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難當2


第140章 不知所謂

唐越回去先裡裡外外清洗乾淨,把外面的白大褂還有口罩手套等等都丟到開水裡煮一煮,又給太子昭親自端了一碗防寒湯藥,看著他喝下。
「你也忙了許久,趕緊去休息吧。」太子昭強制將他拖到床上,替他蓋上被子。
被子裡暖烘烘的,唐越往裡面一摸,摸到了一個熱水袋,他抱在懷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夜裡睡著很冷吧?」
太子昭也脫了衣服上床,唐越本想往裡挪一挪,卻被對方強制抱在懷裡,「一個人冷,兩個人就不冷了。」
「……」唐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也捨不得將人推開,心道:天氣這麼冷,兩個人抱在一起睡也能預防感冒。
第二天天還沒亮草藥就被送來了,唐越睡得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一冷,也睜開了眼睛。
「你繼續睡,孤出去看看。」
「別……」唐越拉住他,「你去了 也沒用,還是我去吧,該盡快把青蒿素提取出來,否則就多一分危險。」
唐越麻利地起床穿衣,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走出帳篷,天還是昏暗的,東邊微微透著一點光。
太子昭緊跟著他也出來了,唐越無奈,只好帶著他一起幹活。
從黃花蒿中提取青蒿素切忌高溫熬煮,唐越指揮著人將藥材卸車,然後讓人將營地所有的鹽取來,要用鹽水醃製,然後將汁液擠出來直接服用,一定要新鮮的才好。
「郎君,鹽恐怕不夠。」陳老小跑著過來,臉上除了疲憊還有按耐不住的激動,他馬上就能製出治療疫病的藥了,死而無憾啊。
唐越還沒說話,太子昭就先一步吩咐下去了,「挨家挨戶把鹽收上來,再派人回城去取鹽,缺多少,你們統計一下報個數上去。」
陳老應了一聲,轉身忙活去了,有太子昭一句話,這些都是小問題。
唐越見大家忙的有條有理,便去到村裡看望那些病人,經過一個晚上的守護,病情加重的很少,但灌了幾次降溫藥並沒有太大的起色。
烏太醫守的是最後一班崗,黎明到來時,他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可是精神卻很亢奮,他要親眼看著病人服下解藥。
「小郎,只要將這……黃花蒿的汁液給患者服下就好了?」
「不敢說全好,但只要其中含有青蒿素就一定有效果的!」唐越點頭說。
「這東西原來叫黃花蒿啊,以前也見過,卻沒想到它竟然可以治療疫病。」烏太醫拿著一株黃花蒿仔細研究,「那這東西是否也能治療其他種的疫病?」
「青蒿素主要是抗瘧,對鼠疫、蟲瘧、人瘧都有很好的抗瘧效果,也能抗寄生蟲,所以就算是比較全面的藥,效果很好。」
烏太醫哈哈笑了幾聲,「若真如此,往後這疫病也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唐越搖頭,「疫病種類繁多,要瞭解一種疫病產生的原因、傳播的途徑以及導致的結果就是個難題,有時候時間多半耗在探索的過程中,這次是恰巧知道病因,才能對症下藥。」
唐越之所以對瘧疾比較清楚,是因為這種病在非洲很普遍,如果換成一種小範圍的特殊的疾病,他就未必能拿出醫治的方法了。
很快,汁液一碗一碗地被擠出來,陳老端了一碗過來,問唐越:「郎君,要現在餵藥嗎?」
「先給重症的病人服用,密切觀察兩個時辰,看看效果再說,注意記錄。」
「喏。」陳老將第一碗藥端給昨夜暈倒的那名婦人,此時她正清醒著,聽說是神醫開的藥,就著陳老的手一口氣就把藥喝了。
一屋子的病人都喝了藥,眾人便陷入漫長的等待中,陳老帶著人穿梭在其中,一遍遍不厭其煩地量體溫,觀察病人的臉色和脈搏。一個時辰後,有一成的病人燒退了些,沒退燒的狀態也比之前好許多,說明唐越的藥確實是有效果的。
這個結果不僅讓病人面帶喜色,也讓唐越鬆了口氣,彷彿這個冬天也不是那麼寒冷了。
太子昭一路跟著一路看著,心中對唐越更多了一份敬重和感激,他的醫術確實令人敬仰,但更令人敬佩的是他無私的精神,如此重要的藥方,竟然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來了。
兩個時辰後,一半的病人都有了明顯的起色,唐越下令讓另外兩間屋子的病人也服用湯藥,除此之外,村子裡的每個村民都要喝,和這些村民有過接觸的人也要喝。
有病治病,沒病驅蟲。
午時,陽光普照,氣溫也逐漸升高,周圍的積雪繼續融化,帶走了大部分的熱度,讓人依舊覺得陰冷刺骨。
陳老跑過來說:「郎君,黃花蒿快用完了。」
唐越微微一震,他當初收這個藥材的時候並不是當成最主要的藥材收的,畢竟他主治的是外科。
這個季節要想再收到黃花蒿也難了,「每個村民都喝了藥嗎?」他問。
「都喝了,但是我們的人還沒喝,老朽自作主張留了一部分給病人繼續服用。」
唐越點頭,「您做的很好,我們的人都做好防護了,不喝關係不大,那咱們再逗留兩天,等病人徹底脫離危險期再離開。」
陳老臉上的笑一直都沒停過,「都聽您的,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一定會讓天下人震驚的,郎君的神醫之名恐怕無人再懷疑了!」
唐越不置可否,他從始至終就不想要這個名聲,治病最重要的是對症,只要知道感染的病是什麼,用對藥,很快病情就會大幅度好轉,他只是知道的比他們更多些而已。
「您幫我去跟村民們說,以後切忌吃沒熟的肉,最好喝煮開的水,尤其到了夏秋兩季,更要注意吃食和周圍環境的潔淨。」
唐越知道,在現有的條件下,大家到了冬天基本都是上頓不接下頓,有什麼吃什麼,真到了餓極的時候,那裡顧得了衛生不衛生。
他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大家,讓他們多多注意些而已。
午時過後,宮裡來了旨意,讓太子昭即刻入城進宮,大王另外派了王子賢來接手黃花村的事情。
唐越不明白大王這鬧的是哪般,太子昭今晨只是讓人回去稟報,說黃花村的村民並非感染疫病,只是普通的風寒發燒而已,經過太子妃的診治,已經無大礙了。
既然已經有了治病良藥,那太子昭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疫病的消息一旦傳開,一定會令周圍的百姓惶恐不安,就如唐越看到那些死守在城門外的百姓一樣。
「回去稟報父王,黃花村的事情已經辦妥,無需三王兄趕來。」太子昭原本是來瞭解災情來賑災的,這些事情早就辦妥當了,要不是節外生枝突然有一般村民倒下了,他早就回去了。
傳令的內侍不敢反駁太子昭,只好帶著他的話回去覆命。
唐越以為事情也該告一段落了,太子昭即使先回去也沒什麼,這裡根本用不著他幫忙。
「不,孤在這兒陪你。」太子昭搖頭。
唐越傻笑了一會兒,心裡莫名地有些甜。
等到了傍晚,又一道宣太子昭入宮的旨意送來,兩人同時皺眉,疑惑地對視一眼。
「宮中可是有事發生?」太子昭將那傳旨的內侍單獨叫進帳篷裡問。
內侍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不知。」
「那王后娘娘身體可康健?」
「殿下放心,娘娘貴體金安,並無病痛。」
「哦,那你可知父王宣孤入宮可有何要事?」
「奴才……」
「金公公,想好了再回話。」
「……」那內侍全身顫抖了一下,額頭頂著冰涼的地面,小聲說:「殿下明鑒,奴才……奴才只聽了些事情,並不知曉大王是否因此傳召殿下入宮。」
「說來聽聽。」
「朝中有人說,黃花村已經成了死村,殿下殺害了全村的村民,以防疫病流出。」
「此話從何說起?孤不是上奏說沒有疫病這回事了嗎?」太子昭聲音一沉,那內侍立即將腰彎得更低了。
「奴才知道的不多,不過不知是誰傳言,殿下從別處拉來流民,冒充黃花村的村民,實際上這裡的村民已經被殿下殺光了,為的是給……是給……」
「繼續說下去!」太子昭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可怕。
「喏……殿下此舉是為了給太子妃揚名,坐實太子妃神醫的名號。」
「啪!」太子昭一把捏碎了椅子的扶手,嗖的站起來,「那依你看,這裡的村民可是孤找來的流民假扮的?」
「奴才自然是信殿下的,殿下光明磊落,太子妃醫術高明,豈會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那內侍悄悄抬起頭,「殿下,您看……要不您進宮去和大王說說?」
太子昭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泛著冷意,「不必了,你回去替孤回稟父王,等這裡的村民痊癒了,孤自會帶人回去覆命,好讓所有人瞧瞧,是否有張冠李戴!」
真是不知所謂!

第141章 魏衍

唐越從太子昭口中聽說這個謠言的時候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這……這……」這都哪跟哪啊?
他實在佩服這些人造謠的能力,和現代的狗仔有的一拼了,不對,應該更勝一籌,至少狗仔不會把一個村子的活人都編造成死人。
「殿下,如此荒唐的流言會有人信?」唐越都想不通怎麼會有人用這麼蹩腳的謊言來算計人。
黃花村的村民死沒死,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嗎?
太子昭拍了拍唐越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唐越自發地靠在他身上,汲取著那點體溫。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眼神中的迷戀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
唐越只和他對視一眼就急忙躲開,那樣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他招架不住。
臉頰上突然有溫熱的觸感,唐越轉頭,嘴唇擦過太子昭的雙唇,兩人都愣住了。
唐越正想退開一步開口說話,對方猛地摟住他的腰,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舌頭趁勢長驅而入。
唐越的心跳速度一瞬間就飆上去了,本以為對方會先淺嘗輒止,再循序漸進,誰知太子昭這次不按常理出牌,像是等不及似的,勾住他的舌頭用力吸了一口。
唐越只覺得舌根發麻,用力擰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肉,不過那硬邦邦的肌肉實在沒法下手。
「有意見?」太子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唐越眨了下眼睛,舌頭還保持著探出的姿勢,驀地雙臉一紅,「正事說到一半,你這是……」
「不知為何,孤看到你就特別容易衝動,也許是因為孤長大了?」太子昭笑著問,然後握住唐越的手放在自己的下腹。
唐越瞪大雙眼,嘴角扯了下,「青春期嘛,呵呵……衝動是魔鬼……」
「那……」
唐越堵住他的話題,「那咱們還是先說說眼下的情勢如何?」
好好的正事還沒說完,這不是掉他胃口麼?
太子昭在他唇上又啄了幾口,才肯將他放開,「孤不知你以往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但是在這裡,在荒唐的事情都會發生。」
唐越不明所以,太子昭前半句話中的意思似乎不同尋常,不過他沒深究,順著太子昭的話說:「大王並不昏庸。」
太子昭點頭,又搖頭,「指鹿為馬,李代桃僵,這不算什麼,你知道父王有多少年沒有走出過那座宮殿了麼?」
唐越有些明白了,對方解釋道:「王座太高太大,容易讓人脫離現實,被蒙蔽雙眼,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黃花村的人死沒死,父王怎麼可能知道?就算人站著他面前,他怎麼會認識?
三人為虎,只要他接見的證人有一大半說他們是假的,他們就是假的!」
唐越知道,政治的殘酷和黑暗是他所無法想像的,「所以,現在問題在於大王願意聽誰的話嗎?」
太子昭滿意地點頭,唐越不笨,他只是接觸的黑暗面太少,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人心的黑暗。
「此事孤已經派人去查了,想利用這次的事情敗壞我二人的名聲,一箭雙鵰,哪有那麼容易?」
「我倒覺得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大王的雙眼被奸臣蒙蔽,咱們的名聲也不會受損。」
太子昭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有人利用唐越的善良,在他眼裡,唐越自然是千好百好,哪怕一根頭髮絲也捨不得他掉,現在因為自己的緣故處處涉險,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唐越這一晚上都沒睡,其他幾個大夫年紀太大,總不能讓他們天天熬夜,所以這天晚上都是他在守著。
雖然說藥對了症,不過那些重病的患者也不是一碗兩碗湯藥就能好的,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體質敗壞,即便除了瘧疾,身體恐怕也很難恢復健康。
太子昭陪著他守了前半夜,後半夜被唐越趕回去休息了,他才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容不得半點閃失。
用唐越的話說:「只有您身體好,精神好,我們這些人才會都好。」他相信,猶太自治在,那些宵小掀不出大風浪。
後半夜,第三間屋子裡偷偷鑽出了一道身影,還沒靠近唐越就被幾個護衛拿下了。
「草民並無惡意……只是來看望我阿父和阿兄的。」一道年輕的聲音傳入唐越的耳中,他正給昨天暈倒的婦人切脈,這手藝還是從烏太醫那裡學來的,正好趁此機會實踐一番。
唐越輕手輕腳地替那婦人蓋上被子,走出房間,認出是昨天替他說話的青年,便讓護衛將他放了。
「為何半夜不睡覺?」唐越將他帶到一旁的水房,裡頭燒著爐子,爐子裡熬著一大鍋熱水,是準備給病患熬藥用的。
唐越給他舀了一碗開水,上下反覆地掃了他幾眼,問:「你的身體如何了?還有發燒嗎?」
「並無……已經好多了。」青年喝了一口熱水,哈出一口白氣,靦腆地笑笑。
唐越讓他把手伸出來,把了脈,脈象很穩,摸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昨夜不知道是誰給他診斷的,所以唐越也無法得知他的是真病還是瘕病,不管是哪種,人安然無恙就好。
「你想去探望你父親和兄長?」
青年激動了起來,「是的,也不知他們身體是否康復了些,神醫……太子妃殿下,草民可以偷偷去探望嗎?」
唐越讓他明天早晨起來再過來,大晚上的,能看到什麼鬼?
青年高興地笑了,再三謝過唐越,「殿下真是好人,菩薩轉世,日後一定會有好報的!」
唐越笑笑,催促他回去休息,青年的孝順讓他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心情有些沉重。
「你叫什麼名字?」唐越又從桌上給他拿了兩條肉乾。
「魏衍,草民姓魏名衍,無遷無衍,命乃長久,阿父希望草民能夠福壽延長。」
「你讀過書?」唐越聽他說話的樣子並不像個沒讀過書的人。
「學過幾個字而已……」青年謙虛地回答:「草民在鄴城一家書肆做工,東家心善,允許草民偷閒時可以讀些書。」
唐越心道:能看得懂書,想必不只是認識幾個字而已。
他知道,在民間也有不少有學之士,只是苦無沒有一個好出身,沒有遇到舉薦的伯樂,一身才學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施展。
唐越有個想法,等太子昭登基,他希望能將科舉制度提前搬到這個時代來,如果有條件,能再結合現代的教育體制就更好了。
不過一口氣吃不成胖子,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這個年代的,具體要怎麼實施嗎,還要到時候看情況才定。
「讀書很好,別放棄,也許將來會有一番作為。」
青年露出一道苦澀的笑,「您高估草民了,草民的出身已經注定了這輩子不可能有大作為,學字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做個無知愚笨的人而已。」
唐越沒有給他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安慰他:「此一時彼一時,未來的事情說不准的。」
等到天亮,陳老帶著人來換下唐越,唐越離開前帶著魏衍去看了他父親和兄長,不過沒讓他進門,只站在窗外說了幾句話。
隨著病人身體逐漸好轉,屋子裡也漸漸有了笑聲,甚至有人開玩笑說:「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不如今年的除夕我們黃花村的人就一起過了吧?」
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支持,躺在這裡的人,曾經是那麼絕望,以為必死無疑,如今希望在前,自然心情舒暢。
比起死亡,生命中的那些困難與挫折實在不算什麼。
原本一個村子裡,總有些矛盾和齷齪,自從一場瘧疾發生後,大家的心境也變了,曾經的仇人再相見,最多也就是無視而已。
都是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裡奪回一口氣的人,哪還會去計較那些恩恩怨怨?
唐越看著他們漸漸放開的笑臉,也是感慨萬千,歷史上,因為醫學的不發達,有多少無辜的百姓因為一場未知的傳染病而灰飛湮滅,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當初學醫的決定是多麼正確。

第142章 無病無災才好

「駕……」一行快馬衝進了黃花村外的營地。
「何人闖入此地?……來人,拿下!」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來,等唐越聽到聲音從臨時病房跑出來的時候,那群闖入者已經被綁了。
「你……你們……放肆……本王在此,你們以下犯上該當何罪……啊……」
「孤道是有誰如此膽子敢直闖營地,原來是三王兄,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太子昭右手一抬,原本制服王子賢等人的士兵立即退開,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只是手上的武器卻依然對著他們。
王子賢甩袖站起身,仰頭看著太子昭,正要開口指責一番。就見太子昭身旁一侍衛搶先一步道:「三王子見到太子殿下都不行禮的嗎?這豈不也是以下犯上?」
唐越默默地為王鼎鈞點了個贊,走到太子昭的身旁笑著說:「呦,原來是三王兄啊,遠道而來皆是客,這天寒地凍的,快進屋喝杯茶。」
王子賢瞥了唐越一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就聽對方繼續說:「哎呀,差點忘了,屋子裡全是患了疫病的病人,會傳染的,三王兄要進去看看嗎?」
一聽有傳染病,王子賢哪還敢挪動腳,裝腔作勢地站在那,「哼,那還有病人,怕是早死在太子的刀下了吧?」
「三王兄此話何意?人有病只好就是了,何來死亡一說?」唐越向前走了一步嗎,昂首挺胸地看著他,「有本公子在,想死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王子賢想起唐越曾經治好了被他一劍穿胸的死人,想到了從自己身體內拉出來的蟲,要說他能治好疫病,還真沒什麼不可能的。
「黃花村的村民得的是瘧疾,也就是肚子裡有蟲子,不衛生,所以引起的頭疼腦熱,腹痛腹瀉,這些三王子都不是經歷過嗎?當初本公子能從三王子的肚子裡把那些蟲子弄出來,自然也能把蟲子從這些村民的肚子裡弄出來,您說……是吧?」唐越不懷好意地笑笑。
王子賢整張臉都是黑的,一想到那段黑暗的恨不能切掉的歷史記憶,他對唐越的恨就更加刻骨銘心。
只不過,他來此的目的並不是這個,人是死是活,唐越的醫術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
王子賢從袖子中取出一道聖旨,直接丟給太子昭,「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旨不遵,可有想過後果?」
「不勞王兄費心!」太子昭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他打開聖旨粗粗看了一眼,隨即丟給一旁的王鼎鈞。
「本王倒也不想費心,聖旨上已經寫的分明,此處的事情就交由本王接手,太子還是回宮覆命去吧,也省的王后娘娘惦記!」
太子昭原以為昨天那內侍回去之後,大王會暫緩這件事情,沒想到李賢今天還是來的。
也就是說,那個不知從何談起的流言確實入了大王的心,即便他不信也是持懷疑態度的。
父子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還談何父子之情?
「準備,回城!」太子昭冷靜的聲音響起,其餘人立即有條不紊地動起來,拆帳篷,整理行裝,一件件行李裝車,再將剩餘的食物分給村民們。
黃花村的村民早已將太子昭夫夫倆奉為神一般的人物,對於這兩位救命恩人,他們是打從心裡敬畏有加。
唐越給幾個因為瘧疾而身體虛弱的村民留了點調理的藥,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在於治療,而在於養,能否養的回來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神醫,聽說你在鄴城開了家惠安堂,以後我們可否入城找您看病?」
「最好不要!」唐越收好藥箱,見大家面色灰暗,笑著說:「藥鋪那樣的地方最好不要來,無病無災才好啊。」
「是是,那往後我們入城辦事可否去惠安堂給您請安?」村民們把唐越當救命恩人,他們沒有錢財物質可以回報,只能靠一點心意了。
「歡迎之至,只是我多數時候不在藥鋪中,見到陳老他們也是一樣。」幾個老大夫忙前忙後,村民們自然也看在眼裡,真心實意地謝了又謝。
烏太醫把唐越拉到一邊,擔憂地問:「咱們如此走了真的沒問題?有幾位病人的病情還未完全脫離危險。」
「您放心吧,我與殿下說過了,那幾位病重的我們一起帶走,其餘的只要按時服藥,注意飲食即可。」
烏太醫鬆了口氣,讚賞地拍了下唐越的肩膀,「後生可畏啊!」想的就是周到,難怪小小年紀就由此成就,不服不行。
這次回去,他一定要將太子妃治好瘧疾的事情宣揚天下,也讓天下人知道,黃花蒿是多麼好的東西,同時讓他們知道,太子妃唐越是多麼胸懷寬廣,身懷絕技之人!
「郎君,用黃花蒿治療瘧疾的事情可否昭告天下?」烏太醫向唐越請示,在不知不覺中,這些老大夫們已經習慣了聽唐越的號召。
「自然,瘧疾廣泛分佈於南方高熱潮濕的地區,尤其是蚊蟲多的夏天,一定要讓人種植黃花蒿,光靠野生的不夠。」
黃花蒿的味道很重,平時也沒人回去吃這個,所以也不會有人種。
現在得知它的價值了,必然是要靠人工種植才供得上需求的。
「此事怕要和朝廷吱一聲,若是大王首肯就最好了。」
唐越心裡有更好的主意,不過還要和太子昭商議過後才能說,便只點個頭沒有過多表態。
東西很快就收拾乾淨,臨走前太子昭吩咐黃花村的里長,若是再降大雪可以集體搬遷至城郊的安置點,等開春後再回來重建家園。
他們住的帳篷只能臨時應急,如果在下一場雪,也是經受不住的。
看著唐越上了馬車,太子昭跳上馬背,正要揚鞭啟程,見王子賢一行人遠遠地站著,眉頭皺了起來。
他高聲喊道:「這裡已經無事,該做的孤與太子妃都做了,三王兄留在此處作何?」
「父王既然命本王來此接管賑災之事,本王自然還有事做,看看,這裡的村民們一個個面黃肌瘦,可見所受的苦難有多重。」
太子昭等人要走,村民們全都出來相送,排排站在村口,佝僂的身影,襤褸的衣裳,黑瘦的面頰,看著就是一副難民樣。
太子昭策馬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三王兄此行空手而來,試問,你要如何賑災?」
「賑災糧隨後就到,太子是怕本王搶了你的功勞麼?還是怕……呵呵……」王子賢嘴角掛著冷笑,像是在譏諷太子昭的最賊心虛一般。
唐越聽的直翻白眼,這樣的人怎麼就那麼招人討厭呢?他們心是黑的也總覺得全天下的人心都是黑的。
難道他們以為,他們隨口扯出來的謊言就一定會變成真的?
唐越瞅了王子賢那裝逼的表情一眼,心裡也陰暗了一回,刺激道:「殿下,既然三王兄想留在這就讓他留吧,好歹是同病相憐,也許三王兄想回味一番蟲子的滋味呢?」
王子賢陰鷙的目光掃過來,唐越衝他溫柔地笑笑,一冷一熱,越發刺激的王子賢五臟俱裂。
「對了,三王兄未帶行裝來的吧?若是要過夜恐怕也只有村頭的三間屋子可以居住了,不過越善意地提醒您一句,那兒都是得過瘧疾的病人住過的,也許地上還有殘留的蟲子,您不妨去重新體驗一番。」
周圍的士兵和村民們齊齊低頭,肩膀聳動著憋笑,他們還從未見過唐神醫如此毒舌的一面。
能被神醫厭惡的人必定有可恨之處,大家對王子賢是一丁點的同情心都沒有。
「走!」王子賢再也忍不住,拂袖而去。
「三王子,不可,咱們此行……」
「閉嘴!有的是機會!」王子賢陰森森地瞅了這個村子一眼,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跑了。
太子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叫過王鼎鈞,小聲吩咐了他一句。
王鼎鈞目光一閃,低頭應諾,很快帶著人追了上去。
「啟程!」隊伍動了起來,勻速朝鄴城進發。
唐越掀開窗簾朝一路小跑追上來的魏衍揮揮手,這個青年身上有他喜歡的氣質,孝順、樂觀、堅毅。
如果是在前世,遇上這樣的人,他恐怕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第143章 太子是想血口噴人嗎?

深夜,一群黑衣人悄然靠近黃花村,每人懷裡抱著一捆乾草。
「小心點,別讓人發現了。」領頭的黑衣人輕聲說,然後放慢腳步靠近村口。
他比劃了個手勢,身後的黑衣人點點頭,朝著兩個方向潛入村子裡。一捆捆的乾草被堆放在帳篷外,還有那三間僅存的還算完好的木屋,也被乾草包圍起來。
「走!」領頭人輕呼一聲,那群黑衣人便急速退出村子,卻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從背上取下弓箭,點燃箭頭的火油,瞄準那一間間帳篷與房屋。
「放箭!」領頭人一聲令下,十幾支帶著火球的箭矢飛向那一堆堆的草垛彷彿已經聽到村民哀嚎慘叫的聲音,領頭人黑巾下的臉勾出個惡意的笑容.冷聲說:「撤!」
一群黑衣人正轉身欲走,就見背後不知何時站著一排與他們穿著相似的黑衣人,人數竟然是他們的兩倍有餘。
「殿下果然所料不差,這些人為了敗壞殿下的名聲真是不擇手段,草菅人命!」居中的黑衣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閣下何者來意?若是目的一致盡可以離開了。」
「哼,目的自然是一樣的,只可惜,我們想殺之滅口的人是你們!」這邊黑衣人長劍一指,兩側的黑衣人同一時間拔劍衝了上去。
「你們想做什麼?」
「都說了,殺人啊……全部解決了,一個活口也別留,殿下說他們活著和死了的價值是一樣的。」
「喏。」
這邊人數眾多,且一個個武藝高強,過了半刻鐘後,陸陸續續有慘叫聲響起.而後.越來越安靜。
直到這群人全部倒下,黑衣人才停止攻擊,「把腦袋割下來帶走,身體丟過火裡燒了!」
火勢越來越大,紅彤彤地映照了半邊天,昔日還算熱鬧的黃花村頃刻間化為灰燼.隨同一起滅亡的還有十幾具無頭的屍體。
等第二天有鄰村人發現這樁慘劇時,只當是黃花村的村民染了疫病,被官府付諸一炬.全燒死了。
消息傳開,百姓們人心惶惶,竟然連去探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
王鼎鈞扛著一個木箱子走進太子府,直接扛進了太子昭的書房。
「殿下,都在這裡了,一共一十五人。」王鼎鈞將箱子放下,也沒有打開的意思,那血淋淋的畫面還是少看為妙。
「嗯,村民們都安置妥當了?」
「是,牧場地方足夠大,安置一個村子的村民綽綽有餘,等新村子建好,他們就可以搬過去了。」
黃花村被一場大火燒成了灰燼,可黃花村的村民還在,只要另外蓋一棟房子,哪裡不是家呢?
「嗯,那就得盡快了……咱們先去把債要回來,好有錢給他們蓋房子。」
太子昭起身走出門,王鼎鈞立即抬著箱子跟上,兩人剛出書房就有唐越碰上了。
「殿下這是要去哪兒?」
「有點公事出門一趟,你在家等我回來。」
唐越挑了下眉頭,對他這曖昧的話語不於回應,轉而盯著王鼎鈞肩膀上的木箱問: 「這裡頭裝著什麼金銀珠寶,是送人的吧?誰這麼大的面子?」
太子昭臉上浮現出一個怪異的表情,點點頭,「孤去去就來,你不是要回櫟陽侯府一趟,等孤回來一道去吧。」
剛才有侯府的下人來報,說府裡打算過了年就把大娘子嫁出去,叫他有空回去一趟,也算是給妹妹的婚事出出主意。
如今衡國公世子改頭換面,從裡到外都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還未建功立業,但已經足以算是一名前途無量的太好青年了,無論是侯爺還是侯夫人都對他滿意的很,自然不會再拖著不肯嫁女兒。
而歸根究底,這一切還是唐越的功勞,如果不是他下了決心和苦心將衡國公世子拘在家裡教育幾個月,又求太子昭收入麾下繼續改造,現在衡國公想要個才貌雙全的兒子可是難得很。
所以衡國公也恨不得早點將這個兒媳婦娶進門,好管理家務和監督他這唯一的嫡子。
太子府門外,車架已經準備妥當,太子昭上了馬車,跪坐下來,朝唐越點了點頭。
唐越朝他揮揮手,竟有種妻子送丈夫上班的幸福感,等馬車遠去,他還站在原地,臉上漸漸浮現出個滿足的笑容來。
像這樣,兩人各有各的事業,閒暇時候一起吃吃飯,散散步,孝敬孝敬兩邊的長輩,與一般夫妻並無兩樣,這樣的感覺很好。
平平淡淡,才是最真實的。
馬車轉了兩個彎,太子昭吩咐:「上三王子府。」
王鼎鈞疑惑地問: 「殿下,竟然您知道這背後必還有其他的主謀,為何還要去三王子府?」
「那背後之人是誰孤還不能確定,可王子賢的罪名是實打實的,不先找他要債找誰?」太子昭瞥了那木箱一眼,淡淡地說:「至於其他人,自有該清算的時候。」
馬車直接進了三王子府的大門,門房跑著去匯報卻被王鼎鈞一鞭子勾了回來。
「跑如此快做什麼?殿下與三王子乃親兄弟,何必講那些規矩?」
「這……這……大人.主子交代過.今日暫不見客的。」
「嗯?難道我們殿下來了他也不見?這兄弟雖是親的,可論身份……」到底還是君臣有別啊!
「是是,奴才這就是要去稟報主子。」
「不必了,這裡殿下不是沒來過,找的到路,你該幹嘛幹嘛去。」王鼎鈞將鞭子一甩,那人立即被甩開十米遠,重重地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哎呀,失手了,真是抱歉。」王鼎鈞沒有誠意地道了個歉,然後領著隊伍繼續往裡走。
等王子賢得到消息換好衣服在想太子昭的來意時,就聽到對方那道低沉而戲謔的聲音傳來,「三王兄在家啊。」
王子賢站起身,眼睛一瞇,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原來是太子來了,有失遠迎.莫怪罪。」
「是孤主動造訪,三王兄不必客氣。」太子昭經直走向主位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王子賢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還是那張終年不變的苦瓜臉,便也不想猜測他的來意,直接問:「太子不進宮向父王請安,怎麼到我這小廟來了。」
「孤是來給三王兄送禮的。」
「哦?」王子賢壓根不信,譏諷道;「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什麼時候咱們正直高潔的太子殿下也會給人送禮了?」
太子昭沒有回答,而是讓人把箱子送上來,「還請三王兄親自驗看。」
王子賢朝身邊伺候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對方彎了彎腰,低頭走上前。
等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籍,定睛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魂散,尖叫一聲,癱倒在地上。
「什麼東西?」王子賢嗖地站起身,看到那一片黑壓壓散發著血腥味的頭顱,臉色一變,「太子,你這是何意思?難不成是想用這些東西來嚇唬本王的嗎?」
太子昭淡淡地瞥了他一樣.「三王兄不防仔細看看.可否認識這些人?」
「不認識!」王子賢矢口否認,他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些是昨夜派出去那拔人,他等到天亮還沒見人回來就知道情況有變了,不過這些人怎麼查也與他無關,他倒不是很害怕事情暴露。
「這些人膽大妄為,昨夜衝進黃花村,想殺人放火,不料被孤的人一一斬殺。」
「那與本王有何相干?」
「孤只是看著這些人面善,似乎在三王子府見過,這才帶來讓王兄認認。
「你胡扯!哪有這回事?太子是想血口噴人嗎?」王子賢敢十成十的肯定.太子昭從未見過這批人。
「是否血口噴人,咱們去父王面前辯辯不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想讓三王兄付點辛苦費,好歹孤千辛萬苦幫你把人帶回來了,酬勞總是要有的。」
原來是要錢,可是這個結論讓王子賢瞠目結舌。
太子殿下會缺錢嗎?肯定是不會的,那他上門要錢的行為就異常的很了。

第144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太子竟然來王兄這索要錢財,此事真夠稀奇的,難道你那位太子妃的嫁妝還不夠你用?」
太子昭平靜地抬頭,嘴角微微一勾,「三王兄閒話少說,十五個人,也不用多.一人一百金足矣!」
「什麼?」一人一百金,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太子在開什麼玩笑,為了十五個不相干的人就想讓本王破財,哪來的道理?」
「那就是說,三王兄不想大事化小了?」
「一千五百金,這是小事?哈,太子可真是財大氣粗啊,恕為兄付不起!
「那孤只能將這口箱子抬到父王面前了,告辭!」
「你……」王子賢大怒,見太子昭起身,忙上前攔住他,「你有何證據證明那些是本王的人?」
「孤為何要有證據?」太子昭冷眼看著他,「空口說白話的本事可不只是你才有的!」
太子昭說完這話立即甩袖走人,等他走到王府門口,王府的管家快步衝了出來攔住他,「殿下息怒,三王子是一時糊塗才出口妄言,還請殿下恕罪。」管家行了大禮,跪在太子昭跟前。
「孤還從未聽說過,有奴才來替主子道歉的。」
「不不,老奴是來替三王子送東西的,還請殿下收下。」管家說完,送上一張羊皮,王鼎鈞接過,展開一看,是西山一座莊子和五百畝良田的地契,價值可能不足一千五百金,但也足夠安置黃花村的村民了。
他把契約遞給太子昭看,對方掃了一眼,讓他收起來,「既然買賣已成,那孤就告辭了……鼎鈞,把東西留下。」
「喏。」
出了三王子府,太子昭直接進了宮,儘管大王連下三道旨意催他回城,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宣他入宮,也不知心裡怎麼想的。
「殿下此行入宮可要小心啊。」王鼎鈞不無憂慮地說。
「不過是一些唇槍舌劍,孤豈會放在眼裡?」太子昭在宮門前下了馬,交了武器,這才徒步走進王宮。
「大王,太子殿下在外求見!」內侍入殿通報。
南晉王持起眼皮冷哼一聲,「他總算捨得回來了,讓他進來。」
「喏……宣.太子殿下入宮覲見。」
「宣.太子殿下入宮覲見。」
太子昭步伐平穩地走進來,立於殿中的大臣們紛紛避到兩側,彎腰行禮。
「兒臣拜見父王。」
「起吧,你來的正好,來聽聽這些人是怎麼說你的……來人,給太子賜座。」
「謝父王!」太子昭起身,轉過來面對著眾位大臣,一眼掃過去,眾人忙低頭。
不少人心中暗驚,這太子昭的眼神可比大王還嚴厲啊!
太子昭撩起衣擺跪坐在位置上,右手往前一伸,道: 「請。」
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沒人敢站出來繼續說。
「怎麼,剛才眾位愛卿不是說的正歡,此時怎麼都啞巴了?繼續,把你們剛才的話說一遍給太子聽,讓他也聽聽此事有多荒唐!」
「大王,下臣以為,此事不必再議了,如此荒謬之事豈會是真的,必定是有人言語中傷殿下,該嚴查那散播謠言之人才是。」
衡國公站出來為太子辯解道。
「國公爺此話差矣,所謂空穴不來風,您未查證過如何能斷定是謠言呢?
「呵,就憑本公對殿下的瞭解,便可斷定。」
「那未免也太武斷了,涉及王家顏面,還是須有鐵證為好。」
「那佔大人又有何證據說是殿下所為?」
「那黃花村就在京郊不遠處,派人一查便知。」
「笑話,殿下已經離開了黃花村,若是有人事後做了手腳,也要栽髒到殿下頭上嗎?」
「那可真是巧啊,謠言一出,黃花村就出事了,要讓天下人如何想?」
「天下人能想什麼?太子殿下從十歲起遠赴邊疆,保家衛國,太子妃救治了多少百姓,他們能怎麼想?難道會以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個作惡多端的人不成?依本公看,怕是佔大人您自個要往壞處想吧?」
「你……衡國公處處維護太子殿下,不知是何用意?難道此事查也不查就如此放任不管嗎?」
「謠言嘛,管他作何?天下謠言何其多,難道佔大人能管得過來?昨日本公還聽說佔大人府人一小妾偷了人被填井,難道也要派人去府上的枯井撈一撈屍體?」
不少人憋不住笑了,在場多數人還是站在太子殿下這一邊的,不過在大王面前,太過維護殿下可不是好事,因此,真正站出來為殿下說話的也只有位高權重的那幾個。
「衡國公這是強詞奪理!」
「佔大人在此妖言惑眾,中傷太子,也不知安的什麼心!」
佔大人氣得頭頂冒煙,轉而跪在南晉王面前,「大王,臣只是擔憂百姓而已,歷史上將得了疫病的村子屠殺乾淨的事情還少嗎?殿下心地善良,但到底年輕,臣只是擔憂他處置不要當而已。」
南晉王點點頭,朝太子昭說:「昭兒,輪到你說說了,黃花村的事情到底如何辦的?」
太子昭這才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瞥了佔大人一眼,「都說完了?」
佔大人低下頭,表情莫測。
太子昭冷笑一聲, 「孤記得是寫過奏折上報的,上面寫的全是事實,並無半點虛言。」
「哦?聰兒,難道黃花村真有疫病?」
「是。」
「太子妃真把疫病治好了?」
「是。」
群臣嘩然.相互議論起來。
疫病之禍自古以來都是歷代君臣的心頭大患,一出現這兩個字就意味著太面積的死亡,而且死的還不是一個兩個,對於人口本就稀薄的國家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
「殿下可詳細說說這黃花村的村民到底是何種疫病?為何會在寒冬臘月突發?太子妃又是用何種藥物治療的?為何這才三天時間竟然就已經治癒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此事你們可以詢問烏太醫,孤對醫學上的事情不甚瞭解。」
「來人,快,傳烏太醫覲見。」南晉王激動地喊道,之前的奏本他確實看過,但謠言四起,他心裡總歸是有疑惑的,並不是太相信奏折上寫的內容。
可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可是流著百世的好事啊,只要將此事昭告天下,誰敢不稱頌他治下有方,是一代明君?
烏太醫來的很快,正要跪下行禮被南晉王免了。
「愛卿,快,說一說,疫病的事情到底是怎麼解決的?」
烏太醫拱手,臉上帶著激動之色,將黃花村的事情一一道來,說的精彩紛呈.也緊張萬分。
「太子妃未到之前,臣實在無奈,建議殿下將所有病患處死焚燒,這是向來的處置方法,可是殿下不同意,說人還未死,怎可活活殺害?便退而求其次,將病人隔離開來,待病死後再將屍體焚燒驅邪。
本以為就這樣束手無策,誰知太子妃到來後親自去看了病人的症狀,斷定是瘧疾,並且知道青蒿素可以治療這種疫病,一應藥物和器材也是從太子妃的藥鋪中優先調來的,病人喝下湯藥後果然都好轉了,太子妃絕對是神醫,臣佩服至極!」
「瘧疾?這是何種病症?」佔大人追問道。
「瘧疾是因人體內有蟲子而導致的疾病,一般說來,都是誤食了髒的肉食或者生水所致。」
「只是這樣的病症?烏太醫竟然束手無策,或許,只是烏太醫的醫術太過不精了吧?」佔大人譏諷道。
烏太醫非但不辨解,反而應承道:「是啊,臣也有此之感,所以臣想辭去太醫蜀醫正一職,專心致志地攻讀醫書,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有所進益。」
「啊……」眾人被這個消息驚呆了,不過有心人立即就有不好的聯想了,「烏太醫在此時提出致仕,該不會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被迫離開吧?」
烏太醫憤然,盯著佔大人質問: 「佔大人此話何意?我烏某向來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任有一句謊言,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衡國公冷笑: 「這有些人啊,自己心黑總以為別人都是跟他一樣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令人不恥!」
「好了,寡人只想知道,那青蒿素當其如此神奇?是否什麼疫病都可以治療?」
「啟稟大王,據太子妃所言,青蒿素能治好一切蟲瘧,鼠瘧也有很好的作用,就是一般的抗蟲都是能行的,用途廣泛,還請大王珍而重之!
「哈哈,若真如此,太子妃真乃一代神醫,是百姓之福,南晉之福啊!」
南晉王寧願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藥物這種事一般也做不了假,否則再來個病人豈不是就露餡了?佔大人的話確實有些強詞奪理了。
他瞥了佔大人一眼,並未當場發作,而是拉著烏太醫繼續討論當時的情形對於長大蝸居在王宮裡的人來說,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新鮮,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可比話本有意思多了。

第145章 你是誰?

「真沒想到,烏太醫還是個說故事的高人啊,竟然把大王唬的一愣一愣的,那高『潮迭起的情節真是動人心魄啊!」趙三郎在唐越面前嘀嘀咕咕了半天,很是感慨一番。
唐越握住他的手,追問道:「也就是說,殿下沒事了?大王並沒有相信那些流言了?」
「這……」趙三郎歎了 口氣:「這就不知了,大王並未明說,但想必是不信的吧。」
太子昭還未歸來,唐越一顆心都吊著呢,雖然說相信太子昭能處理好這樣的局面,可那畢竟是一國之君啊,伴君如伴虎,誰知道他哪根筋抽了又會發瘋呢?
哎,這當皇帝的人大概都有些失心瘋的毛病吧?也不知將來太子昭是不是也會這樣。
這可不好,看來要提前給他準備點安神凝氣的藥材才行,免得天天在宮裡壓抑成神經衰弱了。
「烏卿,你說的這青蒿素真的如此神奇?它是從哪兒來的?」南晉王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陛下,您絕對想不到,這青蒿素啊不是從咱們吃的青蒿里面提取的,而是必須從黃花蒿中提煉出來,而且還不能用煮的方法,必須用鹽水浸泡擠壓出汁液來使用。」
「如此簡單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烏太醫寶貝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地獻上去,「大王,您看,這就是青蒿素了,是臣一時私心偷偷藏起來紀念的,不過太子妃說,這青蒿素一定要新鮮才有用,這瓶子裡的怕是過期了。」
南晉王好奇地聞了聞,味道有些重,很難想像這樣簡單的一種東西就能治癒人人談之色更的疫病。
「既然如此,去將黃花村治癒的村民找幾個來給寡人瞧瞧,寡人實在好奇烏太醫心思單純,滿口應了下來,「那大王可以派人去黃花村傳喚,記得挑幾個重病初癒的,臣其實有做筆錄,將他們每天的病況記錄在案,往後再有這樣的疫病,就省事多了。」
「哦?這樣確實不錯,還有這青蒿素的方子也一定要記得一清二楚才行。
「那是自然,太子妃都交代過的,往後啊,還得命人多種些黃花蒿,以免野生的不夠用……」
「烏太醫,這百姓們種糧食已是任務繁重,哪有時間和精力種植草藥?」佔大人逮著個空子立即鑽了進去。
立即有一派的官員附和:「是啊,邊關戰事不斷,軍餉糧草消耗巨大,百姓們的稅賦已經沉重的很了,若是再讓他們種植草藥,恐怕這……民心思變啊
「嗤,兩位大人這是什麼話?這黃花蒿又不難種,每家每戶種幾棵即可,能有多大的負擔?這到了關鍵時候可是救命的寶貝,您不如問問老百姓,他們願不願意花費這個時間和精力去種植對他們可能救命的東西!」
南晉王暗暗點頭,「就按烏卿說的,傳旨下去吧,寡人也不強制,將利害關係說清楚.種與不種由他們自己決定。」
話雖這麼說.但大王的詔書一下.百姓們誰敢不遵從?
「大王,此時談論這個為時尚早吧,您還未確認此藥真能救命呢。」佔大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大家難道忘了,今日的朝會是質問太子殿下的劣行的嗎?怎麼主題被一個大夫拉跑了呢?
「是啊,快讓人去傳旨,找幾個患過疫病的平民來,寡人要好生看看。」
這一等就是大半日的時辰,太子昭中途去了王后娘娘那請了安,吃了頓飯,還聽了一大段的嘮叨才聽到宮外傳來的消息。
兩名禁軍匍匐在大殿之上,壓低著腦袋匯報:「啟稟大王,黃花村……黃花村已然不復存在了!」
「啊……什麼……怎麼會不存在了……難道……」眾人將目光一起鎖定在太子昭身上,就連衡國公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只是誣陷之言,難道……?
不過思維一轉,大多教人還是更信任太子昭,只當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畢竟,要殺害一個小村莊的村民實在太容易了。
「什麼叫不存在了?人呢?房子了?太子昨日剛賑災歸來,難道今日就集體升天了不成?」南晉王質問道。
「啟稟大王,黃花村有燒過的痕跡,一應屋舍都化成了灰燼,卑職找了些屍體.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都是些無頭的屍體,燒的辨認不出什麼來。」
「無頭屍體?這是為何?」南晉王百思不得其解。
佔大人立即站了出來,「大王,這還有何可猜的,必定是那歹人不想讓人認出村民的身份,才下此殺手,去其首級,這樣,也就無法辨認死者的身份了
「佔大人此言差矣,屍體只有十幾具,黃花村的村民可是有好幾百人呢,這真要是燒光了,其他人的屍體哪去了?」衡國公立即接口反駁。
「這就要問太子殿下了,若是他是分批殺害感染了疫病的百姓呢?那之前的恐怕連灰都埋進土裡了,自然找不到。」
「佔大人,您一定要把這子虛烏有的事情栽髒到太子殿下頭上,是何用意?」
「國公爺,您一定要替太子昭辯解,是何居心?難道說,在您眼裡,這朝堂之上只有太子一人了不成?」
「啪!」南晉王拍案而起,怒斥道:「都給寡人閉嘴!在朝堂之上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大王息怒……」眾人忙下跪請罪,唯有太子昭依然鎮定地坐在原位上。
「聰兒,你來說說,黃花村的村民呢?」南晉王隱忍著怒氣質問太子昭。
他原本是不大相信這個流言的,聽過烏太醫的故事後就更加不信了,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而且……他瞥了衡國公一眼,這位剛才無條件地信任確實很可疑。
就算太子昭再能幹,這些人也用不著這麼急著就站到太子那邊吧?
太子昭起身,淡然地行了個禮,開口說:「父王,昨日兒臣離開時,村民依然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燒的連渣都不剩了呢?」
「是啊,殿下,這是為何呢?」佔大人反問道。
「兒臣願意帶人前去探查,必要查明真相!」
「真相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殿下難道還有其他說辭?」佔大人呵呵一笑,「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自古處理疫病都是如此,那黃苞村離鄴城如此近,萬一有病源傳入鄴城,那可是不可估量的損失啊,臣倒以為,殿下此舉實在太果斷太正確了。」
太子昭瞄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佔大人這嘴巴果真是能顛倒是非黑白,孤往年在外征戰,論嘴皮子還真不是你的對手,不過……」
眾人拉成耳朵聽著,只聽太子昭涼颼颼地說:「不過,孤剛才想起來,把黃花村的村民安置在其他地方,以免他們因為孤的緣故成為刀下亡魂。」
「殿下,您這話……」可信度實在太低了吧,誰能相信啊?
「可有證據?」南晉王憋著氣問。
「自然有,去傳那黃花村的村長來,父王一問便知。」
「大王並未見過那個村的人,是圓是扁還是您說了算?」
太子昭背著雙手立於堂前,嘴角微微一勾,「等父王見到此人,自然會信的。」
南晉王露出疑惑之色,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宣此人入殿!」
這次沒用多久的時間,一名穿著葛布麻衣的老人家拄著一根樹枝削成的拐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他瞇著眼睛抬頭看了龍椅上的大王一眼,立即下跪磕了三個響頭,「大王.您可還記得老奴?」
「……」眾人心思各異,有的心想:這老傢伙一上來就攀關係,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也有人心想:太子殿下如果真做了這種事,自己是否還要好言相幫呢?
而被眾人記掛著的太子殿下卻表現的平靜多了, 「父王,此人便是黃花村的村長,也曾患過疫病,不如您聽他說吧?」
南晉王盯著那老頭看了許久,有點模糊的記憶,不過並非什麼大事,便說:「你是誰?」

第146章 是挺善良的

「你是誰?」南晉王重複問了一遍,加重語氣命令道:「抬起頭來!」
「大王.老奴……素英。」
「素英?」南晉王愣了半刻隨即瞪大了雙目,他三步兩步衝下龍椅走到那素英面前,抓著他的胳膊將人拉起來。
「素英!竟然是你!」
群臣均傻了眼,這一個小小鄉村的老頭竟然是大王的故人,而這件事似乎太子昭是事前知道的。
「是老奴,眨眼竟是二十年不見,大王英姿不減當年!」
南晉王激動的表情僅是一瞬間,他漸漸鬆開緊握的雙手,將一切心緒收斂於皮下,轉身走出大殿,「退朝,素英隨寡人來。」
「退朝……」
太子昭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直接就走出了大殿,身後緊隨著衡國公等大臣,紛紛追問: 「殿下,這……到底是何人啊?您又是如何知道他是大王的故人的?」
太子昭停下腳步,轉頭, 「什麼故人?」
「剛才那……」那叫什麼素英的如果不是大王的故人打死他們都不信。
「那只是黃花村的村民,資格較老罷了,父王之所以認得,也許是……昔日的部下?」
不理會眾人猜疑紛紛,太子昭繼續往前走,走了十餘步突然停了下來,轉身說:「佔大人,請過府一敘。」
被點到名的那位渾身一震,滿頭大汗直流,「殿……殿下,您此舉何意?下官還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
「要事?是急著回去向三王兄匯報今日大殿上的成敗結果麼?」
「殿下何出此言?您這是誣陷下官與三王子圖謀不軌麼?」
「原來佔大人還知道誣陷二字。」太子昭點點頭,「既然大人不願,那孤就不勉強了。」
等他走遠,太臣們紛紛避開那位佔大人,衡國公更是冷嘲熱諷道:「佔少府今日真夠威武的,連連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裡,不知您眼裡還有誰啊?」
「衡國公一味兒幫殿下說話,不知又是否已經為殿下馬首是瞻了呢?國公爺眼裡還有大王嗎?」
「喑,這文人的嘴皮子就是溜,本公甘拜下風。」
「國公爺真會開玩笑,您句句反駁下官,是下官甘拜下風才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嘴角一撇,各自走開了。
跟在後頭的官員小聲感慨著:「這佔少府的膽子可真大啊,得罪太子殿下對他有何好處?」
「好處不是明顯著嗎?他是三皇子的岳父,自然是……呵呵。」
「那衡國公……」
有人想起一件事,驚呼道:「呀,衡國公與櫟陽侯不是正在議親麼,這往後.衡國公與太子府的關係可就……」
世族大家的關係多靠聯姻來維繫,在這盤根錯節的關係中,也只有聯姻在大家看來是暈牢靠的,因此衡國公和佔少府對上,他們一點也不意外。
「三王子此時不蟄伏,還如此鋒芒畢露,與太子殿下針鋒相對,怕是要不好喀。」
「宗正大人可別亂加臆測,殿下可不是眥睚必報之人。」
「對對,是在下失言了,失言了……」
太子昭回府,唐越見到他便問:「聽說黃花村被燒燬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太子昭也不打算瞞著他,「昨天夜裡。」
唐越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擔憂地問:「那他們沒得逞吧?」
「若是得逞了為夫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少不得要在宮裡和人爭論一番。
唐越嘴角扯了扯,替他解開披風,感受著他身上的寒氣,把人推入房內。
「那您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安排的,怎麼聽說您帶了個人進宮,還是大王認識的。」
太子昭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面無表情地說: 「獎勵!」
唐越無語,先是用力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然後才親了他一口,「快說!」
太子昭滿足地靠坐在軟椅上,將唐越拉到身邊,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他。
原來昨日太子昭離開後就安排了人將黃花村的村民都轉移了,留在那裡的只是空屋子,不僅如此,他還派人守在那裡,就等著抓現行。
原本這還只是個猜測,只是以防萬一的舉措,沒想到夜裡真的有人來燒殺,竟是要把他的罪名坐實。
而那位黃花村的村長也是一族之長,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就主動要求入宮為太子昭作證。
按理說一個無名小卒做證人,大王未必會信,不過這位族長卻很自信,認定了大王會信他的話。
「那殿下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之前不知,不過剛在路上時已經知曉答案了。」
「是什麼?」唐越已經腦補出了好幾個深情並茂的故事版本,倒如,昔日忠心耿耿的奴才因為犯了錯被貶出府,積壓了滿肚子的委屈,又例如,昔日一同長大的兒時玩伴,因為大王的猜忌而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在黃花村過日子。
「你為何如此好奇?」太子昭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撫摸著。
唐越的注意力都被故事吸引走了,連被吃豆腐都沒反應過來,「事關大王的八卦,有好奇心也是自然的吧?」
太子昭想了想點頭,「確實如此,今日大殿之上,眾位大臣也好奇的很。」只是不敢問而已。
「行了,別吊我胃口了,快說吧。」
「你不是說今日還要回櫟陽侯府?這時候都不早了,還要去嗎?」
唐越看了外頭一眼, 「哎呀,都這麼晚了……自然是要去的,不如就去候府用晚膳?」他也好久沒回去了,竟然有些想念。
這半年的相處,也讓他對櫟陽侯府的家人產生 了親情,對他溺愛不已的老夫人,對他關照有加的便宜爹,性格各異卻個個漂亮可愛的妹妹們,至於侯夫人.暫時就不算上她了。
「那好,就邊走邊說。」太子進屋換了套常服,和唐越一起上車去往櫟陽侯府。
「那位老丈人名素英,是父王年輕時的管家,也是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奴才,感情非同一般,後來不知發生 了何事,那位管家被免了奴籍,成了庶民,並且趕出了王府……」
「等等……」唐越插口問:「被趕出了王府為何還被免了奴籍?這是恩典還是懲罰?」
太子昭喝了—口水,「父王那時還是個心地慈善的青年,即便發現身邊的管家犯了錯,在趕走之前還是免了他的奴籍,否則那管家出府後只有被再次販賣的命運。」
「是挺善良的。」唐越回想一下僅有的幾次見面後的印象,實在沒發現那人有什麼特別的。
不過,經歷了王位爭奪,並且最終坐上了那個位置,恐怕善良也被磨滅的差不多了。
「那位管家出府後並沒有走遠,而是用積攢的錢財在黃花村買了點田地,蓋了棟宅子,安安靜靜地度過了二十年。」
「如果只是這樣,那大王為何要將他單獨留下他說話,敘舊嗎?」一個王子一個二十年前的奴才,有什麼舊好敘的?
「這孤就不知了,也許還有其他內情是孤沒有查到的,不過只要與咱們無關.倒也無需管他。」
「這倒是。」唐越只是好奇一下,並沒有打算深入瞭解這對主僕的舊日恩怨.只要太子昭能脫離這次流言的泥淖.就夠了。
「殿下,太子妃,侯府到了。」馬車停下,車伕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唐越先一步跳下車,望著熟悉的大門,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侯府的一大家子都在門口迎接,按禮節,對於唐越這個已經嫁出去成為太子妃的兒子,他們也是要行大禮的。
唐越唬了一跳,避無可避只好往太子昭身後躲。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沖櫟陽侯一家子說:「都是一家人,往後便不用行此大禮了。」
「多謝太子殿下恩典。」
「平身吧。」
櫟陽侯站起身,讓出道路請太子昭先行,「殿下請!」
太子昭理所當然地走在前頭,身邊跟著唐越,然後才是櫟陽侯等人。
唐越心生感慨:這就是封建社會森嚴的等級劃分,即便是一家人,長久下去,也免不了會生分的吧?

第147章 旁敲側擊

「今日把太子妃叫來,主要是為了雅兒的婚事,還望殿下見諒。」櫟陽侯拱手行禮說道。
「侯爺不必客氣,咱們既已成姻親之家,自然就是一家人,您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太子妃商議。」
「多謝殿下寬厚!」按理,嫁出去的女兒除了連年過節是很少能回娘家的,唐越作為男妃,更應該避諱一些,免得落人口實。
而唐越生活在一個信息化的時代,各種輿論充斥著他的生活,所以他並不介意人言人語,這些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往來他並不打算接受這個社會的限制。
「阿父,妹妹出嫁的事是由衡國公提出來的嗎?」
「是的,其實衡國公已經跟為父提過好幾回了,只是為父捨不得雅兒,至少要讓她把這個年過了。」
唐越點頭, 「本該如此,那一應事宜還有不清楚的地方嗎?」叫他回來商議應該是真有事情要問他的吧?
櫟陽侯看了太子昭一眼,咳嗽一聲,唐越眨了下眼睛,盯著太子昭看了幾秒。
太子昭眉頭一挑,起身說:「聽說府上有太子妃親自設計的遊樂場,孤想去看看。」
「是有,臣讓管家帶您去吧。」櫟陽侯絲毫沒有將人趕走的愧疚感,大大方方地把人打發了。
等太子昭一離開,唐越笑著問: 「父親,您到底要問我什麼啊?」
櫟陽侯讓他坐近些,「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有殿下在不好開口。」
唐越等著他繼續說,櫟陽侯瞥了侯夫人一眼,說:「你也知道,衡國公乃七國公之一,手裡也握著幾萬雄兵,如今咱們與太子昭密切的綁在一起了,若是再與衡國公府聯姻,這……大王近年來越發多疑,怕形勢不妙啊。」
「那您剛才怎麼不當著太子殿下的面把這事兒說了?您不想聽聽他的看法麼?」
櫟陽侯虎目一瞪,「萬一殿下不同意這門親事怎麼辦?」他怎麼捨得那麼好的女婿哦?
侯夫人一直安靜地坐著,直到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 「越兒,你對雅兒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不如你去和殿下說說這其中的厲害關係,讓他先有個心裡準備。」
「夫人,侯府與衡國公府的聯姻也不是剛發生的,殿下肯定知道啊,他要反對早反對了,而且,他似乎也沒有反對的資格吧?」
他家七個妹妹,要是都要太子昭同意才能嫁人,那他還不累死?
「……」櫟陽侯夫妻倆滿頭黑線,這小子說話也太放肆了,也多虧了太子殿下願意寵著他。
太子昭跟著候府的管家去了唐越先前住的院子,這裡他不是第一次來,那些稀奇古怪的設備他也不是第一見,不過卻從來沒玩過。
唐越當初為了給平順減肥,在院子裡弄了籃球架,高低桿,踏板機還有梅花樁,而最受歡迎的就是那籃球架了。
南晉貴族都喜歡打馬球,蹴鞠偶爾也有玩,籃球就完全是個新鮮的運動了,而且這項運動剛傳出櫟陽侯府,就受到了廣大貴族青年的歡迎。
太子昭並非是真的來玩這些的,他在院子裡繞了一圈,推門走進唐越之前住的屋子,屋子裡的擺設絲毫沒有變動,而且一塵不染乾淨的很,顯然有人精心打掃過。
管家跟在後頭小心地伺候著,問: 「殿下,小郎還為娘子們弄了不少好玩的東西.您要去看看嗎?」
「哦?還有什麼是適合女子玩的嗎?」
「呵呵,有的,不過小郎說只適合小孩子玩,什麼鞦韆啊,蹺蹺板啊,滑樣啊之類的,花樣可多了。」
太子昭面色如常,試探著問:「聽說唐越之前是在邊境長大,孤正巧也在邊境待了四年,不知他是在哪個地界?」
唐越的身世在貴族圈裡並不是秘密,太子昭查他的背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查出來的結果實在詭異。
若是別人問這話,管家肯定就以「不知道」三個字糊弄過去了,可是太子殿下的問話.他可不敢隨便糊弄。
「是在蓉城外的一個小村子,叫什麼……羊角村,不過據山說,他找到小郎時並非在羊角村。」
「哦?那是在何處?」
「這……屬下就.不清楚了.要不屬下去把山叫來問問?」
「山,就是那個跟在唐越身邊武功不錯的老奴麼?」太子昭對山印象深刻,當初在土地廟時,多虧了有他在,才能化險為夷。
「是的,他武功高強,又忠心耿耿,小郎也信任他。」
太子昭點點頭,繼續問:「當初候爺只派了一個奴才去接他回來?」
管家臉上笑容一僵,低頭回答:「是的,不過山並非一般的奴才,等閒之輩都近不了他的身。」
「孤還聽說,他在半途病了一次,而且差點沒救回來。」
管家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也不知太子殿下今日為何總揪著這件事不放,難道是為了替太子妃打抱不平?
「小郎自幼受了些苦,身體弱了些,經不起長塗跋涉的顛簸,所以才病了,雖然看似凶險,但最終還是平安度過了,聽山說,藥方還是小郎開的呢。」
「哦,那孤怎麼聽說剛開始是找了郎中來開藥的?」
「想必那時候小郎燒的迷糊,不甚清醒吧。」
太子昭起初也是這麼想,可是無論怎麼著,他認識的唐越和線報中查到的那個在邊境艱苦生府的孤兒變化實在太大了,根本無法想像是同一個人。
而且,那時候他根本不叫唐越。
「那他的名字是候爺取的嗎?」
「不是的,小郎的名字是……是他生母給取的。」管家把腦袋垂的更低了,唐越的生母是北越人,這件事卻是他們要極力隱瞞的。
即使少數人知道了,也沒敢宣揚開來。
一個由北越女子生下的孩子,按理是沒有資格繼承爵位的,更別提還嫁給了太子殿下。
「那孤怎麼聽說,他在邊境時並非叫這個名字,而是叫……」
太子昭的話還未說完,管家便已下跪回道:「殿下,請恕屬下身份卑微,知道的事情甚少,您……您……」
「起來吧,你緊張什麼,孤不過隨便問問,想多瞭解一些太子妃的生平罷了。」
管家睹暗扣了 口氣,「是是,屬下只是……過於緊張了。」
「起來,帶孤繼續粘粘,聽說府裡有不少東西是太子妃來了後才改造的,都帶孤去睡睡。」
「喏。」
太子昭轉身出了唐越的屋子,迎面見四個侍女娉娉婷婷地走過來,見到有外人還嚇了一跳,然後齊刷刷地跪伏在地上,「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抬起頭來。」
四個侍女不敢不聽,乖乖地抬頭,露出四張沉魚落雁的面容。
這四個侍女是當初侯夫人給唐越選的,挑的都是姿色上乘的奴婢,目的很明確,就是想用美色迷惑唐越的心智,最好是色令智昏。
「可惜了。」太子昭感歎一句.然後撇下她們走出院子。
管家連忙快步跟上,心裡暗暗思量「可惜了」這三個字的意思,殿下是在可惜那四個侍女被閒置在這院子中不得用,還是可惜她們的姿色只能淪為奴婢呢?
萬一太子殿下看中了她們,那……也不知小郎心中會是何種感想。
他是否應該將此事告之小郎呢?管家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說了,這新婚燕爾的,何必為了這點小事鬧不愉快呢?
帶著太子昭在府中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管家將府裡凡是唐越改造過的地方一一指給他看,像廚房的灶台,花園裡形狀各異的鏟子和水壺,走廊上掛著的燈籠,屋子裡的桌椅和櫥櫃,等等一些滲入生活的小東西。
管家暗暗感慨:原來這個家,已經被小郎漸漸改造了許多地方,看似細微.卻一點一滴的讓他們生活的更便利了。

第148章 是叫嫂子嗎?

太子心中一直有個疑感,也一直有種荒誕的想法,這個想法隨著他與唐越接觸的越深就越發肯定了。
只是他並不想去挑明這個真相,不僅如此,他甚至要替唐越掩蓋某些太過明顯的痕跡,就如他曾經的名宇,以及他那十幾年與醫術絲毫不沾邊的過往。
「去問問候爺的事情商議完了沒有,時候也不早了,該用膳了。」
管家尷尬地笑笑,應了一聲跑開了,作為主人家,把客人丟在一邊,還不給飯吃,怎麼看都是失禮的。
太子沿著院子裡的小路隨意走走,在一座院落外聽到了嬉鬧的笑聲,正準備轉身離開,一顆腦袋大的球砸在了他身上。
一個小丫鬟提著裙子跑了出來,見到太子驚慌失措地下跪行禮,「貴人恕罪,奴婢出來撿球的。」
小丫鬟顯然不認話太子殿下,對方彎下腰拾起球,捏了捏,很軟,外面包裹著一層綢布,還繡了花,顯然是女子玩的球。
他正要把球還給她,一顆小腦袋從牆上探了出來,問:「你是誰?這裡是後院,你不能來的。」
太子抬頭,看著稚氣可愛的小姑娘問:「這是你的嗎?」
「嗯,是兄長送給芸兒的禮物。」
「哦?唐越做的?」太子詫異地問: 「這綢布上的花也是他繡的?」
唐芸至著腦袋看他,「你這人好生奇怪,兄長乃男子漢,怎會繡花?」
太子臉色頓時一僵,難得會被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問住了,反駁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會…」
「也是。」唐芸掰著小手數,「兄長會做飯,會做好看的釵,還會做好看的衣裳,會繡花也不奇怪……」
他看著唐芸頭頂上的發卡,身上別緻的衣裳,似乎確實與他見過的不一樣,只是從成親到現在,也不見唐越給他做過這些。
太子眼神一暗,將手上的球丟給一旁跪著的丫鬟,「行了,拿去玩吧……還有你…… 」他指著牆頭上的唐芸,「快下去,別摔著了。」
「你還沒告訴芸兒你是誰呢?」
「你沒見過孤?」太子沒想到唐芸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們自然是有見過的,好歹是她哥夫,哪知道小孩子的記性這麼差。
唐芸又往前爬了一些,院子裡傳來一聲驚呼,「芸娘,小心摔著。」
話音剛落,唐芸一隻小腿從牆邊擦過,一個不穩,整個人往下栽去。
「啊……」幾聲驚呼同時響起,太子快步上前,腳尖輕點,藉著圍牆的力向上跳去,伸出雙手將唐芸接在懷中。
一時間,一群人從院子裡衝了出來,圍著唐芸問:「芸娘,沒事吧?嚇著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唐芸還有些發愣,不過絲毫看不出嚇著的症狀,反而驚訝地看著太子。
太子將她遞給一名老婦,叮囑道:「都照顧仔細些,莫要再發生這樣的事!」
那名老婦見過太子,忙抱著唐芸跪謝,「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呀,我知道你是誰了。」唐芸拍著小手叫道。
「芸娘,不得無禮!」唐雅聽到消息跑出來,再次感謝了太子的救命之恩,否則從那麼高的牆頭摔下來,不死也得斷胳膊斷腿。
「阿姐,芸兒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是叫嫂子麼?」唐芸沒心沒肺地問。
太子嘴角一抽,唐雅也滿頭黑線,忙摀住她的嘴,「家妹年紀小,口無遮攔,還望殿下見諒。」
「都是一家人,她的稱呼……也不算錯,大妹妹太見外了。」
唐雅頓時紅了臉,行禮道:「是……是,那妹妹們先行告退了。」
管家正巧也趕來了,「殿下,前廳晚膳已經備好了,請您移步!」
太子點點頭,然後摘下腰帶上掛著的玉珮,塞進唐芸的小手裡, 「小小物件,比不得你兄長的手藝,送與芸兒把玩。」
能被太子殿下戴在身上的玉珮自然不是凡品,唐芸小小年紀不懂這些,唐雅可看的分明,不過既然是「嫂子」送的,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芸兒,快謝過殿下的恩賞。」
「哦,謝謝嫂子。」唐芸笑出了一兩枚兔牙,甚是可愛。
太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暗道:難怪唐越喜歡家裡的這些妹妹,原來女子也並非都是惹人厭煩的。
從後院走到前廳,太子的心情也有了細微的變化,以往,他只覺得自己和唐越成了一家人,今日他才意識到,他與整個櫟陽侯府都有了親密的聯繫。
他自小在內廷長大,雖然王后娘娘對他關愛有加,可到底不能天天見面,見面了也要恪守禮儀,反倒不如這侯府自在。
「哈哈 殿下來了,快上座!」櫟陽侯親自將人迎進門,等太子坐下,他端起酒杯說:「怠慢殿下了,臣自罰三杯!」
太子抬手制止他說: 「岳父大人太客氣了,這是家宴,無需多禮。」
櫟陽侯瞥了唐越一眼,見他正專注地給太子剝蝦,笑著說:「雅兒的婚事已經定下了,四月初一,到時候天氣也暖和些了。」
「甚好,有用得著孤的地方請明言。」
「不敢,只怕給殿下帶來麻煩。」
「此話怎講?」太子昭表情未變,張嘴吃下唐越遞過來的蝦肉。
趁著他吃東西不能說話的空檔,唐越插了一句:「吃飯時間就不談這些了吧。」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繼續專注在食物上。
太子昭拿著布巾替他擦手,「好。」
櫟陽侯看著他們相處和睦心頭上的大石也落下來了,他端詳著太子昭的臉色,確定他沒有因為剛才的怠慢而生氣,心中對他的印象更好了幾分。
侯夫人見氣氛凝滯,打趣道:「自從越兒出府,這侯府的廚子便再無進益了,真是懷念越兒在的時候,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
「那倒是孤有口福了。」太子昭也有些懷念唐越的手藝,可惜兩人成親後各自都忙,也很少能吃到唐越親手做的食物。
唐越抬頭,「明日我做些點心讓人送來,許久不做也會手生的。」
「不不,我也只是隨口說說,越兒如今貴為太子妃,怎可親自下廚?」侯夫人第一個反對。
儘管再不喜歡唐越,他現在也是身份高貴的太子妃了,候夫人可不敢再對他冷嘲熱諷了,一張臉笑得溫柔婉約,和親生的沒兩樣。
「不要緊,閒來無事的時候做點吃食也能陶冶情操。」
「呵呵……」侯夫人表示無法理解唐越的思維,不過其他兩位男主子都沒反對.她也就不多說了。
一頓飯吃完,唐越也就回去了,上了馬車,他想到那份新的造紙術還沒給太子昭.正要開口就被太子昭壓在牆壁上。
「怎麼了?」唐越下巴微微抬高,以為會有一場暴風雨般的激吻降臨。
誰知他等了半天對方也沒有動靜,頓時尷尬起來,「殿下一直盯著我做什太子昭舉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摸過去,「這雙手到底是如何長的?怎麼什麼都會?」
唐越的雙手經過半年的保養已經好看了許多,皮膚白皙細膩,指甲圓潤有光澤,只是常年勞作留下的骨節寬大是沒辦法修復了。
「只是會做幾道菜而已,用不著如此誇我吧?」
「不,聽說你還會做衣裳……」太子昭露出期待的眼神,等著唐越回應。
可惜唐越壓根沒在他的頻道上,「你聽誰說的?我只是會畫幾種圖樣而已唐越來了這個時代後才知道,那些在電視上看到的,色彩鮮艷、款式新穎的服裝都是不存在的,這個時代的印染技術還很落後,刺繡也以暗紋為主,服裝整體色彩偏素,而這也正好符合當下的審美觀。
時下男子,偏愛一塵不染的白衣,真是苦了他們家裡的洗衣工。
「那可否給孤也畫幾幅?」
唐越手指輕佻地摸了下他的下巴,嘿嘿笑道:「好啊,要不咱們做幾套情侶裝?」
「情侶裝?」那是什麼?太子昭一頭霧水。
唐越賣了個關子,「等衣裳做好你就知道了。」其實他覺得最中意的情侶裝是他們結婚那天穿的禮服,可惜是大紅色,平時穿不出來。

第149章 造紙

半途,太子昭讓車隊改道雲了郊外,唐越問:「這是去哪兒?」
太子昭正低頭研究唐越新給他的造紙方法,與之前那份相比,流程更加詳細,每個步驟都寫的很清楚,甚至還配了圖,改動了幾個步驟的順序以及方法,看著就更有可行性了。
「孤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紙張到底為何物,又是否有你說的那般神奇。」
唐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他專心致志的模樣,笑著說:「明日可就是除夕了,殿下可別連這個都忘了。」
太子昭看完後將東西收好,「若是能在了除夕宴上將紙張呈給父王,想必這個年大家都會過的很好。」
他相信,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禮物了。
「造紙也是需要時間的,要泡要煮,要過濾要壓,最後還要烘乾,兩天時間怕是不夠啊。」
「何止兩天?」太子昭抬頭微微一笑,「你別忘了,孤可是從大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車隊到了郊外的一處莊子外停下,唐越下車後四處看了看,心道:這麼漂亮的莊子用來造紙,實在是浪費啊。
按他的意思,隨便在人少的地方建個簡單的廠房就好了,這個時代的造紙方法沒有用到化學藥劑,污染並不嚴重。
王鼎鈞去敲開門,門房見是太子殿下到來,忙把大門打開,「殿下,您來了,快請進。」
唐越裹好披風,邊走邊看,外面的院子一切如常,沒有多餘的人和設備,進了二門,才隱約聽到勞作的聲音。
「這莊子很大吧?」唐越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致相當精美,與太子府的風格迥然不同。
太子昭點頭,「此處是母后當年陪嫁的莊子,有避暑的水榭,也有暖和的堂屋,寒冬酷暑都可以住。」
「那等將紙張呈獻上去後,讓大王撥一塊地專門造紙吧,這麼好的莊子,可惜了。」
「那是自然,若是紙張能推廣開,這莊子就不夠用了,將另外再建一處大的造紙廠才行。」
唐越見他都計劃妥當了,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殿下,這馬上就過年了,您怎麼來了?」一位看著眼熟的管事從裡面小跑出來,跪拜後沖唐越說:「太子妃也來了,這裡凍得很,快隨奴才進屋吧。」
唐越對他有些印象,以前在太子府見過的,他笑著說:「不急,我們是來看看紙張造的如何了。」
一說到這個,那管事滿面春風,「您來的正好,第一批紙張已經做出來了,奴才正要派人送去太子府呢。」
「哦?」太子昭有些驚訝,「快帶孤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走進臨時改建的廠房,與寒冷的外頭比,廠房裡燒著大鍋煮水,又有一大盆炭火,暖和的很。
那管事端著一個盤子過來,上頭蓋著紅布,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唐越看著好笑,在現代紙張隨處可見,沒有人會把一張紙當回事,可是在這裡,怕是比黃金還珍貴。
太子昭掀開紅布,見盤子裡裝著一疊土黃色薄薄的紙張,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
唐越扯了幾張出來,用手指搓了搓,「不行,太粗糙了,而且纖維處理的不夠縝密,怕是不能書寫。」
這第一批造出來的紙張顏色是很深的土黃色,可能是壓的不夠平,有些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恐怕就是擦屁股也嫌硌得慌。
他隨手將紙張丟進炭盆裡,一點就著,眨眼功夫就燒成了灰,管事驚呼了一聲:「太子妃……」
這可是他們千辛萬苦弄出來的寶貝,管事覺得那把火是燒在了自己的心頭上。
「不用急,這樣的殘次品留著也沒用,有些地方改進一下,會越做越好的。」
唐越將那份改進過後的方案給他,管事顯然對這個流程瞭然於心了,看過之後眼睛大亮,「好,好啊!難怪之前我們總覺得有些步驟不太對勁,可惜還沒有時間去調整……您看,這個蕩料入簾的方法比之前簡便合理了許多……」
太子昭制止他的喋喋不休,問:「明日申時前可否做出新的紙張?」
「材料都是泡好煮好的,只要後面的步驟再多試幾次,今夜不停不休地趕工,肯定能行,只是能否做出更好的紙張還不好說。」
「那明日申時前,你將做好的新紙送到太子府,孤要呈現給父王。」
一聽這東西是要上貢入宮,管事高度緊張起來,「奴才一定會督促他們盡心盡力去完成。」
「嗯。」太子昭帶了些之前做好的紙張回去,一路上都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如此脆弱易碎的東西,真的適合用來書寫嗎?」太子昭疑惑地問。
「當然,比起硬度和存放時間,紙張比不上竹簡,可是紙張的輕便是竹簡望塵莫及的。」唐越沾了點水在紙片上隨便寫了兩個字,由於紙張的質量太粗糙,水一接觸到紙張便化開了,字跡糊成一團。
他將紙片揉成一團丟進火盆裡,說:「用紙張裝訂成冊,一本書籍的重量才一點點,無論是存儲還是攜帶都方便的很,最重要的是,有了紙張,書籍可以得到大範圍的推廣,也就不至於價格昂貴到普通百姓買不起的地步。」
多說無益,第二天,管事將一箱子紙張搬進了太子府,唐越親自驗收,只能說勉強過關,但離他想要的質量還差得遠。
太子昭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張出來,用毛筆在上頭寫了一句詩,墨水依然有化開的現象,不過字還能完好地呈現在紙張上。
他放下毛筆,雙手捏著紙張等著上頭的墨水變干,唐越見他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暗笑了幾聲。
見管理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唐越誇讚道:「你做的很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這樣的紙張,辛苦了。」
「太子妃嚴重了,這是奴才應該做的,不辛苦的。」
唐越聽不習慣他的稱呼,便讓他跟著府裡的下人一樣稱呼,「管家,給廖管事十金賞錢,莊子上出力的每個賞粟米三鈞,布匹三尺,讓他們回家過個好年。」
「喏。」管家見太子殿下沒反對,自然應聲照辦。
廖管事喜出望外,忙跪下謝賞,「多謝殿下,多謝郎君。」
「起來吧。」唐越讓管家送他出去,然後走到埋頭寫字的太子昭身旁,托著下巴問:「感覺如何?」
太子昭頭也沒抬,一筆一劃勾勒著筆下的字,等紙張上寫滿了字之後才收筆,「與寫在羊皮和手絹上沒什麼差別,也不知父王能否欣賞的了。」
唐越想想也是,沒見過紙張的人,沒體會過它用處的人,只憑著這一張紙確實不會有太大的感觸。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腦筋一轉,打了個響指,「有了,一張紙看不出價值,那咱們就裝訂成一本書!」
「如何裝訂?」
「簡單!」唐越從箱子裡取出一疊十厘米厚的紙張,因為說了是要上貢的,所以廖管事還體貼地將每張紙都裁成了一樣大小,少去了不少事。
他將紙張鋪在書桌上,賊兮兮地問:「殿下,一個時辰您能抄完一本書麼?」
「千字以內的沒問題。」
「那您就寫一本三字經吧。」唐越把紙張挪到他面前,又替他磨墨,把毛筆塞進他手裡。
太子昭毫不猶豫地提筆就寫,毛筆字他也練了一段時間了,字寫得相當不錯,筆鋒有力,有稜有角,反正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形成書法,能看就行。
三字經內容不多,太子昭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寫完了,唐越在一旁收集他寫好的紙張,寫完一張就拿到一邊吹氣,等墨跡干了才按順序疊起來。
「這差個封面。」唐越想了想,取了一塊羊皮剪下兩塊當書皮,讓太子昭寫下「三字經」三個大字。
將兩塊羊皮一前一後固定好,唐越用針線將書縫好,為了好看,他縫的相當用心,針腳齊整,引得太子昭默默感歎。
「好了,看看如何?」唐越將書遞給太子昭,這樣做出來的書粗糙的很,不過一頁一頁地翻著,別有一番滋味。
太子昭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愛不釋手,他掂量著這本書的重量,滿意地點頭:「如此一來,往後的書就輕薄多了。」
「不過這紙張一時也無法做出太多,恐怕要傳播開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唐越點頭,「是啊,每個新事物的出現總要有一段適應的時間,等人們漸漸習慣了紙張的便利,自然能加快其發展。」

第150章 賀禮

「殿下,時辰不早了,您該進宮了。」管家已經備好了馬匹安排好了 護衛,催著太子昭出門,再晚可就趕不上除夕宴了。
太子昭將那本紙質版的《三字經》包上紅綢,放進檀木盒子裡,準備在今夜進獻給南晉王。
歷年的除夕宴,百官都會向大王進獻賀禮,各位王子也不例外,他往年在邊境不得回來,也會讓管家備份賀禮送進宮。
據說每年為了這送禮的事情,他的兄弟們都鬧的不可開交,甚至發生過暗中將對手的賀禮掉包的事情。
「殿下,那咱們原先準備好的賀禮還用帶上嗎?」
「不用,僅此一份,足矣!」太子昭將盒子丟給王鼎鈞,帶著換好衣服的唐越出門。
時間緊迫,他們也沒有坐馬車而是騎馬。
天氣冷,唐越不想自己騎,便賴在太子昭的馬背上,縮在他的懷裡,感受著寒風從兩側呼嘯而過。
等他們入宮,正好趕在大王露面的前一步抵達大殿,在群臣與皇室宗親複雜的目光下走到位置上坐下。
「眾愛卿不必拘禮,今年風調雨順,邊境安平,太子又凱旋歸來,並且化險為夷,寡人也可以過個輕輕鬆鬆的年了,來,把酒滿上,寡人先敬眾愛卿一杯!」
「謝大王,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喝下這頭一杯酒,殿中有人站出來說:『大王,您剛才還忘了說一件大喜事啊。」
「哦?是什麼?」
「您忘了?太子殿下大婚啊,太子妃還是個名滿天下的神醫,這也是可喜可賀的大事啊。」
南晉王的笑臉有瞬間的龜裂,興致不太高地附和了一句:「說來也是,南晉有此人才,必能攘外安內,四海昇平。」
這話說的就有些虛了,唐越瞅了那說話的人一眼,正是他情敵的老爹——老郡王是也。
這滿堂的人都知道,大王雖然同意了太子殿下娶男妃,可是面子上還是掛不住的,說出去旁人還真以為他是忌憚太子才給他塞個男人當妻子呢。
所以唐越平時也不怎麼進宮,只有按例必須進宮請安的日子才會和太子昭一起來,反正他一個男人,也不可能單獨去給王后請安,更不可能隨侍身旁,免去了不少麻煩。
「父王,兒臣前些日子得到了一塊奇石,形如飛龍,據說是突然出現的,一定是父王的聖明感動了上蒼,特此降下的祥瑞。」王子賢第一個起身獻寶。
「三弟得如此寶貝,為兄也想大開眼界,不過你眼裡恐怕是沒有我這位王兄吧,哦,今年新立了太子,無論從輩分還是從身份,也輪不到你第一個出場啊。」
自從大王子被禁足後,這每年除夕宴第一個獻寶的人就成了三王子,二王子早年夭折,已經不在人世,嫡子又在外征戰,也不在宮中。
大王子被禁足後便心灰意冷,即使過了三年的期限也不出府,整日將自己鎖在書房中,焚香煮茶或者寫寫畫畫,也從不參與宮中的活動。
以至於大家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王子賢愣了下,繼而慚愧地拱手道:「王兄見諒,這……習慣了,都是小弟魯莽,還請王兄先向父王獻上賀禮。」
大王子瞥了他一眼,搖頭說:「不用了,王兄財力微薄,送不起好東西,不如先看看上天降下了什麼樣的奇石,能形似飛龍。」
南晉王看了大兒子幾眼,淡淡地說:「煦兒今日也來了,你也該出來走走了,別成晶龜縮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中。」
「喏,兒臣遵旨。」
南晉王轉而換了張笑臉,催促三王子:「賢兒,快將你那奇石抬上來,也讓寡人開開眼界。」
王子賢高高抬起下巴,挺直胸脯,命人將那奇石抬上來。
四個壯漢扛著一座蓋著紅布的東西進來,從他們的腳步和表情可以看出,這塊石頭的重量不輕。
東西放下來時,眾人聽那沉悶的聲響,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唐越也不例外,他捅了下身旁的太子昭,小聲問:「你說他找來的這塊石頭真是天然的?」
形似飛龍啊,開玩笑,那得多大的概率才能出一聲這樣的石頭啊?
「父王,請您親自揭開紅布吧。」王子賢一副孝順的小模樣。
南晉王大聲笑笑,「好!」然後大步走下王座,先是繞著那塊石頭走了兩圈,繼而用力一掀,露出了紅布下那寶石的真面目。
「呀……」眾人吃驚地吸了口氣,紛紛讚道:「真是奇跡啊……竟然真的像騰空的飛龍……」
唐越用他挑剔的眼神瞅了半天,也不得不承認這塊石頭相當奇異,那飛龍石有頭有腳,雖然不是百分百相似,卻有完整的輪廓,如果再能描上一雙精彩的雙眼,就更是活靈活現了。
「真是寶貝啊,如此神聖的石頭真是從天而降的?」南晉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那塊大石頭,眼裡寫滿了欣賞。
「父王,您可以問問當地的縣令,這還是某地村民第一個發現的呢,因為太過神奇不敢私自藏有,便報給了官府。」
「報給官府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三王子府?按理說,這什麼縣令應該第一時間將這塊石頭上呈給父王才對。」王子又忍不住嗆了一句。
南亞王面色一冷,「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好好,父王竟然不介意,那兒臣也沒什麼好說的。」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暗暗感歎:多年不見王子緒,怎地脾性改變了這麼多?他們記憶中的大王子可是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啊。
「你這位王兄……感覺全身上下都是負能量啊。」唐越覺得,如果能給他一顆原子彈,他一定會把這裡的人作炸了。
太子昭已經多年沒有和這位大兄長見過面了,對他的瞭解有限,只是依稀記得他當年犯下的大錯,並不一點同情心。
「來就不是個表裡如一的人,你以後少與他接觸為好。」
唐越正要答應,就見王子緒朝他這個方向看來,還友好地衝他笑笑,點了個頭。
唐越習慣性地想回個微笑,腦袋就被太子昭掰了過去,他無奈地回答:「知道了。」
「哼,此人心性不佳,且是好色之徒,別搭理他。」
唐越試探著問:「好色……好男色?」。
太子昭陰沉著臉點頭,當年這位大王子就是勾搭了大王的男寵,才被禁足三年,也還好是男寵,如果是皇宮夫人,就不是禁足三年這麼簡單了。
耳邊還充斥著大臣們對那塊石頭的各種讚美聲,唐越覺得這座王宮陰森又酷冷,人呆久了容易變態。
「好,好東西!來人……將此寶石放進寡人的居室中,這是上天的賞賜,寡人一定要日日參拜才行!」
「大王英明!」眾人也不會在此時去掃南晉王的興,各種好聽的話都奉上了。
而王子賢也得了南晉王的賞賜,雖然只是幾斗珍珠幾匹寶馬,但風頭算是出盡了。
「大王兄,不知您為父王準備了什麼禮物呢?」他轉而對向王子緒。
在太子昭還年幼的時候,這兩人地位不相伯仲,自然是針鋒相對的。
「剛才為兄說了,家裡錢財微薄,供不起這麼好的寶貝,只能送給父王我親自畫的圖寫的字,還望父王不嫌棄。」他話音一落,立即有內侍捧著一個長盒子進來。
南晉王原本是不報什麼希望的,不過當他打開盒子,拿出卷軸打開看時,卻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大家見他這更衣知道大王子送上的禮物不簡單,紛紛伸長脖子看。
「哈哈……好!好!好畫!好字!好寓意!」一連幾個好字,眾人更加心癢了,南晉王也不吊胃口,直接讓人將那幅畫掛在大殿中央。
只見偌大的卷軸上,描繪著一幅山水圖,有山有水,有雲彩有人家,一副生氣盎然的模樣,而那畫工,即使是不懂畫的人也不得不誇一句好。
有人心生感慨:看來大王子是要復出了,而且是想一鳴驚人啊。

第151章 對幹到底

「父王,兒臣幽居多年,自以為遠離塵世,厭倦了凡塵,甚至動過出家的念頭。」大王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哭訴:「兒臣在家中立了佛堂,每日抄寫佛經,只希望能報父王的養育之恩。」
唐越搓了一把胳膊,想把一身的雞皮疙瘩搓掉,他自言自語道:「這一個個都是演技派啊!」
太子昭瞅了他一眼,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聽聽就是了。」別當真!
「若不是郡王叔點醒了兒臣,兒臣此時恐怕還守著佛堂裡的那一盞青燈呢。」
「混賬!你年紀輕輕怎麼就有如此念頭?」南晉王看著一下子成熟了許多的長子,內心唏噓不已。
對於第一個孩子,父母都是喜歡的,南晉王對大王子的寵愛當年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大王子的母妃是南晉王的第一個女人,從小服侍他的,情分不淺。
要不是他自己作死去招惹後宮的男寵,今日朝堂之上也肯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父王,兒臣知錯了,真心知錯了……」大王子匍匐在地上,聲淚俱下,甚是動人。
「所以自半年前,兒臣就開始準備這幅畫作,每日末曾間斷,畫著這大好河山,心中意是想念父王。」
南晉王搖頭道:「罷了,都是多久的事情了,你也得到懲罰了,平身吧。」
「謝父王,兒臣今後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眼色的大臣立即站出來恭維道:「今年真是喜事連連,這說明大王統御有方,治國有道啊!」
眾人不得不附和:「王上聖明!」
「哈哈……」南晉王也頗為舒心,笑得合不攏嘴。
接下來沒有王子敢和太子昭爭先,太子昭當仁不讓地站出來。
「九弟剛被封了太子,今年的賀禮可要有點新意才行,別又是什麼弓啊劍啊的,兄弟們都欣賞不來。」王子賢狀似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南晉王倒沒有絲毫不高興,反而替太子昭辯解了一句:「昭兒往年都在邊境,能弄到好弓好劍就是最好的賀禮了。」
「父王說的是,只是九弟今年凱旋而歸,也不知在鄴城找到了什麼好東西送給父王您。」
南晉王也有點期待,他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珍寶,價值連城的,心意滿滿的,可兒子送的禮總是格外不一樣的。
太子昭雙手托著一個檀木盒子,盒子做的非常精美,令人不約而同地猜測裡頭一定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父王,兒臣今年確實得到了個好東西,此物雖不好看,也沒有很好的寓意,但是卻能造福萬民。」
「哦?是何等寶物?」南晉王有些迫不及待了。
「沒想到九弟長大後口舌比小時候流利多了,此番話一出,為兄都等不及了。」大王子明褒暗貶道。
太子昭對他這位長兄沒半點好感,厭惡程度比王子賢更深,不過他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而是直接將盒子交給內侍,遞給南晉王。
南晉王小心翼翼地打開,目光凝滯了幾秒,才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咦……這是……何物?」
他將木盒裡頭的書本拿出來,翻天覆地看了幾眼,只看到書皮上寫著三個端正有力的大字:《三字經》。
「啟稟父王,這是一本用紙張裝訂成冊的書籍,是兒臣手抄的《三字經》,您可以翻閱看看。」
紙張的好處一時也說不完全,說的再多沒有親身體驗的人是想像不到的,太子昭就有這樣的心得體會,所以與其他誇誇其談,不如讓南晉王自己摸索。
眾人眼巴巴地看著南晉王將那本小冊子一頁一頁翻過去,速度很慢,彷彿每一頁上都刻著精美的仕女圖,惹人離不開眼。
當南晉王翻到最後一頁,還意猶未盡地往回翻,時不時用手指搓一搓紙張的手感,或者是對著燈光照一照。
「你剛才說,此物叫什麼?」
「是由紙張裝訂成的書籍,那一頁頁輕薄的便是紙張了。」
「紙張?」
眾人的視線緊緊盯著南晉王手上的書籍,紙張對於他們而言無疑是陌生的,可能裝訂成書冊,那一定是好東西了。
平日裡大家用的最多的是竹簡,重不說,要製作一卷空白竹簡也頗麻煩,每日上奏折都要用馬車拉過王宮,而看南晉王手上的那書,似乎沒有一點重量。
「敢問太子殿下,您這……紙張是如何製成的?可否大量推廣?」
「製作工藝不方便告知,不過孤敢斷言,這紙張將會取代竹簡,甚至成為我們南晉最重要的改進,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太子這話未免誇大了,不過是書寫的載體而已,竹簡也好,布料也罷,不都差不多麼?」
太子昭淡淡地瞥了大王子一眼,「大王兄之前說,每日在家中抄寫佛經,不知這些年一共抄了多少份呢?」
「自然是多不可數。」
「一份佛經少說也有上千字,一卷竹簡記錄的字數不過幾百,大王兄日日抄經,恐怕府裡已經堆了幾座院子的經書了吧?不如改日帶孤去瞧瞧,想必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噗!」唐越忍不住笑了,看來他根本不用擔心太子昭在這朝堂之上會被人口水圍攻,他也不是悶嘴葫蘆。
「昭兒,你上來!」南晉王朝太子昭招手,讓他走上這高台。
南晉王想知道這紙張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如果成本太高,肯定是不適合廣泛使用的,他也不傻,知道這項工藝要保密,否則流傳出去,南晉還有什麼利可圖的?
「喏。」太子昭走到寶座前,站在離南晉王三步遠的位置。
「離那麼遠做什麼?你小時候父王還曾抱著你上朝呢。」
太子昭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次怎麼說都不往前走了,南晉王無法,只好壓低聲音問他:「你告訴父王,這紙張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用的東西可會稀有珍貴?」
「不會,紙張製作流程簡單,用的原料也多是竹子破布這樣的東西,影響不了什麼的。」
「可以大量生產?」
「可以。」
「可以廣泛用於書籍?」
「不僅是書籍,只要是記錄用的都可以,還有一樣……」太子昭回頭瞅了唐越一眼,輕輕咳嗽一聲,「不連如廁時用的手絹也能換成這個了。」
普通百姓家,上完廁所只能拿樹枝竹片刮一刮,權貴之家自然要金貴些,都是用布料。
南晉王撫摸著書皮,好一會兒才讓人將冊子傳遞下去給大家看看,眾人看的稀奇,難免多動幾次手,只聽見輕微的「撒拉……」一聲響,書籍上的紙面掉了一聲下來。
「這……」書籍正傳閱到安國公手中,這一破,可把他嚇壞了。
太子昭搖頭說:「不要緊,這只是給大家看看的經書,並不珍貴。」
眾人可不這麼想,那紙張輕薄如翼,一本書的重量才這麼輕,顯然是個好寶貝。
大王子坐在一旁淡定地看著這一幕,笑了一聲說:「看來,這紙張也不是很牢固啊,一扯就破,哪能和竹簡比?」
「這便是紙張的缺點,易破損易燃。」
「這樣看來,也沒什麼好的地方啊,九弟為何把他當寶貝一樣?」大王子這是認準了要和太子昭對幹到底了。
「等王兄當真抄了一屋子的佛經,便可知用紙張的好處在哪了。」
「殿下有理,紙張確實比那竹簡好用,大家看,這紙張是白色的,用毛筆沾墨書寫一定非常清晰,而不像竹簡那般模糊,而且這樣一來,書籍的傳閱就方便許多,也會有更多的學子參入到朝中來。」
「本王看著也挺好,不過這涉及政務,太子殿下確定要在除夕宴上鬧一出?」整個朝廷,從大年二十九就開始放假了,要一直到元宵過後才有開朝。
「這是孤送給父王的賀禮,不知父王可還喜歡?」太子昭壓根不想理會王子賢,這種毫無意義的口水戰不是他的風格。
「好!好!沒有比這更好的賀禮了!」這可是太子昭免費送給南晉王的功績啊,南晉王如何不開心?
如果太子昭要把這東西私藏起來,南晉王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要等他登基後再拿出來,可就是一項造福萬民的大功績了,說是流芳百世也不為過。

第152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除夕宴因為太子昭的一本紙質書籍而徹底沸騰起來,大殿上樂聲也停了,歌舞也撤了,南晉王與各大臣商議著該在哪裡建廠,該投入多少資金。
好好的一場宴會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談公事的了,而且一個個還談的很激動,手舞足蹈的。
太子昭找了宮女來給唐越換上一些熱的菜餚,讓他自己吃著,反正這種國家大事也沒有人要咨詢他的意見。
可唐越的嘴巴向來刁,太子府的廚子又是經過他調教的,比這御廚強了不是一點點,這所為的御膳實在不怎麼好吃,他吃了五分飽也就不再動筷了,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相爭不下。
「大王,這些年軍餉已經耗費了大半國庫的銀子,好不容易今年戰事少了,又遇上百年一遇的大雪災,實在無法再拿出錢來做這個。」
「可是太子殿下已經說了,造紙所用的原料有其低廉,只要耗費工時而已,根本費不了多少銀子。」
「開荒建廠要錢,勞役要錢,要想造出夠天下學士夠用的紙張,豈會是一筆小數目?」
「佔大人,你又不管錢糧,此事與你何干?」
「梁大人,治粟內史溫大人上事已高,早已不管政務,本官身為少府,乃九卿之一,怎地就不能發表意見了?」佔大人高聲說:「大王,還請三思啊!這紙張雖好,卻不是急需之物,待國庫豐盈後再造也是一樣的啊。」
「大王,我南晉國力一直不及北越,一來是人口不足,二來便是文化底蘊不夠深厚,在北越學子眼中,我南晉乃是蠻夷之人,不懂教化,終其原因不過是我們的文人學士太少,若是能快速提高學子的數量,何愁國家不興?」
「笑話!南晉若是真成了北越地樣的迂腐書獃子,還談何一統山河?談何打敗北越大軍?我南晉之所以常年不敗,靠的是數以萬計不怕死的將士!」
「佔大人莫要以偏概全,本官只是說要加大教育,卻沒有說兵力不重要,這並非此消彼長的關係!」
「好了!」南晉王拍案而起,大好的心情像被一桶冰澆下來,所剩無幾了。
唐越聽太子昭提過這位佔少府,既然是與他們作對的人,那便是敵人了。
他起身說:「父王,可否容兒臣說幾句話?」
「……」場面一時間安靜下來,眾人都好奇地看著唐越,不明白他怎麼會出這個頭。
按理,以唐越此時的身份是沒有參與朝政的資格的,可是太子殿下不阻止,大王也沒反對,眾人便不好說什麼。
「你想說什麼?」南晉王沒好奇地問,在他眼中,唐越只是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而已,醫術再好也不代表他會懂得朝政。
「兒臣剛才聽了許久,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錢財二字。」
「太子妃真是財大氣粗啊,不過想想櫟陽侯府,想想您那嫁妝,本官倒也理解。」佔少府酸溜溜地說道。
「這天底上能用錢財解決的事情就不算大事,佔少府擔心的無非是國庫拿不出錢來辦廠招工,既然如此,為何不把此事交由民間的商戶來做呢?」
「商戶?太子妃在開玩笑吧?此等大事怎麼能由那賤民來負責,若是他們將這機密洩露出去,後果誰來承擔?」
「這也沒什麼機密可言,只要將每道工序分開,用不同的人來完成,商戶負責出資、管理與銷售,技術方面依然可以掌握在朝廷手中,否則就算紙張造出來了,朝廷該派誰去銷售呢?」
「銷售?」不少人不太明白唐越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難道說這紙張造出來不是無償給學子和百官用的嗎?
「這麼好的東西,北越肯定會喜歡的,想必能賣個好價錢。」這可是一筆壟斷的生意啊,只要北越漸漸習慣了紙張的存在,他們自然會捨得花錢購買,那還不是財源滾滾來?
「呵,聽聞太子妃聰慧過人,小小年紀便已經是杏林高手,可到底隔行如隔山,這朝廷的事情你未必懂,把如此珍貴的東西賣人敵國,與通敵賣國有何區別?」
佔少府這頂帽子扣的可夠大的,王子觀暗暗叫好,如果能讓唐越在大王面前出醜,那打的可就是太子的臉了。
「珍貴?紙張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現在才剛出現,如果所有人都習慣了紙張的存在,它也就是一張紙而已,而作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紙張,如果北越人也習慣了使用這個,那他們就要源源不斷地向我們購買,這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到時候何愁國庫不豐?」
唐越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有些敝掃自珍的毛病,有什麼好東西都喜歡藏著掖著,最好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
可是這樣珍藏起來的東西有什麼用呢?無非是自已一個人欣賞罷了,起不到任何實際性的作用。
唐越就算不會做生意,也知道這筆賬該怎麼算。
「那也不能由民間商戶來做,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將此技術據為已有?」
「商人,以賺取錢財為天職,交給他們做一定會比朝廷自己經營更好,我們只要從中抽取一定的稅收就可以了,佔少府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幾名官員監理。」
「臣附議!」第一個站出來公然表示支持唐越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官員,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管他們是出於真心還是給太子昭面子,最終半數以上的官員都表示贊同。
畢竟這生意與他們的利益不衝突,是誰來經營又有什麼關係呢?
「寡人記得櫟陽侯名下便有不少商舖,也有一大批懂得做生意的管事,可是如此?」南晉王開口問。
櫟陽侯今天晚上一直默不吭聲地坐著,沒有發表意見,畢竟他成了太子殿下的岳父,還是不要太高調的好。
聽到南晉王的問話,他不和不站出來回答:「回稟王上,臣家中確實有些許生意,都是管事們管著呢。」
「既然如此,不如此事就交由愛卿來做,如此寡人便放主了。」
唐越愣了一下,不明白南晉王這思維怎麼轉的,怎麼會點明讓他們家來負責經辦造紙廠?
這到底是對他們家的信任還是對他們家的試探?
「大王,您可要三思啊……」佔少府欲言又止,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父王,您要三思啊,兒臣聽說……聽說……」大王子目光深邃地瞥了太子昭一眼。
「聽說了什麼?」南晉王眉頭皺了下,似有不悅。
「兒臣,聽說太子府在招募私兵,還私下打造武器,恐怕……」
「砰!」南晉王一掌拍在桌上,厲聲呵斥:「如此狂妄這言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大王子被嚇了一跳,不過他好歹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父王息怒,兒臣也是道聽途說而已,您莫要動氣,此事還是要問問太子殿下才好。」
南晉王放在桌子下的手緊緊握著,他對這個九兒子的忌憚一直存在,如果他真要造反,自己這個位置遲早要易主的。
「昭兒,你怎麼說?」
太子昭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只回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太子殿下敢發誓自己沒有私自招募士兵?沒有私自打造武器?」
「孤自然敢。」太子昭斬釘截鐵地回答:「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孤怎麼會瞞著父王做?大王兄才剛出門,怎麼會聽到這樣的謠言?」
大王子自嘲地笑笑,「不過是無聊中聽到有人嚼舌根才記住了,為兄久居府中,消息並不靈通。」
消息不靈通都能聽到這樣的謠言,那消息靈通的人豈不是連大王每日上和趟茅廁都知道?
「大王兄太謙虛了,不過這種道聽途說的話您也敢拿來與父王說,孤實在佩服你的勇氣。」
南晉王看看這人兒子,又看看那個兒子,「昭兒回鄴城才半年時間,恐怕還辦不成這樣的大事。」
「父王英明!」太子昭做了個揖。
「父王,兒臣這可不是道聽途說,兒臣連什麼地點都記住,您不妨派人去打探打探。」
南晉王盯著太子昭看了許久,對方只是淡淡地說:「既然大王兄如此肯定,那就帶人去查吧,孤也很想看看,你能找出什麼東西來。」

