼處置,小的都沒臉求饒,只求少夫人,看在小的孫兒尚小的份兒上,網開一面……」
  「放心,我也不是那狠毒的,無論如何,定不會分開你們一家子的。」寧念之可不想養個仇人,指不定將來長大了,不會感恩就不說了,要是記仇可就糟糕了。再者,她不喜這莊頭為人,自是不會接受他這點兒心機,不等人說話,就直接擺擺手:「看在你們伺候老太太也算是精心的份兒上,這些財產呢,也正好能填補了這些年莊子上的收成,所以,我還了你們賣身契,你們今兒就離了雲城,這事兒就算完了。」
  「少夫人,這處置,是不是太輕了點兒?」等劉鐵柱將人趕出去,聽雪才皺眉問道,滿臉不高興:「若是這樣不痛不癢的處置,怕是以後難以服眾,會有更多人……」
  反正也不要命,不就是貪些錢財嗎?沒被抓住就發了,被抓了,頂多是離開雲城。
  寧念之點點她額頭:「你個傻的,誰都知道他們一家是因為貪了莊子上的錢物才被趕走的,這出了雲城,最近的城鎮還得兩天一夜的路程,誰能知道這路上會發生點兒什麼呢?」
  誰會相信,他們身上就半點兒錢財都沒隱瞞呢?
  
  第144章
  
  沒幾天,雲城往西北方向,就傳出了山賊的消息,將路過的一家子給搶劫了,除了身上的衣服,連個布條都沒剩下。
  也正好,原東良正在附近練兵,得知這消息,立馬就趕過去了,這才沒出現什麼人命案子。後來,原東良就和老爺子一起去了知府衙門,也不知道說了什麼事情,反正,連帶著三少夫人娘家那事兒,全都移交到原東良手上了。
  不懂行的,看見這事兒也只當是辦差的人不一樣了。可懂行的,就知道這雲城的一把手,最終是花落原家了。不過,原家也不貪心,這山賊抓回來,照舊是交給知府衙門了。
  原東良想要這差事,可不是為來和知府衙門分個高低,都是朝廷命官,他這樣的本地人,反而比較受限制,傳到皇上耳朵裡,可就成了欺壓外來官員了,給皇上的印象就不好了,你要沒點兒私心,會打壓外來的官員?說,是不是想當土皇帝了?
  原東良能走到今天,一來是自己有本事,可若是沒皇上的看重和培養支持,他也不會順利繼承原家,所以,他將這差事從知府衙門搶過來,是為了別的事兒。
  現下他剛繼承原家,老爺子正在一步步慢慢的將原家的權利下放給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得帶著兄弟們做出來點兒成績才能服眾。可偏偏,和西涼的戰爭也才結束兩三年,西涼現在還沒緩過勁兒呢,總不能這麼大喇喇的打過去。對內呢,巡街這種小事兒原東良又不屑去做。
  所以思來想去,就將主意打到這山賊上面去了,雲城北邊是白水城,正西方向是西涼,西北這個比較偏的地方呢,就屬於無人管轄地帶了,經常會有三個城鎮都容不下去的人逃竄到那邊去。山賊多,強盜多,反正就是不安定。
  可知府衙門不想費這事兒,畢竟你就是將那片兒給平定下來了,轄區不是自己管的,這政績也放不到自己頭上,何必去費那事兒呢?萬一折損了手下人,別說是好吃了,怕是要沾染一身騷。
  兩家的分歧點兒就是這個,原東良這會兒卻是找到了機會,經過談判,知府也就無可奈何的點頭了。
  喜的原東良回家抱著寧念之使勁的親了兩口:「從小爹娘就說你是福星,我還沒當回事兒,只以為是爹娘疼愛你,卻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大大的福星,這事兒我都愁了好幾個月了,你一出面,立馬就搞定了。」
  寧念之乾笑,能說這事兒是她特意算計的嗎?早在考慮解決這事兒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想說三少夫人的娘家遇見山賊的地方了,順勢推了一把。不過,這麼順利還真是有點兒出乎意料。
  正院裡,老爺子也笑哈哈的摸著鬍子對老太太說的哦啊:「你之前說她是福星,我還不屑一顧,這當爹娘的,為了自家孩子可真是什麼手段都能想出來,這次的事兒,還真是多虧了她,回頭你有什麼好東西,可得賞一個。」
  老太太橫他一眼:「這還用你說?我可是說到做到的,之前說將她當親孫女,對她也就和東良一樣了。」
  正說著話,就見寧念之那邊的大丫鬟急匆匆的過來,老太太忙問道:「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可是念之那兒有什麼事情?光哥兒呢?現下是不是還睡著?」
  「老太太別著急擔心,不是壞事兒,光哥兒剛吃了奶,鬧著要來老太太這會兒,唐嬤嬤一會兒就帶著過來了,奴婢過來啊,是有另外一件事兒要說。」
  聽雪笑嘻嘻的行禮:「我們少夫人剛收到京城那邊的來信,說是一個月前已經啟程往雲城來了,算算日子,大約也就是十來天功夫就能到了,少夫人是想問問老太太,將桃園給開了好不好?」
  原府的院子,早些時候修園子的時候就給改了名字,特別的通俗易懂,一看就知道是和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對應的,這桃園,顧名思義就是裡面種滿了桃樹。
  老太太一聽就笑了起來:「真的?那可是太好了,哎,咱們雲城距離京城就是太遠了些,你們家少夫人這進門也都一年多了,也不曾見過親人,我這心裡都替她難過,我自己再怎麼疼惜她,也不是親娘,現下親家能來,我可是掃榻歡迎,別說是一個桃園了,就是開了全府的院子都行,對了,可都有誰來?親家爹娘?還是兄弟們?」
  「回老太太的話,是寧家老爺和寧家夫人,還有寧家的幾位少爺們。」聽雪笑瞇瞇的說道,只聽著這些稱呼,老太太就忍不住笑瞇了眼睛,將自己當原家人才好啊,以後才能一心一意的為原家著想啊。
  這信是二月中收到的,自打收到這信,寧念之就開始忙碌起來,一邊派了人在城門口等著,一邊開始佈置院子。之前原家的院子都鎖起來了,現在得找人打掃,再添置一些擺設,另外雲城這邊和京城天氣大不相同,得準備衣服什麼的。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二月底,日子越發的近,寧念之就越發的緊張,也不知道是緊張個什麼勁兒,都是自家人,就算是一年多沒見,那不照樣是一家人嗎?
