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改命1

  京城中人但凡提到寧家姑娘,開頭總是這樣的——那個八字特別好,命格特別佳的姑娘。
  用一個俗氣的詞來說,寧念之就是個福星。
  用一句時髦的話來說,寧念之就是被幸運女神親過的人。
  寧念之卻覺得,自己最大的幸運,肯定是重生了之後,從小就替自己物色了個好相公。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青梅竹馬 布衣生活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寧念之 │ 配角: │ 其它:

編輯評價:
  京城中人但凡提到寧家姑娘,開頭總是這樣的——那個八字特別好,命格特別佳的姑娘。用一個俗氣的詞來說,寧念之就是個福星,天上不會掉餡餅,想要幸福得自己找,自己為自己創造好運氣好福氣。然後,這個福星幸運的為自己撿了個忠犬。女主性格開朗大氣,不怨天尤人,不坐以待斃,自有氣度胸襟,這是個甜蜜的青梅竹馬寵溺文。不落於俗套的重生,不拘泥於宅斗的感情,人物刻畫豐滿,情節細膩溫馨,讀之使人心生暖意。
 


  第1章
  
  寧念之被捆在襁褓裡,想動都動不了。實在無聊,只能打個呵欠,閉上眼睛裝睡覺,這樣說不定還能聽點兒八卦什麼的。雖說都是老熟人了,但也不是誰都記得自己三四歲前的事情的。
  「嬤嬤,看咱們姑娘,長的多好看啊,和咱們夫人一模一樣。」旁邊果然響起了低低的說話聲,嬤嬤笑道:「那是自然的,滿府的姑娘,就咱們姑娘長的最好看了。」
  寧念之撇撇嘴,嬤嬤又說道:「咱們姑娘可是有大福氣的人,這剛剛出生,國公爺的身子就好轉了,這不,國公爺都說了,要親自給咱們姑娘取名字呢。」
  正說著話,外面就有腳步聲傳來,隨後一個丫鬟喊道:「哎呀,怎麼沒人呢?人都是上哪兒去了?」
  之前說話的嬤嬤立馬有些不高興了,迅速抬手摀住了寧念之的耳朵,恨恨說道:「誰不知道咱們姑娘嗜睡,但凡過來不說躡手躡腳了,這樣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那丫鬟趕緊起身:「我去看看。」
  嬤嬤剛想說什麼,一低頭,看見寧念之已經睜開眼睛了,趕緊緩和了臉色,抬手將寧念之抱在懷裡拍了拍:「哎喲喂,姑娘醒過來了?是不是被嚇著了?噢噢噢噢,別怕別怕,奶娘在呢,別怕呀小寶貝兒~」
  寧念之動動脖子,現在能動的也只有脖子了。外面的說話聲逐漸大了起來:「夫人不在,只你們幾個怎麼能照顧好姑娘?老太太慈善,願意幫著夫人照顧姑娘是你們姑娘的福氣!你個死丫頭,不說感恩就算了,還想阻攔!是不是討打啊?」
  小時候自己有被祖母抱過去養的經歷嗎?難怪四五歲的時候,總覺得娘親不太親近自己,也怪自己這個牛脾氣,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親母女倆最後差點兒鬧成陌路人。
  咳,倒不是她不孝順說祖母挑撥她們母女感情來著。從身份上來說,祖母是繼的,娘親是親的,感情上她是更偏向自家親娘的。從上輩子的經歷來說,祖母不是真心疼愛她的,母親雖然不親近,但該給的不少給,她還是比較願意相信親娘的。
  「夫人怎麼不在了?夫人不就今天出門一會兒嗎?馬上就該回來了,姑娘還吃奶呢,離不得親娘,老太太也是當過娘親的,難道就捨得讓夫人母女分離?」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這是娘親給自己找的大丫鬟?怎麼這麼的……不著調呢?就算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可這是能放到明面上說的嗎?
  果然,老太太那邊來的丫鬟就怒了:「你個死丫頭,老太太一片慈愛之心,竟是被你如此扭曲,好好好,當真是夫人身邊出來的丫鬟,這伶牙俐齒竟是沒人能敵了,你當我們老太太稀罕你們家姑娘?咱們走著瞧!」
  「走著瞧就走著瞧!」
  然後,門簾被掀開,秋實氣沖沖的進門:「什麼人吶這是,若不是老太爺覺得是咱們家姑娘給帶來了好福氣,老太太怕是一眼都不想看見咱們家姑娘!還想趁機將人抱走,太過分了!嬤嬤,夫人什麼時候回來?」
  馬嬤嬤搖搖頭:「夫人只說去打聽打聽情況,估計晚上能回來,你這丫頭,不是我說,你什麼身份?老太太什麼身份?有你數落老太太的份兒?你就是瞎膽大,夫人今兒又不在家,若是被老太太給抓走了,你看誰能去救你!」
  「那就讓她們將姑娘抱走啊?」秋實不服氣的說道,馬嬤嬤搖頭:「要不怎麼說你傻呢,老太太能將人抱走,夫人難道就不能將人抱回來?」
  秋實撇撇嘴:「要我說,嬤嬤你才是個傻的,這到嘴了的肉,哪兒還有吐出來的時候?夫人才不能正面對上老太太呢,老太太這一哭二鬧的,老太爺一發話,夫人就得麻溜的將姑娘給送過去了。我這樣一吵還是好事兒了,礙於面子,老太太也不好再來將姑娘抱走了。」
  馬嬤嬤咂了兩下嘴:「這麼說,你和老太太的丫鬟吵嘴還是有理由的?」
  秋實一甩腦袋:「那是當然,我又不是真的傻。咦,嬤嬤你看,姑娘聽的這麼認真,好像能聽懂咱們說話一樣。」
  馬嬤嬤順勢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咱們姑娘天生伶俐,噢噢噢噢,乖寶貝兒,是不是餓了?奶娘餵你吃奶奶好不好?」
  寧念之一轉頭,閉著眼睛睡覺去了。
  人小覺多,原本是為了躲避吃奶,沒想到,還真睡過去了。
  一睜眼,就瞧見她家美人娘正抱著她垂淚:「嬌嬌兒,娘親捨不得你啊,可娘親也沒辦法啊,你爹現在生死不明,我若是不去一趟,難以心安啊,不管是生是死,我總要去看看……」
  寧念之一激靈,瞬間清醒了。轉著脖子一看,差點兒想罵人了,床上那麼大一包袱,明顯娘親已經收拾好行李,就等出發了!不用腦袋她都知道,她現在才剛滿月沒幾天,爹是武將出身,現在不在家,生死不知,那必定是在打仗,她娘親是絕對不會帶上她這個小包袱的。
  想也不想,寧念之當即扯著嗓子開始嚎。
  美人娘親嚇一跳,趕緊抱著孩子拍:「乖乖別哭了,別哭了寶貝兒,哭的娘都心疼了,噢噢噢噢,別哭了哦,乖乖看這是什麼?咦,燈,會發光的燈哦。」
  寧念之無語,哄孩子都是這麼哄的嗎?好幼稚的感覺。
  哄了半天,寧念之只管哭。馬嬤嬤忙在外面問道:「夫人,是不是姑娘餓了?」
  美人娘手忙腳亂:「我也不知道,剛才睡的好好的,我看看。」
  說著,就親自解了衣衫要餵奶。正好寧念之覺得有些餓,再說,今兒她是打算和娘親耗著呢,不吃飽不行。咕嘟嘟的吃了一炷香,嘴邊都溢奶了,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美人娘親鬆口氣,拍她睡覺。寧念之瞇著眼睛養神,反正呢,她是必須得跟著娘親的。上輩子她是沒見過親爹的,打她記事,府裡人就都說,她是個命硬的,一出生就剋死了親爹。
  若是不出差池,這會兒爹爹在戰場上,必定是有危險的。她到時候去嚎兩聲提提醒也行啊,反正不能窩在府裡。最不濟了,她也得去看看,兩輩子都沒見過的親爹到底是長什麼樣子的。
  馬欣榮可不知道自己寸把長的閨女都在惦記些什麼,眼看她不哭了,趕緊將人放在床上,叫了馬嬤嬤進來吩咐道:「我趁夜走,我爹派了幾個人跟著,並不用擔心安全,若是晚了,國公爺必定阻攔。我走了,你就好好照顧姑娘,到底是世子爺的嫡長女,老太太也不會太明目張膽……你只守著姑娘就行,國公爺也不是好糊弄的。」
  寧念之瞪大眼睛,這種事情,外祖父居然也答應?果然娘親這不靠譜,是有遺傳的啊。
  時間不多,馬欣榮囑咐了幾句,就拎著包裹,急匆匆的想出門,這才剛轉身,就聽見床上放著的小閨女又是一陣嚎哭,轉頭一看,就見裙角被小毛丫頭抓在手裡,馬欣榮不敢使勁,但拽了幾下硬是沒拽出來。
  馬嬤嬤擦眼淚:「姑娘雖然小,但是心裡明白,捨不得您這個當娘的,夫人,北疆危險啊,您還是三思吧,姑娘這麼小,您怎麼就捨得……」
  馬欣榮垂淚:「我自然捨不得,可信哥就在那兒,不管是生是死,我總要去看一眼才行。萬一,萬一信哥在等著我去救他呢?來日方長,我今兒捨了這小丫頭,一年半載的就又回來了,到時候我們母女還怕沒有相聚的時候?我就是擔心信哥,若是這最後……我,我就是死了也不安心啊。」
  寧念之瞪大眼睛,嚎了這麼久,嗓子有些疼。馬嬤嬤也知道自家夫人脾氣硬,做了決定就不會改,當即擦擦眼淚,又低頭去拍寧念之了。
  寧念之死瞪著眼睛朝馬欣榮伸手,馬欣榮狠狠心,使勁一抽衣服,轉身就要走。寧念之現在的手段除了哭就是哭,毫不含糊,聲音震天。
  馬欣榮又心疼又著急:「乖乖,別哭呀,娘馬上就回來了,別將人都吵醒了,到時候娘可就走不了了,乖啊,你聽話,聽話娘親給你帶糖糖吃好不好?」
  馬嬤嬤歎氣:「我瞧著姑娘倒是捨不得夫人的樣子,都說小孩子心明眼亮,平日裡姑娘都是能不哭就不哭的,偏偏今兒哭成這樣,夫人,奴婢怕您這一走,姑娘萬一哭壞了身子……」
  馬欣榮著實趕時間,咬咬牙:「要不然我帶上她,萬一信哥……她好歹也看看自己親爹長什麼樣子才行。」
  馬嬤嬤一激靈,她剛才可不是為了提醒自家夫人帶上姑娘,而是想讓夫人替姑娘想想,自己也別去了,這下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當下就急得不行:「姑娘太小!這趕路慌張,姑娘受不了這苦!」
  馬欣榮定了主意:「我自己都是戰場上出生的,小孩子家家的,吃得飽睡得著就行,嬤嬤若實在擔心,就跟著一起去,快,隨便拿兩身衣服就行了。」
  
  第2章
  
  一直到出了城門,寧念之的內心都是崩潰的。居然真的出來了,居然真的出來了!就這麼出來了!偌大一個國公府,居然沒人發現自家的當家夫人抱著孩子離家出走了!
  城門口那士兵,你真的不用檢查一下馬車裡坐著的都是什麼人嗎?看看令牌就能放行了?以後不怕被人追究責任嗎?
  馬嬤嬤一路上都在嘀咕:「夫人,咱們就這樣去?萬一國公爺明兒知道了,會不會生氣?還有老太太,老太太可是一直看咱們不順眼,會不會揪著咱們的小辮子,以後就是回來了,也要拿這事兒來威脅咱們?」
  馬欣榮無奈:「嬤嬤,都已經出來了,說什麼都晚了。國公爺雖然會不高興,但京城裡還有不少事兒要他操心,世子下落不明,至少他得想辦法另外派人,一方面搜尋世子,一方面接管軍隊,還有糧草這方面的事情,他哪兒有空來操心我們娘兒倆的事情?至於老太太,她肯定是更高興,我若是不在府裡,這府裡還不是她說了算的?」
  馬嬤嬤還是有些擔憂,馬欣榮也沒辦法,索性掀開窗簾讓馬嬤嬤自己看:「咱們帶著人呢,不用擔心,我就是想去瞧瞧,萬一能找到呢?」
  馬嬤嬤歎口氣,她不同意有什麼辦法?不照樣是跟著上了馬車嗎?盯著外面看了一會兒,馬嬤嬤忽然露出些吃驚的神色:「是老爺子的十六衛?全派過來了?」
  馬欣榮搖頭:「我爹說全部給我,不過我沒敢要,雖說京中太平,但誰也不能保證就沒個萬一,我爹給了我八個,另外八個是他們的兒子。」
  寧念之有些犯困,作為嬰兒,她生活一向規律的很,今天晚上卻是鬧騰了大半晚上,能撐到這會兒已經不錯了。已經出了城門,估計她娘是不會將她送回去了。
  有馬老爺子給的人手在,馬欣榮自己又帶足了銀子。她也算是能吃苦,遇見城鎮了,就買一大堆的乾糧和乾淨水。天黑不巧還在野外的時候,就宿在馬車上,乾糧隨便吃點兒。
  寧念之也乖覺,非常時候,表現的更乖巧,每天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就這樣連續趕路一個月,總算是邊城。趕車的馬連山在前面說道:「夫人,前面是個鎮子,過了這個鎮子,就是白水城了,白水城住著的都是士兵,也沒個客棧什麼的,咱們是不是先停下來休息休息?」
  馬欣榮有些著急:「今天晚上能趕到白水城嗎?沒有客棧不要緊,世子不是也有府邸嗎?」
  馬連山有些為難:「倒是能趕到城門口,就是白水城檢查的比較嚴,所以……」大晚上的,總不好讓夫人和姑娘下馬車接受檢查,不如明天一早過去。
  「夫人,就聽馬連山的吧,咱們就是今天晚上趕回去了又有什麼用?世子爺也不在府裡是不是?不如咱們明兒一早進城,明兒中午順便邀請了鄰居過去坐坐,問問情況。」馬嬤嬤也勸解道,馬欣榮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了。
  於是,先進鎮裡找客棧。邊疆的飯菜是不怎麼好吃的,不說味道如何,大約是水質的問題,飯菜總是有一股沙塵味兒。馬欣榮擔心自家相公,晚飯也沒吃多少。隨後就讓人送了熱水,抱著寧念之泡了個熱水澡。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朝廷那邊收到的消息是,兩個月前,騰特人率兵攻打白水城,相公被派出迎戰。騰特人卻勢如破竹,朝廷這邊落敗,死了將近五萬人馬,相公也莫名失蹤。
  現在朝堂上的說法有兩種,一種是鎮國公世子無能,兵敗之後畏罪逃亡或者是自殺,應當追究鎮國公府的罪。另一種說法是此戰有疑點,白水城駐兵三十萬,騰特人當時出兵才十萬。若是白水城全力出擊,不可能讓騰特人戰勝的,怕是白水城有奸細。就算沒有奸細,那此次鎮國公世子戰敗,也是統帥指揮不當的原因,和鎮國公世子有什麼關係?
  兩派爭吵不休,馬欣榮是沒辦法一直等著的,就找了自家親爹,非要親自來戰場找找。馬將軍拗不過自己唯一的閨女,只好派了人手過來幫忙。
  若是世子被人俘虜,騰特人那邊為什麼沒送來信件?若是世子被殺,此等戰功,騰特人也不會不炫耀的吧?既不是被抓,也沒有被殺,那世子是去哪兒了?
  寧念之也被馬欣榮折騰的睡不著,正打算張嘴嚎兩聲,忽然聽見外面有說話聲,寧念之小心思一動,趕緊豎起耳朵。她也是之前才發現的,這重活了一輩子,老天爺竟然待她不薄,還附贈了絕佳的禮物。
  她六感突然增強了不少,只要她凝神,正常的說話聲,一里以內的,她都能聽得見。視覺,嗅覺之類的也有增強,這個贈禮,簡直是送到了寧念之的心坎兒上。
  現下凝神靜聽,一個粗啞的聲音先說道:「今兒來了一群新人,你知道是什麼來頭嗎?會不會是京城過來的?」
  另一個聲音比較低沉:「聽口音像是京城那邊的,具體是哪家的,你真當我無所不能,什麼都能打聽出來?你有空關心這個,還不如趕緊想想接下來怎麼辦,朝廷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萬一被查出來了,你我可都是抄家滅族的罪!我真是後悔,當初怎麼就豬油蒙了心,竟然聽信了你一番話,鬧到如今這地步!」
  那粗啞的聲音笑了兩聲,難聽至極,就像是烏鴉在叫。寧念之差點兒沒抬手摀住耳朵,那邊才繼續說道:「現在後悔有什麼用?你也不想想,若是咱們不這樣做,日後能有出頭的機會嗎?他寧震有什麼本事,不就是有個好出身嗎?憑什麼就壓在咱們頭上?」
  寧念之捏緊小拳頭,寧震這名字她太熟悉了,上輩子,親娘可是在自己耳邊念叨過無數次,那可是親爹啊。
  「可現在人不在咱們手上!萬一他回來了呢?」那低沉的聲音更低了,含著幾分怒意:「還有,鎮國公會放過咱們嗎?鎮國公世子出事兒了,京城難道就不會派人來查嗎?」
  「查什麼?和咱們有什麼關係?是他寧震貪功冒進,又不是咱們讓他去追擊騰特軍的!」那沙啞的聲音說道:「咱們現在不就是在等著嗎?若是京城來人,咱們趕緊去提醒一聲,咱們應對不了,總有人能應付。若是能等到寧震,那就更好了。」
  那低沉的聲音問道:「你又要如何?」
  「你真是傻子不成?難道咱們做了這樣的事情,你還指望著寧震會饒過咱們?若是能等到寧震,那自然是要斬草除根的!咱們找到了寧將軍的屍體,鎮國公府感激咱們,總要給些報酬的吧?」那沙啞的聲音又說道:「我可警告你,別壞了老子的大事兒,你自己有良心,還不是已經害了寧震嗎?你若是敢做什麼,沒證據,你以為你說出來的話有人會信嗎?」
  沒人說話了,寧念之在心裡細細琢磨,聽那話的意思,自家親爹這會兒是出於失蹤狀態,騰特那邊沒消息,要麼將人抓起來了,正在審問。要麼是還沒抓起來,有八成的可能是還活著的。
  當初出事兒,是身邊出了內奸。若是能將這內奸抓出來,事情就好辦了,但她這會兒還不會說話,要怎麼樣才能抓到內奸?隨便指個方向,也要有人願意相信她才行啊。而且,那兩個人明顯很狡猾,就算是被抓了,自己又重複不出來這段話,到時候說不定會被倒打一耙。
  若是現在不將人抓起來,自己記得他們的聲音,等日後進了白水城,會不會有些耽誤事兒?
  有一點兒比較疑惑啊,這個鎮子,是在白水城的東邊,騰特人的部落,是在白水城的西邊。聽那兩人的意思,自家親爹是混到了騰特人不落,一東一西,這兩個人又說自己是在這邊等著自家親爹自投羅網,那兩個人看著不像是路癡,那中間,到底是有什麼緣由?
  寧念之有點兒著急,想將人給抓起來,但又開不了口。嬰兒本能,一張嘴就流口水,話一出口就變成了啊啊啊,她也沒辦法扮演神童。
  「夫人睡不著?」正著急呢,就聽馬嬤嬤開口,寧念之眼睛一亮,使勁拍了拍馬欣榮的胳膊,馬欣榮忍不住笑了笑:「嗯,這丫頭也有些鬧騰,剛才看她滾了好幾圈,大約是剛到了新地方,不適應吧。」
  「姑娘也沒睡著?」馬嬤嬤一邊說,一邊湊過來,掀開床簾看寧念之:「一路上也沒這樣啊,住客棧的時候,姑娘都是睡的挺好的,是不是餓了?」
  說著將人抱起來想要餵奶,寧念之按著馬嬤嬤胸口,小手往外面指,啊啊的叫了兩聲,馬嬤嬤也好奇:「這是想到外面去?姑娘乖啊,外面天黑了,什麼都沒有,咱們不去啊,咱們在屋裡睡覺好不好?」
  
  第3章
  
  馬欣榮,馬嬤嬤,寧念之,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大人是著實沒辦法了,寧念之心裡也著急,生怕一會兒那兩個人跑路了。
  「這丫頭今天晚上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就非得要出門呢?」馬欣榮無奈的戳了戳寧念之的鼻子,寧念之往倒了倒,馬嬤嬤趕緊攔住馬欣榮的手:「姑娘還小,骨頭軟,夫人你可不能一直戳,萬一鼻子塌了可怎麼辦?」
  馬欣榮歎口氣:「要不然,馬嬤嬤你先睡,反正我也睡不著,就抱著她在屋子裡走走。」
  馬嬤嬤忙擺手:「不行不行,夫人您先睡吧,不管能不能睡著,閉著眼睛也能養養神是不是?明兒您可要見人呢,可得先將精神給養好了,我抱著姑娘就行。」
  寧念之伸手往外面指,現在她骨頭軟,手幾乎都抬不起來,指一下就累的要命。小孩兒沒說話權啊,尤其是才兩個月大的小孩兒,簡直太悲催了。
  要不然,索性就不抓了?等日後有了機會再說。可是,說不準這兩個就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了,萬一放走了,等日後……寧念之心裡一緊,趕緊收回了懈怠的心思。
  上輩子的事情,娘親也沒和自己細說,但想也知道,她這輩子都敢扔下閨女來戰場,上輩子也定然是來過的。可一個人來,一個人回,很明顯,爹那會兒已經出事了。
  所以,等下去,說不定就要和上輩子一樣了。
  看馬嬤嬤雖然抱著她在屋子裡走,卻絕不出門,寧念之也不客氣了,張嘴就開始嚎,啊啊啊的看外面。這小客棧,房間幾乎都不怎麼隔音,她這邊哭,一刻鐘不停,外面就有人抱怨了:「怎麼回事兒啊?哄哄孩子不行嗎?該不會不是親生的吧?是不是拐來的小孩兒?」
  外面夥計也砸門:「這位夫人,怎麼回事兒?要不要幫忙?」
  馬欣榮頭疼:「要不然抱她到外面轉一圈吧。」說著就要起身,馬嬤嬤趕緊擺手:「我去就行,夫人您躺著。」
  馬欣榮搖頭:「反正我也睡不著,咱們一起去吧,一個人也不安全。」出了門,寧念之就不哭了,馬欣榮戳她臉頰:「小磨人精!說吧,你到底想去哪兒?」
  馬嬤嬤笑道:「夫人可真是糊塗了,姑娘能知道個什麼啊,估計就是在馬車裡憋的時間長了,這到了地兒,就想到外面轉轉,看看稀罕,是不是啊乖寶貝兒?」
  寧念之抬手指客棧門口,馬嬤嬤驚奇:「哎喲,還真是想出門看看?夫人,看咱們家姑娘記性多好啊,白天從這兒進的門,這會兒姑娘就知道,還要從這兒出去對不對?」
  馬欣榮卻是有了幾分疑惑,當娘的更一般人更清楚自家孩子一舉一動的意思。不是她自誇,她這輩子就沒見過比自家閨女更聽話乖巧的人,就好像能聽懂人話一樣,之前趕路的時候,哄她睡覺哄她喝奶,都聽話的不行,這會兒卻偏偏鬧騰起來了,若是沒點兒原因,馬欣榮是不相信的。
  老人家都說,小孩子最是心明眼亮了,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能聽見大人聽不見的。莫不是,自家閨女發現了什麼?最大的可能,閨女和她親爹之間的血緣關係,讓閨女感覺出來她爹就在附近?
  馬欣榮也是急瘋了,但凡有半點兒可能都不願意放棄,當即就讓小二拆了門板,又讓馬嬤嬤叫了馬連山和馬連良兩個,順著寧念之手指的方向去。
  就一里地,幾個人轉個彎就到了。是個一般的民居,大門關著,院子裡沒動靜。馬連山有些猶豫:「夫人,這萬一就是個普通人家……」
  馬欣榮揮手:「若是普通人家,咱們就說是買點兒乾糧,給些銀子就算了。萬一是……」
  馬連良比馬連山果決,當即上前砸門,然後就聽見裡面有問話聲:「誰啊?」
  「過路的,天色太晚,客棧也沒有空的了,想借宿一晚,我們自當酬謝。」馬連良壓低了聲音說道,那邊過了一會兒回道:「沒地方睡,你到別人家問問去吧。」
  然後就沒動靜了,馬連山皺眉:「有點兒可疑,若是一般人家,有銀子賺的事兒是肯定不會拒之門外的,這邊城也不富裕,不是誰家都不稀罕銀子的。」
  馬連良側頭:「咱們翻牆進去看看?」
  馬欣榮點頭:「進去,說不定真有古怪。若是誤會了,咱們好好賠禮就是了。」
  寧念之盯著門框,費了半天勁兒了,幸好那兩個人一直再說話,要不然,中間停了,自己可就找不到這地方了。
  馬連山和馬連良翻牆進去,看了兩眼,又回來,搖頭:「只有兩個男人,不認識,不過,屋裡倒是有軍中的衣物,說不定就是軍營中人。姑爺的軍隊是黑鷹標誌吧?」
  馬欣榮眼睛一亮,忙點頭:「是,就是黑鷹,他們是世子軍隊中的人?」
  兩個人一接頭,不管認不認識,既然是寧震軍中的人,自然是有關係了。兩個人又翻牆進去開了門,迎了馬欣榮進去,然後咂了屋門,屋裡兩個人正在喝酒,被嚇了一跳,一個迅速跳起來:「你們是誰?擅闖民居可是犯法的!」
  馬連山和馬連良半點兒不客氣,上前將人給按住:「我家主子有話要問,老實點兒回答,要是有一句假話,你們的小命就別想要了。」
  馬欣榮抱著孩子進門,那被按在地上的兩個人一腦袋霧水,什麼人啊,居然還帶著孩子!
  「寧震將軍身在何處?」馬欣榮開門見山,因著之前抱著孩子,那兩個人也沒搞清楚馬欣榮的來頭,京城來人也不可能派個女人過來,所以沒半點兒防備,臉上就露出來了一點兒。
  「寧震身在何處?」馬欣榮又問道,聲音沙啞的那個開口:「這位夫人是?」
  「我……」寧念之一巴掌拍在自家親娘嘴上,馬欣榮現在對自家閨女已經有五六成的信任了,下意識的就改口了:「我是誰你們也管不著,若是老實回答,我還能饒你們一命,若是不老實,你們死在這兒也不會有人知道。」
  馬連山和馬連良配合的在兩個人身上踹了兩腳,他們比馬欣榮經驗豐富,這兩個人既然是寧震軍隊中的,在寧震失蹤的檔口,卻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有點兒可疑。
  「我是不會出賣我們將軍的!」那聲音沙啞的人說道:「不管你們是誰,休想問出一句和我們將軍有關的事情。」
  馬欣榮有些遲疑,萬一這兩個人是忠於自家相公的,要替自家相公保守秘密……正想著,寧念之卻做出了個動作,小手握拳,使勁做了個砸的動作來,馬欣榮心思動了動,轉頭打量房間裡的擺設,又叫了馬嬤嬤來動手,兩個人將屋子給翻了一遍兒,馬連良和馬連山則是將那兩個人給搜了搜。
  這一番找,還真找出來些東西——幾塊玉珮和幾分語焉不詳的書信。
  馬欣榮湊巧認出了,這字跡,是陳景魁的。
  陳景魁和寧震以及馬欣榮,同屬於武將世家,馬欣榮的父親馬將軍是定國公,年輕時候是一員猛將,年老之後才進京休養,馬欣榮的大哥現在正在西疆駐守。
  陳景魁的父親是一品將軍,雖然沒封爵,但深受皇上看重,手握京畿大營十萬兵馬。
  寧震和陳景魁都是被下放過來建功立業的,有了軍功在身,日後想繼承自家父親的權勢就是件兒容易事情了。偏偏,陳將軍想再進一步,大家都是國公,他卻沒個頭銜,心裡早已不滿。
  可以說,此次戰爭十分關鍵,陳景魁憋足了勁兒,想要和寧震一決高下。也就是說,陳景魁和寧震,勢不兩立。這兩個人是寧震軍隊中的,卻拿了陳景魁的信件,這裡面,要說沒有什麼貓膩,她馬欣榮就能將玉珮給吞下去。
  「背主的小人!」咬牙切齒的捏緊了玉珮,馬欣榮直接吩咐道:「馬大叔,馬二叔,這兩個人就交給你們了,定要審問出寧震的下落。若是不願意招供,咱們帶著也是累贅,直接殺了喂狼。」
  那聲音沙啞的是個狡詐的,那聲音低沉的卻是個怕死的。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被聲音沙啞的威脅了做出這等事情,一聽馬欣榮的話,這人就著急了:「夫人饒命啊,我們是真不知道寧將軍的下落,我們等在這兒,也是為了等寧將軍……」
  馬欣榮心焦,卻也知道自己沒有審訊的天賦,問出來的不一定是真的,直接就不聽了,擺手讓馬連山他們將人帶走,出了門,親了親寧念之的臉頰:「我閨女果然是福星,這樣都能被你找到,若是咱們能找到你爹,定讓你爹給你買好吃的好玩兒的。」
  馬嬤嬤也嘖嘖稱奇:「可見咱們姑娘是天降福星啊,不過夫人,這事兒可不能宣揚出去,咱們自家知道就行。」
  馬欣榮輕笑了一聲:「嬤嬤不用擔心,我不傻,她小孩子家家,哪兒知道什麼好不好的事情,都是咱們兩個瞎猜猜出來的,和她可沒半點兒關係。」
  
  第4章
  
  寧念之一覺醒來,正好趕上馬連山過來匯報消息:「世子爺被小人挑撥,孤身去了騰特人部落,現在下落不明。」
  馬連山兄弟幾個可是跟著馬將軍出生入死好多年的人,審訊手段多的是,那兩個不過是從下面爬上來的士兵,折騰到半夜就受不住了,知道的不知道的,說了一大堆。
  陳景魁和寧震是差不多時候來的北疆,一個是陳將軍的愛子,一個是鎮國公的世子,身份相當,職位也相當。兩個人都是想要建功立業往上爬的。兩個人唯一的區別就是,鎮國公上過戰場,寧震耳濡目染,多少比陳景魁多些見識。
  說穿了,就是陳景魁生怕寧震再立功,先下手為強,設了計謀,讓寧震輸掉了之前的那一場戰爭。然後,又攛掇了寧震獨身前往騰特部落,想要戴罪立功。
  這兩個人算是證人,馬欣榮恨的牙癢癢,卻還是讓人先保著這兩個人的性命。
  「嬤嬤,咱們先不要去白水城了,我們直接去草原。」馬欣榮轉頭吩咐道,馬嬤嬤木著一張臉,已經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麼表情了:「夫人,若是我說,不能去,您會聽我的嗎?」
  馬欣榮臉上露出些歉意:「嬤嬤,我……我實在是不放心,萬一,相公的身份被人發現了,萬一這會兒他等著我去救呢?」
  「夫人,不是我說,您想的實在是太簡單了點兒。草原有多大?騰特說是一個部落,但是這個部落,可不是一般的小部落。騰特人前幾年,已經收攏了差不多半個草原!世子爺說是在騰特部落,那麼大的騰特部落,他到底是在哪兒?難不成您過去了,要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寧世子?」
  馬嬤嬤苦口婆心:「更何況,正是打仗的時候,咱們就這樣去騰特部落,就夫人這長相,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兩說,到時候別說是找世子爺了,怕是咱們自己都要時刻準備逃跑了。」
  馬欣榮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忽然就亮了:「咱們打扮成行商的人啊,找點兒鍋底灰什麼的,換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嬤嬤就將我當成是買回來的女奴。馬大叔當商人,嬤嬤暫且委屈一下,和馬大叔假扮一下夫妻,咱們不是從京城帶有……」
  馬嬤嬤打斷她的話:「這會兒寧世子生死未知,不光是咱們在著急,白水城也有人著急,騰特部落那邊也知道消息,夫人,從京城來的人,他們難道就不會審問嗎?」
  馬欣榮有些喪氣:「那咱們就只能去白水城?」
  「先去白水城,軍中的情況,咱們也不知道,若是陳景魁這邊再出什麼歪點子,元帥若是不知道,和上次一樣,再戰敗,怕是朝廷那邊也有借口換了元帥了。」馬嬤嬤說道:「現在的元帥,好歹能給咱們家幾分面子,換一個,萬一是陳家那邊的,那能盡力找咱們家世子爺嗎?」
  馬欣榮又沉默了下來,馬連山回去吩咐了幾個兄弟,將昨晚上抓的兩個人給看好。然後親自端了飯菜上來:「夫人,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馬大叔,我想聽聽你的意思,我是想喬裝打扮一番,直接去騰特部落,反正咱們是偷偷過來的,白水城這邊也肯定沒收到消息,咱們出現不出現都一樣。可馬嬤嬤的意思是,先回白水城,找元帥說陳景魁的事情。」
  陳景魁既然能為了除掉寧震拿幾萬士兵的性命當兒戲,說不準還能做出什麼事請來。馬欣榮雖說沒有什麼殺敵衛國的衝動熱血,但力所能及範圍內,提醒一聲,還是能做得到的。
  馬嬤嬤不停的給馬連山使眼色,馬連山皺眉想了一會兒:「若是去騰特那邊,夫人可有什麼打算?咱們從京城那邊帶過來的東西,是肯定不能用的,既然是行商,總得有貨物才行。」
  「不要貨物,咱們收購皮毛。」馬欣榮忙說道,馬嬤嬤使勁瞪了一眼馬連山,不想看著馬欣榮這糟心的主子了,索性將寧念之抱在懷裡,進屋去餵奶了。
  寧念之也是在心裡反覆衡量,去騰特,去白水城,哪個更有利。首先,先得保證娘親的安全問題,不能爹沒找到,娘也被抓了,那她到時候可就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只考慮這一點兒,那當然是去白水城。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萬一真像是娘親說的,爹說不定在哪兒等著他們去救呢?再者,她現在可是有老天爺的饋贈,能聽能看的,進了騰特,說不定不用去打聽,就能直接聽見看見了呢?
  不如,冒冒險?
  她想的挺多,但馬欣榮主意正的很,完全不用這個還在吃奶的女兒給自己什麼建議。等寧念之被馬嬤嬤抱出來的時候,馬欣榮已經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草原衣服,鍋底灰也有一大包。
  「嬤嬤,快進去換衣服,咱倆身材差不多,你穿我的就行。」這一路為了方便,馬欣榮帶來的衣服也不是多珍貴的,但是一看就能看出來,是繁華城鎮才有的款式和花樣。
  馬嬤嬤只是個嬤嬤,她再多的不同意,對上馬欣榮都不管用,只好委委屈屈的換了衣服。寧念之現在是馬嬤嬤的親閨女,馬嬤嬤小聲的念叨了幾句冒犯之類的話,在馬欣榮的催促下,才挺胸抬頭,做出趾高氣昂的樣子來。
  等看了馬連山幾個人,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馬連山是家將,五大三粗,又長的黑,卻偏偏穿了件兒挺富貴的衣服,一看就是暴發戶。
  「馬二叔他們一半人帶著那兩個去了白水城,偷偷的找元帥去了,咱們去騰特。」馬欣榮壓低聲音說道,從客棧後門出去,坐著馬車繞開白水城,直奔騰特。
  若是從白水城進,到草原也就兩天的時間,可繞過白水城,卻花費了五六天的時間。寧念之也很是警惕,時時刻刻集中精神,不錯過一星半點兒的聲音。
  這兩年打仗,草原和元朝之間的地界上,幾乎連個人影都沒有。馬車一進去,就有人呼喝道:「哪兒來的?是不是元朝的奸細?」
  馬連山趕忙用草原話回道:「這位大哥,我們是生意人,我們來買點兒皮毛,你知道哪個部落的皮毛最好嗎?」
  不多時,就有五個草原人騎著馬過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戶籍書,你們打哪兒來?不知道這兩年在打仗嗎?就是有皮毛,我們也不賣給你們元朝人!不想死就趕緊滾吧!」
  「哎,大爺,我們雖然是元朝人,但打仗這事兒,我們小老百姓可沒什麼關係,大哥,我們有銀子啊。」馬連山諂媚的塞了一個元寶過去:「就是因為打仗吧,這兩年我們那邊的皮毛少,那什麼,富貴險中求是不是?大哥,你要是能給推薦個皮毛好的部落,我賺錢了也少不了大哥的介紹費,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買一百兩銀子的貨,就給大哥你十兩銀子的提成?」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草原人就有些心動,但又有些懷疑:「你們到底是打哪兒來?」
  「咱們從江南來,這是我們的戶籍書,您看看。」馬連山忙掏出幾張紙,順勢遞過去,這東西是之前路過某個城鎮的時候買的,就是為個以防萬一,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另一個高個子伸手捅了捅一開始說話的那個:「大哥,我覺得這事兒成啊,你要是擔心這幾個是奸細,咱們就一直盯著,寸步不離不就行了嗎?要是真能賺一筆銀子,今年冬天就好過了。」
  草原這邊不缺皮毛,但缺糧食。連續打仗兩年,元朝那邊沒人來做生意,他們這邊也不能天天吃肉是不是?若是能賺一筆,家裡人也好過點兒。
  那領頭的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你們打算買多少皮毛?」
  馬連山忙笑道:「我們打算先買個八千兩左右的,當然,若是貨好,就盡量多買點兒,大哥也知道,這打仗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停的,我今兒好運氣遇上大哥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敢來了,當然是能多買點兒就多買點兒了。」
  又有人拽了領頭的那人,躲到另一邊去說話:「大哥,要我說,費那事兒做什麼,一百兩才給咱們十兩,要我說,就這麼幾個人,咱們不如……」伸手做了個往下砍的動作:「那不管多少銀子,不都是咱們的了嗎?」
  馬連山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打量周圍,隨後對身後做了個手勢,本來他們一行十個人,馬二叔和馬三叔這兩個親自押了人去白水城,剩下八個,這會兒就慢慢的圍攏了起來。
  留在原地的草原人看見他們的動作,一抬手:「退回去!你們想做什麼?」
  馬連山忙笑道:「大爺別生氣,我這幾個侄子,都是頭一次來草原,對什麼都稀罕,看見這馬兒也稀罕的很,大爺這馬兒看著就很貴,要很多銀子吧?」
  那說話的嗤笑了一聲,並未作答。
  馬連山也不敢輕舉妄動了,這可是人家地盤,遠處還有氈房,喊一聲說不定就要驚動人了,只能另想辦法。
  
  第5章
  
  「這位大爺,你們這馬兒賣不賣啊?我拿東西換,你們能不能換一匹給我?」不等馬連山說話,馬連水就笑嘻嘻的問道,又抬手:「我能不能摸一下?我實在是太稀罕這馬兒了,長的可真漂亮,瞧瞧這皮毛,瞧瞧這身型,寶馬啊。」
  那人挑挑沒:「換?你拿什麼換?」
  「不瞞這位大哥,其實呢,我是做糧草生意的,你要要金銀珠寶我也沒有,我能不能拿糧食換?」馬連水諂媚的問道:「只要大哥你能給我找一匹比這個更好的馬,價錢咱們好商量,我也不多要,就要這一匹馬!」
  「母馬?」那人問道,馬連水搖頭:「公母都行,我又不指望它下崽,能得一匹好馬就是走運了,我可不敢挑剔,大哥覺得如何?這生意,咱能做嗎?」
  若要說別的,這人就直接否定了,但說到糧食,這人就有些猶豫了:「你那糧食,要運來得多久?」
  「這個時間長,大哥也知道,我們江南那邊的嘛,光我們過來,都要大半個月呢,這還是路上緊趕慢趕的來的,不過,我瞧著大哥手下有能人,到時候,我直接寫一封信,你們派人送過去,這樣一個月肯定能打個來回。」
  馬連水笑嘻嘻的說道,那幾個草原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心動。
  馬連慶在一邊拽了馬連水的衣服:「四哥,你別搗亂了,咱們那地方,哪兒有空地讓你跑馬?買回去也用不上,你這不是白白浪費嗎?小心回去了二哥揍你啊,你要是真喜歡,這兩天你多看看不就得了?」
  幾個人插科打諢,盡量證實自己確實是來做生意的,自家有糧鋪,糧食是大把大把的有。對草原人來說,糧食的吸引力真不小,是這會兒直接將人殺了要銀子還是徐徐圖之,等將來弄糧食,幾個人還真有些拿不準主意、馬連山也有些著急,馬車裡的三個人也不敢出聲。
  然後,轉機就來了:「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喲,幾個元朝人,打哪兒來的?你們還站在這兒和他們說話啊,小心被人知道了,說你們通敵!」
  又有兩個人騎馬往這邊來了,之前領頭的那人忙上前說道:「是一夥兒行商,想要買毛料,說可以用糧食換,我們正在盤問,若這事兒是真的,咱們今年冬天的糧食……」
  來人伸手摸了摸下巴:「要真是送糧食的,那可是來的湊巧了,走,將人帶到大汗那裡去!」
  也不知道這生意能不能做成,那人倒也沒太過分,只將馬車圍起來,引著他們往部落去。馬連山還有些不敢置信,這就能去見大汗了?一步到位,是不是運氣太好了些?
  到了部落,那人攔了個侍衛,唧唧咕咕的說了一大堆,那侍衛看了看馬車,進去通報了。
  沒多久,又出來個男人,長的相對草原人來說,是比較清秀的。那人走到馬連山跟前捧拳:「這位客人,我是伯特,你們來自何方?」
  馬連山都想翻白眼了,不得不又將之前的措辭說了一遍兒,得虧他記性好,能說的一字不差,要不然,說錯了哪一點兒,引起了懷疑,那可就糟糕了。
  寧念之在馬車裡已經閉上眼睛專心致志的聽取周圍的動靜了。
  「真是行商?瞧著這長相,五大三粗的,倒更像是將士,我見過的商人裡面,可沒這樣的。」
  「說不定是奸細,軍師不是已經去問了嗎?以軍師的聰明,是不是奸細,定然能分辨出來的。」
  「不論是不是奸細,一會兒都將人關起來,這段時間可是緊要關頭,一定要慎重,若是能成,咱們以後還用在中原買糧食嗎?」
  「可是大汗,咱們的糧草……」
  「白水城西邊有個村子,過幾天,你帶人去屠村。先過了這個月再說,糧食沒有不要緊,但一定不能壞了我和軍師的計劃,這一戰關乎咱們日後的富貴榮華,都給我忍一忍!」
  寧念之簡直鬱悶死,上天給了她絕佳的禮物,卻讓她從頭來過了。兩個月,哦,不,現在已經是三個月的嬰兒了,除了吃吃喝喝哭哭鬧鬧,還能做點兒什麼?
  手都握不住筆,想將騰特人的陰謀詭計寫出來都不能!
  一發愁就走神了,一走神就聽不見帳篷裡的說話聲了。只聽見那軍師笑道:「那你們就暫且住下,我先找人問問,看有沒有你們想要的皮毛,若是有,還請先生先將糧食送來,咱們一手交糧食,一手交貨。」
  「那是當然的,做生意就得講誠信是不是?」馬連山爽朗的笑道,抬手拍了拍軍師的肩膀:「還是軍師好說話,哎,不瞞軍師說,我這長相,在我們江南那邊,出去做生意,大家一看都不願意跟我來往,都以為我是土匪,我這實在是沒辦法,才只能跑跑商什麼的,也賺個辛苦錢,幸好我那幾個弟弟不像我,要不然,我們家這生意,還真做不下去了。」
  一邊說著,一邊招招手,示意馬連慶他們跟上,在軍師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的找了個帳篷,前後左右都有鄰居。軍師笑道:「草原上風大,我們都是住在一起,要不然,哪天狼群包圍了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人多住在一起也熱鬧。」馬連山笑著說道,送走了軍師,才敲敲馬車:「娘子,下車吧?咱們到地方了,一會兒吃點兒稀罕的,我聽說草原上的烤羊肉特別好吃,你也嘗嘗?」
  馬嬤嬤掀開車簾,瞪了他一眼,自己直接跳下馬車,然後抬手接了寧念之,馬欣榮縮著脖子懦弱的跟在後面不敢出聲。正要跟進帳篷,馬連山斥道:「懂不懂規矩?主子沒讓你進去你就敢進去!去去去,給我打點兒水過來!」
  馬欣榮趕緊點頭,小跑著去打水。
  進了帳篷,馬嬤嬤有些著急:「夫……咳,一個人行嗎?萬一被人發現她那長相……」
  「別擔心,這地方,喊一聲就能聽見。」馬連山說道,但話是這麼說,他也是有些擔心,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寧念之咂咂嘴,老天爺啊,能不能再給點兒好處?讓我聽見我親爹的消息吧。
  早點兒辦完事兒,他們就能早點兒離開草原了啊。至於那個屠村的消息……寧念之動了動身子,別說她這會兒說不出來話,就算能說出來,沒人相信也白搭了。表現的聰明點兒沒什麼,但表現的太異常,那就是妖孽了。
  若是,若是這草原能發生點兒事情就好了,讓他們沒空去屠村。什麼事情,才能纏住他們呢?
  放一把火?叫來狼群?好吧,打住打住,不靠譜的主意就要想了。
  馬欣榮紅著眼圈找了個看著也像是女僕的人問話:「請問,冷水和熱水,都是從哪兒打的?」
  那奴僕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通,馬欣榮做出一臉迷茫的樣子來。那奴僕見她不明白,索性轉身走人了,馬欣榮連忙亦步亦趨的跟上去:「求求你告訴我吧,我要是沒打水回去,我們家老爺能打死我的。」
  那奴僕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看在同是奴僕的份兒上,還是拽著她去找了個老太太,這邊奴僕嘰裡呱啦的說一通,那老太太就給翻譯一遍兒:「冷水去那邊,有水井,自己打上來。熱水要自己燒的,牛糞在後面,自己去拎。」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大娘您也是元朝人嗎?您怎麼懂元朝話啊?」馬欣榮忙笑道,老太太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閉上眼睛不說話了,馬欣榮也不敢太出格,又給那奴僕行個禮,趕緊拎著裙子去打水了。
  藉著不熟悉地形,轉了兩圈才找著打水的地方,辛辛苦苦的拎來一桶灑了半桶。然後馬連慶就罵罵咧咧的出來幫忙了:「讓你做點兒小事都做不了,你說買你有什麼用出?要不是看你做飯還算好吃,這銀子真是白花了!我告訴你,你再幹不了活兒,我就將你賣了!」
  馬欣榮縮著脖子跟在後面,就當是沒聽見。
  回了帳篷,趕緊和馬連山商量:「軍帳在南邊,也不知道糧草是在什麼地方,漢人很少,能說漢話的也很少,我問路都沒幾個人能聽懂。咱們前面住著的據說是草原上的猛士格圖一家,格圖是當兵的,左右兩邊是瑪莎和一家,後面是莫日根一家,馬大叔,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馬連山揉揉下巴:「能怎麼辦?先打聽有沒有漢人,同是漢人,說不定能問出來點兒什麼。」轉頭看見寧念之,開玩笑一樣問道:「姑娘,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哪個方向對咱們有好處?」
  馬欣榮忍不住笑:「大叔,她一個小孩子家家能知道什麼?」話音剛落,就見寧念之抬手,往西邊指了指。馬嬤嬤嘴角動了動,馬欣榮也有些傻,還真有方向啊?
  
  第6章
  
  寧念之當然不是聽到了西邊有什麼的動靜,自打重生回來之後,老天爺就附贈了她超強的五感,剛才她是看見了!有士兵拽著一溜兒的人過去了,像是俘虜,又像是奴僕,她分不太清楚。但直覺上,那裡面,應該有人能提供消息。
  馬大叔是當寧念之胡亂指的,但馬欣榮和馬嬤嬤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想起來寧念之那天晚上不睡覺,非得出來走走的事情了。
  於是,馬欣榮顛了顛懷裡的閨女:「反正咱們閒著也沒什麼事情做,不如去看看。」
  馬嬤嬤接過她懷裡的寧念之,點頭:「就說想轉轉,反正他們也沒說不允許咱們出去。」
  幾個人出去,果然沒人阻攔。就做出隨意走走看看的樣子來,看見一群羊也是稀罕,看見一群馬也是驚叫,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路過的騰特人都忍不住撇撇嘴,一副鄙視的樣子來。
  本來是指定西邊這個方向的,但寧念之半路換了方向,馬連山壓低聲音:「我說,老嫂子,咱們真聽姑娘的啊?」
  馬嬤嬤給她個白眼:「那是自然的,正好咱們也沒什麼頭緒,就當是出來逛逛,對了,我瞧著他們這兒的羊挺肥美的,你一會兒買一頭,咱們晚上吃烤羊肉?」
  馬連慶跟來湊熱鬧:「這個可以有,我順便問問人家有沒有青稞酒之類的。」一邊說,一邊轉頭問馬欣榮:「夫人要不要買點兒?女人家喝的,度數低點兒的?」
  卻見馬欣榮根本沒聽他說話,視線直勾勾的盯著另一邊。馬連慶也跟著轉移視線,然後忍不住搓搓手:「咱們姑娘還真是福星啊,隨便給咱們指個方向,就能找到線索啊,大哥你等著,我過去問問。」
  馬連山擺手:「咱們一起過去,你不可魯莽。」
  說完,揮揮手:「哎,這位軍爺。」抱著寧念之過去,點了點那些衣衫襤褸被人用繩子捆著雙手的一群人:「這些是什麼人?是不是打算賣掉的?哎呀,我就聽說,草原這邊有時候會賣奴隸,都是些很能幹的,若是賣的話,我能不能買幾個?」
  那人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去去,這些可不是奴隸,這些是死刑犯,你們要買奴隸的話,去找巴圖魯,他負責這個事情的,那些奴隸可比這些人長的壯實。」
  「死刑犯?」馬連山一臉好奇:「若是死刑犯的話,會不會便宜點兒?」
  那人更不耐煩了:「不是和你說了嗎?這些不賣的,你去找巴圖魯吧。」說著就要繼續往前走,馬連慶趕緊往那人手裡塞了一塊兒銀子:「軍爺,我們這不是好奇嗎?這樣和你說吧,我們買奴隸呢,不需要身體多強壯,反正……咳,人多的是,這一批沒了就換下一批,那些強壯的,又貴又不好看管,你看看我們哥幾個,在你們這些軍爺面前,是不是弱的跟小羊羔一樣?」
  這話好聽,那人臉上的不耐煩稍微收斂了一些:「既然是買奴隸,自然是越強壯越好,這樣幹活兒才精神是不是?」
  「軍爺您說的當然是,只是,我們這做完生意,是要回去的,這奴隸太強壯了,半路上要是出點兒什麼意外,我們死了也是白死啊您說是不是?」馬連慶眨眨眼,壓低了聲音:「買點兒虛弱的,路上就不用特意看管了,不管能不能幹,先能將人帶回去才行。」
  那人點點頭:「也是這個道理,那你們去找巴圖魯商量,也有些奴隸是身體不太好的,和我說也沒用,走走走,別擋路。」
  馬連慶還想說什麼,卻被馬連山給拽住了,馬連山笑盈盈的點頭:「是,那就多謝軍爺指點了,不知道那巴圖魯,喜歡什麼,我們等會兒過去麻煩他,不得先給人家帶點兒禮物嗎?他住在什麼地方?」
  「喏,那邊,看見了吧?白色的屋頂,他喜歡喝酒,你們若是帶了好酒,可以送點兒過去。」說著,就甩著手裡的鞭子朝那群人抽了一下:「趕緊走!媽的,一個個都是豬,不說你們你就不走是不是!信不信我打死你們?」
  後面嘰嘰呱呱了還說了不少,不過,語速太快,就是馬連山他們也沒聽太明白。
  「這群人說是來做生意的,我瞧著倒是有些奇怪,做生意的哪個會不帶貨物?」
  「你太多疑了,還帶著女人孩子呢,難道還會有這樣的奸細?」
  「你看他們,一來就打聽咱們這兒的事情……」
  「打聽奴隸能打聽出來什麼?」
  寧念之耳朵動了動,閉著眼睛趴在馬嬤嬤肩窩裡。那群人裡面,有好幾個,明顯是漢人的相貌,剛才馬連山的意思,也好像是認出來其中一個了。線索已經到手了,接下來就沒她這個小孩子什麼事情了。
  只是,得抓緊時間才行,時間越長,怕是越會讓人懷疑。
  馬連慶去找人買了羊羔和青稞酒,晚上又請了草原上的女人來做烤肉和馬奶酒,像是真正的行商一樣,胡亂吹噓著自己去過的地方,說著自己的見聞。
  鬧騰了半晚上,幾乎全喝醉了。馬欣榮抱著寧念之躲在帳篷裡,馬嬤嬤在也不敢亂動:「夫人,這帳篷這麼薄,咱們動一下,就有影子,那一會兒咱們出去……」
  馬欣榮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馬嬤嬤立馬閉嘴。馬連山被送進來,剩下的送到另外一個帳篷去了。周圍安靜下來,馬連山立馬睜開了眼睛:「夫人,宜早不宜晚,我先去打聽打聽,您且等著。」
  說著就想出去,這會兒寧念之卻哼哼唧唧的醒過來,沖馬連山伸手。馬欣榮摸摸下巴:「我閨女的意思是,外面大概有危險,不能去?」
  寧念之抽了抽嘴角,這會兒也顧不得遮掩了,趕緊點頭,她可是聽見了,外面埋伏有人呢,就等著馬連山自投羅網了。
  她這一點頭,馬連山幾個人就跟見鬼了一樣,馬欣榮抬手戳戳她臉頰:「真能聽懂?」
  寧念之懵懵懂懂的眨眼,露出個大大的笑容。馬欣榮也有些疑惑,這算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馬連山抹把臉,忽然覺得自家夫人有點兒不太靠譜,大約是這兩天太擔心寧世子了,所以有些精神恍惚了。伸手戳了寧念之腦門一下,搖搖頭:「那咱們就再等等,時間實在是耽誤不起。」
  可整晚上,都有人在外面守著,馬連山一點兒機會都沒找到。第二天索性直接放出去消息,讓人將自家的皮毛送過來,他們準備開門做生意了。
  馬嬤嬤對這些皮毛比較瞭解,就負責鑒定:「這個有點兒小了,硝的時候沒弄好,瞧見沒,這裡禿了一點兒,所以,五十個銅板。」
  「這個大,毛色也亮,三百個銅板。」
  「一百個銅板,這個算添頭吧?」
  「他們真是來做生意的?」
  「這個樣子看來,像是真的啊,那咱們今天還看不看著他們了?」
  「還看著吧,萬一是裝的呢?」
  「那買了這麼多,逃走的時候還要不要了?」
  寧念之打個呵欠閉上眼睛睡覺,昨天晚上熬了將近一個晚上,這會兒實在是撐不住了。眼下誤打誤撞的讓人打消了一點兒懷疑,晚上的看守說不定會鬆一些,以馬連山他們的本事,應該足夠了。
  果然,晚上看守的人就少了些。馬連山換了衣服,和馬連慶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了。馬欣榮和馬嬤嬤太擔心,兩個人又不敢動,就躺在帳篷裡瞪著眼睛看帳篷頂。
  天快亮的時候,馬連山才回來,臉上微微帶著些喜色:「夫人,找到人了!」
  馬欣榮張張嘴,腦袋瞬間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反應了,還是馬嬤嬤問道:「找到了?是世子爺?真的是世子爺?世子爺受傷沒有?現在在哪兒?怎麼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
  「是世子爺,千真萬確,我們還和世子爺搭上話了。」馬連山壓低了聲音,隨手披上外套:「我們一開始是打算找找昨天遇見的人的,裡面有個小子有些面熟,雖然不太確定,但萬一是世子爺身邊的呢?卻沒想到,那群人沒找到,倒是遇上了世子爺,世子爺現在是……」
  頓了一下,看馬欣榮,馬欣榮已經緩過神了:「馬大叔你儘管說,只要人活著,別的都不重要。」
  「咱們現在所在的部落是長河族,族長家裡前段時間剛買了一批奴隸……」寧世子不是普通的士兵,元帥手下四大將軍十大副將,寧世子和陳景魁爭的就是一個副將的職位。副將之下是參將,寧世子好歹也有自己的軍隊,這騰特不說人人都認識他吧,能認出來的也不少。
  所以,寧世子一開始就沒想著直接接近騰特大汗,而是先喬裝打扮,接近了長河族長。
  
  第7章
  
  馬欣榮有些緊張:「他是打算行刺騰特大汗?他不要命了?騰特大汗是什麼人?多少人想要騰特大汗的命,若是只憑他想刺殺就刺殺,簡直是……」
  說著就激動起來了,馬連山忙豎起手指,等馬欣榮平靜下來才說道:「夫人,世子爺並非是想行刺騰特大汗,草原人都比較勇猛,騰特大汗能當上大汗,功夫也是不錯的。世子爺的打算是刺殺各族族長,挑撥騰特部落裡面族群的關係,最好是分崩離析,騰特部落只剩下原先的騰特族,這樣一來……」
  馬欣榮眼睛亮了亮,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想了一會兒,又搖頭:「世子爺的打算是好的,但是這事兒,還是辦不成。就算是他能成功的刺殺長河族長,但死了一個,剩下的必然會加強防備,搜尋刺客也是肯定的。他初來草原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嫌疑最大,這兒可不像是咱們京城,遍地是人,他隨便扎進人群就找不著了。」
  草原上人不少,但住的都比較散,族群之間,相隔比較遠,一旦有陌生面孔,不說整個族群都知道吧,但至少有一半的人會知道。
  馬連山也歎氣:「世子爺現在已經魔怔了……」
  馬欣榮抿抿唇,寧震出身好,從小也是被誇讚著長大的,這剛來戰場不到一年,本來是來建功立業的,結果沒等立功,就先打了敗仗,犧牲了將近五萬人馬。別說是立功了,不獲罪就算是走運了。
  他心高氣傲,肯定是受不了的。若是能沉下心穩住性子,也不會被人挑撥的獨自來騰特刺殺了。
  「你有沒有和他說,我和女兒都在這兒?」馬欣榮問道,馬連良點頭:「依我看,世子爺的計劃太兒戲了些,應當回去從長計議,所以,得想辦法先將世子爺給勸回來才行。」
  馬欣榮忙問道:「那他會不會過來?到時候若是能直接見一面,我說不定會有把握勸他跟我們回去。」
  馬連山沒敢說話,馬欣榮等了一會兒,恨恨:「他肯定是說,他沒臉見我們是不是?」
  馬連山苦笑,馬欣榮抱著閨女在原地轉了幾圈:「行啊,他不見我們,我們去見他,大叔,他是在長河族長那兒是不是?一會兒咱們找個機會,拜訪一下族長。」
  「這個,怕是會給世子爺帶來麻煩。」蒙特人不傻,一個剛來不久,一個才來,兩個人就接上頭了,誰知道以前是不是認識的?
  馬欣榮倒是眼睛一亮:「他自己不願意走,咱們就逼著他走,到時候就說他是熟人,咱們直接將人帶走。」
  「這個,世子爺怕是會生氣。」馬連山遲疑的碩大,寧念之眨眨眼,這是個好機會啊。她可是還沒忘記,之前那大汗還在商量屠村的事情呢,若是能讓自家親爹將這個事情給辦圓滿了,不說是大功一件吧,至少能稍微減輕點兒罪責了。
  而馬欣榮呢,考慮的更直接,不管什麼事情,先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沒命了,一切都白搭,有命在,以後還怕沒有將功折罪的機會嗎?
  無奈之下,馬連山只好帶著幾個人去找長河族長。族長住的當然不是一般的帳篷,外圍還有小帳篷,馬連山笑著塞了點兒銀子:「之前我們買了不少皮毛,我們就想來給族長道謝,小小意思,拿去喝杯茶。」
  既然是送禮的,那人也就沒耽誤,直接去找族長了。正當族長出來的時候,馬欣榮忽然飛奔出去了:「相公!」
  周圍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長河族長也一臉詫異:「馬老爺,這是怎麼回事兒?你這個奴僕,怎麼喊我的人叫相公?你們原先是認識的?」
  馬連山忙搖頭:「我怎麼會認識族長的奴僕?這個女的,也是我們半路買的,之前不是說了嗎?我們一路趕來草原,因為不小心,遇上了劫匪,我夫人身邊的丫鬟都被搶走了,為了照顧我夫人,就另外買了個奴僕,這個丫鬟是還沒調~教好,讓族長見笑了。」
  說著,斥了一聲:「還不趕緊回來!」
  馬欣榮拽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寧世子過來,寧念之是兩輩子第一次見著自己的親爹,就只顧著打量親爹了,長相嘛,滿臉的絡腮鬍子,還真看不出來長的如何,但這樣的尊榮,自家娘親還能認出來,簡直神了。
  而寧震,昨晚上還說讓馬大叔趕緊帶著人走,自己是寧死也要完成任務的,但今兒一看見嬌妻愛女,心裡忽然一軟,就有些遲疑了。
  「就是這樣,家鄉遭了災,我們逃亡的時候,分散了。」馬欣榮不知道之前寧震找的是什麼借口,所以長河族長問的時候,就趕緊掐了一把寧震,讓寧震來解釋。
  寧震趕緊將之前的借口又拿出來說了一遍兒,馬連山當然是不會拆台的,摸著鬍子點頭:「原來如此,我就說,我撿到這丫鬟的時候,這丫鬟看著快餓死的樣子,我花了五兩銀子就買下來了。」
  長河族長驚歎:「快餓死了你還給五兩銀子?要我說,給口飯吃就不錯了,老兄你也是太善良了,這樣可不行,做生意不能這樣,要不然,哪天虧死了都不知道,哎,既然這兩個是夫妻倆,不如你將你家這個賣給我?也好讓他們夫妻團聚?」
  馬連山做出肉疼的樣子來:「我可是花了五兩銀子的,再說,我媳婦兒一個女人家家的,身邊沒個人伺候,我也放心不下啊,要不然這樣,你將人賣給我?正好呢,我來這兒,昨天看見一群奴隸,還想著多買幾個,順便加上你家這個,看在之前我買皮毛你給了不少便利的份兒上,這個,我給你這個數!」
  長河族長哈哈大笑:「你看我是那缺銀子的嗎?不過,老兄既然開口了,我也不好說不給是不是?也不要你銀子,人你直接領走吧。」
  「那可不行,交情歸交情,但親兄弟明算賬是不是?」馬連山連忙掏出銀票塞給長河族長:「再者,我還想請族長幫個忙呢,我想買幾個奴隸,昨兒就看中了幾個,但那位軍爺說是死刑犯,不能賣,族長能否給個面子,讓我帶走兩個?」
  族長擺手:「若是死刑犯,老兄還是死心了吧,軍師早早就規定了,奴隸不能買死刑犯,就是我們騰特人,也不能買,你若是真想買奴隸,就去巴圖魯那兒看看。」
  馬連山做出可惜的樣子來:「瞧著長相應當是元朝人,我還想著買回去了也不用再教說話什麼了,不過既然你們這邊規矩如此,我也入鄉隨俗,那就買幾個別的吧。」
  將寧世子帶回去,馬連山就立馬做決定:「咱們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離開。若是能順順當當的走人,咱們就拉著東西走,若是不能順當,我們幾個就先護著世子和夫人,直接往白水城去。」
  寧世子苦笑了一下:「是我連累了馬大叔你們……」
  馬大叔搖搖頭,指了指馬欣榮,轉身出了帳篷。寧世子轉頭看馬欣榮,馬欣榮生怕他因為自己之前貿然行事生氣,趕忙說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白水城出了內奸了,所以,你留在這裡不安全,咱們得趕緊回去才行,若不然,除了你,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別人受害,士兵們是來保家衛國的,可不是為了內鬥喪命的。」
  寧世子沒出聲,馬欣榮有些著急:「我不是故意破壞你的計劃,只是,你之前的打算,確實是有些不太妥當,不信你問問咱們閨女,你爹是不是肯定不能成功?」
  寧念之點頭,大約是自家娘親覺得自己指揮點頭不會搖頭?所以,連問話都得耍個小小的心機?
  寧震瞪大眼睛:「閨女幾個月了?連你的話都能聽懂了?」
  「三個月。」馬欣榮笑了笑:「得知你下落不明,我連月子都沒坐好……咱們閨女是天降福星,這一路上,靠著閨女我可是躲過了不少事情的,估計是剛出生沒多久,菩薩還沒來得及封上她的靈智。」
  民間有傳說,小孩子剛出生的時候,都是帶著靈氣的,眼睛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耳朵能聽見大人聽不見的聲音,等以後慢慢長大了,才會閉上靈智,變成普普通通的人。
  馬欣榮將一路上寧念之的表現略帶誇張的說了一遍兒,寧震看閨女的眼神就有些複雜了,半響,才抬手戳了戳閨女的臉頰,有點兒想伸手抱抱,卻又害怕閨女哭。
  寧念之看他糾結,索性自己伸手了,寧震大驚:「她,她她想做什麼?」
  馬欣榮樂不可支:「想讓你抱抱啊,你怕什麼,這是咱們親閨女,又不會吃了你,來,伸手,這樣抱,要不然孩子會不舒服。」
  寧震身體有些僵硬,但還是隨著馬欣榮的指點調整了姿勢,有些不太自在的說道:「我不是怕她吃了我,我這不是覺得閨女太聰明,我現在這個樣子,她會嫌棄我嗎?真的不要緊嗎?我都一個月沒洗澡了,孩子不會生病吧?我記得以前二弟妹生了孩子,二弟要去看,都得洗澡換新衣服才能進去看。」
  
  第8章
  
  因著他們之前的借口是來做生意的,也不能在找到寧震之後就立馬離開,所以,馬大特意留了一天,準備第二天一早再提出告辭。
  晚上,寧震和馬欣榮睡的正香,忽然就被寧念之的哭鬧聲給吵醒。馬欣榮趕緊抱著孩子哄,可是哄了半天都不管用,咬咬牙,讓寧震出去找馬大叔。
  寧震頗為不解:「孩子哭鬧,咱們哄哄不就行了嗎?怎麼還要找馬大叔?」
  「哎呀,你不知道,咱們家寶貝兒可是福星,她從生下來到這會兒,從來不無緣無故的就哭鬧,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上次哭鬧不睡覺,還是因為出賣你的那兩個人的事情,這會兒又哭,說不定就會發生什麼事情。」
  馬欣榮一邊說,一邊湊到帳篷門口,仔仔細細聽外面的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反正,她總覺得,自家閨女這哭聲,就好像是在提醒什麼一樣。
  「你覺不覺得,外面太安靜了一點兒?」聽了一會兒,馬欣榮問道,寧震穿上外套,也聽了一會兒,他比馬欣榮更敏感,經驗也更豐富,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確實是太安靜了些,我去找馬大叔,你千萬別出來。」
  說著就慢慢的打開帳篷,看一眼外面,這才慢慢的擠出來。草原的夜晚,其實是不怎麼寧靜的,牛羊晚上當然也睡覺,但偶爾也會叫一聲,還有馬群什麼的,不可能是半點兒聲音都沒有的。
  而且,距離這邊不遠,就是軍營,平常也總有巡邏的聲音,今兒晚上卻連腳步聲都沒有,實在是太反常了點兒。
  寧震皺著眉去叫了馬連山他們,馬連山和馬連慶互相看了一眼,立馬做出決定:「看來,咱們得馬上離開這兒了,要麼是對方起疑,準備今天晚上動手,要麼是對方暗地裡有什麼計劃,咱們早些回了白水城,也能提醒元帥一聲。」
  「可若是對方懷疑了我們,這貿然離開……」寧震皺眉,馬連山也有些為難:「可留下來,說不定就沒命了,若是走……」
  後面可是千軍萬馬,他們也不一定能走得了。
  寧念之在帳篷裡也著急,她本來就睡得不安穩,莫名做了個噩夢被驚醒,然後就聽見有說話聲,仔細一聽,原來對方已經懷疑上他們這一行人了,今天晚上就打算行動,將他們給抓起來審問的。
  她情急之下,只能哭鬧起來。可時間耽誤不起,對方可不會顧忌有小孩兒哭鬧,他們本來就是要將人給抓起來的。這麼多人,總能留下一個活口的。
  可這會兒,自家親爹和馬大叔還在商量!商量什麼啊,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要是硬闖,說不定還能有一條活路,可若是再等一會,人來了,可真就沒命了!
  想著,她就哭的越發的著急了,抬手使勁拍帳篷的門簾。馬欣榮一直覺得自家閨女是福星,這會兒見她哭的臉色通紅,神情急切,神使鬼差的,就忍不住問了一句:「寶貝兒是想出去?」
  寧念之這會兒也顧不得隱藏自己了,寧願被爹娘當成妖孽將來給處置了,這會兒也得想辦法讓他們走。說不定,佛祖讓自己回魂過來,就是為了讓自己救親爹一命的!
  也行吧,上輩子不管好賴,自己是活到了十八歲了,若是沒有爹娘給自己性命,自己連睜開眼睛看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這輩子,用自己的命還爹娘兩條命,也不算虧本了。
  一邊使勁點頭,一邊伸手指東邊的方向,那是白水城的方向。
  馬欣榮心裡越發的不安,原地轉了兩圈,一咬牙,決定還是相信自家閨女一次。這一路上,閨女指的方向,可從來沒出過錯,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被追殺。可提前離開,就是追殺,也要落下一段路程的。
  「相公,馬大叔,咱們馬上走!」闖了旁邊馬大叔的帳篷,馬欣榮甚至連行禮都顧不上收拾:「現在就走,不能等了,我覺得不對勁兒,咱們現在就走!」
  馬連山想了一會兒,也點頭了:「那行,現在就走。」
  說完,一揮手,領著馬連慶先出去探路,寧震抬手將馬欣榮母女倆攬在自己身邊護著,馬嬤嬤早在寧念之開始哭鬧的時候就已經跟過來了,這會兒也不用麻煩去叫了。
  出了帳篷,寧念之立馬就閉嘴了,這會兒是逃命呢,她就是哭也是能分清楚時候的好嗎?
  「小丫頭倒是機靈,還知道什麼時候能哭什麼時候不能哭。」寧震有些驚訝的說道,馬欣榮捏了他一下:「趕緊走,我之前不適合你說過了嗎?咱們家閨女就是菩薩跟前的玉女,這會兒靈竅還沒關上呢。」
  他們將馬車給解下來,不過馬車上的皮毛還有用,沒有盔甲這會兒也只能先將就將就了,用皮毛裹個兩三層當盔甲。捂著馬嘴遠離了帳篷,立馬翻身上馬,直奔白水城方向。馬欣榮被寧震攬在身前,寧念之被抱的有些不舒服,但這會兒也沒空挑刺了,她豎著耳朵仔細的聽後面的動靜。
  「這會兒估計那些人已經睡熟了,直接進去將人綁了,一會兒要好好審問審問,看這些人到底是哪兒來的。」
  「若真是商人,就砍掉手指和耳朵送到中原,讓他們家人送糧食來贖人。」
  「一群傻子,這會兒還真敢來和咱們做生意,還是軍師聰明,先看看他們的財力,若是真有錢,就直接將人給扣下。」
  「若是奸細,先將那小孩兒給摔死,只要人活著,就不怕他們不開口!」
  然後就是腳步聲,大約是已經往他們之前住的帳篷去了。這會兒他們才跑出去一炷香的時間!寧念之急的不行,抬手就拍寧震的胳膊,使勁往前指。
  寧震不明白嗎,看馬欣榮:「這是什麼意思?」
  「寶貝兒,是不是要說,快點兒?」馬欣榮猜測的問道,寧念之點頭,果然是親娘啊。
  寧震沖馬大叔他們招手:「快點兒!」
  接下來都不用寧震提醒了,因為馬連慶一轉頭已經看見有火把的光亮了:「媽個蛋的,還真追過來了!大哥,咱們得趕緊點兒了,要不然,說不定今兒就要栽在這兒了。」
  馬連山抬手用馬鞭指了指:「馬連慶左邊,馬連平,馬連康,馬連水後面!」
  哥幾個迅速散開,將寧震和馬欣榮包圍在中間。馬嬤嬤自己不會騎馬,她又和馬連山幾個年紀相當,不好同乘一匹。這會兒被馬連山的大兒子馬來福照看著,緊跟在寧震的馬後。
  「停下!要命的就停下!否則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射箭!」
  「兄弟們,追啊,軍師說了,生死不論!那小娘皮細皮嫩肉的,若是抓到了,就賞給兄弟們了!」
  寧震氣的臉色鐵青,寧念之看不見後面,但不耽誤她看前面,遠遠瞧見有氈房,就迅速調整方向,只往沒人的地方跑。他們這會兒人少,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只能逃。
  這草原上,有什麼東西能借助呢?河?草原上的河流都太小,基本上淹不死人。山?這邊兒的山谷什麼的,他們肯定比自己更清楚。
  對了,還有狼!
  寧念之眼神一亮,細細回想,來的時候,在哪兒看見過和狼有關的東西呢?還得想個齊全的辦法,讓狼群只攻擊後面的人,不攻擊自己這邊的人。這個好像有點兒難度,狼群怕火,後面的人帶著火把,自己這邊可是要靜悄悄的逃生的。
  之前來的時候,生怕惹人懷疑,他們的馬匹雖然是耐力十足的,也是上等的馬駒,卻並非是最好的。而草原上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寶馬,所以兩邊的距離,也越發的近了。
  一開始是只能看見火把,後來是聽見喊叫聲,現在連馬蹄聲都能聽見了。
  「世子爺和夫人先走,我們兄弟停下來攔一攔。」馬連山一咬牙說道,看馬連慶幾個,馬連慶鄭重的點點頭,吩咐自家兒子:「定要保護好世子爺和夫人,快走!」
  寧念之朝後面伸手,她沒打算以命換命啊。雖說馬連山兄弟幾個只是馬家的家將,可聽名字也知道,若非是當成家人看待,馬將軍會讓他們跟著姓馬?
  早些年這兄弟幾個就脫籍,準備著入軍營換官身了,若是今兒喪命在這兒,她下半輩子別想安心了。
  可眼看著馬連良幾個就要轉身了,越是著急,寧念之的腦袋就動的越發的快,終於讓她想起來,東北方向,有個狼窩。這會兒也顧不上狼群會不會先攻擊這邊自己這邊了,馬家兄弟幾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總不會連幾匹狼也對付不了。
  馬欣榮也捨不得,那幾個可都是她的叔伯!
  「大叔,快跟上,你還不相信我們家寶貝兒的本事嗎?這可是佛祖賜給我們的福星,我們家寶貝兒說往這個方向走有轉機!咱們快點兒!」馬欣榮急忙喊道,有活命的機會,誰也不會去送死。
  馬連山和馬連慶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又趕緊跟上,實在不行,等會兒再轉回來也行。
  
  第9章
  
  「嗷嗚嗚嗚~」忽然傳來一聲狼叫,馬欣榮就有些慌了:「有狼群,怎麼辦?咱們沒有火把,閨女你沒指錯路吧?咱們真的往這個方向走?」
  寧念之也不知道,可明顯,這會兒後退已經來不及了,狼群聽見動靜已經圍過來了,後面追兵也快到跟前了。倒是寧震,一咬牙:「咱們衝過去,衝過去指不定還有一條路,可若是不走……」
  被抓回去是鐵定會沒命的。
  寧念之除了聽力好,眼神也好的不行,遠遠的就看見狼群奔過來了,正打算讓自家爹娘再換個方向,忽然發現,狼群裡有個身影,不像是狼,倒像是個小孩兒。
  而且,看樣子,狼群好像也沒打算傷害那小孩兒。上輩子的時候,貌似聽人說過,有狼群會撫養小孩兒什麼的,莫非,還遇上了一個狼孩兒?
  「寶貝兒寶貝兒,告訴娘親,咱們饒不饒路?」馬欣榮急的沒了主意,找寧念之討主意,寧念之雖然這會兒還沒想起來什麼兩全其美的好主意,但憑著直覺,她還是伸手點了點狼群來的那個方向。
  馬欣榮簡直要絕望了:「咱們家寶貝兒會不會是沒見過狼群所以要看看稀罕,咱們這次真的要聽咱們閨女的嗎?」
  關鍵時候,寧震更果斷:「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就聽閨女的。」
  說話間,已經衝到狼群跟前了,頭狼很有氣勢,蹲坐在前面,仰頭就是一聲長嘯,幾匹馬被嚇的腿軟,身子一側就將上面的主人們都給甩下來了。
  馬欣榮大驚,生怕狼群衝過來給一口,恨不能將閨女塞回到肚子裡,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滾動的身子,一抬頭,就忍不住僵住了,頭狼已經踱到她面前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盯著她懷裡的寧念之看。
  寧念之也被摔的有些頭暈,好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的狼臉。一股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馬欣榮抱著她的手大力的幾乎要將她給勒斷了,還想不動聲色的將她往身後藏。
  寧震幾個人也不敢開口,生怕驚動了這頭狼,馬連山悄悄的拿起了武器,正躡手躡腳的想要過來。但頭狼瞬間抬頭看了他一眼,馬連山瞬間停住,抬起的腳都不敢落下。
  然後,頭狼轉身了。
  馬欣榮都反應不過來,轉身了!頭狼居然轉身走了!難道是對自己的肉不感興趣?然而,沒等她欣喜呢,頭狼就又轉回來了,嘴裡還叼著個小孩兒。
  「是個小孩兒。」馬欣榮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了,看一眼,喃喃的說道,寧震在一邊猜測:「是想讓我們將小孩兒帶走?」
  「我聽說,母狼會撫養被人丟下的小孩兒,這小孩兒是不是狼群養著的?」馬連山也說道,他們雖然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但出現在眼前了,當不存在也不可能啊。
  馬欣榮抬手,指了指小孩兒,又指了指自己,心驚膽戰的問道:「給我的?」
  頭狼張開嘴將小孩兒放到馬欣榮旁邊,那小孩兒看著五六歲的樣子,大約是從來沒人給他打理過,一頭頭髮亂糟糟的,蓋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也不像是人類的眼睛,更像是狼的。馬欣榮還在猶豫,寧念之卻先伸手了,摸了摸那小孩兒的手。然後,那小孩兒就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寧念之的手,張大嘴,一臉震驚的樣子。
  本來寧震還想再猜猜頭狼的意思,卻聽見後面馬蹄聲越發的近了,剩下的事情也顧不上了,趕緊起身拽著馬:「咱們是不是趕緊走?後面追上來了!」
  頭狼探頭將小孩兒往馬欣榮身邊推了推,然後抬頭又是一聲嚎叫,沒等寧震他們反映,頭狼就飛奔出去了,後面二三十隻狼,全都跟上去了。那小孩兒身子一動,也想跟上去,卻被馬欣榮給攔腰拽住了。
  狼孩兒就有些急,張嘴就要咬馬欣榮,寧念之迅速抬手,狼孩兒就有些猶豫了,剛才寧念之摸他的那一下,感覺還在呢,那種柔軟,那種溫暖,和狼群給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啊,狼!」後面有人驚呼,寧震知道是追兵到了,大踏步過來,伸手抱了狼孩兒放到馬上,又叫了馬嬤嬤:「你們先往前走,有了狼群幫忙,說不定我們能將這群人給擊殺了。」
  馬欣榮趕緊反手握住他手腕:「有狼群攔著,咱們先走……」
  「不行!」寧震搖頭:「狼群是在幫我們,我們豈能這樣將狼群丟下?再者,騰特人殘忍暴虐,我們能多殺一個就是一個,將來戰場上也能少一個,機會難得,你帶著閨女先走……」
  馬欣榮堅決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寧震伸手揉揉她頭髮:「我肯定會保護好我自己的,你放心,我這次再不會衝動的,我盤算過了,追來的頂多是兩三百人,我和馬大叔都能以一敵十,又有狼群幫忙,定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說完也不給馬欣榮反對的機會,想要上馬,馬兒卻被狼群嚇著了,不光不頂用,說不定還要拖後腿,索性就不騎馬了,領著馬連山幾個,拎著自己的武器就這麼衝上去了。
  馬欣榮倒是想留下來,可懷裡抱著閨女,萬一,若是萬一……她不敢深想,馬嬤嬤又在一邊勸著,她只能翻身上馬,往遠處跑去。
  狼孩兒倒是急了,嗷嗷叫著往後面伸手,還咬了馬嬤嬤好幾口,馬嬤嬤卻摟著人不敢鬆開。大約跑了小半個時辰,狼叫聲有些遠了,馬欣榮才停下來。
  抱著寧念之在原地轉圈:「嬤嬤,你說,相公他們會贏的對吧?」
  馬嬤嬤倒是比馬欣榮樂觀:「肯定會贏啊,這個方向可是姑娘指給咱們的,世子爺他們到時候肯定會安然無恙。夫人您別著急,之前不就是因為姑娘給咱們指路,咱們才遇上了狼群嗎?有狼群幫忙,咱們肯定會贏啊。」
  這話安慰成分更大,但馬欣榮還真有幾分信了。心裡有幾分底了,才得空看那狼孩兒,從小在狼群長大,身上自然沒什麼衣服,五六歲的小孩兒,牙齒也有,雖說是小乳牙,但跟著狼群生活,那牙也是有幾分硬度的。
  得虧馬嬤嬤穿的不薄,要不然,肯定會有幾個血洞在上面。
  「這孩子估摸著真是個狼孩兒,都不會說話,出口就是狼叫。」馬嬤嬤見馬欣榮看那小孩兒,忙說道:「這麼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被狼群撿到的。」
  馬欣榮搖搖頭:「這不好說,看這長相,倒像是漢人,說不定,父母是……」
  她頓住沒說,馬嬤嬤卻明白了過來。騰特和元朝交戰,苦的是兩國交界處的百姓。這狼群是附近的,指不定小孩兒也是附近百姓的。既然被狼群撿到了,爹娘估計是凶多吉少了。
  狼孩兒還在撲騰著想往回跑,馬欣榮想到剛才他對寧念之的碰觸似乎有些反應,就彎腰讓他看自己懷裡的寧念之:「看,小妹妹喲,喜不喜歡?」
  看到白白淨淨的被裹在小被子裡的寧念之,狼孩兒果然停止了掙扎,有些遲疑的伸手,馬嬤嬤有些著急,趕緊拽開他:「夫人,這可是狼孩兒,萬一抓傷了姑娘可怎麼辦!」
  馬欣榮擺擺手:「我家閨女可是菩薩跟前的玉女,人見人愛的,肯定不會。再說,這狼孩兒,也算是咱們的救命恩人了,若是咱們能回去,我定會將他帶回去的,現下讓他們兄妹認識一下也好。」
  寧念之想翻白眼,一會兒是佛祖賜福,一會兒是菩薩跟前兒的玉女,怎麼上輩子就沒發現自家娘親挺會想的呢?
  不過,很快她的注意力就放到狼孩兒身上了,天色太晚,看不太清,但狼孩兒的眼睛,還是挺明顯的,又大又亮,寧念之忍不住抬手想摸摸,那狼孩兒也伸手,在馬嬤嬤緊張的注視下,捏住了寧念之的小爪子。
  還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捏在手裡,摸摸,看看,再摸摸,再看看,循環無數次,連馬嬤嬤都放鬆下來了,完全不去關注狼孩兒了,而是踮著腳尖往狼群那邊看。
  馬欣榮也有些著急:「都這會兒了,還不回來,會不會是受傷了?會不會被抓了?」
  說完又自己呸呸呸的吐兩下,唸經一樣嘮叨:「佛祖勿怪,有口無心有口無心,保佑他們早點兒回來,信女回去定給您重塑金身!」
  寧念之咯咯的笑了兩聲,抬手抓了一把狼孩兒的頭髮,反倒將狼孩兒給嚇住了,僵著身子不敢動。
  「回來了!」聽見馬蹄聲,馬欣榮趕緊站起來,跟著有狼叫聲,有狼孩兒在,雖然馬欣榮和馬嬤嬤臉色有些發白,但兩個人還是趕緊往前走了幾步,遠遠就看見,是寧震他們回來了。
  馬連山的馬後放著一個大大的包裹,寧震沒讓她們看,但只聞著血腥味就能猜出來,大約是人頭。打仗這種事兒,從來沒有什麼憐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兒若是沒有狼群幫忙,死的就是寧震他們這些人了。
  所以,寧念之心裡也不會覺得自家親爹太殘忍什麼的。戰爭也從來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事情,寧震後面站著的不光是他的士兵,還有元朝的百姓,他也不能有婦人之仁。
  
  第10章
  
  「得虧了有狼群幫忙,要不然,今兒真要留在這兒了。」寧震笑著說道,低頭使勁在寧念之的小胖臉兒上親了一口:「咱們閨女果然是個福星!」
  後面頭狼溜溜躂達的過來,狼孩兒趕緊爬過去緊緊抱著狼脖子。頭狼低頭蹭了蹭,又低聲嗚嗚咽咽的叫了幾聲,然後,將小孩兒往馬欣榮身邊推了推。
  馬欣榮再次問道:「你是想要讓我們將這小孩兒帶走?」
  頭狼像是能聽懂人話一樣,又將小孩兒往馬欣榮身邊推了推。寧震俯身抱起狼孩兒,不顧狼孩兒的掙扎,鄭重的表示:「你放心,他也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日後,我定會將他當成我親生兒子一樣的。」
  頭狼仰脖子嚎了兩聲,不等寧震他們再說什麼,轉身領著狼群走了。
  馬連山他們有些吃驚:「還真是將孩子交給咱們帶走啊?」
  「這孩子是狼群養大的,估計狼群也是看著咱們和孩子差不多,所以想將孩子交給咱們撫養。」寧震也有些不解,狼群帶著小孩兒這麼些年了,總會遇見人的,卻偏偏在這會兒將孩子給推出來送人了,確實是有些奇怪的。
  倒是馬欣榮看看自家閨女,猜測的說道:「大概是看著咱們也帶著孩子,狼孩兒看著也挺喜歡咱們閨女的,所以才會決定將孩子給咱們?」
  寧震想了下,點點頭:「估計還真是因為這個,咱們一開始聽見狼叫的時候,可不是什麼善意的叫聲。行了行了,狼群都已經走了,此地也不宜久留,咱們也趕緊走。」
  狼孩兒這會兒也不掙扎了,只是,眼神一直往狼群走的方向看。寧震抬手揉揉他腦袋,翻身上馬,帶著人前往白水城。可走了沒多久,寧震就無奈了:「這狼群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不是不放心咱們將孩子帶走?」
  馬連山也無語:「大概是想跟在咱們後面,看咱們到底是不是真心對孩子好?」
  那狼群自以為跟的很隱秘,但馬兒也是十分敏感的動物,不敢跑太快,又想趕緊逃。寧震這些人對自己的馬兒都是很熟悉的,再者,狼群跑起來也不是半點兒動靜都沒有的。
  「就這麼讓它們跟著?」馬欣榮問道,寧念之忽然想到個好主意,抬手就往西邊指。馬嬤嬤率先看到,經了幾次事情,她看自家姑娘簡直就像是看神仙:「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說要去西邊?」
  現在他們是在白水城的東北方向,再去西邊,就相當於繞了個圈子。寧震就有些猶豫,卻架不住寧念之堅持,不去就鬧,非得要往西邊走。
  他們也確實是有幾分迷信寧念之的心思,當即就轉往西邊了。狼群一直跟在後面,他們休息的時候,就藏起來,狼孩兒卻聰明,十次有七八次是能將狼群找出來的。
  寧震他們出來的匆忙,連乾糧都沒帶,趕了兩天路,還得靠狼群接濟!寧念之自己覺得,頭狼看自己這群人的眼神都不太對了,若是頭狼會思考,肯定是在想,這夥人連自己都養不活,真會養活我兒子嗎?
  萬幸,到第三天,他們總算是遠遠的看見有村莊了。
  白水城西邊的村莊不算少,寧念之也不知道當初那個大汗說的屠村是指的哪個村莊,更不知道具體時間,她就是來瞎碰運氣的。萬一遇上了,一個村莊幾百口人命呢,她也算是做了好事積福了。若是沒遇上,那也只能說是天意如此了。
  「咱們在村子裡找個地方,休息兩天?」馬欣榮轉頭問道,寧震有些猶豫:「休息一晚上,明天買些乾糧,早上上路,說不定後天早上就能到白水城了,到時候再休息吧?」
  馬欣榮不是那種不懂事兒的人,點頭應了下來,轉頭還招呼狼群:「這兒是村莊,那些人看見了你們會害怕的,我們以後肯定會照顧好這小孩兒的,你們不用跟著了,都散了吧。」
  頭狼還真站住不動了,馬欣榮眼看有門,轉頭又對寧震說道:「這會兒去村裡買些吃的,咱們在外面吃了,也順便喂喂狼,讓小孩兒和狼群再道個別?」
  寧震忍不住笑,女人家,就是心軟,反正早晚都是要分開的,吃不吃這頓飯,完全沒影響好嗎?再者,就這麼點兒時間,難不成還要來個揮淚相送?
  可大概是到了平和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寧震也有些放鬆,就沒反對馬欣榮的提議。
  在村口停下,分了兩個人進去買乾糧,剩下的就都在外面等著。寧念之豎著耳朵聽村子裡的動靜,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直盯著草原那邊。
  沒聽見有人議論屠村的事情,所以,是還沒來?要不然,死纏爛打的纏著爹娘在這兒住兩天?不過,爹現在算逃兵嗎?打敗仗了就沒影了,要是一直不出現,會不會被人抓了小辮子?
  想的太入神,連狼孩兒爬到她身邊了都沒看見。馬欣榮一邊吃餅子一邊說道:「孩子總是爬也不行,等到了白水城,得教他走路。不如收做咱們的義子?」
  寧震點點頭:「行,還得取個名字,既然是在草原上撿的,不如姓原?」
  馬欣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還以為你要說,是狼群送給咱們的,所以姓狼呢。」
  「狼這個姓不好取名字,再者,漢人裡面鮮少有這個姓,怕是以後會被人非議。」寧震笑著說道,三兩下的吃完手裡的餅子,站起身:「行了,天色也晚了,咱們就趕緊進村吧。」
  馬欣榮點點頭,抱了孩子站起身,沖狼群擺擺手:「你們也趕緊離開吧,要不然,說不定村子裡的人害怕,會傷害你們,走吧走吧,總有要分開的一天的。」
  說完轉身就走,寧念之也打了個呵欠,說不定運氣不好,真遇不上了。可恨自己年紀小,什麼都不能說,要是會說話也行啊,至少能念叨個詞。
  睡到半夜,寧念之忽然被狼叫聲吵醒。旁邊寧震一個激靈,也坐了起來:「怎麼回事兒?」
  馬欣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不知道啊,是不是有人發現狼群了?你去看看,好歹是救過咱們,不管是傷了人還是傷了狼,總要攔一攔……」
  寧震點頭:「你先睡著,我去看看。」
  隔壁馬連山也跟了出來,兩個人到外面一看,就忍不住驚了一下。遠處有點點火星正往這邊來,距離太遠,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狼群圍成一圈站在存在外面,頭狼看見寧震,又轉頭沖火把那邊叫了一聲。
  「這是,夜襲?」馬連山問道,寧震推他一把:「趕緊去叫村長,就說有騰特人夜襲。」
  這種塞外的村莊,自己平常都是有準備的。馬連山飛奔回去,沒多久村子裡就鬧騰開了。寧震也飛快的回去拿了自己的東西,叫了馬連慶等人:「瞧著對方來的人不少,咱們不能硬碰硬,得想個辦法,設個陷阱才行。」
  之前是被追的緊,再者人手也少,沒空去排兵佈陣。這會兒他們人手還是少,但對方也不知道他們提前知道了,所以設個埋伏還是可以的。
  馬欣榮這會兒也知道大約是夜襲,她雖然很想跟著寧震去打仗,但馬嬤嬤要照顧狼孩兒,她也不敢丟下閨女,只能一步三回頭的跟著村子裡的人躲到地道裡去了。
  「這邊拴上絆馬索,你們幾個在這兒守著,一旦人摔下來了,立馬就上去砍頭。」
  「這邊倒上火油,圍成圈兒,一會兒盡量將人往這裡面引。」
  「不過這個也就只是一時的,畢竟是平地,一旦他們反應過來了,出來的也快,所以,咱們得快知道嗎?不能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另外,你們幾個,帶著人在村子裡敲鼓打鑼,萬一對方人多,咱們得先將人嚇走才行,不能硬碰硬。」
  寧震一一佈置妥當,這才帶著人隱藏起來,靜等對方過來。若是來的是騰特人,正好這些佈置就用上了,若是來的不是騰特人……可能性太小了,那方向就是從騰特部落來的。
  狼群在頭狼的帶領下也靜悄悄的躲在一邊,這樣聽話聰明的樣子,倒是讓村民們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信心。連狼群都是他們這邊的,還用的著害怕騰特人?今兒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兄弟們,前面就是咱們的目標了,好吃的好喝的都在等著咱們去拿,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前面有漢人嬌滴滴的小娘子在等著咱們!誰搶著了就是誰的!」
  人群哄的一聲叫好,寧震臉色鐵青,這群畜生,今兒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地獄!
  等人快到了跟前,寧震一擺手,他身邊趴著的人迅速拉動絆馬索,總共六道絆馬索。馬兒跑的太快,那些騰特人也完全沒想到會有埋伏,於是,幾乎倒了一大半。
  狼群率先衝上去,然後是馬連山帶著村民,手起刀落,在騰特人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先砍掉了十來個人的腦袋。
  寧念之聽著外面的動靜,往馬欣榮懷裡躲了躲。狼孩兒有些焦躁,不停的掙扎著想出去,但和馬嬤嬤相處了幾天,也有了些感情,倒也沒下口咬馬嬤嬤。
  一群婦孺老弱擠在一起,臉上俱都是擔憂焦急的神色。
  
  第11章
  
  「我回來了!」緊趕慢趕,一天一夜都沒敢休息,天色再次暗下來的時候,總算是能看見白水城了。隔著老遠,寧震就喊了一聲,城牆上士兵晃了晃,有人往這邊看過來。
  寧震揮揮手,衝到門前,才有人認出來:「是寧將軍回來了!」
  立馬有人開了城門,寧震打馬進去,走到一半,元帥就帶著人趕過來了:「你還知道回來!無視軍紀,私自行動,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齊元帥將近六十歲的人了,看見寧震安然無恙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就憋不住那一股怒氣了:「這世上哪兒有百戰百勝的將軍,你倒好,戰敗了就直接消失!一點兒男子漢擔當都沒有!」
  寧震趕緊討饒:「元帥,我知道錯了,給我留點兒面子,我媳婦兒和我閨女都還在呢。」
  齊元帥這才看見後面的人,之前馬連水等人已經來報過信兒了,所以他也不驚訝,點頭打招呼,馬欣榮小時候跟著自家親爹在戰場上混的時候也是見過齊元帥的,趕緊上來行禮。
  齊元帥打量了她一下,點頭:「長這麼大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這是你們閨女?不錯,水靈靈的,一看就是個聰明丫頭,這小孩兒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元帥,咱們回去說?」寧震忙說道,齊元帥又瞪了他一眼,剛要轉身,一眼看見幾匹馬背上都馱著巨大的包裹,就忍不住挑了挑眉:「你別告訴我你這裡面裝著的都是人頭。」
  「還是元帥鼻子好使,這裡面裝著的,可不全都是人頭嗎?」寧震哈哈大笑,抬手舉了舉自己手裡單獨裹著的人頭:「這個,元帥肯定猜不到是誰。」
  齊元帥看了他一眼,沒出聲,轉身往回走。寧震跟了兩步,忽然回頭:「馬大叔他們和我一起去就行了,媳婦兒你先回府,我讓人送你回去,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知道男人們肯定是要說之前的戰事之類的,馬欣榮也不太想參與,點點頭,就招呼馬嬤嬤,帶著孩子往寧震的府邸去了。白水城說是個城市,其實還是有些偏向於軍營的。
  不同的是,真正的軍營幾乎只有男人。白水城卻是男女老少都有,全都是將士們的家眷。白水城周圍,甚至有軍戶開出來的地,不打仗的時候,大家都是自己種糧食吃的。打仗的時候,也就在自家院子裡種點兒小菜。
  寧震也算是個將軍,府邸雖然比不上鎮國公府,但大小也是兩進的。家裡也有三四個僕從,當然,丫鬟小廝是沒有的。守門的大爺是軍中退下來的傷殘人士,缺了一條腿。打掃的大娘是大爺的媳婦兒,做飯的是大爺的兒媳婦兒,縫縫補補的是大爺的閨女。
  那大爺雖然不認識馬欣榮,但寧震身邊的親衛還是認識的,趕緊開了門迎接:「劉小哥兒,你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這幾位是……」
  「這位是咱們夫人,將軍已經回來了,這會兒正在和元帥說話,讓我先將夫人送回來,你們趕緊的招呼一下,燒熱水啦準備飯菜什麼的,上點兒心,照顧好咱們將軍夫人知道嗎?」
  老頭兒趕緊點頭,笑瞇瞇的給馬欣榮行禮,那親衛也轉頭捧拳:「夫人,那您先進去休息吧,我這就告辭了。」
  馬欣榮點點頭,抱著孩子領著馬嬤嬤進去,守門的大爺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裡面的人趕緊迎了出來,大爺一個個介紹:「我姓程,夫人叫我程拴住就行,這是我媳婦兒,這是我兒媳婦兒,這是我閨女水蓮。」
  程大娘繫著圍裙,領著閨女兒媳行禮,又上來幫馬欣榮拎包裹:「夫人,我帶您進去瞧瞧?雖然將軍這些天不在,但我們一直將房間打理的很乾淨。」
  「辛苦你們了。」這些人肯定和家生子不一樣,這些都是寧震聘雇的人,不說是良民了,還有軍籍在身上呢,兒子還在打仗呢,所以肯定是不能當下人看的。
  馬欣榮客客氣氣的點頭,到房間看了看,程大娘又問是想先洗澡還是先吃飯。馬欣榮又有些犯愁,那肯定是先洗澡啊,她都覺得自己身上發臭了,可沒有換洗的衣服怎麼辦?
  「夫人若是不嫌棄,我前段時間剛做了幾身新衣,還沒上身,夫人可以先將就一下。」水蓮在一邊略有些不自在的說道:「若是去買,回來還得洗,也得明天才能穿呢。」
  「多謝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嫌棄。」馬欣榮忙點頭,程大娘也拿出了一身衣服借給馬嬤嬤,至於寧念之,年紀太小,小被子裹著就行。狼孩兒的更好辦了,程大娘的兒子小時候的衣服還沒扔呢。
  程大娘是個急性子的人,衣服拿過來了,就立馬帶著兒媳去廚房燒水了。馬欣榮抱著孩子在屋子裡轉圈,角角落落都不放過,看完之後,才滿意的點頭:「看來你爹這段是時間還算是老實,哼哼,讓是讓我發現他敢偷腥,看我不剁了他!」
  寧念之原以為自家娘親是在熟悉地方,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順勢看一眼站在門口的水蓮,有這麼個水靈靈的大姑娘在,難怪自家老娘會先檢查檢查呢。
  不過,瞧著水蓮這姑娘是個老實孩子,自家爹也不是那種有花花腸子的。大約,做了人家媳婦兒的,就喜歡多想?
  洗了澡,寧念之懶洋洋的靠在馬欣榮懷裡,正昏昏欲睡呢,就聽見吧嗒吧嗒的腳步聲,掀開眼皮子就瞧見狼孩兒站在自己跟前,正打算伸手戳自己臉頰呢,趕緊伸手捏住他手指頭。
  這狼孩兒也不知道什麼奇怪脾氣,就喜歡時不時的戳戳自己。萬一臉頰上戳個坑怎麼辦?長大了臉說不定要歪掉了!
  「東良洗完了?來,娘親教你說話,這是妹妹,妹妹。」馬欣榮拉了小孩兒靠在自己身邊,笑瞇瞇的點著寧念之說道,原東良是夫妻倆給小孩兒取的名字,原是草原,東是東邊,良是對他的祝福,東良合起來又諧音棟樑,是對他的期盼。
  小孩兒雖然不會說話什麼的,但也聰明,聽馬欣榮重複了好幾遍,嗓子裡呼嚕嚕了兩聲,就學著發音了,一開始一點兒都不像,還像是狼叫。馬欣榮也有耐心,一直摟著他重複,差不多二十來遍,原東良終於含含糊糊的喊出了妹妹兩個字。
  樂的馬欣榮使勁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原東良看看馬欣榮,也探著身子,小狼一樣在馬欣榮臉上舔了舔。逗的馬欣榮忍不住笑:「乖孩子,叫娘親,來,娘,娘!」
  大約是小孩子的天性,這個更好學,原東良十來遍就有模有樣的喊出來了。
  「夫人,晚飯想吃點兒什麼?」程大嫂過來問道,馬欣榮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世子爺什麼時候會回來……」
  正說著,就聽見有敲門聲,程大爺開了門就興奮的喊道:「將軍回來了!」
  馬欣榮趕緊起身,就見寧震大踏步進來,臉色倒是還好,沒有不高興,也沒有太興奮。到了馬欣榮身邊,一伸手就將原東良給抱起來了:「乖兒子,肚子餓不餓?」
  原東良眨眨眼,不明白就不回答。馬欣榮轉頭就吩咐旁邊的程大嫂:「晚飯稍微清淡一些,粥多一些,剩下的你看著辦,做幾個你拿手的就行。」
  說著又叫了程大娘:「熱水不是還有嗎?先送上來。」
  說著將閨女塞給馬嬤嬤,親自進去伺候寧震洗澡。俗話說,小別勝新婚,馬欣榮剛懷孕,寧震就上了戰場,再加上之前緊急逃命,連點兒溫存的時間都沒有,這會兒安全了,再不用擔心被追殺了,心神放鬆,寧震坐在浴桶裡,聞著馬欣榮剛剛沐浴後身上帶著的馨香,還有剛喂完奶,身上沒散開的衣服,就有些心猿意馬了。
  馬欣榮臉色也發紅,但看著自家相公身上的傷,又心疼難過,剛伸手摸了兩下,要開口問是在哪兒受的傷,不提防,浴桶裡的人就忽然站起來,將她給抱起來了。
  「就這一身衣服!」情急之下,馬欣榮居然還能想起來這個,寧震一邊低頭親她一邊說道:「無妨,等會兒穿我的,大晚上的,又不出門,明兒衣服就能幹。」
  「你輕點兒,外面還等著吃飯……」馬欣榮半推半就,寧震輕笑:「不著急,做飯至少得半個時辰呢,現在你先餵飽了你相公再說。」
  寧念之有些鬱悶,之前還覺得,自己有絕佳的六感什麼的,是上天給的禮物,是賞賜,是祝福。現在看來,其實,這東西,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好的啊。
  捏捏耳朵,還是能聽見,臉蛋兒都有些發燒,索性轉頭找狼孩兒,好歹也轉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一直被迫聽自家爹娘的那什麼。
  
  第12章
  
  「這次是運氣好,砍了騰特大汗四兒子的腦袋,元帥說是將功折罪,之前的事情,再停掉三年俸祿,就不再追究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寧震就說起元帥的決定了:「陳景魁的事情,暫且先不要提,元帥說,陳景魁的字跡不難模仿,那信上的話也有些似是而非,不足以當證據,最重要的是,這次看著是陳景魁在坑害我,但元帥是擔心,陳景魁暗地裡已經投敵了。」
  馬欣榮點了點頭:「其實之前我也有猶豫,若是只陳景魁一個人,不可能部下這麼大的局,若是他有這樣的計謀,說不定早就立功了,哪兒還用搶你這丁點兒功勞,再者,以陳景魁的身份,陳將軍的地位,陳景魁實在是沒必要通敵,要是被查出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寧震搖了搖頭:「這個不好說,對了,騰特大汗的四兒子死了,接下來戰事肯定會緊張,不如我派人先送你們回去?」
  馬欣榮白他一眼:「我既然能來了,短時間內就不打算回去,你且放心的去打仗吧,我自會照顧好我自己。」
  寧震微微皺眉:「可是戰場危險……」
  「我整日裡呆在白水城不出來不就行了嗎?」馬欣榮撇嘴說道,寧震有些著急:「不是你不出來就沒事兒了,你沒發現,就是白水城裡面,家眷都少的很嗎?白水城聽著是個城鎮,但萬一敗了,首當其衝就是白水城,騰特人向來凶殘,萬一打了進來……總之,你留在這兒我也不安心,不如這樣,你們來的時候,白水城前面,有個金鐘鎮,你去那兒住著?」
  馬欣榮搖頭:「你真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功夫,再說了,咱們閨女這麼聰明,有事情自然會提醒我的,你只管前面去打仗,我得空了,也能幫幫忙什麼的。」
  寧震是擔心這母女倆的安危,馬欣榮則是不想和相公分開太久。她也不是那種吃不了苦的嬌嬌女,不就是陪著相公在這兒住幾年嗎?說不定,有閨女這個福星在,元朝這邊就能逢戰就勝呢?
  現在馬欣榮對自家閨女已經是堅信不疑了,那肯定就是菩薩跟前兒的玉女,有預知災禍,逢凶化吉的大本事。有閨女在,自家相公也定然會安然無恙的。
  之前閨女出生之前,相公就下落不明瞭,自己帶著閨女好不容易找回來,這萬一自己帶著閨女走了,相公再次落入危險了怎麼辦?
  馬欣榮不走,寧震也不能將人打暈了送走,所以夫妻倆爭執了半天,還是寧震落了下風:「好吧好吧,你要不走那就住下來,只是,我先和你說好,平日裡若是無事,就不要出城,若是非得出城,一定要先和我說,我親自送你去,或者派人送你去,萬萬不能獨自冒險,明白嗎?」
  「我知道。」馬欣榮笑盈盈的點頭:「我肯定不會亂走的,對了,既然白水城也有人家,左鄰右舍什麼的,我是不是要去拜訪拜訪?」
  「不用吧。」寧震有些疑惑,想了一會兒,搖頭:「你們婦人之家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你看著辦就行了。元帥夫人那邊,你是肯定要去看看的,剩下的,四大將軍的夫人,只有一個在白水城,十個副將裡面,加上你,只有三個在白水城,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明兒你讓人去問問?程大娘她們應該都知道。」
  馬欣榮點頭,看大家都吃完飯了,就起身:「我去幫忙收拾碗筷,你也累了這麼幾天了,趕緊去休息吧。」
  寧震是真累,卻還是坐著等馬欣榮。本來馬欣榮是要帶著寧念之一起睡的,但之前要麼是寧震不在,要麼是荒郊野外沒得挑,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寧念之嬰兒的身體裡裝著十七八的靈魂,自然是不願意跟著爹娘一起睡了。
  於是,死纏在馬嬤嬤身上不下來,馬欣榮做出傷心的樣子來:「寶貝兒不喜歡娘親了嗎?」
  寧震忽然想起來個重要問題:「咱們閨女叫什麼?」
  「叫念之,剛出生我就給取了名字。」馬欣榮笑著說道,寧震也看馬欣榮,小夫妻倆新婚沒幾年,剛懷了孩子就又分開,這一對視,那裡面的情意,真是看的寧念之都忍不住想臉紅。
  馬嬤嬤趕緊抱著孩子偷偷摸摸的溜出去,正打算回房睡覺,發覺衣擺被人拽著,一轉頭,就看見原東良正眼巴巴的看她:「妹妹!妹妹!」
  馬嬤嬤蹲下身子摸摸他腦袋:「少爺,男孩子和女孩子是要分開睡的知道嗎?」
  原東良聽不懂,他也不明白,之前他和妹妹還能睡在一起,這會兒為什麼就不行了,於是,馬嬤嬤去哪兒他也跟著去,馬嬤嬤要將他抱走他就變著法兒的回來,一老一小跟打仗一樣,逗的床上的寧念之忍不住笑。
  「好吧好吧,我打不過你。」小半個時辰後,馬嬤嬤抹著額頭上的汗說道,自家姑娘才幾個月大,小少爺頂多了五六歲,又有自己在,睡在一起也沒關係的。
  但一個房間可以,一張床不可以。馬嬤嬤很有心計的擺了幾個箱子,搭了另外一張床,本來打算自己隔在中間的,可原東良一轉頭看不見妹妹就不樂意,馬嬤嬤只好心塞的換個方向,讓兩個小孩兒面對面的睡覺。
  寧念之打個呵欠,她已經很久沒睡好覺了,要是再不好好的睡一覺,估計以後都長不高了。合上眼睛,慢慢的就進入了夢鄉。
  半夜睡的正香,猛然間就驚醒了,寧念之身子一哆嗦,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耳朵。合上眼睛,打算趕緊再進入夢鄉,但瞬間,又睜開眼睛了——剛才的聲音不對勁兒!老天爺的賞賜,用得著的時候很好用,周圍五里地,盡在掌握。
  凝神聽了一會兒,老一招,寧念之張嘴就開始哭。馬嬤嬤被吵醒,趕緊抱著她摸了摸床褥:「哦,乖乖,別哭別哭,沒尿床,是餓了?」
  說著就要餵奶,原東良也翻身起來,蹲在他自己的床上往這邊看:「妹妹,妹妹!」
  寧念之不停的哭,馬欣榮和寧震那邊也被吵醒,夫妻倆趕緊過來看:「是不是沒看見我,不習慣?要不然還是抱去我那邊睡?」一邊說一邊伸手,可孩子到了懷裡,還是哭個不停。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哭法兒,可太熟悉了。
  寧震開玩笑一樣問道:「閨女,哪個方向不對勁兒?」
  寧念之抬手就指西城門方向,那個方向,正是草原的方向。寧震看看馬欣榮,馬欣榮迅速推了他一把:「若是有事兒正好能趕上,若是沒事兒,就當是出去溜了一圈兒,快點兒。」
  寧震沒辦法,只好換了衣服出門,寧念之這才停住。
  馬欣榮輕輕的拍著寧念之:「乖乖睡吧,寶貝兒快睡吧,娘親守在你身邊,睡吧睡吧。」
  寧念之閉上眼,以後慢慢想,現在最重要的是睡覺,趕緊睡覺趕緊睡覺。
  這次倒是運氣好,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沒睜眼,就先動了動耳朵,凝神細聽,周圍的聲音立即被放大,從近處到遠處,寧念之慢慢的分辨方向,自打有了這些個老天爺的賞賜,寧念之有空沒空就要用用,自己鍛煉鍛煉,這些可都是保命手段呢,萬不能荒廢了。
  聽了一會兒,睜開眼,差點兒沒嚇一跳,原東良一張黑乎乎的小臉兒正湊在她臉前,看見她睜眼,立馬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小孩兒又沒刷牙!抬手想推推原東良的腦袋,但力氣太小,原東良又是個皮糙肉厚的,還以為妹妹是在摸自己,當即大方的又將臉往前湊了湊。
  「呀呀!」寧念之鬱悶,原東良倒是高興:「妹妹,妹妹!」頓了頓,補充:「娘,娘。」
  寧念之吱吱呀呀的說自己的:「小孩兒你不會說話啊,你這樣可不行啊,五六歲的小孩兒哪兒有不會說話的,出門得叫人笑話了,咱們以後就是兄妹了,笑話你就是笑話我,這可不行,等我長大了教你說話行不行?你可得好好學啊,不能丟我的臉知道不?」
  原東良笑瞇瞇的重複:「妹妹,妹妹,娘!」
  馬嬤嬤推門進來:「姑娘醒了?姑娘可真乖,醒來都沒有哭,來來來,讓嬤嬤抱抱。」抬手將寧念之給抱起來,正要到門口蹲下,一轉頭看見原東良,趕緊說道:「少爺,夫人給你準備了好吃的,你去嘗嘗好不好?」
  原東良不動,馬嬤嬤換一種說法:「少爺去給妹妹拿一點兒好不好?」
  原東良這才有反應,看看寧念之,念叨了兩聲妹妹,嗖的一聲就去了廚房,那動作快的,寧念之都忍不住感歎,和狼一模一樣!
  
