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妹控的相處日常

清榮神君的執念是一枚蛋,很小,可以握在手心裡。
當然,蛋不是他生的,那裡面是他未出世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在他已經很模糊的記憶裡,娘親告訴他,裡面的小寶貝馬上就要破殼而出了,於是他就興致勃勃地等在一邊。
可是這一等,就是千萬年之久。
滄海桑田。
唯一不變的就是他手心裡的那枚蛋。
除了他以外所有神仙都認定那是一枚死蛋,說得好聽一點叫化石。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倒也罷了,眾神仙都已經習慣了清榮神君一手執扇,一手捧蛋的形象。
可是某日,九千萬年紋絲不動的蛋突然搖晃了幾下。
然後pia嘰,從它的小窩裡滾到地上,摔碎了。
碎了也就碎了,還摔出一條小翠蛇來。
從此,清榮的奶爸生涯,開始了。
註:非親兄妹!非親兄妹!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穿越時空 甜文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阿翠,清榮神君 │ 配角: │ 其它:甜寵,寵溺,養成




第一章

  上古龍族有一條特別的族規:
  在少族長的幼年期內,族中世代供奉的、由始祖龍骨化成的族碑,會在某個不固定的時刻放出一道金光,從全族所有初生的龍蛋中選出一顆,作為少族長一世的伴或侶。
  若孵出後是雄,則以兄弟相稱,是為伴;若是雌則少年時以兄妹相稱,成年後結為夫妻,是為侶。
  但清榮的這枚蛋卻有點特殊,愣是九千萬年都沒有絲毫動靜……
  ———————————————————
  清榮神君只有在修煉的時候才會將蛋放開,置於他枕邊的小窩裡。如此還是覺得不保險,於是,在修煉中即使是陷入混沌歸元的境界,也會留一抹神識在蛋上以防意外。
  蛋搖晃第一下的時候,清榮就感受到了。搖晃的弧度雖小,卻令他彷彿中了攝魂咒一樣從身到心都動彈不得,巨大的驚喜炸得腦中一片空白。
  可就是那麼一愣神的時間,蛋一歪滾出窩——滾下床——滾到了地上。
  啪嘰,碎了。
  一條小翠蛇從裡面摔了出來。
  好一會兒,在鬥法中向來以反應迅猛著稱的清榮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蹲下身,顫抖的手伸向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翠蛇。接觸到的瞬間,只覺得當年最後一次歷劫時九百九十九道天雷轟頂都比不上這一刻內心的震動。將小蛇捧在掌心,看著那細細小小的一條,清榮又呆怔了。
  最後,還是小翠蛇先有動作。
  唐悠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黑黝黝的圓卜隆冬的地方。她連全封閉的電梯都不敢一個人坐,頓時嚇得猛擊牆壁,誰知竟像被裝在一個球裡滾了起來,然後是強烈的失重感,最後「啪」——摔得七葷八素暈了過去。
  好不容易再一次醒過來——她又傻眼了。
  這是什麼情況?孫悟空家的五指山??
  不過觸感一級棒!她打個滾,蹭一蹭,還想伸手摸一摸。
  伸手摸一摸……等等……她的手呢!手呢!!手呢!!!
  細細的鱗片摩挲著手心,癢癢的,酥麻酥麻的,勾得清榮回過神,俊眉輕揚,狹長的眼睛舒服得瞇起,一瞬不瞬地盯著小翠蛇,希望她再動一動。
  小翠蛇卻不知為什麼僵住了。
  清榮擔心她剛剛摔壞了,又不敢用手翻來覆去地檢查怕碰傷了她,只能用神識包裹著她裡裡外外探視一番,還好沒事。清榮鬆了口氣,用另一隻手的食指腹輕輕碰她,這是他的小妹妹呢。
  小翠蛇感受到觸碰,懶洋洋地抬起上半身,視線與他對上。
  其實唐悠哪是懶洋洋,她完全被嚇住了,沒有手,沒有腿,難道是被做成人彘了?不對不對,她眼睛還在,那就是人棍???簡直要瘋!!!然後感覺到有東西碰她腰,她才僵硬地撐起身子去看。
  !!!
  發如墨,膚似玉,極細極凌厲的兩道俊眉斜飛入鬢,鳳目狹長,眼尾翹起,鼻樑高挺,下方唇色淡淡,卻潤澤柔軟,惑人至極。
  順滑的墨色長髮一半流瀉而下,一半被白玉冠束起,白玉冠呈龍形,垂下一抹水滴狀美玉在光潔的額前。
  好……好……好美!
  他他他在看她!她她她還躺在他的手掌上!
  唐悠全身發燙,翠綠的蛇身都快變成粉紅色了。
  不過……她躺在他的手掌上?!
  被驚艷成一團漿糊的腦子隱隱意識到哪裡不對,唐悠不安地挪開黏在他臉上的視線,小身子扭動起來。
  掌心如願傳來酥麻的觸感,清榮又開始不滿她的忽視,用指腹輕輕把她轉開的小腦袋推回。唐悠抵不過他,再加上清榮即使刻意收斂,但仍不自覺流露出的神君級別的威勢,動物對危險天生的直覺讓她不敢反抗,口中發出討好的絲絲聲。
  她在對他說話嗎?清榮托托她的小下巴,將「絲絲」聲回味了片刻,終於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蛇?!她是蛇?!
  明明是龍蛋!怎麼會摔出一條蛇來?!
  摔出蛇來也就罷了,居然還是蛇中最低等的綠蛇?!
  清榮心思急轉,聯想到十萬年前發生過一件類似的事:日曜神君家的龍蛋被孵化後,爬出來的不是龍而是蛟。似乎是因為仇人攻擊導致龍蛋受損,裡面的小東西雖然活了下來,但是退化了。
  思及此,清榮皺眉,他可不是日曜那個粗心大意的傢伙,即使是在當年的大浩劫中,他的龍蛋都被他護得好好的,絲毫沒有受損的可能。莫非,他的小寶貝是因為在蛋裡呆太久了,補充不了營養所以只能消耗自身的能量,慢慢地從龍退化成了蛇?想到這個可能,他心尖似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要命,忍不住親親小翠蛇的小腦袋,以後哥哥一定好好地補償你。聽說日曜家的那小子前幾年已經成功化蛟為龍,總有一天,他的小寶貝也能變回龍,而且一定是龍族有史以來最美麗的母龍!
  幻想了一下小寶貝長大後的樣子,清榮心情極好,又親了親妹妹的小腦袋,覺得不滿足,又親親她的小尾巴尖兒。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蛇是一種這麼可愛的生靈,瞧這靈活的小圓眼,嫩嫩的小舌頭,脆弱的小腦袋,柔軟的小身子,連兩顆小尖牙都是那麼的讓他愛不釋手。
  至於唐悠——他親我了他親我了他親我了他親我了!!!!
  她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清榮神君則上了癮似的親了又親,摸了又摸,還拿鼻尖去蹭她的小腦袋小身子,膩歪了好久,他才終於想起來,剛出生的小寶貝是需要進食的!
  一般的小龍出殼後會自覺地去啃邊上的龍蛋,可是他家的小寶貝似乎對龍蛋完全沒興趣。他拿了一片湊到她嘴邊,那雙烏黑天真的小圓眼疑惑地看看他,但就是不張嘴。
  「不吃嗎?」清榮有點著急。他一直期待著她的出生,即使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暗示他這是一枚死蛋,他依舊堅定地相信著裡面的小寶貝終有一天會破殼而出。而且他也一直在為這一天的到來做準備,翻閱了很多如何照顧龍蛋和嬰兒龍、幼龍乃至少年龍的書籍,也旁觀了一些有了孩子的同族看他們如何照料小龍。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最終從龍蛋裡面出來的居然是一條蛇!
  當然,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愛她。只是龍和蛇的起點畢竟不同,許多小龍能吃的東西小蛇都不能碰,否則會因為靈氣太足暴體而亡。而他之前根本不屑與蛇族交往,蛇族的育兒常識什麼的……他怎麼可能懂!
  不過無論哪族,剛出生的嬰兒總歸是要進食的。清榮仔細瞧瞧趴在他掌心的小寶貝,還真沒有一開始的時候靈動了,整條蛇看上去暈暈乎乎的,一定是餓了(誤),忙捧著她出了修煉室。
  **
  候在室外的仙婢們還沒來得及驚訝君上提前出關,便驚悚地發現他常年不離手的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綠蛇?!
  清榮神君為了保證在他修煉時龍蛋的安全,修煉室建得那叫一個固若金湯,除非其他幾位神君連手否則連只螞蟻都鑽不進去。這條綠蛇究竟是怎麼進去的!不對!是進去了居然還活下來了!還被君上捧在手心?!還代替了龍蛋的位置?!神啊!一定是她們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對!
  再訓練有素的仙婢,這一刻的臉色都控制不住地千變萬化。
  「去找些剛出生的幼蛇能吃的靈果來。」清榮可不會管婢女心裡是怎樣的驚濤駭浪,他的心思全撲在蔫搭搭的妹妹身上,「要快。」
  說完再不停留,踏上神雲往他平日休憩的寢宮飛去。途中饒是他運功溫暖雙手,還是擔心小寶貝受不了外界清冷的溫度。清榮不由內心唏噓,哪個小寶寶剛出生時沒有娘親細心的呵護照料,爹爹溫暖安全的守護?而他可憐的妹妹就只剩他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哥哥了。
  唐悠見頭頂那張俊美的臉露出悲傷的神色,忙伸出小舌頭舔舔他的手心作安慰狀。
  清榮手一顫,體會到了比妹妹的鱗片摩挲手心更舒服的感覺,低下頭用鼻尖蹭她:「小寶貝,再舔舔好不好?」
  不過知道她聽不懂,倒也不強求,鼻尖稍稍用力,唐悠便被他頂得翻了個身,見她眼裡露出委屈的神色來,又忙親親她的小肚子安撫她。
  居然親她的肚子!!!唐悠一僵,蛇臉幾乎冒出煙來,乾脆翻了個身趴在他手上裝死。
  不一會兒便到了寢宮。清榮的寢宮是不許其他任何人進入的,大小物什幾乎全由靈玉製成,即使長久無人居住,也依舊一塵不染,光可鑒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寬大的烏玉拔步床,四柱上層層疊疊地纏繞著薄如蟬翼的紗幔,床上鋪著仙界一寸難求的天蠶絲織就的錦被,床頭則端正地擺放著一隻流轉著神光的精緻翡翠枕,和一隻同樣材質的……蛋窩。
  唐悠還在裝死,清榮將她放到床上,自己則坐在拔步床腳踏上的烏玉凳上,有趣地看著她。難道是害羞了?不能啊,她才剛出生,什麼都不懂怎麼會害羞?一定是餓了吧。他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果然癟癟的,暗暗皺眉,仙婢的動作怎麼這麼慢,靈奎挑人真是越來越不講究了。一面用指腹運轉神力替小蛇輕輕揉著肚子,一面柔聲安慰:「寶寶乖,吃的馬上就來了。」
  又碰她肚子!唐悠尾巴拍向他的手指。結果清榮的手沒拍開,她的尾巴尖倒是先疼上了。剛出生的幼蛇實在是太嫩了!唐悠捲起尾巴想呼呼——
  等等……
  尾巴?!
  尾巴!!!!
  她哪來的尾巴???!!!!!
  這一驚,原本混混沌沌的腦袋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在體測八百米的時候,心臟病突發……
  原來她已經死了?!現在這是……她看看尾巴又看看自己吐出來的長長的蛇信,變成蛇了?!
  如此一番衝擊,她覺得她心臟病又要發作了。
  清榮先是看著小寶貝拿尾巴來拍他,覺得可愛。她拍疼了,眼裡冒出霧氣,他的心也隨之揪了起來。然後看到她把尾巴捲起來似乎想伸到嘴裡,夠不到就乾脆伸舌頭去舔,又覺得她實在是要把他的心都萌化了。最後,最後——他的小寶貝居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急轉直下的情況真心出乎意料,清榮神君先是傻眼了一會兒,然後急的幾乎跳腳,幾道傳音符直飛醫仙的府邸不夠,乾脆捧起暈過去的唐悠親自往那飛去。

第二章

  醫仙並不是一類神仙的總稱,而是專指一仙——南央上仙,是占北上神唯一的徒弟。
  神君級別的四人中無人司醫,上神級別中的占北上神雖據說有匯聚魂魄,重塑仙身之能,但常年雲遊在外,只有在十萬年一次的神宴上才能找到他,而且以他上神的身份,也不可能當醫生服務大眾。【神並不與仙分開自成一界,只是在仙界中作為被仰視的存在。因為其人數實在太少,又要麼行蹤飄渺,要麼是萬年死宅,剩下正常一點的不是成天圍著老婆孩子轉,就是眼裡只有一顆蛋(究竟哪裡正常了啊喂!)。】
  所以,傳承了占北上神的醫術,又溫溫柔柔好說話,而且永遠呆在自己住處研究醫術丹術的南央上仙,在患了疑難雜症的眾仙心目中,簡直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啊!
  不過,雖然南央上仙醫術了得又有名師指點,但畢竟太過年輕。能在泰斗雲集的醫界被譽為第一人,奪得「醫仙」的稱號,主要還得歸功於我們的男主——清榮神君,原因如下:
  仙界中除了逼格滿滿、呆在自己的仙府中等別人來請的泰斗們,還專門設有的醫館,裡面供職的仙稱為醫士。一般普通的小病,泰斗們自然不願浪費時間,便由醫館負責。
  然而,泰斗們專管疑難雜症,醫館管普通小病,這樣的設定雖然看上去沒問題,但對於神仙中的上層階級(上仙以上級別,從高到低依次是:神君、上神、仙帝、仙君、上仙。)來說,普通仙眾們一起擠醫館?呵呵!
  而且上層階級的小病,再浪費時間泰斗們也願意看呀!
  再加上大家都是仙身,甚至成神了,哪那麼容易生病,所以需要醫館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孩子。給孩子的,當然要最好的!
  於是,仙界上層中,尤其是有孩子的神侶、仙侶們,基本都找了醫界泰斗當「家庭醫生」。
  而清榮神君見別家孩子都有專屬醫生了,自家寶貝雖然只是一顆蛋,但本著「別人有的自家寶貝絕對不能沒有,別人沒有的自家寶貝也必須要有」的原則,又想到占北似乎有個徒弟,便點名要走了南央上仙。
  雖然大家都是一幅「喂!別鬧了好嗎!」的反應,南央上仙也覺得當一顆蛋的專屬醫術實在是有點大材小用,不過不幹活白拿工資這種事,拒絕了是傻子,何況是神君的吩咐,傻子都不敢拒絕啊!
  從此,南央上仙的前綴除了「占北上神的徒弟」、「上仙修為」、「仙界單身漢中的潛力股」(什麼鬼!),又多了兩個「清榮神君欽點」、「清榮神君的蛋的專屬醫生」(哪裡怪怪的)。
  神君欽點哎!神君哎!比他上神師父地位還要高的神君哎!而且清榮神君一出生即是上神級別,當之無愧的四位神君之首。連清榮神君都側目的醫術,從此醫界南央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醫仙」的稱號更是手到擒來。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仙界第一的醫仙大人,正一頭冷汗地看著他家君上手中捧著的小翠蛇,頂著君上壓迫力十足的眼神,心裡刷過無數彈幕:「誰能告訴我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之前他收到君上的傳音符,剛背上醫箱準備出門,就被一陣清風捲到了自己府中的診療室。
  然後他便看見他的/衣食父母(劃掉)/飼主(劃掉)/上司(終於對了)雙手捧著一小團綠色的東西飄了進來。(為什麼要飄?怕走路帶起的震動震到小寶貝。)
  他努力忽略心頭那點淡淡的不妙感,正要行禮,卻被清榮制止了,示意他看他手中的——蛇?!
  君上不是最討厭蛇了嘛?!
  君上向來認為,蛇那種長長醜醜的東西老是被人拿來和龍相提並論就算了,居然還能化龍?!簡直對純種龍族的一大侮辱!在君上小時候,他所過之處必須有人先行開道,絕對不能讓蛇這種噁心的東西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後來長大了懂事了,收斂了一些,不過他的事跡早已傳遍三界了。
  現在他眼前的這個清榮神君難道是誰假扮的嗎?!假扮也不知道假扮得像一點!不對……應該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假扮君上!有什麼陰謀!
  南央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清榮一眼,立即刷得低下頭。君上是真的……那種永遠下四十五度看人,暗含傲氣、冷冷的、不耐煩的眼神,別人根本假扮不來。
  南央,你確定那個下四十五度看人,不是因為你倆的身高差問題麼……而且不耐煩是因為嫌棄你動作太慢了。
  果然徒弟就是徒弟,和占北根本沒法比——清榮的心理活動。
  「還請君上將綠蛇放至診療桌上。」南央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便想讓君上將蛇放下,好讓他仔細看看。
  清榮聽他直接叫小寶貝「綠蛇」,心裡頓生不喜,又看了看乳白色的上等鎏玉木製成的診療桌,皺眉:「太髒。」
  南央:「……」
  君上你今天真的不是來找茬的麼?深吸了口氣,南央將魔爪伸向了小蛇。
  「啪」一道紫雷毫不憐香惜玉地劈在那只潔白修長的手背上。
  「啊!」南央驚呼一聲,嗖地縮回手,抬起頭,發現君上正一臉警戒的看著他!
  「看不出來?」見南央表情委屈,清榮眉皺得更深,怎麼辦?難道真的讓他摸?他妹妹怎麼可以被別的男人碰到身體!可是現在後悔選了個男醫生已經來不及了。那就讓他用神識?不行不行,用神識看到的可是裡裡外外一寸不落的整個身體!還是摸吧……
  甩出一幅五色神雲織成的手套:「戴上。」
  南央欲哭無淚,至於這麼嫌棄麼!又不是你老婆!我摸摸怎麼了!哎?老婆?!南央突然覺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快速將翠蛇檢查了一遍,南央疑惑了,這……好像只是睡著了啊。不對,君上都親自來了,一定是什麼難以查出的疑難雜症。
  頂著清榮越來越危險的目光,南央又將翠蛇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還是檢查不出問題。
  就在南央額頭冒著汗打算再檢查一遍的時候,清榮收回了手。
  南央:「?」
  擦!君上看他的眼神怎麼像他猥褻了他老婆一樣!
  「她到底怎麼了?」冷冰冰的語氣,大有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滅了你這庸醫的意思。
  「它……似乎是疲憊過度導致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南央語速緩慢,先是挑了個不大會出錯的說法,給自己留出思考的時間,期間搜腸刮肚地回想之前的檢查過程,終於被他發現了一個小細節,「不過似乎睡著之前受到了些許驚嚇。」
  就是這樣了。這條小蛇應該是剛出殼,沒什麼體力,十分容易累,再加上被君上雖然收斂但靠近仍能感覺出的龍威刺激到,又驚又累,就這麼厥過去了。
  跟清榮解釋完緣故,南央悄悄鬆了口氣,果然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啊。
  「君上放心,等它休息夠了,自然會醒來的。」
  清榮心裡愧疚,指腹輕輕摩挲著小蛇細嫩的鱗片,將她托至唇邊吻了吻。竟然是因為他麼?
  南央:「!!!」他看到了什麼?!說好的討厭蛇呢?!總感覺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啊!君上不會把他滅口吧?!
  「三個時辰後,靈奎會帶你去天駟界。」留下這句話,清榮便離開了。
  天駟界?不是君上開闢的小世界麼?讓他去那兒幹什麼?
  南央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沒能想通君上要做什麼,算了,上司的旨意不是他這種小囉囉可以揣度的,還是趕緊整理東西吧。時間一到靈奎那傢伙才不會管他/內褲帶沒帶(劃掉)/正在研究的草藥有沒有收拾好,會直接揪起他的領子把他扔進去。
  ——————————————————
  三天後,天駟界。
  唐悠意識慢慢清醒,卻不想睜開眼睛。上輩子的時候寢室裡有討論過「下次投胎除了人最想變成什麼」的問題。答案五花八門,但都是貓啊狗啊倉鼠啊之類可愛軟萌的東西。
  哪!個!妹!子!會!想!變!成!一!條!蛇!啊!!!!
  唐悠表示完全不想接受現實。神啊!讓她再死一次吧!
  清榮眼裡看到的卻是小翠蛇眼睛緊緊閉著,尾巴卻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床墊,活脫脫一幅賴床的萌態。
  好,好可愛!妹妹賴床的樣子不能更可愛!
  癡漢狀地圍觀了一會兒,清榮按捺不住,拿自己金黃色的龍尾巴去勾妹妹翠綠翠綠的蛇尾巴。
  !!!有東西纏上來了!啊啊啊不會是蛇吧!!媽媽呀我好怕!!!
  唐悠刷地睜開眼,咦?
  一條通體金黃閃亮,比她稍微大一些的……小龍?
  活的?龍?!
  不管怎麼樣,不是蛇就好……她最怕蛇。現在只要不是蛇,她啥都能接受。
  小龍懶洋洋地趴在她旁邊,金色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她,四隻爪子全壓在肚子下面,尾巴正勾著她的尾巴,見她睜開眼,還拿尾巴尖輕輕撓了撓她的肚子。
  好癢。唐悠蛇嘴咧了咧,嘶了幾聲。
  「阿翠。你叫阿翠。」清榮說出他浪費了幾十張紙才終於決定下來的名字。
  唐悠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幸好她聽不懂。
  

第三章

  當然,阿翠只是小名,大名叫……翠翠。
  清榮給妹妹取這樣的名字,其實是有原因的。
  自從小蛇破殼後,翠綠色就變成了他眼中最美麗的顏色,「翠」、「綠」、「青」則變成他耳中最好聽的音、眼中最好看的字。於是,這三個字成功地擠掉了其他幾千個字。最後他糾結半天選擇了「翠」,是因為「綠」、「青」筆劃少,含義直白,沒有「翠」字文學素養豐富,雖然他覺得千好萬好,但就怕妹妹習字後會誤以為他這個哥哥給她起名太隨便了(搞得好像叫阿翠就不隨便了一樣),一點都不愛她,這怎麼可以!所以必須要選一個筆劃多多的!
  至於「翠翠」這個大名,當然是因為——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呀說三遍~好聽的字當然也要叫三遍!
  如果不是靈奎以死相諫,我們女主的名字大概就會叫做……「翠翠翠」。
  其實清榮這起名水平也不能全怪他,他的母上大人起碼要負百分之九十的責任。因為她,我們逼格滿滿高冷傲慢的清榮神君在小時候有著一個鄉土氣息十足的小名——阿鑫。
  當幼小懵懂的清榮小朋友問母親為什麼的時候,在陽光下金光閃閃美麗無匹的母龍驕傲地一甩頭:
  因為我們是金色的呀!金色~多麼美麗的顏色!而且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懂不懂?「鑫」一個字就表達了三遍「金」!多麼有靈氣的字啊~啊~多麼美好的一個字~
  對此我們只能說,幸好清榮的大名是他爹起的……
  唔,至於女主聽力過關後撒潑打滾要改名字的事,暫且不提。
  ——————————————————
  讓我們回到正大眼瞪小眼的兩兄妹這裡來:
  「你睡了三天了,那個庸醫說是因為這裡的靈氣對你來說還是太充裕,你需要時間適應。幸好早早地將你帶到天駟界,不然在九重天你非得生病不可。」清榮一邊心裡盤算著怎樣才能把占北找回來,一邊溫柔地用蛇語對妹妹說著,「不過這裡的靈氣濃度正好是你能適應的極限,要不是適應了對你有很大好處,我可捨不得。」
  由於妹妹不是龍形,沒法學龍語,而且還沒到能煉化喉中橫骨的年紀,也無法學仙族通用語,因此只能學蛇語。
  蛇族進獻上來的育幼師說,一個豐富的語言環境,有助於小蛇的智力發育,也能促進小蛇又快又好地學會說話。所以神君要求妹妹身邊的所有人都學會蛇語。幸好能在神君最寶貝的妹妹身邊伺候的,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英中的精英,三天掌握一門外語不是難事。
  至於神君自己,一個時辰精通蛇語,然後一有空就對著昏睡的妹妹用蛇語說話,見她醒了更是巴不得連喘氣的時間都省掉,好讓她牢牢地記住自己的聲音,絲毫不記得是誰討厭蛇討厭了快億年。
  育幼師還說了,對小蛇說話不僅要語氣親切溫和,還要語速和緩,而且最好把一個意思反覆幾遍,通過強調關鍵詞刺激小蛇的聽覺神經,以加強對小蛇的語言能力的訓練。
  於是,我們本來寡言少語的神君大人對著妹妹越來越嘮叨,明顯有朝老媽子發展的趨勢。
  唐悠,現在要叫她阿翠了,被迫聽了半天蛇語,不僅不知所云,完全分辨不出「絲絲絲」和「嘶嘶嘶」之間的區別,而且那是相當的毛骨悚然。雖然已經變成蛇了,但內在還是個怕蛇的妹子啊!她只能不停地催眠自己:那是龍……那是龍……那是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聲音和蛇一模一樣。
  不過她也的確不知道真正的龍叫聲應該是什麼樣的,也許本來就是和蛇一樣的?反正體型也差不多。(這想法如果讓最厭惡別人將龍和蛇混為一談的清榮知道,估計會……哎呀我家妹妹真聰明!這麼小居然會推理了!——妹控都有特殊的邏輯技巧。)
  阿翠內心碎碎念著,外表上看起來就是呆呆地瞪著小金龍。清榮見妹妹眼珠轉也不轉地盯著他,心裡簡直比當年成功晉陞神君還要滿足,說得更起勁,邊說還邊拿龍鬚去逗她(神君大人你的高冷氣質被吃掉了麼?)。
  阿翠看著小龍嘴巴一開一合一開一合,金色的大眼睛笑瞇瞇的,還特萌地側著頭,一搖一搖地朝她揮著龍鬚,突然覺得蛇叫也不□人了,還有一種想要欺負它的衝動。
  「啪」小蛇一尾巴把小金龍的腦袋拍開了。
  小金龍愣了愣,然後——樂顛顛地換一邊龍鬚繼續逗她。
  「啪」又被拍開。
  又湊上去。
  「啪」。
  ……
  清榮:妹妹在跟我玩呢!真有活力!妹妹的尾巴觸感真好!
  阿翠:好可惜好可惜,好想看它被欺負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啊!
  ……你們夠了
  兄妹溫情互動(誤)了一會兒 ,阿翠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一條龍要對一條蛇那麼好?難道它是她已經化成龍的媽媽?很明顯阿翠忽略了體型問題。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媽媽?
  是的,阿翠一直認為這是條母龍……在我們女主的邏輯裡:溫柔=母的。
  默默地為清榮點根蠟。
  有條龍當媽媽還是蠻不錯的。大靠山啊!阿翠感到未來的生活稍微明亮了一點。說稍微是因為,她觀察下來,幾乎肯定這條龍的智商和外表成反比。
  默默地為清榮點排蠟。
  不過……媽媽……
  想到媽媽這個詞,小蛇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
  不放過她每一點變化的清榮立刻發現了。難道是餓了?不可能,醒來之前才剛給她餵過從靈果中萃取出的精華液,按理今天一天都不會有飢餓感。那……是困了?不要啊他還沒看夠呢!醒著的妹妹太可愛(¯﹃¯)。不過做了這麼多運動,小寶寶是應該休息了。
  沒辦法,妹妹的健康最重要。清榮戀戀不捨地用爪子輕輕地將妹妹按倒:「睡吧。」
  正哀傷著的阿翠:……它幹嘛?!
  虛虛蓋住妹妹的眼睛,清榮換成龍語,聲音放得更輕柔,哼起了幼時母親哄他睡覺唱的安眠曲。這是他們上古龍族代代流傳用來安撫新生兒的曲子。龍吟低沉,曲調悠遠而寧靜,清榮閉著眼睛,神情恍惚,彷彿隨著曲子跨越了億年的時光,回到了那讓他魂牽夢繞的、平靜美好的上古歲月。
  ***
  「這裡面是弟弟還是妹妹呀?」
  「要等出生才知道呢。」
  「啊……」
  「別著急,過不了多久寶寶就會破殼了~到時候阿鑫和娘親一起照顧小寶寶好不好?」
  「好!」
  ***
  由於曲子混合著催眠的韻律,阿翠很快睡著了。清榮聽到她平穩的呼吸,停止哼唱,放下爪子趴到她身邊,替她和自己蓋好柔軟的雲錦小被,腦袋輕輕地挨著她的,也閉起了眼。
  離那場大浩劫已經過去了八千萬年,可每次只要一想到,那充斥著戰亂、鮮血和死亡的場景還能鮮活地浮現於眼前。他的父王和母后,他的親人朋友,他血脈相連的族人們……全都……獨留下他和未出殼的妹妹。
  八千萬年,這麼長的時間裡,那顆蛋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現在妹妹出世了,他便一心只想將她好好養大,可是——
  清榮想起南央說的,不知是由於在殼裡呆得太久了,還是因為不是自己破的殼,或者兩者兼有,她的體質相當弱,稍不留神也許就會……夭折。
  他已經失去了那麼多,難道連最後的一點曙光都要被奪走嗎?他絕不容許那種事情發生。
  ——————————————————
  許久,
  小龍眼皮顫了顫,慢慢睜了開來,金色的眼裡閃過明顯的不耐。一片白光閃過,小金龍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身穿華美的金紅色法衣,腳蹬千金難求的聖雲獸皮毛製成的軟靴,頭上戴著嵌著頂級靈珠的小金冠,靈珠通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靈氣在其內自行運轉,絲絲縷縷的紅光閃過,美不甚收。
  清榮不捨地看了看熟睡的妹妹,替她掖好被子,又施了個隔音法術才下床出門。
  門外等候著的靈奎:……原來神君小時候這麼不低調。
  「何事?」雖然現在的清榮比少年形態的靈奎要矮,但被他眼神一掃,靈奎依舊有種被俯視的感覺。
  「浮空山已經改造完畢,您要求的東西也完工了。」說完靈奎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物,半跪下呈至清榮面前。
  「嗯。」清榮接過,那物自動懸浮於手掌之上,正是一片山脈的微縮版,細看之下,分毫畢現,連樹下打盹的兔子毛髮被風微微拂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錯。」
  得到君上難得的誇獎,靈奎剛要咧開嘴,卻被自家君上接下來的問題問的一愣。
  「這身怎麼樣?」清榮展開雙臂,示意靈奎看他的衣飾,見靈奎不解,施捨般的補充道,「育幼師說小孩子喜歡亮晶晶的、色彩鮮艷的東西。」
  您的原型最亮晶晶,在太陽底下簡直閃瞎眼……不過靈奎絲毫不敢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帶著一種既回味又不詳的預感,恭敬又諂媚地答道:「紅色和金色正是最鮮艷的顏色。不愧是君上,屬下還沒見過有人能把這兩種顏色穿的如此好看!小主人的目光一定會被君上牢牢地吸引住。」
  清榮瞟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那等凡夫俗子是能和本君相提並論的嗎?」清榮小朋友,你洋洋自得的神色已經把你的龍尾巴露出來了。
  「是是是,君上教訓的是。」靈奎連連附和,心裡卻在哀嚎,完了,君上的心智和身體好像一同變小了!以前在人前能裝的像模像樣的,現在怎麼說了兩句話就破功了?不要啊!他不想再回到那種水深火熱的日子裡去啊!君上請好好地高冷下去啊啊啊!!!
  原來,清榮並不是一出生就是高冷的男神。他的成長歷程可以分作三個階段:懵懂好騙的幼年龍;少年期動不動就說「你們這些愚蠢的xx」的傲嬌中二的小金龍;成年後披著高冷男神皮的傲嬌大金龍。
  這是只有最親近的下屬才能知道的真相。
  嚶嚶嚶心智跟著變小也就算了,可是身體明明是幼年期,心智怎麼可以卡在少年期呢!——深刻體會過什麼叫做「傲!嬌!中!二!」的親信們。

第四章

  得到滿意的評價,清榮擺擺手,示意靈奎可以走了。自己則回到房內,坐在床邊仔細地檢視那片微型山脈。
  這微型山脈正是浮空山的實時投影。 
  浮空山,在這方世界的普通人眼裡,是傳說中人類始祖誕生之地。而在踏入修仙門檻的人類修士或妖修的口耳相傳中,則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仙人居住的聖地。
  無論在哪種說法裡,浮空山均是蹤影飄渺,只有有緣人才得以一窺其貌。
  其實,上面兩種說法都沒有錯。
  浮空山上的浮空殿是清榮偶爾來小世界時居住的地方,裡面配備著的仙侍除了在神君到來時服侍神君,其餘時間則負責監管小世界的情況。那些仙婢仙童雖然修為最高的也只堪堪到金仙,但在小世界中卻是無可匹敵的存在,因此浮空山可不就是「仙人」的居所?
  而最早的一批人類和獸類在被引導著衍化出來時,定居的地方就是浮空山的山腳,因此浮空山也可以算作這個世界各個種族始祖的誕生之地。
  至於有緣人,則是神君一時興起定下的規矩:由浮空殿仙侍中的領侍泉央負責,每千年隨機選一人或一獸加以點化,並引導其至浮空山,在淬仙洞修煉滿千年之後再送其離開。
  淬仙洞,原是仙界用來懲罰犯錯的仙人的一處禁閉場所。其最深處連接著虛空,在虛空中靈氣、聲音、光亮甚至連時間都不存在。每一個被關進去的罪仙出來後都徹底瘋了,這懲罰幾乎與死刑無異,於是漸漸不再啟用,連帶淬仙洞也日漸荒廢了。後來被清榮將其移至天駟界中,是因為雖然淬仙洞最深處是虛空,但其洞口處的靈氣幾乎可以和九重天媲美,而且這靈氣不會瀰散,永遠繚繞在洞口處。清榮是想看看,在靈氣濃度只有大世界一半的小世界裡,究竟能不能出現運氣、天分、能力兼備的強者,在成為選中之人得以在一個媲美九重天的地方修煉千年之後,最終破開空間屏障,升入大世界。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得到他的垂青,收為己用。
  不過現在,清榮已經把浮空山改造成了最適合妹妹/玩耍(劃掉)/修煉的場所。
  不僅原先用來歷練選中之人的凶獸被全數趕離,而且無論體型大小,只要是食肉的野獸,都被驅了個乾淨,甚至連只是長相凶狠或砢磣的也全被弄走了。剩下的都是食草系的溫順萌物,由專人控制數量以防破壞平衡。
  並且,整座山脈連帶著地底下的五行靈脈一同被移到了小世界中水靈氣最濃郁的幽河旁。以山脈為中心的,百里為界限,建立了防止人誤入的結界,由清榮親自控制結界內的靈氣濃度,以便隨時根據小蛇的承受力做調整。
  檢視完一遍浮空山,確定風景優美、沒剩下一絲風險之後,清榮輕輕摸了摸還在熟睡的妹妹,收回手,看著翠嫩翠嫩的小蛇寶寶,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收回手,然後又伸了過去……
  終於,深吸一口氣,清榮強迫自己轉過身子背對小蛇,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今早新鮮出爐的、南央和育幼師共同編寫的《嬰幼寶典》研讀起來。這本寶典裡不僅詳細地解說了小蛇寶寶從嬰兒蛇到幼兒蛇的各種生理心理的變化和注意事項,還以十天為一個階段,預估了比如大約玩多久寶寶會累,大約消耗多少體能寶寶會餓,寶寶的食量大約是多少,寶寶正常睡眠時間是多少,寶寶的注意力大約能持續多久,怎麼樣做最能讓寶寶感到愉悅等等細緻到極點的問題。
  清榮一邊研究,一邊將他想到的、寶典中沒有提到的問題,用靈力凝成字在傳信符上列出來,寫滿一張便給南央傳過去一張。
  從此時至小蛇脫離嬰幼兒階段的三年之間,每隔十天,便會有一本比前一版更完善、更貼合小翠蛇個體狀況的《嬰幼寶典》按時出現在神君書桌上。
  據說,被奴役了個徹底、三年沒睡上一個好覺的南央,偷偷寫了本吐槽的書——《神君奶爸》,又名《奶爸何苦為難醫生》、《您有本事當奶爸,您有本事餵奶呀!》,一躍成為仙界地下書市暢銷榜首。南央賺了個缽滿盆滿,大肆買了好些頂級藥材給自己補身體。然後又含淚被迫投入了對小蛇漫長的兒童期和少年期的研究。
  ——————————————
  三個時辰後,睡得通體暖洋洋的小蛇終於醒了,迷迷糊糊地蹭蹭被子,舒服得捨不得睜開眼。
  清榮感覺到小蛇有動靜,立馬放下書,屏息坐在一旁等她自己清醒。寶典上說了,要是這時候強行把小蛇寶寶弄睜眼,她會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從而大哭不止,不僅很難安撫,而且會自此討厭上吵醒她的人。(把用「起床氣」三個字就能概括的狀況,巴拉巴拉扯那麼大一堆,不愧是寶典……不過最後一句話倒是為阿翠一輩子的賴床提供了保障。)
  阿翠習慣性地想揉揉眼睛,咦?手呢?
  哦對,她變成蛇了!哪來的手……
  鬱悶地睜開眼,她知道再一次獲得了生命應該知足,可是……正太??!!!!
  媽呀好漂亮的古風小正太!!!!!
  媽呀他還在對我笑啊喂!!!!!
  難道她又穿了?從小蛇變成惹人愛的小蘿莉了?!阿翠將尾巴抬到兩眼之間看了看,又洩氣地拍在床上,還是那根綠不拉嘰的醜蛇。
  不過她這三次醒來眼福倒是飽了不少。尤其是第一次的那個……受過那一次衝擊,眼前的小正太雖然漂亮得天怒人怨,但已經不會讓她驚艷到失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看一眼那個人,她要求不多,只要再一眼就好!而且如果要選擇飼主的話……是那個人的話就最好了,雖然會親她肚子……嚶嚶嚶好羞恥人家不好意思再想下去了!
  不過仔細一看,這小正太和那個人長挺像啊,他兒子?唔,也不一定,雖然醜的人各有各的醜法,但美人兒基本都美的差不多。也許只是因為都太漂亮了?(承認吧你只是不希望那個人有主了……)
  清榮對妹妹眼睛盯著他,但表情神遊的樣子見怪不怪。寶典上說了,小蛇寶寶常常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這不是什麼壞現象,思考有助於她的智力發育。
  而且,只要能吸引住她的視線他就很開心了。
  兩手捧起小蛇,清榮柔聲說道:「哥哥帶你去洗澡。」頓了頓,生疏地改口,「洗澡澡。」寶典上說,疊詞聽起來更親切,更容易引起幼兒的好感。
  阿翠可一點都沒覺得「嘶嘶嘶」親切,即使習慣了不太怕了,也不會對蛇叫有好感。反而心慌慌地想著,這正太好看歸好看,可千萬別是個熊孩子啊!萬一熊起來把她打個結怎麼辦!他家長也真是的,居然讓孩子玩蛇?!
  見正太捧著她出了門,心裡更警惕,他這是要帶她去幹嘛?不會是去找小夥伴一起玩蛇吧?要是一堆熊孩子玩起來她還有命在嗎?!那條龍哪去了?責任心呢!怎麼可以把它女兒扔給個孩子管啊!
  對了,這條蛇到底是不是女兒身還不一定呢!拚命回想從小學到大學的各種課程,沒有一門教過她如何分辨一條蛇的雌雄orz……連自己是雄是雌都不知道,她的蛇生真辛酸。
  在阿翠亂七八糟東想西想的時間裡,清榮已經將她帶到了目的地——浴池。
  觸及到眼前的場景,阿翠鬆了口氣,隨即興奮起來,溫泉誒!她從小對水就有一種特別親近的感覺,靠近水,尤其是大面積的水,可以讓她整個人都十分的放鬆舒適,要是泡在乾淨溫暖的水裡,她甚至什麼煩惱都能忘記。
  前方的溫泉十分寬闊,水面霧氣蒸騰,橢圓形的池子對比她現在的身形來說簡直是個小湖泊。而且比她上輩子泡過的溫泉少了硫磺味兒,多了股淡淡的清香。池邊的地上鋪著白絨絨的毛毯,在這濕氣繚繞的地方居然完全沒有沾濕,依然乾燥蓬鬆。
  清榮將小蛇放到地毯上。然後看著翠綠和雪白相映襯,不由看癡了。
  阿翠打了個滾,瞇著眼睛舒服地貼著地毯扭了扭,隨即就想下水去,卻忽然怔住了。這裡離池邊有一段距離,這不是問題,問題是——蛇怎麼爬來著???
  原來穿越大神最大的惡意在這裡等著她。作為一條蛇,她居然不!會!爬!
  又回想了一遍小學到大學的課程,好像……是收縮肚子?
  還沒等她試驗成功,不知道是如何從她一動不動地姿態裡看出她想要衝向溫泉的想法的清榮,一下按住了她。
  阿翠肚子剛一縮,便被pia嘰一下按得貼回了地上。
  ……熊孩子要開始熊了?莫非她存在的意義等同於孩子們洗澡必備的小黃鴨?!
  「乖,書上說,你雖然是水屬性的,但第一次接觸水還是要慢慢來。」說著,清榮拿起浴池旁精緻的小木桶舀了小半桶水,然後一手將小蛇的身子一點點放進水裡,一手輕輕托著她的腦袋防止她嗆水。
  完全不知道他在幹嘛,且已經把自己定位成小黃鴨的阿翠:……溫泉就在旁邊你只玩這個?!喂,要玩我也請去旁邊的溫泉玩呀!
  終於,除了腦袋全下水了,清榮摒住呼吸,在水面小心翼翼地鬆開小小的蛇腦袋,手就在邊上護著,準備一有不對就把她撈上來。(來個對比:清榮的母親大人在第一次給他洗澡的時候是直接把他扔下去的。對了,清榮是火屬性的……)
  阿翠不懂他的擔心,禁錮一鬆就愉快地一扭尾巴游開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作為人的時候游泳很棒,但是現在她是蛇!不過雖然沒有爬的本能,但是蛇泳適應得很好啊!難道她是水蛇?
  清榮先是一驚,然後鬆了口氣,心裡很自豪,我家妹妹怎麼這麼厲害!一出生就會游了!
  在邊上等了片刻,見小蛇始終適應良好,他便開始進行下一步,將小木桶傾斜過來,慢慢浸入池水裡。
  阿翠本以為這次只能在木桶裡玩了,沒想到居然有轉機!立馬順著水游了出去,還直起上半身愉快地沖小正太晃了晃。
  卻見——一片白光閃過,小正太不見了!
  阿翠瞪大眼,仔細探尋了片刻,發現小正太原本站著的地方趴著一條小金龍!
  媽呀!大變活龍!
  阿翠覺得自己整個世界觀都玄幻了。原來龍是正太變的!不對,原來正太是龍變的!
  清榮不知道她心中的震驚,見妹妹直直地瞪著自己,覺得一定是因為喜歡他金閃閃亮晶晶的外表!於是滿意地躍入池水來到妹妹身邊蹭蹭她。
  這個世界上連龍都有,還有什麼事情不可能?阿翠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消化了這個事實,卻突然感到尾巴尖一熱。於是回頭一看——小龍含住了她的尾巴?!還,還拿舌頭舔了舔她的尾巴尖兒!!!
  阿翠蛇身一顫,尾巴尖兒誒!多敏感的地方!連忙往外抽尾巴。小龍卻抿著嘴不放行,大眼睛亮的跟燈籠似的,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
  阿翠沒辦法,其實習慣了舔尾巴什麼的也還蠻舒服的。難道這是遊戲?蛇族的小孩子們洗澡的時候都要這麼玩?阿翠瞥了一眼小龍的尾巴,金色的鱗片襯著水波紋一閃一閃的,應該……不髒吧?決心要裝好一條蛇防止被當作異類的阿翠給自己鼓了鼓勁,一口咬了上去。
  清榮:!!!
  啊啊啊妹妹咬住了我的尾巴!小牙的觸感真棒!啊啊啊碰到了妹妹的舌頭!好軟好軟……
  小龍蕩漾了,呆怔了,紅著臉半張著嘴一動不動。阿翠趁機從它嘴中抽出尾巴,一擺身子游遠了。
  清榮眨眨眼,緩慢地反應過來後,忙追了上去,生怕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什麼事。
  ……別忘了你妹妹是條水蛇啊喂!

第五章

  阿翠小時候被奶奶送去過一個老畫家那裡學畫。說是學畫,其實就是陪陪沒有兒孫的老人家,順便跟著老人家修身養性。
  老畫家不僅畫畫的好,書法也是一絕。他常常跟阿翠念叨,他要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不喝酒不抽煙,就喜歡鋪開宣紙刷刷刷地寫毛筆字,行雲流水地寫完十幾二十張紙,整個人甘暢淋漓,什麼煩惱都忘了。
  真的是很可愛很可愛的一個老人家,阿翠跟他學了幾年,可惜沒什麼天分,學業忙起來後就不再繼續了。到現在,其他記憶都已經模糊,唯二印象深刻的就是老人家滿院子的花,和他那個引以為豪的習慣。因為這習慣阿翠也有,只是將書法改成游泳。
  在寬闊的浴池中上上下下暢快地游了一番,雜七雜八的念頭都被甩出了腦海,心漸漸平靜下來。
  變成水蛇的唯一好處就是,在水裡不用頻繁地換氣了。阿翠乾脆趴在池底,腦中將自己的狀況細細梳理了一遍:
  所有事情的起因,是她在體測八百米的時候心臟病突發。發作得太厲害,送去醫院的路上她就不行了。最後那一刻其實沒有任何痛苦,只覺得身體在不斷地往下沉,意識漸漸消散。
  第一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她站在自己的靈堂外,可只來得及看一眼裡面家人的背影就又陷入到黑暗之中。
  第二次恢復意識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黑黝黝的圓卜隆冬的地方——應該是在一顆蛋裡吧?然後她亂動導致蛋掉到地上摔碎,便作為小蛇出生了。
  如果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一致的話,她在那個世界的身體應該早已化成灰,所以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只能希望家人早日走出她逝世的陰影。初中的時候媽媽懷了弟弟她還不太開心,覺得從此多了一個人來和她爭搶父母的寵愛。但現在的她只剩下慶幸,在她走後,還有弟弟陪伴著父母,讓父母在白髮人送黑髮人時心中能感到一些安慰,日後也不至於老無所依。
  想著想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消融在四周溫暖的水裡,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倒是一直在邊上看著她的清榮覺察出了異樣。
  之前妹妹並不怎麼理睬他,飛快地游來游去似乎是想獨自玩耍。他沒辦法,只好在一邊眼巴巴地干看著,不放過妹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打算一有機會立刻湊上去,然後就可以開始美好的兄妹親情互動了:互相舔一舔,蹭蹭小腦袋,摸摸小尾巴什麼的(¯﹃¯)
  因為緊密關注著,於是第一時間發現——妹妹好像哭了?
  小龍想到寶典中說的「不能讓小蛇寶寶獨自久呆,要時不時地抱抱她摸摸她。不然小寶寶很可能會因為沒有安全感而嚎啕大哭!」,連忙湊上前從她的小腦袋一路摸到小尾巴,然後舔舔她的小圓眼。
  一邊舔一邊心裡流血:怎麼辦!妹妹第一次哭居然是在水裡!都沒有辦法收集眼淚了!好可惜……不行,待會兒讓靈奎把這池水都收起來。小寶貝的第一次洗澡水+第一次流的眼淚,他一定要每天泡一泡!
  找到解決方法,小龍鬆了口氣,接著心裡得意地想,什麼破書,他家寶貝才不會那麼沒氣質地嚎啕大哭,你看看,連哭都這麼秀氣呢!
  阿翠看著似乎在安慰她的小金龍,可愛的樣子讓她心裡好受了些,吐出蛇信感激地舔了舔小金龍的面頰。既來之則安之,不能辜負上天恩賜的再一次的生命,緬懷完了過去,就接納這個新的開始吧!
  舔……妹妹舔我臉了!!!
  幸好幸好,之前想錄小寶寶第一次下水的樣子將浴室裝滿了留影石,這麼寶貴的一刻沒有浪費。
  ……你夠了!
  阿翠要是能聽見小龍的心聲,不知是會抽他呢還是抽他呢還是抽他呢?
  不過現在的阿翠明顯還挺感激溫柔的小金龍的,並且決定在這個新的開始對新的事物要多多包容,於是那張龍臉越貼越近她也沒有推開,反而看著看著,突然靈光一現!
  這小龍對她表現得這麼親密,雖然看人形年齡不可能是這蛇的父母,但和她關係應該也不淺,也許是她的兄弟姐妹什麼的?小龍是可以變人的妖怪,那她八成也能夠變人!就是不知道是要從蛇修煉到龍才能化形成人,還是在蛇時就可以化形。
  當妖怪無所謂!只要能變人!
  想到這一層,頓時感覺整個蛇生都明亮了呢!
  小蛇兩隻烏黑的圓眼裡冒出奪目的光彩來,小龍看著特開心,妹妹一定是喜歡我靠的那麼近!在小龍決定再靠近一點的時候,小蛇一甩尾巴游遠了——
  心情大好,她決定再去游兩圈。
  被丟下的小金龍:……嚶嚶嚶
  —————————————————
  寶典裡規定的泡澡時間到了,阿翠也玩累了,因此在小金龍湊過來捲住她、帶她上岸的時候沒有反抗。
  到了岸上,小金龍抖抖身上的水,又變成了那個漂亮的小正太,且一絲頭髮都沒有濕,除了臉蛋紅潤了些,完全看不出剛剛下過水的樣子。阿翠看得心裡直呼神奇,有一天她也能這麼厲害麼?
  拿起柔軟的方巾,清榮小心翼翼地印干小蛇體表的水珠,又拿來帶著甜香的軟膏,一處不拉地塗滿小蛇整個身體。
  整個過程阿翠挺害羞的,雖然他年紀小,但性別不對啊!外面那麼多侍女怎麼不叫一個進來?
  清榮抹完香膏,看著她泛著粉紅的體表,完全捨不得放手。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才走開去拿過一個軟墊,將小蛇放在軟墊上,又拿出一個特製的小靠枕供她擱小腦袋。
  阿翠躺在上面,就彷彿躺在最柔軟的雲端,陷在墊子裡瞇著眼一動都不想動。
  清榮見她乖乖的,碰碰她的脖子誇了聲。然後拿出《嬰幼寶典》重溫了一遍按摩手法,跪坐在一邊替她按摩起來。能讓神君親手服侍,還是以這種姿勢,三千世界中獨此一蛇。
  偏偏這蛇還不大願意,害羞得身體泛起了更深色的紅。
  但她又不會說話,清榮不可能懂她的害羞,只聽到她發出的誠實的「嘶嘶」舒服聲,於是手法更精準,動作更到位。
  雖然羞澀,但真的是很舒服。阿翠安慰自己,反正躲不掉,乾脆閉起眼好好享受吧。
  畢竟小蛇的體力到了極限,無論阿翠心裡怎麼想,閉上眼睛就很快地沉入了香甜的夢境。
  ——————————————————————————
  天駟界的日子甜蜜又平靜,九重天卻炸開了鍋。
  因為有傳言說——清榮神君愛上了一條綠蛇!
  這傳言看上去沒有絲毫可信度,但居然得到了南央上仙的證實!神君府裡的仙婢也站出來口口聲聲地說,親眼看到神君抱著一條剛出生不久的綠蛇親了又親!
  這句話裡的信息量之大瞬間引爆了九重天。
  神君和蛇?!能把兩個概念聯繫到一起的詞,再輪一億年也輪不到「喜歡」啊!更別說是「愛上」了!
  還綠蛇?!最低等的那種?啊哈哈一定是最近蛇族的等級變了吧……
  而且……剛出生不久???!!!!
  媽呀神君看著清心寡慾怎麼口味那麼重!咳……
  不過雖然外界傳的那麼沸沸揚揚,身和心都撲在天駟界的清榮完全沒有聽到風聲。
  天駟界是清榮很早就準備好的,送給未出殼的寶貝的禮物。小孩子嘛,都喜歡過家家的遊戲,送一個小世界應該會合寶貝的心意吧?
  誰知妹妹出生後那麼虛弱,小世界正好用來長久定居。
  於是清榮又重新加工,使這方小世界會限制進入其中的人的修為。如果不做抵抗,神級的會被降到仙帝,仙級則會依次降兩級。也就是說,在天駟界最高的也就仙帝修為。至於這個小世界內的土著們,最高的才到仙士修為。
  而清榮一出生就是神君級別,因此在天駟界,只要他不做抵抗,修為就會降到仙帝級別,外形則回到初降世時的小龍模樣。當然這也是他的目的——可以減少威壓,防止妹妹和剛出生時那次一樣被他的威壓驚到暈過去。而且,化成幼齡,陪著妹妹一起長大,就再也不用擔心和親愛的妹妹產生寶典上提到的——極其恐怖的、會在小寶貝叛逆期的時候大幅度減少親密度的東西——代溝!
  不過外表雖然是剛出世的小龍,修為也低到了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仙帝級別,畢竟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神體,其筋骨的強悍程度不是別的仙帝級別可以比擬的,因此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還有一點就是,在這天駟界中,他的下屬們也都變成了少年抑或孩童模樣,正好可以當作妹妹的同齡玩伴——他擔心真正同齡的熊孩子在玩鬧時控制不好尺度傷到妹妹。當然了,他絕不會讓任何人越到自己前面去,他才是妹妹最好的玩伴!
  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他妹妹是蛇這一點做些什麼,妹妹降世的消息早就被他全面封鎖。知道他妹妹出殼了,又能自由出入天駟界的,都是親信中的親信。連南央都是到了天駟界以後才得知阿翠身份。
  而問題就是出在南央身上。
  來天駟界之前,他打死都想不到那會是神君的親妹妹。於是等神君走後就迫不及待地用傳音符告訴了仙友們這個能獨佔頭條十萬年的八卦。
  等他到了天駟界知道真相之後,只能涕泗橫流地跪地祈求上蒼,讓神君晚點知道這事,最好還能讓他的師父突然回歸……嚶嚶嚶他還沒有活夠,他的仙生才剛開始啊!師父你快回來救救你的蠢徒弟吧!
  能出入天駟界幫神君辦事的親信們雖然知道這個八卦,但彼此私下通了氣,不準備把這個桃色新聞告訴君上,畢竟現在君上的心智似乎……萬一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反正八卦這種東西傳一陣自然就消失了(真的嗎?),還是先盡量瞞著君上吧。
  順便還可以救醫仙一命,以後求醫也好說話

第六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翠逐漸適應了作為一條蛇的生活。
  這一個月,她每天都在小正太甜蜜的早安吻中醒來,然後被捧去溫泉愉快地暢遊一圈,被輕柔地擦乾身體後抹上香香的軟膏,接著在小正太手法越來越純熟的按摩中睡個回籠覺。再次醒來後會被餵食早餐,一般是不知名的透明漿液,味道有些像牛奶,但要淡一些。最開始一天只有這一頓,但從半個月前,中午和晚上也開始餵它各式各樣的薄薄的粥湯。
  對於幼小的蛇身裡藏著一隻大吃貨靈魂的阿翠來說,被禁慾半個月後,湯再薄粥再稀她也能感激地痛哭流涕了。在吃這方面她還挺滿意穿成條蛇的,要是投胎成人類嬰兒,估計得多憋好幾個月!
  除了洗澡、進食,她在一天中其餘清醒著的時間則都是在和小金龍玩耍、和小金龍變的小正太玩耍、玩各種各樣的膚白貌美的少年少女童男童女們(誤)中度過的。
  啊……真是墮落的生活啊~不過她喜歡!
  但美中不足的是,每當入了夜,無論她是瞪眼還是尾巴抽得啪啪響,小金龍都會不顧她的反對執著地蹭上床,金色的龍尾巴纏住她細細的綠尾巴,然後兩隻前爪把她圈好,相擁著入眠。
  清榮:寶典上說了,一定要有人陪著小蛇寶寶一起睡覺……睡覺覺,不然寶寶半夜醒來看不見人會害怕。
  而且在清榮眼裡:瞪眼睛=喜歡他金閃閃的外表;尾巴抽得啪啪響=搖尾巴歡迎他;在他懷裡掙扎=還想和親愛的哥哥玩耍不想睡覺覺。
  「可是不行啊寶貝兒,小蛇寶寶到了時間就得睡覺覺。」清榮吻吻小蛇腦袋安撫著。
  不過,雖然寶典裡說幼蛇晚上常常會鬧覺,但他家寶寶從來沒有在半夜醒來過,得不到半夜伺候妹妹哄妹妹睡覺機會的清榮稍微有些怨念,唉,妹妹太乖了有時也是一種甜蜜的煩惱啊。
  至於每天清晨把妹妹吻醒這件事——他怎麼可能捨得吵醒妹妹?一定是妹妹和他心有靈犀,才會每次都那麼巧合地醒過來。
  阿翠:= =+好想揍他怎麼辦!
  ————————————————
  這天,清榮帶著阿翠在浮空山的某處山谷裡野餐。
  十人合抱的巨大杉樹下,紫金小爐裡燉著切的細細的蘑菇,小正太靈活地隔空碾碎一個個蘊含著靈氣的奶果,將乳白色的汁液匯入蘑菇湯中。翠綠的小蛇趴在他的膝頭,看上去有點呆。
  「湯湯馬上好了,寶寶再堅持一下。」清榮愛憐地撫撫沒精打采的小蛇腦袋。
  其實根本不是肚子餓那種淺層次的問題!阿翠早上就覺得視線有點模糊,到了中午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連近在咫尺的正太臉都看不清了!她狠狠地晃了下腦袋,誰知用力過猛,整條蛇都從正太腿上滾了下去。
  綠色的小蛇掉入綠色的草地裡,幾乎消失了蹤影,清榮忙把她撈起來。這就是他不讓她下地自己玩的原因,總擔心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她會出什麼事。
  阿翠摔下去的時候在地上滾了幾圈,整條蛇都暈乎乎的,趴在清榮大腿上好久才緩過來。緩過來之後第一時間眨了眨眼,發現眼睛還是沒有好轉。
  阿翠很著急,接受了做一條蛇,不代表接受做一條瞎蛇啊!她張嘴絲了幾聲,可惜這段時間仍憑清榮如何努力地教導她,她吐出來的蛇語依舊是一片亂碼。大概是當人當太久,實在沒辦法完全變成一條蛇。
  這時正逢湯煮好了,清榮熄滅紫金小爐裡的靈火,用小玉碗盛了半碗蘑菇湯,托在掌心用法術將湯涼了涼,剛舀起半勺想試試溫度,便聽見小蛇的絲絲聲,於是輕笑著安撫:「寶寶乖,哥哥只是怕燙到寶寶。這鍋都是你的,哥哥不搶。」
  不過知道小蛇聽不懂,試過溫度正好之後立即舀了滿滿一勺送到小蛇嘴邊。
  這也是阿翠每天最糟心的一點,為什麼每次她都要被迫吃他的口水!換個勺子會死嘛!
  不過今天她沒心情計較這些了,連平日裡最愛的奶果蘑菇湯都沒心思喝,扭頭避過勺子,心裡苦苦思索著如何才能讓小正太知道她眼睛出了問題。
  清榮送了幾次,小蛇都不肯吃。見狀他輕輕捏捏小蛇的尾巴尖兒,腦海裡閃過四個大字——「終!於!來!了!」
  寶典上加粗加下劃線加黑框又打了無數個重點符號的一條,每一個養著可愛小蛇寶寶的家庭都避不過的難關——
  「寶寶不願吃飯!」
  這種無奈中帶著滿滿的興奮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終於有機會表現絕世好哥哥的一面了嗎?沒有「捧著飯碗追在妹妹後面哭著喊著求她吃一口」經歷的哥哥都是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哥哥!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哥哥!
  終於……終於到這歷史性的一刻了!正太白嫩的小手牢牢地捧著碗,眼神中透出異樣的光彩,將紫金小爐的火又打開繼續溫著湯,深吸一口氣,鬥志滿滿地又舀了一勺蘑菇湯送至妹妹嘴邊,今天哥哥一定和你奮戰到底!
  阿翠被勺子抵著嘴挺難受,沖正太的方向翻了個白眼,乾脆扭過蛇身背對著他,別打擾姐思考問題,這可關乎著姐的終身大事(誤)。
  清榮看到妹妹的眼神,手一抖,又堅定地穩住,再……再賣萌也沒用,飯不能不吃!
  他將碗放到一邊,一手扶住妹妹的腦袋不讓她亂扭,一手繼續堅持不懈地將勺子遞到她嘴邊:「寶寶吃一點好不好?不吃等會兒會難受的。寶寶捨得讓哥哥心疼嗎?啊——張開嘴好不好?」
  她都看不見了還要折騰她?真是煩死了!阿翠眼睛不能視物,很快被他弄得煩躁起來,尾巴啪啪地抽著他的手腕抗拒著,任他怎麼說就是緊緊閉著嘴不張開,反正她也聽不懂。
  看著妹妹抗拒的樣子,清榮心都在滴血,完了完了妹妹要討厭他了!這怎麼可以!好想順著她啊可是不吃飯又不行……完了完了,寶典裡規定的進食時間要過了,妹妹的胃會不會餓出問題?
  可是撬開妹妹嘴這種殘忍的事他真的做不出來啊!(正常人餵飯也做不出撬嘴這種事啊喂!你才堅持了那麼點時間就放棄了嗎喂!)
  不愧是最大的難關……還是讓別人來當惡人吧=。=
  ……為南央點根蠟。
  阿翠和溫熱著的蘑菇湯被以光速帶到了南央居住的地方。
  不久,收到緊急通知的膳房做出的各式各樣適合小蛇吃的食物也到達了南央的醫府外。
  南央……南央還沒起床……
  沒辦法,今早是交稿(十天一版的《嬰幼寶典》)的最後時間,所以昨夜他熬了個通宵。
  迷迷糊糊賴著床的南央剛開始聽到君上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被一股寒氣席捲全身才猛地清醒過來,耳邊響起君上凌冽刺骨的傳音——「如果活膩了我可以成全你。」
  十秒之後,面無人色的南央連滾帶爬地出現在了清榮面前。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阿翠能認出南央的聲音,也知道這人是醫生。正太把她帶到這人面前來莫非是猜到她不吃飯是因為病了?好聰明的小正太(好大的誤會)!
  於是由於看不見醫生此刻亂糟糟的頭髮,巨大的黑眼圈和穿的歪七扭八的衣服,基於以往的印象,雖然覺得他年輕了些(到了天駟界降了兩個等級,南央變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年),但阿翠還是挺信任他的,於是面對著發出聲音的方向,拿尾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清榮見了,輕輕抓下她的尾巴,柔聲道:「乖,不要用尾巴揉眼睛。」
  南央一面在心裡吐槽這差別待遇,一面看著自己面前滿滿一桌的食物嚥口水,剛起床他還什麼都沒吃呢。
  「還不趕緊?!」清榮低聲呵斥,寶寶進食時間都要過了,居然還敢在那裡磨蹭!
  南央誠惶誠恐地連連應聲,拿過一隻空碗舀了一勺離他最近的杏果肉糜粥,舉著勺子湊上前來。
  清榮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捨地將捧著小蛇的手往外伸了伸。之前餵飯可都是他一個人的福利。
  而南央湊近一看,便發現了問題。皺起眉放下碗和勺子,對清榮說道:「君上,小主子的眼睛似乎出了些問題,可否讓南央仔細看看?」
  清榮一聽,忙將妹妹放到一旁她專用的四面有圍欄的高腳凳上,和南央一起低頭細看,卻只看出妹妹眼神比平時迷濛了些,他之前還以為是餓的。
  南央拿手在小蛇眼前晃了晃,接著仔細檢查了一遍小蛇的眼睛,鬆了口氣,對神君解釋道:「小主子馬上要開始第一次蛻皮了。眼睛暫時失明正是蛻皮的前奏。」
  「什麼?!她已經看不見了?!」清榮聞言驚怒,「你之前不是說她還有一個月才會蛻皮嗎?!怎麼提早了這麼多!」心疼地將小蛇抱回懷裡撫摸著,寶寶看不見了他居然沒有發現!寶寶在遭罪的時候他居然還逼她吃飯,還那樣折騰她!他真是……他真是……
  南央被斥得一驚,忙垂頭跪下,嘴裡解釋道:「這……之前的蛻皮時間是以普通綠蛇為標準估測的。小主子畢竟本質上是龍,和一般蛇不一樣也是可能的。」
  清榮素來喜歡聽「妹妹本質上是龍」這樣的話,聞言神色緩了緩,再加上為了預防這種突發狀況,妹妹十年內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所需的東西都早已準備妥當,於是決定暫時放過他,以後一起算總賬:「下去準備吧。」說完安撫著小蛇離開了。
  等神君走遠,南央才緩緩吐出屏住的氣,心裡警醒自己,這段時間氣氛太好,過得實在是真是太忘形了!君上不管外表變得多萌多可愛,不管他面對妹妹的時候腰彎的多低,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君。
  尤其在君上妹妹的問題上,光謹慎對待已經不夠,別的時候考慮七步走一步,關乎翠翠,起碼要提前考慮百步甚至千步,才是在君上面前安身立命之關鍵!

第七章

  房間裡繚繞著安魂香的氣息,清榮看著床上臥在軟墊裡的小蛇,這是他漫長的龍生中第二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無能為力。妹妹還太小,連話都聽不懂,他實在找不到辦法告訴她這失明是暫時的、是正常的,只能一遍一遍不停地撫摸她,用龍語給她哼安眠曲。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還是明顯地感覺到小蛇變得越來越煩躁不安。安魂香和安眠曲畢竟只有輔助效果,而阿翠現在處於極度不安的狀態,根本靜不下心來。安魂香讓她覺得空氣混濁、頭腦昏沉,清榮輕柔好聽的低吟在她耳裡也變成了煩人的噪音,可她又表達不出來,整條蛇變得越來越暴躁。
  清榮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卻不敢嘗試其他厲害些的安神方法。因為剛出生不久的小蛇的識海太過幼嫩脆弱,一不小心就會造成無法挽救的傷害。於是只能揪心地看著小蛇開始抗拒他的安撫,兩隻無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一會兒捲來捲去跟扭麻花似的,一會兒毫無章法地狠狠四處亂抽。清榮既怕她傷著又想讓她發洩得盡興,便用他的本命五色神雲將她圍起,為她隔絕了力道的反彈。
  到這天晚上,阿翠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根據南央的說法,她會先失明大約三到五天,然後再過三到五天才會開始蛻皮。也就是說,阿翠需要在失明的恐懼中煎熬最少三天。
  清榮看著似乎已經認命、細細的蛇身蜷縮成一小堆、慢慢安靜下來的妹妹,心疼得要命。想了想,變成小金龍爬上床,四隻爪子整個圈住她,腦袋緊緊貼著她的小腦袋,伸出紅嫩的舌頭細細舔著小蛇的脖頸,尾巴大幅度地摩挲著她的尾巴,就像人形時撫摸她一樣。
  寶典上說,盡可能大面積的身體接觸能給小蛇寶寶更大的安全感。
  也許是累了,這時候的小蛇不再像下午那段暴躁時期那樣抗拒他的接觸,稍微扭了兩下就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地任他舔著。
  清榮運功將整個身體溫得暖洋洋的,調整姿勢讓小蛇趴得更舒服一些,心裡不禁想,要是寶寶蛻皮的時間和普通的幼蛇一樣該多好,那就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他能慢慢的教她蛇語,起碼讓她明白將來不可避免的失明、蛻皮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而是代表著她長大了。
  擁著視若珍寶的妹妹,清榮通過溫柔的觸摸和聲音,努力將自己樂觀的情緒傳遞給小蛇,氣氛慢慢溫馨起來。
  卻突然——小金龍猛地一僵!
  連不住安撫著妹妹的尾巴都停止了擺動,嗖地繃直了。
  原來,阿翠眼睛看不見,觸覺就變得比平時靈敏。她隱隱感覺到和她貼在一起的小金龍的腹部中央有個地方的鱗片和周圍的不太一樣。於是悄悄將小尾巴縮起來,好奇地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那幾塊鱗片。
  而那幾塊鱗片正是龍之逆鱗!清榮身上最碰不得也最是敏感的地方!連他自己都盡量不去碰的地方!
  感受到小龍的僵直,阿翠覺得好玩,又碰了碰。
  小金龍觸電般地抖了抖,差點伸手把妹妹推開。
  反應居然這麼劇烈?好難得!阿翠壞心地加重力道碰了碰,在清榮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又重重地用尾巴「刷——」地在上面劃過,末了還勾住其中一片輕輕一挑。
  這簡直是直接勾住清榮的腦神經在刺激!
  小龍只覺得腦中一片尖銳的白光閃過,眼神放空了好十幾秒才慢慢緩過神來。不過倒是下意識地記得懷裡的是寶貝妹妹,而沒直接把那搗蛋鬼扔出天駟界去。
  清榮深呼吸了幾下,剛要開口,阿翠又拿尾巴尖勾了勾最中央的鱗片。
  !!!本來已經撐起身的小金龍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跌在了阿翠身上。阿翠頓時被壓得直伸脖子。
  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見壓到妹妹了,清榮忙撐起身來,但不敢馬上去抱她了,而是心有餘悸地先用爪子摀住肚子滾到一邊,搖身變成了紅衣金冠的小正太。
  阿翠感覺到再次抱起自己的不是爪子而是人類的雙手,有些遺憾地捲卷尾巴。
  親密相處了一個月,清榮對她的各種動作不說瞭如指掌,也大概能猜得出含義。見妹妹不樂意,他也很為難,別的地方隨她想怎麼樣(真的?)反正他耐摔打,但是……但是那裡實在是……
  阿翠不知道清榮心中的糾結,在他手掌中無意識地又捲了卷尾巴。
  怎……怎麼辦……妹妹好像真的很想玩那裡!可是……
  咦?有點癢,阿翠再一次捲起尾巴,撓了撓癢處。
  ……妹妹她都看不見了!不哭不鬧只是想玩玩他的逆鱗而已。他……他難道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滿足她嗎?他真不是個好哥哥……
  想到這裡,小正太鼓著白嫩的包子臉,大義凜然地仰躺下去,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更加白嫩的肚皮,精緻的肚臍眼上方施了障眼法的肌膚褪去,顯出五片淡金色的逆向鱗片來。
  深吸一口氣,微顫著手將小蛇放在鱗片上,咬著唇,一手護著小蛇防止她滑下來,一手死死捏住床沿,閉緊雙眼一幅任君□□的樣子。
  阿翠只覺得自己動一下,身下的人就猛顫一下,動一下,顫一下,動一下,「啪」——烏玉床沿化成粉末從小正太細嫩的手指間落下。
  雖然阿翠看不見,但也猜到或許發生了什麼悲慘(?)的事,不忍心再逗他,摸索著從他肚子上游了下來。
  「不……不玩了?」清榮喘著氣微微坐起來,蒼白著臉摸摸小蛇腦袋,「真乖!都知道心疼哥哥了!」
  ——————————————
  第二日一早,南央過來替阿翠檢查身體時,看到破碎的床沿,心中感歎:不愧是小主人,即使現在屈身成蛇,力量也頗為強大啊,居然連號稱靈玉之王、玉中最堅硬的烏玉也能被她敲碎。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是神君弄碎的,南央還嗤笑那人沒見識。君上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人怎麼可能跟個床沿過不去?
  ——————————————
  到了第三天,阿翠醒來睜開眼睛,驚喜地發現自己能看到東西模模糊糊的輪廓了!
  那天晚上她能平靜下來,一是因為記起前世似乎聽誰說過,蛇在蛻皮之前幾天的確會失明。也許這個世界的蛇也一樣吧?懷抱著這個希望,她決定耐下心來等等看。 二則是,小金龍看上去那麼厲害又對她那麼好,這個有妖怪的世界又不是能用前世的常理來衡量的,即使她真的瞎了,也說不定有辦法能治好。
  但心裡有了些底,不等於能算到究竟什麼時候恢復視力。突如其來的光明總是讓人驚喜的。
  然而,沒等她開心幾秒,嘴唇上突然泛起麻癢麻癢的感覺,而且越演越烈,很快變得難以忍受,漸漸地,這種感覺甚至蔓延到了全身!
  實在是太癢,阿翠恨不得有粗糙的樹皮可以讓她打滾,可惜四周全是光滑柔軟的錦緞雲被,根本沒辦法緩解她的痛苦。
  正逢小金龍發現她睡醒了湊過來看她。終於接觸到了一個可以磨擦的東西,阿翠一下子把他纏緊,恨不得每一寸身體都卡到他鱗片的縫隙裡去蹭,嘴唇抵著他脖子上較粗的幾塊鱗片不怕疼似的磨擦。
  妹……妹妹從來沒有這麼熱情過!幸福來得太突然,小金龍覺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受寵若驚!
  但很快地,平時被冷落慣了的小龍反應過來不對,立即意識到妹妹這是要蛻皮了。(怎麼突然覺得小龍有點可憐……一定是錯覺。)
  小龍一面張開鱗片,順從地趴在床上任妹妹纏緊磨蹭,同時不停地上上下下舔著她緩解她的痛苦,一面傳音給靈奎和南央。
  由於小蛇失明提早了一個月,所以他們有理由懷疑她從失明到蛻皮的時間也會縮短。所有東西都早早地準備就緒,就等著這小祖宗發作了。
  很快地,小巧的浴桶被送進了房間,裡面是半桶淡綠色散發著清涼藥香的液體,可以幫助小蛇緩解蛻皮時的癢痛。浴桶裡還橫著一根表面有一圈圈深刻螺紋的灰色圓柱。這圓柱由只生長在極南之地的逑木打造而成,不僅可以讓小蛇輕鬆蹭下舊皮,還能在舊皮脫落的瞬間在小蛇身上形成一層保護膜,滋養小蛇嬌嫩的新軀。
  小金龍帶著卷在他身上的小蛇游進藥液裡,輕輕將她拉下放到灰色圓柱上。
  阿翠接觸到更舒服的地方,不用他再動爪,自己直接就纏了過去。
  被妹妹鬆開的那瞬,清榮心頭泛起濃濃的失落感,剛剛還纏的那麼緊,結果一有了更好的,這麼快就不要哥哥了……

第八章

  一碰到藥液,渾身的癢痛就減輕了近乎九成,阿翠閉著眼,舒服地蹭著圓柱上的螺紋,理智逐漸回籠。
  果然失明是因為要蛻皮麼?回想著前世電影電視裡看到過的蛇類的蛻皮過程,阿翠頂著螺紋開始著重磨擦頭部。
  被她拋棄的小金龍一步三回頭,不捨地爬出了木桶,一晃變成小正太站在邊上扒住桶沿,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靈奎、南央等人內心:……形象啊君上!形象啊!
  清榮似有所感,一眼掃過去,眾人立即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君上你頻道換得那麼快會嚇死仙的啊QAQ
  用眼神警告完下屬們,清榮下巴擱在扒住桶沿的雙手上,看著妹妹將他平日裡只敢用最輕的力道撫摸的細嫩鱗片在粗糙的木頭上使勁磨擦,她磨一下,他的心頭肉就像被刀子割一下。
  慢慢地,蛇頭部的舊皮終於開始有脫落的跡象。可小蛇的體力就那麼點,阿翠已經很累了,於是鬆開圓木,沉進藥水裡打算休息一會兒。
  這可心疼死了在一邊看著的清榮,伸手想拿過圓木打算幫她磨擦,結果南央一個大步竄上來傾身抱住木桶:「君上萬萬不可啊!小主子的殼已經不是自己破的了……」
  這庸醫說話永遠沒頭沒尾,清榮皺起眉,打斷南央的話,直接問重點:「助她蛻皮也會對她身體有影響?」
  「呃?那倒不會……」南央撓撓頭,從外部破殼對幼蛇不利是因為幼蛇還沒到出生的時間,蛻皮的話,別人幫她磨擦只要掌握好力道,和她自己磨擦應該沒什麼區別。唔……就算掌握不好力道頂多也只是皮外傷,不可能導致健康方面的問題。
  「那你攔著我幹什麼?」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南央,清榮危險地瞇起眼,抬手就要撥開他
  靈奎見狀上前一步,躬身替南央解釋道:「屬下以為,醫仙說的是,助小主子蛻皮於小主子的心性不利。」
  南央斜他一眼,暗自撇了撇嘴。靈奎這傢伙哪只眼睛看出來他需要他幫著解釋了?!他南央是沒長嘴還是怎麼的?搞的好像對他有恩一樣。這傢伙其實就是愛出風頭!
  但君上在看著呢,想歸想,南央嘴裡還是附和著靈奎的話:「正是如此,小主子年紀還小,心性不定,您若是什麼都替她做好,極容易養成她依賴的性子。您助小主子蛻皮的確於她身體無礙,只是您現在將這些小磨小難都為她免去,日後小主子渡劫,難道您也替她渡嗎?」
  聞言清榮高高挑起眉:「渡劫?你的意思是,我連幫我親妹妹渡劫都不可以?」一幅他根本就沒想過讓妹妹自己渡劫的表情。
  作為一個好哥哥,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妹妹被雷劈呢?!
  「……」南央語塞。
  的確,現在神君級別的只有四人,而每十萬年的神宴上四人的鬥法又都只是點到為止,除了神君自己,沒人知道他的修為究竟已經到了怎樣恐怖的境界。君上真的能替小主子免了渡劫之苦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可是渡劫只是個比方啊!他的重點在磨練小主子的心性啊!
  事情至此,眾人都覺得小主子被君上養成二世祖的未來已經是可以預見的了。不過說實話,他們也好想有這麼一個無原則寵著自己的哥哥啊!每個仙心底都有那麼一個當二世祖的隱晦夢想!
  清榮不再管愣住的南央,拂開他抱住木桶的手,從桶兩端擱圓柱的孔洞中抽出圓柱,手一握將圓柱縮小,然後一手將妹妹托至水面,一手拿著大小合適的圓柱在她的小腦袋上摩擦起來。
  接著,最大的問題便出現了——清榮他根本捨不得用力!
  之前小蛇不怕疼般得磨擦了那麼久,頭部的舊皮才稍稍有些脫落。可想而知,像清榮這種輕到不能再輕的力道,根本不可能助她蛻得了皮。
  清榮掩飾性地輕咳一聲,避開小蛇的目光,無奈地將圓柱變回之前的大小,放到原處,讓妹妹繼續自己努力。
  南央發誓,他看到小主子鄙視地看了君上一眼!
  君上你還能再有出息一點嗎?
  而這時候阿翠差不多休息夠了,搗亂(?)的小正太也終於收手了。堅持就是勝利!她給自己鼓了鼓勁,纏上圓柱繼續用力磨擦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蛇頭部的舊皮終於整個脫開,已脫落的蛇蛻翻轉向外,讓接下來的部分容易了些。期間南央偷偷打了好幾個哈欠,看了看邊上嚴肅著臉站得紋絲不動的靈奎,覺得時間過得更慢了。
  在南央無聊到開始數自己頭髮的時候,終於,阿翠尾巴最後一用力,完全脫離了舊皮,一條白中泛著淡淡青色的小蛇新鮮出爐。
  甚至因為藥水的滋潤和逑木的神奇作用,在那麼劇烈的磨擦下阿翠連半點皮外傷都沒有受。細細軟軟的鱗片覆蓋在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身子上,顯得十分嬌憨可愛。(那只是在清榮眼裡。其實她就是胖了……)
  清榮捧起她,不顧小白蛇滿身的藥水,用臉頰輕輕蹭著她:「寶寶辛苦了,都怪哥哥,都怪哥哥……」其實到底怪他什麼清榮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覺得妹妹受苦了,就是他沒有照顧好,就是他的錯。
  阿翠已經累極,伸出蛇信舔了舔清榮的掌心就陷入了昏睡之中。清榮揮退眾人,拿起沾濕的細軟毛巾輕輕擦乾淨她嬌嫩的新身體,然後將她捧至床上軟墊中,又點燃床邊的安魂香助她好眠。
  凝視了一會兒妹妹的睡容,清榮起身走至桶邊,從淡綠色的液體中拿起妹妹的第一張蛇蛻。
  這是妹妹長大的證明呢!他面露微笑,仔細端詳著手中可愛的物什。而看著看著,卻讓他發現了奇怪的地方。手指在蛇吻部位輕輕抿了抿,清榮驚訝地發現——蛇蛻似乎不止一層!
  於是立即召來才剛剛回到自己府邸的南央,將蛇蛻的奇怪之處指給他看。
  從來沒有聽說過蛇能一次性一起蛻下來多張舊皮的!南央看著覺得新奇,伸手想碰,結果清榮立即縮回了手,默默地盯著他。
  歎了口氣,南央認命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個透明小盆,指尖冒出清水注入其中,又拿出一瓶淡藍色的液體倒入水中,示意神君將小主人的蛇蛻放入小盆中。
  清榮卻猶豫了,這水是從別的男人身體裡冒出來的……
  南央見神君沒有動作,而依舊默默地盯著他,有些毛骨悚然。於是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為。沒出錯呀?完全沒有任何疑似覬覦小主人的行為,完全沒有對任何小主人的東西表達想要碰的願望,完全沒有……南央好想把兜裡記載著注意事項的小本子拿出來翻一翻,他到底又有哪裡惹到這個自從有了妹妹之後就變得不能用常理來揣測的君上了啊QAQ
  清榮在心底掙扎半響,依舊跟潔癖患者一樣過不去那道坎,最終還是吐出兩個字:「換水。」
  南央內心:……你夠了啊!
  換過水後,阿翠的蛇蛻終於順利地浸入了液體中。不一會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頭部的裂開處慢慢分化,南央仔細看了看,竟分成了三層!這三層的顏色由外到裡逐漸變淺。
  也就是說小主人一下子蛻了三層外皮,怪不得這麼艱難,也怪不得一下子從綠蛇變成了近乎白蛇。
  待三張蛇蛻分離完畢之後,南央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裡面的兩層抽出。然後將三張蛇蛻分開放到一邊早就準備好的火靈石上晾去水分。
  清榮見分離完了,便擺擺手示意南央可以走了。(南央:您這用完就丟的個性真不環保……)
  南央走後,清榮不再端著神君的架子,不停地在妹妹和妹妹的蛇蛻之間來回踱步,時不時沒忍住地伸手碰一碰這個,摸一摸那個。好不容易等到三張蛇蛻完全晾乾了,他先將每一張都拿起來仔仔細細觀賞一番,才把它們分別放入三個水紅色的精緻琉璃盒中,妥善保管起來。
  之後便安分地坐在妹妹床邊等妹妹甦醒,期間拿出琉璃盒打開又關上地看了無數次。
  ————————————
  等到阿翠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阿翠這一覺睡得特別舒暢,醒來後比著身下的軟墊丈量了一下長度,發現自己長了不少,晃晃腦袋覺得挺開心,離變人又近了一步呢!
  清榮一直守在床邊,見她醒來,手一翻原本托在手上的琉璃盒就不見了,然後招過來一隻小木盆,裡面盛著的正是阿翠每次洗澡用的溫泉水。木桶底下有個隔層,放著極品火靈石以保持水溫。
  「今天就在這邊洗澡澡,洗完直接喝粥粥好不好?」妹妹昨日一整天都沒有進食,雖然南央說沒事,但他還是擔心她餓壞了,而妹妹不洗澡就不肯吃飯的習慣讓他只能盡量縮短她的洗澡時間。