  原東良這樣勸解了兩句,寧念之卻搖頭:「倒也不是面對他們緊張,就是,就是很久沒見了,也不知道爹娘是長胖了還是變瘦了,弟弟們是長高了多少,再者,我離家之前,他們還都是小孩子,現下,安成都已經在議親了,成了大小伙子了,我怕見了他們,反而變得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原東良挑挑眉:「我還擔心你們有太多的話說不完呢,你問問他們在京城的生活,他們再問問在雲城的生活,得空了你帶著他們在雲城轉轉,爹身上還有職務,不可能在雲城停留太長時間的,頂多了半個月,再看看孩子,和祖父祖母聚聚,說不定還要繞道白水城,你真不用擔心會沒話說。」
  寧念之想了想,還真是如此,就算是很久沒見了,那也是親人,說說彼此,再說說各地的變化,就是不說話,面對面的互相看著,也完全不用緊張尷尬的。
  剛想明白,就見聽雪拎著裙子跑了進來,寧念之抽了抽嘴角:「都是快當新媳婦的人了,還這樣莽莽撞撞的像是什麼樣子,快穩重些,免得將來你相公嫌棄你。」
  聽雪臉上一紅,嘟嘟囔囔的說道:「他嫌棄就嫌棄吧,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之前莊子上的事情了結後,劉鐵柱就和自己的同袍張宗吉一起上門提親了,提的就是映雪和聽雪。映雪是好說的,她本來就和劉鐵柱互相有幾分好感,只聽雪,一開始還死擰著非得嫁個管事什麼的,將來還能進府伺候著寧念之,倒是寧念之,覺得嫁給張宗吉前程更好些,就裝聾作嫁的任由張宗吉討好了聽雪一段時間,大約也是映雪勸解了一番,聽雪慢慢的就轉了態度,兩個人的親事都是上個月敲定的,就等著八月之後,天氣涼爽了出門子嫁人。
  「現在是這樣說,回頭人家真嫌棄你了,你可別來我跟前哭啊。」寧念之笑著說道,聽雪撇撇嘴:「他要是嫌棄我,我也嫌棄他。」正說著,一拍腦袋:「都是讓少夫人給帶騙了,奴婢來可是有正事的,少夫人,大喜事兒啊,老爺夫人還有幾位少爺們都已經快到了,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口了!」
  「真的?」寧念之呼的一下起身,眼睛閃亮亮:「進城了?東良,快快快,咱們去迎迎。」
  在寧念之起身之後,原東良也已經跟著站起來了,忙點頭說道:「嗯,我這就讓人準備馬車。」
  寧念之擺手:「不用馬車了,咱們兩個騎馬出去。」
  原東良迅速搖頭:「不行,你才出了月子沒多久,大夫說了,不能騎馬,你若是不聽我的話,咱們可就不出去了。」原東良擺出沒商量餘地的樣子,寧念之心急,衡量一番,坐馬車確實是慢,可這會兒再和原東良糾纏半天,回頭也就和坐馬車差不多一樣時間了。
  於是,只能點頭:「那就坐馬車吧,快些才是。」
  「不用擔心,我早幾天就讓人準備了馬車,這會兒去了二門就能直接走人。」原東良忙說道,給聽雪使了眼色,聽雪忙又拎著裙子出門,果然等寧念之到了二院門口,馬車已經在等著了。
  一路上催著那車伕趕過去,寧震和馬欣榮也正巧剛剛到,原家的幾個小廝正行禮問安。寧念之不等馬車站穩就撲下去了,也幸好原東良一直關注著她,立馬抬手將人接住:「你穩當著些,人都到跟前了,還著急什麼?」
  寧震也是嚇看了一跳,虎著臉說道:「東良說得對,都當娘的人了,還是這樣莽莽撞撞像是什麼樣子?可不許再有下次了,要不然回頭還罰你蹲馬步。」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寧震這話也就是嚇嚇人,她從小到大,寧震可是連一指頭都沒碰過她,罰蹲馬步什麼的,那是男孩子們才會有的懲罰。
  馬欣榮也掀開了車簾伸手:「快些進來,讓我好好瞧瞧你,是不是又瘦了?怎麼瞧著這身段,比在京城的時候要細了不少?可是吃不慣雲城這邊的飯菜?」
  「娘,我這還是胖了兩圈呢,以前做的衣服都有些穿不下了。」寧念之無奈,,新媳婦嫁人的時候是不能帶娘家時候的舊衣服的,寧家也不缺錢,索性就全部做了新的。寧念之做完月子,就發現,新婚時候的衣服,穿在身上已經有些緊了,還不止是緊了一點兒兩點兒。
  「我看著倒是瘦了。」馬欣榮照樣心疼:「這臉都小了一圈!對了,孩子呢?現在能離開你身邊?」記得閨女寫信來說,是親自餵養的,這正吃奶呢,能扔下?