第153章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南晉王最終還是派了大內禁軍前往大王子所說的地點查看,在等待的過程中,大殿內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眾人免不了為太子殿下捏了一把冷汗。
要說太子殿下招募私兵,自造兵器也不是不可能,但他這麼做的理由絕不會是為了和朝廷作對。
昔年太子殿下在邊境時,就曾用自己私庫的銀子打造兵器運往前線,不過當時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子,大王還是很誇讚了幾回。
如果是這些行動都是瞞著王上進行的,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唐越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太子昭的手,指甲輕輕刮著他的掌心。
太子昭回了他一個從容不迫的微笑,唐越的心就瞬間安定下來了。
也不知這王子煦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竟然偷偷摸摸地把這件事情捅出來了。
太子昭要組建重甲軍,第一批人數只有一千人,這些人一部分是從現有士兵中挑選出來的,一部分是從太子府新招募的護衛中挑選的。
說是私兵也沒錯,畢竟這部分人目前都沒有出現在軍隊的花名冊上,除此之外,他們在泰陽城附近的深山裡建了兵工廠,專門為這一千人打造鎧甲與武器。
而王子煦查到的地方大概是他們在郊外練兵的場所,這一千人的訓練不可能在城內進行,也不能離得太遠,否則太子昭兼顧不到。
「昭兒,寡人相信你不會有此荒謬的行為,關於造紙的事情,就暫時交給櫟陽侯,寡人希望能在三個月後看到第一批紙張出現在案桌之上。」
「臣遵旨!」
時辰已晚,若是往年,這個時間早已經散宴了,可是今天,恐怕他們得熬到子時之後了。
一個時辰後,派出去的侍衛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帶著一身寒氣走入大殿中。
南晉王下意識地身子前傾,眼神犀利地看著他們。
「如何?」王子煦忍不住先出口問道。
「回王上,卑職到了大王子所說的地方,確實是一座民宅,且佔地面積極廣,裡頭住的人幾個卑職認識,確實出自太子府……」
「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震驚地看向太子昭。
大王子則一臉笑意,志得意滿的表情看得唐越嘴角直抽,難道古人們不知道,笑道最後的才是贏家。
「有多少人?都是作何打扮?」南晉王沉聲問道。
「卑職將全莊子的人召集出來,清點了一遍,一共是三百多人,男女老少皆有,打扮就是一般的平民打扮。」
「這大過年的,想必九弟的私兵也不可能穿著鎧甲訓練,想必都在過年吧?」
「這……倒也不是……」
「嗯?不是什麼?」
「卑職強行入門的時候,他們大部分人都聚焦在一間大屋子裡,四處點著燈,在抄錄書籍。」
「抄錄書籍?是什麼書籍?兵書?」佔少府提高音量問。
「卑職讀的書少,但大致翻了翻,應該都是醫書。」
「不可能!」大王子大聲反駁。
「煦兒,先聽衛將軍把話說完……衛卿,你將那宅子裡的情況一一道來!」
「喏……他們所抄錄的確實都是醫書,卑職詢問了他們的身份,他們的回答也很一致,說是太子妃的學生,是跟著太子妃學習醫術的,宅子裡有放草藥的倉庫,有藥房,也有他們素日學習的書房和病房,應該不是作假。
至於大王子所說的士兵與武器,卑職只看到有一小間存放武器的屋子,裡頭有些小巧的匕首,細針般的暗器之類的,殺傷為有限。」
「咳,衛將軍是吧?你所說的匕首其實是手術刀,你所說的暗器其實是銀針,都是些醫療工具,可不是武器。」唐越聽完他的話就知道這件事情暫時揭過了,於是笑著糾正他。
「微臣見過太子妃使用的工具,確實有刀子啊,鑷子啊,針線啊之類的,那都是救人的東西,豈會是武器?」烏太醫終於忍不住站出來說了句話。
「父王若不信,兒臣可以讓人將莊子裡的人全部請來,他們多數是從我府上出去的,是兒臣送給太子妃的學生。」
「狡辯!」王子煦嗖地站起身,「那麼多人怎麼可能都是太子妃的學生?而且本王查到那地方時,那裡面可不僅僅只有幾百人,定然是被九弟轉移到別處了。」
「大王兄,我敬你是兄長,才不追究你故意攀咬,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說什麼?孤在這之前可不知道你今夜會給孤強加上這個罪名。」在不知道的前提下,太子昭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將人轉移走。
「好了,煦兒想必是在家中呆久了,有引起糊塗了。」南晉王嚴厲地掃了王子煦一眼,轉而對唐越和顏悅色地問:「沒想到越兒還藏了如此多的學生,照看的過來嗎?」
「謝父王關心,兒臣原本是想等這批人培訓成功了再告訴父王,也算是個驚喜,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大王兄發現了,可見大王兄雖然不怎麼出門,還是能知天下事啊!」唐越感慨道。
南晉王眉頭微蹙,「你培訓如此多的醫者做什麼?」
「其實他們算不上醫者,只是懂點醫理的助手而已,這些人多半是戰場上退伍出來的,身有殘疾,做不了重活,如果能將他們培訓成一支高效專業的醫療助手,將來派上戰場,也能最大限度的減輕傷亡。」
這個出發點無疑是神聖而無私的,誰也挑不出錯來,甚至不少人都想得到一兩個這樣的人,有他們在,自己的生命健康也更有保障些。
「太子妃真是菩薩心腸,如此為國為民著想,不止是解決了戰場上軍醫不夠的問題,也安置了不少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殘士兵,大大減輕了國庫的壓力啊。」
大臣們紛紛附和,能做到這一點,他們對唐越這個太子妃都有了明顯的好感。
「很好!你做的很好!」南晉王賞了唐越不少金銀財寶,臉上的笑容真誠多了,一個能時時牽掛著百姓的兒媳婦,做實事不求名利,這一點確實值得讚揚。
「多謝父王誇獎,只是一場誤會,解開了就好,想必王兄也是不知從哪聽來的謠言,就信也為真了,好在只是誤會。」
大王子還想辯解幾句,就見對面的老郡王拚命地給他使眼色,他只好低頭不甘心地說:「是兒臣聽錯了,誤會了九弟,還望勿怪。」
南晉王氣得直喘氣,指著大王子搖頭道,「看來你還是要多多學學規矩才行,自明日起,你每天進宮來,自有人教你這些。」
「父王……」
「閉嘴!此事就此了結,莫要再提!」南晉王甩袖離開,留下一屋子的大臣面面相覷。
這大概是他們過的最波折的一次除夕宴了,反反覆覆,人的神經都快要崩潰了。
散宴後,大王子直奔自己家中,片刻都沒有停留,否則那一雙雙帶刺的眼睛準能將他插出幾個洞來。
「砰!」大王子砸了屋裡所有能砸的東西,氣喘吁吁地坐在一旁。
「王叔,此事與你之前說的可一點也不一樣啊,那太子非但沒有被父王厭棄,反而因為獻上了那什麼紙張而使得龍心大悅,之前那黃花村的事情更是不了了之,咱們什麼便宜也沒佔著啊。」
「大王子太心急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太子殿下根基深厚,豈是一點小伎倆就能扳倒的?」
「咱們想方設法將李賢拖下水,費勁心力,可不只是一點小伎倆而已,反觀太子,才是真的不痛不癢。」
「本王也沒有想到,太子昭非但事先轉移了黃花村的村民,還設了埋伏,算準了有人要對付他是的。」
「這有何奇怪?謠言早就散播出去了,太子可不傻,難道會不防著有人殺害村民嫁禍於他?」
「大王子些許何意?當初這計策您可是拍手說好的。」老郡王冷哼一聲,教訓道:「你就是太過急躁,行為冒失,才會失了大王的寵信,這一點若是不改,以後也難成大事!」
「王叔,你我既已成同盟,這種誅心的話還是少說為妙,您若是看不上本王,儘管離去!」大王子長袖一甩,就要起身走人。
「這樣就生氣了?」老郡王哈哈一笑,「你啊,真是聽不得半點逆耳之言,王叔這樣說還不是為你好?難道那些小人的奉承之言才能讓你心情大悅?」
「呵,現在哪裡還有人會來奉承本王?」大王子自嘲道。
老郡王暗暗歎了口氣,自從發生了那年的事情,大王子被禁足三年後,整個朝堂都快忘了還有這位庶長子的存在,恐怕連大王也忘了他還有個長子。
要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無法與太子殿下抗衡,他也不會找上已經失寵的大王子。
「你也不必氣餒,大王身體還好,太子終歸只是太子,以大王對他的忌憚,保不準哪天就將他廢了。」
「王叔這話也只能糊弄三歲孩童,太子之位豈是說廢就廢的?父王同意,百官可不會同意。」

第154章 是不是覺得為夫很厲害

雖然太子昭沒有刻意拉攏朝臣,可是誰都知道,朝堂上偏向太子昭的官員占一半以上,他們這次好不容易說動了一個佔少府,卻清空是成不了大氣候。
「說來也奇怪,本王的人確實查到太子殿下私設武器庫,募集私兵,怎麼會讓他事先得到風聲,將此事掩蓋過去了呢?」
大王子眼睛瞇了瞇,「這說明咱們身邊有他的眼線,真沒想到,他小小年紀,手段如此了得了。」
「你是說……看來咱們要先清理身邊的人了,否則什麼事也別想辦成!」
老郡王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眼神也凌厲起來,他明明已經說動大王將愛女偷偷換成一名侍女,反正南沙國的人又沒有見過他的女兒,是誰嫁過去根本沒有區別。
可惜他安排好的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竟然被太子昭識破,還暗中將棠溪換了回來,等他發現嫁出去的還是棠溪時,為時已晚。
一想到這輩子都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棠溪了,老郡王的心就跟刀割一般的疼痛。
此仇不報,他枉為人父!
唐越回到府裡已經是深夜了,身心俱疲卻還帶著一絲緊張,等進了房間鎖上房門後他才問太子昭:「大王子是何時知道私兵的事情的?」
太子昭替他解開披風的帶子,給他倒了杯熱水,「孤也不知,許是孤去那宅子時被有心人跟蹤了吧。」
「嗯?那你怎麼知道他今晚會揭露這件事?」
「你夫君又不是神仙,能掐會算,豈會知道大王子來這一出?」太子昭坐在一旁的軟榻上,背後是唐越親手做的羽毛靠枕,底下墊著厚厚的羊毛毯,確實舒服,難怪唐越平日裡就喜歡窩在這裡。
唐越傻眼,湊到他面前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瞧了兩分鐘,可惜分別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撒謊。
太子昭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扯到身上,咬了他的脖子一口,「是不是覺得為夫很厲害?」
「……」唐越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腦袋挪開,呵呵一笑,「是哦,否則您怎麼會成為太子,而他們卻只能躲在角落裡哭呢?」
「那可未必,不到最後時刻,他們是不會哭的。」
「難說啊,我看你那位大王兄回去之後就要躲在房裡哭了,好不容易設計了一場完美的回歸表演,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出場方式選的也太差勁了。」
唐越將太子昭往裡頭推了推,自己也躺了上去,兩人靠在一起,小聲的說著話。
「他遠離朝政那麼些年,哪裡知道,孤已經長大了。」
唐越別有深意地瞅了他的下半身一眼,點點頭,「是長大了,都成親了呢。」
太子昭眼神一暗,伸手挑起唐越的頭髮,放在臉上蹭了蹭,「是啊,孤都成親了呢。」
一想到這個事實,太子殿下的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
「先說說,你到底是怎麼知道他會告狀的?還把我那些學生轉移過去。」唐越的好奇心都吊了一路了。
「這也沒什麼,本來兩座莊子就離得不遠,當初行址時,圖的也就是往來方便,萬一有人受了傷,還能立即得到治療,所以莊子上有藥房有器材。」
大過年的,大部分人都回去過節了,剩餘的幾百人便聚在莊子裡一起過,至於那衛將軍去時碰上他們在抄醫書,就只是巧合了。
「這我倒是知道,廖管事將所有的紙張都送來了,足足有三大箱子,除了你送進宮的那些,我都讓人送到莊子上去了,讓他們有空將醫書抄錄在紙張上,沒想到他們年還沒過完就開始抄了。」
其實兩人都沒有想到,因為第一次見到紙張,所以在莊上的人都很興奮,想試試在紙張上寫字的感覺,於是吃完年夜飯後就在院子裡點了燈,集體忙活起來了。
「看來還是紙張的功勞啊,改明兒給廖管事再包個大紅包!」唐越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說不緊張是假的。
無論什麼朝代,養私兵造武器都是不允許的,如果真被逮個正著,那罪名可就大了。
太子昭這樣的身份,南晉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往歪處想,到時候大王子再添油加醋、真真假假的說一通,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你說,這大王子沉寂了這麼多年,怎麼就突然又跑出來蹦了?」唐越覺得,要麼是大王子這些年都在韜光養晦思謀已久,要麼就是有什麼人什麼事刺激到的他神經了。
「查查便知,素日裡與他往來的人應該不多了。」太子昭遮住唐越的眼睛,輕聲說:「明日再說,先睡吧。」
「就睡這兒?」唐越看著這張只夠兩人側身躺著的軟榻問太子昭。
「有何不可?」太子昭跳下榻,去床上將褲子抱過來,直接蓋在唐越身上,然後自己也鑽進被窩,側身抱著唐越。
兩個人擠在一塊熱是熱了,但手腳都伸展不開,唐越想翻個身卻被太子昭壓住了腿。
「別動,小心掉下去。」
唐越果然沒動了,小聲嘀咕:「要掉也是你掉下去啊。」
一夜無話,第二天唐越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了,身邊已經沒有了太子昭的身影,被窩裡依舊暖和的很。
他賴了幾分鐘才爬起來,動了動手腳,發現四肢一點沒有僵硬發麻的現象,真是奇了怪了。
穿好衣服,禾敲門進來,端來了熱水和洗漱用品,唐越問他:「殿下還在府裡麼?」
「在的,隨便用了些早膳就進書房議事了,交代等您起床了便喊他一起用膳。」
「今天早餐準備了什麼?」
「與昨日相差無幾,多了一蝶梅花酥,是用後院新鮮的梅花做的,聞著可香了。」
「吃起來香麼?」唐越順口問道。
「自然是香的,於大廚的手藝天下無雙……額,奴才只是吃了一小塊,是給於大廚試味道的。」禾解釋道。
「不要緊,等會兒再賞你幾塊,早膳不急著上,本公子今日想吃河粉了。」唐越其實更想吃的是麵食,他都大半年沒有碰過麵食了。
不過也快了,等商隊從北越將麵粉帶回來,他先包一頓餃子,再做一次生煎包解解饞再說。
如果他們能順利弄點小麥的種子來就更完美了,挑偏北一些的地方種下,以後就不愁沒麵食吃了。
「河粉?那是什麼?好吃嗎?」禾替他綁好腰帶,抬起頭,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唐越。
這孩子雖然不如項安聰明,也沒有柯機靈,但勝在有一顆單純善良的心,跟在唐越身邊偶爾湊個趣還挺好的,反正也不用他做什麼事。
「等我做出來你嘗嘗就知道了。」唐越以前並不常吃河粉,這東西在南方比較時興,只是他還記得那味道,炒著吃,煮著吃,涼拌著吃都行。
他一進廚房,廚房裡的下人們紛紛上前行跪禮,唐越心想:等過些日子還是在他院子裡弄個小廚房得了,也省得每回做個菜都勞師動眾的。
河粉的做法不算難,先將大米磨成粉,再加水調成糊狀,在蒸鍋裡鋪上薄薄的一層,蒸熟就好,只是要一張一張的做,費的時間較長。
唐越打算先弄兩碗涼拌河粉,只要做好澆頭,拌一拌就很美味,快速又方便,等晚上再做炒河粉。
等都弄好,唐越帶著提著食盒的小廝去書房,見書房裡果然還有不少人,笑著說:「正好讓大家嘗嘗這新做出來的美食。」
「又出新花樣了?自從郎君入府,我們可算是有口福了。」一位留著山頭胡的中年先生大讚道。
唐越記得他,據說這人是太子昭在邊境時救的,北越人,經過各種試探查證以及長久的相處後,才得到太子昭的信任與重用。
在座的都是太子昭的幕僚團,文的武的都有,說白了就等同於太子昭的大腦,替他出謀劃策。
可以說,太子昭能有今日的見地和學識,這群人功不可沒。
「那也是沾了殿下的光。」另外一個幕僚已經起身走了過來,「好香啊,似乎有羊肉的味道。」
「就屬你鼻子靈。」
大夥兒紛紛起身,朝唐越行禮問安。
書房內的氣氛一時鬆快了下來。

第155章 這話可真夠不負責任的

唐越做的食物已經是眾所周知的好吃,與他的醫術並肩成為他的兩大技能。
「先散了吧,按之前的安排,加強鼓嶺的守衛,務必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那裡。」比起在莊子上養著一千私兵,私自鍛造武器的罪名更嚴重,而且那裡也不是說把人撤走就能把證據毀滅的。
有了昨夜的警示,太子昭也不敢大意行事了。
等幕僚們離開,管家急匆匆地跑進來,「殿下,王后娘娘招您進宮。」
「派誰來的?」
「是娘娘身邊的最信任的內傳,以給太子妃送點心的名義出宮的。」
「讓他進來。」太子昭趁有空吃了幾口河粉,滑嫩的口感和美味的湯汁融合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廚房有這個嗎?」太子昭問唐越。
「有啊,我把方法教給他們,他們正做著呢,大家都可以嘗嘗。」唐越喜歡將好東西給大家一起分享,吃獨食可不是他的性格。
而且這也確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帶上一些,你與孤一同進宮,給母后請安。」
唐越點頭答應,吩咐門外守著的禾去廚房裝兩份河粉帶走,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帶吃的進去好嗎?」
他們很少給宮裡送吃食,食物能動手腳的機會太多了,萬一出了事,一百張嘴也辯不過來。
「不要緊,我們親自帶去的食物不會有事的。」如果連這點都保證不了,太子昭也不用在宮裡混了。
兩人整裝出門,迎面撞上正進門的王鼎鈞。
「殿下,有消息了……您要出去?」王鼎鈞臉色發紅,也不知道是跑得太急還是被外面的寒風吹的。
「嗯,正要進宮,查到了?」
「是,最近與大王子接觸較多的就幾個人,名單在此,您看看。」王鼎鈞從懷裡掏出一張片交給太子昭,這半張小紙片還是他昨天私藏起來的,沒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場了。
名單上的人物多數是和大王子有親密關係的,他當年的恩師,他昔日的舊友,他妻舅一家,還有就是棠溪郡主的父親,老郡王夫妻了。
老郡王與大王子的往來一直是通過雙方的妻子進行的,算起來這兩位還帶點親戚關係,走動起來也不是那麼顯眼,如果沒有發生棠溪郡主那件事情的話。
「這位郡王爺當年也是敢拚敢闖的勇者,若他無動於衷才是怪事了。」太子昭將那紙片撕了丟進一旁的火盆,火苗迅速竄起,眨眼間就將那紙片燒成灰塵燼。
「目前屬下查到的消息,莊子上的事情是大王子妻舅家發現的,他們在那附近也有莊子,前些日子去泡湯時看到有人抬著武器進那山莊,再看來往的人都是孔武有力的漢子,便將事匯報給大王子了。」
「這麼說來,大王子也不是有十足的證據,難怪他昨夜沒有繼續為自己辯解。」唐越莞爾,這些人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點中傷太子的機會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句至理名言用在歷代的皇子之間實在太適合不過了。
「先別對老郡王動手,將李煦的妻舅一族貶到西南去,觸手太多,難免就能四面八方地伸展。」
「是,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主僕倆很有默契地實成共識,唐越在一旁聽著歎氣,上位者果然不好惹,動輒便是一個家族一個家族的貶。
「你覺得他們無辜還是覺得我很殘忍?」太子昭站到唐越面前問。
唐越搖頭,「都不是,只是隨便發發感慨罷了,立場不同,我懂的。」
「若是……你覺得他們可以饒恕,孤可以讓他們好過些。」
唐越繼續搖頭,「我並不想影響你的決定,他們都是無頭緊要的人,咱們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個字簡直戳中了太子殿下的G點,他露出一個笑容,握住唐越的手,一同前往王宮。
「殿下來了,快請進吧,娘娘正在裡頭候著呢。」宮女將厚重的門簾拉開,一股熱氣從屋內撲面而來。
「母后身體可好?」太子昭話剛問完,裡頭就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娘娘她……」宮女看了看屋裡,低下頭沒有把話說完。
太子昭推開她大步走進去,唐越提著食盒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到床前,只見王后胡氏裹著被子面色微紅,咳的有些厲害。
「母后生病了?可請了太醫?」太子昭看著周圍並沒有湯藥的痕跡,吩咐道:「去將烏太醫請來。」
胡氏拉著他的胳膊,阻止道,「不用了,這大過年的,也讓烏太醫好好歇歇,何況這裡就站著一位神醫,難道你還不捨得他給母后看病?」
唐越搶先一步回答:「母后說的哪裡話,醫者遇到病人哪有不看的道理?」說著他坐到床邊的矮凳上,先給胡氏脈。
他把脈的學問還是從烏太醫那裡學來的,不敢說多精通,但一般的脈象難不倒他。
「母后最近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唐越一邊診脈一邊問。
「這宮裡哪有開心的事?」王后娘娘自嘲道。
唐越抬頭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嘴角的那抹苦澀,想到常年待著這宮裡,沒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兒子又經常不在身邊,除了這錦衣玉食,剩下的也只有孤單和寂寞了。
「其實開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娘娘得空了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種種花,養養寵物,聽聽音樂,看看舞蹈,或者您喜歡穿漂亮的衣裳,讓內務司的人做來換著穿也可。」
「哈哈,你說話真有意思,這偌大的皇宮還要本宮管著呢,哪來的閒情逸致啊?」胡氏掐指算算自己進宮的這些年,好像還真的沒做過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宮裡也就這樣了,就算不管一些也不會亂成一團,再說了,就算亂又怎麼樣呢?您過您的日子就好了。」唐越這話不僅胡氏聽了驚詫,就連太子昭都詫異地看著他。
胡氏忙將屋裡伺候的下人遣出去,笑著拍拍唐越的腦袋,「這話可真夠不負責任的。」
唐越實際年紀畢竟比胡氏大,被她這樣當晚輩看待有點不好意思,「責任都是自己強加給自己的,人們承擔責任的同時總會收穫一些東西,若是只有付出沒有收穫,那為什麼還要付出呢?」
胡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越兒是覺得,這王后之位也可以捨棄?」
「若是您不想要,棄也就棄了,有太子在,您無論何時都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一句話同時將這對母子誇了一遍,胡氏笑得心跳加速,太子昭也忍不住捏了唐越的手心一把。
「確實如此,本宮對王上……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胡氏提到南晉王,臉上依舊有落寞的色彩。
畢竟夫妻一場,說能輕易割捨的都是假話。
唐越試著給她灌輸一些現代女人的觀點,「男人嘛,有個好的可以依靠當然最好,可如果靠不住,那乾脆就靠自己,母后要出身有出身,要權利有權利,要錢財有錢財,最重要的是還有美貌,您還年輕的很,不必將自己束縛在繁忙的公務中。」
「那又能怎樣呢?總歸都得在這宮牆內耗一輩子,耗著耗著也就過了。」
「這王宮夠大了,想過自己的小日子也足夠了,只看母后想怎麼過了,就算想出宮看看,也不是不可以的。」唐越覺得,在這種男女不平等,可以一夫多妻的時代,對女人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歷史上也有不少私生活混亂的皇后,養男寵,淫亂後宮,可那又怎麼樣呢?難道只允許皇帝一天換一個女人睡,就不能讓女人在寂寞時代點樂子?
這座宮牆,圈住的何止是女人的自由,還有她們的青春和激情。
胡氏眼神微變,饒有興致地看著唐越問:「真能如此自在?若是本宮想出宮也行?此事有違祖制,被大臣們知道了,怕是要把胡家列祖列宗都挖出來鞭屍了。」
「不被他們知道就是了,就算被他們知道了,讓他們閉嘴就是了,硬逼利誘,財色錢權,太子殿下總有法子讓他們不敢說出來的。」
唐越這話聽著似褒似貶,胡氏瞅了他好幾眼,確定他沒有惡意,才轉向太子昭,「兒啊,可聽到了?母后想在四月去西陵寺看桃花,就交給你安排了。」
「兒子遵命!」太子昭鄭重地承諾道,順便給唐越送去一枚感激的眼神。

第156章 你們告退吧

「這話可真新鮮,本宮愛聽!」
「母后,您這身體沒什麼大毛病,只是有些鬱結於心,加之感染了風寒,喝上三劑湯藥,再放鬆些準能好的。」唐越寫了一份藥方,準備事後自己熬好了藥再端來。
這宮裡陰私見不得光的手段太多,防不勝肪,能小心謹慎一些總沒錯。
原本她是不贊同兒子娶個這樣的人的,奈何她兒子自小主意正,決定的事情從不會改變,而且胡氏也相信他兒子的眼光,他的選擇必定有他的道理。
但理智上這麼想,情感上卻很難認同,哪怕唐越在她眼裡很完美,很優秀,如果不是這樁婚事,她甚至想認他為義子,感謝他對兒子的救命之恩。
「母后這兩天的吃食還是要以清淡的為主,兒臣今日帶來了剛做的河粉,澆了羊肉湯的,您只能吃幾口了。」
「河粉?」王后娘娘好奇地看向自己兒子,太子昭嘴角泛著笑意,「是唐越做的,味道極好,您試試,喜歡等您身體好了兒子再讓人送來。」
「好好,快拿來我嘗嘗。」胡氏覺得今天特別舒暢,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麼開心地笑過了,兒子成親後明顯開朗了,居然會笑了。
那所謂的河粉她只吃了幾口,味道鮮美,口感順滑,確實好吃,難怪她聽說太子妃的廚藝好的驚人,本以為是別人的誇大之詞,只有自己品嚐後才知道傳言不虛。
太子昭親自遞了手帕過去,問:「母后今日傳喚兒子進宮可有要事?」
他太瞭解他母妃了,如果只是身體不適,一定不會叫他進宮來的。
「確實有件事……」胡氏猶豫了片刻,有些難以啟齒。
「昨夜的事情母后也聽說了,你父王這些年越發忌憚咱們母子,對胡家的恩寵也大不如前,母后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派人去查證這種荒謬的事情,唉……」
胡氏的表情是苦澀的,笑容也是苦笑,唐越能理解她的心情,任誰發現自己的丈夫連親身兒子都不信任,也會心寒的。
「這事是真的。」太子昭平淡地說了一句。
「你父王的年紀大了,身體也被酒色灌的失去了年輕時的強壯,偶爾聽照顧他起居的內侍說,他整夜裡睡不好,做噩夢,想必這心裡也是怕極了的。」
「母后,那件事是真的,並不荒謬。」
「你也別怪他多疑,坐到他這個位置……你……」胡氏半響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事情是真的,養私兵是真的,造武器也是真的!」
「你……母后相信你不會是為了起兵造反,你已貴為太子,王位最終還是你的,只是你這麼做萬一被你父王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我知道,不過有些事情若是太顧首顧尾,什麼也做不成,總要冒點風險的。」用唐越的話說,風險越大,收益才越大,他覺得這個險值得冒。
胡氏慢慢坐直身體,臉色凝重起來,「那你知道李煦是從何得知這件事的嗎?他突然走出家門,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中,想必也是有所打算的。」
唐越和太子昭都明白,這個打算必定是爭奪王位,這意味著太子昭的成功之路上又多了一條攔路虎。
「基本已經查清了,他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憑著一點消息胡亂告狀而已,我會小心的。」
「你做事,母后向來很放心,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人也避免不了,還望你嚴加小心,一切為安全為重。」
「是,母后放心,如今我也不是一個人了,實力遠非昔日可比。」太子昭說完這句話瞥了唐越一眼,娶唐越確實是因為他內心的歡喜,但娶了他給自己帶來的好處也是非常深遠的。
唐越朝他挑了下眉頭,嘴角扯了扯,如果不是顧及著王后在場,真想給他豎個中指。
胡氏自然明白聯姻中的各種利益關係,她昔日嫁進王族也不過是一場政治聯姻,只是女人都是單純幼稚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一顆心也只能付諸在自己丈夫身上了。
「櫟陽侯為人低調,不愛出風頭,但卻是個重承諾,會辦實事的,與其他勳貴諸侯比,絲毫不遜色什麼,你要敬重他,萬不可有怠慢之心。」
「兒子明白,您放心吧。」
「那就好,本想叫你進安慰你一番,現在看來也用不著了,你也忙,跪安吧。」
「好,改日再來看母后。」太子昭和唐越行了禮,準備離開。
「越兒有空就進來陪母后說說話吧,有好吃的也帶來給母后嘗嘗,這宮裡冷冰冰的,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唐越自然是答應了,別說胡氏是他見過又開明又漂亮的家長,就衝著太子昭這層關係,他也會好好照顧她的。
兩人一起走出王后的寢宮,太子昭很自然地牽起唐越的手,「御花園中有一片梅林,此時正是梅花盛開的季節,要去看看嗎?」
「殿下也有賞花的興致嗎?」唐越可不覺得這是太子昭的風格。
「孤就不能附庸風雅一番?」難道他看著就是五大三粗不懂風雅的俗人?
「哈哈,行,正好也讓我見識一下王宮的美景。」說來這裡也算是他半個家,將來更有可能要在這裡住一輩子的,可是他卻沒有在這宮裡好好逛過一次,連路都不認得,每次匆匆來匆匆去。
過完年,寒冬也過了一半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像唐越這樣享受慣了暖氣的現代人,即使裹好幾件大衣也覺得外面奇寒無比。
走進御花園,裡頭的景色也大多數調零的差不多了,除了一些本就耐寒的松柏。
梅林的位置靠西側,本以為這樣的天氣不會有人出門,沒想到兩人剛繞過拱門就撞上了一群女人。
兩廂一碰面,唐越就知道今天出門前忘記看黃歷了,這宮裡原女人無非就兩種,一種是伺候男人的,一種是伺候女人的,而這裡全是女人,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南晉王的小老婆在。
「是太子殿下?您怎麼有空來這後花園?」開口的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夫人,五官精緻,氣質嫵媚,穿著桃紅色的深衣,裹著大紅色的孤裘,一顰一笑都有點勾引人的味道。
唐越暗暗腹誹:這種看著就不太正經的女人還好是鎖在後宮裡,否則還不知道要禍害誰家的後院呢。
太子昭的臉色從看到這群女人開始就恢復了慣常的冰冷,活像一座會移動的冰山。
他並沒有回答,而是冷冰冰地下了命令:「孤要賞梅,你們告退吧。」
「殿下,這梅林甚大,咱們分開賞梅並不礙著什麼,您又何必如此霸道?」
「你是誰?見到孤難道不用行禮嗎?」沒看其餘的宮女都還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嗎?
唐越也好奇她的身份,這個女人神態倨傲,眼神還是未經歷過風浪的單純,跟著的下人也多,想必是個得寵的。
那女人臉色一僵,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著說:「殿下莫怪罪,妾身身懷龍胎太醫叮囑,不可太過勞累。」
他娘的,聽聽這叫什麼話?唐越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這麼作又這麼蠢的女人竟然能在宮裡完好無損地活下來,奇跡啊。
「殿下,既然是孕婦,那就免了她的禮吧,您看她懷相也不太好,萬一出了事,您可就要少一個妹妹了。」
論嘴巴毒,唐越可完全不會輸給任何人,只看他願不願意了。
「你胡說!太醫說本宮身體好的很,懷的一定是龍子!」
「放肆!這宮裡難道都沒有規矩了嗎?你一個姬妾,也敢沖太子妃大吼大叫!」
唐越扯了下太子昭的胳膊,小聲說:「別給母后惹麻煩。」這種正受寵又正懷著孩子的女人最好別惹,否則肯定要沾一身腥。
那女人大概是真的被寵壞了,忘了自己什麼身份,眼珠子一轉,抱著肚子就蹲下去了,「哎喲,快來人,本宮的肚子疼……快去喊大王……」
頓時間,御花園裡兵荒馬亂了起來。
唐越無奈地翻個白眼,得,這下子連花都賞不成了。
太子昭臉色僵硬的快結冰了,唐越很懷疑他下一刻就能拔劍出來一劍捅了這女人。

第157章 咱有的是紙,任性!

「怎麼回事?」南晉王匆匆趕來,看了幾眼現場的情景,並沒有第一時間去看他的愛妾。
太子昭和唐越站在一邊沒說話,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雖然事情也確實和他們沒多大的瓜葛。
「王上,妾身肚子疼……」那婦從抱著還沒凸顯的肚子叫喚道。
「夫人有了身孕,怎麼不在寢宮裡好好歇著?都是死人嗎,還不快把人扶回去!」南晉王一吼,原本跪在地上不敢動彈的宮女太監們忙起身衝過來。
那婦人揮舞著雙手拒絕別人的攙扶,大叫道:「王上,妾身只是在屋子裡呆著悶了,想出來走走,誰知遇上了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太子妃竟然惡語中傷妾身,妾身……」
太子昭臉色黑的能滴下水來,「哼,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人,也值得太子妃中傷你?你也配!」
唐越忍不住笑了,沖南晉王拱了拱手,「父王見諒,是我二人不知這梅林已經是不能來的地方了,莽撞地闖進來,驚擾了這位夫人,實在抱歉。」
南晉王雖然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從這幾句話中也大概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表情也精彩起來。
昨夜的事情他到底是對不起兒子的,他表現出的不信任眾人都看在眼裡,正想著怎麼安撫兒子呢,這邊他的愛妾就跑出來攪局,真是無如婦人!
唐越卻沒想過要這麼輕易地 大事化了小事化無,「父王,這位夫人已經在雪地裡坐了許久了,無論怎麼勸都不起身,非要等您來,她身懷六甲,這樣對胎兒不好,兒臣二人皆是男子,也不方便相幫。」
一句話就把那女人貼上了一張『心機婊』的標籤,這不僅自己作,還要作給南晉王看,甚至還不顧龍種的安危,說不定心裡想著,萬一孩子沒了,正好嫁禍給太子。
「把吳夫人帶回去,孩子未出世前,不許她踏出寢宮一步!」
「喏。」
「王上……王上……您怎麼能如此待妾身,妾身……」尖銳的聲音在御花園中闖蕩著,莫名的讓人煩躁。
南晉王厭惡地瞥了她一眼,揮揮手,「帶走!」
他兒子女兒一大堆,對這個孩子的期待也不是太高,要不是老來得子,他更加不上心了。
這吳夫從是他比較上心的,人長的美,嘴巴甜,又有些特別的手段,哪怕知道她平日裡愛拈酸吃醋,他也都當沒看到了。
當他能允許他的女人之間勾心鬥角,卻不允許她們把手伸向外頭,連太子的權威都想挑戰,看來是自己對她太過恩寵了,以至於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等人被抬走,南晉王才換了一張溫和些的面孔,「昭兒來看你母后?」
「是的,母后身體不適,兒臣去看看。」
「哦?你母后病了?」南晉王臉色恰當的出現一些焦急和緊張。
唐越一直看著他,也不知道他是真擔心還是假擔心,不得不說,這宮裡的每個人都是天生的表演家。
「感染了風寒,太子妃開了藥方,很快會好的。」太子昭語氣平淡地說。
在他還小的時候,他還會操心父母的感情問題,看到南晉王寵愛別的女人忽略了王后,他也會心氣不平,但漸漸的,他對這位父親已經不報什麼希望了,甚至寧願他和母后之間少點瓜葛才好。
就像唐越說的,雙方各過各的,也許他母后還能更快樂些。
「那就好……」南晉王咳嗽一聲,看著盛開的梅花說:「這片梅林,還是你母后進宮後第二年種下的,如今已經是這皇宮最美的景色了。」
「是麼?在兒臣的記憶中,母后從未來過這裡,甚至是厭惡這片梅林的。」太子昭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無的嘲諷。
這件事說來話長,當年在生下太子昭後的第二年,王后又懷孕了,可惜那一胎沒保住,據說就是在這片梅林中流產的,導致他母后流產的罪魁禍首也是當年正得寵的一位夫人。
雖然最後那位夫人被賜死,可從那以後,王后失去一個孩子的同時也失去了南晉王的寵愛。
南晉王尷尬的神色一閃而過,「時辰不早了,寡人還有事,你無事就與兄弟們多多聚聚,也免得感情淡了。」
唐越低頭腹誹:本來就沒什麼感情可言吧?
「是,兒臣知道了。」太子昭隨口應下,至於會不會去做兩人都不在乎。
出了宮,兩人也沒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櫟陽侯府,唐雅的婚事迫在眉睫,唐越近來有空便會回去看看。
雖然他也幫不上什麼忙,但開導一下即將成親的妹妹還是做得到的。
唐雅起初對這樁婚事是打心眼裡牴觸的,當時衡國公世子那尊模樣恐怕也沒有哪家的貴族千金能真正喜歡。
後來平順雖然改變了許多,形象好了,心志也變了,但他畢竟很少在唐雅跟前露面,以至於這位大小姐對平順的印象始終好不起來。
「殿下,你說阿雅和平順相配嗎?」
「你這兄長管的可真寬,他們二人配不配都是要成親的,還用得著你操心?」
「可是他們都沒見過幾面,看阿雅那模樣,一點也不像想嫁人的。」
「成親後自然會熟絡起來,夫妻不都是如此?孤是運氣好,能遇上你,可世間女子,哪能都選中如意郎君?」
「別的女人我可不管,但我家的幾個妹妹我是一定要管的,她們若是嫁的不好,我寧願養她們一輩子!」
太子昭眉頭一調,霸氣側漏地說:「你思慮過多,既是你的妹子,自然也是孤的家人,普天之下,誰敢對她們不好?」
哪怕礙於太子府的權勢,供也得把她們供起來。
唐越點點頭,只要她們不受欺負就好,感情的路子是要靠兩個人自己走的,旁人也無法干預太多。
馬車經過太子府,太子昭先下了車,唐越自己去了櫟陽侯府,這大年衩一的,也不適合到處走動。
到了侯府,依舊是一家大小齊齊出門迎接,只是在唐越再三反駁後,終於沒有對他們行大禮了。
「越兒,快來看看,這是衡國公府派人送來的禮單,這一份就是正式的聘禮了。」櫟陽侯把唐越叫到書房,給了他一份清單。
唐越粗粗看完,暗暗點頭,衡國公府對這樁婚事的態度一直都很積極,想必不會出什麼岔子了。
「父親,阿雅最近心情如何?」
「為何如此問?」櫟陽侯做為一家之主,對家裡的閨女寵愛是有的,但卻不會有任何心理交流,還真不知道女兒有沒有婚前恐懼症。
「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她。」
「唉,等等……」櫟陽侯叫住唐越,問:「昨夜殿下獻上的紙張你那還有嗎?」
「您要這個?」唐越回頭看他,詫異的很。
櫟陽侯不好意思地笑笑,「現在整個鄴城都知道有紙張這樣的東西了,為父想弄一些給阿雅做嫁妝,你覺得合適嗎?」
唐越眨了眨眼,娘啊,他從未聽說有人用紙做嫁妝的,這要是在現代,估計會被婆家趕出來的吧?
不過就目前這階段,紙張恐怕會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好東西,確實可以有。
「您這主意不錯,只是廠子那邊暫時也沒有存貨了,等下一批弄好,我給阿雅弄個十箱八箱,讓她帶回去撕著玩!」
咱有的是紙,任性!
櫟陽侯笑得合不攏嘴,「好!好!」
「那兒子先出去了。」
「去吧,你們兄妹倆也好好說說話,這家裡啊,也就你的話阿雅能聽得進去,你記得跟她說,嫁過去之後一定要把脾氣收斂些,孝順長輩,愛敬夫君,萬不可再耍蠻橫脾氣!」
唐越翻了個白眼,「您這話應該自己跟她說,讓我說啊,她也不必委屈自已,孝順長輩愛敬夫君是要,但該有的脾氣還是要有,否則吃虧了也只能往肚子裡吞。」
櫟陽侯想想也是,女兒總歸是自己的,誰也不想讓別人欺負了去。
大不了,也就是讓外人傳一個潑辣的名聲,礙不著什麼。

第158章 大概是開心的吧

一片喜氣的紅色裝扮下,唐雅正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把玩著一把木梳。
唐越站在她背後看了她許久,暗暗歎了口氣,這女兒家啊,一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就容易多愁傷感。
「在想什麼?」唐越把腦袋伸到唐雅面前問。
唐雅嚇了一跳,瞬間轉過頭來,「阿兄,你什麼時候來的?今日就來拜年了?」
「來好一會兒了,來看看你,剛見你在發呆,想什麼呢?」
唐越臉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了半天,小聲回答:「沒什麼……」
「咳,可是在想你的婚事?」唐越坐到桌子上,將她手中的木梳拿到手裡,「阿兄一直沒問你,你……對這樁婚事還滿意嗎?」
「阿兄這話說的,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滿意不滿意的,況且……」
「況且什麼?」
唐雅猶豫了一會兒,抬頭問她兄長:「阿兄,你覺得衡國公世子真的可信?」
要想改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印象很難,尤其在兩人都沒什麼接觸的前提下,唐雅雖然一直聽說衡國公世子變了,變得英俊瀟灑,變得上進知禮,可她實在無法將這樣的人和當初那個肥頭大耳又好色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可信呢?是老實巴交不會說謊的男人,還是事業有成手握大權的男人?」
唐雅靜思了片刻,「阿父說過,在這世上,沒有權勢和金錢,固然可以得到相濡以沫的愛情,可是……我曾經偷偷出去過,去看過鄴城的老百姓,他們住的吃的穿的,甚至連家裡的奴僕還不如,若是讓我過上那樣的日子,怕是會無所適從的。
阿兄,我是不是太過勢利?」
「當然不是!」唐越否定道,「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有人含著金鑰匙出生,有人生來為奴為婢,這是命運,是改不了的,出身貴族,這是人的優勢,你有權利享受這樣的優越,何必用自己的優勢去兌換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唐越是崇尚愛情的,否則當初也不會為了性向和家人鬧翻,也不會在起初知道櫟陽侯要把唐雅嫁給衡國公世子時質問他。
但人不可能永遠不面對現實,如果他有個女兒,也一定會讓她享有物質才去談精神層面上的愛情。
「衡國公世子平順,我對他的瞭解算是比較深了,他不算個有大魄力,大謀略的人,也不是非常膽大的人,所以,如果你想找個英雄,那我告訴你,他肯定不是的。」
「不,英雄難做,英雄背後的女人更難做,我只想要個體貼熱忱的丈夫,能知心,能過日子,能有個安穩的依靠,若是只要衣足飯飽,我不嫁人不是更好?」
唐越不得不同意她的話,他其實也是這麼想的,這個時代對女人太苛刻了,從一而終,相夫教子,要忍受丈夫多妻多妾,生一堆沒有自己血脈的孩子,還要求她們當親生的對待。
怎麼可能?唐越如果有女兒,絕對不會讓她去受這樣的氣。
「那你記得,櫟陽侯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在衡國公府受氣了要說,過的不開心了要說,如果你覺得真的過不下去了,就回來,兄長會養你一輩子的。」
唐雅終於露出笑容,「阿兄,我從未見過你這般做兄長的,哪有人盼著自己妹子回家的?不過……您這話我愛聽,我可當真了。」
「自然!」
「其實,衡國公世子也沒那麼糟,上回在府中偶遇,他還挺有禮貌的,和以前變化很大,只是外貌變了,也不知內在是不是一樣的?」
「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能改變的只是習慣而已,你以往的那些壞習慣……不提也罷,如今總算有個人樣,量他也不敢欺負你。」
唐雅深深吸了口氣,「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
她低頭紅了臉,難得露出一副羞澀的女兒家模樣,「這種事還需要阿兄來開導,真是……」
唐越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還小,這種年紀就要面臨這種事本來就很殘忍,不用不好意思。」
「阿兄也沒比我年長幾歲。」
唐越把手上的梳子遞給她,「這梳子太音調了,為兄給你重新做一個,就當是新婚賀禮了。」
「那怎麼行?」
「嗯?沒事,為兄這點空間時間還是有的。」
唐雅瞪了他一眼,「我是說,只一把梳子怎麼行?阿兄可不是如此小氣的人。」
「哈哈,也是也是,是為兄小氣了,一定給你做一整套的頭飾。」
唐越回到太子府已經是夜裡了,太子昭正守著一桌子菜等他。
唐越摸了摸鼻子,尷尬地坐到他身邊,搓著手說:「那個,我在家裡吃過了。」
太子昭端起飯碗,默默地吃起來,唐越忙給他夾菜,說了些家裡的事情,「家父還讓我給你帶來了一些佳釀,要不要來點?」
「你陪孤喝?」
「好啊!」唐越忙叫人拿了一壺酒來,親自倒了兩杯,先嘗了一口。
酒還是不錯的,不過唐越喝過的好酒不少,這裡的酒還是太淡了些。
太子昭也跟著喝了一口,「這恐怕是侯爺的珍藏吧?怎麼會這個時間給你帶過來?」
「大概是開心的吧。」唐雅經過他的一番話,心情心了許多,櫟陽侯看著長女高興了,他自然也就高興了。
而且唐越每回娘家,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帶回來的,老夫人就擔心他在太子府礙於身份過的不好。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繼續吃飯,他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用餐,現在只要一個人的時候就食慾不振,所以才非要等唐越回來。
哪怕只是看著人也下飯啊。
「對了,父親還是說了建廠的事情,說是都讓您做主,他等著吩咐行事。」
太子昭搖頭,「不用,這件事交給櫟陽侯辦孤很放心,不過咱們自己的那個場子也別關了,讓廖管事繼續生產,孤希望有一天,能製成你說的那種潔白無垢的紙張。」
「哦,那我可要經常去看看,說不定什麼時候靈感來了,可以想出什麼好的改進意見。」唐越默默想,他應該把張淳找來,他才是頭號技術員啊。
「最近怎麼沒見到忠勇侯?」
太子昭抬頭一瞥,「你很關心他?」
「不,那倒不是,只是不知道他最近學習有進益了沒有,畢竟他將來可是您的良臣良將啊!」
太子昭笑著放下筷子,「是不是良臣良將,還得看他的本事!」
飯後,太子府得到了宮裡傳來的消息,說是吳夫人小產了,至於原因,她本人對外宣稱是被太子殿下嚇的,當然,這種話不可能傳出來,官面上的說法是吳夫人今日逛園子時摔了一跤,不小心把孩子摔沒的。
「哦?父王可有說什麼?他當時什麼表情?」
「大王甚是心痛,但還是將吳夫人教訓了一頓,並禁了她的足,至於當時的表情,我們的人無法得知。」
太子昭對宮裡的夫人是不是小產沒興趣,他只在乎南晉王對這件事的態度,是否會真的因為一個女人而生了父子嫌隙。
「還有,宮裡還發生了一件事,您……聽了可別生氣。」
「嗯?」太子昭坐直身體,等著下文。
「因為吳夫人小產的事情,大王似乎對王后有些怨言,王后連夜命人將梅林拔了。」
「整片梅林都拔光了?」唐越震驚地問。
「是的,宮裡連夜將這些樹木移植到郊區的別院去了,王后說,以後這座別院就送給太子妃了。」
「送……送給我?」唐越真是受寵若驚了,沒想到王后娘娘這時候還能想到他。
不過,從這件事情,王后大概是真的生氣了,並且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他忙追問道:「那大王有何反應?」
「除了發了頓脾氣,倒也沒什麼,而且夜裡還宿在了王后的寢宮。」
「嘎?」唐越一張嘴張的老大,這算什麼情況,難道是破鏡重圓?不過希望還是別是的好。
「殿下,沒什麼事屬下先出去了。」
「嗯,去辦事吧。」

第159章 三郎你眼睛瞎了!

「殿下,第一套戰甲出來子!」王鼎鈞欣喜地衝進來。
太子昭正在屋子裡看書,休朝的半個月也算是給了他一段不短的假期,哪怕這個假期一點也不平靜。
不過聽到這樣的消息,太子昭還是興奮地站起來,衣服也來不及換就急匆匆地跑出去。
「等等,唐小郎呢?」太子昭轉頭問管家。
管家跟在他身後,一邊給他遞披風一邊回答:「太子妃去了宮裡,王后娘娘送給他一座園子,他說是要進去謝恩。」
太子昭頓了頓,小聲嘀咕道:「怎麼也沒與孤匯報一聲?」
管家就站在他身後,自然聽到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郎君說了,您不想進宮,就不和您說了。」
太子昭嘴角勾了勾,看來他倒是瞭解自己,連自己不想進宮的心情都知道。
「好吧,等他回來,讓他到郊外的莊子上來找我。」
「喏,老奴這就找人到宮門外守著。」
「嗯。」
太子昭騎著快馬出了城門,一路趕到莊子上,這處隱藏著他上千秘密部隊的地方。
抵達莊子時,趙三郎和平順也到了,兩人本來也在休假,得到消息也立即起來了。
「太子殿下。」兩人跳下馬行禮。
「免禮,一起進去吧。」太子昭大步走進莊子,迎面是久候的管事們,一個個面帶笑容。
「什麼時候運來的?路上可安全,可有被人發現?」
「殿下放心,是昨夜秘密送進莊子的,一路走的是水路,都是自己人,沒問題。」
「那就好。」太子昭去了後院,那裡有一個秘密的訓練場。
他一進院子就看到了一副放在架子上的盔甲,全身泛著烏黑的光芒,彷彿一個鋼鐵戰士站在那裡。
他走上前,在那盔甲面前站定,眼神半響未從它身上離開過,他動手反覆摸了摸,冰冷的觸感在這冬日中泛著刺骨的寒意。
「殿下,此鎧甲重六十斤,長刀重大四十斤,要想穿上此鎧甲還能揮刀自如,恐怕不容易啊。」
太子昭點點頭,朝身後的人問:「誰想試試?」
「我來!」趙三郎第一個跑出來,雀雀欲試。
他把身上的厚衣裳都脫了,只穿著單衣,然後走進那副鎧甲,先將頭盔放在手裡掂了掂,「娘喂,還真是重啊!不過這面具做的真是別緻,像是……像是……」
「你青面獠牙的怪獸!」
有人大聲回答。
「對對!這面具光是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慄啊,別緻!真別緻!哈哈……」
「別廢話了,趕緊試試吧,你能不能穿得上還是二話呢!」王鼎鈞在後面起哄道。
趙三郎瞪了他一眼,嘴角一扯,將那頭盔戴在頭上,然後是身上,腳上,一件一件地往上套,等裝備完畢,他整個人都站在穩了,半天也沒動彈一下。
「怎麼了?動不了?還舞的動刀槍麼?」
趙三郎已經沒有體力去應付他了,他緩緩地抬起不知道多少斤重的胳膊,想去拿一旁的長刀。
不過距離不夠,他不得不抬腳挪過去,不過這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了三步,等他拿起長刀想要抬起來時,才發現是多麼艱難的事情。
「你倒是動啊,不行就換人,別浪費大家的時間!」王鼎鈞繼續叫囂道。
趙三郎厲喝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扛起大刀甩了個刀花,雖然不是特別的漂亮,但總算是舞起來了。
隨意揮了三刀,趙三郎就已經滿頭大汗頭暈眼花了,趁人倒下前趕緊把鎧甲脫了。
「呼……」趙三郎抬頭擦了把汗,胳膊酸痛難當,「王少主,你叫的這麼歡,你來試試啊,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力氣!」
王鼎鈞當然不然,丟開開口,脫了外衣走上前。
他的成績比越三郎好一些,堅持練了一套刀法,可惜練的並不通暢,威力一般。
「哈,王少主可真厲害!」趙三郎在一旁說風涼話,其餘人都大笑起來。
不過看到這二位都動的這麼辛苦,其餘人也紛紛想試試這套盔甲的威力。
等大家過足了癮,太子昭涼颼颼地問一句:「都感受過了?知道自己的差距了嗎?」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張張笑臉變成了苦瓜臉,連向來意氣風華的趙三郎也一樣。
「殿下,屬下請求加大訓練力度!」一名姓牟的指揮官說道。
「這是自然,否則孤可不指望你們能穿著這鎧甲上戰場,去送死還差不多!」太子昭用劍挑起頭盔,放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輕輕一挑,將頭盔投向木架。
「讓人衡量這副鎧甲各個部位的重量,製作等比例的沙包,加大訓練強度。」
趙三郎慘叫一聲,已經能預見未來的日子有多麼難熬了,他當初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個地方來呢?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他扭頭拍了平順一記,「喂,沒想到你看著軟綿綿的,力氣竟然比我大!」
平順眉頭一挑,亮起自己的肱二頭肌,「本世子向來如此健壯,三郎你眼睛瞎了!」
「你可真能扯,也不想想自己當初那個蠢豬樣。」趙三郎一副嫌惡的樣子,不過眼裡卻沒有了過去的那種鄙夷和輕視。
平順被提到這黑歷史只能嘿嘿一笑,糊弄過去,誰讓這段歷史是眾所周知的呢?
正在他想反擊的時候,一道人影走到他面前,他抬頭一看,頓時收斂了笑容,整個人都嚴肅起來。
「殿下!」平順至今還怕太子昭怕的要死,平日裡是能不見面就不見面,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趙三郎早在太子昭走過來的時候就遁走了,讓他陪著平順面對地太子殿下,抱歉,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大的情誼。
「你快要成親了吧?」
平順的臉頰瞬間爬上了紅霞,你著頭說:「是的,下個月十五。」
「日子近了,至下個月起,你可以先暫停訓練,孤准你一個月的假。」
還沒走遠的趙三郎聽到這話立馬調頭跑回來,腆著臉問:「殿下,那我呢?」
「你什麼?」太子昭狐疑地看著他。
「呵呵,世子爺大婚,屬下也是要去迎親的,這雙方皆是屬下的至交,屬下也需要時間幫忙的。」
「有你什麼事啊?」一道嫌棄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眾人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那裡裹成球一樣的太子妃。
「太子妃這話問的,難道您不想讓您妹妹風光出嫁嗎?」
「公子顯這話說的,難道缺了您我的妹妹就不能風光出嫁了嗎?」臉真大!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論身份地位,缺了我一個趙三郎當然不算什麼,不過,這整個鄴城,誰有我趙三郎能玩,有我在,一定能讓整個婚禮充滿歡聲笑語。」
「就你?連怎麼追求中意之人都不知道,還敢自詡自己會玩。」唐越給了他一枚白眼。
說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趙三郎提起過慧珠郡主了,也不知這小子心裡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比他大了許多的女人。
趙三郎礙於太子昭在場沒敢反駁,卻拚命地給唐越使眼色,兩人秘密交匯了幾個眼神,然後各自轉開。
唐越也去看了那套盔甲,就外形而言,已經非常有威懾力了,以他的力量,要想套在身上行走自如就異想天開了,更別提還要拿武器作戰了。
「還有戰馬的鎧甲呢?也一併送來了嗎?」唐越問。
「還沒有,那個還需要一段時間。」
「確實也不急,第一批良種戰馬還沒有長成,這個需要時間。」
太子昭點頭,「就算這些都配備齊全了,沒有能駕馭它們的人也無濟於事。」
唐越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一支精良部隊的建立是需要時間的,一年兩年都是短的。
兩人在別院逗留了大半日,重新制定了一個訓練計劃才離開。

第160章 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

太子昭騎馬,唐越在馬車上與平順和趙三郎打鬥地主,這兩人膽子還是挺大的,頂著太子昭刺人的目光就直接鑽進馬車,虧的唐越能頂得住壓力。
「最後怎麼不見皇甫淳那小子?是不是被殿下關起來了?」趙三郎對這個小孩始終喜歡不起來,總覺得他太活了,像他們這樣的老實人絕對被騙了都不知道。
雖然從來沒人承認過他是老實人。
「不知,等回去後去看看他。」唐越也覺得奇怪,按張淳的性格,不像這麼安靜的人啊。
一行人進了太子府,唐越帶著趙三郎和平順直接奔向張淳的院子,他繼承爵位之後,按理是有自己的侯府的,可是他以年紀太小為由,一直住在太子府。
「小侯爺呢?」唐越大步走進院子,拽著一個伺候張淳的小人問。
那人神色慌張,被唐越抓住後嚇得腿都軟了,支吾半天沒回答。
「怎麼回事?他人呢?」唐越皺起眉頭,心想: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不能夠啊,在這太子府,還有人會丟不成?
「問你話呢,傻了?」趙三郎把那下人接過手,拍拍他的臉頰。
「不……郎君,小侯爺在屋裡……」
唐越狐疑地看向他,「真的?」
也不等對方回答,他踹開房門衝進屋子,一股熱氣飄散出來,被窩裡果然有個裹著被子的人形物體。
「你不是吧?這個點就開始睡了?」唐越笑罵一句,走過去把被子扯了。
被窩裡的人眼皮顫了顫,翻個身蜷縮著身子繼續睡,竟然沒醒。
唐越眉頭又皺了起來,坐到床邊拍拍他的後背,「喂,你昨天晚上做賊去了?晚飯吃了沒有?」
這麼一鬧對方竟然還是沒醒,唐越嚇到了,把張淳掰過來,就見他面色潮紅,腦門上一排汗,床邊還擺著一盆冷水,裡頭浸著帕子。
他把手貼在對方的額頭上試了試體溫,又掀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這才確定,這小子病了,燒的還不輕。
「怎麼了?」平順在一旁焦急地問,他和張淳的友誼來的莫名其妙,沒相處多久,卻相當鐵,就跟前世認識似的。
「發燒了。」唐越沒好氣地說,然後朝外吼一句:「來人!」
很快,四個小廝都腳步匆匆地跑進來,頭都沒敢抬直接跪趴在地上。
「怎麼回事?小侯爺什麼時候病的?你們可知道?」
剛才被唐越抓住的小廝往前爬了兩步,低聲說:「稟郎君,小侯爺前夜就開始病了,但他不讓說。」
「他不讓你說我們就不會偷偷地告訴管家?你們還是太子府的奴才嗎?」趙三郎還沒見過這樣死板的下人,難道他們不知道風寒是會要人命的嗎?
如果小侯爺死在這間屋子裡,那這裡伺候的下人絕對都要陪葬!
「是……是小侯爺說,說……只是發點燒,無礙的,這大過年的,別觸了大家的霉頭。」
這時候確實有這樣的說法,大戶人家在逢年過節,尤其是祭祀祭祖的時候,格外忌諱有人生病,動不動就是一番歪理。
唐越歎了口氣,替張淳把被子蓋好,又讓人再去拿一床被子來,然後才給他把脈開藥方。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誰也沒敢出大氣,半響後,衡國公世子愣呆呆地問:「唐小郎,皇甫這是怕麻煩你們吧?要不讓他住到我家去?」
「……」唐越背景僵了僵,回頭露出一絲苦笑,「別鬧啊,他只是沒安全感。」
這樣的感覺他懂,就像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整個人無所適從。
好在他有櫟陽侯一家,好在他認識了太子昭,他才漸漸融入了這個時代,有了事業,有了愛情,有了個家。
而張淳不一樣,他剛來就是那樣的情況,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多,年紀還小,別看平時嘻嘻哈哈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內心還是很細膩的。
太子府中也有藥房,唐越讓人拿著藥方去抓藥,等熬好了再端來,自己去倒了杯溫水,一點一點的給張淳餵下去。
趙三郎和平順蹲在床邊看,兩人表懷都有些嚴肅,趙三郎甚至伸手摸了摸張淳的額頭。
「很燙啊,病的不輕吧?」
「嗯,沒有及時就診吃藥,燒一直沒退下去,如果再燒兩天,說不定就燒成傻子了。」唐越無奈地回答。
「其實想想,他確實可憐,生來沒了父母長輩,能平安長大真不容易。」趙三郎突然覺得,自己平日裡怨這怨那實在沒有道理。
唐越想到張淳上輩子的身世,暗暗歎了口氣,就像他之前與唐雅說的那樣,人與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造化,三郎,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
趙三郎撇撇嘴,「本公子知道,你這愛當先生教訓人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唐越翻了個白眼,暗忖:老子關心你才教育你的,否則誰願意浪費口舌啊?
等一碗湯藥餵下去,又守了小半時辰,張淳終於醒了,一醒來看到屋子裡站滿人還嚇了一跳。
「我的媽呀,我難道是快死了?你們來送終的?」
唐越狠狠敲了他腦袋一記,「送你個頭,我今天要是沒過來,明天就得給你定棺材了!」
「呵呵……」張淳訕訕地笑著,「沒那麼嚴重吧,一點小感冒而已,躺一躺就好了。」
「你都發燒了不知道麼?要不要我告訴你一年會有多少人死於風寒,又有多少人會因為高燒不退而燒傻了?」
「你別嚇我啊,老子又不是沒發過燒,哪有那麼容易傻?」張淳慢慢翻個身子,躺了幾天,他渾身上下都酸痛酸痛的,四肢無力的很。
「你他媽的不知道自己燒了三天三夜了嗎?你有沒有點常識?」唐越咬牙切齒地問。
「都……都三天了?」張淳臉色大變,雖然還是一臉紅,但還夾著一些不健康的蒼白。
「你以為呢?」
「哥,呵呵……那個,你是神醫嘛,這點小毛病算個屁啊,是吧?」張淳伸出雙手抱住唐越的胳膊,打開了撒嬌模式。
唐越湊到他耳邊惡狠狠地說:「呸,我是不是神醫你不是最清楚嗎?而且你既然知道我是醫生,怎麼還瞞著病情?」
張淳揉了揉耳朵,躲遠了些,「這不是過年嗎?」他知道唐越和太子最近一直忙,經常幾天幾夜不見人影,何況這都過年了,難道要讓大家為了他的病忙前忙後嗎?
他到底只是借住而已,只是客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樣子。
他死拽著唐越這個老鄉不放已經是厚臉皮的了,如果再亂添麻煩,連他自己都會討厭自己。
「過年就可以不治病了?再說了,你這點小毛病不過就是幾服藥的事情,他還要拖著過年,有意思麼?」
「好了哥,我知道錯了,哎呀,我又困了,讓我睡吧?」
「還睡?」趙三郎衝過來將他拉起來,「別別,本公子可聽說了,你都睡了三天了,來來,咱們聊聊天,玩玩牌以,等晚些再睡。」
平順很自發地將牌拿過來,直接在床上放了張矮桌,坐上了桌子的一方,然後看著唐越。
唐越簡直被他們打敗了,讓人去給太子昭匯報一聲,也加入了牌局。
唐越每過半個時辰就給張淳測測體溫,兩個時辰後又給他餵了一次藥,等到他燒退了才算是心安。
張淳看著這一圈的人,說不感動是假的,唐越就算了,畢竟是老鄉,趙三郎和平順在他眼裡就是上流社會的公子哥,這種人就算有友情也不應該是對他的。
這讓他受寵若驚極了。
說到底,他還是無法將自己融入到忠勇侯的角色中,學東西學不進去,做事情也沒有方向,連住在這裡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臨走前,唐越問他:「你字都學會了嗎?」
「學會了。」都這麼久了,再不學會他都快被罵成白癡了。
「那好,從明天開始,你也別學什麼七七八八的了,就跟在我身邊吧,什麼治國大策,什麼四書五經,學來也沒意思。
張淳心裡笑開花,嘴上卻說:「讓我堂堂忠勇侯給你跑腿,你也不怕折壽!」
唐越哼了一聲,「你想跑腿我還嫌你腿太短呢,就讓你跟著見見人和事。」這比閉門讀書有用多了。
「不帶這麼人身攻擊的。」張淳現在個子確實不高,也不知道以後能長到多少。
唐越嘴角勾了勾,趙三郎和平順也說好了明天來看他,便一起走了。
等人走乾淨,張淳躺在安靜的屋裡,盯著床頂看了一會兒,便也迷迷糊糊地睡了,只是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穩。

第161章 兄弟做到這份上,也算兩肋插刀了

唐越要把張淳帶在身邊的事情第一個就遭到太子照的反對。
「你不是答應了讓他學文習武,將來好為國效力?」太子昭鐵青著臉,憤憤地問道。
他好不容易把那臭小子從唐越身邊拉開,怎麼又綁到一塊兒去了呢?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而且我想著他年紀學小,先跟著我到處看看,見見人情世故,對以後的前程也了。」唐越一邊說一邊給太子昭剝了個橘子,掰下一瓣塞進他嘴裡。
太子昭明知他有意討好,卻還是乖乖張嘴吃下了,只是臉色依舊沒有好轉,「他已經十歲了,再過三四年也可以娶妻生子了,算不得小,這時候不抓緊學習,日後難道要一直當個混吃等死的侯爵麼?」
唐越暗暗想:那也沒什麼不好的啊,多少人想當還沒這個機會呢。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最主要的還是他個人的志向不是?說不定哪天他想通了自己想學了呢?而且眼著我也不是什麼都不學,只是不照本宣科而已。」
「哦?那不知太子妃是能教他文呢還是能教他武呢?」太子昭斜眼看著唐越。
唐越乾咳了兩聲,臉色由紅轉青,瞪了對方一眼,「我不行,身邊不還有別人嗎?那玄鏡先生可是連你也稱讚這的,那唐山武功更是比王鼎鈞好,怎麼就沒人教了?」
「到底不是安心學習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哪裡能學到什麼?」
唐越撇撇嘴,「那就看他的努力了。」
因為太子昭的這句話,唐越之後對張淳可以說是嚴格要求到了極點,文的武的都壓著他學,愣是把一個文武不濟的小侯爺教成了個文武雙全又通人情世故的標準人才,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這件事情到底這樣定下來了,張淳高高興興地開始當起唐越的小尾巴,哪怕被唐越規定每天晚上抽兩個時辰學習,也樂此不疲。
二月十五,天清氣朗,正是櫟陽侯府嫁女兒的好日子。
有了上次的經驗,唐雅的婚事辦的極其迅速,加上她的婚事了幾年前就定好的,趙氏早就把嫁妝準備妥當了。
唐越雖說已經出嫁,但還是代表娘家背妹妹上了花轎,看著一身大紅喜服的漂亮妹妹,唐越說不出的感慨。
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麼,看到唐雅這麼小的年紀就嫁人,實在是不忍心。
等跟著迎新隊伍到衡國公府,唐越藉著敬酒的機會把平順灌個稀巴爛,再三叮囑他好好照顧唐雅,否則就別怪他不留情面了。
衡國公府對這門親事很重視,平順原本後院中有數十位小妾通房,雖然後來他改了性子沒有碰過她們,但到底是存在的。
所以這次在娶妻之前,平順就自作主張將她們全打發了,這不僅讓新夫人面上有光,也讓大家看到衡國公世子真正的改變。
「舅兄放心……妹婿一定會好好待夫人的……」平順大著舌頭說了無數遍這句話,最終還是趙三郎看不下去,將唐越拉開才替他解了圍。
唐越也不惱,又開始拉著趙三郎灌酒,被趙三郎嘲笑了許久,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衡國公世子娶得是他的心上人呢。
「你懂個屁,女孩子的心脆弱著呢,萬一將來平順那小子又開始胡來,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我家唐雅還不得被氣死?」
「他現在哪有這個膽子?」趙三郎是瞭解平順的,知道他對唐越有著超越友情的尊敬,說是恩師也不為過。
「人心易變,尤其是男人的心,何況他還是有前車之鑒的。」
趙三郎嘴角抽了抽,這話由一個大男人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欠扁呢?難道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把腦袋湊過去,小聲地問:「難道說……你在擔心太子殿下以後會變心?」
唐越其實已經醉的差不多了,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聽到這話想也不想地回答:「他?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好歹我還是櫟陽侯唯一的繼承人呢。」
真要有那麼一天,他就做回櫟陽侯府的小郎君,該怎麼消遙就怎麼消遙。
但女子就不一樣了,哪怕有娘家依靠,也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這個時代,對女人太苛刻。
趙三郎整個人都不好了,身體僵硬地看著唐趙身後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挪開。
「呵呵……」他僵笑兩聲,「這是哪的話,殿下豈是那樣的人。」
唐越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又往回拉了拉,「你就別安慰我了,現在看著還好,可總有一天他要和別的女人一孩子的,他堂堂一國太子,還能斷子絕孫不成?」
「咳,你也是櫟陽侯府唯一的男丁啊,也要延續香火的吧?」趙三郎覺得這是對等的關係,可是說完後他就恨不得拍死自己,這話在唐越面前說說也就罷了,怎麼能說給那個人聽?
「是啊……」唐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話音一轉,「不過,我對女人不行,只能辜負長輩的期望了。」
他知道,其實櫟陽侯和老夫人是希望了能留下一兒半女的,以這個時代的價值觀和世界觀,他和太子昭各自再擁有幾個女人都太正常了。
趙三郎都快哭了,恨不得收回剛才的話,他大著舌頭說:「太子妃,這種事,你還是別想了。」
唐越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也叫這麼娘們的稱呼,小心我跟你絕交!」
趙三郎心裡有苦說不出,他想:估計不算唐越不想絕交,也會被逼著絕交的吧。
他擠出一個笑容,衝著唐越背後說:「太子殿下,您來晚了啊。」
太子昭冷眼看著他,「是啊,不來晚些,怎麼知道有人膽敢讓孤的太子妃去找女人?」
唐越聽到熟悉的聲音慢吞吞地轉過來,看到太子昭那張黑臉還笑了起來,「怎麼現在才來?酒席都快散了。」
「孤來接你回去。」太子昭本來也是要來喝喜酒的,但他身份特殊,來了也只是坐一會兒就走,所以乾脆等快散場了才來,順便還能接人回家。
沒想到就讓他聽到了這麼一場對話,真夠糟心的。
唐越反應慢半拍,扶著桌子站起來,身體還搖晃了一下,趙三郎就站在他身邊,條件反射地將人扶了一下。
唐越沒站穩,被他一扶直接倒了過去,兩人腦袋磕腦袋撞到了一起。
太子昭的臉更黑了,眼神犀利地掃著兩人,然後一把將唐越拉到自己懷裡,摟著他的腰撐著他的身體,扶著他往外走。臨走前還甩了趙三郎一枚深邃的眼神。
趙三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全身跟被冷水澆了似的,冰涼冰涼的,半響才回過神來。
「哎,兄弟做到這份上,可算兩肋插刀了。」趙三郎為自己的友情點個贊,決定改明兒一定要讓唐越賠償自己的損失。
萬一被太子昭穿小鞋,還要唐越出面才行。
太子昭扶著唐越走到門口,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塞進馬車裡,自己也丟開寶馬上了車。
唐越其實還是清醒的,只是酒喝多了難免頭暈,思維遲鈍了點。
所以,一路上太子昭一聲不吭他也沒察覺到異樣,反而靠在太子昭身上暈暈欲睡。太子昭將唐越之前的話回憶了好幾遍,越想越心醉,原本,他們的兩情相悅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牢靠。
原來,他一直都把櫟陽侯府當成退路,如果是這樣……太子昭眼底露出瘋狂而殘暴的情緒為。
如果沒有了櫟陽侯府,唐越是否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念頭了?
太子昭沉思了一路,最後還是將這瘋狂的念頭收起來,如果他真這麼做了,那他和唐越的感情之路也肯定走到終點了。
他低頭,撫摸著唐越的側臉,自言自語道:「唐越,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將一顆心交付給孤?」
唐越動了動眼皮,卻始終沒有睜開眼。
「我沒聽到……我沒聽到……」他自我催眠道,這樣的問題他答不上來,或者說他不想回答,也只能裝睡當沒聽到了。

第162章 是該找人看看

到了太子府,太子昭直接將唐越抱下馬車,迎著眾人目光走進府邸。
把人放在床上,柯已經端了熱水和帕子進來,問:「殿下,可要讓廚房煮點醒酒湯?」
太子昭親自擰了帕子,給唐越擦臉擦手,像是沒聽到柯的問話似的,「出去吧!」
柯意外地看著自家主子,低頭應了聲,退出了房間,順便把門關好。
太子昭將帕子丟進盆子裡,伸手摸了摸唐越冰涼的臉頰,只見對方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不停轉動著,無聲地笑了笑。
還裝睡都裝的如此不像,還想以後擺脫他回到侯府娶妻生子,妄想!
一股邪火從心裡冒上來,太子昭盯著唐越看了半響,突然俯身壓了上去,直接封住對方的雙唇,用力吮吸起來。
唐越嚇了一跳,不過還是沒有睜開眼睛,要裝睡就要一裝到底,否則豈不是更尷尬,反正他喝醉了,沒反應是正常的。
想法雖好,可是他一個健康正常的男人,又沒有特殊毛病,被人這樣親吻撫摸著,沒反應才怪。
太子昭一層一層地撥開唐越的衣裳,等手掌暖和起來後才鑽進裡衣,貼著滑膩的肌膚摸進去探索。
唐越年紀不大,身上的皮膚談不上白皙卻也光滑細膩,是健康的小麥色,而且這幾個月來好吃好喝,長了不少肉,看著沒以往瘦了。
太子昭啃咬著他的雙唇,直到那兩片唇紅腫不堪才捏了一把唐越的胸膛,趁其不備撬開他的牙關將舌頭擠了進去。
一場激烈粗暴的吻隨即展開,唐越覺得,就算是個死人,被這樣吻著也該醒了,何況他只是醉酒又不是昏迷。
在他猶豫著要不要睜開眼睛,睜開眼睛後要不要繼續時,太子昭的吻滑到了他的耳際,一邊舔吻著他的耳垂,一邊悄聲問:「還不醒麼?若是再不醒孤可就不客氣了。」
唐越心裡的小人正在掐架,一方面想趁著醉酒把這事情辦陣,順理成章,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有些冒失了,第一次怎麼的也應該選個好時間好地點,先調情一番,再說一句甜言蜜語,把氣氛搞起來,讓對方永生難忘才對。
而且,說真的,當上面的當慣了,要讓他躺在男人身下任其為所欲為,總有些彆扭。
可惜太子昭不會給他太多糾結的時間,就在唐越迷迷糊糊的時候,對方已經將他的衣服扒乾淨了,一隻手不老實地往下摸,直搗黃龍。
「啊……」唐越這下子不睜眼睛都不行了,任誰被人這麼捅一下,疼也該疼醒了。
「殿下……」他欲哭無淚,想說:沒經驗的男人真可怕,這是要他的命麼?
太子昭露出個壞笑,問:「夫人終於醒了?」
唐越忙點頭,呵呵一笑,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的,「那個,萬事好商量,您看,這……是不是先讓我起來?」
太子昭用行動回答了他,等唐越再次出聲,對方直接堵了他的唇。
「夫人,你是否也該盡本分,做點太子妃該做的事情了?」太子昭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扯下床幃的掛繩,被子一掀,將兩人裹住。
唐越也不用糾結了,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今天晚上這一遭逃不了,他年長了不是一點點,哪裡能讓對方看扁。
於是兩人一個有心,一個有力,順理成章地把事情辦了。
激情過後,太子昭抱著唐越啃咬著他的肩膀,「夫人懂的不少啊!」也不知道在哪個妖精身上實戰過。
唐越疼的都快哭出來了,趴在床上直喘氣。
他倒是想表現的青澀點,可奈何太子昭沒經驗啊,只會蠻力胡來,要不是他一步一步引導著,說不定現在已經命歸黃泉了。
他懶得開口解釋,輕輕推了太子昭一把,「殿下,去端水來!」
太子昭平復了內心的躁動,看唐越一副四肢無力,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也知道是自己下手狠了。
他隨意披了件衣裳下床,摸了摸剛才盆子裡的水,不出意外已經涼了,便喊人進來送水。
柯一進門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用太子昭吩咐,讓人扛了一大桶熱水進來,還細心地準備了膏藥。
他作為太子昭的貼身小廝,自然是知道這兩人今夜是第一次成事,埋在心底的那點擔憂終於消散了。
太子昭把伺候的人趕出來,自己抱著唐越去梳洗,上過藥後還有些食髓知味,意猶未盡的感覺。
感覺上來了,他的手自然也不老實了,唐越白了他一眼,慢慢地翻了個身,面對著太子昭,開口說:「殿下,您年紀小,還是克制點的好,否則……過了十年八年的,我怕您就不中用了!」
太子昭的臉色一黑,把放在某個位置的手挪開,舔了下嘴唇沒說話。
唐越的酒精是徹底散發了,一身的痛也睡不著,身體不痛快了,嘴上也就不痛快了,「您是第一次,時間短些沒關係,技術差些也沒關係,但好歹也讓我歇一歇,喘口氣。」
太子昭目光一冷,死死盯著唐越,小心翼翼地問:「真有如此糟糕?」
唐越深深地歎了口氣,「要不……您來試試?」
他娘的,小屁孩就是小屁孩,除了橫衝直撞什麼都不會,不敢質疑他以前有找人。
要不是他還有點經驗,今天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太子昭的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打擊,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去,留下唐越對著他的背影發呆。
半響,他才回過神來,將枕頭砸在地上,玉枕質地堅硬,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引得守在門外的柯衝進來。
唐越面色尷尬,揉了揉鼻子說,「咳,不小心手滑了。」
柯默默地將玉枕撿起來,看到邊角那磕掉了一塊,也就不放到床上而是收起來,重新拿了一個新的出來。
他正要轉身離去,想了想還是說:「郎君不必生氣,殿下剛才那是……那是……」
「是什麼?」唐越嘴角一抽,露出個陰測測的笑容。
不就是被他說的一無是處,惱羞成怒了嗎?哼!誰不會生氣啊?
「殿下那是羞惱了,奴才見他進了書房,估計是想一個人靜靜。」
「呵,我還想一個人靜靜了,正好,你去跟他說,這個月就是歇在書房好了,讓他好好養養身子,免得下回也精力不濟,幫他把被褥抱過去吧!」
「……」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長這麼大從未聽說過有人敢把自己的夫君趕去書房睡的,而且那是太子殿下啊,多少人自薦枕席都沒這個機會呢。
「還不快去!」唐越吼了一聲,捲著被子睡了。
柯輕飄飄地走出房間,手裡抱著一床被子,去敲開了書房的門。
他進去時眼角瞥見太子殿下將一張東西塞進袖子裡,忙低下頭。
「何事?」太子昭沉聲問道。
柯張了張嘴,把唐越的話委婉地告訴太子昭,然後把被子抱到一旁的床榻上。
太子昭目瞪口呆,咬牙切齒地問:「他真是如此說的?」
「奴才說的句句屬實。」還是經過他潤色的,否則原話更刺激。
太子昭面部抽搐了片刻,低聲吩咐道:「去,替孤找些……找些那方面的書來!」
柯驀地抬頭,臉色刷了一紅,支支吾吾地應下了,心裡卻忍不住為主子默哀,沒想到,他家太子殿下看似英勇,竟然……竟然不行!
這個想法在腦子裡生根,柯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或許太子殿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敢娶女人的吧?
否則太子府多年沒有子嗣出生,必會受人質疑的,娶個男人就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了。
太子昭還不知道自己被人從技術不好誤會成了那方面不行,否則真會一巴掌把這貼身小廝扇出去!
「殿下,依奴才看,還是請個太醫來看看吧?」柯憂心忡忡地說。
太子昭想到剛才上藥時見到的那抹紅,以及唐越有氣無力的模樣,點點頭,「是該找人來看看。」
柯鬆了口氣,只要太子殿下不諱疾忌醫就行。
兩人同時忘了,全天下醫術最好的神醫就在他們府裡呢。

第163章 哥,你真高尚

「聽說太子妃失寵了,可是真的?」後院的牆角,一名小廝拉著他的好友問。
「哪有這回事?」對方詫異地看著他,「這種話可別亂說,讓管家或者柯聽到了就慘了。」
「你怕什麼,現在府上都在傳,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已經好幾日沒有同房了吧?」
「你別老打聽這些小道消息,太子妃是否得寵又礙不著你什麼?」
小廝眼珠子轉了轉,笑著說:「是礙不著什麼的,但咱們這些伺候人的,不都指望著主子心情愉悅麼?你跟我透個底,我也好小心行事。」
「這倒也是,可惜我也不是近身伺候太子妃的,只知道他在床上躺了兩日,殿下偶爾在門外看看,都沒進房,夜裡都是睡在書房的。」
「這樣啊……」
兩人又聊了些日常瑣事便分開了,那小廝沿著圍牆走了一段,然後蹲下身子扒開一處草叢,往牆角的小洞裡塞了一片木片,然後悄然離開。
大王子府,老郡王正坐著喝茶,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自己剛生出的計劃。
「王叔來了,可是有什麼好消息要知會本王?」王子煦穿著寬鬆的長衫,長髮披散,神態慵懶,一副剛從床上起來的模樣。
老郡王的眉頭悄悄皺了皺,不過隨即恢復了親熱模樣,「確實是有好消息。」
「那快快道來,自從除夕宴被太子昭躲過一劫,父王對我又恢復了冷淡模樣,十次進宮有八次是不得見的,再如此下去,本王還不如自請外放得了。」
「殿下可別這麼想,凡是都要付出努力才會有回報,太子殿下不也是用四年的征戰才贏得了朝臣和大王的認可?您可不輕言放棄啊。」
若是少了王子煦這把刀,老郡王的報仇計劃就難執行多了。
「先說說您的好消息吧?是關於那位的?」王子煦朝著太子府的方向指了指。
老郡王點頭,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
「就這?」王子煦以為能聽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好消息,沒想到只是人家夫夫感情不和。
「就這!」老郡王笑瞇瞇地點頭。
「這有什麼?不過是個男妻,雖然身份特殊,本事也不錯,但他失寵與否與咱們有何干係?難不成還能因此參他一本不成?」
「殿下許久未出門恐怕不知這二位的感情糾葛,太子殿下當初毅然求娶唐越,說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但恐怕看中的是櫟陽侯府的財勢。」
「這還用說?我那位九弟可真不愧是東宮嫡子,小小年紀心機智謀都遠非常人可比。」王子煦歎了口氣,「您看他那天晚上的表現,竟然一點緊張之感都沒有,難道真是我們猜錯了?」
老郡王覺得這個話題再研究已經沒有意義了,除非他們能找到確鑿的證據,否則在大王那裡也計不了好。
「對了,咱們身邊的眼線可挖出來了?」
老郡王搖頭,「這幾日,本王處置了幾個身份有嫌疑的,不過到底有沒有找到正確的人還不知,不過本王相信,很快就會知道了。」
「王叔有計劃了?」王子煦來了精神,他正愁想不到給太子昭添堵的機會呢。
「正是!」老郡王臉上露出一道陰狠的笑容,唐越破壞了他女兒的姻緣,他便也要讓唐越的日子不好過!
「洗耳恭聽!」
又過了兩日,太子昭覺得唐越的氣應該消了,便堂而皇之地走進房間。
唐越已經不用在床上躺著了,天氣也漸漸回暖,只是開始進入春季後,綿綿細雨擋都擋不住,他便也很少出門。
這天,他在屋子裡和張淳淡事情,既然準備把張淳帶在身邊,他就想讓做點什麼。
他不可能把張淳當真正的小孩對待,除了專業方面,張淳不比唐越差多少。
「這惠安堂你是沒打算賺錢的吧?」
「嗯,原本開這個藥鋪只是為了自己用藥方便,有個自己的店,賺點零花錢,還有就是萬一戰起,我能以最快的速度調配藥材,免得有貪官污吏在藥材上動手腳誤了傷員的性命。」
張淳雙眼冒星星地看著他,崇拜道,「哥,你真高尚!」
唐越白了他一眼,「這有什麼高尚不高尚的,我只是做我能力範圍內的事情,你想啊,如果哪天南北開戰了,而且南晉輸了的話,我們會怎麼樣?」
戰爭是最殘酷的,一旦戰敗,他們這些人恐怕連命都保不住,更別提富貴安穩的日子了。
「一直覺得戰爭離我們很遙遠,聽你這麼一說,確實該防範於未然,你說……咱們去海外佔個小島怎麼樣?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咱們就逃唄,去海外當個桃花島島主,日子一樣很自在。」
「你想什麼呢?那你要帶多少人去?沒有人會織布,沒有人會種田,你逃到島上就準備過野人生活嗎?」
「額……」張淳抓了抓頭髮,嘿嘿一笑,「也對,看來我要從現在開始物色各行業的人才了。」
唐越心裡是同意他這個想法的,但真到了那一天,太子昭未必肯逃走,他不走,自己難道還要獨自一個人逃跑不成?
他心裡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反而和張淳說起了都該找哪方面的人才。
唐越不知,站在外室的太子昭聽到他們的談話臉都黑了。
難怪他不喜歡忠勇侯,總是挖自己的牆角算怎麼回事?
「咳咳……」他咳嗽一聲提醒內室的兩個人自己的到來。
他邁開步子走進去,關切著問:「夫人,午膳用了否?」
唐越恢復了一臉冷淡的表情,回了一個字:「沒。」
「正巧,孤也還沒用膳,一起吧?」怕唐越不同意,他還特意強調:「今日廚房得了兩扇熊掌,說是宮裡送來的,一起嘗嘗。」
唐越聽到熊掌兩個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作為現代人,這種山珍只聽過,沒吃過,而且在熊趨近滅絕的現代,就算有的吃,他也下不了口。
張淳更是哈喇子直流,抓著唐越的手朝他直眨眼,意思是:帶上我!一定要帶上我!
唐越並不想因此休戰,於是板著臉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不用,這幾日本公子不適合大魚大肉,只有吃清淡的,無福消受美食了。」
張淳是知道內情的,笑得賤兮兮的,不過怕唐越真的拒絕,趕緊開口勸道:「吃兩三天足夠了,難道你還想以後都清湯寡水的過日子麼?而且那是熊掌!熊掌啊!」
哥們,你頂得住美食的誘惑,我可頂不住!
太子昭期望地看著唐越,「要不,孤讓廚子留著過幾日再做?」
張淳否定道:「不行不行,這東西吃得就是個新鮮,不新鮮就不好吃了。」
太子昭嘴角漸漸勾起,心道:這與你何干?
不過看在張淳現在是站在他這邊的面子上,太子昭暫且不戳破這一點。
唐越本來也沒打算和太子昭一直冷戰下去,他只是抹不開面子,又覺得有點尷尬而已,自從知道太子昭每天都會在自己房門口站很久,想進又不敢進,他的氣就漸漸消了。
他現在缺的,只是個台階而已。
正好,有張淳在,這個台階搭的又自然又和諧。
「哥,去吧去吧,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最近食慾不振,正需要吃點好東西補補。」
「食慾不振?」唐越嘴角抽了抽,敢問,一頓能吃三大碗飯的人是誰?能啃下一整只烤雞的人又是誰?還有臉說自己食慾不振?
「可不是,這兩天忙著看賬本,腦力付出太大,看得我頭昏眼花的,吃飯都不香了。」
「那就更不用吃什麼熊掌了,反正都吃不香,浪費好東西!」唐越笑著說。
張淳耷拉著腦袋,抱著唐越的胳膊蹭了蹭,「哥,你別這麼無情啊,大不了我少吃點好了。」
太子昭拳頭握緊,要不是他需要忠勇侯給他當橋樑,就憑他此時的動作,就能把人大卸八塊丟出去餵狗!


第164章 英雄救美

張淳最終還是沒有和唐越坐在一起吃飯,太子昭命人給他單獨打包了一份,讓他帶回去吃,自己和唐越過二人世界。
午飯吃完,太子昭陪了唐越半個時辰才去辦公,年後南晉王給他安排了個督查百官的差事,也不知是在考驗他還是培養他。
不過他剛上任,就查出了兩起貪墨案,去年冬天南晉普降大雪,大大小小的雪災接連不斷,朝廷下撥的錢糧不計其數,而在其中貪墨的官員也不在少數。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太子昭坐在輛看暗衛最新查到的情報,督查百官的工作,並非是查到什麼都得上報,這其中的門道他正在摸索中。
「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一道急促的吼聲傳來,馬車突然搖晃了一下緊急停了下來。
「救命……救救我……」
「快攔住他……」
五鼎鈞敲了敲車窗,匯報道:「殿下,有人跪在馬車前求救,可否出手?」
太子昭將手中的情報收好,自從紙張問世,他府裡的情報系統也全都用上了輕便的紙張,聽從唐越的建議,藏在蜜蠟或者竹筒中。
「先問明情況。」
王鼎鈞應喏,騎馬往前幾步,讓人將後面追趕的護衛攔下,居高臨下地問:「你是何人,為何求救?」
那人一身襤褸,頭髮披散在腦後,低著頭的時候只讓人覺得是個無頭緊要的奴隸,可是當他抬頭,露出半張臉來時,連王鼎鈞也稍微愣了一下。
對方咬了咬嘴唇,重新低下頭說:「還請大人救小人一命,他們……他們是想抓小人回去……」
「他們為何抓你?」王鼎鈞追問,心神難免往不好的地方想去。
即使沒能看清他的長相,僅剛才那驚鴻一瞥,王鼎鈞就認定了此男子相貌不俗,加上他聲音靈動,聽著就讓人先產生了三分憐憫之心。
男子似乎難以啟齒,一臉羞憤之色,「小人只是一介布衣,以教琴為生,未曾想前幾有位公子看中了小人,想收入後院,小人死也不從,趁夜逃走,這才引得這群財狼一路追趕。」
這種事也不算什麼,貴族世家強搶民女太常見了,只是換成男人比較稀罕些。
王鼎鈞看清了追趕的那群人,駕著馬回稟太子昭,「殿下,屬下認出追趕的人中有個似乎是大王子府的侍衛。」
太子昭聽到這話才打開車門,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車前的男子,正巧對方也抬頭看過來,視線頓時就對上了。
王鼎鈞重新瞥了那男子一眼,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暗忖道:別是有人故意施的美男計吧?可憐的太子妃,一張臉平平無奇,也不知能否敵得過前仆後繼的美男子。
男子見到主事的人露面,緊張而期冀地看著他,露出一道懇求的目光,在那張絕美的面容下,顯得楚楚可憐。
太子昭的視線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吩咐道:「去把你認識的那人帶過來。」
「喏。」
片刻之後,兩名護衛架著一個青年走過來,丟在馬車下。
「太……太子殿下?」那人看清太子昭的面容後驚的跌倒在地,渾身發抖。
「你是大王子府的人?」太子昭問。
「小的……小的……」那人眼珠子亂轉,正思慮著承認好還是不承認的好,不過沒等他想到答案,一柄重劍擱在他脖子旁,那重量將他壓彎了三寸。
「是,是,小人是大王府的侍衛,衝撞了太子殿下,還望恕罪!」那青年侍衛磕了三個響頭,一臉懊惱和恐慌。
「哦,那此人可是大王子府的家奴?」太子昭指著男子問。
「不……是,是的。」青年侍衛猶豫不決。
「是不是不是?想清楚再回答,你可知欺騙孤的下場?」
那侍衛苦著臉搖頭,「不是。」
「那好,既然不是大王子府的家奴,那孤就把人帶走了。」
「不可……」
「嗯?」太子昭冷笑著看著他。
「殿下,他……實不相瞞,他是大王子看上的人,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王鼎鈞湊過來小聲匯報了一句,大王子好男風的事情不是秘密,只是他並非男人不可,也照常娶妻生子,所以外人關注的不多罷了。
太子昭自然也是知道的,大王子因為這個愛好被禁足了幾年,沒想到出來後還是死性不改。
喜歡男人不算什麼,但非要用搶的就不那麼好看了。
事情到這一步,按正常劇情走,太子昭應該讓他們把人帶走才對,畢竟是自己兄長要的男人,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不過太子昭還記得除夕那天的事情,自然不會高抬貴手,而是讓王鼎鈞把人救了。
「回去告訴大王兄,如此當街搶男人的行徑還是莫要有了,否則傳到父王耳中,萬一讓他老人家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就不好了。」
青年侍衛面皮一緊,低下頭應了聲,不敢再爭辯了。
等他們撤走,王鼎鈞才問:「殿下,此人該如何處置?」他指了指還跪在路中間的男子,有些微的緊張。
如果太子昭殿下要把人帶回府,他該怎麼向太子妃交代呢?
雖然這不關他的事,可是和太子妃相處了一段時日,他們也建立了相互信任的友誼了。
而且在他眼中,顏值再高的美男子也抵不過太子妃的才幹。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起太子殿下,才有母儀天下的資格。
太子昭瞥了自己的侍衛一眼,打趣道:「孤記得你也能接受男人,不如你帶回去?」反正王鼎鈞還沒成親,屋裡多個人也無所謂。
王鼎鈞驚訝地張大嘴巴,「這……這不妥吧?」他又看了地上的男子一眼,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排斥,只是可有可無的情緒。
「孤只是隨口說說,他既然不願意跟著大王子,未必看得上你這個小侍衛,派個人送他回去就是了。」
聽到這話,那男子終於有了反應,不過他不是高興,而是更慌張了,「這位公子,還請不要送小人回去,他們一定還會去抓小人的。」
王鼎鈞嗤了一聲,「那你想去哪?」
「這……」男子的目光在太子昭和王鼎鈞臉上晃了晃,無論是長相和氣質,太子昭自然更勝一籌,而且必定是貴不可言的身份,看著就是個大靠山。
「小人擅琴,不知府上可缺琴師?」這算是變相的求收留的意思了。
他這個要求不算突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這個靠山在,剛才那夥人就不敢把自己怎麼樣了。
這麼粗壯的大腿,不懂得抱才是傻瓜!
太子昭這樣的身份,琴棋書畫自小者最是要學的,只是學的少,也沒什麼興趣,完全只是當成陶冶情操的項目。
不過他還不知道唐越喜不喜歡,於是讓人先把人帶回去,如果唐越有興趣,就讓他教幾天琴又何妨?
如果沒興趣,找個地方讓他住兩天再趕走就是了,當然,在此之前,這男子的身份還是必須要查的。
男子聽他肯收留自己大喜過望,忙磕頭謝恩,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因為激動而染上一層紅,看著更加魅惑了。
王鼎鈞眉頭皺了皺,到底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路上的小插曲並沒有給太子昭帶來太大的困惱,他按部就班地忙碌,該查的查,該抓的抓,該審的審,短短時日內就在朝堂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太子把人帶回府去了?」
「是的,據咱們在太子府的眼線回復,太子把人安排在了前院。」
「沒被太子妃看到?」
「暫時還沒有。」
「那就想個辦法讓他們見見面,想必太子妃會有興趣的。」
「王爺,您是想讓太子妃誤會殿下麼?」
老郡王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笑,「你以為本王是想用此人去勾引太子嗎?」
難道不是?
「哈哈……你也太小看太子了,他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豈是那麼好勾引的?不過太子妃就不同了,一個鄉野出身的小子,就算本領再大,心性也沒那麼堅定。」
「王爺真是高明!」
「去辦吧,本王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結果了。」
「喏。」

第165章 下場只有一個:死!