第九章

  阿翠對於從大浴池換到小木盆完全沒有牴觸情緒,她並不是不洗澡不吃飯,只是不漱口不吃飯而已。
  對於仙體仙骨不惹塵埃,全身上下永遠保持潔淨的神仙們來說,泡澡並不是什麼必做的事。有些仙雖然常常泡澡,但多是為了滋潤身體舒緩情緒,順便吸收水中的靈氣。清榮天天帶妹妹游溫泉也是因為阿翠是水屬性的,多接觸富含靈氣的水對她日後的修煉有很大幫助。
  連洗澡都被排除在日常必須之外了,而且除了某些吃貨(比如南央,再比如日後的阿翠……),大多數的仙界中人都只飲些仙露,最多吃些靈果,仙露靈果皆是靈氣化成,是至淨之物,又何來漱口之說。
  基於以上原因,悲催的阿翠自來這邊以後就再也沒能刷過牙了,她又沒辦法表達,也不知道其實清榮每次飯後都會用法術幫她清潔,所以每次只能趁著早上洗澡的時候漱漱口。也就造成了清榮對她「不洗澡就不肯吃飯」的印象。
  蛇族的育幼師倒是有帶來清潔幼蛇口腔的藥水,附帶的還有兩本書《如何讓寶寶愛上口腔清潔》、《蛇媽媽的好幫手——止住幼蛇寶寶哭泣的一百種方法》。只是那藥水有些刺鼻,幼蛇的嗅覺十分稚嫩敏感,大多都會因為被刺激到而啼哭不止。
  清榮看過以後,捨不得讓妹妹受苦,於是每天飯後一個小法術解決問題!
  至於要培養幼蛇良好的口腔衛生習慣什麼的,清榮表示他完全不介意幫妹妹施一輩子的清潔術,順便還可以觀賞到她白白的小尖牙和嫩嫩的小舌頭,尤其是那粉紅粉紅的口腔壁,簡直不能再可愛了!每次他都忍不住多看一會兒。
  而阿翠,她一直以為每次吃完東西以後,小龍輕輕捏她的臉讓她張嘴是異界獨特的飯後遊戲……
  **
  在小木桶裡游了三圈,阿翠就被清榮捧出水。但擦乾小蛇後他並沒有立即進行剩下的兩個步驟,而是將小蛇帶到了溫熱的粥碗邊,將它安放在桌子上為她量身定制的小窩裡,然後一邊拿勺子餵她喝粥,一邊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替她抹軟膏和按摩。
  阿翠含著鮮美的粥瞇著眼睛,小腦袋晃晃悠悠的。
  洗澡有人服侍,吃飯有人伺候,鱗片和肌膚有人幫著保養,還有小美人輕柔的按摩可以享受。(雖然其實都是一個人……)
  蛇生啊,怎麼可以這麼舒坦!
  一段時間後,阿翠已經消滅了比寶典根據她現在的體型估測的份量多一倍的粥,但還是咽完一口就張嘴等著下一口。完全不像之前,只要飽了就會自動離開小窩去玩別的,將舉著勺子期望她多吃一口的哥哥拋在腦後。
  清榮很開心妹妹乖乖吃飯,但吃多了也不好。他探了探她的小肚子,覺得已經有點鼓鼓的了,雖然很不捨,還是慢吞吞地收回了注視著她粉嫩粉嫩的小喉嚨的目光,忍痛忽視她期待的眼神,放下勺子移開了粥碗。
  見狀,阿翠遺憾地捲了卷尾巴。其實她的確有點吃撐了,但大概是因為她長大一些的緣故,今天的粥終於不再是那種讓蛇想哭的薄度了,料比以前豐富不少,味道也鮮美得多!真是吃了還想吃,完全停不下來。
  看著整個蛇身都透露著「我很失望」的妹妹,清榮想了想,拿出裝著最外層那張翠綠翠綠的蛇蛻的琉璃盒來逗她開心:「寶寶快看,這是什麼?」
  阿翠剛開始看到琉璃盒還挺期待,這麼漂亮的盒子一定裝著什麼好東西!結果清榮一打開——
  媽呀!有蛇!
  阿翠本能地「嗖」一下退遠,在小正太不解的目光下,才反應過來現在自己就是蛇……
  再仔細看看那條綠色的一動不動的小蛇,咦?綠得有點眼熟?
  目光從上到下來回看了幾圈,又盯著那條翠綠色的尾巴看了一會兒,好像……就是她自己?尾巴尖上面大約三寸的地方有一圈鱗片長得有點斜,嗯,對了,那就是她。
  沒辦法,出生到現在沒人給她照過鏡子╮(╯﹏╰)╭,所以她只能憑借每次覺得無聊時會玩一玩的尾巴認出自己的蛇蛻來。
  看著妹妹眨巴著眼疑惑地注視著自己的蛇蛻,清榮現在的心聲是這樣的:啊啊啊啊妹妹好可愛!怎麼可以這麼可愛!(類似於我們看到小貓小狗第一次照鏡子的那副萌態的心情。)
  發現是自己的蛇蛻,阿翠終於不覺得□人了,勇敢地抬起尾巴想用尾巴尖碰一碰它。
  結果清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合上蓋子,手一翻將琉璃盒收回了儲物戒裡。
  阿翠:……?
  清榮心裡其實也挺糾結,妹妹想要的東西他沒有不給的,但她現在還小,要是控制不好力道把蛇蛻弄壞了怎麼辦?別的東西隨便她怎麼破壞,但這個可是妹妹第一次的蛇蛻!他……他捨不得!
  阿翠看著小正太擰起的眉,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作安慰狀。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不給碰就不給碰吧,小正太一向對她那麼好,不給碰一定是有理由的。
  清榮感動地撫撫她的小腦袋,寶寶這是在安慰他嗎?這……這……這簡直太乖了,他之前還懷疑她會弄壞蛇蛻真是太不應該了!清榮決定補償她,但又捨不得蛇蛻,於是——
  「寶寶要不要……要不要玩逆鱗?」
  ——————————————
  自從蛻了次皮變成白蛇之後,阿翠的成長速度對比起之前來簡直像在飛。當綠蛇的整整一個月,她都沒覺得有變化過。而現在幾乎每天醒來都能發現自己又長長了。
  其實她也挺疑惑為什麼蛻個皮就從綠蛇變成了白蛇,但反正都是蛇,對她來說都一樣,便不深究了。就算想深究,對蛇語一竅不通的她也究不出什麼來。
  而讓她在成長的歡喜中稍微有點煩惱的是,每次她覺得自己要比小金龍長了,小金龍也會突然變大一點,永遠比她要長那麼幾寸。
  #每一個女生都有一個「被小正太脆生生地叫姐姐」的夢想#
  和阿翠相反,其他人的心情都是煩惱中帶點歡喜。當然這個「其他人」不包括清榮。清榮只要能看到妹妹、摸到妹妹、抱抱妹妹、親親妹妹,情緒就只剩下——歡喜!歡喜!歡喜!
  「其他人」煩惱的則是,一般的小蛇像小主子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很清楚地用蛇語表達自己的意思了,但小主子似乎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打算,而且對他們的話也沒有什麼反應。
  會不會是她的耳朵和喉嚨出了問題?可南央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她除了體質弱了些,沒有其他任何生理上的缺陷。
  所以,小主子會不會是……智力上有那麼一點點的——瑕疵?
  這麼一想的確有可能啊!她在蛋裡呆了那麼久,龍都退化成了蛇,智力什麼的跟著退化了也說的過去……當然這話打死他們都不敢在神君面前提。
  因為阿翠學不會蛇語在清榮眼裡根本就不叫事兒。他妹妹本質上可是一條龍!驕傲的龍寶寶當然不屑於學蛇語。寶寶這叫有骨氣!那些愚蠢的仙是什麼眼神?敢用那種眼神看他妹妹,當他是死的嗎?!
  眾人原本喜的是隨著君上的體型逐漸恢復,他的心智似乎也有了回升的跡象!但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家君上這樣的心理活動,估計連這點些微的喜悅都被要掐滅了。
  於是,阿翠就這樣在哥哥欣慰、眾人擔憂的眼神中長啊長,長啊長,半個月下來,伸直後居然快有一米長了!
  與她的體型一同增長的是她的食量和食物的品質。粥啊湯啊的已經完全滿足不了她了,往往需要滿滿一桌子豐富的肉食大餐才能讓她有飽腹感。飯後還要來一隻燒雞什麼的,而且吃的時候還不准別人(專指清榮)幫忙,就喜歡自己盤在燒雞邊上一點一點慢慢啃,享受~
  被她用尾巴拍開過幾次後,清榮也就隨她了,只是每次都蹲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看得阿翠偶爾會心軟,施捨他幫忙挑骨架子裡的肉。
  而且隨著阿翠承受力的增長,一些本來不能碰的靈果她現在能一口一個了,本來不能沾的靈泉仙露現在能當白開水喝了,結界中的靈氣濃度也被清榮隨之放鬆了些許限制。
  在充足的美味食物和無限量供應的各種靈果靈泉的助攻下,阿翠長得更快。
  每次阿翠喜滋滋地順著床沿丈量長度的時候,清榮就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既喜悅又不捨的感覺。
  喜悅的是妹妹長得又好又快,而且是他親手把她從只有手指那麼點長、懵懂不諳世事(誤)的嬰兒蛇,養成現在這健康又活潑的樣子!這麼一對比他就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在懷裡親一親,妹妹長大了呢!看,她又拿尾巴拍他,真是活潑可愛。(阿翠:又吃我豆腐!抽你丫的!)
  而不捨的則是隨著妹妹體型的增長,她的活動範圍也在逐漸擴大,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將小小的她圈在手心日日夜夜地看著了。
  相比起來,似乎還是不捨多一些。
  然而無論清榮究竟是欣慰還是不捨,阿翠的成長終究是不可逆的。在她終於突破一米的時候,清榮手中的《寶典》翻開了新的篇章——「捕獵篇」。
  

第十章

  這天上午,清榮帶著阿翠來到了浮空山腰一塊開闊的草地上。
  隨著阿翠的長大,清榮對自己的年齡限制也跟著阿翠的腳步慢慢放開,龍身體型逐漸變大,人形則褪去了些孩童的圓嫩,看起來像個小小少年了。
  阿翠蛇尾巴盤起來由小少年雙手托著,上半身則順著他的左邊胸膛,從後面繞過他的脖子,將腦袋靠在他略微有點單薄的右肩上。
  剛餵下早餐的肚子飽飽的,照在身上的陽光暖暖的,再加上少年走路和呼吸帶著身體的微微起伏,阿翠舒服得昏昏欲睡。
  清榮選好地方,不捨地將纏在身上的妹妹放下,然後在妹妹疑惑地目光中,著手開始搭建等會兒要用的炊具。
  馬上就要親手教妹妹捕獵了呢!清榮回想起當年母親教他捕獵時的趣事,唇角無可抑制地彎起明顯的弧度。
  阿翠:今天怎麼這麼爽快地就把她放下了?不是要先抱抱親親摸摸吃掉好多豆腐才肯放行的嗎?雖然一直覺得那樣很煩,但是他突然變得這麼禁慾(?),她心裡還真有點小空曠呢!
  游遠之前,阿翠回了三次頭。再不過來福利就沒有了!她真的要走了哦!真的走了哦!走了哦!
  清榮見妹妹頻頻轉頭望向他,而不是像平時一樣一扭身子就沒入草叢顧自己去玩,心裡十分激動:妹妹終於開始懂得捨不得他了?
  那邊阿翠發現清榮雖然朝她笑笑,但依舊一直在忙手上的事沒有要過來的意思,於是卷卷尾巴,開始想今天玩點什麼打發時間。
  然而沒多久,她餘光瞥見清榮擺弄完了炊具,朝她走過來,而不是像一直以來那樣席地而坐看著她四處玩耍。
  啊哈!果然還是每天不吃她一大碗豆腐就不罷休麼!咦?她高興個什麼勁?
  而清榮見她乖乖地呆在原地等他過去,心裡更開心了。他摸摸她的小腦袋,誇了聲「真乖」,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啊,每天的抱抱親親摸摸就這樣拉開序幕了,阿翠微微閉起眼睛想著,看在他一直好吃好喝地養著她的份上,她會繼續忍耐下去的……
  可是,半響沒有動靜。
  好奇怪!難道他發明了新的吃豆腐招數?阿翠疑惑地睜看眼——咦?兔子?
  清榮見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用靈力變成的兔子,心裡的喜悅下降了一點。搖身變成小金龍,成功地將妹妹的視線吸引過來,然後開口道:「哥哥今天教寶寶捕獵。」
  阿翠眨眨眼,弄不清他到底要幹什麼。
  由於妹妹現在是蛇,並不適用龍族代代相傳的捕獵技巧。不過對於清榮來說,模仿一條蛇捕獵簡直是分分鐘的事,他腦海中模擬了一遍寶典上記載的動作後,體型從小龍變成了一條大蛇,無聲地游到兔子附近,然後嗖地竄上去快准狠地咬住兔子,一口吞下。兔子則在他口中化為靈力消失不見。
  阿翠:!!!好……好凶殘!
  清榮得意地回頭看向妹妹。
  寶典上說,蛇寶寶會對教導它捕獵的成年蛇從心底裡產生崇拜仰慕之情。他小時候的確十分崇拜勇猛的母親。所以,妹妹也一定會被他捕獵的英姿迷住的……吧?
  !!!為什麼妹妹在看到他之後,居然驚恐地向後縮了縮?!
  這也不能怪清榮,任誰也猜不到一條蛇居然怕蛇是不?
  見到一條剛吞了兔子的大蛇在對她「絲絲絲」地吐著信子,阿翠本能地要跑,但很快想起來那是小龍變的,於是心裡不斷地給自己鼓勁,努力用金燦燦的小龍、萌噠噠的小正太、美噠噠的小少年之類的影像,替換眼前這條綠色的大蛇。
  可最終還是沒替換成功……顏色和體型差太多了!阿翠心裡幾乎要仰天怒吼:誰來告訴她,為什麼一條金龍變身之後會是綠蛇?!為什麼一條軟萌軟萌的小金龍變身後成了一條巨蟒啊啊啊!!!!這這這,難道就是他化龍前的樣子麼???她長大以後難道也會變得那麼恐怖麼QAQ蒼天啊放過她吧!
  清榮以為妹妹會對她自己最初的顏色有好感,所以變成了綠蛇。然後覺得體型越大越俊朗,更能引來妹妹崇拜的目光,於是變成了一條綠蛇的大蛇……誰承想弄巧成拙了。
  他湊過去想舔舔小蛇安撫她,結果小蛇縮得更遠。
  清榮很受傷,但隨即想到,妹妹還不懂變幻的法門,會不會不知道這蛇是他變的?這樣想著,他變回了金龍。再靠近妹妹時果然沒被躲開了。受傷的心情立刻復原,甚至還有不斷上升的趨勢:妹妹居然知道不能靠近陌生蛇,真棒!
  可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教導妹妹捕獵了,清榮龍爪子環著小蛇蹭蹭蹭,不能讓她崇拜仰慕自己了,好失望。
  阿翠倒沒那麼多心思,只是在心裡祈求著他蹭夠了以後千萬別來舔她親她,剛剛他可是吞了一隻兔子!誰知道有沒有順便在嘴裡嚼一嚼?一想到那個血濺三尺的畫面,阿翠就想蹦離小龍的嘴三丈遠。可是這爪子環的太緊,根本掙不開。
  所以清榮,不是你妹妹不想躲你,而是你伸爪太快人家根本躲不開……
  阿翠忍耐地被蹭著蹭著,突然覺得頰上那塊皮膚有點發燙。起初沒當回事,以為大概是金龍蹭得太用力了。可後來連帶著周圍的皮膚也越來越燙,接著一股熟悉的痛癢慢慢升騰起來。
  又要蛻皮了?!阿翠一想到上次痛苦的經歷就想撞牆,穿成蛇怎麼這麼麻煩啊!
  貼著她的清榮也察覺到不對勁,立即化作人形抱起她向浮空殿飛去。
  比上次大一倍的木桶很快送了過來,清榮小心翼翼地將已經不太清醒的妹妹照著螺紋纏到圓柱上。
  可是情況似乎和第一次蛻皮時不太一樣。阿翠只是稍稍蹭了幾下,便無力地鬆開圓柱完全滑落到藥液中去了。
  「寶寶?醒醒!」清榮心疼地托起她的蛇腦袋,「等會兒再睡好不好?」說著又將她纏上圓柱。可無論清榮再撈起她纏幾次都是一樣,阿翠根本沒力氣磨蹭,只想沉在能緩解她癢痛的藥水裡好好睡上一覺。
  「這是怎麼回事?」清榮緊鎖著眉,示意南央過來檢查。
  南央仔細查探了一番,的確是蛻皮的預兆沒錯,小主人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其他任何問題,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倒是清榮先想到了一個可能,召來一直站在殿門邊蛇族育幼師:「聽說蛇族化形前的徵兆和蛻皮時一樣?」
  「的確差不多。」蛇族育幼師躬身答道,「可……小蛇從出生到化形起碼需要五百年的時間啊!」神君一般不許他出現在小主人面前,況且又有醫仙在場,他每次都只能遠遠地候著。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得神君青眼,結果問的還是不在他專業範圍內的問題(五百歲的蛇早就成年了)。幸好化形的問題是蛇族常識,每個蛇族人都熟悉得很。
  清榮微微側身,讓育幼師上前觀察小蛇的情形。
  育幼師細看片刻後,驚歎道:「這的確是要化形的徵兆啊!」
  清榮鬆了口氣,示意育幼師可以退下了。他從出生到化形也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所以根本沒有人想到阿翠會這麼快化形。不過好在配置化形水是南央的師門絕技,別人需要好幾天的時間,而南央只需一刻鐘便能配好。
  南央知道自己此時的任務,立即告退匆匆回府配製化形水。清榮則在小蛇頭部輕點幾下,讓她在南央配藥期間,能先在藥水中安穩地睡一覺,為等下的化形保存體力。
  在眾人焦心的等待中,一刻鐘顯得無比漫長。清榮時不時地撫撫妹妹的小腦袋,心裡憐惜萬分,她還這麼小,就要受化形之苦了嗎?想到初化形時那拆骨拔鱗般的疼痛,清榮就恨不得以身代之。不過據說由占北上神的秘方製作的化形水不僅能縮短初化形所需的時間,還能抵消至少一半的痛苦,總算讓清榮心裡稍稍安慰了些。
  終於,南央氣喘吁吁地捧著一個小瓷瓶趕了回來。
  清榮接過,將妹妹的頭從藥水中扶起,輕輕捏開她的嘴將化形水餵了下去。看著妹妹白色的身軀逐漸變成血一般的鮮紅,想了想,沒有將她叫醒,在睡夢中總比在清醒時承受痛苦好。
  昏昏沉沉的夢境中,阿翠覺得自己忽而像在60度高溫的天氣裡,被赤果果地放在陽光直射的可以煎荷包蛋的水泥地上烘烤,全身的肌膚都要被燒化,忽而又像在大雪紛飛的嚴冬,赤著腳行走在室外,還穿著沉重的、被寒水完全浸透的、結著冰渣的棉衣棉褲。
  她掙扎著想要醒來,卻連根手指都動不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嘴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清榮不停地安慰、撫摸著她,用靈力溫養著她在發生劇變的骨骼和筋脈,看著她無聲的哭泣,他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而化形就像生產,前面是生死關,孩子一出生、母子平安之後,就是無盡的喜悅。
  兩個時辰過去,小白蛇終於將變幻不定的形態穩定在了白白嫩嫩的小女嬰上,身上火燙的溫度逐漸褪去,睡容變得安然恬靜。
  清榮接過侍女遞來的軟巾,顫抖著手將藥液中的女嬰抱起來用軟巾包住。粉粉軟軟的小嬰兒輕輕「噗」地一聲,小嘴吐出一個泡泡,沾濕了他的一小塊衣襟。
  清榮絲毫不敢用力,用指腹輕觸了觸嬰兒嘟嘟的臉頰。小女孩子都是這麼可愛的嗎?黑黑軟軟的短頭髮、白嫩嫩的小手指、胖乎乎的小腳丫,一個個淡粉色的乖巧的小指甲也讓他忍不住地吻了又吻,親了又親。
  此刻,清榮只覺得自己懷裡抱著的,是他豁出性命也不捨得讓她受一絲一毫傷害的存在,這世上對他來說,永遠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十一章

  清榮懷裡抱著小女嬰,除了想一直這麼看著她親親她之外,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負責置備阿翠起居用度的侍女詢問靈奎,是否需要替小主人準備一個嬰兒房。靈奎看了看全副心神都在小主人身上的君上,輕輕搖了搖頭:「在君上房中備下新生兒的一應用品即可。」
  侍女領命退下,不久便過來回稟說是準備好了。
  靈奎點點頭,走至清榮身邊。躬了躬身正要開口,卻見自家君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複雜:先是疑惑,接著帶上了點驚訝,很快地,驚訝轉變成了驚喜。
  靈奎雖然不知道「下限」這個詞,但隱隱預感到自己身體裡的什麼東西馬上要再一次碎掉了。
  清榮面上帶著微笑的餘韻,沖靈奎道:「去將浴池佈置好。」
  靈奎瞄了瞄君上的袖子,果然——金紅色的珍貴衣料上暈染出了一團深色的水漬。他仔細回想了一遍,十分確定自己剛才捕捉到的君上臉上閃過的驚喜不是錯覺。
  默默退出門外,靈奎摀住胸口,裡面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永遠地碎掉了。
  **
  阿翠在尿出來的瞬間就醒了。
  她一開始只是不舒服地挪了挪小屁屁,木愣愣地,神經遲鈍地幾乎轉不動。不過大多數人小時候都有過尿床的經歷,她也不例外,很快地,她腦中靈光一現,一下子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巨大的羞恥感頓時震得她整個人都僵硬了,以至於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
  清榮感覺到懷裡小女嬰動了動,然後看到她密密長長的睫毛抖了幾下,輕笑一聲:「寶寶醒了?」
  然而許久不見她睜眼,於是調侃道,「寶寶不會是害羞了吧?」
  聽到他的聲音,寶寶回應般的扭了扭身子。雖然知道只是巧合,但清榮還是眉開眼笑,指腹蹭著她水嫩嫩的小臉頰,嘴裡繼續這樣逗她:「居然在哥哥身上……壞不壞?恩?你說你壞不壞?皺眉了?不同意哥哥說的是不是?明明就是個壞東西。」說著將阿翠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然後揮退了所有人。妹妹都皺眉了,得趕緊替她清理乾淨才行。
  待殿門被侍女關上後,清榮拿出一個中等大小的千年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匣子,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一大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綢絹,看那匣子就知道這料子必定極其珍稀。
  清榮輕柔地解開包著妹妹的布巾,手在她小肚子上微微一拂,阿翠整個小身子頓時變得潔淨清爽。然後他抖開綢絹,照著那麼多年來看了無數遍早就爛熟於心的手法,將妹妹再一次仔細包好。伺候妥當之後,清榮將被尿濕了的布巾濕處朝上疊好放入紫檀木匣子中,珍惜地收回了空間。
  期間阿翠一直閉著眼睛裝死,一幅什麼都沒發生、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姑娘你快振作起來啊!你化形了你知不知道啊!
  清榮剛收好裝著珍貴布巾的匣子,靈奎的傳音就到了。於是清榮抱起妹妹往浴池處行去。一路上還有些委屈地點點阿翠的小鼻子:「寶寶是嫌棄哥哥的法術麼?每次弄髒一點都非要到浴池裡去游一圈。」
  阿翠……阿翠表示現在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剛被她尿到身上過的人互動!
  而在她習慣性地想卷卷尾巴表達自己的感情時,卻發現卷不動了?!
  她的尾巴怎麼了?!不會……不會癱瘓了吧?!難道是蛻皮出問題半生不遂了?!難……難怪她會失禁!!!不要這樣啊!她的蛇生才剛剛開始啊!
  很不幸,阿翠姑娘現在四肢都被裹住,又被只有理論沒有實踐,以為自己什麼都懂、其實還是不太會抱小孩的清榮抱得緊緊的,狀態真的和一條癱瘓得動不了的蛇差不多……
  這種悲催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浴池那裡。
  見君上帶著小主子到達,候在浴池邊上的靈奎行了禮就識趣地退下了。
  清榮將妹妹放在軟椅上,半蹲著解開她身上的束縛後,轉身去拿木盆打水。
  阿翠動了動尾巴尖(腳趾),咦!會動了!再扭了扭蛇腰(小屁屁),咦!也會動了!再吐吐蛇信(小舌頭),咦!我的蛇信呢!!!!
  一激動,阿翠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好疼!眼睛不由自主地濕潤了,她伸手抹了抹淚花。
  等等……手?!
  手!!!!!!!
  阿翠低頭一看,白嫩嫩的小肚子!!!圓乎乎的小胖腿!!!!
  媽媽呀!她終於變人了!!!!
  幸,幸福來得太突然!!!!!
  阿翠也顧不上舌頭疼了,激動地就要在椅子上打滾。而剛打完水轉過身的清榮立即一步跨過去止住她的動作,那麼嬌嫩的小寶寶,要是滾下來摔傷了怎麼辦!什麼?地上有毛毯?妹妹沒有了鱗片的保護,那麼粗糙的毛毯一定會蹭傷她的!
  阿翠心情好,看什麼都順眼。要是以前,清榮對她這麼限制來限制去的,早就一尾巴抽上去了,現在她不過是用圓(肥)潤(嫩)的小爪子「輕輕」掐了他一把。
  啊!好久沒有體會過有五根手指的感覺啦!
  阿翠意猶未盡地又掐了清榮一把。
  而清榮還以為她是在新奇剛剛擁有的五指,於是輕輕抓住她的小手,趁機進行語言教育。不過不再是蛇語,而是仙界的通用語,只要能化人形就都能說:「這是『手』。『手——』。」
  又捏捏她的小手指:「這是『手指』。『手——指——』。」
  阿翠看著清榮,心裡奇怪這次他發出的聲音怎麼不是蛇語了?又聽他每個音都拖長,莫非是在教她說話?
  這次的語言似乎是人類的語言,她應該能學會吧?阿翠試探著張嘴:「c——」
  「sh——ou——手——」妹妹似乎在開口跟著他念!這可是教蛇語時從來沒出現過的情況!清榮眼睛一亮,立即又重複了一遍,鼓勵地看著她。
  「ch——ao——」阿翠小嘴張得大大的努力跟著念。清榮能清楚地看見她粉色的牙床上兩顆孤零零的小米牙,和細嫩喉嚨裡的小舌頭。這小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sh——ou——」清榮不厭其煩地糾正著她,「跟哥哥念,『sh——』」
  「sh——ao——」
  「寶寶真棒!對了一半呢!」清榮獎勵地親親她,然後繼續重複,「sh——ou——」
  阿翠深吸一口氣,繼續努力:「sh——ou——shou!」
  「對了!居然還會連起來念!寶寶真棒!怎麼這麼棒!」這可是妹妹吐出的第一個字!清榮簡直開心壞了!幸好他從剛開始教寶寶念時就拿出了留聲石。記錄著妹妹成長的珍貴藏品又多了一件!
  「手!手!手!……」阿翠找到了感覺,不停地重複著以加強自己的記憶。
  「寶寶休息休息好不好?等下喉嚨會不舒服的。」見阿翠這麼努力,清榮又開始擔心她脆弱的小嗓子會不會受傷。揉揉妹妹軟軟的頭髮,清榮心裡感慨,養一個寶寶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啊……不過他甘之如飴。
  阿翠聽不懂他的話,於是他只能靠用別的東西吸引她的注意力來讓她停下,比如——
  「我們洗澡澡好不好?寶寶最喜歡的洗澡澡?」清榮說著便要抱她往木盆去。手直接接觸到妹妹幼滑的肌膚,清榮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
  阿翠的注意力的確被引開,但不是她最喜歡的什麼「洗澡澡」,而是和少年肌膚直接相觸的感覺。
  變人太興奮,她居然沒反應過來自己沒!穿!衣!服!
  清榮這次抱她用的手勢是左手托住她的小屁屁,讓她背靠在他胸膛上,右手則護在她的胸前。
  這樣的重點部位直接接觸簡直讓她的臉快要燒起來,心裡一遍遍地刷屏:恥度好高!媽呀恥度好高!鱗片君你快回來!鱗片君你快回來!我錯了我不該嫌棄你的嚶嚶嚶……
  見懷裡的妹妹突然掙扎起來,清榮還以為她是看到水急切地想要下去,輕輕拍拍她的小屁屁安撫道:「寶寶你初化人形,下水前還是需要再適應一遍。乖啊,馬上就有水水玩……了?」
  話還沒說完,只見懷裡軟乎乎的嬌嫩小寶寶一閃變成了一條一米多長的白蛇。
  就這樣,因為恥度的問題,阿翠以足以傲視群龍的速度掌握了轉換形態的法門。
  一般的蛇族初化人形後,需要磨練大約一年的時間才能自如地轉換形態。妹妹才剛剛化形,控制不了再正常不過了。清榮只是微訝了一瞬,表情便恢復了平靜。
  變回來後的小蛇明顯長了不少也粗了不少,他掂了掂份量,心裡瀰漫起淡淡的滿足感。
  阿翠稍稍適應了一下蛇身,便掙扎著要游下去,遠離這個吃盡她嫩豆腐還毫無自覺的少年。
  清榮卻牢牢抱住她不肯讓她離開。妹妹這麼著急肯定是想去游水,這可不行,萬一她在池子裡又變成人形怎麼辦?嗆水可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今天說什麼都只能在木盆裡洗了。
  阿翠尾巴捲著他的手臂努力想推開他,卻發現一直身嬌腰軟易推倒的少年不知怎麼變得和磐石一樣,怎麼掰都掰不動。於是只能一臉鬱悶地被少年抱到木盆邊,然後被輕輕地放了進去。
  「寶寶乖,今天就在木桶裡玩水水好不好?」清榮手指浸入水中,撫著她長長的蛇頸。
  阿翠扭身避開他的手,尾巴伸過去捲住他的手腕,然後用力一拉——
  「嘩啦——」少年上半身被拽得倒進了木桶裡,衣服全濕了。
  阿翠咧著蛇嘴「嘶嘶嘶」地笑著,才這麼點時間就又變得那麼好欺負了,真是深得她心。
  清榮撐起身,也看著她溫柔地笑著,妹妹這是想和他一起玩呢!下次要讓靈奎弄一個再大一些的木桶。

第十二章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兔子那段放在之前那裡有點突兀,所以大修了一下,把兔子移到後面來了,11章有新東西放進去了喲~
————————————————————
女主名字彙總:青菜葉、翠花、青碧碧、翠嘎崩、萃萃、青珞、蒼夏、翠羽、碧瀾、碧落、翠芬、翠芳、碧翠、翠妹、翠美、翠麗、翠美麗、翠花花,翠春嬌,翠大碧、翠碧碧、翠微、翠翠面、干翠面、翠翠、翠翠翠(為什麼我總是無法捨棄翠翠翠呢)
有木有漏掉的?
(習慣性地加一句:排名不分先後)
然後根據青菜葉想到,她現在變白了可以叫白菜葉了!
——————————————————————————
最後,噹噹噹噹!蠢作者今天變成簽約作者拉!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啦啦啦啦~~~~
  比起已經能四處亂跑的白蛇,清榮顯然更喜歡妹妹的嬌嬌弱弱的嬰兒形態。
  但他喜歡歸喜歡,心底其實覺得妹妹不會願意保持人形。因為別的蛇化形時都已經成年,懂得了人形的好處,自然努力適應人的形態,而妹妹什麼不都明白,八成會更傾向於自己用慣了的蛇形。
  但不知為何,除了吃飯和泡澡,阿翠一天中的其餘時間基本是以人形示人,就算沒控制好突然變回了蛇形,也會立刻變回去。
  無論她是覺得人形新鮮還是其他原因,反正清榮挺滿意的這狀況的。要是洗澡和吃飯的時候也能變成人形,他就更滿意了。
  實際上,對於阿翠來說,嬰兒的形態還真不如蛇形方便。皮薄肉嫩的,一副稍稍磕碰一下就會受傷的樣子,有時候她自己都不敢用勁。而且雙腿無力撐不起身子,一切行動只能靠爬。
  最重要的一點是,蛇形的時候,嗯嗯或者噓噓有個專門的小沙盆,她爬上去自己解決就行。變成人形之後…… 她,她選擇變回蛇形解決。只是每次解決完看到少年似乎是遺憾的表情,總是莫名有種想要顫抖的感覺。
  但畢竟前世是人,再不方便她也願意保持人形的樣子。
  不過每到飯點,她都會準時地、自動地、開心地變回白蛇。好不容易吃上了肉,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還有每天早上洗澡的時候,為了不被吃光豆腐,她也會主動變成蛇形。
  除了以上那些,她的日常生活在化形之後也有了很大變化,終於不再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了。因為清榮籌備已久的「啟蒙教育」開始提上日程。
  「啟蒙教育」的第一階段是學說話和認字。由於阿翠蛇形時一直沒有開口的意思,所以這計劃就一直擱置著。那座準備當作教材的微縮版浮空山幾乎都要落灰了,才終於派上用場。
  微縮版浮空山上結著特殊的法陣,連通浮空山的各個角落。阿翠小手指指向什麼,清榮就能什麼隔空拿出來,然後教她那個東西的名稱。於是在阿翠眼裡,這玩意兒簡直堪稱異界版點讀機,哪裡不會點哪裡!
  一次,她指向了一隻耳朵長長、眼睛靈活地滴溜轉的小白兔。
  清榮便伸手將兔子捏起來,隨著「嗤——」的結界突破聲,小兔子從原本所呆的草地來到了清榮和阿翠的房間裡,體型逐漸膨脹,很快變成了實際大小。它紅通通的眼睛裡一片迷茫,一幅沒搞清楚狀況的模樣。
  阿翠一直都很喜歡這類毛絨絨的生物,便爬過去伸手想要抱。清榮見狀皺了皺眉,一把握住她伸向兔子的小手,然後變出金燦燦的龍尾巴伸到她懷裡,佔滿她小小的懷抱:「乖,兔兔髒,哥哥的尾巴給寶寶抱,好不好?」
  不好!每天睡覺都讓她抱著,難道還嫌不夠嗎?!
  阿翠心裡不滿,瞄了清榮一眼,悄悄伸出手指對準他逆鱗的位置,一戳——
  清榮頓時猛地睜大眼,捏著兔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
  兔子被砸在地上,顯然有些被砸暈了,還沒來的及跑就被阿翠飛撲過去抱到了懷裡。
  清榮看著阿翠和兔子「相親相愛」的一幕,表情委屈地摀住肚子,尾巴失落地垂著。
  當天晚上,阿翠的晚餐變成了全兔宴,飯後的烤雞也變成了烤兔子。
  然而事後清榮對別人是這麼描述的:我妹妹真是個聰明的孩子,這麼小就會聲東擊西了!
  ——————
  「啟蒙教育」的時機其實來的很巧。正逢阿翠從變溫體質變成了恆溫體質,她除了每天趁早曬曬薄薄的陽光之外,不能在室外多呆,以防過涼或過熱導致生病。所以阿翠在這個適應階段不能出去瘋玩,只能長期呆在室內。
  於是在她能下地走路之前的這段日子裡,大多數時間都被迫和清榮一起窩在房間裡——學習。
  不過幸好,阿翠的語言能力在前世一直是強項,也是她的興趣所在,而且許是物種不同了,她發現她的記憶力變得異常地好。再加上清榮的教學方式循序漸進且時刻關照著她的情緒,所以這一階段她過得雖然有點單調,但總的來說還算輕鬆愉快。
  而這輕鬆愉快是指——天賦好,她自己也努力,所有清榮教給她的詞彙只要學過一遍就能牢牢記住。每次那驕傲的小模樣都惹得清榮抱住她親了又親,誇了又誇。若不是還沒到可以將妹妹帶出去見仙友的時候,清榮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個這麼可愛又這麼聰明的妹妹!
  所以輕鬆是阿翠的,愉快是清榮的……
  不過清榮再怎麼高興,也沒有被阿翠第一次喊哥哥的時候高興。
  在那一次阿翠洗完澡之後,清榮才反應過來他第一個教她的詞居然不是「哥哥」!心裡那個悔啊,眼巴巴地看著妹妹希望她再化成人形,他好再教她一遍。
  阿翠可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麼,舒舒服服地接受完按摩之後,咧咧蛇嘴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就準備睡覺了。反正少年每次都能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把她抱回房間,所以每次只要有少年在旁邊,她在何時何地都能安心地睡過去。
  可是這次好像不太一樣。阿翠煩躁地翻了個身,兩道灼熱的目光一直紮在她身上,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他到底想幹嘛?摸也摸了,按摩的時候他按到小肚子她都給面子地沒有用尾巴抽他,再怎麼樣也應該滿意了吧?
  捲了卷尾巴,阿翠仰著蛇腦袋看著天花板,心裡糾結了一下,還是選擇將蛇尾巴磨磨蹭蹭地伸過去放到他手心裡。該摸摸該親親,隨他怎麼樣直到他滿意為止,這總行了吧?
  清榮捏捏手心的彈彈滑滑的蛇尾巴,心裡也糾結了一下,然後默默地選擇順從一次自己的心意,將手伸過去貼住小蛇的後頸,一團白光頓時將阿翠整個包裹住,待白光散開時,一個赤果果小嬰兒出現在了原本盤著蛇的椅子上。
  初次化形之後,若是有長輩相幫重複多次化形的過程,能更早地穩固體內靈力的運作軌跡。
  所以他只是為了讓妹妹能更快更靈活地自由轉變形態,並不是幼稚地為了聽她叫「哥哥」什麼的,他怎麼可能為了那種無聊的目的折騰心愛的妹妹?——清榮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解釋著。
  阿翠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低頭一看,發現她又變成人了。
  而!且!又!沒!穿!衣!服!
  簡直要哭!摀住其實還不太算重點的重點部位,她又一次在心底刷起屏來,成功地變回白蛇。
  清榮默默地伸手——再一次將她變成人身。
  阿翠再一次刷屏——又被變回人——又一次——又一次——
  阿翠終於放棄般地蜷起來躺了下去,然後照著少年伸過來的手就是一口。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的!何況她是蛇!
  她這時候倒是記得自己是蛇了……
  清榮:恩,變了這麼多次,他果然只是在「幫助妹妹重複多次化形的過程」。
  至於被咬,連個牙印都沒留下也能叫被咬?清榮手中浮現出一塊乾淨的、顏色鮮艷的方形綢緞,仔細將妹妹包好,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腦袋,練習了這麼多次化形,一定餓了吧。
  雖然顏色不太滿意,但好歹是塊布,阿翠鬆了口氣,以這少年之前幾個月的黑歷史,她還以為他會讓她果奔全場呢。
  觸觸她嫣紅的小嘴,完全不知道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有多詭異的清榮開口道:「哥哥這就帶寶寶去吃飯飯。」
  當然,之後的一路上必須甜甜蜜蜜地進行「教妹妹叫哥哥」那種「無聊」的事。
  「哥哥——」清榮親親熱熱地抱著小女嬰,「哥——哥——」
  「姑——」阿翠之前被他折騰怕了,盯著他的嘴型認真地學著。惹到誰都行,就是不能惹到開始間歇性發作的神經病……
  「哥——哥——」由於靠得近,清榮能清晰地感受到臉頰上妹妹發音帶來的熱氣。這是妹妹身體裡傳出來的氣息呢……清榮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被熏紅了。
  「格——」
  「快了快了。寶寶再來一遍——『哥——哥——』」
  阿翠抿了抿小嘴,注視著他不開口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清榮突然想起來,《嬰幼寶典》的「學語篇」上寫著:在教小蛇寶寶學說話時,不可逼之過緊。不然很有可能會讓小蛇寶寶產生厭學情緒,對於以後的學習十分不利。
  他心裡一突。不久前學了「手」,現在他又讓她學「哥哥」,不會是逼得太緊了吧?讓寶寶產生厭學情緒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再往深處想想,要是讓寶寶因為這個討厭上了他……
  清榮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忙用臉頰親密地貼了貼她的,安撫道:「不學了,我們不學了。寶寶今天學了一個詞,已經很棒了!」
  誰知剛剛阿翠只是在醞釀,他話音剛落,那張紅嫩嫩的小嘴裡就標標準准、字正腔圓地吐出了一個詞:「哥哥!」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清榮此時的表情幾乎可以用喜極而泣來形容。

第十三章

  大約過了半個月,阿翠被清榮養得胖了一圈,愈發顯得粉嫩圓潤,四肢都變成了圓滾滾的一節一節的。而且她已經能夠比較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不過說話還是只能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
  當然,她自己的名字——「阿翠」,早就已經學會了。只是異界版的「阿翠」在還沒掌握好異界語的她眼中,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日後把這個名字當作黑歷史的她,無數次感慨年幼時的無知:那時會覺得名字正常,大概可以用前世「阿黑」和「布萊克」的區別來解釋吧……
  不過現在的她還很淡定地年幼無知著。
  「哥哥!」趴在床鋪最裡面的阿翠喊道。
  「寶寶醒了?」坐在床沿上的清榮聞言立即合上正在翻看的《嬰幼寶典》,回過頭溫柔地注視著哼唧哼唧衝他爬過來的阿翠,面上儘是愉悅。
  隨著阿翠的迅速成長,清榮也加快了對自己限制的放寬,現在看上去已經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十五六歲,身形初顯俊朗,但眉目間的稚氣卻還完全未退去,正是雌雄莫辨、最美的年紀。
  阿翠也很喜歡清榮這紅衣墨發、神色清傲(對別人)的美少年形象,會主動喊「哥哥」了,對他也比以前溫柔許多,不再一天到晚惡趣味地想方設法欺負他,平時最喜歡的姿勢就是愜意地趴在美少年腹部,享受他輕柔的撫摸。
  阿翠如今爬的速度已經鍛煉得很快,不一會兒便到了哥哥身側,拽住他的衣服,努力想要站起來。
  清榮側頭看著她。他之前每次去扶她都會被拍開,現在已經學乖了,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當道具,嘴裡給她鼓著勁:「寶寶真棒!就差一點了!真棒!」
  「站!」小手緊緊捏著哥哥的衣服、成功站起來的阿翠,仰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孤零零的兩顆小米牙。不知為什麼,她身體比一般嬰兒大的快,牙卻依舊只有剛化形時的那兩顆,其他小乳牙遲遲沒有冒尖的跡象。
  「對,站!」清榮撫撫她毛絨絨的小腦袋,從不吝嗇對她的誇獎,「寶寶真聰明。」
  「站、站……」阿翠低下頭,嘴裡重複這個詞調整著發音,小手慢慢鬆開了哥哥的衣服。她最近一直在努力訓練自己的腿部力量,終於漸漸能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站起來。今天她覺得差不多了,便想試一試能不能獨自站住。
  可是——她明顯高估了自己,剛離開支撐就一個不穩撲倒了下去。
  本來按照她倒下去的方向,是摔在清榮懷裡,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偏偏她腿軟下去的時候不知怎麼突然歪了一下,身子是被清榮抱住了,腦袋卻露到了外面,磕在堅硬的床沿上,立刻腫起一個大包。
  真是疼啊!嬰兒的痛覺神經怎麼這麼敏感!阿翠大大圓圓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層霧氣,眨了眨眼,睫毛也被沾濕了。
  清榮被這麼一嚇,心都差點跳出來!一把撈起要哭不哭的妹妹,仔細檢查她磕著的地方。嬰幼兒骨頭最軟,萬一傷著內裡就麻煩了!
  一番檢查下來,還好沒事。可就是皮外傷也夠清榮心疼的了,施了治癒術之後,他緊緊抱著妹妹,在她逐漸消失的傷處親了又親,一遍遍地道著歉:「寶寶不哭寶寶不哭……都怪哥哥!都怪哥哥!……」
  阿翠只要最痛的那陣過去,其實也沒什麼事了。不過她躲在哥哥懷裡,眼珠悄悄轉了轉,藉著剛剛還沒消下去的淚意,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向來阿翠只要一嚎,清榮就會大腦一片空白,頓時變得愈發無措,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忙亂地這裡拍拍那裡親親:「不哭……寶寶不哭了好不好?我們寶寶最乖了!不哭了好不好?……」
  阿翠來了勁,邊哭還邊死命推著清榮:「討厭……哥哥!討厭!最討厭!」
  清榮拍著小背替她順氣的手頓住了,不敢置信地低聲喃喃:「寶寶說什麼?」
  「討厭哥哥!最討厭!」聽到他的話,阿翠口齒清晰地吐出連貫的幾個字,仰起佈滿淚痕的小臉看向少年,卻發現他死死地盯著她,臉色咻地變為慘白,被身上金紅色的衣袍一襯,竟顯得十分可憐,一幅受到重大打擊搖搖欲墜的樣子。
  不是吧?!連小孩子的氣話也信???阿翠只覺得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劇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這還讓她怎麼愉快地繼續下去!
  沒辦法,安撫美少年兼衣食父母最重要,阿翠無奈地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作出一幅倨傲的樣子:「所以你要多親親我!多親親我就不討厭你了!」
  聽到阿翠類似於解釋的話,清榮緊繃的身體鬆緩下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這才發現自己竟一直屏著呼吸,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吻了吻妹妹光潔的小額頭,把她抱到與自己齊平。貼著妹妹細嫩的面頰,不知道是在問她,還是只是在喃喃自語:「當然要親親寶寶。我們寶寶這麼乖,才不會捨得真的討厭哥哥,是不是?哥哥的寶寶怎麼可能討厭哥哥呢……」
  阿翠瞄著他有些怪異的神色,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感受到她的動作,清榮眼神柔和,重重地親了她一下,正要開口,門外卻傳來靈奎求見的聲音。
  而靈奎的聲音現在對於阿翠來說,和死神差不多!每次他出現,她就得喝一碗墨黑墨黑的苦澀藥汁下去。而且和哥哥撒嬌也沒用!因為他總是早早地躲到外面去,等靈奎喂完藥出去,才會再進來。
  之前阿翠突然嚎啕大哭又說討厭哥哥,正是因為她算算時間,覺得差不多得喝藥了,便想擴大清榮對於她摔傷的愧疚,把這次的喝藥賴過去。誰承想他直接把劇情給歪到「狠心妹妹拋棄可憐哥哥」那裡去了。
  沒辦法,她也看不得美少年心傷的樣子,只好放棄。
  不過——隔著門白了外面的靈奎一眼,阿翠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包包!痛!」她一把推到清榮,指著自己受傷過的額角,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趴在他肚子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經過她多次的試驗得出,哥哥最無法拒絕她從這個角度做出的哀求表情。雖然在喝藥這件事上依舊次次完敗,但還是不死心地想趁他走之前,撒嬌躲過這一劫。
  而且她才剛受過傷呢,總要和平時不一樣點吧?
  「哥哥親親就不痛了。」清榮撐起上半身,疼惜地吻了吻妹妹已經看不出痕跡的額角,「都是哥哥的錯。哥哥給寶寶道歉好不好?」
  「痛!」阿翠蹭蹭蹭爬過他的胸膛摟住他的脖子,「痛!」
  清榮皺起眉,還是痛?難道真的傷到骨頭了,只是他沒檢查出來?一邊雙手捧起妹妹的小腦袋再一次仔細查看,一邊傳音讓南央過來。
  可他再一次看也沒看出什麼結果,抱住妹妹坐起來,輕輕拍著她安撫道:「寶寶乖,等會兒讓南央叔叔給你看看。」說完想起來靈奎還在外面,剛要開口讓他進來,就被懷裡的妹妹摀住了嘴。
  阿翠見哥哥的頭側向門的方向,心知不妙,忙摀住他的嘴,小眉皺皺,小嘴撅起:「阿翠頭痛!不要!喝藥藥!」
  可憐她因為長久被用疊詞洗腦,一直以為「藥」的發音是「藥藥」。其他詞彙以此類推……
  清榮看到她這副小模樣,就算之前被迷昏了頭,現在她表現地這麼明顯,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拉開她摀住他嘴的手,好笑地點了點她撅起的小嘴:「原來是為了不喝藥啊!你這小壞蛋……」
  南央的府邸離得很近,這時已經到了門口。清榮本想讓他不用來了,不過既然已經到了,幫阿翠再檢查一下也好。便讓兩人都進來。
  誰知進來的竟是三個人。靈奎還帶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
  阿翠厥厥地趴在哥哥懷裡,隨便瞄了一眼,興趣缺缺。畢竟曾經有個唇紅齒白的清榮版小正太天天在她面前晃,眼界無意中被拔得很高。靈奎帶來的小男孩只能算普通漂亮,已經入不了她的眼了。
  而自從那男孩進來,清榮就一直仔細觀察著妹妹的表情,看到她沒什麼興趣的樣子,心裡對靈奎的不悅便稍退了些。
  面對君上的冷眼,靈奎表示很委屈。這孩子是這一千年的選中之人,但由於浮空山的作用已經改變,便須詢問君上如何安置這次的人。他本想反正給小主子送藥時君上一定在,就乾脆就把這孩子一起帶來了。還真沒想那麼多,結果無意間犯了君上的忌諱。
  而南央,自看到那孩子起就神情凝重。也不知他與清榮傳音了些什麼,竟讓清榮放下懷裡的阿翠,示意兩人和他到外面去談。
  於是屋裡就只剩下了阿翠和小男孩。
  過了很長時間,三個不知道出去談些什麼的「大人」都沒有回來。
  阿翠有些無聊,看著斂眉收目、站得筆直筆直彷彿不會累的小男孩兒,木愣愣的,但也只有這麼個玩伴了。
  她「啊啊啊」地叫著想吸引小男孩的目光,結果連個眼角都沒有分到。
  大概需要說人話才行?阿翠便試探著叫了聲:「小哥哥?」
  還是沒有人理她。
  於是她咻地變成了白蛇,微微張開蛇嘴露出尖牙。
  嘶嘶嘶的聲音終於引來了小男孩的目光,但也只有那麼一眼,就轉了回去,連眉毛都沒抖一下。阿翠卷卷尾巴,她終於找到了比侍女姐姐裝出怕怕的表情逗她玩更無聊的事,就是被嚇的人完全面無表情。
  既然不怕,那就別怪她啊。
  阿翠游下床,繞著小男孩游了幾圈,他依舊一動都不動。她游到他身後盤起身,而他還是沒有要轉身的意思。
  阿翠滿意地咧了咧蛇嘴,然後——猛地竄到他前面,張大嘴作勢要咬他。
  以阿翠現在作為蛇的體型,嘴張到極致,足有小男孩的臉那麼大。
  小男孩還是一動都不動。
  阿翠心裡歎了口氣,閉上嘴縮回腦袋,默默地打算游回床上,自己玩尾巴去。
  然而就在她背對小男孩游向床的那瞬間,小男孩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尖刀來,對準阿翠的七寸猛地刺了下去!
  

第十四章

  大概是動物天生直覺敏銳,阿翠只覺得背後一緊,剛微微回頭,眼角餘光就瞄到了小男孩充滿殺意的動作。
  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她咻地一下變成了人形。由於體型驟縮,原本尖刀對準的致命七寸變成了嬰兒雪白柔嫩的背部。而這時候猛然揮下的刀已經到達,阿翠沒有時間再躲開,腦中是炸裂般的驚恐。
  清榮和阿翠之間似乎有著某種感應,男孩對著阿翠舉起尖刀的那一瞬,他心中突然湧起強烈的不安感。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父母在那場天災中雙雙重傷之時。清榮立即皺眉,不顧面前驚訝的二人,瞬移回了房間。
  而此刻,男孩手上鋒利的刀尖正好微微扎進女嬰的皮膚。這一幕猛地映入眼簾,清榮目呲欲裂,彷彿那把泛著寒光的刀子扎進的是他的心臟。
  說時遲那時快,清榮一掌揮開男孩,衝上去抱起妹妹,空氣中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男孩重重撞在牆頂又狠狠地摔落下來,手中的尖刀隨著慣性插進了自己的大腿。
  阿翠得救,呆愣了幾秒,才終於意識到已經安全。然後不顧自己現在一絲不掛,撲在哥哥懷裡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和之前的假哭簡直是天壤之別,一邊哭還一邊不停喊著哥哥,一聲聲像驚雷一般震徹清榮心間。
  清榮臉上的驚惶還沒有褪去,看也不看牆角七竅流血昏死過去的小男孩,緊緊抱著差點丟了小命的妹妹顫聲安撫,可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不知到底是在安撫妹妹還是在安撫他自己:「沒事了……沒事了……」
  另一邊,雖然清榮瞬間消失一句話都沒說,但靈奎、南央二人十分清楚,能讓君上露出那種表情的也就只有小主人了。於是二人也趕緊跟著回到了房間,頓時被眼前這幕駭住。
  牆角模樣淒慘的男孩,床上散落的小衣服,以及君上懷裡雖然被他寬大的袖子遮著但八成全身赤果的小主人……至於君上的表情,他們已經完全不敢看了。
  靈奎比南央好一點,沒有太過失態,緩過神後托了托南央的下巴,合上他那大張的嘴。
  「啊——唔」南央猛地摀住嘴——被迫合上的上下牙狠狠地咬在了舌頭上!礙於現在嚴肅的氣氛,剛痛呼出聲又被他活生生吞回肚裡。
  嚥下嘴裡的血腥氣,南央瞪了靈奎一眼,之前他還將那小子誇得天上地下的,怎麼……現在一幅那什麼未遂的場景?!他倒要看看這傢伙怎麼和君上解釋!
  清榮抱著妹妹安慰了許久,等她止住哭聲開始打哭嗝的時候,替她順著氣將她放到床上,處理好她背上被劃破的小傷口,然後拿出一套嶄新的小裙子逗她開心,替她穿好後,才終於將眼神分了一絲絲給下屬們。
  靈奎被那麼一瞟,斂聲屏氣不敢抬頭。南央腿肚子都有些發抖。
  結果沒有預想中的雷霆大怒,清榮只是淡淡地道,「將他送去淬仙洞。」
  靈奎先是為自己鬆了口氣,然後又默然,他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了,這孩子能保得一條小命大約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不過淬仙洞……也許還不如直接給個痛快。在那種冰冷死寂的虛空中沒日沒夜地關著,死也死不成,以往那些修為高深仙人都扛不住,這孩子等於廢了。
  「既然正好是這一千年的選中之人,這是他本來的命運。」清榮看穿靈奎心中所想,輕輕哼了一聲,「我還不至於和個孩子計較。」
  聞言靈奎垂下頭,是他會錯了君上的意思。還以為是和懲罰犯了錯的仙人一樣,要將男孩幽禁在淬仙洞深處,原來只是讓他和天駟界往常那些選中之人一樣,只是拘在淬仙洞最外處。不過……悄悄看了眼牆角腿上鮮血淋漓、整個人散了架一般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而且淬仙洞每到夜半都會出現各種凶獸的幻象,君上你確定你沒有計較?
  清榮交代完事情,有些疲憊地揮揮手,示意兩人可以出去了。
  男孩被南央帶走醫治,侍女進來清理乾淨房間,又迅速退下。
  房裡終於只剩兄妹二人。
  清榮注視著哭累了睡過去的妹妹,心裡暗道,他的確不會和孩子計較太多,不過子債母償。還有那個偷偷往他天駟界藏人的占北……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突然阿翠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神情明顯變得不安起來。
  做噩夢了?清榮心中又給占北添上一筆,俯身抱起妹妹,在房間裡來回走著拍著。在哥哥手法嫻熟的安撫下,睡夢中的阿翠慢慢地平靜下來,睡容恢復恬美。
  清榮捨不得放下她,乾脆就這麼抱著,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之前受傷的兩處地方,今天他真是太不稱職了。
  其實,對於放在心尖尖上的妹妹,清榮怎麼可能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做?阿翠的小衣服全是防禦力極強的、吸收了清榮靈力的仙蠶絲織就,上面還繡有可抵禦仙帝級別全力一擊的防禦法陣。她蛇形的每一片鱗片上,也被清榮趁她睡著時,親自用附著力極強的靈力筆繪滿了隱形的防禦法陣。
  但誰想得到,這次她會先變成蛇,去了衣服,在受到攻擊時又突然從蛇變成人,沒了可以用來抵禦危險的鱗片,將脆弱的身軀直接暴露在尖刀之下。若不是……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次的事件,讓清榮徹底領悟到了妹妹究竟是一個多脆弱的生物,他對她保護得再嚴密也還是會有疏漏。在妹妹變得強大之前,他再不敢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被刺事件的恐怖記憶在阿翠腦海中逐漸淡去。她對於清榮無時無刻的監視,慢慢從安全感十足變成了不滿。
  犯人都有放風的時間呢!
  阿翠化作蛇形在半人高的草地上急速穿梭著,偶爾怨念地望一眼身側寸步不離的、永遠長得比她稍微長一點的金龍。
  忽然,阿翠來了個急剎車,蛇身差點橫著被甩出去,穩穩停下的金龍伸爪抓回她的尾巴,衝她溫柔一笑。
  ……笑什麼笑,還不是為了甩掉你。
  阿翠扭扭身子。蛇身變更長一點後,她點亮了吐槽哥哥的新技能:每次對他不滿時,她就化為白蛇,然後一會兒扭成「s」型,一會兒扭成「b」型,反正他也看不懂,既爽了自己,也傷不到哥哥脆弱的小心臟。
  「寶寶身上又癢了麼?」清榮看她麻花一樣扭來扭去,便化作少年席地坐下,捉起妹妹放到懷裡,「哥哥幫你撓撓。」
  本來不癢,清榮那根本不使勁的輕輕一撓一撓,反而把阿翠癢的夠嗆,扭著身子掙扎地要離開,卻被清榮以為是他沒撓到地方,繼續四處作亂。
  阿翠氣急,可是她要說話必須化成人形,她又沒有掌握隨形變幻衣服的法術,真的不想每次都赤果果的出現在這混蛋懷裡啊……
  算了,痛可以忍,但是癢絕對忍不了。
  阿翠咬牙化作了光溜溜的小寶寶,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衣服!」
  清榮輕笑,眉眼彎彎地從儲物戒中拿出她的小衣服,調侃道:「阿翠這麼點大就知道害羞了?」
  阿翠化形後一直躲在他的袖子下,用他寬大的袖子遮擋身體,聞言皺了皺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想接話。
  「寶寶快出來,衣服在這裡喲。」清榮撩起一點袖子,衝著伸出腦袋的阿翠晃了晃手裡的衣服。
  一隻小手伸出來搶過衣服,光溜溜的小寶寶又躲回他袖子底下,悉悉索索地穿起衣服來。
  清榮心裡挺遺憾的,自從妹妹能夠自理之後,他幫她穿衣服的福利就被無情地剝奪了。他已經好久沒有觸摸到那身細嫩軟滑的肌膚了,不由抿了抿指尖,回味了一下曾經的感覺。
  清榮的衣服很薄,隔著衣服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妹妹的動作,一想到他垂涎的那個白白嫩嫩的小身子近在咫尺,就心裡貓抓一樣地想去掀袖子。可最終還是忍住了,她似乎特別討厭被看到光溜溜的身體。
  可是他記得別人家的孩子不是這樣的啊,明明這麼點大的時候都喜歡賴在母親懷裡,不肯自己穿衣服,非要母親幫他們穿,還特別喜歡被母親撫摸,親親小手和小腳,就是親親粉嫩的小屁屁也不會遭到反抗。
  可為什麼一到他的小寶寶這裡,每次他想親一口小屁屁的時候,都會伸出小腳把他的臉蹬開。
  難道是因為他是哥哥而不是母親,所以她不願意嗎?清榮這樣想著,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阿翠穿好衣服從他袖子底下爬出來,端端正正地面朝他坐在他的膝蓋上,完全沒有傷人的自覺,補刀道:「以後!不要隨便給我撓癢!」她現在說話已經比較順溜了。
  清榮扶著她的後腰防止她掉下去,垂眼低聲地答應了。
  阿翠看著他的樣子,頭疼起來,怎麼又弄得好像她欺負了他一樣?!鬱悶地悄悄歎了口氣,在他大腿上站起來,兩隻肥爪子伸過去捏住他的兩邊臉頰:「哥哥笑!」心裡不知道第幾次感慨,皮膚真好。
  清榮任她捏著,順從地笑了笑。
  阿翠咬牙,明明不是她的錯,為什麼還是會有種「惡霸妹妹欺負包子哥哥」的滿滿的即視感!
  而清榮低落過後,又開始尋找新的希望。在這方面不能獲得妹妹的好感,他還可以嘗試別的方面!比如上次因為妹妹化形而終止的捕獵!
  這樣想著,他振奮了些。心裡抉擇了一下,用靈力凝了一隻小白兔子,托到不知為什麼皺著臉的妹妹眼前:「寶寶快看。」
  阿翠眼睛一亮,兔子!他什麼時候捉的她怎麼沒看見?她欣喜地正要接過,清榮卻避開了她的手將兔子放到地上,又將她放到地上,然後搖身變成了龍形!
  阿翠眨眨眼,立刻回想起上次那條恐怖的大綠蛇!接著便聽見龍形的清榮道:「今天哥哥教寶寶捕獵!」
  清榮想好了,不管用什麼體型教,總要先讓妹妹見識一下他原形捕獵的英姿才行。

第十五章

  阿翠看著金光閃閃、似乎整條龍都散發著「快來崇拜我吧!崇拜我吧!」的氣息的清榮,眼珠轉了轉,俯身將搖著短尾巴、悠閒吃著草的兔子抱到懷裡,奶聲奶氣地問哥哥:「為什麼要學捕獵呀?」
  清榮嫉妒地看了一眼兔子,但想到它只是等會兒妹妹撲食的道具,心裡舒服了些。接著聽到妹妹的問題,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寶典上的標準答案,背誦道:「捕獵,鍛煉小寶寶的野外求生能力。是每一條小蛇寶寶都要學習的必備技能。」還能通過捕獲獵物增加小寶寶的成就感,培養小寶寶的自信心,並且變得和小蛇寶寶更加親密……不過後面的就不用告訴妹妹了。
  等會兒妹妹撲到了第一隻兔子,他一定要把那團靈氣好好封存起來,被妹妹的小嘴狠狠咬過呢!清榮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野外求生是什麼?」阿翠眨眨眼,她還沒學過這個詞。
  「野外求生就是……」清榮盡量用妹妹學過的詞彙解釋道,「就是阿翠在外面沒有飯飯吃的時候,可以自己抓兔子吃,不會餓肚子。」兔子兩個字還特別加了重音。他裝作不經意地看看霸佔著妹妹懷抱還翹尾巴的蠢兔子,「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可是,為什麼我在外面會沒有飯飯吃?」阿翠歪著頭,裝得一副無知樣,「是哥哥不肯給我飯飯吃了嗎?哥哥不要我了嗎?」
  「這……」清榮張張嘴,雖然完全不明白話題是怎麼歪過去的,但絕對不能放任寶寶這麼想!他連忙化為人形將寶寶抱到懷裡,「怎麼可能?哥哥怎麼可能不要寶寶?」
  「那哥哥為什麼不肯給我飯飯吃?哥哥就是不要我了!」阿翠揪了揪小兔子柔軟的長毛,惹得它「唧!」地叫了一聲。
  「哥哥最愛阿翠了!怎麼會不給阿翠飯飯吃?」清榮著急了,輕輕顛著她哄道,阿翠愛吃什麼哥哥就給什麼!」
  聞言阿翠將兔子放到哥哥肩頭,呲牙嚇了它一下,小兔子一驚,仰面翻倒順著清榮的背溜了下去。然後阿翠沖看著她一連串動作、面露不解的哥哥一抬下巴:「真的?那我現在把小兔子放了,晚上也能有兔肉吃嗎?」
  「對對對,放了也有兔肉吃。哥哥給寶寶烤兔子吃好不好?讓膳房做寶寶最愛的紅燒兔肉好不好?」看著她刻意賣萌的小模樣,清榮忍不住親了她一口。
  阿翠獎勵般地回親了哥哥一口,然後笑瞇瞇地使出致命一擊:「那我為什麼還要學捕獵?」
  「呃……」已經被妹妹繞的暈暈乎乎的清榮張口結舌,吞吞吐吐地道,「因為……因為每個小寶寶都要學捕獵呀……」
  「可是我用不到啊!」阿翠臉頰蹭蹭他的,「我有哥哥!永遠都有飯飯吃,為什麼還要學捕獵?」
  被妹妹親了,又被她這麼撒著嬌,清榮只覺得妹妹說什麼都是對的:「好好好,不學不學。用不到的為什麼要學?寶寶真聰明!」
  阿翠心裡小尾巴翹得飛起,哥哥真是沒見識,這點聰明算什麼?每個不想上學的孩子都能瞬間找出無數條理由!她表示完全說服不了自己去把隻兔子活生生咬斷喉嚨,拿刀戳可能還好一點,直接咬……心理障礙實在是難以克服啊……
  ——————————————————
  捕獵課就這樣被剔去了,清榮也捨不得訓練她人形這麼小就去揮比自己還高的劍啊鞭啊,所以阿翠要學的就只剩下文科。
  於是,大概是吃得太多又不運動的緣故,她長得特別快。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她的人形便長成了普通孩子三歲的樣子,蛇形也超過了兩米。
  這天,小蘿莉阿翠站在房間裡按照她的要求專門製作的穿衣鏡前,小眉毛皺得死緊,左照照,右照照,偶爾掐一掐腰間圓鼓鼓的小肉肉。
  縱使這些日子下來,是九分豎著長,只有一分橫著長,她也又圓了不少。小孩子的確是胖嘟嘟的可愛,但以她這生長速度,指不定那天就長大了,長大了還是要苗條點好。不能再這樣下去!阿翠心裡默默地盤算起減肥計劃來。
  不遠處,清榮靠在窗邊軟塌上,一手撐頭,潑墨般的長髮順著手肘流瀉下來,金紅色的外袍鬆鬆搭在身上,一幅美人初醒的慵懶模樣。
  其實,是阿翠發明了一種丈量自己長度的新辦法——看能纏著哥哥繞幾圈。方才量了四五遍,認命地發現這次又比上次多了小半圈,她便趕緊變人形去照鏡子,看看長大了多少,有沒有變肥。
  而被阿翠用過後無情拋棄的清榮,外袍也鬆了、頭髮也散了,再加上剛剛被妹妹故意蹭了蹭逆鱗,刺激還沒有完全褪去。乾脆就近倒在軟榻上,邊緩神,邊看著在鏡子面前做出各種搞怪模樣的妹妹,心柔軟得不可思議。
  有時候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幾個月來的日子是真實的,一個如此活潑可愛的粉粉嫩嫩的小娃娃,竟就這樣被上天賜給了他?簡直是在他幾乎放棄所有希望,以為自己注定孤獨一生的時候,突然照進來的一束曙光。
  在妹妹出現後,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一直像最初那樣,將她牢牢地捧在掌心。蛋殼碎裂,將那條小小的翠蛇捧到手上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終此一生,即使違背她的意願,他也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放她離開。
  這時,靈奎的傳音突然響起:「君上,占北上神、芷樂上神求見。」
  聞言,清榮原本深遠的眼神忽地一冷。
  料到占北一定會來,卻沒想到,那芷樂竟然也敢直接出現?攛掇占北往他的天駟界藏人,本以為,憑他印象中那芷樂的性格,被發現了定是立馬躲得遠遠的,讓占北獨身來試水。不過出現了更好,且讓他看一看她究竟有多在乎她兒子。她兒子敢對他的妹妹下手,他就讓她好好嘗嘗失去兒子的美妙滋味。
  不過即使要算計的正主來了,清榮也沒打算放過占北。畢竟,占北沒經過他的同意就隨便往天駟界裡藏人,平時這點小事他不放在眼裡,可這次藏的人既然傷到了他妹妹,他就不會略過這個罪魁禍首。
  「讓他們在前殿候著。你立刻將那小子在殿裡留下的氣息全數抹去,然後將他連同淬仙洞一起移到妄心崖下去。」清榮吩咐道,又問:「東西已經送到九幽手上了?」
  靈奎躬身回復:「靈奎三日前已親手呈給九幽神君。」說著忍不住回想起九幽神君看過東西後突變的臉色,那神情實在是太過複雜,靈奎形容不出,不過能讓九幽神君那樣的人物控制不住留下淚來,估計那兩樣東西與瑞昕神君有所關聯。
  瑞昕神君是九幽已經過逝的妻子。她死後,四大神君便只剩了三位。那之後九幽神君一直渾渾噩噩,每日不是飲酒就是發怔,這才讓芷樂上神前幾年鑽了個空子給他下了藥,偷了種,然後便有了浩初。芷樂偷種成功後躲藏得十分隱秘,幾個月後才被怒極的九幽找到,本欲直接滅了,卻不知是什麼原因,最終沒下手,盯著瑟瑟發抖的芷樂看了一會兒,然後竟轉身走了,繼續回九瑞殿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眾仙猜測,大約是瑞昕死時也懷著胎,九幽看著芷樂大著肚子的樣子,聯想到了。
  清榮聽到回復,又吩咐道:「九幽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將人放出來。」
  「是。」靈奎領命。
  清榮從榻上起身,走至鏡子前抱起妹妹,溫(吃)馨(嫩)互(豆)動(腐)了好一會兒,才不捨又擔心地道:「哥哥要離開一小會兒,阿翠一個人在這裡玩可以嗎?」大有她說不可以就不走的意思。
  「可以啊!」阿翠揮揮手,「你隨意。」說著扭扭小屁股就要從少年的臂彎裡滑下去。
  「……好。」清榮一臉失落,順勢放下她,「那哥哥走了?阿翠不可以獨自出門知道嗎?」
  「知道啦知道啦!」比她媽媽還會嘮叨。不過每次一想到前世的媽媽,阿翠都會鼻酸一下,對清榮嘮叨的容忍度也就提高了。
  清榮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房間,走之前不放心,給整個寢殿又加上了一層禁錮和防禦的法術,才終於離開。
  前殿裡等待得坐立不安的兩人,終於見到清榮神君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臉上都浮現出明顯的驚喜之色。
  兩人見清榮一副少年模樣,心思一轉,便立即停止了對小世界禁制的抵抗,紛紛被壓制了修為,也變得年輕了許多。
  「神君您可來了!方才可是在修煉?」占北上前問道,芷樂則跟在後面,只是垂首不言。
  占北雖然在情事上眼光不太好,但醫術著實高絕,因此得到了有著一個久久不肯破殼的妹妹要操心的清榮的青眼。所以雖然兩人之間有著整整一個等級的差距,但私交其實不錯,清榮甚至還給了他一塊可以自由出入天駟界的通行玉符,不然他也不能那麼順利地往天駟界塞人。
  現在的占北還不知道他放進來的那小子闖了大禍,否則不會再敢仗著之前的交情,還未行禮便和清榮這樣說話。
  清榮並不理會湊上來的兩人,旋身在主位上坐下,冷聲道:「見了本君為何不行禮?」
  占北訝然,相熟了一些之後,清榮再沒讓他行過禮。順從地行了一禮,他微微轉眼,眼角瞄到在神君威壓下顫抖著躬身的芷樂,恍然大悟,心裡自以為懂了——
  將近十萬年前的神宴上,被九幽神君羞辱的芷樂氣瘋了,一揮手將自己身前案桌上的東西全掃了下去,仙衣寬大袖擺帶起的氣浪一掀,卻正好是對著清榮的方向,竟把清榮案桌上的蛋窩掀翻了,那顆寶貝蛋差點滾到地上去。不過好在清榮時刻注意著,沒有釀成慘案。
  雖然佔北很懷疑那顆蛋已經變成化石,應該怎麼摔都摔不碎。但以神君視蛋如命的性子,因為那件事記恨十萬年……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的話,他們這次可難辦了……
  **
  另一邊,靈奎將傷還未好全的小男孩連同他所呆的淬仙洞一併移至妄心崖底,並告知外面已經換了地方,每日午時會有一個時辰的解禁,可以自行在崖底尋食水。靈奎語氣平和,畢竟知道了男孩的父親是神君之中排行第二的九幽神君,雖然算是被清榮囚禁著,他父親也從未承認過他,但按照靈奎的身份,對他該有的尊敬還是要有的。
  看著只是低頭默默聽著的男孩,靈奎本不想多管,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那時候為什麼要拿刀刺小主子?你瘋了嗎?」
  男孩依舊是沉默。靈奎搖搖頭,正打算離開,突然男孩低不可聞的聲音傳來:「我以為……那是試煉。」
  靈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帶小男孩去面見君上之前,說過「君上也許會對你進行一些試煉」這樣的話。
  原來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麼?靈奎倒吸了口涼氣,震驚過後開始盤算如何向君上請罪。看著垂著頭似乎很失落的小男孩,這事真是……
  靈奎盯住男孩,繼續問道:「那……小主子後來變回嬰孩了,為何你還忍心刺下去?」在他心目中,這麼小的年紀,應是下不了手殺人才對。
  「母親常常教導我,無論對何物,皆不可心慈手軟。一切阻礙我獲得力量的……殺!」男孩喃喃地回答,背誦著母親的話,神情恍惚,彷彿入了烙入他心坎的魔障。
  