  「沒事兒,出門時候正睡著呢,這會兒趕回去也來得及。」寧念之笑著說道,馬欣榮忙招手:「那咱們就別在這兒說話了,趕緊的回去才是,萬一孩子醒了,見不到你豈不是要哭鬧?」說著又喊原東良:「東良,咱們先回去吧。有什麼話,回去了再說,可別堵住了城門口。」
  原東良忙應了一聲,扶了寧念之上了馬欣榮的馬車,自己騎馬和寧震等人跟在一邊,也顧不上咱們聊天,直接回了府,果然孩子已經睡醒,寧念之先回去餵孩子,寧震和馬欣榮則是先去拜訪老太爺和老太太。
  「你們家老爺子身子還好?」原老爺子摸著鬍子問道:「去年見你爹的時候,還是十分精神,臉色特別好,這次怎麼沒有過來?既然身上沒了差事,到處走走,到處看看,心情好了對身子更好呢。」
  「多謝老爺子關心,我爹身子還好,只是,畢竟有些年紀了,這樣日夜奔波的,他身子也受不住。」寧震忙說道:「他倒是想來見見念之,畢竟,一眾兒孫裡面,也就那麼兩個孫女兒,平時有什麼好東西,都是惦記著她們的,為此還和我生了一場氣呢,我也正發愁,回去了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老爺子消氣。」
  「哈哈哈哈,老小孩兒嘛,你多費心哄哄就行了,實在不行,回頭讓東良帶著你多買些我們這邊的特產,就是自己的一番心意,老爺子知道你們這些晚輩心裡還是有他的,就會消氣兒了。」
  「多謝老爺子提點,我啊,就想著回頭能多帶著念之的親筆書信什麼的,也能哄哄我家老爺子了。」寧震笑著說道,說著說著話題就扯到了朝堂上,原家雖然遠離京城,但畢竟是臣子,京城裡的一舉一動就算不是完全清楚,卻也得知道個大致方向,寧震也是這個意思,說起來也就沒什麼隱瞞了。
  「皇上今年年初就生了一場病,大皇子心急,就找了理由,在京畿衛裡面安插了自己人手,皇上震怒,這事兒又不好責備自家兒子,所以我就想著,出門散散心。」
  原東良瞪大了眼睛,難怪自家老爹這次也跟著過來了,原來是想躲個清淨啊。
  「太子去年也成親了,娶的是工部尚書的嫡女,郎才女貌的,倒也是天生一對兒。」
  「三皇子和四皇子結伴去打獵,最後中了埋伏,三皇子摔下了馬,腿腳出了些問題,這輩子,怕是都沒什麼希望了。」
  老太太和馬欣榮這邊則是說一些閒話,老太太抓著馬欣榮的手,滿臉的感激:「念之就是個有福氣的,這才進門沒多久,就生了個大胖小子,我也是越發覺得自己身子不中用了,所以,才盼著能在臨死之前,見見東良的子嗣,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好,只要知道東良過的好,我也才能閉眼。」
  「老太太可千萬別說這樣的喪氣話,我瞧著老太太氣色好的很,將來啊,定然能看著光哥兒娶妻生子呢,四世同堂算什麼啊,咱們要六世同堂!」
  「那我可就成了老妖怪了。」原老太太哈哈笑道,又看寧念成:「一轉眼就成了大人了,這親事,也說好了?定在什麼時候?」
  寧安成臉紅紅,佯裝自己在聽寧震和老爺子他們說話。馬欣榮抿唇笑了一下:「定了,就定在今年年底,等看了念之,從雲城回去了,就會派人上門提親,孩子也不小了,早點兒成家,也能早點兒立業,咱們當老人的,將孩子拉扯大就行了,將來日子過的好好壞壞,就看他們自己了。」
  「親家這話說的對。」老太太忙點頭,正說著話,就見寧念之抱著孩子進來了,一屋子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寧念之愣了一下,忍不住捏了捏自己懷裡胖糰子的小肚子:「光哥兒,快看,大家都想見見你呢,有禮物收,要不要看看是什麼?」
  馬欣榮忍不住笑道:「怎麼當了娘的人了還是這樣促狹?」又轉頭看老太太:「看她這樣,我就知道,老太太平日裡定是十分寵著她,才讓她這性子越發的懶散沒規矩了。」
  老太太笑道:「我就喜歡她這性子,活潑開朗的,現下念之可是我的寶貝開心果呢,一天見不著她,我心裡就想得慌,就是東良在我跟前都比不上她。」
  原東良忙點頭:「這倒是真的,就說吃飯吧,到了飯點,祖母必定是說,哎呀,念之要吃什麼啊,咱們得早些吩咐徐娘子做才行,輪到我了,祖母就說,你隨便吃點兒算了,吃飽了就好。」
  一番話說完,眾人都是笑的合不攏嘴,寧家人也是真正放心了,自家閨女那狀態在那兒放著呢,臉色紅潤,說話爽快,言行舉止大大方方,若是在家備受磋磨的,那肯定不是這個樣子的。
  「娘,看看,這就是光哥兒。」寧念之被打趣的臉紅紅,索性抱著孩子進來,岔開了話題,將懷裡的襁褓解開讓眾人看,原老太太很是得瑟:「這孩子很是乖巧,也就出生那天和洗三那天哭鬧了兩次,其餘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肚子餓了就哼唧兩聲,拉了或者尿了,也是哼哼唧唧幾聲,特別好帶。」
  「看見沒,這額頭,長的像是念之,天庭飽滿,將來必定是有福氣的。這嘴巴和東良的一個樣,男人嘴大吃四方,還有這鼻子,看見沒?和我是一模一樣啊。」
  「果然,老太太不說我還真沒看出來。」馬欣榮也不去反駁老太太的這番話,讓老人家高興高興也沒什麼,不就是孩子長的像誰嗎?現在還小呢,等長大了,說不定就和外祖母一個樣兒了呢?
  不過,馬欣榮溫順了,老太太倒是不好意思了,忙又說道:「這耳垂,和你家寧震的可真是太像了,你看看,是不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是這樣的大耳垂,將來就是個有出息的,還有這頭髮,和你的太一樣了。」
  寧念之和原東良互相看了一眼,前兩天還說長的想親爹娘呢,現在就長的像曾祖母曾祖父和外祖父外祖母了,這變化可真是夠大的。但想想,自己和爹娘也有幾分相似,說不定就是這幾分相似傳下來呢?
