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丫上癮了?1

【幽默歡樂療傷系】
有一種人,
就像毒品。
沾了一口,
此生難戒。
【京味,高幹,強強】
你丫上癮了?的關鍵字:你丫上癮了?,柴雞蛋,高幹,京味,強強,直男



第一卷:悸動青春

第1章 我媽要結婚了!

「爸,我媽要結婚了。」
「祝你媽新婚快樂!」
白洛因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耳根子後面、脖子上全都是汗,暑伏天氣還沒過,每天早上都是被熱醒的。他用手隨便胡嚕了一下,手心都滴答著汗珠子,一大早就讓人冒火。
拖著兩隻趿拉板,白洛因懶洋洋地走到水龍頭底下,腦袋一垂,冰涼的自來水順著脖頸子直接流下來,心裡終於痛快了一點。
白漢旗,也就是白洛因的父親,此刻正在掃院子。一米八五的大個頭,每天窩在家裡操持內務,如果他能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也就算了,偏偏還做不好。
所以白洛因一直看他不順眼。
刷牙缸子裡的水被白洛因吞到嘴裡再吐出來,他打開水龍頭,想把這些白色泡沫衝下去,結果發現水池子裡的水越來越多,貌似又堵了。
一個分鐘後,白洛因用一根木棍挑起水池裡的一塊破布,水流很快順著水池子的眼兒流了下去。
「爸,您又把我的褲衩倒水池子裡了。」
白漢旗剛掃到一半,聽到這話,猛地頓住,扔下掃帚就朝晾衣桿走過去。一個、兩個、三個……數了好幾個來回,都少了一條內褲。不用說,肯定洗衣服的時候落下一個,連同洗衣粉水一起倒進了下水道。
「哎,別扔啊!洗洗還能穿。」
白洛因氣得鼻尖冒汗,「得了,您留著自己穿吧。」
走出家門,繞過一個胡同,碰巧遇到剛出門的楊猛。
楊猛,名字和人大相逕庭,他父親年輕那會兒是村裡有名的小白臉,比娘們兒長得還水嫩,可惜了,那會兒的民風不開放,但凡長成這樣的都遭人膈應。於是楊猛的父親為了改善下一輩的基因,委屈自己娶了一位壯妻,楊猛出生的時候,其父將全部的厚望都寄托在這根獨苗子身上,所以賜他一個「猛」字。
可惜了,這孩子自小就隨他爸,人家同齡的孩子都在外面活泥巴、上樹,他躲在家裡剪紙、做針線活。為此楊猛沒少挨打,他爸每次打完他,都會自己抹一會兒眼淚,然後義無反顧地繼續他的訓子之路。
「你頭髮呢?」
楊猛摸摸自己的頭頂,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哀愁,「得了,別提了,大早上醒來就沒了。」
「你爸昨天晚上偷偷給你剃的?」
「廢話,除了他還能有誰!」
白洛因哼笑一聲,「咱倆還真是同命相連。」
楊猛突然想起來什麼,一巴掌拍在白洛因的脖頸上,「昨天你給我打電話,說到半截就掛了,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我媽要結婚了。」
楊猛聳然直立,「你還有媽呢?」
白洛因深吸一口氣,「你以為我爸是蚯蚓啊?第5節能和第6節交配,自己就完成受精了?」
楊猛笑得肩頭直顫,「你別逗我,我說真的呢,迄小我認識你,就沒見過你媽。」
「胡扯!去年我媽還回家住過一個禮拜,你忘了?我媽經常去你家那邊倒車。」
「哦,我想起來了,那是你媽?怎麼比我侄女還年輕?」
「你是不是找抽啊?」
「不是,我侄女剛生下來沒幾天,一腦袋抬頭紋。」
「新生兒都那模樣兒。」
這下楊猛沒詞了,瞧見白洛因面無表情地走在旁邊,心裡突然掃進一層陰霾。他最好的哥們兒,自小和他爸過著稀里糊塗的窮日子,現在他媽又要改嫁,心情可想而知。
「這樣吧,我找一群人,去他們婚禮現場砸場子,你覺得怎麼樣?」
「就你?」白洛因擺出一副鄙視的模樣,「你能找來什麼人?一群唱戲的小白臉?和一群部隊官兵作鬥爭?」
「部隊官兵?」楊猛面露驚詫之色,「你媽這是要嫁給誰啊?」
「一名少將。」
楊猛舌頭打結,「這……這麼高軍銜啊……」
「繼續說。」
「說什麼?」
「說你要找的人。」
楊猛俊朗的面孔被頭頂的陽光一照,白得都快透明了。
「我要是再找,就等於找死了。」
白洛因突然站住腳,定定地瞧著楊猛,眼睛裡有一團暗藏的火焰,正在緩緩地壓抑著,馬上就要迸發出來的感覺。
「沒關係,你就告訴我你一開始的想法。」
楊猛收住呼吸,略顯底氣不足,「我大舅是哭喪隊的大隊長,我開始是想讓我舅找一群人,去婚禮現場哭一通,現在……」
「挺好!」白洛因突然打斷了楊猛的話,「怎麼聯繫你大舅?」
「你別害我們,我們就是平常老百姓。」
「你放心。」白洛因的嘴角溢開一抹狡黠的笑容,「會把你大舅撇出去的。」

第2章 我爸要結婚了!

「小海,酒席已經訂好了,咱們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我說過我要去了麼?」
孫警衛緊閉的嘴角微微開了一條小縫,一股清涼的氣體沿著鼻翼爬到眉梢,這小子真難搞定,從小到大都這副強脾氣,軟硬不吃。
「首長說了,這是命令,不容反抗。」
顧海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彰顯了軍人世家的風範,他在屋子裡溜躂一圈,即便是以一種散漫的姿態,都散發出血氣方剛的男兒氣魄。
「那就讓他把我綁過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孫警衛的兩個外眼角多出三層褶子。
「你何必呢?夫人都走了那麼長時間了,首長不過四十來歲,總不能讓他年紀輕輕就單過吧?」
孫警衛的話戳中了顧海的傷處。
「我媽的事,我記他一輩子。」
孫警衛忙不迭地跑到顧海的身邊,小聲說道,「小海,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讓首長聽見了,他得扒了你一層皮。你媽的事情純屬意外,法醫都鑒定過了,你怎麼還能懷疑你爸呢?……」
「行了,別說了,我心裡有數。」
孫警衛往後撤了一大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那我明天來接你。」
顧海在擊劍俱樂部玩了一下午,摘下護面,被一雙充滿韌性的手摀住了眼睛。
「別鬧。」
金璐璐把手拿下來,瞇著眼睛打量著顧海,顧海則把手放在金璐璐的臉蛋旁,輕輕拍了幾巴掌,惹得金璐璐不時地發出爽朗的笑聲。
金璐璐,顧海現役女朋友,一米七二的個頭,四十多公斤的體重,用飛機場來形容她都有些牽強,更恰當的形容詞是前胸貼後背,真是要什麼沒什麼。若是你覺得她這張臉會出彩,那你就錯了,此人皮膚略黑,單眼皮,鼻子不挺嘴不翹,五十米開外看不出是女的。
就是這麼一位屌絲女,偏偏讓我們各方面都極其優異的太子爺看上了,而且一好就好了三年。
「你怎麼又曬黑了?」
顧海微微一笑,窗外的陽光全被他的臉吸了進來。
「這程子總是去游泳。」
金璐璐隨著顧海一起到休息區,抽出兩張紙巾給他擦汗,每次靠近顧海,都能聞到一股煙草夾雜著汗液的獨特氣味。閉上眼睛,會把這個人想像成三十歲的成熟男人,可是睜開眼,卻瞧見一張少年老成的面孔。
「傻丫頭,看什麼呢?」
顧海伸出胳膊將金璐璐圈到懷裡,輕輕歎了一口氣,「我爸要結婚了,婚禮儀式明天低調舉行。」
「這麼快?」
金璐璐的頭抬起來,炯炯有神的眼睛瞪著顧海,「那你呢?你去參加你爸的婚禮麼?」
「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
「去啊!為什麼不去?你就得讓她明白,這裡不光一個當家的,她沒有興風作浪的份兒!」
顧海把心中的無奈藏得很深,「我是真的不想瞧見他倆,你知道麼?在我媽出事之前,他倆就認識了。像我爸這樣的身份,絕對不可以二婚的,所以,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
「或許是你把事情想複雜了。」
顧海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喉結處一跳一跳的,金璐璐笑呵呵地捏了一下,顧海險些嗆到。
「我問你,假如我找來一群記者,對明天的婚禮大肆報道,會不會給他倆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
金璐璐一驚,「你想砸場子?」
「我想報復老爺子很久了。」
「我覺得,記者不好請,就算他們採集到了新聞,電視台不讓報也白搭。」
「你錯了,我的目的不是讓他們報道,是讓他們扛著相機設備到現場攪局,反正誰也別想痛快。」
「哦——」金璐璐尾音拖得很長,「我明白了,是不是記者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陣勢,得給婚禮主辦方和當事人造成心理恐慌對吧?」
「你很聰明。」
顧海的黑眸裡透出異樣的光亮。

第3章 我們成哥倆了!

楊猛他大舅給白洛因找來了四個人,分別是麻禿、剌剌蔓、三渣子、四鈴鐺。光是聽外號,就知道不是什麼機靈人,說來也是,機靈人誰幹這一行啊!
麻禿直愣愣地瞧著眼前這座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忍不住往手掌上啐了口吐沫,然後雙掌一合,搓出了一層泥花,臉上儘是興奮之色。
「今天我非得哭抽過去不可。」
三渣子不理解,「哭抽過去算三百塊錢的,那小子就給咱們一個人二百塊錢,你要是哭抽過去,咱們不就賠了麼?」
「那一百塊錢算我送他的。」
「……」
剌剌蔓蹲在牆根底下朝麻禿問,「為啥?」
「誰讓他來這麼貴的地方擺酒席!」
四鈴鐺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眼睛盯著面前經過的一輛輛名車,心裡越來越沒底。
「鈴鐺,幹嘛呢?」
「我發現這裡停的都是軍車,這人來頭不小啊!」
「廢話,哪個來這裡擺酒席的人是我們這副德行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別把事搞瞎了,到時候再折進去,蹲個三年五年的……」
「半不囉囉的顛兒了,丟不丟人啊?再說了,事成了還有一千塊錢呢,不要了?」
四鈴鐺蔫了,瞧著一排排的保安不發一言。
「我看有人進去了,咱們也進去吧,請柬拿好了,把東西規制規制,進門的時候別露怯。」
「等下!」四鈴鐺猛地頓住。
三渣子沒耐性了,「你麻利兒的行不行?不想進去就把錢拿過來。」
「我……我好像瞧見記者了。」
剩下的三個人都順著四鈴鐺的視線看了過去。
「萬一他們也混進去了,把婚禮現場一頓直播,今天北京晚報的頭條肯定是咱們了。這錢我不掙了,你們誰愛去誰去。」
四鈴鐺甩袖子就要走人。
「回來!」麻禿一聲吼。
三渣子見麻禿要發火,趕忙拽住兩個人,勸道:「別吵吵了,不就是記者麼?咱們過去把他倆拿下不就完了麼?咱們四個人,他們就兩個人。」
「就是啊!」剌剌蔓膽子更大,「再把他們手裡的設備搶過來,那傢伙也值不少錢呢!」
「乾脆這樣得了。」麻禿髮話了,「咱們不哭了,反正哭完了也就一千塊錢。咱們直接把他們肩上扛的那個東西搶過來賣了,絕對超過五千塊。到時候再把錢退給他外甥,就說太冒險咱們不幹了。」
「還是大哥聰明,哈哈哈……」
於是四個人鬼鬼祟祟地朝兩個記者靠近。
這兩個記者也是顧海臨時請來的,就連拍攝都是現教的,但凡有點兒腦子的人,都不會來這裡冒險。所以他們也一直在酒店門口徘徊,即便拿著請柬,也不敢直接走進去。
麻禿瞅準時機,朝身後的三個人揮揮手,「湊過去,先和他們套近乎,把他們騙到沒人的地方,然後下手。」
三個人點點頭,若無其事地跟著麻禿走了過去。
扛攝像機的人剛鼓足勇氣往入口走,突然就發現四個賊眉鼠眼的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嘿,哥們兒!咱們那邊說話。」
「啊——!!」
兩個偽記者嚎叫一聲,不約而同地朝酒店後面的小路逃竄,四個人窮追不捨。偽記者瞧見這架勢,以為便衣警察追來了,設備也不要了,攔了一輛出租車就溜了。
「咋回事?」四鈴鐺對著攝像機大眼瞪小眼。
三渣子喘著粗氣,「我哪知道?」
剌剌蔓撓撓頭,「這設備不會是剛偷的吧?」
「管它呢!」麻禿二話不說扛起來,「走,找個地方賣了去,有了這玩意兒,這個月都不用接活兒了。」
「他大爺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哈哈哈……」

第4章 怎麼看上她了?

「到底怎麼回事?」
「那兩個人說,當天有便衣警察跟著他們,他們害怕警察看出底細,就臨時扔下設備逃跑了。」
「他們有什麼底細?」
「額……就是假記者唄……」
「是誰規定只有真記者可以扛著攝像機?」
「可是他們的胸前戴著假記者證,這不是怕……」
「那我問你,他們怎麼看出那是便衣警察的?」
「那些人一個勁兒地猛追他們,他們慌了,所以就……」
「追他們?」顧海怒了,豹子一樣的身軀從沙發上驟然挺起,「你找的是一群缺心眼麼?還便衣警察?那是一群劫匪,他們被人盯上了。」
「劫劫劫劫劫匪……不可能吧?」
「不可能?」顧海閉眼猛吸一口氣,「那我問你,那些設備呢?那兩個人跑了之後,那些設備哪去了?」
這下被審問的人不吭聲了。
顧海平靜了一下,揮揮手,「你出去吧。」
屋子裡陷入片刻的安靜,顧海雙手交叉握在鼻樑骨的兩側,回想著昨天婚禮上發生的一切,那種坐在席位上等待著希望,最後希望又落空的過程。
其實仔細想想,還是自己太天真了。
就算請過來的兩個人順利抵達現場,成功攪局了,結果會因此而改變麼?
答案是否定的。
他自小敬仰的父親,終究要牽著另一位女人的手,重新步入婚禮的殿堂。而他的母親,卻躺在一座孤零零的墳墓之中,她是為他的丈夫而死,她臨死前的笑容都是心甘情願的。
顧海直挺挺地站在窗戶前朝外望,媽,我想你了。
「小海,我是你姨姐,設備用完了麼?電視台這邊一直在催,盡快給我送回來。」
「沒了。」
「什麼,沒了?」
「嗯,我盡快給你搞來兩台新的。」
顧海掛斷電話,與此同時,他的父親和繼母也回來了,新組建的家庭第一次共享晚餐。
顧海自己吃自己的,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
顧威霆掃了顧海一眼,「怎麼不吭聲?」
「吃飯的時候,不是不應該說話麼?」
「今天允許你說。」
「報告首長,沒什麼可說的。」
「哈哈哈……」
一陣銅鈴般的清脆笑聲,毫無徵兆地響徹在安謐的餐廳裡,顧海差點被噎到。事實上,過去的十多年裡,他家的屋子裡從未出現過如此爽朗的笑聲。
顧威霆似乎早就習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旁邊的女人,聲音低沉有力,「擦擦嘴,飯都噴出來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圓一邊擦嘴一邊笑,眼睛時不時地放在顧海的身上,見他一直不愛搭理自己,便伸出筷子,夾了一整條的鯽魚放到了顧海的盤子裡。
「多吃點。」
顧海再次被這個女人雷到了。
他以為顧威霆怎麼也要找一位可以和他母親可以相媲美的女人,可眼前的這位,除了年輕貌美,找不到一點優點。笑容裡帶著放蕩之氣,一舉一動透著農村婦女的架勢。
顧威霆怎麼會看上她?
難不成是山珍海味吃多了,突然想嘗嘗大糞的味道?
「明天孩子接過來一起住吧。」
顧威霆的一句話,再次將屋子裡的氣氛弄僵。
顧海沒說話,但是從他的臉色上,已經看出他想說什麼。
「小海。」姜圓依舊笑臉盈盈,「我家兒子和你年齡一樣大,脾氣也差不多,我覺得你們肯定會投緣的。」
「他來了,我走。」
顧海一句話,將姜圓所有的話都堵了過去。
顧威霆怒了,「你現在就可以走。」
顧海站起身,姜圓也跟著站起來了,語氣焦急。
「別和你爸置氣,我壓根沒想讓我兒子過來,他比較粘他爸,和我在一起住不慣。」
四十多歲,離異女人,十七歲的兒子。
顧威霆,你還真能遷就自己。
你就是為了這個女人,設計陷害陪了你二十年的妻子?
「他過不過來,我都得走。」
顧威霆的臉陰雲滿佈,儘管他站得筆直,可仍舊能看出來,他那寬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著。
顧海無視身後兩道灼熱的視線,他早就想走了,只是少一個動力而已,現在,如願以償了。

第5章 別提他們家人!

「起來,別睡了,給你奶奶買藥去。」
白洛因揉揉眼,天還沒亮。
「買藥不用掛號,有藥單直接排隊就成。」哼哼兩聲,白洛因又翻了一個身。
「早去早回,你奶奶著急。」
白洛因掙扎了一陣,還是不情願地起床了。早飯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油條、豆腐腦,白漢旗每天都是第一個去早點攤買早點,有時候擺攤的婦女還沒來,他就去攤位那裡候著了。一來二去,倆人熟了,每次白漢旗走過去,她就直接把打包好的早餐遞給白漢旗。
「我吃飽了。」白洛因放下勺子。
白漢旗瞪了他一眼,「每天都剩一口。」
白洛因有個毛病,無論吃什麼飯,都要剩一口。就算是沒吃飽,也得剩一口,這是自小養成的一個習慣。因為小時候爺倆吃不飽,白漢旗把什麼好東西都留給白洛因,白洛因心疼他爸,每次都給他爸留一口。
現在能吃飽了,這個惡習也改不掉了。
今天是週五,週末醫生不就診,所以掛號排隊的人特別多,尤其是三甲醫院,看病和不要錢似的,擁擠程度絲毫不亞於上班高峰期的北京地鐵。
「嘿,哥們兒,你踩到我的腳了。」
「不可能,咱倆的腳都沒在地上。」
「……」
白洛因就站在一個漂亮女生的後面,後面的人一推,他就往女生身上撞一下,推一下撞一下,白洛因不知道是該煩還是該樂,再這麼撞下去,前面的女生恐怕都要懷孕了。
「嘿,帥哥。」
「就說你呢!」
白洛因的心思還在前面那位妙齡少女的身上,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才把目光轉過去,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女的,長得一般,打扮入時,看樣子似乎要插隊。
「帥哥,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讓我站你前面,要麼把你的手機號給我。」
「136XXXXXXXX。」
兩個女的嘻嘻哈哈地走了。
前面的女生似乎忍了多時,聽到白洛因開口,終於鼓起勇氣回過頭,「那真的是你的手機號麼?」
「我根本沒有手機。」
「……」
一直到中午,白洛因總算是提著一包藥回來了。1057塊3毛2,一個月固定的支出,他家本來不用那麼貧苦,大部分原因是家中的二位老人。奶奶靠吃藥維持病情,爺爺為預防腦血栓復發,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打點滴。
白漢旗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是博士,在北京一所知名大學擔任教授,月薪過萬,項目無數,最大的喜好就是裝窮;二哥是個企業主,揮霍無度,每到老人看病的時候,卡上的錢總是花得一乾二淨。
「嬸兒。」
白洛因和迎面走來的街坊打招呼。
「回來了?中午家裡吃什麼?」
「不知道呢。」
白洛因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他一回頭,瞧見一輛豪華氣派的軍車,再一看車主,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
白洛因加快了腳步。
「小因。」
為了追上白洛因,姜圓只好穿著一件束身長裙狂奔,要是這副模樣被顧海看到,估計又得在心裡批鬥一番。
「你躲著媽幹什麼?」
白洛因不說話。
「媽找你有事,你上車。」
白洛因一動不動,神情冷漠。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進你們家院子了。」
白洛因依稀可以聽到他奶奶在院子裡說話的聲音,塑料袋裡面裝的都是醫治心臟病的藥,白洛因掙扎了一下,還是妥協了。
「你現在念的高中升學率低,教學環境也不好。我幫你聯繫了一家私立高中,你去那讀兩年,高考過後,我就可以安排你出國了。」
白洛因就兩個字,「不去。」
姜圓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可心裡仍舊不放棄。
「你可以討厭我,覺得我這個媽怎麼怎麼樣,可你不能這麼委屈自個。在這麼一所破高中讀書有什麼出路啊?我新任老公他兒子,和你一樣大,就在我給你安排的那所私立高中就讀,將來前途無量,你比他差在哪了?」
新任老公——白洛因就聽見這四個字。
「難道你還想走你爸的老路,一輩子窩窩囊囊,四十多歲還蹬著自行車上下班?」
白洛因面色平靜地喝了口水,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衡量一個人是否有所作為,不是看他個人所擁有的財富,而是看他為別人創造的財富。我想請問你,姜圓女士,你開著名車、拿著名包,你養活了幾口人?」
這一句話,簡直是往姜圓的胸口捅了一刀。
她直愣愣地瞧了白洛因好久,才哆嗦著嘴唇開口。
「我知道我沒盡到母親的責任,我現在正在彌補,你才十七歲,媽媽還沒老,你為什麼就不能給媽媽一個機會呢?」
「給你一個機會,你別再來找我了。」
白洛因站起身,逕直地朝門口走。
「小因!」
姜圓起身哭喊了一聲。
白洛因攥了攥拳頭,轉身瞧著姜圓。
「還有,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他們家人,我煩!」

第6章 可愛的老兩口!

「什麼?你要辦轉學?」
顧海點頭,「那所高中離我家太近了,我現在搬出去了,上學不方便。」
房菲被顧海弄糊塗了,「什麼叫搬出去了?」
顧海的半個屁股倚在櫃子上,漫不經心地點起一根煙,「我和老頭鬧翻了。」
房菲抽出顧海手裡的煙,「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大煙癮,告訴你,抽煙影響發育啊!」
「我已經發育完了。」
房菲的眼睛不自覺地朝顧海的下身瞥了一眼,然後故作鎮定地收回目光,開始轉移話題。
「你打算找一個什麼樣的學校?」
「這得看你了。」
「我就知道,你來找我,準沒好事。」
顧海笑了,「我現在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
房菲聽這句話倒是挺動容的,顧海從小就和她這個姨姐親,整天在屁股後面轉,長大了之後也是這樣,好事壞事都往這裡跑。
「你姐夫倒是認識幾個校領導。」
「那趕緊著吧。」
「你先等會兒。」房菲拽住了顧海的手,「我先說明,不是重點高中咱不去,條件比不上你之前的那所學校,也不能太差了。」
「只要有學上就可以,隨你安排。」
……
白洛因打開電腦,登陸郵箱,二十多條未讀郵件,均是來自海外,署名都是同一個人——石慧。
全部刪除,然後徹底刪除。
既然斷了,就斷得一乾二淨。
「小因啊,過來。」
旁邊屋子,白奶奶的聲音傳了進來。
白洛因趕緊起身去了奶奶的房間。
白奶奶坐在沙發上,胖胖墩墩的像一尊小佛爺,如果不張嘴,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健康硬朗的老太太。可是一說話,準把你嚇一跳。
「小因啊,給奶奶砍一個蘋果吃。」
白洛因習以為常,直接拿起一個蘋果削起來,剛削到半截,白奶奶瞧不慣了,一把拽過蘋果皮,嘴裡嗚嚕嚕說了一大堆鳥語,把蘋果皮塞到嘴裡。
白洛因去攔,「別吃了,奶奶。」
「厚,厚。」
白洛因知道,他奶奶是嫌他削的蘋果皮太厚了。
一年前,白洛因的奶奶是個很健談的人,往往一家人在一起聊天,就聽他奶奶一個人說。那個時候白奶奶嘴皮子真溜,十個人都說不過她一個。
就在今年,白奶奶因為肺血拴住進了醫院,後來血栓被打散,順著血管流到了腦袋上,壓迫了語言中樞神經,導致她說話總是言不對腦,莫名其妙。
把「削」蘋果說成「砍」蘋果還算是輕的,大多數時候,白奶奶能把爺爺說成叔叔,把大媽說成大姐,久而久之,這個家老老小小都變成平輩的了。
「奶奶,我去那屋了,電腦還開著呢。」
「愣一會兒,跟奶奶聊聊。」
忘了說一點,別看白奶奶現在說話不如從前了,可聊天熱情依舊不減,甚至越來越瘋狂,幾乎是逮誰和誰聊,導致鄰里街坊瞧見白奶奶都躲著走,實在是理解不了她那一套自創的人類語言符號系統。
「快開鞋(學)了吧?」
「還有一個禮拜。」
白奶奶攥著白洛因的手,臉上帶著誇張的謹慎,活脫脫一個成精的小老太太。
「好好唸書,不要驕鬧(傲)。」
白洛因用哄孩子的口氣回了句,「放心,我不會驕鬧(傲)的。」
不出五分鐘,白奶奶就開始打呼嚕了,都說老人家睡眠少,白奶奶絕對是個例外。早上八點醒,吃過早飯,睡到中午,吃過午飯,睡到下午四點,活動活動之後,開始吃晚飯,晚上八點準時睡覺。
白爺爺和白奶奶相反,他早上四點就起床,騎著三輪車出門,中午回來吃午飯,下午出門,晚上回來吃晚飯,再出去散散步,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老兩口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稀里糊塗。
這個稀里糊塗從看電視上就能體現出來,兩個人一晚上串五個台,愣是能看成一部完整的電視劇,回頭還津津樂道地講給你聽。
白洛因隨手拿起沙發上的一個褂子,蓋在了白奶奶身上,起身走了出去。

第7章 大褲衩拖鞋哥!

臨近中午,白洛因被一個電話吵醒。
楊猛充滿磁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哥們兒,還睡呢?今天開學,你被分在27班了,快來報到吧,保準給你一個大驚喜。」
白洛因坐起身,被電話吵醒的煩躁勁兒還沒過去,想著這麼快就開學了,心裡更覺得膩味。人家都已經坐在教室裡,他還慢悠悠地往身上套衣服。
去學校的路上,白洛因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腳,低頭才發現,自己竟然穿了個趿拉板就出來了。
算了,已經走到這了,不想回去了。
高二27班,就是這裡,白洛因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條定則,每一個最後進教室的學生,總會引起同學的高度關注,白洛因也不例外。可人家像個沒事人一樣,遲到了沒有半句解釋,大大方方的走到最後一桌,抽出凳子就坐下,表情要多淡定有多淡定。
結果,周圍噓聲一片。
白洛因不明白這些噓聲源自何故。
旁邊的一個男生解答了他內心的疑惑。
「你剛才錯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白洛因顯得興致不高,「什麼機會?」
「你抬眼看看。」
白洛因抬起眼皮,目光在班主任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這是學校的風雲老師,因為長得極致漂亮,但凡學校有露臉的事情,都是由她做代表,所有男生都嚮往做她的學生。
「我要是你,絕對利用這個遲到的機會和她道個歉,先套套近乎再說。」
「你可以把桌子砸了,她會主動來找你套近乎的。」
男生憨笑兩聲,「我這不是不敢麼。」
白洛因此刻明白楊猛所說的驚喜是什麼了,原來就是這位老師。說實話,白洛因對成熟的漂亮女人是不感興趣的,尤其這個女人還長得和他母親神似。
規制東西的時候,一根圓珠筆掉到了地上,白洛因俯身去撿,無意間發現前面的男生也是穿著拖鞋來的。不僅如此,人家底下還配了個大褲衩,要多拉風有多拉風。
「同學們。」
性感的紅唇一開啟,班裡靜得連根針都聽得見,特別是雄性動物,此時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名叫羅曉瑜,這是我的手機號。」班主任轉身寫在了黑板上,「以往那幾屆學生,我都沒有公佈過,所以,這是你們的榮幸。」
班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只有兩個人沒把這個手機號記下來,其中一個就是白洛因,事實上他也是最明智的,因為這個手機號從來沒打通過。當然,這是後話。
學生輪流上去做自我介紹。
輪到大褲衩、拖鞋哥的時候,白洛因特意關注了一下。
「我是天津人,尤其是我的名字。」
白洛因還在等,結果此男已經瀟灑地走下來了,白某人呆愣片刻,顧自嘟噥道:「尤其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怎麼了?也不說出來就走!」
結果,白洛因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黑板的一角上寫了兩個字——尤其。
原來他的名字就叫「尤其」。
白洛因崩潰,幸好剛才沒人聽到他嘟噥。

第8章 這個字念什麼?

「這是咱們班同學交上來的名字卡片,你按照位置和順序寫出一份座位表,放學之後交給我。」
白洛因默不作聲地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登記。
旁邊的男生紛紛朝白洛因投去艷羨的目光,這才開學第二天,班主任就讓他幫忙做事情了,憑什麼啊?其實白洛因已經習慣了,每到一個新班級,他都會被老師選中抄寫座次表,原因就是他的字漂亮。
當然,這張臉的吸引力絲毫不亞於他的字體。
「高超,王健,魏澤龍,古新,方小詩……」
白洛因一個個地往紙上謄寫,在拿起倒數第四張紙片的時候,他愣住了。
顧……渴?不像。
顧……母?誰叫這名啊!
顧……琅?也不對。
糾結了將近一分鐘,白洛因終於拍了拍尤其的肩膀。
「嘿,這個字念什麼?」
尤其一只手拿著卡片,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在鼻樑處,沉默冷思的樣子很酷。幾秒鐘之後,他打了一個噴嚏,習慣性地拿出紙巾擤鼻涕,一切都完事之後,大喇喇地回了一句,「怎麼和明星簽名似的?」
「這就是此人的討厭之處。」
其實,抄了這麼多年的座次表,白洛因什麼字都見過,再亂再瞎的字他都能認出來。他最反感的就是這種故作瀟灑的藝術字,完全改變了字體結構,根本無法辨認。
「你可以去那邊問問,反正卡片上有他的座位號,直接過去找他不就完了麼!」
白洛因平生最懶得搭理這種人,拿腔作勢,標榜另類,最大的愛好就是譁眾取寵。
顧海正在低頭看著書,突然手底下的書就被人抽走了。
白洛因面色冷靜地翻到第一頁,上面有顧海的名字,只不過還是那一手瀟灑的明星簽名,看不懂。
在顧海凌厲的視線逼視中,白洛因若無其事地將顧海桌上放著的書本一一拿起來,但凡有他名字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是明星簽名的字體。
「你要幹什麼?」低沉的聲線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白洛因這才正眼瞧了顧海一眼,「登記座位表,把名字報上來。」
「顧海。」
白洛因愣了片刻,淡淡回了一句。
「是人就寫人字。」
顧海略顯驚愕,這種攻擊性極強的話,除了他爸,還真沒有人敢當他的面說過。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過去的十多年裡,他一直帶著身份與人相處,現在,成了一個徹底的自由公民。
偶爾被人損兩句,感覺也不錯。
這個字念海?白洛因恨不得扒進紙縫裡面看,這個字怎麼就念「海」了?根本就不沾邊嘛!
帶著幾分惱意,白洛因將這個名字重重地寫在了紙上。

第9章 竟然這麼能吃!

由白洛因抄寫的座次表複製了57份,發到了每個同學的手裡。顧海接過那張座次表的時候,沒有立刻貼到桌面上,而是靜靜地看了好久。
他是一個字控。
顧威霆自小就教育顧海,字如其人,一個人寫的字,可以如實反映出這個人的性格和修養。白洛因的字,鏗鏘有力,蓬勃大氣,和他昨天對自己說話的那副刻薄樣兒,還真是大相逕庭。
難道是我太不招人待見了?
顧海想再去試探一下。
下課鈴一響,顧海拿著那份座次表,逕直地走到白洛因的前桌,也就是尤其的位置,坐下,靜靜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正在著急趕作業,沒空抬頭,也就等於無視了這位太子爺灼視的目光。
一分鐘過後,顧海終於開口。
「這個字是你寫的?」
白洛因的腦袋正在高速運轉,顧海的一句話,一下把他的思路打斷了。拿著尺子,不知道該把輔助線畫到哪,最後一怒,直接把尺子甩到了顧海腦袋上。
「有事沒事啊你?沒事別給我搗亂。」
顧海這才看清了白洛因的臉,還不錯,配得上他的字,不屬於大眾帥哥,但是帥得很有特色。單看五官,哪個都不出色,但是配到一起,組合出一股特殊的味道。
白洛因絲毫沒意識到顧海在打量著他,仍舊絞盡腦汁琢磨那道題,突然,顧海的手指伸到了他的作業本上,「這道題我知道怎麼做。」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從容地從桌子上推下去。
「謝謝,我能做出來。」
手勁挺大的,顧海的皮膚略黑,不然整隻手都紅了。
「把尺子給我撿起來。」
這是命令的口吻,白洛因對顧海發出來的,顧海沒有動。
「你這人怎麼這麼費勁呢?不就讓你撿把尺子麼?你就不能麻利點兒?」
顧海的眼神就像是從北極撿回來的兩把冰刀,結果在白洛因這個陽光普照的角落裡,這把冰刀竟然奇跡般地融化了。沒辦法,每個男人都對自己欣賞的人帶有異乎尋常的包容心,誰讓人家的字那麼漂亮呢。
我們的太子爺,屈身將尺子撿起來,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白洛因的手裡。
上課鈴響了,顧海回了自己的座位,手裡拿著一張從白洛因作文本上撕下來的作文紙,滿滿噹噹的一篇字,足夠他慢慢欣賞了。
中午放學,尤其收拾完東西,回頭朝白洛因說:「一塊吃飯去吧。」
「我不是住校生,我得回家吃去。」
白洛因往門口走,尤其在後面大步追上。
「今天我請客,咱們去食堂吃。」
咳咳……白洛因真不好意思說,您請客也選個好地方啊!學校食堂,你是跟我有仇麼?
不過想想白漢旗做的飯,白洛因還是答應了。
一路上,尤其一直保持一個冷酷的形象,他不喜歡穿校服,喜歡穿格子衫,而且還喜歡把格子衫上面兩個扣子解開,露出半個胸膛。而且白洛因發現,尤其只要走在路上,總會帶著一副耳機,誰和他打招呼他都是一副聽不見的樣子。
可白洛因說一句刺激他的話,他立刻就炸毛。所以白洛因總是懷疑,尤其的耳機下面到底有沒有插著機器。
「我覺得你很冷。」
白洛因以為自己聽錯了,旁邊這位一路上不發一言的酷男,此刻開口說別人冷。
「我有你冷麼?」
「我這是裝的。」尤其突然壞笑,「你這是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給人一種無法接近的距離感。」
「別拽那酸詞成麼?」
尤其沒說話,趁著四周沒人的時候,又抽出一張紙巾擤鼻涕。
白洛因疑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有鼻炎啊?」
尤其詫異,「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我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我就成瞎子了。」
尤其每節課擤鼻涕不下五次,只要一下課,尤其從座位上離開,白洛因抬起眼皮,總能瞧見他的抽屜裡白花花的一團團用過的紙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廁所的紙簍裡倒進來的呢。
別想了,越想越噁心,白洛因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不然這頓飯別想吃了。
「……你咋這麼能吃啊?!」
尤其瞧著餐桌上堆起的盤子,有種看到武松的感覺。兩份飯菜,八個包子,一碗炒餅,三個燒餅夾腸,外加一份涼皮,一盤子餃子。
這些,都是白洛因一個人吃的。
「這還多啊?我還沒吃飽呢!」
尤其一身冷汗,他總想減肥,因為他的腿有點兒粗,穿褲子不好看。他一直羨慕白洛因,不胖不瘦正合適,現在瞧見他吃這麼多東西,已經變成羨慕嫉妒恨了。
「你平時做運動麼?」
尤其開始取經。
白洛因最後剩下一口飯,擦擦嘴說道:「除了走路上學,沒啥運動,能待著就待著。」
「真邪門了,那你吃的這些東西哪去了?」
白洛因指指自己的胃,「你得問它,我不知道。」
說完,抬起屁股走人了。
尤其凝滯了片刻,心裡無限懊惱,這頓飯請的,把飯卡都刷爆了,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去飯堂吃飯了。
「學長,可以借你的飯卡用一下麼?我出來的時候忘記帶了。」無辜可憐的眼神可以秒殺眾生。
尤其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飯卡,邪肆的眼神甩了過去。
「拿去隨便用,卡不必還了。」

第10章 剝了他一層皮!

「白洛因,你出來一下。」
自習課上,白洛因被語文老師叫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意見,還是說你對我留作業有意見。即便真有,你可以直接說出來,沒必要和我玩這套。本來我對你的印象很好,可你這一次的做法,確實讓我有點兒失望。」
白洛因被批評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語文老師往白洛因的身上砸了一個作文本。
白洛因打開一看,裡面一個字也沒有,唯一的一篇作文,還被人撕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就是按照老師要求寫的作文,雖說文筆一般,可也沒到被撕被罵的地步啊!
「你說,你交一個空作業本是什麼意思?」
「空的?」
這句話,讓白洛因的眼神瞬間呆愣。
語文老師氣得不輕,「別給我裝,我教書這麼多年,什麼花花腸子沒見過?回去補一篇,順帶寫一份檢討書。」
「不是……」白洛因略顯焦急,「老師,我真寫了,不知道讓誰給撕了。」
語文老師慢悠悠的回過頭,幽靈般的眼神打量了白洛因良久,「你的意思,是我給你撕的?」
「不是,我沒這個意思!」
「下節語文課別上了,在外面反省,想明白了為止。」
白洛因站著沒動。
語文老師轉過頭又咆哮了一聲,「別以為我好欺負!!」
……
這是誰欺負誰啊?白洛因暗自咬了咬牙,他大爺的,要讓我找到撕我作業的混蛋,一定剝了他一層皮。
崇文門外大街的一家火鍋城,顧海正和自己的兩個哥們兒一起吃飯,這倆人是他的發小,三個孩子在軍區大院裡長大的,臭味相投了十幾年。
「老爺子這幾天真沒找你?」
「沒有。」
「哎呦,這回老爺子夠能沉得住氣的。」
顧海哼笑一聲,擺弄著手裡的酒杯,語氣不冷不熱,「他哪是沉得住氣,他壓根顧不上我。要我說,他早就想讓我走了,就是不好意思轟而已。」
「好歹是親兒子,不至於這麼狠吧?」
李爍給顧海倒了一杯酒,三個人碰了下杯,都是一飲而盡。
「你剛知道他狠啊?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和他頂嘴,他把我吊房樑上抽?要不是我媽在,我都活不到今天。」
周似虎不住的點頭,「反正我迄小看到你爸就犯怵。」
「對了,上次你說有人破壞你的計劃,把設備搶走了,逮到那人沒有啊?」
一想到這件事,顧海就氣得牙癢癢。
「我在二手貨市場找到那兩台設備了,可賣主用的是假身份證,查起來比較麻煩。不過再麻煩我也得查,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搶我的東西。」
李爍笑著搖搖頭,「這人慘了。」
周似虎一邊往鍋裡放肉,一邊朝顧海問,「我聽說那女的還有一個兒子呢,你看見過麼?」
「最好別讓我看見。」
李爍笑著調侃道,「你就不怕他哪天騎在你頭上?」
顧海朝李爍飆過去一個冷銳的目光,差點兒把李銳碗裡那幾片熱騰騰的肥牛給凍上了。
周似虎拍拍李爍的肩膀,笑嘻嘻地打圓場,「得了得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趕緊吃飯。」

第11章 送一袋衛生紙。

「白洛因!」
白洛因回過頭,看到高一的同班同學董娜,董娜笑得和朵花似的,兩隻腳習慣性的內八字,一邊走一邊從27班的後門口往裡面瞄。
「問你個事唄。」
白洛因掃了董娜一眼,「直說。」
「你們班有一個帥哥,坐在倒數第二桌,叫什麼名啊?」
「倒數第二桌好幾個男的呢,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董娜想了想,眼睛環視四周,特神秘地湊到白洛因耳朵說:「就那個總穿著一個格子衫,耳朵上插著耳機,喜歡聽音樂的帥哥,我們班女生都覺得他特酷。」
白洛因知道董娜說的是誰了,可他沒想起來尤其的這些魅力之處,腦子裡只有一抽屜的鼻涕紙。
「你說,我要是追他,他能接受我不?你瞧瞧姐姐這姿色,有戲不?」
白洛因急著回家吃飯,就敷衍地回了一句,「有戲,有戲。」
「真的啊?」董娜拽著白洛因不撒手了,「那你告訴我,他喜歡什麼?我看你倆天天在一起。」
白洛因把董娜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劃落下去,很誠懇地告訴她,「你就送他一袋衛生紙,記住,不是一卷,是一袋。」
說完,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董娜在後面喊,「是12卷一袋的還是10卷一袋的?」
白洛因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
楊猛屁顛屁顛地從白洛因的身後追了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嘻嘻哈哈一頓鬧哄。
「我們班今天評選班花了,集體投票,有五個女生票數都差不多,長得都不賴。要我說最好看的,不是被選上的那個,是左眼角有一顆痣的那個……」
白洛因頗具殺傷力的眼神一直沿著牆上的紅磚縫遊走著。
楊猛推了白洛因一把,「你聽見我說的沒?」
「聽見了,你說你奶奶買了一斤生柿子。」
楊猛狠狠朝腦門上拍了一下,剛才那些話全白說了。瞧見白洛因還在一旁愣神,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想石慧姐呢?」
聽到這兩個字,白洛因眼睛裡的波動一閃而過。
「不是。」
「那是什麼?」
久久之後,白洛因才開口說道:「我在想,誰把我的作文本給撕了。」
顧海臨時租的房子有一百二十平米,只有一間臥室,一個衛生間,其餘所有空間都給了運動器材。在運動這一方面,顧海純粹是被顧威霆給逼的,打五歲開始就在部隊和士兵一起訓練,後來離開部隊,他卻得了強迫症,每天不給自己搞些任務,就好像一天少吃了兩頓飯。
二百個俯臥撐輕鬆搞定,跑步機高速運轉一個小時,然後狂打沙袋,把沙袋當初顧威霆和姜圓,還有那個他見也沒見過一面的偽兄弟,打得那叫一個歡暢。
運動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顧海這才把手伸進書包裡,掏出來的是一張作文紙。
欣賞了一番之後,顧海將作文紙用透明膠條貼在了寫字桌上,然後拿出一張薄薄的紙遮在上面,開始拓寫。
他喜歡極了這個字,不是標準的楷書亦或是行書,這是白洛因自己創造的一個體兒,猶如一個人舒展著四肢,自由,放縱,卻帶著剛勁不屈的力量。
早上,尤其從後門走進教室,像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把書包甩到桌子上。結果這一甩不要緊,甩到地上一大袋的衛生紙。衛生紙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這張紙條被衛生紙的慣性一帶動,脫離了尤其的桌子,飄啊飄的,飄到了白洛因的桌子上。
四周的同學瞧見這陣勢,全都偷著樂,暗想這尤其也忒能拉了,一次性拿來這麼多衛生紙。
尤其無視周圍的目光,抱起一大卷的衛生紙,抽屜裡塞不下,只好立在座位旁邊。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瞧見身後的桌子上有一張紙條。
「送你的。」
尤其一陣驚愕,白洛因送我的?他送我衛生紙幹什麼?目光轉向自己的抽屜,愣了一會兒。想明白了,白洛因坐在他後面,天天看到他抽屜裡那麼多鼻涕紙,肯定是覺得不夠用,特意買給自己的。
行啊,這小子平時看著挺冷漠的,內心這麼火熱啊!
早自習開始後二十分鐘,白洛因才進教室,在全班同學注視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到最後一桌,拿起自己的英語書,準備到教室外面背書。
這是班級規定,但凡遲到的同學,都要在教室外面站著上自習。開學一周以來,白洛因從未在教室裡上過一節早自習。
「誒!」尤其拽住了白洛因,手指著旁邊一袋衛生紙,「謝謝了啊!」
白洛因雙目聚光,心中驚詫,這丫頭也太二了,讓她買她還真買了。
「不是我買的,不用謝我。」
尤其笑中帶邪,邪中帶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又不是送我一袋衛生巾。」
「操!」

第12章 怎麼總是睡覺?

自打尤其收到這袋衛生紙之後,就像魔怔了一樣。本來就頻繁地擤鼻涕,現在更猖獗了,一天得用一卷衛生紙。每次擤完,都得回頭朝尤其會心一笑,那副模樣就和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一樣,要多矯情有多矯情。
白洛因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尤其一米八的大個,長了一張金城武的臉,私底下卻總幹這麼缺心眼的事。
「我說,衛生紙真不是我買的,你別寒磣我了成麼?」
尤其才不管那一套,擤鼻涕的聲音一下比一下大。
最後白洛因無奈了,連頭都不抬了,作業早早地寫完,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尤其這麼鬧騰,班裡誰沒有意見?可就是沒人敢提醒一句。班裡一半的女生都對尤其有意思,剩下的一半就是書獃子型的,有個地雷爆炸了都聽不見。男生玩遊戲的玩遊戲,聊天的聊天,壓根沒人注意到這一塊。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最北排的倒數第二桌,有個閒人,此人做什麼事都是雷厲風行,別人兩節課寫完的作業,他半個小時就搞定了。尤其這左一聲右一聲的動靜,顧海自然而然會朝那個方向看過去,結果每次第一眼看到的都不是尤其,而是白洛因。
他又在睡覺?
……
顧海特別納悶,白洛因每天晚上都去幹什麼?他怎麼就那麼困呢?他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那待著呢?要是真睡著了,為什麼每次上課點名叫起他來,他都能對答如流。
「你在看誰呢?」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顧海把目光從白洛因的身上移開,轉到前桌的女生臉上。此女生樣貌精緻,聲音悅耳,京腔裡面混雜的一嘴港台味兒,絕對能聽得你一身雞皮疙瘩。
「你認識他麼?」
顧海指指白洛因。
單曉璇柔情款款地看著顧海,「誰不認識他啦,以前我們班班草,我還追過他呢,可惜人家沒瞧上我。我和你說,他這個人特個性,而且特聰明,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
單曉璇的一句話,無疑勾起了顧海對白洛因的興趣。
「那他以前也這麼愛睡覺麼?」
「睡啊!他每天都這麼睡,上課下課都睡。而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別告訴別人,白洛因沒有媽。」
這句話,是用一種八卦的口氣對顧海說出來的,卻扎得他心口窩疼。沒有媽,對於一個被母親寵在懷裡的孩子而言,只是一個神秘的悲劇,只要不在他們身上上演,他們總是用一件奇聞來看待。
「你熱不熱啊?我看你都出汗了。」
單曉璇拿起一個小扇子,用特別漂亮的姿勢給顧海扇著風,引來周圍男生陣陣咳嗽。
顧海只是掃了那群看熱鬧的男生一眼,集體噤聲。
下課,顧海走到白洛因的課桌旁,看了看他桌面上擺放的文具。一支磨白了的鋼筆,在碳素筆和水性筆橫行的年代,鋼筆是練字的人才有的文具。五毛錢一瓶的墨水,已經快用到了底兒。一把刻度磨沒了的尺子,一個簡易的文具袋。抽屜裡面是一個雙肩背包,背包的帶斷過幾次了,上面縫著的線什麼顏色都有,顯得很突兀。
說實話,窮人顧海不是沒見過,但是敢把自己的窮展現得這麼淋漓盡致的人,顧海還是頭一次見。
放學,一輛軍車靜靜地停靠在距離校門口不遠的大樹下,這個地方本是不允許停車的,但是此車的車牌號早已成了這個區域做權威的標誌。別說停靠在樹下,就是停靠在樹尖上,也沒人敢來鏟走。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就成了。」顧海對著身邊的人,總是耐性極低。
司機陪笑著點頭,「這不是怕你出事麼?這邊的交通秩序這麼差,司機素質這麼低,萬一被坑了怎麼辦?……來,上車吧,我的小公子,你和首長置氣,犯不上折騰自個。」
顧海往校門口掃了一眼,突然瞥見一個身影,定定地瞧了幾秒鐘,迅速邁開大步朝馬路對面走去,還沒等司機反應過來,攔了一輛出租車就顛了。

第13章 這個人交定了!

「師傅,勞駕您慢一點兒。」
出租車司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要多慢啊?你瞧瞧這邁速表都已經打到哪了?」
「您就跟住前面那個人,穿藍色校服的那個,跟住他就成了。」
司機徹底怒了,「鬧了半天你是讓我追一個走路的?你存心折騰我呢是不是?我這車是按公里算錢,不是按時間算錢,耽誤我半天工夫走個一里地,值當麼?」
顧海掏出二百塊錢,直接甩了過去。
司機的態度立刻柔和下來。
「我說小伙子,你要是跟蹤一個走路的,何不自己下來走呢?或者找一個電動車,都比我這省錢多了。花二百塊錢走這麼幾步,你不覺得虧疼啊?」
「走路容易暴露……快點兒,他轉彎了。」
一直到白洛因家的胡同口,顧海才從車上下來,這是一排排破舊的四合院,與周圍的高樓大廈格格不入。以顧海的經驗判斷,這裡的房子馬上就要拆遷了。這些在胡同裡穿梭的大爺大媽,很快就要失去他們唯一的暖巢了,因為補貼金是不可能滿足他們在北京買下任何一所房子的。
沿著胡同往裡走,顧海瞧見白洛因進了一個院子。
他低頭看了看表,五十分鐘的時間,他現在明白為什麼白洛因總是遲到了。以顧海所觀察到的白洛因的家庭條件,他恐怕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
白洛因進了屋子,把書包往雜亂的床上一扔,脫掉校服,赤裸著上身直奔廚房。打開電飯鍋,呆愣了幾秒鐘,朝院子裡的白漢旗大吼了一聲。
「不是說熬粥麼?怎麼又變成米飯了?」
白漢旗猛地拍了一下腦袋,一臉追悔莫及的表情。
「我剛才在外面洗衣服,把熬粥這事給忘了,這粥裡面的水分蒸乾了,就變成米飯了。」
顧海走到門口的時候,白洛因正往碗裡倒自來水,碗裡是白花花的米飯,攪和攪和就變成粥了。他喝了一碗又一碗,旁邊只有一碟鹹菜。
吃過飯,白洛因把碗沖了沖就放了進去,沒一會兒走出來,看到白漢旗在晾衣服,怒火中燒,拽下一條內褲冷聲質問白漢旗。
「這條內褲不是乾淨的麼?你怎麼又給我洗了?我一共就三條內褲,一條讓你給倒水池子裡了,一條髒了,這條乾淨的又讓你給洗了,明天我穿什麼?」
白漢旗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濕了吧唧的兩隻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柔聲哄道,「爸這就給你買一條去。」
「不用了。」白洛因一把拽住白漢旗,「我現在就把它穿上,明天早上就干了。」
顧海被這爺倆兒逗樂了。
回去的時候,顧海沒打車,直接跑著回去的,也省的到家再鍛煉了。他的腦子裡一直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那對爺倆亂七八糟的生活片段,越想越覺得可樂,可樂著樂著卻又不是那麼回事了。
其實,他來這裡有三個目的;第一個是想看看白洛因為什麼總是遲到,第二個是想看看同胞的生活狀況,第三個就是閒的。
現在,這三個目的都達到了,還有一個意外收穫。
他發現,他們各自擁有的,都是彼此最匱乏的。
根據互補原理,這個人,他交定了。

第14章 兩個人掐上了。

第二天早上,白洛因依舊姍姍來遲,剛把書包放好,就瞧見抽屜裡面有個盒子。他直接抽出來扔到桌子上,等瞧清楚了是什麼,又趕緊塞進了抽屜裡。
怎麼回事?
誰往我的抽屜裡塞了一條內褲?
就在昨天,他還為一個女生送尤其衛生紙而偷著樂的時候,今天他竟然收到了一條內褲!!會不會是有人放錯了,放到了我的抽屜裡?
一張紙條打消了白洛因的念頭。
「送你的。」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三個字,白洛因甚至連字體都沒有對照一下,就扔到了尤其的桌子上。
「你惡不噁心啊你?」
尤其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突然感覺腦袋被什麼東西給砸中了,撿起來一看,呵!竟然是一條內褲。
「行啊!小白,看不出來你這麼悶騷啊!前兩天送我衛生紙,今個又送我內褲。」
「滾犢子!」
白洛因罵了一聲,拿起書就朝外面走去。
顧海目睹了這一切,心裡無奈地笑笑,這小子寧願穿一個濕內褲,也不肯佔一點兒小便宜,倒是挺有骨氣的!
這一條濕內褲,算是把白洛因給折騰慘了,本來昨天晚上穿了一宿,早上已經干了。可這濕氣一時半會兒去不掉,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拉肚子。
三節課,白洛因去了七次廁所。
到了第八次,白洛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乾脆不回教室了,直接在外面蹲了半個小時,一直捱到中午放學。
收拾東西的時候,白洛因還聽見肚子裡面刺啦刺啦的響聲。他恨透了白漢旗,從小到大因為白漢旗的疏忽,白洛因受的罪數不勝數。
長出一口氣,白洛因剛要走,突然一個東西掉到了地上。
撿起來一看,一盒藥,治療拉肚子的。
邪門了,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白洛因再怎麼糊塗,也知道這盒藥不是尤其送的,因為尤其沒有出過教學樓,也就沒有去過醫務室,他怎麼可能提前知道自己拉肚子,把藥準備好了呢?
現在想想內褲的事情,白洛因也覺得很蹊蹺。
內褲不是在學校買的,所以排除了住校生的可能性,也就排除了尤其。那麼再近一步想想,假如是某個開放的女生送的,為了表達自己的愛意,特意先放一個內褲試探試探……
不對……時間上怎麼會那麼湊巧?
我昨天剛好沒有內褲穿,結果早上就出現一個。我昨天剛好穿了一條濕內褲,結果放學就出現一盒止瀉藥,這儼然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也就是說……
白洛因把書包摔在了課桌上,冷聲質問道:「昨天晚上誰跟蹤我了?」
此時班裡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在,但是白洛因斷定,這個人,絕對包含在其中,他一定在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顧海神情微滯,他真沒想到,白洛因竟然如此精明。單是憑借一個內褲和一盒藥,就能推斷出昨天有人跟蹤他。
「別他媽總玩陰的!」
白洛因怒了,甩飛了那盒藥,藥盒打到了牆上,又反彈回來,被顧海牢牢地攥住。
此時此刻,班裡的人都撤了,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別惹白洛因,此人十分不好對付。當然,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始作俑者。
「我。」
簡簡單單一個字,從顧海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撼動天地的霸氣。他朝白洛因走過來,每一步都是那麼穩健,絲毫沒有這個年齡段的青年人特有的輕浮。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關心關心你,順帶為我做的事情道個歉。」
顧海笑著把藥塞給了白洛因。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白洛因還是懂的。
「就為你寫得那兩個破字?」
一直到現在,白洛因還對顧海那個明星簽名耿耿於懷,也就從那天起,顧海在他心中留下了極端惡劣的形象,他看顧海處處不順眼,甚至看他回答問題都覺得堵心。
「當然不是。」顧海很從容地承認,「因為我撕了你的作文本,拿去練字用了。」
五秒鐘後,班裡響起白洛因的一聲怒吼。
「你大爺的!——」
什麼語言都無法形容白洛因此時此刻的憤怒,因為這麼一張作文紙,他在外面上了一個星期的語文課。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如此輕易地陳述他的罪過,不痛不癢的,臉不紅心不跳的,連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衣領,將他直逼到牆角。
「你沒事撕我作文本幹什麼?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你是不是找抽啊?」
「因為我欣賞你的字,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白洛因快被顧海給氣瘋了,但是現在他不能暴怒,不能大吼,不能鐵青著臉亂嚷嚷,那樣等於丟份了。他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打!
在挨了白洛因重重的幾拳過後,顧海才箍住了白洛因的肩膀,一副不和他一般見識的表情。
「得了得了,都和你道歉了,別沒完沒了的。」
白洛因喘了幾口粗氣,指著顧海的鼻子罵,「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顧海也用手抵住了白洛因的腦門,「我也沒見過能讓我道歉的人。」
「呸!」
一個字,白洛因毫不吝嗇地送給了顧海。
顧大太子爺,挺拔健碩的身軀倚在門框旁,眼睛定定地瞧著越走越遠的那道俊逸非凡的身影,心裡哼笑了一聲,你放心,咱倆沒完。

第15章 我這才叫牛呢!

「老師,我想調桌。」
羅曉瑜水晶一般的大眼睛閃動了兩下,身子轉到與顧海對視的角度,笑容溫柔如水。
「你想往前調一調?」
「不是。」
「那你是想調到最後一桌?」
「也不是。」
羅曉瑜充滿好奇的神情宛若一個墜落人間的天使,讓顧海的心有那麼一剎那的失衡,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想往南邊調一調。」
「是這樣的。」羅曉瑜耐心解釋,「我們的座位是每兩周挪動一次的,也就是說,再過兩天,你們這一排就會從最北邊挪到最南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海表情很堅定,「我是要調到白洛因的後面。」
「調到白洛因的後面?」羅曉瑜疑惑了。
顧海笑笑,「是的,我倆關係好,和他坐在一起,我學習起來有動力。」
羅曉瑜顯得有些為難,按照常理來說,學生調桌是件很麻煩的事情。要考慮個字高矮啊,學習成績啊,男生女生的分佈啊……
「你先回去,我瞭解一下那邊的座位情況。」
「就現在。」顧海表情很堅持,「我馬上要換。」
羅曉瑜的臉色稍稍變了變,淡雅的紅唇抖動兩下,看得出來,她是不滿意顧海的態度的。因為在這個學校裡,還從未有學生敢這麼和她說話。可是,這滿肚子的脾氣,怎麼就發不出來呢?
「好吧,下午來了直接搬過去。」
顧海走後沒有多久,一個滿臉青春痘,外加羅圈腿的男生走了進來,剛到羅曉瑜的面前,就擺出一張苦逼臉。
「老師啊,您能給我換個位子不?張大偉的腳總是踹我凳子,我都摔了三回了。」
「他踹你凳子你不能提醒他麼?」羅曉瑜的嗓門開始拔高,表情變得比博爾特跑得還快,「調桌調桌!你以為調桌是那麼簡單的事兒麼?能不能讓我省點兒心?」
不知道為什麼,漂亮老師發起火來都那麼迷人,苦逼男忍不住就想多說兩句。
「老師,求求您了,給我往前調一桌就成了。」
羅曉瑜的脾氣那可是遠近聞名的,人家聰明漂亮又有能力,還嫁了一個有錢的老公,脾氣自然給慣得不小。
「你再說一句話,立刻從這個班滾出去。」
兩秒鐘之後,苦逼男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白洛因剛一進班,就瞧見自己最厭惡的人坐在後面的位置上。心裡惡罵了一句,冷著臉回了座位。
眼瞧著上課鈴就要響了,白洛因還沒看到顧海動彈。
終於,他繃不住了。
「你怎麼還不滾回去?」
「我調桌了,這就是我的位置啊!」顧海笑得很愜意。
白洛因的臉黑得像個鍋底一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這人就是這樣,愛憎分明,只要他不喜歡的人,就是拿槍指著他的腦袋,也別想讓他說一句好聽的。
上課鈴響了,白洛因轉過身,心裡暗暗勸了自己一句,別搭理他,就當後面是個糞堆好了。
「同學們把昨天發的卷子拿出來,今天我們講題。」
「咳咳……」顧海用手指頭彈了白洛因一下,「我說,你這白背心破了個洞,幹嘛要用黑線縫啊?」
白洛因漠然地回了一句,「這叫牛!」
「牛?」
「不是有一種牛,滿身都是黑白花麼?」
「……」
顧海笑了,這小子嘴皮子挺厲害。不過,一個黑白花怎麼能叫牛呢?得很多個黑白花才叫呢。於是,顧海拿出一把小剪子,趁著白洛因睡著的時候,給他的校服背心剪了很多個口子。
回去的路上,白洛因縮了縮脖子,心裡納悶,今天這個校服背心怎麼總是漏風呢?
「大海,你在做運動麼?」
顧海插上耳機,騰出兩隻手,一隻手拿著針,一隻手拿著黑線頭,正在把線頭往針孔裡面插。
「我在穿針引線。」
「穿針引線?」金璐璐嘿嘿笑了兩聲,「你這一離家出走,連縫衣服的人都沒了,苦了你這個大少爺了。」
終於穿進去了,顧海傲然正氣的臉上染了一層邪肆。
「我不是給自己縫。」
手機對面響起了霹雷般的怒吼聲。
「那你給誰縫的?」
顧海拔下耳機,語氣不緊不慢,「喊什麼?我又不是給女生縫,你別問了,說了你也不懂。」
金璐璐想想也靠譜,以顧海這種脾氣的人,怎麼可能給一個女生縫衣服?他在街上看到男生給女生繫鞋帶都會罵兩句,更別說這麼丟份兒的事情了。
「大海,我想你了,你這個週末來天津看我吧。」
顧海放下針線,利落地脫鞋上床。
「成。」

第16章 你敢和我叫板?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依舊遲到。顧海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背心,而且沒有縫。就因為顧海對白家父子的邋遢程度有所瞭解,他才敢在白洛因的衣服上劃口子,因為他知道白洛因極有可能不脫衣服就睡覺。
很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可惜,今天這東風刮得有點兒不順暢。
顧海一直盯著白洛因,就等著他趕緊睡覺。可今天的白洛因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兩節課都倍兒精神,那腰背挺直的,就跟上了夾板似的。
睡吧,睡吧……顧海在心裡唸經。
終於,到了第二節課快下課的時候,白洛因撐不住了,趴到了桌子上。顧海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等到白洛因完全沒動靜了,才把手伸過去。
「鈴鈴鈴……」
下課了,顧海磨了磨牙,心有不甘地把手放了回去。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顧海暫時把針線放進了抽屜裡,等著第四節課再用。
這節體育課換了個新老師,這個老師剛從部隊下來,帶著一股子彪悍和狂妄的勁頭兒。剛開課就爆粗口,數落這幫學生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群窩囊廢。
「你,趕緊整隊。」體育老師指了指體委。
體委剛喊了一聲口號,老師立刻大吼一聲,「你沒吃飯啊?」
體委一臉委屈,「我吃了,沒吃飽。」
班裡同學都笑了,體育老師卻不吃這一套,我這是在訓你,你竟敢和我嬉皮笑臉!
「滾回隊伍去,我重新選人。」
帶著鄙視的眼神,體育老師從一個個的學生前面走過,直到走到隊伍的末尾,他的眼神終於定住了。此人的站姿和別的同學明顯不同,神態中隱隱含著一股霸氣,再看身形和體態,絕對是個練體育的好苗子。
「你,出來。」
顧海這幾步走得英姿颯爽,氣宇軒昂。
老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滿意之色。
「喊兩嗓子我聽聽。」
顧海瞥了體育老師一眼,看到了他眼中那種頤指氣使的傲慢。好像我讓你喊兩嗓子,是多給你面子似的,你不給我喊出花兒來都辜負了我對你的賞識。
「口號不是喊出來的,如果沒有威信,就是把嗓子喊劈了,別人也聽不見。如果有威信,你就是閉著嘴,這幫人也知道該幹什麼。」
這話一說出口,集體噤聲。
誰也沒料到,在如此蠻橫的老師面前,竟有人敢放出這樣的豪言。他們暗暗念叨著這個人慘了,卻又忍不住在心底為他喝彩,誰都討厭這種老師,敢於頂撞老師的人,自然成了他們心中悲壯的英雄。
體育老師恍了一下神,這口氣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再瞧瞧眼前的人,不對,怎麼感覺位置倒換了?他是學生我是老師啊!我讓他幹什麼他得幹什麼!他憑什麼反過來教育我啊?沒天理了!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和我說話?」
顧海毫不客氣地回執了一句,「那你所謂的資格是什麼?」
體育老師鐵青著臉指著地面,「你要是能在一分鐘之內做五十個俯臥撐,剛才那句話我就不計較了。」
顧海淡淡一笑,雙手撐地,等著體育老師說開始。
體育老師拿著秒錶,不屑地瞥了顧海一眼。
「開始。」
「1、2、3、4……」
班裡的同學一邊數著,一邊發出驚歎聲,顧海的動作之標準,速度之快,也就只有在電視上才能欣賞到。當他們數到五十的時候,才過去半分鐘,有些男生的額頭都冒出了汗,也不知道是被曬的,還是被嚇得。
「106。」
班級隊伍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鼓什麼掌?」體育老師大吼一聲,待到班級隊伍安靜下來,又把臉轉向顧海,「你以為這樣很光榮是麼?呸!同學們不知道怎麼笑話你呢!人家就把你當一個猴,他們就當我在耍猴呢!你以為人家真佩服你啊,別臭美了你!」
「那你做一件光榮的事情給我看看。」
顧海的反覆叫板,也讓班裡的幾個男生有了底氣,一個勁的地在後面起哄。
「老師也露一手吧,我們也想開開眼,您不是剛退伍麼?我們想領略一下軍人的風采!」
「是啊,老師這麼大本事,也得讓我們見識見識啊!」
「……」
班裡的起哄聲和顧海漠視的眼神,讓體育老師那根好鬥的神經頻臨爆炸,他意識到自己真該給這些學生一點兒顏色看看了,不然以後沒得混了。
「都別鬧哄,看到那根單槓了麼?一會兒跟我去做引體向上,一個一個來,能做幾個是幾個,等你們都做完了我再做。聽好了,我能做的一定超過你們的總數。」
哇哇數聲,班裡和炸了鍋似的,一群男生往單槓那裡跑,女生則站在周圍加油喝彩,旁邊幾個班級的學生都湊過來看熱鬧,剛才還冷清的操場瞬間變得熱鬧非凡。
體育老師先做了一個示範,下巴必須要過槓,腳不能沾地,這樣才算是完整的一個。
「1、2……你那個不算,下一個接著數……3、4、5、6……41,42……」
雖說男生在引體向上這一塊都不怎麼出色,可架不住人多啊!一個理科班,大半都是男生,四十多個人,哪怕一個人做三個,總數就大於一百了。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都知道,引體向上能做幾十個就是神話了。
按個頭由低到高排位,還剩下三個人,白洛因,尤其和顧海。
剩下的那群男生一共才做了89個,有的人因為體質問題,一個都做不了。所以體育老師心裡已經有底了,他可以間斷性地做上200個,顧海再怎麼厲害,他們三個人加起來也不可能超過100個。

第17章 顧海的個人秀。

「尤其,尤其,尤其……」
尤其的女生粉絲還真是龐大,喊出的聲音震天響,就連站在一旁的白洛因耳朵都麻了。他心裡冷笑了一聲,你們喊吧,一會兒喊得尤其鼻涕都下來了。
美男就是美男,往單槓底下一站,整個單槓都發光了。多少美女的傾慕眼神,都沒能博得這位酷男的露齒一笑。事實上他也笑不出來,因為他心裡根本沒底。
上槓之前,尤其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示意周圍安靜下來,動作很有范兒。
你給自己留條後路吧……白洛因心裡奉勸了一聲。他敢篤定,尤其能做下來三個就不錯了。
尤其開始抓槓,兩條手臂拚命用力,腦袋也使勁往上伸。在周圍的加油吶喊聲中,他的頭皮過槓了,眼睛過槓了,鼻子過槓了……
然後,他沒勁了。
眼紅脖子粗地從槓上掉下來了。
好嘛……還高估他了。
四週一片噓聲,皆是男生發出,他們就等著看笑話呢。女生則不然,人家會說,我們偶像真的好可愛啊,他竟然一個都做不了。
白洛因在尤其鬆軟的胸膛上彈了一下,「你這半個多月的胸肌白露了,下次把扣子扣嚴實點兒吧!」
尤其冷哼一聲,「你也不見得比我強到哪去。」
白洛因上槓了。
體育老師的臉繃了起來,看得出來,他對白洛因還是挺緊張的。他期待白洛因做到10個以下,那樣一來,超過全班同學的總數就沒問題了。
「1、2、3……」
隨著數字的推移,體育老師的臉色越來越差,他真沒想到,這個班裡還有一個身體素質這麼好的。眼瞧著數字都快飆到30了,他的手心也開始冒汗。
尤其在一旁驚歎,那幾碗飯還真沒白吃。
數到30的時候,白洛因已經有些吃力了,但是再做10個應該沒問題。猶豫了一下,白洛因還是從槓上下來了,他還得留點兒力氣走回家呢!
四周響起一陣喝彩聲,這個數字已經相當不錯了。而且人家下來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起來還保留著實力,著實讓那幫男生羨慕了一把。
接下來,就剩下顧海一個人了。
「到你了,上去吧。」
體育老師揚揚下巴,一副不把顧海放在眼裡的樣子。
不知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老師,顧海剛做了一百個俯臥撐,胳膊早沒勁兒了,讓他下節課再上吧,要不然不公平。」
體育老師故作一副體量的神情看著顧海,「要不咱下節課再來?」
「您先來吧。」
體育老師一愣。
顧海還是挺客氣的,「您先來,等您做完了,我做你們的總數。」
體育老師臉都黑了,「能耐不小啊!」
圍觀者又開始起哄,「一起來!一起來!」
體育老師不信這個邪了,他區區一個學生,沒當過兵,沒受過特殊訓練,沒打興奮劑,能達到特種兵的標準?絕對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詐唬,想把我嚇垮了!
體育老師還在糾結著,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單槓底下。而顧海則主動走到另一個單槓底下,他不怕一起做,反正最後下來的人一定是他。
「幫我拿一下衣服。」
顧海把校服背心脫了,扔向男生群。
背心被一個男生接住,白洛因朝他伸出手,「把背心給我吧,我幫他拿著。」
男生注意力全在單槓上,想都沒想就把衣服遞給了白洛因。
「1、2、3、4……」
顧海在單槓上迅速做著動作,白洛因也在草坪上忙碌著。他心裡為顧海吶喊了一句:哥們兒!加油!爭取做幾百個!我需要你長時間的配合!
起初,兩個人旗鼓相當,速度都很快。同學們的喝彩聲此起彼伏,難得欣賞到這麼一場激烈的比賽,嗓子不喊啞了都不盡興。
漸漸的,體育老師已經開始減速了,兩個動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大。而旁邊的顧海,動作依舊勻速利落,看不到半點兒體虛的樣子。
「老師,人家顧海一口氣做了100個,你這剛到70個啊!」
這一句話,就讓體育老師的勁兒崩了。
他徹底認栽!
剩下的時間,完全成了顧海一個人的表演秀。
白洛因手裡的黑線已經用完了,可他走到人群中的時候,顧海還在單槓上做,豆大的汗珠子流到脖子上,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呼吸也有些困難,可他還在堅持。
那位體育老師早就下來了,也站在了喝彩的人群中,他不喝彩也沒轍了,輸都輸了,總要給自己留點兒風度。
白洛因靜靜地注視著顧海,心裡也在默默震驚著。他早就猜到顧海會贏,但沒想到會贏得這麼霸氣。他的體能水平,已經達到了常人不能企及的地步。姑且不論人品,單從這一方面,白洛因總算給了顧海幾分肯定和欣賞。
下課鈴聲已經響了,顧海這才從單槓上跳了下來。周圍的同學早已數亂了,根本不知道具體的數字是多少,或者說這個數字已經不重要了,顧海的表現早已超過他們能想像的極限。
「哥們兒,你太帥了!」一個男生拍著顧海的肩膀。
顧海一邊應著,一邊接過同學遞來的校服背心,搭在肩膀上,往教室的方向走。
白洛因慢悠悠地走在人群後面,旁邊是尤其,身後是一群女生在談論顧海。
「天啊,我覺得他好爺們兒,我太喜歡他了。」
「這樣的男生我可駕馭不了,太霸道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號人物呢?」
「……」
尤其依舊冷著臉,今天丟人丟大發了,聽到身後女生的談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麼一堂課,得給他招來多少情敵啊?!」
白洛因恍若未聞,依舊走著自己的路。
尤其的手在白洛因的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白洛因笑,「沒什麼。」

第18章 笑死你丫得了!

在學校裡,經常能看到男生赤膊著在教學樓裡面走動,尤其是剛上完體育課的。可真能達到回頭率百分之百的,恐怕只有顧海了,人家身上的肌肉,都可以走到T型台上秀兩下了,哪個男生見了不眼紅?
回到教室,顧海依舊是眾人談論的對象。面對不時飄過來的關注目光,顧海意識到他得盡快穿上衣服,不然就有作秀和顯擺的嫌疑了。
把校服背心抖落開,兩隻胳膊伸到袖口,然後把腦袋鑽進去……
我鑽!我鑽!我鑽!……
誒?怎麼鑽不進去?
難道找錯口了?
顧海把頭鑽出來,再次將背心攤開在腿上,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為什麼我的背心只有兩個口了?
領口呢?領口哪去了?
顧海急忙翻找,然後,他瞧見一圈圈密密麻麻的黑線分佈在領口周圍,就像下雨前扎堆的小螞蟻,看著特別麻心。
領口被封死了,這還怎麼鑽啊?
顧海呆滯了片刻,趕緊低頭翻抽屜。
黑線和針都不見了。
再瞧白洛因的位置上,沒人,轉過頭,看到後門口一張似笑非笑的臉。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想必剛才鑽衣服的全過程,他都欣賞到了。
白洛因在顧海注視的目光下,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沉默著,一直沉默著,突然……
「哈哈哈哈哈……」
他受不了了,笑倒在課桌上。
前面的尤其嚇了一跳,他何曾聽過白洛因這麼酣暢淋漓的笑聲。轉過頭的時候,白洛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桌子,好像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你受什麼刺激了?」
尤其的話沒得到任何回應,白洛因已經笑得忘乎所以了。
小子,算你狠!
放在以前,以顧海這脾氣,早把白洛因拖出去一頓揍了。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瞧見白洛因笑得這麼歡,他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能賴誰呢?
針和線是自己拿來的,人家的衣服你也給剪了,現在人家反將你一軍,你能說什麼呢?
還是趕緊把線拆了吧。
早知道昨天不買這麼結實的線了。
顧海到處借小刀。
上課鈴響了,從起立到坐下,顧海的手裡一直在擺弄著校服背心,縫得真夠緊的,拆了半天剛拆出一個小口。
這節棵是化學課,化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教學嚴謹,思想刻板。她攤開教案,眼睛往下面一掃,就定在了顧海的身上。
「最後一排的那個男生,咱們這可不興光膀子上課啊!」
所有的目光齊聚顧海這裡,顧海甚至能夠讀出那些目光中所含的寓意。體育課秀秀就算了,還跑到課堂上裝酷,丟不丟人啊?
「老師,我衣服有點兒問題,馬上處理好。」
說完這句話,顧海便專注地開始拆線,可這線縫得亂七八糟,線頭到處都是,拆起來特別麻煩。10分鐘過去了,顧海才拆了一半。
「我說那位同學,你要是喜歡光著,就去教室外面,別人怎麼看你我都不管。別在我的課堂上,這嚴重影響了我的講課心情。」
狠狠拽了一下線頭,顧海看到白洛因的肩膀在抖動。
「你丫的縫了多少針?」
「你做了多少個引體向上,我就縫了多少針。」
「操!」
顧海連自殺的心都有了,他做那麼多幹什麼啊?累了一身臭汗,回頭還讓人家給耍了!
白洛因揉了揉肚子,剩下的那點兒體力都笑沒了,今天放學能不能走回家都是個問題。
顧海最終還是出了教室,站在外面繼續拆線,一直拆到下課,總算把脖領子給拆開了。可關鍵是背心也沒法看了,自己買的針太粗了,剛才拆線又著急,活兒幹得有點兒糙。
低頭一瞧,好嘛,領口變成鏤空的了!
下課鈴一響,顧海回了教室,白洛因正在收拾東西,瞧見顧海回來了,自己在前面偷著樂。
顧海把白洛因的腦袋猛地扭了過來,凶神惡煞的眼神直盯著他,「你丫的終於會笑了?」
「我一直都會啊!」
白洛因這話剛說完,又瞧見顧海的脖領子變成這副德行,一下沒忍住,再次爆笑出聲。
顧海狠狠地將白洛因甩了回去。
「笑死你丫得了!」

第19章 你是我龜孫子!

「咱們老百姓就是納稅大戶,只要我們買東西,我們就是在納稅……」
白漢旗說得正興起,突然瞄見白洛因拐進了胡同,趕緊組織結束語,「哎,說這些也沒啥用,反正國家政策不會傾斜到老百姓這邊。我回家吃飯了,你們繼續聊著……」
白漢旗一遛小跑來到了白洛因旁邊,「兒子,下學了?今天累不?爸給你拿書包。」
白洛因的臉上難得掛上幾分笑容,「不累,飯熟了麼?」
「早就熟了,就等著你家來吃呢。」
白洛因把書包放到房間裡,直奔廚房而去,剛一掀開門簾子,就聞到一股菜香味兒。
「今天的菜不是您做的吧?」白洛因朝白漢旗問。
白漢旗笑得尷尬,「不是我做的,是你鄒嬸給端過來的。」
「鄒嬸?」白洛因一臉納悶,「哪個鄒嬸啊?」
「就……賣早點的小鄒,你鄒嬸,你天天吃她做的豆腐腦,還不知道她姓鄒?」
「哦~~」白洛因這個字的尾音拉得很長,語氣也變了味兒,「您一年到頭都在人家那吃早點,現在連晚飯都惦記上了。要不直接把她娶回來算了,以後連早點錢都省了。」
「胡說什麼!」白漢旗用筷子敲了白洛因的腦袋一下,「她家那位還在呢。」
「一年到頭不見人影,在和不在有什麼區別?」
「人家在外地做大事,不能兩口子守個早點攤啊!」
白洛因哼笑一聲,「做大事還用媳婦兒這麼奔波?」
「咳咳……」白漢旗給白洛因使了個眼色,「你奶奶來了,快吃飯吧……」
今天白洛因的奶奶穿了一件藍色的褂子,領子的邊兒是鏤空的。白洛因瞥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奶奶瞧見白洛因笑,自己也瞇起眼睛跟著笑,「今天我大龜子真高興。」
白漢旗筷子一停,「媽,那是您大孫子,孫!不是龜。」
「嗯,是,龜孫子!」
白洛因狂汗……
白爺爺在一旁笑得嗆到了,口水流了一桌子。白洛因趕緊拿來衛生紙,把白爺爺面前的那些污物全都擦乾淨,又給白爺爺戴了個圍嘴兒,這頓飯才正式開始吃。
一家人吃得正盡興,白漢旗的手機突然響了,誰也沒在意。手機接通了沒一會兒,白漢旗又把手機遞給了白洛因。
「找你的,一個丫頭打過來的。」
白洛因接過手機,一臉納悶地走出了廚房。誰把他爸的號碼給打聽到了?連他自己都記得不太清楚。
白洛因剛一出屋,白奶奶的脖子就伸長了,眼睛賊兮兮地瞄著外面,小聲朝白漢旗問,「對像?」
「什麼對象啊?他才多大就對象啊!」白漢旗給白奶奶夾了塊魚,「吃飯吧您。」
「哼……反正在我死之前,我得看到我墩(孫)子結婚。」
白漢旗隨口回了句,「您且得活著呢!」
「怎麼說話呢?」白奶奶敲了白漢旗的手背一下。
白漢旗笑笑,「還嫌我說話難聽,是誰一天到晚管我叫孫子?」
「……」
「喂?」
手機那頭傳來嚶嚶的哭聲,白洛因還未開口問,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本來挺平靜的一顆心,突然被這幾聲哭亂了,直覺告訴他得立刻掛斷。
「別掛。」
對方似乎已經猜到了白洛因的心思,哭聲停止了,說話口氣也硬了起來,「你要是掛斷,我馬上回國找你,絕不是開玩笑的。」
白洛因平靜了一下,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為什麼我給你寫信,你從來都不看?我給你發消息,你也從來都不回?我一個人在國外,沒有認識的人,正是需要你陪的時候,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你怎麼知道我沒看?」
「我知道,我就知道。」對面的哭聲再次響起。
白洛因握緊手機,「那你也應該知道,我這人就是這麼決斷,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對面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說道:「看我給你發的郵件,每一封都看了,否則我就天天往你爸的手機上打電話,直到他老人家膩了為止。」
「不是……石慧……」白洛因氣結,「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講理?」
「都是你給逼的!」
白洛因還想說什麼,對方已經把手機掛斷了。
「兒子?兒子?拿瓶啤酒進來。」
白洛因把手機放進口袋,提著兩瓶啤酒進了屋。接下來的時間裡,再好吃的東西都變了味兒,為了不讓爺爺奶奶看出來,白洛因只好硬著頭皮把碗裡的飯菜吃了下去。
睡覺之前,白洛因打開電腦,進入到郵箱頁面,看著28封未讀郵件愣神,過了好一陣,才把鼠標移了過去。
孫子……白洛因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句。
為了從簡,也為了減少自己的心緒波動,白洛因直接打開了第28封郵件。
「我就知道你會從這一封開始看,為了防止你偷懶,我把郵件內容定在了第6封。」
白洛因又打開了第6封。
「桑心了……你果真從最後一封開始看,可這封也沒有我想說的話,假如你不甘心,你可以打開第10封。」
白洛因耐著性子打開第10封,內容大同小異,目的就是讓白洛因打開下面那一封。
依此類推,直到還有兩封未讀郵件,白洛因都沒有看到實質性的內容。他沒心情再玩這個遊戲了,直接點開了其中一封。
「呵呵……沒耐性了吧?我讓你打開的是另一封,你打開了這一封,注定什麼也看不到。」
我手賤……白洛因又打開最後一封。
「假如剛才那些郵件的內容你都看懂了,證明你心裡真的沒有我了。我們,真的走到頭了麼?」
白洛因心裡的鬱悶和煩躁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空落落的無奈。壓在他內心最深處的一塊石頭被撬開了,裡面是社會階層的土壤,緩緩在他心裡生根發芽。石慧是官員的女兒,買一件衣服要上萬,吃一頓飯的開銷足夠支撐他家裡兩個月的伙食費。他以前從沒有這樣的意識,直到姜圓再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赤裸裸地揭露著他父親的不堪和卑賤……
他內心是深愛著自己父親的,從未有任何的鄙視,也不允許他人的鄙視。但是,他絕不會做第二個白漢旗,總有一天,他會站在一個高處,俯視著芸芸眾生。將那些曾經視他們為螻蟻的小人揪出來,抽掉他們的筋骨,讓他們腐爛的血肉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中,接受最殘忍的洗禮。

第20章 刮一場惡鬥風!

早晨,顧海進教室之前,一個痞裡痞氣的男生站在門口,從頭到尾打量著顧海。待到顧海從他身邊走過,那男生拽住了顧海的胳膊。
「問你一件事。」
顧海瞥了一眼,瞧見一張吊兒郎當的臉。
「什麼事?」
「去那邊說,這話不能讓別人聽見。」
顧海耐著性子走了幾步。
「我問你啊……」男生的熱氣哈到了顧海的耳朵旁,「你是不是退伍的老兵?故意改了身份證,來咱們班混學歷來了?」
「啊——!!!」
一聲粗狂的驚天長吼,在樓道裡久久迴響著。
顧海走進教室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今天白洛因竟然沒遲到。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底下壓著書,目光一直在游移中。
「怎麼著?今天是搭車過來的?」
顧海說說笑笑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早上三點就起了。」
顧海的腦神經跳了跳,儼然沒把白洛因的話當真。
「那你幾點睡的?」
「兩點五十。」
「合著一宿沒睡唄?」
白洛因身子一倒,兩條胳膊下垂,半張臉貼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牆上的釘子,神情木訥,好像是被人勾走了魂兒一樣。
顧海看似在收拾東西,其實一直在觀察白洛因。
眼圈發黑,眼睛裡有血絲,看來還真是一夜未眠。
白洛因趴著趴著,困意席捲上來,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以便睡得舒服一些。
吱——
刺耳的一聲響驚醒了白洛因,緊接著後面的課桌頂到了他的後背,很猛烈的撞擊,讓白洛因倒吸一口涼氣。
「我撿個東西。」
把事先扔在地上的尺子撿起來,顧海又把課桌挪了回去。
後背隱隱作痛,白洛因忍了,他知道顧海是故意的,可沒心情去和他計較。腦子裡面像是灌了鉛,白洛因的頭剛碰到課桌,很快就睡著了。
「嘿,小白。」
顧海拽著白洛因腦後勺最下端的那撮頭髮,硬是把他的頭拽起來了。
「我說,你昨晚上一宿沒睡,不是樂大勁兒了吧?」
白洛因暈黑的目光包裹著一雙凌厲的眼睛,他緩緩地轉過頭,幽幽的提醒了一句,「告訴你,我今天心情特別不好,你最好別招惹我。」
顧海像是聽不懂一樣,「心情不好?樂極生悲?」
白洛因咬著牙拽住了顧海的衣領,怒瞪著他,「你聽不懂人話麼?」
顧海雙手的手心朝外,笑得很不和諧。
「我還真是聽不懂。」
「這節早自習我們來學習一下第三單元的單詞,先由我給大家領讀一遍。」
班裡霎時安靜下來,班主任羅曉瑜那張漂亮的臉蛋喚醒了同學們一早的睏倦,白洛因和顧海僵持了一會兒,便鬆開了他的領子,僵硬地轉過身,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
前五分鐘,白洛因睡得很不踏實,擔心顧海繼續惡作劇。後來感覺沒什麼動靜,便放開膽子繼續睡,就在他馬上要進入夢鄉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雙手伸到了自己的後背上,開始拉扯他的校服背心。
「嘖嘖……這衣服上這麼多口子,還能穿麼?你就算不捨得扔,也該補一補吧?是不是那點線全給我使了?」
白洛因的頭挪了挪,被再次吵醒的他表現出異常的煩躁。
「你能不能不貧了?」
顧海一副體量的表情,「不好意思,你繼續睡,我保證不打擾你了。」
白洛因往前挪了挪桌子,又往前挪了挪凳子,以保證顧海的手夠不到自己。然後,他再次趴下來,這一次睡得更加警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白洛因在心中數著時間,精神漸漸從緊張變得鬆懈,肢體和耳朵的感應能力也開始慢慢下降。突然,白洛因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睜開眼,一切正常,於是繼續閉上眼睛。
突然,又有一隻手爬上了白洛因的後背。
該死!
白洛因嗖的坐了起來,張口即罵。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
旁邊站了一個人,白洛因狠戾的目光掃了過去,很快,便轉歸呆滯。
羅曉瑜的目光和她的手一起定在了白洛因的身上,班上的朗讀聲也定格在了前一秒,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在課堂上大張旗鼓地睡覺,被老師叫起來還罵人的同學。
「對不起老師,我以為……」
白洛因就是不看顧海,都知道他臉上是怎麼一副欠抽的表情。
羅曉瑜的表情終於由晴轉陰,「你出來一下。」
到了外面,白洛因立刻朝羅曉瑜解釋。
「老師,我罵的不是你,是顧海。」
羅曉瑜的眼圈突然紅了,「你別找理由了,當初顧海調桌的時候就說了,他是因為和你關係好,才調到最後一桌和你挨著。」
「……」
白洛因認栽,「好吧,剛才算我罵您的,您想個處置辦法吧。」
不料,白洛因這話一說出來,羅曉瑜竟然哭了。
白洛因最看不得女人哭,可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竟然一連碰到兩個女人在他的面前哭,一瞬間心裡的陰霾又厚了一層。他無奈,渾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全都沒找到紙巾,也難怪,他每次上大號的時候都不見得帶著。
「老師,我錯了,您別哭了。」
不是說脾氣不好,性子很烈麼?怎麼說哭就哭了?難不成她也失戀了?
「行了,你進去吧,我在這哭一會兒。」
「老師……」
「進去!」
羅曉瑜終於嘶聲喊了出來,隨即一串串的眼淚往下掉,讓人看了憐惜不止,尤其是男人看了,更是扯著心肝子疼。
白洛因忍不住想,假如石慧就站在他面前這麼哭,他會不會一心軟就答應復合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白洛因怎麼躲都躲不開顧海那雙狡黠的眼睛。
那種不易被人發覺,明著是剛毅沉斂的目光,暗裡卻藏著蠱毒一般的狡詐。
白洛因的屁股剛一著坐,後面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我不是說了麼?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你還張口罵人,你說你是不是傻?」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收拾著課桌上的書本。
「問你話呢。」
凳子被人踹了一下,白洛因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但是很快恢復了平衡。
他知道,這種人,就像是狗一樣。你不理他,他不理你;你給他一塊吃的,他能跟著你一天;你給他一下子,他見你一次咬你一次。
對付這種人,就一個招兒,離他遠一點兒。
「咱倆換個地方。」
尤其轉過頭看著白洛因,「換地方幹嘛?」
「別問了,就當幫我一個忙。」
尤其點點頭,收拾好書本換到了白洛因的位置,而且不忘把他那幾卷衛生紙捎帶上。
白洛因坐到尤其的位置上,剛想把幾本書塞到抽屜裡,就瞧見那裡面滿滿噹噹的一抽屜用過的紙巾……本想給尤其扔過去,可一想後面的課桌是自己的,又硬生生地忍下來了。
沒有人騷擾的日子,真是舒服。
尤其雖然話多,可是句句說不到點上,白洛因聽他在後面嘟噥,沒一會兒便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的,砰的一聲。
白洛因舊傷未癒的後背,又被課桌頂了一下。
我草,怎麼回事?
白洛因一回頭,瞧見尤其也正呲牙咧嘴。
「別賴我,後面那位先推的我,我的慣性太大,才牽連了你。」
白洛因的頭皮一陣陣發熱,他知道以顧海的本事,他若是調到第一桌,顧海敢把這一排的桌子推到講台上。要是真和他動起手,吃虧的肯定是自己,武鬥是不行了,現在只能智取。白洛因暫時拋開了心裡頭的煩悶情緒,發動所有腦細胞出來工作,對付這個頑固又狡猾的敵人。
第四節課是自習課,顧大公子又空虛了,寂寞了。他拍了拍尤其的肩膀,指了指他課桌上的衛生紙,「給我一卷,我沒紙用了。」
尤其漠然的目光橫掃六桌,半個教室都被他凍上了。
「給你撕一塊還不成?還要一卷?!」
「……」
最後,尤其還是沒抵住壓力,忍痛割愛地將其中一卷衛生紙給了顧海。
顧海撕開外包裝,找到衛生紙的頭兒,弄開之後,手故意一哆嗦,衛生紙的另一頭甩了出去,砸到了白洛因的課桌上。
「不好意思,力氣用大了。」
顧海大跨步走到白洛因的課桌旁,把那卷紙拿了回來,可是,拋的時候是從左邊拋的,拿回來是從右邊拿的,一來一回正好把白洛因和尤其給繞在裡面了。
「哎?怎麼回事?」顧海假裝不知道一樣,又拿著那卷衛生紙走了過去,來來回回又多繞了一圈。
尤其看出端倪了,趕緊喊停,「別繞了,再繞把我倆都給繞進去了。」
白洛因按住尤其的手,「讓他繞。」
顧海手裡的衛生紙繞沒了,他又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了旁邊的女生,「把這張紙條給最北排第五個男生送過去。」
「趕緊撕了吧,還愣著幹什麼?」尤其作勢要動手。
白洛因瞥見那張紙條,立刻出手阻止尤其。
「別撕,絕對不能碰。」
緊接著,白洛因從抽屜裡拿出一團團的鼻涕紙,從顧海搭起的這座衛生紙橋上滑了過去,速度非常快,尤其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一回事,自己身後的課桌上就成了鼻涕紙的海洋。
顧海暗呼不妙,剛想阻止那張紙條的傳送,可惜晚了,那男生已經打開紙條看完了。緊接著,那位男生伸出手按動電風扇的開關。
一陣旋風,數十張鼻涕紙在顧海的臉上和身上橫掃而過。
……

第21章 薑還是老的辣。

中午放學,白洛因走在路上,心情極端複雜。一方面他要想怎麼能讓石慧死心,徹底斷了和好的路;另一方面他又琢磨怎麼能把顧海整得心服口服,以後別再來煩自己。
權衡了一下,白洛因覺得顧海是當務之急。
石慧的事情注定要打一場持久戰,只有先把這只煩人的蒼蠅解決掉,才能靜下心來處理感情問題。
天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本來都已經立秋了,可身上還是粘糊糊的,走幾步路就會出汗。
什麼時候能下場雨啊?
白洛因抖落著衣服,一邊走一邊看著街上的店面和路邊的花花草草,突然,他被三個字吸引住了,不由得停下腳步。
潤滑油……
下午第一節課,上課鈴已經響了,顧海突然發現自己的胳膊上一團黑。他用手指摸了摸桌面,很快發現兩個指頭都黑了。無緣無故怎麼會多一層黑色的粉末呢?顧海用腳後跟也能想出來,這一定是白洛因灑在上面的。
幼稚……
顧海冷哼一聲,用濕巾將桌面清潔乾淨,舉手示意老師出去一下。得到允許之後,顧海起身走了出去,順帶著將門關上,因為外面起風了。
聽到門響,白洛因的嘴角浮現一絲笑容。
顧海洗完手,走回教室後門的時候,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怎麼打都打不開。他輕輕地敲了敲門,靠門的同學也嘗試著開了一下,可是門好像突然軸了,怎麼擰都擰不動。
前門也是關著的,顧海擰了一下,打不開。
看來,門是被人動了手腳。
顧海想起剛才桌上的那些黑色粉末,頓時明白過來,一定是白洛因搗的鬼。弄髒桌子並不是他的最終目的,他的最終目的是把自己關在外面。
你以為把門動了手腳,我就進不去了麼?
顧海淡然地走出教學樓,站在平地往上看,27班的窗戶都是大敞著的。僅僅三層而已,對於顧海這種五六歲就練習攀爬的人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四下看了幾眼,沒什麼人,顧海兩隻腳踩著防護窗,手攥著旁邊的水管,快速往上爬。他的動作十分矯健,每一步都是又輕又穩又快。不到半分鐘,顧海就爬到了三樓的窗戶旁,他往裡面看了一眼,趁著老師轉身寫字的機會,雙手從水管快速轉移到了窗沿上。
我草,怎麼這麼滑?
白洛因聽到外面撲通一聲,心裡似乎吞嚥了數百顆薄荷糖,清涼舒爽。好久沒這麼暢快過了,彷彿一下子置身大草原,一下子又漫步在蔚藍的海邊……
砰砰砰!
幾聲門響,一下子打亂了白洛因的思緒。
不是剛掉下去麼?怎麼這麼快就上來了?
保衛處的張主任氣急敗壞地敲著門,一邊敲一邊大喊,「不是打電話說老師暈倒了麼?怎麼還關著門?快給我打開!」
物理老師嚇了一跳,放下書著急的去開門,結果發現門根本打不開。
「老師,後面的門也打不開。」
張主任盯著門把手上的貼紙發愣。
白洛因專利?
「讓我來吧。」
白洛因推開靠門的那個同學,偷偷拽出了門鎖裡面的一根皮筋兒。很快,門打開了,白洛因瞧見了張主任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你叫白洛因?」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到我辦公室來!!」
一聲怒吼,震傻了那些剛睡醒的同學。
「說輕了,你這是損壞公物,說重了,你的思想道德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呼救電話是打著玩的麼?門鎖是說換就給換的麼?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能做出這麼幼稚愚蠢的事兒?」
白洛因的耳邊嗡嗡響,腦袋一團亂麻,但是他很清楚電話是誰打的,他現在就詛咒那個人被摔斷一條腿。
「損壞公物就得交錢,明天拿一百塊錢來。」
白洛因愣住了,「為什麼要交錢?那兩把鎖根本沒壞,我現在就能恢復原樣。」
「你動過了就得賠!這是規矩。」
「我們家窮,賠不起!」
「弄壞東西還有理了?賠不起你怎麼改得起?你還弄起專利來了?告訴你,不拿錢也成,把你家長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找他要去。」
「你找他要還不如找我要。」
張主任急了,「少廢話!說號碼。」
白洛因報了一連串的數字。
手機接通了,那邊傳來白漢旗憨厚的聲音。
「您哪位?」
「我是白洛因學校保衛處的主任,白洛因弄壞了班裡的兩把鎖,我讓他交罰款,他回了我一句家裡窮。我倒是想聽聽,你們家到底窮到了什麼地步?弄壞東西了都不賠。」
「我們家的鎖壞了快五年了都沒換新的,這五年裡沒有一個賊進來過,您說我們家有多窮?」
張主任的胸脯都喘出大波浪來了。
白洛因差點兒笑出聲,果然是塊老薑,辣得夠滋味。

第22章 幸福是瑣碎的。

悶了一天的雨,終於下起來了。
而且一下就是暴雨,站在教學樓的最底層,看著快要沒過台階的雨水,白洛因心裡還是高興的。渴了那麼久的棒子,總算是喝上水了,這下又省去了好幾百塊錢的灌溉費。
大部分的學生都是住校生,直接打著傘回宿舍了,剩下十幾個跑校的,幾乎都被家長接走了。白洛因看看牆上的鐘錶,瞧這陣勢,估計天黑之前都停不下來了,還是走吧。
顧海剛一走出教學樓,就瞧見自家的司機站在外面等他。
「今天這麼大雨,還是別自己打車了。」
司機的目光裡面,帶著幾分哀求。但是顧海能看得出來,那是被迫無奈的,與父母眼中的哀求完全不同,那裡面沒有絲毫的關心,只有預知後果的忐忑。
最終他還是上了車。
「小海,首長說今天是夫人的生日,想請你回去一起吃頓團圓飯。」
顧海的頭仰靠在坐墊上,我的母親已經沒有生日了,她只有忌日。
「回我的住處。」
「小海……」
「我說回我的……」顧海瞧見窗外的人,突然止住了嘴邊的話,他伸出手朝司機比劃了一下,「開慢一點兒。」
雨簾外的白洛因,赤腳走在馬路上,渾身上下的衣服都已濕透,粘在了身體上,勾勒出一副頎長勻稱的好身材。他的步伐很穩,絲毫沒有行走在暴雨中的倉促和狼狽,那個破了N多個洞的背心還在穿著,而且濕透了,露出星星點點的麥色皮膚。
汽車緩緩地朝白洛因靠近,他絲毫沒有察覺,手一直在胡嚕著臉上的雨水,從顧海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嘴唇有些泛白。
沒有白天那副生龍活虎的架勢了。
不過想想也是,一宿沒睡,又陪著他折騰了一天,能好的著麼?
「小海,還跟著他繼續走麼?」
「跟著。」
「怎麼不把他叫到車上來?」
顧海冷銳的目光嗖的射了過去,司機立刻噤聲。
一路淌著水回到家,打老遠就瞧見白漢旗站在雨中,幫著鄒嬸收拾未撤走的桌椅板凳。這個地方比較凹,平時不下雨還好,下雨就會把整個早點攤位都淹了。所以沒人在這裡擺攤,只有鄒嬸,她就是圖一個消停。
白洛因加快腳步,過去和白漢旗一起拽塑料布。
白漢旗大聲吼,「你進去吧,不用你了。」
「別廢話了,趕緊著吧。」
顧海家的車靜靜地停靠在胡同口,他坐在車裡,看著白洛因在雨裡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們父子倆因為誰拿最重的那一頭而吵得不可開交,心裡掠過淡淡的溫暖。也許,生活就該是這樣的,細小而瑣碎,不是用一頓飯就可以找補回來的。
「回我的住處。」
司機歎了一口氣,還是將車掉頭了。
白漢旗遞給白洛因20塊錢,「明天在路上買點兒早點吃吧,我瞧這外面的雨啊,明天早點攤大概是開不成了。」
白洛因擦擦濕漉漉的頭髮,又把錢給白漢旗遞了回去。
「餓一頓沒事。」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白漢旗還急了,「咱家沒窮到那份上,連頓早飯都吃不起。」
「那你咋不多給點兒啊?這20塊錢,也就在鄒嬸那能吃飽。」
白漢旗在白洛因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小子。」
說說笑笑的,白漢旗就把50塊錢扔給了白洛因。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起來收拾好,直接上學去了,錢沒拿,不是不想拿,是真給忘了。走到鄒嬸的攤子旁才想起來,今天沒早點吃了,可白洛因最討厭走回頭路,於是乾脆餓著肚子去了學校。
到了教室,剛把書包放下,白洛因就被桌子上一大袋的早餐給鎮住了。裡面什麼都有,有他不愛吃的西式糕點,如麵包、三明治、蛋撻一類的,也有他愛吃的燒餅夾腸,大餡包子,小米面煎餅,八寶粥……
這麼多早點,誰放在這的?
這不是存心饞我麼?
白洛因四下看了幾眼,沒人注意他這,他把袋子拿開,瞧見下面一張紙條。
「就是給你的。」
白洛因習慣性地看向尤其的位置,尤其還在睡覺,但是白洛因猜測應該是他了,除了他沒人知道自己這麼能吃。
那我就不客氣了!

第23章 顧海挺喜歡你。

白洛因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都吃光了,剩下一些不喜歡吃的,直接扔到尤其的桌子上。
「留著你自個吃吧。」
尤其剛睡醒,迷迷糊糊的,看到一堆早點,立刻咧嘴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點?」
白洛因心裡還挺感動,尤其給他買了這麼多早點,自己卻還餓著肚子呢。
尤其坐起身,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回頭又是一樂。
「報答我那天請你吃飯?」
這麼一說,白洛因覺得哪裡不對勁了,聽尤其這副口氣,貌似這些早點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先別吃呢。」白洛因按住了尤其的手。
尤其擰了擰眉毛,「剛給我就後悔了?」
「這早點不是你給我買的?」
這話沒刺激到尤其,反而刺激到了白洛因後面那位。顧海以為白洛因吃得那麼有滋有味,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敢情他吃了半天都不知道是誰買的。
感覺到有人敲打自己的肩膀,白洛因回過頭。
「你要是不想吃,可以扔了,別借花獻佛。」
白洛因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東西是你買的?」
顧海沒回答,但是眼神已經給了肯定。
白洛因惱了,「你怎麼不早說?我要知道是你買的,我就是餓死了都不吃。」
「可是你已經吃了。」
白洛因恨不得吐出來,「誰讓你放在這的?」
顧海給氣得夠嗆,我給你買東西吃,你還罵罵咧咧的!我顧海對誰這麼好過?上次我女朋友想吃煎餅,我都懶得去煎餅鋪子那排隊。
「你要是後悔,可以把錢給我,剛才那堆東西一共32。那些沒吃的就不算了,給你抹掉一個零頭,給我30就成了。」
白洛因心中暗自咬牙,嘴上依舊是不依不饒。
「你們家是不是賣早點的啊?沒生意就想出這麼一個損招兒。」
「是,我們家就是賣早點的,專門訛你這種傻子。」
「你大爺的。」
「……」
白洛因轉過身,尤其都已經開吃了,他沒能在顧海那撿到便宜,心裡憋屈,就拿尤其撒氣。
「讓你吃了麼?」
尤其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我吃的這些不是沒和你要錢麼?」
白洛因站起身對尤其一頓暴揍。
大課間,班裡的同學三五成群地往實驗室走,尤其走在白洛因的身邊,瞧見他臉上布著一層冰霜,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其實人家顧海對你挺好的。」
白洛因正在想石慧的事情,聽到尤其這麼一說,思緒很快轉了回來。
「他對我好?」白洛因恨不得撕了尤其這張嘴,「你怎麼淨說沒譜的話?你從哪看出來他對我好了?」
尤其整理了一下衣領,不緊不慢地說道:「就拿今天早上這早飯來說吧,人家下了多大的工夫?那些蛋糕、麵包之類的倒是好買,去一趟超市全搞定了。可那些包子、肉夾饃、煎餅、雞蛋灌餅……之類的,不得一個攤子一個鋪子地排隊等麼?」
白洛因的表情有少許緩和,但是語氣仍舊不冷不熱的,「也許是在一個攤子買的呢?」
「你見過那麼大的早點攤麼?要是真有,早被城管給收走了。你就知足吧,反正讓我買那麼多樣兒,我是沒有那個耐心去排隊等。」
白洛因想起今天吃的早飯,都是熱騰騰的。
「我納悶了,你怎麼老是和顧海過不去?」
「我和他過不去?」白洛因冤得直想用頭撞牆,「是他一直看我不順眼,一直在我這找茬。要是真有人讓他不搭理我,我直接給那個人磕三個響頭。」
尤其被白洛因逗樂了,「至於麼?我覺得顧海挺喜歡你的,反正我每次回頭,都發現顧海盯著你看。我挺納悶的,你說他一個男生,怎麼一天到晚盯著你看呢?」
「你說為什麼?整蛾子呢唄!」
「可我在他的眼神裡面看到的都是欣賞啊!」
白洛因差點兒被腳下的台階絆一個大跟頭。
「白洛因,你怎麼跑這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洛因面露笑容,大步朝楊猛走過去,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
「我們下節課是實驗課,所以去實驗室上。」
「哦。」楊猛笑呵呵地看著尤其,「這誰啊?」
「我前桌,尤其。」
白洛因介紹著。
楊猛一邊點頭一邊念叨,「繼續。」
「繼續什麼啊?」
「往下說啊。」
「這不已經說完了麼?」白洛因拍了拍楊猛的後腦勺,「還讓我說什麼?」
楊猛一愣,「你還沒說他叫什麼呢!」
白洛因瞬間石化,不愧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
尤其吹了吹額前的幾絲長髮,一臉的無奈。
「我叫尤其。」
楊猛尷尬地笑了笑,「你怎麼起這麼一個破名兒啊?」
尤其冷下臉,「你這人說話我可不愛聽。」
「不愛聽就改名去。」
「……」
簡單地聊了幾句,白洛因和尤其繼續往實驗室走,路上尤其開口問:「剛才那哥們兒叫什麼啊?」
「楊猛。」
「草……還沒我的名兒靠譜呢!」
白洛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是……你倆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不過你那哥們兒長得倒是挺帥的,和我有的一拼。」
「實驗室裡面有硫酸,小心我潑你。」
「……」
英語課上,白洛因總是心神不寧,一會兒覺得後背火辣辣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著,一會兒又突然打了個冷噤,好像衣服裡面塞了冰塊。
「我覺得顧海挺喜歡你的,反正我每次回頭,都看到顧海盯著你看。」
剛才還火熱的身體,瞬間毛骨悚然。
白洛因緩緩地轉動自己的頭,一隻眼睛不停地往後瞄,終於,他的目光觸到了一束亮光,很快,他在那束亮光裡看到了自己的半邊臉。
草,果然如尤其所說!
「你看我幹什麼?」
顧海冷笑,「你的腦袋和方向盤似的,我不看著你,你拐到溝裡怎麼辦?」
「……」
「班裡的氣氛太壓抑了,我看同學們都困了。這樣吧,你們班誰唱歌最好聽,請他給大家唱一首英文歌,活躍活躍氣氛,怎麼樣?」
集體鼓掌表示贊同。
「誰唱?自告奮勇一下。」
集體沉默。
英語老師無奈地笑笑,「要不誰給推薦一位?」
久久的沉默過後,一個角落裡響起沉睿的男聲。
「白洛因。」
白洛因恨不得掐死顧海。
「誰叫白洛因啊?剛才我聽到有人推薦你了。」
白洛因站起來,順帶著用大腿頂了桌子一下,桌子撞到顧海的胸口,震感很強烈。
既然站起來了,不唱總是不行,白洛因也沒謙虛忸怩,直接撿一首最拿手的,輕輕哼唱起來。
歌曲很短,但是帶給顧海的震撼是很大的。
這首英文歌,是他年幼的時候母親經常哼唱在嘴邊的,那時候的她會一邊哼歌一邊跳著華爾茲,一個人的華爾茲,美得像一隻孤傲的天鵝。多少年後的今天,顧海聽到這樣的曲子,仍舊能夠拾起那些瑣碎的時光。
班裡的掌聲響起,顧海如夢初醒般地看著白洛因坐下。
旁邊的男生仍不住感慨了一句,「白洛因,你可真是個全才,老天爺怎麼把所有的優點都安在你身上了?哪怕勻我一個也好啊!」
白洛因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讚美,幽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我以為你這張嘴只會吃和擠兌人呢。」
日子一久,班裡所有的同學都看出顧海和白洛因是死對頭。白洛因說東,顧海說西,白洛因做事,顧海肯定去拆檯子……就連班裡的書獃子看到白洛因都問:「顧海怎麼老是和你作對啊?」
「他有病。」
除了把顧海當成神經病,白洛因已經找不到任何有說服性的理由了。他無法想像一個心理正常的人,可以孜孜不倦地找茬到今天。他也很想問問顧海,我到底哪兒惹著你了?為什麼你在別人那都正常,到了我這就……
可每次都是還沒張嘴,對方就開始進攻了,為了不吃虧,白洛因也只能反擊。
久而久之,速戰速決的計劃已經徹底土崩瓦解了。

第24章 神奇的白老爹。

「兒子啊,那個丫頭又給你打電話了。」
白洛因剛吃幾口飯,聽到這句話,又沒了食慾。
「爸,您直接掛了吧。」
白漢旗剛要按掉,白洛因又一把奪了過來。
「算了,給我吧。」
已經入秋了,院子裡的風很涼,白洛因站在大樹底下,感覺自己的心和身體的溫度一樣在下降。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回家,他都要和石慧視頻語音很久,造成他精力嚴重不足。比這更折磨人的,是白洛因心理防線的一點點降低。
他不想這樣,所以昨天刻意停了一晚。
結果,今天石慧就打電話過來了。
「你有那麼煩我麼?」
「咱們以後,別聯繫了。」
「不,絕對不可以,你要真那麼做,我就整天騷擾你爸爸。」
「就這樣吧。」
白洛因掛了電話,拔掉卡,回了屋子。
「打完了?」
「嗯。」白洛因點頭。
白漢旗好奇地打聽了一下,「那丫頭是誰啊?」
「和您說您也不認識,您這手機卡裡面還有多少話費啊?」
白漢旗想了想,「20塊不到吧。」
「那就換個新的吧。」
白洛因的手特別快,一下就把手機卡給掰折了。
白漢旗剛想去攔,已經晚了,眼瞧著自己用了好幾年的手機卡沒了,心裡不由得心疼。
「手機號碼都存在那張卡裡了,這下子全丟了。」
白洛因拍著白漢旗的肩膀安慰他,「放心,您的手機放在家裡一天都沒一個電話,那些號碼留著也沒用,還不如清空了。」
白漢旗歎了幾口氣,目光轉向白洛因的嘴角。
「你這兩天上火好點兒了沒?」
「好多了。」白洛因往裡屋走,「估計再抹點兒藥膏就下去了,藥膏呢?您給放哪了?」
「就在裡屋書櫃的的第二層,黃色的藥管。」
以往都是白漢旗用棉簽粘上藥膏幫白洛因抹,今天他自己動手,在書櫃的第二層找了半天,終於看到一管黃色的藥膏。
「馬應龍痔瘡軟膏。」
不可能是這個……白洛因又在第一層和第三層找了半天,弄了滿手的灰塵,都沒看到治療嘴角裂口的藥膏。
「爸,在哪呢?」
白洛因朝院子裡喊。
白漢旗正在努力把那張手機卡掰直了,結果發現是徒勞的,只好扔掉手機卡走進屋。
「不就在第二個櫃子上麼?」
「我找了,沒有啊!」
白漢旗走過去,拿起那管黃色藥膏,「不就在這呢麼?」
馬應龍痔瘡軟膏……
白洛因的臉噌的一下黑了,「我這是嘴角裂口了,您給我用痔瘡膏?」
「這有什麼啊?」白漢旗爽快一笑,「上次你奶奶犯腳氣,也是用這個治好的。」
白洛因的骨頭攥得卡卡響,「那犯腳氣和嘴角上火能是一回事麼?」
「哪裂口不是裂啊?那502能粘塑料,也能粘鞋是不是?甭管它是什麼藥,只要能把你的嘴治好了,就證明這藥管用。你瞧瞧,嘴角這的口子是不是小了好些?」
白漢旗說著還去摸白洛因的嘴。
白洛因一把推開白漢旗,怒沖沖地回了屋子,猛地關上門。
白漢旗一邊打門一邊大聲朝裡面喊:「爸不是捨不得花錢,是這藥真管事,我嘴上手上哪潰爛裂口,抹這個都管用,不信你去問醫生,醫生肯定也說這藥啥都能治。」
裡面沒有半點兒動靜。
白漢旗又拍了拍門,「兒子?你都抹了這麼多天了,也不差這兩天了,再抹抹就好了。」
白洛因又失眠了。
……
第二天一早,悲催的一天正式開始,白洛因的生活已經形成了一個定律:白天和顧海作鬥爭,晚上回去和石慧瞎折騰。本來就心力憔悴,今天還雪上加霜了,白洛因早上是被憋醒的,兩個鼻孔都不通氣,他坐起身看了看,就剩下一一個被角,剩下的整個被子都在地上。
感冒是在所難免的了。
白洛因加了身衣服,去學校的路上經過一家小診所,進去讓醫生看了看,醫生給他開了一板「白加黑」。
到了學校,白洛因看也沒看,掰出一片藥就吃。
結果,他發現,藥板上少了一個黑片。
白洛因的腦子裡浮現一句廣告語。
「白天吃白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得香。」

第25章 白洛因出事了!