第十六章

  靈奎皺眉看著有些瘋魔的男孩,有心說教但想到他的身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默默地將整個妄心崖用清榮親自布下陣法的結界石隱藏起來,留下小男孩獨自在崖底,自己離開去浮空殿去回稟君上,並自請責罰。
  **
  浮空殿前殿,各懷心思的對話還在繼續著。
  「聽聞我那劣徒被神君帶來了天駟界。他年紀尚輕,言行舉止若是有什麼不妥之處,還請神君多多包涵。」
  因為清榮反常的態度,原本打算直奔主題的占北心念急轉,一面改了口,一面悄悄傳音南央,想和徒弟通個氣,問問近來神君是否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若無,那就只可能是因為芷樂了。
  清榮輕輕佻眉,不做應答。
  占北細觀神君的神色,卻沒看出什麼來,只好乾巴巴地繼續:「南央那小子平時大大咧咧慣了,怕是不太會看人臉色,所以……」
  清榮心裡一直牽掛著寢殿裡的妹妹,不耐煩一直聽他囉嗦些不想幹的事,打斷道:「你常年在外雲遊,自謂不為世事羈絆。這會兒倒是關心起徒弟來了?」
  淡淡的語氣裡帶著微妙的諷刺。這占北真是糊塗了,自己的徒弟從來不關心,反而為了別人的孩子這般伏低做小。
  「這個……那小子畢竟是我唯一的徒弟,總得關心關心,關心關心……」占北被清榮噎了一噎,加上半晌沒有收到南央的回復,說話變得支支吾吾。實則清榮早已讓靈奎將整個醫府隔絕起來,占北自然無法傳音進去。
  「南央去了天駟界一處秘地,上神若要尋徒弟,只管往東南方向去。」清榮冷淡的語氣配上這句話,大有若他們無甚要事,就趕緊圓潤地滾離他視線的意思。
  因為傳音受兩人間的距離所限,占北沒有得到南央的回應,因此毫不懷疑清榮此話的真假。
  占北猶豫著沒有動,不是聽不出清榮話裡的意思,只是正事還沒說出口啊。神君因為欣賞他的醫術,對他一直很優待,來之前他從沒想過會這次會碰到這種態度。他還和芷樂保證神君一定會願意幫她尋找浩初,現下他都不知道出去後如何面對心上人。
  這時,一直沉默的芷樂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道:「不瞞神君,我倆這次前來,是為了我在天駟界失蹤的兒子,希望神君能幫忙尋一尋。我芷樂向來不求人,這次我求您!」
  占北沒來得及拉住她,只能在後面著急地乾瞪眼。神君這次怪異的態度很可能就是因為她,現在她還用這種和平輩說話的語氣,這麼直接說出來,清榮神君向來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且本就不喜她,會肯幫忙才怪!芷樂在他心裡什麼都好,就是做事實在太不懂委婉了,還自詡什麼眾仙平等,說也說不通,碰了幾次壁才學會彎個腰,不過也只到彎腰為止了。
  果然,坐在主位上的清榮連眼神都沒分給她,甩下一句:「你的兒子與我何干?」便站起身來似乎要離開。
  芷樂快速往前幾步,盯著清榮的背影哀求道:「我知道神君不喜歡我,但我的孩子是無辜的!我求求您,救救他吧!」
  清榮絲毫不為所動,芷樂忍不住緊追過去,嘴上不停:「若是您這次幫我找到兒子,日後有用得到芷樂的地方,只要您開口,我一定……」
  清榮腳步微頓,芷樂以為有戲,心裡剛一喜,就聽後方傳來一道戲謔的男聲:「還以為芷樂上神要獻上什麼難得的稀世珍寶呢,原來空口白牙地就想讓人幫忙啊?」
  占北轉身看清來人,有了先前清榮的例子,不敢怠慢立即躬身行禮:「日曜神君。」
  芷樂也微微一伏,低垂的臉上沒有絲毫羞愧,反而滿是被揭穿心思的惱怒:「日曜神君。」
  日曜不再理會兩人,沖看向他的清榮眨眨眼睛,晃了晃手上拎著的酒壺:「家裡那位帶兒子出遠門去了,今天咱們不醉不休!」
  見到老友,清榮冷著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笑,卻搖搖頭:「仙界誰不知你那點酒量,明明喝不得酒卻偏要喝,一醉不知又要幾個月,到時候你家那位過來鬧騰我可吃不消。」
  語畢眼神掃過還尷尬地立在殿中的占北和芷樂,「兩位若無要事,還是請回吧。泉央,送客。」
  隨著空氣一陣波動,一個身著侍者服飾的少年出現在二人身側,向殿中諸位均行過禮後,躬身示意二人隨他出門。
  芷樂看看面無表情的清榮,又看看事不關己的日曜,怒目圓睜雙手捏拳,不顧占北頻頻示意的眼色,恨聲道:「我兒子失蹤了!生死不明!這怎能不算要事!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神君,一個個都如此冷血,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果然母子都是瘋子,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清榮皺起眉:「孩子失蹤了,你自己卻不去找,反而在這裡大放厥詞。」說著他暗金色的眼睛瞇起,「再不離開,本君現在就可以讓你嘗嘗遭天譴的滋味!」
  「我倒是沒怎麼聽明白,你兒子失蹤是你自己沒看好,關清榮什麼事?」日曜像是感覺不到氣氛的緊張,晃著勾在指間的酒壺疑惑道。
  「因為我兒子是在這天駟界失蹤的!他……他的魂燈已經快滅了!」芷樂盯著清榮,眼角紅得幾乎淌血,「在天駟界找個人對清榮神君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吧?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清榮根本不打算理會她,廣袖一揮,芷樂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尖叫一聲,雙手摀住眼睛跌倒在地上,緩過來後垂著頭再不敢直視清榮。
  日曜則沖占北搖搖頭:「你們想得太簡單。如此大一個天駟界,即使是清榮,要找到一個小孩子也得憑運氣。」
  占北連連點頭稱是,今天這一番下來他是沒臉再留在這裡了,沖兩位神君抱拳後扯著芷樂就要出去。
  芷樂不罷休,雖不敢看清榮,嘴上卻還不死心:
  「神君你未做父母不知父母心,你想想,若有一天你那顆寶貝蛋出事……」聽到這裡占北一個激靈,幾乎全身都冒了冷汗,猛地摀住芷樂的嘴,不敢看清榮陰沉的臉色,聯合泉央一起將說啥錯啥的芷樂生拽了出去。
  誰人不知那顆龍蛋是清榮的死穴,也特別忌諱別人說龍蛋不好。芷樂敢說這種話,也不知是口不擇言還是根本不怕死。
  「你就這麼放過她了?」看著兩人安全地離開,日曜晃著手上的酒壺,驚訝地看向清榮。
  清榮眼裡的戾氣還沒有褪去,唇角卻勾起,回視日曜:「你說呢?」
  日曜拍拍他的肩:「有些人是該好好教教規矩。不過別把人弄死了,畢竟是九幽孩子的母親,雖然九幽也不待見他們母子,但估計不會坐視她出事。」
  「我自有計較。」
  清榮做事向來穩妥,日曜也只是順口提一提,隨即便轉了話題:「話說,今天怎麼沒看到你那顆從不離身的寶貝蛋?」
  而出了浮空殿的兩人,也終於意識到了今天最大的不正常,清榮神君永不離手的那顆蛋哪去了?
  「莫非,是那顆蛋出了什麼事,神君今天的態度才會……」占北猜測道。
  「不可能。」已經恢復冷靜的芷樂搖搖頭,「若是那顆蛋出事,怕是整個九重天都已經被翻了個了。」
  接著二人猜測是因為上次神宴上芷樂的行為,導致這次神君不願再讓寶貝蛋靠近芷樂。一番討論後,覺得八成就是這個理由了。
  「芷樂,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了。」占北回想著之前的事,無奈中夾雜著後怕,「若是得罪狠了位置高的那些人,即使有浩初做擋箭牌,你怕是也要吃不少苦頭。更何況,這次是清榮神君,比九幽神君還……」
  芷樂只是垂著眼,占北知她脾氣,不會那麼容易聽勸,遂歎了口氣繼續道:「清榮神君沒有與我們計較擅自帶人進天駟界的事,已經是萬幸。不過,從神君的話裡我也許找到了些浩初的線索。」
  這話讓芷樂一下抬起頭,緊緊盯著占北。占北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解釋:「神君說南央那小子去了天駟界的一處秘地。我那徒弟,如果不是什麼火急火燎的事是不會願意出門的。在知道他入天駟界後,我有將浩初的影像讓人轉交給他,並囑托他若遇到要妥善相待。這次他去那什麼秘地,會不會正是因為浩初出事了?如果是秘地,你感應不到浩初的氣息也正常。」
  這時,一直暗暗尾隨著他們的一名侍者上前,行禮後說道:「南央上仙之前囑咐過小仙,若二位上神尋來,替他帶個消息。」說罷將一塊留聲石交給占北。然後又恭敬地行了一禮,離開了。
  占北和芷樂尋了個僻靜處聽了留聲石裡的內容,眼裡瞬間迸出了希望,他們之前猜測的果然是正確的!南央果然是為浩初而去!不敢耽擱,二人即刻往天駟界的東南角疾行而去。
  ————
  另一邊,清榮隨便找了個借口拒絕了日曜痛飲三天三夜的提議,一路把滿臉哀怨的老友送到天駟界口,拿珍藏的美酒堵住了他絮絮叨叨的嘴,才終於成功地將這尊大神送走。
  回到浮空殿後,聽靈奎回稟了那二人的去向,清榮心情大好,抱著香香軟軟的妹妹親了又親,邀功似的非要她也親親他。阿翠倒是無所謂,少年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不僅喜歡親,更喜歡咬!
  很快入了夜,到了飯點,阿翠心裡謀劃著減肥大計,破天荒地沒有化成蛇形大口吃肉,而是第一次選擇用胃口小的人形吃飯,小手不太穩地抓著小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往嘴裡送著軟糯甜香的小小白糰子。雖然阿翠從來不用,但每一頓都會備齊適合她兩種體型的餐具。
  清榮看到這一幕,想起根據小蛇的人形重新編纂的新版育嬰寶典上有寫:「在寶寶成長到一定階段之後,會開始想要親手使用各種小玩意兒,比如勺子、筷子、梳子等等,這是教導寶寶使用各種器具的好機會。」
  寶寶又長大了呢,清榮坐在她身側欣慰地看著她的動作。等她吃的差不多了,輕輕摘下她手裡的小勺子,「哥哥今天教你用筷子好不好?」那雙微微透明的玉做的小筷子,被妹妹拿在手裡一定特別好看!他想像那個場景很久了!
  阿翠看他一眼,好歹她也在天/朝生活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不會用筷子?這不是因為手太小實在不方便才選擇勺子的麼。
  「不!」阿翠堅定地拒絕他,伸手想抓回勺子,「我要勺子!」
  她這麼一說,清榮立即聯想到寶典上還有著這樣的話:「在寶寶成長到一定階段後,會特別喜歡說「不!」、「不要!」、「不好!」之類的詞。這是寶寶的第一個叛逆期,說不要不代表她真的不要,只是一種語言習慣,這個過程大多數寶寶都會經歷。」
  「嗯,寶寶真乖!哥哥知道你的意思。來,哥哥教你用筷子!」清榮將小勺子扒拉得更遠。
  阿翠:……
  

第十七章

  清榮頂著一臉「我懂的」的表情,拿起他垂涎了很久的小巧玉箸,輕輕掰開妹妹的小拳頭,將玉箸放到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間,然後移動她的手指擺好位置。妹妹的手指小小的,手背上還有肉窩窩,在晶瑩剔透的玉箸映襯下,顯得格外誘人。清榮忍不住捏了捏,又戳了戳……
  玩著她手指的少年臉上流露出完全不符合他氣質的神情,作為當事人的阿翠卻只是一臉淡定地看著。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會為美色痛心一下,現在已經麻木了。
  不過,要是在平時,這貨敢在她吃飯的時候這麼折騰,她早就一尾巴衝著他逆鱗的位置猛戳過去了。今天正好撞上她減肥計劃施行的第一餐,算他走運。
  在阿翠已經等得不耐煩開始左顧右盼的時候,清榮總算是欣賞夠了。他剛一轉眼,便看到坐在特製的小高椅子上的妹妹在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心想她一定是迫不及待要學怎麼用筷子了。於是親親她拿筷子的小手,誇了句「乖寶寶!」。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阿翠清楚地知道她哥哥的心理活動是不能用常理來揣摩的,額角抽了抽,砸吧了一下小嘴,乾脆不作回應。
  清榮看著妹妹可愛的小表情,撫了撫她的發頂,接著拿過一雙正常大小、與阿翠手上那雙款式相同的玉箸:「寶寶快看,以後寶寶和哥哥就可以用一樣的筷子吃飯飯了!開不開心?」
  每次聽到哥哥這麼說話,阿翠都特別想回到曾經什麼都聽不懂的日子裡去,心裡歎氣,嘴上還是很給面子地回答:「開——心——」就是語氣懶洋洋地沒什麼精神,音調拖得很長。
  當然,這聽在清榮耳朵裡,就變成了妹妹強調她真的很開心的意思。
  「來,看著哥哥的動作——」清榮放慢動作用筷子夾起一個兔肉丸子,還引誘狀地在妹妹眼前晃了晃,又嗖地一下縮回。
  這些日子頓頓都有兔肉,雖然美味但說實話對阿翠已經沒多大吸引力了。她忽視賣蠢的哥哥,自己試著動了動筷子,也許是大小合適的緣故,發現操作起來比想像中輕鬆很多,雖然一開始有些摸不準著力點,但開開合合適應了一會兒便找到了狀態。
  也許她真的已經能用筷子吃飯了也說不定。
  伸筷到盛著兔肉丸子的盤子裡後,她卻發現夾東西和單純地動筷子完全不同,以她那點小小的力氣,根本無法控制筷子夾起份量不輕的大丸子。
  但看著邊上不知衝著什麼,顯得有些躍躍欲試的哥哥,阿翠快准狠地豎起筷子一戳——一個丸子就串在了小筷子上,然後像吃烤串一樣橫握住筷子津津有味地啃起肉丸子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得有點發愣的清榮,孤零零地舉著夾著丸子的筷子,身形顯得有點蕭索。說好的寶寶學不會用筷子泫然欲泣,然後他把她抱到懷裡安慰呢!說好的泫然欲泣呢!說好的親親摸摸抱抱呢!
  誰和你說好了?
  差不多摸到哥哥心思的阿翠愉悅地瞥了他一眼,小樣兒,傻了吧?
  啃完肉丸子後,阿翠又嘗試著去夾輕巧一些的食物,一次成功!
  邊上看著的清榮臉上表情複雜,滿滿都是欣慰加遺憾。不過,雖然享受不到妹妹撲入懷裡求安慰的福利,但妹妹小手舉著小筷子,夾起菜葉後那幅志得意滿的樣子也讓他完全移不開眼。
  到異世的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用上筷子呢!阿翠有些興奮,這個夾一點,那個夾一點,很快將本來的九分飽吃成了十二分。
  揉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她默默安慰自己,不管怎麼說,總比蛇形的時候吃得少。看來化成人形吃飯對於節食還是有點效果的。
  清榮見她不吃了,便放下筷子湊上去替她揉。他最愛妹妹這副吃飽喝足後懶洋洋的模樣,因為她懶得動彈,悄悄地做些平常不讓做的事也不會被踹。
  阿翠窩在哥哥懷裡,撐著了的胃部隨著他的按揉很快舒服起來,於是整個人變得昏昏欲睡。
  清榮溫柔的聲音從腦袋上方傳來:「寶寶今天真棒!哥哥小時候學拿筷子學了好久呢。寶寶比哥哥厲害多了!」
  寶典上說,寶寶達到的小成就一定要及時鼓勵,有助於增強寶寶的自信。並且,誇獎性的語句會讓寶寶很長時間都保持心情愉悅,有利於寶寶身心健康成長。
  寶典上還說,在誇獎時,最好加上對比,比如父親在誇獎兒子時,可以說「你比我小時候勇敢多了!」,出於孩子對父親的崇拜,獲知自己竟然比父親兒時還要勇敢後,其得到的成就感會比單純誇獎要強烈得多。
  清榮覺得自己作為兄長,完全可以勝任類似於「父親」這樣的崇拜對象,拿自己來做對比誇獎妹妹,她的成就感一定翻倍翻倍再翻倍!
  阿翠聽了他的話,嘴角應付地勾了一下,真是廢話,她本來就會拿筷子,當然比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強。
  不管妹妹是微笑、大笑、還是敷衍的笑,在清榮眼裡,只要是對他笑,就夠他樂上好久的,於是完全不疑有他。之後覺得揉得差不多了,清榮摸摸妹妹軟軟的頭髮,繼續道:「為了獎勵寶寶,今天哥哥親手烤肉肉給寶寶吃好不好?」
  說著,清榮聯想了一下妹妹今天的飯量,是平時的一半都不到。雖然人形看起來吃這個量是差不多了,但架不住蛇形體型大啊,萬一營養不夠怎麼辦?今天的點心得選個體型大一些的。嗯,等下就挑一隻肥肥嫩嫩的小乳豬來烤,不怕妹妹不變成蛇形吞了它。
  阿翠本來是堅定地抱著減肥決心的,瞟都不瞟烤架上緩緩轉動的烤乳豬一眼。但……怎麼可以這麼香!怎麼可以這麼香!!怎麼可以這麼香啊!!!
  片刻後,化為蛇形的阿翠含著外酥內嫩,滋滋流油的小乳豬,心裡罪惡地流著淚,不是她意志不堅定,都怪哥哥手藝太好!下次,下次一定堅決抵抗誘惑!
  清榮在一旁看著她在他心裡永遠可愛的吃相,微笑。
  ——————————————————————
  第二日中午,阿翠又一次徘徊在吃與不吃的邊緣時,浮空殿迎來了兩位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清榮聽到靈奎的稟報,無奈地笑了笑。來者是日曜的妻子永笙和他倆的兒子霽軒。
  原來,永笙上神出遠門是假,檢查丈夫會不會趁她不在溜出去喝酒是真。既然她現在找上門來了,說明日曜昨日出了天駟界以後並沒有回去。清榮略一思索,覺得應該是他給日曜的美酒壞了事,那傢伙一定在路上就偷喝了,現在也不知醉倒在哪個雜咎裡。
  他昨日之所以不將妹妹的事告訴日曜,並不是防著老友,正是因為日曜的酒品實在是差到極點,又抵不住美酒的誘惑,實在怕他酒醉後亂說話,把這事洩露出去。
  不過日曜雖然不靠譜,他的妻子永笙上神卻向來可靠,除了有時候做事風格略微詭異外,很是穩重。昨日清榮還想著,等她出遠門回來了,就去拜訪。誰知今日人就到了他府上。他也正好借此機會將妹妹的事和盤托出。
  這樣,日後妹妹化龍形、現於仙界時,也不會因為他長久的隱瞞而引起與老友家的隔閡。
  想著,他俯身抱起阿翠,碰碰她嫩嫩的小臉蛋,詢問道:「跟哥哥一起去見兩個人好不好?」
  寶典上說,在可以由寶寶決定的事上,要給予寶寶十二分的尊重。先天血脈越強大的寶寶開智越早,自我意識越強烈,若是罔顧寶寶的意願,否則極容易招致寶寶厭惡。
  阿翠聽了這話,有些疑惑。其實她能隱約感覺到,哥哥似乎有意把她隱藏起來不讓太多人見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日子好吃好喝的,哥哥也對她百依百順,她也就得過且過了。
  這次怎麼肯主動讓她去見外人了?心裡好奇,阿翠嘴上當然忙不迭答應了。
  清榮見她那麼急切,不由又有些吃味了。
  阿翠看著哥哥微微凝固的臉色,小小歎口氣,真是難伺候,擦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鼓勵地抱抱哥哥:「阿翠永遠最喜歡哥哥!」
  能聽到妹妹這樣貼心告白的時間可不多!
  清榮一面無比感動,一面後悔得幾乎要撓牆,這句話居然沒能被留聲石記錄下來!以後一定要在房間裡,在身上,任何時間都備著留聲石!
  就這樣,清榮心情複雜、表情糾結地抱著妹妹一路飄去了前殿。
  而原本一臉怒氣沖沖打算一看到日曜出現就揪著打的永笙,在見到清榮懷裡白白嫩嫩的小娃娃的時候,整個人也完全縹緲了。
  「兒子快掐我一下!你娘我好像氣昏頭了,居然看到你清榮叔抱著個小娃娃!」永笙用胳膊肘撞了撞邊上同樣在發愣的兒子,覺得自己在做夢。
  霽軒比他娘接受能力強一些,狠狠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沒有看錯後,低聲回他娘:「您沒昏頭,我也看到了。」
  另一邊,清榮恨不得也把妹妹抱回去,誰能想到,一千年前還是個渾身黑不溜秋的怪小子的霽軒,現在居然白得跟塗了麵粉似的!
  之前他有多怕那怪樣子嚇到妹妹,現在就有多擔心妹妹的注意力被那小子吸引過去!

第十八章

  永笙上神努力說服自己接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後,注意到清榮抱著小娃娃的手臂微微收緊。這種隱含著抗拒的表現,讓她瞬間明白了這孩子在清榮心中的份量。
  再加上清榮從不離身的寶貝蛋不見了,兩廂結合,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答案浮現在她腦海裡。
  「這位……是?」永笙聲音裡有著不自知的小心翼翼。
  她既覺得就是這樣了,這小娃娃除了是那顆蛋孵出來的,找不出別的可能。但又覺得,怎麼可能呢?那顆蛋九千萬年了都紋絲不動,才一會兒不見,怎麼就突然從裡面冒出了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她此前可一直以為,那顆蛋是當年清榮父母預知到上古龍族的浩劫,為了讓兒子能熬過失去族人後最黑暗痛苦的歲月,而提前編織的一個善意的謊。至於為何清榮那麼久了還不肯承認那是死蛋,則被她歸結為他還沒有從滅族之痛中走出來。
  沒有留給她糾結的時間,幾乎在她問完話的同時,清榮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這是我妹妹。」
  果然麼?聽到這個答案後,永笙不由自主地輕輕鬆了口氣,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這個等了太久的好友。對她來說,知道結局不過是一瞬間,而清榮卻足足等了九千萬年。
  由於永笙已有一些心理準備,因此沒像兒子那樣盯著人家小姑娘傻愣住,心裡懷著各種滋味雜陳的感慨,她笑著上前,伸手想摸摸阿翠的腦袋,卻因為清榮狀似隨意地後退了一步,摸了個空。
  因為阿翠已經和那顆寶貝蛋掛上了等號,有清榮幾千萬年來滿滿的護蛋史作鋪墊,已經習慣了的永笙毫不在意地收回手,順便狠狠一胳膊撞醒兒子——別總沒羞沒躁地盯著人家妹妹看,沒見當哥哥的眼裡已經冒凶光了麼?
  接著,她隔著一段距離,繼續笑瞇瞇地衝著阿翠道:「寶寶會說話了沒有?告訴笙姨你的名字好不好?」
  阿翠來到異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阿姨級別的生物,尤其是這阿姨長得很合她眼緣。於是開心地沖永笙甜甜一笑,展示了一下自己迷倒萬千侍女姐姐的小酒窩,賣了個萌,剛要作答,頭頂上方就傳出了哥哥冷冷的聲音:「她喚作翠翠。」
  翠翠?這小名倒是……別緻。聞言,永笙母子心中齊齊想著。殊不知,清榮怎麼可能肯讓別人呼喚妹妹的小名?在阿翠沒有奮起反抗之前,翠翠就是她的大名!
  阿翠看著似乎在發愣的漂亮阿姨,微微蹙起小眉毛,往後貼到哥哥懷裡用小尾椎骨狠狠撅了他一下,那是什麼語氣?只知道吃醋吃醋吃醋,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尊重長輩!
  被阿翠這麼一撞,清榮不僅不疼,反而臉色漸漸變好了,眼角眉梢也暖了起來。
  其實,也怪不得阿翠誤會。由於天駟界的特殊限制,此刻的清榮看上去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而這兩位來客被結界壓制後,年齡減得並不多,永笙看上去二十四五,霽軒也有二十出頭。
  這樣一來,清榮在阿翠眼裡,活脫脫是個對長輩擺臭臉的中二少年。
  她忽視不尊重長輩的中二少年的搶白,脆生生地開口接話:「笙姨好!我叫翠翠!」
  永笙看著翠翠頭頂清榮變來變去的臉色,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哎!翠翠乖翠翠乖!這小嘴兒可真甜!」不管在蛋裡還是蛋外,這小寶貝兒都是清榮的剋星呢。
  阿翠看著漂亮阿姨笑,也跟著笑得更甜。
  一片祥和中,專注破壞氣氛一億年的某人又開了尊口:「翠翠是我妹妹。叫笙姨似乎不妥吧?」
  永笙聞言愣了愣,旋即明白過來,翠翠和清榮是兄妹,若是翠翠叫她笙姨,那清榮……想著清榮冷著臉喚她笙姨的場景,竟一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光顧著翠翠年紀小,倒忘了清榮這茬,倆兄妹年齡相差太大,實在讓人不好排輩分呢。
  看著木著臉的清榮,永笙拉過一旁的兒子,道:「也是,按輩分排,我們家小軒得叫翠翠姑姑呢!乖兒子,快叫人!」
  霽軒一頭冷汗地看看靠坑兒子來活躍氣氛的娘親,又看看一臉「懵懂」的阿翠,徒勞地張了張嘴,實在叫不出來。
  阿翠則微微瞪大了眼,看著霽軒,她剛剛聽到了什麼?兒子?!她一直以為這兩人是姐弟,甚至覺得兄妹也有可能!不愧是異界,以後再也不能靠臉來分辨年齡了……而她這微張著嘴的吃驚小表情看在其他三人眼裡,卻極像是在期待霽軒喊她姑姑。
  清榮則一臉自然地看著霽軒,似乎也在等他叫,完全沒有為難小輩的自覺。
  霽軒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尤其其中還有他從小就一直很崇拜敬畏的清榮叔(雖然現在變得比他小很多),和……和一個很可愛的小妹妹……尷尬地幾乎要冒煙,也虧得他從小在不著調的娘親的壓迫下長大,丟臉的事也幹得比較熟練了,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叫了出來:「翠翠姑姑……」
  「對對對!我家小軒真是好樣的。」永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也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霽軒無奈地看了他以逗弄兒子為樂的娘親一眼,心裡歎氣。
  永笙笑看著兒子,忽然想到前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神君與蛇的桃色緋聞,當時她覺得是無稽之談,清榮怎麼可能和蛇出現在同一場合?現在看來,莫非是翠翠喜歡蛇,所以清榮不得不替她養著?
  正好,她前些日子捕到了一樣好寶貝。
  遂對清榮道:「我前些日子路過一個小海子,碰到了條五彩麒尾蛇,還沒來得及送去飼獸園。小孩子總喜歡養些寵物,若是翠翠喜歡蛇,就當作見面禮如何?若是不喜歡,我日後再補上他物。」
  聞言,清榮一怔,然後微微擺手:「有件事我正好要和你說。」然後低頭撫撫阿翠的小腦袋,輕聲徵求她的意見,「寶寶變一下給永笙姐姐看看,好不好?」
  永笙的那一大段話對阿翠來說有好多生詞,只聽懂了什麼蛇啊蛇的。她眨眨眼,轉瞬間,清榮懷裡的小娃娃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白蛇,扭扭身子在清榮身上盤好,轉頭衝他咧著蛇嘴,似乎在求表揚。
  永笙看著這一幕,表情震驚了一瞬又很快掩飾住:「這……?」
  清榮衝她點點頭,把他關於妹妹為何是蛇的猜測說了一遍,用的卻是龍語。
  阿翠在他懷裡絲絲地甩尾巴,無聊地想啃指甲,覺得哥哥用龍語的潛在含義是:大人談事小孩別聽。
  不過大概是由於前世每次和媽媽去買菜的時候,媽媽都能遇上各種各樣的熟人,每個都能駐足談上好久的天,久而久之,阿翠就被鍛煉地很乖很能忍了,在等待的時候還能自己和自己玩兒。
  比如現在,她就一會兒把蛇腦袋擱在清榮肩膀上劃拉,一會兒順著他的脊背俯衝下去,然後在碰到地面的前一瞬堪堪停住。看得邊上同樣參與不進「大人話題」的霽軒一驚一乍的。
  其實,自從妹妹發明出這個遊戲之後,清榮一直都在最底下用靈力層墊著,即使阿翠收勢不住,也不會撞傷。
  對於妹妹想要做的事,清榮並不會因為危險就阻止她去做,但會在真正的危險前面加一層看不見的阻礙,讓她既能暢快地享受到刺激的樂趣,鍛煉膽量,又能夠安全無憂。
  清榮、永笙二人神情凝重地交談許久後,永笙便告辭去尋她那個不知醉倒在哪個角落裡的丈夫。霽軒則暫時在浮空殿住了下來,說是要請教清榮一些修煉上的問題。
  回到寢殿,清榮拍著已經變回人形的玩累了的妹妹睡覺,一面思索著之前與永笙探討的話題,也是他每每想到最為揪心的一點,離妹妹最近的生死關——從蛟化龍,九死一生。
  不過,前有日曜家的經驗,後有他保駕護航……或者,他甚至可以將那些個天雷全替她擋了,不信他的妹妹還會折在這道坎上。
  也罷,現在想那些還太早。
  總之他即使拼上性命,也不會讓她有事。
  而他目前最應該擔心的,是住在偏殿裡那個混小子。別以為他不知道,那混小子從頭到尾都盯著他的寶貝妹妹看,眼珠都不帶轉一下的!
  不過還好,妹妹倒不怎麼理會他,視線一直黏著在永笙身上。這雖然也讓他有點鬱悶,但總比她去看那混小子好。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實際上,比起雌雄莫辨的少年來,阿翠更喜歡稜角分明些的青年,比如剛來異世時見到的那位。現在看不到那位,霽軒這樣一個面冠如玉、丰神俊朗,已經脫離了少年模樣的美青年,其實是很吸引她的。
  但翠翠在上一世的時候就有這麼個習慣,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她往往會裝作視而不見,實則緊緊關注著。若是發現那個人也在注視著她,她心裡即使高興地直打滾,表面上也依舊是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才不會喜歡你呢!」的樣子。
  而這個習慣,通常被稱之為——「傲嬌」。
  

第十九章

  霽軒住在浮空殿的這些日子,傲嬌的阿翠每次看到他都只是禮貌地微笑一下,就轉開頭裝作四處看風景,眼角偶爾不經意地瞟瞟青年,欣賞美色。
  時刻關注著妹妹的清榮倒並非沒有發現。只是即使霽軒現在不知為何不再是從前那副黑不溜秋的樣子,他也完全不覺得以這混小子的姿色,能比得過他?卻沒想起自己已經變回少年,雖然漂亮至極,卻不再是作為男子風華最盛的樣貌了。
  因此,清榮自信太過,雖然發現妹妹的視線偶爾會劃過霽軒,也沒懷疑太多,只以為是小孩子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
  不過就算只是這樣,他也藉著教導的名義,讓霽軒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頭。
  一日,
  清榮帶著妹妹在一處山間玩耍。
  「兔子!兔子!」
  清榮盤腿坐在一塊岩石上,如修煉入定般一動不動。人形的阿翠不停地嚷著,在他身上爬上爬下,最後趴在他脖子上用小腳丫子使勁蹬著他的上臂。
  阿翠已經知道哥哥能隨手變出兔子,於是天天纏著他要兔子玩。清榮則懷著滿腔醋意,神情委屈,石雕一般地坐在那裡裝作沒聽見。
  之前,由於實在不想讓兔子轉移妹妹的注意力,他變成妹妹曾經「最喜歡」的金龍,想陪蛇形的妹妹玩「纏纏纏」、「蹭蹭蹭」的遊戲,希望她一開心就忘了要兔子,結果被嫌棄地甩了一尾巴!
  兔子現在已經成功晉陞為清榮最討厭的動物……之一。
  見清榮怎麼都不理她,阿翠果斷採取懷柔政策,整個人趴在哥哥肩膀上搖來晃去,小腦袋膩在他耳邊甜甜地哀求:「哥哥~阿翠要兔子嘛!要兔子玩嘛!」
  清榮耳尖顫顫,放在膝上的手指鬆了又收緊,心裡不停地警醒自己:不能因為一點點蠅頭小利就妥協,妹妹只要一要走兔子,就不會再理他了!前車之鑒有如過江之鯽!不行,這次絕對不能心軟!
  而且,讓妹妹用這種語氣多和他說說話,也是很幸福的呢!清榮頭稍稍歪了歪,微紅的耳朵離妹妹甜蜜的聲音更近了些。
  結果,沒等他幸福多久,就敏銳地感覺到,另一個「最討厭的之一」正朝這邊走來。
  又是每日的例行請教?
  按住也意識到有人來了、正扭來扭去想從他肩頭下去的阿翠的小腰:「親親哥哥就放寶寶下去。」
  阿翠郁卒地「吧唧」親了少年白皙柔嫩的側臉一口,氣不過,壞心地咬了咬,只留下兩個小牙印,她其他的牙雖然長出來了,但長勢極其緩慢,還都只是冒尖的狀態。
  其實要不是清榮放水,她連兩個淺淺的牙印都留不下。
  看著越走越近的霽軒,清榮手指敲擊著膝蓋,正好,可以用來出出氣散散火。遂站起身,等著那混小子走過來。
  等霽軒再走近一些,阿翠的表情變成了驚喜,清榮的臉色卻沉了下去,那個混小子手裡……居然還捏著一隻兔子?!
  「清榮叔!」霽軒行了禮,隨後看向阿翠,「翠翠……姑姑。」突然冒出來一個白嫩嫩的小孩子,卻要叫她姑姑,還是挺彆扭的。
  阿翠倒是無所謂,雖然在此前從來沒有學過「姑姑」這個詞,通過之前哥哥和笙姨的對話,猜測得到是長輩的意思,再加上前世在家裡輩分也挺大,同歲但和她差兩倍的都有,被叫習慣了。
  霽軒看到阿翠臉色如常,心裡暗歎自己的心態連個孩子都不如,也難怪她每次都不怎麼搭理他。
  舉了舉手裡的兔子,霽軒恭敬地對清榮道:「適才小侄聽到翠翠姑姑似乎想要兔子,想著清榮叔大約是擔心野兔子不乾淨,才不讓姑姑玩耍,便用靈力變了一隻帶過來。清榮叔儘管放心,保證乾淨溫順。」
  清榮剛要開口,阿翠便歡呼了一聲上前接過了兔子,極開心地說了聲「謝謝!」
  清榮強忍著不去扔了妹妹手裡蜷成一團的兔子,心裡咬牙,野兔子?不乾淨?他變的兔子不知道有多乾淨!這野男人變的兔子才真的叫不乾淨!誰知道靈力裡參著多少雜質??萬一妹妹一時興起咬一口怎麼辦???天啊!!!
  這麼一想,顧不得霽軒在側,清榮速度極快地搶下妹妹手裡的兔子,在兩道驚訝的目光下,把兔子放到草地上,乾巴巴地解釋道:「剛剛兔子對哥哥說,它……餓了。」
  霽軒疑惑地看了看他崇拜的清榮叔,也許……這是對翠翠姑姑別有深意的教導吧?
  不愧是清榮叔,說起話來永遠讓他猜不透。霽軒懷著滿心的敬佩,順從地控制兔子吃起草來。
  阿翠知道哥哥的秉性,同情地看了一眼神色奇異的美青年,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吃草兔子細柔的白毛。
  清榮盯了妹妹摸著兔子的小手一會兒,轉向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霽軒,語調平靜無波:「昨天教你的招式練得怎麼樣了,今個兒我可要好好考較考較賢侄你的功課。」
  霽軒聞言一喜,這話的意思是清榮叔要親自和他過招了!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獨自施展招式,清榮叔在一邊看著,偶爾指點。雖然每次和清榮叔過招都被傷的夠狠,但學到的的確多。
  但雖然驚喜,卻沒有立即擺好姿勢迎戰,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靈獸袋,從裡面倒出一隻綿白色的、毛絨絨的小東西:「這是昨日母親讓人送來的,給翠翠姑姑的見面禮。」
  見一大一小兩雙眼睛沉默地盯著他,霽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不小心忘了。這不是要和清榮叔過招了麼?覺得袖子裡有東西硌著才想起來……」
  清榮沉默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讓阿翠養寵物。寵物那種東西,不用想就知道會成為和他爭奪妹妹注意力的勁敵,他怎麼會允許那種東西存在?
  阿翠沉默則是……她太清楚哥哥心裡在想什麼了!那只毛絨絨的小東西看起來特像倉鼠,她前世養過,可愛極了!她要好好想想怎麼才能讓這只倉鼠留下來。
  誰知,出乎阿翠意料,清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很合適,替我謝過你母親。」
  阿翠頓時一臉驚奇地看向哥哥。清榮從霽軒手裡接過小倉鼠,彎下身似乎是想放到妹妹懷裡,但最終還是一拐彎放到了草地上。
  阿翠:……
  「寄雲獸長成後味道十分鮮美。」清榮輕輕拍拍妹妹的小腦袋,「寶寶要好好養,不能辜負了永笙姐姐的心意,知道嗎?」
  霽軒聞言不由瞪大了眼,別看寄雲獸幼年長得小巧,成年後體型十分龐大,威風凜凜,且速度奇快,攻擊力極強,是少數能和上仙修為齊平的靈獸之一。無論是當作坐騎還是戰寵,都是上佳的選擇。
  至於味道怎麼樣……他還真從來沒有聽說過!
  不愧是清榮叔,就是見識廣博。
  阿翠額上冒著黑線,垂頭看著地上寄雲獸水汪汪的豆豆眼:「……我會好好養的。」說完才想起來,鼠類,似乎是蛇最愛的食物之一?
  「嘰嘰!」寄雲獸似乎能聽懂人話,可憐兮兮地四處看了看,發現無處可逃,淒涼地縮起了小身子,團成了一個小小的毛球,輕聲叫著。
  阿翠戳了戳小毛球,軟軟的,感歎:「真的像雲一樣呢。」
  「翠翠姑姑給它起個名字怎麼樣?」霽軒接話道。
  清榮淡淡地看著,沒有開口,心裡卻不太樂意,食物還需要名字?配讓他妹妹親口起?真是無知小兒!
  「像雲一樣。就叫,雲……雲……」阿翠學會的字太少,還不能滿足她給寵物起個好名字的願望,於是仰頭看向哥哥。
  清榮怕她翹著腦袋太累,趕緊蹲下身,想想她剛才的話:「云云?云云不錯呀,寶寶真棒!」
  「不是!」阿翠搖搖頭,「雲是第一個字!」
  「第二個字不如用「卿」字。『雲卿』怎麼樣?」霽軒提議道。
  阿翠覺得發音挺好聽,於是點頭:「好啊,就叫『雲卿』!」然後順口問了問哥哥的意見,「哥哥覺得怎麼樣?」
  清榮按摩著妹妹的小脖子,微笑地看向霽軒:「很好聽。」
  似乎生來就缺乏感應危險的神經的霽軒得到了清榮的「肯定」,心裡雀躍,面上還是謙虛道:「若是清榮叔起,一定更好。」
  清榮搖搖頭:「寶寶既然喜歡這個,就這個名字吧。」反正養養大就吃掉,也算不上妹妹的寵物,名字誰起的才沒關係!才!沒!關!系!
  「時間不早了,來,我考較考較你的功課。不能辜負你母親的囑托不是?」
  這會兒連雲卿都感覺到了空氣裡明顯動盪不安的氣息,縮得更緊。霽軒卻還喜滋滋地應了一聲:
  「請清榮叔指點!」
  一炷香過後——
  連最細微的頭髮絲都沒有變過位置的清榮,帶著鼻青臉腫踉踉蹌蹌的霽軒回到了阿翠面前。
  阿翠早已將雲卿抱到了懷裡,小東西本來已經被她安撫得舒展了很多,這會兒感覺到危險源靠近了,又縮了起來。
  阿翠仰頭看看哥哥,又看看之前的風姿一分不剩的霽軒,心裡惋惜地歎了口氣,然後嘴角抽搐地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清榮叔,能和您商量個事麼?」
  「嗯?」
  「下次……能別打臉麼?」

第二十章

  阿翠默默扭頭,能幹出那麼幼稚的事的絕對不是她那個看上去風光霽月美少年一枚的哥哥。
  這一扭頭,就看到了被得到雲卿後的她放養在一邊的那隻兔子。奇的是,那隻兔子邊上多了一隻灰兔子,對著白兔子挨挨蹭蹭地,也不知在幹什麼。而白兔子只顧低頭吃草,撩都不撩灰兔子一眼。
  阿翠臉上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來。
  清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蹭得愈來愈大膽的灰兔子一躍翻上了白兔子的背。
  見狀,清榮挑眉,俯身抱起妹妹,讓她趴靠在自己胸前,不准她再看那對不知廉恥的兔子。然後隨手給眼睛已經腫得只剩條縫的霽軒施了個元愈術,語氣溫和地道:
  「小軒也差不多到年紀了,該讓你娘親好好給你物色一位,早點定定心,也省的整天胡思亂想誤了正事。」
  眼睛突然消了腫的霽軒迷茫了一會兒,順著清榮的示意,看到了自己靈力變的那隻母兔子被只灰兔子壓在身下!臉瞬間爆紅,一把抽出兔子,不好意思再看兩人,匆匆行了個禮就遁了。完全忘了由於那兔子是由他的靈力凝結而成,只要他動動手指就會消散。
  灰兔子其實是一隻挺挑的兔子,好不容易尋著個順眼的,竟在將將要得手的時候突然消失了!毛絨絨的爪子扒拉了幾下垂在眼睛邊上的長耳朵,硬是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立刻大幅度地跳躍著循著氣味追去了。
  清榮不但沒有攔著,反而好心地送了兔子一程,待霽軒渾身窘得冒煙地遁回偏殿的時候,恰好在殿門口撞上了一隻如狼似虎地盯著他的灰兔子……
  這一邊,
  礙眼的人和兔終於消失,清榮托了托日益變沉的妹妹,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阿翠圓滾滾的雙臂環過哥哥的脖子,雙手托著「小倉鼠」雲卿揉捏著,她的手小,但雲卿更小,只有她一隻手掌那麼點大。
  她揪揪那條細細的小尾巴,雲卿豆大的小眼疑惑地眨了眨,想回頭瞅瞅,但是身體太圓怎麼轉也看不到尾巴上發生了什麼,越看不到它越要轉,不停地轉圈圈蹭得阿翠掌心癢酥酥的,逗得她咯咯直笑。
  清榮聽到妹妹的笑聲,想伸過去奪走寄雲獸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護在妹妹背上。《嬰幼寶典》上其實有寫,適當養一些可愛又溫順的靈寵,可以增加寶寶的愛心,有助於培養寶寶良好的性格品質。
  也罷,既然寶寶那麼喜歡,養著就養著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看到阿翠一直玩著寄雲獸連眼角都不分給他一點,清榮心裡吃味地又加上一句:指不定什麼時候寶寶餓了,看著覺得美味,變回原形一口把那蠢物吃掉了,那就皆大歡喜。
  雲卿轉著轉著,心底泛起一股熟悉的寒意,偷偷看了看不遠處那顆一臉正經地直視前方的腦袋,卻突然那顆腦袋轉了過來,冷冰冰的眼神嚇得它腳下一個趔趄,摔倒在小主人手上。
  阿翠不知道原因,還以為雲卿是自己轉暈頭了,被它蠢得笑到直不起腰,乾脆手捧著雲卿不動,臉埋在哥哥肩窩裡痛快地笑了一通,在哥哥衣服上蹭乾淨笑出來的淚花,然後抬起頭,捏了捏雲卿的小前爪:「起來啊!蠢雲卿!」
  雲卿蹬蹬腿裝死,緊閉著眼裝作自己沒看到那兩道滿含殺氣的目光。
  還好,很快便有人替雲卿引走了那恐怖的目光。靈奎收到了「芷樂瘋了」的消息,特來向清榮稟報。
  話說,九幽收到東西後不久,便來天駟界領走了浩初。當然,光是兒子被九幽搶走,還遠遠不足以讓芷樂變瘋。其中之關鍵就在於清榮給九幽送去的那兩樣東西上。
  那兩樣東西,其一是一瓶瑞昕的血。瑞昕神君的原形是麒麟,其血可解百毒、補神魂、肉仙骨。曾經清榮偶然救過瑞昕的一次,得到了她一瓶鮮血的回贈。另一樣則是一本上古秘法——分離和改換血脈的秘法。這兩樣東西結合在一起,再加上一個有著九幽一半血脈的浩初,便能成就九幽心底一個大願景——一個他和瑞昕的孩子。
  得到了血和秘法的九幽當然坐不住,親自來天駟界領走了浩初,感謝了清榮的贈予,並回了禮。在得知清榮有了一個妹妹,而浩初曾經拿刀刺她的事後,震驚了許久,之後懇切地道了歉,送了翠翠見面禮外加許多珍品賠罪。
  九幽神君向來冷情驕傲,這次居然低聲下氣地對著清榮和基本毫無修為的翠翠說了許多好話,只希望清榮能對浩初既往不咎,真正像一個為兒子耗盡心血和面子的父親了。畢竟等他將浩初體內芷樂的那半血脈換成瑞昕的之後,浩初就是他和瑞昕的兒子了,一個他盼了許久許久,曾經幾乎擁有卻又永遠錯失的,融合了他和愛人血脈的孩子。
  清榮和九幽關係並無交惡,清榮也表示理解他的急切,並沒有為難。事後九幽片刻不多呆,趕回九瑞殿準備換血事宜。
  九幽日日夜夜全心撲在這件事上,經受了半個月強行換血的疼痛之後,浩初體內親生母親的血便已被全數分離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瑞昕神君的血,不足的部分九幽則拿自己的血來補全。瑞昕和九幽的血脈之力遠遠強過芷樂,改換完成之後,從外觀上看,完全被消抹了芷樂的痕跡,眉目輪廓間隱約有了瑞昕的影子,當然,他本來就像九幽,現在咋一看去簡直就是九幽的翻版。
  九幽盯著在最後一次換血中早已疼昏過去的浩初的小臉,雖已力竭,卻仍是不願去休息,就這麼一直盯著看,恍惚間透過那眉眼,看到了昔日的愛人,看到了那個在愛人腹中無緣得見的孩子,那孩子現在又活過來了,瑞昕……瑞昕……他們終於有孩子了……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猶記得當初瑞昕撫著肚子,和他一起給孩子起名字,女孩叫梓迷,男孩叫……叫……叫梓丘!
  浩初逐漸從昏迷中醒來,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全身上下酸痛不已,像是初來這世間,卻又隱隱知道有什麼東西之前有的,現在沒了,又被補滿了,前後左右都是空茫一片,稍稍記起些什麼,立馬又被白茫吞沒了,迷惘間看到一對鮮血一般的瞳仁,死死地盯著他,告訴他,他叫「梓丘」!叫「梓丘」!
  「梓丘……梓丘……」浩初心裡默念著,又昏迷了過去。
  待到梓丘真正醒過來,已是又過了三日。腦中全無過去任何記憶,只和九幽親近,且對九幽特別依賴。九幽神君對此狀況無比滿意,便告訴他,半月以前他遭逢大劫,靠著母親留下的一瓶血才得以救活,可惜失了記憶。告訴他,他叫「梓丘」,父親是九幽神君,母親是瑞昕神君,只要牢牢記住這三樣便可,其他的慢慢來。
  而另一邊,芷樂和占北趕去了所謂的秘地,並沒有見到南央,反而看見了清榮特意佈置的九幽來過的痕跡,兩人頓時慌了神。
  雖然芷樂也知道九幽不待見他們母子,留他們兩條命在都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只是作為母親,自然是覺得自己孩子是最好的,還是怕九幽有一天「想通了」來跟她搶。於是在知道占北有天駟界的通行玉符後,便和占北商量著想把孩子安置在天駟界,等到把他養大了,和母親的感情深了,只要兒子的心向著她,就是九幽搶走了也不過是在幫她養兒子,兒子長大了自然還會回來找她。
  芷樂對浩初其實有著很深的執念。她性格要強,一絲一毫都不願居於人下,她也做到了,憑藉著並不強大的天賦一路修煉到了上神,先不說上神之間也有高低之分,芷樂大約只能算是下游,單說上神之上還有神君,那可不是光靠自身就能達到的程度,還要集天地間氣運於一身才能成就,或者像清榮這般的上古食物鏈頂端的種族,一出生便是神君級別。
  芷樂雖然老是和占北宣揚什麼眾仙平等,其實不過是憤懣自己要對比自己修為高深的人做恭敬之態罷了,別人對她恭敬有加的時候,她還是挺受用的。
  芷樂知曉靠自身很難再往上,便開始打起了歪主意,清榮她不敢惹,九幽看上去也並不好說話,只有日曜一直笑瞇瞇的,且他的妻子和她位階一樣都是上神而已,於是便有了在神宴上勾搭日曜的心思。然而苗頭一出,便被一旁的醉醺醺的九幽羞辱了一句。當即惱羞成怒,摔桌而去,又順便惹怒了清榮……再之後她又把主意打到了「培養一個強大的孩子」上面,要生就要生個最好的,同樣不敢惹清榮,排行第二的九幽則每天渾渾噩噩看上去比較好鑽空子,而且她竟真的鑽到空子了!
  再後來她懷著孕躲過了九幽的追殺,孩子艱難地出生,畢竟有九幽的血脈,天賦異常得好。芷樂便一心培養他,只要對他變強有幫助,各種珍貴物件無論上山下海,或者坑蒙拐騙都為他尋來,得罪了不知多少人,若不是有占北在後面各種彌補,只怕早已被尋仇的人害了。雖然後來放養到了天駟界,透過各種法子尋來的奇珍異果還是不斷地透過占北送過去。她自覺為這孩子付出得太多太多,住在一起的時候天天地告訴他:「要修煉,要變強,一定要修煉成神君,母親現在為你做這麼多,以後你就是母親的依靠,一定要讓母親不用屈居任何人之下。」後來到了天駟界見面少了,每次相聚也都要強調一遍。
  付出得越多,芷樂對浩初的執念便越深。可以預料到,等她和占北趕到九瑞殿,看到依偎在九幽懷裡的,變了些許樣貌,眉眼間完全沒了自己的影子,並且完全不記得她的兒子時,多年希望一朝崩塌,自己花了那麼多心血培養多年的兒子,寄執念於一身的兒子,就這麼被人換了血脈,不再是她的兒子了?甚至不再認識她了?
  芷樂愣愣地看著九幽懷裡的她的浩初,半晌哭叫著撲上去就要拉兒子:「浩初啊!我的浩初啊!」
  九幽一錯身就避開了她的手:「乖孩子,告訴這瘋女人你是誰?」
  梓丘聽話地開口:「我不是浩初,我叫梓丘,父親是九幽神君,母親是瑞昕神君。」
  從此,芷樂瘋了。
  她每日披頭散髮在外邊游遊蕩蕩,看到人便上去拉著人說:「我兒子浩初是神君啊!是神君啊!我有兒子!我有兒子的!」
  本來芷樂不至於到這種神志不清的程度,是九幽出的手。當時芷樂不死心地要去抓兒子,梓丘被嚇哭了,九幽便道:「你要瘋,就讓你真的瘋了罷。」說罷就要伸手抹了她的神智,占北抱住芷樂要求情,九幽一腳踹開他,對著縮成一團終於開始求饒的芷樂道:「當年你就應該死了,不過看在梓丘的身體你也有功勞的份上,本君才饒你一命。」說罷伸手抹掉了芷樂的神智,芷樂便徹底沒了清明。
  至於占北,九幽踹得毫不留情,傷了仙根,在病床上完全起不來,也無心力再管芷樂了,也不打算再管了。這麼多年下來,再深的感情也磨得差不多了。而且再管芷樂,就是和九幽作對,這次是傷了根本,下次也許就是喪命了。

第二十一章

  阿翠的被刺事件,就以芷樂瘋占北傷徹底落幕了。至於原先的浩初現在的梓丘,也許以後還會有交集,但現在也告一段落了。讓我們把目光再調回浮空殿。
  自從浮空殿多了雲卿和霽軒之後,日子既平淡又暗含驚險地一天天翻著頁,阿翠的人形,也很快長成了五六歲模樣。
  只是不知為何,除了兩顆門牙,她其他的牙還都只長到一半長度。清榮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發現沒問題後就一幅無所謂的樣子了。阿翠心急得猛戳哥哥的逆鱗也戳不出什麼其他態度來。
  南央倒是理解小姑娘愛美的心情,可是她的牙的確在長,看趨勢最多一年就能完全長好了,這期間他也沒辦法,而且也不敢給小主子亂用藥。說實話,小主子破殼花了那麼久,長牙要等的這點時間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也難怪君上一點也不急。
  其實清榮不是不懂阿翠的心思。
  永笙上回臨走之前告訴他,孩子身上要是有什麼缺陷,身邊的人千萬不能表現出在意的樣子,幼小的孩子對於身體方面的理解其實很懵懂,極容易被身邊親近的人所影響。
  霽軒當初出生時不是龍而是蛟,永笙一家在這方面可以說是過來人了。她說的話清榮自然放在心裡。
  也就是說,他這會兒越是表現出在意妹妹的牙,妹妹也會變得越在意自己的牙齒,他表現得不在乎,妹妹也許就會慢慢變得不太在乎了。
  當然了,他也絕對不承認這屬於寶寶的缺陷。牙嘛,當然是長得越慢越結實!現在她只不過是有那麼一點點和別人不一樣而已。
  清榮不知道的是,阿翠並不是一般的懵懂寶寶,自己牙長得好不好自己很清楚,反而很擔心哥哥和南央對她說的「只是長得慢點,很快就會長齊的」是騙小孩子的。
  她不怕知道自己有缺陷,就怕他們因為她還小,所以不把真實情況告訴她。
  阿翠托著下巴趴在桌上,一顆一顆地往窩在雲錦團裡的雲卿懷中塞著不知名的堅果,看著它卡嚓卡嚓極快地配合著她的速度解決掉,嘴角彎起,心裡開心了些。
  想太多的人總是煩惱多,就算換了一世她好像還是這樣。回想起來,大部分煩惱都是杞人憂天。要是能像雲卿這樣,每次只顧眼前那顆,最終條理順暢地解決完所有堅果,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阿翠看著可愛的「小倉鼠」,嫉妒地用指尖碰了碰雲卿兩顆雪白鋒利的大門牙,惹得它輕輕「嘰」了一聲,溫順地拿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乖。」揉了揉雲卿和她小指甲蓋一般大小的粉紅色耳朵,阿翠跳下椅子,找哥哥去。
  最近她去磨哥哥不再是為了牙齒的事,而是為了——她的名字。
  隨著她對於異界語言的深入掌握,終於覺察到了自己名字的問題。居然就叫翠翠?哥哥起名時究竟是有多不走心!而且,居然還不肯鬆口讓她改?!
  既不努力想辦法助她長牙,又不肯讓她改掉名字,曾經那個事事順著她的哥哥難道被雲卿當堅果啃掉了嘛!
  阿翠心中憤憤然,牙就算了,要跟自己一輩子的名字絕對不能妥協!
  雖然說是去找哥哥,其實,清榮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軟榻上。
  就這點距離,明明是同一個房間,在清榮眼裡已經等於兩個人「不在一起」了。
  對於妹妹不和他在一起,而是和那只臭烘烘的老鼠在一起這一點,從雲卿害怕地狂啃堅果的速度,就能看出清榮此刻的氣息有多危險。
  餘光看到慢吞吞走過來的妹妹,清榮冷硬的表情瞬間變柔,桌上的雲卿敏銳地發現了氣氛的變化,終於鬆了口氣,扔下手中啃到一半的堅果,抱著圓溜溜的肚子仰倒在雲錦堆裡,撐得再也坐不起來。
  「哥哥。」走到近前,阿翠推了推清榮的手臂,軟糯的聲音聽起來都是香香甜甜的。
  「嗯?」雖然清楚地知道妹妹要說什麼,但清榮還是合上書,轉頭疑問地注視著她。
  寶典上說,要時刻讓寶寶感受到重視,無論對於寶寶說的話是想聽還是不想聽,都要專注地看著寶寶,並且耐心等她說完。這不僅有助於拉近和保持兩人的親密關係,還能增強寶寶對於自己語言能力的自信。
  「哥哥抱!」阿翠這次倒是沒有開門見山地說主題,反而張開了雙臂衝著清榮笑。
  這一抱一笑清榮心都化成了一灘蜜水,深吸一口氣,他暗暗警醒自己,特殊時期,一定要保持清醒。
  「哥哥你喜不喜歡我?」阿翠坐在清榮懷裡,揪著他一縷頭髮卷在手指間,眨巴著眼睛仰頭問。
  「喜歡。哥哥當然喜歡寶寶。」清榮向來喜歡她這副乖巧的小模樣,腦中嗡嗡直響,下一句,會不會是——「我也喜歡哥哥?」
  阿翠鬆開手指,順滑的墨發溜走的時候掃過手心,癢酥酥的,就像被髮絲的主人輕輕親吻的時候一樣,想到這裡,她撐起身子重重親了清榮下巴一口:「我也最喜歡哥哥啦!」
  真的……真的是這一句……清榮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這還不夠,阿翠繼續加糖:「哥哥的什麼阿翠都喜歡!尤其是名字!阿翠最喜歡哥哥的名字!」
  聽到前半句,清榮身體輕得可以飄起來,每一個字的發音、語調他都要牢牢刻在心裡,一遍一遍回放,一遍一遍品味。但後半句一出,「名字」這個最近出現頻率異常高的詞,瞬間敲響了他腦海裡的警鐘。
  見清榮臉色幾變,終是閉唇不語,阿翠有點灰心,但還是拽著他的衣袖,繼續一臉天真道:「哥哥的名字多好聽,我也想要一個這麼好聽的名字好不好?」
  清榮眉梢都不動一下:「翠翠不好聽?阿翠不好聽嗎?」語氣裡藏著滿滿的委屈,也不知道阿翠聽出來沒。
  「這……」阿翠已經知道她這倆悲催的大名和小名拜誰所賜,不好說得太直接,只能委婉地回答,「不如哥哥叫『清榮』好聽!」
  「可是哥哥覺得翠翠最好聽。」清榮摟住她的小腰,安撫地親親她的小臉,「等寶寶長大了就懂了。」
  現在她還太小,控制不好力道容易損壞珍貴的東西。等她長大一些,就可以把她第一次蛻的皮拿出來跟她一起細細欣賞。她一定也會陶醉於那美妙的顏色,到時候,就懂這名字有多好了。
  阿翠撇開臉,避過清榮吃嫩豆腐的動作,哥哥的聲音再好聽再誘人也沒用!這次她是吃了稱砣鐵了心要改名!
  阿翠無視近在咫尺的美色,殘忍地、脆生生地、一字一頓地道:「我!要!改!名!字!」
  大概也只有阿翠敢反駁清榮到如此地步,清榮蹙著眉,輕輕拍著她的背,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極少違背妹妹的意願,在「回絕寶寶要求的同時又不惹寶寶生氣」這方面的經驗嚴重不足。
  之前喝苦藥的事是交給靈奎去當惡人。現在「不給改名字」這件事,好像沒辦法再嫁禍給別人了。
  阿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哥哥的回答,瞇起眼,一把把哥哥推倒在軟榻上,一手撐住他的肩,一手威脅地伸到他腹部隔著衣服捂在逆鱗的位置上:「一句話!給改還是不給改?!」
  清榮正瘋狂地默背著《嬰幼寶典》,希望能從裡面找到辦法。這會兒感覺到妹妹手的位置,猛然一個激靈,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再也背不下去。
  覆住妹妹的小手,清榮無奈地仰視著她:「寶寶乖,聽哥哥的話好不好?等寶寶長大了一定會很喜歡『翠翠』的。」
  阿翠撅起嘴,掙開哥哥的手,小手熟門熟路地找到清榮衣袍的中縫滑進去,貼住那幾片細細的逆鱗:「不肯改?說!給不給改?給不給改?!」邊說指尖還不停地在上面划動著。
  清榮倒抽一口氣,隨著逆鱗上細嫩手指的動作,臉色一會兒潮紅一會兒慘白,輪廓狹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圓,緊繃住身體才能勉強抑止住顫動。他緊緊閉了閉眼又睜開,努力伸手捉住妹妹的手腕卻無法止住她手指的動作,最終只能微顫著仰倒在軟榻上,縱容地看著假裝凶神惡煞的妹妹。
  緩了一會兒,稍微有些適應了刺激,再加上阿翠的手指慢慢停止了划動,清榮鬆了口氣,打算開口說點什麼,剛啟唇,阿翠突然重重戳了他那片逆鱗一下——
  「嗯!!!」不再緊閉的唇角忍不住溢出呻/吟,清榮連忙抿緊唇,喘息著不敢再開口,無奈地看著玩得高興的妹妹,
  阿翠習慣性地戳了那一下,看到清榮的反應,眨了眨眼才意識到,現在是在嚴肅地談判,不是平時玩耍。
  每次看著哥哥被戳逆鱗時的銷魂樣兒,就容易忘了正事呢……
  清了清嗓子,阿翠施捨般地收回手,翹起小下巴:「怎麼樣?給不給改?」
  哥哥的逆鱗在阿翠眼裡,簡直是像百寶箱一樣的存在。要是想要什麼哥哥不肯給(雖然這種情況極少),只要戳戳逆鱗,哥哥立馬就同意了。
  但在改名字這件事上,清榮格外堅持。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伸手捏了捏妹妹驕傲的小下巴,還是沒有說出她期望的答案,依舊是原話:「寶寶乖一點好不好?」
  她哪裡不乖了?!她只是審美觀比他正常而已!!!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阿翠耐心告罄,倔脾氣上來了,重重掐了清榮一把,自己蹦下地,背對著哥哥抱著雙臂,哼了一聲:「你不給我改!我自己改!」
  清榮看著氣鼓鼓的妹妹,覺得又好笑又可愛,從背後伸手輕輕戳戳她的小肉頰:「寶寶什麼時候習字了?哥哥怎麼不知道?」阿翠目前處在啟蒙教育的「聽說」階段,還沒有開始學習異界的文字。
  聞言,阿翠轉頭瞪了他一眼:「你覺得我起不出名字來?你等著!」然後不等清榮反應,登登登跑了出去。
  清榮慢慢收回手,沉默地注視著她的背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過了一會兒,阿翠又登登登跑了回來。看了一眼臉色由陰轉晴的清榮,一把撈起桌上發呆的雲卿,再次跑了出去。
  這下,清榮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不僅陰沉,簡直自帶電閃雷鳴的特效!
  就因為一個名字,妹妹就要離開他?之前還說什麼「最喜歡哥哥」……結果在她心裡他連一隻老鼠都不如嗎?!
  **
  跑出去的阿翠摸著懷裡雲卿柔順的長毛,心裡盤算著,靈奎和南央都聽哥哥的,去了估計也不會幫她。思來想去,大概也只有霽軒稍微靠譜一點,畢竟雲卿的名字還是他幫忙起的。
  啊,終於有理由去找心目中的男神了呢……雖然每次見面男神都有著不同等級的傷殘,但抵不過第一印象實在是太好,她永遠無法抗拒那個年齡段的美青年對她的吸引力。
  要是哥哥能再長幾歲,相信她也會一整天盯著都不嫌膩的。
  坐在侍女散發著甜香的雲朵上,阿翠托腮幻想著哥哥成年後的樣子,很快忘了之前和哥哥的不愉快。
  而聽人稟報說阿翠去了霽軒那兒的清榮,手上原本慢騰騰把玩著的一隻玉匣子瞬間被捏碎化為齏粉。
  **
  下了雲朵,阿翠舉著小手揮別侍女,侍女行禮後沒有即刻離開,而是獻上了一小瓶香粉。
  阿翠接過小瓷瓶,疑惑地看向侍女。
  看上去年紀不大的侍女有些不好意思,微紅著蘋果臉道:「適才小主人誇讚芸香雲朵的香味,芸香……芸香不勝惶恐。這是芸香鼓搗出來的香粉,灑在雲朵上就會讓雲朵變成粉色,帶有香味。若是小主人不嫌棄……」
  說著說著,芸香聲音越來越低,咬著唇紅著臉微微覷著阿翠。
  「我很喜歡!」阿翠毫不猶豫地回答,然後拔開小瓷瓶的木塞,一股清甜的香味頓時瀰漫開來,她往裡看了看,發現香粉是漂亮的玫紅色,讚歎道,「你好厲害!」
  芸香本來忐忑的臉色一下子明亮起來,被阿翠鼓勵地看著,於是又加了一句:「這香粉是用蜜糖、花瓣和梅子研磨而出,灑在……灑在點心上味道也很好。小主人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試一試。」大概是因為說到自己擅長的東西,芸香雖然有些緊張,但清澈的眼睛裡閃著不容忽視的光彩。
  聞言,阿翠想到,她曾經想要南央幫她配灑在烤雞上的梅子粉,結果南央死活配不出來。現在碰到這個侍女,她有種挖到寶的感覺。
  告訴芸香過兩天來找她,她有事要交給她做之後,阿翠揮別這個可愛的小侍女,腰上掛著小瓷瓶腳步輕快地往不遠處的偏殿走去。心裡想,哪天偷偷在哥哥雲上撒點香粉,算是對「翠翠」這個名字的一點點小小的回敬好了。
  想到哥哥乘著粉紅色還飄香的雲的場面,她腳步又歡快了許多。
  霽軒得到侍者的稟報,早就在殿外候著了,心裡對著這次翠翠姑姑單獨來訪很好奇。自他到天駟界以來,就沒看見清榮叔和翠翠姑姑分開過。
  「翠翠姑姑。」霽軒如往常一樣沖阿翠行了一禮。
  阿翠則擺擺手:「那個老古董不在,你就別行那麼多禮了,怪怪的。」
  霽軒笑了笑,清榮叔不在,氣氛的確輕鬆很多:「清榮叔要是知道翠翠姑姑這麼形容他,可是要傷心的。」
  阿翠砸吧了幾下小嘴,光看臉的話,哥哥那鮮嫩多汁的面容被形容成「老古董」,還真是有那麼一點點小虧心,可他那行為實在是……
  「他不在的時候就叫我翠翠吧……翠翠姑姑聽著好彆扭。」阿翠仰著頭看著心目中的男神,男神今天臉上沒有青紫呢,真好!
  霽軒蹲下身和她平視,笑著應道:「好啊。這是我們的小秘密?」之前每次打招呼的時候,翠翠都冷冷淡淡的,今天的態度讓他有點受寵若驚。
  阿翠則在想,以前都刻意裝高冷,今天會不會有點暴露心思了?可是好不容易有機會單獨和男神說話……還是順著心意多說幾句吧!
  接著想起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忙改口:「不對不是翠翠,以後我就要改名了!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請你幫我想想名字。」
  改名?讓他幫忙想?話題太跳躍,霽軒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話說回來,他到現在還只知道翠翠這個小名,小姑娘的大名至今還沒人告訴他呢。
  「那翠翠原來叫什麼?」霽軒揉揉她的小腦袋,「為什麼要改名呢?為什麼不讓清榮叔幫你想呢?」
  原來他還不知道!
  阿翠心裡無限循環著#好丟臉好丟臉,在男神面前承認這麼有鄉土氣息的名字好丟臉!#,紅著臉,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句話:
  「就叫翠翠,是哥哥起的名字!」
  這一句話同時解釋了三個問題。
  「……」霽軒一臉不可置信。
  這……清榮叔起這樣的名字,一定……一定是有深刻寓意的吧!只是翠翠還小不懂而已,沒見靈奎和南央都是一臉淡定嗎?
  雖然覺得翠翠不可能真的改名成功,但霽軒也不願意掃小姑娘的興致,還是陪她研究了一下午的名字。雲卿則被放在案台上任它自由活動,因為饞嘴吃了好多墨水,整個腦袋都由白變黑了。
  開始的時候,阿翠想過用自己前世的名字,可是「唐悠」的發音在異世根本找不到對應的字。最終,她看中了在異界和「悠」字發音最為相近的「珞」字。然後為了給哥哥一點面子,第一個字選了和「翠」差不多意思的「青」。
  糾糾結結無數遍,新名字終於敲定為——「青珞」
  心滿意足的阿翠向霽軒道了謝,抱著變了品種的雲卿準備離開。卻忽然記起了之前哥哥的臉色,邁出偏殿門的腳步又收了回去。
  這會兒倒是知道怕了……
  阿翠從沒和哥哥吵過架,心裡七上八下的,有點怕面對。於是賴在霽軒那兒用了晚飯,又一直磨蹭到入夜了不能再拖了,才告辭回寢殿。
  回去的一路上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設,想著回去第一句話該怎麼說才好。
  只是她還沒到寢殿,就發現不遠處的涼亭裡有個熟悉的白影,似乎在對月而酌,顯得很有些寂寥。
  一看到哥哥這樣的背影,阿翠腦子裡想好的話瞬間就消失了。只覺得鼻子酸酸的,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哥哥對她那麼好,她居然還和他鬧彆扭惹他生氣,真是被寵壞了……

第二十二章

  看著一壺清酒,對月獨酌的君上,立在亭外的靈奎感慨:自從小主子破殼後,再沒見過這麼有意境的場景了。
  剛想完,就見一個小身影慢騰騰地向這邊挪了過來。
  靈奎偷偷瞟瞟君上的側臉,發現君上的唇角似勾未勾,頓時覺得自己悟到了什麼,默默退了下去。
  阿翠一步步蹭到涼亭裡。清榮微微側頭,看她一眼復又轉了回去。
  從沒見識過哥哥這種高冷樣子的阿翠有些膽怯,還有種上輩子和家長吵架後,主動去認錯時的那種酸酸的感覺,咬了咬唇,最終還是一股勁衝了過去,跳上哥哥的膝蓋環住他的脖子,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雲卿則被她留在了亭外的台階上。為了能順利改名,這時候每一個可能會影響到哥哥心情的因素都要排除。
  清榮一手環住撲過來的妹妹,另一隻手的酒杯卻沒有放下,而是舉至唇邊又綴了一口。視線依舊望著遠處,沒有低頭看懷裡支支吾吾的阿翠。
  阿翠見哥哥不打算主動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穩一點,用環住哥哥脖子的手輕輕搖了搖他,軟軟地道:「哥哥不要生氣了嘛。阿翠錯了……」還特意用了「阿翠」這個小名自稱,希望哥哥聽到能氣消得快一點。
  清榮終於垂眼看向她,靜默了半晌,等阿翠自動接連親了他好幾口,才低低地道:「名字想好了?」
  阿翠遲疑了一下,直接說想好了肯定不行,於是緊緊挨住清榮,聲音蜜一樣甜:「這不是要等哥哥聽過以後才能決定嘛~叫『青珞』,怎麼樣?」
  說完覺得還不夠有誠意,繼續發膩:「怎麼樣?哥哥覺得好不好聽?翠和青不是一個意思嘛?」
  清榮沒有即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環住阿翠的手拍了拍她的背,徵求她的意見:「等寶寶長大了,如果還不喜歡「翠翠」這個名字,我們再改好嗎?」
  聞言,阿翠失望,不環著哥哥的脖子了,收回手低頭玩著手指,不直接說不好,但也還是那個意思:「如果哥哥不喜歡『青珞』的話,那換其他的好了。」
  清榮見她的樣子,歎了口氣放下酒杯,捏住她的扭來扭去的小手指:「也罷,不過是一個名字。寶寶喜歡哪個就改成哪個。」
  這明顯不是什麼同意的語氣好嗎!
  阿翠把哥哥修長好看的手抱進懷裡用自己的小胖手捏來捏去,想來想去糾結半天,也妥協道:「對別人說叫『青珞』,在哥哥這裡我還是叫『翠翠』好不好?『翠翠』只有哥哥能叫!怎麼樣?」邊說邊搖著清榮的手,還仰頭睜大努力眨得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注視著哥哥。
  清榮凝視著阿翠的眼睛,不說話。
  阿翠努力向上挪了挪,靠在他頸側蹭蹭:「小名還叫阿翠嘛。對於哥哥來說基本沒有變是不是?」
  清榮拍拍她的小腦袋,終是點了點頭:「好。」
  阿翠聽出他這次不怎麼勉強,歡呼一聲,蹦起來重重地親了哥哥一口,整個人直接趴在他胸口,大聲道:「我最喜歡哥哥啦!」
  清榮收攏手抱緊妹妹防止她摔了,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得微微帶笑,在她小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不過,為什麼又是「最喜歡」,就不能是……「只喜歡」嗎?
  ———————————
  這次過後,阿翠算是成功為自己改了名。但周圍都是早已熟識的人,且都稱呼她為「小主子」,因此並沒有被直呼大名的機會。而唯一能直呼她大名的哥哥,由於她的讓步,依舊和以往一樣要麼叫她「寶寶」,要麼叫她「阿翠」。最終,唯一改變的就只有霽軒——對她的稱呼從「翠翠姑姑」變成了「青珞姑姑」。可是不知為什麼,每次被清榮指點之後霽軒就會閉門不出很長一段時間,再出門再指點然後又是閉門不出,循環往復,阿翠能見到他的次數寥寥無幾。
  再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都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日昇日落,時間飛逝,自阿翠出生已經過了大半年。
  由於很少見到霽軒,再加上隨著她的長大,逐漸改變自己外形的清榮也算是美少年日漸長成了。阿翠對霽軒的饞漸漸消失,一顆少女心還未完全交出便自動回到了心腔裡,哦不,是開始慢慢撲到哥哥身上了。
  不過畢竟外形還是小蘿莉,少女心的話題暫且不說,現在阿翠的日常還在主攻吃喝玩樂上。這麼長時間下來,雖然浮空山很大,但清榮早已帶著每天都要往外跑的阿翠逛遍了浮空山的角角落落。阿翠對於浮空山各處的美景和山珍也都已爛熟於心,不再懷有什麼好奇。再加上阿翠的速度也隨著原形的變大而變快,如此龐大的一座山脈,她從這一頭飛馳到那一頭也不過是一天一夜的時間,更何況她成長的速度越來越快,這時間也在極速縮短。終於,她不再滿足於浮空山這麼點活動範圍,和來來去去的那些一成不變的身影了。
  用三個字來表達就是——玩膩了。
  於是阿翠開始打起了出遠門的主意,整天纏著哥哥要去有「其他風景和其他人」的地方看看。
  聽到妹妹要去找「其他人」,清榮心裡十分不是滋味。但他向來耐不住阿翠的祈求的眼神,況且,不是有他時刻看著麼?最終還是和改名字事件一樣鬆口了。
  得到哥哥的點頭,阿翠高興得抱著一臉無奈的哥哥蹭了又蹭,還賞了他好多個香吻。最後太過激動忘乎所以,一個轉身抱起雲卿親了一口。
  頓時,清榮的臉色變得十分好看。阿翠瞬間回過神,沖哥哥乾笑著,手背在背後推著小腿兒打著哆嗦的雲卿,示意它趕緊找個角落躲起來。雲卿在極低的氣壓下一步一摔,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自己在牆角的小小窩裡。
  想它堂堂一隻寄雲獸,不給單獨的宮殿不說,也沒有貌美的侍女姐姐服侍,這些就算了……居然連個霸氣的窩都不給!不!是居然連個像樣的窩都不給!!!只有牆角的一堆棉花!!!
  它其實有過一個很舒服的小舊窩,是小主人手工癮發作,拿小墊子和小毯子團成的。
  但在用那個窩的時候,雖然睡得很舒服,卻有某個不能惹的人總是在小主人看不見的角度,暗搓搓地、狠狠地瞪它!那種眼神每次都讓它從毛團嚇得直接炸成刺球。
  其實吧,仔細想想,這宮殿裡為什麼會有小墊子、小毯子?還不是阿翠在嬰兒時期用過的!清榮只是瞪瞪雲卿,已經很克制了!
  後來,好心的南央用「寄雲獸喜歡鑽雲」的生活習性說服了阿翠,又告訴阿翠,幼年體的寄雲獸無法承受雲的寒氣。於是雲卿舒舒服服的小窩變成了一堆類似雲的棉花……
  **
  清榮鬆口同意帶阿翠出浮空山去玩之後,整個浮空殿陷入了一片忙亂之中。
  泉央領著一群侍者去周邊探查各個地域的風俗民情,彙集最有特色的一些地點上報給靈奎。
  然後由靈奎再親自去那些地方一一查看,根據小主子的性格來衡量比較,最終選出三個地點,將各自的具體情況錄製在留影石裡上報給清榮,清榮過目後,再由阿翠挑選出其中之一,作為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好不容易讓哥哥同意她出遠門去玩,看著地圖上浮空山到目的地的長長的距離,阿翠要求不直接飛去目的地,她要慢慢地一路玩過去。必須一次玩個夠本,誰知道下次小氣的哥哥肯放她出來是什麼時候?
  清榮看穿她的心思,本著反正已經出去了,那就乾脆讓她玩個痛快的念頭,同意了,不過——
  「最多三個月。」
  四個月以後,南央這些日子閉關專心煉製的一味丹藥將會出爐,藥效在出爐那一刻最佳。那丹藥結合九幽神君上回贈予的一瓶集一整條靈脈精華而成的靈液一起服用,能大大提升阿翠的筋骨和體質,是保障她成功化蛇為蛟的關鍵所在,絕對不能錯過。而且現在妹妹每次進階的時間完全無法用常理來推斷,越早服下藥越安心。
  由蛇化蛟難,由蛟化龍更是一場生死劫,為了順利能度過最終的那場難關,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得到三個月這個數字,阿翠其實已經很滿足了。要知道,上輩子每次出遊的時間可都是以天或者周計的。
  應她一路遊玩過去的要求,泉央和靈奎又開始行動起來擬定最適宜的出行路線,所以出發的時間要延遲幾天。
  阿翠的興奮勁卻完全沒有因為等待時間的拉長而消退,反而一天比一天雀躍。每天都拉著哥哥在各個宮殿間穿梭,總覺得這個也要帶上,那個也要帶上,一幅不是出遊是搬家的樣子。
  這一回,她抱著雲卿的舊窩,站在桌子上和哥哥對峙。
  清榮表示很不解,他同意把那臭老鼠現在用著的棉花帶上,沒有讓它直接睡靈寵袋,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為什麼連以前的窩也要帶上?
  這個舊窩就是那個阿翠用自己的小墊子和小毯子做的窩,清榮每每看到都會很痛心。
  阿翠堅持:「這次要去三個月呢!萬一小卿想找這個窩了怎麼辦?它會想舊窩想得睡不著的!」
  但其實,雲卿的確偶爾會去隔壁殿團在舊窩裡睡,卻絕對不是阿翠以為的那個戀舊的原因,而是因為——一顆杏仁。
  準確地說,是一顆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它的小窩裡的杏仁精。
  後來等杏仁精能交流了,雲卿才知道,原來是有一次,它偷偷藏在小窩裡準備當夜宵的一堆杏仁中有一顆掉到了夾層裡,逃過了被吃這一劫。然後因為吸收了小窩裡阿翠殘留的靈氣,變成了小妖精。
  這些細微的小事清榮其實知道,畢竟跟妹妹有關的任何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發現杏仁精能吸引走雲卿的一部分注意力,不再一天到晚時時刻刻只知道黏著阿翠了,覺得也不錯,便放任不管了。

第二十三章

  仰頭看著對峙的兩人和小主人手上晃來晃去的自己的舊窩,雲卿團在阿翠腳邊,抱著爪子作緊張狀。忽然,它瞥到舊窩底層,一道因為實在稱不上細密的針腳而裂開的細縫裡,未及時跑出來的小杏仁精被顛得欲墜未墜,四條黑線般的四肢扒著布料在細縫裡滑過來又滑過去。雲卿頓時擔心地瞪大了豆豆眼,在阿翠腳邊轉來轉去,一幅手足無措的樣子。
  阿翠腳上只穿著薄薄的羅襪,被雲卿蹭得有點癢,挪了挪腳離開雲卿。雲卿心裡著急,它一著急就會不自覺地靠近最依賴的人,於是又蹭了過去,阿翠又躲,剛剛那一躲已經站在了桌子邊,這下一隻腳直接踩了空,身子猛地歪倒下去,手向後一揮,雲卿的舊窩一下子脫手,穿過不遠處開著的窗戶飛了出去。
  清榮伸手扶住阿翠,順便一收手把她從桌子上抱下來,另一隻手橫在她腿彎下把她抱進了懷裡。然後不再和妹妹繼續剛才的爭論,寶典上規定的午睡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乾脆直接抱著她回寢殿去休息。
  阿翠下巴擱在哥哥肩上,向後衝抱著爪子愧疚地看著她的雲卿安撫地笑了笑,然後看了看舊窩飛出去的方向,覺得反正侍女會收拾,暫時便不管了,而且剛剛差點摔到自己,怕哥哥發怒,有點小心虛,也不再吵鬧,順從地被清榮抱去午睡了。
  雲卿蹲在桌子上隔窗看了一會兒小主子遠去的背影,然後一縱身,跟咬飛碟的狗狗似的,屁顛屁顛朝著舊窩的方向跑去。
  小杏仁精在舊窩飛出去的整個過程中,都用細細的四肢緊緊扒住身側的布料,努力不讓自己掉出去。雖然它還很懵懂,但對危險的氣息十分敏銳,下意識地不願暴露在強大的力量之下。現在感到危險的氣息離遠了,才慢慢地鬆開拽在細小手掌裡的布料,整顆杏仁後怕得瑟瑟發抖。
  雲卿飛奔著跑到砸在地上的舊窩前,把小小的杏仁精從窩底的夾層裡輕輕扒拉出來,捧在兩隻前爪裡。
  杏仁精的軀體是一顆香噴噴的大杏仁,還沒有長出五官,所以雲卿從來沒弄清過到底哪面是正面。能將杏仁精和普通杏仁區分開的,就只是是大杏仁側邊長出的黑色細線一樣的四肢,由於實在太細,害怕的時候很容易抖成波浪狀,特別好玩兒。所以雲卿有事沒事也喜歡嚇嚇它。
  不過這次看它被嚇得實在太狠了,雲卿又有點心疼,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它……
  啊……真香!
  杏仁精抖得更厲害了。
  「嘰嘰嘰(放心,我不吃你)。」雲卿將杏仁精放到地上,糾結了一會兒,隨便選了一面朝上,然後小爪子揉了揉下巴,「嘰嘰嘰嘰(等到春天),嘰嘰嘰嘰嘰嘰(我求小主人把你種下去,一定能長出好多你這麼香的東西)。」說著還象徵性地淺淺抓了一把土撒到杏仁精身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它。
  杏仁精聽不懂雲卿在說什麼,但這聲音是它靈智初開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只要雲卿不對它作出讓它本能地害怕的舉動,比如「舔一舔」、「咬一咬」什麼的,有雲卿在一邊絮絮叨叨地發聲,它還是很有安全感的,於是漸漸地不抖了。
  感覺到身上被撒了什麼,杏仁精微微晃了晃,似乎在疑惑。小小的手抓起杏仁肚上的一點土,抹到杏仁中上部的一個地方,然后土忽然消失不見了。
  雲卿還是第一次看到它做出類似於進食的行為,立即新奇地盯著看。
  土消失後,杏仁精便僵住不晃了,而且半晌沒有動靜。雲卿忍不住湊近去看,然後——
  「噗——」被杏仁精吃下的土全數噴在了雲卿臉上。
  「嘰?!嘰嘰!!嘰嘰嘰!!!」 土雖少,但雲卿臉也小,頓時被掛了滿臉的土。幸好杏仁精沒有口水,土還是乾的,雲卿瘋狂地晃了幾下腦袋之後就差不多乾淨了。但麻煩的是,有一些進了它眼睛裡,有一些還進了它微張的嘴裡。
  在雲卿竄上跳下死命眨眼睛、吐土的時候,已經許久沒有出門的霽軒竟然恰巧路過了,手上還托著一隻灰兔子。
  霽軒看到雲卿可憐的模樣,順手對他施了個小法術。雲卿晃晃腦袋,發現自己突然間舒服了,再看清來人,朝他感激地「嘰」了一聲。
  霽軒笑笑,本打算離開,忽然想到了自己手掌上托著的兔子,又折回雲卿面前蹲下。
  雲卿抬著小腦袋疑惑地和霽軒對視,杏仁精則早在感應到有對它來說十分強大的氣息靠近的時候,就躲回了舊窩。
  霽軒將灰兔子放在雲卿面前。
  兩隻萌物互相看了看,然後一齊扭頭看向蹲在它們側邊的霽軒。灰兔子想蹭回到霽軒手掌上,卻被他用雙手掰正,繼續與雲卿保持面對面的姿勢。
  「小卿,這是小灰。小灰,這是小卿。」也不管它們聽不聽得懂,霽軒為它們互相介紹完畢後,拍了拍兩隻的腦袋,「要好好相處啊。」
  灰兔子撇撇嘴,一隻老鼠?快帶它離開這裡啊!要是被族人看到它和一隻老鼠在一起,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雲卿看到兔子撇嘴的表情,立即心頭火氣:不屑和我玩?老子可是成年後力量堪比神獸的靈獸!氣場一開分分鐘碾壓你!
  ……只不過,現在它的主人不在,這蠢兔子的後台卻就在旁邊盯著。雲卿氣呼呼地瞪了灰兔子幾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它扭身叼住舊窩,拖著就走。由於舊窩和它大小對比懸殊,雲卿的走姿十分奇怪,惹得兔子「唧唧」嘲笑了好幾聲。
  雲卿兩邊腮憋氣憋得一鼓一鼓的,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回頭去咬那蠢兔子,雙目委屈含淚,忍辱負重地拖著舊窩要去找主人。
  居然敢嘲笑它!那蠢兔子有本事別落單!
  嚶嚶嚶主人主人小卿今天需要多多的肉和堅果來撫慰!
  完全沒感受到兩個萌物之間洶湧暗潮的霽軒,攤開手接回地上朝他撲來的灰兔子,默默搖頭,物種不同果然玩不到一起麼?
  小灰就是上次讓他尷尬無比的那只灰兔子。自那次後,小灰就黏上他了,不論他去哪都緊緊跟著,最開始的時候,甚至連他睡覺也要蹲在他床邊,整夜整夜地盯著他。
  霽軒最疑惑的地方在於,小灰明明是母兔子,為什麼當時會對著他靈力變的同為雌性的兔子作出……作出那種舉動?
  不過霽軒生性溫和,小灰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見它那麼喜歡自己,且已經開了靈智,便索性好好養在身邊。還為它起了個名字叫千灰,簡稱小灰。
  他本想著,給小灰找到合適的玩伴,它也許就不會時時刻刻黏著他不放了,結果卻不盡人意。
  至於躲在一邊的那個小妖精,雲卿似乎很看重的樣子,大概也不會肯讓它和小灰一起玩。
  也罷,正好這次要跟著清榮叔和翠翠……啊不,青珞姑姑一道出遊,也帶著小灰一起去,希望這一路上它能遇到自己的緣分。
  ——————————————
  三天後,泉央一隊人回來了。他們擬制的三條路線經過靈奎的確認,清榮過目,阿翠最終一錘定音後,早已準備就緒的出行隊伍,終於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不過為了在人間行事方便,只有靈奎和少數幾個侍從隨侍在清榮幾人身邊,其餘大部分侍者和隨從都留在兩艘巨大的飛舟上,遠遠地綴著,以備不時之需。
  在異世的第一次出遠門,阿翠顯得特別興奮。
  她化作原形竄在最前面,還不時回頭和哥哥他們說話、催他們快點。清榮只是含笑跟著,也不在這時候要求她小心看路壞她興致,每每在她回頭說話快要撞上樹的時候,悄悄掃去障礙物。
  霽軒看得心裡感慨,他以後要是有了妹妹,也要這麼疼!
  明明還在浮空山境內,明明還是熟悉到不行的風景,這個時候在阿翠眼裡卻少了以往的無味,變得格外地美妙。
  由於阿翠是全速前進,很快便到了浮空山結界的邊緣。
  清榮揮手劃破結界。這次阿翠第一次看到浮空山以外的景色。
  前方原本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和直連天際的蔚海,幻象一滅,則立刻變成了成片成片的茂密森林。
  阿翠先是震驚於浩大的幻象,然後看到幻象後真實的景象,就變得有些小小的無聊。她對森林沒興趣。浮空山脈多得是森林,這樣的景色她早已看膩了。
  而且以她所知,異界的森林裡除了樹就是地上的草,要麼就是各種各樣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動物寥寥無幾,還基本全是軟綿綿的小動物。
  她本來以為到了這種類似於古代的地方,不說別的新奇物種,起碼老虎總有吧?狼總該有吧?或者……野豬總該有吧?結果只有羔羊和兔子……蛇都只有她自己這一條。
  阿翠怎麼都猜不到,清榮為了能讓她能安全自由地玩耍,會選擇清空整片浮空山脈。
  阿翠甚至還懷疑過,雖然自己是條蛇,也許比不上哥哥已經化龍(她一直以為,既然清榮是她哥哥那一定和她一樣,出生時也是蛇,後來努力修煉才化成龍的),但在這個幾乎看不到兇猛動物的世界上,其實也是超珍稀物種?
  對於只有植物的森林,家裡已經看夠了,阿翠不願再浪費時間,便打算跳過它,直奔有人居住的地方。
  於是她化為人形,回頭問清榮:「哥哥!過了那些森林,就是竺元鎮了嗎?」竺元鎮是出行的第一站。
  清榮點點頭,見妹妹幻化回人形,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將她抱起,讓她坐在他彎起的手臂上:「想直接去?」
  阿翠坐在哥哥懷裡點點頭,軟軟的臉頰蹭蹭他的:「哥哥真瞭解我!」
  阿翠畢竟還小,速度和在場的其他幾人都不能比,所以要快速到達目的地,只能由哥哥抱著去。
  阿翠對於有人形坐騎表示很滿意,而且清榮懷抱很舒服,又很穩,坐在他懷裡也不用擔心暈車暈機什麼的。
  當然,清榮對於能抱著妹妹抱一路也特別滿意。至於儲物袋裡的各色飛行法器和後面速度也十分迅猛的飛舟?那是什麼能吃嗎?