  「看我,一看見你們就高興,說起話來也是沒完沒了,竟是疏忽了,你們趕路這麼些天,也定然是累得很了,不如咱們先用了晚膳,回頭你們洗洗刷刷,睡一會兒,明兒得空了咱們再聊天?」
  看了外面的天色,老太太一拍額頭,笑瞇瞇的說道:「院子什麼的,念之早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回頭若是缺什麼少什麼,你們只管和念之說。咱們可不要客氣,念之都嫁給東良了,咱們也就是一家人了,可別說那兩家話,必要吃的好住得好才行,要不然,我可是不會饒了念之的。」
  寧念之忙做出討饒的姿勢來:「老太太這話可別當真了,咱們就哄哄我爹娘就是了,要不然,我就報復到老太太的心肝兒肉身上去了。」
  一邊說,一邊沖原耀輝張牙舞爪,逗的滿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聽雪和映雪比較瞭解寧家人的口味,徐娘子一早就偷偷的請了這兩位過去,準備了一大桌子京城口味的飯菜。聽見傳膳,就忐忑不安的讓人拎了過去,一直提心吊膽的在廚房裡等著,生怕京城來的這些人對飯菜不滿意,回頭大少夫人要處置的可就成了自己了。
  卻沒想到,等那邊晚膳結束,丫鬟送了盤碟過來的時候,竟還帶了賞賜過來:「老太太和大少夫人說你這頓飯做的用心,大少夫人的娘家吃的也很好,所以這些是獎賞你的,只是明兒起,就不用做這京城的菜式了,口味你也都知道,就按照雲城的菜式來,只口味對上就行。」
  徐娘子廚藝再好,那京城菜也定然不如京城的廚娘做的好,還不如就做自己的拿手菜呢。
  徐娘子忙應了一聲,看丫鬟們都過來打熱水了,就淨了手出門,打算出府回家,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琢磨。明兒還得找貼身的丫鬟們打聽打聽,看親家老爺子和夫人今兒這飯菜多是吃的什麼口味的,回頭自己好定個菜單,萬不能怠慢了才是。
  
  第145章
  
  「你過的如何?」老太太體諒,第二天就讓人過來傳話,免了寧念之今天一天的請安。馬欣榮這才得了機會和自家閨女獨處,忙拉了寧念之的手問道:「瞧著老太太明面上對你挺好的,這私底下,可曾有為難你?還有,原家之前不還有二房三房和四房的嗎?這是分家了?如何分家的?」
  「娘,別著急,等我慢慢說啊。」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按了馬欣榮在自己身邊坐下,拍了拍光哥兒,先將人哄睡了,才說道:「祖母是愛屋及烏,對東良十分在意,連帶著,也對我十分疼愛,我自打進門,就沒吃過苦,不到半個月就接了管家權,有什麼事情,祖母也都是站在我身邊的。」
  「吃的用的,也多是我自己做主的,不合口味了,就讓廚娘換了新的,公中庫房的鑰匙鑰匙在我手裡。」寧念之將自己的臉挪到馬欣榮跟前:「娘都沒看出來嗎?我的臉都變成圓的了。」
  她說的輕鬆歡快,馬欣榮心裡滿滿的擔心就變成了哭笑不得,伸手捏住寧念之的臉頰轉了個圈兒:「你可得多注意些,生了孩子胖一些倒是可以的,但可別胖太多了,年紀輕輕的就成了胖婦人,可別讓姑爺嫌棄你了,回頭給我們送回家去。」
  「既然你過的好,那我和你爹,也總算是可以放心了。」馬欣榮笑著說道,又看光哥兒:「雖說,東良對你的心思我們都知道,將來也定然不會辜負了你,但是,你遠嫁西疆,我也還是盼著你早日生了兒子的,這才能站穩了腳跟,就是老太太心裡,也得因為這重孫子,對你寬和幾分,光哥兒這孩子也長的好,性子真是像了你小時候,從不胡亂哭鬧。」
  又想起寧念之小時候,忍不住說道:「你小時候太好帶了些,我和馬嬤嬤兩個人就能照顧你了,我頭一次當娘親,還以為這天底下的小孩兒都是一樣的,餓了哭兩聲,拉了尿了哼唧兩聲,等生了你弟弟,還想著也能輕輕鬆鬆的給帶大呢,卻沒想到,那就是個天魔星,稍有不如意就能哭的一條街的人都能聽見,我總是怕別人會誤會我們虧待了他。」
  「我又只當是男孩兒都這樣,就卯足了勁兒,想生個女兒,和你做個親姐妹,也有個伴兒,卻可惜了,一輩子只得了你一個閨女。」
  寧念之忙說道:「也幸虧娘沒給我添個妹妹,要不然,我指不定會怎麼吃醋呢。爹娘身邊,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就行了,至於姐姐妹妹什麼的,就是沒有堂妹,也還有表妹,或者是手帕交。」
  「那怎麼能一樣?」馬欣榮笑著說道,頓了頓,又說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也幸好是只有你一個,要不然,哪怕爹娘最疼的還是你,卻也不得不對你妹妹更關心些。」
  當父母的都這樣,自覺不自覺地,就會有些偏疼更小的兒女。念之雖然懂事兒,卻不能因為她懂事兒,就將該她的東西都分給妹妹。
  「你要是個有福氣的,當初我非得不願意將你嫁給東良,就是因為擔心太遠了,你若是受了委屈我們這當爹娘的也沒辦法替你出頭,現下看來,卻還是要夫婿能護得住你,婆家人都寬和才好。」
  馬欣榮又開始念叨起來了:「你堂妹,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呢,那侯府都敢欺負到頭上來,若非是那趙家小子還算是明理,知道護著寶珠,怕是寶珠這輩子就過的沒什麼盼頭了。」