從早自習到大課間,白洛因連個頭都沒抬。
這下可算是憋壞了顧海。
顧海在後面怎麼待著都不舒服,他嘗試了各種方法叫醒白洛因,可人家睡得那叫一個踏實,你用桌子撞吧,撞得全班同學都回頭看你,人家白洛因照樣睡得好好的。
第三節課是羅曉瑜的課,羅曉瑜很喜歡叫白洛因回答問題,這節課也不例外,清脆的「白洛因」三個字一出口,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掃向白洛因這裡。
白洛因的左臉頰睡出了一個紅印子,可人家依舊站起來了,而且對答如流。
這樣的現象在前段時間一直發生,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可顧海就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兒的人。
從他認識白洛因的那天起,他就懷疑白洛因睡覺的真實性,哪有人能一邊睡覺一邊聽講呢?很多同學都說過白洛因的這個特異功能,說得神乎其神,顧海就是不信這個邪。
他覺得,白洛因肯定沒睡著。
為了檢驗一下這個想法的真實性,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顧海去校醫室買了兩片安眠藥,回來之後磨碎了,放進了白洛因的水瓶裡。
一直到下午上學,白洛因的腦袋仍舊昏昏沉沉的。
感冒藥還真是個催眠的好東西,尤其把感冒藥吃顛倒的人,絕對能睡個天昏地暗。
白洛因覺得口乾,拿起瓶子大口大口喝水。
奇怪,今天的水怎麼有點兒澀?越喝越渴!白洛因把一大瓶水都喝了,喝完之後又去熱水房接了一些來,放在桌子上準備晾涼了接著喝。
喝完水之後,白洛因很快有了睡意。
而且,這一睡,就沒頭了。
前兩節課,老師一直沒點到白洛因回答問題,顧海的推測自然無法得到驗證。到了三四節課,班裡開始了自習,安靜有序的環境正是睡覺的好時機。白洛因連姿勢都沒有換一個,課桌上的書本掉到地上都毫無察覺。
課代表開始收作業了。
到了白洛因這裡,輕輕叫了一聲。
「白洛因,你的數學作業。」
白洛因毫無反應。
課代表有些著急,又拍拍白洛因的頭。
「喂,醒一醒,作業該交了。」
尤其也回頭嚇唬了一句,「老師來了。」
白洛因還是一動不動。
這下,周圍的同學都有些擔心了。照理說這白洛因平時睡覺很警覺的,不管睡得多香,只要有人喊他,或是有正經事要做,他立刻就能精神起來。
今天這是怎麼了?
尤其嘗試著把白洛因的頭抬起來,結果這一抬不要緊,尤其的臉色都變了。
「他的臉怎麼這麼白?」
一句話也把沉思中的顧海催醒了。
他不會是對安眠藥過敏吧?
這麼一想,顧海趕緊把座位往前挪了一步,一隻手扶住白洛因搖搖晃晃的肩膀,另一隻手拍著他蒼白的臉,嘗試著喚道:「白洛因?白洛因?」
白洛因毫無回應。
尤其先急了,「他是暈過去了,快點兒把他送到醫務室。」
一邊說著,一邊將白洛因放到自己的背上,企圖背著他出去。結果還沒站起來,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了。
顧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尤其。
「靠邊,我來。」
說著抽起白洛因的一條胳膊,就將他整個人托在了背上,待他待穩之後,迅速背著他往樓下衝,尤其也跟在後面。
「我說,你怎麼和背著一隻鳥一樣?」
尤其在一旁氣喘吁吁的,他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竟然還跟不上顧海的速度。
白洛因的體重雖然不輕,但是對於經常練習負重跑的顧海而言,簡直等同於無。不到一分鐘,兩個人就衝到了校醫室,將白洛因放到了病床上。
校醫是個年輕的女人,瞧見兩個帥哥背著一個帥哥來這看病,還真是熱血沸騰。
「哎,顧海,你怎麼又來了?」
之前顧海來這裡買安眠藥的時候,這個校醫就拽著他問東問西,熟絡的樣子讓顧海深感不適。走出去的時候還鬆了一口氣,暗想以後再也不來了,哪知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尤其朝顧海問,「你認識她?」
顧海沒說話,目光一直放在白洛因的身上。
校醫又朝尤其打量了一番,眼睛霎時明亮起來。
「你……是不是尤其?」
尤其愛答不理地點了點頭。
「哇,你就是他們總提的校園偶像尤其啊,我看你的氣質很像,沒想到真的猜中了。我和你說,上次有兩個女生來這裡看病,就一直在議論你……」
尤其看向顧海的臉色,心裡突然覺得慎得慌。
「你趕緊著吧。」尤其也不顧自己那冷酷的形象了,著急地催促著校醫,「病人在那邊呢,你趕緊去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校醫走到白洛因面前,眼睛又是一亮。
「這不是白洛因麼?」
陰冷的聲音重重地砸進了校醫的耳朵裡,「你再貧一句,我讓你的校醫室明天就關門。」

第26章 你就是藥引子。

「他只吃了兩片安眠藥麼?」
顧海把目光投向尤其,尤其仔細想了想,突然神色一變,「我看他的課桌上貌似有一板藥,具體是什麼藥,我沒太注意。不過早上他來的時候感冒了,我估計是感冒藥。」
校醫凝神想了片刻,眼神聚焦在尤其的臉上。
「這樣吧,你把那板藥給我拿過來,我看一下。」
尤其走後,顧海走到病床旁坐下,靜靜地注視著白洛因。他從沒有一個時刻看起來這麼溫和,所有的面部線條全部舒展開了,彷彿再罵他多少句,都不會擾了他的清夢。
「你放心吧,他沒什麼事,各項指標都顯示沒問題。我猜就是同時吃了兩種藥物,造成輕微的安定中毒。等醒過來就沒事了,以後記得,第一次吃安眠藥,不要服用那麼大的劑量,一片就夠了。」
顧海一直沉默著,臉色凝重。
尤其走進來,將藥板遞給了校醫。
「你看,就是感冒藥。」
校醫點點頭,走過去摸了摸白洛因的額頭,柔聲說道:「看來得輸液了,他有點兒發燒,再加上藥物過量,才會造成體虛嗜睡的。」
校醫走到另一個屋子,尤其朝白洛因走過去,對顧海說:「我來看著他吧,你回去,一個人就夠了。」
「你回去。」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是聽者感覺到的壓力卻分外得重。
顧海給白洛因蓋上了被子。
尤其看到顧海的所作所為,心情有些複雜。在別人眼裡,顧海和白洛因是水火不容的,可在尤其眼裡,顧海是喜歡白洛因的,可以說特別喜歡。他從不會主動和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卻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去招惹白洛因;他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可到了白洛因那裡,卻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他總是想盡辦法折騰白洛因,可真出了事,他卻是最著急的一個……
別人猜不透,白洛因看不懂,可尤其卻能理解。
這就好比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面對喜歡的女生,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於是他不厭其煩地去招惹那個女生,揪她的小辮子,偷她的作業本,把她欺負得雙眼通紅……雖然白洛因和顧海都是男生,他們的關係也昇華不到那一層面,但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引起對方的注意。
白洛因是顧海在這個班裡唯一想交的朋友,男生的交友法則就是如此,你比我強,我欣賞你,我才會主動去勾搭你。所以尤其總說,顧海是欣賞白洛因的。
其實不光是顧海,尤其也很欣賞白洛因。
白洛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隨著日子的延續愈發濃郁,他就像是優曇花,花叢中最沉默的一位,可總有人為了他的一次綻放,甘願苦苦等待三千年。
「我給你開點兒藥吧。」
校醫的一句話,打斷了尤其的遐想。
「開什麼藥?」
校醫笑得柔情款款,「好不容易來我這一趟,總不能白來啊!這裡有很多種補腦的藥,你可以帶一些回去,高中學習這麼累,每天都要給大腦補充營養的。」
尤其甩了校醫一眼,「你留著自己喝吧。」
「……」
顧海盯著白洛因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像一個人,儘管他對那個人的容貌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白洛因的鼻子和嘴,總讓顧海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嗯……咳咳……」
白洛因的咳嗽,打斷了顧海的思索。
「太渴了……」
白洛因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誇父,不停地追日,追啊追啊,越追越渴,還沒跑到黃河邊上,就被渴醒了。
一股甘甜清涼的液體流到嘴裡,白洛因的雙唇和舌頭得到了充分的滋潤,他伸手去摸杯子,結果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手掌寬闊有力,手指骨節分明。白洛因嘗試著從他的手裡抽出杯子,結果摸了半天,都沒找到杯子的邊緣。
顧海把白洛因那只亂動的手按了下去,又把杯子放到他的嘴邊,小心翼翼地把水渡到他的嘴裡。
白洛因感覺喝夠了,便推開顧海的手。
「爸,我不喝了。」
顧海繃了一下午的臉終於露出幾分笑意,「這麼客氣?」
白洛因感覺不對勁,緩緩地睜開眼,在看到顧海的那張臉之後,眼神一下就冷下來。
「怎麼是你?」
「這麼快就不認爹了?」
白洛因伸手去抽顧海,卻被顧海強行攔住了。
「別亂動,你這手紮著針呢。」
白洛因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針和頭頂上的輸液瓶。
「怎麼回事?」
顧海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白洛因,沒有絲毫的隱瞞,也沒有一點兒心虛。彷彿他給白洛因下安眠藥是一個追求真理,探索奧秘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不配合的是白洛因,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也是白洛因。
白洛因真想讓校醫給自己(稱)二斤速效救心丸。
「這樣吧,你告訴我,我哪惹到你了,我給你道歉。」
這話是白洛因說出來的,他是真的膩味了,顧海折騰得起,可他折騰不起。顧海可以壞了一個背心第二天換新的,可他就那麼一個背心;顧海可以受個傷住個院,可輸一瓶液要燒掉白洛因十幾天的零花錢……
顧海猜到了白洛因的心思,當即放出話來。
「我可以負擔所有經濟損失,但是讓我別招惹你,我做不到。」
白洛因的頭重重地砸在枕頭上,看著顧海怒不可遏。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
顧海淡淡一笑,「我是有病。」
「有病就趕緊吃藥!」
「你就是那藥。」
白洛因冷視著顧海,「你什麼意思?」
「想讓我好了,你就得忍受煎熬。」
「……」

第27章 官二代的下場。

第一次月考成績發下來了。
顧海看著自己的各科成績,比他預想的要高出很多,一想自己這段時間也沒花費多少心思在學習上,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頓感臉上有光。
「你考多少分?」
顧海倒是想知道,這個一天到晚睡覺的傢伙,能考出什麼樣的成績來。
「你是說總分麼?」
顧海點頭,「我521,你呢?」
「我沒算。」
「你拿來,我幫你算。」
還沒等白洛因答應,顧海就直接搶過了白洛因的各科試卷,他是打算用這件事奚落一下白洛因的,畢竟除了體育特長之外,顧海真的沒有一處比白洛因出色。
「數學,150……」
顧海萬分驚訝地對照了一下名字,真的是白洛因,而且是滿分。雖說理科班的數學水平普遍較高,但是能考到滿分的學生,真的是微乎其微。
「語文,126……」
顧海再一次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語文成績,96分,差了整整30分。顧海把白洛因的卷子翻看了一遍,發現光是作文就差了15分,白洛因的作文幾乎是滿分。
「這不公平……」顧海沉著臉,「你這作文要是換成我的字來寫,肯定不值40分。」
白洛因懶得搭理這種人。
「理綜287,英語131……總分694?」
這個分數,都能拿北京市高考狀元了!怎麼可能?顧海不相信,就沖白洛因上課這麼睡覺,他能考出這樣的分數?還有天理麼?
「抄的吧?」
「我前面是尤其,後面是你,我抄誰的去?」
尤其總分才400多分,更慘。
旁邊有個女生瞧見顧海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忍不住插了一句,「白洛因就是以第一名考進這個班的,他的校名次一直是前五名。」
顧海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羅曉瑜對白洛因百依百順,周圍的同學總是誇白洛因特別聰明。本來還以為倆人是一條道上的,一個總睡覺,一個總走神。鬧了半天,人家腦子裡有一個小算盤,不管怎麼折騰,最後被耽誤的一定是你。
「你太壞了!」
顧海在白洛因的脖頸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壞?白洛因覺得若是老天有眼,早該把後面那位劈死了。
「我怎麼壞了?」
「你摧毀了我接受天才的能力。」
白洛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回擊。
「你也摧毀了我容忍傻B的能力。」
顧海還沒發作,突然一陣巨大的聲響,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後門口。一個陌生的人用腳踹開了後門,連帶著地面上的碎皮紙屑都揚了起來,此人表情猙獰,身上隱隱含著一股街頭霸王的浪蕩之氣。
「白洛因,我草你大爺!」
毫無徵兆的一聲罵,讓嘈雜的課間一瞬間安靜下來。
白洛因冷漠的眼神甩了過去,看到了一張令他憎惡至極的面孔。這個人叫武放,從高一開始,就喜歡和白洛因過不去。原因很簡單,他追的女生,一直都暗戀著白洛因。而他又是一位整天公車接送,要錢有錢,要勢有勢的官二代,學校的領導都得敬他三分,他又怎麼能忍受一個窮小子總是壓在他的頭上。
「白洛因,我告訴你,你給我老實點兒。小心我把你老底兒兜出來,我要是真兜出來,我看你還敢不敢在這個學校混!別以為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哪天把爺惹毛了,你就是全校第一,也得給我滾蛋!」
白洛因站起身朝武放走了過去,語氣冷銳平靜。
「我有什麼老底兒?你說出來,我倒是想聽聽。」
武放笑得狂妄輕佻,「真讓我說?我怕我說了,你哭著跪地上求我放你一馬。」
簡短又冷冽的五個字,「有種你就說!」
「好,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同學們都聽好了,我只說一遍。你們班白洛因,是個有媽生沒媽養的雜種,你們知道他媽是幹什麼的麼?說出來嚇你們一跳!等等……不能那樣稱呼,現在改詞了,叫失足少女……哈哈哈……」
班裡噓聲一片,有表示驚訝的,也有表示反感的,更多的是懷疑。沒有人相信白洛因會有那樣一位母親,他們覺得武放是因為嫉妒而故意編造一個事實來侮辱白洛因。
白洛因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表情是僵死的,只有胳膊上暴起的血管還在不停地跳動著。
「你們瞧瞧白洛因,一看就他媽是個野種!但凡沒有媽的,都他這副慫樣兒!」
白洛因已經走到了武放的身邊,抬起胳膊。
就在那一秒鐘,白洛因被噴了一臉血。
武放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白洛因也在震驚中,顧海的拳頭再次揚了起來,又是一拳,武放的半邊臉都走形了。一大股血從鼻子眼冒出來,流到齒縫裡,疼得武放嗷嗷直叫喚。
「我草你媽……你敢打我?」
武放朝顧海撲了過去,顧海一腳踢在武放的膝蓋骨上,有准又狠,骨裂的聲音聽在耳朵裡異常恐怖。武放又是一聲慘叫摔倒在地,顧海拽著他的脖領子,把他從班級後門口一直拖到前門口。
啪!
一個嘴巴抽下去,整個樓道的人都聽到了。
最初還有人往這裡跑,企圖勸勸架,結果看到地上這副場景,全都嚇懵了。武放的整個臉被顧海打得如同一堆破爛棉花,下巴已經歪了,顧海兩個拳頭掃過去,武放掉了四顆牙,吐出來的時候呼吸都困難了。
「道歉!」
顧海指著白洛因。
武放哭號著,「我他媽憑啥給他道歉?你再打我一下,我讓你明天就進去!不信你試試。」
武放的話不無道理,假如顧海真是一個毫無身份背景的高中生,把一個官二代打到這個地步,蹲進去是在所難免的了。
顧海的拳頭上都是血,他左手按住武放的頭,右手一記悶拳橫掃過去。
卡嚓一聲。
武放的半邊臉塌了進去。
幾個經過的女生嚇得直尖叫,就連一位經過這裡的老師,都沒敢直接來阻攔,而是趕緊打電話到保衛處。
「道歉!」
武放的眼淚嘩啦啦流,哎呦媽喲哭得都快嚥氣了。
班裡一個男生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顧海身邊,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顧海,你別這麼打他,會惹麻煩的!」
顧海完全聽不見,一腳踹在武放的大腿根。
「道歉!」
武放疼得縮起身子,像一隻蝦米在地上抽搐。
白洛因靜靜地站在一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不明白,顧海為何會如此瘋狂地為自己打抱不平。
尤其推了白洛因一下,「你去勸一下吧,再這樣下去,該出事了。」
白洛因走過去,還沒開口,顧海舉起了三根手指。
「我數到三,你再不道歉,我直接把你從窗口扔下去,不信咱就試一試。」
「一,二……」
武放猛地抱住顧海的腿,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對……對不起……」
武放一開口,嘴裡流出一大團的稠血,周圍的人看得十分心悸,全都後退了一步。
顧海猛地將武放拽起來,強迫他雙膝跪地,將他的頭按在了白洛因的腳底下。
「說,你是他孫子,你才是雜種!」
武放頓住了。
白洛因知道事情不妙,本想上前攔住顧海,別讓他玩過了。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顧海這一拳下去,武放的牙床子都跑到嘴唇外邊了。
「夠了!」白洛因拽住顧海,「趕緊把他送到醫院。」
「你站起來!」
顧海朝白洛因大吼一聲。
自從白洛因認識顧海,他從沒見過顧海這樣的表情,所有殘忍可怕的詞彙來形容都不為過。
「道歉!」
顧海暴怒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外面的陽光都不敢照進這個晦暗冰冷的角落。
武放的臉貼在白洛因的腳面上,一邊哭著一邊大喘氣,地上的穢物都是從他的口中吐出來的。
「我是……你……孫子……嗚嗚……我是雜……雜種……嗚嗚……」
顧海甩掉武放站起身,整個校服的前襟都被血染透了。
白洛因靜靜地站在兩人中間,心是空的。
120急救車的警報聲傳了進來,一群圍觀的同學幾乎都是腿軟著走回教室的,醫護人員急匆匆地跑到教室門口,將頻臨休克的武放抬上了擔架。
十分鐘過後,一切恢復平靜。
外面的血已經被清掃工人仔細地刷過了,腥味還是透著窗戶飄進教室,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涼的。
「顧海,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回過頭看向顧海時,他的位置已經空了,很多同學都在議論,顧海這次出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第28章 態度開始轉變。

兩節課過去,顧海連個人影都沒露,也沒聽說關於他的任何情況。兩個課間休息的時間,所有人都在議論顧海的下場,白洛因趴在桌子上,眼睛是睜著的。
眼看到了下學的時間,白洛因提前收拾好書包,從後門走出去,直奔保衛處。
白洛因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假如真出了什麼事,他會拉下臉去找姜圓,儘管他一直不喜歡顧海,可這次顧海是為他頂罪的,假如沒有顧海出手,現在被興師問罪的人就是白洛因了。
一邊想著,一邊下樓梯,白洛因的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顧海教訓武放的畫面,以至於前面有個人都沒看到。
「你怎麼出來了?」
白洛因一愣,顧海就站在最後一節樓梯上。
兩個人都沒動,隔著一米的距離對望,這是白洛因第一次用正常的目光注視著顧海。
「你……是回去收拾東西麼?」白洛因問。
顧海往上走了兩級台階,表情看起來很輕鬆,「你怎麼這麼瞭解我?」
「還回來麼?」
「還回來幹什麼?」
白洛因的臉噌的一下變了色,他拽住顧海的胳膊,語氣中難掩焦急之色。
「委屈你了,我會很快找人把你撈出來的。」
顧海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出來。
「你這是說什麼呢?我是回去吃飯睡覺,明天還回來呢,你去哪撈我啊?」
白洛因感覺自己情緒像是在跑火車,聽到顧海的話,所有的緊張焦慮都在那一刻迅速剎車。
「怎麼會沒事?」
顧海輕笑,「你這麼希望我有事?」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回教室收拾東西了。」
「等下。」
顧海感覺白洛因攥著自己胳膊的力度很緊,「怎麼了?還不信我?我說沒事就沒事。」
「不是。」
白洛因一把拽掉了顧海那件沾滿血的校服背心,也把自己的背心脫下來給顧海遞過去。
「你穿這個回班。」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顧海穿著那件滿身是洞的背心,站在樓梯口回味了很久。別看平時總是一副臭臉,背心倒是挺香的。
白洛因赤膊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風已經很涼了,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路過一個街口,掃大街的大嬸早已熟悉了這位上下學都步行的小伙子,瞧見白洛因凍得直縮脖兒,心一緊開口說道:「要不披一件我的衣服走吧。」
「沒事,大媽,我跑著跑著就不冷了。」
「哎,成,過馬路瞅著點兒車。」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白洛因本該往西拐,可是他的腳卻邁向了從南到北的人行道。下班高峰期,到處人山人海,白洛因走在喧鬧的人群中,突然覺得四周好冷清。
「你們班白洛因,是個有媽生沒媽養的雜種。」
……
雖然武放已經被折騰得夠慘了,可這一句話,白洛因會記他一輩子。
顧海是打車回去的,在一個紅綠燈的街口,他看到了白洛因的背影。本來這個背影就是很好認的,尤其今天白洛因還沒穿背心,英挺的身材,利落的步伐,在人群中顯得那樣出眾。
「師傅,勞駕您在前面的街口停下車。」
「好勒!」
顧海下車,直接跟在白洛因的身後,他想知道白洛因這麼晚不回家,到底去幹什麼。
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天已經黑了,白洛因在一個大排檔前面停住了腳步。
「老闆,給我來五扎啤酒,20個肉串,5個板筋,5個雞脆骨,3串烤魚……」
白洛因像是報菜名一樣地點出自己想吃的東西,然後找一個空位坐下。很快,啤酒已經上來了,白洛因咕咚咕咚喝了一扎,然後開始慢慢地剝花生米。
「一個人點這麼多吃得了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洛因一抬頭,看到顧海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仍舊是那副從容的表情,儘管白洛因對顧海沒受處分這件事半信半疑,但是他從顧海的臉上看不到半點兒的憂慮。
「老闆,再拿一副碗筷。」白洛因對著裡面喊了一句。
顧海笑得特別開心,「我這農奴終於在你這翻身了。」
白洛因喝了兩大口的酒,語氣中少了平日的生分和冷淡,「你要是再貧,就換一桌吃去。」
顧海保持緘默,拿起一個肉串放到嘴裡,味道還不錯。以前總覺得街邊攤的東西不乾淨,現在坐在這裡,看著四周熱鬧凌亂的景象,突然覺得特別有食慾。

第29章 街頭開懷暢飲。

「別這麼喝酒,傷胃。」
顧海搶過白洛因手裡的酒杯,又被白洛因搶了回去,還是一口乾,喝完之後打了個酒嗝,繼續吃手裡的肉串。
顧海把白洛因沒吃完的肉串搶了過來,放到了自己的嘴裡。
白洛因臉一沉,「這有這麼多,你搶我的幹什麼?」
「我樂意。」
白洛因黑了顧海一眼,轉頭朝裡屋喊,「老闆,來一瓶白的。」
顧海一愣,攔住白洛因,又朝老闆喊:「老闆,不要了,別拿了。」
「你要是再搗亂就滾蛋!」
最終,顧海也沒能管的了白洛因,白洛因喝了不少也吃了不少,後面的話越來越多,顧海知道他有點兒多了。
「其實我媽不是那樣的,雖然我從小長到大,我媽都沒管過我,可她從沒做過那檔子事。她就是看不起我爸而已,她就是活得現實,貪圖享受……」
「我相信。」顧海無奈地笑笑,「你好在還能看見你媽,我媽都沒了。」
白洛因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海,他一直覺得顧海的生活狀態很好,以致於閒得只會找茬。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顧海點起一顆煙,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洛因,「除了你,你見我逗過別人麼?」
白洛因伸手,顧海又給他扔了一顆煙過去,煙霧在兩個人眼前縈繞,周圍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了。
「你很早就知道我的家事?」白洛因問。
顧海點點頭,「知道一點兒。」
「所以你總是在我這找茬,然後把我惹急了,好得到心裡安慰,是吧?」
顧海掐滅煙頭,喝了一口白酒,嘴裡噙著笑。
「這不叫找茬,這叫關愛,我是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愛你。」
「別把我的忍讓當成你不要臉的資本。」
這話一說出口,白洛因笑了,顧海也跟著笑了,兩個人就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顧海把肉串又烤了烤,白洛因繼續喝酒,看著顧海在熱氣騰騰的烤爐前忙碌的身影,白洛因突然覺得這個人變得很親切。也許是共同的遭遇讓白洛因產生了心靈共鳴,也許是顧海仗義相助感動了白洛因,也許僅僅是酒精的作用……白洛因突然想把所有的話都傾訴給這個人。
「我有很多朋友,可那些人都合適在一起樂呵,誰有啥難處,都是憋在心裡。」
顧海想起自己的那些朋友,禁不住揚了揚嘴角,「這是老爺們兒的通病,沒轍。」
白洛因又咕咚咕咚喝了很多酒,「我以前有個女朋友,長得特漂亮,家裡還特有錢,可是我倆分了,前陣子我天天睡覺,就是被這事鬧騰的……」
這一晚,白洛因說了很多,顧海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白洛因豪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所有的痛苦和難處,包括他的家庭給他的愛情帶來的阻隔,他與石慧那不現實的異國戀,還有他對未來的顧慮,他與母親的分歧,以及他對社會階層造成的差距的深惡痛絕……
聽完之後,顧海感覺白洛因又在他們之間攔了一張網,明明剛剛接近一點點,這張網又把兩個人分隔開來。
白洛因徹底醉了,站起來就要撒尿,顧海硬是把他拉到一片空地上,命令他在這解決。
白洛因用手在小腹處做了個拉褲鏈的假動作,其實褲子根本沒有拉鏈口,需要脫下來。
眼瞧著白洛因要開始了,顧海臉色一變,趕緊攔住白洛因,「先別尿呢,把褲子脫了再尿!」
「我脫啦!」
白洛因雙手張開,被酒熏紅的臉上帶著憨傻的笑容。
顧海被氣樂了,「你哪脫了啊?不是還在身上穿得好好的麼?」
白洛因低頭一瞧,果然還在身上。
「脫它幹啥,直接尿,省事兒。」
「你給誰省事兒呢?」顧海大跨步衝到白洛因面前,一把脫掉他的褲子,又把白洛因的手放在他的器物上,「扶著,尿吧。」
白洛因聽話地開始解決,顧海藉著明亮的月光,朝白洛因的那處撇了一眼。每個男人都有個通病,看到別人露著,就習慣性地拿傢伙兒比大小。
白洛因快尿完了,扭頭瞧了顧海一眼,「你不尿啊?」
「暫時還沒有。」
白洛因指指顧海的褲子,「那你也得脫下來,咱倆比比誰的個兒大。」
顧海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邊給白洛因提褲子,一邊應道:「明個再比,明個再比……」
白洛因醉得走路都打晃,每走兩步就撞到一個東西,顧海實在看不下去了,蹲下身把白洛因背了起來。
白洛因的胳膊搭在顧海的肩上,呼吸的熱氣全都灌進了顧海的脖子裡。顧海感覺自己的脖頸一陣陣發燙,那是顛簸中白洛因的臉頰一次次貼在上面。
「困了吧?」顧海問。
「嗯?」白洛因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顧海的語氣從未有過的溫和,「那就睡吧,睡一會兒就到家了。」
「你讓誰睡呢?你讓誰睡呢?」白洛因突然拔高了嗓門,一拳頭杵在顧海的左臉上,「又想剪我衣服是吧?」
顧海半邊臉都酸了,他給所有人的耐心加起來都沒有白洛因一個人的多,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在這渾小子面前就發不起火來。
「孫子!」
白洛因朝著空曠的街道幽幽地喊了一句。
「你再犯渾,我把你扔溝裡信不信?」
白洛因沒說話,均勻的呼吸灑在顧海的耳邊。他睡著了,也許剛才那句話也是撒臆症,顧海背著他,感覺夜風沒有那麼涼了。
「媽……」
一串滾熱的液體順著顧海的脖頸,流到他的胸口,嵌進了他的心窩裡,喚醒了他壓抑了許久的感情。
……
「叔。」
白漢旗一看到白洛因,焦灼的心終於得到了釋放,他趕緊把白洛因從顧海的背上接下來,嘴裡不住地嘟噥著,「可算找到了,都沒敢和他奶奶念叨這件事,快進屋吧!」
「我就不進去了。」顧海說著,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塞到白漢旗的懷裡,「這是白洛因的校服背心,天冷了,以後給他加點兒衣服吧!」
「哎……」白漢旗一臉感激地看著顧海,「今天多虧你了。」
「沒事兒,他心裡不舒坦,喝了點兒酒,明早上就好了。」
白漢旗不住地點頭,看著顧海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感歎了一句,「這得是什麼樣兒的家長才能培養出來的好孩子啊?」

第30章 顧家父子大吵。

顧海回到住處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屋子裡的燈是亮著的了,門鎖不知道被誰打開了。顧海推門進去,看到一個突兀的身影出現在沙發上。
顧威霆面若冰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他的眼神隨著顧海的動作平靜地轉換,嘴唇閉得緊緊的,儼然是在等顧海先開口。
顧海彷彿沒有看到顧威霆,神態從容地將書包放下,然後去換鞋,等走到臥室準備換衣服時,發現衣櫃空了。
「我的衣服呢?」
顧威霆的心猛地墜了下去,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看到顧海了,今天要不是接到校長的電話,他還待在部隊裡。他是帶著憤怒和想念的心情來到這裡的,在追究顧海闖禍的事情前,他是想聽顧海喊一聲爸的,可顧海的第一句話,卻在詢問自己的東西。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顧海的眼神從顧威霆的臉上轉移,很快發現了地上的行李箱。
顧威霆沒有繞彎子,「東西已經給你收拾好了,現在馬上跟我回家,打架那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明天我派人把你的轉學手續辦好,你回之前的學校讀書,姜圓也會把兒子接過來,你們兩個讀同一所學校,你要嘗試著接受這個兄弟。」
顧海的臉慢慢被窗外的夜色浸染。
「你甭指望我會回去,沒戲!」
說著要去拖拽自己的行李箱,卻被顧威霆的一隻腳牢牢壓住,根本拽不動。
「今天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這是命令。」
顧海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兒,「你不是我的首長,你命令不到我!你現在就是弄死我,我也不會跟他們家人生活在一塊。兄弟?什麼他媽的兄弟?今天我的話就撂在這了,有他們家人存在的地方,甭指望我會踏入一步!」
顧威霆猛地站起身,扼住顧海的脖頸,硬是將他拖拽到窗口。八樓的高度,顧威霆的手只要一用力,顧海就會一躍而出。
「好,你不是寧願被弄死都不回去麼?今天我就弄死你,有種你別喊一聲,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顧海的牙關緊閉,身板挺得直直的,黑黝黝的眼睛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顧威霆的手剛一用力,顧海的身體順勢帶了出去。顧威霆一看顧海真沒掙扎,猛地將手勁兒回收,又把顧海抻了進來。這一來一回,顧海沒怎麼樣,倒是把顧威霆弄出一身汗。
「現在您滿意了吧?」顧海回頭看著顧威霆,「您請回吧!我要洗澡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你以為沒有我給你提供的一切,你真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這麼?你真能租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麼?我告訴你,我現在給你斷了生活費,不出一個月,你就會舔著臉求我把你接回去!」
「既然這樣就能達到目的,您何必在這費工夫呢?您現在就斷了,立馬斷,回去好好候著!您看看一個月之內,我會不會舔著臉進你們家門!」
「你以為我不敢麼?」
「我從沒覺得,您有什麼不敢做的。」
顧威霆雙拳緊握,眉宇間充斥著一股暴戾之氣,若是換作他年輕的時候,這樣的逆子,早就一槍打死了。可現在他老了,他又失去了一個妻子,四十多歲才開始明白家的定義,可這個家已經支離破碎了。
「我沒你這個兒子。」
甩下這麼一句話,顧威霆陰著臉離開了。
顧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陣,平緩了呼吸之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難受的感覺。以往和顧威霆大吵一架,表面上酣暢淋漓,背後要憋屈很長一段時間。可這一次,表面上酣暢淋漓,打完之後還是酣暢淋漓,顧海心裡竟有種淡淡的喜悅。
沒有生活費了?
那就意味著,以後他也是窮人了?
那他和白洛因之間拉開的那張網,豈不是又被捅破了?
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他興奮的麼?
顧海像是魔怔了一樣,把房間裡能拿走的東西全部收拾好,大晚上打電話給房東,要他馬上退房,他打算去白洛因家附近租一間平房,越破越好。
他還決定把身上所有值錢的裝備全部賣掉,尤其是手上這款全球限量版的手機,他要換成一個二手的老人機;還有腳底下的名鞋,要換成街邊攤上賣的那種山寨版;腕子上的名表也摘了,實在不行就用圓珠筆畫一個……

第31章 今天天氣晴朗。

「現在是北京時間六點整。」
一大清早,顧海是被老人機的報點兒聲吵醒的。以往他都是五點準時醒,昨天折騰得太晚了,前半夜找住處逛夜市,後半夜聽了半宿的蛐蛐叫,天亮了才閉眼。
不過顧海的精神頭兒很好,從吱扭扭的單人木板床上下來,穿上三十塊一雙的球鞋,簡單地洗漱了一下,騎上那輛二手自行車就出門了。
一路上都是神清氣爽的。
白洛因反之。
他早上起來頭疼欲裂,胃口還很難受。他對昨晚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就記得他去吃燒烤,然後碰到了顧海,他們聊了一會兒,之後的事情就回憶不起來了。
白洛因看了一下表,已經六點了,今天注定又要遲到。
在鄒嬸的早點攤上吃了一碗豆腐腦,胃口總算好受了一些。白洛因給錢的時候問了一句,「嬸子,您知道衣服上有血怎麼洗掉麼?」
白洛因斷定是個女人就知道。
「先拿涼水泡一段時間,然後用硫磺皂搓幾下就掉了。你要是實在洗不掉就拿過來,我給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乾淨。」
白洛因付了錢,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先回家把顧海那件背心泡在了洗衣盆裡,然後才出了門。
沒走多遠,就碰上騎車過來的顧海。
顧海的車完全不用車鈴,騎起來整個車身都嘩啦啦響,要多拉風有多拉風。車閘不好使,幸好顧海的腿足夠長,兩隻腳直接著地,車才能順利停下。
「上來,哥帶你去學校。」
白洛因沒搭理顧海這一茬,顧自向前走著,「就你那破車,我上去了就得散架。」
「你一個走路的還看不起騎車的?」
顧海又把車騎上,保持和白洛因走路一樣的速度。
有個人在你身邊跟著,還弄出這麼大動靜,不管是走路還是騎車,你總得和他說幾句話吧。白洛因沉默了一陣,眼神不自覺地朝顧海瞥了過去,發現他正在瞧著自己。
「騎車有看旁邊的麼?」白洛因提醒了一句。
顧海嘴裡噙著笑,「前面不是沒有旁邊好看麼!」
白洛因裝作沒聽見。
「你們家也住在這片啊?」
「是啊。」顧海說得和真的似的,「一直都住在這一片。」
「那以前怎麼沒碰到過你?」
「我今天第一次遲到啊!以前我騎車從這過的時候,你還沒起呢。」
「這一片的街坊四鄰我差不多都認識,你爸叫什麼?」
顧海刻意轉移話題。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起晚了?」
白洛因心裡和明鏡兒似的,可嘴上還得裝糊塗。
「我哪知道。」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把你送回來,都到家門口了,你非要抱著我,死活不進去。」
「你臉皮能再厚點兒麼?」白洛因一臉嫌惡的表情,「我抱誰也不會抱你啊!」
「這事可說不準,昨個是誰哭天抹淚地讓我聽他那段風花雪月的往事?我這肉串吃得好好的,你上來就抱住我,慧兒、慧兒的叫了我一身雞皮疙瘩……」
對於昨天晚上說過的話,白洛因還是有一些印象的,現在想想也覺得挺邪門兒的,那麼掏心窩子的話,怎麼就和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說了呢?
「昨天晚上有個人喝多了,褲子都不脫就要撒尿,要不是我及時給他扒下來,他那褲襠到現在還是濕的呢。」
顧海一個人在旁邊念秧兒,白洛因心裡早就開罵了。
「我說我不尿吧,他非得讓我把褲子扒下來,要和我比比誰的個兒大。白洛因,你說這種人是不是挺沒羞沒臊的?」
顧海一邊埋汰著白洛因,一邊在腦子裡回放白洛因喝過酒之後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越想越逗,自己在旁邊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這一笑可算了惹惱了白洛因,白洛因往旁邊跨了兩大步,顧海覺察到了,猛蹬了幾下。可惜這個車不給力,顧海的速度還沒加起來,就被白洛因拽住了後車架。
顧海感覺後面一沉,白洛因已經坐上來了。
「剛才讓你上來你不上來,非得損你幾句你才上來是吧?……呃!!……你丫的敢偷襲我!」
膝蓋彎兒被踹了兩腳,顧海回過頭,看到了白洛因的後背。
「你怎麼朝後面坐著啊?」
「懶得瞅你。」
車子在路上平穩前行,後車架很窄,兩個人只能後背抵著後背,以一個kappa的姿勢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這還是白洛因第一次看著馬路在自己面前延長而不是縮短,以往都是步履匆匆的,從不知道早上的空氣這麼好。
「嘿,昨天你把我背回來的?」
顧海微微揚起嘴角,「還真想起來了?」
「我猜的。」
「我已經背了你兩次了,什麼時候你也伺候我一回?」
「你不是長腿了麼?」
「那你也長腿了,我怎麼背了你啊?」
「你自己的事問我幹什麼?」
顧海眼睛一瞇,手扶著車把開始調轉方向,專揀有石子、減速帶的地方騎,車身顛簸得快要散了架,可以想像白洛因坐在後面的滋味。
白洛因使勁抓住後車架上的一根鋼管,才避免被甩下去。開始還以為就這麼一段路不好走,結果發現顛簸狀況愈演愈烈,旁邊明明有好路,可這人就是不走。
「你會不會騎車啊?」
「這是騎車的最高境界,我在前面鍛煉著,後面還給你按摩理療,多純天然的養生方式。」
白洛因胳膊肘猛地往後一戳,正好戳在顧海的腰眼兒上,這一陣酥麻,像是觸到了電門,顧海深吸了一口氣,被頂的部位還在發燙,仔細咂摸一下,滋味兒還不錯。
今天的天氣,真是別樣的晴朗。

第32章 此處香氣襲人。

中午回到家,洗衣盆裡的水已經泛黃了,白洛因撈起顧海的那件校服背心瞧了瞧,中間有一大片黃色的印記,很明顯,看起來洗乾淨有些困難。
白洛因很少洗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白漢旗洗,偶爾白漢旗不在家,他也會自己洗兩件,或者給爺爺奶奶洗兩件,多半洗不乾淨。
白洛因拿來一個小板凳,凳子有些矮,對於他這種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實在有點兒伸不開腿,不過也能湊合著坐,反正就那麼一會兒。
結果,白洛因估摸錯了。
這根本不是一會兒就能搞定的,不管是用洗衣粉,還是鄒嬸說的硫磺皂,上面的印記只能變淺,不能徹底除掉。白洛因洗一會兒就累了,這種累和運動之後的累是完全不一樣的。運動之後雖然累,但是心情是放鬆的。這種累是徹底的累,累了之後心情還是煩躁的,白洛因連扔掉的心都有了。
可一想當初買校服還交了40塊錢,白洛因實在下不去手。
「老白,老白。」
鄒嬸溫厚的聲音爬進了白洛因的耳朵裡。
白洛因站起身,額頭上的汗水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他用胳膊擦了擦汗,笑著看向鄒嬸。
「嬸子,您來了。」
鄒嬸穿著一個大圍裙,微卷的長髮隨便盤在腦後,圓潤的臉盤兒上都是溫和的笑容。
「是啊,給你們送點兒餃子,剛包的,豬肉茴香的。」
白洛因用晾衣桿搭著的一塊搌布擦了擦手,接過了鄒嬸手裡的盤子,讚歎了一句,「真香。」
「吃慣了你爸做的飯,吃誰做的都覺得好吃。」
白漢旗這才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白洛因手裡的盤子,臉上立刻包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種假客氣也裝得很做作。
「我還想讓你在我們家吃呢,你倒好,先把飯給我們端過來了。」
白洛因斜了白漢旗一眼,絲毫沒給他留面子。
「您有拿得出手的菜招待嬸子麼?」
「怎麼沒有?上次我給你炒的茄子不好吃麼?」
不提茄子還好,一提那個茄子白洛因就來氣。他本來很喜歡吃茄子,白奶奶炒茄子很好吃,那天白漢旗非要親自上陣,結果圓茄子切了之後沒有放在水裡泡,炒出來之後茄子絲都是黑的,像是一盤鹹菜。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白洛因火大的是它吃著也是一盤鹹菜,白漢旗放了兩次鹽,還放了老抽,吃完之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鄒嬸瞧見洗衣盆裡的衣服,開口問:「誰洗衣服呢?」
「哦,我洗衣服呢!」
鄒嬸急了,「你爸咋能讓你動手幹活呢?」
「我咋不就不能幹活了?」白洛因笑笑。
鄒嬸走到洗衣盆旁邊,二話不說,坐下來就搓。
「你天生就是讀書的料兒,這活兒得我們這種人干。」
白洛因本想攔住鄒嬸的,可是走到她身邊,瞧見她幹活的這股勁頭兒,突然就有種伸不出手的感覺了。不知道為什麼,鄒嬸就是一個家庭婦女,力氣沒有他大,可搓起衣服來,看著就是那麼有力道。剛才還很明顯的印記,經過她大手那麼一搓,一下就看不見了,真是邪門了,看來什麼領域都有高手和廢物。
鄒嬸倒掉污水,接了一盆清水投衣服,如此反覆兩三次,原本慘不忍睹的校服背心,已經煥然一新了。雖然比不上新買的,可已經看不出任何血漬了。
看著晾衣桿上的白背心,白洛因的心一下就亮堂了。
第二天一早,顧海騎著自行車,在白洛因家附近轉悠了好久,直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現在晨曦的霞光中,顧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長的雙腿離地,車輪轉動起來,甩了一地的露珠。
白洛因正走著,突然一輛自行車從身邊擦過,車子騎得很快,再加上車身笨重,慣性帶動得白洛因的身體都有些往前傾了。
不用想也知道誰這麼缺心眼。
顧海在前面的一塊平地上迅速拐彎,而後一個急剎車,車圈在地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扭頭朝白洛因一笑,似正似邪的面孔被柔和的晨光細緻地描畫了一番,讓這個陽剛味十足的爺們兒也帶上了幾分柔情。
白洛因對顧海欣賞無能,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冷冷的撇下一句。
「一輛破二手自行車還玩漂移!」
顧海在後面半走半騎的跟著白洛因,「你怎麼知道我這車是二手的?」
「這一片兒天天丟自行車,你這車要是新買的,早就丟了。」
「你怎麼不早說啊?!」顧海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我要知道這一片兒有自行車能偷,何至於花那冤枉錢買車啊!」
「你不是這一片兒的麼?這事都不知道?」
一句話,把顧海給噎死了。
「鄒嬸,來兩碗豆腐腦,五個夾腸的燒餅,兩個糖油餅兒。」
顧海也朝鄒嬸喊了一句,「給我也來一份,跟白洛因一樣的。」
白洛因朝顧海投去詫異的目光。
顧海問:「怎麼了?」
「沒怎麼。」
其實白洛因想說我的那一份裡面就包含你的,結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
兩個男孩坐一張桌子,桌子上幾乎擺滿了早點,說實話,白洛因一個人吃兩份沒什麼困難的,頂多中午少吃一點兒。可他擔心顧海會浪費,鄒嬸給的份量絕對夠足,而且都是實打實的真東西,一點兒不摻假,就因為這樣,白洛因憎惡每一個來這裡吃飯的剩客。
顧海咬了一口糖油餅兒,外脆裡軟,口感倍香兒。
「好久沒吃到這麼正宗的糖油餅兒了。」
顧海本來還想說上一次吃還是五六歲的時候,結果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得嚴格把關自己的嘴,萬一哪天說露餡就歇菜了。
「那你平時都去哪吃早點?」白洛因隨口問了一句。
「……平時啊,停哪兒算哪兒,隨便買點兒東西就湊合了。」
白洛因沒再多問,顧自吃著自己的東西,他吃燒餅有個習慣,那就是把皮兒和陷兒分開吃,先吃陷兒,後吃皮兒。所以五個夾腸燒餅,他都先把裡面的火腿腸夾出來吃了,剩下厚厚的燒餅皮兒摞在那。
顧海看見了,以為白洛因不愛吃皮兒,就把自己燒餅裡面的火腿腸全都夾出來送到了白洛因的盤子裡,然後把那一摞的燒餅皮兒都拿到了自己這邊。
白洛因微微愣住,抬頭瞅了顧海一眼,瞧見他大口大口地吃著毫無味道的燒餅皮兒,沒有任何的不情願。
顧海停下來看了白洛因一眼,「光是瞅我就能吃飽?」
「吃得飽吃不飽說不準,但是肯定吃不下去。」
話雖這麼說,可白洛因對顧海的印象已經開始慢慢改觀了。從最初的厭惡,到後面的包容,再到現在的一絲絲好感……對於白洛因這種第一印象定終生的人而言,顧海的進步已經是空前絕後的了。
「吃完了,走吧!」
空空的盤子和碗打消了白洛因的顧慮,他是第一次在吃飯上面遇到對手。果然,好體格不光是練出來的,而且是吃出來的。
顧海又騎著自行車把白洛因送到了學校。
尤其看到顧海和白洛因一起進教室,已經是第二次了,心裡特別納悶,忍不住回頭問:「你怎麼跟他一塊來的啊?」
「恰好碰上了。」
尤其還想問,白洛因已經把頭轉向後面。
一件衣服拋到了顧海的懷裡。
顧海把校服背心抖落開,目光頓了頓,朝白洛因問:「誰的背心啊?」
「你說誰的背心啊?我的背心能給你麼?」
「我的背心?」
顧海是真的把這件事給忘了,他來這個學校之前,房菲就給他準備了不止一身校服,所以那件帶血的背心不見了,顧海也沒太在意,只當是白洛因扔掉了。
「就是你打架那天穿的那件。」
白洛因就提示到這裡,便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
顧海卻不淡定了,極其不淡定,他用那雙老虎鉗子一樣的手將白洛因拽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問:「這衣服是你給我洗的?」
「不是。」
「別扯了。」顧海噙著笑,「你敢讓家人瞅見這衣服?」
「知道還問!」
白洛因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顧海其後的這個笑容,不知道延續了多長的時間,他的眼神就像兩把鉤子,不停地在白洛因的身上滑道兒。
白洛因給我洗衣服?
顧海光是想想那副場景,就覺得心曠神怡。一個英俊帥氣的小伙,捧著一件衣服搓啊搓的,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心裡這個氣啊!他一定會想:我幹嘛要給他洗衣服啊?我還不如給他扔了呢!可想歸想,他肯定不捨得扔。他的眉宇間一定擰著個結,直到這件衣服完全透亮乾淨了,那個結才舒展開。
從來不知道,原來肥皂的香氣也可以醉人。

第33章 感覺開始變味。

回到住處,顧海把那件校服背心疊好,收到櫃子裡。
旁邊的老人機一直在嗡嗡地響著,發出震耳欲聾的鈴聲。
「大海啊大海!」
一聽語氣,就知道是李爍那個閒人。
「大海啊,這程子忙什麼呢?怎麼都沒和哥幾個聯繫?」
李爍的話讓顧海的身體僵直了幾秒鐘,的確,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那群哥們兒聯繫了。自從換了手機,賣了電腦,上網已經成了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沒了網絡通訊工具,手機又不好用,顧海也就懶得去聯繫別人了。
「也沒忙什麼,就是上上課,睡睡覺,挺閒的。」
李爍一聽這話樂了,「這週六出來會會,叫上虎子,那小子買了一輛新車,想和你飆飆呢。是你來找我們,還是我們去接你?」
顧海如炬的目光中透著滿滿的謹慎。
「我去找你們吧,以後沒事別來找我。如果真有急事,先給我打電話,我特批了你們再來。」
「你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呢?這麼怕我們看見……」
顧海敷衍地回了一句,「沒什麼事,記住我的話就成了,週六見。」
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顧海!!」
手機那頭一記響亮的嗓門震得顧海眉頭輕擰。
「你都幾天沒有主動聯繫我了?」
顧海長出一口氣,他這幾天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人人都是一副討債的口氣和他說話?
「咱們不是天天通電話麼?」
金璐璐的聲音從老人機裡面傳出來,顯得異常的粗獷。
「是天天通電話,可都是我給你打過去的,你從來不會主動打過來!以前你不這樣,以前都是你主動聯繫我的。你……是不是又和別人好上了?」
「我和誰好啊我?」顧海怒聲回斥了一句,「別整天疑神疑鬼的成不成?你以前沒這麼小心眼啊!我要是真和別人好上了,我根本不會接你的電話。」
金璐璐的聲音有些哽咽,「那你為什麼不主動給我打電話?」
事實的真相是,打電話花錢,接電話是免費的。以前顧海不在乎這些,甚至兩個手機還在接通狀態,他就睡著了,就這麼一直連到天亮。可現在不行了,只要一拿起電話,想到是自己主動撥過去的,他就覺得吃虧了。而且手機接通時間太久還會發熱,顧海擔心手機沒幾天就暴斃了,所以乾脆就不打了。
「我這幾天忙著換住處,沒顧得上你。」
金璐璐吸溜吸溜鼻子,語氣委婉了一些。
「你搬到哪去住了?」
顧海抬頭瞧著掉了漆皮的天花板,沉默了半晌,說道:「就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座公寓裡面,說了你也記不住。」
「你說,你說了我就會記住的,趕上哪天放假了,我會去找你的。」
顧海面色一變,語氣還是壓得很穩。
「你別來了,一個丫頭大老遠過來,我不放心。」
金璐璐歎了口氣,「可是我想看看你現在的生活狀況,從開學到現在,我一次都沒有去過你那裡,連你過成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過得挺好的,只要你過得好,我就過得好。」
金璐璐沉默了好久,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陰森。
「顧海,你變了。」
「我怎麼變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些好聽的,你是不是真的有了新的女朋友?」
顧海直接掛了電話,耳不聽心不煩,他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對這個在他心中無可挑剔的女人一點兒耐心都沒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聲音依舊很刺耳。這裡的牆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旁邊還住著別的人家,顧海擔心吵到別人,就直接關機了。
躺在床上,顧海的心有點兒緊。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依照金璐璐這個脾氣,假如自己和她冷戰,那麼最後沉不住氣的肯定是她。金璐璐沉不住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一定會千里迢迢地來這裡找自己,然後她就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家庭狀況。
不行!
顧海的長腿再次伸到地上,兩大步跨到桌子旁,把手機拿起來。
剛一開機,手機就響了,顧海趕緊按了接聽,結果,由於機子反應過慢,顧海的速度過快,導致剛打開的手機就死機了。

第34章 其實你聽錯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估摸著金璐璐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顧海才再次開機。這一次,電話沒有立刻打過來,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動靜,顧海忍痛撥了回去。
「喂……」
濃濃的鼻音傳到顧海的耳朵裡,他的心還是顫了顫,金璐璐是個很強韌的女生,她很少哭,至少在顧海的印象裡,金璐璐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好了,丫頭,別哭了。」
金璐璐的啜泣聲很急促,說話也上句不接下句。
「我知道我不該瞎想……可是你的變化太大了……以前我們也是分開兩地讀書……可我覺得你就在我身邊……現在我感覺……你離我好遠好遠……」
顧海頓了頓,「也不遠,高鐵半個小時直達。」
金璐璐破涕為笑,「你幹嘛要掛我的電話?」
「沒掛你電話,手機信號不好。」
顧海突然發現,他現在的謊話張口就來。
金璐璐哼哼兩聲,「我這兩天偏頭疼總是犯,特難受。」
顧海瞧了一下點兒,過去五分鐘了。
「這就是看電腦、玩手機時間過長造成的,你把手機放在耳邊接電話,多大的輻射啊!聽話,早點兒睡覺吧,明兒早上一起來就好了。」
金璐璐長出了一口氣,「週六來看看我好麼?」
「我和李爍、虎子約好了,這週六聚一下。週日成不成?我週日一天都有時間。」
「你總是把他們看得比我重要。」
「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是我先答應了別人,答應的事兒就得做!」
金璐璐沉默了許久,淡淡回了一句,「週日我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PARTY,一天都沒有空。你下周再來吧,比把自己弄得太累。」
掛電話的時候,顧海還聽到了金璐璐失望的喘息聲。
屋子的燈關了,顧海突然想起兩年前的這個時候,金璐璐領了一群女生,砸了主任家的玻璃,回到學校公開和校長叫板。那個時候的她野性豪爽,愛憎分明,什麼都不放在眼裡,雖然只是一個乾瘦的小丫頭,卻有一股撼天動地的霸氣。
想起金璐璐坐在桌子上,發出的一陣陣爽朗的笑容,顧海至今都覺得很美好。
那個時候的金璐璐,確實令顧海著迷。
也許,喜歡的東西是碰不得的,不碰它它就能一直保持原樣,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好。可擺在自己面前,看多了摸多了,反而會侵蝕掉它原有的美。
顧海想了許久,還是把手機拿了起來,挺費事地發了一條信息。
「我和李爍他們說一聲,週六不去了,我去看你。」
放下手機,顧海覺得心裡踏實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顧海還是騎車帶著白洛因去學校,這一次白洛因換了個姿勢,以往都是朝後坐著,今天是朝前站著,站在後車架上,兩隻手按在顧海的肩膀上。這樣一來他可以看清前面的道路,以防顧海專揀顛簸的路段騎。
不過今天風有點兒大,北京的風歷來都不寂寞,不是揚起一片沙子,就是掃起一地灰塵。白洛因偏偏站得那麼高,這一路下來,光是喘氣,就不知道吃進去多少沙子。
「你怎麼不坐著啊?我還能給你擋擋風。」
白洛因在顧海的肩膀上狠狠捏了兩下,沒說話。
顧海知道白洛因是怎麼想的,當即保證道:「我不會往石子上軋的,你放心!」
「明天週六,出去玩麼?」
「什麼?」
耳旁呼呼的風聲加上機動車的鳴笛聲,顧海聽不清白洛因在說什麼。
白洛因微微低下頭,盡量讓自己的嘴靠近顧海的耳朵。
「週六一塊去釣魚麼?」
顧海手裡的車把晃了晃,眼睛注視著前方,似乎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我有事,去不了。」
白洛因目光黯淡下來,「那算了。」
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可顧海聽得特別清楚。
「成!週六我去找你!」
白洛因微微俯下頭,正好看到顧海高聳的鼻樑。
「剛才不是說不去麼?」
顧海微微抬了下眼皮,正好看到白洛因堅毅的下巴。
「剛才風大,是你聽錯了。」

第35章 胖姥姥瘦姥姥。

一大早,天有點兒陰,顧海騎車的時候感覺胳膊上涼嗖嗖的。到了白洛因家門口,他已經早早地準備好東西,站在那兒等了。
這是顧海第一次看到白洛因穿便裝,以往白洛因總是穿校服,而且是夏季校服。有的同學已經穿上線衣了,白洛因仍舊是背心,所以班裡同學都覺得白洛因火力特大。今天難得看到白洛因穿上長袖衣服,顧海準備去調侃調侃他。
「你還知冷知熱的,像我們人似的。」
白洛因露出一個特委婉的笑容,然後拿起魚竿,猛地在顧海身上腿上抽了一下。
顧海感覺自己的小腿上嗖的燃起一股火苗,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白洛因已經把他的車推到了院子裡,他們打算步行。
路上,顧海故意把步子放慢,在後面打量了白洛因好久。他在街上經常見到白洛因身上這件衣服,普通極了,可穿到白洛因身上卻異常的有型。白洛因的臉偏青澀,可穿上這身衣服,一股男人特有的味道就出來了。
「衣服不錯,哪買的?」
「我爸的。」
怪不得越看越成熟……
「你還穿你爸的衣服啊?」
白洛因回答得很淡然,「我們爺兒倆的衣服都是通穿的,我不愛逛街,我爸買回來什麼我穿什麼。」
顧海笑了笑,「你別告訴我,你們爺兒倆就這麼一件長袖衣服。你給穿走了,你爸就得光膀子去上班……」
面對顧海的擠兌,白洛因表現得異常樂觀,「你太瞧的起我們了,我們家四口人冬天就一件棉衣,一人穿走了,剩下的三個人只能埋土坑裡取暖。」
「那你是不是也有個胖姥姥,有個瘦姥姥?」
這一句話,終於博得白洛因會心一笑。
「原來你也聽過郭德綱的這個段子。」
兩個人一邊走著一邊聊天,顧海發現白洛因是個挺健談的人,而且說話一套一套的,稍不留神就被他套進去。和白洛因聊天,你得時時刻刻動著腦筋,他的話往往很精短隨意,可稍一琢磨又覺得很在理。
「到了。」
白洛因在一塊草地上席地而坐,利索地將魚線弄開,打開罐頭瓶,拿出魚餌,插在魚鉤上。然後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甩了魚漂之後就坐了下來。
顧海也朝白洛因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野生魚塘,面積不大,但是水質不錯。這裡的魚不是人工飼養的,所以大魚很少,幾乎都是十公分內的野魚,肉不多但是很勁道。
「我們釣完魚之後,要不要按斤交錢?」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以為這是垂釣園啊?三里之內都沒有人家,你去哪交錢啊?」
顧海擰了白洛因的臉一下,佯怒道:「你對我說話能不能態度好點兒?每次嘴還沒張開,臉就沉下來了。」
白洛因活動了一下被捏疼的面部肌肉,緩緩地轉過頭,「我告訴你,我最討厭別人擰我臉。」
顧海又擰了一下。
白洛因惱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丫變態吧?」
顧海一下扯開衣扣子,露出八塊腹肌,左唇角揚起一個驕傲的弧度,「你覺得像麼?」
白洛因一副不屑的表情,「你除了會賣肉還會幹什麼?」
「擰你臉。」
……
五分鐘過後,白洛因挪到了一個距離顧海十多米遠的地方,繼續甩魚漂靜坐。耳邊清淨了很多,白洛因的狀態也漸漸恢復,盯著魚漂的眼神越來越專注。
突然,魚漂動了一下。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風吹,海浪湧……」
顧海的老人機鈴聲突然響起,震得周圍的草都晃了幾下,白洛因的手一鬆,再往上拽魚漂的時候,啥都沒了。
「喂?李爍麼?哦哦,我忘了給你打電話了,我去不了了,璐璐病了,我得去看她……什麼?璐璐和你們在一起呢?……」
白洛因耐著性子,等顧海打完電話才把魚漂甩出去。
「大海啊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海風吹,海浪湧……」
「喂?虎子?你沒和李爍在一起麼?……在一起呢?在一起你還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存心騷擾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我真有事……」
白洛因眼前的魚漂紋絲未動。

第36章 就為了一條魚!

顧海放下手機的時候,視線內的人已經不見了。他起身搜尋了一下,發現河對岸有個身影,立即朝他喊了一句。
「你怎麼跑那去了?」
白洛因裝作沒聽見。
「我已經把手機關機了。」
白洛因看都懶得看顧海一眼。
「我說,一個人釣魚有勁麼?」
「……」
白洛因的眼睛只瞄著自己的魚漂,突然,魚漂動了,白洛因迅速收線,一條十公分左右的鯉魚上鉤了。
旁邊放著個水桶,白洛因把魚扔到了水桶裡,繼續甩漂。
在顧海不搗亂的半個小時內,白洛因釣了四五條,本來一直沉著的臉,終於有了幾分笑容。再瞧顧海那邊,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水桶裡盛放的只有水,連個蝦苗都沒有。
顧海收了魚線,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白洛因走過去。
白洛因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魚漂上,魚漂浮沉了好幾次,他意識到要有大魚上鉤了。
顧海已經走到白洛因的身邊,白洛因都沒有察覺,顧海瞧了瞧桶裡的魚,手朝白洛因伸了過去。
白洛因猛地揚竿收線,好大一條魚,足足有三四斤沉。
顧海一拍白洛因的肩膀,「挺能耐啊,釣上來這麼多條。」
顧海突然而來的動作讓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白洛因手抖了一下,魚竿掉到草地上。白洛因急著撿了回來,結果魚竿、魚線都在,就魚餌和魚沒了。
白洛因的臉色,可想而知。
「不釣了。」
白洛因收了魚竿,彎腰去提桶,起身便要走。
顧海攔在了他面前。
「我把你氣著了?」
「就是不想釣了,沒勁。」
一條胳膊推開顧海,白洛因才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撲通一聲。
白洛因神色一滯,我沒使那麼大勁兒吧?怎麼一下甩到河裡邊去了?
顧海釣魚不在行,可摸魚卻有一套。他十歲就開始參加部隊裡的野外生存訓練,從那之後就學會了摸魚,無論大魚還是小魚苗子,只要他看到了,絕對跑不了。
顧海目光冷銳地注視著腿旁游過來的魚,靜靜地等一會兒,然後再換個地方,繼續等。如此摸索著,很快就走到了河中心,水已經沒過脖子了。
「你上來吧!」白洛因喊,「別犯二了!水多涼啊!」
顧海瞧準目標,兩隻手猛地掐了上去,一股冰涼滑溜的觸感順著手指蔓延到全身。
終於把你逮著了。
顧海往前游了游,來到水淺一點兒的地方,兩隻手伸出來晃了晃:「是不是這條?」
白洛因才知道,顧海下河就為了把剛才溜號的那條魚逮回來。
「是,就是這條。」
白洛因笑了,笑得不帶一絲遮掩,秋日的驕陽打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愜意和悠然。顧海靜靜地看著,心在這一刻突然有些失衡……
白洛因的笑容轉瞬即逝。
「你……不是抽筋了吧?」
顧海這才發現他腳下的淤泥已經有一尺深了。
上了岸,兩個人提著水桶往回家的方向走,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副神采奕奕的模樣,忍不住用手戳了他的腦門一下。
「至於麼你?一條魚就把你美成這樣?我要是沒把這魚給你摸上來,以後你看見我得繞著走是吧?」
顧海這些話是笑著說的,半分玩笑半分真,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二話不說就下水了。就好像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不明白,他怎麼就答應了白洛因要釣魚呢?
白洛因收回笑容,「這根本不是一碼事兒,你既然來這釣魚了,就踏踏實實釣,總打電話叫什麼事兒啊?」
顧海替自己打抱不平,「我後來不是關上了麼?」
白洛因不說話了,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顧海為表誠意,把手伸到口袋裡,拿出手機在白洛因眼前晃了晃。
「你瞧,這不是關機了麼?」
白洛因瞧見顧海的手機裡甩出了無數個水珠子。
顧海也瞧見了。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他下河之前,沒有把手機掏出來。

第37章 父子不一條心。

「釣了這麼多魚,今兒晚上還不讓我在你們家吃一頓麼?」顧海不請自問。
白洛因想起白奶奶的那張嘴,當即回絕道:「等魚燉好了,我給你送兩條過去,你就在家裡等著吧。」
顧海想起自己那男女老少皆有的大雜院,心裡一陣陣發涼。這哪成啊?那也不是他們家啊!要是白洛因真去了,不露餡才怪呢!
「去你們家吃頓飯怎麼了?」顧海眉宇間嵌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架勢,「照理說你應該主動請我才對,而不是我上趕著提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我就這麼不懂事。」白洛因一把搶過顧海手裡的水桶,「你要想吃就坐在家裡好好等著,不想吃就得。」
顧海一聽那個「家」字就渾身冒冷氣。
白漢旗已經回來了,正在門口擺弄著新種的兩顆樹,瞧見白洛因和顧海回來,眉眼子溢出幾分笑意。尤其在看清顧海之後,臉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叔!」顧海叫得挺親。
白漢旗答應得也挺痛快,手朝顧海的肩膀拍過去,剛想說兩句客氣話,臉色就變了,「你這衣服怎麼這麼濕啊?來來來,趕緊去屋裡換件乾淨的。」
白洛因擋在顧海和白漢旗面前,臉上寒光四射,「爸,咱家哪有多餘的干衣服給他換啊?」
「怎麼沒有?……我剛買回來兩件,先給他換上。」
早不買,晚不買,偏偏這個時候買……白洛因鬃著眉頭子,他是真不想讓顧海進自己屋。
「叔,要不我先在您家洗個澡?我這渾身上下都是淤泥,新衣服穿我身上就糟踐了。」
「你夠了啊!」白洛因目露凶光。
白漢旗倒是一臉樂意,「成成,會放水不?不會放水讓洛因和你一塊洗。」
「那敢情好了。」顧海的笑容都快溢出嘴角,沿著下巴滴噠到地上了。
「好什麼好啊?」白洛因吼了出來,「咱們家連個正經八本的衛生間都沒有,洗澡是露天的,噴頭成天堵著,您讓人家怎麼洗啊?」
「能洗啊!」顧海一臉寬厚,「你們家好在用塑料布搭了個棚子,我們家純露天的,夏天直接用自來水沖,連熱水都沒有。」
白漢旗哈哈大笑,「我們家熱水有的是,隨便使!」
你們倆人……夠了!白洛因暗自咬了咬牙,黑著臉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以前家裡沒來人的時候,從來不知道屋子裡這麼亂。白洛因正收拾著,突然就聽到顧海喊了一句,「白洛因,熱水怎麼開啊?」
白洛因裝作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白漢旗氣急敗壞地走進屋,埋怨白洛因,「你倒是給人家弄弄去啊!這麼不懂事呢?」
白洛因堵著一口氣,逕直地走到澡棚子,猛地掀開簾子,顧海已經脫得光溜溜了,傲人的身材就這麼氣昂昂地顯示在白洛因面前,白洛因真想在他那結實的屁股上踹一腳。
「你說你連水都不會開,那麼著急脫衣服幹嘛?」
顧海輕輕拽住白洛因的衣領子,手一動就連開三個扣子。
「一塊洗吧!你瞧你褲腳子上都是泥,不難受麼?」
「謝謝您勒!」白洛因咬著牙拍了拍顧海滑溜的肩膀,然後拱起膝蓋猛地在顧海的小腹處頂了一下,嘴裡擠出幾個字,「你自個洗吧!」
顧海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白洛因,你太色了。」
白洛因本來已經轉過身了,聽到顧海的話又轉了過來,顧海瞧見他的動作,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反應挺快的嘛!」白洛因陰著臉。
顧海收回笑容,一本正經地朝白洛因問:「你家這澡棚子就是用塑料布搭的,從外面都能透出人兒來,你不怕外人看見啊?」
「我們家沒人來,特別是女人,你撒開歡洗,去院子裡裸奔都沒人管你。」
「白漢旗,在家麼?」外面響起鄒嬸溫潤柔和的詢問聲。
白洛因:「……」
「草!」顧海動作一僵,「你不是說沒人來麼?逗我玩呢?」
白洛因哼笑一聲,「你最好老實點兒,把我惹毛了,我直接拿打火機把這幾塊塑料布點了。」
「……」
鄒嬸瞧見桶裡的魚,頓時眼睛一亮,「今個買魚了?」
「釣的。」白洛因笑呵呵的,「嬸兒,送您兩條,您幫我們燉了吧,我怕擱我爸手又糟踐了。」
「哈哈哈……」鄒嬸豪爽一笑,「瞧這孩子真會說話,我這就拿走給你燉去,回頭熟了就給你們端過來。」
白漢旗走出屋,趕緊攔住鄒嬸,「別介啊!多不合適啊!你拿走兩條,剩下的我自個燉。」
鄒嬸笑笑地沒說話,提著桶繞過白漢旗繼續往門口走。
白洛因瞧見白漢旗又要演戲,直接拽住他說正經事,「我告訴您啊……待會兒顧海要說在咱家吃,您就說咱家飯不好吃,說什麼都不能答應他。」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白漢旗皺著眉頭,「那魚是你們兩人兒釣的,憑啥不讓人家吃?」
「沒不讓他吃,我是說給他送到家裡去。」白洛因眼神轉向爺爺奶奶的屋子,示意了白漢旗一下,「總不能讓他看咱家笑話吧!」
白漢旗頓時明白了,點點頭保證道:「放心吧,絕對不留他。」
此時顧海已經洗完澡出來了,白洛因又拿著衣服走了進去。
「叔,這是誰種的花?」
「哦,我兒子種的,好看吧?」
「好看,我揪一朵成不?」
「揪吧,隨便揪。」
白洛因差點兒把塑料布給撕了!半年多了,攏共就開了那麼一朵花啊!!!
「叔,晚上我就在您家吃了,您看成不?」
外面一陣沉默,白洛因把水關上了,濕漉漉的頭髮上還帶著泡沫,下面是一雙豎起的耳朵。
「成啊!」一陣痛快的笑聲,「你想走我也不讓你走啊!就在這吃,吃飽了再走!哈哈哈……」
「!!……」

第38章 你統治不了他?

吃飯前,白漢旗一直在看白洛因的臉色,心裡也是不住的後悔。你說我怎麼就答應了呢?怎麼連句傷人的話都不會說呢?現在好了吧,為了一時痛快,把寶貝兒子給氣著了。
「要不,我讓你爺爺奶奶回屋吃去,咱們爺仨在外面吃。」
白洛因臉色更難看了,「憑什麼讓我爺爺奶奶自個單獨吃?我爺爺一個人擇得好魚麼?就算要轟人,也不能轟咱家人,讓他自個端著碗筷到院子裡吃,誰讓他非要留在這的。」
「人家是客人,你哪能這樣啊?」
白洛因轉身去拿碗,沒再搭理白漢旗。
白漢旗歎了口氣,去了白奶奶和白爺爺的屋子,特意叮囑白奶奶別說話,白爺爺吃飯的時候慢一點兒,小心一點兒,免得嗆出來。
一家四口人,再加上顧海一個人,一共是五口人,擠在一張四方桌上。
桌子上的菜很豐盛,除了燉魚之外,白漢旗還炒了兩個菜,雖說模樣不中看,味道還是可以的。
這是一家人吃的最沉默的一頓飯。
本來最愛說的白奶奶,因為兒子下了禁令,一句話都不敢說。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謹慎的模樣。不過可以看出來,她很喜歡孫子這個朋友,話不能說,菜總能夾吧,白奶奶沒事就往顧海的盤子裡夾一些菜,然後咧嘴朝他笑笑。
顧海也喜歡白奶奶,他六歲的時候奶奶就死了,他對自己奶奶唯一的印象就是她那頭梳得油光珵亮的頭髮,顧海猜想他奶奶就算活著,也不會像白奶奶這麼慈愛。
為了表示敬意,顧海也給白奶奶夾了一塊魚肉。
「奶奶您吃吧,我自己會夾菜。」
白奶奶不住地點頭,她想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不能說話,只能難受地哦哦了兩聲。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趁著白漢旗和白奶奶說話的空當,小聲朝白洛因問:「你奶奶……是啞巴?」
白洛因差點兒把碗裡的飯扣到顧海腦袋上。
「你奶奶才是啞巴呢!」
「我奶奶早就沒了。」
白洛因碗裡正在擇著一條魚,瞧見白爺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只好無視顧海,先把魚給白爺爺擇好了夾過去。本來白爺爺自己也能擇魚,可總是擇不好,十有八九都會卡著。白爺爺舌頭不利索,吞嚥起來都挺費勁的,只要被卡到,一定會把嘴裡的東西都咳嗽出來,擔心會讓客人不自在,白爺爺一直吃得很小心。
顧海瞧見白洛因自己沒吃多少,一直在伺候著二老,心裡有些動容。他夾了一塊魚放到自己碗裡,也學著白洛因一樣把魚刺都擇掉,然後再夾到白洛因的碗裡。這是顧海第一次做這種事,他曾經對別人說過,假如有個女人,肯讓他親自動手擇魚,這個女人一定是他夫人的不二人選,可惜了,第一次竟給了一個男生。
白洛因剛把魚夾給白爺爺,結果發現自己的碗裡也多了一塊魚。
顧海就是不張口,白洛因也知道是誰夾給自己的。
從吃飯開始到現在,白洛因心裡一直是憋屈的,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兒。
顧海的目光時不時瞥見白洛因那裡。
白洛因吃了兩口,擰著眉頭看向顧海。
「還有好多刺兒,沒擇一樣!」
草……顧海在心裡喊出這麼一聲,你可真是貧農的身子少爺的命!我顧海是上輩子欠了你了?怎麼一到你這,就總是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呢?
白洛因心裡不由一樂,他當然知道顧海在想什麼。
一頓飯快吃到尾聲,一直很和諧,直到白爺爺的一聲咳嗽。
白漢旗臉色一變,想把白爺爺扶起來,可惜已經晚了。白爺爺只要咳嗽一聲,就證明他嗆到了,嘴裡的米飯、魚肉全都嗆了出來,噴灑在碗旁,將整桌美味一併破壞掉了。
白漢旗臉一緊,帶著幾分關心的責備。
「不是讓您吃慢一點兒麼?」
顧海現在明白,為什麼白洛因死活都不讓自己在這吃了。
事情沒發生前,白洛因心裡有顧慮,發生之後,心情反倒是平和了。他從容地站起身,拿著衛生紙,一下一下地給白爺爺擦嘴,期間沒看顧海一眼,他不想看到外人對親人那種異樣的目光。即便顧海下一口不吃了,白洛因也不會和他解釋一句。
白洛因把白爺爺的衣領和前襟擦乾淨,剛要重新給他盛一碗飯,就看到一隻手伸了過來。
「先讓爺爺喝口水。」
顧海的手裡拿著一個杯子。
白洛因沒說什麼,接過水遞給了白爺爺。
其後的時間裡,顧海自己起了個話頭,開始和白漢旗、兩位老人聊了起來。白奶奶聽得高興,兩腮一直紅撲撲的,越來越興奮。她真想說句話啊!哪怕說個「好」字,也別讓她這麼憋著啊!
「您孫子真厲害,班裡沒人敢惹他。」
顧海像是逗孩子一樣,朝白奶奶豎了豎大拇指。
白奶奶的眼睛猛地就睜大了,一臉驚訝的神情看著顧海。
「連你都統治不了他?」
「額……」
白奶奶意識到自己開口說話了,頓時一陣慌張,兩隻手摀住嘴巴,眼睛不住地瞄白漢旗。
顧海被白奶奶可愛的模樣逗樂了。
「對,我也統治不了他。」

第39章 可惜是個傻子!

「兒子,送送你同學去。」
白洛因跟著顧海走到門口,顧海推著車和白洛因告別,「成了,你進去吧。」
白洛因沒動,「你們家離這有多遠?」
顧海心裡一緊,「怎麼?還想去我家坐坐?」
「不是,就想送送你。」
話雖動聽,可顧海無福消受。
「我一個男的有什麼可送的啊?快進去吧,天涼了,我騎車用不了十分鐘就到家。」
白洛因卻已經走出了門口,路燈下朝顧海一招手。
「走吧!」
顧海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在寬敞的街道上,道路兩旁的垂柳像是一個個小門簾,掀開了會落下繽紛小巧的黃葉子,不知不覺中,秋天已經到了。北京的秋天是很舒服的,那是熬過了炎炎夏日之後終於盼到的清涼,它的風都是柔和清透的,不像春天,總是脫不掉那一身的寒意。
「今天沒吃好吧?」
很難得的,白洛因的聲音很溫柔,也許他也被這寧靜的夜色柔化了,也許他內心深處還是挺愧疚的,畢竟顧海第一次去他家,竟然讓他吃了那麼一頓不痛快的飯。
「吃得挺好的。」
顧海嗓音沉睿,在寧靜的夜裡,顯得很有質感,讓人很難去懷疑他的話。
「我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也是那樣,我爺爺比你爺爺還要厲害,基本上是吃了吐,吐了吃,而且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癱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我早就見慣了……」
顧海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懺悔著,其實他爺爺是個英雄,是顧家的一代功臣。在顧海出生之前,顧爺爺就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壯烈犧牲了,死得轟轟烈烈的,就因為他爺爺的死,他的父輩都得到了政策上的優待,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地位。
白洛因但笑不語。
顧海側頭看了白洛因一眼,而後便沒再移開目光。白洛因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游離地看著前方,沉默下來的白洛因是很迷人的,有種讓人無法言說的氣質。燈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似明似暗,恍恍惚惚,看得久了,感覺像是有一根手指撓在你的心尖上,舒服得整個骨架都要散了。
有一種陶醉,無關乎性別,因為它太美了,美到你忘記了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和隔膜。
「你幹嘛要用藝術字寫名字啊?」
一句話打斷了顧海的思緒。
「哦,那個名字是我女朋友找人設計的,非要我學著寫著。後來我習慣了,一直那麼寫,想改也改不了了。」
白洛因淡淡道:「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顧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白老師教訓的是,我回去就改了。」
談笑間,路已經走了半程,顧海意識到他不能直接帶著白洛因回住處,他得盡量繞遠,否則就真暴露了。
「呵……」
聽到白洛因一陣讚歎,顧海扭過頭,看到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大狗,雪白的皮毛,強健的體格,溫和的性子。白洛因蹲下身,愛不釋手地在狗身上摸來摸去,臉上淨顯興奮之色。
「這只薩摩耶真漂亮。」
話音剛落,狗的主人來了。
白洛因站起身,直到狗主人把狗拉走,他還意猶未盡地看了很久。
「你喜歡狗?」顧海問。
白洛因笑,「我挺有狗緣的,一般再兇猛的狗,看到我都會溫和下來。」
顧海的眼皮跳了跳,怎麼越聽這話,越像是說他的?
「你要是喜歡,哥們兒回頭買一隻送給你。」
白洛因隨口回了一句,「你那麼窮,買得起麼?」
「……」
顧海心裡碎碎念道:別說一隻薩摩耶了,就是一隻藏獒,我都能買給你。
這麼活著,其實也挺窩囊的……
「你們家不是就在附近麼?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都沒到?」白洛因開始懷疑了。
顧海站定,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說:「推著車走肯定慢,我這就騎上,一會兒就到家了,你也回去吧。」
白洛因挺痛快地走了。
直到確定白洛因離開了,顧海才騎上車。
白洛因走到一個暗處,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顧海拐了個彎,又回了之前走過的那條路。
果然……
白洛因為了一探究竟,輕跑著跟在了後面。
事實上白洛因說送顧海,也是一個幌子,他真實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顧海的家在哪裡,為什麼每次提起來的時候他總是遮遮掩掩的。可送了半個小時,愣是沒走到他的家,白洛因乾脆就放走顧海,採用跟蹤方式。
顧海騎著騎著,就感覺不對勁了,即便後面的腳步再輕,他都能察覺到異樣。而且不用回頭,光是聽腳步聲,就能判斷出此人的身高、體重和大致的外形。
白洛因有可能又跟來了。
這小子太陰了。
顧海瞇起眼睛,騎車的動作依然輕鬆,節奏依然鮮明,看不出絲毫的緊張和心虛。
很快,顧海騎到了他所居住的那一片兒。
都是清一色的平房,小院。
顧海犯了難,他絕對不能回他租的那個房子,一旦過去了,白洛因絕對會發現那個房子是租的,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也就全成了瞎話。為了保住他在白洛因心中的一畝三分地,他決定冒一把險。
大雜院旁邊的人家是單獨居住的,裡面住著老兩口,這會兒估計睡著了。顧海決定先去他們家避避風頭,然後再從他家的院牆上翻過去,翻到旁邊的人家,也就是他的住處。
說做就做,顧海利索地撬開鎖,鎮定地推著車走了進去,然後把門關好,終於鬆了一口氣。
距離遠了,顧海不知道白洛因走沒走。
不過他也不打算出去了,院牆不高,他直接把自行車順著牆根扔到了旁邊的院子裡,自己則利索地翻牆而過。
終於逃過一劫。
禮拜一清早,顧海推車往外走,結果前車□轆剛出門,後車□轆就猛地往後倒了兩大圈。
怎麼回事?
顧海竟然看到白洛因的身影出現在旁邊人家的門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那樣子是專門來等自己的。
怎麼辦?
還翻牆出去麼?
顧海扒著院牆往旁邊的院子看了一眼,老頭正在院子裡澆園呢,這可怎麼過去啊?
顧海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他想出了一個奇招。
他把自行車扔到了旁邊的院子裡。
啪唧一聲。
澆園的老頭嚇了一跳,扭頭一瞅,一個年輕人站在他們家牆頭上,下面是一輛自行車。
「大爺,我這自行車掉您家了,我撿一下成不成?」
大爺碉堡了。
「這車怎麼還能掉進來呢?你在牆上騎車啊?」
顧海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外面那位爺還在,他就得把這神經病裝下去。
「得,撿起來了,我這就從牆上扔過去!」
大爺蹣跚著步子走了過去,一臉的焦急。
「你還扔過去幹什麼?直接從我這門推出去不就完了麼?」
顧海朝老頭露出欽佩之色,配合得太默契了。
於是,顧海大大方方地推著車從大門走了出去。
大爺站在顧海身後,一臉發愁的表情。
「多好的小伙啊!可惜了,是個傻子!」
……
周似虎看了看表,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李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玩著電腦。
周似虎有些沒睡醒的感覺,一直在不停地打哈欠。好好的一個週末,都葬送給了金璐璐,聯繫不到顧海,金璐璐就一個勁地折騰他倆。直到昨天深夜,他們才把這位少奶奶送回了天津。
兩個人在酒店睡了一小會兒,起來準備回學校。
李爍聽到旁邊哈欠連篇,抬頭看了周似虎一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換我開。」
「都快到了還說這話有意思麼?」
李爍呵呵一樂,眼睛突然定在旁邊的車道上。
「等下,開慢點兒!」
周似虎渾渾噩噩的,「再慢就遲到了。」
「不是……」李爍的脖子一個勁地往後伸,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我怎麼覺得後面那個騎車的像大海啊?!」
周似虎也朝後視鏡看了一眼。
「別說,還真有點兒像。」
李爍眼睛一眨一眨的,「我覺得就是!」
「是什麼是啊?」周似虎又加快了車速,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你瞧那人那副窮酸相!能是大海麼?再說了,大海自己好幾輛車呢,他犯得上去騎自行車麼?你用你自己的腳丫子好好想想,大海能是這副德行麼?」
李爍想想也有道理,忍不住歎了口氣。
「大海到底跑哪去了?……」

第40章 媳婦追過來了!

上午大課間,單曉璇扭著屁股走到顧海身邊。
「你能給我講一道題麼?」
白洛因聽到這話,立刻起身給單曉璇讓座。
顧海淡淡地瞄了白洛因一眼,眼睛裡帶著密密麻麻的小刺兒。
單曉璇拿著一張卷子,嬌媚的雙眼注視著顧海,嘴巴微微嘟起,撒嬌的意味顯露無疑。最要命的是她校服裡面穿了件敞口的長衫,偏偏還要把身體往前傾,顧海入眼的地方全是單曉璇胸前那白花花的兩團肉。
「這道題我不會。」
白洛因倚在旁邊的桌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顧海還算耐心地給單曉璇講解了一遍。
「聽懂了麼?」
單曉璇的嘴巴又翹了起來,「你講得太快啦,我哪裡聽得懂。」
說罷將雙腮托起,兩個饅頭中間的那道溝被擠得越發銷魂。
有兩個男生故意在後面發作業本,其實作業本的主人全在前幾排。
「再給我講一遍啦。」
單曉璇拉住顧海的胳膊晃來晃去,「稍不留神」就把顧海的手晃到了自己的胸口處。而後嬌羞一笑,假裝把衣服往上拉扯了一下,其實拉衣服的那一瞬間,她的領口是有個先外擴後收攏的過程的。
顧海這一次講得很認真。
結果,單曉璇表示她還沒有聽懂,而且她找了一個理由,就是看不清圖。所以為了看清圖,單曉璇把白洛因的凳子挪了一個位置,直接和顧海並排而坐,擠在一張小桌子前。
「再講一遍吧。」
單曉璇的腳輕輕碰了碰顧海的腿。
顧海輕輕揚了一下唇角,「好,再講一遍。」
顧海想知道,這個女生到底要幹什麼。
「先在這兩點畫一條輔助線,然後……」
單曉璇的眼睛微微瞇起,細細地打量著顧海下巴上的青色胡茬,還有那張說起話來更顯魅惑的薄唇。看著看著,眼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移到了他有力的雙臂,修長筆直的雙腿上……
顧海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拉起,而後,觸到一塊柔軟的區域。
低頭,感覺血液在往上湧,此女將顧海的手放在了她的雙腿間,然後,她把腿合上了。顧海的手試著往外抽,結果聽到了單曉璇的低吟聲。
即使在私立學校讀了這麼多年書,也沒見過這麼豪放的女生。
尤其就站在白洛因的身邊,臉上也帶著訝然的表情。
「這女的可夠騷的!」
白洛因笑著點點頭,「我總是和她分在同一個班。」
「哦?」尤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那你可夠『性』福的。」
白洛因但笑不語。
單曉璇走後,白洛因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看著顧海的目光飽含深意。
「怎麼樣?」
顧海瞧見白洛因一副看笑話的表情,禁不住冷哼了一聲。
「就憑她我就能怎麼樣了?」
白洛因對顧海的話嗤之以鼻。
顧海直接把白洛因的手拽到自己的胯下,使勁按住,臉上露出邪肆的笑容。
「怎麼樣?沒騙你吧?軟的!」
後面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這有什麼好顯擺的?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我硬起來。」
顧海的嘴都快貼到白洛因的耳根子上了,一股熱氣順著耳孔爬了進去。
「你動兩下,我就硬了。」
白洛因的手還按在顧海的那塊肉上,聽到這話,猛地抽了出來。
「你丫的真不要臉!」
顧海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問一下,顧海是在這個班裡麼?」
熟悉的聲音闖入耳簾,顧海的笑容一下就停滯在臉上。
「顧海,外面有人找你!」
顧海一轉頭,金璐璐那張瀕臨瘋狂的臉出現在後門口……

第41章 不小心談崩了。

「你怎麼來了?」
「你說我怎麼來了?兩天了,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再聯繫不上你,我都以為你遭人綁架了!」
「我這不是沒事麼?我手機掉河裡了,又沒有富餘錢買新的,所以沒法聯繫你……」
顧海耐心地解釋著,金璐璐目光詫異地掃過顧海的全身,看著他身上顏色不正的長袖T恤,腳底下三十塊錢一雙的球鞋,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你爸怎麼能這樣呢?就算把你轟出來,也不至於讓你過得這麼慘吧……唔……」
金璐璐的嘴被顧海摀住,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裡。
「你別那麼大聲嚷嚷,班裡同學能聽見。」
金璐璐一臉不理解的神情,要不是她把顧海的這張臉牢牢地印在心底,她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男朋友。顧海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麼?天皇老子給他指路,他都敢自行其是,怎麼現在連站在班級門口說話的勇氣都沒了?
「你爸爸到底怎麼折騰你的?把你弄成這副德行。」金璐璐難掩心疼之意,一個勁地拽著顧海的衣服,實在不忍心看他打扮成這副樣子。
「你別拽了,再拽就壞了。」
金璐璐變本加厲地拽,她就是要把顧海身上這件俗不可耐的T恤拽下來,他要看顧海穿以前那些有型的時裝。
顧海按住金璐璐的手,眼睛環視四周,見到沒人,才沉聲朝金璐璐說道:「你別鬧了,先在學校周圍逛一逛,中午放學我就把你送回去。」
「我不走。」金璐璐一臉的堅持,「我請了三天假。」
顧海心裡咯登一下子,三天,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你請假了,可我沒請,你難道要一個人在這裡逛三天麼?」顧海的眼神冷了下來。
金璐璐感覺她好像不認識顧海了一樣。
「你還在乎請假的事兒麼?你不會逃課麼?你以前逃課逃的還少麼?怎麼?我一宿沒睡,現在跑這來找你,都換不來你的一節課麼?」
「你別鬧了,我現在沒空陪你!」
金璐璐出奇的冷靜。
「我知道了,你在這裡交了女朋友對吧?」
顧海臉上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就從哪來滾回哪去。」
金璐璐沒說話,狠辣的眸子直逼不遠處的27班,然後她沉默地繞過顧海,煞那間狂躁起來,健步如飛地朝27班的後門口走去。
「我就算要滾回去,也得先把事兒摸透了!」
顧海後撤一步,一把攥住金璐璐的胳膊,攥得她臉都紫了。可這丫頭有骨氣,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你要是不想分手,就老老實實在這站著,聽我說完。」
金璐璐終究沒有硬過顧海,在感情的這個天平上,她一直是弱勢的一方。
「你要是覺得我陪你的時間不夠,我現在就可以和老師請假,專門請三天用來陪你。關鍵是這種地方真不適合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我可以陪你回去,你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是在這裡,不成!」
「為什麼?」金璐璐注視著顧海。
「什麼事情都必須有個答案麼?」
「我想讓你坦誠對我!我金璐璐沒那麼賤,假如你這裡真有一個女朋友,你不轟我我也會走的!」
顧海厭倦了解釋。
「那你走吧。」
整整一節課,顧海的臉都沒有放晴。
外面一直沒動靜,金璐璐有沒有走顧海不知道,但他知道金璐璐不會輕易罷休的。以前他們也類似吵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金璐璐妥協,顧海無需擔心他會失去這段感情,他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度過其後的兩天。
下課鈴再次響起,在顧海焦灼的目光中,單曉璇再次扭著屁股走了過來。
白洛因起身朝外面走去,尤其跟在他後面。
「這節課老師講的都是些什麼啊,我全沒聽懂。」單曉璇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朝顧海放電。
顧海本來就被一個女人弄得夠煩了,這又來了一個,應付的耐心儼然殆盡。
「我也沒聽懂。」
單曉璇拉過顧海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課本上,然後緩緩地撥開顧海的手指,聲音無限嬌嗲。
「我會算命哦!很準的哦!」
顧海抽出自己的手,一抹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第42章 不得已留下了。

顧海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到白洛因站在樓道口抽煙,尤其不知道在和他說些什麼,兩個人相視一笑,畫面很養眼。
顧海的眼神越發幽暗。
尤其看到顧海站在不遠處,挺帥氣的向他招手。
「剛才那人是你弟吧?」
「你弟!」
顧海黑臉了,就算他剛和金璐璐鬧翻,也聽不得別人這麼評價他女朋友啊!
尤其給顧海甩過去一顆煙。
「那是誰啊?」
顧海語氣冷冷的,「我女朋友。」
白洛因一直游離的目光終於定住了。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角落裡的安靜。
整個樓道隨之沸騰起來。
「貌似有人打架。」尤其探出頭看了一眼。
白洛因淡淡回道:「我怎麼聽剛才那一聲叫喚像單曉璇的聲音?」
話音剛落,女人的嘶喊聲和哭叫聲再次傳來,顧海的臉色變了變,大步走了出去。還沒走到班級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迫得停住了腳步。
金璐璐薅住單曉璇的頭髮,把她逼到窗戶口的位置,一個又一個耳光扇過去,整個樓道就聽單曉璇一個人在那嚎哭。
金璐璐似乎覺得不解氣,對著單曉璇的肚子就是兩腳。單曉璇一下栽倒在地,哭著用手捂著肚子,結果又被金璐璐蹬了兩下。
「草你媽的!你個賤貨!」
尤其和白洛因也出來了。
尤其一眼就認出了金璐璐,隨即用胳膊肘戳了白洛因一下。
「你說顧海怎麼瞧上她了?」
白洛因淡淡地瞥了金璐璐一眼,面無表情。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整天和顧海在一塊麼?他都沒和你說過他女朋友的事?」
白洛因似乎只對第一句話有反應。
「我什麼時候總和他在一塊了?」
「你什麼時候都和他在一塊!」尤其憤憤然,那張酷到面癱的臉上終於捨得流露出幾分情緒,「以前你倆是死對頭,現在成天在一塊,班裡誰不納悶啊!」
白洛因沒說話,轉身進了教室。
尤其在後面嘟噥了一句,「在一塊就在一塊了,又不是談戀愛,至於這麼敏感麼?」
……
顧海把近乎瘋狂的金璐璐帶到操場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
金璐璐的嘴角也被單曉璇的手抓出了血,面對顧海的質問,金璐璐勾起一個殘破的笑容。
「我就想讓她知道,搶了我的男朋友會有什麼下場。」
顧海瞇起眼睛,冷銳的眼神直逼著金璐璐。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在我的身上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沒有女朋友你為什麼不聯繫我?」金璐璐的嗓子有些沙啞,「沒有女朋友你為什麼總是躲躲閃閃的,不願意讓我在你們班門口出現?你是覺得我給你丟人了麼?你是覺得我配不上你麼?」
「我討厭神經質的女人。」
金璐璐哼笑一聲,「既然你已經開始討厭我,那我會讓你越來越討厭。你不是不想讓我出現在你們班門口麼?那好,我以後每週都來,直到你走了為止。」
顧海的臉上飄來幾團烏黑的陰雲。
「你為什麼總是想待在這兒?這兒有什麼好啊?」
「這兒是沒什麼好的,可這兒有你。」
金璐璐執著的眼神觸到了顧海那根敏銳的神經,他沉默了良久,伸出手擦掉了金璐璐嘴角的血痕。
「我帶你去醫務室上點兒藥。」
「我不去!」金璐璐拽住顧海,眼圈有些泛紅,「其實我的要求特簡單,我就是想看看你在這裡是怎麼生活的,這有錯麼?試問你喜歡一個人,你會不關心他的生活狀況麼?我只是想參與到你的生活中,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那樣才叫情侶,我們這樣的算什麼?我甚至連你住在哪都不知道!」
顧海靜靜地注視了金璐璐一會兒,開口說道:「我答應你,讓你在這待幾天。」
金璐璐的臉立刻煥發了青春。
「但是有個要求!」
這一次金璐璐表現得很通情達理。
「你說吧。」
「不能在班裡同學前面提我的家庭信息,以及我以前的生活狀況。你現在就把我當成一個窮人,我就是窮人,你一定要記住這兩個字,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脫離這兩個字。而且你本人也最好少在我同學面前露富,低調一點兒。」
「窮人?」金璐璐面露疑惑,「有多窮?」
「要多窮有多窮。」
金璐璐驚愕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顧海的身份特殊,就是在以前的學校裡,也沒人知道他的家庭底細,作為顧海的女朋友,她有足夠的經驗為男朋友擺脫麻煩。

第43章 你看他多可憐!

中午放學,白洛因收拾好書包,感覺肩膀被人敲了兩下,習慣性地把身體後傾,問了句:「有事麼?」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女朋友請客。」
白洛因頓了頓,「人家是來找你的,你把我拉上算幹什麼的啊?我不去當那電燈泡。」
「我和她都是老夫老妻了,哪還有那份閒情雅致?讓你去你就去,那麼磨嘰幹什麼?」
顧海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拉著白洛因往外走。
金璐璐就站在外面,瞧見白洛因出來,爽快一笑,「飯館我已經找好了,咱們打車過去吧。」
三個人進了一家特色骨頭館,裡面的招牌菜是羊蠍子。這是金璐璐一大喜好,她非常愛吃羊身上的各個部位,專門迷戀那股膻味兒,光是聞到就會饞癮大發。
「就坐在這裡好了。」
金璐璐拿著菜單,一樣樣地點菜。
羊蠍子好吃不好啃,白洛因瞧見周圍人的那副扭曲的吃相兒,心裡不由得一笑,他佩服金璐璐,一般女人是不敢和男朋友一起來吃羊蠍子的。
三個人說說笑笑間,一鍋羊蠍子就端上來了,金璐璐搓搓手,筷子在鍋邊不停地蹦躂,那一臉專注挑選的幼稚模樣,和剛才打架的時候判若兩人。
顧海的筷子在鍋裡的轉悠了一下,突然發現了一根羊尾巴,但凡吃過羊蠍子的人都知道,羊尾巴上的肉最好吃。
金璐璐的眼睛眨得晶晶亮。
顧海將羊尾巴夾出來,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
「嘗嘗這個,味兒很不錯。」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感覺以前發生過無數次,這一次只不過是習慣性的動作。顧海甚至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最愛吃的就是羊尾巴,他卻把她喜歡的東西送到了別人的碗裡。
女孩都是敏感的,即便她外表再怎麼不修邊幅。
「你偏心眼兒!」
顧海和白洛因雙雙抬起頭。
「我也愛吃羊尾巴。」金璐璐指指白洛因的碗。
「那還不好辦?」顧海叫來服務員,「給我們上一鍋羊尾巴。」
「如果單要一鍋羊尾巴,就是精品鍋,要加錢的。」
金璐璐朝服務員擺擺手,然後看向顧海,「我不要單上一鍋羊尾巴,我就想吃你挑出來的那塊。」
言外之意,我就要吃你給白洛因選的那一塊。
白洛因笑了,他突然想起了石慧,好像全天下的女孩都是這樣。
「給你,我可一口沒吃。」
白洛因又夾給了金璐璐。
金璐璐朝顧海擠眉弄眼,那副小樣兒別提多得瑟了。
看著最好吃的那塊肉夾到了金璐璐的碗裡,顧海突然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具體怎麼不是滋味,他也說不清楚。其後他又給白洛因夾了很多塊,可怎麼夾,都覺得白洛因受委屈了,都覺得他沒吃好,這種感覺一直延續到湯鍋快見了底。
「你吃飽了麼?」顧海問。
白洛因已經快撐著了,暗忖今個顧海抽什麼風,一個勁地往他的碗裡夾菜,而且沒事就問他吃飽了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白洛因飯量大似的。
「你怎麼這麼貧啊?」白洛因擦擦嘴。
顧海不吭聲了,這才把目光轉移到金璐璐身上。
「吃飽了麼?」
金璐璐哼了一聲,「你還真知道關心我一下啊?」
白洛因在旁邊插了一句玩笑話。
「不帶你這樣和哥們兒吃醋的。」
金璐璐繃著的臉立刻笑了出來,事實上她沒有真生氣,畢竟她瞭解顧海的性子。他們相處了三年,但凡有她和顧海朋友一起出現的場地,顧海都是先就著哥們兒的,只不過這次表現得過分了一點兒。
「嗨,問你一個事兒啊!」
金璐璐表面上是在對白洛因說話,其實眼神是瞟向顧海的。
白洛因還沒等金璐璐問,便開口說道:「他在這個學校沒有新的女朋友,你放心。」
金璐璐驚訝的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什麼?」
顧海在旁邊回了句,「人家也是有過女朋友的。」
金璐璐竟然在這句話裡面聽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走出飯館的門口,金璐璐還在小聲朝白洛因叮囑著,「幫我看著點兒他啊,回頭我把我手機號告訴你,有情況了就聯繫我。」
白洛因但笑不語。
顧海推著自己的那輛自行車,瞅了白洛因一眼。
「走不走啊?」
白洛因徑直地從顧海的身邊走過,甩了他一句話。
「你丫的今個是不是沒帶腦子來?」
幸好,剛才顧海用眼神示意白洛因的時候,金璐璐正在俯身弄自己的褲子,等抬起頭的時候,給了顧海一個燦爛的笑容。
「走!」
顧海蹬上自行車,眼睛注視著漸行漸遠的白洛因。
金璐璐興奮地坐到後車架上,儘管有些硌屁股,但是新鮮的滋味還是衝破了一切不爽。她用手摟住顧海的腰,臉上帶著興奮的光暈,每個女孩都有個浪漫的夢,這個夢往往都開始在單車上。沿途的美景和寬闊的脊背,是多少輛豪車都無法擬制的,那是青春的滋味,它蔓延在一條羊腸小道上,靜靜地綻放著獨屬於他的香氣,久久揮之不去。
車速很慢,眼前的身影和自己越拉越近。
白洛因走在路上,依舊是寬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矯健的步伐……可在顧海的眼裡,卻帶上了那麼一抹淒涼的味道。
騎到白洛因身邊時,金璐璐故意咳嗽了一聲,白洛因轉過頭,與她相視一笑。
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海突然加快了腳底的速度。
金璐璐一條胳膊緊緊摟住顧海的腰身,另一條胳膊振臂高呼。
「第一次坐單車,感覺太棒了!」
「真可憐。」
「呃?……」
顧海突然冒出的三個字,令金璐璐百般不解。
「誰可憐啊?」
顧海幽幽地回了一句,「你不覺得白洛因很可憐麼?」
「他可憐?」金璐璐更糊塗了,「他哪可憐了?」
「你坐車,他走著,你不覺得他很可憐麼?」
金璐璐感覺顧海的這句話莫名其妙。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走幾步有什麼可憐了?」
顧海沒說話。
金璐璐在顧海的腰上掐了一下,「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疼人啊?」
顧海的語氣下降了幾個度。
「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沒事別老掐我的腰。」
金璐璐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心裡憤憤然,細長的手指揮舞著,想再朝顧海的腰上來一下。可終於沒敢下手,她深知顧海的脾氣,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和包容。要想在他的身邊長久地待下去,最重要的兩點就是聽話和懂事。

第44章 是不是魔怔了?

「你……你就住在這地兒啊?」
下了自行車,回歸了現實,大小姐立刻無法淡定了。
金璐璐一邊往裡面走,一邊皺著眉頭打量周圍的環境。一個面積不大的四合院裡,住著十餘口人,面前就有一個婦女正在哄孩子,孩子剛栽了一個跟頭,腦門上都是土,此刻正在嚎啕大哭,像是有個刀片卡在喉嚨,讓人聽了渾身上下不舒服。
「啊……呸……」
金璐璐順著聲音轉過頭,一個老漢在她的腳邊啐了一口痰。
顧海打開門,金璐璐的腳步停滯在門口。
陰暗的房間不足十平米,裡面有一張單人床,一台二十幾寸的小電視,一張掉了漆皮的方桌。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地方能住人麼?」金璐璐用手搓了搓胳膊。
顧海自己端起水杯喝水,也給金璐璐倒了一杯。
「怎麼不能住?我在部隊住了那麼多年,條件不比這裡好多少,我也住下來了。」
金璐璐一臉彆扭的表情,「可這地方……也忒差勁兒了吧?」
「這一片沒什麼太好的房子。」
金璐璐拉著顧海坐下,還是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
「你非得在這一片找房子麼?你們學校附近多少公寓供你選啊!你幹嘛非要來這找罪受呢?」
「我喜歡這一片兒。」
「這……這哪好啊?」
「消停。」
金璐璐無法接受這個說辭。
「你爸是不是不給你零花錢了?」
顧海點起一顆煙,沉默地抽著。
金璐璐感覺看著顧海現在這副樣子,心裡一陣陣抽痛。
「你要是真沒錢,可以和我要啊!李爍、虎子他們不是都有錢麼?幾十萬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幾萬塊總是有的吧?租個好一點兒的房子算什麼啊?至於這麼作踐自個麼?再說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爸就是不給你零花錢了,你自己總是有點兒積蓄的吧?」
「我就是想住這,和有沒有錢沒關係。」
金璐璐被煙嗆得直咳嗽,趕緊打開皺巴巴的窗戶,突然就瞄見了不遠處的老人機。
「你別告訴我,你每天就是用這個接我電話?」
「就是它。」
金璐璐都想哭了,「我說怎麼那麼大的雜音,還整天信號不好呢!」
顧海脫鞋上了床,兩條手臂枕在腦袋下面,眼睛看著天花板。
金璐璐在屋子裡轉悠一圈,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便開始翻顧海的書包。
除了書什麼都沒有。
這樣看來,他確實沒有走桃花運的徵兆。
「喂,你怎麼把我給你設計的名兒都劃了?」金璐璐氣洶洶地看著顧海。
顧海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走到金璐璐面前,眼睛裡面閃著異樣的光芒。
「我給你看樣東西。」
金璐璐一臉期待地站在旁邊,想知道顧海這裡有什麼寶貝,能讓他這麼興奮。
「你看這兩張紙上的字體像不像?」
金璐璐拿起來端詳了一下,一張是白洛因寫的,一張是顧海模擬白洛因的字體寫的。
「不像。」金璐璐很客觀地告訴顧海,「差遠了。」
顧海無法接受這個答案,兩條英挺的眉毛又擰到了一起。
「一點點兒像的地方都沒有麼?別看字的外形,主要看體兒,看體兒知道麼?」
「看啥都不像。」
顧海將紙甩在桌子上,臉沉著不吭聲了。
金璐璐被顧海的這副模樣逗樂了,她和顧海在一起三年了,也沒見他因為這麼點兒小事發愁過。現在的顧海倒真像是個17歲的小伙兒,看不得自己的半點兒小瑕疵。
只有顧海自己知道,他的業餘時間幾乎都奉獻給田字格了。
晚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
金璐璐聞著顧海身上迷人的味道,眼睛微微瞇起,在顧海的下巴上輕吻了一下。
顧海的手在金璐璐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金璐璐輕輕咬住顧海的耳朵,口中的熱氣全部撲在他的半邊臉上。
顧海魅惑平坦的小腹微微繃起來,有力的雙腿一勾,便將金璐璐壓在了身下。金璐璐笑得癡醉,用手勾住了顧海的脖子。
「你說……」
「嗯?」金璐璐深情地望著顧海。
顧海的唇角勾起一個蠱惑的笑容。
「要是白洛因那個憋屈的小子和別人上了床,他會是什麼模樣?他也會爽得嗷嗷叫喚麼?他也會時不時爆粗口麼?……」
顧海說著說著,眼神就游離在二人世界之外了。
金璐璐用手摸了摸顧海的腦門,幽幽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魔怔了?」
「嗯?」
「睡覺!」
金璐璐恨恨地回了一句,翻過身不再搭理顧海。

第45章 來一串糖葫蘆。

三天終於熬過去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顧海就起床了,先是在不遠處的公園裡晨練了半個鐘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騎上他的寶座直奔白洛因的家。
白洛因這兩天習慣了步行上學,每天都稍微早起一點兒,顧海騎車到白洛因家裡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鄒嬸的早點攤。
「怎麼沒等我?」
白洛因抬起頭,瞧見顧海的臉上隱隱透著歡樂。
「我怎麼知道你要來這兒吃?」
顧海接過鄒嬸端來的豆腐腦,用勺子輕輕攪了一下,回道:「我不是天天在這吃麼?」
「前兩天不就沒來麼?」
顧海的笑容裡透著那麼一絲絲的玩味。
「怎麼著?想我了?」
白洛因冷哼一聲,「我想你幹什麼?你女朋友走了?」
顧海點點頭,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終於走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語氣不冷不熱的,「你可別這個態度,人家還讓我看著你呢,我瞧你現在這副德行,恐怕看不住了。」
「她的話你也能當真?」顧海把燒餅裡面的火腿腸隨手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她一直這麼疑神疑鬼的,其實我根本沒和哪個女生曖昧過。」
白洛因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實話,「以她的條件,確實沒啥安全感。」
「我抽你信不信?」顧海邊說邊笑。
白洛因感慨了一句,「單曉璇白挨了一頓打。」
「我沒往她的身上貼標籤,是她自己非要黏上來的。」
「你就一點兒都不心動麼?那麼漂亮的女生,怎麼著也比你們家那位母老虎強吧?」白洛因存心調侃顧海。
顧海一點兒沒生氣,彷彿已經聽慣了這種話。
「我不喜歡她那樣的,我就喜歡猛的,喜歡爽快的,單曉璇那樣的,站在我旁邊我就起膩。」顧海瞧了白洛因一眼,「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和你相反,我喜歡騷一點兒的。」
顧海在白洛因的脖頸子上狠狠攥了一把。
「那每次單曉璇來我這,你還跑那麼快?」
白洛因淡淡一笑,話裡帶刺兒。
「她啊?……我早就摸夠了。」
「冰——糖——葫——蘆——兒——!」
熟悉的吆喝聲闖進顧海的耳朵裡,他心裡亮了一下,真沒想到現在還有這種沿街吆喝的小販。貌似很久沒有吃過冰糖葫蘆兒了,他以前住的街區靜得嚇人,別說攤販,連個小吃店都少有。沿途的路上偶爾見到一個糖葫蘆兒專賣店,也沒有進去的慾望。
「大爺,我來一串。」
「要山裡紅的還是麻山藥的?」
「山裡紅的吧!」
紅彤彤的山裡紅外面裹著晶瑩剔透的糖稀,再外面一層是糯米紙,拿在手裡一顫一顫的。
顧海遞給白洛因,「吃吧!」
白洛因納悶,「怎麼就買一串?你不吃啊?」
「我騎車,沒法吃。」
白洛因坐在後車座上,咬一口嘎崩脆。
「倍兒甜啊!」
顧海在前面假裝聽不見。
白洛因又吃了一個,存心和顧海逗趣。
「你就不想嘗嘗?」
顧海牙關咬得很緊,忍耐力絕對槓槓的。
過了一會兒,白洛因徹底不說話了,嘴裡的動靜全給了糖葫蘆兒,聽起來酥脆可口。顧海就在前面數個兒,一個、兩個、三個……快沒了。
再這麼硬撐,真的一個也吃不到了。
顧海騎上了一條直行道,逮住機會剛要回頭,就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頭側過去,半串亮晶晶的紅果就這麼擺到嘴邊。
終於得逞。
咬下來一個,甜的喲!顧海整顆心都泡在蜜罐裡了。
小白給的糖葫蘆兒怎麼就這麼好吃呢?
「再來一個!」
白洛因護食,「沒了。」
「再來一個!」
「沒了。」
「……」
上午大課間,尤其轉過身子看著白洛因。
「跟我去下面買點兒東西。」
白洛因點頭,倆人站起身。
顧海在後面冷冷地甩了一句。
「買個東西還讓人跟著,自己不會買啊?」
尤其真想給顧海兩腳,已經好幾次了,他只要和白洛因一起去做什麼,顧海準得說兩句風涼話。你說真和他急吧?絕對是自己吃虧,光是瞧見他胳膊上的肌肉紋理,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嚥了。
得!我就裝聽不見。
尤其擺出一副二皮臉的架勢,拉著白洛因就往外面走。
顧海噌的一下站起來,豹子一樣的身軀夾擊到兩人中間,胳膊勾住白洛因的脖頸子,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別搭理丫的,和我下去打會兒球。」
「你怎麼就不能自己去呢?」尤其惱了。
顧海冷銳的視線飄了過去,「一個人有法打球麼?」
尤其不管那個,對著白洛因就是一句,「反正剛才你點頭了。」
說罷想用胳膊把白洛因勾過來,結果胳膊剛伸過去,就被一雙老虎鉗子的手擰上了。尤其開始咬著牙沒吭聲,後面臉都憋紫了,不得不找白洛因求助。
「快點兒啊!再不幫個忙胳膊就折了。」
白洛因一把將顧海和尤其的胳膊分開,冷著臉回了一句。
「你倆自個去吧,愛去哪去哪。」
「……」

第三節課下課,尤其又拿著一張卷子回過頭。

「這道題沒聽懂,你再給我講講。」
白洛因剛睡醒,揉揉眼睛瞧了卷子上的題一眼,回了句:「先把能用上的已知條件全都算出來,你就明白怎麼做了。」
尤其拿出一張紙擤鼻涕,一邊擤一邊大喇喇地回道:「我算了,還是不會做。」
顧海的眼神若有若無地闖入尤其的眼中,在眸子深處展開了一場廝殺。
白洛因草草地給尤其講了一遍,問:「明白了麼?」
尤其搖頭。
白洛因又詳細地給尤其講了一遍,問:「明白了麼?」
尤其還是搖頭。
顧海在心裡冷笑一聲,玩單曉璇那一套是吧?行,我還你一個同樣的下場。
「還不明白?」白洛因再次問。
尤其依舊搖頭。
顧海的聲音在後面幽幽地響起。
「你過來,我給你講。」
尤其立刻撤回捲子,「我突然明白了。」
「你沒明白。」顧海一字一頓地說。
尤其把身體轉了過去,後背涼颼颼的。
過了五秒鐘,一陣颶風刮了過來,尤其側過頭,看見一雙黑洞般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來給你講講,徹底給你講明白了,保證你下次看到這道題,不會再錯了。」顧海的聲音很輕,卻像刀片一樣,劃過尤其那敏感脆弱的小心肝。
「啊——!」
一聲壓抑的慘叫淹沒在喧囂且歡樂的教室。
……
這幾天越來越冷了,早晚騎車的時候感覺風特別涼,顧海只能縮著脖子。那些厚衣服都在家裡,出來的時候忘記帶了,現在也不好意思回去拿,顧海琢磨著出去買幾件。
「嘿,北京哪個地方買衣服最便宜?」顧海扭頭朝白洛因問。
「動物園啊!」
顧海點點頭,「明個陪哥們兒去買兩件厚衣服。」
「嗯。」
不知不覺的,顧海發現白洛因已經很少拒絕自己了。
「你會砍價麼?教教我。」
「不用學,到那兒你自然就會了。」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和顧海就上了地鐵,本來週六是不擠的,可白洛因和顧海偏偏趕上了一個旅遊團,烏泱泱一群人全擠在這兩節車廂裡,弄得裡面擁擠不堪。
顧海和白洛因站在把角的位置,顧海看到一群人擠了上來,趕緊用兩隻手撐住車廂內壁,給白洛因擠出了一個特別大的空當,讓他可以在裡面站得舒坦一點兒。
白洛因拽了顧海的領子一下,「你往我這邊站一站。」
顧海沒動。
旁邊有個女孩一直盯著顧海和白洛因看,盯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顧海發現了,冷著臉來了一句,「看什麼呢?」
女孩趕緊把頭轉向別處。
白洛因又把顧海的腦袋轉了過來,一副不知該怒還是該笑的表情。
「你說人家看什麼呢?」
顧海還沒反應過來。
「你要是再親我一口,整個車廂的人都得看咱倆!」
「……」
「這件衣服多少錢?」
「少39塊錢不賣。」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來拿貨的,15塊錢賣不賣?」
顧海真心覺得白洛因夠狠,在他眼裡,15塊一件的不是衣服是抹布。
「拿貨的也沒這價兒啊!」
「那得了。」
白洛因轉身要走,店主起身叫住了白洛因。
「小伙子,您有心要沒?有心要咱們再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就15塊錢。」
「得了得了,過來挑吧,這小伙子,太會砍價了。」
最後,兩個人提了一大包的衣服,總共花了不到二百塊錢,顧海覺得值爆了。
又來到一個櫃檯前,顧海相中了一件棉服。
「這個多少錢?」顧海問。
看店的大嬸抬起眼皮看了顧海一眼,「少200塊錢不賣。」
「我是來拿貨的,15塊錢賣不賣?」
大嬸放下手裡的毛線,面帶諷刺地看著顧海,「拿貨的?你就是來搶劫的我也不賣,15塊錢,開玩笑呢你?」
顧海斬釘截鐵,「就15塊錢,不賣就走!」
說罷,拉著白洛因一副斷然離去的模樣。
「你趕緊走!」大嬸在後面吼了一句,「窮瘋了吧你?15塊錢!你以為我這棉衣裡面裝的是草啊!」
……

第46章 悲催的兩口子。

漂亮的林蔭小路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歐式別墅,一個個圓弧形的小窗戶被花紋的石膏線勾勒得典雅高貴。坐在車上,眼睛投向窗外,滿眼的寧靜祥和,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莊嚴肅穆。
「首長,到了。」
兩名身著軍裝的年輕人打開車門,專注的目光護送著顧威霆從車上下來,前方兩名警衛打開別墅的大門,恭送著顧威霆走進去。
「才回來啊!」姜圓熱絡地將顧威霆拉進來,一邊給他解扣子,一邊笑道:「飯都做熟好一會兒了,見你一直沒回來,我又放回鍋裡熱了熱。」
顧威霆一直僵著的冷峻面容,總算是有了幾分緩和。換好了衣服,顧威霆走到衛生間,正打算洗手,突然瞧見了顧海的刷牙杯靜靜地待在擱物架上,水已經開始放了,顧威霆卻渾然不知。
吃飯的時候,姜圓小心翼翼地盤問:「小海還是不願意回來麼?」
顧威霆臉一沉,「甭理他,這孩子就欠收拾。不讓他吃點兒苦,他永遠不知道家有多好。」
姜圓歎了口氣,柔媚的面頰上透著幾分愁苦,「總讓他這麼混下去也不成啊!他現在十七歲,正是人這一輩子最要勁兒的年齡,要是真因為吃了苦,留下病根的,不得恨你一輩子啊?」
「大小伙子沒那麼嬌貴,吃苦就當是歷練了,想我年輕的時候……」
「你年輕的時候有地溝油麼?」姜圓打斷了顧威霆的話,「你年輕時喝的奶粉裡面有三聚氰胺麼?你年輕時候病了,醫生會給你開有毒膠囊麼?……現在不比當初了,你把他轟出去,不是讓他去歷練了,而是讓他去遭罪,去做弱勢群體了。」
顧威霆沒想到姜圓一個家庭婦女能說出這麼犀利的話來,一瞬間找不到反駁的詞兒來,只好沉默地吃飯。
姜圓用筷子搗了搗米飯,眼睛瞟了顧威霆一眼,試探性地問:「要不,我去和他說說?」
「你甭去找他,他不會給你好臉兒的。」
「我去試試啊!你看啊,他走是因為我走的,歸根結底,他是看我不順眼啊!我要是能給他做做思想工作,讓他改變對我的印象,你們父子倆的心結不就解開了麼?」
「甭操心了!」顧威霆給姜圓夾了一些菜,「還是心疼心疼你自個的兒子吧!他可是一直都過著苦日子,想法兒讓他趁早過來才是正事兒。他要是不願意在這住著,就給他單安排一個房子,國貿橋那邊的房子不是還空著麼?實在不行就讓他搬那住去。」
「那可不合適。」姜圓放下筷子,「那是你給小海安置的房子,要是真讓洛因住了,小海不得和你玩命啊?」
「哼……」顧威霆臉一黑,「瞅他那副德行是不打算回來住了,我還給他留房子幹什麼?」
「我去說說小海啊,讓他回來。」姜圓拽了拽顧威霆的胳膊,一臉懇求的表情。
顧威霆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
「洛因那邊怎麼辦?」
姜圓一聽白洛因的名字又開始愁眉不展,「我是徹底沒轍了,那孩子不見我啊!」
「這樣吧,我去。」
「啊?」姜圓一驚。
顧威霆撂下筷子,「我去說說他。」
「這……這孩子脾氣特別倔,你……可別硬來。」姜圓還是擔心自己兒子會吃虧。
「放心吧!」顧威霆把手按在姜圓的手上,安撫道,「我自有分寸。」

第47章 小白舌戰老顧。

又是一節講卷子的課程。
化學老師板著一張臉,冷冷地朝下面掃視了一眼,「有哪道題不會麼?」
「第一題……」
班裡零零落落喊出幾聲。
化學老師雙眉倒豎,面部猙獰,嗓門有種要劈山的架勢。
「第一題還不會?啊?誰不會啊?舉手我看看!」
沒有一個人敢舉手。
化學老師長出了一口氣,「好了,這道題跳過,還有哪道題不會做?」
「第四題?」
「第四題還不會?」又是一聲咆哮,「我講了多少遍了?這道題竟然還有人不會?誰要是不會,下課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個抽自個幾個大嘴巴,下次你就會了。」
班裡沒人吭聲了。
「還有哪道題不會?」
弱弱的兩聲叫喚,「第十題。」
「第十題?」化學老師雙手叉腰,怒瞪著下面五六十號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這道題多明顯?啊?A對麼?明顯是錯的!B對麼?怎麼可能對呢?再看D,是個傻子就不會選它。所以選什麼,選C啊!這道題還用講?」
「……」
「還有哪道題不會?」
班裡學生齊齊喊道:「沒有了,全會了。」
化學老師的手猛地一拍桌子,怒吼聲山呼海嘯般席捲到每個學生的耳朵裡。
「沒有不會的?沒有不會的咱們這節課還怎麼上?沒有不會的怎麼沒人拿滿分?」
「……」
吱的一聲響,班級的前門被人打開了。
「陳老師,抱歉,我打擾一下,找個學生。」
羅曉瑜那清脆透亮的聲音一發出來,立刻給這僵死的課堂上一縷春風般的溫暖,所有人都目光渴望地看著她,希望她要找的人是自己。
化學老師沉著臉嗯了一聲,彷彿很厭惡別人打斷她的課程。
「白洛因,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出去之後,被羅曉瑜帶出了教學樓,白洛因沒問是誰要找自己,羅曉瑜也沒開口說,但是從羅曉瑜嚴肅的臉色來看,這次來找白洛因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白洛因心裡已經估摸出了大概。
一輛軍車靜靜地停靠在樹蔭處,白洛因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請進。」
有人給白洛因開了車門,一臉恭順的模樣。
白洛因沒有任何的怯意,直接上了車,任由兩名軍官把自己帶到了一家茶社。
顧威霆身著筆挺的軍裝,就坐在一個雅間等待著白洛因。
「報告首長,人已經安全送到。」
「你們出去吧。」
房間裡飄著淡淡的茶香,白洛因沉默地注視著顧威霆,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過來坐吧,孩子。」
難得的,顧威霆語氣裡能有那麼幾分溫柔。
白洛因大大方方地坐到顧威霆的對面,依舊一言不發。
顧威霆簡單地打量了白洛因一番,心裡頗有幾分驚訝。一般來說,十六七歲的孩子見到他這種人都會膽寒,可白洛因絲毫沒有,他衣著樸實卻沒有任何卑屈之態,目光中透著一股子強韌之氣,讓顧威霆不免升出欣賞之意。
要問白洛因對顧威霆的第一印象,只有一個。
這個老傢伙,怎麼越瞅越眼熟啊?
「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來找你是要幹什麼的,我是你母親的現任丈夫,也就是你的繼父。之前你母親找過你,讓你搬來和我們一起住,結果被你拒絕了。我也猜到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是要干涉你現在的生活,只是作為一個長輩,給你一些生活和學習上的建議。」
白洛因沒聽出任何建議的味道,全是赤裸裸的命令口吻。顧威霆再怎麼偽裝平和,在白洛因的眼中,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謝謝。」
簡短的兩個字。
顧威霆不介意白洛因對自己的冷漠,繼續灌輸著他所認可的道理。
「小伙子就該有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在這一點上,你和我兒子很像。實話和你說,我兒子和你同齡,他也很倔,常常聽不進我給他的建議,可關係到自己利害得失的大事,他總能冷靜地判斷。我們都是男人,我們活著絕不僅僅為了兒女情長,即便是為了你父親,你也不應該把自己局限在這樣一種環境裡,你認為這是對親人的忠誠負責,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自甘墮落。」
白洛因從容地端起小茶碗,喝了一口,芳香濃郁,確實是好茶。
「我可以為你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這是我們的義務,你可以不接受與我們生活在一起,但是你不該拒絕一個好的機會。假如你是一個聰明人,你不該仇視你的母親,你應該剝奪她所擁有的一切,盡量彌補自己這些年的缺失。這不是一種饋贈或者是憐憫,這是你該得的,你不珍惜只能說明你不夠成熟,不能說明你有骨氣。」
「我想,您誤會了。」
「哦?」顧威霆目露疑色,「我誤會什麼了?」
「我從不認為我該向姜圓索取什麼,因為我根本沒有把她當成我的母親。」
顧威霆沉默了。
白洛因站起身,用眼神禮貌地示意顧威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回去上課了。」
「有沒有把她當成母親,只有你自己知道。」
顧威霆的聲音在白洛因的身後幽幽地響起來,語氣不重卻字字戳人。
「你若有一天成才,獲利的一定不是我和你的母親,你要考慮清楚。」
「謝謝您了。」白洛因從容一笑,「我認為我就是個人才,就是不走任何捷徑,我也能成才。」

第48章 爺給你消消氣。

下午大課間,是摔客們的天堂。
所謂摔客,就是一群酷愛摔跤的老爺們兒,他們會在15分鐘大課間的時候聚集在樓道裡,你摔我,我摔你,你摔他……一直撐到最後的人,就被封為摔王,率領本樓層的小弟們去別的樓層挑釁,最後摔遍校園無敵手的那個人,就被封為摔神。
幼稚又酣暢淋漓的一個遊戲。
在顧海來之前,三樓層出現過無數個摔王,顧海來了之後,那些摔王全都不敢冒頭了。剩下一兩個來挑釁的,絕對是那種愣頭青,明知道摔不過,還要來這裡栽幾個跟頭,好像能和顧海過過手就給自己提高了一個檔次。
今天來找顧海挑釁的人特別多,大概是前陣子摔疼的那些地方好的差不多了。
本來顧海也煩,兩節課都不見白洛因的影兒!怎麼辦?除了拿這些冤大頭撒氣,他還能找到什麼好的排遣方式?
「好!……」
隨著一陣陣喝彩聲,顧海的腳底下出現無數個炮灰。
最後改成兩個人一起上,顧海先是一個側面大別子,掄倒一個一米八的大個頭,又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倒在地上的人疼得嗷嗷直叫喚。
一行人玩得正興起,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白洛因回來了,讓他和顧海摔。」
此話一出,起哄聲響徹整個樓道,在顧海來之前,白洛因也是輕易不出手的人,他力氣不算最大,但是技巧性和敏捷性很強,一般和他摔的人都很難佔到便宜。
顧海在瞧見白洛因的那一剎那,心情起伏跌宕了好幾個來回。先是鬆了一口氣,心裡透出淡淡的喜悅,結果看到他的臉色,心又一下揪了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情緒受白洛因的影響如此之大,好像不受控一樣地跟著他的情緒在走動。
「來,咱倆摔一次。」
白洛因主動宣戰。
顧海覺得白洛因很不正常,特別不正常,他還在琢磨這個問題的時候,白洛因已經上腿了。幸好顧海扎步足夠的穩,不然白洛因這猛地一腿,一般人早就橫在地上了。吃了一虧之後,顧海才正視起眼前的這個人,他心情不好,他亟需發洩,於是,我得陪著他。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白洛因再次主動進攻,他喜歡尋找別人的防守漏洞,顧海的漏洞似乎很好找,也很好下手,關鍵是他的手臂和腿部力量太足了。即便是找到漏洞,白洛因也很難把他絆倒,他就像是一塊千斤巨石,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你也挪不動。
顧海瞅準了機會,在白洛因頻頻進攻,手臂用力而腳步頻頻變換之際,猛地閃到他的身後,胳膊迴環住他的腰身,企圖把他的重心帶偏,結果白洛因識破了他這一伎倆,手肘猛地用力戳向顧海的腰眼處,這是顧海最脆弱的地方,白洛因這麼一頂,顧海往後撤了幾步。
這小子夠陰的,一下就找到了我的軟肋……
顧海一側的腰身還在酥麻中,白洛因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勢頭更猛。顧海覺得,白洛因絕對是受了什麼刺激,要不然不會一副置他於死地的架勢。他不敢硬著來,他怕摔著摔著真摔急了,到時候吃虧的肯定是白洛因。
一定得盡快結束。
結果,事實比顧海想像的要艱難,他確實小看白洛因了,他不出招則已,一出招就是狠招,專門往顧海的軟肋上攻。這也就是白洛因,要是換成別人,顧海早就一拳頭給他對到南牆邊上去了。
白洛因看出來了,顧海是個練家子,與這裡的同學都不是一個級別的。他的每個動作、每個步伐都是有套路的,他肯定受過特別訓練,不是他幾個江湖手法能夠對付的。
他只能狠拼。
不管是他摔還是自己摔,只要摔兩下子,他的心裡就能痛快一點兒。
顧海覺得今天的白洛因有股山呼海嘯欲來的架勢,那眼神中分明寫著我要摔死你。他的唇邊一直帶著笑,但是是冷笑,他的眸子深處是在渴望一種絕地逢生的解脫。
白洛因的汗珠順著額頭滴下,肆意中帶著一股野性,顧海一直很穩,堅毅中帶著魅惑,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抱在一起,暗暗較勁兒中又帶著對彼此的賞識。顧海不捨得讓白洛因摔,又不甘心自己摔,白洛因在顧海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種寬慰,他的心情竟然慢慢地開始癒合……
瞅準了一個機會,白洛因攻了上來,顧海一直在退,他的重心刻意朝後,給白洛因製造了一種假象。白洛因進攻過急,顧海瞅準了他的腿上的空當,猛地一腳絆了過去。
這是自殺式的一腳,因為顧海的重心放得很低,把白洛因絆倒的同時,他自己也仰臉合天地倒了下去,正好在下面做了白洛因的軟墊。
白洛因知道,顧海是故意讓著自個。
上課鈴響了,所有人都開始往教室裡面衝,一邊跑還一邊回頭鼓掌。
摔下去的一瞬間,顧海的手正好按在白洛因的臀部,這會兒沒人了,他突然產生了流氓一把的衝動。不僅沒拿下來,還故意捏了好幾下。
「挺有彈性的。」顧海玩味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頰。
白洛因用兩根手指在顧海的腰眼處戳了戳,臉上帶著壞笑,他知道顧海這地方有傷。
顧海立刻繃緊腰身,不知道為什麼,別人碰他這裡,他都會鑽心地疼,可白洛因碰他的這裡,他只有麻的感覺。而且這種麻順著一根神經遍佈到全身,以至於顧海瞇著眼看向白洛因的時候,突然覺得他的笑容很炫目。
「還不起啊?上課了!」白洛因從顧海的身上站起來,用腳踢了他一下。
顧海的眉間擰起一個十字結,難受勁兒裝得倍兒像。
「我起不來了,摔著後腦勺了。」
白洛因心裡暗忖一聲,摔著後腦勺礙著站起來什麼事了?存心耍賴不是麼?心裡這麼想,可真瞅著他躺在這冰涼的地面上,還真有點兒不忍心。
手一伸,攥住了顧海的手。
還沒使勁兒,顧海起來了。
起來之後,還不捨得把手撒開,一個勁兒地往自己的後背上帶。
「給我撣撣土,我夠不著。」
「別蹬鼻子上臉啊!」
白洛因使了好大勁兒,愣是沒扥開自己的手。
顧海還覺得委屈了,死皮賴臉一頓蹭。
「敢情我在底下給您墊著土,您沒有一點兒不落忍唄?我就是活該,我活該挨摔。」
白洛因瞧見顧海這副模樣,真想踹他兩腳。
可今個不知道怎麼了,手腳都不好使喚了。
「趕緊進去吧!」
白洛因把顧海往前推了一把,隨便撣了兩下。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給顧海灌一桶水,他的心窩子裡絕對能開出一朵花來。

第49章 我可能真醉了!