第二十四章

  竺元鎮,位於高遙國境內,是一個中規中矩、與世無爭的小鎮。
  當然,若真的沒什麼特色,就不會被確定為兄妹倆出行的第一站了。
  竺元鎮出名在盛產一種名叫「竺麥」的植物。
  竺麥雖然名字裡有個「麥」字,卻是果樹,模樣和柳樹差不多。到了春夏相交之時,竺麥下垂的細密枝條上會結出一串串深紅色的小果子,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味。因此被稱為「竺麥」。
  竺麥樹上結著的竺麥果只有淡淡的麥香味,但只要一入水煮熟,就會立即轉變成另一種奇特且濃郁的甜香,讓人聞過一次嘗過一口便念念不忘。
  在確定竺麥果無毒之後,當地人便將其果實煮熟曬乾,磨成粉保存起來。做糕點時少許加一些,出爐的糕點便會擁有一種獨特的清甜味兒,不膩不粘,曠人心神。
  因為竺麥果,竺元鎮的糕點號稱高瑤國最香甜的糕點,宮廷裡負責糕點的御廚每年一到春夏之交,都會準時派人來採買上好的竺麥果粉,有條件的權貴們也紛紛跟風。即使竺元鎮地處偏遠,也還是常常有遊人慕名而至。
  竺麥果如此受歡迎,但在竺元鎮卻看不到任何大量種植竺麥的地方。只因竺麥無種,也無法用其他辦法種植。百年來,竺元鎮的人試了無數種方式,還是找不到種植竺麥的門道。
  幸好,不知是何原因,竺麥枯死一顆,原本的位置便會長出一棵,一直都是那個數目,不多不少。還有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是,竺麥只有在竺元鎮內才能存活,一旦移出便會立即枯死。
  因此,竺元鎮的人把竺麥看作是上天的恩賜。
  **
  清榮一行人到達竺元鎮時正值傍晚,是竺元鎮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俯瞰下去,大街小巷人來人往,賣小食和小玩意兒的攤販沿街叫賣,茶樓酒館客流不斷。孩子們一路打鬧嬉戲往家跑,在外邊幹完一天的活計,扛著農具或漁具的人們,也都陸陸續續地從郊外往鎮上的家裡趕。
  阿翠早已在清榮穩穩當當的懷裡熟睡過去。清榮加固了一下隔音咒,正準備抱著她去飛舟上時,她卻動了動,悠悠轉醒了。
  「到了?」阿翠睡眼惺忪地問道。
  「嗯,到了。先去飛舟上繼續睡覺覺,明天再來這邊好不好?」清榮邊回答,邊拉開妹妹揉眼睛的手,從靈奎手上接過早已準備好的溫濕毛巾,輕柔地替她擦好臉。之前妹妹自己從浮空殿一路跑到浮空山外的結界處,一定累慘了,要好好休息才行。玩可以,但不能不顧身體。
  阿翠聽到的重點卻全在「到了」這兩個字上,精神一震,剛睡醒的無力感瞬間消失。探頭向下看去,果真是她期待已久的小鎮場景。到異世這麼久,終於看見有煙火氣的地方了!
  當即搖頭表示不想回飛舟:「我已經醒了,我們下去看看吧!」然後感覺到了什麼,吸了吸鼻子,「好香!!!」
  為了能留有驚喜,阿翠並沒有細看將要去的各地的具體介紹,只是知道名字和大致模樣。
  鼻翼間的美妙味道越聞越香,越香越想聞,阿翠抓住哥哥環住她的手臂,腦袋轉來轉去想找到香味傳來的方向,卻發現四面似乎都有:「什麼東西這麼香?」好像很美味的樣子!
  清榮笑看著她嗅肉骨頭的小狗似的樣子,答道:「是點心的香味,裡面加了竺麥果粉,會特別香甜。想吃的話讓靈奎去買了送到飛舟上,寶寶睡醒就可以吃了,怎麼樣?」
  「我已經醒了。」阿翠雙手合十,祈求地看著哥哥,「我們下去吃吧下去吃吧!好不好?」
  清榮按下她的手,捏了捏她作出可憐小表情的臉,想了想覺得吃個點心也花不了多久,耽誤不到她休息,於是妥協道:「吃完就回飛舟。」
  阿翠已經充分掌握了對付哥哥的最佳策略,知道現在立刻得寸進尺的話,不太容易得逞。想住在鎮上的事可以在吃點心的時候,多餵他幾塊,多親他幾口,哄得他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時候再提,成功率會提高百倍!
  靈奎已經來過一次,得到清榮的首肯後,引著一行人來到了一家三層高的茶館。
  阿翠站在茶館門口努力仰頭看了看,匾額上刻著兩個字,而她只認識其中一個——「桃」。後來得知這家茶館名為「胡桃」。
  茶館的設計很獨特,從外面就有樓梯直接通向二樓。門口的小二解釋,一樓是大堂,二樓則是隔間,由於大堂魚龍混雜,有些客人不願穿過吵雜的大堂,便可直接從外邊的樓梯上去。
  阿翠其實蠻想在一樓看看熱鬧的,光是在外面聽聽就覺得好玩,據小二說,還有個老人天天在這講他年輕時闖江湖的經歷。可是哥哥喜靜,不用問就知道他想去二樓。為了能讓哥哥能心情好一些,待會兒順利答應她住在鎮上的要求,阿翠自覺地蹦上了去二樓的樓梯。
  清榮跟在後面。他看阿翠剛剛看向大堂的視線就知道她想進去,結果選擇了去二樓不用想就知道是為了誰。心裡頓時像喝了蜜一樣,簡直每一根髮絲都甜蜜起來了。內心激動,再加上看到妹妹蹦蹦跳跳地上樓梯有點擔心她會摔,將剛放下沒多久的妹妹又抱了起來。
  當然,他絕對不是認為妹妹連上個樓梯都上不好,而是這裡的樓梯每階都這麼窄,跨度又高,和浮空殿裡的差別太大,又沒有鋪上柔軟的雲毯,妹妹從出生起就只走過浮空殿的台階,他只是……他只是怕她走不慣而已。
  又回到哥哥懷裡的阿翠沒什麼表情變化,晃了晃凌空的雙腿,一下子被抱高,倒是讓她視線不再受阻礙了,於是四處打量起來。
  兩人後面的靈奎腰間的靈寵袋裡,雲卿也終於一覺睡醒探出頭來。自小主人在來的路上睡著之後,它就被從小主人香香的懷抱裡撈走,無情地塞進了靈寵袋。礙於某個人涼涼的眼神,它絲毫不敢反抗。
  醒了的雲卿見前方小主人也醒了,立即驚喜地「嘰」一聲飛撲上去,結果在清榮身後三寸的地方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反彈出去,撞在牆上變成了一張鼠餅慢慢滑下。
  阿翠聽到聲音疑惑地向後看了看:「剛剛是雲卿的聲音嗎?」
  「嗯?」清榮一臉疑惑地看向她。
  阿翠眨了眨眼,那大概是她聽錯了,應該是木製樓梯被踩發出的聲音吧?
  走在幾人後面的霽軒目睹了全過程,看了看孤零零躺在那兒雲卿,好心上前把它撿起,托在右手手掌上:「怎麼突然就撲上去了?清榮叔身上的法衣難道是裝飾?下次可記住了。」
  他估摸著是清榮叔及時散了防護法陣的力道,不然雲卿的這條小命可就到此為止了。卻沒想到一點,雲卿那種絲毫沒有攻擊性的撲,怎麼可能引起法衣的防護?
  「唧唧唧!」蹲在霽軒左手手掌上的千灰則毫不留情地嘲笑了雲卿幾聲。
  雲卿伸了伸麻掉的腿,避過霽軒惡狠狠地瞪了千灰一眼。
  一行人上到二樓,發現除了一間間隔開的雅間之外,還有一個櫃檯,一位約莫二十五六的紅衣女子在櫃檯後懶洋洋地斜坐著,一手托著腮,一手舉著支細細的黑色煙斗,時不時抽一口,眉眼在煙霧繚繞間有些不真實。她的紅衣是純粹的血紅,雖與清榮身著的金紅都是紅,但一個尊貴氣兒十足,一個則妖嬈得□人。
  女子聽見有人撥開珠簾的清脆碰撞聲,轉過頭來,待看到清榮一行人,勾著桃花的眉角挑了挑,本就半睜半閉的眼嫵媚地瞇起:「幾位是喝茶還是住店?」原來這茶館也提供住宿,在第三層。
  靈奎上前與其交涉。
  女子手中的煙斗放下擱在櫃檯上,煙霧漸漸散去。阿翠細看過去,頓時等大了眼睛。她坐在清榮懷裡,視線挺高,從她的所在角度可以看見櫃檯後面的一些景象。她看到,紅衣女子背後竟然長著一條——貓尾巴!
  懶洋洋的、晃來晃去的、黑黑長長的貓尾巴!
  貓尾巴優雅地捲了卷,還衝她的方向點了點,似乎在和她打招呼。
  阿翠一臉驚訝,這……不是說這是個凡人的鎮子麼?妖怪這麼明目張膽地盤踞在這裡不怕被架起來火烤麼???
  這鎮上的妖怪還真不怕被架起來火烤。
  竺元鎮的特別之處,其實不止於竺麥。
  前面提到過,浮空山脈被清榮移到了天駟界水靈氣最為濃郁的幽河旁。幽河可不止水靈氣充足這一個特點,它還是這方小世界中妖族的發源地,被整個妖族奉為母河,也是妖族最大的聚居地。
  竺元鎮雖然和妖族聚居地之間隔了一條寬闊的幽河和大片的森林,卻依舊是離妖族最近的人類城鎮。
  因此小鎮裡除了普通人類,還混居著許多妖族,有留戀人間風塵味的大妖怪,有第一次出來歷練的小妖怪,還有開啟靈智不久、剛化形或還沒有化形的小妖精。
  本著不吃窩邊草的原則,妖族法令明文規定,不得擾亂大本營附近鎮上凡人的生活。所以長久以來,在竺元鎮,人類和妖怪一直和諧共處著。當然,這是單方面的和諧共處,人類大多都沒有發現妖怪的存在。
  而能看穿妖怪的修士知道妖族的規矩。既然不會害人,又有大妖怪坐鎮,路過這些地方的時候,修士們對於妖怪的存在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阿翠能看到貓妖的尾巴,倒不是因為她修為比貓妖高,而是她的種族天賦。雖然從龍退化成了蛇,但有些能力還是在的。

第二十五章

   「她長著貓尾巴!」阿翠抱住清榮的脖子和哥哥咬耳朵。
  「嗯。」清榮拍拍她的背,隨口應了一聲。然後看著眼神老是往貓尾巴上飄的妹妹,雖然怕她覺得他煩,但還是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貓尾巴髒。想玩的話,哥哥的尾巴給阿翠玩。」
  不過很明顯,阿翠完全沒有聽進去,不好意思直直地盯著人家尾巴看,就用眼角餘光覷著,饞得幾乎要流口水。仔細看那女子發間還有兩隻黑色的貓耳朵,只露出個耳朵尖,時不時動一動。
  由於有著前世的記憶,阿翠對自己的定位是人類這點短時間內很難改變,以致於潛意識裡從沒把自己看作是妖怪。蛇形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有時候為了方便,才拿出來用的工具。
  而時不時會化成金龍的哥哥在她眼裡也完全和神獸、妖怪什麼的掛不上勾。在她眼裡,人形的清榮和金龍形態的清榮是完全分開的。人形的清榮是哥哥,而金龍形態的清榮感覺像是……呃,家養的會搖尾巴求撫摸會伸舌頭舔人的……溫順大狗狗?至於另外那些永遠以人形示人的侍童侍女們,更加不可能被阿翠看作是妖怪了。
  唯一會在她面前化形的清榮,則極少極少在人形時顯出龍尾,就是顯出來也是在他抱著她的時候,把他的尾巴伸進她懷裡讓她抱著玩,和這次一下子看見個大大咧咧地顯擺著貓耳朵貓尾巴的貓女感覺完全不一樣,毛絨絨屬性又是加分項,再加上毛絨絨和御姐范的反差——簡直是一箭又一箭快准狠地戳在了阿翠萌點上。
  看著嫵媚優雅女王范卻又會不自覺抖耳朵晃尾巴的貓女,阿翠決定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搭個訕,拿留影石和個影也好。
  與此同時,和靈奎交談完的貓女削尖的下巴抵著手背,尾巴在身後懶洋洋地微微晃著,另一隻手拿起煙斗,用煙斗細細的嘴端指了指左邊的走廊:「那一面全是空的,諸位自便吧。」
  這時珠簾聲又響起,是方纔那個小二上來了,向貓女道:「七爺,老邱做出了新菜式,您可想試試?」
  聽到「七爺」兩個字,阿翠算是徹底愣住了,也忘了不好意思,直直地看向「貓女」,他正好站起身來,胸前平平的一點起伏都沒有,阿翠不死心地再望向他的脖子,果然——有喉結!再回想一下他的聲音,的確比女子低沉很多。
  這真是……這真是……更萌了啊啊啊啊啊!!!
  如果眼神真的能具現化,阿翠的眼睛一定是bulingbuling冒著紅心。
  清榮時刻注意著阿翠的表情,皺眉。他向來不喜歡妹妹對其他人或事太過感興趣,她這眼睛冒光,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貓妖的樣子,在他眼裡顯得分外刺目。
  扳過阿翠的腦袋,清榮抱著惱人的妹妹逕自走進了左側中央的一間雅間,其餘隨從也都跟著走了進去。阿翠也覺得剛剛突然那麼直接地盯著人家很丟臉,順著哥哥的手勢收回目光,縮在哥哥懷裡有點害羞地捂著自己被激萌得發紅的臉頰,不說話也不探頭探腦了。
  霽軒因為去撿雲卿,落在了幾人之後,因為兩手都用來端雲卿和千灰了,只能用胳膊肘撞撞靈奎:「清榮叔看上去好像不太高興?」臉色明顯比上樓的時候冷了很多。
  「還不是因為小主子盯著那個叫什麼『七爺』的掌櫃瞧得太起勁,醋了唄。」靈奎悄悄歎了口氣,頗有些無奈。
  霽軒驚奇道:「那位掌櫃?一個女子被喚作『七爺』?」
  靈奎:「……」
  **
  清榮抱著臉蛋上兩抹紅還未褪去的阿翠落了座,後邊進來的霽軒也在對面坐下,靈奎和其餘幾名侍從則立在一邊。
  雅間的一側屏風上分門別類地掛滿了寫著酒、茶和茶點名稱的木製號牌,客人選好後,便可搖鈴讓小二進來收取號牌。
  阿翠小手一揮,最頂上用丹紅顏料寫著名字的招牌點心都到了面前空中飄著,再小手一壓,木牌子整整齊齊「啪」地落在了桌子上。見效果不錯,阿翠驕傲地抬起小臉向哥哥求表揚。
  清榮毫不吝嗇地親了親她的臉頰:「做的很好!靈力控制得不錯,很均勻。」阿翠也開心地親了親哥哥的下巴。清榮得她一親,臉色又好了起來。
  邊上的靈奎沉默地站著,對面的霽軒看著膩歪的兩人,默默揉了揉上次被清榮叔「教導」過後,一碰就刺痛還沒有痊癒的上臂。
  除了招牌點心外,幾人又點了酒茶和一些名字比較有特色的點心,為阿翠點了一壺竺麥汁,便搖鈴叫了小二。
  大約因為是晚飯時間,而茶樓只供應點心,所以此時客人不多,點的東西很快便上來了。清榮知道阿翠不喜有人看著,便沖立著的幾人擺擺手,讓他們自去找個雅間休息。
  靈奎等人謝過君上之後便退了出去。
  阿翠看著滿桌的點心,精巧細緻、或甜蜜或鮮香,而本應爭奇鬥艷、互不相讓的各色香氣裡,偏偏有一種香味,就是之前那股勾得她近乎入迷的香味,把所有的味道和諧地融合在了一起,那感覺,就彷彿將小溪匯聚成了讓人欲罷不能的美妙河谷。
  阿翠對酒沒有興趣,於是只是喝茶吃點心,片刻後便沾了一手的點心渣渣。再等到新鮮搾煮的竺麥汁端上來,飲一口,有點像前世麥香味牛奶的味道,但麥香味更重,混著特有的那種香味,而且和牛奶相比口感更清爽,瞬間愛上了,一口竺麥汁一口點心吃得歡快無比。
  清榮略嘗了嘗這裡的酒,便擱下了酒杯,靠在座椅上,撐著頭笑看膝上妹妹左右開弓的樣子,偶爾張開嘴含過一塊妹妹遞來的點心,唇時不時還能輕輕碰到妹妹的手指,從嘴一直滿足到心裡,甚至想化為原形甩尾巴。
  可憐霽軒剛搜腸刮肚找了幾個話題,便在清榮蘊含著類似於「別打擾我欣賞妹妹吃東西」的恐怖眼神下嚥了回去,只能坐在對面默默地吃著,偶爾喂一喂被放在左邊椅子上的雲卿和千灰,心想還不如剛剛跟靈奎一道出了去。
  總覺得,每次和清榮叔、青珞姑姑在一起時間越久,清榮叔在他心裡高大的形象就會多崩塌那麼一點點,一定……一定是錯覺吧!
  阿翠人形的胃口並不大,感覺嘴上還沒過癮,便飽了。化為蛇形倒是可以吃下很多,可是用蛇嘴吃小巧的點心,還沒等嘗夠味道就會不由自主地吞下去。
  她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只好放棄。
  在這麼多點心裡,她最偏愛一道叫做「風吹」的薄餅。
  「風吹」和盛它的盤子一般大小,堆成厚厚的一疊,每一張都極薄、極脆、極酥、極香。因為它實在是薄,每嚼一口,都像在直接嚼那讓人神魂顛倒的香味,阿翠愛極了那感覺。可雖然它薄,吃下去卻很占胃,看著一張沒多少,稍稍多吃幾張便覺得撐了。
  阿翠遺憾地看著盤子裡剩下的那些薄餅,決定在這裡的幾天天天都要吃它吃個夠。
  雲卿的口味和小主人一模一樣,也是最愛吃風吹。見小主人不吃了,悄悄一揮爪,盤子裡的薄餅就少了一塊。
  原來,雲卿在路上那一覺睡醒後,發現自己多了個看不見的大口袋,現在正好拿來放風吹。
  它以後再也不用費心費力地把吃的藏窩裡了!隨身帶,隨手吃,雲卿爪子伸在隱形的口袋裡,摸著可愛的風吹,覺得整個獸生都變得光明起來了。
  **
  幾人用完點心後,小二來結賬,因為天色已晚,又再次詢問幾人是否住店。
  由於吃點心的整個過程中,清榮被妹妹哄得很服帖,所以關於睡在哪裡的問題很容易就鬆了口。
  反正可以換上自帶的床和各種用具,地點選在哪裡沒有差別。清榮撫著被妹妹親了好幾下的側臉想著。
  但是很快,妹妹的下一個提議讓他從恍恍惚惚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因為阿翠說——要!分!房!睡!
  清榮從沒想過妹妹會和自己分開睡。阿翠提出要分開睡的時候清榮受到的重擊可不止一點半點。
  多少年了!在妹妹還是顆蛋的時候他就抱著它睡覺,無論做什麼都沒有分開過!現在……現在妹妹長大了些,居然要和他分開睡?這怎麼可以!
  而對於阿翠來說,她前世很小就自己睡了,總覺得要大人陪著睡有些丟臉。
  之前一直和哥哥睡是因為在異世,說實話還是有點怕的。異世有著好多超乎她認知的東西,阿飄什麼的也很可能真的存在著。再加上貪圖哥哥的美色,一直和他睡也睡習慣了。哥哥不主動提,她也就不主動提出分開睡。
  但家裡是家裡,家裡怎麼丟人都沒關係。現在在外面,又……又在那麼多陌生人眼皮底下,還要和哥哥睡一張床,多不好意思!
  

第二十六章

  雖然阿翠義正言辭地提出了要分開睡,也沒覺得理虧,但在哥哥沉默的注視下,還是逐漸不安起來,在他膝上動來動去。
  回想了一下這位妹控曾經的所作所為,似乎……她真的說了啥不該說的話。
  清榮靜默片刻後,擺手讓其餘人等各自回房,抱著妹妹進入為兩人準備的房間,把她端端正正地放在榻上。
  阿翠在榻上晃蕩著雙腿,這種要開始正式談話的氣氛,讓她有點小緊張。
  清榮在她面前蹲下,握住那雙扭來扭去的小手,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道:「為什麼想要和哥哥分開睡?」
  阿翠有些扭捏,不太好意思正對哥哥那張極漂亮的、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臉,把頭微微側向一邊,面頰發紅:「因……因為我長大了,應該自己睡。而且我是女孩子……哥哥不是。」
  聞言,清榮蹙眉捏緊她的手,聲音有點危險:「這都是誰教你的?」
  妹妹對於事物的認知和各種學識的啟蒙都由他一手引導,她現在都懂些什麼他一清二楚。
  因為覺得妹妹還小,他從未仔細教過她男女之別,但聽她剛剛那話,卻似乎已經明白了。所以……究竟是哪個混蛋教她的?
  還有,長大了就要自己睡的觀念又是誰灌輸給她的?
  話題跳躍之快讓阿翠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心裡一跳。
  她從沒透露過自己有前世記憶的事,再加上一直被寵著,心態和表現越來越像真的小孩子。沒想到這次無意間漏了點口風出來。
  她倒不是不願意告訴哥哥,反而早晚會告訴他。只是以她現在的年紀,說出來的話估計可信度也不高,她前世的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相差甚遠,也不是她現在的語言水平可以描述出來的。她打算等再長大一些,找個好時機把這個最大的秘密告訴哥哥,還可以和哥哥一起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她再回去原來的世界看一看。
  她想著,前世看的小說裡那些穿越到仙俠界啊或者魔法世界的人,到了結尾有很多都能回去。說不定她也可以找到某種方法回去看看。
  但主動說和現在被揪住小辮子被動說,區別可不是一般的大。弄不好就會讓兄妹之間產生隔閡了。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解釋,阿翠張了張嘴,只能支支吾吾地說了句:「沒誰啊……」
  清榮瞇起眼,根本不信。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終於想到南央在給妹妹檢查身體時,偶爾會嘮叨幾句,男孩子怎麼怎麼樣,女孩子怎麼怎麼樣,用藥有什麼區別之類的。於是心裡狠狠地給南央記上了一筆。
  浮空殿,丹房裡蓬頭垢面煉著丹的南央打了個噴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難道是自己離開九重天太久,哪個女仙開始想他了?
  最終,清榮還是用「不一起睡就回飛舟」,無情地打消了妹妹那在他看來不可思議的想法。阿翠也是因為有點心虛和一些別的因素,沒怎麼掙扎就放棄了。
  ————————
  入夜,
  阿翠微撅著嘴,站在為她量身定制的案台前習字。根據哥哥的安排,她現在每天入睡前都會學兩刻鐘的字。
  當一個人認定她在做的一件事情丟臉的時候,總會覺得別人看她的眼光是異樣的。
  霽軒和靈奎倒沒什麼,在阿翠心裡他們是自己人,而且都知道在浮空殿時候的情況。就是每次路過櫃檯、小二、或者其他客人面前時,她總覺得他們會在背後偷偷說:「這孩子這麼大了還要和哥哥一起睡呢,真是……」
  不過,其實擔心別人的看法這種理由都是表面的。之前提到了,還有一些別的因素,也是最重要的因素。
  對於一直和哥哥一起睡這件事,阿翠心裡最擔心的,不是現在,而是以後總有一天要一個人睡。現在依賴得越深,她以後一個人的時候就越難適應。
  再往深裡探究,最讓她難以啟齒的則是——她似乎對哥哥產生了兄妹感情之外的某種情愫。並且和曾經對於霽軒的那種膚淺的欣賞不同,是一種更深的感情。
  她有著前世的記憶,清榮這個可以說是突然出現的哥哥,根本給不了她親生哥哥的感覺。再加上他的外貌、他對她的可以說是毫無原則的寵溺……
  她現在雖然看上去還是個孩子,實則算上前世正是容易春心萌動的年紀。
  再和哥哥這樣親密下去,她很怕她會陷進去……然後萬劫不復。
  並且,也正是因為她對他有了某種隱隱約約的情愫,才會特別在意和他同被共枕這種事。若在她心裡他只是親哥哥,她也想不到那方面去……
  **
  清榮看著妹妹心不在焉的樣子,歎了口氣,拿下她手上的筆掛回筆架,然後將她抱到懷裡。
  阿翠自動自發地摟住哥哥的脖子,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在他肩窩裡蹭了蹭。既然這次提議分房睡沒有成功,那就讓她再放縱自己一會兒吧……
  但清榮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抱她去睡覺,而是順了順她已經及背的長髮,柔聲問:「還是想一個人睡?」
  阿翠沒想到他會突然又提起這件事,大約是晚上人變得更加感性的緣故,特別容易地就開口說了實話:「我其實……還是想和哥哥睡的……但是,」她皺了皺小鼻子,「就是……」
  原本已經心軟,打算順著她讓她獨自睡一次的清榮,突然聽到阿翠來著這麼一句,心情頓時從谷底升到了巔峰。他眉眼變得柔和無比,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就像她還是嬰兒時哄她入睡那樣。側頭親了親她的鬢角,清榮耐心地鼓勵妹妹繼續說下去:「就是什麼?」
  「就是……我怕別人會說……」阿翠腦袋擱在哥哥肩上,揪著他背後的衣服揉捏,「而且總有一天要分開睡的嘛……」
  原來是這樣。聞言清榮在椅子上坐下,把她抱正讓她看著自己,溫和地開導道:「也就是說,阿翠還是想和哥哥睡的是嗎?」
  「嗯。」阿翠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然後因為怕別人說,所以違背自己的心意,要和哥哥分開睡是嗎?」
  「……恩。」阿翠臉紅紅地垂著頭。
  清榮愛極了這小模樣,撓了撓她肉肉的小下巴,繼續道:「那換做阿翠,有一天看到一個和阿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跟她的哥哥住一間房,會說什麼嗎?」
  阿翠搖搖頭:「不會。」
  「為什麼呢?」清榮追問。
  阿翠知道哥哥想表達的是別人其實也不會說她的意思,但是,她真正糾結的並不是那個,於是轉移了話題:「可是總有一天要分開睡的……」
  聽到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清榮頓時明白了她最在意的是什麼,手一下下地梳著她的發,替她按摩著後腦上的穴位,笑道:「這有什麼可擔心的。哥哥永遠不會和阿翠分開。」
  阿翠覺得他不過是在安慰小孩子,依舊垂著頭並不接話。
  清榮揉揉她的發頂,解釋道:「男孩子和女孩子的確不能睡一起。阿翠以後也不能和別的男孩子睡一起,記住了?」
  阿翠點點頭。
  「不過哥哥不一樣。現在因為是阿翠的哥哥,所以可以睡一起。
  「以後的話,哥哥不僅是哥哥,還會變成阿翠的……夫君。所以……所以可以一直睡一起。」
  清榮看著懷裡懵懵懂懂的妹妹,白皙的臉頰微紅。本來他沒打算這麼早跟妹妹講這些,但既然講到這個話題了,早點讓她留個印象也好。
  阿翠雖然還沒學過異界關於「丈夫」之類的詞怎麼說,但稍微思考一下,便能猜到是什麼意思。霎時間驚訝地睜大眼看著哥哥,難……難道她不是他親妹妹?!或者,在這邊親兄妹是可以通婚的?不不不,她又忘了現在兩人都不是人類,也許,真的是可以的?
  不管怎麼說,他他他,他他他的意思似乎是,他早就已經認定了他們以後會在一起!!!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她先緩一緩。
  清榮原本等著妹妹問「夫君」是什麼意思,還特意想了一個通俗易懂的回答,沒想到等了半晌,妹妹雖然兩眼發光地盯著他,卻是一一副神遊的樣子,看上去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打算。
  果然還是太小了,估計只聽懂了「不用分開睡」這一點。清榮歎了口氣,抱起她走向寢床,邊道:「總之哥哥是永遠不會和阿翠分開的。阿翠記住這一點就可以了。」
  阿翠心底興奮,卻又想矜持一些,激動得想在床上蹦,卻又不太想讓哥哥知道她其實都聽明白了,心情糾結又亢奮,憋到最後只憋出來一個「恩」字。
  清榮看著妹妹明亮起來的小臉蛋,心裡也跟著明快了起來:「今天想趴在哥哥肚子上睡,還是枕著手臂睡?」
  清榮問話的時候,阿翠正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哥哥敞開的領口裡露出的光滑肌膚,一直摸到突出的誘人鎖骨才反應過來,反手摀住有點發熱的鼻子,果斷道:「趴著睡!」
  變了物種其實對人形還是有影響的,阿翠現在睡覺的時候最喜歡趴著。再加上清榮的靈力似乎對她有著莫名的吸引力,趴在他肚子上睡的時候,整個人都能沐浴在那種舒服的感覺裡。
  清榮撈過妹妹放到自己身上,替兩人蓋好被子。然後感覺到妹妹的手熟門熟路地滑到了逆鱗上擺好,難忍的刺激感瞬間狂湧而上,只能無奈地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不乖乖睡,明天出去玩的時候可別睡著了。」
  阿翠彎著唇角輕輕勾了勾逆鱗,清榮再也說不出話來,輕喘著默默看著她。
  阿翠也不多欺負他,勾了這一下就收回手,在哥哥身上乖乖趴好,心裡滿足。
  原來他會一直是她的呢……現在是,以後也是。
  清榮緩過神後,揮手熄了床邊的燈,然後環過阿翠的腰摟緊她。
  一夜好夢。

第二十七章(番外)

  假如風吹餅成了精(把風吹精阿酥從正文裡提溜出來了):
  黑暗中,與房間隔開的廳室角落。
  雲卿面朝兄妹倆所在房間的方向,撅著屁股趴在最終還是帶來了的舊窩裡,輕輕抖著耳朵,仔細聽房裡的動靜。
  等到不再傳出說話聲後,它又等了一會兒,終於確定安全了,才從空間口袋裡掏出風吹,陶醉地深深嗅了一口。然後扒開舊窩的隔層,伸爪把小杏仁精提溜出來。
  小杏仁精被獲准自由很興奮,感覺到自己最親近的氣息,找準方向一下子撲到雲卿腦袋上,開心地蹭了蹭。
  雲卿被遮住視線,皺皺眉伸爪想把扒在自己臉上的小杏仁精拉下來,結果用力過度一下子把它甩飛了出去,骨碌碌滾了老遠。
  雲卿心驚膽戰地看看房間的方向,忙連蹦帶滾地去追。杏仁精則以為雲卿在和它玩,滾的時候還把四肢縮起來,一點都沒有阻力地滾得更歡了,害得雲卿一直追到房中央的桌子底下才追上它。
  將好不容易逼停的杏仁精緊緊捏在爪子裡,雲卿心有餘悸地環顧了一遍靜悄悄的屋子,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一步一停頓地挪回了窩。
  選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在窩裡臥下,雲卿將杏仁精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沒能找到上次那張嘴在哪,於是依舊按照老辦法,隨便選了一面按它在窩沿上坐下,然後一臉不捨地掰了一小塊風吹塞到它手裡。
  杏仁精看上去很疑惑,舉著那塊風吹擺來擺去。
  雲卿的豆豆眼也跟著那塊風吹擺來擺去,最後沒忍住,把那一小塊又拿回來,張嘴咬掉一大半。咂咂嘴,把剩下的一小半再放回杏仁精手裡,其實就剩了一點餅渣渣。
  杏仁精沒有眼睛,但似乎能用某種方式感知到雲卿的動作,明白了風吹可以吃。
  大概是因為上次吃土的陰影,它沒有直接將風吹放進嘴裡,而是先將那一點點餅渣貼近嘴上方可能是鼻子的位置,久久地貼著,也許在嗅味道。
  雲卿好奇地看了一會兒,便懶得再管它,拿起邊上剩下的風吹正準備享用,卻發現——風吹居然還是完整的!!!
  雲卿頓時瞪大了那雙黑溜溜的小圓眼,試探性地又掰了一小塊下來,片刻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薄餅慢慢補滿了缺口。
  雲卿懷著震驚的心情,將那一塊塞進嘴裡,又掰了一大塊。不久,又回復成了一張完好的大圓薄餅。
  雲卿一瞬不瞬地盯著風吹,快速地卡嚓卡嚓啃完那一大塊,狠狠心,這次直接掰了一半下來。
  不一會兒,左邊爪子裡那一半風吹便長好了。
  這,這下撿到寶了!!!
  雲卿抱著怎麼吃也吃不完的寶貝風吹,啃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啃一會兒,傻笑一會兒……
  最後看看杏仁精手裡的那點渣渣,覺得有那麼一丟丟過意不去,又掰了一小塊兒扔給它。
  杏仁精接過那一小塊,繼續舉到看不見的鼻子前嗅著。
  剛剛那塊太小,只是讓它覺得有點不對,現在這塊一來,杏仁精剛放到「鼻子」前,便立即丟到了一邊,還上前試圖打掉雲卿爪子裡抓著的薄餅。
  雲卿看著毫無作用地拍打在它爪子上的細黑線,瞪了杏仁精一眼,輕聲斥道:「嘰嘰嘰!(我已經給過你了,不准來搶!)」然後埋頭繼續啃風吹。
  杏仁精似乎很著急,堅持不懈地拍打著。發現雲卿根本不受阻礙,換了方法,雲卿咬哪裡,它的手就蓋到哪裡。
  雲卿終於怒了,捏起杏仁精,拎到與自己齊平:「嘰嘰!(鬧什麼鬧!)」然後把它塞回窩底夾層裡,挪挪屁股坐在上面,杏仁精被壓得動彈不得,急得四根細線扭來扭去,差點扭在一起打成死結。
  雲卿滿意地拍拍屁股底下的大杏仁,打算繼續享用風吹時,卻忽然和一雙眼睛對上了!
  嚇得它「嘰——」地一聲甩掉了手裡的風吹,一個仰倒倒栽在窩裡,兩隻翹起的後爪抖了抖,又用力掙了掙,發現身子太沉,根本沒辦法一下跳起來。
  杏仁精失去了壓制,從夾層裡鑽出來,張開細細的黑線四肢擋在雲卿前面。
  對面,圓圓的煎餅顫顫巍巍地立了起來,餅面上睜著一雙橢圓的大眼睛,幾乎佔據了半個餅面。那雙大眼睛眨巴了幾下後,餅面上又浮現出一張小小的嘴,嘴一張一合,發出小小脆脆的聲音:
  「你……你們好,我……我叫阿酥。」
  說著,阿酥側過身體滾動起來,想要滾得離兩人近一點。
  杏仁精顯然有點怕,四肢抖成了小小的波浪狀,但還是堅定地站在雲卿前面紋絲不動。
  終於坐起來了的雲卿看到這一幕有點感動,決定以後要對小杏仁好一點。從杏仁精後面探頭打量了阿酥一番,確定它沒有惡意後,雲卿撥開杏仁精,挺了挺胸站到它前面,一幅「我是老大我保護你」的模樣。
  阿酥滾到差不多的位置停下,然後慢慢地轉身面對雲卿,它餅身太薄,平衡很差,生怕動作一快就倒下了。
  雲卿看著覺得新奇,於是少見地耐心等它調整位置。
  阿酥晃了又晃,終於找好了平衡點,站穩後繼續開口道:「我,我很好吃的……請,請你多吃一點。」
  阿酥的聲音聽上去和它的餅身一樣香脆,雲卿剛剛也沒吃夠,很想再咬一口,可是看到那雙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又下不了嘴,糾結半晌,還是放棄了。
  意猶未盡地咂咂嘴,雲卿的食慾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這時候叫停太殘忍,於是拎起杏仁精打算翻窗去樓下的廚房找其他東西吃。
  阿酥看到他們要離開不肯吃自己,急急地就要追上去,可是一下轉太快倒在地上「卡」地碎成了兩半,雲卿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沒看到東西(薄薄的風吹完全貼在地上),於是扭頭繼續從窗戶裡溜走了。
  阿酥看著雲卿和杏仁精消失的方向,傷心地啪嗒啪嗒掉起了餅渣渣。接著想到還有一位愛吃它的人也在這個房間,於是又打起了精神,嗅了嗅四周,恢復餅身一路滾向阿翠所在的方向——結果猛地撞在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上,被震成了一堆餅渣渣。
  阿酥頓時完全心碎了,也不自動復原,難過地趴在地上,慢慢一塊一塊把自己拼起來,一邊拼一邊掉眼淚(餅渣渣),掉得比拚得還快,最後乾脆不拼了,把自己攤成一堆碎片,自暴自棄地躺在地上傷心。
  然而沒多久,窗戶那邊傳來響動,阿酥碎片堆上的眼睛移動了一下,發現是雲卿回來了。
  難道它改變主意要來吃它了?阿酥驚喜,正要恢復身體滾過去,卻發現雲卿只是自顧自地團在窩裡,看都不看它一眼……阿酥碎片堆失望地轉回眼睛,繼續難過著。
  雲卿其實是被嚇回來的。
  它摸去廚房,剛從窗戶裡翻進去,就眼角瞄到有白影子一閃而過。開始還以為看錯了,在它翻來翻去找吃的的時候,又是一道白影子晃過,上面還能清楚地看見一隻血紅的眼睛!!!
  雲卿頓時嚇得猛地一竄竄回窗台上,一溜煙地奔回了房間,縮在窩裡團成一個白毛團瑟瑟發抖。
  好一會兒,被它遺忘掉的杏仁精才翻上窗戶爬了回來,四肢因為脫力哆哆嗦嗦地發著抖。但還是片刻不休息地翻下窗戶,挨到可憐兮兮的雲卿旁邊,擺動著一根細線摸著它安撫著。
  雲卿感動,再次堅定了要對它好一點的心。
  不過天一亮就忘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
  阿翠早上醒來,聽見外面嘁嘁喳喳的人聲,覺得很開心。
  其實是清榮知道她希望這樣,才特意放開了結界讓外面的聲音傳了點進來。
  阿翠趴在哥哥身上動了動腦袋,發現哥哥還沒睜眼。
  其實是因為每次她醒了,如果發現哥哥還沒醒,就會再睡個回籠覺。而清榮覺得昨天兩人睡的有些晚,便閉著眼裝睡,希望她再多睡一會兒。
  可大概是因為昨天得知的那件事導致阿翠心情大好,一看到哥哥這張漂亮的臉就捨不得閉眼。然後看著看著,玩心大起,伸手捏住了他高挺的鼻子。
  清榮閉著眼紋絲不動。
  阿翠捏住他的鼻子拔了拔,還是紋絲不動。
  還裝?阿翠壞笑一下,伸手探進他的裡衣摸到逆鱗的位置。
  清榮睫毛顫了顫,無奈地睜開了眼:「阿翠……」
  阿翠見好就收,拿出手沖哥哥搖了搖:「今天就放過你。」然後靠到他的肩窩裡,糯糯地問:「這裡早上有什麼好吃的?」
  清榮即使是睡著了手也一直環著她,現在保持著這個動作沒變,親了親妹妹的額頭:「很多,竺元糕、甜米湯、琵琶粥、蝦蓉卷……都是你喜歡的口味。靈奎已經全準備好了。」
  阿翠聽到這些名字就暗暗流口水,但並不像往常那樣急著起來,而是磨磨蹭蹭地膩在哥哥懷裡配合著哥哥穿衣服洗漱。很少見。大約是剛確定下關係(阿翠單方面,清榮早幾千萬年就認定了)的緣故,現在在她眼裡哥哥的誘惑力比美味要大一些。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才都整理完畢。轉過屏風走到廳室,果然,靈奎已經準備好了滿滿一桌子早點。
  用完早點,一天才真正開始了。
  阿翠率先蹦出房門,清榮覺得外面風有些大,折回去拿昨天脫下來順手掛在架子上的、妹妹最喜歡的那件披風。
  於是阿翠就在門口等著,正巧碰到七爺路過。七爺依舊是一身廣袖紅衣,領口微敞,腰間一根紅帶子鬆鬆地繫著,左手提著細細的黑色煙斗,尾巴在身後懶懶地彎著。
  阿翠仰著頭和他迎面對上眼,臉瞬間紅了。昨天她不太禮貌地盯著他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會不會討厭她。而且——啊啊啊尾巴!啊啊啊啊耳朵!!啊啊啊啊還在動!!!在動!!!!
  桃戚只覺得耳朵有點燙,又忍不住左右動了動,然後發現對面的小姑娘看著他的眼神更灼熱了。「七爺」當然只是個稱呼,不過大家都已經習慣尊稱他為「七爺」,很久很久沒有人叫過「桃戚」這個名字了,而且他也不願意讓別人叫。
  桃戚認出這小姑娘是昨天那個看不清實力的人抱著的小蛇妖,也有心逗一逗,套套話。因為即使他已經是這方圓百里內最強的大妖,但直覺告訴他,在那人手下他一招都撐不過去。現在對於他來說是關鍵時刻,只希望他們不是來多管閒事的人。
  清榮收好披風回到門口,正看到阿翠和昨日那貓妖站在一起說話,阿翠還眼睛閃亮亮一幅極高興的樣子,頓時皺起眉。
  桃戚從阿翠處得知他們只是一路遊玩路過竺元鎮,放心了些。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包子臉紅撲撲的,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她軟軟的臉頰,問道:「小姑娘叫什麼名字?」
  貓耳娘,不,貓耳爺不僅跟她說話了,還……還摸她的臉!
  阿翠臉更紅了。她頓了幾秒正要回答,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向陌生人人介紹自己千辛萬苦起成的新名字!各種情緒疊加,懷著某種奇異的激動,阿翠期期艾艾地張開嘴,一字一頓地:「我叫青珞!」邊說邊悄悄從腕上儲物鐲裡取出留聲石握在掌心,仰頭期待地看著桃戚,等他叫一聲。
  「阿翠,在做什麼?」與此同時,背後傳來清榮的聲音,完全蓋過了阿翠的小嗓門。
  「阿翠?」桃戚重複了一遍,彎起桃花眼笑著誇道,「真好聽,名字也這麼惹人愛呢。」
  阿翠回頭瞪了哥哥一眼,然後轉向笑得很美看上去絲毫沒有勉強的桃戚:「……謝謝。」
  本來就皺著眉的清榮被這麼一瞪,心裡更不舒服,妹妹難道是在氣他打斷了她和那隻貓妖說話?他一出來就看到他們站得那麼近,那隻貓妖竟然還敢伸爪碰她的臉!什麼時候他們關係那麼好了?已經好到她為了她會瞪他的地步了嗎!
  這麼想著,清榮看向桃戚的眼神不善起來,週身原本凝固收斂著的龍威也開始緩緩流動。
  妖族對危險的感應最是敏銳,桃戚臉色攸然一白,視線在阿翠和清榮之間一轉,明瞭那人不想讓他和這孩子多接觸,於是也不再逗阿翠了,掩飾性地提起煙斗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然後沖一大一小點點頭便錯身離開了。
  一路拐過長廊回到自己的房裡,桃戚在桌邊坐下,眉緊皺。那人比他想像中還要厲害很多,方才從心底裡透出來的鋪天蓋地的畏懼感告訴他,那人絕對不止來頭不小這麼簡單,那種威壓,甚至比妖王都……這世上比妖王厲害的沒幾個,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真的只是出遊?
  他既無心也不想去探究什麼,只希望,他們千萬不要來參合竺元鎮的事情。不然,他百年的心血,唯一的希望……
  ——————
  昨日靈奎說過,從這茶館後院的小門出去就是早街,有早市,能看到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兒,還有許多特色的小零嘴。當時就說得阿翠心癢癢的。
  在七爺離開後,阿翠先是懊悔沒有立即跟他強調她的大名是「青珞」,好歹也能聽他叫一聲……然後便想起了早市,立刻轉移了關注點,拉著哥哥往後院走,想去早市逛逛。
  清榮垂著手任她拉著,臉色冷冷的。
  阿翠走出一段路,感覺到後面那位依舊散發著低氣壓,吐了吐舌頭,轉身拉上哥哥的衣角,仰頭可憐巴巴地盯著少年:「哥哥對不起。」
  清榮聽到這話愣了愣,俯身抱起妹妹,讓她和自己平視。
  他最抗拒不了妹妹這樣的眼神,再加上她說的話又那麼乖,不原諒她簡直天理不容!唇剛彎起,又轉念一想,又覺得太快原諒她,小姑娘下次還是不知悔改。
  念頭轉太快表情沒跟上,導致清榮的唇僵在一個詭異的弧度上,看起來居然有點像冷笑……再加上他還沒有完全收回來的龍威——
  看得阿翠忍不住抖了抖。
  難道這次哥哥真的生氣了?阿翠立刻主動去親哥哥的臉頰,力求最大程度地安撫這只偶爾也會學貓傲嬌一下的大狗狗。
  清榮收了妹妹一記香吻,神色緩和了許多,意識到自己表情不太對,默默地把冷笑收了回去。
  阿翠撅起的小嘴貼著清榮的臉頰,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他唇的方向飄去。淡色的唇瓣潤澤柔軟,看得她有些心猿意馬。正好清榮收起笑的時候唇動了動,阿翠竟似被迷惑般地……用自己的唇碰了上去。
  清榮用抱著阿翠的手拍了拍她,正準備開口說教,卻忽然感到唇上傳來軟軟的觸感,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湊過來的阿翠的唇,那上面沾著一點點竺元糕上的細小糖粉,甜甜的。
  今天早飯後居然忘了給她施清潔術,真是太大意了,要是以後她牙疼了自己還不得心疼死?恍惚中,清榮腦海中竟還閃過了諸如此類奇怪的念頭。
  幾息過後,又似乎過了很久,兩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各自猛地退開。清榮轉開眼根本不敢看向阿翠,手臂倒還是牢牢地抱著她。
  阿翠害羞了一會兒,心裡簡直要鞭打自己一萬遍,怎麼鬼使神差地就親上去了呢!抬眼卻發現哥哥的臉也紅得要命,頓時好了很多,也不害羞了。轉了轉眼珠,玩心大起,又開始扮無知幼兒:
  「哥哥,你臉怎麼這麼紅?」
  清榮依舊臉側向一邊,抬手把阿翠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讓她再盯著他,腦中沸騰一片根本沒辦法思考:「大,大約是太熱了吧……」
  正好一陣冷風吹過,刮得走廊邊的樹搖來擺去,嘩嘩作響。
  阿翠偷笑幾聲,下巴擱在哥哥肩膀上繼續調戲他:「哥哥,我發現剛剛那樣比親臉舒服,以後我都像剛剛那樣親你好不好?」
  清榮聽到這話愣住了,呼吸明顯不穩起來,心裡也不知道經過了怎樣一番掙扎糾結,最後憋出幾個字:「你,你喜歡就好。」說完緊閉著唇再不開口。
  阿翠小手死死摀住自己的嘴,無聲地笑得幾乎抽過去,心裡甜蜜蜜的,抱住清榮的肩膀小奶狗一樣蹭來蹭去。
  清榮深吸幾口氣,覺得自己臉上溫度恢復正常了,把妹妹從肩上轉回來抱好,繼續往後院走去。
  阿翠揪著他的衣襟坐在他懷裡,看著少年依舊微紅的側臉,心裡被溫情撐得滿滿的。
  穿過他們所在的那條走廊,再走下樓梯便到了後院。後院正中央有一顆巨大桃樹,樹冠幾乎要把整個後院的上空都遮蔽起來。
  透過桃樹茂密的枝葉,阿翠看到一根很高的樹杈上坐著一個小男孩兒,穿著白色微微泛綠的衣服,外面罩著一件濃綠的袍子。要不是她好奇地一直盯著桃樹看,稍不留神就容易忽略過去。
  小男孩兒兩手各捧一隻桃子,大口大口地啃著,看他吃得那麼香,阿翠似乎都能感覺到清甜的桃汁隨著一下一下的咀嚼,在嘴裡炸開的感覺。揉揉肚子,她覺得自己又餓了。
  小男孩發現阿翠在看他後,臉紅了一下,將左手上還未咬過的桃子往前伸了伸,似乎想遞給她,然後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很遠。他看看阿翠又看看腳下,顯得有些無措。
  

第二十九章

  小男孩兒猶豫了一會兒,用嘴咬住啃了一半的那只桃子,然後兩隻手捧著想要遞給阿翠的大桃子,一躍跳到了一根比較低的枝幹上。
  阿翠見狀震驚地睜大眼,看著那根不算粗的樹枝因為突然受力大幅度地晃了幾晃。隨後見小男孩不受影響地穩穩站著,才放下了猛然提起的小心臟。
  她目測了一下那根樹枝的高度,覺得坐在哥哥懷裡的她伸長手應該可以接到,於是拍拍哥哥,示意他走過去。
  她來到異世以後,很少碰到「同齡人」呢。雖說浮空殿大部分人看上去年紀不大,但也都是少年少女的年紀了,孩童樣子的她就只見過哥哥和那個只一面就消失不見了的凶殘小男孩。
  而哥哥版的正太,也只是欺負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就長大了,一點都不過癮。
  清榮一直目視前方,沒有看桃樹上的小男孩,也彷彿沒感覺到妹妹的拍打,依舊腳步不變地朝後門走去。
  阿翠無奈,輕輕擰了他胳膊一把。
  清榮垂頭看看妹妹,終於不甘不願地停下了腳步。
  小男孩似乎特別喜歡阿翠。見阿翠一直不過去,甚至像要離開,頓時著急了,最後從樹上跳了下來。
  看到他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阿翠心又驚了一下。
  但小男孩兒一落地就徑直朝他們跑過來,腿腳完全沒事,阿翠便差不多確定了他和七爺一樣不是人類。不由感慨這小鎮上妖怪可真多。
  小男孩走到清榮身前幾米開外,因為清榮氣場的原因頓在原地躊躇著不敢靠得太近,也不太敢開口說話,只是仰頭看了看阿翠,復又低了下去,高高遞上了手裡的桃子。
  阿翠扭了扭想要從哥哥懷裡滑下去,清榮內心掙扎了一會兒,還是順了她的意思。
  阿翠安撫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臂,然後走到小男孩面前接過桃子,仗著比他高一點點的身高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叫青珞,你叫什麼名字呀?」
  「青珞……真好聽。我……我叫阿間。」小男孩很喜歡阿翠的觸碰,大大的眼睛光彩熠熠的,但又有點不好意思。而且……他小心地看了清榮一眼,咬了咬唇,那姿勢像隨時都會逃走。
  終於!終於聽到生人叫她的新名字了!
  而且阿翠從上輩子起就一直很眼饞這種萌噠噠又有點小害羞的正太,總想著以後生個這樣的兒子,可惜連男朋友都沒來得及交就到這兒來了。不過……她瞟了某個大醋罈子一眼,以他作為模板的話,她以後的兒子一定是超乎想像的可愛。這麼一想,真有點小期待呢。
  看到兩個小的站在一起,還有點金童玉女的樣子,永遠猜不透妹妹心思的大醋罈子心裡相當彆扭。但終究是沒有阻攔,面無表情地在一邊等著。
  因為寶典上說過,必須要讓寶寶和正常同齡人有一定的接觸,不然不利於寶寶心理的健康成長,且容易導致寶寶日後與人交流有障礙。
  其中的「正常」同齡人,還是南央考慮到清榮把自己變小的行為,特意加上去的。
  當然,清榮雖然為了妹妹的健康妥協了,但心裡估計已經詛咒了這個「沒臉沒皮勾引我妹妹的小混蛋」一萬遍。
  都已經互報了名字,應該算是接觸完了吧?明明才兩句話的時間,清榮就完全等不住了,開始盤算怎麼拉回妹妹的心思。
  這時,一早上都沒出現的雲卿一路小跑循著主人的氣息追過來了。還一個沒剎住腳一下撞到阿翠腳踝上,被反彈得往後滾了一小段距離才停下來。
  阿翠扭頭看到小白毛團四腳翹著爬不起來的場面,不由笑出了聲,好心地蹲下身將它翻了個個兒,正打算抱它起來,卻眼前白影子一晃,小毛團不見了!
  那白影子似乎也不是全白,也許是綠?速度太快阿翠沒有看清楚。那影子掃過的同時還伴隨著一個尖銳的聲音:「快!抓住它!」
  雲卿還沒來得及蹭蹭阿翠的手指求安慰,就被一陣旋風捲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地方。頓時嚇得僵直了身體,尾巴繃得緊緊的一動也不敢動。
  阿翠奇怪地抬起頭,朝前一看,發現竟是兩片白菜葉將雲卿捲走了!
  順著緊緊裹著雲卿的兩片白菜葉,阿翠看到了始作俑者——一顆被一枝花纏繞著的綠白菜。
  當然,是成精了的綠白菜。
  白菜精葉子朝下,梗部朝上,全身由白漸變為綠就像穿著漸變色的裙子一樣,看上去像玉雕一般十分漂亮。它身上纏繞著一枝不知品質的小紅花,不過還只是一個花骨朵兒。
  阿翠本以為花骨朵只是一個裝飾,誰知片刻後,竟是它先開了口,仔細一看,花萼上有著細小的五官。
  水紅色的花骨朵左右擺擺,然後羞羞答答地朝阿翠和清榮躬了一躬,聲音不復之前的尖銳,反而滴水一樣輕柔好聽:「客人們早。我叫花槿,它叫白坨坨。」說著一小節花枝指指自己又指指白菜,然後指了指被白菜葉裹住的雲卿,解釋道,「這大概是個剛開靈智的小妖精,衝撞了客人真是對不住,我們一定送去好好教教規矩。」
  它們其實一直都在院子的另一端。因為她們都很喜歡桃子精——也就是阿間,所以常常結伴來偷看他。今天他們又來偷看阿間,結果看到了昨夜闖進廚房的小賊,且這小賊還衝撞了七爺特意交代過的不能惹的尊貴客人。於是便衝出來抓了它。
  順便……順便也能在阿間面前露露臉。
  啊……好害羞。
  對面的阿翠一聽「溜進廚房」,頓時失笑。想看看雲卿的表情,卻被白菜葉裹得死死的完全看不到,唯一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兒繃得直直地,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心情。
  花槿說完後,兩隻小妖精便拖著雲卿想離開,阿翠忙攔住它們,向它們如此這般地解釋了一番後,雲卿總算被釋放了。
  雲卿從白菜葉中爬出來,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便聽小主人嘲笑地喚了它一句「小偷兒~」
  再看看對面的白坨坨和花槿,腦中靈光一現!原來昨天(番外裡)嚇到他的白影子和紅眼睛就是它們!
  雲卿激動地嘰了半天,卻沒人懂他是什麼意思,阿翠拍了拍它的腦袋,似乎是有點嫌它吵讓它別說了。雲卿一著急,突然就口吐了人言:「我才不是小偷!」
  頓時,阿翠驚喜地看向雲卿:「你會說話了?」
  雲卿眨眨黑黝黝的豆豆眼,沒反應過來。
  阿翠:「你再說一遍?」
  雲卿:「嘰嘰嘰?(我不是小偷?)」
  阿翠搖搖頭:「不是。你剛剛吐了人語!」然後鼓勵地看著它,「再來一次試試?」
  可雲卿再怎麼努力,都說不出來了,急的用小爪子拚命揪著毛。
  阿翠心裡有點可惜,摸摸雲卿的小腦袋安慰它慢慢來就好。倒是這次雲卿開口,讓阿翠想到了一直被她忽略了的一件事——自己的蛇形也還不能吐人語呢。
  清榮一直旁觀著,覺得讓妹妹和這些小妖精多相處相處也不錯,起碼比和那種一看就惹人厭煩的男孩子在一起好多了。雲卿吐出人語後,他獎賞般地施捨了那小毛團一眼,發現雲卿只一句就再說不出來,清榮表情又帶上了明顯的驕傲,也只有他妹妹才能那麼快速地找到說人語的竅門!這種小寵物怎麼可能比得上阿翠?
  他完全忘了阿翠是化成人形以後才開口的,比不上雲卿還是獸形就口吐人語。
  不過這也不能怪阿翠,她作為蛇族的本能少之又少,又沒有人告訴她蛇形開口前還要自己煉化橫骨,她還以為隨著修煉的深入,自然會開口。
  而覺得妹妹什麼都好,妹妹的一切都是真理的清榮,見阿翠一直人形說話說得很溜,不耽誤交流,寶典上又說小蛇妖到了時間,會自覺地煉化橫骨,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慢慢等就是了。
  所以要等阿翠自己找到用蛇形說話的法門,沒有特殊情況的話,也許還要好久好久。
  阿翠安撫完雲卿,和阿間、花槿、白坨坨一一道完別之後,終於牽著哥哥出了後門。
  但一出門,卻發現街上不太對勁。完全不是阿翠想像中的人聲鼎沸的熱鬧樣子,路邊寥寥無幾的攤販,似乎也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這是早市結束了?
  隨後阿翠注意到,無論是路過的行人還是收拾東西的攤販,均是神色緊張,神情焦躁,彷彿遇到了什麼難事。
  難道是鎮上出了什麼事?
  這時候,對面有一個人似乎也是剛從自家院子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對著邊上熟悉的攤販問了句。買胭脂的老婦人神色惶惶地附在他耳邊回了句什麼,那人頓時一臉驚詫,匆匆往東南方向去了。
  之前的行人,也大多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一定是那邊有地方出了事。阿翠便拉著哥哥,跟上那人也往那邊去了。
  越往東南方向,人群就越密集。
  最後到了鎮子的東南角上,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早已圍滿了人,看那數量,總覺得整個鎮子的人都匯聚到了這裡。
  清榮明顯對這事不感興趣,不過妹妹想湊熱鬧他也就默默陪著。看到如此擁擠,微皺著眉把阿翠抱高,以防她被人群衝散。
  「究竟這麼回事?」阿翠探著頭看了一會兒,發現除了人還是人,什麼都看不明白,於是轉頭問哥哥。
  清榮看著人越來越多,眉皺得更明顯,還沒來得及回答,邊上聽到阿翠問題的路人便先開了口:「你們是外面來的遊人吧?」
  清榮轉向那個中年人,頷首。
  「唉……若是你們再遲些來,竺元鎮也許就不是竺元鎮嘍。」
  「這位伯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這話聽上去蠻奇怪的,阿翠摟住哥哥的脖子,不解地繼續問道。
  中年人滿臉愁苦,和他們講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
  原來,十日之前,鎮子東北角上的竺麥忽然間枯死了一大片。原本也時有枯死的情況發生,但從未同時枯死過那麼多,而且如此集中。
  一直以來,枯死的竺麥生長的地方,在十日之後便會煥發新苗。百年都沒有出過例外。
  於是鎮上的人便一直等著今天,有人甚至從昨夜就守在東北角,希望能第一時間看見新長出的竺麥,求個心安。
  誰知這一次,不僅東北角沒有長出新苗,反而東南角上又枯死了一大片。
  竺元鎮上的人幾乎全靠竺麥維持生計,這下……
  阿翠要再問,那人擺擺手,唉聲歎氣離開了。
  

第三十章(番外)

  無責任番外:所謂「捉迷藏」。
  (發生在兩人住在浮空殿的時候。)
  某日清晨,睡夢中的清榮敏銳地感覺到懷裡一空,他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妹妹竟不見了!頓時大驚!但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便感覺到被子的一角主動纏上了他的手腕,隨即阿翠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哥哥,我變成被子了!」
  清榮立刻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皺起眉,自責萬分地伸臂把被子攏起來抱到懷裡,輕輕拍著安撫:「沒事沒事,都是哥哥不好……阿翠不哭,哥哥馬上幫你變回來。」聽他這麼一說,變成被子的阿翠很快安靜下來。只要哥哥說沒事,阿翠就是變成了一坨屎也能鎮定下來。
  清榮邊安撫著妹妹,邊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顆白色的果子,然後將果子捏碎,把果子的汁液滴到被子——白光一閃,蛇形的阿翠出現在了被窩裡。
  阿翠晃了晃有點暈的腦袋,變回人形窩進哥哥懷裡,疑惑道:「我這是怎麼回事?」
  清榮力道適中地幫她揉著太陽穴,解釋道:「阿翠記不記得,早些時候哥哥給你吃過一個紅色的果子?」
  阿翠點點頭,那果子長得和蘋果一模一樣,味道也像,所以她印象挺深。
  「那個果子叫移形果,吃下之後能附身到左手心最先碰到的東西上去。當時你服下後並無反應,哥哥便以為對你不起作用。」清榮愧疚地看著妹妹,「哥哥應該早點想到的。讓阿翠嚇到了,是哥哥的錯,都怪哥哥……」
  會給阿翠吃這個,是因為他聽聞別家孩子都很喜歡玩一種叫做「捉迷藏」的遊戲,他想著阿翠可能也會喜歡。但是一般的藏法根本瞞不過他的神識,所以他找來了移形果,卻沒想到對阿翠不起作用。當時他檢查了阿翠身體無異樣之後便把這件事擱到一邊了,怕阿翠失望,就沒告訴她果子的真正用途。結果沒想到不是不起作用,而是延時了。
  「這怎麼能怪你呢?」聽了移形果神奇的用處,阿翠眼睛亮了起來,抓住哥哥的袖子問:「這種果子還有嗎?」
  果然孩子都對「捉迷藏」感興趣嗎?被妹妹揪著袖子,感受著那股輕輕的力道,清榮心底軟成一片,他揉了揉阿翠的頭髮:「有。」說完從儲物戒裡拿出一個小儲物戒,裡面裝滿了移形果。
  阿翠也不賴床了,接過戒指一骨碌爬了起來,任哥哥幫她梳洗餵食,自顧自地琢磨起移形果來。在試出果子對她起作用的時間之後,阿翠便開始了各種藏藏藏、玩玩玩。
  從此,清榮過上了一起床就得翻箱倒櫃找妹妹的幸福生活。
  (一)櫃子和茶杯
  阿翠每天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枕邊的漏斗,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便爬過哥哥的身體翻到床外側,然後推了推哥哥:「不准看。」
  一直靜靜地看著她從自己身上爬過去的清榮聽話地閉上眼睛。
  阿翠左右看了看,最後把手按到了床邊的櫃子上。片刻後,阿翠消失了,櫃門好奇地開合兩下,又小心地關好。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清榮睜開眼坐起身,環視周圍。昨天妹妹附身的是床簾,前天是枕頭,再前面是殿門、軟毯、竹冊……最後清榮的視線落到床邊櫃子上,在他的注視下,櫃門果然不安地開了一條極小的縫,又趕緊合上。
  妹妹真是可愛。清榮輕笑,移開視線掀開被子下了床,對著空氣開口道:「哥哥猜是書架。」邊說邊向書架走去。
  阿翠鬆了口氣,傳音道:「錯了。」
  清榮換了個方向:「那是屏風?」
  「錯了。」
  清榮佯裝思考片刻,又問:「是軟凳?」
  「又錯了!是床邊的櫃子啦!」櫃門彈開得意地來回晃著,阿翠得逞地大笑,「猜錯三次!哥哥輸了!受罰受罰!」
  清榮走到櫃前輕輕摸著櫃頂,也笑道:「嗯,哥哥輸了。阿翠想怎麼罰哥哥?」
  阿翠早就想好了:「就罰你附身到茶盞上!」
  「好,哥哥領罰。」清榮看不見阿翠此刻蔫壞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應了。
  在把阿翠變回人身後,清榮自覺地附到了茶盞上。
  阿翠摸了摸杯壁:「要附滿一天,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出來!」
  「好。」清榮應得十分乾脆,完全不知道自己將面臨什麼。
  阿翠壞笑一下,舔了舔唇,托起小巧的茶盞,掀開蓋子,在杯沿上輕輕嘬了一口。原本冰涼的茶杯頓時變得熱燙無比,附身在上的清榮倒吸一口氣:「……阿翠!」
  阿翠則一下子放下了茶盞,甩著手連聲道:「好燙好燙!」
  竟燙到了妹妹的手?清榮頓時急了,忙問:「燙到阿翠了?快給哥哥看看!」
  刺痛褪去,阿翠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示沒事。清榮神識細細掃過,確定沒紅也沒腫,才終於放了心。
  只是這麼一來,原本微妙略帶曖昧的氣氛散得一乾二淨。誰都沒想到,由於茶杯壁不隔熱,清榮臉一紅就會讓整個茶杯都變得滾燙,看著左右為難的哥哥,阿翠也沒心思再撩他了,只想大笑!
  (二)清榮的內衫
  一次,阿翠突發奇想,在尋找附身物時試著把手按到哥哥身上——結果忘了還隔著衣服,於是她變成了清榮的內衫,緊緊地貼在了清榮身上……
  緊實的肌肉,完美的觸感,這次輪到阿翠變得渾身滾燙了。
  來不及阻止她的清榮則已經徹底僵住,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擔心脫了阿翠會以為他嫌棄她,但一想到現在貼身包裹著自己的內衫是,是……他就……
  整個寢殿寂靜無比,清榮越來越不穩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最後還是阿翠先開口:「……我弄錯了,哥哥把我變回去吧。」
  清榮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趕緊把白色果子的汁液滴到內衫上放出了阿翠。看著阿翠從他內衫上分離開,清榮心中隱隱又生出了點遺憾。
  第二日,想到前一天的奇妙經歷,阿翠的小心思又開始冒頭,膽子也比前一天大了些。她看了看閉著眼睛的哥哥,眼珠轉了轉,悄悄地、悄悄地把左手伸向他的褻褲……卻忽地被一隻大手死死按住。
  清榮無奈地睜開眼:「阿翠乖,褲子不行。」
  阿翠一臉純潔地看向哥哥:「為什麼?」
  「……」清榮耳根泛著紅,語塞了很久,最後道,「阿翠長大就知道了。」
  「哦。」阿翠乖乖地收回手,裝出一臉遺憾的樣子。
  清榮最看不得她這樣的表情,拉回她的手放到自己腹部:「阿翠想玩逆鱗麼?」
  於是阿翠還未觸碰過任何東西的左手心碰到了他的褲子。