  第13章
  
  被抱去正屋,寧念之才知道,昨晚上自家親爹沒回來。馬欣榮倒是嘮叨了幾句:「半夜就聽見就鼓點聲,大約是昨天晚上有人夜襲,怕是這段時間不會消停了。」
  果然,接下來三天,寧震都沒回來,晚上就是宿在前面大營的帳篷裡,通宵達旦的研究戰術,排兵佈陣,白天還要跟著上戰場。馬欣榮不太放心,去了大營兩次,一次都沒能進去。
  倒是寧念之放心的很,打仗這種事情,她是插不上手的。再者,元帥的經驗可比她豐富多了,謀略方面,十個寧念之加起來也不是一元帥的對手。
  所以,上面有元帥壓著,又有四大將軍,寧念之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家親爹會出事兒。上輩子,這場戰場持續了五年,最後可是元朝大獲全勝的。
  這白水城的生活也簡單的很,馬欣榮每天除了擔心寧震,其餘時間就無所事事了。寧念之還小,但性子乖巧,不哭不鬧的,也用不著她哄。索性,就找了本三字經,每天教原東良學習去了。
  原東良是坐不住的,凳子上面放了釘子一樣,他一會兒就得起來轉兩圈。要是寧念之在還好些,馬欣榮就找了個嬰兒椅將寧念之給塞進去。
  過來了新年,年後,朝廷派人來送糧草。來的是鎮國公,馬欣榮乖巧的站在屋子裡聽鎮國公訓話:「你也老大不小了,都當娘的人了,結果,說出走就出走,你出走就算了,你連孩子都帶走,孩子才多大,你也捨得讓她受罪!」
  「你膽子大的很,生怕我身體太好,不為你們操心是不是?」
  「這次我回去,你帶著孩子跟我回去,你在這兒也幫不上忙,還讓寧震分心,索性回京去。」
  「爺爺!」正說著,忽然聽見旁邊軟糯糯的喊聲,一轉頭,就看見個小豆丁躲在門簾後看他,鎮國公有些小激動:「這就是我乖孫女了吧?乖乖,來讓爺爺抱抱。」
  寧念之眨眨眼,上輩子,她那日子過的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剛出生爹就死了,後來被抱到祖母身邊養著,祖母是個繼室,不是親的,當然不會對自己多用心。
  可是有祖父在,祖母也不敢太虧待了自己。可惜的是,因著爹爹的過失,祖父身子不好,十來歲那年,祖父就過世了。雖說趁此機會,娘親將自己給帶回去了,但若是能換祖父身子健康,她倒是寧願在祖母那兒住著了。
  寧念之晃晃悠悠的出來,鎮國公忙彎腰迎了兩步,將孩子抱在懷裡:「我記得小二才八個月是不是?這就會說話了?」
  馬欣榮賠笑:「世子爺很是想念父親,得空了就教念之說話,念之頭一個學會的就是喊爺爺。」
  鎮國公高興的鬍子都翹起來了,也忘記剛才生氣的事情了:「好好好,我乖孫女就是聰明,八個月就會說話了,你這次必須得跟我回去,就為我孫女兒著想,你也得回去,這麼聰慧的小孩子,你總不能耽誤了吧?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都是京城最好了,你自己想吃苦,不能帶著我孫女兒!」
  馬欣榮猶豫了一下:「父親,不如您帶著念之回去?」
  鎮國公剛要吹鬍子瞪眼,馬欣榮趕緊說道:「我倒不是不想照顧念之,只是,您也看到了,這邊戰事緊張,我在這兒,寧震回來還能吃口熱飯,穿個乾淨衣服,我若是回去了,寧震這日子,就要過的更苦了。」
  鎮國公冷哼了一聲:「這軍營裡都是大男人,誰比誰的日子苦?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不吃苦當什麼兵?」不過,這事兒到底是小夫妻倆的事情,他一個當公公的也不好多說,就閉嘴不言了。
  一低頭,看見原東良正仰著脖子看他,就挑了挑眉:「這孩子就是你們認得義子?長的倒是不錯,今年幾歲了?」
  馬欣榮忙蹲下身子:「東良,快叫爺爺。」
  一邊回答鎮國公的問題:「我們那會兒瞧著是五六歲,但他長的瘦小,也可能更大一些,我和寧震想著,就定為五歲,今年也算是六歲了。」
  「三歲啟蒙,這都六歲了,會讀書寫字嗎?」鎮國公問道,原東良仰脖子時間太長了,微微有些不舒服,轉轉脖子喊道:「爺爺。」然後伸手:「妹妹。」
  這陌生老頭兒都抱著妹妹好久了,萬一要將妹妹抱走怎麼辦?
  「我平時倒是教他讀書寫字來著,孩子跟著狼群生活時間長了些,有些習慣不太好改,但幸好這孩子聰明,現下已經聽懂人話,也會說幾句簡單的話了。」
  至於寫字,馬欣榮真不好開口,連寧念之都能跟著三字經嘟囔幾句了,原東良還是背了忘忘了背的,現在也就會抓著筆畫兩下。
  馬欣榮是真心為孩子著想,就笑道:「父親回京的時候,不如也帶上東良,他既然是我和寧震的兒子了,日後自然是咱們寧家的孩子,還要有勞父親費心……」
  鎮國公擺擺手打斷她的話:「不說客氣話,這孩子我自會盡心教養,日後你和寧震得了孩子,這個說不定就是個大好助力,只是,你確定這孩子肯跟我走?」
  馬欣榮笑道:「若是只他一個,我還不敢確定,但若是有念之在,念之去哪兒,東良也定然是要跟著去哪兒的,父親不用擔心這個。」
  鎮國公點點頭,抱著寧念之顛了顛:「乖孫女兒,過幾天跟爺爺回家?咱們家裡有好吃的點心,還有糖,還有好看的衣服,你想要什麼,爺爺就給你買什麼好不好?」
  寧念之迅速搖頭:「不,要和爹娘在一起。」
  雖說打仗這事兒她幫不上忙,但夜襲什麼的,她也能給預警一下啊。再說了,親娘不在府裡,她若是回去,說不定就跟上輩子一樣,被養在老太太身邊了,她才不願意回去呢。
  鎮國公只當她小孩子心性,想著到時候直接趁著孩子睡著抱走就行了。卻沒想到,五六日後,他要帶著軍隊回去了,寧念之卻哭死哭活的不願意離開馬欣榮的懷抱,寧念之不走,原東良也不走。
  寧震費了半天勁兒也沒能將閨女從媳婦兒身上剝下來,又不敢來硬的,鎮國公都無語了:「算了算了,你們夫妻倆都是自己有主意的,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是管不住你們了。」
  想直接甩袖子走人,但到底是不放心,又叮囑道:「一旦發現戰事緊張,就趕緊將孩子送到金鐘鎮,千萬別拖著知道嗎?」
  千叮嚀萬囑咐,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寧念之是鬆了一口氣,馬欣榮忍不住戳戳她額頭:「爺爺是帶你回家,家裡有好吃的好玩兒的,你怎麼就不願意呢?」
  寧念之傻笑了一聲,掙扎著下地,拽著原東良搖搖晃晃的回家。只要和爹娘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她也願意啊。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寧念之慢慢的長大。三歲開始,她就不再靠哭鬧來預警了,而是跟著原東良走街串巷,回來裝天真問問題,讓馬欣榮和寧震自己去反應過來。
  不過,馬欣榮和寧震還是將這功勞都歸到寧念之身上——沒有閨女的提醒,咱們也想不到是不是?
  小福星的傳聞,終於從小範圍擴散到大範圍了,就連元帥府人都稀罕的來圍觀過幾次。在寧念之假裝懵懂的說看到糧倉附近有人捉迷藏之後,元帥佈置了陷阱抓了偷襲燒糧草的小軍隊,就徹底的坐實了寧念之小福星的名聲。
  「真是可惜了,我家要是有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兒,我是一定要給你結個兒女親家的。」元帥夫人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忙擺手:「夫人快別這麼說,我們家念之啊,是跟著我和寧震受苦了,我和寧震是恨不得將孩子捧在手心裡的,將來必定是要在家裡多留幾年的。」
  原東良在旁邊眨眨眼,跳下椅子去找寧念之:「妹妹,以後你嫁給我好不好?」
  寧念之要傻了,原東良嘀嘀咕咕的說道:「元帥夫人說,妹妹長大了要嫁到別人家,咱們不去別人家行不行?你就在咱們自己家,等哥哥再長大兩歲,就能跟著爹去打仗了,然後賺了錢養活妹妹好不好?」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小屁孩,估計都還不知道成親是什麼意思呢。笑嘻嘻的伸手捏了捏原東良的臉頰:「好啊,等我長大了哥哥養活我,哥哥我看見周明軒他們幾個往那邊去了,肯定是要打架,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原東良立馬來了精神:「要去,走,哥哥背你。」
  寧念之迅速往前一撲,趴在原東良背上,原東良這兩年身體養的特別壯實,又經常跟著軍營裡的人練武,身手也好的不得了,往上一托,唰的一下就竄出去了。順著寧念之指的方向,沒多久就追上去了。
  周明軒帶著幾個小毛孩兒正和另一群小孩子分成兩邊對峙,人人手裡帶著武器——都是些木頭刀劍什麼的,沒有什麼殺傷力,就是給小孩子們玩兒的。
  「殺呀!」周明軒喊了一聲,小毛孩兒們立即向前衝,寧念之趁機問道:「哥哥你覺得哪邊會贏?為什麼會贏?」
  原東良仔細觀察,八歲的小孩兒了,看書是看不進去的,那就學武,總要走出一條路來才行。
  
  第14章
  
  「喂,周明軒,我們也要參加!」看了一會兒,等周明軒這邊落敗,寧念之忙喊道:「這次我哥哥當元帥,你當將軍!」
  周明軒皺著小眉頭一臉不願意:「憑什麼啊,這群人都是我叫出來的,都應該聽我的才對!讓你哥哥當將軍,我當元帥!不然就不玩兒!」
  「就憑你打不過我哥哥。」寧念之抬著小下巴一臉驕傲的說道:「剛才你都打輸了啊,我哥哥比你聰明,肯定能替你贏回來的,難道你不想贏回來啊?」
  周明軒就有點兒猶豫了,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好嗎?他都好幾次輸給對面的那個小胖子了,要是能扳回一局,那可就出氣了。可是,要讓自己聽原東良的,有點兒不太甘心。
  「那這樣,你們猜拳好不好?誰贏了誰就是元帥,輸的那個當將軍。」寧念之又問道,這個倒是可以接受,周明軒立馬點頭,伸手和原東良猜拳。
  寧念之眼神好,站在周明軒左側,瞧著周明軒放在背後的手,然後垂在右側的手做了個動作,原東良迅速出拳,結果自然是沒什麼疑問的。寧念之半點兒不覺得自己仗著老天爺的賞賜對小孩子作弊有什麼不好的,反正周明軒也是真的打不過原東良嘛。
  「咱們這次比賽奪旗,旗子放在這兒,誰先拿到誰就贏了知道嗎?」原東良想了想,伸手那了一塊兒布放到地上,然後圈出來一個圓圈:「只能一個人進去知道嗎?好了,各自撤退,到那邊巷子口,我們一邊兒,你們一邊兒,不許耍賴!誰耍賴下次就不帶他玩兒了。」
  小朋友們轟然應好,然後分組,誰平時和誰玩兒的比較好,就和誰分在一組。周明軒有些不太樂意:「你妹妹是女孩子,年紀還這麼小,光會拖後腿,要不然,讓她在一邊等著?」
  不等原東良說話就沖寧念之喊道:「寧妹妹,我給你買塊兒糖,你別跟著我們了,在這兒等我們好不好?」
  原東良抬手拍他一下:「不許你給我妹妹買糖,我自己有錢。」說著噠噠噠的走過去問道:「妹妹,你想和我們一起玩兒還是想買糖吃?」
  寧念之猶豫了一下:「我去買糖吧,我多買點兒,等會兒你們要贏了,我給你們獎賞。」
  原東良還沒說話,幾個小朋友就喊同意了:「多買些,我想吃橘子味的,麥芽糖也挺好吃的,點心也可以,核桃酥不知道有沒有,我們肯定會贏的!」
  「買什麼你們吃什麼,不許那麼多意見。」原東良轉頭說道,揉揉寧念之的頭髮:「那你去吧,要快點兒回來啊。」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一蹦一跳的去買糖,賣糖的就在這條街的拐角處,很近,而且白水城也不用擔心有拐子什麼的,所以小孩兒出門都是挺隨意的。
  賣糖的那家,男人也是當兵的,胖乎乎的婦人趴在櫃檯上,瞧見寧念之,笑的一朵花一樣:「寧姑娘又來買糖啊?我上次新進了一種口味的,說是加了牛奶,你要不要嘗嘗?」
  寧念之點頭,個子太矮,也夠不到櫃檯,那婦人轉身在櫃子裡找了一番,拿出來兩個塞到寧念之手裡:「好吃的話我下次多買點兒,不好吃的話下次就不買了。」
  「好吃。」寧念之忙點頭:「我這次都買這種口味的,廖姨姨,有點心嗎?」
  「有,要什麼樣的?」胖婦人笑瞇瞇的問道,寧念之掰著手指數:「核桃的要四塊兒,玫瑰酥要六塊兒……」原東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孩子玩兒的野,大半天下來,一個個肚子餓的咕嚕嚕叫,所以她得多買點兒。
  以後原東良說不定要走武將這條路,現在在一起玩兒的,將來指不定就是好夥伴兒了,她得給小孩兒多賺點兒好印象才行。小朋友嘛,吃吃喝喝就差不多能交朋友了。
  給了錢,寧念之抱著小包裹搖搖晃晃的出門,一邊走,一邊嚼嘴裡的糖塊兒,遇見剛買菜回來的程大娘,程大娘略有些擔心:「哎呦,你娘說了,不許給你吃糖了,再吃要牙裡面要長蟲子了,你又買了多少糖?」
  「沒有沒有,不是我自己吃,給哥哥們吃。」寧念之忙擺手,程大娘伸手捏捏她臉頰:「不許多吃知道嗎?一會兒要吃飯了,點心也不能多吃,中午給你做你喜歡的糖醋魚,早點兒回家啊。」
  這邊關地方,對面是草原,後面是平原,連個小河都沒有,更不要說大湖泊什麼的了,所以水產特別少,魚類就更顯得稀罕了,一條魚得一二兩銀子呢,都比得上一個月的菜錢了。
  寧念之一聽到吃魚就想流口水,趕緊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回去。」抱著包裹趕緊小跑著去找原東良。
  原東良舉著胳膊正在喊:「衝啊,左邊包抄,右邊奪旗,右邊的支持住!周明軒你傻嗎?對方往前衝了啊,你趕緊的攔著!」一邊喊,一邊跟著左衝右突的,對方實力也不弱,小孩子不動真刀真槍,打架卻也是實打實的。
  你踢我一腳,我揍你一拳頭,你絆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原東良都摔了兩個跟頭了。寧念之在一邊看的忍不住哈哈笑,偶爾還要鼓鼓掌:「哥哥衝啊,馬上要贏了!」
  好不容易,原東良將圈子裡的布塊兒拿到手,對方也拽住了個角,兩個人互不相讓,使勁拽,那布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了,撐不住就刺啦一聲變成兩塊兒了。
  「我這個明顯要大點兒,所以我贏了。」原東良將兩塊兒布放在一起比較了一下,很是嚴肅地說道:「不過,你也沒有輸,這要是打地盤,可沒有比大小的事情,還得看地理位置什麼的,有優勢的才算是贏,好了好了,糖塊也分你們一半,你們答不答應?」
  最後一句是轉頭問的自己的小夥伴,周明軒率先點頭:「答應啊,下午咱們還出來玩兒唄?下次咱們玩守衛戰好不好?」
  「好,來來來,吃點心,都站好,我妹妹給你們發。誰不聽話就沒有誰的,站好了,不許插隊!」原東良站在旁邊說著,將一個小胖子拎出來:「你明明是站在後面的,為什麼擠到前面來?我不是說了,不許搗亂嗎?今天沒有你的糖果吃了。」
  小胖子立馬哭喪了一張臉:「東良哥,我下次一定不敢了,這次就饒了我吧。」
  「不行,軍有軍規,犯錯了就得受懲罰,你不要哭啊,下午咱們不是還要玩兒的嗎?」原東良挺有原則,將小胖子拽出來放到一邊:「下午你要是聽話,不就有糖吃了嗎?不許哭啊,我們才不和愛哭鬼一起玩兒呢,你要是哭了,下次就不帶你玩了。」
  小胖子抽抽鼻子,委委屈屈的站在旁邊。寧念之笑瞇瞇的分發點心和糖果:「好了,趕緊吃,吃完了咱們玩抓土匪的遊戲,我當縣令!」
  周明軒張嘴要反駁,被原東良瞪了一眼,低頭啃點心,算了,縣令就縣令吧,反正縣令就說幾句話。
  一直玩兒到大中午,有人喊了一聲:「小胖,回來吃飯了!」接二連三的喊聲,小夥伴兒們一個個回家,原東良拉著妹妹也回去,站在門口先檢查一下各自的衣服,拍掉灰塵,看著沒那麼髒了才進門。
  馬欣榮正在做針線活兒,瞧見他們兩個就忍不住嘖嘖了兩聲:「兩個泥猴子回來了?這是上哪兒打滾去了?早上剛換的衣服,現在就變成灰色的了。」
  寧念之笑嘻嘻的湊過去撒嬌:「娘,我給你買了糖。」
  馬欣榮忍不住笑,戳了戳閨女的額頭:「算了吧,你這糖肯定是給小朋友們沒分完,剩下的帶回來的,我還不知道這個?行了行了,趕緊洗手吃飯。」
  年初的時候,鎮國公又來送糧草,這次馬欣榮讓鎮國公將馬嬤嬤給帶回去了。一來是寧念之不用吃奶了,馬嬤嬤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二來呢,馬嬤嬤畢竟還年輕,家裡有老有小的,總不能一直和相公分開。馬欣榮推己及人,自己不想離開相公太久,總不好也這樣拖著馬嬤嬤。
  現下呢,家裡就剩下程大爺一家,以及馬欣榮和兩個孩子了。寧震雖然也在白水城,但回家的次數也不多,一個月也就回來五六次,每次還都是晚上回早上走,白天是肯定不在家的。
  「娘,我什麼時候有小弟弟?」寧念之傻笑了一下,趴在馬欣榮肚子上聽了聽,馬欣榮懷孕很久了,肚子圓滾滾的,大約是快生了,時常感覺累,精力不濟,要不然,也不會放任原東良和寧念之每天和泥猴子一樣在外面瞎鬧騰。
  原東良也湊過來聽了聽,一臉不解:「弟弟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妹妹也是?」說著就有些小憂傷:「我不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啊。」
  小孩兒當時雖然不會說話什麼的,但智商還是在的,五六歲的小孩兒那會兒也有記憶了,也知道自己是被狼母親送給現在的娘親的,弟弟妹妹都是娘親生的,就自己不是,難免有些恐慌。
  馬欣榮看出小孩兒的擔憂,趕緊將人摟在懷裡:「雖然你不是從娘親肚子裡出來的,但你也是娘親的孩子啊,娘親一樣愛你的,你可是老天爺賜給娘親的,將來呢,還要幫娘親照顧弟弟妹妹呢。」
  原東良也不是那種憂傷的人,立馬握拳:「對,我會保護妹妹的!」停頓了一會兒,補充:「也會保護弟弟的,娘親放心吧。」
  
  第15章
  
  「要生了!」正吃著飯,馬欣榮臉色忽然變了變,幸好程大娘有經驗,忙起身一疊聲的開始佈置:「老大家的,你去燒水,水蓮,你去找穩婆,夫人別著急,早先咱們就和穩婆打好招呼了,一會兒就能來,這會兒你先起身走走?」
  馬欣榮咬牙起身,水蓮半年前也出嫁了,嫁的是白水城東邊的士兵,那士兵無父無母的,水蓮每天也不用回去照顧家人,得空了就還是來這邊幫忙,一日三餐也都是在這邊用的。
  這會兒聽了程大娘的吩咐,水蓮忙起身出門去叫人。
  寧念之也著急:「娘,娘,我能做點兒什麼?」
  馬欣榮扶著肚子,一邊往產房走,一邊說道:「你乖乖聽話,帶著你哥哥出門去玩兒,等你們晚上回來了,就能看見弟弟了,不用擔心娘這裡,快出門去玩兒吧。」
  寧念之還小,生孩子這事兒很痛苦,萬一被閨女記住了,將來指不定就要害怕生孩子了。所以,最好了是將他們兄妹趕出去玩耍,也免得嚇著了添亂。
  程大爺是男人家,也不好留在這裡,就出門去通知左鄰右舍。
  很快,隔壁馬大娘就過來幫忙了,一炷香之後,水蓮也帶著穩婆回來了。院子裡熱鬧的很,一會兒端著熱水過去,一會兒去拿布,一會兒再去做一碗麵條。
  水蓮得空了就推著寧念之和原東良出門:「出去玩兒吧,晚上回來就能看見小弟弟了,這會兒大人們都忙,沒空照顧你們,你們要聽話知道嗎?」
  原東良看寧念之,寧念之趁著水蓮不注意,拉著他躲在隔壁房間。她雖然上輩子也沒嫁過人也沒生過孩子,但也知道,生孩子是件兒很危險的事情,這會兒讓她出門去玩兒,她還真做不到。
  「啊!」大半個時辰後,隔壁忽然傳來馬欣榮的痛喊聲,原東良一哆嗦,轉身就想衝出去,卻被寧念之給抓住了:「娘在生孩子,不能過去。」
  原東良有些不解:「生孩子?娘好像很痛的樣子。」
  「生孩子就是這樣的。」寧念之說道,拽著原東良在屋子裡轉圈:「也不知道要生多久,今天爹爹不知道回來不回來,也不知道娘親是會生個弟弟還是妹妹。」
  這是個上輩子從來沒出現過的孩子,寧念之心裡又是期盼又是擔心。
  原東良不太懂生孩子這種事兒,就抓著寧念之詢問:「生孩子都很疼的嗎?女人都要生孩子的嗎?那你將來不要生孩子好不好?弟弟不聽話,這樣折騰娘親,等他出生了我能不能揍他?」
  寧念之豎著手指噓了一聲,都不用集中精神就能聽見隔壁的動靜。
  「加把勁兒,寧夫人的身體好,定是會平安生下來孩子的。」穩婆聲音帶著幾分安撫和鎮定,馬欣榮深吸一口氣,她也是有經驗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喊,什麼時候該憋氣兒。
  在寧念之的擔心下,不到一個時辰,就聽見隔壁孩子的哭聲了。簡直是,順利的不可思議。就是馬欣榮,精神都挺好,還撐著看了看孩子,這才睡過去。
  程大娘招呼著穩婆給孩子洗了下,將小襁褓放在床上,封了大紅包,送走了穩婆和來幫忙的鄰居。一轉身,就發現寧念之正領著原東良偷偷摸摸的要往產房去,趕緊去攔著:「哎,大少爺,姑娘,你們可不能進去,產房腥味兒重,看衝撞了你們,不許去,我給你們做好吃的行不行?」
  寧念之搖頭:「我想看看弟弟。」
  「那到這邊去看好不好?」產房和花廳是相通的,倒也不用擔心孩子會被風吹到,兩個小孩兒扒在床邊看嬰兒,原東良一臉的擔憂:「弟弟長的這麼醜,將來會有人和他玩耍嗎?」
  「以後就會好看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看看寧念之,再看看小孩兒,有些不太高興:「你是不是很喜歡弟弟?」
  「當然了,弟弟多可愛啊。」自家親爹和娘親長的都不錯,弟弟將來也肯定是美男子。
  「那你還喜不喜歡我?」原東良覺得有危機感了,忙拉了寧念之的手問道,寧念之眨眨眼,踮著腳扒著原東良的肩膀在他臉頰上親一口:「當然喜歡啊,哥哥和弟弟不一樣的,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嘛,我肯定是最喜歡你的。」
  摸摸下巴,好像京城那邊,自己有堂哥和表哥?
  「哥哥以後要保護我和弟弟,要照顧我和弟弟,我和哥哥一起保護弟弟。」寧念之嘮嘮叨叨的說道:「等弟弟長大了,我和哥哥一起教他讀書寫字,帶著他出門玩耍。」
  原東良仰著腦袋想了想,周明軒也是有弟弟的,帶著聽話的弟弟出門,好像確實是挺不錯的。
  等馬欣榮醒過來,這兄妹倆已經連小嬰兒的小名都取號了,就叫小狼。
  馬欣榮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看看脫毛猴一樣的小兒子,哭笑不得:「怎麼取了這麼個名字。」
  寧念之立馬說道:「希望弟弟和小狼一樣壯壯實實,將來長大了,不光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家人,十分厲害。」
  原東良點頭:「妹妹說的都是對的。」
  「好吧,那就叫小狼。」賤名好養活,只是個小名兒而已,馬欣榮也就同意了。等寧震從前面軍營回來,全家人都已經習慣喊他兒子叫小狼了。
  邊關的生活,在寧念之和原東良看來,是很幸福的,整日裡只要吃喝玩樂就行了。在寧震看來,是很艱苦的,緊張的時候連著兩天兩夜都沒合眼。在馬欣榮看來,整天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活很是壓抑。
  但是不管怎麼看,這一場戰爭,總有結束的一天。
  聽著外面鑼鼓喧天,馬欣榮抱著小兒子站在屋簷下,忽然就開始落淚,原東良已經十歲了,比以前懂事多了。整個人站在那兒,就是個小小的少年郎了,嚴肅著一張臉,看著竟也是十分靠得住的。
  寧念之已經五歲了,整日裡在外面跟著原東良瘋跑,邊關又一向風大太陽大,一張小臉黑乎乎的,半點兒沒有京城裡長大的小孩兒的嫻靜白淨。
  「娘,打仗打贏了,咱們是不是就要回家了?」寧念之靠在馬欣榮身邊問道,馬欣榮點頭,擦擦眼淚,笑著揉寧念之的頭髮:「以後可不許出門了,要養的白淨點兒才好,要不然,等回京了,你外祖母還要以為是我虐待你呢。」
  「外祖母是什麼樣的人?」寧念之佯裝好奇的問道,原東良也有些緊張:「娘,外祖母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不會,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很慈祥的人,肯定會喜歡你們的。」想到還沒給孩子們說過家裡的情況,馬欣榮忙坐下:「咱們家鎮國公寧家,你們祖父,之前見過的,還記得嗎?」
  兩個小孩兒都點頭,鎮國公雖然只來過三次,但每次都給他們兩個帶了不少東西,吃的用的穿的,每次都要抱抱親親的,對他們很好,他們自然記得。
  「祖父是個很好的人,家裡還有祖母,祖母是個很嚴厲的人,你們回去了之後,可要躲著點兒,要不然惹她生氣了,娘親也救不了你們的。」
  「家裡還有二叔和小姑姑,二叔是個讀書人,有點兒死板,認死理,你們呢,不許去惹他,要不然,他會唸書念到你們頭疼。小姑姑比較嬌氣,最喜歡別人誇她漂亮,最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
  「還有個比念之大一歲的小孩兒,東良應該叫堂弟,念之要叫堂兄,還有個比念之小兩歲的妹妹,你們要叫堂妹……」現在想想,家裡的人也不算太多。小姑年紀不小了,即將出嫁,不管脾氣好不好,反正不用相處太久了。
  弟妹倒是個爭強好勝的,但名不正言不順,就算是有婆母撐腰,也得意不了多久。
  其實,說起來,馬欣榮還是挺喜歡在邊關的生活的,雖然和相公聚少離多,還要時時擔心,每日憂心,但至少不用應對婆母和小姑子以及不好相處的妯娌。
  真要說回去了,除去高興,就多了不少擔憂,閨女和兒子都是在邊關長大的,和京城的小孩兒肯定不一樣,萬一回去被欺負了呢?
  可不管馬欣榮願不願意,寧震回來,還是很高興的宣佈,三日後啟程回京。
  現在的寧震已經不是副將了,而是升成了將軍。陳景魁之前被查出通敵叛國,已經被押送回京,和陳將軍一起被關進大牢了。得虧陳將軍不知情,又一向是皇上心腹,這才逃過了誅滅九族的大罪。
  「你們先走,大軍是半個月後才出發的。」寧震笑著說道,抱著閨女顛了顛:「還是馬大叔他們護送你們回去,路上要小心些,該帶走的東西都帶走,帶不走的就送人。」
  馬欣榮點頭:「我都知道,那我們先走,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吃飯什麼的,怎麼辦?」
  「不用擔心,軍營裡有飯。」寧震笑呵呵的用鬍子扎閨女的臉:「總不會餓著的,程大娘他們,你也多給些錢,辛苦了這麼些年,若是他們願意跟著回京呢,帶回京也行,不願意就算了,在這邊的話,不打仗了,也挺安穩的,軍戶也有補貼,倒也能過的下去。」
  
  第16章
  
  毫無意外,程大爺一家是要留在白水城的,他們程家,幾乎是世世代代都在這裡,打仗的時候沒離開,更不可能在打完仗之後離開了。
  馬欣榮和三個孩子一輛馬車,後面一輛裝著乾糧和水。幾年前,馬大叔他們能護著馬欣榮從京城到白水城,這會兒就更不用說了,路上完全不用擔心會錯過住宿的城鎮。
  原東良一開始還很是好奇,趴在窗口和寧念之嘀嘀咕咕的說話:「妹妹,看,這邊的田比白水城那邊的要大啊,糧食也長的好。」
  「唔,這邊的土地比較肥沃。」寧念之看一眼說道,原東良大驚小怪:「哎呀,看那個東西是什麼,我怎麼沒見過啊,那東西能吃嗎?」
  白水城是位於西北方向的,氣候水土什麼的,和內地自然不一樣了,種植的糧食也不一樣。不過,寧念之只知道這個大道理,她還真不認識那些沒處理好的糧食。
  馬欣榮也不懂,索性叫了馬大叔過來。馬大叔就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看見稀罕的,就給他們兩個講:「這邊的人很少養馬的,馬兒太貴了,養不起,多是養一些豬牛羊什麼的,過年的時候就能殺了吃肉。」
  「那邊種茶葉的比較多,你們也喝過茶,只是茶葉是怎麼來的嗎?就是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子,炮製好了才能泡水喝的。」
  「江南這邊種水稻比較多一些,廣東那邊水產比較多,我記得姑娘特別喜歡吃魚對不對?那邊的魚種類最多了,保證你有一大半都沒見過。」
  臨近京城,原東良越發的好奇,也略微有些緊張了:「妹妹,你說,爺爺和祖母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他十歲了,知道事情了,自己和妹妹不是一個姓,不是親兄妹。而且,他被狼母親送人的時候,也已經記事了。今年戰事不緊張的時候,他還央著父親帶他去找了狼群,雖然沒找見。
  該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娘親和妹妹,以及弟弟,會京城就是在回家。而自己,不是父親和母親親生的孩子,進了京城,那些人,不一定將自己當成家人。
  「他們不喜歡哥哥不要緊啊,我和娘親,還有爹爹,還有弟弟,只要我們喜歡哥哥就行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哥哥也不用在意他們喜不喜歡你,反正你不吃他們的不住他們的不用他們的,他們喜不喜歡,對你有什麼妨礙?」
  馬欣榮忍不住笑:「念之,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馬欣榮抬手揉揉原東良的頭髮:「不過,你妹妹說的話,還是很對的,國公府呢,現在是你爺爺的家,以後是你爹爹的家,再以後是你弟弟的家,只要你爺爺,你爹爹,你弟弟喜歡你,別人你就不用太在意了。」
  原東良點點頭,伸手捏了寧念之的小爪子:「我不在乎別人的,我就怕他們不高興,不讓我和妹妹玩兒。」
  「那肯定不能和以前一樣,你們兄妹倆天天瘋跑的不見人影。等進了京城,不管是你還是你妹妹,都要上學唸書,你妹妹和女孩子一起上學,你和男孩子一起上學,肯定不能一起啊。」
  看原東良小臉都皺起來了,又說道:「但是,等放學了,你們倆不就又能見面了嗎?」
  「那我和妹妹一起上學不行嗎?」原東良不滿的嘟囔:「在白水城,大家都一起上學的啊。」
  原東良和寧念之是跟著馬欣榮唸書學習的,但其他的小孩子,都是在學堂唸書的,白水城規矩沒那麼嚴,十二歲以下的,男孩子女孩子都是一起唸書的。
  「那不行,京城都是這樣的,男孩子和男孩子一起,女孩子和女孩子一起,你們倆學的東西也不一樣啊。你妹妹是女孩子,將來要學彈琴畫畫之類的,還要學做衣服,你是男孩子,要學四書五經,要學兵法,你們倆要是一起唸書,那是你跟著學針線啊,還是讓你妹妹跟著學打仗?」
  馬欣榮原先也是個性子比較直接的,決定做什麼,就立馬做什麼。就好像幾年前要出京找寧震一樣,不帶猶豫的。但這兩年,養活了三個孩子,耐性早就被磨出來了。
  這會兒就抱著小兒子開導大兒子:「你要是跟著妹妹學彈琴畫畫吧,那將來怎麼建功立業保護妹妹?妹妹要是跟著你學打仗吧,以後誰還敢喜歡你妹妹?」
  原東良看一眼寧念之,低頭嘟囔:「我喜歡妹妹就夠了,別人喜不喜歡不要緊。」
  「是,別人喜不喜歡都不要緊,可是,他們會笑話妹妹啊,說妹妹男人婆什麼的。」馬欣榮笑著說道,原東良歎口氣,小大人一樣跟著揉揉寧念之的頭髮:「那好吧,我學本事,妹妹也學本事。那我要是學的好了,娘親能不能讓我和妹妹出去玩兒?」
  「那當然可以。」馬欣榮點頭:「京城裡好玩兒的東西可多了,你們倆要是學習好了,我和你爹就帶你們出門玩兒。」
  正說著,寧念之忽然指了指馬欣榮懷裡的小孩兒:「娘,弟弟醒了。」
  果然,寧安成眼睫毛動了動,眼睛就睜開了,小孩兒迷迷糊糊的伸手:「姐姐。」
  寧念之樂呵呵的抬手去抱,不過,她那五歲的小身板兒,也就能摟著胖乎乎的寧安成靠在車壁上。馬欣榮擺擺手:「別急,等會兒。」說著拿了旁邊的小尿壺,抖著寧安成讓他先撒一泡。
  換了尿布,才放到寧念之身邊,寧念之倒是有耐心,摟著小孩兒教他學說話:「爺爺,喊爺爺,你要是會喊爺爺,爺爺肯定會高興的,這一高興,說不定就要給你好東西了,可值錢了,能買好多好多糖啊。」
  馬欣榮正在一邊將用過的尿布放在盒子裡,聽了這話,就嚴肅了臉色:「念之,這種念頭可不能有,爺爺是長輩,是爹爹的爹爹,要是沒有爺爺,也就沒有你爹,也就沒有你了,你孝順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是孝道,就算爺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給你,你都得孝順他,這才是好孩子應該做的。不能因為爺爺能給你買糖,或者你討好爺爺了就有好東西,你才願意孝順爺爺,那萬一爺爺要是沒有那些好東西,你就不願意討好爺爺了嗎?」
  寧念之趕緊端正臉色:「娘,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教弟弟,不管爺爺有沒有好東西給我們,我們都應該對爺爺孝順,討他歡心,逗他高興。」
  馬欣榮點頭,看原東良:「東良你記住了嗎?」
  原東良也趕緊點頭,湊過來幫馬欣榮整理衣服和小褥子之類的東西。看寧念之撐不住了,就趕緊將小胖子抱到自己身邊來。馬欣榮就拿了書給他們兄妹幾個念,能不能記住倒是不在乎,聽見了心裡稍微有點兒印象,也算是學習了。
  小孩子無憂無慮的,只擔心家裡人會不會喜歡,她卻是更瞭解某些人,那攀比之心,從來就沒消停過。比衣服比首飾比地位,比相公比孩子,比家裡的貓貓狗狗。
  尤其是她那妯娌,簡直是看不得別人好。自家的孩子,在自己看來,那自然是樣樣都好,讀書不多怎麼了?我孩子健康啊,活蹦亂跳的,能指揮同齡的小孩子打仗,能帶領其他小孩子玩耍,有統帥之風!規矩不好怎麼了?我閨女活潑可愛啊,懂事明事理,上友愛兄長,下照顧弟弟。
  可她怕防不住別人說嘴,尤其是某些個婦道人家,天天吃飽了撐的,就盯著別人家的事情看,今兒說人家孩子斯文有禮,明兒說別人家孩子長的好看。她自己不在乎,倒是擔心孩子小,怕孩子聽見了心裡不高興,所以,這兩天,就刻意讀一些這方面的小故事,等遇到事兒了,孩子心裡也不會那麼難過。
  來白水城的時候,是日夜趕路,一個來月的時間,回去的時候,也不著急,慢悠悠的,晃了將近兩個月才看見京城的城門。
  馬大叔喊停了馬匹,過來和馬欣榮回報:「我瞧著前面的是寧家的管家,夫人,應當是寧家派人過來接了。」
  馬欣榮點點頭:「過去看看,是的話就讓他們過來,馬大叔照顧我們一路了,我想著,馬大娘應該是在家等著急了,你和那幾個大叔就先回家吧,這邊就不用你們擔憂了。」
  馬連山過去一問,果然是來接馬欣榮的。馬連山他們這些年也是自由身了,又建功立業,大大小小也算是個小將了,卻是念著舊主的恩情,怎麼也要將馬欣榮先送回寧家,再去馬家見老將軍。
  馬欣榮推辭不過,只好讓馬連山他們跟著往寧家去了。
  剛進了寧家所在的街道,大門就被打開,熟人迎了出來:「哎呦喂,大嫂您終於回來了!我可算是將您盼著了!快快讓我看看,這幾年,在邊疆沒吃苦吧?」
  
  第17章
  
  馬欣榮笑了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吃苦倒不至於,就是有些想念你們,有些年沒見了,弟妹這日子看來過的是挺不錯啊,都長胖了。」
  二夫人略有些不好意思:「和大嫂比起來,確實是在家享福了,對了,小侄子和小侄女兒呢?幾年沒見,怕是他們也不認識我這個嬸娘了。」
  原東良已經跳下了馬車,二夫人一眼瞧見,神思一轉就知道了:「這個就是你們收養的孩子吧?挺精神的。」
  「男孩子家家的,孩子爹也想讓他有出息,整日裡帶去軍營。」馬欣榮笑著說道,擺擺手:「咱們先進去,總不能一直這麼站在門口說話,我倒是不累,就怕爹娘在家裡等急了。」
  二夫人恍然大悟:「對對對,看我這記性,一看見大嫂就高興的找不著方向了,竟是忽略了這個事兒,大嫂請進,總算是回來了,娘一早可就吩咐我,讓我準備了熱水飯菜什麼的,趕路這麼長時間,就是大嫂不餓,孩子們怕是也受不住了。」
  寧念之趴在車子裡逗弄自家弟弟,鎮國公府她上輩子生活了十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只憑著感覺,就知道馬車要在哪兒拐彎,要在哪兒停下,要在哪兒換上轎子。
  原東良是男孩子,精力足夠好,一路走著過去,順便再熟記方向道路。
  大約一炷香之後,他們才算是到了內院。老國公和老太太端坐上方,左邊第一個是二老爺,空著一個位置之後是一個十六七的小姑娘。右邊第一個是個小男孩兒,接下來是個小姑娘。
  老太太是老國公的繼室,比老國公小十歲,老夫少妻。老太太剛過門沒多久就生了寧家的二老爺寧霄,但因著傷了身子,養了七八年,將近三十才老蚌含珠生了個小閨女。老來得女,還是唯一的嫡女,自然是千依百順,捧在手心裡寵著。
  老太太自己呢,是肯定不會太待見前面嫡妻留下的孩子的,若是沒有寧震,那鎮國公的爵位是肯定要給寧霄的。但鎮國公可不瞎,前頭媳婦死了之後,硬是守孝三年,等寧震五歲了才迎娶繼室過門,這種態度,一方面是對亡妻感情深重,一方面,未嘗不是給寧震撐腰。
  老太太這邊剛過門,寧震就到前院去住著了,白天跟著先生唸書練武,晚上來請個安,鎮國公還幾乎每次都在場,老太太就是想下手,也沒那膽量。
  她也就是心裡惦記惦記,嘴上念叨念叨。但她這種態度,卻有點兒影響了她寶貝閨女。上輩子,寧寶珠就怎麼看寧念子怎麼不順眼。當然,寧念之也不喜歡這個小姑姑就是了。
  馬欣榮領著孩子們進了門,就有丫鬟送來了跪墊上來。沒等馬欣榮動作,寧念之就先撲過去了:「爺爺!我好想你啊,你有沒有想我?」
  鎮國公當即笑的見牙不見眼,抱著小孫女兒連連點頭:「想啊,爺爺可想我們的小念之了,你趕路累不累啊?」
  「累啊,坐馬車好累的。」寧念之忙說道,又探著身子指原東良和寧安成:「爺爺,我哥哥和我弟弟也想念你了,我爹說,弟弟長的可像爺爺了,爺爺小時候也長這個樣子嗎?」
  自打寧安成出生,鎮國公還一次都沒見過呢,就收到過寶貝孫女兒自己親手畫的畫像,那畫像,也就能勉強看出來是個人。這會兒見小孩兒乖乖巧巧的站在馬欣榮身邊,靠在馬欣榮腿上,那白白淨淨的樣子,和兒子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一顆心立馬軟的像是一團面,趕緊招手:「來,安成,認識爺爺嗎?」
  寧安成一路上被寧念之教導了好多次了,雖然不認識,但看自家姐姐被人抱著,挺親近的,小孩兒別看不懂事兒,心明眼亮會看臉色,當即軟軟糯糯的喊了一聲爺爺。
  可把老國公給高興的,一手一個,將小孫子也抱在懷裡。原東良也上前行禮,老國公笑瞇瞇的點頭:「好好好,長大了,功課沒落下吧?回頭你跟我到書房,我考考你。」
  「是,爺爺之前的教導孫兒不敢忘,功課從不敢落下的。」原東良忙說道,寧念之伸手拽拽老國公的鬍子:「爺爺爺爺,放我下來,我要給長輩們行禮。」
  「好孩子。」老國公笑瞇瞇的說道,看馬欣榮:「你教的不錯。」
  馬欣榮趕緊福身:「夫君保家衛國,教養子女本就是妾身職責,當不得父親誇獎。」
  寧念之和寧安成被放下來,馬欣榮領著他們行禮。因著之前寧念之打岔了一回,老國公正盯著呢,老太太也不敢太為難人,馬欣榮這邊剛跪下,她就忙不迭的抬手:「快快起來吧,天可憐見的,好好的孩子,在邊疆吃苦了,這下子可算是回來了,定是要好好休養幾天才行。」
  說著,轉頭吩咐二夫人:「你和廚房說一聲,每日裡燉上銀耳燕窩,先給你大嫂和你小侄女兒補補身子。」
  又拍馬欣榮的手:「咱們女人家,還是要白白淨淨才好看,邊疆那地方,苦的很,怕是胭脂水米分也沒什麼好用的,你回來之前,你回來的匆忙,我往日裡也不知道你喜歡用哪家的,不如這兩天,就先用你妹妹的?回頭你有合心意的,你自己再去買,這樣行嗎?」
  「多謝娘為我考慮,只是也不用勞煩妹妹,她們小姑娘家家的,不用胭脂水米分也是亮麗動人,我這上了年紀的,還是遮一遮的,回頭我讓人去買兩盒回來就夠用了。」
  馬欣榮忙笑著說道,又拉了寧念之兄妹三個過來:「這是祖母,平日裡我不是總和你們說,祖母最是和善最喜歡小孩子了嗎?還不趕緊給祖母行禮?」
  寧念之嘴甜,就算她不怎麼喜歡老太太,也不會這會兒鬧起來,笑嘻嘻的就上前行禮,規規矩矩的磕頭,寧安成圓滾滾的,跪也跪不安穩,一低頭就翻過去了,原東良趕緊抬手將人拽住,幫著他磕頭。
  老太太笑瞇瞇的抬手:「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乖孩子,哎,我這些年也沒見你們,這逢年過節的,也沒給你們節禮,以後啊,咱們慢慢補上。」
  一邊說,一邊讓丫鬟端了托盤過來。原東良得了一塊兒玉珮,雖然只有一塊兒,但那可是羊脂玉,價值不菲,三千兩銀子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寧念之得的是同樣是羊脂玉,不過,是玉珠子和玉墜兒,加上一副玉耳環。
  老太條揉著寧念之的頭髮驚訝:「念之還沒打耳洞呢?老大家的,這可是你的不是了,念之畢竟是女孩子家,這耳洞還是要打的,趁著小時候打,長的快,以後也不會隨隨便便合上,你可得多上心這事兒才行。」
  馬欣榮忙點頭:「是,有勞娘惦記了,我原是想著,這兩年打的,只是今年正好戰勝歸來,就耽誤了下來,等安置妥當了,我一定找人給她打。」
  寧安成得的是一方古硯,同樣價值不菲。
  老太太偷瞄了兩眼老國公的臉色,見老國公神情帶著幾分讚賞,心裡明白這事兒是做對了,雖然心疼這些東西,面上卻是不露分毫。
  接著是拜見二叔二嬸,以及最後的小姑姑。二叔倒還好,不管怎麼說,老爹還在上面,這面子上的東西肯定得做好了。寧寶珠尚未出嫁,所以這見面禮,就不用準備的太貴重,三個荷包塞上金瓜子就足夠了。
  這邊見了禮,老太太就吩咐了:「反正也已經到家了,以後也不用再分開了,這敘舊呢,有的是時間,你們娘幾個趕路匆忙,怕是也累著了,我瞧著老大家的眼睛下面都發黑了,趕緊的先回去休息會兒,晚上咱們再一起吃飯。」
  馬欣榮應了一聲,行了禮,帶了三個孩子回自己的院子。
  馬嬤嬤早兩年就被送回來了,再加上馬欣榮之前留下的陳嬤嬤,兩個人早在院子裡等著了。一見了馬欣榮,就開始忙:「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夫人先泡泡,衣服都已經洗過曬好了,每年我們都將衣服曬兩遍,保證穿著舒服,姑娘和小少爺暫且住在夫人的院子裡吧?大少爺住世子爺年幼時候的院子行嗎?」
  原東良有些不太高興:「我和妹妹要分開住?」
  馬嬤嬤是知道這位的脾氣的,趕緊笑道:「大少爺現在長大了,當然是要和姑娘分開住了,不過,那院子離這兒不遠,也就一盞茶的路程,大少爺回去洗個澡,一會兒還回來呢。那院子是世子爺以前住的,大少爺想不想去看看世子爺小時候住過的院子?」
  寧念之忙過來拉著他手安撫:「哥哥,不要緊,咱們一會兒還一起吃飯呢,以後我也能去哥哥的院子玩耍啊,哥哥到時候可不能趕我走。」
  原東良有些氣悶,但這些天,馬欣榮也教過他了,雖然不高興,卻也知道這事兒是沒迴旋的餘地的,只好悶悶不樂的跟著馬嬤嬤去新院子。
  
  第18章
  
  寧念之趴在床上,托著腮幫子看自家娘親。沐浴過後,馬欣榮臉色微紅,額角微微帶這些水滴,本身馬欣榮就是美人,在白水城幾年,雖然曬黑了,皮膚也微微有些粗糙了,但這會兒天黑看不清啊,整體來說,還是美人一個的。
  回頭得多找些東西,給自家娘親用一些,女人嘛,沒誰會嫌棄自己長的太好看的。
  「怎麼,肚子餓了?」馬欣榮轉頭,對上閨女的視線,忍不住笑,寧念之搖搖頭,坐起來:「不餓,娘親,咱們什麼時候去外祖父家?」
  「明天去。」馬欣榮笑著說道,穿好了衣服,過來抱了寧念之:「來看看,這都是府裡給你準備的新衣服,你喜歡穿哪一件?」
  「這個。」寧念之隨手指了一下,馬欣榮拿過來親手給她換,這些事情都是做慣了的,換了下人去做,反而是更不習慣了,索性還是自己接手了。
  「等會兒去吃飯,你想吃什麼,自己夠不著了,就對身後的丫鬟說知道嗎?」馬欣榮輕聲叮囑,寧念之點頭,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從這邊到老太太住的院子,相隔有點兒遠,大聲喊的話,她倒是能模模糊糊的聽見一些,但若是壓低聲音,她是半點兒都聽不見的。
  說話間,原東良就過來了,手上還拉著寧安成。兄弟倆是一起洗的澡,新換的衣服,原東良頗有些不喜歡,扯了扯衣領,皺眉:「有點兒緊了,娘,我能不能不穿這個?換我們在白水城帶來的衣服可以嗎?」
  馬欣榮搖頭:「不行,我瞧瞧。」伸手拽了一下,比劃了一下大小,點頭:「不小,這樣正合適,你現在是不習慣,等以後穿時間長了,就習慣了,也就不會覺得勒得慌了。」
  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你看見祖父和二叔他們穿的衣服了沒有?都是這樣的,所以咱們也得穿這樣的。」說著,抱了寧安成:「走吧,去吃飯。」
  二夫人正和老太太說話,見他們娘幾個進來,二夫人忙笑道:「大嫂這麼一打扮,看著就和以前一樣了,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這會兒時候不早了,娘,咱們擺飯吧?」
  老太太點頭:「你大嫂他們趕路那麼些天,肯定也累,先吃了飯,讓他們回去多休息休息。」
  馬欣榮差點兒就想跟著去坐下了,但看二夫人拿著筷子站在老太太身後了,瞬間醒悟過來,這會兒可不是在白水城了,伺候婆母立個規矩什麼的,還是要有的。
  趕緊跟著拿了筷子要站老太太身後,老太太擺手:「你坐下吃飯吧,不用你伺候,你這剛回來,先休息休息,立規矩什麼的,改天再來,坐下坐下,我也不是那惡婆婆,不用如此拘謹。」
  馬欣榮可不敢當真,到底是給老太太夾了兩筷子菜,這才順勢在老太太下手坐下。
  寧霏抬著下巴看寧念之:「這些菜你都沒見過吧?白水城肯定沒有這些,就是有,也定然不如我們府裡的廚子做的好吃,你今天可要多吃點兒。」
  說著,拿了公筷,給寧念之挑了個螃蟹。
  寧念之看看寧霏,再看看另一邊的寧寶珠,寧寶珠才四歲,懵懵懂懂的,不明所以的跟著點頭:「這個好吃,不過,娘說了,不能多吃,多吃了要拉肚子的。」
  寧念之招招手:「給我弄好。」身後的丫鬟略有些遲疑,寧念之就皺眉了:「你不是負責布菜的嗎?若不是,就換了布菜的丫鬟上來。」
  那小丫鬟趕緊上前,一桌子的動靜,老太太自然是聽得見的,就微微有些皺眉:「霏兒,娘知道你心疼小侄女兒,想讓她嘗嘗好吃的東西,可你小侄女兒年紀還小,不能多吃這個,下次可不許給你妹妹弄這個了。」
  寧霏撇撇嘴,倒是沒有說什麼。
  大約是馬欣榮剛回來,老國公又在另外一邊坐著,老太太倒也沒太折騰,安安靜靜的吃了晚飯,就讓馬欣榮帶著孩子們出去了。
  寧念之有些認床,裹著被子趴在床裡,聽娘親和馬嬤嬤他們說話:「咱們院子裡的人,都沒動吧?」
  「三年前,二夫人說,府裡的丫鬟有一批到了年紀,要放出去嫁人,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被帶走了兩個,原先給大姑娘備下的丫鬟,也被帶走了兩個。剩下的小丫鬟有五六個是二夫人換過來的。」
  「這府裡,是老太太當家還是二夫人當家?」
  「是二夫人,一開始老國公說是讓老太太當家,畢竟,二夫人是次子媳婦兒,可老太太病了幾次,推說精力不濟,就只好讓二夫人出面幫忙了。」
  馬欣榮點頭:「難怪,我說今兒我這好弟妹怎麼有事兒沒事兒的,就說兩句陰陽怪氣的話,感情是覺得自己現在是當家夫人了啊。」
  「夫人,您現在回來了,這管家的事兒……」
  「不著急,先將咱們和孩子們院子裡的事情梳理妥當再說。」馬欣榮擺擺手:「我從白水城回來,帶了不少東西,你和陳嬤嬤帶著可信的人手,先整理記賬,有一箱子我做了標記,明兒要帶去將軍府的,你另外放出來。」
  馬嬤嬤忙點頭:「夫人,前幾天,老太太院子裡的邱嬤嬤,求了我一件事兒。」
  馬欣榮沒出聲,馬嬤嬤壓低聲音說道:「邱嬤嬤有個小孫女兒,今年十歲了,該進府來了。」
  現在府裡嫡出的姑娘就三個,一個是寧霏,一個是寧念之,一個是寧寶珠。寧霏十四,明年就該及笄說婆家了,肯定是用不上十來歲的小丫鬟了。也就剩下寧念之和寧寶珠了,兩個人差不多大,按說,是不管在誰那兒都行的。
  「二姑娘那兒沒地方了?」馬欣榮挑眉問道,馬嬤嬤輕咳了一聲:「二姑娘那兒,二夫人已經安排妥當了。」
  「先別急著回復,世子爺還沒回來,這兩天,念之就先跟著我住,單獨分院子的事情,先緩緩。」馬欣榮頓了一下說道,馬嬤嬤忙點頭,又忍不住笑:「二夫人這面上看著風光,二老爺幾年前就迎了姨娘進門,那姨娘還是好人家的閨女,兩年前懷過一次,不過,不小心沒了。」
  馬嬤嬤聲音又低了幾分:「老太太心疼兒子,就將身邊的大丫鬟給開了臉,現下,二房也是有兩個姨娘了。」
  老國公當年娶妻之後,因著時常上戰場,也沒空弄這些紅袖添香之類的事情,等安穩下來了,媳婦兒過世了。他一個人拉扯兒子,身邊伺候的丫鬟倒是有,但也沒弄出兒子來。等迎了繼室過門,繼室籠絡人心的手段還是有的,再加上老國公年紀也大了,老夫少妻,後院也算是比較乾淨的。
  所以,老國公才只有兩子一女。輪到寧震,他和馬欣榮也算是彼此有情意,再然後是新婚分別上戰場,到現在,身邊也沒個姨娘通房。
  二老爺就不同了,出生富貴,這輩子就沒離開過京城,又自詡讀書人,紅袖添香的事情,還真不少。成親前就差點兒弄出人命來,若非是老太太當機立斷,一碗打胎藥下去,怕是二老爺都不一定能娶得到二夫人。
  「倒是苦了弟妹。」馬欣榮歎口氣,擺擺手:「這事兒以後就不用說了,二房的事情,自有二房去操心,咱們先管好咱們院子裡的事情就行。我算了算日子,世子爺再有十來天就能到京城了,這前面的書房,可都要打掃一遍才行。」
  「這還用夫人吩咐?陳姐姐前些天就開始打掃了,不光是前面的書院,夫人的院子,也是要一天打掃兩三次呢。」馬嬤嬤笑著說道,起身行禮:「天色不早了,奴婢也就不耽誤夫人休息了,明兒還得早起呢,夫人好好安歇。」
  馬欣榮點點頭,起身走到床邊,有兩個丫鬟過來服侍她睡覺,然後熄燈跟著馬嬤嬤出去。
  馬欣榮打個呵欠,伸手給寧念之掖了下輩子,這才合眼睡覺。
  第二天天沒亮就被馬欣榮給弄醒了,馬欣榮手裡拿著還帶著熱氣的毛巾給她擦臉:「一會兒就得老太太那邊請安了,先刷了牙,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好不好?」
  寧念之搖頭,等馬欣榮一放手,立馬倒向床鋪,馬欣榮哭笑不得:「你個小懶豬,若是困,等會兒回來再睡好不好?現在呢,要去給祖母請安了,弟弟妹妹都去的,你若是遲到了,會被笑話的。」
  寧念之頗有些哀怨,在白水城的時候,她可是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的!
  「快起來,一會兒你哥哥也要過來了,咱們吃了飯還要去外祖父家裡的那忘記了嗎?外祖父家裡可是有很多很多好玩兒的東西,你想不想去看看?」馬欣榮誘哄道,正說著話,就聽見門口原東良的聲音:「娘,妹妹,起了沒有?我和弟弟進來了啊。」
  本來,馬欣榮是讓閨女小兒子都和自己一起住的,但原東良十分不樂意,這樣未免會讓原東良覺得自己是被排斥的。所以馬欣榮就改了主意,讓小兒子跟著原東良住前院去了。
  反正有丫鬟嬤嬤在,原東良也是個可靠的,小大人一樣,肯定是能照顧好自家小兒子的。
  
  第19章
  
  原東良一進門就先拉了寧念之:「妹妹,晚上睡的好不好?」
  寧念之將腦袋靠在原東良肩膀上,閉著眼睛不願意動,馬欣榮無奈的捏捏她臉頰:「小懶蟲,你看弟弟都起來了,你是不是還比不過弟弟啊?」
  寧安成扒著床沿軟軟嫩嫩的喊姐姐,寧念之半點兒不害臊,反正自己現在就是五歲的小孩兒!誰家五歲的小孩兒不賴床的?
  馬欣榮好哄硬嚇的,將寧念之給拽起來,也顧不上墊墊肚子了,直接帶了人去請安。老太太也才剛起,正捧著一碗蜂蜜茶慢悠悠的喝著。
  見馬欣榮進來,老太太掀掀眼皮:「一會兒呢,你到親家那兒去坐坐,這好不容易回來,他們心裡也是惦記你,我們這些當長輩的,整日裡也就是牽掛兒女們的安全,你們平平安安的,我們就高興了。」
  馬欣榮略有些不好意思:「讓娘擔心了,是我和世子爺的不好。」
  老太太頓了頓:「我讓你弟妹給你準備了禮物,一會兒你帶過去,代我向親家問個好,若是想在那兒住幾天也是可以的,不用擔心家裡。」
  馬欣榮忙點頭,說著話,二夫人過來說是早膳準備好了,寧念之肚子不太餓,拿著小花卷有一口沒一口的啃著,老國公今兒不在,所以原東良也不用分開坐了,端著小碗兒坐在寧念之旁邊,瞅準機會就塞一勺子粥進去。
  二夫人忍不住笑道:「東良可真是個好孩子,自己吃飯都顧不上,還要先照顧妹妹。我們家安和就比不上東良了,他只顧著自己吃呢。」
  老太太忙提自家親孫子說話:「安和年紀還小呢,等安和再長幾年,也會照顧妹妹了。東良,你也自己吃,咱們家有丫鬟婆子,不用你親自動手的。」
  原東良沒說話,寧念之也不吭氣兒,馬欣榮忙打圓場:「都習慣了,我們在白水城那會兒,安和年紀小,我天天得照看安和,念之就是東良照顧大的,不讓他照顧他還不習慣呢。」
  老太太點頭:「兄妹感情好,挺不錯的,不過,這事兒以後你還是要上心些,沒的讓人說,咱們家連個丫鬟婆子都用不起,偏偏要讓你們的義子來照顧妹妹。」
  特意加重的說法讓馬欣榮忍不住皺了皺眉,看一眼原東良,見原東良神色沒什麼變化,還是專心致志的盯著寧念之,就微微放心了些,小孩子十來歲這個年紀,正是心思敏感的時候,他自己心裡知道自己不是親生子是一回事兒,但天天被人提醒他是義子這是另外一回事兒。
  小孩兒聽多了,心裡難免會多想。馬欣榮養了這孩子好些年,感情深厚,自然不希望這孩子和自己離了心,抬手就揉了揉原東良的頭髮:「東良可是當哥哥的,當兄長的照顧弟弟妹妹,誰也不能說不對。丫鬟婆子咱們家自然是不少,只是,念之和安和都剛回來,難免不熟悉,這些人怕是照顧不好,東良願意幫我照顧,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太太臉色不怎麼好,但也沒發脾氣,只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了。我也吃飽了,你們多用兩口,一會兒去了馬家,替我問個好。」
  馬欣榮點頭,看寧念之他們兄妹幾個都吃的差不多了,這才帶著孩子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馬嬤嬤那邊早就準備好了禮物,二夫人這邊又派人送來一箱子,抬上車子,娘四個就出發了。
  馬家和寧家距離並不遠,連半個時辰都不用,就從這個門口到了那個門口。馬家門口有小孩兒在玩耍,看見馬車過來,轉身就飛奔進去了,一邊跑一邊喊:「祖父祖母,姑姑回來了!姑姑回來了!」
  於是,等馬欣榮下車,娘家大嫂就迎過來了:「可算是回來了,我看看,瘦了!瘦了這麼多!臉上看著都沒肉了,爹娘看見了,可是要心疼了。」
  馬欣榮忙拉了娘家大嫂的手笑道:「其實是曬黑了,所以看著瘦了,等養一段時間,慢慢就養回來了。」
  「可是得養著,你啊,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這到白水城幾年,苦了也吃了,累也受了,若是以後寧家那小子敢對你不好,看我不讓你大哥抽死他!」
  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到時候可就要讓大嫂替我出頭了。」
  說著話,進了正屋,老將軍和老太太是五年沒見親閨女了,一見面就摟住哭,老將軍眼眶微紅,在一邊勸解:「孩子這不是回來了嗎?別哭了,看讓小孩子笑話,這就是你那幾個孩子了?來來來,讓外祖父看看。」
  抬手捏了捏原東良的胳膊,忍不住點頭:「是個好苗子,這身子,不練武可惜了,現下是跟著你家世子練武的?」
  「世子爺得空了會指點指點,沒空了就帶到軍營裡,看誰有空,就教兩招。」馬欣榮也止住了眼淚,笑著說道:「這孩子悟性好,別看他現在年紀小,武功可不低,對了,我那幾個侄子們嗎?」
  「昨兒就盼著見你這個姑姑了,一早還說要給妹妹準備禮物呢,估計這會兒去拿什麼禮物去了。」大夫人笑著說道,抬手招呼寧念之到自己跟前,伸手摸摸那小臉兒:「哎呦喂,長的和小姑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白白嫩嫩的可人疼,小姑啊,要不然,讓念之在我們家住兩年?」
  原東良瞬間站到寧念之身邊,拉著寧念之不鬆手,逗的長輩們忍不住哈哈笑,老太太摟著寶貝外孫子說道:「咱們家啥都不稀罕,就稀罕小閨女,念之啊,你跟著外祖母住好不好?外祖母有好多好多好東西,都送給你好不好?」
  寧念之搖頭:「我要跟著我娘。」
  大夫人正要說話,就見門口有人探頭探腦的,忙佯裝嚴肅:「還不趕緊進來,這樣偷偷摸摸的像什麼樣子!」
  很快,兩個小豆丁就先跳進來了,後面跟著四個男孩兒,最大的十四歲,繃著一張臉,又是無奈又是鬱悶,被弟弟們拉著躲起來什麼的,太丟人了。最小的就是那兩個小豆丁了,他們兩個是雙生子,是二舅舅家的。
  馬欣榮很是驚奇的將兩個小豆丁拉到身邊仔細瞧:「果然是和二哥小時候長的一樣啊,來,告訴姑姑,你們幾歲了?」
  小豆丁豎著手指頭,奶聲奶氣的回答:「四歲了,姑姑姑姑,白水城好不好玩兒?祖父說你們去打仗了,打仗好玩兒嗎?下次能不能帶我去?」
  又有小孩兒不停的打量寧念之,然後湊過來搭話:「你是不是表妹啊?我是你表哥,我今年六歲了,我叫馬文軒,你叫什麼名字?」
  原東良小手攥的越發的緊了,以前妹妹就自己一個哥哥,現在忽然呼啦啦多出來好幾個,難道以後妹妹就不能再是自己一個人的妹妹了嗎?
  老大也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臉頰,彎腰想將人抱起來,原東良迅速抬手攔住:「妹妹不喜歡別人抱,大表哥好。」
  「嗯,你是東良吧?聽祖父說,你從小練武?不如咱們倆比劃比劃?」大表哥饒有興致的問道,大夫人斥了一聲:「你表弟表妹們剛來,你鬧騰什麼?」
  馬欣榮擺擺手:「他們小孩子,自己玩耍起來很快就熟悉了,咱們也不用管,文翰,你帶了弟弟妹妹們出去玩兒吧,也免得在我們這兒拘束了。」
  大表哥忙行禮:「是,姑姑,姑姑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們的。」
  馬文軒性子急,以及拉著寧念之另外一隻手了:「表妹表妹,我們家有特別大的練武場,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原東良拽下他的手:「我妹妹不喜歡別人碰,你不要拉著我妹妹。」
  「那也是我妹妹,我娘說了,念之是我表妹,我也是她哥哥。」馬文軒不高興,原東良更不高興了:「那也不行,我們又不熟悉,你放開。」
  「我不放,你放開。」馬文軒也有小脾氣,眼看兩個人要吵起來了,老三馬文昭忙抬手橫在兩個人中間:「別吵別吵,東良是吧?我們真是念之的表哥,也是哥哥,所以你不能攔著我們親近念之知道嗎?要不然,我們揍你哦。」
  原東良一挑眉:「想打架?打就打,誰怕誰啊。」
  「走走走,咱們去練武場,我聽祖父說,東良小子的武功挺不錯的,咱們比劃比劃。」老二馬文博也興致勃勃的說道,馬文瀚忍不住扶額:「你們兩個,少起哄,祖父和祖母可是說了,讓咱們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們,不能打架,誰要是打架,今天中午不許吃飯!」
  「大哥,不吃飯能吃點心嗎?」馬文才迅速湊過來問道,馬文彥也趁機要求:「我要吃玫瑰酥,娘不讓我吃,大哥大哥,不吃飯就能吃點心對吧?」
  寧念之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馬文瀚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抬手揉揉下巴:「走吧,你們不是給表妹和表弟準備了禮物嗎?再不去東西就沒了!」
  
  第20章
  
  等寧念之看見表哥表弟們一起準備的禮物,臉上就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色,實在是沒想到,幾個小毛孩子,竟然能做出這樣的禮物來,一座用木片組裝起來的房子,房頂裝著個木盒子,裡面盛有不少水,其中一個木片能抽出來,水流洩出來,繞著彎兒的衝擊下面的木片,會先後讓房簷下的鈴鐺,窗戶口的沙漏,已經門口的風車都動起來。
  「大表哥剛才說,要是不來看,東西就沒了,這個怎麼會沒了呢?」寧念之忽然想到這個問題,馬文瀚伸手摸摸鼻子:「其實吧,我們是第一次做這種東西。」
  寧念之眨眨眼,馬文瀚輕咳了一聲,正打算說話,馬文彥就先喊起來了:「大哥快點兒,水都漏出來了!」
  寧念之趕緊跟著看過去,果然,那裝著水的木盒子周圍,已經是一片水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泡的,那些木片,居然有分散的趨勢。
  馬文瀚趕緊抬手抽出來一個木片,剩下的水嘩啦一下衝出來,風鈴聲,沙沙的沙子聲,然後沒了。水不夠,風車也沒能轉動起來,再然後,木房子就散架了。
  馬文瀚這才將之前的話接著說玩:「不太熟練,沒弄好,有些地方太粗糙了,得趕緊看才行,要不然,水漏完了,房子也是要散架的。」到時候,就只剩下一堆的木頭片了。
  老二馬文博歎氣:「哎,都是祖父說的時間太短了,要不然,我們多練練,肯定能做個更好的。」
  「這個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啊,多謝表哥。」寧念之是真的高興,繞著木片轉了幾圈:「我自己組裝一下可以嗎?」
  「可以可以,表妹我來教你。」老三馬文昭立馬擠過來說道,原東良有些不高興:「我也能幫忙,妹妹,你要是喜歡,等以後我給你做個更大的。」
  「我們現在就能做個更大的!」老四馬文軒喊道,伸手拽馬文瀚的衣服:「大哥大哥,咱們做個和真房子一樣大的好不好?」
  馬文瀚笑瞇瞇的點頭:「我是沒什麼意見的,但是,你首先要說服你娘親,同意你去做木工,要不然,就只能等人做出來讓你看了。」
  近些年,因為太平盛世,馬甲是打算武轉文的,不光是給兒孫們取名字的時候十分用心,平日裡功課也抓的緊。也就是馬欣榮帶著兒女們過來,親戚們第一次見面,幾個小孩兒才被放了假,要不然,這會兒還正在學堂唸書呢。
  「那就算了,我們還是做個小的吧。」馬文軒不高興的說道,馬文昭又想起來之前的事情了,拽原東良:「你不是說來比劃比劃的嗎?咱們去比武場怎麼樣?」
  原東良當即點頭,他看不順眼這幾個人很久了,自家妹妹,他們做什麼來討好啊,妹妹以後只要收自己給的禮物就行了,表哥什麼的,通通都扔到一邊去!
  馬文瀚幾個也頗有興致,就領了幾個小孩兒一起去練武場。馬家慣用的兵器是大刀,寧家慣用的兵器是長槍,不過練武場嘛,肯定是多數的武器都有的。
  兩個人各自挑選了自己擅長的,擺好架勢,就要開始比劃了。
  「三哥快點兒,揍他!」馬文軒領著馬文才和馬文彥使勁的喊。
  「哥哥衝啊,要贏啊。」寧念之也不落後,揮舞著拳頭一蹦一跳的,逗的旁邊的馬文瀚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刀是大開大合,威猛至極,招式是虛虛實實,銳不可當,兩個人又都是十來歲的年紀。一個是跟著祖父練武,一個是跟著親爹學習,說起來是沒啥大區別的。但關鍵是,馬家要武轉文,習武是為了強身健體,而寧念之是跟著寧震在戰場上學的武功,出招不是保命就是殺敵,所以不到一炷香時間,就點在了馬文昭的脖子上了。
  「好吧,是我輸了。」小孩兒也乾脆,扔了大刀,過來捶了原東良一下:「你武功這麼好,以後我就不和你比武了,咱們比讀書寫字吧,這個我肯定比你強。」
  馬文瀚伸手拽拽他頭髮:「誰教你的用自己的長處去比別人的短處的?這麼不君子!」
  馬文昭撇撇嘴:「君子是什麼啊,關鍵時候,就是要懂戰術才行,硬碰硬那叫傻,戰場上,可沒傻子非得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別人的長處,我這叫智謀!」
  馬文博呼他腦袋一下:「還智謀呢,就你那點兒水平,塞牙縫都嫌不夠。來來來,東良,咱倆比劃比劃。」
  「二表哥,我哥哥要休息一會兒,你們要輪流和他打,那肯定不行啊。」寧念之忙說道,馬文瀚挑挑眉:「表妹不用擔心,他們又沒用真功夫,就是招式上比劃一下,並不用費多大力氣的。」
  原東良也點頭:「妹妹不用擔心,我不累的。」
  寧念之眨眨眼,也就不阻攔了,男孩子的事情,女孩子最好是別做主的,反正,男孩子都跟小怪物一樣,這個年紀,精力無敵的,既然不會鬧出事兒來,隨便他們怎麼來吧。
  馬文博也沒能撐住兩柱香時間,最後馬文瀚都來了興致,又是一輪。當然,獲勝的還是原東良。
  大約是不打不相識,打完之後,幾個人說話什麼的,還真少了幾分生疏。尤其是馬文昭和馬文博,勾肩搭背的,都要將原東良當親兄弟了。
  「東良你以後肯定要讀書的,你打算去哪兒讀書?書院還是自己在家請先生?」馬文博興沖沖的說道:「要是去書院的話,去青山書院吧,我們幾個都在那邊讀書,青山書院還是挺好的,又能練武又能習文。」
  原東良微微有些皺眉:「若是去書院的話,是不是吃飯什麼的,就都得在書院了?那我豈不是見不到妹妹了?」
  馬文博使勁拍他一下:「你這小子,怎麼能這麼兒女情長呢?時時刻刻纏著自己妹妹算什麼本事啊?將來你怎麼學本領,怎麼有出息?再說了,妹妹是在家裡,你放學一回來就看見了,有什麼惦記的?」
  馬文昭和馬文瀚也忍不住說道:「男子漢大丈夫,要保護自己的親人,肯定是要自己先有本事才行啊,要不然,你什麼都不是,別人捏一下就能將你捏死了。光會武功算什麼?你一個人打一個可以,打兩個也可以,打三個就勉強了,打五個六個呢?你能保證你次次都贏啊?」
  寧念之坐在凳子上晃蕩小腿,一手拿著糕點,時不時的瞄一眼那說的火熱的幾個人。原東良有些意動,但又十分捨不得妹妹,從小到大,他連一天都沒和妹妹分開過呢。
  但他也不是不懂事兒的小孩兒,爹娘也教過,男人得有本事才能保護自己看重的人。就好像爹爹,一個人去殺敵能殺幾個?可他有本事了,能當將軍,就能指揮兵馬,一次戰役,就能殺敵數千了。爹爹的職位,也是自己拼出來的,他當了將軍,所以娘親才能帶著妹妹住在大院子裡面。
  小胖子的爹只是個小隊長,所以只能住小房子裡面。
  「那我回去問問我娘,京城就只有個青山書院嗎?」原東良聽了大半天才開口,馬文博搖頭:「當然不是啊,還有別的書院,還有個太學,還有個白鹿書院。」
  「太學就是朝廷開的,白鹿書院和青山書院都是別人開的,太學的學生多是皇親國戚之類的,一個個眼睛長在腦袋上的,你要是看見了,不用搭理就行。」
  「你們為什麼沒去太學唸書?」原東良有些好奇。
  馬文昭擺出個打拳的姿勢:「太學裡的都是書獃子,看不起武將,我們才不願意去挨白眼呢,再說,太學裡多的是皇親國戚,什麼王爺啊郡王啊世子啊,亂七八糟的,我們去了就是給人當小弟的,受這種委屈,還不如去青山書院當老大呢。」
  馬文瀚在他腦袋上扇了一下:「胡說八道什麼呢。」又轉頭對原東良解釋:「太學裡面也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子女,不過,平民百姓也能去,太學也是京城最好的書院了,他們兄弟沒能進去,是因為年紀不夠啊,太學只招收考過了秀才的人,他們連童生試都沒過呢。」
  馬文昭急了:「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
  馬文瀚挑挑眉?:「怎麼,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
  馬文昭偷偷瞄一眼寧念之:「那也不好在表妹面前說吧,我可是當哥哥的人呢,這樣多沒面子啊。再說,也不是我沒過童生試啊,我年紀還小嘛,等過兩年下場,肯定能中秀才的。」
  「知道沒面子還不趕緊好好學。」馬文瀚沒好氣的說道,又解釋了一下:「青山書院和白鹿書院是教小孩子的,太學是教秀才的,不一樣。你要上學,肯定得先去青山書院或者白鹿書院,等以後考中秀才了,才能去太學。考不中,就只能在家自己學了。」
  「你想去太學啊,那你書讀的好嗎?我考考你?」馬文博立馬湊過來問道,原東良頗有自知之明,抬手揉揉鼻子,不好意思的說道:「也不好,不過,我以後想學武,太學有這個嗎?」
  「當然有啊,太學什麼都有,你想學醫太學都能教的。」
  「你們都要考太學啊?那我也要去,我告訴你們啊,我肯定比你們強的。」
  
  第21章
  
  男孩子之間話題多,說說要去的學院,說說平日裡練武的事情,馬家的幾個兄弟們打聽打聽戰場上的事情,原東良問問京城裡的事情,越說越覺得意氣相投,到吃午飯的時候,已經是打成一片了。
  馬欣榮看著幾個吃飯的時候還非要坐在一起的幾個人,忍不住笑道:「東良原先回來的時候,還很是捨不得他那幾個小夥伴兒呢,我還想著,安和年紀還小,總不好讓他一直拘在家裡,現下能和文博他們幾個說得來,我也就放心了。」
  並非是所有的將領都要回京的,打勝仗之後,只元帥帶著幾個人回朝,有些是留在邊疆繼續守著,有些是調往別處。原東良的小夥伴兒們也都跟著自家家長,只一個周明軒是要回京的,不過,他回京的時間晚,大約是要到明年了。
  「以後就讓東良多來轉轉。」馬大夫人笑著說道,老太太手裡摟著寧安和,也跟著笑:「他們兄弟感情好,那是好事兒,不管是來這邊還是去你們府上,都行,別讓他們兄弟生疏了才是。」
  說著話,原東良又問起來上學的事情,馬欣榮教導孩子的時候雖然是挺嚴厲的,但平日裡還是很寵愛他們呢,聽原東良說想去青山書院,當即就點頭同意了:「說起來,念之年紀也不小了,我正想著,是不是給請個先生呢,娘你這邊可有人選?」
  「請先生?」老太太頓了頓,忽然一拍手:「說起來,還真是巧了,你剛離京那年,太學開了女學了。」
  馬欣榮一臉驚訝:「女學?」
  「是啊,京城裡不少人家的孩子都上女學去唸書了。」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我也知道一點兒:「上課時間和男孩子的一樣,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琴棋書畫什麼都教,只要你願意學。」
  「我也知道,很多女孩子想進去還都進不去呢,不過,娘,你現在說這個太早了,人家只招收十歲以上的女孩子,念之才五歲。」馬二夫人跟著笑道,老太太皺眉:「是十歲嗎?」
  「是啊,說是孩子太小去了容易哭鬧,所以太學不收。」馬大夫人點頭:「念之想去女學,要等十歲呢,現下還是請個先生比較好,進太學也是要考試的。」
  原東良揉揉下巴,妹妹要去太學的話,他在青山書院不就更遠了嗎?要不然,自己也去太學?
  「東良若是想去,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找找歷年的考試題,你先看看,太學每年秋天考試,考過了才能去那兒唸書的。」大夫人笑著說道,馬文博十分不滿:「表弟咱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去青山書院的嗎?」
  「那我妹妹要去太學,我肯定要跟著去啊,萬一我不在,別人欺負我妹妹了怎麼辦?」原東良理直氣壯:「離的近一點兒,誰也不能欺負我妹妹。」
  「那咱們就不能在一起了。」馬文昭說道,馬二老爺給他一下:「讓你們去唸書了還是讓你們去拉幫結派了?不在一起就不是好兄弟好朋友了?不過,若是東良能考進太學,你們不如也加把勁兒,明年考到太學去?」
  馬文昭做了個鬼臉,馬文瀚搖頭晃腦:「哎呀,太學也不是想進去就能進去的啊,不如我明年下場先試試?」
  「小妹,你們家東良,以後你們是怎麼打算的?現下太平盛世,若是當武將的話,怕是以後不太好走。」馬大老爺轉頭問道,馬欣榮搖搖頭:「我們現在是沒什麼打算,看孩子自己喜歡,他若是喜歡練武,將來憑我們兩家在軍中的地位,不愁沒有他的前程。若是他喜歡唸書,該轉文行也沒什麼。」
  原東良低著頭嘟囔了一句:「我喜歡練武。」
  「那就好好練,將來當將軍,和你爹一樣。」大老爺哈哈笑著揉揉他頭髮,馬欣榮也點頭:「就算是不打仗,也還有別的事情,總能走出來一條路的。」
  「吃飯吃飯,孩子的事情,以後慢慢說,這哪兒是一天能定下來的。」老太太擺擺手,親自餵了寧安和一勺子蛋羹,又笑道:「你們娘幾個,要不然在這兒住幾天?」
  「那邊老太太也說想住就住幾天,只是,畢竟公爹那兒不好說。」馬欣榮搖搖頭:「反正我們也都回來了,要回來還不是一抬腿的事情?回頭我們再過來就是了。」
  就算是寧震不在家,但馬欣榮畢竟是寧家的媳婦兒,剛回來就住到娘家去了,寧家的面子往哪兒放?不知道的,還要以為寧家是怎麼虧待你了呢。
  老太太也知道這個理兒,只好點頭:「那行,你們就先回去,等過兩天,你再帶我寶貝外孫女兒過來。」
  馬欣榮點頭應下了,一直留到太陽快落山,才帶著幾個孩子回去。老太太那邊傳了話,說晚飯讓他們自己用,不用過去了,馬欣榮也就沒客氣,帶著孩子們在自己的院子裡用了晚膳。
  隨後,看著時間還早,就讓原東良帶著寧安和去給老太爺請了個安。這家,說到底還是老國公做主,若是老國公喜歡原東良,就不用再擔心別人說什麼了。
  「娘,要給我請先生?」寧念之猴在馬欣榮身上問道,馬欣榮點點頭:「是啊,總不能讓你跟個瘋丫頭一樣到處跑,咱們回家了,你也該收收心了,做個名門淑女,這樣以後才好找婆家。」
  寧念之撇撇嘴,她才不想當名門淑女呢,吃個飯都吃不飽。
  「你聽話點兒,等先生過來了,要好好跟著先生學習,要不然,就罰你不許吃飯。」馬欣榮恐嚇道,寧念之笑嘻嘻的在她身邊打滾:「娘,我很聽話的,那明天能不能多吃一碗飯?」
  馬欣榮揉揉她肚子:「吃那麼多也沒見你長肉,多吃一碗飯是不可以的,萬一以後長成胖墩了可怎麼辦?不過,可以多吃一塊兒點心。」
  原先在白水城,馬欣榮也沒覺得閨女吃的多。可回來之後,飯桌上看看寧霏的飯量,再看看寧寶珠的飯量,就忽然覺得,自家閨女是不是吃的太多了點兒?
  寧霏那麼大個人了,吃飯只吃小半碗,肥肉什麼的幾乎都不碰,菜也沒動幾口。可自家閨女,飯要一整碗,菜也不能少。雖說小孩子圓滾滾的挺可愛,但萬一長大了瘦不下來了呢?
  「娘我正長個子呢,吃的多就長的高啊。」寧念之忙說道,餓肚子這種事情,她才不要呢,吃太多沒關係,以後多跟著原東良練練武,騎騎馬什麼的,肯定不會漲太胖的。
  馬欣榮想了想,也覺得對,閨女正長個子呢,萬一吃太少了,對身子也不好。
  「爹什麼時候回來?」寧念之岔開話題,馬欣榮算算日子:「還有十天,明天帶你在咱們家園子裡轉轉,你喜歡哪個院子和娘說,娘給你要過來好不好?」
  「我要和娘分開住?」寧念之忙問道,馬欣榮點頭:「你也是大孩子了,該自己一個人住了,你看寶珠,年紀比你小呢,都單獨住一個院子了。」
  「那好吧,我也是大人了,我一個人住也不害怕。」寧念之皺皺鼻子說道,耳朵太靈敏,和爹娘住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要聽見各種不適合小孩子聽的東西,她也是很煩惱的好嗎?
  仔細想想府裡的院子,好像沒幾個合適的。上輩子,她一直到十歲,都是住在老太太那邊,十歲之後,在娘親的強硬要求下,她才搬到了距離正院不算遠,卻也不算近的小院子裡。
  只可惜,沒等她及笄,娘親就過世了。及笄之後,日子過的更是艱難,若非是有馬家在,怕是老太太就要隨意給自己找個人家嫁出去了。
  「今兒見到幾個表哥了,喜不喜歡表哥們?」馬欣榮又問道,寧念之點頭:「喜歡,表哥們給我做了玩具,我下次要給他們回禮,娘,我送什麼好呢?」
  「你自己做主,或者,在白水城買的玩具?」馬欣榮點點她額頭,寧念之吧唧栽倒在軟榻上,大眼睛咕嚕嚕的轉:「唔,好啊,白水城的那些東西,也不知道京城有沒有啊,我們明天去街上逛逛?」
  「你就是想說這最後一句吧?」馬欣榮忍不住笑,搖頭:「不行,明天沒空,咱們明天要先在府裡轉轉呢,難道你不想看看咱們府裡是什麼樣子的?」
  「那什麼時候才能出去轉轉?」
  「等你爹回來吧,你這麼皮,我一個人可看不住你,有你爹在,也省得你亂跑了。」
  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等原東良回來,寧念之眼睛都快掙不開了,不過,還是掙扎著坐起來了:「爺爺是不是考問你功課了?爺爺表揚你了還是罵你了?」
  原東良笑著揉揉她頭髮:「自然是表揚我了,你趕緊睡吧,我帶著弟弟先去前院了,明兒再來和你說話。」
  
  第22章
  
  其實打仗是一件挺賺錢的事情,騰特部落也有富豪,打一個就能發一筆財。元帥也是個開明的,這種事情禁不住,索性就定了規矩,大頭小頭都分好,不僅湊夠了軍費,還能讓手下人跟著喝湯。
  寧震雖然不缺錢,但放在眼前的東西不拿那是傻子。所以,馬欣榮這次帶來的東西還真不少。一早上起來就開始和馬嬤嬤對賬冊,該入庫的入庫,該當禮物的拿出來。
  娘家那邊,前天去的時候已經帶過來了,但自家這邊還沒分發呢。
  「這套首飾挺好看的,就給寧霏吧。」馬欣榮伸手點了點,馬嬤嬤忙過去將那套首飾拿出來,另外找個好看的盒子裝著。寧念之在一邊晃蕩小腿:「娘,小姑姑喜歡那種秀雅的首飾,不喜歡這種富貴堂皇的。」
  馬欣榮忍不住笑:「你就見過你小姑姑兩次,還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首飾?」
  「嗯,我見她兩次,她就有兩次是帶著那種碧玉的首飾,一看就知道她喜歡什麼類型的嘛,這種的,估計二嬸會喜歡。」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抬手捏捏她臉頰:「我倒是還沒你看的清楚呢,那行吧,就換一換,這一套白玉的,送給寧霏,這一套就送給二弟妹吧。」
  她離京那會兒寧霏才九歲,小毛丫頭,首飾也不過是錦緞流蘇或者鈴鐺什麼的,小孩子當然是怎麼富貴怎麼來了。現下還真不知道小姑子喜歡什麼樣的首飾,不過,二弟妹的喜好她還是清楚的。
  「這個送給寶珠妹妹。」寧念之從凳子上跳下來,伸手翻翻撿撿,拽出來一件兒東西,馬欣榮忍不住挑眉:「真捨得送給妹妹?」
  「嗯,反正我現在不喜歡了。」寧念之嘟囔道,馬欣榮又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終於大方了一回呢,感情是自己不喜歡了,所以要送人啊,這個不行,你不喜歡了還有你弟弟呢,萬一你弟弟喜歡呢?」
  「弟弟才不喜歡,弟弟喜歡的是這個。」寧念之指著一邊放著的投石車,是木頭做的,比真的小了很多很多,也就寧念之半人高,因為手藝好,做的十分逼真,真的能投石用。
  「好了好了,你別在這兒搗亂了,娘自己心裡有數。」馬欣榮推推她:「又是太閒了,就去找你弟弟玩耍好不好?」
  寧念之撇撇嘴:「弟弟光會傻笑,哎,哥哥要是在家就好了。」
  孩子的學業耽誤不得,所以一早馬欣榮就讓人送了原東良去馬家,讓馬家的小哥幾個帶著原東良先去學堂看看,若是覺得那兒能行,就在那個書院唸書,回頭就送了束脩過去。若是原東良不喜歡,那就得另外考慮了。
  「你哥哥要唸書呢,要不然,你也去唸書?」馬欣榮問道,寧念之搖搖頭,趕緊跑:「我去找弟弟玩耍。」
  說著一溜煙兒的進了內室,寧安和正趴在軟榻上,陳嬤嬤拿了撥浪鼓哄他,寧安和動都沒動,聽見寧念之腳步聲,一轉頭,立馬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抬手就喊:「姐姐,抱~」
  寧念之伸手,陳嬤嬤趕緊攔住她:「姑娘年紀小,胳膊嫩呢,萬一墜著了怎麼辦?小少爺能走了,不如姑娘領著小少爺走走?」
  「那我們去花園。」正好,昨天馬欣榮帶他們在園子裡轉過了,寧念之也不用擔心被人懷疑,就興沖沖的領著寧安成出門了。馬欣榮看見,忙吩咐兩個丫鬟跟上。
  「弟弟,這是花兒,來,跟姐姐學說話。」寧念之走的慢吞吞的,一邊走,一邊重複一些簡單的詞語,寧安成是真乖巧,小胖手點點點,嘴裡跟著含糊不清的念叨。
  「哎,念之姐姐。」剛走到花園門口,左邊就有個小炮彈衝了過來,寧念之一抬頭,看見是寧寶珠,就露出個笑容:「寶珠妹妹,你也出來玩兒啊?」
  「嗯嗯嗯,我本來是想去找你的。」寧寶珠奶聲奶氣的說道:「路過這兒,看見你在,就過來了,弟弟,來叫姐姐。」
  寧安和看看她,又看看寧念之,不開口。寧念之忍不住笑,揉揉自家弟弟的嫩臉蛋兒,指了指寧寶珠:「叫二姐姐。」寧安成這才開口,軟嫩嫩的喊了一聲。
  寧寶珠樂滋滋的,難得家裡來了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又有小弟弟,高興的都合不攏嘴了,伸手就遞過來一個小荷包:「給你吃糖,可好吃了。」
  「你哥哥呢?」寧念之好奇的問道,寧寶珠擺手:「他不和咱們女孩子一起玩兒,一早就去學堂了。你會捉迷藏嗎?你在白水城的時候都玩兒什麼呀?等會兒咱們捉迷藏玩兒好不好?」
  「嗯,可是我要看著我弟弟啊。」寧念之有些為難,寧寶珠想了想,一拍手:「這樣好了,咱們玩兒扔銅板,這個你會嗎?弟弟也能玩兒啊,可以讓讓他,讓他站的近一些。」
  等跟著寧寶珠到了地兒,寧念之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麼個遊戲,居然還有專門的地方!牆根處的那幾個凍,居然還專門用木板給鋪了一下!再看看寧寶珠後面跟著的丫鬟拿出來的銅錢,好嘛,一袋子的新錢,一看就是專門為這個遊戲弄的。
  其實這扔銅板就和投壺差不多,差別就是扔銅板是在牆根挖幾個洞,然後相對的方向有幾條線,看誰扔進去的多,看誰扔的准,輸了的人要將自己手裡的銅板給贏了的人,可以一直玩到另一方手裡沒銅板。
  寧念之會射箭,但投壺不怎麼在行,寧寶珠平常在家估計是玩慣了這個,一抬手,一把銅板就呼啦啦的扔出去了,然後,一多半都落在坑裡了。
  寧念之呢,一撒手,銅板呼啦啦全撞牆上去了,落下來的沒幾個多在坑裡的。
  「哈哈哈哈,我贏了,這次是三個銅板,給我給我。」寧寶珠樂的哈哈笑,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寧念之也開心:「我還有五個啊,等等,這次我一定會贏的。」
  寧安成抓著點心坐在一邊,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呢?
  「念之姐姐,我可喜歡你了,咱們倆住一塊兒吧?」寧寶珠扒著寧念之的胳膊撒嬌,寧念之眨眨眼:「你現在不是和你娘住在一起的嗎?那我也要和我娘住在一起啊。」
  寧寶珠嘟嘟嘴:「我娘說我大了,也該有自己的院子了,我一個人住害怕,咱們倆住一起好不好?」
  寧念之忍不住挑眉,寧寶珠才四歲,二嬸居然捨得讓她自己住?莫不是,知道娘親要單獨給自己一個院子,所以有點兒著急了?不應當啊,國公府的院子可不少,就算他們家的人一人一個都有的多,二嬸應該不會讓寶貝閨女和別人擠一個院子的吧?
  「我要一個人一個院子,這樣地方大,我想在院子裡放什麼就放什麼,我之前在白水城,買了這麼大一個木馬,會自己走哦。」寧念之伸手比劃了一下,寧寶珠瞪大眼睛:「真的?我能不能看看?」
  「可以啊,現在放在我哥哥的院子裡,等我哥哥回來了,咱們就去看。」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半點兒沒有哄小孩兒的心虛:「等你五歲了,也可以自己住一個院子,然後呢,讓人多挖幾個扔銅板的洞,這樣咱們就不用跑到花園裡來玩兒了。」
  正說著,就聽見噗嗤一聲笑,一抬頭,寧霏正站在前面不遠處,手裡捏著一把花,估計是來摘花的。
  「小豆丁,才多大點兒就想要自己的院子了。念之是吧?來,知道我是誰吧?」寧霏招招手,寧念之眨眨眼,磨磨蹭蹭的過去:「小姑姑。」
  「嗯,知道我是你姑姑就好,我是長輩,你得聽我的知道嗎?」寧霏笑著說道,寧念之點點頭,仰頭看她,寧霏抬手指了指:「你要是想要自己的院子呢,那邊那個挺好的,特別大,還種有桃樹,等秋天了,就有桃子吃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桃子,特別好吃。」
  那個方向有個桃園,確實是挺大的,就是距離正院有點兒遠,算是比較荒的一個院子了。寧念之無語,自己住的那麼遠,對寧霏有什麼好處啊?連小孩兒住哪兒都要插一手嗎?
  「我不愛吃桃子。」寧念之搖頭,寧寶珠在後面流口水:「我喜歡吃桃子,小姑姑,我能住那邊嗎?」
  寧念之轉頭嚇唬她:「你要是住在那兒了,就看不見你娘了,只有每天早上去請安的時候才能看見。」寧寶珠趕緊搖頭:「那我不去了,小姑姑是大人了,不怕離開娘親,小姑姑自己去住那兒吧。」
  寧念之差點兒忍不住笑出來,寧霏挑挑眉,抬手壓了壓寧寶珠的髮髻:「怎麼,才和新姐姐見面幾天,就不要姑姑了?都忘記平時是誰陪著你玩兒了?」
  寧寶珠撇撇嘴,沒敢說話,拽著寧念之往後退:「小姑姑,我和姐姐去捉迷藏,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嗎?我們走了啊,小姑姑再見。」
  
  第23章
  
  帶著寧安成在園子裡玩兒了大半天,一直到快吃午飯,寧念之才帶著人回去。馬欣榮這邊已經在收尾了,該放入庫房的東西要放入庫房,該送人的東西也已經寫好了禮單了。
  「娘,今天看見小姑姑了。」寧念之將弟弟塞給陳嬤嬤,自己擠到馬欣榮身邊說話:「小姑姑說,讓我住到桃園裡,桃園好不好?」
  馬欣榮微微皺眉:「你小姑姑是怎麼說的?」
  寧念之將之前的對話一字不差的重複一遍,馬欣榮搖搖頭:「桃園太遠了,你還小,住那兒不合適,其實說起來,最合適的院子是你小姑姑現在住的錦繡園,不過,你小姑姑既然已經住進去了,總不能讓她給你騰地方。」
  頓了頓,又說道:「青柳院也不合適,小姑娘家家的,倒是住些花兒啊草啊多的地方,青柳和竹子什麼的,太陰涼了些,要不然,你要芙蓉園吧?」
  寧念之點頭:「好啊,正好在娘親和哥哥的院子的中間,不管是來找娘親還是去找哥哥,都挺方便的,那我就住在芙蓉園。」國公府的院子,整體上來說是三進院子,但其實並非是那種中軸對稱的大院子,而是分割成了各種小院子。
  就像是二進院子裡面,有原東良和寧安和現在住著的扶搖院,有老太爺自己的書房品墨軒,有寧震的書房墨香閣,還有二房老爺的書房,二房寧安和的院子。二進和三進之間呢,中間還有個特別大的花園貫穿著。
  隔著花園,老太太住著的榮華堂,和寧震夫妻住著的明心堂,正好是對著。寧霏現在是住在花園邊兒上的錦繡閣,挨著榮華堂。桃園是在錦繡堂和榮華堂後面,也可以說是侯府最邊角的一個院子了。
  馬欣榮現在看中的芙蓉園,是挨著明心堂和花園的,隔著一堵牆和一片林子,就是原東良的扶搖院了。
  寧念之是沒意見的,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吃了午飯,哄睡了寧安成,馬欣榮就摟著寧念之開始教導一些事情了:「馬嬤嬤是你的奶娘,你若是搬出去住,娘親不放心,就讓馬嬤嬤跟著你,幫你管著院子裡的大小事情,另外呢,你是咱們家嫡出的姑娘,身邊是應該有四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小丫鬟的,娘親這邊給你找兩個,剩下的你自己做主好不好?」
  反正有她震著,若是有人敢慢待了寧念之,直接發賣了就行。而且,自己的閨女自己瞭解,可不是那種軟綿綿,扎一針都不一定叫一聲的麵團性子,真有人給她委屈受了,指不定她就要攛掇著原東良去給她報仇了。
  這種事兒呢,在白水城可發生多了,大家那會兒也都那樣,她也就沒太約束。可現在回了京城,就不太好這樣敲悶棍了,畢竟東良也是大小子了,又不是親生子,萬一被老太太那邊抓了把柄,那可就糟糕了。
  這點兒必須好好交代,馬欣榮說了一遍兩遍三四遍,寧念之聽的忍不住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卻又不能睡過去,實在是折磨人。
  「你只看喜不喜歡,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不要,等過段時間,發現誰偷懶了,或者是誰不聽話了,咱們再換。」國公府的家生子還是很多的,就算沒有,外面也能買啊。反正也不缺那一兩個人,至於給誰面子不給誰面子之類的事情,馬欣榮表示,自己都四五年不在家了,誰知道哪個丫鬟能進來是看的誰的面子啊。
  「桃園那麼遠,我才不去住。」寧念之嘀咕到,馬欣榮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家閨女還是在惦記之前寧霏說的那幾句話呢,抬手揉揉下吧,無緣無故的,寧霏怎麼就忽然說了這麼兩句呢?
  開個玩笑?嚇唬嚇唬小孩子?倒是也可能啊,小姑娘又沒及笄,玩鬧心重,說兩句玩笑話也是有的。看閨女都快睜不開眼睛了,馬欣榮這才擺擺手,示意陳嬤嬤將孩子抱到床上去午睡。
  寧念之睡醒,馬欣榮已經出去了,陳嬤嬤說是帶著馬嬤嬤去收拾芙蓉園了,寧念之立馬來了好奇心,忙不迭的穿了鞋子,一溜兒小跑就要跟著去看看。
  這才剛出明心堂的大門,就看見老太太身邊的丫鬟急匆匆的過來了:「大姑娘醒了?可巧了,老太太那裡讓人做了蒸乳糕,很是香甜可口,老太太惦記著大姑娘,讓奴婢過來請大姑娘去吃點心呢。」
  寧念之眨眨眼:「二妹妹也去嗎?」
  「二姑娘還沒醒呢,奴婢剛才去瞧了,二姑娘睡的正香。」巧心笑瞇瞇的說道,彎腰抬手:「奴婢抱姑娘過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寧念之忙擺手,光吃不動最容易長胖,京城又不是白水城,隨她出門玩耍或者跟著爹爹大哥他們練武,京城姑娘最講究一個溫柔嫻靜,雖然她不在乎,但家裡也確實是沒練武場給她玩兒,所以,能走動的時候,還是要自己走動,免得長成個大胖子,自己看著也不舒服。
  其實寧念之倒是不覺得長胖了有什麼不好,但世人眼光如此,她也沒辦法。就好像上輩子認識的那個劉家姑娘,胖乎乎的挺可愛,但小姑娘們就不願意和她玩兒,背地裡還常常說她肥豬什麼的。等到了成親的年紀,也差點兒嫁不出去,若非是逼急了吃了兩年藥瘦下去一些,能不能嫁出去,還真不好說。
  巧心都差點兒沒跟上寧念之的腳步,寧念之跑的快。趕在巧心之前接近的榮華堂,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嘀嘀咕咕的聲音。
  「娘,爹不是說寧念之那小丫頭是什麼福星嗎?咱們不如就讓她住在桃園,看出了事兒,以後誰還能說她是福星。」
  「你這丫頭,你這麼大喇喇的說讓寧念之去住在桃園,就是你爹不懷疑,你大嫂那人,能輕易答應嗎?」
  「我就是看不慣她那樣子,自打寧念之那丫頭一出生,我就覺得,爹就只喜歡那丫頭片子了。」
  「胡說什麼呢,寧念之是孫女兒,你是他親閨女,你爹又不是老糊塗了,放著親閨女不管,卻寵著一個丫頭片子。」
  「可是你看看,我爹給那丫頭片子的東西都是什麼!我最喜歡的那塊兒硯台,我要了好幾次,我爹都不給我,現在那丫頭片子一回來,立馬就給她了!那以後我爹的東西,是不是都要給這丫頭片子了!~」
  寧念之站在外面摸摸下巴,所以說,其實這是在爭寵?自家爺爺疼愛孫女兒,所以當閨女的吃醋了?見鬼了,一直知道小姑姑寧霏不太靠譜,卻沒想到,簡直是腦袋有問題啊。
  若說是同輩的姑娘爭寵那還情有可原,可小姑姑你是長輩啊!
  眼看著巧心快追過來了,寧念之趕緊喊道:「祖母祖母,巧心姐姐說你有好吃的點心要給我?」
  裡面沒聲音了,卻有丫鬟趕緊過來掀開門簾,將寧念之是站在院子門口,臉上的神情就略微放鬆了些,寧念之撇撇嘴,自己可不光是聽力出眾,視力也好的很呢,裡面的老太太,你變臉不要太快啊。
  老太太一臉笑,抬手招呼寧念之坐在自己身邊:「是啊,祖母特意讓人做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寧念之捏著一塊兒,小口的咬了一下,寧霏忍不住笑道:「看看這姿態,可好看啊,念之,你也六歲了,是大孩子了,以後可不能在院子裡大喊大叫知道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多了個瘋丫頭呢。」
  寧念之眨眨眼沒說話,老太太抬手沖寧霏那邊揮了一下:「會不會說話?還是長輩呢,咱們家念之還小,才六歲,正是天真活潑的時候,小孩子這樣才有活力,才討人喜歡,你不懂別瞎說。」
  看寧念之吃完了一塊兒點心,老太太才問道:「念之,你娘讓人去給你打掃芙蓉園了?」
  寧念之點點頭:「是啊,我過幾天就要搬到芙蓉園去了,對了,祖母,小姑姑可喜歡桃園了,不如讓小姑姑住到桃園去吧?」
  老太太不解:「誰說你小姑姑喜歡桃園了?」
  「小姑姑自己說的啊,說是桃園可好了,還有桃子吃。」寧念之歪著頭說道,寧霏不高興:「別胡說,我才……咳,我已經有院子住了,而且也已經習慣住在現在的院子裡了,所以桃園就讓給你了。」
  寧念之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桃園到底有什麼不好,值得讓寧霏說動老太太,兩個人合夥兒讓她去住那桃園。就算她小孩子家家答應了,馬欣榮不答應不照樣不行嗎?
  這娘兒倆,該不會將馬欣榮給忘記了,或者是以為自家娘親去白水城幾年,在這府裡已經沒有說話的地方了吧?
  「我不去。」寧念之搖搖頭,小身子從軟榻上滑下來:「桃園太遠了,反正我不去,再好也不去,好了,點心我吃過了,我要出去玩兒了,祖母再見,小姑姑再見。」
  
  第24章
  
  不等老太太和寧霏說話,寧念之就一溜煙兒的跑了。等她找到馬欣榮,馬欣榮已經吩咐人將整個院子都打掃過了,正在安放傢俱。庫房裡找的黃花梨木傢俱,明亮活潑,很是適合小姑娘用。
  「娘,桃園真的很好很好嗎?」寧念之直撲馬欣榮的懷抱,馬欣榮趕緊彎腰將人抱住:「怎麼了?又遇見你小姑姑了?還是說讓你去桃園住?」
  寧念之點頭:「小姑姑還讓祖母來當說客呢,不過我這麼聰明,肯定不會被一塊兒點心收買的。」
  馬欣榮忍不住笑,早知道閨女聰明,自打會說話就時不時的冒出來幾句驚人之言,兩歲那會兒還指揮她爹偷襲的方向呢,也是寧震自己無聊。
  本來元帥制定的方陣是晚上夜襲,先燒了騰特人的糧草,派了寧震帶頭。寧震回家了,就問小閨女,你說你爹是往哪個方向更好走啊?
  本來只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到,竟是和她小時候一樣,還有模有樣的給指了指,一臉嚴肅:「原先的方向有埋伏,不能走。」
  寧震大吃一驚:「你聽誰說的有埋伏?」更奇怪的是,兩歲的小孩子,平常說話不說含含糊糊吧,也帶著點兒撒嬌的意思,說什麼都疊音,之前那句話卻是十分流暢,還有點兒低沉,竟不像是小孩子說的。
  寧念之眨眨眼,一臉傻相,愣了一會兒才一歪頭:「爹爹?」寧震再問她之前的話,她就一臉迷茫:「走走?爹爹走走?我要去我要去!」
  寧震問了兩三遍,寧念之卻再沒說那樣的話,弄的寧震也是心神不寧。晚上出發的時候,想想閨女幾個月大那會兒的事情,略一猶豫,當真換了方向。若是真走錯了,大不了是繞個圈兒,晚個兩三天。可萬一閨女懵對了呢?
  卻沒想到,事後,還真發現原定的路上有埋伏。這事兒也是寧震立了功,雖說沒陞官,但這功勞記下來,總有陞官的時候啊。
  然後,夫妻倆就越發的看重自家閨女了。平日裡也是寵愛的厲害,小閨女也聰明,兩三歲就聰明伶俐活潑可愛了,整日裡跟著原東良往外跑,也不知道打哪兒學的,那會說的話越來越多,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聽的寧震和馬欣榮都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聰明。」馬欣榮笑著點了點閨女的額頭,心下卻是將這事兒記住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寧霏和小孩子開個玩笑,玩鬧一番,可若是老太太也出面,這事兒就有點兒不太對了。
  桃園那地方,有什麼古怪嗎?馬欣榮嫁進寧家六年,新婚沒多久,寧震就去了戰場,她自己懷著孕,又想念相公,基本上,沒管過家,也沒心情打聽寧家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後來,生了孩子就直奔邊疆,這才剛回來,管家權還是沒摸到邊兒,寧家的事情,除了寧震,她還真只是知道一些明面上的東西。
  「陳嬤嬤,咱們院子裡,可有老一些的人家?」回了自己的院子,馬欣榮就問道,陳嬤嬤有些不解:「除了我家和馬家,剩下的都是寧家的家生子,少說也都是兩三代了,夫人問這個做什麼?」
  「想找人問問桃園的事情。」馬欣榮皺眉:「我可不覺得老太太有什麼好心,桃園那麼遠,地方雖然大,卻和咱們是隔著一個花園,還隔著一個院子,平白無故的,讓個小孩子去住,她覺得我會放心嗎?」
  陳嬤嬤搖搖頭:「這事兒應該不好打聽,一來咱們人手少,世子爺和夫人在外面那麼些年,這府裡,早是老太太和二夫人的掌中物了,夫人未曾管過家,手裡沒人。二來,這積年舊事,若是老太太下過封口令,怕是真問不出來。」
  「寧霏這丫頭,我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等回來,就有點兒長歪了,也不知道老太太這是心疼閨女還是想害了閨女。」馬欣榮搖頭,陳嬤嬤忍不住笑:「咱們看來是老太太害了閨女,但老太太怕是覺得,她那是好呢,沒見她自己這輩子都過的挺如意的嗎?她覺得那條路好,自然是想閨女也走那條路了。」
  馬欣榮也忍不住笑:「倒是我想錯了,咱們和老太太,本來想法就不一樣。」換句話說,馬欣榮覺得,夫妻恩愛才是幸福,老太太卻是覺得,錦衣玉食才是幸福,從根子上就不一樣。
  馬欣榮能跟著寧震吃糠咽菜,只要一家人團聚在一起。老太太卻是非要躺在金子上面才能睡的,至於國公爺,只要不弄出太多庶子來和她兒女們分家業就好了,其餘時候,若是能將心給她,她也不會不要,但不給,她也無所謂。
  「不管怎麼說,桃園是不能去,等晚上,我和老太太說一聲,順便,這管家的事情,也該拿回來了。」馬欣榮並非是半點兒人間煙火都不食的人,該她的,她絕不會往外推。不該她的,倒貼她都不要。
  寧震是世子,以後是要繼承國公府的,她自己又有兒女,憑什麼一直將管家權放在二夫人那裡?
  陳嬤嬤點頭贊同:「確實是該說說了,只是怕老太太不會輕易答應。」
  「她答不答應無所謂,公爹身體還好好的呢。」馬欣榮笑著說道,陳嬤嬤也點頭,馬欣榮又問道:「之前你說的那個老太太院子裡的廖嬤嬤,往日裡和你可有來往?」
  「早兩三年並無來往,只這大半年才有了來往。」陳嬤嬤微微皺眉:「怕是這人不能用,但估計也不會是老太插的釘子,咱們姑娘畢竟年紀小,那廖家的小姑娘,也才十來歲,能幹點兒什麼?」
  「有備無患嘛。」馬欣榮伸個懶腰,笑道:「回頭若是她再來找你,你就安排個三等小丫頭的位置給她。」看看時間,也快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馬欣榮又念叨:「東良這會兒也應該回來了吧?」
  話音剛落,門口就聽見腳步聲,有丫鬟在外面問好,然後是寧念之的歡呼聲:「哥哥哥哥你回來了?唸書好不好玩兒?你在學院裡有沒有受欺負?」
  原東良聲音帶著幾分笑意:「自然不會受欺負了,有表哥們在,再說,你哥哥武功超強,怎麼會被人欺負啊?你在家想我了沒有?」
  「想了想了。」寧念之忙說道,馬欣榮在裡面聽著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上午跟寧寶珠在花園裡玩了大半天,中午好吃好喝,下午又到處跑,連提一句都沒有,哪兒想了?
  原東良進來行禮:「娘,我回來了。」
  馬欣榮抬手揉他腦袋:「今兒這學院裡如何?先生講的東西,能不能聽懂?若是聽不懂,咱們下次換個先生,若是能聽懂,那覺得對你來說,簡單還是難?」
  學院裡好幾個先生,按照學生們的學習程度來分的,原東良原先是跟著馬欣榮啟蒙,又跟著寧震唸書。自己也不知道是學到什麼程度了,就跟著馬家的馬文昭去一天,回頭再說跟先生的事情。
  「能聽懂,娘親不用擔心的。」原東良笑著說道,抱著軟榻上的寧安成晃了晃:「安成有沒有想哥哥啊?」
  寧安成笑瞇瞇的糊了原東良一臉口水,哥哥哥哥的喊個不停,樂的原東良又抱著他轉了兩圈。前幾年,剛撿到原東良的時候,小孩兒大概是吃的不好,瘦瘦弱弱的。現在,小孩兒已經是長高了很多,身子也壯實了,也就馬家的幾個兄弟能站一塊兒比較一下,京城裡其他十來歲的小孩兒,站在原東良跟前硬是跟差了兩三歲一樣。
  寧安成被轉了兩圈,大約是想起來另外一個轉他的人了,小手一拍,就開始喊爹爹,馬欣榮笑著捏他臉頰:「你爹還在趕路呢,不過,也快了。」
  「哥哥,學院裡好玩不?」寧念之又追過來問道,原東良放下寧安成,抱著她放到軟榻上:「不怎麼好玩兒,大家都是看書啊寫字啊,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你肯定不喜歡去的,不過沒關係,等再過兩年,哥哥長大了,學會了那些東西,就不用去學院了,就可以天天在家陪著你了。」
  寧念之趕緊點頭:「那哥哥可得努力讀書,人家說,讀書越多越聰明,本事也越大,我哥哥將來肯定要當天下第一聰明人,天下第一有本事的人。」
  原東良嚴肅著臉點頭,既然是妹妹的願望,那肯定要完成啊。
  「妹妹在家玩兒什麼了?」原東良問道,寧念之眨眨眼:「和二妹妹玩了。哥哥我也有自己的院子了,和你的院子很近哦,我隔著牆扔一塊兒石頭,就能扔到你院子裡去了。」
  原東良眼睛一亮,想了想,轉頭看馬欣榮:「娘,能不能在我院子裡的牆上開個門兒?」
  馬欣榮嘴角抽了抽,堅決搖頭:「不行!」閨女雖然小,但兒子已經十來歲了,又不是親兄妹,這牆上開個門算怎麼回事兒?
  
  第25章
  
  晚上又是在老太太的榮華堂吃晚飯,趁著國公爺也在,馬欣榮就說起了管家的事情:「之前我不在家,倒是勞累老太太和二弟妹了,現在我回來了,哪兒能一直勞煩你們,就是你們不說,我自己也是心下不安,母親這個年紀了,正是頤養天年的時候,別人家的老太太都是悠悠閒閒的含飴弄孫,咱們家的老太太卻要管家理事,說出去,也顯得我不孝順了。」
  說著,轉頭看二夫人:「還有二弟妹,這幾年,可真是勞累你了,咱們妯娌倆,我也不說那麼多客氣的話了,回頭我給你準備一份兒謝禮,不是多珍貴的東西,是我在白水城那邊買的,也就是個稀罕,你可別嫌棄。」
  二夫人忙搖頭:「哪裡,大嫂能惦記著我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太太輕咳了一聲:「這管家的事情,也不是我在忙,倒也不用你來體貼我,只是,你這剛回來,我瞧著事兒也不少,又要準備禮單,又要給念之準備院子,這院子準備好了,是不是人也要好好挑挑?念之可是咱們家嫡長女,萬萬不能出了差池。另外,震兒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側頭看鎮國公,抿唇笑道:「不是我說,這小夫妻倆,總共成親也沒幾年,震兒又忙著打仗,就算是同在白水城,怕是相聚的時候也沒多少,這好不容易回家了,我想著,是不是讓震兒和老大家的,再給安成添個弟弟什麼的。」
  鎮國公視線掃到馬欣榮,老太太之前說的話,這會兒馬欣榮實在是不好接,總不能對公爹說我就是管家也能一邊跟世子爺生孩子吧?所以這會兒只能裝沒聽見,垂著頭做害羞的樣子。
  寧念之倒是不忌諱,扒著鎮國公的膝蓋嫩生生的說話:「我要是單獨住一個院子,是不是就要和小姑姑一樣,一出門,身邊跟著好幾個丫鬟婆子?」
  鎮國公抬手將她抱起來,笑瞇瞇的點頭:「那是自然,你是咱們國公府的嫡長女,不管怎麼說,這氣勢是要培養起來的,將來哪怕是見了公主郡主,也不用怕。」
  他們家可是實打實的軍功起身的,父子倆都是立過大功,有名聲有權勢的人,並非是靠祖蔭,他們家的孩子,哪怕是對上皇子,只要不是太大的事兒,還是能全身而退的。
  「那我能不能自己挑喜歡的人?我喜歡長的好看的。」寧念之立馬說道,鎮國公點頭:「你自己要用的人,自己來挑也行。」馬欣榮忙說道:「爹你可不能太慣著她了,這丫頭,從小野慣了,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她這點兒年紀,哪兒知道挑選什麼人啊。」
  鎮國公擺擺手:「我國公府的姑娘,自然是要大大方方,有自己的主意的,她自己不會挑,你這個當娘的先給過過眼,然後再讓她來挑不就行了嗎?」
  馬欣榮忙點頭,又看二夫人:「倒是要勞煩二弟妹了,過兩天將這名冊先給我送過去,我自己先斟酌斟酌。」
  二夫人沒敢露出什麼不好看的臉色來,忙應了下來:「大嫂稍等等,明兒一早,我就讓人送過去。」公爹都開口了,這事兒也不能賴下來,還不如面上做的好看些,也讓公爹滿意點兒。
  果然,鎮國公臉色就好看多了。他又不傻,也不糊塗,這家日後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同是親兒子,大不了在錢財上多補貼小兒子一番,但家主該立起來就得立起來,長幼不分是禍家之源。不過是不想當著這眾多人的面兒給媳婦兒難看,畢竟這媳婦兒也是給自己生養了一兒一女的,所以剛才也沒反駁老太太的話,後來才順著寧念之的話頭說了下來。
  「東良去學院的事情,已經定好了?」鎮國公摸著鬍子問道,馬欣榮笑著揉揉原東良的腦袋:「已經說好了,明兒我讓人送了束脩過去,東良每日裡就要去學院了。」
  「馬車,書僮什麼的,準備妥當了?」鎮國公又問道,馬欣榮笑道:「馬車什麼的,吩咐一聲,馬車房就能準備好了,只是這書僮,爹可有合適的人選?畢竟,我和世子爺多年不在府裡,這府裡有多少適齡的小孩兒,我還真有些不太清楚。」
  馬欣榮是聰明人,說著話,就起身沖鎮國公行了個禮:「還要爹多幫襯呢,爹身邊的那些個人,定然各個都是十分出色的,若是東良能得一個,他在外面的事情,我就不用太擔心了。」
  鎮國公摸著鬍子打量原東良,好一會兒,才點頭:「正好,白管家的小兒子今年正好十四,年紀稍微大些,也能幫忙照顧一下,你若是覺得妥當,回頭我就讓他進府。」
  馬欣榮大喜,趕緊點頭:「爹爹看中的,定然是極好的,東良,快謝謝祖父。」
  原東良忙跟著起身行禮,鎮國公伸手揉揉他腦袋:「進了學院,就該認真唸書,好好學習,將來當個武狀元。」和馬家不一樣,他們寧家子嗣不多,也暫時沒有轉行的打算,若是原東良培養的好,將來寧安成就多個幫手,從小親兄弟一樣長大,感情深,遇上事兒了,原東良也定會盡全力幫忙。
  反正他們家也不缺錢,多養個小孩兒也不費事兒,再者,還有之前對自家兒子的救命之恩呢,老爺子也不是那種用完了就扔的人,也願意將原東良當親孫子教養。
  給了書僮,又笑道:「書院是不是只教讀書寫字?」
  「不是,也有騎射,不過孫兒今天去看了看,只是普通的騎射,強身健體是可以的,但上陣殺敵就有些太弱了。」原東良一板一眼的回道,鎮國公點頭:「每天早晚,你到練武場來,我找人指點你一番。」
  馬欣榮大喜,老爺子早晚也時常去練武場,到時候若能親自指點一番原東良,那原東良在寧家的地位就更穩固了。忙拉了原東良一起謝老爺子,老爺子擺手:「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東良也是我孫子,若是安和也願意學,我也會教的,不會厚此薄彼。」
  二夫人笑笑沒敢接話,她私心裡是不想讓兒子將來上戰場的,刀槍不長眼,打仗那麼危險的事兒,看寧震,那可是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當年不照樣生死不明,後來大大小小也受傷無數次嗎?危及性命的,一個巴掌也數不過來。
  說了一會兒的話,老爺子起身,帶著原東良去練武場,寧念之要跟著去,老爺子也沒阻攔,不過瞧她小短腿走的慢,索性將人提起來放在自己胳膊上。
  「今日在學堂都學了些什麼?」一邊走,老爺子一邊問道,原東良恭謹的回答:「學了《孟子》,今天先生講的公孫丑。」
  「背一遍我聽聽。」
  「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小少年的聲音清清爽爽,寧念之聽的挺有意思,瞪著大眼睛時不時的瞧一眼原東良,趁著老爺子沒注意到,原東良就做個鬼臉逗妹妹開心。
  老爺子就當是沒看見:「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先生今天只讓背了,明兒才講。」原東良趕緊做出一副老實樣子來,老爺子點頭:「哪些不會?」
  一問一答的,沒多久就走到了練武場。老爺子讓人找出來一桿槍,挺寶貝的:「這是你爹小時候用過的,精鐵打造,十分結實,日後就歸你用了,等你長大了些,身量差不多,再讓人給你打造新槍。」
  原東良忙點頭,老爺子朝院子中央指了指:「咱們家的槍法,你爹也教過你吧?耍一遍我看看。」
  「是。」原東良點頭,拎著走到院子中間,擺好姿勢,唰的一聲,扎出來,差點兒沒嚇寧念之一大跳,趕緊抱著老爺子的腿站好。
  「不錯,樣子是有了,不過,沒氣勢。咱們家的槍法,傳承與楊家槍,講究一個快……」等原東良一遍練完,老爺子脫了外套,親自下場,拿了另外一桿槍做示範:「但不能是傻快,沒有穩頭也不行……」
  寧念之托著腮幫子坐在小板凳上,有點兒無聊,早知道就不跟過來看了。不過,這邊好像距離那個桃園不算遠啊,要不然,順便逛逛去?
  不過,馬上又將這念頭給按下去了,這可是二院,自己單獨回內院,必定要經過內門,那些婆子才不會讓自己單獨溜走呢。或許,哪天等哥哥有空了,可以帶著自己偷偷摸摸的去轉轉?
  上輩子也沒聽說桃園有什麼不對勁兒啊,唔,小姑姑說看不順眼祖父對自己福星的說法,那桃園那地方,是不是就剛好相反,住進去的人,會倒霉一輩子?
  這不是開玩笑嘛,別人不知道自己還能不知道啊,所謂的運氣好,福星什麼的,完全是依靠了老天爺給自己的上次,提前聽見,看見,然後才能提前預警。走背運什麼的,這種說法挺虛幻的,不可信不可信。
  
  第26章
  
  「困了?」迷迷糊糊中,旁邊有人問了一句,寧念之側過頭,瞇著眼往旁邊看,原東良正一腦袋汗水的蹲在身邊,老爺子正在穿外套,寧念之打個呵欠:「練完了?」
  「嗯,我背你回去?」原東良問道,寧念之伸手,於是原東良蹲在寧念之身前,老爺子忍不住笑:「你剛剛練了半天,不累嗎?放下來,我抱她回去就行了。」
  「爺爺,沒事兒的,我力氣大。」原東良笑著說道:「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您趕緊回去休息吧,我來送妹妹。」
  「若是背不動了就叫人幫忙。」想了想,鎮國公也沒反對,原東良點頭:「我知道的,爺爺回去吧。」
  目送鎮國公出了練武場,原東良這才轉身去內院,寧念之過了那個困勁,但是又不想自己走,就照舊懶洋洋的趴在原東良後背上:「哥哥,回京之後開心不開心?」
  原東良沉默了一下:「你開心不開心?」
  「我啊,開心。」寧念之撇撇嘴,吃好喝好睡好,得空了就耍耍小心眼,日子差不多過的跟養豬一樣了。若是能和白水城一樣,天天沒事兒了出門跑跑,那就更開心了。
  「那我也開心。」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捏他耳朵:「不能撒謊,不開心要說。」
  「不撒謊,你開心我就開心。」原東良笑著側頭,寧念之拉著他頭髮拽了拽:「等爹爹回來了,我們讓爹爹帶我們去莊子上玩兒,馬上要冬天了,咱們可以堆雪人,京城的雪沒有白水城的大,但雪景更精緻漂亮,白水城的雪化太粗狂。」
  京城的雪花是六瓣雪,白水城的是粗鹽粒子。一個猶如柳絮紛飛,一下砸在臉上澀疼。當然,京城的雪下大了,也有那種粗鹽粒子。白水城剛開始下雪的時候,也有那種柳絮一樣的小雪花。
  「嗯,好,給你堆一個大大的雪人。」原東良點頭,寧念之繼續念叨:「我要快快長大,然後咱們一起去太學唸書,唔,聽說太學裡有好多好多博學的先生,哥哥將來一定很有本事。」
  原東良點頭:「嗯,都聽你的,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爹爹現在也不知道走到哪兒了,趕路很辛苦,爹爹比我們更辛苦。」
  「很快就能見到爹爹了,你不是正學寫字的嗎?到時候可以給爹爹展示一下啊。」
  「弟弟太小了,都不會說話,小笨蛋。」
  「你小時候也不會說話啊,多教教就會了,你現在對弟弟好一點兒,將來弟弟也對你好。」
  「娘要開始管家了,以後一定很忙。」
  「沒事兒,到時候我照顧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來找我。」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寧念之左右看看,沒人,趕忙壓低聲音,扒著原東良的耳朵悄聲說道:「我覺得,小姑姑很奇怪啊,總是想讓我去住桃園,也不知道桃園有什麼,咱們偷偷的溜進去看看?」
  原東良耳朵動了動,瞇了瞇眼經:「桃園?」
  「嗯,這會兒太晚了,等什麼時候,學院裡放假了,咱們偷偷的去桃園看看。」這會兒怕是自家娘親還在等著她回去呢,拐去桃園轉轉,少不了半個時辰,馬欣榮肯定要著急,一著急說不定就要派人來找了,事情就要鬧大了。
  馬欣榮果然還在等著,看原東良背著寧念之進來,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臉頰:「小豬,又讓你哥哥背你,你現在都長大了,也一天比一天重了,你哥哥都快背不動你了!」
  原東良忙說道:「娘不用擔心,我能背的動妹妹的,不管妹妹長多大,我都能背的動。」
  馬欣榮抽了抽嘴角,算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自己就不要當壞人了。
  「娘,困困。」寧念之趕緊撒嬌,馬欣榮彎腰將人抱起來,揉揉原東良的腦袋:「時候不早了,明兒還得去上學呢,趕緊回去休息吧。安成今天晚上就留在我這兒了,省的他半夜鬧你。」
  「那我回去了,娘也早點兒休息。」原東良行了禮,慢吞吞的往回走。回了房間,洗了澡,正打算去睡覺,想起妹妹說的那個桃園,就又有些睡不著了。
  對他來說,整個寧家,除了寧震夫妻,除了寧念之姐弟,除了祖父鎮國公,其餘的都是陌生人,沒有血緣關係,更沒有親情。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對其他的人抱著一些戒心。
  寧霏在他心裡,基本上連長相都不太清楚。她到底為什麼,非得讓自家妹妹住在桃園裡面呢?
  想著,原東良就睡不著了。翻個身,凝神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守夜的小廝婆子都不在了,原東良立馬做起來,隨手拽了外套,簡單的紮了褲腿,躡手躡腳的下床,偷偷的開了門。
  寧家有守夜的婆子,但能力最高的,是守在外圍。內院這邊,牆外是護衛巡邏,牆內是婆子巡邏。但原東良身量小,大約是小時候被狼群養大的,所以學著狼走路,也是很少有人能發現的。
  趁著人換崗,他一側身就溜進去了,一路躲著巡邏的婆子,小半個時辰,就摸到了桃園。園子大約很久沒住人了,兩扇門上掛著鎖鏈,都有些生銹了。原東良拽了拽,鎖鏈挺結實,沒拽動。
  抬頭看看牆頭,往後退幾步,再猛衝幾步,踹著牆跳起來,一手扒在牆頭,再利落的一翻身,就進到了院子裡面。園子種著十幾株桃樹,這會兒已經是深秋了,樹上的葉子都已經快落完了。
  原東良掏出火折子和蠟燭,四下仔細打量。屋子雖然舊,但是看著完好無缺,窗紙都是完整的,沒有破洞,更沒有什麼蛛絲網之類的東西,就是地上一層落葉,下面枯黃的草,看著有些破。
  正房五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後面還有三間小房子,大約是給丫鬟婆子住的,地方不是很大。倒是整個院子看下來,倒是挺大的,中規中矩的格局,除了桃樹,沒有假山沒有流水沒有小花園。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啊。
  原東良走到正房門前,又是上鎖的,抬手,將鎖鏈拽下來。
  第二天寧念之聽原東良說這事兒的時候,立馬不樂意了:「哥哥不講信用,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的嗎?哥哥自己去,都不等我的。」
  「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危險,沒有的話再帶你去。」原東良忙說道,又搖頭:「你還是別去了,那地方,其實就是個舊院子,什麼都沒有,屋子裡空蕩蕩的,連個傢俱都沒有,更沒有你所想的什麼妖魔鬼怪,連小花園都沒有,只有個草地,還都枯了,沒什麼好玩兒的,反正你也要去住芙蓉園,就不用管這個桃園了。」
  頓了頓,又補充:「我想著,大約是姑姑想給你挑個偏遠點兒的地方,若是真有什麼古怪,爺爺那裡肯定不會答應啊,祖母和姑姑雖然在府裡的時間比咱們長,但爺爺才是這個府邸的主人啊。」
  寧念之像模像樣的點頭:「你說的也是,大約是我多心了,那地方十分破舊的話,大約姑姑也就是想膈應我一下。」寧霏就算不喜歡她,十三四的小孩兒,能做出來什麼?
  自己警惕過頭了,現在自己不過四五歲小孩兒,卻還以為自己是上輩子十幾歲,擋了別人路,急需被清除的那個寧念之了。
  「既然沒什麼危險,改天咱們一起去轉轉。」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將原東良送到內院門口,揮揮手:「那哥哥去上學吧,我在家也乖乖的,等哥哥下午放學了陪我玩兒。」
  原東良揉揉她頭髮,笑瞇瞇的點頭:「好,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回來。」
  說完,擺擺手,帶著書僮一起出門。寧念之扒著圓拱門,看不見人了才轉回去。馬欣榮正端著茶杯和陳嬤嬤說話:「估摸著,二弟妹是要過兩天才會將賬本送過來了。」
  陳嬤嬤頗有些不屑:「不將賬本抹平了,她哪兒敢送來。夫人您回來的早,老太太和二夫人有些戳手不及,再有三五天,她們就能將賬本給抹平了。」
  按說,馬欣榮應該是在寧震動身之後,才自己帶著孩子回京的,卻沒想到,是馬欣榮先回來,寧震落在了後面,前面一錯,就差了十多天的功夫了。
  馬欣榮倒是不太在意:「若是不多,就當是這些年弟妹幫我管家的辛苦錢。念之,過來,這兩天我先給你請先生,你自己喜歡什麼樣子的先生?」
  寧念之嘟著嘴不樂意:「我才五歲,外祖母之前說,等我六歲了才給請先生。」
  「五歲和六歲也沒查多少,你不是馬上要過生了嗎?」馬欣榮伸手將人抱到自己身邊:「我可告訴你,先生請回來了,你得老老實實的跟著唸書,要是敢再帶著弟弟瞎玩,回頭我罰你抄書知道嗎?」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從馬欣榮身邊逃脫:「那趁著先生還沒請來,我先去多玩兒一會兒。」
  