唐越彼時正在院子裡雕刻一套茶具,刻刀在他手上猶如沾上了膠水,肆意揮動,眨眼功夫,茶座上就多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魚。
「郎君……」管家在他身後站了半天,見他停下雕刻,甩著手腕休息才敢出聲。
唐越回頭問:「何事?」
管家有些難以啟齒,他內心雖然對太子殿下忠誠無比,事事以太子為先,可對他剛成親沒多久就往家裡領人的行為還是有些不贊同的。
尤其在他越發瞭解到太子妃是個多麼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後。
「是這樣的,剛才侍衛送了個人回來,是說殿下在路上偶遇時救下的,人老奴安排在了前院,您看可否?」
唐越並沒有放在心上,「既然是殿下救回來的,那就好生照顧著,你看著辦就好了。」
管家一方面佩服他的心寬,連是什麼人都不問一句,一方面又有些擔憂,如果將來兩位主子為此人鬧了彆扭,可就糟了。
於是乎,管家心裡暗暗下了決定,一定要把那人看牢些,不讓他亂跑。
「殿下可說了晚膳要來吃?」
「說了的,不過他讓你先吃著,衙門裡的事情比較多,殿下可能會回來晚些。」
「不要緊,我在家也沒什麼事,餓不著,正好商隊那邊的麵粉也運來了,晚上本公子給大家做點好吃的。」
麵粉能做的東西可多了,包子、餃子、煎餅、麵條,他天天換著花樣做就能做一個月。
至於今天晚上,他就先包一頓餃子,簡單又好吃,主要是他實在饞的厲害。
「郎君如此賢惠,是殿下之福啊!」老管家一派真誠地讚揚道。
因為唐越的出現,他們的伙食蒸蒸日上,吃的他老人家恨不得晚投胎幾十年,這樣就有一口好牙吃這些美味了。
被管家誇了一頓,唐越身心舒暢,休息了會兒就繼續專注在自己的雕刻大業上了。
不過沒過多久,管家又來了,依舊是等到唐越中途休息的時候才出聲,「郎君,那商隊的首領想見見您,說是您讓他找的東西他找到了一些,人您送來了。」
唐越這時也顧不上雕刻茶具了,把刻刀收好就跟著管家雲了前廳,之前商隊只麵粉送來,他還以為沒找到他要的東西呢。
到了前廳,唐越就見一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正拘束地站在一旁,看到來人忙大步走過來,還同手同腳。
唐越想笑不敢笑,免了他的禮,問:「單領隊,久等了。」
「不敢,小人也剛到片刻。」壯漢手足無措地看著唐越,視線都不知道往哪擺。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的人也不少,並不是膽小怯弱的人,可偏偏眼前這位身份太不一樣了,以男子之身成為太子妃,他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單領隊找到了哪些東西?可都帶來了?」
壯漢這才恢復平靜,從角落裡提了個大麻袋出來,手腕一提,把麻袋裡的東西統統倒出來。
這一倒,把唐越看傻眼了,腹誹:這大老粗真夠大手大腳的,把所有藥材混合在一起,也不知道藥效會不會發生變化。
唐越之前列了單子,讓商隊幫忙尋找一些北方獨有的藥材,如果能弄到種子就最好了。
他蹲下身子,撿了一棵已經枯黃的植物湊近看,從根莖的形態和味道勉強辨認出是天麻。
「這……小人也不知該如何裝運,想著只是讓郎君先過目,若是有用,下回小人再多帶些,也帶得細緻些。」
唐越點點頭,開始在一堆一堆雜草一樣的垃圾裡挑挑揀揀,有些還真的只是雜草,不過更多的都是有用的藥材。
等他從雜草堆裡挖出一根人參時,嘴角都抽搐起來了。
不管在哪個時代,人參都是珍貴的藥材,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人隨意丟在雜草堆裡,實在受委屈了。
唐越舉起那根人參晃了晃,「認識不?」
壯漢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像是人參,不過小人也未見過,不知是否正確。」
「是人參,你在哪裡摘來的?」看著人參的根須部還帶著土,想來不會是買來的。
「這個小人就記不清了,也許是在途中經過的某座山上,不過一路小人見過不少的,您喜歡下回多帶些回來。」
唐越差點暈倒,不知道該佩服他們的狗屎運,還是該感歎這個時代的物種真是豐富。
人參都能在路上撿到的!
他興奮地說:「很好,這可是好東西啊,不管年份多少,能帶回來的就帶回來吧。」
「誒。」單統領仔細回憶了一下位置,準備回雲就把地點記下來,免得忘了。
「咦,怎麼還有小麥?」唐越抓著一把小麥問。
「您說只要能吃的能用的,咱們這兒沒有的,能弄回來的都弄回來,這東西據說就是產那啥麵粉的,所以小人就給帶回來了。」
「做得好!」唐越先是誇了他一句,等見他一臉笑開花跟中了五百萬大獎似的表情,不忍心地打擊一句:「可惜你帶回來的都是沒有成熟的小麥,連留種都留不得。」
「……」單領隊大受打擊,尷尬地抓了下頭髮。
唐越最後挑挑揀揀也選出十幾樣藥材,主要是白芍天麻甘草龍膽等一些比較常見的。
他還在裡頭發現了幾塊當歸,這玩意兒光聞著味道就很重,一般人也看不上他。
單領隊看唐越又是聞到又是敲的,還掐下一段放進嘴裡嚼了嚼,同情地閉上眼睛。
這玩意兒他曾經也聞過,實在太醜了,要不是聽當地的人說這東西也是藥材,他才不會帶回來。
「郎君這是何物?真的也是藥?」
「當然是,此物名當歸,有補血和血,調經止痛,潤燥滑腸等功效,好東西呢。」
單領隊一聽是好東西,便咧開嘴傻笑,心裡暗道:怎麼隨便挖個野菜回來也是好東西?太子妃懂得可真多。
唐越得了當歸,第一件事就讓廚房宰了一隻雞燉上,加上當歸、黨參和枸杞,晚上就著餃子吃,好吃又大補。
丞相府內,數十名官員正襟危坐,聽著上方的青年宣讀著一長串的名單,有的嚇得魂不附體,有的笑得格外安慰。
丞相府內有個百官朝會殿,平日裡就有丞相大人在此主持廷議,然後領銜上奏。
由此可見,丞相一職權利重大。
「以上一十七名官員,皆參與了此次貪墨案,涉及金額有多有少,該如何發落由廷尉大人擬個章程,交由大王批示。」王鼎鈞說完往後退了幾步,規規矩矩地站到太子昭的身後。
一時間,跪坐在下方的官員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太子昭大手一揮,命令道:「先把這十七人收押,空出來的缺由其副職暫代。」
「殿下……饒命啊……殿下……」
「殿下,還請念在老臣當年從龍有功,網開一面。」
各種求饒的姿態盡出,太子昭一個也不想聽,揮揮手,讓人趕緊帶下去。
等大殿上安靜下來,太子昭才繼續說:「無論你們當年有多大的功勞,如今有多大的權利,敢視朝廷法度為無物,敢草菅人命謀取私利,下場只有一個:死!」
「殿下聖明!」大臣們紛紛奉承。
「此案就先在此結案,孤知道,後面再扯也一定能扯出一連串的官員出來,不過孤此次就放過你們,若是再有犯,孤絕不姑息。」
「那……殿下,不知這奏折該以誰的名義寫呢?」
「這種小事丞相大人自己看著辦就好了。」太子昭是萬萬不想出這個頭的,連這次查案的功勞,他明面上也推給了幾個屬下。
不過,不算明面上他沒佔什麼功勞,但大家都門兒清,都說太子殿下非但武功高強,能統御一方將士,這是位天下罕見的智者,有大謀略啊。
於是乎,太子昭的名聲越傳越好,南晉王對他也越發看中,只是心裡埋著的那根刺也越發騰空了。

第166章  好消息

「丞相大人,您走的這麼急,欲往何處去啊?」御書房外,老郡王滿臉笑容地將丞相攔了下來。
「是郡王爺啊,本官有要事稟報大王,您這是剛從御書房出來?」
老郡王點點頭,然後眼珠子一轉,摸著鬍子說:「若非十萬火急的大事,丞相大人還是明日早朝再奏吧,大王此時不得空呢。」
「還真是十萬火急,不知大王在忙何事?」
老郡王臉上怪異的神色一閃而過,模稜兩可地回答:「總歸不是壞事。」
丞相大人稍一猶豫,還是讓人進去通報了,他心下嘀咕:這老郡王平日佔著大王的寵對他可沒這麼好的臉色,今日這是怎麼了?
不過等他進去後看到南晉王在做什麼,就大致明白過來了。
「渠愛卿,何事讓你火急火燎的在此時入宮?」
丞相大人眼皮一跳,下跪行禮,低頭說:「回大王,前日定下的貪墨案又出了新證據,此事牽連甚大,臣不敢擅自做主。」
南晉王從龍椅上坐直身體,他衣裳不整,面色潮紅,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歲。
「哦?難道說一起貪墨案還要把整個朝廷的官員都牽進去才算完嗎?」
丞相大人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和憤怒,壓低腦袋說:「倒也不是,只是臣剛得到消息,之前淮安一帶爆出的雪災,當地郡守上報的傷亡人數有誤,死者不止百數而是上千!」
「匡當!」南晉王砸了一頂香爐,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上千?此話可真?」
丞相忙從懷裡掏出一本奏折遞上去,「證據在此,還請大王過目。」
南晉王一目十行的看完,上頭皆是淮安一帶的百姓上書的實情,目擊者眾多,只是之前有人阻撓,無法上達天聽罷了。
南晉王咬牙切齒地看完,「啪」的一聲將奏折摔了,「看來寡人還是太過仁慈,僅僅斬殺這些蛀蟲還不夠啊,下旨,命人將所涉及的官員家眷一同緝拿歸案,株連十族!」
丞相大人愣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到底沒敢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低頭應了聲:「諾。」
「此事是何人揭發出來的?打賞黃金百兩,綢緞十匹,以示嘉獎。」
「是淮安的一名縣令,逃過了郡守的監視,一路逃到鄴城,又連夜將此證據交給了下臣。」
南晉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丞相大人見他臉上退去了剛才的紅潮,顯得有些精神不濟,嚥下嘴裡想問的話,主動告辭了。
等出了王宮,他先把正事辦完了,才讓人去將太子昭請來,說是有要事相商。
「等等,讓殿下小心著些,別被人看到了。」能當到一國丞相,執掌政務,丞相大人當然不傻,而且對聖意的揣測也相當精準。
今日一事,他總覺得有些怪異,而且說不清什麼由頭,就是篤定是衝著太子昭去的。
太子昭是在傍晚時分到的,也不拘禮數從側門入了丞相府。
丞相大人連忙告罪,「委屈殿下了。」
太子昭坐上主位,接下頭上的帽子,讓他直屬央,「無礙,父王忌諱王子與大臣交往過深,小心些總沒錯。」
「是。」丞相大人將今天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神色擔憂,「臣也是記掛大王的龍體,郡王爺那句話說的莫名其妙,實在令人心疑。」
太子昭低頭敲著桌面,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滑動,「你是說……剛進去時,父王精神亢奮,臉色泛著紅,可是過了半刻鐘後,又恢復如常,甚至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的,臣本以為是大王聽到這樣的壞消息給氣的,可臣並非沒有見過大王發怒的模樣,與今日的不太一樣。」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孤就派人查查此事,從老郡王身上下手總沒錯。」
丞相大人見他相信了自己的話,鬆了口氣,說實在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雖然太子殿下很優秀,將來無疑會成為一位明主,可他一定會重新提拔自己信任的官員,未必會再重用他。
人走到這一步,要說不眷念權勢都是假的,丞相大人也有一部分是為自己著想。
且不說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太子昭回到太子府中,瞧見唐越正等他用飯,而且桌上只有兩個大盤子和一隻大碗,用碗蓋著,不知是什麼。
「怎麼不先用膳?孤說過不用等的。」太子昭湊到他臉上親了一口,自從兩人有了肌膚之親,這些尋常的肢體接觸就漸漸多起來。
唐越把他臉推開,「之前商隊送來了麵粉還沒吃完,我便做了些吃食,也剛做好。」
那天他做了整整兩百隻水餃,一頓飯的功夫就全被搶光了,太子昭吃到肚子撐爆還意猶未盡。
「是水餃?」太子昭還記得那味道,肉餡鮮美,混著香菇冬筍也不膩,皮薄又有嚼勁,真是令人記憶猶新。
「當然不是,這才過了幾天,當然要做點新鮮花樣的。」
「那是做了什麼好吃的?」太子昭對唐越的廚藝有百分之兩百的信心,已經迫不及待想掀蓋子了。
唐越卻不急,催促著他去換衣服,等他換了衣裳,洗臉洗手完才揭開謎底。
只見其中一個大盤子裡層層疊疊地疊著一塔煎餅,另一個盤子裡則是兩個飯團模樣的東西,只是中間被切開,似乎夾了肉,最後一隻大碗裡裝著香噴噴的濃湯。
唐越今天做的是雞蛋灌餅,肉夾饃,還有乳白色的鯽魚湯。
這樣的食物其實算是粗糙的,在現代也隨處可見,很難被端上貴族的餐桌,不過好在太子昭沒怎麼吃過麵食,對這種食物還處於新鮮階段,倒也不介意這外表看著粗糙的食物。
而且,這幾樣食物也確實好吃,唐越自己只吃了一塊餅一塊肉夾饃,其他全進了太子昭的肚子。
看著他摸著肚子打飽嗝,唐越忙遞了杯茶過去,滿臉笑意地說:「再這麼吃下去,我還真怕你吃成個大胖子。」
「那豈不是更好?證明太子妃能力超卓,把孤養的很好。」
飯後,兩人一如既往地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剛走了一圈,就聽到鳥兒展翅的聲音,然後便看到不遠的草地上落下一隻白鴿。
唐越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時代的飛鴿傳書,好奇地看著太子昭走上前把綁在鴿子腿上的竹筒取下來。
他好奇地問:「這樣真的安全嗎?」萬一鴿子半路上被人射殺宰了吃,那這信豈不是就丟失了?
在這個缺少食物的時代,打幾隻鳥打牙祭恐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代的傳信工具很簡陋,連個網絡完整的驛站都沒有,想要快速傳遞消息,只能靠這個了。
太子昭一邊將鴿子交給一旁的柯,一邊解釋說:「太子府的信鴿都是異人培養出來的,耐力足,記性好,真要萬一出現這種情況也不要緊,只要是重要的消息,一般都會發三份飛鴿傳書,走不同的路線,想來不會倒霉若此吧?」
唐越想想也是,催著他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消息,是好是壞。
「這信鴿是當初孤留在邊境的,此時傳來,也不知是不是邊境又有戰禍。」太子昭歎了口氣,扒開竹筒,從裡頭抽出一根布條。
唐越也跟著緊張起來,他還記得太子昭說過年後要出征的事情,他當時也有心想去的,可現在身份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去。
太子昭看完信的內容,嘴角露出一道舒心的微筆。
「是好消息?」唐越也跟著笑了,心想:難道留在邊境的將士已經打了勝仗不成?
太子昭點頭,「很好的消息,去年冬日過冷,連南晉都災禍連連,北越更勝,由於死傷眾多,國庫撥了銀錢又被中飽私囊了大半,以至於百姓死傷慘重,想來是無暇開啟戰端了。」
唐越暗暗鬆了口氣,這可真是絕頂的好消息啊,沒有戰爭,太子昭便不用離開鄴城,邊境的百姓也可以得到一個休養生息的好機會。


第167章  盡力而為

「唐小郎……唐小郎……」一道急促的呼喊聲從府門一路傳到後院,所經之處的侍衛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最後還是王鼎鈞將人擋了下來,微筆著問:「趙偏將何事如此匆忙?」
趙三郎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抓住王鼎鈞的胳膊,「快,太子妃在哪?我要見他。」
「你都知道那是太子妃了,又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而且你大概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王鼎鈞善意地提醒他,如果太子殿下真要追究起來,一個私闖太子府的罪名可夠他吃一壺的。
趙三郎目光急切,將他往旁邊一推,繼續往裡闖,「我真有急事,人命關天的!」
唐越在書房裡練字,隱約聽到嘈雜的聲音便走出門,對急匆匆跑過來的管家問:「發生什麼事了?」
「郎君,是趙三郎來了,說要見您。」
唐越一頭霧水,「那就讓他進來啊。」他又沒說過不准趙三郎進門。
管家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小聲回了一句:「他是直接闖進來的。」在太子府,可沒這樣的規矩。
唐越大步走出院子,皺眉說:「那一定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以趙三郎的性格,平日裡連太子府都不願意來,何況是闖進來。
等他見到人,對方果然眼睛大亮,撲過來拖著他就往外走,「快隨本公子去。」
唐越握住他的手,站著不動,「別急,先把話說清楚,要去哪?做什麼?你總要先讓我有個準備。」
趙三郎聞到言愣了下,拍了自己一巴掌,「對對,還沒帶藥箱呢……我母親重傷,府裡的醫者都說不行了,我沒敢耽擱,直接跑來找你救命!」
唐越大吃一驚,也不敢拖延了,忙跑回屋子裡取了藥箱,又讓人去通知惠安堂隨時做好接應的準備。
趙三郎是騎馬來的,唐越騎馬太慢,乾脆和他共騎一匹馬,風馳電掣般地朝鎮國公府衝去。
等到了國公府,他才有時間問:「傷哪裡了?怎麼傷的?」
趙三郎拳頭握緊,手背上青筋盡顯,牙齒也咯登咯登地響,顯然是氣急了。
「都是那個賊人,還有……我父親!」趙三郎幾乎是咬著牙吐出「父親」二字的,唐越從他眼中看到了滿滿的恨意。
他嚇了一跳,這對父子本來關係就不好,前段時間好不容易緩和了些,怎麼就鬧開了?難道是鎮國公又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
兩人一路往裡走,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慘白了一張臉,沒有人臉上露出笑容。
等衝進後院,趙三郎抓住一位老婆子問:「邢嫗,我母親大人如何了?」
那老婆子看到趙三郎先是一喜,繼而又流下眼淚,「三郎,快進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她……」
趙三郎腿一軟,還好唐越及時扶住他,拉住他就往裡跑。
屋子裡塞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充斥著悲傷的氣氛和哭泣的聲音,硬是讓人無端生出兩分悲涼來。
「滾開!」趙三郎隨手扯住一個女人的胳膊,將人丟到一邊,然後暴力地分開了一條道。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片刻,眾人都回頭看他,唐越眼尖的發現,不少婦人眼眶發紅,眼底卻藏著暗喜。
他暗暗歎了口氣,這些想必都是鎮國公的女人了,有誰會真心為自己的競爭對手傷心呢?
「麻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人太多,不利於病人呼吸!」唐越淡淡的開口。
在場多數人都不認識唐越,還在猜想這人是誰,就被一群衝進來的護衛抓著丟了出去。
霎時間,院子裡又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
「逆子!你也太大膽了,怎可對長輩無禮?」鎮國公憤怒的吼叫聲隨之傳來。
「哼,我可不承認這裡有我的長輩!」
唐越沒去管他們父子爭辯,急忙跑到床邊,指著一名看似近身伺候的侍女說:「你將鎮國公夫人受傷的情況一一道來……派人去端熱水來,還有乾淨的白布。」
見那侍女呆愣著沒反應,唐越吼了趙三郎一句:「趙顯,你他媽吃錯藥了?這種時候還吵個屁啊!」
趙三郎回過神來,總算是有些清醒了,一一指派了任務,這才讓唐越順利了些。
「我需要脫掉夫人的衣裳檢查她的身體,留下兩個人幫忙,其餘人出去!」
「不可!」鎮國公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趙三郎眼睛又紅了。
唐越好氣又好笑,「國公爺,您別忘了我是一名大夫,難道說你是不想救尊夫人的性命麼?」
「可你也是男子!豈能……」鎮國公瞪大了雙眼,一副要找唐越拚命的模樣。
唐越嘴角一彎,回答道:「那又如何?我也是太子妃,是男是女有什麼關係?別再耽誤我救人,或者……」他瞥了趙三郎一眼,「或者國公爺可以寫下休書,不認這個妻子,但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唐越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趙三郎意會,直接把他老爹趕出去,一句話也不想說。
他心裡清楚,就算父親會因此休妻,他也不會讓他母親死了。
沒有了阻礙,唐越讓人脫了鎮國公夫人的衣裳,仔細檢查一番,發現最致命的傷是在後腰上,結合剛才那侍女的闡述,應該就是這裡撞到了硬物,然後跌倒時,頭部又遭受撞擊,才導致她不僅失血過多而且發生了休克。
唐越先給她止血,但這樣的出血量不輸血根本不行,可如果要輸血,只能把她抬到惠安堂去,第一次做輸血的手術,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趙三郎站在一旁咬手指,不敢打擾唐越絲毫,見他久久不動彈,眉頭緊鎖,一顆心緊張地都快跳出來了。
「怎樣?我母親她……她……」趙三郎雖然對唐越有種盲目的信任感,可也知道,並非什麼傷病都能治好的。
唐越在腦中分析了利弊,朝他招招手,把情況先告訴他,「要不要輸血你來決定,風險很大,一來那設備還在實驗階段,二來,我不敢保證病人輸血後不產生排斥反應。」
趙三郎聽的雲裡霧裡,根本聽不懂,但一想到要把一人個體內的血液抽出來輸進另一個人的體內,他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話要是讓太醫署那些太醫聽了去,不知道會不會罵唐越是瘋子。
他咬了下嘴唇,堅定地看著唐越:「我信你!你覺得怎樣做最好就怎樣做,不管結果如何,我都相信那是最好的結果!」
唐越在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感動,他拍了拍趙三郎的肩膀:「你這話讓我責任重大啊!」
「找八個身高一致,身體強壯的護衛來,我要把令尊抬到惠安堂去,再去找十幾個人身體健康,祖上三代沒有患過大病的人來,男女不限,我要匹配血型!」
趙三郎不敢耽擱,在這個家裡,他也是半個主人,要找些人幹活不成問題。
鎮國公還不知道唐越的診治方法,只以為是要把人抬到藥鋪去就近照顧,訓了趙三郎一頓,就讓管家把庫房裡有的好藥材統統找出來一起送去。
不管怎麼說,他都不希望自己的髮妻死亡,於公於私對他都沒好處,何況這件事的起因還那麼難以啟齒。
罷了,只要她能性命無憂,無論她成什麼模樣,鎮國公夫人的位置就不動了。
如果讓趙三郎和唐越知道他這個想法,恐怕除了冷笑還是冷笑。
出了鎮國公府的大門,唐越喊了一聲:「慢著!」見大家疑惑地看著他,唐越湊到趙三郎的耳中問了句:「三郎,人介不介意趙家的名聲?」
趙三郎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唐越便解釋了一句,對方果然嘲諷的勾起唇角,「那是他們父子的名聲,與我們母子何干?」
「那就好,讓人把排場擺的大一些,再找幾個口才好的把今天的事潤色一番,傳播出去。」
如果鎮國公夫人只是小傷,唐越絕對不會用這種方法,畢竟他也要顧及鎮國公夫人的顏面,可事到如今,人都快死了,還要臉面何用?
一想到這一家子亂七八糟的關係,唐越對那位鎮國公就無法生出半點好感來。
「好,就按你說的做。」
於是乎,等唐越帶著人趕到惠安堂,一路過來的茶館酒樓裡就流傳出了鎮國公寵妾滅妻,縱容小妾打傷主母的醜事。
「聽說啊,人當時就快嚥氣了,幾個大夫都說不行了,還是唐神醫去了才把人救回來一口氣的。」
「這唐神醫醫術真如此之神?」
「這點不用懷疑,唐神醫可是連利劍穿胸的患者都能治好的,不過我聽說那鎮國公夫人也不一定能好,據說失血太多,還沒有渡過危險期。」
「嘖嘖,這高門大戶的隱私實在令人心寒,這鎮國公當初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怎麼會如此糊塗呢?」
「依我看啊,八成是府上那位妾室太過美貌吧?」有人低聲淫蕩地笑了笑。
「這話我可不信,那位妾室生下了庶長子,年紀肯定一大把了,再美的女人上了年紀不都那樣?」
「嘁,不是還有歌詞叫風韻猶存麼?」
「呵呵……」
「哈哈……」幾人對視一眼,相繼大笑起來。
不過說歸說,這種話大家也就敢私底下小聲聊幾句,不敢大肆宣揚,不過一人傳一人耳,消息還是很快傳遍了鄴城。
唐越一到惠安堂,立馬讓人將手術室收拾出來,又吩咐陳老帶著人去驗血。
藥鋪裡的三個老大夫都是跟著唐越做過實驗的,知道怎麼抽血驗血,只是他們對這樣的理論還是無法接受。
不過,今天來了這麼一個現成的案例,他們一個個都精神亢奮,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小心謹慎地動手。
「郎君,老夫自作主張從別院調了十個幫手來。」陳老向唐越匯報。
「做的很好,陳老經驗豐富,等會手術還請且我一臂之力。」
「榮幸之至!」陳力老激動地看著唐越,他此生能看到一場這樣的手術,死而無憾了。
項安從人群後鑽進來,「師父,我也要進去幫忙!」
唐越嘴角一抽,敲了他一記,「你年紀太小,學的也不夠紮實,先別添亂,去幫忙抽血難血,記住!一定要找到匹配的血源,先從趙三郎開始!」
趙三郎一聽自己也要抽血,忙跑過來,撩起袖子拔出匕首就想往手腕上割,嚇得唐越大罵:「你幹什麼?有你這麼魯莽的嗎?進去聽大夫吩咐行事!」
趙三郎訕訕地放下袖子,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唐越,唐越當然明白他的心情和擔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盡力而為!」
「謝謝!」趙三郎耷拉著肩膀說。

第168章  果然世家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唐越也沒閒著,趁著驗血抽血的時間,他把手術室重新檢查了一遍,該準備的工具,該準備的藥材,一個也不能落下。
這些都是做慣了的,在前世,他上過無數次手術台,只是這一次,卻比他第一次上手術台還緊張。
他忙深呼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血型很快就匹配好了,很慶幸,趙三郎的血型就是隨了他母親,倒是少了許多麻煩。
不過唐越還是讓他們繼續匹配,以鎮國公夫人的失血量,光靠趙三郎一個人也頂不住。
趙三郎原以為被抽了血,自己會昏死過去,沒想到他還能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血液從一條管子進入他母親的體內。
他按照唐越的吩咐壓著針孔一刻鐘,一刻鐘後,發現剛才抽血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小點兒,連傷口都看不到。
他大呼奇跡,對唐越的醫術更有信心了。
唐越這場手術做的並不是非常順利,該有的西藥沒有,氧氣瓶也沒來得及做,好在都不是必需品,他忙碌了兩個時辰後,終於走出了那間手術室。
「我母親怎麼樣?」趙三郎急忙上前問。
唐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你母親頭上的那個傷不算要緊,還好偏離了太陽穴,有輕微的腦震盪,腦內沒有淤血,不過她的脊椎第九第十節骨折了,並且脊髓損傷嚴重,壓迫了神經,暫時還無法確定最終後果是什麼,但你要有心裡準備。」
趙三郎呆呆地看著他,「你說,最可能的結果是什麼?我聽著。」
唐越吸了一口氣,吐出四個字:「半身不遂。」
脊椎骨折壓迫神經,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全身癱瘓,唐越有把握鎮國夫人不會全身癱瘓,但半身不遂的可能性卻很大。
「那就是……命還在?」
唐越點頭,「是的。」
趙三郎抹了一把臉,表情笑得比哭還難看,「好,我知道了。」他站在病房門口看了幾眼,然後掉頭衝了出去。
「趙三郎……」唐越在身後喊了,卻見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唐越朝那國公府的幾個侍衛說:「快跟去看看,別讓你們家公子做出什麼傻事來?」
唐越不知道趙三郎會做什麼,他和三位老夫人坐下來詳細談了鎮國公夫人後期的治療問題,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唐越從來不會以為自己的醫術最好。
等他們定下了方案,又寫了近期的藥方,唐越才有時間休息。
項安裝乖賣巧地端著飯菜進來,「師父,快吃點東西吧,您肯定餓了。」
唐越接過筷子扒了幾口飯菜,嘴裡的飯菜談而無味,不過他也沒計較太多,匆匆吃了七成飽,就放下了筷子。
見項安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唐越捏了捏他的鼻子,「怎麼?還在生氣嗎?」
項安搖頭,「不,師父的話都是有理的,徒兒總有一天能跟著您走進手術室的。」
唐越笑了笑,「不,你應該說,總有一天你會自己主導一台手術,治病求人。」
「嗯。」項安自信地點頭。
「不過,師父……」項安舔了舔嘴唇,問:「原本血液真的可以相互傳輸,太神奇了。」
「只要血型相同,原則上是可以的,不過也不排除會出現排斥現象,一旦出現排斥現象,唯一的方法只能先將病人體內的血放了,再重新輸入新鮮血液……」
唐越詳細解釋了一通,看項安聽的認真,嚴肅地叮囑他:「記住,人命為重,無論你做什麼,出發點一定要是救命,要經過病人家屬的同意,不可妄自動手。」
「知道了。」項安跑去和幾位師兄清洗用具,對那台離心機,大家都小心又小心,連探試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壞了它。
唐越這天就留在藥鋪過夜了,他不敢離開,要時刻盯著病人的情況,以防萬一。
太子昭回府後聽說了這事,親自給他送了夜宵了,兩人一起吃了夜宵,唐越才問:「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那也是趙三郎的家務事!」太子昭平靜地說。
唐越湊過去看他,「如果……我插手這件事,殿下會為我撐腰嗎?」
太子昭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對方瞭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在他唇上留了兩道牙印。
太子昭也不嫌棄,就頂著那兩道牙印回答:「鎮國公此舉已經違背了道德綱常,明日定然會有御史彈劾他,夫人想做什麼儘管做,反正是他咎由自取!」
唐越這下滿意了,也不在乎剛才某人還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滿心想著怎麼替趙三郎母子討回公道。
「殿下先回去吧,我得在這兒值夜。」
太子昭瞥了一眼他的小床,眉頭皺了皺,「孤陪你。」
唐越到是想,但是也怕影響他的休息,最近太子昭有多忙他知道。
「不要緊,孤明日不辦公務。」
「咦,終於有休息日啦。」唐越打趣他,這才只是太子而已,就忙的沒有週末,以後當了皇帝,豈不是連吃飯上廁所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了?
唐越自然是樂意有人陪自己值夜的,兩人說天說地,偶爾打情罵俏,時間過的飛快。
唐越每隔半個時辰去查一次房,病房時也安排了人輪流守夜,片刻都不敢走開。
「郎君,吃點東西吧。」一個老大爺提著食盒進來,唐越也不推辭,謝過後把食盒放在桌上,從裡頭端出了三個小菜。
那老大爺尷尬地搓搓手,「小老兒廚藝不精,還望郎君見諒。」
這老大爺就是惠安堂開業當天背著孫子來看病的那位,他孫子病好後,唐越見這裡缺打掃做飯的下人,便把他們留下來,給他們安排了點事做。
這對於無家可歸的爺孫倆來說可是救命大恩了,自此對唐越感激不盡。
唐越隨便吃了幾口,不覺得餓就好,太子昭一點都沒動筷,暗暗嘀咕要不要叫人回府帶點吃的來。
他敢說,整個南晉,不,整個天下恐怕就屬他太子府的膳食最美味了。
這還多虧了唐越,這個男妻娶的絕對不虧。
第二天,唐越還沒見到趙三郎來就先聽到了一則關於他的消息。
據說,趙三郎昨天夜裡被鎮國公打了三十鞭,趕出了家門,從此不再是趙家人。
唐越震驚,忙派人去找他,他倒不擔心趕出家門這回事,而是擔心他牛脾氣上來後會做出傻事。
那可是他親生父親啊,哪怕他再有理,自古也只有老子打兒子沒有兒子欺負老子的道理。
不等派出去的人回來,趙三郎就先上門了,還穿著昨天離開時的那套衣裳,只是此時一身血跡斑斑,好好的衣裳裂了許多口子。
唐越倒吸了一口氣,將人拉近病房,拿了藥箱給他處理傷口,一邊處理一邊訓道:「你說你是不是傻子啊?這個時候跑去挨打,你就不怕你倒下了沒人照料你母親?」
趙三郎全程板著臉,連酒精碰到傷口也沒吭一聲,半響後才說了一句:「我就是為了以後能更好的照顧母親才去的。」
唐越用剪刀剪掉他身上跟布務一樣的衣服,瞥了眼那滿是血痕的肌膚,心裡對鎮國公更是恨上了,他還沒見過這麼不靠譜的父親,簡直枉為人父!
他真慶幸自己這輩子有個好父親,和他一比,櫟陽侯簡直是二十四孝老爹了。
傷口太多,唐越一點一點地處理,愣是花了半個時辰才幫他把全身的傷都敷了藥,嚴重的地方還包紮起來了。
「說說吧,你到底是回去做什麼的?怎麼被趕出家門了?」
趙三郎低著頭,扭動著自己的手指,站起身轉移話題說:「我母親如何了?我想去看看她。」
「她剛醒了片刻,喝了藥又睡下了,你在門口看好幾眼就好。」
趙三郎點點頭,步伐急促地走到隔壁,看完人後才回來說:「唐小郎,如果不再是高門貴子,不再有顯赫的家世,你還會當我是朋友嗎?」
唐越嗤笑一聲:「搞得跟你以前家世很顯赫似的!」
他唐越從小就是接受人人平等的教育的,自然不會有什麼階級觀念,何況他和趙三郎相交也不圖他什麼。
趙三郎聽了這話立即笑了,「我就知道……昨日,我回家後提出讓父親寫下休書,並且將我從族譜上除名,從昨日起,我就不再是趙家人了。」
難怪鎮國公要氣得打人了,這要是他兒子說這種話,殺人的心都有了。
唐越拍了下額頭,無語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傻?」
唐越誠實地點頭,他佩服趙三郎說放就放的勇氣,但卻不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我知道……」趙三郎咬了下嘴唇,「我原本是想,努力提升自己,名正言順地接下世子之位,再將那對賤人母子趕出鎮國公府,可是,就在昨日,我突然覺得厭倦了。
我厭倦那個家,厭倦那樣的父親,整個鎮國公府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吸引力,哪怕得到它我也不會覺得開心,經過昨天的事情,那裡更是會成為我們母子的傷心地,留著何用?」
當一個人不在乎一樣的東西的時候,哪怕它再珍貴,也可以棄如敝履。
唐越能理解他的心情和選擇,也就不再說什麼,「把你趕出家門沒什麼,但你父親怎麼會同意寫下休書?」
趙三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從還算完整的袖子裡抽出一張帶著血跡的布塊,正是那封休書。
「我告訴他,如果他不寫下休書,我就一把火把鎮國公府燒了,不僅如此,我還要殺了那對賤人母子,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唐越眉頭挑了挑,相信他真做得出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最初認識的那個心性幼稚,愛玩愛鬧的趙家三郎就一點一點變了。
「行了,既然離開了就別想那麼多,有地方住嗎?」
趙三郎突然換了一副表情,有些洋洋得意地說:「你當我這些年會一點準備都沒有麼?那老頭從小就寵著那賤人的兒子,甚至要立他為世子,我從幾年前就偷偷開始在外面置辦產業了,當時沒想太多,想著就算以後被趕出家門也不至於餓死街頭。」
唐越朝他豎起大拇指,暗道:果然世家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第169章  寵妾之死

惠安堂這幾日的生意好了許多,但凡有些小毛病的都往裡頭湊,把陳老幾位大夫和抓藥的藥童忙的腳不沾地。
「喂,小哥,聽說那位鎮國公夫人治好了?是不是真的?」一名病人趴在櫃檯上,小聲地向藥童打聽。
那藥童是陳老帶來的弟子,年紀不大,人卻很機靈,聞言笑了笑:「有神醫在,自然是能治好的。」
這話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也表明了人在他們惠安堂是絕對死不了了。
自從鎮國公寵妾滅妻的消息傳開後,大家最關心的還是這位夫人的生死安危,要知道當時好幾位大夫都說不能治了,現在居然被唐越治好了,那說明什麼?
一次起死回生還有人說是僥倖,但兩次三次都能起死回生,就沒人再會質疑唐越的醫術了。
一撥又一波來打聽消息的八卦人士擠滿了惠安堂,陳老正好逮著一個沒病裝病的,氣得鬍子亂翹,「哪兒來的小子,沒病沒痛跑來藥鋪做什麼?快滾快滾!」
那人被揭穿了也不惱,陪了兩句不是就退到一邊繼續呆著去了。
「你們聽說了嗎?鎮國公被御史彈劾了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別人家裡再怎麼疼愛小妾最多也就多付出點真心和真金罷了,這位倒好,竟然縱然小妾傷了髮妻,這樣的人豈能在朝堂上立足?」
「話是真麼說,可人家畢竟是鎮國公啊,當年可是立下汗馬功勞,大王也不會隨便處置他。」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也不見他帶兵出征,也該為有功者讓出路來了。」
「噓,這話可別亂說……」
藥鋪的後院中,唐越剛給鎮國公夫人檢查完身體,對靠在外牆上的男子說:「度過危險期了,腦袋上的傷已經結痂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不過夫人現在還不能動彈,還不確定以後能不能行走。」
趙三郎一直強撐著的精神終於崩潰了,整個人蹲到地上,抱著腦袋哭了一通。
唐越也不勸他,這次的事情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打擊,人壓抑久了,不是爆發就是變態,還是爆發出來比較好。
等他哭夠了,唐越才問他:「你爹……呸呸,鎮國公被彈劾後怎麼樣了?大王有降罪嗎?」
趙三郎抬頭,眼珠子發亮,「第一次,只有三名御史上奏,大王訓斥了他一番,罰了三年的俸祿,第二次,七名御史一同上奏,大王下了明旨,若是母親有事,那傷了她的人必須陪葬,且他的庶長子沒有繼承爵位的可能,第三次,整個御史台齊齊上奏,大王剝奪了鎮國公世襲罔替的爵位,只要他一死,趙家便沒有人再能繼承這個爵位了,呵呵……」
唐越頓了頓,「你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趙三郎冷哼了一聲,「自然是不滿意的,那個爵位本來就不該屬於他們,只是這樣怎麼夠呢?」
唐越想想也對,傷人的人還好端端的活著,趙三郎能心平氣和才怪。
「那你打算怎麼做?」
趙三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瞥了一眼病房的房門,壓低聲音說:「自然是以牙還牙!」
唐越點點頭,「需要我幫忙的可以開口。」
「好兄弟!」趙三郎終於露出一個正常的微笑,拍了拍唐越的肩膀,「這話說的好聽,不過你現在身份特殊,而且這點小事哪裡用得上堂堂太子妃?」
唐越也不勉強他,等太子昭再來接人的時候,終於離開了藥鋪,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太子府去了。
鎮國公夫人病情穩定下來,他也能鬆口氣了,否則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得提起精神,連睡都睡不好。
回到太子府,他美滋滋地泡了個熱水澡,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然後就直接倒在床上不動彈了。
太子昭也不讓人打擾他,晚上都抱著被子去睡書房,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唐越還沒睡醒,這才不放心地守在屋子裡。
「殿下,您不去上衙了?」管家悄聲問。
「不去了,派人去知會丞相一聲,讓他有急事再來找孤。」
「喏……」管家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殿下,這些日子許多人上門遞了貼子,都是給郎君的,您看……要讓郎君看看嗎?」
「不用,他這幾天耗神太多,不宜過度勞累。」太子昭不用腦袋想也知道那些帖子是幹嘛的。
唐越的神醫名頭傳出去後,就經常有人找他看病,哪怕他說了自己只擅長外科也沒人信。
嫁給太子昭後,那些人礙於太子昭的威勢,消停了一段時間,現在見他救了鎮國公夫人,又按耐不住了。
不僅是他們,這次就連父王都對唐越流露出了拉攏的意思,派人送了一大堆珍貴的藥材來,還說了一通親近的話。
沒有誰不怕死,如果身邊能有個神醫那當然最好,尤其是南晉王這種年紀這種身份的人,對死亡是有著萬分的恐懼的。
唐越這一覺睡了一天半,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軟綿綿的,眼皮重的睜不開。
「醒了……來,喝口水。」一道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他被人抱起來,然後嘴邊碰到一個冰涼的碗口。
他就著那個碗口喝了半碗水,這才清醒過來,瞇著眼睛問:「什麼時辰了?」
「午時三刻,先躺一躺緩緩神再起床,然後孤陪你到院子裡走兩圈,這樣才有精神。」
唐越點點頭,把腦袋擱在他大腿上,「您今日怎麼沒上衙?」
「沒什麼大事,去不去都一樣。」太子昭隨口扯道,其實他現在手頭上攬了不少事情,只是是有輕重緩急,那些事情比不過唐越重要罷了。
唐越沒有懷疑,他躺了一會兒,覺得人真正清醒了才爬起來,然後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入春後,氣溫回升的很快,唐越也沒覺得冷,等到院子裡走了兩圈,整個人就精神煥發了。
「去用膳吧?」太子昭拉著他去廳裡,唐越早餓了,一聽吃飯跑的比太子昭還快。
等他吃完飯,王鼎鈞就帶來消息說:「鎮國公府上在辦喪事了。」
唐越沒反應過來,差點以為鎮國公夫人去了,然後才聽他說死的是鎮國公那位寵妾。
唐越狐疑地問:「妾室死了也要辦喪事的?」
「郎君有所不知,貴族人家,只有貴妾死後能有此殊榮,一般的良妾死後能哀悼三日,其餘的都沒有辦喪的。」
唐越記得趙三郎說過,鎮國公府上的這位妾室並非什麼貴妾良妾啊,而是早年跟著鎮國公的一位通房提上來的。
據說那位妾室溫柔如水,對男人照顧的無微不至,愣是把鎮國公的心牢牢霸佔住了。
過了許久,唐越才回過味來問:「她是怎麼死的?」
王鼎鈞停頓了片刻,才低著頭回答:「消息說是上吊自盡。」
「啊……」唐越不信,這樣的女人絕對是有手段,心狠手辣的,怎麼可能會上吊自盡?
太子昭咳嗽了一聲,提醒他:「說真消息!」
王鼎鈞這才笑著說:「三郎昨夜潛入鎮國公府,趁人不備,將她勒死後偽裝成上吊自盡的模樣。」
「這……稍有經驗的仵作都能檢查出來是他殺不是自殺吧?」唐越生活在現代,破案的電視劇看多了,以為辨別這些很容易的。
太子昭接口說:「整個南晉,恐怕只有項仵作有這本事。」
「是的,鎮國公也不信他的愛妾會上吊自盡,於是請了項仵作去驗屍,不過項仵作得出的結論是……自殺無疑!」
唐越瞠目結舌,「難道是趙三郎把項仵作收買了?」
王鼎鈞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著一點笑意,「郎君您忘了,那項仵作的獨子可是您的愛徒!」
一句話就點明了這其中的關係,只要項安回去求一求他父親,再鐵面無私的男人也會猶豫的,何況這件事本來就是鎮國公的愛妾理虧,趙三郎殺一個人難道還要他賠命不成?

第170章  哪涼快哪呆著去,別添亂!

到了下午,唐越才見到那殺人兇手,連續幾天的勞累,趙三郎整個人顯得憔悴又陰鬱,鬍子滿腮,只有一雙眼睛烔烔有神,沒有了往日的單純。
「想問什麼就問吧。」在唐越盯著他看了一炷香的時間後,趙三郎忍不住開口了。
唐越其實比較想知道他是怎麼殺死他老爹的愛妾的,不過又怕刺激到他的敏感點,這小子現在的心靈這麼脆弱,還是要小心點好。
「也沒什麼,就是好奇……呵呵,真的只是有一丟丟的好奇而已。」
趙三郎往他旁邊挪了一個位置,把空茶杯遞給他,示意他倒杯水。
唐越也不惱,乖乖地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等著他開口講故事。
「其實也不難,如今整個鎮國公府都沉浸在被剝奪世襲罔替的哀痛中,那老頭忙於奔走,想入宮求情,府裡的防衛自然就鬆泛多了。
而且我手底下也有一批人,這些人掛著鎮國公府的名,卻是我的私人護衛,哪怕我被逐出家門,他們也是我的人,要在熟悉的府邸裡殺一個女人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唐越知道事情的經過絕對沒有這麼簡單,不過趙三郎愛怎麼說他就怎麼聽好了。
「那現在你仇也報了,也該振作起來了吧?」
趙三郎翻了個白眼,「本公子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勁頭十足,凡事靠自己,誰也別想再干涉我的私事!」
唐越摸了下他的下巴,感慨道:「是啊,你是勁頭十足了,所以雄性激素猛增,都快成大叔了,看看你這張臉,誰能信你是四美男之一啊?」
趙三郎臉色紅了紅,拍開他的手,警告道:「別亂來啊,你可是太子妃,萬一被太子殿下知道你調戲了我,那我豈不是死得很慘?」
唐越嘴角抽了抽,這摸了一下就叫調戲了?那他給人看病的時候調戲的人多了去了。
「哈哈……別生氣啊,開個玩笑而已,殿下怎麼會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人?」
趙三郎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一道清冷又深沉的聲音:「孤會!」
太子昭本來是不知道這回事的,奈何趙三郎喊的太大聲,他還沒靠近就聽到他的太子妃調戲人了。
屋子裡的兩人同時變了臉色,趙三郎剛才那得意顯擺的神情早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規規矩矩地站起來,低眉順眼地退到一邊,也不敢解釋。
唐越瞪了他一眼,然後掛上一張笑臉迎上去,「殿下怎麼就回來了?不是說有急事?」
「不回來,孤怎麼知道夫人會趁為夫不在調戲人呢?」
「呵呵……沒有事,就是看三郎鬍子長了,叫他去刮一刮,免得他將來娶不到媳婦。」
說起這事,太子昭就想起趙三郎還是單身漢子,不比衡國公世子是有婦之夫,哪怕和唐越走的近點也沒關係。
看來,他是該解決一下這些下屬的終身大事了。
要不是忠勇侯年紀太小,他真想一併解決了。
他無事站在一旁懺悔的趙三郎,坐下來說:「北越派來了使者,說是北越王提出休戰,要與南晉和平共處,並提出了兩國聯姻的主意。」
唐越想了想,問:「是真的休戰還是只想讓我們放鬆防備?」
「從各處得到的情報來看,應該有八成是真的,北越連年征戰,人力物力財力損耗極大,去年受災嚴重,糧食銳減,根本不足以再支撐一場戰爭。」
趙三郎聽了幾句,忍不住插嘴說:「如此一來,我們能否主動出兵?趁其不備直接攻下北越?」
太子昭終於正眼看他,不過那眼神還是冷冷的,直接反駁道:「想法太幼稚,你以為北越的城是那麼容易攻下來的,尤其北越的帝都,那城牆比邊境要塞還保險,易守難攻,南晉要拿多少將士的性命去填才有勝利的把握?」
趙三郎老臉一紅,「是屬下思慮不周。」
「現在確實不是好時機,北越受災嚴重,我們也不是風調雨順,國庫儲備嚴重不足,再打下去,只會勞民傷財,傷了根本,再想發展起來就難了。」
既然休戰的事情八成是真的,那兩國聯姻的提議恐怕是一點都不會假了。
唐越倒是不太擔心有人把主意打到太子昭頭上,畢竟他現在是已婚狀態,要聯姻,對方要麼出個皇子,要麼出個公主,如果是要嫁個公主過來,肯定不會找個有夫之夫吧?
不得不說,唐越高興的太早了,整個南晉王室中,能被北越忌憚且在意的人除了南晉王就只有太子昭了,不選他,難道要選已經三宮六院的老頭子嗎?
「郎君……郎君……」管家一路小跑著進來,額頭上帶著汗水。
「怎麼了?」唐越正在書房裡看惠安堂這段時間的賬本,聽到他急切的聲音,不免有些緊張。
能把穩重的老管家急成這樣,該不會是太子昭出事了吧?
此時已經過了三月進入四月,正是春暖花開的大好時節,鄴城裡的青年男女都三五成群的相邀踏青去了,唐越早上還跟太子昭約定了明天要去踏青的。
「殿下出事了?」唐越站起身問。
「不是……是……」管家搖頭完又點頭,把唐越都弄蒙了。
「不急,您先喘口氣。」唐越給他倒了杯水,讓他休息下。
管家搖搖頭,喘了兩口氣才說:「大事不好了,今日不是來了北越的使者麼?對方竟然要求太子殿下納他們的公主為妃!」
「啊……他們不知道太子殿下已經成親了嗎?」唐越心頭湧上一股火,這他娘的什麼人啊,竟然敢惦記他的男人。
「定然是知道的,何況大王也開口說了,只是他們說,不介意殿下已經娶妻,他們的公主可以成為平妻,與您平起平坐!」
「草……」唐越忍不住暴了句粗口,他們不介意有問過自己不介意嗎?
「你家殿下呢?他怎麼說的?」唐越倒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只要太子昭自己不願意,這個狗屁公主還能硬塞給他不成?
「殿下今晨被大王派出城外巡防去了,此時不在城中。」
「那你可打聽到大王是什麼態度?答應了嗎?」唐越在書房裡走了兩圈,心裡暗暗有了主意。
「據說沒有當場贊同,但是絕大多數的官員都是支持的,娶個北越公主當平妻,這事情怎麼看都是我們賺了的。」
唐越想想也是,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們當然覺得是賺了,只是讓出一個平妻的位置,就能讓北越停戰,而且我方是娶不是嫁,穩賺不賠啊。
不過……他們想的也太美了,除非太子昭點頭,否則有他在一天,就別想有其他女人進這個門!
如果太子昭真的敢點頭,那也省事了,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一拍兩散!
「派人去尋殿下,將此事告知於他,先聽聽他怎麼說。」
管家有些緊張地盯著唐越,生怕他會想不開,在他看來,這件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了,怎麼可能不成功呢?
「郎君,您也別難過,殿下對您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裡,那什麼北越的公主不過是仇人家的女兒,就算嫁進來了也不過是個擺設。」
唐越沒有和他爭辯什麼,臉上沒什麼表情地應了一聲,就讓他出去了。
等人離開,他也沒心思看賬本了,乾脆丟開賬本取了一塊最新得到的黑檀木雕刻。
櫟陽侯的生辰快到了,他打算給他刻個擺件賀壽,至於那些煩人的事情,還是交給太子昭去處理的好。
不過他並沒能順利地度過這個下午,很快,太子昭要娶北越公主的消息就傳開了,緊接著,櫟陽侯府、衡國公府都來了人,一半安慰一半開導地對他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就怕他想不開。
這兩家來過後,趙三郎也來了,這小子倒不是來安慰人的,而是來還債的,「唐小郎,本公子還欠你一條命,只要你說要誰死,本公子就算赴湯蹈火也要宰了他!」
唐越一腳將他踹出去,「行了,哪涼快哪呆著去,別添亂!」
他要是能指望趙三郎替他殺了情敵,那這個位置他乾脆不要。


第171章  北越使者

「你很閒?不是聽說你們的訓練任務都加重了嗎?你怎麼還有時間在我面前晃悠?」唐越挑著眉梢問趙三郎。
他可是知道,自從那副鎧甲送來後,這一千人就進入了地獄般的訓練,據說已經倒下好幾個了。
「母親傷重未癒,殿下准了我半個月的假。」趙三郎腦袋後仰,望著屋頂,雙目放空,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會兒我要去看看她,一起麼?」
趙三郎沉默了半響,搖搖頭說:「我沒臉見她。」
唐越踹了他的椅子一腳,差點讓對方栽倒在地,「你行了,又不是你的錯,你母親都這樣了,現在是最需要你在身邊的時候,你說什麼混賬話呢?」
趙三郎愣愣地看過來,嘀咕道:「是啊,我怎麼能如此混賬呢……」
太子昭直到夜裡過了三更才回府,往常這種時候,他一回家一定能看到唐越在等他,還有準備好的熱食暖胃,燒好的熱水沐浴。
可是今天,他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了,下人們依舊恭敬如初,該行禮的行禮,該問安的問安,只是一個個表情呆板,像是家裡發喪似的。
等進了內院,他發現主臥的燈已經熄了,院子裡沒有一個人影,連小廚房都鎖了門。
「殿下……您可回來了……」老管家一臉急躁地跑進來,眼下吊著黑眼圈,顯然是苦苦等著的。
「發生了何事?」太子昭指了指臥室。
老管家糾結了一下,小聲說:「郎君想必是累了,先睡下了,您要是餓了,大廚房裡還備了些飯菜。」
「不用,孤在外用過了。」太子昭說完抬腿就往臥室走。
管家忙攔住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殿下,您不知道啊,下午老奴派人出去給您傳話,結果沒找到人,這……這……」
太子昭眉頭蹙了蹙,「有話就說,何事如此吞吞吐吐?」
「是是……北越的使者到了呢。」
「還有呢?」
「他們還帶來了一位公主。」
「嗯,他們選中了哪位王子?是六還是八?」太子昭算計著,他上頭也就只有這兩位王兄還沒有娶正妃了,比他小的根本還不到成親的年紀,想必會從這位王子中選一個。
「是您!」
「誰?」
「……您!」管家硬著頭皮接受太子昭審視的目光,直到那目光逐漸變冷,他才解釋道:「北越選中了您聯姻,說是要讓那位公主給您當平妻。」
「哈,平妻?」太子昭的表情有些扭曲,隨後想到了什麼,指著臥室問:「郎君知道這消息了?」
「是……是的。」
太子昭莫名地覺得緊張起來,「他,怎麼說的?」
管家回憶了下,搖搖頭,「郎君似乎並沒有生氣,只說讓您處理這件事。」
太子昭真不知道該高興對方的信任還是該傷心對方的大方,不過……看著黑漆漆的院子和已經緊閉的房門,他想,對方不是吃醋的,只是沒有外露而已。
「事情孤已經知道了,明日再說,下去吧。」
管家急忙退出院子,心裡琢磨著太子殿下的心思,他家主子這到底是同意呢還是不同意呢?
可如果大王下旨賜婚,殿下似乎也反抗不了啊。
太子昭輕手輕腳地靠近房門,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已經想出了無數種解釋安慰的方法,心裡還把北越王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伸手推門,試了三次都沒把門打開,才不得不承認,他被自己的夫人關在門外了。
本想說點什麼以表真心,可是看著時辰,對方恐怕已經睡了,便只好轉道書房,準備明日一大早來堵人。
等他離開,屋子裡的唐越才冷哼了一聲,「真沒城意,居然就這樣走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太子昭果真起了個大早,讓下人送了一套新衣裳來,裝扮一新後去房間外候著,想等唐越開門後看到一個英俊帥氣的夫君。
說白了,就是打算用美男計來化解唐越的怨氣。
可惜他才站了一會兒,就有內侍來傳旨召他入宮,說是有要事尋他商量。
這要事是什麼事一目瞭然,太子昭留了句話,便重新換上朝服進宮去了。
唐越國為一夜沒睡好,早上醒的晚了些,起床後才知道太子昭又出門了,不過對方留的那句話很管用,唐越聽後,該吃飯就吃飯,該上班就上班,心氣平和了許多。
宮裡,滿朝文武正因對北越的使團展開言語攻擊,兩國征戰多年,積怨已久,就算暫時握手言和,心裡的恨也不可能減少。
「我王提出,南晉要求娶我國的公主,需備下黃金三千,牛羊三千,糧食五千……」北越的使者一開口,就念了一長串的禮單。
不少大臣直接被氣笑了,衡國公大笑三聲,皮笑肉不笑地問:「不知貴國備下了多少嫁妝呢?」
大戶人家嫁女,聘禮開高些也可以有,但嫁妝往往是成倍往上增的,如果北越願意陪嫁雙倍的物資和錢財,那這筆買賣還是划算的。
不過對方顯然沒這個打算,「麗陽公主乃是我國第一美人,也是大王最珍貴的女兒,願意下嫁已經是大王割愛,嫁妝自然是少不了的,但貴國也莫要要求太多。」
「呵呵,是不是第一美人,不如帶出來讓大家評鑒評鑒?」王子煦胸口悶的慌,這勞什子的公主他本來是不在意的,可對方指名道姓要嫁給李昭,還不管他已經有了男妻,這就讓人有點憋屈了。
「放肆!麗陽公主身份高貴,豈可隨便在人前露面,供人評頭論足?」北越的使者氣得臉都歪了。
不過王子煦也不是吃素的,見南晉王沒有發怒,便知道自己剛才的話不算過分,繼續嗆聲道:「不拉出來瞅瞅,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弄個醜女人糊弄我們?再說了,她以後就是本王的弟妹了,見見又有何妨?」
如果真有那傾國傾城的美貌,自己爭上一爭也無妨,如斯美人,嫁給太子那個只喜歡男人的斷袖,豈不可惜?
「等公主成親後,自然會拜見長輩。」北越的使者絲毫不鬆口,如果今天他真敢把公主拉出來遛遛,那明天,他也不用回北越了。
王子煦給老郡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開口,對方暗暗翻了個白眼,抬頭看天,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知道大王子這是色心又犯了,真是死性不改!
「好了,公主長相如何不予評論,是否當真要嫁給昭兒做平妻才是重點……」南晉王開口說,「讓人去傳太子,他人怎麼還未到?」
南晉王剛問完,殿外就傳來了內傳通報的聲音,眾人紛紛轉頭看去,就見太子殿下迎著朝陽的霞光大步走進來。
他身穿炫金色朝服,頭戴金冠,昂首挺胸氣勢十足,配著那張俊美無雙的臉,讓不少人看了都離不開眼。
那北越的使者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子昭的真人,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身影,暗道:此子果然不凡,足夠配得上他們美麗的公主了。
「兒臣參見父王,父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昭行禮跪拜。
「平身吧,賜座!」按照南晉的禮節,太子是有資格在朝會上坐在大王左下手的位置的。
太子昭面無表情地坐下,冷眼掃了北越的使者一眼,隨即調開視線。
「這位就是貴國太子?果真是人中龍鳳!與麗陽公主乃天造地設的一對啊!」在北越使者的眼中,這整個南晉能配得上他們公主的只有太子,未來的國主,可惜他竟然娶了個男妻,簡直荒唐!
好在只是個男人,只要暗中除了他,將來這太子妃的位置還怕不是他們公主的嗎?
雖然按照舊例,敵國公主是難以登上王后的寶座,只能降為妃,可只要能籠絡住男人的心,其實事情還不都好說的很?
想起南晉王后宮裡的那位公主,使者暗暗歎了氣,那位的手段著實差了些,否則也不至於讓三王子被太子壓得死死的。
看來,是該私底下與這位身懷北越血統的王子好好談談了。

第172章  有種別求和!

「昭兒,這北越公主相中了你做駙馬,你可願意?」南晉王打趣著問。
太子昭面無表情,彷彿招惹上爛桃花的人不是他,平靜地回答:「回稟父王,兒臣已有妻子,不願辜負他人。」
「哦,你剛來沒聽說,那位麗陽公主願意屈尊做你的平妻,而且你府上……咳咳,那位畢竟是男兒身,還是應該有個正經的女人為你開枝散葉的好。」
太子昭搖頭道:「兒臣不需要平妻。」
他說話的堅決,在場所有大臣都聽出了他的決然之意,有人佩服他的專情,也有人暗暗搖頭,覺得太子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在感情一事上過於糊塗了。
喜歡男人不算什麼,將來納入後宮,想怎麼寵就怎麼寵,想怎麼恩愛就怎麼恩愛,何必在此時為了他觸犯龍顏呢?
南晉王之前同意太子昭娶男妻只是為了平衡他的勢力,但他更在意的是這個兒子聽不聽話。
老郡王一見南晉王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立即站出來大聲說:「這南北聯姻事關兩國和平大事,太子身為一國儲君,即便是不喜歡,也該為國盡力,老臣以為,此事由大王賜婚即可。」
意思是:這種國家大事何必兒女情長,一紙詔書發下去,太子昭還能抗旨不成?
「大王,這南北聯姻確實是大事,但正因為是大事,大王才應該慎重才是,太子殿下不願意娶北越公主,若是將來虧待了公主,豈不是更加破壞兩國的關係?」安國公到底心疼外孫,不願意給他強加給他不喜歡的女人。
何況這北越的公主也不是什麼香饃饃,南北矛盾一直存在,不可能因為娶了個公主就了結,所以這位麗陽公主能帶來的好處有限。
她充其量也只是兩國暫緩鬥爭的一個借口而已,等北越恢復國力,哪裡還會顧得上她?
「笑話,我南晉堂堂的太子殿下,豈會虧待了北越的公主?」老郡王一副「你在胡言亂語」的表情。
安國公並不答覆他,而是衝著上首的南晉王彎腰道:「婚姻大事,自然還是你情我願更好。」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可別親家沒做成反而成了仇家,雖然兩國本來就是仇人。
「櫟陽侯以為呢?若寡人賜婚於太子,愛卿可有怨言?」
櫟陽侯今天在朝上一直低著頭,悶悶不樂,任誰都看出他不痛快,不過大家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嫁出去一個兒子已經夠虧了,還要讓兒子和個女人平起平坐,共享丈夫,那當然更不划算了。
聽到南晉王的問話,櫟陽侯終於抬起頭來,一板一眼地回答:「臣自然是不願意太子殿下娶什麼公主的,臣的犬子嫁入太子府尚不足半載,此事實在太過殘忍。」
櫟陽侯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當著所有人的面瞪了太子昭一眼,這時眾人才察覺,當初太子殿下要娶櫟陽侯之子時,這位可是極力反對過的。
太子昭心有所感,只覺得岳父大人正後悔把獨子嫁給他,再聯想唐越說過的那番話,心情頓時抑鬱了。
他可不想給櫟陽侯一個要回兒子的機會,也不想給唐越一個離棄他的理由。
「父王,此次是北越求和,為何要他們提什麼要求,我們就答應什麼?兒臣若是不答應呢?」
太子昭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那北越使者說的,那凌厲的眼神和冰冷的表情,將那名文官使者嚇得臉色發白。
不過北越好歹是強勢已久的大國,那使者也不至於太慫,強撐著氣勢辯道:「太子殿下是想繼續與我國開戰麼?」
不等太子昭回答,幾位國公爺先出聲吼道:「要戰就戰,有種別求和!」
南晉的朝臣雖也有貪生怕死之輩,也有趨利避害的小人,也有攪亂朝政的自私之人,但總體在對外時還能保持團結一致。
一時間,無論武將還是文官,紛紛站出來表態,「大王,臣以為,北越若是此等態度,不如開戰!」
南晉王對這樣的局面表示很滿意,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樂呵呵地沖北越使者說:「不如大使回去問問,看看北越王是想繼續開戰,還是……重新談條件。」
不等對方回答,南晉王站起身掃了一下衣擺,背著手走了,大殿上只迴盪著內傳尖銳的嗓音:「退朝……」
太子昭率先走出大殿,身後安國公小跑著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您今日過於衝動了。」老國公不贊同地批評道。
他是太子昭的親外公,自然什麼都是向著他的,因此他的話即便是教訓太子昭也會聽著。
「外祖父不必擔憂,此事孤有孤的堅持,斷不會為了名聲和利益點頭的。」
「若是大王下旨賜婚,您可別犯糊塗啊。」安國公當初對這門婚事不是沒有意見的,只是一來他管不到太子昭的婚事,二來,唐越確實救了太子昭的命,櫟陽侯府財力雄厚,有所依靠。
太子昭一副事不關已的回答:「那就等父王下旨了再說。」
安國公見勸不住他只好打了退堂鼓,不過另外一個人卻追了上去,落後太子昭半步,笑呵呵地說:「多日不曾見到我兒子,不知他可還好?」
原來是向來疼愛兒子的衡國公。
太子昭點點頭:「令郎肯吃苦,身負奇力,是可造之材。」
得了太子昭這句評語,衡國公老懷安慰,摸了摸鬍子暗爽不已,於是委婉的表示自己支持太子殿下的決定。
衡國公偏向櫟陽侯府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看好唐越這個年輕人,又對新進門的兒媳婦一百分滿意,自然不希望有不穩定的因素破壞這個三角關係。
太子昭對他也是好言好色,在朝堂上,一般安國公不好站出來為他說話,往往第一個維護他的就是眼前這位,兩家的關係自然是牢牢綁在一起的。
而且太子昭對衡國公極力護子的行為也很欣賞,對比鎮國公,衡國公的重情重義就顯得難能可貴了。
說曹操曹操到,衡國公剛走遠,這位剛被他鄙視的鎮國公就靠過來了。
一連串的打擊,讓鎮國公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頭髮也白了大半,顯出了老態。
太子昭不待見他,自然臉色就淡了,站在一旁等著他先開口。
鎮國公猶豫了片刻,試探地問了一句:「不知殿下近來可有見過我那逆子?」
太子昭嘴角微微勾了勾,很不客氣地打擊道:「孤聽聞,國公爺已經將令郎趕出家門了,不日就要開祠堂將其除名,此時問他有何意義?」
「這……那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只要那逆子肯低頭認了錯,此事就此揭過。」
太子昭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心道:多年的舒心生活,把這位昔年的大將軍身上的銳氣磨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只有腐朽和愚蠢。
真不知道他為何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難道他以為趙三郎還會走回頭路不成?
「這話,你可以自己對令郎說,孤不負責傳話。」說完不再看鎮國公一眼,上了馬背,回府去了。
等他回家後把這事告訴唐越,唐越果然氣得不輕,「這老東西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佔著是長輩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他會自食其果的。」太子昭勸慰道。
唐越譏諷:「這是必然,我們就等著看,看他那位寵愛的庶長子能否給他一個安詳富貴的晚年吧。」
這個小插曲唐越並沒有告訴趙三郎,不過就算他有心說,也見不著他的人,自從鎮國公夫人病情穩定後,唐越便再也沒見過他了。
「那麗陽公主美嗎?」唐越突然問了一句。
太子昭眉頭一挑,腦門頓時疼了起來,他就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翻頁過去。
「孤不知,又沒見過。」
「哦……聽說是北越第一美人了,我想看看到底有多美。」唐越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實在想像不出來那勞什子第一美人能美成什麼樣。
來到這裡後,他見過最美的女人應該要數棠溪郡主,最有魅力的女人應該是慧珠郡主,不知道這位麗陽公主更偏向哪一種。


第173章  郊遊

四月桃花開,整個鄴城都充斥著春天蓬勃的氣息,因為北越的求和,今年的春天顯得更加有生氣了。
「快,把那個鍋也帶上……還有那個盆,盆底印花的那個……別忘了多帶些水果,妹妹們愛吃……」
唐越穿著一身新做的綢布長衫,湖水藍的顏色,頭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帶紮起來,顯得與這個季節相得益彰。
他約了七仙女妹妹明天出城踏青,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帶她們出去散散心。
「當真不用孤陪著?」太子昭再一次問道,其實他很想看唐越點頭,可惜對方連頭也沒回,直接拒絕了,「不用不用,你公務繁忙,忙去吧。」
唐越正在挑揀工匠送來的珠花,許久沒有給妹妹們送禮了,正好給她們打了一些小姑娘戴的珠花,一個個水嫩青蔥似的妹子總要裝扮起來才好看。
但珠花也不是隨便什麼樣式都能送的,哪一款適合那個妹妹都要經過他挑選才行,因此沒注意到太子昭陰鬱的臉色。
「這個不行,珍珠選的太大,換小些的鑲上去……」
「唐越……」
「這個顏色不好,太艷俗了,換成嫩粉色,最好是能像桃花一樣的顏色……」
「唐越……」
「這個綢帶扎的太死板了,不用這麼複雜,扎個蝴蝶結就好,小娘子們喜歡……」
「唐、越!」太子昭低喝一聲,對方茫然地轉身:「啊?」
孩子昭深深了吸了口氣,「明日孤陪你一起去!」憑什麼他的夫人就能陪著一群小娘子出門遊玩,他就要被丟在一旁和冷冰冰的公務過?
「真的?」唐越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因為北越求和的事情,朝廷近來事情也多,太子昭領了不少差事,哪裡能得閒?
太子昭被他用這樣懷疑的眼神看著,頓時心火都上來了,「孤向來一言九鼎!」
唐越立刻笑了,丟開珠釵走到他面前,「這話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太子昭總算被他這驚喜的模樣安慰到了,心想:為了夫人開心,他翹一兩次班也沒算什麼。
有了這個決定,太子昭就換了衣服出門了,準備把兩天的事情在一天內完成,這樣才是他太子殿下的做事風格。
翌日清晨,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天陰沉沉的,唐越一早起來就對著這天氣唉聲歎氣。
都怪這個時代沒有天氣預報,挑的什麼鬼日子,難怪黃歷上說今天不宜出行。
「不如改日再去?」太子昭真想把他拖回床上,這樣好的天氣最適合在床上做做運動了。
「不好,都與妹妹們約好了,連阿雅都要一起去,下雨就下雨吧,咱們找個閣樓看看影吹吹風也好。」
唐越把自己名下的幾座莊子過濾了一遍,發現沒有合適的地方,不是地方太遠就是沒有很好的景。
太子昭從床上起身,只批了件單衣,從身後抱住唐越,「在愁什麼?既然天公不作美,不如把幾位妹妹請到府上來,就在院子裡玩耍不好麼?」
唐越回頭白了他一眼,「那就不叫踏青了。」他不就是想找個機會帶幾個妹妹出去散散心麼。
成天被關在家裡,哪裡能知道這天下事天下人?
「那不如去西山佛塔寺看花,那佛塔寺的後山是一整片的桃花,不失為一處好景。」
這個地方唐越也聽說過,「可是……去佛塔寺的人應該很多吧?」他帶著七個如花似玉的妹妹,可不想往人多的地方鑽。
「今日下雨,想必不少人都改了行程,那後院每日都有限制人數的,否則再美的花也開不了幾天。」
唐越想了想,覺得那地方確實不錯,不去一次有些可惜了,便讓人去通知櫟陽侯府和衡國公府。
等吃了早點,收拾好要帶的東西,點好隨行的人,已經是辰時三刻了,唐越先順道去衡國公府接唐雅,本以為帶上幾個人就行,結果到了地方就傻眼了。
好傢伙,他以為太子出行已經夠繁瑣了,前前後後跟了幾十號人,結果這衡國公世子妃出門的陣勢絲毫不比他們小啊。
唐越終於明白太子昭為什麼要替提後院限制人數的事情了,想必他們一家子去,就足夠沾滿所有名額了。
唐雅一身櫻桃色的長裙,頭髮挽成飛仙髻,簡簡單單地插著向支珠釵,其中一支還是唐越送給她的木釵,顯得嬌艷又不累贅。
「阿兄!」唐雅看到唐越興奮地揮手,拎著裙子跑過來,身後跟著一票兒的侍女嬤嬤。
「世子妃……您不能如此跑……世子妃……這是在外頭……」
唐越挑了挑眉,順手牽住她,在一片不贊同的目光下將人拉到自己馬車上,把門一關,喊道:「啟程!」
唐雅撩起窗簾和太子昭打了聲招呼,然後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隊伍,笑著說:「哈,看她們還怎麼管著我!」
唐越彈了彈她的後腦勺,「你不喜歡她們可以跟世子說,沒得讓自己不痛快。」
唐雅搖搖頭,「倒也不是不喜歡,如今身邊的下人一半是從家裡帶來的,自然事事順著我,國公府那一半多是懂禮數知深淺的老嬤嬤,有她們在,我才不用擔心禮儀做的不好。」
衡國公就這麼一個嫡子,世子妃自然也是備受矚目的,多的是人盯著她出錯,好取代她的位置,也就今天看到兄長,唐越才放縱一些。
唐越端詳著她的面容,見她面若桃花,嫁人後比在家時更艷麗了三分,眼神靈動充滿精氣,膚色白皙通紅,就知道她在國公府過的不錯。
「那後頭的馬車裡有誰?」唐越剛才就想問了,唐雅一個人出門想必是用不著這樣的陣勢的。
唐雅撇撇嘴,「是國公爺的一個小妾,以往管家的那位。」
「哦?她怎麼也跟來了?她為難你了?」唐越當初特意調查過這個人物,畢竟一個妾室管著家不像話,他懷疑對方不是心機太深就是能力太強,才被委以重任。
不過查出來的結果卻不是這樣,而且他也見過這位管家的小妾,對她的印象不深,想來不是太拔尖的人物。
「嗯,她說順道去寺裡上上香,許久沒去了,我想著府裡也沒什麼事,就把人一起帶上了。」
唐越無奈地看著他,他怕唐雅太單純被人騙,之前還叮囑過她要遠離這個人的。
唐雅見狀,忙解釋了一通,「總而言之,就目前來看,這位姨娘還是個安分的,近來要跟著她學管家,不好拒絕。」
唐越聽她這麼說也就放心了一點,到底是過日子,沒由來天天疑神疑鬼,看誰都不像好人。
「對了阿兄,你近日可曾見過世子?」唐雅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不曾,他沒告訴你他去哪兒了嗎?」
唐雅怕唐越誤會,忙搖頭,「不是,世子說他有官職在身,近期要出城辦事,歸期不定,最快也要一兩個月。」
「他去多久了?」
「大半個月了吧,了無音訊,所以……」唐雅也是關心則亂,新婚後,她和平順相處的不錯,雖然沒有到琴瑟和鳴的境界,但也相敬如賓,沒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哦,你不用擔心,他確實有事,不過不會有危險的。」唐越自然知道平順去幹嗎了,不過這是機密,唐雅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聽他這麼說,唐雅也就不瞎操心了,等唐越問她世子對她好不好時,她還一臉笑著打趣:「那不知太子殿下對阿兄好不好呢?」
唐越被擺了一道,略微尷尬,不過還是誠心回答:「自然是好的。」
好就是好,唐越不會因為男人的面子問題就不好意思回答。
太子昭對他的好他都看在眼裡,體會在心裡,能讓一個大男子主義極強的人遷就他的習慣,這就很好了。
「阿兄,此生能得一有心人,難能可貴,您可要珍惜才行。」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一天,衡國公世子能成為她的心上人。
「你也別急,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但需要時間,別輕而易舉地就判他死刑,婚姻生活是需要兩個人共同維持的。」
唐越就怕唐雅因為對平順印象不佳,會將他拒之心門外。

第174章  冤家路窄

唐越今日特意選了一輛寬大舒適的馬車,塞上他們八兄妹都不成問題,一聲聲歡聲笑語從馬車裡傳出來,令太子昭的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佛塔寺不遠,一行人在午飯前就趕到了,唐越一下馬車就看到苦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的禾。
「郎君……」他期期艾艾地走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怎麼了?闖禍了?」唐越覺得不應該啊,這小子哪有膽量闖禍?
「郎君,奴才沒把事情辦好,請您責罰。」
唐越怕他們來晚了,一大早就打發他來寺裡先把名額預訂了,還有中午的齋菜也要先預訂。
「沒有名額了?」唐越透過寺廟的大門瞄了一眼裡面,也沒看到幾隻人影,難道是因為下雨都躲在廂房裡沒出來?
禾抬頭,一臉憤慨地說:「不是,奴才問過了,進後院的名額還有的,只是今日這寺廟被一位貴人包場了。」
「哈?我沒聽錯吧?」唐越挖了挖耳朵,心裡揣測這鄴城中還有哪位貴人比他家殿下更尊貴的。
貌似除了宮裡的那位就沒有了吧?
這麼一想,唐越的膽氣就足了,挑著眉梢問:「你就沒告訴他們今日是太子殿下要來?」
「奴才說了的,可是……裡面那位貴人傳話說,無論誰來都是一樣的,先來後到。」
「阿兄,發生何事了?」馬車門被推開,露出了唐雅那張艷麗的臉。
唐越擺擺手,「沒什麼,你們先在車上等著。」說著,他朝端坐在馬背上的太子殿下勾勾手。
太子昭給王鼎鈞使了個眼色,對方意會,跳下馬背直接走進了寺廟裡。
很快的,裡面傳來了幾聲爭吵,然後是打鬥的聲音,或者說是哀嚎聲,顯然是王鼎鈞把什麼人揍了。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什麼都聽不到,唐越才聳聳肩走回馬車前,把最小的唐芸從車上抱下來。
小姑娘摟著唐越的脖子不撒手,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四周,這還是唐芸長這麼大第一次出門,看什麼都是新鮮的。
沒過多久王鼎鈞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老和尚,一臉惶恐。
千萬不要以為這個時代的佛教是高高在上的,南晉普遍崇尚道教,因此僧侶並不是很吃香。
這佛塔寺是因為後院的一處美景才如此受歡迎,每年為了爭名額也不乏大打出手的。
「阿彌陀佛,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貧僧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大師不必多禮,還不知這寺裡來了哪位貴人,竟是將整個寺廟包下了。」
那僧人臉色有些不好看,歎了口氣說:「貧僧也是不同意的,只是對方自稱是南晉的貴客,為了兩國能和氣共存,讓貧僧將閒雜人等都趕走,否則衝撞了貴人,破壞了兩國邦交,便是貧僧的罪過。」
話說的這麼嚴重,大家自然不敢怠慢,而且聽說對方的身份,不少人也主動離去。
倒不是怕他們的,而是不願意跟北越的人共處一室,否則萬一控制不住情緒把人宰了就不好了。
「原來是他們,真沒想到,他們竟然膽敢在咱們南晉的地盤上撒野!」
唐越聽出他滿腔的殺氣,就知道今天這踏青平靜不了,論仇恨程度,常年在邊境浴血奮戰的太子昭絕對比他這個沒接觸過戰爭的人強烈百倍。
怕太子昭一不做二不休把北越使者宰了,唐越忙把唐芸塞到他懷裡,笑著說:「不知那北越第一美女是否也來了,不如趁此機會見一見?」
太子昭能同意才怪,本來他對這個公主不感冒,見唐越興致深厚,心裡泛酸,更加不想見到人了。
他沉著臉吩咐道:「去把人趕走,就說,在南晉的土地上,容不得他們北越人放肆,若是想開戰,孤隨時奉陪!」
「哼,本公主不過是想來看看桃花,怎麼就成放肆了?」一道清麗的聲音從寺內傳來,當聽聲音,就知道應該是位大美女。
唐越轉頭看去,果真看到一個身著橘紅色衣裙姝女子款款走來,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臉上戴著面紗,一時看不清她的長相。
看氣質和身材,只要那張臉不是太醜,這個女人都不可能難看到哪去。
唐越腹誹:看桃花不是人的錯,但你霸佔著不讓別人看就是你的錯了。
公主了不起啊?看到太子昭不用避諱的嗎?別是提前知道太子昭會來,所以先來清場守株待兔的吧?
唐越越想越是這麼一回事,於是對麗陽公主是不是美女這個問題就不感興趣了。
再漂亮的女人又怎樣?還不是要變成情敵?冤家路窄!
「這位想必就是北越的麗陽公主了,久仰久仰……」唐越往前邁一步,妥妥地站在太子昭面前,將他擋在身後。
不過他的這個舉動卻被太子昭誤以為是見到美人忘乎所以,渾身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度。
唐越渾然不覺,恨不得張開雙臂將太子昭整個人都隱藏在背後。
「你是誰?」麗陽公主先是打量了他一番,確定他不可能是南晉的太子殿下,才揚著下巴問。
唐越『呵呵』了兩聲,「您不認識我很正常,不過……聽說你打算嫁給太子殿下做平妻,可有此事?」
「此乃國家大事,與你何干?」麗陽公主一雙美目掃視著全場,很快就把目光固定在太子昭身上。
即便他只露出半張臉,在一群人中也分外顯眼。
她推開唐越,站到太子昭面前,速度極快地掀開面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想必這位就是太子吧……」
麗陽公主話剛說完笑臉就僵住了,因為太子殿下懷裡抱著一個小姑娘,此時瞪著一雙水汪汪地大眼睛看她,粉雕玉琢般精緻的面孔讓人看了就喜歡。
俗話說:漂亮的人看著都有此相似,在麗陽公主眼裡,這小姑娘活脫脫就是太子昭的閨女啊。
太子昭後退一步,眉頭緊蹙,「公主還是不要亂跑的好,否則在南晉的領地上出了事,破壞兩國邦交就不好了。」
太子昭這是將對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嘲諷的意味十足。
可是對方竟然沒領會到他的意思,反而覺得這是大大的關心,「正是為了本公主的安全和兩國的邦交,本公主才將閒人趕走的。」
太子昭嘴角一撇,淡淡地說:「孤認為,公主還是回驛館的好,最好別出門。」省得給大家找麻煩。
麗陽公主笑臉一僵,兩條柳眉漸漸皺起來,鄙夷道:「我北越的女子隨意慣了,比不得貴國這般嬌生慣養。」
「誰說我南晉的女子嬌生慣養?」唐雅從馬車上跳下來,順手把唐芸抱走交給唐宛看好,然後給唐越使了個眼色。
她一身婦人裝扮,麗陽公主只當她是太子殿下的姬妾,剛才那小姑娘一定是她生養的了。
麗陽公主只知道太子昭娶了個男妻,卻不知他那後院空無一人,根本連個侍妾都沒有。
「你是什麼身份,也敢跑到本公主跟前放肆?」麗陽公主手腕一轉,一條銀鞭從腰上抽出,在空氣裡打了個響鞭。
眾人還沒發現她腰上纏繞的這根銀鏈子竟然是一條鞭子,臉色各異。
唐越好歹也是世子夫從,這身份即便在北越也是有資格和公主平起平坐的,因此並不悚她,反而冷笑道:「原來是個蠻橫無理的惡女,本夫人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
麗陽公主氣的臉色發青,卻並不應她,而是衝著太子昭問:「南晉的太子殿下,都說你對太子妃情深意重,我看也不盡然,否則怎麼會任由這個女人趾高氣揚的出現在人前!」
唐雅哈哈大笑一聲:「笑話,本夫人乃衡國公世子妃,太子妃的親妹妹,沒長眼睛就別亂跑,別盡給北越丟臉!」
唐越恨不得給唐雅拍手鼓掌,這話說的真解氣,他站在這兒半天了,對方竟然直接把他忽略了。
這樣目中無人的美女,他也就不需要憐香惜玉了。

第175章  驚人的提議

麗陽公主用挑剔的眼神瞅著唐越,一副『這人怎麼可能是太子妃』的驚悚表情。
唐越不在意地笑笑,「公主果然是天香國色,只不過……女人還是應該矜持點比較可愛。」
麗陽公主反唇相譏道:「太子殿下的眼睛是被雁啄了嗎?竟然能看上你這樣的男人。」
「正是因為太子殿下喜歡我這種類型的,所以公主您是肯定入不了他的眼的。」唐越的相貌被人評論的多了,早就不在意了,他轉頭問太子昭:「我說的對嗎?」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將人帶到身邊,點點頭說:「午時已過,該去用膳了。」他可不想因為一個無聊的女人耽誤時間。
說完直接拉著唐越走進寺廟,唐雅帶著妹妹們緊跟其後,麗陽公主想追上來時,被王鼎鈞攔了下來。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公主殿下,我南晉朝的規矩,太子所過之處都要清場,您還是帶著人回吧。」
麗陽公主只當他是一個普通的護衛,鞭子用力一甩,直接朝王鼎鈞拍去,「什麼東西,也敢攔本公主的路!」
王鼎鈞側身一躲,臉色冷淡了三分,「公主請自重!」
「你還敢躲,來人……把他給本公主拿下!」一聲嬌喝,十幾個北越的士兵拔刀衝了上來。
唐芸趴在太子昭肩膀上,一雙胖手遮住眼睛,透著縫隙偷偷地看著。
這小姑娘被太子昭抱過一回,喜歡坐在他的胳膊上,覺得比自己大哥穩當多了,因此直接伸手要他抱。
唐雅還擔心太子昭會拒絕,沒想到對方竟然面無表情地把七妹接過去,抱的有模有樣的。
王鼎鈞還猶豫要不要還手,就聽遠處傳來太子昭的聲音:「佛門禁地不可殺生。」在小孩子面前殺人也不好。
潛台詞是:只要人沒死,隨便怎麼打。
王鼎鈞也沒傻到以一敵十,手指抬了抬,領著一眾侍衛與對方打了起來。
麗陽公主起初還有些傲氣,想讓南晉人看看他們北越士兵的強壯,結果不過兩刻鐘,她帶來的人全都趴下了,哀嚎聲不斷。
王鼎鈞捏了捏手腕關節,笑著做了個揖,「得罪了,公主殿下請回!」
孰勝孰負一目瞭然,麗陽公主再想糾纏也找不到機會,只好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唐芸雙眼亮晶晶地盯著王鼎鈞,說:「你好厲害!」
王鼎鈞第一次被這麼小的小娘子誇讚,臉色紅了起來,「殿下更厲害。」
「是這樣嗎?嫂子?」唐芸向太子昭求證。
一聲「嫂子」把在場所有人都叫愣了,唐雅忙摀住眼睛,生怕下一刻太子昭會把人丟出去。
唐越則是愣了一下之後大笑起來,不枉費他對這小丫頭這麼好,送吃的送穿的,果然是貼心的小棉襖啊。
其餘人則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樣,唯有當事人臉色平靜如水,絲毫不覺得這個稱呼不妥。
「阿芸覺得是就是。」
唐芸露出一對小兔牙,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我覺得嫂子一定是天底下第二厲害的人。」
「哦?為何是第二?」
「因為阿兄是第一厲害的人啊,能配上第一厲害的人一定只有第二厲害的才行。」
一句童言童語把大家都逗樂了,被麗陽公主打散的歡快又重新撿了回來。
寺廟裡的僧人已經準備好了齋菜,雖不豐盛也是滿桌子山珍,除了有血有肉的,山裡能吃的野菜野菌恐怕都在這了。
出門在外也沒多大的講究,唐越讓唐雅領著妹妹單獨開了一桌,他自己和太子昭一桌,也沒有刻意隔開,自己先吃完還拿碗喂唐芸吃。
「阿兄,我可以自己吃。」唐芸皺著眉頭強調。
唐越自然是知道這點的,他第一次去櫟陽侯府的時候就見識過這位小大人吃飯的模樣,怪逗的。
「阿兄想餵你吃行不?」唐越打心眼裡是喜歡小孩子的,只是他的性向注定了沒有後代,這個時代也不可能有試管嬰兒一說。
唐芸猶豫了會兒,很高興地點頭:「可以,不過你可不能告訴母親。」
唐越知道趙氏對幾個女兒要求嚴格,嫡女庶女都一樣,除了最受寵的唐雅,其餘幾個妹妹多少都有些古板。
不過這個時代並不需要太特立獨行的女子,安分守已、循規蹈矩並沒什麼不好。
「好,一定不告訴母親,快吃!」
「沒有阿兄做的好吃。」
「乖乖吃完這些,下午還有好吃的。」
「嗯。」
唐越以前見朋友給小孩子餵飯都特別困難,一頓飯吃一個小時都是正常的,不過唐芸顯然不是那一類孩子,一口接一口,喂什麼吃什麼,吃到不喜歡的也會乖乖吞下去,只是一張小臉會皺成團。
太子昭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他身邊,盯著這一幕不出聲,臉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下來。
等大家吃完,唐越讓人帶她們下去休息一會兒,一進廂房,太子昭把門反鎖上就抱住唐越。
「喂,這裡可是寺廟!」這人不會想在這裡……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太子昭只是抱著他,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問:「你很喜歡小孩。」
「喜歡乖點的小孩。」像他們家妹妹那樣的。
「孤有個想法,你可願意一聽?」
唐越轉身,和他面對面站著,用眼神詢問:什麼想法?
「坐!」太子昭把他按到坐墊上,神色肅穆,醞釀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也知道孤的身份,將來必定要有繼承人……」
太子昭此話一出,唐越的臉色就灰暗下來了,這個話題兩人不是沒有討論過,唐越也不會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要面對的。
「先別急,聽孤把話說完。」太子昭握住他的手,暖暖的溫度傳遞到唐越的手心裡,讓他舒服了些。
「孤今年十五了,用不了多久宮裡和朝臣肯定都會提出讓孤納妾的事情,以保證王室血脈的延續,與其等他們開口,不如我們自己先準備起來。」
唐越甩開他的手,面如寒冰,「這種糟心的話題你一定要選在今天說嗎?」簡直是破壞氣氛的劊子手!
「太子府眼線多,這裡反而更清淨。」太子昭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來,「在邊境,有許多女人的丈夫戰死或無辜枉死,有些婦人剛懷孕就失去丈夫,這樣的小孩很難生下來,就算勉強生下來也很難養大。
所以我想,偷偷地選幾個這樣的婦人接來鄴城,安置在別院裡,放出風聲就說是孤當年在邊境時伺候的侍妾,因為有了身子才被接回來,等孩子生下來就認作咱們的孩子,可行否?」
唐越震驚地看著他,「你……你是說要讓別人家的孩子當你的親生兒子?」
「有何不可?孩子天性本善,只要咱們好好教,將來未必不會成為一代明主。」
「不是……這是你心甘情願的?」唐越覺得,就是在現代,也很少有男人能有這胸懷,把別人的孩子當親生兒子養,而且將來還要讓他繼承一整個國家。
這簡直比飛上枝頭的鳳凰更幸運,就跟開了掛似的,從一個貧苦的百姓瞬間變成了具有繼承權的王子。
「這是孤覺得比較穩妥的法子,否則等父王大限將至,這王位恐怕是落不到孤的頭上的。」
太子昭知道宮裡的那位父親打的是什麼主意,無非是在他年輕時壓制他的勢力發展,等將來,如果他屬意自己,便強塞幾個女人給他,有了後代才會放心將這王位交給他。
如果他一直沒有子嗣,那這王位就與他絕緣了,南晉王同意,大臣們也不可能同意。
王室血脈,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唐越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有些懵,渾身的血都是熱的,他低著頭,嘴角難以控制他彎起一道孤度。
一個男人願意為了他在權利和愛情之間犧牲到這種地步,唐越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了。
「萬一被人發現怎麼辦?」唐越問。
「只要登基前不被人發現即可,你放心,孤既然提出這個建議,就一定會安排妥當。」
唐越挪到他身邊挨著他坐,打趣道:「老實說,你在邊境的時候身邊真的沒有侍妾?」
「沒有。」太子昭斬釘截鐵地回答。
「男寵也沒有?暖床的呢?」
太子昭一把將他按在地上,壓在他身上索了一個吻,「你這是在懷疑孤的貞操?」
唐越「噗嗤」一聲笑了,捧住他的臉親了親,「一個大男人要什麼貞操,就是隨口問問。」
就算有也沒什麼,他的過去並不對自己負責。
「那你準備挑幾個?人數太多就太假了吧?」
「這是自然,一個一個來,就說是孤養的外室,大不了讓人罵你一句善妒,夫人可要經得起流言蜚語的洗禮才是。」
「那你就不怕被人罵用情不專,表裡不一?」虧得天下人都認定了他是個專情的好男人。
「男人花心是本性,等消息傳出去,大家只會說一句:本該如此!」身為一國太子,有幾個侍妾才是常理。


第176章 你想的真美!

「好漂亮……」放眼望去,整片山林都綻放著粉紅色的桃花,令人有世外桃源之感。
「真是不枉此行。」唐越深深吸了口氣,一股清新的花香撲鼻而來,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桃樹上長滿果實的畫面。
「等桃子成熟的時候,大兄再帶你們來摘桃子可好?」
一群小姑娘興奮地點頭,唐芸吸著鼻子問:「阿兄,摘桃子是不是要爬樹啊,阿芸爬不上去!」
唐越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回答:「不用阿芸爬,你在樹下撿桃子就好了。」
唐宛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問道:「阿兄,這桃林應該是佛塔寺廟的吧,咱們可以摘嗎?」
「到時候問問寺裡的方丈就知道了。」唐越雖然這麼說,但肯定是有辦法讓他們同意的。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唐越自言自語道,這樣的美景不能留下來真是可惜。
比起以前在照片上看過的桃花林,這片林子更大更密集,一片粉紅的花海,人走進去都覺得艷麗了三分。
玩了一下午,直到天黑他們才打道回府,唐越把妹妹們送回去,順便在櫟陽侯府蹭了頓飯。
飯後,侯夫人趙氏將二女兒叫進屋裡,關好門偷偷摸摸地問:「阿宛,你們今日是與太子殿下一同出遊的。」
唐宛點頭,對方繼續問:「那用膳也是一起?玩耍也是一起?」
唐宛想了想,回答說:「殿下與大兄一桌,我們姐妹一桌,玩自然是一起的。」
趙氏臉上浮現出一絲興奮,抓著她的手問:「那你看殿下對你的印象如何?」
唐宛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女生,聽到這句話就明白是什麼意思,頓時一股羞惱的情緒油然而生。
「母親,您這話是何意?」
「傻丫頭,你也十四歲了,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母親縱觀鄴城同齡的公子哥,沒有一個比得上太子殿下的,就算是做側妃也沒什麼不好,你大兄一個男子不能生養,等你生個一兒半女出來,地位就不同了。」
「母親……您……您怎麼會有如此想法?您讓女兒去做妾,還要和大兄共侍一夫,女兒還要做人嗎?」
唐宛雖然一直覺得她老娘不太靠譜,但第一次發現他不靠譜到這種地步。
先不說他們櫟陽侯府的嫡女嫁出去做妾是怎麼不體面的事,還要和自己的兄長爭男人,這事兒要真成了,還不知道被天下人笑話成什麼樣呢。
到時候他們侯府的臉面往哪擱?兄長的臉面往哪擱?
「你懂什麼?等殿下將來登基,你就是一等一的夫人,況且有你兄長在,只要你生個兒子,還怕沒有前程嗎?母親這不也是為了你兄長好?親妹子的孩子總比別的女人的孩子親吧?」
唐宛雖然不能反駁這句話,但是心裡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行,如果她真這麼做了,置唐越於何地?
「母親您別說了,女兒就是死也不會同意的!」話說完,唐宛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間。
她從小到大都很聽話,以前羨慕大姐的率性爽直,後來羨慕大兄的敢愛敢恨,這一次,就算是錯,她也要任性一回,絕對不能做出對不起大兄的事。
因為這件事,唐宛對唐越充滿了愧疚之心,只要一想想她的母親覬覦著大兄的丈夫,她就沒臉見唐越。
唐越在家裡喝了幾口小酒,回府的時候酒精才上頭,走路都有些搖晃。
路過前院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美人站在朦朧的燈光下,一襲白衣,黑髮如瀑,宛如謫仙般。
「快看,有美少年!」唐越扯了扯太子昭的袖子。
太子昭轉頭看去,果真看到一縷幽魂般的身影立在廊下,藉著燈光看清那張臉時,很容易讓人想起『美人如玉』四個字。
他早忘了自己之前在半路救下的少年,乍一看府裡多了個陌生的人,還這般姿容,立馬就有了不好的猜想。
他皺眉問管家:「誰家送來的人?趕緊送回去!」
管家暗道一聲「不好」,偷偷瞥了唐越一眼,低頭回答:「殿下……此人不是別人送來的,您忘了……是,是之前您讓人送回家的。」
他還以為殿下是看中了這少年的美貌,看樣子是他想岔了。
不過這樣一個美人住在家裡,實在是容易生出事端來,看來得找個機會向殿下進言,讓人搬去別處住才好。
「咦,我沒見過他啊,他也是我們府中的下人?」唐越帶著半分醉意問。
如果在平時,他肯定第一時間就往歪處想了,不過人醉了思維就簡單多了。
太子昭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看,邁了兩步腳擋在他跟前,半抱半摟地把人拖走了。
「不是,只是個無頭緊要的人,借住幾天就走了。」太子昭心裡暗暗決定,等明兒就把人趕走,否則他不在家的時候讓人趁虛而入就不好了。
「借住啊?是你朋友?長的真俊,誰家的孩子啊?」唐越沒頭沒腦地問,除了太子昭,十幾歲的少年在他眼裡就是個孩子,再美他也生不出其他心思來。
太子昭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任誰都看出他不高興了,「你管這些做什麼?他明日就走了。」
看來不止要把人趕走,還要把人趕的遠遠的。
「哎,可惜了……」唐越咕噥了一句,讓聽到這句話的太子殿下瞬間就臉黑了。
「可惜什麼?」
唐越不知死活地回答:「難得看到一個長相能和你媲美的美少年,如果能湊一桌多好,賞心悅目啊。」
「呵呵……」太子昭冷笑,心道:你想得真美!
等將唐越送回房間,太子昭立即出來,把管家叫到跟前:「那人的來歷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是一位琴師,之前一直在酒樓裡給客人彈琴,偶爾也收收徒弟,不過大概是外貌太出眾,經常會受人騷擾,這次就是被大王子看上了,才想搶回府去。」
「琴師啊……」太子昭終於記起來他為什麼把人送回來了。
當時只是想,如果唐越想聽琴或者學琴,這人也有一點用處,現在看來,他還是別自取煩惱的好。
一想到唐越剛才亮晶晶的眼神,他就滿心不痛快。
「你明日從賬上支二十金給他,讓他離開鄴城,隨便找個地方討生活去,就說……孤也要給大王子一些面子,公然將他收留在府裡有傷兄弟情面。」
管家嘴角抽了抽,暗道:您和大王子之間還有兄弟情面這種東西嗎?
管家知道這解釋只是借口,太子殿下真正的目的是把人趕走,他有些不確定他這決定是不是因為怕唐越介意。
他試探著問:「殿下,要不老奴將人安置到其他院子裡去?」
太子昭一時沒意會,直接拒絕:「不用,在這府裡總會被唐越碰上。」
「不,奴才是說其他地方的院子,您在西街口還有一座兩進的院子,環境清幽……」
「閉嘴!」太子昭沉下臉厲喝一聲,「管家,你若是有這樣的想法,孤這府裡可就容不下你了!」
管家嚇得面色發白,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殿下恕罪,老奴一時想岔了……」
「記住!但凡能影響到孤和太子妃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允許!你跟了孤十幾年,可別犯了孤的忌諱!」
「老奴知道了。」管家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他竟然會以為太子殿下的看中了那少年的美貌。
可笑啊可笑,枉他看著殿下長大,竟然會犯這種錯誤。
「下去吧,明日太子妃醒來前,務必就把事情辦妥了!」
「喏!」
交代完這件事,太子昭才返回屋裡,親自擰了帕子給唐越擦手擦臉。
唐越一挨著床就困了,被太子昭伺候著也不願意動彈,還厚著臉皮讓太子昭替他更衣,換完衣服後還賞了對方一個吻。
太子昭眼神暗了下來,他熄滅大部分的燭火,只留下兩盞油燈,昏暗又不失情調。
一點一點地將剛才穿上的衣服再剝下來,整個過程唐越都很配合,一點也沒察覺到某人的不良用心。
兩人自從有了第一次後,第二次第三次自然而然也就發生了,太子昭輕車熟路地將人剝光,引著他爬上慾望的巔峰。

第177章 成大事者,犧牲一兩個人算什麼?

唐越第二天醒來只覺得渾身無力,身體彷彿被搾乾了一般,腦袋一抽一抽地疼。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手往身邊一摸,竟然摸上了一具溫暖的身體,頓時來了精神,「什麼時辰了?」
以外頭光線的亮度,太子昭應該早上衙去了才對,能者多勞,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巳時中,今日沒什麼要事,孤自請休息一日。」
唐越翻了個身,把一條腿壓在他肚子上蹭了蹭,「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如去給本郎君做點早餐來。」
太子昭伸手摸上他的腿,毫無意外地摸到了一腿的毛,不過唐越身上的毛髮比同齡男人更少更細細,摸著手心發癢。
太子昭忽略「做」這個字眼,問他:「想吃什麼?」偌大的太子府,還輪不到他親自下廚。
「面、條。」唐越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自從家裡有了麵粉,唐越做過幾次麵食,這麵條因為他不太會□面一直沒做,不過他倒是和太子昭提過,方法不難,重要的是和面□面的過程。
太子昭想了想,在他額頭上親吻了一記,「等著。」
看到他翻身下床,露出少年人頎長白淨的身體,翹臀正對著自己,惹得他吞了幾口口水。
唐越暗忖:這相貌這身材,居然每回都被他壓在身下,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太子昭可不知道他正意淫自己,套上衣物回頭看他,注視了他幾秒,確定他不記得昨晚遇到的那個人才放心下來。
可唐越當真不記得嗎?等太子昭出了房間門,唐越才勾起唇角,真當他昨晚最糊塗了不成,那會兒乍見美少年出現在他家裡,他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驚喜,更不是欣賞,不過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不過是想試一試太子昭罷了。
他喊了人送水進來,草草地洗了個澡,然後挑了一件全新的以暗紅色為主色有衣裳換上,頭髮束著玉冠,雖然相貌依舊平平,卻無法掩飾他身上奪人的氣度。
禾取了一枚通體碧綠的玉珮掛在唐越的腰帶上,見他打扮的這麼齊整,好奇地問:「郎君,您要出門?」
剛才路過廚房時見太子殿下遣了下人獨立在裡頭忙活,他還以為郎君今日不會出門了呢,至少在午膳前不會出去的。
「沒有的事,只是見天氣好,到園子裡走走。」唐越說著大步走出房門,伸了個懶腰,才往前院去。
昨晚人是在前院遇上的,管家也說了那人是安置在前院,不妨再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個人物總要接觸過後才知道。
他倒是不懷疑太子昭,不過身處這樣的高門大府,唐越不會以為自己能平安無事地度過下半輩子。
不來點形形色色抱著各種目的的人才叫不正常。
等他到前院找來人一問,卻被告知那個少年今日一大早就出府去了。
「具體什麼時辰走的?」唐越滿臉笑意的問。
太子府的下人都喜歡這位太子妃,除開他是男兒身,當真沒什麼不好的。
被問話的前院的一名小管事,恭恭敬敬地回答:「大約是辰時初,拎著包袱走的,想必是返鄉去了吧。」
「哦?他是哪裡人?叫什麼名字?」
「奴才也不知,他在府裡沒住多久,說是殿下半路上救下的苦命人,在府裡養傷的,平日裡只有一個小廝在照顧他,大家並未在意。」
唐越撇嘴,這麼個形容出色的人會沒人在意?騙鬼呢?如果太子昭不好男色還好說,大家充其量只是看看,可府裡有個娶了男妻的主子,任誰看到那麼一位美人也會多想想。
「去把近身照顧他的小廝喊來。」那管事不得不從,自然是叫人去了,只是他多留了一個心眼,喊來了一個奴才,讓人去知會管家一聲。
這事兒看著小,可萬一太子妃醋性大發,殿下也不好過不是?
唐越並未從那小廝嘴裡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大家的證詞很一致,都說那人是太子救回來的,在府裡養好傷就走。
唐越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人也走了,便也沒什麼興致繼續追究下去,本以為會遇上什麼陰謀陽謀,也因此中斷了。
他正打算回後院,就見平日裡守門的侍衛匆匆忙忙地跑進來。
「出了何事?」唐越皺著眉頭問。
那侍衛一見到他,臉上滑過不安,支支吾吾地半天才吐出一句:「今早離開的那位公子又回來了。」
唐越眼睛睜大,瞪著他問:「可問他回來做什麼?」
「問了,他說他才出了兩條街諒被人跟蹤了,實在害怕才跑回來求救的。」
唐越摸了摸下巴,嘴角慢慢化出一道人畜無害的笑容,「既然如此,咱們也不好救人救一半,把人請進來吧。」
於是乎,等太子昭終於在廚房折騰出一碗沒有賣相沒有味道的麵條時,就聽說了這個壞消息。
他看著手裡糊成一團的湯麵,嘴角抿了抿,眼神也陰鬱了很,「來人,把這碗麵給太子妃送去,看著他吃下去。」
本來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廚子重新做一碗,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有美人在陪,想必吃什麼都是香的。
麵條送到唐越手裡的時候,他是真心感動的,只是一口下去,他這感動的心情就維持不了。
「郎君,殿下說,您務必要把面吃完,不可浪費了。」王鼎鈞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道。
他偷偷瞥了坐在唐越對面的少年一眼,暗哼了聲:不就是個空有外表的俗人麼,竟然能讓太子妃如此上心,難怪殿下會傷心。
說是麵條,其實是面疙瘩,而且煮的半生不熟,味道更是奇怪的形容不出來,唐越硬著頭皮吃了兩口,實在嚥不下去了。
對面的美少年好奇地看著他,「公子不想吃為何要強迫自己?太子府想必也不缺這一碗食物。」
唐越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美少年有個美好的名字叫子鈺,而且還彈了一手好琴,氣質優雅,看著是很賞心悅目的。
他眼珠子一動,歎了口氣道:「你有所不知啊,這食物是太子親手烹製的,就算是毒藥,我也要義無反顧地吃下去,否則他會不高興的。」
唐越雖然沒有道明自己的身份,但只要對方不傻,就猜的出來。
對方一聽是太子親自動手做的食物,一臉震驚,好奇地多看了幾眼那碗麵。
「太子殿下在外是個說一不二的男子漢,在家裡卻有些……愛照顧人,他啊,最喜歡做這些吃的了,你要不要嘗嘗?」
一旁的王鼎鈞嘴角抽搐了起來,不知道殿下聽到這莫須有的罪名會是什麼心情。
「這……不好吧?畢竟是殿下親自做給您的,小人一介布衣,享用不起。」
「不用客氣,我對你一見如故,咱們就當交個朋友好了。」
對方又推卻一番,正打算伸手去接那個碗,一副為了朋友願意兩肋插刀的模樣。
唐越卻比他快一步,端起碗呼嚕呼嚕就把一碗味道不明的食物吞下肚子,吃完還打了個飽嗝。
開玩笑,他怎麼可能把他男人第一次做的東西給別人吃,想都別想!
把空碗給王鼎鈞,唐越苦著臉問:「這下殿下可滿意了?」
王鼎鈞的表情說不出的同情,意味深長地說:「郎君若是無事還是回房吧,殿下恐怕正等著您呢。」
「誰說我無事?」唐越指了指對面的少年,「聽說子鈺擅琴,我正想討教一番呢。」
王鼎鈞心道:就您這對韻律一竅不通的人,確實不是對牛彈琴?
「不知子鈺願不願意彈奏一曲呢?」
少年雙目奕奕,眸中流光溢彩,那欣喜的模樣憑空添了幾分艷色,他做了個揖,道:「這是小人的榮幸!」
屋子裡很快就傳來了悅耳的琴聲,王鼎鈞待不下去了,趕緊回去覆命,添油加醋地把實況轉播一番,果真讓太子昭黑了臉。
「殿下,您不管管?」王鼎鈞承認自己有些煽風點火,沒辦法,日子太無聊了,這對夫夫又蜜裡調油,對單身狗的傷害值爆表,偶爾能看他們變變臉也好。
「人是孤救回來的,怎麼管?」難道他要衝到前院去把唐越抓回來,告訴他不能親近那個琴師不成?
「再去查查這個琴師的底,別讓太子妃被有心人騙了。」太子昭咬牙切齒地吩咐。
王鼎鈞不傻,知道他的意思,這少年就算不是有心人也要變成有心人了,否則殿下哪有借口趕他出門。
前院的琴聲響了半天,不少人都聽的入迷,少年的琴藝果然了得,就是府裡擅琴的幕僚聽了,也不得不誇讚幾聲。
唐越卻是頂著一腦袋的煩躁聽了半天的琴,他哪裡能欣賞的了這麼高雅又高深的藝術?讓他拿著針敲碗還差不多。
於是,等他一腳離開前院,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頭重腳輕,耳朵裡還嗡嗡作響。
「真是自討苦吃啊。」唐越自嘲了一句。
等他離開,原本默默坐在屋裡的少年將琴放到一邊,起身到院子閒逛起來,路過院牆的時候悄悄的將一塊帕子丟在牆角,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大王子府,老郡王一臉喜色地和王子煦分享結果,「這唐家的小子果然是個經不起誘惑的,才一見面,就三魂丟了六魄?」
「不寧恭喜王叔計謀得逞。」王子煦道了聲喜,才問:「您覺得這樣做真的有用?他們二人感情不和,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老郡王摸了下鬍子,「殿下難道不知道唐越的本事?有這麼一位高深莫測的神醫在身邊,太子的性命就無虞了。」
「真有如此神奇?」
「殿下難道沒聽說過鎮國公夫人的事情?這太子妃能起死回生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加上櫟陽侯府的勢力,太子昭娶個男妻絕對是利大於弊的。」
「那離間了他們的感情又如何?」
「殿下想想,那唐越也不是什麼深閨女子,又有一手的神奇醫術,豈會是個甘願守著後院的?只要他離開了太子府,太子與櫟陽侯必定成仇,太子失去一個助力不說,還結了一門新仇,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個大麻煩。」
「這倒也是,不過你有把握讓那唐越捨棄太子而去屈就一個琴師?」
「男人嘛,再如何也都會有血性的一面,只要一點一滴的影響,沒什麼不可能的。」老郡王自信地回答。
「也是,那子鈺可是本王親自調教出來的,若不是為了對付太子,本王可捨不得這個尤物,真是便宜了那個唐越,等他落到本王手裡,哼!」王子照陰狠地盯著桌面,彷彿要把唐越大卸八塊。
老郡王嘴角撇了撇,他實在看不上大王子這副小心眼的模樣,成大事者,犧牲一兩個人算什麼?