顧海把白洛因送回來,白漢旗正好在胡同口和人聊天,瞧見顧海和白洛因回來,立刻收起馬扎兒,眼角笑出了一層褶兒。
「大海啊,就在這吃吧,別走了」
白洛因斜了白漢旗一眼,暗示意味特別明顯,您讓他幹什麼啊?他這人聽不出客氣話來,您讓他一句他準得在這吃。
「好勒!叔都這麼讓了,我也不好意思走了。」
果然如此!
白洛因擰巴著兩根眉毛,充滿敵意的眼神看向白漢旗。
「今個是你鄒嬸做飯,虧待不了他。」
「甭讓我嬸兒給他做飯,換您做!」
白漢旗站在原地愣了一刻鐘,這到底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顧海走進廚房的時候,鄒嬸正在□麵條,又粗又大的□面杖來來回回在面上軋著,平整之後疊成數層,噹噹噹……密集又勻實的刀工,話說間麵條就切好了,一根根粗細相同,長度相仿,根本看不出是手□面,完全是機器軋出來的水平。
「嬸兒,您的刀工真是厲害啊,練了多久了?」
鄒嬸笑得溫和,「這還用練啊?做了二十幾年飯,是個人都會了。」
「用不用我幫你打下手?」
「不用了,你回屋寫作業去吧,我這馬上就好了。」
顧海瞧見案板上有兩根黃瓜,一咬還挺脆生,忍不住誇讚了兩句。
「嬸兒,這黃瓜是從哪買的?味兒真不賴。」
「這是我們家種的晚黃瓜,回頭給你摘一兜子,你給你爸媽帶點兒回去。家裡的黃瓜沒打藥,吃著放心。」
「成,回頭我去您家摘!」
談笑間,鄒嬸已經切好黃瓜碼,一條條黃瓜絲倍兒直溜,和一扇小門簾似的躺在盤子上;旁邊是剛炸好的肉丁醬,醬汁濃郁,肉丁飽滿鮮嫩;一旁的菜碼也挺豐富,有黃豆、香椿、蘿蔔絲兒……放在一起色澤誘人,光是看著就饞癮大發。
「嬸兒,要不我先替您嘗一碗?」
「你有完沒完?」
顧海的筷子還沒伸向麵條,就聽到門口一聲怒斥,「出去幹活兒去!白吃飯啊你?」
鄒嬸看著顧海和白洛因的背影直想樂,這倆孩子,怎麼這麼可人疼呢?
吃飯的時候,顧海喝了一瓶啤酒,一邊吃一邊高興地和白奶奶聊天,白奶奶這下找到知己了,吃完飯還拉著顧海不讓走,指著院子裡的一片草興奮地朝顧海說:「這片莊稼都是劉少奇同志帶領我們種的。」
顧海:「……」
白洛因拉過白奶奶的手,好言相勸,「奶奶,您該洗腳了。走,跟我回屋!」
趁著白洛因出來拿擦腳布的那個空當,顧海拽住了他。
「我看你奶奶那意思,是不想讓我走了。」
白洛因狠狠在顧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想多了!」
在院子裡溜躂了兩圈,顧海走到白奶奶房間的門口,靜靜地看著裡面昏黃的燈光。這個燈泡兒不知道用了多久了,亮度還不及手機屏幕的光,可顧海看著那盞燈,和燈下面的那個人,突然覺得心裡盈滿了暖意。這才是家啊,家的夜晚不該是亮如白晝的,就應該是幽幽暗暗的,親人的身影在牆上不停地縮短拉長。
白爺爺喝了一杯白酒,這會兒早已入睡了,鼾聲若有若無地飄到顧海的耳朵裡。白奶奶依舊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的面前坐著自己的寶貝孫子,正在耐心地給她搓腳。
顧海有時候覺得白洛因很冷,有時候又覺得他特有人情味兒。
他對人忽冷忽熱,遠近分明,他冷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和頭頂的太陽都是格格不入的,可他偶爾熱起來的時候,你心中有再多的積雪也能瞬間融化。就是這樣一種人,時時刻刻抓著你的心情,你進他退,你退時他又回頭望了你一眼,勾得你魂不守舍,即便他與你都是同性,你們只是朋友,可少了這個人,你的生活就變得不完整。
除了毒品,顧海想不到任何字眼兒來形容白洛因。
白洛因從白奶奶的屋子裡出來的時候,四周已經安靜下來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鄒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院兒裡被規制得很利索,塑料布搭建的澡棚子裡,白漢旗正在搓洗著疲憊的身軀,白洛因朝自己的屋兒走去。
房間的燈不知道被誰開了,白洛因剛走進屋,愣住了。
顧海已經脫了鞋,就躺在他的床上,枕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躺得妥妥當當,沒有一點兒彆扭的地方。
「你丫的滾回去!」
白洛因朝顧海踢了一腳。
顧海的聲音聽起來混混沌沌的,可露出來的那一隻眼睛,瞪得賊亮賊亮的。
「我喝醉了!」
白洛因黑著臉,「你少來啊!才一瓶啤酒,你蒙誰呢?快起來!」
「起不來了!」
「別給臉不要臉啊!」
白洛因俯身去拉拽顧海,卻被他一股狠勁兒拽到了床上,木板床發出吱拗拗的響聲,顧海反手用力箍住了白洛因的雙肩,兩條腿死命壓住白洛因,眼睛裡面像是有一條醉蛇,在白洛因的身上蜿蜒爬行,糾纏流連,讓人募得發冷又不敢輕易拿開。
白洛因的身體有些發僵。
顧海逮住了白洛因那遲疑的目光,頭一垂狠狠砸在白洛因的肩膀上,牙齒間相互摩擦著。
「我可能……真的醉了。」

第50章 怎麼偏偏砸他?

今兒晚上是大月亮地兒,燈已經關了,房間裡的一切還是那麼清晰。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顧海睡在靠窗的位置,頭一側,就能看到掛在樹梢上的月亮。
「再過兩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白洛因念叨了一句。
顧海的眼神瞟向白洛因那裡,他的臉半明半暗,月光柔和了他的面部曲線。平日裡總是冷銳的眸子這會兒歇下來了,眨眼的速度也開始減緩,很多時候,他都是盯著一處角落靜靜地看著。
「今天班主任找你幹什麼?」
「你們家八月十五怎麼過?」
「……」
同時問出的兩個問題,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顧海一邊等待著白洛因的回答,一邊在腦子裡構思答案,他發現自己這樣瞞著身份挺難受的。有一句話用在他現在的處境再合適不過了,撒了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圓。他怕哪天兜不住了,被白洛因瞧出了端倪,到時候再招出來,後果肯定更嚴重。
況且,他不可能在這裡貓一輩子。
即使他不回去找顧威霆,顧威霆也會想方設法把他弄回去。他若是不反抗,身份馬上就會暴露;他要是反抗了,鬧得滿城風雨,身份會暴露得更徹底。
所以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盡快獲得白洛因的信任,和他建立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然後,再把事實真相慢慢地滲透給他。
「我們家從來都不過十五,頂多買兩斤月餅。」
白洛因用餘光掃了顧海一眼,他從顧海的身上看到了一種特殊的氣質,這種氣質,不是一個貧民老百姓家兒能熏陶出來的。
顧海側過身,支起一條胳膊抵在後腦勺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白洛因。
「你們家怎麼過?」
白洛因淡淡一笑,「就是吃月餅唄。」
顧海瞧見白洛因的笑容,猜想他一定愛吃月餅。
「你愛吃什麼餡兒的月餅?」
「蛋黃蓮蓉的。」
「你怎麼愛吃那個餡的啊?」顧海表示不解,「甜不甜,鹹不鹹的,吃著膩味。」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那你愛吃什麼餡兒的?我聽聽。」
「帶魚餡兒的。」
「你們家月餅有帶魚餡的啊?」白洛因哭笑不得,「你怎麼不說羊蠍子餡兒的?」
「羊蠍子餡兒吃著多膻啊!」
白洛因忍不住笑了出來,月光打在他的笑容上,醉了某個人的心。
「白洛因。」
「嗯?」白洛因扭頭看向顧海。
顧海背著月光,眼睛的輪廓映襯得越發幽暗深邃。
「其實我不是這樣的。」
白洛因不冷不熱地回了句,「那你是什麼樣兒?」
「我是一個很正經的人。」
前提是遇見你之前,這幾個字顧海忘了補上去。
「顧海,以後這種話別說了,你要說你是一個女的,我興許會相信。」
「……」
運了好幾回氣,顧海總算把這句話給消化了。他看到白洛因已經翻過身背對著自己了,暗想這麼由著他睡覺可不成,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說呢。
「今天老師找你到底什麼事?」
白洛因把身子稍稍往回轉了一下,「你今天留這不會就為了問我這事吧?」
「不是,我是怕你憋在心裡憋壞了。」
白洛因心裡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滋味,他一度很懷疑顧海對自己的用心。他和你作對的時候,變著法地整你,好像和你積了幾輩子的仇;可他對你好的時候,卻又好得不像話,好像上輩子欠了你似的……就拿今天的事兒來說,白洛因自認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任何人都沒看出來,白漢旗都沒懷疑,可顧海看出來了。
有時候,白洛因覺得顧海像個神經病,可面對這個神經病,他總有一種莫名的信任。若那晚的酒後吐真言算個巧合的話,現在這種傾訴衷腸的衝動,就騙不了人了。
無論曾經懷疑過什麼,現在這一刻已經不重要了,他需要一個知己。
「我和你說過,我媽二婚吧?」
顧海點點頭,「說過。」
「今個那男的來找我了,讓我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
「你答應了麼?」
白洛因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能答應麼?」
不愧是我的兄弟!……顧海暗中表示肯定,他們有同樣的遭遇,理應同仇敵愾。
「最讓我接受不了的,是他說話的那副口氣,他拿我和他兒子對比,把他兒子誇得和朵花似的,用來反襯我多麼短見識。你知道麼?我最討厭那種人,說話拿腔作勢,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是他的手下,都得聽他的差遣!」
我草……顧海拽了下床單,這話真是說到他的心窩子裡了。
「我也煩那種人,甭搭理他!」
白洛因聲音淡淡的,「我就是嚥不下那口氣。」
「你要真嚥不下那口氣,你就咒他,咒他兒子明天就讓車撞殘廢!」
砰的一聲,一件東西從牆上掉了下來,直接砸向顧海的腿。
「哎呦喂,怎麼回事?」
白洛因趕緊開燈。
牆上掛了三十多年的一個老吊鐘,今個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顧海的左腿上。要不是顧海身體好,這三十幾斤的重量,真得把這條腿弄殘了。
顧海擰著眉,「你丫的成心的吧?怎麼我剛一來這睡,它就掉下來了?」
白洛因笑得連嘴都合不上了,什麼少將,什麼繼父,全尼瑪拋到腦後邊了,什麼也沒有顧海這倒霉勁兒帶來的衝擊大。
你說,這掛了三十多年的老鐘,怎麼就偏偏砸他了呢?

第51章 借你體溫暖手。

其後的幾天,顧海因禍得福了。
他的腿被老吊鐘砸出了一大塊的淤青,而且傷在膝蓋部位,走路沒法回彎。為了減輕他的痛苦,白洛因只好代表他們全家伺候顧海,上下學要騎車帶著,早飯要端到跟前兒,走路要攙著,就差上廁所的時候幫他扶著鳥兒了。
顧海的腿被砸了之後,膽兒更肥了,每天晚上都去白洛因家裡蹭飯,吃完之後就賴在那,直到天黑透了,又以行動不便為由留下來過夜,那架勢好像是訛上白家人一樣。
而且白洛因發現,顧海有一個毛病。
他愛摟人。
每天晚上睡覺,白洛因迷迷糊糊的時候,總感覺有一條胳膊伸過來,把他整個人摟住。因為床窄,活動空間小,白洛因也就沒在意。可騎車的時候,顧海還是這個毛病,莫名其妙就把胳膊圈上來了。
白洛因挺煩這事的,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老摟摟抱抱的算什麼事啊?
所以今天上車之前,白洛因特意強調了一句。
「告訴你,別摟我啊!」
顧海盯著白洛因的眼神意味十足,「為什麼不讓摟?」
這事還有什麼可為什麼的?!白洛因發現顧海這人特讓人起急冒火,說出的話十句有九句都不著調!
最後,白洛因就回了兩個字。
「噁心!」
若是放在以前,顧海看到一個男的摟著另一個男的,也會覺得彆扭,覺得煩人,可凡事都有個例外,白洛因就是那個例外。顧海迷戀上的不是白洛因的腰,而是他被摸之後的那個表情,隱忍的,彆扭的,羞於啟口的……
前半程都挺消停,結果騎到一個拐彎的地方,顧海的手再次伸了過來,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摟住白洛因,而是把自己的手順著白洛因的衣服下擺伸了進去。
直接觸碰他光滑的脊背。
白洛因渾身上下的毛都豎了起來,屁股底下像是坐了一個電門。
「你幹什麼?」
終於,白洛因朝顧海怒吼出聲。
顧海的手心在白洛因的脊背上蹭了蹭,又換成手背,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存心消磨白洛因的意志。
「我借你的體溫暖暖手!」
白洛因臉都綠了,你丫的手比我身上還熱乎,你給誰暖呢?我再忍你幾天,等你的腿完全好了,你瞧我怎麼報復你!姥姥的!
「顧海,外邊有人找。」
顧海回頭瞅了白洛因一眼。
白洛因直接擺手示意,「我不扶你去,誰愛扶誰扶。」
顧海單腿跳到後門口,剛一脫離白洛因的眼線,腳步立馬就正常了,可謂腳底生風,走得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看到來者,顧海暗自慶幸白洛因沒有跟來。
孫警衛看到顧海,緊繃的一顆心瞬間鬆懈下來,他笑著走到顧海的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調侃道:「我的太子爺,我可算找著你了。」
顧海的臉立刻就降了十幾度。
「你來這幹什麼?」
「有點兒事找你,咱們上車說。」
顧海的眉宇間透著濃濃的牴觸情緒。
「有話就在這說,我沒工夫跟你出去。」
孫警衛垂眉順眼地站在顧海面前,「問題是想和你說話的人不是我啊!」
顧海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那你就回去吧。」
說罷,扭頭要走。
「首長說了,接不到人,我就沒必要回去了。」
顧海的腳步滯留了片刻,餘光瞥見那輛豪氣的軍車,還有孫警衛那張帶著官腔兒的軍人臉。再往上面一看,三樓的窗戶打開,白洛因只要從教室裡走出來,就能看到這個角落的自己。
「走。」
顧海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第52章 小海舌戰姜圓。

「喝點兒什麼?」姜圓笑著看向顧海。
顧海朝服務員揚揚下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什麼都不喝,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是這樣的,我和你爸商量……」
「讓我回去的話就不用說了。」顧海打斷了姜圓的話,態度很強硬,「我是不可能和你們生活在一起的。」
「不是……」姜圓笑得很牽強,「你誤會了,我們沒想強迫你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我們的想法是這樣的:你可以回之前的家,我和你爸搬出去,這樣你就不用一個在外飄蕩了。外面再好,也不如你自己的家,是不是?你母親也在家裡生活了那麼多年,我想你對這個家是有感情的……」
「我什麼時候回去,想怎麼回去,和你有關係麼?」
姜圓靜靜地注視了顧海良久。
「我發現,你和我兒子很像。」
然後,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爽朗的笑聲,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你倆都挺能噎人的……咯咯……」
顧海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就這麼冷冷瞪著姜圓,直到她收回了笑容,開始意識到這個玩笑並不可笑。顧海最討厭的事,就是顧威霆或者是姜圓當著他的面提另一家人,硬生生地衝擊著他腦海中的那個早已破碎的家。
「你別誤會,我……哎……我發現我一看到你,就不知道怎麼說話了。我和我兒子的關係也是這樣,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是一副敵對的態度。可能我和你們這代人缺乏交流,我以後得好好學學,好好瞭解一下……」
「說完了麼?」
「呃?」姜圓又被打亂了思緒。
顧海起身,「說完我走了。」
「沒有,你再等等。」姜圓站起身,「雖然你沒把我當成你的母親,可我一直把你當兒子看待。我希望你能早點兒回家,如果你看我不順眼,我可以暫時搬出去,等你高考完了,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再搬回來。」
「你很可笑。」顧海轉過頭,「如果你真有那個誠意,又何必跟我爸結婚呢?」
姜圓說不出話來了。
顧海冷笑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
晚上八點,顧海坐車去了天津。
剛從南站口出來,就被一個擁抱裹得嚴嚴實實的,金璐璐用力錘了顧海的後背兩下,語氣中帶著幾分埋怨,「你終於知道來看我了?」
顧海遞給金璐璐一盒包裝精美的月餅,「明天是中秋節,我們一塊過吧。」
金璐璐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頭不知道多感動,顧海能說出說這種話,證明她已經是顧海心目中最親的一個人了。
「對了,我給你買了兩身新衣服,你回去之後換上吧,你看看你現在穿成什麼樣子了?」金璐璐一邊說著一邊拽著顧海衣領上的線頭。
很難得的,這一次顧海沒有拒絕金璐璐,也許是在一百公里開外的地方,他不必擔心自己的身份會暴露。換上了國際名牌,顧海修長挺拔的身材被包裝得異常醒目,走在街上總是會招來一雙雙關注的目光,惹得金璐璐不時地撇嘴。
「我們說好了啊,等你回了北京,還換上那些破衣服,只有來見我才能穿這身。」
顧海心裡冷歎了了一聲,回到北京,你逼著我穿我都不會穿的。
金璐璐一邊走著,一邊盯著顧海看,沒完沒了的看,直到顧海的目光和她對上。
「看什麼呢?」
金璐璐抿嘴一笑,「我發現哈,你又變回來了。」
顧海冷峻的目光瞥向金璐璐,「什麼叫變回來了?」
「前陣子我去找你,在你那住了三天,感覺你像是中邪了,時不時就對我笑,偶爾還和我說幾句好聽的,以前你從不會那樣。不過你這一次來,貌似又恢復正常了,沒那麼溫柔了,話也不多了,好像對什麼事兒都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對你不好?」
「不不不,正好相反,我就喜歡這樣兒的你,比較有安全感。」
顧海突然站定,轉過身瞧著金璐璐,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你覺得我是正經人麼?」
噗嗤一聲,金璐璐樂了。
「廢話,當然是了,不然我幹嘛跟你。」
「……」

第53章 就是那個傻子!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美麗的天津夜景一覽無餘。
情侶包廂裡面,只有金璐璐和顧海兩個人。
金璐璐挽著顧海的胳膊,給他指了指東方的夜空,「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圓。」
對於顧海而言,十五的月亮永遠都不會圓了。
他的心裡,永遠都有這樣一個缺口,每到佳節團圓的時刻,就是他最難熬的日子。本來他是想繼續在白洛因家裡蹭飯的,可昨天姜圓的出現,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發現自己情緒很差的時候,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白洛因。
或許這段時間快樂得有點兒忘形了,顧海難以想像自己沉著臉走進白家門。
算了,湊合過兩天吧!
晚上十一點多,步行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的,大部分都是情侶,好不容易等來一次假期,得好好膩歪膩歪。金璐璐拉著顧海走進一個又一個小店,不知疲倦地詢問著店員價格、拿著兩樣東西比較著,偶爾向顧海徵求意見,顧海總會說都好。
「前面有家內衣店,陪我進去看看。」
顧海的嘴角叼著一顆煙,聽到這話狠狠吸了一口,將煙霧吐在了金璐璐的臉上。
「你還用穿內衣麼?哪都是平的……」
金璐璐在顧海的胸口上狠捶幾下,怒道:「你太壞了!!」
顧海但笑不語。
金璐璐看著煙幕下顧海那張似真似幻的臉,突然有些癡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酸酸甜甜的,有股莫名的感動,只因為這個人屬於自己。
金璐璐進去了,顧海一個人站在路邊抽煙。
內衣店旁邊是一家甜點屋,這個時候生意正紅火,每個出來的人都提著包裝精美的月餅盒,櫥窗裡面擺著各種餡兒的月餅,有五仁的、香腸的、豆沙的、棗泥的、水果的……還有,蛋黃蓮蓉的。
顧海捻滅了煙頭,沉默地看著櫥窗裡的月餅一點點兒減少。
……
關燈睡覺前,白漢旗進了白洛因的屋子。
「今個大海怎麼沒過來?」
白洛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我怎麼知道?沒來正好,他在這我根本睡不好覺。」
白漢旗坐到床邊上盯著白洛因看,「那你也沒問問?我瞧你把那孩子的車都給騎來了,他不是出啥事了吧?」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能出什麼事兒啊?」
「我可告訴你,大海這孩子不賴,別老擠兌人家。他樂意在這吃,在這住,那是真心把你當哥們兒,你別總把人家往外轟!」
「我什麼時候轟他了?」白洛因眉頭擰著,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是他自己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在教室等了他半天,都沒見他人影兒,好心好意把他書包拿回來了,車也騎回來了,回頭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白漢旗一瞧自己的寶貝兒子急了,語氣立刻從訓變成了哄。
「得得得,是爸說錯話了,你趕緊睡吧,好不容易放假,明個不用早起了……」
白漢旗給白洛因關了燈,輕輕把門帶上了。
四週一片昏暗,又是大月亮地兒,可白洛因的心裡卻陰沉沉的。
莫名其妙的煩躁!
沒有一個假期到來前的興奮和該有的期待,完全是混亂的,腦子像是被一根亂繩子亂繞著,順著喉嚨一直往下延伸,導致整個胸口都是憋悶的。
這一晚,白洛因睡得並不好。
旁邊沒有人了,地方也沒寬敞多少,翻身的時候還是束手束腳的,偶爾幾次把胳膊伸過去,很快就收回來,等意識到旁邊沒人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一大早,鄒嬸就提著菜籃子過來了。
「今個咱們吃頓好的,大海呢?快點兒把他叫起來!他不是一直想給我打下手麼?今個能用上他了。」
白洛因蓬頭垢面地走出來,蔫兒不唧唧地回了句。
「他不在。」
說完,拎著刷牙缸子去了水龍頭。
秋天了,水已經很涼了,漱口的時候凍得牙根兒疼。
鄒嬸在一旁念秧兒,「你說這孩子怎麼沒來呢?我這買了好多菜,上次他和我說他愛吃醬爆雞丁,我還特意為他宰了一隻雞呢!」
這一晚,顧海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先是夢到他生母,在荷花池子旁給他織坎肩兒,就差最後一個滾邊兒了,毛衣突然就掉進了池子裡。顧海一個猛子扎到了池子底下,想把那件沒織完的坎肩兒撈上來,結果腿陷進了淤泥裡,冷啊!刺骨的冷!顧海想爬爬不上來,想叫叫不出來。
後來白洛因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一個勁地朝顧海喊:你抓住我的手,你抓住我的手……就這麼慢悠悠的,飄到了河岸上。
醒過來的時候,金璐璐正在打電話。
顧海發現,他和金璐璐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爸,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事嘛,好啦,真有事,上次中秋節,您不是也在外地出差麼?許您出差,就不許我開個小差啊?哪有啊……我沒到處瘋……」
等金璐璐打完電話,顧海已經下床了。
「你起來了?」金璐璐笑著看向顧海,「我爸剛才讓我回去,我沒應他。」
「你回去吧,我就勢去看看我姨姐。」
「不行!」金璐璐立刻起身抗議,「咱們都說好了今天一塊過節的,你又要撒丫子顛了?!我告訴你,今個誰也沒想把咱倆其中一個支開,我就要和你在一塊。」
中午兩個人一起吃飯,下午去看了場電影。
散場的時候,顧海說他要去衛生間。
等了足足十分鐘,都沒見顧海出來。金璐璐有些急了,差點兒闖進男廁所撈人。後來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璐璐,你打個車回家吧!我得回北京了。」
「你……你耍我!」金璐璐在空蕩蕩的影院裡面怒喊了一聲,「你不是人!」
「我得回去看看我媽,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金璐璐僵持了幾秒鐘,無力地垂下了手。
……
白洛因朝白奶奶的碗裡夾了一個肉絲卷,「奶奶,再吃一個。」
白奶奶咬了一小口,殘留的幾顆牙小心翼翼地嚼著,醬汁順著牙縫留到嘴外邊了,白洛因拿起手絹給白奶奶擦嘴。
「¥@%#@%……呢?」
白奶奶烏魯魯說了一大堆,白洛因愣是一個字沒聽懂。
「媽,您先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再說話,本來就說不好……」白漢旗抱怨了一句。
白奶奶瞪了白漢旗一眼,嘴裡的東西嚼吧嚼吧就嚥了,然後一臉急迫地朝白洛因問:「小洋呢?小洋呢?」
「小羊?」白洛因一愣,「奶奶,咱家多少年沒養過羊了啊?!」
「不是……」白奶奶急得嘴皮子更不利索了,「就……就……水……大水……」
白漢旗倒了一杯水遞給白奶奶,「媽,您是要喝水不?」
白奶奶搖頭,急得眼角都是褶兒。
「就那誰……大個……大喝……」
白洛因聽明白了,「奶奶,你說的是顧海吧?」
「得……得……」白奶奶不住地點頭。
白洛因的筷子在碗裡戳了戳,心裡冷哼了一聲,不就是個蹭飯的麼?不就一天沒來麼?至於個個都惦記著他麼?
八點多鐘,月亮正圓,白洛因提著一盒月餅,敲了大雜院旁邊那老兩口的門。
老爺子哼哧哼哧地走出來開門,瞧見白洛因,眼睛裡透出笑模樣。
「舅爺,我給您送點兒月餅來。」
老爺子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表達好了,「還是我們因子會疼人啊!知道來看看舅爺,快快快,進來坐會兒。」
「都這麼晚了,我就不坐了,我還得給我同學送車呢。」
「送什麼車啊?」
「就這輛自行車,您忘了?我同學上次從您這院兒裡推出去的。」
老爺子盯著自行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了,手指著自行車大聲說:「就是那個傻子是吧?」
「……」
白洛因滯楞了半晌,不知是玩笑還是憎恨的語氣說了句。
「對,就是那個傻子!」

第54章 只想和你一起。

晚上十一點,白漢旗洗完澡,肩膀上扛著一條手巾,水嗒嗒的進了白洛因的屋子。
「睡覺的時候別忘了把院門鎖上。」
白洛因點點頭,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
白漢旗回了自己的房間,白洛因的手猛地拍一下鍵盤,眼睛怒視著屏幕,又死了!今個不知道怎麼了,玩遊戲不是死就是卡,不玩了!白洛因站起身,用腳把凳子踢開,起身朝外面走去。
多美的月亮啊,又圓又亮,白洛因瞧了一眼,有種想往上面啐一口吐沫的衝動。
你大爺的,誰讓你今天圓的?
大門還是敞開的,白洛因拿起一把生了銹的老鎖,鎖身是冰涼的,拿在手裡心都冷了。
剛把門合上,就被一股大力推開了。
「別鎖門。」
門口突然出現一張臉,讓白洛因滯愣在原地。
顧海不知道從哪回來的,風塵僕僕的,看到白洛因,二話沒說,一把摟了上去。
白洛因從顧海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奔波的味道,他的心跳迅猛劇烈,帶動得白洛因的心跳都有些不穩了。
抱著白洛因,顧海覺得整顆心都盈滿了。給去世的母親上了墳之後,顧海心情極端壓抑,差點兒沒跳下護城河。來找白洛因的這一路,他都是奔跑著的,生怕白洛因已經鎖了門,生怕見不到白洛因了。此時此刻,唯有這個地方,唯有這個人,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孤零零存在的。
久久沉默過後,白洛因開口說道:「我以為你丫的死外邊了呢!」
顧海長舒一口氣,「聽你損我一句,真好。」
白洛因的心裡壓著新帳舊賬,哪那麼容易就放過顧海?見他死死摟著自己,想推也推不開,便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軟肋上襲擊了一拳,愣是將顧海推出了一米遠。
「滾遠遠的!別在外面樂夠了,這會兒過來擾人睡覺!」
顧海疼得氣兒都喘不勻了,見白洛因要關門,硬是把自己卡在兩道門中間,黑黝黝的眼睛直逼著白洛因,「我今個晚上哪都不走,就在這過了。」
「你在這過?」白洛因冷哼一聲,「你交錢,我可以考慮讓你睡豬圈。」
顧海直接被氣樂了,稍一用勁擠到了門裡面,手摸著白洛因的後腦勺,一副哄孩子的口氣,「得了得了,別鬧脾氣了,我錯了還不成麼?我不該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讓你惦記著我,這麼晚了不睡覺還等著我。」
白洛因一把拽開顧海的手,連帶著自己的兩根頭髮都給拽下來了,「你別在這噁心人了行不行?誰他媽等你啊?!」
「那你怎麼還沒鎖門?我記得前兩天在你這住,你九點鐘就把門鎖上了。」
白洛因被人激到了爆發點,腳都抬起來了,顧海不管不顧地走上前,狠狠將他摟了過來,抱得嚴絲合縫,不留一點兒空隙。
「因子,別鬧了成麼?我剛給我媽上墳回來,心裡特亂,你就讓著我一次成麼?」
白洛因僵死的身體在顧海的柔聲低語下,終於漸漸地鬆弛回溫。
進了屋之後,顧海把一個盒子擺在了桌子上。
「給你買的月餅。」
白洛因雖然讓顧海進來了,可臉上仍舊結著一層冰霜。
「你留著自個吃吧。」
顧海把月餅盒打開,一種的引誘的語氣朝白洛因說:「專門為你定做的,你真的不嘗一嘗?」
「愛給誰做的給誰做的,我說了不吃就……」
白洛因一轉頭,被眼前的這個巨無霸月餅噎到了。
足足有一張pizza那麼大!
上面雕刻著蛋黃蓮蓉四個大字,月餅做得圓潤飽滿,色澤誘人,連盒蓋上都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我跑了好幾家店,就這麼一家答應給定做,別小看這個月餅,它可有一定的技術難度!照理說,4個蛋黃的月餅就很難做了,模子難找是個問題,關鍵是蛋黃餡兒的不容易粘合,稍不留神就散了。我定的這個月餅,裡面足足有12個蛋黃,保準你一次性吃個夠。」
顧海說得眉飛色舞,白洛因聽得心尖微顫。
「你傻不傻啊?多買幾個不就得了?幹嘛費勁巴拉地買那麼大一個啊?」
「這不一樣。」顧海似笑非笑地看著白洛因,「咱倆飯量大,我又想和你吃一個,這個最合適了。」
白洛因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眼睛卻像是一把叉子,早把顧海切下來的那塊叉過來了。幸好顧海足夠瞭解白洛因,沒等他主動開口,就遞到了嘴邊。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嘴張開了。
咬下一口,鬆鬆軟軟的,有股淡淡的鹹味兒,像是在品嚐這兩天的心情。

第55章 被拆穿的大海。

狹窄的單人床下面,是兩雙一模一樣的鞋子。
顧海側著身子躺著,看到白洛因趴在床上,四肢愜意舒展,跨梁背心往上翻捲著,露出大片的脊背。經月亮這麼一照,裸露出來的皮膚就像鄒嬸親手做的豆腐腦兒,看起來滑滑嫩嫩的,顧海的手忍不住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緊致,很有韌性。
白洛因把頭側過來,眼睛半瞇半睜,神色慵懶,氣質淡然。
顧海呼吸一滯,手不自覺地往上伸。
白洛因像是知道顧海要幹什麼,突然就攥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我今天為啥罵你麼?」
好吧,審判終於開始了,顧海就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因為我這兩天出去沒和你打招呼?」
白洛因將眼睛睜開,似是一朵幽暗的花靜靜在夜裡綻放。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沒有選擇來我這。」
簡單的一句話,聽在顧海的心裡,卻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感動。他沒想到白洛因是在默默地關心著他的,就像他對白洛因的那種感情。也許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可以看到對方心中最隱蔽的一個角落,僅僅是一個笑容,就可以影響自己一天的情緒……這種默契好像是與生俱來的,無關乎時間的長短,才一開始便已濃烈似火。
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復下來了,顧海才開口說道:「我是怕影響你的情緒。」
「這就是我今個罵你的主要原因。」白洛因擰著眉毛,手輕輕砸了一下床單,「你丫的就沒把我當自己人,你就和我見外吧!」
瞧見白洛因這一副憤憤不平的小模樣,顧海兩眼都放賊光了,他發現白洛因真實表露情緒的時候,每個表情都這麼生動迷人。
「你想多了,真不是見外。」
「那是什麼?」
顧海真想說,我哪捨得讓你跟著我一起煩啊?!可這話太矯情了,他哪說得出口啊!他怕自己真說了,到時候牆上的老吊鐘再掉下來砸他一次。
「你就別問了,以後我有什麼事都和你說,你看成麼?」
白洛因終歸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聽到顧海這話,沒吭聲算是答應了。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顧海突然覺得,他可以把自己的家底兒和白洛因坦白了。以前他不敢說,是沒看清白洛因對自己的感情,今天白洛因這一番話,著實讓他挺感動,於是決定主動自首。
「其實吧,我有件事瞞著你呢。」
白洛因哼笑一聲,「你是想說你其實不住在這一片兒,你那房子是租的對吧?」
「呃……」顧海一愣,上半身都撅起來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租的院子旁邊的那對老兩口,一個是我舅爺,一個是我舅媽。」
顧海,「……」
「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其實你們家很有錢?」
聽到這話,顧海從脊背到脖頸子一溜嗖嗖冒冷汗,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自己走了一兩天,竟然什麼都露餡了。枉他周密地計劃了這麼久,事事小心,還是讓白洛因看出了破綻。
怎麼辦?這該不會是白洛因和自己共處的最後一個晚上了吧?
從明天開始,他會不會和自己相逢陌路了?
「你就不想問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顧海的心都涼了半截,說話的語調有點兒變味兒了,「怎麼知道的?」
「剛開學那會兒,我天天看到你家司機來校門口接你。」
顧海,「……」
「而且你剛搬到我後桌的時候,腕子上戴了一塊寶璣限量版手錶。」
「……」
顧海的腦袋猛地栽到枕頭上,心裡哇涼哇涼的,敢情你從那會兒就知道了,你倒是早說啊!我賤賣的那些手錶、手機、手提電腦誰賠給我啊?我蝸居了N多天的苦日子誰彌補我啊?你倒是看戲看得挺熱鬧,我今個要是不招,你還把我當傻子養活呢吧?
顧海犀利的眼神掃向白洛因,白洛因一隻眼露在外面,顯然是偷著樂呢!
「笑?我讓你笑。」
顧海猛虎一樣地撲了上去,對著白洛因連摸帶撓一頓折騰,最後弄得兩個人氣喘吁吁了,顧海還賴在白洛因身上不下來。
白洛因笑得耳根子都紅了,態度依舊很強硬。
「你還敢跟我橫?你說,咱倆誰耍誰在先的?」
「行,我先承認錯誤,是我故意瞞著你在先!可你也有錯誤,你包庇犯人,絕不能姑息縱容。這樣吧!我不和你計較了,你也別因為這事疏遠我,咱倆就算扯平了。」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心裡有點兒沒底,用腳踢了白洛因的腿一下,「你不是真生氣了吧?」
「我哪那麼愛生氣啊?」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怎麼把我想的和個娘們兒一樣?我那天喝醉酒和你說的那些話,只是針對他們家人的!我沒有仇富那個毛病,滿大街跑著奔馳寶馬,我還一個個給砸了啊?」
顧海使勁在白洛因的臉上揉了一把,「你怎麼不早說?」
白洛因一腳將顧海踹開了,「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
……
心裡沒有負擔的滋味真好,以後再也不用遮遮掩掩過日子了。
顧海越想越興奮,扭頭想和白洛因聊聊,讓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結果發現白洛因的眼睛已經合上了,睫毛撲稜稜的,眼皮底下的眼珠不規則的跳動著,像是馬上要進入睡眠狀態了。
可他還在趴著。
顧海輕輕拍了拍白洛因的背,小聲喚著,「因子,因子,先別睡呢,翻過來再睡,這樣睡壓迫心臟。」
白洛因困意正濃,哪聽得進顧海這話,肯定是怎麼舒服怎麼來唄。
顧海實在瞧不慣,伸手抓住白洛因肩膀的一頭,硬是把他翻了過來。結果沒過兩秒鐘,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趴得那叫一個愜意,顧海又把白洛因翻了回來,白洛因又翻了回去……足足有十來分鐘,倆人一直在這攤煎餅。
最後,顧海不耐煩了,心想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於是軟的不行來硬的,狠心往白洛因的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顧海的一掌是什麼力道啊?一般人誰受得了?!白洛因哼唧一聲,眼睛嗖的就睜開了,眼珠子裡像是跳出兩隻猛虎,嗷嗷兩聲抓向顧海的臉。
顧海這才意識到自己手勁兒用大了,趕緊附上那兩團肉,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哄道:「得了得了,不打了,你睡吧。」
白洛因的眼神越來越渾濁黯淡,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裡,顧海被凍醒了,一瞧旁邊這個人,呼呼睡得那叫一個香啊!身上就像一個蝸牛殼一樣,堆起來半米高,一床大厚被全都被他搶過去了。
這種情況前幾晚都有發生,顧海發現白洛因平時蔫聲不語的,搶起被子來倒是有一套。你說他要是真冷也成,兩條腿都露在外面,被子就像一個大球被他背在身上,蓋和沒蓋一樣,你搶個什麼勁兒啊?
像前幾晚一樣,顧海把被子展開,給白洛因蓋好,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顧海發現白洛因又趴著睡呢!
顧海納悶了,白洛因前十幾年都這麼睡的麼?都沒人管他麼?整晚睡覺晾著,趴著睡覺壓著,還能長這麼大高個?真是醫學奇跡。不過轉念想想,白洛因說過,他從小父母就離婚了,他一直和他爸過,一個大老爺們兒哪會照顧孩子啊?他顧海還和老媽一起睡了三四年呢,白洛因肯定從小就自己一個被窩,不然哪能這麼折騰啊?
這麼一想,顧海也不費勁巴拉地翻白洛因了,直接一條胳膊帶過來,摟在懷裡了。
我看你還怎麼翻?!
今個白洛因睡得格外的香,顧海把他摟過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呼呼喘出的那點兒熱氣全都撲到了顧海的臉上。
顧海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頰,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可人疼,竟然用一根手指蹭了上去。
然後,他自個都愣了。
我大晚上在一個男人身上耍什麼流氓?
我對他喜歡的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顧海發現,他每次待在白洛因身邊,心臟就不會在正常的運行軌道上。好像肚子裡裝著兩套運行程序,和其他人在一塊運行的是一套程序,和白洛因在一塊,就自動切換另一套程序,怎麼轉換都轉換不過來,真他姥姥的邪門兒了。
大早上,白洛因舒舒服服的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睡在顧海的懷裡。
媽的,又摟我!
白洛因剛要一拳揮過去,手就在半空中僵住了。
這廝睡得靜謐安穩,香甜醉人,就差把丫的塞到搖籃裡了。任誰見了這麼一位俊逸剛陽的好男兒睡得這樣心無旁騖,天真無邪,也捨不得往上揮拳頭啊!白洛因愣怔地瞧了一會兒,心裡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這傢伙睡起覺來倒是挺招人喜歡的,要是永遠醒不過來該多好……
顧海心中的小魔鬼跳出來叫囂:「哇呀呀呀!永遠醒不過來那就是死了!」

第56章 打一場籃球賽。

高二27班,正在上演一場精彩的籃球賽。
班裡的男生被分成兩個隊,分別由白洛因和顧海帶隊,倆人誰也不讓誰,鬥得那叫一個起勁兒。先是隊友把球傳給顧海,顧海一個將球送出的假動作,然後把球抄到背後變相運球,很快就殺到內線,一記瀟灑漂亮的投籃贏得陣陣掌聲。
白洛因拿到了球,往前頓了一步,壓腰送球送平行站位的兩個防守者中間鑽過,顧海就在離他不足半米的地方防守著,白洛因看了他一眼,猜測他防守的套路。顧海突然朝白洛因笑了笑,然後傾身向前,速度非常快,白洛因將球高空拋起,從顧海身側轉體翻身,騰空一躍接住了頭前的籃球。
顧海腳步後撤,急速來到籃前,白洛因卻把球傳給了另一個男生,男生瞄準投球,籃球在籃框上蹦躂了兩下,被顧海迅速起跳搶下了籃板。顧海帶球轉身,輕鬆突破了兩個防守之後,運球到了白洛因的面前。
顧海左右手交互運球,東躲西竄,白洛因步步緊逼,毫不退讓。兩個人的身體在斗球的過程中不停地摩擦碰撞,白洛因企圖尋找一個缺口,顧海的進攻卻毫無漏洞可言。兩個人越鬥越歡,周圍人陣陣掌聲。白洛因突然笑了,似乎很久沒有嘗到這種棋逢對手的快樂,笑得異常燦爛,頭頂的陽光縈繞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幅炫目動人的青春面孔。
顧海緊繃的弦在那一刻斷了,手也跟著鬆了。
白洛因趁機搶過球,輕輕一拋,一個漂亮的三分球,贏得陣陣歡呼。
顧海給了白洛因一個詭異的眼神,狠戾中掩藏著幾分曖昧,你能耐啊!竟然敢用這招蠱惑我?!
白洛因嘴角揚起一個驕傲的弧度,誰讓你走神的,活該!
尤其坐在休息區,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瞧著兩隊比賽,旁邊一群美女圍著,這個給捶背,那個給倒水……就這樣心裡還不痛快呢!
這倆人,打個球還眉來眼去的,真尼瑪讓人瞧不慣!
「別捏了。」尤其沒好氣地朝旁邊的女生說,「該我上場了。」
於是,籃球場地又多了一位重量級帥哥。
尤其上場之後,打得一直很積極,動作不規矩沒關係,人家長的帥啊!一轉身就能迷翻若干美女,底下一直尖叫聲不斷,一場籃球賽變得跟明星歌友會似的。
尤其抓住一個空隙把球投給了顧海。
顧海帶球進攻,很快殺進內線,剛要投球,尤其又衝過來了,二話不說,搶過籃球就跑。顧海傻了,他壓根沒想著防尤其,因為這球是尤其傳給自己的,證明倆人是一隊的,可怎麼傳過來又搶走了呢?
就在顧海想不通的時候,尤其又把球傳給白洛因了。
白洛因以為尤其剛才是故意涮顧海的,還給了尤其一個合作愉快的眼神。結果,同樣的位置,尤其又把白洛因手裡的球硬搶走了,然後傳給了另一個男生,接著又去和那個男生搶……
白洛因和顧海相視一眼,都明白過來了,這廝是存心來這搗亂的!
「啊啊啊……別打人,打人犯規!」
尤其喊疼的時候,都不忘甩一甩亂了的頭髮。
「有你這麼打球的麼?去去去,別搗亂了,繼續回你原來的地兒賣萌吧!」
尤其走後,籃球賽繼續,眼瞅著快結束了,比分還沒拉開,兩隊的人都開始集中精力,打算在下課之前壓倒對方。
顧海這一隊裡有個人外號叫肥賊子,該人身寬體胖,屬於暴怒型,打球喜歡大吼大叫,經常無意識地衝撞到別人。顧海怕他傷到白洛因,特意安排他去防守白隊裡的二號主力,可這個傢伙激動起來處於不管不顧型的,瞅見對方贏個球,就恨不得把地面跺出個大口子!
眼瞅著還有十分鐘下課,白洛因這邊連進了兩個三分球,比分一下拉開了。肥賊子急了,也不管自己防守誰,龐大的身軀一直在白洛因旁邊晃悠,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阻攔白洛因拿球,他的三分球實在太準了,白隊之所以拿了這麼多人,全仰仗著他的三分球。

第57章 某人大動肝火!

白洛因又拿到球了,而且是在三分線外。
肥賊了不淡定了,這要是再進一個三分球,他們隊就很難追上來了。於是這傢伙二話不說衝了上去,開始瘋搶白洛因手裡的球,白洛因手法極其靈活,肥賊子身體笨重,哪吃得消這麼多的花樣,很快就被白洛因給繞暈了。
白洛因先是把球傳給隊友,然後從肥賊子左側閃開,去接隊友傳回來的球。
肥賊子惱了,反身就朝白洛因身上一拱。
白洛因剛跳起來,重心本來就不穩,被肥賊子這麼一撞,整個人朝籃球框下面的主桿上撞過去。
顧海剛才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想喊住肥賊子,結果晚了。他幾大步跨過去,想一把拽住白洛因,可畢竟距離擺在那,等顧海奔過去的時候,白洛因都摔在籃球架的移動底箱上了。
顧海的臉猛地變色,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去扶白洛因的時候,手都有點兒抖。白洛因摔得確實不輕,半邊臉全紫了,鼻子下面掛著一溜紅,嘴唇上也搓掉一塊皮。
「我草你媽!你敢推他?」
顧海一把攥住肥賊子的領子,整張臉驟黑,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神。沒人敢上前去拉顧海,顧海一腳踹在肥賊子腿根的軟肉上,踹得肥賊子嗷嗷慘叫,兩條腿直打晃。顧海兩拳掃過去,愣是把這個獎金二百斤的大胖子打翻在地,然後不顧他的掙扎,又朝他的身上狠踹幾腳,每一腳都帶風的,到最後肥賊子都喊不出來了。
尤其拿出紙巾給白洛因擦臉,又細心地幫他拍打身上的土。
顧海滿肚子氣發洩完,朝白洛因走過來,一把推開尤其,柔聲朝白洛因說道:「給我瞅瞅,磕壞沒有?」
「沒事。」白洛因皺了皺眉。
顧海將白洛因擋在臉邊的手拿開,仔細瞧了瞧,眼神裡掩飾不住的心疼。
「這叫沒事啊?你們家這德行叫沒事啊?」顧海又氣又難受地拽著白洛因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的,「那根柱子多硬啊!真尼瑪應該把那個傻b拖過去,讓他自個撞幾下試試,草……」
尤其幫兩個人拿著包,面色複雜地走在後面。
「嘿!……就說你呢,名字特二的那個……」
尤其恍恍惚惚的,感覺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子,扭頭看到一張精緻俊美的面孔。
「你怎麼在這啊?」尤其問。
楊猛笑呵呵的,「我們班下節課是體育課,你們班上完了?怎麼沒看見白洛因啊?」
「不就在前面呢麼?」
楊猛尷尬一笑,「我沒帶眼鏡出來。」
「那你怎麼看見我了?」
楊猛哼一聲,「就你那臭得瑟的模樣兒,誰看不見啊?話說我同桌看上你了,整天在我面前念叨你,尤其長尤其短的,聽得我直犯噁心。」
尤其一把將小個子的楊猛拽到懷裡,磨著牙說:「要不我給你治治?」
「別別別……」楊猛縮著脖子挑釁,「我不禁打,你有本事和白洛因打去。」
尤其揚揚下巴,示意楊猛看白洛因。
「他也打不了了。」
楊猛臉色一變,「咋了?」
「你不會過去瞅瞅啊?!」
楊猛快走幾步,來到白洛因跟前,盯著他瞅了好一陣,嘴一直在動著,卻一直沒說話。直到白洛因扭過頭,楊猛才咬牙哎呦了一聲,一副被狼碾了的表情。
「我靠,因子啊!你怎麼被人打成這副模樣啊?」
白洛因好長時間沒看見楊猛,這會兒瞧見他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心裡突然覺得特別親切。胳膊一伸,特別容易就把楊猛露在懷裡,加上楊猛長得清秀俊美,從遠處瞅就像摟個小丫頭似的。白洛因習慣性地捏了捏楊猛水嫩的臉蛋兒,楊猛用手肘戳了戳白洛因的肚子,倆人就像小時候見面一樣,要多親暱有多親暱。

第58章 醋罈子打翻了!

「對了,你還沒說你這臉怎麼弄的呢?」
白洛因無奈地撇撇嘴,「撞籃球框底下的那根柱子上了。」
楊猛又著急又想樂,「不是……你打球就打球吧,沒事往籃球柱子上撞什麼?」
說罷,用手摸了摸白洛因嘴角的口子,然後自己在那呲牙吸氣,鬧得特別血活,好像受傷的是他一樣。
「我們班一個胖子撞了我一下,我沒站穩。」
「多少斤啊?」
「二百來斤吧!」
楊猛急了,「他們隊的隊長沒安好心眼兒吧?二百來斤的人還讓上場,這不是擺明了要傷人麼?草!你就應該讓丫的掏醫藥費!」
楊猛說完這句話,整個世界都靜默了,他感覺旁邊的柳樹枝都結了一層冰霜。再看那個一直沒吱聲的哥們兒,臉就像是被黑油漆刷過一樣。
尤其想笑沒敢笑,嘴角忍得直抽搐。
楊猛看顧海一眼,後者也在看著他,楊猛忍不住打了個冷噤,這哥們兒怎麼和閻王爺附身了一樣?
「因子,你身邊這位是誰啊?」楊猛小聲問。
白洛因簡短地回了兩個字,「隊長。」
呃……楊猛傻眼了,喉結處動了動,試探性地和顧海打了聲招呼。
「那個,對不住了,剛才那話你就當沒聽見。」
顧海微斂雙目,凌厲的眼神朝楊猛掃了過來,笑容裡透著一股殺氣。
「我叫顧海,你好,美女。」
楊猛氣結,「你瞅好了,我是男的。」
顧海抱歉地笑了笑,「是麼?我還真沒瞧出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丫的什麼眼神啊?」
顧海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我眼神再不好,我也能瞅見人,不像某些人,摔個跟頭把眼睛都摔瞎了。」
白洛因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有些生硬。
「顧海你夠了啊!楊猛不就是說句錯話麼?你至於這麼損他麼?他又沒和咱們一塊打籃球,他哪知道你是隊長啊?」
顧海心裡有個天平,一頭被人蹬了一腳,另一頭高高翹起,裡面是一缸老酸醋,嘩啦啦全都流出來,泡得顧海心裡酸疼酸疼的。
他剛才暗著損了我一句,你什麼都沒說。現在我和他開了個玩笑,瞧你這上心勁兒的!
行,你丫的嫌我礙眼是吧?爺不跟你這耗著了!
顧海將白洛因的衣服猛地摔到他身上,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不是,這哥們兒怎麼氣性這麼大啊?」楊猛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白洛因沉著臉沒說話。
楊猛試探性地朝白洛因問,「沒事吧?」
「沒事,甭搭理他!」
……
白洛因拖了半節課才回來,左半邊臉全都腫了,尤其是顴骨附近,一大片的青紫。
顧海只瞥了一眼就後悔了,他剛才和自己說得好好的,這個人不值得心疼,他愛怎麼著怎麼著,以後他的事情自己少管。可一瞧見白洛因這副模樣,顧海心裡立刻換了一套話,你和他置什麼氣啊?誰撞成那樣兒心情會好啊?你就不能讓著點兒他?你瞧瞧他現在這樣,你不安慰兩句還甩臉子?你也太沒人味兒了吧?
顧海還在糾結著,白洛因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錢包,扔到了顧海的課桌上。
「你的。」
又硬又冷的兩個字。
顧海聽出來了,白洛因還氣著呢!
你還生氣?……顧海心裡的溫度又降了下來,你氣什麼?氣我損了你哥們兒一句?我剛打算寬恕你一次,你還和我橫起來了?行!有本事你別和我說一句話,我看看咱倆誰能硬得過誰。
白洛因把錢包扔過去之後,心情沒有舒暢起來,反而很煩躁了。老師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但是對身後的聲響特別敏感,顧海咳嗽一聲或是挪動一下桌子,他的神經就會立刻繃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勁兒來。
為了趕緊熬過這兩節課,白洛因決定睡覺。
結果,剛一趴下去,就猛地吸了一口氣。
課桌太硬了,白洛因忘了自己的左臉有傷,就這麼硬生生地貼在桌面上,疼得腸子都在打結。他趕緊調整了一下姿勢,結果腕子上的骨頭又直接戳到右嘴角,喘氣都帶著絲絲的疼痛。可他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這麼硬生生地忍著。
這一舉一動,顧海自然都看在眼裡。
白洛因每挪動一下,他的心就跟著停跳一拍。可人家有骨氣啊!當初他老爹把他按在窗戶口,他都死不屈服,這點兒小事算什麼?白洛因能忍著疼趴在那,他怎麼就不能不痛不癢地坐在後面呢?

第59章 又一次沒繃住。

放學過後,白洛因徑直地走出教室,沒再像平時那樣等著顧海一起走,好像完全沒這個人一樣,瀟灑利索地走下樓,連個頭都沒回。
顧海騎著自己的車,慢悠悠地在後面晃蕩著。
掃大街的大嬸看到白洛因,笑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記得你這程子一直騎車上下學啊!今個怎麼走著了?」
白洛因擠出一個笑容,「車壞了,就勢鍛煉鍛煉。」
誰想這位大嬸不僅記性好,而且眼特尖,白洛因的話剛說完,大媽就指著白洛因身後說:「哪壞了?那個小伙子不是騎著呢麼?」
白洛因沒回頭,受傷的左臉越發的僵硬。
「您瞅錯了,不是那輛車。」
「不可能。」大嬸笑得爽朗,「就算車換了,小伙子總換不了吧?絕對沒錯,我天天瞅見他帶著你上下學。」
白洛因這才看了顧海一眼。
顧海刻意別開目光,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哎呦,這臉是怎麼弄的啊?」
白洛因扭過頭的時候,正好左臉對著大嬸,大嬸這才發現白洛因的臉受傷了。
「沒事,大嬸兒,您忙著,我先走了。」
……
路已經走了半程,顧海發現白洛因的左腿有點兒別捏,走得越快越明顯。特別是趕著過馬路的時候,混在人群中,幾乎是一瘸一拐的了。
顧海拼了老命繃著的那根弦,最終還是斷了。
他用力蹬了兩下,很快騎到白洛因的前面,猛地剎車,直接把車撇在道旁了。
「幹什麼?」白洛因擰著眉頭。
顧海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擼起白洛因的褲腿兒。
一大片的紅紫,血都凝固了,裡面的嫩肉就這麼大喇喇地袒露著。
顧海站起身,把車扶起來,沉聲命令道:「上車!」
白洛因沒聽見一樣,冷著臉從顧海旁邊走過。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拽了回來,由於用力過猛,白洛因險些摔到地上。
「你幹什麼?」白洛因怒了。
「我讓你上車!」顧海朝白洛因大吼。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誰也沒再開口,白洛因眼神變了變,最終還是上了車。
一路無言,一直到家門口,白洛因走了進去,顧海則掉頭走人了。
白洛因從車上下來,本以為顧海會硬著頭皮跟進來,誰想他真走了。
……
「爸,我回來了。」
白漢旗看到白洛因一陣驚愕,手裡的碗差點兒給cei了。
「兒子,這臉是怎麼弄的啊?」
白洛因淡淡回了句沒事,沉著臉進了屋,白漢旗則跟在後面。
把情況一五一十地打聽清楚之後,白漢旗才放了心,想著鍋裡還燉著菜,又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白洛因一個人在屋裡,怎麼想怎麼不是味兒,那顧海到底在抽什麼瘋?不就說了他一句麼?至於鬧那麼大脾氣麼?不進門就得,愛上哪上哪,反正他有的是錢,餓不死!
「因子,出來吃飯了。」白漢旗在外面喊。
白洛因朝外面喊,「我不餓了,您吃吧!」
白漢旗又鑽進屋,「怎麼不餓了?大海呢?大海沒和你一塊回來啊?」
「他死了!」
「死了?」白漢旗臉一變,「咋還死了?」
「行了,爸,甭管他了,您吃您的去吧……」白洛因推著白漢旗往外走。
白洛因打開電腦,玩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叔,今個吃什麼好飯?怎麼都沒等我啊?」
白漢旗回了句超實在的話,「我們因子說你死了。」
顧海,「……」
白洛因蹬蹬蹬走了出去,腳底磨出一溜的火星子。
「誰讓你來的?你不是不樂意搭理我麼?」
顧海又恢復了那一臉奸惡的笑容,「我可沒主動搭理你啊!是你自個非要這麼想,我是奔著我叔和我奶奶來的,奶奶,是不是啊?」
「對,對。」
白奶奶已經徹底分不清誰是他孫子了。
白洛因轉身回屋,那殘破的嘴角上,分明帶著一丁點兒掩藏不住的笑意。
顧海跟了進去,順手將一兜子的藥扔到了白洛因的床上,白洛因這才知道他剛才騎車去幹什麼了。
「我在醫務室拿藥了,你怎麼又買了?」
「你在醫務室拿的藥是和別人一塊買的,這個是我給你買的,能一樣麼?」
說著,動作麻利地從白洛因的書包裡掏出那些藥,全都扔進了垃圾桶裡,連創可貼都沒落下。

第60章 內心蠢蠢欲動。

吃過晚飯,顧海主動向白洛因建議。
「一會兒咱倆一塊洗澡吧,我可以給你擦擦,你這身上有傷,最好別沾水。」
白洛因斷然拒絕,「我不就臉上磕壞了一塊麼?礙著洗澡什麼事了?」
「你這腿上不是還有傷呢麼?」
顧海賊兮兮的目光死盯著白洛因的膝蓋,希望他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不就腫了一點兒,算什麼傷啊?」
白洛因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拿著衣服直奔澡棚子。
「兩個男的一塊洗澡怎麼了?害什麼臊啊?」
「懶得瞅你。」
生硬而固執的四個字,非但沒打擊到顧海,反而惹來了他的輕笑。
白洛因洗到半途中,感覺棚子的塑料布被掀開了,露出顧海那張魅惑邪肆的面孔。
「我還是不放心你,沒事吧?」
白洛因直接將香皂盒丟了過去,怒斥一聲,「沒事!」
顧海放下塑料布,好像佔了多大便宜一樣,一邊走一邊樂。心裡暗忖,臉皮怎麼這麼薄啊?上次喝醉了酒,還主動要和我比鳥兒呢!由此可見,這人就是悶騷,表面上悶,其實骨子裡比誰都騷!
白洛因匆匆洗完了澡,穿衣服的時候也在納悶,他經常去澡堂子洗澡,和一群男人屁股對著屁股,都沒這麼彆扭。怎麼這事一發生到顧海身上,就變了一個味兒呢?
顧海讓白洛因把長褲脫下來,手裡拿著消毒藥水要給白洛因消毒。
白洛因瞧見白色的棉球和透明的藥水就肝顫,小時候劃了個口子,都是白漢旗給他消毒上藥,每次都用酒精,消毒的時候比流血還疼。
「要不別消毒了,直接上點兒藥算了。」
「老實待著!」顧海扳住白洛因晃動的腿,盡量安慰道:「沒事,不疼。」
白洛因剛放鬆了一些,就感覺一股尖銳的疼痛刺到了骨髓裡,疼得他直哼哼。
「草,你不是說不疼麼?」
顧海壞笑,「我說不疼你就信?」
白洛因咬牙切齒。
顧海心裡舒服了,誰讓你下午那麼氣我的?不讓你疼兩下,難平我心頭只恨!
上藥水的時候,白洛因一聲不吭了。
顧海每塗一下就瞧他一眼,見他老是一副表情,忍不住問:「還疼呢?」
白洛因搖頭。
顧海故意放慢塗藥的節奏,一副閒聊的口氣朝白洛因問:「下午那個不男不女的小子是誰啊?」
一聽這話,白洛因又炸毛了,「你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兒?」
「他就長成那樣,能怪我說他麼?」
白洛因黑了顧海一眼,沒好氣地說:「那我是發小,就住在這一片兒,人好著呢!」
「叫啥?」
「楊猛。」
「楊萌?嗯,是挺萌的。」
白洛因猛地朝顧海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還有完沒完了?」
說完,把顧海踢開,自己鑽進了被窩裡。
關燈之後,顧海又開始施展他的無敵騷擾功。
前幾天他是趁著白洛因睡著的時候,摸摸這捏捏那,現在直接來明的了,白洛因往這一躺,他就耐不住了,騷動的手順勢爬進了白洛因的睡衣裡。
真尼瑪滑啊……顧海自我陶醉。
白洛因用力攥住顧海在他前胸後背滑動的手,擰著眉毛問:「你有毛病吧?大晚上不睡覺,在我身上發什麼騷?」
顧海把頭湊到了白洛因的肩窩處,一副無賴的模樣。
「我就想摸你。」
白洛因被他摸得渾身上下冒出小粒粒,心一煩呵斥道:「你丫的有女朋友不摸,摸我幹什麼?」
「摸她沒有摸你舒服……」顧海貼在白洛因耳旁軟語。
白洛怒瞪著顧海,「你說什麼?」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個眼神,呼吸一緊,差點兒一口咬上去。
「我說她不在,我摸不著,心癢癢,旁邊就你一個人……」
白洛因氣洶洶地把顧海的手抽出來,往他那邊甩過去。
「你摸你自個不是更爽麼?」
顧海嘴裡的話更流氓了,「我想把你摸出火來,咱倆一塊弄,那樣多爽!」
「誰要跟你一塊?」
白洛因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眼神不住地往顧海那邊瞟,裡面全是提防和戒備,生怕他那只作惡的手又伸了過來。
顧海瞧見白洛因腫著臉,又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看著自己,頓覺白洛因這個樣子可愛到爆了。真想拽過來欺負欺負,看他發脾氣時那倔強的嘴角,執拗的眼神,被挑逗起來之後隱忍卻又享受的模樣。

第61章 小因子小海子。

「哎,我在你這住了十多天了,怎麼沒見你搞事兒啊?」
白洛因側過身,一副懶得搭理顧海的模樣,「我搞事兒也不會讓你看見啊!」
顧海又湊了過去,前胸抵著白洛因的後背,聲音無限魅惑,「你都啥時候搞啊?我可是二十四小時跟著你,沒瞧見你有什麼動作啊?」
白洛因用胳膊肘猛地抵了顧海的腰眼一下,「大晚上說這些有勁麼?」
顧海的腰間一陣酥麻,說話也變得油腔滑調的,「這些話不都是晚上才說麼?」
白洛因閉上眼睛,無視這個深夜發騷的男人。
顧海的手又伸了過去,這次直抵白洛因的褲腰,先是假裝捏捏小腹上的肌肉,然後趁著白洛因不注意,猛地伸到了裡面,等白洛因拽住他的時候,他的手都觸到了根部的毛髮。
白洛因的眼睛裡像是燒起了一團火,猛地撲到顧海的身上,對著他的脆弱之地一頓猛K。
「你丫的再鬧給我滾蛋啊!」
顧海笑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都是男的,互相摸摸又怎麼了?你沒聽說過啊?讓男的給把把關,有助於提高性能力。」
「扯淡吧,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句話?我不用你把關,能力也是一流的。」
「呦呵!」顧海目露訝然之色,「聽你這話,你經驗還挺豐富的。怎麼著?你和你女朋友打過炮了?」
「你管的著麼?」
顧海也不知道是好奇還是著急,不停地追問:「說真的,你到底還是不是雛兒啊?」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先問問你自己,你要是我就是。」
顧海心裡有譜了。
「那咱倆交流交流,你和我講講你和你們家慧兒的第一次,我再講講我和我們家璐璐的第一次。」
「我不想聽你的第一次。」白洛因說。
顧海詫異,「為什麼啊?這麼刺激的事兒你都不樂意聽?」
「有什麼刺激的?」白洛因冷哼一聲,「不就是兩個爺們兒一起搞麼?」
顧海給了白洛因一個爆栗子,「你說誰是爺們兒呢?」
這一下正好打在白洛因額頭上的青包上,打得白洛因直吸氣。
顧海立刻緊張了,趕緊去查看白洛因青腫的部位,小心地吹了吹氣,「打疼了吧?」
白洛因把顧海的手劃拉開,將被子掖到脖子的位置,甩了句:「睡覺!」
「別啊!」顧海整個人都壓在了白洛因的身上,「你給我講講唄!」
「講它幹嘛啊?」白洛因有些不耐煩了。
「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對你的床底表現特別感興趣。」
「你這不是戳我的傷口麼?我和她都分手了。」
不知道為什麼,顧海看到白洛因這麼藏著掖著自己的過去,這麼介意這個叫石慧的女生,突然覺得有些不痛快。
「你不講就證明你不行,我代表黨,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鄙視你。」
白洛因不是不想講,而是根本沒得講,他和石慧只有一次性接觸,是在石慧出國前的那個晚上。白洛因曾經強烈地想佔有這個女孩,以此來拴住她,讓她整天在後面老公老公地叫著,即便出國了也帶著自己的標籤。結果就在這女孩把衣服脫光了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僵死在了最後一步。
假如真的分手,留下一層膜是最好的禮物。
所以,在石慧走後的N多個晚上,白洛因每天夢裡都在完成那沒完成的最後一步。
「要不你給我講講你的第一次吧。」
白洛因實在無法想像,像顧海這麼龍精虎猛的男人,金璐璐那個小身板怎麼能招架得住。
「我的第一次啊,那叫一個銷魂。」顧海開始胡扯。
白洛因來了興致,「你給我說說,怎麼個銷魂法?」
顧海有聲有色地講了起來,兩個男人一起講這個玩意兒,能不激動麼?不出十句話,底下的那個小海子,小因子全都精神起來了,隔著薄薄的一層薄料,不停地做著伸展運動。
顧海捅捅白洛因,「你試過讓別人給你解決麼?特爽。」
白洛因笑得隱忍,「我喜歡自己來。」
「哥們兒之間互相打打手槍又怎麼了?再說了,你底下的小因子一直在召喚著我呢!」
「滾一邊去!」白洛因下了床,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去。
顧海故意在後面調侃,「你們家廁所是露天的,你要敢把小因子凍壞了,我跟你急!」
……

第62章 鄒嬸攤子被砸。

吃過早飯,倆人彼此看了一眼,合算著今兒該誰給錢了。
「該我了。」白洛因摸摸褲子兜口,「誒?我昨兒明明放錢進去了,咋沒了呢?」
「你想賴賬就直說。」顧海損了白洛因一句,起身去付錢。
其實,是他昨晚偷偷把白洛因褲兜裡的錢給掏出來了。
鄒嬸正在炸油條,瞧見顧海往紙盒裡放錢,急忙攔著,「哎喲,你們兩個就不用給錢了。」
「嬸兒,您就別和我們客氣了。」
兩個人起身剛要走,突然一輛城管執法的車在馬路牙子旁停下了,接著下來四五個人,手裡全都拿著傢伙,陰著臉就朝早點攤衝過來了。
「先別走呢!」白洛因拉住顧海的車。
五個城管來了之後,二話沒說,對著爐子、面板、鍋碗瓢盆就是一通砸,幾個還在吃早點的顧客瞧見這副架勢,全都拿起東西迅速撤離。幾乎是轉瞬間的事情,所有的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地上就已經一片狼籍了。
一個寸頭八字眉的城管,整一副土匪架勢,瞧見油鍋還在立著,也不管前面有沒有人,猛地一腳踹了過去,滾燙的油直接潑向鄒嬸。
「嬸兒!」白洛因大吼了一聲,猛地衝了過去,想拽住油鍋的把兒,結果被顧海一把拉住,眼瞅著滾燙的油灑到了鄒嬸的腳上。
鄒嬸雙眼猛瞪,嘴角抽搐了一陣,瞬間栽倒到底,抱住腳嚎啕大哭。
「你們幹什麼?」白洛因嘶吼一聲。
寸頭城管不屑地哼了一聲,「你說幹什麼?執法啊!」
「你執法就執法,你他媽砸東西幹什麼?」白洛因的臉徹底黑透了。
這幫城管都是挑出來的狠角,平時狂慣了,哪把一個毛頭小子放在那裡。
「你說砸東西幹什麼?」寸頭城管一腳踩碎了旁邊的暖壺,「我不砸東西,這個臭娘們兒她搬麼?」
鄒嬸還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白洛因的手一直在哆嗦,狠厲的視線削著城管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他大跨步衝出去,又一次被顧海拽了回來,白洛因猩紅著眼睛瞪著顧海,「你給我放開!」
顧海異常地冷靜,他攥住白洛因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先把嬸子扶起來,相信我,你只要把他們的臉一個個的記清楚。」
鄒嬸哭得嗓子都啞了,疼得右腳一直在抽搐,旁邊看熱鬧的人有不少,可真敢上前扶一把的卻沒有一個。城管還在繼續砸,老舊的桌子折成好幾塊,凳子腿兒和凳子面全都分離了,紙盒裡的零錢掉了一地,鄒嬸又急又害怕地撿走了身邊的幾個鋼蹦兒,剩下的大票兒全讓城管拿走了。
這麼一折騰,幾個月的血汗錢都折騰沒了,這些東西不值錢,可這種小本買賣本來就賺不了幾個子兒,加上鄒嬸人實在,根本攢不下什麼錢,再購置一套必用品就等於要了她的命。
鄒嬸看著地上的這些破破爛爛,空空的紙盒,腳上那刺骨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眼淚還在悄無聲息地流著。
顧海把鄒嬸背起來,白洛因回家叫來了白漢旗,打算先把鄒嬸送到醫院。
「你們去上學吧,我一個人就成。」白漢旗催促著白洛因和顧海,「沒事,甭擔心,快去吧,別把課耽誤了。」
「爸,我也想去。」白洛因目光焦灼。
「聽話!」白漢旗板著臉。
鄒嬸慘白著一張臉,啞著嗓子勸著白洛因,「嬸兒沒事,你趕緊去上課吧。」
白洛因沒再動,眼看著白漢旗騎著電動三輪車把一臉憔悴的鄒嬸帶走了。
久久的沉默過後,白洛因突然往顧海的肚子上重重地掃了一拳,「我嚥不下這口氣!」
顧海硬生生地挺住了,腰都沒有彎一下。
看著顧海強忍著痛楚,沒有抱怨,沒有惱怒,完全是一臉寬慰的表情看著自己,心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帶著餘怒的眼神也漸漸黯淡。
看到白洛因這副模樣,一種從未有過的心疼的情緒侵襲著顧海的心臟,他寧越被白洛因踹幾腳,被他暗算被他辱罵,都不想看到白洛因現在這副樣子。
「我知道你仗義,可對待什麼人就得用什麼手段。」
白洛因把拳頭攥得卡卡響,「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好了好了。」顧海語氣軟下來,「你不是都記住他們了麼?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白洛因冷哼一聲,「他們擺明了就是欺負人,這就是個胡同口,礙著誰的眼了?平時連個城管的影兒都看不見,今兒二話不說就來砸了……」
顧海用胳膊圈住白洛因的肩膀,拍拍他的後背哄道:「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白洛因推開顧海,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我知道是誰幹的。」
「別去找她。」顧海緊緊攥住白洛因的手,「你聽我的,別去找她!」

第63章 顧海瘋狂反擊!

傍晚十分,城建局的局長被顧海請過來喝茶。
「顧首長近來身體可好?」
顧海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挺好的,您呢?」
「我啊,我也不錯。」
「看出來了,不光身體好,精神狀態也挺好的。」
局長不好意思地笑笑,「精神狀態嘛,就那麼回事,最近事情多,也……」
「精神狀態不好……怎麼能帶出那麼一支出色的城管隊伍呢?」顧海打斷了局長的話。
局長的臉色變了變,笑容有些尷尬。
「顧大公子有話就直說吧,我們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儘管指出來。」
顧海微斂雙目,眼神專注地盯著局長看,不發一言。
局長被顧海冷厲的目光看得有些毛了,心裡一直在敲著鼓,我到底是哪兒惹到這位爺了?
「我嬸兒家的早點攤,被你們的城管給砸了,我嬸兒到現在還在醫院裡,您給個說法吧。」
「這……」局長的臉霎時變白,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哎……這幫孫子……怎麼連您嬸兒的攤子都敢砸啊?顧公子別生氣,回頭我找他們大隊長談話,把鬧事的那幾個小子都揪出來,一個一個給您嬸兒道歉。」
「合著這要不是我嬸兒,就該砸了唄?」
「哪啊?」局長手心就冒汗了,「他們砸誰的攤子都不對!我屢次教育他們,要人性化管理,以德服人,好說歹說的,他們就是聽不進去……」
顧海冷著臉看著局長,「這樣吧,一會兒您帶我去城管局走一趟。」
「這會兒去?」局長看看表,一臉的為難,「這會兒都下班了,您過去也瞅不見人啊!」
顧海淡淡一笑,「下班了?城管還有具體的工作時間呢?」
「當然了。」局長乾笑兩聲,「城管也是個職業啊,也得按規矩來不是?」
「那他們早上幾點上班?」
「九點鐘上班。」
「可他們六點鐘就把我嬸兒的早點攤給砸了。」
局長無語凝咽。
「人都來齊了,您看看,是怎麼個處置法?」
局長剛和顧海客氣完,就轉頭對這四個人一頓臭罵,什麼難聽的詞兒都罵出來了。
顧海淡淡地掃了這些人一眼,只說了四個字。
「少了一個。」
局長的冷汗都下來了,剩下的那個人,也就是今天砸得最猛的那位寸頭城管,是局長的親侄子。
「您是不是記錯了?今兒就他們四個值班。」
四個城管聽到這句話,暗下裡都是咬牙切齒的。
「我要是再揪出來一個,就讓他承擔所有責任,您看成麼?」
局長的嘴唇反覆開合,最後長歎了一口氣,走到外面打電話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牛哄哄的寸頭城管也給叫來了,看到顧海就傻眼了,他哪想得到這麼有背景的人,竟然會去那種地方吃早點啊!
早上還匪氣十足的傢伙,這會兒就徹底蔫了,不停地給局長送眼神,希望他能保住自己。
顧海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邊,局長立刻俯下身給顧海點煙。
一瞧局長這副模樣,寸頭城管就知道自己捅大簍子了。
「這樣吧,我給他們罰款,這筆錢呢,就用做您嬸子的醫藥費和攤位重建費,您看這樣成麼?」
「別那麼費事了!」顧海彈了彈煙灰,「既然我嬸兒是擺攤的,就屬於你們管制的範圍內,為了免除後顧之憂,我決定給我嬸兒找個正經八本的店面經營。」
局長臉一變,硬著頭皮附和了一句,「是是是,還是有個店面好,這……這店面哪能讓您費心思啊?這樣吧,我去給您找。」
「不用了,我相中了一個。」顧海捻滅煙頭,悠然一笑,「新街口把角的那個店面不錯,您看能不能和那邊的人商量一下,把我嬸兒的攤位挪到那去?」
局長的臉難看到了一定程度,顧海分明就是有備而來,那個店面是他小舅子經營的,由於霸佔了一個黃金地理位置,這些年賺的盆滿缽圓。真要是給了別人,那不是等於割了他的肉麼?可不給又能怎麼辦?這種人是惹得起的麼?
「成,我盡快把這事安排好。」
顧海站起身,已經走到了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
這些人剛鬆一口氣,看到顧海又走回來了,一個個又把臉繃了起來。
「我覺得吧,你們五個人不錯。」顧海在五個城管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變相地誇讚道:「大早上六點鐘就去砸攤了,都很勤快啊!」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快三十歲的人了,被十七歲的小伙唬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吧,我給你找份兼職!過一段時間,我嬸兒的店面也該開張了,既然是賣早點的,也佔用不了你們的工作時間,你們就來店裡當一陣子服務員吧,我瞅你們手腳都挺麻利的,這麼好的工作機會哪能讓給別人啊?」
五個人的臉都紫了。
顧海的語氣降了一個度,「不樂意啊?」
「沒有。」其中一個矮子率先開口,「我們樂意去做義工,不要工資。」
顧海皮笑肉不笑,「這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局長在一旁插口,「讓他們都去,人手不夠我再幫你找,一定得把我這個侄子帶上,他以前做過服務員,經驗豐富。」
寸頭城管苦著臉看向局長,「叔~」
局長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神,闖了這麼大的禍還有臉叫叔?你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贖罪吧!
顧海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一條嗷嗷亂吼的狗吸引住了目光。
「喲!這條藏獒不錯啊,您養的?」顧海扭頭看向局長。
局長的嘴角抽搐得停不下來,「是……人家送的。」
「不錯啊,讓我拉回去玩幾天?」
「這可玩不得啊!」局長肉疼,「這狗太兇猛了,萬一把你咬著了怎麼辦?」
「沒事,我們家裡有個專業的訓狗師,虧待不了這條狗。」
顧海笑著,指指旁邊的一個男人,「師傅,麻煩把這條狗給我拉回家去!」
局長拽住顧海的胳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顧海反拍了幾下肩膀。
「謝了啊!」
局長欲哭無淚,他的寶貝兒啊,他的心肝子啊!就讓這麼一個早點攤給折騰沒了!

第64章 咋這麼喜歡你?

過了兩天之後,局長親自去醫院看望鄒嬸了。
「大妹子,我來看看你,前兩天這事真不好意思,那幾個人我挨個訓了一遍,也給他們罰款了,你就多擔待一點兒。」
鄒嬸眨巴著眼睛,一臉的疑惑,小販的攤位被砸是常事,也沒見哪個局長親自給道歉啊?
「妹子,這裡有五萬塊錢,您這看病拿藥的錢都在裡面了,千萬要收下。」
「這……」
鄒嬸想說,我們看病一共才花了五千塊不到啊!
「當然得收下了。」顧海快速抽回那個牛皮紙袋,放到了鄒嬸的枕邊,「這是您該拿的,千萬別和他們客氣。」
「是是是……」局長點頭哈腰的,「把您的攤子給砸了,真不好意思,新街口那邊的店面已經給您收拾好了,房間都是新裝修的,牌匾都裝上了,就叫『鄒嬸小吃』,您看看您什麼時候出院,到時候咱們挑個日子就開張了。」
鄒嬸和做夢似的,這一腳也燙得太值了吧?
白漢旗在旁邊問:「以後有了店面,是不是還得交稅款,保護費啥的?」
「這個你不用管,我們全包了。」
鄒嬸更回不過神來了,看看白漢旗,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白洛因和顧海,儼然一副鴻運當頭的侷促和不安。
「我怕經營不好啊!」
「不用擔心,前兩個月有人幫忙打理著,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她。至於服務員……」局長看了顧海一眼,「暫時先安排五個,等以後生意好了,咱們再找。」
「足夠了足夠了。」
鄒嬸興奮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雙手在下面反覆攥拳頭、鬆開。以前那個小攤子都是她一個人忙,再苦再累都得扛著,孩子要上學,一家人得生存,根本請不起人,恨不得自己長個三頭六臂,每天忙完了腰都直不起來了。
局長又和顧海寒暄了幾句,才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局長走了之後,鄒嬸迫不及待地打開牛皮紙袋,看了一眼之後驚了。
「真的是錢,沒有一張白紙。」
白洛因哭笑不得,「嬸兒,人家不是說了五萬塊錢麼?」
「我這不是不敢相信麼?」鄒嬸不住地感慨,「這五萬塊錢也來的太容易了吧?我這忙了一年也賺不了這麼多錢啊!你說,我這白撿了一個大便宜,會不會遭報應啊?」
顧海在一旁樂呵呵的,「嬸兒,這本來就是您該得的,他們那屬於暴力執法,誤傷民眾,沒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就算好的了。這錢您拿得妥妥的,甭和他們客氣。」
鄒嬸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本來昨天還經受著煉獄般的折磨,攤子被砸了,看病拿不出錢來,孩子還得上學,急得腦瓜仁兒都快爆炸了……沒想到今兒就什麼都解決了,而且還因禍得福,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回去之後,兩個人坐在房頂上,靜靜地聽著院子裡的犬吠聲。深秋的落葉已經把周圍的瓦片遮蓋住了,眼睛所到之處都是蕭索的秋意,沉靜、婉約、淡淡的哀愁……
「鄒嬸的事謝謝你了。」白洛因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顧海朝白洛因的腦門拍了一下,「傻不傻啊你?那也是我嬸兒。」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朝顧海問:「你怎麼不回家?」
「和我爸吵架了,不想回去。」
「那你就一直在這住下去吧。」
顧海心裡一驚,看向白洛因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深情和感動。
「我們家雖然破了點兒,但都是真心實意待你的,自從你來了,我爸做飯都比以前細緻了。我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的,我奶奶更喜歡你……」
「那你呢?」顧海突然就冒出來一句。
白洛因被問得一愣。
顧海仔細地觀察白洛因的表情,他發現,自己不經意問出的一句話,結果到頭來竟然這麼緊張地想知道結果。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怎麼比表白的時候還強烈呢?
「你說呢?」白洛因反問了一句。
顧海一把摟住白洛因,臭不要臉地把自己的臉貼了上去,胡茬抵著胡茬,一股青春的騷動從骨子裡慢慢衍生。
「我覺得你挺稀罕我的。」
白洛因笑得特無奈。
顧海感覺到白洛因唇邊肌肉的抽動,心裡覺得特別滿足,溫熱的面頰抵消了秋日的寒意,顧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卻感覺身體和內心一樣的火熱。有一種感覺,詭異地從心底漫出,像是春草破土,嫩枝發芽,有一點兒悸動,有一點兒不安,麻麻癢癢的,卻又酥骨地舒服,舒服得人忘卻了時間的流動……
「白洛因。」
「嗯?」白洛因轉過頭,和顧海不足一寸的距離,幾乎是鼻尖頂著鼻尖了。
「你說……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呢?」
院子裡的藏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嗷嗷叫了幾聲,淹沒了顧海的胡言亂語。
「你說什麼?」白洛因大聲問了一句。
「沒什麼。」
顧海把頭轉了一個方向,假裝看著鄰居家的房簷。
白洛因沒再問。
顧海卻在心裡回了句,我他媽的喜歡你,喜歡得自己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了。

第65章 你覺得可能麼?

三里屯夜店的一個高檔包廂裡,顧海拉著白洛因去會了多日不見的哥們兒。
「這是我在學校裡新認識的朋友,叫白洛因。」
周似虎笑呵呵地在白洛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哥們兒,帥啊!」
顧海指指李爍,「他叫李爍。」
李爍舉起酒杯和白洛因碰了一下。
「我叫周似虎。」
白洛因朝他笑笑。
四個年輕人坐在一起相聊甚歡,都是同齡的年輕人,雖說家庭條件不同,但是喜好都是差不多的。四個人從糟亂的學校生活聊到喜歡的汽車牌子,汽車聊完了該聊女人了,然後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那點兒黃事兒。
李爍勾著白洛因的肩膀問:「大海在學校裡有沒有搞上別的女生?」
白洛因實言相告,「沒有。」
「我說什麼來著?」周似虎一臉篤信,「大海對璐璐姐那股子忠誠勁兒,還真沒人能學得來,簡直逆天了。」
李爍本以為顧海這段時間遲遲未露面,是有了新的傍家兒,結果聽白洛因這麼一說,還固守著他那段異地戀呢。李爍真有點兒佩服顧海了,人家都換了七八個美女了,還在他這麼一個猛女上吊著。
「嘿,你知道金璐璐吧?」周似虎捅了白洛因一下。
白洛因點頭,「知道啊,見過一面。」
「我和你說,大海對金璐璐,那真是沒挑兒了。你是沒看見他倆在一塊,你要是真看見了,肯定覺得那不是大海。」
我確實覺得那不是顧海,可我也沒覺得他對金璐璐哪好了啊?
周似虎嘴裡得得得和機關鎗似的,不吐不快,他一定得把顧海這些窩囊事講給白洛因聽。
「我給你說,別看他平時總是冷著臉,一見到璐璐姐,笑出來的皺紋三天都下不去。每次和我們聊天,張口閉口都是金璐璐,聽得我們耳朵都禿嚕皮了。平時我們要是有啥事求她,都先去找金璐璐,只要金璐璐一開口,顧海沒有不答應的……」
周似虎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白洛因就回了一句話。
「顧海不就是這樣麼?」
「呃?」
周似虎還沒反應過來,顧海湊過來了,手搭上白洛因的肩膀,笑容裡帶著幾分油膩。
「聊什麼呢?」
白洛因喝了一口酒,愛答不理地回了句,「沒聊什麼。」
顧海把滿滿的一杯酒遞到了白洛因的手裡,「嘗嘗這個,味道怎麼樣?」
白洛因用吸管嘬了一口,輕輕皺了下眉,嚥下去之後感覺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兒。
「我喝著有點兒嗆。」
顧海把酒杯挪自己這邊來,也沒換吸管兒,就直接對著白洛因喝過的吸管喝,還喝的倍兒美,好像這酒立刻變了一個味兒一樣。
「我覺得味道不錯啊!」
李爍看愣了,推了推周似虎。
「大海不是從來不喝人家喝過的東西麼?」
周似虎乾笑了兩聲,「你也知道大海這陣子的遭遇,沒準是生活所迫?」
「……」
外面激昂的音樂刺激了年輕人敏感的耳膜,四個人走出包廂,坐到吧檯上享受熱鬧的氛圍給自己的生活帶來的衝擊。舞池裡面的男男女女瘋狂地扭動著身軀,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是一張張寂寞的面孔。
李爍捅了捅白洛因,問:「你有沒有女朋友?」
「有,分了。」
李爍笑,「對面一個妞兒盯你看了好久了。」
白洛因連頭都沒抬,問了李爍一個限制級的問題。
「顧海……以前經常和你們互打手槍麼?」
這個問題,噎得李爍半天沒回過神來。
「你等下啊……」李爍繞過白洛因,湊到顧海的跟前,曖昧地摸了他的大腿一把,結果顧海立刻就黑臉了,「滾一邊去!」
李爍又走了回來,眼神示意白洛因,「你覺得可能麼?」
白洛因看到顧海那個反應,心裡就知道答案了。
李爍繼續說:「大海他丫的最煩別人碰他,要真像你說的那樣,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倆的屍體了。」
「……」

第66章 還不如一條狗。

晚上睡覺前,白洛因故意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蠶蛹一樣,被子的兩個邊被白洛因壓在身下,一點兒縫隙都不留。
正如白洛因所料,顧海的腳果然伸過來了,開始在白洛因的被窩邊緣不停地試探,尋找一個可以鑽進去的洞。可惜了,白洛因裹得太嚴實,顧海努力了半天都是徒勞的。
「你這麼睡覺不勒疼麼?來,哥給你鬆鬆被窩。」顧海恬不知恥地湊了上來。
「你離我遠點兒。」
顧海的腳丫子還在鍥而不捨地尋找著被窩的漏洞。
白洛因惱了,顧海那雙腳丫子就像一條大蟲子一樣,不停地在他的被子上蠕動著,時快時慢,時輕時重,攪得人心煩意亂的。
「你要幹嘛啊?不睡覺滾出去。」
顧海的瞳孔裡透出邪肆的光芒,「我覺得你的被窩不暖和。」
「我被窩暖和不暖和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我可以給你暖暖啊!」
顧海說著,就朝白洛因撲了過去。
白洛因又氣又惱地歎了一口氣,「你怎麼每天晚上都這樣啊?你是不是有病啊?就不能老老實實睡一晚上麼?我今天特別困,明個是週末,你……呃……」
顧海在白洛因性感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你丫!!!……」
白洛因兩隻手把顧海的頭髮抓成了雞窩。
顧海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逮住機會就掀開了白洛因的被窩,兩條胳膊一伸,猛地將白洛因圈到懷裡,抱得那叫一個滿足,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因子~~」尾音兒拖了十幾米。
白洛因徹底拿顧海沒轍了,怎麼會有這麼無賴的人呢?你說你要是真和他急眼,傷了自己的元氣,他還滿不在乎,弄不好還變本加厲。要是這麼忍氣吞聲的,啥時候是個頭啊?他這種人能自己覺悟出來麼?
顧海的手又開往白洛因的睡褲裡面探去。
這一次,白洛因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你覺得你這樣正常麼?」
「有什麼不正常的啊?」顧海暫時把手收回來,一副忠心赤膽的表情,「我這人就這個毛病,喜歡和哥們兒親近,你看今天那個李爍沒有?他平時和我粘糊得像一個人似的,每回我摸他,人家都服服帖帖的,怎麼到你這就這麼難搞定呢?」
白洛因都替顧海的大言不慚感到羞愧。
「你得了吧!李爍今個都和我說了,他壓根沒跟你搞過那種事。」
「……」顧海怔愣了一會兒,依舊固執地狡辯,「那是他不好意思承認,他這人和我一樣,臉皮兒薄。」
白洛因雙手抱拳,給了顧海一個佩服的手勢,然後一腳將顧海踹出了被窩。
顧海沒有立刻鑽過去,而是望著天花板細細思索。
「我說……你沒事問李爍這個問題幹什麼?」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顧自揣測,「你該不會是真想和我試試,然後心裡有顧慮,才去李爍那裡求個心裡踏實吧?」
白洛因擰起眉毛,「你說阿郎今兒怎麼叫喚得這麼厲害啊?不正常啊,我出去瞅瞅。」
顧海,「……」
「阿郎,阿郎。」外面響起白洛因溫柔的呼喚。
阿郎叫得更厲害了,嗷嗷的甚是嚇人,白洛因打著手電檢查了一下,發現他的爪子卡在了籠子的兩根鋼柱之間。白洛因很小心地給它拔出來,又摸摸阿郎的頭,阿郎很快就不叫喚了,哼哼著趴在籠子的門口。白洛因發現阿郎的嘴頭子上有血跡,大概是剛才爪子拿不出來的時候,用嘴頂過鐵柱子。
白洛因心疼地在阿郎的嘴上親了一口。
顧海站在蕭瑟的秋風中,老淚縱橫,混了這麼多日子,還不如一條狗呢!
白洛因回到屋子之後,顧海坐在床上不停地吸氣。
「我的嘴角好像上火了,特別疼。」
白洛因打了個響指,「你等一下,家裡有藥膏。」
「還用藥膏麼?」顧海故意引導白洛因。
當然要用了,白洛因特別虔誠地捧著那管藥膏,親手拿棉球塗了一點兒,對著顧海的嘴角抹了上去,動作細緻小心。
雖然沒能得到一吻,可白洛因這麼伺候顧海,顧海心裡已經有點兒小激動了。
明明可以把棉簽遞給我,偏要自己動手,你是有多稀罕我啊?
藥膏抹在手上,清清涼涼的,沁人心脾的舒服。
「這是什麼藥膏啊?起效這麼快!」
「痔瘡膏。」白洛因答得相當平靜。
顧海:「……!!!!」
白洛因按住顧海聳動的肩膀,耐心安撫道:「沒事,這藥哪都能抹,上次我嘴角上火了,就是用這個抹好的。」
「那要是啥毛病都沒有呢?抹這個有副作用麼?」
白洛因的手停頓了一下,「副作用?貌似會長出一兩個痔瘡吧。」
顧海的臉和漆黑的夜融為一體,除了一口呲著的白牙,什麼都看不到了。
……

第67章 有本事弄死我。

白洛因第一次來顧海租住的大雜院,發現顧海的屋子蠻乾淨的,起碼比他的臥室強多了。
「你的破手機還在這放著呢?」白洛因拿起窗台上的老人機。
顧海正在收拾東西,隨口回了一句,「忘記扔了。」
白洛因走出大雜院,去了旁邊的舅爺家,取來了螺絲刀和鑷子,坐在外面的石墩兒上就開始忙活。不到半個小時,白洛因就把拆開的手機重新裝好,擦了擦手機的屏幕,回屋子遞給了顧海。
「試一下。」
顧海有些懷疑,他接過手機試了試,開機正常,發送短信正常,撥打電話有輕微的雜音,但是不影響正常的使用。
「厲害啊!」顧海目露驚訝之色,「都壞成這樣了還能修好?」
「沒多大事兒,這種老牌機子一般都結實。」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股子聰明勁兒,心裡對他的稀罕又強烈了幾分。
「這些東西都要收拾麼?」白洛因指著寫字檯上的雜物。
顧海直起腰看了一眼,「隨便吧,你覺得有用的就拿走。」
白洛因撿著實用的東西往袋子裡面裝,裝著裝著,就瞧見了寫字檯上貼著的幾張紙。不看不來氣,一看就恨不得削了顧海,上面貼的都是他寫的作文,一張一張的,全讓顧海給偷來了,這小子多可恨!
顧海瞧見了白洛因的反應,不僅沒有任何慚愧,還從抽屜裡拿出了幾張紙,在白洛因的面前顯擺。
「你瞅瞅,我現在寫的字和你有的一拼吧?」
白洛因怒瞪著顧海,「你丫的練字倒是和我說一聲啊!就因為這幾次的作文,語文老師現在都不搭理我了!」
「你也甭搭理她!」
「我應該不搭理你。」白洛因咬牙切齒。
「你敢不搭理我試試?」顧海凌厲的目光掃向白洛因的臉。
白洛因毫不示弱地對視,五秒鐘之後,顧海嗖的一下移開了目光。
「那個……你看看我寫的字,到底有沒有進步啊?」
其實顧海不問白洛因也想說,顧海現在的字比剛開學那會兒強多了,可瞧見顧海這副亟待肯定的表情,白洛因突然又不想說了。
「你怎麼不吭聲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顧海在心裡磨著牙,你丫要敢說不好,我把你屁股踢歪了!
白洛因傲嬌地瞥了顧海一眼,淡淡回了句,「湊合吧!」
這一句湊合,簡直把顧海美壞了,白洛因的一句誇獎,含金量多高啊!顧海感覺自己像是喝了十瓶的紅牛,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兒,恨不得把房子舉起來在院子裡轉兩圈。
白洛因被顧海這副得瑟的模樣逗樂了。
白洛因一笑,顧海眼都直了。
金璐璐沉著臉站在門口,剛才這和諧歡樂的一幕,她看的真真切切的,感覺和顧海在一起的這三年,他都沒見過顧海這樣的眼神。以前,顧海的那些哥們兒都說顧海只有在金璐璐面前才會露出第二種表情,現在,金璐璐發現顧海有了第三種表情,這種表情是她見所未見的,很迷人卻也很傷人。
女孩都是敏感的,別說哥們兒,就是一條狗被他男友寵著,她都看不下去。
白洛因先看見了金璐璐,捅了顧海一下,示意他看向門口。
顧海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金璐璐發現,顧海剛才的那種表情稍縱即逝,當他把目光轉向自己時,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你說我怎麼來了?今兒是週末。」
顧海有些反應不過似的,感覺現在一週一周的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週末了。以前覺得工作日特別難熬,現在已經沒有看日期的習慣了,好像每一天對他而言都是相同的。
「我這搬家呢!又沒有手機,聯繫不上你。」
金璐璐拿起寫字檯上的手機晃了晃,「這是什麼?」
「這手機不是早就壞了麼?」
顧海的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金璐璐冷著臉按了一下,手機通了。
啪!
金璐璐猛地將手機摔向地面,完整的手機一下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碎得滿地都是!
顧海的臉從驚愕到憤怒再到無法自控,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大跨步迫到金璐璐的面前,攥住她的肩膀,將她逼到了牆角的位置,而後便是惡狠狠的一聲質問。
「誰讓你摔的?」
金璐璐噙著眼淚,語氣不見絲毫的退讓。
「我們吵架摔過多少個手機了?為了這麼一個破手機,你丫就跟我翻臉?!」
顧海的眼睛裡除了被憤怒渲染的赤紅,再無其他。
「這是因子剛給我修好的,誰他媽讓你摔的?」
「我讓我摔的!!他修的又怎麼樣?」
金璐璐猛地在地上的機殼上踩了幾腳,碎裂聲殘忍地刺激著顧海的耳膜。
「我就摔了,我就踩了,有本事你弄死我!」

第68章 滋味不太好受。

刀光劍影中,一隻手伸了進來,攥住了顧海胳膊上那幾根跳動的神經。
「別鬧了,不就因為一個手機麼?」
白洛因的聲音很平淡,阻攔顧海的手也沒用多大勁兒,可在這樣緩慢的力量相持中,顧海心頭的暴戾下降了幾個度,攥著金璐璐的肩膀逐漸放鬆了力度。
「顧海,你不是人!」
金璐璐暴吼一聲,推開顧海,踹開門衝出了大雜院。
顧海站在原地沒有動。
白洛因猛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一下,「你丫的還不去追?!」
「我為什麼要去追她?」顧海赤紅的眼睛盯著白洛因。
「憑她一個女孩子大老遠跑來找你,憑你跟人家好了三年,憑你睡了她。」
顧海沉默。
白洛因一把攥住顧海的領子,怒吼道:「你丫的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啊?」
顧海攥住白洛因的手,聲音平靜卻暗藏著波濤洶湧的情緒。
「因子,你知道的,我現在只願意聽你一個的話,你真的想讓我去麼?」
白洛因的心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找不到支點,完全是機械的意識在操縱著自己的嘴。
「是,你一定得去,女孩子情緒失控,很容易出事的。」
顧海轉身出了門。
白洛因挺拔的身軀僵了片刻,彎下腰收拾地上的殘渣。
顧海走出去的時候,金璐璐已經跑到了胡同的另一頭,顧海瞥到了她的影子,就大步跑了過去。沒一會兒,顧海跟上了金璐璐的腳步,看到她走到一個樹根下,蹲在地上就開始毫無形象地大哭。
顧海第一次看到金璐璐這樣。
他不明白,兩個人為什麼出現了這種裂痕,原因在於金璐璐還是自己?
以前也有過熱戀期,冷淡期,吵架期……這幾種相處方式不停地變換著,無論處在哪個階段,都不覺得這段感情本身有什麼問題。
然而現在,顧海突然有些疲倦了。
不知道是對這段感情的疲倦,還是對舊生活的疲倦。
金璐璐看到顧海,哭聲止住了,即便她在這段感情中是吃虧的,可她也不願意再給顧海一次看不起自己的機會。
「顧海,這是你第一次在我們吵架後追出來。」
顧海靜靜地看著金璐璐哭紅的眼睛,削瘦的面龐下面那張倔強卻又脆弱的嘴唇,心還是不期然地疼了。正如周似虎所說,這是他珍視了三年的女朋友,三年不短了,任何三年都能沉澱出一份真感情。
「以後別這麼鬧了。」顧海說。
金璐璐猛地抱住顧海,哇哇大哭出聲,她本以為兩個人就這麼完了,每一次吵架之後都這麼想,所以擔驚受怕,即使覺得跌份兒,也得腆著臉過來講和。顧海的主動示弱,對於金璐璐而言是莫大的恩惠,她不捨得再鬧情緒了,她也醒悟到剛才做得有些過了。
兩個人站在樹根底下聊了很久,聊以前的事情,聊他們的回憶,每一次分手後必做的一件事情,然後,握手言和。
「我不鬧了,我再也不鬧了。」
金璐璐擦乾眼淚,拉著顧海的手說:「走,一塊搬家去。」
回到大雜院的時候,房東告訴顧海,白洛因早把東西搬走了。
顧海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地面,心裡一陣陣翻騰,也不知道白洛因搬了幾趟,忙活了多久……
金璐璐這時候才想起來問,「你是要搬到哪兒去啊?」
「因子他們家,我這程子一直在因子家住。」
金璐璐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但是礙於倆人剛和好,就沒再繼續掃聽這件事。
吃飯的時候,金璐璐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她在學校裡的那些事,哪個很賤的女生又被她收拾了,飯堂裡吃出了蟲子,她把飯扣在賣飯的人臉上了,班主任整天穿一些特別老土的衣服,她們學校新定制了一批校服,難看死了……
顧海一直沉默著,直到一盤熏鴨腦端上來,才笑著說。
「因子特愛吃這個。」
金璐璐挺好的興致被顧海破壞了。
「顧海,我問你一件事。」
顧海抬起眼皮,淡淡回了句,「什麼事?」
「你不覺得你對白洛因有點兒太好了麼?」
「你有勁沒勁啊?」顧海臉黑了。
金璐璐氣洶洶地往自己的盤子裡夾了一個鴨頭。
顧海吃得有些不對味兒,放下筷子朝金璐璐說:「哪個男的沒有個特別鐵的哥們兒啊?你老和他過不去幹什麼?我告訴你,你就是不瞭解因子,你要是瞭解他,你肯定特喜歡他。別看他家庭條件不好,境界特別高,品味也挺獨特的。他不怎麼愛笑,可骨子裡特悶騷的一個人,他有時候想關心你,他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偷偷摸摸的,你拆穿他他還跟你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饒人,其實心腸特好。我在他們家白吃白住這麼長時間了,他總是假模假式地轟我走,我要是半天不回家,他指定第一個坐不住。對了,忘了說一點,他特聰明,喜歡鼓搗東西,我們班的門被他一改造,從外面一拽繩兒,裡面都能反鎖嘍。就剛才那個手機,在河裡泡一溜夠了,他還能給修好了……」
其實,顧海的出發點是想說一些話打消金璐璐的顧慮,誰想一說就收不住了。金璐璐聽得更氣不忿兒了,顧海第一次當著她的面說這麼多話,竟然是在誇另一個人,這不是擺明了在煽風點火麼?
顧海完全意識不到,他認為自己說得有滋有味的,別人也得聽得有滋有味的。
金璐璐強忍著怒氣,惡狠狠地嚼著嘴裡的麵條,優勢被人剝奪的滋味不好受啊!他是個男的又怎麼樣?就因為他是個男的,金璐璐才覺得不應該,你顧海分不清孰輕孰重麼?
一頓飯下來,顧海壓抑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付賬的時候,顧海趁著收款員找錢的工夫,還扭頭和金璐璐來了一句,「今兒因子誇我的字兒有進步了。」
金璐璐差點兒把服務台上的發財樹給抽到地上。
「齊勒!!您慢走!」
整整一個下午,顧海都陪著金璐璐在各種高檔場所消費。
晚上睡覺前,顧海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白洛因的輪廓。感覺吸入的不是香煙,而是毒品,一點點滲透到骨子裡,他的思緒又開始渾濁了,混亂了,白天清醒了一陣,喧鬧的街市掩藏了他的情緒,現在又被打回原形了。
電視裡放著高清的愛情影片,金璐璐一邊瞧一邊嘟噥。
「這女的也太傻B了吧?這男的也是個2B,你倒是說出來啊,真尼瑪窩囊廢,不看了,睡覺。」
然後,摟過顧海,鑽進被窩裡。
夜幕漸沉,顧海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
「大海,我新研製出來的彈弓子,咱倆一塊打鳥去!」白洛因擦著鼻涕。
顧海愣住了,眼前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嘴一開一合的,瞧著挺眼熟……
「你誰啊?」
「我是因子啊!」
顧海被嚇傻了,「你咋縮成這麼點兒小玩意了?」
「你說誰小玩意兒呢?」白洛因叉起小腰,「你瞅瞅你自己,還沒我高呢!」
顧海低頭瞅了瞅,條絨背帶褲,30碼不到的小棉鞋,伸出胳膊來,像是一個蓮藕段似的胖乎小胳膊。
「咋回事?」
白洛因笑得臉頰紅撲撲的,「咱倆從小就認識了啊!」
「從小就認識了?」顧海拉過白洛因的手。
白洛因興奮地叫了一聲,「對啊!我們是發小啊!」
是發小?真好啊……顧海揉揉白洛因的臉,原來我們從小就認識了,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這是多令人興奮的一件事,我可以從現在開始,一直和白洛因玩到大了。
顧海笑嘻嘻地把白洛因抱住,白洛因在顧海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顧海回親了一下,白洛因又在顧海的嘴上親了一下,顧海又回親了一下……親著親著,顧海醒了。
酒店的豪華間裡,溫暖的壁燈還在幽幽地發著光亮。
顧海感覺嘴唇有些濡濕,用手摸了一下,心跟著一顫。
因子,你丫的又把被窩弄到地上了吧?

第69章 誰也別想碰他!