  第27章
  
  「哎,你們弄的是什麼?」遠遠看見有幾個婆子拽著東西過了去,寧念之忙跑過去看稀罕:「這是樹苗?什麼樹苗呀這是?要種到哪兒去?」
  現下寧家的人也都知道大姑娘回來了,就算是不認識寧念之,也能對上號,趕緊的行禮,一臉笑的回道:「這是桃樹,要種到桃園去的,正好不是秋天了嗎?府裡有不少地方想要種上樹苗,姑娘若是想要兩株,奴婢們幫您種上?」
  「種到桃園?」寧念之摸摸下巴,她和原東良一起長大,後來馬欣榮懷孕之後,就是她在帶原東良,可以說,小屁孩兒有今天,都是她寧念之的功勞。所以,原東良心裡打什麼鬼主意,她是一清二楚的。
  今兒早上他說的那番話,一看就是有鬼。還糊弄自己,說桃園沒什麼可看的,趁著他現在不在家,要不然,自己偷偷去看看?
  想著,寧念之就笑嘻嘻的說道:「我沒看過別人種樹,我和你們一起去看看行不行?」
  大姑娘說要去,她們也不敢攔,就是有些擔心:「是不是和馬嬤嬤說一聲?」
  「不用不用,馬嬤嬤正忙著給我佈置房間呢,不用和她說。」寧念之一擺手,跟著幾個婆子去了桃園。那些人先將原先的樹苗給挖走,然後才種下新的樹苗。
  寧念之繞著挖出來的樹苗轉兩圈,雖然不太明顯,但從根部也能看出來,已經有些腐爛了,要死的樣子,難怪要換上新樹苗。
  有個婆子大約是為了討好寧念之,生怕她在這兒無聊,就笑哈哈的和寧念之說話:「咱們府裡,每到秋天都要買樹苗花苗之類的東西,姑娘若是想種什麼花花草草,只管來找我,奴婢保證給姑娘買到最好的,像是什麼蘋果樹石榴樹,還有芙蓉花木棉花之類的。」
  「每年都要買樹苗啊?」寧念之抬手摸了摸新種上去的小樹苗:「桃園的樹苗每年都換嗎?」
  那婆子笑著點點頭:「是啊,每年秋天換一次,所以姑娘您看,這桃樹都一直是苗,都長不大。奴婢們就想啊,這桃園的地怕是不太好。」
  她也沒敢多說,總不能給寧念之講一下什麼叫上肥吧。
  寧念之若只是個孩童,怕是也不當回事兒,花花草草,每年死每年種的也不少。可她活了兩輩子,又從來不覺得小姑姑寧霏是什麼好人,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不詳之類的東西。
  花花草草每年死,這桃園可見是有點兒不太好的意思了。難怪呢,寧霏和老太太非得讓自己來這兒住,要能用這園子克了她的福氣,成了災星,爺爺不喜歡自己了,那寧霏就又成了寧家最尊貴的姑娘了。
  寧念之嘖嘖了兩聲,可惜自己一開始就沒上當。反正也來了,寧念之就打算到處逛逛,只是,一推房門,上著鎖,之前那婆子趕緊過來說道:「這園子很久沒人住了,所以才鎖著的,姑娘若是想進去看看,奴婢去給您找鑰匙?」
  看寧念之點頭,那婆子急忙忙的出了院子去找人,沒多久,就帶著一把鑰匙過來了。打開了門,剛打算進去,就聽見裡面嗚嗚的響了兩聲。
  那婆子有些膽小,當即臉色就有些僵硬了:「大姑娘,這屋子很久沒打掃了,怕是裡面灰塵大,不如咱們先出去,等下次打掃過了再來看?」
  寧念之膽子大,她也是見過死人的人了,再說青天白日的,就是真有鬼,也不敢現行啊現在。凝神聽了一會兒,那聲音也不像是什麼厲鬼哭叫,反而像是風聲。
  寧念之眼珠子轉轉,所以自家哥哥昨天晚上是被嚇著了,今兒早上臉色才那麼不好看的?真是小孩子啊,還在自己面前強裝,做出沒事兒來的樣子來。不過,這也是體貼,寧念之心裡也是美滋滋的,沒白養這小孩兒。
  「說不定是有小貓?」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探著腦袋往裡面看:「我找找看,是什麼在叫呢?」
  看她往裡走,那婆子趕緊拽住她:「姑娘,裡面灰塵真的大,萬一落眼睛裡了,可是要眼睛疼的,咱們別進去了,等找人打掃完了再去看看?」
  寧念之才不是聽人勸的,非得去,那婆子攔不住,也不敢讓她一個人去,咬咬牙,臉色發白的跟在後面一起進去了。
  寧念之東摸摸西看看,順著聲音摸到了一個書架前,當然,書架是空的。摸著下巴,仰著小臉兒,寧念之差點兒要跳起來了,書架!風聲!這不就是密室嗎?
  難道,其實桃園是有一個藏寶室?所以,寧家的家主才沒讓人往桃園住過?
  反正,自打寧念之記事,哪怕是上輩子,寧念之都沒見人往桃園住過。再上上一代,也沒聽說誰住進去過。
  真的是藏寶室嗎?寧念之控制不住的露出個大大笑容,正打算去推那書架,忽然頓住,輕咳了一聲:「那什麼,也沒好玩兒的,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兒當差?」
  那婆子心裡一喜,趕緊回道:「奴婢叫宋蘭草,家裡姓張,姑娘叫我張家的就行,現下在花園當差。」
  「嗯,我院子裡少個種花草的,你以後就到我院子裡當差,多種點兒芙蓉花,另外,再種點棗樹什麼的,還有葡萄架。」寧念之像模像樣的吩咐,那婆子喜不自禁,連連答應。
  在嫡長女的院子裡當差可比在花園裡強多了,這也算是巴結上貴人了,得虧自己今兒遇見姑娘沒看姑娘人小就應付了事,這不,果然被姑娘看上了。
  寧念之蹦蹦跳跳的回了前院,眼巴巴的盼了一天,才將太陽從正中天盼到了西邊,原東良總算是放學了,剛到了內院門口,就被寧念之撲到了:「哥哥哥哥你總算是回來了!」
  原東良忍不住笑:「想我了?」
  寧念之不住的點頭:「是啊,哥哥肚子餓不餓?哥哥想吃什麼?我給你留了點心,廚房今天剛做的,特別好吃,你肯定也會喜歡的,剛才弟弟也念叨你了,肯定也是想你了,今天先生佈置功課了嗎?哥哥你吃完飯是不是要去做功課?」
  原東良捏捏她鼻子:「你問這麼多,哥哥要回答哪個?」頓了頓,開始一個個的回答:「娘親讓人給我帶了點心,馬家也準備了點心,所以肚子不餓,這會兒也還好,謝謝妹妹還惦記著我,給我留了點心吃。先生佈置了功課,不過,吃完飯可以帶你和弟弟先玩一會兒,然後再去做功課。」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拽著原東良的胳膊讓他低下頭:「我有個大大大大大發現,就是桃園裡面……」
  沒說完,原東良就直起身子,不高興的問道:「你去桃園了?我今天早上說了什麼?」
  寧念之眨眨眼,盡量讓自己顯得十分可愛,哪怕知道她是裝的,可原東良就吃這一套,歎口氣,臉色緩和下來,伸手揉她頭髮:「我不是不讓你自己去,只是你自己也答應我了,等我回來了再去,你也說了,危險的地方,就讓我先去看看,我說可以去,你才去,我說不能去,你就不去,你難道要說話不算數嗎?之前是誰說,要給弟弟做個榜樣,做個言而有信的君子的?」
  寧念之低聲嘟囔:「我不是君子,娘說,要我當個淑女。」
  原東良語重心長:「乖點兒,要聽話知不知道?萬一真遇見了危險,我不在,爹爹不在,誰來保護你?」
  寧念之眨眨眼,她又不是傻的,桃園若真是有危險,怕是大門都鎖上了,也不會年年讓人換桃樹苗子了。真死過人,和兆頭不好,那可是兩回事兒。
  不過,瞧著原東良的臉色,寧念之也不敢辯解,乖乖的點頭,再一次保證:「我知道了,我這次錯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哥哥別生氣。」
  原東良忍不住鬱悶,對著妹妹,每次生氣都只能維持那麼一小會兒。算了算了,大不了,自己以後更努力一些,變的十分十分強大,能護住她,讓她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回去和馬欣榮說了一聲,兩個人就趁著天沒黑,溜溜躂達去了桃園,這次沒忘記帶上人。開了房門,寧念之就一臉興奮的拽著原東良衝到書架旁邊:「我聽見有風聲,後面肯定有個密室,說不定是藏著很多很多金子,這樣我們就發了!」
  張家的忍不住搖頭,姑娘果然是小孩子,這密室……還沒等想完,就看見原東良伸手將書架給直接搬開了,後面,真的露出了一個只能通過一個人的洞口!
  連跟著的馬嬤嬤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但回神一看,兩個小孩兒已經手拉手準備進去了,趕緊將人拽住:「也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兩個不許進去!等我叫人過來,聽話點兒,你們看,裡面是不是黑咕隆咚的?說不定有怪獸!吃人的怪獸!不許進去知道嗎?」
  說完看張家的:「你在這兒看著姑娘和少爺,我去叫人。」
  轉身跑了,張家的也聽話,堵著門口就是不許原東良和寧念之進去。馬嬤嬤飛快的回了正房,先找了馬欣榮,馬欣榮也著急:「哎呀,那兩個死孩子,這麼不聽話!早說了不許他們去桃園胡鬧的,這錯眼沒看見,就跑去了!真是欠打!馬嬤嬤,你趕緊去找父親,這密室裡不管有什麼,都得先讓父親知道才行,萬一要是有什麼機關陷阱之類的……」
  
  第28章
  
  老爺子急匆匆的趕過來之後,就看見寶貝孫女兒正靠在原東良身上,兩個人坐在牆根下發呆呢。進了門,老爺子先是繞著洞口轉了兩圈,側耳傾聽了一盞茶的時間,這才轉頭問後面跟著的幾個人:「你們誰聽見風聲了?」
  馬欣榮忙上前解釋:「父親,念之從小聽力就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強,她小小人兒,總能聽見我和世子爺聽不見的聲音,那會兒世子爺還開玩笑,說有了咱們家念之,家裡都不用派人巡邏了呢。」
  老爺子這才點點頭,伸手揉了揉寧念之的頭髮,然後,率先踏步進去。走了兩三步,就是台階,後面跟著的四個人,是寧家的家將,都是能信得過的,舉著火把護著馬欣榮和寧念之原東良三個人。
  寧念之在心裡默默的數,大約十二個台階之後,就又是平地了。空間大的很,裡面滿滿噹噹的擺放著東西,有箱子,有兵器架,還有書架。
  老爺子上前一步,正要掀開箱子,後面家將趕緊攔住:「老爺,指不定有機關,等我先試試看。」老爺子皺眉,左右掃視了一眼,看見兵器架,大踏步過去拿了一桿槍,然後,將箱子挑開蓋子。
  沒有機關,打開之後,直接露出了裡面放著的金塊,磚頭一樣,十分厚實,滿滿當當一箱子。剩下的幾個人合力將旁邊的箱子也開了幾個,除了金子,還有銀子,還有珠寶首飾,還有瓷器,琳琅滿目。
  「哇,真的是藏寶室!」寧念之忽然說道:「我就說,肯定有寶貝,都是寶貝!」
  難怪上面的桃樹種一年死一茬呢,地下面被掏空了,地下室上面又是用煤渣重修過的,桃樹能長一年都算是命大的了。
  不過,這裡面居然有這麼多的金銀珠寶,簡直是,太出乎意料了!這個密室是誰修建的啊?這裡面的東西又是誰放的呢?不光是寧念之想到了,老爺子一開始臉上閃過喜色之後,現在也變成了凝重了。
  「這事兒不能宣揚出去。」老爺子皺眉,轉頭掃視幾個人,家將是可信之人,不用擔心。兒媳不用說,說出去對寧家沒什麼好處,小孩子只要囑咐好了也行,剩下的兩個婆子……
  馬欣榮忙上前行禮:「父親放心,這事兒兒媳絕不會讓人說出去一個字兒的,今兒就是他們兄妹倆來玩耍,念之不小心撞到腦袋了,所以我才趕緊帶人過來看看的。」
  原東良有些緊張的拽住妹妹的手,宋蘭草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要命哦,馬嬤嬤是夫人的陪嫁,夫人自會保住馬嬤嬤的,可自己原先不過是個粗使婆子,就在花園裡種種花草什麼的,今兒也是頭一天去姑娘的院子,連點兒事都還沒做過呢,這裡面,就自己一個是外人!
  「娘,張婆子也挺老實的。」倒是寧念之不忍心,仰頭看馬欣榮:「她還要給我種花呢。」
  馬欣榮頓了頓說道:「先看看,父親放心,我必會約束好下面的人的,若是有一言半語傳出去,我必定嚴懲。」
  老爺子點點頭,正打算出去,看見另一邊的書架,就踱過去瞟了兩眼,然後,就忍不住震驚了,抬手拿了一本,連著翻開了三四本,猛的合上:「先出去。」
  出了門,命人將桃園的門給鎖上,換了新鎖,鑰匙只有老爺子自己有。馬欣榮做戲做全套,出了房門就用帕子在寧念之腦袋上纏了一圈,揉揉眼,眼圈就是通紅,原東良雖然哭不出來,但繃著一張臉,倒也看不出太大的破綻來。
  幾個人張揚的回了明心堂,老太太和寧霏那邊也收到了消息,寧霏有些鬱悶的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娘你看,寧念之一回來,爹爹就只顧著寧念之了,不就是摔了一下嗎?大嫂還非得讓人去叫爹爹!難不成爹爹去了,寧念之就不摔跤了嗎?」
  老太太皺眉,斥了寧霏一句:「你閉嘴!」這話傳出去,寧家的閨女別想嫁人了。誰家的媳婦兒遇上點兒事情,不找婆婆卻找公爹的?
  只是,寧念之摔了腦袋,這事兒已經宣揚開了,她也不好不去看看,正打算起身,就有人通報,說是國公爺過來了,老太太趕緊迎出來:「你怎麼過來了?我聽說念之那丫頭摔了腦袋,正打算去看看呢,可嚴重?大夫是怎麼說的?」
  「我也不知道。」老國公含糊的說道,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桃園那邊有賊,今兒正好被東良那小子發現,我帶人過去看了看,那賊人推了念之一把,念之才摔到腦袋的。」
  老太太這才鬆了一口氣,若是遇上賊人,確實是應該叫老爺子過去看看的。
  「我暫且讓人鎖了桃園,你回頭吩咐一下,讓人不許往桃園那邊去。我明兒帶人檢查檢查,看桃園哪兒能進人。」老爺子放下茶杯,起身:「我有點兒事情,晚上就不回來吃了。」
  說完走人,寧霏略有些得意:「我就說,桃園那地方風水不是太好,娘你看,寧念之不過是去裡面轉轉就遇上了賊人,撞了腦袋,這要真住進去,肯定是要大病一場的。」
  老太太點點頭:「那地方,就是有些邪氣,不過,你以後也不要說讓寧念之住桃園之類的話了,你爹也不傻,那桃園多少年沒住過人,你非得讓寧念之住進去,這不是招你爹的惱嗎?」
  寧霏皺皺鼻子:「我就隨便提一提,爹若是不願意就算了,若是願意,那不是正好嗎?說句話也不費勁兒。」
  「你別把別人都當傻子,你大嫂若是個傻的,當年會出京去找你大哥嗎?你瞧瞧,這不光是找回了你大哥,還生養了一個兒子,又有跟著你大哥吃苦的經歷,你等著看吧,你大哥回來,三五年內,定是不會納妾找通房,做些讓你大嫂生氣惱恨的事情來的。」
  老太太轉轉手腕上的鐲子:「這麼同生共死一場,你大嫂在你大哥心裡的地位,也就你爹能比一比了,就算以後納妾,也是你大嫂說了算的。」
  「一開始我還覺得你大嫂是個傻的,卻沒想到,她倒是個有福氣的。」老太太略有些自嘲,馬欣榮帶著閨女出京那會兒,她暗地裡別提多高興了,長房的人死完了,這整個國公府就都是她們母子三個了。馬欣榮若是有腦子,就應該能想到,留在京裡,養大了孩子,她是長嫂,將來寧家誰也不敢虧待她的。
  可她偏偏想不通要去送命,還要帶著閨女一起去,真是全天下都沒有比她更傻的人了。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是傻人有傻福的。
  寧霏略有些不服氣,低聲嘟囔道:「那也不一定,白水城那邊整天風沙大,大嫂只去了五年,整個人就像是老了三四歲,這幾年大哥又是忙著打仗,自然是顧不上,等回京,看見更多的美人兒,說不定……」
  老太太瞪她一眼:「你個小姑娘家家的,這些話是你能說的?不管你大哥將來納不納妾,都和你沒關係。廖嬤嬤,我記得我這兒還有一支老參?你找出來,我去大房那兒看看。」
  「她小孩子家家,那兒能用這個?娘,留著啊,咱們自己燉個湯什麼的,也好補補身子。」寧霏不高興的說道,老太太伸手戳她腦袋:「你怎麼就養成了這個小家子氣的性子?我也從來沒少過你銀錢,怎麼就看見點兒好東西就不放了?這人參放時間長了,藥性也就弱了,咱們這會兒不用,送了人情,將來你大哥大嫂會還回來更好的!」
  寧霏雖然還是不高興,卻也沒阻止了,跟著老太太去了明心堂。
  一聽見外面有人喊,寧念之迅速閉眼,手裡的點心也被急慌慌的塞到被子裡去了,馬欣榮心塞的要命,那點心可是油炸的!但這會兒也沒空計較了,趕緊將床簾拉下來一點點兒,光線擋住,給原東良使了個眼色,這才起身去迎接。
  「娘,小妹,你們過來了。」老太太點點頭,直奔床前:「哎呦喂,這大夫是怎麼說的?我孫女兒可受苦了,這撞的疼不疼?」
  「也沒大事兒,大夫說,幸好東良擋了一下,只是撞牆上了,休養幾天就好了,讓娘擔心了,也怪我,剛才竟是忘了讓人去給娘說一聲。」馬欣榮忙說道,寧霏探頭看了看:「看著是沒什麼大問題,大嫂你不用擔心了,爹之前還說,念之是咱們家的福星呢,想來念之也是福大命大的,肯定會好起來的。」
  馬欣榮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念之這會兒睡著了,娘,累您擔心了,咱們先出去喝口茶?」
  老太太將人參塞給馬欣榮:「我也就是來看看念之,既然念之沒事兒,那我也就不多留了,這眼看要吃晚飯了,你就不用過去了,就在這兒照顧念之吧,這人參,還是你爹早些時候買來給我備著的,你先給念之用著,有什麼要用的,就找人問我要。」
  剛打算離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既然這兩天你要照顧念之,正好你二弟妹那兒賬本還沒整理妥當,我讓她晚兩天給你送過來。」
  馬欣榮嘴角抽了抽,點頭:「行,那就多累二弟妹兩天了。」算了,地下室那麼多銀子呢,就讓二弟妹再平平帳吧,算是賞她的辛苦錢。
  
  第29章
  
  老爺子出去一晚上沒回來,第二天正逢休沐,老爺子臨近中午才回來,匆忙的吃了午飯,就讓老太太準備了朝服,換了衣服就進宮。
  馬欣榮得知消息,想了一會兒,歎氣:「看來,這金子落不到咱們家了。」
  寧念之眨眨眼,一臉懵懂,原東良不在家,她自己也無聊的很,索性去找寧安成,領著小胖子在花園裡來回跑。寧寶珠也過來湊熱鬧,三個小孩兒除了捉迷藏還學會了踢毽子,當然,寧安成是負責撿毽子的。
  正玩的開心,就見自家爺爺路過,寧念之率先撲過去:「爺爺爺爺,你去哪兒了?來陪我們玩遊戲好不好?」
  「這是寧震的千金?」鎮國公還沒說話,忽然旁邊一人開口,寧念之這才看見,鎮國公左前方,還站著個人,剛才因著方向問題,她竟然沒看見。
  鎮國公恭敬的拱拳:「是,皇上恕罪,臣孫女兒年幼……」
  穿著淺藍色便服的男人擺擺手:「無妨,叫什麼來著?」
  「回皇上,叫寧念之。」鎮國公趕緊說道,沖寧念之使個眼色,然後想起來寧念之年紀小,估計看不懂,就又不動了,寧念之仗著年紀小,偷偷摸摸的打量皇上。
  兩輩子頭一次見皇上啊,活生生的皇上,得趕緊好好看看才行。比起鎮國公來,皇上顯得更年輕一些,看著就是四十多歲的樣子,正值壯年,面容帶著幾分威嚴,雖說帶著些笑容,卻自有天儀。
  寧念之也不敢多看,乖乖巧巧的站在老國公身邊行禮:「給皇上請安。」
  「喲,這是教過?」皇上略挑眉,笑著問道,寧安成一向是姐姐做什麼他做什麼,見姐姐行禮,他跟著一彎腰,好懸沒直接栽到地上,幸好寧念之在前面擋著了。
  「孩子她娘之前教過一點兒,正好今年五歲,馬上就要過生日了,孩子娘說,要打算請先生,這規矩什麼的,就先熟悉熟悉。」鎮國公忙解釋道,皇上微微點頭,看著倒像是挺喜歡寧念之的,招招手,示意寧念之過去,揉揉她腦袋,笑著問道:「念之是嗎?聽你爺爺說,你們家的藏寶室,是你發現的?」
  寧念之也不敢轉頭看鎮國公,思緒飛速的轉了轉,今兒娘親得知爺爺出門,就說這寶藏自家藏不住了,爺爺又親自帶了皇上過來,很明顯,這一筆財富,大約是要直接給皇上的。
  幾乎是眨眼間,寧念之就笑嘻嘻的點頭了,很是有些得意:「是啊是啊,我聽見了風聲的,然後讓我哥哥帶我去找出來的,裡面好多好多亮晶晶的金子,還有書,我想拿出來玩兒呢,不過爺爺不讓我拿。」
  略有些小委屈的說道,皇上忍不住笑:「回頭我送你一些好不好?」
  寧念之正要歡呼,又趕緊轉頭看鎮國公,鎮國公忙推辭:「不過是小孩子家家,皇上不用如此看重。」
  皇上擺擺手:「就算是小孩家,也是立功了的,朕一向賞罰分明,這事兒自然是要記上一功的。」說著轉頭看寧念之:「咱們去看看寶藏?」
  寧念之忙點頭:「好啊好啊,我給你們帶路,我去過呢,不過我沒有鑰匙,爺爺將門給鎖住了,不讓人進去。」
  鎮國公忙將人抱起來:「我帶著鑰匙呢,你乖點兒才帶你去知道嗎?」
  一行人到了桃園,鎮國公開了門,跟著皇上進了藏寶室。當然不止是他們三個進來的,後面還跟著兩個太監,兩個官員,還有好幾個侍衛。不用想就知道,在鎮國公府門外,定然還有數百數千的侍衛。
  也不知道這箱子是在這地底下埋了多少年,反正,上面挺多灰塵的。於是,哪個箱子開過,哪個沒有,一目瞭然的事情。再看看屋子裡的腳印,皇上心裡也有數了,看來鎮國公是真沒挪動過這裡面的東西。
  兩個太監在皇上的示意下開了幾個箱子,裡面露出各種金銀珠寶,寧念之倒是挺高興:「都是我和哥哥找出來的。」
  皇上忍不住笑,抬手指了一個箱子:「那這個箱子當做獎勵賞賜給你好不好?」
  寧念之眨眨眼,沒敢說話,老國公忙推辭:「皇上,萬萬不可,她小孩子家家……」說著,皇上就忍不住笑了:「難道還要朕再說一遍?對了,這女娃的哥哥是誰?」
  「是震兒在白水城收養的一個孩子,今年十歲了,兄妹倆一起長大,感情倒是挺好的。」鎮國公忙說道:「震兒給取了原東良的名字,現下正在書院唸書。」
  皇上點點頭,又轉到書架前去看,鎮國公壓低了聲音:「老臣昨兒翻了兩本,瞧著像是賬本,沒敢仔細看。皇上,若這些都是定親王留下來的,怕是有些對不上。」
  皇上輕笑了一聲:「定親王老謀深算,狡兔三窟,自是不可能將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一處的。這事兒,你是立了大功了,因著連年打仗,國庫已經空了大半,大軍歸來,論功行賞,又是一大筆錢,正好解了朕的心頭之憂。想要什麼賞賜,你只管說,朕定不會虧待了你。」
  「能為皇上分憂是老臣的榮幸,皇上不用記在心上。」鎮國公忙說道:「老臣也不要賞賜,只要皇上記得老臣一片忠心即可。皇上,老臣準備了箱子,這些東西……」
  皇上點點頭:「回頭我派人過來帶走,這桃園,可有角門?」
  鎮國公搖頭:「桃園是在內院深處,所以……皇上若是不著急,老臣讓人開個角門?」
  「那倒不用,就是麻煩了些而已。」皇上擺擺手,轉身出門,鎮國公忙抱著寧念之跟出去,後面侍衛過來上鎖,鎮國公順勢將手裡的鑰匙給了旁邊跟著的太監。
  出了桃園,就見老太太領著一家子人在門口戰戰兢兢的等著。皇上略微挑眉,擺擺手:「行了,朕這就回去了,若有什麼事兒,朕會派人來找寧公的。」
  鎮國公忙放下寧念之,恭恭敬敬的跟在後面將人送出去了。
  等回來,老太太已經帶著人到榮華堂等著了。鎮國公端著茶杯一飲而盡,伸手抱了寧念之,用鬍子扎寧念之的臉頰,笑哈哈的說道:「念之果然是我們家的福星,這次的事兒,辦好了,震兒的爵位說不定就要不用降等了。」
  鎮國公的親爹是軍功起家,本身也沒什麼靠山。爵位是一代傳下去,到寧震這兒,就要開始降了,看在寧震功勞的份兒上,也不會降太多,但能不降就更好啊。
  更何況,除了爵位,皇上的印象也是挺重要的。寧家看著是挺風光的,鎮國公這爵位,在朝堂上除了親王皇室,基本上就是一等一的了,但寧家人口稀少,根基淺,往上數三代就是平民百姓了,這爵位就有些像是空中樓閣,一陣風刮過去,說不定就要塌下來了。
  而皇上的好印象,皇上的看重,就像是打基。打的牢固了,房子才能日久天長的站在那兒。
  「爹,到底是什麼事兒?」寧霏十分不解:「皇上怎麼會無緣無故的來咱們家?而且,這事兒和念之有什麼關係?那桃園,之前我娘還說要留給我呢,怎麼就是念之的功勞了?」
  「這事兒你不用知道。」鎮國公伸手摸了摸鬍子:「桃園先封起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若是靠近,出了事兒,我也不一定能救下你們。你們只需要知道,這是好事兒就行了。」
  說著抱了寧念之起身:「也不用在這兒聚著了,念之這次立了大功,我帶她出門轉轉,給她買點兒好東西做獎賞。」
  寧霏不滿:「爹!」
  鎮國公皺了皺眉:「你也不小了,該懂事兒了,不該問的就不要問。」說完就大踏步出門了,剩下屋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太太先出聲了:「老大家的,你不是說,念之在桃園撞了腦袋嗎?怎麼昨兒剛撞的,今兒就好了?」
  馬欣榮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子家家正是鬧騰的時候,她在白水城就養成了那樣的性子,吃了飯就出門去玩兒。這一時半會兒的,她自己也沒想起來這茬啊。
  「撞的不是太厲害,大夫開的藥膏也好,只要不是使勁揉,就不會有事兒。」馬欣榮忙說道,老太太皺眉,又問道:「桃園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你爹雖然不讓說,但咱們一家人,我們若是什麼都不知道,萬一辦錯了事兒,惹怒了皇上,到時候吃掛落的可不是光我們幾個。」
  「娘,我是真不知道,我昨兒正等著弟妹送賬冊名冊過去,忽然張家的就過來說,念之在桃園撞著了腦袋,我就趕緊過去了,並且讓張家的給您送信來了,只是,那張家的不過是個粗使婆子,也不懂事兒,半路遇見了父親,就吧嗒吧嗒的說了,讓父親也跟著著急,急慌慌的去桃園看了,確定念之沒事兒,爹爹就走了,我也帶著念之回了明心堂,至於桃園發生了什麼,我是真不知道。」
  馬欣榮是打算裝傻到底,反正公爹都說了,這事兒不准說出口,她就當沒昨天發生的事情。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將管家權拿過來,桃園的金子已經沒了,剩下的家底,也不能全給了二房。
  
  第30章
  
  寧念之被鎮國公抱在懷裡,好奇的東張西望,小時候的京城,她還真沒見過。鎮國公府比較大,再加上家裡的下人什麼的,幾乎就是佔了一條巷子,出了大門是牆壁,右拐出了巷子,才算是走到大街上。
  「咱們先去接你哥哥?」鎮國公側頭問道,寧念之忙點頭:「好啊好啊,哥哥這會兒也快放學了,咱們先接他回來,晚飯要在外面吃嗎?我聽爹爹說,京城有個百味居,做的東西特別好吃。」
  鎮國公點頭:「他們家的醬肘子特別出名,不過每天只賣五十份兒,不知道這會兒還有沒有,如果沒有的話,我讓人定下來,明兒再吃好不好?」
  「好,我聽爺爺的。」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本來寧念之就長的好,她是光挑著父母生的好的地方長,比如說,馬欣榮的大眼睛,寧震的挺鼻子,雖說被曬的有點兒黑,小孩子這個年紀,本身就是無敵可愛,看的鎮國公都忍不住打心底露出笑容,捏捏她小鼻子:「真乖。」
  青山書院也不遠,爺兒倆走過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門口有小廝守著,鎮國公過去說要接孩子,那小廝猶豫了一下才進去找,帶了原東良過來確定身份,確認是認識的人,這才放行。
  寧念之趴在鎮國公的肩膀上嘰嘰喳喳的說話:「咱們去百味居吃飯,吃好吃的,等會兒再去看雜耍,爺爺爺爺,晚上有唱戲的沒有?有沒有花燈?有沒有舞龍或者舞獅的?」
  鎮國公好耐心,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說著話,就到了百味居,剛到樓下,就聽見上面一聲喊:「寧老哥,這可真是有緣啊,這是帶著孩子們出來走走?」
  老爺子抬頭看了看,笑著打了個招呼:「趙老弟,沒想到你也在。」
  進了門,那位趙老爺就扒在欄杆上喊道:「來來來,咱們兄弟好不容易碰見一次,今兒我請客,正好呢,我也沒點菜,咱們一起。」
  看見跟在老國公後面的原東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這小哥兒是……」
  「哦,我大孫子,剛跟著他娘從白水城回來,我這不是正好有空嗎?就帶著他們倆出來轉轉。」老國公笑著說道,進了門,坐下,將寧念之放在一邊,笑瞇瞇的問道:「要不要喝茶?吃點心嗎?」
  那趙老爺看著挺稀罕:「沒見過你帶家裡的小姑娘出來,這還是頭一次,看你這溫柔勁兒,讓你那些老部下知道了,還以為要看錯人了呢。」
  「我孫女兒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兒。」老國公笑瞇瞇的說道:「你不也很是寵愛你家裡的小棉襖嗎?」
  「那是那是,你看,這可是我閨女親手做的,頂頂好看。」趙老爺挺得意的拉著自己的荷包讓人看,鎮國公撇撇嘴:「得意什麼呀,我閨女也會,等我寶貝孫女兒長大了,做的會更好看。」
  趙大人笑呵呵的點頭:「那也得等你孫女兒長大,都好幾年了,我這會兒就能用上。來來來,小寶貝兒,和趙爺爺說說,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
  「我叫寧念之,今年五歲,再過一個月就六歲了,這是我哥哥,叫原東良,今年十歲了,馬上就十一歲了。」因著原東良是狼孩兒,也不知道具體生辰,所以寧震和馬欣榮就讓他和寧念之同一天過生,兄妹倆做個伴兒,也熱鬧。
  趙老爺有些不太明白,就看老國公,老國公輕咳了一聲:「你今兒怎麼在這兒?一個人?挺有心情的啊。」
  趙老爺擺擺手:「哪兒是我一個人,還有個沒來呢,是我大孫子,你不是也見過的嗎?我那大孫子,前兒說想吃這兒的醬肘子和烤鴨了,我今兒特意帶他過來的,剛才他出門買肉餅去了。」
  鎮國公又笑著對原東良說道:「這位趙爺爺家裡的小哥哥,就比你大一歲,你以後得空了,就來找這位趙哥哥玩兒,他對這京城的各種好吃的,那是如數家珍,跟著他,保準你能吃到全京城最好吃的東西。」
  趙老爺子無語:「唉唉唉,你這樣說,倒是顯得我孫子是個吃貨一樣,就不能說點兒好的?」
  「當然能。」鎮國公笑著說道,又對原東良說道:「光會吃那可不行,首先,知道哪兒有好吃的,你得先會打聽,自己一個人去打聽肯定不行是不是?得會用人,這吃的東西,最是不容易比較了,你喜歡甜的我喜歡辣的還有人喜歡酸的,能找到個平衡,讓大家都認可,這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行的,得有實力是不是?」
  趙老爺子更是哭笑不得,倒是原東良,很是認真的點頭:「爺爺說的對,謝謝爺爺教導。」
  「有你這麼教孩子的嗎?」趙老爺子說道,鎮國公點頭:「別看這些小事兒,事事有學問,就看你願不願意教了,我這大孫子聰明,我自然是要多教導幾句的。」
  正說著話,趙老爺子的孫子就過來了,拎著一筐子的肉餅,本來興沖沖的進門要和趙老爺子說話,一眼瞧見寧念之兄妹倆,趕緊做出正經嚴肅的表情來:「見過寧爺爺,寧爺爺,這是您家的?」
  雙方一介紹,趙老爺子就擺手:「你先帶著弟弟妹妹在一邊說話吃肉餅,互相認識認識。」
  說著,又壓低了聲音:「今兒你進宮了?」
  鎮國公點點頭:「我這大兒子不是快回來了嗎?大孫子都十來歲了,我就想著,趁著這機會,將爵位傳下去。」
  趙老爺子大吃一驚:「這麼早?你身體好好的,怎麼就這麼早……」
  鎮國公搖搖頭:「哪兒早了,前幾年大病一場,我這身體就有些撐不住了,要不是擔心寧震,我早就回家休養去了,這寧震眼下也回來了,也立功了,想來是能撐起寧家了,我自是放心的將寧家交給他了,至於我,含飴弄孫,這日子能過的不逍遙?」
  趙老爺子有些含酸:「也就你捨得了,說起來,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是還在,你家裡老二好歹能多享福幾年,你這若是將爵位讓出去,你老二家的可就不能和現在比了,再者,你不還有個閨女的嗎?這鎮國公的嫡女,掌上明珠,可比鎮國公的妹妹名頭好聽,你不為他們兄妹打算打算?」
  鎮國公皺眉:「我現在將爵位給出去了,看我面子,老大也不會太過分,再者,我活著,就能給老二謀一條路。但我若是一味護著老二,寧震心裡能高興?等我百年了,寧震還會願意看顧老二家的?」
  和短暫比起來,自然是長長久久更讓人放心。再者,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自己若是辭了,老二家的也能長進點兒,長長心,自己若是一直護著,老二什麼時候才能懂事獨立起來?
  還有寧霏,若是衝著國公嫡女的名頭來求娶,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不過,這話也沒必要對人詳細說,鎮國公轉頭就換了話題:「就別說我了,這事兒呢,我已經打定主意了,就等老大回來了。倒是你,家裡的事情如何了?」
  趙老爺子歎口氣:「一言難盡,還是那句話,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受苦我都心疼。」
  鎮國公忍不住搖頭:「你越是這樣,事情才越是難辦。」本身老大是承爵的,你卻偏心老二,寒了老大的心,養大了老二的心,這家裡不鬧才怪呢。
  寧念之在心裡回想,姓趙的,家世和自己差不多的,難不成是趙侯爺一家?要真是他們家的話,可真是巧了,上輩子,老太太就好像要將自己許給趙家來著。
  趙家的嫡長子,據說也是承爵的,難不成是眼前這個小胖墩?想著,寧念之就忍不住眼神詭異的打量了一番,真是小胖墩啊,比自家哥哥大一歲,還沒自家哥哥個子高!
  「我和你們說啊,你們是不知道,東城門那邊,有一家賣魚丸的,他家的魚丸都是用新鮮的魚做的,特別的鮮,特別的嫩,早上喝一碗魚丸湯,再吃上他家隔壁的燒餅一個,一大早有個好心情,一整天都是高高興興的暖洋洋的。」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但是轉念一想,好像吃貨也挺好,無憂無路的,就是有點兒太沒出息了些。不過,和自己也沒什麼關係,這輩子爹娘祖父都還好好的,自己肯定不會嫁到趙家去的。
  上輩子都沒成,這輩子肯定更成不了。
  說著話,小二就端著飯菜過來了,趙小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陶醉的感歎:「他們家的菜,可真香啊。」
  鎮國公忍不住打趣:「喜歡的話,讓你爺爺將廚子給買回去?」
  小胖墩趕緊擺手:「不要不要,買回去就不是這個味兒了,這樣就挺好,隔三差五的來打個牙祭還能有新鮮感,吃多了就又不好吃了,寧爺爺您也吃,嘗嘗這個,他們家的醬肘子,那真是一絕!」
  他這樣子,逗的鎮國公忍不住哈哈笑,趙老爺子沒好氣的給他一筷子:「你自己吃,可是你自己答應的,吃了這頓飯,回去要寫三篇文章的。」
  小胖墩立馬苦了一張臉,更是逗的寧家三口樂個不停。
  
  第31章
  
  吃了飯,眼看著太陽差不多落山了,鎮國公就先起身:「我還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到處轉轉,你若是有事,也自管去忙,若是無事,不如咱們一起?」
  趙侯爺想了一會兒,搖頭:「我也並無大事,咱們一起去轉轉吧,有什麼打算?」
  「這會兒功夫了,茶館也沒有說書的,打算去戲院看看,若是看完之後時間還早,就去珍寶齋轉轉。」鎮國公笑著說道:「或者是到聞音閣轉轉,並沒有什麼打算,你呢?」
  「那咱們一起。」趙侯爺當即笑道,起身,拽了自己孫子一把:「難得出來,這會兒回家也挺沒意思的,頤年,你想不想去轉轉?」
  趙頤年看看寧念之,又看看原東良,挺高興的點頭,難得遇見自己喜歡的小夥伴兒,當然是要一起轉轉才行啊。
  於是,一行人出了百味居,就直奔望江樓。望江樓外面已經貼上了今晚要唱的戲曲名字,有三三兩兩的人站在門口猶豫,鎮國公抱著寧念之剛進去,就有人迎了上來,只是,沒等他說話,又有人喊了一聲:「寧老爺子,好巧啊。」
  寧念之跟著抬頭,同樣是二樓的窗口,趴著一個中年人,長的倒是挺和善的,笑瞇瞇的,很是討喜的樣子。鎮國公點點頭,那人又說道:「還有趙侯爺啊,來來來,咱們坐一起,正好能說說話。」
  鎮國公嘴角抽了抽,就感覺今天好像走哪兒都能遇見熟人一樣。不過,京城就這樣大,最好的地方就這麼幾個,來來回回,確實是很容易遇見的。
  他也不客氣,跟著趙侯爺一起上樓。那人本來是摟著兩個美嬌娘的,一看見鎮國公和趙侯爺還帶著孩子,趕緊的坐正,擺手:「端些茶水點心過來,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
  這些地方的人都是比較有眼色的,端端正正的行了禮,就規規矩矩的退出去了。
  那人正打算說話,忽然一眼看見鎮國公身後的原東良,剛才在樓下,原東良是被鎮國公的身影遮擋在後面,燈光也不太明亮,就看的不是很清楚,這會兒近距離看,就嘖嘖了兩聲:「這孩子長的,可真是眼熟啊。」
  鎮國公笑了一下介紹道:「這是我大孫子原東良,這是我孫女兒,叫寧念之,老趙家的你肯定認識,我就不說了。來,東良,念之,喊人,這是韓伯伯。」
  那人微微頓了一下:「姓原?」
  「嗯,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鎮國公也沒多說,趙頤年趴在窗口看了一會兒,喊原東良和寧念之過去:「看,那個是個碧落,他唱的青衣特別的好聽,今兒還有他一場戲呢,之前我家祖母過生,就是請的這個戲班子,下次我請你們去我家看好不好?」
  原東良有些不太喜歡看戲,不過,不好意思駁了小夥伴兒的面子,就敷衍的點點頭。
  趁著小孩子在這邊說話,那邊韓伯伯就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孩子,不是你們家親生的吧?」
  鎮國公點點頭,也壓低了聲音:「我家寧震收養的,不過,就和親生的一樣,以後照樣要繼承我寧家的東西的。你剛才說瞧著眼熟,可是有什麼要說?」
  「知我者,寧老爺子也。」韓伯伯伸出大拇指點了點,聲音壓的更低了:「我跟你說,若只是像那麼一點點兒,我也就不開口了,但是,正好呢,我是見過那人十來歲的樣子的,這孩子簡直就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不是你家親生的,這事兒就有點兒意思了。而且,算算時間,十來年前的事情,你不會沒印象嗎?」
  說著,伸手點了個方向,寧老爺子皺皺眉:「十來年前,白水城那邊的事情,若是說大的,就只有撫遠將軍嫡長子一家無故失蹤的那事情了。」
  撫遠將軍是駐守西北方向的,和白水城差著不少路程,又很少回京,寧老爺子很真不太記得這人。
  想了想,老爺子搖頭:「這事兒不好說,你以後也別說了,東良既然是我們家的小子,以後就只是我們寧家的子孫,和別人家沒什麼關係,當然,若是真有緣,能遇見,東良那孩子也真是他家的血脈,我也不會攔著東良認祖歸宗,只是孩子現在年紀小,這事兒鬧出來,對他沒什麼好處。」
  韓伯伯嗤笑了一聲:「你家東良想回去,人家也不見得想認,你以為他那嫡長子,無緣無故的就出事兒了?他一個西北鎮守的將軍,兒子卻去了白水城那邊,還在那邊出事兒了,這事情是正常的?」
  說著,搖搖頭:「不是誰都跟你家一樣,老大老二走不一樣的路,所以也沒什麼互相擋路的事情的。」又瞄了一眼原東良:「這孩子我瞧著養的不錯,你家想來也是花費了大力氣的,還回去,那可就完了。」
  寧念之垂下眼簾,她和父母之前都是以為,原東良是狼孩兒,父母肯定是都已經過世了的,打仗那會兒還在白水城城外出現的,說不定就是流民之類的,卻沒想到,竟還是有這麼個內情的。
  不過,這事兒也不能作準,人有相似,就好像京城的人和江南的人放在一起,總是有些特徵能讓人分辨出來這兩個地方的人一樣,白水城那邊的,自然也是有特點的。
  再說,這都十幾年了,說不定長相就有些變了呢?或者,記憶出現了一些偏差呢?
  可這事兒到底是在寧念之心裡留了點兒痕跡,看戲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老爺子抱著人立馬就注意道了,有些疑惑:「是不喜歡看戲,還是有些困了?要不然,咱們去看雜耍?」
  「沒有,爺爺喜歡看戲,咱們就看戲。」寧念之軟軟糯糯的說道,扒著鎮國公的肩膀捏點心吃:「我沒事兒的,我和哥哥出去看看可以嗎?」
  鎮國公點頭,叫了個小廝過來,塞了幾個銀瓜子,囑咐人看好了孩子,這才放他們出去玩兒。
  寧念之不讓人跟太緊,湊到原東良耳邊壓低聲音:「哥哥,你想不想自己的爹娘?」
  原東良有些疑惑的看她:「我爹娘不就是你爹娘嗎?哦,對了,還有狼娘,我挺想她的,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能再去一趟白水城,哎,狼娘不願意跟咱們來京城,要不然,我就將她帶來了。」
  「不是這個,是哥哥的親爹娘。」寧念之掰著手指:「你看,我們有爹娘,爹娘也有爹娘,那我們就是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堂哥表哥,堂姐表姐什麼的,哥哥你肯定也有這麼些親人,你想他們呢?想見見他們嗎?」
  原東良正要搖頭,忽然頓住,沉默,好一會兒才說道:「不想,反正我也沒見過,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則,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我也有這麼些親人,不用再想別的。」
  「可萬一,那些人也在找哥哥呢?他們也不知道哥哥出事了呢?」寧念之很是矛盾,讓她自己來選擇,那定然是要將原東良留在自家的,相處這麼些年,就是小貓小狗都要有感情的,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人。
  整個寧家,和原東良感情最深的,就是寧念之了。寧念之會說話開始,就纏著原東良,一個照顧,一個引導。若是原東良找到了親人,那肯定會離開寧家,寧念之自是捨不得。
  可將心比心,若是她自己的親弟弟失蹤了,她肯定是要時時刻刻的惦記著的,一有消息就要去找的。若她自己是個孤兒,那也必定是很想找回自己的親人的,哪怕是和他們說一句,自己還好好的活著。
  「念之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原東良微微皺眉,寧念之垂下頭,但凡被叫名字,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乖,和我說說,咱們一起商量。」原東良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包,寧念之腳尖在地上碾了碾:「剛才那個韓伯伯說,你長的和撫遠將軍的嫡長子一模一樣,又說,撫遠將軍的嫡長子好像就是在白水城一帶失蹤的。」
  原東良眉毛都擰成一個疙瘩了,頓了頓,搖頭:「長的像不一定就是,人有相似,一南一北兩個人說不定還頂著同一張臉呢,不過,既然是像,回頭和爹娘商量一下,偷偷的派人去打聽打聽,若是那邊也在找,我就寫封信,說我想住在寧家,偶爾可以去看看他們。若是那邊已經不招了,咱們豈不是白白擔心一場嗎?」
  寧念之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神色,原東良忍不住笑了笑:「你放心,那邊若是沒人找我,我也不會傷心的,我自有爹娘親人,也不稀罕多幾個。若是那邊在找呢,我也不會回去的,生恩不如養恩,更何況我親生的爹娘也不在了,想來祖父和祖母也不會只有一個兒子的,估計也不缺我這麼一個人。」
  
  第32章
  
  不過這事兒眼下是不能和老爺子說的,總不能說是寧念之耳力特別好,自己聽見的吧。她一向是將自己的好耳力好視力當做是老天爺的賞賜的,誰都不敢說,生怕說出去了,老天爺就要收回去了,連自家的父母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這事兒還得慢慢謀劃,先得和自家父母那邊說好了才行。
  心裡惦記著這事兒,兄妹倆也沒玩兒好,等趙頤年照過來的時候,就見兄妹來都是無精打采的,趕忙問道:「可是困了?還是剛才沒吃飽?他們這裡的雲片糕做的特別好吃,要不然,咱們再叫一盤雲片糕?」
  「沒有,趙哥哥,我是有些困了。」寧念之打個呵欠,揉揉眼睛:「但是爺爺喜歡看戲。趙哥哥,這兒除了看戲,還有什麼好玩兒的?」
  「你們若是想玩兒,不如咱們偷偷的溜到後台去?」趙頤年想了一會兒說道:「去後台看他們上妝也挺有意思的,往年我曾經往後台去過,不過長大了就沒意思了。」
  寧念之看看他那身材,忍不住笑,就是現在,你還是個小孩兒好不好?還長大了。
  趙頤年不知道寧念之的腹誹,興致勃勃的帶著兩個人偷偷的溜去後台。對後台感興趣的小孩子挺多的,早有兩三個扒著下面的帷幔往裡面看了。趙頤年算是熟人,班主也認識他,見他過來,趕忙迎過去:「趙公子過來了?可是要到裡面看看?」
  趙頤年擺擺手:「我們自己看自己的,你去忙去吧,不用跟著。」
  班主忙點頭應了,將他們三個送進去,低聲吩咐了小廝照看好,這才走人。裡面總共坐著十來個人,各自面前擺放著銅鏡,桌子上擺放著各種顏料。要麼自己拿了毛筆在臉上塗塗抹抹,要麼是身邊有小廝婆子在幫忙。
  寧念之轉了一圈,站到一個青年跟前,記得趙頤年之前好像說,這青年叫碧落來著。
  那人眼角掃到寧念之,忍不住笑了笑:「原來是個小姑娘,敢問姑娘貴姓?」
  寧念之也笑瞇瞇的回道:「免貴姓寧。」
  她小小孩子,反而是一本正經的回答,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周圍幾個人都跟著笑起來,碧落抬手,本來想摸摸寧念之的腦袋的,但瞧著寧念之身上的衣服,最終那手也沒敢落上去,只笑著問道:「喜歡看戲嗎?剛才唱的好不好看?」
  「好看。」寧念之點頭:「你唱戲幾年了?以後要一直唱戲嗎?」
  碧落忍不住挑眉,看著也就四五歲,說話倒像是大人一樣,竟然還能問出來以後這樣的問題,這小孩兒,也未免太聰明了些。不過,大家族的小孩子,向來早熟,大約也是聽家裡人問過類似的,所以記住了吧。
  「我唱了六年了。」碧落伸手比劃了一下:「至於以後,大約是還要再唱幾年吧。」唱戲這種事情,也是分年齡的,最好的年齡是十七八,最壞的年齡是三十,再往上,就唱不了太好的角兒了。
  大多數過了這個年紀的,要麼是自己開戲班子去了,要麼是當先生去教導小孩子去了,或者是攢夠了銀錢,當良民去了。至於自己,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過了三十,自己能做什麼呢?
  寧念之也不是真心想問,扒著桌子看上面擺著的顏料,碧落笑瞇瞇的往她跟前挪了挪:「要不要試試?」
  原東良從旁邊擠過來,拉了寧念之,戒備的看一眼碧落,碧落照舊笑瞇瞇的:「這裡面放了蜂蜜哦,很好吃的。」
  「真的放了?」寧念之驚訝,碧落點點頭:「我們這些戲子,臉是很重要的,所以這些顏料,不說是能養顏吧,也不能對臉不好,所以會摻一些蜂蜜或者珍珠米分什麼的,吃一點兒是沒問題的。」
  寧念之還是趕緊搖頭了:「看著很奇怪的,你不上妝了嗎?一會兒不是要輪到你了嗎?」
  碧落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拿了毛筆繼續在臉上塗塗抹抹,原東良趁機拽了寧念之出來:「也沒什麼好看的,這裡的男人一個個都跟小娘子一樣,都不像是男人。」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趙頤年倒是心滿意足:「除了碧落,還有個小黃鶯,那嗓門叫一個好,簡直絕了,等下要出場的,你們仔細聽聽,特別好聽。」
  說著話,又回了包間。老爺子他們正聽的上勁兒,手還在桌子上打著拍子。寧念之打個呵欠,鑽到老爺子懷裡閉上眼睛,有點兒困了。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翻身,馬欣榮就察覺到了,伸手戳戳她臉頰:「睡得跟個小豬一樣,早上你哥哥來看你,你連點兒反應都沒有,快起床,一會兒自己去玩兒,娘要忙別的事情,幫忙照顧弟弟,不許搗亂知道嗎?」
  寧念之做個鬼臉,自己拽過衣服穿好,洗刷完吃了早飯,就領著寧安成出門了。沒什麼好玩兒的,想了想,就又偷偷摸摸的到了桃園附近,然後,就吃驚的發現,門上的鎖已經沒有了。
  左右瞅瞅沒人,趕緊溜進去看看。寧安成跟在後面挺樂呵,還以為自家姐姐和自己捉迷藏呢,等看見藏寶室門口,小孩兒怕黑,就死活不願意下去了。
  寧念之就自己衝下去看了看,然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難怪不用上鎖了呢,一個晚上而已,裡面的東西已經搬完了!全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
  就好像之前出現的金銀珠寶武器賬本什麼的,全都是她自己做夢夢見的一樣,地下室裡別提多乾淨了。哦,也不是太乾淨,還有點兒灰塵呢。
  撇撇嘴,上去,拽了寧安成出桃園。這裡有個地下室,家裡除了老爺子和自己,還有娘親哥哥,就沒別人知道了,說不定這院子以後自家爺爺還要用的著呢,藏點兒寶貝什麼的。
  十來天後,大軍得勝回朝,已經到了京外。暫且駐紮在外面,休整一番,整理一下儀容什麼的,等第二天早上進京。馬欣榮早早就得了消息,忙不迭的讓人去酒樓定房間。
  「說是要走朱雀大街,朱雀大街的話,食為天酒樓右邊的包間都是可以的。只我和三個孩子們要去,一個房間可就可以了。」頓了頓,又搖頭:「算了,派人問問老太太和二房,看他們願不願意去吧。」
  萬一老太太想散散心呢,或者想宣傳一下自己的好名聲呢?
  陳嬤嬤忙應了,馬欣榮在屋子裡轉了兩圈,親自開了箱子,拿了衣服問寧念之:「寶貝兒,幫娘看看,這幾件衣服哪個好看?你爹要走朱雀街的話,說不定能看見咱們呢。就是看不見,等慶功宴之後,也是要回來的,這個襯的身材好,這個襯得皮膚好,顯年輕,你覺得哪個好?」
  寧念之笑嘻嘻的抬手,他們夫妻感情越好她自己越高興。
  寧安成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但聽到馬欣榮的話,還是挺高興的,揚著聲音喊了幾聲爹,馬欣榮抱著他揉捏:「我們的小寶高不高興,爹爹要回來了!」
  寧安成拍手:「爹爹,騎馬馬,買糖糖!扔高高!」
  馬欣榮轉頭捏原東良的肩膀:「明兒你也不要去學院了,咱們一起去看你爹騎馬回京。」
  陳嬤嬤回來回話,說是老太太那邊也要去,不過,寧霏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家,這樣鬧騰的場合,不太好露面,就不去了。二房也說不去,只說在家幫忙準備酒席,慶祝大哥得勝歸來。
  第二天一早,馬欣榮就起床梳妝打扮,就算知道寧震不一定看得見,但也一絲不苟的梳妝,萬一看見了呢?
  寧念之興奮的一晚上沒睡好,一早就在床上打滾,滾著滾著忽然想起來個重要問題——之前她年紀小,又是女孩子,爹爹不在家就可以跟著娘親睡,這會兒爹爹回來了,自己是不是都挪地方了?
  可是,芙蓉園那邊還沒整理好,寧安成倒是可以跟著原東良睡前院,自己是不是要睡明心堂的廂房啊,那豈不是又要聽一晚上少兒不宜的東西了?
  或者,自己可以跟寧寶珠借個床?可一般的小孩子,親爹回來了,應該是更纏著爹娘的吧?寧念之忍不住將腦袋埋在被子裡歎口氣,算了算了,又不是沒聽過!
  一翻身做起來,頗有氣勢的喊陳嬤嬤給自己拿衣服:「我要穿那件紅色的新衣服,還有那雙馬靴,要打扮的最好看!」
  陳嬤嬤一疊聲的應了,趕緊過來給她換衣服。
  早飯都吃的比較匆忙,馬欣榮太心急,吃了飯就趕緊的去見老太太,結果,老太太倒是不緊不慢,又等了半個時辰才出門。這一到街上才發現,今兒看大軍的人太多,街上人滿為患,馬車都快要過不來了。
  有巡捕營的人在幫忙維持,要保證整條街道的通暢,馬車過不去,只好繞道。到了朱雀街街口,就不得不下了馬車自己走了,也幸好鎮國公府的名頭還是比較好用的,要不然,怕是連個包間都訂不上。
  
  第33章
  
  卯時末,朱雀街外忽然傳來敲鑼聲,有巡捕營的人快步經過,順勢喊道:「不許吵鬧,不許衝撞,大軍已經過來,小心看路,若是被馬蹄踩到可就虧了,萬萬小心,不許過線,不許驚擾馬匹,不許隨意碰觸……」
  一路上吆喝著過去,隨後,馬蹄聲響起,馬欣榮還沒看見人影呢就先開始激動:「哎呀呀,來了來了,念之你快看看,你爹是不是在前頭?」
  寧念之站在凳子上,旁邊原東良拽著她衣服,省的掉下去。寧安成則是被馬欣榮抱在懷裡,小孩兒也探頭探腦的,使勁往外面張望,就等著看自家爹爹的身影了。
  「來了來了!」寧念之揮著小手喊道:「第二排,左邊第一個,我爹!」
  老太太坐著沒動,不過,馬欣榮也不在意,倒是寧霏略有些酸:「大嫂,你好歹也注意一點兒,這雖然是樓上,卻也是臨街的,你這樣又喊又叫的,下面未必沒人看見,不說我大哥能不能注意到你了,若是有別人看見……」
  馬欣榮不願意搭理她,寧念之就當是沒聽見,扯著嗓子喊:「爹,爹!」
  很快,軍隊就到了酒樓下面,周圍的老百姓們也是熱情的很,拿著各種手絹鮮花往人身上砸,寧震的馬匹上面,這會兒已經搭了不少手絹荷包了,寧念之早早就準備好了,抓著帕子就往下面扔。
  大約是心有靈犀,或者是寧念之的小嗓門太高了,亦或者是馬欣榮也沒降低聲音,總之,寧震是真的抬頭看了!而且,一眼就看見扒著窗戶的妻兒了,臉上就忍不住露出個笑容。
  寧震長的不錯,有很有男人味兒,這一笑,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們就忍不住開始喊了,寧震迅速收斂笑容,正好也已經過了酒樓了,就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
  馬欣榮托著臉頰夢遊一樣蹭寧安成的臉蛋兒:「寶貝兒,你爹一定是看見了咱們對不對?你爹肯定也很想念咱們的,要不然,也不會笑的那麼開心了,哎,幾天沒見,總感覺你爹又瘦了點兒呢。」
  寧念之聽不下去了,翻個白眼,轉頭看原東良:「哥哥,我要下來了。」
  原東良抬手抱住人,一使勁兒,將人放到地上,寧念之蹬蹬蹬的跑到桌子邊,扒著桌沿看寧霏:「姑姑,我要吃點心,給我拿點心。」
  寧霏抬手將點心盤子拿過來讓寧念之自己挑,寧念之吃了一個,又要茶水喝,寧霏雖然不耐煩,但這是在外面,酒樓裡人來人往的,她也怕寧念之鬧,就又倒了茶水遞過來。
  寧念之一邊喝,一邊往寧霏身邊靠,寧霏不怎麼喜歡小孩子,尤其是搶了自家親爹的寵愛的小孩子,就微微躲了躲,猛不防寧念之身子一歪,一杯茶水就全倒在自己裙子上了。
  寧霏懵了一下,隨即臉色就變了,抬手要推寧念之,寧念之卻早早退開了,一臉忐忑不安:「姑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靠著姑姑的,但是姑姑動了下,我沒站穩。」
  寧霏氣死了:「這麼說還是我的錯了,我不應該動是不是?」
  寧念之縮縮身子,一臉愧疚:「不是,是我不應該靠近姑姑,姑姑別生氣,我錯了,我不應該拿不穩茶杯的,姑姑你別生我的氣,我賠姑姑裙子好不好?」
  「我呸,你拿什麼賠?」寧霏臉都要氣歪了,難得今兒出門,雖說她也不想來看大哥得勝歸來的風光場面,但出門在外,女孩子必得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她就穿了今年剛做的一件新衣服,她特別喜歡的,特別珍惜的,結果竟然被潑了一杯茶!
  茶漬很難洗掉的好不好?這裙子還是淺色的,現在好了,指不定就這麼廢了。
  寧霏越想越氣,張嘴就要吼,老太太卻按住了她:「不過是一件裙子,念之還是小孩子呢,你都多大了,還要和小孩子計較嗎?這可是外面,鬧出來了,你名聲好聽?」
  寧霏強忍一口氣,深呼吸幾口,狠狠的瞪了寧念之一眼,卻總算是沒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還有不忿,就又看馬欣榮:「大嫂,不是我說,念之的規矩禮儀也確實太差了些,她小時候是在白水城長大的,雖說那邊條件艱苦,也沒有教養嬤嬤什麼的,但大嫂你好歹也會一些,就沒教教念之嗎?」
  寧念之瞪大眼睛:「姑姑,不是我娘沒教,是我娘沒空,我娘可不像是祖母和姑姑一樣,在家享清福呢,不管幹啥都有丫鬟婆子伺候,在白水城的時候,我娘要照顧我爹,要照顧我哥哥,要照顧我,還要照顧弟弟,姑姑都沒想起來給我娘送些下人使喚嗎?」
  老太太忙攔住了話頭:「小小孩子,倒是牙尖嘴利,行了行了,這看大軍歸來也看過了,寧震他們怕是要晚上才回來,咱們現在回去吧?」
  馬欣榮露出個假假的笑容:「娘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難得出門一趟,一早念之就跟我嘮叨著想吃這食為天的珍珠銀魚羹,午膳我就帶著孩子們在外面吃吧。」
  寧霏皺眉要說話,馬欣榮卻沒給她這個機會:「小妹的裙子既然已經髒了,怕是也不好留在外面用膳了,就先跟著娘回去吧。小妹也別惱,回頭我讓人多做兩件裙子賠給你,小孩子家家,不過四五歲,難免會有些站不太穩,還請小姑見諒了。」
  說到這份兒上,再說下去就顯得特別沒風度了,寧霏就算是不高興,在老太太的示意下,也沒多說話,只氣呼呼的跟著起身,和老太太一起出門打算回家了。
  原東良有些不太高興:「妹妹剛才怎麼不讓我說話?」
  寧念之小大人一樣歎氣:「你又不會說話,萬一說錯了呢?再說了,女人之間的爭吵,男人怎麼能插嘴呢?」
  馬欣榮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就你還女人呢,不過,東良,這事兒你確實不能插嘴,你是男人,男子漢大丈夫,將來也學大本事的,摻和女人之間的事情,就有些太小家子氣了,日後難免會影響你眼界,這男人啊,是看的越寬,看的越多,看的越廣,才能越有本事的,眼界就局限在內宅,那將來肯定不會有多大出息。若是女人能應付,你就不用插手。若是不能應付,你也不能在言語上來動腦筋知道嗎?」
  原東良沒吭聲,馬欣榮繼續說道:「還有念之,老實交代,是不是故意的?」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馬欣榮戳她額頭:「就會搗蛋,以前在白水城,我不管你就算了,現在在京城,你以後可是不能這樣做了知道嗎?」
  「那她說爹爹的壞話……」寧念之不高興,馬欣榮伸手揉揉她頭髮:「說兩句話又不會掉一塊肉,她也就能說兩句話了,你要是每句話都和她計較,天長日久的,可就只能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面打轉了。做人呢,要心胸開闊,知道什麼事情能計較,什麼事情不值得計較。她說酸話,那肯定是因為她比不過你,在某些方面不如你,你只要讓自己過的比她好,方方面面比她優秀,那這些話就算不了什麼了。」
  頓了頓,舉了個例子:「你們倆在草原上也看見了,狼群捕捉獵物,它們會抓羊,會抓馬,但它們抓過螞蟻嗎?或者,抓過蟲子嗎?」
  「人的眼光能看見什麼樣的敵人,才能將自己培養成什麼樣的人。你們若只是盯著內奼女人,你們自己長大了,也只能找內奼女人做敵人,做對手,也只能去和內奼女人鬥爭。」
  馬欣榮伸手拉了一下原東良的衣領:「可若是你們將視線放在外面,將剛才路過的大將軍當競爭對手,那你們就得長成大將軍,才有資格和人家競爭,和人家爭鬥,我的意思,你們明白嗎?」
  原東良點點頭,臉色認真:「娘,我明白了,我以後不會只盯著內宅這一片地方了。」
  寧念之也不敢露出聽明白的表情,趕緊做出懵懂的樣子來,點頭,軟軟糯糯的保證:「娘我知道了,我以後不這樣做了,不和小姑姑計較了,小姑姑以後說話不好聽了,我就當做沒聽見。」
  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摟著閨女親一口:「明白就好,不明白也沒關係,今天先記住,長大了自己就慢慢明白了。來來來,難得出門一趟,有什麼想吃的?」
  「我要吃珍珠銀魚羹!」寧念之忙說道,原東良猶豫了一下:「我想吃烤乳豬,不知道他們賣不賣一點兒,要是一隻的話,咱們也吃不完,那就浪費掉了。」
  馬欣榮笑瞇瞇的說道:「那咱們先定下來,晚上讓送到咱們家,等爹爹回來了,咱們一起吃好不好?」
  「好。」原東良也不是非得現在吃,點頭應了,就和寧念之湊在一起商量要吃什麼。隔壁站在牆根處的老頭伸手摸了摸鬍子,點點頭,轉身走回桌邊:「叫菜吧,時候不早了,吃了飯就該出城了。」
  
  第34章
  
  大約是寧震回來了,馬欣榮心裡高興,一整天都笑的合不攏嘴。在外面吃了飯,就帶著寧念之兄妹三個回府,老爺子今兒也在朝堂上,估摸著是晚上和寧震一起回來。
  前兩天馬欣榮已經將賬本名冊拿到手了,以前的賬目她也不打算計較。銀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寧家也不是快到過不下去的地步了,她也沒必要太計較。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馬欣榮自己的私庫快爆滿了,裡面都是寧震這些年來弄到手的好東西。再者,馬欣榮自己也是個會持家會做生意的,她相信,府裡的莊子鋪子,在她手裡,三五年就能將這一筆銀子給填補回來了。
  不缺錢的人,自然也不會太看重這肯定要不回來的一筆銀子。寧震是嫡長子不錯,可寧二老爺也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還是幼子,馬欣榮就是看老爺子面子,也不能對二房趕盡殺絕。
  「晚上讓廚房做著幾個菜,都是世子爺喜歡吃的。」馬欣榮點著單子說道,陳嬤嬤連連點頭:「沒想到這麼幾年了,世子爺的口味都不帶變的,還是……」
  話沒說話,就聽見外面丫鬟的聲音:「夫人,快,聖旨來了。」
  馬欣榮趕緊起身:「什麼?」
  「聖旨,禮部的大人來宣旨的。」這聖旨也是有講究的,若是太監來宣旨,多是和內宮後宅有關係的事情,比如說,馬欣榮冊封誥命什麼的,或者是寧家的姑娘入宮什麼的。若是禮部的官員來,那十有八九,是和朝堂有關係的。
  寧震今兒剛回京,還是立了功的,這聖旨,就很有可能是嘉獎的。
  馬欣榮又驚又喜,但也沒慌,趕緊的讓人佈置了桌案,領了閨女兒子出來接旨。老太太和二房落後一步,卻也來的不算晚。和馬欣榮所料沒什麼大差,果然是好事兒。
  鎮國公之前已經上了折子,要將爵位傳給寧震。寧震自己有本事,在戰場上立了功。之前又因為定親王寶藏的事情,鎮國公在皇上心裡也有個好印象,所以這事兒就比較順利。
  直接承了鎮國公的爵位,並未降等。
  馬欣榮接了聖旨,趕緊起身給那幾位大人塞了紅包:「請諸位大人喝茶,今兒朝堂上繁忙,還要勞累幾位大人過來宣旨,實在是不好意思,讓大人們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職責所在。」那位大人抱拳,笑著說道:「恭喜夫人了,這誥命的聖旨,我們順勢帶了過來,還請夫人再接一次聖旨。」
  沒想到有意外之喜,馬欣榮是當真愣住了。冊封誥命和承爵這根本就是兩回事兒,得看家裡男人的態度。若是寧震願意給馬欣榮臉面,承爵之後需要請旨冊封誥命,若是寧震不喜歡馬欣榮,也可以不請旨。
  有些不得自家相公喜歡的女人,嫁過去十多年都不一定有個誥命。所以,在女人群裡,有句話就是靠相公不如靠兒子。日後兒子出息了,也能為自家親娘請封誥命。
  馬欣榮實在是沒想到,這邊承爵的旨意剛下來,誥命冊封的聖旨也跟著下來了,激動的臉色通紅。旁邊老太太心裡發酸,卻不敢在這檔口鬧出什麼事情來,反而要幫著馬欣榮,趕緊的讓人再佈置了一下桌案,又接了一次聖旨。
  連著兩道聖旨,今兒寧家算是雙喜臨門。送走了禮部的大人,老太太強撐著笑意說道:「晚上的慶祝宴,可一定要豐盛些,難得雙喜臨門,什麼鹿茸人參,咱們全都做了菜!」
  二夫人笑著搖頭:「娘,您這是歡喜過頭了,這鹿茸人參,怎麼能做成菜餚?該是雞鴨魚肉,怎麼稀罕咱們怎麼吃,大嫂,恭喜恭喜,以後大嫂可就是國公夫人了。」
  這話說完,老太太的臉頰就抽了抽,原本這府裡,就她身份最高了,又是長輩,自覺是府裡頭一人,現在,連兒媳的誥命都和她一樣了。最重要的是,寧震當了鎮國公,老爺子是過氣兒的人了!
  這府裡,寧震夫妻,才是名正言順的當家人了。
  寧霏想說什麼,但是又憋住了,伸手扶了老太太,轉頭對馬欣榮說道:「恭喜大嫂了,大嫂怕是要忙著準備慶祝宴的事情,我和娘就不打擾大嫂了,大嫂若是有什麼要幫忙的,就讓人去說一聲。」
  然後轉頭看老太太:「娘,我扶您回去?」
  老太太忙點頭,又笑著打圓場:「這人老了,就是站不住,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也不要怕麻煩,儘管讓人去找我說一聲,另外,等會兒要用什麼東西,也只管開口。」
  「娘不用擔心,不過是一頓飯,也是慶祝咱們閤家團聚的,並不用太豐盛了,有什麼需要的,兒媳自然不會跟您客氣。」馬欣榮也笑著說道,送了老太太和寧霏出去,看二夫人也打算走,忙喊道:「二弟妹,還真要勞煩你一下,這往日裡,咱們府裡的採買,可有固定的人家?除了莊子上送的,京城還有何處能買到最好的最新鮮的?」
  「大嫂問我還真是問對人了。」二夫人忙笑道,過來挽了馬欣榮的胳膊:「咱們家每日裡吃的蔬菜都是莊子上送的,不管春夏秋冬,莊子上都有專門的人種菜,青菜蘿蔔冬菇平菇全都有,這肉類呢,也是莊子上送的,送過來的都還是活生生的,新鮮!只一些水產是買來的,京城有一家水產鋪子,他們家的東西最是齊全了,但就是有些貴……」
  馬欣榮一邊點頭,一邊拉了二夫人進門。
  寧念之左右看看,沒人搭理,寧寶珠湊過來說話:「咱們去玩跳繩?或者踢毽子?天氣冷了,穿的厚,我覺得我腿都快彎不起來了,要不然,咱們捉迷藏?」
  「咱們摸瞎。」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是有得玩就行的,原東良是一向聽自家妹妹的,寧安成有意見也是被忽略的,寧安和不高興也不行,三比一,要玩就只能答應下來。
  不過,寧念之玩的心不在焉的,隔一會兒就得看看門口,萬一自家老爹提早回來了呢?
  事實證明,還真沒提早。天色擦黑,宮裡的慶功宴才算是結束。老爺子和寧震一起回來,兩個人剛在門口出現,寧念之就撲過去了:「爹,爹我好想你,你想我了沒有?」
  寧震彎腰將人抱起來,使勁親一口:「想了,爹的心肝寶貝兒女兒,讓我看看長高了沒有?」
  伸手在寧念之身上丈量了一下,挑眉笑道:「還真長高了,也胖了點兒。」寧念之不高興:「才沒有胖,我最漂亮了!你問哥哥,我都沒有長胖。」
  原東良上來行禮,老爺子抬手拍拍寧震肩膀:「先去洗刷,一會兒過來吃飯。」
  寧震應了一聲,領著原東良和寧安成行了禮,這才往明心堂去。寧安成也想寧震,剛才被姐姐搶先了,這會兒急的轉圈:「爹,爹,爹……」
  喊個不停,寧震樂呵呵的將人抱起來,一個胳膊上坐一個,低頭看原東良:「要不然,爹背你,來來來,趴背上。」
  說著就蹲下了,原東良有些不好意思:「爹,我都長大了,弟弟妹妹們還小……」
  「再大也是我兒子。」寧震笑著說道,轉頭看原東良:「趁著爹現在還能背動你們,多背幾次,等你再長個十來年,爹就背不動了,到時候你想讓背都沒得背了。」
  原東良也確實是挺想念寧震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走過去趴在寧震背上,寧震一使勁,站起來:「你可要自己抱好了啊,來,自己往上來點兒。」
  原東良往上爬爬,寧震抬腳就往明心堂走。轉個彎就看見馬欣榮正在院子門口等著,夫妻倆有半個月沒見了,站在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來還有點兒曖昧的氣氛呢,但架不住寧念之搗亂,踢踏著小腿兒抗議:「要下來了,爹,娘可想你了,你要親親娘才行。」
  馬欣榮臉紅,寧震有些小尷尬:「你這孩子,哪兒學的話?」
  「才沒學。」寧念之做了個鬼臉,掙扎著下來,有孩子在,馬欣榮和寧震也不敢太外漏情緒,進了屋,馬欣榮過來幫他換衣服:「先換了衣服,去榮華堂那邊吃飯,吃了飯再回來洗澡。」
  寧震沒意見,寧安成抱著寧震的腿不願意鬆手,寧念之也繞著寧震轉圈圈:「爹,今天皇上有沒有讚賞你啊?有沒有給你獎勵啊?我字寫的好了,我娘都會給我獎勵的。」
  寧震戳戳她額頭:「人小鬼大,還知道問皇上有沒有給我獎賞!」說著看馬欣榮:「皇上倒是賞了不少東西,金銀珠寶什麼的,只是,我都沒留著,我手下的將士,有不少……」
  馬欣榮點頭:「我理解,你可別忘了,我爹之前也是當過將軍的,這事兒你做的對,那些人跟著你出生入死的,這些是應該給的,另外,那些……你也多給些,也照顧一下他們的家小。」
  寧震笑著捏捏她手心:「我就知道,你是個體貼善良的,肯定不會怪我。放心好了,我心裡有數,該安置的都會安置妥當的,不該插手的也絕對不會去管。」
  撫恤陣亡將士家屬的事情,本是朝廷的職責,寧震手伸太長,難免讓皇上起疑,所以,這中間得有個度,不能寒了將士的心,卻也不能收買軍心。
  
  第35章
  
  「恭喜大哥得勝歸來。」寧霄手捧就被,笑瞇瞇的對自己旁邊的寧震舉杯,二太太也很是熱情,不停的給馬欣榮和孩子們夾菜:「大哥總算是回來了,大嫂也是苦盡甘來了。」
  馬欣榮忙擺手:「之前也並未受苦,雖說白水城比不上咱們家裡,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又有孩子們陪伴,日子還是過的挺順心的,也幸好有弟妹在,我不在府裡的時候,倒是辛苦弟妹了。」
  寧安成很久沒見寧震了,他從小就親近寧震,這會兒也貼著寧震不願意走,寧念之就時不時的過去餵他幾口飯,逗的老太太也忍不住笑:「咱們家也不是沒有丫鬟,念之丫頭就不用跑來跑去了,小小孩子,倒是像個小大人。」
  「這孩子從小如此,我忙起來顧不上,都是她照顧弟弟的。」馬欣榮笑著說道,寧念之回頭做了個鬼臉,正要後退,背後被人扶了一把,一轉頭就看見端著盤子跟著她亦步亦趨的原東良。
  她來喂寧安成,原東良就跟著餵她,兄妹三個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的,看著很是有幾分可愛。
  「以後寧震就是鎮國公了,我想著,他們夫妻也該搬到這正院來了。」老爺子抿了一杯酒,忽然開口說道,老太太臉色就跟著變了變,張嘴要說話,卻又頓住了,這事兒她真不好插手。
  看了一眼寧霏,寧霏瞭然,急忙笑道:「爹,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了,雖然大哥已經是鎮國公了,但爹娘還在,爹娘住著正院這不是應當的事兒嗎?」
  寧震也忙笑道:「對,爹,這事兒以後不用說,你和娘就安安心心的住在這兒,若是再提這事兒,倒是顯得兒子不孝了,剛承爵,就急慌慌的將爹娘趕出去,以後兒子可就沒臉見人了。」
  馬欣榮也跟著推辭:「住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爹娘開心,順心如意,再者,明心堂距離這兒也不遠,三五步的距離,也不用來來回回折騰了,爹若是心疼寧震,以後閒暇了,不如多指點指點東良,含飴弄孫,自己照顧好自己,您好了,寧震也才安心。」
  寧霄也跟著勸道:「就是,大哥可不是那等小氣的人,爹萬不用如此的。再者,收拾院子又要好幾天,太過於麻煩了些,不如還是原樣。」
  老國公點點頭:「暫且先這樣,這事兒也不著急,日後再說也是一樣。」
  老太太和寧霏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只是,有這事兒在心裡梗著,吃飯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等著一頓飯吃完。老太太一邊伺候老爺子更衣,一邊很是忐忑的問道:「你真打算搬院子?」
  老爺子看她一眼,想了想,說道:「你且放心,我這身子,至少還能再活個十來年,到時候霏兒也已經嫁人,老二也站穩了腳跟,定不會讓你老無所依的。」
  老太太輕呸了一聲:「我豈是擔心這個?我有兒有女的,哪怕將來寧震不孝順,大不了我搬出去跟著老二一起住,難不成分家了寧震還能不放過我們?我是擔心你,雖說你人老了,但男人嘛,哪有閒的下來的時候,你自己也知道,你身子好的很,以前忙忙碌碌的,雖說我想讓你多休息休息,可這猛然閒下來了,你能適應的過來嗎?」
  老爺子忍不住笑:「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了,老大家的不說了嗎?含飴弄孫,改天我也養幾個鳥兒,或者種點兒花花草草,總能找到事情做的。」
  老太太點頭:「你自己能找點兒事情也好,免得無聊,閒的生病。我可是見多了,這人一退下來,心思猛的放鬆,反而出現各種問題的。」
  說著,又換了話題:「咱們霏兒明年就及笄了,你看,這婚事,是不是也該準備起來了?」
  「你有相中的人家?」老爺子挑眉問道,老太太搖頭:「我不怎麼出門,這京城裡的適齡少年,還真不知道幾個,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可先說好了,就算是你退下來了,咱們霏兒的親大哥也是鎮國公,這家世什麼的,你萬萬不能給我往下降!」
  說著,又略有些埋怨:「我就知道,這些年,你心裡就只有寧震,同樣是親生的,你就不能多想想霏兒和霄兒嗎?哪怕是再晚兩年,等霏兒定親了,你再將爵位傳給寧震不也行嗎?你非得挑這個時候,霏兒就快及笄了,馬上要說親了,你卻弄這麼一出。」
  略有些哀怨的看老爺子:「你還怕霄兒惦記你這爵位嗎?你且放心吧,從他生下來我就一直和他說,這爵位是他大哥的,沒他的份兒,不用他惦記的,你難不成還不知道你兒子的脾性?霄兒就是讀書讀傻了,人又死板固執,他才不會起這等心思呢。」
  被老太太夾槍帶棒的說了一通,老爺子也有些不自在:「我沒有懷疑你……」
  「你嘴上說沒有,實際上還是有的,要不然,兩三年你都等不下去?霏兒這婚事,你自己說,鎮國公的嫡女,和鎮國公的妹妹,哪個身份更高?」老太太橫眉怒對:「還有霄兒,鎮國公的兒子,和鎮國公的弟弟,哪個身份更高?現在霄兒才是個五品官,你就不能等他站穩了腳跟再說嗎?」
  「我也不是說讓你將寧震的東西分給寧霄和寧霏,可一樣是親生的,都是你的骨血,你也不能太過於偏心是不是?你自己說,我嫁進來這麼些年,可有虧待過寧震?」
  老太太眼圈都紅了,抬手揉眼睛:「雖說有下人照顧,可天冷天熱了,該吃飯了該睡覺了,我可曾疏忽過?寧震長這麼大,我雖說待他不如寧霄,可我也算是將他拉扯大了是不是?好吃好穿,還給娶了他自己心儀的好媳婦兒,現如今又建功立業,生兒育女,這輩子順順利利的下來了是不是?」
  她越說,倒越是讓老爺子愧疚了,抬手將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我知道,這些年辛苦你了,寧震長到現在,你也功不可沒,你的性子我還能不知道嗎?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對,沒和你商量,也沒考慮到霄兒和霏兒,是我疏忽了。你且放心,我定不會虧待了霄兒和霏兒的,就像是你說的,他們兩個也都是我的親骨肉,我怎麼可能會疏忽了他們?」
  「說的倒是好聽,可看看你辦的事兒!」老太太不滿,老爺子忙說道:「多年夫妻,難道我是那種冷心冷血的人嗎?我身子好好的,再照看霄兒和霏兒十來年沒問題,改天我就給寧霄走走關係,讓寧霄仕途走的更順利些,霏兒的婚事你也不用擔心,就算我退下來了,可皇上那裡,我還是能說得上話的,除了皇子龍孫,剩下的勳貴清流,隨便你挑,你挑中了,我立馬讓人上門去提親!」
  老太太忍不住笑:「這不是胡鬧嗎?哪兒有讓女方上門提親的?」
  「好好好,那我們不上門提親,我找人暗示一下,讓他們上門提親!」老爺子忙說道,老太太不是蠢人,她本來就是想勾起老爺子的一點點兒愧疚,給兒女們爭點兒好處,現下得了老爺子的保證,她也就見好就收了。
  寧震和馬欣榮自是不知道那老兩口的事情的,回到自家院子,也洗澡都沒顧得上,先沒羞沒臊的在床上滾了一圈,睡在隔壁的寧念之覺得自己很是心累,也虧得自己活了兩輩子,又是從小聽這事兒長大的,換個真正五六歲的小孩兒,怕是得在他們做了一半就要衝進去拯救娘親了。
  「家裡可曾發生了什麼事情?」寧震攬著馬欣榮,懶洋洋的問道,馬欣榮點頭:「說起來,還真有一件兒大事,不過是好事兒,咱們閨女,在咱們府上找到了定親王當年的寶藏。」
  定親王是嫡幼子,很是受寵,和當年的太子幾乎是分庭抗爭了。後來過世,先皇登基,定親王就起了謀反的心思,收斂了錢財和武器,打算攻入皇宮來著。
  只可惜,時運不濟,被人早早先皇跟前告了密。先皇先下手為強,在定親王府搜到了龍袍和假造的玉璽,趁勢抄家,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但定國公收斂的錢財卻是找不到了,先皇找了幾年,沒辦法,就放棄了。
  反正,先皇手下能人眾多,能賺錢的也不少,國庫日漸豐滿,這找不到的,就暫且不找了。
  寧老爺子的祖上是跟著打江山的,到了老爺子的父親一代,好不容易立了一次大功,先皇就將這宅子給賞賜來了,到寧震,一共三代人,都是住在這府裡的。
  三代人也修繕過這宅子,卻是誰也沒有發現這桃園裡面的古怪,只當是風水不好,偶爾處置不受寵或者犯錯的姨娘,才會用上那麼一兩次。
  聽馬欣榮說完,寧震都有些吃驚:「聽起來,那機關也並不算是複雜,之前竟是沒人發現過,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些。」
  馬欣榮點頭,但又笑著搖頭:「說不定,這藏寶室,就是等著咱們閨女來發現的?」和先皇當年在位的時候不一樣,先皇在位,雖然國庫不算太充實,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先皇在位二十多年,竟是沒發生過一次天災。
  等當今上了位,事情就多了,先是無定河決堤,接著是騰特入侵,用錢的地方越發的多,越是顯得國庫不夠用。
  定親王的寶藏這會兒被發現,可是大大的幫了皇上的忙,這份兒功勞,現在不顯,可日後,絕對是會惠及子孫的。
  寧念之聽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睏意,就打個呵欠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床,爹爹已經上朝去了,娘親還在對賬本名冊,哥哥也去學院了,還有個弟弟正在被窩裡睡著,寧念之迷迷糊糊的坐了半天,等著丫鬟過來給她穿衣服。
  陳嬤嬤將她領到前面,馬欣榮抱起來親了親:「來的正好,你那院子已經整理妥當了,咱們去看看,有什麼想添置的就趕緊的放上,咱們再去庫房看看,看你喜歡什麼好不好?」
  寧念之眼睛一亮,立馬點頭。
  芙蓉園其實不算大,正屋五間,左右廂房各自三間。但對她來說,這院子其實已經挺大了,就她自己帶著丫鬟婆子住,正屋那五間就足夠用了,一個當臥室,一個當書房,一個是正屋,再加上一個沐浴的房間,剩下的那個當花廳用,正正好。
  東邊的廂房呢,可以空出來一間當她自己的庫房,剩下的兩間放衣服鞋帽被褥之類的東西。西邊的廂房,就讓馬嬤嬤帶著丫鬟們住,小丫鬟們是自有自家住的,倒是不用太擔心。
  「之前你說要種果樹,這是張家的給你種上的,以後你這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就讓她一個人伺候了。」馬欣榮笑著說道,寧念之點頭:「嗯,之前我已經答應了,要說話算數。」
  和臥室連著的書房裡,擺著新採購的書本,多是市面上剛出來的,亂七八糟什麼都有,走近了還能聞到墨香。轉過去就有一個多寶閣,正好將書房隔開,內裡是起居室,也可以當繡房用。
  現在多寶閣上就放著幾件東西,還是在白水城的時候寧念之很喜歡的,現在帶了過來,馬欣榮就先給放上去了。
  「這兒要放一個古箏。」寧念之鼓著臉頰想了一會兒說道,馬欣榮挑眉:「你會彈古箏嗎?」
  「不會可以學嘛。」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上輩子學過啊,雖說就學了幾個月,這輩子重撿起來的話,一定可以學更好的。馬欣榮也不反對,她倒是不要求自己的閨女什麼都會,更沒希望自家的閨女當個才女,只要她一輩子開開心心就行了。閨女不願意學琴藝什麼的,她也不逼迫,只要能讀書寫字明事理就行。可閨女若是自己願意學呢,她也不反對。
  「庫房正好還有一把上好的古箏,一會兒讓人拿過來給你。」馬欣榮笑著說道,寧念之又指著一邊:「這椅子不好看,我能不能換成那種太師椅?」
  「不行,你小孩子家家的,坐那個容易壞了身形。」馬欣榮拒絕:「這個雖然不好看,但是好用啊,等你長大了,娘再讓人給你換新的好不好?」
  寧念之嘟嘟嘴,也不糾纏。看了一會兒,添置了一把古箏,兩張椅子,一個炕屏,剩下的暫且想不起來了,於是娘兒倆就又去庫房。
  現下管家的鑰匙也在馬欣榮手裡,所以也不用客氣,直奔公中庫房。她這邊剛開了門,帶了寧念之進去挑選,那邊二房就得了消息,急慌慌的帶著寧寶珠過來了。
  「我聽說大嫂在給念之挑選合用的東西,我想著,明年寶珠也該搬出來住,順便過來看看,心裡也好有個底,將來給寶珠佈置院子的時候,也不用那麼慌亂了。」
  二夫人笑著說道,寧寶珠人小,還不知道那麼多彎彎繞繞,過來就拉了寧念之的手:「咱們去玩兒好不好?今天玩兒扔花球!叫上弟弟,咱們三個一起。」
  寧念之搖頭:「我要佈置我自己的屋子呢,這會兒沒空,咱們下午再玩兒?」
  寧寶珠嘰嘰喳喳的跟著說話:「佈置屋子?用什麼佈置?咦,這個箱子裡裝著什麼東西?哇哇哇,這個好看,娘,我要這個!」
  馬欣榮轉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喜歡就搬自己屋裡,不過是個擺件兒,咱們家多的是,拿去吧,讓丫鬟給你搬著,免得你自己力氣小,半路摔了。」
  二夫人忙笑道:「大嫂可不要縱容了她,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也就一時看個稀罕,這東西我瞧著挺好看,不如就放在念之院子裡吧。」
  馬欣榮微微挑眉,願意為自己這個弟妹是個眼皮子淺的,是生怕自己拿了太多東西,所以跟過來監督,順便給寧寶珠也佔點兒好東西的,卻沒想到,竟還有開口讓出去的。
  馬欣榮正要說話,就聽寧念之喊道:「哎呀,這幾個箱子是空的!」
  然後,二夫人的臉色就變了變,馬欣榮臉色也沉了沉,跟過去看,檢查了箱子上的編號,立馬吩咐人去拿賬冊,二夫人趕忙伸手要攔:「大嫂,我剛才就想和你說這個事兒來著,是我混忘了,這箱子裡原先是裝著幾個花瓶之類的東西的,前兩年小姑子要換新院子,這東西就送到小姑子院子裡去了。」
  馬欣榮皺了皺眉:「是嗎?可我怎麼記得,這幾個編號的箱子,是裝著古董來著?」
  二夫人趕忙笑道:「大嫂是不是看錯了?確實是幾個花瓶來著。」
  「我不會記錯的,有沒有記錯,咱們看看賬本就行了。」馬欣榮搖頭:「若只是幾個花瓶,我也不在意,雖說那花瓶是前朝的,但小姑子既然要用,咱們也不好不給,閨閣女兒,自然是要嬌生嬌養的,日後小姑子嫁出去了,這花瓶又不會憑白消失是不是?可那幾件古董就不一樣了,公爹說過,那可是傳家寶,不許變賣了,更不許損壞了,我這若是不看一眼,心裡也不安定。」
  二夫人嘴巴有些發苦:「看大嫂這話說的,倒像是我之前沒看管好一樣,這古董不比別的東西,若是見光太多,怕是會有折損……」
  「無妨,又不拿到院子裡看,就在這兒開箱看看,能對的上就再藏好,對不上,我就得去給公爹請罪了。」馬欣榮說道,看著二夫人的眼神略有些犀利,二夫人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去京外轉轉,又從小富貴,自打進門,也不曾受過磋磨。而馬欣榮是跟著寧震到過邊關的,見過殺敵的,甚至,騰特人最厲害的一次就是攻進了白水城,她帶著孩子們逃過命的。
  所以,馬欣榮這眼神,二夫人也就堅持了半盞茶的時間,臉色就有些發白了。
  正好,陳嬤嬤送了賬本過來。馬欣榮打開,伸手點了點:「弟妹,這幾個箱子裡面,裝著的可不是什麼花瓶啊。」
  二夫人猶自嘴硬:「那大約是我記錯了,亦或者是我放混了,東西都在咱們家,丟是肯定丟不了的,大嫂不用太擔心了。」
  馬欣榮轉頭看馬嬤嬤:「你先領了念之和安成到花園裡轉轉,這對賬是個麻煩事兒,我估摸著,到午飯前都不一定忙的完,你且照看好了孩子們。」
  馬嬤嬤應了一聲,二夫人一聽就有些著急了:「大嫂是懷疑我管家的時候貪污了?」
  馬欣榮搖頭:「我想著,弟妹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那大嫂何必急慌慌的對賬?」二夫人急赤白臉的說道,馬欣榮有些奇怪的看她:「弟妹,這賬本交接之後,對賬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這都拖了兩三天了,如今正好發現有不對,順勢對賬,有什麼不妥當的?還是說,弟妹是真做了什麼,這會兒心虛了,所以要攔著我?」
  寧念之也不解,這公中的庫房,若是只拿走金銀倒是好說,可若是連傳家的古董也拿走,未免有些太蠢了,這國公府當家的是長房,早晚有一天賬本和庫房都要歸長房的,二夫人這樣做哪兒會有不被發現的時候?
  再者,他們都回來小半個月了,這期間,二夫人也應該有機會將容易被發現的東西還回來,怎麼就非得拖到今天?
  「實話和大嫂說吧,倒不是我心虛,我自問我這些年,並未做什麼大錯事。」二夫人深吸一口氣,看馬欣榮:「這庫房,確實是少了些東西,只是,那東西可不是進了我的私庫,而是拿出去送禮了,前幾年大哥在邊關出事兒,爹讓人備了禮單,當時事情也急,有些就沒記賬,禮單也寫的並不是很齊全。還有後來,爹要為糧草的事情操勞,這也不是說句話就能成的事情,上上下下都得打點好。」
  「戶部的人,可不管什麼打仗不打仗,民生也是大事兒,要賑災,要修河堤,哪樣不要錢?公爹要糧草也不是好要的,都是要打點的。」二夫人皺眉說道:「那些東西,都是那會兒送出去的。大嫂就是看賬本,也肯定對不出來,我原想著都是一家子人,花出去就花出去了,可大嫂非得要對上,事到如今我也無話可說,大嫂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說完,一甩袖子出去了。馬欣榮摸摸下巴,低頭看扒著門框不願意出去的閨女:「你說,你二嬸這話,有幾分真?」
  寧念之假裝聽不懂,笑嘻嘻的轉頭跑走了,反正,要是她的話,是絕不會相信二嬸說的話的。當然,也有可能有那麼兩三分是真的,但二嬸的性子,不像是做了好事兒還要隱瞞的那種,當時馬欣榮還沒離京,二嬸完全有機會炫耀一下自己對長房的關心嘛。
  就算是沒機會炫耀,這馬欣榮回來這麼些天了,她給賬本和鑰匙的時候,也能無意間提兩句的,賣個好也比現在被懷疑強啊,二嬸也不是蠢,為什麼就非得等到馬欣榮自己發現東西不見了,才急忙忙的來給自己辯解?
  要麼是這其中有貓膩,東西可能不光是拿出去送人,說不定還要被二房截下來不少。要麼就是二審還有其他的目的,事情鬧大了,二嬸要從其中獲得什麼利益。
  但前一個可能性有點兒不太大,馬欣榮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若是真為了長房,哪怕二嬸她是對半分的貪污,馬欣榮也絕不會去追究的。
  至於是不是二嬸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就有些說不准了。
  馬欣榮搖搖頭,無奈:「這丫頭,小小年紀就鬼精鬼精的,看來請先生這事兒,得盡快了,小人兒聰明是聰明,我就怕她被聰明誤,自以為天下她最聰明。」
  陳嬤嬤忙笑道:「夫人不用擔心,咱們姑娘聰明了,至少不用擔心吃虧是不是?」
  「不吃虧是一回事兒,就怕她心思歪了,走了歪路,這人啊,還是要活的坦坦蕩蕩才行。否則,一著不慎,就容易被人嫌棄。」馬欣榮搖頭,出門鎖了庫房,帶著人直接去榮華堂。
  「你說你要對賬?」老太太一臉吃驚的看馬欣榮:「你是覺得,你二弟妹替你管家這段時間,貪污了公中的財務?」
  「兒媳不是這個意思,剛才二弟妹也說了,這庫房裡的東西,多是拿出去送禮了,我明白二弟妹的辛勞,況且這事兒又是為了長房,我謝謝二弟妹都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去懷疑二弟妹?」
  馬欣榮忙笑著說道:「我只是聽二弟妹說,有些東西送出去的時候沒有記賬,所以,趁著這個時候,將庫房的東西再整理整理,沒了就劃掉,還在的就重新記賬,賬本明明白白,將來找個什麼東西也方便,娘說是不是?」
  看老太太臉色還是不怎麼好,馬欣榮又說道:「以前有什麼,現在不管如何,都不再說了,只看以後的賬本。」
  老太太盯著馬欣榮:「你的意思就是,不追究了?不管賬本有多少對不上的,都不追究了?」
  馬欣榮大大方方的點頭,其實這好是賣給老爺子的。看看別人家的老爺子,都快走不動了還要死拽著身上的爵位,將自己擺在高台上受子孫跪拜。
  可自家老爺子呢,人雖然老了,卻是精神矍鑠,身體倍兒棒,在練武場上耍一個時辰都不帶喘粗氣的,卻半點兒不留戀權柄,世子爺一回來就能立馬承爵。
  老人家對世子爺是一片慈父之心,馬欣榮和寧震也更願意孝順老爺子,不就是一筆錢財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有什麼稀罕的?現在沒了,以後再慢慢賺來不就行了嗎?
  就算賺不來,只要閨女有嫁妝就行了,兒子們將來自己去賺。
  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又問了一次:「你說的是真的?不管這庫房現在有多少東西,今兒登記造冊之後,就再也不追究了?」
  馬欣榮再次點頭:「娘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以前我和世子爺不在家,多虧了二弟和妹妹承歡膝下,回頭我還要多謝二弟夫妻還有妹妹呢。」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半天,確定她臉上沒有半分不甘願,大抵說的也是實話,才往後靠了一下,繃著臉說道:「日後這國公府就是你和震兒的,你也是當家夫人,這事兒,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反正我也老了,也沒那精神去管你們了。」
  馬欣榮也不在意她話裡的譏諷,只笑著點頭:「那明兒我就找人清點一下庫房。對了,小姑也快及笄了,這婚事,娘是不是也有打算了?嫁妝什麼的,可曾準備了?娘若是不嫌棄,明兒我讓人清點庫房,讓小姑也過去看看,有什麼看中的,只管說,我單獨留出來給她當嫁妝。」
  老太太臉上這才露出丁點兒笑容:「你倒是有心了,這事兒不著急,該存的嫁妝,打小我就給她存著,那庫房裡的東西,暫且不用動,要用的時候,我也不會跟你客氣的。行了,時候不早了,我聽說你今兒要給念之佈置院子?趕緊去吧,這天兒一天比一天冷,我瞧著倒像是快要下雪了,這院子早早佈置妥當了,也好讓念之早早搬過去。」
  馬欣榮笑著應了一聲,起身告辭。
  寧念之一溜兒小跑,追上抱著寧寶珠的嬤嬤:「快放妹妹下來,妹妹剛才說和我們捉迷藏呢。」
  那嬤嬤賠笑道:「大姑娘,二姑娘該回去唸書了,要不然二夫人該生氣了,等下次二姑娘寫完了大字,再來找你玩兒捉迷藏好不好?」
  正說著,前面二夫人喝了一聲:「你這老奴,還不走快點兒,磨磨蹭蹭的是想做什麼?」
  那嬤嬤趕緊應了一聲,幾步趕上。二姑娘大約是怕自家娘親,也不敢吭氣兒,趴在嬤嬤肩頭上對寧念之擺擺手:「姐姐你等等我,我一會兒就寫完了大字,一會兒去找你,還要帶上弟弟。」
  寧念之點頭,瞧著前面一行人轉彎了,一轉身,也往另一條小路跑去,趕在二夫人回來之前,先在二房的院子後面藏好。二夫人回了房間,先是一疊聲的喊人上了熱茶,又叫人將寧寶珠給帶下去。
  好一會兒,二夫人才說道:「你說,這事兒能不能成?」
  一個略有些蒼老的聲音回道:「夫人就放心吧,奴婢這兩天瞧著,大夫人是個手頭寬鬆的,又愛撒錢,這事兒十有能成,回頭這庫房,說不定就要被大夫人給填滿了。」
  二夫人頓了頓,聲音帶了些笑意:「若是能填滿,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不填滿,只要她不追究,我們也算是賺了,還是嬤嬤有辦法,與其慌慌張張平賬面,將東西送回去,不如光明正大的說開,大嫂也是個愛面子的,不至於為了幾個東西就讓我們二房沒臉,就是不看二老爺的面子,也得看老爺子的面子。」
  又輕輕哼了一聲:「老爺子也是偏心,若非他現在就將爵位給了大房,我何至於要挖空心思為二房謀劃?這天長日久的,還怕沒機會嗎?」
  之前說話的嬤嬤接道:「夫人萬萬不可大意了,老奴瞧著大夫人雖然是個手頭寬鬆不愛計較的,卻也不是那種願意被人當成傻瓜的,她願意放過這事兒是一回事兒,可心裡明不明白計不計較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且這種事情,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否則,換了兩房交情,有朝一日,若是老爺子……」
  二夫人混不在意:「壞了交情又如何?我們家老爺也不是半點兒成算都沒有的,這國公府是給了長房,但我們老爺也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難道老爺子會眼睜睜的瞧著我們老爺一事無成?倒是長房那邊,現在那個原東良,也是整日裡練武學兵法,我瞧著,倒像是還要走老路,這天下太平的,哪怕都是一品官,這武將到了文官跟前,就是要差幾分,我們家老爺難道就沒個位極人臣的時候?」
  寧念之差點兒繃不住笑,就二叔那書獃子樣,還位極人臣呢,皇上又不是昏君。這位極人臣的,哪個不是狡猾如狐狸的,誰會連自家的宅院都管不住的?
  不過,聽著二嬸的話,目的還是為了錢財,寧念之也就沒興趣了,偷偷摸摸的從花盆後面轉出去,瞧著沒人,就飛奔回自家院子了。
  馬欣榮正找她呢:「說了要給你選東西的,你跑哪兒去了?快看看,這個要不要?這可是前朝時候的熏香爐,精緻的很,裝上一塊兒香,能用一天呢。」
  寧念之無語:「這麼老了?誰知道裡面已經用過多少香塊了啊,我才不要,我要新的,新打造的。」
  馬欣榮嘴角抽了抽,伸手戳閨女的額頭,想說一句這可是古董,貴的要命的,但看看閨女那一臉不屑,又打住了,算了,新的就新的吧,小孩子家家,不懂的欣賞,萬一打壞了可就沒地兒找了。
  「好,回頭讓人你給打新的,要玉質的還是金銀的?」馬欣榮問道,寧念之摸著胖乎乎的小下巴猶豫:「玉石的好看,但金的打不爛,要不然,兩個都要?」
  「好,給你打兩個。」馬欣榮大方的點頭,沒道理給二房那麼多錢,到自家閨女這兒卻小氣了。
  
  第36章
  
  整完了庫房,馬欣榮也沒遮遮掩掩,晚上吃飯的時候,就直接帶著賬本過去了,往日這個時候,老爺子都是在的,今兒自然也不例外。
  「現下庫房的東西都已經登記造冊了,以往的那些就不作數了,兒媳就想著將賬冊拿過來讓爹娘看看。」馬欣榮也不多說,只將賬本送上去,老太太趕忙看了一眼老太爺,笑著說道:「這孩子也真是小心,這國公府日後還就是你們夫妻倆的,有什麼東西你們自己知道也就行了,多多少少的,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和你爹也都上了年紀了,日後就只管享福了,這些個麻煩事兒,我們也就不管了。」
  馬欣榮點頭:「我知道爹娘不愛管這麻煩事兒,不過,到底是咱們家的東西,有什麼沒什麼,心裡有數,將來送禮啊什麼的,也方便些。」
  老爺子看了一眼賬冊,點點頭:「放著吧,回頭我看看,一式三份,日後誰取用了什麼,都要登記在冊。」
  老太太忙應了一聲:「時候也不早了,震兒怎麼還沒回來?」
  「大約是事情忙,爹娘不用等他,回頭讓廚房備著他的飯菜就行。」馬欣榮笑著說道,起身吩咐人上菜,又站在老太太身後伺候了兩筷子,這才自己坐下吃。
  吃完飯,再說起正事兒:「念之轉眼也就六歲了,過了年,也該讓她跟著先生唸書了,我想著,咱們是不是趁這時候尋摸個先生回來,對了,小姑娘當年的先生,可是嫁人了?」
  寧霏點點頭:「自是已經嫁人了,都多大年紀了,總不能一直熬著。要我說,念之也不算太大,平日裡也機靈的很,晚個一兩年也沒什麼,等寶珠大了些,姐妹倆一起唸書,也有人作伴,也免得學習程度不一樣,還得再請個先生了。」
  二夫人之前完全沒想到,馬欣榮竟然是將賬本遞到老爺子跟前了,這會兒正心慌著急呢,聽見寧霏的話,臉色就僵了僵,趕緊偷瞄馬欣榮的神色,生怕馬欣榮一著急,不給自家留情面,忙趕在馬欣榮開口之前說到:「雖說是女孩子,但學習也不能耽誤了,咱們這樣的人家,十來歲就要出門交朋友了,耽誤一年學習,就比別人少學不少東西,出門在外,難免惹人笑話,所以,該唸書還是要唸書的。」
  頓了頓,又笑道:「再者,念之比寶珠聰明,兩個人一個先生,也耽誤功夫,到時候看情況,再請一個先生也是使得的。」
  寧霏背地裡翻了個白眼,寧念之興沖沖的扒著老爺子的大腿:「爺爺教我唸書好不好?我跟著爺爺學。」
  老太太忍不住斥道:「胡說什麼,你爺爺學的都是領兵打仗的東西,你個小姑娘家家的,不說學些女戒女則之類的,那也要學些琴棋書畫,你爺爺哪兒能教你這個?」
  寧念之做個鬼臉,老爺子寶貝孫女兒,忙說道:「沒事兒,念之若是得空了就去找我,學認字寫字什麼的,我還是能教點兒的,不過,學習很辛苦,念之可不能叫苦啊。」
  「肯定不會,念之最是聽話了,肯定會好好學習的。」寧念之賣乖,原東良在一邊給她塞了塊兒水果,吃的她腮幫子鼓囊囊的,看著越發的可愛了。
  「到底是京城的水米養人,你們看念之,這才回來一個月,這臉色就比之前好看多了,白淨了不少,女孩子啊,還是要白白淨淨才好。」老太太忽然說道,寧霏撇撇嘴:「小孩子不都這樣嗎?好好養一段時間,就能養回來了。」
  說完,轉頭對老爺子撒嬌:「爹,天氣越發的冷了,咱們府裡能不能買些銀絲碳?那個用著最好了,也不是很貴的。」
  老爺子微微皺眉:「府裡採買的事情不是有你大嫂嗎?」
  寧霏嘟嘴:「大嫂估計是忙著對賬,今年府裡的炭火還全都沒買呢。」
  馬欣榮忙說道:「妹妹不用著急,買碳的事情我已經找人去問了,最遲後天,就能買回來了,定是不會讓你凍著的。」
  「銀絲碳?」寧霏忙問道,馬欣榮笑著搖頭:「我現在也說不定,得看賬面上還有多少銀子,沒銀子總不能賒賬去買是不是?說出去咱們國公府也沒什麼臉面了。」
  寧霏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在她看來,就是馬欣榮刁難她,不願意給她買銀絲碳。轉頭就抱著老爺子的胳膊晃:「爹啊,你看大嫂,以前我二嫂當家的時候,我吃的用的,哪樣不是最好的?可現在,卻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了?」
  馬欣榮不在乎錢財,甚至為了孝心,不讓老爺子跟著操心,連二房貪污了庫房一半的東西都願意隱瞞下來,卻不代表她願意當個受氣包,當即挑眉笑道:「妹妹這話說的可不對了,你二嫂也是個寅吃卯糧的,要不然,這滿滿噹噹的庫房,也不會三五年就變成了這樣了。」
  說完,還略有深意的掃了一眼老太太放在一邊的賬冊:「這人吶,不管做什麼都要留點兒底是不是?若是庫房都空了,日後妹妹出嫁的嫁妝打哪兒來?」
  寧霏又是氣又是羞,老太太一拍桌子:「行了,老大家的,我不都說了,霏兒的嫁妝自有我操心嗎?你只要管好這個價就行了。你既是當家媳婦兒,這家裡吃的用的穿的,自然是你做主的,只是,你也說了,得顧著國公府的臉面,堂堂國公府,嫡出的姑娘若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這臉面還有嗎?」
  老爺子有些頭疼的揉揉額頭,早知道這府裡是不可能鐵板一塊兒的,但天天為著這麼點兒事情吵吵鬧鬧,也實在是讓人無語煩悶。
  索性抱了寧念之起身:「這管家理事,是你們女人的職責,日後這府裡是老大家的當家,該怎麼辦,老大家心裡有數就行了,總不能搬空了整個庫房,日後讓子孫們說起來,就是為了他們姑姑的幾盆碳,也著實太丟人了些。」
  說完,招招手:「東良,安成,安和,跟上,我考考你們功課。」
  寧寶珠有些想跟,但又不敢跟,欲言又止的看寧念之,寧念之趕緊招手:「妹妹一起啊。」
  老爺子笑瞇瞇的用鬍子紮了扎寧念之,不是他偏心,是這孩子可人疼。出生就帶著福氣不說,能幫忙照看弟弟,並不會因為大人之間的事情就遷怒妹妹,有顆稚子之心,又說話甜,會討好長輩,不偏心她偏心誰?
  不過是個女孩兒,就是多偏心幾分,也不會影響家族發展。若是個男孩子,他倒要猶豫一下了,不是嫡長子,他就萬萬不能太過於偏心了。
  寧寶珠猶豫了一下,最終,對玩遊戲的渴望超越了對老爺子的害怕,拎著小裙子就飛快的趕上來了。老爺子領著一群小孩兒往前院去,沒了幾個孩子在場,馬欣榮說話就更不客氣了:「妹妹也太著急了些,我這兒還沒弄妥當的,妹妹就先急著在父親跟前告我一狀,若是賬面上有銀子,指不定我還真不得不給你買這銀絲碳了。」
  寧霏臉色立馬變了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欣榮輕輕佻眉:「妹妹也太不懂事兒了些,要我說,娘還是趕緊教妹妹看看賬本吧,這也老大不小了,別等回頭嫁了人,卻還是這麼任性,到時候娘可是護不住了。」
  老太太臉色鐵青:「有你這麼和沒出門的小姑子說話的?你就說,你是容不下小姑子了不就行了嗎?」說著就開始拍著腿哭:「我這個造了什麼孽啊,掏心掏肺的將寧震養大,若不是我,你們夫妻哪兒有今天?現在倒好,寧震一回來就先要將我趕出榮華堂,你又容不下小姑子,她小小孩子,就是想用一些銀絲碳又有什麼不對?」
  「你自己到外面打聽打聽,誰家沒出閣的千金連這點兒銀絲碳都用不起?你倒好,不光不給用,還要擠兌她,說她沒教養,有你這樣當大嫂的嗎?你容不下我們娘兒倆就直接說,我們娘兒倆大不了就回祖籍去,要不然就去街上討飯去,總不會礙了你的眼的。」
  「我命苦啊,我只知道這繼母難當,我原以為你們夫妻倆是好的,卻沒想到,竟是我空想了,我偌大一把年紀了,還要被你們夫妻倆擠兌,我沒臉見人了啊,霏兒啊,咱們娘兒倆命苦啊。」
  老太太摟著寧霏哭,馬欣榮眨眨眼,完全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會用撒潑這一招,她這話若是傳出來一兩句,她和寧震就別想做人了。
  當機立斷,一拍桌子:「娘,你也別哭了,實在不行,咱們將賬本拿出去讓人家看看,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咱家沒錢我也沒辦法是不是?要不然,我和寧震去街上討飯來給小姑子買銀絲碳?」
  不就是比不要臉嗎?她一個已經生兒育女了的中年婦女,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再者,她敢打賭,二夫人若是想保住她那貪污的財產,這會兒就必得站在她這邊。
  
  第37章
  
  其實真算下來,一冬天用的銀絲碳,是怎麼都比不上二夫人管家五年貪污的錢財的,但馬欣榮生氣的是寧霏的那種態度。她已經看過賬冊了,往年冬天買炭火,也是在十月十五,這明明還差兩天,寧霏卻非得在老爺子面前說這事兒。
  雖然她不屑於後院女人之間的爭鬥,但不代表她就不明白,這不擺明了在老爺子面前說她管家不行,沒本事,然後還打算剋扣她的銀絲碳嗎?
  若是今兒老爺子跟著說一句,哪怕只是說一句老大家的,那就買銀絲碳吧,別看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回頭國公府所有的人都該知道國公夫人管家理事沒本事,是個沒出息的,連二夫人的一半都比不上了。
  再以後,馬欣榮在下人心裡的威信就會降低,降低之後,馬欣榮再吩咐什麼時候,偷奸耍滑什麼的就少不了了。一個世家的落敗,除了主子們不爭氣,當家夫人管不住家,下人們喜歡嚼舌根偷懶什麼的,也是要占一些原因的。
  馬欣榮可從不相信寧霏就是想撒個嬌,什麼時候撒不行,非得當著老爺子的面撒?
  馬欣榮看二夫人:「二弟妹,咱們府上賬面上沒銀子這事兒,你想來也是清楚的吧?」
  二夫人略略有些心虛,這會兒卻也不敢跟老太太對著幹,就有些支支吾吾的,馬欣榮卻不願意放過她:「二弟妹怎麼不說話?難不成,二弟妹管家幾年,竟是連咱們府上有多少銀子都不知道?」
  「我略微知道些,若是買銀絲碳,倒是綽綽有餘。」二夫人看了一眼老太太說道,馬欣榮冷笑了一聲:「對了,剛才父親好像也沒怎麼看賬本,我想著,是不是應當將前些年的禮單給找出來,一一核算一下?」
  「不過買完了銀絲碳,怕是剩餘就不會太多了,這府裡,不管如何,賬面上得有一筆銀子以防萬一。」二夫人忙借口,馬欣榮看寧霏:「若是妹妹不著急,說不定過兩天,我就按照這往年的舊例買了炭火回來了,但妹妹這麼著急,也罷了,回頭我就讓人給妹妹送了炭火,只是妹妹也多體諒一下,咱們府裡確實是沒有太多銀子,怕是要委屈妹妹幾天了。」
  說完起身:「我這兒還有事,庫房雖然已經清點完了,但賬目多有對不上的,我還得回去仔細算算,若是娘沒別的事兒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老太太發話,馬欣榮就轉身走人了。寧霏氣的要命:「娘,你看看大嫂,像什麼樣子!還是二嫂當家的時候好,我吃什麼用什麼,都是頂頂好的,現在大嫂當家,我竟是連銀絲碳都用不上了。」
  二夫人尷尬的笑了笑,對小姑子擺手:「那怎麼能一樣,我們老爺和妹妹到底是親生的兄妹,我就是看我們老爺的面子,也不能委屈了妹妹是不是?」
  說著,眨眨眼,做了個說秘密的樣子:「我前段時間,剛從庫房拿了一個擺件兒,你應該會喜歡,你先去看看?」
  寧霏看看她看看老太太,撇撇嘴:「就知道你們要說悄悄話,所以才趕我走,算了算了,我去看看,你們自己說話吧。」
  等寧霏一走,二夫人就略有些著急了:「娘,大嫂她不會真的查賬吧?」
  「怎麼,你還怕她查賬?我之前早就和你說過,庫房的東西不要動太多,要動就動一些不容易被發現,或者好找借口的,比如說布料瓷器什麼的,到時候要麼說過時了送人了,要麼說不小心打碎了,她就算知道有貓膩,沒有證據又能拿你如何?你倒好,貪心不足,非得要拿那些古董!現下好了,庫房重新清點,怕是你爹也是發現了這事兒了。」
  老太太歎口氣,皺眉:「就怕你爹會以為,這事兒老二也知道。」
  二夫人有些訕訕:「那些瓷器能值幾個錢?我這不還是為了老爺和安和著想嗎?爹一向偏心,大哥沒回來,就恨不得將家底掏空給大哥全送到白水城,大哥剛回來就立馬請辭爵位,再過幾年,說不定這府裡就沒有我和老爺的立腳之地了,我能不早點兒為他們打算嗎?」
  老太太揉揉額頭:「這幾日看下來,你這大嫂,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她若是願意揭過這事兒,也就沒什麼大事兒了,可她若是不願意吃這個虧,怕是你吃進去多少,至少也要吐出來一半。」
  頓了頓,擺手:「算了,還是寧霏這孩子不懂事兒,回頭我替她描補描補,一年的銀絲碳,用下來應是三千兩銀子,回頭我讓人將銀錢給你大嫂送過去,另外,再多給一些,就當是給寧念之用的。」
  二夫人忙笑道:「哪兒能讓娘出這筆銀子,若不是為了替我遮掩,也不會少了妹妹的銀絲碳用,回頭我就讓人給娘親送過來。」
  說的大方,心裡卻有些滴血。庫房的東西,她雖然搬走了些,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全弄走,十多件古董,拿出去也能換個十幾萬良銀子。
  可這會兒偏偏不能拿出去賣錢,放在手裡,那就是死物了。六千兩銀子說多不多,國公府一年的嚼用。但說少也不少,老太太當年是繼室,出身定然不能比原配高,不說是小門小戶,卻絕對不是高門大戶,再加上老國公生怕兒子受委屈,特特尋的娘家沒多大出息的,嫁妝算下來不過一萬兩。
  二夫人比老太太強,嫁妝都翻倍了,可翻倍了也不代表手裡頭就有這麼多銀子。
  六千兩,私房錢的一半了!
  拿出錢匣子的時候,二夫人心口都在滴血,咬咬牙,叫了身邊的嬤嬤:「那幾件東西裡面,不是有一件白玉貔貅嗎?拿出去賣掉,少了三萬兩不賣!」
  那嬤嬤有些遲疑:「萬一被大夫人發現……」
  「大嫂又不是整天閒著沒事兒干去當鋪或者古董店轉的,再者,你不會找一偏遠的地方賣嗎?就賣到通州,或者應天府,偷偷摸摸的讓人去賣。」頓了頓,又說道:「就算是被發現,不是咱們去賣的就行了。」
  「是,那老奴這就去辦。」嬤嬤趕緊應了一聲,二夫人捏著銀票,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遞給了身邊的大丫鬟:「回頭給老太太送過去,要什麼銀絲碳,要我說,竹炭就差不多了!」
  大丫鬟猶豫了一下:「夫人,這銀子是給霏姑娘和大姑娘買銀絲碳的,那二姑娘那兒……」
  二夫人氣的臉都紅了,但她就寧寶珠這麼一個姑娘,心裡恨不得咬寧霏兩口,也不得不再次拿出三千兩銀票,匣子一下子就空了一半,可把二夫人給心疼的,大丫鬟都不敢看了,急匆匆的拿了銀票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裡。
  馬欣榮倒是不知道這裡面的事情,但她想也知道,以老太太那摳門的樣子,這銀子十有會是二房給拿出來的,吃了那麼多,吐一點兒是應當的。
  院子都安排妥當了,接下來就是給寧念之找伺候的人了,馬欣榮拿著名冊翻看,還要問陳嬤嬤幾句:「這個廖嬤嬤,家裡是什麼情況?家裡有幾個人在咱們府上當差?都是在什麼地方當差?」
  「對了,我記得你也有個孫女兒,今年幾歲來著?」
  「先多找些,到時候再讓念之自己選。」
  陳嬤嬤一一記下來,國公府家生子不少,適齡的女孩子也有不少,按照馬欣榮的意思,大丫鬟四個,得挑選已經懂事兒的,但年紀也不能太大的,至少能在自家閨女身邊伺候五六年的。
  五六年之後,念之十幾歲,正好換一批丫鬟,這換上來的,就能伺候到念之出門了。用熟了的丫鬟帶出門,也不至於到了新地方恐慌什麼的。
  父母為子女,通常都是想的長遠的。
  「還有東良身邊的小廝,現下有個書僮是老爺子給的,但這一個都肯定不夠用的,原先在前院伺候的,讓東良瞧著,能留著的就留著,不能留著的也換了,這小廝,得配上四個,兩個跟著出門,兩個留在府裡,這麼算下來,我倒是覺得咱們府裡的人有些不太夠了。」
  「夫人的意思是再從外面買點兒?」陳嬤嬤問道,馬欣榮皺眉:「咱們剛回京,立馬就從外面買人,倒是有些太張揚了,暫且不用買,實在不行,有年輕的媳婦子也行,念之那院子裡,得放些穩重的,她那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誰,明明是個女孩子,卻整天胡鬧。」
  陳嬤嬤忍不住笑:「自然是像了夫人的,姑娘這樣子,和夫人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馬欣榮搖頭:「嬤嬤可不要胡說,我小時候,那可是十分乖巧聽話的,念之這樣子,定是像極了國公爺小時候的。」正說著,就聽見門口笑聲:「什麼像極了我小時候?」
  馬欣榮忙起身迎上去:「說念之呢,小小孩子,整日裡調皮搗蛋。」
  寧震伸手摸摸下巴:「女孩子這樣倒是挺好,我瞧著她整天跑來跑去的,倒是比一般女孩子身體好,一年到頭都不生病的,像是寧霏這樣的,身子有些弱了。對了,你不說庫房有些空嗎?爹剛才叫我去了,這些你拿好。」
  馬欣榮接過來看了一下,就有些愣:「這些地契和鋪子……」寧震不在意的坐在軟榻上,端了一杯茶抿一口:「就是咱們國公府的,以前爹不放心,現在你拿著。」
  
  第38章
  
  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之喜,馬欣榮笑的合不攏嘴,但笑完了,依舊將東西塞到寧震手裡:「怕是裡面會有爹爹自己的私房,爹爹雖然退下來了,但得空和幾個老友喝喝酒什麼的,也是需要銀子的……」
  寧震忍不住笑,伸手揉揉馬欣榮的頭髮,自己喜歡馬欣榮,就是喜歡她這性子。
  「不用擔心,難不成我還會想不到這些?爹爹的私房,我自是不會動的,這些確實是國公府的公中財產,不過,老太太那兒並不太清楚,你日後需得慢慢將這東西放回到公中。」寧震笑著說道,馬欣榮點頭:「那是自然,就是我不喜歡老太太,但看在她為爹爹生兒育女,陪伴了爹爹這麼些年的份兒上,也不會給她難看的。」
  下意識的就忘記了今兒下午的事情,馬欣榮做事自有自己的底線,她願意給的,哪怕是傾家蕩產,她也不在乎。但若是被逼迫,那是一分錢也別想要到手。
  寧震忍不住哈哈笑,眼瞧著馬欣榮將東西都放起來了,又招招手:「有件事情,得和你說說。」
  表情挺嚴肅,語氣也十分認真,馬欣榮就有些疑惑:「什麼事情?」
  「就是,東良的身世。」寧震猶豫了一下,拉了馬欣榮的手:「之前咱們不是猜測過嗎?東良出現在白水城,有可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途徑白水城的人……」
  馬欣榮點頭,有幾分緊張:「你的意思該不會是,現在東良的家人找上門了吧?」兩隻手扭在一起,臉上又是不捨又是鬱悶:「難不成他們要將人帶回去?東良可是咱們的兒子,咱們好不容易養活這麼大……」
  寧震挑眉:「捨不得?」
  「那是自然,咱們將小孩兒從這麼點兒大,養活到這麼大,那光是給點兒東西吃就能行的嗎?」馬欣榮有些失落:「更何況,就是念之和安成,也都肯定是捨不得的。」
  「既然捨不得,那咱們就不去找了。」寧震當即說道,馬欣榮瞪大眼睛:「不去找?什麼意思?難不成不是東良的家人找上門了,而是咱們要去找東良的家人?」
  寧震點點頭,也不逗弄自家媳婦兒了,將老爺子剛才說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出來:「所以,咱們要派人去打聽打聽,看是不是真的是東良的家人,若是,那邊要捨不得……」頓了頓,看媳婦兒的臉色:「現在你也捨不得,我就想著,咱們不如不找了,不管他們那邊想不想念孩子,當初能將孩子給丟了,就是個不負責的態度,誰家孩子丟了不找啊?結果倒好,咱們在白水城那麼些年,也沒人打聽是不是?」
  「所以我想著,十有八九,那家人估計也忘記東良的存在了,咱們索性也就不去自找煩惱了。」寧震笑著說道,不管多少苦衷,當初東良那樣子,一看就是在狼群裡生活了至少三年的樣子,再加上後來那五年,八年啊,那邊都沒讓人找過,對東良的重視能有多少?
  馬欣榮也知道這個理兒,但還是有些猶豫:「我就怕東良這孩子,將來長大了,會想念自己的父母親,會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誰,萬一,萬一不是他們沒找,而是他們沒找到呢?或者,萬一是有苦衷的呢?」
  寧震忍不住搖頭,他就知道會這樣,他這媳婦兒,看著很是彪悍爽朗,但實際上,最是心軟。就比如這府裡的事情,老太太和寧霏是什麼性子他能不知道嗎?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幾萬兩的銀子被貪污了,她照樣不在乎。
  「若不然,咱們問問東良?」寧震出主意,馬欣榮還是有些猶豫:「東良才幾歲啊,咱們這樣問,他肯定是願意回去的,但咱們也摸不準那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嫡長子帶著媳婦兒出走,還喪命,萬一是個狼,咳,萬一是個毒蛇窟,那不是害了孩子嗎?再者,打聽出來若真是那倒好,若不是那不就要孩子傷心失望了嗎?」
  馬欣榮抿抿唇:「這樣,不如咱們自己先暗地裡打聽打聽,若是那家人是個好的,再和東良說,若是東良願意回去,那就讓他回去,大不了,咱們家住半年,那邊住半年,若是東良不願意回去,他還是咱們家的長子,你覺得怎麼樣?」
  寧震點頭:「這樣也好,咱們先打聽清楚了,免得他小孩子家家,要是找到親人了,光顧著高興了。」
  第二天一大早,寧念之就被拎起來了,穿了衣服,就被馬嬤嬤抱著去院子裡挑選丫鬟。馬欣榮一早就將消息放出去了,所以有適齡的閨女的,基本上都將孩子送過來了。
  寧念之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女,比寧寶珠的身份高多了,寧霏又年長,不管怎麼看,寧念之身邊的位置,都是最最好的。
  「嬤嬤,要怎麼看?光看長相嗎?」寧念之摟著馬嬤嬤的脖子嘀嘀咕咕,馬嬤嬤哭笑不得:「光看長相怎麼行?得看人勤快不勤快,老實不老實,還有家裡爹娘是做什麼的。」
  寧念之一臉的似懂非懂,視線在院子裡的幾排小姑娘身上掃過,自是有她熟悉的,上輩子不管是在自己身邊還是寧寶珠身邊,也有不少沒見過的,上輩子根本沒有親自選過丫鬟好嗎?都是老太太挑中了給放到她身邊,或者是馬欣榮看不過去了給她換換。
  這事兒還真是頭一次,挺稀罕的。
  「姑娘,你得問問啊,看她們叫什麼名字,會不會做活兒什麼的。」馬嬤嬤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害羞,拿不定主意,就又壓低聲音說道:「或者問問她們幾歲了。」
  寧念之嚴肅著臉點點頭,掙扎著從馬嬤嬤懷裡下來,小手背在身後,抿著唇嚴肅臉,慢吞吞的從所有人面前走過,看的順眼的就停住問問,看不順眼的就直接略過去。
  轉一圈,就挑中了二十來個。
  馬欣榮在一邊看的笑意盈盈,深覺得,不管自家寶貝閨女做什麼都是可愛的要命。這一臉嚴肅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讓人想上去捏兩把。
  「你叫什麼名字?會做什麼?」站在挑出來的人跟前,寧念之嚴肅的問道:「會做針線活兒站在第一排,會唸書的站在第二排,會別的什麼東西的,站在第三排,什麼都不會的站在第四排。」
  然後,人群就呼啦啦的亂了。好半天,才擠擠挨挨的站好。
  馬欣榮說不管,是真的沒怎麼管,全看寧念之的。見她挑好了八個小丫頭,就招招手:「確定了?就這幾個,不要別的了?」
  「就這幾個了,娘,是不是年紀大點兒的當大丫鬟啊?」寧念之扒著馬欣榮的大腿問道,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你自己喜歡就好,不過,當大丫鬟的要穩重細心,年紀大點的確實是比較好。」
  「唔,那是不是還要取名字?」寧念之興致勃勃,馬欣榮繼續點頭:「你要自己取名字?你會嗎?」
  「當然會啊,和娘親院子裡的姐姐們一樣,一聽名字就知道是一起的,我也會。」寧念之挺有興趣的,小手摸摸下巴:「娘前幾天說,快要下雪了,我挺喜歡雪花的,要不然,就叫聽雪,映雪,念雪,飛雪,娘覺得怎麼樣?」
  馬欣榮是真沒預料到閨女竟然能想出這樣的名字,又驚又喜:「挺好聽啊,娘都不知道,原來我的寶貝閨女是個小才女啊,那剩下的幾個,要不要一塊兒取了?」
  「要要要。」寧念之忙點頭,順便給一起取了,但是又不敢太過於表現,反正順口就行,丫鬟的名字嘛,也不是非得要求多文雅的,像是寧霏身邊的幾個丫鬟,就差翻遍唐詩三百首了,取出來的不照樣就那麼回事兒嗎?
  再說,她也不是要當才女的,僕隨主,名字能聽就行了。
  這邊她的丫鬟選完了,再過一天就直接搬院子。馬欣榮頗有些無奈,轉頭和寧震嘀咕:「我還以為,她會哭鬧一番,會捨不得離開咱們呢,結果倒好,她倒是興高采烈的,一說搬院子,今兒早上居然起那麼早!從到了冬天,她就沒起早過!」
  寧震一邊幫閨女挪桌子,一邊笑著說道:「我看是你捨不得了吧?不過,早晚有這麼一天的,現在搬和以後搬是一樣的,你若是真捨不得,不如將安成帶回來住?」
  寧安成早就和原東良一起住在前院了,馬欣榮想了想還是搖頭了:「算了,好不容易他習慣了,再給弄回來,又要折騰了,我就是覺得這小丫頭沒良心,這麼高興就走了。」
  寧震略有些曖昧的眨眨眼:「不如,咱們再生一個?」
  馬欣榮臉頰微紅的瞪他:「說什麼呢,小心閨女一會兒出來聽見了。」
  然後,說曹操曹操到,寧念之蹦蹦跳跳的出來:「聽見什麼?聽見爹爹說要給我生個小弟弟小妹妹的事情嗎?這樣可太好了,娘你可要快點兒啊,我這次想要兩個,一個小弟弟一個小妹妹,娘我明年能看到小弟弟和小妹妹嗎?」
  寧震忍不住哈哈大笑,馬欣榮白他一眼,使勁捏寧念之的臉頰:「你當買東西呢,今兒說要明兒就有了?這話可不是小姑娘能說的,以後不許說知道嗎?」
  