第178章 大打出手

太子府近來的氣氛有些怪異,下人們每天都戰戰兢兢地過著,上百雙眼睛盯著前院的某間客房,生怕哪天上演一幕捉姦在床的戲碼。
其實唐越也不是天天有空來找這位美貌的小琴師,只是出門或進門路過前院時都會順道去看他一眼,打聲招呼,顯得熱絡極了。
整個太子府的人都知道,太子妃恨不得把那小琴師供起來,也難怪太子殿下接連好幾天都沒露出過好臉色。
這天,唐越剛去藥鋪回來,趙三郎他娘的身體已經基本康復了,只是因為傷了脊柱,下半身癱瘓了。
好在命是保住了,這種差強人意的結果也自然接受了。
不過在唐越看來差強人意的結果,在杏林界卻引起了軒然大波,從唐越救人的手法,到他抽血輸血的過程,無不被醫者翻來覆去的辯論。
烏太醫作為太醫署的最高長官,對唐越的醫術有著百分百的信心,因此即便心裡好奇的要命,也是站在唐越這邊幫腔的。
「大人,您當真要任由這種巫術繼續下去麼?從古至今未曾聽過有用血液救人的,那都是巫醫才行的路子,乃是歪門邪道。」總歸有人看不上這種匪夷所思的醫術,太烏太醫跟前嚼舌根。
「只要能治病救人,又不傷人害人,哪來的歪門邪道?」烏太醫反駁道。
「怎麼不傷人了?下官可是聽說了,那太子妃是活生生地從別人體內把血液抽出來的,血乃生命之源,豈能如此胡鬧?」
「人家抽的是公子顯和鎮國公府家奴的血,救的是他們家的夫從,就算填上他們的命也沒什麼可說的。」在這個年代,家奴為主人死,那是天經地義的。
「大人啊,您不能如此偏聽偏信,治病救人是好事,可如果手段殘忍,要用上這種巫門邪術,那不是本末倒置嗎?而且您怎麼知道,他以後不會用這門邪術害人呢?」
烏太醫氣呼呼地看著他,「那你又怎麼知道這是邪術?這獻血的法子太子妃與老夫提過,無非是因為一個人失血過多,需要補血而已,如果這樣能救人又不傷害別人什麼,又什麼要緊?
醫術的發展不能只靠閉門造車,太子妃心胸開闊,但凡去請教的他都一一解釋,甚至不惜將貴重的藥方貢獻出來,他大仁大義,你們何必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謂貴重的藥方指的是治療瘧疾的青蒿素,這個貢獻是沒有人能抹滅的,所到底,大家一來是對未知領域的恐懼,二來是羨慕嫉妒恨罷了。
誰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小子不僅出身高貴,還嫁給了太子,甚至還擁有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彷彿全天下便宜的事都被他佔盡了。
這樣的人,能輕易獲得人的好感,也能輕易激起人的嫉恨之心。
「大人這話過了,太子妃是獻出了幾樣珍貴的藥方沒錯,但上門求教的人卻被轟了出來,哪有什麼心胸開闊?」
烏太醫嗤笑一聲,「那是因為他已經叮囑老夫將此事傳達下去了,是你們不信不聽,非要找他當面對質,這也怪得了人?」
真當太子府的門那麼好進麼?
唐越並不是不知道醫學界對他的議論,不過這些在他決定施展外科醫術的時候就想到了,反正不礙著什麼,他也就當沒聽到。
「郎君,公子顯來了,還帶著鎮國公夫人。」管家進門匯報,唐越已經有個把月沒看到趙三郎了,忙讓人迎進來。
「今日怎麼有空登門?」唐越人未至,聲音先到。
趙三郎聽到聲音撩起衣擺就重重地跪下來,給唐越磕了三個響頭,「此番前來,是鄭重地謝過小郎的救命這恩!」
唐越把他提起來,沒好氣地問:「你這是做什麼?不說我是個醫者,治病救人是本職,就憑咱們的關係,也用不著這樣。」
趙三郎頓時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不過這救命之恩我還是要謝的。」
唐越懶得理他,越過他給鎮國公夫人請安,對方笑得一臉溫和,說:「我兒三生有幸才能結識太子妃這樣的人才,多謝殿下不嫌棄他愚笨。」
「哈哈,其實是多謝他當初不嫌棄我出身卑微。」唐越的出身拿到外面確實不算什麼。
鎮國公夫人是個和藹可親的婦人,長相並不頂頂出眾,據說當年這門親事被議論了許久,大家都覺得鎮國公可惜了,他的相貌絕對在其夫人之上。
這大概也是鎮國公一直不喜歡趙三郎母子的原因,人就是這樣,看一個人不順眼,便會覺得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鎮國公夫人姓陳,幾句話寒暄下來,唐越便直接喊她陳姨,還細心地為她把了脈。
「陳姨的身體暫時無大礙了,只是這之後的復健工作還是要做,如果恢復的好,也不是沒有痊癒的可能。」
趙三郎聽了很激動,抓著唐越的手說了一通好聽的話,「明日我打算在新家設宴,到時候你可要來。」
「喬遷之喜嗎?那自然是要去的。」唐越知道他母子倆都從鎮國公府搬出來了,到底能不能徹底割斷很難說,但這個局面他樂見其成。
人生在世,有捨才有得,並非一定委曲求全的好。
趙三郎點頭,「算是吧。」其實主要是為了答謝唐越才擺的宴,這份恩情,也只能先這樣草草報答了。
再往後,便是赴湯蹈火,他也在所不辭。
鎮國公夫人身體弱,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唐越讓人把之前給太子昭做的輪椅轉送給她,這東西太子昭本來是要毀掉的,但想到是唐越親自製圖找人為他做的,便留了下來。
現在正好派上用場,趙三郎推著輪椅,驚奇之餘又是一番感謝。
他覺得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上唐越。
出了太子府的大門,趙三郎抱著母親上了馬車,小心翼翼地把輪椅抬上去,剛要動身就聽到背後有人喊他。
他轉送,面露驚訝,「小郡王怎麼在此?」原來是慧珠郡主家的小郡王。
兩人許久不見,只過了個年,這小郡王似乎長大了許多,眉宇間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陰鬱,而是一股令人看不透的深沉。
趙三郎並不知他這幾個月的行蹤,也沒去找過他,乍一見到他的變化,不驚訝都難。
「許久不見,郡主可好?」趙三郎公式化地問候一聲。
其實他對慧珠郡主的感情並沒有深厚到非卿不娶的地步,當年的執著現在看來著實可笑的很,他也只當是自己年少不懂事的結果。
人就是這樣,看開了以後很多事情就看淡了,那種朦朧的感情自然也就消散了。
小郡王聽他一見面問候的還是自己的母親,整張臉都黑了下來了,只當趙三郎還沒死心。
枉他一回來連家門都沒回就來找他了。
「好得很。」小郡王咬牙切齒地回答。
趙三郎察覺到他的態度變化,不知道自己哪裡又得罪他了,不過他也習慣了這小子陰晴不定的性格,並沒放在心上。
「我還有事,先行一步,明日本公子在新家設宴,小郡王若不嫌棄也來湊湊熱鬧吧。」
對方可有可無地點頭,心裡想的什麼臉上絲毫沒表現出來。
等告了別,趙三郎才騎在馬背上嘀咕:這小子怎麼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真不知道心裡扭曲成什麼樣子。
他這頭剛嘀咕完,一隊快馬迎面而來,這條路是鄴城主幹道,撞見熟人的概率太高了。
他知道母親暫時不想見外人,正打算迴避,就聽到一聲怒吼:「趙三郎,你站住!」
趙三郎眉頭一皺,臉上陰沉地能滴出水來,他道是誰,原來是冤家路窄。
「真祺,我與你已經沒什麼相干了,你攔著我作何?」說來,趙三郎一直看不順眼這位庶兄,不過是因為鎮國公的偏寵,真要說深仇大恨,還是要數他母親。
現在那賤人已死,趙三郎實在不想與這家子再有什麼瓜葛。
「你可知你的行為令鎮國公府蒙羞?你可知你的一時衝動令家裡失去了爵位?今日若不懲戒你一番,你以後還不知要禍害多少人!」趙祺說著就揮鞭朝趙三郎打過來。
在場不少行人聽到這話都知道這兩位是誰,有此怕事的趕緊跑了,卻有更多的人聞見趕來,想看一場好戲。
趙三郎怒極反笑,「真是笑話,你們丟了爵位與我何干?別忘了,現在我們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好一個沒有關係,今日就要替父親教訓你這個不孝子孫!」
趙三郎冷哼一聲,「正好,我也看你不順眼很久了,要打就打!」真當他還是以前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公子哥麼?
兩人在街上大打出手,自然有衙門的人聽到風聲趕來制止,不過等看到這兄弟倆打的如火如荼,一時也插不上手。
陳氏在馬車裡焦急如焚,因為此處離太子府近,她趕緊派了人去通知太子妃來,現在她兒子離了鎮國公府,那些衙門的人最會捧高踩低,她怕兒子吃虧。
趙三郎打出了一身熱血,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下手也毫不留情。
趙祺本來是想教訓他一番,因為他,自己不僅死了母親,還沒有了繼承爵位的可能,這讓他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要不是現在大家對趙三郎充滿同情,輿論都站在他那邊,真想一刀了結了他,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不過打著打著他就知道錯了,這趙三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看他手裡的那把長刀,毫無鋒芒可言,可是一刀下來,竟然猶如千斤壓頂,讓人矮了一截。
「啊……趙三郎,我要你的狗命!」趙祺大吼一聲,把鞭子丟開,抽出重劍衝了上去!
趙三郎哪裡會怕他,冷哼道:「來的正好!」
兩人迅速糾纏在一起,得到消息趕來的唐越見趙三郎沒落下風,也就不急關勸架了。
而有他在場,府衙的衙役也不敢輕舉妄動,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
打了小半個時辰,趙三郎的衣服多了兩道口子,而趙祺則是渾身鮮血,看著慘不忍睹。
「太子妃……」負責這鄴城治安的官員期期艾艾地看著唐越,等著他開口。
這鄴城,誰不知道太子妃與那趙三郎是好友?而且他救了鎮國公夫人的命,這關係可深了去了。
得罪一個趙祺不算什麼,等鎮國公百年之後,他算個鳥啊?但是太子妃就不同了,這位可是太子殿下的心頭寶啊。
唐越見打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鬧出人命就不好收拾了,於是衝他點點頭,「這位大人,您在這兒站了半天了,怎麼還不出手勸架?難道非要看他們兩敗俱傷,或者同歸於盡,您才等著收屍嗎?」
那官員虎軀一震,忙不迭地指揮人去勸架,自己站在唐越身邊賠小心,美其名曰,擔心太子妃被賊子誤傷。
唐越好笑地看著他,問:「不知那趙祺的行為夠不構成故意殺人?」
「這……公子顯毫髮未損,恐怕構不成的?」
「哦?你的意思是說,一定要趙三郎死在他劍下,他才算是故意殺人?呵,那本公子出門可得小心了,萬一遇上歹人,還得洗乾淨脖子等著他來宰,否則還不能治他的罪了?」
「下官不是這意思,這趙祺雖然構不成故意殺人,但是擾亂治安,無故傷人的罪名還是有的。」
「那就好,希望大人能嚴懲這樣的惡徒!維護鄴城的秩序!」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第179章 難得糊塗

「逆子!逆子!」針國公得到兒子被抓的消息後,忍不住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之前因為鎮國公夫人受傷的那點愧疚之情早被趙三郎一連串的動作整沒了。
「人是誰抓的?難道他們不知道祺兒是誰的兒子?他們還有沒有把本公放在眼裡!」鎮國公氣得發狂,他知道,自從皇帝奪了他們家世襲罔替的爵位後,他這個鎮國公的威望早就一落千丈了。
可再怎麼說,他也是手握兵權的國公爺,難道連一個小小的府官都能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了嗎?
「爺,聽說是太子妃在場,您也知道他與三……公子顯是至交,那些小官自然不能不聽他的。」
「又是他!」鎮國公雙拳握緊,他對唐越本來是沒什麼惡感的,畢竟他還曾給自己開過藥方,也確實起效了。
可他一直認為,趙顯之所以會一步步走到背叛家族的程度,都是因為他,自從結識了他,趙三郎便越發叛逆了。
唐越還不知道自己被人家的父親當成仇人了,他派人送趙三郎回府,自己也回家去了,至於他和趙祺打架的事情,那不過是兄弟倆心氣不和打了一架而已,誰真敢拿他問罪?
就是鎮國公站出來要治趙三郎的罪,也要看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答不答應。
鎮國公府的家事鬧得沸沸揚揚,朝中對此頗有微詞,寵妾滅妻的罪名可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回到家裡,太子昭也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廊下撫琴,唐越乍看一眼還以為眼花看錯人了,搓了搓眼睛仔細盯了半天才確定那個盤坐在草叢中,撫琴弄音的男人是他家的無疑。
琴音裊裊,甚為靈動,可惜唐越全無音樂細胞,除了覺得彈得不錯也評判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等太子昭告一段落,他笑著走上前,拍掌稱讚:「殿下還會彈琴啊,真是文武雙全!」這男人的腦袋到底怎麼長的,十幾歲就這麼能幹,讓他們這些普通人類怎麼活?
太子昭將膝上的古琴放置一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唐越坐下來說話。
唐越自然沒有拒絕,坐下後把古琴拿過來撥弄了兩下,音不成音,調不成調,刺耳的很。
「你想學琴?」太子昭面無表情地問。
唐越「啊」了一聲,「怎麼會?我對這些一竅不通,更沒有興趣學。」雖然會彈琴很厲害,但他始終覺得這門藝術太娘們了,屬於女人的藝術範疇。
太子昭聽他不想學臉色更黑了,他成天往前院鑽,如果不是為了學琴,那不等於是衝著那人去的?
他開門見山地問:「你留那琴師下來難道不是為了讓他教授你琴藝?」
唐越這才想起這茬,眼珠子動了動,也不和他打官腔,「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他很可疑,所以想把人留下來看看。」
「可疑?」太子昭不知道他的這個感覺從何而來,不過心裡好歹是舒暢了一些。
唐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難道不覺得嗎?好端端的在路上撞上你,還讓你救回來了,如果長的普通就算了,偏偏是個美人,你身份不同,我自然會往最壞的方向想。」
太子昭的嘴角勾了起來,「可是孤讓人查過,他的身份並沒有可疑之處。」
「你傻啊,如果是故意接近你的,怎麼會讓你輕易地查出問題來?越是這種沒問題的人越可疑。」
被人罵傻,太子昭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通體舒暢,竟然罕見地笑了。
他好一段時間沒給唐越好臉色了,偏偏他平時表情不豐富,唐越就當沒看到,該吃的吃,該睡的睡,愣是把太子昭一個人撇在一邊生悶氣。
「那你覺得,他是衝著孤來的?」
「難不成還是衝著我來的不成?」唐越指了指自己,冷哼了兩聲,「我就知道,衝你這身份,前仆後繼撲上來的爛桃花肯定很多,我早做好各種應對準備了。」
「哦?那你準備怎麼應對?難道就打算這樣天天和他膩在一起,等著他露出馬腳?」太子昭覺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竟然會為了個來路不明的人生氣,早知道唐越這麼傻,他何必和自己過不去?
「當然不止這些,我準備接下來製造一些他和你見面的機會,如果他是衝著你來的,肯定會有所行動,你難道不想知道他是誰派來的嗎?」
「不想!」太子昭想也不想地回答,什麼樣的人會跟他作對他太清楚了,哪裡需要犧牲色相去驗證。
「一點都不好奇?」
太子昭翻了個白眼,「你既然知道他心懷不軌,何必將他留在府內?把人趕走一了百了,就算對方要繼續出招,也肯定會再想其他辦法,你留著人不是憑白給他機會作亂?」
「可是沒有這個也會有下一個啊,與其下次去猜,不如逮著現成的,這比敵暗我明好控制多了。」
太子昭承認他這句話有點道理,不過他並不需要通過這樣的手段來瞭解對手,他娶唐越回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參與這些勾心鬥角的。
「這些你就別管了,你的天賦不在此,這個腦袋還是裝點其他有用的東西吧。」太子昭戳了戳他的腦門,笑著說:「讓堂堂神醫去色誘對手,實在是大材小用!」
唐越聽到『色誘』兩個字嘴角直抽抽,就他這容貌還去色誘?到底誰誘誰啊?
「殿下……殿下……」管家滿臉喜色地跑進來,「殿下,胡將軍回城了,聽說還帶來了北越求和的最新消息。」
「胡金鵬?」唐越激動地站起來,他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這人了,自從他被派到邊境代替太子昭鎮守,兩人就沒了聯繫,就連他和太子昭大婚,他也沒能來參加。
太子昭也是高興的,北越求和,邊境暫無戰事,胡金鵬才得以回來,「派人去請他過府一敘,你讓廚房多準備些表兄愛吃的菜。」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管家笑瞇瞇地應下了,這胡金鵬乃是他家主子身邊最得力的助手,而且是安國公之子,殿下的表兄,他們的關係比其餘人都更牢靠。
唐越高興了一陣,笑著問:「上回您落了那麗陽公主的面子,也不知道她回去之後會不會告狀。」
「告狀又如何?難道北越還會因此出兵不成?」王室的公主,說尊貴也尊貴,但在大局勢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唐越笑笑,不去想那令人頭疼的公主,「我去列個菜單,胡哥好不容易回來了,咱們得好好招待一番。」
等日落西山,眼看晚飯時間都要過去了,胡金鵬才匆匆趕來,一身戎裝也沒來得及換。
「殿下恕罪,在宮裡被大王留著說了會兒話,所以來遲了。」胡金鵬一來就告罪,然後沖唐越眨眨眼。
「別玩這些虛的,快過來坐。」唐越朝他招手,給他留了個自己身邊的位置。
如果換成別人他還不敢,不過胡金鵬和太子府的關係並不僅僅是上下級,即使隨便些也沒什麼。
太子昭也示意他坐下,然後吩咐人上菜,菜未至,酒已經先倒上了。
胡金鵬先敬了倆人一杯,算是補他們成親時的喜酒,唐越一杯喝完,拉著他問:「快說說,北越和談又出什麼新內容了?」
「哈哈……小郎別緊張,是否聽說北越公主要嫁給太子殿下,所以你吃醋了?」
太子昭抿嘴,笑而不語,唐越哼了兩聲,「那也得她嫁得了啊。」
胡金鵬一路上也聽說了不少小道消息,不過他更加相信太子昭的人品和堅持,就算他要娶妻,也定然不會娶個北越公主。
他比任何都知道,太子昭對於北越的仇恨。
「這次北越又派了使者來,正巧與我一路同行,從他口中得知,北越依舊想與殿下聯姻,不過那些聘禮可以免了,只按正常人家的嫁娶即可。」
唐越幽幽地說了一句:「正常人家娶了正妻的還會再娶麼?要進門也是妾。」
讓堂堂北越公主進門做妾,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這樁婚事能成才有鬼。
「除此之外呢?」太子昭追問了一句,北越向來自視甚高,不可能有這麼便宜的事。
果然,胡金鵬一臉陰氣地說:「那北越王還提出了一個要求,一旦南北簽下和平協定,未來一年內,每年南晉至少要有一千名男子娶北越女為妻。」
「通婚?」太子昭眉頭皺了皺,南北通婚一直都是大忌,只有小戶人家才不在意這個,貴族之間是不允許南北通婚的。
北越王提出這個提議,難道只是為了漸漸消融南北的仇恨和隔閡嗎?
唐越也是這麼想的,歷史上確實有利用通婚來達到政治目的的,這北越的要求不算出格,只是這好處還真說不清楚誰得的更多些。
「南娶北嫁,怎麼感覺還是我們佔便宜了?」
太子昭和胡金鵬對視一眼,後者解釋說:「看似我們便宜了,可實際上,多年的征戰,本來男女人數的比例就不協調,男少女多,這北越把嫁不出去的女人嫁到南晉來,還能生下他們的孩子,哪會吃虧?」
「這倒也是,男人少女人多,這樣使得男性的地位直線上升,如果北越干涉一下,長久下去,女人恐怕也會和商品一樣,隨意買賣了。」
「打的一手好算盤,不過父王不會答應的。」這一點自信太子昭還是有的。
「那這麼說,這次和談還是談不攏了?」唐越瞇了下眼睛,問:「為何每次都要他們提要求?我們也可以提啊,否則天下人還以為是我們南晉不想和。」
太子昭和胡金鵬同時笑了,「是啊,小郎說的極對,這次之後,朝中應該就有人提出來了,和變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談下來的,急不得。」
這種事,也不是先提條件的人贏,說到底,只看哪一方更能忍,哪一方更迫切地想和談罷了。
撇開正事不談,胡金鵬吃的狼吞虎嚥,飯後說:「自從嘗過唐小郎的廚藝,這外頭的食物實在難以下嚥,如今回來了,總算能犒勞一下肚子裡的蛔蟲了。」
唐越打趣他:「那也沒見你瘦啊,肯定有開小灶吧?」
胡金鵬咳嗽一聲,瞟著太子昭的側臉回答:「偶爾自己抓只野味打牙祭而已。」
這種事若在戰時也是違反軍令的,不過近琮沒有戰爭,閒下來後大家也就相對放鬆了些。
太子昭也沒責備他什麼,見唐越露出睏意,把人趕去睡覺,自己和胡金鵬轉道書房去了。
「殿下,屬下證實了,小郎的身份不會有誤,確實是櫟陽侯之子。」胡金鵬這次去邊境之前,太子昭讓他暗中查查唐越的身份。
他點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這件事雖然透著詭異,但他和唐越已經交了心,便不想繼續追查了。
他隱隱有些猜測,又覺得匪夷所思,乾脆也不去想不去查,難得糊塗一回。

第180章 玄鏡先生

「這是屬下回程前做出的部署,您看看還有哪裡有漏的。」胡金鵬取出一份名單遞給太子昭。
兩國雖然在和談,可是邊陲要地該駐紮的兵馬還是要有,而這部分兵力,太子昭好不容易拿下來了自然不會再交出去。
胡金鵬被調回來了,南晉王肯定會任命新人接任,最高將領他們干涉不了,但底下的副官副將,百夫長千夫長就一定要是他們的人。
太子昭對駐軍的情況瞭解的很,從中劃掉了幾個名字,又添上了幾個陌生的人名,「不能全用舊人,太扎眼了,這幾個新人是孤回鄴城後培植的生面孔,在軍部有檔案,身家清白,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胡金鵬點點頭,「屬下明日就去安排。」
「如今戰事停歇,未免再起波瀾,北越那邊的行動不能停止,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北越的朝政之所以亂,也有他們的功勞,太子昭這些年悟出了一個道理,光靠武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動腦子往往比動手更簡單有效。
「卓先生不是一直做的很好麼?他好不容易在北越打開了一張人情網,若是換人,會不會……?」
太子昭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一卷書,從中取出一張羊皮繪製的圖紙,上面是這些年陸陸續續從北越傳來的消息繪製的朝廷關係圖。
「不是換人,卓先生這些年確實做的不錯,但還不夠,他慣會做人情,可本身實力不夠,不足以參與到朝政中。」
「您是要……?」胡金鵬有些吃驚,按太子昭的意思,是想安插眼線到北越的朝廷上,這人若是能扶搖直上,得到一個實權的官位,確實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可是北越人也不傻,要想促成這件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如果有這麼個人在朝中呼應,那咱們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可不僅僅是製造治安混亂,而是要參與到他們的朝政中。」
胡金鵬眼睛一亮,點點頭:「確實如此,那就不定能不費一兵一卒就令北越分崩離析!不過此事太難了,誰能擔得起這樣的大任?」
太子昭也一直在參考人選,能做成這樣的事情,這個人首先要對南晉忠心耿耿,其次要有大才能,要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還要懂人情世故,懂得隱忍,走錯一步都將萬劫不復。
可這樣的人要去哪裡找呢?必定不能是貴族子弟,不能是名氣太大的人,實在難找。
「此事急不得,且徐徐圖之。」太子昭又問了他近半年發生的大事,雖然平日都有書信往來,但肯定不夠完盡。
兩人在書房嘀嘀咕咕到半夜,太子昭回房的時候唐越已經睡下了,他輕手輕腳地上床,摟著他一夜好夢。
第二天醒來時,鼻尖縈繞著一股香味,他正要睜開眼睛,就被人用手遮住了雙眼。
「先別睜開眼睛,猜猜我做了什麼好吃的?」唐越的聲音鑽入太子昭的耳中,令他下意識地放鬆了身體。
鼻端的香味深郁,有些熟悉,不過他對吃的實在沒研究,自然無從猜起。
「好好想想,是你愛吃的。」
太子昭隨便報了兩道菜名,答案自然是錯的,唐越鬆開手,眉頭挑了挑,「沒意思。」
太子昭睜開眼,見對方手中托著一個白玉盤,上頭一塊塊紫色糕點形狀如花,實在漂亮。
這糕點一看就是花費不少時間做的,他握著唐越的手問:「什麼時候起床的?又是你親手做的?」
唐越昨晚睡得早,今天自然也起得早,見太子昭睡得沉就沒吵醒他,昨天莊子上送來了一種紫果,是他沒吃過的,據說這種果子只有在鄴城外的一處深山裡才有,是太子昭愛吃的水果。
所以一到季節,莊子裡的人就去採摘了送來,這種天氣水果也放不久,唐越就用了一部分來做糕點,沒想到做出來的又好看又好吃。
太子昭起床洗漱更衣,吃了一塊那紫色的糕點,入口軟糯香甜,口感彈性十足,竟然與平日吃的糕點完全不同。
「我做了不少,裝了一盒子你送進宮給母后,還有兩盒送回櫟陽侯府給幾個妹妹嘗嘗。」
「辛苦了。」太子昭因為唐越的好廚藝著實得到不少讚譽,尤其是王后胡氏,吃了幾次唐越做的食物後,對他也讚不絕口了。
兩人一起吃過早飯,唐越問他昨夜胡金鵬什麼時候走的,又說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太子昭撿了幾件邊境發生的趣事告訴他,太沉重的就略過不提,最後還將自己想在北越安插人的事情告訴他。
「這點你能想到,你父王必定也能想到吧?你怎麼知道他老人家沒有這麼做?」
太子昭沉默了片刻,「孤次知,不過這並不衝突,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好。」
「那倒是,那你有人選了嗎?」
「無。」
唐越把自己認識的人過了一遍,心下一動,「我手上倒是有個不錯的人才,只是能不能擔此大任還不好說。」
「哦?」太子昭眼睛大亮,「是誰?孤認識否?」
「就是住在咱們府上的玄鏡先生,此人有才,你可知道他管著我的商舖,短短的三個月盈利就翻了一番?而且賬本也做的滴水不漏,一手好字看著就舒服。」
「玄鏡先生?就是從你家陪嫁過來的那位幕僚?」
「是他。」
如果只是個會做生意會管帳的人才,自然是勝任不了的,不過這個人是櫟陽侯給唐越的幕僚,想必就不只是會那些了。
他喊了人進來,吩咐道:「去將玄鏡先生請到鹿苑的亭子那,說孤要請他喫茶。」太子昭打算先見見人再說。
「是咱們府裡的人?」柯疑惑地問,他竟然不知道太子府中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到底是他太失職還是這個人太低調了?
唐越咳嗽一聲,替他解圍道:「讓管家去請吧。」作為這座府邸的管家,哪怕是一隻耗子跑進來都知道,何況是個人了。
柯無地自容地低頭,盯著腳尖看了一會兒就跑開了,他倒要看看,這玄鏡先生到底是什麼人物。
等他見到人,一雙眼瞪的老大,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柯管事找在下有事?」玄鏡先生溫柔地問。
「不……不是,是殿下有請,請先生隨我來。」柯直到將人帶到鹿苑還有些緩不過來,這府裡多了一位這樣出色的人,他竟然不知道!
而且更詭異的是,對方竟然認識他,難道他的記憶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們到的時候管家已經派人將茶具準備妥當了,他朝玄鏡施了一禮,然後去請太子昭。
當太子昭見到玄鏡先生時也詫異無比,他以為櫟陽侯給唐越找的幕僚就算不是個老頭至少也會是個中年人,沒想到竟然是個相貌出色的年輕人。
第一印象,太子昭就覺得他不合適,這麼年輕,閱歷肯定淺,未必能擔起大任。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公子,不知殿下請在下來有何事吩咐?」玄鏡先生一派自然地問道。
他身上有著時下文人墨客最欣賞的風雅所度,有著無懈可擊的禮儀和標準化的笑容,可以說,這個人站在你面前,就很容易得到你的信任和好感。
即使他做了什麼壞事,恐怕也沒人懷疑到他身上。
太子昭壓下心裡的詫異,請他坐下,說:「一直聽聞先生的大名,今日第一次見,有些出乎意料了。」
玄鏡先生往唐越那瞥了一眼,笑道:「公子第一次見到在下時也是如此驚訝。」
唐越暗暗翻了個白眼,誰讓你這麼年輕,誰看你也不像幕僚啊,這能怪他嗎?
太子昭實話實說:「先生實在過於年輕了,不知今年貴庚?」
「二十有五,也不算小了。」二十五歲,正是人生最黃金的年紀,在這個時代確實不算小,但絕對還不到事業有成的階段。
「那不知先生已娶妻否?」這個問題他竟然沒有事先問唐越,不過見他也一臉好奇地盯著對方,就猜到他也是不知道的。
「在下性格清冷,不太會……咳,不太想成親生子,故而還未娶妻。」
太子昭之前也很糾結,如果找個有家有室的人去執行這個任務,對方牽掛太重,未必會好。
一個二十五歲還沒有成親的男人,太子昭自然是不信他不想成親的,恐怕是有難言之隱,比如說……愛好男?
太子昭有了這層認識反而心安了不少,沒有家室拖累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又問了不少問題,起初都是一些基本情況,後來才漸漸深入到其他方面。
越往下問,太子昭的眼神就越滿意,真是沒想到,在他的太子府中,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人才。
「先生如今是管著太子妃的嫁妝麼?」
「是的,公子吩咐下來的事情,在下不遺餘力地完成。」
「這未免太屈才了,不知先生可願意到孤身邊做事?」
玄鏡先生瞄了唐越一眼,見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就知道他們是通過氣的,不過他還是搖頭拒絕了,「恕在下不能同意,在下乃是櫟陽侯府的人,暫時未有更換主子的想法。」
唐越以為他是顧及自己的想法,便擺手說:「你不用考慮我,你幫我做事和幫殿下做事是一樣了,不過各有利弊,跟著殿下自然前途無量,但所要冒了風險也隨之增加,跟著我,安逸清閒,可卻令先生的才華得不到施展,先生難道就不覺得可惜?」
玄鏡先生給二位倒了茶,無驚無波地回答:「在下沒有太遠大的志向,能得此安逸清閒之事過一生也是好的。」
太子昭並沒有一次就把人搞定的想法,而且這個人到底適不適合也不是一次就能看清的。
於是他拋開這個話題,轉而討論起當前兩國的形勢,「對於北越此次的求和,先生有何看法?」
「從北越三番四次派使者南下,以及要求一次次降低,可以看出北越求和的決心,這也說明了一件事,北越短期內必定沒有精力財力再派兵出戰了,這對南晉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太子昭點頭,「南晉經過多年的戰爭,也急需一個休養生息的時間,這一點倒是和北越人不謀而合。」
「確實如此,不過,南北恩怨已久,想要成功達成協議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太子昭將胡金鵬昨天帶來的消息告訴他,有意試探他的深淺,「先生覺得這個條件可行否?」
玄鏡先生笑了笑,「想必殿下心中已經有答案了,這條件若是答應下來,往後後悔的必定是我們。」
太子昭和他對視一眼,有種無言的默契,唐越在一旁見他們聊得投契,便先離開了。
太子昭喊住他,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夫人對於學琴可真是風雨無阻啊。」
唐越瞪了他一眼,「那是啊,琴棋書畫不樣樣精通哪裡配做太子妃是吧?」
太子嘴角一抽,輕哼了一聲,「那等你學會了再說。」
唐越真要學一樣東西自然是能學會的,只是他沒這個興趣,也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沒有用的事情上。
不過,他是該加快進度了,每天和一個表演派呆一起也怪累的。
等他離開,太子昭與玄鏡才回到剛才的話題,兩人對政治的見解相似,聊起來竟然有知已之感。
「先生回去再考慮考慮,若願意助孤一臂之力,孤定當感激不盡。」
這一次,玄鏡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答應了回去好好考慮。

第181章 將計就計

「郎君今日看起來有心事,先喝杯茶解解渴如何?」少年將一杯熱騰騰的茶水遞到唐越面前。
唐越一隻手已經摸上茶杯的邊緣,又收了回來,「剛才與殿下喝了半天茶,已經一肚子水了。」
少年也不勉強,低頭撫弄著一本琴譜,「聽聞太子殿下博聞強記,琴棋書畫都有涉獵,也不知有沒有機會與殿下交流心得。」
唐越暗道:「果然是衝著他男人來的,還想學伯牙和子期,也太給自己面子了吧?」
「殿下很忙。」唐越簡單回應了他四個字。
少年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依舊溫溫柔柔地笑著,這樣的相貌在配上這樣的笑容實在很難讓人產生防備。
唐越要不是事先認定了他這個人有問題,恐怕也很容易被他吸引去。
「聽說郎君很會做食物,正巧我也喜歡做些小吃食,借用貴府的廚房蒸了些糕點,請您嘗嘗看。」少年把桌上的一盤糕點推過來,自己捻起一塊放進嘴裡。
「似乎偏甜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試一口如何?」少年重新拿了一塊糕點起來,掰了一半給唐越,剩餘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唐越見他吃了沒事,心中大定,想來他也不敢在太子府毒害自己,因此便吃了那半塊糕點。
味道是相當不錯的,可見對方在這方面確實下過功夫,「不錯,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別人教你做的?」
少年一隻手撐著下巴,露出一節光潔白皙的手腕,他笑了笑,眼波流轉,「是特意為一個人學的,只因知道他喜歡吃。」
唐越說不出哪裡詭異,心裡毛毛的,再認真看過去,對方又恢復正常了,只是撐著腦袋看著門外。
「郎君喜歡吃嗎?」
唐越想虛應他一句,正要開口,發現自己嗓子有些干,體內一股熱氣從下腹傳遞開來。
他以為是吃了食物的原因,等視線開始模糊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太子昭已經辭別了玄鏡先生回到書房,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頭,見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殿下,老奴有話說。」
太子昭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是這樣的,剛才老奴經過二門時,聽到兩個小廝在咬耳根,本不在意,但聽他們說郎君……郎君與那前院的少年似乎有些親密。」
太子昭沉下臉,「太子妃豈是他們能議論的,全部拿下丟出府去。」
「老奴也知道他們不對,已經派人拿下了,此刻關在柴房中,不過他們口中說的事……」
「無稽之談罷了,不用理會。」他雖然不喜歡唐越和那個少年多接觸,但他也相信唐越,不會輕而易舉地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誘惑。
管家欲言又止,不過到底沒說出什麼詆毀太子妃的話來,而是打算悄悄派人去盯著。
他自然是相信太子妃的,可另外一個卻不得不防。
他來去匆匆,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院子裡,太子昭盯著他的背景想了會兒,起身走出書房,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郎君……郎君……」一聲聲深情的呼喚傳入唐越的耳朵,他瞇著眼睛想:這目標好像不對啊!
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緊接著一股清新的香味竄入鼻中,他精神一震,閉著的眼睛差點忍不住睜開。
他看似暈得厲害,其實那半塊糕點的作用及其有限,只是對方對自己的藥太有信心了,才會輕易上當。
他倒要看看,這個少年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一隻手摸上他的腰間,先是在他腰上摸了一圈,像是要尋找什麼。
然後少年解開了他的腰帶,將外衣脫下來丟在地上,就在唐越擔心自己貞潔不保的時候,對方也將自己的衣服扯開了,露出前胸一塊白皙細嫩的肌膚。
太子昭一路都在自我安慰:孤並非不信任才去看,只是想把某人喊回來吃飯而已。
等到了那少年居住的地方,太子昭見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正對面的大門敞開著,安靜而詭異。
太子昭有著天生的警覺性,見此情形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他大步走過去,正要敲門,就見側廳裡有聲音。
他移步側聽,一腳踹開房門,屋子裡發出一聲「咚」的聲響,有什麼重物落地。
當太子昭看到裡面的情景時,雙目圓睜,一股怒火充斥在五臟六腑。
屋子的地面上,白衣長髮的少年正被另外一個男子壓倒在地上,從他所站的位置來看,就像兩人抱在一起滾作一團一樣,親密無間。
而且兩人衣裳不整,面色潮紅,要說沒發生點什麼都沒人信。
他上前一腳將那白衣少年踹開,伸手把唐越提起來,牢牢地摟在懷中,沖隨後趕來的侍衛說:「把他先關進地牢,孤隨後再審。」
那白衣少年此時才反應過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說:「承蒙殿下收留,在下不敢辯駁,只是……只是希望殿下不要怪罪太子妃,剛才只是誤會。」
「哼,這裡可沒有你說話的份,帶下去!」
等人走乾淨,太子昭才重新將懷裡的人丟在地上,正要一盆冷水澆上去,就聽到『哎喲』一聲。
唐越趕緊從地上跳起來,拍拍屁股,再把衣服穿好,用眼角餘光瞅著太子昭。
對方的臉色自然是黑到底的,唐越笑嘻嘻地解釋:「剛才那一下是意外,本來我就要將人拿下了。」
這麼蒼白無力的解釋自然不會有人信,唐越忙把事情經過複述了一遍。
「應該是春藥之類的,既能讓人神志不清,同時也能勾起男人的性慾。」
「所以,你就與他滾到一起去了?是不是孤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二位的好事?」太子昭咬牙切齒地問。
「當然不是,我在嘗出那糕點有問題的時候就故意把東西吐在袖子裡了,只是想將計就計看看他要耍什麼花樣。」
唐越了也沒想到太子昭會來,而且還來的這麼巧,如果他當真中了那少年的藥,恐怕現在太子昭看到的就不是這一幕,而是捉姦在床了。
唐越至今還沒想明白,對方不是衝著太子昭來的麼?怎麼把這美男計用在自己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太子昭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問:「那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將計就計?如果自己沒來,他是不是也要將計就計把人弄上床?等自己發現以後,他再來說一句:我這也是為了引蛇出洞才自我犧牲的。
這麼一想,太子昭胸口的那團火怎麼滅都滅不下去,於是狠狠瞪了唐越一眼。
唐越自知理虧,不敢說太多,「看出他果然有問題,似乎是衝著我來的,而且這府裡應該有他的內應。」
「怎麼說?」
唐越搬了把椅子給太子昭坐,「我問過伺候他的下人,據說他自從入府後就沒有打聽你的消息,反而是問了不少我的事情。
大家起初以為他是有心想勾引你,打聽我的事只是為了先知己知彼,以後好和我作對,所以也就沒太在意。
至於內應的事情也只是個猜測,記得侍衛說過,他之前來府上的時候什麼也沒帶,衣裳鞋襪全是府裡的準備的,可是他現在卻有藥可以下,可見是有人帶給他的。」
「這個猜想理由不充分,他也有可能是中途出去那次帶回來的,第二次回府的客人,侍衛也不會檢查的太仔細。」
唐越搖頭,「證據雖然沒有,但我的直覺很準的……而且,他大白天鬧這麼一出,絕對不是為了和我真的發生什麼,而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
太子昭從唐越說出這話時就開始思考,整件事太順利也太簡單了,實在不像是精心佈局出來的。
不過,如果他在府裡有內應,那這簡單的局就不那麼簡單了。
只是對方的目的真的只是染指唐越嗎?又或者是讓他們關係破裂?不管是哪種,太子昭不得不承認,這次他們抓住他的軟肋了。
在唐越身上下功夫,這些人倒是聰明。

第182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成功了嗎?」郡王府內,老郡王衣裳齊整地坐在書房裡等消息。
下首跪著一個灰色衣褲的青年,眉目陰鷙,聲音低沉地說:「事情是做成了,但並未聽說太子府中有大事發生。」
「呵呵,這種事怎麼可能大肆宣揚,打探不到也是正常,只是咱們埋在太子府中的那兩名眼線,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爺,若是那二人也被抓,豈不是一眼就明白是個陷阱?那咱們策劃這麼久還有何用?」都明知道是被人設計陷害了,太子昭又怎麼會信呢?又不傻。
老郡王捋了捋鬍子,臉色依然帶著得色,「你可真是不瞭解男人,尤其不瞭解身居高位的男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容忍妻子出軌?就算是陷阱又怎樣?咱們成功了不是嗎?這要是個女子,估計當場就該撞柱而死了。」
可唐越到底不是女人,就算是女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女人也不可能因為跟男人抱了一下就要去死。
太子昭聽完唐越的解釋半晌不說話,唐越忐忑地看著他:「你會相信我的對吧?」
他用無姑且純潔的眼神看著太子昭,對方別過臉去,暗自嘀咕:「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選中你的。」
唐越聽到他的話,辯解道:「因為本公子英俊瀟灑英明神武善良溫柔賢惠又多金,他會看上我很正常啊。」
太子昭忍不住刮了他一眼,「先回房洗一洗,身上都是別的男人的味道。」
唐越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自然是聞不到任何異味的,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理虧,撒開腿就往後院跑了。
太子昭也走出屋子,回頭掃了一眼這座清爽乾淨的院落,冷聲說:「把這院子拆了,挖成池塘,養幾條魚好給太子妃補身子。」
「……」侍衛們面面相覷,好幾個表情怪異,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等管家聽到這樣的消息,險些翻個白眼暈過去,這還好只是肢體接觸了一下,若是真發生什麼,他家主子豈不是要把整座府邸拆了重建?
太子昭遣走唐越後就去了關押子鈺的地方,短短的時間,這位相貌出眾的琴師就成了蓬頭垢面血跡斑斑的廢人一個。
「審出來了嗎?」太子昭往椅子上一座,眼神絲毫沒落在那慘淡的人上。
王鼎鈞拿了手帕擦掉手上的血跡,走過來說:「還未曾,嘴巴很緊。」
「那就不用審了,把人放了吧。」
「……」王鼎鈞詫異地看著他,他家殿下可不像是這麼大方慈悲的人啊。
「當真放了?」他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不放了難道還要白養著他?」太子昭起身走到那少年跟前,靜默了片刻,招來王鼎鈞說:「給他灌一壺藥茶,然後丟到西街訴和悅樓去,再派人將消息傳出去,守在那。」
和悅樓是什麼地方王鼎鈞一清二楚,那這藥茶恐怕也不是普通的藥了,聯想他剛才聽說的事情,王鼎鈞也不覺得太子昭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殿下是想把他幕後的主人引出來?可他會去嗎?」
「會不會去事後就知道了。」太子昭踢了那少年一腳,見他無動於衷的趴在地上,神色淡漠,絲毫沒有之前的伶俐與溫和,可見是有人專門培養出來的。
唐越洗了個滿足要求換了一套衣服,天氣漸熱了,只穿著單衣即可,他對著銅鏡照了照,特意選了一套寬袖寬腰的長衫,外面罩著一層紗衣,露出一對精緻的鎖骨。
他身上肉少,披著這樣的長衫顯得更加清瘦,竟有些楚楚動人的資本。
「看來老天爺是公平的,沒有給我一張英俊的臉就補償了一個好身材給我。」
天色已暗,唐越讓人把晚膳送到屋裡來,然後坐等太子昭進來。
他已經想了了一百種道歉的方式,實在不行,就自動獻身,以他在床上的本事,還怕制服不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嗎?
左等右等,等菜都涼了唐越也沒有見到太子昭的身影。
「不會氣的都不想見我了吧?」唐越自言自語道,他喊了禾來,「去看看太子殿下在做什麼。」
禾板著一張臉,難得一次沒對唐越露出好臉色,而是譴責外加同情地看著他,「不用去看奴才也知道,聽說殿下出去了。」
「嗯,出府去了?難道是要離家出走?」唐越訕訕地笑道。
「這奴才就不知了,也許是辦事去了吧……」禾到底還是更心疼自家主子,安慰道:「您別急,奴才再去問問管家伯伯,等太子殿下回來一定第一個通知您。」
「不用問,他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的。」唐越咬了咬牙,瞥了禾一眼,「咳,要不……你去幫公子我看看?」
禾屁顛屁顛地去了,唐越還以為要等很久,正打算喊人把飯菜端下去熱一熱,就見禾一臉驚慌地跑進來。
「怎麼了?被狗追啊?」這府裡的那隻大狼狗自從被他拔了狗毛就一直記恨著他,怎麼喂都喂不熟,害得唐越腸子都悔青了。
你說當初他怎麼就非得拔這畜生的毛做毛筆呢?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郎君……」禾哭喪著臉喊了一聲,在唐越懵懂好奇的視線下說:「有個壞消息,您聽完可別衝動啊。」
唐越心裡咯登一下,暗道:不會吧,難道太子昭出事了?
「快說,別浪費時間。」
「是……剛才聽府裡的下人說,殿下……殿下他……」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殿下帶人去和悅樓了。」
「和悅樓是什麼地方?他今晚要請客?」這種事都不告訴他,消息是夠壞的。
「就是那種地方……您還是別問了,等殿下回來您好好陪個不是,說幾句好話,殿下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那種地方是什麼地方唐越太清楚了,他愣了一會兒,還是無法相信這件事。
「你是聽誰說的?管家人在哪?」
「是看守二門的小廝,他說是親耳聽到太子殿下說的,人剛走沒多久……郎君,您去追吧!」
唐越只是開始有些愣,等他回過神才明白太子昭去的是什麼地方。
要說太子昭因為這點小事就自暴自棄,要去妓院找男人或女人,唐越是一百個不信的。
可是好端端的他跑去妓院做什麼,總不能是辦公事嗎?
唐越心裡就跟十幾隻螞蟻在爬似的,恨不得衝出去把人逮回來,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沒事跑到妓院去做什麼?
作為一個連後院都空置的人,十幾年也沒想想過要找人,又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候去嫖,就算要嫖,這府裡也不缺各種各樣的美少年,還得去外面花錢買罪受?
或許是應了那句話:路邊的野花比家花香?
「主子,您到是追啊,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投入別人的懷抱?」
「急什麼急,這麼點時間他恐怕連衣服也沒脫,你再去打聽清楚,殿下到底是出門辦事還是出門瀟灑的……還有,打聽一下那個少年還在不在府裡。」
唐越其實想問,那個少年還活著沒有,有沒有問出來他是哪方勢力的。
禾一聽這話臉都快綠了,恨鐵不成鋼地回答他:「您怎麼琮記掛著那個壞人?難不成真想和他來段露水姻緣?」
「胡扯什麼?本公子只想知道太子會如何懲罰他,如果太輕的話本公子不介意再補一腳。」
禾暗暗撇嘴,也不知道信不信唐越的話。
這一次依舊沒讓唐越等多久,禾很快就回來了,表情再度從同情變成了深度同情,「郎君,您可得挺住啊。」
「說!」唐越沒好氣地看著他,到底是什麼樣驚人的消息,把這小子嚇成這樣?
「聽說啊,殿下是和那琴師一起去的,坐著馬車呢,門口的大哥還看到那小琴師衣裳不整地靠在殿下身上呢,他們要是一起去了和悅樓,您還能說他們是去喝茶的嗎?」禾一口氣把話說完,再深深地歎了口氣。
為什麼他覺得他家主子要失寵了呢?
唐越嘴角抽了抽,先不去研究這個消息有幾分真實性,他想,看來這頓飯注定只有他一個人吃了。

第183章   以牙還牙

唐越一個人吃了晚飯,滿桌子的佳餚他只動了幾筷子,讓伺候他的禾焦慮不已。
飯後,唐越一個人在院子裡溜躂,眼睛時不時地往大門方向瞅,溜了兩圈不宵見太子昭回來,心也開始急了。
他停下腳步,問身後的人:「這鄴城除了和悅樓還有什麼土方可以消遣?」
對於男人而言,這所謂的消遣自然不會是什麼好地方。
禾搖搖頭,一臉僵硬在回答:「奴才不知。」他年紀小,還沒到知人事的年紀,往日大家也不會在他面前說這種話題。
就算他記得一兩個地方,那也不是他們郎君該去的地方,自然更不能說了。
不過他不說自然是有人會說的,這府裡的侍衛又不是一個兩個,他稍加打聽就知道了一個地方,有個風雅的名字叫溯鶯閣。
「郎君,那地方可不能去,要是被太子知道了,豈不是罪加一等?」
「什麼罪加一等?只准官洲放火不准百姓點燈,他能去憑什麼本公子去不得?」他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的去!
唐越去找了張淳,這小子現在可忙了,手裡管著惠安堂和整個商隊的帳,比唐越算賬快多了。
他昨晚跟著去盤了一夜的貨,現在已經睡下了,唐越將人從被窩裡提出來,親自給他套上衣服,拉著人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我的鞋……」張淳迷迷糊糊地跟他走了一段路,才問:「我們這是去哪啊?」
唐越嘿嘿一笑,胳膊攬著他的肩膀,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嫖、妓。」
張淳先是一驚,然後大喜,「真的嗎?早就想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青樓楚館了,等再過幾年,老子也開一家妓院,一定要全國最大最輝煌的,要美人最多的!」
唐越鄙夷地看著他,「你一個GAY,要這麼多美人幹嘛?」
「這你就不懂了,美色美色,自然是賞心悅目的,你沒聽說過嗎?人如果每天都看到美好的事物,能多少好幾年呢。」
唐越見他越說越興奮,哪還有剛才那蔫嗒嗒的模樣,突然不知道帶上這小子去是對還是錯了。
憑這小子浸淫在娛樂圈那些年的經驗,恐怕要搞個全世界最大的青樓也不成問題。
真為鄴城的男人女人們擔憂,也不知道將來會有多少男人被搾乾身體,多少女人被外頭的野花霸佔走男人。
這些還沒發生的事暫且不提,唐越和張淳坐著馬車到了那溯鶯閣,果真是一派歡快熱鬧的場面。
兩層高的樓矗立在街的最中央,廊下掛滿了燈籠,照亮了半條街,門口站著兩排衣裳單薄的艷麗女子,正甩著帕子嬌聲嗲氣地拉擾過往的男客。
張淳年紀小自然不是她們的目標,不過唐越就正好了,雖然相貌不出眾,但穿的富貴,氣質內斂,一看就是個有內涵的公子哥。
一名眼尖的姑娘看到唐越正想走過來勾搭,手還沒碰到唐越就被他身後的侍衛推開了。
看著侍衛不贊同的表情,唐越也無所謂,反正他來這裡也不是真的要找姑娘。
不過他無所謂,張淳就有所謂了,他往唐越面前一站,嬉皮笑臉地說:「美人,你們這有什麼好玩的嗎?」
那姑娘見是個半大的孩子也沒在意,開玩笑道:「這位小公子,咱們這兒好玩的東西多了,可惜啊,您玩不了!」
「怎麼會玩不了,你知道本公子是誰嗎?去,把你們樓裡最漂亮的娘子喊出來。」張淳說完一馬當先衝進了溯鶯閣,有了他帶頭,唐越自然也就跟進去了。
身後跟著的侍衛對視幾眼,也忙鑽過花叢堆,追了上去,其中有一個太子府的侍衛猶豫了會兒,退出來往另外一條路上跑掉了。
和悅樓內,太子昭坐在一聞雅間內,隔壁巨大的響動通過薄薄的牆壁傳過來,令在場的不少侍衛面紅耳赤。
「殿下……」房門被推開,一名眼生的侍衛走進來,「大王子來了。」
「是他,確定他是聽到消息才來的嗎?」
「應該是,大王子是溯鶯閣的常客,這和悅樓很少來的,今天也沒有特別的節目,他應該不會想來這裡的。」
太子昭嘴角勾了勾,正要開口吩咐,就聽房門被敲響了。
王鼎鈞快步走到門後,沉聲問:「何人?」
「王副將,是我,陳崇。」
王鼎鈞忙開門,疑惑地問:「你怎麼不在郎君身邊反而來這兒?」問完他就想,說不定是太子妃聽到消息派人來捉姦的吧?
太子昭這趟出門並沒有瞞著府裡的人,那位主子會知道並不奇怪,他們都在賭他什麼時候會追來呢。
陳崇走進來,慢慢挪到太子昭身邊,在對方銳利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匯報:「殿下,郎君此時在溯鶯閣。」
王鼎鈞愣了下,問:「郎君是找錯地方了?」他們明明在和悅樓,怎麼找到溯鶯閣去了。
這兩個地方雖說都是風月場所,但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名字也天差地別,找錯的概率為零。
太子昭本就陰沉的臉更加陰鬱了,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對王鼎鈞說:「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不管是誰,都別想把那人帶走。」
「喏。」王鼎鈞低頭應答,險些笑出聲來,他腹誹:這太子妃也太能幹了,竟然能想出這樣的招數來,這麼看來,最終敗下風的人還是太子殿下啊。
不管這邊大家是什麼心情,唐越一腳跨進溯鶯閣後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以為會看到一個類似現代的高級會所,金碧輝煌可以沒有,但小姐少爺的素質必定要很高才行。
門口的兩排迎賓小姑娘穿著暴露就算了,畢竟要吸引男人嘛,可走進來後,看到的一對對,一堆堆正在你儂我儂的男男女女是怎麼回事?
難道都不用開個房間再上崗麼?
嘈雜的聲音讓唐越就想掉頭走人,張淳一雙眼倒是忙著四處看,腦袋轉個不停,時不時指著某個姑娘評價:「那個不錯,胸夠大……那邊那個也行,屁股夠翹……快看快看,那邊那個是個一等大美人啊,不比一線的差。」
唐越瞥了一眼,沒看清楚長相,只看到一張塗得發白的臉,也不知道張淳是怎麼看出來長的不差的。
要了間雅間,唐越才算清淨了會兒,他本打算坐在這裡等太子昭上門,不過張淳卻沒這麼安分,霸氣側漏地吼道:「快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送過來,否則本公子拆了你們的樓。」
這樣的紈褲子弟,溯鶯閣一年到頭都不知道碰到多少,自然不會被輕易嚇倒。
「這位小公子,咱們這兒的娘子個個猊美如花,只是您這年紀……呵呵,要不給您來個小丫鬟彈琴唱曲?」
張淳自然是不樂意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即使身體做不了什麼但眼睛總是會欣賞的,既然來了,不看到這裡的花魁他是不會走的。
他把腳翹在桌子上,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啪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別跟小爺打哈哈,不是最好看的就別叫來,否則爺跟您急。」
唐越淡定地坐在一旁看他發威,心想:他家要是有個這樣的熊孩子,一定一掌拍死他,回爐重造。
老鴇看到錢袋子立即兩眼發光,伸出爪子想掂量掂量份量,就被張淳一掌拍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規矩懂不懂?」
那老鴇不樂意了,「喲,小公子,您恐怕是第一次來我們溯鶯閣吧?咱們這兒的規矩可不是這樣的,您要找什麼樣的娘子就得出什麼樣的價錢,所以啊,不先掂量掂量,怎麼知道要給您找什麼樣的呢?」
「得,還要看盤子下菜啊。」張淳把錢袋子丟給她,一副土豪樣,「這些足夠請個什麼級別的美人啊?」
張淳繼承的忠勇侯的所有財產,每個月還有豐厚的俸祿拿,早就是個土豪了,隨便出門身上也要帶著十金八金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老鴇看到那一個個金定子也笑瞇了眼,「小公子真大方,您慢坐稍候片刻,我這就去把秋菊請來,她可是咱們這兒一等一的花魁呢。」
張淳一聽是花魁,露出幾分期待的表情來,反倒是唐越一直定定地坐著,彷彿自己腳下的這塊地方不是青樓楚館而是佛門清淨之地,愣是沒動一點心思。

第184章 入套

張淳也純粹是好玩才叫了個姑娘,等看到人,說不失望是假的,長的是眉清目秀,但妝容和衣品都不敢恭維。
於是讓那姑娘撿了拿手的手藝暖暖場也就不折騰了。
唐越老神自在地坐著,酒菜上桌後他也沒動一口,張淳剛從床上爬起來不沒來得及吃,這會兒已經餓了,不過吃了一口就吃不了第二口了。
他慶幸這個時代來了個他老鄉,還是個會做吃的,否則光是想想這輩子的一日三餐這人生就了無生趣了。
他擠到唐越身邊坐下,捅了捅他,「喂,不是我說你,你這招其實挺傻的,你以前沒談過戀愛吧?」
唐越□了他一眼,裝傻充愣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張淳開始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這兒,不過以他的性格,這其中肯定有他的緣由,剛才偷偷問了禾才知道答案。
「如果我是你,剛才就應該領著全府的侍衛去和悅樓找人,大張旗鼓地把店砸了,讓別人知道,你太子妃也不是吃素的。」
「那有什麼好處?」唐越從來不崇尚暴力,而且他覺得那樣的行為傻乎乎的,只會給別人當戲看。
「好處就是,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動用你的權力,你可是太子妃啊,將來的王后,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砸光了這鄴城的青樓楚館,也沒人敢說你什麼。」
唐越覺得自己和張淳的思維根本不在一條線上,「人家好端端的做生意,又礙不著我,幹嘛給大家找麻煩?」
「嘿,你男人都喝花酒去了,還不礙著你啊?那你這會兒坐在這裡是幹嘛來的?」
唐越承認他來溯鶯閣是賭氣,但也沒懷疑過太子妃會去喝花酒,那個男人如果真有花心,還用得著等到今天?
溯鶯閣的另外一個雅間裡,一群男人正在喝酒划拳,一個侍衛打扮的青年敲門而入,走到王子賢身邊耳語了兩句。
王子賢眉目一挑,彎起嘴角問:「果真?你看清了?」
「是的,小人親眼看著他進去的,並且叫了秋菊作陪。」
「哈哈……好!好事啊!」王子賢和唐越也算是仇人了,都是對方過的不好才安心的關係,因此一聽到唐越竟然逛花樓,笑道眼尾紋都出來了。
「那咱們要去通知太子嗎?」
「不,通知什麼,這不都什麼還沒發生麼?來了頂多吵一句嘴,能有何用?」
「那您的意思?」
王子賢摸著下巴想了想,讓他湊過來,小聲吩咐了幾句。
那侍衛聽完後讚了聲好,「果然還是主子高明,如此一來,他這太子妃的位置怕是不保了。」
「那李昭以為找個男人別人就不知道他的居心了?櫟陽侯府雖然沒多大的權力,財力卻是一流的,真虧他想得出來娶個男人來拉近關係。」
「這事兒如果鬧大,恐怕太子殿下會輕易饒過太子妃了。」
「本王等的就是這一天,快去辦。」
「喏。」
等人離開,魯國公府的小公子問:「三王子是收到什麼好消息了麼,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作陪的都是各家不學無術的公子哥,這群人太子昭是不屑於來往的,王子賢卻覺得,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只要是人,都有用處。
「是有好事兒,不過現在還不能說,等明兒讓大家開開眼界。」
「那我等可就等著了。」大家哄堂大笑,很快就把這一茬忘了。「接下來,王子賢也不急著喝酒了,讓人把酒換成水,安安心心地等待結果。
那廂秋菊已經彈奏完一曲,唐越和張淳都欣賞不來這種藝術,因此也沒在意。
等那姑娘款款靠近,拋著眉眼問唐越:「公子,還滿意奴家的琴麼?」
唐越這才正眼瞅了她一次,揮揮手說:「很好,這裡不用作陪了,你先出去吧。」
那秋菊聞言一愣,咬了咬嘴唇黯然地離開,她也看出來了,這位公子身份高貴,雖然長得普通,卻是再溫柔不過了,若是能伺候他一晚,說不定能離開這個地方。
她再不捨也不好留下來,於是抱著琴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個姑娘進門,急匆匆地問:「兩位公子,請問剛才是秋菊在伺候麼?」
唐越點頭說:「是的,不過她已經走了。」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那姑娘一副懊惱擔憂的神情,引得人很自然地問:「出了何事?」
那姑娘一雙水盈盈地眉目掃過來,咬著嘴唇說:「公子有所不知,最近有個惡霸看上了秋菊,天天來找她,躲都躲不過,本以為秋菊今夜能伺候公子便能推了的,這下可糟了……」姑娘長長地歎了口氣,倒也沒開口求助。
張淳嘴角含笑,冷漠地說:「在這種地方,賣身給誰不是賣?」是不是惡霸有差嗎?
那姑娘別開臉,眼淚滑落面頰,「您說的對,只是那惡霸性格詭異,手段殘忍,陪他一夜都得去掉半條命,我們雖是賤命,但也是怕死的。」
她說的直白,倒是讓人生出一絲同情來。
「既然如此,你就去告訴他,秋菊今夜是本公子包下的,讓他明日再來。」張淳沒有太大的善心,不過這種舉手之勞的事情還是願意做的。
至於明天那姑娘會怎樣,就不是他關心的了。
唐越從頭到尾都沒發表意見,他善良不代表聖父,這溯鶯閣裡的姑娘哪個不可憐的,他救得了一個救不了全部。
「不敢瞞公子,那惡霸是朝中少府大人的外甥,您若是……」那姑娘欲言又止地看著張淳二人,意思是:如果惹不起就算了。
正常男人聽到這話都會義憤填膺地拍案而起,為了面子,惹不起也要充胖子。
不過在場兩個人到沒這個顧慮,一個官員的外甥而已,憑他們一個侯爺一個太子妃,根本不用怕。
「行了,少囉嗦,去把人叫來吧。」張淳不甚在意地揮手。
他在鄴城沒什麼名氣,可能沒人會怕他,可他知道,太子昭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到時候還擔心個屁。
沒過多久,那秋菊就紅著眼眶進來了,一進門就行了大禮,磕了三個響頭,道了謝。
張淳不耐煩這樣,打發她去一邊坐著,隨便她是彈琴還是繡花。
秋菊期期艾艾地看過來,「兩位公子的救命大恩奴家不能不報,奴家看二位也不喜聽琴,不如奴家去做幾樣小菜給二位食用?」
唐越早聽到張淳的肚子在咕咕叫了,想他這個年紀也餓不得,便點頭答應了。
張淳趁機點了兩樣菜譜,一個小雞燉蘑菇,一盤烤肉,這兩樣只要稍微有點廚藝的人做出來都能吃。
唐越計算著和悅樓和溯鶯閣的距離,暗暗後悔不該選個這麼遠的,否則太子昭早該得到消息趕來了。
過了兩刻鐘,秋菊便端著飯菜進來了,一進門,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就飄散開來。
張淳聞著更餓了,等不及喝了一口,大讚道:「好喝……唐哥,你也喝點湯吧?」
唐越晚飯吃的少,聞到香味也食指大動,便也喝了一碗。
這湯裡加了藥材,一碗下去整個人都熱起來了,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
不過這樣的感覺只維持了片刻,很快,他就發現越來越熱,一股熱血衝上大腦,竟讓人興奮起來了。
他眼神一變,盯著張淳看了幾眼,見他並沒有什麼不適,還以為是自己血氣方剛,喝了補湯所以熱血沸騰。
他細細地回味嘴裡的味道,把湯裡所加的藥材一一辯認出來,頓時臉色大變,伸手打掉了張淳手裡的碗。
張淳被嚇了一跳,緊張地問:「怎麼了?」
唐越冷著臉看向秋菊:「你在湯裡加了什麼?」
秋菊嚇得跪在地上,「公子怎麼了?奴家只是加了些尋常的藥材,都是對身體很好的。」
「真是這樣?」唐越冷哼一聲,「你恐怕不知道,本公子擅醫,你加了什麼我一清二楚。」
張淳掐著脖子催吐,啞著聲問:「不會是什麼毒藥吧?媽的,老子才剛開始享福呢。」
唐越灌了一杯冷茶下去,把他拉過來診脈,又檢查了他的舌苔和眼睛,問他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張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好像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的很,我不會是要死了吧?」他剛才可是一口氣喝了三碗啊。
唐越喊人進來,「把這個女的帶回去,再派個人去請烏太醫過府。」
「郎君怎麼了?」禾大驚,圍著他上看下看。
「回去再說。」唐越不知道這是秋菊的個人行為還是有人指使她幹的,如果是後者,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今天只帶了四個侍衛和禾,其中一個侍衛剛才已經跑了,如今身邊只有這麼幾個人,還是小心些好。
而且張淳的身體還得請烏太醫仔細瞧瞧,他不擅長內科,也不知道這樣的藥對小孩的身體影響是大是小。
兩個侍衛提著秋菊往外走,剛到門口就見到倒在門外的同僚,驚的丟下手裡的人拔劍向外。
兩人將唐越護在身後,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口,突然間,一盆粉末從腦袋上淋下來,二人打了個噴嚏,齊齊倒地昏倒了。
唐越和張淳對視一眼,拉住禾,用腳踢上房門,落了鎖,一時不知道怎麼才好。
唐越定了定神,大聲問:「是誰在外面作怪?你們可知太子殿下即刻就到?」
他沒有傻乎乎地問對方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能設計如此周密,對方肯定是衝著他來的,而最終目的肯定是衝著太子昭去的。
他現在只希望對方不知道太子昭會來,想以此讓對方有所顧忌。
門外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唐越拉著張淳坐下,防備地看向秋菊:「是誰指使你幹的?」
秋菊低著頭坐在地上,從被揭破就沒開過口,表情慌張卻沒亂了手腳,顯然是有心理準備的。
「奴家也是被逼的。」秋菊只反覆回答這一句,以唐越的手段,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來的。
他現在只能祈禱太子昭能來的及時了。
他苦笑,對張淳說:「看來是我們大意了。」
張淳臉色通紅,蜷縮在椅子上,歎氣道:「世界處處是危險啊,咱們還是回地球吧。」
唐越給他灌了幾杯水,又給他塞了一顆平時帶在身邊的養生丸,愧疚地說:「都是我連的。」
「大家老鄉一場,這種話就別說了,沒有我,說不定你早走了,指不定誰連累誰呢。」
兩人都不是小孩,相互安慰了一句就沉靜下來,開始找出路。

第185章 他才不要當一輩子的太監

「現在怎麼辦?」唐越覺得時間過的真慢,一秒一秒等的人心焦。
「唐大少爺兩輩子還沒遇到過這麼驚險的事情吧?」
唐越白了他一眼,「有什麼辦法就趕緊說,你這小身子板可受不住這種藥性,要是將來不能人道看你怎麼辦?」
張淳立即哭喪著臉,憂愁地盯著自己的褲襠,「上輩子我就是個處男,難道這輩子還要當太監?老天爺不要耍我呢?」
他歎了口氣,站起身貓著腰走到窗邊,先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了聽,然後朝唐越勾手。
唐越警告了秋菊一眼,帶著禾走過去,「跳窗嗎?」
他們是在二樓,跳窗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唐越眼神一亮,小心地推開一點窗戶,往底下看去。
「快看,那幾個人一直盯著這裡!」張淳指出幾個明顯形跡可疑的人說。
唐越也看到了,想來對方也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跳吧,我就不信在街上他們也敢動手!」唐越把腰帶解開,下擺塞進去後再紮緊,然後扯掉屋子裡的帷幔,捲一捲當成繩子用。
「郎君,您看那裡……」禾突然扯了扯唐越的袖子。
唐越和張淳同時看去,就見房門上有一股白煙飄進來,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唐越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好東西。
他推了張淳一把,嚴肅地說:「你先下去,去找人來救我,他們的目標是我,肯定不會為難你。」
「你開什麼玩笑,萬一你出事了我怎麼向太子交代?」
「所以才讓你去搬救兵啊,別廢話,快走。」唐越將繩子的一端綁在張淳腰上,催促著他下去。
張淳腳步踉蹌,雙腿發軟,本就不壯實的身體藥力發作後整個人都是軟的。
他苦笑:「我這樣,連路都走不穩,怎麼走?」
於是兩人合力將禾放了下去,果然人剛下去,街對面的幾個人就衝了過來。
禾好歹跟著山長大的,也學了點功夫,人又靈活,一眨眼的功夫就扎進人堆找不到了。
唐越見狀正要鬆口氣,一支冷箭從下方射了上來,他頭一偏,箭矢從他耳邊飛過,插在窗稜上。
張淳嚇了一跳,忙把窗戶關上,明白這條退路是用不上了。
唐越也沒閒著,那白煙越來越多,他撕下一塊衣角用茶水淋濕讓張淳捂在口鼻上。
只這幾個動作,唐越就忙得氣喘吁吁,面色潮紅,身體跟燒著了一樣。
張淳看到這哪還不明白那煙霧的作用,死死盯著屋裡唯一的女性,捂著口鼻走過去。
秋菊也中了藥,此時藥性發作癱軟在地上,衣領大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目光迷離,甚是動人。
看到有人過來,她伸出手抓住張淳的褲腳,臉頰靠過去蹭了蹭。
「只能對不住你了!」張淳自言自語道,然後拎起一把椅子重重敲在秋菊的腦袋上。
唐越渾身一震,看著滿地的血跡苦知道:「其實也沒必要,咱倆都是GAy,女人有什麼用?」
張淳丟開帶血的椅子,自覺地坐到離唐越最遠的角落去,「她對我們沒用,可是你對她有用啊,如果她用強,你現在這情況說不定直接就被推倒了。」
就他倆現在這模樣,簡直是易推倒的小白兔啊。
那廂王子賢的客人已經散場人,他假意留下一個姑娘開房,實則密切注意著唐越這邊的動靜。
「事成了嗎?」他問。
「跑了一個小子,屋子裡現在還有兩個人,除了太子妃,還有一個似乎是忠勇侯,藥已經吹進去了,剛才屋子裡有些動靜,現在又安靜了。」
「倒是本王失算了,這唐越明顯是個喜歡男人的,你放個女人進去頂什麼用?」
「主子,這溯鶯閣只有女妓。」
「嗤,這溯鶯閣不是還有那麼多客人麼,隨便抓一個丟進去。」王子賢翹起腳,彷彿已經能看到姦夫淫夫滾作一團的場面了。
再想想太子昭看到這幅場景後的反應,他就更開心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如果現在能把李煦抓去丟進去就好了,一箭雙鵰,還能把罪名推到他的好大哥身上。
反正他大哥好男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派人去請太子了嗎?」
「已經去了。」
「那就好,你留個生面孔盯著這裡,其餘人都撤了。」
唐越已經有些不清醒了,意識模糊,只覺得置身在火中,恨不得找個發洩口。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縮在窗台下,張淳遠遠地看著他的模樣也不敢幫忙,而且也幫不了忙,他自己手抖得都快抬不起來了。
房門嘎吱一聲響了,緊接著有東西被丟進來,伴隨著一聲慘叫。
兩人都打了個激靈,朝那發聲的物體看去,半響才看清是個沒穿衣服光溜溜的男人。
男人下半身高高豎起,顯然也是被下了藥的,唐越這會兒淡定不了了,這一招接一招的是想置他於死地啊!
那地上的男人爬起來看了看四周,見到倒在血泊裡的女人嚇得又叫尖叫一聲。
不過到底生理本能戰勝了恐懼,他一步一步朝唐越走來。
唐越強自鎮定,從袋子裡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手術刀,冷冷地看著他,用嘶啞的聲音問:「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個被無辜扯進來的男人能不死自然最好。
對方舔了舔嘴唇,搖搖頭,不過卻沒有絲毫停頓,伸手朝唐越抓來。
唐越握緊拳頭,刀刃割破手掌,疼痛使得他清醒了些,他掌心一轉,小巧的手術刀劃過那男人的胳膊,留下一條細長的血痕。
「啊……」男人後退了兩步,捂著胳膊直抽氣。
不過這一刀下去非但沒讓對方害怕,反而激起了他的血性。
「雖不知道是誰設計了本公子,不過既然獵物到了嘴邊,也沒有吐出來的道理!」說著他舔舔掌心的血液,大步走過來。
唐越一動不動地坐著,一雙眼睛清冷地盯著他。
手術刀被踢落,唐越根本沒有多少力氣抵抗,身體歪向一邊,事到臨頭,他反而沒多少害怕了,只有一股激憤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嗤,我還當是個硬茬,原本也是中看不中用……看來你也是被人設計了的,既然咱們有緣,不如就將就將就,一起解決好了。」
男人說著就要朝唐越身上壓上來,張淳又氣又急,身體卻使不上力,只能乾瞪眼。
唐越閉上眼睛,心想,就當是被狗咬了好了,大男人說貞潔是有些矯情,以前也不是沒有和陌生男人一起過。
就在他絕望地想認命時,一聲巨響傳來,兩扇門轟然倒地,一道身影迅速飛掠進來。
唐越只覺得身體上的負重消失了,緊接著進入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他撩起眼皮瞅了一眼,如釋重負地說了一句:「你來了……」就完全陷入了昏迷。
太子昭整個人都裹著寒氣,抱著昏迷的唐越不知所措。
王鼎鈞隨後趕到,看到屋子裡的情形也愣了,他問到張淳跟前,將他的小身體抱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張淳苦笑:「別提了,遭暗算了……快請醫生來。」他才不要當一輩子的太監。
「殿下……」王鼎鈞抱著人走過去,看到地上躺著的光溜溜的男人時,連臉都沒看清就直接一腳踩下去。
一聲短促的慘叫過後,對方沒了聲息,太子昭瞪了過來,「死的也太便宜了!」
「額……還是趕緊找太醫來看看要緊。」
不用王鼎鈞說,太子昭已經抱著人出去了,他跟在後頭,只聽到風中傳來太子昭的吩咐:「把溯鶯閣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出,敢強行擅闖者,打斷手腳關起來!」
他低頭看著已經人事不省的張淳,只覺得這鄴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第186章 賢妻當自強

太子府燈火通明瞭一夜,唐越這邊自有太子昭辛勤勞動,為他解去身上的春藥。
可憐的張淳年紀不到,一身藥性想發也發不出來,只能由幾位老太醫聯手想辦法用其他途經將藥效散去。
第二日中午,唐越才清醒過來,全身的酸痛綿軟自不用提,連眼皮都是酸澀腫脹的。
太子昭就坐在床邊低頭看暗衛最新得到的情報,一張臉凝重肅穆,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唐越開口問他:「淳怎麼樣了?」
太子昭放下手中的紙張,將他扶起來,先摸了摸他的額頭,昨天夜裡那一番激烈持久的運動,唐越身上的高燒一直沒有退下。
此時看他除了筋疲力盡似乎還好,太子昭也就放心了,「烏太醫他們還在醫治,你可要去看看?」
昨夜發生的事情論過錯,張淳是最無辜的一個,被牽連受了一番苦,太子昭對他也就寬容了許多。
唐越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一身凌亂的痕跡觸目驚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被虐待了。
太子昭只當沒看到,替他套上衣褲,抱著他往外走。
「我自己能走!」唐越已經羞愧的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了,神智越清醒就越清楚自己昨天晚上幹了什麼蠢事。
「別亂動!」太子昭警告道:「孤暫時不想找你算賬,乖乖聽話。」
唐越將臉埋在他胸口,一張老臉紅的沒法見人。
進了張淳的院子,太子昭才放他下來,一院子裡的人見到兩位主子到來紛紛行禮。
唐越見院子裡不僅站了十幾個小廝,個個手裡端著藥材,還有十幾個太醫走進走出,一股濃郁的藥味散發出來。
烏太醫看到他們來,把手裡最後一把藥丟進浴桶裡,擦了擦手走出來,拉起唐越的胳膊就要給他診脈。
唐越反握住他的手問:「烏老,忠勇侯身體如何了?」
烏太醫瞪了他一眼,掰開他的手繼續給他診脈,半響後才說:「藥性已解,只是身體虛了些,服用一個月固本培元的藥膳再減少房事即可。」
唐越點點頭,他的身體其實沒什麼事,就是縱慾過度後的反應,該怎麼調理他自己也知道。
「忠勇侯年紀小,身體還未長成,驟然被如此猛烈的春藥襲體,發洩不出,堆積在體內,對他的身體傷害極大,因此老夫和幾位同僚商議過後,決定用藥蒸,將他體內的藥性一點一點蒸發出來。
只是如此一來,他的身體還是傷了根本,精神虧損的厲害,要好好調理上幾年才有可能恢復。」
「這我知道,事已至此,只要能排清他體內的藥性已是萬幸,之後他的身體我會小心照料,相信料理個三五年就能完全恢復。」
唐越走進屋裡,看著整個人被泡在藥桶裡的張淳,一張臉白的透明,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腦後,顯得狼狽極了。
他正想伸出手來打招呼,就被一旁的王鼎鈞拍了回去,「好好泡著!」
張淳翻了個白眼,可憐兮兮地看著唐越,「唐哥,你來了正好,趕緊把這閻王爺趕走,有他在我氣都氣死了,病人最要心平氣和,他在嚴重影響了我病癒的進度。」
唐越自然看出王鼎鈞眼底的關懷,並不把這小報告當回事,他蹲在張淳面前,替他擦掉臉上的水蒸氣,「連累你受難了,看來我得對你負責一輩子了。」
「哈?別開玩笑啊,你可是有夫之夫,我才不敢和太子搶人。」
唐越也忍不住拍了他一記,這小孩除了共患難的時候可愛點,平時這張嘴真是沒門沒栓的。
「想多了你,你肯我還不肯呢,不過是打算認你做乾弟弟,你樂不樂意?」
唐越是想,張淳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親人了,雖然有個爵位有花不完的錢,但到底缺失了家族的溫暖,這才想出要和他做異性兄弟。
難得兩人是老鄉,也算相互有個照應。
「要結拜嗎?」張淳眼睛大亮,要不是王鼎鈞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非得跳起來不可。
「好啊好啊,那以後太子就是我的嫂子了,哈哈……那我豈不是可以橫著走?」皇親國戚啊,張淳想想都覺得美。
唐越瞥了太子昭一眼,見對方沒反對便點頭說:「那你先養幾天身體,等這事情了結了咱們再搞個儀式,順便讓我老爹收你做義子。」
張淳賊兮兮地問他:「那老侯爺的家產能分我一份嗎?」
唐越很想翻個白眼,「你的錢花的完嗎?」
「我花不完不是還有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麼?我總得為那些不成器的後代留點遺產啊。」
唐越很懷疑他的兒子女兒從哪來,難道他看錯了,張淳其實是個女人?
勒令他好好養病,唐越拉著太子昭出去,兩人徑直去了書房,面對面坐著。
唐越低著頭沒說話,太子昭也看著他不說話,兩人一個不知道怎麼開口,一個在等對方主動承認錯誤,書房裡一時沉靜了下來。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唐越才開口:「殿下查出幕後之人是誰了嗎?」
「若是孤說沒有呢?你打算怎麼做?再去一次溯鶯閣?」太子昭的聲音中明顯帶著怒氣,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唐越搓了搓臉,正視著太子昭,「這次是我的錯,為了一時之氣沒有防備的跑去那種地方,遭人暗算,這筆帳你可以先記著。」
這種時候,再去追究他為什麼要去溯鶯閣已經沒有意義了。
「殿下可否將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太子昭眉頭挑了挑,「你想怎麼處理?」
「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唐越一直以為他站在太子昭的保護傘下,可以只專心做個醫生,明槍暗箭交給太子昭,陰謀詭計也交給他,可是昨晚發生的事情讓他知道,他站在這個位置如果只想明哲保身,不僅天真而且自私。
他和太子昭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昨晚如果太子昭來的不免及時,那麼今天流言蜚語就能把他們兩人淹沒。
百姓們也無法相信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好的男人能成為一個好君主。
而朝廷也無法讓一個有瑕疵的人繼續霸佔著太子妃的寶座。
太子昭走到他面前,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昨夜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還殘留在心頭,令他既自責又心痛。
他也並非一點錯都沒有,說到底,令唐越落入這種危險尷尬境地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嫁給了自己,又豈會如此多災多難?又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當做眼中釘?
「此事是衝著孤來的,你不必理會,昨夜的事情忘了就好。」他是知道唐越的本性的,這種黑暗且齷齪的事情對他而言打擊一定很大。
「可我是太子妃不是嗎?」唐越推開他抬起頭,堅定地看著他,「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就該與你共同進退,一味地讓你保護只會讓我越來越無能。」
「不,如果你都算無能,那這天下就沒有有能之士了。」太子昭這話說的並不違心,從唐越出現到現在,他不僅救了自己的命,還獻上了毛筆和石墨,甚至幫他造出了紙張這等奇物。
單是這些功績就足以讓一個國家護著他一輩子了。
「你就當讓我鍛煉一下,做的不足的地方你再糾正就是了。」總要走出這第一步的。
太子昭聽他這麼說哪裡還會不答應,他從袖子裡將一疊情報遞給他,「看看吧,這是從昨夜到現在得到的消息,你可以從中挑選有用的,溯鶯閣還封著,人一個也沒少,不過裡頭也不乏勳貴韓臣,封的時間不能太長。」
唐越認真地將一頁頁的紙張看過去,當看到秋菊昨夜離開房間後見過一名陌生男子時,就知道事件的起點應該就在這裡。
他去溯鶯閣是臨時起意,不可能有人事先埋伏在那,而秋菊去而復返,故意給他們下藥也一定是中途被人唆使或者威逼的。
也就是說,設計這一切的主謀當時一定也在溯鶯閣中,因為看到他的人所以才有了這一系列的安排。

第187章 殿下怎麼可能讓他活到今天?

「好!甚好!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郡王府,老郡王得知了昨夜溯鶯閣發生的事情,開懷大笑,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不過,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另一個管事身份的男子跑進來說:「王爺,大事不好了。」
「嗯?能有什麼大事不好?本王現在好的很!」
如今半個鄴城的人都聽說了太子妃夜逛青樓,險些和其他男子發生關係,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時趕到,恐怕這綠帽子就戴定了。
這消息一傳出,百姓們立即沸騰了,太子殿下夫夫可是這鄴城的名人啊,哪個不是受人愛戴?
有人信之,當下破口大罵那唐越乃欺世盜名之輩,也有人不信之,覺得此事定有內情。
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老郡王是信了,就算不是真的又怎樣?唐越去過溯鶯閣是事實,太子昭隨後也去了是事實,事後有人看到那屋子裡有個裸體男人也是事實。
如此多的事實,那容得了唐越辯解?
這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老姓眉眼依舊帶著笑意,「說吧,到底發生了何事?」
只要不是抄家滅族,能有什麼大事?
「王爺,昨夜大王子在和悅樓出事了,此刻消息已經傳進宮裡了,大王正命人將大王子帶進宮。」
「大王子去和悅樓而已,難道是和人爭風吃醋了?」
「是也不是……」那管事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混帳東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把事情調查清楚再來回話!」
那管事擦了把汗,低頭說:「王爺,您還記得您安排進太子府的那個人麼?」
「哦?那個琴師?他不是因為和太子妃有染被拿下了嗎?」
「是,可是昨天夜裡,他出現在了和悅樓,而且……而且正在和幾個男人行那苟且之事,正巧被大王子撞見,大王子盛怒之下,揮劍殺了那幾個男人,可是殺完人後,才發現那幾個人身份都不簡單啊,此刻幾家長輩聯合告進宮裡去了!」
「這個……這個……」老郡王真想痛罵他一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之前就斷定這要煦就死在美色上,果然如此,要不是幾個王子中只有他最容易策動,他也不會費這個心思在他身上。
「既然他自己找死,我們就全當不知道好了。」如果昨夜的事能讓太子夫夫感情崩裂,那離他的目標就更近一步了。
「就怕……大王子會將您供出來。」管事小心翼翼地瞅著他家主子,果然見他臉色大變。
「啪!」老郡王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案桌,橫眉豎眼地呵斥:「胡扯!此事與本王有何相干?他李煦供出本王能得什麼好處?」
「是是……」
老郡王低頭沉思片刻,吩咐他:「傳個消息給宮裡的線人,讓他找個機會見上大王子一面,告知於他,本王會找機會面見大王為他求情,讓他別太衝動!」
「屬下明白了。」
唐越這是第二次踏進溯鶯閣,與昨夜完全不同的心情。
如今的溯鶯閣已經被上百名士兵包圍了,任何人不得進出,裡頭叫苦連天,各種咒罵威脅的話語都有。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被什麼人圍困在此,哪怕報出王室的名頭也沒能走出去。
王鼎鈞給唐越挑了個乾淨的單間,問他:「郎君想從何處下手?」
「先把秋菊帶來吧……」見王鼎鈞不甚明瞭,他尷尬地補充一句:「咳,就是昨夜在屋裡子的那個女人。」
王鼎鈞恍然大悟:「原來是她!您稍後。」
唐越看著他那誇張的表情,才發現自己被戲耍了。
也是,作為太子昭身邊的頭號打手兼助理,王鼎鈞怎麼會不知道昨晚他屋子裡進了哪個女人?
片刻之後,唐越見到了秋菊,昨晚張淳那一板凳腿拍的挺重,她是被人抬進來的,額頭上包著紗布,面無血色。
看到唐越,秋菊嚇得發抖,想動彈卻被人死死按著。
唐越讓其餘人出去,看了秋菊幾分鐘,問:「知道我是誰嗎?」
秋菊點點頭,剛才已經有人告訴她了,如果早知道他是這個身份,即便對方給出再大的誘惑,再嚴重的恐嚇,她也不會出手的。
「那你是否能告訴我,昨夜是誰讓你出手暗害本公子的?」
「奴家並不認識他……是他……是他威逼奴家,說要是不按照他說的做,就要奴家的命……嗚嗚……太子妃殿下,您饒了我吧……」秋菊掙扎著爬到唐越的腳邊,以最卑微的姿勢求饒。
唐越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動作,如果是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一定不習慣別人這樣對待,可是日子久了,環境逼迫著他適應。
不做人上人就只能做人下人,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如果讓你見到他,你能認出來嗎?」
秋菊點頭:「可以……可以的!」
唐越讓王鼎鈞帶著她去認人,半個時辰後,王鼎鈞回來搖搖頭,「沒有她說的那個人。」
唐越並不覺得奇怪,對方能安排的這麼圓滿,肯定也會想到提前離開,只是有些失望罷了。
「昨夜那個男人呢?」唐越想起當時這屋子裡可不止一個人。
王鼎鈞咧嘴寒森森的一笑,「那個人您就別找了,殿下怎麼可能讓他活到今天?」
唐越一噎,「那……就沒問問是誰給他下藥把他丟進來的?」
「這樣的小角色是不可能知道太多的,問了也沒用。」
唐越想了想,點頭同意了他的話,這個人明顯只是個棋子,還是個無辜被牽連但又傻乎乎樂意鑽套的棋子,這樣的人確實沒什麼用。
但至少說明一點,這個人應該不是完全沒有名氣,否則那幕後之人怎麼確定他一定會上鉤?
如果當時進來的是個性格耿直又死板的男人,說不定他們能相安無事呆到天明。
不過,性格耿直又死板的男人會出現在溯鶯閣這種地方嗎?
唐越懶得去想,繼續問:「查清楚昨夜來的客人名單了嗎?」
「基本已查清,您看看。」王鼎鈞將一疊紙遞給唐越,心中感慨:這紙張可真是好東西啊,剛開始還不覺得什麼,用久了,誰都不願意再去碰厚重的竹簡了。
唐越見名單上不僅寫了人名,還細心地寫上了那人的背景家世,暗暗對王鼎鈞讚了聲好,才仔細地翻閱起來。
他拿炭筆將一些平民百姓、富商墨客劃掉,這些人沒有能力也沒有理由對他下手,剩餘的朝廷重臣和官家子弟也一一劃分出等次。
「先把我劃掉的那部分人放了吧,關久了對殿下的名聲不利。」這些人只要走出這道門總會知道是誰扣押了他們,唐越不想讓他們對太子府產生不好的看法。
「喏。」王鼎鈞拿著名單掃了一眼,暗暗點頭:這太子妃雖然不涉政,但至少人不笨,太子殿下讓自己輔佐他成長,也許並不太難。
「等等……」唐越想了想,吩咐他:「等會你將剩餘的人一個個單獨叫過去問話,讓他們寫出昨夜都與誰一同來的,同伴是誰,在這裡可曾遇上認識的人,讓他們全寫了。」
王鼎鈞覺得這主意不錯,那幕後兇手肯定已經先離開了,幹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不能坐著等被抓。
但只要他在這裡出現過,就保不準有人見過他。
「放我們出去!……憑什麼他們能走我們不能走,你們到底要關我們到何時?」
被放出去的人猶如獲得大赦,一擁蜂地跑了,而沒被放出去的人自然眼紅,而且關了一夜,他們的精神緊繃,猶如驚弓之鳥。
王鼎鈞站出來,在眾人面前轉了一圈,和顏悅色地說:「昨夜這裡發生了命案,殿下命我等來查兇手,剛才那些人都是審訊過的無辜之人,只要是無辜之人,我們自然會放他們離開。」
王鼎鈞身為太子昭身邊的強大助手,在鄴城認識他的人不少,留下來的這些人都是朝中大臣或勳貴家的子弟,自然也都認識他。
一看他出現在這裡,再聽他說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一個個都歇了聲,不敢再鬧了。
但不鬧不代表不申辯,有人忍不住問:「敢問王副將,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需要我們協助的地方自然義不容辭。」
王鼎鈞滿意地笑笑,「不急,需得一個個問話……這位是沐恩侯家的公子吧?您請隨我來。」


第188章 當個偵探好查案

「這是……紙張?」那位沐恩侯家的小公子驚喜地摸著唐越遞給他的白紙,這東西可金貴的很,才剛問世就被貴族和文人墨客熟知,可有幸得到它的人還很少。
「是紙張,你若是喜歡,等明日我讓人送一些到府上。」唐越看這小子不像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眼神清澈,沒什麼心機。
「那就先謝過太子妃了。」
到了掌燈時分,唐越他們才終於問完了最後一個人,案桌上已經堆了一疊的稿紙,全是一個個人名,唐越帶著這些紙張回到太子府,和太子昭一起用了晚膳。
「有眉目了?」太子昭問。
「還沒有,但越是這樣越說明對方身份不一般,其實懷疑對象也就那幾個,只是需要求證一番。」
這南晉國,敢和太子昭作對的人並不多。
「可以排隊王子煦。」
「為何?」
「因為他昨夜在和悅樓,沒空跑去溯鶯閣玩陰謀。」
一提到和悅樓,唐越眼神立即瞇了起來,他皮笑肉不笑地問:「還未曾問過殿下,您昨夜跑去和悅樓有何貴幹?」
太子昭並不瞞他,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他,說實話,他當時也是存了心想氣唐越的,哪裡知道就成這樣了?
唐越砸吧砸吧嘴,「所以說,昨夜你在和悅樓設計陷害別人,我剛在溯鶯閣被人設計陷害,嘖,這算不算是報應啊?」
太子昭白了他一眼,「你要這麼想也行。」
唐越實然想到了一句話,歎氣道:「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當然,這只是玩笑話,太子昭並非有心針對誰,不過是主動反擊罷了。
「那這麼說來,那子鈺是王子煦的人了?」
「是,而且應該還是個挺重要的人。」
「正常啊,長成那樣,換成我也捨不得。」唐越瞥了自家男人一眼。
「嗯?捨不得什麼?」太子昭眼睛一瞇,危險地看著他。
「呵呵……我的意思是,像殿下這般出色的男子,如果要把你讓出去,我也捨不得啊,這是人之常情。」
太子昭捏了捏他的臉頰,站起身說:「我還有事,晚些回來,你也別太晚睡。」
「去哪?」
太子昭誠實交代;「沐恩侯傍晚命人來下了帖子,邀我一同喝酒去,我同意了。」
唐越立即想到了那個好爽直言的少年,眉頭一挑,「那正好,替我送一箱紙到沐恩侯府,轉交給他們家的小公子。」
太子昭低頭看他,眉毛微蹙,「你什麼時候和他們家的小公子這麼好了?」
「今日剛見過一面,答應他的,這也吃醋?」
「哼!」太子昭傲嬌地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唐越先去看了張淳,見他已經能活蹦亂跳的了,只是臉色蒼白,一看就是元氣大傷的模樣。
「抓到那混蛋記得通知我,最好給我留口氣,老子也親自結果他!」張淳惡狠狠地比劃了個手勢。
「就怕你沒這個機會。」唐越不是打擊他,如果查出是哪位權貴下的手,估計只能走陰謀的路子了。
唐越回到書房,將那一疊紙張擺在面前,拿出一本空白冊子將名單整理了一遍,又用硃筆圈出了幾個人名。
當他在名單中看到王子賢時,並沒有太大的詫異,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兩人的恩怨已久,他把王子賢列為了第一嫌疑人。
他還記得昨晚在樓下伏擊他們的那群人,各個都有弓弩在手,顯然不是一般的貴族子弟能弄出來的。
他摸著下巴想,也許王子賢根本不怕他們查出來,如果昨晚的事情按照他的劇本發展下去,那太子昭到的時候看到的情景就精彩了。
到時候,他唐越的腦袋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太子昭也一定會因為這件事淪為笑柄,甚至被南晉王斥責,說不定他們就沒空找他的茬了,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吧?
唐越將昨晚和王子賢一起的幾個人單獨列出來,交給王鼎鈞:「連夜將他們帶回來,別驚動了他們家人。」
王鼎鈞嘴角一勾,信心滿滿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胡金鵬後腳就到了,一陣風似地刮到唐越面前。
他把唐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半響,呼出一口氣說:「聽到消息,真是把為兄嚇死了,你沒事吧?」
唐越搖搖頭,「只能說運氣不錯。」
胡金鵬這兩天都在城郊整合軍隊,邊境的大軍調回來了一部分,他作為將領還有的忙一陣。
他板著臉,沉聲說:「再過幾日,等手頭上解決了,我還是到殿下身邊當差吧,如今眼紅殿下的人可不少,據說北越也有意針對殿下,否則不會無緣無故想嫁個公主過來,這種時候,還是小心為上。」
唐越點點頭,是他太輕敵了,以為身邊有人跟著就沒事,以為沒人敢明目張膽在人多的時候對他下手。
「你說北越會對太子下手?他們這次和談結果如何?」
「朝上吵成一片,不過還是反對的人多,我看大王也沒有要同意的意思。」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太子昭也說過,和談的事情不可能太順利,兩國交戰已久,仇深似海,如果能用金銀錢帛、美人牛羊就結算的清,那也不算深分大恨了。
「依我看,這麼吵下去也不是辦法,朝中還是要有人提出合適的提議,總不能一直由著北越提條件,這樣我們太被動了。」
胡金鵬贊同:「確實如此,只是一直以來北越霸道強勢慣了,才愛發號施令,他們忘記了,現在是他們來求和,姿態擺這麼高,不讓他們吃點苦頭怎麼行?」
「也要適可而止,這度的陰饒很容易讓百姓造成誤解,不利於民心。」
胡金鵬覺得,唐越對政治的見解並不差,並不像個農戶出身的孩子,昨夜的事情也許真的只是大意了而已。
兩人聊了半響,直到王鼎鈞回來胡金鵬才告辭離開。
原本他是想留下來幫唐越審訊那幾個請來的人,不過看王鼎鈞那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他也懶得爭這份功勞。
與所有同事關係一樣,胡金鵬和王鼎鈞就像是太子昭的左膀右臂,相互協助又相互競爭。
等人離開,唐越才問:「府裡應該有刑房或者地牢之類的地方吧?」
「有的,您要去?」王鼎鈞覺得,這種事情自己來就好,被太子殿下知道了可討不了好。
唐越起身,換了一套灰色的長衫,跟著王鼎鈞去了地牢。
太子府的地牢唐越是第一次知道,也是第一次去,位置很偏,而且周圍不僅綠樹成蔭還有假山環繞,沒人帶路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風景秀美的地方竟然還隱藏著一座地牢。
「這裡有關押著犯人嗎?」唐越好奇地問。
「您真想知道?」王鼎鈞一隻手按下開關,一邊回頭朝著唐越陰森森地笑。
唐越嘴角抽了抽,他還是更喜歡胡金鵬那樣的鐵血硬漢,直來直往一根腸子通到底,王鼎鈞這笑面虎一樣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如果不能說就算了。」反正他的好奇心也不是非要滿足不可。
王鼎鈞帶著人先進地牢,「對您沒什麼好隱瞞的,地牢裡確實關押了幾個重要的犯人,其中兩個是北越的將領,在戰場上活捉的,殿下想從他們嘴裡挖出點東西來,可惜他們嘴硬的很,便一直押在此處,另外還有一個是江湖墨客,一次刺殺殿下的刺客,你若想知道,屬下可以帶您去認識認識。」
唐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還是免了,我怕晚上做噩夢。」
王鼎鈞嘿嘿一笑,「屬下也是開玩笑的。」
唐越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搭理他,便將目光放在這座陰森森的地牢上。
唐越對地牢的印象來自於各種影視作品,眼前這個也沒什麼區別,陰冷、潮濕、昏暗,還伴隨著一股難聞的血腥氣。
唐越心想:那幾個被帶來的公子哥恐怕見到這陣勢嚇得腿都軟了吧?

第189章 可惜可恨

「昨夜與公子一同喝花酒的都有誰,何時離開的,還請公子一一寫下來。」唐越和顏悅色地沖對面年輕人說。
青年本來一臉慌張,看到唐越後反而安心了不少,他雖然無權無勢,但也認得大名鼎鼎的唐神醫,太子妃。
「太子妃將本公子請到此處是何用意?我伯爵府似乎沒有對不住您的地方吧?」
唐越跪坐在乾草上,指了提他面前的筆墨紙硯,笑著說:「只要公子將我剛才問的問題寫好就行了,並非是要為難公子。」
「太子妃真當我是三歲小兒?這南晉什麼時候允許太子妃隨意抓人審人了?您這麼做太子知道嗎?」
「都說公子元不學無術,只愛美人美酒,聽這話也不太像啊,你父親知道你這麼伶牙俐齒嗎?」
公子元嘴角抽搐,咬著牙吐出一句:「多謝太子妃誇獎!」
唐越點了點桌上的筆和紙,目光從容地看著他。
能和王子賢同桌喝花酒的人肯定是他關係不錯的,而一般這樣的人,都對太子昭敬而遠之,唐越之所以擺出這樣的陣勢,也是怕他們故意隱瞞實情。
還好這公子元還算不刺頭,氣呼呼地寫了幾個字,把筆一丟,站起身說:「本公子可以走了嗎?」
唐越先看了一遍他寫的內容,見到有王子賢的名字在上頭,便讓人將他帶出去。
「請公子元喝杯茶再走,可不能讓伯爵府以為咱們太子府連杯茶都喝不起。」唐越特別交代道。
公子元瞪了他一眼,也沒爭辯什麼,乖乖地被人蒙上眼睛,走出這座地牢。
唐越對照著第一個寫的名單,讓王鼎鈞將漏網之魚也帶來,雖然多一個人和少一個人沒什麼區別,但當醫生的人,謹慎是原則,反正也不費什麼功夫。
這其中也不是每個人都那麼配合,不想屈服在太子府的淫威之下的人也有,愣是抱著胳膊冷笑,一副「你們能把老子」怎麼著的模樣。
「真不寫?」唐越再問一遍,「還是你不會寫字?」
「哼!」對方依舊甩了他一枚白眼,相當有個性。
唐越往前挪了挪,撐著下巴看他,手裡多了一把小巧的手術刀,狀態悠閒地轉動著。
「你知道把人活生生剖開是什麼感覺麼?」唐越用刀尖指著對方的胸口,「從這裡一刀子下去,隔開十幾層的肌肉層,一層一層打開,然後……你就能看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撲通……撲通……年輕人身體好,心臟一定是鮮紅活躍的,你想不想看看?」
對方打了個哆嗦,往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瞪著唐越:「你……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等你欣賞完自己的心跳,我再幫你把肉和皮縫上去,絕對保證你不死,傷口只要休息幾天就恢復了,就算你說出去有人信嗎?」
青年想起外頭的傳言,知道他說的話有八成是真的,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忍不住想吐,渾身血液都要凍結了一般。
「你是想與整個端木家族為敵嗎?太子殿下難道沒告訴你,我們端木家掌握著整個南晉的木材,並非一般人家。」
唐越挖挖耳朵,類似這樣的話他今天聽太多了,等回去他一定要轉告太子昭,問問他自己到底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木材而已,你們家不做我們家難道還做不得了?你可知道,光是櫟陽侯府的山林就有多少?而且,你不覺得在太子府中說出這種話是很不明智的嗎?只要殿下一句話,端木家完全可以從南晉國消失。」
「你……」青年這才害怕起來,可強烈的自尊心容不得他低頭,「哼,你就算你殺了我我也覺不寫。」
唐越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一張一張地數著:「這是公子元的證詞……這是公子祿的……這是厲小侯爺的……還有這是……」
一張張的數完,唐越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本公子也不差你這一份,只不過……公子這態度實在令人惱火,想必整個端木家是想親近王子賢而與太子昭作對吧?」
「胡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端木家衷心的是大王!」青年再傻也知道這種話如果傳出去,對端木家是致命的打擊。
他自己和王子賢交往過密沒什麼,畢竟他只是家族中一個不成器的後輩,可如果讓整個端木家冠上支持三王子的帽子,那第一個饒不了他們家的就是大王。
「怎麼證明?」唐越斜眼看他。
「哼,你不就是想用激將法讓本公子屈服嗎?本公子說與不說跟證明端木家的衷心有何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太子殿下那夜在溯鶯閣遭襲,而你們……還有王子賢都在,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就是刺殺太子殿下的兇手呢?」
「什麼?」青年怒目而視,火氣沖沖地吼道:「你別血口噴人!自己行為不檢點,跑去沾花惹草,被太子殿下嫌棄了就想賴我們頭上不成?」
「嘖,看來這個刺頭有點難唬弄啊。」
「你覺得呢?」唐越換了個姿勢,緩解了一下發麻的雙腿。
「想誣陷我們也不成,那一日我們早就離開了,根本沒看到太子殿下。」
「哦?什麼時辰離開的?」
「亥時二刻。」青年得意洋洋地看著唐越,小眼神裡明擺寫著:問啊,你繼續問啊,看你想怎麼栽贓陷害。
「你們是所有人一同離開的?恐怕不見得吧?也許你們一部分人先走了,造成已經離開的假象,另一部分人就留下來策劃陰謀,事成之後再偷偷溜走,誰知道你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在現場呢?」
「怎麼不知道?當時溯鶯閣的老鴇親自送我們出來的,還有幾位美人隨行,這些都是人證!」
「那王子賢呢?也與你們一同走的?」
「這……」青年稍作猶豫,那晚王子賢說是看上了一位新來的美人,要留下過夜的,自然不與他們一起離開。
可是這要不要說呢?
青年瞄了一眼唐越手中的紙張,想必就算他不說別人也會說的吧?
「王子賢何時離開的我並不知曉,這你要去問他。」青年心想:這是三王子與太子之間的鬥爭,可不是他能參與的。
至於誰勝誰負,與他有何相干?他充其量損失的也只是一個能在一起喝酒泡妞的朋友而已。
王子賢平日為人算不上大度,交的朋友目的也不純,大家樂意和他一起玩,但真正推心置腹的未必有幾個。
太子昭雖然從不與他們攀關係,見面了連人都認不出,可青年一輩子對他還是信服的。
「有公子這句話就夠了,你看,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只是想讓你提供一點信息,說幾句真話,怎麼就那麼難呢?」唐越搖頭歎氣道。
青年頓時火冒三丈,指著他吼道:「就衝你這態度,這沖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你憑什麼讓我說真話?還敢恐嚇威脅本公子,本公子一定要去和太子殿下說道說道,看看太子府的家規是否如此散漫?」
唐越把紙張一收,夾在腋下,起身笑瞇瞇地看著他,「這個時辰太子殿下應該已經回來了,不如就在府中用一頓便飯如何?」
唐越說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率先走了出去,而在他身後,兩名侍衛將青年制服住,蒙上眼睛帶了出去。
唐越說到做到,果然讓人準備了青年的碗筷和一桌豐盛的飯菜。
青年乍然和太子昭同桌吃飯,嚇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頻頻朝唐越投去憤怒和求饒的眼神。
「吃啊,別客氣,耽誤公子不少時間,這一頓就算是補償吧。」唐越客氣地說道。
青年欲哭無淚,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他就招了,或者直接讓他開膛破肚好了,也好過現在食不下嚥,還得承受著太子殿下巨大的威壓。
一粒一粒米往嘴裡送,青年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事後回想起來後悔不已,早聽說太子府的飯食美味可口天下無雙,他竟然浪費了,可惜!可恨!