  寧念之立馬瞪大了眼睛:「寶珠過的很不好?」
  馬欣榮歎口氣:「侯府本來就有些沒落了,趙頤年又是個無心仕途的,他那娘就跟吸血的水蛭一樣,吸在人身上就掉不下來了。寶珠進門前半年,她倒還顧忌著寧家,只裡裡外外的找借口,想幫著寶珠打理嫁妝。」
  「寶珠又不是傻的,哪怕是趙頤年的親娘呢,就是趙頤年親自來要都不管用。後來,寶珠懷孕,她那婆婆就整天只想著往趙頤年房裡塞丫鬟,趙頤年這人還是挺不錯的,能守得住,親自出面找他那拎不清的娘說了話,他娘這才消停了。」
  「卻沒想到,當時是消停了,可在心裡,還是記恨上了寶珠,以為是寶珠攛掇著趙頤年的,在外也就不肯說寶珠的好話了。」馬欣榮歎口氣:「這次寶珠生了個女兒,她就來勁兒了,非得要將娘家侄女接過來,要給趙頤年納貴妾。我們寧家人還沒死絕呢,哪兒能讓這種事兒發生?你二叔雖然是個沒本事的,但寶珠好歹是他頭一個閨女,所以求到了你爹頭上,你爹當即就帶著咱們家的一群小子們,將趙頤年給截到了咱們家。」
  「老太太則是帶著我去了一趟趙家,雙管齊下,這邊我們恐嚇了一番趙夫人,那邊趙頤年帶著一身傷回去,當即就將趙家的人給嚇唬住了。」
  寧念之忙問道:「納妾這事兒,趙頤年也是答應的?若是他不答應,那咱們將人給打了,回頭他會不會對寶珠生出什麼心結來?」
  「你當我傻的啊?你娘可不笨,打人之前是肯定問清楚了,那趙頤年倒是個有良心的,堅決不納妾,說是自家養不起。那傷痕啊,也就是做做樣子,請了大夫專門問的,只在臉面上,看著嚴重,其實養個幾天就能痊癒了,身上可是半點兒沒受傷的。只是,我瞧著趙夫人那年紀,還得有個三四十年活呢,寶珠這日子,可要難過了。」
  人家說,媳婦熬成婆,能遇上那和善的婆婆,就是三生有福了,多的是慢慢熬著,熬著熬著熬到老人死了,自己也才能出頭了,然後,又有很多人將自己當年受過的苦,又報復到兒媳身上去。世世代代,多數女子,都得承受著這樣的苦難。
  所以說女孩子嫁人之前,相公的品性頭一等重要,這接下來,就得是當婆婆的品性了,但凡疼愛女兒的,都不會讓閨女在別人手底下磋磨個幾十年的。
  「有趙頤年護著,這日子就是過的苦,寶珠也是能慢慢熬過去的。」寧念之歎口氣說道,原先打聽趙家的情況的時候,也只知道趙家落敗了,趙夫人有些深居簡出,卻沒料到竟是這麼個人。
  最難得是知心人,寶珠本來就喜歡趙頤年,又有了孩子,只這兩樣,就能讓她忍耐下趙夫人這個惡婆婆了。當然,寧念之也堅決相信,寧寶珠肯定不會是那種坐等挨打的人,現在趙夫人折騰著,將來還不定寧寶珠怎麼報復回去呢。
  「好歹寶珠是在我們跟前兒呢,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她了。」馬欣榮笑著說道,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也別擔心太多,對了,你小姑姑的事兒,你肯定還不知道呢。」
  寧念之眨眨眼,在京城那會兒她就不怎麼打聽寧霏的事兒,到了雲城,更是沒空打聽了,難不成寧霏又鬧出什麼蛾子了?不對,寧王府……
  寧念之神情一凜,看馬欣榮,馬欣榮也知道自家閨女是個敏銳的,當即點頭說道:「之前寧王府那樣對待寧霏,差不多是和咱們寧家撕破臉了,後來你爹才發現,寧王府和二皇子的聯繫十分的頻繁,怕是早已經投靠二皇子了。」
  隨著皇上年紀越發的大,身子也慢慢不好,下面的皇子們就坐不住了,寧王府身為二皇子的支持者,若是寧霏乖乖巧巧的聽話,他們家也不是容不下一個寧霏,甚至,也還能將寧家當成自己的退路。可偏偏,寧霏是個不饒人的,仗著寧家的勢,那是恨不得能將寧王世子給踩到泥土裡的。
  寧王妃受不住,寧王爺也開始有意見。年前的時候,寧霏大約是想明白了孩子的重要性,就打算將養在寧王妃跟前的兒子給抱回去,偏偏,寧王妃養了好幾年,那孩子也不過是見過寧霏,並不親近。
  被抱回去之後,哭鬧了兩天,小孩子知道什麼啊,又被寧王妃養的有些驕縱,一面要祖母,一面踢打抱著他的寧霏,i寧霏從小也是被爹娘當眼珠子養大的,一個不耐煩,手上沒抱穩,直接將孩子給摔下來了,正好那孩子在使勁掙扎,身子往後仰,摔下來的姿勢就是倒栽蔥,當即就不省人事了。
  寧王妃又驚又怒又心疼,請了大夫之後,就火速將寧王和寧王世子請了回來,直接將寧霏送到京城的水月庵了。那水月庵在京城是出了名兒的,只收容大家族裡犯了錯的人,在裡面不管是吃穿還是用度,都得自己親手去勞動,然後去換。好好的人進去,就算是只半年,再出來都不成人形了。
  寧霏身邊也是有那麼一兩個忠心的,硬是闖出去來去寧家報的信。寧王妃也乾脆,既然鬧起來了,那咱們兩家商量商量,要麼,寧霏去水月庵,兩家還是姻親,老太太也能時常去看看外孫子。要麼,寧家將寧霏領走,和離書寫了,從此男婚女嫁再沒關係,但孩子是寧王府的,和寧家就半點兒關係沒有了。
  老太太冷心冷肺,所關心之人只有兩個,一個是親閨女寧霏,一個是親兒子寧霄,當即就選了第一條,馬欣榮原還以為,可憐了那小孩子呢。
  卻沒想到,寧霏也不知道是受了刺激還是怎麼的,竟是性情大變,居然有了些悔悟的意思,生怕兒子在寧王府被折磨。沒有寧家撐腰,他又是嫡長子,將來還不知道要礙了誰的眼,寧王妃表面看著是疼愛孫子,但若是真心疼愛,會將寧王府的繼承人教成一個驕縱的孩子?