  第39章
  
  寧念之剛搬了新院子,特別的興奮,本來想著晚上估計睡不著了,卻沒想到,竟是睡的特別香,早上若不是馬嬤嬤來叫,她都能睡到大中午了。
  思來想去,大約是因為靜了。以前住在娘親的院子裡,總是不自覺地,就想聽點兒什麼。現在,整個院子裡,除了呼吸聲,一點兒別的聲音都沒有,自然是睡的香香甜甜的。
  「我娘也起了嗎?」寧念之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馬嬤嬤笑盈盈的點頭:「早就起了,等會兒布莊要送新料子和新衣服,還有首飾鋪子也會送新首飾過來,你要不要去看看?」
  「當然要。」寧念之忙說道,不等馬嬤嬤抱,自己跳下床,三兩步的衝到外面,剛想出門,就被聽雪攔住了:「姑娘,要洗臉刷牙,不然的話,牙齒會生蟲子喲,以後就會很疼很疼,疼的吃不了東西的。」
  映雪手裡拿著布巾,還熱乎乎的,等寧念之抬頭了,就趕緊的在她臉上揉兩下,然後塗上香膏。
  三兩口吃了早飯,寧念之就一蹦一跳的去馬欣榮的院子了。採買上的婆子正在說話:「炭火已經買來了,今年冬天特別冷,所以今年炭火比往年貴了一倍,銀絲碳買了八車,竹炭買了十二車,咱們往年買的炭火的那家,說是今年剛燒了另外一種碳,能帶著香氣的那種,這種要價更貴一些,要十兩銀子一車,夫人看要不要要兩車試試?」
  馬欣榮挑眉:「味道如何?」
  那婆子趕緊送上來個籃子:「奴婢帶了一些回來,夫人先試試?」
  陳嬤嬤立即過來,找了炭盆放進去,點上沒多久,果然有一種幽香散開,竟還是帶著些蘭花的味道,馬欣榮頗為驚奇:「竟然還弄出了這種香味,怎麼燒出來的?」
  那採買上的婆子也不知道,這肯定是人家的秘方啊。像是他們買炭火,一般用慣了誰家的,就只買誰家的,有些人家,就是世世代代燒炭的,別看不起眼,一年也能賺不少。
  有些人家吧,就比較沒天分,只能燒一些平常用的木炭什麼的。有些人家呢,就比較機靈,今兒研究個竹炭,明兒研究個帶香味的,這價錢就上去了。
  「買兩車吧,送到老太太那兒。」馬欣榮笑著說道:「這樣的好東西,也就老太太能用用了。」
  那婆子立即應了一聲,繼續將之前沒說完的話說話。然後躬身退下,換另外一個上來:「下人們的衣服已經送到了,男裝總共五百件,厚棉襖一件,薄棉襖一件,還有一件外套,女裝總共八百件,同樣是薄厚棉襖和外套,夫人看,什麼時候發下來?」
  說著拿出來兩件衣服讓馬欣榮看,先是確定布料是自己之前看好的,再看看衣服的厚度,然後才點頭:「眼瞧著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冷了,就今兒發下去吧。」
  寧念之坐在一邊看了一會兒,頗有些沒意思,這些管家理事的事情,都是小事兒,很瑣碎,卻又不能不管。馬欣榮眼角掃見她坐不住了,就抱她下來:「去裡面照看弟弟吧,你哥哥去上學了,沒人帶你弟弟了。」
  寧念之連忙應了,一溜煙兒的進了內室,寧安成正坐在軟榻上玩九連環,見寧念之進來,立馬笑開了,張著小手喊姐姐,寧念之趕忙過去,將弟弟抱滿懷:「哎呀呀,安成你越來越胖了,小可愛長的可真漂亮,姐姐最愛你了,你愛不愛姐姐?」
  寧念成忙點頭:「愛姐姐,吃糕糕。」
  「想吃糕糕?綠豆糕還是紅豆糕?哎,咱們府上連個花房都沒有,要不然,還能做個玫瑰餅什麼的,你說,咱們弄個花房好不好啊?或者,你想不想吃板栗糕?」
  寧安成聽不懂,但也明白姐姐好像是在問什麼,就只顧著點頭了:「要,板栗糕,花房。」
  「你也說弄個花房啊?這個費事兒,而且,冬天也不好弄,咦,到底是冬天弄還是春天弄來著?」寧念之摸著下巴疑惑,寧安成抬手在她臉上呼了一下:「姐姐,糕糕。」
  「好好好,給你吃糕糕。」寧念之忙拿了板栗糕塞給他,又從抽屜裡翻出來字帖,拿到跟前將寧安成圈在身前:「來,姐姐教你認字,你認多多的字,姐姐就給你吃多多的糕糕好不好?」
  寧念成喜滋滋的點頭,奶聲奶氣的跟著寧念之唸書。等馬欣榮抽空進來,看見姐弟倆這樣子,就笑的有些合不攏嘴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念之,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多字了?」
  「我聰明嘛,我哥哥教過我。」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扒著馬欣榮的胳膊撒嬌:「娘,咱們家也弄個花房吧,種多點兒的花兒,冬天也能吃玫瑰餅。」
  馬欣榮哭笑不得的戳她額頭:「人家弄個花房都是為了賞花作詩,你倒好,弄個花房就是為了吃。要是只為了玫瑰餅呢,倒是不用弄花房,咱們家有冰窖,裡面存著不少東西呢,也有玫瑰花花瓣,一會兒我讓人找找看,給你做點兒玫瑰餅好不好?」
  寧念之有些不太高興:「那放了一冬天的花瓣,能和剛摘下來的比嗎?娘,咱們家就弄個花房吧,冬天也可以賞花啊。」
  馬欣榮想了想,搖頭:「這個事兒得問問你祖母,畢竟,之前咱們沒回來府裡也沒花房,現在一回來就弄這個,一個花房可是要花不少錢的。來,布莊送了衣服布料過來,你要不要自己挑挑?」
  「要要要。」寧念之忙應道,別看她年紀小,挺臭美的,上輩子因為沒爹,娘親也整日裡傷懷,她只能穿一些素淡的衣服,老太太不上心,她那衣服樣式也都不怎麼新。
  這輩子,有了自己能做主的機會,當然是怎麼美怎麼來了,嗯,就是要那種全京城我最美的氣勢。
  寧念之樂哈哈的跟著馬欣榮出來,屋子裡擺了二十多匹布料,顏色花式各不相同。寧念之這個看看,那個摸摸,她這輩子就喜歡穿顏色新鮮一些的,大紅的可以,但大紫的就壓不住了。
  「大嫂,今兒布莊送了新布料過來?」寧念之正猶豫著呢,就聽門口有人說話,一轉頭,就看見寧霏進來了,掃了一眼屋子裡的布料,笑著道:「剛送來?難怪大嫂沒有先讓娘親過目呢,若不是我瞧見了布莊的小丫頭,怕是也不知道這事兒。」
  馬欣榮有些頭疼,這小姑子,就是心眼小。大約是在寧念之和寧寶珠出生之前,府裡就這麼一個嫡女,上到老太爺,下到寧霄,都是將寧霏捧在手心裡的,那就是整個國公府的掌上明珠,要星星不給月亮,要月亮就得立馬摘下來的那種。
  原本是萬千矚目,現在寧念之卻成了老爺子的心頭肉,寧念之才是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女,寧霏心裡就有些不平衡了,她本來心眼子就小,這會兒更是恨不得事事都挑出刺來了。
  馬欣榮揉揉額頭,笑道:「確實是剛送來的,我正打算讓念之看看,若是有喜歡的,我就拿自己的私房另外買下來,畢竟,我和你大哥在白水城這麼些年,我們自己倒不覺得吃苦,就是有些耽誤孩子了,同樣是國公府的女孩子,看看二弟家的寶珠,那身上穿著的帶著的,都是頂頂好的東西,我們念之身上穿的,卻還是兩年前爹爹讓人送過去的布料。」
  歎口氣,馬欣榮繼續說道:「現下回來了,我自是想好好補償一下念之的。妹妹也不用著急,等念之看完了,我就讓人將布料送到榮華堂,到時候再叫了寶珠,這公中的東西,自是要按照份例來的。」
  寧霏輕輕哼了一聲,有些不太高興:「那萬一選重了呢?我可不想讓人和我穿一樣的衣服。」
  馬欣榮簡直無語了,五歲的小孩兒和十四歲的小姑娘,就算是衣服顏色樣式完全一樣,那也分不出什麼高低上下的吧?
  「那就沒辦法了,妹妹到時候長著個心眼,別選重了就行。」馬欣榮也沒多大耐心和寧霏兜圈子,只抱了寧念之:「念之選好了沒有?」
  寧念之忙抬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藍色的,要給大哥留著,給他做外套,弟弟也穿一樣的,這樣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弟,我和娘也穿一樣的好不好?」
  寧霏氣哼哼的,但母女倆再加上小豆丁寧安成都對她視而不見,寧霏也沒辦法,若是老爺子她還能上去撒撒嬌,若是老太太在她還能去告個狀,只是明顯馬欣榮不吃這一套,只能自己嚥下這口氣了。
  「大嫂,我來是有事兒找你的。」看那母子三個其樂融融,寧霏不滿的出聲:「娘知道今兒布莊和首飾鋪的人要來送樣品,讓我過來和大嫂說一聲,眼看要過年了,畢竟今年大嫂頭一回在府裡過年,要隆重些,所以,今年府裡的首飾要多打幾套,大家都穿喜慶些,讓大嫂你過去,娘親要親自給你說。」
  馬欣榮點頭:「我知道了,那我一會兒就過去,對了,你順便去和你二嫂說一聲,既然是全家都有份兒,就自己過去挑選一下,免得到時候不喜歡什麼的。」
  
  第40章
  
  轉眼就是新年,寧念之睡的正香,臉上就被蓋了個熱布巾,有人使勁在她臉上揉了揉。晚上睡的晚,這會兒特別困,寧念之就有些不耐煩,一翻身將臉藏在枕頭裡,然後就聽見床邊有人輕笑了一聲。
  寧念之努力的撐開眼皮,很辛苦的往上看,就看見馬欣榮正坐在一邊,手伸進被窩,在她咯吱窩下面撓了撓:「快起來了,要起五更,起的晚了就沒有壓歲錢了哦。」
  寧念之不想動,誰稀罕壓歲錢啊,她的小庫房滿噹噹的好嗎?
  「哥哥和弟弟都起了,就剩下你沒起來了,到時候可要讓哥哥弟弟看笑話了喲。」馬欣榮繼續說道,寧念之還是不想動,昨晚上跟著守夜到半晚上,雖說國公府很大,外面的鞭炮聲也只是隱隱約約聽見一點兒,但到底是沒睡好啊,還是有些困的。
  「外面下雪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還能放煙花鞭炮,你要是不出去,煙花都要被哥哥給拿走了。」馬欣榮笑瞇瞇的說道,寧念之懶洋洋的滾動一圈:「哥哥肯定會給我留著的。」
  「你哥哥給你留,但是你堂哥肯定不會給你留啊,還有寶珠,也要玩兒的,你不起床的話就只能玩一點點兒了。」馬欣榮今兒耐心好,笑瞇瞇的繼續哄勸:「你要是乖乖聽話,這會兒起床呢,等十五了,讓你爹帶你出去看花燈好不好?京城的花燈,你一定沒看過的是不是?」
  寧念之撇嘴,上輩子早就看過了好不好?再怎麼熱鬧,也不過是幾盞花燈,再來個才子風流美人如花什麼什麼的。
  不過,面子上還要做出幾分被誘惑的樣子來,她是小孩子嘛,現在還是能享受這種被人哄的幸福的。
  過大年自然是要穿新衣,寧念之的新棉襖就是紅通通的,上面用金線繡著富貴牡丹,看著就喜慶的很。一出門就被晃了眼,大雪鋪地,白皚皚一片,有下人早就掃出來一條小路,但一會兒工夫,就又鋪上一層白。
  「哇,雪好大。」寧念之興奮的往院子裡跳了兩下,馬欣榮趕緊拉住她:「小心摔倒,要是過年就摔跤了,明年一整年可都是不吉利了,所以要慢慢走知道嗎?」
  寧念之忙點頭,出了院門就看見原東良正拉著寧安成在門口玩耍,趕緊過去:「哥哥新年好,大吉大利,弟弟新年好,大吉大利。」
  原東良笑瞇瞇的回禮,寧安成穿的太多,小身子圓滾滾的,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捧拳,沒捧起來呢,身子就是一仰,差點兒沒摔倒,被原東良拽著了還樂滋滋的笑。
  原東良拉著左邊,寧念之拉著右邊,三個小孩兒先去明心堂。寧震也早起來了,正端著碗喝粥,見他們進來,忙坐正。寧念之招招手,就有小丫鬟拿著跪墊過來,三個小孩兒一起,跪在寧震跟前拜年:「爹爹新年好,祝爹爹身體健康,陞官發財,爹爹爹爹,壓歲錢。」
  寧震樂哈哈的遞出來三個紅通通的荷包。馬欣榮進來,三個小孩兒立馬轉向,再來一次,同樣收到三個紅通通的荷包。馬欣榮伸手揉揉寧念之的腦袋:「趕緊的,先喝點兒粥,暖暖身子,然後咱們去你們祖母那兒。」
  去祖母那兒就代表有壓歲錢拿,寧念之樂呵呵的將自己剛得的兩個荷包給聽雪拿著:「要先裝在身上,晚上了再放回去。」
  原東良將自己的荷包塞給寧念之:「妹妹拿著。」
  寧念之樂的見牙不見眼:「給我了?」
  「嗯,妹妹喜歡就給妹妹。」原東良笑著說道,寧震忍不住搖頭:「東良,你自己也要攢著一些,別什麼都給你妹妹,你妹妹那兒多著呢。」
  「沒事兒,妹妹聽話,我要是用的話,妹妹還會給我的。」原東良卻是半點兒不在意,寧震閉嘴了。
  一家子喝了粥才去榮華堂,二房的人已經到了,寧霏正花蝴蝶一樣繞著老爺子撒嬌:「爹爹,爹爹,今年壓歲錢多給我一點兒好不好啊?我明年想買一套首飾,特別好看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老爺子被小閨女拽著袖子撒嬌,摸著鬍子笑得開懷,一疊聲的應下:「好好好,多給點兒,一會兒肯定多給你一點兒。」
  寧霏喜笑顏開,大約是正過年,心情好,再加上拿了壓歲錢,也沒空找茬,樂滋滋的將老爺子給的荷包塞到口袋裡,又去纏老太太了。
  對著長輩自是要磕頭跪拜的,但二房那邊就不用了,只要拱拳行禮就行了。一圈下來,又是四個荷包,到了寧霏,因為寧霏還沒出嫁,就不用給壓歲錢,只笑瞇瞇的揉揉幾個孩子的腦袋就可以了。
  「好了,先去拜神。」老爺子笑呵呵的領著人群起身,神位和三代祖宗牌位是在一起的,能一起拜了。然後還有什麼門神,一圈下來,幾乎是將整個府邸給轉完了,天色也微微有些亮了。
  「新的一年,大家都心想事成,萬事如意。」老爺子笑呵呵的說道,先端了一碗餃子:「都開始吃吧。」
  寧念之扒著碗沿兒,咬一口放一邊,接連咬了四五個,她也不吃,就全放到一邊,寧震看的好笑,在她碗上敲了兩下:「好好吃,都咬開了你一會兒不吃不就浪費了嗎?」
  「我在找福錢呢。」寧念之嘀咕道,剛說話,眼睛一亮:「哎呀,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了福錢了,今年我是第一個,我一定會發大財的。」
  說著,小心翼翼的伸手,從餃子裡面拽出來一個嶄新嶄新的銅板,老爺子也笑著點頭:「咱們家念之果然是運氣好。」
  樂的寧念之搖頭晃腦:「娘,回頭你要找個紅繩給我繫著,我掛在床頭。」
  「好好好,我記著呢,你趕緊好好吃飯吧。」馬欣榮笑著說道,然後,寧霏也吃出了新銅板,寧震和寧霄也不例外,這種事情,就是個好綵頭,廚房都是會來事兒的,自然不會少了誰。
  吃完飯,男人們要去拜祠堂,原東良不是寧家的親生子,就領著寧念之和寧寶珠在花園裡玩耍。天色亮堂起來,雪也已經停了,晚上下的太大,現在地面上已經有一掌厚的雪花了。
  「咱們來堆雪人?」原東良提議,寧念之搖頭:「咱們打雪仗?」
  寧寶珠有些著急:「我不會啊,打雪仗怎麼玩兒的?好不好玩?」
  「你連打雪仗都不會啊?」寧念之一臉同情的看她,果然,高門大戶的小女孩兒就是可憐,五六歲之前,估計也沒人敢領著她打雪仗。
  寧寶珠眼巴巴的看她:「大姐你別不帶我玩兒啊,要不然,咱們放煙花吧?我有很多很多煙花呢。」
  「大白天的,放煙花不好看,咱們來打雪仗。」寧念之搖頭,彎腰團了個雪球一轉身就砸在原東良身上了:「哥哥,看我的,哈哈哈,咂准了!」
  原東良無奈,抬手拍拍身上的雪,彎腰也團了一個,不過他是很有分寸的,團的雪球不能太大,也不能太結實,要剛砸到寧念之身上就得撒開,這樣也不會打疼了人。
  兄妹兩個年年在白水城玩兒這個,自然是很有默契,一個跑一個追。玩耍這種事情,都是不需要教的,寧寶珠也瞬間了悟,跟著加進來。
  玩了一會兒,跑的出汗了,這才趕緊去花廳烤火。寧念之就有些感歎了:「也不知道小胖子他們怎麼樣了,哥哥,要不然,咱們給他們寫封信問問?」
  原東良點頭:「好,回頭我就寫信問問,還有周明軒他們。」
  「白水城的雪比京城的大,等會兒咱們再去堆個雪人好不好?」
  「好,不過,你得帶著手套,不然,手要受涼了。」
  寧寶珠湊到寧念之身邊,很是有些羨慕:「大姐,你哥哥對你真好,我哥都不願意理我的,總覺得我是小孩子。」
  寧念之憋不住笑,寧安和自己才幾歲啊,居然還嫌棄妹妹年紀太小了!
  說著話,老爺子領著兒孫們回來,寧震一邊抬手烤火一邊說道:「下午得進宮,念之年紀還小,我想著,這次進宮就不帶著孩子們了,爹覺得如何?」
  老爺子搖搖頭:「帶著東良和念之去,上次桃園的事情,皇上也記得這兩個小孩兒,這次見見也有好處。」
  皇上記住你了,日後前程就有著落了。當然,以他們寧家的本事,這種事情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但東良到底不姓寧,寧老爺子還是願意多為原東良打算一番的。
  「再者,你媳婦兒不是打算給念之找個先生的嗎?讓你媳婦兒到宮裡問問,看有沒有要出宮的嬤嬤或者宮女什麼的,禮儀女紅之類的她們更拿手。」
  老爺子捏了捏寧念之的臉頰,又看寧寶珠:「至於安成安和和寶珠他們兄妹三個,年紀還小,就不用進宮了。」
  寧霄看了看寧念之,又看看寧安和,寧安和比寧念之還大一歲呢。不過,老爹已經決定了,他也不會反對,反正這是親爹,肯定不會害自己的。
  
  第41章
  
  中午在自家吃了飯,馬欣榮就急急忙忙的開始給閨女梳妝打扮,只是五六歲的小娃,再怎麼打扮,也不過是在額頭上點個胭脂點兒,頭髮上繫個小鈴鐺什麼的,大冬天又穿的多,整個人圓滾滾的。
  原東良和寧念之並排坐在馬車裡聽馬欣榮念叨:「進了宮之後,哪兒都不能去,尤其是念之,宮裡可是有很多很多……咳,皇宮太大了,你萬一走丟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爹娘了知道嗎?必須得一直跟在我身邊,要不然,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見娘跪下磕頭了,你們也趕緊跪下知道嗎?不許抬頭看上面坐著的人,不許隨便和人說話,也不許隨便跟人走,不許隨便吃點心,不許……」
  寧念之昏昏欲睡,馬欣榮卻不放過她,使勁在那嫩臉頰上擰一下:「都記住了嗎?」
  寧念之趕緊坐正,嚴肅臉點頭:「都記住了,娘放心,我肯定會看好哥哥的,絕不會讓他隨隨便便跟人走,也不會讓他隨隨便便和人說話,也不讓他隨隨便便吃點心……」
  馬欣榮被她逗笑,揉揉剛才擰的地方:「行了行了,人小鬼大,知道點兒什麼啊,還看好你哥哥,你只要自己聽話,自己不犯錯就行了,我可告訴你,這進宮是個很嚴肅的事兒,你要是犯錯了,以後我可就不帶你出門了啊。」
  寧念之馬上抱著馬欣榮的胳膊開始撒嬌,娘三個很快就到了宮門口。寧震下了馬,過來掀開車簾:「你是鎮國公夫人,有轎子在前面等著,看好了是中宮派過來的轎子再上去知道嗎?東良,你過來,今兒你得跟著我。」
  原東良疑惑的眨眨眼,看看馬欣榮再看看寧震,剛才自家娘親說了一大堆,不是讓自己跟著她的嗎?
  寧震伸手:「來吧,你年紀不小了,也算是半大小子了,今兒就得跟著爺們兒一起走,不能和女人扎堆知道嗎?」
  馬欣榮斜眼看他:「和女人扎堆?」
  寧震趕緊討好的伸手:「來來來,夫人,我扶你下車。」
  轉身又將寧念之給抱出來,有路過的人就上來打招呼,有好幾個馬欣榮都不認識。寧震就壓低了聲音給她解釋:「安國公的爵位已經傳給他兒子了,那個應該是安國公夫人,這個聽說是新科狀元,今年剛入朝,很得皇上歡心,聽說還沒婚配,那邊那個瞧見沒?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之前好像一直在外放,才回京沒多久。」
  馬欣榮暗地裡點頭,將重要的人記下,不說等會兒去說話什麼吧,也別認不出來得罪人。
  中宮派出來的轎子不少,馬欣榮摟著寧念之坐上去,又低聲的交代寧震:「東良年紀還小呢,我可告訴你,不許灌他喝酒知道嗎?」
  寧震忙笑道:「夫人放心吧,我是那不懂事兒的嗎?保證給你全須全尾的送過去。念之要聽你娘的話,不許搗亂,不許亂跑知道嗎?」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寧震放下簾子,擺擺手,兩個小太監就直起身子往裡面走。
  從宮門口到中宮門口,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昨兒晚上又下了大雪,抬轎子的人也不敢走太快,所以,幾乎花了兩柱香時間才到。
  有嬤嬤在門口迎接,忙上來掀簾子迎接:「這位是鎮國公夫人吧?幾年不見,鎮國公夫人越發的年輕了,也越發的漂亮了,喲,這位就是令千金吧?和鎮國公夫人小時候可真是一模一樣,米分雕玉琢的。」
  馬欣榮笑著謙虛:「哪兒有嬤嬤誇讚的那麼好,這丫頭調皮著呢,可是有人先過來了?」
  那嬤嬤點點頭,引了馬欣榮往暖閣那邊走:「承恩公夫人先前帶著自家孫女兒過來了,到底是親姑侄,長相也娘娘小時候也是有幾分像的,娘娘很是喜歡,正說著話呢,先委屈鎮國公夫人等等了。」
  「嬤嬤哪裡話,娘娘難得見家人一次,我也是能理解娘娘對家人的思念的。」馬欣榮笑著說道,進了暖閣,就發現已經來了好幾個人了,有幾個是以前見過的,還有一兩個是以前沒見過的。
  馬欣榮忙領著寧念之上前行禮:「給寧王妃請安,寧王妃身子骨可一向安好?瞧著您還是這麼精神矍鑠,我也是打心裡就感到高興。給明王妃請安,幾年不見,明王妃越發的年輕漂亮了。」
  「好好好,你啊,總算是回來了。」寧王是皇上的親叔叔,寧王妃是長輩,現下已經五六十了,看著倒是不顯老,笑瞇瞇的將寧念之攬在身邊:「這是你家閨女?長的和你小時候可真一樣,小姑娘頂頂漂亮,來,告訴奶奶,幾歲了?」
  「六歲了,我叫寧念之。」寧念之也笑,大傢伙兒打招呼的話幾乎都是一樣的,上了年紀的就誇精神好,年輕點兒的就誇越發的漂亮了,小孩子嘛,那自然是要跟父母小時候一模一樣才行。
  老太太正是含飴弄孫的年紀,看見小孩子就喜歡,難免多問了幾句,寧念之也不認生,有一句回一句,樂的老太太忍不住揉她腦袋:「是個聰明孩子,挺機靈的,也大方得體,欣榮你教的好啊。」
  說著就給寧念之個小荷包:「來,這是奶奶給的壓歲錢,快收好了。」
  寧念之轉頭看馬欣榮,見馬欣榮點頭了,這才趕緊道謝:「謝謝奶奶,奶奶新年好,也祝奶奶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事事如意,身體安康,長命百歲。」
  一圈下來,總共收穫荷包七八個,各個份量不輕。馬欣榮是回京之後頭一次帶著閨女亮相,所以除了壓歲錢,也有不少人給見面禮,有給個玉珮的,有給個鐲子的,有給個簪子的,能帶著的就立馬帶上,不能帶的就給丫鬟拿著。
  心裡盤算了一下,寧念之樂的都合不攏嘴了,進宮一趟實在是太划算了,這賺錢的速度,簡直就無敵了,以後要是能天天這樣收禮,不出三年,她就能蓋一個和鎮國公府差不多的府邸了。
  很快,皇后娘娘那邊派人過來宣。進去就瞧見皇后娘娘身邊靠著兩個小姑娘,一個十來歲,一個七八歲的樣子,長的都挺精緻的,還有個上了年紀的,坐在左邊,見人都進來了,忙招呼那兩個小姑娘到自己身邊來。
  大傢伙兒又是一通見禮,承恩公夫人是個會說話的,等見完禮,就將在場的小姑娘們都誇讚了一番。皇后也忍不住笑:「夫人若是喜歡,不如抱回家自己養著?」
  承恩公夫人忙擺手:「這都是自家爹娘的心頭肉,我倒是想抱回去,就怕前腳走,後腳就被打上門。對了,鎮國公夫人年後可打算舉辦個茶話會?」
  馬欣榮忙點頭:「有這個打算,等天氣暖和一下,我再請了大家上門去玩兒,到時候還望眾位夫人不要推辭。」
  「定不會推辭,說起來我們還沒逛過鎮國公府的園子,得了機會,定是要上門去看看的。」有人笑著說道,皇后娘娘則是打量了一下寧念之,大約是之前皇上說過什麼,皇后招招手,示意寧念之到自己身邊:「乖孩子,開始讀書了嗎?」
  馬欣榮眼睛一亮,忙說道:「正打算給她請教養嬤嬤呢,這些年我們都不在京城,這孩子在那邊玩野了,我想著給她收收性子,娘娘身邊可有要放出去的嬤嬤或者姑姑,若是有,還請娘娘給個恩典呢。」
  寧家父子是聰明人,要不然,寧震也不會安安然然的在邊關立功,回京之後還不用交出兵權。他們忠的是皇上,皇上稍微暗示一下,寧家就要照著皇上的心思來。
  到今為止,皇上總共有六子,長子二十,已經娶妻。次子十七,正打算娶妻,三子十五,從一到五,全都是庶子。六年前,皇上才剛得了個嫡子,那簡直就是捧在手心裡,如珠如寶。
  可偏偏,前面幾個兒子都已經長大了,嫡子今年才剛六歲。
  皇上的意思,自然是更看重嫡子的。皇后娘家比較平庸,寧家則是皇上的心腹。所以,一開始,皇上就暗示過寧震。寧震也交代過馬欣榮,所以馬欣榮今兒進宮,也才對皇后娘娘說這樣的話。
  一來確實是要給自家閨女找個教養嬤嬤,二來,也是向皇后表明自家的態度。
  至於將來,那是走一步看一步。寧家對這個嫡子,可是有幾分看好的。若是將來這孩子爭氣,寧家也會給予幫助,可若是這孩子不爭氣,寧家也肯定不會將自己綁在這條船上。
  只是,牆頭草向來是不討喜的,不到萬不得已,寧家也不會走這一步。
  皇后心領神會,挑挑眉,當即笑道:「那倒是湊巧了,說起來,本宮這裡還正好有個嬤嬤到了年紀想出宮,不如我叫來,鎮國公夫人瞧瞧,若是合了心意,今兒就能帶回去了。」
  馬欣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身邊有人笑道:「皇后娘娘也太偏心了些,其實臣婦也正想說呢,臣婦的女兒,今年八歲,也正好是要開始學規矩的時候,娘娘身邊若是有多餘的,能不能也賞給臣婦一個?」
  
  第42章
  
  寧念之一轉頭,就看見個胖胖的婦人正笑瞇瞇的捏了一下自家閨女的肩膀,低頭對閨女說道:「玥兒,快和娘娘說說,你也想學規矩。」
  那小姑娘也有些胖胖的,不過眉目精緻的很,看著很是可愛,大約也是被寵慣了,聽了自家娘親的話,就有些不依的扭身子:「我才不要學呢,我不學!」
  沒想到閨女這麼不給面子,胖婦人臉色就有些不太高興,皇后娘娘微微皺眉:「既然孩子不願意學,你回家了再慢慢開導開導,什麼時候孩子想學了再說,萬不能勉強,否則孩子容易膩煩。好了好了,你們也別說我偏心,這事兒呢,先是鎮國公夫人自己提出來的,自然是要先緊著鎮國公夫人了。」
  說著低頭問寧念之:「念之你願不願意學規矩?」
  寧念之使勁點頭:「願意,娘說,規矩學好了,以後才有更多人喜歡,不學規矩就會被人討厭。」
  皇后娘娘笑著點頭:「你娘說的是對的,不管是小姑娘還是小伙子,都是要學規矩,明事理才行,要不然,那可就是野蠻人了,念之自己也不喜歡野蠻人對不對?」
  寧念之裝作害羞的樣子點頭,又被皇后逗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家娘親身邊。然後,就被玥兒小姑娘使勁瞪了幾眼,承恩公夫人就坐在一眼,壓低了聲音和馬欣榮說話:「那是陳家的人,她家的閨女,今年剛被定給了二皇子。」
  馬欣榮忙點頭,難怪呢,之前那話可不光是不給馬欣榮面子了,還不太給皇后面子。若是二皇子妃的娘家人,倒是能說通了,二皇子可不是皇后的親生子。
  隨後皇后就讓人散了,該見宮妃的見宮妃,楊貴妃的娘家人,淑妃的娘家人,今兒也是難得能見自家閨女一面,自然是要抓緊時間的。
  馬欣榮也領著寧念之出宮,等了大半個時辰,才算是等到了帶著原東良出來的寧震。先將原東良抱上馬車,然後寧震也跟上來,搓搓手哈口氣:「這天兒,實在是太冷了,你們在皇后那邊,沒怎麼樣吧?」
  馬欣榮搖頭:「皇后娘娘挺和善的,咱們之前商量好的,要個教養嬤嬤過來,皇后娘娘已經應下了,那嬤嬤收拾收拾,過兩天就能到咱們府上了。」
  「那就好,你到時候看著安排,皇后娘娘送過來的人,也不能太不放在心上,你安排個小丫鬟伺候著,平日裡也就指點一下咱們家念之的規矩就行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寶珠若是也願意學,讓她們兩個做個伴兒,咱們家念之,往年可是一直沒有小姐妹做伴兒的,寶珠那丫頭我瞧著倒是挺不錯的。」
  馬欣榮也笑著點頭:「也虧了弟妹疼愛孩子,做什麼事情都避著寶珠,這孩子也算是天性純良了,和念之做個伴兒也好。那小姑子那裡……」
  寧震擺擺手:「她都快定親了,還學什麼規矩?再者,老太太也沒提這事兒,咱們就不用過問了。」寧霏也不怎麼喜歡他這個大哥,他又不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兄妹之間感情自然就淡的很了。
  夫妻倆商量著事兒,也就沒注意到寧念之,倒是原東良,滿心滿眼都是妹妹,挪挪挪的挪過去,拉著寧念之的手揉揉她臉蛋兒:「妹妹不高興?」
  寧念之歎氣:「馬上就要學規矩了,學規矩很辛苦啊。」
  原東良立馬心疼了:「那能不學嗎?」
  「不能不學,不學的話以後沒人喜歡。」寧念之撇嘴,她向來不會和世俗規矩作對,哪怕很多東西,她自己也很不屑,但她也只是最大限度的從各種規則裡面搾取自由,她可是惜命的很。
  上輩子沒嫁人就死了,她這輩子可是打算好好活著,將來嫁給自己喜歡的相公,男孩子女孩子多多生幾個,含飴弄孫,逍遙快活,她沒太大的野心,不想去當什麼人上人,也不想以一己之力去改變整個世界,哪怕是上天賜予了她天大的福氣,她也只是用這福氣,讓自家人過的更好,讓自己過的更開心,讓以後的路走的更順利。
  她上輩子聽過一句話,人的福氣都是有數的,你今兒享受的多了,明兒享受的就少了。天知道,老天爺給的東西是要讓她用多少東西來換的,她若是用這個來謀求別的,是不是又會付出其他更多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國泰民安的,也沒什麼要讓她去付出代價來改變啊。
  「怎麼會沒人喜歡呢,爹娘肯定喜歡,我也喜歡你啊,不管你學不學規矩,我都最喜歡你了,永遠喜歡你。」原東良忙說道,寧震耳朵動了動,摸摸下巴,有點兒不太對勁兒,就算是親兄妹,也沒這麼說話的吧?
  「我也最喜歡哥哥了。」寧念之也忙說道,寧震忙將閨女抱過去:「最喜歡哥哥,那就不喜歡爹爹了?」
  「也最喜歡爹爹了。」寧念之迅速說道,瞧見馬欣榮的眼神,再次補充:「也最喜歡娘親了。」
  馬欣榮忍不住笑:「都是最喜歡?最喜歡只能有一個。」
  「誰說只能有一個?有很多很多個,我最喜歡爹爹,最喜歡娘親,最喜歡哥哥,最喜歡弟弟,最喜歡爺爺。」寧念之掰著手指數,哎,當小孩子真不容易,時時刻刻得提防這種問題。
  原東良有些小酸澀,自己就只最喜歡妹妹呢,爹娘都要往後靠的。不過不要緊,只要自己對妹妹好,總有一天,妹妹會最喜歡自己的,也只喜歡自己。
  唔,其實,爹娘和弟弟爺爺都是妹妹的親人,自己可不是親的,沒有血緣關係,這麼算的話,除了親人,妹妹也就最喜歡自己了。
  那點點兒小酸澀立馬就沒了,妹妹最喜歡自己呢。
  到了家也差不多是晚上了,因著第二天開始要走親訪友,馬欣榮就先回房整理禮單去了,原東良還想賴著妹妹多玩一會兒呢,卻被寧震給拎去書房了,寧念之無聊,索性就讓聽雪拿了自己的錢匣子,準備清點一下自己今天的收入了。
  荷包十二個,皇后娘娘給的最多了,裡面裝著八個金娃娃呢,一個巴掌都抓不下。寧王妃給的也不少,八個金梅花,雕刻的栩栩如生的。
  唔,金子有將近二十兩。天哪,簡直是發大財了。從小到大,除了賬本上,寧念之還真沒見過這麼多金光閃閃的金子!鋪在軟榻上,都能有她一半大了!
  還有金鐲子金簪子還沒算呢,寧念子樂滋滋的將東西都擺放在一起,拿起這個看看,再換那個看看,伸手往自己腦袋上比劃比劃:「唔,等我十歲了,就能梳頭髮了,到時候就可以帶這個簪子了。」
  映雪笑瞇瞇的在一邊附和:「是啊,姑娘皮膚好,這個簪子可襯姑娘的臉色了。」
  聽雪將散了一床的金子給收起來:「姑娘,以後咱們可不能老是將金子拿出來玩兒了,被人知道了,會說咱們有銅臭味的。」
  寧念之撇撇嘴,大家閨秀就講究個什麼清雅高貴,溫柔如水,視錢財如糞土,但嫁了人之後,誰不管家理事?誰不看賬本?不照樣是天天和銀錢打交道?
  都是吃飽了撐的,瞎講究。
  「不管,反正我在自己院子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你們別傳出去就行了。」寧念之抱著自己的錢匣子從四個大丫鬟身上掃過:「要是外面有傳言,那定是你們說出去的,或者是你們沒管好下面的小丫鬟,不管怎麼說,都是你們的失職,到時候,哼哼……」
  這招是學馬欣榮的,她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用起來,雖說更多的是可愛,但還真有些震懾住了幾個丫鬟。心裡也有些歎服,別看自家姑娘只有五六歲,這通身的氣質,可真不是虛的。小小孩子,繃著臉倒還真有幾分讓人心驚膽戰,不愧是國公爺的嫡長女啊。
  寧念之笑瞇瞇的拿著金梅花往自己臉上貼了貼:「這些都要給我記在賬冊上,對了,今天是大年初一,這是打賞你們的壓歲錢,拿著買花兒戴吧。」
  她喜歡銀錢,卻不吝嗇小氣,該花的時候就要花,就像是娘親說的,反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活著的時候花夠就行了,沒必要全都佔著,全天下的銀錢那麼多呢,你光是攢著能攢多少?有進有出才能平衡,只進不出早晚是要撐死的。
  「東良啊,你年紀不小了,以後不許將最喜歡妹妹,只喜歡妹妹這種話掛在嘴邊知道嗎?」寧震嚴肅臉:「這樣說,對妹妹名聲不好,妹妹說不定將來就嫁不出去了。」
  原東良瞄一眼寧震,嘟囔著說了一句,寧震皺眉:「你說什麼?」
  「我說,等我長大了,我娶妹妹!才不要妹妹嫁給別人!」原東良梗著脖子,一臉堅定:「妹妹是我的,我就是只喜歡妹妹,永遠喜歡妹妹!」
  寧震眉頭皺起來:「胡說什麼!你們雖不是親兄妹,卻也是一起長大的,情同兄妹,如何能說這樣的話?這豈不是……豈不是……你趁早打消了念頭!」
  「不,我就是喜歡妹妹。」原東良看著寧震,半點兒不低頭:「我長大了,會娶妹妹的。」
  「你個臭小子!」寧震大怒:「皮癢癢了啊,今天不打你我就不是你爹!」說著起身,朝外喊道:「拿家法來!」
  小廝沒敢進門,躲在外面扒著門框諂媚:「老爺,今兒好歹是大年初一……」
  寧震粗喘了兩口氣,還是壓不下怒火,大年初一確實不好動手,索性一甩袖:「你給我在這兒跪著好好反省,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才能起來!」
  說完轉身走人,原東良眨眨眼,看他身影消失了,歎口氣,乖乖跪下,外面還有小廝守著呢,自己要是不聽話,回頭可就不是跪一會兒的事情了。
  
  第43章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養大的小孩兒,這大冬天的,從宮裡回來書房還沒來得及生炭盆,不到半個時辰,寧震就轉回來問道:「可知道錯了?」
  原東良很老實:「我沒錯,爹,我長大了就是要娶妹妹,妹妹只能嫁給我,我喜歡妹妹,妹妹也喜歡我,我答應過妹妹,會永遠對她好的,妹妹也答應過我會永遠不離就開我的。」
  寧震更怒了:「你們是兄妹!你當哥哥就不能對她好了?你們一起長大,我和你娘將你當親生兒子,你們兩個就是親生兄妹!你們要在一起,那就是,那就是……」
  原東良撇嘴:「爹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我也不姓寧,外人一看也能看出來,我和念之不是親生的兄妹啊。」
  「你個沒良心的兔崽子!」寧震氣的在屋子裡轉圈:「我和你娘白養活你了,我們對你和安成都是一樣的,你現在卻說自己不是我們的兒子,真是白養活了你一場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原東良忙解釋,本來就不是一個姓啊,但感情是真的嘛,自己還是將爹娘當親生的,不對,親生的就不能娶妹妹了,也不對,當親生的和親生的也就是解釋起來不一樣,感情還是一樣的。
  原東良本來性子就有些像狼,有些執拗,前些年不過是聽寧念之的,寧念之說什麼就是什麼,所以才沒看出來。這會兒到了寧震跟前,這態度就有些氣人了。
  寧震轉了幾圈,見他梗著脖子就是死不認錯的樣子,更是生氣,也顧不上過年不過年的了,一疊聲的喊人拿家法過來,要給原東良一個教訓,讓他清醒清醒。
  他是真不知道,原東良竟是存著這個心思的。在他和馬欣榮決定收養這個孩子的時候,一直是將原東良當成寧念之的親哥哥的,在他心裡,這就是親生的兄妹。
  以前聽原東良嚷嚷著喜歡妹妹,也只當是小孩子心思。就是剛才,將人喊道書房,也是為了讓原東良不要再在外面嚷嚷這些話了,卻沒想到,原東良心思不小,竟是打算娶自己閨女。親生的兄妹,這可是亂倫!
  小廝看寧震暴怒,也不敢勸,一溜兒小跑的去拿了鞭子過來。對著門外的小廝使個眼色,那小廝趕緊偷偷的溜走了。
  馬欣榮正在核對禮單,明天是初二,是要回娘家的,娘家人多,眾多小侄子,壓歲錢可不能少了。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正往荷包裡塞金瓜子,就見陳嬤嬤急匆匆的進來,一臉的著急:「大少爺不知道做什麼惹怒了老爺,老爺這會兒正動家法呢,這大過年的,哎呦喂,萬一見血了可怎麼辦?」
  馬欣榮迅速起身:「在書房?」
  「是,已經有人去拿了鞭子的,老爺也是的,大少爺今年才十一歲,還是小孩子呢,有什麼事情不能慢慢說,非得在今天動手。」陳嬤嬤一把老骨頭都要跑散了,跟著馬欣榮直奔前院。
  寧震抽一鞭子問一句:「知道錯了嗎?」
  原東良梗著脖子喊:「我沒錯!我就是要娶妹妹!」
  馬欣榮剛進來就聽見了這麼兩句,愣了一下,本想說什麼來著,但一看見原東良只穿著單衣跪在院子裡,背上已經被抽出了好幾條血痕,又很是心疼,趕緊過去攔了寧震:「這大過年的,有事兒不能慢慢說嘛?」
  攔了寧震又招呼人給原東良塗藥穿衣服,寧震抬手指著原東良:「不許給他穿衣服,就讓他在這兒跪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才能起來!」
  原東良不吭一聲,馬欣榮張張嘴,寧震直接打斷她沒出口的話:「慈母多敗兒,咱們早前可是說過,我管教兒子的時候,你不許插手!」
  馬欣榮還真說過這話,這會兒被堵住,只好不說話了,只對陳嬤嬤使了個眼色,拉了寧震進屋。陳嬤嬤小跑著去找了棉墊出來,小聲的勸原東良:「少爺啊,老爺雖說不讓你穿衣服,但沒說不讓你跪在墊子上,這剛下過雪,又是石板地,萬一凍壞了膝蓋,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原東良側頭看看,幾個小廝你看天我看地的,就是不看原東良和陳嬤嬤。猶豫了一下,原東良微微撐起膝蓋,方便陳嬤嬤將跪墊給他塞下去。他以後可是要當將軍的,可得愛護好自己的腿,要不然,以後上馬都上不了。
  「你打東良,是為了他那戲言?」馬欣榮看了一眼院子,擋住寧震的視線,寧震還在生氣:「戲言?小孩子那才叫戲言,你看看他都多大了!十一歲!咱們這樣的人家,十一歲還能不懂事兒?」
  又忍不住埋怨馬欣榮:「以往我不在家,不知道他竟是打著這個心思,你這當娘的,居然一點兒都沒發現嗎?還是你根本沒當回事兒?念之的名聲,在你眼裡就不值一文?」
  馬欣榮又氣又急:「你胡說什麼呢,念之也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我怎麼會不疼她?只是東良小小年紀,也受過不少罪,又打小和念之一起長大,兄妹倆感情原就比別人深,時不時念叨幾句最喜歡哥哥最喜歡妹妹什麼的,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正常什麼,現在東良都說要娶念之了!他們是兄妹!」寧震拍桌子,馬欣榮根本不怕他,也跟著拍桌子:「誰都能看出來他們不是親兄妹!再者,咱們不都已經開始打聽……」
  意識到原東良還在院子裡跪著,馬欣榮立馬收聲,但原東良已經聽見了,他不笨,相反,還很聰明。眨眨眼,看一邊的陳嬤嬤:「爹娘打算將我送走?」
  陳嬤嬤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沒養過原東良,相比之下更疼愛馬欣榮親生的兩個孩子。和寧念之相比,原東良就不那麼重要了。
  原東良垂下眼簾,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恐慌,有憤怒,有不捨,有傷心。
  「打聽是一回事兒,萬一那邊是拎不清的,你能捨得將東良送走?」寧震在氣頭上,倒是沒收住話,跪在院子裡的原東良眼睛立馬亮了一下。但跟著,寧震又說道:「只是,若是東良不改了這心思……」
  馬欣榮皺眉:「小孩子的童言童語你也非要當真,以前是你沒空管教,現下三五年內你是不可能再去白水城了,日後只將東良帶在你身邊,你親自教著還不行嗎?念之也六歲了,也該學規矩了,日後兄妹倆不能時常膩歪在一起了,自然而然的,這事兒就掀過去了。」
  寧震卻沒馬欣榮那麼樂觀,他可不覺得原東良那是童顏童語。在當娘的心裡,那孩子不管長多大都是小孩子,但在當爹的心裡,幾歲該懂事兒,幾歲該承擔責任,這都是不能耽誤的事情。
  「我先帶著。」寧震深吸一口氣,總不能這樣將兒子打死吧。得慢慢教,原先是兒子年紀小,在白水城又沒見過別人家的小姑娘,天天和娘親妹妹混在一起,難怪會起歪心思。這以後,見的人多了,知道的事兒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快讓東良起來吧,一會兒榮華堂那邊該傳飯了,大過年的,讓爹知道了,定是要生氣的。」馬欣榮心疼兒子,看一眼院子,忙說道:「以後你教育東良,我絕對不插手了,不過,今兒就算了,好不好?」
  寧震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轉身出了門,馬欣榮趕緊去院子裡將原東良拉起來,帶回自己的明心堂,急忙忙的讓人拿了藥膏過來,一邊親自給擦藥,一邊語重心長的教育:「你爹打你這事兒,你心裡不能有怨怪知道嗎?他打你是將你當親兒子,你要是外人,他還不屑打你呢,隨便你長歪,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娘,你放心,我知道爹爹是對我好。」原東良忙說道,馬欣榮點頭:「那你可是知道錯了?」
  原東良抿抿唇,沉默不語。他能和寧震對著喊,卻不能對馬欣榮太無禮了。
  「說話!」馬欣榮拍了他一下,原東良還是不說話,馬欣榮無奈:「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東良啊,你年紀不小了,咱們回京這麼些天,想來你也聽說過了,女孩子的名聲,那是相當重要的,一個不慎,壞了名聲,嚴重點兒的,那可是能逼出人命來的。張翰林的閨女你知道吧?被人壞了名聲,最後是跳井死了的,以前念之小,現在念之也快長大了,有些話就不能當著人說了知道了?」
  「你自己說說倒是不要緊,可外面,就該說念之不要臉了。你總不會想看著念之被人壞了名聲,然後被人討厭,京城裡也沒人願意和念之做朋友吧?」
  「流言猛於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些詞,先生可曾教過了?」
  「你也大了,以後就是男子漢了,男子漢說話,就不能只憑著自己高興,男子漢得保護自己的家人,不能讓她們不高興,讓她們受委屈,你說對不對?」
  原東良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娘,我知道了,我以後,說話會小心的,定不會讓妹妹被人非議。」哪怕將來妹妹名聲壞了有他來娶,但到時候妹妹被人看不起,被人討厭,出門就被人鄙視被人吐口水,這就不是他的初衷了。
  他的妹妹,他喜歡的妹妹,理應是快快樂樂的活著,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她應當是最幸福的,而不是被人唾棄厭惡的。
  
  第44章
  
  過年事情多,除了走親戚,還有朝中同僚,軍中同袍,來來往往,寧震忙的腳不沾地。眼看著到正月十五,寧念之又鬧著要看花燈,馬欣榮當然是同意啊,閨女跟著他們在白水城可吃苦了呢。
  寧寶珠很是羨慕,咬著手指頭眼巴巴的看寧念之,二夫人伸手拍拍寧寶珠的肩膀:「人太多,你大伯他們也忙,看顧不過來你,萬一有人要將你搶走怎麼辦?」
  這可不是嚇唬寧寶珠,這樣的花燈會,年年有丟掉的小孩兒。就是他們這樣的高門大戶,也少不了這樣的事情,有黑了心肝兒的後宅爭鬥特意送出來的,也有下僕一個錯眼被人直接搶走的。
  馬欣榮也沒敢將這事兒攬在自己身上,人家爹娘不放心,她也不好做什麼保證。再說,她自家的閨女她自己知道,那聰明勁兒別提了,自是不會瞎跑亂竄的,可她不敢保證寧寶珠會聽話。
  這事兒,若是有個萬一呢?回來難道要自裁給二房賠罪嗎?
  「沒事兒,等我回來,我給你買花燈,特別漂亮的花燈。」寧念之也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捏寧寶珠的小胖爪子:「再說,外面也不好玩兒,到處都是人,一不小心,那些大人就會踩住你,特別疼的,等你長大些了再出去玩兒。」
  寧寶珠眨眨眼:「姐姐你不怕被踩到?」
  「我當然不怕啊,我可以坐在我爹的肩膀上,但是二叔肯定不會背你的。」寧念之肯定的說道,寧寶珠瞧一眼自己的親爹,略有些小哀怨的將腦袋埋在自家娘親懷裡。
  寧霄有些尷尬,但這事兒真不怨他,他是書生,本來就有些身子弱,他家閨女又長太胖,一時半會人的能抱動,可時間長了絕對受不了啊。
  「行了行了,實在是想看,咱們包個雅間,孩子們都留在房間裡,不許下樓。」老爺子倒是心疼孩子,看著寧安和也眼巴巴的,當即一擺手:「全家都去。」
  樂的寧寶珠在地上跳:「咱們可以多買一些花燈,去年我娘給我買個了走馬燈,特別特別好玩兒,今年要買個不一樣的,還有兔子燈,荷花燈。」
  寧念之眨眨眼,沒去過都知道這麼多的燈?
  小姐妹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原東良站在一邊,時不時的看一眼。寧震瞧見他眼神,就忍不住皺眉,伸手將人拽到自己身邊:「男子漢大丈夫的,老是跟著小姑娘像怎麼一回事兒?今天跟著我知道嗎?」
  原東良無奈點頭,這幾天都這樣,已經快習慣了。
  寧念之是土包子,原東良也是土包子,寧安成更是土包子,兄妹三個上了街,簡直是看什麼都稀罕,時不時的就啊一句喔一句,嘴巴不得閒。
  「這是什麼?吃的嗎?」
  「這個好看啊,這個能吃嗎?」
  「能在這裡擺攤嗎?我平時怎麼沒見過有?」
  「這是頭花嗎?是自己做的嗎?」
  「還有人賣手帕啊,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嗎?」
  「哇哇哇,踩高蹺的,快看,他們居然能在兩根棍子上站得穩啊,武功是不是特別高啊?」
  「舞龍的!快看,那邊的龍好看!」
  「哇,快看,吐火了!」
  馬欣榮笑瞇瞇的摟著閨女和兒子,原東良被寧震拽著跟著馬車步行,街上人多,朝廷下令,這種日子,都是不能騎馬的。就是騎馬,那速度也比不上步行。
  寧老爺子早已經在雅間裡坐著了,寧霏和老太太先來一步,這會兒正扒在窗戶前面看熱鬧,大約是心情好,看見馬欣榮他們,竟然沒有甩臉色,反而是笑瞇瞇的打招呼:「來了?快看,下面有猜燈謎的,等會兒要不要下去看看?」
  馬欣榮跟著到窗口看了看,是那種常見的猜燈謎送花燈的活動,猜對五個,送個小花燈,猜對十個,送個大的,猜對二十個,送鎮店之寶。
  這店家倒是捨得,那鎮店之寶是個半人高的花燈,層層荷花瓣,上面站著個仙子。從下面點燃蠟燭,那上面的仙子就會轉動,看起來就像是跳舞一樣,還挺好看。
  寧霏頗有些意動:「我要是能拿到那個花燈就行了,大嫂,你猜謎行不行?」
  馬欣榮搖頭:「我可不會猜謎,你不如問問你二哥,這種事情,當然是得讀書人來。」
  寧霏點頭:「說的也是,可二哥還沒來,就怕這花燈被人搶走。」
  馬欣榮沒搭話,轉頭喊寧念之:「我可告訴你,今天晚上你敢不聽話到處亂跑,回去我定要收拾你知道嗎?非得讓你爹抽你才行!」原東良受傷這事兒沒瞞住寧念之,她那鼻子多靈啊,人還沒靠近呢就先聞到了味道。
  原東良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沒將真相告訴她,撒了個小謊。寧念之雖然不信,但瞧著爹娘並沒有太在意,對原東良也一如既往的好,就不太在意了。當爹的揍兒子幾頓,這不挺正常嗎?
  在白水城的時候,因為原東良想出去玩耍不願意練武的事兒,寧震同樣動過手呢。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也過來扒著窗戶看,同樣一眼看見那個大大的花燈,不過她倒不是很想要,那東西還不如個風車呢,使勁探著身子往遠處看,隨即就很興奮的喊:「姑姑,你感激去看你的花燈啊,有人要和你搶。」
  寧霏也趕緊去看,然後就有些著急了。有個是十五六的小姑娘,正伸手指那花燈,看樣子是在和身邊的少年撒嬌呢,那少年看著白白淨淨文文氣氣的,說不定真能猜對!
  可自家二哥還沒來呢,雖然是一起出門的,但人太多,堵一下的,就散開了啊。
  「要不然,你請個人幫你猜謎?」馬欣榮出主意:「這花燈雖然好看,但估計也值不了多少銀子,說不定正好有人想賺錢呢,你讓你的丫鬟下去試試。」
  寧霏眼睛一亮,趕緊招呼自己的丫鬟:「找幾個書生,誰能將這花燈給我贏回來,就給他五十兩銀子。」
  馬欣榮忍不住搖頭,可真大方,五十兩銀子啊,都夠買好幾車的銀絲碳了。
  小丫鬟急忙下樓辦事兒,沒多久就領著幾個書生過來了。之前那少年微微皺了皺眉,卻是不慌不忙,猜一個,寫一個答案,倒是他身邊的少女有些急,時不時的就往書生那邊看幾眼。
  「我們猜了二十個!」等自家這邊寫完,立馬揮著手裡的紙條喊道,店家過來看了一眼,笑瞇瞇的搖頭:「錯了一個,可惜了。」
  「肯定不會錯,說不定是你們自己弄錯了。」少女有些急,店家照舊笑瞇瞇的,拿出答案遞給那少年。同時,書生那邊也寫完了,店家看了一眼,搖頭:「同樣是錯了一個,對不住了,這花燈不能給你們。」
  那少女立馬噗嗤一聲笑出來,又仰著頭看那店家:「能不能再猜一次?」
  店家搖頭,少女嘟著嘴不太高興,那少年揉揉她頭髮:「等大哥過來,讓大哥試試。」
  正說著,就見個青年大踏步過來,長相俊美,穿著也不俗,寧霏正觀望著下面的猜謎比賽呢,忽然瞧見這麼個人,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就有些發紅。那青年倒是好學識,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寫好了二十個答案,全中。
  店家大方的將花燈搬過來,那青年有些嫌棄:「怎麼拿回去?我可不替你們搬。」
  那兄妹倆你看看我看看你,最後那少年忍不住苦著臉彎腰去抱那花燈。寧霏還在看那青年,馬欣榮過來感歎了一句:「可惜了,被人贏走了,不過妹妹倒是省下來一百兩銀子了。」
  寧霏心不在焉的揮揮手:「一群沒用的,算了,我還是等二哥來吧,一會兒去看看別家的,說不定會有更好看的花燈。」
  正說著,就見寧霄過來。寧霏立馬撲過去,死活纏著要下樓,二夫人有些不太高興,自家閨女心心唸唸想出來玩兒,你不說陪著就算了,竟是連媳婦兒孩子都扔下,就去贏個幾兩銀子的花燈!
  但老太太在,二夫人也不好說要寧霄陪自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寧霄和寧霏出門。
  寧震在下面轉了一圈,回來將兒子放在自己脖子上,笑瞇瞇的問道:「夫人,要不要和我去逛逛?」
  馬欣榮有些為難,寧念之這年紀,抱著吧太累,不抱吧她什麼都看不見,帶還是不帶呢?
  「這樣,我抱著念之,東良你背著弟弟好不好?」見原東良要開口,寧震迅速說道。馬欣榮抬手拍了他一下:「東良自己才多大!」
  「沒事兒,娘,我能背的動。」原東良趕緊說道,怕馬欣榮不信,接過寧安成就放到自己肩膀上,然後原地跳了幾下:「要真是背不動,到時候娘親再幫忙就行了,咱們輪流來。」
  寧震也笑道:「有丫鬟小廝在,不用擔心的。」
  寧念之也在一邊攛掇,馬欣榮終於應了下來,於是,一家五口興高采烈的出門玩耍。二夫人又是眼紅又是鬱悶,這會兒自家相公難道不是應該陪在妻兒身邊的嗎?小姑子也著實太不懂事兒了,還是趕緊嫁出去好。
  
  第45章
  
  「熱騰騰的豆沙糕嘍,剛出爐的豆沙糕!一文錢一塊兒,便宜又好吃!」
  「魚丸啊,新鮮的魚丸啊,不好吃不要錢啊!」
  「芝麻湯圓,花生湯圓,桂花湯圓,想吃什麼有什麼啦!」
  「炒瓜子,三文錢一包啦!」
  寧念之吸吸鼻子,都好香啊,每一樣都想吃怎麼辦?原東良看見她那小表情,轉身就領著人去買小零食,轉回來兄妹倆手上就各自一個糖葫蘆,還不忘記給寧安成也帶一個。
  寧震和馬欣榮是時不時互相看一眼,小夫妻情深,一會兒拿著簪子比劃一下,雖說不貴,但勝在有情趣。一會兒含情脈脈的喂塊兒點心,寧念之都不沒眼看,太膩歪了。
  難怪上輩子自家親爹出事兒之後,娘親就連自己都不太搭理了,情之一字,可真是……唔,害人不淺?
  「妹妹,這個是鹹香的,要不要嘗嘗?」原東良舉著一塊兒餅問道,寧念之瞬間將腦袋裡酸不拉幾的感歎給扔到一邊去,樂滋滋的點頭:「要!」
  探頭咬一口,立馬掏荷包:「我有銀子,咱們多買幾個,明兒還吃這個。」
  「若是喜歡,日後娘讓人多去他家買不就行了嗎?這得吃新鮮的,放冷了就不好吃了。」馬欣榮笑著說道,賣燒餅的老頭趕緊說道:「這位夫人,小老兒這燒餅,在咱們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的,這熱著吃有熱著吃的滋味,冷著吃,口味也絕不會差了,您要是想買,只管讓人去杏花巷子,一打聽我崔家燒餅,那絕不會走錯地兒的。」
  幫忙裝燒餅的老婆子笑瞇瞇的點頭,又多放了一個:「這個是甜口的,送你們嘗嘗,好吃了再來買。」
  寧震幫忙接過袋子,伸手扯了扯寧念之的丫髻:「好吃也別吃太多,免得一會兒吃不下別的了,若是好吃,下次再來買。」
  寧念之做個鬼臉,拽著原東良往前跑,馬欣榮還在後面喊:「別跑,死丫頭你忘記我出門前交代的話了?再不聽話我一會兒就將你送回家!」
  寧念之轉頭:「我沒跑太遠,我都在爹娘附近呢。」正說著話,就覺得身子一彈,差點兒沒摔倒,幸好被原東良給攬住了,一抬頭就看見面前站著個人,老頭兒,摸著鬍子笑瞇瞇的低頭看她:「小娃娃長的可真漂亮。」
  寧震已經大踏步過來了,一手將寧念之拉到自己身邊,笑著對那老頭兒點頭:「老丈,實在對不住,小女調皮,老丈可有什麼妨礙?」
  「啊,並無,這是你兒子?」老頭兒視線一轉,盯著原東良問道,寧震點頭:「是我大兒。」
  「相逢即是緣,不如咱們去吃幾個元宵?」老頭兒又問道,寧震也不傻,無緣無故的,誰會在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去吃元宵?當即眼底就帶了幾分警惕:「老丈客氣了,怕是不行,小兒有些犯困,我正打算送了他們母子回去呢。若是下次再有機會,定不會推辭。」
  老頭兒笑了笑,抬手要揉原東良的腦袋,卻被原東良一側頭給躲過去了,老頭兒也不在意,只笑著說道:「說起來,這孩子我瞧著倒是有幾分眼熟,今年可有十二歲了?」
  寧震伸手按著原東良點了點頭:「尚未,小孩子長的好,今年剛十一。」說著,又轉身:「時候不早了,老丈若是無事,我們就先走一步了,有緣再見。」
  不等老頭兒回答,就要走人,那老頭兒也不攔,只笑著說道:「我打西邊來,今天見了貴公子,頗覺有緣,寧將軍若是得空,不妨去悅來客棧找我。」
  寧震臉色變了變,示意馬欣榮趕緊跟上。寧念之眨眨眼,拉住原東良的爪子,說原東良眼熟,又是從西邊來的。西邊啊,能和原東良扯上關係的,就他們之前偷聽到的關於原東良的身世的那事兒了。
  所以,是原東良的家人找來了?
  想到這個可能,寧念之抓著原東良的手就忍不住緊了緊,原東良趕緊拍她腦袋:「不怕的,我以後長大了還要娶妹妹呢,肯定不會跟別人走,妹妹放心好了。」
  「爹,要吃元宵!」寧念之心寬,原東良都是半大小子了,武功又不低,人也不傻,以後不管走不走,定都能好好的活著的,何必現在就鬧什麼離情別緒?太唧唧歪歪了,一點兒都不像是她的性子了。於是,跳兩步追上寧震,撒嬌:「還沒吃元宵呢。弟弟也餓了對不對?」
  寧安成笑嘻嘻的跟著點頭:「吃元宵!」字正腔圓,奶聲奶氣,可愛的很。
  寧震伸手點點他鼻子,馬欣榮也笑道:「孩子麼出來不就是為了吃個元宵嗎?又沒有什麼大事兒,索性玩兒夠了再回去,不過是……他們也沒證據說是他們家的,咱們不放人……孩子不願意走……還能硬搶不成?」
  寧震腳步這才緩了緩,原東良拉著寧念之看寧震:「爹,妹妹要吃元宵,我剛才還答應給妹妹贏個花燈呢,不過,不知道有沒有打擂台贏花燈的,要是猜謎的話,我這個也不是很拿手的。」
  說著話,就聽旁邊有個掌櫃笑哈哈的宣佈:「這位公子猜對了二十個字謎,所以這盞燈,是這位公子的了。」
  那書生接了花燈,轉手就送給身邊的姑娘,略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帶著幾分情誼:「送給你,等以後……送你更好看的。」那姑娘臉紅紅,含羞帶怯的接了花燈,書生立馬笑的更傻了。
  馬欣榮轉頭看寧震,略有些艷羨:「說起來,咱們沒成親之前,你也曾送過我花燈,只是成親之後……」
  寧震想作個揖,但肩膀上架著個寧安成,也不好動作過大,只好拱個拳:「夫人見諒啊,這之間不是沒找到機會嗎?還望夫人大人大量,賞小的一個獻慇勤的機會,小的這就給您挑個最好看的花燈來好不好?」
  馬欣榮忍不住笑:「好,那等會兒可就看你的了。」
  夫人有令,寧震也不想著趕緊回家的事兒了,一手扶著小兒子,一手拉著小閨女,領著大兒子帶著媳婦兒挨個的挑花燈,挑中了就開始猜燈謎。
  也幸好,有些小花燈是只用猜一個燈謎就可以的。寧震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猜了兩三個,就猜中了挑好了花燈。等老闆笑瞇瞇的遞給他,他轉身就給了馬欣榮,還要舔著臉說幾句甜言蜜語:「日後每一年,我都親自給夫人猜一個花燈回來,今年猜荷花的,明年猜蘭花的,百花圖譜給你猜一遍。」
  一年一種花,百花圖有百種花,百年好合。
  馬欣榮臉色微紅,眼神中的情誼都快溢出來了。寧震心滿意得,深覺自己還是當年的帥小伙兒,剛打算去摸摸小手。就聽見旁邊原東良有學有樣:「妹妹拿好了,我以後也和爹爹一樣,每年送你一盞花燈,送一百年!」
  寧震臉色瞬間黑了:「臭小子,胡說什麼呢!」
  原東良看看寧震,沒出聲,卻是拉著寧念之繼續往前走了。寧震揉揉額頭,這小子,怎麼就這麼倔呢?哎,回去還是要好好教訓才行。
  逛了街,吃了元宵,回酒樓。老太太上了年紀,坐了這麼久,早有些累了,不過寧霏還沒回來,就很是不放心,一會兒到窗口看看,一會兒讓二夫人到外面看看。
  二夫人站在門口嘟嘟囔囔,見寧震和馬欣榮回來,忙迎了上來:「小妹這會兒都沒回來,娘心裡著急,大哥,你能不能出去找找?」
  寧震點點頭,將寧安成遞給馬欣榮:「你帶了孩子們先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去找找寧霏,等會兒咱們就回家。」
  馬欣榮應了一聲,看他下樓,這才進了包間。老爺子早出門和幾個老夥計去喝酒了,只有老太太和寧寶珠寧安和在,兩個小孩兒本來是昏昏欲睡的,見他們回來,立馬翻身起來:「姐姐姐姐,你們買了什麼好吃的?」
  「天哪,有這麼大的花燈?那誰贏走了?」
  「舞獅的嗎?也從這邊過了,我看見了!特別大,很是威武,很是雄壯!」
  「我看見有長長的龍!」
  小孩子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二夫人看著馬欣榮手裡的燈,很是有幾分羨慕:「這是大哥買給大嫂的吧?大哥對大嫂可真是體貼。」
  老太太不高興:「這是埋怨我攔著老二陪你逛街了?」
  「兒媳不敢,兒媳不是這個意思。」二夫人忙說道,給老太太端茶:「兒媳是說,大哥和大嫂都成親這麼些年了,還是和新婚那會兒一樣,著實讓人羨慕。」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了,老太太哼哼了兩聲,馬欣榮就當是沒聽見,只專心的剝瓜子,瓜子仁都塞到寧念之或者寧安成嘴裡。二夫人有些訕訕,索性也不開口了。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寧震總算是領著寧霄和寧霏回來了,寧霏手裡還拎著一盞花燈,寧念之眨巴著眼睛看寧霏,這一臉羞澀的,肯定是有情況!
  寧震側頭看看沙漏,開口:「時候不早了,我派人去請了爹爹,咱們一會兒回府吧?」
  老太太快累的睜不開眼了,自是不會反對,馬欣榮叫了丫鬟開始收拾東西。寧霏拎著花燈時不時的笑一下,見老太太下樓,也趕緊跟過去,娘兒倆坐在一輛馬車上。然後,寧念之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了。
  「娘,寧王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寧念之簡直震驚,出門一趟就遇見了寧王世子?這運氣……哎,得先看寧王世子是什麼樣的人才行。
  
  第46章
  
  回到家寧念之才忽然想到個重要問題,上輩子,寧霏嫁的人並非是寧王世子,那麼問題來了,是上輩子沒遇見還是這輩子發生了改變?
  不過想想,寧霏要嫁什麼樣的人,她好像也沒辦法干涉,索性就不去想了。看小說到玩了大半天,早有些累了,有空睡個美容覺,也比操心一個不需要讓你操心的人強。
  第二天一早起來,該上朝的上朝去了,該上學的上學去了。寧念之到明心堂轉一圈,再跟著馬欣榮到榮華堂轉一圈,原以為就和往日一樣,接下來就可以領著寧寶珠去花園玩兒了。
  沒想到,卻是被馬欣榮給拽著,又回了明心堂,順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瞇瞇的說道:「一會兒教養嬤嬤該過來了,你要聽話知道嗎?學規矩很辛苦的,可若是學好了,以後就能越長越漂亮,若是學不好,以後就沒人喜歡你了知道嗎?」
  寧念之嘟嘟嘴:「我要是去學規矩了,就沒人教弟弟認字了?」
  「你還有空惦記你弟弟呢。」馬欣榮忍不住笑,揉揉她臉頰:「放心吧,有我照顧你弟弟,再者,等你學完了規矩,也是能來照顧弟弟的嘛,不用著急。」
  正說著話,就見陳嬤嬤進來,笑瞇瞇的行禮:「夫人,唐嬤嬤已經過來了,孤身一人,只拎了一個小包裹,也沒帶什麼行禮。」
  「也不用什麼行禮,念之院子裡的廂房已經收拾妥當了嗎?還有照顧的丫鬟什麼的,也安排好了?」馬欣榮忙拉了寧念之起身,別看只是個教養嬤嬤,那可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在宮裡的時候,也是有品級的。現下雖說出宮了,但想進宮也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
  剛迎到門口,就看見了唐嬤嬤。只看長相,是個挺和善的人,圓圓臉,帶著三分笑,但身板挺直,步伐從容,穩穩當當,走過來行禮:「見過國公夫人,這位就是大姑娘了吧?長的果然和皇后娘娘說的一樣,十分漂亮,看著也機靈可愛,國公夫人可真是有福之人。」
  「什麼有福之人,這丫頭可皮著呢,讓我和國公爺操碎了心都。」馬欣榮忙扶了唐嬤嬤起身,親親熱熱的帶著人往裡走:「這丫頭就是有些小聰明,我現在都快制不住她了,這才求了娘娘恩典,能得唐嬤嬤指點,這才是我那姑娘的福氣呢。」
  唐嬤嬤笑了笑:「我也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只是,姑娘年紀小,夫人若是著急呢,怕是得心疼了。」
  馬欣榮忙擺手:「嬤嬤,咱們不著急,念之才六歲呢,這距離及笄都還有九年,一點兒都不著急。」見唐嬤嬤眼神戲虐,馬欣榮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只這麼個寶貝女兒,從出生就跟著我離京,吃盡了苦頭,我以前就想過,這輩子,定不會讓她再跟著我吃苦,所以……」
  唐嬤嬤點頭:「我知道,慈母之心,俱都如此,既是這樣,那夫人可不要著急,咱們慢慢來,三五年內,怕是夫人也看不到什麼成果的。」
  「沒關係,有我和她爹在,哪怕七八年都看不到成果,只要讓她在外面別被人非議就行。」馬欣榮忙說道,算是幫唐嬤嬤確定了日後的行事方針。
  學規矩可以,但不能受苦。
  這年頭,身份不同,家長的要求不同,學規矩的過程也就不一樣。有些是十三四才開始學,那自然是要抓緊時間,天天都得學。有些是要求嚴格,行走坐臥都有要求,那更叫一個嚴苛。
  可馬欣榮不要求自家閨女那麼多,將來又不要閨女進宮,學那麼多做什麼?她還小呢,七八年的時間,難不成還學不會一點兒規矩?
  唐嬤嬤知情識趣,見馬欣榮如此,日後行事自會保留幾分的。兩個人敲定了日後章程,唐嬤嬤這才得空將寧念之拉到自己跟前:「可識字讀書了?」
  「不過是跟著她哥哥玩鬧,字是識得幾個的,就是下筆不穩,寫不好。」馬欣榮笑著說道,寧念之沖唐嬤嬤笑笑,若是不出意外,未來十多年,這位都是要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得落個好印象才行。當即乖乖巧巧的打招呼,唐嬤嬤越發笑的和善了,漂亮懂事兒,基本上不怎麼難教。
  「嬤嬤急匆匆趕來,怕是行李都沒帶,正好讓我有機會收買嬤嬤一回,這是布莊剛送來的料子,嬤嬤瞧著喜不喜歡,若是喜歡,回頭我讓針線房立馬趕出來兩身,還有這住處,嬤嬤若是有什麼缺的,儘管開口。」
  馬欣榮領了唐嬤嬤進院子看:「這兩個小丫鬟,是伺候嬤嬤的,嬤嬤也不用客氣,這來了咱們府上,就是到了自家了,以後念之就是你的學生了,這做學生的,孝敬先生是應當的。」
  唐嬤嬤頻頻點頭:「夫人費心了,我都挺喜歡的,夫人如此,我實在是無以為報,日後只能是多多要求一下念之了,定不會辜負夫人所托的。」
  馬欣榮事情多,領著唐嬤嬤轉了一圈,就留了唐嬤嬤自己安置。唐嬤嬤倒是盡職,放下自己的小包裹,就先去找馬嬤嬤打探事情了。
  「姑娘往日裡都是什麼時辰睡覺,什麼時辰起床的?」
  「日常都做些什麼?」
  「女紅什麼的,請了先生嗎?」
  馬嬤嬤也不隱瞞,連寧念之一天喝幾杯水上幾次淨房都說的清清楚楚,唐嬤嬤連連點頭:「我瞧著這院子裡有四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小丫鬟,這其中,可有領頭的?」
  「大丫鬟裡面,聽雪領頭,二等丫鬟裡面領頭……」馬嬤嬤笑著說道:「姑娘有自己的私房錢,鑰匙現在是我拿著的,還有庫房賬冊,那個鑰匙是聽雪拿著的……」
  寧念之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沒意思了,想起身下軟榻,唐嬤嬤一轉頭瞧見,忙過來:「姑娘可是累了?不如咱們出去走走?」
  寧念之眨眨眼,笑嘻嘻的點頭:「好啊,我昨兒和寶珠妹妹約好了,要去園子裡玩兒。聽雪,你記得帶上昨兒買的花燈,還有零食什麼的,對了,還要叫上弟弟。」
  唐嬤嬤笑瞇瞇的點頭,這心性好,團結友愛,玩耍不忘記弟弟妹妹們,有長姐風範。像她這樣當教養嬤嬤的,最怕的就是遇見那種心性不好的。
  出了門,唐嬤嬤就開始觀察,從寧念之走路的姿態到說話的神態,以及小動作眼神什麼的,觀察入微,恨不能拿個本子全都記錄下來,看的寧念之都快不會走路了。
  寧寶珠也有些不適應,躲在寧念之身後嘀咕:「這個嬤嬤是哪兒來的?一直看著我們做什麼?她眼神好奇怪啊,我都有些害怕的,姐姐,她是哪兒來的?」
  「是教我規矩的,大約是在看我哪兒做的不好,等明兒就要開始糾正了。」寧念之也壓低了聲音,寧寶珠一臉好奇:「學規矩?就是我娘說過的,女孩子都要學的那個?」
  寧念之點頭,寧寶珠頗有些緊張:「那我以後也要學這個?怎麼辦,好可怕的感覺。」
  「不可怕的,我們長大了,都要學很多東西的,你看,我哥哥和你哥哥,不都要上學學寫字的嗎?」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扯著寧寶珠看自己的花燈:「這個是我哥哥買給我的,是不是很漂亮?」
  「你真好,你哥哥都給你買花燈,我昨天只能和哥哥在酒樓裡,都沒能下去看看呢。」寧霄被寧霏拽走了,二夫人女人家,不好帶著兩個孩子出去,老太太也不放心,只能在酒樓裡窩了大半晚上。
  「下次我帶你去啊。」寧念之拍胸脯包攬:「我哥哥也是你哥哥嘛,到時候讓他給你買,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寧寶珠立馬高興起來:「咱們多買點兒點心,我喜歡吃甜甜的。」
  小孩子的遊戲其實挺無聊的,看看花燈,你追我我追你的,就這樣玩了大半天。寧念之現在完全是將自己當小孩子,整日裡不是和寧寶珠混在一起就是和寧安成混在一起,半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反正,上輩子沒做過的事情,這輩子一定要全給做了。
  吃午飯之前,老太太派人過來傳話了:「讓夫人和姑娘到榮華堂那邊吃午飯,二夫人那邊也通知了。」
  馬欣榮點頭應了,讓人送了傳話的丫鬟,揉揉寧念之的頭髮:「老太太可真是,用得著的時候就一起吃飯,用不著的時候就不用露面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陳嬤嬤猜測道:「大約是為了姑娘的教養嬤嬤的事情?霏姑娘年紀也不小了,指不定就是打了唐嬤嬤的主意。」
  「她打主意就行了嗎?唐嬤嬤可是娘娘給的。」馬欣榮皺眉,想了想又說道:「不一定是這個,寧霏以前也是學過規矩的,她那教養嬤嬤不是才走了一年嗎?大約是為了寧霏的婚事?昨兒寧霏得那花燈,瞧著她那神色,倒不像是老二給她贏回來的,得,不管什麼事兒,咱們先聽聽再說。」
  唐嬤嬤剛來,就沒帶去榮華堂那邊。寧念之和寧寶珠湊在一起唧唧咕咕的說話,老太太就抓住機會叫了馬欣榮:「過兩個月就是寧霏的及笄禮,這及笄禮,你可想好了怎麼辦?」
  不是為了婚事啊,沒猜對,馬欣榮有些可惜,臉上不顯,帶著笑容問道:「娘可有什麼安排計劃?」
  
  第47章
  
  當年生怕兒子受欺負,所以挑選繼室的時候,老國公就沒選家世特別好的,老太太娘家也就是個六品通判,還遠離京城,這會兒閨女及笄,想找那些身份特別高的,老太太自己出面就有些不太夠看了,所以只能找上馬欣榮。
  「聽說大長公主這段時間身子還好?」老太太大約也是知道自己有求於人,態度好的不行,還親自推了點心盤子過去,馬欣榮心下好笑,面上卻不顯:「兒媳這才回京沒多久,和大長公主也並沒有多少交情,咱們府上年前送年禮,我瞧著和大長公主府上也沒有什麼來往,所以,這事兒,還真不太清楚。」
  老太太臉色沉了沉,但馬上就又露出些笑容:「若是大長公主能來,說出去你面上也有光是不是?雖說念之及笄還有十來年,但這會兒咱們和大長公主府交好,日後對念之也有幾分好處,你說是不是?」
  馬欣榮面上有些為難:「娘說的我都知道,大長公主到底是皇親國戚,和當今一母同胞,若真能請到大長公主,日後咱們府上和大長公主府多有來往,也是一條路,可……」
  老太太擺擺手:「以前呢,你不在京城,我老胳膊老腿兒的,也不怎麼出門,你弟妹呢,也是個棒槌,在自家管管事兒還行,出門就不行了,這才和公主府沒多少來往,可現在咱們不是不一樣了嗎?你回來了,咱們國公府可是有名正言順的管家夫人了是不是?年前,你這誥命封賞也下來了,在京城裡也算是有一席之地了,你出面這情況就不一樣了。」
  老太太將馬欣榮捧得高高的:「大長公主就是看在你的份兒上,也是要給幾分面子的,你說是不是?」
  馬欣榮心裡搖頭,這個真不好說,國公這爵位聽著是挺威風的,可這之上,還有郡王親王。大長公主那可是皇上胞姐,當年為了皇上的皇位,違心嫁了自己不怎麼喜歡的人,年輕時候也是受過苦的,自打皇上登基,大長公主的地位就步步高陞,連皇后都不敢違逆了大長公主的意思。
  但大長公主是聰明的,從不在前朝給皇上添堵,也從不在後宮與皇后為難。借口身子不好,甚至都不怎麼出門,只安安靜靜的在家享福。
  她還真沒什麼本事,能讓大長公主對她刮目相看。
  「兒媳瞧著不好辦,前些年,寧王的大孫女及笄,都沒能請動大長公主,兒媳可不敢和寧王妃比肩。」馬欣榮笑著說道,她可不是被人捧兩句就要飄起來的人。老太太皺了皺眉:「可這事兒若是成了,將來你妹妹說不定就是寧王世子妃了……」
  寧霏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臉色通紅,馬欣榮轉頭,臉上笑容更勝:「是嗎?我都不知道,原來妹妹已經和寧王世子定親了?」
  老太太皺眉:「你就見不得你妹妹好是不是?這不是機會擺在眼前的嗎?若是咱們能抓住,日後你妹妹自然是要飛上枝頭的,可若是咱們沒抓住機會,這京城,想要成為寧王世子妃的人可不少,咱們家霏兒雖然說長相好,出身好,規矩禮儀也好,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才女,但這事兒咱們也沒十足的把握,若是霏兒的及笄禮辦的足夠大,能得長公主兩句誇讚,寧王那邊還能拒絕得了嗎?」
  馬欣榮搖頭:「若說舉辦及笄禮,辦個盛大的宴會什麼的,兒媳還是能做到的,但是邀請長公主這事兒,兒媳實在是瞇把握,不如娘親多提幾個人選,萬一……」
  老太太有些生氣:「你這國公夫人當的,若是連這點兒小事兒都辦不好,是不是也太沒用了點兒?你自己說說,自打你回來,接了管家的事兒,我讓你做過幾次事兒?」
  馬欣榮眨眨眼,老太太氣悶:「什麼是當家夫人?你以為,就每天看看賬本管管下人就完事兒了?若真是這樣,你弟妹也管家好些年了,你出去問問,看誰說她是咱們國公府的當家夫人?你以前也不管家,這一回來,出門提到國公府,誰不是先提你?就是辦個宴會什麼的,請的是不是你?」
  「若是當家夫人半點兒不能為家裡分憂解難,你有什麼資格當這個家的主?」老太太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都跳動了兩下,馬欣榮趕緊恭敬起身:「是兒媳狹隘了,娘息怒。」
  老太太揉額頭:「我知道,寧震不是我親生的,你們夫妻倆這心裡就防備我,可你也不想想,寧霏是咱們寧家的姑娘,說出去那也是嫡女,唯一的嫡女,寧霏若是嫁的好,寧念之以後還用愁嗎?寧霏若是嫁的不好,你以為寧念之臉上就有光?」
  「我是不怎麼喜歡你,卻也不至於用寧霏的事兒來為難你,若是你辦砸了差事兒,壞的還是寧霏的及笄禮,你以為我轉不過這個彎兒嗎?」老太太真是生氣,她自以為,她這個繼母當的還算是不錯了,沒弄死寧震,也沒挑唆著鎮國公和兒子離心,甚至還給寧震娶了他喜歡的人進門,結果倒好,這夫妻兩個,一個個都將她當敵人看了。
  就是老頭子,嘴上不說,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心裡也是有些防備她的。
  老太太有時候就想著,你不是防著我嗎?那我索性真做點兒什麼,也不辜負了你這一番防備。今兒伸手從公中撈一筆,明兒求著老爺子給親兒子弄點兒好處,隔三差五的,也膈應膈應寧震夫妻。
  可寧霏是她親生閨女,唯一的,及笄禮是大事兒,老太太是絕不許出錯的。大長公主的身份是高,馬欣榮可能會請不到人,但她沒試,怎麼就那麼堅決的認為,沒有一丁點兒可能呢?
  老太太是又氣又怒:「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出力!」
  馬欣榮倒是不知道老太太心裡也憋著委屈,她只能苦笑一下,上前一邊給老太太揉胸口一邊解釋:「娘,真不是我不想出力,只是咱們府上和大長公主,實在是沒半點兒交情,我倒是想著,是不是求求寧王妃,讓寧王妃出面牽個線什麼的,但您又說,寧霏和寧王世子……這事兒就不好找寧王妃出面了,要不這樣,大長公主咱們可能請不來,但大長公主的兒媳,是李家的姑奶奶,我娘家大嫂,和李家倒是有幾分來往,我去問問我娘家大嫂?」
  老太太有些氣不順,大長公主的兒媳和大長公主能一樣嗎?
  「您要是非得請皇親國戚的話,端王妃如何?」馬欣榮見她還是不高興,腦袋轉轉,立馬換個人選,老太太譏笑:「這會兒你不說沒來往了,你以為這皇親國戚就是那地裡的大白菜,任由你挑選的?」
  「娘,瞧您說的,端王妃咱們府上雖然也沒來往,但端王妃的娘家是賀家人啊,這七繞八繞的,總能找到點兒關係,可大長公主和駙馬感情也不算太好,咱們除了大長公主的兒媳,還真攀不上大長公主。」
  王妃什麼的,都有娘家,大長公主這兒,總不好去求皇后吧?再說,就是求了皇后,也不一定有結果。
  老太太覺得是馬欣榮不想出力,馬欣榮是覺得老太太目標太高,兩個人扯半天扯不攏。原先寧霏還害羞,不敢插話,後來就憋不住了:「大嫂,到底是做不成還是不願意,你自己心裡有數!若是什麼事情都要娘親拿主意,要娘親出面,你還有什麼資格當寧家的當家夫人!」
  「寧霏!怎麼和你大嫂說話的?」老太太皺眉斥了一句,馬欣榮歎氣:「妹妹,這事兒……算了,既然娘和妹妹堅持,那我就先試試,若是能辦成,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辦不成,娘和妹妹也別抱怨,暫且先別抱太大希望。」
  又是捧又是激的,若是今兒她不答應這事兒,指不定這娘兒倆還能冒出什麼主意來呢,不如就先應下來。就像是老太太自己說的,她們娘兒倆自己,是肯定不會願意看見這及笄禮辦不成的。
  馬欣榮說了這話,老太太臉色才好些,抿了口茶,又說起唐嬤嬤的事情:「聽說是皇后娘娘身邊出來的?之前是皇后娘娘宮裡的女官?」
  「是,娘娘恩典,日後唐嬤嬤就是念之的教養嬤嬤了。」馬欣榮笑著說道,揉了揉寧念之的頭髮:「這丫頭從小跟著我在白水城,規矩什麼的,都要從頭開始學。若不然,我就請唐嬤嬤順便教著寶珠了,她們姐妹倆做伴兒,說不定學的更快,就是怕耽誤了寶珠,這才沒提。」
  頓了頓,又說道:「再者,她們姐妹倆性子不同,唐嬤嬤也說,要針對念之的性子來教的,所以,以後也就只能專心的盯著念之一個人了。」
  老太太點點頭:「既是如此,那你得空了,多看看念之的規矩,另外,請先生的事情,女紅這邊,針線房的曹師傅就不錯,你覺得如何?」
  「聽娘的,咱們家的姑娘,以後也不指望用針線活兒養家,有興趣了就多學點兒,不喜歡了就不學,沒必要請什麼大家。」馬欣榮爽快點頭,老太太嗤笑了一聲:「別小看了曹師傅,那是我花了大價錢從江南請來的,那繡工叫一個出彩,我倒是不奢望她們姐妹倆以後也能成大家,學曹師傅兩三分就不錯了。」
  
  第48章
  
  寧震跨步進了客棧,有小二迎過來:「喲,客官是吃飯嗎?我們這裡有上好的飯菜,您看您要吃點兒什麼。小說」
  「有位姓原的客人?」寧震挑眉,那小二立馬反應過來了:「客官是找原老爺?客官是不是姓寧?」
  寧震點點頭,那小二忙伸手示意:「客官請隨我來,原老爺早就交代了,若是寧公子過來,就帶您過去找他,老爺子現在住在後面冬梅院,客官這裡走。」
  從後門出去,一排排的小院子上面掛著門號,小二上去敲門,有小廝過來,看見是寧震,忙開了大門迎接。也是認識的,那天晚上,就是這小廝跟著原老爺的。
  原老爺正在喝茶,聽見外面聲音,起身:「寧國公,久仰大名。」
  「不敢,老爺子是長輩,小子有禮了。」寧震忙行禮,老爺子笑著抬抬手,示意寧震落座:「看來,你是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麼,東良那裡……」
  「東良還不知道。」寧震打斷他的話:「老爺子,東良是我兒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只能是我兒子。」
  「血脈親情斬不斷。」老爺子收了幾分笑容,寧震搖頭:「他是我從狼群裡找到的,他說話吃飯穿衣行走,都是我和內人手把手教導的,生恩不如養恩。」
  「他是我原家嫡長孫!」老爺子微微皺眉,寧震笑了笑:「老爺子,這些年,東良可都是在我寧家長大,他叫我一聲爹,叫內人一聲娘,我家族譜上,也有東良的名字。」
  老爺子沉默,好半天才說道:「你們寧家養育東良多年,我甚是感激,但東良是我原家嫡長孫,我勢必是要將他帶回去的,這些年你們養育東良的消耗,我願十倍償還。」
  寧震被氣笑了:「老爺子以為是錢能解決的問題?我寧家看起來像是缺錢缺到要賣兒子的地步了?」
  「我並非這個意思。」老爺子也反應過來自己走了一步臭棋,趕忙解釋道:「你們夫妻到底是花費了偌大的心血,我若只是將人帶走,心裡難免不安……」
  「老爺子,人你不一定帶的走,先別說的太早。」寧震不客氣的打斷老爺子的話:「我若是沒記錯,老爺子是得了聖旨回京的,在京裡也就能呆半個月,再有十來天,老爺子就該走了吧?」
  原老爺點頭:「是,到時候,我想將東良帶走。」
  「那是不可能的,原東良是我兒子,將來也只能在我家長大。」寧震笑著擺擺手:「這都十來年了,老爺子才想起來找人,是不是有點兒太晚了?」
  「寧國公,本來我不想說的,畢竟,這事兒也是家醜,只是,你對我孫子一番心意,我若是不說明,你定是捨不得放人的,也是不會安心讓我將人帶走的。」沉默了一會兒,老爺子歎氣:「這事兒要說起來,還得往前數十幾年,那會兒,東良還麼出生。東良的爹是我嫡長子,他出生的時候,他娘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打小,他身子就不怎麼好,寧國公也是武將,自是明白,我們這樣的人家,身子不好,就代表著不能習武,不能領兵,將來也不能上戰場。」
  原家和寧家還不一樣,寧家是從寧震祖父那代才開始打仗的,家底也是在京城這邊。若是寧震身子不好,大不了就改行科舉。可原家,那是世世代代守在西疆的。
  換句話說,西疆的軍權,是原家傳下來的。原東良的父親身子不好,就代表著不能繼承原家。、嫡長子,卻不能繼承原家。
  老爺子雖然護著長子,卻管不住下面人的心思。就是寧老爺子這樣的人,在原配過世之後還要續娶,更不要說,原老爺子也不是什麼癡情種子,除了嫡妻,也有三五姨娘。
  於是,這內宅,就有些亂了。原老爺子還沒寧老爺子有魄力,他是想著,長子不能繼承家業,那就等長孫。可他其餘的兒子不知道,只覺得,繼承人沒定下來,那就代表著人人有機會。
  原康明身子不好,天天被親娘哀怨的盯著,又自覺對不起父親的期望,在有心人的攛掇下,就準備離家出走,做出一番事業來了。按說,他自己走,也不會有後面那些事兒了。
  可偏偏,他身子不好的時候看多了書,好的沒學會,倒是學了幾分書生癡情,被嬌妻哭了哭,就瞞著家人連嬌妻一塊兒帶出去了。
  這下正好,肥羊自己出了柵欄。將刀子送給了那些庶弟們,也幸好原康明不傻,遇上兩次行刺,就知道事情不對了,忙帶著嬌妻要回家。
  可出來容易,想回去就難了。嬌妻連驚帶嚇的,早產了。
  那些人引著原康明往西北走,直接繞到了白水城附近,借了騰特人的手,送原康明夫妻上天去了。原東良是命好,早產本來就是養不活的樣子,那些人不想再沾手,想著這大草原上,一到晚上溫度下來了,沒被野獸吃了也要被凍死,就沒管著小嬰兒。
  卻沒想到,原東良命不是一般好。
  其實原康明離家出走沒幾天,老爺子就派人出來找了,只是,他手下,卻也不是人人都願意將這沒本事的病秧子大少爺找回來的。
  「我一開始,是以為他們夫妻福薄,連孩子都沒留下來。」那夫妻倆自己的屍骨都沒保住,更不要說孩子了,要麼是沒生出來就被兒媳帶走了,要麼是生出來卻被野獸吃了。
  「暗地裡找了幾個月,新生的嬰兒都查過,沒發現有對的上的,就放棄了。」聽著這話,寧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孩子被狼群帶走了,能找得到才是怪了。
  所以,也不是他們之前想的,原家根本不重視原東良,沒人找,而是陰差陽錯,原老爺子以為人死了,這才沒找。
  「那你後來是如何得知消息的?」寧震皺眉,原老爺子苦笑了一下:「我中年喪子,就不願再聽白水城那邊的消息,以至於錯過了好多年,等知道寧家長子姓原……」
  雖說已經死心,以為人早已經死了,卻難免有些奢望。於是,去年得了聖旨,就提前了一個多月上京。為的就是看看這位寧家的長子。
  只看相貌,他就已經有幾分確認了。不過沒有證據,也不敢認,只能派人回去打探原東良的身世。時間地點都對的上,有十足十的把握了,這才找上了寧震。
  「老爺子有苦衷,我是能體諒的,但老爺子您自己也說了,原家並非是好去處,東良從小跟著我和內人長大,白水城那邊可沒有什麼內宅爭鬥,就是我寧家,也不會有為了爵位就謀害人命的事情。」
  他和寧霄就算不是一母同胞,他也敢打保證,寧霄是絕不敢,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在原家,為了家業,就要人命的事情,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些。
  「老爺子若是為了東良好,也應該明白,在寧家他才能活的更好。」寧震皺眉,原老爺子搖頭:「可是在寧家,他永遠只是個外人,就算是上了族譜,卻不能繼承你的爵位,他要想出人頭地,只能自己慢慢打拼。跟我回去就不一樣了,他是我原家的嫡長孫,原家是他的,以後西城軍也是他的,我老了,總有一天,他會接管原家,會接管西城軍。」
  他看向寧震:「你也是當爹的,你應該明白,為人父母,總是希望兒孫能成就一番事業的。」
  就好像寧震,寧老爺子不疼他嗎?可不照樣送他上了戰場嗎?大好男兒,若是只求平安,庸庸碌碌的活到死,那一輩子有什麼意思?
  又不是女兒家,安安生生的長在後院,只等將來嫁個好夫婿。男人這輩子,要照顧父母,要庇佑妻兒,就不能太沒出息了。再者,他看東良那孩子,被寧震夫妻教養的很好,性子裡也帶著幾分狼性,定不是那種懦弱膽小,一輩子只願縮在父母翅膀下的孬種。
  既然孫子有出息,那他就願意給孫子一個更高的起~點。
  「長大是長大的事兒,現在東良還小。」寧震不為所動,原老爺子再次搖頭:「十一歲,不算小了,再者,到底走不走,也不是你說了算的,得看他自己願不願意跟我走。」
  寧震起身:「老爺子,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我再說一次,東良是我兒子,以後永遠是我兒子,所以,老爺子不要再白費心思了,我不會讓他跟你走的。」
  原老爺子沒出聲,跟著起身,目送寧震出門。他身邊的小廝忙過來:「老爺,咱們是不是偷偷的將小少爺找回來?我已經打聽好了,小少爺每天早上出門去書院,下午才回府,咱們中午將人接出來一段時間,保證神不知鬼不覺的,咱們先籠絡了小少爺的心,到時候只要小少爺願意,寧家說的就是個屁。」
  老爺子皺眉:「寧家好歹將東良養大,是東良的再生父母,你若再對寧家不敬,就不用跟著我了。」
  那小廝趕緊認錯,老爺子又轉頭盯著門口,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道:「不著急,再等三天。若是寧家那邊還沒消息,咱們再去找東良。」
  「畢竟,東良是他們家養活大的,若是在寧家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走東良,東良心裡難免會有怨恨,我是要找孫子回去,可不是要帶個仇人回去……」
  
  第49章
  
  「他們是想帶走東良?西疆那邊情況如何?」馬欣榮皺眉問道,寧震搖頭:「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估計比以前好點兒,北邊騰特已經戰敗,對西涼國也有所震懾,要不然,原將軍也不會如此悠閒的在京城呆了將近三個月了。」
  「原將軍?那倒真是有緣分,我們家東良的名字,是取了草原的原,沒想到,原本就是這個姓。」馬欣榮頓了一下感歎道,寧震嗤笑了一聲:「什麼緣分,不過是湊巧罷了,難不成不姓原,要姓草嗎?不過,曹東良,這名字也挺不錯的,若不然,就改成寧東良?」
  正說著,就聽門口傳來聲音:「我才不要改名字呢,我將來是要娶妹妹的,若是姓寧,就不能娶妹妹了。」
  寧震還沒來得及生氣被人偷聽,就先被原東良的話給氣著了:「你個臭小子,我之前都是白說了嗎?你才幾歲就惦記著娶媳婦了?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你和念之是兄妹,以後就一輩子都是兄妹!」
  原東良沒吭氣,捏了捏寧念之的手,拉著人進屋:「爹娘,那邊找過來了?」
  寧震正生氣呢,不想搭話,馬欣榮伸手將人拉到自己身邊:「本來我和你爹還想著,這事兒要不要告訴你呢,沒想到你倒是自己聽見了,那正好,也省得我們為難了,不瞞你說,這次找來的,是你親生祖父,就是西疆那邊的撫遠大將軍,原家是世世代代駐守西疆的,你爹娘的事兒……」
  猶豫了一下,看寧震,寧震沒好氣:「有什麼好隱瞞的,這會兒你不說,日後他總是要知道的,不管他回不回去,得空了總得祭拜一下親生父母。」
  原康明雖說沒什麼本事,人又衝動無腦,但終歸是原東良的親爹。兩口子死無全屍,原東良是他們唯一的孩子,總是要給那兩口子上柱香,讓他們投胎也能安心的。
  馬欣榮於是就將之前聽來的事兒給原東良講了一遍:「我自己說句話,你爹娘呢,大錯是沒有的,人都這樣,被人瞧不起了就想立功,你祖父呢,雖說有疏忽的地方,但你爹娘畢竟已經是成人了,你祖父總不能將人拴在褲腰帶上時時刻刻帶著是不是?所以這事兒,你能埋怨原家,卻不能埋怨你祖父,也不能埋怨你爹娘,你爹娘生了你,這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原東良點頭:「娘放心,我沒有怨恨我爹娘,反正我打小也沒有見過他們,日後該祭拜就祭拜,該上香就上香,我不會耽誤了這些的。至於祖父那邊,我也不恨他。只是,認親什麼的,就免了,我想著,他估計也不缺少兒孫,以後也不至於沒人養老送終。回頭爹爹將我的意思告訴原將軍,日後就不要有什麼來往了。」
  寧震這才滿意的點頭:「你且放心,你在咱們家,我和你娘也不會虧待了你,雖說咱們家的爵位你繼承不了,但有我在,你自己再長些出息,回頭看你自己意願,想留在京城,我就送你進御林軍,想去戰場,我派人送你去立功,總有你出人頭地的一天的,萬不用惦記他們原家的東西。」
  原東良笑瞇瞇的點頭:「我知道爹娘對好我,以後我可是要娶妹妹的,萬一走的太遠,回來妹妹忘記我了,那才是吃虧了呢,我肯定不會走的。」
  寧震迅速收斂臉上的笑容,暴跳起來:「你個臭小子,我之前說的你都當耳邊風是不是?我告訴你,以後你再說這樣的話,我打的你娘都認不出來你,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出來出來,今兒給你點兒顏色瞧瞧,讓你知道馬王爺為什麼三隻眼!」
  馬欣榮搖著頭看寧震將人拎出去,回頭揉揉小閨女的腦袋:「什麼時候過來的?」
  「爹爹一回來,我就和哥哥過來了,娘,哥哥的祖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寧念之好奇的問道,馬欣榮搖頭:「我也不知道,沒見過,不過,聽你爹的話,應當是和你祖父差不多年紀。」
  寧念之扒著馬欣榮的胳膊撒嬌:「那哥哥肯定不會跟他走對嗎?」
  「嗯,肯定不會走。」馬欣榮笑著安慰她,捏捏她臉頰:「再過兩天,我給你請的先生就要過來了,你可是準備好了?上午學規矩,下午學讀書認字,到時候可不能像是現在這樣,到處亂跑了。」
  「我知道啊,就和哥哥一樣,早上出門去上學,晚上吃飯才能回來。」寧念之做出乖巧的樣子來:「我肯定會聽話的,學很多很多的字,將來能給哥哥寫信。」
  馬欣榮笑了一下,讓她自去找寧安成玩耍。
  原東良被寧震揍了一頓,頗有些憋屈,他有些想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一說要娶妹妹的事情,爹爹就生氣,就要打人,明明他和妹妹就不是親兄妹,為什麼就不能娶妹妹呢?
  他不是小孩子了,這話也不是說著玩兒的,爹怎麼就非得反對呢?
  原東良想不通,寧震也很鬱悶,躺在床上對馬欣榮吐苦水:「我一直當他們是親兄妹,從小看著他們一起長大,吃喝玩樂都在一起,怎麼長大了,東良就非得生出了這種心思呢?」
  馬欣榮也發愁:「我原想著,東良去上學,念之以後也要學規矩什麼的,兄妹倆見面次數少了,膩歪在一起的時間少了,東良有了新朋友,就不再惦記這事兒了呢,卻沒想到,竟是一會兒都放不下。」
  「這可怎麼辦?東良現在都十一了,也是大孩子了,這事兒要是轉不過彎兒……」寧震發愁,馬欣榮歎口氣:「說不定再過兩年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那小子就是個執拗性子,狼一樣,認準了就不回頭,這事兒真不好說。」
  「若以後真……那咱們家可就成了大笑話了,養了個孩子當女婿,活像咱們家閨女嫁不出去一樣。」
  一連幾天,寧震沒上門,原老爺子就有些坐不住了,現在孩子是在人家家裡,若是寧家不鬆口,他還真不一定能將人帶回去。思來想去,只能吩咐自己的小廝:「想辦法去書院,將東良給帶出去。」
  不管怎麼說,孩子自己的意思,也是很重要的,寧家夫妻都是疼愛孩子的,若是東良自己答應要走,他們估計也不會攔著了。
  那小廝興奮的應了一聲,轉身就出去辦事兒了。臨近中午,就領著原東良出現在門口,老爺子沒起身,神情卻帶了幾分激動,第一次這麼近的看自家孫子,像,實在是太像了。
  「東良,我是你祖父。」都顧不上繞圈子,老爺子抬手,要摸原東良的腦袋,原東良一側頭給躲過去了,臉色表情都沒什麼大變化,拱拳算行禮了:「見過原將軍,我知道您的身份。」
  原老爺子愣了一下:「寧國公和你說了?」
  他還以為,為了不讓東良走,寧震夫妻是肯定不會將這事兒說出來的呢。
  原東良點頭:「我爹娘問過我了,既然老爺子不死心,那我就親自來和老爺子說一聲,我是不會跟你走的,認親什麼的,就不用了,我雖然不姓寧,但我是寧家的兒子。我親生父母那邊,我也不會忘了,日後我會立了牌位,上香祭拜,一樣不少的。」
  說完,轉身就想走,原老爺子急忙將人拽住:「等等,是不是寧家說了什麼?」
  原東良皺眉:「沒有,我爹娘將事情從頭到尾給我說了一遍兒,被他們收養的時候,我已經能記事了,該知道的,我自己也都知道,該明白的,我自己也都明白。」
  頓了頓,也知道原老爺子不容易,中年喪子,定不會好過,對他這個孫子,也定然是有感情的,不管是移情還是什麼,願意找他,甚至一開口就將原家給他,那感情不會太淺。
  所以,原東良也不好太冷淡了,轉身繼續說道:「若是老爺子想讓我喊你一聲祖父,這個也是可以的,我只認你一個,但我已經決定了,絕對不會回原家的,以後逢年過節,我會給你寫信,得空了,我說不定會去看看你,但現在回西疆,那是不可能的。」
  「你真的願意認我?」老爺子還沒來得及失望,就先忍不住露出個笑容:「你願意叫我一聲祖父?」
  原東良大方的很,點頭:「祖父。」
  「哎,好好好。」原老爺子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笑了一會兒,又有些擔心:「你這樣認了我,寧家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原東良有些詫異:「你不是盼著我跟你回原家的嗎?」若是惹惱了寧家,讓寧家將他趕走,這不是正合他心意的事兒嗎?
  老爺子搖頭:「我雖然想帶你走,但寧震夫妻畢竟養育你一場,你若是半點兒不顧忌他們感受,我倒是要猶豫了,如此冷心冷清,還不如不認。他們將你樣的這樣好,我感激寧家還來不及呢,東良,你真不跟我回去嗎?若是你跟我走,整個西城軍全都是你的,西疆你說了算,整個原家,也都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嫡孫,我的東西,都是要留給你的。對了,還有你祖母,你爹娘……你祖母傷心過度,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她?」
  
  第50章
  
  原東良沉默下來,他能自己說他和原家沒有關係,和原家的人也不算是親人,可這些並非只是他自己說說就是能算的。原家當初也不是故意將他丟棄了的,原老夫人,原老爺子,也不都是鐵石心腸的。
  他們都曾經找過他,他們也都還惦記他。和老爺子還不一樣,老太太這輩子,就原康明一個兒子,也就是就說,只得了原東良這一個親孫子。
  以前沒找到就算了,現在找到了,老太太卻不能認這個孫子,可想而知,這心裡的痛苦……原東良猶豫了一會兒:「這事兒,能不能瞞著她?」
  「瞞倒是能瞞住,但是,你忍心嗎?從收到你爹娘……她就每年都為你們三個做衣服,你從小到大的衣服,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做的,又時時哭,這眼睛……」
  老爺子有姨娘有通房,但那些玩意兒一樣的東西,能和嫡妻比嗎?
  「她也總不相信你已經出事兒了,總是說,你還活著,總是說,想見見你……」老爺子一見原東良猶豫,立馬抓住了切入點,這孩子不愧是寧家夫妻養出來的啊,一樣的嘴硬心軟。
  前幾天寧震說的多斬釘截鐵,可若真是半點兒機會也不給,也不會將這事兒說給原東良聽了。原東良之前說的多堅決,定是不會離開寧家的,卻又認了他這個祖父,有了這第一聲,以後難道還會沒有後續嗎?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老爺子自己不會說,可架不住身邊跟著的小廝會說。
  「老爺每年到那個時候,都要到大少爺和少奶奶的墳前呆坐一晚上,夫人每年這會兒哭,她本來身子就不好,現下,人到了跟前她都不一定能看得見……」
  「自打大少爺出了事兒,其他的少爺都被趕出府了,現下府裡就只剩下老兩口了,日子過的孤孤單單的,就是我們這些下人看見了,也多不忍心。」
  「小少爺,您就跟著老爺回去吧,就算不願意呆在西疆,等看過了夫人,您再回來不也行嗎?」
  「夫人原先多漂亮的人啊,現在頭髮全都白了,真再看看同樣年紀的人,夫人過的實在是太苦了。」
  老爺子也跟著紅了眼眶:「若不是她身子不好,我定會帶她到京城來看看你,她身子不好,估計也沒幾年日子了,我不想讓她走都走的不安心,東良啊,回去看看好嗎?」
  原東良不說話,老爺子也不敢將人逼的太緊,退一步:「我知道你捨不得寧家,這樣,京城住半年,你再去西疆住半年好不好?你祖母年紀大了,我只想她這幾年過的開開心心的,她這輩子過的太苦了。」
  「京城御醫的醫術好。」原東良沉默了半天才說道:「這邊氣候也好,吃的用的都好,若是來了京城,說不定祖母的身子就會好轉……」
  「可你要將我一個人留在西疆嗎?」老爺子立馬哀怨了,原東良訕訕的後退了一步,老爺子歎口氣:「我也不逼你,咱們各自後退一步,你隨我回去看看你祖母,看一眼好不好?」
  至於以後,都回去了,還能再將人放回來嗎?
  原東良沒答應,老爺子抬手拍拍他肩膀:「你先回去想想,我還能在京城呆五六天,我年紀也大了,現在也不求別的,原家你既然看不上眼,我也不逼你,我只想享受幾年天倫之樂,你總不能連我這個老頭子最後的心願都不願意滿足吧?」
  說完擺擺手,示意那小廝送原東良出去:「你好好想想,只是耽誤你半年時間,等看過了你祖母,你再回來,你養父母這邊,他們年紀不大,以後你總有孝順的時候,可我和你祖母,卻是等不起了啊。」
  原東良沉默著被送出去,下午上課都心不在焉的,先生一宣佈下課,馬家兄弟就湊過來了:「我說你怎麼回事兒?上課都不好好聽講,下個月月初可是有個考試呢,到時候你若是考砸了,回頭我姑父肯定會揍你。」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不舒服。」原東良搖搖頭,將筆墨紙硯都塞在書兜裡,馬家兄弟伸手摸摸他額頭:「也不像是發熱,對了,你中午幹什麼去了?我找半天都沒找到你,你家書僮差點兒以為將你弄丟了,還要回家去說呢,幸好被我攔住了,兄弟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
  「我有個,石頭磨的,回頭送給你。」原東良起身:「中午我就是拉肚子,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你回家千萬不要和大人們說啊,要不然回頭我娘該著急了,我就是吃飯急了點兒,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我這就回去了,明兒見。」
  說完就出門,喊了站在門口守著的書僮,坐了馬車回家。
  寧念之因為年紀小,唐嬤嬤又得了馬欣榮的囑咐,學規矩這事兒上,並不算是太嚴厲。原東良那邊放學,寧念之這邊也跟著結束課程。
  「哥哥心情不好?」迎出來拉了原東良的手,寧念之就看出來了,仰著小臉兒看原東良,原東良伸手捏捏她臉頰,正巧被進門的寧震看見,寧震使勁咳嗽了一聲。
  「爹爹回來了!」寧念之忙鬆開原東良的手撲過去,寧震一彎腰,正好將閨女摟在懷裡,瞟一眼原東良,冷哼了一聲,大踏步進屋,原東良摸摸腦袋,歎口氣,跟著進去。
  「爹娘,我今兒,見了原老將軍。」原東良也沒隱瞞,知子莫若父,寧震臉色就有幾分冷:「他說了什麼?你現在,是不是有幾分憂鬱?」
  「我自然是不想離開爹娘的,更不想離開妹妹,我是爹娘的兒子,以後還要照顧爹娘,孝敬爹娘呢。」原東良忙說道,憂鬱了一下,又將老爺子說的話說了一下:「只是,原老夫人那邊……」
  馬欣榮不吭聲,寧震也不說話,寧安成不懂事兒呢,寧念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這事兒吧,看起來不好辦,寧家夫妻是捨不得從小養大的孩子離開身邊,雖說原東良從小懂事兒,又有原老爺子照看著,路上也不會出事兒。
  但養兒到老,為人父母總是會忍不住擔心的。再說,他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拉扯大的,結果卻成了別人家的,將來喊的爹娘是別人,將來孝敬的也是別人。
  兩三年不顯,三五年不顯,七八年呢?指不定這孩子到時候就忘記了寧家的養父母,徹底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
  可原家那邊,也確實是有苦衷,並非是故意將孩子扔掉的。再想想原老夫人的情況,設身處地的想一下,若是自己的孩子陰差陽錯的丟了,被人撿走養大了,自己臨死之前,是不是也會非常想要見孩子一面?
  明知道孩子在哪兒,哪兒能忍住不去要。
  就像是老爺子說的,他們夫妻年輕,等得起,可他和老太太上了年紀,怕是等不起了。
  兩口子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好像已經看到了結果。
  「哥哥是要走嗎?」一家子都在沉默,寧念之忽然開口,馬欣榮揉揉她頭髮:「是啊,念之捨得哥哥嗎?」
  「捨得。」寧念之點頭,一家子都震驚了,尤其是原東良,又吃驚又傷心:「哥哥要走了,妹妹居然沒有捨不得?我要是走了,咱們要有很長很長時間見不到面呢。」
  「很長很長時間是多長時間?」寧念之眨巴著眼睛問道,原東良語塞,頓了一下,抬手比劃:「就是特別特別長。」
  寧念之撇撇嘴:「可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我聽的明白啊,哥哥的祖父找過來了,想帶哥哥回家看祖母,可是哥哥捨不得爹娘和我,所以不想走是不是?」
  寧震點頭,親親閨女的嫩臉頰:「我閨女就是聰明。」
  「哥哥去看看唄,看完了再回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男孩子嘛,長大了總是要有離開的一天的,就當原東良是提早長大了不就行了嗎?
  當年自家親爹,還不是一去白水城就是五六年嗎?難道自家祖父就不想嗎?男人嘛,要有出息,總留在家裡可是不行的,外面天地那麼大,總要出去走走,見識一番才行。
  就是現在不走,再過個兩三年,寧念之也是打算忽悠著原東良出門看看的。看的多了,眼界才能大,見的多了,心胸才能廣,聽的多了,思想才能寬。
  馬欣榮沉默,好大一會兒,才歎口氣:「要不然,就讓東良回去吧,好歹,那邊是他的親祖父母,又上了年紀了,你多派幾個人跟著,不管東良在那邊過的好不好,不管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原東良有些慌:「娘,您想讓我走?」
  「傻孩子,讓你跟著去那邊走一趟,又不是說不要你了,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們寧家的孩子,是我和你爹將你養活大的,這裡有你的爹娘,有你妹妹,有你弟弟,這裡也是你的家。」
  馬欣榮想笑一下,但又笑不出來,轉頭擦了一下眼睛:「可我們不能攔著你回去,要不然,光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都不會好。再說,又不是不回來了,就像是你祖父說的,那邊半年,這邊半年,時常寫信,得空了我們去看你,或者你來看我們,等你長大了,也到這邊定居,我們不是又能見面了嗎?」
  寧震也歎口氣,就知道事情會到這一步的。這個兒子,終歸還是要還回去的。
  
  第51章
  
  有了這個認識,一家子五口,除了不懂事兒的寧安成,剩下的四個都很是傷心失落,晚上吃飯的時候,臉上就帶出了那麼點兒。老爺子皺眉,伸手點了點寧震:「怎麼回事兒?你們這一家子的臉色,倒像是在外面欠債了,欠了多少?」
  老太太瞬間有些緊張,趕緊看寧震,寧震伸手揉揉臉:「爹,我怎麼會在外面欠債啊,是別的事情。」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索性就說出來了:「東良的家人找過來了……」
  沒等他說完,寧霏就插嘴說道:「是要將東良帶回去嗎?大哥你答應了嗎?我覺得吧,這事兒咱們應該答應,不管怎麼說,那邊是東良的親人,親生的,血緣關係斬不斷,咱們勉強將東良留下,等東良長大了,說不定就會怨恨咱們……」
  「小姑姑,我才不會怨恨我爹娘呢,不管我爹娘做了什麼決定,他們都肯定是為了我好,我只有感激我爹娘的份兒,怎麼可能會怨恨他們?小姑姑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原東良毫不客氣的打斷寧霏的話,寧霏臉色就不好看了:「怎麼說話呢?好歹我是長輩……」
  「長輩要有長輩的樣子。」原東良嘀咕了一句,寧念之轉頭打斷寧霏的話,抱著老爺子的膝蓋撒嬌:「爺爺,我哥哥要是走了,肯定很久很久才能回來,你給他找幾個護衛好不好?將來也好送信啊什麼的。」
  老爺子想了一會兒,看原東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原東良有些茫然,一邊是身子不怎麼好,思念了他好多年的親生祖母,一邊養他長大的父母,從感情上來說,他是偏向於自己的養父母的,是不想走的。但從理智上來說,哪怕只是一個月,也要回去看看的。
  「我去看看,到那邊住一個月,然後就回來。」原東良想了一會兒,做出決定,這話一說出口,之前心裡籠罩著的那一層霧,就好像是被撥開了,心思也清晰起來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老爺子點點頭:「你自己心裡有成算就行,只是怕到時候,原老頭不會輕易放你離開。」
  「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原東良搖搖頭,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小臉蛋兒:「再說,我也捨不得妹妹,我肯定會早早回來的,我還和馬家的兄長們約好了,要一起上太學呢。」
  「東良長大了。」老爺子抬手揉揉原東良的頭髮:「你心裡清楚就行,不管以後回不回來,這寧家都是你的家。」
  既然做了決定,寧老爺子也打算見見原老將軍,寧震安排了一下,兩個人在外面酒樓見面,原東良也跟著。
  初次見面,兩個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原老將軍先開口,捧拳行禮:「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寧老將軍老當益壯,看著精神矍鑠,自有一番氣勢啊。」
  「過獎過獎,原將軍才是老當益壯,我現在都開始養老了,沒什麼精力了,能讓兒孫們做的,自己也都不勞心勞力了,比不上老將軍,還替朝廷鎮守西疆,實在是可敬可佩。」
  寧老爺子也笑著還禮,兩個人寒暄一番,直奔主題:「都是當祖父的,我也明白你的心思,畢竟是嫡長孫,親生骨肉,定是捨不得他流落在外面的,只是,孩子到底是我們家長大,不說寧震夫妻,就是我,都很是喜歡東良,他平日裡練功勤勞,學習上也很用心,得空了就照顧弟弟妹妹,幫了寧震夫妻很大的忙,這兄長當的,實在是無可挑剔。」
  「我們也是將東良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的,好不容易養活這麼大,你忽然說帶走,我們自然是捨不得的。」老爺子笑著說道,原將軍忙點頭:「我很是理解你們,我也不是說,帶走了東良,就讓他徹底和你們家斷了關心,以後,咱們兩家就當是親戚走動,寧震夫妻,還是東良的父母,你們寧家對他的恩情,我是絕不會讓他忘記的。」
  「說句難聽的,之前呢,我也是打聽過你們家的情況的,現下東良的親生父母不在了,我聽說,在你身邊伺候的,是你家的老四?」
  「不過是個庶子,自然是比不上東良的。」
  「這個可說不準,一個是在身邊長大的親生兒子,一個是剛剛找回來的孫子……嘖嘖,再者,那老四在你身邊伺候這麼些年,你這軍中的事情,定是有不少是經過他的手吧?」
  好不容易吃進去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輕易吐出來?說不定那老四,是早已經將原家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原東良回去,那就是搶東西的,那老四會輕易饒了他?
  「老爺子不用擔心,我也不怕你笑話,這老四雖說是跟著我這麼些年,但不該給的,我一點兒都不會給,以前康明那事兒,已經給我教訓了,我這輩子,疏忽了那麼一次,就沒了一個兒子,東良是康明留下的唯一的子嗣,我定不會再讓康明這獨苗出什麼事情,要不然,日後我也沒臉下去見康明夫妻了。」
  「其實東良不回去,我們寧家也不會虧待了他,有兄弟幫襯,有長輩謀劃,這輩子也不見得不能得到原家這樣的地位權勢。」寧老爺子歎口氣:「只是,將心比心,若是我這次攔了東良,日後說不定這就是個心結了,所以……」
  原將軍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一激動,起身帶翻了一個凳子都顧不上去看,伸手抓了寧老爺子的手:「你說真的?你們寧家,當真願意讓東良跟我回去?」
  「那是自然,但我有個條件。」寧老爺子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西疆距離京城有些遠,趕路要一個月吧?」
  原老將軍忙搖頭:「要不了一個月,快馬加鞭,二十多天就能到,東良是年輕小伙兒,一年奔波一次,也不算什麼太累的事兒,若是寧家願意,每年我讓東良回來一次,咱們兩邊來回住,你看怎麼樣?」
  正合了老爺子心意,忙不迭的就點頭應了下來。
  「我們家東良呢,喜歡吃辣點兒的東西,西疆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他喜歡的口味。」
  「有有有,西疆那邊的辣子也是很夠味的,就算東良不喜歡,我也能找到讓他滿意的廚子。」
  「他喜歡穿棉布的衣服,大小伙子正長身體……」
  「這個不用說了,西疆別的沒有,但棉花是大把大把的有,棉布也絕對比京城的舒服。」
  原東良垂著頭,聽著兩個祖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心裡頭又是一片亂糟糟,之前雖說是做了決定,但不過是說說,現在才是真的確認了,要走了。
  離開京城,離開父母,離開妹妹,去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和一些完全不認識的人生活在一起。
  聽說,原家的庶子不少。就算老將軍能保證以後原家都是自己的,但那些人,也定不會答應。雖說那裡有期盼自己的祖母,但以前沒見過,說真的,感情也沒多少。
  日子過的飛快,很快,原老將軍就該動身回西疆了。給寧家送了消息,馬欣榮一邊揉眼睛,一邊吩咐人開箱子,再一次檢查行禮:「這個是你五歲那會兒,剛回喊爹,你爹給你買的禮物,你喜歡的不行,連晚上睡覺都要摟著,現在也帶上,萬一想念爹娘了,就拿出來看看。」
  「這些個衣服,我估摸著你身量讓人做的,明年的,去年的,你可別不捨得,該穿的時候就要穿,要不然,再長大兩年,就要穿不上了。」
  「這個銀子,你裝好,千萬別讓人知道,到時候你自己買點兒什麼,自己可以做主。別捨不得花,要是沒錢了,就寫信回來,娘讓人給你送過去知道嗎?」
  「那幾個人是你祖父和你爹給你挑選出來的,半大的小伙兒,家里長輩都是咱們家的家將,忠心就不必說了,你若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就讓他們去。」
  「若是咱那兒過的不好,就派人送信回來,我讓你爹親自去接你知道嗎?」
  原東良不說話,只露著寧念之點頭。要不然,不回去了?雖然那邊祖母為了他差點兒哭瞎了眼睛,可到底是沒見過,不管是喪子之痛還是什麼,過了這些年,應該已經好了吧?
  「哥哥要給我寫信。」寧念之憋了好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長久的打算來說,原東良自然是走了比較好。但感情這種事兒,理智也壓不下來,要不然,老祖宗也不會創了個詞叫情不自禁了。
  心裡都知道走了好,但這會兒,卻是誰也捨不得。
  寧震站在門口:「都快收收眼淚,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面了,東良每年都是能回來的住一段時間的,別捨不得了,原將軍在外面等了半天了,讓東良過去吧。」
  有婆子過來將箱子一個個的搬出去,馬欣榮帕子又濕了一條,寧安成拽著原東良的衣服,不停的問:「哥哥要去哪兒?帶我去嗎?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給我買糖葫蘆吃嗎?」
  寧念之狠狠心,推著原東良出門:「你快去吧,以後給我寫信啊,哥哥,你可不許忘記我了,也不許忘記弟弟了。」
  寧震哭笑不得:「什麼忘記你啊,東良每年回來的,都要看見你的,怎麼可能會忘記?東良,快些,男子漢大丈夫,別婆婆媽媽的,既然做好了決定,就不要後悔。」
  說著,直接拽了原東良出去,原東良不停的回頭看。寧念之一手扒著門框,一手扯著寧安成,慢慢的,視野中就只剩下寧念之一個人,原東良扯著嗓子喊道:「妹妹,等我回來,我再過幾天肯定會回來的,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第52章
  
  「吃不下。」馬欣榮推推自己眼前的手,歎口氣:「也不知道這會兒東良走到哪兒了,出城了沒有,原老爺子看著是挺看重這個孫子的,但那邊,他又不是沒有親生兒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會改了心意。」
  寧震哭笑不得,一抬手將勺子裡的飯塞到馬欣榮嘴裡:「你快別擔心了,這會兒早出了京城了,東良有不是小孩子了,我和爹都給他交代過,萬一那邊有人容不下他,他立馬就能帶著人回來了,再者,他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原老爺子就算是被吹了枕頭風,也得想想過世的兒子兒媳是不是?」
  馬欣榮白他一眼,艱難的嚥下嘴裡的飯,又覺得有些噁心,連連擺手:「真吃不下,有些噁心,估計是太捨不得東良了,你別忙活了,我回頭得多做些衣服什麼的,多往那邊送幾次,也好讓那邊知道,東良不是沒人惦記的,就算有人要出手,也得先衡量衡量咱們家。」
  寧震哼哼了兩聲:「其實我倒是覺得,東良這次走了,說不定是好事兒。一來,男人嘛,要幹點兒事業才能算是大丈夫,將來才能護得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咱們家不用說了,日後世子的位置,肯定是安成的。東良若是能得了原家,那是一個大大的助力,也省得孩子將來心裡不自在。」
  說是將孩子當親生的看,但人心本來就是偏的,萬一東良將來鑽了牛角尖呢?還不如光明正大的去繼承原家的東西,然後在寧家的幫助下,和寧安成相守相助。
  「再來呢,那小子性子擰,天天說著要娶念之,不管是咱們還是外人,東良要在咱們家長大,那就是咱們家的孩子,親兄妹一樣長大,就算全天下都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的,但將來東良要是不死心,那外人要麼說他亂倫,要麼說咱們養上門女婿,不管哪個,都不好聽,這走了,將來東良回來,要還是說想娶念之,那就是求娶上門了,有相當的身份,又有小時候的情分,那就是一段佳話了。」
  人的各種要求規矩什麼的,其實挺奇怪的。
  馬欣榮疑惑的眨眨眼:「你之前不是還很聽不得東良說這種話嗎?」
  寧震哈哈笑:「以前他們不是兄妹嗎?東良說多了,那對念之的名聲也不好。現在嘛,一家女百家求,就算東良將來也求,只要咱們不答應不就行了嗎?若是到時候,念之也喜歡東良,那東良是咱們從小看到大的,品性還是瞭解的,也算是個好人選了啊。念之還小,不用想太遠。」
  馬欣榮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誰想太遠。自己可從沒將東良的話放在心上的,只當是小孩子玩耍,也不知道那誰,天天逮著人就上手,揍的東良哭爹喊娘的。
  「吃不下,你們自己吃吧,我去睡會兒。」馬欣榮歎口氣,兒子出京了,心情實在是不好,沒胃口,又覺得累,索性起身進了內室。
  寧震皺皺眉,捏寧念之的臉頰:「下午陪著你娘好好睡會兒,多說些好聽的,哄你娘開心些知道嗎?」
  寧念之乖巧點頭,可下午完全沒她表現機會,馬欣榮一睡就是一下午。到了晚上,人懶懶散散的,靠在床頭吩咐寧念之:「你自去和老太太他們一起吃飯,就說我身子不舒服,今兒就不過去了,看好你弟弟知道嗎?」
  寧念之有些擔心:「娘,你是不是還是沒胃口啊?是不是生病了?」
  「應該沒生病,沒哪兒不舒服,就是不想動不想吃飯。」馬欣榮揉揉她頭髮,示意她領了寧安成出去,正巧寧震回來,見她還是沒起床,就皺眉了:「請個大夫來看看,就是沒病,鬱結於心也不是什麼好事兒,開個調理的方子吃吃看,晚上睡一覺,指不定明兒就好了。」
  「不用開方子,找點兒安神的東西吃就行了。」馬欣榮無精打采的說道,身子往下滑了滑,就想鑽到被窩裡去,寧震摸摸她額頭,沒發熱,但到底是不放心,還是讓人請了大夫。
  「恭喜國公爺,這是滑脈啊,尊夫人有喜了!」大夫搭上手指沒一盞茶時間,就笑瞇瞇的起身:「有兩個月了,這安神的方子還是不要吃了,我開個安胎的方子吧。」
  寧震大喜:「真的有了?太好了,那就有勞大夫了,只是,我夫人有些不太高興,這情緒低落,對身子可有妨礙?」
  「現下是沒什麼大妨礙,但時間長了是不行的,國公爺還是要多想辦法,讓尊夫人開懷,多笑笑,心情好些,將來肚子裡的孩子也健康些。」
  大夫一邊寫方子一邊說道,寧震不是頭一回當爹,但第一次寧念之還沒被診出來他就上了戰場,第二次也就剛剛趕上生孩子。這第三次,他卻是頭一回經歷被診斷出來這個過程。
  喜的一個勁兒的搓手,若不是陳嬤嬤攔著,怕是要拽著大夫問一晚上的問題了。
  馬欣榮得知有孕,心情總算是好了幾分,但還是有些懶懶的,不願意動彈,寧震就讓人端了飯菜餵她。自己親自帶了寧念之和寧安成去榮華堂那邊報喜,樂的老爺子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事兒,好事兒,你媳婦懷孕了,你這段時間可不要惹她生氣,她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你只管給她弄過來,可不能虧待了她知道嗎?」
  寧震傻笑著點頭:「那是自然,我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老太太也笑:「咱們家也有好幾年沒有添丁了,老大媳婦這回來沒多久就有了,可真是個有福氣的。」說著轉頭看老爺子:「只是,說起來,老大媳婦兒懷孕了,老大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人……」
  老爺子斜睨她一眼:「你別瞎操心了,老大自己知道好歹,他要是覺得身邊少了伺候的人,難不成不會開口說?他若是不覺得少,你就別管了。」
  老太太抿抿唇,又笑道:「我倒是想管來著,你既然不讓,那就算了。只是,老二家也有好幾年沒添丁了,我正打算給老二挑幾個伺候的人,原打算一碗水端平來著,你既然不讓管,那也正好省了我一份兒心力了。」
  二夫人身子有些僵硬,略有些不自在的看老太太:「娘,相公這段時間正忙著朝堂上的事情……」
  老太太擺手:「正因為他忙,所以才給他選幾個伺候的人,你也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這醋該不該吃,你自己心裡也有點兒數,你是嫡妻原配,這事兒本該你自己操心的,你沒個動靜,我這才替你掌掌眼,你別不領情。」
  二夫人的笑容都要僵掉了:「兒媳怎麼會……只是相公之前說不要……」背地裡,偷偷的擰了一把寧霄,寧霄微微皺眉,看看老太太,又看看寧震,沒開口。
  老太太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正好我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是好的,雲墜兒也是伺候了我好幾年,貼心又乖巧,溫柔又懂事兒,有她在霄兒身邊伺候,我也能放心。」
  寧念之抬頭看老太太身邊那丫鬟,長的是挺漂亮,看著是溫溫柔柔的,這會兒臉帶紅暈的站在老太太身後,更添了幾分嬌羞動人,二老爺沒反對,這丫鬟一會兒就得跟著去二房了。
  寧念之心裡有些緊迫感,二老爺這姨娘都要到了,自家老爹身邊,估計也少不了吧?雖說這次祖父擋了一下,但祖父也是男人,他自己還有兩三個姨娘通房呢。
  然後,自家老爹可是鎮國公,這府裡到了年紀的丫鬟,十個裡面要有六七個是惦記著自家老爹的。外面,指不定還要有人送,上司送的,下屬送的,總不能全部推掉吧?
  男人風流是佳話,若是只守著一個女人過,要麼是身子不行,要麼是家有悍妻,哪個名聲都不好聽。
  當然,老爹有子嗣了,這前者就算了。後者,就怕娘親到時候頂不住。
  寧念之心裡著急,出了榮華堂就轉頭想找原東良商量,等看見身邊沒人,手落了個空,這才忽然反應過來,原東良已經走了。情緒更是低落了幾分,這下好了,連個商量事情的人都沒了。
  再看看身邊不懂事兒的弟弟,寧念之再歎口氣,實在不行,自己就天天纏著爹爹吧,讓他沒空去找什麼姨娘通房。以後,也要耳聽六路了,但凡有歪心思的,先給解決了才行。
  好不容易得了老天爺的賞賜,重活了這輩子,有溫柔慈愛的娘親,有英勇威武的親爹,有事事順著自己的哥哥,乖巧聽話的弟弟,她是絕不會讓人毀了這一份兒幸福的。
  姨娘通房什麼的,全都是敵人!是破壞她家庭幸福的敵人!
  至於老太太,得給她找點兒事情做,讓她沒空盯著自家娘親才行。唔,娘親懷孕了,那小姑姑及笄禮的事情,是不是就不能忙了?二嬸自己院子裡事情也多,有小妖精盯著她家男人呢,估計也沒空,不如,就讓老太太自己上手?
  及笄禮之後不還有成親的事兒嗎?若是自家娘親撒手,這些,老太太肯定會著急上火吧?畢竟,小姑姑可是她親生閨女,給大兒媳找茬,和給小閨女找幸福,老太太應該是能分得清輕重的吧?
  