第190章 極致誘惑

飯後,唐越花了一個時辰將今日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列出了一個時間表,對照著自己在溯鶯閣中出事的時間,基本能斷定是王子賢所為了。
他把結果拿給太子昭看,對方只是挑了挑眉,並不覺得意外。
「你還要繼續嗎?」太子昭問。
唐越握緊那張薄薄的紙,點點頭:「當然,這只是開始而已。」
太子昭聞言彎唇一笑,「那就放手去做吧。」反正有什麼他來頂著便是。
這李賢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出手,若不是覺得他危害不大,不值得到手,他早將他除去了。
反倒是那個隱藏在他和王子煦身後的人,他要盡快揪出來,以免他繼續推波助瀾,挑起事端。
太子昭在王子煦出面時就查過,也知道他和老郡王交往過密,原本已經能斷定他就是那個幕後之人,可是之後發生的幾件事,讓他懷疑王子賢身後的人並非是他。
這就複雜了,難道說,還有一個神秘人混雜在他們身後?
王子煦王子賢不可怕,他們是天生的對手,為了王位而戰,可那些居心不良的隱藏者不令人無法容忍了。
敢伸手王室之爭,這些人的目的顯然沒那麼單純,不除不足以安定朝政。
太子昭沒有過問唐越要怎麼出手,唐越也沒有想說的意思,或者說他現在也沒有想好對策,虧他一個博士生,腦袋瓜聰明,可是真不擅長這些陰謀詭計。
外頭的傳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編撰出了一個可歌可泣的故事,說唐小郎本已有心上人,奈何救了太子殿下的性命後,被殿下垂青,利用強硬的手段威逼他嫁入太子府,那唐小郎迫於淫威不得不從,卻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心上人,隱忍了一段時間後便趁太子殿下不在府中時出來與心上人相會。
沒想到太子殿下還是得到消息了,不僅趕來捉姦,還把那姦夫當場處死,再把太子妃綁回府中,據說那一夜,太子殿下的臥房中聲音不斷,直到天明還在響著呢。
唐越第二天早上從禾口中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忍不住把早飯給噴了,不可思議地盯著他:「外頭真是這麼傳的?」
禾點點頭,一張黑瘦的小臉帶著十足的憤怒。
「臥槽,這些人編故事的能力真是一流啊,怎麼不去當編劇啊!」
太子昭安安靜靜地把臉上的豆漿擦乾淨,吩咐人重新準備一桌早點。
唐越低頭看了一眼被他噴了口水的早餐,訕訕一笑:「有什麼關係,又不髒!」
其實他想說,他們平日裡沒少吃對方的口水,就算吃了也沒什麼。
太子昭淡定優雅地吃完飯,叫了人進來吩咐道:「去把王子煦的事情捅出去,百姓們生活枯燥,難免會喜歡這些風雅之事。」
唐越也聽他說過那王子煦的事情了,明白他這麼做是為了給輿論分解壓力,免得大家都把目光盯著他倆不放。
「這這三哥夠狠啊,這麼一來,我一出門還不得被人丟臭雞蛋啊?」唐越都能想像得到那些畫面,盛怒之下的百姓定然會守在他家門口,只要他一露面,紛紛過來砸東西。
嘖嘖,這麼陰損的招數虧他想得出來,果然人心險惡!
唐越一邊往嘴裡塞烙餅,一邊嘀咕:「這王子賢就沒什麼隱私?」
「他倒是比王子煦愛惜羽毛,雖然有睦小毛病,但都無傷大雅,否則父王也不會一直對他另眼相看。」
「不是說他有個北越血統的母親麼?」
「是,但他畢竟是王子。」這一點雖然能成為王子賢的污點,卻成不了別人攻訐他的弱點。
唐越點頭,嘴角滿滿劃出一道自信的笑容,「有這個就足夠了。」
此刻的三王子府,也正有兩個穿著怪異的人登門。
門房聽他們報出名號,嚇得不敢開門,但又不敢陰饒,便跑去通知王子賢去了。
王子賢起了個大早,正在聽眼線匯報剛得來的消息,昨日唐越抓了那一夥人自然是瞞不住的,一大早消息就傳出來了。
「哼,讓他知道是本王下的套又怎樣?他能拿出證據嗎?他能挽回失去的聲譽嗎?」
現在外人都當他是水性楊花的男人,給太子昭戴了綠帽子,王子賢這一計總算沒白費功夫。
「再加大把力度,把故事圓的更真實些,再買通幾個人安國公府的下人,把故事繪聲繪色地傳到安國公府去。」
「殿下這一招可真夠高明的,這樣一來,安國公府、太子府以及櫟陽侯府都得亂上一陣子了。」
「要的就是他們亂!必要時候再搭上幾條人命,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本王倒要看看,父王能否容忍一個這樣的兒子當太子!」
王子賢的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敲響了,「殿下,門外有人求見。」
「何人?」
「他們自稱是北越的使者。」
「北越?」王子賢面色一變,有些驚訝有些恍然,良久才出聲說:「把人帶到外書房,先讓他們候著!」
他起身走了兩圈,眉頭微蹙,沉思著這些人的來意。
「殿下真要見那北越的使者?這事傳進宮裡,恐怕大王會不高興的。」
王子賢瞪了他一眼,這他當然知道,可他隱隱覺得,這些人的來意也許對他有利。
「那就去掃清尾巴,別讓人知道他們來過。」
「喏。」
王子賢猜不出他們的來意,索性也不猜了,直接去見了他們。
書房中,兩個北越的使者等的有些不耐煩,眉目間儘是郁色,嘴裡嘀咕著一些北越的話語。
書房門被推開,王子賢風度翩翩地走進去,未語先笑,「兩位使者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那兩個北越使者對視一眼,均露出微笑,行了一禮說:「殿下別來無恙,我二人是奉命來見見殿下的,大王思念胞妹,思念外甥,命我二人前來問候殿下。」
王子賢目光一閃,並沒有動容,「是嗎?那可真要謝過北越王的記掛了,也勞煩二位跑了一趟。」
「殿下客氣了,殿下雖是南晉的王子,卻也是我北越公主所生,也算是半個北越人,不必如此見外。」
那兩位使者奉上一個錦盒,低頭說:「這是大王送給殿下的見面禮。」
王子賢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接了過來,隨意打開一看,臉色倏地變了。
那盒子中可不是什麼金銀珠寶,珍惜古玩,而是一枚純金的令牌。
「這是……?」他把令牌拿在手裡,詫異地看著對方。
那兩位使者面色也是一變,然後齊齊下跪,神色恭敬地說:「原來大王送給殿下的是此等寶物,恕我等剛才態度冒犯了。」
王子賢見他們如此恭敬謙卑,心裡隱隱有些興奮,面上不顯,「說說看,這令牌到底是什麼?你們北越王為什麼要送給本王?」
「殿下有所不知,此乃代表大王親臨的令牌啊,若是在北越,可以直接調動一個城的兵力,大王這是怕您和公主在南晉被人欺負啊!」
那使者一番解說後抹了兩把眼淚,彷彿王子賢是北越的王子,而非南晉的王子。
這樣本末倒置的關係聽起來荒唐,可誰讓王子賢與那位北越王確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呢?
「一個城的兵力?你們在開玩笑?」王子賢畢竟不傻,這種好東西怎麼可能會到他手上?而且他在南晉國,要北越的兵力作何?
其中一名使者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這裡面還有大王的親筆信,請殿下過目。」
王子賢帶著強大的好奇心將信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面皮抽動,壓抑著巨大的興奮。
原來這北越王的信中提到,他要幫自己的外甥奪取王位,這個位置與其讓給別人,不如自家外甥坐,這樣也有利於兩和睦友好地長久發展。
先不說這話的真假,但這個提議著實掐中了王子賢的弱點,他手中缺的就是兵力,如果有北越相助,他與太子昭未必沒有一較長短的能力。
此時,他方才知,自己也是有強大外援的,而且比太子昭,絲毫不遜色。
「哈哈……」王子賢大笑出聲,一種暢快的心境油然而生。


第191章 我只需要一條命就夠了

「你果真看到有兩個身穿斗篷的男子進入王子賢的府邸?隨後又回到了驛館?」唐越眨眨眼,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頭啊。
「是的,那二人形跡可疑,我等追蹤了他們一路,見他們繞了遠路進了驛館,如今那驛館中只有北越的使者住著,看那二人的身形也符合使者團中的二位。」
唐越揣測著北越人找上王子賢的原因,這其中要說沒有點貓膩他是肯定不信的。
而這王子賢與北越的唯一聯繫也就是他的生母是北越公主了。
如果按照老套的劇情走,那這應該是北越打算和王子賢勾結,在南晉掀起一番風雨的徵兆。
如果北越準備相助王子賢爭王位,王子賢是肯定不會拒絕的,那對他而言是巨大的誘惑。
而北越也能因此在南晉朝廷攪弄風雲,打亂朝廷的一團和氣,趁著南晉混亂之際休養生息,等他喘過氣來後再一舉進攻。
這樣的算盤可比他們想在北越朝廷安插人來的更直接更有效。
當然,這只是唐越的猜測,北越是否願意為王子賢付出一定的幫助還是兩說。
「能查到他們進三王子府做些甚麼嗎?」
「我們的人只看到那兩名使者被迎進了書房,之後與王子賢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至於談了什麼無人知曉。」
唐越點點頭,讓他繼續盯著王子賢的一舉一動。
平日見太子昭運籌帷幄,每一道命令都下得果斷精明,真到了自己手上,才發現這種事有多難。
好在太子昭給了他不少有用的人,否則沒有精準的情報,沒有執行力夠強的這群人,他也只能做個睜眼瞎。
唐越讓人將山傳進來,山年紀大了,唐越免去了讓他貼身保護的工作,轉而讓他幫忙訓練櫟陽侯府跟來的侍衛。
他身邊不缺人保護,卻缺少一兩個頂級的高手,這樣的人才一個勝過無數。
「郎君找老奴來有何吩咐?」
唐越看著他發白的頭髮和鬍子,算算他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算高壽了。
「山伯辛苦了。」唐越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山知道唐越的為人,知道他從沒有看不起他們這些奴才,漸漸的交流起來也不像以前那麼小心謹慎了。
「這是老奴應盡職責,郎君有事儘管吩咐。」
「確實是有事,只不過有些危險,所以才找山伯商議商議。」
唐越原則上是個無公害的好公民,奉紀守法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沒想到換了一個世界,他竟然也有要指使人幹壞事的時候。
他打開一張圖紙,攤在山面前,「這是驛館的結構圖,如今住著北越使者及隨行的將士,一共七十五人,若是我要從中奪取某人的性命,不知可行否?」
山聞言大驚,詫異地看著唐越,「郎君為何要做如此冒險之事?殿下知道否?」
唐越被噎了一下,最近這話他實在聽多了,怎麼大家都覺得他會背著太子昭幹壞事呢?
而且,他難道做什麼事情都要讓太子昭知道嗎?
「殿下知道,不過他不會插手。」能做到什麼程度只看唐越自己的了,這也是他和太子昭約好的。
山聽他這麼說也就放心了,他們家的小郎君本事雖強,卻不是強在這些方面,讓他救人還行,讓他殺人……實在難以想像。
山將圖紙反覆看了幾遍,在腦海中演練了幾條路線圖,點頭說:「只要計劃得當,有五成成功的機會,只是能殺的只有一人,多了不可能。」
唐越嘴角化開了一個微笑,「夠了,我也只需要一條命就夠了。」
「可是使者團中有人欺負了郎君?老奴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殺了他!」山大爺氣呼呼地說。
溯鶯閣的事裡裡外外都傳遍了,各種版本都有,但知道真相的人卻不多,山也是從其他侍衛口中得知了過程,只知是有人故意設計陷害,但仇人是誰,還不知道。
一聽唐越要在驛館殺人,他第一反應就是,那仇人一定是北越了,這群人一直想把什麼狗屁公主嫁給太子昭,郎君攔了他們的路,成了絆腳石,他們自然想處之而後快。
山眸色深冷,思索著等會兒就把這個消息傳回櫟陽侯府去。
這麼大的事情,太子昭竟然無動於衷,實在令人不快!
唐越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歪了,擺擺手說:「不是這麼回事,只是想借此製造點事端做點事情而已。」
山自然不信他的說辭,摩拳擦掌想去報仇,「該怎麼做,您交代吧。」
唐越拿炭筆在圖紙上圈出了幾個地方,指著一處說:「這是後門的死角,一般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整座聖館的守衛力量都是北越士兵,所以你下手也不用顧忌,二更時分,你帶人從這個位置偷偷潛入,將後院的這一排廂房點燃,換上一套下人的衣裳,趁亂潛入前院的主樓中,使者團中隨便殺一人即可,然後……」
唐越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行不行得通還得有經驗的人來驗證,他這些以前玩遊戲時積累下來的攻略未必符合實情。
山聽完卻是哈哈大笑:「此計劃好,甚好!如此一來,可以先將大部分兵力吸引到後方,前言守備定然松缺,加之是夜裡,一旦走水必定驚醒眾人,使者們不可能龜縮在屋子裡不出來,只要他們一出門,一支冷箭便足以殺他們。」
唐越將事情再過濾一遍,覺得可行,「可別大意了,事後他們定少不了追捕兇手,該如何逃脫還得做足準備。」
「這您放心,這鄴城畢竟是咱們的地盤,驛館往南過兩條街就是居住集中地,巷子深,彎彎繞繞,那北越的人鑽進去想出來都難,要想逃脫不難。」
唐越點點頭,「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給山伯了,到時候我會讓人在外圍接應,您得注意安全才行。」
「老奴這就去準備,最快明日夜裡動手。」
「明天夜裡啊,那可是個好天氣,烏雲蔽月,卻不會下雨。」
山知道他會一點天氣預測的本事,也就更有信心了。
太子昭回房的時候,唐越剛把圖紙收起來,笑著迎了上去,「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啊。」
「嗯,被外祖父拉去吃了頓便飯。」
「哦?安國公?他不會是找你去興師問罪的吧?」唐越人沒出門,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頭的傳言有多凶。
「流言蜚語而已,說清楚就好了。」
「真的?」
太子昭長手一伸,將他撈進懷裡,「這還有假?孤說出去的話便是金口玉言,他們自然會信的。」
「嘖,只怕是嘴上相信心裡不信吧?」
「那又怎樣?嘴上相信就夠了,還沒有人能插足咱們二人的事情,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
唐越白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憂慮,「他們還好說,就不知道大王和王后聽到消息後會是什麼反應。」
「母后那不用擔心,她對孤的話深信不疑,至於父王……他剛處罰了王子煦,也許會藉著這股怒火將孤訓斥一頓,沒什麼要緊的。」
又不傷筋動骨,一頓罵他還承受的了。
「這麼說來,最後便宜全讓王子賢佔了?」
「就讓他得瑟上兩天何妨?你不是正在籌劃中,孤也想看看你的手段如何了得。」太子昭戲謔地說道。
他這話裡明顯帶著一絲揶揄,唐越知道他把自己當成無公害的好人,做不出太殘忍的事。
「咳,那您可要睜大眼睛看著了,只是……」唐越猶豫了一會兒,盯著他的眼睛說:「如果有朝一日,你發現我也成了個心狠手辣的人,是否還會覺得我賢惠呢?」
他可沒忘記太子昭娶他看上他都是因為他有著這個時代男子所沒有的本事。
太子昭親吻著他的眼角,嘴角微微彎起,「你再怎麼變不都是你麼?難不成因為你會殺人了所以你就不會做飯了?會因為你懂謀略了就不會治病救人了?」
唐越滿頭黑線,這算是什麼問題?
「再說了,即便你沒有了這些本事,你依舊是孤的妻子,孤認定的人,不是說變就變的。」
唐越輕哼一聲,眼底還是透出一點光亮來。

第192章 暗夜刺殺

「走水啦……走水啦……」寂靜的深夜,一道驚慌的叫喊聲驚醒了大部分睡著的人。
「怎麼回事?」一道異國的語言從前院轉來,很快就有人回復道:「大人,後院走水了。」
「哦?是人為還是意外?」
「卑職這就去看看。」
一群北越士兵衝到後院,看到的便是已經燒成火海的一排屋舍。
這後院平日很少有人靠近,只有兩名士兵在此守著後門,此時那二人也不見了蹤影。
「快,滅火!」負責守衛的將領吼道。
「將軍,火勢太大,這附近又沒有水井,怕是滅不了的。」
「混帳!那就想辦法拆了這周圍的房屋,別讓火勢蔓延到前院。」
一群士兵立即動起來,舉起手中的刀劍拚命地砍那粗壯的木樁,將與後院接連的走廊以及易燃的茅房都拆除。
不過他們手中的刀劍殺人是可以,要砍斷一根木樁卻要合二人之力花費一刻鐘的功夫,太慢了。
眼看火勢蔓延過來,士兵們也嚇得手腳發軟,更加沒效率了。
「這樣不行,再去叫人來幫忙,驛館不是還有南晉的侍衛麼,一起去叫來!這起火的是他們的驛館,他們也逃不脫責任!」
「喏。」一名士兵跑出去傳達命令,很快的,驛館中一大半的守衛力量都被調來了。
前院的臥房中,聽到消息的使者們紛紛起床穿衣,讓人密切注意著火勢,萬一情況不對,便立即撤退。
反正燒的是南晉的驛館,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甚至還能因為此事狀告南晉待客不周,或者誣陷他們有謀殺之意,哼,看他們還拿什麼理由拖延和談。
能被派來當和談大使的官員必定都不會笨,幾乎同時,好幾個人都想到了主意。
他們紛紛從房中走出,派人去後院傳達了一句:「救火做做樣子就好,準備撤出驛館。」
他們倒要看看,等明天南晉的官員看到燒焦的驛館,能給他們什麼解釋!
圍牆外的一棵大樹上,山手持弓弩,正瞄準著那一個個走出房門的使者。
「郎君說只要殺一人足矣,到底殺哪個呢?」山稍作猶豫,然後便對準了從最中間那屋子走出來的人,手指一拉一鬆,鋒利的箭矢飛射而出,轉眼就沒入了那人的額頭中。
鮮血噴濺,這一幕驚呆了四周的人。
隨著屍體應聲倒地,才有人驚醒過來:「刺客!有刺客!快來人……」
當後院的士兵趕來並且追出去的時候,寬廣的道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了,那刺客一擊即中,竟是飛速離開了。
剩餘的使者們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同僚,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去,去敲宮門,此事決不能善罷甘休!」
一群北越人氣勢洶洶地衝到宮外,立即與王宮的侍衛發起了衝突,驚動了宮裡的人。
「大王……大王……」一聲聲輕喚吵醒了睡夢中的南晉王。
他睜開眼,目光如炬,沉聲問:「發生了何事?」
內侍立即將情況匯報給他有些焦急地說:「現如今,使者們在宮外大喊大叫,讓大王您給個說法呢!」
南晉王一聽有北越使者在驛館被殺,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手用力一握,冷哼了一聲。
「啊……大王,您弄疼妾身了……」一聲嫵媚的嬌呼從帷幄中傳來,緊接著一條白玉般的胳膊從錦被中伸出來,撫上南晉王的胸口。
「大王別急,死了一個人而已,那北越難不成還敢繼續與我們開戰不成?」
這聲音如黃鶯般清脆婉轉,甚是動人,只是南晉王此時哪還有那心情,一把推開近日的新寵,起床穿衣。
死了一個北越使者,北越當然不會就此發起戰爭,可是他們卻可以揪著這件事不放,抬高他們的價碼,畢竟理虧的是南晉。
「來人,傳葉丞相和薛廷尉進宮!」
太子府中,唐越一直沒合眼,躺在床上數了一會兒羊,然後繼續瞪著眼睛等消息。
這是他第一次發出殺光人的命令,雖然不是他親手殺人,可是那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依舊很強烈。
「怎麼還不睡?」一隻胳膊伸過來,將唐越摟進懷裡。
唐越順勢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暗暗唷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有些難受而已。」
從他走上醫學這條道路的時候開始,他就沒想過這輩子自己不是救人而是殺人。
太子昭沒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唐越要做的事情他民有所警覺,並非完全不聞不問。
「別想太多,這個世界上沒有單純的對與錯,有時候,為了大局勢犧牲一些無辜的人在所難免。
就像在陣前,如果敵方勢力過強,我軍勢弱,也不得不犧牲一部分將士斷尾,以確保其餘人能順利撒走。」
「這我知道,可是……心裡終歸是不安的吧?」
他摸上太子昭的面頰,經年的風霜,使得他年紀雖小皮膚卻有些粗糙,不過五官精緻,這點粗糙並不損他的俊美,反而多了幾份男子漢的味道。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太子昭也不可能一直打勝仗,他所經歷的糾結和心痛必然是自己無法想像的。
「殿下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殺的是何人?因何而剎?」
太子昭想了想,輕聲回答:「那是很小的時候了,具體幾歲記不清了,四歲還是五歲吧,一個宮女企圖刺殺孤,那時候我並沒有太多的抵抗能力,被她傷了胳膊,好在對方輕敵,被我絆倒後反擊了,我還記得,一共在她身上紮了十三刀。」
「四五歲啊……」唐越感慨,這個年紀的孩子根本還不知道危險是什麼,還是最天真浪漫的年紀,可是太子昭卻已經要面對各種層出不窮的傷害了。
他能長到這麼大,真是不容易啊。
「那殿下殺人後是什麼心情呢?害怕吧?」
「自然是怕的,不過怕的不是殺人,而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宮中時時刻刻都充斥著殺戮,我習慣了,不過那段時間,夜裡常常會做噩夢。」
「那個宮女是誰派來的,幕後兇手找到了嗎?」
「忘記了,也許是哪個夫人,也許是哪個兄弟朝臣,想要我這條命的人可多了。」也就是因為厭惡了這種陰謀算計,太子昭才會選擇在十歲時隨軍出征。
他寧願將這條命奉獻在戰場上,也不想死在宮闈的內鬥中。
不過現在,這些人想要他的命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唐越心情平復了許多,在這樣的位置上,要想在堅持不害人的原則就太難了,他只能求個問心無愧了。
窗外傳來兩聲鳥叫,那是唐越和山約好的信號,表明計劃成功了,唐越眉頭一挑,緩緩閉上眼睛。
太子昭朝著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並沒有其餘動作,只是在第二日,聽說了驛館發生的事情後,他的表情有些驚異。
大概他也沒想到,唐越真能走出這一步,而且還做的滴水不漏。
「殿下,大王連夜傳召了丞相大人和廷尉大人,讓他們在十日內查到兇手。」王鼎鈞雖然沒參與這件事,但也猜到這件事是誰做的,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他有些看不懂太子妃走的這一步棋,殺了北越的使者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呢?
「那就讓他們查,你派兩個人去協助,就說孤對此事震怒萬分,務必讓他們加緊調查。」
王鼎鈞偷偷瞥了太子昭一眼,不確定他知不知道唐越的行動,不過想想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太子府發生的事情,有什麼能瞞得過他的呢?
那這兩個人去協助的用意就有些考察了。
「屬下明白了。」王鼎鈞點頭,想來十日之後,兩位大人是交不了差了。
他離開後,太子昭臉上浮現出一道笑容來,自言自語道:「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他就知道,自己娶來的這位太子妃,可不光光是賢惠而已。

第193章 近墨者黑

北越使者被殺,驛館被燒,這消息瞬間傳遍了鄴城,民眾們有叫好的,也有憤怒的。
畢竟正值兩國和談之際,這樣的極端行為說不定會讓和談失敗,而普通老百姓定然是不喜歡戰爭的,只是他們心裡多少對北越有敵意,死了個北越使者,心裡暢快是必然的。
朝廷上,南晉王下了明確的旨意,要求薛廷尉十日內破案,而面對咄咄逼人的北越使者團,南晉王也只能先安撫,至於對方要求強加的條件,一概不同意。
「事情還未定論,誰也不知兇手是誰,現在就要求賠償未免太早了。」南晉王忍著怒氣說。
「人是在南晉死的,兇手必定是你們南晉人,查也要查,但這賠償也絕對不能少,否則就算再次發起戰爭,我們北越也絕不姑息。」
南晉王懶得跟他們扯,把他們丟給太子昭安撫,自己帶著幾位大臣去御書房商議國事去了。
太子昭走到那幾個叫囂的厲害的使者面前,勾起唇角冷笑一聲:「開戰?好啊,隨時奉陪!」
說完他直接穿過那幾位使者走出大殿,絲毫沒將他們放在眼裡。
北越使者被氣得跳腳,指著太子昭的背影結結巴巴了半天,也說不出威脅的話來。
太子昭在北越惡名昭彰,使者們也不敢和他直面對抗。
王子賢等人離開後,給其中一個北越使者使了個眼色,然後也走出大殿。
宮門外,薛廷尉腳步匆匆,眉頭緊鎖,僅一夜,他覺得自己的頭髮都愁白了。
「真是,好死不死,偏偏在這個檔口死,到底是哪個混蛋做的,本官抓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廷尉大人口中嘀嘀咕咕了半響,沒聽到身後有人喊他。
走在他邊上的一位文官忙推了他一把,迎著對方怒視的目光,呵呵一笑:「薛大人,太子殿下喊您呢。」
薛廷尉臉色一變,擠出一道笑容轉身,果真看到太子昭迎面走來,而已目光直視著自己。
他忙彎腰做了個揖,「殿下恕罪,下官正想著如何破案,心神不寧,怠慢了。」
太子昭走到他面前,擺擺手,態度和氣地說:「大人可是忙於公事,無礙。」
薛廷尉暗暗鬆了口氣,抬起笑臉問:「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昨夜的案情孤已經瞭解了,聽說死的那個正是北越的主使?」
「可不是嗎?哎……那賊人殺誰不好,偏偏殺了個最重要的人,聽說那位主使在北越的官職不低呢。」
這是廢話,官職低的也不可能被派出來主使和談了。
太子昭神色淡淡,「死就死了,不過案子也是要查的,大人可有思路?」
薛廷尉苦著臉搖頭,「下官昨夜已經去現場查過了,竟是一點蛛絲馬跡也尋不到,只能先從驛館起火的原因查起。」
「只有十幾日的時間,可有把握?」
「下官只能盡力而為了。」薛廷尉愁眉苦臉,一臉即將完蛋的表情。
太子昭點點頭,安慰了他一番,「此案確實有些難辦,線索只能去現場尋找了,大人可以把各個屋子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有用的信息,若是人不夠用,孤可以幫忙。」
聽到太子昭這話,薛廷尉一臉感動,「多謝殿下,大王命中護軍相助,人手是夠的。」
這一番相遇,彷彿只是太子昭隨口一問,薛廷尉只覺得滿心舒暢,深感殿下的寬懷和恩重。
「走,咱們再去驛館看看。」薛廷尉領著人直奔火災和兇案現場,命人一間間屋子搜過去。
副官見他這麼大張旗鼓的搜查,疑惑地問:「大人,為何要一間間客戶都搜過去?那刺客似乎連大門都沒進啊。」這樣找能找到什麼線索?
薛廷尉擺擺手,「反正沒有頭緒,只能瞎折騰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幾個衙役從屋子裡走出來,手裡都捧著東西。
薛廷尉隨便翻了翻,發現都是北越使者帶來的行禮,有金銀玉器,也有衣裳鞋襪,顯然是他們昨夜逃走時落下的。
反正這些東西最後肯定是要歸還的,甚至還要加倍奉還,所以他們也不急。
薛廷尉歎了口氣,「把東西都登記在冊,早點給他們送過去吧。」
「喏。」副官也想起了這件事,忙把活接過來。
薛廷尉見找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唉聲歎氣地站在狼藉的院子裡望天,默默祈求老天把兇手一道雷劈死。
「行了,也沒什麼好找的了,派人出去問問昨夜有誰經過附近,但凡給出的人,一人賞十金。」
只盼著重賞之下會有人將線索奉上。
他抬腳正要離開,就聽到副官喊了他一聲,「大人,慢走……」
「嗯?」薛廷尉回頭看著他。
只見那副官手裡捧著一個盒子大步走過來,滿頭大汗。
「何事?」
「您看看這個……」副官打開盒子,把東西遞到薛廷尉面前。
薛廷尉拿起一枚玉石印章看了看,是上好的雞血石,不過還沒刻字,顯然是新入手的東西。
「這些東西有何問題?」雖然東西是好東西,但這是北越人的,他可不敢昧下。
這種事他和副官平日查案時也沒少干,還以為對方是想讓他把東西收下,頓時惱火了。
「把東西放回去,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這也敢拿?」
那副官搖搖頭,「不是啊,大人,您再仔細看看,這些東西有古怪。」
「哦?」
「您看,這其中有一塊玉珮是不是有些眼熟?還有那支海棠色的朱釵,使者團中並沒有女子,他們帶這個來做什麼?而且您是不是覺得眼熟?」
「還真是……」這盒子裡的東西似乎都挺眼熟的,似乎在哪見過。
那副官比他記性好,提醒道:「您看看這些東西的邊角……」
「嘶……這,這可是宮中之物啊……」他娘的,這些北越的混帳東西還敢從宮裡拿東西不成?
「你仔細想想,大王可曾賞賜過東西給這群人?」
「沒有,絕對沒有,大王看到他們都厭惡,怎麼會給他們賞賜東西?」
「那這些……」薛廷尉和副官對視一眼,「走,帶上東西,咱們去找那群王八羔子,不給本官說個明白,他們也別想走出這鄴城了!」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去找北越使者,消息傳回太子府,唐越才算鬆了口氣。
「單憑幾樣東西恐怕很難牽扯到王子賢,你不是說今天中午他們又去三王子府了麼?」
王鼎鈞點點頭,「不知郎君接下來要怎麼做?」
「薛大人此時去是一定會少兩個人的,你讓人提醒他一下,讓他順著那兩個不在場的使者查一查他們的行蹤,到時候再安排人適當的給他提供一些線索,讓他把目光鎖定三王子府。」
王鼎鈞咧嘴笑了笑,「如此一來,有了珠玉在前,又有他們往來的證據,那王子賢怕是逃不掉一個與使者往來密切的罪名了,只是這樣就能扳倒他嗎?」
唐越喝了一口茶,開口說:「此事的重點在於大王,你覺得大王聽到這樣的消息會是什麼心情?」
「那咱們也沒證據給三王子安排罪名啊,光是往來密切顯然不夠的。」
「那只能賭一把了,我想那北越和王子賢一定是達成了某種協議,只要有協議,就一定會有信物,只要能把這個翻出來,王子賢就必死無疑了。」
王鼎鈞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打擊道:「郎君,這都是您的猜測而已。」這萬一猜錯了……整盤計劃就白忙活了。
「可我們並沒有損失不是嗎?」這次沒成功還有下次,下次不成功還有下下次,誰規定他必須這次就把王子賢弄死?
王鼎鈞嘿嘿一笑,「您說的對!」真是太對了!
他們只用了一盒珠寶玉器就把禍水引到王子賢身上,這一計策實在是高明啊,這太子妃果然不是善茬,往常都是他們看走眼了。
又或者……這是近墨者黑?

第194章 循序漸進

「大人,卑職查過了,這些東西……這些東西都是歷年大王賞賜給三王子的,都記錄在案呢。」廷尉府的副官膽戰心驚地匯報。
「果真?」薛廷尉奪過他手裡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翻著,再比照著盒子裡的物品,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下子麻煩大了啊!
薛廷尉煩躁地在書房裡走來走去,眉頭緊鎖。
「大人,此事……要上報嗎?」副官知道他在煩躁什麼,碰上這種事,報了必定會得罪三王子,不報則可能落個知情不報瀆職的罪名。
確實難辦啊!
薛廷尉一屁股坐下來,手指敲著桌子沉思片刻,「你說,這三王子無緣無故給北越使者送禮會是衝著什麼去的?」
「這……卑職猜不透,但總歸是不合禮法的。」
「倒也未必,你忘了三王子的生母可是北越的公主,雙方有些瓜葛也不出奇。」
「那……咱們就不報了?」
「報!怎麼不報!」薛廷尉瞪眼看他,「咱們是忠於皇上,專心查案的,任何收穫都要上報!」
「可是三王子那……」那們可不是什麼大肚量的人啊,萬一記仇,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王子賢雖說不是太子,可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勢力,最重要的是,他野心大,心思沉,什麼時候被算計了都不知道。
「本官奉旨查案,查到任何線索都應該呈上去,咱們只把東西送進宮,至於結果,大王自然會派人去查的。」
副官悄悄鬆了口氣,「還是大人高明!」如此一來,他們就只當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出自三王子府好了。
薛廷尉說完立馬更衣進宮,大王只給了十日的期限,他必須爭分壓秒。
剛出廷尉府,他派出去的一小隊侍衛就回來了,「大人,有發現!」
「說!」
一名侍衛走到他身邊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薛廷尉眉頭一皺,整張臉都繃緊了。
「走,隨本官進宮!」看來,這案子會牽扯出點波折來了。
御書房內,南晉王正與老郡王下棋,竟是難得的半日悠閒。
「哈哈……愛卿棋藝漸長啊!」南晉王贏了半日,丟下白棋大笑道。
「臣比不得王上日理萬機,得閒了就與魯國公幾個下下棋,總得有點進步才行。」
「你人這些老傢伙倒是輕鬆了,竟然還有空下棋!」南晉王笑罵道,卻並沒有要生氣的意思。
這些老一輩的臣子,可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啊,那感情自然不一般。
老郡王將棋盤收拾乾淨,黑白棋子分好,隨口說道:「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我們這些老傢伙路都快走不動了,也就混混日子罷了。」
其實他們年紀並不多,只是時下平均壽命才四五十,他們已然到了這個年紀,也算不上年輕了。
南晉王一抹低落染上眉梢,「是啊,都老了……」
「大王可不老,精神奕奕,長命百歲不成問題!」
「哈哈……這種話就別說了,歷朝歷代,哪真有長命百歲的國君?」話雖這麼說,但南晉王心裡也是不服老的。
沒有人不怕死,越是手握大權的人越貪念權力,也越怕別人會費盡心機搶奪他們的權利。
老郡王輕鬆一笑,「好在幾位王子都已成年,太子殿下也異常優秀,南晉國必然會千秋萬代傳承下去。」
說到幾個兒子,南晉王眉頭皺了皺,太子昭確實能幹,這從他最近協助處理政務已經能看出來。
有這麼個能幹的兒子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南晉王並不想將這種矛盾的心情透露出來。
至於其他幾個兒子,老大和老三原也受過重用,只是現在看來,都稍遜一籌啊。
「哼!李煦那小子,竟然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半輩子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南晉王想起這事就生氣,堂堂王子,居然做出如此丟王室臉面的事情來。
老郡王窺視著對方的神色,低沉地歎了口氣,「是啊,臣聽到這消息也是嚇了一跳,想當初王子煦是多麼出色的一個孩子啊!活潑好動,孝順知禮,幾年不見,倒是有些亂了分寸了。」
「誰說不是,也不知他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南晉王眉頭微鬆,神色中帶著懷念,想必也是想起了王子煦以往的事情來。
畢竟是長子,從小也是備受關注的,而小孩子又單純可愛,自然讓人喜歡。
老郡王見狀,補上一句:「年輕人嘛,難免會犯錯,依臣看,王子煦本性是不錯的,只是這幾年被大王遺忘在一旁,有些自暴自棄了。」
把王子煦的錯誤歸咎於自暴自棄中,雖然會讓南晉王失望,可也會讓他想起對長子這些年的疏忽。
簡而言之,是自己的遺忘讓對方自暴自棄,若是沒這回事,對方會不會還是那個單純可愛的孩子呢?
南晉王冷哼一聲,「那也是他犯錯在前,竟然敢……」竟然敢與皇宮的男寵通姦,這樣的錯誤,沒有賜死已經是大恩了。
「你說的對,犯了錯就該懲罰,但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啊,臣一想到遠嫁的棠溪,就整夜不得安眠……如果她能在老臣身邊,就算犯了錯老臣也一定會悉心教導她的。」
棠溪郡主的事情畢竟過去了許久,南晉王漸漸忘了當初那些破事,想起那是老郡王的獨女,心裡便有結愧疚。
「你若是想女兒了,過些年寡人下旨讓他們夫妻回來看看。」
老郡王喜極而泣,起身跪拜下去,「多謝大王恩典!」
南晉王見他如此激動,也是有些動容,「好了,平身吧,寡人再賜幾個美人給你,你年紀又不大,說不定能老來得子呢。」
「多謝大王賞賜!」老郡王也沒有推辭,這樣的賞賜也推辭不了,不過人送進府後,該怎麼處置就是他說了算了。
「至於煦兒……寡人就罰他前往祖廟清修一個月,為百姓社稷祈福吧。」
老郡王讚了句:「大王仕慈,想必此次之後,王子煦會長進的。」
「希望如此。」南晉王歎了口氣,拈了一枚棋子道:「來,再下一盤。」
老郡王剛坐上位,一名內傳就弓著腰走進來匯報說:「稟大王,廷尉大人在外求見。」
「哦?難道案子已經查清了?」南晉王丟下棋子,大手一揮,「宣!」
「宣……廷尉薛大人覲見……」
片刻之後,薛廷尉捧著一個盒子快步走了進來,見到老郡王在場也沒驚訝,見禮後將東西呈上,「大王,此物乃是在驛館使者房中找到的,臣看上頭有王宮的印記,不敢私自處理,便帶進宮交給大王處置。」
南晉王眉頭微蹙,語氣稍帶驚異地問:「北越使者的房中竟然找到了宮中之物?」
這個發現不得不讓人深思了。
「呈上來!」
「喏。」
盒子打開,南晉王眉頭皺的更深了,拿起一支朱釵看了半天,「女人之物……那使者團中可有攜帶女眷?」
「並無。」薛大人老實回答。
「咦……」一旁的老郡王盯著一物發出遲疑聲。
南晉王直接問道:「你認識此物?」
老郡王面色猶豫,在對方緊迫的目光下硬著頭皮回答:「大王忘了?去年中秋時,您賞賜三王子的那枚玉珮?」
南晉王丟開朱釵,從盒子裡將玉珮拿出來,反覆看了幾遍,眼神逐漸暗了下來。
御書房中氣氛凝滯,薛廷尉暗暗擦了把冷汗,看來他把東西送進宮是送對了,否則將來事發,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來人,將請佔少府進宮……不,去將中郎令喊來!」
外頭有人應喏一聲,御書房內安靜了下來,南晉王沒了悠閒的心思,揮揮手讓老郡王先離開了。
沒過多久,中郎令請見,南晉王將盒子給他,「查!一個時辰內給寡人查出來這些東西都是誰的!」
中郎令愣了一下,看到盒子裡的東西都帶著熟悉的印記,小心翼翼地捧著東西退下了。
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個半時辰,看到中郎令大步跑來,薛廷尉悄悄鬆了口氣。
「回大王,此物乃是宮中賞賜給三王子的,只是時間不同,臣多花了點時間查證。」
南晉王沉默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知道了,退下!」
等御書房裡只剩下南晉王和薛廷尉二人,南晉王才開口:「還有何發現,一同說了吧!」
「喏……臣是有發現王子賢與北越使者有往來,不過並未發現其他異常,因涉及王子殿下,臣不敢私自做主判斷。」
「寡人命你查案,查的是殺害使者的兇手,可不是讓你查誰與北越使者有往來!」南晉王拍案而起,怒斥道:「那李賢與北越是什麼關係你不知道嗎?他難道還會殺害北越使者?」
薛廷尉汗濕了後背,跪伏在地,「大王息怒!……臣並無此意,只是發現了此物,不知道不該還給北越使者?」
「哼!寡人的東西,焉有送給北越人的道理!」南晉王一手將那盒子揮灑在地,大聲吼道:「來人,將此物拿去燒了!」
「就算是毀了,寡人也斷然不會讓東西進了北越人的口袋!」
薛廷尉聽到這話就知道他已經氣得不行了,忙行禮跪安,退出了御書房。
至於裡頭還會衍生什麼風暴,他就管不到了。
宮裡的消息很快就傳出來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經過,但許多人都知道了,今日大王曾大發雷霆,只因薛廷尉送了一物進宮。
而唯一知曉經過的老郡王則派人送了個口信給大王子,讓他安安分分地去祖廟清修一個月,等他歸來,這朝中恐怕就要變個形勢了。
「你說,大王接下來會怎麼做?」唐越聽完消息後問太子昭。
他對南晉王的性子不瞭解,但太子昭肯定對他的父親瞭解很深。
「他一定會派人暗查。」太子昭嘴角微勾,「他的疑心越來越重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忍得了,這要是發生在孤身上,也許他會先撤了孤的職。」
「這麼嚴重啊?」唐越先為王子賢默哀了幾秒,有了這個疑心,只要他在三王子府中隨意放一樣東西,就能令他生機斷盡。
要不要走出這一步呢?
唐越猶豫了片刻,抬頭看著太子昭,嘴角漸漸彎起一個弧度,「都說自作孽不可活,走到這一步,如果不繼續是不是有些犯傻?」
太子昭側頭看他,將他的手握緊,冰涼的觸感傳來讓他知道唐越此時的內心一定不平靜。
「不必,你都說了,自作孽不可活,栽贓陷害畢竟存在漏洞,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那……」
「等!」太子昭果斷鑒定地說,「你不是想賭一把吧?這樣很好。」

第195章 自作孽不可活

深夜,三個黑色的影子從宮牆上一躍而過,飛快地消失在廣闊的宮殿中。
「如何?查到什麼了?」帝王的寢宮內,南晉王披著外衣坐在床邊,盯著下首跪著的三個黑衣人。
黑衣人並未言語,中間那位直接從胸口掏出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南晉王沒想到還真有東西找到,打開盒子一看,頓時火冒三丈,牙齒咬的咯咯響。
「好!好哇!這就是寡人的好兒子,竟然敢和北越王有往來,還試圖勾結在一起,圖謀江山!……哈哈!寡人真是幫北越白養了二十年的兒子!」
南晉王將盒子砸在地上,一枚純金色的牌子掉了出來,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陰沉著臉吩咐:「你們去把那個孽子帶進宮來,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三個黑衣人應了一聲,起身從窗戶飄了出去,只留下縷縷清風。
南晉王臉色發青,盯著那枚金牌看了許久,看到上頭那熟悉的印記,冷笑一聲:「真是癡心妄想!」
這金牌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卻知道是屬於北越的物件,而上面的印記屬於北越王,那必定是北越王送給王子賢的。
可敵國之君為什麼要送個金牌給他的兒子呢?這其中的貓膩南晉王一猜就透,無非是兩人暗中勾結,有所圖謀了。
而王子賢已經貴為王子,他能圖謀的自然就是這大好江山。
也不知道這孽子與北越王達成了什麼協議,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子賢很快就被帶來了,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沒襠的褲衩,光溜溜地被黑衣人拎進來。
他已經嚇得魂不守舍了,原以為是誰派來刺殺他的刺客,沒想到對方沒要他的命,而是將他帶出了王子府。
等他被帶到這熟悉的地方時,他就猜出這三個黑衣人的身份了。
能在宮城內來去自由的恐怕也只有他父王秘密培植的暗勢力了。
知道了是誰要見他,王子賢免不了開始揣測緣由,能讓他父王半夜三更將他偷偷抓進宮,絕對不可能是一點小事。
難道說……王子賢回想近來的事情,也猜到了一些,頓時嚇得渾身冰冷,血液凝固。
如果真是那件事被發現了,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乍一見到南晉王,王子賢立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上去,抱住南晉王的小腿,哭訴道:「父王,您要見兒臣吩咐一聲就是,何必如此嚇人?兒臣快被嚇死了。」
南晉王冷哼一聲,一腳將他踹開,「你膽大包天,還會被這點小陣仗嚇死?」
「父……父王何出此言?」王子賢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南晉王也不和他繞彎,直接將金牌踢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這是何物?」
「這……」王子賢心裡驚濤駭浪,心跳洶湧澎湃,可是面上卻還是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將金牌反覆看了兩遍,搖頭說:「兒臣並未見過此物啊,不過這上面的印記似乎是屬於北越王的。」
作為王子,如果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也太不正常了,王子賢這點應對能力還是有的。
「呵呵,你說你沒見過?」南晉王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阿大,你來告訴他,這東西是從哪裡找到的?」
被稱為阿大的正是跪在中間的黑衣男子,他低頭回答:「回大王,是在三王子書房的暗格中,暗格設在書桌之下,從左往右數第十塊地磚之下。」
他說的如此詳盡,王子賢再鎮定也忍不住變了臉色,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又恢復了鎮定,大義凜然地反駁:「父王,您一定要相信兒臣,兒臣真的不曾見過此物,那暗格並不是很隱秘,平日裡只存放些賬冊和鑰匙,兒臣……兒臣真不知情啊!」
「哦?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於你?」
王子賢連忙點頭:「定是如此,否則父王您為何好端端地會去搜查兒臣的府邸?」
王子賢自認為這一段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就算被人看到他和北越使者有往來也證明不了他們在密謀什麼。
「呵,那是因為薛愛卿在被燒的驛館裡找到了你府裡的東西,你倒是大方,寡人賞賜給你的東西你轉手就送出去,還真是不忘自己身上流著北越的血脈啊。」
「東西?什麼東西?」這下子王子賢是真的懵了。
「還想狡辯?」南晉王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太鮮明瞭,根本不存在狐疑的地方。
南晉王也試想過有人要嫁禍給他,可是看到那枚金牌他又否決了,這東西是實實在在的,除了北越誰還會有?
而且誰會想到要做一枚假金牌偷藏到老三書房的暗格裡?誰又能從他府裡拿出那些御賜之物送給北越使者?
整個南晉,除了他手底下的暗衛只有太子府有這個實力,可是太子會做這樣的事情嗎?
南晉王根本不相信太子昭會費這麼大的力來嫁禍老三,那個兒子是什麼性子他還不瞭解麼?
「父王,兒臣是冤枉的……兒臣是與北越使者見過面,相互贈送過禮物,可這東西真不是他們給兒臣的,您一定要明察啊!」
王子賢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一定不能承認,不承認的話,南晉王只是懷疑不會百分百肯定,承認了他就必死無疑。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怎麼個無辜?」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做的!之前……之前兒臣曾設計過太子妃,太子知道後一定會報復的!……父王,兒臣知錯了,不該妄想和太子妃作對,可是……兒臣恨啊……」
王子賢將自己陷害唐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南晉王,包括他怎麼下的手,只是隱去了某些難堪的部分,用以證明他和太子的仇恨確實存在的。
南晉王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真實經過,坊間對太子妃上溯鶯閣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他自然有所耳聞,但男人嘛,發生這樣的事情並不是不能理解。
王子煦還會在青樓爭風吃醋呢,唐越上個青樓也不稀奇。
本來想過幾天再懲戒那二人,這還沒動手就聽說了這樣的事,讓他對老三的印象立即顛覆了。
「你……你倒是能耐了!」南晉王一腳踹在他心窩上,恨聲說:「只憑這一條,你就罪無可赦!」
「父王,兒臣知錯了,兒臣只是一時昏了頭,兒臣這就上太子府負荊請罪!」王子賢磕頭說道。
「你想得真美!企圖用這點小罪來頂罪嗎?」南晉王大手一揮:「把他押入冷宮,給寡人看好了……還有皇宮那位,也一起押入冷宮!」
王子賢一聽這話就知道解釋無望了,呆愣愣地任由黑衣人將自己拖走,不明白這剛升起的希望為什麼還沒開始就陷入絕望。
這一定是有人在害自己!一定是太子!一定是他!
王子賢雙目含恨,苦笑幾聲,心裡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那對狗夫夫付出代價!
南晉王一屁股坐在地上,腳邊金牌泛著光,刺著他的雙眼。
他一把將金牌砸出去,深深吸了口氣,「真是……一群不爭氣的東西!」
翌日早朝,大臣們驚訝的發現,他們的君主正在發呆,而且發呆了一整個早上。
直到將近午時,大家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南晉王才從發呆中回過神來。
不過,他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的一句就是:「太子,去將北越使者趕出鄴城,他們在南晉待的時間夠長了。」
「……」群臣嘩然,他們大王這是怎麼了?難道不打算和談了?
立即有大臣站出來勸解,「大王,事關天下和平,該忍的時候還是忍忍為好。」
儘管他們每個人都看北越使者不順眼,也沒想過要趕他們走啊。
就連丞相大人也站出來說:「大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此刻實在不宜意氣用事!」
南晉王將一個盒子砸下來,一句話也沒解釋就轉身走下寶座,走出了大殿。
群臣連忙跪地三呼萬歲,太子昭起身將盒子撿起來,瞥了眼裡頭的東西,眉頭一掀,嘴角勾起一道冷笑。
一群重臣圍過來,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
這東西出現在大殿上,總覺得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生了。
太子昭將盒子蓋上,大步走出大殿,丞相大人追在後頭,小聲說:「殿下,您認為此事可妥?」
「妥!為何不妥?」太子昭頭也不回地說:「孤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可是這和談……」大家到底是不想再發起戰爭的,如果和談敗了該如何是好?
太子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葉相,是該到南晉主動提要求的時候了,大人去準備吧。」
葉丞相眼睛一亮,鬍子抖了抖,「喏,臣知道該怎麼做了。」終於輪到他們主動出擊了麼,甚好!
太子昭出宮後直接帶人去北越使者現在居住的地方,大手一揮,凶悍的侍衛帶刀衝了進去,很快就押著使者團的人出來了。
「你們要幹什麼?……大膽,你們反了嗎……」
太子昭無事他們的叫囂,點點頭,「丟出城去,監督他們離開南晉!」
「喏!」侍衛們齊聲應答,氣勢沖天,瞬間將叫囂的北越使者鎮住了。
「太子昭,你這是何意?難道南晉不想和談了?」一名使者吼道。
另外一名立即跟上,質問道:「南晉還欠我們一條命,難道是不想懲罰兇手,就打算如此打發我們了事?什麼時候我們北越可以任由你們欺凌至此?」
「太子昭,奉勸你一句,萬事三思而行,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太子昭冷眼瞅著他們,從懷裡掏出一物砸到一名使者頭上,沉聲說:「那孤就在此等著,帶走!」
使者們看到地上的金牌齊齊愣住了,這件事本是機密,也並非使者團中的每個人都知曉,乍然看到屬於國主的令牌,一個個都不知所措。
不過畢竟還是有知情者在,看到此物出現,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們在心裡默默詛咒著王子賢,恨他連這個都護不住,也恨他太沒用,竟然沒過幾天就被人揪了出來,難怪他鬥不過太子昭。
事已至此,他們哪還有理由留在南晉,一個個神色灰敗地被趕出鄴城。
太子昭到底沒做太絕,讓他們帶上行禮,還送了車馬,大有讓他們趕緊滾的意思。
這一動靜太大,鄴城的子民很快就聽到消息,一個個衝到街上,目送著那群使者離去。
「發生了何事?太子殿下為何將北越使者趕走?」
「不和談了嗎?難道又要開戰了?」
「嗚嗚……我可憐的孩兒剛回家,難道又要上戰場了?」
「閉嘴,就算開戰,殿下也一定會打贏的,一定是那些使者提出的條件太苛刻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絕大多數人都是贊同和談的,他們極想要個和平安穩的生存環境。
隨著北越使者的離開,太子昭也讓人貼出告示,大致說明北越使者離開的緣由,再強調和談會繼續,只是要換一種方式,朝廷會積極將此事完成。
告示一出,大家七上八下的心終於安穩了些,只要南晉有和談的心,使者走不走他們也管不了。
而且朝廷也說了,那群使者在南晉的地盤上作威作福,攪弄風雲,不利於朝廷的安定,還是走了的好。
至於這其中真正的緣由,卻是沒有幾個人知道。
不過王子賢的失蹤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最終南晉王一手將此事壓下,才令朝臣們安靜下來。
這下子大家更震驚了,好好的一個王子失蹤,大王竟然不讓找,這其中的貓膩不得不引人深思。
有聰明的人聯想到那枚金牌,頓時茅塞頓開,暗暗腹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196章 你父王也挺辛苦的

王子賢的失蹤引發的猜疑足足經歷了一個月,等到這個夏天已經漸漸過去的時候,這件事才被另外一件事取代。
南晉與北越的和談成功了。
兩國達成協議,五年內不再興兵作戰,保持友好的鄰國關係,甚至當出現其他外敵時,可以一同作戰,相互協助。
而在這五年內,南晉與北越要開通正常的商貿往來,允許兩國百姓通婚,北越每年用一千匹戰馬換取南晉五千匹絲綢,用一千頭牛和一千頭驢換取南晉的藥材、茶葉等物。
而原先要嫁過來的麗陽公主還是嫁過來了,只是不是嫁給太子昭為平妻,而是嫁給南晉王為夫人,地位僅次於王后之下。
不過有心人發現,這地位不人低的夫人似乎只是取代了原本那位北越公主,在南晉皇宮佔有一席之位而已,並未能得到南晉王的深寵。
想想也是,南晉王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哪裡還會輕易相信北越人?如果再生下一個孽子,不是又給北越可趁之機了?
不提南晉王心裡怎麼窩火,反正太子府內是一片祥和。
唐越解決了王子賢這個大仇人,太子昭暫時也不用出征了,可以專心致志發展國力,可謂雙喜臨門。
因此,整個太子府的人都發現他們太子妃近來越來越賢惠了,不僅親自下廚做出各種美味佳餚,還給府裡的下人每人發了兩套秋裝,一袋大米,給府裡的侍衛換了最新的鎧甲和武器,每人還賞賜了十天的假期。
林林總總,讓太子府的每個下人對太子妃再滿意不過了了,他們還從未聽說過如此賢良溫和的主子。
「你這收買人心的手段實在了得,再過一年半截,這太子府的下人怕是只知有太子妃,不知太子殿下了。」太子昭打趣道。
唐越呵呵一笑,「這話夠酸啊,我之所以這麼受歡迎還不是因為你平時總是板著臉,多笑笑大家自然就喜歡你了。」
太子昭捏了捏他的臉頰,「太子妃難不成是賣笑的?」他堂堂一國太子,還需要對那些人笑?什麼道理?
唐越聳聳肩,懶得跟他解釋見人三分笑的好處,反正好人緣總比人見人厭好吧?
好在他家太子也不是人見人厭的角色,只是人見人怕罷了。
一個家族中,總要有一個人扮白臉,一個扮黑臉,唐越覺得這樣剛剛好,簡直配合的天衣無縫!
「聽說昨夜宮裡發生了大事,連王后娘娘都驚動了,是什麼事啊?」唐越好奇地問太子昭。
宮裡只傳了一點風聲出來,唐越也沒去查,反正該知道不該知道的太子昭肯定都知道。
「你很好奇?」太子昭將下巴擱在唐越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清楚的皂角味,裡頭混雜著一點點細微的桂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這陣子兩人都閒下來了,唐越便開始搗鼓這種亂七八糟的玩意,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而這帶著桂花味的皂角就算是其中最成功的一個了。
據說這東西一送到他岳父大人府上,府裡的女主子和小娘子都愛得不得了,隔三差五地派人過來索要。
唐越見他們喜歡,乾脆把方子直接送過去了,然後半個月不到,幾乎全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妃殿下竟然製造出了帶著香味的皂角,轟動一時。
張淳為此事還特意跑來訓了唐越一頓,你說你對自己人大方就算了,怎麼對外人也這麼大方?那東西要是自己做出來賣,肯定是一大筆收入,這個敗家子!
唐越哪裡能想到只是一個皂角就能引發這麼多事,不過他也給張淳提了點建議,除了桂花味的,你還可以賣桃花味的,海棠味的,梅花味的啊,反正四季都有花開,還怕沒的賣?
除了這個,唐越還弄了一個風靡全國的牙膏出來,他受夠了每天用鹽刷牙,一嘴的鹹味。
當然,這個牙膏並非是現代那種牙膏,而是他用桂皮粉加蜂蜜調出來的膏狀物體,據說南美洲人就是用這個刷牙,牙齒又白又健康。
有了牙膏自然不能沒有牙刷,這東西根本不用唐越出主意,張淳找了工匠搗鼓了兩天就做出來了,環保又簡單,搭配著一起賣,反響相當好。
「當然好奇,現在日子平靜下來了,就指望著那點八卦度日了。」唐越摸著肚皮上多了一圈的肉說道。
最近做的美食多了,他吃的也就多了,以至於體重不小心飆升了一下。
還好他及時發現這個問題,最近開始運動,不然沒等到二十歲,他也許就成了第二個衡國公世子了。
「昨日還有看到請貼上門,既然無聊怎麼不出門走走?」太子昭是不反對唐越出門參加各種宴會的,能多結交點朋友對唐越也是好事。
自從趙三郎和平順進入閉關訓練後,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娛樂過了。
「哦,是一份請我上門看病的帖子,我讓他們重新送了一份病症過來,並非我所長,便轉交給陳老他們了。」唐越真正的特長還是外科,一些內科的病症他只是偶爾和陳老他們一起看看,不會主動接診。
但也因為他這樣的舉動,使得城中漸漸有人傳出不好的言論來,說太子妃如今身份貴重,接診也要看人了,雖然大部分人覺得理解,但依然有些被拒診的人家對唐越心懷不滿。
唐越知道這樣的情況也無能為力,醫生本來就不是全能的,就跟看病要下對藥一樣,也要選對醫生才行。
你說你一個闌尾炎的患者跑去婦產科有什麼用呢?
「別岔開話題,快說,昨天宮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唐越錘了太子昭一記,不想讓他因為自己的事情而煩惱。
等日子久了,大家知道自己的特長,應該就能理解了吧?
太子昭換了個姿勢,雙手放在胸前,躺在唐越大腿上,語氣淡淡地說:「也沒什麼,只是皇宮夫人賴不住寂寞,想爬父王的床而已。」
「……」唐越目瞪口呆,砸吧砸吧嘴,心想:果然一夫多妻制就容易發生這種事情。
除了讓人咂舌之外,倒也不是很奇特,他追問了一句:「是誰啊?我認識麼?」
唐越沒有注意到太子昭嘴角冰冷的弧度,只聽他回答:「麗夫人。」
唐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位麗夫人就是那位北越的麗陽公主,頓時有些彆扭的感覺。
他是見過麗陽公主的,年輕又漂亮,嫁給南晉王那個可以當他爹的老男人就算了,竟然還想著爬床,不會覺得膈應嗎?
不過他也知道,皇宮的女人如果得不到大王的寵幸,那日子過得寂寞孤單冷,而且沒有男人的精子,她也就生不下兒子,生不了兒子,她的後半輩子也就沒有依靠了。
這是每個進宮的女人都會在意的問題。
「可惜了……那女人到底成為了兩國政治的犧牲品。」在唐越看來,聯姻本就是不靠譜的,南晉並不會因為多一個麗夫人而對北越俯首稱臣,北越也不會因為嫁過來一個女兒而動搖他們的霸主之心。
麗陽公主這輩子,恐怕會過的比上一任更淒慘。
「那大王怎麼處置她的?」
「她的身份擺在那,父王怎能隨便處置?而且那麗夫人年輕貌美,身段婀娜,父王可是一點也不吃虧,讓人小懲大誡訓斥了一頓也就是了,而且據說連著幾夜都在麗夫人那過的。」
「大王不怕他再生一個王子賢出來?」
「只要父王還沒有老糊塗,自然不會讓她生子,後宮夫人身份不夠是沒有資格懷龍種的。」
「是嗎?那怎麼大王子和十一王子的生母身份都不高的樣子?」
「自然也有例外,大王子的生母身份卑微,但很得父王喜愛,十一王子是父王酒醉後強佔一個宮女所生,等他生下來了大家才知曉,因此避過了一劫。」
唐越嘖嘖兩聲:「真是太複雜了,要伺候那麼多女人,你父王也挺辛苦的。」
太子昭眉頭一挑,無語地看著唐越,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發出這種感慨的。

第197章 孩子他父親!

沒有煩憂的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唐越已度過了他在南晉的第二個年,正式跨入了成年行列。
當然,在這個時代,十五歲就代表成年了,太子昭也依然跳過了這個年紀。
隨著年齡的增長,太子昭也徹底長開了,五官承繼了父母的所有優點,越發引人注目。
他的性格本就成熟穩重,徹底脫去少年的影子後,看上去已經是個事業有成的大好青年了。
就在第一次春雷響徹的日子裡,一輛普通的馬車穿過城門口,緩緩地駛入城中。
那守衛的士兵見車上是個年輕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尚不滿週歲的嬰孩。
約莫一個時辰後,這輛馬車停在了太子府門外,嬰兒的啼哭聲引來了門口守衛的注目禮。
等他們看到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孩子走近時,才驚訝地張大嘴巴,片刻後冷臉呵斥:「止步!太子府門外,不可逗留。」
那女人被嚇得後退了幾步,懷中的嬰兒更是大哭起來,她手忙腳亂地安撫一陣,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枚玉鉤子,「妾身是來尋太子殿下的,勞煩通報一聲。」
「卡哧……」那兩守衛似乎聽到了心碎的聲音,吞了口口水,皺眉問:「你說你找誰?」
「妾身是來尋太子殿下的,也是孩子他父親!」
孩子他父親!……孩子他父親!……孩子!
四道目光驟然停在那嬰孩的臉上,那目光太過熱切,以至於嬰兒的哭聲更響亮了。
二人絲毫不敢耽擱,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就跑進府中。
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去匯報太子殿下,而是找到了管家,慌慌張張地將事情說了,然後催促道:「管家,快去通知郎君!」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竟然瞞著太子妃在外有了女人,連孩子都生了,也不知道太子妃能不能承受這種打擊。
管家也是嚇得魂飛魄散,不過他到底更穩得住,沒有立即去找唐越,而是說:「走,我先去看看。」
好歹好是看著太子殿下長大的,如果那女人敢隨便拿個孩子冒充殿下的孩子,他絕對饒不了他們。
等趕到門口,管家見那婦人已經回到了馬車上,掀起簾子朝這邊苦苦望著。
見到一名衣著富貴的老者走出來,婦人又抱著孩子下來了,盈盈一拜,將要求重新說了一遍。
婦人也不是完全沒有眼力,看得出這老者在府中有一定的地位。
管家的目光從始至終地盯在她懷中的嬰孩臉上,盯的時間越久,越覺得這孩子長的像太子殿下。
眉眼像,那濃密的眉毛也像,大概人就是這樣,當拿著一個孩子去與一個大人對比相貌時,總會看哪都覺得像,但實際上,五官組合在一起卻一點也不像的。
「管家,不去通知郎君嗎?」守衛小聲且忐忑地問一句。
「你們傻啊,這種事怎麼能去跟郎君說?趕緊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務必在郎君知道前將人處理了。」
二人一聽,馬不停蹄地跑去宮門外守著,而這邊,管家也將那母子二人迎入府中,不過他到底長了個心眼,沒把人往正廳帶,而是去了一處偏廳,招了個小廝來伺候著。
那女人一路都睜著一雙大眼好奇地看著,到了偏廳後也不敢坐,而是抱著孩子站在一旁,實在不像個大戶人家出身的。
管家驗過那個玉鉤子,確實是太子府之物,可他怎麼也無法相信,太子殿下會和眼前這個女人生下孩子。
不是他狗眼看人低,而是眼前這婦人實在太普通了,還一股小家子氣,哪裡配得上他家殿下?
「這位……老伯,不知府上可有鮮奶?孩兒餓了。」那婦小心翼翼地問。
管家點點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孩子的臉,「不知孩子多大了?」
婦人微微一笑,「下個月就滿週歲了。」
管家算算時間,如果真是殿下的孩子,那應該是在邊境時懷上的,他也沒跟著去,所以不知道太子殿下在邊境時身邊有沒有女人。
不過這事情並不難查,只要問一問當時跟去的侍衛就好。
「您稍候,我這就命人取奶來。」因為唐越有喝牛奶的習慣,所以太子府每天都有新鮮的牛奶供應,倒是不缺孩子這一口口糧。
他轉身走出去後,立即邁開大步伐問到侍衛居住的院落,抓了一個今天休息的,把人拖到角落問:「興力,你老實回答,殿下在邊境時可有女人近身?」
「嘿嘿,管家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難道是郎君突然在意起這事了?」
「別貧嘴,快說!」
那侍衛見他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眨眨眼回答:「有是有的,不過……」
他後面的話已經不用說了,因為管家已經一陣風似地飄走了,只是腳步略顯凌亂。
那侍衛看著他遠去的背景嘀咕:早知道這麼容易過關,他也不用連夜背那麼多了。
管家再次出現在偏廳的時候,態度全然換了一個樣子,不過面子上是恭敬了,心裡卻還存著一絲牴觸,其中混雜著絲絲興奮。
自從太子殿下娶了個男妻,他沒有一天不在為太子的子嗣問題發愁,如今自動送上門了一個,如果是真的,那總算是給殿下留了一絲血脈了。
唐越正在後院和張淳玩跳棋,把張淳殺個片甲不留後,他丟開棋盤,躺在搖搖椅上說:「你身體沒什麼大問題了吧?烏太醫來看過了嗎?」
張淳拍拍自己的肱二頭肌:「放心,壯的跟頭牛似的,那老頭說只要在十五歲年不近女色就行。」
唐越掀起眼皮看他,打擊道:「他說的是女色沒錯,但你可別以為你能近男色。」
張淳聳聳肩,「這還用你說?而且老子也沒打算在十五歲前破處,那麼小,誰他媽的戀童啊?」
唐越眉眼一黑,瞪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該不會是在指桑罵槐吧?全世界人都知道他和太子昭成親的時候對方才十四歲。
那豈不是說他戀童?
張淳絲毫沒往這層上想,展示完那小的可憐的肌肉後,就把話題停在最近鄴城的一些八卦上。
他不愧是在娛樂圈混過的,對這種八卦消息有著天生的靈敏度。
唐越剛開始還有興趣聽著,聽多了就開始犯困,未免無聊,讓人將他做了一半的玩具拿出來繼續做。
張淳蹲在他身邊,看著他熟練的下刀,木塊頓時便圓了一點。
「這是要做小車子麼?」
「是啊,阿雅就快生了,我得抓緊時間給小外甥囤點玩具。」上個月,衡國公府派人來報喜,說是唐雅懷孕了,唐越當時第一個想法不是高興,而是擔心。
唐雅畢竟年紀還小,作為現代人,他自然不希望她這麼早生。
不過這裡的風俗就是這樣,而且孩子已經在肚子裡了,他總不能把他拿掉,只能既高興又擔憂的接受這個事實了。
張淳撇撇嘴,「什麼就快生了,明明才三個月好不好,遠著呢,你以為女人生孩子是母雞下蛋啊?」
唐越抬頭瞅了他一眼,「我是醫生,難道還不知道女人是怎麼生孩子的嗎?雖然才三個月,但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生下來了,等後面幾個月,我得給孩子準備點衣服什麼的。」他可是很忙的。
「是是是,唐大神醫,什麼時候你也生個崽玩玩啊?」張淳打趣道。
唐越眼皮子直抽抽,恨不得把刀子捅過去,反擊道:「我等著你生下來給我玩呢!」
臭小子,以為就他沒孩子嗎?
兩人性向相同,又不打算委屈自己害了別人家的姑娘,這輩子指定是不會有親生兒子的。
「好,你等著,改天就給您送一個大胖小子來!」張淳半開玩笑地說道。
現在他有錢有勢,還有太子府這麼個大靠山,其實已經沒什麼可愁的了,這輩子如果找不到能一起過日子的,大不了他就給自己養個童養媳,想要圓的就有圓的,想要扁的就有扁的,多好!
「快滾吧,今天的體操還沒做,快去做!」唐越為了張淳能早日康復,不僅給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膳食計劃,還讓他每天做一套操,強身健體。
習武是不指望他的,只能做點小運動彌補,希望他能茁壯成長吧!

第198章 太子昭給唐越戴綠帽了?

張淳繞了小路回自己的院子裡,沒想到卻在路上聽到兩個小廝躲在角落裡嘀嘀咕咕。
「好哇,躲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說話,肯定是有什麼秘密……」張淳放輕腳步走過去,躲在一棵樹後偷聽。
「仲,你真的要去告訴郎君嗎?」
「當然要去,郎君對我有救命之恩,還治好了我阿娘的病,若是不說,我心裡不安。」
「可是……管家交代了不能告訴郎君的,一切要等殿下回來做主。」
「我不管,等殿下回來,說不定那女人和孩子就被送走藏起來了,到時候郎君被蒙在鼓裡,將來事發,他肯定更傷心。」
「話雖如此,可……哎,要是讓管家知道,重則小命不保,輕則也要趕出太子府。」
那名為仲的男子咬咬牙,堅定地說:「那也比知恩不圖報強!」
張淳聽的去裡霧裡,但重點他還是聽出來了,便是那什麼女人和孩子,而且應該和唐越有些關係,或者說是和唐越的男人有些關係。
這麼一想,張淳的臉色立即變了,難道說……太子昭給唐越戴綠帽了?
這還了得!
不等那兩個小廝商量出結果來,張淳先一步跑回去了,氣喘吁吁地站在唐越面前。
唐越手裡的小車已經初具規模,輪子也安上了兩個,看到張淳回來也沒詫異,而是問他:「你說這車身塗成什麼顏色好看?大紅色還是黑色?」
張淳哪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他一副哭喪的表情,一屁股在唐越對面坐下來。
唐越看出他的不對勁,放下手裡的東西問:「怎麼了?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樣。」
張淳搖頭,「我死了爹娘的時候絕對沒有這樣!」
「那是發生什麼事了?」
「唐哥……」張淳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男人出軌了會怎麼樣啊?」
唐越雙眼瞇了起來,「出軌?如果是出自他的意願,那自然不能忍受。」
「那個……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去看看……不過你別衝動啊,我只聽到一兩句,指不定是誤會。」
「看什麼?」唐越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張淳湊到他耳邊小聲地將聽到的話轉述給他,「就這些,我也是胡亂猜測,萬一搞錯了你別怪我多事啊。」
唐越的面色變了又變,最後歸於平靜,看的張淳心驚肉跳的。
「哦,我知道了。」唐越說完也沒離開,而是繼續拿起那未完工的小車子繼續雕琢。
「就這樣?」張淳被他的反應搞懵了,正常人聽到這種消息不是應該暴跳如雷,然後衝出去尋找真相嗎?
「那你還想怎樣?讓我跟個潑婦似的去找那個女人麻煩?把她和那個孩子殺了?還是把她們母子丟出去?」
「那你不管了?」
唐越收下動作停頓了下,歎了口氣說:「又不是我的女人和孩子,關我屁事!」
「嘖……」張淳知道他言不由衷,不過他說的也對,這時候衝出去是有些不明智。
不過知道這事情後,張淳也不走了,就在院子裡陪著唐越,大概他覺得,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唐越低頭默默自語: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個安排太子昭是跟他說過的,為了解決子嗣這個重大問題,太子昭做出這樣的安排已經算是最尊重他的了。
而另一邊,太子昭得到這個消息後也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回府後,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那孩子,而是直奔後院,找到了唐越。
張淳撇撇嘴,冷哼一聲,行禮也不行了,坐在位置上不動。
太子昭完全無視了他,蹲下身握住唐越的手,「一起去看看吧,如果你不滿意,咱們再找過。」
唐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放下東西站起身,沖一旁呆愣的張淳說:「你回去吧,別忘了做操。」
張淳也不傻,太子昭那句話雖然簡短,也沒有明確的指示,但他還是自己腦補了一齣戲。
等大概猜測出事情的緣由,他撇撇嘴自語道:「好吧,是我多管閒事。」
後院的書房內,唐越二人見到了那個懷抱嬰孩的婦人,兩人的目光掃過那婦人後直接停留在那孩子的臉頰上。
那女人何曾見過身份如此貴重的人物,嚇得直接跪在地上,懷中的嬰孩驚醒過來,又放聲啼哭。
「起來吧,把孩子抱過來。」太子昭吩咐道。
那女人並未起身,跪著挪過去,雙手將孩子舉起,目中含淚,哽咽道:「還望太子殿下憐惜,保我家小公子平安長大。」
太子昭從未抱過這麼小的孩子,手都不敢伸,還是唐越把孩子接過來,輕輕拍著哄他不哭。
「這孩子便是駱將軍的遺腹子?」太子昭沉聲問道,唐越驚訝地抬頭,看向太子昭。
原以為這孩子只是普通百姓出身,原來還是將軍之子,這樣的身份怎麼會被送來?
「是的,自從將軍戰死沙場,夫人便鬱鬱寡歡,生小公子時更是難產,血崩而亡,只留下這一絲血脈,夫人臨終前將小公子的安排告訴妾身,讓妾身帶著孩子來鄴城找太子殿下,還留下了一枚玉鉤子作為信物。」
太子昭看過那信物,確實是他留的,而這孩子的眼眉之間依稀能看出一點駱將軍的影子,想必也不會錯。
「那你的身份是什麼?」
「妾身原是夫人的陪嫁侍女,後被恩賜服侍將軍。」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是那什麼駱將軍的小妾了。
「那以後你便改名雁姑,當小公子的奶娘吧。」
那婦人欣喜地抬頭,而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謝殿下榮恩!」
唐越看得出來,這女子心地善良,是真心對孩子好,否則這一路舟車勞頓,孩子也不會長的白白胖胖了。
只是他有些詫異太子昭的決定,把一個知道這孩子身世的女人留在身邊,真的好嗎?
太子昭喊了管家進來,讓他將西邊的院子收拾出來,作為孩子的居所,又撥了四個小廝八名侍衛近身伺候,待遇可比親生兒子了。
管家自然是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的,他看看唐越,又看看那婦人和孩子,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話來。
等外人一走,書房內只留下唐越和太子昭二人。
太子昭拉住唐越的手將人帶到身邊,環住他的腰身,告訴他:「那駱將軍本是平民出身,父母族人皆死於戰亂之中,他參軍後表現優異,屢立奇功,因此提拔的很快。
前年,他年滿三十歲還未娶妻,孤便為他尋了一戶知書達理的人家結親,沒想到,成親才半年,他便戰死沙場。
他臨終前的遺言便是讓孤幫忙照料他的妻子,那時他還不知妻子身懷六甲,孤也沒想到駱夫人會難道而亡。」
按照太子昭的安排,他本來是想將駱夫人接來太子府,以他小妾的名義住在府裡,那孩子自然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他的孩子。
反正一個深居簡出的小妾也見不到外人,不怕洩露。
「孤本來是想帶她一起回鄴城,可一來她懷著身子不好顛簸,二來孤身受重傷,還有敵人暗中刺殺,便將她留在了邊境,言明等孩子出生再來鄴城。」
「殿下當時就想過把她安置在這後院?」
「自然不是!」太子昭握緊唐越的手,抬頭看他,「那時還未遇見你,更不知會娶個男妻,怎麼可能會要個別人家的孩子?」
說到底,這個安排也是為了解決他們迫在眉睫的問題。
否則,太子昭是斷然不會讓別人家的孩子冠上他的姓的。
唐越緩了緩神,彎腰靠在太子昭身上,「事已至此,還是先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這個權利讓給你,你來。」太子昭把他推開,筆墨紙硯擺好。
唐越當仁不讓,想了好一會兒,提筆寫下三個字:李駱淵。
「小名就叫洛洛吧。」
「甚好。」
「這孩子王室會承認嗎?」唐越有些不確定,按理說,太子之子,還是長子,大王恐怕會干涉的吧。
「無須擔心,孤自有辦法解決。」
唐越想想也是,太子昭當初動這個念頭的時候,不可能沒有想好後續的事情。

第199章 爭論不休

太子殿下多了一個長子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引起全城震動,朝廷上更是為了此事爭辯不休。
「大王,臣覺得此子生母身份低微,南晉向來是子憑母貴,殿下想讓此子記入玉牒性是有些過了。」佔少府在沉寂了幾個月後又活躍了起來。
他算是三王子派系的,之前因為王子賢失蹤的事情忐忑了幾個月,本以為他們這群支持三王子的人會被大王清算,沒想到大王並無此打算。
安國公睜開惺忪的雙眼,冷笑道:「佔大人,你一個管理大王私庫的文官哪來的權利決定王孫的事情?」
幾位親近太子昭的國公都朝他瞥去一眼,眼底的凌厲令佔少府渾身發涼。
沒了王子賢這個靠山,眾人要把他拉下位實在太簡單了。
「許宗正,你管著王室譜牒,你來說說,這孩子該不該上玉牒?」南晉王問左下方一名頭髮發白的官員。
那許宗正走出兩步,腰桿微彎,大聲說:「大王,微臣以為,只要此子身懷王室血脈,那就有上玉牒的資格!」
不少大臣附議,在他們想來,太子昭的子嗣艱難,難得出現一個,就跟天下掉餡餅似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部分大臣覺得,那孩子來歷不明,並不能證明就是太子太孫,萬一混淆了王室血脈,豈不是自取其辱?
一名中立的官員站出來說:「大王,不如滴血驗親,若真是王孫,又是殿下長子,自然該享有王孫資格。」
滴血驗親算是古來鑒定父子關係的唯一方法了,雖然一直都說這方法不靠譜,但大家偏執地認為這方法有用。
處於風暴中心的太子殿下一直沒有發表言論,聽著朝臣們議論紛紛,只閉著眼睛養神。
「滴血驗親?」南晉王眉頭一皺,顯然並不太贊同。
倒不是不認同這親的方法,而是覺得這樣的做法有損王室尊嚴。
若驗證出不是王室血脈,太子昭必定成為笑柄,若驗證出是,那簡直是瞎折騰,同樣有損顏面。
安國公冷笑一聲,「法子倒是好,若是在平常大家用了也就用了,可那是王孫,殿下的長子,雖然是庶出,但也身份尊貴,若是被人懷疑血脈,豈不是連同太子殿下也顏面無存?」
安國公一語道破了南晉王心裡的顧忌,南晉王瞥了太子一眼,見他一副可有可無的模樣,心裡那個氣啊。
你說你如果能和女人生孩子,還娶什麼男妻?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在三王子的事情後,南晉王已經歇了壓制太子昭的心思,已經確定了他的繼承權,想著重培養了。
而想要讓太子順利登基,這子嗣的大問題就必須解決,他甚至已經讓王后私下特色人選,很快就打算為太子冊立側妃。
能成為太子側妃的女子必定是出身高貴的,生出的王孫也享有繼承權。
可好端端的竟然憑空冒出一個侍妾,還生下了長子,這可就讓南晉王為難了。
一口氣憋在胸口,南晉王瞪了無動於衷的太子一眼,含著怒氣問:「太子,你覺得呢?」
太子昭掃了大殿上的人一眼,沉聲說:「父王,兒臣不知他們爭論的理由是什麼?兒臣多了個兒子,欣喜若狂,猶如上天恩賜,這難道還有要爭論的地方嗎?
至於有些人懷疑這孩子的血脈,兒臣又不是傻子,難道會替別的男人養兒子不成?就算兒臣答應,恐怕太子妃也不答應的。」
唐越如果此時在這,肯定要大笑出聲了,這太子昭說起謊話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至於他最後的那句話,那就更可笑了,他唐越就是寧願給別的男人養兒子,也不願意養太子昭的兒子。
群臣因為太子昭的話集體失聲,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暗忖道:「殿下一定是非常看中這個兒子的,畢竟來的太驚喜了,如果他們再反對,那豈不是和太子殿下作對?」
南晉王點點頭:「既然是長子,那就留下吧,不過此子的生母太過卑微,寡人決定,從朝中二品官員以上的千金中給太子挑選幾個賢良淑德的側妃,以保王室血脈的延續。」
太子昭驀地抬頭,然後出聲說:「父王,兒臣剛得一子,驚喜之餘又深覺愧對太子妃,兒臣成親尚不足兩年,能否再過兩年提側妃之事?」
南晉王眉頭緊鎖,不怒自威:「子嗣血脈乃國家大事,豈容你兒女情長?」
太子昭深深歎了口氣,「太子妃為了這事已經很不開心了,兒臣不想再讓他傷心。」
大臣們紛紛腹誹:殿下與太子妃真是情深意重,情意綿綿啊,這樣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畢竟一國之君太過兒女情長也不好。
「那寡人稍後傳召他進宮,親自與他談,若是他親口答應,太子也就不要再找借口拖延了。」
南晉王敢說出這話,顯然已經打定主意要用手段讓唐越答應了,在他看來,允許他成為太子妃已經是千古奇談,如果再因為他影響太子的子嗣,那他這個太子妃,廢了也罷。
櫟陽候此前一直默不吭聲,此時聽到南晉王這番話才忍不住開口:「大王,臣就這一棵獨苗,若是他在太子府過的不開心,臣懇請太子殿下寫下休書一封,允許我兒回家。」
當初太子昭求娶唐越時說的多好聽?這還不到兩年,竟然就冒出個長子來,還妄想娶側妃,這是要把他家唐越置於何地?
要不是唐越之前送了信回家讓他稍安勿躁,在聽到那孩子的消息時,他就想拎著劍衝到太子府去了。
這王族的人果然沾染不得,要是大王一封聖旨下召立側妃,唐越想抗旨也不成啊。
櫟陽候一番話說的硬氣,幾個與他有間隙的大臣齊聲呵斥:「大膽,侯爺這是在威脅王上和太子殿下麼?」
南晉王臉色黑了下來,盯著櫟陽候沉默不語。
而太子昭則是衝著那幾人冷笑:「這是孤當初與櫟陽侯的協議,若是在成親五年內娶側妃,則放太子妃回櫟陽侯府,幾位大人就勿要管孤的家事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怎麼還有這樣的協議,他們可沒聽說啊。
不僅是他們,就連南晉王也是第一回聽說這種事,神色不善地問櫟陽侯,「愛卿,可有此事?」
櫟陽侯到底沒敢在南晉王面前放肆,只是點頭回答:「確有此事。」
「為何寡人不知情?」南晉王將槍口轉向太子昭,「你當初娶妻時可沒說過有這個協議,誰允許你私自做決定的?」
太子昭不顯慌張,淡然地開口:「兒臣成親時年僅十四,就算過了五年也才十九,十九歲成親的人多的是,兒臣並不覺得有違章法,有違祖制。」
南晉王心裡那個氣啊,他倒不是氣這什麼狗屁的五年之約,而是氣太子昭沒有事先告訴他。
這種自作主張先斬後奏的行為明顯是挑戰了他的權威,這讓他怎能不生氣?
「此協議作廢!」南晉王憤然道:「寡人不管你當初答應了什麼條件,這側妃你是非娶不可!」
「大王……」櫟陽侯震驚地看著南晉王。
安國公、衡國公等與唐越有往來的幾位大臣也紛紛站出來,高呼:「大王三思啊。」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看到唐越下堂的。
說起來,唐越的重要性也在這兩年內漸漸展露出來了,他有神奇的醫術,有善良的心地,又有眾多精彩豐富的發明,就單論那紙張,就為南晉帶來了無數的好處。
「大王,太子妃的賢才有目共睹,大王萬萬不可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是啊,太子妃並無過錯,就算是平常百姓家,無後之過也要三年之後再下定論,此時言之過早。」
「太子殿下與櫟陽侯早有約定,一言九鼎,現在毀約未免太過霸道了。」
眾大臣你一言我一語替唐越辯護,倒是忘了之前他們還在因為那孩子的問題爭的面紅耳赤。
南亞王逐漸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剛才是有些衝動了,不論櫟陽侯府的財力,就單論唐越的醫術,隨著自己年紀漸長,總會用得到他的時候。
得罪一位神醫可就等同於斷送自己半條命啊,這個道理南晉王不可能不懂。
雖然在他看來,唐越無論是什麼身份也不可能拒絕醫治一國之君,但是否盡心盡力可就說不好了。
為此,南晉王臉色稍緩,擺擺手說:「此事再議吧……退朝。」
「退……朝……」

第200章 論拍馬屁的功夫

「殿下是打算用拖字訣嗎?」櫟陽侯站在台階上,神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知大王的耐心什麼時候能用光。」
到時候,任憑太子殿下想拖也拖不了了吧?
「岳父大人不必擔憂,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想對策不遲。」
櫟陽侯盯著他看了半響,當初他們的五年之約其實只是只頭協議,按櫟陽侯的想法,五年時間足夠唐越和太子昭由兩情相悅蛻變成仇了,感情是易變的,這一點他很清楚。
也許不用到那時候,他二人就已經為了某些事情爭吵不休,進而分道揚鑣。
「殿下的長子既然是在邊境出生的,那本侯也就不追究了,還望善待我兒。」
「這是自然。」那孩子的事情,太子昭並沒有透露給櫟陽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洩露的危險。
如今這世上,除了他和唐越以及那位雁姑,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如果來的是駱夫人,也許他身邊的侍衛會有所察覺,可駱夫人偏偏難道而亡,這也許也是天意吧。
回到太子府,太子昭見唐越拿著一面小鼓正在逗孩子,一臉的親和,與對待親生的沒兩樣。
看到太子昭回來,他招招手:「快過來,你兒子會說話了。」
你兒子……
太子昭暗暗歎口氣,外人都以為太子妃此時應該傷心欲絕,悲憤愈加,哪知道他在這個家裡才是第一個贏得孩子笑容的人。
現在那小鬼只認唐越不認他,對著他的時候可沒什麼好臉色。
他走過去,低頭審視著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用命令地語氣道:「叫父王!」
小洛洛看到他,嘴巴一撇,豆大的眼淚又滾落下來,哭的撕心裂肺。
雁姑看到此景,忙把孩子抱起來哄,心裡對太子昭有些怨念,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嚇唬一個小孩?
唐越也追上去哄了哄,波浪鼓搖的「吧啦吧啦」響,很快就吸引了小洛洛的注意力。
見他不哭了,唐越回頭沖太子昭擠擠眼睛,「看來,你這個爹威嚴太盛,孩子怕你。」
哼,有什麼了不起?太子昭轉身就離開了這裡。
唐越伸手把孩子抱過來,這幾天的練習,他已經抱的有模有樣了,不評測一邊抱著孩子一邊餵奶。
惹得府上的下人看到紛紛讚譽:太子妃果然是賢良淑德啊!
連太子昭也不得不承認他的本事,論生活技能,十個太子昭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唐越。
「車 ……車……」小洛洛推開面前的波浪鼓口齒不清地說道。
唐越愣了一下,然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倒是精明,只跟你說過一次就惦記上了,那可是給你表弟做的,不過看在你剛才表現不錯的份上,就先給你玩了。」
反正他那位小外甥還沒出世呢。
和孩子玩了一會兒,唐越才回房,問太子昭:「有定論了麼?大王肯讓洛洛上玉牒了嗎?」
「這些都是小事,爭來爭去總是會上的,明日你抱著孩子進宮給母后瞧瞧,她讓人傳了話來的。」
「你自己怎麼不去?」唐越斜眼看他,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他會把孩子弄死呢。
太子昭過來站在他身後,替他捏肩膀,「這正是體現您賢惠大度的時候夫辛苦了。」
唐越舒服地閉上眼睛,「往左邊一邊……再往左邊一邊……用力點……」
第二天,唐越把小洛洛裝扮一新,穿著剛做好的衣裳鞋襪,披著小斗篷,戴著小帽子,抱著他進去了。
馬車上,他看著柯盡心盡力地教導洛洛禮儀,可是還沒滿週歲的孩子,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話,只當他在陪玩,笑得露出六顆大牙。
見柯急的滿頭大汗,唐越善心大發地勸道:「行了,他才多大點,現在教他也學不會,不倫不類的,還是由著他去吧,不知者不罪。」
「奴才是擔心宮裡有人故意找茬,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萬一惹得大王王后不高興……」
唐越把孩子抱起來,笑著說:「你想太多了,這孩子是殿下的,不是大王的,大王喜歡與否有什麼要緊的?」
他和太子昭都沒指望在大王在位時,會冊立王太孫,所以,此時是否受寵根本無頭緊要。
柯聽他這麼說才鬆了口氣,他是在宮裡長大的,對那座深宮有著本能的恐懼,也習慣了在裡頭小心翼翼地過日子。
畢竟行錯一步往往就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兒臣拜見父王母后,願父王母后仙福永駐,壽比南山。」唐越懷中抱著小洛洛,行了禮。
洛洛看著四處都是人,有些害怕地往唐越懷裡鑽,然後露出兩隻大眼睛打量的四周,滿眼的好奇。
王后見南晉王許久不叫平身,笑著說:「都是自家人別拘禮了,快把孩子抱過來西宮瞧瞧。」
唐越自然遵從,起身後把孩子放在地上,指著王后說:「洛洛,那當中最漂亮的就是祖母了,快去找祖母要糖吃。」
小洛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這樣的年紀還分辨不出美醜,只是順著唐越手指的方向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南晉王的小腿,口齒不清地說:「祖母,我是洛洛。」
「啊……」滿室喧嘩,唐越遮住眼睛一副不敢看的模樣,這小子太沒眼力勁了,竟然連男女都不分。
完蛋了。
他在家裡反覆教洛洛說這句話,本來是用來討王后開心的,哪裡知道這傻小子用錯對象了。
再要讓他說出其他完整的句子可就難了。
大王和王后面面相覷,就在眾人以為南晉王會發怒的時候,他卻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這笨小子……祖母不再這,在那呢。」南晉王指著王后說。
小洛洛不明所以,回頭看了看唐越,唐越只好點頭,本以為他會立馬改變對象,可是他卻只鬆開一隻手,指著南晉王說:「漂……漂……」
原來,唐越告訴他最漂亮的那個是祖母,小傢伙只盯著南晉王頭上的寶石了,那顆寶石有鴿子蛋大小,瑩潤光澤,一下子就把小傢伙的眼睛吸住了。
不過大家見他指的位置是南晉王的臉,心中暗讚:論拍馬屁的功夫,誰都比不上小王孫啊。
南晉王愣了片刻又大笑起來,然後彎腰把小洛洛抱起來,雖然那姿勢慘不忍睹,不過已是難得了。
「你叫什麼名字啊?」
「洛……洛……」
「知道寡人是誰嗎?」
「漂……漂,祖母。」
「哈哈……錯了,寡人是祖父。」
「煮夫?」小洛洛腦袋不夠用,勉強能跟上節奏。
這一鬧,南晉王的臉色倒是好看了許多,對這孩子也沒有了起初的厭惡,甚至賞了不少東西。
「王孫大名取了嗎?」南晉王問下方站著的唐越。
唐越回答:「取了的,叫李駱淵。」
按照慣例,太子的長子一般由大王賜名,但顯然,小洛洛夠不上這個層次,南晉王問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並沒有要重新賜名的意思。
好在他沒坐多久,呆了會兒就走了,離開前告訴唐越:「找個日子把孩子帶到祖廟,上宗譜。」
唐越嘴角彎了彎,「謝主榮恩。」
南晉王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是真心實意地高興,心裡嘀咕:又不是你兒子,高興個什麼勁啊?
他一離開,大殿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王后抱著小洛洛不撒手,讓人準備了各色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一口氣把孩子喂大。
唐越看著這一幕,心裡知道,無論是哪個母親,都希望看到兒子娶妻生子,就像當年他老爸老媽,即使知道他的性向後,也沒有改變讓他結婚的念頭。
大概在他們眼中,只有孩子,才能帶來快樂,才能維持永久的血脈羈絆,那是任何男人女人給不了的。
這樣也好,至少減輕了太子身上的壓力,雖然他知道這個孩子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南晉王和朝臣依然沒有改變給太子選側妃的初衷,但,至少這一關過了不是嗎?