  寧霏就擔心,自己前腳回了寧家,後腳那孩子就沒命了。所以,拼著自己去水月庵受罪,又是磕頭又是哭訴的,硬是得了老爺子和寧震兩個人的承諾——這輩子,只要他們兩個還活著,那孩子就是寧家的外孫子,將來哪怕是不能繼承寧王府,也定然能平平安安活到娶妻生子。
  聽完這事兒,寧念之的眉頭就皺起來了,雖說,她也覺得寧霏是咎由自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孩子剛斷奶那會兒就能抱到自己身邊養著,非得拖到這時候,當娘了不說去照看兒子,卻還一心一意的要和寧王世子爭個高低上下,現在好了,母子離心,又被寧王府給送到水月庵了。
  現在,寧王府是沒給休書,寧霏也還是寧王府的王妃,但一個住在水月庵的王妃,寧王府能容多久?
  但平心而論,這事兒,寧王府做的不地道。
  「那孩子不過幾歲大,若是沒有人在旁邊攛掇著,會哭著鬧著不要親娘?哪怕是三兩歲的小孩子,骨子裡對母親的孺慕和渴望,還都是有的吧?」寧念之問道,馬欣榮點點她額頭:「這當了娘果然是不一樣了,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事兒,怕是寧王府早有打算了,就是他們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二皇子那邊也得相信他們才是。」
  寧家是太子這邊的,寧霏是寧家人,自己手下的人偏偏有個太子這一派的媳婦兒,二皇子心裡沒刺才怪。大約,寧王府也是早就有心收拾寧霏了,不過是寧霏蠢,自己製造機會撞上去了。
  「那咱們家就認了?老太太就沒鬧騰?」寧念之挑眉問道,馬欣榮笑了一下:「老太太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你二叔雖然沒本事,但結交幾個御史還是沒問題的,當即就有人上折子參了寧王府,那寧王父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身上的小辮子一抓一大把的,年前寧王就被斥責了,寧王現在還在府裡關禁閉呢。」
  至於這到底是為了給寧家出口氣,還是給二皇子一個警告,還是別想的太明白了。
  水月庵背後是有大靠山的,當初太皇太后親自題名的,也送過一兩個妃嬪過去。所以,要將寧霏要出來,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寧家能做的,也只能是往裡面送些銀錢,不讓寧霏過的太苦罷了。
  至於寧霏的兒子,到底是老爺子的老來女,又只這麼一個閨女。老爺子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寧霏的血脈長歪了,特意選了一個小廝一個貼身的丫鬟送到了寧王府。現在孩子還小,不能出門,所以老爺子也不能做更多。
  「若是太子登基……」寧念之輕聲說了一句,馬欣榮拍拍她手:「你我心知肚明就是了,這事兒,還說不准呢。」
  太子能登基,那寧霏就能出來,畢竟,寧王府還得靠著寧霏救命呢。寧王妃到時候可就得捧著寧霏了。太子若是不能登基,寧家都自古無暇,怕是寧霏就要在水月庵裡「重病」了。
  娘兒倆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換了話題:「只說這京城的事情了,竟是還沒聽你說,你們這府裡,到底是怎麼分家的?老太太開口的,還是老爺子自己開口的?」
  寧念之挑眉:「老爺子自己開口的,只是,祖母私底下有沒有說這話,我卻是不知道的,不管怎麼樣,這家反正是已經分了,我斷沒有再將他們給接回來的道理。」
  「若是老爺子能早點兒想明白就好了,不過現在也不晚,要不然,還不知道你和光哥兒要受多少罪呢。」馬欣榮笑著說道,眼看著光哥兒咂咂嘴,眼皮子抖動了兩下,像是要醒過來的樣子,馬欣榮忙拽了寧念之的手:「是不是要吃奶了?」
  寧念之點頭,抱了孩子去內室餵奶,回頭讓孩子軟噠噠的躺在自己的臂彎裡:「看,這是外祖母,光哥兒沒見過外祖母,現在見見,可要記住了外祖母的長相才是。」
  馬欣榮笑著搖頭:「淨胡說,這孩子才幾個月大,也不過是才能看清楚人影,哪兒就能記住長相了?來,光哥兒,外祖母抱抱?外祖母的心肝寶貝兒,給外祖母親個。」
  光哥兒不愛哭,被馬欣榮蹭了臉還咯咯的笑,看的馬欣榮是越發的喜歡:「也不知道等你弟弟成親了,什麼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是趙家的姑娘?」寧念之問道,馬欣榮點了點頭:「也上過太學,你之前不是說,見過面,認識的嗎?你弟弟也喜歡,那姑娘看著也喜歡你弟弟,這才定下來的,這時間啊,過的就是快,我還記得你當初小小一團的樣子,現在你都已經生孩子了,你弟弟也馬上成親了,先是安成,再是安越,最後是安平,慢慢的,我和你爹也就老了。」
  寧念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腦袋靠在馬欣榮肩膀上:「娘,你和爹可一定要老的慢一點兒,一定要等我和東良去京城,我和東良還得在您二老跟前盡孝呢,好歹,爹娘也曾經將東良給養活大了。」
  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好好好,都聽你的,我閨女說的話,那是決不能不聽的,回頭我就督促著你爹養身子,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都要試試,也別那麼累,他不幹的活兒,照樣有別人干,這朝堂上少了他,也不會說這政事就沒人辦了。」