早上,金璐璐醒來的時候,枕邊的人已經不見了。她起身走下床,在各個屋子裡找了一下,最後在陽台上發現了顧海,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抽煙,不知道起來多久了。
金璐璐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朝顧海走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了顧海的腰。
「這麼早就起了?」
顧海淡淡地嗯了一聲,而後捻滅了手裡的煙。
金璐璐發現,煙灰缸裡全是煙頭,像是一截截斷了的白粉筆,在煙灰缸裡橫七豎八地描繪著顧海的心情。
「昨天晚上沒睡好?」
「睡得挺好的。」
顧海把金璐璐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下去,轉過身,眼眶周圍一團青灰色。
「把東西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家。」
金璐璐如鉅的目光盯著顧海看了良久,開口問道:「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轟我走?」
顧海沒說話,回屋把外套穿上了。
「咱們再一起吃個飯吧,叫上白洛因,昨兒我當著他的面把手機摔壞了,肯定給他留下一個特不好的印象,咱們一起吃個飯,我也好挽回一下形象。」
顧海依舊沉默,金璐璐就當他是默認了。
兩個人到白洛因家裡的時候,白洛因剛起床不久,正蹲在院子裡刷牙洗臉。
金璐璐見了,忍不住唏噓一聲,「你別告訴我……你要搬到這兒來住?」
顧海完全無視了金璐璐的話,眼睛一刻不停地看著白洛因,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這麼冷的天兒還要用涼水洗臉啊?」金璐璐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他們不會也讓你用涼水洗臉吧?」
顧海沒說話,逕直走進院子,金璐璐跟在他的後面。
阿郎一看到陌生人,拚命在籠子裡吼叫,嚇得金璐璐猛地抱住了顧海的胳膊。
「我靠,怎麼還養了一隻藏獒啊?」
白洛因聽到阿郎猛叫,抬起頭時,正好看著金璐璐挽著顧海的胳膊走進來。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成。」白洛因痛快地答應了,「我進去換件衣服。」
白洛因剛進去不久後,顧海也進去了,金璐璐一個人在院子裡溜躂。
「哎,等一下。」
白洛因剛把衣服套進去,聽到顧海的話又頓了一下。
「怎麼了?」
顧海走到白洛因面前,手捧著他的臉看了看,擰著眉說道:「你這腦瓜門兒上怎麼長了一個小疙瘩?」
白洛因自己都沒意識到,「沒準是上火了。」
顧海邪氣一笑,「想我想的吧?」
「滾!有多遠滾多遠!」
顧海沉悶了十幾個小時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放晴了。
吃飯的時候,金璐璐故意朝白洛因說:「顧海對你比對我好。」
「你怎麼看出來的?」白洛因問。
金璐璐半分玩笑半分真地說:「他對我總是板著一張臉,對你總是笑呵呵的。」
顧海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是你自己說的,我冷一點兒你才有安全感。」
金璐璐對顧海的這番話明顯不認同。
白洛因不緊不慢地分析,「是這樣的,每個男的在自己女朋友和哥們兒面前都是兩面的,在女朋友面前,為了保持自己迷人的形象,他得裝,他得拿著,不然怎麼拴住你的心?在哥們兒面前就不一樣了,他不必在意自己的形象,心情完全放鬆,可以隨便撒賴耍渾,所以你覺得親近一些。」
金璐璐終於笑了,「你瞧瞧人家,嘴皮子就是比你厲害。」
顧海的女朋友誇別的男人,顧海不僅沒有絲毫不平衡,反而一副引以為傲的表情。
飯吃到最後,金璐璐突然朝顧海說:「你打白洛因一下。」
顧海的臉沉了下來,「我打他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就想看看,你們哥們兒之間不是經常打打罵罵的麼?」
「你是不是無聊啊?」顧海的聲音冷了下來。
金璐璐這話是笑著說的,她是想用一種玩笑的氣氛來試探顧海對白洛因的感情,但是顧海的反應,讓她徹底裝不下去了。
「顧海,我鬧著玩的,你跟我急什麼?你就這麼捨不得麼?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你打他一下怎麼了?你就輕輕碰一下,意思意思都不成?」
「不成!」顧海一字一頓的,「別說我了,誰也別想碰他一下!」
金璐璐猛地摔了筷子,「顧海,你讓我噁心!」
「噁心你就滾蛋!」
金璐璐猛地踢翻一旁的椅子,衝出了飯館。

第70章 顧海良心發現。

金璐璐摔桌子走人後,周圍陷入一陣死寂。
過了很久,白洛因才朝顧海問:「你怎麼又把她氣走了?」
顧海的臉黑得都冒亮兒了,「什麼叫我把她氣走了?你沒看見她剛才那副德行麼?甭慣她那個臭毛病,愛雞巴走不走!」
「你們倆可真是……」白洛因無奈了,「當初怎麼走到一起的?」
顧海正在旁邊運氣呢!哪有心情回答這些問題。
白洛因歎了口氣,挑起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淡淡說道:「行了,都彼此靜一靜吧,老這麼鬧也不是個事兒。」
顧海把留著的墨魚丸夾到了白洛因的碗裡,顧自將剩下的麵條吃乾淨。
倆人沉默地走出了飯館。
回到家,白洛因把一個盒子扔給顧海。
「這是什麼啊?」顧海有些驚訝,「給我的?」
「廢話!都扔到你那了,不是給你的給誰的?」
顧海打開盒子一看,是一款新上市的手機,機子的款型和外觀都是他很喜歡的,不用猜就知道是白洛因挑的。顧海的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感動,看著白洛因在身邊晃動的身影,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乾脆直接抱上去。
「因子,你對我太好了。」
「你抱我爸去吧!」白洛因不痛不癢地推開顧海,「錢是他花的,是他非要給你買,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顧海衝著窗戶外面的白漢旗喊了一句。
「叔,謝您勒!」
「這小子,跟我還說什麼謝謝?」白漢旗用衣服的前襟擦擦額頭上的汗,「要不是因子拉著我去,我都不知道這手機還有好賴之分。我覺得能打電話,摔不壞就是好手機,因子說不成,非要給你買個功能齊全的。」
顧海心尖子都能掐出蜜來了。
「你甭聽因子的,他淨瞎說!」
白洛因猛地在顧海的屁股上踹了一腳,「你丫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顧海樂呵呵的看著白洛因,「那你呢?你都沒有一個手機……」
「我要手機幹什麼?」白洛因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我壓根沒有什麼人要聯繫,有了手機也是浪費。」
「你可以聯繫我啊!」顧海湊到白洛因跟前。
白洛因磨著牙,「你丫二十四小時都黏在我身邊,還用得著手機麼?」
顧海乾笑兩聲,「也是啊,不過我現在也沒什麼人想聯繫的,照這麼說我要手機也沒用。」
「別!」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我還想用這個手機分散分散你的注意力呢!」
顧海把嘴貼到白洛因的耳邊,聲音沉睿魅惑。
「那你不是得恨死這個手機啊?」
白洛因一連說了五個滾!一腳把顧海蹬出了屋。
顧海在外面晃悠一陣,看到白漢旗把梯子立在了牆邊,正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叔,您爬那麼高幹什麼?」
「前兩天下雨,房頂有點兒漏,剛曬乾的棒粒兒都給淋潮了,我去上面加固一層。」
「您下來吧,我上去。」
「你哪會幹這種活兒啊?」
白漢旗擦擦汗,今兒大晴天,中午的太陽還是有點兒曬的。
「我真能幹,您下來吧。」
說話間,顧海一腳蹬上窗台,手抓住房簷,翻身一躍跳上了房頂,哪還用得著梯子?白漢旗看得眼都直了,心想這小子是怎麼上來的?剛才還在地上說話呢,怎麼一下子就飛上來了?
「叔,我來吧。」
其實白漢旗年輕的時候身體也倍兒棒,上下房頂不費勁兒,可現在歲數大了,手腳沒那麼利索了,而且也有點兒輕微的恐高。
「你真會幹?」白漢旗一臉的懷疑。
「瞧您這話說的,我……」
顧海想說我以前在部隊什麼都幹過,可又怕白漢旗多問,就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拿過白漢旗手裡的桶子,熟練地用水泥漿砂找平,雖然不及瓦匠的手藝,可看起來還真那麼回事兒似的。
白洛因走出來了,朝著屋頂喊。
「爸,您下來吧,就讓他幹,不然他天天在這白吃飯。」
「就是啊,叔,您下去吧!」
白漢旗笑著說好,小心翼翼地趴到房簷,開始用腳探梯子。
顧海看到白漢旗褲兜兒裡的手機都竄了出來,是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機,上面的漆皮兒都磨掉了好幾塊,顧海一看就知道,這種手機是從街上的販子那兒買來的山寨機,超不過二百塊錢,想想自己的手機,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白洛因從不說自己的家庭狀況,只是偶爾喝了酒之後,才提及一兩次。白漢旗一個月的工資不足五千塊,要養活一家老小,白洛因的爺爺奶奶每個月都要固定的醫療支出,這已經削減了一大半的收入,再加上一家人的吃喝家用,現在又填了自己一張嘴……就算白漢旗不說,顧海也知道,他一定是咬牙買下這部手機的。

第71章 靜謐的小夜晚。

晚上睡覺前,顧海問白洛因:「叔為什麼不和鄒嬸合夥開店啊?」
「為什麼要和鄒嬸合夥開店?」白洛因反問。
「你想想啊,那是個黃金角,又免房租,又不用交稅,服務員還是現成的,純掙錢的買賣啊!嬸兒一個人忙不過來,叔要是去幫忙了,等於兩個人的店,總比他掙那點兒死工資要來的輕鬆容易吧。」
白洛因歎了口氣,「你想得挺好,我爸肯定不樂意去。」
「為什麼?」顧海不理解。
白洛因看了顧海一眼,示意他把耳朵湊過來。
顧海這個樂意啊,差點兒把整個身子都粘上去,白洛因把被子抖落開,罩住兩個人的頭。兩個人頭頂著頭,腳挨著腳,躲在一個被窩遮起的小空間裡,說著彼此的悄悄話。
「啥?」顧海一愣,「鄒嬸不是寡婦啊?」
「她有丈夫的,在外打工。」
白洛因溫熱的呼吸全都撲在顧海的半邊臉上,熏得顧海半個身子都在發熱。
「你的意思是,他們怕被說閒話?」
白洛因遲疑了一陣,肩膀塌了下來。
「我總覺得鄒嬸在騙我爸,我覺得她和她丈夫早就離婚了。你想想啊,她都在這住了好幾年了,他丈夫逢年過節都不回來,正常麼?」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直想揪他的小耳朵。
「你聽我說話沒啊?」白洛因在顧海的肚子上打了一下。
顧海攥住白洛因的手,笑著說:「聽到了,你不就是想說鄒嬸是寡婦麼?」
「是啊,可我爸總否認。」
「我覺得叔心裡肯定明鏡兒似的。」
顧海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手指摳著的白洛因的掌心,指縫……每一條掌紋,每一絲指紋,都用指尖輕輕滑過,看似漫不經心,卻又帶著玩味的撥弄。白洛因手心上的那些敏感神經全都活躍起來了,帶動著胳膊都在發麻,他想開口怒斥顧海一句,可顧海突然又沒了動作,只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你爸和別的女人這麼親近,你心裡就沒一點兒不樂意麼?」
「沒有,我一直勸我爸把鄒嬸娶回來。」白洛因語氣很淡然,「從我記事兒起,我爸就一直這麼單著,總不能讓他這麼過一輩子吧?」
「你沒想過讓你媽和你爸復婚麼?」
「從沒有過。」白洛因很篤定,「我寧願是鄒嬸,我不想讓我爸再受罪了。」
顧海聽到這話,心情有些複雜。
白洛因繼續在一旁說道:「其實我爸不和嬸兒合夥開店,也不完全是怕人說閒話。你想想看,現在這個店已經是鄒嬸的了,我爸肯定拉不下臉插進去一腳。咱們都是男人,都理解這種感覺,如果換成別的女人可能還有戲,鄒嬸,肯定不可能。」
「也是。」顧海若有所思。
被窩裡陷入一片沉寂,白洛因把被子掀開,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顧海看著白洛因有規律起伏的胸膛,和閉著眼睛深呼吸的模樣,心臟又開始不規則地跳動。白洛因微微開闔的嘴唇帶著一抹剛毅的魅惑,顧海很清楚,這是男人的薄唇,肯定不如女人的柔軟,可顧海卻有種想去親吻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的心越來越扭曲了,但是他無意去糾正,他很清楚自己對別的男人都沒有這種感覺,單單是白洛因。也許是太欣賞,太喜歡,太在乎,讓一份友情的小雪球越滾越大,最終滾出了邊界線,滾出了顧海可以掌控的視野,但他卻不想追回,他寧願享受這種放縱忐忑的快樂。
夜裡,起風了,顧海去關窗戶。
剛躺回床上,白洛因突然翻身靠了過來,腦袋尋找最柔軟的依托點,最後停在了顧海的肩窩處,溫熱的臉蛋貼在顧海左半邊的胸膛上,清爽的頭髮灑在了顧海的脖頸周圍,胳膊輕輕一環,隨意搭在了顧海的小腹上,神情很是愜意。
顧海有些猝不及防,被壓著的那條胳膊都不捨得抽出來,生怕這麼一動,白洛因就會無意識地翻回去。直到白洛因的呼吸變得均勻,顧海緊繃著的肌肉才鬆弛了下來,他垂下眼皮看著懷裡的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蛋兒,像是在觸碰一件珍稀的寶貝,小心到了極致。
然後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一個美好的夢境……

第72章 白漢旗走運了。

「白師傅,廠長找您。」
白漢旗摘下防塵面罩,拖著疲倦的身軀走進了廠長的辦公室。
「老白,來,快坐下。」
平時喜歡板著臉的廠長今兒不知怎麼了,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僅給白漢旗搬來了一把椅子,還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白漢旗納悶,廠長這是要幹啥?
「老白啊!我們廠子決定解雇你了。」
白漢旗心裡咯登一下子,緊跟著臉就白了,他算是明白廠長為啥一反常態了,鬧了半天是要解雇他。白漢旗端著茶杯的手有些哆嗦,他起身把茶杯放回廠長的辦公桌上,直挺挺地站在廠長面前,一副犯了事兒的模樣。
「廠長,您知道的,我兒子讀高中,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我還得養活老家,每個月都得看病拿藥……」
「我知道。」廠長打斷了白漢旗的話,「就因為這樣,我才答應辭了你,要不然像你這種干了十多年的老工,我是真捨不得放你走啊!」
「那為啥還要辭掉我?」白漢旗急得直攥拳頭,「您這不是把我們全家往絕路上逼麼?」
「怎麼還往絕路上逼啊?」廠長被白漢旗繞糊塗了,「那邊沒給您去電話麼?」
「哪邊啊?」白漢旗一臉茫然。
廠長焦躁地抓了抓頭皮,「看來你這還沒收到信兒呢!這樣吧,我給那邊去個電話……」
話剛一說完,就有人敲門了。
廠長打開門,瞧見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立刻笑臉相迎。
「哎喲喂,您可算來了,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
男人笑著點點頭,目光轉移到白漢旗那裡,「這位是?」
廠長立刻叫來白漢旗,「這就是老白,您要找的那個人。」
男人立刻伸出手。
白漢旗抱歉地笑笑,「我手上有灰,還是算了。」
男人沒再強迫白漢旗,廠長則主動在一旁引薦。
「這位是同潔製冷設備有限公司的人事部經理,姓苗,您就叫苗經理就成。」
白漢旗朝苗經理點頭示意。
廠長又給苗經理倒了一杯水,而後找個借口離開了,屋子裡就剩下白漢旗和苗經理。
「是這樣,我們公司想聘請您過去做技術部門的工程師,月薪稅後兩萬,每個月都有一次旅行贊助,住房補助5000,交通補助2000,餐補2000,年終獎是您半年的工資。一天工作八個小時,節假日雙休……」
白漢旗聽得耳朵都木了。
「苗經理……你們公司不是印假鈔的吧?」
苗經理正說得盡興,被白漢旗這麼一打斷,儼然有點兒適應不過來。
「白師傅真幽默。」
白漢旗乾笑兩聲,「不是我幽默,是你們給的條件太不靠譜了。」
苗經理拿出自己的名片,「您在這廠子干了十幾年了,也知道這個廠子的業務往來,我們公司一大半的零部件都是你們廠子生產的,我和你們廠長又認識,您還不相信我麼?」
白漢旗還是無法置信,「關鍵是我沒有那門兒技術,怎麼能去你們那當工程師呢?」
「這您就別管了,到時候自有人帶您。」
「既然這樣,你們幹嘛不直接找個工程師呢?多省事兒!」
苗經理腦門兒上不停地劃豎道兒,這人也太軸了吧?多好的機會啊,要擱我這死活也不放手啊!他倒好,還替別人著想呢?!
「白師傅,您要是還拿不定主意,我帶您去我們公司看看,工作室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白漢旗半夢半醒地跟著苗經理去了他們公司,進去一看,寬敞乾淨的廠房,到處都是機械化作業,經他手製造出來的那些零件,和眼前的這些成品比起來,就像一粒小芝麻。
「白師傅,到了。」
白漢旗把注意力拉回來,跟著苗經理進了一個房間。
三十幾平米的房間寬敞明亮,中間規規矩矩地擺放了一張辦公桌,後面有個大的書架,裡面全是專業化書籍和工具書,沙發、茶几、空調、電視……一應俱全,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就是剛綠化好的小公園。
不愧是經理的辦公室……白漢旗在心裡感歎。
「以後這就是您的工作室了。」
白漢旗募地愣住了,「……您說啥?」
苗經理很耐心地和白漢旗解釋,「您要是答應留在我們廠子,就先暫時待在這裡,以後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可以隨時為您調換。」
白漢旗站在辦公室中央,僵得像一尊雕像。
苗經理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裡有五千塊錢,算是誠意費,如果您願意接受我們的誠意,就請收下,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

第73章 大海勸哄因子。

晚上放學回家,白漢旗準備了一大桌的菜。
白洛因圍著桌子轉了一圈,走到白漢旗跟前,問:「今兒有什麼好事兒?鄒嬸出院了?沒吧?我記得醫生說得兩個禮拜呢!」
白漢旗滿面紅光,特意換了一身衣服,站在那裡氣宇軒昂的。白洛因問他話,他還故意不回答,每走一步,皮鞋都在地上砸出一個響兒來,把拿腔作調這個成語演繹得淋漓盡致。
「爸,您怎麼還沒喝就醉了?」
「哈哈哈……」白漢旗笑聲朗朗,刮了鬍子之後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風采,「你爸我升職了!」
「升職?」白洛因一臉的懷疑,「你們那破廠子還有職位劃分呢?」
「不是那個廠子,是另一家公司找我了,讓我去做工程師。」
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語氣有些遲疑,「爸,您不是讓人家給騙了吧?」
「怎麼說話呢?」白漢旗臉一正,「合同都簽了,待遇好著呢!人家怕我不信,還給了我五千塊的誠意費。趕明兒你有時間了,我帶你去我那工作室瞅瞅,保準兒你會嚇一跳。」
說完,白漢旗一轉身,哼著小調切鹵好的豬耳朵。
白洛因在屋子裡滯愣了片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顧海,你給我過來!」
顧海正在院子裡洗手,瞧見白洛因氣洶洶地從廚房出來,直奔自己的臥室。
「怎麼了?」顧海用毛巾擦了擦手。
白洛因沉著臉,一副審問的口氣,「我爸那事兒,是不是你給弄的?」
顧海故意裝傻,「你爸哪事兒啊?」
「你甭給我裝蒜,誰讓你擅作主張,把我爸給調到那個單位的?你什麼意思啊你?救濟我們家呢?還是說送了你一個手機,你非得還點兒什麼才舒坦是吧?」
「白洛因,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救濟啊?你們家怎麼了?我有什麼可救濟的?我不是瞅叔每天這麼累死累活地維持這個家,心裡不落忍麼?他是你爸,你不能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兒自尊心,讓他整天在那個破廠子裡活受罪吧?」
白洛因依舊冷著臉,「我們家的事兒不用你管。」
「你再說一遍!」顧海加重了語氣。
「我再說多少遍都是這個理兒,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會操心!」
「你丫……」顧海咬著牙,到處尋麼東西,最後找到一個掃床的笤帚疙瘩,指著白洛因說:「你信不信我揍你?」
白洛因怒視著顧海,不發一言,眼睛裡都是挑釁,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對於顧海,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捨不捨得的問題。
僵持了一陣,顧海用笤帚疙瘩猛地朝自己的腿上抽了一下,然後歎了一口氣,走到白洛因的面前,軟言勸道:「我知道這事我該提前和你商量一下,可我怕你這個倔脾氣,我剛開口你就給我扼殺了。因子,我真的沒別的意思,我給叔聯繫的單位是正規經營的,不是整天看報紙喝茶,那也是憑真本事吃飯的。我總覺得叔是個能人,不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聰明的兒子呢?我就是想給叔找個好機會,讓他能把半輩子荒廢的幹勁兒都拿出來,以後在鄒嬸這個老闆娘面前,也能挺直腰板,對不對?」
白洛因雖然沒開口,但是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他心裡挺糾結的。一方面他心疼白漢旗,想起白漢旗剛才那副青春煥發的模樣就覺得心疼;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樣理不直氣不壯的,憑什麼他爸的春天是顧海給打造的啊?他還沒來得及孝順呢!
顧海用手順了順白洛因的頭髮,耐心勸慰道:「你看,前幾天我幫鄒嬸的時候,你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到你爸這就過不去了呢?」
白洛因語氣挺倔,「性質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白洛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現在這個社會不就是憑關係吃飯麼?你身邊有個關係,可以為你利用,多好的一件事啊,你怎麼這麼倔呢?」
「不是我倔……」白洛因擰巴著一張臉,「我也有不少哥們兒,家裡有個事也經常找哥們兒幫忙,可換到你這,怎麼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是啊!怎麼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顧海心裡有個模稜兩可的答案,這個答案,讓他隱隱間有些興奮。
「因子!!……」白奶奶嘹亮的呼喊聲在外面響起。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挺不自在地回了句,「先這麼著吧!」
說完,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第74章 幽默的白老爹。

「奶奶,怎麼了?」
白奶奶坐在馬扎上,一邊縫著小褥子,一邊嘟噥道:「我想吃霹靂寶了。」
「霹靂寶?」這是個什麼東西?白洛因想了想,問道:「西紅柿?」
「不是!」白奶奶又糾正了一邊發音,「霹—靂—寶!」
白洛因還是沒懂。
白奶奶有些著急了,用手胡亂比劃著,「就是……霹……皮……哎呀……我說不好啊!」
「奶奶您別著急!」
白洛因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顧海,如今顧海已經成為白奶奶的御用翻譯了,以前家裡人聽不懂的都問白洛因,現在白洛因聽不懂的,就得問顧海了。
顧海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
「奶奶,你說的是蘋果吧?」
白奶奶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是……是……就是霹靂寶……」
白洛因差點兒栽倒在地,這得差了多遠啊?幸虧顧海的腦子不在正常人的運行軌道上。這要是換做別人,腦漿子流出來也想不到那去啊!
「吃飯嘍!」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成一圈,一邊吃飯一邊聊,看得出來,今天的白漢旗心情極好,不知不覺中,半瓶白酒下肚,開始吐沫橫飛地講他年輕時候的輝煌事跡。白洛因沉默地聽著,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白漢旗這副模樣了,雖然白漢旗平時也樂呵呵的,可眉間擰起的那個結,十幾年未曾下去過,直到今天,他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其實,白洛因很感動顧海為他做的這些,他只是有一點兒小小的不甘心。
「大海!大海!我們因子最走運的一件事……就是交了你這麼一個朋友……」白漢旗伸出大手拍打著顧海的肩膀,「叔真心感謝你,感謝你對我們家因子這麼好。」
說著,白漢旗敬了顧海一杯酒。
顧海起身喝下了。
屁股剛一著座,白漢旗那隻大手又拍過來了。
「大海啊!叔也想著你呢!這不,今兒剛一發錢,叔就去了傢俱城,給你定了一張床。前陣子委屈你了,總是和我們家因子擠在一張床上,這回好了,叔又給你買了一張,以後你倆可以一人睡一張,誰也擠不著誰。
白漢旗說了這麼多話,就這麼一句把白洛因逗樂了。
顧海臉都綠了,感謝也不是,抱怨也不是,喉嚨裡像是長了倒刺似的,咽東西都有點兒費勁!
「叔,您別破費了,把床退了吧,我和因子睡在一起挺好的。」
白漢旗雙眉倒豎,底氣倍兒足,「那怎麼成?你既然來我們家住了,叔就不能虧待了你。甭和叔客氣,叔早該給你買了,前陣子手頭有點兒緊,今兒剛發的錢,二話不說就奔傢俱城了。叔一直惦記著我這個好侄子!哈哈哈……」
話是挺感人的,可沒說到顧海心坎裡啊!
「叔,您聽我說,我在這住不長,指不定哪天就搬回去了,您加一張床不是浪費了麼?」
這回,白漢旗不說話了。
顧海一瞧這回有戲,連飯都顧不得吃了,就等著白漢旗打電話退貨。
白漢旗的手指在飯桌上敲了幾下,扭頭對顧海說:「這樣吧,這幾天你先睡這張床,等你走了,就讓因子睡,因子那床也有年頭了,該換一個了。」
顧海,「……」
白洛因嘴裡的菜差點兒沒嗆出來,他放下筷子,難得插了一句話。
「顧海,既然我爸都給你買了,你就甭客氣了。」
顧海差點把自己的牙磨短一截,我不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你就這麼高興麼?你就這麼膈應我麼?……小樣兒,你等著,我今兒晚上絕不讓你消停嘍!

第75章 小哥倆鬥智商!

顧海走進臥室,看到兩張單人床並排擺在狹小的房間內,上面鋪著一樣的床單和被子,乍一看以為進了雙人宿舍。
「你瞧瞧,這屋本來就小,再多一張床,哪還有放腳的地兒啊!」
顧海沉著臉坐在自己的床上,直直地看著對面的白洛因。
「沒有放腳的地兒,你是怎麼進來的,飄進來的?」
白洛因無視顧海滿臉的愁容,美滋滋地鑽進了自己的被子裡,故意打了一個舒服的哈欠。
「一個人睡覺就是爽!」
顧海氣洶洶地上了自己的床,朝旁邊甩了句。
「瞅著吧,你丫明兒早上肯定得感冒!」
沒有我的懷抱,你還想睡個舒坦覺?
「感冒我也樂意。」
白洛因瀟灑地翻了一個身,用冷冷的後腦勺做武器,刺激著顧海那顆脆弱的小心臟。
顧海冷哼一聲,光著腳踩著趿拉板去關燈,回來的時候還是氣不忿,把冰涼的腳丫子伸到了白洛因的被窩裡,直抵白洛因平坦溫熱的後背。
白洛因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轉身對著顧海的小腹一腳飛踹,把他踹回了自己的床上。
「滾!」乾脆利落的一個字。
「至於這麼無情麼?我每天抱著你睡,你睡得可香了,有時候我把手撒開了,你自己還摟過來……唔……」
顧海還沒說完,一隻臭襪子扔了過來。
「今兒晚上你要是敢鑽過來,我就和我爸換屋睡。」
顧海邪惡一笑,側躺在自己的床上,用胳膊支著腦袋,一雙深邃的眸子在黑夜裡熠熠發光。待到那邊完全沒了動靜,顧海則用手打著節拍,輕輕哼唱起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沒有一首歌,能像這首歌一樣,如此貼合顧海此時的心情。
可白洛因聽不下去了,歌是好歌,可唱在顧海的嘴裡,完全變了一個味兒。他的聲音和他的體格一樣彪悍,卻非要唱這麼一首柔情的歌,聲音有缺陷就算了,他還五音不全,每一句歌詞都不在調上……可這個傢伙完全感覺不到,唱得那叫一個投入,好像要把自己的心肝肚肺都掰開了揉碎了,混到這個歌裡,讓人越聽越反胃。
終於,白洛因忍不住了,轉過身朝顧海說:「你別唱了成不成?」
「你要是不樂意聽我唱,你唱一個。」
「我憑啥唱?」
「你要不唱,我就繼續唱。」顧海開始耍渾。
白洛因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唱了起來。
不出三分鐘,那邊響起了輕微的鼾聲,白洛因猛地停住了,滿臉疑惑地朝旁邊看了看,靠!!真睡著了!!敢情我這是唱歌哄你丫睡覺呢?白洛因腦子裡冒出很多別人形容顧海的詞彙,什麼27班最具人格魅力男生、最有男人味的成熟美男、健美小王子……我呸!怎麼看都是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白洛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翻過身,將被子蓋嚴實,閉眼睡覺。
顧海等了很久很久,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白洛因的呼吸頻率越見平穩。
顧海的唇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他輕輕掀開被子,腳尖觸及地面,一步一步地往白洛因的床邊挪動。
白洛因紋絲未動。
顧海掀開白洛因的被子,先把一條腿放了上去,然後是另一條腿,最後將自己的後背往床單上送……
「呃!!……」
顧海猛地彈了起來。
旁邊傳來某個人的笑聲,起初是壓抑的,後來慢慢放開,到最後笑得床板都在跟著晃動。
顧海呲牙,「你這床上放了什麼啊?」
白洛因從旁邊提起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笑道:「院兒裡死了一顆仙人掌。」
顧海閉著眼拚命運氣……
「你丫就不怕自己翻身躺上去?」
白洛因晃了晃手裡的仙人掌,「我篤定在我躺上去之前,你一定會先做這個試驗品。」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屋子裡幽幽地響起。
「你夠狠!」
白洛因揚唇一笑,「你這是自作自受。」
顧海塌下肩膀,一副可憐樣兒,「給我擇擇,有幾個刺兒扎進去了,一會兒我怎麼睡覺啊?」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床開了燈。
這一開燈不要緊,顧海發現了一件令他血脈噴張的事。
白洛因就穿了一條內褲!!!
「你丫今兒睡覺怎麼脫得這麼光?」
白洛因雲淡風輕的,「我以前就這麼睡。」
「那我和你一起睡的時候,為啥捂得那麼嚴實?」顧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你自己身上查找原因,轉過去!」
顧海氣不忿地轉過身,白洛因則盤腿坐在他的身後,仔細地查找顧海後背上的小刺。每拔下來一根,心裡就忍不住偷樂,這個傢伙,躺下的時候幹嘛用那麼大勁兒?
顧海把手伸到後面,在白洛因光滑的大腿上偷摸了一把。
「你是想讓我把你踹下去吧?」
……
早上,白洛因舒舒服服的醒過來,結果看到了顧海那張熟悉的面孔就躺在自己身旁,不僅如此,他的手還放在自己兩腿之前那個硬邦邦的東西上,場景很不和諧。
「你大爺的!」白洛因猛地踹醒了顧海,「怎麼又跑到我床上來了?」
顧海睜開一隻眼,聲音略帶幾分慵懶。
「誰躺到你床上來了?你好好看看,我就睡在自個床上呢!」
白洛因一愣,低頭看了看,果然,身體兩側的空隙很大,根本不是一張單人床。不用說了,顧海是把他的床挪了過來,和自己的拼湊在一起了。
「你看到了,我可沒爬到你的床上。」
你小子真賊!白洛因在心裡罵了一句,用手去推顧海的床頭,想把他的床挪開,結果沒成功,兩張床就像是用釘子楔在了一起,拔不開了。
「你丫的怎麼搞的?這倆床怎麼分不開了?」
顧海玩味的目光掃著白洛因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幽幽地說道:「用你們家的痔瘡膏粘的,你不是說過麼?你們家的痔瘡膏是萬能的。」
「……」

第76章 感情終於決裂。

上課的時候,尤其給白洛因傳了一張紙條。
白洛因打開一看,上面寫著:「週末我回家,看見顧海的女朋友和另外一個男的在一起,貌似還挺親密。我不敢告訴顧海,你自己和他說吧。」
白洛因把紙條攥在手裡,掐指一算,顧海已經兩個禮拜沒有聯繫金璐璐了。
顧海的手指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敲了兩下,白洛因側過身,看到顧海伸手過來。
「把紙條拿來!」
白洛因壓低聲音,「憑什麼給你看?這是尤其傳給我的!」
就因為是他傳給你的,我才要看!!顧海在心裡咆哮了一聲,你倆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啊?還要偷偷摸摸傳紙條!!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又寫了一張紙條給顧海傳了過去。
「你女朋友和別的男人跑了。」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
下課,白洛因轉過頭,看到顧海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短信。
「你有兩個禮拜沒有聯繫金璐璐了。」白洛因說。
顧海嗯了一聲,眼神出奇地鎮定,「我現在也聯繫不上她,我正在給虎子和李爍發短信,看看他們有沒有璐璐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顧海走出去接。
白洛因心裡明鏡兒似的,這金璐璐,肯定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顧海走回來,臉色有些差勁。
「中午我要去趟天津,下午沒準不來上課了,幫我請假。」
白洛因點頭,「行,我知道了。」
白洛因剛轉過身,顧海又敲了他的肩膀一下。
「晚上等我回來!」
白洛因沉默。
顧海沒再強迫白洛因點頭,顧自收拾好書包,從後門出去了。
……
顧海來找金璐璐,通常都在下學的時候,幾個女生圍在金璐璐身邊,每次看到顧海都會兩眼放電。因為受不了這些女生粘膩的眼神和無聊的追問,顧海通常都會把車停在校門東邊一棵老槐樹底下。沒有手機的時候,金璐璐就直接來這找顧海,久而久之,金璐璐就形成了一個習慣,走出校門總是先朝老槐樹這裡看一眼。
顧海走進教學樓,正趕下課時間,學生三五成群地紮在某個角落裡聊閒天,這裡儼然沒有普通中學那種緊張的學習氛圍,很大一部分人的將來都已經有了著落。
顧海來到金璐璐班級門口,一個熟悉的女生走出來,看到顧海吃了一驚。
「你……你怎麼來了?」
顧海面無表情地問:「金璐璐呢?」
「她沒在教室裡,出去了。」
顧海轉身離開。
女生捅了旁邊的女生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啊?不是……分手了麼?」
「我也不知道啊!」
顧海最後是在學校的冷飲店門口看到金璐璐的,她和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男生給她提著包,她擺弄著男生的皮夾,但凡一個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出這倆貨有問題。
金璐璐側頭和男生說話的一瞬間,瞥到了顧海。
顧海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兩個人。
金璐璐很快把目光轉了回去,當做沒看見,然後在顧海的目光注視下,堂而皇之地挽著男生的胳膊走了。
顧海沒黑著臉吼住兩個人,也沒拽住男生的脖領子一頓亂揍,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金璐璐一定想看到這種情景出現。他又回到了老槐樹下,坐在車裡沉默地抽著煙,他要冷靜地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再繼續這段感情。
下午放學,金璐璐和男生一起走出來,倆人在門口徘徊了一下,上了同一輛車。
顧海開著車跟在那輛車後面,很快,車子在一家酒店前停住了。
顧海冷眼看著他們走了進去。
兩個小時之後,天黑了,顧海從車裡走了出來。
「小姐,麻煩您查一下,有沒有一個叫金璐璐的在這裡入住?」
前台服務熟練地在電腦上搜查著客戶名單,然後朝顧海點頭微笑。
「您好,有金璐璐女士的訂房記錄。」
儘管顧海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句肯定的時候,腦袋還是嗡的一下子,思緒瞬間爆炸了一樣。
前台服務小姐朝金璐璐的房間打電話,電話一直沒有接通。
顧海要了金璐璐房間的號碼,坐電梯的過程中,顧海一直在勸慰自己,不要衝動,不要憤怒,你只需要確認一個分手的理由,然後掉頭走人!
然而,當他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所有的暗示全都不奏效了!
砰的一聲,整個樓層都跟著顫動。
顧海沒有敲門,而是鏜鏜鏜幾腳,直接把門鎖踹裂了。
男生只穿了一條內褲在房間裡晃動,金璐璐則躺在床上,用被子蓋著身體。她似乎早就預料到顧海會來,相比男生的慌張,她顯得很鎮定。
顧海的聲音淡定得可怕。
「金璐璐,我們還沒分手呢。」
金璐璐冷笑一聲,手指夾了一根細長的煙,慢悠悠地抽著。
「我們還在一起呢?我怎麼感覺不到啊?」
顧海沒說話,屋子裡靜得可怕,男生彎腰在床上找衣服,顧海走上前去,一腳踹到了男生的脖梗子,男生的臉驟然變白,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事情發展到這裡,金璐璐滿意了,暢快了,就算現在顧海過來抽她兩個大耳刮子,她都樂於接受。你顧海也會在乎啊?你也會吃醋啊?你也知道被人剝奪優越感的滋味不好受啊?
「我僅僅是不喜歡你了,你何必再找一個理由讓我噁心你呢?」
金璐璐的臉噌地變色了。
「我噁心?對!……我噁心……我告訴你顧海,我他媽做的噁心事多了去了!我早就和他睡過了!你以為你自己撿了多大便宜啊?我告訴你,在和你好之前,我就不是處女了!」
一陣歇斯底里的吼聲過後,是長久的一段沉默。
顧海的眼神裡看不到任何情緒。
「咱倆完了。」
說完這句話,顧海轉身離開。
咱倆完了……
這四個字,像是四個千斤重錘,猛烈地擊打著金璐璐的心。她發現,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以前那些豪言壯語全都灰飛煙滅,她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她懼怕這樣的結果,分手……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金璐璐幾乎是撲到地上的,連帶著被子床單都一起被扯下來了,她猛地抱住顧海的腿,嘶啞著嗓子大哭,彷彿剛才那副囂張的面孔根本不是她。
「大海,我是騙你的,她們都說男人賤,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想讓你吃醋,想讓你有危機感,想讓你重視我……我和這個男生就是演戲而已,他根本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倆這樣都是做給你看的……」
顧海最後瞥了金璐璐一眼,「回床上吧,你穿得太少了,會冷的。」
金璐璐惶恐地低下頭,看到自己只穿了內衣內褲。
「大……海……」
第二字還沒喊出來,就聽到光噹一聲門響。
顧海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冷峻的面孔被黑色勾勒得幽暗沉鬱,黑森森的大樹,昏暗的路燈,一輛又一輛被甩到身後的車。顧海不知道自己調了多少次檔,拐了多少個彎,直到巨大的夜幕將他整顆心籠罩,指尖泛起一股股的涼意,他才發現自己忘了搖上車窗。
車子行駛到一條陌生的街道,顧海把車停在了一家店舖門口,頭枕著方向盤,漸漸地睡了過去。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顧海睜開眼的時候,街上所有的店面都關門了,只剩下肯德基裡面還坐著幾個無家可歸的人。
副駕駛座上的手機一直在響,顧海拿起來一看,一個陌生號碼。
「你丫還回來不?」
顧海還沒來得及嗯一聲,那邊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2:51。
顧海放下手機,頭依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睛回味著剛才的每一個字。
丟了的魂兒瞬間被撿回。
他調轉車頭,一股莫大的幸福感襲上心頭。

第77章 最特殊的安慰。

顧海爬上床,連同被子和人一起抱住了。
「我失戀了。」
「嗯。」
顧海以為,白洛因會說句「還有我呢」之類的煽情的話,誰想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我可是撞見他們兩個人開房了。」
「嗯。」
顧海撒開環抱著白洛因的手,一個人滾到旁邊,面色陰沉,氣息粗重。
白洛因這才翻過身來,手在顧海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生氣了,武大郎?」
這個稱謂把顧海噎住了,武大郎……你見過像我這麼高富帥的武大郎麼?
顧海翻身騎到白洛因的身上,手掐著他的脖子,怒道:「你丫的不安慰我,還損我是吧?」
「你有什麼可安慰的?我沒瞧見你有多傷心啊!」
顧海的身體逐漸塌了下來,頭側在白洛因的肩窩處,一副受了傷害的模樣。
「我怎麼能不傷心呢?三年呢……」
「少拿時間詐唬自個!」白洛因錘了顧海的後背一下,「你拍著良心說,你是傷心還是憤怒?」
其實這個問題,顧海在路上就一直在想,看到金璐璐和那個男生在同一個房間出現的時候,他的心情極度鬱悶。可這種鬱悶終究來自何處?捨不得麼?撕心裂肺麼?好像怎麼形容都差了一點兒。但是最直觀的痛苦,肯定來自這種被踐踏的尊嚴,任何一個男人都忍受不了這樣的屈辱,所以當時的心境是被憤怒掌控的。
當然,顧海肯定不會這麼和白洛因說。
「我真的挺傷心的。」
白洛因突然將顧海推開了一段距離,自己微微挺起上半身,頭抵在了顧海的胸口。
顧海立刻心跳加速,這……這是要幹什麼?要安慰我麼?
白洛因很快離開了顧海的身體,頭落回了枕頭上。
「我聽到了,你的良心在辱罵你。」
「……」顧海有些虛脫地趴回了白洛因的身上,聲音懶懶的,夾雜著幾分哀求。
「安慰安慰我吧。」
白洛因歎了口氣,手拍了拍顧海的後背,「大郎啊!聽哥的話,想開點兒……」
顧海猛地在白洛因的肩上咬了一口。
白洛因一拳掃到了顧海的脖頸處,「你丫的屬狗的是不是?」
顧海笑了,心結似乎就在這種打打鬧鬧中解開了,也許男人之間本該如此,不需要有矯情的勸慰,不必擁抱著痛哭流涕,只要你足夠瞭解我,只要我能感覺到你的關心,再大的挫折,互相拍拍肩膀,也就過去了。
「明天鄒嬸的店要開張了。」白洛因把胳膊枕在頭低下,淡淡說道。
顧海感慨了一句,「這麼快啊?那邊都準備好了麼?」
「差不多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顧海幸福地揉了揉白洛因的臉,「別明天了,就是今天吧,馬上就要天亮了。」
顧海這麼一說,白洛因才醒悟過來,我竟然等了他這麼久……

第78章 身份即將戳破。

「夫人,您找我來是為了早點攤的事兒?」
姜圓示意陳長浩坐下,脾氣還算溫和,「是啊,我想問問你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暗中使絆兒?」
陳長浩猶豫了一下,「夫人,我沒查出來。」
「沒查出來?」姜圓目露疑惑之色,「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攤販,怎麼可能讓局長親自給她賠禮道歉?唯一肯幫她忙的就是白漢旗,可白漢旗也沒什麼人脈關係啊!假如真有,他現在就不是這副德行了!真是邪門兒了,到底是誰和我作對啊?」
陳長浩的目光一直在游移中,不敢往姜圓臉上聚焦。
姜圓歎了口氣,「真不知道白漢旗怎麼想的,整天讓我兒子去吃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我找人把她攤子給砸了,嘿!他倒好,愣是能把局長小舅子的店面給搶過來,繼續賣那些坑人的玩意兒。可憐了我兒子,整天吃那些東西,有好的條件也享受不到,我這個當媽的能不著急麼?」
「其實吧,我覺得那些東西也挺好的,總比吃肯德基、麥當勞強吧?」
「好?」姜圓笑得諷刺,「你知道現在的攤販多黑心麼?只要吃不死人,他們什麼都敢往裡面放。我兒子要是偶爾吃一兩次我也就不計較了,關鍵是他天天去那兒吃,日子久了,那身體得糟踐成什麼樣啊?」
陳長浩笑了笑,「夫人,您就是把這個攤子砸了,他可能也會去別的攤子吃。也許下個攤子還不如這個乾淨,您這麼做也是治標不治本。」
「我這麼做就是給白漢旗看的!」姜圓有些惱怒,「我就是覺得他為了討好那個寡婦,寧願虧待自己的兒子。」
陳長浩無話可說了。
姜圓沉默了半晌,又朝陳長浩問:「真的沒查出來?」
陳長浩嗯了一聲。
「行了,你也別裝了,我早看出來了。」姜圓的眼睛裡透出精明的光,「你儘管說出來,真要是出了什麼事,絕對賴不到你的頭上。」
「不是……夫人,關鍵是這人吧……他有點兒特殊。」
「特殊?」姜圓面露鄙夷之色,「我倒想聽聽,他有多特殊!」
「是……首長的兒子。」
顧海?
姜圓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顧海怎麼摻合到這件事裡了?
「你確定是他麼?」
陳長浩點點頭。
姜圓陷入沉思,顧海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幫這個婦女呢?他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難道我的身邊一直有他的眼線,無論我做什麼事,他都要插一腳進來?
「那個小吃店貌似就在今兒開張。」陳長浩隨口嘟噥了一句。
姜圓臉色變了變,起身離開了會所。
……
白洛因已經困到了一種境界,靠在門框上都能磕頭。
顧海輕輕推了白洛因一下,白洛因毫無防備地朝對面倒去,顧海緊跨了一大步,白洛因正好倒在顧海的懷裡。
使勁撐開眼皮看了顧海一眼,「桌號都貼齊了麼?」
「早就弄好了,你上樓睡一會兒吧。」
白洛因推開顧海,伸了個懶腰,「先把活兒幹完了再睡吧!」
「這不是有五個城管呢麼?你操什麼心?」
「你沒看到他們在外面演節目攬客呢麼?」
顧海瞧見這幾個城管在外面不顧形象地亂扭,心裡覺得特別痛快。
「兒子,過來幫爸抬下桌子。」樓上傳來白漢旗的聲音。
顧海按住白漢旗,自己美顛美顛地跑上去了。
白洛因推開門,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結果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不遠處。
車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白洛因沒再刻意躲著姜圓,而是主動朝她走了過去。他預感到姜圓就是奔著這家店來的,他很想問問姜圓,你究竟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顧海把桌子搬到一樓,發現白洛因不見了。
隨手拽住一個服務員,問道:「白洛因去哪了?」
「咦?他剛才還在這呢。」
「我看到了。」另一個服務員插口道,「他從門口出去了,好像有人找他。諾,不就在那呢麼?」
顧海順著服務員的目光看了過去。

第79章 怎麼可以是他?

「你來這幹什麼?」白洛因一如既往的冷漠。
姜圓心裡一陣翻騰,「兒子,媽……」
「你要是來鬧事的,就請回吧,今天誰也不會給你這個撒野的機會。」白洛因打斷了姜圓的話。
姜圓的臉上帶著極度的震驚和傷痛,他沒想到,白洛因竟然會用「撒野」兩個字來形容她。縱使她當年有錯,可她畢竟是白洛因的母親啊,一個母親被兒子如此謾罵,這得需要多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你為什麼要找人來砸我嬸兒的早點攤?」
姜圓的手緊緊攥著皮包帶兒,「洛因,你聽媽說,她不可能真心對你好的。你現在還小,不知道人心有多複雜,她對你好是有目的的,我是女人,我太瞭解女人的心理了。如若沒有所求,她是不可能傾其全部的。」
「那你說她求什麼?求我們家的錢?有麼?求我們家的權勢?有麼?如果只是求我爸,那就足夠讓我接受她。」
姜圓深吸一口氣,問:「既然你能接受你爸二婚,那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難道你認為我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麼?難道你認為所有女人的幸福都是她那麼狹隘麼?」
「我沒有不接受。」白洛因冷笑,「我什麼時候說我不接受了?」
「那你為什麼總是對媽媽這個態度?」
「因為我們不是一路人。」
姜圓心裡極度難受,臉色灰得像是覆了一層土,甚至連顧海走過來都沒有發覺。
「你怎麼來了?」
又是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白洛因的思緒剛轉過來,不明白顧海怎麼會問出這麼一句話。
顧海徑直地走到姜圓的面前,冷傲的目光迫視著她。
「你來這裡幹什麼?」
以顧海現有的理解和猜想,他僅能想到姜圓是故意找他麻煩,所以才從白洛因這兒下手。
白洛因震驚的目光瞟向顧海,「你……你認識她?」
「是啊。」顧海摟住白洛因的肩膀,嘴唇貼到白洛因的耳旁,看似是耳語,其實滿大街的人都能聽到,「她就是我爸的新任老婆,一個穿著華麗外衣的庸俗女人,她是勸說不成,又要從旁人下手了,別理她,我們走。」
顧海用力推了一下,白洛因沒動。
姜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們……兩個……本來就認識?」
白洛因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了,顧海還蒙在鼓裡。
姜圓一手拉住一個人的手,激動不已,「認識就太好了,本來我還擔心你們小哥倆會不合呢,一直想吃頓團圓飯,就怕你倆誰都看誰不順眼,見面再掐起來!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顧海聽著姜圓的話,就像胡言亂語似的,可又聽出了那麼一點兒端倪。
姜圓見顧海還是一臉迷糊的表情,攥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聲音裡透著絲絲喜悅,「傻孩子,還沒明白過來呢?這就是我一直和你提的我的兒子,我就說你們倆脾氣差不多,肯定能合得來,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
顧海,「……」
晴天霹靂!如雷轟頂!痛心疾首!肝腸寸斷!
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
為什麼是他啊?怎麼著也不該是他啊?
白洛因掙脫開姜圓的手,大步走回鄒嬸的小吃店,一聲不吭地上了樓,拿著自己的包就往外面走。
「兒子,怎麼了?」
白漢旗看到了白洛因陰沉的臉色,著急忙慌地追了下來。
白洛因站住,看著白漢旗的眼神空洞幽暗。
「爸,我沒事,我出去一趟。」
白漢旗一臉的擔心,「你要去哪啊?你嬸兒的店說話就要正式營業了。」
「爸,我就是回家拿點兒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沒給白漢旗任何追問的機會,大步流星地奔出了店門。
顧海在原地僵了片刻,看到白洛因的背影,心一沉,疾步追了過去。
「因子!」
顧海在後面喊了一句。
白洛因沒有任何反應,疾走的背影中帶著無法遏制的憤怒和不甘,他沒法接受這個現實,顧海的家境怎麼好都可以,他爸是總書記白洛因都沒意見,可他為什麼要是顧威霆的兒子?那是他最不齒的一個家庭,為什麼顧海要是那個家庭的一份子?
「白洛因!」顧海在後面大吼了一聲。
白洛因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顧海幾大步追了過來,一把攥住白洛因的胳膊。
「你沒聽到我在喊你麼?」
兩個人站在空空的街道上,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彼此。
「我聽到了。」
「那為什麼不理我?」
白洛因覺得無話可說,轉身又要走,結果被顧海強行攔截住。
「滾!」白洛因吼了一聲。
這一聲「滾」和之前罵過的無數聲「滾」都不是一個情緒,顧海的心被這個字擰成了麻花。
「你讓我滾?你憑什麼讓我滾?」顧海搖晃著白洛因的肩膀。
白洛因死死揪住顧海的脖領,「你丫個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顧海怒不可遏,「我媽也是今兒才知道的,你沒聽到姜圓的語氣麼?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媽,我騙你什麼了?」
你騙我感情了……
顧海大喘著氣,赤紅著雙目瞪著白洛因,他的心裡只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無損的,那是獨屬於白洛因的,現在卻又亟待破裂。
白洛因又走了。
顧海窮追不捨,兩個人一直追到家門口。
白洛因開門又要關門,顧海一腳踹開了門,巨大門響聲震得旁邊的棗樹都在搖晃。
「白洛因,你想怎麼著?」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抵在院牆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對你不好麼?你覺得受委屈的只有你一個麼?我告訴你,你媽和我爸偷情這麼多年,我媽死得不明不白!該翻臉的是我,該說『滾』的是我才對!」
白洛因腦門上的青筋一直在跳動,被顧海扼住的脖子開始漫出痛心疾首的暗紅。
「對……你說的都對,那你幹嘛不走?你走了,咱倆都痛快!」
「你說我什麼不走?」顧海聲嘶力竭,「我他媽的要是捨得離開你,我能犯賤不走麼?我對你媽有再大的仇恨,也抵不過我對你感情的千分之一!白洛因,你恨我爸我不攔著你,可你為什麼要牽連到我的身上?你不覺得你這樣很殘忍麼?」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身上抽離。
「顧海,我對你沒恨,對你們家人都沒恨。只不過,我沒法接受你,接受你們全家。因為我也有家人,你的家庭是我家人心中的一個痛,我的家人都沒法繞開這個痛。你爸可以不在乎我媽的過去,因為他沒有受過傷害,可我爸不成……」
顧海的心一點點墜入深淵。
「你的意思,我非走不可了?」
白洛因轉過身,「我去幫你收拾東西。」
「白洛因,你就這麼狠?」
白洛因從來都不覺得,從門口到屋子裡的這條路,竟然有這麼長。
顧海的聲音平靜下來了,靜得有些令人髮指。
「東西不用收拾了,我不要了。回頭幫我和鄒嬸說一句,祝她開業大吉!」
門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白洛因覺得,生活被活生生地拆掉了一大半。
顧海走在這條熟悉的路上,看著車輪軋過的一個個記憶中的烙印,心如刀絞。昨天,他和金璐璐分手,都不曾有現在這種感覺,赤裸裸的疼痛從心口窩開始撕裂蔓延,遍及全身,連毛孔都在叫囂著痛苦……
白洛因從房間裡出來,白奶奶正在彎腰倒水。
「晚上吃耗子!」白奶奶興奮地喊了一聲。
白爺爺在一旁笑得不住咳嗽。
白洛因卻半點兒表情都沒有。
白奶奶把水桶放好,笨拙的身軀挪動到白洛因面前,興沖沖地說道:「我和你大爺(爺爺)包了兩桶耗子(餃子),晚上咱們煮耗子吃,大海最愛吃!」
自從顧海做了白奶奶的翻譯,他就成了白奶奶再也沒有喊錯的一個人。

第80章 尤其去找因子。

整整兩天,白洛因都沒有來上課。
他讓白漢旗給羅曉瑜打了一個電話,除此之外,沒有告訴任何人。
尤其一向不喜歡和顧海搭話,因為顧海總是有意無意地針對他,可這次他是真的有點兒憋不住了。白洛因兩天沒來,他幹什麼都不方便,想抄作業不知道找誰,吃不完的東西不知道給誰,想發句牢騷都找不到人……
「顧海,白洛因呢?」
顧海插著耳機,聽著大悲咒,面無表情。
尤其無奈,下課就奔了楊猛的班裡。
「哇塞!哇塞!……」
尤其剛走到這一樓層,就引來陣陣尖叫聲,喜歡看熱鬧的衝出教室,結果除了人什麼都沒看見。一瞬間整個樓道都沸騰了,女生的欣賞讚歎聲和男生的鄙夷謾罵聲此起彼伏。
尤其雙手插兜,好像已經習慣了被眾人圍觀,模特一樣的好氣質走到了楊猛的班級門口。
「楊猛在麼?」尤其開口朝一個女生問。
女生的嘴巴張開一個興奮的弧度,緊跟著衝進班裡,一把揪住楊猛往外拖。
「給你找來了。」女生嫣然一笑。
尤其簡單地說了句謝字,拉著楊猛去了樓梯口。
「我說外面怎麼這麼轟動,鬧了半天您來了!」楊猛打了個哈欠。
尤其抽掉臉上的冷漠,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看著楊猛。
「白洛因哪去了?」
「因子?」楊猛愣了半晌,「他沒來上課麼?」
「兩天都沒來了,你不知道啊?」
楊猛搖搖頭,「不知道啊!我都好久沒去他們家了。」
「那放學咱倆一塊去吧!」
楊猛一陣遲疑。
「我記得你是住校生吧?你們宿舍得查寢吧?要不再等等,沒準明兒就來了,要是還不來,咱倆禮拜天去瞅瞅他。」
「別等禮拜天了,就今兒吧。」尤其都把楊猛的衣服拽成一朵花了。
楊猛上下打量著尤其,一副理解不了的表情,「你這麼著急幹什麼?他不就是請了兩天假麼?要真有事,早就有人給他收拾東西了。」
「是你丫的太淡定了!」尤其指著楊猛的腦袋,「我還以為你挺有人情味兒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就這樣兒吧你!」
說完,黑著臉走了。
楊猛看著尤其的背影,嘟噥了一句,「神經病吧?」
轉身走回去,撞上了一面女生圍成的人牆……
放學前十分鐘,尤其就埋伏在了楊猛所在班級的停車場,等到楊猛把車騎出校門,尤其打了一輛車。
「師傅,勞駕您跟住前面那輛自行車。」
說完這句話,尤其等著司機對他破口大罵,結果這位司機相當好脾氣,不僅沒有轟尤其下去,而且連一句怨言都沒有,跟著那輛自行車都就上了小道。左拐右拐的,沒見絲毫不耐煩,甚至還跟著車裡的音樂哼起了小調。
尤其忍不住問:「師傅,我讓您跟著自行車開,您就沒有一點兒不樂意?」
司機哈哈笑了兩聲,「我有啥不樂意的?上次還有個小伙子讓我跟著一個走路的呢!」
尤其心裡湧起一陣陣的感動,要是每個人都像這位司機這麼熱心腸,這個社會該有多麼溫暖啊。
楊猛在白洛因家門口停住了。
尤其也讓司機停下了,然後看看計價表,掏出25塊錢遞給了司機。
「25塊錢?」司機臉青了,「你也拿得出手?」
尤其愣住了,指指計價表,「那上面顯示的就是25啊!」
司機冷笑,「小伙子,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剛才念叨的那個人,他讓我追一個走路的,最後結算的時候也是25塊,可人家二話不說直接給100。」
「那是他有錢,我沒錢。」尤其和司機擰上了。
司機迅速把車鎖上,開始和尤其理論。
「小伙子,我不是開黑車,我是憑良心要錢。這一道兒我開了多長時間?按照正常的速度,我都開了多少裡地了?」
「要是照您這麼說,您還得退我錢呢!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要不是我把您引上了這麼一條小道兒,您現在還在校門口堵著呢!」
「甭跟我瞎白活,今兒你不給錢,甭想下去!」
「你是開車還是搶劫啊?」
「你說誰搶劫呢?你說誰搶劫呢?你再給我說一遍,我一個大耳刮子給你抽護城河去!」
最後還是尤其妥協了,把錢包裡僅有的一百多塊錢都扔那了,下車的時候心裡不住地罵:哪個孫子給了他100塊錢啊?草!讓我碰見絕對弄死丫的!
楊猛猶豫了好久,還是進了白洛因的家門。
尤其緊隨其後。
白漢旗看到楊猛,熱情地喊了一聲,「大閨女!這程子怎麼都沒來家玩兒啊?」
尤其就聽見「大閨女」仨字,忍不住在後面噗嗤一樂,他可算知道為啥楊猛不讓他跟著了,敢情人家還有這麼個好暱稱呢!
楊猛聽到身後的笑聲,禁不住打了個冷噤,回頭一看,臉都白了。
「你丫……咋跟來了?」
「我不跟過來,咋知道你爸管你叫閨女呢?」
「這不是我爸。」楊猛訕訕的,「這是白洛因他爸。」
「啊?」尤其一陣驚喜,「叔叔好。」
白漢旗朝尤其笑笑,「你也是因子同學吧?這小伙兒長的,真精神!」
尤其不好意思地笑笑,楊猛在一旁翻白眼。
「叔,白洛因呢?」
「他睡覺呢!」白漢旗說。
尤其看了看表,七點剛過,「這麼早就睡覺?」
「他早上才睡,估摸著這會兒快醒了。」
黑白顛倒啊……尤其試探性地問:「他是病了麼?」
「沒病,就是困,不想起床。」
這爸爸……太開明了!兒子困就可以不去上學,尤其打心眼裡羨慕嫉妒恨。
楊猛聽說白洛因沒事,也就沒進去吵他睡覺,在院子裡和白爺爺聊了一會兒,摘了幾顆脆棗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回家吃飯去了。
尤其偷偷摸進白洛因的屋,不禁被眼前雜亂的景象嚇了一跳,到處擺放著東西,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床,一張很怪異的雙人床,一邊是木板的,一邊是彈簧的,白洛因睡在木板床上,只露出幾縷凌亂的頭髮。
尤其走到書桌旁,隨便翻翻看看,結果發現了很多顧海的東西。手錶、護腕、打火機……尤其經常關注顧海,所以對他的東西印象深刻,打開衣櫃,裡面的衣服也都是顧海和白洛因的共有財產,一件一件疊放在一起,傾訴著倆人的親密關係。
白洛因醒了,疲倦晦暗的目光看著尤其。
「你怎麼來了?」
尤其急忙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英俊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你都兩天沒上課了,我來看看你。」
白洛因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套上衣服準備下床。
尤其看出來了,白洛因的臉色很難看,如果排除了生病,只能是心情方面出了問題。不過看他爸爸那副模樣,貌似家裡也沒出什麼事,應該是白洛因的私人原因了。
晚上,白洛因留尤其在家裡過夜了。
寂靜的夜裡,所有人都睡了,尤其把自己蜷在被窩裡,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洛因看。
「你和顧海鬧彆扭了?」
白洛因的心咯登一下,表情偽裝得很淡定。
「為什麼是他?」
「你不覺得,你倆的感情不一般麼?」
這句話,不僅尤其一個人和白洛因說過,就連白漢旗都說過這句話。可是從兩個人的嘴裡說出來,是兩種味道,白漢旗僅僅覺得他們兩個人是能過命的好兄弟,而尤其的意思就暗含得很深了。
白洛因不習慣和一個男人討論男人之間的關係,便沒再開口。
夜深了,尤其抵不住睏意,先睡著了。
白洛因靜靜地看著尤其。
同樣是同學,同樣是朋友,為什麼他給自己的感覺和顧海完全不同?
「因子……」
白洛因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直盤旋著顧海的這聲稱呼,每天晚上不知道喊多少遍,尾音兒拖得長長的,調侃玩味的,卻又帶著濃濃的親暱和賴皮。
假如這個聲音從尤其的嘴裡發出來,白洛因一定會膈應,但是顧海,則不。

第81章 虎子快來救我!

「兒子,你騎爸的車去上學吧,我這有班車來接。」
一輛老舊的自行車橫在白洛因和尤其面前,白洛因手扶車把,招呼著尤其,「上來吧。」
「我帶著你吧,我都好久沒騎自行車了,想試一把。」
「你行麼?」白洛因有些懷疑。
尤其捶捶自己的胸口,「沒問題。」
白洛因半信半疑地坐上車,等到尤其蹬上去,車身就開始劇烈地搖晃。白洛因的身體跟著尤其左搖右擺,眼瞧著前面有個排水的溝,白洛因迅速躥下車,想拽住後支架沒拽住,尤其駕著他的寶座就衝進了溝裡。
幸好溝不寬,車沒掉下去,可是堅挺的車把卻戳在了尤其的那兒,結結實實的一下。
白洛因走過去的時候,尤其夾著腿蹲在地上,一臉的痛苦。
「我說我帶你,你偏要試,撞壞沒有?」
尤其擺擺手,「先別和我說話呢。」
白洛因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白洛因帶著負傷的尤其上了路。
顧海這兩天一直住在他的姨姐房菲那裡,因為離學校有些遠,他打算過幾天就搬出來,看看國貿那邊的房子裝修得怎麼樣了,如果順他意就搬回去,從此一個人住。
出租車在路上順暢地行駛,車窗外的景色一步步地後移。
很快,又經過了那條上學的路。
已經整整兩天沒有看到白洛因了,顧海一直壓抑著心中暗湧的思念,若無其事地去上學,若無其事地回到表姐家,好像生活並沒什麼不一樣,儘管事實完全不是如此。
車子在十里路口停下,車窗外就是鄒嬸小吃,顧客爆滿,鄒嬸的身影在門簾的縫隙中隱約可見。才兩天而已,顧海就有些想念鄒嬸的手藝了,坐在車裡,放佛就能感覺到香味一點一點地飄進來。
「快到了。」司機提醒顧海把錢準備好。
顧海迅速地找好零錢,剛要給司機遞過去,結果看到了車窗外的兩個人。
白洛因帶著尤其,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起推著車進了校門口。
顧海的心裡冒出一股無名火,憤怒和酸意交織在心頭上演,他死死盯著白洛因的背影,盯著他若無其事的那張臉,無法排遣的壓抑感再次襲遍全身。原來,難受的只有我一個,在乎的只有我一個,我於他不過是個伴兒而已,換了別人也是一樣。
車已經停下了,司機伸手去拿顧海送過來的錢,結果沒拽動。
「怎麼了?」
司機納悶,這人的臉怎麼說變就變了?不是要坐黑車吧?
「沒怎麼,我又不想去了,您把我帶回去吧。」
「原路返回啊?」司機追問,「你是把書包落家了?」
顧海沒說話,冷峻的表情在後視鏡裡面異常的嚇人。
司機識相,沒再多問,調轉車頭又開了回去。
在家調整了兩天,白洛因以為自己完全可以用正常的心態面對顧海,可進了教室,他才發現這有多難。

後座是空空的,從第一節課到最後一節課。

明明沒有一個人,可白洛因卻對身後的響動特別敏感,下課誰挪了一下桌子,上課誰開了一下後門,都會讓他的心瞬間揪起,回落的這個過程,很緩慢很緩慢。
這僅僅是顧海不在的時候,假如他真的回來了,白洛因想像不到自己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從來沒有一份感情,處理得如此不乾脆,狠話放出去了,心卻收不回來。
「這是顧海的作業本,他沒來就放你這了。」
白洛因隨便翻了翻,裡面是顧海默寫的語文古詩詞,乍一看以為是自己寫的,仔細一看才發現細微的差別。裡面的每個字都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透著筆者的耐心、認真和不服輸的倔勁兒……如果不是白洛因清楚地知道自己寫了什麼,這些字完全可以以假亂真了。
有些感情,之所以難捨難分,就是在生活細微之處扎根太密太深。
不光是顧海的字體,就連白洛因的很多生活習慣,也開始向顧海靠攏。
他們會在路上的某個街口,看到熟悉的一個場景,心照不宣地笑一下;會在吃飯的時候,你把你不愛吃的夾到我碗裡,我把我不愛吃的夾到你碗裡;他們總是會穿錯彼此的拖鞋,拿錯對方的毛巾;會在早上起床的時候套上對方的一件衣服,一整天都飄著彼此身上的味道……
白洛因翻到最後,看到了三頁密密麻麻的字。
一頁寫的全是「白」字,一頁寫的全是「洛」字,一頁寫的全是「因」字。
人在練字的時候,往往都會無意識地寫出腦子裡所想的字體,就好像我們聽到了一首歌,這一整天都會哼這首歌一樣。白洛因不敢去想顧海寫這些字的時候腦子裡在想著什麼,會把這三頁的名字寫得如此濃情蜜意。
下課,單曉璇朝白洛因問。
「顧海去哪了?」
「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他去哪了?」單曉璇誇張起來都帶著一絲嫵媚的味道,「你倆不會是交替聽課吧?今兒你來,明兒他來,一天派一個代表,回去再把知識一整合……」
「顧海昨天來了是麼?」
單曉璇點頭,「對啊,你不在的這兩天,他都在啊!」
白洛因眼神變了變,沒說話。

第二節課下課,班長走到白洛因身邊。

「這是顧海的校園安全責任書,他不在,你幫他簽個字吧。」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顧海簽上了。
中午放學,生活委員找到白洛因。
這裡有顧海的一個快件,不知道怎麼寄到學校來了,你幫他收一下吧。
李爍和周似虎來到顧海的私人會所時,他正在一個人喝悶酒。
倆人一邊一個,知心哥哥一樣地瞎白活。
「大海啊,分了就分了吧,以前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沒好意思說,那金璐璐有什麼好的?她漂亮麼?條順兒麼?大街上一胡嚕一大把,她哪配得上你啊?」
「就是啊,還整天裝腔作勢,仗勢欺人,人……人模狗樣的。我特不喜歡聽她說話,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幾次我都跟她急了!」
「大海啊,你早該跟她掰了,你看你這會所裡的服務小姐,哪個不比她漂亮啊?」
「就是,憑咱哥們兒這條件,哪個妞兒不得撅著屁股等你操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顧海那兒不知道灌了幾杯酒進去了,眼球赤紅著盯著兩個人不停蠕動的嘴唇。牆壁上的金箔越來越晃眼,手裡的酒杯越來越迷糊,眼神流轉間已經不知道自己心歸何處,一股股的酸意和想念順著酒氣湧上喉嚨。
李爍正要出去叫服務員,突然就被顧海按住了,猛地推倒在沙發上。
「大海,你咋了?」李爍被嚇得一愣。
顧海恍若未聞,兩隻大手掐著李爍的臉頰,啞著嗓子痛苦地質問道:「我對你不好麼?我顧海對誰這樣過?」
「好,好。」李爍附和著,「你對誰也沒對我這麼好。」
「那你為什麼說這麼絕情的話?」
李爍把自己幻化成金璐璐,硬著頭皮說:「因為我賤,我他媽太賤了我!」
「你說誰賤呢?」顧海將李爍額前的頭髮背到腦後,猛地在他的腦門上咬了一口,「誰讓你說自己賤的?」
「嗷,大海啊!你怎麼還學會咬人了?」李爍哭訴。
周似虎在一旁哈哈大笑。
顧海的精神依舊處於痛苦和悲憤交加的狀況,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破口大罵,嘶吼了半天無外乎那兩句話,你為什麼這麼狠?你就不想我麼?
周似虎感慨,「這金璐璐,禍害不淺啊!」
「因子。」顧海突然死死抱住李爍,「我想你了。」
因子?
李爍和周似虎同時愣了,這名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顧海沒有給李爍和周似虎反應的時間,一把撕開李爍的衣服,對著胸口那一塊就咬了上去,咬得李爍嗷嗷叫喚。
「你不在乎是吧?你丫的不把我當回事是吧?今兒我就上了你,有本事你一聲別吭!我今兒不把你操服帖了,爺就不叫顧海!」
「我沒本事啊!!!!」李爍仰天長嘯,「虎子!!虎子!!快來救救我!!」

第82章 顧海真情流露。

顧海已經五天沒有來上課了。
白洛因這裡攢了一大堆顧海的東西,新發下來的作業本、試卷、體育道具、致家長的一封信…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單曉璇給白洛因傳了一張紙條過來。

「我聽說顧海要轉學了,是麼?」
白洛因對著紙條滯楞了片刻,他第一次回復別人的紙條,以往都是看了就揉。
「你怎麼知道的?」
單曉璇又傳了過來。
「今天去班主任的辦公室,貌似聽到她和別的老師議論這事。」
白洛因沒再回復,整整一節課都在走神。
「爸,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去哪啊?」白漢旗追了出來,「你不吃飯了?」
白洛因已經騎車拐出了胡同。
顧海居住的地方位於北京最繁華的地段,這裡和白洛因所住的胡同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一種是地道的老北京風味兒,一種充斥著濃濃的現代商業氣息。騎車經過一條條寬敞的馬路,入眼都是豪車、金領、美女、成功人士……
按了門鈴,一位相貌端莊的中年婦女打開房門。
「請問,顧海是住在這裡麼?」
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著白洛因,帶著幾分猜疑和審查。
「您是哪位?」
「我是他同學。」
中年婦女看白洛因年齡不大,臉上帶著未脫的稚氣,是騙子的可能性不大,便帶著他去了樓下的私人會所。
顧海正躺在床上享受著按摩師的周到服務。
他現在的生活極其養生和枯燥,每天上午在健身房泡著,下午在會所裡面宅著,晚上做做按摩,偶爾還會請個心理醫生來疏導心情。
「顧先生,有個人找您,他說他是您同學,請問,現在方便讓他進來麼?」
顧海趴在按摩床上,眼睛都沒睜開,聲音也帶著幾分慵懶和怠慢。
「進來吧。」
兩分鐘後,白洛因被這個中年婦女帶了進來。
整整七天沒有見面,白洛因再次看到顧海的時候,感覺距離就這麼拉開了。
久久沒有聽到聲音,顧海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頰。心裡剛剛癒合一點兒的口子瞬間被撕裂開來,心理醫生的話通通拋到腦後,原本舒適的按摩服務,一下子變得肉疼。
「你來幹什麼?」顧海的語氣冷冷的。
白洛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給你送點兒東西。」
顧海拋給白洛因一個傲慢鄙夷的目光,「你覺得我還需要那些破玩意兒麼?」
這樣的態度,無疑在戳刺著白洛因的心。
顧海不用睜眼,也知道白洛因是怎樣一種表情,他痛並快樂著。
「需要不需要那是你的事兒,我只是老師派過來送貨的而已,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了。」
顧海半天都沒說話。
「東西放這了,我走了。」
顧海聽著腳步聲一點一點地在他的耳朵裡消逝,感覺心裡的肉一塊一塊被剜走了。
推門的聲音響起來,顧海突然挺起上身,喊道:「白洛因!」
白洛因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丫給我回來!」
白洛因置若罔聞,伸手去擰門把手。
顧海猛地從按摩床上跳下來,幾大步衝到門口,拽著白洛因的衣服就把他掄了回來。
按摩師鞠了一個躬就離開了。
顧海喘著粗氣,冷銳的目光逼視著白洛因。
「你現在就只能對我這副態度麼?」顧海問。
白洛因把衣服整理好,冷著臉回視。
「你想讓我對你什麼態度?」
我拋開所有臉面來看你,我白洛因第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我擔心你,想看看你過得怎麼樣。你呢?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我!你有資格質問我的態度麼?
「我有什麼不一樣麼?」顧海輕聲問。
白洛因咬牙不說話。
顧海嘶吼出聲,「白洛因!你丫的好好看看我,我現在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麼?」
白洛因的臉固執得有些牽強。
「難道一個身份,你就忍心判我死刑?難道一個身份,我就不是那個對你好的人了麼?」
顧海冷峻的臉上如同刀刻一般的痛楚,他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了,一把拽過白洛因摟在懷裡,死死地摟著,搾乾了這一個星期所有的思念,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白洛因,除了我媽走的那天,我顧海沒為任何人哭過。」
顧海哽咽的話,聽在白洛因的耳朵裡心如刀割。
他又何嘗感覺不到顧海對自己的好,從小到大,他就和白漢旗這麼稀里糊塗地過著。人生中第一個給他穿鞋帶的人,是顧海;每天晚上無數次給他掖被子的人,是顧海;吃拉麵把僅有的兩片牛肉放到他碗裡的,是顧海……顧海毫無節制地寵著他,讓著他,由不得他受半點兒委屈。以至於這一個星期的分別,讓白洛因覺得他丟掉了整個世界的愛。
空氣在此刻停止了流動,顧海的呼吸漸漸恢復平穩。
「你走吧。」
白洛因站著沒動。
顧海一把將白洛因推出門外,「走!」
街角的一家美容院放著鄧麗君的老歌我只在乎你。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那裡。
日子過得怎麼樣,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
所以我求求你別讓我離開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絲絲情意。
白洛因的眼圈突然就紅了,他想起那天晚上顧海哼唱這首歌時,自己對他的鄙視和嘲諷。此時此刻,他突然很想很想再聽顧海唱一遍……
白洛因回來的時候,爺爺奶奶房間的燈已經亮了。
白漢旗正坐在白洛因的房間裡,盯著顧海的東西發呆,聽到門響,起身走了出來。
「怎麼這麼晚還回來?去哪了?」
白洛因淡淡回道:「給同學送點兒東西。」
白漢旗剛要走出白洛因的屋子,卻又感覺自己有話想說,腳步停在門口,欲言又止。
「因子。」
「嗯?」
白洛因把明天上課需要的書一本一本裝進書包裡。
「大海有陣子沒來了吧?」
白洛因的動作停了停,低著頭嗯了一聲。
白漢旗坐到白洛因身邊,盯著他的臉問,「你實話和爸說,你和大海是不是鬧彆扭了?」
「沒有。」
「沒有他怎麼不來咱家了?」白漢旗有些著急。
白洛因敷衍著,「他也有自己的家啊!他們家條件那麼好,總在咱家這破地方待著叫什麼事啊?」
白漢旗一聽這話,就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
「因子啊,我可告訴你,大海這麼好的孩子,真是沒處去找了。咱們不是想巴結人家,就說你鄒嬸這事兒,大海前前後後出了多少力?真找不到這麼仗義又熱心腸的好孩子了!同學、哥們兒之間鬧個彆扭是常事兒,你一個大小伙子,心胸就得開闊,不能為了那麼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把這麼好的一個哥們兒給撇了,多不值當啊!」
白洛因放下書包,眼神陰鬱地看著白漢旗。
「這件事,我真的開闊不起來。」
「他一個孩子,能幹出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啊?」白漢旗滿不在乎地笑笑,「他搶了你女朋友了?」
「不是,是他爸搶了您的媳婦兒。」
白洛因也豁出去了,為了避免白漢旗再提及顧海的事,乾脆直接把實情告訴他。
「啥意思?」白漢旗思維運行有點兒緩慢。
白洛因歎了一口氣,挺難開口的。
「和我媽結婚的,就是他爸。」
白漢旗僵住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這……你一開始知道這事麼?還是說,他一直瞞著你……他有目的接近你?……你瞅瞅,我想說啥來著?我怎麼有點兒亂了?」
「我倆一開始都不知道,前兩天我媽來找我,正好碰上他,我才知道的。」
白漢旗臉上帶著極度的震驚和無法接受。
「合著你倆一開始誰也不知道這事唄?」
白洛因點點頭。
「那也太巧了!」白漢旗拍了自己大腿一下,「你們年輕人管這叫什麼?緣分,緣分是吧?這不是挺好的事兒麼?親上加親了!以後你去瞧你媽,還能連帶著看他了。」
白洛因瞬間石化了。

第83章 心海掠過颶風!

「您不在乎?」
「我在乎什麼啊?你媽都走了這麼多年了……哦……不是,這話說的……你媽都和我離婚這麼多年了,也該找個伴兒了。她一個女人,能找到一個依靠是件好事。我知道你媽找過你很多次,你不該記恨她,埋怨她,畢竟她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真心為你好的人。」
白洛因垂著眼皮看向地面,「我覺得她特自私。」
「哎呦,兒子!」白漢旗捧起白洛因的臉,「哪個人不是自私的啊?要是擱你身上,你能一輩子不結婚,一個人單過麼?」
白洛因否認也不是,承認也不是,最後乾脆甩了一句。
「這話您怎麼不早說啊?」
白漢旗哭笑不得,「你也沒讓我說啊!」
白洛因塌下肩膀,這可咋辦?事兒都鬧到這個地步了……
白漢旗臉色變了變,「咱們怎麼說到你媽那去了?不是說顧海呢麼?聽爸的話,回頭給人家道個歉,以後該怎麼著怎麼著。」
「我不給他道歉!」白洛因立刻否決。
「你看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白漢旗有些急了,「是他讓他爸和你媽結婚的麼?他自己不是婚姻破裂的受害者啊?你不能因為看他爸不順眼,就和他兒子過不去吧?你倆要真合不來也就得了,可人家還對你那麼好……」
「那我也不和他道歉。」
「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爸,您別管了,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白洛因推著白漢旗,「您回去睡覺吧。」
「我告兒你啊!三天之內一定得把大海給我領回來。」
「行了,我知道了。」
白漢旗回了自己的屋,白洛因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好久,心裡挺不是滋味。一方面因為白漢旗剛才的那番話,因為過於理解,讓白洛因有點兒心疼這個老男人;另一方面是因為顧海,早知道白漢旗是這種態度,他就不會說出那番話了,現在想收也收不回了。
難道真要服軟一次麼?
折騰了半宿沒睡覺,黑夜褪去,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白洛因終於下定決心去找顧海,無論結果如何,無論遭到多少嘲諷,他都得咬著牙挺住,盡最大可能地挽回這段感情。
軋著清晨的落葉,白洛因毅然決然地騎著顧海的那輛破車上路了。
「放下身段,放下面子,放下你一貫的驕傲,男人低個頭不算什麼……」白洛因一邊騎車一邊朝自己碎碎念道。
前面有個坡兒,下了坡之後會有個大拐彎,所以白洛因擰著閘往下騎。
結果拐彎的時候突然衝過來兩個人,這輛車的車閘很不好使,儘管白洛因及時把腳伸到地面,還是撞上了。一大清早,霧氣昭昭的,白洛因也沒看清楚這倆人是誰,就知道是男的,20多歲,個頭和他相仿。
「對不住了哥們兒,這車閘不靈,撞壞了沒?」白洛因挺客氣。
這倆男人彼此看了一眼,二話沒說,上前就綁人。
白洛因驚了,這年頭還用自行車碰瓷兒的?就算是碰瓷兒,也不該這副態度啊!這倆人的手勁兒不是一般的大,白洛因意識到事情不妙,迅速用那只還沒來得及被控制的手掄起自行車往倆人身上砸,趁著他們後撤的空當,扔掉自行車就跑。
胡同口比較窄,這倆人從自行車上邁過去費了一段時間,追過去的時候白洛因都拐彎了。
白洛因爆發力一般,但是耐力足夠強,而且他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了,有多少個彎兒,多少個拐角,多少個胡同……只要這麼繞下去,不出三分鐘,那倆人准扛不住。
結果,白洛因低估了兩位豪傑。
剛從第三個胡同口繞出來,就被兩個強壯的身軀擋住了道兒。
白洛因這下算是看清了,眼前的這兩個人,不是職業打手也得是練家子,這體格和顧海有的一拼。既然他這麼繞就沒把這倆人繞開,就證明他倆提前就做好準備了,就算今兒騎車沒撞上他倆,肯定也得被劫。
白洛因在腦子裡盤算著,自己這程子惹了什麼人麼?
「哥們兒,對不住了,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一個男人的手裡擺弄著一把手銬,一步步朝白洛因靠近,白洛因不甘心就這樣孫子一樣的被人綁走,上來就是一腳飛踹,踹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男人儼然沒想到白洛因敢貿然挑釁,想張口大罵一句,結果嘴都張不開了。
旁邊的男人瞧見同伴被欺負,上前就要對白洛因大打出手,結果下巴被踢的男人反而拽住了他。這男人暴躁地臭罵了兩句,然後倆人一起衝上去,一個熟練地按住白洛因的脖梗子,一個把他的胳膊往後擰。
白洛因彎著腰,瞅準了這倆人的褲襠就是兩腳,倆人快被擠兌瘋了,嗷嗷叫喚就是不敢出手。白洛因就是看準他們不敢出手,拳頭似雨點一樣密集,腳底帶風地連環踢踹,倆人光動嘴不反擊,認準了手銬銬手腕,你把我打死我都認了,只要我把你拷上。
直到白洛因的眼睛被蒙上,身體被繩子捆得像粽子一樣,這倆人已經被揍得不成人樣兒了。
「我看見一個片兒警,快點兒從這邊走。」
白洛因被扔上了一輛車,朦朦朧朧中聽到兩個人在前面議論。
「草,老子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瞅瞅我這胳膊肘子,都尼瑪給搓掉一塊肉。」
「還說你呢?我在部隊的時候,哪個人敢和我犯刺兒?今兒這虧吃大了。」
「你丫不說一個毛頭小子沒問題麼?我說叫上王宇一起來,你丫非說不用。」
「我哪想他還有兩下子啊!」
「得了得了,甭說這個了,趕緊開吧,那邊兒等著要人呢!」
車停了,白洛因是被人扛下車的。
「傷著沒?」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洛因的心猛地一顫。
「沒,我們哪敢啊!」
「你瞅瞅我們這張臉,就知道我們動沒動手了。」
一陣輕笑聲,「謝謝了啊!」
「別,應該的,以後有事再找我倆。」
「嗯。」
白洛因感覺自己又被一個人扛了起來,雖然全身都被捆綁,但是他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寬闊的肩膀……
門被推開,白洛因被放倒在床上。那人開始小心地解開白洛因身上的繩子,但是他沒把白洛因的眼罩摘下來,也沒有徹底解開他的手銬,而是把手銬的另一個鐵環卡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白洛因想用騰出來的那隻手去摘眼罩,結果被另一隻手握住了。
這觸感太熟悉了。
白洛因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真沒法接受自己的猜想。
另一隻手也被銬在了床頭。
這會兒,白洛因的眼罩才被解開。
顧海的臉清晰地在眼前放大,帶著邪肆,帶著絕望之後的極端,帶著變態的興奮和豁出去的自暴自棄……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白洛因咬著牙怒視著顧海。
「你要幹什麼?」
「你說我要幹什麼?」顧海的手在白洛因的臉頰上貪戀地撫摸著,像是在撫著一樣寶貝,只是少了平日裡的親暱,更多的一種無聲的霸佔。
「你不是要離開我麼?你不是要和我一刀兩斷麼?我不是怎麼都無法挽回麼?那我就乾脆把你囚禁在這,你想走也走不了!你無情無義,你不在乎,那我就把你逼得在乎了,逼得有情有義了!」
白洛因差點兒被顧海活活氣死,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他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個特二B的決定。
「你怎麼不說話?」顧海問。
白洛因閉上眼睛,看都不想看顧海一眼。
不想看我?不想看我,我有法讓你睜開眼!
顧海把頭靠了過去,連一個準備工作都沒有,直接吻上了白洛因的薄唇。
白洛因的身體募得一僵,錯愕地睜開了眼睛。
顧海的眼睛卻在閉著,很專注的,很深情的,熟練的吻法生澀的心情,白洛因感覺到顧海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在輕微地顫動。
心海瞬間掠過颶風!

第84章 瘋狂表白攻勢!

「你……」
白洛因喉嚨裡發出朦朧的聲音,但是很快被顧海的吸吮聲吞嚥掉,顧海徹底瘋掉了,他的舌尖觸及到白洛因的牙床,濕潤的感覺讓他身體瞬間通電,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的心緒波動,顧海胸口的旺火快把自己燒著了。
不夠,不夠,他還想要索取更多。
為了避免被白洛因的牙齒攻擊,顧海用手鉗制住白洛因的兩腮,強行將舌頭探了進去,舌尖觸碰舌尖的那一刻,一股強大的電流在體內四處流竄,顧海暴躁而貪婪地在白洛因的口腔裡肆虐著,捕捉著白洛因逃竄的舌頭,又咬又舔又吸,恨不得吞到肚子裡。
這和男女之間的接吻不一樣,沒有過多的前戲和膩歪,完全是心底深處的激情超過了身體的負荷,爆發出來的強大吞噬力。猛烈而狂野,帶著山呼海嘯一般的破壞力,將兩個人的心情帶入了分崩離析的境地。
顧海的唇離開了白洛因的唇,他的手還放在白洛因的兩頰上,將他的頭髮全部別到腦後,露出一張完整的英俊面頰。就是這張臉,迷炫了他的眼睛,勾掉了他的魂兒,抽乾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寶貝兒……」顧海忘情地看著白洛因,神思恍惚,「其實你早就知道我的心吧?你早就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不一般吧?我和你親嘴兒,你也沒覺得意外吧?」
白洛因的臉煞是好看,一秒鐘變一個色。
「顧海!你丫……」
「先別罵人呢!」顧海摀住白洛因的嘴,「你先聽我說,聽我說完了,你再攢一塊罵。反正我在你心裡也沒什麼高大的形象,今兒我就徹底讓它坍塌了,你最好恨我,恨我也比這麼無動於衷強。白洛因你聽好了,我顧海從沒把你當過哥們兒,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把你當傍家兒伺候,我想和你睡在一張床上是因為我想上你,我做夢都想聽你浪叫……」
白洛因,「……」
「你覺得我特流氓吧?覺得我特變態吧?告訴你,這賴不著別人,就賴你自個!誰讓你這麼迷人的?誰讓你這麼騷的?誰讓你一笑就把我弄得神魂顛倒的?白洛因,你甭裝清純,你丫肯定看出來我這些齷齪的想法了,你就是故意勾引我!」
「白洛因,我告訴你,我今兒說這些話,我一點兒都不後悔!你想罵我是吧?那你就撒開歡兒罵!你越罵我越興奮,你每次罵我,我都想使勁操你!你知道你現在這種憤怒、隱忍、彆扭的表情有多勾人麼?要不是我顧海為人正派,我現在就把你褲子扒了!……行了,你罵吧,我聽聽,你想怎麼罵我!」
白洛因覺得老天爺和他開了一個特大的玩笑。
他挺住了,在顧海吐沫橫飛的淫語侮辱下,他竟然挺住了!
「我不罵你。」白洛因異常地冷靜。
顧海審視的目光在白洛因的臉上盤旋了片刻,最後露出一絲殘破的笑容。
「絕望了是吧?後悔認識了我這人是吧?想讓我徹底滾出你的世界是吧?我告訴你,我偏不!你把我顧海吃死了,你丫還想跑?沒門兒!」
白洛因手裡若是有一塊板磚,一定先朝顧海的嘴砸過去。
「顧海,你說這些話,你會付出代價的。」
「我不在乎!」顧海眼睛裡透出一股狠勁兒,「只要能天天看見你,什麼代價我都能承受。」
「那好,你聽清楚了,我今兒早上是打算來找你道歉的!我昨晚和我爸聊了半宿,他一點兒都不在乎你的身份,他勸我把你找回家,我答應了!結果我一大早就被人劫了,五花大綁綁到這,又被一個瘋子言語羞辱,你說我該怎麼辦?」
顧海,「……」
「鬆開!」白洛因怒吼。
這回換成顧海的臉一分鐘一個色了。
「你……說的是真的?」有點兒竊喜又有點兒擔憂。
「廢話!!」
顧海目露慎重之色,「萬一你是故意將我,我豈不是又上當了?」
災民心態的顧海拿起了手機,撥通了白漢旗的電話。
「叔……」
「大海啊,這程子怎麼沒來家玩啊?叔都想你了,你奶奶天天念叨你。」
「叔,因子什麼都告訴您了?」一邊說一邊偷瞟白洛因。
「是啊,大海啊,是因子不懂事,我讓他去找你了,這會兒該到了吧?」
「哦……」顧海氣短地應著,「可能快到了,我去門口瞅瞅,那個,叔,先就這樣吧……」
局面又扭轉過來了。
白洛因沉著臉,目光如刀子一樣地刻著顧海的臉。
「鬆綁!」
顧海依舊沒皮沒臉地湊了過去,表情從霸道蠻橫變得柔情四溢。
「我要是給你鬆綁了,你跑了怎麼辦?」
「你放心,我絕對不跑!」
顧海把手銬解開了。
白洛因如一頭猛獸,拽著顧海的胳膊掄圓了踹,從床頭踹到床尾,床上踹到床下,光踹還不解氣,拿著冰冷堅硬的手銬抽打顧海,直到這廝完全脫掉了戾氣,只剩下好脾氣的勸哄。
「寶貝兒,別生氣了。」
「你說,你想操誰?」
顧海捂著頭,嘴角殘留著一抹邪笑。
「不想操媳婦兒的丈夫不是好老公。」
「你丫……」白洛因追得顧海滿屋跑。
折騰累了,白洛因沉著臉坐在床上喘了幾口粗氣,起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顧海堵在門口。
白洛因黑了他一眼,「你管我去哪呢!」
「那不成。」顧海一臉正色,「話還沒說清楚呢,你就想這麼走人?」
「我跟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白洛因十幾年積攢的腦細胞被顧海一天氣死了好幾億。
「我這表白得挺帶勁兒,你怎麼著也得給我一點兒回應啊!」
「我給你什麼回應啊我?」白洛因氣結,「我沒抽死你就是好的。」
「你說給什麼回應啊?」顧海倚在門框邊緣,一臉的邪氣加流氓氣串味兒的笑容,「我都說了喜歡你了,你怎麼著也得回我一句吧?」
白洛因的耳根子紅得都發紫了。
「顧海,你能不能不抽瘋了?」
「誰抽瘋了?」顧海站直,錚錚鐵骨,一臉正氣,「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洛因才吐了幾個字。
「咱倆都是男的。」
「都是男的怎麼了?」顧海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你忘了,那天咱倆遛狗,還看見一隻狗跟一隻貓搞對象呢!」
「那能一樣麼?」白洛因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顧海依舊滿臉堅持,「你甭管男的女的,公貓還是母狗,你就跟我說,你喜不喜歡我?」
白洛因喉結處動了動,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不喜歡。」
顧海僵住了。
白洛因推了顧海一把,「靠邊兒,我要回家了!」
顧海一動不動。
白洛因惱了,「你還要怎麼樣?」
「不喜歡我是吧?那好辦!那我就繼續關著你,啥時候你喜歡我了,我再放你走!」
「顧海!!!」
顧海身子一轉,強壯的身軀將同等身高的白洛因包得嚴嚴實實,嘴唇再次堵了上去,無視白洛因底下瘋狂的踢踹,兩隻強有力的手臂將他緊緊箍住,滿心的熱情在白洛因的唇齒間湧動著,一遍又一遍的吸吮著他的唇舌,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顧海的精神再次高漲,似有千軍萬馬在心裡馳騁著,狂奔著,小心臟都要撲通撲通跳出來。
「因子!」顧海略帶幾分妥協的態度看著白洛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知道你早就感覺到了,你可以無視我那些渾話,但是這話你不能不信。我不強求你非得和我明確個什麼關係,我只想知道你的心,你也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我可以等,我可以追求你,我可以用大把的愛砸你,我就不信砸不動你!」
「……」

第85章 叫一聲哥聽聽!

「早就想吃一頓團圓飯了,可是我和你爸考慮再三,都覺得先熟悉熟悉再吃飯會好一點兒。」姜圓笑著看向顧威霆,「咱們應該不用再互相介紹了吧?」
「不用了,倆孩子都認識了,咱們就一邊吃飯一邊聊吧。」
顧海和白洛因坐在一邊,姜圓和顧威霆坐在一邊。
顧威霆夾了一塊海參放到白洛因的碗裡。
結果,下一秒鐘,顧海就把白洛因碗裡的海參夾到了自己碗裡。
顧威霆語氣有些生硬,「盤子裡有這麼多,你幹嘛非搶洛因碗裡的?」
「他不愛吃!」顧海答得很乾脆,「他吃這個拉肚子。」
姜圓在一旁爽朗地笑了幾聲,「瞧瞧這兩個孩子,真是好得沒話說了。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呢,小海是幾月份生的?你們倆年齡相同,月份總有個先後吧?我們總得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啊!」
一聽這話,倆人都有些食不下嚥的感覺,關鍵是心虛,生怕對方比自己大。
姜圓先開口,「洛因是陰曆五月份生的,小海是幾月份?」
顧威霆插口,「也是五月份。」
這麼一說,倆人更緊張了。
這次換做顧海問白洛因,「你五月幾號生的?」
「五月初一。」
晴天霹靂!顧海差點兒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你呢?」白洛因問。
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比我生日大?
顧海腰板挺得直直的,心虛外面鍍了一層挑釁。
「我也五月初一,你幾點?」
顧威霆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打斷顧海,「你不是五月初六麼?」
顧海,「……」
「哈哈哈……」姜圓笑得臉都紅了,「小海還想當哥哥呢,誰想被我家洛因給搶了先。」
顧海心裡頭咒罵,全賴你丫的,你把他生晚點兒不就得了。
白洛因的唇角浮現一絲隱晦的笑容。
一頓飯吃到尾聲,姜圓突然開口說道:「既然你們倆關係這麼好,以後就搬回家裡住吧!這樣我方便照顧你們,上學呢也有司機專門接送,我和你爸也放心一點兒。」
白洛因放下筷子,挺直白地告訴姜圓。
「我是不會搬過來的,偶爾吃個飯,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白洛因的這個態度,姜圓倒也沒覺得意外,畢竟讓他徹底承認這個家庭,還需要一定的時間。當前的主要任務是把顧海拉攏過來,既然白洛因和顧海關係這麼好,顧海回來了,白洛因就有可能被他勸服回來。
「小海,你看,你也在外面……」
「我不回去。」顧海打斷了姜圓的話,「我現在搬回國貿了,住得挺好的。」
「哦……這樣啊。」姜圓有些尷尬,「如果你樂意在那邊住,就在那邊住吧,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住,會不會有點兒孤單了?萬一出什麼意外,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是,我不僅孤單,我還很寂寞,你要是能說動你兒子和我同居,我立刻管你叫媽。
「有個保姆在那邊。」
顧威霆這次倒是挺寬厚,只要顧海能在他所控的範圍內生活,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吃著吃著,顧海往白洛因的碗裡夾了一些鹿茸片,小聲說道:「多吃點兒,這個治陽痿。」
白洛因差點兒把一碗湯扣到顧海的腦袋上,他的眼睛在餐桌上尋麼了一下,然後把一盤子牛鞭全都撥到了顧海的碗裡。
這都誰點的菜啊?!
吃完飯天都黑了,顧威霆和姜圓坐車走了,剩下顧海和白洛因在路上溜躂。
用姜圓的話說,咱們不打擾倆孩子了,讓他們自己多交流交流感情,說不定哪天感情熟透了,倆人都美滋滋地搬回家了。
「有點兒沒吃飽。」顧海揉揉肚子。
白洛因淡淡應道,「在這種地方,很難能吃飽。」
「要不咱們買點快餐帶回去吃。」顧海建議。
白洛因警惕心很重,「帶回哪兒吃啊?」
「帶回我那啊!」顧海笑得一臉匪氣。
「我飽了。」白洛因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顧海故作為難的表情,「你要不樂意,去你們家也成。」
言外之意,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
誰想,人家白洛因根本不吃他那套。
「你甭去我們家。」
「為啥不讓去啊?」顧海疾走兩步攔在白洛因面前,「叔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讓我回家呢!」
「我爸只是客氣客氣,你還當真了。」白洛因推開顧海繼續走。
顧海緊緊追著,「叔這人實在,從不說虛頭巴腦的話。」
白洛因停了幾步,「你真想去啊?」
「廢話。」
「這樣吧,我叫我一聲哥,我就讓你一次。」
顧海,「……」
白洛因的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伸手要攔出租車。
「別介!」顧海把白洛因揚起的胳膊拽了下來,「有你這樣的麼?」
白洛因一副毫不妥協的表情。
顧海沉默了半晌,定睛看向白洛因,「這樣吧,我叫你兩聲哥……」
「?」白洛因面露疑惑。
顧海湊了過去,帶著滿口的流氓味兒,「你能讓我和你一屋睡麼?」
「叫一萬句也沒用!」
顧海邪魅的笑容擠破嘴角,遭到拒絕還一副佔了便宜的臭德行,走在白洛因的身後,沒羞沒臊地狂盯著人家腰部以下的位置瞄。以前他真沒這個毛病,就是超級男模放在他面前,也和木頭樁子沒啥區別。可現在瞧見白洛因這頎長的身材,挺拔的長腿,結實的臀部……就忍不住浮想聯翩。
這要是哪天由著我褻玩一番,不得跟吸毒一個滋味?
路很長,兩個人走了很久。
以往在路上,兩個人會無拘無束地聊很多,可今天誰都沒先開口。一方面是某個人心懷鬼胎,另一方面是某個人心境變了。窗戶紙沒捅破之前,還能自欺欺人地放縱自己,窗戶紙一旦捅破了,你的一言一行都成了一種態度,這種態度決定著你們關係的走向。
起風了,一片葉子在樹上掙扎了好久,終於還是掉了下來,從白洛因的臉上劃過,最後飄飄揚揚的,不知所蹤。
白洛因扭頭看向顧海,他的領子上掛了一片樹葉。
白洛因伸手拿了下來。
顧海扭頭朝白洛因一笑,青青的胡茬在路燈的映照下,透著未褪的青澀和魅惑交融的味道。這是十七八歲的年齡特有的味道,沒有雜質,沒有矯情,純粹得只剩下瞳孔裡的彼此。
顧海這次回了家,穿回了很多之前的衣服,英氣逼人。
白洛因覺得心裡不落忍,這麼優秀的小伙讓自己給糟踐了。
「顧海,咱倆還能回正道麼?」白洛因終於忍不住開口。
顧海把魂兒召喚回來,問:「你在說什麼?」
「我覺得我們的路走歪了,我還能把你拉回正道兒麼?」
「你拉不回來了!」顧海想都沒想,「我們走的這條路不僅歪,而且危險,它是四十五度傾斜角,旁邊就是一個糞坑。只能貼著牆壁加速度往前跑,稍微停一下腳,准掉進那個糞坑裡!」
「……你丫真噁心。」
顧海壞笑著和白洛因一起回了家。
「大海啊!叔可想死你了。」
白漢旗見到顧海就摟了過來,親爺倆兒一樣的往屋裡走。
「叔,我也想您了。」顧海差點兒沒喊禿嚕嘴叫成「爸」。
白洛因無視這兩個神經老爺們兒,顧自去了白奶奶的房間。
顧海在院兒溜躂了一圈,最後走進了廚房。
「叔,我晚上沒吃飽,家裡有什麼吃的麼?」
白漢旗聽到顧海的詢問走了進來,掀開電飯鍋瞧了瞧,還有將近兩碗米飯,又打開冰箱搜了一番,臉上一喜。
「正好還有一盤腰子,叔這就給你熱了。」
到了睡覺點兒,顧海被排擠在門外。
「為啥不讓我和你一起住啊?以前咱倆不是睡得好好的麼?」
白洛因立場堅定,「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待見你,現在不待見你了。」
顧海的臉皮是首鋼製造的,半點兒沒往心裡去,滿身騷氣地指著白洛因褲襠處,「你是不是怕自己晚上把持不住啊?」
白洛因一腳把顧海給踹出去了。
光噹一聲關了門,白洛因心裡氣不忿,我把持不住?你丫吃了半盤子牛鞭,一盤子腰子,你還有臉質疑我?

第86章 一封情書鬧劇。

下課,顧海去了廁所,一個男人偷偷摸摸跑到白洛因這。
班上的同學達成了協調一致的意見,有顧海在的地方,絕不能輕易接近白洛因。顧海的佔有心理是非比尋常的,別看只是一個哥們兒,必須由他一個人手把著。女生過來,一個眼神就給嚇回去,男生過來一次,下次都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白哥,求你個事唄。」
白洛因瞥了此男一眼,「啥事?」
「我追一個女生,隔壁班的,我想給她寫一封情書,但是我這文筆吧你也知道,每次寫作文都跑題,我怕我真寫了,再把她給嚇跑了。」
「都什麼年頭了?還寫情書啊……」白洛因明顯對此事不來電。
「就因為現在這種年頭,寫情書才顯得真摯呢。」
男生膝蓋一打彎,一邊用眼睛偷瞄著後門口,一邊把臉貼在白洛因的課桌上,低聲哀求:「白哥啊,咱倆從初中那會兒就同班了,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看你的硬筆書法得過全國金獎,你的文章總是上報紙,我要真能借用你的字體和文筆,什麼樣的女人追不來啊!」
尤其在一旁調侃,「你應該把他這張臉也借過去,就更完美了。」
「你一邊去,有你什麼事啊!」男生黑了尤其一眼之後,又把懇求的目光轉向了白洛因,雙手合掌,上下作揖,「白哥,白哥,求你了。」
白洛因眼神動了動,「你是讓我幫你寫情書是吧?」
「對對對。」男生點頭。
「然後你再抄一份?」
「不,我不抄了,你一下寫好,我就送出去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我的字兒實在拿不出手,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男生特高興,飛速地從自己的桌子上拿來帶著香味的信紙,還有一張紙條。
顧海已經從後門進來了。
男生趕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就和從沒來過這一樣。
白洛因打開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
「那個女生叫董娜。」
準備工作做得還挺充足,連時間不夠都考慮到了……白洛因啞然失笑,很快笑容就被驚訝替代了。
董娜?12卷衛生紙?
他怎麼看上董娜了?
董娜高一和白洛因一班,但凡和白洛因做過同班同學的,幾乎都認識他的字體。
這事不好辦了……
看來得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稍微變換一下字體,對,就這麼辦!
整整一節課,白洛因都在奮筆疾書。
顧海一隻手托著下巴,深邃的目光一直在白洛因的筆頭上跳躍著。
他在幹什麼?
不聽講?還不睡覺?顧海心裡很清楚,白洛因沒有上課寫作業的好習慣。
下課,白洛因難得主動轉身。
「我去下面買點兒東西,你去不去?」
這是繼顧海表白之後,白洛因第一次主動邀請他陪同,這對一個亟需肯定的人來說,是多麼大的一份誘惑。顧海暗中得使多大的勁兒,才能從牙關裡擠出一個「不」字來!可人家就是個純爺們兒,一咬牙一跺腳,愣是給回絕了。
然後,讓尤其給鑽了個空子。
這桌子上要是沒有點兒貓膩兒,都對不起我這份英勇奉獻的心。
抽出白洛因奮鬥了一節課的成果,顧海拿到了眼前。
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這裡的確藏了個貓膩,而且不是一般的貓膩。
顧海的心瞬間冷了,拿著信紙的指尖都在發顫。
「如果不曾相逢,也許心緒永遠不會沉重,如果真的失之交臂,恐怕一生也不得輕鬆。一個眼神,便足以讓心海掠過颶風,在貧瘠的土地上,更深地懂得風景。一次遠行,便足以憔悴了一顆羸弱的心,每望一眼秋水微瀾,便恨不得淚水盈盈。死怎能不從容不迫,愛又怎能無動於衷,只要彼此愛過一次,就是無憾的人生。」
這些話不是應該寫給我的麼?
顧海並不知道這是汪國真的一首詩,他誤解成白洛因煞費苦心寫給心儀女生的。這裡面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釘子在戳刺著顧海的心,之前他以為白洛因不給他明確的答案,是故意拿著他,想試探試探他的真心,誰想,他竟然偷偷摸摸喜歡著別人!
這種衝擊,比看到金璐璐和別的男人開房要猛烈得多。
前者影響的主要是情緒,後者是內心深處最脆弱的情感。
顧海深呼吸數次,才把陰沉的面色調和得勉強可看。
距離白洛因回來還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揚我夫威的時候了!在顧海的感情領域裡,他堅決杜絕這種事情發生,就算你白洛因是心甘情願的也不成!
顧海又從白洛因寫好的信紙下面抽出了一張,拿到自己這裡,然後看了一眼女主的名字,開始語言攻擊,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要多尖銳有多尖銳。然後,把自己寫好的這一張塞到了漂亮的信封裡,把白洛因寫的那一張拿出來撕了。
白洛因回來,信封完好地放在課桌上。
然後往顧海的課桌上扔了一袋開心果。
顧海心臟都要裂了!你都這麼對我了,你還讓我怎麼開心?
白洛因把信紙拿出來看了一眼,只檢查了一下名字,沒有檢查內容,因為字體太像了,白洛因還在心裡感慨了一番,剛才我明明注意了一下,怎麼寫著寫著又變成我的字體了?算了,估計董娜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看不出這些細節來。
白洛因把男生的名字整整齊齊地寫了上去,距離上課還有一分鐘,他快速跑出教室,給隔壁班的董娜送了過去。
這個著急心切的舉動又一次刺痛了顧海的心。
整整一節課,他都一個人在後面薅頭髮,雖然情書可以造假,可白洛因喜歡人家的心不能造假啊!
下課鈴一響,班上剛要躁動起來,就聽到後門一聲哭喊。
「誰叫關達治?給我出來!」
男生看見董娜叫自己,激動得走路都順拐了。
誰想董娜上去就朝關達治的臉上給了一巴掌,這一巴掌脆響脆響的,班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喘氣聲。關達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封情書會換來一個大耳刮子啊!就算你不喜歡我,你也不能這麼埋汰我啊!
「還有你,白洛因!」董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咱倆是高一……同班同學,你竟然幫他耍我!幫我罵我!」
「罵你?」白洛因愣住了。
顧海也聽得稀里糊塗的。
「你甭給我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這是你寫的字兒!我董娜今兒算見識了什麼叫不要臉!我以後再給你說一句話,我就不姓董!」
顧海聽不下去了,站到白洛因身邊當英雄。
「罵完沒?罵完了趕緊滾!」
董娜一抹眼淚,把「情書」甩到白洛因身上,哭著跑了回去。
這麼一通鬧劇過後,白洛因感覺到這其中肯定出了什麼問題,他把那張被揉爛了的信紙重新鋪開,仔細閱讀上面的內容。
才幾句話,白洛因的臉就黑了。
不用說了,這麼相仿的字體,這麼惡俗尖銳的語言,肯定是拜身後這爺們兒所賜。
放學了,白洛因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朝顧海射了過去。
「你偷偷把內容換了是吧?」
顧海大方承認,「是!」
白洛因氣得直砸桌子,「你怎麼這麼能壞事啊?礙著你什麼了?」
「你說礙著我什麼了?」顧海的眼神不見絲毫退讓,「你都給女生寫情書了,我再不管管,你都要反了天了!」
白洛因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他明白了,他是徹底明白了。
「那情書是關達治讓我幫忙寫給董娜的!」
一聲怒吼過後,是顧海長久的一陣沉默。
絕處逢生的喜悅在心頭慢慢溢出,鬱結了兩節課的神經此時都跳出來撒歡慶祝了,原來他沒有給董娜寫情書,原來這情書是他幫忙給別的男生寫的。喝了兩節課的黃連,終於有人給塞了蜜棗,顧海能不得瑟麼?剛才還滿載著仇恨的兩隻大手,這會兒突然像是抹了蜜似的,柔情四溢地朝白洛因英俊的臉頰上揉了上去!
「你怎麼不早說啊?」
白洛因恨得咬牙切齒的,猛地把顧海的手抽下去,怒道:「你丫的還笑!你幹了這麼一件缺德事你還笑得出來?」
「我幹什麼缺德事了?我告訴你,這要真是你給一個女生寫的情書,我寫那些話都是手下留情了!」顧海臉歸正色,「就算是關達治讓你給寫的,我給壞事了又怎麼樣?誰讓他累你的?他自己追女生幹嘛不自己動手?這麼虛偽的一個人,你都不應該幫他!」
白洛因覺得自己和顧海交流無能,提著書包就朝外面走。

第87章 流氓本性再露。

「你過來!」顧海一把拽回白洛因,看著他的眼神裡雜糅著霸道和寵溺,「告訴你,不許因為這麼一點兒小事和我鬧脾氣!」
白洛因氣結,「顧海,不是一兩次了,你管得太寬了吧?我還沒跟你怎麼樣呢?你瞧瞧現在,班裡哪個同學看見我不繞著走,生怕惹到您這位爺了。」
顧海微斂雙目,「你的意思,你準備要跟我怎麼樣了?」
好嘛……說了那麼多都等於廢話,就聽見那麼一句沒用的。
白洛因煩躁地去掏煙。
找了半天打火機都沒找到,旁邊的一個男生作勢要給白洛因點煙,結果被顧海攔住了。顧海拿著打火機把自己的煙點著了,然後用自己的煙頭去吻白洛因的煙頭,慢悠悠地把白洛因的煙點著了。
旁邊的男生看得眼都直了。
「看什麼?」
顧海朝男生的臉上吹了一口煙,嗆得男生直咳嗽。
男生走了,屋子裡就剩下白洛因和顧海兩個人。
「因子,剛才你說那句話,是不是就證明咱倆真有戲?」
「顧海,你沒完沒了是吧?」白洛因擰著眉,「我剛才跟你說那些是想提醒你,在家你怎麼鬧我不管你,可你別到學校鬧來,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以後咱倆還混不混啊?就說今天這事吧,造成什麼影響啊?以後你讓我在關達治面前怎麼做人啊?」
顧海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在家怎麼鬧都不管我,你說的是真的?」
啊啊啊!!白洛因在心裡狂吼三聲,誰來幫我收了這個妖孽啊?
「奶奶,這是我新給您買的按摩椅,您靠在上面特別舒服,它對腰椎、頸椎都有治療作用,而且可以解乏、減壓……最適合您這個歲數的老年人了。」
「真好誒,得#¥%吧?」
「沒多少錢。」
「爺爺,這是我給買的腦血栓治療儀,用著特別方便,您看到這個按鈕了麼?只要按一下這個開關就能啟動了,不用的時候就關上。」
「不會跑電吧?」
「不會,安全絕對過關。」
「叔啊!上次您和我說想把廁所和澡棚子改改,我已經給您聯繫好了裝修公司,附近這幾家我都打聽過了,數他家最便宜。」
「嬸兒啊,您家兒子剛上小學吧?我買了一個學習機,您拿過去給他隨便玩吧。」
這幾天顧海沒事就往家裡買東西,大到衣櫃、洗衣機、運動器械……小到抱枕、收納箱、暖手寶……沒有顧海買不到的,只有別人想不到的。窗台上擺放了一排的藥膏,治療皮鮮的、青春痘的、哮喘的、鼻炎的、上火的、氣虛的……分門別類特別清晰,那個萬能痔瘡膏已經徹底下崗了。
白洛因在屋子裡粘鞋,用的膠水都是顧海買來的。
「來,我幫你粘,這膠水特別粘,灑手上不容易洗。」顧海伸手去拿。
「用不著!」白洛因用腿拱了顧海一下,「你靠邊吧,我自己會粘!」
顧海蹲在白洛因身邊,看著他那雙頗有男人味兒的手在那裡動來動去,小心翼翼地捏著膠管,塗抹一點,再塗抹一點……五根手指分工清晰,協調一致,沒有一丁點兒的膠水溢出,膠管的口兒上乾淨利索,沒有絲毫的浪費。
白洛因粘得很專注,等把眼皮抬起來,發現顧海看得也很專注。
「以後不用再去排隊給奶奶買藥了,我和醫院那邊打好招呼了,讓他們定期來給奶奶會診,到時候專門會有送藥的,這是電話,你只要定期和他們聯繫就成了。」
白洛因擰著眉,「我不要,我寧願自己排隊,也不想麻煩人家。」
「怎麼還麻煩他了?」顧海硬是把名片塞到白洛因的手裡,「這是他的工作,你不聯繫他,他也會主動聯繫你的。」
白洛因用手指著顧海的腦門,「告訴你,別給我打親情牌啊!」
顧海笑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傻子還看不出來呢?白洛因心裡明鏡兒似的,顧海這程子學聰明了,他不在自己身上下手了,專門攻陷他的家人,好讓白洛因心裡過意不去。誰都知道白洛因的軟肋就在家人身上,這小子真可謂無孔不入!
「我腦門上長了一個特別大的包,你給我擠了吧!」顧海用腦門頂了白洛因的胸口一下。
白洛因撩開顧海的劉海看了一下,確實有一個挺大的疙瘩。
「還不熟呢!等熟了再擠。」
顧海被白洛因逗笑了,「這東西還分熟的生的?」
「當然了。」白洛因一本正經的模樣,「生的擠了會流血的,而且不容易好。」
「沒事,你給我擠了吧,太難受了。」
顧海坐到旁邊一把椅子上,白洛因只好走了過去。
兩個大拇指對準腦門中間的那個包,輕輕擠了一下,見顧海沒什麼反應,這才開始用勁,我擠我擠我擠……血擠出來了,顧海都沒啥反應,眼睛在白洛因的腰腹部的線條上欣賞打量著,然後,手伸了過去。
果然臉皮夠厚,擠出這麼多血都沒反應……白洛因正想著,突然感覺自己的兩個屁股蛋兒被人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身體猛地繃住,兇惡的目光看向顧海。罪魁禍首一臉陶醉的神情,惡魔的手掌在滿富彈性的渾圓上摩挲了一陣之後,又順著腰部性感的曲線開始往前挺進。
「你丫的找死是不是?」
白洛因怒吼著去抻拽顧海的衣領,顧海攥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撕扯了一陣,齊齊跌到了床上,顧海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白洛因的心跳開始加速,目光憑空被削減了幾分銳度。
顧海邪肆一笑,餓狼一般地朝白洛因啃了上去。自從上次強吻過後,顧海就戀上了這種味道,可白洛因再也沒給他任何接近的機會,顧海只能偷偷想著吞嚥口水,今天他繃不住了,哪怕結束過後會挨兩下板磚他都認了。
第一次被接吻迷魂了心智,顧海始終認為,接吻只是做愛的前戲而已,但是和白洛因的接吻感覺明顯不同,每次把舌頭頂進去,在他的口腔裡馳騁,就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白洛因差點兒把顧海的頭髮薅掉一把,一種怪異的感覺在心中升騰,他在和自己較勁,在和感覺較勁,其實,他真的不排斥,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舒服。
怎麼會這樣?
這世界為什麼亂了呢?
顧海律動的胸口貼著白洛因的手臂,白洛因能感覺到他的急促、狂暴和掠奪。每一次白洛因的反抗,哪怕一個揪頭髮的動作,都讓顧海有種想操死身下人的衝動。
衣服外套猛地被抻開,露出裡面的T恤,顧海的手探了進去。
白洛因的心臟幾乎崩裂,他感覺自己的小腹涼了,胳膊開始拚死用勁兒,硬是將顧海的頭從自己的頭上拔了下來。
「別鬧了!」
白洛因瞳孔裡面射出兩道利劍,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聲是提醒顧海的,還是提醒自己的。
顧海的呼吸劇烈地起伏,他的手滯留在白洛因胸前的兩顆豆上,他是真的特想摸上去。
「大海,因子,吃飯了!」
白漢旗突然喊出的兩聲讓倆人頓時僵住了。
白洛因恨恨地推開顧海,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平緩了一下呼吸走了出去。
晚上睡覺,顧海躺在自己的被子裡,底下那活兒就那麼支稜稜地撅著,還未完全精神起來,卻已經虎頭虎腦、龐大駭人了。
「誒,因子,你腿根的肉是不是特軟乎啊?」
白洛因閉著眼不搭理這只發情的獸。
顧海難耐地擼了一下,下流地用腳磨著白洛因屁股外面包裹的那層被窩。
「你這敏感不啊?今兒我摸你你覺得癢不?」
白洛因回頭就朝顧海的肚子上給了兩拳,「你有完沒完啊?你別鬧了成不成啊?」
「幸好你沒往下打一點兒,不然我這根就折了。」
言外之意,我這……硬了……
白洛因的臉噌的被燒著了,不自在地背過身,不搭理顧海了。這事放誰身上誰能自在的了啊,身後一個流氓對著你擼管兒,跟你逗貧,拿你意淫,他要是沒明說還好,都是男的嘛,誰不知道誰啊!可這流氓不僅下面流氓,嘴更流氓,他把什麼都告訴你了,這不是存心臊你呢麼?

第88章 實在拿不出手!