第201章 壞爹

入秋後一個平凡的早晨,陽光溫和,秋風習習,唐越起床後準備帶著他們家的新成員出去走走的。
他深知王室子弟童年的黑暗,所以想盡可能在小洛洛沒接受正統教育前帶他出去見見世面。
替小傢伙換好衣服,親了親他滑嫩的臉蛋,唐越就抱著他走出院子,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告知有人上門找他。
「是誰?」如果是不太重要的人物,唐越沒打算改變今天的計劃。
「是一名叫魏衍的少年。」管家回答。
「魏衍……」唐越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直到管家補充了一句:「他還說他是出自黃花村的村民。」唐越這才恍然大悟。
是當初那個患了瘧疾的黃花村,而魏衍正是那個寧願死也不願意和父親兄弟分開的大孝子了。
「是他啊,叫進來吧。」唐越記得這少年是讀過書的,黃花村的村民被太子昭按照在了郊外的馬場,據說在那生活的不錯,各自都有了活計,不知這少年有事在哪工作。
魏衍一路低眉順眼地走進來,頭也不敢抬,他的心情是緊張而激動的,馬上就能見到他的救命恩人了呢。
「草民魏衍見過太子妃。」他行了大禮,很快就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起來吧……來人,奉茶。」
他稍微抬了點頭,瞥見了一切冰藍色的衣擺,正猶豫著要不要抬頭時就聽對方說:「不用拘禮,抬起頭吧,咱們也算是熟人了。」
魏衍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這柔和的聲音下漸漸安定下來了,他抬頭看著與記憶中沒什麼變化的人,眼神充滿了敬仰。
「你今日登門可是有事?」唐越開門見山地問。
魏衍撇開雜念,拱手道:「回太子妃,草民如今在西平馬場任賬房,今日前來是要告訴殿下一個好消息的。」
唐越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麼會是一個賬戶來匯報消息,不過還是讓他繼續說。
魏衍臉上露出一道欣喜的笑容,「殿下讓人培育的戰馬成功了,無論是體格還是耐力都達到了您的要求,不過這一批馬駒只有三百匹。」
「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唐越眼睛都亮了,急忙吩咐一旁的管家:「快派人去喊殿下回來,咱們一起去看看。」
「喏。」
唐越讓人給魏衍上了點心,問了一些他的近況,聽說他現在拜了一位老師,一邊學習一邊在馬車做賬戶,日子過的很充實。
「多虧了太子妃當初救了我們全村的人命,太子殿下又給了我們重新生活的環境,如今大家都心懷感激,只盼著能為殿下做點事情。」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唐越從來沒把自己當恩人,說到底,當初也是他們連累了黃花村,差點讓這個村子被屠盡,只為了栽贓陷害太子昭。
「對殿下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這些受惠的人來說卻是天大的恩情,可惜我們人小式微,也幫不上什麼忙。」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哪怕再平凡的人也有他的用外,據說馬場的戰馬質量能大幅度提高還有賴於黃村的村民改進了飼養的草料。
唐越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少年,他的言行舉止比起第一次見面顯然得體了許多,眼神雖然有些緊張卻沒有多餘的雜念,是個單純上進的好少年。
唐越心裡一直有個想法,他想建議太子昭從平民中選出一些德才兼備的人才入主朝廷,整個朝廷中只有貴族子弟顯然是不均衡的。
他知道太子昭心裡有一本花名冊,貴族世家中哪些年輕人可以用,哪些人有才華,他都有秘密偵查過,這是他為未來朝廷挑選的後備力量。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昭將來勢必要有自己的親屬官員。
太子昭在半個時辰後回來了,身上穿著朝服,威嚴赫赫,魏衍剛平靜下來的心又陡然不安了起來。
太子昭也不知是不記得他了還是對他印象不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親近,就連唐越告訴他魏衍的來歷他也只是點頭示意而已。
若是放在現代的人眼中,一定有人說他高傲,目中無人,不過放在這個時代,卻是太正常不過了。
魏衍今日能走進這座府邸,得到太子妃的親自招待,有茶水有糕點,還有這些日常問候,已經是大大超乎他的想像了。
明明像太子殿下這樣的表現才是正常的嘛 。
太子昭去換了一套常服,一邊吩咐王鼎鈞去把戰甲帶上,一邊大步往外走。
馬車已經準備妥當,太子昭瞥了一眼自己的坐騎,還是丟下它上了馬車,惹得那匹駿馬不開心地嘶叫一聲。
掀開簾子,太子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唐越懷裡的小鬼,眉頭皺了皺,「怎麼把他帶出來了?」
唐越往小洛洛嘴裡塞了一塊酥軟的蛋糕,解釋說:「今日說好要帶洛洛出去玩的,可不能食言。」
太子昭往旁邊一坐,捏了捏兒子的嫩臉,惹得那對父子倆齊齊瞪了他一眼,他覺得有趣,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小洛洛打了個噴嚏,然後把臉蛋埋進唐越的胸口,心道:還是小爹爹好,溫柔和親,會做好吃的食物,會做好玩的玩具,還會陪自己玩,父王真是太沒用了,什麼都不會!
「你跟一個小屁孩談什麼約定,他又不懂。」
唐越反駁道:「教育就是要從娃娃抓起,要言傳身教,你怎麼知道他不懂?他只是不能很好的表達自己的意思而已。」
太子昭明知他說的對,還是要強辯:「你在他這麼小的時候懂這些嗎?」
唐越自然不記得一週歲的事情,正要給他上一堂育兒課,就見小洛洛從他懷裡轉頭,沖太子昭做了個鬼臉,口齒不清地說了兩個字:「壞……爹……」
唐越愣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引得馬車外的侍衛和魏衍都詫異地看過來。
而太子昭則在明白他那兩個字說的是什麼後滿頭黑線,跟看怪物似地看著小洛洛。
他心道:一定是唐越教的,一定是!
否則一個一歲的小孩子懂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馬車沿著官道出了西城門,再走上十公里便到了西平馬場,這家馬場原本是朝遷的,在太子昭某次立下大功後被他要了過來,只因為在一次戰役中,因為戰馬質量問題使得他們損失了不少兵馬。
從那時候起,他就發誓要有自己的馬場,養出最好的戰馬。
而這個願望竟然如此快就實現了,原本他是打算等北越的一千匹戰馬送來時,他向南晉王討要一些的。
以他的身份,想必能要個百八十匹來。
一進馬場,眾人的視野就開闊起來了,南晉的冬天來的晚,此時草地依然是一片綠色,上面奔跑著一匹匹顏色各異的駿馬,顯得生機勃勃。
馬場的負責人早已等候多時了,原本他還以為魏衍出馬連殿下的人都見不到,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把人帶來了。
這個少年原本並不起眼,只是因為會讀會寫被安排進了賬房,沒想到兩年不到,他就成了賬房的頂樑柱,對馬場的建設也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議,竟是慢慢顯露出了一些賢者之才。
「卑職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吧。」
太子昭抱著小洛洛跳下馬車,轉身將唐越扶下來,這樣的動作在太子府眾人眼中並不如何奇怪,兩人更親密的時候他們都見過,可是在外人眼中,卻是對太子妃這個男妃多了幾份慎重。
都聽說太子殿下寵愛這個男妃,但到底到什麼程度外人並不知曉。
在這個時代的男人眼中,對妻子的寵愛無疑是給她管家的大權,給她生兒育女的機會,給她順遂富足的一生。
但在秀恩愛方面,就實在比不上太子昭這對夫夫了。
不洛洛腳一落地就興奮起來了,撒腿跑向離他最近的馬兒,那瘋狂的不顧一切的衝動惹得眾人藉機狠狠誇了他一把。
唐越讓一名騎術不錯的侍衛帶著他去玩,然後就不管他了,男孩子嘛,能放養還是放養的好。
一行人跟著馬場的場主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長段路,最終進了一處山谷。
西平馬場戰馬的數量都是要上報朝廷的,任何一匹馬的情況都記錄在案,而這次培育出來的品種卻是太子昭私人所有,並不在其中。
剛進山谷,眾人便聽到了連續不斷的嘶叫聲以及馬蹄聲,那聲音在山谷中迴盪,久久不止。
再往前走一段,唐越的視野便開闊起來,一條十米左右的河流從山谷穿梭而過,兩側是綠瑩瑩的草地,彎彎曲曲地貫穿著這條峽谷。
一群駿馬踏水而來,口中時不時發出嘶叫聲,馬蹄踩在淺水裡,濺起的水花濕潤了它們的身體。
光是氣勢和外形,這山谷的馬匹就不是外面那些戰馬能比的,它們精神飽滿,四肢健壯,雙目有神充滿野性。
「不錯。」太子昭點頭讚道,眼中儘是滿意之色。
他在邊境時看多了北越的戰馬,這種品相雖然算不上最好,但也足以和北越的一般水準比肩了。
馬場的場主聽到這兩個字也眉開眼笑了,「這些馬兒好是好,可就是太野了些,要不是殿下送了幾位能人來,還馴服不了它們呢。」
太子昭朝王鼎鈞點點頭,後者立即飛躍而出,只見他凌空踏了幾步,直接衝向跑在最前頭的那匹駿馬。
以他的本事,自然是不愁降服不了一匹馬的,沒多久,眾人就見他駕著那匹馬兒跑過來的。
唐越見他坐在馬背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暗讚:「好一個英俊挺拔的青年將軍!這小子如果能多幾分憨厚,他一定要把阿宛介紹給他。」
此時的唐越還不知道,這位被他相中的小將軍是天生不愛女人。

第202章 是該開始準備了

厚重的鎧甲被穿在馬身上,從頭武裝到腳,看著寒氣森森,令人生畏。
只是這突然附加上的重量也令戰馬格外不安,它頻頻甩著身子想將身上的束縛甩開,不過一會兒工夫,戰馬就累得氣喘吁吁,明顯不如剛才活潑了。
太子昭搖搖頭,「不行,若是再加上身著鎧甲的戰士,這馬兒根本承受不住。」
馬場的場主擦了一把冷汗,他是愛馬之人,眼見駿馬被這樣對待,滿眼的心疼,「是啊是啊,如此的重量壓上去,即使暫時能負荷,也不可能長久。」
唐越讓人將馬匹固定,繞著它走了幾圈,又把那副鎧甲一塊一塊地拆下來,「確實不行,鎧甲太厚重了,可以給馬匹準備輕薄一些的戰甲,重點是頭部頸部,或者……」唐越想起曾經看過的另外一部電影,興奮地說:「不如試試籐甲吧?」
「籐甲?」在場眾人都紛紛露出疑惑之色,籐甲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般都是給士兵穿的,還未曾聽說給戰馬披上籐甲的。
不過這樣一來,確實大大減輕了戰馬的負擔。
「只是……那籐甲雖然輕便卻沒有太好的阻擋效果,會不會不夠保險。」
畢竟是建立重甲兵,如果沒有良好的防身效果,便失去了意義。
唐越自信地笑笑,「那是因為你們不懂得挑選上乘的籐條,如果品質好,再泡以適量的藥水,想輕易斬斷是不可能的。」
太子昭和幾位副將對視一眼,笑著說:「可以一試。」
他腦海裡有個剛浮出的想法,既然他要組建一支重甲兵,那也可以相應地組建一支輕騎兵,輕騎兵重在速度和靈活,與重甲兵相配合,一定能有更好的效果。
而且之前篩選重甲戰士時落選的那部分將士也相當優秀,只是因為實在承受不住那樣的重量才被踢出來,這些人完全可以組建一支小隊的輕騎兵。
太子昭這樣的想法一出,便覺得十分可行,他交代馬場的賣主繼續加大戰馬的培育,一行人走出山谷。
馬場的場主點點頭,然後匯報了一件事,「殿下,之前曾發現有人在場四周徘徊,他們裝束像是附近的樵夫和村民,可是氣質卻不像,卑職懷疑有人想打探馬場的內部消息。」
「之後我會多派幾個人來,若是再發現這樣的可疑之人,可直接拿下,若是有人已經探到了這座山谷,可直接先斬後奏,王子賢已經被拘禁,這王族之內暫時只有王子煦存在威脅。」
「卑職明白。」有了太子昭這句話,場主人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
「啊……啊……」唐越剛回到前遠的草場,就聽到小洛洛興奮的喊叫聲。
那小子話還說不清楚,表達各種意思的時候就會啊啊叫,讓別人猜測著他的真實想法。
一匹棕紅色的駿馬從他們眼前一晃而過,小洛洛看到唐越立即朝他伸出手,叫喚的更大聲了。
「呵呵,看來小殿下很喜歡騎馬呢,以後必定也是個有大將之風的主子。」馬場主誇耀道。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奉承這位小殿下會引得太子妃的不滿,畢竟不是親生的,不過看這兩位相處融洽的模樣竟然比太子殿下更像親父子,所以他才敢誇出口。
沒有人不喜歡自己家的小孩被誇,唐越笑得眉眼彎彎,嘴裡說著哪裡哪裡,心裡早笑開花了。
不過他想想小洛洛的親生父親是誰,也覺得這句話八成會成真。
唐越望著漸漸遠去的身影,笑著說:「我倒是希望,等到洛洛長大的時候,這天下已經太平,再無戰事!」
「會的,孤保證!」太子昭伸手攬住唐越的肩膀,全身散發著磅礡的自信。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有著默契的笑容。
他們都知道,這天下的太平只是暫時的,南晉北越早晚得分出個勝負來,不是這個吞併那個,就是那個強佔這個,無論如何,這天下一統的趨勢是必然的。
不管是太子昭還是唐越,都不希望看到南晉被侵佔,所以將來的那場戰爭,他們必須勝利。
「時間不多了,是該開始準備了。」唐越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太子握住他的手,點點頭。
太子昭事忙,留下大部分的侍衛在這裡守護唐越和小洛洛,自己先回去了。
唐越今天的主旨本來就是帶兒子出來玩的,所以理所當然地留下來陪兒子騎馬。
秋高氣爽,天清氣朗,騎著馬溜躂一圈,唐越覺得整個人都鬆泛多了。
「怎麼樣,好玩嗎?」唐越低頭問懷裡的小洛洛,小傢伙臉蛋被風吹的有點紅,一雙大眼睛寫滿了高興。
小洛洛點頭,朝他咧開嘴大笑,歡快地叫道:「馬……馬……」
「對,這就是馬,是很好的交通工具,也是戰爭不可或缺的坐騎,等洛洛長大些,小爹就教你騎馬。」
小洛洛半懂不懂,但還是高興地點頭,可是等他長大些後才知道,整個太子府中,他小爹爹是騎術最爛的那一個,就連張淳叔叔都比他強。
唐越對馬這種生物親和力還不錯,可惜要想完美的駕馭它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騎了半天馬,兩人都有些累了,馬場主準備了豐盛的午餐,唐越也不推辭,帶著兒子留下來蹭飯。
在這裡,唐越喝到了濃郁的馬奶,味道相當腥,小洛洛喝了一口就吐了,最後只能吃米糊。
唐越勉強喝了半杯,想到了西北地區的奶茶,便把方法教給馬場主,讓他試試能不能改善一下味道。
馬場主聽完後雖然覺得稀奇,但也沒放在心上,反而是一旁作陪的魏衍把唐越說的方法牢牢記在心裡了。
等幾天之後,太子府突然收到了西平馬場送來的飲品,唐越喝了才知道是馬奶茶,味道香甜,有股茶香,竟然意外的順口。
事後他才知道,這奶茶是魏衍忙了幾天時間才配置出來的,一斤的馬奶該加多少茶葉,又該加點其他什麼才好喝,他足足研究了幾天。
午飯過後,唐越帶著兒子離開西平馬場,進城後直奔鄴城最繁華的鬧市。
小洛洛在馬車上睡了一覺,等到被嘈雜聲吵醒後,整個人都精神無比。
唐越抱著他下車,沿著街道慢慢逛著,給兒子介紹沿途售賣的各種東西,如果知道來歷的還會來一段生動的歷史故事,遇到不懂的事物就問一旁的侍衛。
一大一小邊走邊看,邊走邊吃,看到好吃的東西也會買來嘗一嘗,路邊攤的小吃,衛生自然沒有太講究,但這個時代的食材卻好的沒話說,絕對沒有任何添加劑。
一大一小吃的肚皮圓滾滾,等一條街走完,隨行的侍衛手上也拎滿了東西。
「郎君,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隨行的侍衛提醒道。
鑒於這兩位的安全,他們實在不宜太晚回家。
唐越也不是任性的人,何況小洛洛還小,玩了一會兒就累了,此時趴在唐越肩膀上昏昏欲睡。
「走吧。」他們的馬車停在了街道口,此時原路返回就好了。
街道旁的一座食肆二樓,一名男子目光陰沉地盯著他們一行人。
「王爺,是太子妃和小王孫。」
此人正是老郡王,閒來無事他就愛在這家食肆內喝點小酒聽聽小曲,沒想到今天竟然看到唐越父子。
說是父子有些牽強,畢竟這二位可沒什麼血緣關係。
「呵,看來咱們都看走眼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已經深厚到無人能插足的地步了,王子賢那樣一盤棋都能走的滿盤皆輸,實在是令人驚歎。」
「他們才成婚不久,感情好是自然的,等再過些年,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看來不止櫟陽侯不看好唐越夫夫的感情,就是在別人眼中,他和太子昭也是長久不了的。
「是啊,現在也只能等了。」老郡王從那一大一小身上收回目光,陰毒地笑道:「不過也不是沒有法子,你覺得,如果小王孫今日出了事,那太子妃還能討得了好嗎?」
「這……您是想看看,在太子殿下心目中是小王孫重要還是太子妃重要嗎?」
「一個小王孫自然是沒有太子妃重要的,但如果小王孫是在太子妃手上出事的,那太子再寵信他,心裡恐怕也會存有芥蒂吧。」
「信任就是如此一點一點地被摧毀的,王爺這招高明啊。」
「呵,那也要做成了才能叫高明。」老郡王眼看那行人越走越遠,並沒有下任何命令。
「王爺不打算動手嗎?」他的心腹下屬問。
「今日太匆忙,沒有足夠完美的計劃,動手無疑是找死,而且,就算要動手也不能在鄴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那……只能等下次太子妃再帶小王孫出門了。」
「放心,機會都是人製造出來的。」老郡王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第203章 唐越的坦白

「小殿下今日玩的開心嗎?」雁姑照顧著小洛洛先完澡,給他換上了唐越親自設計的衣裳。
「嗯。」小洛洛揪著衣服上的兩粒毛球,口齒不清地說了一些今天玩的內容。
雁姑欣慰地摸著他的小腦袋,在來鄴城之前,她一直忐忑不安,擔心這太子府未必能照顧好小公子。
在得知太子殿下已經納妃時,她是有想過不遵照約定不將小公子送來的,以將軍府留下的遺產,也足夠她將小公子撫養長大了,只是那樣一來,小公子的未來就只會平平庸庸的。
將軍在世時,小公子還是貴族出身,可將軍和夫人過世後,小公子上無長輩,下無兄弟,身份就尷尬了。
雁姑有多仰慕駱將軍就有多希望小公子能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進入太子府是最好最直接的出路。
「小殿下要好好聽太子妃的話,您現在是養在太子妃膝下,以後就是嫡子呢。」太子殿下的嫡子,那是如何尊貴的身份啊。
小洛洛自然是聽不懂這句話的,雁姑說完自己先笑了,「倒是奴婢心急了,您還小呢。」
小洛洛看了她幾眼,把今天買來的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分了一半給她,在小洛洛的記憶裡,雁姑是等同於娘親的存在。
而爹自然是唐越了,至於太子殿下這個名義上的親爹,抱歉,小洛洛心裡,他充其量只是個大叔而已。
從第二天開始,唐越進入了史無前例的忙碌中,他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天,寫寫畫畫,整理出了一本上百頁的稿紙,其內容覆蓋了農、商、工、學、醫等體系,除了醫學體系是他專業的強項,其餘內容只是一個很泛的概念。
例如,他知道發展農業要修渠修水利,但要怎麼修他並不懂,他知道提高產量要改善良種,可是要如何改善他也不知道。
他知道商業的發展一要靠政府的支持和鼓勵,要有適當的補貼和獎勵,要降低稅賦,但具體如何操作他也只懂得皮毛。
工與農往往是分不開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農具、工具,武器方面的改良他自認為還能幫上不少忙。
打仗最燒錢燒糧,他們要有足夠的糧食儲備,要有足夠的武器裝備,要有足夠的軍士,每一樣都是錢。
唐越在他的手稿中寫到:未來五年,每年的財政收入至少要有三分之二用於軍費開支,這就要求財政收入達到一個相當高的水平,否則絕對維持不了一個國家的正常運營。
這份書稿被交到太子昭手上時,他整個人都呆了,這裡頭的內容絕對不是這個時代所能擁有的,如果真能做到唐越所寫的這些,那南晉與北越就不再是一個水準上的國家了。
國富民強,這四個字寫來簡單,要做到何其難,在這個生產力如此低下的時代,唐越的這些點子可以說是為整個南晉打開了一扇通往國富民強的大門,讓太子昭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這些……都是你寫的?」太子昭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唐越的才能了。
唐越伸出右手,笑著說:「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唐越,來自二十一世紀,是一名外科醫生。」
唐越第一次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太子昭,因為他知道,再怎麼掩飾都無用了,在他準備全力幫助太子昭時,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既然太子昭心裡清楚他身份的可疑,再裝作不知道就太對不起他的信任了。
何況,唐越有十足的把握能得到太子昭的認可,因為從一開始,他認識的唐越就是自己,而並非那個在邊境長大的鄉野小子。
太子昭很少會因為什麼事情而驚慌失措,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害怕過了,可是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他卻覺得從心裡冒出一股涼氣。
「你說……你是誰?」
「我叫唐越,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叫什麼我不知道,不過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是現在的我了。」
太子昭暗暗鬆了口氣,他伸手摸上唐越的臉,一寸一寸地摸過去,熱的,軟的,滑的,與平日的手感並無區別。
「你說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你?」太子昭已經有了猜測,卻覺得太子不可思議了。
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地,實在無法理解這種事的發生。
「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死了,而我是一道來自一千多年後的靈魂,說白了,我其實是個死而復生的人,殿下怕嗎?」
太子昭怕嗎?他捫心自問,許久過後,他必須承認他是怕的,但並不是害怕這個死而復生的靈魂,而是害怕唐越這樣的情況穩不穩定。
如果哪天這個靈魂也消散了呢?
如果哪天這個靈魂和身體不契合了呢?
如果哪天這個靈魂突然又回到他原來的世界了呢?
那麼多種如果,萬一真發生了,太子昭要怎麼辦?他們這個家要怎麼辦?
太子昭將唐越緊緊地抱在懷裡,低聲問:「那你現在可有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他無法想像唐越剛在這具陌生的軀體裡復活的時候,看到全然陌生的世界,他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你放心,我好的很,想必再活四五十歲不成問題。」唐越聽著他過快的心跳聲,全身放鬆下來。
這個秘密藏在心裡太久,對別人他也不敢說,只有太子昭,才讓他有拆說的慾望。
「難怪……」太子昭輕輕吐了一口氣,如此一來,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有了答案。
唐越知道他想說什麼,打趣道:「殿下應該很早以前就懷疑過我的身份了吧?為何沒有問?」
「為什麼要問?你整個人都是我的,就算有秘密,那也是屬於我的,只要你人一天在太子府,是孤的太子妃,那這些秘密就讓它永遠藏在你心底。」
他並不介意對方揣著這個秘密過一輩子。
只是,能親耳聽到唐越將他最大的秘密說出來,他的心裡隱隱有一種被信任的滿足感。
從此以後,他們才是真正毫無保留的夫妻。
唐越花了一點時間說了些現代的事情,不過光靠詞語是無法描述出一個現代化的世界的,因為太子昭無法理解也無法想像。
汽車是什麼東西?四個輪子加一個鐵皮櫃?
飛機是什麼江西?能戴著數百人在天上飛的?
……等等這些疑惑他都找不到答案,唐越也沒有想讓他知道答案,那是兩個跨越千年的時代,根本無法放在一起比較。
「我學的是醫學,其他方面的知識都是在日常生活中積累下來的,一些是常識,一些是我們個人的理解,並不一定適用,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太子昭看著那一篇篇提升糧食產量的文章,滿足地笑道:「夠了,這些足夠了!」
有了這些啟發,他相信不用三年,南晉一定能將糧食產量翻一番。
太子府不無意外地忙碌了起來,來往的官員和能人異士多了起來,這些人往往一進太子府的門大半天都不出來。
老郡王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線只能打聽出太子殿下近來越發勤奮圖強,書房的燈直到三更也不曾熄滅。
這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是好事,老郡王也無法因為人家勤勉去告發他,只是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如今朝廷的官員傾向太子昭的越來越多,明明王子煦和太子昭都曾深陷青樓的八卦流言中,可前者就令人唾棄了許久,後者則毫髮無損。
這不得不說,太子昭在朝臣和百姓的心目中是有多麼重要的份量。
不過他知道,這也是因為太子昭自小就樹立了一個正直偉岸的形象,哪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欺男霸女,恐怕都不會有人信。
就在老郡王準備朝唐越下手時,太子昭突然在朝會上獻出了治國三十二策,那長達萬字的治國策引得朝野震動,連南晉王都驚訝不已。
太子昭在治國三十二策後署名並非是自己,而是含括了朝廷上十五名官員以及民間二十三位能人異士,哪一條的哪一句話是這些人提出的,他都註明的很詳細。
這些名字寫在上面,大大降低了南晉王對太子昭的戒備之心。
雖然也有個別朝廷官員彈劾太子殿下結黨專政,可是太子昭將每個參與的官員都列出來,也就算是過了明路了。
要說他結黨,這些官員並非是為他做事,而是為整個南晉做事,要說他專政,這些策略只是經由他提出,最終決定權還在南晉王手上。
據說,治國三十二策幾乎將各行各業都包括進去了,其只以農業為重,教育第二,緊接著是工、商、醫、藥等各方面。
也有人針對這三十二條治國策提出反對意見,理由最多的一條便是錢不夠,這裡頭無論哪一項都是大投資,國庫沒錢。
可這個理由也被太子昭駁回了,他將整個篇幅的預算都列出來了,其中需要國庫出錢的只佔了十分之一不到,其餘的一部分從太子府的私庫出,一部分由櫟陽侯府等貴族贊助,一部分則是動用造紙廠的收益進行投資。
提到造紙廠,如今由櫟陽侯府掌管的這個工廠利潤非常可觀,紙張的價格在南晉賣的不高,但買的人卻非常多。
銷往北越後,紙張不無意外地得到了全體文人的認可,即使售價高,有條件的人家都願意買。
北越國庫雖然窮了,可北越貴族世家卻一個個富的流油,花點錢買紙根本不需要猶豫。

第204章 三十二策

「太子殿下能說動貴族大臣們支持三十二策,真是令下官佩服,下官俸祿微薄,但也願意拿出五十金,出一份力。」佔少府站出來大聲說。
他這話明著是支持太子昭,潛台詞卻是在說:太子殿下,您的本事真大,竟然能讓貴族大臣們出錢,往常無論是打仗還是天災,這些人可都把錢袋子捂的緊緊的,連大王都不能掏出一分一厘來。
還敢說您沒有結黨專政,誰信啊?
不少大臣低下頭,不敢去看南晉王的表情,他們多多少少都出了點錢,不過卻不是太子殿下說動的,而是他們家的後輩們遊說的。
太子昭平靜地說:「這還多虧了太子妃,他認識的青年才俊多,他們個個忠君愛國,願意為南晉出錢出力,已經有十幾位公子表示願意外放地方,去開辦私塾,免費教育平民子弟。」
此話一出,南晉王是驚訝了一番,「果真如此?」
誰都知道,這些貴族子弟從小錦衣玉食,最是不願意去貧苦之地,更別說去免費辦學了。
這簡直超出了大家對貴族子弟的認識。
這樣一來,各家各戶捐點錢就不算什麼了。
南晉王胸中自有抱負,這治國三十二策他當然也能看出很好,可是礙於沒錢沒人,想要完成難於登天。
沒想到,太子竟然連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那顯然這三十二條政策就不是空口說白話了。
「兒臣想請父王下一道旨意,招募民間的飽學之士,任命他們到各郡各城各縣開班辦學,這些人只需要許以最低微的官職,最微薄的俸祿,一定能讓他們盡心盡力地教育下一代。」
民間其實並不缺有才學的人,這些人大部分終生懷才不遇,想一展身手的學子多數只會遺憾終老,只要能賜他們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他們一定非常樂意為朝廷效勞。
「殿下此舉不妥啊,咱們南晉向來沒有給平民百姓封官的,何況還是如此大批量的官員,長久下去,官員氾濫,怕是亂了朝綱。」
並非所有人都樂意看到這些政策實施,這其中必然會侵犯到部分人的利益。
「只是一個沒有品級只得俸祿的小官而已,手中也沒有實權,如何會亂了朝綱?」太子昭敢把這三十二條政策提出來,就有把握讓大家通過。
這已經是他將唐越的手稿整理刪除後得出的結果了,按照唐越最初的建議,朝廷應該給百姓丈量田地,按人口分田分山,降低稅賦,並許以平民百姓參與官員競選的權利。
說白了,唐越始終認為,朝廷的官員只從貴族子弟中推薦太不靠譜了,這部分人並不是全部都有真才實學,而且也大都不知民間疾苦,不容易為百姓辦實事。
太子昭雖然贊同他的觀點,但也知道這條建議不可能獲取通過,就連七大國公都不可能同意這樣的事情。
貴族之所以為貴族,就是因為他們享有高高在上的權利,地位比平民高,如果打破了這層階級,平民也能做官,那貴族還是貴族嗎?
關於這三十二條政策的爭論足足持續了一個月,每一條都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有人提出實施過程中的難點。
一個月後,已經有二十條政策通過,並且逐步開始執行,一張張皇榜貼出去以後,百姓們也沸騰了。
皇榜上說,未來三年內,農戶種植糧食的糧種由朝廷統一販售,他們只需要按照價格購買即可,每逢春耕秋收時節,政府會免費租借工具,這些工具由里長統一管理分配。
皇榜上說,未來三年內的稅糧扣減一成,而每畝產量超過一定標準的農戶,朝廷會以雙倍價格購其糧食作為糧種,若是民間有農戶能改善糧種,朝廷將許以一定的獎勵。
皇榜上說,從明年起,各郡縣將開設公學,但凡十歲以下五歲以上的孩童皆可報名入學,每年只需繳納五十斤糧食作為學費。
皇榜上說,朝廷將從民間徵選教學先生,各群郡縣本地戶籍優先,只需要通過朝廷安排的統一測試,就可以在各公學任職。
教學先生享受國家發放俸祿,與亭長同品級,每年參與考核,連續三年評優者可酌情升任地方官職,連續三年評差者,剝奪其教學資格。
皇榜上說,各地的醫者從即日起應到官府登記備案,統歸太醫署管理,每年九月,鄴城將舉辦杏林大會,旨在交流醫術,解決疑難雜症,由太子妃主持。
皇榜上說,朝廷鼓勵商貿,即日起,取消商人不可穿著華服、出入不可乘轎的規定,若商戶一年納稅超過百金者,可返還一成稅收,若商戶一年納稅超過五百金者,可返還兩成稅收,超過一千金者,可返還三成稅收,若達萬金者,可參與皇商競選。
若為皇商,其後代子孫可經由推薦與考核入朝為官。
……
一張張皇榜貼出去,全國都沸騰了,百姓們發現,無論他們是什麼身份,他們都是受益者,這一條條,一項項,光是聽著就讓人激動。
「聽說是太子殿下提出來的呢,為此朝廷上都吵翻天了,光是給那些教學先生發俸祿,就不知要多少銀錢了。」
「我聽說是太子妃先提出來看,太子殿下覺得甚好,才召集了官員和賢者討論,最終形成了那治國三十二策。」
「真好啊,以後我家那小子也可以上學了,說不定將來還能當大官呢!」
「做夢吧,雖然可以上學識字,可公學只負責免費教三年,三年後是走是留一要看成績,二也要教足夠的束才行。」
「只要孩子成績優異,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讓他繼續讀下去。」
「這倒是,若真能出個大才子,將來也可以教人子弟,那才是真正光宗耀祖的喜事啊。」
「看這形勢,說不定將來平民也可以當選為官呢。」
「難啊,那些貴族怎麼可能同意?聽說為了給先生們爭取官職,太子殿下與那些貴族老爺們爭的面紅耳赤呢。」
「嘿,等殿下登基,這天下還不是他說了算?以殿下的胸襟和膽略,一定會為老百姓爭取更多的好事的。」
「噓,這話可別亂說,萬一傳入大王耳中,豈不是讓殿下難做?」
「是是……這種話本我聽的多了,自然曉得其中的利害關係。」
隨著治國三十二策傳入民間,太子昭的聲望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只是這一次,大家並沒有光明正大地稱讚太子殿下有多好多好,而是私底下議論幾句就罷了。
唐越派人去民間宣揚南晉王的仁義,使得明面上儘是稱讚南晉王的話語,甚至有不同版本的話本流傳出來,將南晉王誇成了堯舜禹湯,是超越任何一代先王的明主!
消息傳入宮中,南晉王異常開心,從他登基到現在也十幾年了,可由於連年征戰,不得不加重稅賦,徵調民兵,再大的功績也被民怨覆蓋了。
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百姓們的愛戴,那種飄飄然的感覺真是一個爽字了得啊。
因此,他近來看太子昭和唐越格外順眼,甚至還封了小洛洛為慶親王,總覺得這個小生命給南晉帶來了無數好運。
太子昭和唐越自然也是高興,政策得以實施,他們的抱負在一點一點的實現,又沒有得罪南晉王,還讓兒子入了南晉王的法眼,怎麼看都是他們賺到了。
不過為了這些政策,兩人著實忙碌了很長一段時間,太子昭作為推動這些政策執行的先鋒,任何一條政令的下達和實行都由他監督,包括事後的反饋和改進。
而唐越作為這些政策的最初構想者,一些政策實施時遇到的阻礙,太子昭也習慣了和他商議,他發現,唐越在政治上的見解絲毫不比朝廷重臣弱。
他越發地對唐越前世所在的世界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能教出唐越這麼全面的人才呢?
唐越和他解釋了二十一世紀的教育系統,在他所在的年代,他們有九年義務教育,有高中有大學,大學畢業後還可以繼續深造,這二十幾年的教育積累,裝進他腦子裡的知識太多了。
何況二十世紀的人學習並非完全依靠學校,他們日常聽到的,看到的,接觸到的知識都非常廣泛,遠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可比的。
哪怕是張淳這個初中畢業的水平,也遠比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文化水平高。

第205章 三生有幸

張淳蹲在唐越的對面,看著他將一截截籐條泡在藥水裡,那藥水呈褐色,散發著一股熟悉的藥味。
「真不愧是醫學系的高材生,唐哥你懂得的東西真多。」張淳真心佩服。
唐越用鑷子將已經浸泡了一天一夜的籐條夾出來,放到一旁的火爐上烘乾。
「那要看在哪個領域,如果是娛樂圈的事情,我認識明星可沒幾個。」
「那有什麼用?來到這裡一點用處都沒有。」張淳倒不是自卑,而是眼見唐越在這個時代混的風生水起,還做了那麼多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就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誰說沒用?你看你生意不是做的挺好的嗎?玄鏡先生走了之後,我的生意可都靠你撐起來的。」說到這個,不得不提一下張淳近來的功績。
他在鄴城最繁華的街道開了一家大型超市,唐越以店面入股,占一半股份,張淳出資金,也占一半股份,這家在別人眼中猶如雜貨鋪的店面如今已經成了鄴城人民最愛去的商舖了。
一來,這雜貨鋪有賣唐越帶來的各種新式糕點,這些糕點無論造型還是味道都深入民心,每天的回頭客都很多。
二來,這裡也有賣唐越根據現代商品創造出來的東西,小到香皂、精油、火柴,大到精緻的珠寶首飾、衣裳鞋襪,全都是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新穎又實用,格外受歡迎。
不少人都發現,這家雜貨鋪裡,他們能買到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往往一進去就捨不得出來了。
要不是礙著錢袋子不夠使,他們恨不得把雜貨鋪裡的所有東西都搬回家。
張淳在這家超市的業績逐漸穩定下來後,還上架了許多從北越運回來的商品,珍貴的皮毛和藥材,也是大受歡迎。
大家只知道這家雜貨鋪是太子妃的嫁妝,卻不知經營這家鋪子的人一直都是忠勇侯,那個才十幾歲的小少年。
如今這家超市一個月的收入比唐越名下任何一家商舖都高,如果要算資產的話,唐越現在可是個超級大富豪了。
有了錢,他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多,惠安堂的倉庫已經擴建了兩個,一批批藥材被囤積起來,別院的地窖裡,一倉倉糧食被密封進去,他就像要過冬的小松鼠似的,一點一點地儲備冬糧。
「應該烘乾了,你試試一號籐條和二號籐條哪一種更堅韌?」唐越指著火爐裡兩條顏色有些差別的籐條說。
他弄了兩種藥水,浸泡的時間每次也不一樣,就為了找出一種最佳的方式來炮製籐條。
張淳拿起放在邊上的砍刀,先將一號籐條放在木板上,用上五分力砍下去,籐條並沒有被砍斷,只斷裂了四分之一不到的深度。
他用上全力在斷裂處再砍一刀,籐條斷了一半,他揉了揉手腕說:「如果換成武功不弱的武將,大概一刀下去還是能砍斷的。」
唐越點點頭,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畢竟這只是單根籐條,等將籐條兩三股擰成一股,再編製成鎧甲,就沒那麼容易砍斷了。
張淳又試了二號籐條,結果比一號更堅韌,一刀下去手都被震麻了,籐條卻沒斷,他朝唐越豎起大拇指,「厲害!」
唐越親自檢驗了一遍,笑著說:「還不錯,不過少了幾種化學藥品,效果達不到最好。」
「這已經很好了……感覺跟作弊似的,幸虧你是南晉人,我也重生在南晉,否則不用幾年我肯定就成亡國奴了。」張淳毫不懷疑南晉能一統天下,有個知識淵博的唐越,還有個兢兢業業的太子昭,這樣的夫夫搭檔簡直就是電影裡的主角,天生就帶著主角光環的。
唐越放下手上的東西,坐在地上抬頭望著藍天,「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生在南晉,這就注定了我的選擇,哪怕雙手沾滿鮮血,我也想保護這個國家。」
「唐哥,你知道我上輩子的夢想是什麼嗎?」
「想當大明星吧?」唐越笑著打趣道,他可是知道張淳一直只是個不入流的小演員。
「發大明星只是個途徑,我最終的夢想是賺很多很多的錢,不要再過挨餓受凍,看人臉色的日子。」張淳苦笑道。
唐越表示能理解,「那現在呢?你的錢已經夠多了,哪怕一輩子不幹活也不會坐吃山空。」
「現在啊……看你們這麼努力,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干對吧?所以我的夢想還是賺很多很多錢,然後再一把一把地捐出去,哈哈……我是不是很高尚?」
張淳上輩子看到那些富豪幾億幾億地捐錢,就覺得肉疼,這要是能分他一半該多好啊。
不過那種大把撒錢的感覺一定很爽!
「你捨得?」
「等我窮的只剩下錢的時候,用錢買快樂怎麼會不捨得?」張淳站起身,用清水洗乾淨手,豪氣萬千地說:「等天下統一後,我就拿錢買個官當當,要有實權的那種,到時候讓你男人給我開後門啊。」
唐越點頭,半開玩笑地說:「好啊,到時候讓你管戶部,整個國庫都給你!」
兩人此時都沒當真,可是多年之後,當南晉已經成為天下霸主,當朝廷的官制改革之揎,張淳果真成為最年輕的六部尚書,並且國庫在手中從來不曾缺錢過。
有人說,戶部尚書賺錢的速度比花錢的速度快多了。
也有人說,戶部尚書富可敵國,個人資產比國庫還多,國庫錢不夠怕什麼,他從家裡隨便掏點就補上了。
所以張尚書在位期間,戶部從上至下清廉一片,從沒出過一個貪官污吏,這也成為南晉史上的一段奇談。
當然,這都是後話。
張淳伸了個懶腰,「好了,時間就是金錢,不能浪費了……哦,對了,昨天我看到一個老頭在院子裡抄書,看他抄的辛苦,我就把活字印刷術告訴他了,應該不要緊吧?」
唐越愣了下,大笑起來,「哈哈……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聽說殿下正讓人抄律典呢,要將律法加入公學的課程中。」
「哎呀,我好像留名字了,你說那老頭不會把這技術據為已有吧?」那可是四大發明啊,流芳百世的大好事,他怎麼就這麼不過心地告訴別人了呢?
「不行,我得先開一家印刷廠,這可是賺錢的大項目啊。」張淳嘀嘀咕咕了一句,然後撒開腿跑了,唐越見他風風火火的模樣,估計是去找昨天那老頭了。
不過在院子裡抄書的老頭,該不會是那位吧?
太子府的聞先生是天下聞名的大賢者,連大王都想招攬他入朝這官,可惜他一直沒答應,寧願呆在太子昭身邊做個默默無名的小幕僚。
這位聞先生確實非常低調,唐越嫁過來這麼久也就見過他幾次,據說他不是一天到晚在屋子裡埋頭苦讀,就是到處遊歷,不過太子昭一旦有大決定,都會與他商議一番。
唐越搖搖頭,嘴角翹起來,如果真是那位先生,張淳在他那可討不了好。
將二號藥水的配方用簡體字和阿拉伯數字記錄下來,唐越將之前留下的東西全燒了,這份東西整個世界恐怕只有他和張淳能看得懂,就算被人偷去也無妨。
將二號籐條拿去給太子昭過目,只要他點頭,這東西將會開始大批量生產,最終被製成戰士的保護衣。
籐甲多一分堅韌,戰士們在戰場上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所以唐越不得不小心對待。
太子昭用匕首試了籐條的硬度,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這種籐條最初是經他的手給唐越的,所以他很清楚它原先的硬度和韌性,這已經是他讓人找到的最堅韌的一種籐條,沒想到才交給唐越幾天,這堅韌的程度就上了好幾個台階。
「好!若是用比籐條製成籐甲,一般的刀劍很難一刀砍斷,比輕甲還管用。」太子昭大喜,忍不住抱住唐越啃了好幾口,「太子妃真乃神人也!」
唐越擦掉臉上的口水,滿臉笑意地看著他,打趣道:「那不知太子殿下娶到神人是何種感想?」
太子昭沉思了片刻,一本正經地回答:「三生之幸!」
唐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三生可不夠,我可是跨越了上千年來到你身邊的呢。」
太子昭眼神柔的能滴水,「是啊,你是上蒼恩賜的珍寶,我李昭何德何能……」
「小爹爹……」一聲清脆的叫喊聲打斷了太子昭的話,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就見小洛洛在門後露出一顆小腦袋。
唐越朝他招手,對方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門外雁姑規規矩矩地跪著。
「平身吧。」太子昭這話是衝著門外的雁姑說的。
唐越一把抱起小洛洛,在他粉嫩的臉頰上啃了一口,笑著問:「洛洛來找小爹爹的?」
「嗯……小爹爹……玩。」
「好啊,小爹爹陪你玩,想玩什麼?」
小洛洛揮舞著胳膊指著外面,唐越一開始以為他指的是院子裡,自從家裡多了個小孩,唐越陸陸續續地把一座院子改造成了兒童樂園,滑滑梯、鞦韆、七巧板、小木馬等等都有。
不過等他抱著孩子出去,才知道這小鬼是想去府外玩,大概那日的遊玩給他帶來了深刻的印象。
雁姑跟在身後忐忑地說:「郎君您事忙,不如就讓奴婢帶小公子出去走走吧?」
唐越手頭上確實還有不少事情,不過他覺得陪兒子成長更重要,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兒子,他和太子昭都希望他能長成足夠優秀的繼承者。
「走吧,忙了幾日也該歇歇了……洛洛,咱們去街上買糖吃好不好?」
小洛洛咯咯笑起來,拍著手無比興奮。
管家聽說他們要出門,忙去安排人手,這一大一小可都是府裡的寶啊,容不得半點閃失。
唐越阻止他說:「不必前呼後擁地帶那麼多人,帶幾個侍衛就可以了,我不走遠。」
管家還想勸說,但想想現在太子妃的聲望,出門大多數人都認識他,想必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就妥協了。
「走咯,買糖糖去!」唐越馱著小洛洛大步走出太子府。
不遠去的角落裡,一個乞丐模樣的男孩飛快地跑開了。

第206章 異變突生

「郎君,又帶小公子出來玩啊,這是我家娘們剛做的虎頭鞋,送給小公子穿。」
「小郎,這是我家種的蔬菜,您帶回去嘗嘗……」
「小郎,這是我家母雞生的蛋,給上公子吃……」
這條街道上的商販都認識唐越,見他帶著個小娃娃出來逛街,時不時地給他塞點東西。
這條街上,唐越治好過三位老伯的風濕腿,一位大娘的腰痛,還有一個青年小老闆早年落下的坡腳的毛病。
剛開始,大家看到他都會齊刷刷地下跪行禮,再之後,稍微熟了一點後,大家看到他便會僵硬地打招呼,到現在,唐越只要從這條街上走過,大家便會給他塞一些自家賣的東西。
當然,唐越不可能每次都收下,除了第一次他接受了這份好意,之後不是拒絕了就是讓人把錢付了。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日子過的非常艱難,唐越一手接過老伯塞過來的雞蛋,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褲子,那是一條各種麵條七拼八湊出來的褲子,也是他們家唯一的一條褲子。
唐越衝他笑笑,把雞蛋放在小洛洛手裡,「這是老伯送給小洛洛的雞蛋,洛洛要說謝謝。」
小洛洛已經一週歲多了,說話更清晰了些,「謝謝」這個詞唐越教導他很多遍,他說的很好。
那老伯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草民受不起。」
唐越沒有反駁,而是蹲下來問小洛洛,「大伯把他們家最珍貴的雞蛋送給洛洛了,洛洛有回禮嗎?」
小洛洛聞言苦著臉抓著自己的腰帶,上面有一顆他最喜歡的石頭,大紅色的,是週歲時太子府的一個下人送給他的,在一大堆珍貴的禮物中毫不起眼,卻是他最喜歡的。
他把石頭取下來遞給對方,大眼睛帶著不捨,「給你。」
「這……使不得……真使不得……」那老伯嚇得一張黑臉都快變白了。
唐越摸了摸小洛洛的腦袋,沖老伯說:「收下吧,只是一顆平常的石頭,不值錢的。」
如果真是個很貴重的東西,他也不會讓小洛洛送出去的,他除了要教會他感恩之心,還要有平等交易的原則。
在自己沒有能力賺錢時,過於大方的施捨並非善良,而是愚蠢。
唐越見街上擁擠,侍衛們手上都拎著東西,便讓他們先回去了,這一條街都是認識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侍衛們雖然不贊同,不過最終還是分成了兩組,一組人先帶東西回去再出來,另外一組繼續跟著唐越。
逛完一條街,唐越本來打算帶小洛洛回去了,就在這時,鄰街有喧鬧聲傳來,緊接著一群人蜂擁朝這邊湧來。
「那些人在做什麼?」唐越也起了好奇心。
兩名侍衛是在鄴城長大的,一看這陣勢就說:「定然是各地的藝人入城了,每年到年底,這些藝人便會來鄴城獻藝,賺足銀錢回家。」
「哦?」唐越之前也聽說過這事,卻一直沒親眼看到,他把小洛洛抱起來,問他:「小洛洛想看雜耍麼?」
「雜耍是什麼?」
「額……就是各種形式的表演,走,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唐越上輩子在電視裡看到民間雜耍都會好奇,如今近在眼前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兩個侍衛忙勸阻他:「郎君,前面人多且雜,不如將人請到府裡去吧?」
貴族府上會請一些出名的藝人入府獻藝,這也是近幾年風靡的事情,如果遇上誰家辦喜事,就更是少不了這些人賣力的演出了。
如果能讓主人家滿意,這些藝人往往能得到豐厚的獎勵,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不必了,我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歡太鬧騰,我們看看就回去。」
侍衛們還是覺得不妥,不過想想這天子腳下,又是在大街上,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才對。
那這藝人們也已經停下來了,在街口空曠的場地擺好了架勢,敲鑼打鼓大聲吶喊起來。
唐越抱著小洛洛鑽進人群,他小心地護著小洛洛的腦袋,不讓他被人擠到,然後選了一個靠中間的位置站好。
兩名侍衛分別站在他兩側,手按住刀柄,警惕地看著四周。
最先上場的是胸口碎大石,一鐵錘下去,周圍的觀眾都大叫起來,以為會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結果石頭是裂開了,那身下的人卻沒有流一滴血,身上連個傷痕都沒有。
唐越其實是知道這種雜技的原理的,可看到那麼大塊的石頭壓在身上,還是忍不住佩服底下那人的勇氣。
小洛洛嚇得用兩隻爪子摀住眼睛,又忍不住睜開條縫偷看,等看到那人完好無損地站起來後,他詫異地放下爪子,張大嘴巴啊啊叫喚。
唐越湊到他耳邊問他:「是不是很稀奇?」
小洛洛皺著眉頭想了想,回了他兩個字:「痛痛!」在這麼小的孩子眼裡,覺得那一錘子下去,肯定是奇痛無比的。
唐越沒有解釋太多,現在跟他說什麼當力一定,質量越大產生的加速度越小,他顯然也聽不懂。
之後又看了劍舞、踩高蹺、疊盤子、吞劍等等 ,唐越見時辰不早了,就想抱著孩子離開。
場中央一個中年壯漢提著兩個罈子走出來,大聲吼道:「接下來,就讓在下給大家表演一個噴火龍,走過路過莫要錯過……」
小洛洛一聽噴火龍就興奮地大喊:「龍……龍……」他還記得唐越給他講過的睡前故事,裡面有一些就是與龍有關的,五一不是神性而是精彩的。
唐越見狀,縱容地捏了捏他的臉頰:「行,那就看最後一個。」
他抬頭朝中間看去,就見那壯漢提起罈子喝了一大口,唐越猜測應該是酒,然後對方朝著一個方向猛地張口,剎那間,火苗從他口中噴射而出,離得近的觀眾還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溫度。
大家紛紛鼓掌,小洛洛也不例外,唐越為此給來要賞錢的小姑娘一大把刀幣。
場中的壯漢換了個角度,嘴巴再次張開,一團火焰立即形成,比剛才更大,直接竄到了離他最近那名觀眾的臉上。
變故就是在這一刻開始的,那觀眾慘叫一聲,火苗很快就將他的頭髮燒著了,緊接著是衣物,周圍的人也嚇得急忙逃竄。
一時間,擁擠的人群彷彿開了鍋的熱水,沸沸騰騰地往外擠。
唐越正想叫侍衛上前就幫忙滅火救人,可是再看左右,哪還有那兩名侍衛的身影?周圍全是一群躁動的陌生人。
他自己也被人群擠得站不穩,一步步往邊上挪。
唐越見狀,忙將孩子護在胸口,背對著人群,小聲地安撫著洛洛。
就在此時,不知誰喊了一句:「快跑啊,死人啦……有人被踩死啦……」
唐越暗道一聲不好,還來不及辨明方向,就被激動的人群推到了一邊,混亂中他的腳不知被踩了幾次,疼的都快站不穩了。
偏偏這時不知是誰撞了一下他的膝蓋,那力度讓他慣性往前傾倒,而懷裡的孩子也被拉扯著掉出他的懷抱。
眼見小洛洛要摔倒在地,而周圍擠滿了亂踩亂踏的人群,唐越嚇得瞳孔一縮,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前面的人,整個人往前一撲,將洛洛壓在自己身下。
一雙腳毫不留情地從他後背上踩過,唐越哆嗦了一下,疼的直發抖,卻不敢讓身體貼上地面,否則他身下的孩子必死無疑。
唐越一點一點地縮著身體,將小洛洛全方位的護在身下。
人群中,兩個長相平凡的男人對視一眼,皺起眉頭。
「怎麼辦?主了交代要殺了小的留大的,這樣怎麼殺?」
「要不乾脆兩個一起解決了,不是更好?」
「要我說殺大的,大的一死,小的那個肯定也活不成。」
「那還不是一樣?」
「快動手吧,人群快散了。」
「嗯,我去。」
唐越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注意避開那一雙雙從身邊經過的腳,這要是被多踩幾次不死也重傷。
突然間,他餘光瞥見一雙腳朝他靠近,與四周慌亂的腳步不一樣,這雙腳走的及其穩當,而且目標明確,踩著直線朝他大步走過來。
唐越戒備心起,悄悄的將袖子裡的手術刀握在手心。
就在這眨眼的功夫,對方已然走到他身邊,一隻腳高高抬起,就要朝他的腰部狠狠踩下去。
唐越毫不懷疑,這一腳下去,他的腰會斷,那種被死亡籠罩的恐懼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握著手術刀的手腕一轉,胳膊朝後用力一揮,尖銳的刀片劃過那隻腳的腳踝,然後他整個人往邊上滾了一小圈。
「啊……」一聲慘叫夾雜在這嘈雜中並不突兀,但緊接著四周的人看到那滿地的鮮血卻又一次暴動起來。
唐越抓住一個人的褲腳,借力站起身,顧不上懷裡大哭的孩子,抱著他掙扎著朝人少的方向走出去。
一大一小剛走出去,守在外圍的侍衛立即發現了他們二人,腳尖一點,踩著一群人的腦袋跳躍到他身邊。
「快走,有刺客!」唐越衝他們小聲說,然後抱著孩子衝進了街邊一家食肆內。
他沒有貿然返回太子府,從這條街走回去還會經過幾條安靜的道路,誰也說不准路上會興支有埋伏。
而在這熱鬧的食肆內,只要不出意外,等待救援應該沒問題。
唐越花了一金請掌櫃的親自往太子府跑一趟,讓太子殿下帶人來接他們回去。
那掌櫃的自然認得太子妃,堅決不肯收那金子,帶著兩個護院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唐越直到坐下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背後的鈍痛提醒他,剛才他離死亡僅僅只有一寸的距離。
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在心頭,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第207章 劫後餘生

唐越讓小二送了一盆熱水和毛巾進來,他脫下小洛洛的衣服,見他身上有幾塊青紫的地方,嘴角抿得緊緊的。
他也看出來了,那些人最開始是衝著小洛洛來的,可是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小洛洛的存在並沒有妨礙到任何人的利益,是誰會對一個小孩子下毒手呢?
如果不是小洛洛的存在妨礙到了別人,那就是小洛洛的死可以給對方帶來好處了。
這麼一想,對方的目標不是太子昭就是他了,可憐的孩子,原本可以平凡安穩地試過一生,卻偏偏被帶入了這個政治漩渦中。
魚和熊掌不能兼得,也不知他長大後是否會後悔來到這個充滿危險的家族裡。
「痛不痛?」唐越沒有攜帶傷藥出來,只能先用熱水給他探試身體,每次擦過那些青此的地方,唐越都下意識地收起力度。
小孩白白嫩嫩的肌膚上多了這幾塊暗色實在刺眼。
小洛洛已經哭累了,正趴在唐越肩膀上任他動作,不過聽到唐越的問話他還是吸著鼻子,帶著鼻音回答:「痛痛……」
唐越親了親他的腦袋,然後低頭吹了吹他的傷處,安慰道:「小爹爹吹一吹就不痛了,痛痛飛走了……」
小洛洛咯咯笑了起來,扭動著身體要躲避,熱氣噴在身上怪癢的,一時間竟覺得真的不痛了。
他抬頭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眼珠子轉動著,「小爹爹是神醫呢!」
唐越刮了下他的鼻頭,揶揄道:「你個小鬼知道什麼是神醫嗎?」
沒想到小洛洛狠狠地點頭,「知道……阿娘說,神醫就是很膩害很膩害的人,會治好所有病痛。」
唐越沒想到他能這麼清晰地將這句話表達出來,笑著親了他一口,「是啊,所以小洛洛別怕。」
唐越怕剛才那樣的畫面嚇到他,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就不好了。
小洛洛搖搖頭,剛才的他自然也是怕的,不過他還小,對怕沒有太深的概念,只是覺得被危險籠罩著,想不通地恐懼。
太子昭來的很快,唐越剛把小洛洛的衣服穿好,他就騎著馬帶著人來了。
而且他來的聲勢浩大,馬蹄似乎要將街道踏破,街上的嘈雜聲瞬間就消失了。
唐越讓人把窗戶打開,剛才為了安全他連窗戶都不敢開,低頭正對上太子昭擔憂的眼神,他笑了笑,「你來啦?」
太子昭點點頭,跳下馬大步走進這家食肆。
一家三口團聚,唐越終於能鬆口氣,被狠狠地抱緊,勒的他全身發疼,可是他還是沒捨得推開太子昭。
這樣的感覺才好了,他發現只有這個男人在身邊,他才有安全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世界太危險了,他變得比以前怕死了,或者說是捨不得死了。
唐越和他安靜地擁抱了片刻,然後就坐在一旁聽他吩咐人去收拾殘局順便去抓人,那刺客的腳被他劃破,肯定跑不遠,而且傷口很好辨認,只要對方沒有太強大的後援,要找到不難。
「先回去,我通知了烏太醫來。」太子昭聽到唐越受傷的消息都快發狂了,拍碎了一套桌椅,還好他理智還在,讓人去找太醫來,然後自己帶著半數侍衛親自來接人。
唐越有些顧慮,問他:「剛才那動亂似乎死傷不少人,情況如何了?」
作為一名醫生,他在剛才那樣的情況下只顧著自己逃跑,而沒有第一時間救死扶傷,唐越有些羞愧。
但即使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麼做。
說他自私也好,說他怕死也好,他必須先保證他和小洛洛的人身安全才會去顧及其他。
「官府已經來人了,附近的醫者也都趕來了,剛才見到陳老他們也在,你不用擔心。」這種情況,他們還不能確定是否有刺客混在人群中,太子昭怎麼可能讓他過去。
唐越到底沒說什麼,跟著太子昭回去了。
他抱著小洛洛坐在太子昭的身前,三人共騎一匹馬,在百姓們敬畏的目光下漸漸走遠。
剛才唐越傷人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到了,只是那時候大家都只顧著逃命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也能猜到一點內幕。
等人完全消失,跪在地上的百姓們才敢起身,不知是誰小聲咒罵了一聲:「這天殺的刺客!」
回到太子府,唐越果然看到烏太醫等在大廳,連藥箱都帶來了,他在來的路上顯然已經聽說了街上發生的事,一連歎了幾口氣。
「郎君身上可有傷?」烏太醫見他走路姿勢有異,忍不住問。
太子昭其實早注意到了,他把人拉到臥房裡,親自給他脫了衣服。
「絲……」太子昭的手指碰到傷處,唐越冷不住吸了口冷氣。
太子昭動作頓了頓,然後更加輕柔地替他除去衣物,等他那身小麥色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是地,唐越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冰冷的殺氣騰騰升起。
太子昭此時確實有了殺人的心,唐越的身上遍佈淤青,有的是被踩的,有的是被踢的,最觸目驚心的是後背上的一個腳印,只有半截,卻正好在唐越脊背的位。
烏太醫看到這情景也不等太子昭氣招呼,自己提著藥箱就坐到唐越身邊,一邊揮開太子昭的手,一邊沖唐越說:「快把手伸出來老夫把把脈,可別有內傷才好。」
唐越在食肆的時候已經自我檢測了一番,身上疼歸疼,但五臟六腑並沒有太大的痛感,想必沒有傷到內裡。
烏太醫仔細檢查過後也得出了相似的結論,不過他也說了:「雖然都是皮外傷,但也要注意,有些傷的位置太靠近內臟了,可別內出血就好。」
唐越點點頭,他硬撐到現在,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疼,連話都不想說了。
烏太醫給他抹了藥,唐越聞著這熟悉的藥味,暗自搖頭:把自己研製出來的藥用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一都不好。
他趴在床上都鬱悶地想,每一天都有人虎視眈眈地想要他的命,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後背上擦藥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個,雖然依然有些粗糙,卻比剛才的更厚實更溫暖,也更有力度。
傷口被用力揉了一下,唐越悶哼一聲,回頭瞪了一眼,並不意外看到太子昭在給他擦藥。
「烏太醫呢?」
「回去了,他說你只是外傷,完全可以治好,他在也是多餘的。」
唐越重新趴好,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剛才我是真的害怕了,怕會死在大街上,那種死法太難看了,而且死的悄無聲息,別人只會以為我也是被踩踏而死的。」
太子昭手下的力度沒收住,用力按了一下,唐越呲牙咧嘴地抽氣,倒也沒怪他太粗魯。
「以後出門多帶些人,不要擠到人群中去。」太子昭就從來不會發生這種事,國灰他根本忍受不了被一群陌生人擠來擠去的感覺。
當然,在鄴城中,也沒有人不長眼地擠他就是了。
大家都知道,在太子昭週身三丈的範圍內,一般是不會有人的。
「嗯,你不交代我也會記住的,小命要緊。」
「這次的事情孤來處理,你別插手。」
「為何?不讓我繼續練手了?」唐越還想要自己查,經驗是積累出來的,說不定多來幾次這種事情,他也會變成斷案高手。
太子昭搖搖頭,「這次與上次不同。」上次,他們的對手是王子賢,太子昭瞭解他,而且敵在明我在暗,他放心讓唐越練手。
但這次不一樣,對方顯然比心機深沉的王子賢更狠得多,不一次將他連根拔起,說不定還會拖泥帶水,給對方逃走和反擊的機會。
唐越沒有堅持,他相信太子昭的判斷,即使上次設計王子賢的事情成功了,他也不會自信地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什麼時候能查到幕後真兇?」
「很快。」要查到真相不難,可難就難在怎麼處理這個人。
敢對唐越和小王孫下手的人自然不會是等閒之輩,太子昭最先想到的永遠是那幾個視他為敵人的人。
他眼神暗了暗,心道:也許這一次,他應該將尾巴全部清理乾淨,免得時不時出來蹦噠一下,怪膈應人的。

第208章 每次見到他都想踹他一腳怎麼辦

昏暗的地牢裡,兩個狼狽的身影相互依偎縮在角落裡。
牢門卡哧一聲發出解鎖的聲音,那二人驚悚地抬頭,越發往角落裡縮了。
王鼎鈞一手甩著鞭子,腳步緩慢地走進去,目光冷颼颼地盯著那二人。
「你們倒是夠硬氣的啊,都好幾天了也不開口,看來是求死心切啊。」王鼎鈞在那二人面前蹲下來,用鞭子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
因為怕他們咬舌自盡,王鼎鈞卸了他們的下顎,此時對方正流著口水,表情陰狠中透著驚慌。
他們那天行刺失敗,本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兩人一合計,便想遠遠地逃走,哪知道還沒出城門,就被太子府的人抓了回來。
作為專業的刺客,他們怕死已經是很失敗了,自然不會再失敗到供出他們的主使者。
老郡王如果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也不會派出他們二人了。
「真是夠了,被你們兩隻老鼠害得本公子好幾天都要呆在這鬼地方,我看還不如給你們一個了斷得了。」王鼎鈞手下用力,對方的下巴立即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你們聽過太子妃的神醫之名沒有?」不管對方是否能回答,王鼎鈞自言自語道:「聽說啊,咱們太子妃不僅醫術高明,這對人體的各個部位都瞭如指掌。
凌遲算什麼,我們太子妃可以把人皮完整地剝下來,活生生的哦,而且啊,還可以讓那人眼睜睜看著呢。」
忽視那二人驚悚的眼神,王鼎鈞自顧自說:「你們不信?還是不怕?好吧,換一個,太子妃最擅長用刀你們知道吧?」王鼎鈞憐憫地瞥了那瘸了腳的刺客,「那薄薄的小刀一刀下去,把人破膛開肚輕輕鬆鬆的,然後啊,他會把你們的內臟一個個拿出來,在上面寫點字克點花,再原原本本地放回去。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當然不是……」王鼎鈞陰森森地笑道:「這些被移動過的五臟六腑重新長合後,聽說就跟紙片一樣,每隔幾天就會痛一次,那種痛怎麼形容呢?反正本公子沒試過說不出來,但絕對會讓人生不如死。
這太子府的地牢建的很堅固,把人關個三五十年絕對沒問題,本公子也不殺你們,就讓你們在這裡痛痛快快地過下半輩子,你們以為呢?」
那兩個刺客齊齊搖頭,他們怕死,但是更怕生不如死,如果有的選擇,他們寧願一死了之,而不用忍受各種折磨。
「真不知你們在堅持什麼?難道你們不說出幕後主使對方就會派人來救你們了?別太天真,你們任務失敗本來就該死了,就算對方知道你們在太子府也無能為力。」
「不要覺得自己不忠義,反正都是要死,選擇一種比較輕鬆的死法難道不應該嗎?」
「你別浪費唇舌了……」其中一名刺客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
「也對……」王鼎鈞點點頭,站起身,「那就換個方式招呼你們吧。」
走出地牢,聽著身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王鼎鈞歎了口氣,殿下只給了他五日時間,這可怎麼辦哦。
一路臉黑黑地回到前院,王鼎鈞撞上了正要出門的張淳,忍不住揪著他的衣領子問:「小侯爺這是要上哪去啊?」
張淳翻了個白眼,「關你鳥事?」
「小侯爺出口成髒,在下真是佩服,就是不知道你這禮數是從哪裡學的,見到昔日的師傅難道不應該問安嗎?」
張淳譏笑地看著他,「你也說是昔日了,都是老黃歷了,你還記著幹嘛?」
王鼎鈞盯著他白皙細嫩的臉蛋,好想動手捏一下,這小子最近吃的好養的好,過了一年,不僅長高了而且白了許多,就是這神態和步伐,看著就像個紈褲的富家子弟。
「小侯爺最近在忙什麼?似乎容光煥發啊。」王鼎鈞算了算,這小子馬上也十二歲了,再過個年就可以成親了。
以太子妃對他好的程度,估計會給他挑個賢惠的大家閨秀吧?
張淳謙虛地笑笑:「瞎忙乎,哪比得上你這位太子殿下身邊的大紅人,聽說最近接了個任務,怎麼還有空在這裡晃悠?」
王鼎鈞當然不會告訴他,他就是因為沒有進展才出來透透氣,「小侯爺眼神不太好,我這是要出去辦事,正巧遇上你,這才停下來說幾句話的。」
王鼎鈞一副「老子跟你說話是很給你面子」的表情,惹得張淳恨的牙癢癢的。
他怎麼一見到這混蛋就想踹他一腳呢?
「聽說太子殿下只給了五日期限,希望王兄可別辦不成,受懲罰是小,丟面子是大,我還聽說,胡大哥很想回到太子殿下身邊當侍衛呢,如果他回來,嘖嘖,你的地位恐怕就不保咯。」
這倒是太實話,相較於王鼎鈞,太子昭肯定是更信任胡金鵬的,不過王鼎鈞也不是傻瓜,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胡金鵬已經是一方大將,手裡也有了兵權,怎麼可能再回到太子身邊當侍衛?
就算太子殿下答應大王也不會答應的。
「你這是在挑撥我與胡將軍的關係?」王鼎鈞沒想到這小子還挺惡毒的,這是見不得他好麼?
「呵呵,王兄多慮了。」張淳聳聳肩,靠罪一聲,「我還有事,失陪。」然後帶著人揚長而去。
王鼎鈞眉頭皺了皺,這小子才十二歲,怎麼就已經如此沉穩了?而且聽說他近來發了大財,連太子妃都佩服他的生財之道。
現在太子府不少小廝都恨不得能到小侯爺身邊伺候,據說小侯爺出手可大方了,前些日子給他的貼身小廝買了一匹馬,還說是給他玩的,要知道一匹馬可要十幾金甚至數十金才能買到呢。
王鼎鈞真要感慨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小子是不是小時候窮慣了,所以才對金錢有著格外的執著?
「對啊,有錢能使鬼推磨,何必在兩個要死的人身上白花力氣呢?」王鼎鈞想,他只要拿出足夠的金銀,便能發動整個鄴城的百姓替他尋找線索。
那兩名刺客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他們肯定也要吃喝拉撒,也要在路直走動,何況那天是大白天,他們混在人群中也沒有遮面,重賞之下必有人給他提供線索。
說干說干,王鼎鈞回房取了自己的私房錢,帶著兩名手出府去了。
他可是堂堂城主之子,論財力,也不比忠勇侯弱多少。
事情很快就有了進展,到第五天,王鼎鈞將一份調查資料放在了太子昭面前。
太子昭快速翻閱完,皺著眉頭問:「是大王子府上養的墨客?」
「是的,這二人多年前就跟著大王子了,之後很少露面,因此鮮少人認識他們。」
「大王子不是去祖廟,自願替父王和百姓祈福麼?」當初南晉王罰他祖廟禁足一個月,結果一個月後大王子竟然不回來了,讓人帶消息回來說,他要繼續在祖廟面壁思過,順便給父王和百姓祈福,保佑他父王長命百歲,保佑南晉百姓福壽安康。
這消息傳出去後,大家對大王子的印象好了許多,他之前在和悅樓爭風吃醋的事大家也就拋之腦後了。
「這倒是奇了,祖廟可不是其他地方,由著人出入自由,他是怎麼在那麼遠的地方指使府裡的人做事的呢?」
按理說,那裡可是連伺候的人都去不得的。
王鼎鈞也有些疑惑,「或者,大王子府中還有人可以做主?」
太子昭點頭,似乎也就這個理由比較合理了。
「繼續查,王子煦不足為慮,可若是暗中還有其他人動手腳,孤欲處之而後快。」
「喏。」王鼎鈞出門後鬆了口氣,總算是過了這一關了,不知道那小子知道後會不會失望。
他輕笑出聲,然後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一個小孩子而置氣,臉色刷的變了,咬牙切齒地自己罵了自己一通,繼續查案去了。
其實他也懷疑過老郡王,知道他與大王子往來密切,但怎麼想也是你到大王子會把府裡的墨客都交給他使喚,因此這個名字只稍微晃過就被他遺忘腦後了。

第209章 活該

唐越的傷養了十幾天才痊癒,還好沒有傷及肺腑和脊柱,否則唐越真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小洛洛被這麼一嚇,這段時間安靜了許多,常常夜裡會做噩夢,平日裡他都是和雁姑睡,可自從這事發生後,他夜裡一定要在唐越的懷抱裡才肯安然入睡。
大概那時候是唐越把他護在懷裡,讓他產生了安全感。
唐越倒沒什麼,除了每天晚上被吵醒幾回,夜裡叫人進來把屎把尿,喂點吃的,還算過得去。
太子昭卻被這小鬼折磨的快瘋了,他白天裡公務繁忙,累了一天晚上不能好好睡覺不說,連他平日裡的福利也被剝奪了。
唐越因為他年紀還小,嚴格聘用制了他們房事的次數,可以說太子昭對每一次的房事是格外期待且認真的。
可自從床上多了這麼一個小東西後,他們恩愛的次數直線下降,難得一次磨的唐越同意了,卻在半途被這小子的哭聲打斷了。
那種快感被突然遏制的感覺差點沒讓太子昭年紀輕輕就斷送了男人的本能。
面對這麼一個打不得罵不得的小東西,太子昭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了欲哭無淚的感覺。
而因為性福無法滿足的太子殿下自然將火氣發洩在一干下屬身上。
王鼎鈞已經連著三個晚上只休息兩個時辰了,一雙熊貓眼掛在臉上,跟被人揍了一樣。
張淳這天在大門口又和他撞上了,暗道了一聲倒霉後就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喲,怎麼變國寶了?該不會是最近新得了美人夜夜春宵吧?」
王鼎鈞自然不知道國寶是什麼,等聽完張淳的形容後才知道是他老家一種名叫貓熊的動物。
不過,那東西什麼時候成國寶了?
「你喜歡?」王鼎鈞莫名其妙地問了張淳一句,根本沒在意他的調侃。
「你說熊貓?當然喜歡!」有中國人不喜歡熊貓的嗎?
王鼎鈞聽他一而再地說錯名字,只當他是記錯了,這種動物似乎只有他們御鑫城和泰陽城才有。
想到這,他心裡有個念頭升起,既然小侯爺喜歡這種動物,那太子妃想必也是喜歡的,如果能讓太子妃高興,太子殿下肯定也高興,他高興,自己的日子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王鼎鈞眼睛一亮,拍著張淳的肩膀謝道:「還是小侯爺聰慧啊,改天讓您見識一下真正的國寶!」
張淳肩膀一疼,咧嘴抽了口冷氣,皮笑肉不笑地罵了句:「神經病!」
他撒腿跑進後院,看到唐越正在給一棵樹木修枝剪葉,腳邊還站著一個小不點,正在辣手摧花。
他從小洛洛手裡奪走那朵可憐的花,點著他的鼻子教育:「小洛洛啊,花開來是給人看的,不是用來摘的,你可還沒到摘花的年紀。」
小洛洛看到他立即抱住唐越的小腿,把人藏到唐越的衣擺下,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模樣,還罵了句:「壞人!」
「嘿,不就上次嚇了你一回嗎?不會這麼記仇吧?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如此膽小?」張淳撇撇嘴,上次在花園裡,他見小洛洛在撲蝶,便故意躲草叢裡,等他靠近了突然跳起來嚇他。
他的目的是達到了,但也讓小洛洛徹底把他列入黑名單,已經好幾天沒有正眼看過他了。
唐越白了他一眼,評價道:「自作孽不可活!活該!」
他好不容易才讓小洛洛忘記了恐懼這回事,結果被張淳這一嚇,小洛洛又連續做了兩天噩夢。
為此,太子昭差點沒拿劍把張淳劈了,要知道小洛洛的心理創傷遲一天痊癒,他的性福就遲一天到來,他能不氣嗎?
「而且這朵花是他在地上撿的,污蔑人是要道歉的。」
張淳嘿嘿一笑,撓了撓腦袋,把小洛洛從唐越的衣服下拉出來,抱起他親了一口,「好吧好吧,是淳叔叔錯了,淳叔叔道歉,淳叔叔給小洛洛當馬騎好不好?」
聽到他後面這句話,小洛洛眼睛亮了下,臉上也有了些笑容,顯然他還記得騎馬那天的快樂。
張淳把他架在脖子上,帶著他在花園裡瘋狂跑了幾圈,累得氣喘吁吁,不過總算是重新贏得了小洛洛的認可。
雁姑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臉上也露出點笑容,她終於能肯定把小公子帶進太子府是對的,否則憑著她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給不了他這樣的快樂的。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是好人,對小公子是真心實意的好,她冷眼旁觀著,這兩位的感情恐怕近幾年內都別想有人插足,那也就是說,小公子暫時不用擔心失寵。
等太子殿下有了親生兒子,小公子也長大些了,到時候告訴他真相,想來就不會失落了吧?
趁著這幾年的功夫,她會好好給小公子特色幾個得用的人,等他長大,身邊也不會無人可用。
雁姑這樣想著,眉頭突然皺了皺,太子妃撥給小公子的幾個小廝當中,有個似乎有些奇怪。
她走到唐越身邊,猶豫著開口說:「郎君,那個名為圖的小廝您熟悉嗎?」
唐越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她,「圖?是哪個?」太子府中的小廝太多,他並不是全部認識。
給小洛洛的小廝是管家挑選的,畢竟這府裡的每一個人,管家比他和太子還熟悉。
「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年,長的眉清目秀,大概這麼高……」雁姑比劃了個高度,「眼角有一顆淚痣。」
「是他啊。」唐越想起小洛洛身邊確實有這麼一號人,「他怎麼了?可是伺候的不盡心?」
雁姑兄咬咬唇,搖頭說:「並非如此……只是,他近來的行為有些怪異。」
「怎麼說?」
「最初時,他是一群小廝當中最活躍的一個,對小公子格外上心,因此也最快得到了小公子的認可,可是最近幾天他似乎有心事,情緒低落,連話都少了,小公子為了這事還有些擔心呢。
唐越先是為小洛洛這麼小的年紀就知道擔心人感到詫異,隨即回答說:「可有當面問過他?會不會是家裡人出了事?」
雁姑低下頭,慚愧道:「並未當面詢問,只是他家裡並無親人,想來不是因為這個。」
唐越臉色變了下,「你說他家裡沒有親人?這不可能!」他當初交代管家選人的時候就說過要先太子府內的家生子。
因為這樣的小廝對太子府忠誠度更高,而且一家子都是太子府的下人,有了牽掛,也不容易被人收買。
「似乎聽管家提過,他雖然沒有親人,但從七歲起就在太子府了,似乎是管家撿來的孩子。」
唐越奇怪自己怎麼沒聽說過這一號人,不過這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一個小廝的來歷他並不在乎,不過是小洛洛身邊的人,他才會多幾分關注。
「除了這個,他最近還有其他異常嗎?是從哪天開始的?再之前呢?」
雁姑仔細想了想,「似乎就是從小公子出事後開始的,在此之前……啊,就是他在小公子耳邊念叨著讓郎君帶小公子出去玩的,雖然只提過幾次,可奴婢記得很牢,因為奴婢因為此事還訓過他。」
「他提議讓我帶小洛洛出門玩?」這可不像個正常小廝會幹的事啊。
雁姑將當時的情景複述了一遍,當時也並未覺得不妥,那幾天太子妃事忙,小洛洛有些不開心,那名為圖的小廝便提了一句,等太子妃不忙了,可以讓太子妃帶他出去玩。
她看得出來,小公子是很贊同的,他年紀小,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對他很有吸引力。
可是現在想想,他會興支與小公子遇刺的事情有關呢?畢竟小公子如果不出門就不會有事。
這個理由雖然很牽強,但雁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嫌疑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在意小洛洛的生命安危。
唐越眼神冷了下來,將柯叫過來,問他:「你認識圖嗎?」
「奴才認得。」
「他人如何?是何背景?」
「奴才接觸的不多,只記得他是當初管家從外面撿來的孩子,因為沒了親人被養在府中,可因為他年紀太小,做不了事,管家便把他養在後街的茅舍中,想來是年紀到了才被帶進府中伺候的。」
太子府的小廝都不會低於十二歲,再小的孩子一般玩心重,不夠穩重,太子並不喜歡。
唐越附在他耳邊交代了一句,讓柯臉色大變。
「您是懷疑……?」
唐越噓了一下,搖搖頭,「只是猜測,先讓王副將去查查再說。」
柯忙點頭,「奴才知道了。」

第210章 震怒

太子昭看著被捆綁到面前的小廝,眉頭皺了皺,一句話也沒問就讓王鼎鈞帶下去了。
太子府中有各方眼線是必然的,可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有辦法把人送到主子身邊,這不僅說明對方的深謀遠慮,也說明太子府內的監控還不夠完善。
人被帶走後,管家撲通一聲跪下了,額頭頂底懺悔:「殿下,都是老奴的錯,是老奴用人不察,害得郎君和小公子受傷。」
管家想想就後怕,如果那天太子妃和小公子在街上亡故,那他真是有一百條命都不夠賠的。
他沒想到自己一時善心大發撿回來的孩子竟然是別人安排進來的細作,那孩子當初才幾歲啊,竟然就已經忠於另外一方勢力了,而且這麼多年也不曾改變。
太子昭沒說話,這件事必須有人承擔責任,如果眼前這個不是照顧他長大的老管家,他一定會先賞他三十大板。
「平身吧,從今日起,對府裡的下人嚴格篩查一遍,任何有可疑的人都送到莊子上去,不要留在府內。」
「喏。」管家老淚縱橫地應答,然後弓著腰身退出門外。
唐越歎了口氣,「真是無孔不入啊!」誰能想到一個在府中養了好幾年的孩子也會是別人的眼線。
王鼎鈞很快就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好,不等太子問就自動匯報了,「殿下,是老郡王,是老郡王讓那小廝慫恿小公子出府的。」
唐越聽到這個答案並不是很意外,太子府和郡王府已經結成仇,只是詫異對方的膽大和心細。
「那孩子似乎有悔意,近來一直愧疚不安,只是他的妹妹被老郡王握在手裡,他不得不聽話。」
唐越眉頭一皺,對那老郡王簡直厭惡到了極點,他最討厭的便是這種利用人善心的人。
「可以證明他說的話是真的嗎?」唐越不想單憑幾句話就對一個人產生同情。
「大部分是真的,不過他是否真有個妹妹在老郡王那邊就不得而知了,屬下會盡快查清。」
太子昭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椅子的把手,眼神沉鬱,彷彿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殿下,那孩子要處理掉嗎?」王鼎鈞問了一句,往常這種事情都不需要問的,難得的,那孩子讓他覺得罪不至死。
太子昭沉默了片刻,說:「先關起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將他妹妹救出來,送他們走。」
看到王鼎鈞眼底的詫異,唐越嘴角露出一點笑意,雖然那孩子有錯,可如果真是身不由已,他覺得應該給他一次改正的機會。
太子昭的做法顯然很符合唐越的心意。
接下來的事情唐越就不想關注了,想必那老郡王的下場不會太好,他去後院看小洛洛,還沒進門就聽到了他的哭聲。
唐越大步走進去,看著雁姑正抱著孩子哄著,他忙問:「怎麼了?」
小洛洛並不是個愛哭的孩子,除了上次收到驚嚇,唐越很少見他哭的這麼撕心裂肺的。
雁姑抱著孩子行禮,無奈地回答:「剛才王大人將圖帶走了,小公子不讓,這會兒見不到圖就哭起來了。
唐越不知道怎麼跟一個孩子解釋『背叛』的含義,但事實上,圖確實背叛了他的主子。
他把小洛洛接到懷裡,擦掉他的眼淚問:「洛洛很喜歡圖嗎?」
「嗯。」
「如果他做了對不起洛洛的事情呢?他傷害了你你還喜歡他嗎?」
「什麼是對不起洛洛的事?」小孩子的思維並不能很好的理解這句話。
「就是……」唐越猶豫著要不要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他,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可是他篤定小洛洛現在並不懂這些,等將來他能理解了,也許已經忘了圖這個人吧?
「是他提議讓小爹爹帶洛洛出去玩的對嗎?」
小洛洛點點頭,「因為小爹爹最好了。」
唐越摸了下他的腦袋,「可是他讓我們出門是為了殺害我們,還記得那天的疼痛嗎?那都是因為圖的緣故才造成的。」
「為什麼?」
「因為圖的親人被壞人抓了,壞人要他這麼做,否則他的親人就會死。」
「所以他不是故意的!」小洛洛大聲說。
唐越不知是欣慰還是感動,以這孩子的年紀,能明白這個道理並不容易,「是啊,可是他到底是犯錯了,犯錯了就要接受懲罰,知道嗎?」
「那他以後都不能回來了嗎?」
唐越點點頭,「他繼續留在家裡會有危險的,而且他也想和親人相聚。」
小洛洛糾結了片刻,不情不願地說:「好吧,就像洛洛不想離開小爹爹一樣,圖肯定也不想離開他的親人。」
「嗯,是這樣沒錯。」唐越見他不哭了,便帶他去玩玩具,轉移他的注意力。
小孩子的忘性是很大的,唐越不想因為一個人,在小洛洛的童年留下不可磨滅的黑色印記。
一個月後,鄴城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有人無意中在老郡王府下發現了一條四通八達的密道,密道中甚至藏著一筆巨大的寶藏以及許多武器。
消息一傳入王宮,南晉王第一時間派人封了郡王府,並且將老郡王帶入宮中,他並沒有立即下殺令,而是當面問:「此事愛卿有何話人說麼?」
「臣不知情,郡王府是大王您御賜的,臣並不知地下竟然有密道,至於那寶藏與武器臣更不知道是從何處來,若是知道,臣一定第一時間挖出來送進宮中。」
南晉王擺擺手,讓人將老郡王先囚禁在偏殿中,倒是沒有虧待他,吃的喝的還是比照從前。
當天夜裡,暗衛便來覆命了,帶來了一條條令南晉王震驚無比的消息。
「啟稟大王,有人招認那密道是老郡王在二十年前命人挖的,當時挖地道的工匠都被處死了,那名證人因為是其中一名工匠的後代,所以一直記得這件事。」
「當真?他挖密道作何?」
「證人已經讓屬下秘密看管起來了,大王可隨時提問,至於那密道,屬下派了十名暗衛進去探查,發現了它有三處出口,一處是在老郡王的臥房內,藏在床板下,一處是在北城門外的一處山林中,出口佈置的很穩秘,最後那一處……」暗衛忍不住抬頭瞥了南晉王一眼。
「怎麼?難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南晉王眉頭一皺,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怒氣。
暗衛低頭,壓低了聲音說:「最後一處出口,屬下發現竟然是藏在宮中……」
「宮中!」南晉王拍案而起,大步走下來,居高臨下地問:「在哪?」
「在英夫人的槐安殿正房!」
此話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南晉王愣了半響才有動靜,他一腳將暗衛踹翻,「你再說一次,在哪?」
英夫人即是大王子的生母,也是最早得到南晉王寵愛的女人,雖然她身份低微,可是因為生下大王子,南晉王破例賞賜了槐安殿,在眾多夫人中算是獨一份的恩寵。
而老郡王府中的密道竟然能通往槐安殿,還是正房,這意味著什麼任何人都明白。
可正是因為明白,南晉王才會如此震驚,他的女人竟然和他的臣子有染!這簡直超乎了他的想像,而且還是那個一直安分守已不怎麼出眾的英夫人!
「帶寡人去!」南晉王始終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他要親眼看到,看看那對姦夫淫婦是怎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來的。
暗衛不敢反駁,十數人簇擁著南晉王悄悄去了郡王府,找到了那個入口,然後領著南晉王一路往王宮的方向走。
雖然是在地下,可南晉王還是能辯出一點方向,自然知道自己正離王宮越來越近,他的臉色越來越黑,隱隱有發青的跡象。
走了約莫兩刻鐘,他們來到了密道的盡頭,暗衛一馬當先推開了一扇石門,沉重的石門發出悶響,緩緩打開。
他們還沒走出密道,迎面就有一道女聲問:「你怎麼才來?不是說……大……大王……」
女聲由最初的抱怨變成了驚恐,南晉王默默地看著他出現的地方,確實是在槐安殿,而跪在他面前的女人也正是他寵了二十多年的那個人。
他掃了一圈這間屋子,這裡他以前是常來的,可是隨著英夫人年紀漸長,皮膚沒有了年輕時的嬌嫩,神態也沒有了當初的嫵媚,他就漸漸來的少了。
可是,這屋裡的一景一物他還是熟悉的很,甚至認出不少東西都是自己賞賜的。
在這後宮的女人中,能十數年如一日地得到他封賞的就只有她了,連王后都沒有這份殊榮。
就是這樣,她竟然還不滿足,還敢與人私會通姦!
一想到他睡過的床也有其他男人睡過,他抱過的女人也有其他男人抱過,甚至可能在別的男人抱過她後自己也抱過,南晉王就覺得噁心,一股強烈的恨意從內心散發出來。
他二話不說抽出佩劍,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給英夫人,就一劍斬下了她的頭顱,對方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屍首異處。
「把這裡燒了,槐安殿的人一個不留!」
「喏。」
南晉王踏過那具無頭的屍體走出槐安殿,他的突然出現驚嚇了不少下人,不過不等他們想明白緣由,就被收割了性命。
等南晉王踏出這座宮殿,槐安殿已經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附近巡邏的侍衛發現異樣趕來,看到的就是一座熊熊燃燒的宮殿。
他們正猶豫著要不要衝進去救人,就見宮殿的屋簷倒塌砸了下來,顯然已經沒有施救的可能性了。
大火足足燒了半夜,不知驚醒了多數沉睡中的人,可誰都沒有去湊熱鬧,只在默默地關注著宮裡的一動一靜。
王后胡氏聽到消息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知道了。」然後就倒頭繼續睡了,這宮裡,除了南晉王的性命她在意外,其餘人與她何干?
槐安殿的消亡像是一個信號,緊接著,人們發現郡王府也在一夜之間被人屠盡了,一門五百多口人,除了遠嫁的棠溪郡主和在宮內生死不明的老郡王,連一隻雞狗都沒留下,真正的雞犬不留。

第211章 這麼坑爹,合適嗎?

偌大的府邸突然變成一塊死地,在鄴城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就連朝廷上的大臣們也議論紛紛。
命案發生在夜裡,周圍的人根本連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只是第二天早晨起來後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才有人循著味道看到了那番慘狀。
一具具無頭的屍體凌亂地倒在地上,血水凝成一條小溝,附近幾隻野狗在周圍亂吠,想靠近又不敢。
一聲聲尖叫聲驚醒了周圍的鄰居,郡王府所在的位置都是朝中權貴,這一發現也第一時間上報天聽。
可大王的態度著實耐人尋味,雖然他也下旨命人去查案,也震怒萬分,可並沒有絲毫撫恤的措施,甚至在大家詢問到老郡王的去向時,南晉王閉口不言。
不過,南晉王還是下旨封了郡王府,不許任何人出入,而每到夜深人靜時,附近的百姓總能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漸漸的,就有流言傳出,說是郡王府一家死不瞑目,陰魂不散,留在人間遲遲不肯投胎去。
消息傳開後,不少百姓自發地在郡王府外掃之前,生前與老郡王有舊的官員也請了高僧來超度,希望能讓這塊地方盡快恢復正常。
一天之內,宮裡燒燬了一座槐安殿,宮外郡王府滿門被滅,有人懷疑這兩年事中是否有聯繫,可怎麼想也想不通。
唐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驚呆了半響,「這是大王的毛筆?」
太子昭點點頭,在鄴城,除了那位誰還有能耐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屠盡一門幾百口?
老郡王雖然子嗣凋零,可旁支的子嗣不少,他挑選了幾個資質好的想自己親手栽培,將來成為郡王府的左膀右臂,這些人拖家帶口的住進來,因此郡王府的人口就多了。
「太可怕了,老郡王是真的與英夫人通姦了?」唐越想不通,作為大王寵信的女人,怎麼會看上一個宮外的老男人呢?
如果說英夫人是和哪位王子有染,他還覺得正常點。
不過想想那英夫人的年紀,想必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王子看上她。
「是否有姦情孤不得而知,但那條密道確實存在的,他二人即使沒有姦情也有些不可告人的關係。」
也是啊,一條密道三個出口,偏偏這兩人的臥房都有一個,要說沒聯繫誰信啊,也難怪南晉王發飆了。
「要建成如此規模的密道恐怕不是一兩年能完成的,老郡王是怎麼做到的?」如果他真的這麼能幹,是不是說他對南晉有反間呢?」
太子昭將暗衛新得到的密報遞給他,「根據查證,郡王府地下的密道並非是今年挖通的,恐怕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只是有些地方被人改動過,又新挖通了一些地方,才有了如今的規模。」
「郡王府是父王賞賜的,想必那老郡王也是無意中發現了地下的密道,偷偷改建後才有了今日的事端。」
唐越依然有許多不解的地方,例如,太子昭是怎麼發現這個密道的,又是怎麼向大王舉報的,還有就是,老郡王和英夫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好奇心如此重可不是什麼好事。」太子昭捏著唐越的臉頰打趣道,不過能告訴他的太子昭都會說。
說來,發現那密道還是個意外的驚喜,暗衛去追一個可疑之人追出城外,不小心誤入了城外那個出口。
然後順著那條密道竟然來到了郡王府的地下,這可不得了,暗衛也不忙於抓人了,急忙跑回來向太子昭匯報。
太子昭自然也沒想到那條密道還有第三個出口,他派了幾個心腹沿著那條密道走了數次,繪製了一幅詳細的地圖,等發現第三個出口所在的位置時,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第一反應就和南晉王一樣,這條密道必然是老郡王為了和英夫人幽會所挖的,哪怕後來他知道密道不全是出自老郡王之手也沒打消對他們的懷疑。
至於那密道中的寶藏和武器也有些牛頭了,想必老郡王也是受益者,不過他沒有把這此東西搬回家,而是繼續留在密道中,估計以為這個地方更保險,哪知道會有洩露的一天。
太子昭只要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即可,南晉王一聽說郡王府地下有密道,不過信不信都會派人來查,等他發現那三個出口,能不想歪才怪。
這才有了火燒槐安殿和血洗郡王府的事情。
南晉王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時候也派了人手去查那二人的關係,查出來的結果雖然沒有明確指明這二人有染,卻也差不多了。
原來,早在南晉王還沒登基之前,英夫人就曾在當時的王子府遇見了老郡王,兩人見過幾次面後互生了好感,卻礙於當時的南晉王沒敢越雷池一步。
直到老郡王發現了那條密道,才加以利用,從密道進入英夫人的寢殿,在月黑風高的夜裡把英夫人強了,他威脅對方不許把這件事洩露出去,而英夫人本就對他有好感,便半脅迫半情願地和他維持了一段低調而長久的姦情。
等兩人年紀漸漸大了,英夫人也失去了年輕和貌美,兩人關係又漸漸淡了下來。
但他們誰都沒想到,那條密道會有被發現的一天,震怒的南晉王豈能容他們活在世上污自己的眼睛?
王宮一處偏僻的宮殿裡,老郡王就被狼狽地鎖在這裡,四周是陰暗渾濁的水牢,他的四肢被鐵鏈穿透盯在牆上,早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南晉王沒有像殺英夫人那樣一刀結果他,反而將人囚禁在這裡慢慢折磨,在滿朝文武猜測老郡王的下落時,他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唐越也好奇地問太子昭關於老郡王的下落,太子昭只回了他四個字:「生不如死!」
唐越渾身一寒,大概也能猜到他的下場有多淒慘。
從那開始,他就知道,這世上再也不會出現這個人了。
「那大王對王子煦是怎麼看待的?有沒有懷疑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唐越用正常人的思維思考這件事,覺得王子煦八成不會好過。
「他龜縮在祖廟中不出來,說是誠心誠意為百姓和父王祈福,本來父王已經打算在年節時招他回來,想委以重任的,哪知……呵,就算父王明面上不說,心裡總歸有根刺。」
「不過我看大王也不是那麼不理智的人,王子煦的長相和大王有幾分相似,看也看得出是他親生的,不過遷怒是難免的,想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重用他了吧?」
「確實如此,大王子是所有王子中長相最似父王的,又是長子,所以他自小備受寵愛,但父王以前有多寵他,以後就有多厭惡他,綠帽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摘得掉的。
從今往後,南晉王每回見到王子煦,必然都會想起他那個死去的母親,想到那女人,自然就會想到他和老郡王的事,那他的心情怎麼可能好?
南晉王的心情不好,大王子的日子就必然不會好過。
「那咱們這算是一箭雙鵰了?」唐越真是羨慕太子昭的運氣,就這樣不費吹灰塵之力地把他們目前的對手解決了。
不得不說,那條密道發現的太及時了。
「至少短期內,不會有蒼蠅盯著咱們了。」
「可惜了那密道中的寶藏和武器,殿下為何不先把那睦東西拉回來?」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太子昭表情詭異地盯著他,「你怎麼知道孤沒有把東西拉回來?」
「不是說……大王從那密道中找到了那些東西嗎?」這消息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不可能是假的吧?
太子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讓唐越坐上來,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在唐越不情願地親上去後他才說:「那寶藏很大一部分都印有前朝的官印,拉回來也不好用,孤只選了一部分可以隨時用的,還有那些武器,也只挑選了有用的部分,剩下的不是生銹了就是太落後,根本沒什麼大用。」
太子昭得意地眨眨眼,「總不能把一堆沒用的垃圾也拉回來,白佔地方。」
唐越嘴角抽了抽,心道:您不想把垃圾拉回來就把這些垃圾送給你父王,這麼坑爹,合適嗎?
虧得南晉王還把那些東西清點入庫,跟天上掉餡餅似的,哪裡知道那些都是他兒子不要的垃圾。
唐越在替南晉王默哀的同時也為他不值,養這麼多兒子,就沒一個是真心向著他的,真是可悲又可憐。

第212章 殿下好雅興啊

四年後,太子府,盛夏。
一道身影從太子府的後院跑出來,撞倒了不少人,急匆匆地跑出大門。
在他背後不遠,一個梳著雙髻的男孩追了上來,大聲喊道:「淳叔叔,等等我……」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下人紛紛跪下行禮,直到那二人跑遠了才起身。
「小侯爺一定是又被小公子欺負了,你看他跑的比兔子還快。」
「那也未必,說不定是被王將軍欺負了,王將軍自從升了官職,現在與小侯爺可是平起平坐了。」
「說起王將軍,前日御鑫城主似乎派人送信來了,有人說,王將軍快要回去了呢。」
「是要回去接任城主之位嗎?說起來,王將軍也不小了,都二十好幾了,這把年紀還未娶妻,老城主肯定急了。」
「能不急嗎?老城主可就這麼一個嫡子,常年不在身邊,要不是信任太子殿下,哪能讓王將軍留在殿下身邊這麼多年?」
王鼎鈞躺在屋頂上,聽著小廝們的竊竊私語,哪怕事關自己,也沒打算阻止他們。
他們說的對,他父親確實來了信要他回去,這種信他每年都要收到好幾封,所以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有人告訴他,御鑫城主前些日子受了傷,一直未能大好,恐怕命不久矣。
他似乎,已經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呢。
想到剛才跑出去的那個人,王鼎鈞內心升起一股不捨之情。
這些年,他和張淳磕磕碰碰,吵吵鬧鬧,相互算計相互嘲諷,在外人看來他們是最不對付的冤家,可他心裡知道,這個人對他來說,越來越重要了。
想起昨日他聽說自己要走時的表情,王鼎鈞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滋生出來,困惱著他。
從屋頂上跳下來,無視被他嚇得面無血色的小廝們,王鼎鈞拍拍屁股去找太子昭了,在離開前,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剛走到書房門口,王鼎鈞正要抬手敲門,就聽到屋內傳來細細碎碎的呻吟聲。
他雖然沒有娶妻,但該懂的事情都懂,自然知道裡頭在發生什麼,只不過一想到平日沉穩有餘的太子殿下也會在書房這種地方情不自禁,還白日宣淫,他就莫名地想笑。
四年過去了,在外人以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會越來越淡時,這二位卻依然琴瑟和鳴。
書房內,唐越也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推了推太子昭:「有人來了。」
「無妨,他們不敢進來。」太子昭低頭吻住唐越的嘴唇,不讓他分心。
唐越伸長耳朵密切注意著門外的動靜,許久都沒聽到有人敲門,想來對方是真的沒敢進來。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這明顯說明對方聽到屋子裡的聲音了,那還能想不到他們倆個人在這裡頭做什麼嗎?
唐越欲哭無淚,狠狠地咬了太子昭一口,這讓他怎麼出去見人?
都怪自己一時興起,竟然在書房主動吻了太子昭,吻著吻著就變成這樣了。
激情過後,唐越趕緊將衣服穿好,從太子昭腿上離開,無視對方幽怨的眼神,「咳,我去看看今天中午吃什麼。」說完擦擦紅腫的嘴唇就走了。
他打開門時還有些猶豫,先伸出頭看看院子裡有沒有人,這院子一直有暗衛守著,不過太子昭和太子妃再忙私事,他們自然也就退出去了,此時靜悄悄的。
確定沒人,唐越才大步走出去,一陣風似地飄走了。
太子昭收拾好書房,朝著空氣說了一句:「去把王鼎鈞叫來。」
他的聽力比唐越靈敏多了,從剛才的腳步聲就能辨別出是誰為找他,不過這事兒他肯定不會讓唐越知道。
王鼎鈞來的很快,他也沒走遠,看到唐越出去後就來了,賊兮兮地看著頂頭上司,揶揄道:「殿下好雅興啊!」
太子昭繼續面無表情,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資料丟給他,「三日後你便動身回去吧,孤給你半年的時間拿下御鑫城城主之位,這裡是你那幾位庶兄弟的資料,不過孤以為,你最大的對手不是他們,而是你的二叔。」
王鼎鈞目光一凝,神色冷淡下來,他會離開御鑫城來到太子昭身邊,從一個小小的侍衛做起,可不僅僅是為了太子昭效忠。
就像每個貴族世家都有的嫡庶之爭一樣,他們王家也有,不過他父親比鎮國公好些,沒有偏寵哪個庶子,只是一視同仁罷了。
這樣的結果就導致了整個王府後院日日爭鬥,王鼎鈞厭煩了看女人耍手段,才憤然離家出走的。
不過太子殿下提到的他二叔……王鼎鈞眼神晦暗,這位二叔在他印象中可是個溫柔無害的好人呢。
他不會懷疑太子殿下的判斷,所以這次回去之後,他要重新認識一下自己的好二叔了。
「殿下,屬下可以把忠勇侯帶走麼?」王鼎鈞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太子昭眉頭一挑,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他,「你喜歡那小子?」
王鼎鈞心塞,殿下這眼神怎麼有種「你眼睛被雁啄了」的味道?
「咳咳,沒有的事,只是小侯爺機智聰明,也許能幫上忙。」
「論機智聰明,孤不認為他比得上你。」太子昭對張淳的印象可不怎麼好,那貨在他眼裡就是個無賴,地痞流氓,愛耍小聰明,貪生怕死愛慕虛榮等等,他都能數出一大堆缺點來。
正在街上逛的張淳打了個噴嚏,暗道:誰在罵我?
如果讓他知道他在太子昭的眼裡就是個這麼不堪的人,他一定要上訴,告他誹謗罪!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不就是嫉妒自己和唐越走的近,聊得來嗎?
記得有一回,張淳和唐越聊起了現代的一個大明星,那明星正好是唐越很喜歡的一個明星,也是唯一一個,而張淳正好有幸和那明星同劇組共事過。
當時那氣氛叫一個和諧啊,兩人聊得嗨時手舞足蹈的,連太子昭進來都沒發現,這還了得,太子殿下妻控發作,當下就把張淳趕出去了。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太子昭看張淳的眼神就跟看姦夫似的。
言歸正傳,太子昭鄙視完張淳的人品後,對王鼎鈞說:「你若能把他帶走,孤求之不得!」最好走了就不要回來!
王鼎鈞笑笑,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了,不過這只是最簡單的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要想成功把張淳帶走,還得太子妃同意,最重要的是還要他本人同意。
張淳如今的事業已經遍佈零售業、餐飲業、娛樂業,目前正在籌建自己的第一家服裝店,要想把他挖走可沒那麼容易。
張淳又打了兩個噴嚏,摸了摸鼻子,「這會兒怎麼變成有人想我了?」
身後的小尾巴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大聲說:「一定是小爹爹在想你!」
張淳忙轉過身去摀住他的嘴,「我的小祖宗啊,這話可別亂說,讓你老爹知道了,還不得把我砍死?」
小洛洛掰開他的手,用威脅的眼神看著他,小聲說:「別以為我年紀小就不記事,有一次,我看到淳叔叔親我小爹爹了……你別不承認,我還記得你當時穿著一件天藍色的衣裳,頭上插的是一支白玉簪。「張淳當然不記得這回事,不過他覺得可能是真的,他和唐越都是現代人啊,親親抱抱都很正常,不過如果被太子昭知道了,光是想想後果,他就不寒而慄。
「小祖宗,你想要什麼,說吧,敗給你了。」張淳點了點他的額頭,腹誹:明明不是那兩人親生的,這臭小鬼的狡猾怎麼和太子昭一模一樣?
別小看他才五歲,人小鬼大的很,連大人的那點事都知道。
張淳有段時間甚至懷疑他也是穿越者,幼小的身體裡住著成年的靈魂,不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才否決了這個觀點。
小洛洛得意地笑笑,「甚好!本公子昨日在你房中看到了一本書,藍色封面的。」
張淳大驚,連忙搖頭:「你記錯了,沒有那本書。」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少兒不宜的畫本,高逼真的圖配上生動的語句,是單身漢的寶典!
「別抵賴,本公子看到了,就在你枕頭底下。」
「小祖宗,那不是你能看的,你又看不懂。」
「誰說的?看不懂可以學習,小爹爹教育我,不懂就要問,不懂就要學,我可是個勤奮好學的好孩子!」
「……」張淳已經凌亂了,真想掰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頭長的是什麼,這麼變態的兒子唐越到底是怎麼教出來的?