  「安成上次秋闈過了?安和呢?」寧念之忽然想到這個事兒,忙問道,寧安成功課好,但寧震生怕他小小年紀中舉對以後仕途不好,畢竟,他們武將世家,對寧安成也幫不上什麼忙,人家朝堂上的人可不會因為他年紀小就讓著,所以,不如壓兩年,看多了人情世故,有了長進再進那個名利場。
  所以,寧安成是去年才參加的秋闈,寧安和也是同一年。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自是過了,成績中等往上,你祖父的意思是兩個人都先等等,成了親,再說這春闈的事兒。」
  皇上年老,還是別一鼓作氣了,穩紮穩打,等差不多看出局勢了再上去。雖說,沒有雪中送炭來的情意重,但寧家也不需要再來個從龍之功,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
  寧念之也是點頭贊同,之前若非是皇上將寧家綁在了太子的船上,這會兒寧家更是什麼都不用擔心和操心呢。
  說著話,眼看到了中午,馬欣榮才趕緊問道:「往日裡你這午膳是在老太太那邊用的吧?今兒索性也別例外了,咱們娘兒倆說話什麼時候不能說?非得擠在在吃飯的時候?老太太看重光哥兒,這一上午沒見了,怕是心裡也想了。」
  馬欣榮猜的還真對,等寧念之抱著孩子過去,老太太面上是不太贊同:「怎麼沒和親家母一起吃飯?我又不是那離不得人的,些許空閒時候都不能給你嗎?怎麼又抱著孩子過來了?」
  「我這是捨不得自己的私房,特意帶了我娘過來蹭飯的,祖母可要看在光哥兒的份兒上,多多掏幾個銀子來,讓徐娘子做了多多的菜過來,今兒定是要吃個盡興。」寧念之笑著說道,老太太一邊抱了光哥兒一邊對馬欣榮說道:「快看看,這是帶著你挖我私房呢,我啊,就喜歡她這份兒伶俐勁兒。」
  馬欣榮也趕緊捧場:「能得老太太歡心,是她的福氣,既然做了原家婦,自當孝敬靠太太才是,老太太也只管受著。她若是哪兒做的不好,老太太只管打罵,我是半點兒都不會心疼的。」
  「可不許打罵,我這孫媳好著呢,再沒比我這孫媳更討人喜歡的了。」老太太忙說道,點了點寧念之:「這雲城,但凡見過念之的,可都是對念之讚不絕口呢,長的俊,人懂禮,又和善謙虛,人人都服氣她呢。」
  「那我可就放心了。」馬欣榮忙說道:「有這樣的太婆婆,再沒比我閨女更有福氣的人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謙虛了一番,寧念之生怕再說下去都得天黑了,忙打斷了兩個人:「咱們不如先吃飯?對了,祖母,我娘還沒見過咱們家的園子呢,等吃了午飯,咱們到園子裡轉轉?」
  老太太忙點頭:「對對,先吃飯,吃完了去園子裡轉轉,也消消食兒。親家母啊,到了雲城就別客氣了,該吃什麼該玩兒什麼,只管說,回頭讓念之帶你到處轉轉去,這雲城和京城可是大不一樣呢,咱們來一次,可不得看了個齊全嗎?回頭也好吹噓吹噓,對人說兩句我女婿是怎麼樣怎麼樣孝順,這樣我臉上也有光啊,你說是不是?」
  逗的馬欣榮忍不住笑:「老太太只管放心吧,我可不會客氣的,等得空了就去轉轉,回頭還得請老太太多指點幾個好玩兒好看的地兒呢。」
  
  第146章
  
  寧震身上畢竟還有差事,不能在雲城久留。說是能停留小半個月,卻是十來天之後就開始收拾行李,辭別了原家老太爺和老太太,一家子出了城門,離了原家。
  原東良和寧念之抱著孩子依依不捨的送到城門口,本來還想繼續往外送的,馬欣榮卻擔心這剛出生的孩子,不能吹冷風,硬是不許往前送。小夫妻倆就抱著孩子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走遠了,才眼眶紅紅的回轉。
  「別傷心,等過段時間得空了,我帶你回京看看。」原東良抬手摸摸寧念之的頭髮,將人攬在自己懷裡,又揉揉懷裡胖糰子的小肚子:「看,兒子也在安慰你呢。」
  小胖團被揉的舒服了,嘴巴一咧,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小孩子的笑容本就是嘴感染人心的,寧念之哪怕正在傷心,看見兒子那笑容,也忍不住跟著露出笑臉來。但下一瞬,那胖糰子就開始哼哼唧唧了,扭著脖子使勁往寧念之懷裡湊,也幸好兩個人是在馬車裡的,就這,寧念之也忍不住紅了臉頰。
  「沒事兒,外面看不見,可不能餓著了咱們兒子。」原東良低低的笑道,將身子往外挪了挪:「若是不放心,我幫你擋著?」
  孩子年紀還小,餓不得,寧念之哪怕害羞的要命,也只能躲在原東良身前微微拉開了一些衣襟。再次慶幸,夫妻倆是坐著馬車出來的。
  過了五六天,離別的傷心也慢慢的變淡了。這天吃過了午飯,正和老太太商量著要到園子裡轉轉,丫鬟就進來通報到:「三少夫人來了,老太太……」猶豫了一下,才有些尷尬的說道:「三少夫人臉上帶著傷……」
  老太太有些吃驚:「帶著傷?」寧念之也有些不解:「難道是出門的時候摔倒了?那也應該是在家養著的啊,怎麼就出來了?三少夫人神情如何?」
  「有些……難過……」小丫鬟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豈止是有些難過啊,簡直是太難過了。只是,身為丫鬟,也不好說主子太難看的一面,所以,小丫鬟也只是含含糊糊的說道:「大約是太疼了些。」
  老太太雖然不喜歡二房,但對三少夫人也沒多少怨恨,畢竟,三少夫人也是個可憐人。眼下人都受傷了,還到自家府門前,必定是有什麼重要事情。
  若是見了,說不定自家就要攤上什麼事兒了。若是不見,又確實是有些心軟。猶豫了一會兒就看寧念之,寧念之好歹和三少夫人打過交道,就點頭說道:「若是有難處,能幫的咱們就幫一下,若是幫不上,咱們直說就是了。」