第三十一章

  竺麥已經枯死,光是圍著也不可能讓它們恢復生機,人群漸漸散去。清榮抱著阿翠正要離開,突然聽到有人喊:「又枯了!西邊的竺麥!全枯死了!!」「西邊的全枯死了?!」還未來得及離開的人們頓時喧嘩起來,又全都急匆匆地往西邊趕去。
  阿翠被焦灼緊張的氣氛感染了,又有種事不關己的激動感,扯扯清榮的衣襟:「我們也去看看吧?」
  清榮順勢低頭親了她白嫩嫩的額頭一下:「阿翠決定就好,哥哥全聽阿翠的。」
  阿翠坐在清榮的臂彎裡,雙手摟著哥哥的脖子,對準他的下巴吧唧就是一口:「那哥哥抱著我走!」
  清榮唇彎起,抱著她的手把她往上托了托:「好,哥哥抱著你走。」
  阿翠把腦袋埋在哥哥肩窩裡,突然就高興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傻樂個什麼勁。清榮拍拍她的背,穩穩地抱著她慢慢順著人群遠去的方向走著。
  其實有一點挺奇怪的,照理說,外貌如此出類拔萃的兩人,也並沒有換多低調的衣服,在凡間應該很顯眼才是,就算是這鎮上的人走得再急再匆忙,看到也合該忍不住多看幾眼,卻沒有一個人回頭。而且昨日他們來鎮上時也並未引起半點轟動。
  阿翠意識到這個問題,就仰起脖子趴到清榮耳邊問了:「哥哥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他們都不看你?」
  清榮感受到阿翠說話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耳垂上,因為她貼得近,說話間幾乎要咬到他的耳朵,這種特別親密貼心的感覺讓清榮腳下都有點不穩。大約是因為昨天和妹妹提到了以後的事,本來他挺少去想那事的,只想著先把妹妹好好養大,然後自然就順理成章地繼續下去了,但自昨夜提到那話題後,再加上……再加上出來之前又被阿翠親了唇,他就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尤其是現在不知怎麼就突然心潮澎湃起來,他懷裡抱著的這個小姑娘,貼著自己心口撒嬌的這個小姑娘,咬著耳朵和自己說悄悄話的這個小姑娘,長得這麼快,一下子就從一條小小蛇長這麼大了,也許很快就會長成少女,然後就……就可以和他成親……和他……
  清榮突然面紅耳赤,觸電一樣放下阿翠,又拍拍她的背把她往前微微推了推:「阿翠自己走好不好?」
  問題沒得到回答,還被剛剛才答應抱著她走的哥哥違反約定放到地上的阿翠仰頭看向清榮:「……?」誒誒他臉怎麼那麼紅?
  清榮注視著前方不看她,手垂下示意她牽著,然後繼續慢慢往前走,就是有點同手同腳。
  阿翠一臉莫名其妙,動了動被那只白玉般的大手握在掌心的小手,把剛剛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向來不敢無視妹妹問題的清榮不得不看向她,眼神有點閃躲:「因為他們眼裡看到的哥哥和阿翠看到的不是一個樣子。」
  「哦。」得到回答的阿翠也不再開口了,只覺得此時氣氛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
  等慢慢走的兩個人到了鎮子西邊生長竺麥的地方,又是已經圍滿了大片大片的人,只能看到一層又一層背影的阿翠頓時覺得無聊了,一回想,覺得自己一個鎮外人走這麼多路跟著跑來跑去圍觀什麼枯死的竺麥也是挺搞笑的,哥哥也真是幹什麼都隨著她。阿翠順了順自己被風吹得歪了的劉海,正要和哥哥說回茶館,卻忽然聽到了邊上的談話,又頓住了腳步。
  竺麥大面積枯死對竺元鎮的人來說是天大的事,圍觀的人群嘁嘁喳喳的,離阿翠不遠的一個人聲音挺響,阿翠也聽得分明:「這麼邪乎,不會是……有什麼東西在作怪吧?」
  「瞎說什麼!」馬上有膽小的噓他。
  立馬那人又開口:「哎還真別說,咱這鎮上,也不是沒出過怪事。」
  「什麼怪事?」有不知道的問。
  「還是我爺爺告訴我的,那時候他也還沒出生呢,大約也是他爺爺告訴他的,離現在大概有百多年了吧,一次鎮上有戶人家生孩子。生下來一看嚇死個人哦!那孩子人身子上居然長著個貓腦袋!」
  「貓孩子這事兒我也聽過,據說那戶可不是普通人家,還是鎮長家的姑娘呢!」立即有人附和道。
  開始那人等這人說完,繼續說:「可不是,鎮長家的!有人要問了,怎麼姑娘在自己家生孩子?那鎮長就那一個姑娘,寵著吶!招的上門女婿!可不就在自己家生孩子了?這壞也壞在是上門女婿,怪物一出生,女婿就跳腳了。照我說本來啊肯定是自己家壓下去,埋了算了,誰知道那女婿不一條心啊,趁亂把那妖怪孩子帶到大街上去了,還嚷嚷。人盡皆知嘍……」說著忽然停了口。
  「後來呢?」有人追問。
  「後來……」不知是不是怕招惹什麼,那人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很多,「那孩子用棍子打死然後一把火燒了,女的沉了河。怪就怪在,幾天以後捨不得女兒的鎮長家去撈屍體,籠子提上來,空了。」
  「嚇……」一圈人都嚇了一跳。
  聽得入神的阿翠也不禁一抖,反手捏緊了清榮的手。清榮任她捏著,心裡埋怨自己沒在剛開始就把妹妹抱走,蹲下身用另一隻手把她環起來,心疼道:「哥哥在,不怕不怕。我們回去好不好?」
  阿翠蹭到哥哥懷裡:「嗯!」
  一路上被清榮拿些有趣的小物件哄著,很快那個邪乎的故事就被阿翠忘在了腦後,回到茶館,依舊是從清靜的後門進去。一進後院,阿翠驚喜地發現早上那個小男孩還在!
  阿間手上依舊捧著兩個桃子,一個已經被他咬了一口,另一個在他看到阿翠的同時便向她的方向遞了出去。
  回憶起早上那個大桃子鮮甜鮮甜的味道,阿翠明顯感到口水分泌了出來,果斷上前雙手接過,沖阿間扯了個大大的笑臉。
  後面的清榮看著自己被毫不猶豫鬆開的手,沉默,然後抬眼看向小男孩兒。小男孩兒打了個冷戰,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阿翠背後的黑面魔王,用細小且羞澀的聲音和阿翠匆匆告了個別,轉身跑到樹後消失不見了。
  阿翠:「……」懷著莫明的憐惜之情目送小男孩離開,她低頭咬了一大口桃子,鮮美的汁液爆滿整個口腔,頓時滿意地瞇起了眼。
  清榮看看桃子又看看因為桃子太大兩腮都染上桃汁的妹妹,最終認命般地歎了口氣,長大什麼的,果然還要等很久。
  回到房裡,走了不少路倦意已經上臉的阿翠被清榮哄著睡了一覺,醒來便到了晚飯時間。
  昨日嘗鮮直接用點心當了晚飯,今日清榮便帶阿翠去了家當地特色酒樓嘗了當地的招牌菜,大多也都混入了竺麥的香味。阿翠事後用撐得圓圓的小肚子表達了自己的滿意。大約是鎮上出事的緣故,偌大的酒樓裡沒有什麼客人,安靜不熱烈的環境讓清榮也很滿意,也不去雅間了,順著妹妹的目光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席間還興致挺高地從儲物戒中拿出酒壺和酒杯,邊注視著吃得歡暢的妹妹,邊緩緩喝著。
  期間,本也想進這家酒樓解決晚飯的孤家寡人霽軒,在抬頭驚悚地看到二樓的清榮後,默默地把已經踏進去的腳收了回來。
  入夜後,靈奎注意到二位主子回來了,便來請示明日是否要啟程離開。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竺麥是竺元鎮的命脈。現在竺麥都快枯沒了,竺元鎮人心惶惶,攤販無心出攤,許多店舖也都潦草關門。靈奎四處探了一圈,本來就只是一個小鎮,這樣一來更是沒什麼可逛可玩的了。
  清榮詢問阿翠的意思,阿翠想了想,雖然沒什麼可玩的,但含著竺麥果香味的吃食她還沒吃夠,還想再留在這邊吃幾天。雖說做吃食的材料可以帶走吧,但她總覺得在特定的地方吃特色菜,才特別香。當然,走的時候肯定還是要帶一大堆走的。而且帶得越多越好,她有些不厚道地想,很可能以後這裡就沒有竺麥了,再也買不到了。
  清榮反正是一切都順著妹妹的意思,那就再多留幾天。
  又是一日過去。
  第三日上午,靈奎來向清榮稟報些事情,阿翠不耐煩無聊地坐著,便抱起雲卿跑出房門一個人去茶館裡逛,清榮覺得沒什麼危險,他不在的時候也有專人悄悄跟著看顧,便放任了。
  阿翠摸著懷裡雲卿長長軟軟的白毛,順著走廊走了一圈,然後決定去後院找阿間玩兒。路過桃戚門口時,那門開著一條不小的縫,擦身而過的時候阿翠眼角餘光瞥到門縫對著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似乎動了動!
  阿翠一個激靈,正要轉頭仔細看去——卻突然「吱呀」一聲門大開,七爺笑吟吟地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小姑娘是來找我麼?」
  說著紅衣貓妖拿起煙斗抽了一口,狀似隨意地扭頭看了門內一眼,再轉回頭緩緩吐出口中的煙霧,「挺奇啊,你那哥哥竟然肯放你一個人玩兒?」
  阿翠有些驚訝他突然出現,然後挺不好意思地,有種偷窺別人房間被發現的感覺,大幅度地搖了搖頭然後小聲道了個別跑開了。
  看著小姑娘跑遠的背影,七爺又笑了笑,然後合上門。
  門內,側邊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位身著湖綠色裙子的女子,奇怪地是,除了女子再無其他,連背景都是空白。
  「你總是這麼心軟。」拎著煙斗踱步到畫像的正前方,桃戚語氣似乎像是調笑,面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你再心軟,找個孩子能幫上什麼忙?」
  畫像像是被風吹到一般晃了一下。
  「好了。」桃戚伸手撫了撫畫像中女子桃花般的面頰,眼神放柔,「你知道我不可能生氣,也不捨得凶你。就這麼安靜地呆幾天,可好?」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畫像又晃了一下,然後再無動靜。
  畫中女子頭微垂,眉輕蹙,似是愁緒萬千。

第三十二章

  阿翠來到後院,阿間果然又坐在樹杈上啃著桃子。阿翠抱著雲卿仰頭笑看著他:「你又在吃桃子呀?」大約是逆著光的錯覺,阿間的衣服邊緣微微泛著紅。
  阿間看到她來了也很高興,幾口吞完桃子從樹上跳下來,濃綠的外袍擦過黑灰的枝幹,可以看到衣服邊緣是真的有一圈淡紅色。阿間幾下跳到地面上,手上憑空出現一個大桃子,平舉著手遞到阿翠面前。小男孩兒大圓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聲音還是細細的:「你也吃。」
  阿翠把雲卿擱到地上,開心地雙手接過桃子。雲卿離開了暖香的懷抱,發出不滿的哼唧聲(清榮在的時候它絕不敢這樣),在阿翠腳邊打著轉哀怨地看著頂替了他的臭桃子,然後看到小主人亮出雪白的牙齒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桃子……雲卿豆豆眼眨了眨,頓時乖巧地團成一團,不動了。
  阿翠卡嚓卡嚓啃了好幾大口才停下嘴,彎著眼睛拉過阿間的手,對這個每次都送桃子給她的小正太喜歡極了,讚道:「你的桃子怎麼都這麼甜這麼好吃!」說著悄悄揉了揉那只軟軟的小手,好軟好嫩好好捏!難怪哥哥那麼喜歡拉她的手!
  被拉住手的阿間好不容易撐住不紅的臉又變得滾燙了,趁這回那黑面魔王不在,小男孩兒勇敢地挪了幾步,離阿翠更近了點,正鼓起勇氣想說點什麼,卻被阿翠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後院除了阿翠和阿間沒有別人,特別安靜,讓一些細小的聲音很容易被阿翠敏銳的耳朵捕捉到。
  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中,似乎夾雜著細微的樂器敲打聲,斷斷續續的,調子挺特別。阿翠仔細辨別了一下方位,聲音似乎是從院子側面那排屋子的方向傳出來的。
  阿翠拉著阿間朝那排屋子走過去,想聽得清楚一些。邊走邊問:「那裡面也住著人麼?」那些屋子看上去沒有什麼生氣,窗洞都是黑黝黝的。
  阿間輕輕扯了扯她的手:「青珞,不行。」
  「不行?」阿翠停住腳步回頭疑惑地看向他,「不能過去看看?」
  阿間點了點頭:「七爺說過,不能讓人過去。」小臉不好意思地垂了下去,似乎覺得對阿翠說不行像做了什麼錯事。
  人人都有隱私嘛,阿翠理解,有些可惜地望了那排屋子一眼,不知在那裡面彈奏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再轉念一想:「你一直都在後院,不是玩兒,是在這看著不讓人過去?」
  阿間再次點點頭,企求地看著她:「我給你吃桃子。」
  聞言阿翠「噗嗤」笑了,逗他:「你要拿桃子收買我呀?」
  阿間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雖然不太懂「收買」的意思,但總覺得不是在誇他,默默地低下了頭,和阿翠本是互相握著的手,他那邊慢慢鬆開了。
  真是不禁逗啊……不過好可愛!阿翠拉回阿間的手,眼睛裡透出些小狡猾:「七爺讓你在這看著,說的是不讓『人』靠近那邊吧?」
  阿間吶吶地點了點頭。阿翠看著他小奶狗似的縮手縮腳的模樣,忍不住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腦門:「你這麼怕我幹什麼?」
  阿間連忙點頭變搖頭:「沒……沒有怕青珞。」
  「你怎麼這麼可愛!」阿翠手下滑順勢捏了捏他軟軟的臉,「那既然說的是不讓『人』靠近,我又不是人,那是不是就可以過去了呀?」其實阿翠已經打消了去看看的念頭,她沒興趣窺探別人的隱私,就是想逗逗阿間。
  「這……這個……」阿間聽了她的詭辯,想要反駁又不知道怎麼說,急的小臉通紅。那些個凡人靠近的時候他隨手放個幻障他們自然就走了,可是……可是這回……
  而且他一點都不想對著青珞出手,青珞和它那麼像,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能夢見它了……看到青珞,就像看到那條看護著他長成的白蛇一樣,他捨不得讓青珞討厭他。
  看著快要急哭了的阿間,阿翠連忙安慰他。心裡覺得自己真像個欺負小正太的怪阿姨。不過,悄悄地說,其實欺負小正太什麼的她最喜歡了!可惜這只真是太膽小,聲音那麼細,動不動就臉紅害羞低頭,雖然這些都顯得他特別可愛啦,但她還是更喜歡哥哥版本的正太,比較耐玩,而且更漂亮……誒等等!才分開一會兒,她竟然開始有了想他的苗頭了!這……這難道是被他傳染了麼?阿翠心底笑自己,這都還沒擺脫蘿莉身呢,這樣心動下去會不會一恢復少女身當天晚上就把他給吃了?咳咳……
  阿翠收回心思,和阿間好好解釋清楚剛剛是逗他的,和他保證不靠近那排屋子,還拿出兜裡的糖和他分享,阿間才又重新彎起了笑。
  不過誰都想不到的是——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沒人注意的雲卿不知何時離開阿翠腳邊跑了過去,在那邊四間屋子的正中間徘徊了一會兒,對準牆根(它也只夠得著牆根)的一處地方使勁磨了磨爪子,牆根頓時裂開了一條縫隙,然後試探性地朝縫隙內輕輕探了探爪尖,只聽「啵」地一聲,像是什麼被戳破了,然後就是一陣伴隨著「卡嚓」聲的輕微震動。
  待感覺到異樣的阿翠轉頭看去,那排屋子的正中間,已經打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縫隙邊上,雲卿邀功似的看著她……
  千年貓妖桃戚費盡心血精心佈置層層加固的結界,還安排了雖然外表年紀小,但實力不錯也不容易引人注意的阿間看守,結果,還是被阿翠的寵物戳了一個洞……也只能說他運氣實在是不好……
  阿翠默默合上驚訝成「O」型的嘴,懲罰性地敲了飛奔過來討表揚的雲卿的腦殼一下,然後看向一臉震驚不知所措的阿間,除了道歉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也不會修裂縫啊,這種看上去像機關一樣的存在就是結界吧?……結界?哥哥能把整個浮空山都用結界罩住!她去找哥哥幫忙!
  想到這裡她忙扯扯阿間的手:「你別擔心,我去找哥哥幫忙!一定幫你修好!你先別告訴七爺,不然他得罵你了,我們悄悄地很快就修好誰都發現不了!」
  阿間看著她,抿了抿嘴,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於是阿翠讓他在這稍等一會兒,她去叫了哥哥就馬上回來,然後轉身就往回跑。
  卻跑了一步就停住腳步——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最那邊的走廊下站著的正是清榮!
  阿翠也沒多想,驚訝過後繼續奔向哥哥求幫忙。
  清榮其實已經站在那很久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事情過來找妹妹,擔心妹妹沒有自己的陪伴會寂寞,結果……看到了手牽著手聊得開心的兩個小傢伙。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也不過去了,只是怔怔地站著看著。
  他心裡清楚,阿翠只不過是看到玩伴的新奇而已,從她的眼神中他也明白,那小男孩和自己在她心裡是不可能相提並論的。
  但是……心裡還是會泛酸,酸澀到苦悶。他心裡也挺恨,卻也不知道是恨誰。他其實是嫉妒,嫉妒所有和妹妹一個年紀的男孩。明明,明明他和妹妹應該是一塊兒長大的,就像現在這兩個小傢伙一樣,手牽著手,一起探究未知的世界,像兩顆緊靠著的樹苗一樣一同長大,每一刻新長出來的每一寸都相互纏繞永不可分。他的父母就是那樣的,正因為看過了那種感情的深刻,他才會恨,為什麼輪到他了,就永遠喪失了培養那種感情的可能。他已經是參天大樹,妹妹卻還是一顆剛發芽的種子……這顆種子被他千萬年地捧在手心,他已經捨不得讓她去經受絲毫的風吹雨淋,他也有了能力讓她永遠喜樂無傷,可是他也知道,這樣不利於她的成長。
  阿翠不知道哥哥心裡的複雜,衝過去就撲到哥哥懷裡。清榮習慣性地半蹲下身讓她爬到自己身上摟好脖子,然後手臂橫過她的腿彎把她整個撈起來抱好,手也習慣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阿翠一入懷,整顆心就完整了。
  也罷,不論最終是把她養成了只能攀附他而活的菟絲花,還是與自己並行的參天大樹,他們總歸是不會分開的。若她成了菟絲花,他就拿自己所有的養分去供養她,讓她在他懷裡擁有最瑰麗的盛開;若她長成了參天大樹,他也要在她成長過程中把自己的枝幹和她牢牢地纏在一起,長成一處,即使在開始錯過了,纏著纏著,也總有一天會變得密不可分。
  清榮一下一下地撫著妹妹柔軟的頭髮,垂頭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發頂,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阿翠看不到頭頂發生的,像往常闖了禍一樣悉悉索索地附在哥哥耳邊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期待地看著哥哥,他總是會幫她完美地解決問題。
  清榮笑笑,放下她:「阿翠乖,那邊的結界沒有碎,只是裂開了一條縫,補上就行了。靈力最基礎的用法哥哥都已經教過你了,現在好好想一想,如果要結成結界,應該怎麼做?」
  阿翠懵懵地眨眨眼,扭頭看了一眼很厲害的能讓房子變模樣的結界,憑她那點小靈力也可以補上?
  不過哥哥都這麼說了肯定是可以,讓她好好想一想。
  

第三十三章

  阿間湊近去看了看牆上的縫隙,他的靈力形態特殊,只能放出霧狀的幻障根本無法凝成結界。他不安地原地來回轉了轉,然後朝阿翠的所在走過去,有清榮在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不遠處停下看著兩人,雙手互握著在身前揉來揉去,臉上的焦急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是仙桃化成的小妖仙,一棵仙桃樹只能供養一隻仙桃妖,前些年他被強悍的同族殺了守護獸白蛇強佔了本源樹,又打不過其他仙桃樹的佔有者,只好四處流浪,最後找到了這株還未凝結出仙桃妖的仙桃樹,得到了七爺的許可,他才終於有了住處。如果被七爺發現他沒看好結界,也許就會把他趕離這棵仙桃樹,那,那可怎麼辦才好……
  那廂阿翠得到回答後便從哥哥懷裡下來了,正攤著掌心嘗試將放出的一團靈力凝成薄膜狀,見阿間過來,便跑過去按住他的雙肩再次安慰:「哥哥說我也能補結界!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七爺發現之前幫你補好的!我不行的話還有我哥哥呢,他可厲害!」說完見小正太還是皺著小眉緊抿著嘴一幅焦急害怕的樣子,心裡後悔沒看好雲卿讓它闖了禍,手滑下拉住阿間的手輕輕搖了搖:「阿間對不起,是我沒看好雲卿。萬一被七爺發現了,我會跟他說清楚是我的錯,和你沒關係,一定不讓他罰你!」
  說著阿翠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自己「可厲害」的哥哥:「哥哥!在補完結界前你能不讓七爺發現麼?」
  清榮輕輕一頷首。阿翠頓時完全放心了。
  其實清榮在雲卿戳破結界的一瞬間就張開一個更大的結界覆蓋住了後院,直接阻斷了桃戚和結界間的感應,不然,早在結界剛破的時候桃戚就趕來了。兩個小的不知道,這種精心佈置的結界往往和主人的心神都是相連的,風吹草動都清楚得很,要不是清榮在,哪裡還有他們兩個現在磨蹭來磨蹭去的時間。
  阿翠湊近阿間:「你放心,我哥哥說發現不了就一定發現不了。」
  阿間聽完阿翠的安慰,點點頭,注視著她的大圓眼睛裡霧濛濛的:「我沒怪你。我……我就是有點擔心。要是補好了,我請你吃很多很多的桃子!」
  阿翠只覺得這小孩真是太可愛了,一般人遇到這事說不定打她的心都有了,他還要請她吃桃子!等補完了結界她要去她的寶貝堆裡翻些東西好好補償補償他。對了,之後還要好好罰罰亂來的雲卿!想到這裡阿翠瞟了腳邊兩隻前爪抱在一起緊張兮兮的雲卿一眼。雲卿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在阿翠腳邊縮成一團,雙爪護住剛剛被敲的頭頂,腦袋埋在肚子上厚厚的絨毛裡不敢看小主人。阿翠俯下身用手指戳戳雲卿圓圓的屁股上方短短的尾巴,雲卿全身肉肉抖了抖,縮得更緊了。
  現在補結界要緊,暫時放過雲卿,阿翠拉著阿間去牆邊觀察。清榮站在原地沒有動,在鬱悶地圍觀了妹妹「親密」安慰臭小子之後,又看到兩個小孩距離極近地湊在牆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極似青梅竹馬……他默默轉開了視線,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到了外面,妹妹和別人有交流是再正常不過的,妹妹會同齡孩子「親密」玩耍也是再正常不過的,這種情況很他要習慣……習慣……怎麼可能習慣!
  清榮大步走到兩個小孩身後,把那臭小子往後撥開,自己躋身上前微微俯下身,少年的身形幾乎把阿翠整個籠住,然後對上疑惑抬眼的阿翠,溫和道:「還沒想好麼?哥哥教你好不好?」
  不來請教哥哥,光和那臭小子討論能討論出個什麼玩意兒來?
  阿翠掃一眼就知道情況了,心底歎息,然後舉起手上水波紋一樣的靈力薄膜:「哥哥我已經成功一半了!」說著看向牆面。
  肉眼並不能看見緊貼著牆的結界,剛剛阿翠試著將靈力凝在眼前後,發現像帶了眼鏡一樣,能看見牆上覆著一層泛著淡淡青光的透明薄膜了。接下來她想著,將自己靈力薄膜的邊緣根據破損的結界邊緣變化形態,變成能讓兩者嚴絲合縫地相接在一起的樣子,大約就可以補上了?不過自己的薄膜泛著的是白光,真的能和那青光薄膜接上麼?
  阿翠將自己方纔的想法和疑問都告訴了清榮。
  清榮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他妹妹,就是聰明,垂下頭將她舉著的小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誇道:「阿翠真棒,這麼快就學會控制外放的靈力形狀了,比哥哥當年花的時間少很多!而且哥哥一點提示都沒給,阿翠自己就想到辦法了,真是太棒了。」
  在別人面前被親了一下手有點小害羞,而且深知哥哥凡事不論對錯都能找到理由先大誇自己一通的阿翠,專心地等著他後面的「但是」。
  果然——「阿翠這辦法很不錯,不過阿翠也發現有問題了是不是?」清榮觀察著阿翠的表情,看她沒有牴觸,才小心翼翼地繼續,「那有沒有想過這樣?」說著握起阿翠的手,輕輕覆上破損的薄膜邊緣,「像剛剛凝薄膜一樣慢慢地釋放靈力,對,就是這樣,慢慢地……」
  阿翠照著哥哥說的做了,然後發現自己形成的靈力薄膜自動地順著原本結界參差不齊的邊緣蔓延開來,顏色也從剛形成時的白光,逐漸自發地變成了和原本結界一模一樣的青光,
  清榮慢慢鬆開手,阿翠有點緊張,不過手很穩,維持住姿勢不動,緩慢而均勻地釋放著靈力,控制著自動與原來結界彌合的靈力薄膜按照原結界的厚度凝聚而不渙散。
  「這是我們上古龍族的天賦,能模擬一切結界。不管是人為的,還是天地間自然形成的,只要結界還有殘留,我們就能結出一模一樣的來。」清榮欣慰地看著專注補著結界的妹妹,他的妹妹一定是最美最耀眼的,即使現在不是,也不過是明珠蒙塵。他早就發現,阿翠雖然外形退化成了蛇的模樣,但是種族天賦一樣不缺,有他從旁指引步步謀劃,相信總有一天,阿翠會成功恢復龍身。
  到那時候,不僅阿翠的身體恢復健康,而且他……他也可以按族裡的禮儀與她結……結婚契了。雖然現在上古龍族就剩下他們兩個,並沒有長輩教導他,但他有自己研究過記載下來的婚契的結法。上古龍族的婚契不像普通的契約繪陣滴血即可,而要雙方都恢復龍形,在陣法上……合一。
  想著想著,清榮臉又變紅了。
  阿翠不知道哥哥教個結界都能想歪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自會說話後,清榮已經將她原本是龍的事情告訴了她,現在她只是感慨,不知道自己還要多久才能化成哥哥那樣漂亮的龍身。
  「小姑娘?……外面的小姑娘!你聽得到嗎?」就在阿翠快要完成之際,一個女聲突然從牆中間裂開的縫隙中傳來,驚得阿翠貼在結界上的手抖了抖,靈力頓時斷了。
  清榮見狀,忙把她攬到身邊問:「怎麼了?」
  聞言阿翠疑惑地看了牆上黑□□的裂縫一眼,再看向哥哥:「你沒聽到有人在說話?」
  清榮搖搖頭。阿翠有點緊張了:「剛剛牆裡面有人在叫我。」說著環顧了一下在場僅有的三個人,確實只有她是「小姑娘」。只有她聽得到別人聽不到,不會……不會是有鬼吧!
  阿間也被她弄得有點緊張了,左手捏著右手,手指不安地扭來扭去,七爺只叫他看著別讓人進去,從沒說過裡面究竟有什麼。
  清榮皺眉,一手將阿翠牢牢摟在身側,神識探入還未完全補好的結界裡。
  結界裡是一個院子,只有一間屋,屋子佈置得像個女子的閨房,床簾全部拉起,可以清楚地看見床上擺著一副骨架。至於阿翠聽到的聲音,估計是站在院子圍牆邊的那個遊魂發出的。
  這種毫無攻擊力的遊魂對阿翠沒有絲毫危險性,清榮鬆開蹙起的眉,拍了拍緊緊環著他的腰一臉緊張的妹妹,避重就輕地安撫道:「阿翠不怕。結界裡是個院子,裡面住著一個大姐姐。也許是看阿翠太可愛了,想和阿翠說說話。」
  骨架和遊魂什麼的還是不告訴妹妹了,她膽兒小,晚上都不敢往沒燈的地方去。不過妹妹怕黑也有好處,睡覺時燈一熄就往他懷裡鑽,越黑貼得越緊。
  聽了清榮的話,阿翠倒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大約是因為之前只有她和結界有接觸,所以才只有她聽得到那個聲音。人家叫她一聲她就怕得跟什麼似的,真丟臉……這時候她想起來了,之前她還聽到有人在裡面奏樂呢,人家聽到外面有動靜問一聲也正常。也不知道那邊的人有沒有生氣,阿翠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髮,再次把手貼上了結界,正想開口致歉,裡面的人先開了口:
  「小姑娘,剛剛姐姐嚇到你了,對不起。」
  女聲好溫柔,阿翠不好意思地又摸了摸頭髮:「沒,沒什麼,是我膽子太……」
  然而那溫柔的女聲不等她說完,又匆匆問道:「小姑娘,你現在身邊有大人在麼?」
  「?」阿翠側頭看了看哥哥和阿間,再看向傳出聲音的縫隙,她看不到他們?
  女聲卻誤把阿翠的動作當成了搖頭,她似乎很趕時間,又急忙道:「小姑娘,快回去告訴你家大人,竺元鎮要出大事了!讓全鎮的人都快逃吧,逃得越遠越好!是真的要出大事了,小姑娘相信姐姐嗎?快逃吧!讓所有人都快走!」
  突然砸過來這麼一堆話,阿翠有些反應不過來,呆愣愣地眨眨眼:「你是說……要出大事?」

第三十四章

  「對,出大事。」那女聲很急切,她平時只能在這院子和桃戚房內的畫中活動,現在結界似乎破了,她擔心桃戚會過來查看,絕對不能被他看到她和這小姑娘說話,「小姑娘你快走吧,回去告訴你家大人,趕緊逃,越遠越好!讓全鎮的人都快逃!」
  「那……是什麼大事?」阿翠疑惑。
  「……」女聲沉默了一瞬,「姐姐不能說。總之,快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叫上鎮上的人逃吧。如果他們不相信……小姑娘你聽姐姐的話,快離開這裡!你父母總會去找你,能走一個是一個……」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至不見。阿翠等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女聲。
  「姐姐?」阿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半晌沒有回應。看來她也明白單單告訴個小孩子沒什麼用,放棄了。
  如果是普通孩子,她這樣的提醒恐怕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尤其是乖巧的小姑娘,哪有可能隨隨便便因為陌生人的一句話就離家出走?估計連自己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大姐姐這件事都不敢告訴大人吧。阿翠想著,皺起眉。她倒不太懷疑她話的真實性,七爺弄個結界在這裡還找人看守的行為本就可疑,只是竺元鎮竺麥大片枯萎已經是大事,還能再發生什麼?
  清榮拉下阿翠貼在結界上的手,輕輕一拂,還未補完的結界頓時彌合,連牆上被雲卿挖破的縫也修復完好,然後手揉上妹妹隆起的眉心:「別擔心。」他神識探入結界中,自然也把那遊魂的話聽了個完全。阿翠順著清榮的手勢鬆開皺起的眉,點了點頭。
  邊上的阿間聽不到結界中的女聲,只從阿翠的回答中聽出好像要出什麼事,一臉茫然又不安地看著他們。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件「大事」和七爺有關係,畢竟阿間是幫七爺看守結界的,阿翠覺得告訴他裡面那個姐姐出賣了七爺不太合適,於是只是安慰阿間結界已經補好七爺不會發現,關於女聲的事就模糊過去了,好在阿間也沒用多問。
  兄妹二人告別阿間回到房裡,
  「哥哥,你說會出什麼事?」把雲卿趕去牆角面壁思過後,阿翠問清榮。
  清榮先是搖搖頭:「哥哥也不清楚。」然後反問阿翠,「阿翠覺得呢?」
  阿翠撓了撓下巴,像哥哥平時考她題一樣開始整理思路:「那個姐姐既然在七爺設的結界裡,這件事和七爺肯定脫不了關係。也許是七爺要做不好的事情,那個姐姐阻止不了還被關到了結界裡,才只能讓我叫鎮上的人快逃。」理完了整件事,她仔細回想最近鎮上發生了什麼,「鎮上現在最大的事就是竺麥大片地枯了,其他的……唔,昨天我們聽到的那個傳聞,一百年前有個剛出生的孩子長著貓腦袋,七爺正好是貓妖……」
  說著說著阿翠又想到了一點:「他們說竺麥也是一百年前突然出現的……」把兩件事情合起來一想,阿翠眼睛一亮,「哥哥,我覺得有可能那個孩子和竺麥都和七爺有關。」
  清榮抱過阿翠做到椅子上,讓阿翠坐在他腿上視線與他齊平,放在她背後手慢慢順著她柔軟的長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聽著她說話。聽她嘴裡吐出「我們」一詞後,臉色明顯愉悅了幾分。
  等阿翠把她發現的都說完了,清榮便接著引導:「那阿翠是認為,那隻貓妖因為那個孩子,要對鎮上的人不利?」
  阿翠點點頭:「如果那個孩子跟七爺有關係,或者就是他的親生孩子,鎮上的人殺了他的孩子,七爺要報復就說得通了。我猜,竺麥就是他弄出來的,通過一百年的時間讓這鎮上的人都依賴上竺麥,然後就可以一下子斷了全鎮人的生計來報復了。」
  還有一點阿翠想不通:「但那個姐姐說的要全鎮人都快逃的大事是什麼呢?」
  清榮換了個坐姿讓她在他腿上坐得更舒服一些,提示道:「阿翠覺得以那貓妖的性格,別人殺了他的孩子,他會怎麼做?」
  「當然是……」用命來償!絕不可能只是斷人生計便罷休。
  通過阿翠的表情,清榮就知道她想明白了,讚許地親了她一口:「我的阿翠真聰明。」
  阿翠摸了摸自己被親的額頭,總是親她不嫌膩喔!然後看看自家哥哥美得慘絕人寰的臉,忍不住回親了一口,吻在嘴角,然後把腦袋窩到他修長的頸邊,不管他會不會膩,反正對著他這張臉,她大概永遠不會親膩。
  清榮摸摸自己的嘴角,很高興,又有些可惜,怎麼沒有再往中間一點,像,像上次一樣……
  耳下傳來阿翠的聲音,呼吸間氣息噴灑在他的喉結處,有點癢,有點熱:「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要怎麼辦呢?」
  阿翠心裡糾結,如果真的是她推測的這種情況,一整個鎮的人命呢……與七爺有仇的是一百年前鎮上少部分人,拿現在所有的人來報仇說不過去。而且她畢竟曾經是人,知道了就很難坐視,只是……
  清榮整顆心都被她的呼吸撩得暖洋洋的,側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什麼怎麼辦?阿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想管便管,不想管我們離開眼不見為淨便是。」
  「可是……」阿翠有點猶豫。
  「可是什麼?」清榮聲音放得更柔。
  「就是……我知道如果沒有我在的話,哥哥根本不會去管這種事……」阿翠整個人趴在清榮身上,手指揉搓著清榮後肩的布料,「我又打不過七爺,這件事我解決不了肯定要哥哥出手。但是……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哥哥去做本來不想做的事……」
  聽到阿翠這樣的心裡話,清榮摟著阿翠的手僵了僵,整個人都怔了一下,不再用下巴輕蹭,語氣也變得有點怪異:「你怎麼……會這樣想?」
  阿翠回抱著他有點無措,好像哥哥突然激動起來了?
  「阿翠怎麼可以這樣想?」清榮眉皺得死緊,把緊貼著自己的妹妹拉離,一手握住她的肩微低頭盯住她的眼睛,「你難道不知道嗎?哥哥永遠不可以沒有你!而只要有你在,哥哥就永遠不會有什麼『本來不想做的事』!」說著懲罰性拉起她的手極輕地咬了一口,「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哥哥,說這種話讓哥哥心裡難受……」
  「阿翠只要想到什麼就去做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考慮我。你想要的就是哥哥想要的,你想做的就是哥哥想做的!你怎麼可以考慮我的心情,你應該更加驕縱一點的……」清榮不再看著她,眼睛低垂,語氣裡滿是對他自己的惱怒,「是哥哥哪裡沒有做好嗎?阿翠應該更加驕縱一點的……」
  阿翠聽著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張了張口,有很多話想說又組織不好語言,欲言又止好多次,最後伸手摀住他的嘴,用一句話就止住了清榮的聲音:「因為……因為我也喜歡你啊,和哥哥喜歡我是一樣的喜歡啊。」
  和你喜歡我是一樣的喜歡,所以怎麼可能不考慮你的心情?
  清榮原本帶著對他自己的怒意的眼神立刻柔軟下來,眼睛微微睜大,神情裡有種說不出的……
  阿翠仔細看了看哥哥,一下縮回了摀住他嘴的手,因為她看到清榮的眼圈居然開始泛紅了!
  這……哥哥是被她說哭了麼?
  清榮復又把她摟緊,然後居然有點忘情地用唇不住地吻起她的發頂來,從她的發頂一路啄到她的臉頰,語氣竟然有點哽咽:「阿翠也喜歡哥哥!我的妹妹長大了,也學會考慮哥哥的心情了,哥哥知道,哥哥很開心。只是……阿翠本來應該更加驕縱一點的……本來應該更加驕縱一點……」
  聽著哥哥就只會親著她重複這一句話,他只露出了深刻感情的冰山一角就讓阿翠心疼了,她圈住他的脖子小心地回親他的臉頰:
  「好,我會更加驕縱一點的……」
  ————————————
  這日下午午睡過後,阿翠來到七爺房門口,敲了敲門。
  並沒有回應,這時候七爺一般都在二樓「接客」。阿翠要的就是他不在,鬆了口氣一個穿牆術進了房間。畢竟關於七爺的那些都只是她的推測,她想看看七爺房間裡有沒有什麼線索。
  「小姑娘?」突然側邊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阿翠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去,只看見一面雪白的牆和一幅畫。這幅畫她上午通過門縫看到過,挺奇怪的畫,只有一個穿湖綠裙子的女子,背景全是空白。
  剛剛那聲音很是耳熟,阿翠四處環顧了一圈,並沒有任何可能發出聲音的東西,於是盯住那幅畫:「你是上午結界裡那個姐姐?」
  一室靜默。
  那畫裡的女子剛剛是太過驚訝,回過神來便不敢再出聲。原來上午碰到的小女孩不是普通人!女子心中很是焦慮,她只是不想讓桃戚為了她背上罪孽,不是想為他召來禍患啊……

第三十五章

  是這畫像能連通後院,還是這女子是畫像修煉成的妖怪?阿翠心裡猜測著。她不知女子是遊魂,自然想不到她只能呆在自己的畫像上或者自己骨架邊的一定範圍內。
  「聽你上午的口氣像是不能自由活動,是七爺把你關起來了嗎?」阿翠問道,同時走近畫像,仔細地看著畫像上的女子。女子裙子的款式很獨特,和街上行人穿的差別很大。
  「……」女子還是不說話。
  這女子上午不肯說原因只是叫鎮上的人快離開,說明她雖然不同意七爺要做的事,但也不想讓別人去傷害七爺。阿翠想了想,換了個語氣開口道:
  「你上午說的大事,其實和那隻貓妖有關係吧?」她特意學著哥哥的口氣,把稱呼從「七爺」換成了「那隻貓妖」。
  畫像似乎顫了顫,阿翠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你現在也知道了,我不是凡人。既然你已經告訴了我竺元鎮要出事,我就不能不管。上午的結界其實是我的靈獸不小心挖破的,你想想,連我的靈獸都能破他精心佈置的結界,我要抓他自然也是輕而易舉。如果他真要對鎮上的凡人不利,那我也不能放過他。」
  嚇唬完她阿翠又放軟口氣,「但我看那隻貓妖也不像無緣無故會殺人的,肯定是有苦衷,便先來他房間探探,想著如果那隻貓妖真有苦衷,只要他停手,我就不追究。」
  阿翠語速緩慢,說話間緊緊盯著畫像,拋出最後一擊:「可惜這房裡我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你也不願意說。既然這樣,那我只好抓了那隻貓妖回去拷問了。你放心,如果他真有苦衷我不會要他的命,但要讓他開口定是要費一番功夫,我的手段可不是一般妖物受得了的……」
  聽到她這番話,另一邊一直通過神識關注著的清榮心裡欣慰極了,他的妹妹怎麼會這麼聰明!同時悄悄對畫像釋放威壓,為妹妹的話增添壓迫力。
  聽了阿翠這軟硬兼施的一席話再加上清榮的一點點威壓,畫像果然無法再平靜,水波紋一般輕輕顫動起來。
  看到有效果,阿翠便不再說話,耐心地等著女子開口。
  「……求您別傷害他。」畫像中傳出了女子猶猶豫豫地聲音。
  阿翠在心底做了一個成功的手勢,面上還是穩穩地:「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畫像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開了口,說的話倒真讓阿翠意想不到:「其實……桃戚他都是為了我……」
  「桃戚?那貓妖的名字?」阿翠第一次聽到七爺的名字。
  畫像突然重重地抖動了幾下,畫像中的女子鮮活起來,沖阿翠行了一禮,「多謝大人願給桃戚一個機會。」然後對她剛才的問題輕輕點了點頭,「說起來,『桃戚』這名字還是我幫他起的。」
  阿翠有些新奇地看著會動的畫中人,點頭算是回禮,靜靜地聽她說。
  「他其實是我在路邊救下的一隻貓,見他可愛就帶回家了。」女子唇角微微彎起,看上去很懷念曾經的時光,「沒想到它看上去乖巧,其實淘氣得很,傷好以後就上躥下跳的,不是撞了花瓶就是摔了碗,我氣不過,乾脆就給他起名叫『淘氣』。後來知道他是貓妖之後,才換了兩個好看些的字。」
  聽了這起名過程阿翠有些忍俊不禁,虧她方纔還覺得「桃戚」這名字真好聽呢。這女子倒是可以和她哥哥一起交流交流靠起名坑人的經驗。
  「你剛剛說,桃戚要做的事情是為了你?」
  「是的……」女子側過頭,表情變得無奈,「他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復活我,才會要……屠鎮……」
  聞言阿翠看著女子,不知自己該震驚於桃戚真的要「屠鎮」還是震驚於「復活」……所以這女子已經死了?她是鬼??!!她,她有點怕!她不怕妖怪但是就是怕鬼啊!哥哥救命啊!!!然而她才剛這麼一想,便感到一股溫熱貼上了她的後背,同時耳邊傳來清榮的低語:「阿翠不怕,哥哥在。」
  !!!
  他究竟什麼時候進來的!
  那邊女子看不見清榮,也不知阿翠心中想法,仍在接著說:「他們殺了我的孩子、殺了我,我也恨,但是我不想讓桃戚背上那麼重的罪孽。殺那麼多人開啟復活禁術,是要遭天罰的啊!可是……他已經完全說不通了。現在我一勸他,他就徑直走開。我見不到其他人,沒辦法給鎮上的人示警,也不想召來道人傷害到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幸好遇見了願意聽苦衷的大人您……」說著眼角滲出了淚珠,女子住了嘴,提袖拭了拭眼淚,微紅地眼睛看著阿翠,抱歉道,「我有些激動了,大人沒聽明白吧?」
  ……她現在正被一隻女鬼盯著看!阿翠手背在身後,實則是緊緊握住了哥哥的手。清榮攬著她的肩把她環抱住,只有阿翠能聽到的聲音柔得像水一樣:「她根本沒有法力,不敢傷害阿翠的,而且哥哥在,有哥哥在難道阿翠還怕嗎?」
  阿翠放鬆了一點,稍稍向後靠在清榮身上,心底緩緩地舒出一口氣:「沒事,你繼續說吧。」
  阿翠動作很小,女子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依言繼續說道:「也是我急亂了,說了這麼一大堆都還沒向大人說我的名字呢,我姓胡,單名一個晴字。」
  「你可以叫我青珞。」見她先說了,阿翠便和她互通了姓名。
  「青珞大人。」女子恭敬地喚了一聲,然後將整個故事從頭說起:「其實,起因已經是一百年前發生的事了。一百年前的竺元鎮還不叫竺元鎮,叫做胡元鎮。
  「那時候,我和桃戚日日在一起,時間久了,便互相生了情。本來我和他都商量好了,因著我是家裡的獨女,父母捨不得把我嫁出去,一直想要招婿入贅,他也不在乎凡人所謂的面子,所以我就想讓他去換個乾淨身份,來我家入贅。
  「誰知有一次,我們玩鬧起來失了分寸……」女子垂下臉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我便懷孕了……」
  「正待把消息告訴他,他卻失了蹤跡……後來才知道是被仇人追殺,怕連累我才去了別的鎮躲難。那時候我遍尋他不得,又捨不得打胎,肚子漸漸大起來。不小心被娘發現後,便急急地找好了入贅的人選逼著我嫁人……再後來……」
  見女子的表情越來越傷心,阿翠止住她的話:「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剛才說,桃戚屠鎮是為了復活你?」
  女子明白阿翠不想讓她回憶痛苦往事的意圖,感激地看了阿翠一眼,如實答道:「是。他想開啟的復活禁術,需要一萬人同時死亡,然後用他們新生的亡魂來作祭……他一百年前就在準備了。」
  一萬人!阿翠倒吸一口涼氣:「他怎麼準備的?」
  「就是竺麥……」女子歎息,「竺麥本來只是普通的植物,桃戚他取出自己的一顆魂珠,磨成粉摻在了它的種子裡,再種植而出的植物就成了現在的竺麥。凡是服用過竺麥果的人,魂魄都能為他所控制。」
  什麼?!阿翠捂了捂自己的喉嚨,她吃過!還吃了不少!
  瞭解她心思的清榮忙附到她耳邊解釋:「那只對凡人有效用,你的血脈比那貓妖不知強大多少倍,吃了反而有增補魂魄穩定心神的效果。如果有問題哥哥怎麼會讓你吃?阿翠還不相信哥哥嗎?」
  阿翠默默鬆了口氣,還是決定以後再也不碰摻過竺麥果粉的吃食了。
  「竺麥只這裡才有,只在這裡才能存活,它的香味讓人根本抵抗不了,『胡元鎮』變成了『竺元鎮』,越來越繁華……百年下來,人數便夠了。現在竺麥枯死就是因為他開始收回自己魂珠的粉末,等到竺麥全部枯死,他便會……動手了。」
  「青珞大人,」女子說完前因後果,鄭重地看向阿翠,「求您阻止他,也求您……別傷害他。」生怕阿翠不答應,又急急地解釋,「他控制魂魄的能力受到距離限制,也不麻煩您做別的,只要把他拘得遠一些,他便不能屠鎮了。」說著女子在畫中跪了下來,「胡晴求您了!」
  見她跪下阿翠一驚,也不怕鬼了大步上前去扶她,到了面前手抵住的卻是畫,根本扶不起女子,只能著急道:「你願意說出這些我還要謝你呢,你跪下做什麼!」
  胡晴還是跪在畫中不起身:「胡晴自知自私,此舉實則不是為救竺元鎮的一萬百姓,而是為使桃戚不負罪孽不遭天罰。且身無長物,只能腆著臉求大人幫忙,實在是慚愧。」
  阿翠搖頭:「你雖是為了桃戚,但救了那麼多人也是事實,不必妄自菲薄。」
  胡晴感激地抬眼看向阿翠:「那大人是答應了?」
  阿翠點頭:「我答應你,在阻止桃戚的時候絕不危及他的性命。」 

第三十六章

  胡晴恭恭敬敬地向阿翠叩了三叩:「遇到如此通情達理的大人,真是桃戚與胡晴之大幸。」
  阿翠扶不到她,只好在她行禮時側過身子,她覺得胡晴在百年前的事中是受害者,現在願意放棄自己復活的希望,說出桃戚的計劃救自己仇人的後代,不管原因是什麼,已經很難能可貴了,她不想受她的禮。
  阿翠一讓,胡晴的正前方便成了隱著身形的清榮。清榮倒是無所謂,若是在平時,這種修為微末的小鬼根本輪不上對他和妹妹行禮。況且,按他現在心裡動的心思,受她一拜也是理所應當。
  如果胡晴說的都是真的,那阻止桃戚已經刻不容緩。阿翠決定拉著哥哥立刻去找桃戚。在她向胡晴告辭準備離開時,胡晴忽然問道:「大人現在就要去帶走桃戚嗎?」
  阿翠點了點頭。
  胡晴似乎很猶豫,但還是垂著頭開了口:「胡晴……還有個不情之請——想求大人帶著這畫像一起去。我可幫大人勸慰桃戚,且我想……再見他最後一面。」
  除了胡晴是鬼這點讓阿翠有點怕,她的性格和處事都挺討人喜歡的,而且阿翠最看不得有情人分離,便道:「我可以把你和桃戚一起帶離竺元鎮,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會和他分開了。」
  畫中女子搖了搖頭,歎息:「我修為低微,還無法遠離自己身死的地方……」
  聞言,阿翠心裡也為這一對歎氣,上前去打算把畫像取下來,卻忽然窗口一陣響動——阿翠轉頭看去,只見一柄木劍直飛過來,伴隨著一聲大吼:「別碰那幅畫!」
  阿翠反應極快,立時抬手施放出靈力裹住那柄木劍收住它兇猛的來勢,然後將之掉頭用力擲了回去。一個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出現在窗口,閃開向他衝去的劍後向後伸手要去握劍柄。
  隱著的清榮皺起眉,那已經快要被握住的木劍頓時一個回轉狠狠戳在道士的背上,中年道士「哎喲」一聲掉進了窗內。阿翠露出點笑意,悄悄捏了捏哥哥的手。
  畫像內的胡晴驚惶未定地再次跪下:「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那邊的道士忍住疼痛站起來,緊鎖眉看向阿翠:「你這小孩竟與鬼怪為伍?」
  道士看不穿阿翠的原形,見她會靈術,便以為和他一般也是修道者,頓時心裡叫苦:這樣的小孩最難搞,天賦好得師門喜歡,被寵得驕傲得要命,是非不分不說,動了還會引來師門裡的護短者。
  所以雖然背上疼痛難忍,但弄清阿翠背景前也只能壓下火氣,中年道士忍怒轉向畫像,看清畫像上的女子後,表情先是困惑,然後終於認出人來,震驚道:「胡晴!」
  他居然能說出她的名字?胡晴疑惑地去看那道士,思索半天,然後瞪大眼睛:「竟然是你!」竟是他?!他怎麼可能還活著?就算沒有被桃戚殺死,也該已經老死了才對……
  他們認識?難道和一百年前的事情有關?阿翠收回了把道士扔出去的想法,在旁靜靜地聽著。
  道士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會兒「原來如此」,然後收起震驚,舉起桃木劍對著胡晴喝道:「就知道當年你那屍體不見準沒好事!說!竺麥的事是不是你作的怪!」
  自竺麥開始大片枯萎,心焦的老鎮長就去信把他請來,想看看是不是有妖物作祟。他知道竺元鎮關於妖物的規矩,探查了一番也沒發現舉止異常者。只是剛剛在飛掠過這扇窗口時,隱約感受到了鬼氣,再看,一個小女孩伸手要去摸那副一看就不對勁的畫像,他心裡一動要阻止,誰知,被反戳了一劍不說,還遇到了故人。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胡晴也鎮定下來,站起身來直視著道士,「當年若不是你害我,我也不會被沉河,我的孩子也不至於……」她眼裡透出恨意,「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我要殺了你!!!」說著五指猛地變長向前撲出,竟是要從畫裡撲出來,然而立刻就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擋住反彈了回去。那屏障當然是清榮所為,女子撲得突然,他看了看阿翠,見她沒有被嚇到,才鬆了口氣。
  那道士看到胡晴不能從畫裡出來,也鬆了口氣。之前因著胡晴在畫裡,他探測不到她的修為估不準她的實力,心裡還有點忐忑。結果她根本出不來!只要他毀了畫,也許就能輕鬆殺了她,即使殺不了也能重傷!
  這樣想著,道士兩指抹上桃木劍,劍面頓時靈光閃爍:「你會死是因為你不守婦道,你孩子會死是因為他是妖怪!你和妖怪私通,死了都還不知悔改?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滅了你這厲鬼!」說完挽了個劍花就要再次刺過來。殺了以後,乾脆就拿這幅畫去和老鎮長交差。
  阿翠聽了半天沒聽出什麼特別的,見他又要喊打喊殺,手中擰起一股靈力繩,幾下將道士捆了個結實扔到牆角去了。然後直接問胡晴:「這人是誰?」
  胡晴已經收起了指甲,黯然答道:「他就是父母為我入贅的丈夫。若不是他把孩子偷走抱到街上去四處宣揚,我的孩子也不會被……」說著側過頭紅了眼圈。雖說她懷著孕嫁人的確坑了她入贅的丈夫,但也不至於要把她和孩子都害死!現在她死了成了不能見光的鬼,害死她的人卻走了狗屎運撞到仙緣得以修道長生!這世道,讓人怎麼甘心……
  阿翠不知該怎麼安慰,沉默地站在一旁。
  就在這時,牆角被靈力繩捆住的道士突然消散了人形化成一股青煙,從開著的窗口溜走了。
  視線沒有放在道士身上的阿翠和胡晴顯然都沒發現。清榮當然注意到了,但他不準備提醒阿翠,這也是很好的一次教育機會。
  巧的是,青煙剛溜走沒多久,又有一人從窗口跳了進來!
  「……青珞姑姑?」來人竟是兩天未見的霽軒!
  聽到聲音猛地轉頭的阿翠驚奇地看向他:「你怎麼……?」
  霽軒顯然對這巧合也很吃驚,答道:「千灰被一個道士偷走了,我是循著氣息追過來的。」
  「偷了千灰?」阿翠皺眉,應該是同一個道士,「他就在……」然後更加驚奇地發現牆角空無一人!揮手收回送掉的靈力繩,阿翠轉頭看向哥哥。
  清榮乾脆顯出了身形。他不願放妹妹和這小子單獨在一個屋裡,即使是表面上也不行!他可忘不了妹妹當時有多喜歡這小子!
  「……清榮叔?」霽軒既意外又覺得在正常不過,有青珞姑姑在的地方,必然會有他在。
  清榮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霽軒,然後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腦袋:「記住了嗎?下次禁錮對手的時候,不能光靠靈力。可以適當用一些輔助的道具,比如哥哥上次給你的捆仙繩。既省靈力,也更加穩妥。」
  看妹妹受教地點頭,又道:「但也不能過分依賴道具。像阿翠現在才剛開始練習對敵,多運用靈力才是正理,阿翠剛剛其實做得很對。只是在碰到比自己強的對手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
  阿翠繼續點頭。
  清榮滿眼疼愛地看著她,最後又加了一句:「當然,哥哥永遠在阿翠身邊,阿翠想用哪樣就用哪樣,不用太拘於哥哥的話。」
  ……阿翠繼續點頭。
  霽軒:「……」
  突然出現了一個氣場強大的少年,還沒搞清狀況就被秀了一臉恩愛的胡晴:「……」
  最後,還是掛念著自家兔子的霽軒鼓起勇氣開了口扯回話題:「青珞姑姑的意思是,也遇到了那道士,然後被他逃走了?」
  清榮不滿地看他一眼,逃走了捉回來就是了,老是提阿翠的過錯做什麼?《寶典》上說過,不能老是重複提起孩子做錯的事,嚴重的會引起孩子自卑!
  阿翠當然不會因為這麼件事就自卑,她沖霽軒點了點頭:「他剛剛趁我沒注意逃走了,應該還沒跑多遠,你趕緊去追吧。」阿翠也沒說和他一起去,畢竟一個道士,和霽軒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追上也就是時間問題,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怎麼從霽軒手上成功偷走了千灰。
  沒想到霽軒卻搖了搖頭:「不知怎麼回事,到了這裡後,那道士的氣息就斷了。」臉上表情看著挺焦急的,雖然千灰有時候的行為很不著調,但畢竟相處了這麼久,有感情了。
  阿翠驚訝:「氣息也能斷?所以沒辦法找他了嗎?」說著轉頭看向哥哥,哥哥總是有辦法的。霽軒也隨著她的目光期待地看向清榮,平時他敢保證這種找兔子的小事清榮叔一定不會幫忙,但現在他也敢保證只要阿翠一開口,不,不用開口,只要看他一眼,清榮叔就一定會幫忙。
  果然——「讓雲卿來就行。」清榮順口教導阿翠,「氣息能用秘法阻隔,但是味道不能,除非天賦力量強大過靈獸,否則沒有任何辦法能阻隔某些專靠嗅覺尋人的靈獸。寄雲獸剛好是其中的佼佼者,讓雲卿一路嗅過去便是。」
  霽軒連忙向阿翠拱手:「希望青珞姑姑能借雲卿一用。」
  阿翠忙答應:「你行什麼禮啊?雲卿本來就是你娘送我的,借你用也是應該的。」
  雲卿被帶過來後,得知了千灰的遭遇,簡直開心得晚飯能多啃下一袋堅果!不過幸災樂禍歸幸災樂禍,主人交待的任務還是要完成的。它在道士曾經呆過的牆角嗅了嗅,然後跳上窗台,回頭看了看眾人示意跟上。
  霽軒自然要去。既然是自己的寵物去尋,而且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阿翠便也打算跟去看看,永遠跟著妹妹的清榮當然也跟著去了。走之前阿翠還帶走了胡晴的畫像,她不知道現在竺麥枯萎到什麼程度了,帶走胡晴比較穩妥,這期間內桃戚就是想開啟復活禁術也沒有復活對象。
  

第三十七章

  整個鎮子氣氛緊張,兩天下來遊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街上極其冷清。一行人便也懶得遮掩,跟著嗅來嗅去的雲卿走走停停,最後來到了一座富麗的大宅子前。宅子大門緊閉,兩座石獅子耀武揚威地蹲在兩側。
  雲卿爪子抓撓了一下那紅木大門,「嘰嘰」叫著回頭看向眾人。
  「進去看看嗎?」阿翠詢問地看向霽軒。
  霽軒點頭,率先隱了身形進入門去,阿翠拉住哥哥的手也跟了上去。
  雲卿習慣性地跟上去,忘了自己不會穿牆,結果「彭」地撞在門上。白糰子愣住,豆豆眼水汪汪的,用爪子摀住發疼的腦門,想了半天才想到可以從門邊的圍牆上竄過去。
  先進去的三人停在門內不遠處等著它來帶路,被撞疼的雲卿正想撲到小主人懷裡求安慰求撫摸,卻被阿翠點了點腦門,還正好點在痛處:「真慢。」
  「嘰嘰……」雲卿眼神一轉看到小主人身後也垂眼看向它的清榮,頓時縮回了自己訴苦求撫摸的想法,委委屈屈地跑到前面帶起了路。
  再次停下是在一扇房門前。門關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幾人皆毫無顧忌地走了進去,繞過屏風,發現這是一間書房,裡面的人果然是之前的那個中年道士,正和坐在書案後的老人說著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竺麥的事是死了百年的胡晴搗得鬼?她和鎮上的人有仇,此舉也說得通。」老者深深皺著眉,「只是,她成鬼已經百年,你才不過修煉了八十幾載,可敵得過?」
  「這倒不是問題,她似乎被困在畫裡出不來,我估摸著只要毀了畫就成,」中年道士搖搖頭又點點頭,「麻煩的是,她身邊有個小丫頭片子,厲害得很,也不知下回去還在不在……」
  「你等等,」老者聽得奇怪,打斷道士的話,「她既被困在畫裡出不來,又如何對竺麥出手?」說著他沉沉地看向道士,「我知你翅膀硬了,得了仙緣就不想再管我們這些凡人的事。但別忘了,你在外裝闊揮霍的金銀可都是我給的,要是隨便拿只小鬼來糊弄我……」老者平時也不會輕易得罪這道士,但這幾日實在是被竺麥的事弄的心煩氣躁。
  道士被扯開了遮羞布,頓時怒得跳腳:「我翅膀硬了不想管你們?不是我捨了臉去問師父討要丹藥,你能活這麼久?那女鬼是出不來,但她姦夫可還活著!當初為了你那事我差點被那妖怪殺死!若不是我裝死躲過一劫又遇到了師父,哪還有我的活路!」
  「就那一顆丹藥,你可幾乎把我趙家祖傳的老物件搬了個空!」老者也怒了,「不是我供養著你,每年都給你那麼多錢財去尋好東西獻給你師父,你那好師父哪還會再要你這不成器的!」
  「我不成器?!」道士幾乎是在扯著嗓子和老者吼,「我不成器你能有今天?當年若不是我捨了臉去入贅胡家,你能當上鎮長?你兒子孫子能當上鎮長?不是我你一百年前就被胡正秋抖破賣假藥的事,舉家當乞人去了!」
  老者倒吸一口涼氣:「你輕點聲!輕點聲!我信你!是我這張老嘴不會說話,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道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消息量大得讓旁聽的阿翠震驚,原來當年的事還有隱情?她下意識地看向手中被捲起的畫,畫卷在她手中劇烈顫抖起來,不用問都知道她聽到了。
  這兩人都不能放過。這回阿翠有了經驗,不再用靈力,而是指使著捆仙繩飛過去,將被突然出現的三人嚇得愣住的老者和中年道士牢牢捆住。
  仔細拷問後,兩人什麼都坦白了。
  原來當年胡晴的父親鎮長胡正秋偶然發現藥商趙邱——也就是老者——店中賣的幾味相當昂貴的藥是假藥。
  趙家也是鎮上的老家族了,胡正秋便想給他個機會,他找到趙邱,給他十日時限改過,否則就要昭告全鎮,關了他的藥店。
  趙邱捨不得賣假藥的暴利,這邊假意拖延著,那邊找了個人假作丫鬟混入胡家,想探探胡家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好拿來反威脅回去。結果還真被他發現一件大醜聞——胡家未嫁的小姐懷孕了!
  這麼大的醜事,再加上胡晴是胡正秋唯一的女兒,這件事要是運作好了,也許能把胡正秋從鎮長的位置上拖下來!看他還怎麼關他的鋪子。
  而且趙邱也真的做成了。他給自己的家丁換了個與自己無干係的乾淨身份,在胡家匆忙選婿的時候湊上去成功入贅,然後在胡晴生產的時候,他本來只想讓家丁滴血證明這孩子不是他的,搞臭胡家的名聲,誰知又一個大驚喜,那孩子竟是個妖怪模樣!真是天助他也。
  外孫是妖怪,女兒也被強行淹死,甚至連屍體都不見了,胡家心灰意冷,主動辭去了鎮長之位離開了胡元鎮這傷心地。而趙邱憑藉著雄厚的財力和祖祖輩輩行醫賣藥積累下的信譽,在眾多支持下當上了新鎮長。後來趙家又憑藉著竺麥搭上了皇室成了專供竺麥果粉的皇商,最後乾脆把「胡元鎮」改成了「竺元鎮」。
  不過現在,百年前的恩怨總算是見了天日,要了結了。
  至於千灰,則是被那道士用煮熟了的竺麥果誘走的,從那道士的靈獸袋中搜出還給了霽軒。雲卿平時欺負不過它,這次抓住機會嘲笑了它好一會兒。千灰窩在霽軒的掌心蔫蔫的,根本不理會幸災樂禍的雲卿,下次它再也不敢嘴饞去吃生人的東西了。
  阿翠一行人把趙邱和道士帶給了桃戚,並把胡晴的畫像一併還給他,單獨留他們在房中,讓胡晴親自與他說明情況。冤有頭債有主,既然真正的兇手都還活著,便希望桃戚能想通放過其他百姓,這樣,桃戚就不用被帶走,這對有情人也不用分開了。
  「可是……」桃戚緊鎖著眉,煙斗掉在了地上都不自知,那些人終究還是插手了這件事,他虛握住從畫裡出來的胡晴的雙肩,「你難道不想復活了嗎?你到底明不明白,再不復活你就要消散了!那可是魂飛魄散!」
  胡晴紅著眼看著他:「我明白!可是若是屠殺萬人啟動復活禁術,天罰一降,你也是魂飛魄散啊!留下我一人,復活了又有什麼意思!」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外面的幾人不可能不阻止他。桃戚雙手下移緊緊把胡晴按到懷裡,看著遊魂縹縹緲緲,桃戚長長地歎了口氣:「我去求求外面的仙人,他們也許有辦法穩住你的魂魄……只是不知道那條件我出不出得起。」
  話音剛落,他便聽到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正是那個小姑娘看不清實力的哥哥的聲音:「我可以讓她復活。條件你也出得起。」
  是傳音?驚喜二字已經不能表達桃戚的情緒,他忙回道:「桃戚謝過大人!敢問大人要什麼?」
  「我要你心甘情願地獻上體內的妖丹。」
  早在發現結界內遊魂的時候,清榮就打起了這個主意。他雖擁有品質極高的妖丹無數,其中最次的也有萬年修為,還是看在血脈珍貴的份上才收集的。但是那些都不能給阿翠用。內含靈力過高阿翠無法消化是一個問題,但最重要的是,這些妖丹無論他自己採集的還是別人進獻的,都是殺死妖獸後取出,其中必然含著怨氣,只要有一絲不好的可能,他都不敢給妹妹用。而這次的千年貓妖內丹,年份合適,如果能心甘情願不含一絲怨氣地取出,對阿翠來說真是上好的補品。
  為了讓貓妖更加心甘情願,清榮又承諾道:「我能保你而不死並再維持百年人形,那遊魂復活後也會有百年壽數,死後能再入輪迴。」
  頓了頓,怕那貓妖聽不明白,又補充一句:「你若覺得百年不夠,待到再次修煉有成時,去找她的轉世便是。」
  「桃戚,叩謝大人!」根本不必清榮明說,桃戚明白這條件有多優厚,他知道清榮使用傳音必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們的交易,便不顧胡晴的驚訝,在門內跪下對著門深深地叩了三叩,「今夜桃戚便奉上妖丹,心甘情願,決不含一絲怨氣。」
  ————————
  竺元鎮的事情算是了了,第二日阿翠一行便離開,阿間硬是頂著清榮冷冰冰的眼神跟著送了很遠。
  桃戚總還是要收回魂珠,所以竺麥依舊全部枯萎。竺元鎮沒了竺麥,鎮上大多是專靠竺麥過活的人,漸漸選擇去別的地方另謀生計。遊客也不再到來。原本繁榮的竺元鎮彷彿一時間倒退了一百年。
  不過胡桃茶館依舊開著,那位讓無數大姑娘小伙子朝思暮想的美艷掌櫃還大張旗鼓地娶了個媳婦,也算是一片兵荒馬亂中的一大喜事。
  

第三十八章

  一路吃喝玩鬧,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個多月,離清榮給出的三月時限越來越近。幾人此行橫跨了高瑤國和齊鎏國,幾乎將兩國的風土人情看了個遍,現在正乘著飛舟向最後一站行進。
  阿翠舒服地靠坐在飛舟內一間三面是窗,專門用來給她看景的房間之中的軟塌上,也不嚷著要自己飛了。就像徒步旅行久了,覺得坐在房車上賞景也挺不錯的。不過說實話,她自己真沒飛多少路,每次獨自御風不久就會被擔心她累到的清榮抱到懷裡去。
  她靠窗托腮看著下方飛速向後的山巒,心裡則在回味著之前那個城鎮的烤鴨。烤鴨吃法都與前世的北京烤鴨差不多,也是用面皮蘸甜面醬裹著配菜一起吃,味道有少許差別,大約是烤法和醬不同的緣故,但同樣外酥內嫩,鮮香無比。她前世挺愛吃烤鴨,於是離開之前讓靈奎把做法全部記下,等回去了定要讓廚房常常做來解饞。
  好吃的真的不能多想,想著想著就會發現自己又餓了,阿翠歪到坐在軟塌邊上的清榮懷裡,抓住他的寬大的衣袖半是撒嬌半是求投喂:「哥哥我餓了!」
  妹妹突然入懷還向他撒嬌,清榮立刻心花怒放,調整姿勢摟好阿翠,讓小腦袋靠在他胸前,然後伸手隔著衣服摸摸她的小肚子:「不是剛吃了點心嗎?」
  「你別摸,好癢!」阿翠拉開哥哥的手,無賴道,「剛剛吃的是甜的,要吃鹹的才抵餓!」
  清榮意猶未盡地回味了一下剛才整個掌心感受到的柔軟觸感,阿翠小肚子軟綿綿的,真是可愛:「那阿翠想吃什麼?」
  阿翠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不等到回去了,現在就折騰靈奎他們吧:「我還是想吃那個烤鴨!」
  清榮當然順著妹妹的意:「好,那就吃烤鴨。」阿翠想吃的東西,別說烤爐和材料都已經買了,就是沒買,他也會派人再回之前那個城鎮去買來。
  候在外邊的靈奎得了令,飛舟尾部的廚房頓時忙碌起來。
  不多時,片好的烤鴨和面皮醬料擺成漂亮的一大盤端到了阿翠面前,此外,除原本的蔥條、黃瓜等配菜之外,廚師還新創了十八道可以用來一起捲著吃的小菜,道道色香味俱全,還有一盅鴨骨湯在火靈石的供熱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好快!」阿翠不由驚訝道,本以為突然提出來定是要等不短的一段時間。其實是因為靈奎對小主人的嘴饞心知肚明,早就讓廚房架好了烤爐,鴨子也都用香料醃製入味再用靈力封存保鮮,隨時都可以烤,不然哪會這麼快?就心細周全這一點來說,清榮重用靈奎也是有原因的。
  被誘人的香味勾得食慾更盛,阿翠先包了一個送到哥哥嘴邊,見他咬住後馬上鬆手,火速又包好一個塞到自己嘴裡,微閉著眼搖頭晃腦地咀嚼一番,然後慢慢嚥下,滿足地歎了口氣。嘴饞什麼就馬上可以吃到什麼的生活,真是太美滿了!再睜開眼,發現哥哥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包好了三大排,在盤子邊緣整整齊齊地碼著,每一個都裹了不同的小菜。
  這生活,真是不能再美滿了!
  阿翠笑瞇瞇地勾過清榮的脖子親了他側臉一口:「哥哥你真好!」
  清榮被妹妹甜甜的笑晃得暈暈的,包烤鴨的速度更快了。阿翠壓住哥哥的手,拿起一個的塞到他嘴裡:「別光顧著給我包嘛,哥哥也吃。」
  清榮順從地不再動,就著阿翠的手咬住了裹好的烤鴨。阿翠壞笑一下,鬆開手,撐在清榮腿上湊了過去,咬住了烤鴨的另一半。兩人的唇距離極近,清榮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一動也不敢動,從脖子一路滾燙到耳根。阿翠對他這樣的反應極其滿意,也不多逗,咬了一大口就退開去,細嚼慢咽地吃完才開口解釋:「這種小菜哥哥只包了這一個,阿翠也想吃。」
  清榮看著一臉收不住的笑意的阿翠,默默吃完自己嘴裡的另一半,心裡歎息:「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阿翠調戲完哥哥,坐在哥哥懷裡繼續心滿意足地吃烤鴨看風景。清榮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頭髮,仔細留意著她愛吃哪些小菜,哪種就給她多包一些。
  過了許久,一片奇異的景象忽然映入阿翠的眼簾。
  隨著飛舟的前行,一座小城在眾山巒的包圍之中逐漸顯出全貌。奇妙的是,小城中有著無數顏色不一的小水潭,小水潭高低錯落,無規律地散佈著,但邊緣似乎都被人工修葺過。小城的房屋大多倚著水潭而建,其建築風格精巧別緻,與水潭相映成趣。從空中俯瞰下去,著實撓得人心癢。
  「這裡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嗎?」阿翠收回快要撲出窗外的腦袋回頭問哥哥。
  清榮搖搖頭:「不是。」
  阿翠吃掉手上最後一個烤鴨卷,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好漂亮!我們下去看看吧?」
  清榮當然是點頭,招靈奎進來稟報那裡是什麼地方。霽軒聽聞後也過來了,身後跟著千灰和去他那兒蹭烤鴨吃的雲卿。阿翠召過雲卿抱起它彈了一下小腦殼,然後轉頭對哥哥說:「你也別對它太嚴厲了,你一在,它想吃個烤鴨都不敢伸爪,可憐兮兮的。」妹妹發話了清榮能怎麼樣?還是只能輕輕一點頭。
  那邊被詢問的靈奎細想了想,記起最初的路線中是有這麼一個小城,但是被君上劃去了。
  這座小城名叫子休城,位於齊鎏國和楚泗國的交界處,在兩國各種勢力的平衡下自成一界,算是安樂。子休城因遍佈城內的溫泉出名,但清榮覺得,怎麼可以讓妹妹去泡別人泡過的洗澡水?更何況那種凡水他也看不上。於是將其從名單中劃去了。
  等雲舟降低了點,可以很明顯地看到那些水潭上都蒸騰著薄霧,阿翠有點興奮,她兩輩子都沒有泡過純天然的溫泉呢!
  看到妹妹的表情,清榮就知道她是一定要泡這溫泉了。他給靈奎使了個眼色,靈奎領悟,躬身出去了。然後清榮抱過妹妹:「時間也不早了,阿翠該吃晚飯了。據說子休城的魚也鮮美異常,我們先去嘗嘗魚湯,晚上哥哥帶阿翠去泡溫泉,如何?」
  剛吃完一大盤烤鴨的阿翠:「……」但聽到魚湯鮮美異常,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覺得應該還是有縫隙能容得下的,於是點點頭。
  清榮滿意:「好乖。哥哥晚上還有好東西給阿翠。」
  能讓哥哥看得上眼的東西真不多,阿翠有點期待。
  ————————
  是夜,眾人喝完熬得奶白鮮得掉舌頭的魚湯之後,來到了一家位置隱蔽的溫泉店。
  店似乎是新開的,阿翠還能聞到淡淡的新木味。但掌櫃的年紀卻很大,在台後打著瞌睡。靈奎上前交涉後,一個小二出來引著眾人到了後院,後院有好幾扇門,每扇門後都是一潭溫泉。阿翠與清榮當然是最大的那間,霽軒托著千灰走進一間,雲卿抱著爪子思索了一下,想到大魔王下午的眼神,抖了抖,跟著霽軒去了。至於其餘侍從就各自隨意了。
  其實,這些溫泉都是靈奎臨時領命帶人新挖出來的,包括這家店也是臨時新建的,都是為了讓阿翠能泡上一個沒有其他人泡過的溫泉。這溫泉中不僅有原本的溫泉水,還有特地用法術從幽河中隔空引來的飽含水靈氣的水,清榮還覺得不夠,走到溫泉邊又丟入十幾塊至純的剔透靈石,才勉強覺得能比得上阿翠平時的泡澡用的水了。
  平時泡澡時,顧及著有哥哥在,阿翠都是變成蛇形再入水的,但泡溫泉她想用人形泡,於是特意走到小隔間裡換上了抹胸和小褲才進入溫泉。溫熱的水頓時包裹住全身,似乎靈氣也很充足,凡間竟也有這麼好的水?阿翠把眼睛以下都浸入了水裡,真是舒服!
  清榮從沒享受過幫人形的妹妹洗澡的福利,他一直以為阿翠只喜歡用蛇形入水,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用了人形。還是第一次看見阿翠這副模樣呢……看著在霧氣繚繞的溫泉水裡更顯潤白的小小少女,清榮臉默默襲上了紅暈。以後還是讓妹妹化作蛇形泡澡吧。
  依依不捨地移開視線,清榮手一翻手掌中出現了一個裝滿靈泉水的杯子,然後拿出在竺元鎮得到的千年貓妖內丹,讓其融在杯內的靈泉水裡,又加入了阿翠最喜歡的靈果的汁水,再插上阿翠自創的用木製吸管,和精緻的點心一起放在玉托盤上端到妹妹身邊,施了個法術,讓玉托盤平穩地漂浮在溫泉上。
  「還記得哥哥下午和你說的好東西嗎?這杯就是。阿翠嘗嘗看喜不喜歡?」清榮有些期待地看著妹妹。
  阿翠好玩地推了推托盤,托盤只是順著水波前後移了移一點沒晃,她拿起飲料喝了一口,然後眼睛一亮:「好喝!」
  清榮此前從未給她服用過妖丹,正擔心她不喜歡這種味道,聽她說好喝才放下了心:「喜歡喝的話,哥哥下次還給你做。」然後他解去外衫,步入溫泉在阿翠身邊坐下,溫柔地看著阿翠喝。
  味道相當不錯,阿翠一不留神便合著點心喝完了一整杯,身上微微有些發燙。她還以為是溫泉水太熱了的緣故,便推開面前的托盤想站起來涼快一下,結果眼前忽然一黑,腿一曲跌倒在哥哥身上。
  清榮不知是何原因,泡在溫泉裡身上還穿著整整齊齊的內衫,於是正好被阿翠順手抓緊了衣襟維持平穩。
  等到這股突如其來的暈眩過去,阿翠再次能看清東西時,發覺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了?她晃了晃腦袋,仔細巡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變大了!
  不再是小蘿莉軟軟嘟嘟的小手,很明顯地變得纖細修長起來。
  然後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小褲緊緊地箍著腰腿部,摸到了才覺得難受,而抹胸……抹胸已經斷裂了!
  反正清榮是早就完全呆愣住,手虛扶著阿翠的腰,僵直著一動不敢動。

第三十九章

  竟然完全沒有預兆地長大了!反應過來的阿翠摀住斷裂的抹胸,少女的羞恥心迅速甦醒,一把推開虛環著她的清榮,退開幾步蹲下躲到水底去了。
  清榮被她一推,也醒悟過來,原本白玉般的臉刷得變得通紅,連忙從儲物戒中拿出一件披風裹到蹲在水下的妹妹身上,完全忘了她在水下也可以自由呼吸,結結巴巴地著急道:「快,快起來,別嗆著了!」
  披風是清榮的,偏大很多需要用手捏緊領口。不過好歹有了遮擋,阿翠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披風浸透了水緊貼在她身上,玲瓏身姿畢現,少女美好的曲線衝擊得還蹲在水裡的清榮自己反倒嗆了一口水,連忙跟著站起身來:「咳!咳咳!……」
  阿翠瞟他一眼,有點害羞,也有點想笑。
  清榮臉上的熱度就沒下去過,說話也還是結結巴巴地:「哥,哥哥先,先上去幫你準備衣服。」然後轉身快速上了岸背對著阿翠,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木托盤,再拿出妹妹的衣服擺好。然後對自己施個訣消散了身上的水分、披上外袍,端起托盤直直地站著等著阿翠上來。
  阿翠默默地看著他的一連串動作,果然,他早就把她所有年齡段的衣服都準備好了……
  清榮等了半晌還不見阿翠過來,怕她出事般地轉過頭去看她,然後立即燙到一般轉開臉:「阿翠不來穿衣服嗎?還是想再泡一會兒?」
  看他這麼羞澀,向來遇弱則強的阿翠自己的羞澀倒是褪去了,捏著披風緩緩走上岸,一步步靠近清榮,清榮感覺到少女離得越來越近,臉上熱度又升高了,微微移了移身體,一團漿糊的腦子已經想不清楚是迎上去好還是不動好。阿翠看著手足無措的哥哥,忽地笑了,少女清脆的笑聲讓清榮聽得有些入迷,接著她踱到他面前單手接過托盤,然後輕輕推了推木頭一樣立著的哥哥:「你先出去啊。」
  「喔……好,好!」清榮猛然反應過來,已經長大的阿翠要換衣服,他應該出去才是。連連應聲同時快速往外走去。他心裡有點失落,但很快又後知後覺地泛起喜悅,阿翠長大了呢!忍不住聯想起剛剛看到的,清榮只覺得鼻子一熱,手下意識地一抹……
  這大概是清榮神君有生以來最丟臉的時刻了,幸好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就在這時,邊上的門開了,霽軒獨自走了出來,看見清榮也在便行了一禮:「清榮叔。」
  清榮把手背到身後,輕輕頷首。
  霽軒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道:「那小侄先回房了?」
  清榮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再次點點頭。
  霽軒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再次行禮後默默加快了回房的腳步。等回到了房間才反應過來究竟哪裡不一樣了,清榮叔居然不再是少年身形,變回本來的樣子了!
  霽軒走後又過了一點時間,阿翠才換好衣服。對於妹妹的事情向來周到的清榮當然不會忘了準備肚兜和褻褲,阿翠穿的時候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記得把衣服都拿過來放在自己的儲物鐲裡,長大了還要讓哥哥準備這些,實在是太……至於外衫,清榮給她拿的是一條淺藍色的裙子,除了顏色之外,和清榮身上的一樣都是寬袖窄領,連邊緣繡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阿翠最後上下整理了一遍,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立在門外等著的哥哥,頓時愣住了。
  雖然她早就知道了哥哥清榮就是她剛出世時候見到的那個人,是為了陪她一起長大才幼化自己的外貌,但是知道歸知道,突然間再次見到那張臉受到的衝擊力可一點都不會減小。青年比之少年眉眼更加深沉,少了幾分艷麗的柔軟,輪廓更顯凌厲,上位者的氣勢完全藏不住了。整個人也比少年時高大許多,本來阿翠已經可以和他幾乎平視,結果換個衣服的時間又得仰視他了。他的衣服顏色也從少年張揚的金紅變成了偏冷的白。阿翠有所不知,其實清榮衣服顏色變化都是因為她,現在覺得她長大了不再需要鮮艷的顏色吸引注意力,於是變成了符合少女審美的白色。(註:非人種族的心智和年紀無關,和進階有關,比如三百歲才能成年,則之前就會一直是蘿莉心態,但如果機緣巧合一百歲就成年了,心態也會一百歲就成熟。)
  清榮見妹妹出來,眼神便只餘下溫柔,立刻迎上去,有很多話想說但一看到她就什麼都忘了,最後只吐出一句:「阿翠長大了……」
  阿翠主動牽過哥哥變得更加修長好看的手,抬眼笑著看他:「是啊,我長大了!雖然有點突然,但是我很開心!哥哥開心嗎?」
  「開心。」清榮牢牢地握住少女溫暖柔滑的手,已經無法想像,從母親將龍蛋抱到他面前開始,他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哥哥不知道多開心!」
  兩人也沒有再說別的,就這樣牢牢牽著對方的手回去飛舟上的房間。很默契地,沒有任何一人提出分房睡。
  回房後,清榮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阿翠。
  「你是說,我會突然長大是因為那杯果汁?」因為裡面有她最愛的靈果的味道,阿翠便以為哥哥只是調了杯混合果汁給她。
  「不止是靈果,裡面還加了一粒千年妖丹。」清榮怕她心軟難受,並不打算告訴他那是桃戚的妖丹,於是略過妖丹的來歷,「我本以為以你每日修煉時吸收靈氣的極限,服下妖丹後最少一年才能吸收消化,誰知竟這麼快就出現了效果。」
  說著讓阿翠化作蛇形,仔細檢查了她的頭部,果然,額角的兩塊位置已經微微鼓起,清榮微微蹙起眉:「已經接近化蛟了。」
  然後他手掌貼到阿翠腹部,神識小心地探進去,神色愈加凝重:「妖丹已經吸收了八成,不過幸好,現在已經慢下來了。」收回手掌,清榮和阿翠商量,「最後一個地方我們下次再去好嗎?萬一在丹藥出爐前化蛟,浮空殿那邊準備的也比較周全。」
  阿翠當然點頭,她早就聽哥哥說過化蛟的艱難。這下長大的喜悅褪去了些,也擔心起來。
  清榮心疼地看著妹妹:「希望南央的丹藥早日出爐,趕在化蛟前改善你的體質。不然阿翠又要受些罪了。」說著自責道,「是哥哥考慮不周,不該一下子給你服用一整顆。」
  聽到哥哥自責,阿翠忙變回人形去拉他的手:「這怎麼能怪你?誰也想不到平時修煉起來那麼慢妖丹卻一下子就能吸收啊。」
  清榮聽她這麼懂事更心疼她了,摸了摸她的頭髮:「阿翠好乖。無論如何哥哥在呢,不會讓阿翠出事的。」
  阿翠蹭到他懷裡:「我知道,有哥哥在我什麼都不怕。」青年的體格靠起來果然比少年更舒服,阿翠腦袋在清榮胸前蹭了蹭,順口道:「哥哥身材真好。」
  清榮一頓,習慣性地反誇回去:「阿翠的身材也……」說到一半發覺不合適,又默默地嚥了回去,臉慢慢紅了。這夜清榮臉紅的次數比他上半輩子加起來都要多。
  看著這樣的清榮,阿翠手癢癢的。她直起身來摟住他的脖子,湊近道:「清榮……」
  阿翠一直都是叫他哥哥,還從沒直呼過他名字!少女柔柔的聲音湊在他耳邊喚他的名字,清榮有些發暈,他從來不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聽人叫自己名字也能聽醉……
  喚哥哥名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又頓了頓,阿翠才繼續說:「……我想玩逆鱗。」
  頓時,她貼住清榮脖子的手臂都感覺到了滾燙的溫度。清榮倒吸一口氣,猶豫著不敢應:「這……」
  「怎麼,阿翠長大了,就不能玩哥哥的逆鱗了?」阿翠佯裝生氣地逗他,這種禁慾型的調戲起來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不是……只是……」清榮不願違背妹妹的意思,可阿翠還小的時候就算了,現在這副模樣的少女若是趴在他身上,褪掉他的上衣撥弄他的逆鱗,他真不能確定自己把持不把持得住……
  「好啦不逗你了。」看清榮吞吞吐吐實在是艱難,又是第一天,阿翠便心軟了,她垂眼看著他逆鱗的位置,意猶未盡道,「這次就放過你。」
  「那……能再叫我一聲嗎?」清榮鬆了口氣,想到剛剛阿翠叫他的聲音,想要再聽一聽。
  「哥哥?」阿翠故意道。
  「不是。」清榮微微撇開頭,有點不好意思。
  阿翠笑,摟緊他的脖子趴到他耳邊:「清榮、清榮、清榮!」然後輕咬了他發紅的耳垂一口,「滿意了嗎?」
  清榮環緊攬著阿翠的手臂,頭還是不好意思地向旁邊撇著,輕輕點了點。
  阿翠看著那張能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側臉:「你轉過來。」
  清榮抿了抿唇,依言轉了過來,然後兩片柔軟貼上了他的唇。
  和孩童模樣的阿翠帶點惡作劇性質的吻不同,這是一個真正的吻。她的呼吸帶著少女的清香,她的唇齒甜美異常。等他回過神來,兩人都已氣喘吁吁。