房菲從辦公大樓走出來,看到顧海的車停在下面。
房菲朝顧海招手。
顧海笑著搖開車窗。
「又好長一段時間沒看見你了,你這程子去哪了?」房菲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右側的車門坐了進去。
「沒去哪,就兩件事,上學回家。」
「回家?」房菲驚訝了一下,「你和你爸的冷戰結束了?」
「沒回那個家。」
「你還在你那新房住著呢?」
顧海但笑不語。
房菲盯著顧海看了一會兒,「最近有什麼美事兒啊?一直在那偷著樂……」
「我能有什麼美事兒啊?」顧海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拍,「有件事還讓我挺發愁的呢!」
房菲一副戒備的表情,「你不會又來我這求救了吧?我知道你丫一來準沒好事。」
「不是。」顧海一臉正色,「就是想找你談談心。」
「談談心?」房菲面露猜疑之色,「金璐璐又回來找你了?」
「少跟我提她。」
「你瞧瞧,我一猜就是因為她,你能不能有點兒骨氣?她都那樣了……」
「打住。」顧海揚起一隻手,「真不是因為她。」
「那是怎麼回事?」
顧海俊逸的臉上浮現那麼一絲小得意,好像下一句要說的話多能給他長臉似的。
「我喜歡上一個男的。」
房菲那倆眼珠子差點兒從車窗飛出去。
「不是……小海,你別鬧,你和我說真的……」房菲語無倫次,手不停地在顧海強壯的身軀上摸來摸去,「你怎麼可能是那個呢?你看看你多爺們兒啊!滿大街隨便挑,也挑不出一個你這麼有男人味兒的了。」
顧海冷笑,「我可能是雄激素分泌過多,一般的女人沒法滿足我。」
房菲噗嗤樂了,「小子,嚇我呢是吧?你是被金璐璐打擊狠了,報復社會是吧?」
「……我說的是真的。」
房菲的笑容慢慢地僵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海看了好一會兒,見他表情越來越凝重,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心裡突然就有點兒沒底了。
「你……你到底怎麼回事?」
「回去再和你說。」
房菲給顧海倒了一杯咖啡,窩在沙發上愁眉苦臉地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他,我確定我性取向正常沒問題,我走在街上絕不會關注男人一眼。可就對他不行,我離開他一天就想,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我就想對他好,無條件地對他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塞到他手裡。」
「這男的魅力夠大啊!」
一說起白洛因的魅力,顧海可算是打開了話匣子,一開口便收不住了。把和別人說了無數次的話又重新和房菲說了一遍,說得天花亂墜,神采飛揚,把白洛因說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芸芸三界眾生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了。
房菲徹底變成石雕了。
她身為顧海的姨姐這麼多年,從沒見顧海這麼魔怔過,姑且不說顧海這麼誇一個人是奇談,就是這種表情,這副神態,都讓房菲瞠目結舌。
這是何方妖孽啊?把我這弟弟給迷成這樣!
「現在這些男的都怎麼了?放著好好的美女不要,偏要和男的搞。」
「都?」顧海斜了房菲一眼,「你身邊還有這樣的?」
「不僅有,而且很多,你忘了?我是在傳媒工作,整天接觸媒體,真真假假見的不少了。我特好一哥們兒,也是我閨蜜的前男友,不知道哪根弦兒搭錯了,居然和男的好了。他也整天苦惱著,父母那邊催著搞對象,他整天摟著一個男的,活該他發愁!你也是,活該你發愁!」
顧海動了動唇,「我不是因為這個發愁。」
房菲神色微滯,「那是因為什麼?」
「人家沒答應我。」
「鬧了半天人家不喜歡你啊!那你跟這瞎白活什麼啊?」房菲的命都讓顧海氣沒了半條。
顧海臉色變了變,「他也不是不喜歡我,他就是不接受我,我覺得他對我也有意思。」
「這種事我也沒法給你出主意啊,我不能誤導你啊,要是讓我姨知道了,不得大晚上找我來……」房菲小聲嘟弄著。
「這樣吧,你把你那好哥們兒給我叫來,我跟他取取經。」
「你們倆聊著,我迴避一下。」
房菲端著一杯咖啡去了自己的臥室。
顧海的對面坐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倆人面對面坐著,一點兒都不像是聊天的,更像是格鬥的。
「你的意思是,他允許你在他們家住著,還不避諱和你睡在一張床上?」
顧海點頭,「是,我倆關係就像我剛才和你說的一樣,好也夠好,親密也夠親密,可他就是不讓我碰他,也不承認他喜歡我。」
「還承認什麼啊?」男人揚唇一笑,「他不已經承認了麼?」
顧海目光聚焦在男人的薄唇上,他喜歡聽這句話。
「既然他聽到你表白,沒有任何排斥,也沒有任何表示,就證明他在心底默認了。你想一想,假如你是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一個男人向你表白,你會不和他翻臉麼?你會允許他住在你們家麼?你恐怕躲著他還來不及吧!當然,我不是說他不正常,我的意思是他已經接受你了。說不定他很早就看出來了,他只是在裝傻,他就是存心拿著你。」
「其實你說的這些話我都懂,可問題的關鍵是……」
「他不讓你碰?」男人接了顧海這句話。
顧海起身和男人握了握手。
「其實這個問題吧,好解決也不好解決,關鍵在於你。」
顧海不吝賜教。
「就四個字,只要你敢!」
顧海微微瞇起眼睛。
週一下午沒課,學校裡安排體檢。
尤其一邊擺弄著衣服上的拉鏈,一邊隨口說道:「聽說這次體檢的其中一項要求把衣服全脫了,20個男生一個檢查室,要把每個人的那活兒都檢查了。」
白洛因看似不經意的神情下掩藏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
下課,白洛因找到副班長,他負責安排全部體檢事宜。
「體檢的時候別把我和顧海安排在一個隊。」
「為什麼啊?」副班長訝異,「你不是和顧海關係最好麼?我還特意把你倆安排在一個隊呢!」
「……」白洛因扶額,「你甭管了,別安排在一個隊裡就是了。」
「走,體檢去。」顧海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
白洛因淡淡回了句,「我和你不是一隊的,我們隊要下節課才去。」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反正也沒課,一塊去唄,在教室裡等著多沒勁啊!」
「我有點兒困,我先睡會兒。」
白洛因說完,立馬趴在了桌子上。
顧海挺無奈地走了。
到了體育館,看見外班的學生一撥一撥地走出來,都在議論那事,顧海這才知道檢查裡面還有這一項呢。怪不得那小子不和我分在一隊,他絕對是事先得了這個信兒!顧海又氣又想樂,你以為少了這麼一個觀賞的機會,我就不能看了麼?今兒晚上就扒了你!小樣兒,彆扭勁兒的。
白洛因剛在班上躺了沒多久,副班長就來班裡叫人了。
「上一隊的人馬上就要體檢完了,這一隊的也趕緊下去吧。因為很多班一起檢查,所以隊伍排得很長,咱們得找人數最少的那一項排,我看了一下,生殖器檢查那一項最快了……」
班裡響起無數咳嗽聲和口哨起哄聲,班裡的女生個個大紅臉,男生怎麼還檢查這玩意兒啊?
白洛因下去的時候,上一隊的人還沒檢查完,全都排在生殖器檢查這個科室。
顧海回過頭,大老遠朝白洛因擠了擠眼。
白洛因自覺無視掉顧海這個找抽的眼神。
「27班一隊,馬上進來。」
白洛因盯著顧海走了進去,體檢室的門牢牢關閉,白洛因鬆了一口氣。
顧海是第一個把褲子脫了的。
十秒鐘之後,體檢室的門突然開了一條小縫,一下鑽出來七八個人。
尤其納悶,「你們怎麼檢查這麼快?」
其中一個男生用手比劃了褲襠,面露恐色,「我還是等下一撥吧,實在拿不出手啊!」
幾個男生縮著頭竄到了隊伍最後面。
結果,科室的大夫走了出來,皺著眉說道:「這一隊怎麼少了這麼多人?你們幾個,進來補上。」
白洛因愣住了。
大夫朝白洛因這邊指了指,「就說你們幾個呢,還愣著幹什麼,抓緊時間啊!」

第89章 體檢風波再續。

男生站成三排,白洛因特別慶幸自己站在顧海的後面,顧海是背朝著自己的。男科大夫在每個人身邊走過,仔細檢查男生的發育狀況,試圖揪出掩藏在裡面的雌激素分泌過高者。
「你,出來。」
一個身材矮小的男生脹紅著臉被請到了旁邊的小屋。
尤其小聲問白洛因,「他怎麼了?」
白洛因很淡定地告訴尤其,「倆蛋一大一小。」
尤其噗嗤一樂。
顧海轉過身看著身後倆人,「你們樂什麼呢?」
尤其看到顧海身下掛著的物件,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逆轉到別處。我的個娘啊!我可算明白剛才怎麼跑出去那麼多人了,這廝要是挺起來,得雄壯到何等地步啊!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尤其的腦子裡已經上演一副春宮圖了,顧海的那件東西捅到一個火柴棍一樣的小姑娘身體裡,小姑娘當場嗝屁了。
男科大夫從後往前檢查,檢查到白洛因這裡的時候,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小伙子,身材不錯,可以報飛行員了!」
鎂光燈聚焦到白洛因的兩腿中間,白洛因大大方方地讓每一個人觀賞,男人嘛,誰不樂意顯擺自個的這個東西啊!可偏偏有個人例外,白洛因一觸到他那兩道猥瑣的目光,就恨不得把他的眼球剜出來。
大夫檢查到顧海這裡的時候,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廝不僅下面嚇人,表情都很嚇人,大夫都沒敢細看,就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放學的時候,幾個男生笑呵呵地在後門口扎堆子胡侃。
「你聽說沒?今兒咱們剛檢查完,那男科大夫就被打了。」
「哈哈哈……真的啊?為什麼啊?」
「你說為什麼啊?肯定是因為傷了某些人的自尊心唄!你想想,凡是發育不良的,都被他單獨叫到一個小屋,班裡同學都看著呢,他就不能私下裡叫啊?」
「有道理。」
白洛因收拾書包剛要走,突然聽到副班長在後面叫他。
「白洛因,有點兒事找你,方便說話麼?」
白洛因走了出去,副班長把他拉到熱水房,裡面就他們兩個人。
「這事兒吧,你做好心理準備,其實也不確定,就是懷疑有這種可能性……」
白洛因就倆字,「直說!」
副班長四處張望了一下,小聲朝白洛因說道:「今兒體檢不是抽血來的麼?那個是驗肝功的,你的檢查結果裡面出現了陽性,就……被懷疑是乙肝。當然,也不一定,可能是乙肝病毒攜帶者,咱們班也不只你一個,還有倆呢!你們都是疑似病例,得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怎麼可能呢?我高一也體檢過,沒檢查出問題啊!」
「這……你也知道,肝病是傳染的,說不定你在這兩年內接觸了乙肝患者,結果被傳染上了。」
「可我打了預防針啊!」
「打預防針也不管事啊!剛才我找的那倆人,和你一種情況,他們也打過預防針,結果還不是出現問題了。這種事得去醫院確診一下比較好,早發現早治療,興許能治好呢!放心,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副班長走了,白洛因一個人愣在水房。
顧海在班上等了白洛因很久都沒見他回來,後來去水房找,也沒看到白洛因。他把白洛因的書包收拾好,關上教室的門走了出去。
最後,顧海在草坪上發現了白洛因。
「放學不回家,在草坪上坐什麼?」顧海問。
白洛因沒說,臉色有些難看。
顧海覺察到了異樣,蹲下身看著白洛因,問:「怎麼了?」
「沒怎麼,就想在這待會兒。」
顧海樂呵著調侃白洛因,「就因為我朝你那兒多瞧了兩眼,您老就不樂意了?」
「滾!」白洛因黑著臉。
顧海勾起一個唇角,用手拉了白洛因一把,「起來吧,這個季節不適合坐在草坪上,太涼了,走!跟我回家!」
白洛因長出了一口氣,「我不想回去。」
在顧海的印象裡,白洛因不想回去的情況只有兩次,上次是被富二代揭穿了家底兒,這一次不知道因為什麼,但是問題肯定不輕,這小子看起來挺著實,其實心思挺敏感的。
「為什麼不想回去?能和我說說麼?」顧海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有愛一些。
白洛因斷然回絕,「不能。」
「那你也不能一直在這待著啊!走,去我那!」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和顧海走出了校門。
這一路上,白洛因想了很多,每個人都這樣,什麼事兒沒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總是覺得這不叫事兒。一旦真的有了這種可能性,所有的擔心、顧慮都來了。女人喜歡折騰是因為想得多、想得密,男人喜歡嘀咕是因為想得遠,想得深。
尤其是這個歲數的男人,青澀未褪,半瓶子成熟,就這麼晃蕩晃蕩著,很容易被一件事左右了情緒,稍有些理智卻略顯不足,沒法徹底安穩下來。
白洛因就在想,假如我真的有了這個病,那我爸怎麼辦?家裡已經兩個病號了,得的都是不治之症,需要常年服藥維持生命。真要再多我這麼一個,我爸還活不活了?這個病會給我將來的就業和發展帶來多大的限制啊!我的宏圖偉業就要這麼被斷送了麼?……
「因子,我可真帶你去我那了。」
白洛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完全沒聽到顧海的話。
很遠的一段距離,等車在樓下停住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白洛因這才意識到他被顧海帶到了這裡,不過也無所謂了,當一個人遭受巨大打擊的時候,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生活瑣碎了。
顧海打開冰箱底層,拿出了一些速凍餃子。
「只有這些了,湊合吃點兒吧。」
顧海把保姆趕走了,只能自己親手煮餃子,不知道餃子什麼時候會熟,就不停地嘗,從下鍋不到三分鐘就開始嘗,吃了好幾個生餃子,總算是吃到了那個熟餃子,趕緊把火關上了。
顧海先給白洛因盛了一碗過去。
「趁熱吃。」
白洛因一點兒沒動,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看,這是18層,視野很遼闊,遠近的夜景一覽無遺。
「還想讓我餵你怎麼著?」顧海玩味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沒搭理顧海。
顧海好脾氣地把餃子夾成兩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遞到了白洛因的嘴邊。
「寶貝兒,來,張嘴,吃一口。」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看著顧海,突然開口說道:「我有乙肝。」
顧海的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問:「誰告訴你的?」
「副班長,他說體檢結果下來了,我的肝功出現異常,初步懷疑是乙肝。」
顧海滿不在乎地回了句,「甭聽他扯淡,數他說話最沒譜了!來,先把餃子吃了,再不吃就涼了!」
白洛因突然就怒了,毫無徵兆地開始朝顧海發火。
「沒譜的人是你吧?我都說了我可能有肝病,你丫還和我用一雙筷子,一個碗,你是不是找死啊?」
顧海的臉也變了,態度特別強硬地把半個餃子塞到白洛因的嘴裡,然後又用白洛因舔過的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送到自己嘴裡。
白洛因心裡咯登一下,「顧海,你至於為我做到這份上麼?」
「不是至於不至於的問題,是你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毛病。」
「我有!」白洛因倒豎雙眉,「我說我有我就有!」
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呢?
「好好好……你有……」顧海磨著牙,「那你今兒就撒開歡兒招我,使勁招,怎麼能招上你怎麼來,我跟你一起得成不成?」
「你傻B!」白洛因怒吼。
「我就是傻B!」顧海也朝白洛因吼,「我今兒就讓你看看,傻B都能看出來的事兒,你都看不出來!你不是覺得自個有病麼?你不是好賴話兒不聽麼?行,今兒爺就給你好好治治,徹底把你這臭毛病扳過來!」
說罷,自己嘴裡叼一個餃子,一把拽過白洛因,嘴對嘴往裡面送。白洛因緊咬著牙關,顧海就用手強行掰開他的嘴,硬是塞了半個餃子進去。

第90章 瘋狂迷亂的夜。

白洛因眼神裡帶著惱怒和感動交斥的糾結,他覺得自己來的不是地方,假如顧海非要用這種態度對他,他寧願回家。
顧海看到白洛因起身朝門口走,心狠狠被揪了一把,我怎麼給忘了啊?他是吃軟不吃硬的,這事放誰身上誰能淡定啊?他現在正是需要我安慰的時候,我那麼擠兌他幹什麼啊?
「因子。」
顧海大步追了過去,在門口把白洛因抱住了。
「別害怕,沒事,你聽我的,禮拜六去醫院查查,肯定不會有任何毛病的。」
白洛因聲音有些低沉,「你能保證麼?」
「我能保證啊!」顧海把白洛因的身體轉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我說話特別准,我要說你什麼病也沒有,你肯定什麼病也沒有!」
雖然知道顧海是在安慰自己,可白洛因還是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
顧海拍了拍白洛因的頭,「聽話,去吃餃子吧。」
「那你今天也別和我接觸,以防萬一。」
顧海還沒吃餃子就噎住了,不和你接觸?那我把你拽這來幹什麼?
吃過晚飯,白洛因在浴室洗澡,顧海在外面看電視。
說是看電視,音量調得還沒有浴室的水聲大,顧海的眼睛在電視上停留五秒鐘,肯定會往浴室瞟一眼。那朦朦朧朧的水聲一會兒響一會兒停,顧海腦子裡不停地浮現白洛因洗澡的畫面,他這會兒肯定脫內褲呢,這會兒該搓後背了吧,這會兒該打泡沫了吧?這麼半天沒動靜,是不是洗那地兒呢?……
顧海的手抓撓著沙發靠墊,心癢得像是長了蟲子似的。
白洛因洗完澡,裹著浴巾走了出去。
「你這裡有多餘的睡衣麼?」白洛因問。
顧海回過神來,「有,我的臥室有,你等下,我去給你拿。」
白洛因跟著顧海走了進去。
顧海在衣櫃裡翻了翻,找到一件沒穿過的睡袍遞給白洛因,「先穿這個吧。」
白洛因或許是有心事,或許是懶得計較這些了,直接把浴巾摘了,完美的身材就這麼暴露在顧海的面前。顧海的心猛地一顫,呼吸像是密集的鼓點,一聲一聲分外清晰。雖然下午也看了,但那會兒是十幾雙眼睛,現在只有他一雙眼睛,那會兒是遠距離瞟一眼,現在是近距離肆意欣賞。
白洛因把睡袍抖落開,披上之後走了出去。
雖然只有驚鴻一瞥,但足以讓顧海心腸澎湃。
這是不是一種無聲的暗示呢?
白洛因在電腦旁坐下,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注意力根本沒法集中,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體檢的事。打了一會兒遊戲,聽了一會兒音樂,心越來越煩,最後在百度裡面打了「乙肝」兩個字,關於「乙肝」的信息鋪天蓋地地湧到白洛因面前。
「乙肝病毒是一種微生物,具有傳染性,且難於控制;攜帶乙肝病毒的人數很多,更多的是隱性感染,更難於控制其傳染性;乙肝很容易慢性化,治療時間長,需要休息,影響學業及事業,會對患者造成一定的精神壓力和經濟負擔;部分病人可發展為肝硬化或肝癌而死亡……」
白洛因吃的那些餃子都堵在胸口了,憋得喘不過氣來。
顧海洗完澡出來,看到白洛因坐在電腦前,半干半濕的頭髮柔順地搭著,性感的喉結一動一動的,堅毅的下巴上面是緊閉的唇角,那時刻變換的眼神,憂鬱中帶著無聲無息的韌性,好像整個房間的光亮都被他的這張臉吸走了。
顧海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去,微微俯身,兩條手臂環住了白洛因的前胸,薄唇就貼在白洛因的耳旁,聲音裡透著一股熱度。
「看什麼呢?」
白洛因心裡正煩呢,這傢伙黏黏糊糊地湊了過來,能不挨罵麼?
「滾一邊去!煩著呢!」
顧海臉上仍是不懷好意的笑容,「怎麼著,還學會欲拒還迎了?」
白洛因牙齒磨得咯咯響,「我最後警告你一句,離我遠點兒!」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顧海一副委屈相兒,「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現在又裝得沒那麼回事似的,你太壞了!」
白洛因惱了,「我啥時候勾引你了?」
顧海揚揚下巴,曖昧的眼神在白洛因的身上流竄,「剛才是哪個小混蛋在我面前換睡衣,故意拖拖拉拉不願意穿上?甭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丫沒安好心!故意讓我眼饞是吧?故意讓我著急是吧?……」
啊啊啊啊啊!!!!!!!
白洛因直接用桌布把顧海的嘴堵上了。
「你怎麼跑這屋來了?」
白洛因已經準備睡下了,結果顧海推門進來,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海一邊關門一邊說:「我來睡覺啊!」
「你們家這麼多臥室,你幹嘛非要在這間臥室睡?我不是和你說了麼?別和我有過分的接觸,汗液也傳播知道麼?」
「還有什麼傳播?」顧海一邊脫衣服一邊問。
白洛因覺得顧海根本沒把自己的顧慮當事兒,說多了也是廢話,乾脆直接下床,打算找另一間臥室睡覺。
結果,腳還沒在地上站穩,就被顧海重新摔回了床上。
「我記得唾液也傳播是吧?」
顧海說著,猛地俯下身吻住了白洛因。
睡袍散開,顧海的腿觸到了白洛因的皮膚,身體的熱度在此刻融合,顧海的眼神被熏得邪紅。他的牙齒輕輕啃咬著白洛因的薄唇,感覺到他的抗拒和不安,感覺到他內心深處的惶恐,顧海把自己的嘴轉移到了白洛因的耳根處。
白洛因的耳根很軟,耳根子軟的人,往往抗拒不了別人的哄騙。
「因子,不怕,真的不會有事的。即便真有事,我陪著你。」
顧海的語氣不重,但是卻有一種強烈的安神靜心的作用。
白洛因的眼神轉向顧海近在咫尺的臉。
顧海用手輕輕撫著白洛因的臉頰,輕語道:「別害怕,有我呢!」
白洛因攥住顧海的手,「我沒事,你別這樣,真的沒必要這麼冒風險。」
什麼風險不風險的?爺是想找機會佔佔便宜,平時去哪找這麼好的機會?又能把便宜占夠,還能打著無私的幌子……
「貌似性傳播也是肝病傳播的一種。」
「不行!」白洛因一把推開顧海,「絕對不成,你別犯傻了!」
「我很清醒我在做什麼。」
顧海鉗制住白洛因的兩隻手,身體的重量全部壓了上去,腦子裡只有一串字符,「只要你敢……只要你敢……只要你敢……」他等不及了,他太想要了,他腦子裡除了白花花的肉,什麼都沒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白洛因睡袍裡面是沒有穿任何衣服的,小褲衩都沒有,一種想要和他的身體完全貼合的願望讓顧海的腦袋幾乎爆炸。
白洛因的手嵌進了顧海的肉裡,一種絕望和亟待解脫的滋味在心裡交織,牽扯著他的所有感官神經。顧海遲遲未動,白洛因像是在等待一種刑罰的開始,惶恐不安,頻臨崩潰,卻又在無法制止的情況下,渴望他早些到來。
也許,等待比承受更令人煎熬。
顧海的舌尖觸到了白洛因的耳垂,試探著,挑逗著,惡劣地打著圈,最後用兩片薄唇輕輕吸住,舌尖碾壓蹂躪著。
白洛因狠狠一腳踹在顧海的小腿上,嘴裡除了「不」什麼都不會說了,他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玩弄,屈辱、折磨、不甘……所有難受的詞彙齊齊湧上大腦。可他卻無力反抗,顧海的唇舌太溫熱,他憎惡自己的感官是如此脆弱,此時此刻他無恥地需要著這個男人的安慰。
「因子,我控制不住了……」顧海的熱氣吐到了白洛因的脖頸上。
白洛因聲音微微發抖,「你別逼我。」
顧海猛地解開白洛因睡袍的帶子,帶著老繭的拇指按上兩顆紅豆,在白洛因怒瞪的雙目注視下,不容分說的大力揉捏,並伴隨著腿間的摩擦。
「唔……」
白洛因從嘴角擠出一個殘破的悶哼聲,胸口像是瞬間通了電,快感一撥一撥堵住了他的喉嚨。他覺得屈辱,覺得只有女人的這個部位是敏感的,他一直在冷落這兩隻。所以當顧海的手觸碰到這裡,肆意地褻玩時,他對這種陌生的快感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第91章 笑聲灑了一路。

睡袍已經散落在床上,被子早就不知道被蹬踹到了哪裡。顧海如同一隻叢林裡跑出來的公獅子,嗷嗷叫喚著撲向心儀的獵物,他的呼吸早就不知道急促成了什麼樣,身下的那活兒熱得像烙鐵,一跳一跳地展現著它蓬勃的生命力。
顧海的手從白洛因的小腹處慢慢下滑。
白洛因一把攥住顧海的手,聲音厲狠不留半點兒餘地。
「不行!」
他無法忍受自己的這個地方被另一隻手觸碰,尤其還是一個男人的手。假如就此打住,兩個人各自貓在被窩裡搞事兒,白洛因還能勉強接受。但是真要讓這個人給自己釋放,白洛因無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像。
顧海喘著粗氣,「為什麼不行?我想摸,我特別想弄你。」
「到此為止吧。」白洛因攥著顧海的胳膊已經爆出了青筋。
顧海赤裸的身體貼緊白洛因的身體,滾燙的臉頰貼在白洛因的臉頰,抱得緊緊的,讓他充分感受到自己身下激昂之物的熱情和爆發力。感覺白洛因抵抗的力度沒有鬆弛,顧海輕輕咬住白洛因的肩膀,一下一下用牙齒咯著,彷彿在傳遞著什麼情緒。
「顧海,我沒法……」
「別說話。」顧海的呼吸隨著白洛因的心跳律動著,他開始在從白洛因的額頭往下親吻,眼瞼、鼻尖、下巴、喉結……
感覺到白洛因手臂力量的鬆弛,顧海的手順著白洛因的腿根摸了上去。
堅硬的觸感讓顧海的心頭為之一震。
白洛因瞬間屏住了呼吸,陌生的手掌讓他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無數感官神經開始無限制地膨脹,他扭曲著臉去拉扯顧海的手,卻被顧海一個吻吞掉了大半力氣。
顧海的手開始熟練地擼動,變著花樣地討好這根寶貝,他舒不舒服,直接關係著他主人今後的態度。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連帥哥都懶得多看一眼的人,沒想到幾個月後的今天,他會愛不釋手地握著一個男人的寶貝,看著它在手中變大而激動不已。
烙鐵一般的熱度,上面的褶皺一點一點被套弄平整,白洛因的脖頸開始較勁兒,呼吸越見凌亂。顧海的手在頭上摩擦了一陣,白洛因的身體猛地抖動,殘破的呼吸在被子裡顯得越發淫靡。
顧海突然俯下身,胸口壓著白洛因的胸口,身下的碩大之物和白洛因的撞在一起,摩擦出雄性烈火。顧海把兩個人的那活兒攥在一起,熱度瞬間將兩人炙烤融化,顧海粗重的喘息聲如同悶雷,在白洛因的耳旁炸響。
所有的擔憂、顧慮此刻通通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慾望、享受、感動、沉迷……
「你把手拿開。」白洛因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不!顧海梗著脖子,老子等了這麼多天,意淫了那麼多次,就等著看你浪起來是什麼模樣,你還敢蒙起被子自己偷偷爽?
顧海不僅沒拿開,反而加快了手下的頻率,然後俯下身,去白洛因的胸口啃咬。
白洛因禁慾時間久了,哪受得了這種刺激,咬著牙挺著,說話就要挺不住了。手薅著顧海的頭髮,身體猛地一抖,一股白濁噴射到了顧海的手上,顧海沒停下手裡的動作,繼續高頻率刺激,白洛因悶吼著射了好幾股,終於癱軟下來。
顧海瞧見白洛因高潮時的淫蕩表情,激動得跟什麼似的,自己快速地擼動了幾把,很快就到了爆發點,罵了幾句髒話就射出來了。
完事過後,顧海笑著趴在白洛因身邊,看著他汗涔涔的臉,誇讚道:「小因子,剛才你太性感了,太迷人了,太浪了……」
白洛因一拳打在顧海的顴骨上,把顧海打得後撤了十幾公分,差點兒掉到地上。
即便這樣,顧海還蹭了回來,抱著白洛因死死不撒手。
白洛因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往事」不堪回首。
偏偏顧海還不依不饒的,一個勁兒在旁邊問。
「因子,剛才舒服不?」
「因為,我摸你哪你最爽啊?」
「因子,你射的時候叫的那兩聲真好聽。」
白洛因最反感這種搞完事兒之後還臭貧的人,偏偏顧海就好這一口。他覺得逼迫白洛因這種人分享一下剛才的心得,會是很美妙和刺激的事情。
「因子……」
「你再臭貧信不信我把你從窗戶口扔出去?」白洛因喝止了顧海的話。
顧海微微勾起唇角,「我不是想和你說這個。」
「那你要說什麼?」
顧海湊了過來。
白洛因用胳膊推了顧海一下,「就在這說。」
「在這說沒氣氛。」顧海把白洛因的胳膊收到自己的懷裡,自己的胳膊環了過去,一把將白洛因摟住,聲音很溫柔也很誠摯,「我會好好疼你的。」
寂靜的夜晚,白洛因聽著耳旁的話,心尖在微微顫抖。
「我會好好疼你的,把你十幾年缺失的愛全都補回來。」
這一晚,白洛因枕著這句話,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白洛因剛把書包放下,副班長就撓著頭走了過來。
「白洛因,有點兒事和你說,你出來一下。」
白洛因走了出去,顧海也跟了出去。
副班長一看見顧海就肝兒顫,拿眼神示意白洛因,您能不能先把這位請進去?不然下面的話我不敢說了啊!
白洛因本來也不想讓顧海聽,尤其看到副班長這沉重的面色,心裡更沒底了,他不想讓顧海瞧見自己被打擊後的狼狽模樣。
「你先進去吧。」
顧海擰著一張臉,「我就想在這聽。」
我倒想聽聽,這沒譜的人還能說出什麼沒譜的話來。
白洛因歎了口氣,看向副班長,「要不你就直說吧,反正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副班長深吸了一口氣,樂呵呵地說:「其實吧,昨天是我沒搞清楚狀況。你這五項裡面,只有一項顯示陽性,證明你的體內已經有了抗體。咱們班有抗體的只有你、毛亮和郝娟,剩下我們這些人都是沒有抗體的,還得繼續打預防針。」
白洛因,「……」
顧海開口問,「你的意思是,他們仨人的結果最好?」
「對,可以這麼說。」副班長踮起腳尖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你得感謝我吧,給了你這麼大一個驚喜。」
白洛因磨著牙,目光凌厲地掃著副班長邀功的臉。
「我真得好好感謝你!」
說罷,眼神示意顧海,自己先進去了。
沒一會兒,副班長鬼哭狼嚎的聲音就在外面響起了,他這小脆身板兒,哪抵得住顧海的硬拳啊。顧海就那麼示意性地捶了幾下,副班長就順著牆壁出溜下去,雙手心朝外,一副饒了我的表情。
顧海也氣不忿,「你說你幹嘛不晚點兒告訴他?」
「呃?……」副班長傻頭傻腦地看著顧海。
顧海心頭怒吼:你丫壞了我多大的好事啊?本來可以順水推舟,再安撫他幾天,到時候他就徹底跌入我的懷抱,任我為所欲為了,結果你這麼一攪和,我的春天又斷送了。
想雖這麼想,可顧海瞧見白洛因的臉由陰轉晴,心裡還是挺高興的,畢竟他也不捨得讓心肝兒天天這麼糾結著。感情這種東西可以慢慢培養,他難受的時候能接受你,高興的時候自然就不遠了。
「我說什麼來著?」顧海推著自行車,一臉得瑟樣兒,「我早就和你說沒事,你還窮折騰了一宿。你說你昨天要是高興點兒,咱倆那啥的時候,得多爽是不是?」
聽前半句的時候,白洛因還是樂呵呵的,後半句就變臉兒了。
「事兒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別老放在嘴邊說成不成?」
「你丫翻臉不認人了是不?」
顧海心裡憤憤然的,老子昨天把你伺候得那麼爽,今兒你丫沒事兒了,腰板兒也直了,小胸脯也挺起來了,立馬不拿正眼瞅我了!
白洛因擰著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
「誰翻臉不認人了?我就煩你老是把這事掛在嘴邊,多光彩的事兒啊?」
「我就說我就說!」犯渾是顧海的一大特色,「昨兒有個人不知道多爽,把我後背撓了好幾條大印子,頭髮薅下來一大把,叫得那叫一個浪啊……嘖嘖……要不要我給你學學?」
白洛因大步上前,拽住了正欲逃竄的顧海,一頓狂踢猛踹。
笑聲灑了一路。

第92章 小兩口買傢俱。

自習課上,班裡亂糟糟的,互相講題的講題,逗貧的逗貧,還有幾個在後面偷偷運球的,教室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尤其轉到後面,小聲朝白洛因說:「週五和我一起回家吧!」
「和你一起回家?回天津?」
尤其點頭,「是啊,我總和我媽提你,她特想見見你。」
一提見家長,白洛因就有點兒提不起精神來,他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會討家長歡心的人。一般三四十歲的中年人都喜歡活潑開朗的,一說話先笑的,特會來事兒的。他在這方面特別不擅長,他基本去了同學的家裡,就是冷著臉往那一坐,不知道的還以為討債的呢!
「還是得了吧!趕明兒你媽不在家的時候,我再考慮去你們那兒玩兩天。」
「別介啊!」尤其的俊臉上浮現幾絲急迫,「就是我媽想見你,我才讓你去的。」
白洛因真是一聽「媽」這個字就腦瓜仁兒疼。
「我媽做飯特好吃。」
一聽「飯」這個字眼,白洛因又有點兒心活兒了。
顧海又開始在白洛因的後背上彈琴。
「什麼事?」白洛因側過頭。
顧大醋包言道:「週六和我一起去看傢俱吧!」
「看傢俱?看傢俱幹什麼?」白洛因一副納悶的表情。
顧海挑挑眉,「我那新房還沒裝修完,很多傢俱都空著呢,你沒看到啊?」
「那你自己去看唄,叫我幹什麼?」
那房以後不得咱倆一起住啊?……顧海沒敢說這句話,他怕說出來,白洛因更不跟他一起去了。
「你的眼光兒好,我樂意讓你跟著我。」
顧海霸道的眼神使勁兒剜著白洛因的心窩,裡面叫囂和暗示的意味很明顯,你敢去他們家,我絕對讓他不好過!
事實上白洛因也想拒絕尤其的,可通過這麼一道手,尤其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我上個禮拜回家就和我媽說好了,她都預備好食材了。」
白洛因挺過意不去的,「這樣吧,我買一份禮物,你幫我給阿姨帶回去!你和她說,我寒假有空再去你們家玩。」
尤其沒說話。
下課,楊猛從抽屜裡掏出一袋小浣熊乾脆面,卡崩卡崩嚼得正帶勁兒,突然就聽見後門口一聲悶雷的嘶吼,嚇得他手一哆嗦,掉了一身方便面渣兒。
「楊猛,叫得就是你,趕緊給我出來!」
班裡又跟炸了窩似的,每次尤其來找楊猛,事後總會招惹一群美女的盤問。你和尤其很熟麼?他平時喜歡吃什麼啊?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也這麼冷這麼酷麼?……
楊猛特想嘶吼一聲,尼瑪我和他根本不熟!
這一次尤其沒像往常一樣,特有氣質地站在後門口,等著班上某個女生把楊猛請出來,擺在他面前,然後拽到一個角落裡說話。而是毫不顧忌形象地在後門口大吼了一聲,等楊猛出來,急赤白臉一通罵。
「你丫的整天窩在教室裡幹什麼?大老爺們兒不能出去溜躂溜躂啊?你瞅瞅你這副德行!還穿一個帶領兒的褂子!你吃飽了撐的啊?你再瞅瞅你嘴角,還尼瑪沾了點兒方便面渣子,你丫不知道方便面是油炸食品麼?你不知道油炸食品是不健康的麼?我告訴你,我從你的眼神裡面,就看到了你內心的骯髒,你丫齷齪,你丫忒不是東西了!瞅我幹什麼?瞅我你就把自己漂白了麼?你就是垃圾桶旁邊散著臭味兒的趿拉板兒,就是整天吆五喝六的大傻冒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得那些缺德事兒,我心裡明鏡兒似的,臭不要臉你……」
楊猛傻了,他在屋裡老老實實坐著,他招誰惹誰了?
尤其的臉像是被灰色的漆料刷過一樣。
楊猛的手在尤其的眼睛前邊晃了晃,「嘿,哥們兒,我帶你去醫務室開點兒藥吧,老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尤其猛地按住楊猛的肩膀,把他拽到了實驗樓的一個小黑過道兒裡,旁邊都是檔案室,烏七八黑地貼著歷屆校長生前的照片。
一股濃濃的謀殺氣息籠罩在楊猛的周圍。
「你要幹啥?」楊猛聲音顫抖。
尤其扼住楊猛的脖頸,一副威脅的口氣,「週六去我們家吃飯!」
「你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厲聲大喝,用手指使勁兒戳著楊猛的腦門。
楊猛一陣愕然,這小子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答不答應?」尤其又問。
「你敢不答應!」尤其又戳了楊猛的腦門一下。
整個過程,楊猛沒說一句話,尤其連珠炮似的轟炸了好幾次。他的身後是第一任校長的照片,清末秀才,此刻正直勾勾地瞪著眼前的兩個人,我創辦學校,就是為了讓你倆來這討論這些事來了麼?
尤其終於把心裡憋屈的那點兒火全都發完了,他已經壓抑了兩個多月了,今天終於找到發洩的對象了。你不是冷落我麼?你不是沒空搭理我麼?成!那我就天天來騷擾你的朋友,天天來找茬,直到他受不了了去找你,然後借他之手打擊報復顧海!
尤其為自己這個愚蠢又窩囊的想法沾沾自喜著。
楊猛瞧見尤其不說話了,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因子又沒來學校?」
「來了!」尤其豎豎衣領,表情恢復正常,「他就在教室裡坐著呢!」
「那你來騷擾我幹什麼?」
「什麼叫騷擾啊?」尤其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發現你這個人思想有問題。」
從實驗樓走出來,終於見到陽光了。
「你思想沒問題,你思想沒問題你把秋衣穿翻了!還有臉埋汰我呢!我穿帶領兒的褂子怎麼了?我又沒把領兒穿到後邊!」
呃……尤其猛地低下頭,這才看到前胸露出的線頭子,尷尬了幾秒鐘,又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這叫個性。」
楊猛嘴都撇到德勝門外了,「照你這麼活著,三十不到就得累死了。」
尤其,「……」
楊猛一邊往教室走,一邊暗自咒罵道:「真操蛋,平白無故讓人家給呲呲了一頓。」
週末,傢俱城。
顧海在一套沙發前站定,手托著下巴看了好一陣,朝白洛因問:「這款怎麼樣?」
白洛因微斂雙目,「湊合吧,我覺得有點兒大。」
「大麼?我覺得正合適啊!」
白洛因坐到上面感受了一下,「你看我這種個頭坐在上面都有這麼寬的富餘,完全可以當床了。你那客廳雖然夠大,可裡面的裝修風格是比較內斂簡約的,你放這麼一個大沙發,顯得有點兒豪放了。」
「沙發大可以在上面隨便滾啊!」
白洛因一臉黑線,「誰買沙發不是用來坐的啊?你要想滾,何必不買一張大點兒的床呢?」
顧海無視售貨小姐關注的目光,曖昧地朝白洛因一笑。
「床是床的滋味,沙發是沙發的滋味。」
白洛因沉默了幾秒鐘,假裝沒聽見一樣地朝另一個展廳走。
「我覺得你應該多買幾張床。」白洛因建議。
顧海表示不解,「要那麼多床幹嘛?」
「你朋友多,偶爾來個家庭聚會,可以直接留他們過夜啊!」
顧海隨口回道,「我從來都不留人在家過夜,尤其是男的。」
白洛因頗有內涵的目光掃向顧海的臉。
顧海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你是個例外,誰讓你是我媳婦兒呢……」
「你說啥?」白洛因立刻炸毛了,差點兒在商場裡就施行家暴,「顧海,你媽最大的敗筆就是給你生出來一張嘴!」
顧海發現,白洛因的耳根子都紅了。
心裡美滋滋的,挨罵也沒皮沒臉地樂,心想這不是早晚的事兒麼?媳婦兒你害羞個啥?!
「這個書桌怎麼樣?」顧海又問。
白洛因搖搖頭,「我不喜歡,太花俏了,南邊那個呢?」
「太單薄了吧?」顧海皺眉。
「那你就買這個吧。」白洛因說,「反正也是你的房,你最好按照自個的喜好來。」
顧海心忖:那可不成,我裝修這個房子就是為了把你招進來,這裡面的每樣傢俱,每件擺設都得讓你稱心如意,你要是不喜歡,我還買它幹什麼?
「就要南邊的那個吧。」
「好的。」

第93章 雨中溫情一幕。

晚上放學,突然下起了雨,雖然雨不大,可這個季節的雨點打在身上是很涼的。
白洛因從車棚推車出來,朝顧海說:「你打個車回你那吧。」
顧海沒說話,把白洛因的書包拿過來背到了自己身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自行車推出校門,顧海用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朝白洛因說:「你帶著我吧。」
很難得的,顧海第一次要求白洛因帶著自己,以往無論晴天還是颳風,他都義無反顧地帶著白洛因,生怕累著他。
白洛因倒也挺樂意,弟弟頭一次示弱,他也得擺出哥哥的樣子來。
一路上的小風夾雜著雨點,透心涼。
顧海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把白洛因裹得嚴嚴實實的。
白洛因這才知道顧海為什麼要求自己帶著他。
「你不用給我裹著了,我不冷,你穿上吧。」白洛因的整張臉都是濕漉漉的。
顧海沒聽白洛因的,又把身後的書包擋在了白洛因的頭頂。
然後,用溫熱的手一點一點擦乾白洛因臉上的雨水,溫柔而寵溺的動作暖了兩個人的心。白洛因的臉頰一陣陣溫熱,顧海的大手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擦過,他第一次沒有在公眾場合制止顧海這種親密的動作。
兩個人默默無言,心卻是通著的。
風是從後面來的,打濕了顧海薄薄的一層T恤,顧海早就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個季節若是颳風,上學一定是頂風,下學一定是順風。
顧海在新蓋的衛生間裡面洗澡,旁邊放著的衣服全都濕透了。
白洛因從臥室裡找了一件厚一點兒的外套,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進來吧。」顧海在裡面說。
白洛因進去之後也沒看顧海,直接把衣服搭在了旁邊的掛鉤上,淡淡說道:「外面挺冷的,你剛洗完澡,多穿點兒吧。」
顧海心裡這個暖的喲,都快化成一灘水流到排水管裡面了。
「你幫我看看這個開關哪出了問題,總是放不出涼水來。」
白洛因背朝著顧海,「少來啊!」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舒適的溫水澆著顧海寬闊的後背,顧海不由的感慨,聰明的媳婦兒就是不好對付啊,想騙都騙不過來!
顧海洗了澡之後輪到白洛因洗,溫暖的浴室裡面暖氣騰騰,在一個月以前,他還沒法想像這個季節在家裡面洗澡。那會兒天暖了就在屋子裡用盆裡的熱水擦擦,大多時候要去不遠的澡堂子,裡面什麼人都有,因為便宜,所以人多,洗一次澡還要計時的。
不得不說,自從和顧海成為朋友,白洛因以及家人的生活質量有了很大的改善。
「我可以用大把的愛砸你,我就不信砸不動你!」
「我會好好疼你的,把你十幾年缺失的愛全都補回來。」
當白洛因拿起顧海那件濕透了的衣服時,腦子裡突然冒出這麼兩句話,聽的時候,只是一個淡淡的眼神回應,其實心裡特別動容。他知道顧海從不說假大空的話,正因為如此,才難以拒絕,不捨得拒絕。
誰會介意這個世界上多一個愛自己的人呢?
白洛因只是擔心,自己會越來越依賴。
外面的雨停了,顧海一每個屋都串串,瞧見白奶奶正在屋子裡砸核桃,笨拙的手操著一把小錘,很少能一次砸開,每次都是還沒砸開,核桃就跑了,白奶奶就哼哧哼哧地去撿核桃。
「奶奶,我幫您砸吧。」
顧海說著,拿起兩個核桃攥在手裡,借助核桃硬碰硬的力道,卡嚓一聲直接攥碎了。看得白奶奶眼都直了,這孩子勁兒也太大了吧,手比小錘還好使。
顧海用手攥了十幾個核桃,白奶奶就在旁邊細緻地剝好放到盤子裡。
白洛因洗完澡走進白奶奶的房間,正好看到顧海在那攥核桃。
「那兒不是有小錘麼?你逞什麼能啊?」白洛因擰著眉,「萬一紮著手呢?」
顧海揚唇一笑,偷偷摸摸問白洛因,「我要是把手紮了,你會心疼麼?」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難你就繼續用手攥吧!」
「你對我真狠。」顧海一副怨夫相。
白洛因沒搭理他,回臥室拿了一本書過來,塞到了顧海的懷裡。
「趕緊複習複習歷史吧,都三個月沒接觸文科了,過幾天同考,考不過別給我丟人啊!」
顧海美滋滋地湊到白洛因身邊,特臭美地問了句,「我考不過,怎麼還給你丟人啊?」
「背書!」白洛因怒斥一句。
「文化大革命,指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在中國由毛澤東錯誤發動和領導、被林彪和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利用、給中華民族帶來嚴重災難的政治運動……」
白奶奶正在吃核桃,聽到這話突然就停住了。
「不可能!」
「嗯?」顧海納悶地看向白奶奶。
白奶奶瞪著滴溜溜的圓眼睛看著顧海,一臉的堅定,「毛嘟嘟不會犯錯!」
「為什麼不會犯錯啊?」顧海故意逗白奶奶。
白奶奶很認真地告訴顧海,「毛嘟嘟是最紅最紅的紅太陽。」
顧海被白奶奶逗得哈哈大笑,白洛因在一旁也笑了。
晚上,已經十點多鐘了,顧海和白洛因坐在床上,中間隔著一張電腦桌,顧海胳膊肘支在上面,瞳孔裡聚著光,盯著對面的白洛因。
「鴉片戰爭有什麼影響?」
顧海想了想,「影響嘛,好像有四條,不對,三條。」
白洛因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三條,確實是三條。一條是社會性質發生了變化,第二條是社會矛盾發生了變化,第三條……第三條是什麼來著?」
啪!
一個鋼尺打在了顧海的手上。
顧海猛地縮回手,呲牙咧嘴誇張地叫喚,「你還真打啊?」
白洛因冷著臉,「就這條我問了你多少遍了?你咋還不會啊?」
你丫剛洗完澡,白白淨淨地坐在我對面,頂著一張小俊臉兒,你讓我咋背書?
白洛因發愁了,這人皮糙肉厚的,打了半天也不管用啊!眼瞅著就要同考了,以顧海現在這種水平,他要是能考過了,門口那撿破爛的老頭都能上清華了。
得想個輒了。
「這樣吧,你先背一個小時。」
「還背一個小時?……」顧海愁了,一腦袋扎到枕頭裡,「你看看都幾點了啊?平時這個點兒,我早就鑽被窩了。今兒我還淋了點兒雨,腦袋本來就有點兒疼……」
「你可以不背!我現在就給你檢查,一道題答不上來,睡覺的時候你就往外挪一公分,兩道題答不上來,你就往外挪兩公分,要是都答錯了,你就去我爸屋睡吧。」
這招想的,絕了!
顧海又從床上坐了起來,目露興奮之色,「我要是都答上來了,你能讓我騎著你睡麼?」
白洛因將手裡的書使勁兒扣在了顧海的臉上。
半個小時過後,顧海就把書交給了白洛因。
「檢查吧!」
白洛因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專挑難背的問,結果顧海對答如流,白洛因越問越來氣,這小子果然裝孫子呢!明明能背下來,非得逼著才肯幹事。
任務圓滿完成,顧海終於等到了黑燈瞎火的這一刻。
兩個人蜷在一張被子裡,現在天越來越冷了,這一片兒不提供集體供暖,只能各家各戶自己安暖氣或者燒爐子,為了節省煤,不凍到一定份上都不會點火的。
顧海弓著身體,臉頰貼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手指在床單上爬行。
「因子,我今天都背下來了,你應該給我點兒獎勵吧?」
「你丫多大了?」白洛因冷著臉,「我也全背下來了,誰給我獎勵啊?這本來就是你該幹的事,你還以為自己多光榮呢?」
「我給你獎勵啊!」顧海的手朝白洛因的胸口摸過去,「你要不要?」
白洛因猛地掐住顧海的胳膊,「我不要,拿走!」
顧海似怒非怒地看著白洛因,愛恨交織的眼神。
白洛因刻意避開顧海這個眼神,問道:「說真的,你將來想過要去做什麼麼?」
「我想經商。」
白洛因頗感意外,「你經商?你爸會同意麼?我覺得你爸還是想讓你走他這條路吧?」
「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是不會從了他的。」
「胳膊擰不過大腿。」白洛因發了句很現實的感慨。
顧海想起這事就煩,乾脆不想了,問白洛因,「那你呢?你想去做什麼?」
「其實,我也想經商。」
「別介!」顧海一把攥牢了白洛因的手,「你丫這麼精,我要真和你成了競爭對手,我不得賠死啊!」
白洛因笑了笑,沒說話。

第94章 倆壞小子賺錢。

「我的錢都快花光了。」
顧海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白洛因也沒覺得意外。
「照你這種花法,給你多少錢你都得禿嚕沒了。」
「我哪糟踐了?」顧海叫屈,「那房子總要裝修吧?裝修就得花錢,我的日常生活不需要花錢啊?我現在沒有一點兒經濟來源,光是往外掏錢了,那點兒存款都花沒了。」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你爸不給你錢麼?」
「他給,我沒要。」
「你為什麼不要啊?」白洛因納悶,「他是你爸,你花他的錢不是應該的麼?」
「這事也賴我,我當初離家的時候就和我爸表過態,以後不要他的一分錢。現在我倆關係雖然緩和了一點兒,可我當初的話已經放出去了,我也確實兩個月沒和他要一分錢,這樣生活慣了,又不好意思伸手要錢了。」
「你和你爸還至於這麼客套啊?」
顧海沒說話。
白洛因側過身看著顧海,「你是不是心裡還挺記恨你爸的?」
顧海眼神冷了下來,「我記他一輩子。」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只是一個誤會,或許我媽離世就是一個意外呢?我不是為某個人開脫,我只是勸你把事情調查清楚好一點兒。這麼不明不白的一段仇,真的挺折騰人的,你媽走了,你就剩下這麼一個親人了。」
顧海安靜了半晌,側過身拉著白洛因的手,淡淡說道:「咱不說這個了,說說怎麼解決我的經濟困難。」
「你……手裡還有多少錢?」白洛因問。
顧海掐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大概明兒早上的早點錢都夠嗆了。」
白洛因噗嗤一聲樂了。
「你丫怎麼把錢花得這麼乾淨?」
顧海的手擺弄著白洛因的頭髮,慢條斯理地說:「我以前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樣吧,你就在我家過吧,啥時候有臉和你爸要錢了,你再回去!」
「那我沒臉要了。」顧海賊笑著把臉貼向床單。
白洛因的大手猛地朝顧海的後腦勺給了兩下子,特無奈地看著顧海在被窩裡偷著樂。
「行了,就這樣吧。」白洛因準備睡覺了。
顧海這才把臉從被窩裡拔出來,手搭上白洛因的肩膀,緊跟著半拉身子也湊了過去。
「別介!我哪能老在你家白吃白喝啊,再說了,我手頭沒錢,幹什麼都不方便,你幫我想個輒吧,怎麼能賺點兒錢?」
白洛因的身體轉了過來,顧海俯視著白洛因這張俊臉,心思又不知道飆到哪去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不是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將近兩個月麼?再多幾個月又能怎麼樣呢?何況我爸現在的好工作、好待遇都是你給創造的,他正愁怎麼報答你呢!你給他解決了這麼大一個經濟難題,別說在我家住幾個月了,就是住幾年,他也樂意養著你啊!」
「你就幫我想個轍吧。」顧海苦著一張臉,頭貼向白洛因的胸口,「我能在你家白吃白喝,我不能張口和叔要錢吧,萬一我有個什麼事要去做,手裡沒點兒零花錢怎麼成呢?」
「你可以和他要錢啊!你不好意思要我給你要。」
顧海的頭在白洛因的胸口上一陣磨蹭,其實哀求是第二位,他的本意就是蹭蹭白洛因的胸口。
白洛因被顧海的糙皮老臉噌的頭皮發麻,趕緊用手控制住了他的腦袋。
「成,我給你想轍,你不就是想掙錢麼?」
顧海笑著抬起頭,魅惑的眼神對著白洛因,裡面透著幾分無賴。
「你幫鄒嬸,幫我爸都這麼容易,你怎麼不能幫幫自個呢?照理來說,你要是想掙錢,應該比誰都容易吧?」
「那些途徑你就別想了。」顧海把玩著白洛因的手指,「那等於伸手要錢,我要憑自己的本事賺點兒錢。」
白洛因說了句特實在的話,「你要是想憑自己的本事,你就賺不到錢了。」
這句話可算傷了我們顧海的自尊心了,顧海聽後一甩白洛因的手,後腦勺立刻對上來了。我賺不到錢?我顧海要是真想幹事,我現在就能退學,白手起家,五年之內絕對給你幹出點兒樣子來!
「你真的這麼想賺錢啊?」白洛因輕輕踢了顧海一腳。
顧海倔著個身板,不吭聲。
「我倒是有個主意,來錢特快。」
顧海依舊硬撐著自己的脊樑骨。
「你不聽算了。」
翻身的聲音響起,顧海一把摟住白洛因,舌尖勾了勾他的耳垂,「快說,不說掐你大根兒。」
週末,顧海的新房。
「雞!」李爍出子兒。
「碰!」白洛因把麻將子兒拿到自己這邊。
周似虎驚了,「你又碰啊?」
白洛因笑了笑,沒說什麼。
顧海看了看自己的牌,手指在幾個麻將子兒上來回轉悠,最後挑出一張。
「三筒。」
「槓。」白洛因又拿到了自己眼部前兒。
李爍發狠地撓了撓自己頭皮,暗罵道:「怎麼沒完沒了的碰、吃、槓的?奶奶的,我再出一張,我看你還吃不吃……」
「七條!」
白洛因直接推倒牌,「胡了!」
李爍和周似虎一陣驚詫,又胡了?從坐著開始玩到現在,白洛因已經是七連勝了,每局都贏,從無失手。
「不信這個邪了。」
李爍嘴角叼著一顆煙,擰著眉洗牌。
這一次周似虎的牌明顯不錯,剛一擺開眉眼間就溢滿了喜悅,他給李爍一個眼神,哥哥這次要贏牌了,你丫最好配合一點兒。
顧海打得很沉默,不是技術不過關,也不是牌臭,主要是人家心甘情願當白洛因的貢獻者。白洛因那邊需要什麼,他這邊就悉數奉上。
「五條。」白洛因扔出去。
「吃!」
「碰!」
周似虎笑著朝李爍晃了晃麻將子兒,「得了,哥哥搶了先,對不住了。」
李爍黑了周似虎一眼。
這一局麻將打了好幾圈,都沒人吱聲,周似虎瞧見自己的牌,離胡牌還有一步之遙,缺個六萬或者九萬,周似虎在麻將桌下面給李爍比劃。
李爍瞅了瞅自己的麻將子兒,還別說,真有一個九萬。
那就等吧,等轉到哥哥這,就讓你胡一次。
白洛因估摸著那張牌也快到了,用手抓起那個子兒,放在手心裡使勁地摸了一把,然後嘴角揚起一個冷惑的笑容,迷煞了旁邊那位。
「胡了。」白洛因推倒牌,「自摸一條龍。」
李爍和周似虎齊齊趴到桌子上,一臉的愁苦相兒,這牌沒法玩了。這是來搓麻將,還是來搶劫啊?要不要這麼厲害啊?
四個人從中午一直玩到晚上,白洛因將大把大把的鈔票捲入了自己的口袋。
吃飯的時候,李爍忍不住問白洛因,「你玩麻將怎麼這麼強啊?」
周似虎也問,「你確定你沒抽老千麼?」
「他根本不用抽老千。」顧海笑,「我猜他肯定能記住牌。」
果然知因子者大海也。
李爍又是一陣驚詫,「記牌?怎麼記牌?你不會是碼牌的時候特意按自己的想法碼好的吧?你能記住自己面前這麼多牌麼?再說了,這牌也不是你一個人抓啊?四個人輪流抓,你知道自己能抓到哪一個啊?」
顧海特自豪地顯擺他的媳婦兒,「我告訴你們,他不僅能記住他眼前的這兩溜牌,就是你們碼的牌,他也幾乎都能記住,所以咱們摸牌的時候看運氣,人家摸牌的時候心裡早就有數了,我說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你們信麼?」
李爍和周似虎兩個人一臉欽佩的目光看著白洛因,這就是傳說中的大神麼?
白洛因笑笑,「甭聽他扯,這事還得看運氣,今兒正趕我點兒順。」
「你的點兒也太順了吧?」李爍喝了一口酒,「以後再也不敢和你一塊玩牌了。」
顧海和白洛因相視一笑,奸詐陰惡全在其中。
李爍和周似虎走後,兩個壞小子貓在臥室數錢,顧海輸的,折合白洛因贏的,其實全都是周似虎和李爍的那點兒錢。
「一共一萬二。」顧海揚唇一笑,「你果然是我的好媳婦兒。」
白洛因本來是笑著的,聽見這話又炸毛了,「你丫再說這個詞兒,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閹了?」
「閹了我?」顧海邪肆一笑,「那你得找個大點兒的盆,不然閹不下。」
白洛因頂著一張羞憤交加的臉離開了顧海的眼線。

第95章 醋罈子又翻了。

「第二套全國中學生廣播體操《青春的活力》……預備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熱身運動,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群高中生在操場上砰砰跳跳的,站在看台上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黑腦瓜兒和藍色的校服,動作高度不一致。如果有轉身的動作,經常出現倆人轉了相反的方向,互相看個大紅臉,然後其中一個偷偷把方向改過來。
「全體班級解散!」
白洛因站在原地,和不遠處的顧海相視一笑,倆人一齊往教室的方向走。
「我突然想吃雪糕了。」白洛因開口。
顧海縮了縮脖子,「這都什麼季節了?說話都要下雪了,你還要吃雪糕……」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特別想吃涼的。」
「不許吃。」顧海臉兒硬硬的。
白洛因暗想,你憑啥管我?我是和你商量來了麼?我只是和你嘟噥兩句,瞧把你能耐的,我就吃。想罷,轉身往校園超市的方向走。
顧海追了上去,「你到底要幹嘛?」
「買雪糕啊!」白洛因一副自行其是的表情。
顧海臉繃著,怒瞪了白洛因好一陣,沉聲說道:「站這等著!」
然後,自己跟著人潮擠進了超市,剛下操的這個點兒,超市的人爆滿。要是買一袋乾脆面,到了付錢的時候,絕對已經變成方便面渣兒了。顧海就在前呼後擁中挪到了冰櫃前,放在以前,別說來這擠了,就是給別人買東西他都覺得掉價兒。
白洛因站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險些摔倒,回頭一瞧,楊猛突然掛在了自己身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因子,救救我吧!」楊猛哭號。
白洛因把胳膊抄到後邊,拍了拍楊猛的後背,「你先下來!」
「不下來,你不救我我就不下來。」
白洛因已經瞅見顧海付款的身影了。
「你丫有話下來說成不成?」
楊猛委屈地把頭墊在白洛因的後背上,「我怕我一下來,你就跑了!」
「我跑哪去啊我跑?」
楊猛放心了,這才從白洛因的後背上跳了下來。
「說吧。」白洛因整理整理衣服。
楊猛左瞅瞅右看看,一副做賊的表情,「就你們班那個尤其,他是不是有病啊?這程子他逮著機會就纏著我,纏著我吧,還不說好聽的,每次都找茬損我一頓。你說我要跟他急吧,又有點兒說不過去,畢竟你倆關係挺好的!可我要不跟他急,他丫的就蹬鼻子上臉,只要下課鈴聲一響,他准在我們班後門口堵我。」
「尤其纏著你?」白洛因特納悶。
楊猛摟著白洛因的一條胳膊,一副被嚇怕了的表情,「我告訴你,就連這種下操點兒他都不放過我,只要他一逮著我,准不撒手了。你瞅見沒?你瞅見沒?他就在那盯著我呢,賊著我呢,這小子……」
猛地一掌拍在楊猛的後肩上,楊猛一條腿瞬間彎曲,半個肩膀都塌下去了。
光顧著防尤其了,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不好惹的呢。
楊猛疼得直掐白洛因的胳膊。
顧海黑著臉把楊猛攥著白洛因的那隻手拽下來,差點兒拽楊猛一個跟頭。
然後把冰淇淋遞給白洛因。
白洛因要用那隻手去拿,顧海偏偏要放在這隻手上,意味很明顯,這隻手拿著東西,我看你丫的怎麼抱?!
結果,楊猛瞅著白洛因撕開冰淇淋的外包裝,濃濃的奶香味夾雜著巧克力的脆皮,忍不住搓了搓手,「好長時間沒吃冰淇淋了,還別說,真有點兒想這東西了。」
白洛因笑著咬了一口,冰得牙根兒都疼。
楊猛小饞貓兒一樣的盯著白洛因手裡的冰淇淋,迫不及待地問:「味道咋樣?」
顧海一把推開楊猛,搶過白洛因手裡的冰淇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楊猛,「我來幫你嘗嘗。」
說罷,咬下兩大口,這兩大口下去,冰淇淋少了一半。
「還成,挺好吃。」
這回一半都沒了,我看你還怎麼好意思要。
誰想,顧海這次就趕上一個二皮臉的了,楊猛等白洛因吃了一口之後,秀氣的小手伸了過去,笑嘻嘻地說:「要不你也給我嘗一口得了。」
顧海,「……」
白洛因又吃了一口,遞給了楊猛,「諾,都給你了。」
楊猛美滋滋地吃著剩下的冰淇淋,而且故意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拿眼瞟顧海。
顧海這個氣啊!我好不容易排隊擠來的冰淇淋,讓你丫的撿了個大便宜。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那冰淇淋上面有白洛因的唾液啊,你丫就這麼給我吃了!!你丫就這麼給我吃了!!
楊猛吃完了冰淇淋,小跑到垃圾桶旁邊扔包裝紙。
顧海沉著臉看向白洛因,「誰讓你給他吃的?」
「他吃兩口又怎麼了?你不是也吃了麼?」
「我跟他能一樣麼?」顧海臉都黑了。
白洛因擰著眉,「顧海,你丫的別沒勁啊!」
你那些朋友我都個個笑臉相迎,怎麼到我這,你就這麼刻薄?這些話白洛因沒說出來,因為楊猛扔完東西,一溜小跑又回來了。
三個人一起走到樓梯口,楊猛在二樓,白洛因和顧海在三樓。
結果,楊猛到了二層沒停下,繼續往上走。
顧海冷著臉提醒,「哥們兒,你走過了。」
「沒,我知道這是三層,我想和因子待一會兒。」
顧海擰著眉走回了班上。
白洛因和楊猛就站在後門口對著的那個窗戶旁聊天。
「尤其老是損你?他損你幹什麼?你和他有啥過節麼?」
「有啥過節啊?!」楊猛身板小嗓門大,一說起尤其滿肚子怨氣,「我跟他平時都說不上話,攏共就打過兩次招呼,誰知道他丫的抽什麼瘋!我現在放學都得緊著跑,要不然他把我堵在校門口不讓我走。你說他要是打我兩頓我也認了,他偏不,他就連珠炮似的罵人,罵我的啊……沒法形容了……」
正說著,尤其來了。
楊猛一把攥住白洛因的胳膊,一副小貓見了老虎的表情,壓低聲音不停地嘟噥,「你瞅著啊,你瞅著啊,他丫又來了,他丫又要罵我……」
結果,尤其只是朝白洛因笑笑,都沒搭理楊猛。
白洛因斜了楊猛一眼,「他哪罵你了?我咋沒聽見?」
楊猛塌下肩膀,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今兒他咋了,咋不罵了呢?」
白洛因拍拍楊猛的腦袋,哄小孩兒一樣,「得了,回班上吧,該上課了。」
「不行,我得聽見鈴兒響我再回去,我怕他又衝出來汪汪兩聲。」
白洛因,「……」
終於聽見鈴兒響,楊猛撒丫子顛了,白洛因走進教室。
「這節課我們做題,把卷子都拿出來,我給你們勾幾道,下課之前交上來。」
白洛因瞅見旁邊人都把卷子準備出來了,就自己的書桌上是空的。
敲敲尤其的後背,「我怎麼沒卷子啊?」
「誒?」尤其納悶,「我剛才明明傳到後邊了。」
白洛因側過身子朝後瞟了一眼,果然後邊這位有兩張卷子。
「給我。」白洛因朝後伸手。
顧海不僅沒把卷子遞過去,還硬著臉來了句,「沒有。」
「你這明明有兩張。」白洛因怒視著顧海。
顧海一副冷嘲熱諷的表情,「誰讓你剛才發卷子的時候不在的?你還用做卷子麼?聊天去吧!使勁兒聊,聊它一節課的,連題都不用做了。」
白洛因猛地在顧海的後桌角捶了一下,抽出一張卷子拿到了前面。
這一節課,顧海剛把心裡憋著的那口氣順開,結果下課鈴一響,後門一開,那張秀色可餐的小臉又出現在後門口。這廝一點兒都不知道避嫌,還用手煽情地召喚著,「因子,出來呀,出來呀!」
白洛因一站起身,後面某個人猛地踢了一下他的凳子,凳子腿卡到了白洛因的腿,而且狠狠撞了那麼一下,白洛因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怒氣把凳子踢開,看都沒看顧海一眼,逕直地走出了教室。
「你怎麼又來了?」
楊猛撅著嘴,「我怕他又去後門口堵我,我還沒下課就跑過來了。」
「那你找我來,他就不罵你了麼?」白洛因問。
楊猛狠狠點著頭,「他就怕你,我跟你在一塊,他立刻就老實了。你看看,我一來找你,他都不出教室了。」
白洛因無奈,「那你就一直來我這避難啊?」
楊猛特懂尤其的心,「對,他只要一纏著我,我就纏著你。」
白洛因挺發愁地摳摳腦門,「你就不能找個別的地兒躲?」
「不能!」楊猛搖頭搖得特堅定,「躲哪兒都不如躲你這,關鍵是這學校攏共這麼大小地方,我躲哪兒他都能給我找出來。而且我上課不能躲吧?我只要去上課,下課點兒他絕對在我們班後門口堵著,我出都出不去。」
這事有點兒難辦,白洛因磨了磨牙,問題出在尤其身上啊!
自習課上,白洛因拍了拍尤其的後背,小聲朝他問:「你和楊猛怎麼回事啊?」
「楊猛?」尤其裝傻,「誰是楊猛?」
「就我那發小啊!上次你不是和他一起去的我們家麼?」
「哦哦哦……」尤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怎麼了?」
「他說你總是纏著他。」
「我纏著他?」尤其聳聳肩,笑得特無奈,「我跟他又不熟,我纏著他幹嘛啊?」說完,抽出兩張紙巾擤鼻涕。
白洛因繼續,「他說你下課總是堵在他們班門口。」
尤其更訝然了,「我堵在他們班門口?不是他堵在咱們班門口麼?你可是看見了,這兩節課我出去過麼?不是他一直往咱們班這跑麼?!」
白洛因,「……」
「前面兩位同學,安靜點兒成不成?」
渾厚有力的一句提醒從後面傳過來,聲音很大很刻意,全班同學都聽見了,以至於班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敢吱聲了,全都用眼睛偷偷瞟著白洛因和尤其。這下話沒法繼續說了,白洛因拍了拍尤其的後背,示意他轉過身去。

第96章 知道我要什麼。

整整五個課間,楊猛一個都沒落下,連開後門的都認識楊猛了,一開後門準是這一句,「你咋又來了?」
白洛因下課聽楊猛說的是一套話,上課聽尤其說的又是另一套話,聽誰說的都不像是假的。一個特會裝可憐,一個特會裝無辜,白洛因被夾在中間很難受,偏偏後面還有一個添亂的,不幫忙解決問題還總是找茬。
終於挨到放學了,顧海第一個打開後門,看到的又是楊猛這張臉。
楊猛後撤了幾步,他一看到顧海就犯怵,他覺得顧海這人特不好接近,白洛因本性也比較冷,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我要跟你一起走!」
楊猛個兒矮,夠不到白洛因的肩膀,還非要逞能,跳起來也要摟著白洛因。
到了校門口,白洛因停下來看著楊猛,「這回可以了吧?他是住校生,不允許出校門,你就放心回家吧!」
「誰說的?」楊猛脖子一橫,「上次去你們家,他就跟蹤了我一道兒。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走!」
白洛因身後就是顧海,顧海推著車,沉著一張黑鍋底兒的臉等著他。
「上次不是特殊情況麼?他跑出來要冒著被宿管發現扣分的風險,還得自己花錢住賓館,就為了罵你兩句,犯不上吧?」
「那我也要跟你一塊走。」楊猛徹底擰上了,「咱倆自打上幼兒園就一塊走,一直晃到現在多少年了?要不是因為你們班以前那個班主任老是拖堂,我能和你分道揚鑣麼?想起這事我還心酸呢,你說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我走這麼長一條道,我容易麼我?」
「得得得……」白洛因拍了拍楊猛情動的肩膀,「一塊走一塊走。」
後面那位的臉更陰沉了。
白洛因瞧了顧海一眼,「咱仨一塊走吧。」
顧海猛地一踹腳蹬子,騎上自行車就走了,壓根沒搭理白洛因這一套。
「不是……」楊猛又想不通了,「他咋了?我咋每回瞅見他,他都不給我好臉兒啊?」
白洛因臉也沉下來了,「沒事,甭搭理他!」
「上次他犯橫,你跟我說的就是這句話!我說因子啊,你怎麼淨招這種人啊?」
白洛因沒說話。
楊猛走這一道兒,哪是在走路啊!完全是在跳探戈,三步一回頭。
白洛因實在瞧不下去了,「楊猛,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問過尤其了,他說他壓根沒找過你,他跟你一點兒都不熟,他說是你栽贓陷害,存心挑撥我倆關係!」
「我草草草草!!!!」楊猛振臂高呼,「孫子!真尼瑪孫子!」
白洛因瞧出個梗概來了,這楊猛和尤其倆人都有問題,尤其肯定去騷擾過楊猛了,這事毋庸置疑,但是肯定沒有楊猛說得這麼誇張。尤其可能是覺得楊猛這人好玩兒,想逗逗他而已,結果楊猛這人不禁逗,別人說啥就是啥,所以才鬧了這麼一出兒。
「呵呵……到家了,進去吧。」白洛因拍了楊猛的後腦勺一下。
楊猛還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站在胡同口瞅了好幾眼,直到確定四周真的沒人,才放心地走了進去。
白洛因把楊猛送回去,繞了一個胡同,就是他們家了。
顧海就站在家門口,自行車在旁邊橫著,腳底下一堆煙屁股。
白洛因瞅了顧海一眼,沒好氣地說:「進去吧!」
結果,白洛因都走到屋裡了,顧海還沒個影兒。白洛因踹了門檻一下,心裡怒氣騰騰的,給你丫臉了是不是?有本事你在外面站一宿!
「兒子,回來了?大海呢?」白漢旗問。
白洛因沒說話,放下書包就扎進自己的臥室,光當一下把門關上了。
十分鐘過去了,外面還沒有一點兒動靜,白洛因不知道顧海是一直在外面站著,還是已經走了。
沒一會兒,鄒嬸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大海啊,怎麼不進屋啊?這孩子怎麼了?和誰慪氣呢這是?哎呦喂,怎麼還抽煙啊!快進去吧,外邊多冷啊!……」
白漢旗聽到聲音走了出去,沒一會兒,直衝到白洛因的臥室,砰砰砰敲門。
「兒子,出來!」挺嚴厲的聲音。
白洛因拉著臉開了門。
白漢旗氣急敗壞的,「你咋這麼不懂事啊?你把大海關外頭幹什麼?人家哪兒又招你了?我就說你這孩子太獨,從小到大就認準你那一套理兒,人家大海多好一個孩子啊,你還讓他怎麼對你啊?你爸我就是沒這麼一個兄弟,我要真有這麼一個好兄弟,我……」
「誰把他關外邊了?」白洛因被罵得怒火中燒,「是他自己不進來的!」
「你要不擠兌人家,人家能不進來麼?」
「誰擠兌他了?」白洛因都吼起來了。
白漢旗急喘兩口氣,「你甭說那個了,趕緊出去把他叫進來!」
「我不去!」白洛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白漢旗也吼出來了,「你不去我去!」
「您甭去!」
白洛因想站起身拽住白漢旗,已經晚了,白漢旗已經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白洛因在後面跟著,心裡恨得咬牙啟齒的,顧海你夠狠,你用這招是吧?你丫理虧你還要攪三分,凍死你丫得了。
「大海啊!聽叔的話,進去吧,甭和因子一般見識,他從小就渾!」
白洛因猛地踹門走了出去。
「爸,您甭勸他,您就讓他在外面站著!」
「我看你應該在外面站著!」白漢旗倒豎雙眉。
顧海勸了白漢旗一句,「叔,您甭管我了,您先進去吧,我在外面待會兒,涼快!」
「涼快」這兩個字,顧海咬得特別重。
白洛因死死盯著顧海,「你不進去是吧?」
顧海回了句,「不是你讓我在外面待著麼?」
白洛因使勁拽住白漢旗,一步一步往裡面拖,顧海就這麼瞪著白洛因,一句話不說,但是心裡邊已經喊了無數聲了,你就這麼狠心把我扔在外面?你就不能哄哄我?老爺們兒偶爾也會脆弱,也得給點兒溫存不?……
「掉冰渣子了!」
白漢旗歎了口氣,眼睛一直往門口望。
白洛因瞅了瞅地面,冰碴子把鞋都蓋了一層霜。他一直沒進屋,在院子裡忙乎這,忙乎那,其實一直在感受外面的溫度,怕萬一真的冷了上來,他在屋裡不知道。
白漢旗說完這句話,白洛因終於抬起腳回了屋。
過了十分鐘的樣子,白洛因陰著臉衝出了大門口。
顧海還在那站著呢,站得倍兒精神,和軍人站崗一樣。
白洛因呼哧呼哧吐了幾口冷氣,怒道:「進來吧!」
顧海起初沒反應,後來翹起一邊的嘴角樂了,樂得壞透了,樂得嘴邊的冰碴子都化了。
白洛因進了屋,順手遞給顧海一個熱水袋。
顧海把手放在熱水袋裡面捂了捂,故意湊到白洛因跟前,挑著眉問道:「真熱乎啊!啥時候插上電的?我怎麼都沒瞧見啊?!」
「你用不用,不用拿來!」白洛因伸手去拽。
顧海去阻攔白洛因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比自己的還涼。
「你的手怎麼也這麼涼?」顧海臉上的笑容有些走樣兒。
白洛因抽出自己的手,沒好氣地說:「你丫在外面站著,我爸一直給我臉色看,我好意思在屋裡待著麼?」
顧海心裡既感動又有些過意不去,他用熱水袋把自己的手捂暖了,又把白洛因的手拽過來給他暖著,白洛因有些抗拒,顧海就是不撒手,一雙大手包裹著另一雙大手,偶爾還用嘴哈著氣,雖然有些彆扭,卻也說不出的溫暖。
晚上睡覺前,白洛因在屋子裡泡腳,顧海一直沒進來。白洛因把腳洗完了,走到外邊一看,顧海正在廚房裡,不知道忙乎什麼呢。
「叔,熬到這會兒差不多了吧?」
「嗯,成了,端下來吧。」
顧海盛了一碗薑湯,小心翼翼地端著往外走,看到白洛因站在院子裡,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外邊多冷啊!」
白洛因看著顧海碗裡的薑湯,動了動嘴唇,卻沒說出什麼。
「嘗嘗,味道怎麼樣?」顧海問。
白洛因喝了兩大口,「有點兒辣。」
「越辣越能驅寒,再喝兩口。」
「你不喝啊?」白洛因看了顧海一眼。
顧海寵溺地笑著,「我等你喝完了再喝。」
兩個人都喝了一大碗薑湯,正準備睡覺,顧海突然看到白洛因的腳腕上一片淤青。他呼吸一滯,不由分說地拉過白洛因的這條腿,問:「怎麼弄的?」
「你說怎麼弄的?白天某個人犯驢,給我踢的。」
顧海一陣懊惱,他記得自己沒使這麼大勁兒啊!怎麼給踢成這樣了?手指頭輕輕地摩挲著,心裡一陣陣翻騰,白洛因自己弄疼了是一碼事,他把白洛因給弄疼了又是另一碼事,下午那囂張的氣焰全都覆滅了,空剩下自責和心疼。
「疼麼?」顧海問。
白洛因伺機報復,「廢話,你自己磕一下試試。」
顧海突然俯下身,嘴唇貼上了那塊被磕壞的地方。
白洛因身體猛地一僵,趕緊去拉顧海。
「你別鬧,我爸就在外邊呢!」
「我不管,我心疼,我就要親,要不我心裡過不去。」
「才多大點兒事啊?」白洛因羞憤交加的,「我逗你玩呢!根本就不疼,我平時經常磕著碰著的,不礙事的,你趕緊起來!」
顧海不僅沒起來,還變本加厲地在那個地方親吻,起初只是用雙唇蹭蹭,後來連舌頭都一併用上了。
白洛因的臉都變色了,猛地給了顧海一腳。
「你丫別上臉了啊!早幹嘛去了?」
顧海笑著把住白洛因的那條腿,又無賴又心疼地說:「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對你哥們兒,可是因子,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心裡特沒安全感。假如你能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我不會這麼折騰的!」
我給你確定的答案,我就沒有安全感了,白洛因在心裡回了顧海一句。
面上,還得裝傻。
「你想要什麼安全感啊?你天天在這白吃白喝還不夠啊?你還要多心安理得啊?」
顧海用大手狠拽了一下被角,把自己和白洛因通通裹在了被子裡,然後緊緊摟著身旁的人,摟得嚴絲合縫,嘴唇貼在了他的耳邊。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第97章 終於得到回應。

被窩裡的呼吸越見稠密,倆人胸膛抵著胸膛,可以充分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白洛因的臉燒得慌,濃黑的夜成了他最好的掩飾物,眼瞅著顧海的臉越湊越近,白洛因後挪了一下腦袋,卻沒能躲過顧海的追趕。
顧海含住白洛因的下唇,舌尖在上面緩慢地滑動著,像是在磨著白洛因的耐心。感受到他身體的鬆弛,顧海慢慢地將薄唇拉扯,然後「啵」的一聲,兩個人的嘴唇分離,煽情的味道殘留在嘴角。
越來越習慣和這個人接吻。
起初只是不排斥,不噁心,現在會覺得很舒服。
顧海濃情的目光追隨著白洛因的眼神,他在把自己的渴望一點點地滲透給白洛因,他需要白洛因的回應,不光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可他又害怕這種回應,他怕白洛因一個動情的眼神,都能讓他沉醉在愛情的深淵裡。
顧海的舌頭一遍遍地掃過白洛因的牙關,他在等待白洛因張口的那一刻。
不同以往的強勢,這一次顧海很溫柔。
就像顧海許下的承諾,我會好好疼你的,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充分考慮到你的感受。我會尊重你,把你當一個男人看待,我會靜靜地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刻。儘管我會控制不住,會偶爾做一些越軌的舉動,可我的心一直把你放在一個高位上,任何人都無法企及,假如有一天我得到了你,那是我最大的榮耀。
白洛因微微啟口,有一些崩潰,也有一些釋然。
顧海的舌頭長驅直入,幾乎抵到了白洛因的舌根,又橫掃過白洛因口中的每個角落。白洛因接吻並不在行,顧海也很少做這種慢工細活兒,所以兩個人吻了片刻,便有種缺氧的感覺。可這種缺氧的感覺又進一步刺激了腦神經,顧海用兩片薄唇狠狠吸附住白洛因的舌尖,一遍又一遍地咂摸著滋味,直到一溜津液順著白洛因的嘴角流下。
顧海暫時離開白洛因的唇,讓他緩一陣,可看到白洛因嘴角的津液,煽情淫靡得讓他喉嚨發緊,他又迫不及待封住了白洛因的唇。
這一次,白洛因主動把舌頭伸到了顧海的口中。
顧海愣了,摟著白洛因的胳膊猛地收緊。
白洛因的舌頭在顧海的口中僵持了一陣,也許他自己也沒料到他為什麼會主動回應,顧海歡樂地用舌尖逗了逗白洛因的舌尖,意思是你來啊,我看看你怎麼樣。
白洛因用手扣住顧海的後腦勺,舌尖一下抵到了顧海的喉嚨,顧海儼然沒想到白洛因會這麼猛,眼睛瞬間睜開一條小縫,他看到的是一張英俊又動情的面頰,一張可以讓他熱血澎湃又柔情四溢的面頰,白洛因的舌頭肆意在顧海的口中屈伸翻捲,如同驚濤駭浪,一下將顧海的心收攏在了他的唇齒之間。
心跳如同兩匹狂奔的野馬,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肆意馳騁著。
顧海身下的雄壯之物已經開始抬頭,他用兩隻手固定住白洛因的腦袋,唇齒開始在他的臉上爬行。親親額頭,咬咬鼻尖,舔舔胡茬……然後爬到白洛因的脖頸上,牙齒碾磨著那精細的皮肉紋路,用力吸一口。
「因子,睡了麼?」白漢旗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
白洛因身體猛地一僵,剛要開口,卻被顧海用手摀住了嘴。
然後,顧海開始在白洛因光滑緊致的胸膛上舐咬,一條腿伺機伸到白洛因的兩腿之間,用膝蓋骨摩擦白洛因腿間之物。
很焦灼很恐懼卻又很刺激的一種感覺。
敲門聲還在繼續,帶著一點兒試探的意味,很輕卻又很密集,像是催情的鼓點。
白洛因額頭已經冒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被顧海啃咬著,吸吮著,在這種「內外交困」的狀態下,他竟然無恥地勃了,呼吸把顧海的手心燒得灼熱。
終於,腳步聲逐漸遠離。
白洛因的嘴得到釋放,低聲咒罵了一句,「你丫的不要命了?」
顧海下流地用自己的碩大之物磨蹭著白洛因的腿根兒,略帶幾分哼吟的口氣說:「你不也挺爽的麼?」
白洛因心頭一怒,猛地攥住了顧海的那根。
還未來得及狠掐一下,就感覺到他在手裡清晰地脹大。
像是一個小怪獸,尺寸驚人,形狀飽滿,跳躍著蓬勃的生命力。
「動一動。」顧海幾分哀求幾分玩味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明顯不習慣握著男人的這根,想抽出來,卻被顧海攥住了,然後,把著他的手從根部一直往上擼動,清晰地感受著褶皺與手心的摩擦力,還有觸到頭部時,那濕潤滑膩的觸感。
顧海悶哼了一聲,下巴抵在白洛因的胸口,眼神魅惑性感。
「寶貝兒,再來兩下,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白洛因心裡咆哮,就因為都是男人,才他浪的彆扭呢!
顧海的手色情地伸到白洛因的兩腿之間,逮住這個毫不遜色的小怪物,小拇指還在根部毛髮間摩挲了片刻,弄得白洛因一個大紅臉,然後開始由緩慢到快速的擼動著,偶爾用手指在頂端的溝壑上搔撓幾下,惹得白洛因腿間一陣抖動。
也許是情動到了忘乎所以的時刻,白洛因放在顧海腿間的手也開始動了起來。
這無疑把顧海惹火了,顧海毫無羞恥之意地用嘴指揮著白洛因,呼吸都有些癲狂了。
「下面一點兒,頻率稍微快一點兒,對……好舒服……」
不得不說,顧海的技術真的沒話說了,變著花樣的刺激,他甚至比白洛因還瞭解怎麼取悅自己。白洛因越來越把控不住了,雄性荷爾蒙的催發讓他忘記了自己的固守和原則,原始的本能衝動讓他除了快感,別無所求。
顧海瘋狂地在白洛因的身上啃咬,一聲一聲地叫著因子。
白洛因聽到顧海的呼喚聲,心理防備好像瞬間坍塌了,他一把摟住了顧海。
悶吼聲一前一後響起,跟著是兩個人身體帶電一般的震顫,一直延續了將近一分鐘之久,然後就是各自釋緩的呼吸聲。
汗水已經將被窩濕透了。
兩個人的內褲一個被壓在屁股底下了,一個被勾在了腳上。
顧海用手給白洛因擦擦汗,柔聲問道:「舒服麼?」
白洛因沒回答,他儼然還沒緩過神來。
第二次了,已經是第二次了,白洛因向自己的心裡發出警報信號,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點兒自控能力都沒有了?
「我的屁股底下都濕了。」顧海調笑著看向白洛因,「我摸摸你的屁股底下有沒有濕。」
「滾!」白洛因一聲低吼。
顧海盯著白洛因的臉忘情地瞅了好一陣,然後低聲說:「因子,我說句話,你別生氣啊!」
白洛因意識到顧海不會說什麼好聽的,於是乾脆打斷,「你甭說了,我不想聽。」
顧海赤條條地摟住白洛因,「假如我非要說呢?」
白洛因用手摀住顧海的嘴。
顧海的手卻伸到了白洛因的後背上,緩緩下移,摸到了兩瓣中間的那個位置。
白洛因猛地攥住了顧海的手。
目光猙獰!
顧海微微瞇起眼,聲音中夾雜著一點兒油膩。
「真的,特想……」
「沒這一天!」白洛因猛地將顧海的手甩到前面,「假如你想用這個來給自己安全感,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安全感。」
多大的一個打擊,顧海下面那廝小海子都蔫了。
「因子,你誤會了。」顧海停頓了一下,趕緊挽回局面,「我真不是因為這個才想和你在一起的,我也是個正常的老爺們兒,我要是真為了這個,何必不找個女的呢?我完全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衍生出了身體的渴望,其實你在我心裡特乾淨,我真捨不得碰你。」
「顧海,咱倆都是男的,我能和你做的,也就到這份上了。」
顧海拉住白洛因的手,「你能和我做到哪份上我都無所謂,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是怎樣一個位置。」
「倆男的討論這個,不覺得太矯情了麼?」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
顧海徹底不管不顧了,「矯情我也得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白洛因轉過身去,沉默以對。
顧海又湊了過去,「一點點動心呢?」
「睡覺。」白洛因愛答不理的。
顧海猛地在白洛因光溜溜的屁股上給了一下子。
「承認一句你會少兩斤肉啊?」
白洛因怒不可遏,回頭朝顧海的顴骨上給了一拳。
「你丫知道了還問什麼問?」
顧海躺倒在旁邊的枕頭上,幸福得眼冒金星。

第98章 終於找到元兇。

早上,白洛因起床,從被窩裡摸出一條內褲就套在身上,等穿上褲子之後才感覺有點兒不對勁,抬眼一看,某個人堂而皇之地穿著他的內褲站在鏡子前刮鬍子。
「咱倆內褲穿錯了。」白洛因幽幽地提醒。
顧海低頭瞅了一眼,把臉轉向白洛因,嘴邊都是泡沫喱,笑起來很性感。
「我說怎麼穿著這麼緊呢!」
「少臭美啊!」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咱倆內褲明明是一個型號的。」
「喲……」顧海壞笑著,「你偷偷摸摸看過我內褲的型號?」
白洛因給氣得不善,伸出腳用力頂了一下顧海結實的臀部,顧海防備不當,臉貼上了鏡子,蹭了一大片的泡沫喱在上面。
「換過來!」白洛因怒斥著顧海。
顧海轉過身,一副爽快的表情,「成啊,換過來,你脫吧。」
白洛因愣住了。
「脫啊,你不脫怎麼換?」顧海去拽白洛因的褲子。
白洛因後撤了好幾步,顧海窮追不捨,倆人鬧著鬧著又鬧到了床上,一個凶光畢露,一個拳腳相加,笑聲混淆著罵聲,給這睏倦的大清早增添了不少活力。
「因子!因子!」
楊猛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在院兒裡響起,白洛因透過窗戶往外瞅了一眼,用力推了顧海一把,「趕緊把衣服穿上,楊猛來了。」
「他怎麼又來了?」顧海皺起眉頭。
白洛因提醒了顧海一句,「告訴你,別再和他過不去啊!」
「成,我知道了。」顧海答得不情不願的。
楊猛掀開白洛因房間的門簾,瞅見顧海正在那穿衣服,白洛因正在穿鞋,床上是亂成一團的被子,床下還散落著兩雙襪子,屋子裡飄著一股濃濃的雄性荷爾蒙的味道,倆位型男不緊不慢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場景也很和諧也很不和諧。
一起到鄒嬸的小吃店吃早餐,楊猛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倆爺們兒吃了他五倍的份量不止。
路上,顧海一個人在前面慢悠悠地騎著車,白洛因和楊猛在後面走著。
「你倆一直住一起啊?」楊猛壓低聲音問。
白洛因大方承認,「住了快倆月了。」
楊猛挺驚訝,「你不是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麼?」
顧海在前面聽得頗有成就感,騎車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白洛因瞥了顧海一眼,淡淡說道:「他沒地兒去,我能咋辦?湊合一塊住唄!」
顧海雙腳支地,兇惡的眉毛髮狠地豎起,眼神在白洛因的臉上劃了幾條道兒,威脅的意味很明顯,小樣兒的,信不信我當他面兒叫你媳婦兒?!
路走了半程,白洛因差不多把他和顧海的情況都和楊猛說明了,楊猛聽得一陣陣心驚。
「啥?你說他,就是你後爹的兒子?那個……少將的兒子?」
白洛因點點頭。
顧海在前面默不作聲地聽著,沒插嘴,也沒阻攔,反正這種事也不丟人,白洛因願意說就讓他說去唄,他也遲早要和李爍、虎子把情況說清楚的。
楊猛聽得稀里糊塗的,最後忍不住打斷白洛因。
「是你媽和他爸結婚,還是我媽和你爸結婚啊?」
白洛因拍了楊猛的後腦勺一下,「你說呢?當然是我媽和他爸了。」
「那他怎麼跑你們家住來了?這不符合邏輯啊!」楊猛眨巴眨巴眼。
白洛因一陣頭疼,這事的確不好說清楚。
「他和他爸不合,我和我媽不合,然後就這樣了……」
楊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搓搓手,一臉艷羨的表情。
「還真挺戲劇性的!幸虧我當初找的那幾個人臨陣脫逃了,要不然真讓他們去婚禮現場鬧一通,壞了這門親事,你去哪落這麼一個好弟兄啊!」
這件事白洛因還是有些不能釋懷。
「對了,當初我沒細問,那幾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拿了錢還撂挑子了?」
楊猛挺不好意思的,「這事也趕巧了,那天也不知道從哪跑來兩個記者,扛著攝像機一頓狂拍。那四人一瞅見記者就慌了,怕上報紙啊!就去搶攝像機,誰想那倆記者那麼慫啊!他們剛追過去,那倆人扔下攝像機就跑了。也賴我大舅不會找人,找了四財迷,抱著攝像機就顛了,聽說還賣了不少錢呢……」
顧海急剎車。
楊猛就走在顧海的身後,看到顧海停車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你找人去鬧婚禮現場了?」
楊猛悻悻地瞅了白洛因一眼,「是他讓我找的人。」
「然後碰到了誰?」
「倆記者。」楊猛伸出兩個手指頭。
顧海臉都綠了,「接著呢?」
楊猛全招,「接著……搶了記者的攝像機,這事就沒辦成。」
……
折騰了顧海三個月之久的奇案就這麼破了,鬧了半天,罪惡的源頭在這!他苦苦追查了兩個多月的兇手,居然就是令他魂牽夢繞,心心唸唸的好媳婦兒!
顧海欲哭無淚。
白洛因看了顧海的反應,心裡咯登一下,禁不住問:「那倆記者,不會是你找的吧?」
顧海僵硬著嘴沒回應,但是白洛因從他的反應中已經看出了大概。
「你不會也是找他倆去破壞現場的吧?」
顧海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連一旁的楊猛都看出來了,忍不住捶胸頓足,「我的天啊!該不會兩隊人馬是一夥的,結果碰頭反倒互相殘殺了?」
白洛因和顧海彼此看了一眼,那尷尬勁兒就甭提了。
楊猛反而當起了和事老,拍拍這個的肩膀,拍拍那個的肩膀,勸道:「你倆應該高興,這就是緣分,你們想想,假如當初他們倆的婚沒結成,你也不會離家出走,跑到這麼一個學校唸書,也就遇不到因子了。你呢,也就不會碰上這麼一個落難同胞,樂意把他留在家裡,掏心掏肺地對他好,什麼都和他說,你倆的感情就不可能這麼堅固了。你們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楊猛一副牛哄哄的樣子。
顧海和白洛因甚有默契地掃了楊猛一眼。
「你不說我們也知道。」
楊猛,「……」
每天晚上放學回家,白洛因一定會先朝狗籠子看一眼,阿郎的精神狀態怎麼樣啊!狗食還夠不夠啊!盤子裡的水該不該換啊……白洛因對待阿郎很細心也很有耐心,每天上學之前和放學之後都得和阿郎親熱互動一下,不然阿郎一整天都顯得沒有精神。
「該出去溜溜狗了。」白洛因朝顧海說。
顧海把籠子打開,將阿郎放了出來,阿郎一出來就撲到了白洛因的身上,縱情地撒嬌呢喃,白洛因就這麼任他擺弄,看得顧海在一旁都眼紅了。
倆人走出小院兒,一直奔東,那邊有一條河,老頭老太太經常去河邊遛彎兒。
路上,阿郎見到陌生人就咬,過路的全都離得遠遠的。
沿著河岸走,一群家雀兒撲稜稜地飛過頭頂。
天真的很冷了,河邊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從河面上吹過來的風刮得臉生疼。白洛因拽著狗鏈子的手凍得有些青紫,顧海側過身,把白洛因的拉鏈給他往上提了提。
白洛因的目光在河對岸滯留。
鄒嬸穿著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手插在兜口裡,不時地咧嘴微笑,樸實的面容被夕陽的餘暉渲染得紅潤柔和,好像一下回到了二十幾歲的年齡,再也看不到擺攤兒那時的憔悴和勞碌了。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褪去了一身的滄桑,穿著體面的衣服,帶著溫和的笑容,舉手投足間再也看不到曾經的粗莽和迷茫了。
他們儼然沒注意到這邊有兩個人正在看著他們,互望彼此的眼神間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愛意。
白洛因心裡有種複雜的滋味。
有高興,也有惆悵。
「挑個日子把事兒辦了吧。」
所有的氣氛都被顧海這一句話給破壞掉了。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你以為結婚那麼簡單呢?」
「我不是替他倆著急麼?」
白洛因納悶了,「你急什麼?」
「他倆過上二人世界,你不就成了電燈泡了麼?到時候咱們倆電燈泡湊到一起,回咱們的新房過咱們的小日子,多好!」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拍拍阿郎的頭,「兒子,咬他去!」
……

第99章 窮皮男來鬧事。

週六一大早,顧海穿好衣服,蹲在床邊擰了擰白洛因的臉。
「我得出去一趟。」
白洛因剛醒,聲音裡帶著昏昏欲睡的混濁和慵懶。
「幹什麼去?」
「我哥今天回國,我去接機。」
白洛因揉了揉眼睛,「你哥?你親哥?怎麼沒聽你提過?」
「不是親哥,是堂哥,他定居在國外,我們見面機會不多。這次他也是公事回國,就勢來家裡看看,過幾天就走。」
白洛因坐起身,「嗯,那你趁早走吧。」
顧海盯著白洛因看了一會兒,「你今天都去幹什麼?」
「沒打算,可能寫寫作業,也可能去嬸兒那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別到處亂跑啊!」顧海和哄小孩似的。
白洛因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甭管我了,你趕緊去忙自己的事吧。」
顧海輕輕拍了拍白洛因的臉頰,起身朝外面走去。
顧海一走,白洛因也睡不著了,換好衣服出了門。
「嬸兒。」
鄒嬸正在店裡收拾東西,瞧見白洛因過來,眉眼間溢出柔和的笑意。
「因子來了?」
白洛因點點頭,溜躂到了廚房,幾個大廚按部就班地忙乎著自己的事兒。現在鄒嬸的小吃店已經不光賣早餐了,午餐晚餐都有,相當於一個小飯館兒了。因為價錢實惠,乾淨衛生,味道又好,這個小吃店天天爆滿,有些人沒位置,只能打包提到外面去吃。
白洛因每次過來,都是鄒嬸親自下廚給他做。
「嬸兒,別忙了,我隨便吃點兒就成。」
鄒嬸搖搖頭,「不麻煩。」
正說著,外面有個顧客大聲喊:「再給我來碗牛肉麵。」
鄒嬸的目光變了變,臉上似乎浮現幾絲苦楚,卻又不想在白洛因表現出來,她給旁邊的大廚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再弄一碗麵出來。
大廚都不樂意了,「這人白吃幾天了啊?」
白洛因聽後愣了,盯著鄒嬸問:「嬸兒,這有人吃霸王餐啊?」
「你甭管。」鄒嬸攥住白洛因的胳膊,「沒事兒,他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來,找個地兒坐著,嬸兒這就給你做。」
白洛因哪還有心吃早點啊,一把按住鄒嬸忙乎的手,正色問道:「嬸兒,到底咋回事?」
鄒嬸動了動嘴唇,沒說什麼。
白洛因大步走到餐廳,正巧剛才那個男人還在角落裡叫囂著,「麻利兒的成不成啊?還要讓我等多久啊?」
旁邊的人都在收銀台付了款之後領號等餐,只有他的桌子上空空的,還總是對服務員指手劃腳,一臉欺負人的浪蕩樣兒。白洛因特意看了他一眼,這人身上沒有匪氣,看起來窮困潦倒的,瘦得胸前的肋骨都能瞧見。因為那張臉過於滄桑,白洛因看不出他的真實年齡,卻能感覺到那種真慫假刁的胡同串子味兒。
服務員端了一碗拉麵走過來,此人翻起眼皮瞪了服務員一眼。
「怎麼這麼磨嘰?我喊了幾遍了!」
服務員沒好氣地把拉麵放下,愁著一張臉走了。
誰不煩他啊?這裡的服務員個個都被他刁難過,大廚整天白給他忙乎,還總是抱怨東西不好吃,人家顧客都得排隊等號,就他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往那一坐,而且自己佔了一張大桌子,誰過來拼桌他就轟誰,一身的酸臭味兒。
白洛因拉過一條椅子,坐在了此人的對面。
「誰讓你坐這的?」男人吸溜著麵條,拿眼瞪白洛因。
白洛因冷冷回了句,「我讓我坐這的。」
男人一拍桌子,鄒嬸先衝出來了。
「孟建志,你別不知好歹。」
被叫做孟建志的男人一口將麵條啐到碗裡,指著鄒嬸的鼻子罵,「你個賤老娘們兒還敢跟我嚷嚷?臭婊子!我白吃白喝怎麼了?我就該吃你的,要不是你,我他媽能有今天麼我!你就該養著我,你就該供著我,你還和我犯橫,你個臭老娘們兒……」
白洛因一把揪住孟建志的脖領子,猛地一腳踹到了桌子底下。
「你罵誰呢?」
孟建志沒還手,反而蜷在桌子底下瞎叫喚,「哎呦喂,哎呦喂,打人嘍!」
顧客全都跑出去了,店門被關上,玻璃上貼了一張張的人臉。
「孟建志!你給我滾!!」鄒嬸突然哭了。
白洛因感覺這其中必定有事。
孟建志抱住一個桌子腿兒,一臉裝出來的苦相兒,「我不行了,我被打壞了,你們得賠錢,不賠錢我不走。」
白洛因看出來了,這人就是一個鬱鬱不得志,專門欺負老實人的軟骨頭。這種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胡攪蠻纏,把自己的窮苦全都報復到別人的頭上,簡單一句話,就是他不好過也甭想讓別人好過。
也許是白洛因帶了個頭兒,也許是店裡的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幾個男服務員直接上前對孟建志一通亂踹,孟建志誇張的嚎叫聲刺激著旁人的耳膜。
鄒嬸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攔眾人,「別打了,都別打了。」
幾個人停手,鄒嬸已經淚流滿面。
「把他弄出去吧。」
男人一聽這話立刻停止嚎叫聲,怒罵道:「鄒秀雲,你個賤貨,你敢把我往外面轟!你真不是東西,你這個女人心太黑了你,咱兒子可瞅著呢……」
「你還知道你有兒子?」鄒嬸慟哭出聲,「你給我滾!」
幾個人一起把孟建志扔出去了。
白洛因將鄒嬸領到二樓,鄒嬸一直在掉眼淚。
「因子,讓你瞧笑話了,早飯都沒吃成。你等著,嬸兒接著給你做去。」
「不用了。」白洛因攔住鄒嬸,「我不餓了。」
鄒嬸坐在椅子上發呆,眼角已經浮現幾絲細紋。
白洛因已經瞧出大概了,這個孟建志一定就是白漢旗口中的在外做大事的男人,之前一直沒露面是怕鄒嬸他們娘倆拖累了他,現在突然出現,肯定是從哪打探到了消息,知道鄒嬸有了這麼一個小店,想來這沾沾油光。
這種男人最可恨了。
「嬸兒,我爸知道這事麼?」
鄒嬸一聽白漢旗的名字,臉色立刻變了變,她拉住白洛因的手,小聲叮囑道:「這事可別和你爸說啊,就他那個脾氣,肯定得把孟建志弄殘了。」
「聽您這話,您還挺心疼他的?」
「我不是心疼他。」鄒嬸愁著一張臉,「我是怕他訛上你爸,你瞧瞧他現在這副德行!哪有個人樣兒啊?他整天去飯館裡將火,為的是啥,為的不就是哪天把咱們惹急了,給他兩下子,下半輩子就指望咱們養活了嘛!」
「您也不能就讓他這麼鬧吧?您落魄的時候,他對您不管不顧的,現在您剛過上幾天好日子,他死皮賴臉粘過來了。嬸兒,對付這種人不能手軟,他就欠收拾。」
「因子。」鄒嬸拉住白洛因的手,「嬸兒知道你是好意,可他畢竟是孩子他爸啊!這是我自己種下的孽,就由我來收拾殘局吧!因子,聽嬸兒的話,這事你別和你爸說,我自己能把他對付了。」
白洛因聽了這話,心裡也挺糾結的。
「嬸兒,我問您一件事,您和他離婚了麼?」
鄒嬸低垂著雙目看著珵亮的桌面,微微歎了口氣,「其實,我和他根本沒結婚,我們老家那邊兒特別窮,加上觀念落後,很少有人去領證。兩家人坐在桌上吃一頓飯,這事就算成了。本來想補辦一個結婚證的,結果他出去打工,和別的女的跑了,三年都沒回家,這事就不了了之了。那段日子太難熬了,我婆婆成天罵我,說他兒子不回家全賴我。我一氣之下帶著兒子來了北京,這一待就是五年,五年他都沒聯繫我,我以為我和這人就算徹底完了,誰想他……哎,不說了,越說越寒心。」
白洛因還沒開口,就聽見白漢旗在下面喊了聲。
「兒子,兒子在上邊不?」
鄒嬸趕緊擦擦眼淚,忙不迭地整理衣服,小聲朝白洛因提醒:「別和你爸說啊,記住了。」
白洛因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白漢旗走到樓上,喘了幾口粗氣,朝白洛因說:「大海剛才給我來了電話,說中午過來接你,一起過去吃個飯。」
白洛因顯得沒有興致,「我不想去。」
「我都應了人家了。」白漢旗摸摸白洛因的頭,「去吧,人家好心好意的。」
白洛因沒說話,逕直地下了樓。
白漢旗盯著鄒嬸瞅了好長一段時間,問:「我怎麼瞧見有個人橫在小店外邊了。」
鄒嬸遮遮掩掩的,「可能是要飯的。」
「要飯的怎麼要到咱們門口了?你等著,我出去把他轟走。」
「別!」鄒嬸突然拽住了白漢旗的衣服,感覺到他詫異的目光,又把慌張的表情收住了,「一個要飯的而已,甭理他了,他過幾天就走。」
「你啊,就是太好心眼了。」白漢旗佯怒的看著鄒嬸。
鄒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跟著白漢旗下了樓。

第100章 引薦堂哥認識。

白洛因剛坐進車裡,顧海就問:「上午出去幹什麼了?」
「哦,就去了鄒嬸那。」白洛因淡淡的。
顧海能夠敏銳地覺察出白洛因的情緒,出門前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蔫頭耷腦了?是誰委屈了我媳婦兒?顧海想著就把手伸了過去,撥弄了一下白洛因眼前的幾縷頭髮,柔聲問道:「怎麼了?」
「沒事,開車吧。」
顧海啟動車子,順帶給白洛因遞過去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白洛因問。
顧海費勁地在胡同裡倒車,也沒回答白洛因的話,白洛因自己看了包裝盒,是一款手機。
「給我買手機幹什麼?」白洛因又給顧海扔了回去,「沒用,你給別人吧。」
「怎麼沒用?上午我找你都找不到。」
白洛因仰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聲音裡透著一股疲倦。
「你又有錢了是吧?」
「沒錢。」
白洛因把眼睜開了,「沒錢你還買?」
「我的大財神爺不是回來了麼?」顧海指的是他堂哥。
白洛因鄙視性的看了顧海一眼,「你就整天混吃混喝吧!」
顧海唇角咧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給我錢,那是應該的。」
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廂裡,有個男人沉默地坐在窗前。
黑色西裝搭配素雅的領帶,稜角分明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宇間透著隱隱的陰冷之氣,臉上彷彿罩了一層冰霜,即便聽到了門響,他的臉上也未有一絲表情變化。
「哥,這就是白洛因。」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這是我哥,顧洋。」
白洛因在心裡面回了顧海一句,你們一家人都是在水裡生的麼?
三個人坐好之後,服務員就開始上菜了,都是清一色的西餐,白洛因本來也沒有什麼胃口,動都沒動盤子裡的東西,沉默地想著鄒嬸的事情。
顧海朝白洛因問了句,「不合胃口麼?」
白洛因這才拿起刀叉,「沒。」
一旁的顧洋突然開口了,聲音裡透著冷硬的質感。
「海洛因。」
白洛因這才抬起頭正視顧洋的這張臉,瞬間有些恍惚,和顧海長得太像了,只不過氣質完全相反。這兩個人一個像火,一個像冰,而且從穿著打扮來看,兩個人不在一個年齡層次。
顧海聽了顧洋的話,停下來想了想,似乎才注意到這個細節。
「確實,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合起來是毒品。」
命中注定,我們沾染了彼此,這一輩子都別想戒掉。
這一頓飯吃得很沉默,顧海似乎只是想把白洛因介紹給顧洋,並沒有要拉攏兩個人關係的意思。畢竟,顧洋和白洛因的脾氣太相似,很難合得來,假如沒有顧海,就他們兩個人在這裡吃飯,能活活把對方給凍死。
顧洋時不時看一眼顧海,每次看顧海的時候,他的目光都飄在白洛因的身上。
整個吃飯的過程,顧洋沒有看白洛因一眼,也沒有和白洛因說一句話,可白洛因卻覺得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冷銳而刻薄,隱隱透著一股壓迫力。
回去的路上,白洛因一直沉默著。
顧海看出白洛因的情緒很不好,比來之前更差了,不知道是不是顧洋的原因。
「我哥就那個德行,其實他對你印象挺好的。」
白洛因沒說話。
顧海瞧見白洛因還是繃著一張小俊臉,忍不住伸手過去揉了一把,哄道:「他惹你不高興了?回去我幫你罵丫的。」
白洛因靠在座椅上,眼睛又閉上了,心亂如麻。
車子在路上平穩地行駛,突然,顧海一個急剎車,白洛因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了。
「怎麼了?」
顧海指著不遠處兩個身影,說:「我怎麼覺得那個婦女像鄒嬸啊!」
一聽鄒嬸的名字,白洛因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透過車窗朝外望,不遠處有三個晃動的人影,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孩子起初在男人的懷裡,後來又被婦女給搶走了,緊接著男人踹了婦女一個跟頭,把孩子抱走了,婦女趔趄著站起身,繼續追孩子。
白洛因猛地打開車門衝了出去,顧海跟在後面。
「孟建志,你不是人,你把孩子還我。」
白洛因趕到的時候,鄒嬸正在和孟建志撕扯著,孩子嚎啕大哭,鄒嬸的臉上混雜著眼淚和塵土,嘴角還有血痕。
「這是我兒子,我憑什麼給你?」孟建志死死拖拽著掙扎的孩子。
顧海面色鐵青,一把將孩子搶過來,猛地一腳踹在了孟建志的面門上。
孟建志被踹飛了兩米多遠,倒在地上就起不來了。
鄒嬸趕緊把兒子摟在懷裡,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孟建志,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顧海大步上前,又拽起孟建志的衣領,猛地一拳掃在他的心口窩,孟建志頓時吐了兩口血水。
「因子!」鄒嬸大喊,「把大海攔住,別讓他打了。」
白洛因去拽顧海,勸道:「夠了,他是鄒嬸的前夫。」
「我看出來了。」顧海冷著臉,「就因為他是孩子他爸,我才想揍他。」
孟建志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顧海的腳底,死死抱住顧海的腿,一抱就不撒手了。任憑顧海怎麼踢踹,他就是不鬆手,身體在地上滾得像泥猴一樣,衣服都搓出了兩個大口子。
「你還想訛我?那你算是訛對人了,三分鐘之內,我絕對給你一個說法。」
說罷,顧海拿起手機。
鄒嬸抱著孩子衝過來,嘶聲朝孟建志喊:「你快走啊!你惹不起人家的!你要是還想留一條命,你就給我滾!」
孟建志還是沒鬆手。
白洛因用眼神示意顧海再等一等。
「你快滾啊!」
鄒嬸又喊了一聲,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
孟建志心有不甘地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兇惡地看著顧海一眼,恨恨地罵道:「你丫給我等著,你們全給我等著!」
說完,一瘸一拐地朝東邊走了。
到了車上,鄒嬸驚魂未定地摟著自己的兒子,一次又一次地把臉貼向兒子的心口窩,感受兒子的存在,生怕下一秒鐘兒子就被人搶走了。
顧海透過後視鏡看著,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離世的母親。
他也曾被人疼過、寵過、被人如此珍視過,也曾有過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的日子,他能感受到一個孩子對於鄒嬸的重要性,就好像他的母親曾經對他的重要性一樣。
這件事終究沒能瞞過白漢旗。
顧海直接開車把鄒嬸和孩子送到了白洛因的家。
這個男人的出現,讓鄒嬸和兒子沒法再單獨住在自己的房子裡,稍微有個閃失,可能孩子就不見了。現在能依靠的人只有白漢旗了,鄒嬸迫於無奈和白漢旗講出了實情,白漢旗二話不說,關上大門就不讓鄒嬸走了。
「大海,這兩天先讓因子去你那住幾天,你也知道,家裡就這幾個屋,他們娘倆兒一來……」白漢旗挺不好意思的。
鄒嬸紅腫著眼睛在一旁插口,「我和孩子住在廂房就成。」
「哪能讓你們住廂房呢?」白漢旗擰著眉毛,「我和孩子住,你住在因子那個屋,有什麼事你隨時叫我。」
孩子抱住鄒嬸的脖子,「我要和媽媽住。」
顧海擰了孩子的臉頰一下,「多大了還和你媽睡一個被窩,害不害臊?」
這孩子猴精猴精的,顧海擰了他一下,他卻報復性地踩了白洛因一腳。
然後一副挑釁的表情看著顧海。
顧海驚了,這孩子的智商得有吧?
「行了,就這麼說定了,大海啊……」白漢旗拍著顧海的肩膀,「委屈你了。」
這哪是委屈啊?顧海心裡都樂壞了。
白洛因憂慮地看了白漢旗一眼,「要不著我也留在家吧,我和您睡一屋,他們娘倆兒睡一屋,萬一真有個意外,還能有個照應。」
顧海臉色一變,立馬反對,「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你還不相信叔的實力麼?何況我今天給了他一腳,夠他緩兩天的,你就甭跟著添亂了,和我回去吧!」
白洛因瞟了顧海一眼,裡面內涵豐富。
顧海擺出一副剛正不阿,鐵骨錚錚,浩然正氣的軍人風範,腰背挺直、目光專注地等著白漢旗的指示。
「成了,因子,你就跟大海走吧。」
顧海的手立刻搭上白洛因的肩膀,出門前露齒一笑,笑得白洛因脊背發涼。

第101章 深夜私闖民宅。

「行了,別想了。」
路上,顧海一邊開車一邊握著白洛因的手,「不會有事的。」
白洛因一邊的臉頰被夜色浸染著,一邊的臉頰被顧海的目光灼燒著,心裡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他用修長的手指撫唇琢磨了一下,淡淡說道:「我總覺得,那種人是最不好惹的,身邊沒有一個親人,無牽無掛,沒有顧忌,大不了和咱們鬧個魚死網破。最怕這種不要命的,內心陰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顧海歎了口氣,「其實,想要整垮他很容易,只是鄒嬸那關不容易過。」
「畢竟夫妻一場,還有個那麼小的兒子。」
「你看看,咱們兩個人都聊到哪去了?」顧海摳了摳白洛因的手心,「這是咱們該想的事兒麼?他們那個年紀的人和咱們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的顧慮比我們多得多,所以你想再多也沒用。」
白洛因沉默了,眼睛看向窗外。
顧海的手從白洛因的手上轉移,慢慢摸到了他的腿上。
「因子,你對鄒嬸可真好。」
白洛因把目光轉向了顧海的臉,「你說什麼?」
「要是哪天我出事了,你會這麼上心麼?」
白洛因給了顧海一個你很無聊的眼神,意思是你連鄒嬸的醋都吃啊?
顧海一下就看透了白洛因的心思,厚著臉皮在一旁念秧兒。
「我大小醋通吃,是醋就沾,逢醋必吃,無論人類獸類鳥類,來者不拒……」
白洛因被顧海氣樂了。
顧海看到白洛因微微勾起的唇角,內心開始騷動,趁著白洛因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間隙,手偷摸著伸了過去,在腿根上的軟肉上著陸,然後開始朝裡面進攻。
「你幹什麼?」白洛因恨恨的掐住顧海的手。
顧海的手已經和小因子零距離接觸了。
白洛因惱恨地看了顧海一眼,「你好好開車成不成?高速上很容易出事的。」
顧海邪笑著,「只要你不抗拒,出不了事。」
說著,仍舊不聽勸阻,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白洛因的身上揉捏著。
白洛因被顧海摸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突然看到前面一大團黑影,緊急提醒:「看車!」
顧海一個急轉彎,驚險避過了前面的油罐車。
白洛因被顧海氣得坐到了後面。
其實這個時候,兩個人身上都有點兒起火了,白洛因是不想讓顧海發現,才躲到了後面。顧海那廝更可恥,上面兩隻手撫著方向盤,下面某個地方都撐起一個帳篷了。
白洛因刻意避開了目光,其實心裡也是爬滿了小蟲子。
電梯升到18層,房屋的門剛一關上,顧海就迫不及待地將白洛因按在旁邊的牆壁上,嘴唇急切地封了上去,手拉開上衣的拉鏈,毛衫一直搓到臂彎處,整個胸膛都這麼袒露著,任顧海的大手揉捏蹂躪。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顧海不停地用自己身下的慾望撞擊著白洛因的腫脹之地,兩個人赤紅著雙目,在黑暗中深切凝望著彼此,有了前兩次的經歷,白洛因也沒那麼彆扭了,手扣住顧海的頭與他瘋狂地激吻。
夜,在激情和熱血中燃燒著。
兩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五指交插,氣喘吁吁地啃咬著彼此的喉結、鎖骨,身下的小怪獸全都給憋得夠嗆,嗷嗷叫喚著要從褲子裡跳出來。
顧海去解白洛因的褲帶。
白洛因按住他的手,「先去洗澡。」
顧海腆著臉問:「一起麼?」
「不。」
白洛因斷然回絕,開燈之後去了顧海的臥室,找出上次穿的那件睡袍,直接去了浴室,然後把門從裡面反鎖,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都沒給顧海一點兒遐想的空間。
顧海一個人站在浴室外面磨著牙,小子,你行!把我鬥出火,撒手不管了,自己跑浴室裡面逍遙快活去了。等你出來,我要檢查小因子,他要是有個好歹,我拿你是問!
一陣悠揚的樂聲在房間裡響起,白洛因納悶,這個點兒誰會來這兒?顧海他爸?
白洛因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心裡猛地哆嗦了一下,以為自己見鬼了。顧海明明在浴室,怎麼突然又跑到門外了?後來反應過來了,這是顧海他哥,顧洋。
白洛因開門,顧洋心中略顯詫異,但是面上沒表現出來。顧海只是和他提了一些關於白洛因的事情,但是沒有說他和白洛因住在一起。顧海如此心甘情願地接受姜圓的兒子,這是顧洋所不能理解的。
「喝點兒什麼麼?」白洛因問。
顧洋沒回答,顧自走到冰箱前打開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拿出來,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冰箱太小了,裝不了什麼東西,明天換個大的。」
白洛因沒回應,他感受到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只是顧洋的自言自語而已。
「地毯的顏色和茶几不搭,吊燈的花紋太苦樸了,結果卻配了這麼一張寫意的餐桌,窗簾的流蘇太過扎眼,電視牆的背景給人一種消沉的感覺……這是請的哪家的設計師?把屋子裝飾得這麼不倫不類。」
白洛因繼續保持沉默,他猜測顧洋已經看出了屋子裡的東西都是他挑的,這番話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你說你的,我忙我的。
白洛因把手機包裝盒拆開,把裡面的手機組裝上,簡單地看了一下說明書,然後開始測試手機性能。
顧洋的目光狠刺著白洛因手裡的手機,小海給我接機之後著急忙慌地跑到手機商場,就為了給他買手機?
一年多沒見,這小子變成熟了?知道疼人兒了?還是說,僅僅針對這個人?
「因子……」浴室裡飄出顧海油滑中透著幾分親暱的呼喚聲,「我忘拿睡衣了,你給我找一件送進來。」
顧海儼然不知道他哥就豎著耳朵在外面聽著呢。
白洛因頭也不抬地朝浴室的方向喊了句,「直接裹著浴巾出來吧。」
顧海輕笑,我還裹浴巾幹嘛?我直接光著出去不得了麼!
於是,杯具了。
顧海氣宇軒昂地走了出去,腿間的小海子翹得高高的,就這麼……這麼龍精虎猛地出現在顧洋的面前……屋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顧洋的眼睛和虎頭虎腦的小海子對視了一眼,迅速移開了目光,眉宇間傳遞著異樣的情緒,儼然對顧海這種大喇喇的舉動表示不滿。
「呃……哥,你怎麼來了?」
顧海又鑽回了浴室,裹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來看看你。」顧洋倚在浴室門口,不冷不熱地問:「你連他都不避,還避我幹什麼?」
顧海笑著回了句,「像你這麼講究的人,哪忍受得了我們這種三俗舉動?」
顧洋抬腳在顧海的屁股上狠踢了一下,像教訓毛頭小子一樣,「以後注意點兒啊!」
顧海滿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後走到白洛因面前,佯怒地瞪著他,壓低聲音問:「我哥來了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一下?」
白洛因只樂不說話。
「你太壞了。」顧海用手指戳了白洛因的腦門一下,「等我哥走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你哥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呢。」
「你怎麼知道的?」
「不信你看著。」白洛因若有若無地瞟了顧洋一眼。
半個小時過後,顧洋放下手裡的雜誌,開始在屋子裡溜躂,一句話不說,就這麼沉默地在顧海的視線內晃蕩著。
終於,顧海繃不住了,帶著驅逐的口吻問了句,「哥,你怎麼還不走?」
「你轟我走幹什麼?」顧洋瞇縫著眼睛打量著顧海,「我礙著你什麼了麼?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啊!」
顧海喉節處動了動,梗著脖子說道:「我們該睡覺了。」
「你們這麼早就睡覺?」顧洋眼神裡帶著濃濃的猜疑,「你們這個歲數的小伙,不是都要很晚才睡麼?現在才八點多,老頭老太太都還精神著呢。」
「別我們這個歲數……你不就比我大兩歲麼?」
白洛因喉嚨一陣哽塞,只大了兩歲?這傢伙比顧海還顯老啊!!
顧洋放下手裡的雜誌,嘴角勾了勾,「既然你們要休息了,那我就不打擾了,晚上記得多蓋點兒被子,別凍著。」
顧海點點頭,顧洋還沒換好鞋,顧海就把門給他打開了。
白洛因也站起來,目送顧洋離開。
顧洋出門前,別有深意地看了白洛因一眼,白洛因還以微笑。
關門聲一響,白洛因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了臥室。
顧海反應比白洛因慢了半拍,等他大步追過去的時候,白洛因都把門從裡面反鎖了。
顧海咬著牙敲門,「小崽子,你給我出來,咱倆沒完!」
一個聲音從裡面幽幽地響起,「窗戶開著呢,有本事你爬十八樓。」

第102章 你是不是傻啊?