  老太太點頭,那小丫鬟忙出去請了三少夫人進來。剛進門,老太太和寧念之就驚呆了,小丫鬟剛才的話還是說的太含蓄了點兒啊,這豈止是受了點兒傷啊,眼眶紅腫,臉上青紫,嘴唇上帶著血,鼻子紅通通,外面的衣衫也有些破,這樣若說是走路摔的,或者是門柱撞的,連那三五歲的小孩兒都不信。
  「三弟妹這是怎麼了?」寧念之先反應過來,忙上前打算迎一下,三少夫人先拉了她的手露出個苦笑,然後,噗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跟前了:「祖母,求您為我做主,若是您不幫幫孫媳,孫媳怕是要沒命了啊。」
  老太太也吃了一驚,忙問道:「你這是出了什麼事兒?可是出門遇見了山賊土匪?不應該啊,東良前陣子,不是已經砍了一匹山賊嗎?應當不會有人有這個膽子,這時候送上門來吧?」
  「不是山賊土匪,卻要比山賊土匪還要可惡,那山賊土匪要打殺人,還得提防著朝廷兵馬,這人下起手來,卻是毫無顧忌的,若非是祖母,怕是這世上再沒人能懲治了。」
  何氏笑了一下說道,只是那笑容,出現在那樣一張青青紫紫的臉上,卻有些駭人。一邊笑,那眼裡一邊留下眼淚來,看著就讓人心酸。
  老太太也不笨,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是苗氏動的手?」
  「祖母救救我。」何氏沒點頭,也不否認,孝道大於天,她身為兒媳,狀告婆母是為不孝,就是去了衙門,也是要先挨一頓板子的。再者,明晃晃的告狀才不是明智之舉。
  何氏一邊擦了眼淚一邊說道:「自打分了家,公爹和婆婆之間就時常吵架,婆婆心裡難受,我們這些當晚輩的,自是要常常去開解,說幾句玩笑話逗婆婆一樂。只是我自來嘴笨,比不得二嫂得婆母喜歡,一次兩次的,婆母就只當我不存在了。可現在,大約是婆母壓抑的很了,就是二嫂也逗不笑婆母了,也是,婆母的脾氣就越發的壞……」
  壞著懷著,就開始打人了。小苗氏是苗氏的得意兒媳,又是娘家人,苗氏是肯定不會去動小苗氏的。二老爺呢,她打不過,兩個兒子加上孫子,她也捨不得,思來想去,就只能是拿三少夫人出氣了。
  「沒分家的時候,孫媳和大嫂走的近了些,婆母就說我賣主求榮……」何氏又說道,老太太就有些怒了:「什麼叫賣主求榮!她算是哪門子的主!當真是活的膩煩了是不是?真當這原家,是她二房的原家了不成?」
  「孫媳不求別的,只求祖母讓孫媳在這兒住兩天,也好緩緩這身上的傷,不然,孫媳若是出門,丟的還是原家的臉頰。」何氏動了動臉頰,立馬抬手捂了一下,隨即又趕緊放開,膝行到老太太跟前,抬手想抱著老太太的腿,卻又膽怯的縮回了手:「我什麼都能做,幫祖母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只求祖母給我個安身的地方。」
  就是扯到原家,何氏也不敢說的太深,生怕適得其反,反而讓老太太厭惡了她。
  三少夫人這樣子著實是有些可憐,她自己娘家現在也沒辦法給她出力,又沒有孩子。這一身的傷,哪怕是說出去,十有八九也是要被苗氏一盆髒水給潑回來的,現在唯一能幫她的,也就是老太太了。
  可偏偏,老太太對二房是厭惡至極,二房的事情是能不碰就不碰的。她往日裡還在原府的時候,卻是有些木訥,礙著苗氏那老妖婆,從未巴結討好過老太太,這會兒求助上門,心裡也是十分忐忑的。
  若是換了她是老太太,怕是也不會為著一個不算親近的孫媳出面的。
  想著,三少夫人就忍不住去看寧念之。能在老太太跟前說得上話的,也就只有這位大嫂了,剛進門那會兒就被老太太捧在手心裡,現在又生了兒子,怕是她說今兒要龍髓,老太太也都會想法子給她弄了來的。
  寧念之卻是垂下眼簾,老太太對她至親至真,她和三少夫人也不過是稍有來往,為了三少夫人去勉強老太太的事兒,她是做不出來的。
  「祖母?」過了好半天,老太太的眼睛就一直沒睜開過,何氏有些焦急的喚了一聲。老太太搖頭:「我這兒用不著你伺候,畢竟,你現在還沒孩子,我若是留下了你,怕是你婆母也會找上門了。」
  她倒是不怕苗氏找上門,就怕苗氏要藉著子嗣的事情,將兒子也給送過來。她好不容易才讓老頭子分了家,將二房都給趕出去了,現在帶回來一個人,就有可能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慢慢的,二房說不定就又要搬回來了,那她之前豈不是白費了力氣?
  見何氏臉上露出些失望來,老太太又說道:「不過,我倒是能給你找個地兒養養傷,再讓人到你們府上,找你公爹問問話,到底是老夫老妻了,這樣吵吵鬧鬧的像是什麼樣子?」
  雖說和自己所求的不一樣,但只要能暫時離了苗氏,何氏就已經是很高興了,忙點頭應了下來。寧念之這才彎腰將人給扶起來:「你只管安心的去養著身子,吃的穿的用的,若是缺了,只管讓人來和我說一聲。實在不行……」
  頓了頓,寧念之卻是沒說下去。若是換了她,哪怕是不要嫁妝也要和離的,苗氏打她的事兒肯定不是頭一次了,可她卻不向自家相公求救,非得來找老太太,可見那男人也是靠不住的。
  非但是靠不住,甚至,那男人說不定是百般勸了她讓忍著的。
  嫁妝和性命比起來,自然是性命更重要些,銀子沒了還能賺,命沒了去哪兒找?再者,就是沒了嫁妝,也不過是日子過的苦了些,可又不到乞討要飯的地步,怎麼就受不住了?
  可何氏,寧願到老太太跟前求助,卻也不願意提出和離。這性子,寧念之實在是不喜歡。原先只以為她有些太過於敏感悲傷,現在卻覺得,太懦弱了些。這樣的人,也幸好是沒孩子,要不然,怕是要連累的孩子跟著挨打的。
  當然,也說不定就為母則強了?
  老太太選的是個小院子,公中買的,因著太小了,所以當初分家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