  第53章
  
  只是寧念之想的再好,她不過六歲的小孩子,怎麼給馬欣榮解釋自己想這麼多的原因?早慧的名頭確實管用,但早慧過頭了,那就是妖孽了。
  寧念之能做的,就是在寧震下朝回來之後,拉著寧安成,兄妹兩個纏的寧震沒空去想別的。
  馬欣榮懶散了的小半個月,就忽然恢復過來了,甚至精神比以往更好,管家理事完全不在話下,還有空給寧念之將先生都請過來了。兩個女先生,一個姓吳,善書善棋,一個姓白,善畫善琴。
  寧寶珠也快六歲了,二夫人見寧念之都要開始唸書了,忙找了過來,說是讓寧寶珠和寧念之做個伴兒。正好,馬欣榮也覺得寧念之一個人唸書有些太孤單了,兩個人要是做伴兒,還能有個比較,也能互相討論一下功課什麼的,很爽快就應了下來,在寧念之的芙蓉園後面有個緣惜院,正好空出來當書院,姐妹倆每天就在那兒上課唸書。
  早上起床之後到明心堂請安,摸著馬欣榮的肚子和沒出世的弟弟聊會兒天,然後再一起吃早飯。馬欣榮開始管家理事,寧念之就跟著唐嬤嬤學規矩,學一個時辰,再去緣惜院跟著吳先生念一個時辰的書,現下這年紀,也就認認字,描個紅。到了下午,跟著白先生要麼學畫畫,要麼學彈琴,又是一個時辰,剩下的一個時辰就學女紅。
  女紅也不光是做針線活兒,還得認識各種布料。有時候女紅學的不耐煩了,就跟著馬欣榮學看古董,寧念之倒是有耐心,可寧寶珠就沒什麼耐心了,那些古董又不好看,每到這會兒就想辦法偷個懶什麼的。馬欣榮為人比較開明,見寧寶珠走神,索性就講各種小故事,和古董有關的,倒是能讓寧寶珠安生聽一會兒。
  寧安成是徹底歸了寧震,開蒙這種事兒,都是比較親近的人做的,馬欣榮和寧念之沒空,原東良又走了,這事兒也只能是交給寧震了。
  三月份的時候,原東良的第一封信送到了京城。這人還不是只寫了一封,而是寫了三封,老爺子的,寧震和馬欣榮的,以及寧念之的。
  寧震鬱悶的不行,探頭往寧念之手裡看:「也不知道有什麼要說的,竟還要單獨寫一封信,現下還行,念之也才六歲,再過兩年可是不能這樣了,要寫什麼,得我先過目了才行。」
  見寧念之那信上亂七八糟的畫的都是一些畫兒,寧震這才收了好奇心,轉頭和馬欣榮說話:「這段時間,孩子鬧你了沒有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或者是怎麼樣?」
  「沒有,這孩子比念之和安成乖巧過了,我現在是吃得好睡得好,沒瞧見我又長胖了些嗎?」說著,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這臉都長成圓的了。」
  「沒事兒,圓的也好看。」寧震忙說道,伸手捏了捏馬欣榮的胳膊:「身上有些肉比較好,摸著軟綿綿的……」馬欣榮瞪他一眼:「胡說什麼呢,孩子還在呢。」
  「我又沒有說錯,確實是軟綿綿的呀,是你自己想歪了而已。」寧震理直氣壯,寧念之撇撇嘴,從軟榻上溜下來,順手拽了寧安成:「爹娘,我帶弟弟出去玩兒了,今兒吳先生說不上課。」
  不等寧震他們說話,就蹬蹬蹬的跑出去了。出了院子,就聽馬欣榮問道:「聽說最近有小丫鬟一直給你送湯水?」
  「是有這麼個丫鬟,頭一次去我就讓人給扔出去了,下了命令不許丫鬟再靠近書房,這丫鬟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家裡的規矩還是有些散亂,你回頭多注意些,別讓人靠近了我書房。」
  寧震皺眉,有些不太高興,頓了頓,又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要對我多點兒信心,咱們可是患難夫妻,白水城那麼艱苦的條件都過來了,你能陪我吃苦,我也能給你幸福,別多想,這事兒自有我處置,老太太那裡你只要都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二房那邊,那個雲墜兒倒是好命,聽說是懷孕了。」馬欣榮沉默了一下說道,寧震打個呵欠:「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再者,不過是個庶子或者庶女,礙不著什麼事兒的。」
  「也不知道東良在西疆過的如何,之前我還說,等春暖花開了,帶著他們兄妹到莊子上住幾天呢,冷不丁的,孩子就被人接走了……」馬欣榮又換了話題,寧震忙安撫道:「這不是寫信了嗎?信上說過的很好,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天冷了知道穿衣服,餓肚子的時候知道吃東西,再者,那是原家親生的嫡長孫,原老將軍要死要活的將人接回去了,就是不全心全意的疼著,也要有那麼五六分的。」
  馬欣榮歎口氣,寧震又說道:「正好,明兒我休沐,我帶了你們娘三個去莊子上玩兒一天?」
  「真的?」馬欣榮眼睛頓時亮了:「說起來,我也有好幾年沒見過京城的春天了,這陽春三月,最是適合踏青遊玩了,再做幾個紙鳶,買幾個釣竿,在青山碧水間散散心,也是美事一樁。」
  寧震忍不住笑:「不就是看看美景嗎?這有何難?就這麼說定了,咱們明兒出門散散心,到莊子上遊玩一天,你若是喜歡,在那兒多住幾日也可以,現下天暖和了,我早上早起一會兒也沒什麼。」
  馬欣榮嘴唇動了動,若是上朝的話,自然是從府裡出發比較近,從莊子上的話,至少得早起將近一個時辰,每天這樣來回奔波,就太累了些。可自己住在莊子上,讓相公一個人住府裡,著實有些不放心。
  「還是別了,春天嘛,也就看看花花草草什麼的,秋天住莊子上才又意思,還能打獵採摘果子什麼的,等孩子出生了,咱們再去莊子上住幾天。」馬欣榮衡量了一下,搖頭,寧震也不勉強,孕婦要時時開心,他現在是事事都要順著馬欣榮的意思來。
  說了會兒話,寧震看看時間,起身:「我扶你到院子裡走走?」
  馬欣榮點頭,這都是第三胎了,她還是很有經驗的。每天上午下午,雷打不動的要各走半個時辰。
  寧念之正領著寧安成在園子裡玩投壺,兄妹倆各自手裡捏著一把羽毛箭,你扔一個我扔一個的,投中了就歡呼,投不中也不氣餒,周圍一圈丫鬟小廝幫忙鼓掌喊好。
  馬欣榮走了一會兒有些累,伸手點了點那小亭子:「我去坐會兒。」
  寧震應了,先將馬欣榮送到亭子裡,轉身就想去跟著兒子閨女玩耍,剛靠近,就有個小丫鬟,也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怎麼回事兒,身子一歪,就要往寧震身上倒。
  寧念之那反應叫一個快,扔了手裡的箭就衝過來了,她人小,手使不上勁,索性一腦袋撞過去,將那丫鬟撞的朝另一邊倒去了。
  寧震趕緊摟住閨女揉腦袋:「哎呦喂,疼不疼啊?有沒有頭暈什麼的?」
  寧念之甩甩腦袋,伸手指那丫鬟:「居心不良!站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倒下?不就是看我爹過來了嗎?告訴你,沒門兒!」
  那丫鬟都快急哭了:「姑娘,奴婢真的是不小心,站的時間長了腿有些麻,這才沒站穩的,奴婢不是故意的,姑娘饒命啊,奴婢沒有那個膽子……」
  一邊說還要一邊偷偷看寧震,寧念之抬著下巴冷哼:「我管你有沒有那個膽子,反正,現在我們長房我說了算,誰也不許靠近我爹,要不然,通通發賣出去!至於你,拉下去打板子,十大板!」
  那丫鬟鬼哭狼嚎的求寧震救命,寧震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叫發賣啊?再說,打板子也輪不到你說啊,你只管和弟弟玩耍開心就行了。」
  那丫鬟心下一喜,就聽寧震繼續說道:「這丫鬟衝撞了我,又撞傷了大姑娘,所以,我的命令,拉下去打十大板,明白嗎?」
  視線掃過,周圍一群人趕緊表示明白,大老爺這是護著姑娘呢,不讓姑娘擔了小小年紀就打人的名聲。同時,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要是有那聰明人,也該看清楚了。大老爺愛妻疼女,衝著大房來,有些不划算。
  寧念之撇撇嘴,有些不太高興:「咱們府裡的下人,都太沒規矩了些,也著實大膽,我娘還在那兒坐著呢,就敢直接這麼衝上來,簡直缺心眼。」
  寧震忍不住笑:「可不就是缺心眼嗎?真摔倒了和我有什麼關係?總不能我扶一下她們就要以身相許了,就是以身相許,那還要身份地位差不多呢,一個簽了死契的丫鬟,衝撞了主子打死都不算什麼,只是,你這脾氣,日後也要改改了,爹是大人了,自己會處置這些事情,你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隨便插手知道嗎?更不能張口閉口就是發賣打板子的話知道嗎?」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馬欣榮有了身子,府裡的下人還沒來得及梳理,只收攏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有些耐不住了。怕被處置趕緊找路子的,原先風光現在被壓下去不滿意的,想盡了辦法給馬欣榮添堵。
  要她說,全換了就省事兒了。可惜,這法子有些不太現實。
  
  第54章
  
  雖然全部換人這事兒有點兒不太現實,但寧震這邊明確給出了自己的態度,下狠手懲治了幾個有歪心思的丫鬟,發賣的發賣,打板子的打板子,五六個人之後,府裡上上下下就全都知道了——長房的國公爺不是個喜歡美色的,上趕著貼過去就是找死的一條路,慢慢的,這些個小丫鬟們的眼睛也就不盯著寧震了。
  除了寧震,寧家可還有一個男主子呢。而且,和凶神惡煞,長的五大三粗,半點兒不解風情的寧震比起來,寧霄白白淨淨,溫和有禮,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若不是二夫人手段夠用,怕是除了雲墜兒,二房就又要多幾個姨娘了。
  五月中,寧霏的及笄禮也該舉辦起來了。因著馬欣榮懷孕的事兒,參加及笄禮的賓客贊者什麼的,都是老太太和寧霏自己決定的,大長公主當然是請不來的,請的是寧王妃。
  也不知道老太太和寧王妃是怎麼商量的,但瞧著寧王妃的意思,對寧霏好像還挺有幾分好印象。若是不出意外,這門親事就應該是能定下來的。
  寧念之也沒太關心過這裡面的事情,畢竟,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不一樣了。只要寧震活著,鎮國公府在京城的地位就不一樣。寧家只有兩個兒子,寧震和寧霄,鎮國公府又是軍功起家,當初為著防備老太太挑唆寧震兄弟倆的感情,老爺子特意將寧霄往文官這方面培養了一下。
  上輩子,寧震下落不明的時候,老爺子身子就不怎麼好了,等寧震的死訊傳來,老爺子也跟著倒下了。寧家的男人,就只剩下寧霄了,可寧霄就是個書獃子,就算是能保住鎮國公的爵位,卻文不成武不就的,寧家也就只剩個空頭爵位了。
  現下,寧震活著,寧家的榮光還在,老爺子還活著,寧家的人脈也在。鎮國公府的地位,比以前還要高出一些呢,這地位不同了,寧霏的婚事,自然也要有幾分不一樣。
  上輩子寧霏嫁的是威遠侯家的嫡次子,這輩子,說不定就要變成寧王世子了。
  寧王是皇上的親叔叔,只要寧家不走錯路,這榮華富貴還是享用不盡的。
  寧念之靠在馬欣榮身邊看及笄禮,寧霏身上的衣服一身比一身莊重華麗,到最後,簡直就是寧霏生命中最美的時刻了,當然,大約是要比成親的時候略差那麼一點點兒的。
  旁邊觀禮的馬夫人壓低了聲音和小姑子說話:「你們家這小姑子啊,長的是挺好看的,這都及笄了,婚事也該商量起來了,這請了寧王妃,是不是打算和寧家聯姻?」
  馬欣榮點點頭:「小孩子在元宵節的時候見過一面,彼此有印象,聽我婆婆說,及笄禮之後,寧家就要上門提親了,再過個兩三年,寧霏也就該出門了。」
  「嘖,那倒好,你家小姑子就是個不省心的。對了,東良給你們寫信了?」
  馬欣榮點頭:「之前在趕路,沒來得及,現在是一個月寫一封,上個月還讓人送了不少西疆的特產,對了,還有給你們的,等會兒我讓人收拾收拾,你順便給帶回去。文翰年紀也不小了,大嫂,你是怎麼打算的?」
  「還能怎麼打算?慢慢挑唄。」馬夫人笑著說道:「咱們家的慣例,得孩子自己喜歡才行,不挑家世,只看人品。我倒是覺得,還不用太著急,今年不是要春闈嗎?要是他能考進太學,太學的女孩子,不管哪一個,他能給我帶回來一個,我就圓滿了。」
  馬欣榮噗嗤一聲笑出來:「太學的女孩子和男孩子可不在一起上課。」
  說是一個學院的,但其實中間是分開的,一堵牆,沒有門,男孩子絕對不能到女學院那邊,女孩子也不能到男學院這邊。若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家放心將自家閨女送過去讀書了。
  「雖說不一起唸書,但打聽個什麼事兒,還是能打聽出來的。」馬夫人笑著說道,捏了捏寧念之的臉頰:「爹娘都想念之了,要不然,今兒我將念之也帶回去住幾天?」
  馬欣榮看寧念之:「念之,去外祖母那兒住幾天好不好?」
  寧念之忙點頭:「好啊,帶上弟弟,我也想念表哥他們了呢,表哥上次還說要給我一匹小馬呢,我去看看,小馬要是出生了,過兩天我就帶回咱們家來。」
  「讓你爹聽見又該教訓你了。」馬欣榮說道,馬夫人眨眨眼:「怎麼,你們家還不讓念之學騎馬啊?」
  「倒不是不讓念之學,她從小在白水城長大,性子野著呢,他爹就喜歡他這性子,就是寧震性子有些拗,不喜歡她問別人要東西。」馬欣榮解釋,馬夫人撇撇嘴:「妹夫也著實太小心眼了些,咱們家能是外人嗎?都是一家子,何必分這個?他要是不高興,回頭你也回去住幾天,別回來了,看他著不著急。」
  正說著話,二夫人過來:「大嫂,娘說著及笄禮也快結束了,讓你看著準備午宴的事情。」
  馬欣榮點點頭,拍了拍馬夫人的手:「你且在這兒喝茶歇著,我到外面看看就回來。」
  寧念之領著寧寶珠在人群裡穿梭,趁著大人們都在說話,溜到寧霏的院子裡去,寧霏正在換衣服,大約心情好,見她們倆過來,還給遞了果子:「喏,先吃點兒墊墊肚子,餓不餓?」
  「不餓,小姑姑今天真漂亮。」寧念之嘴巴甜甜的誇讚:「好多人都在誇姑姑長的漂亮呢。」
  寧霏笑的合不攏嘴,偏偏還要矜持:「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叫漂亮什麼叫不漂亮嗎?」
  「我當然知道,姑姑,我聽見祖母說,你和寧王世子的婚事要定下來了?你以後就是世子妃了?」寧念之笑嘻嘻的問道,寧霏臉色微紅,捏了捏寧念之的臉頰:「小孩子別瞎打聽,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小姑姑,這個是什麼呀?真好看。」寧寶珠也在一邊扒著桌子看,寧霏趕緊收起來:「這是大人才能用的,你們小孩子不能碰知道嗎?要是弄壞了可就糟了,去去去,我要換衣服了,你們到外面等著。」
  寧寶珠嘟嘟嘴,被寧念之拉著去外室。寧念之繞著屋子轉了幾圈,覺著沒什麼意思,就又領著寧寶珠出去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整天除了吃喝玩樂學習,也就沒別的事兒了。
  寧霏的及笄禮舉辦的很成功,老太太一天都高興的不得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還難得誇讚了馬欣榮幾句:「難為你了,第一次辦宴會,就如此成功,我總算是能放心了,以後啊,這家裡的大大小小事情,我也就不過問了,只等著頤養天年,享福享樂了。」
  雲墜兒懷孕了,二夫人這段時間心裡都憋著火,老太太說話她也不太想搭理,只低著頭當自己不存在。馬欣榮捧著肚子笑道:「娘不用太擔心了,就是我有什麼忙不過來的,也能找二弟妹幫忙,這家裡出不了什麼亂子。」
  老太太點點頭,轉頭看老爺子:「寧王府那邊,說是要合八字,要是能合得上,過兩天就派人上門提親,你這兩天若是得空,就找寧王說說話什麼的,咱們家霏兒生的好,又通情達理端莊賢淑,配他們家世子,也是能配得上的。」
  老爺子瞧一眼寧霏,點頭:「嗯,回頭我問問,不過,寧王妃那邊既然已經給了信兒,估計就沒多大事兒了,寧王世子也算是少年才俊了,是個不錯的。」
  寧霏臉色通紅,捏著帕子不出聲。
  吃了飯,各自回各自院子。寧念之玩了一天,累得很,爬上床沒多久就睡著了。夢裡,原東良牽著一匹小馬過來,一臉委屈的問道:「妹妹,你不是說要我教你學騎馬的嗎?怎麼又要跟表哥學呢?等我回來教你好不好?」
  寧念之頗有氣勢的揮手:「等你回來都猴年馬月了,我先跟著表哥學,等學會了,就能騎馬去看你了呢。」
  原東良臉色立即好轉,笑著點頭:「那你要快點兒學。」頓了頓,又搖頭:「算了,你還是等我回去教你吧,從京城到西疆太遠了,女孩子騎馬不安全,我回去看你,你不要過來好不好?」
  寧念之翻個白眼,小屁孩兒事兒還挺多,不過她也知道原東良的性子,最是執拗,只好敷衍的點頭:「好好好,那我等你回來。」
  「對了,妹妹,這個送給你,你肯定會喜歡。」
  「妹妹,我可想你了,西疆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等我回去給你多帶一些好不好?」
  「妹妹我抓了一隻兔子,回頭送給你好不好?」
  「妹妹,我養了一隻老鷹,你肯定沒見過,回頭讓你看看,可英俊了,你肯定會喜歡。」
  寧念之翻個身,瞇著眼睛拉開一點點兒床簾往外看,果然天亮了。原東良就算是走了都不消停,顯擺了一晚上,光聽他問喜不喜歡了,睡的可真累。
  有多久沒見了呢?唔,四個多月了,快半年了呢,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長高,有沒有變瘦。自己要快點兒學會畫畫,以後還能給他寄個畫像什麼的,省的他將這邊的家人都給忘記了。
  
  第55章
  
  聽雪拎著寧念之的小書包,一邊走一邊和寧念之說話:「二少爺從書院回來了,三少爺又調皮,將大少爺的硯台給打碎了,那個硯台是二少爺七歲生辰的時候國公爺送的,二少爺很是生氣,要揍三少爺呢。」
  「三弟著實調皮,讓他挨頓打,說不定還能消停一會兒。」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小跑著從後面追過來:「大姐大姐,咱們家的菊花都開了,要不要辦個螃蟹宴啊?我聽廚房說,莊子上送來好多很多的螃蟹呢。」
  寧念之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好啊,多請幾個姐妹,我娘說,等過了年,就要送我去書院唸書,你回頭問問你娘,看願不願意讓你去太學,要是願意,咱們就一起,要是不願意,我就只能一個人去了。」
  寧寶珠眼睛一亮:「要去太學唸書?這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盼著能有這麼一天了,大姐別擔心,我娘肯定會答應的,到時候咱們一起。」
  正說著話,就見映雪拎著裙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姑娘姑娘,快,大少爺寫信回來了!」
  寧念之眼睛一亮,也匆忙急走了幾步:「真的?我大哥寫信回來了?」
  原東良一走就是三年,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至少每年也要回來一次的。可那邊老太太本來死了唯一的親生子和兒媳,前十來年一直活在悲痛裡,忽然得知孫子沒死,見了孫子又恍然見了親兒子,大悲大喜之下,就有些魔障了,一旦原東良要出城,她就尋死覓活,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人。
  原東良雖說這輩子看重的人沒多少,也不是多熱心良善的人,但也不是冷血冷情鐵石心腸之人。無奈之下,就只能年年送了節禮回京,信也沒斷過,就是人不曾回來過。
  這都是第四年了,寧念之都十歲了,原東良也有十五歲了。再不回來,估計寧安成也快要忘記這個大哥了,當然,寧安越心裡,是根本沒這個大哥的印象的。
  小跑著去了明心堂,馬欣榮果然拿著一封書信在看,旁邊寧安成氣悶的瞪寧安越,寧安越將小身子躲在馬欣榮伸手做鬼臉。一見寧念之回來,寧安成立馬上來告狀:「姐姐姐姐,你看弟弟,他摔壞了我的硯台!」
  寧安越奶聲奶氣的辯解:「我不是故意的,它不結實,掉地上就壞了。」
  寧安成回頭瞪他一眼,寧安越連忙又躲到馬欣榮伸手去了。寧念之過去將人拽出來:「首先,不管這硯台結不結實,是不是你碰掉摔到地上的?」
  寧安越剛要開口,寧念之挑眉:「說謊不是好孩子,你身邊還有丫鬟嬤嬤看著呢,要是說謊,回頭我再不給你講好聽的故事了,要說實話知道嗎?」
  寧安越只好點頭:「我摸了一下就掉地上了……」
  「好,既然是你碰了一下掉的,責任就在你,是你先碰了它,它才碎的,所以這事兒是你做錯了,要給二哥道歉知道嗎?」寧念之捏著寧安越的臉頰說道,寧安越有些喪氣,他自打出生,因著寧霏出嫁,馬欣榮收攏府裡管家權的事情,忙的分不出時間,所以除了吃奶睡覺,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被這個大姐帶著的。
  這個大姐在寧安越心裡,那就是「心狠手辣」的代表,揍他都不帶猶豫的,說打就打,所以打心裡,他還是有些害怕這個大姐的。
  寧念之挑眉:「給二哥道歉。」
  「二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寧安越忙乖乖巧巧的道歉,寧安成本身就性子乖巧,見弟弟道歉了,臉上就帶出了點兒笑意:「沒關係,不過是一個硯台,我最喜歡的是弟弟,弟弟沒事兒就好了。」
  於是,小哥倆兒和好,又手拉手的站在一起了。寧念之湊到馬欣榮身邊:「娘,大哥來信了?」
  「嗯,特意提到你了呢。」馬欣榮笑著說道,將信遞給寧念之:「等過了年,你大哥就要回京了。」
  寧念之大驚:「真的?大哥能回來了?那邊老太太不攔著了?」
  「老太太跟著一起回來。」馬欣榮歎口氣:「她離不得你大哥,一天瞧不見就心慌,索性就跟著上京來了,正好,求了京裡的太醫給調養調養身體。」
  說起來,她倒是能理解這老太太的。老爺子上了年紀,身邊又有人伺候,又不是說新婚夫妻捨不得分開什麼的,怕是早在原康明死的時候,夫妻倆已經有了嫌隙了。與其守著個老頭子過,不如跟著心愛的孫子。
  至於老爺子,家裡又不是沒有通房姨娘,又不是沒有丫鬟婆子,難不成還能凍著餓著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哥要是還不回來,我都快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安成,你還記得大哥長什麼樣子嗎?」寧念之笑瞇瞇的問道,寧安成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搖頭:「我也不知道,估計見到了,或許能認出來?」
  寧安越扒著寧念之的膝蓋仰著臉問:「大哥為什麼和我們不是一個姓?大哥會不會帶我上街玩兒?大哥能將我扔高高嗎?大哥能不能背動我?」
  寧念之抬手將人抱起來放在自己身邊:「因為大哥是爹娘收養的,但他有自己的親生爹娘,所以和咱們不一個姓,不過呢,大哥當初救過我和爹娘的命,所以,你以後要將大哥當親大哥知道嗎?」
  三歲的小孩兒,也聽不太明白,只眨眨眼點頭,拍胸脯保證:「我將我的玩具分一半給大哥,那大哥能帶我出門玩耍嗎?二哥太矮了,都背不起來我。」
  寧安成撇嘴:「你怎麼不說是你太胖了!」
  寧安越嘴巴一癟,就有些生氣了:「我才不胖!二叔家的小孩兒才胖!」
  當年老太太給寧霄的雲墜兒雲姨娘,早產了三個月,生了個比寧安越還要大小半歲的男孩兒,取名叫寧旭。孩子都平安出生了,又是個庶子,二夫人本來是容不下的,但架不住老太太高興,寧霄也喜歡,硬是將個庶子抱到老太太身邊養著,吃的太好,現下胖的跟個球一樣。
  有時候寧念之都覺得老太太不是真心喜歡她自己的親兒子的,你哪怕是抱養嫡親的孫女兒都行啊,哪兒有將庶子養在身邊的。看吧,原本還挺孝順的兒媳,立馬就跟你分心了。
  雖說是養兒防老吧,但歸根結底,老了之後過的好不好,還是要看兒媳孝不孝順的。兒媳若是不孝順,以後有的是法子背著你親兒子整治你。
  但老太太自己要犯蠢,寧念之也不會好心的過去提醒,說你養著庶子寒了兒媳的心,你老了以後你兒媳絕對會整治你的。因為老太太要老了,只要老爺子還在,奉養老太太其實還是馬欣榮的事兒,和二夫人也沒多大關係。
  大約,老太太也是明白這一點兒,才不將親兒媳放在心上的?
  「胡說什麼,什麼二叔家的小孩兒,讓你爹聽見,肯定揍你。」馬欣榮揉一揉寧安越的腦袋,寧安越撇嘴,嘟囔了一句:「就是個庶子,我才不願意和他玩兒呢。」
  「誰教你的這些?」馬欣榮皺眉,她看不慣庶子是一回事兒,但這庶子是小叔子的親兒子,寧安越這話要是被外人聽見,還要以為是她挑唆的,她個內宅婦人倒弄這些閒言碎語,也太難看了點兒。
  「和哥哥說的。」寧安越眨眨眼,瞬間出賣寧安和,馬欣榮愣了愣,歎口氣,老太太實在造孽,原本寧安和是她親孫子,沒有寧旭之前,寧安和才是被老太太捧在手心裡的,這有了寧旭,寧安和就成了路邊的草了。
  「不許瞎說知道嗎?這種話不能讓人聽見。」馬欣榮耐心的給寧安越解釋:「要不然,你二叔和你爺爺都會不高興的,老太太也不高興,他們不高興了,你爹就也會不高興,你爹不高興了,你以後就沒有零食吃了,他也不會帶你上街去玩兒了知道嗎?」
  寧安越立馬被嚇住:「我再也不說了,爹可千萬不能不高興。」
  正說著,寧震就掀了門簾進來:「我怎麼不能不高興?在說什麼呢?」
  寧念之搶著開口:「大哥寫信回來了,說是過了年就能回京了,原家在京城應該沒有宅子吧?我想著,是不是在咱們家收拾個院子出來,可原家老太太好像也要過來,到時候那老太太住咱們家,會不會有些不太方便?」
  寧震一挑眉:「這臭小子終於知道要回來了?」
  瞧見桌子上放著書信,抬手就拿了過來,掃了一眼就笑道:「出門幾年,倒是沒有將功課耽誤下來,這字寫的,比以前好看多了,那以前就跟狗爪子刨出來的一樣,現在總算有個樣子了。」
  說完就低頭認真看信,看完了笑道:「年後才回來,估計到京城也要三月了,到時候春暖花開的,正好趕上太學收學生。」說完,又搖頭:「他連個秋闈都沒參加呢,太學收學生和他也沒關係。」
  馬欣榮瞧著他藏都藏不住的笑容,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快行了吧,兒子回來高興就高興,還要藏著做什麼?不過,念之說的有道理,東良住咱們家倒是沒問題,就是怕原家的老太太不願意,要不然,咱們索性買個宅子?」
  說完又搖搖頭:「就是怕東良這小子瞎想,還要以為咱們不要他了什麼的,那不然,就在咱們府上收拾兩個院子出來?」
  
  第56章
  
  最後是做了兩手打算,一邊買了宅子,一邊收拾了自家院子。哪怕是原東良要帶著老太太住新宅子,也能隔三差五的回來住兩天。
  寧念之得了原東良會回來的消息,心情好的不得了,走路都快要飛起來了。唐嬤嬤不得不在一邊提醒:「腰板兒挺直,腳後跟先落地,一步的距離不能太大,裙角的鈴鐺不能響……」
  嘮叨的寧念之頭疼,趕緊的跟著收斂,走路還要保持儀態。唐嬤嬤的教導是全方面的,不光是平時見什麼人行什麼禮,還有走路落座躺臥之類的規矩,也虧得寧念之是活了兩輩子,雖然覺得辛苦,卻並不會發脾氣。
  就好比寧寶珠,也跟著學了幾天,就有些受不住這苦了,哭的二夫人心疼的不行,又趕忙請了別的嬤嬤。
  寧寶珠進了書房,見寧念之已經過來了,就跳過來:「大姐,螃蟹宴的事情怎麼樣了?」
  「唔,和我娘說過了,我娘答應了,咱們定個日子,然後寫帖子請人過來吧,你打算請誰過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掰著手指就開始數:「我想請王瑩,李明月,還有蕭蕭,唔,大姐有補充的嗎?」
  「有啊。」寧念之點點頭,忽然又一拍額頭:「壞事兒了,先生昨天佈置的功課我忘記寫了,你寫完了嗎?」
  寧寶珠忙點頭:「寫完了,那大姐你趕緊寫啊,一會兒先生過來,要是看見一個字都沒寫,肯定要生氣的,就寫一半也比沒寫強,你趕緊寫。」
  說完也不敢耽誤寧念之,自己回到座位上,拿出自己的課本來看。寧念之有些小懊惱,昨天太興奮了,竟是將功課忘的一乾二淨,這會兒好了,希望先生來的晚一點兒。
  正想著,就見門口飄進來個穿著秋香色衣服的女子,雖然長相不算上上等,但通身的氣質,恍如仙子,神色帶著幾分淡然,進了門,往前面書案前一站,掃了一眼下面的姐妹倆,就開口了:「功課可都做了?拿過來我瞧瞧。」
  寧寶珠偷偷看一眼寧念之,沒動,寧念之臉色微紅的起身:「先生,昨兒我忘記做功課了,還請先生責罰。」
  白先生點點頭,看寧寶珠,寧寶珠趕緊將自己的功課遞上去,白先生翻看了一會兒,放在一邊:「念之沒做功課,那麼接下來的三天,功課都翻倍,寶珠的功課完成了,但略有些差池,等會兒我再詳細解釋,現下,翻開課本,咱們昨兒講的是女戒第四篇,今兒接昨天,你們先將昨兒的講的給我背誦一遍。」
  兩個人就站著,等白先生起了個頭,兩個人一起往下接。白先生坐姿端正,眼簾下垂,看著面前的課本,卻也沒疏忽下面,聽出誰的聲音有磕磕絆絆了,就暫且先記下,等著課後再說。
  背完了一篇課文,接著換新的文章。學生只有兩個,誰要搗亂,一眼就能看見,所以,姐妹倆誰也不敢偷懶,認認真真的上完一節課,寧念之還在辛辛苦苦的補寫功課,寧寶珠則是被先生叫到前面,親自指點。
  小孩子坐不住,所以每隔半個時辰就會休息一炷香的時間。一上午兩個時辰,今兒另一位先生沒來,就全都是白先生上課。
  上完課,寧念之正收拾東西打算回明心堂,就見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過來,笑嘻嘻的給她們兩個行禮:「姑太太昨兒讓人送了螃蟹過來,老太太今兒特意蒸了幾個,讓奴婢請姑娘們過去嘗嘗鮮。」
  寧霏是嫁給了寧王世子,今年年初剛出嫁的。就算是同在京城,因為寧霏是新嫁婦,沒事兒也不好回娘家,這還是頭一次讓人送東西過來呢。
  寧寶珠是個小吃貨,昨兒開始就心心唸唸的想吃螃蟹了,這會兒聽了傳話,眼睛立馬就亮了,拽了寧念之就去榮華堂。老太太正摟著身邊的小孩兒說話,寧寶珠臉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寧念之捏捏她手心,拉著人上前行禮,老太太笑瞇瞇的擺擺手:「來來來,上了一上午的課了,累不累啊?廚房一會兒就送來飯菜了,祖母特意吩咐人準備了你們最喜歡吃的,有念之喜歡的八寶鴨,有寶珠喜歡的水晶蹄膀香餚肉,一會兒可得多吃點兒才行,唸書太累了,要是吃不好,肯定要瘦很多的,你們可要多補補身子才行。」
  「多謝祖母,祖母對我們真好。」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看寧旭還捏著點心在吃,就忍不住笑道:「旭弟弟又胖了些,祖母可真會養孩子。」
  老太太哈哈笑:「你也別羨慕,想你當年剛出生的時候,祖母也是想將你抱在身邊養著的,但你娘捨不得,就帶你去了白水城,讓你白白在那邊受了幾年罪,這身子底子就有些不太好,現在就怎麼都長不胖了。」
  「祖母可說錯了,我在白水城可沒受罪,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我娘和我爹都想盡了辦法給我找來呢。」寧念之笑著說道,她才不要變成胖子,娘親說的好,女人啊,就是要身子健康,以後才能長長久久的享福。太胖了就容易虛,太瘦了就容易乏,她這樣不胖不瘦的,才是最好的。
  老太太見她不識好歹,撇撇嘴就不說了,又轉頭和寧寶珠說話:「前些天你娘說你有些著涼,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你可得多注意點兒,該穿衣服就穿衣服,別光顧著臭美,大秋天的就穿一件兒單衣,凍壞了可不划算。」
  寧寶珠看看裹成一顆球的寧旭,忍著笑點頭,寧旭吃太胖,又不愛動彈,自然是怕冷的。她和大姐上課之外還時常在園子裡玩耍蹦跳,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你們姑姑孝順,有點兒好東西都想著我,這不,今年剛下來的螃蟹,大的就就跟這個盤子一樣,小的也跟碗一樣,我特意叫了你們兩個來吃,你們可要記得你們姑姑的好。」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道,寧念之和寧寶珠喜歡聽了就應兩聲,不喜歡聽了就當沒聽見。沒過一會兒,就有丫鬟過來擺膳,果然上了四隻大螃蟹,剛好一人一隻。
  老太太還在說:「你們兩個丫頭年紀小,螃蟹寒涼,不能吃太多,吃完了要喝一些薑湯知道嗎?按說,黃酒最好,不過你們喝不得,剩下的改天吃,來來,寶貝兒,只能再吃這一口了知道嗎?」
  最後這句是對寧旭說的,寧念之興沖沖的挖了一勺子蟹肉,鮮的眼睛都瞇起來了,寧寶珠更是眼睛發亮,吃完了自己的那只還要戀戀不捨的看看寧念之的那一隻。
  不過,這丫頭雖然貪吃,卻不貪心,看一眼就當時解饞了。興沖沖的扒了兩口飯,笑得沒心沒肺的:「祖母,過兩天我和姐姐要辦個螃蟹宴,咱們家莊子上送來很多很多螃蟹呢。」
  老太太微微皺眉:「莊子上送來的?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昨兒剛送來的,我丫鬟去廚房拿點心的時候看見的。」寧寶珠眨眨眼,老太太抿抿唇,有些不太高興,閨女送來一些,她還以為是剛下來的螃蟹,是稀罕物,也只叫了兩個孫女兒過來嘗鮮,自己當寶物一樣。卻不知道,莊子上也送來了很多,兩個兒媳怕是要笑話死自己了,拿著草根當珍寶!
  不過這肯定不是閨女的錯,閨女又不知道莊子上送了螃蟹,肯定是老大家的,早不要螃蟹晚不要,非得這兩天要!
  寧念之可不知道老太太又遷怒到自家娘親身上了,吃飽喝足,又有暖融融的太陽曬著,就有些犯困了,剛打個呵欠,就聽老太太說道:「女孩子家家的,打呵欠像什麼樣子!唐嬤嬤難不成沒有教過你,女孩子要注意自己的儀態的嗎?」
  簡直莫名其妙啊,寧念之眨眨眼,看看桌子上的螃蟹殼,再看看老太太,無語了都,前一刻還暖如春風,後一刻就翻臉不認人了?不就是吃個螃蟹嗎?用得著翻臉嗎?
  不過,忍了,誰讓她是長輩呢?被長輩說兩句,又不會掉塊兒肉。誰家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不嘮叨?就是外祖母,自己每逢過去,她都要念叨幾句呢,大不了就當反話聽,就當是老太太在關心自己好了。
  老太太自顧自的念叨了幾句,見寧念之也不反駁,總算是心情好了些,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們兩個也越大越不聽話了,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寧念之和寧寶珠如蒙大赦,趕緊溜出去。寧寶珠佯裝擦一把汗:「祖母是越來越不講理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她就忽然生氣了,哎,小姑姑要還在家就好了,至少祖母脾氣沒那麼壞。」
  「小姑姑在家,祖母雖然不生氣了,但小姑姑自己脾氣可不算好。」寧念之撇嘴,忽然想起來,老太太抱養寧旭,好像就是寧霏出嫁之後,難不成是女兒嫁人了,覺得寂寞了,這才抱養了個孩子?
  摸摸下巴,倒也不是沒這可能。畢竟,寧震和老太太不親,長房的三個孩子除非老太太叫,否則就不怎麼去榮華堂。二房呢,寧寶珠好不容易抓住個同齡玩伴,自然是要跟著寧念之一塊兒的,寧安和又要唸書啟蒙,不能時時刻刻在後院泡著被耽誤了。數來數去,其實合適的就寧旭一個。
  哎,老人家的寂寞。
  不過,就是知道老太太為什麼變了脾氣,寧念之也沒辦法,總不能為了讓老太太開心,就將自己送過去吧?
  
  第57章
  
  螃蟹宴主要還是馬欣榮準備的,宴席上的菜色啊,宴席前的點心啊,宴席後的茶水啊,事情挺多。幸好來的都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再叫上個女先生講幾個故事,剩下的玩樂,她們自己就能找了。
  王家的小姑娘喜歡作詩,李家的小姑娘喜歡畫畫,張家的小姑娘喜歡彈琴,寧念之索性就將各色東西搬出來,誰喜歡作詩,就到亭子裡找個桌子寫,誰喜歡彈琴,就坐在後面彈給大家聽。
  排名什麼的,最是容易招惹是非,所以她從不提議這樣,不管誰的作品,只一味誇好就行了。雖說有些不誠,但大家也都是飽讀詩書的,誰的作品都不可能是沒一點兒優點的。
  寧寶珠最是喜歡吃,螃蟹一上來,眼珠子就不錯神的盯著,寧念之忍不住好笑,這樣子,倒是和趙侯爺家的小胖子有一拼了,兩個人都是將吃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這個菊花酒,味道真是挺獨特的,是你們家自己釀的嗎?」小姑娘捏著酒杯,一臉的驚奇:「居然還是甜的,放了蜂蜜嗎?或者放了冰糖?」
  寧寶珠挺得意:「好喝吧?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方子是我大姐特意翻書找的古方,裡面沒放蜂蜜什麼的,放的是菊花花蕊,本身就帶著甜味的,你若是喜歡,回頭我送你一壺。」
  那姑娘眼睛立馬就亮了:「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歡喝這個味道的,這樣吧,我們家有好吃的點心,就是你上次去,我請你吃的荷花糕,你不是說挺好吃嗎?我拿這個方子換你這個菊花酒的方子好不好?」
  寧寶珠有些為難,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倒是挺大方:「可以啊,不過,我打算和寶珠合夥兒開個鋪子,這個菊花酒也要拿出來賣,你們家換了方子的話……」
  不等寧念之說完,那小姑娘就趕緊點頭:「放心放心,我們家自己喝的,絕對不會拿出來送人或者賣的,不過,你們兩個要開舖子?只你們自己開嗎?」
  另外幾個小姑娘也有些好奇,一邊打量寧寶珠和寧念之,一邊問道:「你們娘親都答應了?你們這個年紀,真的願意讓你們去開舖子?你們打算做什麼生意?」
  「我娘答應了啊,我娘說,賠錢了就當長教訓了,賺錢了就我們姐妹自己花,胭脂水米分首飾衣服什麼的,隨便買。」寧念之笑著說道,又學著男人的樣子捧拳:「鋪子年底開業,到時候給你們送了帖子,你們可得給我們姐妹捧捧場,鋪子賣的是吃的喝的民以食為天嘛,只要做的好,這個就不會賠錢了。」
  做生意,大部分還是從衣食住行上來說的。像是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誰家裡沒幾個特別的方子?寧家也有不少,種類不要求多,但要求口味獨特,有自己的特色,這個還是可以做到的。
  「好,到時候我們一定給你捧場。」李家的小姑娘笑嘻嘻的說道,拿著螃蟹豪邁的揮了揮:「若是好吃,以後定要常常光顧,只是,咱們姐妹情深,到時候你們可要給我便宜一些才行。」
  「那是自然的。」寧寶珠趕忙說道,端了自己的酒杯衝前面會一擺:「來,咱們喝一杯,只這樣喝酒挺沒意思的,咱們不如來個行酒令?」
  「這個可以,咱們連詩吧?」王家小姑娘忙說道,眾人轟然應好,寧念之先開始:「這也是秋天了,咱們以秋為主題,我先來,銀燭秋光冷畫屏。」
  挨著寧念之的李家姑娘忙接道:「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將圓。」
  接不上來得喝酒,趙家的小姑娘不好這一道,兩圈下來喝了兩杯酒,小臉兒微紅,頗有些氣憤:「你們都欺負我,我不會作詩,你們太壞了,都等著,我讓我哥給我寫兩首詩,回頭砸你們一臉!」
  逗的眾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找姑娘抱著酒瓶子挺委屈:「笑什麼啊,我哥可是大才子,會做很多很多的詩呢,他們學院的詩會,我哥好多次都拿了魁首呢。」
  「好好好,你哥哥能幹,只是咱們女孩子玩耍,讓你哥來幫你,豈不是太欺負人了嗎?」王姑娘笑嘻嘻的說道,趙姑娘瞪眼:「你們不會也叫自己的兄弟嗎?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念之的弟弟才六歲,不對,七歲,還不會作詩喲,哈哈哈,你們姐妹倆沒人幫忙!」
  「誰說我們沒人幫忙了,我們大哥馬上就要回來了。」寧寶珠嘀咕道,她時常和寧念之湊在一起玩耍,寧念之也沒瞞著她,原東良走的那會兒,這丫頭也是六歲,也已經記事了,這會兒就拿出來說:「我們大哥也很英武,到時候,一個人揍趴你們全部人的哥哥。」
  王家的小姑娘挺好奇:「你們還有個哥哥?我們怎麼從沒聽說過?也沒見過,是你們親哥哥嗎?」說著,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說的是念之的表哥對嗎?念之你表哥也好有本事的,今年是不是考去太學了?去太學唸書啊,要是不出意外,等三年後春闈,肯定能中的。」
  「不是我表哥,是我義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又扯開話題:「好了好了,大家也喝的差不多了,咱們去園子裡走走吧?我特意讓人做了好幾個鞦韆,咱們蕩鞦韆去?」
  「好。」小姑娘們也好性子,都跟著一起去花園,玩耍到半下午,這才依依不捨的告辭。
  寧寶珠中午喝多了菊花酒,等客人們一走,就嚷嚷著困,被婆子背著回房睡覺去了。寧念之倒是有些小興奮,唔,哥哥要回來了,是不是得準備準備禮物什麼的?
  不知道三年過去了,他還是不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各種機關玩具,喜歡看兵書。衣服什麼的,也要準備起來,從西疆過來,肯定不會帶太多的行禮的,還有院子裡的各種擺設,是不是也要換一換?
  現在,他會喜歡什麼樣的擺設,簡單的還是繁複的,富貴的還是古董的,還有書房,也要收拾一番才行。就算到時候不住在自家,這前幾天,也定會先來住兩天的。
  原家的老太太也不知道好不好相處,好歹是哥哥的親祖母,若是不好相處,到時候就要哥哥為難了。
  想來想去,索性就找了紙筆過來,將自己暫時想到的,需要添置的東西都給記下來。等得空了,就開始佈置院子,還有娘親新買的宅子。
  寧寶珠雖說對這個大哥也有印象,但畢竟沒相處過多長時間,準備了見面禮,就將這事兒給放下了,纏著寧念之開始準備開舖子的事情。
  鋪面是馬欣榮提供的,用的是公中的鋪子,反正姐妹倆長大了,也要學管家理事了,拿個空鋪子練練手,誰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前面是鋪子,後面是廚房,廚娘是要另外找還是咱們家的放一個過去?」寧寶珠跟著寧念之在鋪子裡轉了一圈,側頭看寧寶珠:「若是另外找,得簽了契約才行,畢竟,這方子不好洩露出去,若是咱們家放一個過來,這賺了錢,咱們是不是得另外給一份兒工錢?」
  「咱們家的放一個出來。」寧念之想了想說道:「新招來的,一來是不知道品性,二來是不好管理。咱們家的送一個過來,到時候給個恩典,允其贖身。」
  家生子就是贖身了,也有親朋好友在府裡。不像是外面找來的,萬一攜款私逃了,到時候找都不好找。
  「我也覺得從咱們家找一個過來比較好,那些方子都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拿給外人看,我還真有些不太放心。」寧寶珠不是只會吃,她舌頭也靈敏的很,一種點心,裡面放了什麼,比例是什麼,她吃兩塊兒就能品嚐出來了。
  當然,家裡面吃的,和外面賣的,是肯定不一樣的。家裡自己吃的用料什麼的,都是選的精品,拿到外面,要賣到本錢之外,能盈利,那就沒多少人能買得起了。
  做生意,不能只做那麼一片。高門大戶人家,誰家沒自己的方子誰家不會做自己的點心吃?出來買的,還是一般人家居多,所以,得考慮他們能承受的價位才行。
  「這裡放個桌子,每樣點心,做好之後,切一點點兒,放在這裡讓人免費品嚐。」寧念之指了指門口的一塊兒空地,後面跟著的聽雪忙記下來,寧寶珠一拍手:「對了,還有掌櫃夥計沒找好呢,這個伯母給人了嗎?」
  「我娘說,既然是咱們自己的鋪子,就得咱們自己想辦法,看中了問她要是可以的,但她不會主動給咱們的。」寧念之攤手,娘親也著實太放心了些,萬一她們姐妹眼光不好,從外面招來個小人呢?
  寧寶珠也張著嘴沒話說了,寧念之捏捏她臉頰:「這兩天咱們得留意些,看家裡有那些人得用,咱們給要過來。行了,看也看完了,咱們回去?」
  寧寶珠連忙搖頭:「好不容易出來,咱們去逛逛嘛,好姐姐,去嘛去嘛,那邊的胭脂鋪子,還有金樓,年底了,肯定有好東西的,去看看嘛。」
  寧念之被她晃的沒辦法,只好點頭:「好好好,去看看。」
  寧寶珠達到目的,歡呼一聲就往外面跑,飛快的上了馬車,伸手招呼寧念之:「大姐,快點兒啊。」
  
  第58章
  
  臨近年關,街上的鋪子都很是喜慶,外面掛著大紅燈籠,裡面的裝飾也多換了大紅色的。寧寶珠興沖沖的趴在櫃檯上,拿著簪子對自己比劃:「大姐,你說這個好不好看?」
  「好看,就是你帶上有點兒太老氣了。」寧念之認真的說道,寧寶珠嘟嘟嘴,又捨不得放下:「那我先買下來,等再過兩年,我梳了那種頭髮的時候帶。」
  現在姐妹倆雖然也都十來歲了,但還是梳著丫髻呢,兩個丫髻能帶什麼簪子啊?就拿綵帶纏一下,扎兩個蝴蝶蜘蛛什麼的就行了。
  寧念之正打算開口,就聽門口傳來噗嗤一聲笑,一抬頭,就見兩個小孩兒站門口,不認識。
  那小女孩兒打扮的挺富貴的,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大姐姐,你今年買了,萬一等過兩年,不流行這個樣式了,你還帶不帶啊?」
  那小男孩兒捧拳,神色淡淡的賠禮:「舍妹魯莽,請見諒。」
  寧寶珠好脾氣,性子大大咧咧的,當即擺手笑道:「沒關係,我覺得她說的挺有道理啊,兩年以後,誰知道這個樣式會不會還有人再帶呢,再者,放時間長了,再炸一炸也不好看,還不如到時候我買新的。小妹妹,謝謝你啊。」
  小姑娘擺擺手,拽著自家哥哥進門,扒在寧寶珠身邊一塊兒跟著看:「這個看著不錯,你為什麼不喜歡這個?」
  寧念之看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認真的和寧寶珠討論哪個首飾好看,也是覺得有些無語了,小毛孩子,帶什麼首飾啊,這個年紀,天真可愛就是最美好嗎?
  「你是寧家的大姑娘?」那小男孩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寧念之驚了一下:「你是……」
  「唔,在……我見過你兩次。」小男孩兒支吾了一聲,寧念之眨眨眼,沒說出來的到底是什麼?這兩年,自己去過的地方可多了,京裡的寺院尼姑庵,京外的莊子,還有親朋好友家,連皇宮也去過好幾次呢,小朋友,你不提供地點我怎麼能猜出來你是誰?
  「這是你妹妹吧?」小男孩兒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又看寧寶珠:「倒是和你長的不太一樣,你更好看些。」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小小年紀,知道什麼叫好看啊?
  「你祖父爹爹身子還好?我記得老國公年輕時候傷了身子,一到天冷的時候,關節容易痛,這冬天,可還好?」寧念之心裡各種嘀咕,但面上,卻越發的不敢放肆了,能用這樣的語氣問自家祖父和爹爹,要麼是見慣了自家長輩的態度,要麼是自家長輩見他的時候也得放低姿態,不管是哪個,都只能說,這小孩兒身份不太一般。
  「多勞惦記,前段時間皇上賞了藥膏,十分管用,這段時間,我祖父身子還好。」寧念之笑著說道,那小孩兒點點頭:「那就好,老國公為國操勞,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是國之功臣,他身子康健,才是國之大幸。」
  寧念之訕訕笑了兩聲,實在不想往下接,但又不能不說:「保駕護國,是將士職責所在,當不得誇獎。」
  說著,趕緊扯開了話題:「這位公子,時候不早了,您看……」
  寧寶珠雖說貪玩,卻也懂事兒,聽寧念之這樣說,趕緊轉身站在寧念之身邊,好奇的打量那少年,那女孩兒歎口氣:「哎,你們要回家了嗎?好不容易遇見個能說得上話的,卻要走了,你們是寧家的對吧?那我以後能去找你們玩兒嗎?」
  寧寶珠沒心眼,但她不傻,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自然可以,我給你們留個地址,朱雀街那邊,有好多個巷子,到時候你們去平安巷就好了,說是找我們的,自有人會帶你們進去。」
  寧寶珠這才笑嘻嘻的開口:「是啊是啊,我們家好多好玩兒的,我大姐也會好多好多遊戲,咱們到時候也可以一起玩兒。」
  那小姑娘這才高興起來,拉了那男孩兒的手晃了晃,那男孩兒點頭:「以後得空送你過去,不過,這會兒不早了,人家都要回家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好吧,那就回去。」小女孩兒雖然不太高興,也應了下來,跟著自家哥哥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上了馬車,寧寶珠才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姐,那兄妹兩個是誰啊?看著那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是寧家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這京城裡,只要留意一些,誰家的孩子,多數都是能記得的。」京城說大也大,從東邊到西邊,坐馬車一天走不到頭。但說小也確實小,十戶人家有一半都能扯上關係。
  那兩個小孩兒穿著不俗,言談不俗,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兒,她們姐妹倆不認識,不代表人家不認識她們。
  不過,能用那種語氣說自家祖父和爹爹的,範圍就能縮小一大半了。不是皇親,就是國戚。當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住在那裡的人。年紀能對的上的,還有個妹妹的,幾乎都不用想了。
  寧念之摸摸下巴,原來太子長這個樣子?
  皇上前兩年才剛冊封的太子,皇后所出嫡子。雖然年紀小,但中宮嫡子,名正言順。只是,上輩子,繼位的好像不是太子啊,想著,寧念之忽然哆嗦了一下,要是沒記錯,這輩子,寧家可是早早被皇上綁在太子這艘船上了。
  她第一次進宮,可就得了皇后娘娘賞賜的教養嬤嬤,現在唐嬤嬤還在自家呆著呢。
  萬一,真不是太子繼位,寧家是不是就站錯隊了?不對不對,不能這麼想,上輩子,寧家連個站位的機會都沒有呢,就剩下老弱婦孺和書獃子,皇上就是顧念寧家的功勞,也看不上這樣的寧家啊。
  所以說,這輩子是有變數了。有的變數,以後的事情可就都說不准了,說不定,太子也有繼位的機會呢?
  「大姐,你冷啊?」旁邊寧寶珠擔憂的看她:「喏,拿著手爐,一會兒就到家了,到家就不冷了,來,毯子也蓋著,可不能凍著了,馬上就要過年了,要凍著了就壞了。」
  寧念之無語的看看手裡的手爐,又塞回去:「不冷,你自己拿著吧,我就是想著,西疆那邊是不是比京城冷,以後大哥要是不適應這邊的天氣了可怎麼辦?」
  寧寶珠哈哈笑:「大姐你是不是傻?我只聽說,到更冷的地方去會不適應的,還沒聽說過從更冷的地方到暖和的地方不適應的,不適應了就少穿幾件衣服啊,還能讓自己熱著不成?」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使勁捏了一把寧寶珠的臉頰,寧寶珠樂不可支:「一說到大哥的事情,大姐你就變笨了,說起來,也有好幾年沒見了,也不知道大哥變成什麼樣子了,會不會更高一些,對了,小時候,大哥還說要娶你呢,哈哈哈,這會兒長大了,哎,對了,長大了,大哥這年紀,也該說親了吧?」
  寧念之搖頭:「不知道,不過,原家老太太肯定會打點的,你就少說兩句吧,小時候也不知道是誰,一看見大哥就害怕,非得往別人身後躲的。」
  寧寶珠做了個鬼臉,姐妹倆說著話也不覺得走得慢,到家的時候還早,二夫人派了人來叫寧寶珠,寧念之閒著沒事兒,索性去找馬欣榮。
  寧安越正在使小性子,看見寧念之進來,氣哼哼的轉身:「大姐壞,不帶我出門!大姐太壞了!」
  寧安成忍不住笑:「這話你已經嘟囔了一下午了,能不能換一句來聽聽?」
  「二哥也壞!大壞蛋!」寧安越喊道,馬欣榮正在一邊做針線,伸手戳戳他臉頰:「就你不壞,再說哥哥姐姐壞,下次他們可不給你帶好吃的好玩兒的東西了。」
  寧安越立馬小心的看寧念之,寧念之繃著臉:「我聽見你說我壞話了,所以……」
  「啊,大姐最好了,大姐是最漂亮的人,我最喜歡大姐了。」寧安越連忙撲過來,寧安成在一邊哈哈的笑,寧念之也繃不住了,捏他臉頰,將在外面買的面人什麼的,全都塞給他。
  「娘,我和妹妹商量好了,在咱們府上找個廚娘,至於掌櫃的話,我覺得陶掌櫃的兒子不錯,陶掌櫃是咱們家鋪子上的,陶掌櫃娘子在花園當差,一向老實,沒出過差池,就是老太太和二嬸那邊,也說不出什麼不好的,娘覺得怎麼樣?」
  寧念之靠在馬欣榮身邊說話,馬欣榮點頭:「不錯,你能想到老太太和二房那邊,就很不錯了。很多事情都是一樣的,要平衡,你要找管事娘子的家人,那你二嬸定要擔心你妹妹會不會吃虧的,找個老實的,她也能過問的,她就能放心了。只是,你如何知道陶掌櫃的兒子會管賬?」
  「我找人打聽的。」寧念之在自家親娘面前也不說謊:「之前那些掌櫃的來報賬的時候,我也大多見過,看有幾個老實的,再打聽打聽家裡有什麼人,其實張掌櫃家兒子也會管賬,不過,張掌櫃的娘子是在老太太院子裡,我有些不太放心,倒不是覺得張掌櫃不可靠,就怕老太太那邊會鬧騰,所以……」
  馬欣榮點頭:「嗯,想的很周到,那回頭你和你妹妹商量一下,若是答應,我就讓小陶過來問問話。」
  
  第59章
  
  上輩子寧念之也學過管家,不過,那會兒老太太精力不濟,馬欣榮心若死灰,國公的爵位又落到了二房,整個府裡,都是二夫人搭理的,寧念之也就是在寧寶珠學管家的時候跟著學了些,要說多深入,那是沒有的,頂多也就是會看帳,知道吩咐人做事兒,得虧她聰明,流於表面的東西,一看就會。
  至於更深層次的,比如說用人的時候考慮平衡什麼的,沒人說過,她也半懂不懂的。這輩子她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兒,馬欣榮說要開始學管家,她立馬就興致勃勃的投入了。
  先拿個鋪子練手,按照馬欣榮的打算,是先學會看賬本,收支什麼的,賬本作假之類的,等這些弄會了,再來看家裡的採買賬本就會輕鬆很多了。
  姐妹倆頭一次開舖子,都很是感興趣,找了廚娘,找了掌櫃,找了夥計,十一月底,這鋪子就開起來了。請了舞獅的熱鬧了大半天,頭三天半價。
  一開始,這生意還挺紅火。但三天之後才最是檢驗生意的紅火程度的,一整天寧寶珠都坐立不安:「大姐,你說,這價錢上去了,會不會有人不捨得買啊?」
  「肯定會啊,這又不是飯菜,不吃不行,點心嘛,有了閒錢才會買來嘗嘗鮮。」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有點兒發愁:「那萬一一直沒人來買怎麼辦?這冬天還好說,點心能放個五六天,可到了夏天,也就能放兩天,沒人買,那豈不是要扔掉了?」
  「你傻啊,難道鋪子裡的人不會查查前面一天賣出去多少,第二天就根據那個數做嗎?要是多了,那就讓掌櫃他們拎回去自己吃,要是少了,那就少賺兩個唄。」
  寧念之一開始倒是也緊張,不過真正開業了,也就不緊張了,反正賠的起,要是這鋪子不賺錢,大不了過段時間再換個東西賣。
  寧寶珠見寧念之沒當回事兒,慢慢的也就不緊張了,湊在寧念之身邊說悄悄話:「我昨兒見小姑姑那邊派人過來和祖母說話,祖母挺高興的,也不知道是有什麼喜事兒,你說,會不會是小姑姑懷孕了?」
  「我怎麼知道,小姑姑又沒派人來和我說。」寧念之沒好氣,頓了頓,又說道:「可能是小姑姑懷孕了,畢竟,小姑姑都嫁過去三四個月了,要是沒意外,肯定會有的。但也不一定,不是說三個月之前不能聲張的嗎?反正你也別打聽,祖母要是能說,不等你去問,立馬就會說了。」
  寧寶珠點頭,托著腮幫子發呆,寧念之看了一會兒書,沒聽見她說話還有些不太習慣,一轉頭看見寧寶珠皺眉呢,就忍不住戳她兩下:「想什麼呢?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還不是雲姨娘的事情。」寧寶珠不高興:「現下又有了身子,我娘昨兒哭了大半天呢。」
  寧霄是書獃子,但也聽風流,講究個什麼添香。那雲姨娘長的不錯,又會讀書寫字,寧霄對這個姨娘還是挺喜歡的,再加上雲姨娘的孩子養在老太太身邊,然後雲姨娘就抖起來了。
  「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娘怎麼就沒身子呢?」寧念之猶豫了一下問道,就是馬欣榮,都連著生了他們兄妹三個,二夫人年紀也不大,身子也好,怎麼就沒懷孕呢?
  這麼一說,寧寶珠也有些愣了:「是啊,我娘怎麼就沒懷孕呢?」
  不等寧念之說話,忽的起身衝出門去了,寧念之趕緊追出去:「哎,你別著急啊,先不能……」頓了頓,又站住了,若是二嬸自己請個大夫過來看看,應該是好事兒吧?
  要是自己多想了不過就是請個大夫的事兒,要是自己沒多想……
  但寧念之也不敢自己做主,趕忙去找了馬欣榮。馬欣榮忍不住戳她額頭:「就會找事兒,不過,這事兒輪不到你多嘴,你二嬸又不傻,她自己身子情況怎麼樣,她自己難道會不知道嗎?指不定你二嬸早就開始琢磨這事兒了,你別多管,有空了趕緊畫幾幅畫,你大哥寫信了,說是想看看你們姐弟這幾年的畫像,你隨便畫幾筆吧。」
  「大哥什麼時候能到?」瞬間就將二房的事情扔到一邊去了,馬欣榮笑瞇瞇的說道:「不是說了嗎?過了元宵節才出發,若是只有他自己,二月底就能到京城,可帶著個老太太,估計要三月多了。到時候正是春暖花開,讓你表哥他們多帶著人出去踏青,也能多結識幾個好友。」
  「娘,我明年去太學唸書,太學要考試嗎?」寧念之忽然想到這個重要問題,馬欣榮點頭:「自然是要考試的,不過,女孩子這邊考試比較鬆散,你應當是能考上的。」
  頓了頓,又說道:「我呢,也不求你在太學交好什麼貴人,你自己過的開心就好,要是學院裡有人欺負你什麼的,咱們不去也行,反正你身邊有唐嬤嬤,這京城裡,誰也不敢小看你的規矩禮儀的。」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馬欣榮又說道:「太學裡還有幾個公主郡主,聽說有幾個是脾氣比較大的,你也別害怕她們,若是有人欺負你,你也別傻站著挨打,該還回去就還回去知道嗎?」
  「娘,看你說的,大家都是讀書人,哪兒能動不動就打架呢?」當然,真要打她也不怕,真以為她從小白跟著原東良練武了啊?為了身體健康,她還要時不時的去莊子上跑跑馬射個箭什麼的,身體比一般的閨秀好多了。
  再說,有老天爺給的大大的禮物,她有什麼好怕的?
  娘倆兒說了一會兒話,寧安越就找過來了,寧安成現在也讀書了,就沒人帶寧安越了。馬欣榮要忙著準備過年的禮單,索性就將小兒子塞給了寧念之。
  寧念之和弟弟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兒,提議道:「我教你唸書?」
  「又是唸書,剛才已經念過了。」寧安越不太樂意,扒著寧念之的腿往軟榻上爬:「大姐,咱們玩兒遊戲吧?」
  「玩什麼?」寧念之伸手拽著他胳膊,免得人滑落下來,寧安越挺興奮,趴在寧念之腿上仰著小臉說道:「玩山匪搶壓寨夫人的遊戲,我當土匪頭子,你當新娘子好不好?」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不用說了,這土匪什麼的,肯定是自家那不著調的老爹給講的!但是,這故事肯定有後面的官兵英勇的剷除了土匪的那一部分啊,傻弟弟你為什麼不要求當官兵?
  「那誰當官兵?」寧念之問道,寧安越瞪大眼睛:「沒有官兵,官兵太厲害了,等我長大了才能當官兵,到時候姐姐當新娘子,我去營救姐姐!」
  「不如這樣,咱們玩兒官兵抓土匪的遊戲,你當土匪,我當官兵?」寧念之提議,寧安越立馬搖頭:「官兵才沒有女的呢,不行不行。」
  「那就玩捉迷藏吧,我當土匪,你當官兵,我藏起來,你負責抓我好不好?」寧念之說道,小孩子嘛,要多跑跑身體才會好,於是姐弟倆去花園。
  寧念之隨便找了個地方藏起來,寧安越就帶著小丫鬟們四處找。按照約定,寧念之是不能藏在屋子裡的,只好找了個假山躲在縫隙裡。
  藏好一刻鐘,寧安越才能睜開眼睛找。寧念之凝神聽著寧安越那邊的動靜,然後,這動靜裡,忽然就多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這種事兒能說假話嗎?你要不信就等著看吧,雲姨娘這胎,肯定保不住。」
  「嘖嘖,二夫人也真夠狠心的。」
  「那也沒辦法,誰讓雲姨娘現在抖起來了呢,還將孩子養在老太太身邊了,我要是二夫人,早就忍不下去了。」
  「那你說,咱們能不能立個功什麼的?」
  「你傻啊,雲姨娘再得寵也就是個姨娘,二夫人可是嫡妻,哪怕打殺了雲姨娘,誰也不能說個錯,再說了,還有少爺和姑娘呢,投奔雲姨娘就等死吧。」
  寧念之眨眨眼,所以,二嬸是忍不下去了?也不對啊,不可能以前能忍下去,忽然就忍不下去了。首先,雲姨娘已經有個兒子了,這兒子還養在老太太身邊,二嬸已經是被壓一頭了。其次,雲姨娘這肚子裡的,誰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要是男孩子,二嬸出手還說得過去,要是女孩子,完全沒必要髒了自己的手嘛。
  再想到之前寧寶珠跑出去的事兒,寧念之忽然就有了點兒不好的聯想,難道,真是二嬸的身子出了什麼問題?所以,二嬸受了刺激之後,就爆發了?
  那兩個人說著話就走開了,寧念之正想的出神,衣服被人拽住了:「哈哈,找到了!大姐,你現在被我抓到了!」
  寧念之回神,趕緊揉揉寧安越的腦袋:「好好好,二弟真聰明,比大姐還要聰明,抓到了有獎勵,現在呢,官府獎勵你一兩銀子。」手一翻,拿出個銀瓜子遞給寧安越:「寧安越官兵,以後要繼續努力,抓捕土匪,剷除強盜,保護百姓,官府會有更多的獎勵的,你知道嗎?」
  寧安越興奮的點頭:「好的,我一定會抓多多的犯人的。」頓了一會兒,揉揉肚子,有些可憐兮兮的說道:「大姐,我肚子餓,吃點兒點心再玩兒吧?」
  寧念之忍不住笑,招呼丫鬟拿來了點心,隨便找了亭子進去,就當是暖和一會兒了。這大冬天的,藏在假山縫裡大半天,得虧她身體好受的住。
  
  第60章
  
  二房的事情,寧念之也不打算插手,所以這事兒聽過了也就算了。只臘月二十三小年的時候,雲姨娘吃壞了肚子,小產了,雲姨娘自己倒是想鬧騰一番的,只是,老太太裝聾作啞,寧霄不管內宅之事,馬欣榮當然也不會多管閒事兒,再加上老爺子覺得小年這天小產,實在是太晦氣了些。
  所以,這事兒也就沒人過問了,只二夫人給了些養身子的藥材,順便提出將那庶子還回去:「到底是老太太身邊的人,這忽然小產了,我想著,她心裡也難受,這親兒子回到身邊,說不定能讓她心情好些,將來養好了身子,爭取再給我們爺生個孩子。」
  老太太瞧著二夫人不說話,二夫人臉上端著笑,不躲不閃的看著老太太。寧念之偷偷捏了捏寧寶珠的爪子,領了寧安成和寧安越去隔壁花房,寧安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跟著從椅子上滑下來,跟著寧念之一群人走了。
  「我知道老太太上了年紀,想兒孫在膝下承歡,只是,寧旭到底只是個庶子,養在老太太身邊,知道的說是我們老爺孝順,不知道的,還要以為我們老爺寵妾滅妻呢。」
  二夫人大概是受刺激受大發了,一改過去對上老太太唯唯諾諾的樣子,竟是帶了幾分強硬,笑著斜睨了一眼寧霄,又說道:「老爺到底也是當官的,這事兒要是鬧出去,怕是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你說的也有道理,倒是我疏忽了。不過,這事兒你早不提,卻偏偏等寧旭兩三歲了才提,實在是……」
  「以前我只想著孝順老太太,也是現下才想到這個顧慮的。」二夫人笑著說道,帶著幾分認真:「再者,老太太一向憐惜雲姨娘,定是也捨不得雲姨娘傷心,所以我才敢提出這事兒,讓不讓寧旭回去,都是老太太做主,我也不過這麼一說,老太太若是捨不得,那就還讓寧旭住在這兒。」
  以前老太太養著寧旭,那是因為二夫人不出聲。現在二夫人都說到寵妾滅妻這份兒上了,老太太還是還養著寧旭,那就坐實了寧霄寵妾滅妻的名聲了。
  只是,孩子到底是老太太如珠如寶的養到了三歲,現在忽然要還回去,老太太心裡那捨不得就別說了。於是就怎麼看二夫人都覺得不順眼了,閉著眼沉思了一會兒,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寧旭回去住。只是,到底是我養大的,不每天看看,我也不放心,不如這樣,就讓雲姨娘每天帶著孩子過來請安。」
  二夫人的臉色就變了,眼神也帶了幾分怒氣:「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難不成我老婆子活到這個年紀,連見孫子一面都不行了嗎?寧旭年紀還小,讓雲姨娘帶著過來請安我才放心!」老太太直接說道,不等二夫人反應,又伸手點了點:「你自己忙著安和和寶珠的事情,怕是也沒空照顧霄兒,雲姨娘又要照顧寧旭,霄兒身邊就沒人照顧了,這丫鬟我瞧著長的不錯,又挺貼心,就讓她去伺候霄兒吧。」
  說著,又看馬欣榮:「你也別說我偏心,我一碗端平,震兒這邊我也沒疏忽了,這個,你帶回去。」
  不等兩個兒媳說話,老太太就閉上眼睛做出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來。二夫人氣的胸脯起伏不定,馬欣榮倒是淡定多了,擺擺手,示意那丫鬟跟她出去。
  二夫人看看馬欣榮,也連忙起身跟上。走了幾步,示意身後的丫鬟都退下,壓低了聲音略帶幾分惱怒的說道:「大嫂,你就這麼忍下來了?你和我不一樣,我之前已經低過一次頭了,寧霄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大嫂你不一樣,大嫂你一向不懼老太太,大哥又對你情深意重,你何必將人帶回去給自己添堵?」
  若是馬欣榮直接拒絕了,二夫人也就能跟著一塊兒推了。可馬欣榮沒拒絕,二夫人這邊就不好開口了。
  馬欣榮就當沒聽出那這話裡的挑撥之意,只笑著說道:「弟妹想多了,不過一個丫鬟,能添什麼堵?老太太不是說,讓將人拎回去伺候爺們兒的嗎?正好,我家老爺前幾天說,兵器庫需要整理一番了,又怕那些小廝沒輕沒重,壞了裡面的東西,這不,正好趕上老太太好心,這丫鬟剛好能過去幫忙。」
  兵器庫裡放著什麼啊,除了武器就是武器,都是真傢伙,少說也有七八斤重的。這丫鬟跟在老太太身邊,養的嬌滴滴的,哪兒能搬動那些東西?
  二夫人只這麼一想,就覺得大嫂果然是手段高,人領回去了,但怎麼磋磨,還不是自己說了算的嗎?但她到底是聽從老太太十來年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畏懼的,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那萬一老太太問起來怎麼辦?」
  「問什麼?問怎麼沒送到爺兒們的床上伺候著?」馬欣榮說話毫不客氣,她對寧震情深意重,當年為了寧震甚至都能將剛出生的女兒帶到戰場上,可想而知,誰要敢插手她的愛情,那簡直就是虎嘴上拔須了。
  二夫人眼睜睜的看著馬欣榮帶著人走遠,忽然就有些開竅了,難不成自己院子裡的事情自己還不能做主了?人既然是給自己了,那讓幹什麼,還不是自己說了算的嗎?
  她就不信了,難不成老太太還真有臉說,人就是送給寧霄暖床用的!她就算不要臉,也得考慮一下寧霄的仕途,人家老大,一品的國公爺,院子裡連也姨娘通房都還沒有呢。
  他寧霄,多大本事啊,五品官就想著三妻四妾了,真以為御史不敢參他啊?
  二夫人臉上就帶了幾分笑,將人帶回自己院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讓身邊的嬤嬤去將寧霄的衣服都給找出來了,笑意盈盈的吩咐道:「老太太讓你來伺候我們老爺,我想來想去,這院子,別的事情也都有人做了,可也不好讓你乾站著,總得做點兒什麼才不辜負了老太太的一番心意對吧?」
  伸手點點那一堆的衣服:「所以,你就將老爺的衣服都給洗了吧,有好幾件是明兒要穿的,洗完之後別忘記烘乾了,嬤嬤,帶她去洗衣服吧,也不用去漿洗院,就在後面廊簷下吧。」
  那丫鬟臉色變了變,卻不敢和二夫人辯解,只低著頭抱著衣服出去了。
  二夫人挺愜意,在軟榻上靠了一會兒,起身:「走,咱們看看雲姨娘去,這好不容易親兒子回來了,怕是雲姨娘要高興的吃不下飯了,咱們得勸勸雲姨娘才是。」
  她身邊的嬤嬤倒是聰明,忙攔住了二夫人:「夫人,雲姨娘那邊,咱們不能去,您別忘了,老太太可是交代了,日後要雲姨娘帶著二少爺去請安呢。」
  二夫人橫眉倒數:「他算什麼二少爺!一個賤……」
  嬤嬤小心翼翼的往外看,沒看著外人,這才鬆了捂著二夫人嘴巴的手,捏了捏二夫人的手心:「夫人,老奴知道您生氣,只是,那到底是老爺的骨肉,您能罵雲姨娘,萬不能……」
  二夫人深呼吸了一下,臉色卻還是帶著幾分憤怒的潮紅,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知道嬤嬤是為我好,只是我嚥不下這口氣,嬤嬤,我怎麼那麼傻,若是我能聰明點兒,是不是現在安和和寶珠就能多個弟弟妹妹了?」
  說著眼圈就紅了,嬤嬤忙拍著二夫人的背安慰她:「夫人別著急,咱們發現的早,大夫不是說了嗎?要是好好調養,以後還能有,咱們現下,是要好好調養身子才行,那賤人敢做出這樣的事兒,咱們就不能饒過她,現下是要找到證據,哪怕是老太太給的人,咱們只要有證據,就能將她發賣了!」
  二夫人連連點頭:「對,我不能養著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得將人發賣了才行。嬤嬤,現在我就只放心你了,這事兒不能耽誤,早些將人處置了,以後也不用看著那……」到底是沒忍住,咬牙切齒的說道:「那賤種去老不死那兒請安了。」
  以前只是沒證據,又有寧旭在老太太身邊養著,只能是先忍著,然後一報還一報,墮了雲姨娘的孩子。可雲姨娘到底是家生子,這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證據也不是那麼好查的。
  二房這邊的事情,寧念之也不太關注,小年過去之後,日子就飛快的流過去了,大年三十一家子守夜,大年初一跟著馬欣榮進宮磕頭,大年初二去馬家玩耍,大年初三拜訪親友,大年初六接親待友。寧家人雖然不多,但架不住寧家現在這地位,還有實權,上門的人不少。
  一直忙到大年初十才算完,休息了幾天就是元宵節。現下寧念之對元宵節已經沒太大的期盼了,和往日比起來,也就是人多了點兒,燈多了點兒,吃食多了點兒而已。
  一過了十五,她就開始掰著手指數了,今兒嘀咕兩句,大哥應該出發了,不知道出城了沒有。明兒嘀咕兩句,西邊應該沒那麼冷吧,肯定沒有白水城冷,說不定這會兒已經開始穿單衣了?
  馬欣榮被她嘀咕的心煩,索性給佈置了任務,春天快到了,家裡也該準備春衫了,布莊送來了布匹,金樓也送了首飾樣子,寧念之負責挑選,各處都要照顧到,這任務不算小,從老太太到寧寶珠,大家喜歡的花色樣式都不一樣,總不能做新衣服還送個讓人不喜歡的,所以,倒真讓寧念之安生了幾天。
  
  第61章
  
  正月沒過,寧家就發生了一件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兒。雲姨娘,老太太給寧霄的第一個姨娘,生了寧家第一個庶子的姨娘,年前小產的雲墜兒,在月底忽然過世了。
  馬欣榮還帶著幾分疑惑和陳嬤嬤嘮叨了大半天,大房唯一清楚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的,也只有一個人。但寧念之也不過是知道雲姨娘曾經對二嬸下過手,然後被二嬸知道了。
  至於雲姨娘到底是怎麼死的,二叔和老太太知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就不屬於寧念之關心的範疇了。在她看來,雲墜兒之所以會死,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在老太太和寧霄身上。
  若是老太太當初不是想著用姨娘來鉗制兒媳,若是寧霄沒有想著添香齊人之福,這事兒就不會發生。
  當然,雲墜兒自己不是沒有原因的。二嬸已經是嫡妻了,還生有嫡長子,地位穩穩當當的,你一個姨娘,何必下手呢?就算二嬸以後不能生育了,對一個姨娘來說有什麼好處?
  除非,你下一步就是除掉嫡子。
  大約二嬸自己也是想到了的,她今天對嫡妻下手,明天就定然會對嫡子下手。二嬸這也不算先下手為強,因為她已經遭殃了,雲姨娘算是自己嘗了自己種下的惡果。
  至於沒了親娘的寧旭,反正,正經算起來,也只有二夫人才是母親。他現在不過三歲,二夫人若是大肚能容,自然會留他一條命,若是二夫人斤斤計較,大約,老太太也是不會白看著的。
  果然,雲姨娘死了沒半個月,寧旭就被抱到另一個姨娘身邊去了。和雲姨娘比起來,這個姨娘還算有點兒聰明,自打寧旭到她院子裡,她就除了去給二夫人請安,平日裡就是連院子都不出來一步了,更是拘著寧旭,也不去老太太那邊請安了。
  二夫人滿意,他們娘兒倆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寧念之當然不會傻乎乎的覺得寧旭無辜,去幫著這個小孩兒的,稚子是無辜,可他出身如此,要怨也只能怨他死去的娘非得上趕著給人當姨娘。
  到了二月底,馬欣榮就開始派人到城門口去守著,從早到晚,不錯眼珠。寧念之也操心的很,每天晚上都要問一問,看人到了京城沒。
  原東良沒到之前,太學的開學考試先開始了。
  原本,二夫人是不太願意讓寧寶珠去太學讀書的,雖說太學在京城也挺有名的,不少人去讀書。但太學的女學,開設了也不過二十多年,真數起來,教出來的學生也就四屆。
  像是二夫人這樣的,就有些腦袋轉不過彎兒,覺得女孩子還是在家老老實實的呆著,學學規矩學學管家,將來嫁給個好人家就行了。
  可得知有幾個小公主小郡主也在太學唸書,再加上寧寶珠撒嬌糾纏,二夫人實在是沒辦法,只好應了下來。不過,也提前說好了,若是在學院不老實,被人告狀了,就得回家安安分分的呆著。
  寧寶珠私底下和寧念之念叨:「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被人找上門告狀,我娘實在是太操心了,也不想想,太學要是不好,每天都是大家吵嘴,誰家還會願意將孩子送過去唸書,大姐你說對不對?」
  寧念之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二嬸也是為你好,她就你這麼一個閨女,肯定很擔心啊,一會兒就到太學了,你可準備好了?到時候可別緊張。」
  寧寶珠捏捏手指,神色就帶了幾分嚴肅:「哎呀,怎麼辦,你不說還好,你一說,我忽然就緊張起來了,我不會考砸吧?」
  「考砸也沒關係,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嘛。」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將腦袋擱在毯子上使勁晃:「不行不行,我可不要等明年,咱們兩個也就差半歲,我要是今年考不上,肯定丟人,我才不要等明年呢。」
  說著話,馬車到了門口,馬嬤嬤掀了車簾,笑呵呵的說道:「今兒來的人不少,姑娘,快些下車吧,奴婢們不能進去,只能在這兒等著,但願姑娘們能一次考中。」
  下了馬車,就見三三兩兩的小姑娘都在往裡面走。每年想考太學的人很多很多,女學這邊也不少,除了京城的,還有外地的,學院的名額只有二百多,競爭也算是激烈。
  寧念之和寧寶珠年紀都不算太大,兩個人並肩進門,在門口領了號碼牌。一群小姑娘,總共分成十組,每一組考核的順序不一樣,這邊先考書的話,那邊就先考畫。
  琴棋書畫,再加上女紅,騎射,禮儀,總共七項,能拿到兩個上等,兩個中等,就算是考中了。
  寧念之和寧寶珠是一起領的牌子,兩個人剛好分在一組,先考書。寧念之活了兩輩子,上輩子也是苦練過字的,毫無疑問,第一個就拿了上等。
  寧寶珠寫的字稍微有些差,但學識不差,出的考卷是寫一首詩,寧寶珠勉勉強強,拿了個中上。
  「大姐,怎麼辦,我好緊張,我琴藝不好,萬一考不好,先生會不會印象不好?印象不好的話,是不是就會給個下等啊?」寧寶珠扒著寧念之的胳膊念叨,還沒等寧念之說話,就聽旁邊有個小姑娘不屑的說道:「緊張什麼,一看你就知道沒見識,彈琴不好又不代表所有的都不好,你總有一兩樣能拿得出手吧?」
  說著,上下打量了一番寧寶珠,又撇撇嘴:「不過,我看著,你倒是像什麼都沒學好的。」
  寧寶珠對著家人慣會撒嬌耍賴,但對著外人,也是有小脾氣的,當即反擊了回去:「你才見識少呢,我想讓先生對我有個好印象不行嗎?我琴藝不好,但是我打算好好學不行嗎?」
  寧念之拍拍寧寶珠,笑著對那女孩兒點點頭:「別吵架,這禮儀也是考試的一項,若是你們吵起來,說不定這一項就要拿下下等了,這個可是挺重要的。」
  兩個人當即閉口不言了,不過,還是看對方有些不太高興,一個翻白眼,一個撇嘴,互相不搭理。
  寧念之伸手揉揉寧寶珠的頭髮,笑著對那女孩兒說道:「我妹妹也是太緊張了,想考個好成績,請別見怪,若是大家都考中了,以後說不定還會是同窗呢,我叫寧念之,我妹妹叫寧寶珠,交個朋友?」
  那女孩兒也不是壞心眼的,見寧念之一臉笑容,就掛不住了,訕訕的回道:「我叫柳茜茜,你們是親生姐妹嗎?」
  「不是,是堂姐妹。」寧念之笑著說道:「不過,從小一起長大,和親生的一樣。你是一個人來考試的嗎?」
  「嗯,我沒有同齡的姐妹作陪,你們姐妹一起倒是挺好的。」柳茜茜過了初時的不自在,就大大方方的和寧念之聊起天來了:「琴藝考完之後是棋藝,我琴藝還行,但是棋藝就不行了,你們兩個如何?」
  「我有些緊張。」寧寶珠皺皺鼻子,看著前面的人上去彈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她性子活潑,坐不住,彈琴這種事情,也沒多少天分,上一場就只是個中上等,若是沒拿到兩個上等,還是沒用啊。
  寧念之揉揉她頭髮:「還有別的呢,別緊張。」
  說著話,就輪到柳茜茜了。柳茜茜的琴藝確實是好,下來就拿了上等,小丫頭笑的合不攏嘴,寧寶珠嘟著嘴不高興:「不就是拿了個上等嗎?得意什麼呢,等會兒我也多拿幾個,看誰比得過誰。」
  寧念之沒說話,只瞧著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然後自己做準備。
  女紅不必說,上輩子寧念之也學過,騎射這輩子就沒放下來過。畫畫這方面,寧念之比較有天分,禮儀這方面,唐嬤嬤從小教導。
  毫無意外,這四場,寧念之全拿了上等,騎射還拿了上上等。所有的女孩子,一百多個人,在騎射方面拿上等的,也就二十來個,拿上上等的,唯有寧念之一個。
  寧寶珠也挺能幹,拿了三個上等,三個中等,一個中下。
  姐妹倆算是都通過了,但還是要回去等通知。兩個人手拉手的出了太學,馬嬤嬤連忙衝了過來:「怎麼樣怎麼樣?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寧寶珠也笑道:「馬嬤嬤,你怎麼好像我們兩個去做苦工了一樣?學院裡有點心和茶水的,不會餓著我們的。」
  馬嬤嬤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那考的怎麼樣?」
  「自然是很好啊,我和姐姐的本事,馬嬤嬤還不知道嗎?」寧寶珠挺得意,寧念之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學院沒通知之前,話不要說的這麼滿,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回家再說。」
  「對對對,先回家。」馬嬤嬤點頭,正要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說話聲:「妹妹?」
  聲音太近了,馬嬤嬤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她身前的寧念之反應過來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馬嬤嬤身後的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哥,你回來了?」
  過了年,已經十五歲的少年,身穿青衣,臉上帶著笑意,就站在那兒點頭:「是,我回來了。」說著,上前一步,抬手,寧念之正打算和以前一樣撲過去,卻被馬嬤嬤給攔住了:「哎呀,姑娘,這還是在外面呢。」
  壓低了聲音看原東良:「大少爺,姑娘長大了,您可不能和以前一樣了,咱們先回家?有話等回家了再說?」
  
  第62章
  
  原東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是他疏忽了,妹妹確實不是小時候那會兒了。七歲之前,想抱就抱,七歲之後,就是親兄妹,都要顧忌一些了,更何況,他可不打算當親兄妹。
  「是我莽撞了,那咱們先回家。」說著,視線轉到寧寶珠身上,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這是寶珠妹妹?」
  寧寶珠嘟嘴:「我就知道,大哥肯定是沒認出來我。」
  原東良笑著搖頭:「倒不是沒認出寶珠妹妹,而是寶珠妹妹變化太大了,比三年之前,漂亮了許多,我是不敢認了。」
  寧寶珠立馬露出笑臉,挺得意的抬著下巴:「算你有眼光,倒是能看出我更好看了,大哥這次回來,可給我們帶了禮物?」
  原東良抬手揉揉寧念之的腦袋,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回去瞧瞧,看你們喜不喜歡,若是不喜歡,下次我再讓人送了別的過來,若是喜歡,我讓人再多多的送來一些。」
  坐上了馬車,寧寶珠才嘀嘀咕咕的和寧念之說悄悄話:「其實我剛剛也沒認出來大哥,而且,我剛才還有點兒害怕呢,大哥長的太……」頓了頓,想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寧念之笑著給她補充:「太嚴厲了些?」
  寧念之忙點頭:「是啊是啊,就跟我爹一樣,不對,也不是和我爹一樣,就和祖父一樣,我一看見祖父,我就害怕,也不知道你哪兒來那麼大膽子,從小就敢和祖父撒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我和你不一樣啦,我就是害怕行嗎?」
  寧念之一邊聽著寧寶珠念叨,一邊忍不住將車窗簾掀開一點點兒往外看,原東良就騎馬走在旁邊。三年未見,不,三年多未見,少年長大了。
  變化不少,首先是個子,走之前,大約只到寧震腰腹處。現在,大概已經能到寧震的肩膀了,十五歲的少年郎,還能再長,說不定以後,還要比寧震高呢。
  三年前的少年,還只是個小孩子,不光是個子矮,臉蛋兒也稚嫩。現在的少年郎,臉蛋兒雖然也沒成熟多少,但孩子一樣的天真,已經變成了堅毅,帶著少年人的朝氣,帶著少年人的韌勁兒。
  丫髻也換成了髮髻,上面纏著青色的緞帶,整個人看著就像是一棵青松,或者,一竿竹子。
  察覺到寧念之的視線,原東良轉頭笑了一下,眼神溫溫和和,竟是將孩童時候的固執換成了現在的溫潤。寧念之驚訝的很,原以為,這輩子,他都可能像狼一樣了,卻沒想到,竟是被磨成了一塊兒玉。
  但隨即,寧念之心裡就有些心疼,將一塊兒石頭打磨成一塊兒玉,只三年時間,這塊兒石頭,該是受了怎麼樣的折磨?原家不是說了,會好好待他嗎?寧家那邊派去的人,竟也沒有說實話嗎?
  若說這世上,最是瞭解寧念之的,那絕對不是寧念之的父母,而是原東良。
  寧念之眼神一變,他就感覺到了,微微垂下眼簾,將眼裡的神色遮掩住,分別三年,他最怕的,就是寧念之已經忘記他了。小孩子的記憶能有多長?小孩子珍惜的事情能有多少?
  吃吃喝喝玩玩樂樂,說不定他這個哥哥就要被扔到哪個犄角旮旯了。就算是時時有寫信,但守在身邊的人,才是感情最深厚的。他遠離三年,剛剛回來,不能立馬就撲過去抱,不能強求著讓妹妹將自己放在心裡最重要的地方,那就只能慢慢籌劃。
  有什麼,比憐惜來的更容易?有了心疼,有了同情,還怕妹妹會和自己生疏嗎?早晚,他們之間,會恢復成走之前那樣的親密的。再以後,就慢慢的,將妹妹圈養在自己身邊,讓她成為自己的。
  沒人比他更瞭解自己的妹妹,從小就聰明,有時候,說再多,都比不過沉默不語。
  馬車走的不慢,只是,這一天考試下來,已經是臨近晚上了,天色都有些暗了。馬欣榮見她們姐妹進來,忙招手:「快來見過原老太太。」
  原老太太眼神不太好,等兩個女孩子行了禮,將人拉到身邊,差點兒要湊到臉上了,才能看清楚長相,拍著寧念之的手笑道:「這就是念之了吧?長的可真漂亮,我們東良,這些年心心唸唸惦記著妹妹,有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都要藏起來,說是要給妹妹帶回來,他們兄妹,感情可真是深厚。」
  「那是自然,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是要好一些。」馬欣榮笑著說道,老太太掏出兩個鐲子,明面上,倒也不偏不倚,一模一樣的兩個鐲子,分別給了寧念之和寧寶珠。
  馬欣榮笑道:「時候也不早了,老太太趕路這麼些天,想來也是累了,不如咱們早早擺膳,用了之後好休息?」
  寧老太太這才掀著眼皮子搭話:「也好,給原老姐姐的院子,可收拾妥當了?」
  「早已經收拾妥當了,那邊東良一寫信回來,我立馬就讓人收拾了院子,有東良的提點,我也稍微知道些老太太的喜好,佈置的院子啊,保準老太太喜歡。」馬欣榮說道,原老太太側頭,對寧老太太這邊說道:「你這兒媳,一看就知道是能幹的,妹子你可是有福氣了,又會說話又會做事,我都恨不得搶過來當自己女兒了。」
  說著老太太就有些低沉,若是自己的兒媳能懂事些……但隨即想到當初馬欣榮也是追到了白水城的,連初生的閨女都帶了去,可見也是不靠譜的,心裡那點兒喜愛立馬就沒了。
  將來給孫子找媳婦兒,定要找那堅強懂事兒的。不會攛掇著丈夫上戰場的,不會在相公出事兒之後就跟塌了天一樣的。
  晚飯準備的夠豐盛,但架不住原老太太身子不好,吃了一半就有些撐不住了,被原東良送回去休息去了。
  等原東良回來,該散的人已經散了,只剩下寧震一家子在明心堂等著。一進門,原東良就行了大禮:「不孝兒一去三年,不曾回來見父母,讓父母為我擔憂,實在不該,還請爹娘責罰。」
  馬欣榮當即眼圈就紅了,伸手要拉原東良起來:「好孩子,娘親知道,你在那邊過的定不如在家裡這般如意,瘦了這麼多,該是吃了多少苦啊。」
  原東良微微笑了一下,搖頭:「並未吃苦,祖母對我疼惜的很,我一過去,就早早將自己的嫁妝,以及我娘當初留下的嫁妝給了我,讓我自己打理,我並未吃苦。」
  這話說著輕巧,十一歲的小孩子,猛然接手那麼多的東西,不說原家原先早就盯著這些東西的人怎麼想,就是鋪子裡的掌櫃,莊子上的莊頭,對原東良這個小孩子能信服嗎?
  用三年時間,來收攏這些人,原東良那日子,能過的舒心如意嗎?
  馬欣榮更是心疼,坐在一邊的寧念之也忍不住歎氣,早想過,原東良此去,就是和別人搶奪地盤食物的,日子定不會好過,卻不曾預料到,竟是如此不好過。
  再者,一個男人家,打理兩份兒嫁妝,也著實有些為難人了。
  馬欣榮這邊還沒摟著原東良哭呢,寧震就開始問了:「原家那邊,什麼情況?原老爺子沒有照看你嗎?」
  「祖父自然是要照看我的,只是,幾位叔叔都已成年,膝下孩子不少,我若是不回去,哪怕他們拿不到家主之位,也是能分一杯羹的,但我回去了……」原東良抿抿唇,微微低頭:「那些叔叔幫著祖父打理軍中事物多年,自然不會服我這個毛頭小子的。」
  頓了頓,又說道:「原家的情況,說起來也不算複雜,我爹是嫡長子,但祖母生我爹的時候,被人算計,是傷了身子才生下嫡長子的,我爹自幼體弱,不能習武。但我祖父的庶長子,卻是身子康健,當年攛掇我爹的,也是這位。」
  寧震皺眉:「原老爺子不是說,這事兒已經解決了嗎?」
  「是,一命換一命,但不湊巧的是,這位叔叔留下了孩子。」又有幾位叔叔虎視眈眈,原東良的日子,確實是不怎麼好過的。但原老爺子對他的愛護不是假的,吃穿用度,直接跟著原老爺子這邊走。
  那些人就是氣的牙癢癢,也絕不敢在吃穿用度上面動手腳。出門在外,又有寧家給的人手,又有原老爺子的心腹,原東良其實過的並不算艱難。
  但偷偷瞧一眼滿臉心疼的寧念之,原東良就恨不得將情況說的再嚴重一些。
  當然,說到自己的時候,定是要說沒吃苦的,原東良笑瞇瞇的繼續說道:「剩下那幾位叔叔,也不成氣候,有祖父在那兒壓著,我並未吃苦,反而跟著祖父去了軍營,現如今,已經收攏了一大半的人馬,日後,原家也只能是我的。」
  寧震是男人,雖然心疼兒子,卻還是認真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切記本心,你當初是為了什麼回的原家,現在也不能忘了,原家的兵權,你若是能拿到,那也不虧你少幼離家,你若是拿不到,也切不可以身涉險,萬萬要保重自己,不要讓我和你娘擔憂才是。」
  「是,爹的話,我都記得的。」原東良笑著點頭,說完了這些,就該說寧家的事情了,轉頭瞧著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寧安越,就忍不住挑挑眉:「這是二弟?」
  寧安越往寧安成身後躲了躲,露出眼睛:「你就是爹娘一直念叨的大哥?」
  
  第63章
  
  寧安成倒是還記得原東良,笑瞇瞇的上前行禮問好,原東良抬手將人抱起來掂了掂:「吃胖了啊,不過,也長高了不少,現下開始讀書了?」
  寧安成還有些小害羞,不過有印象在,又看父母親都對這個大哥十分親善,彆扭了一下,還是將小手搭在了原東良肩膀上,略有些羞澀的露出個笑容:「前年已經開始唸書了,不過並未去書院,爹娘說我年紀太小了,等十歲了再去書院。」
  當年原東良,也是十歲之後才去的書院。當然,那會兒很大一個原因是寧家才剛返回京城,白水城那邊的書院,跟不上原東良的速度。而原東良的水平,又跟不上京城這邊的書院。
  現下寧安成就是雙日跟著先生學文,單日跟著老太爺學武。不過,寧安成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誰,練武方面,著實沒太大的天賦,倒是文學這方面挺有天分的。
  寧震往日裡也有些發愁,寧家是軍功起家,他太爺,就是從火頭兵幹起來的,十來歲就跟著打天下。一直到現在,寧家唯一出的學文的就是寧霄。
  不是寧震看不起親兄弟,而是寧霄真有些太過於書獃子了。要不然,以寧家的地位,他不說早早混到二品了吧,居然連四品都混不上!放在外面,四品就是一州知府了,可放在京城,四品官是一抓一大把的。
  寧霄從考中進士到現在,快二十年了,也就是從從六品升到了正五品。這個陞官的速度,寧震往自家兒子身上一套,就有些頭疼,沒點兒本事,怎麼能守的住家業呢?
  可孩子還小,也不一定真就像了寧霄,讀書讀的腦袋都生銹了,萬一,將來能改換門庭呢?倒不是說,在這方面避諱君王猜忌什麼的,寧家雖然世代習武,但從來只忠於皇上,只做皇上手裡的刀,所以,只要是明君,寧家就不用擔心功高震主。
  若不是明君,這天下,也從來都是能者居之,真逼到頭上了,寧家也不會說,就甘心等死。
  只是,從先皇到聖上,都是明君,有一個明君,就能保二十年太平,兩個明君加起來就能保五十年太平。只要下個繼位的,不是特別蠢的,或者是窮兵黷武的,基本上,還能再有五十年,加起來就是一百年了。
  寧震這會兒還有仗打,這次打的北疆至少能平定十年。西疆那邊有原家世代鎮守,也不會出大的戰事,東海倭寇是水軍的事情,寧家從來沒連過水上功夫。
  往後,說不定就沒仗打了。那自家孩子練武,出頭之日是什麼時候?
  寧震和老爺子就這個問題商量了有小半年了,可到現在,都還沒商量出來個什麼結果。為人父母,自然是盼著兒孫平安的,若是寧安成在文這方面,確實突出,他們還是比較偏向轉換門庭這事兒的。
  但寧家多年積累的人脈,多年收集的兵書,多年攢下來的經驗,若是不傳下去,也著實有些太可惜了。
  「嗯,十歲了再去也行,你現在年紀小,分不清人心好壞,去了書院,說不定就要被人騙了,等十歲了,能分得清好壞了,爹娘就不用太擔心你了。」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安成使勁點頭:「我知道的,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大哥,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馬欣榮也關心這個問題,一家子都盯著原東良,寧震也暫且放下了心裡的各種思緒,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子說道:「我若是沒記錯,你還沒考秋闈?」
  「我是打算考的,只是爹也知道,我一看見書本就頭疼,那邊的書院,也比不上京城這邊的,再加上我祖父想讓我接管原家,所以,我也沒空去看那些四書五經之類的東西……」原東良攤攤手,他根本就沒空看書。
  科舉這事兒,不是說你想通過立馬就能通過的。若是原東良這種不讀書的人都能考上,那寒窗十年的學子們可就要悲憤死了。
  「你之前還說要去太學唸書呢。」馬欣榮笑著說道:「現下好了,你大表哥他們已經去了太學了,你妹妹也要去太學了,唯獨你,大約是去不成了。」
  原東良摸摸自己的下巴:「太學可有武學院?」
  「自然是有的。」寧震笑著說道:「你說起來,參加武舉的話,倒是不用回西疆,朝廷五年一次武舉,算算時間,還有兩年,回頭我考校考校你功夫,若是能行,我就幫你到太學問問,若是不行……」
  原東良忙笑道:「爹不用擔心,我肯定不會讓爹丟人的。」
  說了半天的話,寧震擺擺手:「行了,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兒等我下朝回來了,你去找我,我問問你功課。對了,你若是住在咱們家,你祖母那邊,可願意?」
  原東良苦笑著搖搖頭:「怕是不願意,我祖母大約是……」歎口氣才接著說道:「祖母中年喪子,您只看現在,原家還有好幾個庶子,就能知道我祖母當年在原家的處境,雖說這些年祖父也有懊悔之心,只是,我爹是祖母唯一的兒子,而我祖父,並非只有我爹一個兒子。」
  對原老太太說,兒子死了,就等於是自己也跟著死了,然後絕望之中,忽然回來的原東良,就是救命的良藥了。可對於原老將軍來說,若是原東良沒有救回來,原家也不會傳到外人手裡。
  當年,原老將軍見到的原東良,若是不符合他的要求,他也會將原東良接回去,但卻不會將原家交給原東良。在原老將軍心裡,最重要的是原家。
  「祖母若是長時間看不到我,就會犯病。」對著寧震,原東良倒也不隱瞞:「她有些□症,我也怕她嚇到了別人,所以,過段日子,我和祖母就要搬出去。」
  馬欣榮跟著歎氣:「我還想著,你若是一直住下來,倒能幫著我管管你弟弟呢,你都不知道,你弟弟現在調皮的要命,錯眼不見,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寧安越在馬欣榮身上扭來扭去:「娘,我才沒有!我很聽話的。」
  「好好好,你聽話。」馬欣榮敷衍的拍拍他,招手示意原東良坐在自己身邊:「你若是搬出去,正好,我前段時間買了個院子,這是地契,給你收著,丫鬟婆子什麼的,我也給你安置了一部分,剩下的,你祖母若是能打理,我就不插手了,你祖母若是精力不濟,我讓念之去給你收拾收拾,你看怎麼樣?」
  原東良也不推辭,笑嘻嘻的將地契收起來:「我就知道娘對我最好了,回頭我問問祖母,看她覺得怎麼樣,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搬出去,好不容易回來,我還想在爹娘跟前多盡孝幾天呢,只要爹娘不看見我覺得煩就好。」
  寧震忍不住又催了一次:「有話明兒再說吧,時候不早了,東良也早些回去休息。」
  原東良起身,給馬欣榮行了禮,又抬手揉了揉寧念之的頭髮,這才出門。寧念之也彎腰拎了胖弟弟:「娘,那我也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些睡。對了,明兒早上我想吃紅豆糕,娘讓廚房多準備一些唄。」
  「知道了,趕緊去休息吧。」馬欣榮笑著說道,看姐弟三個出門了,才起身,到寧震身邊幫他解開扣子:「這天氣也越發的暖和起來了,什麼時候你休沐,咱們一家子出門遊玩一天?」
  寧震仰著脖子說道:「好,再有四天休沐,你先準備了東西,咱們去大覺寺轉轉。」
  出了院門,寧念之將胖弟弟交給寧安成:「你帶著弟弟回去休息吧,明兒帶你們去逛街。」
  寧安越大喜,不過,被寧安成拽著,沒能成功撲到寧念之身上,只能委委屈屈的被哥哥拽著走。
  第二天一大早,寧念之剛起床,聽雪就笑瞇瞇的進來:「大少爺讓人送了箱子過來,說是給姑娘帶的禮物,姑娘要不要看看?」
  寧念之這才想起來,昨兒原東良還說帶了禮物呢。忙起身,隨意的洗刷一下,就去開箱子。半人高的大箱子,裡面層層疊疊的堆放著各種東西。
  西涼那邊,比較崇信佛道,箱子最上面,就擺了一層的小佛像,聽說過的沒聽說過的,全都是拳頭大小,木雕的,栩栩如生,十分傳神。
  聽雪在一邊看著,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麼隨意的將佛像放在箱子頂端可以嗎?
  寧念之倒是不意外,原東良就是個不信鬼神的,做出這樣的事情很正常。拿開佛像,下面一層就是各種首飾,這個比較貴重,有一半是象牙雕刻的,還有一些是金銀的,都很有西涼那邊的特色,和京城的完全不一樣。
  聽雪在一邊恍然大悟:「還有一箱子衣服呢,大少爺剛才讓人送過來的時候說,先看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再看衣服,這首飾是不是和衣服配套的?」
  寧念之點點頭:「大約是,你去開了箱子,我瞧瞧,今兒要帶著安越他們出門,好看的話就穿這個了。」
  聽雪有些猶豫:「可大家都沒見過,不會覺得很怪異嗎?」
  「沒見過是他們見識少。」寧念之渾不在意,拿著象牙雕刻的簪子往頭上比劃了一下:「我覺得好看就行了,咱們又不是不穿衣服出門了,管別人說什麼呢,快去快去,我看這一套就挺好看,拿衣服過來配一下我看看。」
  聽雪無奈,只好叫了映雪過來,兩個人將裝著衣服的大箱子給拽過來,將裡面的衣服一套套都給拎出來,鋪在軟榻上讓寧念之挑選。
  
  第64章
  
  寧念之並沒有特別喜好的顏色,只要好看,通通可以穿。原東良還算是瞭解她,準備的衣服各種顏色都有,大約也是想到了會穿出門,所以樣式有些改良,並非是完全的西涼那邊的款式,而是略略帶了些京城這邊比較流行的柔婉。
  最後寧念之選的是一套桃紅色的衣服,配上乳白色的象牙首飾,襯得面如桃花,嬌嫩可人。穿著新衣服去給馬欣榮請安,馬欣榮連連誇讚:「真不愧是我閨女,長的就是好看。」
  到老太太那邊,寧寶珠看著也眼紅:「大哥就是偏心,這樣好看的衣服,就只有你一個人有,我的大約都是讓別人去買的,華貴倒是有了,就是不太合身。」
  要麼就是大了,要麼就是小了,要麼就是太誇張了,穿不出門,得改一下才能穿。
  「咱們倆本來就不一樣高啊。」雖然只差半歲,但寧念之就是比寧寶珠高了大半個腦袋,寧寶珠沒話說了,她也不是小心眼的,反正原東良本來就是和寧念之一起長大的,感情比和她的深厚是應當的,吃這種乾醋簡直就是無理取鬧,真說起來,那自家親大哥寧安和對自己也比對寧念之好啊。
  人都有親疏遠近的嘛,原東良本來就是長房的人。
  於是,小姑娘又開心了:「不過這衣服挺特別的,和咱們往常穿的不一樣,等咱們去太學的時候,就穿這樣的衣服去好不好?」
  「太學有發衣服的,都得穿一樣的。」寧念之毫不留情的打斷她的美夢:「穿這樣的衣服,先生會讓你罰站的,你若是想去曬太陽,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站一會兒。」
  寧寶珠嘟嘟嘴:「太學就是這點兒不好,穿戴都得用太學發的東西,不能用自己的。」
  「首飾不是能用自己的嗎?穿一樣的,到也省了攀比的心思了。」寧念之倒是不怎麼在意,看上面馬欣榮已經和老太太說完話了,就過去打個招呼:「祖母,這好不容易考完了試,我前幾天也答應了弟弟,要帶他出門玩的,今兒正好有空,我們去給祖母買好吃的好不好?」
  老太太佯裝不高興:「你們自己想出去玩兒就直接說,還打著給我買東西的名義去,我就缺那一口吃的嗎?」
  「祖母疼愛我們,我們自然也要孝敬祖母,出去玩兒也要給祖母帶禮物才是。」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也有些意動,撲過去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老太太這才笑瞇瞇的點頭:「出門轉轉也行,好不容易考完試,也輕鬆輕鬆,這樣,我給你們個零花錢,你們看中了什麼,隨意買。」
  說著,讓丫鬟去拿了錢匣子過來,一人給塞了一張銀票,數額不大,但好歹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寧念之和寧寶珠趕緊道謝。
  老太太又說道:「正好呢,莊子上前段時間送了梅子過來,你們順便繞個路,給你們小姑姑送兩筐過去,看看你們小姑姑身子怎麼樣了,若是能行,回頭我去瞧瞧她去。」
  寧霏年前就懷孕了,到現在也有五個月了,很是喜歡吃酸酸的東西,老太太特意讓人送的梅子。寧念之前天早上嘗了一個,那酸的啊,簡直吃不下去。
  「好,我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著小姑姑了。」寧念之笑瞇瞇的答應了下來,陪著老太太吃了早膳,正打算出門,又正好遇見原東良過來請安,聽說她們要出去逛街,忙說道:「正好,我也很久沒來京城了,跟著你們一起,一來能照看一下你們,畢竟,兩個小姑娘帶著兩個小孩兒,實在是讓人不太放心,二來,我也想買些東西,一起好嗎?」
  老太太不管這些閒事兒,只擺手說道:「你們看著商量,就怕她們小姑娘去的地方你不感興趣,你們男孩子逛街,不就買一些古董玩具什麼的嗎?她們就喜歡買些胭脂水米分,萬一你覺得無聊,倒是可以帶著安成他們上西市那邊逛逛。」
  原東良笑著點頭:「我倒也不太喜歡古董那些,我就隨便轉轉,看看京城這些年有沒有什麼大變化。」說著,轉頭看寧念之,寧念之自然不會拒絕,只笑著說道:「去也可以,不過,你可是當大哥的,等會兒呢,我們要是看中了什麼……」
  原東良很上道,爽快點頭:「那是自然,能為妹妹出力,我很榮幸,那咱們出發?」
  於是,幾個人出門。原東良翻身上馬,瞧見寧安成一臉羨慕的盯著他,一彎腰,將人撈起來放在自己身前,寧安越頓時不樂意了:「我也要騎馬!大哥你不能偏心!」
  「不是大哥偏心,是你太小了,抓不到韁繩,你看,你二哥就能抓到。」原東良笑著說道:「抓不到韁繩,一會兒馬兒跑起來,你就要滑下去了,摔一下很疼的,坐馬車的話還可以吃點心。」
  寧念之指揮著丫鬟將寧安越抱上馬車,拽著他頭髮扯了兩下:「難道安越不喜歡姐姐了嗎?不願意和姐姐做伴兒了嗎?」
  小胖子還是很心軟的,見寧念之一臉傷心,忙安慰道:「大姐別傷心,我陪你,但是等會兒大姐要給我買好吃的才行,我喜歡吃肉!肉肉肉!」
  寧寶珠忍不住哈哈笑出來:「小胖子,還吃肉呢,再吃你就走不動了。」
  「才不會!」寧安越反駁,和寧寶珠嘰嘰喳喳的吵嘴。
  到了寧王府,讓人將酸梅子抬進去,男孩子們在外面等著,寧念之和寧寶珠一起進去看寧霏。寧霏正懶洋洋的捧著肚子在曬太陽,見她們兩個進來,只是招招手,示意她們到她身邊去。
  然後,就忍不住皺眉了:「念之你穿的是什麼啊?這麼難看!你出門之前,就沒讓丫鬟給你看看的嗎?」
  寧念之也不高興,索性不搭理她。寧霏說了幾句,不見寧念之答話,更不高興,寧寶珠趕緊來打圓場:「大哥回來了,給我們帶的禮物呢,我也有,不過我的稍微大了些。還帶了很多別的禮物,也有小姑姑的,我們讓人送了過來,小姑姑等會兒也看看喜不喜歡。」
  寧霏不屑:「野蠻之地的東西,不登大雅之堂,給我送來還佔地方呢。」頓了頓,又說道:「什麼大哥,你們兩房可是分開序齒的,你大哥就一個。」
  說著,斜睨寧念之:「她願意喊個野種叫大哥是她自己的事情……」
  沒等寧霏說完,寧念之就起身打算走人了,她不好和個孕婦計較,反駁回去,寧霏定是要說什麼肚子疼心口疼的,就是為了不讓老太太念叨她,她都不能計較。可又不能白白受氣,所以走了兩步,又轉頭看寧霏:「小姑姑懷孕了,寧王妃也沒說讓誰來伺候寧王世子?」
  寧霏臉色瞬間拉下來了,寧念之哼哼了兩聲,轉身出門。寧寶珠正打算起身去追,卻被寧霏給拽住了:「讓她走!整日裡恨不得用下巴看人!小小年紀,竟敢說出那樣的話……等我下次見了大嫂,定要好好問問,好歹也是國公府的嫡女,如此教養!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寧寶珠是很有良心的,當即皺眉:「小姑姑,是你先說錯話的,大姐氣不過才問了一句,若是大姐的教養不好,小姑姑你的教養就很好了?」
  寧霏氣的臉色通紅:「好啊,一個個都翻了天了,這麼和長輩說話!誰教的!」
  「皇后娘娘給的唐嬤嬤教的。」寧寶珠老實的說道,拎著裙子轉身:「小姑姑,既然你身子好得很,那我就不耽擱了,回去也有話和祖母交代了,你有了身子,就好好歇著吧,我先走了,回見。」
  不等寧霏反應,就出門去追寧念之了。寧霏氣的都坐不住了,她身邊的嬤嬤忙安撫她:「夫人別生氣,不過是兩個小孩子。奴婢瞧著二姑娘和夫人也不怎麼親近,之前夫人說的事情,是不是再想想?」
  寧霏冷哼一聲:「不識好人心的死丫頭!既然不願意親近我,那我也不用好心了,這事兒就暫且放著吧。只是可惜了,若是能成,可就是一門好親事。」
  那嬤嬤忙笑道:「二姑娘不領情的話,就是成了,對夫人也沒什麼好處。」
  寧霏沒說話,靠在椅子上盯著門口,好半天才問道:「世子爺昨兒晚上是在哪兒歇的?」
  「書房。」嬤嬤忙說道,寧霏神色這才舒緩了一些,伸手摸摸肚子:「算他有良心,你讓人好好盯著,若是有人敢接近世子爺,必須來回了我。」
  寧念之出了寧王府的大門,站在馬車旁邊等著寧寶珠,姐妹倆剛打算上馬車,就聽見旁邊有人說話:「哎,是你們啊,好巧啊,又見面了,還記得我嗎?」
  轉頭,就見三四個小孩兒站在寧王府門口,看那樣子,像是剛到,正打算進去。有兩個,挺眼熟的,之前姐妹倆一起逛街,曾遇到過的兄妹倆。剩下那兩個,倒是沒見過。
  其中一個,十一二的樣子,好奇的打量了她們兩個一下,轉頭問道:「認識的?哪家的?」
  「寧家的,曾有過一面之緣。」小男孩兒繃著臉說道,那小姑娘倒是挺高興,蹦蹦跳跳的過來拉寧念之的手:「寧姐姐,你們也來寧王府啊?要回去了嗎?留下來好不好?我們去寧王府玩耍?」
  