顧海故意把門打開,然後又關上,弄出很大的聲響。
這一聲關門響兒,白洛因聽得真真切切的,難道真下去了?不可能,他又不傻!白洛因還是不放心,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聽了足足有五分鐘,外面什麼動靜都沒有。白洛因英眉冷蹙,抱著幾分懷疑走到窗戶口,低頭瞅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到。
下面車水馬龍,人頭攢動,即便顧海真的開始爬了,那麼小的一個目標也捕捉不到啊。
又過了五分鐘,外面的手機聲響起來了。
是顧海的手機鈴聲。
一聲一聲地牽扯著白洛因的心,根本沒人接啊!
難道真的出去了?
不是在門口埋伏著呢吧?
為了保險起見,白洛因還是坐在臥室裡等了等。
沒一會兒,120的警報聲響起,白洛因聽得真真切切的,貌似就在樓下。
完了,不會摔下去了吧?
白洛因按耐不住了,擰動門把手,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他正要換鞋,突然自己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了,他的心瞬間繃得緊緊的,不會是……顧海給自己打的求救電話吧?亦或是……醫院那邊打過來的?
白洛因拿起手機一看,是顧海的號碼。
不對啊,剛才顧海的手機還在客廳呢,這會兒怎麼會?
糟了,中計了!
等白洛因反應過來的時候,雙腳已經騰空了,腰部被一雙大手狠狠鉗制住,腦袋朝下,看見兩條從浴巾下面裸露出來的長腿,上面包裹著浮雕板的肌肉紋理,下面是一雙大碼的拖鞋,甚至還能感覺到裡面的腳趾頭在歡快地扭動著。
自從白洛因長到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還從沒有人能把他扛到肩上。
「你大爺的!」
白洛因使勁兒捶著顧海受過傷的腰眼兒。
顧海笑道:「我大爺的?今兒誰大爺的也不管用了,嘿嘿……」
說罷,用腳把門踹開,又用膝蓋把門頂上。卻沒急著把白洛因放到床上,而是在臥室裡走了一圈,一會兒打開書櫃瞧一瞧,一會兒把掉在地上的玩偶撿起來擺回原來的位置,一會兒又哼著小曲兒去整理床頭櫃上的雜物……整個過程中,無論走路或是蹲下,都沒把白洛因放下來。顧海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讓白洛因知道,你在為夫的眼裡,就如同小鳥一般,你最好依著為夫,為夫有足夠的本事管制你。
「顧海!」白洛因的臉都給憋紅了,扯著嗓子大吼,「你丫放我下來。」
顧海在白洛因的屁股蛋兒上掐了一把,言道:「你叫一聲老公,我就放你下來。」
「早知道真不該跟你來。」
白洛因氣得咬牙切齒,被人搖來晃去,任意擺弄的滋味不好受啊!血液倒灌到頭頂的滋味不好受啊!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一個一米八個頭的小伙子,被一個男的這麼扛在肩上,這叫什麼事啊?!恥辱!奇恥大辱!
白洛因不吭聲了,知道自己越叫喚,底下這個人越歡實,乾脆就這麼忍著。
「叫不叫老公?叫老公就把你放下來。」
白洛因閉著眼睛裝作聽不見。
顧海側過頭看了一眼,白洛因倒垂著腦袋,脖子根兒都紅了。
自個媳婦兒終究是自個媳婦兒,捨不得這麼折騰啊!顧海手一鬆,還沒來得及把白洛因放到床上,就感覺胯下一陣尖銳的刺痛,白洛因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伸到了他的浴巾裡,在他最脆弱的地方猛地來了一拳。
疼死爺了!
顧海雙腿緊閉,呲牙咧嘴惡吼兩聲,愣是沒把手鬆開。等到緩過勁兒的時候,白洛因都在下面笑得快背過氣了。
顧海把白洛因甩到床上,順勢壓了上去。
白洛因臉色潮紅,眼睛裡噙著水霧,朦朦朧朧的,那是笑出來的。
顧海給氣得要命,可看見這張臉又愛得要死,最後又氣又急地將白洛因的臉扳正,低頭猛地吻了上去。疼痛的餘韻還在一撥一撥往上趕,顧海卻顧不得了,他想這個人的滋味想瘋了,折騰了這麼久,心裡早就急得上火了。
等到兩人的唇齒分離,白洛因還忍不住調侃顧海,「你這可以評選史上最強褲襠了,我這麼重的一下子,你竟然沒躺地上打滾,不簡單啊!」
顧海繃著臉硬撐了片刻,終於抵不住內心的脆弱,脖子一軟,腦袋垂到了白洛因的肩窩處。
「真的……特疼……」顧海一邊說著一邊用嘴唇蹭著白洛因的肩膀,「腿都疼麻了,你給我揉揉……」
白洛因就給了一個字,「該!」
顧海擰著眉瞪過去,「你就這麼狠心?」
「誰讓你剛才整我的!」
顧海擰著白洛因的耳朵,輕輕地擰,一邊擰一邊質問,「咱倆誰先整誰的?我哥在外邊,你偏不告訴我,存心讓我出醜是吧?」
白洛因氣結,「這事你能賴我啊?我讓你裹著浴巾出來,你偏要光著出來。」
顧海說不過白洛因,乾脆來點兒實際的,一把扯掉白洛因的睡袍,架開白洛因的雙腿,臉朝著中間那疲軟的小傢伙奔了過去。
「你要幹什麼?」
白洛因這次真的急了,兩條腿使勁繃著勁兒,大手薅住顧海的頭髮往外扯,等感覺到脆弱之地硬是被某個溫柔的東西包裹住時,心裡突然念叨了一聲,完了……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顧海肯為他做這種事情。
兩條筆直的長腿分居兩側,膝蓋骨被另一個人的手掌心包裹著,半條腿都是麻的,動都動不了。顧海含著小因子,緩緩地沒入根部,在緩緩地推送出來,如同品嚐一根美味的冰糕,唯一的區別就是前者越嘗越小,後者越嘗越大。
白洛因的脖頸後仰,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顧海的動作他看得真真切切,羞恥感惡襲著每一根神經。伴隨而來的是令人顫慄的快感,腳趾頭蜷縮著抓在床單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腰部隨著顧海的動作微微抖動著,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陣快速的吞吐過後,顧海用舌尖舔了舔上面紅潤的軟頭。
白洛因的腿猛地抖了一下,喉嚨間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這一聲悶哼不知道給了顧海多大的刺激,他彷彿聽到了在不久的將來,白洛因躺在自己的身下,被操弄得情不自禁時,喊出的一聲聲,「老公,快點兒……老公,好爽……老公,我受不了了…」
頻臨爆發點的一瞬間,白洛因的上半身已經離開了床,用力扼住顧海的脖頸,催促顧海躲開的聲音都變了腔調。
「呃……」
白洛因臉上浮現出極度扭曲的銷魂表情,來不及避讓,全都噴射在了顧海的嘴邊。
顧海用舌尖舔了一下,笑得極其淫邪。
白洛因的腿部神經還在不規則地顫抖著,瞧見顧海在盯著自己,一個枕頭扔了過去。下床拿了紙巾過來,臊紅著臉給顧海擦掉臉上的污濁。
這還是顧海第一次瞧見白洛因羞臊成這副模樣,頓時覺得他可愛爆了。
燈一關,白洛因先開口。
「你腰上的傷到底怎麼弄的?」
白洛因早就知道顧海腰上有傷,但是近期才看清那個傷口,是個十幾厘米長的刀疤。
顧海哼笑一聲,顯得很不在乎卻又很在乎。
「小的時候,我哥給我砍的。」
白洛因一驚,「是顧洋麼?」
「嗯。」
「他為什麼砍你?」白洛因問。
顧海聲音有些幽冷,「小時候我們倆人搶一瓣西瓜,他沒搶過我,就用水果刀在我腰上捅了一刀。」
白洛因冷汗直冒,你們一家子人都夠狠的。
「所以你覺得他給你錢是應該的,對你好也是應該的?」白洛因問。
顧海冷笑,「我沒逼迫他,他自己樂意的。」
「不過說句公道話……」白洛因說到半截停住了。
顧海把頭扭過去,等著白洛因把其後的話說完。
「你哥比你長得帥。」
顧海的眼神裡慢慢醞釀出一股肅殺之氣,這次徹底酸大勁兒了,酸得兩條眉毛都不知道怎麼往中間擠了,酸得空氣中到處都是骨頭碎裂的恐怖聲響。
白洛因還不要命地擠兌枕邊人,「我說的是實話,他人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是他確實長得比你帥。」
顧海現在就像揮舞著大刀,把顧洋那張臉劃成篩子底兒。
白洛因拍了拍顧海的後背,故意提醒了一句,「人不能輸風度。」
顧海強壓住心裡的火,給白洛因講了一件小時候發生在他和顧洋身上的事兒。
「小時候我和我哥去放風箏,風箏線斷了,我們兩個一起追風箏,我哥是笑著追的,我是哭著追的。」
等了十幾秒鐘,白洛因噗嗤一聲樂了。
顧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白洛因一邊笑一邊問:「你到底想和我表達什麼啊?」
顧海黑著臉反問了一句,「難道從這麼一件小事上,你沒看出我倆的本性是不一樣的麼?我的本性是善良的,他的本性是惡的。」
白洛因笑得更歡了,「不是……我就想問問你,那風箏跑了,你撿回來不得了麼!你哭什麼?你是不是有點兒傻啊?……哈哈哈……」
顧海,「……」

第103章 無恥的代言人。

半夜裡,顧海醒了,白洛因背朝著他睡,睡得正香。
這麼消停的一個晚上,這麼難得的一個晚上,就這麼睡過去?太浪費了吧……
顧海的手順著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上摸,一直摸到肩膀的位置,然後按定,把白洛因的身體正了過來。捏捏這,揪揪那,然後又用一雙大手,把白洛因的身體從平躺改為側躺,臉朝向他這邊。
多麼令人狂熱的一張俊臉。
顧海的嘴在白洛因的薄唇上啄了一口。
白洛因似乎有所察覺,哼了一聲,很快又翻了回去,背朝著顧海。
顧海又用手按住白洛因的肩膀,硬是把他扳了過來。
白洛因睡覺習慣朝右,顧海睡在他的左邊,硬是讓他這麼朝著顧海,他肯定覺得不舒服。於是半睡半醒間,一直在尋找舒服的姿勢,可怎麼找也找不到。好像剛舒服那麼一點兒,就被某雙手給破壞掉了。
來來回回翻了四五次之後,白洛因終於醒了。
「你幹什麼呢?」
顧海的唇封了上來。
白洛因困得不行,哪有那個興致啊!一把推開顧海,翻過身繼續睡。
結果,整整一夜,顧海就把白洛因當成了煎餅,不停地翻個兒。翻到最後白洛因都崩潰了,深更半夜就和顧海揪扯起來,結果最後力不從心,還是讓顧海俘虜了一次。
早上天還沒亮,白洛因就醒了,怎麼睡都睡不著了,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側過頭看向顧海,他睡得正香。是啊,他能睡得不香麼?昨晚那麼折騰,就爽他一個人了。
白洛因特後悔自己說了一句「顧洋比你帥」。
結果這一個晚上,顧海就不停地折騰他,變著法地對付他,每到快爽翻天的時候給他硬生生地攔截住,非要問一句到底誰帥。白洛因要是還說顧洋帥,顧海立刻揪住那活兒不放,不撒手也不伺候,就那麼干晾著。晾到最後白洛因撐不住了,昧著良心說了句顧海帥,顧海立刻就激動了,爽完了還要第二次、第三次。
吃醋的男人果然惹不起。
白洛因拖著疲倦的身體進了衛生間,小便、洗臉、刷牙……
擱物架上排放著一模一樣的兩套刷牙杯,上面還有兩個人的照片頭像,不知道顧海什麼時候抓拍的,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找人做出來的。白洛因拿著刷牙杯端詳了一陣,心裡暗罵了一聲幼稚,拿在手裡卻有點兒捨不得用。
乾淨的毛巾,成套的護膚品,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難道真的要擺脫過去,開始新生活了麼?
白洛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顧海習慣性地摸摸枕邊,空了。
他坐起身,看到白洛因的身影在衛生間晃動。
顧海也起床了,擠到衛生間和白洛因搶一個洗漱台,把剛擠好的洗面奶抹到白洛因已經洗好的臉上,再不然就是一邊小便一邊問白洛因要不要一起來……白洛因特佩服顧海的精神頭兒,昨晚那麼折騰一早上起來還能這麼生龍活虎的。
「我得回家一趟。」白洛因坐在沙發上穿鞋。
顧海在旁邊擺弄著自己的手機,順口回了一句,「我還有點兒事,你先回去,下午我去找你。」
「甭找我了,多和你哥待會兒,他不是過兩天就要回去了麼?」
顧海冷哼一聲,「我巴不得他現在就走。」
白洛因穿好了鞋,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感覺一點兒精神都沒有,身上酸軟的,好像一閉眼就能睡著,實際上卻根本睡不著。他往旁邊挪了挪,整個身體都側壓到顧海的身上,頭歪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當成一個軟墊靠著。
「好睏啊……」
這一瞬間,顧海突然覺得很幸福。
有些東西,因為難得,所以珍貴。
就好像每天晚上,顧海睡得很淺,他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白洛因主動摟抱過來的瞬間,哪怕他是無意識的,顧海都覺得特別感動。他期待著有那麼一天,白洛因可以向他完全敞開心扉,他們既是能過命的好兄弟也是最親密的戀人。
臨出門前,顧海叮囑白洛因,「手機拿著,有什麼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白洛因點頭。
「沒什麼事兒也可以給我打。」顧海又補充了一句。
白洛因轉過頭,嘴角溢出幾分笑意。
走出電梯還沒有兩分鐘,白洛因就收到一條短信。
「寶貝兒,我好想你。」
白洛因恨恨地回了句,「差不多得了,別酸過頭了。」
上了公交車,手機又收到一條短信。
「您的賬戶成功充值五千元。」
一個大拐彎,白洛因差點兒把手機甩出去,心裡跟著冷汗一把,這個傢伙要幹什麼?怎麼一下充那麼多錢?手機裡攏共就他一個號碼,用到高中畢業都用不完吧?
繞到胡同口,白洛因看見有兩個街坊在他家門口指指點點的。
「這人誰啊?」
「不知道啊,昨晚上我出來買東西,就瞅見他窩在牆根兒底下了。」
「要飯的吧?」
「要飯的不去地鐵、天橋,跑這來幹什麼?」
白洛因走過去,兩個街坊笑著和他寒暄了幾句,就提著菜籃子走了。
孟建志還是昨天那身衣服,褂子上還有沒擦掉的泥污,他就這麼躺在地上,兩隻手插在袖管兒裡,身上蓋了一個破了洞的厚棉襖,兩條腿蜷著,模樣特別可憐。
「你躺在我家門口幹什麼?」
孟建志費勁巴拉地睜開眼皮,虛弱地回了一句,「守著我兒子和媳婦兒。」
守著?白洛因在心裡冷笑兩聲。他上前用腳踢了孟建志一下,態度強硬地說:「愛去哪守著去哪守著,別在我們家門口待著。」
孟建志坐了起來,渾濁的眼珠瞪著白洛因。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兒子和我媳婦兒全讓你們給藏起來了。裡面那男的是你爸吧?他是不是跟我媳婦兒有一腿?我媳婦兒那小店是不是你爸出的錢?」
白洛因剛要上腳踹,孟建志又抱住了他的大腿。
「別打我,我是存心悔過了,我以前太對不起我媳婦兒和兒子了。你讓他們出來,我有話想對他們說,求求你了。」
「少來!趕緊滾!」
「求求你了,你不把他們叫出來也成,你進去給我拿點兒吃的。我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我要真餓出個好歹,你們不是還得帶我去瞧病麼?」孟建志苦著一張臉。
「誰給你瞧病啊?憑什麼給你瞧病啊?」
白洛因心裡氣不忿,可瞧見孟建志這副苦哈哈的模樣,又有點兒不落忍。他恨恨地進了家門,怕孟建志趁機溜進去,把門從裡面反鎖了。進廚房找了找,正好有幾個大饅頭,蒸得特宣乎,一看就是鄒嬸的手藝。
白洛因真不捨得把這麼好的東西給那個窩囊廢吃。
孟建志狼吞虎嚥地咬著饅頭,枯黃的臉色終於有了些好轉。
白洛因站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開口說道:「你這樣有勁麼?四十歲還不到呢,幹點兒什麼不能吃飯?」
「在北京這地兒,就我這種人,要學歷沒學歷,要關係沒關係,我去哪找工作?誰要我啊?」
白洛因氣結,「你就不能賣點兒苦力?哪個掃大街的餓死了?」
「賣苦力?」孟建志哼笑一聲,拍拍自己瘦弱的胳膊,「你覺得我賣得了苦力麼?」
「你就是懶!」
孟建志撣撣身上的饅頭渣兒,梗著脖子說:「我懶?我賣苦力的時候你沒看見呢!我的身體都是那個時候糟踐的。結果怎麼樣?我好不容易攢了一大筆錢,有個女的樂意跟著我,結果她一聽說我有媳婦兒,甩臉子就走人了!你說這賴誰?全他媽賴鄒秀雲這個婊子!要不是她,我能有今天麼?」
孟建志越說越激動,吃了饅頭之後有體力了,故意對著院子裡面大聲罵:「要不是因為她,我能落下一身的病麼?她倒好,自個開個小店,過著滋潤的小日子,把我撂在一邊了,我去她那吃頓飯她都給我臉色看!鄒秀雲,你丫黑心的賤貨,你有老爺們兒你還勾引別的男人!你給我滾出來!」
這一叫喚,街坊四鄰全都出來了,連過路的都停下來看熱鬧。
孟建志一看見人多,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哭,一邊哭一邊拍大腿,鬧得特別血乎。
「哎呦喂,我沒法活了,你們給我評評理!我自個媳婦兒大晚上跑到他們家睡覺!不讓我進去還打我!可憐我那六歲的兒子啊!連自個親爹是誰都不知道了!我一個老爺們兒,我辛辛苦苦在外打工,回來媳婦兒跟人家跑了,我上哪說理去啊……嗚嗚……」
周圍的人紛紛議論。
「說的是白漢旗麼?」
「不是他是誰啊!這院子裡除了他一個光棍,還有誰啊?」
「哎呦,怎麼鬧出這種事來了?」
「是啊,看老白不像那種人啊!」

第104章 什麼叫不要臉?

白洛因惱了,用力揪扯著孟建志的脖子,把他往人群外面拖。孟建志嗷嗷叫喚著,踢了白洛因一身土,旁邊那些街坊四鄰追著白洛因問到底怎麼回事,白洛因陰著臉一聲不吭,愣是把孟建志拖出人群三五米遠,鏜鏜鏜上去就是幾腳。
孟建志吃的那點兒饅頭全都吐出來了,一邊吐還一邊伸手指著白洛因,「你們都瞧見沒?一家子合夥欺負我一人兒……咳咳……」
大門突然被打開,露出白漢旗那張鐵青的臉。
在眾人的目光灼視中,白漢旗走到孟建志身旁,沉著臉說:「有話咱們裡面說去!」
「我不去,你們是要關上門打人,我不去!」
白漢旗猛地拽起孟建志,「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們欺負人啊!」
孟建志又嚎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手拽住旁邊一位婦女的衣服,婦女差點兒被他拽了一個跟頭,立刻尖著嗓子大罵,結果孟建志還是不鬆手。
白漢旗瞧見孟建志拉著人家婦女做墊背,怕傷及無辜,只好先停下手。
這時門口又走出一個人,白洛因一看是鄒嬸,趕忙上前去勸阻。
「嬸兒,你趕緊進去,你在這他鬧得更歡。」
「孟建志,你到底要幹什麼?」鄒嬸嚎哭了一聲,「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娘兒倆死啊?」
周圍像炸開了鍋一樣……
「這不是小鄒麼?她怎麼跑老白家住著去了?」
「哎呦呦,你瞧瞧,都進家門兒了,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老白這次丟人丟大發嘍。」
白洛因聽著耳旁的冷嘲熱諷,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筋拔骨了一樣,他恨不得現在就一腳踹死孟建志,坐牢他也認了,這種敗類在他眼前晃一秒他都忍受不了!
眼瞧著白洛因又朝自己衝了過來,孟建志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穿出去,一腳撲向鄒嬸,連哭帶嚎地說:「秀雲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我這次是專門來接你們母子倆回家的!你怎麼能不認我呢?我就是再窮,也是孩子他爸啊!」
東院兒的王大嬸看不下去了,嘴裡嘟噥了一句,「這男的也夠可憐的,怎麼就不能對人家厚道點兒呢?」
說罷上前去扶孟建志。
孟建志站起來之後,鄒嬸哆嗦著嘴唇看著他,「孟建志,你要還是個爺們兒,就跟我進去把話說清楚,鄰里鄉親都在外面看著呢,我們絕對不動你一下!你要是個孬種,就繼續在外面哭,哭死了都沒人可憐你!」
孟建志呼呼喘了幾口粗氣,看看身後圍著的這麼一大群人,感覺鬧得差不多了,擦擦嘴邊的吐沫,一瘸一拐地跟著鄒嬸進了白家門兒。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烏泱泱的一群人說話間就散開了,只剩下白洛因和白漢旗兩個人站在外面。
「爸,他們說的那些話您甭往心裡去。」白洛因拍了白漢旗的肩膀一下。
白漢旗沉默了半晌,朝白洛因說:「因子,你別摻和這事了,爸知道怎麼處理。你趕緊去你奶奶屋,你奶奶聽見外面的動靜,肯定得著急,你說幾句話哄哄你奶奶,別讓她出來,聽見沒?」
白洛因點了點頭,冷著臉朝院子裡走,結果瞧見白奶奶已經出來了,晃晃悠悠地挪動著笨拙的身軀,眼睛死死盯著孟建志不放。
白洛因趕緊大步上前攔住白奶奶。
「沙……沙……」
白奶奶指著孟建志,臉憋得通紅,愣是一個字都說不清楚。
白洛因一邊摟著白奶奶往回走,一邊柔聲哄道,「奶奶,那就是個要飯的,一直蹲在咱們家門口,剛才一群人轟他他不走,實在沒轍就把他叫進來了,給他兩口飯吃。」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白洛因心裡本來亂糟糟的,結果聽到白奶奶完整無誤地說出這麼一句精闢的話,頓時豁亮了不少。白奶奶就是歲數大了,嘴皮子不利索,不然肯定是家裡最拿得起事兒的人。
把白奶奶勸回了屋,白洛因又走了出來。
此時院子裡的談判正在進行中。
「你們在一塊可以,我沒意見,可是你們犧牲了我,就得給我補償。」
「我們犧牲了你什麼?」鄒嬸怒瞪著孟建志。
孟建志翻了個白眼,氣息不勻地說:「你說犧牲了我什麼?你是不是我媳婦兒?孩子是不是我的?現在他給搶走了,這事就這麼完了?你們成雙成對的,讓我落單,你們吃香的喝辣的,讓我睡在大街上?你們還有點兒良心沒有?」
「孟建志!」鄒嬸拍了一下桌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是誰不要臉了?我問你,你現在住誰家呢?咱兒子管誰叫爸呢?……」孟建志拔高了聲調。
鄒嬸差點兒背過氣去,不停地捂著胸口,一臉痛恨的神色。
「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媳婦兒了,現在知道他是你兒子了,你和別的女人跑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你五年沒回家,沒往家寄一個子兒,這些你怎麼不說?」
「女人?」孟建志冷笑一聲,「你還有臉提這事兒?要不是因為你,我和小吳早就成了。要不是因為你,她能拿著我的錢跑了麼?我孟建志說話就要混出頭了,就因為你,我女人不跟我,我兒子不認我,到現在我連個睡覺的地兒都沒有……」
白漢旗聽出來了,這人壓根兒就是個畜生,和他說再多的人話他也聽不懂。
「你直說吧。」白漢旗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孟建志的眼神瞬間染上一抹異樣的色彩。
「我也不繞彎子了,就這個數。」孟建志伸出兩個手指頭。
鄒嬸的臉瞬間變色,「你要兩萬塊?」
「兩萬?」孟建志冷笑,「虧你說的出口!在北京這地兒,兩萬塊還不夠買牙籤的。就你經營的那家小店,一個月的租金都不止兩萬吧?你聽好了,我說的是二十萬。」
「二十萬?」鄒嬸瞬間激憤,「孟建志你做夢去吧!」
孟建志眼神裡驟然聚光,裡面夾帶著危險的信號。
「鄒秀雲,就你那小店,一個月的營業額少說也得有幾十萬吧?花二十萬買個心安,不過分吧?我拿了這筆錢,絕對不會再來騷擾你。你要是不給,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把你那醜事滿大街的宣傳。我讓這一片兒的人都知道你鄒秀雲是個什麼貨色,我要讓你的小店開不成,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不信你就試試。」
話音剛落,鄒嬸猛地站起身撲向孟建志。
「姓孟的,我跟你拼了!」
白漢旗趕忙抱住鄒嬸,鄒嬸臉色煞白,眼球都不會轉了,身體劇烈地抖動著。
「爸,您先把鄒嬸扶進屋。」
白洛因把孟建志拽到棗樹下面,臉色出奇的冷靜。
「這裡是我當家,有什麼話你就對我說吧。」
孟建志軟著身子靠在棗樹幹上,眼神陰森森的,「如果你們願意替她出這份錢,我沒意見。」
白洛因閉口不言。
「對於你們家來說,二十萬不難吧?我聽說你爸是工程師,二十萬塊錢,設計幾張圖紙就出來了。可是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救命錢,你知道我要掙二十萬,得搬多少塊磚麼?我恐怕還沒熬到那個時候就死了。你們給我二十萬,等於在救我的命,救命知道麼?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的?你們就不能給自己積點兒德麼?」
……
「什麼時候走?」顧海看著顧洋。
顧洋漫不經心的擺弄著手裡的打火機,淡淡回道:「不確定呢,出國之前計劃著六七天就能把這邊的事兒處理完,結果國人辦事兒的速度真讓我……恐怕還得拖一禮拜。」
「麻利兒的,辦完了趁早走人。」
「你轟我幹什麼?」顧洋的眼神有些刻意,「我記得前幾次,都是你用電話把我催回來的,怎麼這次我回來,感覺你特膈應我似的?」
我就是膈應你,誰讓你丫的在我媳婦兒面前耍帥的!
「我是看你整天倒時差累得慌。」
顧洋笑容裡透出絲絲涼意,「小海,我這次回來,你變化挺大的,知道疼人兒了?」
「說話別總是陰陽怪調的成不成?」
顧洋幽幽一笑,盯著顧海的臉問:「你那小哥哥哪去了?」
顧海起初沒反應過來,後來觸到顧洋的眼神,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白洛因。
「你打聽他幹什麼?」
「好奇。」
這倆字,扎得顧海耳朵疼。

第105章 想法子治惡人。

「你走吧。」
孟建志沒想到自己浪費了這麼多口舌,結果就得到白洛因這三個字。
「什麼?你讓我走?我告訴你,你要把我惹毛了,我把你們全家都拉下水。」
白洛因反而淡定了,「我期待你真有這麼大的本事。」
白洛因的從容引起了孟建志的猜疑和不安,他憑什麼不著急?我在外面鬧的時候,不是數他最激動麼?現在怎麼好像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不到二十歲,一個毛頭小子而已,他能想出什麼損招兒來?
「把你爸叫來!我不和你說,你不夠資格。」
白洛因攔住孟建志,語氣冷硬,「你把他叫來,也是這三個字。」
「你……你……」孟建志咬牙切齒,表情猙獰,「別以為我不敢!」
「我沒以為你不敢,勞駕您趕緊出去,到處張貼小廣告,詆毀我爸和我嬸兒,我還等著瞧好兒呢!」
「我告訴你,別以為公安局有幾個人,我就不敢惹你們了,我沒犯法!」
白洛因冷笑,「公安局沒我們家人,也沒人說你犯法。」
孟建志反倒慌了,嘶聲大喊著要白漢旗出來。
白洛因眼眸深處罩了一層冰,他只送了孟建志一個字。
「滾!」
孟建志恍若未聞。
白洛因放開他,逕直地走到狗籠子旁,撒開一直在狂吼的阿郎,摸摸它的頭說:「兒子,這兩天辛苦你了,看見那個人沒?只要他在咱家出現,你就見一次咬一次。」
孟建志還要往屋走,結果發現不遠處一隻藏獒狂撲了過來。
孟建志大驚失色,撒丫子就朝門口跑。
白洛因恰到好處地在門口馴服住了阿郎,然後把大門關上了。
回到房間之後,白漢旗很快打開電腦,找了幾個比較知名的論壇網站,打算發帖子。
開始標題叫《拋妻棄子倒打一耙,瞧這極品男如何上演無恥大戲》,後來覺得沒什麼煽動性,這種家庭糾紛,社會人渣太多,不容易引起關注。於是換了個標題,就叫《挑戰你的忍耐力極限,誰能堅持看一分鐘,哥自切JJ》。
好吧,為了徹底整垮這個敗類,白洛因只能把小因子押上了。
白洛因研究了幾個神貼和頭版頭條,揣摩了一下發帖人的敘述手法和寫作技巧,很快無師自通。他是什麼文筆啊?作文次次接近滿分,隨便寫篇文章就能上報紙。別看平時不言不語的,想要寫出煽動性的文章,數他最在行!沒有兩把刷子,怎麼能把顧海這位太子爺套得如此之牢呢!
既然你已經丟掉了自己的道德底線,那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很快,這個帖子就引起了不小的反響,點擊率破萬了,跟帖超過一百條,有表示憤怒的也有半信半疑的,有人覺得孟建志該死,有人覺得這種敗類是社會畸形發展的縮影,也有人對這個人物角色表示懷疑,認為是作者炒作。
白洛因給楊猛打電話,「幫我頂貼。」
楊猛傻了,「白洛因你不是最討厭逛論壇,看帖子麼?」
「甭管了,幫我頂就是了。」
楊猛特好奇白洛因發的是什麼帖子,結果不看不要緊,一看肺都氣炸了。他一個人看不過癮,又拽來他爸看,他爸是什麼人?年輕時候這一片兒有名的文藝青年,哪受得了這種語言刺激啊!小身板兒在電腦前哆嗦得搖搖欲墜,蘭花指在風中顫抖,「兒子,你靠邊,爸幫你頂!」
楊猛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尤其。
「今兒怎麼主動給我打電話了?」尤其那廝聽起來心情不錯。
楊猛笑得自信滿滿,「因為我知道,你最會罵人了!」
「啊?」
「終於到了你表現的時刻,哥們兒,把你所有的才華和潛力都施展出來吧!」
尤其一聽是白洛因寫的帖子,立馬接了過來,看著看著就亢奮了!這廝簡直是為我的嘴量身打造的啊!於是註冊了N多個馬甲,每個馬甲都能罵出好幾頁來,而且不帶重樣兒的。不僅在論壇跟帖,還在博客開罵,尤其的博客本來就有超高人氣,相當於三線明星了,平時貼一張照片能被廣告商盜用,可見影響力不容小覷。
很快,尤其的這些粉絲都騷動起來,轉載的轉載,跟帖的跟帖,一石激起千層浪。
越罵越high,尤其把鍵盤都快敲出窟窿了。
手機在旁邊響起來,尤其一手接電話,另一隻手還在敲鍵盤。
「尤其啊,還記得麼?我是董娜。」
「嗯。」
「送你12卷衛生紙的那個。」
「現在沒空搭理你。」
尤其剛要按斷,那邊傳來一聲驚吼,「先別掛呢!我告訴你,我是XX論壇的版主。」
尤其又把手機拿到了耳邊。
「你想不想讓這帖子明兒一早就掛到頭版頭條上去?」
尤其的手停了一下,隨口回了聲「麼麼」。
「哎呦我的天啊!我現在就給你掛頭版頭條上去!」
短短三個小時,點擊率破了百萬,回帖達到了兩萬多條。
白洛因都傻眼了,他沒想到反響會這麼大,第一次感覺到被關注是如此令人激動的一件事。看著飛速攀升的點擊率和回帖數量,白洛因一下熱血沸騰了,好像瞬間就看到了孟建志在眾人的口誅筆伐中倒地身亡。
顧海正在和顧洋還有一群叔叔輩兒的人吃飯。
期間不停地給白洛因發短信,沒收到一條回復。
實在放心不下,以去衛生間為由跑到外面打電話。
「因子。」
那邊敞亮的一句答覆,「哎!」
顧海愣住了,「你……是因子麼?」
「我不是誰是?哈哈哈……」
聲音的確是那個聲音,可這情緒實在有點兒不對勁兒啊!難不成一天沒看見我,心裡想得不行,一通電話讓他高興過頭,瞬間找不到自我了?
「幹什麼呢?我給你發短信怎麼不回啊?」
「啊?……哦……哈哈哈……」
顧海邪邪一笑,「我給你打個電話,你就這麼高興?」
「對,特高興,你今兒晚上別回來了!」
顧海,「……」
「要是沒什麼事就先這樣兒吧,我掛了,嘟嘟嘟……」
鬧了半天,人家高興不是因為你的一通電話,而是因為你一天都沒在。
晚上,顧洋去了顧海那,閒得無聊,就打開顧海的電腦看了看。他在國外待得時間長了,很少上中國的網站,這次是看顧海的瀏覽器上顯示的都是中國網站,才順便打開幾個看看。
顧海就在一旁沉著臉坐著,猶豫著要不要再給白洛因打個電話,剛才他又琢磨了一下,還是感覺白洛因的情緒不太對勁兒。
「嘖嘖……社會矛盾還挺尖銳,孟建志……這人,不予評論。」
顧海越聽這個名字越耳熟,放下手機朝顧洋走過來,「給我看看。」
這一看不要緊,顧海的臉色瞬間變了,果然出事了!不然以白洛因的脾氣,不給逼到一定份上,他能寫出這些煽動人心的話麼?
「我早該想到了,他一天沒回信兒,肯定是有原因的。還假裝高興,給我放煙霧彈,故意不讓我知道……」顧海一邊嘟噥著一邊換鞋。
顧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去哪?」
「有點兒事,出去一趟。」
顧洋淡淡的,「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門光噹一聲被關上了。
顧洋擰眉歎了句,「這孩子……」
楊猛和他老爸搶電腦,兩個小身板兒在電腦前擠來擠去。
「爸,您讓我罵兩句。」
「我這剛寫了一首打油詩,還沒來得及發呢,你先等一會兒,好兒子。」
一聲咆哮闖進屋內,「你們爺倆兒搶什麼搶?你明兒不上班了?你明兒不上學了?都給我洗洗涮涮趕緊睡覺!」
楊老爹訕笑了幾聲,「這就睡,這就睡。」
楊猛也朝楊老媽投去溫順聽話的目光。
楊老媽猛地踢開門走了出去。
兩個窩囊男人湊到一起說悄悄話。
「爸,我有點兒興奮過度了,我睡不著了,我想去因子家瞅瞅。」
楊老爹拽著楊猛的手激動地說:「爸支持你,男人就得仗義,去吧,今兒晚上別回來了。」
「我怕我媽不讓我去。」
楊老爹錘了楊猛的胸口一下,「你是個男人不?你小時候我怎麼教導你的?關鍵時刻就得拿出魄力來,不趁著年輕做點兒荒唐事兒,以後還怎麼在社會上立足啊?」
楊猛反問,「那您能當家作主一次,當著我媽的面把我放出去麼?」
「……那個……要不你跳牆出去吧,」
楊猛露出愁色,「牆太高,我爬不上去,我要是把凳子搬出去,指定得讓我媽瞧見。」
「沒事,爸扛著你。」
深夜,爺倆兒偷偷摸摸往外走。
「幹什麼去?」楊老媽叉著腰站在門口。
楊老爹和楊猛齊聲說:「去個廁所。」
「上廁所還一塊去?」楊老媽虎目威瞪。
楊猛拽著楊老爹的胳膊,一臉討好的笑容看著楊老媽,「這不是為了節省時間麼?」
楊老媽翻了個白眼,跨著大步回了屋。
「快走……」
楊老爹推了楊猛一把,倆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了廁所。
一米七高的牆根兒底下,爺倆兒苦苦奮鬥著。
「爸,再起來一點兒,我還是翻不過去啊!」
楊老爹在下面呼哧亂喘,「不行了,爸起不來了,你自己用勁兒。」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爺倆齊齊喊口號,每喊一聲就往下出溜一寸,每喊一聲就往下出溜一寸,最後楊老爹的臉都貼到地上了,楊猛的兩隻腳還在他的脖頸子上踩著呢。
「爸,要不咱們別喊了,越喊越沒勁兒。」
楊老爹歇了兩口氣,繼續蹲下,重新調整姿勢,「兒子,再來!」
楊猛只好又踩了上去。
「你們爺倆兒在廁所裡折騰什麼呢?」
楊老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楊老爹一聽到楊老媽的聲音,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勁兒,猛地就站起來了,楊猛重心不穩,仰臉合天地摔了出去。

第106章 這回徹底栽了。

孟建志還在白洛因的家門口附近晃蕩,一邊晃蕩一邊琢磨著,我到底要不要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呢?假如我真的做絕了,把他們惹惱了,那二十萬豈不沒戲了?可我要是不做,二十萬還是沒有,而且還便宜了他們。
反正橫豎都是死,何不拼一把呢?
我就不信你們真能耗得過我!
孟建志想著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回走,還沒走到白洛因的家門口,藏獒的狂吠聲就頂到了耳邊兒。
進去的希望不大了,得想方設法弄點兒錢,不然明天的計劃怎麼進行?
攔路搶劫?這個點兒還去搶誰啊?女的都不敢出門,男的都搶不過。
正想著,突然一個身影映入孟建志的視線。
黑燈瞎火的,看不出是男是女,但是看身板兒,可以搶試試。
楊猛一邊走一邊揉臉,左半邊臉蛋兒都給摔腫了,當時喊都沒敢喊一聲,一路狂奔到這裡。心裡正罵著,我怎麼這麼倒霉?突然就看見前方一個人影閃了過來。
「把錢掏出來。」孟建志大喝一聲。
楊猛起初被嚇了一跳,結果看見眼前站著一個和自己個頭差不多的人,佝僂著背,貌似還一腿長一腿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兒……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孟建志見楊猛沒反應,又上前走了一步,怒道:「快把錢掏出來!」
楊猛眼底閃過一抹諷刺,「就你這小身板還搶劫呢?」
「還瞧不起我?我告訴你,我憑我這小身板,搶你也綽綽有餘。」
孟建志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難聞的氣味兒撲面而來,差點兒嗆了楊猛一個跟頭。
楊猛忍不住咳嗽兩聲,「要飯的也想改行?你丫夠有上進心的。」
孟建志懶得聽楊猛臭貧,兩大步朝楊猛撲過去,楊猛沒來得及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個糞堆壓上了,鼻子周圍臭氣熏天。
「大哥,大叔,大爺成不成?你趕緊起來,我把錢給你還不成麼?」
孟建志死死勒著楊猛不撒手,「你先掏錢。」
楊猛把身上僅有的十五塊錢掏出來了,「就這麼點兒了。」
孟建志倒是沒嫌少,拿著錢就走了。
楊猛從地上站起來,像是風火輪一樣在原地轉了N多個圈,想把身上這點兒臭味甩下去。結果臭味沒除淨,進門之後被阿郎撲了好幾次,心裡不由的感歎,瞧我這倒霉勁兒的。
「你被人搶劫了?」
楊猛點頭,「也不算搶劫,算是我自願的吧,那慫身上太臭了,還抱著我不撒手。」
白洛因冷笑一聲,「他就是孟建志。」
「啊?」楊猛張大嘴,「他就是孟建志啊?!早知道是那個傻B,我剛才說什麼也得揍他一頓,草,白瞎了十五塊錢。」
白洛因沉默不語。
楊猛又驚叫了一聲,「他丫不會拿錢去印小廣告吧?」
「沒事,十五塊錢也印不了多少,再說了,他還得吃東西呢。」
楊猛盤腿兒坐在床上,擰著眉思索了片刻,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拽著白洛因說:「我又想到一招兒,不知道管不管用。」
「說吧。」
楊猛把白洛因的耳朵拽了過來。
第二天一大早,孟建志買了兩個包子,勉強填飽肚子,又去雜貨店買了一個劣質喇叭,一瘸一拐地回了白洛因家的胡同口。
一邊醞釀情緒,一邊等著上班早高峰的到來。
很快,人漸漸多了起來,每個人從孟建志的身邊經過,都會用詫異的眼神看他一眼,甚至有三個人還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坐著,似乎知道了他要開始表演。
孟建志輕咳了兩聲,對著喇叭嗚嗚哭了起來。
「我的媳婦兒讓人搶走了,我的兒子不認我了,天底下還哪有比我可憐的人啊?!鄒秀雲你這個黑心的女人,你背著我和別的男的搞,你……」
「哎呦我的天媽耶!」
旁邊猛地嚎出一嗓子,嚇了孟建志一跳,他扭過頭,瞧見不遠處也坐著一個男的,哭得比他還沖,一邊哭還一邊用拳頭砸地。
「我媳婦兒和別的男的跑了,還給我下毒耶,毒得我滿身長膿包,他媽的爛得都能瞅見骨頭喂……我兒子還跟著他乾爹燒了我的房啊!誰有我可憐啊?誰有我可憐啊?」
孟建志都聽懵了,怎麼這種事還有湊熱鬧的?
不管他,接著用更高的音量大聲哭嚎,「鄒秀雲你個……」
「啊啊啊……」
東邊又一個哭得滿地打滾的打斷了孟建志的哭聲,這廝嗓門奇高,哭起來和不要命似的。
「你說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我三十八歲才搞上對象,好不容易有個媳婦兒,還讓人給糟踐了,就扔在東邊那臭水溝子裡……」
「你算啥啊?」南邊又冒出來一個,「我閨女讓他乾爹給糟踐了,不僅糟踐了,還給分屍了,屍體裝在塑料袋裡,就堆在我們家門口,我這心啊……都快疼死啦!!」
這廝更厲害,哭完直接倒地抽搐闕過去了。
旁邊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全都拍巴掌叫好,有幾個好心人還往地上扔了幾個錢。數孟建志這最消停,因為他的經歷最沒有爆點,誰樂意聽啊!
孟建志瞧出來了,這仨人是專門從哭喪隊請來的,一咬牙一跺腳氣洶洶地走了。
白洛因到了班裡,顧海已經早早的來了。
「吃早飯了麼?」白洛因問。
顧海冷著臉嗯了一聲。
白洛因看出顧海有點兒不對勁,還沒來得及問,就被尤其叫到前面了。
「那事兒咋樣了?」
白洛因拍拍尤其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們仍需努力。」
尤其帥氣一笑,「你最好再爆料一點兒出來,我都快沒得罵了。」
「謝了啊!」白洛因隨口回了句。
尤其擺擺手,「咱們之間還說這些幹嘛?」
顧海坐在後面,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面兩個人分享昨日的成果,什麼都沒問,完全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孟建志一招兒失敗,撿了一上午的飲料瓶子,賣了十幾塊錢,又去了複印部。
「幫我打印一份東西,我不會打字,我念,您打成麼?」
複印部的打字員挺客氣,「當然可以。」
「我的媳婦兒叫鄒秀雲,她和別的男人跑了,那個男人叫白漢旗,他們就住在……」
孟建志剛念到一半,打字員猛地停住了。
回過頭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孟建志。
「你叫孟建志?」
孟建志一愣,「你咋知道我的名兒呢?」
剛才還客客氣氣的打字員,一下子暴怒起來,抄起凳子就朝孟建志身上砸,一邊砸一邊罵,「你還有臉來我這複印?你這個畜生,你這個敗類,我要代表廣大熱心的網友消滅你!!」
孟建志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複印部。
一個下午,這一片兒出奇的熱鬧,胡同口堆滿了各大媒體的車。
「張大嬸您好,我是北京晚報的記者,我想向您打聽一下,您認識鄒秀雲這個人麼?」
「小鄒嘛!怎麼不認識?我們這一片兒的老頭老太太都去她那吃早點,人可實在啦!」
「那我問問您,您認識她這麼久,有見過他的丈夫來看她麼?或是聽說過她的丈夫給她郵寄生活費麼?」
「哪啊!我和小鄒認識兩年多了,也沒聽說他有丈夫啊!我也不好意思問人家,人家一個婦女帶孩子怪不容易的。」
房菲帶著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在這晃蕩了一下午,終於瞧見了罪魁禍首,頓時一陣激動,拽著攝像師的胳膊說:「快點兒拍,他就在那。」
孟建志瞧見身邊突然圍過來四五個人,鏡頭全都對準他,心裡還美呢。這下好了,我也不用拿喇叭喊了,我直接讓你們上電視,我看你們還敢不敢和我橫!說著,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就開始往白牆上寫字,寫得格外醒目,低俗露骨。
下午放學,白洛因收拾好書包,習慣性地回頭。
「你今天……」
「我哥讓我回去。」顧海打斷了白洛因的話。
白洛因還想說什麼,顧海已經提著書包從後門走了,背影冷峻生硬。

第107章 老爸你結婚吧!

白洛因回到家,看見一群人圍在他們家門口。
這些人手裡都拿著東西,全往中間砸,一邊砸一邊罵,有幾個站在裡圈兒的人都已經動手了。白洛因個子高,站在稍微偏後的位置,也能看清裡面的景象。一個人躺在中間的空地上,正在遭受眾人的圍攻,有往他身上扔菜葉子的,有扔生雞蛋的,有扔石子的……
「我要不是看了今天的晚報,還真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
「是啊!這人怎麼能這麼缺德呢?」
「我是在電視上看見的,真讓人搓火兒,飯都沒吃好。」
「這種人渣就應該直接關局子裡頭,省得禍害人。」
白洛因瞧見隔壁胡同的劉老頭手裡捏了一份報紙,挺和氣地問了聲,「劉大爺,能把這份報紙給我瞧瞧麼?」
劉大爺把眼鏡放低,抬起眼皮看了白洛因一眼,就把報紙遞給了他,還不停的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委屈你了。回頭好好勸勸你爸,讓他想開點兒,甭和這種人計較。你爸是什麼人,咱們街坊四鄰的心裡都有數……」
「是啊!」張大嬸也在一旁附和,「那天我說的話有點兒重了,夠你爸聽的,回頭你也幫我賠個不是。」
白洛因進門之後,還聽見外邊傳來的喊罵聲。
「以後別來這片兒,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要是敢去小鄒的飯館搗亂,我第一個不饒你。」
「滾蛋!趕緊滾!」
手裡拿著一份北京晚報,都被攥得不像樣兒了,上面用了整整一個版面記述這件事。看得出來,編輯是搶著發稿的,上面貼的圖片也是下午抓拍的。包括電視台的新聞,也是要經過層層過濾的,很少有社會糾紛當天就報道出來的。
白洛因知道,炒作可以憑運氣,但是讓正規的媒體單位報道是需要實力的。
這一片兒很多中老年人,他們幾乎不上網,他們獲知消息的途徑還是報紙和電視。而這些人恰恰就是和白漢旗交往最密切的,他們的想法和態度能夠直接左右白漢旗的情緒,所以白洛因很需要這些媒體的支持……
顧洋坐在客廳的一個角落熨褲子,眼睛時不時瞟顧海一眼。
顧海正在看球賽,手裡面牢牢地攥著一個手機,像一尊頗有氣勢的雕塑,他已經保持這個僵硬的姿勢很久了。
「咳咳……」
顧洋輕咳了幾聲,冷冷地問了句,「看廣告也看得這麼入神?」
顧海的目光這才在電視屏幕上聚焦,而後拿起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台。
顧洋默不作聲地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顧海發了一條短信。
顧海一激靈,像是等待了許久的一瞬間終於在這一刻降臨了。他馬上調整姿勢,鄭重其事地將手機屏幕打開,側臉上帶著無法言喻的激動,從額頭到下巴的這個線條全都歡快靈動起來。
很快,他就發現這是一條空白信息,發件人是顧洋。
臉驟時黑了下來,目光緩緩後移。
「你找抽吧?」
顧洋將熨好的褲子拿到一旁,小心地疊整齊,犀利的目光在顧海的臉上掃了一通。
「不小心發錯了。」
顧海真想咆哮,我在這等個電話容易麼我?你丫一不小心發錯了,浪費我多少感情!
「你在等電話?」顧洋坐到顧海身邊看著他。
顧海把手機扔到一旁,故意擺出一副輕狂冷傲的表情,「我等誰電話?等你電話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顧海起身去衛生間,為了等這麼一個電話,他的膀胱都要憋炸了。
顧洋瞅著顧海的背影,嘴角微微的上揚,也就只有看他這個弟弟的時候,他的臉上才能透出些許溫暖。
顧海進去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是條短信。
「你等的短信到了。」
顧海擦擦手上的水,看著顧洋身邊的手機正在一閃一閃的,眼底掠過一抹邪彩。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沒等誰的短信。」
顧洋瞧見顧海眸底溢出的那抹悸動,心裡不由得冷笑,就你那點兒小心思,從小到大都寫在臉上,還想瞞過我?
「那你就別看了。」
顧洋說著,就把手機拿到了自己這一邊。
顧海瞟了顧洋一眼,後者正用看玩味的眼神打量著他,一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從小到大,顧洋就是顧海的煞星,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揣摩顧海的心理防線在哪個位置,然後一舉攻破。顧海心一橫,拿起遙控器繼續換台,側臉的線條繃出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
過了五分鐘,手機信息的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顧洋特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吃瓜子,翹起的二郎腿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霸氣。
顧海的心就像是沙袋,那兩條短信就像某個人的兩個拳頭,正在瘋狂地對他發起攻擊。每一分鐘就是一種超越自我的歷練,顧海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著,脊背繃得如同一塊鐵板,上下嘴唇微微開闔……一切的跡象都在出賣他的心情,焦躁不安,六神無主。
這種僵局很快在電話響起的那一瞬間打破。
顧洋拿起手機,朝屏幕看了兩眼。
「因子……貌似是你小哥哥來的電話。要不,我幫你掛了吧?」
顧海如同野豹衝出山林一樣撲到顧洋的腿上,搶過他把著的手機,緊著步子回了自己的臥室,光當一下撞上門,將二人之間的基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白洛因發了兩條短信,顧海都沒回,緊接著又打了這麼一個電話,等了許久那邊才接,而且接通之後一句話都不說,連個「喂」字都沒有。
白洛因到了嘴邊的話也有點兒噎住了。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還是顧海先開的口,語氣有些冷硬。
「幹什麼?」
白洛因站在棗樹底下,看著晃著尾巴的阿郎問道:「記者是不是你找的?」
顧海冷哼一聲,「不是我。」
「真不是你?」
「你都沒把事兒告訴我,我憑什麼給你聯繫記者?」顧海的語氣刁鑽刻薄,「你不是挺能個的麼?自己發帖,找人頂貼,弄個小團伙炒作,版面上到處都掛著你們的傑作。媒體去找你們也是應該的啊,和我有什麼關係?」
白洛因聽出來了,這廝又抽了。
他就是典型的鋼鐵一樣的身軀,豆腐腦一樣的內心。
得了,誰讓他是你弟弟呢,你就讓他一次。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你的身份太特殊,我不想讓你摻合到這種事兒裡面,我想讓你低調。我不希望這麼一件小事兒,給你帶來負面影響。」
「我低調?那你就該高調麼?咱們兩個人的身份有什麼區別?你媽不是我媽麼?我爸不是你爸麼?」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我媽是你嬸兒,我爸是你叔。」
顧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們都沒有認可現在的這種身份,不是麼?」
顧海無言以對。
「我覺得,我有能力獨立解決這個問題。」
顧海的聲音隔著手機傳過來,削弱了幾分銳度,卻能聽到裡面細膩的小情緒。
「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我承認有時候你比我還睿智,比我還冷靜,比我應對能力強。可你也不該瞞著我吧?就連尤其和楊猛兩個人都能參與到你的小計劃裡面,為什麼唯獨把我撇在外邊?難道我就不能幫你看看帖子,難道我就不能幫你聯繫版主,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只會仗著我爹為虎作倀的官二代麼?」
「知道我為什麼找我表姐麼?因為我尊重你,我不想讓你的辛苦白白浪費!我要真想用那種方式插手這件事,孟建志早就沒了,還用等到現在麼?白洛因,你現在和我平起平坐了,你去找你媽或是我爸,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解決這件事。為什麼你不去?為什麼你覺得自己可以獨立解決,卻認為我一定要用那種方式?」
「你自始至終都在我和你之間挖了一道鴻溝,這道鴻溝,還跨得過去麼?」
這一次,輪到白洛因沉默了,一直到顧海那邊的手機掛斷。
白洛因從屋子裡走出來,白漢旗正在院子裡逗鄒嬸的孩子玩。
「爸。」
白漢旗站起身,靜靜地看著白洛因,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感動和欣慰。
「兒子,你長大了,能拿得起事兒了,爸老了,已經不如你了。」
白洛因淡淡一笑,「爸,結婚吧。」
白漢旗的眼神瞬間在白洛因的臉上定住,大腦彷彿停止了運轉。
「結婚吧。」白洛因又說了一句。
白漢旗的眼睛裡突然蒙起了一層水霧。
「兒子,爸對不起你,爸讓你跟著我過了十多年的苦日子。」
「咱們爺倆兒,沒有誰對不起誰,我也拖累了您十多年,您也該有一份新生活了。」
白漢旗突然間緊緊摟住白洛因。
「因子,無論到了什麼時候,爸這輩子最愛的人都是你,任何人都沒法和你比。」
白洛因掩蓋住了眸底的痛楚,拍著白漢旗的肩膀,用一副調侃的口氣說:「您也甭矯情了,說到底是我嫌您了,您這一結婚,我也就徹底自由了,日子想怎麼過怎麼過,我也該有我的新生活了。」
一顆滾燙的淚珠,像是十幾年的陳釀,悄然地從白漢旗的眼角滑落。

第108章 白老爹大喜日。

昨晚打完電話,顧海把壓箱底兒的那點兒話全都掏出來了,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和顧洋一起走到樓下,顧洋去取車,他則站在單元門口等著顧洋。
然後,一輛自行車騎了過來,橫在他面前。
顧海心中訝然,他沒想到自己昨天那麼數落白洛因,他早上還會主動來找自己。看來媳婦兒不能總是慣著,偶爾也得訓兩句,有利於感情的交流。顧海的心底透出星星點點的小得意,但是臉上沒表現出來,尚且殘留幾分昨日的氣魄,拿腔作勢地看著白洛因。
「你到這來幹什麼?騎這麼一輛破自行車,不嫌丟人現眼啊?」
話外之意,你不是總把我和你劃分在兩個階層麼?今兒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好擠兌擠兌你,讓你也嘗嘗被人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滋味兒。
白洛因特別不和顧海一般見識,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餐袋,裡面裝的是熱情騰騰的包子,面無表情地抵到顧海面前。
香味兒鑽鼻子!
顧海順著餐袋敞開的口兒朝裡面瞄了兩眼,故意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什麼啊?」
白洛因拿出一個包子塞到顧海嘴裡。
「包子,剛從鄒嬸那買來的,好幾天沒吃了吧?」
「你給我買包子幹什麼?」
顧海一邊說著,一邊大口大口嚼著,說出去的話和嘴裡的動作高度不統一。
「你不吃就拿過來。」
白洛因剛要把餐袋收回來,顧海的大手就伸過去搶了,白洛因本來也就是逗逗顧海,見他主動過來要,也就大方地把包子給他了。
一輛豪華座駕緩緩地開到他們面前。
顧洋搖開車窗,看著顧海。
「還用我送你上學麼?」
顧海嘴裡嚼著東西,不方便說話,直接搖了搖頭。
顧洋把目光轉向白洛因,白洛因又給了他一個笑容,車窗緩緩搖上,白洛因的笑容卻透過防彈玻璃穿射到車內……
多年之後,顧洋仍舊記著這個笑容。
如同一顆天然的金剛鑽,外表看起來璀璨奪目,內裡堅硬不可侵犯。
一個禮拜過後,顧洋出了國,白漢旗和鄒嬸的大喜日子也到了。
週六一大清早,胡同口熱鬧非凡,剛油好的朱漆大門上貼著兩個大紅喜字兒,門口的兩顆老槐樹上掛著幾溜綵燈,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紅色爆竹皮兒……
白漢旗帶著他的兒子,乾兒子,和公司裡一個部門的老少爺們兒,浩浩蕩蕩地去迎親了。
到了鄒嬸家門口,被一群婦女攔下,都是這一片兒的大媽大嬸,還有幾個飯館裡的服務員。鄒嬸背景離鄉,她們就算是鄒嬸的娘家人了,別看平日裡都是溫良淑德的,這會兒個個牙尖嘴利,爭搶著刁難新郎。
「紅包太薄了。」
白漢旗又往裡面塞了幾個,好不容易看到門開了一條小縫,剛要擠進去,就被裡面那龐大的女同胞攔在了外面。
「唱歌,唱歌!」
白漢旗撓撓頭,他都多少年沒聽過歌了,扭頭看兒子,白洛因也是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
眾人皆噴,大哥,今兒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唱這歌幹嘛啊?
白漢旗一臉的窘迫,「我就會這一首啊!」
裡面的人又喊了,「讓兒子唱也可以。」
為了老爸的終身幸福,白洛因只好當著眾人的面一亮動人的歌喉。裡面的伴娘要是顧海,別說這一扇門了,就是十堵牆都給推倒了。
「讓不讓進啊?」白漢旗著急地喊,「歌兒也唱完了,讓我把媳婦兒接回家吧。」
「不行,做一百個俯臥撐。」
外邊的伴郎不幹了,扯著喉嚨大吼,「這不是要了老白的老命麼?」
「做不下來就找人替。」
這次輪到乾兒子上場了,顧海穿著修身的西裝,絲毫沒影響他的發揮,一分鐘就幫他乾爹把這關給過了。
「後備力量夠強大的啊!」裡面傳來幾個婦女爽朗的笑聲。
白漢旗摸著腦門傻樂,「現在讓進了不?」
裡面的伴娘還是不依不饒,逼著白漢旗念了幾頁的保證書,又猜了幾個謎語,最後問了個特尖銳的問題。
「你這輩子最愛的人是誰?」
白漢旗愣住了,伴郎們在旁邊催促,「趕緊說啊!說你最愛媳婦兒啊。」
裡面的大嬸大媽七嘴八舌地嗆嗆,「實話實說,甭整那虛頭巴腦的……」
白漢旗憨笑一聲,「我兒子。」
白洛因的笑容在這一刻僵持了幾秒鐘,很快就朝白漢旗的後背上給了一拳,怒道:「爸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旁邊的哥們兒弟兄也都抱怨,「老白你這個時候說什麼大實話啊?」
白漢旗一副束手無策的老實模樣兒,「不是她們讓我說實話的麼?」
裡面的大嬸大媽這會兒也不偏向白洛因了,全都在裡面嚷嚷,「這哪成啊?你眼裡只有你兒子,我們小鄒嫁過去不得吃虧麼?」
剛開了一條大縫的門這會兒又給卡得死死的,白漢旗急出了一身汗,白洛因用力攥了一下拳頭,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媽,開門吧,我爸最愛的人是你。」
鄒嬸在裡面募的怔住,頓時坐不住了,眼睛裡泛著激動的淚花,光著腳跑到門口,催促那群姐們兒,「快……快把門打開。」
中午的酒筵在東來順辦的,晚上就回了小院兒,只剩下關係近的親朋好友,幾十個人圍成五大桌,喝著二窩頭,吃著大碗麵,嘴裡的祝酒詞都變調了。
鄒嬸的小孩被眾人哄逗著,讓其管白漢旗叫爸爸,這孩子的小嘴夠牢實,紅票子給足了才把臉轉向白漢旗,用稚嫩的聲音喊了一聲爸,白漢旗哈哈大笑著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
白洛因徹底喝高了,走路晃晃悠悠的,過去踢尤其和楊猛坐著的凳子,怒道:「你倆給份子錢了麼?」
尤其和楊猛互看一眼,厚著臉皮對著樂。
「沒給份子錢還敢跟這吃!」
白洛因罵完之後,藝術性地拐了一個彎兒,又去和白奶奶,白爺爺逗悶子,老兩口全都一身唐裝,滿面紅光的,白爺爺還難得拉了段二胡,喜慶的聲音在狹窄的胡同口久久盤旋。
顧海出去倒車,回來的時候白洛因就站在白漢旗臥室的窗台旁,扒著窗縫兒往裡瞅。裡面異常熱鬧,一群爺們兒在鬧洞房,不時地傳出哄笑聲和叫好聲。
顧海站在白洛因身邊,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臉濕漉漉的,嘴角上揚著,不知道是哭呢還是笑呢。
這個模樣的白洛因,看在顧海的眼裡,異常的心疼。
「叔,我把因子帶到我那去了。」顧海笑吟吟地看著白漢旗。
「都這麼晚了,你們就在這住吧,房間都給你們規制好了。」
「哪能壞了您的好事啊!」顧海爽快一笑,攙扶著白洛因上了車。
出了電梯,白洛因伏在顧海的背上,開口說想去樓頂的天台。顧海沒再進電梯,就這麼背著白洛因爬樓梯,一節一節的往上走。白洛因突然開始掉眼淚,起初是悄無聲息的,後來聲音越來越大,等到頭頂被濃濃的夜空籠罩時,他開始失聲痛哭……
眼淚順著下巴流到了顧海的脖子裡。
從未見過白洛因如此情緒失控的模樣,顧海的心都被這一聲聲的哭嚎撕碎了。他把白洛因的臉貼到自己胸口,極其溫柔地撫著他的頭髮,哄道:「因子,不哭了,你爸還是你爸,他結了多少次婚,他都最疼你。」
對於一個有過同等經歷的人來說,他很理解白洛因為什麼難受。
「再也沒人給我做那麼難吃的飯了。」
顧海哭笑不得地瞅著白洛因,「你還想吃他做的飯啊?」
「再也沒人把我的內褲和洗衣服的水一塊倒進下水道了,再也沒人往我的嘴上抹痔瘡膏了。」
顧海,「……」
白洛因哭哭笑笑的,躺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顧海把白洛因扶起來摟在懷裡,心疼地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柔聲說道:「以後我可以給你做飯,保證比你爸做得還難吃;我可以給你洗衣服,咱批發一箱子內褲,洗一次倒一個……我敢保證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爸,沒人比我對你更好。」
夜色浸染了顧海的雙眸,裡面滿滿的都是堅毅和柔情。也許明天一早,白洛因連自己說過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顧海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這個夜晚,這個天台上,一個男孩用痛哭流涕的面孔告訴他,他有多需要被人愛。

第109章 大海英勇護妻。

白漢旗一結婚,談判的小桌就擺在白洛因和顧海之間了。
化學課上,白洛因在桌子上趴得老老實實的,突然就聽見書包裡手機的震動聲。
打開一看,是顧海發過來的,頓時氣結,攏共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你還給我發短信,錢燒得慌吧?
「寶貝兒,咱們商量商量,以後繼續在你家住還是搬回我那住?」
白洛因抬眼皮看了化學老師一眼,偷偷摸摸給顧海回了一句。
「我還是繼續住在家裡。」
顧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英氣的眉宇間透著幾分糾結。
「你爸都結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總是膩在家裡不好吧?」
「我不捨得爺爺奶奶和阿郎。」
顧海輕輕一攥拳,骨頭卡卡作響。
「你可以週末回去,就把自己當成是住校生,我那離學校還近一點兒呢。」
白洛因懶懶的用手指戳手機鍵盤,「我不習慣。」
「總要習慣的,以後你上了大學總要住校的吧?如果有機會出國了呢?豈不是一年半載都見不了家人了。趁早搬過去,省得以後受罪。」
「不搬。」
顧海又回了,「都已經是我媳婦兒了,還老往娘家跑算什麼事啊?」
白洛因看了這條短信之後,如顧海預期的那樣,背部挺了一下,目露冷銳之色,回頭狠狠瞥了顧海一眼,按動鍵盤的大拇指都帶著一股殺氣。
「你丫要是再敢……」
一句話還沒打完,就聽見前方傳來惡魔的召喚。
「白洛因、顧海,你們兩個人上來。」
化學老師面露慍色,瞇縫著凶神惡煞的小眼睛逼視著方才交頭接耳的兩個人。
白洛因和顧海站起身,剛要走,又聽見化學老師吼了一聲。
「把你們的手機也拿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拿著手機,頗有氣勢地走上台,兩位超級大帥哥從容淡定地面向全體同學。
「把你們剛才發的短信對著全班同學念一遍。」
顧海,白洛因,「……」
「念!!」
顧海把手機拿起來,入眼前兩個字就是「寶貝兒」。
白洛因滿腦子蹦的都是媳婦兒這個稱呼。
「不念是吧?不念我幫你們念!」
化學老師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走到兩個人身邊,一把奪過手機,滿腔怒火地在講台上鼓搗了半天,底下的同學全都等著呢,她卻遲遲不開口。
兩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這老師不會是看內容太不和諧,念不出口了吧?
最後,老師黑著臉問了句,「怎麼解鎖?」
白洛因,顧海,「……」
這節課可算丟人丟大發了,手機不僅給沒收了,還當著同學的面念了那麼多條短信。雖說內容都讓倆人改了,可兩個大男生上課互發短信,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下課之後,兩個人佇立在樓梯口,一個雙手插兜兒,英俊威武,滿身正氣;另一個身姿挺拔,目露精色,乃是學校裡頂尖的高材生。
「我覺得,咱們不能去要手機,得偷。」
白洛因微斂雙目,難得對顧海的建議持以肯定態度。
「對,以她的脾氣,我們主動去要一定沒有好下場。還不如偷,偷的話不僅能把手機要回來,還能趁機敲詐她一把,她沒收了手機總要還的吧?」
每次看到白洛因嘴角的壞笑,顧海心裡都癢得不行,總想在他嘴上啃幾口。
白洛因對顧海的眼神異常敏銳,發覺到危險信號,立刻後撤了一步。
「你說,咱們怎麼偷?」顧海問。
白洛因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這還不簡單,撬鎖唄。」
顧海差點兒忘了,白洛因是個撬鎖高手。
「不過,我得先研究一下那把鎖。」
週一下午最後兩節課,全體老師開會,白洛因和顧海偷偷潛出教室,來到化學老師的辦公室。瞧見四周沒人,白洛因就蹲在門鎖旁仔細研究,顧海負責放哨,一旦看見有人走過來,如果是學生就直接轟走,是老師的話就用手勢提醒白洛因先停下。
很快,白洛因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朝顧海走了過去。
「一根鐵絲和一張飯卡就可以了。」
找來了工具,白洛因很快動手,顧海嚴密監控周圍的響動。
白洛因動作極快,不到一分鐘就把鎖撬開了,而且鎖的外觀上看不出任何破損,白洛因也是留了一手,一會兒任務完成,他還得把這把鎖修好了。
顧海在一旁玩味地說:「有了你這雙手,咱們以後沒工作也餓不死了。」
白洛因踢了顧海一腳,「趕緊進去吧。」
這次換成顧海在裡面找手機,白洛因在外邊放哨。
周圍靜悄悄的,樓梯口偶爾會飄過一兩個身影,也都是往上走的。
白洛因的腳步在辦公室門口徘徊著,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淨是聽裡面翻東西的聲音了,卻沒見顧海出來。
終於,裡面傳來一記口哨聲。
白洛因把頭探了進去,「找到了?」
顧海揚揚手裡的東西,眼角泛著邪光。
「我搜到兩包衛生巾和一包護墊。」
白洛因,「……」
等啊等啊,好消息沒等來,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洛因臉色一變,大老遠喊了句,「老師好。」
顧海虎軀一震,幾大步跨到窗口,這才發現手機就放在窗台上。於是快速地將手機裝進口袋,縱身一躍,直接從五樓跳到了三樓的空調排風扇上,巨大的動靜惹得正在上課的同學齊齊驚呼,「有人跳樓了!」
顧海沒做片刻停留,又抓住了二樓的防護欄,直接跳到地面。
那些挨窗坐的同學伸著脖子往下瞅,頓時一驚,人哪去了?
化學老師朝白洛因點點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剛要掏鑰匙,發現門是開著的。
「奇怪,我記得我明明鎖門了啊!」
化學老師一邊嘟噥著一邊走進辦公室,好在顧海一每翻一處,都會把東西放回原位,化學老師沒看出什麼破綻。
白洛因聽到裡面沒動靜,知道顧海已經跳窗戶出去了,媽呀!五樓呢,不知道還活著沒!白洛因腳步匆匆,結果還沒走到樓梯口就撞上了顧海。
「到手了。」
顧海的笑容硬朗而魅惑。
白洛因從心底佩服顧海的身手,顧海自然也對白洛因的腦力表示由衷的讚賞,兩個小伙子互用欣賞的眼神看著彼此,好像全天下都找不到比他倆能個的了。
突然,白洛因臉色一變。
「完了,我忘了把鎖修好了……」
白洛因急匆匆地折返,結果,還沒走幾步,就看到化學老師出來了。
「誒?這鎖怎麼鎖不上了?」
白洛因扭頭便跑。
化學老師再笨也明白過來了,朝著兩個逃竄的背影大吼。
「你倆給我回來!!」
辦公室的門緊閉,兩個人面朝牆壁站著,化學老師拿著一根□面杖粗細的棍子在他們身後晃蕩著,足足晃了五分鐘,終於抄起棍子,在各自的屁股上比劃了一下,冷言道:「都把屁股撅起來。」
顧海擰著眉頭,挺叛逆地回了句,「老師,高中生還體罰啊?」
「高中生?」化學老師磨著牙,「你們還知道自己是高中生,高中生能幹出這種事麼?」
顧海梗著脖子不吭聲了,不就挨兩棍子麼?對他而言和撓癢癢沒什麼區別。
化學老師黑著臉瞧著顧海,不服氣是吧?我一棍子就讓你服了。
說罷,棍子帶風地抽向顧海的屁股。
顧海以為女老師沒什麼勁兒,都沒把屁股上的肉繃起來,結果這一棍子下去,腰部以下全都木了。因為棍子太粗,打下去沒有刺痛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鈍痛,而且這種痛楚順著表皮一點點地往裡面滲透,後勁兒特別足。
「換你了。」化學老師用棍子指了指白洛因。
顧海臉色猛的一變,這一棍子下去,他能受得了麼?
就算他能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啊!
白洛因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就看到顧海橫在了自己面前。
「老師,您打我吧,主意都是我出的,白洛因是被我逼迫的。您瞅他這張臉,一看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你要真把他打出個好歹來,咱們班得多大損失啊!」
化學老師哼笑一聲,「我教他兩年了,你沒來的時候他就不是什麼好鳥!甭在我面前講什麼哥們兒義氣,我不吃這一套,你倆一個都跑不了。」
說罷去拽顧海,結果沒拽動,臉色更難看了。
白洛因推了顧海一下,「你靠邊,我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
你不是第一次挨打,可我是第一次瞅你挨打啊!
顧海繼續用手護著白洛因,像是寶貝兒一樣地護著,目光堅定地看著化學老師,「老師,實話和您說吧,白洛因是我弟弟……」
白洛因在後面惱了,冷不防回了句,「誰是你弟啊?我明明是你哥。」
顧海給了白洛因一記凌厲的眼神,我不是為了護著你才這麼說的麼?給我老實待著!
回頭繼續向化學老師求情。
「我爸說了,我弟挨打,我回去就得挨打。您看您打了他,我回去還得多挨一頓打。要不,您就別打他了,乾脆打我一人得了……」
化學老師皺眉思索了片刻,手裡的棍子晃了晃。
「你說的也有道理。」
顧海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樣吧,我就不打你了,我直接打他,反正你有你爸打了。這樣一來,我也能省點兒力氣,你也能少挨一頓打。」

第110章 只因為那是他。

化學老師說著,又用手去拽顧海,結果差點兒被顧海推了一個大跟頭。
「你……你……你……」化學老師的小眼睛瞪得溜圓,裡面都是憤怒的火焰,「你這是要造反麼?我是你老師!」
「你愛是誰是誰,你打他就不行!」
化學老師如一頭瘋獅子橫衝直撞過來,抄起棍子就朝顧海的身上甩去,顧海手臂一抬,棍子輕鬆攥在手裡。化學老師想把棍子抽出去,結果根本拽不動,自己反倒像陀螺一樣在原地轉圈。
顧海稍稍一用力就把棍子收到了腋下,目光中隱隱含著一股霸氣。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打我,要麼誰都不打。」
化學老師的高跟鞋狠跺三下,嗓子尖銳刺耳。
「你讓誰選擇呢?你瞅好了,我是你老師!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講條件?我今兒就要打他,我想怎麼打怎麼打,那我是當老師的權利!」
「你不選是吧?那好。」
顧海暗黑的眸子猛地一沉,棍子如颶風般在化學老師眼前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狠狠砸向旁邊的辦公桌。卡嚓一聲,棍子斷成兩截,橫切面的碎屑灑了一地,旁邊的辦公桌也被敲出了一條大印子,猙獰的在桌面上蜿蜒爬行著。
化學老師瞠目結舌。
顧海把手搭在白洛因的肩膀上,大搖大擺地走了。
「你給我回來!」化學老師踩著細高跟兒追了出去,不顧形象地在樓道裡大吼,「你們這倆孽畜!成績好又怎麼了?成績再好,你們將來也是社會的敗類!」
走出教學樓,顧海的臉還黑著。
「臭娘們兒,早就瞅她不順眼了!還和我講規矩,老子他媽的就是規矩,老子就護短了,怎麼著吧?」
「你……」白洛因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顧海用手指狠狠戳了下白洛因的鼻樑骨,警告道:「別又說我至於麼!別又說挨頓打怎麼了!我不想聽你說那些窩囊話!我告訴你,很至於,特別至於,沒有比這更至於的了!」
白洛因瞧見顧海這副炸毛老虎一樣的凶悍表情,突然就笑了。
「其實我想說,挺過癮的。」
顧海微微滯楞,扭頭看向白洛因,他差點兒忘了,出主意偷手機的還是這小子呢!瞬間露齒一笑,大手掐了白洛因的臉頰一下,「壞小子。」
於是兩個壞小子再也無心上課了,直接翻牆出了學校,溜躂到一條小吃街,每個小店都進去嘗嘗。走在街上還人手一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調侃化學老師,回憶她被氣之後的那副便秘表情,幻想她在床上的彪悍動作……
講到趣處,兩個人便會無視周圍人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在街上捶腿狂樂。
夜色浸染了整個北京城,街頭拐角的鮮花店播放著《愛的禮讚》鋼琴曲,兩個人的雙腳隨著曲調的節奏一抬一落,挺拔修長的身影在路燈下漸漸拉長。一個暗黑的角落,顧海突然拽住白洛因,趁著周圍沒人,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然後,把頭轉回去,用舌尖舔舔嘴邊兒,幽幽地說道:「好甜。」
是啊,吃得嘴邊都是糖渣兒,能不甜麼?
在顧海人生的前十幾年,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令他沉溺享受。一段普通的對話,一個簡單的眼神交流,都可以讓他的心裡說不出來的舒服。哪怕只是沉默著陪他走這一段路,只因為這個人是他,這一條暗淡無光的路都可以瞬間變得光彩奪目。
也許,他人生的第一場戀愛才剛剛開始。
青磚紅瓦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水泥堆砌成的高樓大廈。街道變得寬敞了,行人的步履變得匆忙了,兩個人還是溜溜躂達的,閒得無聊時就看車流看行人。
兩個美女並肩走過。
白洛因吹了聲口哨,顧海用特流氓的語氣喊了聲美女。
兩個女孩互視一眼,羞赧地拉起彼此的手,加快腳步從白洛因和顧海的身邊走過。
沒一會兒,前面又走過了一個女孩。
顧海興奮地拍了白洛因的肩膀一下。
「你看那個怎麼樣?」
白洛因看了一眼,差點兒撞到前面的電線桿上。此女虎背熊腰,表情肅殺,走起路來像是推土機一樣,動靜特別大。
「你怎麼淨喜歡這樣的啊?」白洛因很不能理解。
顧海冒出一句,「那些太嬌柔的女孩,操起來不夠爽!」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沒說話。
顧海又把嘴貼到白洛因耳邊,小聲說:「操誰都沒有操你爽。」
白洛因的臉噌的變色,一把薅住顧海的脖領子,把他推到廣告牌上一頓猛踹。顧海的手扒著廣告牌的邊緣,樂得嘴都歪了。
兩個人打打鬧鬧的,最終還是到了顧海住所樓下。
「走了這麼一路,剛才吃的那點兒飯全都消化了。」顧海停住腳。
白洛因深有同感。
於是兩個人一齊往旁邊的便利店走去。
顧海問:「有什麼想吃的麼?」
白洛因想了想,「要不你給我買兩袋鍋巴吧。」
「要什麼味兒的?」
「雞肉味兒的。」
顧海走進去,懶得到貨架上去找了,直接和一旁的女服務員說:「給我來兩袋鍋肉味兒的雞巴。」
女服務員一下懵了,三秒鐘之後,腦門到耳朵根兒全都紅透了。
顧海以為她沒聽清,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我要兩袋鍋肉味兒的雞巴。」
白洛因捂著肚子跑了出去。
店主笑得嘴都抽搐了,「小伙子,這個真沒有。」
顧海這才意識到自己口誤了,硬著頭皮去貨架上拿了兩袋鍋巴,又胡亂拿了一些零食,付了帳之後匆匆走了出去。
白洛因笑得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顧海惱恨地看著白洛因,臉不知道往哪擱了。
「有這麼好笑麼?」
「顧海,我告訴你,這絕對是報應,讓你一天到晚沒個正經,這回說禿嚕嘴了吧?哈哈哈……」
顧海索性厚起臉皮,「我就是要吃雞巴,不行啊,今晚上就吃你丫的。」
兩個人在電梯裡還在狂樂,白洛因有個毛病,不笑是不笑,一笑起來就不容易收回去。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白洛因兩條腿都打軟了。
顧海剛要掏鑰匙,結果發現門是開著的。
「你忘鎖門了?」白洛因問。
顧海臉色變了變,直接把門打開,發現裡面的燈是亮著的。白洛因也發現了異常,臉上的笑容逐漸收起,跟著顧海一起進了屋。
屋子裡飄著淡淡的清香,之前隨意亂丟的拖鞋現在全都整整齊齊擺在鞋架上,客廳儼然被人規制過,到處都很整潔,茶几上突然多了一束鮮花。
一個身影從臥室走了出來。
「回來了。」
姜圓笑著看向白洛因和顧海。
兩個人臉上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幾乎是同時開的口。
「你怎麼來了?」
姜圓頓了頓,柔聲說道:「你爸不放心你們兩個孩子住在這,特意讓我來看看。」
「你怎麼會有這的鑰匙?」顧海又問。
「哦,你爸給我的,這套房子的鑰匙他備了兩副,一副在你手裡,一副放在他那。他就圖個方便,要是哪天有了需要,可以隨時回來看看。」
顧海沉著臉,「就算要過來,也應該提前打招呼吧?」
姜圓抱歉地笑笑,「我沒有你的手機號,不知道怎麼聯繫你。不過你放心,我只是把房間簡單地規制了一下,沒有動你們的任何東西。」
顧海沒再說話,逕直地走到臥室去換衣服。
姜圓趕緊拉住白洛因的手,硬是把他拽到沙發上坐下。
「因子,媽聽說了,你爸和那個女的結婚了。」
白洛因挺冷淡的,「那又怎麼樣?」
姜圓心疼地看著白洛因,「你說怎麼樣啊?那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她心裡能裝得下你麼?還有你爸,他這剛一結婚,就把你轟出來了……」
「是我自願來這的。」白洛因打斷了姜圓的話,「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見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詆毀我爸?難道貶低了他,就能提高你自己麼?」
「因子,你誤會媽了,媽是心疼你,你才17歲,還是個孩子呢,哪能被這樣放養啊?以前媽有苦衷,沒法好好照顧你,現在媽有這個能力了,你和媽回去好不好?媽一定趁這個機會好好疼你,好好補償你。」
姜圓說的異常動容,白洛因卻只回了她兩個字。
「晚了。」

第111章 別來打擾我們。

姜圓還在再說什麼,顧海從臥室走出來了。
「因子,你去不去洗澡?」
要是放在平時,白洛因想都不想就會拒絕,但是放在今天,他還是猶豫了一下。一邊是顧海那個老色狼老流氓灼視的目光,一邊是姜圓這裡嗦嗦的家長裡短,相比之下,他還是覺得浴室裡比較安全。
姜圓瞧見白洛因站起來,溫柔的笑容立刻在嘴角溢開了。
「你們小哥倆關係這麼好啊?真讓人放心。」
白洛因從臥室裡找了睡衣出來,走到浴室門口,姜圓還來了一句,「我就愛看你們兩個人親親密密的,越看越高興。」
顧海關門之前冷哼了一聲,會有一天讓你哭的。
浴室裡有兩個花灑,一個浴缸,顧海打開花灑沖了沖,又把浴缸的水放滿。扭過頭的時候,白洛因剛把東西放好,準備脫衣服。
顧海灼熱的目光玩味地打量著白洛因的一整套動作。
白洛因感覺到後背一陣刺痛,尤其是腰部以下的位置,感覺有兩團火在燒。他轉過身,看到某位高大威武的美男正在若無其事地沖洗著身體,全身上下三百多塊肌肉全都異常亮眼,處於欣賞和羨慕的心態,白洛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反倒是顧海,似乎一直都很正常,並沒有給白洛因多少關注的目光。
難道是我想多了?白洛因收回了心裡的不安,很快褪光了身上的衣服。
花灑的水很熱,周圍騰起一層水霧,繚繞在白洛因的身側,打出一圈圈光暈。
顧海就用餘光往旁邊一瞥,從腳趾縫開始往上看,那筆直的長腿,每晃動一下顧海的小心肝就顫動一下;那白皙的小窄臀,雖然窄但是渾圓緊致,非常有料;顧海聽人家說過,凡是屁股有肉的人性慾都異常旺盛,還有那挺拔的小身板,背上像是穿了一根鋼釘,從脖頸到尾椎的線條繃直流暢;那張俊臉就更不用說了,五官硬朗,英氣逼人……
顧海忍不住在心裡面幻想白洛因穿著軍裝的樣子,肯定會異常的帥氣迷人,如果能穿著軍裝被自己上,那滋味,太尼瑪銷魂了!!
正想著,白洛因突然走過來了,他竟然晃著他那兩條大長腿走過來了。
顧海屏住了呼吸。
白洛因把手伸過顧海的頭頂,然後慢慢在嘴角溢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顧海快被這個笑容電暈了。
「你開的是涼水。」
顧海,「……」
白洛因回了自己的位置,心裡咒罵了一句,怪不得他丫那老是沒有水霧,鬧了半天這傻子大冬天用涼水洗澡,真尼瑪不怕死。
顧海收回錯亂的神經,這才感覺到水的溫度,外面北風呼嘯,顧海在浴室裡用涼水沖洗著身體,還能渾然不知,保持身體最佳熱度,白洛因功不可沒。
「要不要去浴缸泡個澡?」顧海問。
白洛因搖頭,「不必了,我洗完了。」
「你這麼早出去,是為了多和你老娘聊幾句麼?」
白洛因關掉開關,開始用浴巾擦拭身體。
「誰說我要出去了?」
顧海頓住,「不出去?也不泡澡?那你這待著幹什麼?」
「看你洗澡啊!」白洛因微微揚起一個嘴角。
顧海的臉上透著一股笑模樣,「那你幫我去浴缸那試試水溫吧。」
白洛因的腳剛剛抬起,又放下了。
「等我把衣服穿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臭小子在想什麼,想讓我光著□彎腰去試水溫?你以為我是整天看漫畫書的無知少女呢?這麼好騙!
「我現在就想讓你去。」
白洛因走到衣架旁,慢悠悠地說:「你要真那麼著急,自己去啊。」
話剛一說完,一雙濕漉漉的手就伸到了他的腰上,緊跟著後背全濕了,一個堅挺的下巴硌在了他的肩膀上,唇齒的溫度侵襲了半個臉頰。
「你給我滾!我剛擦乾。」
「噓……」顧海把一根手指豎在了白洛因的唇邊,輕聲說:「你媽在外面。」
「她在外面又怎麼樣?」白洛因用手肘戳著顧海的小腹,「給我滾開。」
顧海非但沒滾,反而粘得更緊了,他把放在腰間的手轉移到了白洛因的脖頸上,以一種脅迫的姿勢,聲音低沉魅惑,「白洛因,你太聰明了,你老是識破我的小陰謀,你讓我怎麼活啊?你讓我的小海子怎麼活啊?你越是這麼聰明,這麼端著拿著,我越是想操你,特別特別想……」
一邊說,一邊用身下的小海子磨蹭白洛因的臀縫,故意發出淫重的喘息聲。
白洛因聽慣了這種話,倒也沒有起初反應這麼激烈了,他把手伸到背後,猛地攥住顧海的小怪獸,讓它老實一點兒,然後側頭看了顧海一眼。
「真的想啊?」
顧海用下巴戳了戳白洛因的肩頭。
「想得受不了了?」
顧海用牙齒啃磨白洛因的肩頭,以顯示他迫不及待的心情。
「那就吃兩袋鍋肉味兒的雞巴去。」
顧海,「……」
「怎麼洗了這麼久?」姜圓笑著看向白洛因和顧海。
顧海漫不經心地回了句,「冬天不是就應該多泡泡熱水澡麼?」
「這倒也是。」姜圓朝兩個孩子招招手,「來,媽媽給你們削好了水果,都過來吃。」
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聽到「媽媽」這兩個字,都是一陣惡寒。
「算了。」白洛因淡淡回了句,「我得回臥室做作業了。」
「不著急,那些作業不做也罷,這種應試教育就是不科學,本該是大腦充分休息和放鬆的時刻,卻讓你們做一些毫無技術含量的作業。怪不得高考上了名校,讀了四年大學之後,底層人民還是底層人民,上流社會永遠都受不到那群高材生的衝擊。」
就是想找個轟你走的說辭罷了,瞧你這得瑟勁兒的……顧海冷哼一聲,顧自回了臥室。
姜圓站起身去拉白洛因的手,柔聲說道:「兒子,媽媽幫你把頭髮吹乾。」
「不用了,擦擦就行了。」白洛因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甩了甩頭髮。
「那怎麼成呢?」姜圓說話就把吹風機拿了過來,招呼著白洛因坐下,「吹吹吧,不吹乾,明兒早上起來會頭疼的。」
「我都這樣十多年了,也沒頭疼過啊!」
姜圓似乎挺受傷的,拿著吹風機的手垂了下來,悠悠地說:「是啊,一轉眼你都大了,很多不好的生活習慣就這麼養成了,改都改不掉了。」
顧海知道姜圓又要抒發感情了,大步走了出來,奪過姜圓手裡的吹風機,「我給他吹。」
白洛因還在擰巴著,「我不吹風,不習慣。」
「趕緊把頭髮吹乾,咱倆就能睡覺了。」
言外之意,等咱倆睡了,她還能不走麼?
於是,顧海就站在白洛因身後給他吹風,姜圓就趁著這段時間趕緊表明自己的來意。
「洛因,小海,你們現在彼此都認識了,關係又這麼好。我想,如果給你們倆人安排一個更好的環境,你們應該會考慮考慮吧?我和你爸商量,希望把你們送出國兩年,國外的教育條件和這裡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別家的孩子想出都出不去,你們既然有這個好條件,就不要再耽誤自己了。男孩子嘛,不要總戀家,要有點兒志向,懂麼?」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開口說道:「我很享受我現在的生活。」
我也是……顧海在心裡附和了白洛因一句。
「讀普通高中,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個生活經歷。」
「你去國外讀高中也一樣啊,也會結識很多朋友,也會有一段豐富多彩的經歷,而且會比這裡有價值有意義的多。」
「頭髮干了。」顧海揉了揉白洛因的頭髮。
白洛因站起身,朝姜圓說:「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沒有讓家長做主的好習慣。」
姜圓還要說什麼,顧海已經關掉了客廳一側的燈。
「我們的大腦想要充分的放鬆和休息,所以您請便吧。」
姜圓的身體在沙發上僵了片刻,終於緩緩地站了起來,朝顧海和白洛因說:「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門一關,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凶神惡煞的表情。
「真尼瑪煩人,真尼瑪嗦。」
「她怎麼能有這的鑰匙呢?以後她要是天天來,咱倆還活不活了?」
顧海沉著臉思索了片刻,指著白洛因說:「快,趕緊改鎖。」
於是,大晚上十點多,兩個人還在門口忙乎。
白洛因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把門鎖比學校的真是複雜多了,他暫時喘了一口氣,朝旁邊打下手的顧海說:「少了一個螺絲刀。」
「那怎麼辦?」顧海徵求白洛因的意見,「去鄰居家借一個?」
「這麼晚了打擾人家不好吧?」白洛因想了想,「要不你下去買一把吧。」
「下去買?」
白洛因頭也不抬,「是,就去便利店。」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
白洛因見顧海沒動彈,抬眼朝他壞笑了一下,「就去你買雞巴的那個便利店。」
顧海惱恨地將白洛因抵在門板上,咬牙切齒地說:「沒完沒了了是吧?」
白洛因又哈哈樂了一陣。
這麼一通鬧騰,剛才的那點兒不快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第112章 正式自立門戶。

清晨五點鐘,顧海聽到手機鬧鈴響起,瞇起眼睛看著窗外,月明星稀的,完全看不出是早上。草!哪個傻B把鬧鐘定這麼早?瞇了十秒鐘之後,顧海的眼睛又睜開了,他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傻B。
眼皮下面似乎吊著兩塊鐵,這一秒閉上下一秒就睜不開了。強撐起那麼一條小縫,看到的是白洛因香甜安謐的睡臉。
最後,顧海是把自己從床上硬生生拔下來的。
屋子裡的燈一直關著,黑暗中白洛因察覺到有人親了他的臉一下,動作很輕柔,若有若無的,便沒在意。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的燈已經大亮了,顧海穿戴整齊地站在衣櫃旁找衣服。
「幾點了?」白洛因坐起身。
顧海把白洛因的衣服扔到他面前,「今兒穿這個,外邊有點兒冷。」
白洛因刷牙洗臉的時候,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兒,機敏地把頭探出衛生間,瞧見顧海站在廚房的一角,把買好的早點一點點騰到盤子和碗裡。
白洛因手裡的牙刷頓了一下,心裡頭默默算計著從這裡到鄒嬸小吃的距離,來回所要花費的時間,從而判斷顧海是幾點起床的。
吃早點的時候,白洛因忍不住問:「為什麼不等我起床了一塊下去吃?」
「等你起床了?」顧海冷哼一聲,「咱們早沒時間吃早飯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叫我起呢?」
「你說為什麼啊?」
顧海把咬剩下一半的雞蛋塞到了白洛因的嘴裡。
上電梯的時候,顧海一直背朝著白洛因站著,等電梯快到一層了,顧海突然轉過頭,做了一個特猙獰的表情,冷不防的嚇了白洛因一跳。
白洛因回過神之後踹了顧海一腳,「你幼稚不?」
顧海笑著轉過身,給白洛因整了整衣領,又給他把衣服的拉鏈緊了緊,兩個人一起走出電梯。
因為天氣冷了,騎自行車有點兒涼,為了鍛煉身體,兩個人選擇跑步上學。
整整一個上午,白洛因都沒有睡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多睡了半個鐘頭的緣故,顧海很自豪地認為這是自己的功勞。上課的時候,他總喜歡把手伸到白洛因的後背上,有時候是無意識的,只是很想摸一摸,不帶任何邪惡的念頭,單純地想確定這個人存在。
最初顧海碰白洛因,白洛因總是很警覺,有時候也會回頭罵兩句,現在完全不會了。甚至有時候顧海一節課老老實實的,他會不經意地往後瞥一眼,看看他是否還好。
中午放學,兩個人從外面買了些快餐帶回家吃。
從電梯裡出來,震驚的發現門又是開著的。
怎麼回事?昨天不是已經把鎖偷偷改了麼?難道進賊了?
兩個人摸進屋,結果沒發現任何敵情,唯一讓他們腦門冒煙的就是,姜圓的身影出現在了廚房裡。
「寶貝兒們,你們回來啦,媽媽已經把飯準備好了,你們洗洗手就可以準備吃了。」
顧海腦門青筋暴起,迅速將白洛因拉拽到客廳。
「怎麼回事?鎖不是換了麼?她怎麼進來的?」
白洛因目露凝重之色。
顧海磨牙,媽的,竟然敢找維修工來拆鎖?
剛要進去質問,姜圓就笑著走出來了。
「對了,忘了和你們說了,門上的鎖壞了,不過我已經修好了。」
說完,撣撣手又進了廚房,哼哼著小調把做好的菜端到餐廳。
白洛因走到門口瞅了瞅,鎖還是那把鎖,昨天辛辛苦苦改裝完,今天被他老母輕鬆破解了。外面保存良好,唯一的印痕還是昨天用螺絲刀劃出來的,一看就沒有經過維修師傅的手,完全是他老母親力親為的。
顧海站在旁邊冷笑一聲,「我算是明白了。」
白洛因抬起眼皮,「明白什麼了。」
「明白為什麼你爸那麼敦厚老實,會生出你這麼一個小人精。她不愧是你媽,你不愧是她兒子,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爸被套得這麼牢實了。」
白洛因黑了顧海一眼,似乎挺不樂意他把自己和姜圓相提並論的,雖然他不可否認自己的很多優良基因都是從姜圓那遺傳來的。
「我決定了,以後我每天都來這給你們做飯、洗衣服、搞衛生。找保姆我也不放心,再者我也沒什麼事,整天閒著,倒不如來這伺候伺候你們。」
白洛因和顧海的臉色都很難看。
姜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會在這待很久的,只有中午和晚上過來。」
真會挑時段,怎麼噁心怎麼來……顧海的臉黑得都快看不見五官了。
姜圓把飯菜推到白洛因和顧海的面前。
「快吃吧。」
白洛因沒動筷,看著姜圓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你以後能不能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這句話,顧海早就想說了,礙於姜圓是白洛因的母親,便遲遲未開口。
姜圓的嘴唇泛白,即便塗著厚厚的唇彩都遮掩不住。
「洛因,媽媽想你,媽媽一天見不到你,心裡就……」
「你不是想我。」白洛因打斷了姜圓的話,「你只是想趁機鑽空子。」
姜圓眼睛裡蒙起一層水霧。
「我在家住著的時候,十天半拉月不露面,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會兒因為有人照顧你,現在……」
「現在有我照顧他。」顧海插口,「你不是一向信奉西方教育模式麼?我們已經17歲了,早就該獨立了。如果你怕他受委屈,現在我向你保證,他的衣服由我來洗,飯也由我來做,再苦再累我都認了。只要你能保證不踏進這個門,我們一定會活得有模有樣的,如果你非要來這打擾我們的生活,那我不保證你明天還能看到我們。」
顧海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度,每句話恨不得都能在地上砸出一個響兒來。
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姜圓真的沒再來過,偶爾會派人送一些東西過來,譬如衣服、棉被,大多都用不上,直接被丟到儲物室裡。
白洛因真的就在這兒住下了。
而且一住就住了兩個禮拜,除了週六和週日回家了之外,其餘時間都待在這兒。兩個人的生活都很有規律,顧海比白洛因早起半個小時,買回早點等白洛因起床一起吃。白洛因覺得過意不去,和顧海商量著倆人輪流去買,結果顧海當即拒絕,理由就是我會開車你不會,於是每天中午一有空,白洛因就會讓顧海教自己開車。晚上回來吃過飯,休息片刻便去下面做運動,健身房、籃球館,不弄得滿身大汗都不回去……
回來之後泡個熱水澡,剩下的時間全用來膩歪。
兩個人從不吵架,出奇的和諧,原因也是沒什麼可吵的。屋子裡髒沒關係,兩個人全都視而不見;洗漱用品亂擺沒關係,看到什麼用什麼;從不會因為看哪個電視台而爭執,因為兩個男人的喜好如此相同……
當然,最大的問題還是在吃飯上面。
顧海親口承諾要給白洛因做飯吃,他也確實這麼做了,白洛因對顧海廚藝的最高評價就是「毒不死」。是的,合著眼捏著鼻子還是能吃下去的。當然,顧海也有個拿手好菜,那就是煮雞蛋,每天必煮,每煮必熟,白洛因每次都會誇兩句。
所以週末回家,鄒嬸瞠目結舌地看著兩個兒子如同餓狼一樣撲向飯桌,一口氣吃掉十幾口人的飯量,還總是嘟噥著沒吃飽。週日走的那個下午,鄒嬸給白洛因和顧海做了一大堆好吃的,叮囑他們回去放到冰箱裡,足夠吃一個星期的。儘管如此,只要有時間,鄒嬸還是會去給白洛因和顧海送吃的。
當然,在洗衣服這一方面,顧海一直都是盡職盡責。
他自己的衣服,直接丟到洗衣機裡,白洛因的衣服他是手洗的。白洛因總是勸他直接用洗衣機洗,可顧海堅持手洗,為此白洛因很受感動。可後來白洛因發現,他的衣服顧海並不是都用手洗,而是選擇性的。再到後來,白洛因發現,其實顧海只會手洗一件東西,那就是白洛因的內褲。
每天晚上顧海都會站在洗手台旁,搓啊搓啊的。
白洛因總算明白為什麼顧海可以輕鬆自如地跑個十幾公里,洗件衣服卻讓他面紅耳赤,氣喘吁吁了。

第113章 兩人的平安夜。

又到了週五,被窩裡異常暖和,暖和得讓人不想起床。白洛因睜開惺忪的睡眼,透過落地窗朝外望去,天已經亮了,好像又沒有亮,灰濛濛的,讓人判斷不出具體的時間。
想伸手去摸手機,結果胳膊差點兒拿不出來,原因就是被子掖得太嚴實了,怪不得這麼暖和。
「五點二十,還早。」
白洛因嘟噥了一句,剛要閉上眼睛接著睡,無意間看到窗框上落了一層白。
下雪了?
白洛因強打起精神睜大眼睛,仔細朝外面看了看,的確是下雪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貌似還很大。雖然下雪會給生活造成很大的不便,但是看到鵝毛大雪從天空中降落,整個世界都變白了,還是會有種興奮的心情。
白洛因坐起身,摸摸旁邊的被窩,已經涼了。
顧海不知道出去多久了。
下雪天路滑,開車要慢,所以肯定比平時起得要早一些。
顧海剛把車開到小區門口,就看到白洛因的身影在雪地中佇立著,腦袋和肩膀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你怎麼出來了?這麼冷……」
顧海用手摸了摸白洛因的臉頰,上面已經結了一層冰霜,很涼。
「趕緊進去!出來也不知道多穿點兒。」
顧海濃眉擰著,語氣裡透著濃濃的責備,像大人訓小孩兒似的,一邊罵著還一邊假模假式地在白洛因的屁股上踢了一下。白洛因穿著長身棉衣,特別厚實的那種,踢在上面好像踢在被子上一樣,什麼感覺也沒有,倒是抖落掉一地的雪花。
路這麼滑,白洛因是怕顧海開車出什麼事,看到他回來,心裡就踏實多了。
熱騰騰的小包子,粘和軟爛的粳米粥,放上一點兒鹹菜絲兒,還有每天必不可少的豆汁膠圈一一擺上桌面。白洛因搓搓手,剛要動筷,結果發現顧海的頭髮開始往下滴答水,額頭上都濕了,不像是雪融的,倒像是汗。
「你怎麼出汗了?」白洛因問。
顧海用手擦了擦,漫不經心地說:「路上有車追尾了,一直在堵著,我實在等不及了,就下車跑了一陣。」
白洛因心底溢出淡淡的感動,也有那麼一點點……心疼。
顧海瞧見白洛因不吃東西,光顧著瞅自己,忍不住勾起一個唇角。
「感動了?感動就讓我操一次。」
白洛因剛暖起來的目光瞬間凍結,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顧海,你丫早晚毀在你這張嘴上。」
顧海歪著嘴笑了笑,不以為然。
吃過早點,整個身體都暖了,出門前,顧海還是讓白洛因套一個羽絨服在外面。
「你見過棉衣外面還套羽絨服的麼?」
白洛因嫌笨,又把羽絨服脫下來了。
「讓你穿你就穿上,你又不是娘們兒,穿那麼苗條給誰看啊?」顧海語氣挺硬,非要把羽絨服套在白洛因身上。
白洛因抵死不從,「那你怎麼不穿啊?」
顧海特有氣勢地回了句,「爺不冷。」
「我也不冷。」白洛因怒喝一句。
顧海指著白洛因的腦門,「找抽是不是?」
白洛因還是那句話,「你不穿,憑啥讓我穿?」
顧海磨了磨牙,手指在白洛因的腦門上狠戳了幾下,然後大步走回裡屋,又拿了一件羽絨服出來,穿在了身上,揚揚下巴,示意白洛因也穿上。
白洛因不僅套上羽絨服,還拿了一條圍脖兒,只不過是繞在了顧海的脖子上。
顧海走在前面,脖子上突然就暖和了,低頭一看,一條暗紅色的圍脖兒胡亂繞在了自己的脖子。
回過頭,白洛因面無表情。
顧海如夢初醒,開口便問:「你是怕我冷,又不好意思說,才死活不肯穿衣服的吧?」
白洛因沒承認也沒否認。
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襲上心頭,顧海一把攬過白洛因的肩膀,手的力道很重,說話的語氣卻很溫柔,「因子,你對我真好。」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回敬了一句,「沒你對我好。」
顧海故意問,「我對你怎麼好了?」
「你對我好的都有點兒二了。」
呃……這是個什麼評價?顧海有點兒暈。
白洛因的嘴角隱隱透著一絲笑模樣,不明顯,但是很生動。就像這滿地的雪花,明明是靜態的,可卻讓整個世界都靈動起來。
兩個人穿得像個笨狗熊一樣,跑不起來了,只能慢悠悠地在路上走著,遲到就遲到吧,還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欣賞欣賞沿街的雪景。
顧海注意到,路上的鮮花店和禮品店都早早地開門了,門口擺著包裝精美的蘋果。
「今天是平安夜吧?」顧海問。
白洛因也是模稜兩可,「好像是吧。」
顧海看了看手機,果真是。
看來,身邊沒個女人還真是不行,老爺們兒誰會費心思記這些啊?
來到班上果然遲到了,而且一個人都沒有,操場上人倒是不少,可能都下去掃雪了。白洛因剛要把書包放在桌子上,結果發現桌子上擺的都是蘋果,再往抽屜裡一看,抽屜裡也都是。顧海那裡也是如此,尤其更不例外,一連三個課桌看起來甚是壯觀。
白洛因和顧海找到了班級掃雪位置,參與到了掃雪的隊伍之中。
「顧海,給你換一把掃帚。」白洛因說。
顧海一轉身,一個冰涼的雪球砸面而來,在鼻樑處炸開,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等把眼睛睜開的時候,白洛因都跑遠了。
「你丫冒壞是吧?」
顧海扔下掃帚就去追。
這倆人玩得不亦樂乎,身邊的同學也按捺不住了,三五成群地開始攻擊,到最後成了大面積的雪仗。雖說是高中生了,可一個個全都童心未泯,玩起來誰也不讓誰。
最後的結果就是衣服全都濕了,這個時候白洛因覺得顧海特別明智,別人濕了只能縮著肩膀打哆嗦,他們脫了棉衣還有羽絨服。
尤其送了白洛因一個蘋果形狀的打火機,白洛因默不作聲地收了起來。
顧海卻一點兒都不避嫌,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說:「有了女生送了我一條圍脖兒,說是她親手織的,你說她什麼意思?」
白洛因冷哼一聲,「看上你了唄。」
顧海很滿意白洛因的反應,心裡覺得不過癮,還問:「那你說我還給她送回去麼?人家好心好意給我織的,我再送回去,多傷人啊。」
「那你就留著。」
顧海還想說話,白洛因伸手阻攔,「自個的事兒甭問我。」
言外之意,你瞧著辦吧!
顧海頓了頓,「要不我就戴上吧。」
白洛因的後背猛地僵了一下。
顧海又敲了敲白洛因的肩膀,「回頭瞅瞅好看不?」
白洛因沒搭理顧海,兩腮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寒氣。
顧海輕笑一聲,顧自嘟噥道:「算了,還是給她送回去吧,既然不喜歡,就別給人家幻想了。」其實他壓根沒把袋子打開。
白洛因僵持的肌肉突然間鬆懈下來,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眼神有多麼介意。其實顧海完全可以再過分一點兒,那樣效果更明顯,可他不捨得,真的不捨得,哪怕自個少佔點兒便宜,也不想讓白洛因吃太大的虧。
今天是週五,本來應該回家的,可兩個人卻在街上溜躂起來,大概是太熱鬧了,突然就想逛一逛。到處都是年輕的情侶,手捧鮮花的,玩偶的,巧克力的……無論是什麼店,門口都擺著各式各樣的禮品。
顧海搓了搓手,這種天氣在外面晃蕩,還真有點兒冷。
白洛因的腳步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住,指著上面掛著的手套問:「這個多少錢一副?」
「四十五。」
白洛因掏錢買了一副,剛要遞給顧海,忽然發現他不見了。扭頭一看,他跑到旁邊那家店裡,也買了一副一模一樣的手套。
結果是顧海先給白洛因戴上的,還搶了白洛因的台詞。
「沒什麼好送的,你就湊合著收下吧。」
白洛因挺無奈地笑了笑,也把手裡這副手套給顧海戴上了。
你我都是男人,實在想不出什麼東西可以討你歡心,所以,就來點兒最經濟實惠的吧!
回去的路上,正好經過萬達國際影城,上面的電子顯示屏上播放著平安夜通宵專場的播放目錄,顧海停下腳步,朝白洛因說:「要不,咱倆去看電影吧?」
白洛因微微一愣,他已經N久沒有踏進這種地方了,上次來電影院,還是陪著石慧。那部電影的名字他都不記得了,只記得石慧哭得稀里嘩啦的,他光顧著給旁邊那位遞紙巾,連電影演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顧海進了電影院。
平安夜通宵包場的電影很多,分門別類地在各個號廳播放,有的專門是愛情電影,有的是新上映不久的電影,有的是30專場,有的是混類……顧海和白洛因仔細挑選了一下,覺得8號廳播放的電影最適合他倆,清一色的槍戰片和恐怖暴力片。
進去之後,放眼望去座位都是空的,看客寥寥無幾。
「真消停啊!」
「廢話,誰平安夜來這看恐怖暴力片啊?」
人家要麼手牽手去了情侶廳,要麼肩並肩地走進愛情電影包場,看累了還可以倒在對方的肩頭睡一會兒。哪像他倆啊!沒個累,越看越興奮。到了第三部電影的時候,偌大的8號廳就剩下這二位爺,看激動了可以肆無忌憚地大聲喧嘩,看憋屈了可以踹凳子罵娘,看困了就繞著影廳跑兩圈…
直到最後一部電影的片尾曲響起,兩個人甚有默契地把頭靠向對方的肩膀,結果就是頭抵著頭,眼眶烏黑,眼睛依舊閃著的亮光。
「這三百塊錢花的,真值!」顧海說。
「這是我有生以來看的最過癮的一次電影。」白洛因說。
兩個人沉默了半晌,各自把頭移開,相視一笑,一臉倦態地走出了影院。

第114章 一個陌生來電。

中午回家吃了一頓飯,和阿郎親熱了好一陣,然後狂睡了一下午,傍晚又急匆匆地趕了回去,因為李爍和周似虎要來一起過聖誕節。本來說好了要出去吃,結果顧海偏要和人家吹噓自個的廚藝多麼高超,那倆貨一聽就驚了,二話不說直奔家裡。
路上,顧海有點兒發愁,「晚上吃點兒什麼呢?」
「吃火鍋吧,涮羊肉。」
「你想吃了?」
白洛因哼笑一聲,「只有吃這個不會出賣你的廚藝。」
顧海的臉兒頓時有些掛不住,沉著眸子問:「你的意思,我做的飯不好吃了?」
「好吃不好吃,你自己心裡還沒數麼?」
顧海頓時噎住,大手掐住白洛因的脖頸子,怒道:「我煮的雞蛋不好吃?」
「你怎麼不問問你燒的開水好喝不?」
「你丫……」
顧海恨恨地把手從白洛因的脖子上拿下來,黑著臉和白洛因保持一米開外的距離。
喲?還鬧脾氣了?
白洛因輕咳一聲,顧海沒有半點兒反應,表情倍兒嚴肅,唇縫抿成一條繃直的線,眼睛直視著前方,暗黑的眸子深不見底,看不到裡面真切的情緒。
「還真生氣了啊?」白洛因忍不住開口,「小皮臉兒。」
顧海本來就餘怒未消,白洛因又一句「小皮臉兒」,讓他的男兒尊嚴大打折扣。這一次不光保持一米開外的距離了,直接大步朝前走,冷峻的背影在白洛因的視線裡越來越遠。
這人……白洛因無奈了,加緊腳步追了上去。
「行了,你做的飯也沒那麼難吃,還有提升的空間。」
顧海依舊不發一言。
「別沒完沒了的,我給你提出意見,不是想讓你進步麼!」
顧海黑著臉繼續往前走。
白洛因一腳踹在顧海的屁股上。
「你是不是找操啊?」
顧海的臉有點兒繃不住了。
白洛因繼續威嚇,「你丫再這麼擰巴,信不信我把你那獨創的鍋肉味的雞巴告訴李爍他們?」
顧海嘴角一扯,猛地將白洛因摟到懷裡,指著他的鼻尖,帶著笑罵道:「小丫挺的,你太壞了。」
果然,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點兒黃詞兒,不然掀不開他那老厚的臉皮。
兩個人去了超市,買了好幾斤的鮮切羊肉片,又買了火鍋底料蘸料,然後隨意挑了一些青菜,就提著大包小包回了住處。
李爍和周似虎來的時候,鍋裡的水都煮沸了,香味從餐廳偷偷鑽出來,瀰漫了所有房間。李爍和周似虎在家都是小少爺,別說做飯了,連廚具都沒摸過,這會兒一進來就聞到香味兒,頓時拍著顧海的肩膀大讚道:「大海,你太棒了,你太能個了,你讓我對你的敬仰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周似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要放在前兩年,誰能想到大海會做飯啊?」
「是是是,太尼瑪意外了,我早上和中午都沒吃飯,就等著這一頓呢!」
「我連攝像機都帶來了。」
看著李爍和周似虎那一臉欽佩和吹捧的表情,白洛因禁不住汗顏了一把,怪不得顧海有底氣在他倆那吹噓,一個個全是沒見過大天兒的。
四個人一邊吃一邊喝,冬天喝啤酒不過癮,李爍特意從家裡帶了兩瓶茅台,一瓶酒下肚,四個人的臉都是紅撲撲的,話也開始多了起來。
「不會吧!你就是……就是……那個姜……姜什麼來的……她兒子?」李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火鍋裡的湯都灑了出來。
周似虎也是一副驚駭的表情,「鬧了半天你倆是兄弟啊?」
白洛因沒說話,顧海問他,「要不要再加點作料?」
「我自己來吧。」
白洛因剛要動手,顧海已經把他的碗拿過去了,放了半勺的作料進去,加了一些湯,還嘗了嘗鹹淡,最後一點頭。
「成了。」
李爍和周似虎看得眼都直了。
其中一個拍著另一個的肩膀,戲謔道:「這哥哥當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白洛因聽見這句話,眼皮子抬起來,慢悠悠地朝對面倆人宣告。
「我是他哥。」
「呃……」
李爍和周似虎愣了一陣,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顧海知道他們笑的是什麼,一雙筷子飛了過去,一根打中一個人的頭,目光冷厲。
「笑什麼笑?」
李爍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大海啊大海,你丫也有今天!被人壓在頭上了吧?滋味不好受吧?」
「滾一邊去!」顧海踢了李爍一腳。
李爍冷哼一聲,「你也就跟我橫,有本事你罵你哥一句。」
「我罵他怎麼了?」顧海凶著臉。
李爍一副挑釁的眼神,「你罵啊!」
周似虎也在旁邊起哄,「對啊,你罵啊,有本事你罵啊!」
顧海扭頭看向白洛因,後者吃得有滋有味,一副完全置身之外的表情。其實藉著酒勁兒罵兩句也沒啥,平時開玩笑不是還罵來罵去的麼?可怎麼就開不了這個口呢?瞅他坐得這麼老實,吃得這麼香,模樣這麼乖,哪捨得冒然甩一句髒話過去啊?
只能當一回孫子了!顧海第一次在哥們兒面前低下他那尊貴的頭顱,任由李爍和周似虎的口水圍攻。
周似虎喝得嘴都歪了,拽著白洛因的手說:「我特佩服你,你能把顧海制服了,你不知道他當初說了你多少壞話。」
白洛因也有點兒高了,饒有興致地看著周似虎,「他都說我什麼壞話了?」
顧海犀利的雙目瞪著周似虎,「你敢說一個試試。」
「說。」
白洛因就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語調起伏。
可周似虎就吃白洛因這一套,拉著白洛因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添油加醋地把當初顧海不知情的時候,詆毀污蔑白洛因的那些老底兒全都翻了出來。白洛因就當個笑話聽,也沒往心裡去,聽著聽著眼睛就睜不開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白洛因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他是被自己的手機吵醒的。醒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睡在沙發上,顧海更生猛,直接橫在地毯上睡著了,李爍和周似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餐廳、客廳到處一片狼藉。
手機一直在響,白洛因的頭還是有點兒暈暈的,他扶著牆壁走到臥室,終於找到了一直在叫喚的手機。
陌生號碼……這個時候誰來的電話?
白洛因按了接聽,懶懶地喂了一聲。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氣息都聽不到。
「喂?」
白洛因擰起眉毛。
「白洛因。」
三個字,每個字都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在了白洛因的心頭。
砸得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石慧?」
手機對面傳來輕微的啜泣聲,但是很快就壓制住了,其後便是長長的一陣沉默。
白洛因的心裡亂糟糟的。
「你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的?」
對方似乎沒有聽到白洛因的問話,自顧自地說:「去年的今天,我們兩個人是一起過的,今年只有我一個人了。你知道麼?街上好熱鬧,他們身邊都有人陪著,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想著你。我說的沒錯吧?你沒有想我吧?說不定你身邊早就有人陪了,呵呵……」
白洛因定了定神,淡淡回道:「石慧,你別這樣,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我已經接受這個現實了,只不過今天有點兒特殊,這裡真的太熱鬧了,我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沒想過要和你重新開始,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特別想你,真的特別特別想你,我覺得,我在回憶裡面走不出來了。」
白洛因走到陽台上,靠著冰涼的牆面,強迫自己的心一點點鎮定下來。
「你越是這樣,你越是走不出來,你別再打聽我的消息了。你試著刪除我的號碼,刪除有關我的一切信息,刪除我這個人。」
「我刪除不了。」石慧的聲音輕柔哽咽,「你知道麼?我之所以能扛到今天,是因為我一直幻想著,我們總有一天會和好的。」
白洛因的指尖泛著一抹涼意,夜風吹得他的呼吸有些不穩。
「沒可能了。」
四個字之後,白洛因深吸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第115章 深夜強行拷問。