第213章 本公子沒有鬧事

「東家好……」張淳一路巡視過自己的店舖,抬頭挺胸地接受大家的問好。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喜歡錢了,錢當真是個好東西啊,張淳前世作為混混出身的泥狗腿子,而今不僅要身份有身份,要錢有錢,簡直是從地獄升到了天堂,怎麼能不感慨?
他每隔幾天都會來巡視自己的產業,順便看看賬本,監督下員工的工作積極性,做得好的有獎金,敢偷妹耍滑的則要狠狠處罰。
所以大家對於這位東家的到來是又愛又恨,但總體來說,還是呈現出良性的一面的。
小洛洛跟在張淳屁股後面走進來,他人小個子矮,被張淳擋住了,因此大家也沒注意他。
他趁機鑽進了一排排貨架中,挑挑揀揀拿了不少東西。
「這個不是小爹爹做出來的玩具車嗎?」小洛洛手裡拿著一款大紅色的跑車玩具皺著眉頭。
要說這世界上他最在乎什麼,唐越絕對排第一,任何屬於唐越的東西他都不會讓別人妄動。
太子府的下人都知道小公子有個臭毛病,但凡太子妃送給他的東西他都要自己收著,絕不經下人的手,但如果是別人送的東西,他玩兩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小洛洛從貨架上扯了一塊布下來,把一整排的玩具車掃進去,紮了個包袱,拖在地方拖出來。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其他人,兩個小青年跑過來一看,眼睛都快凸出來了,這哪來的小屁孩,把貨架弄的亂七八糟不說,竟然還敢偷東西!
這要是在平時教育一番也就算了,可今天東家在啊,看到這一幕還不得把他們全解雇了?
張淳店裡的員工多數都是僱傭來的平民,即使太子府有多餘的閒人他也沒打算用,大概他還是比較習慣現代的僱傭制度。
你給我打工,我付你工錢,咱們誰也不欠誰。
那兩個青年瞄了一眼張淳,見他已經進入後堂沒有注意到這裡,乾淨衝上去想把這小子丟出去,至於那亂糟糟的貨架,他們也不指望一個小孩能幫忙整理。
「這位公子,這裡可不是玩鬧的地方,東西也不能亂拿,否則是要送到官府吃板子的!」其中一名青年好言勸道。
小洛洛也五歲了,懂得的事情可不少,小爹爹說,他是王孫公子,出門在外不可胡作非為,否則會傷了他老爹的顏面。
可是淳叔叔說,他是太子殿下的長子,除了在宮裡,宮外他可以橫著走,得罪誰都不要緊。
兩相一結合,小洛洛得出了兩個結論:一,他身份很高,在宮外沒人敢打他,二,他不能幹大壞事,否則被老爹知道後果很嚴重,但小壞事可以隨便做。
「這是我小爹爹的車子,我要帶回去!」小洛洛見不得屬於小爹爹的東西隨意擺在這裡供人挑選。
他自己的那個可是珍藏了好幾年,哪怕輪子壞了也捨不得扔的。
「小公子,這是咱們商行的貨物,是用來賣的,您帶回去要付錢的。」
「多少錢?」
那兩個青年聽他這麼說,眼睛亮了一下,眼前這位小公子穿著精細,氣度不凡,顯然不是平民。
如果他們能做成這筆買賣,那東家肯定會賞賜他們的。
「不貴,一輛玩具車五金,您拿了所有的車子,一共五十二輛,要付兩百六十金。」
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了準得嗤之以鼻,一個玩具五金還不貴?這可是一般人家好幾年的收入。
除了貴族,一般人家可買不起這麼金貴的玩具。
就算是貴族之家,要買也不可能買這麼多,兩百多金,他們都可以買一座宅子或者好幾百畝良田了。
「本公子沒錢!」小洛洛出門的急,根本沒帶錢出門,就算有帶,也不可能有那麼多錢,唐越對兒子的教育很嚴格,每個月的零花錢只夠他買點零食和小東西。
那二人的笑臉僵了下來,嘴角抽了抽,「沒錢,您可不能把這些東西帶走。」
要不是看這小公子穿著富貴,他們可就沒這麼客氣了,會直接把人丟出去。
小洛洛眉頭一皺,露出幾分怒氣,「這本就是我家的東西,憑什麼不能帶走?」
那兩青年又笑了,只不過這次是嘲諷的笑,「小公子別開玩笑,這些玩具是我們商行的,怎麼會是您的呢?您要想擁有就用真金白銀來買。」
他們不是沒見過霸道的公子哥,這此公子們自小被驕縱慣了,看到喜歡的就直接動手搶,從沒覺得有什麼錯。
可是小洛洛可一點也不驕縱,他只不過是對某些東西有些偏執而已。
「行了,跟一個小鬼廢話如此多,趕緊把人弄走,一會兒東家就該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走過去,各自抓起小洛洛一隻胳膊,把人提了起來。
即使這樣,小洛洛也緊緊地抓住手裡的包袱,哪怕手指發疼也沒放開。
不過他一個小不點,那力氣在兩個青年面前不堪一擊,輕輕鬆鬆就被奪走了包袱,然後人也被丟了出去。
看著自己家小公子被丟在地上,躲在暗處的暗衛眉頭緊蹙著,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幫一把,小公子看著實在太可憐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小洛洛拍拍雙手站起來,兩手叉腰,橫眉怒目地吼道:「你們可知道本公子是誰?」
標準的紈褲子弟開場白,那兩青年忍不住笑了,自從他們淳善商行開業以來,這種威脅的話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
買不到東西的公子哥,買到東西又嫌貴不想付錢的公子哥,以及被人搶先一步買走心愛之物的公子哥,不要太多哦。
不過無論是誰在他們商行叫囂,最終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他們這家商行可是有太子妃的股份呢,太子妃是誰?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心頭肉,還是救死撫傷的神醫,這鄴城哪家敢不給他面子?
就算不被太子殿下報復,你也得考慮自己將來生病的時候有沒有治病吧?
得罪一個神醫可比得罪任何權貴更自討苦吃。
「哈哈,小公子,這話您別站在門口說,有本事將您家最大的那位喊來,看他敢不敢在我們商行鬧事!」
小洛洛又羞又氣,一張小臉紅彤彤的,「本公子沒有鬧事!」他只是拿回屬於他家的東西而已。
路過的行人被這邊的熱鬧吸引了目光,不少人駐足圍觀,對著這裡指指點點。
也有人看不下去,點名道姓地訓道:「我說二憨,你們也別太過分了,欺負一個小孩子做什麼?」
「怎麼就成我們欺負他了?是他要偷鋪子裡的東西,被我們抓到了還不承認。」
「本公子沒偷,是拿!」小洛洛矢口否認,他才不會偷東西呢,小爹爹說,偷東西的都是壞蛋。
「不問自取視為偷,小公子還是回家好好看書習字吧。」
圍觀的群眾一聽這孩子偷東西,之前的同情心都化為烏有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這位小公子看著貴氣逼人,怎麼還會偷東西?」
「你沒聽人家說嗎,那是拿,不是偷!哈哈……定然是在自己家裡拿東西拿習慣了。」
「他還小呢,不懂得買賣要用錢財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這誰家的孩子,難道加別人的東西不能拿也不清楚嗎?」
聽著周圍細細碎碎的議論幸福女人,小洛洛委屈地看著地面,他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犯錯了,哪怕他認得那些玩具是他小爹爹的,也不應該隨便動手拿才是,他應該告訴他老爹,讓他老爹來拿。
哼,別以為他不知道,老爹的佔有慾更強,哪怕是小爹爹的一根頭髮絲,他也不會允許流落在外的。
正在看賬本的張淳也聽到了外邊的動靜,還以為是自家店生意好,便沒放在心上。
等他看完最近的賬本走出房間,看到大門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才意識到有事發生。
「不好!洛洛呢?」張淳拍了下腦袋,終於想起來自己今天出門還帶著小尾巴的。

第214章 三口之家

張淳衝出去時就看到他店裡的兩個員工把小王孫舉起來,他嚇得吼一聲:「住手!」
那兩青年本來是想嚇唬一下這小公子,沒想到聽到東家的怒吼聲,嚇得手一軟,人直接從手上脫落,掉了下來。
「啊……」周圍一片驚叫聲,有些膽小的直接把眼睛摀住,不忍直視。
這麼摔下來雖然不會死,但肯定會屁股開花,大家心裡默默地為那小公子默哀。
小洛洛本來也嚇傻了,眼睛閉著等著疼痛來臨,可是半天後他都覺得痛,反而是屁股下軟乎乎的。
他挪了下屁股,下面發出一聲慘叫,還有張淳咬牙切齒的聲音:「小祖宗,麻煩挪下你的尊臂好嗎?」
原來就在剛才,張淳飛快地衝了過來,給小洛洛當了人肉墊子。
這完全是他下意識的反應,甚至沒想過如果小洛洛摔傷他要怎麼辦。
「東……東家……」那兩青年直接嚇傻了,再笨的腦子也想得出這小公子身份不一般,說不定還是東家的親戚。
可是沒聽說東家還有兄弟啊,不是說忠勇侯府就剩這麼一根獨苗了嗎?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人扶起來!」
「哦……是是……」等小洛洛被人抱起來,張淳才扶著他的腰站起身,指了指小洛洛的腦袋,又指了指那兩員工,哆嗦著問:「說,到底怎麼回事?」
小洛洛先發制人,控拆道:「他們欺負我!」
那兩人有口難辯,只能委屈地看著張淳,用眼神回答:這是誤會!
「好端端的,他們欺負你一個小孩做什麼?」張淳可不是會相信片面之詞的人。
何況他對唐越家的這小子瞭解的很,雖然平時很守規矩,可一旦離了唐越的視線,他就是個小魔王。
「本公子要拿回自己家的東西,他們不讓,說我是不問自取,乃偷竊者!」
「什麼你自己家的東西?」張淳一頭霧水,雖然說這間商行有兩成的股份是屬於小洛洛的,那是他送給這小子的生日禮物,但也不至於就成他家的東西了吧?
小洛洛白嫩的手指一指,張淳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一塊灰溜溜的布包袱裡露出一輛輛嶄新的玩具車。
這車子最初時唐越做出來的,也是他給的圖紙,所以確實算得上唐越的東西。
可他已經把經營權給自己了啊,賣了大家都有分紅的,這小子哪根筋不對?
他眼珠子一轉,蹲下身,腰椎處立即傳來一陣鈍痛,他揉了揉才說:「別鬧,這是你小爹爹放在這坦克賣的,賺了錢給你買好吃的。」
「不要,本公子不要吃的,要小爹爹的東西!」
嘖……太子府真是一堆奇葩,大的那個是妻控,小的這個是爹控,搞不好有戀父情結。
「行了,這話你回去和你小爹爹說,如果他同意,叔就把這些全給你拉回去!」他就不信唐越還搞不定這小屁孩!
聽到這話,小公子才終於點頭同意了,一旁的兩青年從驚訝到震驚到驚嚇,總算明白自己欺負的是誰家的小孩子。
撲通一聲,兩人齊刷刷跪下來,磕頭謝罪。
張淳眉頭一挑,「行了,不知者不罪,再說你們做的也沒錯,回去每人賞半個月工錢。」
要是隨便來一個有身份的人就能把他店裡的東西拉走,那他還要這些人做什麼?
「……」那兩青年頓時傻了,本以為會是死罪,沒想到非但沒罪還有賞,他們的東家真是太善良太可愛了!
好想撲過去給個擁抱怎麼辦?
張淳斜了小洛洛一眼,問:「他們欺負你,你要責罰他們嗎?」
小洛洛哼了聲,「本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才不予平民一般計較!」
張淳嘴角抽了抽,這小祖宗一定是故事聽多了,改明兒還是不給他講現代的電視劇了,應該教教他這個時代的尊卑才是。
否則將來,堂堂的王子王孫不像個貴族,不心狠手辣,反而太善良了也不是好事。
一大一小回到太子府,沿途的下人一眼就看出小公子悶悶不樂,額頭上還有可疑的灰塵。
唐越最近在寫醫書,他組建的那一百名男護士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雖然只會治療外傷,但每一個出去治療跌打損傷都是一把好手。
這些人學了五年,唐越從最初培養他們當個合格的護士到現在培養他們獨立行醫,可謂盡心盡力。
這次他要寫的醫書,就是將自己前世二十年的經驗總結一番,如果不出意外,這本書將會被一代一代傳承下去,在不斷的實踐中被改進被完善。
從去年冬天開始,邊境越來越不安穩了,發生了幾起北越百姓越境燒殺搶掠的事情,這事雖然被壓下去了,可太子昭猜測,北越即將露出獠牙,想地南晉下手了。
北越畢竟底蘊深厚,四年多的休養生息也差不多夠這只猛虎恢復大半精力了,而現在的北越王年紀老邁,作為一個有雄心壯志的君主,他畢生的願望就是統一天下。
所以,在他還沒有閉眼前,這場戰一定會打。
不過唐越並不怕他們,這四年多,北越在逐漸恢復,南晉卻是在騰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著,也許乍一看,房子還是那棟房子,人還是那個人,可人底子已經變了。
四年的時間,最早一批接受教育的人大半已經步入社會,成家立業了,小半人成功通過考核,繼續深造後將成為下一任的教育者。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唐越沒有奢望幾年時間就能讓整個南晉的百姓脫胎換骨,只要能順利走出這一步,將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小爹爹……」隨著一聲輕哼,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到近,等唐越放下筆抬起頭,一個小人兒已經衝到了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看著他。
「這麼快就回來了?」自從那年發生了踩踏事件,唐越就很少帶兒子出去了,就算有,也會帶上一大批人,可那樣著實沒勁,於是他便減少了次數,等大家淡忘了他的樣貌,再讓他低調出門。
小洛洛繪聲繪色地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唐越,最後重點強調了下那些玩具車,一定要唐越將它們帶回來。
唐越花了半響才給他解釋清楚那些東西的用處,並且再三保證會給他做其他更好玩的玩具,那些幼稚的小車子只適合一兩歲的孩子玩。
聽到這樣的保證,小洛洛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還好我沒有告訴老爹,不然他肯定先斬後奏把東西拉回來了。」
「什麼先斬後奏?」一道深厚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唐越抬頭,眼底帶著暖暖的笑意,看著愈發成熟穩重的男人。
太子殿下這幾年身高刷刷地往上蹭,已經比唐越高了半個頭,身體也比唐越壯實多了,現在兩人站在一起,絕對沒有人覺得太子殿下外貌不佔優勢。
雖然他的臉還是那張臉,還是那樣俊美無雙,可週身的氣質渾然天成,鋒芒內斂,令人不敢直視。
小洛洛縮了下腦袋,然後搖頭:「沒什麼,我們什麼都沒說。」說完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唐越。
唐越暗暗發笑,這父子倆就跟天敵似的,培養了這些年的感情也沒見親密幾分,反倒是小洛洛對太子昭的敬畏之心與日俱增。
太子昭的教子方法和唐越截然不同,唐越是溫和的,如水一般,讓小洛洛在快樂中學習成長,而太子昭則是冰冷的,用一切可以用的手段把他的思維灌輸到小洛洛腦中。
就目前而言,是唐越的教育方式更有成效,但他知道,他最多只能培養出一個優雅、知識淵博的大家公子,而太子昭的這種方法才是培養帝王的正確方法。
作為王位的繼承者,他們可以不需要柔善的表面,可卻需要鐵血的手腕,太子昭的一言一行就是最好的證明。
唐越勾唇一笑,理所當然地站在兒子這邊,「是啊,我們什麼都沒說。」
在他們這三口之家中,唐越心裡的那桿秤永遠是偏向兒子的,不過反正太子昭的重量也足夠抵得上那一大一小,也就不與他們計較了。

第215章 擒賊先擒王

「報……楚州城傳來八百里加急,附近三個村莊一夜被屠盡,經查為北越士兵所為!」
「報……南海之濱出現敵船三百艘,沿海松溪縣已被佔領!」
「報……西南朋遺族叛變,勾結齊王造反,集結大軍五萬,來勢洶洶,請大王發兵鎮壓!」
同一個月內,連番急報送入王宮,南晉就像是觸了哪個大禮的霉頭一樣,壞事一件接一件,頓時令全國百姓驚心不已。
南晉王更是暴跳如雷,已近斬了三位大臣,摔了無數杯子,一連數日著急大臣商議抗敵大事。
如果南晉的敵人只有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那南晉王絕對不會發愁,派兵鎮壓就是。
可要將兵力分三路,以南晉目前的國力兵力,就有些焦頭爛額了。
「這北越發兵能理解,齊王造反也在意料之中,可南沙國一個彈丸之地,一直以南晉為首,為何也會出兵與南晉為敵,他們哪來的膽子?」南晉王拍案道。
眾所周知,南沙國只是一個小小的島國,人口少,就算全民皆兵,也不及南晉一根手指頭,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竟然也敢兵犯沿海,那三百艘船恐怕是他們所有的船隻了吧?
有人小聲回了句:「似乎那南沙國的王后是棠溪郡主呢。」
南晉王面色一黑,嘴角抽動著,隱藏著極大的怒氣,郡王府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在猜測原因,可也沒有人會把他和英夫人聯繫在一起。
因此,在大家眼中,南沙國進犯,八成是那棠溪郡主想為父報仇吧?
「那正好,南沙雖少,物產卻很豐富,滅了他們也好!」南晉王掃視一圈,沉聲問道:「哪位將軍願意出戰?」
群臣安靜了許久,衡國公硬著頭皮站出來說:「大王,那南沙的兵力雖然不值一提,正面對抗我們只需要一萬兵力就能滅敵,可南沙兵擅水,還有船,一旦他們出了海,我們派再多的兵力都無濟於事。」
南晉雖然也有船隻,但都是捕魚的小船,根本不足以承載太多的士兵,沒有船,他們根本拿南沙國沒則。
一時間,大家更沉默了,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料到一個小小的國家就把他們難倒了。
「太子怎麼看?」南晉王把目光投向太子昭,眾人也轉移了視線,緊巴巴地盯著太子昭,希望他能想出好主意來。
太子昭一襲黑色華服,頭戴金冠,氣質沉穩,令人平白多了兩份自信。
「父王,北越、西南、南沙三方幾乎同時一時間進犯,不可能是偶然,想必是其中一方發起的聯盟,這樣一來,我們南晉就無法只顧一方,若是顧北不顧南,面南不顧西,必然都會給對方製造機會,可要同時發兵,兵分三路,我們顯然還不足以應付。」
大臣們紛紛點頭,只聽太子殿下繼續分析:「但只要是聯盟,就一定是利益相關,若是我們能打破他們的聯盟關係,就能為南晉爭取一段有利的準備時間。」
「怎麼打破?」南晉王緊追著問。
「兒臣也只是猜測,南沙出兵應該是棠溪吹的枕頭風,能讓南沙國王同意,棠溪一定是與哪一方達成了協議,而從她的身份來推測,也許是齊王派人聯繫了她,藉以她的仇恨心理,促成了這件畫。
南沙兵力少,三百艘船已經是竭盡全力,他們輸不起,所以,他們與南沙無而正對對抗,只要派三千兵馬駐紮沿海,隨時監視他們的行動,在水上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但在岸上,他們也拍馬難及。」
「好!」衡國公第一個拍手稱讚,他剛才只想著打勝仗,忘記了也是可以牽制的,只要牽制對方的兵力不讓他們作亂,那三千兵力足矣!
「那北越、齊王和月遺族呢?」這三方可都不是吃素的主,前者與南晉仇深似海,後者想奪取政權,至於月遺族,八成是被齊王許以什麼好處收買了。
說起來,月遺族一直是個很排外的民族,他們能得以獨立還是因為他們所處的地勢和環境,南晉曾經也想攻佔他們的領地,可試了幾回損失太大,也就放棄了。
「北越自不用說,這場戰就算他們不起頭,我們南晉也不會放過他們,所以,我們的主要兵力還是應該放在北越的戰場上。
至於齊王那……兒臣有個提議,只是這個提議兒臣想私下與父王商議。」太子昭無視大臣好奇的眼神,抬頭看著王位上的男人。
南晉王沒有反對,哪怕他對太子昭多有顧忌,也不會懷疑他在戰事上動手腳。
「太子上前來。」南晉王朝太子昭招手。
太子昭走上台階,附在南晉王耳邊說了一句話,群臣拉長耳朵想試圖聽到一言半語,意料之中什麼也聽不到。
他們只看到南晉王的臉色變了變,隱隱竟有喜色,顯然太子昭提供的意見很好。
等太子昭走下來,南晉王沉聲說:「大戰在即,寡人欲派兵十萬對北越開戰,命魯國公夏奎為主帥,盧興江為副帥,胡金鵬為先鋒,唐鈺為監軍,三日後出發,一應戰略物資,三日內必須準備妥當,糧草先從楚州城徵調一千石,命櫟陽侯為糧草官,統管糧草一事。」
被點到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這領兵一事對於武將來說可是大好事啊,沒有軍工他們便很難提升,雖然像魯國公那樣已經位列國公,想更進一步只能封王,但人都有野心的,封王未必不可。
魯國公夏奎第一個站出來,表示誓死完成任務!其餘人也不甘落後,紛紛領命。
大家都好奇南晉王準備怎麼對付齊王和月遺族,奈何大王不說,太子殿下也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他們便只能好奇心壓在心底。
「此外,傅恆將軍率軍三千即日出發,駐守松溪縣,務必要把南沙國阻擋在南晉國土之外!」
「臣領命!」
等朝會散了南晉王都沒提到這事,他們只能大膽揣測,太子昭有必勝良方。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他們一定不信,但太子殿下的話,他們覺得還是有五分把握的。
太子殿下這些年處理政務越來越嫻熟,早已能獨當一面,很多人都忘了他曾經也是個所向披靡的將軍。
走出大殿,安國公第一個朝太子昭靠攏,問出了大家的心聲,「太子想用何妙計對付齊王?」
太子昭看看左右,用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擒賊先擒王。」
安國公點點頭,不過也不是沒有顧慮,「這恐怕很有難度。」
「再有難度也比不過兩軍對陣。」在太子昭看來,刺殺一個人絕對比殺一支軍隊來的容易,當然,要怎麼才能斬掉這顆賊首,就要好好策劃一番了。
「大王是讓殿下負責此事嗎?」安國公皺著眉頭,一副很不贊同的模樣。
在他看來,太子昭接下這個任務是很吃力不討好的,成功了皆大歡喜,但南晉王依然不會放心地讓他掌權,失敗了一定會被責難,到時候失了聖寵也難說。
「是孤要求的,外祖父放心,孤既然提出這個提議,就有八成的把握能成功,就算不成功,也不會令自己處於尷尬的境地。」
他的太子之位坐了這麼些年也不是白坐的,要想撼動他的位置就算是南晉王也沒那麼容易。
「你心裡有數就好。」安國公聽他這麼說心裡就放心多了,「需要幫忙儘管和外祖父提。」
「那是自然。」太子昭和他一起走了一段,然後把胡金鵬叫到面前,當著安國公的面說:「此次會戰,表兄為先鋒,一定要注意安全,萬事不可冒進,在齊王未解決之前,只圖不敗不求成功。」
「為何?」胡家父子驚訝地問。
太子昭朝前方某個意氣風發的人瞥去陰寒的一眼,「你王此次命夏奎為主帥,盧興江為副帥,這二人本就不合,在戰場上難免會出錯,孤並不看好此戰,待齊王解決後,孤會請命出征。」
「太子,不可!」安國公極為反對,「您歸為太子,怎可親身冒險?」
「外祖父不必擔憂,邊境的地形孤瞭如指掌,又有經驗,並不比其他人做的差。」
「太子的能力外祖父不懷疑,可您如果身份不同了,怎麼還能冒險帶兵?不審穩坐後方更好。」
胡金鵬也是這個意思,今時不同往日,當年太子昭隨軍出征是為了證明自己,遠離皇宮傾軋,如今他已經是太子了,更重要的是守在朝中。
太子昭搖搖頭,「北越是南晉一統天下的最大障礙,孤一定要親自出征,這也是為了孤自己。」
安國公和兒子對視一眼,雖然還是反對,卻沒法反駁他的話,他們都明白,能親自帶兵打下北越,對太子昭的聲望有著極大的幫助。
到時候,哪怕南晉王不想傳位於他,也不會有人同意的。

第216章 戰事起

戰事起,整個南晉就跟上了發條一樣,各行各業都動了起來。
打仗要準備的可不僅僅是武器和糧食,各個環節稍有出錯便可能導致戰事慘敗,一旦打了敗仗,那付出去的錢財和人力都化為烏有,對南晉是致命的打擊。
三日後,魯國公夏奎領著十萬大軍出征楚州城,楚州城是南北邊界上的一座重要城市,一旦這裡被攻破,北越大軍便可化整為零,從任意一個方向進攻鄴城。
鄴城的百姓天不亮就守在了城門口,望著這支氣勢雄渾的軍隊,心裡默默祈禱著他們能凱旋歸來。
南晉七國公,曾經每位國公手上都有兵權,隨著他們老的老,死的死,承襲下去的只有爵位,而兵權則被南晉王收了回去。
魯國公這十萬大軍除了他自己掌控的魯家軍三萬人,還有便是南晉王這些年收回來的兵權,留了部分加強鄴城守備,其餘都給了魯國公。
「寡人在此預祝眾位愛卿得勝歸來,屆時寡人定當重重有賞!」南晉王接過內侍遞給他的酒杯,舉杯朝台下的眾將士說。
「南晉必勝!……南晉必勝!……」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吶喊傳出去,令百姓們熱淚盈眶。
他們相信,南晉有如此雄獅,定能戰無不勝!
夏奎乾了一杯酒,將酒杯重生地砸向地面,那清脆的聲響像是一個信號,擂鼓聲緊接著響徹雲端,夏奎把劍沖天,「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鄴城,南晉王看著那滾滾遠去的煙塵,負著雙手沉思了許久。
他不走,其餘來送別的大臣自然也不能走,太子昭和唐越站在隊伍的前端,小交談著。
「殿下覺得他們此戰能贏嗎?」唐越對重國公的印象不好,得知南晉王點他為帥時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七位國公中,安國公勢力最大,為王后母族,衡國公次之,深得大王信任,可這兩人都與太子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南晉王此次把兵權交給不與太子府往來的魯國公也可以理解。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不以人數定輸贏,不以裝備定輸贏,重要的是領軍將領以及天時地利人和,所以孤也說不好他們能不能勝,但只要夏奎不剛愎自用,想必也不會輸得太慘。」
唐越從太子昭的話中聽出了一些不以為然,顯然他對魯國公並不看好。
「殿下昨夜派出了一百死士,目標是西南麼?」
太子昭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下頭,「希望他們能成功,否則一旦西南和北越呈夾擊之勢,魯國公必敗。
見前方南晉王已經下了城樓,由禁衛軍護送著回宮,太子昭也拉著唐越上了自家馬車,打算回太子府。
馬車上,唐越和太子昭肩並肩地坐著,看著街道上跪拜著的百姓,想起了一句名言: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殿下為何要阻止我將那百名護士送上戰場?培養他們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低頭不語,他也有私心,就如同他手上已經壯大到了五千人的重騎兵和五千人的輕騎兵,以及唐越手上的眾多物資,他不想過早的暴露。
這百名護士當初是以和唐越學習的名義組建起來的,外人只當他們是和唐越學醫術,並不知他們是唐越為戰爭準備的。
除了這個,唐越冗繁年籌備的物資非常雄厚,大到糧食藥材,小到棉花布匹,囤的數量之大,哪怕南晉王看到都得眼紅。
這樣的東西如果現在拿出來,毫無疑問會成為眾人的焦點,在戰事沒有白熱化的階段,這些東西只會給他們帶來災難。
「孤並非不想將他們送出去,而是要挑準時機,這些人和物太敏感,稍有不慎則會被冠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光是那些私兵,就足以令南晉王寢食不安。
唐越苦笑,他以前不爭名不爭得,可是現在卻覺得有權利在手才是好,如果太子昭不是太子而是國君,那他們就不用藏的這麼辛苦了。
明明是在做好事,還是花自己的錢做好事,怎麼到頭來還要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問責?
不過換位思考,如果他處於南晉王那個位置上,得知自己兒子私自打造了一支強兵,恐怕也要懷疑他造反了。
說到底,這是信任危機造成的。
唐越沒有繼續提起這件事,他該幹嘛繼續幹嘛,他也是個大忙人,每天要抽出一部分時間教育孩子,還要處理太子府的日常事項,其餘大部分的時間不是在藥鋪就是在某個病人府上。
「郎君,今年的收成很好呢,幾個莊子都比往年多送了糧食來,您看,是按照老規矩留存三成,還是再多留些?」
唐越囤積的糧食除了是太子府所屬莊子所出之外,還有商行從各地一點一點運回來的,每次數量不多,跟老鼠搬家似的,一點一點地堆滿了他在別院裡建的糧倉。
「開始打仗了呢?」唐越低聲說了一句,抬頭吩咐管家:「今年的糧食不囤了,抽了一半來偷偷運到邊境,補給邊境的百姓,也不急著全部發完,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以唐越從以前電視電影中取得的經驗教訓,戰事開啟後,戰區很容易陷入糧食危機,如果不小心被敵人封鎖了交通通道,甚至被圍困在城中,那糧食的短缺可就成致命因素了。
管家明白他的顧慮,心中暗讚太子妃的善良品德,國難當頭,多少貴族子弟還沉迷在鬥雞走狗,多少貴族子弟還懵懵懂懂地無所事事,可太子妃卻早已為今天做足了準備。
這樣的品行,這樣的能力,管家覺得普天之下,也無人能及了。
「老奴這就去與殿下商議派人送糧一事,記得聽殿下提起過,他在邊境時曾在幾個地方設了據點,想必要藏一些糧食不是難事。」
唐越點頭,這種實際操作的事情就不當他管了,他這幾年能做成這些事還多虧了太子昭手底下的這些能人,對他來說,這此人才是一個個能幹的。
他只要出個想法,他們就能完美甚至超乎完美地完成,如果讓他自己來,恐怕只能停留在紙上談兵。
「快入冬了,你去問問小侯爺,之前我讓他做的那批棉衣做好了沒,如果做好了就一起送到邊境去吧。」
「喏。」老管家心裡記著事,聽完吩咐就腳步生風地離開了,這太子府平日事情還算少,可一旦太子出征,他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
好在現在有太子妃在,能將這偌大的太子府變成殿下最堅實最牢固的後盾,想當年殿下出征時,自己除了守著這座府邸什麼也幹不了。
如果殿下當年沒受傷,現在這府裡的主母恐怕就是棠溪郡主了,那位除了能生還有什麼作用呢?
這麼一想,管家覺得太子殿下沒有親生血脈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情了。
有失必有得,能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日子就在緊張的氣氛中一天天過去了,最先傳來消息是松溪縣,那裡離鄴城最近,傅恆將軍領著三千人剛一抵達松溪縣,就得知敵人乘船離開了海岸,此時正在沿海徘徊,顯然是想伺機繼續作亂。
比人數,他們旗鼓相當,比戰鬥力,他們各有長短,比耐心和毅力,顯然在陸地上的南晉將士更持久,畢竟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輩子呆在船上不上岸。
傅恆也沒急著擊退對方,他記得自己的任務是阻擋敵人上岸,只要能讓對方永遠呆在海上他就算完成任務了。
和幾位幕僚一合計,傅恆發動當地官府,在沿海附近搭建了許多望塔,只要一發現敵船蹤跡,立即點燃峰煙報信,傅恆再帶人過去守著,給對方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上岸和南晉兵正面對抗。
不過這樣也有個缺點,在海上航行,不僅行程短,而且速度快,在陸地上往往要花費兩倍甚至更多的時間,這樣一來,要想來得及救搖,南晉士兵就得日以繼夜地趕路。
一段時間後,三千兵馬都累得慘不堪言,還好對方不知道他們來了多數人,否則抓住這個漏洞,完全可以發動一出聲東擊西的陰謀。
「將軍,您還是盡快拿主意吧,將士們都累得走不動了,鞋子都不知踩爛了幾雙,有一半人腳底板都魔出血來了,堅持不了太久的。」一位幕僚憂心忡忡地說。
傅恆是個中年將領,在一眾武將中並不十分突出,想必南晉王也是以為這樣的任務十分簡單,便給了他機會。
傅恆是帶著滿滿的信心來的,他以為會很簡單,可是他忽略了實際情況,只一個月,就把將士們的壯志磨光了。
這樣下去,即使對方敢上岸,他們也沒人敢拿起刀劍反抗了。
他捏了捏眉頭,「去給殿下去一封書信吧,這朝中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幫本將軍了。」
他們是斷然不敢把問題上達天聽的,否則等待他的只有革職,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南晉王自然會換一個將領來。
至於其他大臣,不居心叵測地抓他的小辮子就不錯了,又有誰會願意為他出謀劃策呢?

第217章 美人計

「滾開……」一道怒喝聲從南沙國主的寢殿中傳出來。
門外的守衛都習慣了這副場景,曖昧地笑笑,就自發站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他們的王后,來自南晉的漂亮公主,自從嫁到南沙來就沒露出過笑臉,對國主也從來沒有好臉色,不過她是真的美,如天仙下凡,整個南沙國的男子都恨不得將她供起來。
「王后,你是否該履行承諾了?」南沙國主已經脫得只剩下一條褲衩了,露出一身黝黑的肌膚,胸口兩圈汗毛,看得棠溪郡主嫌惡地撇開臉。
她知道這男人耐心已經快沒了,從她嫁過來一直反抗至今,也只讓他得手了幾次,要不是對方真對自己有幾分興趣,恐怕她這個王后早被丟進海裡餵魚了。
不過再大的興趣也經不起歲月的蹉跎,眼看她年紀漸長,每天照鏡子時都覺得自己老了一些,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她會被丟出這座王宮。
南沙國四面環海,她就是想回到南晉自力更生都沒有可能。
她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大王何必如此著急,時辰還早呢?」
「你可知道寡人憋了多久……而且,你可是答應過寡人要給寡人生個漂亮的小公主的。」南沙國主湊過去,目光赤裸裸地在棠溪的臉上和身上徘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慾。
棠溪郡主在南晉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來到南沙後,在一群黑皮膚,乾乾瘦瘦的女人中,她的美足以令男人瘋狂和窒息。
她穿著華貴的絲綢,化著雍容的妝飾,眼神高冷不可侵犯,使得南沙國主對她幾乎百求百應,就連出兵進犯南晉這種瘋狂的舉動都答應了。
棠溪知道自己在以卵擊石,可自從得知家族被滅後,她每天都沉浸在仇恨中,只要以報仇,別說是屈就於一個醜男人,就是要她上刀山下油鍋她也願意。
寢殿裡很快就傳來了不和諧的啪啪聲,還有女人壓抑羞憤的呻吟,持續了整整頭天。
太子昭收到傅恆的來信時並不意外,傅恆這個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說白了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殿下,你要幫傅將軍想對策嗎?」唐越將信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發現對方的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惶恐,想來是真的沒轍才把信送到這裡來試試。
太子昭想了想,解釋說:「傅恆此人算不上大才,當年是因為剿匪有功才提拔上來的,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地做些小事,為人還算上進,也夠穩重踏實,值得一幫。」
還有一點太子昭沒有說,傅恆算是中立派,從不參與朝廷的明爭暗鬥,算得上是很清水的一個人,這樣的人,太子昭能幫一個是一個。
「怎麼幫?你想到對策了?」
太子昭嘴角微微勾起,瞥了一眼唐越,帶著一點高深莫測的笑容,讓人心神蕩漾。
唐越忍不住往他身邊湊了湊,眨著眼睛說:「看您這表情就知道,如此胸有成竹,該不會一早就有答案了吧?那怎麼之前沒有給這位傅將軍提醒一下?」
太子昭一手攬住他的腰,兩人一起倒在軟塌上,「人不經歷挫折怎麼能成長呢?南沙一直不是孤的心頭大患,就算讓他們蹦幾天也不礙事。」
唐越把手伸到他的腋窩下,作勢要撓癢癢,警告道:「快說,否則……哼哼!」
難得堅固如銅牆鐵壁的太子殿下還有這麼個小弱點,唐越可是利用的妥妥的。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眉頭一挑,倒也不賣卷,「那南沙敢來進犯,定然是因棠溪之故,一個女人催動的戰爭,自然也該由女人來終止。」
「你也要派人去刺殺棠溪?」唐越覺得這可不是個好主意,那南沙國在島上,刺客想上岸都難。
「你把孤想的太蠢笨了吧?」太子昭捏著他的手心笑道:「那南沙國主好美色,可偏偏南沙國的女子都不算漂亮,只有一個棠溪在他跟前,他自然寶貝的緊,可咱們南晉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只要美人一多,他哪還顧得上聽棠溪的挑撥?」
唐越用一種全新的眼神盯著太子昭,暗暗搖頭:這男人其實壞起來是真壞,這擺明了是要讓棠溪的日子不好過啊。
可憐的女人,身處異國他鄉,娘家已經全軍覆沒,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南沙國主了,如果連這個男人都靠不住,她的後半輩子可想而知。
不過唐越並不同情她,她都能置百姓的性命於不顧發動戰亂了,死有餘辜!
「為夫的妙計可好?」太子昭笑著問。
唐越狠狠地點頭,伸出大拇指:「夠狠夠毒!美人計一使,完全可以釜底抽薪了!」
「釜底抽薪?這個詞用得極妙!」
唐越心下一動,問他:「殿下可知道三十六計?」這裡並非是中國古代的任何一個朝代,只是有些類似歷史上的古代而已,唐越不知道這裡的兵書有哪些。
「何為三十六計?」太子昭詫異地問。
唐越忙從他懷裡起來,走到案桌前,提筆將三十六計默寫下來,後面跟上一個簡單的案例。
他大學選修過戰爭理論課,雖然很多都記不清了,但三十六計這麼出名的典故他還是記得很牢的。
太子昭站在他身旁,看著他寫下一條條簡單明瞭又實用的計策,眼睛越來越亮。
這些計策其實他懂得不少,也用過不少,不過從未像唐越這樣總結出來,如果能將這個傳承下去,一定能培養更多優秀的將領。
唐越寫完,把紙張遞給太子昭,「你看,你這次要給傅將軍支招的就是美人計,用美人迷惑對方的神智,令對方疏於防範,改變原先的意圖,也可以延伸到用糖衣炮彈攻擊對方,從思想上打敗對方,然後再採取軍事策略,算得上是好用又省錢又省力的方法。」
太子昭大讚,「確實如此,咱們每年往北越送的美人也不少,其中不乏道行高深的間客,取得的成就可能比安插一個心腹更高。」
太子昭將內容仔細閱讀完,時不時點頭,覺得能總結出這些兵法策略的人實在是軍事天才。
「這也是一千多年後的知識嗎?」
唐越搖頭,「不是,這是很早以前的一個人物編寫的,算得上是最經典的兵書,意義深遠,沒想到這個時代並未出現過這個。」
太子昭聽說是古人編撰的也有些驚訝,「就像你說的,也許這個世界並非是你原來的世界,歷史不同也是自然,南晉史上也曾有過兵書著作,只是孤以為沒有這份三十六計來得深刻易懂。」
太子昭重新拿出紙張,將自己的計策簡要地寫下來,然後用蜜蠟密封,讓人快馬送給傅恆將軍。
這個忙他也只能幫到這裡了,如果對方還不能把握機會,那只能說明對方孺子不可教,及早換人也罷。
唐越收拾妻子筆墨,又燒了傅恆送來的信,隨口問了一句:「西邊還沒有消息傳來嗎?」
太子昭搖頭,「刺殺齊王並不容易,尤其在這戰時,齊王定然會加派高手保護,沒有七成的把握死士們是不會動手的。」
「從昨日送來的急報看,齊王和月遺族已經佔領了一座城,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泰陽城了吧?」
「泰陽城是西南重城,也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所以,他們的腳步必須在此停下,否則順利通過泰陽城後,他們就很容易與北越匯合了…」
唐越眉頭微蹙,太子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安慰道:「不用太擔心,泰陽城不是那麼好攻佔的,你忘了?那城主可是孤信任之人,又有王鼎鈞帶人去助陣,守城應該不成問題。」
唐越搖頭,「我只是感慨,這一戰不知又要死多少人,這幾年好不容易增加起來的人口,恐怕又要下滑了。」
唐越心中感慨,在二十一世紀,國家天天為人口太多而發愁,沒想到來了這裡,他卻為人口太少而發愁,真是命運弄人。
「在天下沒有一統前,戰爭是避免不了的,只有合二為一,才能有長久的安穩來休養生息。」
唐越沒有加以評價,但他知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大勢,所以太子昭的話不能算對也不能算錯。
不過對與錯都不要緊,他只知道,自己是站在這個人身邊的,他想做的事情自己都會付諸全力去幫忙。
這一刻,他也是萬分相看到天下一統的,最好在他有生之年可以不用再看到戰爭了。
「別想那麼多,我今天交代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餃子,去嘗嘗是不是你最愛的那個味道。」太子昭拉著唐越的手,帶著他走出書房。

第218章 小淳子的才能

「殿下,櫟陽侯到訪。」管家腳步匆忙地走過來匯報,唐越,「咦」了一聲,「父親怎麼來了?」
他邊說邊往外走,太子昭也自然也跟上,雖說兩家是親戚關係,可櫟陽侯上門的次數少的可憐。
唐越到客廳的時候櫟陽侯正背對著他欣賞牆上的一幅畫,那是他親來無事做的木雕畫,有點類似軟木畫,但他做不到那麼細緻,所以只能算馬馬虎虎。
但太子昭很喜歡,比起這個時代色彩單一的水墨畫,唐越的木雕畫更大氣更別具一格,所以他讓人裝裱了掛在客廳裡。
聽到腳步聲,櫟陽侯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容,看神情不像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臣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櫟陽侯客氣地行了禮,唐越對此已經不說什麼了,這些年他都沒能改變他的觀念。
管家親自領著小廝上茶上糕點,待客規格直逼王族,上完茶還客氣地說:「親家公請慢用。」
一聲「親家公」把關係拉得極近,櫟陽侯這才放鬆了些,坐在太子昭下手,唐越一屁股坐在櫟陽侯旁邊,等著他說話。
「咳,是這樣的,大王將軍糧軍需都交給為父打理,可是近日,為父發現幾座糧倉和兵器庫的實際數量和賬上不對,為父並不精通看賬,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但此事在沒查明之前最好不要上報,若是因為為父的一時懷疑鑄成大錯,恐怕會牽連不少性命。」
唐越點頭,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牽連的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了,確實該慎重。
「眼看第一批糧食就要籌備運往邊境了,為父若是沒能在此之前弄清緣由,事後可就說不清楚了。」
要是真存在問題,又是在最後才爆發出來,那南晉王和朝臣定然會把罪名安在櫟陽侯頭上,誰讓他才是最後接管這批物資的人呢?
糧官原本就是個大肥差,朝中不少大臣都盯著這塊呢,而且這個位置歷來是屬於文官的範疇,此次卻被櫟陽侯一介武夫奪了去,可想而知文官們心裡會怎麼想了。
「賬冊都在父親手上嗎?」這個問題相當棘手,又是這麼尷尬的位置,說實在的,唐越都不想櫟陽侯去碰這一塊。
他一介武夫,除了舞刀弄槍還真沒幹過這種精細活,也不知南晉王心裡是怎麼想的。
「只有近三年的在,之前的實在太多了,被封鎖在庫房裡,光是近三年的就是一大車啊。」
現在的紙張已經普遍使用了,這一大車的賬冊可就真的不是一點點了。
唐越原本想找人幫他看看賬本,可一聽這數量也為難了,給他一個月時間,他有信心能理順,可前線的將士可沒這麼多時間等他算賬。
楚州城本就不是魚米之鄉,拿出一千石的糧食已經是底線了,所以下一批糧食他們必須盡快準備。
「岳父大人是如何看出賬實不符的?」太子昭插嘴問了一句。
唐越眨了下眼睛,也把視線轉移到櫟陽侯身上。
「你們也知道,為父身邊有不少管賬的能手,所以此次就帶足了人去的,沒想到經過他們三天兩夜的盤查,發現數量不對啊。」
但到底是哪裡不對,他們也說不清楚,想看賬本發現工作量太大,短期內無法完成,可糧車又不可能因為你的一個猜測就延遲發出,那可是事關十萬將士性命的大事。
「還能拖多少天?」
櫟陽侯伸出三根手指,「十萬大軍抵達楚州城已經十日了,滿打滿算,三日後再不發糧,將士們就該斷糧了。」
前線還沒有消息傳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消息,按照太子昭的推測,北越應該也在等,在等齊王那邊的兵馬,待他們二合一才是真正動手的時候。
「阿父,我借個人給你,三天時間能不能查出問題就看他的本事了,至於糧食,第一批不從庫裡出,我會想辦法從貴族世家手中籌集,爭取更多的時間。」
「從貴族手中籌糧?」櫟陽侯驚訝,南晉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就是以往國庫最緊張的時候也沒見貴族施捨過一分一厘啊。
唐越笑了笑,「南晉的貴族多是積累了幾代的世家,家裡的囤糧恐怕都要爛在倉庫裡了,還有那些新晉的大富豪,南晉為他們創造了如此好的交易環境,危急時讓他們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雖然有點難度,但唐越自信發動一半人籌糧是沒問題的,只要每家出一車,就足夠了。
「越兒所說的人是?難道是哪位有名的大賬房?」術業有專攻,像櫟陽侯府這麼有錢的人家,靠的都是一批商業才華橫溢的人,他們社會地位雖然不高,卻享有極高的待遇。
「這個人您也認識的,就是忠勇侯。」
「小侯爺?他才幾歲?」
「哈哈,您可別看他年紀小,他的經商天分高著呢,而且我知道他特有一套記賬看賬的方法,比咱們家的方便快捷多了。」
「倒也不無可能,這鄴城是火的幾家商舖都是小侯爺開的,只是為父以為是他手下有什麼特殊人才,還想挖過來呢,哈哈……真是小瞧了這位。」
這也不怪櫟陽侯看走眼,誰讓張淳裡裡外外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要說上三句話就能發現他不是個肚子裡有墨水的人,誰能想到他才短短五年內就創建了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
唐越派人去將張淳請來,對方倒是來的快,就是不修邊副了些,大冷天的裡頭穿一件襯衫式內衣,褲子鬆垮垮地掛在腰上,外頭罩著一件白色的羊毛大麾,睡眼惺忪的模樣。
他一進門就挨到唐越身上,沖太子昭拱拱手,看到櫟陽侯還嚇了一跳,「耀叔怎麼來了?看您印堂發黑,眉頭緊鎖,該不會是有人得罪您了吧?是誰?說出來侄兒替您滅了他!」
櫟陽侯臉色更黑了,懷疑地看向唐越,用眼神問:這真是你要借給我的人?
可別到最後賬沒查清楚還把他的事情弄的一團糟。
唐越嘴角抽了一下,拍了張淳的後腦勺一記,「你小子才印堂發黑呢!」會不會說話!
這下子慣會看人下盤子,對太子昭可從來沒敢這麼放肆過。
張淳嘿嘿一笑,「我就是瞎扯淡,叔您別在意,滿大街的人都知道您接了個大差事,正是陞官發財的好時候呢,侄兒都備好禮等著恭賀您呢。」
櫟陽侯更愁了,這個差事在別人看來是個美差,對他而言可一點也不美。
他不缺錢不缺糧,管著糧倉和軍需也無心貪墨,辦得好是他應該的,辦不好就是他失職,看來南晉王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把這扎手的活丟給他做。
櫟陽侯沉思了一會兒,決定相信兒子的眼光,不管這小侯爺有沒有本事,是騾子是馬決要拉出去溜溜才知道。
他擠出笑臉,和藹地說:「侄兒啊,叔現在遇到難題了,不知可否幫上一幫?」
張淳意外地看著他,偷偷瞥了唐越一眼,見他對自己點頭,忙揚起笑臉回答:「您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您老有難我怎麼能不幫忙?只要用得上侄兒的地方,您儘管吩咐!」
張淳拍著胸口保證,心裡卻在嘀咕:他一個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的人能幫上什麼忙呢?沒聽說櫟陽侯府缺錢啊?難道是自己生意做大了排擠了人家的生意?
張淳糾結的想,如果是讓自己關掉幾家店,他要不要同意呢?
櫟陽侯聽他這麼說至少心裡鬆了口氣,他將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最後問了一句:「侄兒以為該從哪裡入手?」
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半大的孩子能解決這麼棘手的問題的,所以有心考核一番。
張淳想了想,「查案我不懂,如果您是想從賬上看出端倪,那侄兒可以幫你,如果是賬務之外的事情,恕侄兒無能為力了。」
聽他這麼說櫟陽侯大喜,能說這種話顯然是有兩把刷子的,能解決看賬的問題就已經很好了,至於最後結果如何,那得看完賬才知道,這可是最重要的一步。
「那就拜託了。」櫟陽侯心裡有了計較,打算私下問問兒子,忠勇侯有無入朝這官的打算。

第219章 功德碑

唐越還有些擔心張淳過去會惹麻煩,沒想到兩天後,櫟陽侯就親自把人送回來了,客客氣氣的,一臉滿意的笑容。
唐越知道事情有了進展,看著被抬回來的張大老闆詫異地問:「他這是怎麼了?被人揍了?」那兩隻眼睛都快成熊貓眼了。
櫟陽侯心疼地瞥了張淳一眼,那眼底疼愛的情緒把唐越寒了一下,他老爹該不會看中了張淳想多要個兒子吧?還是說他發現這小子本來就是他的私生子?
「累壞了,這兩天一刻都沒停歇,除了出恭都在看賬本,等把結果交給為父,就直接睡過去了。」要不是他找了醫者來把過脈,說只是疲勞過度,他都要以為小侯爺是昏過去了。
唐越安排人把張淳抬回去,又交代廚房準備好吃的和熱水,等他醒來就立馬供應上。
櫟陽侯看著他有條不紊地下命令,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儼然像個合格的女主人。
他心下歎了口氣,五年之期已到,但唐越和太子顯然還沒有到緣盡的時候,看來他這個兒子是真的要不回來了。
「阿父,那查出是什麼問題了麼?」唐越將走神的櫟陽侯拉回現實。
櫟陽侯臉上浮現出笑容,「初現端倪,為父還要回去找證據……你那糧食籌集的如何了?」
「您放心,已經夠量了,還有不少人家要送糧來,我準備登記成冊公佈天下,若是能徵得大王同意,還可以立一塊功德碑,將大家的名字刻上去,這樣一來,會有更多的人家願意捐糧的。」
櫟陽侯捋了捋鬍子,滿意地點頭,他這個兒子不僅醫術高,為人處世也很恰當,能在短短兩天內籌集到如此多的糧食,可見他在貴族富商間的號召力不弱。
雖然那些人也會看太子殿下的面子,但更多的應該還是被唐越說動。
唐越這幾年治癒的病患很多,有貴族、有平民也有奴隸,這些人大多帶有感恩之心,加上他平日為人謙和,樂善好施,在百姓中的威望極高,說是一呼百應也不為過。
第二日,南晉王在朝上得知了糧倉歷年的管理疏漏,每年都有將近一百石的糧食消失,還有近一成的新糧被換成了陳糧,糧倉最底部的糧食甚至都發霉變質了,根本不能食用。
南晉王震怒,下令全力徹查此案,薛廷尉領命的同時暗暗瞥了櫟陽侯一眼,沒想到這個武夫也能有這麼心細的時候。
這一次,又不知要有多少倒霉蛋遭殃了。
記吃不記打,朝廷永遠不缺膽兒肥的官員。
還有一件事,衡國公在大殿上提出要為捐錢捐糧的各路人士建塊功德碑,一來為世人樹立榜樣,二來也為了犒賞那些為國出力的人。
朝廷大半官員此次都出了糧,有的多有的少,一聽還能讓名字公佈於眾,揚名立萬,自然都附議。
要想起到榜樣作用,唐越是建議這樣的功德碑不止立一塊,可以在各座主城都立一塊,將來這捐錢捐糧的事情也不用僅限鄴城,其他地方也可以辦起來。
不過唐越沒打算搞太大,目前也沒有要把慈善當事業來做,只是為瞭解燃眉之急。
經過二十一世紀的熏陶,他知道這樣的慈善機構反而最容易滋生腐敗和貪墨,在沒有絕對完善的制度時他並不提倡做過多的慈善事業。
衡國公將此次捐糧的名單呈上,南晉王看得很仔細,時不時點點頭,還笑著問其中一位官員,「不是說馬愛卿最是節儉,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麼,怎麼這次捐出了一千斤糧食?」
那位姓馬的官員忙站出來,「大王,太子妃言之有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只有南晉早日勝利,我們這些官員才能早日享福,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哦?是太子妃說動你的,這可真不容易。」南晉王在心裡默默地咀嚼一遍剛才那句話,心裡暗暗點頭,這唐越除了性別不足以為王室傳宗接代外,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兒媳。
如果他能入朝為官,而不是限於身份不能立於朝堂,想必做出的貢獻更大。
南晉王瞥了一臉平靜的太子一眼,心氣又上來了,這幾年間,他提了不下五次讓他納妃,結果每次都被他推卸了,每次理由還不盡相同,他都不知道太子是怎麼做到的,是巧合還是他的設計。
如果是後者,那自己不是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南晉王撇開這個念頭,睥睨而視,沉聲說:「這功德碑要立,不僅要立,還要立的高立的牢,要讓全國百姓都看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話也該傳達下去。」
唐越絕對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個念頭促成了這個時代建成了傳承千秋萬代的功德碑,也是歷史上最大最高的功德碑。
據說,後來每一代帝王都在一層層加高這些功德碑,並將當下有過大功德的人名刻上去,到了千年後,這些功德碑很多已經倒塌或者損毀,卻依然是考古學家最熱愛的古文化之一。
而功德碑上的那些名字許多已經模糊地看不清,有人辯認出其中一個名為「唐越」的人物,經過大量查證考據,知道他是史上唯一一位男妃男後,並且從他出現後,科技彷彿吃了興奮劑,發展的速度如同坐飛機,直線上升,等他大限後,才又恢復到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水平。
因此對這個人物,歷史學家有過各種推測和驗證,得出的答案與事實並不相符,沒有人能想到,這個人物竟然穿越了一千多年,帶著一千多年後的科技到了古代,並且用盡自己一生的力量來改變那個時代,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唐越此時可不知道舊習慣會流芳百世,他聽說南晉王同意建立功德碑後,便暫時停止接納捐糧,聽到這個風聲,來捐糧的人都在太子府外排成了長龍。
「郎君有話,讓各位大人將糧食帶回去,此次籌集的糧食已經足夠了,不過大人們也別洩氣,戰爭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了,待將來有需要,還希望各位大人能如今日這般,勇於奉獻。」
唐越不管這些人是衝著名來的還是真心來捐糧,只要他們捨得付出,得到應得的名譽也是自然。
在現代時,很多人會去批判那些為了賺取美名而捐錢的明星或富豪,唐越覺得沒必要,至少人家是真的捐出了那麼多錢,那麼讓他們賺取點名聲有什麼關係呢?
「東西都送來了怎麼還有往回拉的道理,這位管事,不如你讓郎君先把東西收下,至於將來什麼時候要用,隨他取用就是了。」一位貴族老爺大聲抗議道。
不少人附和,「是啊是啊,我們大張旗鼓地把糧食拉來,再拉回去,別人會怎麼想?這要我們的臉往哪放?」
那管事無奈地笑笑,這天下只聽說過強行問人要東西的,可沒聽過強行要給人送東西的,何況這些糧食就算他們收下了也不是太子府的私產。
太子妃嚴厲警告過,任何人都不得動那批糧食,一進一出都必須記得清清楚楚,還要公佈出去,便於世人監督。
不少人都覺得這樣做是多此一舉,這天下將來就是太子殿下的,這南晉的所有東西都是太子殿下的,要用什麼要怎麼用還不是殿下一句話的事情?何必搞得如此複雜?
不過鑒於唐越平日的威信,倒是沒人敢陽奉陰違。
「這所謂的監督台是用用處?」在太子昭向唐越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唐越趁機將現代的社會監督系統告訴他。
「每朝每代都少不了貪官污吏,尤其是君不賢不仁的時候,最易滋生腐敗,御史台只有那麼些人,就算一個人長了十雙眼睛也顧不過來,因此,用百姓來監督官員的言行最是妥當。」
「民報官可不容易,光是五十大板就少有人能挨得過去。」太子是想提醒唐越,這個時代的官和平民地位並非平等的,這之間的差距豈止是鴻溝?
唐越也想過這個現實問題,可他想,就算做不到完善的社會監督系統,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官員的權利越大,越是需要監督。
「並非是要讓民報官,每座城都可以設立個匿名投遞的信筒,可以允許百姓將日常發現官員違紀的情況上報,自然,朝廷需要一個獨立的部門,專門收集這些信息,並且敢於上報敢於披露,如果只是形式化,那就沒意義了。」
太子昭此時並未接納這個意見,雖然他知道這是個監督官員很好的方法,但實施的難度比推行全民教育更難。
不過在若干年後,當他坐上那個寶座時,他想起了唐越說過的這些話,一點一點力排眾議,建立了歷史上的第一個都察院,並且在他在位期間,死於都察院之手的官員數量之多,令這個部門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官員視為眼中釘。

第220章 太殘忍了

功德碑一出,朝廷的氣氛都活躍了許多,大臣們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辦事情格外有激情。
張淳睡足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醒來後喝了一碗熱熱的老母雞湯,然後去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才開始大快朵頤。
「餓死老子了!」看到唐越走進來,張淳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囫圇地說。
唐越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完,還順手給他遞了漱口水。
張淳吐完水才反應過來,訕訕地笑:「能讓太子妃親自端茶倒水,真是好福氣啊。」
唐越知道他這張嘴經常沒個正行,所以才不招太子待見,不過知道他性情就是如此,也就不與他計較了。
「這次多虧了你,我父親說改天請你吃飯,看來是把你當同輩兄弟了,真是沒給我們地球人丟臉。」
張淳切了一聲,「也不看看我是誰,論聰明伶俐我論第二沒人敢論第一,老子可是集合了數千年的智慧,哪是這些古人可比的?」
這話說的誇張,但也有一定的道理,這個時代的記賬方式還很簡陋,複雜又繁瑣,張淳只要把方式換了一換,就以將賬冊變得簡單易懂,不管要加減乘除還是要對往來都變得簡單多了。
「嘿嘿,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不過你爹挺有意思的,一根腸子通到底,一看就是個爽快人。」
唐越贊同,櫟陽侯的為人他也很喜歡,否則他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也很難融入到那個家庭中。
「還要吃嗎?」
張淳搖頭,摸著肚皮說:「小肚腩都快長出來了,得減肥,我才不要不到二十歲就腆著肚子過日子。」
唐越瞥了一眼,眉頭挑了下:「反正某人不介意就行。」
張淳瞪了過來,反應激烈,「不准提他!你敢當說客可別怪我翻臉。」
唐越歎了口氣,張淳這態度反應過大,讓他不得不懷疑王鼎鈞是用了什麼不良手段才把人拿下的。
王鼎鈞回去的時候是想盡方法把張淳帶去的,不過最後也沒成功,只不過從他走了之後起,張淳主變得怪怪的,加上唐越收到過王鼎鈞的來信,信中提到張淳時那種又彆扭又曖昧的語氣讓他不得不多想。
唐越眼珠子一動,歎了口氣說:「說起來,王鼎鈞確實不是個好選擇,你看他現在回去了,他家裡人肯定得逼著他結婚,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生兒育女,繁衍後代。
而且他現在駐守泰陽城,即將面臨著齊王和月遺族的進攻,是生是死都不好說,根本不是個良配!」
張淳刷地轉過臉來,震驚地問:「他去泰陽城了?」
唐越假裝驚訝,瞪著眼睛看他,「他沒告訴你?怎麼聽說他每天都會給你來一封信?」
唐越敢用鐘聲保證,那肯定是一封封肉麻的情書,因為張淳每次收到信都恨不得把信撕了卻又捨不得的樣子。
唐越彷彿聽到了對方的磨牙聲,「呵呵,他怎麼會告訴我呢……這個混蛋!」
唐越也不知道告訴他這個是好是壞,王鼎鈞這個人他是瞭解的,當初可是動了想讓他當妹夫的念頭的,自然很優秀。
「算了,他年紀不小了,比你都快大一輪了,不合適。」唐越搖頭感慨。
「唐哥,你不會這麼膚淺吧?」張淳翻了個白眼,起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老子在泰陽城還有好幾家分店呢,萬一打仗起來怎麼辦?……不行,我要去看看,能關的就關了,或者先休息一段時間。」
他說著就去打開衣櫃整理行李,唐越看他這風風火火的模樣,心知他是在擔心王鼎鈞的安全。
他沒告訴張淳,太子昭已經派了死士去刺殺齊王,畢竟是否成功還不一定,給他創造這個機會也不知是對是錯。
但他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人繼續蹉跎下去,如果能修成正果也算是喜事一件。
唐越喊了小廝進來幫張淳整理東西,又想從侍衛中選出一二十人跟隨,不過被張淳拒絕了。
「這幾年我也培養了不少人的,你別小看我,沒事。」張淳家大業大了,身邊自然不會沒人用,只不過他住在太子府,算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這些人都沒跟進來,而是被他安置在外面的宅子裡。
唐越也不強求,只是叮囑他:「一路最好走官道天黑不趕路,人不要離身,不要多管閒事,更不要與人爭執,這個世界沒那麼和平。」
說起來,他這幾年一直沒有出去過,這落後的年代,交通實在坑爹,唐越一想到那慢到極點的牛車和顛到蛋疼的馬就不想出遠門。
「行了,你都快成我老媽子了……不對,我老媽可從來沒這麼念叨過我。」張淳自嘲地笑笑,伸手抱了抱唐越,「沒想到重活一世,還能遇上一個好哥們,真好!」
屋子裡的小廝看到這一幕忙低下頭,默念著:非禮勿視!這要是被太子殿下看到,估計又得給小侯爺苦頭吃。
上一回是怎麼懲罰他來著?好像是半夜把蟑螂丟進來,害得小侯爺一晚上洗了三次澡。
雖然沒證據證明是太子殿下干的,但他們私下裡都把罪名加在太子頭上了。
唐越也有些感慨,他們兩人來自同一個世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所以他從最開始就願意照顧張淳,長期相處下來,發現他整個人也不賴,並沒有最初看起來那麼混,也就漸漸地知心相交了。
到如今,他們的感情並不比親兄弟差多少,這也算是他的一大收穫吧。
唐越帶著他去給太子昭辭行,後者自然是樂意他離開的,當初王鼎鈞沒把人帶走還被他賜了幾枚白眼,差點沒讓王將軍憋過氣去。
張淳現在也不是很怕他了,雖然親近不起來,但開玩笑還是敢的。
「哥夫有沒有什麼送別禮?我走了你可不能欺負我哥,否則就算隔了十萬八千里,我也會殺回來的!」
太子昭目光凜然地掃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匣子打開,隨後取了一疊銀票出來遞給他,「拿著,出去別丟太子府的臉!」
銀票這東西還是個新鮮事物,是太子昭聽過唐越的講述後逐漸建立起來的金融體系,整個機構都掌控在太子昭手中。
如今南晉商業發展迅猛,人們往來商貿也不想帶著大量金子,又不安全又不方便,因此銀票一出最先引起商人的追捧,然後是家底豐富的貴族世家。
張淳感動了,雙手接過銀票熱淚盈眶,他敢保證,一定是自己那聲「哥夫」觸動了這位大人的某處敏感神經。
真是令人羨慕啊!
外人都不看好這一對,絕對太子殿下不可能一輩子不納妾不納妃,可是他作為同居者,看得最清楚,太子昭怕是愛唐越愛到要死。
只要有一點點傷害到唐越的可能,太子昭都不會允許發生,而且這人小氣又愛吃醋,實在煩人。
「多謝哥夫,小弟一定會從泰陽城給您帶禮物回來的。」
「不必,你只要幫孤兩個忙即可。」
「……」張淳張大嘴巴,他竟然也能有幫太子幹活的一天?還是兩個。
他一本正經地保證:「您說,就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淳說完明顯感覺到一股冷風吹來,太子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用不著赴湯蹈火,你只要幫孤帶些人去泰陽城,以你護衛的名義,再把洛洛帶上,讓他出去歷練一番。」
這一回驚呆的不止張淳了,連唐越都愣住了,他第一個反對:「時局正亂,怎麼能主上洛洛出去?他才五歲!」
唐越滿眼的不贊同,一個五歲的孩子,剛學會自立,在現代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寶貝疙瘩,怎麼能把他帶出遠門?
「五歲已經不算小了,孤不需要他五歲成長,但他必須在這個年齡段走出去,去看看南晉的河山,體會普通百姓的生活,否則他學再多的治國策也是徒然。」
「可是……就不能等過兩年戰事平息,天下太平了,我們再帶他出去?」
太子昭將唐越拉到身邊,「我知道你捨不得,不過戰事並非說停就能停的,洛洛卻不是一直長大不,要想成為一代明君,他必須承受比同齡人更多的考驗。」
張淳都快暈了,搖頭反對:「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太子府唯一的子嗣,南晉王唯一的太孫,萬一出事,他就算死十次也不夠賠的。
而且那孩子還小,怎麼能讓他離開家人獨自去面對這殘酷的世界?太殘忍了。
「此事已決,忠勇侯不必承擔任何責任,洛洛自有人照顧,你只是順路做個掩護而已。」太子昭一錘定音,就這麼決定了小洛洛的去處。
唐越抿了抿嘴,他知道太子昭說的有道理,可是他捨不得,也不放心,「我也去,否則你想都別想!」
他說完不管太子昭的反應,拉著張淳跑出去,然後徑直回房整理行李去了。
太子昭獨自坐在書房,等人離開了才歎了口氣,這下子可難辦了。

第221章 小人!

天微亮,幾輛馬車魚貫從北城門出去,守門的士兵按倒將車隊攔下來檢查,剛想擺出大爺的款,看到馬背上坐著的男人,嚇得腿一軟跪了下來。
「行了,做好分內的事!」男人雙腿夾著馬腹,帶著車隊緩緩離開。
等車最走遠,另外幾個士兵跑過來踢了還跪著的同僚一腳,「嘿,人都走了沒影了怎麼還跪著?那人是誰啊,把你嚇成這樣?」
「呸,不要命了你們幾個兔崽子!」那士兵擦了把冷汗,扶著別人的手站起來,「那可是安國公之子,咱們的頂頭上峰,胡將軍,而且能得他護衛,那馬車中的貴人……」
眾人抖了三抖,有些不敢往下想,只好默默地擦亮眼睛,生怕衝撞了那位不得了的貴人。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勻速前進,胡金鵬這次主動接過了護衛之責,帶上了三十名侍衛以及十名暗衛跟隨。
前頭的馬車裡,唐越正靠著閉目養神,張淳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們就這樣吵架了?」
他都住在太子府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對夫夫吵架呢,真新鮮!
唐越睜開眼睛瞥了他一下,「冷戰!知道什麼是冷戰麼?」
「嘁,冷戰了不起麼?」他還跟王鼎鈞冷著呢。
「哎,你們就這樣離開真的沒事?我這心怎麼就平靜不下來呢,要不咱們和那位分道走吧?」
張淳一想到要和太子昭一同上路,就覺得驚險無比,也不知這一路上會不會遭受各種刺殺,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麼?
作為曾經的十流小演員,張淳的心事忐忑且緊張的。
唐越不想回答他,太子昭之所以會出門還不就是為了一起上路?否則他何必算計來這麼一次出門的機會?
太子按倒沒有大王准許是不得離開鄴城的,這次為了能一起出門,可是費了不少勁。
齊王未死,西南只傳出一次刺殺失敗的消息,使得齊王暴怒,發兵三萬,月遺族也緊跟著帶著兩萬兵馬跟隨,大有立即攻城的趨勢。
這消息並未傳開,南晉王接到密報的第一時間就把太子昭傳入宮中,父子倆在書房談論了許久,內容沒人知道,但第二天,南晉王就下了一道旨意,罰太子禁足三個月,好好反省。
至於反省什麼也沒人知道,只是推測太子昭哪裡惹大王不高興了,要不是這些年太子殿下根基已穩,大家都要懷疑殿下失寵了。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被禁足的太子殿下此時已偷偷出了城,目標正是局勢緊張的秦陽城。
太子昭和兒子面對面坐著,在他面前,小洛洛永遠是一本正經的乖乖樣,雙系跪坐,腰桿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
太子昭看完一份公文,從小抽屜裡取出一盤堅果擺在兒子面前,簡單明瞭地說了一個字:「吃。」
「是。」小洛洛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每樣堅果吃了五粒就停止了,這是唐越給他定的規矩,不過在唐越面前他從來不守,但在太子昭面前他就不敢不守了。
因為府裡誰都知道,太子妃的話對太子殿下而言堪比聖旨,無論是誰都要遵守。
「扣扣……」一陣敲擊聲從窗戶上傳來,小洛洛好奇地看過去,然後偷偷挪動了下酸麻的腿。
「何事?」
「殿下,事成了。」窗外胡金鵬的聲音顯得有幾分激動。
小洛洛是認識胡金鵬的,按唐越的要求喊他胡伯伯,聽到他的聲音還有點小激動。
總算,不再是他和老爹兩個人了。
「殿下,消息需要立即傳回鄴城嗎?」
「不必,先封鎖消息,想必齊王麾下的將帥們也不會想把消息傳出去的,否則第一個不依不饒的就會是月遺族了。」
「那不正是我們樂見其成的麼?」胡金鵬有些詫異。
「最初確實是如此打算的,但事已至此,光是讓他們退軍已經滿足不了孤的意願了。」太子昭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朝窗外扔出去,「拿著,是該讓訓練已久的戰士們見見血了。」
胡金鵬手裡接住那枚烏黑色的木牌,只覺得沉重萬分,這枚令牌他知道,是殿下私下組建的騎兵,他有幸見識過一回,說實話,那場面用「震撼」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殿下,這……」他以為這支奇兵會是殿下自己統帥,為何要把令牌給他?
「這枚令牌只是給信號罷了,沒什麼其他作用,這支軍隊只認人不人物,若是有朝一日孤不在了,會定下一個傳人,否則誰也別想指揮得動他們。」
胡金鵬點點頭,想到太子昭看不到,出聲說:「還是殿下想得周到,屬下這就去辦。」
終於,這支曠世奇兵要出鞘了麼?也不知會不會給敵人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
「阿父,洛兒能到前面的馬車去嗎?」坐了大半天的小洛洛終於忍不住想跑了。
和冷冰冰的老爹坐一輛車他寧願去和淳叔叔擠一擠,老爹實在太無趣了,真不知道小爹爹看上他什麼。
「怎麼?和我一起令你很難受?」
小洛洛連忙搖頭,「不是,只是有些想小爹爹了。」
他偷偷瞄著太子昭的臉色,見他臉又黑了不少,不過眼底的溫柔滿滿的,知道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
別以為他年紀小就不懂事,他早看出來了,這兩人近日誰都不搭理誰,明顯是吵架了,哼,一定是父親惹他小爹爹生氣了。
小洛洛的心永遠是偏的,他甚至立志長大後要帶小爹爹遠走高飛,脫離苦海。
還在他這個志願沒別人知道,否則太子殿下絕對會把他踢回娘肚子裡,回爐重造。
太子昭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是唐越的筆記,不過寫了什麼他也沒看清,滿腦子都是唐越的畫面。
他也想唐越了啊。
他把視線落在兒子身上,思維變幻,從懷裡抽出一個荷包丟給他,「你若是能把你小爹爹叫到這輛馬車上來,這東西就歸你了。」
小洛洛別開臉,一副「你別想賄賂我」的表情。
不過他還是控制不住把荷包打開,見裡頭是幾枚晶瑩剔透的石頭,時她曾經很喜歡的石頭,只是父親以他不懂鑒賞拿來無用否決了他。
現在竟然為了能讓小爹爹原諒他都開始巴結了。
小人!
小洛洛心裡給他偉大的父親大人貼了個標籤,猶豫了一會兒同意了,一來他也想小爹爹了,二來有小爹爹在,他的日子才好過。
不一會兒,前頭的馬車就被人攔了下來,一個侍衛緊急地敲著車窗,「郎君,您快去後面看看,小公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唐越一聽兒子不舒服,哪裡會想到是被騙,提著他貼身攜帶的藥箱就跳下馬車往後跑。
太子昭目視著他焦急的模樣,心裡忍不住哀怨地想:原來要騙他過來如此簡單,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早知道剛才應該用自己的名義,看他是否也會為了自己緊張若此。
太子昭一時間連兒子的醋也吃上了,讓坐在她對面的小洛洛忐忑不安。
小孩心裡暗搓搓的想:老爹脾氣這麼壞,小爹爹怎麼受得了?
「洛洛,你哪裡不舒服?」唐越蹭蹭的跳上馬車,來不及去看太子昭一眼就拉著小洛洛問。
太子昭從頭到腳都散發出冷氣,暗暗瞪了兒子一眼,對方立即「哎呦」一聲,鑽進了唐越的懷裡。
「小爹爹,我有些頭暈。」頭暈真是個好借口,想查也查不出毛病。
唐越還是好好給他檢查了一番,自然什麼都查不出來,拜太子昭的嚴格教導所賜,小洛洛能走路就開始學蹲馬步,能跑就開始鍛煉身體了,體質倍兒棒。
「是不是坐馬車坐久了累的?」唐越自言自語道。
小洛洛眼珠子一轉,偎依著唐越,「嗯,肯定是的,早上還好好的,這馬車晃得頭暈。」
這個時代的路沒有水泥更沒有柏油路,坑坑窪窪,馬車能順利通過已經不錯了,自然不會太舒服。
唐越給他抹了點自製的清涼油,安慰道:「再忍兩刻鐘,隊伍該休息了,到時候帶你下車走動走動。」
唐越說完這句話忍不住瞪了太子昭一眼,要不是他非得拖著兒子出門,小洛洛怎麼可能不舒服?
孩子還這麼小,萬一受不住長途跋涉怎麼辦?
要知道他們這一路說不定要風餐露宿,大人尚且受罪,何況是這麼小的孩子?
太子昭被瞪了還有些開心,至少說明……

第222章 親臨秦陽城

小洛洛得逞地笑了,在唐越看不到的角度朝他老爹耀武揚威,差點沒讓一直冷靜自持的太子殿下暴走。
「小爹爹,你不要走,我想躺在你懷裡睡覺。」小洛洛趁機撒嬌要求道。
唐越當然不會不答應,可是他暫時還不想搭理某個男人,在他考慮要不要把兒子帶到前面那輛馬車上時,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像是壓到了石頭。
他看看這輛車內的環境,還是決定留下來了,這輛馬車可是按照他們一家三口的要求定制的,比前面那輛寬敞,鋪著厚厚的毯子,燒著爐子,比較適合小孩子。
他派人去和張淳說一聲,對方也不驚訝,一個人翹著腿躺在馬車裡吃著零嘴也不覺得無聊。
跟這一家子上路,他已經預料到自己成不了主角了,不過能當個不起眼的配角也挺好,至少遇到危險時別人可以忽略他。
一行人這一路走得並不快,太子昭似乎並不急著趕路,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帶老婆孩子下車逛逛,說是走訪民情,但張淳私自以為他是趁機和老婆兒子培養感情。
沒看到他一會兒給兒子遞水,一會兒給老婆擦汗,那慇勤的模樣誰能想到他是當朝太子啊,簡直晃瞎了單身狗的眼!
一個月後,當秦陽城終於出現在眼前時,張淳忍不住激動了,又帶著幾分忐忑,不知道等下看到王鼎鈞該用什麼態度面對,該說些什麼。
從兩年前起,他就發現王鼎鈞對他的態度有些異樣,作為在娛樂圈混過的人,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在糾結了幾個夜晚並且發現自己孤枕難眠後,很快就和對方的電波搭上線,漸漸走到了一起。
但這些都是暗地裡進行的,連唐越他都沒說,只因為他覺得自己年紀還小,現在說什麼都太早,何況王鼎鈞大他那麼多,他們能不能走到底還難說。
王鼎鈞要回家繼承家業那會兒,邀請他一起走,那會兒他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怎麼的,以自己的事業在鄴城為由拒絕了,這一拒絕,自然就把對方惹火了。
本來王鼎鈞拒絕的他整個人愛玩,不像是對他付出真感情,在接受這個沉重的打擊後,心灰意冷,二話不說就走了。
要不是他事後覺得不甘心,每天一封信寄回來,張淳都要以為對方放棄了呢,害他還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後悔不已。
唐越坐在馬車外,看著城門緊閉,城牆上士兵林立,一架架弓弩巨石壓在牆頭,令人汗毛直豎。
「齊王已死,秦陽城是否安全了?」唐越問身後的太子昭。
齊王死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就不知道這個消息南晉王是否知道了,雖然太子昭已經極力封鎖消息,但偌大的秦陽城,有沒有戰爭不可能瞞得住。
「目前是安全的,但只要齊王府有了接班人,這場仗還是要打的。」
「你是說……現在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唐越看著一名侍衛騎馬越隊而出,到城牆下高喊:「某乃鄴城人士,求見楊城主和王將軍。」
「據最新消息,齊王府和月遺族的盟軍重新達成協議,已經往這邊來了。」
太子昭笑笑,帶著幾分蔑視的味道,「虎父犬子,不值一提,不過是被複製的傀儡罷了。」要不是知道齊王府後繼無人,當初太子昭也不會想出刺殺的主意。
「齊王一死,這個聯盟的主導地位勢必會逆轉,如今是月遺族主導,想趁勢從我南晉分得一杯羹。」
南晉三面遇敵,無論哪一方都能看出這是個好機會,自然不會輕易退去。
太子昭見城牆上並無人搭理他們,跳下馬車上前走了幾步。
「來人止步,秦陽城閉城,不許進出,還望各位繞道而行。」
太子昭解下腰帶上的玉珮交給先前叫門的侍衛,對方會意,取下弓箭,將那枚玉珮送上城頭,「還請將此物呈給你們城主一觀,他自有定論。」
為首的將軍雖然不認識這玉珮,卻看出此物不凡,不敢大意親自跑了一趟。
城主府中,所有人都在忙碌,閉城後,他們不止要準備應戰的物資,還要照顧這一城的百姓,光是吃喝就足夠他們頭疼的了。
秦陽城城主楊楓和新晉的御鑫城城主王鼎鈞正在書房議事,下首坐著兩排的文官武將,一條條政令商議之後會以最快的速度下達。
這是王鼎鈞在太子府漸漸磨練出來的行事風格,太子妃做事講究效率和規矩,什麼人物該做什麼事會分工很明確。
敲門聲起,楊楓眉頭皺了皺,不悅道:「不是說過,議事時不許任何人打擾麼?難道是敵軍來襲?」
「城主息怒,並非敵軍來襲,而是城外來了一行人馬,要求見您和王城主,還送來了信物。」
王鼎鈞心下一動,趕緊說:「拿進來我看看。」
那枚玉珮別人未必認識,但王鼎鈞跟了太子昭這些年怎麼可能不認識,立即把筆一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話:「快隨本城主去迎駕。」
能讓一城之主迎駕的人物,想想也不可能是一般人,眾人相互看了看,帶著十足的好奇心跟了出去。
他們很想知道,在這種危急時刻,還有什麼大人物會來秦陽城。
王鼎鈞策馬疾奔到城門口,高喊道:「開城門!快!」
士兵們有些猶豫,忐忑地問:「大人,不知是開哪扇門?」
非戰時,城門自然是全開的,可自從進入備戰狀態,這扇主門就沒再開過,要進出只開側門,連城主也不例外。
王鼎鈞一鞭子甩了過去,在半空中發出一聲脆響,「開主門!」
「這……」士兵們有些猶豫,他們的主將不在,王鼎鈞也不是他們的頂頭上司,要不要聽話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王鼎鈞的臉都黑了,還好楊楓等人很快就追上來了,他比王鼎鈞更失態,馬都沒停穩就跳了下來,踉蹌著跑過來,「還愣著做什麼?快開門!」
看城主這態度,大家也不用問了,肯定是來了不得了的人物,趕忙將厚重的城門栓齊力吊起來,再用戰車將門拉開。
王鼎鈞和楊楓整理下衣冠,看著對方滿臉鬍渣的邋遢樣,無奈地笑笑,一齊走了出去。
唐越抱著小洛洛下車,站在太子昭身旁,朝王鼎鈞招手:「王將軍,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咳……」王鼎鈞剛要下跪,聽到這話膝蓋又停止起來了,只拱手彎腰道:「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恕罪!」
太子昭走到他們二人面前,警告道:「此次孤乃微服出訪,莫要洩露了孤的身份。」
「喏。」二人鄭重地應答,然後對著身後趕來的人吩咐:「別都擠在這裡,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去。」
王鼎鈞和楊楓親自護送車隊進城,帶著他們回到城主府,什麼話都沒問先安排人去休息。
一個月的舟車勞頓,換了是誰都累,何況隊伍裡還有個小孩,見太子殿下親自抱著他回房,楊楓自然能猜到那孩子的身份。
只是他心下嘀咕:太子殿下微服私訪也就算了,帶著唯一的兒子來算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殿下在鄴城出事了,攜家帶口來避難的?
呸呸呸!楊楓吐了幾口口水,差點要抽自己幾個耳刮子。
王鼎鈞並沒有在意他的異常,他一雙眼睛正追逐著某人,眨都不眨的,等對方一溜煙小跑著離開,他才恨恨地說:「好樣的,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王兄在嘀咕什麼呢?」楊楓靠過來,雖然兩人品級相當,都是一城之主,可楊楓的年紀都能做王鼎鈞的爹了,而且他也知道這位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和他絕對不是一個層次的。
「沒什麼。」王鼎鈞收回目光,表情恢復了慣有的笑臉。
「你說殿下此時來秦陽城有何事啊?這也太冒險了。」
「殿下乃是上過戰場,統御萬軍之人,來此處也不算什麼。」
楊楓暗道:這我知道,但沒聽說過哪個將軍上戰場把妻兒都帶上的吧?難道是殿下以為這場仗打不起來,所以帶妻子出門遊玩的?
不怪楊楓想太多,連王鼎鈞都詫異太子昭的舉動,不過詫異歸詫異,他也沒覺得十分要不得,因為他知道太子殿下的底牌有多厲害。
「別瞎捉摸了,先去把伺候的人安排好,再把事情捋一捋,殿下肯定會問的。」
「對對,還是王老弟提醒的是啊。」楊楓腳下生風,趕緊跑去安排了。

第223章 誤人子弟

因為太子昭的到來,秦陽城的氣氛陡然一變,百姓們發現,原本成天巡邏的士兵人數變少了,城主府周圍的守衛變多了,原本天天嚷要逃出城的官員不見了,一個個老實的不得了。
這一切只因為楊城主下了死令,誰要是敢扯秦陽城的後腿,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一律斬立決。
戰時,作為一城之主,楊楓完全可以先斬後奏,為了讓這些人不影響到太子殿下,他可是放了十足的手段。
太子昭並沒有休息太久,沐浴後換了一套衣裳就招了楊楓和王鼎鈞覲見。
這二人皆是他的心腹,與他們商談太子昭並未有保留。
「齊王已死,消息可否傳到城中了?」
「什麼?」楊楓驚得跳起來,一把年紀了跳的還挺高,「這是何時的事?可是齊王府的兵馬並未解散啊?」
按照楊楓對齊王府的瞭解,齊王一死,他的子嗣中根本沒有能擔大任的,軍隊沒了主心骨,還怎麼打?
太子昭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他們,包括如今領隊的是期望的第二個兒子,主導權在月遺族手上,他們這一仗未必會真打起來,但該做的準備一個都不能少。
「殿下,此事大王可已知曉?」楊楓在朝為官多年,懂得的彎彎繞繞比王鼎鈞多,如果南晉王得知這個消息,太子殿下恐怕會被立即召回鄴城的。
「他很快就會知道了,但那又怎樣?」太子昭既然已經離開了鄴城,是否要回去就不是南晉王能做得了主的了。
「殿下是想借勢出兵麼?」王鼎鈞在一旁問。
太子昭打開輿圖,用力點了三個位置,正好是西南、正北和東南,正是南晉此次被圍攻的三個方向。
「此戰不宜拖延,南晉邊緣的小國可不止這些,暗中想推翻朝廷的人也不少,如果拖太久,耗盡人力物力,只要敵人輕輕一擊,我們也招架不住。」
「按照殿下最初的想法,是派兵阻攔南沙,派刺客暗殺齊王,破解西南和北越的聯盟,再將主力用在對付北越上,屬下覺得甚好,南沙如何暫未得到消息,但齊王已死,留下的勢力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成不了氣候。」
「南沙已經退兵,傅恆將軍會繼續留守在松溪,密切關注對方的動靜,南沙不足為慮。」太子昭在東南的位置畫了個叉,將筆尖移到西南,落在秦陽城上點了點。
「敵軍在五十里開外駐紮,人數約八萬,只需要一個日夜就能兵臨城下,秦陽城如今兵力多少?」
楊楓和王鼎鈞對視一眼,都有些萎靡之色,「按照朝廷的律法,南晉主城可擁有一萬的自衛軍和三千城主私兵,加上城中各府的衙役,滿打滿算約有三萬人,好在殿下三年前就吩咐下官屯糧,如今秦陽城的存糧很多,即使被圍困一年半載也不成問題。」
說到這,楊楓終於能把胸脯挺起來些,太子昭也點頭稱讚:「楊城主做得極好,但敵我兵力懸殊,要想贏此戰你可有何好提議?」
楊楓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詳細的計劃表,這是他從王鼎鈞那學來的表格記事法,確實很好用。
「殿下您看,以城中的武器儲備,在沒有補給的情況下只夠三萬人守城一個月,以這些兵力要想反抗無異於癡心妄想,也就是說,在一個月後如果沒有援軍,秦陽城就只能死守了,用上一切能用的資源,大概還能堅守五日。
依下官和各位將軍猜測,這一個多月之後,就算秦陽城被攻破敵軍也必成一支殘兵,人數不會超過三萬,就憑這三萬殘兵,恐怕也無法守住這座城。」
守城容易攻城難,要想攻下他的秦陽城,敵軍必須付出雙倍的代價,到時候即使他守不住秦陽城也一定不會讓對方有能力佔據這座城。
太子昭看著表格上的林林總總上百樣的物資,以及這些物資的數量以及所用的地方,一目瞭然,他暗暗點頭,唐越當初設計出的這種表格統計法確實非常方便好用。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楊城主做得極好,孤相信你能做到這個程度。」
楊楓忙自謙道:「殿下謬讚了,這都是王城主以及各位將軍的功勞。」
太子昭站起身,不急不慢地說:「既然楊城主已經準備就緒,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楊楓:「……」
王鼎鈞:「……」
怎麼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楊楓擦了把冷汗,急著問:「殿下,您……您是想留在秦陽城觀戰?」
他以為太子殿下是來幫他們解除困境的,怎麼好像非但不是,還要他們按計劃進行?
「自然,孤剛到秦陽城就被敵軍圍堵在城中,出不了城,孤不留在這裡還能去哪裡?」
楊楓暗暗踹了王鼎鈞一腳,希望他能開口勸阻太子殿下的瘋狂行為,如果沒有援軍,秦陽城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萬一殿下出事,他就算死也死不瞑目啊。
王鼎鈞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自然不會相信太子殿下一點準備都沒有就敢帶著太子妃和小公子來這危險之地。
換句話說,既然太子殿下敢把太子妃和小公子帶來,那一定是有必勝的把握。
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殿下還要讓他們按照計劃開戰呢?
王鼎鈞打算找個機會私下問問,楊楓雖然是自己人,但還得不到百分百的信任。
「殿下此等做法過於冒險,屬下建議您還是去御鑫城更為妥當。」王鼎鈞哪怕對太子昭有信心,也見不得他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王城主言之有理,殿下您不如連夜轉到御鑫城,穩坐後方,下關一定竭盡全力守住這道關卡!」
太子昭搖頭,「孤意已決,二位不必再勸了。」
「殿下,您不為自己著想也給為郎君和小公子想想,他們手無縛雞之力,留在這裡實在太危險了。」
「這就不勞費心了,孤自會安排人保護他們。」
王鼎鈞見搬出這對父子都沒能改變太子殿下的決定,知道再勸也是徒然,心裡暗暗決定,如果真有城破之日,他就是綁也會把他們綁走。
當然,他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從第二天開始,唐越就換了普通的常服帶著兒子上街,街上並未戒嚴,和平時並無兩樣,只是眾人臉上少了幾分和樂多了幾分惶恐。
他問:「洛洛知道他們此時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小洛洛脫口而出:「知道,淳叔叔說,每一個商人都是奸商,最喜歡的是金子,他們一定是想要更多的金子。」
唐越滿頭黑線,這種話也就張淳那小混混教的出來,簡直誤人子弟!看來太子昭當初要將他和兒子隔離開的做法是正確的。
他暗暗歎了口氣,繼續問:「洛洛覺得是金子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當然性命重要,小爹爹您說過,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金子再多,沒有性命要來何用?」
唐越被噎得不輕,這話雖然很對,可是為什麼他也有了誤人子弟的想法?
「所以,洛洛說他們此時最想要金子是不對的,危難關頭,他們肯定更惜命。」
「為何是危難關頭?難道他們快要死了?」
小洛洛從出生到現在,還不太明白戰爭是什麼,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腳下的土地即將被戰火波及。
唐越沒有用蒼白的句子去解釋,而是將他帶上城牆,讓他自己看自己想。
此時的城牆已經大變樣了,堆滿了可以用的武器裝備,士兵們看到唐越帶著一個小孩子上來都有些吃驚,想把人趕走又礙於他的身份不敢動。
雖然他們不知道唐越的具體身份,但連城主大人都要對他畢恭畢敬的,可想而知有多高的地位。
只是他們心裡免不了嘀咕兩句: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帶著孩子出來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一名小兵善意地提醒唐越遠離城牆,也委婉地提醒他這地方不適合小孩子來,到處堆滿刀刀劍劍,還有火油石頭,實在太危險了。
唐越謝過他的好意,問眉頭緊鎖的洛洛:「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
小洛洛搖搖頭,他從這些人臉上看到了緊張和不安,就像他三歲時偷偷溜出門被一條惡狗追趕一樣,他們一定很害怕吧?
「小爹爹,我們能幫他們做什麼?」小洛洛開口問,他記得當初那條惡狗就是一個過路的好心人幫他趕走的,雖然他用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枚玉珮作為謝禮,但還是心存感激。
唐越笑著摸摸他的頭,「這裡沒有你能幫上忙的,小爹爹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那小兵看著緩緩走下城樓的父子,一臉莫名其妙,嘀咕:「這麼小的孩子能做什麼?」別幫倒忙就阿彌陀佛了。

第224章 集體出動

之後的幾天風平浪靜,唐越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他問太子昭,「殿下真不打算出手相助?」
胡金鵬出了鄴城後就先離開了,唐越猜到他應該是去調遣那一批騎兵去了,只是不知太子昭是否打算將那柄利器在秦陽城亮出。
太子昭正伏在案頭看地圖,是不是勾勾畫畫,極其認真,聽道唐越的問話他不答反問:「你覺得那支軍隊該起個什麼名稱為好?」
這支萬人的騎兵是他和唐越共同督造的心血,太子昭自然會給他一個最完美的出場方式。
「我取?」
太子昭直接將筆和紙遞過來,「夫人才是這支軍隊的締造者,孤將冠名權留給你了。」
唐越嘴角彎了彎,咬著筆頭想了老半天,「幽靈軍?不好,太陰暗……屠龍軍?不好,有歧義……叫什麼呢?」
太子昭見他想得認真,嘴角笑笑也就由他去了,然後目光一變,在地圖的某個位置用力點了點,這裡,將會是他為敵軍準備的埋骨之處。
「啊,我想到了,就叫黑甲衛如何?」
「黑甲衛?」很普通的名字,不過卻意外地和這支軍隊契合,太子昭點頭,「就叫黑甲衛!甚好!」
「扣扣……」敲門聲起,門外王鼎鈞急切的聲音傳來:「殿下……敵軍開始移動了。」
唐越去開門,見王鼎鈞臉上有一道五指印,悶聲笑了下才讓他進來。
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真想八卦一下,看看這兩人這幾日到底鬧成什麼樣了。
王鼎鈞臉色訕訕,低著頭走進來,將敵軍的最新動態匯報給太子昭。
太子昭換上一套輕甲,拍了拍唐越的肩膀,「你在府中別出去,帶好洛洛,等我回來。」
唐越沒有執著的要跟去,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前方也幫不上忙,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殿下小心。」唐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看著他離開後才回房拿出準備妥當的藥箱,換了一套輕便的服裝走出房間。
有件事他沒有告訴太子昭,在他們離開的鄴城的那天,他也送了一封信到別院,在他們還沒抵達秦陽城前,他的護衛隊伍已經分批抵達了,分散在城中。
唐越的人自有一套聯絡方式,就連太子府的情報系統都不可能識別,當然,如果張淳看到絕對是認識的。
他出門後去了一趟張淳的院子,小洛洛正跟著他做手工活,這是洛洛這幾天發現的唯一他能做又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事情。
城中的百姓因為日日被困,精神高度緊張,是不是會有人做出瘋狂的舉動來,官府又騰不出精力來給他們解壓,於是唐越就想到了一個主意。
人們一旦閒下來了就容易發慌,在這個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沒什麼娛樂項目的年代,一天的時間都覺得無限漫長,不給他們弄點事做弄點娛樂很容易憋出毛病來。
所以唐越給官府出了主意,讓他們貼出告示,召集了身強力壯的男人每日上午訓練兩個時辰,萬一到了危急時刻,這部分人也是可以拿著武器上戰場的。
下午則分派這些人去幹活,城裡雖然禁嚴了,可是需要幹活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們需要人不停地製造弓箭和長矛,需要人建築防禦點,需要人搬運石頭和木頭,這些都是守城時必不可少的武器。
女人們則召集起來做棉衣,做鎧甲,做儲備糧食,唐越讓他們用米面做出將士們十日份量的熟食,一旦開戰,他們可能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身上帶點糧食還可以墊點。
而小洛洛在做的是供小孩子玩耍的玩具,由張淳全程指導,一日的功夫,兩人就做出了一套皮影戲,一套小沙包,還準備了繩子,就等著組織周圍的小孩玩。
不過可惜,現在已經沒有他們玩樂的時間了。
「洛洛乖乖地跟著淳叔叔,小爹爹要工作去了,等小爹爹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小洛洛放下剪刀,期待地看過來,「洛洛可以去嗎?洛洛可以不要好吃的。」
唐越抱著他親了親,「不行,外面太危險了,你跟著小爹爹會分心。」
唐越帶他出去逛了幾天,小傢伙也多少感受到了戰爭的氣氛,知道不是由著自己性子來的時候,乖乖地應了。
「那個……」張淳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說:「我沒什麼本事,就只能在這裡幫你帶兒子了。」
唐越捶了他一記,「行了,你沒本事誰有本事?外面用不上你,你去了也是白搭。」
術業有專攻,唐越也不可能放一個商業天才去拿刀拿槍,那不是自毀人才麼?
「那個,如果你見到姓王的混蛋,記得下手重一點,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唐越眉頭一揚,「我剛才見他的臉……你也真捨得!」
「嘁,誰讓他毛手毛腳的,活該!」
唐越知道他言不由衷,也懶得去爭辯,只是說:「你放心,如果到時候看到斷胳膊斷腿的他,我會盡力救治的,也會派人來通知你,讓你親眼看看他的慘狀,以解心頭之恨。」
張淳嘴角抽搐,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有點難受,不過還是死撐著說:「那就謝謝了。」
唐越笑笑,轉身大步走出城主府,傷兵的設置點設在離城樓不遠的地方,徵用了一排民房。
唐越讓人稍加整理,將治療室和休息室分開,把常用藥品和紗布一箱箱的搬進去,工具也準備妥當,只等著接收傷患了。
唐越走在大街上,身後漸漸彙集了一名名身穿白色長衫的男子,他們手提藥箱,頭戴紗帽,耳朵上掛著口罩,神色肅穆,堅定地跟著唐越的腳步。
街上還有來不及收攤的小販,看到這群打扮怪異的人,紛紛停下腳步,「這些人是誰?他們為何這副打扮?」
「不知,未曾見過,看他們身著白衣,也許是給……」是給什麼也不用明說,看他們去的方向是城牆那邊,又不是士兵,除了去收屍還能做什麼呢?
只是沒想到官府連這點都照顧到了,這場仗相比沒那麼容易輸吧?
「難啊,不過城主說過他早有準備,萬一秦陽城真保不住,也會提前讓大家撤的。」
「我祖祖輩輩在秦陽城住了三百年了,實在捨不得離開這裡,不到最後時刻,我絕不離開。」
「誰願意走呢?自從楊城主來了,咱們的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再不濟的人家也能上山挖掘草藥為主,這裡可是個好地方啊。」
「誰說不是呢,可恨的叛賊!」
唐越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藏在家裡的百姓偷窺道這一幕也議論紛紛,大多數人也都以為他們是收屍的,有親人家屬在前線的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人,要是見到我家孫兒煩請送他回家……」一名老嫗從屋子裡衝了出來,跪在唐越等人的面前。
唐越忙扶她起來,安慰道:「您放心,您孫兒一定能平安歸來的。」
「哎哎,他才十五歲……」老嫗潸然淚下,他瞭解自己的孫兒,並不是個彪悍的壯丁,只是為了賺糧物才參的軍。
這一戰的艱險路人皆知,老嫗已經做好了孫兒戰死沙場的準備,只是希望能看到他的屍體我那完整整地回家,而不用葬在無名崗裡。
「大娘,我們是醫者,是救死扶傷的醫者,您該相信我們,一定會將您的孫兒平安帶回來的。」
「醫者?你們是醫者?」老嫗驚訝地喊道,「如此多……」
唐越點頭,「是啊,他們每個人都很優秀,您放心好了。」
項安從唐越身後冒出頭來,咧著嘴說:「嘿嘿,就算你孫子斷胳膊斷腿,我也能幫他接好,再不濟,還有我師傅呢,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神醫!」
「神醫……」老嫗看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直到她的家人將她拖回家,她才激動地放聲大哭:「我孫兒有救了……」

第225章 別放棄,繼續

「轟……」第一聲巨響傳來,唐越覺得腳下的土地都震了三震,不由得加快腳步往前趕。
「師父,看來敵人已經發動進攻了。」項安眼神明亮,絲毫看不出對戰爭的恐懼,反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唐越真不想說他什麼,這小子就算長大了幾歲還依然保持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童心,這是他當初不願意收他為徒的原因,不過幾年觀察下來,他也漸漸發現了他這份執著背後的可愛之處。
醫療是選的位置離城牆只有一條街,如果城門被破,他們這群人恐怕也凶多吉少,唐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大手一揮,「開始準備吧。」
「喏!」上百名白衣醫者井然有序地走進屬於他們的工作室,五人一組,每一組的五名成員長處都各不相同,是唐越為了應付各種傷情排列的組合。
唐越的工作室在最前端,這間屋子裡佈置除了兩間臨時手術室,事先消了毒,專門用來治療傷的最重的傷員。
項安已經不再是他的小助理了,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而且按照唐越的考核來看,他是這一批人當中學得最好的,也是最有希望成為一名合格的外科醫生的人。
他的助理是禾,還有一名是惠安堂這兩年招進來的學徒,也是烏太醫的侄孫,本來是要投靠叔公學醫的,結果被烏太醫提到了惠安堂。
唐越見他勤勞肯學,出診的時候就帶在身邊,兩年下來也學了些本事。
「郎君,奴才很緊張……」禾我這雙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大冷天的額頭上還冒出幾滴汗珠。
雖然說這室內為了病人的身體著想少了火盆,但還不至於熱到出汗的地步。
唐越守著三個爐子裡的藥,輕輕打著扇,「沒什麼好緊張的,就當是平日裡治病救人那樣,你去把紗布再清點一遍,止血藥也一份一份地分出來。
禾看著本該自己做的事情被唐越做了,尷尬地紅著臉,手忙腳亂了一通後才漸漸忘了緊張。
「大夫……大夫在哪?……」一聲大吼傳進來,唐越放下扇子走出去,就見兩名青年抬著一副擔架跑進這條街。
這些青年是唐越讓人組織起來的,專門將傷者往這裡送,每人每天能領十個刀幣的酬勞,算是相當豐厚的工作了。
唐越低頭檢查著那名傷兵,是中箭了,箭頭插在胸口第七第八根肋骨之間,沒入一寸有餘,血流了一身,他沖那兩名青年說:「送進三號醫療室。」
那兩名青年不認得唐越,也不知道醫療室是什麼,不過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寫著三字的旗子迎風招展,下意識地抬著人往三號屋子走。
為了提高效率,唐越把這一排屋子都編了號,每間屋子都掛了大大的旗子,旗子上寫著號碼,越往前的屋子用來治療病情越重的患者,配備的醫療人員也是根據相應水平安排的。
有了第一個傷兵,很快就有了第二個,隨著時間的推進,送來的傷兵越來越多,整條街道都忙碌起來,血腥味和藥味混合著,飄散出去。
漸漸的,有附近的百姓摸索過來,看到這副忙亂的景象,有人主動幫忙,也有人嚇得掉頭就跑。
唐越沒心思去關注他們,能來幫忙的就安排他們去燒熱水和熬藥,這些都是最簡單的活,也是最需要人幫忙的。
「大夫……救救我兄長……救救我兄長……」一名青年背著一個人疾奔過來,兩人身上都沾染了血跡,形容狼狽。
唐越剛給一名傷兵縫好腸子,正準備將傷口縫上,手術室的門就被大力踢開了。
唐越繼續手下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倒是一旁的兩名助理嚇了一跳,禾衝過去將人往外攆,「快出去,這人還沒有治好,外面排隊去。」
「不行,我兄長快死了,先救他!」那青年兩隻腳就跟長在地上一樣,任禾怎麼推都沒挪動半分。
禾瞥了他背上的傷兵一眼,順手在他頸動脈上一摸,白了臉,「你……你兄長已經斷氣了,沒救了。」
「不可能!剛才他明明還跟我說話了呢。」青年瞪著一雙牛瞳,惡狠狠地說:「他沒死!……他怎麼會死?……他說過會活著回家的……」
輕捻滑落在地上,將背上的人抱在胸前,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悲慼的情緒瞬間佔滿了整個空間。
「你……節哀!」禾見他哭得傷心,也沒辦法再發火,只能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唐越叫他:「禾……」他轉頭,見唐越依舊專注於縫合中,頭也沒抬地吩咐他:「先給他做十組心臟復甦和人工呼吸試試,我這兒快了。」
禾愣了下,然後跳起來,手足無措地指揮著青年,「快,你快把他抬到那邊的病床上。」
青年擦了一把眼淚,打橫抱起懷裡的人,三步化作兩步將人放在床上,然後死死盯著禾的動作,看到對方用剪刀剪開病人的衣服時他稍稍皺了眉頭,看到他捏住病人的鼻子吻住他的唇時,青年握緊雙手,差一點就忍不住將人推開。
青年下意識地朝唐越那瞥了一眼,實現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白皙修長,十指纖細,每個動作都格外地好看。
視線再往下移,青年眼睛再次瞪大,他看到了一條蜈蚣一樣的傷痕貫穿傷者的腹部,猙獰可怕,但從對方起伏的胸口來看,對方顯然還活著。
剛才他直接背著人往裡面衝,一方面是這間屋子離得最近,另一方面是聽人說這裡頭有個神醫,再重的傷也能救活,所以才不顧一切地衝進來。
唐越將最後一步做完,把上藥的工作交給助理,走到另一張病床邊上。
等禾做完十組心臟復甦和人工呼吸,唐越將耳朵貼在病人的胸口聽了會兒,又摸了摸對方的脈搏,搖搖頭,「不行。」
青年雙目刺紅,將唐越扯開,學著剛才禾的動作一遍一遍地按壓著那人的胸口,每按壓十五次後就往對方嘴裡吹一口氣,唐越本來想阻止,不過不讓他試過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手掌再往下半寸,要用力……對,吹氣前先深深吸一口氣,盡量把氣吹足……」
又是十組人工呼吸做完,青年也失去了信心,雙臂無力地撐在對方的胸口上,眼淚一滴一滴無聲的滴落。
唐越盯著他顫抖的雙手,默默歎了口氣,他看出這二人關係不一般,如果有救他也是萬分想救的。
「別放棄,繼續!」唐越低聲說。
按照青年的說法,對方應該才斷氣不久,是很有機會救回來的,可惜這裡沒有電,不能使用電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唐越也要放棄的時候,青年突然大叫一聲,「動……動了,他動了……」
唐越忙將他拉開,聽著對方微弱的心跳,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接下來交給我吧,請先出去。」
青年熱淚盈眶,三步一回頭地走出去,蹲在門口如同雕像一般守著。
這場手術做了三個時辰,油燈換了一盞又一盞,街道上越來越熱鬧,甚至有百姓聽說傷兵被送到這裡跑來認親的,找到親人的熱淚盈眶,沒找到親人的更是欣喜萬分。
沒出現在這裡,說明對方打扮還好好活著,這對家人而言,是最大的安慰了。
「停戰了……停戰了……我們勝利了!」一陣呼喊由遠到近,眾人口耳相傳,頓時呼喊聲響徹整個秦陽城。
「勝了?」唐越兩眼發黑地走出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來報信的是一名斥候兵,搖旗吶喊將這喜事傳出去,他跑到唐越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了,「多謝神醫救了我父親,我們勝了,敵軍已經撤了。」
唐越自然不會知道自己救的人當中哪個是他父親,不過聽到敵軍撤退他還是很開心的,「可還有傷亡?」
「您放心,半個時辰前,王將軍一箭射殺了敵軍主帥,敵人的氣勢就被攻破,潰敗如潮,戰場上已經很少出現傷亡了。」
「快讓讓,先讓各位大人喝口熱水吃點東西。」一群婦人推著小車走來,她們負責煮一日兩餐,唐越都不記得自己中午吃沒吃煩了,肚子一聞到菜香叫得格外響亮。
那斥候又磕了三個響頭,站在窗子外朝裡看了看,然後扛著旗子跑了,一邊跑一邊將勝利的消息宣揚出去。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喜色,唐越雖然知道這場仗沒那麼容易結束,但首戰告捷總歸是好事。
禾端著一大碗米粥過來,「郎君,您都一天沒進食了,快喝點粥,奴才去給您取點菜來。」
唐越擺擺手,「不必了,這樣就好。」他一嘀咕把粥喝完,抹了一下嘴唇,然後將外套脫了丟給禾,「這裡你們守著,要按時換藥餵藥,兩人夜裡輪著休息,我走了。」
唐越疾步走向城門,先是快走,然後漸漸小跑過來,他迫切地想見到那個人,想看到他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想用力擁抱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

第226章 還需要血嗎?我有!