  第65章
  
  寧念之搖搖頭,剛打算說話,那小女孩兒就瞧見旁邊站著的原東良和寧安成了,眼神就帶了些好奇:「這兩個是你兄弟嗎?你弟弟倒是和你長的挺像的。」
  「這個是我大哥,這個是我二弟,我三弟在馬車上。」寧念之笑著說道,又擺擺手:「我們今天過來,就是給世子夫人送些東西,世子夫人是我們小姑姑,眼下東西送完了,我們就不多留了。」
  「留下吧留下吧,難得我們出宮一趟,竟是遇見了你們,咱們等會兒好好聊天啊。」小姑娘挺熱情,抓著寧念之的手不鬆開,那小男孩兒招招手喊了一聲:「瑤華,過來。」
  小女孩兒挺聽話,嘟嘟嘴就過去了。小男孩兒揉揉她頭髮:「寧姑娘說不定等會兒有事呢,不要耽誤了寧姑娘。」說著看寧念之:「若是下次見了,定要給我們個機會,咱們一起喝個茶。」
  寧念之笑著點頭:「那是自然,那我們就不耽誤你們功夫了,下次見。」
  說完,轉身就上了馬車,原東良沖幾個人點點頭,也抱著寧安成翻身上馬。等人走遠了,另外一個少年才出聲問道:「殿下和他們很熟?」
  「也不是很熟,就是見過兩次,不過,妹妹倒是挺喜歡寧家的兩位姑娘的。」小男孩兒繃著臉說道,瑤華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可喜歡寧家姐姐了,長的漂亮,說話風趣,人又溫和。」
  那少年微微點頭,伸手示意了一下:「咱們進去吧,前些天,我祖父得了個白玉鸚鵡,十分的聰明活潑,我祖父稀罕的不行,整日裡教那鸚鵡說話,現在那鸚鵡能說不少話呢。」
  小女孩兒性子活潑,當即拍手笑道:「那咱們可一定要去看看。」
  離了寧王府,寧念之還是有些不太高興,寧寶珠捏著她手指安慰:「下次小姑姑說話,你就當每天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氣,都被祖母寵壞了,什麼事情都得她自己順心如意了才行,才不會管別人的心情呢,或者,下次咱們就不來看她了,反正她現在也是寧王府的人了,和咱們沒什麼關係了。」
  寧念之看她一眼:「倒是讓你為難了,你今兒跟著我一走,明兒她說不定就要在祖母跟前告你的狀了,到時候怕是二嬸也要為難,祖母的脾氣可是也不怎麼好的。」
  要不然怎麼說是親母女呢,不講道理這一點兒,如出一轍。
  寧寶珠撇撇嘴:「祖母也就是嘴上說兩句,現下她……」頓了頓,到底是沒說出更難聽的話來,原本他們二房的日子和和順順的,但被祖母插了一手之後,現在連庶妹都出生了!
  其實呢,要是沒個對比,她也不會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不對勁兒,因為打交道的人家,十家裡面就有九家有庶子庶女。可偏偏,長房在那兒做對照,大伯大伯娘都一把年紀了還恩愛的不行,長房的幾個孩子也都是一母同胞,友愛的不行,這兩家放在一起,寧寶珠就覺得,自家那情況,實在是有點兒太煩人了。
  到底是長輩,寧念之也不好直白的說都是老太太的錯,姐妹倆沉默了一會兒,默契的換了話題,商量著等會兒要買些什麼東西,寧寶珠的單子挺多:「這都三月了,咱們買個紙鳶,回頭去放紙鳶啊,還有初春的衣服,還有鞋子,等哪天去踏青了可以穿……」
  寧念之有些無語:「家裡的針線房都可以做,咱們家自己做的,難道不比外面的好看嗎?」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少了幾分意思。」寧寶珠笑著說道,到了坊市,立馬下了馬車,拉著寧念之四處亂轉。一到逛街這種事兒上,寧寶珠就跟吃了仙丹一樣,那體力,遠超寧念之。
  寧安成和寧安越也來勁兒,只不過他們不是買衣服,而是泡在珍寶軒不出來了。珍寶軒是做各種機關玩具的,有會跑的馬車,會動的小豬,各種魯班鎖,兩個小孩兒看的是兩眼放光,原東良大方的很,弟弟的眼神放在哪兒,他就給掏銀子。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兩個小孩兒每人手裡都是抱著四五個盒子。
  「那邊有賣胭脂的,我去看看。」寧寶珠興奮的說道,寧念之擺手:「你自己去,我們到對過的茶樓等你,你買完了也過來謝歇歇腳,咱們喝點兒茶。」
  等寧寶珠應下來了,寧念之才跟著原東良帶著兩個弟弟去茶樓。進了雅間,寧安成和寧安越就只顧著自己手裡的玩具了。原東良和寧念之坐在桌子旁邊,面對面。
  「先吃點兒點心墊墊肚子?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鹹香的點心,現下口味變了沒有?」原東良笑著問道,寧念之搖搖頭,抬手給原東良倒了一杯茶:「還和以前一樣,你喜歡什麼樣的?」
  「和你一樣的。」原東良笑著說道,叫了店小二過來,叫了幾樣瓜果點心。寧念之其實不怎麼餓,但還是捏了一塊兒點心吃,原東良不錯眼的看著她,看的寧念之無奈:「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妹妹越來越漂亮了,我就想多看看。」原東良笑著說道,抬手摸了摸寧念之的頭髮:「這頭髮也夠長了,以後是不是要散下來了?」
  寧念之抽了抽嘴角:「連女孩子梳頭髮的事情你都要問?」
  「只問你了。」原東良很認真的辯解:「別人我才不關心有沒有梳頭髮呢,哪怕是光頭,也和我沒關係。若是妹妹將頭髮散下來了,以後我就多給妹妹買些首飾什麼的,你喜歡什麼樣子的?金的還是玉的?或者,珍珠的,玳瑁的,琉璃的,點翠的?以後,你想要什麼首飾,只管和我說,我全包了。」
  這豪氣沖天啊,寧念之簡直無語:「你發財了?」
  「雖然不是發財了,但給妹妹買首飾的錢是肯定不會少的。」原東良也忍不住笑,本想問問,還記不記得自己以前說過,要娶她的事情,但又怕嚇著了她,再者,自己還沒達到目的,萬一將人嚇跑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還是得按照原先的計劃,慢慢來,不著急。反正,妹妹才十一歲,還小。
  唔,第一步走下來了。第二步,就是要寵她寵她寵她,比任何人都對她好,讓她捨不得離開。至於第三步,以後再說。
  「西疆那邊,是不是和京城很不一樣?吃的穿的,還有風俗什麼的。」寧念之岔開了話題,好奇的問道,原東良頓了頓,按照寧念之的意思順下來:「是啊,我剛到的時候,很是不習慣呢。就說個簡單的,吃食這方面的,咱們在白水城那邊的時候,肉類居多,到了京城,飯菜就精緻了不少。西疆那邊,比較喜歡吃蟲子。」
  寧念之張張嘴,有些不可思議:「吃蟲子?」
  「是啊,我一開始都不敢吃呢,不過,吃過一次,就會喜歡上那種滋味了。當然,除了蟲子,還有很多很多其他好吃的東西,比如,砂鍋魚,乳扇什麼的,若是有機會,我帶你去嘗嘗?」
  原東良又抬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寧念之將他爪子拍下來:「都弄散了,我頭髮剛梳好的,你別亂動。你以後還打算回西疆的嗎?」
  「自然是要回的。」原東良說道,沉默了一下,看寧念之:「你想不想,跟我去西疆看看?總呆在京城,一輩子生活的地方,就這麼一點兒大,到了西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賽馬,練武,沒人會反對,你願意去嗎?」
  寧念之眨眨眼,雖然不太明白原東良語氣中的鄭重,還是認真的回答道:「若是有機會,我自然想去看看的。但不太想定居,並非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而是家在京城,距離太遠了,我會想念。」
  原東良沒說話,抬手給寧念之塞了塊兒點心。寧念之皺眉:「大哥你以後,都要住在西疆,不回來了嗎?」
  「當然不是,有機會,我還是要回來的。」原東良含糊的說道,原家的根基在西疆,若是回來,那就等於要拋棄原家原有的一切,到京城重新開始。京城向來貴人多,在西疆當一個土皇帝,和在京城當一個中等人,完全不用比較,原東良本能的就會做出選擇。
  可妹妹說,她捨不得離開家,她會想念。
  原東良有些為難,西疆和京城,確實是距離太遠了。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反正,這輩子,除了妹妹,自己是不會要別的人的。不管什麼問題,總會有解決的一天的,現在還早,想這些也太早。
  寧寶珠興沖沖的跑上來,興高采烈的給寧念之展示自己的戰利品:「這個胭脂,可是我好不容易買到的,他們家每個月只賣十盒,每次都只能在店裡買,先到先得,上個月我讓人來的晚了沒買到呢,這次我特意買了兩盒,送你一盒。還有這個這個,他們家剛出的,桃紅色的,你看好不好看?」
  寧念之點頭,原東良轉頭看了一眼,起身去湊到兩個弟弟身邊幫他們裝魯班鎖,胭脂水米分什麼的,自家妹妹就算不用,那也是美如天仙的。
  不過,小女孩兒好像都挺喜歡這些的,要不然,自己下次就多派人買些?得先讓人打聽打聽京城哪家的胭脂賣的最好才行,普通的胭脂水米分,可配不上妹妹呢。
  
  第66章
  
  逛了街剛回家,就見馬嬤嬤喜氣盈盈的迎了上來:「太學那邊來人了,說是給兩位姑娘送入學的東西,現下正在老太太那邊說話呢,姑娘,咱們直接去榮華堂那邊。」
  雖然早先就知道自己一定會過,肯定是能入學的,但比不上這會兒太學直接過來送入學的東西,寧念之臉上也忍不住帶上喜色,被寧寶珠拽著去榮華堂。
  老太太正在和一個女先生說話,那女先生二十七八的樣子,和馬欣榮差不多年紀。但氣質比馬欣榮的好,不,也不能說比馬欣榮好,兩個人性子不一樣,氣質本來就不是一個類型的。馬欣榮比較爽朗大方,這位先生則是一身書卷氣,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柔美。
  寧念之倒還行,寧寶珠則是被影響,一進門就變的有些侷促了。跟著寧念之一起行了禮,就站在一邊,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了。
  老太太倒是高興,伸手示意兩個孫女兒近前來:「你們兩個還算是爭氣,總算是考上了太學了,這位是陳先生,以後是教導你們詩詞功課的,以後你們可得尊敬陳先生才是。「兩個人給陳先生行禮,陳先生很是溫和,抬手揉揉兩個人的腦袋,笑著點了點桌子上的東西:「這些呢,是太學給你們準備的,日後去太學,必得穿太學的衣服,還有一張單子,是家裡得給你們準備的東西,若是想住在太學,今兒和我說一聲,學院會為你們準備房間,若是不住在太學,早飯你們自己在家吃,午飯要在太學吃,晚飯也是你們自己回家吃。」
  「太學的飯菜還是可以的,但若是吃不慣,也可以讓家人每天送飯過去。不過,我不太建議讓人送飯過去。」陳先生交代的很仔細,方方面面都說到了:「太學每個月有三天休息時間,逢一休息。學習的課程,也是一旬一個循環,先生偶爾可能會突然要考試,所以平日裡的學習,你們自己也要上心。」
  「學院裡有排行榜,每個月的最後三天是考試日,考試的名次會貼出來,最後十名有懲罰,前三面有獎勵。」頓了頓,陳先生笑道:「當然,女院裡面都是女孩子,這懲罰什麼的,也不會太嚴重,但你們也不能不上心知道嗎?」
  姐妹倆趕緊點頭,陳先生伸手從桌子上抽出來一張紙:「這是學院的大致地圖,上課的地方,這兒是琴院,這兒是書院,這兒是畫院……」
  當然,名字不會這麼直白,只是陳先生說的直白了些,另外有藏書閣,食堂,宿舍之類的地方,都在地圖上標示有。
  寧寶珠有些分不太清方向,但看寧念之一臉鎮定,心裡也就沒那麼慌了,反正到時候只要跟著姐姐就行了,那麼大一個學院,也不會沒個打掃的人,實在不行就問路嘛,肯定不會丟了的。
  「讓先生忙了這麼半天,晚上就留下來用膳吧。」等陳先生講完,老太太忙熱情的挽留,陳先生搖搖頭:「不用了,時候也不早了,一會兒就該宵禁了,我也該回去了。對了,開學的日子是三月初十,還有幾天,你們可要好好準備準備。」
  寧念之忙點頭:「是,先生不用擔心,我們定會準時去的。」
  兩個人親自送了陳先生出門,扶了她上馬車,這才轉回來。寧寶珠一臉傻笑:「我們考進太學了!太好了!我們進太學了!」
  一邊說,一邊兩眼放光的盯著桌子上的東西看,還伸手拿了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適。」
  「這個只能算樣式,京城裡不少人家的小姑娘,拿了這衣服,都是自家再另外做一模一樣的,布料要更好些。」馬欣榮笑著說道,她出門去別人家做客的時候,也見過,只要顏色樣式一樣就行了,太學也不會管太多。
  不過,太學其實是不怎麼提倡用更好的布料的。和大多數人不一樣,只會讓自己被孤立起來。就是衣服的配飾,太學也是要求盡量精簡,除了玉珮和荷包,就再沒別的了。
  「束脩是一年多少錢來著?」寧念之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忙轉頭問馬欣榮,馬欣榮也不隱瞞:「一年三百兩,另外吃食什麼的,得自己帶錢買,學院雖有食堂,卻不是免費的。」
  三百兩,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並不算太貴。但對一般普通百姓來說,三百兩足夠十多年的花銷了。
  寧寶珠太興奮,翻看了一遍兒東西,非得要換上新衣服試試,二夫人也高興,讓人陪著寧寶珠去換衣服:「看看大小,若是正合適,那洗洗就能穿了,若是不合適,正好提前改改,念之也去試試。」
  寧念之只好拎著裙子去換,姐妹倆湊在老太太的房間,張著胳膊在丫鬟的伺候下換衣服。換完之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哈哈的出門,轉個圈兒讓家裡的長輩們都能看見。
  正好老爺子領著兩個兒子回來,忍不住摸著鬍子點頭:「不錯不錯,看著就爽利文雅,大小也挺合適的,很不錯。」
  寧念之忽然咳嗽一聲,捏著嗓子,抬手去摸寧寶珠下巴:「這位美人兒,你姓什名誰?年方幾何,家住何方,不知小生是否有幸請你吃頓飯?」
  寧寶珠愣了一下,隨即歪著身子做出扭捏的樣子來:「這位……」
  沒等她說完,二夫人就變了臉色:「打哪兒學來的渾話!是你們小姑娘家家能說的嗎?」她這麼一生氣,馬欣榮本來就快忍不住的笑聲立馬被憋住了,寧震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寧霄沒出聲,老太太先斥道:「小孩子逗個樂讓長輩們開心開心,你繃著個臉給誰看?」
  二夫人沒說話,看一眼寧寶珠,寧寶珠趕緊往寧念之身後縮了縮,二夫人抬手將人拽過去,捏捏她的包子臉,又對馬欣榮賠笑:「大嫂見諒,我是著急了些,他們兩個小孩子,怕只是聽著這些話好玩兒,可眼瞧著她們要去太學唸書了,萬一要是對哪個學子說了這些……」
  馬欣榮也跟著變了變臉色,寧念之忙說道:「娘,二嬸,你們不用擔心,我和寶珠不是小孩子了,我們知道分寸,這些話定不會對外人說的,更不會……更不會傷了自己的名聲的,我們知道錯了,娘,二嬸,你們別生氣。」
  二夫人臉色這才緩了緩,老爺子擺擺手說道:「不過幾句玩笑話,老二家的以後別這麼大驚小怪的。念之和寶珠年紀也不小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讓兩個孩子沒面子也不妥當,以後你私底下想怎麼教就怎麼教。時候不早了,擺膳吧。」
  這話說的不輕不重,二夫人臉色就有些訕訕了,再對上寧霄不太贊成的眼神,二夫人本來覺得自己挺有理的,也忽然變得有些心虛了。
  寧念之捏了捏寧寶珠的手心,算是安慰她了。吃了飯,寧震領著原東良去考察功課了,寧霄說自己有事兒去了書房。馬欣榮領著寧念之往明心堂,二夫人領著寧寶珠回自己的院子。
  遠遠的,寧念之就聽見二夫人對寧寶珠說道:「那些話,你都打哪兒學的?每日裡出門,就是跟著寧念之去學了這些下流粗俗的話嗎?」
  「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大姐!是我要出門的,又不是大姐非得帶著我出門的!再說,我又不是小孩子,還得大姐領著我才能學什麼東西嗎?你太大驚小怪了,不就是幾句戲詞嗎?茶館裡說書的都有說啊。」
  寧寶珠憤憤不平的和二夫人拌嘴:「唱戲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戲詞嘛,你這樣一驚一乍的,倒好像是在暗示我被大姐帶壞了一樣,你讓大伯和大伯娘怎麼想?」
  「我管他們怎麼想,我本來乖乖巧巧的閨女,跟著寧念之念了一段時間書,就變成了這樣混不吝,還跟我頂嘴!我還沒說是寧念之將我閨女帶壞了呢。」二夫人氣的口不擇言:「我告訴你,你以後離寧念之遠點兒!」
  「我才不要聽你的,我離大姐遠點兒,難道還要離寧明珠近點兒嗎?」寧明珠就是寧寶珠的庶妹,剛出生,眼睛都還睜不開呢。這話戳到了二夫人的痛處,二夫人臉色一變,就說不出話來了。
  到底是親娘,寧寶珠又忙安慰她:「娘,你且放心,我肯定是向著你的,你還有我和哥哥呢,不過是個庶女,以後給她吃穿就行了,不想看就別看。」
  二夫人沒說話,寧寶珠又說道:「好歹大姐是國公府的嫡長女,我和大姐都是嫡出的,不找大姐玩兒,就沒人陪我了,娘你以後別說大姐不好了行嗎?我在外面,還要靠大姐照顧呢。」
  二夫人不是真傻,氣急了才說渾話,現下被寧寶珠戳了傷心處,也沒力氣說寧念之壞話了,和寧寶珠比起來,她確實是更喜歡讓寧寶珠和寧念之混在一起的。有氣無力的擺擺手:「算了,你愛和誰玩兒和誰玩兒,但是,以後像是之前那樣的渾話,你要再敢學,我打斷你的腿,連太學都不讓你去了知道嗎?」
  寧念之做了鬼臉,自己不當回事兒,卻還要認真的保證一回。哎,娘親就是活的太累了,要能多學學大伯娘就好了。
  
  第67章
  
  二夫人對馬欣榮感情很複雜,羨慕嫉妒是肯定有的,原先馬欣榮沒回來的時候,整個國公府幾乎都是自己當家作主,她一回來,自己就變成了無足輕重的二夫人。
  妯娌兩個,同樣是嫁給了寧家的男人,寧震卻是一心一意,只守著妻兒過活。寧霄卻是吃著嘴裡的看著鍋裡的,庶子庶女都有了一雙了。
  但她同樣也知道,在國公府,只指望著老太太是不行的。雖說老太太是寧霄的親生母親,但只看雲墜兒和另外一個姨娘就知道,老太太更向著的是寧霄,而不是她這個兒媳。
  老太太靠不上,將來指不定她就要求到馬欣榮頭上,所以她對馬欣榮,也是有幾分害怕的。
  這會兒被閨女說,二夫人就有些惱怒了:「你覺得你大伯娘好,你當初怎麼就沒托生在她肚子裡呢?要不然,你去和你大伯娘說一聲,你給他們當閨女好了?」
  寧寶珠趕緊抱著二夫人的胳膊撒嬌:「娘,看您說的,大伯娘再好,我也只喜歡娘親啊。我最喜歡的就是娘親了,等我以後長大了,我帶著娘親一起過,就是嫁人,也要將娘親帶過去。」
  二夫人這才忍不住露出個笑容:「你倒是嘴甜,只怕到時候,你就只顧著……咳,娘親才不去惹人嫌呢。行了行了,你趕緊的回房間休息吧,好好想想上學要帶什麼東西,有沒準備的,趕緊讓人給你準備起來。」
  聲音漸漸遠去,寧念之再用勁兒也聽不見了,晃晃頭,將剛才聽見的都扔到腦袋後面去了。伸手捏了捏馬欣榮的手腕:「娘,您今年才三十三吧?」
  馬欣榮疑惑的看她:「什麼叫才啊,都已經三十三了,一轉眼,你都已經長大了,我還記得,你剛出生那會兒,這麼長一點點兒,還沒我胳膊長呢。現在,都快和我一樣高了。」
  寧安越吃驚的不行:「姐姐剛出生的時候,這麼點點兒?」
  寧安成揉揉他腦袋:「你出生那會兒,也是這麼點點兒,大家都是這麼點點兒,然後才慢慢長大的,你看,你現在才三歲,不對,四歲了,我現在八歲,你是不是沒我高啊?人都是慢慢長大的,長到和爹爹一樣大,才算是長成了大人,以後就能娶媳婦兒了,可以保護爹娘姐姐了。」
  寧念之忍不住笑:「安成你才幾歲啊,就惦記著娶媳婦兒了,來,和姐姐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媳婦兒?」
  寧安成臉一紅,躲著寧念之。馬欣榮拍拍她爪子:「多大人了,還和弟弟玩鬧。我問你個事兒,你今兒去寧王府,是不是和你小姑姑吵嘴了?」
  寧念之皺了皺眉:「小姑姑派人來和您說了?」
  「她那人,一向小心眼,中午就派人過來了,說什麼本來一番好意,卻……」說的話有些不好聽,馬欣榮也不想污了閨女的耳朵,就含糊過去了,但寧念之不用聽就知道寧霏會說些什麼。
  上輩子經常罵她喪門星克父什麼的,罵多了,有時候寧念之自己都覺得,會不會是自己一出生,就將祖父和爹爹剋死了。也幸好她隨了馬欣榮,心大,也不過是偶爾會這樣認為。要換個心思敏感的,指不定就要被罵死了。
  寧念之對寧霏真是沒多少好印象,像極了老太太的尖酸刻薄小家子,又小心眼愛記仇唯我獨尊,容不得別人違背她的意思,但鑒於她也只是嘴上說說,寧念之才不會和她計較。
  反正,這樣的人,總有一天會自己撞到鐵板上的。就像是現在,她和老太太自以為是攀上了寧王府的高枝。可寧王府是好相處的人家嗎?她在寧家的時候,大家都會容忍她,老太太會寵愛她,但到了寧王府,光一個寧王妃,就不會看她太順眼了。
  新婚那會兒倒還好說,結親都是聯姻,有鎮國公府在,也不會有人特意給寧霏難堪。但現下她懷孕了,怕是寧王妃已經給世子準備了不少暖床的人了。
  還有妯娌們,大家出身都不低,誰會福氣誰?就是寧家這樣的,地位已經分的特別明顯的,二夫人還要時不時的嘀咕馬欣榮兩句,更不要說寧王家裡了。
  「居然沒找老太太告狀?」寧念之撇撇嘴,在心裡將寧霏給腹誹了一番,這才疑惑的問道,馬欣榮笑著說道:「怎麼可能沒找老太太告狀,只正好老爺子在,老爺子詳細問的時候,那婆子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來具體的事兒,老爺子心裡疑惑,這才將事情給壓下去了,是不是寧霏又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了?」
  正好原東良也不在,寧念之就不隱瞞,將事情說了一遍兒。馬欣榮也惱:「懷著孕也不知道給自己兒子積德!以後你少去寧王府,老太太再有什麼吩咐,你就說自己沒空,讓寶珠自己去,或者派你身邊的丫鬟過去。」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娘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種喜歡吃虧的,只怕現在小姑姑已經不好過了。」說著又叮囑寧安成和寧安越:「咱們自己私底下說的話,你們萬萬不能說出去知道嗎?」
  兩小孩兒將腦袋點的很認真,又有些義憤填膺:「小姑姑對姐姐不好,我們以後也不喜歡小姑姑。」
  寧震坐在桌前,原東良站在旁邊,正使勁回憶書上的內容,但臨陣磨槍,再加上微微有些緊張,回答了兩句,就見寧震的眉毛已經皺起來了:「你是不是沒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張張嘴,原東良老老實實的認錯:「我這段時間,確實沒好好看書,我知道錯了,請爹爹責罰。」
  「趕路幾個月,沒好好唸書,這是情有可原,但功課不能落下知道嗎?」寧震想了一下,到底也沒苛責,只是從書架上抽了幾本書:「拿回去好好看,給你十天時間,之後我要檢查,要全部背會知道嗎?另外,武舉是兩年後才開始的,這期間,你也不能無所事事,太學你去不了,但別的書院你還是能去的,我回頭給你問問,你照舊去青山書院?」
  「爹,我真不能和妹妹一起上學嗎?她一個人在太學,萬一被欺負了怎麼辦?」原東良有些猶豫:「或者,在太學附近找個學院?」
  「太學附近哪兒有別的學院?」寧震搖頭:「再說你妹妹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寶珠呢,再者,你馬家的表哥,現下也在太學呢,自會照顧念之姐妹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爹,我以後可是打算娶妹妹的,讓別人照顧妹妹怎麼能行?」原東良脫口而出,寧震瞇眼,神色喜怒難辨:「你再說一遍?」
  原東良對這事兒十分堅持,也勇氣十足,立馬重複了一遍:「以後我要娶妹妹,怎麼能將妹妹托付給別人照顧呢?」
  「我打死你個臭小子!」寧震暴起,拿著手裡的書往原東良腦袋上砸:「感情這幾年,你都白過了啊,你和念之是兄妹!親兄妹!你再敢說這樣的話,我抽死你知道嗎?」
  「爹,我知道你和娘是拿我當親生兒子,但我和念之真不是親兄妹啊,不光我知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祖母還在前院住著呢。」原東良趕緊辯解,寧震氣怒:「你是認了原家就打算不認寧家了?」
  「自然不是,爹我要是娶了妹妹,咱們不還是一家人嗎?」原東良趕緊說道,和三年前比起來,明顯這會兒更能說會道:「到時候我就是還是爹娘的兒子啊,一直都是,沒有變過。」
  「再者,爹你將妹妹許配給我,你以後也能放心是不是?別人能和我一樣,什麼事情都只想著妹妹嗎?我是什麼樣的人,爹您還不知道嗎?以後絕不會讓妹妹受欺負的,但把妹妹嫁給別人您敢保證這個嗎?」
  一邊抱著腦袋在書房裡竄,原東良一邊急急忙忙的說:「爹,最重要的是,今兒我們遇見太子了!」
  寧震動作頓住:「遇見誰?」
  「太子。」原東良終於能喘口氣了,站在原地鬆了口氣,偷偷摸摸的觀察寧震的臉色,悄悄的往旁邊挪了挪:「今兒我不是送念之和寶珠她們去寧王府嗎?出來的時候,正巧遇見太子和小公主。我瞧著小公主的樣子,倒是和念之挺親近的。」
  太子就這麼一個親妹妹,出宮溜躂的時候時常會帶著。小公主的態度,基本上也能代表太子的態度。
  「你說仔細些。」寧震重新坐下,原東良鼓足了勇氣站在寧震面前,將今兒的事情說了一遍,看寧震:「爹,我也不小了,原先在西疆的時候,我祖父也時常會說些朝堂上的事情。」
  和寧震的教育不一樣,寧震教導孩子,先是讀書,將兵書給摸透了才行。而原老爺子,大約是擔心自己身子撐不住,又擔心家裡的庶子會對孫子不利,所以,是將原東良帶在身邊教導的。
  書本可能不會背,但不代表原東良就什麼都不懂。
  「皇上的意思,肯定是要將寧家當成太子的利劍的,有什麼,會比寧家出個太子妃更讓人放心的?怕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是這樣。」原東良看寧震:「爹,您捨得念之進宮嗎?」
  寧震似笑非笑的看原東良:「為了說服我,你倒也真下功夫了。你真以為皇上是昏君嗎?若是寧家不願意,念之就不會進宮。你也說了,寧家出個太子妃,太子才會對寧家放心,可你也別小看了寧家,要不然,直接一道賜婚的聖旨就行了,何必勉強太子和小公主兄妹兩個來做戲?」
  
  第68章
  
  雖說駁了原東良的話,但寧震心下還是有些不穩,回了房間,見馬欣榮還沒睡,就過去親了親馬欣榮的臉頰:「下次我若是回來的晚了,你不用等我太久,自己先睡。」
  馬欣榮笑著起身幫他換衣服:「我躺下也是睡不著,東良的功課怎麼樣?」
  「還行,臭小子雖然沒怎麼唸書,但也沒落下多少,他年紀也不大,很快就能補回來的,明兒我再考校考校他的功夫,看有沒有偷懶落下。」寧震笑著說道,隨意的洗刷了一下,就熄了燈放下床簾。
  心裡存了事兒,就有些睡不著,馬欣榮聽他動靜,忍不住問道:「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兒?」
  「念之年紀也不小了。」寧震忽然歎道:「咱們是不是得看起來了?」
  馬欣榮愣了一下,才忍不住笑道:「怎麼這麼著急?念之年紀還小呢,現在才十一歲,離及笄還有四年,及笄之後再相看也是來得及的。」
  「不是……」頓了頓,又說道:「我是看到東良,才想到了念之的。東良年紀也不小了,他這婚事,也不知道原家是怎麼說的,現在相看的話,過個兩三年就能成親了,要不然,你問問原家老太太,看他們是怎麼打算的?」
  馬欣榮點頭,想到寧震看不見,就笑道:「回頭我得問問,你不說,我都沒反應過來,我一直還當東良是十來歲的孩子呢,一轉眼,這都十五了啊,不過,男孩子成親晚一些沒關係,咱們那會兒,不也是二十多才成親的嗎?」
  寧震那會兒跟著老爺子在戰場上長見識,二十一才回來成親,一直到馬欣榮二十二歲,這才生了寧念之。
  「早做準備也好。」寧震含含糊糊的說道,說不定東良就是平常沒見過幾個女孩子,才將念之看的那麼重。等見識多了,就不一定盯著念之了。
  只是,念之的婚事,也得早些準備起來了。太子年歲不大,皇上卻是上了年紀的,說不定,會早些給太子選妃,到時候萬一真盯上了寧家,寧家總不能抗旨。
  寧念之可不知道自家爹娘已經打算開始給自己相看了,趁著太學還沒開學,又想著原東良好幾年沒回來了,正好呢,又是春暖花開,就打算帶著人去踏青散心。
  這事兒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要帶的東西一大堆。首先,要選好地方,風景要好,人不能太多,太多的人,那是去看風景還是去看人?另外,吃的喝的,茶水點心,玩的用的,紙鳶馬桶,都得準備齊全了。
  寧寶珠一聽說要去踏青,高興的都坐不住,不過寧念之嫌棄她礙事兒,硬是將人趕走了。
  「聽雪,讓廚房準備幾樣點心,另外,放的住的飯菜,要準備……」掰著手指算了算,兄妹六個,寧安和這次也要跟著去,正打算伸手,陳嬤嬤笑瞇瞇的進來:「姑娘,夫人聽說你們要去踏青,正巧,夫人明兒也沒事兒,就打算跟著一起去,老爺也休沐,本來就打算跟著夫人一起出去走走的。」
  那就加上兩個長輩,準備的東西再多一些。還沒等讓人去廚房傳令,老爺子那邊也來傳話了:「老太爺說,正好呢,他也閒著沒事兒,就跟著出去走走。」
  好嘛,連老太爺都去,寧念之索性也不算人數了,領了丫鬟去找馬欣榮:「娘,祖父和爹都要去,你看,是不是派人問問老太太和二嬸他們?」
  要不然,老太太到時候肯定得鬧意見,要說大家都不想著她什麼的,還是麻煩。
  馬欣榮有些鬱悶:「你爹之前還說,只帶著咱們一家子去寺院轉轉呢,現下多了這麼多人,還得帶著老太太,又要聽她嘀咕了,人太多就玩不好了。」
  「等下次唄,下次有機會了,咱們再一家人一起去。」見馬欣榮讓人去問老太太,一拍額頭:「差點兒忘記了,還有原家老太太,總不好咱們家人都出門去玩耍了,將客人一個人留下。」
  連原東良都跟著去,若是不叫上原老太太,就太招呼不周了。
  馬欣榮忙叫人去問了原老太太,原老太太是跟著孫子走,聽說原東良也去,立馬就點頭應了下來。寧老太太呢,在家也沒別的事兒做,再加上老太爺也去,索性也跟著去轉轉吧。
  二夫人也是,在家閒著,又不想對著寧霄的小妾和庶子庶女,就答應跟著去看看。最後就只剩下一個寧霄沒去了。
  全家出動,那要準備的東西就更多了,耽誤了一天時間。等寧震考校完原東良的騎射功夫,又隔了一天,一家子才算是浩浩蕩蕩的出門。
  地點是寧震選的,京郊的白馬寺,在山頂上,後山種了一大片的桃樹。芳菲三月天,桃花開的正好,有性子著急的就全開了,有性子穩當的,就還是花骨朵。白馬寺的桃花,在京城也是很有名的。
  馬車是上不去的,老爺子背著手,一馬當先,溜溜躂達的就往前走了。寧安和和寧安成緊跟在老爺子身後,寧安越太小,被寧霄抱著。寧老太太和原老太太上了年紀,只能讓人抬著轎子走,二夫人拉著寧寶珠,馬欣榮拉著寧念之,原東良跟在最後。
  「娘,累不累?」過一會兒,原東良就問一句,看馬欣榮搖頭了,就問寧念之:「妹妹,要不要喝口水?坐著歇會兒?或者吃點兒點心?」
  「哥哥你隨身帶了點心啊?」寧念之好奇,原東良點頭,拍拍身上掛著的小背包:「怕你們路上餓,就帶了些。」
  「其實你不用帶的,丫鬟們都帶著呢。」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拽了一下原東良身上的小背包:「帶的是什麼點心?」
  「你最喜歡的椒鹽餅。」原東良笑著捏她頭髮:「要不要嘗嘗?」
  「我最喜歡的才不是椒鹽餅,我最喜歡的東西多了,玫瑰酥也喜歡,核桃酥也喜歡,五仁餅也喜歡,水晶蹄膀也喜歡。」寧念之掰著手指數,馬欣榮都忍不住笑:「沒見過你這麼喜歡吃的小姑娘,小心長成了大胖子,將來嫁不出去。」
  原東良忙說道:「娘多慮了,妹妹長胖了也是最漂亮的,肯定會有人喜歡的。」
  寧念之無語,使勁揉揉臉,裝出臉紅的樣子來:「不和你們說了,娘你走太慢了,我要去前面了。」說完,拎著裙子就往上衝,寧寶珠看見了,趕緊喊道:「等等我呀,我也去前面。」
  但是,二夫人卻拽住了她:「你安生些吧,山路不好走,你也注意些儀態。」她不鬆手,寧寶珠也沖不到前面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寧念之跑遠了。
  原東良忙說道:「娘不用擔心,我跟著呢。」
  三兩步上去,跟著一個轉彎,也看不見人影了。馬欣榮忍不住搖頭:「都在家裡悶壞了,一出來就跟那放出籠子的小鳥一樣了,弟妹你也不用拘著寶珠,都還是小孩子呢,只要不磕著碰著就好了,這山路上也沒外人。」
  二夫人訕訕的笑了笑,知道馬欣榮是在說她之前注意儀態那些話,就鬆了鬆手:「寶珠這性子,一刻坐不住的,我要是不拉著,她指不定就跑哪兒去了呢。」
  馬欣榮心寬,回了一句就當這事兒過了,不緊不慢的領著丫鬟婆子往前走。
  寧念之走的快,但也累的快,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就有些頂不住了,山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個小亭子,專供休息的,寧念之過去,拿出帕子擦了擦,托著腮幫子坐在那兒等大傢伙兒上來。
  一轉眼,原東良就先過來了:「累不累?出汗沒有?」
  寧念之搖搖頭:「不算太累,也沒出多少汗,我發現,站在高處,就是看的遠啊,那邊是不是城門口?」
  原東良順著她手指看了看,點頭:「嗯,是西城門口,來,先喝口水緩緩。」說著,從背包裡拎出來個水囊和茶杯,小小的茶杯,裡面能倒幾口水。
  寧念之好奇:「你這背包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原東良將她拽起來:「坐在凳子上涼,這些都是石凳,山裡可比外面冷多了,你等等,我放個墊子。」然後,從背後抽出來個墊子給放在凳子上。
  寧念之簡直無語,不過,也沒推辭這一番好意。水囊裡的水還帶著些熱,喝幾口下去,身上立馬就暖呼呼的。寧念之心情大好,待要來幾句佳句,張張嘴,發現自己沒那個天賦,看著美景都做不出來詩,看來,這輩子是沒當才女的機會了。
  「這兒風大,不能坐太久,一會兒不累了,咱們就繼續往前走。」原東良笑著說道,又塞給她一塊兒點心:「就是不餓,也能墊墊肚子,才有力氣繼續往上爬。」
  白馬寺這山,算是京郊最高的山了,半天都不一定能爬得上去。他們今兒上去,晚上是定要在白馬寺住一晚上的,明兒才能下山。
  「大哥你說,這草叢裡會不會有蛇?」寧念之盯著外面的草看了一會兒,轉頭問道,原東良點頭:「應該會有,但這路上估計不會有,要不然,也沒人敢上山了。」
  「那邊特別陡,能不能爬上去啊?」寧念之又問道,原東良抬頭看看,點頭:「能爬上去,不過太危險了,你可別去,摔下來,看見沒有?地下可都是石頭,萬一擦到臉,那可就壞事兒了。」
  說了一會兒的話,寧念之就起身,打算繼續往前走,原東良亦步亦趨的跟著,每隔一會兒就要問一句:「累不累?走的動嗎?要不然我背你上去吧?走不動可要早點兒說,別逞強知道嗎?要不然,晚上該腿疼了。」
  寧念之翻個大大的白眼給他看:「我也有練武騎馬的,不要小看我好嗎?」
  
  第69章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上山,兩個老太太到的早,現下正坐在院子裡喝茶休息,見小孩子們上來,就笑瞇瞇的招手:「來坐會兒,累不累?」
  「不累,祖母累了嗎?」寧寶珠湊過來撒嬌,老太太往她嘴裡塞了塊兒點心:「祖母也不累,既然你也不累,那等會兒跟著祖母去拜佛?求佛祖保佑你,能平平安安,笑顏常開,越長越漂亮。」
  原老太太笑著說道:「二姑娘長的確實是漂亮,這眉眼,帶著一股子機靈,日後定是能得個好姻緣的。」
  寧老太太面上謙虛,卻遮眼不下眉眼間的笑意:「承你誇獎了,這孩子啊,我也不求她日後大富大貴,只要平安喜樂就行了,你們家東良,也是個大小伙兒,這婚事,你心裡有沒有打算?」
  說起這個,原老太太就來了精神:「我這次跟著上京,其實就是為了這事兒來著。原本我想著,就在西疆那邊給東良找個就好了,可他偏要回京,這一回來就說要好幾年,他年紀也不小了,要耽誤好幾年,回頭不都二十了嗎?我上了年紀了,這些年身子也不怎麼好,耽誤不得,定要在走之前,將東良這終身大事兒給安排好,實在沒辦法,我這才跟著上京來的。」
  頓了頓,又說道:「只是,我多少年沒進過京城了,對這京城的人,也多沒聽說過,更不要說見一見了,怕是日後,還要請老姐姐你幫忙了。」
  寧老太太忙點頭:「這個好說,回頭我給老大家的交代一下,咱們家辦個賞花宴什麼的,請了人過來你瞧瞧。還有我那閨女,早先嫁給了寧王世子,回頭我帶著你到寧王府轉轉,求了寧王妃幫忙,定能給你找個合心意的孫媳的。」
  原老太太這才跟放下了一塊兒大石頭一樣,鬆了口氣:「那可要多謝老夫人了,回頭啊,我定要東良來給你磕頭行禮。」
  「老姐姐可不用跟我客氣,東良這孩子,怎麼說也是認了我們家老大兩口子當了乾爹乾娘的,也要喊我一聲祖母的,我為孩子謀劃,這是應當的,不用謝不用謝。」寧老太太笑呵呵的擺手,寧寶珠和寧念之不好意思聽,躲在一起說悄悄話,原東良面無表情,又帶著幾分尷尬:「祖母,我還小呢,這事兒不著急,等我建功立業了再成家也是一樣的。」
  「那可不行,現在給你相看著,以後下聘什麼的,還要個兩三年,到時候你都十七八了,不小了。」原老太太笑著說道,原東良轉頭看了看妹妹,現在才十一,等能嫁人,至少還有六七年呢。
  原老太太眼神不好,倒是沒瞧見原東良這動作,旁邊站著的寧震可沒錯過這眼神,忍不住又是咬牙切齒,臭小子,感情到這會兒還沒打消念頭呢?看來還是沒挨夠大,回頭要抽一頓才行!
  等了好大一會兒,馬欣榮才和二夫人氣喘吁吁的上來,一上來就癱在凳子上不想動了,嬤嬤趕緊來拽:「這會兒身上有汗水,可不能在外面吹風,先進去擦擦才行。」
  寧老太太也點頭:「對,先進去歇歇腳,時候也不早了,一會兒就該擺午膳了,你們也先去整理一下儀容。」
  院子是早先就定好的,男客和女眷是分開住的,老太爺領著兩個兒子加上四個孫子住在寺院東邊的客院。兩個老太太領著兩個兒媳再加上兩個孫女兒住在西邊的客院。有婆子去打了熱水過來,淨面,擦身,再梳妝打扮,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才算是收拾妥當。
  寧念之已經餓的肚子咕嚕嚕叫了,白馬寺的素齋也很出名,尤其是這段時間的,從進入三月開始,這素齋就是以桃花為主的,什麼桃花兵桃花茶桃花湯,遠近聞名,她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多嘗嘗的,所以上了山,連點心都忍著沒吃。
  見馬欣榮她們終於收拾妥當了,趕緊的就跟著出門。兩桌飯菜,剛擺上桌,熱氣騰騰的,一股子甜香瞬間就竄進鼻子裡去了,引的寧寶珠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就等著長輩們落座。
  「老姐姐上座。」寧老太太和原老太太還在謙讓,馬欣榮無法,只好笑著出主意:「咱們兩家,因著東良,也不算是陌生了,輪著輩分,我娘和原老太太也算是輩分相同了,不如咱們就按年齡來?」
  寧老太太哈哈笑道:「就是這樣,咱們既然都姐妹相稱了,也不用那麼見外客氣了,老姐姐,你坐,你要是再謙讓,我可就要以為,你是沒將我們當家人了啊。」
  原老太太推辭不過,只好落座,按照順序,接下來是寧老太太,馬欣榮本打算伺候婆婆用膳呢,寧老太太在外面卻一向是十分得體的,並不讓兒媳伺候,讓馬欣榮和二夫人也跟著坐下一起吃。
  等那邊老爺子動筷子了,這邊也才跟著開始吃。寧念之一早就看好了那盤蝶戀花,擺的特別好看,大紅的牡丹花上面落著素白的蝴蝶,以假亂真啊。一片花瓣塞嘴裡,嚼了嚼,就有些苦了臉了,看著好看的不得了,其實那牡丹就是醃漬好的蘿蔔雕刻的。味道倒是還行,可她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這蘿蔔了。
  主食是桃花面,那麵條是用桃花瓣磨成的米分揉成的,入口自帶香味,大約是為了不影響這香味,連調料都沒怎麼放,味道很好。
  「果然是名不虛傳啊。」吃了個肚子溜圓,寧寶珠捧著肚子靠在椅子上品嚐最後的桃花茶,抿了一口,讚道:「我聽說,白馬寺的桃花齋很難定的,有時候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等上呢,這次是祖父定的嗎?」
  「你們祖父好幾天前就說要帶你們來嘗嘗了,不過那會兒沒定好,一直等到今天,只有今天這一頓,明天就得吃別的素齋了。」寧老太太捧著茶杯點頭說道,馬欣榮笑著說道:「還是爹心疼孩子。」
  原老太太有些犯困,捧著茶杯腦袋一點一點的,寧老太太也打個呵欠:「累了一上午了,先回去休息休息,起來再去拜服,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跟著一起,他們小孩子,就不用拘著了。」
  馬欣榮忙點頭應了,讓人將兩個老太太送回去休息。她年輕力壯,倒是不怎麼想睡覺,寧念之也不睏,索性母女倆就在院子裡隨便轉轉。
  「妹妹,沒睡覺?」剛轉到門口,原東良就過來了:「娘也在啊。」
  馬欣榮笑瞇瞇的點頭:「你也沒睡?你爹他們呢?」
  「弟弟有些睏,爹正守著他們呢。」原東良笑著說道,攤手,遞給寧念之一個樹枝:「剛在後山摘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寧念之有些吃驚:「不是說,白馬寺的桃花不讓摘嗎?」
  「偷偷摘的,沒人看見。」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嘴角抽了抽,然後,馬欣榮就輕拍了原東良一巴掌:「你這孩子,既然寺院不讓摘,你就不能去摘。要不然,大傢伙兒今兒你摘一朵,明兒我摘一朵兒,這白馬寺的桃花都被摘完了,誰還能看見美景?」
  原東良趕忙認錯:「是我錯了,娘別生氣,回頭我給白馬寺種上幾株桃樹補償,以後也絕不會再亂摘桃花了。」
  馬欣榮這才點頭,原東良又看寧念之:「妹妹中午也不想睡覺?娘也不睡?」
  「嗯,你也別亂跑,回去休息一會兒,等下午你祖母他們拜完佛了,咱們再到後山轉轉。」馬欣榮交代道,原東良只管點頭,看馬欣榮又領著寧念之回屋了,在門口揉揉腦袋,也跟著轉身回去了。
  拜佛這事兒,兩個老太太自己很誠心,也要求身邊的晚輩必須誠心。雖說不用再聽個晚課什麼的,但每個佛都要拜一拜,這全部拜下來,也要花不少時間。
  寧念之和寧寶珠跟在後面,雙手合十,腦袋都磕的有些暈。老太太在前面嘀咕,一個說:「保佑我孫子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大吉大利。」一個說:「保佑我兒子爭氣,仕途順利,保佑我女兒身子健康,生個大胖小子。」
  「大姐,看。」寧寶珠聽的沒意思,就擠眉弄眼的給寧念之做鬼臉,在老太太轉頭的時候,又趕緊的繃緊臉做出正經認真的樣子來,逗的寧念之都快忍不住了。
  拜完佛,就是最後一步了——求籤。
  求籤幾乎是拜佛之後必須要做的事情,每次老太太來都沒省過這個步驟,原老太太也跟著湊熱鬧,要求原東良的姻緣簽,寧老太太則是要求寧霏的生子簽。馬欣榮也有些意動,看看寧念之,閨女也十來歲了,是不是也該求個姻緣簽?
  「大嫂,反正求個簽也不費事兒,我也想給寶珠求一個呢。」二夫人湊過來說道,馬欣榮想了想,點頭:「那咱們就都求一個吧,又不是什麼大事兒。你求寶珠的姻緣簽?」
  前面寧老太太已經興沖沖的拿著自己求出來的簽去解了,原老太太正閉著雙眼晃籤筒,可千萬要求個上上籤啊,她這孫子,已經夠命苦了,佛祖保佑,以後要千萬順暢一些。
  啪嗒一聲,籤條落出來,原老太太不敢睜眼看,馬欣榮在一邊驚訝:「哎呀,是上上籤,老太太,這是給東良求的吧?東良以後肯定是能心想事成!」
  
  第70章
  
  確實是上上籤,原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聽那解籤的和尚摸著花白的鬍子,笑瞇瞇的解釋:「令公子人中龍鳳,日後必能娶的心儀之人,和和美美,兒孫滿堂。」
  寧老太太也捧場笑道:「我當初一看東良這小子,就知道錯不了,這孩子硬氣,又能吃苦,以後老姐姐你就擎等著享福吧,再過兩年,等東良給你娶進門個孫媳婦兒,生個白白胖胖大孫子,日子就美滿了。」
  兩個老太太湊在一邊說話,馬欣榮也趕緊將自己求來的籤條遞上去,是中平簽,不算太好,但也絕對不差,老和尚摸著鬍子沉吟了半天才說道:「令千金這婚事上,略有波折,若得遇貴人,則富貴至極,翱翔九天。若錯過時機,也能一生平安順遂。」
  寧老太太正和原老太太說話呢,耳朵裡忽然就竄進來個富貴至極,翱翔九天,臉色立馬就變了變,又驚又喜,連和原老太太說話都顧不上了,急忙忙的撲過來:「大師說的是真的?我那孫女兒,將來真的能……?」
  老和尚搖頭:「萬事皆有可能,籤條只是一時氣運,這籤條上也說了,得遇機會,一朝騰飛,若是遇不上機會,或者錯失機會,那就說不定了。」
  「求大師保密。」不等老太太說完,馬欣榮就趕緊說道,掏了一把的銀票全塞到旁邊的功德箱裡面:「我家姑娘年紀還小,這等命格,怕是她受不住,求大師千萬保密。」
  這都翱翔九天了,還用解釋是什麼意思嗎?可皇上現如今這年紀,都能當寧念之的祖父了,而太子年幼,上面還有三個年長皇子,若是念之這籤條傳出去,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兒來。
  另外,想將自家姑娘嫁給太子的不少,萬一,有人覺得寧念之是個攔路石呢?
  馬欣榮能想到的問題,老太太也能想到,滿心的問題,瞬間全嚥下去了,半句不敢問。那老和尚笑瞇瞇的雙手合十:「施主請放心,寺院裡自有規矩,貧僧現下已經忘記剛才是解的什麼簽了。」
  馬欣榮這才鬆了口氣,這求籤也是拜佛的最後一步了,出了求籤堂的大門,馬欣榮一眼就瞧見原東良正站在閨女面前說什麼,閨女仰著臉兒,笑的倒是開心。
  二夫人有些憤憤:「寶珠那死丫頭,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我辛辛苦苦的要給她求個簽,這死丫頭自己卻是半點兒不關心。」
  馬欣榮忽然想起來了:「哎呀,二弟妹的籤條是不是還沒解呢?都怪我,太慌張了,竟是忘記了二弟妹這一茬了,咱們趕緊回去問問,趁著大師還沒歇下。」
  二夫人搖搖頭,將那籤條順手塞在衣袖裡:「不過是個中上簽,再說,大師不也說了嗎?一切皆有可能,寶珠及笄還有好幾年呢,到時候再來求也是一樣的。倒是要恭喜大嫂了,念之這命格,以後大哥大嫂就等著享福吧。」
  馬欣榮忙擺手:「弟妹不也說了嗎?說不准呢,現在念之還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叫了寧念之,馬欣榮抬手揉揉她頭髮:「走吧,不是一早就念叨著要到後山去轉轉的嗎?趁著天色還早,咱們去看看,對了,帶了紙鳶沒有?這會兒天氣正好,小風吹著,放個紙鳶也挺好看。」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我去拿,娘你們先往後山那邊去,我一會兒也過去。」
  原東良忙跟上:「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寧寶珠跑過來笑嘻嘻的問道:「娘,你們求的簽怎麼樣啊?是不是都是上上籤?」
  「還行,我閨女命格好,大師說,將來肯定能嫁個如意郎君的。」二夫人笑著說道,寧寶珠臉色通紅:「娘,說什麼呢,我才不嫁人,我以後只守著娘親過。」
  「小孩子淨說胡話。」二夫人笑著說道,寧念之那籤條,若真能實現,寧家以後指不定就會出個皇后?若真是這樣,以後,說不定就要讓寶珠多多親近寧念之了。
  只是,大師也說,得遇時機。時機這東西,最是捉摸不定了,萬一錯過了時機呢?那寧念之會不會遭了人記恨?到時候,會不會連累到自家寶珠呢?
  和二夫人的顧慮重重不一樣,反正寧霏已經嫁人了,老太太現在心裡也就惦記著親兒子親孫子的前程了。若是老大家的閨女真能翱翔九天,那到時候寧家豈不是成了皇親國戚?到時候還怕兒孫沒出路嗎?
  這時機,還不是看人怎麼說的嗎?寧家現在這地位,出個太子妃也沒問題的吧?
  想著,老太太心裡就美的很,瞧著馬欣榮也順眼多了,難得伸手,示意馬欣榮扶著自己:「走,咱們去後山轉轉,後山的桃花開得好,咱們說不定能撿些花瓣回去,讓人多做一些點心呢。」
  又轉頭和原老太太說話,絕口不提剛才寧念之的姻緣簽,原老太太也知道他們的顧慮,也跟著閉口不提,只說這白馬寺的風景:「我瞧著前面的放生池,有不少的金魚和小龜,咱們明兒也求個萬年龜放進去,討個吉利。」
  「那邊是漢白玉造的?這雕刻手法,可真是細膩,好看的很。」
  「真是雕刻的啊?我今兒可是有眼福了,咱們過去瞧瞧?」
  一邊看一邊走,到後山的時候,都已經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寧念之拉著兩個大大的紙鳶正站在後門口等著,原東良將寧安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手還拉著寧安成,寧安和則是沉默的站在一邊。
  看見人都過來了,寧念之忙招手:「祖母,娘,祖父和爹說要去前面看百字碑,就不去後山了,讓咱們自己去。」
  老太太先笑道:「這老頭子,我就知道他要惦記前面的百字碑。不過,東良啊,等會兒你們也別只顧著玩兒,明兒你帶著弟弟們,都去前面看看,不光是百字碑,還有墨軒,存放著不少詩稿文稿呢,都是大才子留下的,多看看對你們也有好處。」
  原東良應了下來,叫了小和尚開了後山的們,剛踏進去,眾人就都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後山一大片的空地上,種著的全是桃樹,然後從山頂開始,往下,也全部都是桃樹。
  米分色的花瓣一層層撲過去,幾乎是個整個後山蓋上了一層米分色的錦緞,微風一吹,那風景美的,寧寶珠嘟囔道:「難怪大家都崇拜才子呢,看見這樣的美景,不吟一首詩就覺得沒什麼能表達自己的感情了,但平時不學習,這會兒腹中空空,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大姐,你能作首詩嗎?」
  寧念之微笑,搖頭:「我才疏學淺,也不知道要如何作詩,不如,咱們來比賽一下,看誰能背出來更多和桃花有關的詩句來?」
  寧安越立馬不願意了:「你們都念了好多書,我都還沒有上學呢,我太吃虧了,我不要我不要。」
  「那不算你,唔,安成和安和要參加嗎?」寧念之問道,寧安成和寧安和躍躍欲試,原東良摸摸鼻子,他肚子裡也沒多少墨水啊,不對,也不是沒墨水,就是不會作詩。
  人天生有擅長的和不擅長的,他看見士兵就知道應該怎麼排陣,但看見詩詞就頭疼,背詩什麼的,萬一等會兒輸掉了,在弟弟妹妹跟前丟人了,那以後還能有當大哥的威儀嗎?
  「時候不早了,咱們要背詩的話,指不定得背到什麼時辰了,我可是知道,安成和安和的功課都是祖父親自指點的,想來不會太差,念之和寶珠也都考進了太學,這要是不會背詩能進去嗎?」
  原東良掂了掂肩膀上的寧安越:「眼瞧著天都要黑了,咱們要背詩的話,可就來不及放紙鳶了啊。」
  寧安越年紀小,光想著玩耍呢,一聽來不及放紙鳶了,就不樂意了:「不要背詩不要背詩,咱們先放紙鳶,我要那個最大的,不要蝴蝶,蝴蝶是小姑娘們才玩兒的呢,我要那隻大老虎!」
  寧安和就有些著急了:「我也不要蝴蝶,我要那個蜘蛛的。」
  總算是將他們的注意力給岔過去了,原東良都想擦汗了,一轉頭,對上寧念之似笑非笑的臉,就忍不住臉紅了一下,不會被看穿了吧?念之不會覺得自己是不學無術腹中空空是草包吧?
  要不然,回頭還是多學兩首詩?總不能讓念之看扁啊,不會寫也得會背是不是?
  「我要蝴蝶的,你們都不會欣賞,看這蝴蝶做的多好看啊。」寧寶珠笑嘻嘻的喊道:「大姐大姐,你要這個蝴蝶的嗎?」
  「不用了,我不挑,剩下的那個是我的。」寧念之轉頭說道,原東良湊過來:「念之,等會兒我幫你放起來?」
  寧念之轉頭,眨眨眼,剛才這小子叫自己什麼?居然不是妹妹了,變名字了?感覺,有點兒不太適應啊,怪怪的。
  倒是原東良,將這兩個字又在舌尖溜了一圈,再喊出來就又多了幾分期盼:「念之?」以往只喊妹妹,很是親近,總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喊,妹妹也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妹妹。現下換了名字,卻忽然覺得,像是更貼近了幾分,不光是妹妹,還是能站在身邊的人,相互獨立的兩個人,卻又能相互依靠,相互屬於對方。
  
  第71章
  
  「啊,飛起來了,快,往後跑,松線,再緊一下!」原東良將紙鳶放起來,就一路小跑的到寧念之身邊,指揮著她動手:「往左邊拽一下,左邊左邊……」
  眼看著紙鳶就要落下來了,原東良趕緊抬手,抓著寧念之的手往回收了兩下,立馬紙鳶就穩住了。原東良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寧念之雖說也喜歡騎馬練武什麼的,有馬欣榮看著,也不會在大太陽下面暴曬,養了幾年,皮膚白嫩的很。原東良在西疆,卻是天天跟著原老爺子出門的。不說是曬的跟個黑炭一樣吧,那皮膚也是不怎麼白的。
  大手包著小手,那顏色分明的,但又奇異的,有一種很和諧的感覺,就好像,天生該握在一起的。
  原東良身子有些僵硬,剛才太著急了,伸手的同時,身子也是挨著自家妹妹的,一低頭,甚至連自家妹妹眼睫毛有幾根都能數的清了,瞬間心跳如鼓。
  「妹妹。」喃喃的念了一句,又覺得自己太扭捏了,妹妹還小呢,又一向是將自己當親哥哥的,大概是不會想歪的吧?自己扭扭捏捏的,怕是要讓妹妹疑惑,趕緊輕咳一聲,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盡量讓自己大方起來:「就是剛才這樣,你看紙鳶要往下落了,就趕緊將繩子往回拽拽,要是偏了,你自己也往另一邊拽一下,看見了嗎?這樣才能穩當,然後,慢慢的放線,慢慢的放。」
  為表明自己確實是在認認真真的教學,還做了幾個示範,紙鳶果然是飛的更高了一些。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大哥果然有辦法,飛的這麼高,大哥,你說,會不會放到山下,讓人看見啊?我要是將這個線剪斷,紙鳶又會飛到什麼地方去?」
  「這個,不知道,但大概是不會出了京城的。」原東良依依不捨的鬆開手,妹妹的手,可真軟和啊,白白嫩嫩的,皮膚就像是綢緞,摸著太光滑了一些。
  也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剛才真是太可惜了,自己應該將紙鳶往下扯一扯,讓它飛不起來,然後才能有借口握時間更長一些,只可惜剛才沒想到,白白浪費了機會了。
  唔,妹妹還是有些矮,沒長大呢,現在還不到自己胸口這兒,再長個兩三年,肯定就能到自己胸口了,到時候自己只要一低頭……
  「大哥你怎麼流鼻血了?」寧念之驚訝的問道,趕緊將紙鳶的轉軸遞給丫鬟,自己急慌慌的拿帕子去堵原東良的鼻子,原東良本來打算抬手擋一下的,但瞬間開竅,微微蹲下身子,讓寧念之的手在自己臉上忙乎。
  「大哥你是不是上火了啊?」寧念之一邊擦一邊問道:「你抬起頭,可千萬別低頭,哎,幸好這邊兒有個泉眼,你等下,我去弄點兒水給你擦擦,讓我看看,還流不流了?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沒事兒,別大驚小怪的,估計就是上火了。」原東良趕緊說道,這麼半蹲著實在是不舒服,索性就坐在草地上,寧念之拿著帕子去泉眼那兒洗了洗,回頭給原東良擦臉。
  原東良笑瞇瞇的,擦臉了,擦臉了!自己果然太機智,錯過一次機會,立馬就能等來下一個機會,還能把握住,以後就找到親近妹妹的好辦法了。
  「真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前兩天吃了不少補身子的東西,都是爹娘太擔心我,總覺得我在西疆受苦了,補太多了,就上火了。」原東良又解釋了一次,伸手拉寧念之:「你也別忙活了,看,這不是不流了嗎?來,坐著歇一會兒。」
  寧念之左右看看,確實是沒有再流了,這才打算在原東良身邊坐下。原東良忙抬手,扶著她胳膊:「先別,等會兒啊。」然後,扯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在旁邊鋪平,然後才讓寧念之坐下。
  寧念之忍不住笑:「大哥,我衣服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髒了就髒了嘛,你這樣一來,你自己的衣服不就髒了嗎?」
  「我衣服髒點兒沒關係,你女孩子家家的,要是衣服髒了,就不太好看了,說不定等會兒爹娘還要以為你是在草地上打滾了呢。」原東良抬手捏捏她鼻子:「跑了大半天了,累不累?」
  寧寶珠剛才領著幾個弟弟去桃林裡面撿桃花去,寧念之拽著紙鳶跑了大半天,還真有些累,揉揉額頭,打個呵欠:「天色也不早了,一會兒就該吃飯了。」
  老太太她們上了年紀,在後山轉了轉,看完了桃花,就回去休息了。馬欣榮和二夫人跟著回去伺候,眼下,這地兒就只剩下原東良和寧念之了,還有兩個丫鬟。
  「嗯,晚飯吃什麼?不如,我帶你在後山打獵?」原東良笑著問道,寧念之搖頭:「到底是寺院,就是不信神佛,也不好太過分,吃葷不說,還殺生,佛祖看見了定要生氣的。」
  她自己是信鬼神的,不過一頓飯不吃肉,她還是能忍得住的。
  原東良認錯態度良好:「是我魯莽了,這都三月了,天氣熱起來之後,咱們到莊子上住兩天,到時候我帶你去打獵好不好?這兩年你的騎射功夫沒有落下來吧?」
  「自然沒有,說不定,還能贏了大哥你呢。」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忽然一拍手:「大哥,原家的武功是不是和咱們家的不一樣,你學了原家的武功嗎?」
  「嗯,咱們寧家是槍法為主的,原家是刀法為主,我學了一些。」原東良起身,卻忘記自己的衣擺是在寧念之身下了,只站起來一半,就被扯的一個踉蹌,身子一歪,就撲著寧念之過去了。
  情急之中,生怕壓壞了寧念之,趕緊將胳膊撐在兩邊,但到底是將人圈在身下了,正對面,一上一下,臉和臉的距離,只有兩個拳頭那麼遠。
  若寧念之真的是小孩兒,那這事兒也不過是個意外。可寧念之心裡住著的,是上輩子沒能嫁出去的老姑娘。十五歲的少年郎,因為習武,和普通的白面書生不一樣。
  他比同齡的少年要高出來至少一頭,蜂腰猿背,身材結實,看著就像是十七八。皮膚古銅色,陽剛之氣特別盛,劍眉朗目,英俊瀟灑。兩輩子加起來,寧念之見過的男人不少,但親近過的男人,除了祖父和親爹,還有外祖父那一家子,就只剩下原東良了。
  少年長的好,少年身材好,少年有男子漢氣概,少年魁梧勇猛,少年穩重成熟,少年……是個讓人很容易心動的少年。
  於是,寧念之臉紅了。她也不想臉紅的,但這種事情控制不住,男人的氣息灑下來,略帶些急促,非常非常容易讓人想歪的好嗎?她又不是小孩子,分辨不出來男人女人的區別。
  「念之……」原東良也是忍了又忍,心心唸唸好幾年的人,剛見面就想抱著親兩口好嗎?要不是他自自制力非凡,生怕壞了寧念之的名聲,又生怕嚇著了小孩子,更擔心提前被長輩們發現了,將他們兩個隔絕開,他們兩個現在還小,尤其是他自己,還沒能力能反抗爹娘和兩個祖父,所以一旦被隔絕開,他也無計可施,要不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他早就親上了好嗎?
  苦苦忍耐的時候,機會就忽然送上門了。原東良很認真的考慮,要不然,自己這會兒嫁妝胳膊撐不住了,落下來,做出意外撞上的樣子來?但是,自己這體重,會不會壓壞了妹妹?妹妹可才十一歲呢,壓壞了怎麼辦?
  最重要的是,萬一嚇著她了怎麼辦?
  「大哥,快起來。」他正猶豫呢,寧念之已經上手推了,做出臉憋紅的樣子來將原東良往上推:「壓著我腿了,快起來吧。」
  到底是擔心妹妹的身子,原東良順勢往旁邊一滾,翻身坐起來,伸手捏了捏寧念之的小腿:「有沒有什麼感覺?疼不疼?有沒有壓到了?」
  寧念之撇撇嘴,自己起身走了兩步:「剛才有些麻,現在好多了,沒事兒的,又不是從高處撞下來的,大哥你也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就是剛才不小心忘記衣服還被你坐著了。」原東良笑瞇瞇的說道,使勁回想了一番,將話題扯回到之前:「來,你不是好奇嗎?我給你耍一遍原家的刀法。不過,我之前都是學的寧家槍法,原家的刀法也才學了兩年,招數是會的,卻沒多大威力。」
  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地上撿了樹枝,擺出起手式:「看好了啊。」話音剛落,樹枝揮出去,原家也是駐守西疆好幾代人了,能代代傳下來,能在戰場上用的刀法,必定是和寧家槍法不相上下的。
  雖然原東良拿的只是樹枝,但那揮出去的氣勢,還是不可小覷的。
  一招一式,大開大合,帶著幾分殺氣,寧念之都快看呆了。
  「好!」正看的入神,就聽旁邊有人叫好,一轉頭,自家親爹就站在自己身邊,寧念之眨眨眼,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忽然就覺得有些心虛,爹爹什麼時候來的?大哥耍刀之前的事情,有沒有被爹爹看見?
  咦,我為什麼要心虛!不就是大哥不小心摔了一下,然後壓住我的腿了嗎?
  寧念之抬手揉揉臉,根本不用心虛嘛。頓時理直氣壯起來,抬頭挺胸,繼續看,這大刀耍的太好看了!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第72章
  
  原東良將樹枝收回來,這才抬眼看寧震,笑著行禮:「爹,您怎麼過來了?」
  「過來瞧瞧。」寧震繃著臉說道,原東良拿著樹枝拱拳:「那爹覺得我剛才的刀法怎麼樣?」
  「刀法還行,就是你練得不行。」寧震抬手比劃了一下:「這個招式,容易有破綻,你看好了。」說著,寧震也從地上撿兩個樹枝,隨手比劃了兩下:「轉身要迅速,要不然,就容易被人從腰部攔截下來。」
  原東良受教的點頭,寧念之偷偷的做了個鬼臉,躡手躡腳的離開,打算去找寧寶珠。
  等寧念之的身影一消失,寧震的臉色就沉下來了:「東良,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妹妹才多大,你就敢……」
  原東良忙擺手:「爹你誤會了,剛才是不小心,妹妹還小,我不會嚇著她的,爹,您就答應了兒子吧,兒子以後肯定會對妹妹好的,這世上,除了爹娘,就數我對妹妹最好了,將來妹妹嫁給我,定不會受苦受累的,我也絕不會讓她傷心的。」
  寧震瞪他:「不管怎麼說,你妹妹年紀還小,你以後少在她面前唧唧歪歪的,你喜歡她是你自己的事情,她不喜歡你,那就沒戲,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咱倆先比劃比劃。」
  原東良立馬苦了臉,次數多了,這所謂的比劃,其實就是挨打,他早有經驗了好嗎!
  眼瞧著天色暗下來,寧念之領著一群弟弟妹妹回來,晚膳還是寺院準備的素齋,雖然比不上中午的桃花宴,但也是色香味俱全的,尤其是那素雞,做的跟真的一樣。
  上午爬山,下午放紙鳶,這一天過下來挺累的,吃了飯,跟著老太太念了一會兒的佛經,躺在床上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睡的死沉死沉了。
  第二天一早,硬是被馬欣榮拽著去聽早課,一群和尚唸經,嗡嗡嗡的,特別容易讓人犯困。若是換個地兒,寧念之說不定就直接睡過去了,但這會是在佛堂裡,寧念之只能強撐著,眼皮子一耷拉下來,立馬就擰自己一把,居然將整個早課都撐下來了。
  早課結束吃早膳,吃了早膳,兩個老太太又要去放生池放生,這放生可不光是將活物扔到水池裡就行了,還要唸經。這一折騰,就又是半天功夫。寧念之沒多大耐心,就領著寧寶珠去看百字碑。
  等吃過了午飯,才浩浩蕩蕩的準備下山。下山可比上山輕鬆多了,半個時辰不到,幾個人就都站在山腳下了。
  上馬車的上馬車,上馬的上馬,就是從來都是精力十足的寧寶珠,都有些無精打采的:「上一次山,實在是太累了,不過,也很好玩兒,等咱們下次得空了,就再來一次好不好?」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好啊,說不定等咱們去了太學,太學也會組織學生們上山呢,我表哥之前就說,他們先生帶著他們出來踏青,然後回去得寫詩和文章呢,回頭你也寫首詩我瞧瞧。」
  「大姐就等著吧,我肯定能寫出來一首流傳千古的好詩來的。」寧寶珠抬著下巴挺驕傲,逗的寧念之忍不住哈哈笑,前面兩個老太太聽著笑聲,也忍不住跟著露出笑意來。
  「說起來,還是老妹妹你有福氣,兒孫滿堂,又孝順,你萬事不用操心,每天自自在在的,再沒有比你更輕鬆的人了。」原老太太略有些羨慕的說道,哪兒像她啊,中年喪子,家裡老不死的又不耽誤納妾生孩子,半輩子都是鬧鬧騰騰的過來了。剩下的半輩子,則是絕望著過來的。
  幸好,幸好,寧家夫妻是好人,救了她孫子一命,也免了她身後淒涼。
  「哎,兒女都是債啊。」寧老太太心裡得意,臉上卻要掛上點兒愁色:「就說我那閨女,沒出門的時候吧,天天惦記著以後該找個什麼樣的人家,這出了門呢,又擔心她怎麼還不生孩子,等懷了孕吧,又擔心若是女孩子被他們家裡嫌棄了怎麼辦,這天天擔心,哪天都不是個頭兒。」
  原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你就放心吧,有鎮國公在,你那閨女肯定不會吃虧的。說起來,你這兩個孫女兒,可真是我見過的長得最漂亮的小姑娘了。」
  寧老太太忍不住笑,想到寧念之的那個姻緣簽,又壓低了聲音:「老姐姐,不瞞你說,我這大孫女兒啊,從小就機靈活潑,聰慧懂事兒,最是討我們家老頭子喜歡了。」
  原老太太眨眨眼:「這麼好的姑娘,將來也不知道會便宜了誰家的小子。」
  「可不能便宜了誰家的小子,我這大孫女兒,不是凡人,我就等著她光耀門楣呢。」寧老太太笑著說道:「我家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姑娘,那可是有大福氣的。」
  原老太太只笑著點頭,心裡也有些發愁。她眼睛不好,不代表心裡不清楚。她大孫子在西疆的時候就整天妹妹長妹妹短的,一聽說能回京,若不是顧忌她這老太婆的身體,怕是要日夜兼程的趕過來了。
  到了京城,進了寧家,連一杯茶都沒喝呢,就要先去太學接了寧家姑娘回來。十次去寧家,有九次非得見了寧家大姑娘才行,若說是兄妹之情,也沒見著那臭小子天天將寧家的小少爺帶在身邊啊。
  原本她還想著,若是臭小子真能娶了這寧家的大姑娘,也是好事兒一樁。一來寧家確實是養大了自家臭小子,本就親近寧家,她這個老太婆,年紀也大了,早晚有走的一天的,臭小子沒爹沒娘,外祖那邊也沒本事,若是能找個靠山,她走的也安心一些。
  二來,她這些天瞧著,那寧家的小姑娘也是個開朗大氣的。這輩子,她最厭煩的就是黏著相公離不開的女人了,當年若非是那不懂事兒的兒媳非得跟著去,又怎麼會連累了康明,孤身一人逃走和帶著大肚子的媳婦兒一起逃走,哪個更容易一些?
  若是她能老老實實的留在府裡,何至於她的大孫子居然丟了十多年!稍微出一點兒差池,怕是這孩子早已經被野狼吃掉了,又怎麼會被狼群養大?
  想到那兒媳,老太太就恨的牙癢癢。都怪她,當年看康明身子不好,就非得給他找個讀書人家的姑娘,非得要溫柔如水,非得要添香。這才害了兒孫一輩子,輪到孫子的時候,她定不會要東良再去娶什麼書香門第人家的姑娘了。
  寧家也是軍功起家,寧家小姑娘又跟著爹娘在白水城住了那麼多年,性子開朗大氣,身子也養的好,也定是個堅強剛硬的。若是哪天,東良要上戰場,至少,這寧家的姑娘不會拖後腿。
  可現在看來,寧家老太太估計是不會答應了。
  原老太太歎口氣,算了,有緣無分。回頭得勸勸孫子,這京城裡,適齡的姑娘也不少,說不定會有更好的。
  兩個老太太各懷心思,再加上馬車搖搖晃晃的,也有些犯困,索性就都閉上眼睛休息了。
  馬車剛到家,陳嬤嬤就迎了過來:「三公主帶著個小孩子來找兩位姑娘,奴婢聽著,那小孩兒應該就是八公主了,說是知道咱們家姑娘考上了太學,特意來送禮物慶賀的。」
  馬欣榮眉頭就忍不住跳了跳,那老和尚說的幾句話就又竄到心裡——得遇貴人,一飛沖天。
  能被稱為貴人的,定是要比他們鎮國公府身份地位更高的。這皇家的人,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了。之前,念之好像也說過,和寶珠一起逛街的時候,遇見過太子和八公主。
  「都是些什麼東西?」寧念之倒是不知道姻緣簽的事情,興沖沖的湊過來問道:「三公主我倒是沒見過,我只見過八公主,大約是八公主纏著三公主非得來的。對了,三公主好像也是在太學唸書?」
  陳嬤嬤將東西拿過來,寧念之翻看了一下,文房四寶,不算特別出格,但皇宮裡出來的東西,都是上上等的,比較珍貴。兩套一模一樣的,寧念之將其中一份兒拿出來:「讓人給寶珠送過去吧,就說是八公主送給她的賀禮。」
  陳嬤嬤看一眼馬欣榮,馬欣榮擺擺手,陳嬤嬤就親自拿了東西送過去。
  猶豫了一下,馬欣榮伸手拉了閨女到身邊坐下:「你喜歡八公主?」
  「還行吧,小孩兒挺有意思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有點兒自來熟,不過,年紀有些小,就是做朋友,大概也說不到一起,再者,我馬上就要去太學唸書了,八公主年紀不夠,去不了,日後應該是沒有太多的交集的。」
  馬欣榮沒說話,閨女太天真,八公主雖然年紀小,但出身在那兒放著,她什麼時候想去太學,還不是一句話的功夫嗎?就算不能當太學正式的學子,也能跟著去聽課什麼的啊。
  只是,這個貴人,到底是不是八公主呢?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娘,有事兒?」寧念之見她皺眉,就戳了戳她眉心:「是不是管家有什麼煩心事兒?」
  「那倒不是,就是有些累。」馬欣榮拍她一下:「你先回房去休息吧,累了兩天了,這幾天也就別出門了,後天我給你辦個賞花宴,請了你和寶珠的朋友們來玩兒,也慶祝一下你考上太學這事兒。」
  寧念之忙搖頭:「不是多大事兒,這樣一來,倒像是炫耀了,前幾天祖母不說辦個賞花宴,請原老太太也認識一下京城裡的人嗎?定有人帶了女兒一起來的,就單純辦個賞花宴吧。」
  
  第73章
  
  以前寧霏沒出嫁的時候,寧家倒是還三不五時的辦個什麼宴會,請了適齡的小姑娘們來玩耍,或者是個寧霏相看人家。可自打寧霏出嫁,寧家就沒辦過宴會了,這請帖發出去,來的人還真不算少。
  寧念之領著寧寶珠,跟在兩個老太太身邊。寧老太太那性子,一向是愛顯擺的,她又是主人家,今兒還身擔重任,要給原老太太介紹京城裡的高門大戶。從一早就開始不停的嘀咕:「這個陳家呢,還是可以的,他們家有兩個姑娘呢,都是嫡女,姐姐性子溫柔大方,妹妹活潑可愛,到時候你可以好好看看。」
  來了人,寧老太太就趕緊笑道:「幾日不見,陳夫人你還是這麼漂亮啊,讓我瞧瞧,這兩個小丫頭,也長高了不少啊,現在是十三歲了吧?也是大姑娘了,可有說了人家了?」
  陳夫人領著兩個閨女上前行禮:「她們年紀還小呢,我們家老太太的意思是,多留兩年,畢竟,家裡就她們兩個貼身小棉襖,我們家老太太也是捨不得。」
  「該是這樣,多好的姑娘,不怕以後沒人求娶。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是原老太太,撫遠將軍原坤的夫人,我們家東良的親祖母。」老太太笑瞇瞇的拉著原老太太的手介紹道,陳夫人一臉驚訝:「這位就是原老太太了?幸會幸會,早些天我就聽說東良帶著您來京城了,本來想早點兒過來拜訪一下的,只生怕打擾了您休息,這才沒敢上門,老太太精神矍鑠,身子骨可還好?」
  「好,我孫子孝順,一回京,就求了鎮國公,請了太醫過來把脈,太醫說,我身子骨好著呢。」原老太太笑著說道,視線在陳夫人兩個女兒身上掃了掃:「我老婆子這個年紀了,也不求活多大歲數了,只求我閉眼之前,能看見我那孫子成家立業。」
  說著,伸手招呼道:「東良,過來見過你陳家嬸子。」
  原東良上前行禮,陳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點頭:「原公子一表人才,將來必定能娶個賢妻,老太太不必憂心,您好好養著身子,將來指不定還能帶孩子呢。」
  這話原老太太喜歡聽,笑的合不攏嘴,眼看著又有客人進來,寧老太太忙叫了寧念之:「你們小姑娘家家的,可以在一起說說話什麼的,你可要照顧好了陳家的兩位姑娘。」
  「祖母放心吧,我和陳家姐姐很是要好呢。」寧念之笑著說道,拉了陳家大姑娘的手:「陳家姐姐,咱們去一邊說話?」
  陳家大姑娘笑著捏捏她臉頰:「一段時間沒見,念之你又長高了一些,也變漂亮了,聽說,前段時間還考進了太學?可真是要恭喜你了,我還給你準備了賀禮呢,你要不要先看看?」
  「要,我最希望陳姐姐能送我一個帕子或者一個荷包,或者一個香囊了,陳姐姐的女紅,怕是整個京城,都找不出比你更好的了。」寧念之笑著說道,寧寶珠也過來湊熱鬧:「陳姐姐陳姐姐,我也靠近了太學了,賀禮有我的嗎?」
  「少不了你的,你姐姐是越長越高,越長越好看,你怎麼是越長越胖呢?」陳二姑娘在一邊搶先答話,伸手捏了捏寧寶珠的臉頰:「你看,臉頰都圓潤了不少,你說,是不是你們姐妹倆,吃的飯都長在你身上了?」
  「才不是,我這才不叫胖呢,我娘說我正張身子,現在胖一點點兒沒關係,這叫圓潤可愛,等再長兩年,就會慢慢瘦下來的。」寧寶珠撇撇嘴,斜眼看陳二姑娘:「我就知道,你是說不出來什麼好話的,但我不和你計較,一段時間沒見,你倒是長高了,不過,還是沒有陳大姐姐高。」
  兩個人都屬於性子比較活潑的,雖然說話的時候都是損人的,但嘀嘀咕咕的,也比跟別人說話的時間長。
  一會兒來一個,一會兒來一個,大約都知道原老太太在寧家,有不少人是帶了自家的晚輩的,女孩子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幾個,男孩子也不少。
  當然,馬家來的人不少。原東良剛回京的第二天,上午就去馬家拜訪過了,幾位表兄弟都已經見過一面了,這會兒再見,你一拳頭我一巴掌的,生疏感瞬間就沒有了。
  「你小子,我之前不是給你寫信,說讓你給我帶一頭大象回來的嗎?」馬文瀚氣勢洶洶的問道:「結果倒好,你就給我弄個大象的木雕,要真跟大象一樣大就好了,竟還是巴掌大的!」
  馬文博在一邊忍不住笑:「大哥你也真是的,那大象那麼大,又是西疆那邊的特產,弄到京城,還不一定能養得活養不活呢,那麼大,萬一死在半路了怎麼辦?」
  「怎麼辦,吃肉唄。」馬文昭笑嘻嘻的說道,伸手打算圈住原東良的胳膊,這一抬手,立馬就無語了:「我說,東良,你這小子在西疆是吃了什麼東西?怎麼長這麼高了!」
  原東良也忍不住笑,馬家的幾位表兄弟,他和馬文昭是同歲的,馬文瀚和馬文博都是兄長,馬文軒和馬文才馬文彥都是弟弟,但因著歲數差的不算太大,兄弟見關係還是比較親密的。尤其是馬文昭,兩個人一起上的學院,同一個先生,感情更要好一些,說話也就更隨意一些。
  「我時常習武,自然就長的高了,我聽外祖父說,你們之前考試的時候,因著學業緊張,連習武都耽誤下來了,吃的少,又要勞心勞力,還沒有習武,自然就長不高了。」
  原東良忍著笑摸了摸馬文昭的腦袋:「以後,不如你喊我表哥?」
  馬文昭立馬就炸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存心不良,等著吧,我比你大,你應該喊我表哥!」
  原東良摸摸下巴:「說起來,我好想真比你大,之前我爹娘收養我的時候,因著不知道我具體年齡,就將生辰定在了收養我的那一天,後來我祖父找過來,這才說到,我生辰應該是五月份的,你是六月的生辰,我比你大一個月呢。」
  馬文昭瞪大眼睛,半響,轉頭看馬文瀚:「這弟弟一下子就變成哥哥了?」
  「反正他也沒叫過你哥哥。」馬文瀚毫不留情的揭露事實真相,抬手拍了拍原東良的肩膀:「這次回京,是打算過段時間再走呢,還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我爹的意思是,兩年後有個武舉考試,讓我留在京城參加,原家那邊,我祖父的身子硬朗著呢,估計再撐個二十年不成問題,我不用著急回去。」
  原東良想了想,招招手,將兄弟幾個聚在一起:「我說,你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混進太學念兩年書?我爹不打算幫我這個忙,只說讓我去青山書院,但大表哥和二表哥都在太學,兩個妹妹也去了太學,就我一個人去青山書院……」
  馬文昭使勁捏他一把:「我也還在青山書院呢。」
  馬文昭年紀小,上一次的秋闈輪不到他,所以,這會兒還在青山書院打轉。馬文才和馬文彥也鬱悶:「雖然我們年級小,但表哥也不要總是忘記我們啊,我們兩個也還在青山書院呢。」
  原東良尷尬的摸摸鼻子,還真將兩個表弟給忘記了。
  「我告訴你,別想歪招了,既然姑父說沒辦法,那就是真沒辦法了,太學招收學生一向比較嚴謹,除了皇親國戚,剩下的都得參加考試,至少是秀才。」
  馬文博搖搖頭,正打算說點兒什麼,又有客人過來,原東良又被原老太太叫過去見人,馬文昭站在原地,摸摸下巴:「這小子,這麼想去太學,我看著他也不像是喜歡唸書的人啊。」
  馬文瀚轉頭就瞧見表妹正領著兩個小姑娘出來,挑挑眉,臉上就露出點兒笑容。他比寧念之大十來歲呢,已經定好了人家,馬上就要成親了,自然比馬文昭這個不開竅的明白,既然不喜歡唸書,還心心唸唸想去太學,那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只是,想著,馬文瀚就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事兒,姑父和姑母知道嗎?表妹年紀還小,現在說親也太早,但萬一,原東良沒注意做了什麼,壞了表妹的名聲……
  心底藏了事情,等原東良閒下來了,就迅速將人拽到一邊:「你小子,是不是打著什麼主意的?」
  原東良一頭霧水:「大表哥你說什麼?」
  「你那麼想去太學,是為了什麼?」馬文瀚皺眉問道,原東良心下一突,看馬文瀚的眼神就帶了幾分戒備:「大表哥,你可是要成親的人了,你萬萬不能做出對不起大表嫂的事情來啊。」
  馬文瀚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嚴肅臉:「我可告訴你,你自己想要什麼,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萬萬不能傷害到別人,不能走外歪路知道嗎?」
  原東良抿抿唇,過了半晌,挑眉:「既然大表哥看出來了,那我也不隱瞞了,我想去太學,確實是為了守著我妹妹,這事兒,爹也知道。而且,大表哥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爹娘養大的,哪怕是我自己受傷害,我也絕不會用傷害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的,對妹妹,尤其如此,哪怕我死,都不會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馬文瀚盯著他,眼神對眼神,過了好大一會兒,才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兄弟我也幫不了你,你自己多多努力奮鬥。」
  說完轉身走人了,原東良簡直無語,你幫不上忙就不要瞎問啊,問半天警告半天,卻幫不上忙!簡直浪費時間嘛。
  「原少爺,老太太找你。」正鬱悶著,丫鬟又過來喊,原東良忙應了一聲,轉身去大堂。見他進來,原老太太忙招手:「這就是我那大孫子了,以前他跟著鎮國公他們在京城,想來你們也是見過的,不是我說,鎮國公夫妻倆品性高潔,我這孫子之前能跟著他們,那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老太太笑呵呵的說道:「東良,這是安國公夫人,來來來,剛才不說我還不知道呢,原來,咱們兩家也算是親戚,安國公夫人的娘家堂姐,是你娘親的表姐,你也是要叫安國公夫人一聲姨母的。」
  原東良忙上前行禮,安國公夫人拉著原東良的手,眼圈微紅:「真沒想到,咱們竟是一家人,當年我也是見過你母親的,那真是溫柔如水的一個人兒,只可惜……」
  原老太太臉色變了變,但也沒開口,她自己娘家沒多少助力,兒媳婦娘家也不顯,東良連個正經的外家都沒有,這來了京城,也只能依靠寧家,若是能多一門走動的親戚,以後說不定也能幫上什麼忙呢。
  「一轉眼你就長這麼大了,這眉眼,和你母親可真像。」安國公夫人不太知道原家的事情,畢竟,庶子將嫡子逼出府,最後嫡子和嫡長媳雙雙殞命的事情,不是什麼好事兒,原老將軍一力給壓了下去。除了武將這邊多多少少能猜出來一些,文官這邊,不太關心這事兒的,就有些不清楚了。
  誇讚了原夫人半天,安國公夫人從身上拽下來個玉珮:「之前也不知道你是我外甥,就沒準備什麼禮物,這個你先拿著,回頭我再給你補上一份兒。」
  「姨母不用破費。」原東良忙推辭到:「能找到一個親人,我已經很是高興了,可不能要姨母的東西。」
  「拿著拿著,你這孩子,以前吃苦了,姨母不知道,也沒能照顧你一把,姨母這心裡,也有些不安。」安國公夫人忙說道,笑瞇瞇的打量原東良:「長大了,長高了,可真是個英俊的小伙兒。」
  說著,忽然轉頭看原老太太:「東良這年紀,也該說親了,老太太可有相中什麼人家?」
  原老太太眼睛猛的一亮,趕緊搖頭:「還沒說親呢,西疆那邊我也找不到合適的,就打算帶他到京城看看,夫人以後若是有合適的,也幫著我們家東良留意一些。」
  「說起來,我這兒還真有個比較合適的。」安國公夫人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炸起來了,趕緊在原老太太開口之前先說道:「姨母快別打趣我了,我現下還小呢,我是打算,等以後有了功名才成家呢。」
  原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孫子,也不好拆孫子的台,沉默了一下,就幫著孫子說道:「這孩子,就是性子拗,非得既然娶了人家,就得給人家一個更好的生活,死活不願意在功成名就之前成親,我這老婆子年紀也不小了,心裡就有些著急。」
  安國公夫人忙笑道:「這樣才是好兒郎,有志氣!將來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有這個福氣了。」
  原東良見話題總算是繞過去了,這才溜出去,到了門外,忍不住擦擦額頭的汗,太險了。他可是一心只想著妹妹的,才不會要別的人,回頭還是得和祖母商量商量才行。
  女孩子這邊,寧念之和寧寶珠領頭照顧。男孩子這邊,寧安成和寧安和領頭,但他們兩個年紀還小,馬家的幾個表哥就也跟著幫忙。
  上午就是賞花啊,大家在花園裡轉轉,寫寫詩,讚揚一下花開的季節,然後評選出最好的詩詞和畫作。男孩子這邊呢,就是投壺,聯句什麼的,隔著個花房,也能彼此看見。
  原東良就比較忙了,一會兒跟過來讓馬家表哥給介紹幾個朋友,一會兒又得去老太太那邊見幾個長輩,陀螺一樣。
  午飯是寧家準備的,要辦個賞花宴不是件兒容易事兒,從招待客人的茶水點心到中午飯菜的忌口喜好,還有盤碟的樣式擺放之類,一直到下午的遊玩消遣,樣樣都得照顧到。
  幸好馬欣榮不是那一心攬權的,一開始就找了二夫人幫忙,一天下來,也算是順利,半點兒差池沒有。
  送了客人們出門,晚上吃飯的時候,原老太太就開口了:「也在你們家打擾了不少時日了,我實在是於心不安,尤其是今兒這事兒,還累的老太太幫我們出面,可真是……」
  拉了寧老太太的手,原老太太情深意切:「這感激的話,怎麼說都覺得太單薄了些,就只好是準備了些禮物,老妹子你可別嫌棄。」
  寧老太太場面話也說的挺好,佯裝生氣:「老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真拿你當一家人,東良平日裡也是要叫我一聲祖母的不是嗎?做這些事情也不光是為了你們,今兒來的人家,平日裡都是要多走動走動的,也不費什麼事兒,你這樣,可是要將我們當外人了。」
  原老太太忙搖頭:「正因為我將你們當一家人,這禮物啊,才必得要你們收下才行,以後啊,我還要多麻煩你們呢,這樣的宴會,指不定多辦兩次,你這次要是不收,下次我可就不敢勞累你了。」
  兩個老太太扯皮半天,最終,寧老太太認輸,接了原老太太一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當著大夥兒的面,她自然是不能收到自己的私庫去的,只能全給了馬欣榮,進了公中的庫房。
  原老太太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著讚道:「鎮國公夫人果然是能幹,這一天下來,事事安排妥當,所有的客人都歡歡喜喜的來,歡歡喜喜的走,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老夫人就快別誇我了,要真讓我一個人做這些事情,我定然會忙中出錯的,今兒啊,得虧了我弟妹幫我呢。」馬欣榮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拉了一把二夫人:「我這弟妹,也是能幹的,今兒也跟著我忙了一天呢。」
  「你們妯娌倆,都是能幹的。」原老太太笑哈哈的說道,又換了話題:「說起來,我在你們府上,也住了有段時間了,過兩日念之和寶珠也要去太學上學了,東良也要去青山書院了,這事兒啊,還要多謝謝鎮國公呢。」
  「老夫人說這話可見外了。」馬欣榮忙說道:「東良好歹啊也是我和國公爺的養子,我們不為他著想還能為誰著想?再者,去青山書院這事兒,就是沒有我們國公爺出面,只讓東良自己去考,也是能考進去的,真說起來,我們可沒幫什麼忙,老太太再這樣客氣,可是要將我們當外人了。」
  「好好好,那感謝的話,我也就不說了。」原老太太忙說道:「我之前也說了,在你們府上住了這麼長時間,實在是打擾了,這東良也去了書院,我們也算是安定下來了,我就打算著,帶著東良搬出去住。」
  寧老太太忙說道:「哎呀,老姐姐,可是我們有什麼疏忽的地方?或者是你在這兒住的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原老太太忙否定:「你們家兩個兒媳都是能幹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我在這兒住著啊,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舒服的很,也舒心。」
  老太太抬頭看看原東良,原東良抿唇,有些不太願意,但也知道自家祖母之前說的有道理,他要是一直住在寧家,將來才更娶不到妹妹呢。
  「只是,東良到底是年紀大了,雖說認了鎮國公夫妻到養父母,卻也是外姓人,你們家呢,又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東良日日進進出出的,也不是很方便。」
  原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看一眼寧念之,心裡倒真挺喜歡這小姑娘的,可就怕,有緣無分。這世上的女人,若是知道自己有機會能坐上那個位置,十成十都是要心動的。小姑娘現在還小,但長大後若是知道自己錯失了這樣的機會,怕是要怨恨上東良的。
  只可惜了孫子的一番心意了,回頭,自己得想個辦法,先斷了孫子的念想才是。這頭一步,就是先將這兩個人給分開,日日相對,自然是感情深厚。隔的遠了,說不定這情分就要淡下來了。
  「還請老妹子體諒,這東良也到了娶媳婦兒的時候了,總是住在你們府上也不太方便。」原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不過,就是搬出去了,咱們也還是一家人啊,東良還是要日日過來請安的,我得空了,要麼來你們府上坐坐,要麼你到我們那兒轉轉,還是一樣的。」
  
  第74章
  
  婚姻大事,自是不好在別人家解決的,尤其是男人。原東良要是還住在寧家,那將來說親的人,是看的寧家的面子還是原東良自己的面子?
  馬欣榮是心裡早有準備,之前原東良也說過,他們家老太太性子有些彆扭,定是要搬出去住的。所以,這會兒雖然捨不得,卻也沒有多說什麼。至於寧老太太,她對原東良本來就沒有太深的感情,原老太太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挽留了幾句,自覺盡到了心意,就將事情推給馬欣榮了。
  「不知道老太太可買好了宅子?」馬欣榮笑瞇瞇的問道,其實之前她就已經將房契給了原東良了。原老太太笑瞇瞇的點頭:「東良前幾天已經買好了,離你們府上不遠,就隔著一條街,坐馬車也就一刻鐘時間,得空了,你也帶著孩子們到那邊去轉轉,或者,東良去上學了,我就自己過來找老妹子說說話什麼的。」
  馬欣榮笑著點頭:「既然已經買好了,那我也不多操心了,我還想著,那院子可曾收拾妥當了?傢俱什麼的,也都買好了?我手底下有幾個掌櫃,老太太若是不嫌棄,就讓他們去給你打理一番,這京城裡啊,哪兒有最好的傢俱,哪兒有最好的古玩,哪兒有最好的擺件,他們是最清楚了,定不會讓老太太吃虧的。」
  「我之前還正煩著這事情呢,我多少年沒來過京城了,也不知道京城最近流行什麼擺設,我們西疆那邊吧,和這邊的風俗習慣也不一樣,我照著那邊的來吧,萬一弄錯了什麼,倒是讓人笑話了。」
  原老太太忙說道:「多謝你貼心,這事兒啊,我真要拜託你了。」
  「不過些許小事兒,老太太高興就好。」馬欣榮忙說道,當即就喊了個嬤嬤進來,又說道:「這嬤嬤是我身邊的老人兒了,我先讓她跟著老太太一段時間,老太太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她,等日後熟悉了京城,再讓她回來。」
  原老太太忍不住打趣:「還捨不得將人給我啊?」
  「自然是捨不得,我也是習慣了讓陳嬤嬤伺候,這短時間內離開還行,若是時間長了,我自己也是要不習慣的。」馬欣榮笑著說道,讓陳嬤嬤過去自然不是真的就為了伺候老太太,大半的原因還是在原東良那兒。
  原先原東良沒去西疆之前,陳嬤嬤也照顧過他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去安排一下原家那邊的事情,爭取讓原東良過的更舒坦一些。
  因著宅子是馬欣榮收拾過的,裡面的奴僕也安排了一部分,這些對外都說是原東良自己安排的。所以,搬家並不費事兒,看黃歷選了個適宜搬家的日子,原老太太就帶著原東良從寧家搬出去了。
  寧念之並沒在場,因為原東良搬家那會兒,太學也開學了。她領著寧寶珠,姐妹倆坐了馬車,直奔太學。
  寧寶珠下了馬車還是有些緊張,扯著自己身上的裙子問寧念之:「姐姐姐姐,我的裙子穿的還可以吧?沒有落下什麼東西吧?你看看你看看,領子也沒有弄錯吧?」
  寧念之第七遍的回答她:「沒問題,你穿的很好看,太學的衣服本來就挺好看的,首飾什麼的也沒弄錯,很好很漂亮,我妹妹最好看了。走吧走吧,再不進去說不定就要遲到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給先生留下的印象就太壞了。」
  寧寶珠做了個鬼臉,趕緊跟著寧念之一起進去。太學雖然是分成兩部分的,但大門就一扇。男學子和女學子都是從這扇大門進去,進去之後才分成兩路,男學子往左邊走,女學子往右邊走。
  和女學子三月才開學不同的是,男學子早在過了元宵之後就開學了。大約是一年一度新招收的女學子入校的時候,好多人圍在門口看熱鬧。
  「哎呀,這個漂亮!」
  「那個姐妹花也不錯,長的更漂亮。」
  寧寶珠臉頰抽了抽:「大姐,都沒人管的嗎?」
  「肯定有人管啊。」寧念之話音剛落,就有個先生拎著冊子過來:「你們三個,記名一次,再在這兒站著,今兒就別想上課了!等著罰站吧!」
  那幾個評頭論足的學子趕緊溜走了,當然,這樣的只是少數,大部分能來太學唸書的,都還是比較君子的,盡量不往女學這邊看,懂的避嫌。
  沒走幾步,就有個十三四的小姑娘追了過來,看了一眼她們的衣襟,上面只繡著一朵梅花,那女孩子笑瞇瞇的問道:「新來的?今年幾歲了?」
  寧念之也往她衣襟上看了一眼,三朵梅花,已經在太學讀了三年書了。太學的衣服都是統一樣式的,上面是月白色的交領廣袖曲裾袍,下面是同色的裙子。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衣襟上的梅花了,一朵梅花就是一年。
  到了重要的節日什麼的,太學也有專門的曲裾,莊重的玄色。不過,穿這個的次數比較少。太端莊了,平日裡也少有人穿。
  「姐姐好,我和妹妹是今年剛考進來的,我們是黃甲班的學生,姐姐是哪個班的?」寧念之忙笑著問道,那姑娘抬手揉揉她頭髮:「我是玄甲班的,你們要快些走了,新來的第一天要拜孔子像呢,可千萬別遲到了。」
  「是,多謝姐姐提醒。」寧念之忙點頭,拽著寧寶珠就趕緊小跑著前進,其實時間還早,等她們兩個找到自己的教室,也才稀稀拉拉來了四個人,加上她們兩個,總共六個,一個班是十二個學生的,這才到了一半兒。
  坐在比較後面的小姑娘年紀大些,看著也是十三四的樣子,正安安靜靜的翻看自己手裡的書。另外兩個大約是認識的,一直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說話,最後一個正四處打量,一會兒拎著自己的書包做到最後面,一會兒又拎著書包去最前面,好像在試哪個位置最舒服一樣。
  寧念之和寧寶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兩個人都有些不太明白,這座位,是自己挑選的還是等先生來了安排的?難道不分高低的嗎?她們姐妹倆可不算太高,萬一被先生安排到了最後面怎麼辦?
  不過,想想每個人都是看自己的書本的,安排到最後面,頂多就是看不見先生的書桌了,也沒什麼大的妨礙。
  「要不然,咱們坐在窗邊?」寧寶珠扯著寧念之的衣袖問道,寧念之正要點頭,就見之前那姑娘又拎著自己的書包晃到窗邊去坐下了。姐妹倆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寧念之索性拉著妹妹到中間選了兩個挨著的桌子,然後開始擺放東西。
  嬤嬤準備的坐墊,書包裡的筆墨紙硯。落座,時候還早,人沒到齊,寧寶珠就趴在桌子上東張西望,看著看著,就又找寧念之:「大姐,我剛才太緊張了,喝多了茶水。」
  寧念之眨眨眼,寧寶珠捂著肚子略有些尷尬:「也不知道淨房在哪兒……」
  寧念之也不知道啊,之前陳先生給的地圖上標有教室什麼的,卻沒有標淨房這樣不雅的地方。
  「找人問問吧。」總不能一直憋著,等會兒還得去拜孔子像呢,萬一沒憋住……天哪,簡直不敢想像。寧念之趕緊站起身往門口走,寧寶珠迅速跟上。
  可姐妹倆運氣不太好,大約是今年新生比較多,先生們都去忙了,轉了半天都沒能找到可以問的人。情急之下,寧念之只好領著妹妹去玄學院,準備找個年長的師姐問問。
  好巧不巧,一進門就遇見了熟人——三公主。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來這邊了?」三公主倒還記得她們,忙招手讓她們過去:「可是要找什麼人?一會兒你們不就該拜孔子像了嗎?怎麼還到處亂跑?」
  「那個,公主……」寧念之有些尷尬的開口,三公主擺手:「在學院裡就不用叫我公主了,叫我明華姐姐就是了。」
  「明華姐姐,我是想問一下,那個,那個……」寧念之不好意思問,寧寶珠太著急了,也顧不上害羞,迅速開口:「明華姐姐,淨房在哪邊啊?」
  三公主愣了一下,想笑又怕傷了兩個小孩子面子,趕緊忍著,憋得臉都紅了:「你們第一次來,不知道是正常的,來,我帶你們過去。」
  說著拉了寧寶珠和寧念之往外走,貼心的將人送到門口:「這邊是你們黃學院的淨房,總共三間,記住了地方,以後就不怕找不到了,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上課了,我就先回去了。」
  「謝謝明華姐姐。」寧念之忙道謝,推了寧寶珠進去,想了想,自己也順便進去了一趟,雖然自己沒喝太多水,但萬一等會兒有這個意思了呢?早點兒解決也沒了後顧之憂。
  等她們跑一趟淨房回來,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了。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認識的就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不認識的就翻看自己的書本。
  或者,像是寧寶珠一樣,主動出擊,側身問自己身邊的另一個姑娘:「我是寧寶珠,你叫什麼名字?你今年幾歲了?」
  寧念之另一側的姑娘是個看著略有些冷淡的人,一直在低頭看自己的書,寧念之想了想,也沒去打擾,默默的跟著翻開了自己的書,今兒是頭一天,也不知道先生會教什麼,也許會教自己在家學過的東西?要是自己沒學過,萬一跟不上就糟糕了。
  爭胡思亂想,眼角就瞄到門口進來個穿著水綠色齊胸襦裙的人,梳著婦人髮髻,應該就是先生了。寧念之忙坐正,順手扯了一把寧寶珠,寧寶珠也趕緊坐好。
  教室裡說話聲逐漸減小,慢慢的就安靜了下來。先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掃了一圈下面,慢悠悠的開口:「我姓白,你們可以叫我白先生,接下來的一年,我就是你們的書法課先生了。今天是第一天,咱們不正式講課,現在呢,都先站起來,跟著我去拜孔子像。「眾人跟著出來,另一邊的幾個教室,也都是這樣,先生領著學子。一個班是十二個人,總共十個班,從甲開始數,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之前見過的陳先生,這會兒正領著乙班。幾個先生的衣服也是樣式大致相同的,但顏色不太一樣。孔子像是掛在一個小閣樓裡的,閣樓肯定是裝不下太多的人,所以,一早,女學院的院長,就帶著先生們將孔子像給請出來了,這會兒擺在院子裡,前面放著香案。
  原本,女學院拜的不是孔子像,而是班昭和長孫皇后。可後來,皇后覺得,女戒女則一類的,學子們在家應該是都學過了,來太學正正經經的唸書,就應該學更大氣一些的東西,比如四書五經,就算將來不考狀元,也能教導子女。於是,女學院這邊,也跟著拜了孔子像。
  這個過程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完了,但皇后當年為了這事兒,也是忙活了好幾年的。才總算是讓朝堂上的一些老頑固同意了,要不然,現在她們還得拜班昭和長孫皇后。
  這個拜的過程比較嚴肅,不光是跪下磕個頭就行了,院長還要說勉勵學生學習的話,學生也得說以後尊敬師長之類的。全部算下來,將近半個時辰。
  等院長下來,就輪到各位先生了。每個先生都有自己擅長的,白先生擅長的是書,陳先生擅長的是畫,樓先生擅長的是騎,一個個都要自我介紹一下一下。
  學生們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任意一位先生。若是先生都不在,另外還有幾個嬤嬤負責。總之,太學裡的學生大部分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萬一出點兒什麼事情,學院也是擔不起這個職責的,只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了,認識完了先生,現下,咱們就回教室,也認識一下自己的同窗好嗎?」白先生是個特別溫柔的,站在學生面前,拍拍手:「大家都是很優秀的姑娘,也定然都有自己的特長,以後呢,你們也多要向自己的同窗學習她們的特長,所以要早早熟悉起來才好。」
  領著人回去,挨著花名冊點名,寧念之這才知道,年紀最大的是曹姑娘,性格比較冷的是何故娘,一直換座位的那個是柳姑娘,人不算太多,對著名字,還是能很快就記下來的。
  介紹完,也差不多是到了中午。先生笑著讓下課,轉身走人,剩下幾個小姑娘在教室裡嘰嘰喳喳的說話。
  「曹姐姐,中午你是在學院吃飯還是等家裡送過來?」
  「何妹妹,咱們一起?」
  「柳姑娘,我家裡送了飯菜過來,我請你吃啊。」
  寧寶珠也湊過來:「大姐,咱們是不是要去找找食堂在哪兒?」
  寧念之還沒點頭呢,就聽見門口有人叫她名字:「念之,我想著你們也應該下課了,就過來找你們,你們剛來學院,怕是也不知道食堂在哪兒,我帶你們過去。」
  雖說這教室裡互相認識的人不多,但能認出來三公主的還是有幾個的。那位何故娘也認出來了,趕緊過來準備行禮,三公主忙擺手:「在學院,我就是個普通學子,你們就叫我師姐就行了。」
  說完,又拉了寧念之:「咱們走吧?」
  寧寶珠有些猶豫:「東西用不用收拾?就這麼走嗎?吃完了飯就直接回來嗎?先生說,下午未時中才開始上課呢,這會兒吃飯是不是太早了?」
  寧念之扯了她一下,跟著三公主出門,三公主笑著說道:「吃完飯自然是要找個地方呆著啊,或者你來教室和同窗們聊聊天什麼的也可以,至於書桌上的東西,暫且放著,不會有人動的。你們兩個是頭一天來上課,感覺怎麼樣?有哪兒不習慣嗎?」
  寧寶珠傻呵呵的要開口,寧念之忙趕在她之前說道:「嗯,還好,我們在家裡的時候,也是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晚上還要學規矩禮儀,唯一不習慣的就是在家的時候,先生都是單獨對我們兩個說話的,現在先生確實要對十幾個人說話,有點兒被忽略的感覺。」
  頓了頓,又補充道:「倒不是覺得先生忽視我們,而是覺得,我們自己有些懶散。」
  三公主忍不住哈哈笑:「就是這樣,在自家的時候,先生只盯著你們兩個,你們就是想偷偷摸摸的走個神都不行,在學院裡,卻是要靠自己來堅持,就算先生沒注意到,你也得管好自己,認真學習,要不然,等每個月考試的時候沒考好,可是要被懲罰的。」
  寧寶珠就有些膽怯了:「會有什麼懲罰啊?」
  「這個說不準,有時候是大打掃學院,有時候是幫忙給同窗們做衣服,只能自己動手,不能找人幫忙。有時候則是到藏書館去抄書,最少也是十本。」三公主笑瞇瞇的說道,揉揉寧寶珠的頭髮:「一天下來,手指都不會彎曲了呢,所以,要想不被懲罰,就只能是好好學習知道嗎?」
  寧寶珠拍拍心口,剛才她還想著,要是先生沒注意到的話,說不定上課的時候她還能偷吃兩口點心呢,幸好三公主提醒的比較及時。
  不過,她腦子不如姐姐聰明,姐姐是肯定能不被懲罰的,她就有些說不准了。想著,寧寶珠就又有些緊張。
  三公主見她臉色發白,知道她是被嚇住了,又趕緊安慰道:「不過你放心,你們這一次,有一百多學生呢,只要不是太笨,就不會被懲罰了。對了,食堂的飯菜,可是特別好吃的,你們今兒嘗嘗,若是喜歡,日後就在食堂吃。若是不習慣,讓家裡送也是可以的。」
  說著話,就到了食堂。午飯不是免費的,得自己掏錢買,有貴的有便宜的。三公主領著她們去的,自然是比較貴的那邊,還攔了寧念之掏錢的手:「我一向喜歡你們兩個,將你們當妹妹,這頭一次嘛,當然得我請才行,不用和我客氣……」
  話音沒落,就聽見旁邊有人笑道:「喲,三公主又在顯擺啊,是不是想說你自己比較有錢,這頓飯不算什麼啊?」
  寧念之跟著轉頭看,然後,頭皮就有些發麻。現在宮裡沒出嫁的公主,三公主為長,今年十五歲。然後是四公主五公主六公主她們幾個小的,從五公主以下,年紀都比較小,不到十歲呢。
  年齡相當的,只有三公主和四公主。三公主是淑妃所出,淑妃也就只這麼一個閨女,一向和皇后比較親近,所以三公主和太子那邊也是比較親密的,小公主喜歡寧家姐妹,三公主對寧念之她們也比較友好。
  四公主今年十四歲,是德妃所出,上面還有個兄長,不巧,正好是大皇子。自然而然的,三公主和四公主就是分為兩派了。再加上性子不同,兩個人也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意思。
  從感情上來說,寧念之當然是比較喜歡三公主的,因為三公主脾氣好,性子好,頭一次見面就送了見面禮,今兒見面又盡力幫忙,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
  可從理智上來說,不參與是最好的。四公主脾氣不怎麼好,為人比較高傲,心眼又小,得罪四公主,以後就等著被報復吧,她和寧寶珠還要在太學至少四年呢,頭一天就得罪了四公主,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太好過。
  但瞬間,寧念之就做出了決定,得罪了四公主不好過,難不成得罪了三公主就會好過了?三公主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會喜歡牆頭草,之前三公主對她們姐妹那麼好,現下自己要分清界限,讓三公主怎麼想?
  其實她一點兒都不想選擇的好嗎!
  「四妹,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只能用銀錢衡量的,一看就知道你是從沒有過請朋友吃飯的體驗的,真可憐。」結果沒等寧念之說話,三公主就自己反駁了回去:「你啊,還是多交幾個朋友吧,總是命令別人,以後也就沒人願意真心對你了。」
  四公主嗤笑了一聲:「三姐你傻了吧?我……」看了看周圍,好歹是將剩下的話給嚥下去了,又打量寧念之姐妹倆:「這就是寧家的那兩個小姑娘?長的倒是好看,既然三姐請你們吃飯,我就請你們喝茶吧,喜歡什麼茶?」
  寧念之有些無語,抬頭看三公主,三公主搖頭:「她們還是小孩子,小孩子脾胃弱,不好多喝茶,你要有心,不如買了點心過來,下午那麼長時間呢,上一半課說不定就要餓了,小孩兒經不住餓。」
  四公主撇撇嘴,當真讓人去買點心了,當然,也沒問寧念之她們喜歡什麼口味。
  讓人送了點心過來,四公主就帶著人去另一邊吃飯了,三公主一邊給她們夾菜,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們以後可要小心些,別得罪了我四妹,要不然,我也幫不了你們,安安生生的上學知道嗎?」
  寧寶珠膽小,趕緊點頭,但吃了一口飯菜眼睛就亮了:「大姐,你快嘗嘗,真好吃啊,比咱們家裡的廚子做的還好吃,咱們以後都在學院吃飯吧?」
  寧念之無語的點頭,三公主看她那樣子,也忍不住跟著笑,到底是小孩子,有好吃的就立馬忘記害怕了。
  下午就是正式開始上課,第一節課就是白先生的,四書五經,和男學子那邊的一樣。當然,男學子那邊,因為要科舉,大多是從小就學這個的,女學子這邊,卻多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書本,個個稀奇的很,聽課也很是認真。
  熬了一下午,放學,寧寶珠難得穩穩的坐了兩個時辰,先生一走,她就迅速跳起來了:「大姐,放學了,咱們趕緊回家吧,路上能不能拐到徐記買點兒點心啊?」
  寧念之點頭,反正也不遠。等拎著書包出了學院的大門,一抬頭,就忍不住露出個笑容——原東良正牽著馬兒靠在馬車旁邊等著呢。
  