第四十章

  唇雖分開,兩人的距離仍是極近。清榮垂眸注視著阿翠,阿翠的目光也在那張讓她期盼了很久的臉上來回流連:「哥哥這個樣子真好看。」然後再湊近一點,「近看更好看了……」
  「阿翠也很好看,哥哥怎麼都看不夠。」清榮聲音很輕,顯然是不太好意思,不過手倒是一直不松地攬著少女的腰,然後試探性地問道,「阿翠是突然激發族群記憶了嗎?」
  只有上古四大種族才有傳承記憶。其他的非人種族若是提前成年,則有一定幾率激發族群記憶以彌補閱歷的不足,提前得越多幾率越大。但因為阿翠出生後連龍族必有的傳承記憶都沒有,清榮剛開始便也沒聯想到族群記憶上去,但她現在的表現,尤其是她還突然給了他這樣一個……意義深遠甜美異常的吻……他絕對沒有教過她,之前她沒長大也不可能教她!而且他怕看到阿翠時亂想,自己都沒敢太仔細研究這方面的事情……
  或者,阿翠只是覺得好玩?畢竟在胡桃茶館的時候她也親過他,當時還說過「比親臉舒服」、「以後都要這樣親你」之類的話……但那次只是唇貼了貼,並沒有……
  清榮越想越亂,加上忍不住回想起剛才親吻時的感覺,耳根又悄悄紅了。
  阿翠搖了搖頭,她當然不是因為什麼族群記憶才懂這些。今夜很特殊,讓她覺得有些事情是時候告訴哥哥了,於是鬆開環住清榮脖子的手,從他懷裡退出來坐到對面的椅子上,然後正色道:
  「今天是我成年的日子。哥哥,在今天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清榮從沒見過妹妹這麼嚴肅的表情,不由有點擔心:「什麼事?」難道其實是有哪個混蛋趁他不注意教了妹妹這些東西???!!!龍威漸漸瀰散開來。
  只聽阿翠開口道:「我其實……有上輩子的記憶。」
  龍威一下子收斂了回去。不是他想的那樣就好,清榮悄悄鬆了口氣,然後才回味過來妹妹話裡的意思,浮現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不過這驚訝也只維持了一瞬,他輕輕點頭,認真地聽妹妹繼續說。
  「我上輩子生活的地方和這裡完全不一樣。一下子也很難描述出來,下次再和你慢慢講。」哥哥一如既往的包容讓原本還有些忐忑的阿翠放鬆下來,她停下想了想,盡量用這邊有的詞表述出來,「總之就像天駟界一樣是一個不同的『界』。」
  清榮差不多明白了阿翠的意思,便再次點點頭。妹妹不過才離開了一點點時間,他就覺得懷裡空蕩蕩的,於是傾身把阿翠攬回懷裡:「阿翠很厲害呢,竟然能記得前世的事。」然後解釋了一下他突兀的行為,「剛剛不是說哥哥懷裡舒服麼?還是靠著說吧……離哥哥近點,哥哥也能聽得清楚些。」
  阿翠看著清榮心裡暗笑,也不揭穿他,組織著語言繼續說:「我前世是個凡人。那裡擁有人形的就只有凡人,沒有神仙或者妖魔鬼怪之類的,當然可能也有只是我不知道。不過,雖然大環境差別很大,但是有些東西還是相通的。比如……某些長大後該知道的常識我還是知道的。」說著掃了眼剛剛親密觸碰過的清榮的唇,顏色偏冷但嘗過就知道有多潤澤有多溫柔,看著看著還真有點想再咬一口。
  清榮抿了抿被她那一眼掃得開始發燙的唇,心裡則有點失落地在想:她說的知道到底是知道多少呢?那些「常識」真的不需要他來教了嗎?……
  等等!清榮突然想到一事,心裡一跳。她既然記得前世,那……那她前世可有心上人?可嫁過人?!他仔細回想阿翠一直以來的行為舉止,的確比一般孩子乖巧很多,但在他看來孩子氣的行為也不少。雖然外形會對心智有所壓制,但影響其實並不會太大,所以也可以確定她上輩子逝世的時候年紀並不大,應該還未成親。清榮平復了一半心緒,沒有成親……那,究竟有沒有心上人呢?……某些該知道的東西會不會是心上人教她的?想到這裡清榮心跳都快要停了,龍威又漸漸瀰散出來。
  阿翠覺得有點冷,是每次哥哥亂吃飛醋的時候週身溫度驟降的那種冷。再仔細看看哥哥被人割了肉般的表情,頓時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心底甜想笑,立即安撫道:「你放心,那些常識我都是書上看來的。我上輩子那會兒家長學校管的嚴,你是我初戀呢!」情急之下初戀兩個字是用上輩子的語言說的,怕清榮聽不懂,阿翠想了想繼續說:「你可是我第一個吻的人呢!而且還是第一個住同一間房的,第一個睡同一張床的,第一個……」
  阿翠越說清榮心跳就越劇烈。原來,即使錯過了和她真正一起長大的機會,他們之間也還是有那麼多第一次……至於阿翠會不會騙他,是清榮永遠不可能去考慮的事情。
  清榮滿眼溫柔地看著還在努力安慰他的少女,忍不住垂下頭,兩雙唇再一次貼在了一起……
  阿翠剛才就想再咬一口了,這次主動送上來又怎麼會放開?立刻摟上去再次深吻起來。
  燭光搖曳中,兩人擁吻著倒在了側邊床上。許久,阿翠退開一點,撐在清榮上方輕喘著熟門熟路地去解清榮的衣襟,清榮眼睛紅紅地把她抱得更緊,卻也按住了她的手:「不行,你還小……」
  阿翠臉滾燙,全身都滾燙,但還是忍住羞澀又親了他一下:「我今天已經長大了啊,你都看到了……」
  清榮壓著她的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卻還是搖搖頭,然後竟抱住她站了起來,離開了氣氛曖昧的床又坐到了椅子上:「現在還不行,」頓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解釋,「若是……恐怕你立刻就要化蛟了。」
  清榮沒有完全說明白,阿翠眨眨眼,想了想才領悟,悄悄地遺憾地歎了口氣,知道今天是不會真的按族規來了,臉上的羞紅慢慢退去。之前突然長大,她獨自換衣服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今夜和清榮真正在一起的心理建設,沒想到居然因為身體原因要延期,突然有種對不起清榮的感覺……
  清榮手在她背後慢慢地梳理著她的長髮,怕她亂想,畢竟是她主動又被他叫停了:「哥哥絕對不是不喜歡阿翠。哥哥很喜歡……很喜歡阿翠這樣對哥哥。不瞞阿翠,哥哥也很……很想……」一句話說得面紅耳赤萬分艱難,然後又安慰阿翠,「阿翠情況特殊,相信先祖們也會理解的。哥哥覺得,等阿翠化蛟之後,我們先完成前一半儀式,化龍後,我們再結婚契,如何?」
  阿翠應了聲「好」,然後窩到清榮懷裡蹭了蹭,忍不住又調戲了一句:「那我下次還這樣對哥哥……」
  清榮不好意思看她,微側著臉點點頭:「……嗯。」
  露出這種表情的清榮更誘人了,阿翠本來還覺得今天就那什麼有點太快了,但看到這樣的哥哥之後真是希望立刻就能化蛟吞了他。可惜在她的身體狀況面前族規都靠後站了。
  在竺元鎮的事情之後,有次清榮神情詭異地塞給她一本書,上面記載著上古龍族的一些事情。大致意思是說在少族長的幼年期內,族中世代供奉的、由始祖龍骨凝成的族碑,會在某一個不固定的時刻從全族所有初生的龍蛋中選出一顆,作為少族長一世的伴或侶。孵出後是雄則以兄弟相稱,是為伴;是雌則少年時以兄妹相稱,成年後則結為夫妻,是為侶。
  因為阿翠已經確定是雌龍了,所以直接跳過伴篇去看侶篇:
  若為侶,則在雌龍成年之日的當夜結為夫妻,行夫妻之道。過百日,在族長見證之下,二龍合力繪製陣法,之後族長離開,二龍在法陣上結合達成婚契,即為禮成。再過百日,雙龍於龍庭之上受眾族人朝拜,族長之位傳於少族長。
  當然,那本書上寫得要更含蓄,這還是阿翠自己填詞補缺出來的版本。她看懂後還默默感慨了一下上古種族的簡單粗暴——整個婚禮,除了族長幫忙看一下陣法防止畫錯,幾乎全都是兩個人自己通過咳咳咳完成。而且現在全族就剩他們兩個人,也不用受什麼朝拜了。至於那兩個「過百日」,總覺得有點意味深長……
  當時看書的時候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要實踐。不過這個實踐現在被延期了。
  「況且,現在時代不同了。」在阿翠回憶族規內容的時候,清榮繼續道,「如今的仙界重形式。我觀別人成婚,不僅要完成婚契,還要以繁複的儀式昭告天下。當年日曜成婚時甚至擺了整整百年的流水宴席。」說罷他疼惜地看著靠在懷裡的妹妹,「我想要給阿翠更好的。」

第四十一章

  聞言,阿翠感動地看向哥哥。她並沒有怎麼接觸過天駟界外面的仙界,所以並不清楚仙界的婚娶習慣。但畢竟有著前世的記憶,按照那邊的習俗,哪個女孩不希望有一個舉世矚目的婚禮?
  但族規那樣規定,再加上因為上古龍族近乎滅絕,使得清榮對於本族的傳統特別看重,她也很體諒他對龍族的感情,便一直以為也認同二人的婚禮會完全按照族規來。當然,如果她說她想要大辦,哥哥一定會同意,但她不願去說,和哥哥想給她最好的婚禮一樣,她也希望哥哥能去選擇他自己想要的,而不是無條件地迎合她。於是她湊上去輕輕吻了他下巴一下:「按照族規來就好。哥哥喜歡的就是阿翠喜歡的。」
  清榮垂眸看著她,聲音柔得像映著月光的泉水:「哥哥最喜歡的、最能讓哥哥高興的事,就是讓阿翠擁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明明只是說著心裡話卻情話技能自動滿點的清榮最讓人心動,阿翠忍不住和他面貼面摟得更親密:「我也想讓哥哥擁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和阿翠一起站在雲巔俯瞰眾生,和阿翠擁有一個三界矚目的盛大婚禮,就是哥哥最想要的。」清榮吻著阿翠的側臉,一字一句地說著自己的願望,眨動的長睫彷彿能撩動阿翠的心湖,「等到阿翠化龍我們結完婚契,就去龍庭舉行婚禮昭告天下,阿翠願意嗎?」
  這可以當作是在向她求婚嗎?阿翠坐在清榮懷裡,被輕輕吻著,耳邊是他溫潤惑人的聲線,只覺得無論身心都泡在了最舒適溫暖的溫泉中。她的唇止不住地彎起,點頭:「我願意。」
  「阿翠說願意……」清榮吻上她的耳廓,聲音模糊得要阿翠仔細聽才能聽清,「哥哥很開心……簡直比看到阿翠長大都要開心。」
  阿翠耳朵有點燙,她就是這樣,對方弱勢的時候她強勢,對方強勢了她又會變得害羞:「我也很開心……」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清榮忽然放開阿翠站了起來。
  阿翠有點疑惑地抬頭看去,清榮抿了抿唇,眼神遊移:「很晚了。哥哥先去沐浴,然後再幫阿翠……」說了一半清榮頓住了。
  「不用了啦!」阿翠臉燒起來,畢竟這還是她長大後的第一天,而且也未按照族禮行過夫妻之實,在真正在一起之前,兩人之前的某些習慣要好好改改了。比如說之前一直都是清榮在幫蛇形的她擦洗按摩,現在如果繼續這樣……大約是因為形體對她心智的影響終於消失了,即使化為蛇形,只要一想自己的人身已經是少女了,就覺得挺尷尬,「我自己會洗。」
  清榮點點頭,轉身去往與臥房相鄰的浴池沐浴,只是不知為何腳步有點匆忙。
  等阿翠臉上紅暈終於褪下,才察覺出奇怪來:按照哥哥的風格,一般來說會等她全部弄好,「伺候」她舒舒服服地窩到床上之後再去收拾自己,這次怎麼?不過這種小事也沒什麼好想的,奇怪了一下阿翠便拋到一邊去了。
  外面忽然傳來響動,阿翠走到外間去查看,果然是雲卿回來了。
  阿翠蹲下湊到它面前,指尖碰了碰它粉嫩嫩的小耳朵:「現在才回來?怎麼泡那麼久?」然後發現雲卿雙爪按在胸口,爪後一塊小小的白色糕點掩在白毛下,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又去霽軒哪兒蹭零嘴吃了?」
  雲卿不好意思地點了點小腦袋,捂著雲糕豆豆眼水汪汪地看著阿翠。
  「好啦,我又沒說你什麼。」阿翠三根指頭順著它頸後軟軟的白毛,「去人家那兒玩還可憐兮兮地藏雲糕回來,看得我都要心疼了。」說著她小小地歎了口氣,「你別這麼怕哥哥,他也就只瞪瞪你而已,畢竟有我在,他不會真把你怎麼樣的。以後房裡的點心想吃的時候隨便吃就行,知道了嗎?」
  雲卿點點頭,心裡卻嘀咕,什麼叫瞪瞪而已,會讓寄雲獸消化不良的好嗎?自從它長得越來越可愛,大魔王的眼神就越來越恐怖,在那種眼神下面哪裡還吃得下東西,簡直嚇得毛都要掉光了……小主人是不知道,這房間裡看似隨處擺放的點心,其實每一盤都是經過層層精心挑選出來,最後由大魔王親自試過味道才允許放進來的……他要是敢動,小命還要不要了?幸好廚房還記得每日給他單獨準備三餐,不然光靠霽軒那裡蹭點零食,哪能成就他這樣偉大的寄雲獸!
  然而阿翠接下來的話,讓偉大的寄雲獸嚇得恨不得能縮成一個球然後「啪」地消失掉!阿翠說:「還有你窩裡那只杏仁精,也偶爾把它帶出去透透氣,別關著人家了,看著怪可憐的。」
  小小小小主人居然知道了!!!它還想著等哪天小主人遇到大喜事特別高興的時候再坦白呢!
  看著雲卿瞪得老大的豆豆眼,阿翠笑道:「我可是你的主人,你在我面前能有什麼小秘密?」其實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突然長大之後感知力強了不少,回房便察覺到了雲卿窩裡藏著的小妖精,想來哥哥也是早就知道了,這麼一看,他對雲卿還是很仁慈的嘛。
  阿翠揉了揉雲卿垂下認錯的腦袋,繼續道:「這點雲糕是帶給它吃的吧?」
  雲卿點點頭,爪子抱在一起懇求狀地看向阿翠。阿翠被它萌笑了,拉過手邊一盤糕點示意它從中拿一塊:「好吧,既然養了就要好好養,可別養到一半吃了啊?」她是個開明的主人,寵物想養點小寵物還是允許的。
  雲卿連連點頭,那杏仁精它本想種下去長更多杏仁的,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已經產生了那麼點感情捨不得吃掉了。至於糕點,小主人給的不拿白不拿。它悄悄環顧了一下發現大魔王不在,丟掉爪子裡小得可憐的雲糕,去抱盤中最大的那塊點心。阿翠看他抱得艱難,乾脆用手捏住點心:「我幫你送到窩裡去吧。」
  今天小主人怎麼這麼貼心!雲卿樂顛顛地鬆了爪,然後又抱起另外一塊較小的,悄悄看看小主人沒有反對,一本滿足地跟著小主人朝窩走去。然而,它腿短比小主人走得慢,當一人一獸距離拉遠的時候,雲卿才發現不對——它的小主人怎麼一下子變高了那麼多!
  阿翠回頭看到它那震驚的小表情就知道它終於發現了,剛剛估計是因為她蹲著,臉和它湊得太近才發現不了,她沖它眨眨眼:「發現了吧?你主人我長大啦!怎麼樣,漂亮嗎?」
  許久雲卿才合上大張著的嘴,猛點頭。阿翠笑,正好路過一個小几上面擺著另一盤米黃色的點心,她托起那盤點心,好心情地道:「這麼愛說實話,那就整盤都賞你啦!」
  雲卿繼續猛點頭,簡直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阿翠把點心都擱到雲卿的窩邊,然後逗了一會兒杏仁精有趣的黑線一樣的四肢,很快便等到哥哥沐浴完出來。
  奇怪的是,清榮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裹著浴袍,而是整整齊齊地穿好了衣服,除了頭髮未束起,連外衫都穿得一絲不苟的。
  「哥哥你還要出去?」阿翠不解地問。
  清榮頓了頓,搖了搖頭,臉有點紅起來,連忙藉著幫阿翠收拾東西垂下頭,迅速整理完阿翠沐浴需要的東西後,轉移了話題:「哥哥幫你理好了,等裡面暖了阿翠就可以洗了。」然後又有點擔心,雖然他相信阿翠有前世的記憶自理能力肯定沒問題,但畢竟在他來說阿翠還是第一次單獨一個人洗澡,浴池那麼大……不會溺水吧?萬一嗆著了怎麼辦?萬一太熱了暈過去,身邊又沒有人怎麼辦!
  「不如叫個侍女進來服侍吧?」清榮猶豫道,雖然他一點也不願讓別人看到妹妹的身體……
  阿翠搖搖頭,她和哥哥一樣都不喜歡外人觸碰身體。只是哥哥剛才說的話著實有點奇怪,他不是剛沐浴完麼,裡面應該已經很暖了才對啊?她默默地盯著清榮看了一會兒,聯想了一下他去沐浴前的奇怪舉動,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剛剛一定是趕著去泡冷水澡吧?
  阿翠看著被她盯得手足無措起來的哥哥,突然很想笑,怕笑出來讓清榮更不好意思,掩飾地去拿哥哥手上的托盤:「應該差不多了,那我進去了?」
  清榮不鬆手:「哥哥幫你拿進去吧?」
  阿翠拂開他的手:「放心我自己真的會洗。」然後一個沒忍住,調侃道,「你就不怕看著我洗等下又要泡冷水?」
  看到清榮彷彿最深的小心思被戳中一樣的震驚表情,阿翠偷笑著跑進浴間關上門,哥哥實在是太可愛了!

第四十二章

  想給哥哥點平緩衝擊的時間,也為了享受長大後第一次泡澡,阿翠特意放慢了速度,在偌大的浴池裡泡夠人形換蛇形,玩夠蛇形又換人形,仔仔細細地探究了自己長大後的身體一遍,覺得滿意至極,才終於上岸擦乾身體披上軟毛浴衣出了浴室門。她還特意緊了緊腰間的綁帶,讓毛絨絨的厚浴衣也顯露出了少女的美妙弧度,女孩子嘛,總想在心上人面前擁有更美的樣子。
  推開門之前,她以為清榮會坐在椅子上或者靠在床沿或軟塌上等她,誰知一開門就看到了在門前來回踱步的哥哥。
  正在糾結著「妹妹這麼久還沒出來,會不會出事,到底要不要進去看看」的清榮聽到開門聲忙轉頭,正撞上阿翠微帶戲謔的眼神。
  「……」清榮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手握拳置於嘴邊輕咳一聲,「哥哥幫你擦頭髮吧?」
  阿翠偷笑,把手中寬大的軟巾遞給他,然後逕自坐到一旁的軟榻上。清榮跟著坐到軟塌旁的方凳上,用柔軟的布巾籠住阿翠濕漉漉的長髮,輕輕地擦起來。以前每每洗澡妹妹便化為蛇形,這還是他第一次幫妹妹擦頭髮呢。雖然用法術一息之間便能烘乾,但在他看到剛出浴的、頭髮濕漉漉滴著水的阿翠時,突然特別想這樣在她身後,輕輕地、慢慢地幫她擦頭髮。這樣的姿勢,似乎比兩個人真正在一起還要親密。
  其實,阿翠不擦乾就是為了讓哥哥給她擦頭髮,沒看到她連軟巾都帶出來了嗎?在前世的時候,她就常常幻想將來的男朋友小心翼翼地、特別珍惜地給她擦頭髮的場景,現在終於變成現實了。不得不說,能想到一處去的兩人還真是天生一對。
  即使喜歡這種感覺,更加擔心妹妹著涼的清榮也不敢讓妹妹長時間濕著發,很快擦完頭髮,清榮又特意在手掌中凝著熱氣梳理了一遍妹妹那頭讓他愛不釋手的黑緞般亮澤柔軟的長髮,就怕哪裡沒有完全干,梳理完之後捨不得放開,於是又開始捏按起頭部穴位來。阿翠早已趴到了榻上,在那柔和卻有力的手勢之下舒服得昏昏欲睡,聽見清榮問:「阿翠洗完以後擦香膏了嗎?」
  阿翠抬起垂在一邊的手擺了擺。
  「那……」清榮手指停住了,和阿翠頭部肌膚有著接觸的指腹有點像被燙到,難,難道妹妹打算和以前一樣讓他幫著塗?還是用蛇形嗎?但是妹妹好像沒有要變回去的趨勢……有點期待但……清榮的心跳開始劇烈起來。
  緊接著又聽阿翠道:「洗完澡的時候忘了,今天就不抹了。我困了。」阿翠撐起身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因為打哈欠而霧濛濛的雙眼看向清榮,「已經擦乾了,那就睡吧。哥哥按得很舒服,都把我舒服得犯困了呢。」
  「阿翠喜歡就好。那下次洗完澡還讓哥哥幫你擦頭髮好不好?」不擦香膏……清榮鬆了口氣,又有點遺憾,又有點擔心,這是第一次妹妹洗完澡不擦香膏呢,會不會難受?
  「好。」阿翠點點頭,笑著看哥哥,「以後每次都要哥哥擦。」
  清榮當然是連聲應好。
  二人來到床前,阿翠直接穿著浴衣就躺進去了,反正毛絨絨的很舒服,她滾到大床裡側,然後側身躺著看向還沒上來的哥哥。清榮在床前猶豫許久,最後只去了鞋便坐到了床上。
  見哥哥真打算就這樣合衣躺下,阿翠戳了戳他的腰問:「你怎麼不脫衣服?」
  清榮沉默片刻,答:「哥哥忘了。」然後慢慢脫去外衫,手一揚便掛到了拔步床外的屏風上。身上的內衫和白色長褲還是一絲不苟地穿著。
  阿翠忍著笑伸手摟住他的腰整個貼住他,感受到男子的身軀明顯地僵了一下。內衫並不厚,隔著布料阿翠也能感受到清榮的體溫在不斷升高。反應這麼可愛的清榮把阿翠的瞌睡都快逗沒了。她忍不住更加靠近一點,把腦袋枕在清榮的胸膛上,果然比少年時觸感更佳。她輕輕蹭了蹭,感覺耳廓碰到了一個小突起,隨之頭頂響起一聲輕哼。
  阿翠有點臉紅,又覺得有點好玩,隨著轉頭的舉動順勢在小突起上用力擦過,下巴擱在小突起上無辜地看向清榮:「清榮你怎麼了?」還叫了名字。
  清榮輕輕吸著氣,抬手把阿翠的腦袋按到遠離小突起的地方,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阿翠困了就睡吧。」
  阿翠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雖然沒有吃到,但今天也算是調戲夠本了。
  可是,一連串事情下來阿翠的瞌睡早就跑遠了。清榮滅了燈,阿翠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想到之前和哥哥提的前世的事,翻了個身趴到清榮胸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來:「哥哥有辦法帶我回去看看嗎?」哥哥既然能創造出一個「界」來,那就很可能會有辦法進入到她上輩子呆過的「界」去吧?別的不奢求,她只想再看一眼上輩子的家人,悄悄說一句上輩子沒來得及說的「再見」。
  清榮明白她那個「回去」的意思,沒有立刻回答,半閉著眼似乎是在思索,良久後意有所指地道:「阿翠想要回去看看,就一定能回去的,不過要等一等。也許很快,也許很久,阿翠相信哥哥嗎?」
  哥哥這麼說就代表著真的有法子!一直仰頭等著回答的阿翠開心地用臉頰蹭了蹭清榮的胸膛,不再多問:「當然相信哥哥!」
  清榮溫柔地一下一下撫摸著趴在他身上的妹妹的長髮,二人都不再說話。阿翠趴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慢慢睡了過去。
  等到阿翠呼吸變得平穩,清榮才終於有機會長時間注視她的臉。黑暗完全不影響他的視線,怕弄醒妹妹,清榮抬起的手就只是隔空撫著她的臉,順著少女臉頰優美的弧度,無意識地緩緩下移到修長潔白的脖頸,然後是被浴衣包裹著也難掩弧度的……清榮猛地縮回手,深呼吸幾次,抬眼看了看浴室的方向,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他翻出儲物戒裡《寶典》的少女篇,環著阿翠稍稍移動了下身子,倚靠在床頭研讀起來。
  成長後的第一夜對於熟睡阿翠來說完全沒感覺,對於清榮來說卻很漫長,好不容易挨到後半夜,異象突生。
  因為阿翠整個趴在清榮身上,再加上清榮雖然看著書,但大部分注意力還是黏在妹妹身上的,所以他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阿翠體溫的不正常。伸手去探額頭,滾燙無比!再連忙用神識一探她的腹部,果然又開始劇烈吸收妖丹了!清榮猶豫片刻,還是並起兩指打入一道神力,暫時把妖丹整個阻隔住。
  停住了對妖丹的吸收,阿翠的體溫很快降下去,但神情依舊痛苦異常。外來的神力阻隔住她身體對妖丹的吸收,本意是為她好,但她的身體機能卻不可能明白,只會因為吸收養分被阻撓而將外來的神力識別為敵對方拚命攻擊,又因為神力是清榮的,根本不可能贏得過……這樣的狀況下,阿翠當然不可能會好受得起來。這也是為什麼清榮之前發現問題的時候沒有直接阻隔了妖丹了事,在形勢還有轉機的時候,清榮決不會選擇讓妹妹難受的法子。
  當然,還有一種更直接的辦法——將妖丹取出體外。但因為喝下去飲料中的妖丹成分已經被她的身體從胃部轉移到身體中專門凝聚未吸收的靈力的地方重新凝聚成球體,那個位置並不連通身體任何一個自然出口,要取出來就必然要破壞妹妹的體表,這清榮可就更不捨得了!而且還要他的神力包裹著妖丹在她體內移動,那直接衝撞灼燒體內血肉帶來的痛苦可遠遠比現在要難忍,將來的恢復期也更長……
  清榮疼惜地抱住阿翠坐起來,輕輕搖晃她:「阿翠,醒醒?阿翠醒一醒?寶寶?醒一醒?」心急之下連早已不用的稱呼都喊了出來。
  阿翠任他輕搖著拍臉,緊閉著眼整張臉都難受得皺成一團,但就是醒不過來。
  清榮眉頭鎖得死緊,傳音給靈奎:「回浮空殿!」
  思慮之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只有立刻回浮空殿,那邊早已為阿翠化蛟佈置好了專殿,無數重疊的繁複陣法中央是一張由九重天最北邊的極寒之地最下層的冰種製成的凹床,將妹妹置於其中,化蛟的痛苦都可減輕九成,解決現在的情況當然是小菜一碟,只是阿翠要在裡面直接被冰封到化蛟了。
  化蛟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事,清榮既希望妹妹能醒來再和他說一句話,畢竟他要有好久好久聽不到她的聲音了,而且也好讓他告知她即將面臨的狀況,但他又十萬分地不希望妹妹清醒地面對現在承受著的痛苦,只能不斷地吻著她,渾身釋放出寒氣包裹住她幫她減輕難受感,心縮成一團一抽一抽地疼著糾結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的報社專刊,就跟小天使們說說炒麵吧~畢竟這幾天我吃生煎都是配著炒麵吃的,對!就是炒麵不是豆漿不是豆腐腦不是粥也不是牛肉粉絲湯哦!
  在我們這邊把炒細面直接叫炒麵,粗的面叫炒麥面。我都挺喜歡,只是更加喜歡細面。細細的米面和白菜雞蛋火腿炒在一起,那種後味極鮮、有點粗糙、能讓人即使會噎住也想大口嚼大口吞的口感,讓我從小一直熱愛到大!
  還有一種我至今不知道叫啥的東西,模樣很像班戟,外面裹的是蛋皮,裡面包的是炒麵。只在小學時候坐公交車回家下車的那個站牌後面的新豐小吃有賣。而且我愛吃的不是他們早上賣的,早上剛出鍋的時候蛋皮還太嫩,等到了下午放學,最後剩下的幾個外面的蛋皮已經被反覆煎得韌韌脆脆的,包裹著混著碎碎的白菜和大顆大顆火腿的炒麵,咬一口就幸福感爆棚!

第四十三章

  外間的雲卿和自己主人有感應似的跑了進來,蹲在床邊仰著小腦袋看向一臉難受狀的小主人。見小主人一直不睜開眼,雲卿爪子撓撓阿翠落在地上的浴袍擺,嘰嘰地喚了幾聲,小主人還是不理它。它頓時急得也不怕大魔王了,竄上床窩到小主人的脖子旁,邊蹭邊輕聲叫喚著。
  清榮一心撲在妹妹身上,只用餘光掃了它一眼,破天荒地沒把它趕下去。
  看著越來越難受、開始呻/吟出聲的阿翠,雖然飛舟全速回浮空殿只需一炷香的時間清榮也等不住了,攏了攏阿翠身上的浴袍,抱著她站起來向門口走去。因為清榮忽然的起身,雲卿一下子從阿翠身上滾到了地上。原本愛撒嬌的毛糰子這回沒呼痛也沒掉金豆豆,就地打了個滾站起來,一刻不耽擱地撒開四爪跑去追抱走自己主人的大魔王。
  等不及的清榮抱著阿翠快步走到飛舟最前端,不顧被阿翠的大變化和此時明顯不佳的狀態驚住的眾人,他單手抱著妹妹為她輸送寒氣,單手抬起開始凌空繪起陣法來,變化極快地手勢讓眾人只能看見道道虛影,金色的繁複線條隨著虛影所到之處快速蔓延開來,很快第一層陣法便繪製完成,比整個飛舟前端還要巨大許多。
  如果只有清榮自己,其實瞬間便可破開空間去到任何地方,但現在是為了狀況不佳且肉身強度遠不及他的阿翠,就必須繪製這種用來打開穩定的空間通道的陣法。而這種宏大的陣法,即使是清榮親手繪製也需要花大半柱香的時間,和用飛舟飛回去真沒差多久,但心疼妹妹的清榮一息都不願多耽擱。
  霽軒在看到突然長大的青珞姑姑後,瞬間明白過來為什麼清榮叔不再維持少年體型了。可現在又是什麼情況?但清榮叔現在正沉著臉專心致志地繪陣,且衣冠不整只著內衫……作為晚輩的他實在不好上前去問,於是用手肘撞了撞站在他稍後方的靈奎:「青珞姑姑出什麼事了?嚴重嗎?」
  靈奎同樣也是一頭霧水,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剛剛君上經過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只著內衫的君上衣擺上有一抹紅色的……血跡?而且他君上方才傳音通知自己立刻全速掉頭回浮空殿的語氣也是從未聽過的急切,小主人又臉色難看、很明顯昏迷著,怕是事情真的不太妙。靈奎稍稍知道一些上古龍族的事情,小主人今天成年了,莫非是君上和小主人在……完成儀式的時候出事了?剛剛往這個方向一想,靈奎就立馬止住自己的思緒,怎可胡亂猜測主人的事情……
  那廂阿翠忽然下腹部猛地一痛,昏沉中的她頓時掐緊了摟著她的哥哥的手臂,臉色更加慘敗。清榮看她一眼,心疼之下愈發焦急,身上抑制不住的龍威蔓延開來,飛舟上的氣氛緊張得像是能把人絞得窒息,除了霽軒,眾僕從皆是大氣不敢出地跪下噤聲等著。
  清榮用最快的速度繪完陣法,讓人眼花繚亂的金色線條忽然大放光芒又瞬間消失,飛舟前方緩緩打開一個黝黑的大洞,清榮手一抬,他所在的這艘飛舟頓時整個扎入破開的大洞。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發現飛舟已經落在了那間為小主人化蛟專門準備的宮殿前。
  清榮抱著阿翠直接從飛舟上駕著風俯衝進宮殿。雲卿貼得緊緊地跟著大魔王,此刻及時伸出爪子抓緊大魔王的褲腳跟著飛了出去,小腦袋一直仰著焦急地盯著小主人。靈奎和霽軒也連忙跟上。
  衝入殿內後清榮平穩地落了地,沒有震到阿翠一絲一毫。殿裡寒氣肆意,四個角的柱子上都凝結著厚厚的冰層,上方的橫樑上也倒掛著長長短短的冰柱,這一切都來源於大殿最中間擺著的那座巨大的正中間鑿空的冰床,原本鋪滿地面的閃著五色光芒的陣法在繪製完成後都被隱去了,顯得整個大殿空蕩蕩的。
  一入殿內,清榮便明顯地感覺到懷裡的阿翠放鬆了不少,說明在寒氣的鎮壓下,她的身體對他注入的神力的反抗減弱了。效果不錯,清榮稍稍安心了些,此時的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還有抱著阿翠的右手臂那裡……等等,好像有血腥味?清榮的眉復又緊皺起,阿翠身上似乎有血腥味傳來?方才只想著以最快的速度帶她回浮空殿,一直神經緊繃竟然沒有聞到!一旦反應過來,就立刻覺得血腥味簡直濃重到不行!
  妹妹流血了他竟然沒有發現!清榮自責得不行,連忙檢查妹妹到底是哪裡受了傷。不過根本就不用細找,傷處太明顯,他托著妹妹臀部的右臂臂彎處,衣服都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
  自阿翠破殼以來,在他時時刻刻的緊張呵護下,除了那次被梓丘扎破了點皮之外完全沒有受過任何傷,更別提流那麼多血了!那血甚至浸透他衣服流淌了他的整條手臂!猛然間見到這種血紅的刺目場景,清榮心猛地揪起,那可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的血!那麼多的血,他看得幾乎要暈厥過去。還好在他心目中妹妹的事比什麼都重要,清榮強撐著眩暈穩穩地抱住妹妹跪坐到地上,立刻就要掀開浴袍檢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隨後趕到的霽軒和靈奎踏入大殿的聲音止住了他的動作也拉回了他的理智。
  在睡不著的前半夜把《寶典》的少女篇透徹研究過一遍的清榮,終於反應過來那血是什麼——理智回籠的他清楚地明白妹妹此刻的身體問題根本不可能導致流血,一直在他懷裡也不可能受傷,所以只能是……
  清榮飛速將妹妹隨著他的動作有些散開浴袍裹緊,同時又向妹妹體內注入一道靈力小心翼翼地護住那個不能受寒的器官,然後摟好妹妹看向在殿門邊一跪一站的兩人,沉聲道:「你們先出去,叫一個侍女過來。」頓了頓,又強調了一遍,「一個。」
  侍女很快過來了。在聽清楚平日裡高高在上難以得見的清榮神君用刻意平淡的聲音吩咐了什麼後,侍女心底震驚得不行!但畢竟能被選在這邊服侍的都是素質極高的,她面上一點沒顯出來,垂頭應是後迅速去拿來了君上需要的東西,然後細聲詢問是否需要她來服侍小主人。
  清榮擺手示意她離開。侍女心下感慨君上對小主人的佔有慾,行禮後飛快地退下了,同時十分有眼色地用法術為自己消除了這段記憶。
  侍女離開後,清榮將阿翠小心地放到木榻上,先換掉自己被血浸濕的內衫,然後紅著臉研究了一下月事帶的用法,再然後……再然後就要開始最艱難的步驟了。
  阿翠因為寒氣的壓制不再難受,臉色顯得很平靜。清榮吻了她側臉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抽開她浴袍的衣帶。衣帶一抽開,浴袍就順著重力往兩邊散落開,清榮盯著阿翠的臉,目光絲毫不敢向下移動神識也不敢亂探,伸手拿過已經用熱水浸潤的毛巾輕輕地幫她擦拭乾淨所有可能沾到血跡的部位,再用乾毛巾擦拭了一遍,然後面紅耳赤地摸索著幫她繫好月事帶,再從裡到外幫她一件件穿上乾爽的衣物。
  抬起阿翠的手幫她套上最後一件外衫後,一直屏息的清榮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吻了阿翠額頭一下,覺得心裡軟軟的。他的後背又一次被汗水浸濕,只好再次換了一身衣服,等到換完他才終於想起來——有一種法術叫清潔術!
  清榮原地愣了許久……
  大概,大概是因為他心裡更想這麼做吧,才會竟忘了可以用清潔術……
  清榮有點不好意思去看對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知覺的阿翠,他竟然在她不省人事的時候,沒有用清潔術,而是用手幫她擦拭了……擦拭了那裡……雖然隔著毛巾但是那觸感……有些事情不能聯想,一想清榮的臉愈發燙了。
  平緩了一下心緒,清榮俯身抱起木塌上的妹妹,緩步走過冰床高高的台階,將妹妹放置在凹槽處鑿得極其平整還雕有冰枕的冰床裡,替她一點一點拉平衣服,然後撫了撫妹妹的臉,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側臉,呢喃道:「快快化蛟吧。你看哥哥都已經變成這副難堪的樣子了。」清榮手撐著冰壁側頭深深地看著緊閉著眼的妹妹,「阿翠不能討厭哥哥。哥哥會這樣是因為……是因為太愛你了。」
  「幸好阿翠也喜歡哥哥。」清榮注視著她,貼得更近用唇輕輕碰了碰她的唇,「阿翠也喜歡著哥哥,真是太好了。」
  「我聽到了喔。」突然阿翠的聲音在清榮耳邊響起。
  清榮震驚地抬頭看去,只見阿翠慢慢睜開了眼睛。
  「我聽到哥哥說……愛我。」阿翠笑起來,抬手握緊愣住的清榮的手,「可是哥哥有一點說錯了呢,我不是喜歡你,我也是愛你啊!」

第四十四章

  「我不是喜歡你,我也是愛你啊!」——這句話在清榮的腦海裡久久地迴盪著,激起萬千海嘯般翻湧的心緒。
  這是阿翠第一次對他說「愛」!在這之前,對於阿翠是否會愛上他,即使是清榮也不敢確定,再驕傲的人,在內心摯愛面前也會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裡去。
  自妹妹破殼以來,一直都生活在他有意無意營造的氛圍之中,他是她到目前為止唯一深入接觸瞭解過的異性,更甚之可以說是唯一熟悉的可交流者。他是她唯一親近著、喜愛著並且依賴著的「哥哥」。他之所以有自信阿翠會嫁給他,正是因為這種「唯一」。而且在他試探性地把關於婚嫁的族規交給阿翠後,阿翠沒有反對。
  這樣的唯一既讓他欣喜若狂,又讓他時時刻刻如履薄冰。妹妹不可能永遠被他圈在身邊,他總是擔心在將來的某一天,妹妹接觸到其他人之後,有一天突然回來告訴他——她發現她對他的感情並不是真正的愛。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她跑回來告訴他她根本不愛他,甚至她愛上了其他人,她要嫁給其他人……她要拋棄他……他一定會瘋的,瘋了的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現在的他想都不敢想。
  然而之前她突然告訴他,她有著前世的記憶!
  知道的那瞬間他其實很傷心,雖然他對她所謂的前世一無所知,但可以肯定,他不再是她所有情感上的唯一了。她在那邊有過父母長輩和朋友,也許心裡還有過暗暗喜歡的某個人——一想到她可能曾經喜歡過某個人,他的心就開始泛疼,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同時,他又忍不住抱起希望:也許她並不如他所猜想的那般懵懂,也許擁有前世記憶的她已經能夠區分清楚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所以,在她同意和他結為夫妻時,也許就代表著她和他懷有一樣的感情!不是依賴,也不是除他之外別無所放的喜歡,她是真正地愛著他!在想到這一點點可能的那一刻,他是多麼想不顧一切地和阿翠完成族禮真正結合,更讓他難以自抑的是阿翠居然主動……但幸好理智阻止了他。
  不過那些「也許」都還只是清榮的猜想,理由再充分的猜想都比不過聽心上人親口說出來得激動人心。在聽到阿翠明確地表示對他「不是喜歡是愛」之後,清榮在極度激動之下甚至又開始惶恐,畢竟他並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她會愛上他,會不會還是因為接觸的人太少了?如果有選擇的話,她還會愛上他嗎?她以後還會碰到更愛的嗎?
  愛上一個人總是忐忑不安的,這點在清榮身上有著體現得淋漓盡致。畢竟兩人年紀的差距實在是太過巨大,清榮經過歲月的洗煉早已經認定了一直被他護手中的那枚蛋,但要讓他相信什麼都還沒經歷過的阿翠有多堅定,只能讓阿翠在未來的日子裡慢慢展現給他看了。
  其實阿翠也挺激動的,她剛醒過來就聽到哥哥在說「……太愛你了」,簡直都以為自己幻聽了好嗎?平時可聽不到哥哥說這麼直白的話!這也是哥哥第一次對她說他愛她!雖然之前他的各種行為基本等於每天都在說愛她一萬遍,但親耳聽到的感覺真的是完全不一樣啊。雖然還是昏昏沉沉的,但阿翠心情很好,抬不動手臂,就只捏了捏握住的清榮的手,帶著笑的眼睛期盼地看著他:「別愣著了,我還想再聽你說一遍那句話。」
  清榮一直看著她,墨黑眼眸裡的深情幾乎可以把她溺斃,他反握住她的手:「好,再說一遍。」說完卻又停下了,遲遲不開口說阿翠想聽的話。
  阿翠撓了撓清榮的手心,隨著兩人之間長久的寂靜逐漸疑惑起來:「哥哥?清榮?怎麼不說了?」
  清榮手心癢癢的,才反應過來似的緩緩眨了眨眼,輕聲反問阿翠:「什麼不說了?」
  阿翠沉默片刻,突然「噗嗤」笑出聲來,原來剛才哥哥根本還沒回過神,只是習慣性地順著她的話應了一句而已,看到她一句「我愛你」威力這麼大,心裡甜到不行的阿翠提醒道:「你剛才答應我再說一遍的。」
  清榮被阿翠笑得不好意思地動了動身子,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半垂的眼,握著阿翠的手緊了緊:「哥哥,哥哥也想再聽阿翠說一遍。」
  「我愛你。」他話音剛落阿翠便毫不猶豫地說了,半點沒給清榮緩衝時間,然後俏皮地衝他抬抬下巴,「該你了。」
  清榮看著阿翠的眼神愈加深沉,不自覺地側了側臉,大約是想掩蓋住自己又燙起來的耳根:「我也愛你。」
  阿翠使勁抬起手想環住他的腰,清榮見她動作吃力便配合地俯下身去讓她鬆鬆環住,然後聽她道:「我還想再聽。」
  他也還想再聽,怎麼都聽不夠,清榮手撐在冰壁上以防自己壓到妹妹,湊近她的耳朵,低沉的聲音和著氣流噴灑在她耳廓:「阿翠想聽多少遍都可以。我愛你……哥哥永遠愛你。」
  阿翠也側過頭,幾乎咬住他的耳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也愛你,永遠愛你。」
  清榮不住顫抖的睫毛透露著他不平靜的心緒,看得阿翠忍不住鬆開一隻手去摸他斜長的睫毛。清榮溫柔地看著她,絲毫不躲避任她用指尖去撥弄。
  氣氛暖暖的,兩人一時都無話。
  清榮忽然想到一事:「阿翠是什麼時候醒的?」
  阿翠手指離開他的睫毛去勾劃他線條流暢的臉頰,順口答道:「你說愛我的時候啊。」
  清榮悄悄地鬆了口氣,他不太希望她知道他剛剛做了什麼。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阿翠的聲音越來越輕,清榮知道她清醒的時間不多了。本以為要一直等到她化蛟才能再和她說話,沒想到現在不僅與她說話了,還聽她說了那麼多遍他做夢都想聽的三個字,清榮的心早已軟成一片,對阿翠的稱呼也又一次變回了寶寶:「寶寶聽我說,你身下的床就是哥哥上次和你提起過的冰種,躺在這上面就一點都不難受了對吧?」
  阿翠點點頭,現在她只是昏沉得厲害想睡覺而已,之前身體裡難受痛苦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清榮揉揉她的頭髮:「不用怕,其他事情交給哥哥,寶寶乖乖睡一覺,等醒來就化蛟了。」
  阿翠頭越來越昏了,勉強聽清清榮說完,她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沖清榮笑著說道:「哥哥還記得之前說好的,等我化蛟後我們要做什麼嗎?我化完蛟醒來可不希望還躺在這張冷冰冰的床上。」然後不容分說地吻上了他的唇,但只稍稍觸碰了一下,便徹底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阿翠雖然昏睡過去了,被她吻到的清榮卻沒有那麼容易放過她,互相之間吐露了這麼多遍愛語,最後還被她這麼撩了一下,清榮能忍住才怪!牢牢地托住她往邊上滑下去的腦袋在她唇上深深地磨蹭著,許久,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小心地護著她的脖子讓她慢慢臥倒到冰床上,調整好一個舒服的姿勢。
  阿翠這回能醒來已經是奇跡,接下來直到化蛟是不可能再醒了。於是清榮手貼上冰面,一層厚厚的冰蓋開始移動,慢慢遮住了阿翠躺著的整個凹槽,這樣四面皆覆蓋住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蓋好之後,清榮在凹槽旁席地坐下,手隔著冰面輕撫那張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勾動他所有情感和慾念的臉。默默注視了平靜昏睡著的妹妹一會兒,清榮站起身來,雖然很不想離開妹妹,但她之前那句話蘊含的意思——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他有必須親自去辦的事情了……
  把所有陣法都再次加固了一遍,佈置好一切的清榮走出殿門。之前被霽軒順手帶出去的雲卿一直蹲在殿門邊上,見大魔王出來了立刻「嘰嘰嘰」地叫起來。
  「你倒是忠心。」清榮頓下腳步,垂目看了雲卿一眼,順手一點,一道細小的光芒瞬間沒入雲卿身體裡。
  雲卿抖抖毛眨巴眨巴豆豆眼,似乎身體裡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好像和它那次睡了很久很久醒來之後的感覺差不多。
  清榮會停下來已經是破天荒,當然不可能和它解釋,一點過後便逕自離開了。
  「等等我!」雲卿正要追上去問小主人的情況,突然發現自己竟直接吐出了人語!頓時愣了一下。然後試探性地開口:「大魔王……大壞蛋!」
  真的是小主人說的那種語言!雲卿喜得毛都要炸開了,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它爪子摀住臉朝前看去,清榮早已不見蹤影。應該……沒聽到吧?肯定沒聽到吧!不然它還能好好地站著?雲卿鬆了口氣,就是還沒來得及問小主人的情況呢。它回頭看看禁閉的殿門,不死心地跑上前用小爪子試探性地去推,結果還沒觸到門就被一道亮藍色的電弧擊中,疼得那叫一個呲牙咧嘴,只好吹著爪子眼淚汪汪地繼續趴到一邊等著大魔王回來。

第四十五章

  阿翠是清榮的一切,是他生活重心中的重心。自阿翠出生以來,清榮還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無法和她交流,無法聽到她用比清晨的微風還要清甜的聲音喊哥哥,無法感受她撲到他懷裡時那種讓他心底發顫的衝力。他們被厚厚的冰床隔開著,時間越久,就越容易讓清榮聯想到妹妹還沒有破殼的日子,那時候兩人也是這樣近在咫尺又被殘忍地隔絕。不過好在這一回的等待是有期限的。
  等待總是讓時間變得漫長無比。清榮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出去了一趟,辦完事情迅速回來後就一直坐在冰床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在冰床中昏睡的阿翠。他其實早已不需要進食和入眠,之前做哪些都只是為了陪伴阿翠,現在阿翠躺在這裡,他自然也跟著時時刻刻地守在這裡,完全不畏寒地貼著冰床,呆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在漫長的等待中,注視著阿翠是清榮唯一能做的事情。
  阿翠並不是一直平靜無波地躺著。她偶有皺眉,清榮就會心疼不已地推開冰床側面特意留出的能滑動的小方窗,將手伸進去握住阿翠的手,臉貼在冰床上不斷輕聲重複著安撫:「哥哥在,阿翠不怕,哥哥一直在你身邊……」每次阿翠都彷彿能聽見一樣,被他安撫一會兒就會鬆開皺起的眉頭。有時候阿翠也會彎起嘴角微笑,清榮就會猜測她是不是夢到了自己,心就會變得像阿翠最愛吃的蜂蜜雲糕一樣甜絲絲軟綿綿的,但一想到也有不是的可能,他心裡又會泛起酸,就這樣既甜又酸地一直糾結到阿翠笑容褪去。
  一個月後,
  藥府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出此異像,必然是丹藥已成。幾乎是在異像發生的下一瞬,靈奎便來敲響了清榮阿翠二人所在的殿門。原來,清榮早已在南央的丹房門口和這邊的殿門外設置了傳送陣,南央那邊剛送出藥,早就候在門口的靈奎接過藥就立刻啟動傳送陣被送來到了這邊。
  清榮放下又忍不住伸進冰床去的手,站起身,殿門隨之打開。靈奎快步進殿後發現君上早已站在冰床的台階下等他,於是立即托舉著丹瓶跪下:「君上,藥煉成了。」
  清榮抬起手,丹瓶瞬間飛至他手中,他打開瓶口嗅了嗅,還算滿意地點頭:「讓南央來殿外候著。」
  靈奎領命退下。
  殿門再次關起,清榮回身拾級而上,明明心裡很急切,動作卻緩慢,彷彿在走向一個自己憧憬了很久的美夢,讓人不由地小心翼翼起來。終於走至冰床前,清榮俯下身緩緩移開凹槽上的冰蓋,用最輕柔的力度抹乾淨阿翠臉上細碎的冰粒,注視了沉睡的妹妹一會兒,他附到她耳側柔聲道:「會有一點難受,阿翠別怕,哥哥一直都在。」
  說完他愛戀地撫了撫妹妹被抹去寒霜後變得紅潤的臉頰,然後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個古樸的盒子打開,裡面正是九幽所贈的那瓶靈液。他將兩個瓷瓶的小口對接,三顆潔白圓潤無一絲瑕疵的丹藥一顆接著一顆地滑入靈液中,在清榮力道均勻的輕搖下,丹藥很快便完全化開,原本無色的靈液也變成了牛乳般的白色。
  清榮仔細聞過藥水的味道,又稍稍嘗了一點,覺得沒有問題之後,蹲下身將昏迷中的阿翠半扶起,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臂彎裡,然後仰頭將小半瓶藥水含入口中,再慢慢哺給阿翠。雖然只是哺藥,但少女唇齒間甜蜜美好的觸感讓清榮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直到確定她嘴中已無一絲藥味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心裡還安慰自己——他只是怕妹妹嘴裡有藥味難受,絕對不是在這種時候還要偷吻她。哺完藥後,清榮又將阿翠小心地放回冰床中,再蓋回冰蓋。
  沒什麼清醒意識的阿翠只覺得一股夾雜著熟悉氣息的冷香流入嘴裡,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便迅速劃過喉嚨進入腹中,同時還有一個軟軟的物什在她嘴裡不斷地舔舐著,直到把最後一絲冷香都捲走才罷休。很快,有灼熱感從腹部中央升騰而出開始向外擴散直至整個身體,讓她覺得自己彷彿被人架在火上烤,但同時又有一股寒氣飛速流竄在身體的各個部位,熱度每每浮上來未過一息便被壓制下去,反覆在極熱到極冷之間快速轉變的感覺雖然難受,但不至於讓她忍不了。於是清榮便只看到妹妹皺緊了眉頭,卻沒聽到她發出一點聲音,這樣忍耐著的妹妹反而讓他更心疼,讓他恨不得替她喊出來緩解痛苦。但他又不能去抱著她安慰,否則減少了她和冰面的接觸面積會讓她更難受。清榮只好整個人抱著冰面,一遍又一遍地用言語安撫她。
  好不容易等到阿翠全部消化完那一口藥水,臉上表情恢復平靜,清榮又必須忍著心疼再次打開冰蓋將她扶出來,又是一口餵入。如此這般反覆三次才終於將藥水喂完,阿翠還沒怎麼樣,盯了全程的清榮已經揪心得大汗淋漓了,連滑下來的幾絲額發也全都濕透。阿翠長大後的這些日子,他體會到了有生以來從未體會過的狼狽,且一次比一次更狼狽,但他卻甘之如飴。不顧自己比阿翠更憔悴的樣子,立即推開冰蓋去貼妹妹的臉,即使她聽不到也還是誇她:「好乖,好乖。」
  用丹藥和靈液改善完阿翠的體質,接下來就應該收回阿翠體內的他的神力,讓她自行吸收剩下的小半妖丹開始化蛟了。
  化蛟,那是個更加痛苦的過程。
  清榮深吸幾口氣,手微顫著伸到阿翠腹部,微微握攏又鬆開,鬆開又握攏,最後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在周邊遠離凹槽並沒有多大用處的冰種上轉了一圈,有了想法。他先將阿翠從冰床中抱出來小心地放到一邊,自己躺進凹槽中,然後手向下一壓,離凹槽處較遠的冰種瞬間碎裂成小冰粒,隨即手又作出收攏狀,成千上萬的小冰粒頓時飛過來厚厚地鋪滿了清榮一身,頓時他就像穿了一件平滑的冰衣一樣。清榮細細檢查了一番,把有些小凹凸的地方按壓平順,確定不會硌到阿翠之後,才將靈力外放包裹住一旁的阿翠,小心翼翼地慢慢將她移到自己身上,手臂一收隔著冰衣環緊她,滿足地喟歎一身,然後控制冰蓋將兩人都圈在了凹槽裡。
  要開始了……清榮滿懷疼惜地吻了吻阿翠滑落到他唇邊的髮絲,又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才終於一狠心,手指稍稍一動,阿翠體內裹住丹藥的神力便消失了。
  自抱住她後,清榮就一直用自己的神識裹住她全身,以防有什麼不妥他沒有及時注意到。當然這同時,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到了……所以神識探全身什麼的必須得他來,總不能讓外面的南央進來亂看吧?
  好在現在情況特殊又是為了阿翠的健康,第一次全方位探看到少女身體的清榮除了呼吸急促了點,臉紅了點,手腳僵硬了點之外總算還是維持住了清明。更何況,當阿翠難受的反應一出來清榮就會只剩下心疼了,旖旎的氣氛也維持不了多久。
  阿翠比清榮想像中更快地再次皺起眉,她現在的體質已經不是服藥前可比的,吸收丹藥的速度自然也更快,反應出來的表象也更加嚇人。腹部妖丹所在的位置迅速滾燙起來,顏色也逐漸從淡粉變成火一般的鮮紅,這鮮紅迅速擴散開來,隨著難以忍受的火燙一起蔓延到全身,這種變化和當年初化人形時十分相似。
  清榮見她開始難受,連忙把自己的手指放到她嘴裡防止她咬到舌頭。
  又一次被從深度昏迷中拉出來的阿翠顯然很煩躁,這次的熱燙又明顯比之前三次要更加難受,她使勁咬著嘴裡清榮的手指,偶爾溢出一兩聲呻、吟,別看只是這一兩聲,她不叫的時候清榮就已經心疼得不行,現在更是整顆心都要被揪得翻個個兒了,隔空引進更多的碎冰,將她身體和冰面的每一寸縫隙都一絲不漏地填滿,以期能讓她稍微好過一點。
  很快,那小半妖丹就被飢渴的身體吸收完畢,清榮通過神識發現她全身火紅的皮膚開始逐漸變淡,緊接著體型迅速發生變化,在清榮看來粗糙無比的冰粒每一顆都是劃傷她的隱患,他連忙隨著她的變化清理出合適的空位。
  對於阿翠來說,真正難熬的過程才剛剛開始。
  之前的火燙只不過是在吸收靈氣,現在則要真正開始化蛟的過程了!那股難熬的火燙消失,一種讓人根本無法忍耐地疼痛從她的脊髓向四肢蔓延,頭部則更是疼痛難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從裡面敲擊著想要破開她的腦殼出來!
  「啊!!!……啊!!!」阿翠終於忍不住開始大叫起來,同時拚命吐著咬著嘴裡清榮的手指。見她又吐又咬,清榮也不清楚她到底是要還是不要了,只能選擇繼續放在她嘴裡護住她的舌頭。他一邊牢牢地抱住她防止她抓傷自己,一邊消散掉她身上所有的衣物讓她果身接觸到冰層希望能更加減輕一些她的痛苦,同時抓起細碎的冰粒直接往她身上靈力最集中的幾處地方抹去,他哆哆嗦嗦地吻著她,彷彿他比她還要疼:「都是哥哥的錯,疼就抓哥哥咬哥哥,別弄傷自己……馬上就好了,寶寶最厲害了,疼就叫出來……馬上就好了……」
  只是憑本能掙扎的阿翠完全聽不到他的話,已經變成蛇形的下半身啪啪地四處亂甩,清榮便也將下半身變為龍形,裹住一層冰後緊緊地纏住她防止她撞傷自己。

第四十六章

  隨著時間的流逝,阿翠的嗓音喊到嘶啞,形體也不斷地在蛇形和人形之間變幻不定。清榮全身裹著冰層,手臂牢牢圈著她的上半身防止她亂抓,龍尾纏著她的下半身防止她亂蹬,心疼得眼睛紅到近乎滴血,瞳孔完全轉化成了龍形的金色。但他除了這樣之外什麼都做不了,化蛟的過程必須她自己抗過去,凡有一絲外力相助就是前功盡棄。
  終於,阿翠的掙扎微小下去,形態也逐漸定格為人形。人形的她看上去比之前又長了幾歲,最大的變化是頭頂兩邊冒出了兩個鼓包,大約就是以後的龍角。阿翠終於安靜下來,清榮也長長地鬆了口氣,消散掉身上隔著自己和妹妹的冰層,緊緊地把阿翠按到懷裡,臉頰蹭著她的頭髮近乎哽咽,這次妹妹真是受罪了。
  但還有更重要的事,來不及平復情緒,只抱了片刻清榮便鬆開抱她的手捂上她脖子,靈力貼著她的體表瀰漫開來,瞬間替她治好了嗓子裡的輕微創口和身體各處因為長時間緊貼冰面而產生的凍傷。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清榮半坐起來再次摟緊阿翠,心疼未散地摸了摸兩個新出現的鼓包,檢查過完全沒有問題心裡的石頭才真正落了地,隔著頭髮在鼓包上面各吻了一下:「阿翠真棒。」
  阿翠並沒有回應他,化蛟的痛苦褪去後她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睡著了也好,清榮不願讓她清醒過來感受余痛,輕輕拂過她合著的眼讓她睡得更沉,然後就那樣欣慰地抱著她半坐著,注視著她變得更加美麗的臉龐,偶爾撫一撫她的長髮,許久後才終於看夠似地視線下移--看到了玉雕般的鎖骨和綿白柔嫩的……清榮直到這時才猛然反應過來--阿翠正裸著躺在他懷裡!
  他手一抖差點把阿翠摔回堅硬的冰床裡。
  血瞬間湧上腦門,幾乎連帶著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清榮深吸一口氣摒住呼吸,先默默抽回了和阿翠已經化為人形的雙腿糾纏在一起的龍尾,然後翻手拿出一條長長的白毛絨毯迅速包裹住阿翠。看著阿翠依舊平靜絲毫沒有要醒趨勢的臉,清榮跳得劇烈無比幾乎要廢掉的心臟才終於逐漸舒緩下來。
  ------
  阿翠這一睡又是半日,入夜後她才慢慢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從高處垂落下的火紅色床帳,映入眼角餘光的也是火紅的被褥和方枕。她一開始有些懵,但立刻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這可是她昏睡前主動要求的!
  阿翠動了動還殘留了些微酸痛的四肢和脖頸,轉動間發現哥哥躺在外側,只是不知為何見她醒來也沒有出聲,單手撐著頭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溫柔注視著她。
  他全身著紅色和火紅的大床幾乎融為一體,但和繡金線的被褥不同,他的衣服上並無一絲花紋和裝飾,且似乎只是內衫。大片的火紅襯著披散的墨發,那張無時無刻不在撩撥阿翠少女心的臉平時明明是禁慾無比的模樣,現在看起來竟妖冶得讓人心驚。
  美得實在有點不真實,阿翠忍不住伸出手去抓清榮的髮絲,抬起手才發現自己身上也穿的紅色,垂目掃了一遍,紅色長裙同樣沒有任何花紋和裝飾,再看向因為她的動作眼神更溫柔了的哥哥,阿翠不由嚥了嚥口水,好誘人。
  最後還是清榮先動,他撐起身來靠近阿翠,本就只是鬆鬆攏著的領口因為過大的動作散開些許,幾縷黑髮順著開口滑了進去,阿翠被引誘地伸手想捉出髮絲,在指尖碰到結實溫熱的觸感時才反應過來,想縮回來,又捨不得。
  清榮默默地看著她動作,身體更加靠近一些,讓阿翠的整個手掌都貼上了他露出的小片肌膚。然後他猶豫片刻,輕聲問道:「阿翠喜歡嗎?」
  阿翠清楚地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緊張但也興奮,輕輕吸著氣為自己壯膽,然後手忽地下滑扯住清榮的腰帶往自己這邊一拉,無防備的清榮頓時被拉得幾乎貼到她身上,及時用手撐在了她身體兩側的床面上以防自己壓到她。
  阿翠手環住清榮的腰與他對視,輕輕啄了他的唇一下才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不能更喜歡了。」
  湊近看阿翠才發現,哥哥的眼尾是真的繪上了紅色!本以為他只是有點激動導致眼尾泛紅而已。阿翠覺得挺新奇,扳近哥哥的臉仔細觀察起來,發現他的眉毛形狀好像變了點,似乎特意修整過,兩端的眉尾也斜斜地染上了兩筆淡紅。兩側耳後直到下顎,沿著臉頰的輪廓出現了兩道金色鱗片,鱗片都很細小,每一片鱗片上似乎都刻著字,但太小了阿翠看不清是什麼。
  「這上面的花紋是字嗎?」阿翠撫摸著清榮臉側的鱗片問道。
  清榮撐在兩側的手臂攏起來把阿翠圈住,輕輕點了點頭:「是你的名字。」
  聞言阿翠湊得更近去看,看輪廓似乎是「翠」字。雖然阿翠很想和哥哥強調一下她現在大名是「青珞」,任何一個字都比「翠」字要……但是她不想破壞氣氛,於是繼續柔聲問:「這些都是族裡的儀式嗎?」她示意地摸了摸他的眼尾和眉角,「好漂亮。」
  清榮再次點頭,聲音放得更加輕柔:「是的,我幫阿翠也畫了。」隨即手上出現一面小銅鏡,遞給阿翠。
  阿翠接過鏡子左右照了照,還俏皮地衝自己眨了眨眼睛:「真好看!」她的頰側浮現的是兩道白色的鱗片,但並沒有刻畫的痕跡,阿翠疑惑地看向清榮。
  清榮接過她遞回來的小鏡子放到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刻字不是儀式,是哥哥自己要刻的。哥哥覺得阿翠的名字很……很美,就刻在了自己鱗片上。」
  阿翠驚訝又感動地伸手摸著那些鱗片,每一片都刻上去要好些功夫吧?等等,以哥哥的性格……「你只刻了這些還是……?」
  清榮搖頭:「都刻了,除了逆鱗。」然後正色看向阿翠,「那五片逆鱗上……哥哥希望由阿翠來刻。」
  阿翠震驚地看向他,要在平時碰一下就整條龍都顫抖得不行的逆鱗上刻字?
  清榮摟緊阿翠,吻了吻她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她:「明天阿翠就幫我刻好不好?」
  阿翠看著哥哥的眼睛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輕聲應道:「好」。
  不過說實話,心底其實有點期待那個場景呢!刻字的時候躺在她身下、衣衫半敞的哥哥一定很誘人,而且到明天他們就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也許不止是半敞也說不定……這樣想著,阿翠心裡壞笑著摸向清榮逆鱗的位置,清榮隨即輕輕一顫。
  「真的要在上面刻字?」阿翠隔著衣服揉了揉那幾片逆鱗,再次確認道。
  被她那一揉刺激得呼吸都梗住的清榮緊緊握住她的肩平復了一下,才喘息道:「阿翠就是……就是哥哥的逆鱗,當然要刻在一起。」
  聞言阿翠覺得心底甜到有點發酸,有點想哭,把臉埋到哥哥肩窩裡,甕聲甕氣地道:「那等我化龍長出逆鱗以後,也要刻上哥哥的名字。」
  聞言清榮心裡一暖,下意識地想阻止又頓住,最後說:「那刻『榮』字吧,筆劃少一些。」
  阿翠埋在他肩窩裡的臉蹭了幾下,盡量不讓自己帶上哭腔:「嗯。」然後咬了咬那柔滑的布料,吸口氣壓下突然湧上鼻間的酸澀,側頭輕輕舔了舔近在咫尺的白皙頸側,「明天再說刻字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啊哥哥。」
  聞言清榮在阿翠醒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緊張感又浮了出來,要,要開始了嗎?他撫摸著阿翠的長髮幾番吞吐猶豫半天,最後問出一句:「阿翠想在上面還是下面?」
  「……」阿翠翻身壓到清榮身上,用行動代替了回答。她一抬手抽開了清榮本就沒繫緊的腰帶,手指伸到衣服裡直接觸上那五片逆鱗,然後俯下身趴到他耳邊意思意思地徵求一下他的意見,「既然明天要刻字,那我今天先幫哥哥多揉揉,習慣習慣刺激怎麼樣?」
  清榮順從地被她壓著,隨著她撫弄逆鱗的動作或輕或重地抽著氣:「……阿翠隨,隨自己的心意就好……」
  阿翠隨著他轉頭的動作去追著咬他的唇:「真的隨我心意就好?」一隻手撥開清榮身上礙事的衣服。阿翠的動作刻意放得緩慢,終於清榮再也忍不住,摟住她翻了個身:「這次讓讓哥哥,好不好?」
  阿翠也早已難耐,環住他的脖子繼續吻著,雙唇磨擦間溢出一個音:「好。」
  清榮摒住呼吸,慢慢抽開了阿翠腰間的衣帶……
  ……
  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

第四十七章

  正午的烈陽透過巨大的水紅色琉璃窗曬進寢殿內,經過層層紗幔的洗禮,變得溫和不刺眼。
  清榮先醒過來,阿翠還趴在他懷裡沉沉睡著,雙腿緊緊地纏在他腰上。被又香又軟的妹妹這樣貼著,清榮腹下某處比他的神智更先清醒……他深吸一口氣,快速默念著清心咒壓下衝動,然後吻了吻一無所知的阿翠的額頭,小心翼翼地將她挪到邊上,翻身下床去側殿為她親手準備午食,還細心地在床外側堆了軟枕防止她滾下床。
  等到清榮端著精心準備的飯食回到床前,發現阿翠已經醒了,正抱著被子靠坐在床頭呆呆地盯著紗幔,不知在想什麼。
  阿翠聽到聲音轉頭朝清榮看去,腦海裡自發地回放起昨夜,臉有點紅。
  清榮將托盤放至床邊小几上,走到近前彎腰替阿翠把長髮理到耳後,輕聲問道:「還疼嗎?」雖然昨日睡前為她仔細上了藥,這麼長時間過去理應不會再有任何難受感,但清榮還是不放心。
  「……」怎麼一開口就問這個!阿翠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害得更加深刻地回想起昨夜,雖然開始是她主動,但後來哥哥實在是太……阿翠的臉更紅了,側過頭去不看哥哥:「我先去洗……」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清榮按住上臂坐回床上:
  「哥哥已經幫你……幫你洗過了」清榮也不好意思起來,然後迅速轉移話題,「哥哥做了阿翠最愛吃的,趕緊吃些墊墊肚子。今天醒得有些晚,等會兒餓起來該難受了。」然後遞上溫度正好的布巾。
  阿翠接過布巾,一聲不吭地擦了臉,然後就著哥哥的手漱了口。她心裡的震驚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洗……洗過了?……在她累的睡過去之後幫她洗的?一夜之後的哥哥簡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原本看她的身體一眼都害羞的哥哥居然敢偷偷幫她洗澡了???一想像清榮抱著昏睡著的她在浴池裡仔細清洗的畫面……簡直比回憶昨夜還要羞澀!
  漲紅著臉的阿翠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桌子,示意去端托盤的哥哥自己要下床在桌上吃,然後坐到床沿穿上鞋披上外衫,站起身--咦?一點都不疼?明明昨天剛開始的時候疼得挺厲害的,所以是身體恢復力強還是……哥哥幫她那裡抹藥了?!
  按照平日裡清榮對她身體的在意程度,怎麼想都覺得是後者。洗澡和擦藥這些曖昧無比的擦邊事,在阿翠看來比真的做還要讓人害羞,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上面已經能烙荷包蛋了。正巧清榮也發現了阿翠臉色紅得不正常,趕緊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沒事後稍稍鬆了口氣:「怎麼臉這麼紅?是布巾太燙了嗎?都怪哥哥!」
  阿翠手心生出點冰水撲到臉上,紅燙漸漸消退,她瞟了哥哥一眼:「的確都怪你。」
  清榮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明白了他技巧拙劣的轉移話題沒有成功,聯想到給阿翠清洗和擦藥的過程,臉也跟著悄悄燙起來,那時候大約是因為凌晨氣溫有些低,阿翠還不停地往他身上貼,他其實沒忍住又……
  不知道哥哥做了更過分的事的阿翠,看著又變得可愛起來的哥哥,她順手潑了點冰水在他臉上:「好啦不說啦。給我做了什麼好吃的?」
  的確是餓了,阿翠很快將哥哥給自己做的粥和小菜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對面端著茶時不時抿一口的哥哥,雖然妖異的妝還在,但禁慾的感覺已經回來了。阿翠稍稍一思索,心底浮現出一個小邪惡的計劃。她發現,一旦打破了某種界限,害羞著害羞著也就不害羞了,反而還生出一種別樣的心思來--他對她這樣那樣了,她也想對他這樣那樣。
  阿翠伸手過去扯扯哥哥的袖子:「哥哥我還沒吃飽。」
  清榮立刻放下茶杯關切地看向撒嬌的妹妹:「那阿翠想再吃點什麼?哥哥給你做。」
  上鉤了!阿翠壓下嘴角的邪笑,繼續撒嬌:「我想吃麵條。哥哥把東西拿到這裡來,我和哥哥一起揉面好不好?」
  清榮當然應好,但當他讓人把偏殿廚房的東西全部搬來,又應妹妹的要求緊閉殿門拉下窗罩之後,妹妹的下一個要求讓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你的袖子這麼寬,沾上麵粉就不好了,反正這裡沒有別人,乾脆把衣服脫掉好不好?」
  「這……這……」清榮外衫裡衫都是寬袖,這要是脫了可就上身全露了,習慣了順從妹妹但不習慣裸露上身的清榮這下應好也不是,應不好也捨不得。
  阿翠佯裝生氣地瞪大眼睛:「現在害羞起來了?哥哥昨天趁我睡著幫我洗澡的時候怎麼不害羞?」
  一聽妹妹這翻舊賬的話,清榮就隱隱預感到,也許她的目的不止是剝光他的上半身……心跳「砰砰砰」地劇烈起來,在安靜而空曠的殿內幾乎都有了回聲。
  也罷,反正,反正他整條龍都是妹妹的,她想怎麼樣都可以。
  不等阿翠再催,清榮順從地脫掉了外衫,頓了頓,又解開了內衫的襟扣,優雅又飽含力之美的上半身慢慢展現在阿翠眼前。阿翠摒住呼吸,昨夜有點緊張加上昏暗所以沒怎麼細看,現在這一來,讓她覺得自己像伏趴在寶藏山上的龍,滿足到無以復加。眼前的這副身體完全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只除了……
  阿翠疑惑地摸了摸清榮擁有美味的八塊腹肌的腹部上原本倒生著逆鱗的位置,「逆鱗不見了?」然後調侃道,「不會是知道今天要被刻字,逃走了吧?」她以為是清榮怕她摸刻意用幻術覆蓋起來了。
  緊接著阿翠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身體僵了僵,等了許久才等到清榮吞吞吐吐的回答:「逆鱗……逆鱗……下移了。」清榮也是才知道原來初次過後逆鱗的位置會變……
  往下移?阿翠順著哥哥的話往下找去,整個腹部都沒有。於是她捏上哥哥褲子邊沿,抬頭詢問地看向哥哥,清榮輕輕點了點頭。阿翠覺得鼻子有點充血,眼睛眨也不眨地順著人魚線一點點往下拉褲子,清榮一動不動地任她找著,抿著唇將視線移到遠處的軟榻上。終於,阿翠發現了逃走的逆鱗--一從漂亮的金色毛髮上方,五片淡金色的逆鱗緊緊地貼在肌膚上。
  好可愛!阿翠用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清榮立刻顫了顫,整個人都有點不穩。
  這個位置有點微妙啊,阿翠帶著笑意問道:「這樣還要刻麼?」
  清榮依舊盯著遠處的軟塌,脖子紅了耳尖也紅了,點頭。
  半蹲著的阿翠站起來,側著身子踮起腳尖強行對上他的視線,手摸索著撓了撓他的逆鱗:「那……乾脆現在就刻怎麼樣?」
  清榮在這一撓之下猛抽一口氣差點把自己嗆到,踉蹌著扶住她的腰,捏住她亂動的手指:「阿翠乖……好,到,到床上去刻。」
  阿翠笑,暫時放過逆鱗不再去作弄哥哥,起碼讓他有力氣到床邊去,她可支撐不動他。
  清榮背部墊著軟枕斜靠到床上,阿翠跨坐在他腰上期待地看著他。
  清榮也不猶豫,等阿翠擺好姿勢後從儲物戒中拿出一支尖細的刻筆:「阿翠用它刻。」
  刻筆精細可愛,連筆尖都有著花紋。阿翠想去摸摸筆尖卻被清榮迅速捏住了手:「別碰,小心傷到手。」然後把筆尖捏在手裡筆桿朝向阿翠遞給她,解釋道,「筆尖上是陣法,鋒利的很,只有用它才能在龍鱗上留下痕跡。」
  阿翠握住筆,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俯下身對準第一片逆鱗,看看尖銳的筆尖又看看被自己從小蹂躪的逆鱗,忍不住抬頭又問了一遍:「真的要刻嗎?」
  妹妹這麼關心自己呢。清榮微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直接帶她刻下第一筆,龍鱗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淺淺地痕跡。
  阿翠看著哥哥瞬間變化的臉色,再次問道:「受得了麼?要不算了吧?」
  清榮手撐住額緩了一會兒,微喘著搖頭:「哥哥受得了,阿翠別管哥哥,繼續刻吧。」
  阿翠繼續埋頭刻字,清榮放下雙手緊緊拽住床單,極力抑止自己的顫抖以防阿翠下不穩筆。而更讓清榮為難的是,他發現在和阿翠圓房後,逆鱗被觸到的時候感覺變了,原本是痛癢麻酸和隱隱約約的某種不可言說的感覺混在一起,現在似乎……那種不可言說的感覺劇烈了千百倍。
  看著表情變得越來越難耐的清榮,阿翠手撐住床面移過身子去吻了吻他的唇,安撫著他:「忍不住了告訴我好不好?我們慢慢來」
  清榮神智都有點模糊了,忍不住按住阿翠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好。」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更美好,兩人花費了一整個晚上,才終於刻好一片。
  第二日中午,睡醒的阿翠看著那唯一一片成果,揉了揉酸到不行的腰,歎了口氣:「我們以後慢慢來吧。」難怪族規裡規定了「百日」。