白洛因一個人在陽台上站了很長時間,直到全身上下都涼透了,心裡的溫度也下降成為正常值,他才拖著疲倦的步子回了客廳。
顧海依舊橫在地上,看樣子睡得很沉。平日裡白洛因有一點小動靜,他都會非常警覺,今天手機鈴聲響了那麼久,白洛因又打了那麼久的電話,他都穩如泰山,可見昨晚確實喝了不少。白洛因靜靜地看著顧海,想著怎麼把他拖回床上,看著看著就有些失神了。
顧海很少這麼安靜,這麼老實,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隻沉睡的野豹,薄衫長褲,身體在地毯上愜意地舒展著,結實的手臂和長腿雖然都處於放鬆狀態,卻充滿了剛勁的力量,好像下一秒鐘就會突然躍起,張牙舞爪朝你撲過來。
白洛因覺得,顧海是個多面體,很難摸到他的准脾氣。他冷厲起來的時候,一個眼神就會讓你不寒而慄;溫柔起來的時候,又像是一個隨便可以揉捏的軟柿子;嚴肅起來的時候,從頭到腳就像一桿槍,再煽情的氛圍都能讓他雷打不動;壞起來的時候,骨縫裡都透著一股輕浮,讓你瞬間驟起雞皮疙瘩……
這樣的人,看起來複雜,卻又無比單純。
白洛因也是如此,他是個性情中人,雖然看起來比較穩重,其實心裡飄忽得厲害。他可以在上一秒對顧海鄙視得要死,下一秒就看到了他過人的長處,可能昨天還想抽顧海一個大耳刮子,今天就想對他溫柔呵護。
好比現在,白洛因注視了顧海良久,都沒忍心叫醒他。
最後,白洛因決定,就這麼把顧海抱到臥室。
聽起來好像挺荒唐的,白洛因確實這麼做了,他把顧海攔腰抱起,雖然有點兒沉,但是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一步一步很慢很穩地往臥室裡面送,到了床邊,輕輕放下,開始給他脫鞋脫衣服。
顧海似乎哼了一聲,白洛因的手頓了頓,朝顧海的臉上看去。
眼睛閉著,睫毛很短但是很密,鼻樑很高,讓這張臉都變得很立體,唇部的線條很硬朗,暗紅色的,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男人的薄唇。
白洛因的手指突然插入顧海濃密的髮梢中,臉募得垂下,嘴唇封住了顧海的呼吸。
薄唇相貼的那一刻,白洛因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衝動,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很亂。
撬開顧海的牙關,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白洛因像是瞬間迷醉了,舌頭闖了進去,粗暴地開始在顧海的口腔裡橫行霸道,甚至連牙齒硌到舌頭都沒有察覺,血腥味刺鼻,津液中夾雜著血絲,順著唇角流下。
顧海醒了,手臂抬起,扼住了白洛因的脖頸。
白洛因並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即使他和顧海四目相接,也沒有任何羞怯和顧慮。他粗暴地撕開了顧海的薄衫,又去扯拽顧海腰上的皮帶,像是一隻急切的豺狼,沒有任何耐心,褪下褲子的那一瞬間顧海的胯骨被皮帶硌得生疼。
顧海的眼睛裡充斥著烈紅色的火焰,當白洛因的手在他身上製造出一股股電流和刺激的時候,這種暴虐達到了頂點。
他一把將白洛因摔到身下,粗暴地分開他的腿,身下腫脹的野獸衝著狹窄的密口猛地頂撞過去。
白洛因企圖扭過身體,卻被顧海的胸膛壓得動彈不得。
「讓不讓操?」顧海低俗的問話充斥在白洛因的耳邊。
白洛因的手死死攥拳,臉像是嵌進了床單裡,聲音沉悶痛苦。
「不讓。」
顧海又一次衝撞了一下,這一次比上次還狠,白洛因的身體劇烈抖動了一下。
「為什麼不讓?」
顧海問得霸道,心也在那一刻和白洛因叫起勁兒來,因為他感覺到白洛因今天不正常,雖然他被壓得死死的,可心卻在四處亂竄,顧海可以很明顯感受到他的慌張和不安。
手機鈴聲赫然響起,白洛因的身體跟著抖了一下。
「這個時候誰來的電話?」
顧海嘟噥了一句,手伸過去想要拿過手機,卻被白洛因搶了個先,直接關機。
「騷擾電話。」白洛因說。
顧海沒有在意,他將身體下移,速度非常快,快到白洛因還沒有察覺,臀瓣就被某個人的利齒密密地攻擊了。白洛因的腿猛地抬起又被按下去,手臂伸到後面再次被按住,他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螃蟹,完全無法動彈,被迫接受愛的凌辱。
顧海的牙齒在臀瓣四圍啃了一陣,突然開始往內側轉移。
白洛因的身體在瘋狂地較勁,和顧海較勁,也和自己較勁。
顧海的舌頭舔在了白洛因無法啟齒的部位。
他的脖子猛地後仰,下巴硌在床單上,嘶吼了一聲。
「顧海,你混蛋!」
「滾蛋?」顧海笑得狂肆,「還有更混蛋的呢。」
「大海……大海……」
白洛因突然叫了起來,聲音裡夾雜著幾分哀求,這是顧海以前從未聽到過的。他的心縱是一塊灼熱的烙鐵,此刻也軟了下來。
顧海抱住了白洛因,胸膛抵著他的後背,下巴抵著他的脖頸。
「因子,你在怕什麼?」
白洛因脫力一般地閉上眼,拚命壓抑著自己急竄的心跳。
顧海的手指又對著那個遍佈著神經,褶皺交錯的地方戳刺了上去,不留任何情面的,不考慮任何後果的,繼續迫問:「為什麼不讓操?」
白洛因悶悶地說了句,「我怕疼。」
事實上,這個理由,在白洛因的心裡佔得比例最小,微乎其微,可是對於顧海卻是奏效最大的。白洛因完全可以說出實情,可他心裡突然沒來由的怕,恐慌感讓他的血都跟著涼了,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算窩囊也認了,只要……別衝破他心裡最後的承受底線。
顧海突然笑了,釋然的笑,然後一巴掌拍在了白洛因的臀瓣上。
「原來你小子也有怕的啊?」
白洛因把情緒掩飾得很好,怒目反駁顧海,「要不我操你一個試試?」
顧海故意試探白洛因,「來啊,我沒意見。」
白洛因像是死魚一樣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顧海笑了,笑得挺複雜的。
然後他貼在白洛因耳邊,小聲說:「寶貝兒,一會兒可能有點兒難受,你忍忍。」
白洛因身體一僵,他以為顧海要強來,結果顧海只是按住了他的腿,把烙鐵一樣灼熱粗壯的怪物插到了他的腿縫中間。腿根處最敏感脆弱的皮膚遭到了強烈的摩擦,熱度燒灼著白洛因的每一根神經,儘管不是真槍實彈,卻也讓白洛因夠羞辱的了。他幾次想把腿鬆開,卻遭到了顧海的暴虐阻止,只能咬著牙硬忍著。
身後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傳過來,白洛因慢慢受到了感染,開始用手撫慰自己前面的小東西,後來仍覺得不夠,竟然翻個身把顧海壓在下面,用同樣的方式在他身上攫取快樂。顧海任由他弄,甚至鼓勵刺激他弄,即便他心裡也有點兒牴觸,可讓白洛因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刺激的方式,他都甘心去嘗試。
夜,終於在兩人的痙攣顫抖中結束了它的喧囂。
其後的幾天一直很平靜,白洛因沒再接到石慧的電話,心裡漸漸踏實了。也許她真是那天觸景生情了,情緒有些失控,才打了這麼個電話。誰在失戀過後沒有一段瘋癲期呢?也許,慢慢的就過去了。
一轉眼到了元旦,白洛因和顧海回到小院過節。
鄒嬸和白漢旗在廚房忙乎著,白洛因在屋子裡鼓搗著自己的東西,顧海則在院子裡逗小孩玩。
鄒嬸的兒子叫孟通天,人小鬼大,剛七歲就滿臉的憂鬱。
「你剛這麼點兒大就發愁,有什麼可愁的啊?」顧海問。
孟通天歎了口氣,小嘴蠕動一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顧海壞笑著拉過他的手,問:「有女朋友了麼?」
孟通天苦笑了片刻,「有,還是沒有呢?」
「這個可以有。」
顧海大手掐住孟通天的小細腿,一陣狂樂,這孩子太好玩了。
孟通天絲毫沒被顧海的情緒帶動,還是一臉的茫然,久久之後,幽幽地說了句,「她都快把我折磨死了。」
「誰啊?」
孟通天縮著肩膀,腳丫子在地上劃圈。
「你說誰啊,她啊。」
顧海心領神會,繼續逗他,「她怎麼折磨你了?」
「也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這不是存心拿著我麼?」
顧海哈哈大笑,拍著孟通天的頭說:「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咱倆一塊努力吧!」
正說著,白洛因的手機響了。
白洛因的手機放在書包裡,書包就撇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他在臥室裡聽不見,顧海就直接把他的手機拿過來接。

第116章 顧大少抽瘋了。

「喂?」
對方沉默了半晌,開口問:「白洛因呢?」
一個好聽的女聲,標準的普通話發音,字正腔圓,音色柔美,光是聽聲音,就能想像到對方那張漂亮的臉蛋兒。假如這個聲音是來找顧海的,顧海的小心肝兒一定會撲通兩下,但她卻是來找白洛因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是誰?」顧海問。
對方很客氣,「對不起,我找白洛因,麻煩你把手機給他好麼?」
顧海幽幽地回了句,「你不說你是誰,我就不給他。」
對方停頓了兩秒鐘,說:「我是他女朋友。」
顧海冷笑一聲,異常霸氣地朝手機裡面說:「你是他女朋友,我還是他男朋友呢!」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無聊,幻想狂……顧海起初是這麼想的,可是後來他發覺不對勁了,對方直呼白洛因大名,也就是這個電話沒打錯,確實是打給白洛因的。
這回可得說的說的了。
白洛因正在櫃子裡翻東西,翻著翻著,突然翻到了一塊手錶,雖然在櫃子裡面壓了很長時間,表殼依舊光亮如新,底蓋上刻著一個「慧」字,不用說,石慧那裡也有一塊,底蓋上刻的是「因」字,這是一款情侶定制手錶,價格不菲。
顧海就站在白洛因的後面,白洛因都沒有察覺。
突然,手裡的表被人搶走了。
顧海用拇指撫了一下手錶的鏡面,笑道:「不錯嘛,還稱這麼一塊名表呢?」
白洛因沒說話,似乎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顧海又把手錶翻了個,瞅見了底蓋的logo。
原本溫熱的雙眸,此刻降低了好幾個度。
「怎麼著?我剛一離眼,你丫就偷偷摸摸躲在屋子裡懷念舊人?」顧海用膝蓋頂了白洛因的臀部一下。
白洛因沉著臉搶過那塊表,又丟進了櫃子裡,一副懶得解釋的表情。
顧海依舊不依不饒,「觸景生情了?心緒難平了?又回憶起你那風花雪月的浪漫小日子了?」
白洛因翻起眼皮看著顧海,聲音裡夾雜著幾分負面情緒。
「顧海你有勁麼?我是恰好從櫃子裡翻出來,多看了兩眼而已,你瞧你這不依不饒勁兒的,娘們兒唧唧的。」
「你說誰娘們兒呢?」顧海黑著臉擰過白洛因的下巴,「和你開個玩笑不行啊?咱倆誰當真了?你要是不心虛你幹嘛跟我急?」
白洛因的眸子裡閃動著暗紅色的火焰。
手機又在這個時候響了。
顧海低頭瞅了兩眼,還是剛才那個號碼。
「給你,你女朋友打來的。」
白洛因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掩飾都掩飾不住。
「還真是你女朋友啊?」
顧海問得輕鬆,心裡一點兒都不輕鬆。
白洛因沒說話,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顧海一個人在屋子裡拚命咬牙,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從白洛因表情發生變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猜到打電話的人是誰了。隨即一連串的問題都湧了上來,他們聯繫多久了?我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有沒有偷偷給她打過電話?他們不是分手了麼?她怎麼還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人就喜歡幻想,尤其是戀愛中的人,把這種天賦發揮到了極致。白洛因背朝著顧海接電話,顧海看不清他的表情,腦子裡卻已經開始模擬他們的對話了。慧兒,想我了麼?因子,我好想你,剛才有個臭男人說他是你男朋友;甭聽他胡扯,他就是我弟而已;真的麼?因子,其實我還愛著你;噓,小點兒聲,別讓那個混蛋聽到,其實我也愛你……
草草草草草!顧海用自虐的想法在腦子裡把自己屠殺了千百次。
真實的對話卻是這樣的。
「石慧,別鬧了好麼?該說的話我都和你說了,我不想再重複一遍了。」
「分手了我們還是朋友啊,難道聊聊天都不可以麼?」
「在我這裡,分手了就是陌生人。」
「白洛因,你心裡若是真的不在乎了,又何必介意和我通個電話呢?」
「我不介意,有人會介意。」
「……白洛因,你什麼意思?」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就這樣吧。」
白洛因按了關機,剛要回屋,聽到鄒嬸說:「因子,吃飯了,快把大海叫出來。」
顧海那廝還在屋子裡運氣呢。
白洛因敲了敲窗戶,冷冷說了句,「出來吃飯。」
顧海掩飾得很好,一頓飯吃得樂呵呵的,期間還不停地給這個、那個夾菜,和白洛因也是有說有笑的。但是白洛因知道,這小子指不定想什麼呢,弄不好又在整蛾子,最好提防著他點兒,免得點燃了這顆定時炸彈。
下午,顧海接個電話就走了,白洛因一直陪著爺爺奶奶,一直到天黑,才接到顧海的電話。聽他的口氣,也沒什麼不正常,就是催促著白洛因趕緊回去。
白洛因隱隱感覺,顧海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
打開房門,顧海就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瞧這架勢,是要開審了?
白洛因走了過去。
「打開看看。」顧海臉色平靜地說。
白洛因愣怔了一下,這才發現茶几上擺放著一個大盒子。
什麼東西?白洛因滿腹疑惑地打開了。
差點兒被晃瞎了眼!
白金項鏈,黃金手鏈,鑽石戒指,奢華名表……
「你幹嘛?」白洛因瞧傻了。
顧海揚揚下巴,「送你的。」
「送我?」
白洛因又看了一眼,裡面所有的物件都是配對的,也就是通通都是兩個。
顧海從沙發上起身,坐到白洛因身邊。
「來,我幫你戴上。」
白洛因猛地攔住顧海。
「你腦抽了吧?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戴這麼多首飾幹什麼?」
顧海挺認真地說:「不光你戴,我也戴。」
「你一個下午沒露面,就去買這些東西了?」
「還有呢。」說話又從旁邊拉過來一個大箱子,從裡面開始往外拿:繡了兩個人名字的護腕、加了logo的皮帶、印著人臉的書包、寫著彼此尺寸的內褲……一直到箱子見了底,顧海把箱子倒過來,還聽見清脆的兩個響兒,白洛因拿起來一看,是寫著彼此座右銘的指甲刀……
白洛因瞬間石化了。
沒有顧海買不到的,只有白洛因想不到的,但凡能穿戴在身上,拿在手裡的,這裡通通都有兩套。
「你哪來這麼多錢啊?」白洛因急赤白臉地追問。
顧海雙手插兜,嘴角叼煙,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我哥臨走前,給我留了二十萬。」
「你不是說要拿那錢當生活費麼?」
顧海斜坐在沙發扶手上,淡淡回道:「還剩了點兒,沒都花。」
「還剩多少?」
白洛因回頭看看那個首飾盒,心裡覺得情況不容樂觀。
顧海掏了掏口袋,總共不到二百塊錢,全都塞到了白洛因手裡。
白洛因恨得牙癢癢,雖說不是他的錢,可他架不住心疼啊!
「顧海,為了兩塊手錶,你至於麼?你就算不浪費這個錢,我和她也不可能了。」
顧海靜靜地聽著,眼神突然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逆轉,他大跨步走到白洛因的身邊,盯著白洛因的眼睛問:「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顧海狠狠搖了白洛因的肩膀一下,「你怎麼不早說?」
白洛因怒道:「你也沒讓我解釋啊!」
顧海扯了扯嘴角,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說:「你過來。」
白洛因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個人一起上了電梯,電梯在地下一層停住了,顧海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家車庫的大門。
一模一樣的兩輛汽車擺在白洛因的面前,一新一舊,舊的那輛是顧海平時開的,新的那輛不用說也知道怎麼來的,旁邊還有兩輛嶄新的山地自行車作陪襯。
白洛因臉都綠了。
顧海輕咳了一聲,「腦子一熱,就買了。」
白洛因躥到顧海的身上,對其腦袋一陣狂捶,捶到最後,自己先沒勁兒了,頹然地問了句:「錢哪來的?」
「我把我媽留給我的存折動了。」
白洛因都想哭了,他又問:「你別告訴我,你還買了一套房子?」
顧海語氣有些勉強,「你也知道,現在房價這麼高,存折裡就這麼點兒錢,等我以後……」
「啊啊啊……」
白洛因狂吼幾聲,猛地掐住顧海的脖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想罵罵不出口,想說什麼都堵在嘴邊,最後一氣之下放開他,自己蹲到牆角,不說話了。
他覺得,他對不起顧海他親娘。
心裡頭酸酸的。
倒不是因為錢,他知道顧海有錢,只是有種感覺,憋悶在胸口出不來。

第117章 顧大少耍流氓。

「我不後悔!」
良久之後,顧海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像是宣誓一樣,聽得白洛因臉都綠了。
「你不後悔我後悔!」
早知道就把手機放在身上了,誰想她突然就來了這麼一個電話,還恰恰讓顧海給接到了。
顧海走到白洛因身邊,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安慰道:「這有什麼啊?給你買東西,買到傾家蕩產我都樂意。何況咱也沒到那個份上啊!前兩天我看了一條新聞,一個男的為了給女朋友買項鏈,把腎都挖出來賣了,和他比我還算明智的呢,這起碼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你和他比幹什麼啊?」白洛因氣結,「他那是神經病。」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啊!誰沒有為了愛情甘願做傻B的階段啊!你就沒愛到我這個份上,你丫心裡指不定還裝著誰呢。」
「你又來了是吧?」白洛因推了顧海一把。
顧海身子一歪,差點兒坐到地上,他稍稍挪了挪位置,和白洛因並排蹲著。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干蹲著,寒冬臘月的,在這沒有任何溫度的車庫裡,抽著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瘋。
久久之後,顧海點了一顆煙,遞給白洛因,白洛因沒接。
「其實吧,我買的東西都是保值的,你看,黃金、鑽石……都可以拿來投資啊!哪天咱們沒錢花了,還可以賣了。」
白洛因快被顧海氣得內出血了。
顧海扭頭看了白洛因一眼,手伸過去擰了他的臉蛋兒一下,白洛因一躲,他又伸胳膊把白洛因摟了過來,手在他的下巴上摩挲著。
「該刮鬍子了。」顧海說,「回去我給你刮鬍子。」
白洛因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得了,別想了。」顧海軟語哄道,「買都買了,你就不能高興一下?」
白洛因依舊沉悶著臉。
顧海湊上去親了親白洛因的耳朵,軟膩的聲音喚著,「寶貝兒,寶貝兒,好寶貝兒……」
這要是放在平時,白洛因早就一個大耳刮子掄過去了,可誰沒有個感情脆弱的時候呢,白洛因氣憤是一方面,心裡面還埋著厚厚的一層愧疚呢。瞧見顧海這副死皮賴臉的磨人樣兒,心裡一恨直接朝他的喉結上咬了一口。
顧海掐滅了煙頭,拉著白洛因起身。
「這兒蹲著太冷了,走,去車裡坐一會兒。」
顧海把車鑰匙給白洛因,讓他自己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室內燈一開,裡面一切都是嶄新的。男孩哪有不愛車的啊!雖說這一輛車來的有點兒唐突,可白洛因真心滿意,豪華的內部設計,舒適的駕駛環境,手扶著方向盤,心裡隱隱透著幾分激動,恨不得現在就啟動車子,出去狂兜一圈。
「明天你就開著這輛車,拉著咱倆找個溫水游泳館,好長時間沒游泳了,會所裡的游泳館都是涼水,我怕你受不了。」顧海說。
白洛因目露驚色,「我才學了幾天啊?你就讓我開。」
「沒事,試試唄,反正有我陪著你,出車禍也死一塊。」
白洛因猶豫了一下,他還真想試吧試吧。
顧海拍拍白洛因的胳膊,「來,去後面看看。」
「後面有什麼可看的啊?」
白洛因嘴上這麼說,還是跟著顧海下了車,打開後車門鑽了進去。
「挺舒服的。」白洛因坐在上面說。
顧海湊了過去,熱氣都撲到了白洛因的臉上,「真舒服麼?」
車內空間狹小,顧海往這邊一擠,白洛因一點兒活動的餘地都沒了,他隱隱間感覺不太對勁兒,等顧海的魔爪伸過來搶走他手裡的遙控器,把車子強行鎖上的時候,白洛因心裡驚呼一聲,草,上當了!
「顧海,你丫找抽吧?」
「來,抽一個試試,你越抽我我越來勁,來來來,抽啊!」
白洛因頭皮發麻,「這是車庫。」
「車庫怎麼了?車庫也是咱們家的,除了咱倆誰能進來?」
白洛因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自己那張扭曲的臉,漲紅的,羞憤交加的,想抗拒卻又底氣不足的……一瞬間天旋地轉,眼睛只能看到車頂,還有上方那張淫邪魅惑的俊臉。
車身一陣劇烈的晃動,裡面充斥著煽情的喘息聲。
白洛因低吼一聲,身體癱軟在了靠座上。
頭抵著車窗,還在激動的餘韻中沒有緩過勁兒來,眼神迷離地看著車窗外漆黑的牆壁,懶懶的,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顧海把白洛因拉到身邊來,手扼住他的脖頸,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是我的。」顧海說。
白洛因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可以無限制地包容你,讓著你,只要你有要求,我全都滿足你。但是有一點,你記住,我永遠都無法忍受,那就是你心裡放著別人。」
顧海犀利的目光下掩藏的是不安的情愫,是的,他心裡是慌的,他表現出再多的霸道和強勢,他的內心都是不安的。感情投入得越深越多,心裡就越發得輸不起,他不能失去白洛因,甚至,想都不敢想。
「你要真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會手軟的。」
白洛因避開目光。
顧海又把他的目光拽了回來。
「我說的是真的,我顧海要是狠起來,絕對夠你心悸一輩子。」
第二天,白洛因真的開著他的新車上路了。
因為不熟練,車速很慢,導致顧海在一旁調侃他,「你是和外邊那個坐輪椅的飆車呢?」
白洛因無視顧海的嘲諷,繼續保持他的車速,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溫水游泳館裡的人並不多,倆人換好衣服就下了水,雖然是溫水,可剛下去的時候還是感覺很涼,倆人在偌大的泳池裡面游了很久,身體才漸漸暖和起來。
「不錯嘛,游得挺快。」
顧海用手偷摸在白洛因的腰上掐了一把,白洛因猛地將顧海的腦袋按進了水裡,然後雙腳快速打水,像一條魚一樣輕鬆地溜走了。
顧海上了岸,走到了十米跳台上,朝白洛因吹了聲口哨。
白洛因目光朝那兒看去,顧海縱身一躍,身體繃成了一條直線,教科書一般的完美姿勢入水,水面上掀起一層漂亮的水花。白洛因的眼睛放著光,太帥了!要知道跳水是個技術活兒,沒有點兒基本功,別說十米跳台了,就是三米,也很容易拍暈了。
水下的溫度偏低,顧海從水面上鑽出來,游到熱水池裡面暖暖身子。
結果,剛紮了一個猛子,起來就瞅不見白洛因了。
突然一聲口哨,頓時驚住了顧海。
「你別跳,危險!」
顧海狂吼一聲,可惜已經晚了,白洛因的身體已經垂直入水,姿勢倒是學了八九分,可鑽到水裡之後再也沒出來。
顧海瘋了一樣地朝那邊的泳池游去,游到白洛因的落水點,潛入水中,卻沒發現白洛因的身影。又往前游了游,還是沒發現,氧氣有點兒不足了,顧海迫不得已鑽出水面,大口大口吞嚥著空氣,剛要再潛入水裡,突然感覺身下一涼。
旁邊激起一溜水花,直奔岸邊而去。
白洛因從水裡鑽出來,拿著顧海的泳褲,一個勁地在上面樂。
「上來吧,快到點兒了。」
顧海凶神惡煞地瞪著白洛因,「給我扔下來。」
「你不是最喜歡耍流氓麼?這次讓你耍個夠。」
白洛因話音剛落,游泳館又走進來幾個美女,說說笑笑地跳下了泳池。顧海低頭瞅了一眼,泳池的水啊,你怎麼就這麼清澈?你這是要治老子於死地麼?正想著,那幾個美女還朝他游過來了,顧海只能赤條條地游到離她們遠一點兒的地方。
結果,白洛因在岸上喊了一句,「誰的泳褲落在這了?」
顧海臉一窘,滿口的白牙都呲出來了。
幾個美女瞧見白洛因手裡提著的泳褲,一個個全都臊紅了臉,眼睛不由自主地四處學麼,一邊學麼一邊罵道:「誰啊這是?臭流氓!」
顧海沒臉見人了,乾脆一猛子扎到底,不出來了。
白洛因笑得腿都軟了。
最終還是把泳褲還給了顧海,結果到了更衣室被顧海狠狠折騰了一番。

第118章 半路殺出強敵!

又到了緊張的期末備考中,頻繁的模擬測驗,繁多的課下作業,讓學生們個個焦頭爛額的。老師們暗中較勁,撒著歡地延長課堂時間,以前趁著天亮就能趕回家,現在無形中多了一節晚自習,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的。
這種高強度學習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白洛因又開始上課睡覺了。
前陣子在顧海同志的細心呵護下,白洛因已經擺脫了這個惡習,結果現在顧海都無能為力了,作業那麼多,總不能不讓他寫吧?寫完了作業,總不能不睡覺吧?睡覺之前,總不能不熱乎一下吧?
自習課上,白洛因寫著寫著就睡著了。
顧海抬頭瞅了他一眼,心裡攥拳,今天晚上啥都不幹,就睡覺!
然後從抽屜裡拽出一件羽絨服,起身給白洛因披上了。
本來挺安靜的教室,突然間聒噪起來,很多同學都伸著脖子往後看,更確切地說是往後門看。這麼枯燥的自習課,稍微來一點兒刺激都能讓學生們心潮澎湃,更何況這個刺激一點兒都不小,後門口站著一位大美女。
顧海憑藉著地理優勢,一側頭便看到了該女子的芳容。
連顧海這種專門喜歡猛女的人,此刻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真漂亮,漂亮得和這裡的環境都有點兒格格不入。皮膚白得通透,眼部曲線偏歐化,眼睛很大,眼窩略深,裡面凝聚著靈氣,好像會說話一樣。身材更是沒挑兒,細腰大胸長腿,被一身的世界名牌包裹得玲瓏有致,風姿綽約。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高富美。
於是教室裡一群窮矮搓全都坐不住了,如果眼神可以帶鉤子的話,他們早把這美女身上的衣服全都鉤下來了。幹嘛呢這是?打扮這麼漂亮,還站在我們班後門口,存心挑戰我們的忍耐力呢?
這女孩也非一般人,班裡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就可以從容淡定地站在後門口,一直這麼站著,目光專注地盯著某個人看。
一直到下課,班裡所有人都沒動,她先走進去了。
顧海眼看著她走到了白洛因的課桌前,蹲下身,托著下巴往上看,一邊看一邊笑,笑得這叫一個甜啊!甜得他身上都起了毛刺兒,幹嘛呢這是?當著我的面勾引我媳婦兒?膽兒夠肥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活膩味了吧!
「你有事麼?」顧海冷冷地問了句。
女孩把眼神轉到了顧海的臉上,又是動人一笑,笑得外面的桃花都提前盛開了。
「沒事。」
然後,繼續用深情迷離的眼神看著前面睡覺的這位。
顧海暗自咬牙,我幹嘛要是個男的?
教室裡的氣氛異常活躍,無數雄性目光都在往這裡掃,一副嫉妒外加看熱鬧的表情。這麼一個水靈靈的大美女,咋就不是來找我的呢?這麼好的事怎麼偏偏又讓白洛因給趕上了?
白洛因依舊忘我地睡著,女孩也不嫌煩,隨便拽過一張空凳子,坐在上面,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瞅著白洛因,也不開口說話,耐心十足地等著他自己睡醒。顧海敢打賭,若是這節課間白洛因不醒,這個美女肯定會繼續等一節課,下節課間繼續來這候著。
來者不善。
最後還是尤其先坐不住了,他和白洛因挨著,這位美女就坐在他旁邊,滿身的香氣熏得他鼻炎都犯了。於是轉過身,敲了敲白洛因的課桌,「醒醒,有人找你。」
白洛因不耐煩地直起身,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一群起哄聲。
「醒啦?」
白洛因以為自己在做夢,表情在瞬間凍結,愣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美女用手在白洛因眼前晃了晃,「怎麼,這麼快就不認識啦?」
白洛因勉強找回了幾分神智,問:「你怎麼回國了?」
一聽「回國」這兩個字,顧海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肝肚肺、五臟六腑全都停止了運行一樣。石慧……從白洛因第一次醉酒喊出她的名字,到面色緊張地拿起手機去接她的電話,顧海都都對這個女孩充滿了好奇。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孩不過是他心中的假想敵,沒想到她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且還以這樣一種強大的姿態。
漂亮,騷氣……符合白洛因喜歡的所有標準。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兩個人一起滾床單的時候,白洛因那副欲仙欲死的表情。他一定不會拒絕吧?不會罵爹罵娘罵滾蛋吧?他肯定如同豺狼餓虎一般地撲上去,連皮帶肉地吃干抹淨,一次不夠再來第二次,事後還得寶貝兒寶貝兒地喊著,甜言蜜語地哄著,為下一次戰鬥做好充分的準備……
顧海快把自己的心尖掐出血來了。
上課鈴響了,石慧小聲和白洛因說:「我出去等你。」
然後,邁著醉人的步子出了教室,繼續站在後門口。
整整一節課,顧海什麼都沒幹,光顧著在腦子裡進行軍事演習了。他拿著圖紙,大筆在上面揮舞著,描畫著戰略佈局,旁邊站著的是他的部下,還有千千萬萬的軍隊官兵。他們眾志成城,同仇敵愾,為了保衛腳下的土地,他們甘願拋頭顱、灑熱血,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白洛因心裡也很亂,教室外面站著的不是個善茬兒,後面坐著的更不是善茬兒,他感覺鋒芒在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一下觸到兩個目光。
一個是笑著的,真笑,另一個也是笑著的,冷笑。
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放學之後,白洛因收拾好東西,在顧海的目光灼視下走了出去。
石慧還在外面站著,樓道雖然有暖氣,可窗戶畢竟透風,在這站一節課也不是件容易事兒。白洛因出來的時候,石慧正在朝手裡哈著氣,面頰微微泛紅,嘴裡仍舊含著笑,沒有半點兒抱怨和不耐煩。
「你……」白洛因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石慧先開口了,「一起吃頓晚飯吧。」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改天吧,你坐了那麼久的飛機,趕緊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石慧柔聲回道,「我已經在家休息一天了。」
顧海倚靠在後門口,不冷不熱地甩了一句。
「去吧,人家大老遠來看你,又等了你一節課,你好意思拒絕麼?」
白洛因用帶刺兒的目光瞥了顧海一眼,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本來就有這個念頭,居然真點了點頭。
顧海眸色驟黑,給你個魚餌你就叼,給你個台階你就下,你丫是要氣死我麼?
石慧露出開心明朗的笑容,拽著白洛因的胳膊就要走。
顧海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就請他一個,不合適吧?」
石慧笑容淡了淡,看了看白洛因,又看了看顧海,沒說話。
顧海笑裡藏刀地看著石慧,「把我也捎上吧,我也喜歡美女。」
石慧愣了一下,笑得挺大方。
「好啊,那咱們一塊去吧。」
路上,三個人乘坐一輛車,石慧在前面,白洛因和顧海坐在後面。三個人起初都很沉默,石慧透過車窗朝外望,顧海和白洛因則用眼神暗殺對方。
「白洛因,你快看,那個亮著燈的小路,還記得麼?那是一個葡萄園,那會兒你背著我摘葡萄,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我們摘了滿滿一大筐呢。」
白洛因記不記得沒人知道,反正顧海是記住了。
三個人坐在一個浪漫溫馨的包廂裡,氣氛很詭異。
石慧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白洛因,「這是我給你帶回來的禮物。」
「謝謝。」
白洛因接過來的瞬間,感覺有一雙眼睛把自己的胳膊給截肢了。
石慧又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顧海,「諾,這是給你的。」
「我就算了吧。」顧海冷言冷語。
石慧依舊熱情,「怎麼可以算了呢?既然都來了,就別客氣了。」
說罷把盒子往顧海手裡一塞,笑得坦誠真摯。
她越是這麼熱情可愛,善解人意,顧海越是不待見她。
石慧彷彿沒看出顧海對她的敵意,還在主動和他搭話。
「你是顧海吧?」
顧海微斂雙目。
石慧繼續笑道,「看來我真的猜對了,原來你就是顧少將的兒子,白洛因的弟弟啊。真沒想到,你們倆竟然能相處得這麼好。能讓白洛因接受這層關係,顧海,你很厲害哦。」
顧海的眼神朝白洛因殺了過去,裡面滿是質問。
「你不是說你倆沒通過電話麼?怎麼她全都知道?」
白洛因也用眼神回擊,「我哪知道啊?我明明沒和她說過。」
兩個人各自移開目光。
白洛因暗自皺眉,姥姥的,出內賊了。

第119章 大晚上窮折騰。

回去之後,白洛因去浴室洗澡,顧海則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地盯著果盤上擺放的那一串葡萄。等白洛因洗完澡出來,發現顧海還保持著自己進浴室之前的姿勢,只不過手裡多了一個果盤,果盤裡的葡萄珠被他一個個地捏扁,紫紅色的汁液流得滿地都是。
白洛因是何等聰明的一個人,一下就看出顧海的心思了,暗罵了句抽瘋,推開臥室的門要往裡走。
「回來!」
顧海猛地一拍桌子,滿目威嚴。
白洛因的腳步停在門口,掃了顧海一眼,冷冷地問了句,「幹什麼?」
「給我解釋一下。」
顧海指的是白洛因背著石慧摘葡萄的事兒。
「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們那會兒在談戀愛,做這種事也正常啊!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啊?你和金璐璐還上過床呢!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得把你那玩意兒給剪了啊?」
這下顧海沒詞兒了。
鑽進被窩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白洛因閉上眼睛,滿心疲憊,不想一雙騷擾的腳又伸了過來,在他的腿上不停地蹭啊蹭啊,蹭得他頭皮發麻,終究忍不住,怒斥一聲:「你給我好好睡覺!」
顧海一把扭過白洛因的頭,漆黑的眸子在黑夜裡閃著懾人的光芒。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白洛因用力攥住顧海的手腕,怒道:「我不是一直這麼和你說話麼?」
「對,你就一直對我這副態度。」
顧海差點兒被白洛因的下巴給捏碎了。
「我對誰不是這副態度啊?」白洛因擰著眉毛。
「你對她就不是這副態度!」
白洛因早就知道顧海回來得抽,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被顧海氣得夠嗆。
「你看見我對她什麼態度了?她在外面站一節課,我出去陪她了?吃飯的時候,我給她夾菜了?還是說她上車的時候,我拉著她不讓走了?」
顧海盯著白洛因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不在那,你一定會這麼做。」
白洛因惱了,一拳掃在顧海的胸口。
「滾蛋!」
「你讓我滾?」顧海的胳膊肘狠狠硌著白洛因的小腹。
白洛因用腳踢踹著顧海的小腿肚兒,吼道:「就是讓你滾!我不想和你這麼不講理的人一塊睡覺。」
顧海一把揪住白洛因的脖領子提了起來,質問道:「你不想和我睡覺,想和她睡是吧?你想操她是不是?你他媽是不是想操她?」
白洛因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所有的耐心都耗盡,一拳掃在顧海的門面上。這一下力道很重,顧海感覺自己的鼻子和心一樣酸,我就說了她一句,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麼?我顧海被誰打過?我這輩子挨得所有的拳頭都是你白洛因一個人的。
顧海這種畸形的想法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兩個人扭打起來了,薅頭髮揮拳頭連環踹,從床頭撕扯到床尾,從床上扭打到床下,到了地上之後繼續打。
兩個人都沒捨得真打,相比之下還是白洛因下手重了一點兒,原因就是顧海這張嘴太損了,如果他什麼都不說,或許白洛因打幾下就停了。可他偏偏一個勁地刺激白洛因,最後白洛因惱羞成怒,一腳踢在了顧海的褲襠上。
這一腳算是把顧海徹底踹寒心了,雙目充血地站起身,扭頭便往門口走。
白洛因心裡一緊,迅速站起來,一把拽住顧海。
「鬆開。」顧海冷冷的。
白洛因迎難而上,一把薅住顧海的脖領子,玩了命地把他往床上拖。到了床上之後,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雙手死死箍住顧海的肩膀,呼哧亂喘地看著他,額頭上不停地滴答著汗珠,全都滴到了顧海裸露的胸膛上。
兩個人四目交錯,逼視著對方,誰都沒有開口。
長久的一段沉默之後,白洛因突然脫力一般地俯下身,整個人趴在顧海的身上。頭枕在顧海的肩窩處,頭髮散散地搭在顧海的耳側,臉頰上的汗水全都蹭到了顧海的左胸口上。
心跳誇張地衝刺著耳膜。
「顧海,在你心裡,我白洛因就是這麼一個賤骨頭的人麼?」
顧海僵硬的身體終於在那一刻鬆垮了幾分,其實在白洛因抱上來的時候,他的心已經軟成一灘泥了。這會兒聽到白洛因略帶委屈的質問,剛才那點兒脾氣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大手撫上白洛因的頭髮,揉了揉,淡淡回道:「不是。」
「那你還叫什麼勁?」
顧海實話實說,「不知道。」
「那你給我點兒信任成麼?」白洛因問。
顧海沒回答,頭一低封住了白洛因的薄唇,唇齒廝磨間他感覺到了白洛因的誠意。其實他無條件地相信白洛因,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的作為,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至於那麼低劣。可為什麼還要折騰呢?他也說不清楚,也許就是為了耍渾而耍渾吧!
半個小時之後,倆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撿起地上的被子,沒羞沒臊地抱在一起睡覺了。
第二天下了早自習,白洛因就直奔楊猛的班級。
楊猛一出來,目露驚喜之色,上前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調侃道:「難得啊,你今天怎麼想起找我來了?」
白洛因把楊猛拽到一個角落裡,質問道:「你是不是把我的手機號告訴石慧了?」
楊猛頓了頓,反問:「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白洛因一聽這話就覺得八九不離十了,猛地朝楊猛的腦袋上拍了三下。
「你丫……她回國了!」
「不是吧?」楊猛驚訝萬分,「她……她……她竟然回國了?」
白洛因黑著臉怒斥,「都是你幹的好事。」
「我靠,因子你太牛了,就一通電話你就把她招回來了,本事不小啊!」楊猛樂呵呵地拍著白洛因的肩膀,「說,是不是來這感謝我的?」
「我感謝你姥姥!」白洛因咬牙切齒。
楊猛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甭裝了,樂壞了吧?」
白洛因歎了口氣,扭頭要走。
楊猛這才發現白洛因的臉色是真不好,追上去解釋,「其實我也不想告訴她,是她自己一個勁地求我,你也知道,我這人心軟,她那邊哭得稀里嘩啦的,我哪狠得下心啊!」
白洛因長出了一口氣,站住問楊猛,「你都和她說什麼了?」
「沒說啥啊,她問我你最近的情況,我就如實說了。對了,我特別提了一下你的新身份,顧少將的乾兒子,嘿嘿……」
白洛因的臉都綠了,旁邊的叛徒還在不怕死地攛掇,「因子,其實你倆完全可以和好了,既然她都能為了你回國,你稍稍意思一下,肯定能把她留下。你當初和她分手,不就是因為距離遠麼?現在她回來了,距離都沒了,你還不把握住機會啊?」
「我和她分手不是因為距離,是因為本來就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楊猛眨巴著眼睛,「因為家境不同?現在也沒什麼不同了啊!她爸是當官的,你乾爹比他爸官兒還大呢!」
白洛因伸出一隻手,「行了,別說了。」
抬腳便走。
回到班裡,手機在書包裡不停地震動,拿出來看到一條短信,石慧發來的。
「明天下午有空麼?出來聊聊吧,我過幾天就要回去了。」
白洛因想都沒想,直接拋給了後面那位。
「你給我回吧。」
顧海一看這條短信心就涼了,你小子太陰了,存心把難題拋給我了。我這要是不答應,是我不信任你,我要是答應了,不是存心和我自個過不去麼!
「回了麼?」白洛因問。
顧海猶豫了一下,問:「你想去麼?」
白洛因很誠實地告訴他,「我想去。」
顧海笑得臉都僵了,「那你就去吧,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白洛因淡淡一笑,「那你就回吧。」
顧海從沒覺得,往手機上打一個「好」字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這種心情,就和送兒子上戰場是一樣的,他能不能回來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自己有沒有命等他回來。
點了發送之後,顧海把手機遞給了白洛因。
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無條件地相信你。」
白洛因揚起一個唇角,「謝謝。」

第120章 這下捅婁子了。

週六下午,咖啡廳。
石慧化了一點淡妝,本來就漂亮的一張臉更顯得靚麗了。
「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白洛因先開口。
石慧用勺子慢悠悠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大眼睛不時地朝白洛因閃動著。
「你猜。」
「看你的氣色,似乎挺不錯的。」
石慧笑得無奈,「在你面前,我敢擺出一副苦相麼?我稍微動一點兒感情,你這邊立刻就掛電話,我都怕了,真的。」
白洛因沉默。
「請問二位先生要點兒什麼?」
「我看看啊……要兩杯果汁吧。」
「請問什麼口味的呢?」
「你自己瞧著辦吧!」
旁邊的桌位上來了兩位部隊士兵,因為嗓門過大,禁不住引起白洛因側目。這兩個士兵也在東張西望,正好對上白洛因的目光,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繼續大聲聊天。
整個咖啡廳這麼大的空間,這兩個士兵偏偏擠到了這裡。
「怎麼了?」石慧問。
白洛因搖搖頭,「沒什麼。」
兩個士兵腦袋湊到一塊竊竊私語,「還別說,咱顧少將的兒子眼光就是好,你瞧這妞兒多正啊!」
「嘿嘿……是啊,這小子倒霉了。」
石慧沉默了半晌,目光在白洛因的臉上定格,癡癡地看了很久。
「白洛因,你變化挺大的。」
白洛因挺詫異的,「有麼?我自己沒感覺到。」
石慧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兒。
「你變帥了。」
白洛因扯了扯嘴角,還沒回話,旁邊那兩個士兵又叫喚起來了。
「我要的是鮮搾,你怎麼給我上調味兒果汁啊?」
「先生,你明明說隨便的。」
「嘿,還和我強嘴?好像我一個當兵的存心欺負你一個服務員似的!去,把你們老闆叫來!」
「不好意思,先生,老闆不在,我現在就去給您換一杯。」
話題又被打斷,石慧挺無奈的,白洛因說:「要不我們換個座位吧?」
石慧笑著點頭,小聲朝白洛因說:「其實我也這麼想的。」
兩個人剛挪了沒一會兒,那兩個士兵又吵吵起來了,好像其中一個把果汁弄灑了,迫不得已又換了張桌子,直奔白洛因和石慧而來。
白洛因就是再笨,也知道這倆人啥目的了。
「要不,你坐到我這邊來吧,我們兩個坐得近一些,就不怕吵了。」石慧小心翼翼地朝白洛因問,好像很擔心他會拒絕。
白洛因瞅了那兩個士兵一眼,坐到了和石慧同一側的位置。
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石慧看著白洛因那隻手,鼻子突然酸酸的,這雙手不知道拉著她走了多少條街,給她擦了多少次眼淚,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白洛因,如果不是看到牆上的日期顯示屏,我差點兒以為,我們沒有分手,我也沒有出國,我們就是來這裡約會的。」
白洛因眸子裡的堅定驟然波動了一下。
「白洛因,你知道我為什麼回國麼?」
白洛因硬著頭皮回了句,「因為我。」
「更確切地說,是因為你的一句話。」
白洛因的目光朝向石慧,如此近的距離,他幾乎可以看到石慧眸子裡的水波,好像下一秒鐘就會凝聚成一個水滴,順著漂亮的臉頰流下來。
「你說你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我不甘心,也不相信,我就想當面問問你,那個人是誰?假如你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我出了這家咖啡廳就去訂機票。」
白洛因動了動嘴唇,沒有說,不知道是內心猶豫,還是說不出口。
「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石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柔軟的手指攥住白洛因的胳膊,聲音有些不穩,「白洛因,我不走了。」
白洛因猛然間清醒,他扭頭看向石慧,語氣又變得有些生硬。
「你沒必要在我身上犯傻了,就算你留在這,我們也不可能了。」
「為什麼?」
石慧終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白洛因的胳膊嗚嗚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問:「你不喜歡我了麼?」
白洛因終究沒忍心把石慧推開。
旁邊的兩個士兵都看不下去了,其中一個小聲嘟噥:「他不喜歡你,哥喜歡你,你到哥這裡來吧,哥一定好好疼你。」
「這小子可夠狠心的啊!」
「哼……一會兒有他好果子吃。」
顧海站在部隊大型訓練場上,定定地瞧著不遠處的士兵艱苦地|練。
一個年輕的軍官走了過來,立正站直,朝顧海敬了個禮。
顧海用眼神回了禮。
軍官全身放鬆,笑著朝顧海問:「最近去哪了?好久沒看見你了。」
「瞎忙。」
軍官又笑了笑,「顧少將剛出去沒多久。」
顧海沒理這茬,直接問:「有槍麼?」
軍官立刻朝營部大喊一聲,「配把好槍出來!」
顧海端著槍,去了不遠處的靶場,有兩個狙擊手正在那練習,前方百米內有十幾個流動靶位,顧海默不作聲地將子彈裝進彈殼裡,找好位置之後,跟住前方一個狙擊手的腳步快速移動。前面一槍他一槍,前面中靶之後,他在朝同一個靶位射擊,有六發子彈打在了幾乎相同的位置上,剩下的皆沒打中。
顧海皺了皺眉,儼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好長時間沒摸槍了,水平下降了很多。
狙擊手放下槍,看到身後站著一個便衣青年,忍不住拍著顧海的肩膀誇讚道:「小伙子,槍法不錯啊,以前練過吧?」
還沒得到回應,一聲怒吼就傳過來了。
「幹什麼呢?不好好訓練,他的肩膀也是你能亂拍的麼?」
狙擊手面色一變,垂著頭喊了聲報告,得到允許之後轉身走人了。
軍官略帶歉意地看著顧海。
「剛調過來的,不認識你。」
顧海淡淡地回了句沒事,端起槍又開始瞄準。
軍官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還沒走多遠,就看到兩個士兵著急忙慌地往這裡跑。
「你們兩個幹什麼來的?找了你們一下午!你們這是嚴重違紀行為……」
顧海放下槍,朝軍官走去。
兩個士兵低著頭不敢吱聲。
「是我讓他們出去的,有點兒事讓他們辦。」
軍官剛才還嚴肅的一張臉,一瞬間恢復了平和。
「原來是這樣,那就算了,哈哈哈……」
軍官走後,兩個士兵偷瞄了顧海一眼,表情有些緊張。其實顧海的心情比他們還緊張,如果他能在家裡坐住,就不會跑到這來了,只不過在兩個軍人面前,他不好表露罷了。
「怎麼樣?」
兩個士兵相互看了一看,你推我,我推你,全都開不了這個口。
他們越是這樣,顧海的心情越是急躁。
「你先說!」顧海指著左邊那位。
士兵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他們就是敘敘舊,也沒聊什麼出格的。」
右邊那位比較實誠,一聽隊友說這話,立刻反駁。
「怎麼沒說出格的?你忘了,那個女的是因為什麼回國的?」
顧海立刻上前一步,狠戾的眼神死死盯著右邊那個士兵。
「為什麼回國?」
左邊的士兵拽了右邊士兵的袖子一下,用眼神頻頻警告,你可千萬別說實話,你要真說是那個女的主動回來的,顧大少肯定得氣死了,以後咱倆還混不混了?
右邊的士兵頓時反應過來,勉強從嘴邊擠出一個笑容。
「是那男的一通電話把那女的叫回來的。」
「對對對。」左邊的士兵連聲附和,「那女的本來沒想回來,那男的死乞白賴讓她回來。」
顧海的腦袋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左邊的士兵捅了捅右邊的士兵,示意他勸勸顧海。
「那個,顧……顧大少,其實吧,那女的本來沒有那個意思,那男的死皮賴臉要粘著人家,還非要讓那女的留下。」
「對,那男的可不要臉了,他剛坐下就誇那女的漂亮,一個勁地盯著人家看。」
「他還強行摟著女的不撒手。」
「行了。」顧海突然打斷,面色晦暗,「別說了,我心裡有數了,你們走吧。」
「那個……」左邊的士兵撓撓頭,訕笑著看向顧海,「你能不能幫我們在軍官面前美言幾句,給我們立個三等功啊!」
「給你們立功?」顧海雙拳緊握,「你們把我氣成這樣,你們還想立功?你們有什麼功?」
右邊的士兵僵持了一陣,小心說道:「我們幫你出氣了啊!」
「是啊,我們幫你狠狠揍了那小子一頓,他丫三天甭想下床。」
「三天?我看他半拉月都甭想坐起來!」
顧海,「……」

第121章 你爭不過我的。

顧海匆匆忙忙趕到家裡的時候,白洛因正在收拾東西。
看到白洛因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裡,行動也沒受到阻礙,顧海暫時鬆了口氣。可見到白洛因拿著衣服和洗漱用品往行李箱裡面塞,顧海不淡定了。
「你要幹什麼?」
白洛因沒回話也沒轉過身,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背影看起來有些僵硬。
顧海大步走過去,拽住白洛因的胳膊,硬是把他轉了過來。
然後,顧海愣住了。
烏青的眼角,因為腫脹的緣故,兩個眼睛顯得極不對稱;整個鼻樑都腫了,鼻翼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斑點;脖子上有幾道血痕,一直蜿蜒向下,最後被領子截斷,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那兩個士兵的確下了狠手,好在白洛因不是孬種,雖然被打了,可還不至於到兩個士兵所說的那個地步。
「因子……」顧海的聲音裡掩飾不住的心疼。
他想用手解開白洛因夾克衫上的扣子,卻被白洛因強行按住了,眼神陌生而固執。
「別擺出一副假惺惺的面孔,我噁心。」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捅進了顧海的心窩,以至於他的手指都跟著目光在顫動,白洛因很輕鬆地將他的手打掉,然後就再也沒抬起來。
僵硬地看著白洛因從這屋走到那屋,從這頭走到那頭,然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去門口換鞋。
內心極度複雜,顧海大步跨到門口,盯著白洛因問道:「你要去哪?」
「我去哪和你沒關係。」
「你要回家麼?」顧海繼續追問。
白洛因很明確地告訴他,「我不會回家,我丟不起那個人。」
「那你要去哪?」
白洛因冷硬的目光直抵顧海的眸子深處,「我再說一遍,我去哪,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顧海攔在了門口,心突然一寒。
「你要去她那是吧?」
白洛因真想給顧海兩個大耳刮子,好好讓這個虛偽、狠戾、蠻不講理的男人清醒清醒,可惜他抬不起那個手來,他覺得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和他耗下去。
「是,我就是去她那。」
顧海心裡受到重創,悲憤、傷心、不甘、心疼……所有的情緒通通湧上胸口。
「是你讓她回國的?」
白洛因幾乎把行李箱拉桿攥碎,咬著牙說了聲「是」。
「現在,又是你要強行把她留下?」
「是,你別問了,我通通都承認。我住在這的每一天都給她打電話,我心裡一直惦記著她,你找兩個士兵監督著我倆,我心裡不知道多高興,你知道我多想找個把柄和你翻臉麼?你丫對我真好,我心裡想什麼你都知道,你找兩個士兵來打我,打得我心裡真爽,我終於可以鄭重其事地和你說,顧海,你夠了!」
顧海立在門口,整張臉看不到一絲表情,眸子裡看不到任何情緒。
「現在可以讓開了吧?」白洛因問。
顧海僵硬的目光緩緩地轉移到白洛因的臉上。
「你說的都是真的?」
白洛因嘴角掛著一抹殘破的笑,「我說的是真是假,你自己還不知道麼?」
顧海閉口不言,眸子裡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讓開。」
顧海一動未動。
白洛因猛地推開顧海,一腳踹開門,冷冽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外面北風呼嘯,白洛因的身體從裡到外都散發著一股寒氣,心裡很難受,難受得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重的味道。從沒有對誰有過這種感覺,失望透頂,恨不得一棒子把他打死,都抵消不了心中的怒氣。
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明明親口承諾了,卻還是做不到。
難道是我對你的期望值太高了麼?
難道是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沒有看到你的任何瑕疵,好到我理所當然地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所以當我揭開你內心真正的想法時,會如此的不堪忍受?
其後的三天,白洛因沒有上學,他以在家複習為由,一直窩在賓館裡。第四天和第五天是期末考,白洛因和顧海分在兩個考場,考完試之後,白洛因沒有回班,顧海也沒有回,兩個人從分開之後再也沒有見過彼此,就這麼到了寒假。
白洛因依舊沒有回家,臉上的傷還沒好,他不想回去,再者他想過幾天清靜的日子。
白漢旗每次打電話過來,白洛因都說自己在顧海那兒,過幾天就回家,白漢旗對這兩個兒子很放心,便沒再多問。
最後是石慧先找的顧海。
兩個人見面,石慧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能告訴我白洛因去了哪麼?」
顧海塵封了七天的心赫然間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沒在你那?」
石慧無奈地笑笑,「他要是在我那就好了,我已經一個禮拜沒有看到他了。」
顧海恨不得往自己的臉上抽幾個大嘴巴,果然還是誤會他了。
「也許他回家了。」
石慧搖搖頭,「沒有,我去他家裡找過他,他爸說他在你這兒。」
顧海臉色一緊,起身欲走。
石慧卻柔聲說了一句,「沒關係,他不會有事的,他是一個很理智的人。」
「既然他不在我這,我們還有聊下去的必要麼?」
「當然,我找你,並不僅僅是這麼一件事。」石慧笑得一臉真誠。
也許是有關白洛因的一切,顧海都不想輕易錯過,他還是坐了下來。
石慧覺察到了顧海眼睛裡的寒意,這種目光她很少在一個男人臉上看到。即便是一個陌生男人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的目光都不會這樣冷漠。
「你好像很不喜歡我?」
顧海淡淡回道,「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只是沒感覺。」
「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的。」石慧笑淫蕩的。
顧海冷冷回了句,「你還是說正事吧。」
石慧收回臉上的笑容,充滿靈氣的大眼睛裡很快渲染上一層無奈。
「我想讓你幫我勸勸白洛因,讓他跟我和好吧。」
顧海眼角飄過一抹諷刺,你來找我,讓我說服白洛因跟你和好?那你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不可能。」
石慧眸光一抖,「為什麼?」
「他已經不喜歡你了。」
這句話,從白洛因身邊的人口中說出來,對於石慧的打擊一點兒都不比親耳聽到白洛因承認要小,白洛因或許會因為某方面考慮而口不對心,但是他的哥們兒,石慧實在無法理解他欺騙自己會有什麼目的。
石慧咬了咬嘴唇,臉色晦暗。
「那……你能告訴我,他現在有喜歡的人麼?」
顧海回答得異常果斷,「有。」
石慧的臉色更難看了,「那你能告訴我她是誰麼?」
「他就坐在你的面前。」
石慧的眼睛慌張地左右環顧,顧海的手指卻敲了敲桌面。
「別找了,就是我。」
石慧像是遭到雷劈一樣,身形劇震,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顧海。白洛因?喜歡男人?怎麼可能!雖然這種人在國外見得多了,對於石慧而言根本不算爆炸性新聞,可發生在白洛因的身上,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你……你在逗我玩吧?」
顧海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臉上的線條硬朗霸道。
「你覺得像麼?」
石慧整顆心都涼了,藏在鞋子裡的腳不由自主地發抖,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給白洛因打電話的時候,有個男人說他是白洛因的男朋友,那會她沒有在意,現在突然發覺顧海的聲音好耳熟;還有她第一天來找白洛因時,顧海非要一同前往;她和白洛因在咖啡廳聊天,旁邊那兩個煞風景的士兵……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顧海看著石慧。
石慧原本柔和的目光突然變硬,聲音也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兒。
「他接受你了麼?」
顧海毫不留情地反擊,「他沒接受我,我能在這和你說這些話麼?」
「那他為什麼突然不見了?」
「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兒,與你無關。」
石慧不知道從哪撿回了那麼點兒自信,竟然笑出來了,一絲調皮一絲冷冽。
「白洛因不喜歡你,他之所以會和你產生那種畸形的感情,是因為我走了,他內心空白,亟需找個人來填補。現在我回來了,他已經不需要你了,你馬上就會發現,其實他心裡面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的想像力很豐富。」顧海面不改色。
石慧又是一笑,「想像不想像都是這個道理,白洛因是個很理智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則。在他的原則裡,玩玩是可以的,但他不會真正接受男人。」
顧海幽幽一笑,「美女,我小看你的心理素質了。」
石慧拿著包站起身,走到顧海身邊,紅潤柔軟的雙唇微微開啟。
「你是爭不過我的。」

第122章 終究晚了一步。

和石慧見面之後,顧海給白洛因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心裡一著急,直接跑到了白洛因家裡。
白漢旗剛下班沒一會兒,屁股在板凳上還沒坐熱,看到顧海後又趕緊站了起來,喜氣洋洋地走過去。結果往顧海的身後瞄了好幾眼,都沒看到白洛因的身影。
「因子沒和你一塊回來啊?」
顧海知道,白洛因肯定一直瞞著白漢旗,為了不讓白漢旗擔心,顧海沒打算說實話。
「他讓我回來拿個東西。」
白漢旗眼中的失望稍縱即逝,很快點頭笑笑,「哦,那快去拿吧。」
顧海在屋子裡隨便翻了翻,然後走出去,朝白漢旗說:「叔,能把你手機借我用一下麼?我給因子打個電話,他讓我找的東西我找不到了。」
「這孩子,跟我還說借不借的,就在我屋的床頭櫃上呢,你自己拿去吧。」
顧海拿過白漢旗的手機,又給白洛因打了一個電話。
果然通了。
這小子肯定把我的號碼加入黑名單了。
「爸,什麼事?」
很長時間沒聽見白洛因的聲音,這會兒突然聽到,顧海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一時半會兒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洛因又喂了一聲,問:「爸,您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因子。」
那邊久久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響起嘟嘟嘟的忙音。
出現這種結果,顧海倒是沒覺得意外,畢竟自己罪孽深重,白洛因那邊給點兒臉色看也是應該的。顧海嘗試著又撥了幾次,起初是無人接聽,後來乾脆關機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顧海又開車去了局子。
「哎呦,顧大少,今兒怎麼有空上我這坐著來了?」
顧海挺著急,「幫我個忙。」
「你說。」
「我想讓你們幫我找個人,我這裡有一份剛才的手機通訊記錄,你們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具體位置。」
「哎呦,這個有點兒複雜,得找專門的操作人員,今兒值班的這幾個人都不會啊。」
顧海的臉色有些暗沉。
「要不我給你試試?就是慢一點兒,如果實在查不到,我就讓小姜再跑一趟,反正今晚上肯定幫你把這人找出來。」
顧海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白洛因接了電話之後一直心緒難平,他猜測顧海肯定把實情和白漢旗說了,他怕白漢旗著急,想給白漢旗打個電話,卻不想開機。想來想去,白洛因還是覺得明天回家比較好,反正他在賓館也住膩了。至於顧海,臊他吧,就當他不存在好了。
這麼一想,白洛因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完東西已經十點半了,白洛因打算洗個澡,然後直接睡覺,明天一早起來就回家。
結果剛把外套脫下就聽到了門鈴響,白洛因身體一僵,下意識地認為外面的人是顧海。這麼快就找到這兒了?不可能吧?
懷著幾分忐忑的心情,白洛因走到了門口,通過貓眼朝外面看了一眼。
石慧的那張臉出現在視線內。
開門的那一剎那,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失落。
石慧進了屋之後,整個人都在發抖,漂亮的臉蛋凍得青紫,兩隻手凍得都無法伸直。漂亮的髮飾已經歪了,頭髮有些蓬亂,眼珠被一層水霧籠罩著,越發顯得可憐兮兮。
「你……」白洛因一時語塞,「快,快點兒進來。」
石慧跑到暖氣旁去烤手,白洛因趕忙把空調打開,又給石慧倒了一杯熱水。
「暖和一下。」白洛因遞給石慧。
石慧喝了幾口熱水,發抖的雙腿終於恢復了正常。
「你怎麼找到這的?」
石慧悶悶地說:「我已經找你找了好幾天了,到處打探你的消息,後來我就把附近的網吧、賓館、夜店通通找了一遍,然後找著找著,就找到這來了……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為了躲我,才……」
說著說著,石慧就哭了,默不作聲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洛因看到石慧用自己那凍得通紅的小手委屈地擦眼淚,心裡實在不落忍,就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柔聲說道:「傻丫頭,別哭了,不是因為你。」
石慧雙手伸過去摟住了白洛因的腰,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嗚嗚哭出聲來,一邊哭一邊說:「如果你真的討厭我,你可以告訴我,我現在就可以走。你別這麼躲著我好麼?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麼?」
感動和愧疚衝撞著白洛因的心,他用手輕輕拍了拍石慧的後背,哄道:「別哭了,真的不怪你,你再這麼哭下去,明天你的眼睛都別想要了。」
石慧慢慢停止了哭泣,眼巴巴地瞅著白洛因,訕訕地問道:「能給我敷敷眼麼?」
白洛因點了點頭,進去拿了一條濕毛巾出來。
石慧乖乖地閉上眼睛,涼毛巾每觸到她的眼睛,她那又濃又密的睫毛都會顫動一下,十分惹人憐愛。
「以前你總是把我氣哭了,還不會哄我,就等我一個人哭完,再給我敷眼睛。」
白洛因突然回憶起那一段時光,很美好,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可當這個人再次坐到自己的面前,卻又變得很遙遠了。
什麼東西悄然間發生了改變?
「好了。」白洛因拿下毛巾,淡淡說道:「你再暖和暖和,我把你送回家。」
石慧的表情凝滯了一下,聲音裡透著幾分哀怨。
「都幾點了啊?我表哥他們早就睡了,誰會為我守門啊?」
「你每天都找到這麼晚才回去麼?」
「也沒有啦。」石慧笑得有些靦腆,「平時都是八九點就回去,附近都被我找的差不多了,就差這幾家了,所以今天就晚了點兒。」
說罷,打了個噴嚏。
白洛因摸了摸石慧的額頭,臉色一緊,「你可能有點兒發燒,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不,你知道我最討厭去醫院了,沒關係,我捂著被子睡一覺就好了。」
石慧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白洛因再趕她走有點兒太不近人情了,於是歎了口氣,站起身說道:「那你就在這睡下吧,我再去定個房間。」
石慧突然拽住了白洛因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把指甲嵌進白洛因的肉裡。
「我一個人睡覺會害怕的,而且……我還在發燒。」
白洛因終究還是沒走,澡洗不成了,乾脆把衣服全收進了行李箱裡。
「我習慣裸睡,沒意見吧?」石慧羞赧地問道。
白洛因頭也沒抬,「沒意見,你想怎麼睡怎麼睡吧。」
標準的雙人床,石慧只佔了一小半的位置,剩下一大半都空出來,一直到她抵擋不住困意先睡著了,白洛因都沒有躺上去。
夜色正濃,白洛因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煙,一顆又一顆。
「哎呦可累死我了,業務不熟練就是坑人啊。」
顧海仔細看了看屏幕,心裡默記了一下地址,笑著朝張副局說:「謝了,張叔。」
還沒等到張副局回話,顧海就衝了出去,開著車直奔賓館而去。
等到顧海趕到那個賓館,已經十二點多了,他又去前台確認了一下白洛因的具體房間號,和張副局查出來的一模一樣,便放心地朝那個房間走去。
按了一下門鈴,沒人回應。
石慧睡著了,白洛因站在陽台上沒有聽到。
顧海又出了賓館,站在樓下朝上面看了一眼,找到了白洛因的房間,發現已經滅燈了。
應該睡了吧?
要不明天再來?顧海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了,他怕明天白洛因臨時改變主意,再換個住處,到時候又找不到他了。
顧海就蹲在白洛因房間門口等著,一邊抽煙一邊等,打算就這麼等到天亮。
白洛因抽完煙從陽台上走回來,隱隱約約聽到石慧在喊冷。
他把壁燈打開,看到石慧的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面,光潔的皮膚在壁燈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白皙嫩滑。胸口的那條誘人的溝壑隱約可見,被子只要稍稍往下一滑,就能看到那個令男人血脈噴張的部位。
白洛因別開目光,彎下腰給石慧掖好被子。
剛把燈關上,石慧又開始喊冷了,似乎是清醒的,又像是無意識的。
白洛因用手摸了摸石慧的額頭,出了很多虛汗,他回頭看了一眼,賓館裡只有這麼一床被子。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上了床,隔著被子把石慧摟在了懷裡。
半夜,石慧睜開眼,看到白洛因的身體裸露在空氣中,什麼都沒蓋,所有的被子都在自己的身上。她想把被子分給白洛因一半,無奈白洛因把她摟得死死的,她連胳膊都拿不出來。心裡溢滿了感動,看著白洛因近在咫尺的俊臉,忍不住湊了過去,在他的薄唇上偷吻了一口,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白洛因根本沒睡著,清醒的狀態一直延續到早上。

第123章 都淡定一下吧。

石慧還沒有醒,白洛因熬了一夜,這會兒早就餓了,他打算先下去吃點兒早餐,回來再把石慧叫起來。
門一推開,白洛因愣住了。
滿地的煙屁股,還有一個蹲在牆角,瞬間清醒過來的某個人。
顧海的臉色有些發青,鬍子拉碴地站在白洛因的面前,精神不濟眼睛卻很有神。
「醒了?」
白洛因木然地點點頭。
七天未見,顧海雖然沒有主動聯繫過白洛因,可對他的想念早已深入五臟六腑,這會兒見到白洛因,也不管他是否原諒自己,直接摟抱上去。
「回家吧。」顧海說。
白洛因沒說話,身體僵硬,甚至比在外面待了一宿的顧海還要冷。
「我進去給你收拾東西。」
白洛因猛地伸出手臂將顧海擋在門口。
顧海溫柔地笑笑,用手捏了白洛因的臉頰一下。
「還生我氣呢?你就不能看在我在外面蹲了一宿的份上,給我笑一個?」
白洛因大腦一片空白。
顧海察覺到白洛因的表情有些異樣,但他還是覺得白洛因是在和自己鬧脾氣,直到他聽見房間裡隱約傳出來一個聲音。
「白洛因。」
石慧醒了,發覺白洛因不在,看到門又是開著的,忍不住叫了一聲。
顧海的臉剎那間變色,他看了白洛因一眼,然後,用腳踢開了門。
石慧坐在床上,用被子勉強蓋住胸口,肩膀和胳膊都露在外面,後面還露出一大片光潔的脊背。在意識到門口還有外人後,石慧的表情明顯慌了一下,趕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然後重新躺回了床上。
顧海的眼睛從屋內緩緩地移回白洛因的臉上。
平靜得令人不寒而慄。
久久之後,顧海淡淡地說:「我昨晚十二點才打聽到你的確切住處,過來的時候你都關燈了,我怕打擾你睡覺,就一直蹲在外面等。」
白洛因終於開口,聲音蒼白無力。
「那你為什麼不按門鈴?」
「我怕吵到你睡覺。」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等?」
「我怕早上過來,你已經走了。」
白洛因沉默。
顧海扭頭便走。
白洛因猛跨了幾大步追上了顧海,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顧海扭過頭,目光陰森。
「白洛因,我勸你這個時候讓我走,我不想罵你,也不想和你動手,如果你不想讓我難受,就請你放手。」
垂下胳膊的那一瞬間,白洛因心如死灰。
回到房間裡,石慧已經穿戴完畢,坐在床上等著白洛因。看到白洛因進來,忍不住問道:「剛才來的人是顧海麼?」
白洛因點了點頭,提著行李箱就往外走,石慧緊跟在後面。
她感覺到,白洛因的情緒非常不好,而造成白洛因情緒不好的原因,肯定是因為顧海,至於剛才發生了什麼,石慧稍想便知。
出了賓館,白洛因扭頭朝石慧說:「你打個車回家吧。」
「我再陪你走一段路吧。」石慧徵求白洛因的意見。
白洛因沒有任何意見,更確切的說,現在石慧跟不跟在他的身邊,對他而言已經無所謂了。
石慧見白洛因沒有說話,就當他是默認了,心情頗好地跟在他的身邊。
走了很長一段路,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石慧試探性地問道:「顧海是不是很不喜歡我?」
白洛因淡淡回道:「沒有,他只是看我不順眼而已。」
石慧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男人之間是怎麼相處的,反正我覺得,彼此多一點兒包容,任何誤會都能化解開。你呢,就是太沉悶了,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如果你能把心敞開,我覺得你得到的肯定比現在多的多。」
白洛因根本沒聽到石慧在說什麼,他的心很靜,靜到只能聽見一些嘈雜細微的響動。
突然回頭,兩抹草綠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口。
「怎麼了?」石慧問。
白洛因淡淡地回了句「沒事」。
一直走到胡同口,身後那異常的腳步聲還在耳邊縈繞著。
石慧站定,笑著說:「我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白洛因招手,給石慧攔了一輛出租車。
「回去記得吃點兒藥。」白洛因叮囑。
石慧笑著點點頭,又說:「我明兒早上會來找你的。」
白洛因壓根沒聽石慧在說什麼,車走了之後,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周徘徊著,之前那兩道可疑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白洛因暗忖,也許是我一宿沒睡,精神狀態不好,出現了幻覺吧,想著就進了胡同,朝家門口走去。
結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石慧怕白洛因忘記約會的事兒,特意發了條短信提醒,結果白洛因壓根沒看那條短信,精神的疲倦和昨晚的勞累讓他很快就睡著了,一覺睡到大清早,最後是被電話吵醒的。
「喂?」
手機那頭只有雜音和亂七八糟的吵鬧聲,在這些聲音裡,白洛因似乎聽到了石慧的聲音,卻又那麼模糊,他又餵了幾聲,仍沒有確切的回應。白洛因還在猜測是不是石慧無意間按到了,結果就聽到了男人粗暴的叫罵聲,然後對方就掛斷了。
白洛因猛地清醒過來。
他翻開手機短信,發現石慧給自己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早上七點,她說:「我已經到你家胡同口了,你出來吧。」
再翻看之前的短信,看到石慧昨晚給自己發的,提醒他今天早上她會來。
白洛因看看表,已經七點半了。
他又撥了石慧的號碼,結果一直顯示無法接通。
白洛因突然想起昨天跟在身後的那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迅速穿好衣服,臉都沒洗就衝了出去。
早上霧氣很濃,三米之外完全看不到人影,白洛因從胡同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都沒發現石慧的身影。他有些慌了,喊了兩聲,仍舊沒聽到回應,心裡寒意頓生,腳步忙不迭地在各個犄角旮旯流竄,終於,他聽到了隱約的喊叫聲。
順著聲音朝外走,白洛因發現了不遠處的三道身影,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石慧被按倒在牆角,披頭散髮,衣服被撕扯得沒剩下多少了。她的身上是兩個蒙面的黑衣男人,一邊辱罵著一邊對石慧進行猥褻,石慧掙扎了一下,被男人一腳踢在了肚子上。
白洛因衝了過去,瘋了一般地和兩個男人扭打,撕扯過程中,他發現這兩個男人幾乎不會對他動手,他們的目標就是石慧,任白洛因怎麼踢踹,那兩個男人都是不聲不響地忍著,然後把殘暴的雙手伸向石慧。
白洛因扭住其中一個人的手腕,想朝他的胯下給一腳,結果對方一掙扎,黑色外罩的袖口被扯下來一大塊,露出了裡面草綠色的襯衫。
沒有人會穿這種顏色,這種質地的襯衫,除了軍人。
白洛因突然想起,顧海臨走前給自己的那一記眼神。
「我顧海要是狠起來,絕對夠你心悸一輩子。」
也許,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顧海想了一夜,除了這個說辭,沒有任何理由能讓他熬過這二十幾個小時。他發現,與其讓自己在猜疑和背叛中掙扎,倒不如選擇相信,甚至選擇裝傻。只有石慧一個人在床上躺著,白洛因衣著完好,也許是這個小丫頭趁虛而入,知道自己也會來,所以故意導演了那麼一場戲。也許自始至終,白洛因都沒有躺到那張床上。
儘管床上擺著兩個枕頭,儘管他的頭髮有明顯被壓的痕跡。
但是不這樣想,顧海就輸了,他是絕不會允許這種結果出現的!
所以顧海決定,他要去找白洛因,把所有的話都說開了,他不能給那個女孩半點兒機會,她配不上白洛因,他也捨不得就這麼放手。
重燃起鬥志,顧海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隱隱約約聽到門鈴響,用手在臉上胡嚕了兩下,就走出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人是白洛因。
這一刻,顧海心裡還是欣喜的,如果白洛因肯主動解釋,他就不用搭上自己的老臉了。
「誰讓你回來的?」
玩笑的口氣,若無其事的表情,和昨天臨走前大相逕庭。
本來,站在門外的時候,白洛因心裡還是給顧海開脫的,但是顧海的情緒表露太明顯了,明顯到白洛因找不到任何偏袒的理由。
「是你找的人吧?」
顧海一臉莫名其妙,「找的什麼人?」
白洛因突然跨入房間內,猛地將顧海推到牆角,狠厲的目光直刺著顧海的瞳孔。
「是你找人跟蹤我們倆是吧?是你找人糟踐石慧對吧?」
「我什麼時候找人糟踐她了?」顧海也怒了。
白洛因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顧海,你也太狠了吧。」
顧海猛然醒悟,他明白了,他到現在才明白石慧那一句「你爭不過我的」是什麼意思。
「顧海,你真不是一般人,你真讓我對你刮目相看。」
顧海的大手猛地掐住白洛因的脖子,靜靜地質問道:「你認為是我幹的?」
白洛因的目光沒有任何焦距。
「我問你,你認為是我幹的對麼?」顧海怒吼。
白洛因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顧海發狠地掐住白洛因的脖子,直到他的臉變得青紫,呼吸已經時斷時續,那雙倔強的眸子始終沒有半分動搖。
顧海的心徹底涼了。
「你是來找我報仇的是麼?那你趁早動手,趁我還不捨得還手的時候,你趕緊把她受的那點兒委屈折回來。」
白洛因僵硬的身軀巋然不動。
「不珍惜這個機會是吧?那我現在告訴你,過了今天,你白洛因就和普通人是一個待遇了,你想打我罵我都是天方夜譚。我以前任你為所欲為,不是因為我懦弱,是因為我愛你,現在我發現你不值。」
「你滾吧。」顧海淡淡的。
白洛因的雙腳僵硬地朝門口移動,一步一步的,聽在顧海的耳朵裡異常的揪心。
「白洛因,你記住了,是我顧海讓你滾的。從今以後,我們倆再沒有半點兒關係!等有一天你醒悟了,就算哭著跪著來求我,我顧海也不會看你一眼!」

第124章 街頭偶然相遇。

「你說,大海他們應該放寒假了吧?」李爍問周似虎。
「早該放了,你瞅瞅今兒都幾號了?」
李爍看了下農曆日期,頓時驚訝了一下,「都二十二了,明兒就是小年了。」
「是啊,所以我說肯定放假了。」
「照理說他放了寒假,應該先來咱這打個卯,哥們兒弟兄聚一聚。就算不打個照面兒,電話總得來一個吧。」
周似虎歎了口氣,懶懶地回道:「人家指不定有啥事要忙,把咱們哥幾個給忘了。」
李爍突然壞笑了一下,捅了捅周似虎的胳膊,「哎,你說,他是不是整天貓在家,和他小哥哥倆人偷著玩呢?」
「你瞅你這個傻德行!」周似虎拍了李爍的腦袋一下,「倆爺們兒在一塊能玩什麼啊?」
李爍又拍了回去,「上次咱倆去他們家,人家哥倆那小日子過得多帶勁啊!」
一聽這話,周似虎也笑了,好像回憶起那晚聚餐的情景,摸著下巴說:「還真沒準兒。」
「哈哈哈……」李爍站起身,招呼著周似虎,「走,瞅瞅去。」
周似虎美顛顛地跟在後面。
倆人一邊開車一邊聊,「我特喜歡看大海和因子待在一塊,倆人倍兒逗。」
「是是是,頭一次見大海那麼會疼人。」
倆人聊著聊著就到了顧海的住處,按門鈴,沒人開,拍門,沒人應,打顧海電話,沒人接……最後向小區的物業打聽了一下,說好幾天沒瞧見這戶的主人了。
「不是出去旅遊了吧?」李爍看著周似虎。
周似虎擰著眉毛,「去旅遊也不至於不接電話吧?」
正想著,顧海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在部隊呢,啥事?」
「你說啥事?放假那麼長時間了,你也不吭一聲,哥幾個以為你讓人給強了呢。」
「行了,上部隊找我來吧。」
兩個人又開車去了部隊。
顧威霆站在水庫的岸邊,冷峻的雙眸盯著水面上漂浮的身影,一點一點朝遠處行進,很快就超出了他的視線感知範圍,只剩下那一條條蕩漾的水波。
孫警衛把望遠鏡遞給顧威霆。
顧威霆伸手攔住,「不用了。」
孫警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要不我找人開個船過去,把小海叫上來吧。這麼冷的天兒在水裡游,萬一有個什麼閃失,營救起來都困難。」
「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游!那麼多士兵都在訓練,怎麼就他會出事?」
「您不能把他和那些士兵相提並論啊!」
他可是你的兒子啊,你唯一的寶貝兒子啊,你可真狠得下心……當然,這話孫警衛是不敢說的。
顧威霆嚴肅的目光轉到孫警衛的臉上,聲音裡透著一股威嚴。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磨嘰了?要不然你也跟著下去。」
孫警衛瞧見水淺的地方結的那一層薄冰,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我現在站在這都慎得慌,好多年的冬天沒下過水了,想我年輕的時候,游個十公里真是不在話下。」
孫警衛還在追憶自己的輝煌過往,顧威霆已經轉身走了。
他趕緊給旁邊的軍官使了個眼色。
「你趕緊派幾個人過去盯著點兒,首長說不用就不用了麼?這要真出了事兒,死得一定是咱們!」
到了屋裡,顧威霆一邊喝茶一邊問:「他在這待幾天了?」
「聽老劉說,有一個禮拜了吧,白天跟著士兵一塊訓練,晚上也住在這。那邊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三居室,條件雖然次了點兒,可總比集體宿舍強。吃飯專門有人給做,房間也有人打掃,應該還說得過去。」
在顧威霆的記憶中,自己彷彿已經很久沒有和顧海一塊過年了,以往每到過年的時候都有任務在身,顧海總會跟著他媽來部隊過年,住軍營、吃大鍋飯……別家孩子被父母領著逛街買年貨,顧海只能一個人在操練場上來回奔跑。
一轉眼,兒子都這麼大了。
李爍和周似虎趕到的時候,顧海已經游回來了。
「顧大少,那邊有人找。」
顧海擦了擦額頭的汗,赤膊朝李爍和周似虎走去。
李爍和周似虎一人捂著一件厚羽絨服,裡面層層保暖,這會兒站在外面還打哆嗦。再一瞧走過來這位,渾身上下就一個大褲衩,比夏天還光溜,愣拿著一條毛巾在擦汗。
倆人各自嚥了口吐沫,用仰望神一樣的目光看著顧海。
顧海的精神頭挺足,心情看起來也不錯,大手按住李爍的腦袋,像是抓小雞子一樣,很容易把他轉了一圈。
等李爍站穩了之後,顧海問:「怎麼著,想我了?」
周似虎縮著脖子,一張嘴吐出一圈圈白霧。
「剛去你們家溜躂了一圈,物業部門的人說好長時間沒瞧見你了。」
「哦,是,我好長時間沒回去了。」
顧海邊說著邊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水。
「你那小哥哥沒和你在一塊啊?」李爍調侃道。
顧海的動作僵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
「喲!前幾天不是還熱乎著麼?這麼快就不待見人家了?」
顧海直起腰,神情嚴肅地說了句,「我沒開玩笑。」
李爍還要問,周似虎捅了他一下,然後樂呵呵地朝顧海說:「走,出去找個地兒消遣消遣去。」
「嗯。」
顧海作勢就要和他們一起走。
周似虎清了清嗓子,「那個,大海,你怎麼著也得穿點兒衣服再出去吧!」
顧海像是才意識過來,笑著說:「你們等我一下。」
看著顧海離去的身影,李爍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我看著他都覺得冷,幸好我不是他爸的兒子,要不然我早就上吊了。」
「人家顧首長也生不出你這樣的孬種來!不是我擠兌你,你自個摸摸,渾身上下軟塌塌的,連塊骨頭都找不著,還好意思同情人家呢。」
李爍用胳膊肘戳了周似虎的肚子一下,「你丫比我也強不了哪去,臉蛋兒長得比娘們兒的屁股還水靈。」
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真的是要看緣分的。
好比白洛因一個禮拜都沒出家門,今天終於被石慧拖上街,就碰見了熟人。
李爍剛把車停下,跟著顧海和周似虎一起下車,就瞄見了不遠處的白洛因。
更確切的說,他是先注意到石慧的。
「誒,那不是因子麼?」
周似虎也看見了,朝白洛因吹了聲口哨。
白洛因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顧海,後者似乎並不屑與他對視,眼神一直在別處晃蕩。他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甚至,精神狀態更好了一點兒,站在那裡氣宇軒昂、盛氣凌人的,讓他無法想像他還會鬧小孩兒脾氣。
「因子,介紹一下唄,這位美女是誰啊?」
李爍笑得色咪咪的。
石慧大大方方地說:「我叫石慧。」
「嘖嘖……因子,福氣不小啊!」周似虎拍著白洛因的肩膀,「偷偷摸摸搞地下情可不好啊,什麼時候請哥幾個搓一頓?」
白洛因隨便敷衍了一句,眼神在顧海的臉上定格,顧海也在笑,和李爍、周似虎一樣的笑容,玩味的,調侃的,漫不經心的……一直到顧海轉身離開,白洛因都沒有瞧出任何異樣。
李爍一行三人進了娛樂城。
周似虎還在頻頻回望,唏噓道:「真尼瑪漂亮。」
李爍點頭,「倆人站在一塊特有夫妻相,大海,你說是不?」
顧海冷著臉沒說話。
周似虎捅了李爍一下,李爍這才想起顧海之前的提醒,馬上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石慧發現,那三個人已經進去很久了,白洛因還站在原地未動。
她試探性地扯了扯白洛因的袖子,小聲說:「我有點兒冷了,咱們找個地兒坐坐吧。」
白洛因這才回過神來。
「小姐,您的奶昔。」
石慧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然後,一直未動,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白洛因。白洛因的目光一直在游離中,包括剛才在街上,白洛因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只不過現在表現得更明顯罷了。
石慧終於慢悠悠地把自己的飲料拿過來,略有不甘地吸了一口。
抬起頭,白洛因的注意力仍沒有在她這裡。
「白洛因。」石慧忍不住叫了一聲。
白洛因這才把目光轉了回來。
「你知道麼?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我點奶昔,你都會先替我吸第一口,因為第一口很難吸上來。」
石慧的話沒有勾起白洛因的任何回憶,反而讓他想起了在家裡吃飯的場景,每一次調拌作料,顧海都會先嘗一嘗,十有八九會把自己齁(鹹)到,然後再加湯加水,直到合適了才遞到白洛因面前。每次煮餃子,不知道要往垃圾桶裡扔幾個咬了一口的生餃子……
「你的意思,我做的飯不好吃了?」
「好吃不好吃,你自己心裡還沒數麼?」
「我煮的雞蛋不好吃?」
「你怎麼不問問你燒的開水好喝不?」
「你丫……」

第125章 慢慢開始懂愛。

這幾天白漢旗兩口子忙前忙後的,一直為過年做準備,以往過年都是湊合湊合,沾點喜氣兒就得了,今年不一樣了,家裡多了兩口人,顯得有氣氛多了。鄒嬸早早把小吃店關了,一心在家裡鼓搗年貨,白漢旗就給她打打下手,偶爾白洛因也會幫幫忙,但大多時候,鄒嬸是不樂意白洛因幹活兒的,她寧願使喚自己的小兒子。
一家人都是喜氣洋洋的,除了白洛因。
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白漢旗都看出白洛因不對勁來了。
這天鄒嬸正在廚房裡炸咯吱盒,白漢旗提著兩桶食用油進來,放下之後站到鄒嬸旁邊,眼睛瞧瞧外面,小聲說道:「我怎麼覺得我兒子最近有點兒不對勁啊。」
「什麼叫你兒子啊?」鄒嬸別了白漢旗一眼。
白漢旗訕訕一笑,「說錯了,咱兒子。」
「你稍微站遠一點兒,省得這油濺到你身上。」鄒嬸用手把白漢旗往旁邊推了推,問:「怎麼不對勁了?」
「前幾天我就覺得他情緒不太好,這兩天我特意觀察了一下,我發現他總是對著一盒首飾發呆。那天他出去,我偷偷摸摸看了一下,那可都是真金真鑽。你說,我兒子……不,咱兒子哪來那麼多錢買那些東西?他不會是搶來的吧?」
鄒嬸斜了白漢旗一眼,「你的意思,他搶了金店,所以這幾天才魂不守舍的?」
白漢旗面色凝重,「就怕真是這樣,這要是去自首,也得等過完年吧?」
鄒嬸叉著腰,一副憋氣的模樣看著白漢旗。
「你怎麼越活越抽抽了?咱兒子跟著你過了這麼多年的苦日子,他都沒想著去搶劫。現在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反倒去搶劫了?你可……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啊,靠邊兒站吧!甭在這礙事,去去去……」
白漢旗堵在門口,一副受氣丈夫的嘴臉。
「這女人真是善變,多大歲數都這樣兒啊!你說咱倆剛結婚幾天啊,你立刻就變樣了,你以前也數落我,可那會兒你是帶著笑的,你瞅瞅現在……」
「那是因為你以前沒說過這麼多廢話。」
白漢旗撓撓頭,歎了口氣,轉身剛要走,就被鄒嬸叫住了。
「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剛才不是還嫌我礙事麼?」
鄒嬸有點兒急,「真有話和你說,剛才沒想起來,關於因子的。」
一聽這話,白漢旗趕緊走了回來。
鄒嬸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吧,咱們因子可能早戀了。」
「都17了,也不算早戀了吧?」白漢旗倒是挺想得開,「我17的時候,已經和因子他媽好上了。」
「你那會兒和現在一樣麼?現在學習競爭壓力多大啊!因子正讀高二,我聽人家說過,高二是最關鍵的一年,稍微走個神兒都要命。」
白漢旗笑笑,「我相信我兒子。」
「我沒嚇唬你。」鄒嬸拍拍白漢旗的肩膀,「前兩天我還看見一個丫頭來找咱們因子,就站在胡同口,我眼瞅著倆人一塊走的。」
「漂亮麼?」白漢旗隨口問道。
「漂亮是真漂亮……不過,你問這個幹啥?」
晚上吃完飯,白漢旗去了白洛因的屋,白洛因正在那裡鼓搗一堆木板。
「幹嘛呢,兒子?」白漢旗坐到白洛因身邊。
白洛因頭也不抬地說:「想做一個飛機模型出來,開學之後學校要舉辦一個航模會展。」
「加油,兒子!」白漢旗拍拍白洛因的腦袋。
白洛因嗯了一聲,繼續忙乎自己的事兒,沒再開口說一句話。
白漢旗覺得自己這麼乾坐著也不是個事兒,走吧……想說的話還沒說完,不走吧,又覺得自己挺多餘的。
「開學之後才舉辦啊?」白漢旗又問。
白洛因點頭。
「那你現在就做啊?」
白洛因停下手裡的動作,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漢旗。
「爸,您到底想說什麼啊?」
白漢旗挺不好意思的,「我就想問問……」
「問我顧海為什麼沒一起過來是吧?」
「額……是啊,這個我早就想問了,自打放寒假,我就瞧見過他一次,那次你倆還沒在一塊,到底怎麼回事啊?」
白洛因淡淡回道:「他在他家那邊過年。」
「這樣啊……也是,過年這麼重要的節日,還是得回自個的家。」
「還有事兒麼?」白洛因問。
白漢旗表情凝滯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沒事了。」
白漢旗出去之後,白洛因也沒心思做了,眼睛朝窗外看了看,孟通天正在院子裡拿著一根棍瞎揮著,後來鄒嬸叫他進屋,視線裡什麼活物都沒有了,只有一棵棗樹,葉子都掉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桿兒。
就這麼看著看著,時間就偷偷溜走了,等到短信提示音響起,白洛因拿起手機,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了。
石慧,「明天有空麼?」
白洛因把手機放在一邊,沒回,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冷落了多少條這樣的短信了。果然,失去的東西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是美好的,一旦撿回來,那種美好就喪失了。前些日子他接到石慧的電話,還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很長時間都無法平靜。現在,唯一的這點感覺都喪失了,以往的種種美好都成了過眼雲煙,突然就沒價值了。
為什麼會這樣麼?
我真的是一個薄情的人麼?
白洛因輕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白漢旗進了白洛因的屋子,見他眼睛閉著,以為他睡著了,就把燈關了。
白洛因伸手去摸枕邊的手機,卻摸到一個涼涼的東西。
是個指甲刀。
藉著手機的光亮,白洛因看到指甲刀上刻著的一句話。
「不想操兒的丈夫不是好老公。」
另一個指甲刀在顧海那,上面就刻了一個字,「滾」。
白洛因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心裡就發出了一個疑問,這個疑問讓他的笑容裡多麼那麼一抹苦澀的味道,難道我最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滾麼?
深夜裡,白洛因又失眠了。
石慧又發來了一條短信,「我睡不著怎麼辦?想你怎麼辦?」
白洛因的手伸向自己的內褲,緩慢地撫慰著自己,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可以拋開一切雜念,靜靜地享受著單純的歡愉。身體慢慢變熱,心裡的溫度也在升騰,白洛因的腦海裡突然閃出顧海的面孔,他的手一抖,臉上顯出幾分慌亂。以往顧海幫他弄的時候,他的腦子裡總會把顧海幻想成女人,只有那樣他才能投入其中。
為什麼現在會莫名其妙地因他而興奮,我真的變態了麼?
焦灼、不安、空虛、擔憂……負面情緒通通湧來,抵抗著身體上的歡愉,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相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白洛因心裡很煎熬,感覺一團火在焚燒著自己,隨著一波波的熱浪翻湧而至,那些情緒終於被淹沒。
白洛因像是白暴自棄了一般,任由自己的思緒為所欲為,他幻想著自己的手是顧海的手,幻想著平日裡顧海那舌尖在身上遊走的情形,越想越激動,越想越不能自控,甚至,他有種想在顧海體內抽插的慾望,很強烈,很強烈……
攀到頂峰的那一刻,白洛因情不自禁地悶哼出聲,「顧海……」
聽起來像是一聲低訴,更像是耳邊的呢喃,連白洛因都被自己嚇到了,為什麼在這樣的一瞬間,我會喊出他的名字?
白漢旗半夜起來解手,發現他兒子就穿了件睡衣,正蹲在院子裡抽煙。
「因子。」
白洛因站起身,看著白漢旗,「爸,您怎麼起來了?」
「我去解手啊,你跟這蹲著幹什麼?趕緊進屋,穿這麼點兒,大過節的找病呢吧?」
白洛因掐滅煙頭,定定地看著白漢旗。
「爸,你解完手,來我屋睡吧。」
白漢旗瞬間幸福得滿臉紅暈,白洛因小時候,爺倆都是一被窩睡,每天晚上睡覺前且得熱乎呢。這一晃多少年了,白洛因都沒要求過和自己一屋睡,今兒是破天荒頭一次。
上前捧住白洛因的腦袋,樂呵呵地說:「這麼長時間沒回家,還知道和你爸撒個嬌了?」
白洛因沒說話。
白漢旗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呵斥道:「進屋吧,臉蛋兒都涼了。」

第126章 快要走投無路。

「爸,我問您一件事。」
白漢旗翻了個身,直朝著白洛因,後背挺得直直的,一臉的認真和嚴肅。
白洛因窘了,「您幹嘛這種表情啊?我就想跟您嘮嘮家常。」
「哦……」白漢旗立刻放鬆身體,「我以為你要和我商討國家大事呢。」
商討國家大事就不找您了……白洛因心裡頂了一句。
「我問您啊,您覺得顧海這人咋樣?」
白漢旗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白洛因的腦門一下,「我說什麼來著?你和大海指定又出問題了……」
白洛因長出一口氣,「您先別管這個,您就客觀地評價一下顧海這個人。」
「這孩子,絕對沒得說。」
白漢旗伸出大拇指。
白洛因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靜靜地等著白漢旗繼續,然而白漢旗嗯嗯了兩聲,就沒再說別的。
「完了?」
「是啊,還有啥可說的?」
白洛因垮著臉,黑眸瞪著白漢旗,「您就不能說具體一點兒?比如人品,比如性格,比如為人處事方面……」
白漢旗很慎重地想了想,說道:「人品沒問題,性格好,為人處事也挺好。」
說了等於沒說……算了,還是不問了,問了也是白問,白洛因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打算就這麼睡覺了。
結果,等白洛因不抱希望了,白漢旗反倒慢悠悠地說起來了。
「大海這個孩子吧,出身好,還不虛榮,有志氣,能吃苦,而且大方。我最喜歡他的一點就是這孩子實在,從不玩那虛頭巴腦的,以前我總覺得你們這麼小歲數的孩子沒啥心眼,現在我發現不是了。現在的孩子心眼特多,有的孩子心眼還不好使。可大海這孩子絕對是直脾氣,什麼都表現在外邊,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愛憎分明,說一不二。」
白洛因靜靜地聽著,又把眼睛睜開了,張口問道:「您看人准麼?」
「當然了,別看我腦瓜沒你好使,看人絕對比你准。我活了多少年了?我和多少人打過交道了?你才活到哪啊,你遇到的那幾個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白洛因又問了,「您覺得,像顧海這種人,要是被惹急了,是不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比如呢?你舉個例子。」
「比如他要是看哪個姑娘不順眼,會不會找人糟踐她之類的?」
「怎麼可能呢?」白漢旗輕易就否決了,「大海這孩子心眼絕對正,那種缺德事兒他肯定幹不出來。」
「假如他特討厭那個姑娘呢?」
「他再怎麼討厭那個姑娘,也比不上你媽吧?他把你媽怎麼著了麼?要說孟建志這人也夠招人膈應的吧?大海不就給了他幾拳麼?他把孟建志弄死了麼?」
白洛因緩緩地將目光移到牆上,沒再說話。
後來白漢旗困了,將睡未睡的時候拍了白洛因的被窩一下,嘟噥道:「我以自個向上人頭擔保,大海肯定幹不出這種事兒來,你就別瞎琢磨了,趕緊睡覺吧。」
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白洛因的眼皮沉重地閉上了。
後半宿睡得很淺,耳旁一直是白漢旗的呼嚕聲,迷迷糊糊的,白洛因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回憶,他看到了白漢旗結婚的那個晚上,顧海把自己背到了樓頂的天台上,抱著他說:「我敢保證除了你爸,沒有人比我對你更好。」
在孫警衛苦口婆心的勸說下,顧海破天荒地答應要和顧威霆回家過年。
已經臘月二十八了,街上越來越冷清,一路暢行無阻,堵車的情況基本消失。居住在北京的人都知道,每到春節,北京就成了一座空城。保留下來的傳統和習俗越來越少,人為的東西越來越多,年味兒也越來越淡了。
顧海已經半個月沒回自己的住處了,這次回來,也是拿點兒東西就走。
車庫裡還停著白洛因的那輛車,顧海看都沒看一眼,拔下車庫的鑰匙就進了電梯。
電梯徐徐上升,顧海一個人站在電梯裡,突然間覺得,自己這半個月活得根本不像個人。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根本不給自己一點兒思考的空間,偶爾走個神,還得找個老兵,聽他聊聊自己的從軍經歷,然後偷偷摸摸把魂兒拽回來。
和訓練場上狂奔的軍犬沒雞巴什麼區別!顧海這樣形容自己。
顧海去櫃子裡翻衣服,打算回家多住幾天,自從被白洛因狠狠傷了這麼一下之後,顧海對什麼事兒都沒感覺了。以前他認為最難以忍受的就是和姜圓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現在覺得那根本不叫事兒,果然人的承受能力都是練出來的。
衣櫃翻到底兒了,看到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背心,還用衣服包裝盒盛放著。
那是白洛因親手給他洗的背心。
當初稀罕得和什麼似的,再也捨不得穿了,就一直放在櫃子裡。
顧海愣了一陣,猛地撕開包裝盒,拽出那個背心就扔到地上。
狠狠踩了三腳,感覺就像是自己踐踏著自己的心。
心痛再也擋不住了,一下子猛衝到心口窩兒,疼得顧海直想用腦袋撞牆。
你個傻逼,你就和她在一塊膩歪吧,你就讓她騙著耍著玩吧,早晚有你丫吃虧的那一天!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石慧說。
白洛因靜靜地看著她,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回去?回哪?」石慧明亮的眸子一閃一閃的。
「回國外,你的學業不能就這麼荒廢了吧?」
石慧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荒廢了就荒廢了唄,反正我就要待在你的身邊。」
「你……」
「什麼都不用說!」石慧捂起耳朵,「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白洛因點起一根煙,沉默地抽著。
石慧直視著白洛因,從他們坐到這個地方開始,這已經是白洛因抽的第五根煙了。她聽別人說過,男人抽煙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白洛因頻繁地抽煙,是不是就意味著這段時間對他而言很難熬?石慧不願意這麼想,可事實逼迫她不得不這麼想,從她回來到現在,白洛因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最初還能看到幾分驚喜和悸動,現在,只剩下漠然了。
本以為自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白洛因會心疼,會百般憐惜她,可除了例行其事的關心,石慧什麼都感覺不到。
有時候她也覺得累,也會偷偷掉眼淚,也想過放棄。可一想到自己犧牲了那麼多感情和精力,又覺得特別不甘心。
感情可以再營造,但是人找不到第二個了。
「白洛因,你和我一起出國好不好?這樣一來,我的學業不會荒廢,你也能有更好的發展前景。以前你是沒有這個條件,現在你有了,為什麼不出去闖一闖呢?你知道麼?國外的高中生活可好了,根本不會過你們現在這種非人的日子。如果不是因為想你,我說什麼都不會回來的,你就考慮一下吧,好不好?」
一家三口吃飯的時候,姜圓興沖沖地說:「洛因出國的事,可能有戲了。」
顧海的臉色變了變,裝作沒聽見一樣地繼續吃飯。
「他自己想通了?」顧威霆問。
「八九不離十了吧。」
姜圓越說越高興,順帶著給顧海夾了塊魚,勸道:「小海也一起去吧,哥倆兒有個照應。」
「我不去。」
「誒?你們小哥倆不是關係特親,誰也離不開誰麼?」
顧海冷冷回道:「我不想去。」
姜圓還要說話,顧威霆在一邊開口說:「他不願意去就別讓他去了,他留在這,以後入了伍,待在部隊也是一樣的。」
「也是啊……」姜圓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顧海又開口了,「我不會入伍的。」
「你不入伍?」這次顧威霆的眉毛挑起來了,「你為什麼不入伍?你從小在部隊長大,沒事就往部隊跑,你不入伍你要幹什麼?」
顧海靜靜地看著顧威霆,面無表情地說:「我整天往那跑,不代表我喜歡。」
說完,放下筷子回了臥室。
顧威霆也要起身,被姜圓強行按住了。
「大過年的,就別給孩子施加壓力了,有話咱等年後再說……」正說著,旁邊的手機響了,姜圓拍了拍顧威霆的肩膀,「我先去接個電話,你慢慢吃。」
手機剛拿到耳邊,就聽見甜甜的一聲祝福。
「阿姨過年好。」
「啊,是慧慧對吧?」姜圓眉開眼笑,「阿姨剛吃完飯,你也替阿姨向你們全家人問好。」
「好的,阿姨。」
姜圓立刻把話題轉到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上面。
「對了,你和洛因聊得怎麼樣了?上次你不是說,洛因可能會為了你出國麼?」
「是啊,可是遇到了一點兒困難,白洛因說他不捨得他爸。」
姜圓皺眉,「我就知道那個礙事兒的準是老白,放心吧,回頭我找老白一趟,好好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阿姨真厲害。」
「哪有你這個小丫頭厲害!我以前不止一次說過這件事,他都不搭理我,現在他肯考慮這件事,全是你的功勞。」
「可是……我覺得我特沒用。」
「哎呦,我的小福星,你可夠有本事了。記住阿姨的話,最近多和他聊聊,多提提這件事,他也就能聽進去你的話了。阿姨這邊呢,就在他爸身上下下功夫,總之,咱們一起努力吧。」
「嗯,一定不會讓阿姨失望的。」

第127章 徹底讓你死心!