  第75章
  
  「你已經放學了?」寧念之驚訝的問道,原東良點點頭:「比你早一點點兒,在學院呆的如何?有沒有被人欺負?」
  寧念之搖頭,又忍不住笑:「都是些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有人能欺負我?」說著,就往馬車邊走去,剛要上馬車,忽然頓住了,原東良有些不解:「妹妹?可是忘記什麼東西了?」
  寧念之往後退了退,低頭看馬車的車輪,然後伸手點了點:「馬車應該是壞了,我瞧著那個釘子有些不太緊。」
  車伕忙笑道:「姑娘多慮了,小的剛從府裡出來,一路過來馬車都是好端端的,今兒早上剛檢查過呢,馬車肯定不會出問題的。」
  寧念之還是搖頭,剛才她可不是幻聽了,那邊兩個小子嘀咕的聲音不算小,自己要是想聽的話,這會兒連三里外的聲音都能聽見,更不要說也就二十多步遠的地方了。
  那眼神,也明明是盯著他們這邊的,明顯有問題嘛。
  「大叔,我沒看錯,釘子真的有些鬆了,要是走的稍微快點兒,說不定車輪就要飛出去了。」寧念之又說道,原東良對自家妹妹說的話比較信服,不等那馬車伕動作,自己就先蹲下來,伸手拽著那釘子往外一拔,果然將釘子給拽出來了。
  馬車伕瞪大眼睛,一臉驚訝:「不應該啊,早上我剛檢查過,哪兒都沒出問題。因著姑娘們外出經常要坐我的車子,我一向是很小心的,天天早上都會檢查馬車,今兒早上明明是好好的。」
  相比起來,寧家內宅還算是比較平和的,當然,除了二房。寧寶珠和寧念之年歲相當,姐妹倆感情也好,沒有利益糾葛,出門又一向是一起的,所以,這姐妹倆用的馬車,寧家自己肯定沒人會動的。
  原東良眼神就變了變,那麼,就是外面有人想對自家妹妹動手了。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能得罪什麼人?
  倒是寧念之不太在意:「要修的話,得多久?」
  馬車伕趕緊說道:「這個怕是不好弄,沒有東西,按進去也不保險,萬一再出來還是要壞的,不如姑娘先等一等,小的回去另外換一輛馬車過來?」
  正說著話,就見三公主從太學出來,看見她們還站在門口,就有些驚訝的挑挑眉:「你們怎麼還沒回去?在這兒等人嗎?」
  「不是,我們馬車壞掉了。」寧念之搖搖頭,三姑娘疑惑的看過來:「馬車壞掉了?出門之前沒看嗎?」
  馬車伕不敢接話,寧念之眨眨眼,笑著說道:「不是,估計是有人故意弄壞的,不過不妨事兒,公主先回去吧,我大哥在這兒呢,一會兒我們也能回去了。」
  三公主這才注意到站在寧念之身邊的原東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就是你大哥了?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也就是自己說過一兩次吧,三公主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久仰大名。
  原東良面無表情的沖三公主捧拳算是行禮了,轉頭看那馬車伕:「你趕緊的回去叫一輛馬車過來,我先帶著妹妹們往回走走,等會兒你直接去……」
  沒等他說完,寧寶珠就趕緊說道:「徐記,徐記糕點鋪知道嗎?」
  「是,小的知道了,馬上就去。」馬車伕說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跑,原東良轉頭看寧念之:「咱們先走走?」
  寧念之看三公主,三公主擺擺手:「既然你們兄長在這兒,那我也不就不用操心了,這就先走一步,明兒來上學,記得別遲到了,遲到了還是要被罰站的。」
  寧念之忙行禮:「是,多謝三公主提醒,我知道了。」
  三公主點點頭,轉身走人了。原東良蹙眉:「妹妹,你剛才說,馬車是被人故意弄壞的?」
  「一看就是故意的嘛,大叔給我們兩個當車伕也不是一兩個月的時間,都已經三四年了,從沒出過差池,這次忽然就出了差池,明顯是有人搗鬼。」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倒是知道她能聽見很遠的聲音,寧寶珠卻不知道,還有些懵:「為什麼要故意弄壞咱們的馬車?咱們今兒得罪什麼人了嗎?或者……」
  寧寶珠抿抿唇,家裡想害她的,估計也就是兩個姨娘了,可她們也沒膽子敢連累大姐啊,大姐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女,大房唯一的女兒,她若是出了事情,最後被查到頭上,那兩個姨娘也別想活命了。
  她們應該也沒那麼蠢,再說,早不動手晚不動手的,偏偏等今天,那還不如讓她相信,是外人在搗鬼呢。可是,今天好像真的沒得罪什麼人啊。
  寧寶珠還在苦苦思索,寧念之卻不甚在意,好奇的四處張望,太學這邊的店舖,還真是比較有書院的風格,十個裡面有八個是賣的筆墨紙硯,剩下的兩個賣的是古董珍玩。
  不過,在店舖裡轉悠的,多是男學子,女學子放了學,要麼是回家了,要麼就是回宿舍了,很少有出來逛逛的。
  寧寶珠自己想了一會兒,連點兒頭緒都沒有,又一向是坐不住的性子,很快就被周圍的店舖吸引了視線,時不時的就好奇的扯扯寧念之:「大姐,咱們進去看看?」
  寧念之搖頭,寧寶珠倒也不糾纏,走兩步,停一下。寧念之沒辦法,只好提醒:「再不走快點兒,徐記你最喜歡的糕點就要賣完了,這些店舖,又不是馬上要搬走了,你明天再來逛逛不是一樣的嗎?」
  寧寶珠嘻嘻笑了兩聲,拽著寧念之的衣袖晃了晃:「咱們第一天上學嘛,買一些好看的字畫拿回去,也好讓我爹娘知道我在外面讀書也很用功啊。」
  寧念之實在是想不明白,買字畫回去和讓二嬸以為她在認真唸書有什麼聯繫,但看她實在是好奇,想著買一幅字畫也不要多少時間,索性就擺手了:「算了,你快去。」
  「咱們一起去。」寧寶珠拽著寧念之往裡走,原東良跟在後面。
  「怎麼辦,她們沒坐那輛馬車。」
  「沒辦法,我們總不能直接將人塞進去吧,再說,沒想到還有個人來接她們,這要是真上了馬車,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麼呢。」
  「還能發生什麼,不過是個十四五的少年,咱們那麼多人,難不成還擋不住一個少年嗎?」
  「你說,公主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就讓馬車壞在半路,然後讓人幫幫忙?」
  「你傻啊,公主不是說了,讓王公子去救人的嗎?」
  寧念之皺皺眉,一計不成就得跟著嗎?還有,這四公主,是不是心眼太小了些?不就是今兒中午吃飯的時候,自己是站在三公主那邊了嗎?
  還有那王公子,什麼鬼?就算是自己被他救了,也沒必要以身相許的,再說,她才十來歲,完全不影響名聲的。哼哼,到時候,還不一定是誰救誰呢,真當自己的功夫白練了?
  「那咱們怎麼給公主交代?」
  「還能怎麼交代,人家一眼就發現馬車壞掉了,又不是咱們不辦事兒。」
  「走吧,先回去嗎,有人跟著,咱們也沒辦法再行動了。」
  「總不能一直在馬車上動手腳吧?傻子都能看出來有鬼了。」
  「回去看三公主是怎麼說的,咱們只負責行動,拿主意可不歸咱們管。」
  眼角瞧見那三個人轉身走遠,寧念之也忍不住皺眉,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若是四公主打定主意要算計她,還真不一定哪天要中招,是不是得想個辦法回敬四公主一下?
  但是,四公主到底是個公主,若是自己沒表明身份回敬四公主一下,那等於白費功夫,四公主也不知道是她出手的。可若是表明身份,那就等於和四公主結下了樑子了。
  寧念之歎口氣,她一向覺得自己年長,所以不管是自家妹妹還是外面親朋好友家的小姑娘,都是能讓則讓,能忍就忍的,所以大家都覺得她脾氣好,性子好。
  時間長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脾氣好性子好了,眼下都別人欺負到頭上了,還惦記著四公主身份高貴呢。四公主是出身不低,但自己若是能光明正大的挑戰她呢?
  打定主意,寧念之就決定回去寫個帖子。
  原東良見她眉眼舒展開,就湊過來問道:「想到是誰出的損招了?」
  「我本來就知道。」寧念之斜眼看他,頓了頓,又說道:「大哥,你說,我若得罪了個公主,爹娘應該不會怪我的吧?」
  「肯定不會。」原東良搖頭,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受了委屈儘管報復回去,爹娘也不是迂腐之人,肯定不會眼看著你受委屈不吭聲的,這麼說,弄壞咱們家馬車的,是某個公主郡主?」
  寧念之笑瞇瞇的,也不說話,寧寶珠在另一邊招手:「大姐大姐快來看,這一幅畫是不是很好看?我很喜歡啊,咱們買下來吧?」
  「你自己做主,反正你自己也有錢。」寧念之很隨意,寧寶珠趕緊問掌櫃,掌櫃伸出一個巴掌:「這位姑娘真是好眼光,這幅畫可是有名的才子竹生畫的,本店也只有三幅,其他的兩張一早就賣出去了,這一幅還是小老二自己喜歡,拚命留下來的,今兒剛剛掛出來,您看這佈局,是不是非常的大氣?看著就有心胸開闊的感覺?」
  掌櫃的很是熱情,將這畫誇的是天上有地上無的,寧寶珠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所以,五十兩銀子?」
  掌櫃瞪大眼睛:「姑娘您是在和小老兒開玩笑吧?五十兩倒是能買到畫,但只能買這樣的。」側身指了指另外一張掛在牆上的畫,然後伸手,翻了幾下:「得這個數!」
  寧寶珠也看不懂他這手勢,她在外面買東西,多是買一些點心胭脂水米分之類的,那些掌櫃也從來不打啞謎,是多少就說多少,頭一次遇見不開口只伸手的掌櫃,實在是弄不清楚,只好轉頭看寧念之。
  寧念之也不知道這裡面的規矩,就看原東良。好歹原東良自己有不少鋪子,熟練的幫著妹妹殺價:「掌櫃的,你說這畫好,我是認同的,雖說我不會作畫,但也會賞畫,但這幅畫,頂多了也就五百兩,你也別看這兩個小姑娘面嫩就隨意開價,這竹生確實是才子,但才子和才子之間還是有差別的。我也不和你多說,五百兩,能拿我們就拿了,不能拿也就算了。」
  說著要拉了寧念之出門,寧寶珠趕緊丟下手裡的畫準備跟上,這下子輪到那掌櫃著急了:「哎,這位公子,有話好說啊,您看您最高能給多少?說實話,六百都有些太少了,竹生公子雖然不是大家,但也是新起之秀,您看這幅畫,小小年紀就能畫這樣的氣勢,再等個五六年,那不就是大家了嗎?到時候,這畫肯定是要漲價的。」
  寧寶珠有些緊張的靠在寧念之身邊:「大姐,好貴啊,我以為最多了也就二三百兩,現在都要五百,不,六百了,我攢兩年也才攢了三百兩銀子。」
  寧念之忍不住笑:「你那些金瓜子之類的,全都融了,也有好幾千了。」
  「那不是捨不得嘛。」寧寶珠有些扭捏,看那畫:「不過我倒是真挺喜歡這幅畫的,要是……嗯,要是不超過八百,我就買了!」
  原東良耳朵動了動,伸手:「六百五十,再多沒有了,掌櫃的乾脆點兒,能拿就拿了。」
  掌櫃做出牙疼的樣子來,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搖頭:「不行,乾脆就乾脆點兒,七百!再少不賣!」
  原東良轉頭看寧寶珠,寧寶珠趕緊掏銀子:「掌櫃的,你給我包起來吧。」
  拿著那幅畫出門,寧寶珠的表情可真是豐富的,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愁眉苦臉。逗的寧念之都忍不住跟著笑,原東良又湊過來問道:「妹妹,咱們再轉轉,你喜歡什麼,我給你買?」
  寧寶珠簡直無語,死魚眼瞪原東良,剛才我買東西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掏錢啊?都是妹妹!都不是親生的!這差別待遇,也實在是太明顯了一些!
  寧念之搖頭:「我沒什麼想買的,時候不早了,趕緊的去徐記,咱們買了點心就回家吧。」
  車伕跑的比較快,他們這邊買了點心,那邊馬車就到了門口。馬車伕擦擦額頭的汗,一邊放了凳子讓姐妹倆上去,一邊說道;「這次出門我可是仔細的檢查了,這一次絕不會有問題了。姑娘就放心的上去吧,小的絕對安安全全的將姑娘送回家。」
  家裡馬欣榮已經知道馬車壞了的事情,一見寧念之回來,就趕忙迎過去:「那車伕也說是不是自己壞掉的,是有人給拔掉的釘子,你這才剛出門上學,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可是在學院裡和什麼人發生了爭執?」
  「大約是四公主做的。」寧念之倒也不隱瞞,將今兒中午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馬欣榮的眉頭就皺的更緊了:「早聽說四公主是個睚眥必報的,這一次沒做成,下次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呢,你以後上學……」
  寧念之笑嘻嘻的靠在她肩膀上:「娘不用擔心,我只要多注意一些就行了,四公主也不傻,偶爾捉弄一下我還是可以的,但絕不會鬧出人命來的,再說,我也想好了怎麼應對,娘真的不用擔心。」
  馬欣榮挑挑眉:「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光明正大的挑戰她。」寧念之握拳:「打敗她。」
  「那豈不是會讓她更恨你?」馬欣榮皺眉,寧念之無所謂的攤攤手:「恨就恨唄,我打敗了她,以後我出什麼事情,別人很容易就會懷疑她的,至少,她小動作不會那麼多了。」
  馬欣榮揉揉眉頭,低頭想了一會兒,到底是不捨得委屈自己的閨女,就說道:「你自己也把握好分寸,在學院裡,別落單,跟你妹妹一起,若真是有什麼事情,立即讓人回來送信,學院不讓帶丫鬟,不如,我讓聽雪她們在外面等你?」
  「可別,就是三公主都不帶丫鬟的,我這樣做就有些太顯眼了。」寧念之忙擺手,笑嘻嘻的摟著馬欣榮的胳膊晃了晃:「娘你就別擔心了,四公主這些小把戲,就是小孩子玩意兒,也都是我們女孩子之間的一些小心計,萬萬不用你們這些長輩插手,要不然,事情就變了味道了。」
  本來就是女孩子之間的事情,寧震若是插手,那就成了大皇子和寧家之間的事情了。雖說皇上將寧家綁在了太子這條船上,但在太子沒成年之前就將大皇子得罪個徹底,也是不明智的。
  不過,寧念之也沒打算輕鬆放過四公主。得虧自己現在才十來歲呢,要換成十四五,讓那什麼王公子一攪合,指不定這輩子就完蛋了。
  和馬欣榮撒了一會兒嬌,領著弟弟們吃了飯,寧念之者才回自己的院子,打算好好考慮一下,這挑戰,得選個自己擅長的,卻又不能被人說欺負人的,又不會讓四公主覺得不公平的,真不是好選的。
  「我現在也越發的弄不明白了,這所謂的貴人,到底是指誰。」馬欣榮歎氣,看一遍的寧震:「太子慢慢長大,大皇子怕是也有些著急了,你說,咱們念之的婚事……」
  寧震沉默了半天,忽然問道:「你覺得東良這小子怎麼樣?」
  「東良?」馬欣榮有些驚訝,但隨即就想到三年前原東良掛在嘴邊的要娶妹妹回家的話了,忍不住笑:「這孩子,小時候可是天天嘀咕著要娶念之的……」
  說著,神情就忍不住僵了僵:「現在他還是沒改了主意?」
  「這小子天生一根筋!」寧震有些憤憤不平,伸手抹一把臉:「一回來就跟我說,現在他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說的話也不是玩笑話了,非得要娶念之,若不是看在……我早就將那臭小子的腿打斷了!竟敢惦記我閨女!」
  馬欣榮眨眨眼,過了一會兒,搖頭:「原家那情況……咱們念之從小單純天真,從沒經歷過什麼內宅爭鬥,怕是原家那邊,她也不好應付。」
  看了看寧震臉色,又說道:「東良可是原家的長子嫡孫,念之若是嫁過去,那就是嫡長媳,當家夫人,連原家老太太都只能遠離西疆,跟著孫子到京城來,念之那性子,怕是要被人啃的骨頭都不剩的。」
  寧震忍不住笑:「我記得三年前,我說這事兒的時候,你還挺不在乎的,覺得念之嫁給東良也沒什麼,怎麼現在,卻不同意了?」
  馬欣榮忍不住笑:「現在能和那會兒一樣嗎?那會兒東良是咱們家的孩子,只等他長大了,你給他討個差事,他若是能娶了念之,我們給他買房子,小夫妻倆能住在咱們跟前,念之要是受了委屈,你隨時能為念之出頭。」
  「可現在,若真是嫁給東良,那念之可是要跟著去西疆的,那麼遠,三五年都不一定能見到一面,你能放心?」馬欣榮問道:「她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過的好不好,咱們全都不知道,哪怕她受了委屈,咱們也不知道,甚至哪一天,她出了事兒,咱們還是不知道,你能放心讓她就這麼嫁去西疆?」
  「以前東良是一個人,是咱們家的養子,將來好壞是要靠咱們家的,兩個人又是青梅竹馬的長大,我不怕他欺負念之,不怕他敢對念之不好。」
  「可現在,東良身後有一家子。哪怕東良對念之好的不能再好,可他一個大男人家,能天天守在念之身邊嗎?這後院裡的事情,還不得念之一個人頂著?」
  馬欣榮搖頭:「此一時非彼一時,女孩子嫁人,不能是光看未來的相公一個人,得看他家人,看他前途,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不願意念之嫁給現在的東良。」
  說著抬眼看寧震:「你可別犯糊塗,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稀里糊塗的就將閨女給許出去!」
  寧震忙搖頭:「那肯定不能,我就這麼一個閨女,也捨不得她離我太遠,既然你不願意,那回頭我和東良仔細說清楚。他現在年紀小,才只惦記著念之,等見識多了,指不定就換了心思了,不著急。至於念之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憂心,太子年紀還小,要選太子妃至少也得十五歲,還有好幾年呢,你慢慢給念之選個好的。」
  
  第76章
  
  寧念之晚上睡了個好覺,一早起來精神煥發,去給爹娘請安,掃了一圈,忽然有些驚訝:「大哥今兒怎麼沒過來啊?」自打回了京城,原東良就每天都過來請安的,就是搬出去之後,也是天天來請安的,今天居然沒看見人影!
  「你大哥要上學,昨天晚上我就讓人過去說了,早上不用過來請安了,等休息的時候再來也是一樣的。」寧震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今兒我休沐,只可惜,你要上學,我就不能帶你出去玩兒了。」
  寧念之撇撇嘴,看一眼馬欣榮,老夫老妻了,還每到休沐的時候就一起出去玩兒,簡直是沒羞沒臊。算了,他們倆感情好,家裡人都開心,日子也才能過的舒心。
  「不用爹陪我,等大哥什麼時候有空了帶我出去玩兒也是一樣的。」寧念之不在意的說道,捏了捏寧安越的小臉蛋:「弟弟怎麼不高興了?」
  「爹娘也不帶我出去玩兒,我又不用上學。」寧安越嘟著嘴鬱悶,寧安成還要上學,也不能跟著出去玩兒,就剩下寧安越了,竟然也被留下了。小孩兒心裡不滿意,飯也不好好吃,勺子在粥碗裡使勁攪,都快攪出來了。
  寧震挑眉:「你昨天不是答應你祖父,今兒跟著他練字的嗎?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那昨天你也沒和我說你今天休沐啊。」寧安越不高興:「你要是說了,我就不答應祖父要跟他練字了。」
  「三弟啊,你這樣想是不對的,你想想,爹娘要出們去玩耍了,我和你二哥呢,又要出門去上學,堂哥是不是也要去上學,祖母和二嬸是女人,家裡的男人呢,就剩下你和祖父了,你要是不陪著祖父,就沒人和祖父做伴兒了,那祖父得多孤單啊,你說是不是?」寧念之哄著寧安越說道,寧安越現在長歲數了,人也不好哄了:「騙我呢,祖父明明可以出門找朋友下棋釣魚,比我還忙呢。」
  寧念之忍不住笑:「喲,弟弟變聰明了,都不好哄了。那你這樣想,祖父雖然能出門找朋友玩,但為了你,還是留在家裡了,祖父對你是不是特別好?」
  寧安越點頭,這倒是真的,祖父對自己最好了。
  「那祖父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就不能陪祖父在家裡好好練字?」寧念之又問道,寧安越就有些喪氣:「我想出去玩兒啊。」
  「你好好練字,練好了,祖父會獎勵你,到時候,你讓祖父陪你出去玩兒啊,祖父比爹爹大方的多,你想買什麼,祖父都會答應的,你說,跟著爹爹一起出去好還是跟著祖父一起出去好?」寧念之又問道,寧安越迅速做選擇:「當然是跟著祖父一起出門好,我上次跟著祖父去珍寶齋,祖父給我買了個特別好看的九連環,爹爹小氣,從來不給我買。」
  寧震瞪眼:「你個臭小子,我沒給你買過玩具?你再說一遍試試?」
  寧安越縮縮脖子不吭氣兒了,寧安成飛快的嚥下嘴裡的飯,笑瞇瞇的拍拍寧安越的腦袋:「記得要給哥哥帶禮物啊。」
  吃了飯,該出門的出門,該上學的上學。寧念之和寧寶珠到太學的時候,人已經來了個差不多,姐妹倆趕緊各自落座,今兒的頭一節課是陳先生的,於是,桌子上得擺上畫畫的東西。
  昨兒大家都見過了,也彼此認識了,今兒十來個同學相處起來就比較隨意了。但女孩子在一起,事兒也比較多,一會兒這個說顏料弄自己身上了,一會兒那個說擋住自己的視線了,嘰嘰喳喳的,陳先生看著溫溫和和的,但拉下臉的時候也比較可怕,大家也只是小聲的嘀咕一聲。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寧念之就轉頭和寧寶珠商量:「你先去食堂,買了飯菜等著我,我去找個人,一會兒就回來了。」
  寧寶珠好奇:「找什麼人啊?找三公主嗎?那咱們去食堂,說不定能遇見三公主呢。」
  「不是,你先去。」寧念之沒多解釋,推著她出門,寧寶珠只好自己去食堂買飯。寧念之拿著自己的帖子去另外一個院子,在門口拽了個師姐打聽:「四公主是在哪個班?」
  「玄乙班,小妹妹,你找四公主有事兒?」那位師姐挺熱心,笑瞇瞇的拉了寧念之的手:「我帶你過去找她?這會兒剛放學,她應該還在教室,沒來得及去食堂呢。」
  寧念之點點頭,跟著那位師姐往前走。到了玄乙班,就看見四公主站在屋子中間,旁邊還有幾個姑娘站著,正聽四姑娘說話:「這個月月底就要考試,這次咱們一定要考過那群死丫頭,誰要是輸了,不要怪我不客氣!」
  「四公主,有人找。」那師姐笑瞇瞇的說道,寧念之從她身後繞出來,給四公主行禮:「四公主。」
  「喲,是你啊,來找我幹什麼?怎麼,看不上我三姐的小把戲,所以打算棄暗投明了?」四公主挑眉笑道:「還是說,昨兒討好我三姐,今兒就打算過來討好討好我?」
  「不是,我是聽說,三公主的騎射功夫很不錯,是女中豪傑,當年考太學的時候,四公主在騎射課程上,也是名列前茅。」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四公主瞇著眼,臉上有些得意:「本公主的騎射可是父皇親自教的,自然是不會差的。」
  「正巧,我也是從小練騎射,我爹也說,我的功夫很不錯,所以,我想向四公主挑戰。」寧念之也不廢話,伸手遞出自己的帖子:「若是我贏了,日後還請四公主不要找我麻煩。」
  本來就是剛放學,有不少人都還沒去食堂,或者是在等著家裡人來送飯。聽見寧念之的話,瞬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一下,然後,眾人就都忍不住悄悄的議論開了。
  寧念之耳力好,自是將這些議論聲都收在耳朵裡了。四公主雖說聽不見,卻也能想像的出來,這死丫頭說的話暗示意味那麼濃,本來女人說話就喜歡一句話繞三繞,這下大家都該以為她讓人找過這小丫頭的麻煩了。
  四公主臉都青了:「本公主什麼時候找過你麻煩?」
  「四公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不管什麼事兒,有人做,就定然會有人看見。」寧念之臉上還是帶著笑容:「怎麼樣,這挑戰,您是接還是不接?」
  四公主瞇眼,臉色有些發黑,看著寧念之手裡的帖子,好半天,冷笑了一聲:「本公主難不成會怕了你個黃毛丫頭不成?只是,本公主也不是誰都能挑戰的,要是人人紅口白舌的來挑戰一下本公主,來踩著本公主往上爬,那本公主光是應付這些人,豈不是要累個半死?」
  寧念之會說,四公主也不是啞巴。三言兩語,就將寧念之定位成了想要踩著四公主出名的人了,不管是輸還是贏,敢挑戰四公主,寧念之都算是出名了。
  「你既然敢挑戰,本公主也敢奉陪。本公主氣量大,你贏了,本公主也不會將你怎麼樣,咱們還是和以前一樣,你跟著我三姐當走狗,我自過我自己的日子。」
  四公主滿含惡意的說道,又將寧念之的身份給打上了個標籤。
  寧念之倒是沉得住氣,並不過多辯解:「那四公主是答應了我的挑戰?我贏了,還請四公主做到自己的承諾,不要再讓人去找我的麻煩,馬車壞了,我照樣能走回家。」
  昨兒寧念之姐妹倆從學院步行回去的事兒,還是有人看見的,也能打聽出來。
  四公主冷笑:「做人呢,自信點兒是好的,但是自信過頭了,就不是什麼好事兒了,本公主奉勸你,還是要量力而行,才能活的更長久。」
  「不勞公主殿下操心,既然公主應下了,還請公主定下個時間地點。」寧念之笑著說道,四公主挑挑眉:「且慢,咱們只說了你贏了會如何,那如果你輸了呢?小丫頭,這會兒後悔可還來得及,本公主不是那不容人的,只要你給本公主道個歉,本公主就不計較了。」
  能得個寬容和善的好名聲,這事兒也不虧本。
  寧念之卻是皺眉考慮,當然自己是不可能輸的,但事有萬一,若是不湊巧,運氣不好……
  「寧念之,你怎麼在這兒?我在食堂碰見你妹妹,她說你過來找人,你是來找……」看了看對面自家妹妹,三公主忍不住挑眉:「我四妹的?」
  寧念之點點頭,有好事兒的就過來解釋了一下剛才的情況。基本上,這院子裡的人,也是分成三派的,一派是和三公主交好的,一派是和四公主交好的,一派是誰都不交好的。
  和三公主交好的,見三公主這麼關心一個毛丫頭,有些就開始為寧念之擔心了,但有些也覺得寧念之不自量力,可能會連累到三公主,有些不太高興。
  四公主這邊呢,多是等著瞧好戲的,四公主的騎射功夫,那可是頂尖兒的,整個女學院,能比得上四公主的,幾乎沒有,這毛丫頭才幾歲,就妄想贏過四公主,真是想出名想瘋了。
  剩下的幾個呢,要麼是漠不關心,要麼是等著看熱鬧,要麼就是為寧念之擔心。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這個院子聚攏,都到了這會兒,寧念之要是收回挑戰的話,那才是丟人丟大發了。
  三公主也有些為難,她是挺喜歡寧念之這小丫頭的,聰明懂事兒,家世不凡。但這丫頭的脾氣,好像有點兒不太好,之前是誰和自己說,這丫頭是個好脾氣軟和的人的?
  這麼沖的性子,一言不合就能上門挑戰,這是好脾氣的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四妹,你看,念之還小,才十來歲,你們兩個比試,就是你贏了也不好看是不是?」三公主轉頭先勸四公主,四公主冷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我都被人找上門了,你這頭一句話就是先勸我放棄,這樣既顯得你善良悲憫,又顯得我斤斤計較小人心腸是不是?」
  三公主臉色一僵,又轉頭勸寧念之:「你年紀還小,萬一摔了或者磕著碰著,也不值當你說是不是?真想比試的話,不如比比寫字作畫什麼的?」
  四公主又在一邊冷笑:「三姐,你開玩笑的吧?明知道我最不耐煩寫字作畫什麼的,卻非要比試這個,你是不是等著看我輸掉了丟人呢?」
  「閉嘴!」三公主也煩,這人真要出點兒事,自己在場卻沒攔住,回頭寧家指不定會不會遷怒呢,這四丫頭是不是傻啊,你大哥難道是打算剷除寧家了嗎?
  四公主也不耐煩和三公主在這兒聊天,皺眉看寧念之:「不是你要挑戰的嗎?趕緊的,你贏了,我定不會讓人找你麻煩的,但你若是輸了呢?你打算怎麼辦?該不會你不認賬,輸掉了就當沒這回事兒吧?」
  「公主說呢?若是我輸了,公主想如何?」寧念之笑著問道,四公主皺眉摸摸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寧念之,有人笑嘻嘻的湊過來獻策:「要是她輸掉了,公主就讓她請全女學院的人吃飯啊,吃一個月!」
  四公主不屑:「難道本公主自己請不起嗎?再說,本公主費勁兒贏了,憑什麼請別人吃飯啊?」
  「那公主自己吃?」那姑娘脫口而出,四公主無語的看她,她訕訕的笑著往後退了退,示意自己不說話了。又有人上來出主意:「公主可以吩咐她幾件事情做啊,讓她聽公主的話。」
  四公主一拍手:「這個好,寧家的小丫頭,要是我贏了,你就答應我三個條件,你覺得如何?」
  寧念之皺眉搖頭:「不行,我怎麼知道會是什麼條件,你要麼現在就說出來那三個條件,若是我能做到,我自然會答應,若是我做不到,我也不會答應。就好像我剛才提出的要求,若是我贏了,四公主就不找我的麻煩,這事兒對四公主來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簡單容易做到,四公主的賭注,也應當和我這個一樣才行。」
  「怎麼可能一樣,你提出來的挑戰,你要搞清楚,是你,現在,要求我挑戰,我若是不答應,你半個條件都提不出來!」四公主冷笑:「真要說公平,你也應當弄清楚,誰是求人的,誰是被求的。」
  「那請公主說出自己的條件。」寧念之點頭,三公主給四公主使眼色:「不要太過分,你好歹是個公主,非得和個小丫頭斤斤計較嗎?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難看,回頭父皇知道了,定要責罰你,你還是安生一些吧。」
  「若是沒人說,父皇怎麼可能會知道?」四公主盯著三公主:「父皇若是知道了,除了咱們倆,可就沒人在太學上學了。」
  「這樣吧,若是我贏了,你就給我跑一個月的腿兒怎麼樣?」四公主又看寧念之:「跑腿兒這事兒,不算為難你吧?本公主大人大量,你說挑戰,本公主就答應你,你說條件太難,本公主就給個不難的,若是這樣你還做不到……」
  寧念之點頭:「做得到,那就這樣,若是我贏了,還請公主不要再找我麻煩,若是我輸了,我就幫公主跑一個月的腿兒。那時間和地點呢?」
  「正好,月底我們院有一次考試,這次騎射也要考,就月底,我去找先生問問,你也參加進來,有先生評分,你也不用擔心公平不公平的問題,對吧?」
  四公主抬著下巴看寧念之:「那麼多人看著,你更不用擔心我做手腳,怎麼樣?答應嗎?」
  「答應,那就月底。」寧念之一臉認真的點頭:「多謝公主能答應我的挑戰,耽誤公主這麼長時間,公主想來也餓了,不如我請公主吃飯?」
  四公主嗤笑一聲:「這會兒想起來討好我了?告訴你,晚了,等著月底看我怎麼收拾你吧。」
  說完,直接轉身走人了。三公主愁眉苦臉的捏寧念之的臉頰:「你說,你這脾氣,怎麼就這麼沖呢,不管四妹她做了什麼,你都不應該這樣直接找她挑戰的,不還有我在的嗎?你找我說一聲,回頭我給你解決不好嗎?你這臭脾氣,竟然敢挑戰她!」
  寧念之笑哈哈的拉了三公主的手:「我知道公主是為我著想,但是,這事兒我也不好找姐姐幫忙,畢竟,明華姐姐你和四公主是親姐妹,你若是找四公主說了這事兒,該讓人以為你和四公主感情不好了。」
  三公主嘴角抽了抽,全京城的人幾乎都知道她和四妹感情不好好嗎?
  「我能自己解決的事情,還是我自己解決吧。」寧念之笑瞇瞇的擺擺手:「明華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我妹妹還在食堂等著我去吃飯呢,咱們回頭見。」
  「別和我那麼見外,有什麼為難的事情,下次直接來找我就行了。」三公主也跟著擺擺手:「那回頭見。」
  寧念之跑到食堂的時候,寧寶珠正守著飯菜發呆呢,看見寧念之,趕緊拉著人坐下:「大姐你去哪兒了?飯菜都涼了,我等了好半天了,還想著你是不是迷路了,我要不要去找你,快吃飯,哎,要不然,我再去買一份兒?這些都已經涼了,不好吃了。」
  寧念之擺擺手:「不用,涼了也挺好吃的。讓你等久了,放學回去給你買點心吃。」
  寧寶珠這才換上笑臉:「那大姐說話算數,對了,剛才我見好幾個人進來,還說,要個缺心眼的不長眼的傻子要向四公主挑戰,你說,誰那麼缺心眼啊?」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寧寶珠往嘴裡扒拉飯菜,嚥下之後又說道:「我可是聽說,四公主的騎射功夫,那在整個太學都是數得上的,連男學子那邊都很少有人能比得過四公主,誰會這麼不自量力上去找死啊?」
  「我。」寧念之語氣平平的說道,寧寶珠眨眨眼,沒反應過來:「大姐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缺心眼是我。」寧念之又說了一遍兒,寧寶珠瞪大眼睛,好半天,憋的臉色通紅:「真的是你?天哪,你挑戰了四公主?大姐你沒騙我?」
  「騙你有什麼好處?」寧念之翻個白眼,寧寶珠都結巴了:「真,真是你啊,你居然挑戰了四公主!天哪,大姐,你為什麼要挑戰四公主啊?這下好了,萬一你贏的太狠了,四公主沒面子,要記恨上你怎麼辦?」
  寧念之忍不住笑:「剛才你不還說四公主很厲害的嗎?」
  寧寶珠瞪她:「那也要看和誰比啊,大姐你當然更厲害一些,說起來,你為什麼要挑戰四公主啊?那可是四公主啊,大伯母知道這事兒嗎?要是贏了,四公主找咱們報仇怎麼辦?」
  「放心吧,小孩子家家的事情,為什麼非得要大人知道?」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將最後一塊肉塞到寧寶珠嘴裡:「就是學生之間的比試,沒什麼大問題的,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誰也不許告家長的。四公主也不是那小心眼的,就是輸了,也肯定不會打擊報復的,你就將你的心放在肚子裡吧。」
  寧寶珠一向對自家大姐盲目崇拜,就覺得,這世上沒有自家大姐辦不成的事情。既然,大姐說沒事兒,那這事兒就肯定不是什麼大事兒。於是,本來提起來的一顆心,立馬又給放下去了,該吃吃,該喝喝,反正,天掉下來了有大姐頂著。
  如果,假如說有個如果啊,大姐頂不住,那大不了自己就回去打滾撒潑求祖父祖母嘛,反正,肯定不會讓大姐出事兒就對了。
  太學開設女學有不少年了,挑戰這種事兒,不少見。都是女孩子,打架什麼的,不雅觀。挑戰個學業比試個高低什麼的,太正常了。但第一次,出現新入學的人,居然敢挑戰玄班的人!還是挑戰皇室的人!
  於是,不到一天,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太學。甚至,連男子學院那邊,竟然也有人收到消息。
  
  第77章
  
  寧念之從學院進進出出,都能看見不少人在對她指指點點,尤其是她耳力好,那些人就算是壓低了聲音站的比較遠,她也是能聽見那些議論聲的。
  「就是這個小丫頭?個子不高啊,聽說才十來歲?」
  「看著長的白白淨淨的,真能比得過四公主?」
  「太自不量力了,也不打聽打聽四公主以往的騎射成績,就這麼直接撞上來,嘖嘖。」
  「我看啊,就是想踩著四公主往上爬,你看現在,不更多的人都知道這個人了嗎?」
  「要是輸了,她年紀小,大概還會有不少人安慰她呢,要是贏了,那才更是將四公主當成了踏腳石呢。」
  「小孩子,心機不會這麼深吧?」
  「那說不準,再說也不是什麼小孩子了,十來歲了,都能到太學來唸書了,也算是大人了。」
  寧念之帶著寧寶珠往自己的教室走,就當是沒聽見這些聲音,寧寶珠倒是對這些目光有些不自在,她倒是聽不見那些議論聲,只拽著自己的衣服鬱悶:「被他們這樣瞧著,我都快不會走路了,生怕走錯一步,就要被他們說禮儀方面有問題,一群八婆,光會議論別人看好戲。」
  「沒事兒,反正快到月底了,比完了就沒人注意了。」寧念之笑瞇瞇的揉揉她腦袋,寧寶珠不願意:「咱們就差幾個月,你雖然是我大姐,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揉我頭髮啊,我可是求了我娘很長時間,我娘才答應我將雙丫髻給拆了,換成現在這樣子的,你要是給我揉亂了,現在也沒丫鬟,在,誰給我梳頭髮啊?」
  寧念之忍不住笑,她們第一天上學的時候,還是梳著雙丫髻的,寧念之自己是不太在乎梳什麼頭髮。雙丫髻還顯得年紀小,別人都會讓著她呢。但是寧寶珠就覺得有些丟人了,大家看起來都像是大姑娘了,就她們兩個,梳著雙丫髻,就好像闖進大姑娘聚會裡面的小丫鬟一樣,太不好看了。
  於是,回家就纏了二夫人,要死要活的換髮型,二夫人沒辦法,只好將自己身邊的梳頭丫鬟給了她一個。平常姐妹倆逛街的時候,看見好看的首飾也會買下來攢著,換了髮型也有首飾帶。
  而寧念之這裡,聽雪見二姑娘換了髮型,忙幫著自家姑娘也還了,她前年就開始跟著馬欣榮的梳頭嬤嬤學這些東西了,有天分,上手快。這會兒姐妹倆出來,就多了幾分嬌俏,以往的天真也變成了嬌憨了。
  寧念之點頭:「好,我不揉了,你別太在意那些眼光,都是些閒著沒事兒做的人,這樣的人將來是沒多大出息的,因為除了看別人的熱鬧,議論別人家的事情,就沒其他正事兒做了,你別和這些人一般見識。」
  寧寶珠使勁點頭,跟著寧念之進了教室,然後,就氣的臉色通紅了。因著不少書本第二天都還是要用的,再加上她們女學,又不參加科舉,就是學了四書五經,先生也不會留作業什麼的,所以寧寶珠就偷懶,將課本給留在教室了。
  這會兒,硯台被人打碎了,桌子上塗著一層墨水,毛筆都被人折斷了。
  寧念之那邊更慘,三本書,全都被水泡透了,棉墊不知道被誰剪開了,裡面的棉絮撒了一地。桌子上還被人用刀劃了一道,破壞學院的東西,是要罰錢的。
  寧念之視線從教室中的每個人臉上掃過,只有兩三個對上她的視線,然後露出個同情的表情,剩下的,要麼是低著頭不出聲,要麼是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太過分了!」寧寶珠拿了書,側拎起來,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來,寧寶珠眼圈都有些紅了:「是誰幹的?今天誰第一個到教室的?教室的門是誰開的?」
  沒人說話,寧念之皺了皺眉,拍了拍寧寶珠的手臂:「別生氣,既然有膽子做,就要有被人發現的覺悟,回頭我自會找出來誰幹的這事兒,先生快來了,先將東西收拾一下。」
  寧寶珠哭喪著臉:「書都被水泡透了,先生來是要講課的,咱們沒有書本怎麼辦?」
  「到隔壁去借一本,她們第一節課好像是琴藝。」寧念之推了她一下,自己到外面去拿了掃帚過來,將地上的棉絮都掃起來,攤在桌子上將墨汁痕跡給擦掉,然後才拿到外面。
  寧寶珠急匆匆的去外面借書,但很快就繃著一張臉回來了:「她們不借給我們。」
  寧念之皺了皺眉,眼看先生進來,也沒別的辦法可想,只好先坐在座位上。白先生進門,站在前面四下看了一眼,伸手點了點:「寧念之你的書本呢?」
  「不知道被誰扔進水裡了,已經泡透了。」寧念之站起來說道:「不過先生不用擔心,我昨兒已經看過書,現在能背下來了,所以並不會妨礙聽課。」
  白先生挑挑眉:「背下來了?那你背一遍我聽聽,若是真背下來了,那這節課就允許你不用課本,若是沒有背下來,你就站在外面聽課怎麼樣?」
  「是。」寧念之忙說道,寧寶珠急得不行,翻開自己的課本,偷偷摸摸的往寧念之這邊挪,姐妹倆的座位本來就是挨著的,這樣肯定能看見。
  但是下一刻,白先生就走過來,將寧寶珠給擋在後面了。寧念之前面以及左邊的人,大約是擔心寧念之偷看,索性連課本都不翻。但距離比較遠的,像是第一排的那幾個同窗,大約是想對著課本看寧念之有沒有背錯,所以,課本都是翻開的。
  對寧念之來說,整個教室,她前面的人,哪怕是偏僻的牆角,只要有人翻開課本,今兒她就能背出來。
  所以,在白先生的視線中,寧念之一點兒磕絆都沒有,順順溜溜的,將整片文章都背下來了。本來想看笑話的那幾個人,這會兒也笑不出來了,臉色就有些不怎麼好看。
  白先生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寧念之的肩膀:「很好,不過,我並不太喜歡不拿課本上課這種事情,這次就算了,下次還要多長點兒心,保護好自己的課本。」
  說著,走到前面,視線在所有人臉上掃過:「今兒第一個來的是哪位?」
  寧念之問的時候沒人回答,但白先生親自過問,幾個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一個先開口了:「我來的時候,有四個人已經在了,分別是……」
  挨個回答下去,最後被指出來的是柳雲和曹秀娟。
  「我和曹秀娟一起進來的,我們是在學院門口遇見的,所以一起進來,我們進來之後,就發現寧念之的書本已經成那樣了,但並不是我們做的。」
  教室的鑰匙,是拿在劉婆婆手裡的。劉婆婆每天帶著人過來打掃衛生的時候,會順便將門打開,打掃完就直接帶人離開了。在劉婆婆帶人離開之後,到曹秀娟和柳雲進來之前,應該是還有人進來過的,但誰都沒有看見。
  寧念之覺得這事兒根本就不用查,近期和她「有仇」的,除了四公主還有誰?當然,這事兒也不可能是四公主做出來的,太掉價。四公主雖說睚眥必報心眼小,但也一直很傲氣的,以出身為榮,行事十分高調囂張。這樣偷偷摸摸的搞破壞,有些太小家子氣了,完全不是她作風。
  至於四公主身邊的人,能當四公主心腹的,定然都是瞭解四公主的行事作風的,肯定不會幹出這種讓四公主覺得沒臉的事情來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想巴結四公主,自以為這樣能讓四公主出口氣的。
  這就不太好找了,因為這學院裡,想要巴結四公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點兒。但寧念之也沒打算大張旗鼓的去查,反正就是找到了,那人也肯定不會認的。
  但這事兒,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寧念之從來不是什麼受了委屈要自己嚥下去當沒發生的人,從上輩子她就知道,別人怎麼對她,她就怎麼對別人。吃虧了就報復回去,受恩了就用真心還回去。
  若她是個受氣包,那早不知道被老太太給磋磨成什麼樣子了呢,老太太那人,可不怎麼會養孩子。
  垂下眼簾,寧念之車出個笑容:「先生,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吧,不管是誰做的,這第一次,我總要給她一次改正的機會,若是還有下一次,我就要求先生幫忙了。」
  白先生看了她一眼,點頭:「既然這樣,那咱們就翻開課本,今兒講論語篇,我先念一遍,大家認真聽,然後再跟著我念知道嗎?」
  寧念之坐下,有口無心的跟著念。好不容易將一節課給混過去,寧寶珠有些鬱悶的湊過來:「光唸書還行,但一會兒要上書法課呢,我也沒有毛筆和硯台了,現下怎麼辦?」
  「去借啊。」寧念之眨眨眼,領著寧寶珠出門,一邊走,一邊全神貫注的聽身邊的各種聲音。整個女學院的聲音,差不多都能被她聽見。
  白先生在休息室和另外幾個先生聊天:「也不知道這寧家的兩個小姑娘是得罪了誰,竟是被作弄成這樣,平日裡,私底下怎麼鬧我也不管,只是,毀壞書本,著實有些太過了。」
  「白先生你是孤陋寡聞了,這事兒這幾天正鬧的沸沸揚揚呢,那個寧家的大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竟還是個有心計的,前一天,剛向四公主下了戰帖呢,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自信,竟以為自己能戰勝了四公主?」
  「小孩子家家,這樣不自量力,吃個虧倒不是壞事兒,現在能吃個虧,總比以後長大了再去吃虧好。」
  「小姑娘太要強了些,不管私底下受了什麼委屈,要麼偷偷想辦法報復回去,要麼就忍了,她鬧成這樣,難怪會受罪。」
  「我瞧著,倒是四公主有些太難為人了,寧家那大姑娘,我之前也接觸過,是個懂事乖巧的,無緣無故的,不可能會挑戰四公主,定是受了委屈了。再瞧瞧現在這事兒,指不定就是四公主讓人幹的,哎,我就說,這樣身份高的人一來,咱們太學怕是……果然……」
  「也就三公主比較講理了,只可惜,三公主也壓不住四公主。」
  「哎,那不是敢於挑戰四公主的那個小丫頭嗎?這會兒過來咱們院子做什麼?該不會是知道自己錯了,前來認錯的吧?」學院裡學子們討論的聲音也不小,一路走來,寧念之收穫了不小信息。比如,四公主的主要心腹都有誰,誰正在打算巴結四公主。
  來到三公主的教室門口,自有人幫著叫了三公主,三公主一如既往的好脾氣,伸手揉揉她頭髮:「這會兒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喲,寶珠這臉色是怎麼了?受了什麼委屈了?」
  說著就是一皺眉:「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了?你和四妹的事情一出來,必定有人為難你們,是不是這樣?」
  寧念之也不遮掩,將之前的事情又說了一遍:「不過明華姐姐不用擔心,我很快就能將做這事兒的人給抓出來的,我這會兒過來,是想請明華姐姐幫忙,借我兩套筆墨紙硯,我和妹妹的都被人弄壞了,下一節課沒辦法用了。」
  明華公主皺眉:「你當真能自己解決?要我說,你們兩個小孩子……」想說自己幫忙將人給找出來吧,但無緣無故的,自己若是出手,那就等於向所有人宣佈,她和四公主是要站在對立面了。
  雖說,以前她們姐妹倆感情也不怎麼好,大家私底下都知道她們兩個不和,但私底下的事情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她們是姐妹倆,尤其是在皇上眼裡,她們還得是相親相愛的姐妹倆。
  這為了個外人,就這樣敲鑼打鼓的告訴別人,她們姐妹倆就是站在對立面的,實在是……萬一被傳到父皇那裡,可誰都落不了好,尤其是寧念之這裡,指不定就要成了破壞她和四妹感情的罪魁禍首了。
  「明華姐姐不用幫忙,我自己能搞定。」寧念之也知道三公主的顧慮,這事兒她還真沒打算讓三公主幫忙,從一開始,三公主就不太贊同她挑戰四公主的事情,多一事,只能讓三公主更厭煩。
  借了筆墨紙硯,寧念之又領著寧寶珠一路回去。她們的同窗,倒是比別處的安靜許多,沒人上來嘲笑她們姐妹,也沒人上來安慰她們姐妹。
  寧念之也不在乎,等白先生進來,就沉心靜氣的開始練字。
  白先生在她背後站了一會兒,點頭:「這幾個寫的不錯,已經稍微有了些架勢了,就是筆鋒還有些太軟,力氣有些不太足,回去多練練。」
  寧念之忙起身垂手聽訓:「是,多謝先生指點。」
  「嗯,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去問我,我住在後面梅園。」白先生點頭說道,又轉身去看另外一個學生的。寧念之忍不住笑,也不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觀的。
  一節課結束,寧寶珠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寧念之十分好奇:「你往日裡,一到吃飯的時候,不是跑的比誰都快的嗎?今兒怎麼回事兒?」
  「我這不是擔心嘛,咱們要去吃飯了,那等會兒回來,咱們的書桌什麼的,還會不會被人破壞掉?」寧寶珠有些鬱悶的說道,寧念之笑著搖頭,一臉高深莫測:「我保證不會,咱們先去吃飯,一會兒我帶你回來抓搞破壞的人。」
  寧寶珠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卻見寧念之豎著手指,對她做了個噓的動作。寧寶珠忙壓低了聲音,湊到寧念之耳邊嘀咕:「大姐,你知道是誰做的了?」
  「猜到幾個,但是沒證據,不好空口無憑的上去指責,所以,咱們要來個人贓俱獲。」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拉了寧寶珠往外走:「走,咱們先去吃飯,想要抓人,得先給她們創造機會,讓她們敢來做壞事兒才行啊。」
  寧寶珠一邊跟著走,一邊嘀嘀咕咕:「早上的事情,肯定有不少人知道,那她們會不會先消停一段時間啊?知道咱們有防備了還來幹這事兒,真是有恃無恐啊。「「咱們這樣想,她們也會這樣想,兵不厭詐嘛,所以,咱們才要去吃飯。「寧念之笑著說道,豎著耳朵仔仔細細的聽周圍的動靜,果然聽見有兩個小丫頭在商量。
  「這會兒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去?」
  「會不會太冒險了,這會兒學院裡可到處都是人,萬一被人看見了,那寧家兩姐妹要是非得讓先生查出來,咱們很容易就暴露的。要不然,還是等明天早上?和今天一樣,咱們早些來學院?」
  「不行,咱們一天來的早還行,要是天天早起過來,天天被人發現寧家那姐妹倆的東西被人破壞了,也早晚是有人會懷疑咱們的,趁著這會兒,她們以為咱們這會兒不敢動手,咱們偏偏這會兒動手!」
  「那萬一他們教室有人呢?」
  「放心吧,我讓人看著呢,那柳雲和曹秀娟也就這麼點兒作用了。」
  「你們也來吃飯了?這邊坐,和我們一起。」正聽著,就見個眼熟的人對她們招手,是柳雲。寧寶珠撇撇嘴,不高興過去,她雖然不知道這事兒柳雲有沒有參與,但她天生直覺准,哪兒有那麼湊巧的事情,她們兩個最先到,卻偏偏沒看見是誰動的手。
  「不用了,我們和三公主約好了一起吃飯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四處看,瞧見了三公主,忙拉著寧寶珠過去,壓低了聲音和三公主說話:「多謝三公主今兒上午借了我們筆墨紙硯,要不然,就不能好好上課了,先生肯定會生氣的,說不定還會罰站,那可就丟人了。」
  三公主不在意的擺擺手:「不過是兩套筆墨紙硯,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們只管用,下午若是缺了什麼,也只管去找我,我幫你們借到手。」
  「那可就多謝三公主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我們也不耽誤三公主吃飯了,先走一步,回見。」
  三公主笑瞇瞇的點頭:「回見。」
  寧念之拽著寧寶珠出門,寧寶珠眨眨眼:「大姐,咱們不是吃飯嗎?不吃了嗎?」
  「這會兒大概那些人已經去咱們書院了,咱們得快點兒,將人堵在門口才行。」到底只是幾個小姑娘,佈局一點兒都不謹慎,要是她的話,肯定得多找幾個幫手,兩個負責盯梢,兩個負責攔截,再有兩個去動手。
  她們倒好,柳雲雖然攔截了,但一聽見三公主的名頭就慫了,被她們姐妹倆給避開了。這沿途,居然連個眼線都沒有,更沒有埋伏,不順利將人抓住,簡直就對不起當年和原東良這小子一起在白水城找小夥伴兒玩的那些打仗遊戲了。
  寧念之跑的飛快,這會兒大部分的人都是在食堂吃飯,就是有人注意到了寧念之,那姐妹倆飛快跑過的身影也只留給她們一個後背,這會兒就是去告密,也得跑得過寧念之才行。
  到了門口,寧念之伸手拽了一下寧寶珠,這才沒讓猛的停下的寧寶珠摔在地上。寧寶珠氣喘吁吁的抬頭:「大姐,怎麼不進去?」
  寧念之笑瞇瞇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當然是要從從容容的出面,做出心有成竹的樣子來,才能給那些人最大的打擊,才能讓人覺得自己高深莫測啊。
  「你們兩個,忙活好了嗎?」寧念之站在門口,笑瞇瞇的看正在她和寧寶珠的書桌前忙活的那兩個姑娘:「要不要再給你們一點兒時間?好像,我們來的有些早啊。」
  
  第78章
  
  聽到話音,正忙著往寧念之和寧寶珠上午的練字帖上畫叉叉的兩個姑娘動作一僵,腦袋猛的一抬,往門口看去,就見寧念之堵在門口,寧寶珠從她身後探出頭往裡面看:「原來是你們兩個啊!那之前的事情也肯定是你們做的!」
  兩個姑娘臉色青青白白,一時之間,都忘記放下手裡的毛筆了,就那麼傻呆呆的看著寧念之。寧念之挑挑眉,伸手戳了戳寧寶珠:「去將先生叫來,就說我們抓住了做壞事兒的人,今兒敢破壞我們的書本和課業,明兒指不定看誰不順眼就又要動手了,這樣的禍害,留在學院裡,實在是沒辦法讓人安心啊。」
  寧寶珠最是聽話,拎著裙子就飛快的跑去找先生了。那兩個對視了一眼,之前被嚇住的恐慌稍微退下來一點兒,露出丁點的理智來,要是被先生抓到,她們說不定就要被開除出學院了。
  趁著這會兒先生沒來,趕緊走,反正,剛才也沒人看見是她們動手的,只憑著寧念之一句話,沒有其它證據,先生也肯定不會處理的太嚴格的。
  想著,兩個人就一起往寧念之這邊衝過來,她們兩個的個子,是要比寧念之高一點點兒的,兩個人一起沖,在她們看來,是應該能將寧念之撞到,然後她們趁機刨出來的。
  但寧念之是誰啊,剛出生就跟著娘親歷險,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白水城大草原。一歲就會跟著原東良練武,三歲當原東良的狗頭軍師,兄妹兩個打遍白水城無敵手。
  這些年,在馬欣榮明裡暗裡的縱容下,在寧震的親切鼓勵下,寧念之的功夫一點兒都沒耽誤下來,得空了還能抽著弟弟打,要不然,憑什麼連娘親的話都不聽的兩個小屁孩,怎麼她說一句話,就能立馬安生下來?
  那兩個姑娘自覺自己沖的特別快,但她們剛一動起來,寧念之就已經看出來了,飛快的抓著教室的門往身前一帶,在她們兩個衝到跟前的時候,教室的門被關上了。
  沖的太快,收不住腳,唯一的後果就是直接撞上去了。寧念之笑瞇瞇的拽著門上的鎖鼻,手指一動,插銷插上,然後側耳傾聽,裡面呼痛的聲音,其實還挺好聽的。
  「開門!寧念之你開門!」
  「快開門!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四公主肯定不會饒過你的!」
  看見門口有人經過,寧念之忙喊道:「哎,這位師姐,能不能求你幫個忙啊?這裡有兩個人,說是四公主指使她們來使壞的,我剛好將人抓住,你能不能幫忙去找一下四公主,看四公主認不認識這兩個人啊?」
  那姑娘飛快的走了,連個停頓都沒有,寧念之忍不住搖頭:「看來,還得另外找人幫忙啊,這年頭,好心腸的熱心人實在是不多見,怎麼辦呢,萬一真是四公主的心腹,我豈不是會遭殃?」
  「你肯定會遭殃!四公主肯定會給我們報仇的!」裡面的兩個人聽見她的話,又囂張起來:「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趕緊將我們給放了,到了四公主面前,我們說不定心情好了,還能給你求求情,不識相的,就等著被四公主削吧!」
  寧念之臉上帶著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誠惶誠恐:「哎呀,我好害怕啊,四公主身份高貴,萬一她想和我過不去,那太學說不定會將我開除啊,那可就丟人了。」
  「你知道就好,趕緊的開門!要不然,我們就讓四公主將你趕出學院!」裡面兩個不停的叫囂,寧念之衝進來的先生行禮,也不說話,就略有些委屈的看著那幾個先生。
  有個脾氣比較爆的,當即就說道:「翻了天了,真以為這太學是她四公主開的,她四公主說讓誰滾到誰就得滾滾蛋啊!實在是太過分,就是有你們這樣的人,才將書院弄的烏煙瘴氣的!這事兒一定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該怎麼辦就得怎麼辦!這兩個,不尊聖賢,隨意毀壞書本,我看她們來太學也不是想著來唸書的,既然這樣,那不如就收拾東西滾蛋吧。」
  白先生上前開了門,那兩個姑娘早已經在聽見先生的聲音的時候就嚇傻了,這會兒兩個人哆哆嗦嗦的跪坐在門口,一隻手還捂在額頭上,驚恐的盯著門口的幾位先生,臉色慘白慘白的。
  「聖賢書白念了。」白先生搖著頭說道:「竟是對同窗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不,先生,不是這樣的,是寧念之誣陷我們,我們正在外面好好的走路,打算去食堂吃飯呢,她就將我們拽進來關在這裡,硬說是我們將她的書本弄壞了,我們打不過她,先生你看你看,這就是寧念之對我們動手的證據。」
  其中一個反應快,鬆手露出自己額頭上的傷,急切的為自己辯解:「先生,這事兒真的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是冤枉的。」
  白先生看寧念之,寧念之攤手:「我只知道,我和妹妹去吃飯,到了食堂忽然想起來,我們今兒上午的課業還留在教室,生怕會發生和早上一樣的事情,我們就急匆匆的跑回來,準備將課業拿到食堂去。但一進來,就發現她們兩個……」
  寧念之跨步進了教室,將書桌上的字帖拿起來讓幾位先生看:「正在我們的字帖上塗抹,還將硯台給摔碎了,這硯台還是我今兒上午出去借來的,她們看見我和妹妹,還想衝過來打我們,幸好我反應快,趕緊將門給帶上了,我一個人,怕是打不過她們兩個,這才將門給鎖上,然後讓我妹妹去找了先生過來。還請先生明鑒。」
  「不是這樣的,我們路過這邊,就被寧念之給抓進來了,她會武功,她一下就將我們給扔進來了!」那兩個還在辯解,在白先生看來,這事兒已經是人髒俱全了,但有個先生還在猶豫:「可有別人看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寧念之眨眨眼,沒人看見,她們兩個是有點兒蠢,也不是特別蠢,眼線雖然沒安排,但幹壞事兒之前也肯定會瞅著沒人的時候干。
  「哦,對了,她們之前說的話,想來幾位先生也聽見了,不如,找四公主問問,看四公主認不認識她們?」寧念之忽然一拍手,想到這個重要問題,寧寶珠也跟著說道:「就是,要真是四公主指使的,那也太下作了,明明都已經說好了,卻偏偏私底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太過分!」
  白先生招招手,叫了個人來,吩咐她去叫四公主。那兩個是真蠢,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的,也從來都不是什麼聰明人。見有人去叫四公主了,大約是覺得自己的靠山要來,之前臉上的惶恐就褪下了,變成了略有些得意。
  能來書院教書的,大體上的三觀是什麼問題的。本來還覺得寧念之剛來太學就鬧事,不是個安生姑娘的,這會兒也覺得,大約還真不是這姑娘的錯。
  四公主很快就過來了,臉色不怎麼好看,帶著些煞氣。一進門,先給幾位先生行了禮,然後直接衝向寧念之:「不是我為自己辯解,我接下來說的你愛信不信,我只是不願意無緣無故的被人冤枉。這事兒,從頭到尾,我都不知情,她們兩個,我雖然認識,卻也沒有深交,只是點頭之交,我也從來沒有找人吩咐過類似的事情。」
  寧念之點頭:『我信你,四公主天潢貴胄,自是不屑於這種不入流的下作手段的。四公主既然已經答應了我的挑戰,定是會光明正大的打敗我的,這種小人行徑,不是四公主的作風。「四公主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些,但寧念之又跟著說道:「但四公主不做,不代表沒人想幫四公主做,四公主身份高貴,少不了有人會巴結討好,這些人,大約會覺得我挑戰四公主,是冒犯了四公主,她們替四公主出頭,是能讓四公主出一口氣的。」
  四公主臉色又是鐵青,但完全反駁不了寧念之的話,因為眼前就有實打實的證據啊。她不是那種做了不敢承認的人,眼前這兩個,以前還真是討好過她。
  只是,那會兒她覺得這兩個人太蠢了點兒,家世太低,也沒什麼特長,不屑於搭理,也就沒關注過這兩個人了。誰能想到,這兩個竟然是蠢到這樣的地步,在太學裡面,明目張膽的毀壞學子的東西,這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就要牽連到她身上了。
  四公主能屈能伸,心思急轉,瞬間就做出了決定,沖寧念之行了一禮:「這事兒是我的疏忽,確實,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起因還是在我身上,對不住了寧姑娘。」
  這姿態一放下來,四公主的形象立馬就扭轉過來了,一開始的仗勢欺人,變成了現在的無辜被牽連,原本對她還有些不耐煩的先生,這會兒也覺得,四公主也太可憐了,就因為出身高貴,就被人連累成這樣了。
  寧念之也不是為了將四公主的名聲給敗壞掉,既然四公主都認錯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當即跟著回禮:「我知道這事兒四公主也是被連累了,我並不會怪罪公主,既然公主和這兩個人也不算熟悉,這事兒怕是她們自己想出來的主意,累的四公主跑一趟了。」
  說著看白先生:「先生,您看這事兒……」
  白先生深深看了一眼寧念之,點點頭:「她們兩個毀壞聖賢書本,毀壞學院的課桌,又欺負同窗,還是逐出書院吧,各位,覺得我的處置可還妥當?」
  四公主不說話,那兩個姑娘臉色白慘慘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猛地往前一撲,就哭嚎起來了:「四公主救命啊,我們不要被趕出去啊,四公主,我們也是為了您啊,求求您,看在我們一片忠心的份兒上……」
  四公主臉色更難看了,忠心?她一個公主,要什麼忠心!難不成來太學上學,就是為了拉幫結派的?
  就連寧念之,都忍不住有些同情四公主了,有這樣的追隨者,簡直是要折壽的啊。
  不過,這樣的結果,也是她樂意看到的。四公主以後肯定會約束她自己的人的,就是不約束,那些真正想討好四公主的人,也不敢再隨意做什麼事情了。
  她可還想安安生生的在太學讀幾年書呢,一點兒都不想整天陷在這樣無聊的爭鬥中。只希望,等和四公主的挑戰結束後,那些人眼睛能擦亮點兒,再也不要犯到她手上。
  四公主這會兒可是為難了,天知道,這事兒她是鎮不知情,可偏偏這兩個蠢貨又是打著為她出頭的名義干的。若是她不管這事兒,任由這兩個人被開除,那以後,她暗示下來的事情,怕是那些人都要衡量一番了。
  可要管,這會兒也不好開口,簡直就是被架在了火上,四公主就忍不住看寧念之,這位才是能做主的人。
  寧念之卻不搭理,殺雞給猴看,她要是再給這隻雞求求情,那成什麼了?以後不管什麼阿貓阿狗的,不都能欺負到她頭上來了嗎?敢做就要能承受後果嘛,再說,這樣蠢的人,也著實不適合呆在太學。
  對了,這麼蠢的人,當初是怎麼考進太學的呢?太學可不像是能走後門的地方。
  先生們也看不下去這鬧劇了,見沒人開口了,就叫了幾個婆子過來,直接將那兩個姑娘給帶出去了。
  打了這兩個出頭鳥,接下來的日子,就跟寧念之之前預料的一樣,再沒人來找茬了,頂多就是私底下議論議論。但寧念之現在已經修煉了想聽見就能聽見,不想聽見就聽不見的絕技,所以,這些議論,也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影響。
  每天一早,開開心心的帶著妹妹來太學。每天下午,又能看到來接人的原東良,日子過的無比的順遂。
  但忽然有一天,原東良就沒來了。寧寶珠都有些納悶:「大哥不是每天都會來接我們放學回家的嗎?今兒怎麼沒來?」
  寧念之也不知道:「今兒早上他來請安的時候還好好的,會不會是他們學院的先生佈置了什麼功課,所以他來不及過來了?或者是有什麼別的急事兒?」
  「咱們先走吧,回家看看,說不定大哥已經回家了。」頓了頓,寧念之又說道,吩咐了馬車伕直接回去,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後面有人喊:「表妹等等我,表妹!」
  掀開窗簾,就見馬文博和馬文昭站在外面,兄弟倆表情一致,一臉吃大驚的樣子:「我們聽說你給四公主下戰帖了?」
  馬家兄弟也是經常去寧家的,寧寶珠對他們兩個也熟悉,忍不住笑道:「兩位表哥,你們是不是知道的太晚了?這都第五天了,我還以為,全太學的人都知道了呢。」
  「我們這不是忙著考試的嗎?」馬文昭笑嘻嘻的說道:「有人向我們打聽了,我們才知道的,還連三天前發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哎,表妹對不住啊,你受委屈的時候,我們竟然不知道,白白讓你被欺負了,回頭祖父祖母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揍我們,不過,表妹你真能幹,不愧是女中豪傑啊,自己都能解決,太能幹了!」
  馬文瀚拍他一下,將人擠開:「表妹,還有人欺負你嗎?你說出來,表哥給你出氣去。」
  「表哥要怎麼幫我出氣啊?都是些女孩子,難不成表哥能幫我揍人一頓?」寧念之忍不住笑,笑瞇瞇的擺手:「女孩子之間的事情,表哥還是不要插手了,我自己都能解決的,表哥不用擔心,不過呢,還要請表哥們幫忙,這事兒不許讓我爹娘知道了,也不許讓我大哥知道了。」
  「好好好,我們保證不說,但他們會不會聽別人說,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了,你也知道,京城裡的人嘛,繞來繞去,基本上都能見面的,所以,有什麼消息,不出一個月,幾乎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了。」
  馬文瀚正說著,馬文昭忽然一拍腦袋:「哎呀,那表妹這麼能幹,豈不是要遭殃了?會不會有人說表妹太彪悍啊?」
  馬文瀚無語,使勁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事情,誰會當回事兒?再說,表妹也是自保啊,那些覺得表妹太彪悍的,就不值得交往了,人品太差。」
  馬文昭撇撇嘴,左右看看,又問道:「表妹,怎麼沒見原東良?這兩天不都是他來接你的嗎?」有這麼個人在,所以他們才沒時時刻刻關注女學院這邊的事情,誰知道,就考了兩天試,就發生了大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就今天沒來。」寧念之笑著說道,擺擺手:「表哥不用為我擔心,我知道輕重的,回去不許告訴外祖母他們知道嗎?」
  「你們不是月底比試嗎?這樣吧,回頭你到我家來,我帶你練練騎射功夫。」馬文昭忙說道,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表哥也要早點兒回家,不要在外面胡鬧知道嗎?」
  馬文昭趕緊擺手:「你回去吧,趕緊走吧。」
  回了家,寧念之左右看看,還是沒發現原東良,找人問了問,原東良也沒回來,就去找了馬欣榮:「大哥今兒怎麼沒去接我放學?到現在也沒回來,是被先生留在學院了嗎?還是直接回原府了?」
  馬欣榮笑瞇瞇的說道:「回原府了。」
  「居然都不和我說一聲,白讓我擔心這麼半天!還以為他路上出什麼事情耽誤了呢。」寧念之瞪大眼睛,有些不高興:「他來過這邊了?」
  馬欣榮細細看寧念之神色:「嗯,一放學就來過了,請過安之後就又走了。」
  寧念之皺眉,百思不得其解:「那不是和往常一樣嗎?那他怎麼不去接我放學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很想你大哥去接你放學啊?」馬欣榮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大哥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哪兒能整天跑那麼遠去接你放學呢?咱家又不是沒有派馬車過去,你就別耽誤你大哥功夫了。」
  「大哥要忙什麼,竟然連去接我的時間都沒有了?」寧念之還是有些鬱悶:「我倒不是非得讓他去接,就是有些不太習慣,大哥在忙什麼?」
  「你大哥不是決定要考武舉的嗎?考武舉可不光是看你功夫好就行的,還得懂兵法。」馬欣榮微微鬆了一口氣,閨女還小,日後慢慢的讓她和東良疏遠,只當兄妹就好了。
  自己實在是捨不得閨女嫁到西疆那地兒,不說衣食住行不習慣,這嫁過去,指不定就是多少年見不到了。東良那邊,回頭也得好好開解一番,事情越早解決對孩子約好,免得他陷的太深了。
  「我記得大哥是懂兵法的。」寧念之嘀咕道,馬欣榮搖頭:「光懂也不行,還得知道地形什麼的,總之,這裡面事情多了,你也別總惦記著找你大哥玩耍,你大哥是男人,將來要有自己的成就才行,這樣才會有人願意將閨女嫁給他。」
  寧念之撇撇嘴,心裡有些不太舒服,自己教大的小孩子,將來要成別人的相公了。自己教他的東西,將來也要變成為了娶別的女人的籌碼了。
  忽然理解了磋磨兒媳的惡婆婆的心思了,寧念之趕緊甩甩頭,將這詭異的念頭給甩出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多正常的事兒,早晚有這麼一天的。
  大哥要繼承原家,就得有點兒拿出手的東西才行,他又沒有上過戰場,就只能從武舉這方面入手了,若是能得了武狀元,將來回到原家,就不用只靠著原老將軍了,而是能憑借自己的真本事收服人了,這樣得來的人手,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
  
  第79章
  
  知道原東良是有事兒做,寧念之就不糾纏他來不來接自己放學的事情了,又不是小孩子,看不見人來接還會傷心。反正有寧寶珠做伴兒呢,那個小話嘮嘰嘰喳喳的,一路回來也夠熱鬧了。
  那兩個姑娘被太學開除之後,和寧念之預料的一樣,之後就再也沒人來找她們姐妹倆倆麻煩了。不過,大約是怕得罪四公主,也有不少人是避著這姐妹倆走的。就當她們姐妹倆是隱形人,搭理都不搭理。
  不過這點兒小事兒,是沒有被寧念之放在心裡的,若是只她一個人來太學唸書,這樣被冷落,指不定還會有些不自在呢,但還是那句話,有寧寶珠在,就不可能平靜的了,從早到晚,這丫頭的嘴巴就沒閒過。
  不是說話,就是吃點心。知道學院的食堂也賣點心之後,更是發誓要吃遍食堂的點心。讓寧念之很是無語,也就這麼點兒志向了!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是月底。放學之後,寧念之正在收拾書包,就聽門口有人說道:「月底了,我們玄班的考試要開始了,你沒忘記咱們之前的約定吧?」
  一抬頭,果然看見四公主站在門口。今兒四公主穿了一身火紅色的衣服,襯得整個人更有氣勢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本來就漂亮的長相,更添了幾分美艷。
  「見過四公主。」寧念之笑著行禮:「沒有忘記,聽四公主的安排,你們的騎射考試,是安排在什麼時候?先生可允許考試的人多一個?要不要我去先生那兒說什麼?」
  「不用,到時候你直接過去就行了,托你的福,現在整個女學院都知道咱們兩個要比試騎射功夫的事情,先生也不例外。」四公主撇了一眼寧念之:「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可不會看在你年齡小的份兒上就讓著你,當初既然有膽子挑戰,自然也要做好落敗的準備。」
  「是,多謝四公主提醒。」寧念之笑瞇瞇的碩大,目送四公主轉身走人,寧寶珠湊過來嘀嘀咕咕:「四公主說話還是這麼直接,也不知道給自己留條後路,萬一落敗的是她自己呢?說的這麼滿,到時候萬一撐不住,那才是更丟人呢。」
  「你也挺會操心的。」寧念之斜眼說道,寧寶珠忙討好的笑:「當然,我更操心的是大姐你,我大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一定能贏的,到時候我就等著大姐贏了,然後讓大哥帶我們上酒樓好好吃一頓慶祝一番的,對了,好幾天沒見大哥了,他就這麼忙啊?」
  「大約吧,我也不知道。」寧念之一邊說一邊和寧寶珠出門,剛到學院門口,寧寶珠就又戳了戳他:「我就說,大哥也有七八天沒來了,他倒是能忍住,現在看來,大哥果然還是很惦記你的。」
  「別亂說。」寧念之拍她一下,看走過來的人,七八天沒見,這人倒也沒什麼變化。想著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七八年!就幾天功夫,能變成什麼樣子啊?
  「看見我來就高興?」原東良挑眉問道,伸手接過兩個妹妹手裡拎著的書包,寧念之不接他話頭,只繼續笑著問道:「今兒不忙了?」
  「嗯,今兒我說學院有事兒,要晚回來一會兒,爹就沒讓我立即回家。」原東良不動聲色的告狀:「其實每天過來接你,也就半個時辰功夫,並不會耽誤什麼的。」
  「爹也是為了你好。」寧念之笑著說道:「就兩年時間了,自然是要更嚴格一些才行,我和妹妹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大哥也不用特意來接我們。」
  「也不是特意來接。」原東良張張嘴,又閉上了,轉身領著寧念之和寧寶珠往馬車旁邊走:「快些回去吧,對了,我祖母也很是惦記你們,不如今天去我們府上吃飯?一早我祖母還讓人準備了你們喜歡吃的飯菜呢。」
  「這樣直接過去不太好吧?」寧念之有些猶豫:「爹娘那裡……」
  「妹妹你非要和我這麼見外嗎?咱們不過是幾天沒見,你竟是將我當成外人了嗎?」原東良有些可憐巴巴的看寧念之:「咱們兩家就是一家,到了之後,讓人到你家傳個話不就可以了嗎?就是你住在我家,爹娘都不會說什麼的。」
  「好吧,那就去你們家吃個飯,不過,住宿就不用了。」在寧念之心裡,原東良就跟自己養大的沒差別,那會兒雖說原東良已經有五歲了,但狼孩兒連話都不會說,吃飯也不會,就是走路都是四肢著地的往前爬的,跟她這個身體裡裝著十七八的靈魂的嬰兒差不多,她學走路的時候要帶著原東良,她學說話的時候也帶著原東良,她學著拿筷子端碗的時候也帶著原東良。
  好吧,雖然原東良每一樣都比她學得快。當然這不是說她自己太蠢的意思,而是身體限制,你心裡就算知道十八般武藝,用一個軟綿綿的嬰兒的身體,你也是練不出來的。
  所以在心裡,寧念之對原東良有一種比較特殊的感情,又像是長輩,又像是從小相依的兄妹,卻又明明確確的知道並非帶著血緣關係的。
  對上原東良可憐巴巴帶著些期盼祈求的眼神,寧念之就拒絕不了。
  原東良聽寧念之答應了,眼裡立馬帶上笑意:「那咱們趕緊回去吧,晚了飯菜就涼了。」看著寧念之寧寶珠上了馬車,才又說道:「爹娘那邊你不用擔心,我這會兒就讓人過去說一聲,定不會讓他們擔心的。」
  寧念之扒著車窗笑道:「好,那你可別忘記了。」
  「今兒在學院如何?有沒有人被人欺負?之前我不是聽你說,要和四公主比試的嗎?四公主出身不凡,身邊定有不少人想要巴結討好,也就定然有看不慣你的,她們沒欺負你吧?」
  「大哥就放心吧,我不欺負她們就好了。」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再說學院裡嘛,有先生們坐鎮,大家做事兒都是有分寸的,不想被開除,就不能太過分,我沒有怎麼樣。倒是大哥,娘說你這段時間都跟著爹,是不是很辛苦?」
  剛才告狀沒告贏,這會兒原東良就聰明了:「不辛苦,爹也是為了我好,我知道爹對我的一番心意,日後定會更加努力,考武舉的時候,定不會讓爹爹丟人的。」
  「那大哥可得好好奮鬥了,勤學苦練,將來,我可是等著大哥能拿回個武狀元呢。」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點頭::「妹妹就等著吧,定不會讓你失望。」
  寧寶珠托著腮幫子歎氣,哎,大哥和大姐一見面,兩個人就像是八輩子沒見過一樣,說個不停,竟是連自己都插不上話了。大姐也快忘記自己的存在了,想著,寧寶珠就抓了塊點心,咬了兩口,又有些猶豫,原老太太那裡準備了她們姐妹倆喜歡的飯菜,這會兒點心吃多了,等會兒晚飯可就吃不下了,要不然,還是少吃兩口點心吧。
  到了原家,姐妹倆跳下馬車,有婆子過來,笑瞇瞇得給她們兩個行禮:「大姑娘,二姑娘好久不見了,兩位姑娘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陳嬤嬤!」寧念之喊道,之前為了讓原老太太早些瞭解京城的事情,馬欣榮就將陳嬤嬤暫時送到原老太太身邊伺候了,寧念之也有大半個月沒見過陳嬤嬤了。
  「哎。」陳嬤嬤應了一聲,笑瞇瞇的拉了寧念之的手捏了捏:「我瞧著姑娘怎麼像是瘦了一些,可是在家沒吃飯?」
  「哪兒有,是正長個子呢。」寧念之忙說道,和陳嬤嬤親親密密的往裡面走:「陳嬤嬤什麼時候才會回去?沒有陳嬤嬤在,廚房都不知道給我做我喜歡的飯菜。」
  「再有半個月就能回去了,現下我正教著原老太太身邊的人,都是聰明機靈的,也學的差不多了。」陳嬤嬤笑著說道,憐惜的看寧念之:「今兒就在這兒吃飯,早上大少爺就說,下午會將你們姐妹給接過來的,一早老太太就讓人準備了你們喜歡吃的飯菜,等會兒可得多吃些。」
  寧寶珠笑嘻嘻的湊過來說道:「其實我現在有些擔憂,會不會桌子上都是我大姐喜歡吃的,我喜歡吃的,就那麼一兩樣?」
  寧念之掐她臉頰:「這天下有什麼是你不喜歡吃的?我喜歡吃的,你不是也都喜歡嗎?」
  寧寶珠做了個鬼臉,進了正堂,就見原老太太笑瞇瞇的衝她們招手,姐妹倆趕緊上前行禮,原老太太笑著伸手,一手拉一個:「你們兩個小沒良心的,也不說經常來看看我,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等著你們過來找我說話呢。」
  「老太太這可冤枉我們了,我們倒是常常想過來看看老太太您的,就是之前太學不是開學了嗎?我們剛去太學,好多事情都不明白,課業也忙,這才沒過來,這不,今兒剛得空,我們就趕緊過來了,我們心裡,也是惦記著老太太您的。」
  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寧寶珠使勁點頭:「就是就是,等過了這段時間,以後我們功課不忙了,我們就天天過來看老太太,到時候可就不是老太太盼著我們來的,而是一聽說我們要來,立馬就頭疼了。」
  老太太忍不住哈哈笑:「幾天不見,你們姐妹倆還是這麼讓人喜歡,小嘴巴甜甜的,我可羨慕死你們祖母了,又這麼兩個貼心小棉襖在,這日子啊,就跟塗了蜂蜜一樣,天天都是甜滋滋的。」
  「老太太不用羨慕我們祖母,我們可也是將你當我們祖母的,我們也是你的貼心小棉襖。」寧寶珠忙說道,樂的老太太合不攏嘴:「我可不能讓你們白叫我一聲祖母,翠兒啊,去將我那首飾盒子拿過來。」
  那叫翠兒的丫鬟趕緊去拿首飾盒子,拿過來打開,老太太從裡面拿出來兩個步搖,差不多一樣的,不過一個是牡丹花,一個是細碎的梅花,都特別的好看。
  老太太一人給一件兒:「我老婆子上了年紀,帶這樣的首飾有些太花哨了,你們小姑娘,年華正好,帶這樣的首飾也能壓得住,看著就好看,來來來,別和祖母客氣啊,都收著,以後我有什麼好東西,都給你們姐妹倆留著。」
  寧寶珠看寧念之,寧念之忙笑道:「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多謝祖母了,以後啊,我定要帶著妹妹多來幾次,好多得一些祖母的好東西。」
  「好,我就等著你們來,我這裡的好東西可多著呢。」原老太太笑哈哈的說道,寧寶珠也趕緊道謝,喜滋滋的將步搖插在腦袋上,晃著頭讓寧念之看,寧念之實在是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
  單獨帶這樣的步搖是挺好看的,但她們姐妹倆去太學,之前聽了陳先生的話,帶的首飾都是比較普通的,也少,簪子加篦子,都是珍珠的。
  但她們倆年紀小,家裡給準備的珍珠首飾都是米分色的,這米分色的珍珠,再配上黃金的步搖,真是,太傷眼了。
  寧寶珠也不是不知道這個,她就是為了逗大家笑笑。原老太太也喜歡寧寶珠這活潑的性子,吃飯的時候,就一個勁兒的讓人給寧寶珠夾菜:「嘗嘗這個,今年剛上來的大鯉魚,肉質特別鮮,多吃點兒。」
  原東良動筷如飛,不光是給自己夾菜,還要給寧念之夾菜,原老太太偶爾瞧見,都忍不住要心塞一些。明知道寧家有八成的可能不會應了這親事,卻阻擋不了孫子的熱情什麼的,簡直沒辦法應對。
  實在不行,等過兩年,東良考中了武狀元,到時候,自己到寧家去試探試探?現在寧念之的年紀還小呢,怕是寧家不會輕易鬆口,等過兩年,東良自己身上也有功名,原家的地位,也是能皮配得上寧家的,說不定,事情就會有些轉機了。
  吃完了飯,原東良就問寧念之:「你和四公主的比試不是定在了月底了嗎?這都月底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的?」
  「大概是……」寧念之仔細算了一下,騎射考試一般是放在最後的,明兒開始,那輪到騎射,應該是第三天了。
  「馬上就到了,你這段時間,可練騎射了?」原東良又問道,寧念之點頭:「自然是練了,我可從來不輕敵,四公主的騎射功夫,整個京城都是出了名兒的。」
  「我陪你練一會兒?」原東良說道,寧念之有些猶豫,原東良伸手拍她肩膀:「去練練吧,你自己練能看出來什麼?咱們兩個過過手,我說不定還能指點你一下呢,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寧念之就點頭應了下來。原東良忙讓人去拿了騎射的衣服來,寧念之眨眨眼:「大哥,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騎射的衣服?還有我的?」
  原東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知道你的身量,也去找你家的繡娘問過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若是不合適……」
  「除非是太小了,否則,將就一下都是能穿的。」寧念之笑著說道,丫鬟很快拿來了兩身衣服,原東良去外院換,寧念之則在老太太這裡換。
  寧寶珠本來打算跟著去看看熱鬧的,但原老太太笑瞇瞇的說道:「我讓人準備了牛奶糕,一會兒就能端過來了,這個東西,得熱騰騰才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寧寶珠立馬被點心給吸引了,反正自家大姐的騎射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不差這一次。
  換了衣服,兩個人就去前院。前院原本就比較空曠,後來原東良搬進來之前看了看,一揮手,就將這邊給改成了練武場。不算太大,馬兒其實是有點兒跑不開的,只能繞著圈慢慢溜。
  原東良看著寧念之翻身上馬,臉色微微發紅。十一歲的小姑娘了,都已經開始發育了,不光是身量長長了,女性該長的地方,也開始長了。
  平日倒是沒注意,今兒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時不時的想瞄兩眼。還有些太小,原東良攤開手看看,不知道要長到自己能握住,得用多長時間。
  隨即又覺得自己想的東西太猥瑣,妹妹還是小孩子呢,趕緊的甩頭,將注意力集中在弓箭上面:「你先射一箭我看看。」
  寧念之笑瞇瞇的應了一聲,抬手,一手從旁邊抽了一支箭,然後搭在弓弦上,使勁開弓,瞄準院牆上掛著的草球,鬆手,箭支嗖的一聲就出去了。
  然後,穩穩當當的射中了草球的正中心。
  原東良忙笑道:「還不錯,跑起來再試一下?」
  寧念之應下來,雙腳磕了一下馬兒,馬兒立馬繞著院子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寧念之微微躬身,讓身子更貼近馬兒,然後抽出箭支,同樣的,拉弓,鬆手,箭支又飛了出去。
  這次雖然也是射中了,但並沒有射在正中間,而是掛在邊上,險險的掛住了。
  「你手上的勁兒不是太大,但現在這個問題也沒辦法解決。」等寧念之放慢了自己馬兒的速度,原東良才催馬過來,捏了捏寧念之的手腕:「這方面,你是肯定比不過四公主的,多吃兩年飯肯定不一樣,所以,你得從別的方面找補,你的準頭是不錯的,不管是靜止的還是跑動的,十有八九能中……」
  寧念之認真的聽著,她自己那點兒功夫,都是自己練著玩玩的,要都是和女孩子比,那估計也能排的上號。但要是跟男人比,那是一點兒都比不過的。
  原東良還跟著寧震上過戰場,跟著原老爺子去過軍營,他會的可不是這些花架子。
  「手再抬高一點兒,對,就是這樣。」原東良站在一邊,在下面托了一下寧念之的手腕:「要心無旁騖,射!」
  「好,就保持這種狀態,用速度來填補你力氣不足的缺點。」原東良說道,又指點著寧念之射了一會兒箭,看地上七七八八的散落著不少箭支了,就笑著問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今兒就這樣?」
  寧念之也不反對,將空箭筒拿下來,地上的那些箭自有人會來收拾。然後,跟著原東良往後面走,剛走了兩步,就被原東良抓住了手腕,寧念之回頭看原東良、原東良抬著她手腕示意了一下:「剛才射了半天,手腕要是不揉揉,明天肯定會腫起來的,等會兒可能會比較疼,你要忍著。」
  寧念之還沒說話呢,就覺得手臂猛的一疼,也不知道原東良是怎麼弄了一下,整條手臂都有些發酸。原東良又伸手從上到下捏了一遍兒:「感覺如何?」
  他手鬆開,寧念之眼睛就亮了:「感覺挺輕鬆的,比剛才好多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跟著軍中的老手學的,操練久了,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疼,揉捏兩下,第二天就能輕鬆很多。」說著又搭向寧念之的另一條胳膊,寧念之笑瞇瞇的任由他動作。
  甩甩手,果然是輕鬆很多。
  「太晚了,不如今兒就住下?」原東良一邊跟著寧念之往前走一邊問道:「之前祖母收拾出來房間了,還沒人住過呢,以後那院子就讓你住好不好?」
  「大少爺,奴婢來接大姑娘和二姑娘回去。」然後,原東良就聽見前面有人拔高了聲音說話,有些鬱悶的看過去,就見唐嬤嬤帶著笑站在院子門口,看那樣子,也不知道是打算出來找他們呢,還是單單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大少爺,姑娘們明兒還要上學呢,今兒得回去才行。」唐嬤嬤又說道,原東良就有些氣悶:「明兒從我家直接去太學也可以啊。」
  「姑娘們要穿的衣服都還在家裡,這樣不太方便。」唐嬤嬤笑瞇瞇的解釋:「再者,老太太上了年紀,稍微有點兒動靜就容易睡不好,姑娘們明兒一早要上學,動靜不小,怕是會打擾了老太太。」
  原東良說不過唐嬤嬤,只好轉頭看寧念之:「學院哪天休息,我帶你過來住兩天?」
  寧念之忍不住笑:「好,等學院休息了再說,那我和妹妹就先回去了,時候也不早了,你今兒也耽誤了不少時間,明兒可得將功課都給補上來才行,好了,我先回去了,得空再見。」
  
  第80章
  
  寧念之回了家,見馬欣榮還在屋子裡等著,就有些驚訝:「娘怎麼這會兒還沒休息啊?是在等爹嗎?爹還沒回來嗎?」
  「你爹在書房呢,今兒公事比較多,你爹還在忙。」馬欣榮笑著說道,拉了寧念之在自己身邊坐下:「去原家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娘一猜就猜中了,吃了飯之後,大哥又帶著我練了一會兒騎射,這才回來的晚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瞇了瞇眼:「晚飯吃的什麼?」
  「就是八寶鴨啊,鹵雞啊,紅燒魚啊,糖醋排骨啊什麼的。」寧念之眨眨眼:「挺好吃的,就是得顧著老太太的口味,有些太軟爛了,我還是比較喜歡稍微有嚼勁的東西,娘晚上吃的什麼?」
  「也和之前差不多,你們晚上吃的是不是太油膩了些?」馬欣榮皺眉,寧念之笑嘻嘻的往她肩頭上靠了靠:「也就吃這麼一回,往日在咱們家吃,都還是吃的比較清淡的,再說,吃完飯我還騎馬射箭了呢,肯定不會長胖的。」
  「不是長胖不長胖的問題,你現在在長個子,長胖了也能很快就瘦下來,就是吃的太油膩了,對身體不好。」馬欣榮人真的說道:「以後少吃這樣油膩的東西,尤其是晚上,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寧念之忙點頭,馬欣榮又問道:「你練功夫的時候,你大哥一直在?」
  「是啊,他要指點我嘛。」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皺眉:「這孩子,半晚上的功夫又耽誤了,你也不小了,不能老纏著你大哥知道嗎?你想想看,這麼大半天的功夫,夠不夠他自己看本書?夠不夠他自己練練武?結果你一去,耽誤了半天。」
  馬欣榮戳戳她腦門:「我知道你和你大哥很要好,感情深厚,但你們兩個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想找你大哥玩耍,等過兩年,你大哥考完了武舉再說不行嗎?」
  寧念之撇撇嘴:「就這麼一會兒工夫……」
  「一會兒工夫也耽誤不得。」馬欣榮繃著臉說道:「你要是再不好聽話,我以後可就不讓你去找你大哥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寧念之有些不耐煩的擺手,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能耽誤到哪兒?大哥自己都還沒說什麼呢,娘親就跟自己犯了大錯誤一樣,實在是有點兒太小題大做了。
  馬欣榮見閨女不高興,心裡忍不住歎口氣,閨女還小,她要是挑明了說,怕嚇著了人,又怕閨女本來沒那個意思,卻偏偏要多想。
  這感情的事兒,是萬萬不能多想的,想多了,就容易陷進去了。就好像當年她自己一樣,一開始不知道寧震喜歡自己,被人挑明了,她才注意到寧震,最後才非君不嫁。
  也幸虧她眼光不錯,寧震本身也是正人君子。這婚後,才能美滿幸福。
  現在念之還沒那個心思呢,自己一旦挑破,這傻丫頭指不定就要跳進去了,到時候自己就是後悔都來不及了。但這事兒自己也是為難,他們兄妹本來就感情好,這會兒忽然不讓他們接觸,閨女肯定是要難過的,而且,次數多了,說不定就要起疑了,這個閨女從小就聰明,一旦有了疑惑……
  遮遮掩掩的,才更人想要打聽明白的。這比明晃晃的挖坑更像是陷阱,更容易讓人陷進去的。
  「娘不是在責怪你。」馬欣榮放緩了語氣:「娘是說,你也不小了,你和你大哥,以後都要各自成家立業,你大哥身上有了功名,以後才好說親……」
  「好了,我知道娘你要說什麼,我全都明白。」寧念之擺擺手,起身:「有了功名才好說親,所以現在得讓大哥好好學習,好好練武,將來能光耀門楣,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輕重的,以後我肯定不會耽誤大哥的事情的,好了,時候不早了,娘也早些休息。」
  不等馬欣榮說話,就趕緊的出門回自己的院子了。
  丫鬟們見她回來,趕緊過來伺候:「姑娘可是要沐浴?」
  「嗯,讓人送熱水過來吧,剛才騎了會兒馬,出了些汗,不洗不舒服。」寧念之笑著說道,映雪趕緊去準備洗浴用的東西了,聽雪幫她散開頭髮,在她頭上按了幾下:「姑娘今兒遇上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兒?」
  「也沒有,就是覺得有些鬱悶,怎麼一個個的,就好像我去找大哥,就必定會耽誤他一樣。」寧念之嘟囔道,連放學都不讓去接了,騎馬射箭什麼的,也不是天天都做的啊。
  尤其說爹娘怕自己耽誤大哥的功夫,倒不如說,他們好好像是在想辦法阻隔自己和大哥。
  想到這個,寧念之忽然繃緊了身體,不會真是這樣吧?皺著眉,她將這段時間的事情仔仔細細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有點兒不太對勁兒啊。
  從白馬寺回來沒多久,原老太太就領著大哥搬出去了,之前,好像是說,要再等等的。
  為什麼會忽然將自己和大哥隔開呢?寧念之有些不解,然後,耳邊忽然就響起來一句話——爹,我要娶妹妹。
  瞬間,寧念之的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爹娘也實在是太大驚小怪了吧,那明明是小時候說的話……又想到白馬寺上的那一幕,爹該不會是誤會了吧?
  寧念之忍不住拍拍腦袋,難道真是誤會了?所以,爹娘誤以為大哥對自己還是帶著那種心思,自己年紀又小,生怕出什麼事情,所以就暫時將自己和大哥隔開了?
  「姑娘,熱水準備好了。」映雪進來說道,寧念之趕緊起身去沐浴,泡在水桶裡,還在想,這誤會要怎麼解除呢?自己和大哥可是清清白白的兄妹關係,要是這誤會一直不解除,是不是自己和大哥以後就要一直這樣七八天才能見一次面,見一次面回來還得被娘親嘮叨?
  「今兒家裡有什麼事情發生嗎?」寧念之想了一會兒,這事兒不太好解決,總不能直接衝到自家爹娘跟前說你們誤會了,那天看見的事情不是真的,就是湊巧摔倒了,別說爹娘信不信,她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也不好這麼直白的開口說男女之事啊。
  「姑奶奶送了信回來,說是明兒要回來看老太套。」映雪想了一下說道:「二房那邊,三姑娘又病了,二房的二少爺又鬧著要去老太太那兒住,不過那新姨娘可不是好性子的,將人關起來練字了,寫不完不給吃飯。」
  「小姑姑要回來了?」寧念之對後面二房發生的事情是完全不理會的,妻妾之爭就那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寧霄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的挺好的,給足了嫡妻面子。因著老爺子之前插手說了兩句,寧霄也不同意將庶子送到老太太跟前養著了。
  那個生了女兒的,怕是心思不會小,小孩子三五天就要病一場。要麼,這孩子將來會被抱到二夫人那邊養著,要麼就是要送到老太太身邊了。
  不過,不管是哪個結果,寧念之也都不關心,國公府說到底是自家親爹當家。只要自家親爹還在,將來也就不會委屈了二房嫡出的兩個孩子,至於庶出的,那就要看他們自己本事了。
  說起來,他們國公府人丁一向比較單薄,到這一代,大房出了寧安成和寧安越兩個,二房出了寧安和和寧旭兩個,若是寧旭將來不走了歪路,說不定將來也是要有些造化的。
  人丁興旺了,家族也才能更長久興盛。
  「是,來送信的是姑奶奶身邊的嬤嬤。」映雪忙說道,寧念之眨眨眼,有些不解:「小姑姑的肚子有七個月了吧?這麼大的肚子,就這麼隨意的跑來跑去?」
  「又不是去城外,就在京城,路途平坦,又是坐著馬車,就是到了九個月,都能到處跑呢。」映雪笑著說道,當然,九個月的孕婦也沒幾個出門,身子是能撐得住,但就怕有個萬一,這孩子萬一生在了路上或者生在了別人家,那才叫人不自在呢。
  寧念之想了一會兒,最近好像也沒聽說寧王府有什麼動靜,自家更是沒什麼大事兒發生,或者,就是寧霏想娘了,所以要回來看看?自己估計是太草木皆兵了,就算寧霏嫁人了,也一直都是寧家的閨女,距離這麼近,回來看看好像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泡了小半個時辰,寧念之才從浴桶裡出來。前幾年她在白水城,整日裡跟著原東良到處跑,風吹日曬的,那邊的風沙還大,水也不怎麼好,吃的又多是腥臊之物,本來好好個小姑娘,剛回京城的時候,又黑又胖。
  這兩年馬欣榮是發了狠的要給她養回來,天天弄的各種膏脂,都是花了大價錢買的,專門用來養人的。每天洗完臉洗完澡,身上都得塗一層,寧念之趴在床上,任由丫鬟給擦一層清涼涼的東西,再慢慢揉捏。
  幸好天氣暖和了,要不然,她真沒這個耐心。不過,說起來這些東西還真是挺好用的,也就用了幾年,她就變得白白淨淨了,甚至比一般的小姑娘還要白淨。
  一來也是她底子本來就好,二來,也少不了別的湯湯水水的補養。再加上這些膏脂,難怪有人說,養個女孩兒花費的錢財都能拿來養兩三個男孩子了。
  當然,這話寧念之是不太同意的。要養男孩子,雖然不用在胭脂水米分首飾衣服上下功夫吧,但書本更貴啊,一本書的價錢就差不多是兩三盒胭脂的價錢了,從開始讀書到考中舉人進士,這買的書換成胭脂,能夠好幾個女孩子用一輩子了。
  還有男人出門難道不要掛玉珮嗎?腰帶也挺有講究的,上面鑲嵌的寶石難道不是錢嗎?頭髮上幫著的玉石不要錢嗎?一樣花錢嘛,說女孩子不好養的,都是蠢材。
  富有富的養法,窮有窮的養法。
  因為太舒服了,寧念之差點兒睡著。被聽雪叫起來去床上睡的時候,還差點兒沒絆倒,幸好被聽雪給扶住了。倒在枕頭上不等聽雪將被子扯上來,她就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是沒等到大哥來請安。寧念之有了懷疑,心下留意,爹娘說話的時候,果然是帶了幾分痕跡。她暫時沒想到什麼好辦法解除這個誤會,也就暫時當自己沒聽懂,吃了飯就帶了寧寶珠一起去太學。
  因著要考試,路過的人都是急匆匆的,有不少還一邊走路一邊翻看手裡的書。寧寶珠就有些被嚇著了:「等玄班的考完,是不是就輪到咱們了?」
  「你傻了,玄班下面還有地班呢,咱們還有五六天,不過也得趕緊的看書了,到時候要是成績太差,那可就太丟人了。」寧念之搖頭說道,看寧寶珠:「從今兒開始,你不許吃零食了,每天一放學就回家知道嗎?要是有什麼不會的,回去你可以來問問我,也可以問問你娘。」
  寧寶珠趕緊點頭,連帶著這一天上課都非常的認真,也不找寧念之在課堂上聊天了。
  放了學回去,先去明心堂,馬欣榮正等著她,見她進來,扯扯她頭髮:「走吧,去你祖母那兒,今兒你小姑姑回來了,晚飯在你祖母那兒吃,你要不要吃點兒點心墊墊肚子?」
  「不用,小姑姑又不是外人,難不成還會拖到三更半夜才吃飯?小姑姑可是懷著孩子呢,祖母肯定很早就讓吃飯了。」寧念之笑著說道,寧安越有些不太樂意:「祖母那兒的飯菜我都不喜歡吃。」
  「不喜歡也得吃,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挑嘴知道嗎?要不然,就要長不高了,你看看咱爹多高啊,你看看大哥多高啊,再看看你自己,到時候,就長到爹爹的胸口那兒,是不是很丟人?」
  寧念之繃著臉嚇唬他,寧安越是越大越不好哄:「我才不信呢,爹也挑嘴,爹不喜歡吃蒜,爹照樣長那麼高!」
  「爹是長大了才開始挑嘴的,你也得跟爹學,等你長大了,個子不再長了,才能不挑嘴,現在是小時候,你就得什麼都吃,你要不信的話等會兒你問問祖父看我說的對不對。」
  寧念之扯他耳朵,小屁孩兒,竟然敢頂嘴了啊!
  寧安成在一邊乖乖巧巧的,看弟弟被姐姐欺負,也只是笑瞇瞇的不說話。性子太乖巧,馬欣榮現在都有些擔心,不會在學院裡被欺負吧?
  「走吧走吧,去太晚你祖母又要有話說了。」馬欣榮揉揉寧安成的腦袋,領著姐妹三個去榮華堂。二夫人帶著寧寶珠和寧安和先到一步,不是老太太有話說了,而是寧霏有話說了:「我就說,大嫂就不歡迎我回來,我這都來半天了,大嫂才磨磨蹭蹭的過來,要是真不想我回來,我下次就不回來了。」
  「小姑的意思是,等你下次回來了,我娘要在大門口迎接你,最好了是再慇勤點兒,扶著小姑你進門?」寧念之本來就不太喜歡寧霏,心裡又記恨上次她說原東良野種的事情,立馬就不客氣了:「不知道寧世子的妹妹回府的時候,小姑是不是這麼做的。」
  看寧霏臉色鐵青,寧念之一拍手:「哎呀,看我這記性,寧王府怎麼說也是個懂規矩的人家,想來是定然不會讓小姑你這個當嫂子的,出門去迎接小姑子的。」
  說著,似笑非笑的看寧霏,讓當大嫂的出門迎接你個出了門的小姑子,多大臉。
  「幾日不見,念之倒是越發的牙尖嘴利了,不過女孩子,最好還是溫柔嫻淑一些,要不然,將來怕是不好找人家。」寧霏臉色變了變,這才回了一句,寧念之不好接這話,就不吭聲了,馬欣榮當然不會放任閨女被擠兌,當即笑道:「不勞小姑擔心了,小姑都能嫁出去,念之將來更不會有問題的。」
  老太太皺眉:「老大家的,你怎麼說話呢?你妹妹也是好心提點你兩句,女孩子家家的,脾氣這麼沖,將來確實是不好……」
  「娘,小孩子們都還在呢,您和小姑就非得擠兌孩子幾句才行?」馬欣榮不耐煩,老太太氣死了:「這就是你對待長輩的態度?我命苦啊,怎麼就給老大聘了你這樣的媳婦兒,這麼不孝!現在你爹還在呢,你就敢這樣頂撞我,將來你爹要是有個萬一,你是不是就得立馬將我趕出家門了?」
  「祖母,小姑現在懷著身子,寧王府那邊應當是不放心讓小姑在外面太久的吧?」寧念之忙打斷她的話,老太太這才卻不妥協了,反正寧霏都已經出嫁了,她也不用太顧忌了,這次必得讓老大家的掉一層皮,震震她才行,要不然,以後可就等著被她騎在腦袋上吧。
  老太太瞪一眼寧念之,揉了揉眼睛,開始哭訴:「都說繼母不好當,我這從進門,生怕委屈了老大,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給老大拿去,我不求他那我當親娘對待,也不求他記我的好,我只求個問心無愧!就是老頭子,孩子親爹,都挑不出我的錯來,老大家的,你拍著胸口說說,你進門這些年,我可虧待過你?」
  反正前些年她讓老二家的貪污的那些公中的東西,現在就是查賬也不好查了,前些年沒揭露出來,現在再說,舊賬不好翻。老太太是有恃無恐,指著馬欣榮氣勢洶洶:「你自己說,我對你如何?你數數這京城裡,有幾個婆婆不讓兒媳立規矩的?」
  馬欣榮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太直白了些,太沖了些,一下子就將老太太給炸開了。其實有些話,只能在心裡嘀咕嘀咕,明面上不能說。老太太這輩子的軟肋就兩個,一個是寧霏,一個是寧霄。
  就連孫子孫女,她其實都是不怎麼在乎的。要不然,就是為了寧安和著想,也不應該將寧旭養在身邊,可她偏偏那樣做了,半點兒沒顧慮到將來寧安和的地位處境。
  寧霄是個男人,不怎麼在後院。老太太能伸手的地方不多,只能是盡量的將公中的東西往二房送,將自己的私房都塞到兒子的口袋裡。
  而寧霏,從小養在身邊,貼心的很,老太太是決不許別人說寧霏半句不好的。以前寧霏沒出門,還要顧慮一些,生怕壞了寧霏的消息,生怕老大家的不給寧霏準備好嫁妝,有顧慮自然會讓步。
  可現在,寧霏可是寧王世子妃了,將來就是寧王妃了,現在肚子裡還揣著寧王家的嫡長孫,她有什麼好顧慮的?
  就好像是將之前積攢的怨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了一樣,老太太裝著裝著,就真哭起來了,打定主要這次要將事情給鬧大點兒。而馬欣榮,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不就是說重了幾句話嗎?
  老太太這一副死……咳,現在得先將老太太給安撫下來才行,但這事兒馬欣榮不拿手,求救的看自家閨女,寧念之也有些無語,腦袋轉的飛快,老太太雖然不聰明,但也絕對不蠢,做事雖然隨心所欲了些,但大面兒上,卻不會太過分,不會鬧的太過。
  這次忽然要往大了鬧,定不是只因為自家娘親的一句話。小姑姑為什麼忽然回來?
  「小姑姑,你看,你這剛回來,祖母就哭成這樣了。」寧念之歎氣:「祖母年紀大了,這樣哭下去,對身子可是不好啊,小姑姑你要不要勸勸?」
  寧霏剛打算開口,寧念之又說道:「小姑姑,你可得好好勸勸才行,要不然,別人可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氣著老太太了,人家也只看到是小姑姑你剛剛回來,老太太就哭成這樣了。」
  馬欣榮這些年管家,這府裡上上下下,也都是馬欣榮說了算的。
  「老太太若是氣壞了身子,祖父肯定會心疼的。」寧念之看著寧霏繼續說道:「當爹的就是疼愛閨女,我爹也一樣心疼我呢,從不許別人說我一句壞話的,對了,祖父也最喜歡我,小姑姑你覺得呢?」
  寧霏氣的心肝兒疼,但她不敢賭。她爹和她那好大哥,可一直都是堅定不移的相信著,寧念之這死丫頭是他們寧家的福星的。從小就將這丫頭給慣的,連長輩都不能說句重話了!
  
  第81章
  
  「都是太學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你倒好,上了幾天太學,竟是學會了和長輩頂嘴!」寧霏橫眉怒視寧念之,拿帕子揉一揉眼角,眼睛就紅了:「也好,讓你祖父來評評理,我這嫁出去的人,是不是就再也不是寧家的姑娘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要被小輩這樣擠兌,要是這國公府不歡迎我回來,那我索性以後也就別回來了。」
  寧念之簡直無語了,老太太哭,寧霏哭,今兒這娘兒倆倒是捨得下本錢,難不成所求甚大?
  「小姑姑您可是說錯了,我可沒頂撞您,是您先指責我的,我這無緣無故的受了委屈,自然是想要替自己辯解一下的,若是小姑姑連這個都不許,那我還以後遇見了小姑姑,是不是最好別開口說話?」寧念之攤手,起身:「祖母和小姑姑這會兒怕是也不想見到我,那我就先回去了,這裡也是小姑姑的家,小姑姑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記得多陪陪祖母才好。」
  老太太更生氣,伸手拿了茶杯就要咂寧念之,寧念之身子一扭,躲了過去。馬欣榮也不高興了,起身拉了寧念之打量了一下,確定那茶杯沒砸在身上,這才說道:「老太太若是不想見到我們母女就直說,小姑子一回來,這家裡也沒了我們娘兒倆立足的地方,念之隨我回去,安成安越也跟上,咱們收拾收拾東西,今兒去外祖家裡吃飯。」
  說完領著人就要走,老太太氣的口不擇言:「你走吧,有膽子你就走吧,今兒你敢帶著孩子走出寧家的大門,以後就別回來了!我們寧家可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媳婦!上不尊重長輩,下不慈愛小姑,我還沒到馬家去問問,他們是怎麼養出來這樣的閨女的!走吧,你們趕緊走吧!」
  馬欣榮當真領著孩子們出了門,只是,剛到門口,就遇見了領著寧震和寧霄回來的老爺子,老爺子有些不解的挑挑眉:「這不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嗎?你領著孩子們這是去哪兒?」
  馬欣榮趕緊行禮,寧念之從小就和祖父感情好,撲過去抱著老爺子的胳膊撒嬌:「祖父,小姑姑回來了,祖母不知道為什麼生氣了,看見我娘和我煩,就將我們罵出來了,還說讓我們回馬家,以後別回來了,我就想著,和我娘先去我外祖家主幾天,等小姑姑回去了,祖母消氣了,我們再回來。」
  老爺子皺了皺眉,他是比較瞭解自家閨女的,被老太太養的有些歪。雖說,他也疼愛自己這唯一的嫡女,但寧霏出生沒多久,他自己就帶著寧震上戰場上歷練去了,等回來,閨女的性情已經定下來了,性子已經是有些歪了,想改都改不回來了。
  他自己也確實是捨不得閨女受苦,想著閨女要強點,將來也不會受委屈。卻沒想到,寧霏是越大越不著調了,在家的時候就和小侄女兒爭高低,出門了還要回來折騰。
  老爺子再一次感到有些後悔,早在發現寧霏長歪的時候,能狠得下心給調整一番,也不至於將閨女養成這個樣子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老爺子也不是只聽信寧念之一面之詞的,領著人去了正堂,不耐煩的拍拍桌子:「多大年紀了,都快要當曾祖母的人了,哭成這樣,也不怕別人笑話!」
  又看寧霏:「你這剛回來,就和你娘哭成一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寧王府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就是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哭多了對身子不好,趕緊的擦擦吧。」
  寧霏更委屈:「爹,你以為我想哭嗎?你可得為我做主,我這嫁出去了,以後是不是就不是寧家的人了,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踏進寧家的大門了?以後我是不是就成了外人了?」
  老太太也在一邊揉眼睛,老爺子有些頭疼:「誰說你嫁出去就不是寧家的人了?好了,趕緊收了吧,時候不早了,你餓得住,你肚子裡的孩子能餓嗎?有什麼事情,先吃飯。」
  「不行,今兒不說清楚不能吃飯!」老太太怒道,伸手點了點馬欣榮,看寧震:「你這閨女,我不過是說了一句,你妹妹回來這麼久了,也沒見這當大嫂的過來看看,她就陰陽怪氣的說是不是要站在門外迎接,又問寧王府的當嫂子的人,是不是都得出門迎接回來看看的小姑子,你說,她這話什麼意思!」
  寧震看寧念之,寧念之沒說話,低頭捏著自己的衣袖,心裡頗有些不耐煩,這女人一多,果然就是麻煩事兒多,尤其是遇見那愛計較的,哪怕多吃一口飯都要嘮叨嘮叨個沒完了。
  將來自己要是嫁人了,定要先看看小姑子是不是難纏的。
  「娘,我閨女我自己知道,她不是那不講理的。」寧震說道,老太太更生氣了:「你意思是我撒謊?好你個寧震啊,我不是你親娘,你就可以這樣對我了?哎喲,我老婆子命苦啊,雖說你不是我親生的,但好歹我也將你養活這麼大,你就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你個白眼狼,你個沒良心的!」
  老爺子估計也不耐煩了,一拍桌子:「有完沒完!都閉嘴!不想吃飯了就到外面去哭,廖嬤嬤呢?趕緊讓人擺飯!「廖嬤嬤偷偷看老太太,老太太正哭著呢,被嚇了一跳,就有些打嗝。到底是多年夫妻,老爺子雖然氣急,卻也心疼,抬手給老太太拍了拍後背:「你說你,多大年紀了還和小孩子計較,念之說錯話了,你回頭讓她多抄本書什麼的不就完了嗎?一兩句話的事情,值得你哭成這樣嗎?你就是心裡不高興,也得為寧霏想想是不是?「老爺子是真的不明白,這些女人為什麼三天兩頭就能因為一句話吵個天翻地覆。不就是幾句話嗎?不就是幾句話嗎?不疼不癢的,若實在是生氣,回頭想辦法找回場子不就行了嗎?值得這樣哭?
  老爺子很頭疼,但一面是看重的兒媳,將來是寧家的當家主母的人,不能隨意責罰,否則,以後怕是不好管家,豎立不起威信來了。
  一個是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媳婦兒,就算人有些糊塗,但不惹事兒,除了整天在家和兒媳吵吵嘴,基本上不會惹禍,對自己也算是體貼。
  真是不好辦,老爺子揉揉額頭,簡直不想過問,但事情鬧到他跟前了,若是不解決了,怕是兒媳一個不滿意,就要帶著孩子們回娘家去了。想到這個,老爺子也有些不太高興,多大人了,說回娘家就回娘家,回頭馬老頭那傢伙又該瞎咋呼了。家醜不外揚,你們自己隨意在家吵沒關係,但這樣一折騰就回娘家,實在是不太好。
  「我不管你們之前說了什麼,反正說來說去也就是嘴上厲害兩句,首先是念之,不管怎麼說,你一個小輩,和長輩頂嘴是不對的,你若是受了委屈,回頭可以和我說,我替你做主。「老爺子伸手點了點:「你姑姑難得回來一次,你就當是讓讓她,這次的事情呢,就罰你回頭給你沒出世的表弟做個小衣服,你看行不行?「在老爺子面前,寧念之一向是最聽話的,趕緊起身行禮:「是,我聽祖父的,那我回頭就親自動手做一身小衣服,小姑姑,剛才是我說話太沖了,我不對,還請小姑姑原諒。「寧霏抬著下巴冷哼了一聲:「誰稀罕……「
  沒說完,老爺子使勁咳嗽了一聲,寧霏這才不情不願的改口:「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得注意些,也就是我脾氣好,這才願意原諒你,換個脾氣差的,早就讓你到外面去跪著了。」
  老爺子看寧霏:「你這張嘴,就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了,這次的事情,雖然念之有不對,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自己也說了,你雖然嫁出去了但照樣還是寧家的姑娘,既然是自家人,你回來一趟,竟還打算讓你大嫂去迎接?你倒是會擺架子啊,就算你是寧王世子妃,但你大嫂也是國公夫人,論身份,她是你大嫂,是為長。輪地位,她是朝廷冊封的一品夫人,你雖然被喊一聲世子妃,卻沒有朝廷正式冊封,你自己說,你有什麼資格讓你大嫂親自去迎接你?」
  寧霏臉色青青紅紅,又是氣惱又說不出來話,手裡的帕子都快揉成爛布了,老爺子繼續說道:「這次的事情也算是由你引起的,說出去,你一個嫁出門的姑娘,一回來就挑的你娘和你大嫂爭吵起來,一次兩次你娘還能給你遮掩,但次數多了,你名聲還要不要?」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爹娘還在的時候,你就不是外人。但爹娘不在了,你就是外人。世人默認的事情就是,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再插手娘家的事情,尤其是這種挑撥娘家婆媳關係的,更是要被叫一聲攪屎棍的。
  剛才馬欣榮說這樣的話,寧霏就當是馬欣榮要和自己吵架。但老爺子說這樣的話,寧霏就不能反駁,只能又氣又惱的喊道:「爹!」
  「所以,既然念之被罰了,你也不能不罰,回頭你給我抄寫十卷佛經,就當是靜靜心。」老爺子半點兒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就在這兒抄,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我讓人送你回寧王府。」
  寧霏還要說話,老爺子瞪她一眼,她也就不敢吭聲了。
  接下來是馬欣榮,老爺子皺了皺眉,看寧震,寧震趕緊說道:「爹,這次的事情,欣榮也有錯,她是當人兒媳的,不但沒有勸解母親,還要帶著孩子們回娘家,氣性實在是太大了些,不如,就讓她撿兩天佛豆?」
  兒子的面子是要給的,老爺子就點頭了:「行,老大家的,你下次也注意些,你婆婆上了年紀,你也別總和她斤斤計較。
  該鬆一鬆的,就鬆一鬆,家和萬事興,你說是不是?」
  「是,兒媳知錯,還請爹爹原諒。」馬欣榮忙說道,老爺子點點頭,看老太太:「還是那句話,你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女兒著想,她來一次你鬧一次,知道的該說寧霏是攪屎棍了,不知道的就要以為你欺負兒媳給閨女劃拉好處了,別越老越糊塗,既然是上了年紀了,就安安生生的享福,想吃什麼想穿什麼,老大家的要是敢慢待了你,到時候你再將人送到馬家去,要就是拌嘴兩句,好歹替你閨女想想。你也上了年紀,這抄寫佛經撿佛豆的事情,我也不讓你做了,你就安安生生的念兩天佛經,替你外孫祈個福吧。」
  所有人都被罰了,老爺子積威甚重,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面上都得趕緊應下來,做出一副自己知道錯了的樣子來,安安分分的吃了晚飯,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去。
  寧震帶著馬欣榮,有些不解:「以前不管老太太說了什麼,你不都忍下去了嗎?今兒怎麼回事兒,可是老太太說了什麼更難聽的話,還是寧霏又要折騰什麼?」
  馬欣榮揉揉額頭:「我也不知道,今兒忽然就覺得有人忍不住脾氣,老太太一說話,我這心裡的火就一股股往上冒,然後這話就憋不住了。」
  「怕是上火了?」寧震抬手捏捏她手心:「回頭吃些靜心的東西,老太太上了年紀了,你別和她一樣見識,她說話不好聽,你就當沒聽見,或者就當是她放了個屁……」
  馬欣榮噗嗤一聲笑出來,寧念之在後面撇撇嘴,老夫老妻了還這樣黏黏糊糊,也不怕讓後面的孩子們看笑話!
  「對了,寧霏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事兒?我可是知道她的性子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一回來就這麼鬧騰,是不是又想搞什麼蛾子?」寧震又問道,馬欣榮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剛說了沒幾句話呢,這就吵起來了,也沒顧得上問寧霏為什麼回來,怕是我問了,寧霏也要想歪,覺得是我不歡迎她回來。」
  「那行,你也別問,她要是想做,總會自己憋不住自己開口的。」寧震不在意的說道,寧霏一個內宅婦人,能幹出什麼事兒來?現在寧家和寧王府,也算綁在一條線上的,寧王府擺明了態度是支持太子的,將家裡的小兒子都送到太子身邊當伴讀去了,寧霏若是不傻,就不會做出什麼蠢事來的。
  夫妻倆說著話,完全沒顧得上理會後面的三個孩子,寧念之無語的看著那兩個人直接回了院子,再看看自己拉著的兩個弟弟,寧安越眨眨眼,扒著寧念之的胳膊:「大姐,爹娘是不是忘記我們還跟在後面了?」
  「也不是,爹娘要商量大事情,你們也別打擾爹娘了,趕緊的回去休息吧,明兒不還得去上學呢嗎?晚上可要好好睡。」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看著哥兒倆手拉手的出門了,這才轉回自己的院子。
  想來想去,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索性就集中精力,仔細的聽榮華堂的動靜。夜深人靜,丫鬟們也不怎麼走動,也沒什麼嘈雜聲,倒是比白天更容易聽見。
  「娘,你看看寧念之那態度,簡直沒有將我當長輩,這樣的侄女兒,就算是哪天富貴了,也肯定不會幫著我這個姑姑的!她不合適!」
  寧霏氣呼呼的說道,老太太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是那姻緣簽上,寧念之這是這有大富貴的人,有朝一日,她如果真能入主皇宮,那哪怕是她不幫著你,也沒人敢欺負你不是嗎?哎,今兒也是你太衝動了,本來我是想讓你和念之好好相處的,你們兩個以前就有些不太好,趁著念之年紀小,你多說幾句好話,將她糊弄過去,讓她就算不跟你一條心,也不會站在你對面去,你倒好,一來就針對你大嫂,她又是個護著自家親娘的,這可不久吵起來了嗎?」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吵起來了,娘您不是也幫著我了嗎?」
  老太太像是被噎了一下:「你是我閨女,我不幫著你,難不成還看著你被寧念之擠兌?你這死丫頭,現在怎麼這麼是非不分的?我一片好心為了誰?」
  寧霏趕緊撒嬌:「我知道娘親是為我好,可是娘,我真是和寧念之那丫頭八字不合,讓我去討好她,還不如讓我讓我死了算了!」
  老太太斥責一聲:「胡說什麼呢,你多大的人了,說話還這樣毫無遮攔的!」
  寧霏又說道:「娘,不過是個姻緣簽,誰知道准不准呢……」沒等寧霏說完,老太太就說道:「白馬寺的姻緣簽最是出名了,肯定准的!再說,寧念之這丫頭的身份,也是夠得上的,又和太子同齡,這事兒肯定是十成十的。」
  「娘,就算這簽是准的,可也不是上上籤啊,不過一個中平簽,還得有貴人相助才行,若是沒有貴人,她寧念之就什麼都不是!」寧霏不屑的說道:「我看啊,這籤文裡面的意思,最重要的就是那個貴人,只要遇上貴人,哪怕不是寧念之,說不定,也能成為人上人!」
  老太太有些遲疑:「當真這樣?」
  「娘,肯定是這樣!娘,我有個好主意,你看啊,念之和寶珠差不多大,寶珠可也和太子年齡相當啊,寶珠還是你親孫女呢,和念之比起來,是不是和咱們更親?」
  寧霏聲音帶著幾分興奮:「若是將人換成寶珠,將來,咱們寶珠就能當皇后!下一個小太子,說不定就是咱們寶珠生的了,再過幾十年,咱們家也是皇親國戚了!」
  老太太啊了一聲,有些顫巍巍的問道:「那我就是將來皇后的祖母了?那寶珠當了皇后,霄兒就是皇后的親爹了,是不是,也能被封個承恩公什麼的?」
  說的太興奮,聲音都帶了幾分急促,寧念之聽的挺好笑,這母女倆真以為皇宮是她們兩個開的,太子妃的人選是他們兩個決定的嗎?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不過,上次娘親給自己求的姻緣簽倒是挺有意思的,遇上貴人就能當人上人?遇不上貴人的話是個什麼結果?
  能被稱為貴人的,不光是能幫助自己的,還在那個貴字上面,現在她身邊,能稱得上貴的,其實不少啊。自己要不要留意一下,趁著貴人沒露面,先將人給解決了?
  當太子妃什麼的,誰願意誰去唄,反正自己是不願意的。女人多了就是麻煩,她這輩子,可是只想過簡簡單單開開心心的日子的,可不是為了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囚籠裡的。
  老太太還是有些猶豫,寧念之這邊卻有些困了,要是還說不到重點上,她就要睡覺了!寧霏這次回來,肯定不光是因為一個姻緣簽的事情,否則,剛才也不會鬧事兒了。
  就是為了逼著老太太換人,也不用那麼鬧。
  可仔細聽了一會兒,老太太和寧霏還是在說未來太子妃的事情,娘兒倆已經暢想到,將來寶珠真的當了太子妃,寧霄會不會陞官什麼的。
  寧念之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些鬱悶,回頭是不是得提點寶珠一下呢?就寶珠那性子,可真不適合當太子妃,說不定進宮沒兩天就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寧霏果然還是老性子,為了自己,就連親生的侄女兒都能算計。
  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寧念之東想想西想想,索性收拾心神,將那些聲音從耳邊趕走,然後沉下心睡覺去了。反正,就寧霏也翻不出什麼大浪花來,自己接下來只要再留意一些就好了,沒必要時時刻刻的聽著那邊的動靜,太累人了。
  