第四十八章

  聽了阿翠的話,想到昨日比前日還要荒唐的場面,清榮輕咳一聲,掩飾性地拉過被子遮了遮:「……好。阿翠說怎樣就怎樣。」然後道,「阿翠再睡一會兒吧,等哥哥做好麵條再起來。」
  阿翠點點頭,抱住哥哥在他的腰上蹭了蹭,然後乖乖地躺好,眼睛卻不閉上,眨也不眨地等著看哥哥掀開被子穿衣服。
  清榮本已經捏好法決瞬間就能穿戴完畢,但看到妹妹的眼神,猶豫片刻,還是收起法決慢騰騰地掀開了被子,佯裝不知道阿翠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果著身體翻身下床穿衣,不過還是保留了點羞恥心,選擇背對著阿翠。
  體格完美的男人伸展手臂,動作流暢地套上長衫,然後一顆顆慢條斯理地扣著襟扣,從背後看去,手肘彎起的角度誘人無比,阿翠看得心裡貓撓一樣癢癢的,很想撲上去從背後抱住他,箍住他的腰,啃咬他的臂彎,在他的身上胡作非為。
  扣著扣著,清榮忽然想到了什麼,手頓了頓,復又開始解扣子。阿翠發現他臂彎緩慢打開的角度又由大變小,細細一回想便想到了原因,饒有興趣地繼續撐頭看著。
  清榮他沒忘記阿翠昨日的關於揉面要求。他褪去剛穿上的長衫,讓阿翠驚訝的是他不知什麼時候穿好了長褲,想來是用法術穿的。也對,男神哪會做彎腰抬腿套褲子這種有點猥瑣的舉動?想像了一下向來動作優雅的哥哥金雞獨立著往上拉褲子的畫面……阿翠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清榮立即回頭望向阿翠。
  阿翠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你不用管我。」
  妹妹長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清榮突然有點失落,但沒說什麼,拉開床前的屏風擋住阿翠和自己,召人進來將昨日的麵粉換成新的。
  待侍女們退下後,清榮轉到屏風外洗漱完就立刻開始替阿翠做麵條。聽著哥哥的動作,阿翠蹭到床外側用腳尖點了點屏風:「別擋著,我要看。」
  屏風順從地折向一側,全身上下只穿了條薄薄的長褲,正彎腰在床前小几上揉著麵團的清榮頓時映入阿翠的眼簾,他的頭髮也披散著未束起,因為彎腰垂到了身前,稍稍有些礙事。
  「阿翠不睡了嗎?」清榮抬頭問她。
  阿翠搖頭:「我想看著哥哥。」
  聞言清榮心裡頓時和飲了蜜一樣甜,彎著唇低頭繼續揉麵團。
  清榮正對著阿翠,阿翠可以清楚地看見隨著他手腕的用力,手臂乃至肩胛的每一寸肌肉是如何被牽動,優美的腰線也因為手臂的遮擋時隱時現,簡直是在誘惑阿翠過去緊緊環住。看了沒多久阿翠就躺不住了,起身坐到床側,將雙腳伸進床下被清榮端正擺好的鞋子裡。
  心神時時刻刻黏在妹妹身上的清榮立刻放下手裡的麵團,想要過來幫她洗漱。阿翠連忙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自己拉過架子上的外衫披上,先走過去親了聽話地繼續揉面的哥哥一口,然後到邊上早已準備好的洗漱架前整理完畢,再走回哥哥身後,把他因為彎腰垂下的長髮全部攏到背後抱住,臉埋在比絲緞柔滑的發堆裡蹭了蹭:「我有點餓了……哥哥餓嗎?」
  清榮左手虛握一下,上面沾著的麵粉瞬間消失,然後反身用乾淨的手拍了拍阿翠的背:「哥哥不餓。阿翠乖,先拿點心墊墊肚子。」說完將不遠處小桌上的杯子吸到手裡,遞到阿翠唇邊。阿翠就著哥哥的手嘗了一口,甜得彎了眼,是她最愛喝的靈果汁,再仔細看看那張小桌,發現上面滿滿當當地擺著的也全是她最愛吃的小點心們。
  不過阿翠說的「餓」和清榮理解的顯然不太一樣,她的「餓」像肌膚飢渴症似的,就想抱著他。她沒有過去吃點心,接過靈果汁也順手放到一邊,推了推哥哥示意他繼續揉面:「我就想吃你做的面。」說完依舊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背上側著腦袋看他揉面。
  清榮被妹妹緊緊抱著,心裡早軟成不知什麼樣了,她說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依言繼續揉起面來。
  但阿翠哪裡只會單純地抱著?她悄悄地笑了笑,手慢慢移動著放到清榮腰側,輕輕撓了撓。
  「!!!」清榮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腰想伸手阻止她,但頓了一下又放下了,只是側頭輕輕喚她的名字,「阿翠……」
  阿翠下巴蹭了蹭他觸感極佳的背部肌膚,帶著明顯的笑意道:「繼續呀。」手卻依舊調皮地撓著他。
  清榮深吸一口氣,轉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任她胡鬧著,穩了穩心神繼續揉起麵團來。
  阿翠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清榮未著上衣的身上,隨著他揉麵團的節奏一下一下或輕或重地撓著他的癢癢肉,看著他想閃躲又隱忍的表情覺得真是可愛極了。其實她也知道,如果不是清榮放水,以他那刀槍不入的身體構造,她哪裡調戲得了他。
  在這種甜蜜的折磨下,時間的流逝顯得既磨人又飛快,也不知過了多久,麵團早已被揉透,阿翠卻還沒玩夠,清榮終於忍不住握住腰側阿翠的手,輕聲問:「還吃嗎?」
  阿翠壞笑著撫摸了一下他的逆鱗,踮起腳去咬他的耳朵:「你說呢?……去浴池?」
  ……
  於是又一天過去,面依舊沒有吃成。
  --------------------
  再一次在正午醒過來的阿翠,閉著眼睛默默感慨了一下自己的荒唐無度,然後依舊不思悔改地抬手去摸尋邊上溫熱的身體--卻什麼都沒摸到。
  她剛要皺眉,耳邊就傳來哥哥溫柔得不行的聲線:「阿翠醒了嗎?」
  阿翠循著聲音準確地摟上哥哥的脖子,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坐在床側的清榮也回摟住她,順手將她的被子往上拉一直包裹到脖子為止,聲音更加溫柔了:「阿翠小心著涼。哥哥先幫你擦洗一下,然後教你用……用一樣東西。」
  阿翠沒聽明白他的意思,還以為他指的是擦臉。她揉了揉眼睛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用什麼?先吃點東西吧?我這回是真的有點餓了。」
  「阿翠餓了?」清榮聽她這麼說趕緊加快了動作,鬆開她拿起擰好的毛巾先替她擦臉,「面已經做好了。哥哥很快幫你弄好,弄好就可以吃麵了。」
  「弄好?」阿翠擦過臉後清醒了一點,疑惑,「弄什麼?」
  回答她的是清榮匪夷所思的動作--他竟然掀開了被子的側邊伸手進去要解開她的褲子!
  !!!阿翠震驚地摀住褲子順帶按住了清榮的手,今天輪到他調戲她了麼?
  隨即聽到了清榮細如蚊吟的解釋:「阿翠今天來……來月事了。阿翠知道什麼叫月事麼?」
  「……我知道。」此時阿翠也感覺到了褲子上的濡濕,她一把搶過清榮手上的布巾,然後紅著臉推推清榮,「我自己擦!你,你先去屏風外面等。」
  清榮不太放心地看著她,拿起放在床邊的月事帶:「那阿翠會用嗎?」
  「……」阿翠又是一把搶過,猛推哥哥讓他趕緊出去,心說雖然沒用過衛生巾以外的東西,但總比你會一點。可憐的她完全不知道她之前化蛟昏迷時哥哥已經幫她換過無數次了……
  依言出去了的清榮忍了許久,最後還是擔心地敲敲屏風提醒:「帶子要在腰上系得緊一些。」
  「……」阿翠簡直想拿枕頭丟他。
  過了許久,聽到裡面沒了動靜,清榮再次問道:「阿翠換好了嗎?」
  「……換好了。」連衣服也都穿戴整齊的阿翠看著血紅一片的床單和擦身時被染紅了的布巾犯著愁,猶猶豫豫地回答道。
  清榮立刻拉開了屏風,帶著些微遺憾地誇了妹妹一句真聰明。然後俯身端過浸著布巾的玉盆,看著臉紅紅的阿翠安撫道:「床單哥哥來整理,不會讓別人看到的,阿翠放心。不是說餓了嗎?趕緊去吃麵吧。」
  阿翠沒立刻動,她注視著清榮匆匆走進側殿的背影,心裡有點不安,哥哥應該是拿去扔掉吧?應該不會對它們做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吧?可這畢竟是她第一次來月事,按照哥哥以往的行事風格……
  算了……就算他收藏起來,自己也當作不知道吧。
  其實,在阿翠真正的第一次月事時,清榮真的把每一塊換下來的都收集起來了,和她第一次化形時尿濕的布料一起完完整整地密封著,作為成長的紀念……
  願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的阿翠揉揉餓得快要叫的肚子不再糾結。她走到寢殿裡的小桌前,戳開用來保鮮的靈力罩,頓時面香四溢開。
  薄薄寬寬的勻稱麵條被用金紅線條勾勒著精細圖案的碗盛著,麵條八分滿,湯九分滿,麵條上臥著一個正圓形的太陽似的荷包蛋。荷包蛋還是她教哥哥做的呢,現在哥哥做得比她好多了。阿翠拿起筷子輕輕攪了攪面,滿意地看到麵湯裡的各色菜比面還多,她就是喜歡和著菜吃麵,一吃完了菜就覺得連帶面都沒味道了。似乎還怕她菜不夠,一盤一盤蓋著靈力罩的小菜擺了一桌,應該都是哥哥親手做的。
  阿翠在縫著軟墊的凳子上坐下,美人做的美食當前,其他的都是小事。

第四十九章

  等阿翠吃完麵,哥哥也從側殿出來了,「處理一下」花了這麼長時間,阿翠表示真的不想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麼……
  喚來侍女收拾走東西之後,阿翠撲進哥哥懷裡坐到他腿上,拉起他的手捂到自己肚子上小小地撒嬌道:「這裡有點難受。」
  清榮隨著她的動作調整自己的姿勢,將靈力聚集到自己的掌心使掌心發熱,溫柔又不失力道地替她揉著小腹,心疼道:「是月事疼麼?」
  阿翠愣了愣,他還知道來月事會疼?隨即又覺得正常,有關她的事情哪樣他沒有去提前瞭解?估計他連生孩子的步驟都一清二楚。但是她並不是那個原因而是——「……不是,是吃撐了。」
  清榮沒說話,默默地換了幾個穴位揉著。
  因為是第一次戴月事帶,阿翠不太清楚它的鎖水能力,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清榮懷裡,連動作也不敢過大,生怕側漏染到清榮身上。
  清榮為阿翠揉吃撐的手法已經無比嫻熟,很快揉得阿翠舒服到泛起困來。她半摀住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點淚花。見狀清榮立刻問:「阿翠要去床上睡一會兒嗎?」
  阿翠搖搖頭,躺到床上的話就只能僵僵地筆直躺著不能自在地翻來翻去,還不如這樣坐著睡在哥哥懷裡舒服。隨即她又突發奇想,要是變成蛇形還會來月事麼?即使會來,感覺包裹起來也比人形容易一點。
  她已經好久沒化成蛇形了,阿翠覺得反正也閒得慌,乾脆試一試吧。但片刻之後,她驚訝地發現——她好像不能化成蛇形了!
  阿翠不死心地又試了幾次,臉都憋紅了,卻依舊是個四肢健全膚白貌美的人形。
  清榮注意到阿翠的異常,輕輕搖了搖她問:「怎麼了?還是撐得慌?」說著懊惱道,「哥哥不應該做那麼多麵條的。」
  阿翠仰起頭看向他,語氣有點慌:「我好像不能化蛇了!」不過也只是有點慌而沒有太驚慌,畢竟蛇形不怎麼用得到。如果是不能變成人形,她早急得跳起來了。
  清榮驚訝,先安慰阿翠不用擔心,然後伸手貼住阿翠的背部試著幫她化形,結果發現外力也無法使她化為蛇形!這下清榮也慌了,心裡自責無比:都三天了!他竟沒能發現這個問題!
  看著哥哥霎時間變白的臉色阿翠有點心疼,抬手去摸哥哥不自覺皺起的眉頭,連聲安慰他:「你別皺眉,總會有辦法的。反正蛇形我也不怎麼用得到,暫時不能化也礙不到什麼事。」
  阿翠不說話還好,她這麼一說,清榮更加自責,覺得自己這哥哥當得真是太不稱職了,竟然還需要身體有恙的妹妹反過來安慰自己!他心疼地把阿翠摟得貼在他懷裡:「阿翠真貼心,應該等著哥哥來安慰你才對,怎麼安慰起哥哥來了?放心,有哥哥在,一定會找到原因的。」說著探入神識把她角角落落的筋脈骨骼都探查了個遍,又仔細檢查了她發間的兩隻未來的龍角,卻沒有發現任何有缺陷的地方。
  清榮面上不再表現出來,心裡則眉頭皺得死緊,立刻傳音讓南央過來,同時讓靈奎去召來自那事後就一直在九重天養傷的占北。
  很快南央過來了,仔細探查一番後和清榮的結論一模一樣——阿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但無論是阿翠自己努力還是強行用外力,都無法讓她化為蛇形。在師父到來之前,南央只能默默祈禱不是自己的丹藥出了問題,不然君上一定會把他挫骨揚灰的……
  不久占北也到了。
  在來的路上,靈奎把關於清榮妹妹的他能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了,所以在見到阿翠後,占北並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恭敬地朝二人行了禮。他並不知芷樂一事背後的推手是清榮,因此沒有太過不自在。他也不多話,告了聲罪後細細查看了阿翠的情況,沒漏過一寸筋脈,苦思冥想地琢磨一番後,還是沖清榮搖了搖頭,遺憾地表示自己也看不出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聞言阿翠還沒怎麼樣,清榮週身的氣場已經陰沉了極點。
  本以為只是簡單的不能化為原形,修煉或者任何什麼事出了岔子都可能導致,怎麼最後竟會弄到連仙界醫術第一人都看不出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他知道阿翠更喜人形不太在乎蛇形,可蛇形畢竟是原形,她的修為還淺不明白,他卻清楚地知道不能化原形對修煉的阻礙有多大。但清榮的臉色還維持著平靜,不打算讓阿翠看出來。
  「本君三萬年前偶然間見到一株霧淼草,護到現在正好快要結果。它的作用想必占北上神十分清楚。若是能治好吾妹,本君便將它的位置告訴上神。」
  霧淼草的果實是煉製修補仙根的丹藥所必須的一味主藥。這種仙草十分難尋,且無法移植無法栽種,更珍稀的是它十萬年開花,再十萬年才結果。一株快要結果的霧淼草,其價值可見一斑,且又是他所急需的……占北心想這一趟還不如不來,修補仙根的機會近在眼前,卻注定要和它擦肩而過的感覺真是無法言說。
  占北長歎口氣,抱手又向清榮鞠了一躬:「若小神真有辦法,定不敢欺瞞君上。青珞仙子身上並無一絲一毫的損傷,按理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狀況,恕小神見識短淺,這次實在是無能為力,還望神君莫怪。」然後彌補般地說了自己唯一發現的一處異常,也算是為霧淼草再做些努力,「不過,在探查中小神隱隱覺察出青珞仙子似乎先天有所缺失,但又看不出究竟是哪裡缺了什麼。於是小神猜想,青珞仙子無法由人形化為蛟蛇,會不會正是因這缺失導致的?」
  「還是有所缺失?」清榮扶住阿翠的肩仔細打量她,他還以為能成功化蛟代表著缺失已經補足了。阿翠任哥哥打量著,心裡疑惑,她也以為自己已經很健康了,沒想到還有不足!一想到曾經為了補身體天天喝的苦藥,嘴巴裡就澀澀的,表情垮了下來。清榮心疼地摸摸她的頭髮安撫她。
  「雖然沒有剛出生時那麼明顯了,但的確還是有缺失。」因為師父不知道阿翠以前的狀況,南央上前一步補充道。
  占北思索片刻,又開口道:「小神冒昧問一句,青珞仙子除了出生時間略晚,蛋殼非正常碎裂之外,出生時是否還有其他異常?」
  「……」清榮仔細回憶,突然想起一事,「沒有什麼異常,只是阿翠出殼後,沒有像其他剛出生的小龍一樣吃掉蛋殼。」說罷愛憐地摸摸妹妹的頭,「剛出生就挑食呢。」
  阿翠瞥他一眼,就會揭她的短。
  那廂占北聽到阿翠沒有吃蛋殼,頓時恍然大悟地一擊掌:「這就是了!」
  阿翠忙問:「是什麼?」
  占北臉上透露出喜色,如果真是他想的這樣的話,也許這次能拿到他急需的靈藥!他理了理思路,解釋道:「也許這蛋殼正是關鍵所在!按照君上的說法,青珞仙子在蛋殼內由龍化為蛇,是因為先天之氣在千萬年間從體內逸散了出去。而這逸散出的先天之氣,在龍蛋蛋殼的阻擋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凝聚在龍蛋內,在破殼的一瞬間散入外界。青珞仙子在出生時可有異像?」
  占北只說了一半,清榮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也浮出喜悅之色:「並未有異像。」說明不是這一種情況。而另一種情況,便是那些先天之氣全部被蛋殼吸收,於是只要阿翠服用下蛋殼,所有的問題便都解決了!
  占北和南央再留下來也沒什麼幫助,清榮便讓靈奎送走了兩人,承諾若是妹妹身體恢復,便會將霧淼草的位置告訴占北。
  但在占北踏出殿門後,清榮還是消除了他的記憶。和不讓阿翠踏出天駟界一樣的原因一樣,他的修為雖是仙界至高,但這麼多年下來總有仇家,若是仇家得到風聲趕來對付還弱小的阿翠,即使有一絲疏漏後果也不堪設想。至於答應占北的霧淼草當然不會失言,靈奎自然會圓過去。
  兩人走後,清榮的欣喜慢慢淡下去,無限的自責升騰起來,他當時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若是在阿翠剛出殼時就餵了她蛋殼,也許根本不用受後來那些苦楚!
  阿翠看到清榮從喜悅變得懊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你餵了,是我沒吃。」
  「哥哥應該強行喂的。哥哥明明知道其他孩子都是吃的,怎麼可以放任你不吃?」清榮後悔得直歎氣。
  「強行喂?你捨得?」阿翠挑了挑眉,調侃道。
  「……」當然不可能捨得,那麼細嫩可愛的剛出生的小蛇,他怎麼可能強迫她去吃她不願吃的東西?她露出一絲一毫的不開心他都會心疼死!清榮沒話反駁了,將阿翠的手握到自己手心裡,又歎了口氣。
  

第五十章

  清榮帶著阿翠回到寢殿。
  阿翠看著哥哥,猜想著他會從哪裡拿出蛋殼。儲物戒裡?側殿的箱子裡?或者床底下?……
  然而她完全低估了清榮對蛋殼的珍視程度。
  只見清榮抬手懸空劃了一道,指尖帶出的淺淺金光瞬間破開空間,二人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座兩扇對開的厚重石門。石門呈淺灰色,粗粗看去似乎有金光在閃,靠近卻消失無蹤。阿翠撫著凹凸不平的石面,發現無一絲雕琢的痕跡,就像直接把一塊原石從中間劈成了兩半做成門狀。
  阿翠既驚訝哥哥竟然單獨開闢了一個空間來儲存她的蛋殼,又有些好奇,這種粗獷的門好像不太符合哥哥的審美?
  清榮等她看夠了,解釋道:「這是太玄石,能承受住我的全力一擊。」一句話簡明扼要地說明了這不起眼的灰色石頭有多珍稀,被這座石門所保護著的東西則更是無價之寶。
  清榮推開石門,讓阿翠先走進去,然後自己才跟著進去。
  石門裡面金碧輝煌的大殿和樸實無華的灰石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閃得阿翠幾乎要抬手遮眼。大殿裡規律地排列著一個個由各色寶石或者珍貴木料的展示櫃,或封閉或敞開,陳列著一樣樣讓阿翠更想遮臉的東西。
  清榮雖看到了阿翠怪異的表情,但完全沒有往正確的方向理解,他還以為她是激動的。畢竟在他眼裡,這可是妹妹成長的紀念,比任何珍寶都要珍貴的寶貝,他認為阿翠肯定也這麼覺得。以前不給她看是覺得她年紀小,怕她弄壞了。現在她長大了,自然可以一起欣賞了。
  他自得地、邀功一般地向阿翠展示他的收藏。
  其中有一些比較正常,比如蛇蛻、所有的舊衣服、用過的毛巾、第一次下水的留影石,第一次叫哥哥的留聲石等等。
  更多的是一些不太正常的東西,比如一池阿翠第一次泡澡的水、人形嬰兒時的尿布(更過分的是還有第一次化人形時尿濕的布巾和清榮的衣服)等等。
  在這些正常的不正常的東西中,最讓阿翠臉紅的,是清榮把第一夜落了紅的床單也疊好收藏在這裡,還特意把染紅的那一塊朝上……
  當然月事帶不在這兒,那個清榮還是知道不能讓妹妹看見的。
  最後他們來到了大殿的最中央,幾階高起的台階簇擁著一個平台,平台上是一個由整塊白玉雕成的柱形展示台,祥雲一般的朵朵靈氣繚繞在柱體周圍,展台上墊著最柔軟的綢布,綢布上擱著阿翠出生前日日夜夜陪伴在清榮枕邊的蛋窩,蛋窩裡端端正正擺著的正是阿翠那碎了一半的蛋殼。
  所有的這些讓阿翠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無奈,但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感動,如果不是太愛她,哥哥又哪會隨著她的成長一路不落地收集她這些邊邊角角的東西?
  但清榮接下來的動作又讓阿翠剛剛凝聚起來的感動瞬間消散,變回了無奈臉。只見清榮小心翼翼地撫摸了蛋殼一會兒,又拿出留影石仔細地將蛋殼的模樣記載下來,做完這一切後才依依不捨地對阿翠道:「吃吧。」
  「……」把自己的蛋殼記錄下模樣用作留念本來是很有意義的事,但為什麼看到哥哥頂著某種讓人描述不出的表情拍蛋殼的時候,她心中就只剩下滿滿的無力感了呢……
  阿翠意味不明地歎了口氣,上前捧起蛋殼,先把半個蛋殼裡盛著的另外半個的碎片吃掉,再一點點掰開還完好的蛋殼,慢慢地全部吃下,蛋殼的味道透著股奶香味,挺好吃的。也是神奇,本應堅硬無比的蛋殼到了她手上,脆得和普通雞蛋殼沒什麼兩樣。
  隨著一片片碎片的入腹,阿翠明顯地感覺到全身靈力前所未有地充沛起來,在她吃完後更是達到了頂峰,讓她有種立地化龍都沒問題的錯覺。
  但錯覺終歸是錯覺,除了靈力充沛無比之外,她全身上下無一絲變化。更難過地是,她努力試了試,還是不能化成蛟蛇……讓她不由地開始亂想,難道是化蛟以後,化形的方法變了?
  清榮從她糾結起來的表情明白了,立刻半抱住她安慰著,帶她出了石門回到天駟界的寢殿裡,然後又讓靈奎去召了南央和占北來看。可憐占北上神,因為之前被抹去記憶,於是這回在來的路上得知清榮的妹妹已經出殼又吃了一大驚,一天之內連續多次情緒激烈起伏,也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影響。
  南央先到占北後至,二人一前一後仔細看過,都不約而同地表示阿翠的身體已無問題,先天缺失也都補足了。占北猜測,現在還不能化形或許只是身體需要適應的過程。
  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等。
  南央和占北很快離開了。這回清榮沒消除占北的記憶,自然也沒讓他回九重天,直接讓他在天駟界住下了,看來要等到阿翠完全好後才會放人。
  阿翠有些不開心。本來她也沒有太在乎,但突然給了希望結果又失望之後,難過是當然的。
  清榮看著被化形這件事攪得有些悶悶的妹妹,心疼得不行,思慮再三後,第一次帶她出了天駟界。
  只是純粹帶阿翠出去散會兒心,因此兩人沒有帶任何僕從,連靈奎也沒帶,甚至沒有乘飛舟,一路都是清榮抱著阿翠,細細地給她解說沿途的風景。當然,兩人身上都是嚴密地加了隱身罩的,不用擔心有人來打擾。
  最後清榮帶著阿翠落到一處十分空曠巨大的平地上。這平地並不是自然生成的,從空中俯瞰的時候阿翠發現,這竟是一座巨山的山頂被利落地削平而成。
  沒等阿翠問,清榮就主動解釋道:「這裡就是龍庭。」頓了頓,長歎一聲,「也是在那場劫難下,整個上古龍族領域中唯一保存下來的地方。」
  阿翠聽他說過那場慘烈的劫難,握緊哥哥的手無言地安慰。
  清榮用另一隻手拍拍她,微笑起來:「好了不說那些,今天是帶阿翠來散心的。」
  阿翠改為抱住清榮的手臂,臉貼著他上臂:「我玩了一路已經很開心了。」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疑惑,「這龍庭和書上畫的不太一樣啊。」
  清榮邊解釋邊帶著她往平地中央走去:「上古時候天災很頻繁,威力之大也是現在的仙界很難想像的。那時候,每次災禍過去後受災的地方幾乎是全毀。為了防止被天災損壞,再加上龍庭只在祭祖和舉行重大儀式的時候用到,平日裡便會用機關將其沉到山底下去。」
  「在這麼大一座山底下?」阿翠驚訝地低頭看地面,「難怪保存下來了。即使把整座山毀了也只是毀了機關,根本碰不到地底下的龍庭嘛。好厲害!」
  「我們的族人都是很厲害的。」清榮愛憐地摸摸阿翠的頭,「我們到機關眼了。你看——」兩人已經到了平地正中央,隨著清榮輕輕一指,一層薄霧被揮散,一座不大的石台由隱而顯。
  阿翠仔細看了一遍,石台上什麼都沒有,只在正中央有個小孔。孔真的是十分小,她戳了戳,連她的小指都容不下。
  清榮捉回她的手:「讓哥哥來。」然後食指尖對準小孔,逼出一滴血來。血準確地落入孔中,不一會兒,兩人腳底下傳來了轟隆隆的響聲。清榮立即抱起阿翠飛離平地,在離這座巨山不遠不近的位置懸空停下。既能遠離龍庭出世帶來的煙塵,又能讓阿翠清楚地看見整個過程。
  隆隆聲越來越響,很快整個山體都震動起來,說明龍庭已經上升到了山體之中。沒過多久,山頂平台上冒出了一大片煙塵,海浪一般翻滾著湧向四周,待到煙塵散去後,流光溢彩的殿頂出現在阿翠的視野中,就彷彿一道神佛出世時最燦爛的霞光,讓人有種想要伏地朝拜的衝動。阿翠不知道,如果不是清榮替她擋住了威壓,她早已真的跪下。
  龍庭還在繼續上升,整個殿身出世後由底下四個角上四根巨大的雕龍柱支撐著還在上升,直直地把龍庭送入了雲層之上。
  阿翠在哥哥懷裡仰望著沒入雲端的四根巨柱,沒有任何詞藻能用來形容阿翠此刻的感覺。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信仰,撲面而來的歸宿感海嘯一般席捲了整個神魂。
  待到柱子終於停止上升,清榮看了看怔住的妹妹,沒有說話,把她抱得更緊一些帶著她往上飛去,進入高高在上的龍庭之中。
  而被哥哥帶到龍庭之中的阿翠還沒來得及看清殿內的模樣,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擊中了!霎時間無數的畫面在她眼前閃爍跳換,偶爾能看清的幾幅有前生的也有今世的,時而靈光一現彷彿捕捉到了什麼,再細想又是一片空白。
  這股暈眩持續了很久,阿翠難受得幾乎要嘔吐。終於等到暈眩過去,眼前閃爍不定的畫面散開,阿翠扶著額頭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第五十一章

  出現在阿翠跟前的是一張床。
  床的樣式讓她有點心慌。她環顧四周,床頭櫃、檯燈、刷成米色的牆、精緻小巧的吊燈、淺色的單人沙發和同是淺色的書架……
  一切都昭示著——這裡是她前世生活過的那個現代世界。
  而一直在她身旁的哥哥早已消失無蹤。
  「哥哥?」阿翠輕輕喚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是幻覺嗎?阿翠皺眉,走到床前俯身撫摸著被子,觸感分明,不像是假的。她用學過的辨認幻境的方法辨認了半天,依舊找不出破綻來。最後她想捏訣試試看能不能直接打破幻境,卻驚恐地發現手心一絲一毫的靈力都凝聚不起來!甚至不僅僅是體內沒有了靈力,除了還記得法決的手勢之外,她能感覺到自己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凡人!
  難道……她是真的回到前世了嗎?
  但這裡雖然是現代風格的房間,卻並不是她前世的臥房。
  阿翠在房內轉了一圈,房間的兩面牆上都有門,她試探性地推開其中一扇,發現是衛生間。她看向洗手台上的鏡子——她的衣服變了,但臉還是她轉世後的臉,並沒有變回唐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另一邊,龍庭中的清榮看著突然軟倒在他臂彎裡的阿翠,表情一片慌亂。仔細檢查後,清榮心裡有了些猜測,他面色嚴肅地打橫抱起妹妹,撕開空間壁轉瞬間跨越回了天駟界,再次急召占北。
  診治的結果和清榮的猜測完全相符,阿翠竟是要開始化龍了!
  占北一一指出阿翠身體的變化給清榮看:「神君請看,青珞仙子的蛟角發燙,脖頸正中出現類似龍鱗的金線,指甲變尖邊緣出現金紋,這都是要化龍的徵兆啊!」說完又驚歎,「才化蛟便又化龍,實在是罕見。」
  清榮早就找日曜夫婦和蛇族深刻瞭解過化龍之事,對於化龍的過程當然是清楚無比,之前徵兆還不明顯的時候他就能猜測出,現在更是不需要占北多說,只是——「這些的確是要化龍的徵兆,但她身上到現在都還未浮現出龍形虛影,可看得出是為何?」
  龍形虛影本應早於任何徵兆出現,會一直籠罩著蛟蛇度過整個化龍劫,待蛟蛇成功度劫後,那虛影便會一步步引導蛟蛇的身體完全化為龍形。沒有虛影,讓她到時如何化形?
  占北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阿翠的身體,連最細微的靈力的走向也沒有任何異常,他仔細思慮良久,猜想道:「或許……和青珞仙子正在面臨的化龍劫有關?」
  清榮垂眸看向阿翠,伸手理了理她的頭髮。占北的猜想與他的不謀而合,且在他的猜測中,也許阿翠之前不能化為蛟形,和現在這種異常的源頭是同一個——阿翠對於前世的心結。
  阿翠告訴他她有前世的記憶時,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有心結。但知道她有心結後他不但不著急,反而異常欣喜,因為這心結讓原本難以預料的化龍劫變得容易揣測。
  化龍之劫雖五花八門,但無論化龍劫如何變化多端,歸終結底是找歷劫之人最薄弱的地方降下劫難。清榮很早就根據阿翠各方面的狀況預想出無數種化龍劫,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考驗體質的化龍劫,但依舊無法確定會用哪種劫難考驗體質,最壞的一種就是即使熬過了也十分傷身的雷劫,這種可能讓清榮時時刻刻心焦異常。
  後來知道阿翠對於前世有心結,清榮可以說是長長地鬆了口氣——化龍劫最喜歡在心緒上鑽空子。考驗心結,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讓阿翠回到「前世」去堪破一些東西。
  但他當時鬆一口氣的前提是以為距離阿翠化龍還十分遙遠!那樣的話他能慢慢地一點點解阿翠的心結,最後只留一線不破,這樣既能降低她歷劫的難度,又不至於讓她沒了心結導致化龍劫變成其他不可預料的劫難。
  而現在阿翠提前開始渡劫,心結根本還沒有解開多少!清榮眉頭緊鎖著,覺得甚至還不如簡單粗暴的雷劫來得可控!雷劫過後即使她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也有辦法救她,當然更可能的是他根本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妹妹被雷劈,從而直接幫她擋去,插手渡劫的天罰雖厲害,但他還不至於抗不過。
  阿翠現在要渡的這種化龍劫,雖然看上去是最簡單無害的,聽她描述的她的「前世」也和平順暢得很,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只要想通了,便可破開迷障甦醒過來。但那只是看上去。化龍劫展現給她看的是她最深的心結,心結哪有那麼容易想通?迷障哪會那麼容易破?
  只要在幻境中死去,她的意識就會停留在幻境中無法回來。
  且只要不是她自己想通,無論他是點醒她亦或是在她身死後強行從幻境中把她帶出來,她的心境都會留下極深的隱患。身體上的傷好醫,心境上的則根本無藥可醫!原本位列四大神君之一的瑞昕神君,便是因為心境不穩導致修煉出了差錯而……
  想到這裡清榮握緊了拳,讓其他人都離開,自己跪在床榻邊抱緊了妹妹心疼自責得近乎落淚:「都是哥哥的錯。」自責是因為他終於想通了阿翠突然化龍的緣由:
  龍庭從上古龍族滅亡後就一直沉在極深的地底下未再出過世,密閉的大殿裡封存著的自然還是上古時候那種比如今仙界濃郁百萬倍的靈氣,剛服用完蛋殼已經恢復體質的阿翠唯一缺乏的就是靈氣了,想必是在進入龍庭後瞬間吸收到了足夠的靈氣,從而開啟了化龍劫。
  若不是他粗心大意地帶著妹妹去龍庭,妹妹也不會落到這種險峻的境地。
  然而再自責再懊悔,現在也不是訴說的時候。
  清榮沒有耽擱,緊緊地抱了妹妹一下後,就立刻又破開天駟界的界壁,帶著昏迷的妹妹重新回到龍庭。龍庭中其實沒什麼特殊的東西,只在最中央有一座高起的石台,那時候新成婚的少族長夫婦會站在石台上,通過大開的殿門接受龍庭之下族人的朝拜。而此時龍庭的殿門則緊閉著,以防上古靈氣逃逸到殿外去,畢竟阿翠最後化龍時還需要吸收大量的靈氣,這一殿的上古靈氣再合適不過。
  清榮將橫抱著的阿翠小心翼翼地放到平台上,撫摸著她的臉最後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然後他轉過半邊石台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抱到懷裡摟緊,在她耳邊輕聲道:「不要怕,哥哥來陪你了。」
  雖然不能助她破劫,但他可以去到她身邊一直陪著她。
  ————————
  這一邊,
  阿翠把整間公寓都轉過一遍也沒看到其他人,但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公寓群外的馬路上熙熙攘攘地堆滿了行人和車。期間她找到了一個電量滿格的手機,上面的日期告訴她——快過年了。但手機是嶄新的,沒有任何個人信息。
  這間公寓裝修風格很恬淡,且所有物品都是一人份。
  阿翠打開了所有抽屜和櫥櫃一一看過,並沒有發現特別有價值的東西。冰箱和零食櫃都塞得滿滿當當,好些都是她前世最愛吃的,她雖然饞但不敢吃。
  最後她拿上床頭櫃抽屜裡的錢和鑰匙,把手機也放到衣兜裡,選擇出門去看看。這個靜悄悄的房子呆得她有點害怕,外面總歸熱鬧些。離開前她還特意試了試,確定這兩把鑰匙是開前門的才放心下樓。
  手機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兩點,熱亮的陽光照在綠植上,棟棟公寓樓間閒談的人也不少,遠遠地看著聽著,阿翠心底的懼意被驅散了些。她在小區裡轉了轉,又走出小區的大門去到馬路上,和她透過窗戶時看到的一樣,行人很多,車子連成的長龍急匆匆又慢悠悠的,接近於堵車,但還不至於動不了。
  「咕——」在熱鬧的街上幾乎被淹沒的微小聲音讓阿翠愣了愣,隨即手摸上腹部,她……餓了?雖然她依舊一頓不落地吃著三餐,但那是因為嘴饞,化蛟後其實幾年不進食都可以。所以她已經完全變成凡人了嗎?不過阿翠倒沒有什麼失落的感覺,只是有些為難吃什麼。手上有錢,公寓裡食材也不少,外面吃或者回去吃都可以,但在弄清楚她突然來到這個地方究竟是怎麼回事前,吃這個世界的東西總有些不放心。
  阿翠忍住飢餓,胡亂選了一個方向走了幾步,想到自己還沒看小區的名字,萬一到時候找不回來怎麼辦?於是又倒回去看名字——「錦繡萬和」。接著她視線下移落到了一個少年的背影上,明明沒什麼特別的,阿翠卻半點都移不開視線,心裡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催促她:「快跟上去!快跟上去!」
  阿翠不由自主地邁開了腳步,又跟著少年走回了小區。
  巧的是,少年和她住同一棟樓。
  一直到走在她前面的少年進了電梯轉過身,阿翠才終於得以看到他的臉,卻心裡一跳,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小炎?」

第五十二章

  少年看她一眼,不滿道:「跟了一路才發現是我?」
  聽了少年說話的聲音,阿翠更加確定他是她弟弟唐炎!雖然長大了許多,但自己弟弟總歸是不會認錯的。
  阿翠壓下心底的激動,盡量讓自己表情正常地點了點頭。
  「……你今天有點奇怪。」唐炎的抱怨沒有得到滿意的回應,蹙起眉盯著她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你生病了沒?臉怎麼這麼紅?」
  阿翠摸了摸自己的臉,掩飾道:「沒有啊。大概是被太陽曬到了吧。」
  唐炎沒再多問,依舊看著她。阿翠也看著他。
  兩人一動不動地對視了一會兒,一直按著電梯門的唐炎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你不進來?」
  「啊?哦哦!」阿翠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電梯外面,連忙走進去,臉更加燙了,居然在長大了的弟弟面前出糗了。
  唐炎擔心地看著她:「你真沒事?」
  「沒事沒事。」阿翠擺擺手,隨即看到弟弟要去的層數和她一樣,竟是鄰居!難怪會認識這個模樣的她。
  和自己原本的家人離得那麼近,還互相認識,應該不是巧合吧?刻意安排成這樣的用意是什麼?
  不過現在見到家人的激動讓阿翠沒心思深想那些。她直直地站在唐炎旁邊,假裝眼睛盯著不斷往上跳的數字,實則用餘光瞟著弟弟,不愧是她的弟弟,長得真好!她現在覺得不管這裡究竟是幻境還是什麼,能讓她看到弟弟長大後的樣子,等下也許還能見到爸媽,了卻她當時走得太突然沒來得及見家人最後一面的遺憾,她就挺感激這幻境的。隨之她聯想到自己是進了龍庭之後才來到這裡,會不會是龍族的先祖聽到了她心底的願望,於是把她送到了這裡?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她對這個世界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些。
  很快便到了十層,隨著「叮」地一聲,兩人先後走出電梯。阿翠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就驚喜地聽到唐炎回頭邀請她:「我媽中午做了炸酥魚,要吃嗎?」
  真不愧是親弟弟,知道她在想什麼!阿翠立刻應道:「好啊!」而且還有媽媽做的炸酥魚!阿翠眼睛更亮了,那可是她的最愛!別的任何魚任何做法她都不太愛吃,就只愛吃炸酥了的魚塊。
  唐炎看著阿翠笑開花的臉,恍惚了一下,也沖阿翠淺淺地笑了笑,唇邊泛起一個酒窩。
  只有一邊臉有酒窩,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呢。阿翠心裡感慨著跟著弟弟進了家門,隨即發現家裡竟然還有她專用的拖鞋,看來是經常來往,關係非常不錯。阿翠心裡暖暖的,就像即使換了模樣,她還是這個家的家人一樣。
  先進去的唐炎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盤炸酥魚,遞給阿翠一副塑料手套。阿翠接過手套環顧了一下:「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不過這樣也好,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看見父母怕是會直接哭出來,倒時候問她怎麼了讓她怎麼答?她完全沒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即使只是幻境,她也不想攪亂父母弟弟已經變得平靜的生活。畢竟作為唐悠的她已經死了,作為阿翠的她不屬於這個世界,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消失,告訴他們讓他們到時候再傷心一次嗎?而且她現在的身份十分有利,能在一邊看著他們她就滿足了。
  本來阿翠只是順口提一句,唐炎卻疑惑地看向她:「你忘了?我爸媽今天就回杭州老家去了啊,我剛剛就是去送他們了。昨天告訴你的時候你還讓他們帶藕粉和山核桃……你今天怎麼回事?奇奇怪怪的。」說著托了托手上的盤子:「要不要放微波爐裡熱一下?」
  又露餡了,阿翠不敢再多問,左手戴上手套拿起一塊炸魚:「不用不用。冷的也挺酥。」說完咬了一口,和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好吃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阿翠趕緊把頭壓低,怕弟弟看出不對。
  唐炎已經長得比她高了,這樣一來倒真的沒發現她紅了眼眶。
  阿翠穩定了一下情緒,看弟弟沒有拿,便問他:「你不吃麼?」她記得弟弟也特別喜歡吃,以前每次媽媽炸了魚他們都會搶著吃。
  唐炎搖頭說:「你吃吧。我和同學約了去打球,就是回來拿一下東西,馬上就走。」然後把盤子遞到阿翠手裡,「你帶回去吃吧。」
  馬上就走?阿翠愣了一下,原來弟弟讓她進來就只是為了給她魚?還以為能和弟弟多呆一會兒呢,阿翠有點遺憾。
  唐炎拿了東西,兩人再次出門來到隔壁門口。唐炎接過盤子讓阿翠好空出手開門,邊等阿翠開門邊說:「我順道幫你帶晚飯回來吧?」
  弟弟對鄰居姐姐怎麼這麼貼心?!阿翠點著頭,心裡又甜又酸。她還是他姐姐的時候,他可從沒這麼關心自己過!
  估計是約的時間快到了,唐炎沒再多說就走了。阿翠站在門前看著他已經變得高大的身形,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有欣慰也有愧疚吧,畢竟他本來應該有個親姐姐的。
  待到載著唐炎的電梯門關上,阿翠才轉身走進「自己家」,絲毫沒有想到一個大大的驚喜正在家裡等著她。她走出玄關來到客廳,竟然看到了清榮!
  「哥哥?」阿翠試探性地問。
  清榮笑著點頭,手心朝上,掌心冒出一簇金紅色的火焰。這是他很早就教導過阿翠的,在不能確定真假的環境裡,他見到她的時候會第一時間這樣做,如果沒有,那就是假的。
  阿翠幾乎是衝過去抱住了清榮的腰:「哥哥!!!」連手中的盤子都來不及放下。
  清榮反手拿過她手上堆滿了酥魚的盤子放到一邊,幫她脫掉左手的透明手套,回摟住她摸了摸她的頭髮:「嗯,哥哥來陪阿翠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阿翠環著清榮的腰仰起頭踮起腳親了他下巴一下,又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清榮卻沒有如以往那般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手順著阿翠的頭髮注視著她的眼睛:「這次要阿翠自己去弄明白。」
  阿翠愣了愣,不能告訴她?於是接著問道:「那哥哥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清榮吻了她額頭一下,「阿翠按照自己的心意大膽去做就好,哥哥會一直陪著你。」
  阿翠頓時放心了,臉貼到清榮胸前:「有哥哥陪著我我就什麼都不怕!」美好的被妹妹依賴著的感覺讓清榮心裡暖流湧動,愛戀無比地將阿翠摟得更緊。
  氣氛溫馨無比,兩人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阿翠拽拽清榮腰間的衣服,兩人間的小動作都形成了固定的含義,清榮順從地鬆開了手臂。阿翠改為拉住他的手,手指對著周圍比劃了一圈:「這裡是我前世生活的世界,很不一樣吧?我給你介紹介紹?」
  清榮點頭,的確有很多東西他看不出用途。
  阿翠打算就從兩人所在的客廳開始,一樣樣為清榮展示那邊的世界沒有的東西。
  首先是電視機。阿翠習慣性地想隔空把茶几上的遙控器取過來,手伸出才想到自己已經沒了靈力,表情還沒來得及變得沮喪,清榮就已經取過遙控器遞到她手上:「是這個嗎?」
  「是。」阿翠掂了掂遙控器,有些撒嬌地對清榮道,「哥哥我用不了靈力了……」
  清榮沒有順著她的話安慰她,而是反握住她的手抬起來,將她的手心托在他的手心裡,然後從遠處隔空取來一個小杯子落在她手心。他包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握住杯子:「你看,現在不就能用了?」
  阿翠頓時笑了:「是啊,這樣就能用了。」看到杯子她就想起了那種關於杯子的說法,「哥哥你知道在這裡一個杯子代表著什麼嗎?」
  「什麼?」清榮溫聲問。
  「一輩子!」阿翠晃了晃握著杯子的手,連帶著清榮的手也晃了晃,「你給了我一個杯子,就等於給我一輩子!」
  清榮一直垂眼注視著她,聞言笑道:「我的一輩子不早就是你的了嗎?」
  阿翠聽得心裡甜得冒泡,她想了想,把手翻了個個兒,手心的杯子頓時倒扣到了清榮手上:「我的一輩子也是你的。」
  清榮眼裡的柔情都看不到邊了,牢牢握緊阿翠的手,緊得兩隻手間的杯子把阿翠的手心都壓出了深深的印痕。片刻後清榮才反應過來,忙鬆開手拿開杯子托起阿翠的手細看,自責地皺起眉:「對不起哥哥太激動了,疼嗎?」
  看著他緊張的樣子,阿翠心裡更甜了,連連搖頭:「只是印子而已啦,一點都不疼。」
  清榮還是心疼,蓋住她的手用靈力幫她療傷,阿翠收回手時已經半點紅印不剩。這時她才發現之前那只杯子不見了,也不用問,肯定是哥哥收藏起來了。她心裡偷笑著,不知道這個杯子會用什麼樣的展台?圓的方的?封閉的還是敞開的?然後她掃了一眼電視機確定總開關開著,拿起遙控器衝著電視機按了一下,頓時人像跳了出來,是一個選秀節目。
  放了半分鐘,旁邊的清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看得倒是挺認真。
  阿翠看看他,想了想覺得也對。畢竟是仙界來的,和純粹古代來的不同,仙界有的法術比現代的技術還要神奇,而有的東西雖然原理不一樣,但效果差不多,比如用留影石放出影像就和看電視差不多,哥哥不驚訝太正常了。
  阿翠告訴哥哥這叫「電視機」,是這裡的人閒時看看節目娛樂用的。清榮點點頭重複了一遍「電視機」,然後由衷地誇讚道:「這裡果然神奇,想要取樂按一鍵即可。恐怕彼世人間的帝王想取樂都沒有這麼方便。」
  對了,那邊也是有凡間的,這邊都是凡人,應該和那邊的凡間比才是。聽哥哥這麼一說,阿翠心裡消失的自豪又回來了。

第五十三章

  兩人沒有坐到沙發上,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
  阿翠看出清榮並沒有很感興趣,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比電視多得多……她又調了幾個台,可由於時間跨度太大她也不知道現在哪些節目好看,看電視劇的話則沒頭沒尾的,走馬觀花地翻了一遍竟沒找到什麼能讓她坐下來看的。於是任電視開著,阿翠決定帶哥哥去書房見識見識電腦,那可是仙界也沒有技術能做到的。
  書房裡既有台式的也有筆記本,阿翠先打開台式連好網,仔細告訴了清榮電腦各個部件的名字和功能,演示基本操作給他看。清榮認真地聽著,看上去比對電視感興趣得多,在阿翠教完基本用法以後,開始主動自己摸索起來,只是打字還需要阿翠幫忙。阿翠看著清榮越來越流暢地瀏覽網頁,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認識這裡的文字?」然後才發現,自己和他說話一直在用漢語!
  清榮認識這邊的文字是因為上古龍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製造連通異世的幻境圍困對手,所以瞬間掌控幻境中的語言也是能力之一,不過出幻境以後這種效果就會消失。
  但由於不能主動告訴阿翠這裡是她化龍劫的幻境,所以清榮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我能掌握這裡的語言。」然後又有些疑惑地說,「不過你用的『拼音』我並不會。這種掌握不完全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哥哥有任何神奇的能力都是正常的,阿翠沒多探究,不過對他的疑問大概能猜到原因:「拼音只是輔助用的,大概因為這樣才沒被算在語言內吧。」說著她興奮起來,「這還是第一次有我會你不會的東西呢!」
  清榮從來都是看著阿翠忍不了多久就想抱到懷裡,他順從自己的本能環過阿翠抱到懷裡讓她坐在他腿上:「那就要阿翠多教教我了。」
  阿翠靠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轉了轉眼睛:「好啊我來教你,改天買一本《寶寶學拼音》來教你!」說完自己大笑起來,「哈哈哈寶寶學拼音!你也有今天!」
  那笑容直晃清榮的眼,明明阿翠是在取笑他,但清榮還是忍不住跟著彎起了嘴角。
  然而根本用不到《寶寶學拼音》,因為清榮知道每個字的讀音,他搜出拼音表看了一遍就記住了每個拼音所代表的音節,之後就能自己打字了。
  很快,清榮在阿翠的指點下借由網頁對這個世界有了些初步的瞭解。清榮摸著鍵盤心裡開始思索,有沒有辦法在彼世做出涵蓋信息如此全面及時、查詢起來如此便捷的工具?一旦成功,影響將不可估量。
  阿翠見他看得認真,便拍拍他的手從他懷裡離開,跑出去拿炸酥魚吃。
  本來想直接拿給哥哥吃,但看著冷透了已經不算酥的炸酥魚,阿翠還是打算復炸一下,給哥哥嘗嘗她最愛吃的東西滾燙酥香的時候最美妙的味道。
  既然要開火,那麼乾脆順便多炸點其他東西吃。阿翠走過去打開冰箱,看到玲琅滿目的食物後她突地心裡一緊,明明她之前還擔心東西不能吃來著,結果一看見媽媽的炸酥魚就什麼都忘了!然後想到哥哥並沒有阻止自己,那就代表著可以吃,這才鬆了口氣。
  她在冰箱翻來翻去找了一通,最後決定炸雞翅,然後去廚房看了看確定其他材料也都俱全,剛想叫哥哥出來一起做炸雞,一轉頭卻被背後悄無聲息地跟著的人影小小地嚇了一跳:
  「你不是在看得蠻專心的麼?怎麼出來了?」
  清榮接過她手上看著挺沉的大包冰凍雞翅,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但是意思很明顯,她不在他視線範圍內,即使是一秒他都忍不住。
  阿翠失笑,然後打量了一番清榮的衣服,撩了撩他的寬袖:「穿這樣可不行。」長擺長袖拖來拖去的在廚房裡會很不方便。但這家裡又只有女孩子的衣服,清榮的儲物戒也沒帶進來。
  清榮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無事,我可以幻化出一套來。」
  聞言阿翠眼睛一亮,想了想拉著清榮回到書房,搜了許久找出自己最滿意的一張白襯衣男模的照片,讓哥哥照著男模身上的衣服幻化。試問哪個姑娘沒有幻想過,有一個顏好身高腿長的高冷禁慾系男神穿著解開了頂端幾顆扣子的白襯衣,半挽著袖子,繫著小熊圍裙給她做飯的畫面?於是等哥哥幻化完後,阿翠又去廚房櫃子裡翻出圍裙來給他繫上,可惜不是小熊的,上面趴著的是一隻萌噠噠的小貓,不過也十分符合她的幻想!
  清榮尚在感慨「這是妹妹第一次幫他穿衣服」的時候,阿翠卻看著看著又後悔了,直接讓他果著穿圍裙多好!多好!她眼饞地摸了摸哥哥被貼身的白襯衣勾勒得極其誘人的腰線,結果驚訝地發現竟然能直接摸到肌膚!
  「只有你能穿透。」清榮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阿翠抬頭看他,發現他側臉到耳根都泛著紅,「上次……你不是喜歡這樣麼?」
  「哥哥你真可愛!」阿翠幾乎是撲上去環住清榮的腰,手臂緊緊貼在他腰部溫熱的肌膚上,然後臉蹭了蹭他的背,也是溫熱的,「我好喜歡你!」
  清榮一動不動地任她蹭著,聲音極輕:「阿翠喜歡就好。」
  這樣比果著更加好玩呢!阿翠在各處摸了摸果然摸到的都是肌膚,而在她的手伸向最後一個地方時,清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摸了……這裡,這裡裡面穿了的。」
  「噗嗤--」阿翠沒繃住笑出了聲,「哥哥你真是太可愛了!」說著戳了戳他的腰,「那麼多次了,我們也算老夫老妻了呀?你還害羞?」
  清榮臉更紅了,移開眼睛不看她,半響吐出一句:「好了……沒有了。」
  沒有了?阿翠眨了眨眼,隨即明白過來!立刻伸手指過去戳了戳,果然戳到了!
  清榮忍了忍沒忍住,一下抱起她打算往臥室走,阿翠卻拍了拍他:「先別,等下我弟弟還要過來。」然後看著清榮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可以稱之為委屈地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親了他緊抿的唇一口:「乖,馬上就到晚上了。」
  清榮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放下阿翠,無奈問道:「浴池在哪個房間?」
  還以為在宮殿裡呢?哪會有浴池?阿翠失笑,把清榮拉到浴室門口,指點浴缸和淋浴器給他看:「那兩個都可以洗冷水澡,一個是泡的一個是沖的。」特意加重了『冷水澡』三個字,然後給他演示完用法就出去了。
  等清榮渾身冰涼地走出浴室,雞翅正好醃製入味。阿翠參照著打印下來的食譜,用針分別在雞翅兩面刺幾下,再均勻地一層層沾上雞蛋液、麵粉和麵包糠,之後下油鍋的事情自然是交給清榮了。隨著雞翅的色澤變得金黃,香味瀰散開來,阿翠指點著清榮把雞翅撈出來放在濾油的網上。然而在那許久未聞到的香味的誘惑下,阿翠根本等不及油濾乾淨,立刻拿筷子夾起一塊,也不嫌燙呼哧呼哧地啃了起來。不止她,清榮也夾了一塊仔細品嚐。
  「好吃嗎?」阿翠已經解決掉了一塊中翅,又夾起一塊翅根。
  清榮點點頭,又夾了一塊,妹妹做的東西(他直接忽略了他自己的功勞)自然是美味無比的。
  光吃炸雞和炸魚可不夠,阿翠啃完翅根,跑去冰箱裡拿出一大瓶冰鎮可樂,又找出兩個高腳杯,給自己和哥哥都倒了可樂。沒顧得上給哥哥介紹,她先拿起自己這杯一大口下去,感覺辟里啪啦的氣泡從嘴裡一路沸騰到胃裡,啊!久違的味道!
  滿足過以後,阿翠像模像樣地晃著杯子,得意地給清榮講她以前的經驗:「這可樂也是仙界沒有的東西。不僅好喝,用處也很大!我不喜歡喝酒,同學聚餐的時候就拿可樂偽裝成紅酒,只要一直保持杯裡有料,喜歡轉桌勸酒的人就不會給我倒酒啦!哈哈我聰明吧?」
  清榮笑看著她聽她講那些他聽不太明白的話,一邊抿了口可樂。氣泡的口感有點奇妙,不過對他來說太甜了。看阿翠一口接一口那麼喜歡的樣子,他打算等下去那個「網」上查查製作方法,回去了以後把靈果汁作成這種口感,阿翠應該會很開心吧?
  後來阿翠的確開心了,懷念之下讓人把他們的婚宴上的極品靈果汁都做成了氣泡果飲,於是仙界所有神仙的味覺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兩人正對喝著可樂吃著炸雞和炸魚,忽然敲門聲響起,阿翠看了看時間,竟已經到了飯點,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就是過得特別快。
  打開門,果然是手上拎著兩份飯的唐炎。唐炎正要開口說什麼,結果看到了阿翠身後的清榮,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是我男朋友。」阿翠回身拉過清榮,抱住他的手臂微笑著向唐炎介紹道。
  唐炎表情變了幾變,心裡對比了一下那個自己和那個高大的男人的差距,最終「哦」了一聲,抿緊了嘴。
  畢竟還只是個少年,掩飾不好表情。阿翠看著唐炎,心裡暗歎弟弟果然對這個「鄰居姐姐」有點小情愫。早斷早好。
  唐炎把飯遞給阿翠,看了看清榮,又遞上了另一份飯。
  弟弟這麼棒的為人看得阿翠暗地裡欣慰極了,連忙把後一份推還給他:「給了我們你不就沒了麼?放心吧他吃了才來的。」然後讓開門,「快進來吧,都堵門口做什麼。」
  唐炎卻退後一步搖搖頭:「我回家吃吧,就不打擾你們了,不然跟個電燈泡似的。」
  阿翠想著弟弟心裡有那種苗頭了,她就不好和他太親近,便也不多留,只是讓他等等,去餐廳給他裝了些炸雞讓他一起帶回去吃。然後阿翠想起來既然自己已經不是他親姐了,幫帶飯是應該給錢的,於是又問他多少錢?
  唐炎看她一眼,又看看清榮,最後轉開眼悶悶地道:「20。」
  阿翠從口袋裡翻出來遞給他。唐炎接過錢轉身回自己家,心裡說不出的鬱悶——一直暗戀的鄰居姐姐有男朋友了,還刻意在男朋友面前和他生疏……果然年紀小就是不佔優勢麼?

第五十四章

  阿翠關上門後,清榮從後面抱住她:「他已經來過了。」意思是,是不是可以繼續之前的事了?
  清榮身上的衣服對阿翠無效,只隔著她身上薄薄的一層衣服被一具溫暖的身體整個貼住,阿翠心底被燙得一顫,某種心思也被勾起來了。但她還是拍了他一下,道:「先吃飯。炸雞涼了就不好吃了。」
  「……」被雞翅比下去的清榮放下手,沉默地跟著阿翠往餐廳走。阿翠感覺到背後氣壓低沉沉的,就像跟了一隻求歡不成的沮喪大型犬。她在清榮看不見的角度捂著嘴偷笑,欺負大型犬最有趣了!
  美美地享用完懷念已久的風味,阿翠放鬆地靠在餐椅上喝著可樂,看著杯盤狼藉的桌面心裡想:現在沒有侍從,那麼問題來了……誰洗碗?
  阿翠意有所指地看向哥哥。清榮倒是一點都沒糾結,見阿翠不吃了看著他,自覺領會到了阿翠的意思,輕輕抬了抬手,桌上的碗盤頓時碎成塵粉然後消失不見……
  阿翠:「……」
  是她的錯,她果然不應該從常理上推測哥哥的行為。不過也算是解決了問題,而且方便快捷乾淨整齊……阿翠自我安慰著,順手指了指不遠處垃圾桶裡扔著的外賣紙盒,清榮會意地一揮手,垃圾桶也空了。以後再也不用倒垃圾了呢,阿翠看著乾淨得像能發光的垃圾桶想。
  清榮注視著似乎在發呆的妹妹,伸手把她手中的玻璃杯拿開,把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炸雞吃完了。」該干其他事了。
  聞言阿翠輕咳一聲,正色道:「嗯,是該干其他事了。」然後她對上清榮的視線,「哥哥我想去杭州。」說完她可以明顯地看出清榮愣了一下。
  清榮眼睛緩慢地眨了眨,然後慢慢垂下眼瞼:「好。」並不問她杭州是哪裡。
  阿翠看著哥哥,總覺得可以從他明明沒什麼特殊表情的臉上,看出他就像一隻因為吝嗇的主人不給骨頭而失落地垂下耳朵的大狗狗。但仍然依戀地蹲在主人身邊,爪子乖乖地放在主人手裡。阿翠被自己的想像逗到了,捏了捏手裡的爪……哦不,哥哥的手:「我不是不想和你……那什麼啦……」停了片刻,她繼續輕聲解釋道,「我就是實在等不住了,我想去杭州快點見到爸媽。不過只是去偷偷地看看,適應適應。那樣等他們回來正面見到的時候,我就不會……就不會露陷了。」起碼能忍住不哭。
  聽到這種話清榮還不心疼死?大手反過來整個包裹住阿翠的手,暖著她的手安慰她:「想見父母是人之常情。會難過也是人之常情。阿翠做什麼哥哥都陪著你。」
  「我知道的。哥哥最好了。」阿翠靠到他肩膀上,發現這次衣服是實體了,估計是怕再次被撩起火。
  清榮調整姿勢抱好她,輕拍著她的背:「阿翠很孝順呢。」
  阿翠卻搖搖頭,歎了口氣:「哪裡孝順了,我前世走得太早,帶給他們的只有傷心吧……」說完她問清榮,「我們能在這裡呆多久?」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清榮的回答,於是又問:「不能說麼?」
  清榮琢磨片刻,看著她搖搖頭:「不是不能說,是哥哥也不知道。」
  這樣……阿翠垂下眼思索,但現有的信息太少沒辦法理出頭緒,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不再多想,從清榮懷裡起來去準備去杭州的事宜。
  其實也沒什麼要準備的,就是帶上錢包手機和鑰匙,然後想到已經沒有儲物戒了,就從櫃子裡搬出一個小巧的拉桿箱,然後從衣櫃中取了些衣物準備放進去。一直跟著她走來走去的清榮中途截下衣物,一件件仔細分類疊好裝袋。
  變成甩手掌櫃的阿翠默默地看了整個過程,唯一想說的就是——要不要連小內褲都疊得那麼仔細啊!隨即聽到清榮對她說:「這邊的內衣樣式和我們常穿的並不相同。阿翠更習慣這種樣子的吧?等回去以後哥哥就幫你做這樣的。」
  幫你做這樣的……
  做這樣的……
  這樣的……
  的……
  阿翠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哥哥仔細選擇布料,裁剪,然後拿著針在燭光下給她縫小內的場景……她臉上表情抽搐了幾下,哭笑不得地憋了半天最終憋出了一個字:「嗯。」
  清榮還在觀察這個世界內衣的構造,根本沒注意到阿翠的表情。阿翠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只好一把搶過他手上的小內,疊了兩疊塞進裝內衣的袋子裡,然後所有袋子都扔進行李箱再一把合上:「好啦,我們走吧。」
  清榮看看阿翠,又隱晦地看了一眼行李箱。除了想讓阿翠穿得更加舒心之外,他也有他的小心思——這種樣式的內衣穿在阿翠身上,不用實見也知道會比穿褻褲更加誘人……感覺身上瞬間熱了起來,清榮趕緊轉開視線止住聯想,隨手劃開一個空間,將拉桿箱穩穩地放了進去。而阿翠雖然看不穿他的心思,但眼尖地看到他的耳根又變紅了,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用一副正經到不行的模樣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了。她嘴上不說,心裡偷笑不止。
  接下來就是怎麼去的問題。已經臨近春節,車票當然是買不到了,但是她有清榮牌私人飛機啊!阿翠拿出手機在地圖上導好路線,教會哥哥用導航,然後窩進哥哥懷裡找好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用太趕,別累著了。」
  妹妹永遠這麼關心他呢。清榮輕輕「嗯」了一聲,覺得吸進的空氣似乎都有甜味,然後他手指劃拉了一遍地圖記住全部的路線,又把手機調到阿翠之前在玩的遊戲界面塞還給阿翠,「哥哥知道路了,阿翠繼續玩吧。」
  過目不忘是哥哥的本能,阿翠也沒多驚訝,親了他一口誇了一句:「厲害!」就繼續玩遊戲了。從正門出去的時候她還特意貼了張便條在對面的門上,告訴唐炎她要和男朋友出去玩幾天。這一來又在親弟弟心上捅了幾刀……
  上路以後阿翠就只顧悶頭玩遊戲不看路了,所以在聽哥哥說「到了」的時候有點不敢置信,這麼快?!本來她以為起碼可以把這一章遊戲通關呢!大約是因為回到了前世生活的地方,阿翠的思維模式也前世化了,以至於大大低估了清榮的能力。雖然他們之前所在的城市離杭州很遠,但對於清榮來說也就是一炷香的事。
  阿翠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她環顧了一圈,看著熟悉中透露著陌生的街道,比記憶中繁華了不知多少倍的夜景,心中情緒逐漸複雜起來。她去世的時候弟弟才六歲,之前在那個新家裡看到的客廳邊上的獎狀牆,讓她知道他現在已經高三了。如果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流速比異世實在快太多了,她這一走一來,中間就隔了十多年。
  前方不遠處就是她家所在的老式小區。她之前在導航中輸入發現它還在的時候真的是大鬆了口氣,萬一被拆遷了,她就不知該上哪去找父母了。
  阿翠從哥哥懷裡下來,改為拉著他的手,沿著一家又一家或熟悉或陌生的店面,慢慢地往曾經的家走。清榮攬住她的肩膀,無聲地陪著她。
  走了沒幾步,大約是舊環境一下子打開了她的記憶,阿翠忽然想起一件特別重要的事,立刻停下腳步。以前哥哥提起過的一句話,現在想來或許是個很重要的提示!她激動地抓緊清榮的手抬頭看他,眼神期待無比:「哥哥!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我想要回來看看,就一定能回來,不過要等一等』……現在,我是等到了嗎?」
  清榮點頭道:「是。」這種打擦邊球的話,不會引起化龍劫的注意。
  阿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本來她以為哥哥那句話的意思是「會想辦法帶她回來」,沒想到竟是在告知她:她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某種原因被某種力量送回來。力量強大到能送她穿越世界,且能被哥哥提前預知到一定會發生,這個原因幾乎別無他想,她現在在經歷的一定是化龍劫!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剛化完蛟沒幾天就會開始歷化龍劫,但既然已經開始了,也沒辦法了。
  想通了原因,其他的事情就好猜許多。阿翠回憶著哥哥告訴過她的化龍劫的特徵,猜測大約是因為她擁有前世的記憶,對前世執念太深,化龍劫發現了她的執念,所以把她送回來,如果她能了卻執念,則能順利化龍。這樣推理著很順,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這樣的化龍劫好像太簡單了點?她知道化龍劫的規矩,不能和哥哥探討,只能自己慢慢琢磨。難怪之前哥哥有那麼多的不能說。
  但先不細究那些複雜的東西,總之阿翠現在最激動的是——「回來」!
  她之前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惡意的幻境編造出來欺騙她的,但「回來」這個詞代表著——她是真的回到了前世的世界!所看到的親人都是真正的親人!她見到的弟弟是真的弟弟!她馬上,馬上要見到真的爸爸媽媽了!
  阿翠撲到清榮懷裡,高興地大叫:「我馬上就能見到真的爸爸媽媽了!」
  「嗯,阿翠就要見到父母了。」清榮應著話順勢抱住阿翠。垂眸注視著激動得臉頰通紅的妹妹,他眼裡透著滿滿的欣慰,他的妹妹真是聰慧,這麼快就聯想到他埋的暗線了。可惜化龍劫來得太早,他只來得及提點了這一句。幸好這是最重要的一句。只有阿翠確信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才能想通其他事,否則即使她碰到了不可思議的事,也只會認為是幻境在編造而已。
  所以那句關於「回來」的話,他其實是騙她的,她並沒有真正回到「前世的世界」,這裡只是化龍劫根據那個真實世界捏製出的幻境而已。清榮心底對阿翠說了聲「抱歉」,他只騙她這一次,只要她能成功渡劫,之後想怎麼懲罰他都可以。

第五十五章

  滿心雀躍的阿翠拉著哥哥的手,繼續沿著街道走,很快到了她家小區門口。她家在小區的5號樓,進大門拐一個彎就能到。然而在小區門口,阿翠卻又慢下了腳步,心裡的雀躍淡了下去。近鄉情怯,真的不是說說而已。不知道爸媽的樣子變了沒有?有白頭髮嗎?臉上皺紋會很明顯嗎?等到真的靠近了,她忽然很害怕看到爸媽變老的樣子……
  躊躇間,她看到了小區門口側面的小吃攤,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家。
  這樣想著,阿翠不由自主地朝小吃攤子走過去,比十幾年前豐富了許多,甚至還有砂鍋賣。阿翠往攤子後面的巷子裡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簡易的桌凳供客人坐下吃。
  在攤子後面炸著臭豆腐的阿姨看到阿翠來到攤前,先大誇了一句:「小姑娘桑得真當漂亮!」然後問,「小姑娘小伙子要切點啥?」在旁邊翻炒著炒麵的中年大叔也開口道:「今朝格蝦毛新鮮,三鮮砂顧要要來碗?」
  阿翠愣了愣,回頭看向哥哥,怎麼忽然解除隱身了?被阿姨那麼大聲誇得她臉都要紅了,不過她對轉世後的外貌還是很有自信的,雖然來到這裡以後被調得黯淡了不少,但用前世的眼光看也是一頂一的!然而不管是唐炎還是擺攤的兩人都沒有被清榮的容貌震驚到,估計他又用了上回竺元鎮用的那種法術,讓別人看到的是不一樣的臉。
  清榮見她看過來,便上前與她並排,柔聲道:「聞著很香,哥哥有點想吃。阿翠想吃嗎?我們先吃點再去怎麼樣?」
  哥哥哪裡會真的想吃?只是看出她膽怯了吧。阿翠心裡一暖,點頭:「那先吃一些再回去吧。」
  她對比著回憶,覺得擺攤的這兩人應該就是她記憶中的那對夫妻。這攤子她小學的時候就在小區門口擺起來了,一直到她去世,一直到現在。這種裝著輪子能四處跑的小攤子二十多年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實在是太少了,少到讓人憑借它汲取回憶的時候會懷上感恩的心思。再加上她看了一圈攤上的東西,覺得什麼都懷念,什麼都想吃,於是阿翠決定多買一些:
  「那就來一碗三鮮砂鍋吧,還要小份的炒麵,小份的炒年糕,兩個油墩子,兩串藕,兩串臭豆腐,兩串炸年糕……唔,再兩串炸青菜。再來六個貢丸。」
  「砂顧裡有貢丸。」阿姨提醒道。
  「不要緊。」
  「要勿要幫儂咖到砂顧裡?」
  「不用不用。」阿翠連連擺手,她就是想吃單煮出來的貢丸,那個加了蔥和細碎芹菜的貢丸湯也鮮得掉舌頭,放砂鍋裡味道就不一樣了。小學的時候媽媽每次最多只讓她吃三個,她每次都把湯喝得一乾二淨,細細的芹菜碎末也都舔光。等到長大以後媽媽不管了,卻不知為什麼她也不太買來吃了,好像遺忘了這等美味一樣。
  阿姨先幫她盛好貢丸遞給她,然後問:「油登子要什麼餡?」
  阿翠有點驚訝,以前只有蘿蔔絲的,現在居然還有的選了:「有什麼餡的?」
  「蘿蔔絲、土豆絲、雪菜豆腐乾。要啊裡種?」
  「那就拿三個,每樣一個吧。」想了想阿翠又改口:「四個吧,蘿蔔絲的兩個。」這家的蘿蔔絲油墩子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他們家的蘿蔔絲事先炒過,再放到油墩子裡,這樣整個內餡就渾然一體,吃起來外皮鮮脆內餡柔軟,不像其他攤子賣的內餡中夾雜著生生脆脆的蘿蔔絲。也許別人更喜歡那種,但這種去除了生蘿蔔味的蘿蔔絲油墩子簡直是討厭吃蘿蔔的她的救星!雖然她不喜歡蘿蔔,卻最愛蘿蔔絲油墩子,就好像不喜歡吃醋,但吃麵的時候不加一兩滴醋就覺得鮮味都少了。真的是很奇怪的習慣。
  阿姨點點頭:「砂顧日當包唉日格裡切?」
  阿翠轉頭看了看小區的方向,心裡歎了口氣,道:「在這裡吃。」
  於是阿姨指了指後面的桌凳:「拿氣夯裡擻冬好類,等歇阿姨幫儂送顧氣。」
  阿翠一手握著燙呼呼的裝貢丸大塑料杯,一手拉著清榮走進巷子裡。那裡的桌子出乎她意料的乾淨,但清榮還是略皺起眉,揮手召來風拂去了所有的油塵,這下連塑料凳子都變得乾淨得能反光。
  阿翠笑看他一眼,拉著他坐下,插起一個貢丸遞到他嘴邊。在瓦數不高的暖黃路燈下,清榮眉眼柔和無比,輕輕啟唇咬下貢丸,仔細咀嚼後嚥下:「味道很好。阿翠以前很喜歡吃?」
  阿翠點頭:「是啊,雖然知道不太乾淨,但還是喜歡吃。」
  「無事。吃完以後哥哥幫你除去雜質便是。」清榮違心地安慰著妹妹。其實這裡的環境讓他一點都不想妹妹吃這些東西下肚,但他更想讓妹妹開心,於是只能安慰自己這裡只是幻境,妹妹吃下去的也只是虛幻而已。
  兩人你一個我一個地把貢丸吃完,其他東西陸陸續續上來了。阿翠看著滿桌的夜宵,心裡滿足感油然而生,對清榮道:「在仙界多精美的食物都做的出來,所以要說懷念啊,還是懷念這些吃不到的。可惜這個攤子不賣烤串。」說著她又想念起了其他宵夜,「明天晚上我帶你去粥鋪吃海帶結和小龍蝦。鴨腸也好吃,鴨脖子也一定要嘗嘗……新疆的攤子上賣的烤囊也很好吃……」
  「阿翠以後不用懷念了。」清榮認真地聽她說著,心裡一樣樣記下,「哥哥去查這些小食的做法,只要跟哥哥說,哥哥都去學來,回去以後給阿翠做。」
  阿翠也就是隨口那麼一感慨,結果又被哥哥甜了一臉,她獎賞般地夾了一大筷炒麵餵給哥哥:「那我這幾天可要帶你把我喜歡吃的東西吃個遍,回去以後你給我做。」
  清榮:「好。」他吃下阿翠喂來的炒麵,側頭吻了吻她。
  阿翠摸摸自己的臉,沒摸到想像中的油,於是疑惑地去看清榮的唇:「吃了這麼多怎麼唇上一點油都沒沾?」
  「是阿翠喂得好。」
  阿翠瞟了他一眼,明明是他自己要風度。她看到小攤上那對夫妻都背對著他們,於是湊過去用唇貼住他的唇磨蹭了幾下:「不行,要油一起油。」
  清榮無奈失笑:「好。一起油。」認命地讓油抹在他的唇上。那唇抹了油不僅潤澤,還亮晶晶的,更誘人了,看得阿翠忍不住壓住他咬了好幾口。這一來倒是一下子觸動了清榮的某根神經,以後吃什麼都主動沾油了。
  桌上堆著的東西看著多,但炒麵炒年糕之類阿翠要的都是小份,兩個人解決起來還是挺快的。再加上清榮又聽話得不行,阿翠遞給他多少他就乖乖地吃多少,只是在吃臭豆腐的時候稍稍猶豫了一下,被阿翠看了出來,笑著拿過他還沒吃完的半串吃掉,用拿著串的手腕撞撞他,取笑他「不懂欣賞」。
  兩人不多時便解決完了所有夜宵。阿翠捧著滿足的胃,心裡那種近鄉情怯的感情完全被熟悉的食物中滿滿的家鄉味道驅散了。她付完錢,拉著清榮往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到家門口,敲門自然是不可能,於是再次隱了身,由清榮帶著阿翠穿牆進去了。
  父母似乎都已經睡了,外面的燈已經全黑,這黑□□之中熟悉的格局和擺設讓阿翠屏住了呼吸。
  穿過客廳旁的走道,有個小台階上去再往裡就是各個房間的門。父母所在的主臥裡透出些微的光和細碎的說話聲,原來還沒睡呢。
  阿翠走近兩步靠近門,卻只是在外面聽著沒有進去。雖然隱著身,但阿翠還是不敢直面清醒的父母,光是父母的聲音就讓她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小炎十歲悠悠就走了,他對悠悠的印象就是每年跟著我們去燒柱香。」媽媽在歎氣,而且提到了她。
  但是十歲?阿翠愣了愣,是她聽錯了嗎?還是媽媽說的是四歲?弟弟是臘月出生的,虛歲六歲的時候實歲的確只有四歲。
  隨即又聽到媽媽歎道:「你說等我們走了,還有誰會記得給悠悠燒紙?給她燒她喜歡吃的菜?」
  安靜了一會兒,她聽到爸爸也長歎了一口氣,但還是安慰媽媽:「你別亂想。小炎總歸是悠悠的弟弟。我們倆的墓地不是已經買在悠悠邊上了?不管怎麼說,他總記得來祭拜我們吧?到時候看見了他姐的墓碑,肯定會一起燒點紙上兩柱香。」
  「那等小炎也走了呢?」
  「你說,要不我們明年把小炎的墓也給買了?我記得悠悠左邊的墓一直空著。這樣等以後小炎的孩子去祭拜小炎,也不會忘了悠悠。」
  「也好。現在墓越來越貴了,我們現在買了,將來孩子也好省一筆錢。」
  「嗯。」
  媽媽應完後屋裡靜默下來,大概是聊完要睡了。
  聽著爸媽的話,阿翠的眼淚流得更洶湧了,她爸媽本來從來不信這些的,從來不信這些……清榮根本來不及擦,乾脆雙手捧住阿翠的臉,俯身去吻她的眼睛。阿翠抽噎著埋在清榮懷裡,幸好隱身的同時也有單向隔絕聲音的效果,不然唐父唐母該以為家裡鬧鬼了。
  忽然爸爸又開了口,阿翠立即忍住眼淚,仔細聽著:「這回小炎要高考開學早,不回來就隨他去了,下回可不能由著他偷懶。」
  爸爸剛說完,阿翠就聽到媽媽笑了一聲:「你以為他真是因為寒假短懶得回來?真是一點也不懂兒子!兒子喜歡誰你知道的吧?你想啊,我們不在,沒人給他做飯了,他不就有理由天天湊到秦洛那兒去了?」
  「嘿!這臭小子!不過秦洛是個好姑娘……」
  「是啊,人長得漂亮,學校也不錯,就是命苦了點,爸媽都不在了。我有時候看著她,就想到我們家悠悠……」
  「小炎和秦洛要真能成,也是好事。不是都說女大三,抱金磚……」
  原來她在這邊的名字叫秦洛啊。
  之後爸媽又隨便聊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阿翠一直認真聽著,聽到好笑的事情也會掛著眼淚偷偷笑,把清榮看得心疼到不行。
  聽著聽著,她聽到了「啪」地一聲——是媽媽關床頭燈的聲音。曾經她一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爸媽真的睡了,她可以偷偷把壓在床墊底下的漫畫和小說拿出來看了。
  阿翠一直等到爸爸開始打呼嚕,媽媽的呼吸聲變得均勻,她自己的情緒也漸漸平穩了,才扯扯哥哥的袖子,示意他帶她進去——她怕開門有聲音,所以讓清榮帶著她直接穿牆進去。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氣息。阿翠剛止住的眼淚又下來了。她走到床頭,看著父母熟睡的臉,看了很久,偶爾使勁眨眨眼把過於大顆擋住視線的眼淚眨掉。清榮沒有再去打擾她,等她哭個盡興。忽然阿翠問清榮:「他們的身體都還好嗎?」
  清榮用神識掃了一遍,肯定地回道:「很健康。且從命格上看,並無大劫,老年平順,都能壽終正寢。」
  阿翠放了心。又看了父母一會兒,哭泣漸漸止住,俯身輕聲說道:「爸媽,悠悠來看你們了。帶著……帶著你們的女婿來看你們了。」
  父親的呼嚕聲忽然停住了,阿翠心提了起來,片刻後呼嚕聲又響起,阿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又細細看了一會兒,阿翠回頭對清榮道:「我帶你去我的房間看看吧。」
  清榮還沉浸在剛剛那一句「女婿」中,片刻才回過神來,微彎著唇輕輕地幫阿翠抹去眼淚,點頭應好。心裡的甜意久久不散。
  