從大年初二到初五,姜圓一直忙著走親訪友,白洛因出國的事兒暫時被擱置了。初六這一天難得有了個閒工夫,結果又在路上碰到個剛回國的老同學,熱情難卻又去陪著吃了一頓飯。聽著老同學講她在國外的各種好待遇,姜圓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讓白洛因出國,最好讓他在那邊定居下來,等老了就過去陪兒子。
姜圓把一切都幻想得很美好,她不覺得這是一件難事,她認為凡事只要努力,沒有做不到的。就像她當初放棄白漢旗,打算嫁個有錢有勢的男人,身邊人都覺得她癡心妄想,結果現實還不是偏袒了她這一邊。
沒有命苦的女人,只有不求上進的女人。
姜圓常常這樣對自己說。
回到軍區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姜圓匆匆忙忙做了些飯,等顧威霆和顧海坐上桌,姜圓卻拿著自己的包去門口換鞋,一邊換一邊說:「我有事要忙,你們爺倆慢慢吃。」
顧威霆不動聲色地看了姜圓一眼,「這麼晚了要去哪?」
「洛因的出國手續該辦了,我得去那邊瞅一眼。」
「這麼快?」顧威霆微斂雙目。
姜圓笑:「還快啊?我都嫌慢了。」
「明天再去不成麼?這麼晚了人家會接待你麼?」
「我怕明天又有事耽擱了,放心,我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
姜圓穿好鞋,正準備開門。
顧威霆說:「這種事找個人幫你打理就行了。」
「那我也得去看看啊,不然我不放心。」
說罷笑笑地朝顧威霆和顧海打了聲招呼,美滋滋地出了門。
事實上,她現在還沒和白漢旗打招呼,白洛因那邊也完全沒個信兒,但是姜圓覺得這都是小事兒,等她把硬性條件都備齊了,有大把的時間來對付這爺倆。
這一天,顧海在他母親的房間坐了整整一夜。
白漢旗一大早就起來了,推開白洛因房間的門,和他說:「今兒我得出門兒,去通天他老姨那,午飯已經做好了,就在碗櫥裡放著呢,中午熱熱就能吃。」
說完,帶著鄒嬸、孟通天,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出門了。
已經初七了,白洛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有石慧發來的短信。
白洛因看都沒看,直接回復了一句。
「今兒有事找你。」
沒一會兒,石慧又回過來了。
「什麼時候?」
白洛因已經去了洗漱間,對著鏡子刷牙,每抬一次頭都能看到鏡子裡的那件校服背心,就掛在他的身後。大年三十晚上,白洛因料定顧海不會待在他的住處,就回去了一趟,其實也沒幹什麼,就是想去看一眼,畢竟那也曾經是他的半個家。
一切都如他離開時的模樣,唯一的區別就是衣櫃被打開了,腳底下有一件被踩得髒爛的校服背心。
白洛因還是撿起來了,拿回家,又洗了洗。
一直到今天還沒幹。
……
白洛因開始洗臉,感覺門被人推開了,因為臉上有泡沫,不敢睜開眼,就加快動作往臉上撣水。結果,突然一股大力襲向他的頭,他被人直接按在水池裡,嗆了好幾口水,等他的頭抬起來的時候,還沒睜開眼,就被人蒙上了。
其後的流程,亦如第一次被綁到顧海那裡完全相同,只不過這次是某人親自操刀。
白洛因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坐到車上的時候,他反覆朝身側的人問:「是顧海麼?」
旁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冷著臉開車。
「說話!」白洛因語氣生硬。
如果真是顧海,白洛因覺得根本沒這個必要,他現在完全可以平心靜氣地和顧海聊一聊,可就怕不是顧海。
「你到底是不是顧海?」
「顧海,是你麼?」
這句話從白洛因上車一直到下車,問了不下幾十次,語氣焦急迫切。好幾次顧海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看到他的表情,都忍不住想開口了,但最後都咬著牙挺住了。
白洛因被人扛上了樓,這一刻,他已經對這個人的身份確信無疑了。
可就是因為這人是顧海,白洛因的心口突然陣陣發涼。
屋子裡的溫度很高,白洛因剛一進屋就滿頭大汗,衣服一件一件被扒下來,有的甚至是直接撕的。儘管他的身上都是汗,可當身體直接接觸空氣的時候,還是感覺涼颼颼的。
褲子被扒下來了,內褲被扒下來了,白洛因終於開口。
「顧海,我知道是你,你沒必要這樣!」
顧海完全聽不到,顧自擺弄著自己的東西,直到他變大變熱變粗,變得可以侵略一切。
然後,猛地將白洛因的上半身按倒,腰部抬高。
「顧海,我告訴你……唔……」
顧海用毛巾堵住了白洛因的嘴,解開他的眼罩,讓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後的一切。
沒有潤滑,沒有前戲,甚至連聲招呼都不打,長刺而入,狠到極致。
撕裂般的巨大痛楚讓白洛因一瞬間全身痙攣,他的雙手被銬在身後,顧海看到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條一條的,每一條都在叫囂著痛苦。
疼吧,今天就是要你疼,要你記一輩子。
顧海放肆地在動,每抽出來一次,都是見紅的。他臨來之前順走了白洛因的手機,現在給石慧回了條短信,把地址告訴她,然後讓她十分鐘之內趕來。
顧海放緩了動作,強度卻絲毫未減。
疼!疼!疼!撕心裂肺地疼,疼得白洛因的牙齒響,疼得雙腿都在顫抖,疼得頭暈目眩。從小到大,他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次傷,可和現在的疼痛相比,簡直如同牛毛。
顧海在肉體的極大刺激和內心的極度煎熬中掙扎輪迴著,感覺自己一會兒去天堂轉了一圈,一會兒又被踹下了地獄,滋味很爽又極度不好受。
白洛因的後背浮起一層冷汗,顧海隱隱約約聽到,白洛因咬著毛巾在說疼。
他用手輕柔地擦拭著白洛因額頭的汗水,小聲低語:「寶貝兒,一會兒就不疼了。」
說完這句話,猛地往前一頂,完全不留任何間隙地與白洛因貼合到一起。
白洛因覺得自己的腸子都要爆炸了。
顧海開始加快速度,手腕般粗細的傢伙在白洛因狹窄的甬道橫衝直撞,每一下都要了人命。白洛因頭頂的天花板都在旋轉,太尼瑪疼了,疼得渾身上下的筋都擰成了一根麻繩,疼得五官都扭曲了,疼得他想一棍子把自己打死。
「啊……」
終於,一聲尖叫打斷了顧海的動作。
門口有個人,她已經站了快兩分鐘了,一直在劇烈地發抖。她親眼目睹過很多恐怖的場面,但都沒有眼前的這個令她膽寒。那些恐怖場面給她帶來的都是視覺上的衝擊,這個是純粹精神層面的,完完全全摧殘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石慧拔腿想跑,卻被兩個男人架住。
「把她帶進來!」
石慧哭喊著掙扎著被強行押了進來。
顧海狠戾的笑容裡透著絲絲寒氣,「好好看著,美女。」
石慧掙扎扭動著哭號,「不……我不……」
顧海動了,就在石慧的眼皮底下,兇猛而激烈地侵略佔有著她愛的人。
「看到了麼?他是我的,我顧海一個人!」
白洛因的毛巾被拿下來了,但是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喊,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滴下,他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顧海又把白洛因的頭扭了回來。
其後的場景,成了石慧後幾年的噩夢,每每想起,都會一聲冷汗。
她是被人抬出去的,臉上沒有半點兒血色,眼睛失焦,身體不停地抽搐,被丟在樓下的一條小過道兒裡,好長時間才被一個大哥送去了醫院。
顧海瘋狂抽動了一陣,猛地拔出來,擼動幾下,射了。
白洛因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之後,顧海開口,剛才的霸氣通通不見了,剩下的只有苦楚。
「我知道,我這麼做,你會恨我一輩子。」
「但我寧願讓你恨我,我也得那麼做,那丫頭心術不正,你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必須這麼治她,我不這麼治她,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禍害你!我寧願讓你疼這麼一次,也不願意讓你後悔那麼多年。」
「我知道,我們走到頭了,我顧海沒有別的奢求,你只要不和她在一起,和誰在一起,我都不再干涉你。」
顧海慢慢解開白洛因的手銬,看著上面勒出來的血痕,眼圈紅了。
「白洛因,我顧海沒少為你掉眼淚了,我承認在你面前,我就是個孫子!我說話不算話,說信任你卻找人盯著你,說和你斷絕關係卻又把你綁來了,說尊重你卻把你強了……我不是人!可我是真的真的特心疼你。」
白洛因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都沒有轉過頭。
「白洛因,這麼長時間了,你就沒想過我麼?」
白洛因依舊靜靜的。
顧海顫抖著手去撫白洛因的頭髮,沙啞著嗓子問:「剛才疼壞你了吧?」
白洛因的眼皮都沒有跳一下。
顧海的動作突然僵了僵,他猛地將白洛因的身體正過來,發覺他沒有任何反應。又捧著他的臉叫了好幾聲,「因子,因子,醒一醒。」
白洛因的頭都垂下去了。
顧海大聲吼了句,「還不快點兒給我找個醫生來!!」
旁邊站著的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抽腿就朝外面跑。
顧海趕緊給白洛因蓋上被子,緊緊摟著他,心痛至極。

第128章 我承認我錯了。

來的醫生是個很有經驗的外科大夫,又出國留學多年,這種情況見過不少。可傷到白洛因這種地步的,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濃眉緊皺,表情血乎,對著傷口看兩眼,再朝顧海看兩眼,再對著傷口看兩眼,再朝顧海看兩眼,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顧海急了,「大夫,他到底怎麼樣啊?」
「沒事,不用擔心,就是皮外傷。」
顧海心裡沒有絲毫放鬆,仍舊拽著大夫問:「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這個……」醫生為難了一下,「盡量別來第二次了。」
醫生的意思是,別再用這種粗暴的手段來第二次了,顧海會意錯了,他理解成以後都不能再做這種事了。臉色瞬間灰暗了不少,但是當前也無暇顧及這些了,白洛因傷得這麼重,怎麼讓他盡快好起來才是正事。
「大夫,既然是皮外傷,怎麼會暈啊?」
醫生同情地看了白洛因一眼,歎了口氣,幽幽地說:「你說怎麼會暈?疼的唄。」
顧海一聽這話嘴唇都白了,「有……有這麼疼?」
醫生很耐心地給顧海解釋,「肛|周圍組織的神經末梢比較豐富,而且是由具有痛覺纖維的脊神經組成,血管分佈密集,所以對痛最為敏感。你應該去那些做過痔瘡手術的病房看一看,像你這麼結實健壯的大老爺們兒,一個個都在那鬼哭狼嚎的。不是我嚇唬你,這種疼應該已經到了正常人忍耐力的極限了。」
顧海像是一根木頭樁子杵在那,僵著臉算計著時間,剛才我進行了多久?二十分鐘?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回憶裡白洛因那張扭曲的臉,讓顧海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
「你幫我按著點兒他,我先處理一下傷口。」大夫說。
顧海回過神,趕緊去洗手,回來按照大夫的指示,按住了白洛因的腰身。大夫輕輕扒開臀瓣,顧海看都不敢看一眼,光是觀察大夫的眼神,就知道裡面的狀況何等慘烈。
「一會兒他要是掙扎起來,你按住了,免得被刮傷。」
顧海臉色一變,開口問道:「他都暈了,還怎麼掙扎?」
醫生又說了句讓顧海生不如死的話,「他很可能被疼醒。」
事實果真如此,就在醫生打算輕微擴張,伸進器皿對腸道內壁進行消毒時,白洛因的身體猛地動了一下,眼睛還沒睜開拳頭就攥起來了,臉上浮現痛苦之色,額頭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顧海心疼慘了,對著醫生狂吼道:「你就不能輕點兒?你是來這止疼的還是殺人的?」
醫生歲數不小了,被個混小子這麼罵,臉色肯定不好看。
「我告訴你,換哪個醫生,這個過程都得有。你要是覺得我治得不好,可以立馬換人。」
白洛因由於脫力再次暈了過去。
顧海面如死灰地看了白洛因一眼,手再次朝他的腰上按下去,眼神示意醫生繼續。
其後的過程大概持續了五分鐘,醫生盡量把動作放得緩慢輕柔一些,可這也意味著白洛因受罪的時間延長了一些。這個過程中白洛因醒過來四五次,每次都會疼得扭動身體,顧海只能按住他,按不住也得按,直到暈過去,然後再醒過來,就這麼折騰,一直到大夫說了聲好了……
像是經歷了一次煉獄般的折磨。
顧海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和汗水混在一起,看著異常揪心。
醫生忍不住瞧了顧海兩眼,這小伙子看著挺皮實的,怎麼這麼脆弱?人家生病的還沒怎麼著呢,他倒好,哭得都快不像個人了。
早知如此,當初幹嘛去了?
「行了,我剛才是嚇唬你的,就是讓你長個教訓。他現在身體虛,對疼痛比較敏感,沒事,這麼大個小伙子疼不死!你啊,以後長點兒記性吧!」
說完給白洛因扎針輸液,並叮囑顧海:「這幾天別讓他進食了,腸內壁損傷嚴重,如果排便的話可能會感染。我給他輸的液足夠他維持正常生活所需的能量了,其他的東西都忌口吧。」
顧海苦著臉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有個護士送來個藥,內服外用都有,具體服用方法都寫在藥盒上了。醫生把藥遞給顧海,也把自己的聯繫方式給了顧海,讓他有特殊情況就給自己打電話,然後留下護士在這照料,自己匆匆忙忙趕去了別處。
結果營養液剛輸完,護士都要走了,顧海卻發現白洛因發燒了,又趕緊叫住了護士。護士給白洛因測了下體溫,確實燒得不輕,趕緊打電話給醫生,醫生又趕回來了。給白洛因打了退燒針,服了退燒藥,叮囑顧海別讓他著涼,很晚才離開。
顧海赤著身體緊緊抱著白洛因,這樣可以直接感受到他的體溫,也能提高被窩裡的溫度。兩個人身上蓋了兩床厚厚的大棉被,加上屋子裡的溫度本來就高,顧海和白洛因的身體都讓汗水濕透了,一直折騰到後半夜,顧海才感覺白洛因身上的體溫漸漸回落了。
早上,顧海讓人送來了新的床單和被子,把潮濕的那一套全都撤下去了。
大夫過來檢查了一下,囑咐了幾句就走了;護士給白洛因打上點滴,輸完之後也走了。
一直到臨近中午,白洛因才醒過來。
在這之前,顧海滴水未進,一直在旁邊守著,熬得兩眼發黑。心裡念叨著白洛因趕緊醒過來,可又害怕看見他睜開眼,害怕聽到他說滾,害怕不能為自己的惡行贖罪。
白洛因倒是沒什麼感覺,睜開眼的第一反應還是疼,怎麼這麼疼?從腦袋到腳丫子,從皮肉到骨頭縫,到處都叫囂著疼痛。
這二十幾個小時,好像重生輪迴了一次。
二十幾個小時之前的場景,他不敢去回憶,他寧願相信那是一場夢。現在,這場夢魘的製造者正躺在旁邊,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打量著他。
「你醒了?」
顧海試著用手摸了白洛因的肩膀一下,「好點兒了麼?」
「別碰我!」
白洛因現在特怕有人碰他,他感覺自己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哪哪都碰不得,就是這麼大聲說一句話,都覺得臉上的神經在疼。他現在趴在床上,臉朝著顧海的方向,呆久了覺得脖子疼,很奮力地轉過頭,朝向另一邊,腦袋嗡嗡作響。
從白洛因開口制止自己到他把頭轉到另一邊,顧海一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裡,他知道,白洛因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露著他內心對自己的厭惡和仇視。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場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時,顧海還是難受得心臟扭曲。
「我知道,你現在巴不得我在你眼皮底下消失,我現在承認我後悔了。你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人,有權體驗一段可能我很不看好的感情,有權選擇出國……是我固執地認為自己是對的,是我自私地想把你留下。如果我知道你會受這份罪,打死我我都不會這麼幹了!我寧願你被她騙,就算將來你受傷了,起碼我看不到……」
「等你好了,你想把我從樓上踹下去,我都不會吭一聲的。但是現在,你讓我留下吧,你也不希望多一個人看到你的傷,對吧?」
「我毀掉了你在她面前的所有尊嚴,你特別難以接受吧?我不想重新揭開你的傷口,可是你也不用太往心裡去,真的,像她那種人,連自己都捨得糟踐,她又知道什麼叫尊嚴呢?當然,我不是為我自己開脫,我只是怕你想不開。」
「因子,等你好了,你給我幾刀吧。」
久久之後,白洛因實在忍受不了了,開口說道:「你能不能別說了?」
他現在全身酸痛,精神高度疲勞,特別想安靜一下。可自打他睜開眼,這人沒完沒了地在一旁吧,他的腦袋都炸了。他現在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不適已經超出他能控制的範疇了,他已經沒精力去想那些問題了。
「為什麼不讓我說?」顧海還在堅持。
白洛因耐著最後一絲性子回了句,「我煩。」
顧海不吱聲了,就在旁邊一動不動地躺著,靜靜地看著白洛因。
白洛因又睡著了,睡了將近兩個小時,醒來之後精神稍微好了點兒,身上還是疼。
顧海看見白洛因醒了,很自覺地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口那去了。他是怕白洛因膈應自己,不願意把頭扭過來,導致脖子酸痛。其實白洛因根本沒想那麼多,脖子怎麼舒服他怎麼來,現在他所有的行動都是由身體上的感覺支配的。
「有點兒餓了。」白洛因嘟噥了一句。
顧海恍惚間聽到了白洛因對自己說話,轉過身的一瞬間,臉上帶著淡淡的驚喜。
「你說什麼?」
白洛因開口問道:「有吃的麼?」
顧海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滯,不由得心酸了一把,好不容易對我說了句話,好不容易向我提了個要求,好不容易有了個表現的機會,竟然是……要吃的。
「沒有?」白洛因舔了舔嘴唇。
顧海別過臉,不敢看白洛因的表情,「醫生不讓你吃。」
「哦,不讓吃啊……」白洛因蔫不唧唧地嘟噥了一句。
顧海安慰道:「放心,有我陪著你,你不吃我就不吃,咱們倆一塊輸營養液,在你能開口吃東西之前,我絕不碰任何食物。」
白洛因剛想回一句話神經病,就看到顧海把屋子裡所有看得到的食品都收集起來,直接順著窗口扔出去了。

第129章 逃避不如面對。

其後的三天,顧海真的是什麼東西都沒吃,更確切的說他壓根沒有離開過這間屋子。白洛因輸營養液的時候,顧海也在旁邊跟著輸液,醫生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埋怨了兩句:「小伙子你怎麼懶到這份上了?下去吃個東西能多大會兒的工夫啊?」
顧海不發一言,直接伸出胳膊,朝醫生揚揚下巴,讓你扎你就扎,又不是不給錢。
經過三天的治療,白洛因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行動還有些不便。體力一旦恢復,食慾就隨之而來了,所以他很明白餓著肚子的感覺。像他這種天天躺在床上的還好一些,每天餓了就睡,時間也就慢慢熬過去了。對於顧海這種健健康康的大活人,每天還伺候著一個病號,餓著肚子簡直就是活受罪。
「你去吃東西吧。」白洛因開口說。
顧海搖搖頭,後背靠在床頭上,眼睛微微瞇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這份上,苦肉計也沒用了,該吃就吃吧,你就算餓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顧海的側臉有些蠟黃,大概是這幾天熬的。
「我沒用苦肉計,就是沒胃口。」
白洛因不再說什麼,閉上眼睛,感覺有一雙手在自己的腰側活動著。
醫生要給他上藥了。
最開始的幾次上藥過程,對於白洛因而言是最煎熬的時段,畢竟醫生是個男人,被一個男人擺弄屁股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尤其他這傷還受得那麼屈辱窩囊。所以每次醫生過來,他就用枕頭把腦袋蒙起來,醫生問他話他都不開口。
好在這位醫生有良好的醫德和態度,不僅沒有嘲諷白洛因,還說了很多情事中的注意事項,告訴他們怎樣才能健康、和諧地做愛,又說了很多以前遇到過的類似情況。雖然現在說這些有些不合時宜,但確實打消了白洛因的不少顧慮。
現在他已經不用枕頭蒙著頭了,醫生走的時候他還會說兩句客氣話。
只不過他和顧海之間的交流還是少得可憐。
三天,對話不超過十句。
白洛因若不主動張口,顧海也不會說什麼,偶爾會問他想不想去廁所之類的,白洛因若是不回答,就代表不想,若是想了,就直接挪一下身子,顧海自然而然會去另一側去扶他。
晚上睡覺前,顧海照例打來一盆熱水,要給白洛因擦身子。
白洛因開口說道:「今兒不用擦了,反正也快回家了,髒點兒就髒點兒吧,等回家了再好好洗個澡。」
顧海拿著毛巾的手停在半空,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被子。
「反正也快走了,能擦幾回算幾回吧,以後想擦也擦不著了。」
白洛因沒說話,閉上眼睛,在熱毛巾的不斷按摩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擦完之後,顧海盯著白洛因的睡臉看了很久,忍不住吻了一口,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只能讓他更難受,於是下了床。
半夜,白洛因醒過來,顧海睡著了,熟睡的面龐近在咫尺,白洛因卻睡不著了。
這是自他住到這裡來,第一次看到顧海睡覺。以往無論何時醒來,顧海都是睜著眼的。有時候立在窗前,有時候坐在床上,大部分時間都躺在他旁邊,睜著一雙烏七八黑的眼睛盯著他看。
有天半夜,白洛因問了顧海。
「你為什麼不睡覺?」
當時顧海沒有回答,後來白洛因都睡著了,顧海才告訴他。
「我想延長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今天,他大概真是熬不住了,幾天幾宿了,又沒吃東西,能撐住才怪!
第二天一早,醫生過來看了看,很高興地拍了白洛因的屁股一下。
「小伙子的身體素質就是棒!我以為照你這種傷勢,怎麼也得趴幾天,現在我瞅沒啥問題了。回去多注意休息,記得按時抹藥。」
白洛因第一次站起身,直面醫生,問了一個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我能吃東西麼?」
「這……」醫生猶豫了一下,「應該沒事了,盡量少吃,多吃流質食物,蔬菜水果的可以多吃,易上火的東西少碰。」
白洛因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
醫生拍拍白洛因的肩膀,「那我就回去了,以後有事打我電話就成。」
白洛因把醫生送到門口,「您慢走。」
「行,不用送了,回去吧。」
回到屋子裡,顧海就站在牆邊,紋絲未動。從醫生進來一直到離開,他都沒換過一個姿勢,也沒開口說一句話。
白洛因正要收拾東西,顧海指著床頭櫃上的一個包說:「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白洛因背著包去門口換鞋,能離開這張床,離開這個房間的感覺真好。
顧海也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這是他表姐的一套房子,他借用過來的。現在白洛因要走了,他也就沒必要留在這了。
兩個人一起走到樓下,誰也沒開口說話,前面就是一條馬路,每隔幾秒鐘就會開過一輛出租車,想攔車只要招手就可以。
白洛因又往前走了幾步,胳膊剛要抬起來,就被顧海拽住了。
「你真的要走?」
白洛因扭頭看向顧海,眼神刻著幾分堅定。
「既然在做這件事之前,你已經預料到了後果,那就心甘情願地接受吧。」
顧海遲疑了幾秒鐘,果斷把手鬆開了。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掏出一些零錢塞給白洛因。
「忘了往書包裡裝錢了,留著坐車用。」
說完,自己轉身先走了。
白洛因望著顧海的背影,堅毅、落寞,又帶著那麼一點點的憔悴,就這麼從自己的視線裡漸漸模糊了。
上了出租車,白洛因打開書包。
裡面有藥,藥盒和藥瓶全都給替換了,可能是怕白洛因的家人看到;還有幾件衣服,全都洗乾淨了;再下面熱乎乎的,白洛因掏出來一看,是幾個餐盒,被一層又一層包裹得很嚴實。打開瞧了一眼,正如醫生所要求的,都是些清粥小菜,但是對於白洛因這種三天未進食的人來說,已經是極品美味了……
吃飽喝足後,白洛因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一個人。
那天的事情發生後,石慧一直走不出那個陰影,整個人變得異常消沉,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就只是自己默默地發呆。他的父母看到寶貝女兒這樣,心急得不得了,找了很多個心理醫生來疏導,結果還是沒有一點兒起色。
直到家裡的保姆跑過來對石慧說,外面有個人找你,他說他叫白洛因。
石慧蒼白了幾天的面孔,終於浮現了幾分血色。
她迅速換了鞋,跑了出去。
白洛因看到石慧,看到那天目睹了自己被男人X的前任女朋友,並沒有想像中的慌張和羞愧,相反,他很淡定。
反倒是石慧,情緒一時收不住,看到白洛因就哭了。
「你告訴我,那天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靜靜說道:「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石慧瘋了一般地朝白洛因的胸口打去,一拳又一拳發洩著心中的憤懣。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我不相信,我死都不相信。」
白洛因拽住了石慧的胳膊,再也沒了那種憐香惜玉的表情,說話毫不留情面。
「你不相信也得相信,事實就是如此,我喜歡的人就是顧海。」
石慧顫抖著雙肩,溢滿淚水的雙眼直直地看著白洛因。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特別殘忍麼?」
白洛因淡淡一笑,「我覺得,你有足夠強大的心理來承受這件事,畢竟,你也曾導演過一場當街被人羞辱的戲碼。」
石慧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她不敢直視白洛因的雙眸,所有的幻念都被吞噬殆盡。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我是自己想明白的,你比顧海聰明,顧海撒了謊,從來都不會圓。」
石慧的聲音有些發抖,「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拆穿我?」
「我不想拆穿你,我知道女孩兒臉皮薄,我不想讓你在我面前下不來台。我本來想把這事一直藏在心裡,就裝作不知道,然後把話和你說清楚,讓你死了這條心。結果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就發生了這種事,可能他比我更心急……」白洛因苦笑了一下。
石慧丟了魂兒一般,愣愣地坐到旁邊的石凳上,身下的感覺冰涼刺骨。
「石慧,你不用這樣,我不是侮辱你,我尊重每個女孩,特別是喜歡我的女孩。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做,也可以理解你讓我出國的動機,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但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希望你同樣尊重我,尊重我的選擇,如果你能做到,我心裡會對你多一份感激的。」
「白洛因,你變了,你的理智都哪去了?你的原則呢?」
「現在,我更相信自己的心。」
如果前幾天目睹的場面對於石慧是致命打擊的話,現在對她而言就是世界末日。
白洛因最後以朋友的口吻奉勸了一句。
「善待自己,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你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第130章 不要欺人太甚!

白洛因不在的這五天,白家被鬧得人仰馬翻。
本來,姜圓把白洛因出國的手續都辦好了,正在緊鑼密鼓地聯繫那邊的學校,一切都在計劃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姜圓也找到了白漢旗,把自己的想法和白漢旗一說,白漢旗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說尊重兒子的意見。
結果,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白洛因不見了。
到處都找不著。
問石慧,石慧說不知道;問楊猛,楊猛也說不知道;想問顧海,結果發現顧海也不見了。
最後姜圓就鬧到了白漢旗的家裡。
她一口咬定是白漢旗出於私心,把兒子偷偷藏起來了,白漢旗怎麼解釋都不聽。竟然找來了警察,說如果不交出兒子,就把白漢旗關到局子裡。這麼一鬧騰,白漢旗沒進去,白奶奶卻住進了醫院。姜圓還嫌不夠,派了很多人過來,一部分跟蹤白漢旗,一部分在白漢旗家門口盯梢,直到白洛因出現為止。
姜圓整天這麼鬧騰,街坊鄰居全都煩了,警報聲隔三差五地響幾下,中午晚上都睡不好覺,大過年弄得人心惶惶。
白漢旗不想找到白洛因麼?他比姜圓還著急呢!可著急有什麼用?白洛因和顧海一起失蹤的,誰都聯繫不上,想找也找不到啊!
眼瞅著就要正月十五了,人家個個悠哉悠哉地去買元宵,白漢旗卻連個站腳的空兒都沒有。每天都得定點兒去醫院,幸好有鄒嬸在那照看白奶奶,不然白漢旗根本抽不開身。回到家裡還得防著那群「土匪」來鬧事,給街坊四鄰賠不是,最讓他鬧心的一件事無非就是白洛因了,這孩子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呢?
事實上這也是顧海的疏忽,因為事發突然,忘了和白漢旗打招呼。白洛因以為自己昏迷的時候,顧海早就編瞎話瞞過白漢旗了,也就沒再多此一舉。
一大早,白漢旗揣著幾根油條就出門了,想著今天早點兒去醫院,回頭也有足夠的時間去找他兒子。
結果,走到胡同口就被姜圓截住了。
姜圓這幾天也被折騰得夠嗆,鬧事和生氣都消耗體力,何況她還擔心自己的兒子。
「洛因呢?」
每天,姜圓幾乎都會問白漢旗這句話,不是當面問,就是電話裡面問。
白漢旗就是再好脾氣,被姜圓這麼問也煩了。
「我都說了他不在家,我也在找他,你沒夠了吧?」
「沒夠了!」姜圓用自己的包去砸白漢旗,「你現在知道找他了?前幾天你幹什麼去了?兒子走的第一天你幹什麼去了?肯定是你的原因,你和那個女的擠兌我兒子,才把他擠兌走的。」
「那大海這孩子怎麼也不見了?是不是也是你給擠兌的?啊?」白漢旗怒瞪著姜圓。
姜圓臉色變了變,把幾萬塊的包扔到地上,恨恨地喘了兩口粗氣,不說話了。
白漢旗鐵青著臉看著姜圓,「他都十七了,說話就要十八了,他就算真的離開家,也有生活自理能力了,你用得著這麼鬧麼?」
「白漢旗,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麼?」姜圓漂亮的面孔因為憤怒顯得有些扭曲,「你把我兒子當成什麼了?當成你們家豬圈裡的一頭豬麼?想放養就放養,想圈起來就圈起來!這麼多年了,你教育過他麼?你看看他現在成什麼樣了?冷漠無情、是非不分,連自己的親媽都不認。」
白漢旗直接將油條扔到地上,怒罵道:「那是你自己作孽!」
姜圓見白漢旗要走,上前就去攔,白漢旗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趔趄摔到地上。
車上立刻下來兩個年輕人,駕著白漢旗就往車裡塞。
姜圓頭髮都亂了,噙著眼淚喊道:「別傷著他,不然我兒子會和我玩命的。」
下午白洛因才到家,一到家他就發現不對勁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就連一貫不出門的白爺爺和白奶奶,此時此刻都沒了影兒了。阿郎一直在籠子裡狂吠,白洛因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阿郎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朝門口狂叫,一邊叫一邊往籠子上撲。
白洛因起身朝門口走去,剛一出門,就看到三個身影朝西邊躥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正想著,鄰居張大嬸從東邊溜躂過來了。
白洛因趕緊跑過去問:「嬸兒,我們家人都哪去了?」
張大嬸一看到白洛因,猛地瞪大眼睛,隨後拽著他的胳膊,朝肩膀上給了兩下。
「你這個混蛋孩子,出去玩怎麼也不言語一聲啊?這兩天你爸找你都快找瘋了,你奶奶也急得住院了。」
白洛因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給白漢旗打了個電話,結果沒人接,又給鄒嬸打電話,鄒嬸說她在醫院,白洛因匆匆忙忙去了醫院。
看到白洛因,白奶奶的病就算好了一大半,白爺爺、鄒嬸和孟通天都在,就差白漢旗了。
「因子,給你爸去電話了麼?」鄒嬸問。
白洛因搖頭,「還沒,打不通。」
「你再打一個試試。」鄒嬸有點兒急了,「怎麼能打不通呢?這個老白,肯定又忘帶手機出去了。」
白洛因又試著撥了白漢旗的號碼。
白漢旗被姜圓「請」去了,關在了一個屋子裡,好煙好茶伺候著,就是不讓出去。
手機在姜圓手裡把著,剛才白洛因打電話的時候,姜圓正好出去。這會兒剛回來,聽到手機響,趕緊跑過去接,發現是白洛因的名字,激動得手機都拿不穩了。
果然這招兒好用,關上老白,小白立刻就待不住了。
「洛因,你終於出現了,媽媽都快急死了。」
怎麼會是姜圓接的?白洛因心裡納悶,怕被鄒嬸聽見,趕緊走出病房。
「我爸呢?」
「你爸和我在一起,你要是想見他,就來我這吧,我派人去接你。」
二十分鐘過後,白洛因到了姜圓那。
姜圓看見白洛因就抱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洛因,你這幾天去哪了?媽媽都快急死了。」
白洛因直接推開她,問:「我爸呢?」
白漢旗站在門口,面色鐵青地看著白洛因,白洛因剛一走過去,他立刻怒斥了一句。
「這幾天幹什麼去了你?」
白洛因還沒回話,姜圓先惱了。
「你吼他幹什麼?」
白洛因沒搭理姜圓這茬,逕直地走到白漢旗身邊,問:「爸,您怎麼在這啊?」
白漢旗看了姜圓兩眼,朝白洛因說:「兒子,咱們回家再說。」
作勢要走。
姜圓攔在兩個人面前,語氣生硬地朝白漢旗說:「你走可以,把我兒子留下。」
「他憑什麼留在你這?」
姜圓這會兒也顧不得形象了,直接挑明。
「我費了這麼多心思,還把你請過來,我為了什麼?你以為我真是請你來這喝茶啊?我好不容易把我兒子盼來,你就這麼把他拉走?然後你再把他藏起來是吧?再讓我五天五夜見不到兒子一面是吧?白漢旗,你也忒沒人性了!」
「姜圓,你別欺人太甚……」
「爸!」白洛因突然打斷了白漢旗,「您先走吧,我想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麼。」
「因子,爸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呢?」白漢旗急了。
白洛因扭頭看著白漢旗,「放心吧,爸,我一會兒就回家。」
姜圓掃了白漢旗一眼,「好走不送。」
白漢旗走後,姜圓拉著白洛因進了屋,給他看了自己這些天的成果,每說三句話就會把石慧掛在嘴邊,好像當成一個制勝的法寶,生怕白洛因不知道她和石慧私下裡串通一氣,想盡各種花招要騙白洛因出國。
姜圓這麼一說,白洛因知道白漢旗為什麼被請到這了,也知道白奶奶為什麼住院了,更知道為什麼白家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阿郎會在籠子裡狂吠了,甚至,他還隱隱約約地猜到,為什麼顧海會突然做了那麼一個荒唐的決定……

第131章 正式放出狠話。

姜圓見白洛因一直在沉默,以為他在思考自己的建議,愁了幾天的面容終於浮現了幾絲笑容。
「兒子,媽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好。你不要想顧海怎麼怎麼樣,他畢竟是老顧的親生兒子,他就是留在國內,也會有一個相對穩妥的位置。但是你不一樣,雖然老顧也會考慮到你,但是他將來給予你的待遇肯定和顧海相差十萬八千里,媽不想讓你屈居人下。」
久久之後,白洛因突然開口。
「姜圓。」
聽到這個稱呼,姜圓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洛因,你剛才叫我什麼?」
白洛因冷漠地看著姜圓,「那我應該叫你什麼?姜阿姨?顧太太?還是顧夫人?」
姜圓姣好的面頰浮現一層難以掩飾的蒼白。
白洛因看著桌上的一疊疊文件,靜靜地說道:「你能不能別讓我噁心你?」
「噁心」兩個字如同兩把鋒利的冰刀,狠狠刺向姜圓的心口窩,剛剛得到調和的情緒驟然間再度潰堤,雙唇好似霜打的蒼白,顫抖著朝向白洛因,一開口便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噁心?你說我噁心?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竟然說我噁心?白洛因,白漢旗到底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藥,讓你可以這樣不痛不癢地詆毀自己的母親?」
「別再用你那醜陋的心去衡量別人的所作所為,我的身邊除了你,沒有一個缺德的人。」
姜圓用力將白洛因從座位上拉起,嘶聲哭喊質問道:「你說我缺德?你竟然把我對你的好說成是缺德?白洛因,你是要把我傷死了才心滿意足麼?」
白洛因冷冷地甩掉姜圓拽著自己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別再用母愛去包裹你那顆虛榮的心了,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把你當成我媽,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可能是!」
姜圓癱倒在一旁的沙發上,手捂著胸口,臉上的表情痛不欲生。
「還有,關於你說的這些出國的事。」
白洛因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的文件和材料拿起來,慢悠悠的,在姜圓的眼前撕碎。
「別再浪費精力做一些根本完不成的任務,你以為區區一個小丫頭,就能把我哄騙到國外?你真看得起她,你真看得起你自己!我白洛因就是將來要出國,也不會通過你這雙骯髒的手!」
一大疊的碎紙條猛地砸到姜圓的頭上,在她的眼皮底下慢慢地散落到四周,她辛苦了十多天的成果,就這麼毀於一旦。
走到門口,白洛因又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姜圓。
「別再傷害我的家人,被我發現第二次,我讓你十倍償還!」
腳步邁出屋子,身後轉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好像天空中隆隆響起的悶雷,一聲接著一聲,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陰霾之中。
白洛因的腳步微滯,眼睛輕輕閉上,再次睜開時,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
正月十四,白奶奶出院了,白家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下午,白漢旗和鄒嬸從超市回來,買了很多禮物,打算挨家挨戶給鄰居街坊賠不是。白洛因也想跟著去,事兒是他惹出來的,理應他替父母出面去道歉。結果鄒嬸死活不讓他去,說是沒成家的孩子出去露臉不吉利,他只好和孟通天待在家裡。
孟通天這麼大的孩子就喜歡舞刀弄槍,白洛因走出屋的時候,瞧見孟通天正端著一架仿真機關鎗,蹭蹭蹭蹭地對著院裡的幾棵樹掃射。
白洛因瞧他玩得挺歡實,自個也走了過去。
「給我瞅瞅。」
孟通天很大方地把槍遞給了白洛因。
白洛因掂量了一下,還挺沉的,做工精細,不論大小、重量,還是樣式、構造等都幾可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槍不錯。」白洛因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孟通天一副引以為傲的表情,「當然了,我同學老是要和我換著玩,我都不樂意給他們。就他們買的那些破槍,和我這個根本沒法比。」
白洛因瞧著孟通天這副牛哄哄的樣子,心裡直想樂。
「挺貴的吧?」
孟通天撲稜了下小腦袋,回道:「不知道,顧海哥哥送給我的。」
聽到「顧海」兩個字,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他又把槍還給了孟通天,自己坐在旁邊一邊抽煙一邊瞅著他玩。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真讓人羨慕,無憂無慮的,想當初白洛因這麼大的時候,也整天在胡同口打打鬥斗的,那會兒哪想過單親、貧窮這些問題啊,整天就知道傻玩,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自己活得更帶勁兒。
單純而充實。
「顧海哥哥還給我買了好多好東西,都擱廂房那兒存著呢,我不捨得拆,我得等我同學來了再拆,到那個時候還是新的。我告訴你,你別偷偷摸摸給我拆了啊!」
白洛因還在走神,孟通天的拳頭都比劃到鼻子前邊了,一臉防賊的表情。
白洛因輕笑一下,拽著孟通天褲腰上的帶子,把他翻了一個跟頭。
站穩之後,孟通天表示他很爽,還在再來。
白洛因反正也閒得無聊,陪他玩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孟通天累了,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擺弄盒子裡的子彈,一邊數著一邊朝白洛因問:「顧海哥哥為什麼最近都不來了?」
白洛因神色黯然,淡淡回道:「他在自己家裡過年。」
「等過完年他還會回來麼?」
白洛因扭頭瞅著孟通天,他一臉期待的表情。
「你這麼待見他啊?」
孟通天用力地點點頭,「因為我們同病相憐。」
同病相憐?白洛因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孟通天和顧海有什麼類似之處。
「我們都是被愛情折磨的人。」
白洛因被雷到了,顧海自己造孽還不夠,還非要拉扯上一個孩子。
「上次我們聊了很久,顧海哥哥說了他心裡的苦,我也發現了我心裡的苦,顧海哥哥說,我們是同病相憐的人,後來我想了想,他說的很對。」
尼瑪混蛋玩意兒!竟然和一個孩子聊這些?!這種事也就顧海能幹得出來。
白洛因故意逗孟通天,「那你說說你心裡有什麼苦。」
「哎……」孟通天又惆悵了,「我喜歡我們班一個女同學,她好像也對我有意思,可她老是不承認。」
孟通天這麼一說,白洛因大概明白顧海當初所謂的「苦」是什麼了。
「那你苦盡甘來了沒?」白洛因問。
孟通天晃了晃頭,「啥意思?」
白洛因這才意識到,孟通天才七歲,哪能理解這麼多成語啊!
「就是問你,那女生最後承認了沒?」
孟通天搖搖頭,「我忘了,我都換了好幾個了。」
白洛因,「……」
沒一會兒,楊猛找過來了,因為白漢旗和鄒嬸去了他們家,提了一大堆的東西,還一個勁地道歉。問題是楊猛和他父母這程子一直待在他姥姥家,今兒剛回來,壓根都不知道這事。莫名其妙收到一大堆東西,送禮的人還點頭哈腰的。
「你爸受什麼刺激了?」楊猛嘿嘿笑。
白洛因歎了口氣,手搭上楊猛的肩膀,一副懶塔塔的模樣。
「前兩天姜圓來我們家鬧,鬧得這一片兒都不得安生,我爸覺得大過年的,讓街坊四鄰聽到挺不好的,就挨家挨戶地去道歉。」
「這還用的著道歉?你爸思想覺悟也太高了!我和你說,我媽整天在院子裡大吼,沒一天不吼的,而且專門吼給街坊四鄰聽。她要是大晚上和我爸吵吵起來,隔四五條街都能聽見,第二天早上和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出門,該怎麼著怎麼著。」
白洛因習慣性地保持沉默。
楊猛瞧見白洛因不吭聲了,眼珠子轉了轉,用胳膊肘捅了白洛因一下。
「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和石慧怎麼樣了?」
白洛因就回了兩個字,「完了。」
「完了?」楊猛目露驚詫之色。
白洛因挺不願意說起這個話題的,只是告訴楊猛,石慧大概年後就出國了。
楊猛一臉惋惜之色,「你說你怎麼不珍惜這個好機會啊?」
白洛因拽了楊猛的領子一下,淡淡說道:「不說她了,你來找我幹什麼?不會就因為我爸去了你們家吧?」
「不是,明兒不是正月十五元宵節麼!一起去逛廟會吧,待在家多沒意思啊!」
白洛因想了想,也是,反正待在家也沒事做,還不如出去散散心。
「成,那我明兒早上去找你。」

第132章 兒大也不中留。

消停了將近半個月的街道總算是熱鬧起來了,白洛因和楊猛一早就趕到了前門,整條前門大街被極具傳統特色的燈飾裝點成燈的海洋。到處走走看看,有戲曲表演、魔術、雜技……還有極具老北京特色的吆喝叫賣,日頭正足的時候,擠到了人群中,觀看舞龍舞獅的走街表演,跟著一群人拍巴掌叫好。
琳琅滿目的小吃看得人眼花繚亂,白洛因和楊猛就這樣走走嘗嘗,就把肚子填飽了。
「哎,那邊有猜燈謎送禮物的。」
白洛因跟著楊猛走了過去。
眼前有個巨大的題板,上面貼著紅紙,剛勁有力的毛筆字寫著一個又一個燈謎。凡是猜出來的人,都能免費得到一袋湯圓或元宵,多猜多得,但是猜錯了一個,就沒有第二次猜的機會了。輪到白洛因的時候,他把第一排和第二排剩下的燈謎幾乎都猜光了,楊猛在一旁負責拿禮物,拿到最後都拿不下了。
工作人員面露尷尬之色,再這麼下去,用不了五分鐘,他們這塊展牌都可以拆了。
「第三排第五個燈謎,那個成語是勝友如雲。」白洛因繼續說。
負責審核答案的小姑娘面露窘迫之色,小聲說道:「答錯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高喊了一聲,「答錯了,下一位!」
「不可能!」
白洛因堅信自己的答案是對的,硬是把小姑娘的答案本搶了過來,一看果然是對的。
「有你們這樣的麼?我們明明答對了,愣說我們打錯了,是不是給不起啊?」楊猛狐假虎威地在一旁嚷嚷著。
最後活動負責人走了出來,笑呵呵地看著白洛因和楊猛。
「過年圖個吉利,我們不是不樂意送,我們是想讓更多的人參與進來。兩位帥哥,我知道你們是高手,你們想要禮物,想要多少都可以進去拿。關鍵是旁邊那麼多人等著呢,你們也得給別人一點兒機會是不是?」
白洛因笑了笑,盡顯君子之風度,轉身朝外走。
「等下,這個拿著!」
白洛因一轉身,對方拋過來一個東西,趕緊伸手接住。
等拿穩之後,才看清楚是什麼,楊猛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好大的元宵啊!這……煮的熟麼?」
白洛因的眼神凝滯了片刻,腦中有個片段一閃而過,很快淹沒在街道的喧囂中。
一直到天黑,街上所有的綵燈都亮了,白洛因和楊猛站在街頭,將燈光照亮的美麗街景再次欣賞一番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白洛因回到小院的時候,飯菜都已經備好了,全家人都等著白洛因,孟通天見到白洛因回來,還給他搬過來一把椅子,示意他趕緊坐下來。
「來來來,開飯了。」白漢旗喊了一聲。
所有人舉起手裡的杯子,不管是酒還是飲料,先干一個再說。
「吃菜,吃菜。」
「不對,得先吃元宵。」
「對,還是我們通天最機靈。」
一家人圍在一桌,一邊吃一邊聊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絲毫沒有被前幾天的不順波及到情緒。好像商量好了一樣,對之前的事情閉口不提,今天是過年的最後一天,只聊開心的,一定要把這個歡樂和諧的氣氛延續到最後一刻。
白洛因靜靜地看著每個人的笑臉,聽著他們說著彼此的樂事,吃著酥軟香甜的元宵,濃濃的溫暖滲透到心底。
他是不幸的,有那樣一個母親;他又是幸運的,有這麼一群包容疼愛他的親人。
白洛因眸子裡的波光閃動了一下,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鄒嬸先發現白洛因出去了,捅了捅白漢旗,問:「因子今天怎麼吃得這麼少?」
「我去看看。」
白漢旗也跟了出去。
白洛因回了自己的屋,把東西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拉著行李箱,提著一個超大號的元宵,推開門走了出去。
白漢旗就站在門口,驚訝地看著白洛因。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白洛因靜靜地看著他,「爸,我得回去了。」
「今兒正月十五,萬家團圓的日子,怎麼也得過完節再回去吧?」
白洛因沒動。
白漢旗看到白洛因的眼神,知道他是非走不可了,但還是想挽留一下。
「怎麼也得把飯吃完了再走吧?」
白洛因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朝白漢旗說:「我吃完了,您和我爺爺奶奶說一聲,就說我過兩天就回來。」
白漢旗歎了口氣,心裡有些不捨,但還是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去吧,這有一家子人呢,少一個照樣熱鬧。大海他爸去了部隊,別讓他一個人在家過年。」
知子莫若父。
白洛因沒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小院。
白漢旗站在呼嘯的北風中,看著白洛因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禁鞠了一把辛酸淚。都說女大不中留,怎麼兒大也不中留了呢?
……
顧海從沙發上醒過來,屋子裡的燈開著,窗簾拉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更不清楚今天的具體日期。
不知道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雙目無神地四處張望,滿屋的狼藉,到處都是酒瓶子,整瓶的,半瓶的,空瓶的,倒著的,立著的,歪著的……胃裡除了酒精,沒有任何存糧,經常一陣一陣燒灼著疼痛,灌下幾瓶冰啤酒,直到沒了感覺,再繼續倒頭大睡。
顧海站起身,全身上下的筋骨都是酸痛的,拖著疲倦的步子走到窗口,拉開窗簾,天已經黑了。
冷峻的目光掃著窗外的街景,外面的燈很亮,人很多,西南方的夜空上,一朵朵綻放的禮花騰空而起,落下星星點點的餘暉……
顧海木然地拉上窗簾,打開冰箱一看,什麼都沒有了。
眼睛在地上搜尋了一下,終於發現一瓶還未開啟的紅酒,在沙發縫裡摸到開酒器,熟練地擰了幾圈,拔下木塞子,嘴巴對著瓶口喝。
咕咚咕咚的,剛喝了兩大口,門鈴就響了。
喉嚨處停頓了一下,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嘴裡灌酒。
門鈴又響了。
顧海沉著臉把酒瓶子摔在茶几上,起身朝門口走去。
額頭傳來一陣陣刺痛,幾天沒活動的手指也有點兒笨拙,擰了好幾下都沒擰開,到最後也不知道怎麼就開了。
一個人站在外面。
顧海愣住了。
白洛因還穿著臨走前的那身羽絨服,拉著臨走前的那個行李箱,戴著平安夜那晚顧海送給他的手套,提著一個超大號的元宵,頂著兩隻通紅的耳朵看著顧海。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靜靜地看著彼此,眸底暗流湧動。
終於,顧海往外跨了一大步,猛地將白洛因摟進懷裡。
沒人能形容這種失而復得的滋味給顧海那顆搖搖欲墜的心帶來了多大的衝擊,也沒人能體會此時此刻的白洛因對於顧海而言究竟有多珍貴。他一條胳膊緊緊箍著白洛因的後背,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己的身體裡,另一隻手輕輕扣在白洛因的後腦勺上,臉微微側著,微涼的嘴唇在白洛因的耳側周圍廝磨著,感受著他的體溫。
本來,白洛因心裡是很平靜的,包括按門鈴的時候,都沒有過多的思慮。可就在顧海抱住他的這一刻起,突然間什麼滋味都湧上來了。
過了許久,白洛因先開口。
「顧海,我記你一筆。」
顧海的身體僵了一下,暫時放開白洛因,目光裡帶著男人特有的剛毅。
「我會讓你還回來的!」
白洛因淡淡一笑,似乎是釋然了,催促著顧海把他的東西拿進去。
顧海看到白洛因手裡提著的袋子,問道:「這是什麼?」
「元宵,我猜燈謎贏來的。」
顧海接過來,看了看牆上的電子日期,才發現今天是元宵節,一瞬間心裡特別感動。
「那我去煮,你坐這等著吧。」
說著進了廚房,剛把火打開,就看到白洛因跟進來了。
「我提醒你一句,最好一次性煮熟了,你要是嘗了一口扔了,咱倆就沒得吃了。」

第133章 第一個安穩覺。

收拾好屋子,吃完湯圓,洗了澡,躺在床上,十二點已經過了。
「又一年了,真快。」顧海忍不住感慨。
白洛因就趴在他的身邊,兩條胳膊環抱著枕頭,下巴舒服地搭在上面,眼睛微微瞇著,似乎很享受這寧靜的時刻。屋子裡只有兩個人,眼睛裡只有彼此,耳朵裡只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外界的一切都與這裡無關……
顧海把手放在白洛因的脖頸處,感覺到血管有力的跳動,心裡說不出來的舒服。
好像一個犯了毒癮的人,在苦苦忍受了數天之後,終於一管液體注入到了他的靜脈。
清晰的快感順著血液流淌到全身,骨頭縫裡都洋溢著舒暢的感覺。
白洛因瞇起眼睛打量著顧海。
人還是那個人,不過貌似瘦了一點兒,下巴尖削了不少,側臉的輪廓更加清晰。
「你該刮鬍子了。」
顧海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半張臉,很明顯的戳刺感,好像是很久沒刮鬍子了,具體的日期早就忘了,甚至他連自己上一次洗臉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留點兒鬍子更有男人味兒。」顧海給自己的懶惰找借口。
白洛因哼笑一聲,「別人留鬍子興許好看點兒,你,還是算了,本來長得就老。」
顧海氣結,「你怎麼總說我長得老?我哪長得老了?」
「哪都老。」
顧海磨牙,想從白洛因的身上找點兒缺陷反擊回去,結果發現哪個部位都如此養眼,根本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
白洛因起身朝衛生間走去,不一會兒,胳膊上搭了一條毛巾出來。
「躺這來。」白洛因指指靠近門口的雙人沙發。
顧海微微直起上身,問:「幹什麼?」
白洛因晃了晃手裡的剃鬚刀,意思很明顯。
顧海眸色一動,像是才恍過神來,臉上的笑容順著濃密的胡茬一點點地向外滲透。以前都是顧海給白洛因洗腳,給白洛因刮鬍子,顧海哪享受過這種待遇啊!白洛因肯回來,顧海就已經向天狂磕五百個響頭了,要是白洛因還能對他好,那爽歪歪的滋味就甭提了。
白洛因瞧見顧大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叉子那兒了,知道這廝心裡又開始蕩漾了,本來還想用毛巾給他潤潤臉的,為了防止他蹬鼻子上臉,還是讓他自個擦吧。
想罷,毛巾扔到了顧海的臉上,自己去衛生間拿剃鬚膏。
白洛因往手上擠了一點兒剃鬚膏,均勻地抹到顧海的臉上,等待鬍鬚軟化。
顧海的眼睛睜著,頭頂上方就是白洛因的臉,起初距離很遠,隨著白洛因手上動作的開始,他的臉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他嘴裡的熱氣吐在剛剃好的光潔皮膚上。白洛因的表情很認真,也很謹慎,似乎是第一次給別人刮鬍子,生怕一不小心刮出一道口子。
顧海的手漸漸抬起來,伸到了白洛因的臉頰旁邊。
白洛因躲了一下,「你別亂動。」
顧海的手在空中僵持著,一直到白洛因的動作停下來,突然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按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剃鬚膏淡淡的麝香味兒在鼻息間散開,白洛因的意識也有些模糊了,只是彎腰成這樣大的幅度,讓他很不舒服,於是從顧海大手的束縛中掙脫開。
「刮完了得擦擦,不然不舒服。」白洛因說。
顧海的眼睛裡閃動著暗紅色的火焰,嗓音低啞暗沉,「不用了,我等不及了。」
說罷猛地一股大力將白洛因拽到身前,又一個出其不意的別腿摔,讓白洛因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身上,不等白洛因反應過來,就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雙唇貼合的那一刻,兩個人的呼吸瞬間就變得急切粗重,分別了將近一個月的身體在這一刻找回了彼此的味道。起初是顧海含著白洛因的薄唇,輕咬著不鬆口,後來白洛因逮住了顧海的舌頭,用力舔舐一口,顧海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兩個人像是嘴饞了好多天的孩子,一下看到了母親的乳房,玩了命地舔舐啃咬,津液在口中混合融化,那是一股想念到了極致的味道。舌尖交纏頂撞,口中滋滋作響,兩隻手在尋覓了很久之後,終於握在了一起。
分離,是一件痛苦又折磨人的小事兒,可是不分離,你永遠體會不到感情的濃度。
原來,我是如此想念你。
在每一個孤獨的夜裡,每一個冰涼的被窩裡,我才知道我有多需要你。
白洛因漸漸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緩緩地將自己的臉從顧海的臉上移開,頭枕在顧海的肩窩上,輕輕喘著氣,眼睛直視的方向是顧海跳動的喉結。
顧海微微側頭,佯怒著看著白洛因,眉頭輕輕擰著,口氣中透著膩死人的抱怨。
「這一個月,你都快把我折騰死了!」
白洛因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惡人先告狀,難得溫柔下來的面孔立刻繃了起來。
「你丫還有臉說我?這事賴誰?」
顧海思前想後,都沒找到一條對自己有利的理由,最後不得不承認,「賴我。」
白洛因冷哼一聲,狠狠朝顧海的胸口給了兩下。
顧海攥住白洛因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口,心裡還是有點兒不平衡。
「就算賴我,你也不能那麼狠吧?說不見我就不見我,說和別人上街就和別人上街,咱倆分開那麼長時間,你就一點兒都不難受啊?」
白洛因把自己的手拽出來,坐起身說道:「我難受也不會讓你看出來啊!」
顧海坐起身,從身後環抱著白洛因,下巴鉻在他的肩上,饒有興致地問:「你怎麼個難受法兒?和我說說。」
「這有啥可說的?」白洛因氣惱。
顧海用嘴蹭了蹭白洛因的脖子,輕聲說道:「我就想聽聽。」
「我發現你這人特可恨,老是把別人的痛苦當成你的樂趣所在。」白洛因又扯回了剛才那個話題,「你還說我狠,我有你狠麼?你找兩個當兵的把我揍一頓,你說我怎麼難受?撂你身上,你自己怎麼想?」
平時最體貼照顧你的人,就因為一個誤會,說揍你一頓就揍你一頓……白洛因每次想起這件事,心裡頭都得翻騰一陣子。
顧海猛地坐直了身體,目光迫切地看著白洛因。
「這事我得解釋一下,那兩個小兵是我派過去的沒錯,可我絕對沒讓他們打你。他們是會錯了意,以為我喜歡的是石慧,結果看見你倆親密,就……」
白洛因感覺自己被兩個爛柿子砸中了腦袋,心裡這叫一個膈應!這叫什麼事啊?就好比大街上被人平白無故地抓進局子裡,毒打了一天一夜,結果第二天早上告訴他,我們抓錯人了……
看到白洛因黑著臉起身,沉默著走回自己的床上,顧海心裡也挺難受。
「這事兒是我混蛋!後來我想著也特心疼,可當時就為了那麼一口氣,咬著牙沒去看你。明天我回部隊,那邊還有東西沒拿回來,你跟我一塊去吧,我把那兩個小兵找回來,任你整,你覺得怎麼樣?」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我覺得最該整的人是你!」
顧海躺到床上,肆意伸展著修長的四肢,眼睛瞄著白洛因。
「來吧,隨你整。」
白洛因沒搭理他,自己鑽進了被窩。
顧海用腿捅了捅白洛因,「我可給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的。」
白洛因慵懶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算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也有錯,我們誰也不必誰說,看以後的表現吧。」
顧海也鑽進了被窩,手搭在白洛因的肩膀上。
白洛因警告了一句,「睡覺。」
「我也沒想幹別的啊!」
顧海說著,把白洛因的身體轉了過來,面朝著自己,抱著他,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多月了,第一個安穩覺。

第134章 睡得昏天暗地。

晚上,白洛因睡得很不踏實,一個勁地翻身。有幾次因為動靜過大,都把顧海吵醒了,顧海試探性地叫了白洛因一聲,結果發現他根本沒有醒。顧海把兩個人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把白洛因露在外面的胳膊塞了回去。
沒一會兒,白洛因突然又動了,而且還把眼睛睜開了。
「怎麼不睡了?」顧海問。
白洛因愣愣的,目光沒有焦距,手在被窩裡劃拉兩下,像是在找東西。
撒夜症呢?顧海覺得挺逗,摸了摸白洛因的腦袋。
白洛因的眼睛裡透著幾分恐慌和焦急,瞪得比平時都大,乍一看能把人嚇一跳。腦袋也跟著抬了起來,額頭前面的幾撮毛翻捲出一個幽默的弧度。
「寶貝兒,你找什麼呢?」顧海又把白洛因按下去了。
白洛因閉上眼睛,眉頭皺著,表情看起來有點兒焦躁,嘴裡嘟噥了兩句,顧海沒聽清。
沒一會兒,手又開始在被窩裡折騰,好幾次都打到了顧海的肚皮。
這孩子今兒是怎麼了?顧海心裡納悶著,試探性地拍了拍白洛因的肩膀,感覺到他平靜了一點兒,又拍了拍,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顧海把胳膊伸進了被窩,不料被白洛因的手緊緊地攥住。
過了一會兒,顧海柔聲朝白洛因說:「因子,我在這呢。」
就在那麼一剎那,白洛因的身體突然放鬆,若有若無地嗯了一聲,就徹底沒動靜了。
顧海的心卻在隱隱抽痛著。
他明明這麼需要你,這麼在乎你,為什麼你一早就沒感受到呢?假如你能多給他一點兒耐心和信任,你們之間還會有那個相互傷害的過程麼?……顧海苛刻地自我檢討著,好在他現在意識到了,還不晚,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他還可以愛他很久很久……
顧海的手指在白洛因的臉頰上摩挲著,目光專注且癡迷地盯著白洛因看,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一直看到眼皮沉重地再也抬不起來。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兩個人前段時間都沒睡好,今天終於逮著這麼個好機會,不睡覺幹嘛去?
顧海先醒的,醒了之後看了一眼鬧鐘,又放下了。
白洛因迷迷糊糊地朝顧海問:「幾點了?」
「早著呢,剛四點。」
胳膊順著白洛因的胳肢窩插了進去,又把他往自己的身邊帶了帶。
白洛因瞇縫著惺忪的睡眼朝外面看了一眼,嘟噥道:「怎麼剛四點,天就有點兒亮了?」
「可能下雪了。」
一聽「下雪」這兩個字,白洛因睡意更濃了,下雪正是睡覺的好時候,接著睡!
六點多鐘,顧海又朝外面瞅了一眼,天還黑著呢!怎麼感覺這一宿睡了這麼久?尼瑪睡得老子肚子都有點兒餓了。
貪戀被窩的溫暖,顧海又一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最後白洛因是被一泡尿憋醒的,不得不鑽出被窩,去了衛生間。
透過窗戶往外看,依舊是漆黑的夜空。
白洛因明明記得自己睡覺的時候就一點多了,然後做了無數個冗長的夢,怎麼到現在天還沒亮?他又鑽回了被窩,拿過鬧鐘瞅了一眼,已經八點多了,照理說早該亮了。就算是陰天,也不至於黑得這麼徹底吧?
白洛因心裡突然有個不祥的預感,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20:26」
已經是晚上了,睡了快一輪了,再瞧瞧旁邊這隻豬,毫無察覺,睡得比他還香。白洛因的腦袋跌回了枕頭上,一咬牙一跺腳,算了,再忍忍吧,這會兒要是起了,晚上就睡不著了。乾脆一狠心睡到明早上,絕對不能打亂自己的生物鐘。
結果,顧海先忍不住了,半夜爬起來,做賊一樣地摸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兩眼,什麼都沒有,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終於發現兩捆掛面。
隨便煮了煮,放了點兒作料,就著搾菜就開始狂塞。
人一旦餓極了,吃什麼都是美味。
白洛因走進廚房的時候,顧海正在那狼吞虎嚥。
最後一筷子麵條被顧海吸溜到嘴邊,剛要端起碗喝湯,就看到了門口的白洛因。
白洛因眼巴巴地瞧著顧海,「分我一碗。」
顧海喉結處動了動,好長時間才回了句,「沒了。」
白洛因嚥了口吐沫,表情特痛苦。
顧海笑得挺尷尬,「我以為只有我半夜會餓得睡不著,可能是前幾天沒吃什麼東西,今兒胃口好了,半個元宵沒起作用。那個……我要早知道你也沒吃飽,我就給你留一碗了,我估計天也快亮了,你再忍忍。」
我他媽都忍了一天了,白洛因頂著一張受傷的臉回了臥室。
結果,半夜三更的,顧海穿上衣服,開車轉了好幾條街,終於看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廳,買了一大包的飯菜給白洛因提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確切的說應該是第三天一早,顧海帶著白洛因去了部隊。
睡了二十多個小時,兩個人的精神頭兒出奇的好,若是穿上軍裝,站在隊伍裡,絲毫不比那些士兵遜色。
白洛因跟著顧海去了軍區宿舍,路上碰到的那些老兵一般都會和顧海打招呼,有一個人還特意停了下來,盯著白洛因看了好幾眼,問顧海:「這誰啊?」
顧海一腳踹在那人小腿肚兒上,厲聲喝道:「你管他是誰呢?該幹嘛幹嘛去!」
此人倒吸了一口氣涼氣,縮著脖子走開的時候,還偷瞄了白洛因一眼。
白洛因瞧見顧海那囂張跋扈的勁頭兒,以為他故意在自己面前耍威風,忍不住調侃了一句,「還真有點兒首長兒子的范兒啊!」
「不是,你沒看見他剛才看你的眼神麼?」顧海沉著臉。
白洛因還真沒注意。
顧海用手推了白洛因的後腦勺一下,語重心長地說:「傻小子,長點兒心吧,這爺們兒一旦進了部隊,十個裡邊就得有一個變異的。」
「我說你前陣子怎麼一直跟這待著呢!」
顧海沒聽出白洛因話裡有話,還在顧自哼哼著,「還不是讓你給氣的。」
「讓我給氣的,到這來找那十分之一的概率來了?」
「你丫……」顧海猛地朝白洛因的屁股上給了一下,「除了你,我對哪個公的都不來電。」
兩個人說著鬧著,就到了顧海之前住的房子。
「進來吧。」
進去之後,白洛因掃視了一下屋內的環境,小小的驚訝了一番,裡面收拾得很乾淨,地面上連個紙屑都沒有。被子疊成整齊的方塊形,床單拽得平平整整的,看不見一絲褶皺。想想家裡那張床,再想想家裡的環境,心裡忍不住唏噓了一下,這軍人作風還分場合啊?
顧海看出了白洛因心裡所想,特意解釋了一下,「是個勤衛兵給打掃的。」
白洛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要不,你也把他請到咱家算了?」
「你敢!」
顧海拿起一把槍對準白洛因的腦袋,因為想不起來槍裡有沒有放著實彈,顧海的手很小心,生怕走了火。
白洛因把槍拿了過來,放在手裡擺弄了一陣,這是他第一次摸真槍,難免有些興奮,手抬起來,對準窗戶,扣扳機。
只聽砰的一聲!
玻璃上驟然出現一團蜘蛛網似的裂口。
顧海正在收拾東西,聽到這聲音猛地一驚,敢情這裡面真有子彈啊?幸好剛才白洛因沒把自己當靶子,這一槍,太突然了。
白洛因的眼睛朝槍口裡面瞄了兩眼。
這個動作嚇了顧海一跳,他趕緊走過來,拆掉了子彈殼,朝白洛因說:「先別玩了,以後我送你一桿更好的槍。」
「不要。」
白洛因拍拍腿站了起來,在屋子裡東瞧瞧西看看。
「為什麼不要?」顧海問。
白洛因揚唇一笑,「我怕哪天忍不住就給你一槍。」

第135章 和顧海去部隊。

從軍區大院走出來,顧海帶著白洛因參觀了就近的軍火倉庫,看到了重型坦克、大口徑火炮、各類防空火力以及作戰飛機、空戰飛機等先進的武器配置,顧海在一旁給白洛因詳細講解著這些武器的性能和優勢,白洛因這次算是徹底開了眼。
臨近中午,兩個人一起到軍區大食堂裡面吃飯。
白洛因看著餐桌上的美味,有魚有肉有菜有湯的,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以為軍隊裡的伙食很清苦呢,沒想到還挺豐盛。」
「那也要看具體情況,有的軍營待遇好,有的稍微次點兒,這還算不錯的。」說罷往白洛因的碗裡夾了一塊鴨肉,「嘗嘗,和我的手藝比起來,你覺得怎麼樣?」
白洛因吃了一口,香味四溢,葷而不膩。
實話實說,「簡直沒法比,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顧海謙虛地笑了笑,把嘴湊到白洛因耳邊,小聲說:「別說得那麼直接,炊事班的弟兄們也會兩下子,到時候再揮著炒勺和你玩命來。」
白洛因差點兒把嘴裡的飯吐出來,剛才顧海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白洛因就挺佩服他的勇氣,這種問題也就顧海能問得出口。哪想到嚇人的還在後頭呢,這傢伙竟然還得瑟起來了,理所當然地把自個當成那個好的,心裡都沒磕巴一下。
「顧大少,介意我坐過來和你們一起吃麼?」
白洛因抬起眼皮,看見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輕軍官。
顧海連頭都沒抬,冷冷地回了句,「介意。」
軍官無奈地笑笑,端著自己的餐盤和飯碗去了別的桌,一邊吃還一邊往這裡瞅。
白洛因問顧海,「你經常來部隊麼?我感覺這裡的很多人都認識你。」
「現在不常來了,小時候就住在軍區大院裡,天天和這些士兵打交道。」
「那你打算以後還回這麼?」
顧海想都沒想就說,「不回了,我堅決不入伍。」
和很多人一樣,白洛因心裡也挺詫異的,以顧海的身體條件和家庭背景,若是入伍,必會大有作為。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會入伍?就因為我爸是軍干?」
白洛因頓了頓,說道:「也不完全是,我覺得你從小在這裡長大,應該對這一片土地有很深厚的感情。」
「你錯了。」顧海暫時撂下筷子。
白洛因看著顧海。
「就因為從小生活在這兒,對這兒的環境過分的熟知,才讓我感覺到厭倦和麻木。從我記事開始,就和一群部隊士兵一起訓練,土地是硬的,軍用器械是冷的,除了我媽的手是暖的,其他的一切在我眼裡都沒有溫度。」
「我能理解。」白洛因淡淡地回了一句。
顧海滿不在乎地笑笑,「我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擅長什麼就去做什麼,我是不擅長什麼偏要去做什麼。我喜歡挑戰,喜歡冒險,喜歡刺激,喜歡挫折……更喜歡你。」
說前面幾句話的時候,顧海的表情還算正常,到了最後一句,眼睛裡突然放出賊光。
白洛因輕咳了兩聲,悶頭繼續吃飯。
吃過午飯,兩個人來到專業的訓練場地,看著部隊士兵在這裡進行艱苦的訓練。
距離白洛因最近的這塊場地上,十幾個士兵穿越30米的鐵絲網,來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白洛因就是坐在這裡觀看,都能感受到那種勞累和痛苦。
「他們每天都這麼練麼?」白洛因問。
顧海把手搭在白洛因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說:「這是最基本的體能訓練,對於他們而言就屬於熱身了,真正鍛煉技能的訓練,比這個要殘酷多了。」
「我能感受到你童年的悲慘了。」白洛因表示同情。
顧海笑,「其實累不累的倒沒有多深的體會,主要是環境對人的壓迫和磨練。」
「你前段時間一直在這磨練?」
顧海一臉自豪地說:「是,每天和他們一起作息,每個任務都不落。」
「我也沒看見什麼效果啊。」
顧海表情滯楞了一下,目光朝向白洛因,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每天在這磨練,心裡不還是那麼脆弱麼?」
顧海眸色一沉,猛地將白洛因推倒,胳膊墊在白洛因腦袋下面,另一隻手扼住白洛因的喉嚨,又愛又恨地逼視著白洛因,質問道:「我脆弱是因為誰?嗯?你見過我為別人的事兒愁眉苦臉過麼?小兔崽子,還敢拿這事擠兌我!」
「是你本來就不行。」
「我不行?」顧海目露邪光,手在白洛因的身上撓癢癢,好幾次故意捅到了白洛因身下的寶貝兒,一個勁地追問:「你說我不行,我怎麼不行了?」
白洛因使勁兒推了顧海一把,想把這個惡棍甩開,結果顧海窮追不捨,兩個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白洛因氣喘吁吁地低吼了一聲,「別鬧了,到處都是人。」
「人,哪有人啊?我怎麼沒看見?」
白洛因想坐起來,顧海偏不讓,就要這麼壓著他。
臉對著臉,不足一公分的距離,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變了味兒。
顧海的手指在白洛因的後腦勺上抓撓了兩下,目光中隱含著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那點兒小心思。
「我想你了。」
白洛因表情凝滯了片刻,突然來了一股狠勁兒,猛地把顧海推開了,再不推開就要出事了。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又伸手把賴在地上的顧海拽了起來。
「你不是說今天有實戰演習麼?帶我去看看吧。」
顧海臉歸正色,「行,咱們是坐車去還是走著去?」
「離這多遠?」
「大概五公里左右吧。」
白洛因掐指算了一下,五公里,才五千米,算不上遠。
顧海看見白洛因一派輕鬆的表情,存心想為難為難他,提議道:「不如咱倆就來個五公里負重越野吧,讓我瞧瞧你有多大的能耐。」
白洛因看見顧海那不屑的眼神,心裡面的戰鬥慾望立刻被點燃了,他本來就是個練體育的好苗子,初中的時候還得過業餘組的萬米冠軍。爆發力雖然沒那麼出色,但是耐力很強,一般不訓練都能順利跑完幾公里。五千米,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麼難事。
背著二十公斤的負重包,兩個人上路了。
起初還算輕鬆,白洛因展示出了良好的身體素質,一邊跑一邊和顧海聊天。結果過了兩公里之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了,他徹底理解了「負重」的含義,後背已經有點兒直不起來了。而且越野和平地跑的差異也慢慢顯現出來了,最開始都是平坦的路段,到了後面起伏越來越大,不停地爬坡下坡,而且路上的石子越來越多,硌得腳底板鑽心得疼。
顧海感覺到白洛因的速度開始慢了,扭頭朝他一樂,調侃道:「怎麼著?累了吧?」
聽顧海的口氣,完全像沒事人一樣。
白洛因咬咬牙,繼續堅持。
轉眼間已經四公里開外了,白洛因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身體搖搖欲墜,每一步都是那麼艱難,前面又是一個大坡,白洛因差點兒被身後的重力牽得滾下去。
好不容易爬上了坡,白洛因擦了擦額頭的汗,瞧見顧海站在坡下對著他一臉輕鬆的笑容。
心裡一惱,恨恨地甩掉身上的負重包,小跑著衝下坡,一下竄到了顧海的背上。
八九十公斤的重量掛在顧海的身上,顧海仍舊站得挺直。
白洛因嫌顧海背上的負重包太礙事,直接扯了下去,自個伏在他的背上呼呼喘著粗氣。其實咬咬牙還能再忍個半公里,估計也就到了,可顧海跑得太輕鬆了,白洛因心裡這個羨慕嫉妒恨啊!乾脆就賴在他的身上不下來了,你不是體力好麼?那你就掛著我繼續往前衝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會不會累。
其實,白洛因完全想擰了,從他竄到顧海背上的那一刻起,顧海就不知道什麼叫累了。
滿滿噹噹的都是幸福。
白洛因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一個人背著他漫山遍野地跑,耳邊是呼嘯的寒風,眼睛下面卻是豆大的汗珠,呼吸聲透過寬闊的脊背傳到他的胸口,一聲一聲很是震撼。
到達目的地,顧海才把白洛因放下來。
兩個人躺在光禿禿的土地上,頭頂上方是藍得通透的天空,幾架戰鬥機轟隆隆地飛過。
「累吧?」顧海伸手捏了白洛因的臉頰一下。
白洛因把顧海的手拿下來,放在腿邊握著,很誠實地點了點頭。跑得時候累,顧海背著他的時候也累,一直到現在都沒歇過來。
「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我就這麼罰你,五公里負重越野,跑到你認錯為止。」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眸底儘是疲倦和不滿。
顧海呵呵笑了兩聲,寵溺的目光追隨著白洛因英俊的面孔。
「逗你玩的,我哪捨得罰你啊?」
白洛因輕輕舒了一口氣,野外的空氣真清新。

第136章 因子成功反擊。

開學日期臨近,兩個人貓在家裡正式不出門了,每天對著厚厚的幾疊卷子發愁。答案很噁心,只給了一個最終結果,老師揚言一定會看過程的。
兩個人分工,一人做一半。
白花花的卷子鋪得滿床都是,旁邊有兩個嶄新的書桌,自買回來之後攏共沒用過三次,大部分作業時間都在床上膩歪。
白洛因趴在床上,手背支著下巴,一邊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邊打哈欠,哈喇子都快滴到紙上了。
顧海瞅了他一眼,心疼地說:「你要困了就睡吧,剩下的這幾張都歸我寫。」
白洛因搖了搖頭,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趴過來。」
「幹嘛?」顧海扭頭看向白洛因。
白洛因不耐煩,「讓你趴過來你就趴過來。」
顧海帶著疑惑的目光,按照白洛因的要求趴了過去。
結果,白洛因把頭枕在了顧海的屁股上。
敢情是拿我屁股當枕頭,顧海似笑非笑地看了白洛因一眼,瞧見他那一副舒坦的模樣,忍不住問:「那不是有枕頭麼……你怎麼不躺枕頭上?」
「枕頭不是沒你的屁股軟乎麼。」白洛因說著說著自己樂了起來。
「你瞧你那傻樣兒……」顧海寵溺地回頭看著白洛因,看他躺在自己身上,認真做題的模樣,心裡癢癢的,還撓不到。
過了一會兒,白洛因感覺到旁邊某個人注意力不集中了,凌厲的目光掃過去,警告了一句,「趕緊幹正事。」
顧海把頭轉過去沒一會兒,又轉了回來,「我這麼趴著有點兒累了。」
白洛因很體諒的把自己的腦袋挪開了。
顧海清了清嗓子,厚著臉皮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剛才你在我身上躺了半天,這會兒是不是該輪到我躺你屁股上了?」
「不給躺。」白洛因斷然回絕。
「憑啥不給躺?」顧海炸毛了,「我都讓你躺了,你憑啥不給我躺?」
「你給我躺那是你樂意的。」
顧海顧自運了兩口氣,濃黑的眸子裡突然冒出兩簇暗紅色的火焰,一點點地向外蔓延。他的手在床單上輕輕敲了幾下,猛地一頓,如同一隻野虎朝白洛因撲了過去。
白洛因立刻用防狼的眼神把自己武裝了起來,冷語警告道:「顧海,你丫最好安分一點兒,咱倆沒多少時間了,你這一鬧,指不定又得折騰到幾點。」
顧海就三個字,「我樂意。」
說完就親了上去,舔耳朵,揉捻胸口,解褲子,動作一氣呵成……等兩條筆直的長腿露出來的時候,那腿間的小褲衩已經撐起個小山丘了。
顧海發現了,白洛因就是典型的悶騷男,嘴硬身子軟,每次都裝得正經人似的,結果一旦弄幾下,感覺來得比誰都快。
一個多月沒碰小因子了,顧海著實有點兒想,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耐心溫柔地親吻著,舌頭將白色的內褲弄濕,隱隱約約透出來的色澤讓顧海喉嚨發緊,他用嘴自上而下地勾勒著它的形狀,直到翹起的軟頭已經在內褲邊緣若隱若現。
白洛因很舒服也很急迫,總是隔著這麼一層布料,終究搔不到裡面的癢處。
「想讓我直接舔麼?」顧海語言粗俗直接,「那你就自個拿出來,放到我嘴邊。」
白洛因惡狠狠地瞪著顧海,終究撂不下那個面子,沉悶地回了句,「你趕緊著。」
顧海偏不,就這麼用舌頭在內褲外邊耗著,眼睛色情地盯著裸露在內褲邊緣的軟頭,手指伸到了中間的冠狀溝處,輕輕搔刮了兩下。
白洛因腰部抖了抖,呼吸粗重急促,臉都憋紅了。低頭看了顧海一眼,他還在不依不饒地盯著自己,舌頭魅惑地在嘴角舔了兩下,赤裸裸的勾引。
白洛因受不了了,掏出自己的那活兒,猛地將顧海的腦袋按了下去。
熟悉的溫度包裹著白洛因,是他每天夜裡都在幻想著的,懷念著的,每每想起就會欲罷不能的……
他突然拽了下顧海的腿,起初顧海沒明白什麼意思,後來感覺褲子被人扯下來了,心裡猛地一陣激盪,白洛因這是主動要……那個麼?第一次,第一次感覺自己被他如此渴求著!!
白洛因側過身,調整了下姿勢,近距離地欣賞顧海的私處,雄壯的,恐怖的,曾給他帶來噩夢般疼痛的,專屬於他的男人象徵物。
他的目光灼視就給顧海帶來了非同反響的刺激,顧海含含吐吐的頻率驀地加快,白洛因悶哼了一聲,意識的狂熱讓他暫且忘記了自身的恐懼和排斥,試著用嘴含住了顧海的分身,輕輕抽動了兩下,就感覺到了顧海腿根的顫抖。
「爽……」顧海毫不忌諱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說出來,「寶貝兒……真爽……」
白洛因送了顧海三個字,「你真騷。」
顧海還了白洛因一連串的刺激,先是大力吮吸下面的兩個小球,一聲一聲嘬出響兒來,又一路向下,順著密口四周舔,感覺到白洛因臀部的肌肉連著整條腿都在顫動,鼻腔裡發出哼哼聲,心裡反問了句,咱倆誰更騷?
白洛因感覺到,很多時候刺激不是來自於直接的感官接觸,而是來自於彼此的回應。顧海一每哼一聲,他心裡都有股熱浪在翻滾,恨不得現在就把顧海壓在身下,搞得他嗷嗷爽叫。
顧海何嘗不這麼想,嘴饞地在密口周圍徘徊半天了,看著那緊窒的密口一縮一縮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罪噁心理又一次侵上心頭。忽略掉那件事所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單純地談身體感受,真的是絕頂的快感,簡直不敢想,一想就恨不得捅進去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罪。
白洛因先下手了,手指戳了戳顧海的密口,惹得顧海呼吸一緊。
「我記得某個人還欠我一筆呢。」
顧海尷尬地笑了笑,「來日方長。」
白洛因卻趴到了顧海的身上,嘴貼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兒吧。」
顧海的眼神四處逃竄,最後落在地上那些白花花的卷子上,做著困獸般的掙扎。
「你瞧,咱們還那麼多作業沒做呢。」
白洛因狠狠朝顧海的腿間頂了一下,目露精光,「老子寧可回去罰站,今兒也得把這仇報了!」
顧海的脊背挺了一陣,想到躺了五天的白洛因,瞬間洩了氣,不動彈了。
白洛因比顧海仁慈多了,還知道抹點兒油,鼓搗了好久才進去,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連呼吸都帶著顫慄的快感。
太緊了,爽翻了……
白洛因迫不及待地動了起來。
屋子裡立刻響起顧海宰豬一樣的嚎叫聲。
「我草……疼死我了……你丫太狠了吧?……」
白洛因用手朝顧海的屁股上拍了兩下,豪無憐惜之意,「你丫給我消停點兒!都沒出血你喊什麼?那天我疼成那樣也沒照你這麼喊啊!」
顧海繼續哀嚎,疼是一方面,心裡面隔應才是最主要的。想他顧海一個人能單挑三個壯漢,如今卻被媳婦兒壓在下面,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他這張老臉往哪擱啊?
白洛因卻已經爽得忘乎所以了,甚至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吟聲,兩側的頭髮隨著律動搖擺著,汗珠被瀟灑地甩開,那張英俊的臉頰,比平日還多幾分性感和魅惑。
從沒在白洛因的臉上看到過如此鮮明的情緒表達,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強大的活力,青春昂揚,瀟灑不羈……顧海把頭扭了過去,咬著牙忍著,疼也忍著,窩囊也忍著,只要想到白洛因這副激動的表情,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終於,白洛因吼了一聲,一股灼熱的激流噴射在顧海的臀瓣上。
倒在床上,呼吸還未平息,白洛因的胸口以上全是紅的,隱隱透著一股喜悅。
顧海黑幽幽的目光盯著白洛因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輕咳了一聲,示意白洛因看自己的身下。
原本鬥志昂揚的小海子,這會兒又蔫了。
白洛因挺不好意思的,剛才光顧著自個爽了,把這廝給忘了,想罷把手伸了過去。
顧海卻攔住了他,露出半張臉,嘴角帶著淫邪的笑容。
「現在咱倆誰也不欠誰了吧?」
白洛因很快明白了顧海的意思,但他也很理智地提醒顧海,「大夫說了,盡量別有第二次。」
顧海一驚,「大夫說這話的時候,你不是昏迷著麼?」
「你忘了,我睡覺的時候都能聽講。」
顧海,「……」

第137章 自作孽不可活。

白洛因把手伸到軟塌塌的小海子上面,一邊套弄一邊親吻著顧海的脖頸。
顧海很快又有了感覺,一條腿搭上了白洛因頗有彈性的臀部,腳心在上面摩挲了一陣,腳趾緩緩地朝中間的溝壑裡伸去,直到碰觸到某個部位,白洛因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止了,陶醉的目光凝滯了,整個身體都變得很僵硬。
完了……顧海心底驀然生出一股寒意。
這是真的有了心理陰影啊!
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正想著,白洛因又欺身壓了上來,英俊的臉頰歪在顧海的腦袋右側。
「我好像又有感覺了。」
顧海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妙,因為抵在尾骨上的某個淘氣的小傢伙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跳動的神經一下下地衝刺著顧海的腦膜。一次還不夠?還要來第二次?多麼殘忍的一個請求,顧海就是體力再好,也架不住白洛因這麼折騰啊!
「寶貝兒,你歇一歇吧,留點體力,咱們還有那麼多作業沒寫呢。」
白洛因賴皮地趴在顧海的身上不下來,不停地蹭啊蹭的,一邊蹭一邊說:「就一次,這次我保證也能讓你舒服,大海啊……你不是說要對我好麼?」
顧海被蹭得身上冒火,心裡也冒火,你說你平時不撒嬌,偏要這個時候和我撒嬌!腦袋被人扳過去,看到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表情,眼睛滴溜溜的,裡面溢滿了渴望和期待。若是用這種表情求顧海來上,顧海絕對會立刻瘋了。
可惜他不是啊!
顧海深吸了一口氣,算了,反正今兒這罪也受了,也不在乎多來一次了。既然本意就是讓想媳婦兒爽,乾脆就讓他爽個徹底吧,一次性吃夠了,以後都沒這個念想了。
誰讓你愛他呢?
結果,白洛因的保證一點兒都沒生效,不僅沒讓顧海真正舒服起來,也沒做到就這麼一次。整個晚上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翻來覆去地折騰,折騰到最後一次,幾乎已經射不出什麼東西了,胯下隱隱作痛,可意識還是那麼興奮。
結果,第二天,兩個人皆嘗到了惡果。
顧海的狀況自然不用說,做一次中國式鐵人三項都沒這麼累,拿釘子往骨頭縫裡釘都沒這麼疼。白洛因放縱了一宿,疲倦過度很快就睡著了,本想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結果一大早就被難受醒了。
去了衛生間,掏出小鳥,發現都腫了,用手一碰就疼,排尿的時候更疼。白洛因一隻手費力地撐著牆壁,另一隻手小心地扶著鳥兒,既要忍受前面的刺痛,又要忍受後腰的酸痛,整個過程像是打了一場仗。
好不容易躺回床上,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難受的,又累又困卻根本睡不著,昨天晚上的歡愉早已遠去,剩下的是無盡的懊悔和折磨。
顧海就趴在旁邊,一動不動的,看似睡得挺香,其實一直在默默忍著,一宿都沒怎麼睡。白洛因想起前段時間自己的遭遇,想起顧海那一次暴行給自己帶來的噩夢般的痛楚,反觀自己的所作所為,豈止是一次,四五次都有了!
顧海的狀況可想而知。
白洛因現在後悔了,心疼了,也能體會到當初顧海的心情了。
他伸手試探了一下顧海的體溫,好在是正常的,沒有發燒。
感覺到白洛因的觸碰,顧海把眼睛睜開了,面前是一張疲憊不堪的面孔,和昨晚那瀟灑不羈的派頭簡直判若兩人。
看到顧海這麼快就把眼睜開了,白洛因才意識到顧海本來就是醒著的。
「你……昨晚沒睡好吧?」
顧海反問,「你說呢?」
白洛因一臉愧色,「是不是特疼啊?」
「你這不是廢話麼?我有多疼,你心裡還沒數麼?」
白洛因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臉一垮,腦袋扎到兩個枕頭中間的縫兒,不吭聲了。
顧海瞧見白洛因這副德行,自個沒出息地先心疼上了,手伸過去摸摸他的頭髮,安慰道:「行了,別難受了,沒啥大事,我這體格扛得住。」
白洛因還是把臉悶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後腦勺,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挨欺負的人是他呢。
顧海艱難地挪了下身體,一股刺痛從尾骨順著脊柱一路延伸到腦門,擰著眉頭忍了好一會兒,才把臉貼到了白洛因的脖頸子上。
「現在你的前邊後邊都是我一個人的了,我疼點兒也樂意。」
白洛因這才把臉側過來,直直地看著顧海的雙眸。
「昨天晚上,你一點兒舒服的感覺都沒有麼?」
這句話一下把顧海問住了,到底是說舒服呢還是說不舒服呢?作為一個男人,顧海深深地理解這種亟待受到肯定的心情,如果否認了,弄不好白洛因得難受一陣子。可真要說舒服,把這傢伙哄樂了,回頭再來一次,他還活不活了?
看到顧海猶豫的目光,白洛因瞬間領會了,原本低落的面孔這會兒顯得更加陰鬱了。
顧海就是瞧不得白洛因難受,他一難受這邊立刻就服軟。
「其實有一陣還是挺舒服的。」
白洛因露出一隻眼瞄著顧海,悶悶地說:「下次,我一定不這麼幹了。」
「別!」顧海斷然回絕,「沒下次了,僅此一回!」
對於這個問題,顧海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這事不能讓,關鍵得看適合不適合,不能因為心疼他,就勉強自己承受這種痛苦。做愛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只要有一方是痛苦的,這個過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他堅信自己上一次是失誤了,只要他這段時間不斷學習,不斷進步,總有一天會讓白洛因接受自己的。
當然,這種想法白洛因也有。
只不過現在他暫時拋開了這些念頭,昨晚元氣大傷,他已經無心去想這些事了,早點兒養好身體才是關鍵。他費力地支起上身,伸著胳膊去拉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裡面有一管藥,本來想扔了的,幸好當時手下留情,這會兒又派上用場了。
「你幹什麼?」
顧海看到白洛因掀開了被子,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白洛因也挺尷尬的,「我給你上點兒藥吧,這是那個大夫給我開的藥,沒用完。」
「不用!」顧海倒豎雙眉,兩隻手護著自己的睡褲,語氣生硬地說:「我沒事,用不著上藥!」
「你還覺得丟人啊?我受傷那會兒,還是外人給上的藥呢,我不也忍了麼?而且那會兒你也在旁邊看著,我都沒吭一聲。你以為我樂意給你上啊?我不是看你行動不便麼……」
顧海依舊梗著脖子,「我說沒事就沒事。」
「把手拿開!」白洛因黑臉了。
等了一會兒,見顧海還不退讓,白洛因乾脆用強的,直接趴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壓著他,一把脫掉他的褲子,扒開就抹藥,還好,沒自己想像的那種爆炸似的慘景,只不過是腫了,但是腫得也挺厲害,白洛因盡量讓自己的動作輕柔一點兒。
顧海也慢慢放鬆了,放鬆之後他敏銳地察覺到,白洛因給自己抹藥的時候,也在不停地吸氣,好像疼的是他一樣。
如果這種體貼的照顧是在他英勇負傷的情況下,而不是現在這種悲哀的境地,他該有多幸福。
白洛因稍稍往下挪了挪,結果一不小心,受傷的小因子撞到了顧海的膝蓋骨,疼得他蜷起了身子,不停地咧嘴。
顧海關切地詢問:「怎麼了?」
白洛因緊蹙著眉毛擺擺手。
顧海察覺到了不對勁,看到白洛因手捂著的部位,細想想也猜到大概了。
「把褲子脫了。」
這次換成顧海命令了。
白洛因死活不脫,昨晚雄風大振、樂不思蜀,今兒能讓人家瞧笑話麼?
「有什麼可害臊的?舔都舔過了,還怕我瞅啊?」
顧海說著就下了地,這一陣撕扯的疼痛啊,他都想罵娘了!好不容易挪到了衛生間,用溫水泡了一條毛巾,擰乾之後往回走,到了臥室門口還歇了歇。
沒他這麼悲催的了,昨晚被折騰個半死,醒了以後還得伺候別人!
白洛因看到顧海手裡的毛巾,知道他要幹什麼,嚇得直接滾下床,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跑。
顧海本來就行動不便,這個傢伙還到處亂竄。
「你給我回來!」顧海大聲訓斥。
白洛因也是扶著腰貼著牆壁走,呲牙咧嘴地反抗。
「你別讓我逮著你!」顧海拿起皮帶詐唬著,「趕緊給我乖乖躺回去!」
白洛因非但不聽話,還一個勁地往門口挪,開門的時候用力過猛,身體發飄,差點兒順著門縫出溜到地上。
顧海急了,大步朝白洛因追過去,結果撕扯到傷口,走路直打晃。
最後在距離白洛因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來,喘了兩口粗氣,自嘲地問了句,「白洛因,你說咱倆這是折騰啥呢?」
白洛因擦擦額頭的汗珠子,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顧海勉強直起身體,咬著牙挺進衛生間,毛巾已經涼了,還得用溫水泡一泡。
看到顧海這樣,白洛因心裡不落忍,乖乖地回了床上。
顧海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溫柔地給白洛因擦拭著腫痛的小因子,擦完之後給它塗了一點兒藥,白洛因別過臉,整個過程都沒低頭瞅一眼。
完事之後,顧海用力扯了小因子一下,似怒非怒地對它說:「這就是你做壞事的下場。」
白洛因疼得直薅顧海的頭髮。
褲子還沒穿上,手機就響了。
顧海拿起來一看,李爍打來的。
「哈哈哈……大海,我就在你們家門口,趕緊給哥開門來!」

第138章 首長前來慰問。

到底誰去開?
兩個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沒動。
白洛因剛抹完藥,褲子還沒穿上,顧海負傷在身,走路像是在受刑。
最後,顧海咬牙挺起上身,「我去吧。」
白洛因按住顧海,「我去,你好好躺著,別動彈。」
「你丫是不是存心要讓他們看我笑話?」顧海豎起眉毛,眼神中滿是戒備。
白洛因無奈了,「現在我和你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是和他們說了實話,豈不是把自個也搭進去了?用你那殘破的菊花好好想一想!」
「你……」顧海恨恨地用被子把自己武裝了起來。
白洛因扶著腰,表情隱忍地朝門口挪,一小步一小步的,門鈴不知道響了多少遍,他才走到門口。深吸了兩口氣,猛地挺直了腰板,一臉輕鬆的表情開了門。
「來了?」
周似虎挺驚訝,猛地拍了白洛因的肩膀一下,差點兒把他拍到地上。
「哈哈哈……因子,你在這啊?」
李爍也挺納悶,前幾天顧大少還不允許他們提起這個人呢,怎麼這麼快又住到一塊了?
「大海呢?」李爍問。
白洛因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臥室呢。」
「不會還沒起床呢吧?」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臥室走,白洛因故意走在後面,等他們把目光轉過去,就趕緊弓下腰,呲牙咧嘴好不痛苦。等他們側頭或者回頭,白洛因又立刻把腰板挺直,裝作一副若無事情的樣子。
「大海,你丫夠懶的,都幾點了還不起?」
李爍說說笑笑的,猛地朝顧海的屁股上給了一下子。
顧海脖子上青筋爆出,嘴裡發出艱難的呼吸聲,幸好有被子擋著,不然想裝都裝不下去。
白洛因在一旁笑得特痛苦。
過了好一陣,顧海都沒反應,周似虎朝白洛因問:「大海這是怎麼了?」
白洛因只能胡扯,「他有一隻腳崴了。」
「腳崴了?」李爍一副輕描淡寫的表情,「不至於吧?大海以前手臂骨折了都沒反應,還和我們一塊打球呢,腳崴了還用躺著?」
「就是啊!」周似虎走上前,掀開被窩,拽起顧海的一條腿,大聲問:「是這隻腳麼?」
這麼一拽,兩條腿之間的最大間隙起碼有二尺來長,可以想像顧海所遭受的痛苦。
「不是這隻腳?那是這隻?」
說罷又抻起另一條腿。
撕裂般的疼痛讓顧海忍不住怒吼出聲,「你丫的別拽了!」
白洛因在一旁站著,既心疼又想笑,但又覺得這會兒笑太沒良心了,於是乾脆忍著,忍到最後牙根兒都酸了。
李爍和周似虎見顧海不像是裝的,立刻開始蹲在旁邊噓寒問暖。
「大海啊,你平時挺皮實的,怎麼崴個腳還鬧得這麼血活啊?」
「是啊,前陣子不是還冬泳呢麼?鍛煉那麼長時間,怎麼越鍛煉越慫了?」
「你到底哪只腳崴了啊?我剛才捏了半天,沒發現哪個腳腕腫了啊!」
「大海啊,你能不能轉過來啊?你腳崴了,也不至於趴著和我們說話吧?」
「對對對,你坐起來,趴著待著不累疼麼?」
顧海陰森的面孔轉向旁邊聒噪的兩個人,幽幽地回了一個字,「滾!」
李爍壓根沒把顧海這話放在心裡,推推周似虎,「你扶大海一把,讓他坐起來,他腳丫子疼,吃不上勁兒。」
周似虎作勢就要上前。
顧海怒喝一聲,「都給我滾遠點兒,誰敢碰我一下試試!」
這倆人僵了僵,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顧海好像真發火了,難道他膈應咱倆碰他?
「要不這樣吧……」李爍一副體諒的表情,「因子,你把大海扶起來。」
白洛因正在旁邊瞧熱鬧呢,聽到這話,整個人都石化了。
「怎麼了?」周似虎推了白洛因一把,「麻利兒的啊!他就樂意讓你碰。」
這一推,差點兒把白洛因推一個跟頭。
「非要讓他坐起來啊?」白洛因表情窘迫。
「那當然了,我們瞅他這麼趴著忒費勁!」
這要是放在平時,白洛因很可能不搭理他這茬,該幹嘛幹嘛去了,關鍵是現在他心虛啊!人越是心虛越要強,越怕別人看出貓膩兒來,所以只能打碎的牙往肚子裡咽,越是艱難的任務,越要拼盡全力去完成。
老爺們兒就是苦啊!這要是個小丫頭,哭哭啼啼也就混過去了。
白洛因走到顧海身邊,顧海扭頭看著他,白洛因多希望顧海也罵他一句,然後他掉頭走人,這屋就沒他什麼事了。可顧海剛才看見他笑了,這會兒趴得特老實,白洛因要把他扶起來,他沒有一丁點兒不樂意,瞧這樣還等著白洛因扶呢。
你夠狠……白洛因用口型朝顧海比劃了一句。
顧海假裝沒看見,故意放鬆身子,把全部力量都依附在白洛因的胳膊上。
行,你丫故意整我是吧?那我就把你扶起來,我倒要看看,是我扶你一把難受,還是你坐在床上更難受!
李爍和周似虎在旁邊看著,越看越納悶,扶個人而已,至於這麼費勁麼?墨跡了好長時間才動手不說,這過程也太艱難了吧?白洛因把兩條胳膊插到顧海的臂彎,弓著腰不停地運氣,一寸一寸地往上面提,顧海起初是不配合的,但後面發現自己也難受,於是不得不配合。兩個人像是兩頭田間耕作的老黃牛,一個勁地在那呼哧亂喘,到最後臉都憋紫了。
「我覺得,大海病得不輕。」李爍湊到周似虎耳邊說。
周似虎表示贊同,「弄不好是粉碎性骨折了。」
「那他怎麼不去醫院?」
「你忘了,他有病就喜歡扛著,從小就那樣。」
顧海終於坐起來了!!
白洛因如釋重負地直起腰,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李爍和周似虎。
「那個,我們先走了!」
白洛因,「……」
顧海瞪著猩紅的雙眼看著李爍和周似虎,「不是要我坐起來和你們聊天麼?」
「我們瞅你也不太方便,改天吧。」
顧海要不是行動不便,這會兒早就竄下床,一個人狂扇二百個大耳刮子了,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中午,白洛因叫了兩份外賣。
一份特素,看著就寡淡;一份特葷,看著就大補。
顧海聞著旁邊飄過來的肉香味兒,再看看自個碗裡的菠菜粥,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就吃這些了?」
白洛因嘴邊沾著油光回了句,「你別吃油膩的,容易上火。」
那你就別在我面前吃啊,這不是故意饞我麼!顧海心裡挺不平衡的,「你當初有傷在身的時候,我可是陪著你輸了四天的液,什麼都沒沾。」
「我不能學你。」白洛因用牙齒撕下一大塊肉,大口大口嚼著,「你已經垮了,我不能再把自己整垮了,到時候誰來照顧你啊!」
多麼美麗的一個借口。
顧海都快笑哭了。
白洛因看到顧海碗裡的東西一點兒都沒動,問:「你不想吃啊?」
顧海沒說話。
白洛因把顧海手裡的碗搶了過來,又拿起一旁的勺子,盛了一勺,送到顧海的嘴邊。
顧海目光帶笑地看著白洛因,故意問:「您這是要幹什麼?」
白洛因冷冷地瞥了顧海一眼,淡淡說道:「張嘴。」
顧海乖乖地張嘴,入口的清粥立刻變成了珍饈美味。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喂得正起勁兒,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白洛因轉過頭,看到兩道魁梧的身影立在門口。
一邊是顧威霆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孔,另一邊是身著正裝、不苟言笑的警衛員。
手裡的粥差點兒扣在床單上。
剛才去門口取外賣的時候,忘了關門了……
四個人僵持了一下,最後還是警衛員笑著先開口,「可以進來麼?」
顧海淡淡說道:「進來吧。」
顧威霆先走了進來,表情嚴肅,但是目光是關切的,警衛員走在後面,臉上一直帶著柔和的微笑。
「小海,首長聽說你病了,專門趕回來看你的。」
顧海,白洛因,「……」

第139章 金貴的小菊花!

顧威霆走到顧海身邊,看了看白洛因手裡的粥碗,嘴角難得掛上幾分笑容,大概是很滿意剛才看到的「兄弟情深」的場面。
白洛因把粥碗放在一旁,艱難地站起身,勉強走了幾步,站到稍微遠一點兒的地方,好給這對不尋常的父子一個大的相處空間。
「我看看,哪條腿骨折了?」顧威霆作勢要掀被子。
顧海趕緊壓死被角,一副堅決抗拒的表情。
「我很好,哪都沒問題。」
顧威霆的手頓了頓,看向顧海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寬慰。
「你這種不畏傷痛的精神我很欣賞,但是有病是要瞧的,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老孫,剛才你電話聯繫的那位軍醫什麼時候到?」
孫警衛看了看表,「快了,不堵車的話應該不超過十分鐘。」
顧威霆濃眉微蹙,「這個點兒、這個路段,哪天不堵車?」
「那……要不派直升機過來接應一下吧。」
顧海的臉噌的一下變了色,心裡暗暗道,我草,我真受傷那天也沒見你這麼著急啊!現在我不過是菊花腫了,你們竟然要出動直升機,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麼?
「不用!」顧海語氣很堅決,「我壓根沒病。」
「沒病你為什麼躺著?」顧威霆質問。
顧海沉著臉,「我身體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不成麼?」
顧威霆給了孫警衛一個眼神,示意他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就是了,不用搭理顧海。
孫警衛拿著手機朝外面走去。
白洛因豁出去了,急走了幾大步,終於追上了孫警衛。
「叔叔!」
孫警衛一扭頭,看到了白洛因,臉上立刻露出淡淡的笑容。他聽顧威霆提起過白洛因,也知道白洛因和顧威霆的關係,自然會對他多幾分尊重。
「顧海沒什麼大事兒,您別讓醫生過來了。」白洛因說得挺誠懇。
孫警衛一把握住白洛因的手,上下晃了幾下,直接把白洛因晃懵了。
「辛苦你了。」孫警衛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看著小海長大的,深知他的脾氣,你能同床相伴,無微不至地煦…看他,我代表首長對你表示感激。」
白洛因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我能和你說,其實他是被我折騰成這樣的麼?
「不過有病就得看,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現在年輕人太嬌氣,你們這樣的已經算是難得了,所以你們更要保住自己的身體,以後保衛國家的重擔就落在你們這批人身上了。」
白洛因茫茫然,這話題怎麼越扯越遠,越繞越大了?
「好了。」孫警衛鬆開白洛因的手,示意他要接著打電話。
白洛因還沒來得及阻攔,就聽到了顧海的嚎叫聲,只能暫時捨棄這一邊,趕緊回屋去看顧海。
顧威霆正用手屈起顧海的一條腿,試著往胸口壓,想通過他疼痛的程度來判別骨頭受損的程度。
白洛因彷彿聽到了撕裂聲。
過了一會兒,顧海大汗淋漓,顧威霆才鬆開手。
「還說沒骨折,你瞧你都疼成什麼樣了?」
我疼是因為骨折麼?顧海目光痛切地看著顧威霆,你真是我的好爸爸,我感謝你每次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都微笑地給我一刀!
「孫警衛,電話打了麼?」
孫警衛從另一個屋子裡走進來,「打完了,估摸著一會兒就到了。」
白洛因蔫頭耷腦地垂立在一旁,顧海,我幫不了你了。
過了十分鐘,直升機真的在樓頂上降落了,隨即下來兩名軍醫,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顧海所居住的樓層,提著大包小包的醫護用品匆匆走進來。
先朝顧威霆和孫警衛敬了一個禮,然後走到床邊,詢問了一下顧海的情況。顧海一口咬定自己沒問題,兩名軍醫按照顧威霆的指示,上前脫掉了顧海的褲子,對著他的兩條腿一陣折騰,疼得顧海死去活來的。後來折騰了半天,發現果真沒啥問題,懷疑顧海的胯骨出現了損傷,又對著腰側進行按壓排查。
不愧是軍醫,下手就是比一般醫生狠,每次用勁兒都能換來一聲嘶吼。
白洛因的身體本來也很難受,不能長時間站立,現在看著顧海活活受罪,他已經對自己的身體沒有絲毫感覺了,站在那都木了,只求醫生能趕緊住手,顧海你要挺住!
最後,顧海實在受不了了,一把推開兩名軍醫,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疼也忍會兒吧,只要能讓這倆人早點兒滾蛋!
顧海若無其事地在屋子裡走了兩圈,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只是臉色有點兒蠟黃。
「這……」
除了白洛因,剩下的人都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看見了麼?」顧海恨恨地看著兩名軍醫,「你們覺得我有什麼毛病麼?」
兩名軍醫面露尷尬之色,其中一個開口說道:「你要是一開始就走幾步,不就省得我們給你檢查了麼?」
我他媽也想走幾步,關鍵是疼啊!我要知道你們這麼折騰我,我剛才就咬著牙做二百個俯臥撐了,起碼不用把腿掰開啊!
顧威霆臉色有些難看,孫警衛也是一臉尷尬。
軍醫杵在那,好久才開口。
「首長,骨頭沒有受損,可能是神經性肌肉疼痛,畢竟他還在長身體,偶爾高強度訓練,可能會造成身體不適,調整一段時間就好了。」
另一名軍醫好心給顧海蓋上被子,叮囑道:「小心不要著涼。」
然後,兩名軍醫悻悻地離開了,顧威霆和孫警衛又坐了片刻,也跟著一起走了。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白洛因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看著顧海,問:「你爸怎麼會知道你不舒服?」
「你說呢?」
白洛因還沒反應過來,顧海已經把手機扔給他了,打開一看,有一條李爍發的信息。
「親愛的大海同志,我已將你負傷的消息告訴了顧首長,這是我為你們爺倆兒搭建的一道橋樑,希望通過這道堅實的橋樑,你們爺倆兒的關係能夠走向緩和,也希望你能通過這麼一件小事,感受到濃濃的父愛。」
白洛因,「……」
原以為顧威霆走了之後,倆人能夠鬆一口氣,結果噩夢才剛剛開始。
晚上八點多,兩個人剛吃上晚飯,門鈴又響了。
白洛因繼續弓著腰去開門,結果被外面的排場給震住了。
樓道裡擠滿了人,放眼望去都是軍綠色的制服和硬朗剛毅的面孔,為首的三名軍官手持鮮花,齊刷刷地朝白洛因敬了個軍禮。
白洛因神情木訥地看著三位軍官走了進去。
「顧海同志,我們代表北空高炮7師6團3連的所有官兵來探望您的病情,祝您早日康復。」
顧海,「……」
消停了沒有十分鐘,門鈴又響起來了,這次是武警部隊派來的幾個人,送上鮮花和祝福之後又走了。沒一會兒又來人了,不知道又是哪個營哪個連哪個排的,陸陸續續地登門探望。到後來不僅僅是部隊官兵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官員不知從哪探到了口風,也紛紛趕來送禮送祝福。甚至連校領導都要湊個熱鬧,帶著幾個老師破門而入……
白洛因第一次感覺到,首長兒子的菊花都這麼金貴!
顧海算是糗大了,心裡邊對李爍痛恨到了極點,要不是他透漏了口風,哪會惹出這麼大事啊!他要是真有傷還好,就算排斥送禮獻慇勤,起碼還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關鍵還是那麼個見不得人的部位受了損,受損的原因更是難以啟口。每當人家小心詢問,顧海都想鑽到床縫裡面去,丟人都丟得這麼興師動眾、酣暢淋漓!
真相要是傳出去,說他顧海因為被媳婦兒操了一宿,才起不來床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誰來也不許開門了啊!」顧海警告白洛因。
白洛因挪到寫字桌旁,在白紙上寫了幾個大字病人需要休息,謝絕探望。然後貼到了門上,把門從裡面反鎖了。
終於消停了,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兩個人睡得正香,又被電話吵醒了。
白洛因接的。
「您好,我們是物業公司的,有群眾舉報您門口外面堆放雜物過多,導致部分業主和衛生人員無法正常通行。希望您能盡快把門打開,把門口堆放的物品處理乾淨,謝謝您配合我們的工作,嘟嘟嘟……」
白洛因迷迷糊糊地朝門口走。
打開門,碼了一米多高的禮品盒子、箱子、籃子一股腦地湧了進來,白洛因因為反應遲鈍、行動不便,被一堆箱砸在了下面,有個果籃散了,白洛因的腦門上頂著一個碩大的榴蓮……

第140章 臉皮厚的顧某。

倆人禁慾三天,小黃瓜和小菊花都恢復了正常使用功能,與此同時假期也宣佈結束,好日子沒了,又加入到了起早貪黑的隊伍中去。
一大早,顧海開車出門,買好早點回來,白洛因還在被窩裡紮著。
「我說,寶貝兒,醒醒了,醒醒了。」
顧海用手拍了拍白洛因的臉。
白洛因嗯了數聲,就是睜不開眼,任憑顧海怎麼甜言蜜語地召喚,腦袋都無力地垂著,只要顧海的手一鬆開,身體馬上就倒回床上。
這可怎麼辦?顧海有點兒發愁了。
硬是把他折騰醒,實在下不去手……
就在他想轍的工夫,白洛因又睡著了,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顧海心裡不由得咒罵,萬惡的教育制度,摧殘身體、扼殺靈魂的玩意兒,瞅瞅你們把我媳婦兒給困的!想罷輕輕扶起白洛因,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往他身上套,等穿到襪子的時候,卻被白洛因踢了一腳。
顧海惱了,「我給你買早飯、伺候你穿衣服,你丫還踢我?真是把你慣壞了!」
說完這句話,用拳頭狠狠頂了白洛因的腳踝一下,白洛因直接給疼醒了。
煩悶地穿上鞋,煩悶地洗臉刷牙,煩悶地吃著早餐、煩悶地出了門……
兩個人是跑著去學校的,一路上白洛因一句話都不說,一直耷拉個臉。
顧海忍不住問了句,「我給你買早餐,給你穿衣服,挨了你一腳,你還委屈了是吧?」
「沒有。」
「那你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呢?」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我煩不是因為你,我就是不想上學。」
小孩兒似的……顧海笑著捏了白洛因的臉一下。
剛到學校門口,白洛因就瞧見了尤其,尤其是住校生,昨天下午就返校了,這會兒正從宿舍往教室走。雖然天還沒亮,學生成群結隊地從眼前走過,白洛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尤其,沒辦法,太熟悉他走路的姿勢和造作的氣質了。
「尤其!」白洛因喊了一聲。
尤其停住了腳步,朝校門口這邊看了一眼。
白洛因加緊腳步走了過去。
顧海跟在後面,心裡冷哼一聲,天這麼黑都能認出來,眼神兒夠好的啊!
尤其看到白洛因,冷酷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好長時間沒見了啊,想我了沒?」
白洛因用胳膊肘戳了尤其的肚子一下,很哥們兒的語氣回道:「想了,能不想麼?」
「別扯了,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條短信,你一條都沒回。」
白洛因乾笑兩聲,「你知道,我最煩發短信了。」
尤其盯著白洛因看了好一會兒,挺納悶地說:「我怎麼感覺你好像瘦了?人家過年不都是長肉麼?你怎麼越過越瘦啊?」
「有麼?」白洛因自己沒感覺到。
尤其捏了捏白洛因的胳膊,好像又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下巴是尖了。
兩個人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著,完全忽視了後面這位,其實尤其也想和顧海聊幾句,關鍵是每次還沒開口,就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的敵對氣場。
早自習,各科課代表就開始收作業。
白洛因和顧海就把班主任羅曉瑜的英語作業寫完了,其餘的都是半不的交上去了。
下了第一節課,尤其又轉過頭,繼續和白洛因聊之前沒聊完的話題。
顧海把白洛因的書包拿過來,掏出他的手機,無聊地翻看著他的短信息。
除了石慧的信息,其餘的幾乎都沒刪,但是也很少打開,也不知道這個人怎麼這麼懶,你說你不樂意回復也就算了,你總要打開看兩眼吧,他偏不,心情好的時候直接看個名字,心情不好的時候手機就是個擺設。
在這一點上,顧海很有自豪感,他給白洛因發的信息,白洛因幾乎每條都看,每條都回。咱不指望他整天膩著你,對你百依百順,只要能有一點兒區別對待,顧海就很滿足了。
終於翻到了尤其給白洛因發的那些信息。
其實無非就是些祝福短信,過年的那段時間發的,還有一些閒聊的問候語,每條短信不超過十個字,內容都很正常。
只有一條短信,帶著那麼點兒溫情。
「因子,有點兒想你了呢!」
有點兒想他了?……顧海咂摸著這句話,別有深意地瞟了尤其一眼。
語文老師長著一張三角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對著講台下的每個學生。
「我只留了一篇作文,結果還有兩名同學沒有完成作業。」
底下的學生東張西望,都在猜測這兩個人是誰。
語文老師又發話了,「別讓我念出你們的名字,如果你們有點兒自覺性,就拿著課本,主動去教室外面站著。」
白洛因和顧海雙雙起立,甚有默契地走到了教室外面。
樓道裡空無一人,可以聽到很多個班老師的講課聲音,混雜在一起,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抑揚頓挫,斷斷續續……
很多年以後,那些在記憶裡刻板教條的聲音,突然變得如此美好。
顧海就那麼看著白洛因,定定地看著,時間不知不覺就溜走了,好像比待在教室裡更容易熬過去。白洛因即使眼睛看著前面,也能感受到顧海在盯著自己,心裡毛毛的,扭頭黑了顧海一眼,把頭轉過去,過了一會兒還能感覺到顧海的注視,又給了一記警告性的眼神。
顧海暗忖,你這哪是瞪我呢,分明就是勾搭我呢!
白洛因往旁邊挪了一大步,顧海也跟著挪了過去,寸步不離。
快到下課的時候,白洛因忍不住問了句,「你老看我幹嘛?」
「你長得好看。」
白洛因一副「你很無聊」的表情把頭轉了過去。
沒想到,顧海又把手伸過來了,直接摸到了小因子。
「這還疼麼?」
白洛因的臉噌的燒了起來,猛地打掉顧海的手,怒道:「疼你大爺!」
這一聲,估計整個樓層所有上課的班都聽見了,白洛因自個都意識到聲兒有點兒大了,說完了恨不得把嘴縫上,可惜收不回來了。
語文老師慢悠悠地走出來,臉上蓋了一層冰霜。
「這樓道裡還容不下你們倆是吧?去,旗桿底下站著去,麻利兒的!」
兩個悲催的傢伙,身體剛恢復,就去瑟瑟的寒風中感受乍暖還寒的折磨去了。顧海怕白洛因被吹感冒了,把外套脫了要給白洛因披上,白洛因死活不要。顧海往白洛因身邊挪了挪,和他貼得特別緊,然後拉住他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沒人看得到,也不怕被人看到,只是單純地覺得,能在這手拉手地罰站都是一件美事兒。
老天爺成全了顧海這一心願,其後的每節課,老師都要求沒完成作業的學生去外面站著,除了羅曉瑜沒有這樣做,可他們偏偏就完成了她的作業。
下午放學,兩個人才帶著一身冰碴子回了教室。
收拾完東西,剛要走,被尤其叫住了。
「給你,我媽親手做的,拿回去過一遍油就能吃了,這也算我們天津的特產呢!」遞給白洛因一個紙袋,已經被油浸濕了。
白洛因光是拿著就聞到一股香味兒,頓時面露喜色,拍了尤其的肩膀一下。
「夠意思啊!」
顧海在一旁不冷不熱地來了句,「你有點兒出息行不行?人家給的東西就那麼好吃麼?」
「起碼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顧海牙都綠了。
白洛因轉過頭,樂呵呵地看著尤其,「代我謝謝阿姨啊!」
「你要是覺得好吃,改天去我們家啊,讓我媽給你做現成的。」
白洛因想都沒想就回了句,「成!」
回到家,顧海去廚房煮麵條,白洛因想起書包裡還有尤其給他帶來的好吃的,就把那一袋豆香齋牛肉香圈遞給顧海,叮囑他,「記得炸一下。」
說完自己去臥室寫作業。
顧海瞇縫著眼睛,嫉惡如仇地盯著手裡的香圈,恨不得現在就撇到垃圾桶裡。
結果他還是沒那麼做,因為他也餓了,而且他發現這東西確實香。
於是,倒了半桶油放到鍋裡,油溫夠了就把牛肉香圈放了進去。
炸著炸著,香味兒飄到鼻子裡,顧海忍不住了,自己先撈出來幾個嘗了嘗。
等白洛因被香味兒勾得跑進廚房的時候,已經看不見那些牛肉香圈了。
「誒,尤其給我的那袋好吃的哪去了?」
顧海指指盤子上那些被炸得焦黑又扭曲的東西,說道:「這就是啊!」
「你……你炸過頭了吧?」白洛因一臉心疼的表情,「我怎麼記得那香圈開始是黃色的啊!」
「別賴我,開始就是黑的。」
白洛因不信,嘗了一口,已經有點兒苦了,還帶著淡淡的糊味兒,總之吃著不如聞著好。
顧海瞧笑話一樣地看著白洛因,問道:「味道怎麼樣?」
白洛因還是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我剛才明明聞著特香啊,怎麼吃著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顧海恬不知恥地回道:「你肯定聞錯了,那香味兒是從我煮的麵條裡飄出來的。」

第141章 強來的後遺症!

白洛因發現,這幾天顧海有點兒怪。
這種怪體現在方方面面。
以前他從不上網看視頻,基本打會兒遊戲就睡覺了,現在經常熬夜看電影;以前都是顧海先上床,把被窩捂暖了,白洛因才躺上去,現在基本上都是白洛因先躺上去,有時候都睡著了顧海還沒來;以前他不喜歡鼓搗手機,現在沒事就拿著一個手機在那看,上課看下課看,走路都得瞄兩眼;以前他經常趁白洛因洗澡的時候鑽進去,找個借口和他一起洗,現在總是乖乖地自個先洗……
而且最讓白洛因不解的是,以往一向慾火旺盛的顧海,這幾天表現得清心寡慾的。路上不再搞小動作了,吃飯的時候不再說黃段子了,睡覺睡得特老實……
白洛因心裡犯嘀咕,難道真是被我搞出心理陰影了?
不像他的脾氣啊!在床上這一塊,他的臉皮絕對夠堅厚,意志絕對夠堅強,就算殘了黃瓜、爛了菊花,也雷打不動的那種人!再說了,養病的那幾天,他還苦哈哈地說想這個想那個呢,沒理由等身體恢復了才後怕吧?
對於像白洛因這種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來說,這幾天其實也挺煎熬的。
吃過飯,顧海坐在一旁認真地寫作業,眼睛微微瞇著,手指頭不停地掐算著,白洛因以為他在做數學作業,結果走過去一看,他在抄英語單詞。
抄個英語單詞你還算什麼算?
白洛因很快把作業寫完了,拿著衣服去洗澡,現在洗澡都不用關門了,顧海也不會進來。等洗完澡出來,顧海果然又坐到電腦旁邊去了,作業寫到一半扔那了,眼睛盯著電腦屏幕,眨都不眨一下。等白洛因走到他身邊,他的手快速點擊幾下,白洛因就看到一個光禿禿的桌面背景……
整什麼蛾子呢?
白洛因坐在顧海對面,打開遊戲界面,朝他問了句,「用不用我幫你掛個號?」
顧海先是機械地笑了兩聲,然後訥訥地回道:「不用了。」
白洛因的手頓了一下,質疑的目光掃了過去,看什麼比打遊戲還上癮啊?
玩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白洛因就把電腦關了,顧海早已經不在電腦旁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端著個手機在那看著,時不時按幾下,一邊看一邊樂。
這種情況在這幾天內發生過很多次了。
而且白洛因從沒在這段時間內接到過顧海的任何短信,證明讓他樂呵的原因肯定和自己沒任何關係。
難得的,今天白洛因問了句,「你什麼時候睡覺?」
顧海的目光停頓了一下,思慮片刻,說道:「沒準兒。」
「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帶勁兒……」白洛因走了過去。
顧海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笑著回道:「就是瞎瞅瞅。」
說完,放下手機,自個洗澡去了。
每個人都有強烈的好奇心,白洛因也不例外,顧海一每天這麼自娛自樂的,他也想知道,到底什麼東西讓他這麼上癮,以至於流氓本性都改掉了。
顧海的電腦本來就是打開的,而且用完了很少清除記錄,因為他覺得沒這個必要,像白洛因這種人,白給他看他都不看。
結果,今兒白洛因偏偏就轉性了。
打開瀏覽記錄,亂七八糟什麼都有,聊天室、交友社區、論壇貼吧、旅遊購物、汽車軍事……光是這些,沒有理由讓他上癮吧?白洛因選了幾個瀏覽率比較高的網頁,打開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是付費視頻,歐美的,白洛因剛戴上耳機,看了不足一分鐘,猛地拔下來了,立刻關閉頁面。還有幾個和這個類似的視頻,口味比較輕,大多是教育性質的,拍攝比較清晰,有的上面還掛講解和字幕,介紹具體的技巧和步驟。
顧海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癖好?是藉著片子意淫?還是積攢實力準備下手?
白洛因心裡有些不安,他又拿起了顧海的手機。
翻了好久,沒發現顧海給誰發短信,也沒發現他登陸聊天工具,終於翻到顧海的電子書庫,裡面儲存了將近一百本書,而且從書籤進度來看,很多書都看完了。
《男男性愛寶典》、《想讓一個男人在你身下呻吟求饒麼?》、《插射的秘籍》、《捕獲一隻雄性獵物》、《男人臀部的千萬種風情》……
白洛因冷汗直流,太恐怖了。
顧海一個人在浴室裡歡樂地吹著口哨,心情甚是歡愉,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這些天他發奮苦讀,臥薪嘗膽,就是為了充實提高自己。要知道為此他付出了很多代價,這既是一種心靈的煎熬,又是對身體的考驗。作為一個正常男人,他是不樂意看那些視頻的,心裡多少有些排斥,可為了白洛因,他忍了!實在看不下去就去看文字解讀,每一條注意事項都銘記在心。
事實證明,他的心血沒有白費,通過幾天幾夜的磨練,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自信滿滿、蓄勢待發!苦日子已經熬到頭了,他再也不用躲在浴室裡自行解決了,身下的小海子已經熬戰數日,此時正以一種飽滿的姿態迎接新生活的來臨。
邁出去,一個嶄新的猛士就要誕生了!
顧海裹著一身傲人的肌肉推開了浴室的門。
拖鞋摩擦著地板,敲出振奮人心的鼓點。
顧海大步走到臥室,沒看到白洛因,又去了客廳,依舊沒看到,然後轉了儲物室、健身室、書房、陽台……通通沒看見白洛因。
顧海身上的熱度已經開始慢慢降溫了。
一推門,門是開著的。
這麼晚了去哪了?
白洛因憑著不熟練的車技,以生命做賭注,玩命飆車回了家。
已經快十二點了,家裡的人全都睡了。
因為出來的匆忙,也沒帶鑰匙,白洛因直接翻牆進去的。
阿郎嗅到了白洛因身上的氣味兒,只汪汪了兩聲就消停了。
白洛因直奔白漢旗的房間,砰砰砰敲了兩下玻璃。
結果裡面呼嚕聲依舊,鄒嬸披著一件棉襖出來了。
「因子,你怎麼這麼晚回來了?」
白洛因一臉焦急,「嬸兒,要是顧海往這邊打電話,您就說家裡出事了。」
「啊?出啥事了?」鄒嬸把棉襖緊了緊。
「沒出啥事,您就這麼說就成了,記得告訴我爸也這麼說。」
鄒嬸木訥地點了點頭。
白洛因進了自己的房間,孟通天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正香,白洛因把衣服脫了,睡在了孟通天的旁邊。被子有點兒薄,湊合著蓋吧,總比回去受那罪強多了。
沒一會兒,顧海的電話果然打過來了。
白洛因醞釀了一下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慌張焦急。
「因子,你跑哪去了?」
「大海,我和你說,我們家出事了,我今兒晚上回不去了,你自個睡吧。」
「出什麼事了?你別著急,我這就過去!」
「你別過來了!」
白洛因這麼一聲吼,把孟通天吼醒了,孟通天瞪大眼睛,哇地喊了兩聲,就被白洛因摀住了嘴巴,光剩下兩條小腿在那蹬踹著。
顧海隱隱約約聽見一聲叫喚,然後又沒了,心裡更沒底了。
「因子,我已經出門了,二十分鐘後就到你們家。」
白洛因心裡一緊,連忙開口阻攔,「顧海,你別來了,我現在沒在家。是我二伯家出事了,我們過去幫忙,甭擔心,沒事的。就是家庭糾紛而已,家醜不可外揚,你來了更亂,聽我的話,好好睡覺吧,明兒我照常上學,到學校再和你說。」
那邊頓了頓,柔聲說道:「那好吧,我不過去了,你自個在外面多穿點兒衣服,事兒處理完了就早點兒睡覺,別累著。」
「行,我知道了,我這還有點兒事,先掛了。」
放下手機,白洛因心裡默默念道:大海啊,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是真讓你整怕了!
孟通天在旁邊嗚嗚了兩聲。
白洛因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捂著這個小傢伙呢,趕緊把手拿開了。
孟通天小口開著,呼呼喘了幾口氣,問道:「白哥哥,你這是幹嘛呢?」
「甭管了,睡你的覺!」
孟通天嘟了下嘴巴,乖乖地把眼睛閉上了。
白洛因突然意識到,他也得把孟通天收買了,萬一顧海哪天來了,從他嘴裡露餡了,那就不好辦了。
於是又去搖晃孟通天,結果發現孟通天已經睡著了。
沒心沒肺就是睡得快!
算了,明兒一早再和他說吧,現在說了,弄不好明一早就忘了。
白洛因長出一口氣,心煩意亂地閉上了眼睛。

第142章 小因子耍賴皮。

第二天一早,剛四點半,鄒嬸就出門了。
白洛因這一宿都睡得不踏實,大門一響,他立刻就醒了,兩隻腳露在外面,被窩裡也不暖和,索性就起床了。
白洛因到小吃店的時候,鄒嬸已經忙乎上了,店裡只有零星幾個顧客,幾乎都是學生。
「因子,這麼早就起床了?」
白洛因點點頭,要了兩份早餐,要打包帶走。
鄒嬸笑呵呵的,「今兒換你來買了?」
「我昨天不是在家住的麼,離這近,就勢給顧海帶一份,省得他再往這跑了。」
鄒嬸微微一愣,「對了,我都給忘了,你怎麼大半夜的跑回來了?」
白洛因接過早點,尷尬地笑了笑,「有點兒想家了。」
「你啊……」鄒嬸笑笑著沒再多問。
白洛因看了下表,才五點十分,這會兒趕回去,顧海應該還沒出門呢。
顧海依舊是那個點兒醒過來的,已經形成習慣了,雖然白洛因不在,顧海還是得早點兒出門,給白洛因買一份早餐,直接給他帶到學校去。
結果,顧海還沒來得及換鞋,門鈴就響了。
這麼早會是誰呢?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白洛因,站在門口,提著兩份早餐,風塵僕僕的。
「你……」顧海一時愣怔住。
白洛因沒說什麼,直接進了屋,還是這個小窩更暖和啊!
這是白洛因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