  第82章
  
  寧霏果然是個忍耐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寧念之去給馬欣榮請安,馬欣榮就有些無奈的說道:「老太太剛才讓人來說了,早飯都到她那邊用,你要不要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寧念之搖頭:「點心太干了,不如娘讓人準備些包子蒸餃什麼的,萬一祖母那邊沒吃好,我可以帶到學院去,趁著休息的時候吃兩口,也省得餓肚子了。」
  馬欣榮忙應了下來,一邊讓馬嬤嬤到廚房說一聲,一邊領了寧念之他們兄妹三個去老太太的院子裡。
  沒吃早飯呢,寧霏就開始了:「念之,聽說,你過兩天要和四公主比試騎射功夫?」
  老太太是半點兒不知道這事兒,馬欣榮是沒將這事兒當成什麼大事兒,不過是小孩子私下裡比試,只要沒人受傷沒出人命,都不算是大事兒。
  聽了寧霏的話,老太太臉色立即就變了:「什麼!你要和四公主比試!什麼時候的事情,你怎麼這麼大膽,竟然竟然敢惹上四公主!哎呦喂,你簡直就是咱們家的災星!四公主是什麼人,那是金枝玉葉,你憑什麼和四公主比試!」
  馬欣榮就忍不住皺眉了:「娘,你……」
  老太太瞪過來:「怎麼,你又想和我頂嘴?難道我說錯了不成?四公主那是什麼身份?念之之前在家的時候還算是聽話,這一去了太學,才去了幾天,竟是惹下這樣的禍事來!依我看,這太學也不必去了!還是趕緊回來吧!「「祖母您不用擔心,四公主金枝玉葉,可不像是您想的那麼小心眼,既然四公主已經答應和我比試一下了,就是輸了,四公主也不會計較的,倒是您這樣,將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去太學,怕是才會讓四公主生氣呢。「寧念之笑著說道:「小姑姑就是為了說這事兒的?那真是讓小姑姑操心了,不過呢,這事兒我爹也知道,並沒有說什麼,小姑姑現在懷著孕呢,還是不要太關注別的事情了,專心養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寧霏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有空關心你?要不是這事兒會連累到我,我才不管你和誰比試呢,哪怕你膽大包天的想要和皇后娘娘比試,我也絕不會說什麼的。「馬欣榮按下自己心裡的怒氣,深吸一口氣:「不知道念之這事兒,是怎麼連累到小姑子了?小姑子昨兒還說,就算自己嫁人了,也還是寧家的人,既然咱們是自家人,小姑子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斥責念之連累到你,是不是有些分的太清楚了?不如咱們去問問爹爹,小姑子這樣,到底是不是真將咱們當一家人了?」
  寧霏嗤了一聲:「你別將我爹當成你的擋箭牌,真以為我怕你?我告訴你寧念之,你和四公主的比試,絕對不許贏知道嗎?定要不著痕跡的輸給四公主才行,知道嗎?」
  寧念之眨眨眼:「小姑姑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小姑姑是瞧不起四公主,覺得四公主一定會輸,所以才來找我的嗎?不知道你來這兒警告我這事兒,四公主自己知不知道。「寧霏臉色立即變了變:「如此小事兒,自然不用說給四公主聽。我也是為你著想,四公主可是金枝玉葉,平日裡也很是討皇上的歡心,你若是贏了四公主,不光是四公主自己不高興,宮裡的德妃娘娘也不會高興,連帶著大皇子都不會高興……」
  寧念之臉色就變了變:「小姑姑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要是我沒記錯,寧王世子的親弟弟,現在是跟在太子身邊當伴讀的吧?你這樣幫著大皇子,不知道寧王世子知不知道。」
  寧霏皺眉:「你個小丫頭知道什麼,就算是……」頓了頓,又撇嘴:「真以為誰都會將這樣的事情掛在嘴邊?我也勸你,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就能對朝堂上的事情指手畫腳,這些事情不該是你說的,也不知道大嫂平日裡是怎麼教的,這樣大事兒,竟敢讓個小孩子隨意插嘴!」
  寧念之有些不耐煩:「小姑姑還有別的事情嗎?若是沒有,我還急著上學去呢,萬一去的晚了,可不光是我一個人丟人。」
  寧寶珠趕緊點頭:「對對對,我和大姐還要去上學呢,小姑姑你有什麼事情,回頭再說吧,快,大姐,要遲到了,咱們快點兒。」
  說完,拽著寧念之就出了院子,姐妹兩個飛快的上了馬車,寧寶珠才拍拍胸口:「總算是出來了,我覺得吧,小姑姑一回來,咱們家就弄的跟個牢獄一樣,我總是想逃出來,要不然,下午放學咱們別回來了,去大哥家吃飯吧?小姑姑在,搞的我連飯都吃不好。」
  昨兒晚上吵吵鬧鬧,雖然有老爺子壓下去了,但大傢伙兒心情都不好,寧寶珠也不好意思敞開了肚子吃。今兒一早寧霏又要說這個說那個,寧寶珠也才剛吃了兩口飯,都沒吃飽呢。
  寧念之忍不住笑,伸手將茶几上的食盒打開,是馬嬤嬤之前放上來的,裡面的東西都是廚房剛做好的,熱乎乎的,這會兒正好入口。
  寧寶珠伸手捏了個包子,一個下肚,這才舒展了一下身子:「果然早飯還是要吃飽才好啊,剛才我沒吃飽,都覺得要暴躁的想跳起來咬人了,也不知道小姑姑這次會住幾天。」
  「不過,小姑姑的消息也太落後了,你和四公主比試的事情,我估計著,現在半個京城都已經知道了,小姑姑卻這時候才知道,也未免有些太晚了。」雖說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但有孩子在太學的,回家一說,基本上家裡的長輩們都是要知道的。
  寧王府也還有人在太學唸書呢,不可能是半點兒消息都沒收到。
  寧念之琢磨了一下,要麼是寧霏不關係外面的事情不願意去打聽,要麼就是寧王妃斷了寧霏對外面消息的掌控,反正不管哪一個,都寧念之來說都沒關係。
  「大姐,你受委屈了。「寧寶珠自己嘀咕了一陣兒,伸手捏著寧念之的手腕,一臉的同情:「小姑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都不太喜歡你,我感覺啊,小姑姑肯定是嫉妒你,所以,你也將小姑姑的話放在心裡,你看你比小姑姑長的好看,你比小姑姑有錢,你學業也比小姑姑好,你超出她太多了,所以,你不用和她計較的。」
  寧念之被這丫頭逗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這還用你說,就是礙於輩分,我也不會和她計較的,哎,也不知道小姑姑這次會在咱們家住多久,以前呢,大約是習慣了,天天相處也沒不覺得她多煩人,但是現在好不容易清淨下來了,她又回來吵吵,感覺腦袋都快炸了。」
  寧寶珠也歎氣,她更為難呢,一邊是特別特別要好的姐姐,一邊是親祖母,雖然知道是老太太糊塗,小姑姑不講理,但也真不好直接和祖母對上啊。
  姐妹倆到了學院,還是和往常一樣,沒幾個人過來和她們打招呼。正好呢,也快到了考試的時候,寧念之姐妹倆也不將這事兒放在心上,該自己看書就看書,該吃飯就吃飯,半點兒不受影響。
  在學院呆一天,寧寶珠就又問道:「大姐,你想好了沒有?要不然,咱們就真的去大哥家吃飯?」
  「今兒沒打招呼,不好直接過去,明兒再說吧。」寧念之有些含糊的說道,自家爹娘那裡還沒解開誤會呢,這一過去,那夫妻倆不知道又要想些什麼了。
  於是,還是回自己家。
  晚飯照舊是在老太太那兒吃,寧霏大約是知道強硬對寧念之不管用了,又改走苦口婆心的道路,吃飯前就開始嘮叨:「你想想,四公主身嬌肉貴,萬一你們比試的時候出點兒什麼事情,四公主受傷了,這事兒是不是就得栽在你頭上?你無緣無故的,為什麼要去挑戰四公主?」
  「你自己倒是不怕,你有膽子,但是,咱們家不光只有你一個人。四公主的親哥哥最是個護短的,他萬一要在朝堂上找你爹的麻煩呢?你總得為你爹你叔叔著想一下是不是?」
  「今兒你在學院挑戰了四公主,明兒說不定就要有人挑戰一下你大哥和你弟弟了,你捨得你的兄弟們,因為你,被大皇子的人痛揍嗎?他們若是受欺負了,你心疼不心疼?」
  「你要是贏了,四公主心裡能高興?她不高興的話,你以為逢年過節的,進宮的時候能躲開她和德妃還有大皇子妃嗎?她們肯定會給你小鞋穿的!」
  但寧霏本身也不是那種溫柔的人,這種苦口婆心維持了一會兒,就有些撐不住了,橫眉豎眼:「我說了這麼半天,你到底是聽見了還是沒有?不要裝死人,趕緊的給我應一聲。」
  寧念之抬頭看看她,又看看窗口的沙漏:「這個時候了,祖父和爹爹是不是也該回來吃飯了?」
  寧霏氣的鼻子都想噴出來氣了:「你別以為你說你祖父了,我就怕了你了!我可告訴你,這事兒你必須聽我的,等那天要比試的時候,你一定不能贏了四公主!」
  老爺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什麼不能贏了四公主?念之要和四公主比試什麼?」
  「爹,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兒,念之這丫頭,被咱們慣壞了,一點兒小虧都不吃,她剛去太學那會兒,因著和四公主有了些小爭吵,大約是四公主的仰慕者吧,將念之的馬車弄壞了,想要捉弄念之一番,要不是東良去的及時,這姐妹倆坐馬車走到一半怕是就要摔下來了。」
  寧震笑瞇瞇的給老爺子解釋:「念之記仇,第二天就給四公主下了戰帖,賭注就是念之贏了,四公主以後不能再找念之的麻煩,四公主若是贏了,念之要答應四公主的幾個條件,任由四公主差遣。」
  老爺子哈哈大笑,伸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好,我寧家的女孩子,就是要有幾分志氣,定的是什麼時候比試?要不要祖父去給你打打氣?」
  「不用了祖父,在太學裡面呢,祖父您進不去。」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伸手比劃了一下:「我的功夫可是祖父親自指點過的,定不會讓祖父丟臉的。」
  「好,念之要是贏了,祖父這裡還有好寶貝送給你。」老爺子笑著說道,半點兒不覺得自家孫女去挑戰四公主有什麼不妥當的,寧霏氣的鼻子都要歪了:「爹!你怎麼能這樣教念之,那可是四公主,金枝玉葉!萬一比試的時候出點兒什麼事情,就十個念之都沒辦法賠!」
  寧老爺子皺眉看寧霏:「那你什麼意思?就讓念之認輸?」
  「爹,我的意思是,讓念之偷偷的輸給四公主,這樣定能保住四公主的面子。」寧霏忙說道,老爺子更不高興了:「四公主的面子確實是保住了,但念之的面子呢?任由四公主差遣,難不成還是什麼好事兒?」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都是念之,要不是她之前自作主張,非得挑戰四公主,也不會有今天這事兒了。」寧霏嘟囔道,又想勸老爺子,老爺子擺擺手:「快行了吧,我知道你意思,不就是擔心念之會惹怒四公主嗎?不過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的事情,這大人一插手,事情可就變了味兒了,你在這兒瞎咋呼,可見大皇子那邊派人來問話了?你以後也是要當娘的人了,別什麼事情都壓不住,畏畏縮縮的像是什麼樣子!」
  寧霏著急,她不瞭解老太爺的心思,老太爺也搞不懂不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怎麼一個個跟要得罪了皇上一樣。寧念之抓到了靠山,吃飯的時候就很是討好老爺子,專門給老爺子夾他喜歡吃的,逗的老爺子笑呵呵的。
  吃完飯,寧念之也不多停留,趕緊的跟著馬欣榮回去,生怕被寧霏抓住,又是一頓嘮叨,雖然不疼不癢的,但總是這樣被念叨,也很是煩人的。
  只是,剛走出老太太的院子,就聽見寧霏說道:「娘,既然寧念之這樣油鹽不進,我看,咱們也不用念著什麼親情了,回頭想個法子,讓念之將這東西吃了,比試的時候,讓她出一些差池,讓四公主贏了才行。」
  老太太有些猶豫:「這東西對身子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不會,就是讓人稍微迷糊一些,會犯困。」寧霏忙說道:「雖說念之和我不親,也總是將我的一番好心當成驢肝肺,但我也不會害了她,只要回來睡一覺,這東西就沒用了。」
  「那大夫能查得出來?」老太太忙問道:「念之的身子一向很好,若是忽然犯困,你大嫂又一向是個多心的人,怕是會找人給念之把脈。」
  「不會,這東西又不是。」寧霏笑著說道:「就是太醫都看不出來的,也不會對人有什麼壞處,娘你就放心吧,只要讓念之輸給四公主就好了。」
  沉默了一會兒,老太太歎氣:「你說,念之這脾氣,怎麼就這麼沖呢?不過些許小事兒,竟是敢給四公主下戰帖!定是老大家的帶壞了念之,當年她也是膽大包天,竟敢獨自帶著孩子去白水城!念之定是像了她了!」
  「娘,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大哥將大嫂和念之疼的跟眼珠子一樣,你要是說兩句,大哥還以為咱們要害他媳婦兒和閨女呢,這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幸好娘你還有我和二哥。」
  寧念之微微皺眉,讓人犯困迷糊的東西,那能是什麼?她就不信這世上還有這樣的藥材,竟還是對身體沒什麼傷害的,要真有那麼好的藥,索性也別徵兵了,派人去草原上撒一把,然後直接拎刀子上去收割人頭就可以了。
  不光是戰場上,還有別處也能用。但自己活了兩輩子,卻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一種東西,對身體無害,開玩笑呢吧?僅僅是迷糊一會兒嗎?
  寧念之摸摸下巴,現在呢,兩個選擇,一個是將計就計,將寧霏給逮出來,臊她一臊,看她下次還有臉回來沒,就算回來,看她還有臉敢為難自己和娘親不。
  但這樣做有風險,就是一不小心中招,萬一真喝下去一星半點兒,輸了比試,有些不太好看,得不償失。
  另外一個選擇呢,就是暫且避出來,等比試完了再說。也就是說,她先住到原家去,但這個,估計爹娘是不會答應的。所以,要選擇第一個?
  但太醫檢查不出來……寧念之有些猶豫,也不知道藥效到底如何,自己到時候裝一下,萬一不成功,說不定要被老太太和寧霏倒打一耙的。
  再倒霉點兒,說不定就給了老太太和寧霏借口,說自己身體不怎麼好,萬一比試的時候暈倒了什麼的。祖父和爹爹是不太在意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但若是關係到自己的身體,定是會同意老太太的話,九成九的可能,就不會同意自己去參加什麼比試了。
  至於娘親,那更是,沒什麼比自己閨女的身子更重要的。
  撒嬌耍賴,到時候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寧念之一邊想一邊溜溜躂達的回自己的院子,有些可惜自己怎麼沒有透視眼,要不然,就能直接看看寧霏準備給她吃的是什麼了。但這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老天爺已經給她太多好處了,人啊,要學會惜福。
  她這輩子,已經足夠幸運了,不管是祖父的活著,還是爹爹的活著,還是娘親現在的活氣,都是上輩子她求而不得的東西,哪怕,老天爺這會兒要收回她過人的耳力,過人的視力,她也只有感謝老天爺能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萬萬不能人心不足,有了這些,還奢望更多。
  思緒一下子拐彎了,從怎麼應對寧霏,變成了怎麼感謝老天爺。睡不著,索性就起來抄寫佛經了,後天下午就要比試了,但願能贏。
  第二天,寧念之迷迷糊糊的醒來,兩個丫鬟忙過來伺候她洗臉穿衣。這邊剛漱了口,就有個小丫鬟拎著茶壺過來,笑嘻嘻的說道:「姑娘起來了?奴婢一大早從廚房拎回來的熱水,這會兒正好能喝,姑娘要不要先潤潤?」
  寧念之點頭,那小丫鬟忙端了茶杯過來,寧念之沒急著喝,而是打量那小丫鬟:「今兒怎麼是你拎的茶壺過來」
  「本來是映雪姐姐去拎的,但是映雪姐姐剛出門,忽然崴了腳,看見奴婢在門口站著,就讓奴婢過去了。」小丫鬟乖乖巧巧的說道,寧念之點點頭,老太太出手挺快啊,昨兒寧霏剛提出來,今兒老太太就將事情辦成了。
  若不是自己早早聽見了,怕是真不會提防。因為這府裡,沒人和寧念之有什麼利益糾紛,大房更是就只這麼一個女孩子,二房的爭鬥也波及不到這兒,所以寧念之平時也不怎麼提防。
  「賞你了。」寧念之隨意的將茶杯遞回去,那小丫頭眨眨眼,接了那茶杯,有些不太明白,但小丫鬟規矩學的好,也不敢多問,就又拎著茶壺出去了。
  「姑娘今兒不想喝白開水?」聽雪好奇的問道,寧念之打個呵欠:「就是不太想喝了,咱們院子裡不是有爐子嗎?回頭我要喝的茶水,就在咱們自己院子裡燒吧。」
  聽雪驚了一下,但見寧念之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和以往一樣,就又放了心,飛快的將寧念之的頭髮綁好,然後帶上首飾:「姑娘,妥當了,您看看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奴婢好給再弄一下。」
  「沒,聽雪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禍害不能留啊,留來留去怕是自己要吃虧啊,就是不吃虧,也挺噁心的,所以還是趁早收拾了好。
  
  第83章
  
  到了榮華堂,看寧霏已經過來了,寧念之就笑瞇瞇的問道:「小姑姑今兒起的挺早,可是有什麼事情要辦?」
  寧霏搖搖頭,細細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著精神倒是挺好的,昨兒睡的挺好?」
  「是挺好,不過說起來挺奇怪,今兒早上我院子裡的人去給我打的水,回來我聞著竟然有一股怪味道,我還以為是被人放了什麼東西,一口都沒敢喝呢,平日裡起床後就是喝一杯水,今兒沒得喝,現在還有些口渴不舒服呢,祖母,你這裡要是有好茶,不如賞我一杯?」寧念之一邊說,一邊轉頭看老太太。
  老太太是沒做過這樣的事情的,她雖然偶爾也恨不得沒有寧震,但一來寧震是帶在老爺子身邊養著的,她也不能動手。二來,她也沒那個膽子,更沒有什麼東西去動手。
  寧霏就不一樣了,自打去寧王府開了眼界,這膽子就一天比一天大了。這會兒聽見寧念之的話,老太太臉上有些不自在,但寧霏臉上,可就半點兒不露了,還笑著說道:「你倒是會找人要,你祖母這裡的東西,可不就是最好的嗎?只是,大早上喝茶,你也喝得下去?」
  雖然是這樣說的,但還是伸手叫了個丫鬟,讓人去端了一杯茶過來,寧霏還要假惺惺的關心到:「小孩子家家的,喝那些個碧螺春什麼的,對身子不好,太寒了些,就這個蜂蜜水,對身體挺好的,你且喝一杯吧。」
  寧念之端著杯子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皺眉:「怎麼還是一股子怪味來著?」
  「哪兒來的怪味,你是不是聞錯了?」寧霏挑眉,湊過去聞了聞,皺眉:「你肯定聞錯了,要是不想喝就別喝,別弄的像是我們要害你一樣,這水杯裡還能放點兒進去不成?你要是不信,這水就給了寶珠喝吧,也免得浪費了我一番的心意。」
  寧寶珠在一邊安安靜靜的坐著,忽然被提及,還有些茫然:「啊,什麼?」
  「你來聞聞,這水是不是有一股怪味兒?」寧念之招手讓寧寶珠過來,寧寶珠皺著鼻子聞了半天,傻笑:「我沒聞出來,早上起的太早了,現在還有些迷瞪吧,不過,你鼻子一向靈敏,要是覺得不好喝,就別喝了。」
  馬欣榮也點頭說道:「放下吧,別喝了,一會兒多喝些粥,還能養胃呢。小姑子這兩天住的怎麼樣?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只管來找我,吃的用的,都可以來找我。」
  寧霏撇撇嘴:「我自然之道這個,行了行了,不愛喝就別喝了,難得好心一次,竟還要被人懷疑,我看啊,你們娘兒倆還是不希望我回來,要不是我娘在這兒,誰稀罕來啊。」
  說哇,轉頭看老太太:「娘,得空了,不如你跟著我去王府住一段時間?」
  老太太趕緊擺手:「這會兒不好去,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看情況再說,時候不早了,趕緊的讓人擺膳吧,念之和寶珠不是還要去上學的嗎?別耽誤了時間,早上讓人準備了你們各自喜歡的粥,一會兒都多喝一些。」
  說著話,眾人轉身往桌邊走。
  寧念之笑了笑,端著茶杯一飲而盡,然後,直接摔在椅子上暈過去了。她之前是想著摔在地上的,但天氣暖和了,地上連個毯子都沒鋪,就那青石磚,一頭栽下去,指不定腦袋就要受罪了,所以,思來想去,還是靠在椅子上最方便。
  馬欣榮立馬就驚了:「念之?念之你怎麼了?快,請大夫!」一邊說,一邊抬手使勁掐寧念之的人中,掐的寧念之都快忍不住了,也幸好馬欣榮心疼閨女,生怕將人中給掐破了,看人不醒就收手了。
  「這是怎麼回事兒?」老太太也一臉的驚慌,趁著馬欣榮不注意,掐了一把寧霏:「你不是說,這東西只會讓人犯困的嗎?念之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兒?」
  寧霏也不知道,皺眉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喝的太多了,所以睡過去了?」
  「睡過去會叫不醒嗎?」老太太有些著急了,寧念之可是大房唯一的女兒,以寧震和馬欣榮疼愛女兒的性子,萬一這事兒,要是被這夫妻倆查出來點兒什麼,那她和寧霏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寧霏看老太太驚慌,抬手按住老太太的胳膊:「娘,咱們不能自露馬腳,這事兒和咱們沒關係,是念之身體太差了,所以才會忽然暈倒的,和咱們半點兒關係也沒有。」
  一連說了三遍,老太太才算是鎮定下來,事情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寧念之都已經暈過去了,再去懊悔已經沒用了,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將事情和自己撇開,怎麼讓結果和自己打算的一樣。
  想著,老太太就沉聲說道:「老大家的,你們是怎麼照看孩子的?念之明兒就要和四公主比試了,今兒忽然鬧這麼一出,不知道的,該說咱們家輸不起了!」
  寧霏也幫腔:「大嫂,是不是念之想著明兒要和四公主比試,這兩天就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身子跟著變差了?你們平日裡都不關心念之的嗎?早知道,你們好好安慰她一下,開解一番,說不定就沒今兒這事兒了。」
  馬欣榮只顧著寧念之呢,半點兒不想搭理這娘兒倆,二夫人在一邊扯寧寶珠:「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去太學,要不然遲到了,先生就會責罰你的,你們後天不也要考試了嗎?成績不好給我丟人了,看我不打你!」
  「娘,我擔心大姐,你讓人去太學說一聲,就說大姐生病了,我忙著照顧大姐……」寧寶珠扒著椅子不願意走,二夫人使勁戳她腦袋:「你照顧?咱們家是沒有丫鬟還是沒有婆子?讓你一個小姑娘來照顧?趕緊的,你自己去學院,和先生說一聲,就說你大姐忽然生病了,這兩天怕是不好去學院了。」
  「不行,我得等大姐醒過來,親自說明兒不去了,我才能給先生告假。」寧寶珠寧死不撒手,轉頭看二夫人:「娘,你就派人去太學說一聲吧,我今兒就是去了,肯定也不能安心唸書的,你就讓我在這兒等著吧。」
  「姑奶奶,您拿那杯子做什麼?」眾人正在扯皮,唐嬤嬤忽然問道,瞬間全屋子的人都將視線放在了寧霏身上,寧霏手裡拿著的,可不就是寧念之剛才喝水的杯子嗎?
  唐嬤嬤上前,伸手:「姑奶奶,剛才我們家姑娘喝水之前,可是說了這水有味道的,這一屋子的人,也只有我們家姑娘喝了這一杯水,所以,這杯子,不能丟。」
  馬欣榮看著寧霏的眼神也有些不對勁兒,再看看老太太,咬牙切齒:「不管今兒念之有沒有事兒,寧霏,你一會兒趕緊滾回寧王府去,我們家不歡迎你,只要我還是寧家的當家主母,你以後,就休想再踏進我們寧家的大門!」
  寧霏頓時炸了:「娘,你看看她說的什麼話!這寧家還不是寧震的!我爹還活的好好的,你一個嫁進來的人,有什麼資格讓我滾出去?依我看,該滾出去的,應該是你才對!馬欣榮,你才應該趕緊滾蛋!」
  馬欣榮這會兒也不屑和她進行口舌之爭,直接叫了自己身邊的嬤嬤:「去將姑奶奶的房間先圍起來,不許人進去,等大夫過來給念之看看,若是……」
  看一眼寧霏,沒再繼續說下去,又叫了丫鬟,兩個人合力將寧念之給抱起來,去了隔壁的暖房,暫時安置在軟榻上。
  「快,大夫來了。」馬嬤嬤急慌慌的進來,後面跟著氣喘吁吁的大夫,沒等那大夫給眾人行禮,馬欣榮就說道:「先別急著行禮了,快過來給我看看,我們家姑娘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好端端的,就忽然暈過去了?」
  大夫喘了一口氣,平息了一下氣息,這才上前把脈,然後,微微皺眉。他這一皺眉,馬欣榮更心慌了,抬手捂著胸口,就有些快喘不上氣了。馬嬤嬤趕緊在一邊給她順氣:「夫人,放鬆放鬆,大夫還沒說呢,咱們姑娘可是福星,福大命大,絕不會有事兒的人。」
  馬欣榮也想起來了,忙點頭:「對對對,咱們家念之是福星,定不會有事兒的!」
  但大夫一直不說話,馬欣榮就是著急,也不敢隨意再問了。好半天,那大夫才動了動,馬欣榮剛要張口,就見那大夫換了個姿勢,繼續把脈,馬欣榮皺皺眉,又忍住了。
  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那大夫才皺眉:「從脈象來看,姑娘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睡過去了。」
  馬欣榮有些怒:「睡過去了怎麼會叫不醒?你看看,人中都掐成這個樣子了,人都沒有醒過來,怎麼就是睡過去了?你到底會不會看病?」
  大夫不敢出聲,再次把脈。又是過了好大一會兒,有些羞愧的起身:「老朽才疏學淺,真沒看出來姑娘是生了什麼病,脈象上什麼都不顯,夫人能否詳細說說,姑娘可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者,可曾接觸了什麼?」
  旁邊唐嬤嬤遞上一個茶杯,馬欣榮忙將早上的事情說了一下:「大夫看看,可是這杯水的問題?水裡,是不是放了什麼之類的?讓人看不出來的那種?」
  
  第84章
  
  老太太身子都有些僵硬,寧霏雖然還是不急不忙的樣子,但眼神卻時不時的從大夫那拿著杯子的手上劃過。二夫人跟在後面,將這兩個人的眼神動作一一看在眼裡,再看看軟榻上躺著的寧念之,嘴角就忍不住彎了彎,老天爺可是有眼啊,要是大房能和老太太鬥個兩敗俱傷,這府裡,能出頭的不就剩下二房了嗎?
  寧念之若是出事兒,自家的寶珠,就是國公府唯一的嫡女了。
  「這水杯裡,老朽只能看出來確實是放了東西,但到底是放了什麼,老朽卻是看不出來的,老朽慚愧,才疏學淺,沒辦法救治令千金,還請夫人另請高明吧。」大夫看了半天,面帶愧色的放下了茶杯,拱手行禮,往後退了幾步。
  馬欣榮不是那種遷怒人的性子,只擺擺手讓馬嬤嬤將人送出去,另外派出來兩隊人,一邊去請太醫,一邊去找老太爺過來,早先老太爺將爵位傳給了寧震,自己無事一身輕,就不用上早朝,但早膳也不過來和老太太一起用,而是自己在前面書房,用了早膳就會出門逛逛什麼的。
  所以沒多久,老太爺就過來了。馬欣榮沒心情,唐嬤嬤就代勞,將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完全按照事實來,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少說一個字,語氣也是不偏不倚的。
  但越是這樣,越是顯得寧霏和老太太不是無辜的。寧霏以前最是不喜歡寧念之,怎麼可能會好心的讓人給寧念之端一杯茶過來,竟然還貼心的想到應該喝蜂蜜水!
  「老大家的,咱們家的廚房,可不是誰想進去就能進去的。」老太爺沒先問寧霏,而是直接看馬欣榮:「不管是誰,敢做出謀害主子的事情來,咱們家都是不能放過的。」
  馬欣榮愣了一下,之前是寧念之忽然暈倒,她沒想起來,這會兒被老爺子提醒了才想起來的。早上念之說,丫鬟去廚房拎回來的水也有問題,那麼,一早,寧霏就已經派人動手了。只是沒成功,這才在老太太的院子裡又動了一次手。
  太醫還沒來,馬欣榮守著寧念之也是心焦,轉頭就喊了唐嬤嬤:「嬤嬤,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了,萬不能放過謀害主子的人,不管是誰,只要有嫌棄,你通通都將人給帶過來!」
  唐嬤嬤得了命令,立即去辦。老爺子的視線從老太太身上掃過,多年夫妻,老太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老爺子都知道是什麼意思,這會兒,怕是有些心虛了。
  老爺子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憤怒有,痛恨有,但也有些茫然,怎麼老了老了,家裡還要出這種事情!記得寧霏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她就算有些小心眼,就算是會嫉妒侄女兒,卻也不會動手做什麼事情,怎麼這才出嫁不到一年,回來就敢直接對侄女兒動手了呢?
  到底是寧霏本性就狠毒,以前只是沒逮到機會,還是寧王府將人給帶壞的?
  「你現在老老實實的交代,我還能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饒你一命。」老爺子看著寧霏,沉聲說道,老太太立馬撲過來:「老爺子,你不能這樣,只憑著老大家的一句話,你就懷疑咱們女兒,你是不是太武斷了?霏兒可還懷著孩子呢,你這樣,就不怕她傷心?這事兒和霏兒沒有關係!無緣無語的,霏兒為什麼要對念之動手?念之若是死了,對霏兒又有什麼好處?」
  老太太急慌慌的說道:「再說,就是大夫都說了,念之只是睡過去了,說不定,就是這兩天沒睡好,所以才忽然暈過去的,只要等睡醒就沒事兒了,和霏兒是半點兒關係都沒有的!你不能冤枉霏兒!」
  寧霏也擦眼淚:「爹,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能不知道嗎?我知道我性子不好,可以前,爹也沒教過我啊。」寧霏可憐巴巴的哭訴:「可我就是再怎麼不喜歡寧念之,我也不會希望她死掉的,更加不會出手讓她出事兒的,難道在爹的心裡,我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毒婦嗎?」
  二夫人在一邊假惺惺的說道:「爹,這事兒吧,可真得好好查查,今兒是念之,明兒說不定就是誰了,若只是一個看不順眼,就要讓人死掉,說不定哪天,咱們家的人就要死光光了!「說著,掰著手指數:「頭一個是念之,接下來說不定就是我們家寶珠,女孩子都沒了,就要輪到男孩子了,安成,安和,安越,咱們寧家,可就要斷子絕孫了!」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二夫人看一眼老太太,又補充道:「我瞧著這事兒,小姑子就是沒做,也說不定是知情人,要不然,今兒這杯水,怎麼沒讓寶珠喝,只讓念之一個人喝了呢?」
  又看馬欣榮:「大嫂也別傷心,你和大哥一向恩愛就是念之出事兒了,你們夫妻倆再努力努力,明年指不定還能再生一個……」
  話沒說話,就見馬欣榮身子晃了晃,往前栽下去。她一直守在寧念之身邊在,這一栽,就剛好砸在寧念之身上。寧念之本來就是撞暈,剛才正集中精神聽大傢伙兒說話呢,忽然被砸了一下,又一想,這位置,是自家娘親!
  瞬間,連昏迷都裝不下去了,一睜眼就趕緊坐起來了:「娘你怎麼了?」
  寧霏愣了一下,隨即就喊道:「爹,她一定是裝的!肯定是裝的!我就說,我和我娘什麼都沒做,她怎麼可能會出事兒,定是她看我不順眼,想方設法的想要趕我走,這才裝暈,想要栽贓陷害,想要污蔑我!那個大夫,說不定也是被大嫂買通了的!大嫂剛才還說,讓我滾出寧家,以後再也不能回寧家來呢。」
  老太太也使勁點頭:「對對對,肯定就是這樣,老大家的也太狠毒了,為了將霏兒趕走,竟然讓念之裝暈,也著實太狠心了些,老頭子,這事兒你可得為我們家霏兒出頭!霏兒就算是出嫁了,那也是咱們寧家的姑娘,老大家的敢這樣對小姑子,那要是咱們倆老了,上了年紀了,還不知道要怎麼折磨咱們老兩口呢。」
  寧念之有些無語,之前就想著,要是這事兒一個辦不好,就要被老太太和寧霏倒打一耙了,沒想到,還真被她們倒打回來了,娘親啊,你什麼時候暈倒不好,偏偏這會兒暈倒!
  我還等著你給我出頭呢,現在好了,咱們娘兒倆一起陷進去了!
  簡直想哭,寧念之一邊扶著馬欣榮,一臉著急,一邊帶著些迷茫:「怎麼回事兒?我娘怎麼了?我怎麼躺在這兒,出了什麼事情?老太太,小姑姑,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栽贓陷害?」
  「剛才你暈倒了,你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寧寶珠忙擠過來問道,寧念之眨眨眼:「我就記得,我喝完水之後,忽然身上就沒力氣了,然後聽見我娘叫了我一聲,再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爺子皺眉,一會兒寧念之暈倒,一會兒老大家的暈倒,這事兒看起來,還真像是老大家的自己計劃好的。可老大家的為人,應該不會搞鬼,念之這丫頭,雖然有些鬼精靈,但也不會做出陷害別人的事情來。
  而且,大夫是真說過,杯子裡有東西。只是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看不出來。
  再看看老太太,老爺子的眉頭皺的更狠了,那眼神是鬆了一口氣,又帶著些遺憾的吧?
  一時間,屋子裡除了寧寶珠的聲音,竟是沒人說話了,寧寶珠嘰嘰喳喳的給寧念之講她暈倒的事情:「就忽然叫不醒了,大伯娘掐你人中也沒能將你喊起來,你自己摸摸你鼻子下面,是不是還有一道掐痕啊,咦,看著就好疼的樣子。」
  說著,寧寶珠還哆嗦了一下,又猶猶豫豫的看馬欣榮:「你說,大伯娘為什麼會暈倒啊?是不是太著急了,你要是能早點兒醒過來就好了,大伯娘說不定就不會暈倒了。」
  寧念之看二夫人,自家娘親說不定就是被二夫人給氣暈的,但是,貌似以前,也沒見自家娘親這麼的經不住氣啊,誰都知道自打二房有庶子庶女出生,二夫人就整天都是陰陽怪氣的,自家娘親也應該是習慣了猜對。
  以前,二夫人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了,自家娘親可從來都是當她在放屁,從沒放在心裡的。或許,今兒是事情牽扯到自己,本來就有些著急,又氣又急,這才暈過去的?
  一邊想著,寧念之一邊翻身下床,還要做出氣力不足的樣子來,差點兒沒直接栽下床,幸好被寧寶珠給扶住了:「你要做什麼?」
  「先去看看我娘。」寧念之說道,旁邊的丫鬟早就將馬欣榮給扶到另一邊竹蓆上去了,馬欣榮臉色有些發白,呼吸倒還平穩,寧念之趴在旁邊喊了幾聲,然後,就見馬欣榮眼皮子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念之?你醒過來了?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寧念之愣了一下,隨即眼圈有些發紅。趕緊握了馬欣榮的手,扯出個笑容:「娘,我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兒,你看,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娘你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是不是哪兒疼?」
  馬欣榮眨眨眼,仔仔細細的看寧念之,確定她是真的沒事兒,這才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身上更沒勁兒了,躺著都不想動:「我沒事兒,就是有些乏,太醫請過來了嗎?」
  
  第85章
  
  太醫過來,馬欣榮堅持讓太醫先給寧念之把脈,寧念之則是堅持讓太醫先給馬欣榮把脈,還是老爺子發話了,兩個人才消停,馬欣榮乖乖的伸出胳膊,老太醫鬍子一翹一翹的,大約過了半盞茶時間就得出結論了:「恭喜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已經有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子了。」
  馬欣榮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念之都已經十一歲了,當年她生念之生的晚,二十來歲才得了這頭一胎,現在算起來,她也已經有三十多了,本以為,這段時間總是胸悶忍不住發火什麼的,應當是快絕經了,卻沒想到,臨了老了,竟還能再懷一胎!
  寧念之也震驚的合不攏嘴的,但想想平常爹娘在一起的黏糊勁兒,老夫老妻了,還總是親親密密的。自家爹娘的身子又一向好,再懷一胎,好像也不是什麼太讓人吃驚的事情。
  老爺子則是哈哈大笑,能有四個孫子已經是很好了,卻沒想到還能再多個嫡孫,就算不是孫子只是孫女兒,也是極好的。寧家就是人丁太單薄了,也是這些年皇上聖明,天下太平,所以寧家才能得緩口氣,就是要人丁越來越多才好。
  老太太則是有些不太高興,又瞪一眼二夫人,同樣是當媳婦兒,人家一個接一個的生,你這除了生了一雙兒女,還有什麼?連庶子庶女都養不好,整天裡只會拈酸吃醋,當年簡直是看走眼了。
  早知道馬欣榮這麼能生……哼哼,就是早知道,也決不能將這麼不孝敬長輩的人給聘進來!
  「真的,我真的要有弟弟了?」寧念之驚訝過後就是高興了,但又有些擔憂:「大夫,我娘這年紀,懷孕不要緊吧?她剛才暈倒了,可是有什麼不太對的地方?還有,我娘以後養胎,可是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畢竟,我娘這個年紀……」
  老太醫笑瞇瞇的搖頭:「並不要緊,你娘身體還算是不錯的,不過呢,到底是上了年紀,所以這一胎要好好養著,前三個月最好是靜養,也別勞心勞力,吃好喝好睡好就行,我瞧著她今兒是不是著急上火了?有點兒氣怒攻心的樣子,這樣可要不得,到底是上了年紀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急匆匆進門的寧震打斷了:「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小廝說是念之暈倒了?念之呢?念之怎麼樣?」
  看清楚屋子裡的清醒,又有點兒不解:「怎麼回事兒?到底是念之生病了,還是欣榮生病了?」
  「爹,我要有弟弟了!」寧念之撲過去抱著寧震的胳膊笑瞇瞇的說道:「太醫說,我娘懷孕了,我要有弟弟了,你又要有兒子了!」
  寧震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真的?我要有兒子了?」
  太醫只好再跟著點點頭,寧震搓著手,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只會傻笑,笑了一會兒,又想起來馬欣榮的年紀,趕緊的追問太醫,太醫無語,從頭開始,又將要注意的事情說了一遍兒:「最好是讓孕婦時刻保持好心情,要經常笑,不能生氣,不能傷心,畢竟她這個年紀了,情緒波動要是太大,就要傷身子了,這一傷身……」
  寧震急急忙忙的點頭,笑哈哈的一擺手,全府的下人,全得了三個月的賞錢。
  太醫摸摸鬍子:「剛才說,令千金也需要把脈?」
  寧震皺眉:「念之也生病了?對,剛才就是有人說念之生病了,快,大夫,我家念之到底是怎麼了?可要緊?」
  太醫伸手,寧念之一臉鎮定的伸出手,剛才那杯水,她可沒傻乎乎的喝下去,而是趁著大家都轉頭去往飯桌上去的時候,趁機給倒在茶几上的花瓶裡了,她動作快,又有唐嬤嬤給打掩護,一個看見的人都沒有。
  沒喝下水,太醫就算是醫術高超,也肯定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的吧?
  果然,太醫凝神把脈半天,換了兩個姿勢,都沒能看出來是什麼。寧念之忙送上茶杯,太醫小心的聞了聞,臉色就變了變,馬欣榮在一邊跟著著急:「太醫,到底是什麼東西?對我家念之的身體,可有什麼妨礙?」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裡面放了甜夢香,會讓人身體虛弱,沒什麼精神,整日裡犯困,若加上藥引,喝上兩三次,三五年後就……」老太醫沒繼續說下去,這種東西出現在內宅,又是出現在寧家大姑娘的水杯裡,用手指頭想都應該知道是寧家內宅的事情,嘖嘖,也不知道是哪個,竟然這麼忍心,寧家大姑娘這樣子,才十來歲吧?
  「可有解藥?」馬欣榮著急的問道,太醫點點頭:「這東西也不算是什麼稀罕東西,只是太過於陰險,所以前朝就被禁了。我開個方子,回頭讓大姑娘喝上一個月,到時候我再看看。」
  寧念之眨眨眼,這種東西居然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小姑姑不是說無色無味不會讓人查出來的嗎?騙人的啊?普通的大夫看不出來,太醫能看出來的?
  無色這一點兒不確定,但無味這一點兒,還算是過關的,至少,除了自己,沒別人能聞到了。
  太醫不想管別人家的後宅的事情,只說了茶杯裡的毒,順手開了安胎的方子和解毒的方子,就趕緊的拿著診金走人了。馬欣榮是懷了孕,寧震對待馬欣榮簡直就像是捧著琉璃,不敢輕了不敢重了,好言好語的將人勸回到明心堂歇著了。
  然後,就是處理寧念之中毒的事情來了。之前老太太和寧霏能辯解大半天,是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說這杯茶是有問題的,現在太醫已經診斷出來了,這杯茶又是寧霏讓人端出來的。
  再加上廚房拎回來的那一壺水,廚房人多眼雜,誰碰過大家都能指出來。
  老爺子和寧震親自過問,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嫌疑人已經被抓出來了。一個是老太太院子裡的嬤嬤,一大早去過廚房,說是要拎一壺水,然後,每個水壺都打開蓋子看了看。
  另一個是老太太院子裡的丫鬟,寧霏說要茶水,這丫鬟去倒的茶。
  到了這一步,幾乎已經能證明,後面的人就是老太太和寧霏了。雖說不是親娘,但到底是長輩,寧震就不好開口了,只看著老爺子,老爺子盯著老太太大半天,沉聲問道:「念之若是出事兒,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老爺子,你真冤枉我們了,這事兒真的和我和霏兒沒關係,真的,你冤枉我們了。」老太太翻來覆去的就這麼幾句話,老爺子皺眉:「你若是說了實話,我還可以看在寧霄一家子的份兒上,輕饒你這一次,但你若是不說實話,今兒這事兒,我必得給寧震一個交代的,明兒,我就派人送你去白馬寺住一段時間。」
  白馬寺這樣的地方,偶爾去看看風景吃點兒素齋什麼的,有遊玩的興致,能讓人開心放鬆一回。但若是長年累月的住在那地方,天天只能吃素,一睜眼就得聽和尚唸經,吃了飯沒事兒做,除了唸經還是唸經,這日子過的還有什麼意思?
  老太太雖然被喊一聲老太太,但她是繼室,到現在也不過是四十來歲,保養的好,臉上連點兒皺紋都少見,頭髮更是烏壓壓的,她這個年紀,哪兒能整天呆在寺院裡?
  寧霏是個火爆脾氣,將娘親被鎮住,立馬就不樂意了:「爹你憑什麼就認定是我和我娘做的?這丫鬟婆子說的又不一定是真的,說不定就是她們被人收買了,栽贓陷害我和我娘!這府裡,看我們娘兒倆不順眼的人那麼多,抓住機會讓我們娘兒倆吃虧也不是什麼想不到的事情!」
  說著,指二夫人:「說不定就是二嫂干的,二嫂也一向不喜歡念之,若是念之出了事兒,寶珠可就是國公府唯一的嫡女了,二嫂能得的好處也不少!還有,二嫂也不喜歡我和我娘,自從雲姨娘去了二嫂那裡,二嫂就看我和我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說不定就是她搞鬼!」
  本來還在看熱鬧,等著老太太和馬欣榮撕扯起來,她好從中漁翁得利的二夫人,瞬間就驚呆了,萬萬沒想到,這把火居然能燒到自己身上,看個熱鬧也有錯嗎?
  「小姑子你別血口噴人,就算是寧念之出事兒了,那我家寶珠也還是二房的女兒,和國公爺完全沒關係!我怎麼可能那麼傻,就為了一個唯一的嫡女的名頭,就出手害死了念之侄女兒?你當我和你一樣喪心病狂?」
  二夫人頓時怒了,這年頭,看個熱鬧也不能好好看了!
  「爹,大哥,我覺得這事兒一定是小姑子出的主意,然後讓娘親幫忙做的,你們也知道,娘親一向將小姑子當成眼珠子,小姑子要什麼,娘親就給什麼,昨兒小姑子還在說,要讓念之在明天和四公主的比試中認輸,念之脾氣倔,也沒答應,太醫不是說了嗎?那會讓人犯困瞌睡,明兒比試的時候,若是念之一個晃神,說不定就要輸了,我看,這才是小姑子的目的!」
  到了緊要關頭,二夫人忽然聰明起來了,伸手指寧霏:「咱們家可什麼能讓人身體虛弱,毫無知覺的死掉的陰損東西,小姑子一回來,這東西就冒出頭了,我就奇了怪了,這東西難不成是自己跑出來的?爹,大哥,這樣吧,我不做虧心事,我不怕鬼敲門,我願意讓人去我的院子裡搜,也讓人搜搜小姑子的屋子,小姑子不知道一次能不能成功,肯定不會只裝了那一次的,定然還有剩餘,從誰那兒搜出來的東西,就肯定是誰幹的事兒,小姑子,你敢不敢讓人去搜搜?」
  寧霏僵著臉斥責:「就算是搜出來,也有可能是別人為了栽贓陷害我給我放進去的!說起來,二嫂當了好幾年的家,這家裡的下人,也有不少是二嫂的心腹吧?二嫂想要讓他們幹件事兒,怕是沒人會拒絕吧?」
  老太太膽子小,在老爺子犀利的目光下,哆哆嗦嗦的不敢開口,寧霏和二夫人就在旁邊打嘴仗,寧震不出聲,寧念之和寧寶珠縮在一邊看,寧寶珠還要搖頭,壓低了聲音和寧念之說道:「大姐,你可要相信我娘,我娘是絕對沒膽子做這個事情的,她雖然有點兒糊塗吧,但也不是特別糊塗……」
  寧念之忍不住看看寧寶珠,這傻孩子,要是讓她知道雲姨娘是怎麼死的……好吧,雲姨娘是死有餘辜,生了兒子就以為這二房是她的天下了,竟然膽大包天的對主母下手,死了也活該。
  不過,寶珠說的也對,二嬸雖然敢對姨娘動手,但確實是沒膽子對大房動手的。
  「爹,你要相信我,這事兒絕不是我做的……」
  「爹,你別信她一面之詞,前兩天她剛回來就和念之母女倆吵了一架,咱們家就她最討厭大嫂母女了,肯定是她做的。」
  兩個人一人一句,吵的老爺子頭疼。老爺子氣的拍桌子:「都閉嘴吧!老二家的,你將念之和寶珠帶出去,怕是她們早飯也沒吃好,小孩子家家的,經不住餓,你領了人回去吃飯。」
  又看老太太:「你真以為我老了就糊塗了嗎?明天我送你去白馬寺,這天氣也暖和了,正好你在山上避避暑。」
  這才三月底,避暑都是六月份兒的事情,老爺子這話一說出來,老太太就傻掉了。老爺子直接看寧霏:「你,立即收拾東西,一會兒我就派人送你回寧王府,日後沒事兒,你就不用回來了。」
  寧霏臉色也變了變,她不是真的傻,她為什麼能嫁給寧王世子?就是因為身後站著的鎮國公府啊,要是以後不能回來,就等於是鎮國公府和她沒關係了,沒了娘家的支持,她以後還怎麼在寧王府站住腳跟?
  「老爺子,我錯了我錯了,我不去白馬寺。」老太太已經著急了,她是真心愛護閨女,到這會兒了也不將寧霏給供出來,只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我不知道那藥米分會讓人死掉,我只知道會讓念之沒精神,我是想著,她萬一贏了四公主,就等於得罪了四公主,我怕咱們家被人刁難,這才一時犯渾,做了這樣的事情,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老爺子,你別將送到白馬寺。」
  說著,又看寧震:「老大,我知道錯了,我給你賠罪,你看在我這些年,對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繞過我這一次,念之也不是沒事兒嗎?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開開恩,放過我這一次好不好?」
  說著,還要站起身給寧震行禮,寧震趕緊躲開,讓個長輩在給自己行禮,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知道念之受委屈了,回頭我給念之補償,我會對她加倍的好,這次你就原諒我好不好?」老太太也不敢強逼著寧震接受,只可憐巴巴的求情:「老爺子,你繞過我這一回吧,我這次真是太糊塗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不不,再也沒有下次了。」
  老爺子不搭理她,只看寧霏:「你還不去收拾東西?」
  寧霏趕緊跪下:「爹,這事兒都是我娘做的,我之前阻止過我娘,但是我娘非得要這麼做,我沒辦法,我不能違背我娘的意思,我……」
  老太太吃驚的看她,寧霏眼神帶著幾分祈求,無聲的喊了一聲娘。老太太閉閉眼,使勁點頭:「對,這事兒和霏兒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做出來的,我吃漿糊了,被迷住了心竅,這才一時做了錯事兒,和霏兒沒關係,老爺子你萬萬不能將霏兒送回去,你這一送,她回寧王府還能有什麼臉面?」
  寧念之跟著二夫人,站在門口偷聽,聽到這兒,就忍不住挑了挑嘴角,老太太一輩子最是護著這個閨女,連孫子孫女兒都比不上這閨女,到了老,卻是要為閨女背黑鍋,讓閨女狠咬了一口,也不知道這兒,老太太心裡是什麼感覺。
  寧寶珠扯著二夫人和寧念之的衣服:「娘,大姐,咱們不好這樣偷聽,趕緊的走吧,大姐,你身子怎麼樣、這會兒是不是還累的慌?那今兒能去學院嗎?明兒和四公主的比試怎麼辦?」
  二夫人有些幸災樂禍:「怎麼辦?只能認輸了唄,說不定,別人還要以為你是臨陣逃脫,不敢和四公主比試了,就找個借口說自己身子不舒服什麼的,再嚴重點兒,該要說你練當初的挑戰都是算計好的,就是為了踩著四公主往上爬呢。」
  寧寶珠忙制止:「娘!別亂說話!」
  二夫人戳戳她額頭:「死丫頭,和誰說話呢,竟然敢大小聲!」
  寧念之簡直無語,二嬸真是越來越糊塗了,不過,看在她生活不幸福,每天也就只能這麼陰陽怪氣的擠兌別人的份兒上,自己就別和她計較了。寧寶珠倒是著急,皺眉問道:「剛才竟是忘記問問太醫,也不知道大姐現在,能不能和四公主比試呢,對了,大姐你下去去不去太學?要不要我幫你告假?」
  「不用,我身子好的很,咱們一起去太學。」寧念之笑瞇瞇的擺手:「明天的比試也不用擔心,我現在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身體不舒服,明兒啊,你就等著看你大姐是怎麼贏過四公主的吧!」
  寧寶珠笑瞇瞇的點頭,二夫人本來還想說兩句酸化來著,但看見自家閨女笑的開心,到底是更寶貝女兒,就撇撇嘴,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回去換了別的話:「時候不早了,趕緊的去吃飯,早上都沒吃,這中午再不吃,該餓肚子了,吃完了飯,我就讓人送你們去太學。」
  頓了頓,難得好心的說道:「念之也不用擔心你娘,你娘都生了你們姐弟三個了,這一次也定會平平安安的,但是太醫說了要好好養胎,回頭你可得勸勸你娘,讓你娘將管家的事兒交給別人,她自己要靜養知道嗎?」
  寧念之真是快憋不住自己的笑了,二嬸這人,其實從另一方面來說,還真是有些可愛呢。
  「二嬸,我想著,我和寶珠的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該學管家的事情了?正好我娘這次要靜養……」寧念之笑嘻嘻的說道,二夫人就有些著急了:「你們兩個年紀也不大呢,再說了,你們整天要去太學,這管家可是忙的很,從早忙到晚的,你們哪兒抽出來空是不是?」
  寧念之忍著笑點頭:「二嬸說的是,那我回頭問問我娘,看這管家的事兒應該怎麼辦,要不然,就讓唐嬤嬤她們幫幫忙。」
  二夫人想說,我啊我啊,我就能幫忙,但張張嘴,又被寧寶珠給搶走了話頭:「娘,你身子不好,你也趕緊養養,你看我大伯娘,這個年紀了還能懷孕,你比大伯娘還年輕很多呢,我也想要個弟弟。」
  二夫人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大約是被寧寶珠說到了傷心處,一路上竟然都不開口了。寧寶珠忍不住想歎氣,寧念之捏捏她手心,緊走了兩步說道:「二嬸,我覺得寶珠說的沒錯啊,你年紀還輕,請個太醫調理調理,說不定,過兩年就能給念之添個親弟弟了,到時候,安和也有親弟弟了。」
  二夫人哼哼了兩句,打發了人去拿飯菜,盯著寧念之姐妹倆吃,然後又給她們準備了點心,直接送她們兩個上學去了。小孩子家家的,操心操心自己的學業就行了,管那麼多大人的事情做什麼?
  不過,若是自己的身體當真能調理好,能再給寶珠和安和生個弟弟……二夫人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沒道理大嫂那個年紀了都還能生,自己可是比大嫂年輕多了,再生一個,應當是挺容易的事兒吧?
  要不然,就再找太醫看看?
  
  第86章
  
  「喲,我還以為你是害怕了,知道明兒的比試肯定會輸,所以今兒不敢見人,不敢來學院了呢,沒想到,你倒是膽子大,今兒還敢來。」
  路上遇見個玄班的師姐,被擠兌了兩句,這種不疼不癢的說兩句酸話的事情,寧念之是完全不在意的,還好心情的對那師姐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倒是將那師姐驚了一下,等寧念之走過去了,忙抬手拍了一下身邊的人:「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海,還囂張了是不是?」
  「大概是人家遇上什麼好事兒了?」她那同伴倒是不想多評論什麼,伸手拽了人:「趕緊的,一會兒就要遲到了,這場考試可是最嚴厲的苗先生打分呢,你要是想遲到也別想拖累我,走快點兒好嗎?」
  那師姐不情不願的被拽走,寧念之則是領著寧寶珠,先去找了先生說了今兒上午沒能趕過來的原因,家醜不好外揚,所以半句沒提寧霏,只說是自家娘親早上暈倒了,她一時心急,就沒能趕過來。
  先生順口問了兩句,得知是寧夫人懷孕,還真有些吃驚:「我要是沒記錯,鎮國公夫人,現在也有三十三了吧?」
  寧念之笑瞇瞇的點頭:「嗯,不過我娘身子一向很好,大夫說,只要好好養著就沒什麼事情的,對了,這事情還請先生保密,畢竟,我娘才剛兩個月的身子……」
  先生忙點頭應了下來:「好,這會兒是不能說出來,既然如此,上午沒來的事情,我也就不追究了,下午的課程快開始了,你們兩個趕緊去教室吧,對了,明兒……」
  寧念之剛打算轉身呢,聽見先生這句話,忙又轉回來:「明兒的事情先生不用擔心,若是我能僥倖贏了四公主,以後在學院就能安生四年了,若是我不幸輸給了四公主,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的,更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不過是一場輸贏的事情,沒必要太在意。「先生忍不住笑了笑:「你能這麼想,很好,那我就不擔心你了,明兒他們是上午開始騎射考試,四公主是玄乙班的,應該是排在上午,到時候應該會有人來叫你,或者,你一早就過去找四公主也可以,我會和明天的先生說一聲,不會攔著你的。」
  「是,多謝先生。」寧念之忙行禮,然後領著寧寶珠回教室。大約是這些天四公主沒讓人來找她們姐妹麻煩,三公主又時常過來帶她們去吃飯的,所以慢慢的,有不少人也願意和這姐妹倆搭話了。
  兩三個過來關心的問了上午沒來的事情,還有幾個和之前那個師姐一樣,說了些不怎麼好聽的話,寧念之也都不放在心裡,準備好了書本,就擺出了認認真真聽課的架勢來。
  到了下午放學,和寧寶珠剛出了學院的大門,就看見一個眼熟的人靠在馬車旁邊,寧念之忍不住挑挑眉:「這段時間不是很忙嗎?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接我們?」
  原東良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見她臉色紅潤,聲音也中氣十足,動作還是照舊靈敏,走路也輕鬆活潑,心下就鬆了一口氣:「我之前去給爹娘請安,聽了幾句早上的事情,擔心你,所以先過來看看,沒事兒吧?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寧念之笑瞇瞇的搖頭,催著寧寶珠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上去,然後趴在窗口和原東良說話:「沒事兒。」說著,眨眨眼,無聲的說了幾個字,原東良忍不住笑,也是自己太擔心了,竟忘記妹妹聰明的很,明知道有問題,定然不會是傻乎乎的喝下去了。
  「娘身體如何?」原東良換了話問道,寧念之又有些開心又有些擔心:「娘畢竟是年紀大了,我怕到時候……要不然,過幾個月,索性請了大夫在家裡守著?不過,太醫怕是不會來的吧?」
  「提前三五天的話,太醫應該也能請到,平常不是也能請來把把脈什麼的嗎?我倒是覺得,你不用太擔心了,娘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好著呢,前段時間,還和我賽馬了呢。」
  原東良笑著說道,寧念之立即瞪大了眼睛:「賽馬?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們居然自己去賽馬,都不帶上我的嗎?」
  寧寶珠也忍不住了,從旁邊擠出來:「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明明忙的來接我們都沒空了,還能和大伯娘一起去賽馬,我看,你是不想來接我們了是不是?賽馬這樣的好事兒,為什麼不帶上我和大姐?」
  原東良有些尷尬的望天,說漏嘴了。
  「那你們不是在上學嗎?」支支吾吾的給自己辯解:「我也不是去玩兒了,本來是爹要考校我功課呢,正好娘過來,非得要比一下,你們也知道,爹一向對娘親是千依百順,所以……」
  寧寶珠撇撇嘴:「反正你就是沒帶上我們。」
  寧念之倒是忍不住好笑:「行了,寶珠,他們不帶咱們,大不了,下個月,咱們自己去莊子上賽馬啊,到時候,多請幾個同窗,咱們說不定還能打個獵物什麼的。」
  寧寶珠一拍手:「對,咱們去莊子上住兩天,不過,請同窗什麼的,我看還是算了,就她們那樣子,請了不定是給自己添堵呢,我們自己一家人去的話,還自在一些呢。」
  「不能這麼說,雖然不懷好意的人,但關心你的人也不少啊。」寧念之戳戳她臉頰:「今兒早上是不是張明珠問你生病沒有,還好心將她自己的點心讓給你吃了?」
  雖然最後寧寶珠也沒吃,但人家的一番心意,確實是傳達過來了。
  寧寶珠做了個鬼臉,寧念之又轉頭和原東良說話:「那這兩天,你還是很忙嗎?」
  「我已經和爹說好了,每天還是來接你們放學。」原東良笑著說道,完全不提因為這事兒,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也僅僅是贏得了來接寧念之上學的好處,其他的,一丁點兒都不能有。
  原東良都有些鬱悶,原以為娘親會站在自己這邊呢,沒想到,連娘親都倒戈了,現在,整個寧家,唯一支持自己的,大概就是二弟了,但二弟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說的話能管什麼用?
  還有自家祖母那裡,態度也是一會兒變一次的,早上還說,你好好的表現一番,讓你爹娘看見你的誠意就行了。中午就換了主意,說寧家小姑娘的姻緣簽上可是說了,以後那丫頭說不定就是貴人了呢,你還是別去招惹了。晚上就又說,你爹娘當初感情可好,可最後……我就怕你們感情好,要不然,你還是娶個別的姑娘吧。
  原東良知道自家祖母心裡有心結,他爹娘感情好,所以,他爹出去的時候,他娘必得跟著,這才夫妻兩個一起遇難,這才讓他流落到狼群裡面。
  所以,老太太是既想孫子和孫媳感情好,將來能甜甜美美,早點兒生孩子,孫子也能過的更幸福更開心一些。但原家是當兵打仗的,說不定東良哪天,也要跟著上戰場,感情太好,若是東良將來出了什麼事兒,孫媳是不是就得活不下去了?
  原東良沒辦法,只好先勸慰自家老太太,三五遍的保證,國泰民安,天下太平,十來年之內,他是肯定不會上戰場的。就是上戰場,念之也是會自保的,她會功夫,她騎馬射箭比一般的男人都強。
  念的老太太頭疼,索性一擺手:「你要是能說道你義父義母那邊,讓他們同意將閨女嫁給你,我自是沒什麼話說,定會將聘禮給你準備的妥妥當當,但你若是說不動他們,那這事兒,我可就不管了。」
  只要老太太不阻攔,原東良就笑的合不攏嘴了。
  搞定了老太太,不代表能搞定寧家夫妻倆。這人心呢,都是偏著的,老太太是心疼自家孫子,所以不忍心看孫子難過,但寧震和馬欣榮的心,卻是偏向自家閨女的,所以,就有些不太好打動了。
  原東良早就決定了,反正自己這幾年也都是要住在京城的,天天上門天天說,就不信說不動他們。好歹自己也是爹娘養大的,他們對自己,也並非是沒有感情的。
  只要自己能證明自己是可以讓念之過的更好的,他們肯定會答應的。
  心裡盤算來盤算去,但原東良也沒忘記最主要的人,那就是念之。不要到時候長輩們都同意了,但念之不願意,那可就糟糕了。太學裡那麼多的才子,前幾年也總是傳出什麼才子佳人的話,從太學出來的,也有不少最後是成了夫妻的,他可得將自己媳婦兒給守好了,萬萬不能被別人給叼走了才行。
  原東良笑瞇瞇的看寧念之:「不如這樣,早上也是我送你們過來吧?反正我早上都是起很早,先送了你們過來,然後我再自己去學院,也不耽誤時間的。」
  寧念之眨眨眼,兩個學院的距離並不算近,那青山學院的院長也不是傻的,將書院和太學建在一起,以後還能招收到學生嗎?雖說不是一東一西這樣的方向,但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也是有的。
  「這樣是不是太累了些?」寧念之算了一下時間,看原東良,原東良忙搖頭:「不算是太遠,天氣也暖和了,我多跑跑反而更輕鬆一些呢,你不用太擔心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早上我送你們過來,下午我再來接你們。」
  寧寶珠趴在茶几上,伸手點了點車門,有馬車伕在,到底為什麼要接接送送啊?難道馬車伕不認路嗎?
  寧念之看她一眼,攤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原東良自顧自的做了決定,又問了明兒的比試的事情:「你做好準備了?馬車弓箭什麼的,可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還要做什麼準備?我平常又沒耽誤下來,弓箭什麼的,學院會準備的,都是先生們準備的,所以定不會出錯。」寧念之笑著說道,原東良握拳:「真可惜,我明兒不能親眼看見妹妹英姿颯爽的贏過四公主了。」
  「這有什麼可惜的,回頭我再贏了你一次,你不就能看見了嗎?」寧念之挑眉,原東良哈哈大笑:「妹妹還想贏了我?那好,我可是等著了,妹妹還是要再多鍛煉鍛煉才行。」
  寧念之撇他一眼,放下車簾,原東良笑瞇瞇的跟在馬車旁邊,到了寧家,下了馬兒,又跟著寧念之去看了馬欣榮,這才被寧震拎走,估計又是去了小校場。
  馬欣榮靠在軟枕上,將寧念之出門之後的事情說了一下:「你小姑姑已經被送回去了,到底是你祖父的小閨女,以前也是疼愛了那麼些年,你爹就做主,今兒的事情,萬不能宣揚出去,更不能讓寧王府的人知道,只說是寧霏想念世子了,這才回去的。」
  說著,馬欣榮的眼神就帶了些內疚:「你受了委屈……」難怪自家老爹剛才看見自己進門,連句話都沒怎麼說,就急匆匆的領著原東良走人了呢,感情是覺得這事兒對寧霏的處置太輕了,對她這個親閨女不公平,有些不敢見自己呢。
  「沒事兒,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寧念之倒是不在意,這世上,誰都不能隨心所欲的生活。都得顧忌更多,自家老爹雖然疼愛孩子,但也更孝順祖父,寧霏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運氣好投生成了老爺子的親閨女。
  反正她之前的目的就是先解決了寧霏這個隱憂,現在順利達成目標,又將寧霏的把柄給拽在手心了,她已經是很滿足了。
  「祖父說不定不開心呢,我等會兒去找祖父,逗他開心開心。」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見她臉上真是半點兒不願意都沒有,這才放下了一顆心:「是得多討你祖父歡心,老太太那邊,因著不好直接送去白馬寺,所以,你祖父就讓人將榮華堂的西廂改成了小佛堂,讓她去唸經去了,接下來半個月,咱們都不用過去請安了。」
  寧念之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想到之前寧霏栽贓老太太的事情來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當時是什麼感覺。老太太雖然不管家,但也不是那種喜歡安靜生活的性子,不是今兒想辦個賞花宴,就是明兒想請個戲班子,這關起來唸經,可算是大折磨了。
  「那兩個小丫鬟,一家子都被發賣出來了,也是我沒管好家,竟是讓她們生出了背主的心思。」馬欣榮也有些內疚,要不是自己管家不嚴,閨女也不用受罪了。
  「娘說哪裡話,我就是不管家,也知道家裡下人數百計,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一條心的,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只要願意給好處,誰都能是主子。」寧念之更不在意這個了,人心這種東西,最是捉摸不定了,今兒對你百般好,明兒指不定就棄如敝履了,馬欣榮又不會控制人心,當然不可能將所有人都管的嚴嚴實實了。
  「娘,今兒感覺怎麼樣?」寧念之岔開了話題,馬欣榮笑瞇瞇的摸了摸肚子:「還好,不過也是奇怪,沒診斷出來的時候,我天天都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氣,看見什麼都不順眼,現下診斷出來了,倒是覺得,心裡憋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沒有了,順暢起來了,看見什麼都是好心情。」
  寧念之趴在馬欣榮肚子上聽了聽,馬欣榮忍不住好笑:「現在才兩個月,能聽出來什麼?等再過兩三個月,就能聽見心跳了,還會動。」
  寧念之做了個鬼臉:「娘說的好像我不知道一樣,當初你懷兩個弟弟的時候,我可都是摸過的。那娘累不累?餓不餓?」
  「不說還真沒察覺到,這會兒也該吃晚飯了,不用等你爹他們了,他應當是帶著東良去陪你祖父了。」馬欣榮趕緊起身,叫了陳嬤嬤一聲,這才忽然想起來,陳嬤嬤還在原家呢。
  寧念之扶她起來:「明兒讓人去將陳嬤嬤叫回來吧,陳嬤嬤是伺候了娘親三十來年了,娘親一眨眼,她都知道娘親要什麼東西,眼下有她在娘身邊伺候著,娘親也能更舒服一些。」
  馬欣榮有些為難:「可原老太太那邊……」
  「讓何嬤嬤過去。」寧念之立馬說道,何嬤嬤也是跟在馬欣榮身邊的,但陳嬤嬤是馬欣榮的奶娘,自然是馬欣榮跟前第一得意人,何嬤嬤是馬欣榮身邊的大丫鬟嫁出去之後又進來的,管著明心堂的事情,也是馬欣榮得用的人手。
  馬欣榮心裡衡量了一下,點頭:「回頭我再看看,指不定原老太太就不用咱們家的人了。對了,明兒你和四公主的比試……」
  寧念之都想翻白眼了,今天是見一個人就要被問一遍兒,難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沒準備好的樣子嗎?再說,這樣的比試,有什麼好準備的?騎射又不是文學考試,要背書什麼的,平時若是練的不好,這會兒就是晚上不睡覺去練,照樣到時候會輸的。
  「好好好,那我不問了。」馬欣榮連忙說道,寧念之無奈:「不是我不耐煩,只是這事兒沒什麼好問的啊,明兒能贏我自然會贏,要是贏不了,我也沒什麼怨言,反正這事兒是我自己挑起來的,輸贏的後果都要我自己承擔,大不了就是以後在學院多加注意一些,贏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人家四公主以後也不是說,就再也不會碰弓箭了對吧?」
  馬欣榮連忙點頭:「對對對,你說的對,哎呀,我好餓啊,咱們趕緊吃飯吧。」
  寧念之這次是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逗的馬欣榮忍不住哈哈大笑。馬欣榮上了年紀又懷了孩子,這晚飯就是按照太醫說的給準備的,多是清淡一些的素食,馬欣榮和寧念之都是比較喜歡吃肉的,娘兒倆互相看一眼,都忍不住有些小鬱悶。
  「娘忍忍吧,就是八個月的事情,到時候弟弟生下來了,娘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寧念之給馬欣榮夾了一大筷子菜,馬欣榮也歎氣:「也只能是這樣了。」
  「對了,二嬸想請太醫調理一下身子的事情,娘你知道嗎?」男孩子都跟著去安慰老爺子去了,就剩下她們母女倆吃飯,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了,有什麼說什麼。
  「知道,她也是個糊塗的,一開始發現身子不對勁兒,不應該趕緊找大夫調理一下嗎?結果倒好,非得和個姨娘幹上了,白白耽誤了兩年。」
  「娘要安胎,這管家的事情怎麼辦?」老太太去佛堂了,二嬸要調養身子,就是她不調養身子,寧念之也覺得,將管家權給她,有些不太放心。
  「等陳嬤嬤回來了,有她們管著呢。實在不行就讓你二嬸來,不過是一年時間,你二嬸就是貪也不會貪多少的。」
  寧念之撇撇嘴:「這可說不準,娘別忘了,之前祖父還偷偷給你和爹一些鋪子莊子呢,這些原先二嬸和老太太都不知道,這會兒要是管家權給她,二嬸一看賬本就能看出來了,到時候要鬧起來可怎麼辦?」
  馬欣榮也忍不住頓住了,這可真是個大問題。不過,想了想,眉頭又舒展開了:「回頭就說是我嫁妝填補進去的,幾年前的賬本我還留著呢,她要是想對賬,我就將那賬本給拿出來,已經吞進去的幾萬兩銀子,和遠在天邊的幾個鋪子,你二嬸只要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怎麼選。」
  說著,馬欣榮又忽然想到:「說起來,你也不小了,要不要學學管家的事情?你若是學會了,以後我有什麼事情,也不用找你二嬸了,直接讓你先頂上就可以了。」
  「我可不想這麼早就學,人家都是十六七才學,我也要等十六七,最少了,也要等及笄禮之後。」寧念之笑著說道,女孩子能享福的時間也就那麼幾年,當然是怎麼輕鬆怎麼來了,傻子才會想不通將自己綁到管家這事兒上來。
  
  第87章
  
  「寧念之!」早上剛到教室,寧念之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呢,就聽見一聲叫,轉頭就看見一個師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三分笑,衝她招手:「四公主讓我來叫你,再有一個時辰,就輪到我們班的騎射比試了,你過去,讓先生給你編號。」
  騎射課的考試是分兩輪的,一輪是賽馬,一輪是射箭。三公主在玄甲班,先開始考試,四公主在玄乙班,等玄甲班的結束,才能輪到玄乙班。
  寧寶珠不放心,非得跟著過去,寧念之沒辦法,只好帶著人一起去。
  先生正在編號,見寧念之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前她挑戰四公主的事情,整個太學都知道,先生也不例外,打量完就說道:「你可是考慮清楚了?當真要參加?玄班的考試,和你們黃班的可不一樣,你們是剛入學,靶子都是死的,玄班的卻是靶子活著,馬兒也得跑著,這會兒你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謝謝先生,我不後悔。」寧念之笑著說道,先生歎口氣:「算了,你們這些小孩子,都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既然你堅持,那就上吧。」
  一邊說,一邊給寧念之一個牌子:「四公主是編在最後一組,你也是最後一組的,另外,你年紀小,雖說你自己覺得沒問題,但學院是要對每一個學生負責的,這些防護器具,你必得帶上,要不然,就不能參加比試。」
  寧念之忙點頭,伸手接過先生遞過來的一一套護具,頭盔,胸甲,沉甸甸的。
  先生這邊有換衣服的房間,寧念之索性就直接進去換了衣服,騎裝是自己帶過來的,裡面再套上護具,雖然有幾分臃腫,卻也不妨礙動作。
  寧寶珠拎著換下來的衣服跟在寧念之後面,雖說時間還早,但這會兒過去看看也好瞭解一下玄班學習的程度。
  到馬場的時候,正好輪到三公主,三公主微微俯身趴在馬上,雙手抬高,一手彎弓,一手搭箭,馬兒飛快的繞著場子跑著,到了靶子前,三公主一鬆手,長長的箭支就飛出去了,紮在箭靶上,雖不是正中紅心,卻也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先生在旁邊看著,等三公主翻身下馬,才喊道:「上等。」
  三公主摘了護具,看見寧念之,笑著過來打招呼:「玄乙班的還要等一個時辰呢,你來的這麼早,會不會感到無聊,要不要我先帶你去看看馬兒?」
  「等會兒要用你們用過的這些馬兒嗎?」寧念之好奇的問道,三公主笑著點頭:「女學院這邊,總共十五匹馬,每個班最少也是十個人,幾乎要全用上了,所以,等輪到玄乙班的時候,自然也是要用之前的這些馬匹的,除非是馬匹出了問題,才能換沒上過場的。」
  三公主一邊說,一邊領著寧念之看自己的馬兒:「要不然,你直接用我的好了,我剛才騎過了,你也看見了,我的馬兒腳力挺好的,又溫順,定不會傷害到你的。」
  那馬兒剛跑了幾圈,,但大約是沒盡興,馬蹄在地上踹了幾下,雙眼十分有神的看三公主,又看寧念之,扭著脖子將腦袋伸到三公主跟前,三公主忍不住笑,抬手摸了摸這馬兒,又說道:「看見了嗎?我最喜歡這匹馬兒了,很是精通人性呢,你上場之前,可以給它一顆松子糖吃,這樣它會更聽話的。」
  寧念之笑著點頭:「若是有機會,我定然會選擇這匹馬的。」
  說著話,有人過來將馬兒牽走,上過場的馬兒,再次上場之前,都是要經過檢查的,從馬兒本身到馬鞍馬鞭,全都要檢查。學院的學生有不少是出身比較好的,像是三公主四公主,傷了哪一個,學院都不好交代,所以只能是盡量避免。
  等玄甲班的全都考完,已經是大半個時辰過去了。三公主倒是沒走,準備留下來觀戰。四公主隨著先生過來,一眼就瞧見站在旁邊的三公主,以及各自還不是那麼高的寧家姐妹,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三公主笑著說道:「四妹,念之到底年紀小……」
  四公主有些不耐煩:「你搞搞清楚,這戰帖可是寧念之親自寫的,親自送到我手上的,她年紀小,寫了戰帖就能當不算數嗎?我堂堂一個公主,就因為她年紀小,就活該被人踩在地上玩兒嗎?你要是實在心疼這丫頭片子,不如,你替她出戰?」
  三公主看看寧念之,一咬牙,正要開口,寧念之趕緊按住她手腕:「三公主不用擔心,我不是那沒膽子的人,既然這事兒是我挑起來的,自然是由我來解決,我還應該謝謝四公主給我這個機會呢。不管輸贏,能和四公主一戰,我都非常榮幸,聽說四公主是女中豪傑,騎射功夫無人能及,能答應我的挑戰,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榮耀了,我很感謝四公主。」
  四公主冷哼了一聲,不搭理她了。
  「好了,都過來挑選你們自己的馬匹,挑選好了之後,就和自己的馬兒站在一起,等我念編號,念到的人就上來考試指導嗎?」先生在前面說到,眾人應了一聲,都跟著先生過去挑選馬兒。
  沒等寧念之說什麼呢,四公主伸手一指,就已經選中了一匹馬兒,正好是三公主之前說的那個,三公主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四妹,剛才我已經答應了寧姑娘,將這馬兒留給寧姑娘的,你要不要換一匹?」
  四公主挑眉:「你說笑呢吧,先生都還沒讓人選,你就已經替人做好決定了啊?連先生都沒說這馬兒已經有人選了,你倒是好大語氣,直接讓我換一匹啊,我今兒就不換了怎麼著?」
  誰都不是傻子,學院說是考試都是公平的,馬兒都是一樣的,但實際上,還是有一點點兒的差別的。這最好的馬兒,就是默認給出身最高的人用的,之前是三公主,現在是四公主。
  寧念之忙攔了三公主:「三公主不用擔心,我用哪個都是一樣的,反正都不熟悉,既然四公主喜歡那個,就讓四公主用那個吧,挑選馬兒,眼緣也是很重要的,要是挑的自己不喜歡的,當會兒上馬的時候不高興,就不太榮譽考出好成績來了。」
  三公主臉色還是不怎麼好,連帶著對寧念之說話都帶了幾分冷意:「既然如此,你就自己看著辦吧。」自己也算是好心好意為她照相了,結果這丫頭倒好,每次都是向著對手說話。
  寧念之倒也不在意三公主的態度,看大家幾乎都選好了,這才趕緊上前,挨個兒的觀察那些馬兒,四公主在一邊冷嘲熱諷:「怎麼,要是都看不上,要不然,讓寧家直接給你送一匹過來?可不要等會兒輸掉了,就說是馬兒不熟悉的原因,你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定要選個最好的,我可不想最後贏了,還要不被人說是馬兒選的好了。」
  最後,寧念之選了一匹棕色的馬兒,之前大約是沒被人使用過,這會兒馬兒顯得有些懶洋洋的。不過,只從外觀上來說,確實是一匹好馬。前兩天原東良可是仔仔細細的講過這挑選馬兒應該要注意的事情的,和別人感情比較好的,最好還是不要選。
  四公主選中的那一匹,明顯是三公主四公主感情都不錯的,能不選她還是挺高興的。
  「選好了?那就去選弓箭。」先生站在馬鵬不遠處,看她們都牽出了自己的馬兒,就抬手指了指:「量力而行,看自己平日里拉多大的弓就選多大的,否則,到時候拉不開,或者太輕了,可不允許半路換弓箭的。」
  四公主笑嘻嘻的站在寧念之身邊說話:「你猜,我會不會讓人在弓箭上做了手腳?比如說,在弓的內側,刻上劃痕什麼的,或者,將箭頭給折斷什麼的?」
  寧念之看她一眼,搖頭:「四公主不是那樣的人。」
  四公主忍不住冷笑:「你以為你很瞭解我?我若不是那樣的人,你怎麼就斷定,去找你麻煩的人是聽了我的指使的?」
  「我就說句客氣話。」寧念之眨眨眼,四公主立馬被噎住了,臉色都有些發青,旁邊三公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但對上四公主的眼神,忙又收斂了表情,佯裝生氣的說道:「你這丫頭,說話沒個分寸!得虧咱們四公主大度,不願意和你計較,若是遇見個小心眼的,早該將你罵上千百遍了,下次說話可得帶個心眼知道嗎?」
  四公主這次就是想發火都發不出來了,恨恨的瞪一眼三公主,又有些猙獰的點了點寧念之:「你給我等著,今兒我不給你點兒好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不教訓你一頓,我流華的名字倒過來寫!」
  
  第88章
  
  姐妹倆洗了澡出來,跟著丫鬟到了正堂,就看見屋子正中間的桌子上,已經擺上了滿滿噹噹的飯菜,但是桌邊,除了三公主,還有另外一個人,不過,也是見過的,算是熟人。
  正是八公主瑤華,見她們兩個進來,八公主立即過來拉了她們的手:「你們趕緊過來吃飯,是不是早就餓了?我三姐府裡的廚子做的東西特別好吃呢,保證你們這次吃完了下次還想吃,對了,念之,我已經聽三姐說了,這次你和四姐的比試是你贏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贏的,我果然沒猜錯!」
  寧寶珠還有些震驚,寧念之倒是面色如常,之前去洗澡的時候,她就已經聽見八公主的說話聲了,正在問三公主比試的事情呢,估計著就是小姑娘好奇,非得跟著出宮了,但是年紀太小,學院進不去,就只好在三公主這裡等著了。
  「太好了,念之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真有本事。」瑤華公主笑瞇瞇的說道,坐下來的時候非得和寧念之挨著,伸著短胳膊不停的給寧念之夾菜:「只可惜我沒能看見,其實我是很想看看的,但是太學不允許我進去,哎呀,真是可惜了,不過,下次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你的騎射功夫,說不定,比我幾個皇兄還要強呢。」
  「可不敢和殿下們比,殿下們的功課都是皇上請了大儒和大將軍來教導的,文學的是治國安邦之策,武學的是平定天下謀略,我這點兒功夫,也就是用來打獵抓個兔子野雞什麼的,只供自己玩樂,和殿下們的所學是萬萬不能相提並論的。」寧念之忙說道,瑤華眨眨眼,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但還是換了話題:「打獵我也想去啊,對了,我父皇說,八月的時候要去西山打獵,你騎射功夫也挺好的,到時候不如一起去?」
  寧寶珠兩眼放光,長這麼大,還沒出門打過獵呢,更別提去西山了。
  寧念之則是有些猶豫,瑤華晃了晃她胳膊,撒嬌一樣說道:「去吧去吧,父皇本來還說,也要帶我去呢,只是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啊,你要是一起去,咱們倆就能一起玩耍了。」
  三公主佯裝生氣:「難不成我不是人?小八這下可讓三姐傷心了啊,以前可都是討好三姐,讓三姐帶你出宮來玩兒的,現在有了好朋友,就要將三姐甩開了是不是?」
  「當然不是。」八公主趕緊辯解:「可是三姐不是年紀大了,要相看夫婿了嗎?我聽母后和淑母妃說了,要讓三姐你乖乖的聽話呢。」
  三公主臉色紅了紅,掐了一把八公主的臉頰,又看寧念之:「打獵這事兒是真的,父皇早就說了,還說讓我們多練練騎射功夫呢,你若是想去,回頭我和母后說一聲,咱們一起去。」
  寧寶珠偷偷的抓著寧念之的手指晃了晃,八公主又眼巴巴的盯著,寧念之無奈,只好含糊的應了下來:「我倒是挺想去,但也不知道我爹會不會帶我去,還得回去問問我爹娘,畢竟,我娘剛有了身孕,我說不定要照顧我娘……」
  三公主忙說道:「咱們去不了多長時間的,頂多半個月,很快就能回來,並不用很擔心。」
  「好,我回去問問我爹。」寧念之說道,八公主又興沖沖的說到比試的事情來了:「四姐當時的表情肯定很好看,只可惜我沒看見,回宮之後,我定要問問四姐,看比試是個什麼結果。」
  三公主無奈,伸手揉揉她頭髮:「到底是姐妹,她脾氣比較爆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來輸了就很難看了,你要是當著大夥兒的面問,難免她會惱羞成怒。」
  八公主撇撇嘴:「怕她啊,輸不起就不要答應比試呢,結果輸了還不能讓人說,我就非得說。」
  寧念之看看三公主,低下頭繼續吃飯。三公主她們考試都結束了,下午就可以休息半天,明天再去學院就行了。但寧念之和寧寶珠得回去,所以吃了飯,姐妹倆就告辭了。
  寧寶珠還挺高興,一路上嘰嘰喳喳的:「三公主府上的廚子確實是挺不錯的,但是口味有點兒太清淡了,我喜歡辣一點兒的,但是辣的吃太多了又容易長瘡,所以還是要吃清淡一些。」
  寧念之無語:「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說,咱們回學院,會不會被四公主打擊報復?三公主不在,萬一四公主要是想做點兒什麼,可就沒人來救咱們了。」寧寶珠壓低聲音,十分擔憂的說道:「咱們是不是要先躲一躲?」
  「不用,四公主說話算數,比試的賭注就是她輸了以後就再也不找咱們的麻煩的,若是四公主不想被人當成反覆無常的小人,就不會食言的。」寧念之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日後,你也別和三公主走的太近了。」
  寧寶珠瞪大眼睛,有些不解:「為什麼啊?三公主人挺好的啊,很是熱情,你看咱們來學院的第一天,她就帶著咱們熟悉太學,剛才還又請咱們吃飯,我還挺喜歡她的呢。」
  「反正你聽我的就是了,三公主和我,哪個對你更好?」寧念之問道,寧寶珠毫不猶豫:「當然是大姐你。」
  「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明白嗎?」寧念之又說道,寧寶珠雖然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但還是點頭了:「我知道了,我記住大姐的話了,只是,萬一三公主來找咱們怎麼辦?總不能每次都拒絕吧?」
  「這不是還有我在的嗎?」寧念之笑著說道,皇家的公主,果然各個都是不簡單的。
  她原先還想著,要是非得找個人站隊的話,好歹三公主是和八公主交好,算是太子這邊的。但現在看來,三公主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和八公主再要好,也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說起來,之前她以為三公主是太子這邊的,指不定就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了。淑妃就這麼一個閨女,公主只要嫁出去,不參與奪嫡,基本上新皇登基之後,都是要善待這些個公主的。
  三公主這年紀,也確實是該相看人家了。
  馬車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寧念之自己想完,就看見寧寶珠正一臉嚴肅的盯著她:「大姐,是不是三公主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你想太多,就是覺得,三公主雖然脾氣好,但到底是天家公主,你又是莽莽撞撞的性子,萬一惹惱了三公主,沒你好果子吃。」寧念之敷衍的說道,看到了太學,就趕緊的下了馬車,沖馬車伕擺擺手:「馬叔你先回府吧,等快放學的時候再來接我和妹妹,免得在這裡等太久。」
  馬大叔點點頭,笑瞇瞇的擺手:「那我先回去,姑娘們快進去吧。」
  學院果然有不少人在議論上午的一場比試,寧念之和寧寶珠走過去,有不少人盯著她們姐妹倆看,寧寶珠略有些不習慣,低聲的嘟囔道:「又不是猴子,有什麼好看的。」
  「閒的唄。」寧念之隨口說道,拿了書本出來,先生還沒過來,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也沒人過來和她們姐妹倆說話,寧寶珠就趴在桌子上將自己的字帖什麼的都拿出來,挑挑揀揀,得了先生好評的,就準備帶回家顯擺顯擺。被先生批評了的,就放在學院這邊,改天回來要重新練一下才行。
  先生們就當是不知道上午的比試,半點兒異常沒有,照常上了課,然後就讓她們放學各自回家了。
  來接人的馬車,除了馬車伕,還有個原東良。原東良也是一見面就說恭喜,寧寶珠纏著人說要慶祝,讓原東良請她們吃飯,寧念之掐她臉頰:「中午還沒吃夠啊?你也不看看,你去年做的衣服,今年穿著是不是有些小了?」
  寧寶珠瞪大眼睛:「那是因為我長個子了啊,去年我才十歲,今年我都十一歲了,我以後呢,還打算長的和大伯娘一樣高呢,所以一定要多吃點兒才行。」
  寧念之無法反駁,原東良哈哈大笑,看寧念之:「你贏了也是件兒大事兒,慶祝一下是應當的,不過,既然你們中午已經吃過了,晚上再吃,難免會膩味,這樣吧,過兩天,我帶你們去吃百味樓再吃一頓?」
  寧寶珠歡呼:「太好了,大哥你真是大好人,最最好的大好人。」
  寧念之簡直無語:「是不是請你吃東西的都是大好人?」
  「大姐,你別小看人,我才沒那麼傻呢,也要看是誰請我吃東西的。」寧寶珠笑嘻嘻的說道,上了馬車和寧念之窩在一起說話,原東良跟在馬車外,偶爾問一句,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倒也很開心。
  因著之前寧念之就說,她和四公主的比試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情,所以這次就算是贏了,家裡也沒當回事兒,頂多就是見了她,說句恭喜什麼的,就是要慶祝,也不過是晚飯多了一盤子菜。
  寧念之一邊吃,才一邊問了一個自己早就疑惑的問題:「我很是想不明白,我若是輸了,對小姑姑到底有什麼影響,哪怕我得罪了四公主,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又是寧王府的世子妃,難不成還怕四公主打擊報復到她頭上?」
  馬欣榮也看寧震,寧震毫不客氣:「你們也知道,寧霏一向是腦子裡有坑,想事情不會轉彎,更不會往大局上考慮,小家子氣的很,看事情也只看那麼一點點兒。」
  馬欣榮捅捅她:「到底是個女孩子……」
  寧震哼哼了兩聲,又說道:「聽她那意思,像是宮裡有人去她那兒暗示了,必得讓四公主贏了大家臉面上才好看,她不想得罪宮裡的人,又想著,勸念之應當是一件兒容易事兒,就答應了下來,卻沒想到,念之這性子,是隨了我了,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她實在是沒辦法,這才對念之下藥的。」
  但隨即,寧震又皺了皺眉:「只這藥米分,也不是寧王府給的,寧王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寧霏連個孩子都還沒生下來呢,就將這種隱私之物給她,咱們家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所以我想著,會不會是那宮裡的人給的。若真是這樣,那就不是個輸贏的問題了。」
  寧念之眨眨眼,有些可惜:「小姑姑走的太早了……」
  要不然,她就能聽聽小姑姑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了。馬欣榮看她一眼:「還早呢,要是再不走,說不定你這會兒還是昏睡著呢,行了,再過兩天你們不也要考試了嗎?你準備的如何了?」
  「娘你放心,你閨女雖然不是大才女,但一點兒功課而已,難不倒我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又伸手摸馬欣榮的肚子:「弟弟今天乖不乖?」
  不等馬欣榮說話,寧安越就先喊道:「我今天最乖了!大姐,你明天能不能帶我出門去玩兒?」
  「不行啊,明天大姐要去上學,要不然,你去找祖父?」寧念之笑著說道,誰知道,就是這麼一句話,寧安越就紅了眼圈:「我就知道,娘有了寶寶,你們就都喜歡小寶寶去了,都不喜歡我了,都不願意陪著我去玩兒了,娘都不抱我了,嗚嗚嗚,我一定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了,你們都不喜歡我了。」
  寧震趕緊看馬欣榮,馬欣榮也是哭笑不得,趕緊將人摟在懷裡給擦眼淚:「誰說娘親不愛你了啊?娘親和平常一樣喜歡你的,你爹,你大哥你二哥,還有你大姐,都是和以前一樣喜歡你的,不信你問問他們。」
  寧安越眼淚汪汪的看寧安成,寧安成已經歲了,懂事兒了,無奈的看弟弟:「我今天早上還將我自己最喜歡的煙台給你了呢,你怎麼能說我不喜歡你呢,你看,我都沒給小寶寶準備禮物。」
  寧安越眨眨眼,寧念之也忙說道:「我每天帶回來的點心,是不是都是你愛吃的?」
  寧安成生性乖巧,馬欣榮懷寧安越的時候,有原東良帶著寧安成到處玩耍,再加上寧念之也是整天陪著,小孩兒倒也沒空去想娘親是不是更喜歡弟弟之類的問題。
  到了寧安越,原東良每天要習武學兵法,寧安成和寧念之要整天上學,寧震也經常不在家,馬欣榮上了年紀才懷的身子,更是聽從太醫的話,每天都要好好養著,下面嬤嬤們就不敢讓寧安越過來鬧騰,小孩兒憋了兩天,就有些憋不住了,深深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我明天給你買個小馬駒?」寧震挑眉問道,寧安越立即止住了眼淚:「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寧震抬手,將人抱到自己腿上:「爹娘還是和以前一樣愛你,並不會因為有了小弟弟就改變的,不過,你馬上就是要當哥哥的人了,以後可不能哭鼻子知道嗎?要不然,弟弟會笑話你的,你看你二哥,有沒有在你面前哭過鼻子?」
  寧安越迅速點頭:「有!」
  寧震嘴角抽了抽,說不下去了,寧念之在一邊偷笑,寧安成也忍不住憋紅了臉,又好笑又羞窘:「那不是哭鼻子,那是因為眼睛裡面進沙子了。」
  「又沒颳風。」寧安越嘟囔道,寧安成到了要面子的時候了,臉色又紅了紅:「就是沒颳風,沙子也能進眼睛裡面的,你再胡說,我以後就不帶你玩兒了啊,學院後天裡休息,我要和同窗去踏青,本來呢,我還想帶你去來著,但是,你現在不聽話,我就不帶你去了!」
  小孩子玩性大,忙撲過去抱著寧安成的胳膊撒嬌:「二哥二哥我錯了,你沒哭,是我哭了,我聽話,你帶我去嘛,我要去我要去,二哥你最好了,我最最喜歡你了,我剛得的小老虎送給你好不好?」
  寧念之在一邊看夠了兄弟倆的笑話,才問寧震:「三公主說,八月打獵的事情,爹爹可知道?」
  「嗯,三年前就應該有一次的,但那會兒皇上正好生病,就停了一次。」寧震說道:「這次是肯定要去的,怎麼,三公主忽然和你說這個,是打算邀請你去?」
  「是啊,不過不是三公主邀請的,是八公主邀請的。」寧念之笑瞇瞇的說道,馬欣榮這兩天心思敏感,一聽這話,就想到了小太子,趕緊看寧震,寧震倒是沒在意,別說太子現在才十一,就是真十五六要選太子妃了,也不會這麼沒格調的在獵場上就決定的。
  「你想去?」寧震又問道,寧念之想了想,點頭:「是挺想去的,畢竟以前沒去過,但爹要是不去的話,我也就不去了。」頓了頓,又說道:「要不然還是不去了,爹要去的話,娘在家就沒人照顧了,我得留下來照顧我娘。」
  馬欣榮挺感動,擺擺手說道:「可不用你留在家裡伺候我,這麼多的丫鬟婆子呢,真以為咱們家是沒人了啊?你若是想去的話就只管去,再過兩年,怕是就不好去了。」
  寧安越在一邊撒嬌:「去去去,我也要去,大姐,去吧去吧,打獵是什麼樣子的,我還從來沒見過呢。」
  「這不可是去玩耍,你們兩個都不能去。」寧震虎著臉說道,寧安成有些小失望,寧安越不依不饒的想繼續撒嬌,被寧念之給鎮壓下來:「西山有老虎,還有這麼的大豹子,最是喜歡吃小孩子了,你們要是過去,老虎就啊嗚的一口將你們吃掉,爹只能保護一個人,要是保護我了,肯定就保護不了你們了,所以你們不能去知道嗎?寧安越你再哭一個試試,再哭晚上就別睡覺了!明天一天不准吃飯!」
  寧安越嘟著嘴躲到馬欣榮背後去了,寧震又說道:「我打算帶了東良過去,念之若是想去,也跟著去。」
  「爹,一次只能帶一個人嗎?」寧念之好奇的問道,寧震點點頭又搖搖頭:「皇上倒是沒規定過能帶多少人,但誰家沒幾個出色的子弟?都想帶到皇上面前出出風頭,若是全家都帶過去了,那得去多少人?西山怕是跑馬的地方都沒有了,所以,最好是只帶一個最優秀的,至於女眷,也不好太多。」
  寧念之點頭:「那我要是去的話,能帶寶珠嗎?」
  「自然能,咱們家現在就你們兩個女孩子,自然是要帶著一起做伴兒的。」寧震笑著說道,抬手揉揉寧念之的頭髮:「不過寶珠連點兒功夫都沒有,要是帶去的話,怕是你要操心了。」
  「沒關係,反正她也聽話,到時候只跟在我身邊就行了。」寧念之倒是不在意,又追問帶的東西什麼的,寧震比較糙,一臉不解:「不就是帶上弓箭和衣服就行了嗎?皇上自會帶著出廚子,到時候只要跟著皇上吃飯就行,哪兒還用帶別的東西?」
  馬欣榮無奈,補充:「騎裝多帶幾身,那邊估計也不好洗衣服,洗了也不好曬出來,另外就是披風,山裡早晚會冷,被褥也要帶,厚被子一條,薄毯子一條,首飾就不用帶太多了,看著你自己帶的衣服配就行了。」
  說著,一拍手:「還有好幾個月呢,不如,我讓針線房再給你們兩個多做幾身衣服,都做騎裝吧?對了,平常穿的裙子也要帶幾身,總不能一直是讓你們騎馬打獵的,你們小姑娘家家的,說不定要散散步什麼的,鞋子也要另外做兩身,還有這丫鬟,得帶會做點心的,一去就是十來天,總不能天天吃大魚大肉,皇上那邊,肯定是經常吃獵物的,你們女孩子家家的,還是要經常吃點兒菜比較好。」
  寧震聽的簡直震驚極了,這是打算搬個屋子過去吧?弱弱的打斷馬欣榮:「會不會太多了點兒?馬車上能裝得下嗎?」
  「一輛裝不下就撞兩輛。」馬欣榮笑著說道,又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還有茶杯什麼的,自己慣常用的也要帶去,再帶幾本書,無聊的時候能翻看兩眼,還有筆墨紙硯,畫個畫兒什麼的,也免得手頭上沒有東西用,對了,帳篷也得自己準備,官家肯定只備著你爹他們這些大男人用的,你要是和八公主她們一起,另外再準備幾個玩具什麼的吧……」
  
  第89章
  
  她們是剛進太學的人,所以這次考試並不是很難,寧念之文章當然背的好,要是她願意,倒著背都沒問題,偏偏作詩這方面差連點兒,所以起門課程,也只是拿了四個上上等。寧寶珠是只喜歡吃的,學習的時候總偷懶,要不是寧念之看著,說不定連書本也不背了,所以成績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兒,就只拿了三個上等,其餘的都是中等。
  但好在姐妹倆都沒有落到最後,這懲罰,就輪不到她們了。
  四公主也當真是說到做到,自打那次比試之後,明面上,寧念之和寧寶珠就再也沒有受過什麼刁難了。於是,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來了,轉眼就是六月,天氣太熱,太學索性一次給放了十天的假,寧寶珠一早就開始嚷嚷,要到莊子上去避暑。
  馬欣榮也是熱的不行,她肚子現在已經開始大起來了,偏偏因著年紀大了,這個不能用,那個不能用,甚至連冰盆都不能放太多,又容易出汗,那身上的衣服,一天得換四五身。
  於是,寧念之一揮手,大家都到莊子上住著去吧,好歹挨著樹林,風吹過,還是挺舒服的。
  二夫人本來也打算去的,但馬欣榮之前將管家的事情托付給二夫人了,所以二夫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眾人上了馬車出京,老太太這次也是跟著的,她五月的時候就從佛堂出來了,吃素一個多月,臉頰都明顯瘦下來的。
  原本老太太就不顯老,頭髮烏黑,臉上也沒幾道褶子,臉頰圓圓,看著還年輕的很,這次出來,卻是多了幾條皺眉,頭髮也有些沒光澤了,老太太自己也有些不怎麼喜歡說話了。
  見寧念之和寧寶珠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就忍不住皺了皺眉,寧念之就當沒看見,繼續和寧寶珠說話:「我前段時間剛做的那條水紅色的裙子,你若是喜歡,回頭就給了你。」
  「真的?太好了,我很喜歡那個顏色呢,就是之前你先做了,我就沒做,你要是送給我的話,那我那條水藍色的裙子就送給你了。」寧寶珠挺高興,笑瞇瞇的側頭讓寧念之看:「我娘給我買的,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咦,是龍鳳金樓的啊,那裡的首飾特別貴的。」寧念之有些驚訝的說道,寧寶珠笑得合不攏嘴,湊到寧念之耳邊說話:「我娘心情好,一開始太醫說,我娘的身體得調理個七八年才行,我娘之前就想著,七八年她都老了,也生不了孩子了,所以就不怎麼在意這事兒,後來大伯娘懷孕,大伯不是請了太醫院最好的大夫嗎?我娘就求了大伯娘,順便把了脈,大夫說,調理個三五年就能行。」
  寧念之掰著手指算了算,二夫人比自家娘親小五歲,自家娘親這都三十多了還能生孩子,二夫人身子調理好,也頂多是三十二三,要是運氣好,指不定還真能懷上。
  「那二嬸肯定高興。」寧念之笑著說道,寧寶珠使勁點頭:「是啊,所以我娘就大方了一回,給我做了一套首飾呢,我很喜歡,大姐你看好看吧?」
  寧念之再次點頭:「好看,那你平時可要注意勸解一下二嬸,要讓她每天開開心心的,我聽太醫說啊,這生活順心,心情好,整天笑哈哈的人,才容易懷上孩子呢。」
  老太太實在是忍不住了:「你們兩個小姑娘家家的,連及笄都沒到呢,就整天討論什麼生孩子不生孩子的,羞不羞啊?」
  寧念之忽然一拍手:「哎呀,祖母不說我都忘記了,小姑姑是不是要生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寧霏是年前懷上的,過年那會兒已經是三個月了,這都六月了,算起來也有九個月了,還真是快要生了。寧念之眨眨眼:「祖母,我記得我娘之前快生孩子的時候,都是要叫我外祖母過來的,祖母你什麼時候去寧王府?」
  老太太沒出聲,按照習俗,這會兒寧霏是應該派人來說了,可若不是寧念之說起來,她自己都差點兒沒記起來這事兒,寧王府該不會不讓人來叫她吧?
  寧念之看一眼出神的老太太,又轉頭和寧寶珠嘀嘀咕咕:「咱們是親姐妹,我不會害你的,你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可得照顧好你娘,平日裡多開解她,不要讓你們二房的那些個什麼姨娘啊通房之類的到她眼前晃悠,實在不行,就想個辦法,先將人送到莊子上去,等二嬸什麼時候生孩子了再將人接回去。」
  寧寶珠有些猶豫:「可是,有祖母給的……」
  「怕什麼,祖母這段時間,估計要惦記著小姑姑了。「寧念之撇撇嘴,最看不上老太太這種給親兒子塞姨娘的人了,正經的嫡孫嫡孫女不要,非得弄出個庶子庶女來,也不知道是誰臉上好看了。
  小夫妻自己房裡的事情,長輩最好不好太過於插手,那什麼,不聾不啞不做家翁,上了年紀好好享福就行了,非得搞七搞八的,簡直就是閒得慌。
  寧念之是絕對不相信,等老太太不能動要讓人伺候的時候,二夫人會盡心盡力的伺候這個親婆母的。
  「好,我回頭想想辦法,總不能一直讓我娘整天生氣。」寧寶珠握拳,頓了頓又歎氣:」要是我爹能和大伯一樣就好了,將來我若是要嫁人,定要嫁大伯那樣的男人。「寧念之哈哈笑:「不害臊,才多大的年紀啊就想嫁人了。」
  「你別說你不想啊。」寧寶珠臉紅紅的說道,本來還想打趣兩句,但看見老太太一張臉,立馬又沒興趣了,就轉身拿了棋盤出來,招呼寧念之:「咱們來走一盤,說不定等這盤棋下完,咱們就能到莊子上去了。」
  到莊子上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寧念之一下馬車就去找馬欣榮,馬欣榮捂著肚子有些尷尬:「肚子有些餓,也不知道廚房準備好了飯菜沒有。」
  陳嬤嬤忙說道:「奴婢昨兒就派人過來通知了,必定是已經準備好了,夫人且等等,奴婢這就去催催。」說完就急匆匆的出去了,寧念之頗有些驚喜:「娘你有胃口了?」
  馬欣榮點頭:「是啊,剛進莊子上,就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大約是這裡比城裡涼快,所以這心裡的燥火也下來了,這一下來可就是想吃飯了嗎?」
  在京城那會兒,天氣太熱,馬欣榮都沒什麼胃口,要不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怕是她一口飯都不想吃。
  他們也沒從府裡帶廚子,這莊子上的廚娘,就是莊頭的媳婦兒和兒媳婦兒,手藝雖說不上什麼精緻,但勝在東西新鮮,做出來的有野趣,馬欣榮居然一口氣吃了兩碗飯,可將陳嬤嬤給高興的,一伸手就賞了十兩銀子下去。
  除了老太太,剩下的幾個人也都吃的特別好,尤其是寧寶珠,本來就喜歡吃,吃完了正餐,還要跟著去吃點心。
  莊子上做出來的點心,份量十足,一個紅棗糕,府裡做出來的很精緻,兩根手指捏著吃。莊子上做出來的,兩隻手捧著吃,快比得上寧寶珠一張臉大了。
  「安和安越他們是下午才過來是不是?」寧寶珠一邊吃一邊問道,寧念之點頭:「嗯,得準備功課什麼的,他們就是到莊子上,也是要天天看書學習的,你,可不能耽誤他們。」
  「我才沒耽誤他們呢,我就是想著,也不知道安越會不會帶他的小馬駒過來,大姐,要不然,你幫我和大伯說說,我也想要一匹小馬駒。」寧寶珠湊過來,一臉乖巧,扒著寧念之的胳膊撒嬌,寧念之摸摸下巴:「這個東西不好弄啊,好品相的小馬駒特別好,大部分都是那種拉馬車的,你肯定看不上。」
  「我相信大伯,大伯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寧寶珠瞪大眼睛,寧念之憋著笑,做出為難的樣子來:「要不然,你先來賄賂賄賂我?若是我高興了,就去找我爹問問,要是我不高興……」
  寧寶珠忙給寧念之揉肩膀,揉兩下,寧念之忽然反應過來了:「你剛才抓過紅棗糕,是不是沒洗手?」
  寧寶珠做了個鬼臉,笑哈哈的跑遠。
  寧念之忙起身追上,後面有嬤嬤喊道:「姑娘慢點兒,前面路不是很平整,你們慢點兒!」
  下午原東良將三個男孩子給送過來,寧念之有些驚訝:「送完就得回去啊?這麼遠,再跑一趟,不累嗎?今兒休息一晚上,明兒再回去也是一樣的。」
  原東良也有些小鬱悶,他當然想留下來了,但是爹是限定了時間的,今天晚上必須回去,要不然,原東良忍不住縮縮脖子,就算是自己這段時間努力練武,還是打不過自家義父,不得不說,這真是個悲催的事情。
  看來,還是要好好努力,要不然,一直打不過義父,就可能會一直沒機會和妹妹相處了。沒機會和妹妹相處,哪兒來的機會來討好妹妹?
  「留下來吧,我今天晚上親自下廚呢,正好你有口福了。」寧念之又笑瞇瞇的說道,原東良眼睛就亮了亮,妹妹親自下廚啊,這機會可不多,要不然,就留下來?
  大不了,回去再被爹爹揍一頓嘛,反正,他是不可能將自己打死的。只要不打死,改天就又是一條好漢了!為了妹妹親手做的飯菜,挨一頓打算什麼啊?挨兩三頓都是可以的。
  想著,原東良就迅速點頭;「好,那我就留下來了,妹妹住在哪個院子?」
  「我和寶珠住一個院子,大哥你和安成他們住一起吧。」寧念之笑瞇瞇的擺手:「先去洗刷一下,我去做飯,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第90章
  
  「這三個是你做的?」馬欣榮驚訝的問道,寧念之挺得意:「是啊,我都沒讓人教,之前看過李大嫂做過之後,我自己就會了,娘你嘗嘗,看好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話,明兒我還給你做。」
  馬欣榮舉筷子,挨個兒嘗了一口,忍不住點頭:「挺好吃,沒想到,念之你在這方面,倒還是挺有天賦的,調味料都放的剛剛好,不鹹不淡,很好吃。」
  寧念之忍不住笑,她可不是頭一次學做飯,雖說十來年沒碰過了,但稍微想想也能做出來差不多的。至於特別好吃什麼的,那就屬於當娘的過度誇獎了。
  大家都動了筷子,原東良緊跟著,三兩下,寧念之做的菜就有一半兒到他碗裡了。寧念之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很喜歡吃青瓜?要不然,我下次多做點兒。」
  原東良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馬欣榮更無語了。其實說起來,她覺得,原東良確實是個很好的女婿人選,到底是自己養大的,貼心,懂事兒,聰明,最重要的是對念之好,念之說句話他都能當聖旨來聽。
  可偏偏,原東良得回西疆去。那麼遠,每次光是從西疆到京城,都得一個多月的時間,自家閨女這兩年,也被養活的嬌嬌嫩嫩的,怎麼能受的住這趕路的辛苦?
  來回一趟,三四個月就過去了。真要是將念之嫁給東良這孩子,怕是三五年,她都不一定能見念之一面。
  若是在京城,那還不是想什麼時候去見見,就能什麼時候去見見。閨女不管是生孩子還是什麼,自己都能去幫幫忙。可在西疆,她要是被人欺負了,光是送信都得送兩個月!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再加上原家那地方,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就算是有原老太太護著,但老太太年紀大了,說句不好聽的,還能再有幾年活頭?到時候,自家閨女豈不是要掉到狼窩裡去了?
  原東良的那些嬸嬸們,可不是什麼好打交道的。
  馬欣榮將各種事情都衡量了一下,心裡忍不住惋惜,若是當年,東良沒跟著原老將軍回去就好了。那麼到現在,東良就還是寧家的人,到念之快及笄的時候,給東良置辦好宅子,分出去,成兩家人,念之再嫁過去也不會被人非議什麼的。
  哎,只是,那會兒也不好硬是將人留下來。果然,世上的事情,就是難得兩全。
  「娘,多吃點兒。」正想的入神,碗裡忽然多了一筷子菜,一抬頭,就見原東良正拿著公筷給她夾菜:「我特意找人打聽了,懷孕的人多吃些這個對身體好。」
  馬欣榮感動的不得了,端著碗笑瞇瞇的點頭:「好好好,你們也吃,都多吃點兒,這莊子上的東西,就是新鮮,對了,東良明兒也別急著走,我讓人給你準備些東西,你帶回去讓你祖父還有你爹他們多吃點兒。」
  原東良忙笑著應下來,果然還是娘親最好了,自己還在想著明兒回去會挨幾頓打呢,娘親就將理由給自己送過來了。有了娘親準備的東西,爹應該會少打自己幾次吧?
  畢竟,自己可不是無緣無故的要留下來的。
  「吃了飯,咱們去外面玩一會兒,我聽莊子上的人說,他們晚上,都喜歡在村頭的大柳樹下面說話聊天什麼的,咱們也去看看?」寧寶珠問道,一臉的好奇:「也不知道人多不多啊,他們聊天都會說些什麼,會不會有蚊子什麼的?」
  寧念之也不知道,搖頭,寧安和兄弟三個更不知道了,一臉蠢相的做出不可思議的樣子來:「那晚上大家都看不見,他們要在黑暗裡說話嗎?」
  逗的馬欣榮都忍不住笑,吃了飯就擺手,示意唐嬤嬤跟著他們幾個:「也好讓他們知道知道外面的事情,可千萬別養出來幾個何不食肉糜的傻子出來。」
  「夫人多心了,姑娘和少爺們聰明著呢,只是現在年紀小,又沒見過,這才好奇,等再過兩年,就是沒見過,也肯定能想明白的。」陳嬤嬤笑著說道,跟著馬欣榮到院子裡散步:「說起來,這莊子上,就是比咱們府裡涼快,晚上夫人定能睡個好覺的。」
  寧念之領著弟弟妹妹們往前走,寧寶珠膽子小,在家的時候好奇心重,出來之後,一看到處都是黑乎乎的,就有點兒不敢往前走了,非得往寧念之跟前湊。
  寧念之無奈:「這不是有燈籠的嗎?咱們在家的時候,晚上你去逛個園子,不也是讓人挑著燈籠帶路的嗎?」
  「那怎麼能一樣,咱們家的園子,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可這會兒,我要是不跟著你,說不定下一腳就要踩在水坑裡了。」話音剛落,就忍不住哭喪了臉:「我果然是烏鴉嘴,真踩在水坑裡了。」
  寧安和忍不住開口:「二姐,好像不是水坑啊,你難道沒有聞到一股臭味嗎?」
  寧安越捂著鼻子跳:「哎呀,二姐踩到臭狗屎上面了!真臭真臭,快熏死我了!」
  寧安成擰著他耳朵拽了拽:「別幸災樂禍,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了。而且你應該感謝二姐,你看,二姐是走在你正前面吧,若是二姐沒踩到那臭狗屎,那下一個走過的是你,肯定就是你踩到了!到時候臭烘烘的人就變成你了。」
  寧安越傻乎乎的背自家哥哥忽悠了一通,還真到寧寶珠面前道謝了:「多謝二姐幫我躲過一次。」
  寧寶珠真是又氣又笑,又忍不住無語:「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我一路臭著走過去吧?你們也不能扔下我一個人,要不然,咱們找個水坑,先將我鞋子洗洗?」
  寧念之捏她一下:「洗洗還能穿嗎?再說,水坑也不一定乾淨,說不定就有誰在裡面撒過尿……」
  寧寶珠大叫一聲:「姐,能不能別說了……」
  「好吧,現在有兩個辦法,一個辦法是,你使勁在地上蹭,將臭狗屎給蹭掉,然後味道就慢慢的沒有了。一個是,咱們在這兒等著,讓人回去給你拿鞋子。」
  因著要打算出來玩兒,除了唐嬤嬤和一個熟路的婆子,還真沒帶別人了,這要是再走一個,大家站在黑暗裡等待,寧寶珠就更害怕了。
  沒辦法,那就在地上蹭吧。一邊蹭,寧安越還要在一邊感歎:「哎呀,真臭,臭死我了,我覺得,我明天肯定吃不下飯了,這個味道真是太臭了,臭不可聞啊。」
  寧安和到底還是護著自家妹妹一些的,抬手摀住了寧安越的嘴巴,寧安越支支吾吾的反抗,不過,別人都不幫忙,寧安越也就只能被鎮壓下去了。
  原東良側身身子站在寧念之另一邊,然後輕輕捏捏她胳膊:「等會兒你跟著我走,我眼神好,能看見地上的東西,你跟著我,肯定不會踩到什麼的。」
  寧念之眼神也好,但也不好拒絕原東良的好意,笑瞇瞇的點頭應了下來:「那你可要走慢一下,要不然,我怕是跟不上。」
  「不會,肯定能讓你跟上。」原東良笑著說道,背在身後的手,展開又合上,合上又展開,要是自己這會兒主動點兒,伸手拉住了妹妹,妹妹會不會覺得很驚訝?應該不會吧,畢竟,這麼黑的天,自己也是好心帶路嘛。再說,也沒有外人,都是弟弟妹妹,應該,應該不會有事兒吧?
  但是,萬一妹妹不願意呢?萬一被人看見了呢?對妹妹名聲不太好的,雖說妹妹年紀還小,但也不好手拉手了,要不然還是忍一忍吧,可是什麼時候才能到沒人的地方去呢?
  前面會不會有個小樹林什麼的?要不然,自己單獨帶著妹妹去樹林裡散散步?哎呀,好像不太好,畢竟大晚上的,自己是無所謂,但是會不會嚇到妹妹,而且孤男寡女的,傳出去對妹妹名聲也不好。
  原東良還在胡思亂想,完全沒注意到寧念之已經轉身打算往前面走了,寧寶珠蹭完了鞋底,也不知道是不是留下的陰影太大了,走起來更加小心,幾乎是走一步都要停半天,確定前面沒東西了才走下一步。
  男孩子們等的不耐煩,蹦蹦跳跳的超過寧寶珠,風一樣衝往前面,帶路的婆子趕緊追上:「少爺們慢點兒,路上有石子,小心摔倒了!」
  唐嬤嬤挑著燈籠,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寧寶珠身上。寧念之回頭招手:「大哥,快點兒。」
  原東良心頭一熱,終於沒能忍住,抬手抓住寧念之的爪子:「慢點兒,小心看路,我帶著你走。」
  寧念之眨眨眼,大哥的手心,好像有點兒太熱了啊,感覺……大哥是在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難道是發現什麼危險了?寧念之趕緊打起精神仔細聽周圍的動靜,但是,除了蟬鳴,除了腳步聲,再沒有半點兒別的生意了。
  被拉著走了幾步,寧念之又看看那牽在一起的手,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勁兒。大哥的這份兒緊張,好像是面對自己才有的,這會兒,都不敢對上自己的視線了。
  「大少爺,我來拉著姑娘就行了。」那邊唐嬤嬤忽然開口,原東良乾笑兩聲:「我是怕妹妹摔倒。」
  「大少爺疼惜姑娘,不過,讓奴婢來就行了。」唐嬤嬤又笑道,原東良這才不捨的鬆手,寧念之眨眨眼,再看看原東良,確定了,大哥是對拉著自己的手這件事兒,比較緊張,所以,自己是不是……應該能猜出來點兒什麼?
  
  第91章
  
  寧念之不傻,她也不是真正十一歲的小孩兒,心裡有了懷疑,再看原東良的時候,就存了幾分心思。越看,越是覺得,自己之前猜測的那點兒事情,應該是正確無疑的了。
  然後,就又想到爹娘那邊的態度,不讓自己和原東良見面,想方設法的阻攔,是不是說,他們不同意這事兒?
  其中緣由,寧念之稍微一想也就明白過來了,她爹娘都是真心疼愛她的,不同意,那肯定就是因為嫁過去有不好的地方,最明顯的,就是太過於偏遠,成了遠嫁了。
  寧念之翻個身,寧寶珠還沒睡踏實,迷迷糊糊的問道:「大姐,你要起來喝水嗎?」
  寧念之趕緊抬手拍拍她:「你睡吧,我不起來。」若是除掉這外在的一切原因,自己是願不願意嫁給東良的呢?三五年後,自己總要嫁人的,與其到時候選擇一個不熟悉,甚至是見都沒見過的人,其實還不如選在原東良。
  至少,他們青梅竹馬。
  最最重要的是,東良是自家爹娘養大的,跟著自家爹娘耳濡目染,將來,也必定會和自家爹爹一樣,只要一個嫡妻的。可若是嫁給別人,這事兒可就說不准了。
  就是二叔那樣的書獃子,都還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呢。祖父倒是好,連個庶子庶女都沒有,但祖父書房裡的那兩個,也不是擺設。
  就是尋常百姓,家裡有錢了,也有那趕緊納妾找通房的。
  可自己是見慣了爹娘一輩子恩恩愛愛,連吵嘴都沒幾次的,將來,當真能忍受那樣的生活?然後,將自己變成和二嬸一樣的女人,整日裡不是懷疑這個姨娘給她下藥了,就是懷疑那個姨娘背地裡給她上眼藥了,或者就是擔憂庶子將來長大了會分薄原本屬於兒子的家產。
  二叔沒有通房之前,二嬸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整天說話也是中氣十足,性子也是愛笑愛鬧的。可自打寧旭出生,她就再也沒見二嬸像是以前那樣笑了。
  可爹娘之所以恩恩愛愛一輩子,是因為娘喜歡爹,爹也喜歡娘,他們兩情相悅。可自己,是喜歡東良的?若是不喜歡,就算是將來自己嫁給了他,這日子,也定不會如爹娘這樣過的美滿吧?
  再者,人心易邊……不不不,除了原東良,別人也都是人,也都會人心易邊。
  自己兩輩子加起來,比東良還大好多歲呢,總覺得,自己若是嫁給他,是不是有點兒……但也不能等再過幾年,去找個老頭子吧?
  寧念之哆嗦了一下,心裡惡寒,默念,我只有十一歲,只有十一歲,十一歲!
  好啦,繼續考慮,那自己對東良,是個什麼心思?只當哥哥弟弟,還是,願意將他當成未來的夫婿?說起來,十五六的少年郎,已經算是半大的人了,若是早點兒,也是能定親了。
  原東良年幼時候雖說跟著狼群受苦了,但被寧家收養之後,卻是吃的好穿的好,身子補回來了,現下,也是長的高高壯壯的。寧念之忽然就想到,前段時間,自己曾看見他在院子裡練武,天氣熱,就脫了外面的衣服,上半身。
  那身上鼓囊囊的肉,看著就像是鐵塊,汗水從上面滑過,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摸一下。
  寧念之覺得臉上有些發燙,翻個身將腦袋埋在枕頭裡,要死了,多大年紀了,當時還沒反應過來呢,這會兒卻是想起來了,居然要發癡了。
  可下次若是有機會,自己還真是想摸摸……
  感覺,看見原東良的上半身,和看家自家老爹的,絕對是不一樣的感覺。寧念之抬手摀住胸口,那是不是說,自己其實並不是很在意什麼兩輩子加起來的年齡比原東良大的?只是給自己找個借口而已,其實,若真是能嫁給原東良……好吧,都是大人了,上輩子也舉辦過及笄禮了,這輩子沒必要一直裝小孩兒,裝作自己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來。
  坦白點兒,大膽點兒,就承認吧,其實,自己也很願意嫁給他的。前些年原東良回西疆的時候,自己還能說,是在惦記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可原東良從西疆回來之後,事情都已經變了。
  他早就不是自己記憶裡的小孩兒了,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已經是翩翩少年郎了。他是用一種全新的樣子出現的,他用一種堅決的態度告訴她,他長大了,他能保護她了,能為她遮風擋雨了。
  見面的那一瞬間,這個高大的少年,就已經取代了記憶裡那個沉默寡言的小孩子了。怕是早在那會兒,自己心裡也已經跟著起了變化了,那會兒卻只以為,自己是心疼他一個小孩子就要受那樣的磨難。
  卻不想想,原老太太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親孫子,怕是將他疼到了骨子裡,哪兒會讓他在吃苦受累。
  寧念之忍不住露出個笑容,所以,其實自己也是喜歡他的?他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他,這是不是就是兩情相悅?是不是就能和爹娘一樣,一輩子恩恩愛愛,除了彼此,再沒有別人?
  若是,若是原東良將來能保證這一點兒,那嫁給他也行。至於遠嫁什麼的,總會有回來的一天的。
  想了半晚上,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腦袋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寧寶珠在一邊戳她:「趕緊起來啊大姐,一會兒咱們到河邊去釣魚去,昨兒晚上你不是答應我了嗎?趕緊的,要是去的太晚了,就要中午了,那會兒可是很熱很熱的,我才不想在外面呆著呢,大姐大姐,你快起來。」
  寧念之有些鬱悶,翻個身,打個呵欠:「我實在是太睏了,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帶著安成他們,再多帶幾個丫鬟婆子。」
  「大哥要走了,你不送送?」寧寶珠想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寧念之搖搖頭:「不送了,等回京就能看見了,送什麼送啊。」
  昨晚上她剛想清楚,這會兒突然見面,會有些不好意思的,等她什麼時候能保持著臉上的表情不變了,再去見。寧寶珠可不知道這裡面的官司,她還想別的辦法來引誘寧念之起床呢:「李大娘今兒做了一種菜餅子,特別好吃,你想不想吃?」
  寧念之搖頭:「不想吃,也不想喝什麼東西,就想睡覺,你別在這兒嘮叨了,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不會起床了,你要是想玩兒就自己去,再不去可就中午了。」
  寧寶珠實在是沒辦法,只好自己起身走人。到了客堂,見了馬欣榮,無奈的攤手:「大姐說是太睏了,就不想起床了,也不吃早飯了,讓咱們別等她。」
  馬欣榮皺眉:「不吃早飯怎麼能行……」
  「娘,別擔心,偶爾一次不吃也沒事兒,我看是妹妹前段時間在京城熱著了,在莊子上難得能睡一個好覺,娘就別讓人催她了。」原東良忙說道,馬欣榮無奈點頭:「好吧,那今兒就縱容她這一次,咱們快吃,一會兒東良你也該走了,起身太晚,到京城那會兒可是正熱呢。」
  一邊給原東良夾菜,一邊絮絮叨叨的說道:「回去和你爹你祖父他們說一聲,就是天氣太熱,晚上也不能用太多的冰盆,要不然對身子不好,平常吃飯要清淡些,讓廚房多準備一些消暑湯放著,回來就喝一碗……」
  原東良忙點頭,吃了飯,再看看寧念之的院子,估摸著人還是沒起床,就翻身上馬了:「娘,那我先回去了,等過兩天我再來看你們,這太陽也升起來了,你快些進去吧。」
  馬欣榮目送著原東良走人了,這才轉身回房。
  寧念之睡到快晌午的時候才起床,吃了午飯,寧安越精神頭好得很,鬧著要去樹林裡乘涼,寧念之沒辦法,只好帶了人過去,順便拿了鏟子和籃子,聽李大娘說,樹林裡也有一些野菜什麼的,正好能採了回去,晚上加個菜。
  也不知道原東良是被什麼絆住了,總之,走了之後,又過五六天,居然都沒有再回來看看。寧念之想著,估計是又被自家爹爹看住了,也沒多在意。
  可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可是剛剛想明白這幾句的心思,這時候的狀態,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小丫頭,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見一下人的。
  上次是不好意思,這時間長了,就有些惦記了。也不知道他在府裡,吃的如何,睡的如何,大熱天的,別中暑了才好。自己這會兒在想他,那他這會兒,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實在是睡不著,索性爬起身,窸窸窣窣的穿了衣服,躡手躡腳的出來,得虧寧寶珠白天玩兒的太瘋了,晚上睡的沉,要不然,還真不一定能出門。
  走下台階,寧念之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居然沒月亮!自己可是好不容易出來一回,打算對著月亮抒發一下情懷的,說不定文思泉湧,也能做出來一首詩呢,結果竟然沒月亮!
  悶悶不樂的歎口氣,打算回房睡覺,連個月亮都沒有,自己的情懷也抒發不出來了。算了,本來自己也不是那傷春悲秋的人,不就是想見見原東良嗎?等過兩天回京了就能見到了。
  剛打算上台階,就聽見牆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寧念之迅速轉頭,盯著那邊的牆頭看,記得之前寶珠拎回來一根棍子,說是她打算明兒自己做推鐵圈的扶手的。寧念之憑著記憶摸到那根棍子,握在手裡,心思急轉。
  因為馬欣榮懷著孩子,之前來莊子上的時候,寧震不太放心,就派了好些個親兵,守在莊子周圍。又有婆子家丁巡邏,按說,是不會讓人摸進來的。但若是換個功夫高的,可就說不准了。
  所以,若來的真是人,那自己,不一定能打得過。但是逃走也不行,屋子裡可是還有個寧寶珠呢,她寧念之可不能扔下妹妹自己逃走,更何況,馬欣榮的院子就和他們的挨著。
  若是出其不意,自己說不定能偷襲成功……就算是不成功,自己這會兒叫了人過來,然後堅持一會兒,說不定也能撐到救兵過來。
  寧念之心裡著急,又有些害怕,生怕來的是個功夫特別高的。但最近京城也沒出什麼功夫特別高的賊寇流犯啊,難不成是她運氣不好,今兒就正好遇上?
  顧不得多想,寧念之躡手躡腳的走到牆下,那邊輕輕的腳步聲已經停下了,牆上倒是有動靜,估計,是正在爬牆。寧念之貼牆站著,盯著牆頭連眼睛都不眨。
  等牆頭上更有個腦袋尖冒出來,就迅速的將手裡的棍子橫著砸過去。
  「唉喲!」她砸的太快,那小賊也沒準備,正好被砸著,輕呼了一聲,然後又沒動靜了。寧念之知道自己暴露了,正打算喊人來,卻聽那邊問道:「妹妹?」
  這聲音有點兒耳熟,寧念之眨眨眼,隨即哭笑不得:「大哥,這大半夜的,你怎麼過來了?來就算了,你還不走正門,你翻牆過來,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原東良重新爬上牆,扒在牆頭往下看:「我也沒辦法啊,白天沒空過來,爹爹現在是往死了操練我,白天看書,吃了晚飯還要練武,大半夜的還得推演沙盤,我實在是太想你了……咳,想你們了,所以就只能趁著這會兒過來看看了。」
  寧念之嘴角抽了抽,自家爹爹果然是防範的夠緊的啊,怕是除了吃飯時間,也就只給原東良留下了去茅房的時間了。
  「那你也不能翻牆過來啊,這幸好是我沒睡,我若是睡了,你打算怎麼辦?」寧念之又瞪牆頭的人,原東良尷尬的笑了笑:「我就是打算在院子裡站站,然後就回去的。」
  他是知道寧念之和寧寶珠睡在一個屋子的,當然不可能偷偷的進屋去看看了,只在院子裡站會兒,若是能和妹妹說兩句話,那就已經很滿足了。倒是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人!
  雖然沒有月亮,但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照樣能將下面的妹妹看的清清楚楚。
  幾天沒見,越發的漂亮了!
  「妹妹這兩天吃的可好?」原東良沒話找話,寧念之抬手揉揉脖子,仰頭時間太長了,脖子有些酸痛,原東良索性翻身進來,伸手要給寧念之揉脖子。
  寧念之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脖子就被人按住了。瞬間,身上的汗毛都要站起來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比較新奇的感覺,兩輩子加起來,除了祖父和爹爹以及兩個弟弟,還沒有別的男人能碰她脖子後面呢。
  而且,這人還是她剛剛想明白的,有點兒喜歡,將來可以嫁的人。
  怎麼說呢,感覺比較複雜,有些害羞,又有些發熱,就覺得那手掌像是……不太柔軟的皮毛,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