第五十六章

  父母的房間邊上就是她的房間。阿翠讓清榮帶著她直接穿過中間那面牆,回到自己房間。
  她摒住呼吸打開燈。意料之中,一切擺設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一樣一樣看過去,父母特意擺放的小細節讓阿翠的眼睛酸澀無比:窗台上的小魚缸裡養上了水仙,床頭櫃上放著一包拆封了的奶糖,杯子裡盛了半杯水,床上枕頭旁邊端端正正地擺著眼熟的日記本,被子並沒有疊起來,而是鋪得平平整整,外側掀開一角,和前世的無數個夜晚一樣靜靜地等著她躺進去。
  且整個房間乾淨亮潔、一塵不染。按照弟弟說的,今天父母才剛回來,他們在舟車勞頓之後還第一時間把她的房間打掃乾淨,擺設妥當……阿翠心情複雜無比,即使是離世十多年的子女,也是父母斷不了的牽掛。
  突然阿翠想起什麼似的去掀床墊。掀開後赫然露出了整整齊齊鋪著的漫畫、小說和雜誌,床尾則壓著一包方便麵。
  阿翠保持了很久掀床墊的姿勢,才俯身拿起方便麵。以前爸媽不准她吃方便麵,但她又很嘴饞,越不給吃越想吃,饞極了就買一包藏在床墊下,等爸媽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泡來吃。她看了看方便面上的日期,果然是最近的,一定是她走了以後爸媽發現了她的小秘密,十多年來一直給她換著呢……看著手裡的面,阿翠的眼淚又滑了下來。
  清榮這一個晚上看她哭的次數比以前加起來都要多,心疼得不行,卻也沒辦法,只好環著她的肩膀,輕輕吻著她的發頂無聲安慰。他心想幸好自己在她身邊,要是放阿翠一個人在這幻境裡哭,連個安慰的人都沒有,那樣的場景他光是想想就心臟抽痛。
  阿翠向後微微靠在清榮懷裡,抱著方便面袋子慢慢哭出了聲音,到最後埋入清榮懷裡幾乎是嚎啕大哭。清榮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一寸寸地吻著她的耳朵和側臉,柔聲安慰著。
  阿翠緩和一些後又去看其他:小說多了不少,都是她喜歡的作者出的,漫畫則一套套被補得齊齊的,雜誌也按照刊號整齊碼著,一直到最新的都有……原本只佔了一個角落的東西,現在已經鋪了滿床。
  她一本一本地摸過那些書籍,深深吸了口氣將淚意壓回去,然後將方便面放回原處,再把床墊重新蓋好,被子重新拉平。做完這一切她轉到床邊坐下,緩緩地撫摸著被子,是她最喜歡的那張呢,也不知道媽媽是怎麼做到十多年了還保存得這麼好的。
  清榮在阿翠邊上坐下,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到自己懷裡。
  阿翠臉貼在哥哥胸前沉默了許久,而後抬頭對哥哥道:「我們在這兒睡一夜吧。」
  清榮輕聲應:「好。」
  阿翠起身打開衣櫃,衣櫃裡衣服不算多,但四季皆有,且都乾淨軟香。她拿出睡衣,清榮來到她身後幫她脫下大衣和鞋子,等她自己換好睡衣,再拉高被子幫她躺進去,最後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變作內衫躺到阿翠旁邊。
  阿翠側過身環抱住清榮的肩膀,頭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睛。清榮輕輕拍著她,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哼起龍族的安眠曲。出乎意料的,本以為會輾轉反側的阿翠很快睡著,黑沉的夢境泛著甜香。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睡了一夜。
  第二日阿翠醒來,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床,穿戴整齊地被哥哥抱在懷裡。
  「爸媽已經起了嗎?」阿翠問清榮。她看向床,發現被子被疊好放在了床頭。
  清榮點頭:「是媽媽進來疊的。」
  聽到清榮直接叫媽媽,阿翠心裡一暖,獎勵般的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早安吻,然後拉著他離開房間。
  走出過道,阿翠看到父母都在餐廳,面對面坐著正準備開始吃早餐。邊上有個空位置前也放了一副碗筷,她家每個人的飯碗花紋都不一樣,所以阿翠立刻認出那只空碗是她的。
  「我們才住兩天,你還把廚房收拾出來不嫌累?要我說,出去隨便吃點算了。」被一大早叫起來洗鍋子的唐父有點埋怨地開口道。
  唐母白了他一眼,舀了一勺粥放到屬於唐悠的碗裡,又夾了一個煎餃進去:「悠悠只吃我做的早飯,要是跟著我們回來了,我不做,讓她餓肚子?」
  「……」唐父被噎了一噎,默默吃了一會兒粥,又開口,「她也喜歡吃樓下那家湯包,明兒我去給她買湯包吧,你別忙了。」
  唐母想了想:「也好。餃子和米不好帶,我就帶了這麼一頓,本來還想今天去買點麵粉來,明天給悠悠做麵條吃。」
  聽著爸媽的話,阿翠盯著屬於自己的碗,心底情緒又開始翻湧。
  吃完早餐後,唐父唐母拿上明顯是上墳用的東西出門了。阿翠和清榮跟在他們後面。果然最後的目的地是一處公墓。
  祖父母輩的都葬在各自的老家,所以葬在這裡的只能是……
  阿翠遠遠地站著,沉默地看父母擺上水果、熟菜和花束,又插上紙花燒了紙錢。母親說了不少話,站得遠聽不清,也因為阿翠內心並不太想聽……偶爾飄來一句,不外乎是「用錢在下面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用省著花」之類的。
  父母走後,阿翠沒有跟著離開,站在原地遠遠地看了自己的墓碑很久,距離太遠了,墓碑上的字和照片模糊一團根本看不清,但她最終還是沒有上前。
  阿翠輕輕歎了口氣,移開了目光。她轉頭對清榮道:「我帶你去我以前的學校看看吧?」
  清榮深深看她一眼:「阿翠不過去看看嗎?」
  阿翠搖搖頭:「不去了。」
  清榮垂下眼,不過即使她去看了,就現在來說作用也不大,便沒再提。
  在阿翠的指路下,兩人很快去到了她前世就讀的高中。
  校園並沒有什麼大變化,而且因為放寒假了,整個都靜悄悄的,走進去之後讓人覺得彷彿連時間都靜止了。
  阿翠滿眼都是懷念,一路向清榮介紹著。
  小樹林深處的涼亭,主要作用就是供沒在小賣部搶到位置的同學坐在裡面吃泡麵,次要作用就是情侶幽會吧?不過這是學校的重點糾察地段,一般沒哪對會去撞槍口。很多人懷疑學校設這麼個涼亭的目的就是為了抓情侶。
  凹型教學樓中間的淺池塘,主要作用也許是……防跳樓?不過那麼淺應該沒什麼用吧?清榮看了看教學樓的高度,聯想一下凡人的承受力便明白了『跳樓』的意思,於是道:「我可以在池底繪一個陣法,這樣有人『跳樓』的話,便不至於身死。」
  阿翠眼睛一亮,這也許正好能救未來的學弟學妹一命呢!於是高興地拉著哥哥到池塘邊讓他教她陣法,然後想到自己已經沒了靈力,只好退去一邊。清榮卻沒讓她走開,握住她的手,把靈力傳到她手上帶她畫完整個陣法。
  畫完後阿翠在旁邊撿了個石子丟進去,並沒有什麼異樣,大概要衝擊力很大才能啟動陣法?才這麼一想,一隻鳥忽然掉了下來,刷地滑過她眼前落入池塘,卻在接觸水面的瞬間速度忽地變慢,就像整個變成了慢鏡頭,清澈的水面則彷彿成了最粘稠的泥沼,極緩慢極緩慢地被鳥破開,鳥還沒有整個入水,就穩穩地卡住了。可憐的鳥一動不動地愣了好久,最後輕輕啄了一下水面,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嘩」地一下展開翅膀飛走了。
  阿翠被這隻鳥逗到了,笑了一會兒後問清榮:「是你把它弄下來的吧?」
  清榮一本正經地轉開眼:「嗯。」頓了頓又解釋道,「總要試驗一下陣法。」
  接著阿翠帶清榮去逛了教學樓、實驗樓之類的地方,還挑了好玩的化學物理實驗做給他看。不過沒去操場,畢竟上輩子就是在那個操場上體測的時候……
  最後她帶清榮來到了學校的紀念館。上一回來這裡還是高一剛入學的時候,老師帶他們來參觀校史。她記得這裡有一間展廳是專門擺放各屆學生畢業照的,她想看看她缺席的那張畢業照,那可以說是她的一大遺憾吧。
  找到展廳後,她驚訝地發現這裡竟有人在!且看側面眼熟得很,似乎,似乎是她的同班同學?
  阿翠和清榮並沒有隱身,那人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便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又轉回去。
  看到了正面,阿翠便確定了那真的是她同班同學!叫劉斐,是當時班裡成績頂尖的一個女生,阿翠和她並不是特別熟。
  阿翠拉著清榮假裝順著櫥窗一格一格地找過去,最後走到劉斐身側,她在看的那張畢業照正是自己班的。
  阿翠目不斜視地看了一會兒照片,主動開口道:「你也是這個班的嗎?我是唐悠的朋友。我就是……有點想她,所以來看看她的學校。」
  劉斐會意地點頭,感慨地看著櫥窗裡的照片:「唐悠啊……真是可惜。」
  阿翠附和了一句。
  阿翠本意是想和老同學多說說話,但開了口後又發現真找不出什麼話題,於是兩句過後又恢復了靜默。
  她靜下心仔細去看那張畢業照,因為兩個世界流速的不同,雖然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十多年,但對她來說其實並沒有離開太久,照道理班裡同學應該都能認得出,但她一個個看過去後,發現其中有一個女生臉雖然眼熟得很,名字卻死活想不起來,這種感覺蠻懊惱的。她想問問劉斐,轉頭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第五十七章

  離開學校後,阿翠帶清榮逛了當地比較有特色的幾個地方。清榮沿路仔細記下了所有阿翠可能愛吃的東西。晚上兩人去看了場電影。清榮對電影興趣不大,看阿翠一粒接著一粒地往嘴裡扔爆米花,便開始思考回仙界要如何做爆米花。
  第二天,唐父唐母收拾東西回去老家,阿翠和清榮跟在後面一起去了。
  先是去祭拜了兩邊的老人,等父母走後,阿翠也鄭重地上了香,向(外)祖父母介紹了他們的(外)孫女婿。接著便是去拜訪兩邊的親戚。因為要趕回遠方的家裡去過除夕,所以每一戶的拜訪都很簡短。但隱身跟著的阿翠發現,好像所有親戚都非常習慣她們家年前來拜年?沒一個人問,父母也沒有解釋。她原本以為是因為弟弟即將高考,今年才這麼特殊,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
  雖然每一戶花的時間都不長,但有些人家住的遠,全部拜完年後已經到了除夕前一天。唐父唐母的車票買在除夕那天上午,於是謝絕了最後一家留宿的邀請,連夜趕回市區家裡。兩人通宵收拾年貨整理行李,給家裡的傢俱重新罩好防塵罩,全部弄完天已大亮,兩人急匆匆地往車站趕,總算是沒錯過高鐵。
  看到疲憊的父母終於在位子上安穩坐下,一路旁觀著的阿翠鬆了口氣,一直等到高鐵啟動,才拉著哥哥穿窗出去。
  高鐵的速度自然比不上清榮,所以理所當然是阿翠先到家。在她開門的時候,隔壁的門忽然打開。阿翠聞聲看過去,唐炎站在門內,一手扶著門框看著他們:「你們回來了?」
  「嗯。」阿翠應了一聲。清榮也側頭看向唐炎,他雖然沒把唐炎當回事兒,但也並不喜歡這覬覦阿翠的臭小子。
  唐炎看看清榮,有點小示威,又帶點小委屈地問阿翠:「我就想問問,你今年年夜飯還來我家吃麼?」說完卻遺憾地發現,秦洛姐男朋友的表情始終平淡。
  阿翠倒是眼睛刷地亮了,化龍劫賦予她的這個身份真是太好用了!竟然關係好到每年都和唐家一起吃年夜飯?!當然她也沒激動到忘了哥哥,她把拉著清榮的手抬了抬,厚著臉皮回問:「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著我男朋友一起麼?」不僅厚臉皮,還再次活生生往親弟弟心上插刀。
  唐炎看了看兩人緊緊牽著的手,轉開眼,整個人都有點萎靡:「爸媽那麼喜歡你,見你帶男朋友來肯定高興。那就這麼定了,等爸媽回來我就過去叫你們。」
  阿翠開心應道:「好,那我們先回去整理東西。」然後看向清榮,「等下我們也弄幾個菜,晚上一起端過去。讓爸……叔叔阿姨回來也少辛苦些。」
  清榮微笑:「好。」
  唐炎看著兩人手牽著手轉身進門的背影,皺眉捶了一下門把,結果砸到關節痛得呲牙,一臉鬱悶地關上了門。
  等到傍晚唐父唐母到家,阿翠和清榮已經做好了近十個硬菜,有的是天駟界的菜式,有的是網上查來的,擺盤都漂亮到不行。當然,這些菜都是清榮的功勞。阿翠只是拿刀切個菜清榮都緊張得很,嘴上不說但眼睛盯得死緊,最後阿翠只好放棄了,沒有她的打擾哥哥的效率反而更高一些。
  兩人把菜端到隔壁,得到了唐父唐母好一頓誇獎。
  唐母滿臉笑意地看著站在一起的阿翠和清榮,心裡讚了一聲般配,只是自己兒子這下要傷心了,不過小孩子嘛,過兩天就好了。拉著小兩口到沙發上坐下,唐母象徵性地問了問阿翠:「小炎跟我們說了,這是你男朋友?」
  阿翠被媽媽拉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心想幸好之前在父母身邊呆了那麼久,不然肯定哭出來。不知道哥哥在父母弟弟面前呈現的是怎麼樣的臉?應該不會太差吧?
  得到確定回答的唐母又問清榮:「小伙子叫什麼名字?」這麼多年下來,她早把這個父母雙亡的鄰居女孩兒當作第二個女兒看待,於是此時看清榮的目光就帶上了點看女婿的意味:第一眼覺得這小伙子樣貌不錯,而且手一直牽著秦洛,坐下後都沒鬆開,再仔細瞧瞧他看秦洛的那個眼神喲,嘖嘖……一番審視下來唐母挺滿意,她看人準得很,這小伙子將來肯定疼秦洛。
  「叫秦榮。」清榮回道。阿翠看他一眼,反應挺快嘛,情侶名都起出來了。
  「喲!也姓秦?和小洛是同姓呢!真是有緣分。」唐母笑著拍了拍阿翠的手背,「看小榮做的這一手好菜,是廚師?你阿姨當年就特別想嫁個廚師!」
  阿翠搖搖頭,也笑道:「不是廚師,他就是愛琢磨做菜。還是阿姨瞭解我,知道我是絕對燒不出那樣的。」
  「阿姨哪能不知道你?和我女兒一樣一樣的,還都暈血,哪裡下得了廚?」唐母說著又轉向清榮,「小榮這愛好不錯啊,平時也可以好好幫小洛補補,看她這瘦的。」清榮一一點頭應是,而且從心底裡認同,在他眼裡妹妹永遠都瘦了點,永遠要好好補補。阿翠則有點納悶,她並不暈血啊?還是在很小的時候暈過?後來好了所以她沒印象?
  「好了,你們看電視。我和你叔先去弄菜了。」時間已經有點晚了,唐母放開阿翠的手站起來,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唐父也跟著起身。
  阿翠連忙站起來:「我們來幫忙吧。」
  「哎呀不用不用,怎麼帶個男朋友反而和阿姨生分了?你們做了那麼多菜來,已經給阿姨省了不少力了。」唐母硬把阿翠二人按回沙發上,「坐著啊,阿姨去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排。」
  阿翠推拒不得,目送著爸媽進了廚房。
  接著便形成了阿翠、清榮和唐炎三人坐在一起看電視的局面,氣氛稍稍有些詭異。
  阿翠其實有挺多話想問弟弟的,但又怕問太多露陷,只能不鹹不淡地聊著,清榮偶爾插幾句恰到好處的話,不僅沒暴露他不通常識,反而還讓唐炎對他的敵意減輕了不少,心底居然隱隱冒出了點崇拜。
  氣氛漸入佳境,阿翠半彎腰去拿水喝時,忽然掃到沙發邊架子上擺著的一張照片——是小時候的唐炎和一個女孩子,背景是她的高中。巧的是,就是之前她在畢業照上覺得很眼熟的那個女孩子。
  弟弟和她的同學一起拍過照?還洗出來擺在家裡了?有這回事麼?
  不過也有可能,她記得高二的時候弟弟的確去班裡找過她。看到唐炎的同學都大呼可愛,喜歡得不行。也許是那個時候拍的?阿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她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細看,可還是想不起那女生的名字,忍不住死馬當活馬醫地問跟過來的唐炎:「這個是?」估計得到的也就是「我姐姐的同學」之類的回答,她沒真的指望弟弟能記得她同學的名字。
  而唐炎奇怪地看了看阿翠,說出一句讓阿翠震驚無比的話:「這是我姐啊。我媽不是常指著照片跟你念叨麼?」
  「……這是你姐?」阿翠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滿臉的不敢置信。這是她自己?!她仔細回憶自己前世的模樣,只隱隱有個輪廓,具體的鼻子眼睛長什麼樣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再看照片,又覺得大概就是照片上這個樣子。
  她之前竟然連自己都沒認出來?!
  不對,最奇怪的是她怎麼會出現在畢業照裡?!她不是高三上學期就去世了嗎……難道畢業照在高三上學期就照好了?不可能吧?但又沒有別的解釋了。她怎麼又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唐炎看她臉色不對,擔心道:「你沒事兒吧?」
  清榮早已扶住阿翠的肩膀,同樣擔心地看著她,
  阿翠腦子裡一團亂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才緩和了點,沖弟弟擺手道:「我沒事,就是這段時間狀態不太對,老忘事兒。」
  唐炎皺著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忽然冒出一句:「狀態不好?老忘事?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說什麼呢你!」阿翠笑罵了一句,不過弟弟這麼一打岔,她也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她和哥哥在那瘋狂的幾天可什麼措施都沒做,萬一真的有了……渡化龍劫會不會對胎兒有影響?這麼一想臉上就浮現出擔憂之色來。
  清榮知道她在想什麼,傳音給她:「來之前我都檢查過,沒有。」
  阿翠鬆了口氣,然後拍拍弟弟:「想到哪裡去了啊你?別亂想,沒懷孕。」
  唐炎目光懷疑地在兩人之間打轉,正想說什麼,便被唐母喊開飯的聲音打斷了。

第五十八章

  年夜飯十分豐盛,除了清榮做的九個菜之外,唐母把她的拿手好菜都做出來了,大約是為了不被新客人比下去,各個色香味俱全。一個空位子上照例擺了碗筷,碗裡淺淺地盛了飯,唐父唐母和唐炎常常會往那碗裡夾些菜,就彷彿真的有一個人在一樣。阿翠看得心裡又酸又暖。
  這一頓飯阿翠吃了很多塊糖醋排骨。糖醋排骨的做法每家都不一樣。媽媽做的時候會先把炸好的排骨盛到盤子裡,再煮出滾燙濃厚的糖醋芡汁澆上去,而不是像別種做法那樣直接把排骨倒到芡汁裡煮,那樣排骨就不脆了,芡汁似乎也會被煮薄。最後一揮手撒上生蔥花,整盤糖醋排骨就被點綴得勾魂無比。濃郁酸甜的芡汁厚厚地包裹著酥脆噴香的排骨,頂著鮮翠欲滴的蔥花,讓人吃上一口就地再也停不下來。
  阿翠埋頭吃個不停,從心底裡感謝這化龍劫,讓她能再吃到一回媽媽做的菜……胃裡撐得越滿,似乎淚意也積累得越滿,阿翠最後咬了一口排骨,眼淚忽然間就溢了出來,她深深地低下頭,幾乎把臉埋進碗裡。
  「哎?小洛?」唐母敏銳地發現了不對,把紙巾遞給清榮示意他幫她擦眼淚,心想這大年夜的,秦洛一定是想到自己早逝的父母了吧。
  清榮當然是最早發現的,知道阿翠不想讓唐父唐母看到所以沒有聲張,只是在餐桌下握住了她的手。現在唐母看到了就沒必要隱瞞了,他拿過紙巾輕輕地幫阿翠印去眼淚,在她耳邊輕聲說:「已經看到了,去吧。」
  阿翠抹了一把眼淚,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繞過桌子半跪到地上撲進唐母懷裡:「……我,我想我爸媽了!」清榮一路跟著她繞過桌子,在她跪下的一瞬間在她膝蓋底下墊了一層靈力,隔絕了冷硬的地板,接著也跟著蹲下,輕輕幫她順著背。
  「唉,乖,乖啊。」唐母摟著阿翠,想到自己的女兒,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你爸媽肯定希望你好好的……所以要好好的啊,大過年的,我們不哭了,不哭了啊……你看看,小榮多疼你,吃飯的時候一直幫你夾菜剝殼的,自己都沒吃幾口。你爸媽看到了肯定高興,肯定高興……」
  阿翠在媽媽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是我好想他們……我想他們……」
  唐母愛憐地摸著懷裡女孩兒的頭髮:「阿姨明白。都想。誰不想呢……」她看向邊上的空位子,她也想她的女兒啊。
  唐父和唐炎也都停下了筷,站起來擔心地看著這邊。唐父沖唐母擺擺手:「讓小洛哭吧。孩子想父母,哭個痛快就好了。」說完深深歎了口氣,拉開椅子走出餐廳,到陽台上點了根煙默默抽著。孩子想父母,哭幾場就好了,父母想孩子,卻是哭到入土啊……
  阿翠哭了很久才平靜下來,將臉埋在暖香的懷抱裡蹭了蹭,咬著唇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認親的話,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能再讓他們傷心一次了。但同時心底又有種隱隱約約的陌生感,就彷彿這懷抱真的只是一個鄰居阿姨的,並不是深埋在她記憶中的母親懷抱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換了個身體?所以和母親之間微妙的感應消失了?
  阿翠慢慢站起身,她的臉因為剛剛的痛哭還泛著紅:「真是不好意思,我太……我攪得大家年夜飯都沒吃好……」清榮去衛生間擰來毛巾,仔細幫她擦拭乾淨臉。
  「沒事兒,本來就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唐母滿眼慈愛地握住阿翠的手,寬慰道,「以後想哭就到阿姨懷裡來,阿姨早就把你當女兒了呢。」
  「阿姨你……真好。」阿翠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嚥下了那句「我能叫你媽媽嗎」。
  「哎,真是個好姑娘。」唐母揉著她的手,看向清榮,「小洛很小家裡就剩她一個人了,這麼多年下來,她一個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現在好了,有個貼心的人疼了……小榮你可要好好地對小洛。」
  清榮把阿翠垂下的頭髮勾到耳後,溫柔地注視著她的側臉,點頭應諾:「一定。」
  這天晚上阿翠和清榮在唐家呆到很晚,跨零點的時候還全家一起下去放了煙火。
  漫天的煙花中,清榮握住了阿翠的手,阿翠側頭看向他,清榮亦垂目注視著她。他們兩個正好站在人群的最後,沒有人會注意到,於是阿翠踮起腳尖吻了清榮的側臉一下,猶豫片刻,語氣不太確定地問道:「我們會……我們會死嗎?」
  柔軟的唇瓣碰到臉頰的觸感美好無比,清榮的眼神變深,伸手攬住阿翠的腰,維持住了她踮腳的姿勢,低頭印上了她的唇:「放心,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唐母偶然轉眼看到了,偷笑一下,又體貼地轉了回去。真是甜蜜的小兩口啊,看著他們就忍不住回想起當年……唐母看向身邊已經頭髮斑白的丈夫,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唐父一愣,隨即反握住,兩人都悄悄地笑了。雖然彼此的手都不復年輕光滑,但相互扶持的幾十年光陰足以填平歲月帶來的溝壑。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阿翠沒睡幾個小時便爬起來,早早地熬好了海鮮粥,打算給父母弟弟端過去。這回她一點都沒讓清榮動手,全是自己一步一步照著菜譜做的。清榮知道她的心意,沒有強求,只是悄悄在蝦蟹和貝殼類的鋒利處用靈力裹了一層,以防她被割傷。
  阿翠端著砂鍋,清榮幫她打開門,沒想到的是隔壁也恰好開了門。阿翠看見爸媽和弟弟的手上都提滿了大包小包,透過一些透明的袋子,能看到紙錢、香、蠟燭之類上墳用的東西。難道家裡在這邊有親戚?阿翠有些疑惑,問道:「叔叔阿姨這麼早出門?」
  唐母點點頭:「是啊,早點去,省得悠悠等急了。小洛今天也起得挺早啊。」然後注意到阿翠手上端的粥,明顯是要給他們送過去的,驚喜又抱歉道:「哎喲小洛真是有心了!來來阿姨來端別燙著了!你看我們這剛出門,實在是沒法吃了,阿姨幫你端回去吧?」
  阿翠愣愣地被接過粥,心裡更疑惑了,「省得悠悠等急了」是什麼意思?他們這是去看她?她的墳不是在杭州嗎?
  唐母端著熱氣四溢的砂鍋粥,細細看了看:「真香!這螃蟹選得也好!聞著這粥阿姨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小洛下次要是再做,阿姨可不跟你客氣啊!」
  阿翠順著媽媽的話胡亂點著頭,只覺得近段時間碰到的奇怪事情把腦子攪成了一團亂麻,好像有什麼快要浮出水面了,卻又抓不住。
  清榮上前從唐母手裡接過粥:「鍋子沉,我來就好。」
  「哎!小榮也貼心!」唐母笑著鬆了手,然後一拍腦袋:「也是,我進你們家還得換鞋,更麻煩。哎呀老了老了,做事情都想不仔細了。」
  隨後唐家三人也沒有多停留,和阿翠二人告了個別便轉到旁邊去等電梯了。阿翠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扯扯唐炎的袖子,輕聲問:「你們是去看你姐?」
  「我家每年都是大年初一去給我姐上墳啊。你忘了?」
  「呃……沒,沒忘。那你們路上小心點啊。」阿翠微微皺起眉,轉身回去。所以杭州的那個墳其實不是她的?不過這樣就能想通為什麼親戚們都十分習慣他們家年前回去拜年了,原來是因為每年大年初一要給她上墳,而她的墳在這個城市,所以只能年前回去,然後趕在大年初一之前回來。
  但這樣一來阿翠反而更疑惑了。父母為什麼要把她的墳遷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她老家不是特別忌諱死後動地方嗎?
  聯想到之前種種奇怪之處,阿翠有些心神不寧,透過走廊上的玻璃向下看去,媽媽和弟弟已經到了樓下,不多時爸爸便開了車過來接上兩人。阿翠一直看著那輛車開出視線,手指敲著玻璃思考著,最後還是拉上清榮穿窗而出,緊跟上去。
  很快到了地方,是個很普通的公墓。墓穴一排排緊密連著,很像影院的座位,只是沒有固定的開場時間。買了票的人有的來了,有的還在路上。那些空著的墓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那些必然會赴約的人來看一場永不散場的電影。
  上墳也就那麼點步驟,擺食擺花、點蠟燭、插香、燒紙……形式很快弄完了,但父母攢了很久的話一時半會兒說不完。這回阿翠沒有遠遠站著,而是隱身站在近前,父母的話能清晰地傳到她耳朵裡。
  「多吃些。都是你愛吃的。」唐母往前推了推裝紅燒魚的盤子。
  阿翠看著那些裝著各種魚的菜盤,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她除了炸酥魚,對其他燒法的魚根本無愛啊?媽媽是記錯了嗎?
  唐爸單手撐著墓碑,垂頭注視著女兒的照片:「你啊,就愛吃魚……這些全是今天早上新鮮燒的。你媽四點就起來弄了,燒的時候嘴裡還一樣一樣地數呢,紅燒的、清燉的、油煎的、辣的、不辣的……就怕漏了哪樣。」
  ……爸爸也記錯了?不過,她很少聽到爸爸一次說這麼多話呢……
  「當初你不是說要去那什麼店吃全魚宴麼?媽怕花錢不肯帶你去。現在啊……媽自己全學會了。你要是想吃了,就回來,家裡一直給你留著碗筷呢……」唐母說著說著眼角就紅了,輕輕擦著眼睛,「……這麼多年了,怎麼連個夢也不托給媽?好歹讓媽知道你到底找不找得著家啊……」
  唐父歎了口氣,安慰唐母:「放心吧。我們每次來都跟她說一遍,當初喊靈的時候也特意帶回去看過了,不會不知道的。」
  阿翠眉越皺越緊,雖然爸媽的這些話聽得她很感動,但是……她真的不可能要求去吃什麼全魚宴啊!
  

第五十九章

  唐父唐母對女兒有著說不完的話,唐炎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邊,他對姐姐印象不深,這會兒根本插不上話。忽然,唐炎感覺到肩膀被拍了一下!在這種地方!幸好現在是白天,不然准嚇得一個哆嗦!唐炎有些惱怒地回頭,想看看是哪個混——「秦洛姐?」
  阿翠沖唐炎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他走得遠一些說話。唐炎一臉莫名奇妙地跟上去,秦洛姐怎麼也來這兒了?
  轉到一顆樹後,阿翠覺得差不多了,便停下腳步轉身按住唐炎的肩膀,在他開口詢問之前搶先說道:「其他的你先別管。我就想問問你,你姐是你幾歲的時候去世的?或者……是哪一年去世的?」
  唐炎看著阿翠嚴肅的樣子,乖乖地把到嘴邊的疑問憋了回去,摸著後腦仔細回想:「唔……十歲吧?她是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走的,應該是十歲的樣子。總之就是我家搬過來的那一年啊,你應該記得比我清楚吧?」
  原來那時候她並沒有聽錯?媽媽說的真的是十歲……可是怎麼可能!她記得很清楚,她去世的時候弟弟根本還上小學!
  阿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那你姐姐……是怎麼走的?」
  今天的秦洛姐怎麼這麼奇怪?唐炎疑惑地看著表情怪異的阿翠,乾脆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我姐是出車禍走的啊,在這邊念大學的時候出車禍走的。爸媽怕她找不著家……所以我們全家搬到了這裡。我媽不是都和你念叨過麼?」
  「車禍?是車禍?還念到了大學?」阿翠一臉不可置信地鬆開了唐炎的肩膀,嘴裡喃喃地重複著他的回答,片刻後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竟有些站立不穩。
  唐炎擔心地想要去扶,一直隱身在阿翠身邊的清榮顯出身形來,比唐炎更快地將阿翠攬到懷裡。唐炎手已經伸了一半,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清榮,臉上的驚訝幾乎要溢出來。清榮當然不會主動解釋,阿翠則已經無暇顧及一腦袋疑問的弟弟,她緊緊抓著哥哥的手臂,腦海中走馬燈一般閃過各種畫面:
  媽媽說她暈血,但她從未暈過血。
  父母都說她愛吃各種魚,但她只愛炸酥魚,對全魚宴更是一點興趣也無。
  媽媽和弟弟都說她是在弟弟十歲時去世的,但她記得很清楚,她去世的時候弟弟明明是六歲!連小學都還沒念!
  弟弟說她是在外地讀大學時遭遇車禍走的,全家還因為她搬家到這麼遙遠的城市,高中班級畢業照上也的確有她……但她記得清清楚楚,她是在高三體測800米的時候心臟病突發去世的!自己的死因怎麼可能記錯?!
  ……
  是這個世界在開玩笑嗎?
  但是哥哥說過——這是真實的世界。
  阿翠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仔細思考:哥哥想暗示她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如果這一切和她的記憶嚴重衝突的事情是真實的,那麼不真實的難道是她的記憶?或者說……不真實的是她?
  一想到這種可能,阿翠瞬間如醍醐灌頂!
  化龍劫要考驗她的,也許並不是她是否能放下對父母親人的執念,而是看她是否能堪破——她根本不是唐悠?!
  可是如果她不是唐悠,那她……是誰?
  想不到別的答案,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一世的名字,她是阿翠、青珞,是一條退化成蛇的上古龍……
  這樣想著,阿翠似乎摸到了點頭緒:她要渡化龍劫變回龍,最重要的當然是從心底裡認可自己是龍。可是因為有著前世的記憶,她內心深處還是覺得自己是個人而非龍。原來這就是她的心結所在麼?
  剛想到這裡,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然襲來,阿翠眼前黑星閃爍,大腦一陣刺痛根本無法思考,只好閉上眼睛等暈眩過去。而在她閉上眼睛後,真實世界的幻象開始大片大片地崩塌,她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快速變淡,消散。
  清榮看著眼前幻境坍塌的景象,欣慰地吻了吻阿翠的額頭:「好樣的。」
  等阿翠完全消失,清榮便也跟著出了幻境。他剛剛脫離幻境進入虛空縫隙之中,龐大的幻境廢墟便驟然被壓縮,隨即泯滅,虛空之中傳來隱隱樂聲。清榮回頭望去,看到原本幻境矗立的地方隱約顯出一個巨大的「破」字,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
  龍庭中央,石台之上,清榮先行醒來,剛睜開眼便立即看向懷裡的阿翠。阿翠的身體上方果然浮現出了之前缺少的龍形虛影。清榮托起阿翠的手,看到她手側已經浮現出了潔白的龍鱗並在緩慢地往上蔓延,化龍的過程已經開始了。原來妹妹是一條白龍呢,真是美妙的顏色。
  幸而這一次的轉變過程很平靜,阿翠緩慢吸收著龍庭中的上古靈氣,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之色。清榮撫摸著阿翠的長髮,心情十分複雜,有欣慰,有慶幸,有後怕,也有塵埃落定的安寧感。
  幻境之中雖然平和,但其實整個龐大的幻境都依托著阿翠的魂魄而建,若是阿翠久久不堪破,或者依戀著那個世界不願離開,等到耗空了幻境自身的能量,幻境便會汲取她的魂魄來維持運轉。
  清榮本想著,萬一真到了那一步,就強行把她的意識從幻境中帶出來。至於強行破劫在心境中留下的隱患,日後再慢慢想法子除去,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消除,那就乾脆不修煉了,不修煉就不會出差錯。即使她不化龍,不修煉,他也有辦法讓她擁有與自己一樣漫長的生命。結果,那些在腦海中反覆琢磨了無數遍的退路不過是杞人憂天,阿翠堪破幻境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
  真不愧是他的妹妹,低估她的他實在是罪無可恕。清榮愛戀無比地將臉埋進阿翠的發頂,將阿翠緊緊擁在懷裡,靜靜地等著她完成最後的轉變。
  過了許久,阿翠全身都覆滿了龍鱗,整個人就像被裹在一個純白色的繭中,內裡的骨骼和經脈開始隨著龍形虛影的指引,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龍形轉變。
  化龍真的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但清榮抱著阿翠,竟一點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似乎只是一呼一吸間龍庭中的上古靈氣就被吸收殆盡,半空中的龍形虛影消失,已經完全化為龍形的阿翠慢慢睜開了眼睛。
  清榮早已隨著阿翠體型的變化變回了金龍,身體的每一寸都緊緊地和白龍纏在一起。金色巨龍龍首低垂,溫柔地注視著白龍:「醒了?」
  「嗯,醒了。」阿翠張了張嘴,無師自通地懂了龍語,她掃視了自身一遍,純白色的巨龍體態優雅修長,阿翠眼睛裡猛地綻放出攝人的光彩,「我成功了!哥哥我成功化龍了!」
  「阿翠很厲害,這麼快就堪破了化龍劫。」金龍爪子輕輕抵著白龍,附下龍首小心地碰了碰白龍的唇,「阿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龍。」
  白龍龍鬚興奮地抖了抖,湊過去舔了金龍一口,然後心中默念瞬間化身成人,輕巧地落到石台上。人形的阿翠面容更美了幾分,身形也更加玲瓏有致,身上自動覆上了白色的古樸長裙,大約是鱗片所化。清榮也隨著阿翠的動作化身成人,龍鱗幻化出金色的法衣,花紋和阿翠所穿的如出一轍。
  阿翠凝出一面水鏡,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滿意極了:「化龍後果然更好看了!」
  清榮從背後環住她,也垂眸注視著水鏡裡的面容,強調道:「阿翠一直都很美。」
  哼,那還用說?阿翠把水鏡向上斜了斜去照哥哥的臉,自己也仰頭去看他:「那和現在鏡子裡這張臉比呢?」
  清榮把鏡子壓回去,彎腰吻了吻阿翠泛著酒窩的側臉:「永遠都是阿翠最美。哥哥怎麼比得上阿翠?」
  阿翠酒窩變得更深,回吻他一下:「真乖!」接著,她問出了之前來不及想通的問題:「我不是唐悠,那我的前世到底是誰?」
  清榮頓了頓,抱歉地看著阿翠:「對不起,哥哥騙了你。其實那並不是真實的世界,只是化龍劫捏制的幻境。」
  阿翠有點驚訝,畢竟她完全沒想到清榮會騙她,看到清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她立刻放下驚訝,安慰地吻了哥哥一下:「別在意,我不會怪你的。如果不騙我那是真實的世界,我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己不是唐悠從而找到心結所在。我能堪破幻境,全是哥哥的功勞呢。」
  清榮心裡感歎著妹妹的懂事和敏銳,感動地將她摟緊:「那些事情都是阿翠自己發現的,如果阿翠不願意相信,哥哥說什麼都沒用。所以都是阿翠自己的本事,不用算在哥哥頭上。」
  「你老是這樣,幸好我沒長歪。」阿翠靠在清榮懷裡揉捏著他寬大的袖子,接著問道,「所以……我還是唐悠?那些只是幻境騙我的?」
  出乎意料的,清榮竟搖了搖頭:「化龍劫這種發乎天地的劫數雖危險,但絕不會刻意捏造不實的東西欺騙於你,畢竟它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引導渡劫之人解開心結。所以這幻境中除了『秦洛』是專為渡劫的你設置的身份之外,其他的都和真實世界一分不差。」
  阿翠皺起眉:「那我前世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把自己當成唐悠?」
  清榮伸指抹平阿翠的眉峰,仔細為她解答:「哥哥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前世,但能大致猜到你為什麼會把自己當作是『唐悠』。」
  阿翠一瞬不瞬地看著清榮,認真地聽著。
  「族中古籍有記載,說幼龍在蛋殼中能瀏覽三千世界,夢寐三千世界,只是一出生便會遺忘。寫下這一條的前輩和你一樣,都是非正常破殼,所以記住了蛋殼中的事情。只是那位前輩記得比較全面,而你只記住了夢寐中的場景。」
  清榮停頓了一會兒,讓阿翠消化一下,才繼續說自己的猜想:「哥哥猜測,大約是你在蛋殼中偶然看到了『唐悠』所在的世界發生的事,後來又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了唐悠。一開始你覺得好玩,努力扮演唐悠的角色,但畢竟只是扮演,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樣。
  「再後來,也許是因為夢做了太久,久到你當了真。出殼後,因為只記得這個夢,便把這夢當成了自己的前世,甚至因為這樣,不自知地,在內心深處仍然覺得自己是人而非龍蛇,導致了後面無法化蛟,化龍最初也無法出現龍形虛影。」
  原來竟是這樣……阿翠點了點頭,也說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是個什麼心情。她垂頭沉默地看著自己和哥哥交疊的衣袖,清榮亦是不出聲地陪伴著她。
  看得久了,阿翠便發現了兩件本命法衣上的花紋出奇得一致,於是問道:「這花紋是龍族的特有的嗎?」
  清榮點頭又搖頭,珍視地摸上那些獨特的花紋:「的確是龍族特有,但每個族人的花紋都不相同。我們的一樣是因為……夫妻同房後,兩種花紋也會合為一體。」
  本來阿翠不會在意,偏偏清榮中間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倒像是特意突出了「同房」這個詞。阿翠輕笑一下,之前複雜難言的情緒也拋開去了。她鬆開清榮的袖子,伸長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摟得彎下腰來,貼著他的耳朵道:「聽起來像在和我暗示什麼啊,你……想了?」
  清榮轉開眼不看她,手卻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阿翠任他牽著,被帶到了龍庭之下的一個更隱秘的殿廳,殿廳巨大無比,即使他們化為原形在殿中也顯得有些渺小,且整個大殿空無一物,平坦的玄色地面上隱隱有金線流動。
  阿翠立即猜到了哥哥想做的事,環視一圈後看向清榮:「婚契?」
  清榮點頭,語氣中有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這裡就是繪製婚契法陣的地方。」
  繪製婚契法陣其實很簡單,握住彼此的手將兩人的靈力匯成一股,照著地面上的金線畫即可。清榮和阿翠很快合力繪完法陣,化為原形躺倒在法陣中央。
  白龍壓纏在金龍上方:「上回讓你在上面,這回輪到我了。」
  金龍溫順點頭,龍鬚輕輕顫著,金色鱗片之下隱隱透著紅色,誘龍無比。
  阿翠還不熟悉龍的身體,磨蹭了好久,一直到金龍眼角都開始泛起水光才終於進入正題。
  兩龍結合的那一剎那,白色和金色交織而成的巨大法陣浮現出奪目的光芒,而後光芒躍起沒入正中央的兩龍體內,婚契,成!
  百日後,
  清榮神君與新晉的青珞神君於龍庭之下大設婚宴款待眾仙,宴三百年不止,舞五百年不息,樂聲繞樑千年。

第六十章(番外)

  主持人蒙童:「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了仙界最尊貴的兩位嘉賓!來!掌聲歡迎!」
  大門打開,清榮和阿翠出場。
  主持人恭恭敬敬地將兩位迎到演播室的沙發邊上。清榮看了眼沙發,很明顯一點都不滿意,但還是很給面子的沒有一走了之打主持人的臉。他自己先坐下,然後讓阿翠坐在他腿上。
  還是被打到臉的主持人:「……好的,兩位看上去比傳聞中還要恩愛啊。那麼我們開始吧!」
  阿翠點頭:「嗯。」
  清榮也點點頭。
  1、童:「二位的名字?」
  這個問題很明顯戳到了阿翠的痛處。阿翠加重語氣強調:「他叫清榮,我叫青珞!!!」
  清榮立刻轉頭看她,眼神有點受傷。阿翠於心不忍,只好加了一句:「也叫翠翠、阿翠……但只允許哥哥叫!」
  清榮欣慰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乖。」心裡卻有些疑惑,為什麼妹妹明明已經長大了,卻還是欣賞不了這麼美妙的名字?
  2、童:「二位的年齡?」
  阿翠:「算上蛋裡的話和哥哥差不多,不算的話……現在發現連前世都只是夢而已,所以,唔,有點小。」
  清榮但笑不語。
  演播室的溫度忽然刺骨起來,童摸了摸手臂,決定略過這個話題。
  3、童:「二位的性別?」
  阿翠:「女?」然後看向清榮,「或者應該說雌?」
  清榮笑著摸摸她的頭髮:「阿翠覺得哪個好聽就說哪個。」
  才第三個問題就被秀了一臉……深知清榮不會回答性別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主持人識趣地轉去了下一問。
  4、童:「覺得自己的性格是怎樣的?」
  阿翠:「性格的話,應該還好吧?就是有的時候喜歡對哥哥撒嬌。有時候還喜歡欺負他。」阿翠轉頭看向清榮,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哥哥喜歡阿翠那樣對哥哥。」清榮幫阿翠把飄到面前的頭髮撂到耳後,「至於哥哥的性格,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阿翠喜歡就好。」
  童內心:……好歹看著我好嘛!我才是主持人啊!
  但面上還是諂媚道:「那您的意思是阿翠……」然後在阿翠的瞪視下改了口,「青珞喜歡什麼性格您就會變成那種性格嗎?」只要是阿翠喜歡的性格,多丟臉也無所謂嗎?
  清榮點點頭,溫柔地看著妹妹:「阿翠不同的情況下喜好會變得不一樣,我當然要一直是阿翠最喜歡的那種。」
  不同的情況???這個詞很值得探究啊!主持人表示自己好像秒懂了什麼……
  阿翠臉紅紅地摟住清榮的脖子親了他一口:「不管我的喜好是什麼,只要是你我都喜歡,而且只有是你我才會喜歡啊!」
  聽了阿翠的話,清榮眼神柔軟得要命:「哥哥知道,哥哥只是想讓阿翠更加盡興一點。」
  童內心:等等!盡興是什麼意思?說清楚盡興是什麼意思啊喂!
  5、童:「那對方的性格呢?」
  阿翠:「很……溫順?就像大型犬那樣,怎麼欺負都溫柔地看著我。」
  清榮溫柔地看著阿翠:「阿翠是世上性格最好的。」
  阿翠臉紅紅的,忸怩地拍了拍清榮:「別老是誇我,有別人在啦。」
  清榮垂下眼:「抱歉,哥哥想不到別的詞可以說……」
  童:「每一句話每一個詞每一秒鐘都在秀恩愛,說的就是你們這樣……」
  6、童:「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阿翠:「唔,哥哥的修煉室?我剛剛破殼的時候?」
  清榮:「母親把龍蛋交給我的時候。」
  7、童:「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阿翠:「很美……我很喜歡。」
  原來妹妹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妹妹從來沒有告訴他過!清榮有些激動,摟緊阿翠立刻接道:「我也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阿翠笑,追問他:「那我漂亮嗎?」
  「很漂亮。」清榮回憶了一下,「那是哥哥見過最可愛的蛋。沒有一處不圓潤,連一絲一毫的瑕疵都找不出……」
  阿翠:「……哦。」原來說的是蛋啊……
  8、童:「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清榮:「都喜歡。」
  阿翠:「都喜歡。」
  童:「真是毫無意外的答案呢。」
  9、童:「討厭對方哪一點?」
  清榮看了主持人一眼,皺起眉:「絕對沒有!」
  阿翠倒是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凡事以我為先吧。也希望哥哥能多考慮考慮自己。」說完看向哥哥,「並不是討厭你啦,就是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就說了。」
  「哥哥知道。」清榮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內心感動,妹妹的心意他怎麼會不明白?
  10、童:「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阿翠:「當然好。」
  清榮:「相性是什麼意思?」
  阿翠:「就是問我們性格合不合得來,還有就是……」她附到清榮耳邊詳細解釋了一番。清榮耳根紅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童:「哎呀在這裡還說悄悄話,直接說出來讓我們也聽聽嘛!我也不知道相性是什麼意思!」
  聞言,清榮目光投向不知死活的主持人。
  童嚥了嚥口水:「……好吧我們轉到下一題。」
  11、童:「怎麼稱呼對方?」
  阿翠:「哥哥。有時候會直接叫『清榮』。」
  清榮:「阿翠,小點的時候叫『寶寶』。」
  12、童:「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阿翠:「其實『阿翠』什麼的,聽著聽著也就聽習慣了,就這樣吧。」
  清榮:「哥哥就好。或者清榮……」
  阿翠調侃地接口:「每次叫『清榮』的時候哥哥的耳朵都會變紅哦!特別好玩!」
  清榮看著阿翠興奮的表情,有些無奈:「阿翠喜歡就好……」
  13、童:「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阿翠:「龍……或者大狗狗?」
  大狗狗……清榮繼續無奈:「龍。」
  14、童:「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阿翠:「唔,禮物的話……」她沖清榮眨了眨眼,「大概是送我自己吧。」
  這次不止耳根,清榮整個側臉都染紅了,回視著阿翠:「……我也是。」
  童:……考慮一下你們對面這條單身狗的感受成不???
  15、童:「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阿翠笑:「很明顯啊!你懂的~」
  童:「哦~我懂~」
  清榮默默摟緊妹妹:「只要是阿翠送的哥哥都喜歡。」回答得很正經,心裡卻已經開始琢磨起晚上要送給妹妹的「禮物」——選什麼顏色的絲帶好?白色還是青色?
  16、童:「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清榮:「並沒有。」
  阿翠:「沒有什麼不滿。唔,以前因為名字不滿過,現在……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莫名有點同情阿翠呢。
  17、童:「您的毛病是?」
  阿翠:「毛病啊……有點膽小,有點懶。」
  清榮皺眉:「那不是毛病。阿翠那樣很可愛。」
  阿翠笑:「在你眼裡我怎麼樣都可愛,你說的話不算數。」
  清榮沉默,然後看向主持人,眼神危險。
  被惡勢力壓迫的可憐的主持人只好開口:「的確不是毛病,挺可愛的。」
  阿翠看著兩人的「互動」,「噗嗤」笑出了聲。
  18、童:「對方的毛病是?」
  清榮:「阿翠很好。」
  阿翠:「哥哥也很好,沒什麼毛病啦。」
  19、童:「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清榮:「並沒有。」
  阿翠回憶了一下:「起名字算麼?」
  演播室又颼颼地刮起冷風來,不過都繞開了阿翠。
  被凍得不行的主持人內心:求您別再提名字的梗了行麼!中場休息的時候一定要去加件衣服!
  20、童:「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阿翠仔細想了想:「好像從來沒有。」
  清榮垂眼注視著懷裡的妹妹:「阿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21、童:「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阿翠:「已經結為夫妻了。宴席到現在還沒結束呢……」語氣無奈又甜蜜,「哥哥非要擺三百年。」
  童:「哪裡止三百年!單身狗羨慕嫉妒恨啊嚶嚶嚶!算了繼續下一個問題。」
  22、童:「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阿翠回憶了一會兒,搖搖頭:「一直都在一起,並沒有特意約會過。」
  清榮仔細判斷著阿翠是否有遺憾的表情,把她的手握到手心裡:「阿翠想要約會嗎?」
  阿翠笑著反握住哥哥的手:「和你在一起,每一刻都是在約會。」
  童:「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天過情人節吧……」
  23、童:「那時候倆人的氣氛怎樣?呃,並沒有特意約會的話,要不說說兩人日常相處的時候氣氛怎麼樣吧?」
  阿翠微笑:「就像我剛剛說的,每一刻都像在約會。」
  清榮深深地看著妹妹:「最開始的時候每一刻都像在夢裡一樣,後來……後來就美夢成真了。」
  24、童:「進展到何種程度了?」
  阿翠沖主持人眨了眨眼:「哪種程度都可以哦。」
  童:「啊,畢竟已經是夫妻了嘛~」
  25、童:「經常去的約會地點?感覺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問了……」
  阿翠:「是啊,這個問題也沒什麼意義。」說著看向清榮,「和哥哥一起去哪裡都是約會。」
  清榮回視她眼神柔得能把人溺死:「只要和阿翠在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
  童:「這個時候,按照一般劇情的發展趨勢,你們應該已經吻上了。來,吻一個!吻一個!觀眾都等著呢!」
  清榮再一次看向主持人,那目光說不出來的……主持人覺得背後汗毛全都豎起來了。
  阿翠安撫地拍了拍清榮的手,抱歉地沖主持人一笑:「我家哥哥不太懂什麼是開玩笑。」然後摸摸清榮的臉,「我也的確有點想親你,要不我們去後台?」
  凶犬瞬間被安撫得收回了獠牙,乖乖地被牽著去了後台。
  躲過一劫的主持人後怕地撫了撫手臂,深吸一口氣緩過被那一眼震懾住的心神,對著話筒輕咳一聲:「好的。那麼接下來是中(虐)場(狗)休(緩)息(沖)時間。」

第六十一章(番外)

  中場休息結束!歡迎各位繼續收看!
  主持人蒙童將阿翠和清榮迎回演播室,拿出剩下的二十五張問題卡開始提問。
  26、童:「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阿翠挑眉,用「你懂的」的那種笑:「這個嘛,在之前關於禮物的問題裡已經說過啦。」
  童也會心一笑:「明白了,我們繼續下一問。」
  清榮垂著眼沒有說話,心裡依舊在糾結選哪種顏色的絲帶,或者……綁兩條?
  27、童:「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阿翠:「大概是我更主動一點?唔……總之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喜歡你』之類的話經常互相說,特意告白好像沒有。」
  童:「……換個角度說,就是天天都在告白,是這樣麼?」
  阿翠一臉甜蜜地點頭。清榮撫摸著妹妹的長髮,也微笑。
  童:「單身狗表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28、童:「您有多喜歡對方?」
  阿翠:「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重複無數遍。
  清榮認真地聽著,每個字的語氣都仔細記下來,等阿翠終於停下來,他愛戀地吻了吻她的發頂:「我也是。」
  29、童:「那麼,您愛對方麼?」
  阿翠:「當然愛。」
  清榮:「當然。」
  童:「真是完全沒有任何懸念的問題啊。」
  30、童:「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阿翠:「唔,有時候看著他的臉,就會突然特別特別心軟,再過分的要求也答應了,比如說,名字……至於哥哥,感覺我說什麼他都會沒轍。」
  童:「看得出來。」
  清榮沉默地看著兩人,在這麼多問題之後終於開始反省:難道「阿翠」這名字真的不好聽?他在心中默念幾遍,還是覺得「翠」字的發音實在好聽,到現在也只有「白」字能和它相提並論。
  31、童:「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阿翠:「不可能。」
  清榮:「不可能。」
  童:「我也覺得不可能。」
  32、童:「可以原諒對方變心麼?」
  阿翠攤手:「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情況發生啊。」
  清榮:「我會從根源上掐斷這種可能。」
  根源上……主持人想到了曾經被清榮抓著教育,還專門照著臉打的霽軒,默默為他點了排蠟燭。
  33、童:「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辦?」
  阿翠搖頭:「我們基本沒有分開過,遲到這種事只能發生在不住一起的情侶身上吧?」
  童:「也對,那我們繼續看下一個問題。」
  34、童:「最喜歡對方的哪個部位?」
  阿翠看了清榮一眼,壞笑:「當然是逆鱗。」
  清榮被她這麼一看,頓時聯想到她對逆鱗做的那些事和在逆鱗上刻字的場景……只覺得全身都滾燙起來,他側過臉不看阿翠,輕聲回答主持人的問題:「我都喜歡。」
  童:「說到逆鱗,現在青珞也有逆鱗了,你們會互相碰逆鱗麼?」
  阿翠點點頭:「會。但哥哥不會主動碰我的逆鱗,一般是我拉著他的手讓他碰。」
  聯想一下那樣的場景,似乎很是香艷啊……現在氣氛不錯,清榮也沒有放冷氣,於是童繼續追問:「那你現在知道被碰逆鱗是什麼感覺了?」
  阿翠臉紅起來,繼續點頭:「知道了。所以覺得哥哥以前真是放縱我啊……感覺更愛他了。」
  聞言,清榮收緊了摟著阿翠的手臂:「並不是放縱你……被碰到逆鱗的時候,哥哥其實很開心,也很……很喜歡。阿翠一點都不驕縱,太過乖巧了,哥哥反而希望你能驕縱一些。」
  阿翠笑著搖頭,戳穿他:「不管我驕縱成什麼樣,你都肯定還是覺得我乖巧的。」
  童內心:真是一針見血啊。
  35、童:「對方最性感的表情?」
  阿翠毫不猶豫:「被戳逆鱗的時候。」
  清榮:「……的任何時候。」
  童內心:「……」到底代表什麼?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說清楚啊喂!
  36、童:「兩個人在一起的什麼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
  阿翠:「心跳加速啊?嗯……大概是……運動的時候。」
  清榮:「阿翠說『喜歡』之類的話的時候,和……運動的時候。」
  童:「運動的時候……真是好委婉的表達。」
  38、童:「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阿翠:「和哥哥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幸福。」
  清榮微笑地看向阿翠:「哥哥也一樣,和阿翠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幸福。」
  童內心:你們夠了!相視一笑什麼的最虐狗了!
  39、童:「曾經吵架麼?」
  阿翠:「……吵過一次。」
  清榮轉開眼,沉默,
  40、童:「那是什麼吵架呢?」啊為什麼會有這種問題!感受到清榮那邊散發過來的低氣壓,主持人表示很想把手中的問題卡扔掉!QAQ
  最後還是阿翠回答:「因為我想改名字」
  41、童:「之後如何和好?」
  阿翠:「各退了一步。」然後皺了皺鼻子,「雖然我改名叫青珞了,但是除了霽軒侄兒,真的沒什麼人叫啊……感覺好虧。」
  童看了看清榮的臉色,輕咳一聲,趕緊轉移話題繼續下一個問題。
  42、童:「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麼?」
  阿翠:「這一世能長生,所以一般來說沒有轉世了。」
  清榮點頭。
  43、童:「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阿翠:「時時刻刻。」
  清榮:「時時刻刻。」
  童:「我也感覺自己時時刻刻在被虐狗……」
  44、童:「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阿翠:「呃,說出來?做出來?哥哥可能更偏向於直接做。我的話,比較喜歡調戲他,喜歡說一些話看他臉紅,這算是表現方式麼?」
  童:「作為單身狗的我也不是很懂這個問題怎麼答……呃,那麼我們看下一問吧。」
  45、童:「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他已經不愛我了』?」
  阿翠反問:「你覺得可能會有這種時候嗎?」她扣住清榮的手,笑道,「而且哥哥很注重我的感受,不可能讓我亂想啦。」
  清榮和阿翠十指相扣,珍惜地吻了吻她的側臉:「永遠不會有這種時候。」
  童:「我就知道這種問題問出來會被虐狗……來,我們看下一題。」
  46、童:「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阿翠:「唔,抱歉,我對花不太瞭解。不過指男性不是應該用草麼?」阿翠看向清榮,想像他頭頂「噗」地盛開一朵花或者插著一根草的場景,不厚道地笑了。
  清榮從阿翠的視線和表情中差不多能猜出她在想什麼,無奈地輕輕拍了拍她,然後回答主持人的問題:「花那種俗物怎麼可以拿來和阿翠相提並論。」
  阿翠:「……有別人在啦,不要老是說這種話,我會不好意思的。」
  清榮順了順她的頭髮,柔聲應:「好。」
  47、童:「倆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麼?」
  阿翠點點頭:「有,就是『擁有前世記憶』那件事,小的時候一直沒說怕他不信,長大以後立刻告訴哥哥了。」然後歎了口氣,「結果那只是一個夢,根本不是什麼前世。」
  清榮則愧疚地看了阿翠一眼:「化龍劫幻境的事。」
  阿翠搖搖他的手:「沒事啦,你是為了我好。而且幻境完全搬照了現實世界,你也不算騙啦。」
  清榮握住阿翠的手,心中暖流湧動:妹妹真是懂事,明明是他騙了她,她卻一直反過來安慰他。
  48、童:「您的自卑感來自?」
  阿翠:「嗯?自卑是什麼?能吃麼?」
  童:「……能吧,烤雞味的,很好吃。」
  阿翠:「你吃過?」
  童:「……」
  等兩人扯完皮,清榮才道:「有時候會擔心阿翠更想要一個和她同齡的丈夫。」
  聞言,阿翠立刻回身摟住哥哥的腰,皺眉問:「怎麼會這麼想?」
  清榮撫摸著她的發,歎息:「畢竟我沒有辦法和你真正地一起成長,一起懷著新奇的心思去經歷一些事情。」
  阿翠想了片刻,組織好語言道:「可是你又不是沒有成長過,你憑著對那些經歷的記憶,完全能理解我那種新奇的心情,不是麼?」
  清榮點頭。
  阿翠繼續道:「那不就行了?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理解。你能完全地理解我,所以你是最適合我的。不要擔心啦,除了你我眼裡不會有別人的。」
  清榮感動地環緊阿翠的腰,鼻尖抵住她的鼻尖:「我愛你。」
  阿翠輕輕吻了他一下:「我也愛你。」
  童緊緊閉上眼:「……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親完了告訴我一聲,讓我好問下一題。」
  49、童:「倆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阿翠:「開始時為了保護還沒有化龍的我,是秘密的,後來化龍了就公開了。」
  50、童:「最後一個問題,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阿翠抱上清榮的手臂,看著他笑道:「當然能。」
  已經維持了……年的清榮也微笑地注視著妹妹:「當然。」
  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主持人蒙童長長地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好的,非常感謝兩位神君的到來!」童起身,先向兩夫妻鞠了一躬,再面向觀眾鞠了一躬:「今天的夫妻相(虐)性(狗)五十問到此結束!各位觀眾我們下次再見!」

第六十二章(番外)

  一日,阿翠閒來無事翻找哥哥的儲物戒,翻到一本古籍,古籍上記載著能把世間萬物縮小的術法。一直陪著她亂翻的清榮見她感興趣,解釋道:「譬如天駟界,哥哥就是用此術將其縮小放在琉璃球中,更方便攜帶些。」
  阿翠捏著古籍沉思片刻,忽然問道:「那對你有作用嗎?」
  清榮愣了愣,如實答道:「如果我不抵抗的話,也許……有吧?並未嘗試過。」
  阿翠眼珠轉了轉,如果哥哥能變小,肯定很有趣!她一把拽住清榮的手滿臉期待地看著他:「那……要不要試試?」
  清榮看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的妹妹,除了點頭他還能怎麼樣?
  阿翠默背了幾遍法決,熟悉了之後便對著清榮釋放了術法,一次成功!
  「啪咻——」,原本站在阿翠身前的高大的清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地上只有三寸高的小清榮。
  好可愛!!!雖然樣貌一點沒變只是等比例縮小了,但真的顯得好可愛!!!阿翠瞬間變成星星眼!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雙手合捧,讓縮小版的清榮站到自己掌心。捧著變成三寸高的哥哥,想到自己剛破殼的時候也是這樣被哥哥捧在掌心,阿翠覺得心底暖洋洋的。
  原來那時候哥哥看自己是這種感覺,難怪哥哥那時很喜歡用鼻尖頂她的肚子,現在她也很想用鼻尖去頂他,最好能把他頂得仰面翻倒,肯定更可愛!
  這樣想著,阿翠真的湊近用鼻尖去頂他,頂了兩下,發現十厘米哥哥還是穩穩地站著。
  阿翠看著清榮,清榮也看著阿翠,就這麼沉默著互相看了一會兒,阿翠忍不住手癢,彎起指尖戳了戳清榮的挺翹的臀部,變小了依舊彈性極佳呢!阿翠指尖摩挲了一下,觸感真棒!
  「阿翠……」清榮一臉無奈,但也沒有躲。
  阿翠看著他的樣子,壞笑起來,忍不住又戳了戳。清榮實在做不出捂臀的動作,只能像當初被戳逆鱗一樣任她戳著,偶爾輕輕喚一聲「阿翠」。
  阿翠戳夠了停下手:「好啦,不逗你了。」說著把清榮放到書案上,一個沒忍住又戳了戳他的腰,「哥哥你真可愛!」阿翠食指屈起攏成一個半圓去圈清榮的腰,發現剛好圈得下,再次感慨:「真是太可愛了!」
  清榮之前被戳得面紅耳赤,臉色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白皙,阿翠說他「可愛」這種話也不知道怎麼回,於是只是直直地站著,包容地任阿翠動作,輕輕摸了摸阿翠的指腹:「阿翠喜歡就好。」
  阿翠指腹蹭了蹭哥哥的小小的掌心,然後收回手,坐在書案邊雙手撐住下巴看著他:「哥哥你現在比雲卿還要小,它看到你肯定更怕了。」
  清榮疑惑:「為什麼?」
  十分瞭解自己靈寵的阿翠壞笑一下,對哥哥說:「你等著看吧。先把你的氣息隱藏起來。」等清榮依言做了,阿翠便傳音把雲卿招了過來。
  雲卿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清榮,還以為大魔王不在,立即興奮起來,歡快地躍入主人香香軟軟的懷抱,還把豆豆眼逼出點水光顯得水汪汪的,兩隻小爪子鬆鬆地抓著主人的衣襟,仰著小腦袋賣萌討點心吃。
  阿翠沖它微微一笑,隨手遞了一大塊點心給它。看著雪白的毛糰子開心得用爪子捧住點心,吃得鬍子上都沾上了糕點渣,阿翠又是微微一笑,把它捧到清榮身前:「你看這是誰?」
  雲卿正滿足地瞇著眼嚼著點心,忽然從眼皮縫中瞄見一張大魔王的臉!嚇得它猛地睜大了豆豆眼,果然看見大魔王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看著它!!!而且……而且大魔王還變得和它差不多大了!!!一想到自己剛剛都犯了哪些忌諱,雲卿嚇得連已經吃進嘴裡的點心都掉了出來,它完全顧不上可惜,慌得原地轉了幾圈,然後忽然反應過來似的直接「嗖」地竄窗而出,消失了在阿翠和清榮的視野裡。
  清榮:「……」
  阿翠看著雲卿消失的方向,大笑著跟哥哥解釋:「本來你和它體型差那麼多,它就會有種你看不到它的錯覺,起碼能騙騙它自己。現在你和它一樣大了,它就沒辦法騙自己了!你看到它的樣子了沒?都原地轉圈了!以前起碼不至於跑吧?今天真的是嚇破膽了哈哈哈……晚上我多拿些點心補償補償它吧……」
  清榮雖然對雲卿沒什麼興趣,但看著妹妹笑得那麼開心,便也跟著微微笑了。
  阿翠笑完了又想到一個問題:「哥哥你現在變成龍會怎麼樣?還是這麼小只麼?」
  清榮也沒經歷過給不出確定的答案,於是乾脆化形給阿翠看,變成金龍後,發現果然還是三寸長。
  阿翠眼睜睜地看著迷你版哥哥變成了迷你版小金龍,倒吸一口氣,人形的時候起碼還有那張男神臉在,不至於完全淪為萌物,現在……現在……簡直可愛到沒!天!理!啊!
  阿翠向來經不住誘惑,捧起小巧的金龍托到唇邊親了又親,把金龍捧得極近讓它的腦袋抵著她的眉心,心花怒放地問道:「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這麼可愛麼?」
  孩子?乍一聽到這個詞清榮心中驚喜了一瞬,隨即想到那是一種會和他搶奪妻子的注意力卻又不能甩開的生物……清榮心中的喜悅下降了一點。但那是一個他和阿翠一起創造的生命,將會融合他們兩個人的一切,容貌、性格、天賦、能力……他或者她也許會有像阿翠的眼睛,像他的鼻子,像阿翠的嘴,像他的輪廓……這麼一想,清榮心中的喜悅又上升了一點。
  阿翠還在等著他回答呢,見金龍半晌沒有聲響,便輕輕晃了晃它。
  但是要清榮怎麼回答?說不可愛當然不可能,但是如果說「會像他一樣可愛」或者「比他更可愛」,卻又等於給他自己貼上了可愛的標籤……清榮猶豫片刻,算了,阿翠高興就好,他輕輕蹭了蹭阿翠的眉心:「會更可愛。」
  阿翠開心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金龍一遍,改為單手捧著,讓他纏著自己的手指。原來被小龍纏著的觸感是這樣的……阿翠感慨著用手指撥了撥小金龍的尾巴,然後捏起細細的龍尾,想找找逆鱗在哪。
  她並沒有捏得很緊,所以清榮輕輕一縮就抽回了尾巴。
  看著哥哥把尾巴纏回自己的小指上,阿翠彎了彎小指,用拇指撫了撫龍首,笑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細小的龍鬚顫了顫,清榮龍臉兩側較薄的鱗片下透出紅來,但最終還是順從地鬆開纏著阿翠小指的尾巴,還提點了位置:「尾尖向上半寸。」
  阿翠依言找過去,果然找到了那五片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逆鱗,指尖輕輕觸上去,纏在她手上的金龍就顫了顫,阿翠俯頭吻了吻龍吻然後把他整個兒貼在自己側臉上:「哥哥你真好!」每一次清榮這麼無理由地順著她,她就心潮澎湃得想要親他蹭他和他親密地貼在一起。
  兩人就這樣膩歪了一整天。
  臨到入睡,阿翠讓哥哥將她以前用的蛋窩拿出來。
  阿翠對著蛋窩琢磨了一下,在蛋窩裡放上柔軟的錦緞把凹處鋪平,又用撕下一小塊錦緞折成小枕頭,然後捧起小金龍放到蛋窩裡,半撐著身體看著他:「舒服嗎?」
  妹妹親手給他鋪的床!清榮盤在錦緞上,仰著龍首溫柔地看著阿翠:「哥哥從來沒睡過這麼舒服的床。」
  阿翠笑著捧起蛋窩:「反正你就只會誇我。」然後左右看了看,自己也覺得挺滿意,「以後我們的孩子這麼大的時候,就用這樣的床怎麼樣?多可愛,還可以放在枕頭邊照看。」
  清榮:「……」
  原來是為孩子準備的,他只是一個參照物……連孩子的影子都還沒有,清榮就開始嘗到吃醋的滋味了。
  ——————
  第二日,
  阿翠醒來,驚奇地發現自己躺在哥哥的手心裡!
  她怎麼變小了?!難道哥哥突然想通,開始奮起反抗她的壓迫了?
  清榮看到她驚訝的表情,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緣由,問道:「那本古籍你只看了前面?」
  阿翠點頭。
  「那個法術有一個瑕疵,如果不做防範的話,在被施術者效果消失之後,施術者也會變小六個時辰。」清榮抱歉地看著掌心的阿翠,「我以為你看完了整本古籍,看你並未做防範,以為你也想變小一回。是哥哥的錯,哥哥應該提醒你的。哥哥幫你變回去?」
  「不用,這樣也挺好。」阿翠說著,同時化身成白龍在清榮掌心盤起來,腦袋蹭了蹭他的攏起的指腹,看著哥哥隨著她的輕蹭越來越柔軟的眼神,心裡甜滋滋的。即使這術法沒有瑕疵,她也會要求哥哥對她施一次,因為經過昨天,她開始懷念那段窩在哥哥掌心的日子了。
  於是乎,兩人又開始了膩膩歪歪的一天。

第六十三章(番外)

  所謂「前世的經歷」雖然只是個夢,但給阿翠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影響,讓她時常能有一些奇~思~妙~想~再加上她化龍以後自動領悟了上古龍族的天賦技能——「製造連通異世的幻境」,從此迷上了角色扮演。
  總之對於清榮來說,妹妹開心就好……
  (一)修真師徒
  第一次玩角色扮演,為了讓哥哥能夠盡快進入狀態,阿翠選了和仙界相當接近的修□□,然後在角色設定上猶豫了。她轉頭問哥哥:「你想要當師父還是當徒弟?」
  清榮正仔細排查著幻境中可能會有的危險,聞言答道:「哥哥都可以,阿翠先選吧。」
  阿翠糾結半晌,最終還是選了當師父。
  第一幕:收徒大典
  萬眾矚目之下,青雲門中修為最高的青珞長老從高台上走下,血紅的裙裾輕輕擦過台階,明明眉目英氣十足,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氣,乍一看去倒有點像邪修。但這裡是青雲門,正派中的正派,青珞又是修為頂尖的一位,所以從沒人敢碎嘴。
  青珞緩步走到台階下方,輕輕佻起跪在最前方的少年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滿意道:「叫什麼?」
  這個出奇漂亮的少年臉頓時燒了起來,吶吶道:「清榮。」
  「清榮?」青珞重複一遍,心裡感慨哥哥演技真不錯,她笑道:「可願做我的徒弟?」
  青珞這一笑,少年的臉更紅了,但眼睛卻依舊堅定地看著青珞:「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說著就要拜下,下巴卻被青珞牢牢扣住。
  少年表情慢慢變得不安。青珞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拜什麼?不用拜,我門下不興那些形式。你只要伺候好我,我就永遠認你這個徒弟,伺候不好……」青珞意味深長地看著少年,沒有繼續說下去。
  少年垂下眸,長長的睫毛遮蓋下幾乎看不清他的眼神:「是。」
  「真乖。」青珞鬆開扣著少年下巴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真滑!少年模樣的哥哥欺負起來真是太!過!癮!了!
  高台之上目睹了一切的掌門忍不住開口:「青珞長老,這可是個百年難遇的好苗子……」
  聞言,青珞挑眉,將少年從地上拉起來,帶著他駕雲直上和掌門平視:「怎麼?掌門是覺得我教不好這個徒弟,還是收不起這個徒弟?」
  掌門語塞,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歎息道:「長老言重了。我只是看這苗子實在難得一見,忍不住多嘴一句。」
  「的確難得一見。」青珞點頭,摸了摸少年的臉,「這般俊俏的模樣別說百年難遇了,就是千年也難碰到一個啊。」在掌門的沉默中,青珞大笑著帶著少年離開。
  ———
  第二幕:寢殿
  夜已深。
  已經從少年長成俊美青年的清榮鋪好床,來到青珞身後解開她的髮髻,小心地幫她梳理長髮。
  青珞任他梳著,斜靠在軟椅上單手撐著頭,懶洋洋地問背後的青年:「今天那老狐狸又偷偷教了你什麼?」
  「隱靈術。」青年答。
  聽到這麼個回答,青珞有點驚訝:「隱靈術?那老狐狸的獨門秘法?竟教給了你?」
  「是。」
  青珞輕笑一聲:「這回老狐狸可真是下血本了……」頓了頓,她側頭看向青年,「說不定他真的只是憐惜你這顆好苗子,捨不得你被我糟蹋了。你可信他?」
  青年手上動作不停,輕聲道:「師父讓我信我便信,讓我不信我便不信。」
  聞言,青珞眼神複雜起來,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終是闔起眼不再說話。
  青年等了一會兒,確定師父不再關注他,便悄悄用手指代替了桃木梳。修長如玉的手指□□墨黑髮間一下一下順著柔滑的長髮,青年向來淡然的臉上透出些許癡迷。
  ———
  第三幕:山道
  脫下沉重的血紅,換上桃粉裝扮的青珞在前面輕快地走著,青年在後面沉默地跟著。
  終於,青珞沒辦法再無視青年,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他:「你怎麼還跟著我?」
  青年定定地看著青珞,道:「你是我師父。」
  青珞看了他半晌,歎了口氣:「你不恨我?」
  青年搖頭,語氣中似有疑惑:「師父給我的功法靈脈都是最好的,從未虧待過我。我為何要恨師父?」
  青珞側過頭,有些愧於看他:「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如果不是我,你如今在這修真界不至於如此……聲名狼藉。」
  青年遲疑片刻,問道:「師父指的是……外界傳我是師父男寵的事?」停頓了一會兒,青年臉上神情變得十分奇異,但很快垂下眼遮住了自己過於露骨的眼神,他默默地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然後伸手去握住青珞的手,話說得吞吞吐吐但語氣十分堅定,「外界這麼傳,我其實很,很高興。」
  青珞訝然到都忘了抽開手,然後聽得青年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師父……青珞,」最終他大著膽子喚了一聲青珞的名字,「我心悅你。」
  ———
  回到仙界,阿翠回看著角色扮演的整個過程,時不時笑倒在哥哥懷裡,直誇他演技棒!
  「有時候我看你演得那麼認真,被你帶得入戲以後都要忘記是在幻境了。」看完一遍後,阿翠關掉留影石,問清榮,「如果不是我編的劇本,是真的,你會愛上師父麼?」
  清榮毫不猶豫地點頭:「只要是阿翠,無論劇情怎麼變,哥哥都會第一眼就愛上。」「劇情」這個詞還是他跟阿翠新學的。
  阿翠被撩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
  (二)霸道總裁與小嬌妻
  介於清榮對現代世界已經有了一定瞭解,加上阿翠也挺懷念那個世界的,所以第二場角色扮演選在了現代世界。
  備用角色:霸道總裁、小嬌妻。
  這次完全沒有任何糾結,阿翠果斷地選了霸道總裁。
  清榮研究了一下他要扮演的「小嬌妻」:
  一、廚藝。這個他有,而且阿翠很喜歡,有的菜式不是他做的就不吃呢。清榮在這方面還是挺自豪的。
  二、養花。清榮看了看他為阿翠種著的幾株仙果,生機蓬勃鮮翠欲滴,應當也無問題。
  三、跆拳道。拳?他體術不錯,領悟拳法應該沒有問題。
  四、反差萌的嚴肅工作。清榮在阿翠列出的幾個職業中隨意選了一個。
  五、恰到好處地……撒嬌?清榮沉默。
  ——————
  第一幕:辦公室
  秦洛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打量了秦榮片刻,對候在一旁的助理道:「後面的人不用面了,就是他了。」
  助理連忙起身,向秦榮示意了一下邊上的會議室:「秦律師,請跟我來。」
  秦洛卻叫住他:「不用,我來跟他談。」
  ——————
  第二幕:公司電梯
  總裁助理正要關電梯門,看見秦榮朝這邊走過來,便按住電梯等著他。
  秦榮快步走進電梯,沖助理輕輕一點頭:「多謝。」
  「不謝不謝。」助理連聲回道。
  看著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助理心下感慨,秦律師一來,電梯裡的空氣似乎都嚴肅起來了,和他單獨呆在電梯裡,心裡居然有點小慌……正這樣想著,他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一抹粉紅……粉紅?!
  助理定睛一看,一身嚴肅正裝的秦律師,手裡居然拎著粉紅色的半透明飯盒?!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刻成小兔子形狀的胡蘿蔔……
  助理倒吸一口涼氣,偷偷看了秦律師一眼,他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一臉坦然地拎著可愛到冒泡的粉紅飯盒。助理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的審美出了問題?男人用公主粉的飯盒其實很正常???
  出了電梯,秦榮依舊一臉坦然地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助理在後面默默地目送著,鬆了口氣,原來是給總裁送飯啊,難怪用粉紅色……不對!等等!總裁和秦律師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
  第三幕:辦公室
  「胡蘿蔔就是胡蘿蔔,化成灰都是胡蘿蔔!你別以為刻成兔子形狀我就會吃了!」秦洛一把推開飯盒,抬了抬下巴,「挑掉!」
  秦榮沉默地看著秦洛。
  秦洛抬著下巴毫不屈服地回視他。
  清榮有點不知道怎麼繼續演下去,畢竟如果按照他的本意,妹妹不愛吃就不吃,多正常的事啊,去找一樣效果相近又味道好的換上就是。就算仙界找不到,他翻遍三千世界總能找到。
  空氣開始凝固。
  清榮忽然想到了第五點——「恰到好處地撒嬌」。
  撒嬌……
  秦榮垂下眼,輕輕推了推飯盒:「我花了很多時間刻的。」
  秦洛依舊看著他不說話。
  秦榮叉起一塊胡蘿蔔,期待地看向秦洛:「我餵你好不好?」
  一絲不苟地穿著黑色正裝的精英范嚴肅系男神,舉著粉紅色的水果叉,要餵她吃小兔子形狀的胡蘿蔔……這反差萌得秦洛有點動搖了。
  秦榮再接再勵:「我吃一口你吃一口,好不好?」
  秦洛:「好!」
  門外的助理:「……」眼睛要瞎了……你們倒是記得關門啊!關愛單身狗懂不懂!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ღ字體縮放

ღ自我介紹

懶貓

Author:懶貓
僅存放各種貓兒感興趣的小說,包括BG、BL、同人文!
有的文沒看過,只是先放進來,所以不負責掃雷、排雷,但偶爾遇到作者文案唬爛,貓也會不定時刪文。
請大家低調看文,不要宣傳網址,謝謝配合!啾咪!

ღ更新文章
ღ搜尋欄
ღ類別
ღ路過踩踩
ღ文庫列表

顯示所有文章

ღ最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