唐越跑得太急,等跑到城門那已經氣喘吁吁,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穿著銀色鎧甲的男人,見他毫無異樣地和身邊的人交談,心也就定下來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太子昭瞥過頭來,目光一凝,擠過人群朝唐越走來。
唐越停下腳步,看著他跑到自己身邊,替他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問:「不是不許你來這裡嗎?」
唐越沒說話,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他用力抱住了太子昭,聞著他身上汗和血混合的味道,冰涼的鎧甲冷卻了他身上的熱意,舒服得很。
太子昭回抱著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將他推開一些,將人上下掃視了幾遍,「累壞了吧?我讓人送你回去休息。」
唐越搖搖頭,「不,等你一起。」
太子昭也沒堅持,牽著他的手走回剛才的位置,周圍的將士都好奇地看著他們,畢竟男人和男人這麼光明正大抱在一起還是少數的。
太子昭的身份沒有透露出去,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鄴城來的,連楊城主和王城主都聽他的,顯然貴不可言。
「那位是神醫呢,我之前送隊長過去的時候就是他醫治的。」有名小兵小聲對身旁的夥伴說。
「隊長真的救回來了?他可是被箭射中了胸口啊,都穿透了。」對方驚訝道。
「是啊,本以為必死無疑,只是上頭囑咐過,是要在戰場上還有口氣的都要送到玉蓉街去,沒想到真的有神醫,我回來的時候隊長還活著呢,箭也取出來了。」
「神醫……咱們南晉似乎只有一位能被稱之為神醫吧?」
「別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尤其剛才看到他和那位抱在一起,我就更加肯定了,定然是……」那小兵比劃了個手勢,其實沒有任何意思,只是對方奇跡般的看懂了。
「竟然是……」猜到太子昭夫夫身份的將士紛紛驚呆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堂堂太子殿下會在最危急的時刻出現在秦陽城。
這一刻,眾人的心情是複雜的,但毫無疑問每個人的信心都被提到了最高度,士氣在剎那間高漲起來。
太子昭和唐越對此絲毫無感,他們走到幾位主將中間,聽著他們的議論。
幾人停下話題,楊楓和王鼎鈞齊齊彎腰做了個揖,發自內心地說:「辛苦郎君了。」
作為太子妃,原本他可以住在亭台樓閣中,享受著錦衣玉食,如今卻來到了這個是非之地,不顧安危地站在他們背後。
作為太子妃,原本他可以對死亡視而不見,守在最安全的城主府中,沒有人會說他一句不是,可是他卻親自為受傷的士兵診治,不僅帶來足夠的人手,還自帶了足夠的藥材。
這讓楊楓他們怎麼不感慨?如何不感激?
「兩位多禮了,這是在下應該做的。」
太子昭用力握住唐越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大家說:「城牆必須連夜修補加固,城樓上的武器也該及時補充,對方雖然首戰告敗,卻不是完全敗退,要隨時準備對方的第二次進攻。」
「殿下放心,這些事先都安排好的,只是將士們今天都累了,夜裡的守衛可能需要重新安排。」
「今夜無事,讓大家都好好休息。」對方的傷亡起碼是他們的十倍,斷不可能在今夜突然襲擊的。
唐越也說:「大家又餓又乏,先去吃飽飯養足精神再說,這裡的事交給人監督就是了。」
這一城的百姓,要動員起來也非常可觀,至少在後勤方面他們不用操心了。
「屬下護送主子回去。」王鼎鈞讓人牽來馬匹,要與太子昭一起回去。
唐越坐在太子昭身後,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冰冷的鎧甲上,「從玉蓉街走吧,我還要去看看那幾個傷兵。」
並非是他做完手術的一定都能活下來,術後併發症太多,誰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挺過去。
玉蓉街還是很熱鬧,很多有親人參軍的人家聽說了這裡是安置傷兵的地方,都尋到這裡來,懷著一點矛盾的心情東張西望。
唐越留太子昭等在門外,在門口換了白大褂進屋,禾已經累的躺下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另外一個助理正守在病房裡,時不時給幾個病人測測體溫。
因為唐越交代過,病人手術後極容易發燒,如果高燒不退,一定要盡快通知他。
唐越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看到一張病床旁還趴著一個人,聽到腳步聲警惕地轉過頭來,認出唐越才收斂了殺意。
唐越暗暗心驚,這個青年的眼神很可怕,根本不像個普通的士兵,可他身上穿的卻是普通步兵的軍服,難道是剛徵召的某個隱士?
青年起身讓開位置,青唐越給他兄長看看,唐越瞥了一眼病床上掛著的血袋,已經快空了,於是順手把針拔了。
青年立馬撩起袖子,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胳膊,唐越瞥了一眼,見肌肉鼓起,青筋畢現,知道這只胳膊一定非常有力量。
「還需要血嗎?我有!」青年今天見識過了抽血,知道是怎麼回事。
唐越笑著搖頭,「不用,暫時還夠用,而且你的血沒有做過匹配,不一定適合他。」
唐越檢查了一下病人的情況,他傷的很重,胳膊斷了一隻,身上好幾處刀傷,內臟也有破損的情況,說真的,這人能不能醒過來他都不敢保證。
看著青年忐忑的表情,唐越不忍心打擊他,委婉地說:「他說的很重,暫時救回來了,不過要完全度過危險期至少要三天。」
青年抿著唇點頭,「多謝。」本已斷氣的人又活過來了,青年感激不盡。
「還有,你既然堅守在他身邊,一定要保證身上乾淨,出入要換衣裳和鞋,手臉一定要清洗乾淨,最好連頭髮也洗乾淨,不要帶髒東西靠近他。」
青年雖然不明就裡,不過還是很慎重地答應了。
「如果他半夜發燒,就去找守護的人,他們會給他喂退燒藥。」
「明白。」
唐越走了一圈,各自交代了注意事項就回去了,在路上,他和太子昭說起了這一對青年,小聲說:「那一對應該和我們一樣。」
「哦?你覺得他很不一般。」太子昭抓住的重點和唐越不同。
唐越點頭:「嗯,一是他身上的氣勢遠非普通士兵可比,二是他的眼神,那種眼神一定是殺過不少人才有的,凶狠沒有感情,除了在面對他那位受傷的兄長時。」
太子昭上了心,讓王鼎鈞去查查那二人的身份,如果真實可靠,倒是可以提拔。
南晉的武將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年輕將領太少,太子昭這些年培養的全是年輕一輩,只希望能出幾個帥才。
「趙三郎和衡國公世子如何?許久未見他們,也不知他們變成什麼樣了,上回聽阿雅說,她閨女都快不記得阿父長什麼模樣了。」
阿雅大前年又生了個女兒,長得玉雪可愛,唐越都恨不得抱回家養,可惜近兩年平順幾乎不在家,讓這個和滿的家庭有了點缺憾。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男人要建功立業,要保家衛國,犧牲的又何止是時間和家庭?
唐越此時慶幸他找的是個男人,可以和她一起上戰場,一起流汗流血,而不用做個守在深閨中的婦人,除了等禾祈禱什麼都做不了。
太子昭模稜兩可地回答:「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到時候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回到城主府已經是下半夜,唐越隨便洗了個澡倒頭就睡了,太子昭將油燈挑暗些,將今日這一戰的得失寫下來,這是他每一戰後必做的功課。
唐越第二天是被兒子鬧醒的,一睜開眼就看到洛洛偷偷將手藏在背後,不用想也知道剛才他鼻子癢癢的絕對不是錯覺。
翻個身將兒子抱在懷裡,唐越帶著鼻音問:「你父親呢?」
「早起了,這會兒應該和王叔他們在一起。」
「哦,什麼時辰了?」
「都快午時啦,小爹爹你再不起來我就要掀被子了。」
「什麼?」唐越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麼久,看來昨天高度集中了一整天確實是累了。
「阿父臨走前交代,如果爹爹午時前不起床就把他拉起來,讓你吃完飯再去睡。」小洛洛解釋了一下他要掀被子的緣由,把罪名全推給他老爹。
唐越捏了下他的鼻子,起床穿好衣服,和兒子一起吃了午飯,又去了玉榮街。
小洛洛也要跟著去,唐越這一次沒有妥協,兒子太小,玉榮街病氣太重,能不去還是不要去的好。
「洛洛的皮影戲學會了嗎?」
小洛洛眼睛亮了一下,狠狠地點頭:「學會了,不過我第一次的表演要給小爹爹看。」
「好,你回去準備準備,小爹爹晚上回來欣賞你的大作!」唐越抱著他親了一口,才戀戀不捨地把他交給小廝。

第227章 再勝

唐越到底沒能欣賞到兒子的皮影戲,當天傍晚,敵軍再次發起了攻城戰,唐越讓每組五個醫生輪流休息輪流上崗,否則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了。
城中藥鋪和醫館的坐堂大夫聞聲趕來,第一天他們還只是採取觀望態度,直到他們發現這一群神秘的醫者竟然全是治療外傷的高手,採取的治療方法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有人將唐越起死回生的事情宣揚出去,這些人原本抱著懷疑態度,直到看到唐越將一名即將斷氣的人搶救回來才相信。
古代消息閉塞,唐越在鄴城造成轟動的幾個案例傳到秦陽城完全都變了模樣,所以當地人只當故事聽聽就算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根本不信傷重如此的士兵還能救得活。
一時間,無論是年紀大的老大夫還是年紀小的藥童,都紛紛加入了這支醫療隊伍。
雖然多多少少有抱著偷師的念頭,但唐越正是求之不得,來者不拒,只要他們不壞事,能學去多少就學多少,他才無所謂。
「郎君,快歇歇吧,您這都站了六個時辰了。」禾心疼地給唐越擦汗,一而再地勸他去休息。
唐越喝了口水,眉頭一直沒能舒展開,這一戰比昨天更凶險,受傷的人更多,他眼睜睜地看著不少士兵得不到及時的救治而死亡,怎麼停得下來?
「禾,你去吩咐一聲,把一部分重傷的人員轉移給項安,讓他接手。」總不能因為他忙不過來在他這等死,還不如讓項安試試。
禾點頭應諾,丟下手裡的東西跑去安排。
唐越抽空吃了點東西,盡量少喝湯湯水水,否則手術道一半尿急也是件愁人的事情。
忙碌了一天後,唐越從護送傷兵的青年口中得知,這一次敵人來勢洶洶,一部分兵力從城門處強攻,另外一萬人則翻山越嶺,打算穿過秦陽城西邊的大山從背面偷襲。
從時間上看,他們這個計劃應該是最開始就實行的,昨天第一場攻城戰不過是試探而已。
好在楊楓早做了準備,後山從半山腰開始,往下的樹木全部砍伐乾淨,連高點的雜草都剪乾淨了,一旦有人下山,一目瞭然。
山腳下則召集獵人挖了一整排的陷阱,儘管填不了一萬人,也可以讓他們放慢腳步。
等他們穿過陷阱成功闖進城時,已經是筋疲力盡,傷痕纍纍了,這時候再來阻擋他們的進攻簡單了許多。
唐越當初還笑話說,後山被這麼一整,跟腦袋上剃了一塊光頭一樣,還提醒楊楓,戰後記得立馬把樹木補種上,否則來年洪澇季節,說不定會發生滑坡之類的悲劇。
「殿下,此處太危險,屬下派人護送您和太子妃離開吧……」王鼎鈞雙目刺紅,手上的長槍染滿了鮮血。
這一戰持續了三天三夜,他們除了每天夜裡休息一兩個時辰一直守在這裡,眼看敵人的攻勢還在繼續,王鼎鈞自然要先顧著太子昭的安危。
太子昭立在城門後的營地前,身旁圍了一圈護衛,雖然他覺得沒必要,「孤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何況這秦陽城也不是那麼好破的,他們此戰依然會敗!」
城牆已經多處損毀,城門外屍體堆積如山,濃重的血腥味飄蕩在上空,令人作嘔。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初上戰場的士兵們也從最初的恐懼習慣了這種聲音,揮舞著兵器將敵人阻攔在牆外。
「報,敵兵損失一萬有餘,士氣低落,楊城主建議主動出擊,請太子殿下定奪。」
王鼎鈞「呸」了一口,「這楊楓還真不愧瘋子的稱號,竟然還想主動出擊,不行!」
他焦急地看向太子昭,這一戰他們看似勝算很大,可城中的兵力總歸是大大少於敵軍,如今他們佔據有利地形守城,靠著這堵堅固的牆才守到現在。
一旦城門大開,就算秦陽城易主,而且混戰中,他怎能護住太子殿下的周全?
在王鼎鈞看來,就算秦陽城易主,也沒有太子殿下的安危重要。
太子昭搖頭,「主動出擊免了,但要加強反擊力度,讓楊城主將事先準備好的火器抬上城樓。」
「殿下是想用火攻?」
太子昭抬頭看著被血染紅的城牆,平靜地回答:「只是想試試太子妃的火彈好不好用。」
唐越在之前的幾年裡不是沒有想過把炸藥弄出來,他作為一名理工生,無論是液體炸彈還是固體炸彈都懂得配置,可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炸彈的威力太猛,對於這個冷兵器時代而言並不是好東西,一旦秘方洩露,造成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不過雖然炸彈他沒打算貢獻出來,卻還是太子昭獻上了一份製作火彈的方法。
火彈比炸彈簡單,殺傷力也弱了很多波及而小,不過當第一個火彈丟下城樓在半途炸開來時,那震撼力還是巨大的。
「這是……什麼?」齊王聯軍的後方,有人驚恐地喊道。
火星飛濺,帶著鋒利的瓷片攝入人體內,慘叫聲綿綿不絕,一時間,城樓下的屍山又添了一層。
眼見士兵們畏懼不前,敵軍統帥知道士氣不足,再打下去只會削弱自己的兵力,忙下令撤退。
「撤……撤退……」
「撤了……敵軍撤退了……我們勝利了……」城樓上一片歡呼雀躍的呼喊聲,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城。
唐越在玉榮街也呆了三天三夜,夜裡和兩個助理擠在一張病床上,隨便睡個囫圇覺。
醒來第一件事先查房,給每個病人檢查恢復情況,然後再投入新的手術中。
這一戰令他們損失了近兩千名將士,殲滅和俘虜的敵人確是這個數的十倍,算是一場非常完美的守城戰。
事後有人統計了這一戰被治好的傷兵,除了近百人終生殘疾外,唐越他們治癒的傷員達到三千人,一點點刮傷也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這與如今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別,這讓大家怎麼不對朝廷萬分忠誠,拼勁十二分的力量保家衛國?
「此戰過後,齊王聯軍怕是元氣大傷,無法繼續進攻了。」楊城主捋著山羊鬍笑著說。
本以為秦陽城沒有援軍必然守不住,只能拖延時間,沒想到連續兩次戰役,他們都成功擊退了敵人。
這一次更是給敵人造成了致命的打擊,楊城主想到那最後丟下的一顆顆火彈,心頭也跟著火熱起來。
「聽說這火彈乃是太子妃所創,消息屬實?」楊楓偷偷向王鼎鈞大廳。
王鼎鈞不介意替唐越多賺點名聲,得瑟道:「何止是火彈,如今咱們軍中用的武器很多也是太子妃改良的,還有之前風靡的筆墨紙硯,全是太子妃想出來的。」
「這……太子妃真是神人啊,也不知他師承何人,竟然有如此大才!」
「這你就別問了,能教出太子妃如此有些的弟子,定是方外隱士高人,查了反而對高人不敬。」王鼎鈞忽悠楊楓道。
他對唐越的來歷也很好奇,不過太子殿下顯然是知道的,所以特意交代過暗衛將太子妃以往的痕跡抹去,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查到。
「說的是,只是那火彈的數量實在太少,這一次用了大半庫存,剩餘的也只能再使用一次了。」
「知足吧,那火彈所用的火油乃是太子妃親自調配的,能分出這些給秦陽城已經是殿下對秦陽城的重視了。」
楊楓想想也是,南晉的主戰場還是在北邊,北越的槍兵可不是齊王聯軍這種軟腳蝦,一刀能砍倒一個。
「北越那邊……怕是也快要進攻了吧?」楊楓歎了口氣,什麼時候他們才能將北越完全打壓,讓老百姓免受戰爭之苦呢?
「那裡有咱們南晉的十萬雄師,可不是那麼好打的。」
「希望如此。」

第228章 那真是太美好了

一封捷報八百里加急正往鄴城傳送,而此時南晉王剛收到齊王已死的消息。
據他得到的消息,是太子昭前往秦陽城後精心策劃的得到的結果,自然對太子昭滿意至極。
「好!甚好!哈哈……」南晉王龍心大悅。
「恭喜大王了,如此一來,齊王與月遺族的聯軍就不足為慮了,大王聖明。」薛廷尉緊接著拍了一記馬屁。
「那倒未必。」安國公無憂慮地說:「齊王府雖然沒有合格的繼承者,但齊王卻有一批衷心且野心勃勃的下屬,只要他們慫恿一二,這聯軍之事未必會因為齊王的死而破裂。」
「這點……殿下應該早有想法,不知太子殿下想如何應對?」
安國公搖頭,「如今殿下被禁足,我等也不知殿下的想法?」
安國公偷偷抬頭瞥了南晉王一眼,見他無動於衷,心裡著實有些著急。
太子被禁足,這雖然不會影響到他的太子之位,但畢竟有損太子威嚴,朝中大臣也不是個個都沒有旁的心思的。
薛廷尉與太子昭沒有明面上的往來,此時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替太子昭求情,「大王,太子昭這些年來為國效力,鮮有犯錯,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大王不如讓殿下戴罪立功,一舉兩得。」
「戴罪立功?……哈哈……」南晉王大笑起來,「行了,你們也別為他求情了,寡人可沒禁他的足,他啊,如今在秦陽城呢。」
南晉王心情大好,也不介意把這機密要事透露給朝中重臣。
安國公和薛廷尉都大吃一驚,前者更是怒由心起,「大王,秦陽城如此險地,殿下去太危險了。」
南晉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太子的安危寡人自然會放在心上,安國公放心。」
薛廷尉見氣氛有意,忙站出來調解,「看來大王和太子是安排好一切了,上陣父子兵,南晉此戰必勝!」
他給安國公擠擠眼,示意他少說兩句,就算他要擔心太子也沒必要在大殿上表現出來,那豈不是有責怪大王護子不利的意思?
何況薛廷尉對太子殿下信任有加,別說是秦陽城,就算去了楚州城,太子也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他們南晉的太子殿下可不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秦陽城的處境確實不妙,可北越大兵壓境,朝中的兵力能調動的有限,寡人已經下令讓附近的守衛軍前去支援,一群烏合之眾,南晉王不會輸。」
「大王考慮周全,下官佩服。」薛廷尉忙應了一句,心裡卻不以為然:守城的守衛軍人數都不多,而且離秦陽城最近的只有御鑫城,其餘的都太遠,願不願意出兵是一回事,就算出了,守衛軍的武力也沒比烏合之眾強多少。
真是令人憂心啊。
兩人出了宮,安國公的臉色一直陰沉到底,連薛廷尉叫他也不見他有反應。
他的氣急了,一來擔心殿下的安危,二來也是氣自己的胡金鵬,那小子最近也失蹤了,肯定是和殿下一起,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竟然連自己也隱瞞了,這讓安國公怎能不生氣?
「好了,國公爺,可別氣壞了身子,殿下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您要對他有信心才是。」薛廷尉追上去說。
安國公冷哼一聲,「大王能讓殿下身陷險地,誰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不過剛才還是要多謝廷尉大人出言相助了。」
「哪裡的話,咱們同朝為官,又都是希望太子殿下安然歸來,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安國公點點頭,再次謝過他,騎上馬兒走了。
秦陽城,太子昭一行人正準備離開,來支援守衛軍在前一刻到了,知道了兩千人,太子昭站在城樓上看到那稀稀拉拉裝備不全的援軍時,臉色冷的像冰山。
「這些人長途跋涉來到次,恐怕心裡的怨氣很足啊。」唐越感慨道,他甚至懷疑這些人早到了附近,只是等戰爭結束了才出現。
雖然他這樣的想法有點小人之心,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
「守衛軍本來就弱,這些人平日裡只會打壓百姓,連剿匪的膽都沒有,怎麼配為軍?」
「大王讓這些人來支援,難道是以為這一戰打不起來?」
太子昭眉頭挑了挑,「不,他是知道我在這,一定會解決這個難題。」
唐越不知道該說南晉王聰明還是愚蠢,這不等於在拿他的兒子當賭注嗎?萬一太子應付不來,命喪於此呢?
「大王對您可真是信任有加啊!」唐越只能如此評價了。
太子昭牽著唐越的手下城樓,大手一揮,讓已經準備啟程的車隊回頭,「孤改變主意了,繼續留在秦陽城。」
眾人不解,連唐越也沒猜透他的意思,「為何?」
太子昭拉著他上了馬車,隔絕眾人的目光,解釋道:「先準備準備,後日直接前往楚州。」
「那邊的消息傳來了嗎?打起來了?」
「兩軍對峙著,暫時還未有動靜。」
「這北越也奇怪,這麼久了不進攻不後退,就這麼守在那,圖什麼啊?」
太子昭周這麼眉頭把地圖拿出來看了又看,唐越看到地圖上寫滿了備註,還畫了不少圖,想必太子昭已經事先推演過了。
「北越此次南下的大軍統帥是林奎,此人戰功赫赫,忠心耿耿,唯一的缺點就是脾氣太急,喜歡貪功冒進。」
「那這次作戰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是啊,難道北越臨時換帥?不……」太子昭目光如炬地盯著地圖上的每一個點,眉頭越皺越緊,「一定是有什麼我們沒想到的。」
唐越伸手摸著他的額頭,「人又不是神算,哪能事事都想得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急也沒用,等著,自然就能知道他要出什麼招數了。」
太子昭點頭把地圖收好,到了城主府讓人把楊楓和王鼎鈞叫來,吩咐了兩件事。
一時接收那兩千援軍,編入臨時隊伍,每日嚴格操練,務必讓他們在十天半個月內脫胎換骨。
蚊子再小也是肉,太子昭也沒打算把這些人放走,無論他們多麼不甘願,現在也必須按照他們的要求做。
只要不想死,人的潛力便可以無限挖掘。
第二件事是加派人手出去查探消息,秦陽城的四面八方都不能放過,一有動靜立即回報。
楊城主面色凝重,先是將援軍臭罵了一頓,緊接著問:「殿下是懷疑敵軍會繼續出擊?」
王鼎鈞接口道:「就算要來應該也不會太快,上一次他們損失慘重,士氣低落,如果繼續攻城,結果也未必會更好。」
太子昭也明白這一點,齊王死後,齊王府的兵力和月遺族根本走不到一起,只是相互算計罷了,這樣的聯軍內部矛盾太大,按理應該不足為慮才是。
想不通太子昭也就不想了,既然決定晚走兩天,就順便把下屬的終生大事解決了吧。
他支開楊楓,當獨留下王鼎鈞,問:「你是真想與忠勇侯結為伴侶?」
王鼎鈞被問得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老實地點頭。
「你家人可同意?」
王鼎鈞嘴角勾了勾,不屑地說:「家父命不久矣,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家母早亡,至於其他兄弟姐妹還不足以干涉屬下的婚姻大事。」
這也就是說,只要等他老爹斷氣,那他的事情就沒人能管得了了。
「既然你有此決定,孤便為你做主,只是將來你若負了忠勇侯,太子妃怕是不會饒了你的。」
王鼎鈞大喜,單膝下跪,「多謝陛下,屬下一定不會欺負你的,請太子妃放一百個心。」就算要欺負,那也是那種欺負,想來張淳不會因此怪罪於他吧?
太子昭翻了個白眼,「若是沒事,就把人看好,不要讓他在太子妃面前晃蕩了。」
「臣遵命!」王鼎鈞咳嗽一聲,盡量壓抑住興奮,問:「不知殿下打算如何為屬下做主?」
如果能賜婚,那真是太美好了!

第229章 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吧?

太子昭說要給王鼎鈞做主,當天下午就把張淳叫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小洛洛,被張淳抱來給他撐腰的。
太子昭先檢查了小洛洛的功課,五歲的他早過了啟蒙,如今正跟著府裡的聞先生學功課。
除了文,武也沒落下,唐越覺得沒必要,太子昭卻拿出自己作為例子,五歲的他當年可是連玩樂的時間都沒有的,哪有小洛洛這麼幸福,每天有遊戲時間,還有手工課,說白了都是玩。
檢查完功課,太子昭讓他去找唐越,自己與張淳單獨在書房裡坐著。
張淳坐立不安,直接問:「殿下找我來有何事吩咐?」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吧?」太子昭比他更直接,一句點明了他的目的。
成家也就意味著搬出太子府,意味著他以後不能再和唐越隨時見面,不能再和小洛洛嬉笑打鬧,混的比他這個父親還親。
「呵呵……呵呵……」張淳乾笑著說:「此時不急,我還小呢。」
「孤這裡有全南晉大臣前進的名冊,絕對比父王選秀還全,其中才貌雙全的不知凡幾,給你一天時間看完,並選出幾個,等回鄴城再慢慢斟酌。」
太子昭說完就甩出一本名冊,張淳心驚膽戰地接著,「不是……殿下,那個……我不……」
「同樣的名冊王鼎鈞那也有一份,他老父年邁且身體不好,眼看大限將至,為人子,也該他盡孝了。」
作為兒子什麼樣叫孝順呢?不管在哪個時代,家長最樂意看到的一定是子女結婚生子。
張淳的手一抖,名冊掉在地上,他臉色刷的變了,「他……答應了?」
太子昭模稜兩可,面無表情地說:「他說了會考慮,戰事只會越來越激烈,王鼎鈞是孤多年培養出來的將才,這秦陽城不是他的戰場,北越邊境才是。」
「呵呵……殿下不是要去楚州嗎?我與太子妃商議過了,會一起去,我以私人名義贊助帳篷一千頂,棉衣一萬套,算是我對邊疆戰士的一點心意。」張淳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直勾勾地盯著太子昭。
他從來沒這麼膽大過,只想讓太子昭他送給王鼎鈞的名冊拿回來,雖然他覺得這不是根本問題。
「那孤就替將士們多謝小侯爺的恩情了,待此戰結束,孤會為你論功行賞。」
「不不,我只是盡一點微薄之力,是在當不得賞……」張淳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殿下,能換其他賞賜嗎?」
「你想要幹什麼」太子昭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不緊不慢地看著他。
「這個……」張春波把名冊撿起來,遞過去,「您可能不知道,我這人毛病很多,不適合成親,您看……這個就不必了吧?」
「你毛病多孤知道的很清楚,不過再混再爛的男人也是要成親的,這又不衝突?」
張淳想哭了,殿下,您這真是安慰?還是直接在人的心口上插刀?
「此事倒也不急,再快也要等回到鄴城後才能請媒人上門提親,孤只是再給王鼎鈞的同時想到你,才順道給你一份,說真的,孤還擔心你們會看上同一家的娘家,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
張淳牙齒咬得嘎吱嘎吱想,「您多慮了,我與他的眼光怎麼會相同?定然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那也未必,雖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但大家閨秀中也有分好賴,好女百家求,聽聞薛廷尉家的嫡次女美貌驚人,才華橫溢,是一等一的佳人。」
張淳低頭翻了翻名冊,在第一頁上就看到了這個女人,今年才十四歲,媽的,這年紀結婚真的沒問題?
張淳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此女太小,不適合他。」
太子昭反駁,「年紀不是問題,王鼎鈞是初婚,又是城主,薛廷尉一定不會嫌棄他的年紀,何況有孤牽線,若他真看上此女,成功的幾率有九成。」
「他一定看不上她的!」張淳很自信,王鼎鈞是什麼性格他會不知道?
「你還太年輕,不知道婚姻大事事關兩個家族,並非只是單純的感情結合,孤當年一意孤行娶唐越為妻,破除萬難才有的今天,可是這南晉能有幾個孤這樣的人呢?」
太子昭的意思是:你們這些人瞎鬧騰,既然沒那個魄力,乾脆趁早分了算了。
張淳臉拉得老長,他嗖的站起身,「多謝殿下的好意,我會回去想清楚的!」
「嗯,你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想,王鼎鈞年紀確實大了,又即將出征,孤想讓他在離開前把婚事辦了。」
太子昭用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孤修書一封,讓媒人上門提親就是,時間緊迫能簡化就簡化,相信對方有心結親會原諒這個的。」
張淳笑的乾巴巴的,「那您是不是要讓他在出征前把兒子也生了?免得他死在外頭沒有兒子繼承香火?」
太子昭一點不意外地點頭,「老城主還真是這麼想的,不過孤覺得孩子還是要看緣分,急不得,你說呢?」
我說個屁啊!張淳都快抓狂了,他為什麼要站著這裡和別人討論王鼎鈞結婚生孩子的事情?
「殿下,此事還要看王鼎鈞的意思,他要是不願意……」
張淳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子昭打斷了,「他能有什麼不願意的,當年他在太子府中,是孤怕他成家後分心才一直沒讓他成家,如今已經到了恰當的時候,男人成家立業本就是應該。」
張淳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您還不是一樣沒有按照正常的軌跡走……」
太子昭假裝沒聽到他的嘀咕,自顧自地說:「若是他想學孤走這條艱難的道路也不是不可以,可也要有個如唐越那般的人才值得,否則就是孤也不會同意的。」
張淳暈乎乎地走出書房,第一時間衝去找王鼎鈞,至於他們說了什麼,是大打出手還是冷戰到底,太子昭是一點也不關心。
第三日,天氣反常的好,大大的太陽掛在高空,連日來的陰霾和寒冷隨著這輪明日也被驅散了許多。
「殿下,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王鼎鈞精神奕奕地來匯報,太子昭瞥了他一眼,轉頭沖唐越說:「昨日的打賭還算數嗎?」
唐越抬頭朝王鼎鈞瞥了一眼,根本不用問只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他得償所願了。
他掏出錢袋子丟了一塊金餅過去,無視太子昭得意的延伸,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張淳。」
唐越剛要出門就與急匆匆趕來的楊城主裝了個面對面,楊城主來不及道歉,一臉慌張地跑進門,「殿下……大事不好……」
「嗯?」
「約莫有十萬大軍正在逼近秦陽城,不用一個時辰就能抵達,該如何是好?」
「十萬大軍?」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唐越轉身回來,問:「他們哪來的十萬大軍?難道是又臨時徵兵了?」
太子昭搖頭,「不可能,無論是哪國都沒有隨意徵兵,立馬上戰場的道理,齊王的封地也是南晉的國土,齊王尚且做不到這點,他的後代更不可能。」
「那這是……」
太子昭走到掛著的大地圖前,凝視片刻,沉聲說:「看來,北越之所以沒動靜,正是在這裡等著孤呢。」
「你是說……」唐越走到他身旁,看著太子昭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一條連接秦陽城和北越邊境的線,紅的赤眼。
楊楓和王鼎鈞也反應過來,驚呼:「北越的目標竟然是秦陽城!為什麼?」秦陽城在西南,對北越而言太遠了,他們為何會千里迢迢來這裡?難道是為了和齊王聯軍匯合一舉攻破秦陽城?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和擔憂。
「殿下,下官這就去讓人備戰!讓王城主帶您離開這裡吧。」
楊楓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他要為太子昭的離開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太子昭搖頭:「孤不會走,先讓人探明敵軍情況再做決定。」
「殿下……」楊楓和王鼎鈞齊聲叫道,還是唐越制止了他們,「你們不用勸了,殿下來秦陽城,可是做足了準備的,你們等著看就是了。」
王鼎鈞恍然大悟,只有楊楓還傻傻地覺得唐越是在說大話,等他還要再勸時就被王鼎鈞扯住了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再勸了。

第230章 黑甲出

「關城門!備戰!」一匹駿馬飛快地奔馳到城門口,馬背上的人高呼一聲後跳下馬背,跑商城樓的最高處,點燃了塔樓上的烽火。
這處烽火台已經廢棄多年,之前的戰役中並沒有點燃,因為大家知道就算點燃了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看著冉冉升起的黑煙,手持火把的青年目視著那飄向高空的煙霧,再把目光投向遠方。
在天地交界處,似乎有一團黑霧超這邊移動,他丟下火把,朝下喊道:「敵軍正在靠近,加快速度!」
大白天,秦陽城的百姓突然發現城中的氣氛變了,原本應該已經打勝仗的將士們又集結在一起,身披戎裝齊齊往城門趕,一時間,人心惶惶,街上隨處可見亂竄的百姓。
「不是說打贏了麼?為何又打起來了?」一個老人家歎氣道。
「誰知道呢,也許是敵軍還有援軍吧,不過也不用怕,聽說咱們這城中有貴人坐鎮,那貴人來帶來了一種稀世火彈,足以震懾對方,上回就是靠那個勝的呢。」
「哎,希望如此,否則咱們這些人……別慌了,帶著人去玉榮街幫忙吧,能搭把手也好。」
「喏。」
一個時辰過得很快,平靜的大地上傳來振動,即使沒有看到眾人也能想到那千軍萬馬奔騰的場面。
「報……敵軍十萬,先鋒三萬已抵達城下,是否展開攻擊?」
「報……敵軍左翼軍一萬人正在兩百米外開挖,似要從地下通過城門,請城主示下!」
「報……敵軍右翼軍一萬人繞到秦陽城背後,試圖攻擊,請城主派兵支援抵抗!」
楊楓眉頭緊鎖,看著站在身旁的青年,「殿下,此戰該如何打?」
顯然,楊城主深知沒有特殊手段,這一戰根本不可能贏,除非上次太子妃使用的火彈還有許多,但那也依然阻擋不了十萬大軍的腳步。
「等!」太子昭只說了一個字。
「等?」楊楓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等要等到什麼時候?難道殿下以為還會有援軍?
可這方圓千里之內的守衛軍加起來也不足以抵抗對方的十萬大軍啊!
「殿下,此次對方的戰鬥力明顯增強了,其中至少有五萬是北越的精兵,領兵之人葉石北越的良將,光靠我們這些人……」
太子昭把目光投向城樓下,在一排氣勢雄渾的軍隊前面,正有一男子目光桀驁地看上來。
「哈哈……南晉的龜孫子們,還不快乖乖投降!只要你們主動打開城門,本將軍保證城中百姓不死!否則……待本將軍破開城門,定要血洗秦陽城!」
「開城門!開城門……投降!投降……」整齊劃一的口號迴盪在秦陽城上空,城中的百姓聽到敵方這般氣勢,連腿都嚇軟了。
「投降才能活命呢……」城中有百姓的心開始動搖,沒有人不怕死,在明知有活路的情況下,誰不想活呢?
「閉嘴!將士們在前方誓死守衛著這座城,我們不出力就罷了,豈能輕言放棄?」
唐越見人心鼓動,讓人抓了幾個軟腳蝦丟到大牢裡,又派人謠傳南晉援軍將至,兵力足以消滅敵軍,所以楊城主他們都還拚死守城。
「那位貴人還在呢。」有人將這一消息傳了出去,簡短的一句話瞬間安定了大半百姓的心。
在他們想來,連貴人都還沒逃走,就說明秦陽城不會敗,否則哪個貴人願意陪他們一起死呢?
城中的氣氛漸漸安定下來,城門口的第一聲慘叫也隨之傳來,敵軍開始攻城了。
與前兩次不同,這次敵軍帶來的攻城器具更精良,城門被撞的搖搖欲墜,正朝著城牆上攀巖的士兵也比之前的難纏了百倍。
他們身手敏捷,臂力大無窮,僅靠一根繩索就能攀上城牆,不過迎接他們的是巨石、滾木以及滾燙的熱油。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經歷過半個時辰的失敗後,終於有第一名敵軍攀上的城樓,他拔下腰間的長刀,一刀砍倒了一名南晉士兵。
面對面肉搏,這些人高馬大的北越精兵顯然佔盡了上風,一般的士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殿下……」楊城主急了,「您快走吧,讓下官拖住他們的腳步……」
太子昭搖搖頭,伸手指向遠方,「楊卿,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楊城主想說自己什麼也沒看見,想繼續規勸太子昭撤離,就聽身邊的副將驚叫道:「那是……哪方的援軍?」
楊城主劇目眺望,之間地平線交界處滾滾煙塵在移動,宛如異常沙塵暴襲來。
他目瞪口呆,「這是多少騎兵才能造成如此效果?」
那支軍隊移動的速度並不算快,可它還是漸漸露出了真容。
「天……那是什麼?」
只見一片黑霧般的雲飄過來,那氣勢猶如紅柱所向披靡,隨著對方的靠近,地動的程度並不亞於之前的十萬大軍。
等它在靠近些,有人眼尖的看出了這一支從頭武裝到腳的軍隊,可這個認識讓他們更加絕望了。
從未聽過南晉有這樣的軍隊,那這一定是敵人的援軍,吾命休矣!
「殿下……這……這是……」楊楓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這難道就是他們的援軍?可南晉什麼時候有過如此神秘且裝備精良的騎兵了?
那一身身烏黑的盔甲泛著金屬的光澤,那一匹匹束縛在鎧甲中的駿馬如此神勇,疾馳而來,那氣勢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竟然無端令人心悸。
「接下來,就看孤看看這支騎兵究竟有多大的殺傷力。」
楊楓的目光落在那一張張鬼面獠牙的面具上,深深震撼了,這……這是他們南晉培養出來的戰士?怎麼做到的?
先抵達戰場的五千輕騎兵,他們一頭扎進敵軍中,以敏捷的速度打亂敵人的陣隊,一柄柄長刀收割著敵軍的性命。
楊楓驚訝的發現,那長刀似乎與平日軍用的不同,他們更加細長也更加鋒利,刀劍相交時,對方的武器總會被輕而易舉地砍斷,簡直如削鐵如泥。
「殿下,這兵器是如何鍛造出來的,若我南晉的將士都能配上如此神器,何愁天下難平?」
太子昭搖頭,「此等兵器耗鐵量過多,不足以全軍配置,何況它鍛造過程太過複雜繁瑣,沒有十年八載,也鍛造不出那等數量。」
「可惜了……不過殿下,他們為何連馬匹也套上了鎧甲?之前遠觀,臣以為是鐵甲,近看又似乎不像。」
「那是籐甲,用籐條所制,比鐵甲更加輕便。」
楊楓點頭,他開始覺得不可能在馬匹上套鐵甲,否則那重量不把馬壓死就不錯了,他們的動作怎麼可能這麼敏捷?
「殿下,這支軍隊大王可否知曉?」楊楓膽戰心驚地問,他想,他似乎是窺探到了什麼秘密。
太子昭搖頭,並沒有過多解釋,他相信消息傳入鄴城,一定會使得南晉王震怒,也不乏往他腦袋上扣屎盆的大臣,不過他已經不需要介意這些了。
隨著五千重騎兵加入,戰事已經漸漸由下風轉為上風,即使兩軍兵力懸殊,也擋不住黑甲衛的衝殺。
許多士兵在對上那張猙獰的面具時就嚇得雙腿發軟,抵抗力直線下降,何況他們發現,這些一身黑的傢伙竟然刀槍不入,如神功附體,自然讓他們喪失了戰鬥的意志。
試問,明知對方方強不入,砍不到殺不到,他們又哪來的鬥志呢?
敵軍將領見士氣一下子跌落谷底,狠狠地砍掉一個逃跑的士兵,吼道:「陣型別亂,圍攻他們,本將軍就不信這個邪,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的軟蛋,殺光他們!」
一刀砍在一名全副武裝的黑甲衛身上,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一點火花濺起,似乎在嘲笑那位將軍的自欺欺人。
他正想再次揮刀,對方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只見那名黑甲衛一手拉扯著韁繩,坐騎調轉了個頭,男人向後倒去,胳膊一身,長槍刺入對方的腦袋,偏高了半寸,只斬斷了一撮黑髮和對方的帽子。
「呵呵……失誤,繼續!」爽朗的男聲從面具下傳來,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繼續出擊。
「拼全力,否則你今日必死無疑!」
「哼,狂妄自大!今日本將軍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實力!」
兵器交戈,兩人迅速交手了十幾招,一個勝在敏捷,一個勝在防備堅固,倒也沒很快分出勝負。

第231章 這是準備埋屍麼?

「這是什麼聲音?」玉榮街,眾人側耳傾聽,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郎君,若是城破了……」一名老嫗正幫著唐越的病人擦洗身體,抬頭問淡定著對病人縫合傷口的唐越。
這位老人家正是當初在半路攔下唐越,請求他把孫兒帶回來的那位。
「嫗不用擔心,這城破不了的。」唐越打了個手術結,讓禾過來給這位患者上藥,轉移到旁邊一位重傷患者邊上。
「是啊,只要城一日不破,我那孫兒就還有一日活著的機會。」嫗用平靜的語氣說,她已經過了那段惶惶不安的階段。
也許是被唐越的情緒感染,她現在平靜多了,她幹活是一把好手,把這玉榮街裡裡外外都收拾的很乾淨,空閒了就幫唐越的病人擦擦身體。
救人的時候,真是恨不得有三頭六臂,唐越和他帶來的人根本忙不過來,只能依靠著這些義工照顧病人。
「嫗,您聽,這聲音是我們的人,我們有救了。」唐越肯定地說。
「郎君如何得知?難道僅從聲音就能分辨出是敵是友?」
「嗯,因為只有黑甲衛才能有如此整齊厚重的馬蹄聲。」
老嫗自是不知黑甲衛是什麼軍隊,不過光聽聲音就知道一定非常強大,「那就好,早點兒把敵人趕走,也好早日過上安生生活。」
「會的,這談下將會統一,等南晉足夠強大,鄰國不敢侵犯,天下的百姓就能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了。」
這個目標對於苦了一輩子的老嫗來說太過遙遠,她也不知道南晉強大時是什麼模樣,當然,她也不關心,她只想要自己的家人平安終老,於願足矣。
唐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說的太過虛無縹緲了,百姓們不在乎國號叫什麼,不在乎龍椅上坐著誰,只要能給他們安定的生活,少課稅,少服役就很好了。
唐越不再說什麼,帝王的功績自有歷史來評判。
城樓上,太子昭手握重劍,斬斷了一隻正攀巖上來的胳膊,聽著對方慘叫著跌落的聲音,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城樓下的屍骸遍野,堆積的屍體如小山般成為了攻城者的墊腳石。
「殿下,您還是退到城中去吧,觀此戰役,我軍勝局已定!」楊楓喘了口氣,雙目明亮,帶著必勝的把握。
太子昭往後退一步,身邊的侍衛步步緊跟著,剛才那一下他們是覺得沒有危險才沒有事先為太子殿下解決的。
「孤就在此看著我方將士得勝!」
「大人,敵軍的地道已經挖到城門口下方了。」一名小兵急匆匆地跑來匯報。
楊楓目光一凝,往下掃視一番,並未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之前敵軍左翼軍在城外開挖,就猜測到他們是想從地下通過城牆的阻礙進入城中,想不到還真讓他們做到了。
「知道具體方位麼?」
那名小兵指著某處不起眼的位置說:「根據卑職聽查,應該是在那個方位,但具體他們挖到什麼地段了,還需要查證。」
楊楓有些愁,如果讓對方順利挖通了地道,敵人從地道進入城中,也不是完全應付不了,只是沒了城牆的阻撓,他們的損傷必然加大。
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派人出城,從那地道上方直接阻斷他們的通道,只要地道一塌,他們想逃出生天都難,更別提進城了。
太子昭聽完,朝身邊的侍衛吩咐幾句,只見那侍衛抽出一面小旗,朝著下方揮舞了幾下,正交戰中的黑甲衛突然有一小隊脫離了戰場,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楊楓看到這一幕,好奇地盯著侍衛手中的旗子,想知道他是怎麼用這個傳遞具體消息的。
一般的旗語就那幾種,表達的意思無非是前進、撤退、左攻右防之類的,從未見過如此準確傳遞消息的旗語。
十幾名重騎兵來到既定位置,馬兒在原地繞了幾圈,然後一名士兵跳下馬背貼在地面聽了片刻。
最終他選定了一個位置,朝隊友們揮手,一群人交流了個眼神,站成了一個圈,從腰帶上拔下一枚小小的火彈,埋進了腳下的土地裡。
唐越給這支軍隊配備的武器絕對是在這個時代中最好的,他們除了常用的長刀長槍,每個人身上還帶了兩把匕首,一條鐵鉤子,兩枚火彈,一小袋乾糧。
「準備……破……」
「砰……」微弱的爆破聲在廝殺的戰場上並不顯眼,不過還是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敵軍將領怒吼道:「攔住他們!殺!」
趁著他這一分心,正與他對招的黑甲衛一刀砍向他的頭顱,這一次他沒有偏移半分,可對方機靈地躲過,那一刀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將整支胳膊卸了下來。
「啊……老子和你拼了!」
「哼,找死!」黑甲衛一刀成功立即打蛇上棍,毫無畏懼地迎接對方的攻擊,越戰越勇。
那敵軍將領斷了一條胳膊,拼盡全力想要拉著對方一起死,可時間不允許,傷口大量出血,只片刻間他就覺得頭暈目眩,痛入骨髓,難以支撐。
「受死吧!」一聲低吼響起,黑甲衛長刀從敵軍將領的脖子抹過,一顆人頭咕嚕嚕的掉在地上,正好滾到一名北越士兵的腳邊。
那士兵起初還沒當一回事,戰場上踩到人體部位太正常了,可當他低頭準備將那顆人頭踢開時,見到了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將……將軍……」士兵撲通一聲跪下,捧起那顆腦袋,撕心裂肺地叫道:「這不可能!……將軍死了……」
就在他想將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時,一把刀從他胸前穿過,然後抽出,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刀尖挑起了那顆腦袋,再然後,他就不得而知了。
「北越將領已亡,速速投降!……北越將領已亡,速速投降!……」頃刻間,戰場上飄蕩著這句話,這句話就像是打開水壩的閘門,敵軍潰敗如潮,紛紛丟下武器逃離戰場。
「好!」楊楓大喝一聲,哈哈大笑起來,舉起武器吼道:「兒郎們,隨本城主出城痛打落水狗!」
「吼吼……」全軍振奮,厚重的城門被拉開,將士們蜂擁而出,對著還未來得及撤退的敵軍一頓砍殺。
被憋了大半個月的氣終於有地方出了,自然沒有人會手下留情,何況要不是他們有如此強大的援軍,今日死在刀下的人就是他們自己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楊楓才下令回城,依然有一部分敵軍逃之夭夭,不過那不重要,失去了主將的士兵,就是再勇猛也只是一盤散沙。
等楊楓帶著人回城,差點一個踉蹌連人帶馬跌到一個坑裡,還好他及時拉住了韁繩。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城門口,裡頭填滿了屍體,還有人在奮力地往外爬,不過最終還是被守在邊遠的黑甲衛用長槍刺死,丟回坑裡。
「這是……準備埋屍了麼?」楊楓暗道:太子殿下的兵也太犀利了,動作太迅速了,這都已經到了挖坑埋屍的步驟了麼?
「大人,您忘了麼?這是之前敵軍挖的地道,被……被那火彈一炸就成這樣了。」一名小將領撓著腦袋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個坑怎麼出來的,好像之前聽到了幾聲巨響,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坑就在這裡了,底下還埋了不少人,而當時站在這坑便是的十幾名黑甲衛就顯得尤為突兀。
尤其看到他們的那猙獰的面具時,眾人心裡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下,這黑甲衛的名號怕是從今日起要響徹天下了,試問,這樣堅固且殺傷力強的軍隊誰能抗衡?
楊楓一聽火彈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必是剛才那一小隊的人在此處截到了挖地道的敵軍,炸了上面這層土,自然就露出下面的道道來了。
至於為什麼是個大坑,想來是敵人挖地道時想得太周到,一萬人的施工隊伍,挖出來的地道自然不可能是細細的一條。
「哈哈……自作孽不可活!活該!」楊楓瞥了那群黑甲衛好幾眼,心裡羨慕得不行,要是他麾下能有如此強兵,他還當什麼勞什子的城主啊,早帶著這些兵打天下去了。
不得不說,楊城主有一顆不服老的心,建功立業大概是每個男子心中的夢想了。

第232章 原來是長相太不起眼了,哎

「火彈竟有如此威力?那豈不是可以開山填海?」楊城主的目光火辣辣的,很想去把太子妃抓來問問,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一人一馬走到他身旁,那冰冷的鐵甲散發出來的寒氣令楊城主霍然轉頭,發現正是那名將領斬與刀下的黑甲衛,似乎在這支隊伍中也有著不低的身份。
只聽對方開口打趣道:「城主大人想的太美好了,這些貨單不過是有一點爆破的威力罷了,真要開山填海那恐怕得搬一座山的火彈來。」
楊楓只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時沒能想到是誰,他問:「那為何這個坑……」
「哎呀,這個坑嘛,地下不都是敵軍挖出來的麼,只要咱們把上面一炸,自然就陷下去了啊。」
楊楓拍了下腦袋,「哈哈……是在下愚鈍了,敢問英雄是……」
那黑甲衛將頭盔摘了,露出一張甚是年輕的臉,楊楓指著他驚呼:「你是……趙三郎?」
趙三郎啊,楊城主自然不會不認識這位鎮國公府的嫡公子,雖然那是曾經的。
「卑職黑甲衛第二隊隊長趙顯,見過楊城主!」趙三郎笑著做了個揖。
「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年見你還是個愛風花雪月的公子哥,如今竟然有如此成就!」楊城主看著對方銅色的肌膚與記憶中那個奶白公子真是完全不同,也不知道他這幾年吃了多少苦。
貴族世家的子弟出身就比別人有優勢,多少世家公子一輩子碌碌無為,擔著某個朝廷官職,沉浸在花紅柳綠的兒女情長中,只有少數會大放異彩,將來位列三公九卿。
趙三郎這個人,楊楓本以為他會是前者,未曾想也能看到他蛻變的一天,也不知那鎮國公可曾後悔將他們母子拋棄。
如此佳兒,誰會嫌棄?
一陣鼓聲從城樓上傳來,楊楓和趙三郎同時尋聲看去,之間城樓那面獨特的旗幟在半空中揮舞了幾下,趙三郎帶好頭盔,朝楊楓拱手道:「在下該走了,後會有期!」
「這……」楊楓還來不及表達思念之情,對方已經策馬疾奔而去,在百米外迅速融入到一片黑雲中,只眨眼工夫,這支黑甲衛就集體離開了城下。
當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若非這場戰爭贏得太過真實,楊楓都要以為自己在做夢了,他回頭眺望著高高的城樓,對太子殿下的敬佩之心達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太子昭緩緩走下城樓,身邊跟著胡金鵬和王鼎鈞,其餘侍衛靠後,胡金鵬將令牌帶到後就與黑甲衛一路同行,剛才趁著城門開時跑了過來,也算是不負使命了。
太子昭吩咐道:「讓他們在附近找個隱蔽的地方修整幾日,有傷療傷,下一個目標,楚州城!」
王鼎鈞想去,不過還是被胡金鵬快了一步,「屬下領命。」
他拚命地向胡金鵬使眼色,可對方就是不接收,目不斜視地跟著太子昭走下城樓。
看著太子殿下往玉榮街方向走,王鼎鈞眼疾手快地抓住胡金鵬,笑著說道:「殿下這是要會太子妃呢,咱們就不跟了吧?」
胡金鵬一聽這個理由,也沒好意思去打擾人家小兩口的重逢,聳聳肩停下腳步其餘侍衛依舊遠遠跟著。
「胡兄,你不厚道了,這麼個吃力不討好的活也跟兄弟爭?」王鼎鈞嘴都氣歪了,他也想去會會黑甲衛啊,剛才只是遠遠看到,都沒近身觀察過。
這支秘密部隊太子昭特訓了五年,五年中淘汰了近一半的士兵,有的撐不下去,有的是在訓練中死亡,最後才有了這批黑甲衛。
可謂是精英中的精英。
胡金鵬咧嘴一笑,「老弟真愛說笑,這種跑腿的活哪能讓你去幹,你可是堂堂一城之主啊,公務繁忙!」
王鼎鈞這個城主自上任後就沒帶過兩天,好在有一種下屬在,以前怎麼辦的事現在還是怎麼辦,至於那些潛在的威脅,王鼎鈞自打繼承了這個位置後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要知道,這個城主之位真的丟了,也不可能落到那幾個叔伯兄弟身上,太子殿下能答應?
兩人用眼神廝殺了一會兒,王鼎鈞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順便讓胡金鵬替他問候幾位老朋友一聲。
前面的戰爭停歇了,玉榮街卻還在忙碌中,太子昭走進這條街道的時候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屋子不夠用,有些傷兵只能在大街上席地而坐,好在這些都是傷勢不重的,項安領著一群義工邊診斷邊發藥,效率高的很。
看到太子昭走來,項安猶豫著要不要下跪請安,對方卻徑直從他身邊穿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留下。
「嬸子,我長得可殺乎?」項安指著自己的臉問身後的一位大嬸。
項安也是官家之子,雖然他父親只是個仵作,可卻是全南晉最出名的仵作,從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皮膚白皙,五官也搭配的齊整,這在普通百姓眼裡已經是貴人模樣了。
「公子真會說笑,就您這長相,平日上個街都能收到不少荷包手帕吧?」
項安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沒有,鄴城遍地是俊美公子,項安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頓時對自己的外貌失去了信心,低估:「難怪殿下沒有看到我,原來是我太不起眼了,哎。」
項安在這自怨自艾,都沒有想過他的長相比起唐越還算是出眾的了,可無論唐越出現在什麼地方,太子昭定然能第一眼看到他,這與長相無關。
他正要摒棄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就見太子昭又走回來了,對著他問:「你師父在何處?」
原來太子昭剛進屋沒找到唐越,就折回來找人問了。
項安面無表情地指了指三號診療室,「師父去哪了,剛送來了一名傷兵,據說傷勢太重,師父那放不下就轉移到三號診療室去了。」
太子昭點點頭,轉身就朝第三間屋子走去。
項安在他後面喊道:「哎……師,師母,師父他正忙著呢。」
「你換我什麼?」太子昭回頭看他。
「師,師母啊……」有什麼不對勁嗎?項安疑惑地看著太子昭。
雖然眼前這人明顯是男子,可他師父也是男子啊,師父的家人不叫師母叫什麼?
太子昭給了他正確答案,「記住,以後叫師公!」
哦,原來如此啊,項安恍然大悟!
等太子昭離開,項安身後的大娘大嬸們紛紛八卦開了,追問著:「那位是誰啊?」
「您師父不是唐神醫麼?他怎麼會是師公?」師公到底是師父的丈夫還是師父的父親呢?一群文盲心裡掰扯著。
項安聳聳肩,很自覺的沒有把太子昭的身份洩露出去,「這可不能告訴你們。」
太子昭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唐越疲憊地走出來,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亮,「結束了?」
太子昭眉頭皺了皺,去旁邊倒了一杯熱水給他,「你忙了多久了?」
唐越苦笑道:「不記得了,可惜還是沒能救回來。」剛才那位傷兵,全身有十三處刀傷,最嚴重的一處緊緊貼著心臟穿過,在救治過程中就停止呼吸了。
禾給唐越披上披風,忍不住說了一句:「殿下,郎君都整整忙了一天一夜了,連口水都不敢喝,您還是……」
禾的話還沒說完,太子昭就一把將唐越扛在肩上,沉聲說:「走,回去休息!」
「喂,太子,放我下來!……李昭!你快放我下來!」唐越掙扎著,他好像裝死怎麼辦?這一路多少人看著呢。
「別亂動!否則別怪孤給你顏色瞧瞧!」
唐越很想反駁回去,可是看地點不對,真怕他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麼不雅的事情來,只能閉著嘴閉著眼睛,當周圍的觀眾都是空氣。

第233章 小公子的青睞

屋子裡熱氣騰騰,紅木拔步床咯吱咯吱響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我們贏了?」唐越紅著臉氣喘吁吁地問。
太子昭撫摸著他溫暖的脊背,親吻著他的唇角,「若是輸了,你以為為夫還能有如此閒情逸致?」
兩人著實憋了不少日子,自從到了秦陽城一直處於備戰狀態,即使上次勝利了他們心裡還是存著不好的預感。
直到這次北越竟然帶兵聯合西南的敵軍攻城才讓他們明白他們一直擔憂的是什麼,好在這次有驚無險,順利度過了這個難關。
但他們也知道,這兩次能戰勝對方都是因為「出其不意」四個字,上次他們用了火彈,震懾住了敵人,地方才不敢繼續強攻,而這次,黑甲衛的出現更是一劑猛藥,如一把利劍以勢如破竹的氣勢率先打破了敵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後的勝利就順理成章了。
唐越想著想著就陷入了深眠,高強度工作了十二個時辰,要不是太子昭強拉著他早該睡了的。
太子昭親吻著他發黑的眼角,替他蓋好被子,抱著他也一起睡了。
這一睡兩人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門外小洛洛來了又走,每次都要透過窗戶上的小洞往裡看幾眼,確定床上有人才安心。
他不如以前活潑了,才五歲的孩子能坐在書房裡寫字寫半天,有時候會對這一棵樹或者是一顆石頭發呆,好在現在大家都忙,也沒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伺候他的下人只會負責照顧他的身體,卻照顧不到他的心靈和思想,所以也就任由他自己思考人生。
外頭打仗時,張淳都會把他帶在身邊,他們也沒去前頭添亂,連玉榮街張淳也沒讓他去,一條街的傷殘人士,血淋淋的,太傷害孩子幼小的心靈了。
但其實在張淳不在身邊的時候,小洛洛有偷偷跑去看過,與繁華的鄴城不同,戰時的秦陽城顯得又髒又亂,地上隨時都可能出現血跡,路邊隨時都可能發現屍體。
小洛洛算是膽子大的了,去玉榮街偷偷看幾眼回來後只是恍惚了半天,晚上連個噩夢也沒做。
至於最前線,別說是小洛洛,就是唐越和張淳也沒膽子去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畫面他們只停留在電視劇裡,真實畫面實在太過刺激他們脆弱的神經了。
「行了,別看了,你兩位爹爹都累壞了,讓他們多休息。」張淳把小洛洛抱起來,瞥了一眼房間門,帶著孩子走開了。
「淳叔叔,兩位爹爹都那麼忙,你怎麼這麼閒?」
張淳:「……」這是在嫌棄他沒用的意思麼?
他捏了捏小洛洛的屁股,呵呵笑道:「誰說我很閒?我這還不是為了照顧你?如果連淳叔叔都不在了,你哭鼻子了怎麼辦?」
小洛洛想想也是,有張淳在身邊他確實不那麼害怕,而且他會玩的東西真多,把這一帶的孩子都制服得服服帖帖的,現在都認自己當孩子王了。
小爹爹之前交給自己的任務就是照看著附近的孩子,和他們玩了幾天,收穫了無數崇拜的小眼神,他的自信心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那我們現在去哪?」
張淳是想去找王鼎鈞的,戰爭遠遠還沒結束,王鼎鈞定然是要跟著太子昭前往楚州城,而他卻不能一直離開鄴城,他的生意重心還在鄴城,何況他去了也幫不上忙,還不如穩住後方,多賺點錢,萬一他們缺衣少糧了,自己也供應的上。
還有這孩子,太子昭能帶他來秦陽城卻不可能把他帶到楚州城,一來耽誤他的功課,二來也是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在敵人槍口下,太不明智。
所以他想,自己和王鼎均估計是很難再做共患難的鴛鴦了,說不定運氣差點,他們就此陰陽相隔,永世不得相見了。
「呸呸!胡思亂想什麼啊!」張淳甩了自己幾個嘴瓜子,把小洛洛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爹爹說,你這種情況叫做福爾摩斯綜合症!」
張淳嘴角一抽,「小子,你知道福爾摩斯是誰嗎?」
「福爾摩斯是個人?不可能!」小洛洛堅定地搖頭,他從來沒聽說過還有人叫四個字的名字。
「當然是,而且是個很厲害的破案高手,據說啊……」張淳開啟了他講故事的功能,把其中一個案例說得形象生動,高潮迭起,連跟在身後的下人們都聽得入迷了,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
王鼎鈞和楊楓自外頭進來,看到這群緊密貼著身走路的人都驚呆了。
他們剛要打招呼就看到兩名小廝相互抱著,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主子發怒了要殺人呢。
「說什麼呢這麼驚心動魄的?」王鼎鈞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罪魁禍首。
張淳嘿嘿一笑,挑了挑眉梢,「自然是好聽的,不過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意思是不準備當著王鼎鈞的面繼續說下去了。
可偏偏大家聽的正是最高潮的部分,一個個撓心撓肺的,又不敢以下犯上,只能低著頭表示抗議。
小洛洛卻直白多了,抱著張淳的胳膊問:「後來呢?兇手是哪個?抓到了嗎?」
張淳貼在他耳邊小聲回答:「下次再告訴你。」
小洛洛可不幹,用他小爹爹的話說,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嗎?
他轉向王鼎鈞,朝他伸出雙手,這個姿勢誰都看得懂,這是要抱呢。
可在場除了楊城主其餘人都對小王孫熟悉得很,這位小公子從小只親近兩個人,一個是太子妃唐越,一個是他的乳母雁姑,連太子殿下都沒能得到他的青睞。
小侯爺還是經過這些年的不懈努力,用無數好玩好吃的東西才能得到小公子的認可,之前沒聽說王將軍也有此殊榮啊!
王鼎鈞自己都愣住了,有些詫異又有些謹慎的接過孩子,只覺得一股奶香味撲面而來,懷裡的孩子也軟綿綿的,脆弱的可怕。
他有些手足無措,朝張淳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對方卻樂呵呵地笑了,彷彿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張淳是夠可樂的,難得看到王鼎鈞這副窘迫的模樣,所以只當沒看到了。
「淳叔叔,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好嗎,您都口渴了呢。」小洛洛微微一笑,露出一對虎牙,煞是可愛。
張淳哪有不同意的,大手一揮帶著一群人到後院的亭子裡,讓人熱茶熱糕點,對著王鼎鈞那張僵硬的臉,繼續開講他的故事。
等唐越醒來摸著地方找過來時,就看到這幅生動的畫面。
一座冷冰冰並不出彩的涼亭,一群人圍著,連通道上都圍著人,有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唐越站得太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等靠近了才發現好像是什麼破案的故事,聽著還有點像少年包青天裡的案子。
別問他怎麼知道,他當年也是看了幾遍的,什麼乾屍啊,什麼鬼村啊,聽的比他看的還精彩。
「咳咳……你們不覺得時辰不早了,該吃飯了麼?」這都幾點了啊,晚飯呢?
外圍的人見到唐越紛紛下跪行禮,然後低著頭撤退了。
人一散,唐越輕鬆地走進涼亭,見小洛洛坐在王鼎鈞的大腿上,撐著下巴聽的津津有味,以前自己講睡前故事的時候可沒見他這樣啊。
唐越不解,走過去捏著他的臉頰說:「嘿,回神啦。」
小洛洛轉頭,看到唐越立即撲了過來,雙手緊緊的摟住唐越的脖子,臉頰蹭在蹭,發出幾聲嗚嗚聲,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融化了。
楊楓膝下也有多子多女,可還沒哪個孩子跟他有這般親密的,頓時羨慕的不行。
張淳是習慣了這樣的畫風,撇撇嘴,對唐越的到來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而感到不滿。
王鼎鈞也到了想成家的年紀了,雖然性向不太對,但渴望有個孩子的心思卻不會少,雖然沒有親生的,但如這般抱養一個似乎也不錯。
王鼎鈞偷偷瞥了張淳一眼,想到他平日裡和小公子相處的不錯,自發地認為他也是喜歡孩子的。
因為這個認識,王鼎鈞後來在邊境時也撿了一個嬰兒回來,充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事情傳到鄴城,自然就成了他在邊境時納了妾生了孩子,差點沒把張淳氣死。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第234章 分別

秦陽城的捷報在十天後才抵達鄴城,整個朝廷都震撼住了,眾人大呼不可思議。
十萬大軍,其中還包括北越的五萬兵馬,這樣的聯軍竟然連秦陽城都沒攻下來,損失慘重後敗退,這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啊。
要不是這份捷報蓋了太子殿下的印鑒,他們都要懷疑楊楓偽造功勞,以虛掩實了。
「大王,捷報上可有說明他們是如何戰勝敵軍,取得勝利的?」一位老將軍興致高昂地問道。
用兵之道高深莫測,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但要想取得這樣的勝利,光靠秦陽城那三萬守城軍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就算太子殿下是神將,領著三萬的守衛軍要和十萬正規部隊較量,也是幾乎沒有贏面的。
南晉王搖頭,「捷報只有數百字,並未詳細說明內情,真正的戰況是還要過幾天才能呈上來。」
這是歷來的習慣,戰爭的勝敗會在第一時間以八百里加急送進宮,但詳細的經過卻會拖延上幾天甚至幾個月,因為書寫這樣的內容需要時間,有時候戰事吃緊,根本沒那個時間給將領坐下來慢慢寫折子。
南晉王倒是不擔心這個,他自有眼線會給他帶回消息,他也很想知道,這場戰役的勝利是什麼促成的。
「大王,北越出動五萬兵馬從西南突襲,北邊正是防備稀鬆的時候,不如傳旨魯國公,讓他主動出擊!」衡國公提議道。
眾人紛紛響應,北越原本也就十萬大軍,如今去了一半,天賜良機,著實是最佳的進攻時期。
「衡國公此話有理,速派人將此事告知魯國公!」
「大王英明!」
「大王,如今秦陽城戰事了結,相信齊王和月遺族都不敢再次進犯,是否該召回太子殿下了?」安國公站出來問。
這話他說了不下三次,起初南晉王還會因為他的過度關心而對他橫眉豎目,現在則是覺得厭煩。
「太子已經轉道楚州,寡人已經加派人手前往,任由他調遣,國舅就不必操心了。」
「什麼?」不知安國公吃驚,就是其他大臣也驚訝萬分,紛紛抗議,「大王,不可啊!」
太子昭可是儲君,未來的國主,豈能讓他身陷險地?萬一出了事,他們南晉可就完了。
「大王,殿下身份尊貴,承擔著南晉的未來,可不能讓他去那危險的地方。」
「是啊,殿下多年沒有帶兵,去了楚州也不能掌管兵權,反而會給魯國公帶來壓力,臣以為殿下還是坐鎮後方更為合適。」
「這朝中的大小事務殿下都處理慣了,如今這奏折都積壓了兩月有餘,恐生變化。」
南晉王聽著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對太子昭表示關心,生怕他在邊境出了意外南晉無人繼承。
他想,這些人大概心裡巴不得自己早日駕崩,好讓太子上位吧?
這些年,太子處理政事已經越來越周全穩妥了,起初他只負責一些瑣事,漸漸的,南晉王把越來越多的大事交給他,自己落了個清閒。
在國主的位置上坐了近三十年,南晉王厭倦了每日沒完沒了的批閱奏折,事情交給太子後,他有了許多空暇,每日能與美人嬉戲玩鬧,風流快活,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人一旦沉迷於享樂,那再想拔出來可就難了,南晉王如今雖然還是個有雄心壯志的帝王,卻沒有那個精力和時間了。
後宮美人進了一批又一批,早些年那些寵愛過的夫人早成了昨日黃花,鮮嫩多汁的少女如百花在宮中齊放,怎能不讓人沉淪?
「把積壓的奏折拿到御書房,寡人自會處理!」南晉王陰沉著臉,冷笑道:「寡人還不到耳不能聽,手不能書的年紀,少在那裡為國事操心。」
少了太子,難道這南晉就不能正常運作了?
大臣們紛紛低下頭,應了一聲,「大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秦陽城,馬車徐徐駛出城門,唐越坐在車頭,看著那斑駁的城牆,上頭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清洗,裝點著那面巍峨的城牆更顯滄桑和沉重。
城門口堆積如山的屍體已經被運走焚燒乾淨,卻還是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太子昭騎在馬背上,視線定在唐越身上,彷彿有千言萬語無能說盡。
「路上注意安全,若有危險,及時發信號。」太子昭再三叮囑。
「我能有什麼危險,這一路回鄴城都在自己的地盤裡,反倒是你,從秦陽城去楚州,一路艱難險阻,敵軍說不定正埋伏在半路上,可要萬分小心。」
太子昭嘴角微微一揚,「那正好,那群殘兵敗將若還有餘力,正好趁機全部解決!」
「小心為上!」
「放心,黑甲衛就在附近,也會一路跟隨北上。」
唐越只是擔心敵人狡猾,如果藉著有利地勢埋伏,黑甲衛未必能及時救援。
「殿下不如與黑甲衛同行,反正已經暴露,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不必,他們還有自己的任務,孤隱瞞身份,再喬裝打扮一番,取道東北,應該不會遇上他們。」
令人對視良久,濃濃的不捨之情油然而生,這一別也不知何時能在相見,唐越內心充滿不安。
他知道古時候打仗常常一打就是十幾二十年,交通又是這麼不方便,分別個三年五載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過了。
他歎了口氣,「不如還是讓我跟著去吧?好呆能多救幾個人。」
太子昭搖頭,「太子府還需要有人打理,朝中關係需要有人維護,父王母后那也需要你來孝順,最重要的是,你要精心撫養太孫,事情可不比孤少。」
太子昭自然不會帶著唐越去那危險的邊境,一來擔憂他的安全,二來少了太子妃在鄴城坐鎮,朝中上下未必能安心。
唐越也知道這個道理,可這些年還沒和太子昭分別這麼長的時間,想想就憂心不已。
「有你救出來的那些人,足以。」太子昭想,對比當年的情況,這一役實在是好太多了。
他們有了足夠的糧食,有上百名軍醫,有新式的武器,有精心培養的精兵良將,北越在休養生息時他們在全力前進,北越達到以前的頂峰時他們已經超越以前許多,這一戰他更有信心。
「殿下,時辰不早,該出發了。」有人提醒道。
太子昭跳下馬背,走到唐越身邊,緊緊地擁抱著他,兩人激烈的親吻著,訴說著彼此的不捨。
小洛洛從馬車裡伸出腦袋來,看到這一幕忙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手指縫偷偷地看。
「洛洛,來與你父親告別。」唐越紅著臉朝小洛洛招手。
太子昭同樣抱了抱小洛洛,嚴肅地叮囑他:「為父不在身邊教導你,萬不可貪玩調皮,要照顧好你小爹爹,學習一刻也不能落下,等為父回去檢查功課。」
小洛洛慎重地點頭,「我知曉了。」
秦陽城一行,變化最大的恐怕就是小洛洛了,如今的他,已經不像個正常五歲大的孩子,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他學會了隱藏情緒,學會了審時度勢,也知道了世人的艱難。
唐越摸著他的腦袋,「把他帶來這裡,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他總覺得,孩子不應該拔苗助長,什麼年紀做什麼事情,學什麼知識按部就班就好,太超前未必是好事。
但他也知道,如果按照前世那一套教學方式,小洛洛要成才至少要到二十歲,而且帝王之子,也不需要太單純善良的性格,太子昭的教育方式更有成效。
太子昭不滿地說:「都是你太慣著他了。」
唐越翻了個白眼,「我的兒子,我不慣著誰慣著?」
太子昭無奈地歎了口氣,希望等自己回去時,他們的兒子不要成為一個紈褲子弟就好,慈母多敗兒絕對不是說著玩的。
車隊緩緩啟程,唐越坐在車頭遙望著那漸漸消失的黑點,心裡滿是不捨。
張淳從後面的馬車換到前面的馬車裡,兩人默默地坐著,情緒都不怎麼高。
良久,張淳問:「你說,萬一這一戰要打二十年,你會一直守在家裡嗎?」
唐越搖頭,「三年已經是極限,三年後,如果他還沒有回來,我是肯定要去找他的。」
他做不到像這個時代的女子那樣,一直守著空蕩蕩的家,知道容顏老去,感情不在,那還有什麼意思?
要不是他有自己的責任,他一刻也不願意離開。
張淳笑了起來,「對!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唐越拍了他一記,「那從現在開始,你要勤練武功了,可別到了那做軟腳蝦,好呆也要有自保之力。」
「光說我有什麼用?也不看看你那細胳膊細腿,比我還不如呢……啊……」一柄鋒利的小刀架在他脖子上,只聽唐越奸笑道:「到底誰不如誰?」
張淳訕訕地笑道:「唐哥最厲害了!」

第235章 小洛洛的變化

唐越一行人晃晃蕩蕩回到鄴城,已經是人疲馬倦,一頭扎進床上睡了兩天才養回神來。
管家抱著一大疊賬冊進來,在唐越耳邊念著:「您這一走就是幾個月,連個像樣的年都沒過成,等您精神好些,咱們請些客人好好熱鬧熱鬧吧?」
唐越靠在床上,讓管家把賬冊放在床邊的椅子上,擺手說:「不用麻煩了,如今戰事吃緊,一切從簡。」
「也是,今年每家每戶都低調,沒怎麼擺宴,連成親過壽的喜事也沒有大辦,城門外每天都有一家在施粥,大王聽了龍心大悅呢,郎君,咱們太子府什麼時候也出幾天吧?」
唐越拿了一本賬冊翻了翻,都是一些流水賬,也沒什麼好看的,他抬頭問:「鄴城來的流民很多嗎?」
「並無,鄴城畢竟離戰區太遠,流民一時也走不到這裡來,只是年節前後下了幾場雪,有些附近的災民流落街頭。」
「嚴重嗎?」
「不嚴重,比起五年前那場大雪,算輕的了,每年一到下雪難免會有人家受災。」
「那就不必了,咱們的糧食得先緊著將士們用,你讓咱們家的商舖出點布匹棉衣,給災民們送點衣物去。」
「是,老奴稍後就去吩咐。」管家仔細端詳著唐越的面色,心裡暗暗決定,一會兒要去廚房吩咐一聲,讓他們做點補湯給郎君好好補補,這幾個月勞累的,似乎都瘦了呢。
還有小公子那,似乎長高了不少,不過也瘦了,人也黑了些,殿下真是夠狠心的,那麼小的孩子怎麼捨得帶去戰場?
「對了,鎮國公年前過世了,大王收回了鎮國公的封號,說是要留給此次大戰後取得大功的人才。」
唐越愣了下,驚訝地問:「怎麼死的?」
他給鎮國公看過病,雖然知道他身體不太好,但只要注意調養,活個十幾年沒問題的。
「此話說來就有些污您的耳朵了,鎮國公休妻後,寵妻也死了,府裡沒了當家做主的主母自然不行,於是他又聘娶了一位伯爵府上的庶女做填房,豈知那位小娘子早有意中人,嫁到國公府後竟然還夜會情郎,被國公爺抓奸在床,那位夫人的姘頭一時心急推了國公爺一把,撞到桌角就……」
唐越唏噓道:「當初三郎的母親被推了一把,至今還不能正常行走,他這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誰說不是呢,如今趙家是那位庶長子當家,聽說鎮國公一死,他就分家了,將其他兄弟趕出了家門,做的未免太過了。」
唐越沒什麼表情地說:「趙家的事咱們就不管了,風光也好,落魄也罷,與咱們沒半點關係。」
管家點頭,如果趙家沒經歷過這一系列的變化,如果公子顯還在趙家,那郎君必然會助他承襲爵位,也不至於落個被剝奪爵位的下場。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郎那邊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管家想了想,「應該是不知的,但那位夫人肯定得到消息了,老奴自作主張派了雁姑上門照顧了夫人一段時日,怕她想不開。」
唐越稱讚:「你做得很好,讓雁姑有空多過去走走,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提,三郎不在,他母親一定要照顧好。」
「老奴明白。」管家換人進來伺候唐越梳洗更衣,然後出去忙活了。
唐越衣服剛換好門外就傳來了雁姑的聲音,她並未進屋裡而是站在院子裡,還帶了兩個下人隨行,顯然是顧及到唐越的性別,不想落人口實。
「有事?」唐越也沒請她進屋,太子昭不在府內,他雖然能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能不斜最好還是不要斜。
「是有些事想和郎君說,關於小公子的。」雁姑神情憂慮,像是遇到了什麼大難題。
唐越一聽到和小洛洛有關,忙追問道:「你儘管說。」
「是這樣的,奴婢發現小公子這兩日有些精神不濟,吃不好睡不好的。」
「長途跋涉的,他年紀小,肯定是累壞了,等會讓管家請烏太醫上門給他看看,這段時間好好休養,每天的練武時間減半,你多照看著些。」
雁姑猶豫了會兒,搖頭說:「奴婢開始也以為是累壞了,可小公子累歸累,卻又不像是身體不適,反而像是有心事。」
唐越歎了口氣,大概知道是什麼問題了,這一路他不是沒有關注到小洛洛的異常,只是有些事既然已經經歷了,那就要學會承受,他最多只能開導和轉移他的注意力,多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走吧,我與你一同去看看。」唐越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簡單告訴雁姑,雁姑是將軍的小妾,對戰爭也比較瞭解,也知道那對一個孩子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當初也是不同意太子殿下將小公子帶去秦陽城的,可他人微言輕,做不了主,如今看到小公子這樣,便更加不贊同殿下當初的決定了。
「公子他還小……」雁姑無奈地歎口氣,殿下給了他們小公子如此尊貴的身份地位,若是還想要他過得快樂安逸,似乎有些貪心了。
「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他有他的使命,過多的保護並不是好事。」道理誰都明白,但真發生在自家孩子身上,就不是那麼容易接受了。
小洛洛一直都住在唐越隔壁的院子裡,但太子府中每一座院子都極大,走過去也要幾分鐘的時間。
小洛洛的院子規劃的更簡單,屋前一塊大草坪,唐越按照前世遊樂場的設施做了些玩具,還有一小塊菜地,是他領著小洛洛親自種的,算是業餘的手工課。
「他還在睡嗎?」
「已經起了,正在書房裡練字,除了剛回來的那天睡了時間長些,這兩日不到辰時就起了,先蹲一個時辰的抹布,練一套拳,然後用早餐,用完便開始讀書寫字,下午則去聞先生的院子裡聽他老人家講學,晚上用完飯後做點小玩意,之後看完一篇文章才肯睡覺。」
唐越這兩天都在休息,以為小洛洛肯定也在休息,沒想到他竟然開始學習了,這用功的也太過了點吧?
他推開書房門,見小小的孩子端正的坐在書桌前,腰桿筆直,正一筆一劃寫著字。
毛筆字才剛剛開始時興,練字成了一種新時尚,每年鄴城都會有一場書法比賽,選出最美觀最受歡迎的十種字體,將來會成為初學者的臨摹版本。
小洛洛寫的字是臨摹太子昭的,而太子昭的字在第一次書法比賽中就被評為第一,可是驚歎了不少人呢。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唐越的指導,唐越自己毛筆字寫的不怎麼樣,卻知道毛筆字講究的是有稜有角,筆鋒遒勁有力,而並非要多麼花式漂亮。
小洛洛聽到聲音抬頭,看到唐越立即開心地笑起來,寫完一個字後才放下筆起身。
「回來兩日了,咱們也該進宮去看你祖父祖母了。」唐越沒有開口問,也沒有說他太用功不對,改變是一種過程,急不得。
「真的?」小洛洛興奮地拍手說:「我路上買的禮物可以帶進宮麼?」
「當然可以,你祖母一定會喜歡的。」
「那祖父呢?」
「額,應該會喜歡吧,畢竟是洛洛送的呢。」
「祖父見過的好東西太多,就算不喜歡洛洛也不會怪他的。」
唐越揉了揉他的腦袋,把他抱起來,讓雁姑去把他的禮物拿來,一起進宮。
「小爹爹,我長大了,可以自己走的。」小洛洛掙扎著要下來。
他在秦陽城那段時間結交了不少小朋友,從來沒見過哪個像他這麼大的孩子有父母抱的,他們甚至得不到父母的關愛,有的五歲就開始在家裡幫忙幹活了。
唐越沒有堅持,讓他自己走,他只是習慣了把他還當個小孩子對待,而實際上,他似乎是真的長大了。
儘管身體只有五歲,思想卻已經朝著小大人的方向發展,乖巧懂事,明辨是非,這,也許就是太子昭要的結果吧。

第236章 荒唐的理由

「宣……太子妃,太孫淵覲見……」
唐越牽著小洛洛的手走進大殿,行了禮,半響才聽到南晉王沉悶的聲音,「平身吧,洛洛到寡人身前來。」
小洛洛看了一眼唐越,得到對方的首肯才起身走過去,他依偎在南晉王的身邊,仰著頭看著他說:「祖父,洛洛想你了。」
一句話成功都笑了南晉王,對方把他抱在腿上,「祖父也想你了,一走這麼久,讓祖父好好看看瘦了沒。」
小洛洛伸出胳膊撩起袖子,「您看,黑了也瘦了,不過洛洛現在能拎得動一桶水了呢,父親說洛洛力氣變大了。」
「哦?是嗎?這一路辛苦嗎?都去哪裡玩了?」
唐越眉頭一皺,南晉王這話像是在拉家常,可他怎麼聽出了點試探的味道?
難道是想從小洛洛的口中得知他們的事情?那倒也是,小孩子是最沒心機的,也是最誠實的。
就算小洛洛不是什麼事情都知道,可也能給他提供線索,作為一國之君,要查還不容易嗎?
「辛苦,馬車坐的很累,父親說國事要緊,路上都不讓洛洛下車玩。」 小洛洛癟著嘴投訴他老爹,虧得太子昭不在,否則回去之後肯定要揍他一頓。
「哈哈……你父親說得對,不過也不能累著咱們的洛洛,他就不該帶你去,多危險!」南晉王當初得知這一家三口都離開鄴城時,還有些不淡定。
無論是王子還是太子,沒有得到許可是不可以輕易離開鄴城的,就算離開也沒有帶著全家老小一起走的道理。
就與出征的將軍都要將家屬留在鄴城一樣,這也是變相的人質,如果他們在外面起兵造反,那他們的家屬則第一個遭殃,這就是慣例了。
當然,南晉王沒有懷疑過太子昭會造反,他只是習慣的想將太子昭的軟肋握在手心裡。
將一切張握在手心裡,想必是每個上位者都喜歡做的事情。
小洛洛搖頭,然後跑下來從唐越手裡接過一個小袋子屁顛屁顛地獻給南晉王,「祖父,只是洛洛路上給您帶的禮物,您看喜歡不。」
「哦?還有禮物?」南晉王喜出望外,他倒不是稀罕什麼禮物,而是稀罕孫子出門在外還惦記著他。
這對老人家而言絕對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是啊,是洛洛親自挑的哦。」小洛洛把袋子打開,將裡頭所有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有經過某個小鎮時收集的漂亮的石頭,有經過某個大城時買下的漂亮的玩具,還有他泰陽城親自製作的皮影戲的皮影畫。
小洛洛一邊掏一邊給南晉王介紹他的禮物,每一樣都凝結了他的用心和實意,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卻得到了南晉王滿臉的笑容。
「洛洛有心了,來人啊……給太孫賞賜珍珠一斛,雲錦十匹,那把寡人馬圈裡那匹棗紅色的小馬駒給他!」
唐越眉頭一挑,這些賞賜看著不起眼,可那匹小馬駒據說是南晉王最珍愛的一匹寶馬生下的種,基本是不送人的。
看來這次小洛洛的行為深得聖意啊!
洛洛像模像樣的道了謝,一下子就把話題引導了那匹馬駒上。
南晉王心情好,乾脆抱著他出去騎馬,讓唐越去找王后說話。
唐越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機會套小洛洛的話,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行了禮就去王后宮裡了。
說來他和王后的婆媳關係這些年得到了重大改善,這還是要歸咎於時不時送好吃的進宮,又給王后做了幾套新穎的衣裳和首飾,總算是讓王后忘記了他是男兒身這件事。
胡氏將唐越迎進隔間,悄聲詢問了他這一路的經過,聽說太子昭身邊有一萬精兵護送,她才悄悄鬆口氣。
「宮中不知何時多了個流言,說是太子殿下乃武神降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千軍萬馬也難以攻破,已經有不少百姓聯名讓太子領兵出征了,而你父王對此事卻極力反對。」
「殿下此舉乃先斬後奏,確實容易引起大王的猜疑,何況泰陽城的事不可能瞞得住,大王總是會知道的,等他知道黑甲衛的存在,私自屯兵這個罪名殿下是跑不掉的。」
「是啊,若只是這個罪名還好說,只是擔心大王會誤以為昭兒屯兵的用心,加上小人的挑撥,對昭兒產生懷疑。」
這確實是個問題,也是太子昭不願意將黑甲衛第一時間拿出來的原因,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可經不起這種猜忌。
「昭兒是如何想的?可有對策?」胡氏問唐越。
唐越點點頭,「有個不算對策的對策,您還記得殿下當年腿受傷時大王曾下過一道旨意,允許太子殿下養府兵五千,加上安國公府、衡國公府、櫟陽侯府以及其餘幾家侯府的私兵,湊足一萬人數即可。」
胡氏大驚,「你是說……讓大王以為昭兒的一萬私兵是集合幾家湊出來的?這……簡直太荒唐了,大王怎麼可能會信?」
換成是她都不信,何況是精明的南晉王呢?
「信自然是不信的,但只要這幾家統一口徑,一致點頭即可,至少讓人抓不到把柄。」
「話雖如此,可……他們能同意嗎?安國公自然是不用說,無論太子說什麼他們都會同意,其餘幾家?」
胡氏想到櫟陽侯府和衡國公府的關係,想來這兩家也是沒有問題的,其他還要拉上幾家才行。
國公府府兵一千,侯府卻只有五百,要湊足一萬人數可不簡單。
「這點正是我接下來要做的,想來要說服幾家親近太子的侯府並不難。」
胡氏點點頭,「盡力而為吧,而且要快,瞞不了多久的。」
唐越明白,本來就不是什麼隱秘的事,南晉王恐怕也收到風聲了,只是他要派人去查證還需要時間。
而他能利用的也只有這點時間而已。
兩人說了半天話,直到宮女來敲門,唐越才告辭離開。
離開前,王后還是讓人將小洛洛帶來給她看看,媳婦兒是男的沒辦法生她也認了,可這唯一的孫子她是真心疼愛到骨子裡了。
唐越真不敢想像,如果王后直到洛洛並非太子的親生骨肉,會不會失望透頂。
「祖母!」小洛洛飛撲到王后懷裡,摟著她的脖子撒嬌,那模樣比之前和南晉王相處時多了幾分隨性,少了幾分拘束。
小孩子心思最敏感,誰對他們真的好他們能清楚地感受到。
王后抱著他噓寒問暖,看他黑了瘦了更是把太子昭也臭罵了一頓,顯然是有了孫子忘了兒子。
等他們離開王宮,小洛洛可謂滿載而歸,除了大王賞賜的還有王后賞賜的,足足裝了半輛車。
「這些小爹爹都給你存著,等你十歲就交給你自己打理,聽說你父親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有了不少私產,也不知道他幾歲就懂得這些道理。」
小洛洛手裡抓著一根玉帶,胸有成竹地說:「這些道理我都懂,淳叔叔教了很多生意經給我,他說我將來一定會成為比他更出色的商人!」
「哈哈,他真這麼說?不是故意拍你馬屁!」唐越很懷疑張淳的動機,他一般不會真心誇人,隨口說出來的好話基本都是拍馬屁,他的好人緣也就是這麼來的。
「怎麼會?淳叔叔說這話的時候可認真了。」
唐越不忍心打擊他的自信心,張淳那人可是演員,只要他想認真,再假的話也能說出十分誠意來。
回到府裡,唐越馬不停蹄地換了衣服去拜訪了安國公,說明來意後對方生氣歸生氣確是一口答應了。
對於安國公這位舅舅,唐越是真心佩服的,人們都說外戚愛專權,可安國公卻並非如此,他自知自己只是武將,在國家政策上基本不發表意見。
而且他不卑不亢,對待南晉王的態度既不奉承也不偏見,除了在太子昭的事情上偶爾會失去理智外,一直是安分守己的。
他只有胡金鵬一個嫡子,其餘庶子庶女一堆,可除了胡金鵬他從來沒刻意栽培過哪個庶子,也明確地說將來這個家會是胡金鵬的,幾個庶子除了能得到一定數額的財產外,在他故去後就得搬出安國公府,幾個庶女除了能得到一筆嫁妝外,夫家的任何事安國公府都不幫忙,絕對別想仗著安國公府的勢替夫家謀取好處。
這也是南晉王這麼多年都沒有對胡家下手的原因,他也知道安國公的性子,剛直不阿,有點小聰明,卻從不會做傻事。
和唐越面對面坐著,安國公不苟言笑,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面令牌丟給唐越,「這是安國公府的府牌,此牌能調動安國公府的所有府兵,這些人本公就交給你了。」
唐越只覺得這塊小小的牌子甚是燙手,「舅舅,這……不妥當吧?」安國公這話的意思怎麼好像要他把這些人都處決了?是他的錯覺吧?
安國公恨鐵不成鋼地登著唐越。「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徹底,要讓大王相信太子手中的一萬精兵是集合各府的府兵,那麼這些府兵就不能存在,否則你當大王眼睛是瞎的麼?」
唐越苦笑,「話雖如此,可這些人也是舅舅悉心培養出來的,對安國公府忠心不二,要對他們下手恕唐越做不到。」
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就殺了這些無辜的人?
哪怕是為了太子昭的安危,他也做不到這點。
「何況您同意殺了這些人,其餘幾家可未必同意,只要有一家不同意,您這些人就是白犧牲了。」
「哼,由不得他們不同意!」安國公霸道地說:「太子殿下可是南晉未來,他一個人的命就是這南晉的命運,誰敢不同意?」
「我不同意,舅舅只要暫時將府兵解散或者派到外地去,明面上讓大家看不到人就行,也沒誰會真的相信這件事,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名頭,要真推敲起來,這件事根本站不住腳。
「你當大王是傻的?他怎麼可能會信?」
「他必然是不信,但是又能如何?把太子昭從邊境召回來定罪?還是將太子府抄家滅族?前方戰事吃緊,南晉王就算要算賬也一定是秋後才算賬,不會急於一時。」
一旦南晉王知道太子昭手中有一萬騎兵,而且是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奇兵,他怎麼會捨得放棄這樣一支隊伍?就算他想要佔為己有也要等戰事結束後。
否則他根本沒能力指揮的動這支騎兵,太子昭如果被廢,這支騎兵必然瓦解,北邊的戰事將會急轉劇下,損失的可不僅僅是數萬將士的性命。
南晉王的野心也不小,這從他寧願和北越開戰也不願意臣服就能看出來,他未必沒有一統天下的心。
但他年事已高,以南晉目前的兵力也只能和北越持平,要吞下那麼一大塊肉根本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事情。
但如果太子昭手中有這麼一萬令人聞風喪膽的騎兵,說不定事情就有了轉機,說不定就能創造出奇跡。
帶著這樣的猜測,南晉王一定很願意給太子昭一個機會,如果事成了,他再秋後算賬也是可以的,如果事情不成,正好給太子昭定罪,他什麼損失也沒有。、這一點也是太子昭敢用這麼荒唐的理由去堵眾人的嘴的原因。
「萬一猜錯了呢?」安國公憤怒地問。
唐越笑笑,「萬一猜錯了,您到時候可就要護送我和洛洛出城逃命了,我已經準備好後路,真有萬一,我就帶著兒子和您的外甥逃到海外去,到時候您跟我們一起去海外占島為王,豈不快哉?」
「胡鬧!」安國公笑罵一句,搖搖頭讓唐越趕緊滾,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237章 東窗事發

「逆子!逆子!……」南晉王憤怒的摔了整個書房的東西,地下跪著一排戰戰兢兢的太監,承受著南晉王的怒火。
「來人!」南晉王大吼一聲,門外的侍衛推門進來,無視地面上的狼藉,單膝跪下,「大王有何吩咐?」
「去傳寡人的旨意,召太子妃入宮!還有安國公、櫟陽侯,寡人要好好問問他們,是誰給太子這天大的膽子,竟敢私自屯兵一萬,他哪來的膽子?」
那侍衛一句話也不敢說,領了命就退出去了,留下一排太監欲哭無淚。
自從今晨大王在御書房呆了半個時辰後,就一直生氣到現在,不僅砸壞了整個書房的東西,還斬殺了兩名不順眼的小太監,也不知他口中的逆子到底是哪位。
大王子已沉寂多年,一直待在祖廟中為江山社稷祈福,至今也沒有得到恩准回來,三王子依舊沒有消息,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一般。
其餘的除了太子殿下都沒什麼存在感,在太子殿下的光環籠罩下,那些王子都顯得太軟弱無能了。
所以能令大王如此憤怒的,恐怕只有太子殿下了吧?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竟然能把大王氣成這樣,伺候了南晉王幾十年的老太監還是第二次見他如此生氣,第一次是發現英夫人出軌。
唐越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家裡擬定下一批採購藥材的種類和數量。
從五年前起,他每年都會屯一些傷藥用的藥材,保質期短的就循環消耗掉或者製作成藥膏和藥油,到了今天,他們的庫房裡已經堆積了半庫房的成藥。
不過這種藥都是快速消耗品,按每名士兵消耗一瓶的量來計算,他庫房裡的藥還是不夠用的。
「郎君,大王宣您進宮。」管家來匯報。
「知道了,是誰來傳旨的?」
「是御前的繆侍衛,老奴打聽過了,聽說大王在御書房大發脾氣,似乎是因為殿下的事情發怒。」
「哦,也差不多到了,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唐越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但還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對威怒的南晉王。
他甚至懷疑自己今天進宮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他把寫好的採購表交給管家,讓他帶去給惠安堂的掌櫃,然後換了衣服進宮。
在宮門口,他遇到了安國公和他老爹櫟陽侯,三方一見面,交匯了一個眼神,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會兒二位就不要開口了,一切交給晚輩即可。」唐越說道。
安國公冷哼一聲,一副很不給面子的樣子,不過唐越知道,他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至於櫟陽侯,他就更不會作壁上觀了,打從兩家成為親家後,他與太子昭就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想撇也撇不清關係。
進了御書房,裡頭已經稍作清理,至少那一地的碎片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只是一眼望去,整個書房都空蕩了許多,顯然是被打碎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補上。
「臣參見大王,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晉王死死盯著跪在書房中央的三人,面色陰沉可怕,半天也沒讓他們起來。
唐越低著頭沒吭聲,他知道,不給對方一個發洩的途徑,今天這一關是過不了的。
三人在書房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唐越年紀輕還好說,安國公和櫟陽侯年紀都大了,跪了兩個時辰已經搖搖欲墜了。
午時,有宮女進來問南晉王御膳擺在哪,南晉王直接讓他們把飯菜送進御書房,只當唐越三人不存在。
唐越早上吃的少,跪了這麼久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飯菜的香味肚子都開始抗議了,不過南晉王打定主意折磨他們,當然不會給他們吃的。
等他自己磨磨蹭蹭得吃完,飯菜一盤盤端下去,御書房內除了縈繞著一股肉香已經見不得任何吃食。
又跪了一個時辰,唐越只覺得膝蓋跟針扎似的疼,他偷偷瞄了另外兩人一眼,只見他們額頭都滲出冷汗,臉色蒼白的可怕。
唐越抬頭看向南晉王,語氣誠懇地問:「不知大王召見我等有何要事?」
「啪!」南晉王砸了手邊的一方硯台,怒氣沖沖地吼道:「你會不知道寡人所問何事?你與太子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他的事你會不知道?」
唐越並沒有驚慌,也沒有反駁,而是好聲好氣的問:「不知您說的是哪件事,太子的事情確實很多我都知道,但也未必事事一清二楚。」
「那你可知太子私下組建了一支萬人的軍隊?」
「我知。」唐越老實地回答。
「那你可知他這樣的罪行足以超級滅族?」
唐越一臉無辜地回答:「怎麼會?他乃一國太子,若是抄家滅族豈不是整個王族都要陪葬?」
「伶牙俐齒!」南晉王冷哼道:「你可知寡人此刻就可以將你斬殺?再命人傳太子回宮,將他一併拿下,就算滿朝文武都認定了他這個太子,也容不得他犯下如此重罪!」
「大王言過了,太子是組建了一支萬人的騎兵,但這些都是各府貢獻出來的府兵,交由太子殿下訓練,這也是經過幾位國公和侯爺同意的。」
「府兵?你當寡人是如此好糊弄的?」南晉王覺得這話可笑極了,什麼時候南晉的貴族都這麼大方了,連府兵都可以送給太子訓練。
「大王還請先聽我一言,自從五年前南晉北越簽下和平共處的盟約,太子就知道將來這盟約有被撕破的一天,所以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籌備如何大聲這場仗了。
但打仗離不開人和武器,太子殿下當時既沒人也沒武器,要如何才能打勝這場仗呢?讓苦思了良久,才想試著用新方法培養成一支精銳的部隊。
這個想法若是當年在朝中提出來,恐怕第一個反對的就是大王您了,而且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只是想嘗試一番。
因此,太子殿下遊說了幾家國公府和侯爵府,從他們府上借了府兵進行操練,想驗證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他將這些人集中起來,沒日沒夜的操練,叫他們排兵佈陣,教他們使用新武器,看著他們一日一日地壯大起來,才有了信心。」
「住口!你說的這些寡人一個字都不信,府兵是什麼樣的德性寡人還不知道?若太子真將他們訓練成精兵,那為何不事先稟報給寡人,反而要偷偷摸摸地帶到秦陽城?」
唐越歎了口氣,繼續忽悠,「您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此事成了還好說,若是不成,他向您開了口,那豈不是打他自己的臉麼?
所以為了穩妥起見,殿下故意瞞著天下人沒說,而是等著這次成功之後才向天下人展示這支騎兵。一來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二來也是為了給北越致命一擊。
若是過早暴露這支隊伍,北越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也不可能不事先準備對策,如此一來,這支騎兵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你倒是會狡辯,照你說來,太子此舉非但不是罪反而該獎了?」
「獎不敢說,殿下身為南晉一員,又是一國太子,去說強敵本就是他的責任,如今他只是努力地去完成使命而已,當不得獎。」
「呵,他的使命便是募集私兵對抗強敵?誰給他的權力?誰給他的膽子?」南晉王憤憤地吼道。
唐越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大王,臣說句不中聽的,若是早之前太子殿下向您匯報此事,您會同意他招募一萬士兵來訓練出一支重甲兵嗎?」
南晉王暗暗搖頭,他自然不可能答應這無理的要求,一萬士兵,還是以一敵三的精兵強將,他怎麼可能會任由這批人掌控在太子手中?
「重甲兵,也是太子想出來的點子?他是如何將戰馬也武裝上鎧甲的?如此多的鎧甲武器,他是從哪裡來的?難道說……太子不僅私自屯造精兵,還私自打造鎧甲和武器了?」
南晉王隱隱的怒氣散發出來,唐越眨了下眼睛,「您誤會了,殿下就算想造也沒有充足的錢財,這些鎧甲和武器是臣送給他的。」
「你?」南晉王大吃一驚,一萬士兵的鎧甲和武器,據說還是最精良的設備,所花費的金銀絕對不會少,唐越竟然就白送出去了?
「是啊,您知道我嫁妝多,放著也沒用,於是就給各府的府兵做了套鎧甲和武器,也算是為國出點力。」唐越說的深明大義,但南晉王卻不相信他的說辭。
說到底,唐越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給太子推脫責任罷了!
南晉王怒極攻心,有一種被人聯合起來蒙在鼓裡的感覺,今日他們敢隱瞞如此大事,來日他們就敢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來人,將太子妃送入玉翔殿,沒有寡人的允許不得出宮半步!」
南晉王此話一出,安國公和櫟陽侯也無法再閉口不言了。

第238章 楚州城失守

「大王此舉是何意?難道以為太子有錯?」安國公站出來說:「就算太子有錯,也怪不到太子妃頭上吧?」
南晉王冷笑一聲,「你們以為隨便說個荒唐的理由就能蒙騙寡人?真當寡人是睜眼瞎了?暗律,私自屯兵是死罪!寡人念在父子之情贊不追究太子的罪責,但你們……」
南晉王嘴角勾起一道嘲諷及冷漠的笑容,「你們別以為寡人顧忌江山社稷的安危不敢拿太子如何,就敢公然聯合起來糊弄寡人!」
「大王此話何意?太子固然有先斬後奏的錯,但並未觸犯律法,而且他為了南晉可謂盡心盡力,從他十歲隨軍出征,到他奉獻出私財救助百姓,一樁一件那個不是為了南晉?大王為何要懷疑他的動機?」
「是為了南晉還是為了他自己?他身為南晉的太子,本就該捨身為公,做了點事就可以任意妄為嗎?」
「敢問大王,南晉多了益智如此精良的軍隊是福還是禍?除了太子殿下,放眼整個南晉,誰還能訓練出如此精兵良將?若是太子殿下因此而被問責,那敢問這天下還有哪個有識之士願意為國效力?」
「所謂的精兵良將到底如何寡人未曾親眼看到,一切等他打敗了北越大軍再說。」南晉王擺擺手,讓他們離開。
唐越小心地瞅了南晉王一眼,不確定自己在不在離開的範圍。
還沒等他想出答案,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將他拉出了大殿,安國公鐵青著臉說:「看來殿下和太子妃的主意並非是好主意啊。」
唐越尷尬的笑笑,「只是權宜之計罷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計策。
他們賭的只是南晉王對這場戰事的看重程度,只要他想勝利,就不會放過這麼一支威力極強的軍隊。
櫟陽侯拍了拍而自己的肩膀,歎氣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太子殿下能凱旋而歸,到時候功過相抵,大王也不能把太子如何。」
唐越打的也是這個主意,只不過這勝仗可不是說有就能有的,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剛回到府裡,宮裡又來了個太監,宣了南晉王的新旨意,允許他在鄴城自由活動,但不許出城門一步。
不僅是他,連小洛洛也被限制了自由,每月的上旬需到宮裡住十天,名義上說是太子不在,怕落下了太孫的教育,由大王親自教導。
但唐越知道,這不過也是變相的監視而已。
唐越本來就沒打算要跑,更沒打算做出什麼傷害南晉王和這個國家的事情,所以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半個月後,他收到了來自太子昭的第一封家書,家書上說,他們已經抵達了楚州城,本以為能在楚州低調暗訪一段時日,沒想到在他們抵達楚州的前一天,北越出動十二萬的兵力突襲楚州城,僅一夜,楚州城失守了。
消息傳到鄴城,上到朝臣下到百姓都驚呆了,楚州算是邊境重城,城牆比秦陽城的不知堅固多少倍,而且魯國公的十萬大軍就駐守在楚州,在如此勢均力敵的情況,竟然僅一夜就被攻佔了,這讓誰聽了都覺得心裡發毛。
太子給唐越的家書中並沒有將細節寫得太詳細,唐越直到三天後才從衡國公那裡得知了具體經過。
原來,楚州城的副城主竟然是北越安插的奸細,那位可是一直為楚州兢兢業業至今的老官員了,真實經歷過三場南北大戰,死守城池的英雄人物。
誰都沒有想到,就是這樣一位功績赫然的老官員竟然在敵襲當夜大開城門,讓敵軍順利入城,導致了這場大潰敗。
事後,魯國公帶著剩餘八萬人馬推到楚州城五十里的一處峽谷,那裡一股當關萬夫莫開,是最好的防守陣地。
太子昭也是在那裡與大軍匯合,黑甲衛依舊沒有現身,他抵達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剩餘的八萬人馬。
一支軍隊的質量首先要看軍心,若是軍心不穩,將士們不團結,那就如一盤散沙,即使人數再多也未必能打勝仗。
其次是士氣,士氣弱,便是從心理上已經打輸了,哪怕敵人只使出三分力,他們也未必敵得過。
經歷過一場敗戰的南晉軍就面臨著這兩點危機,他們敗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對自己對將領失去了信心,即使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陣地,也沒能激起他們的自信心。
太子昭這一次並沒有低調隱瞞身份,而是大張旗鼓地走進軍營,報上名號,騎著高頭大馬降臨在那偏遠的陣地中。
一時間,消息傳遍軍營,人們對太子殿下的信任顯然超過了年邁的魯國公,更何況,太子御駕親征,所起到的激勵作用可不是一點半點。
「大王,臣建議召回魯國公,由殿下率領大軍收復失地!」有大臣提議。
「大王不可,殿下雖然有作戰經驗,身份高貴,可到底年輕,如此重大的戰役,還是派位老將軍才好,而且,依臣看,應該將太子殿下召回,邊境如此危險,太子殿下的安危為重啊!」
這一天的朝會,只圍繞著這一件事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有支持太子稱帥,執掌帥印的,也有強烈要求太子殿下回宮的,倒是忘了楚州失守,南晉面臨著極大的危機。
「夠了!」南晉王頭疼地吼了一聲:「太子是走是留全憑他自己的意願,寡人管不了!楚州失守,北越下一次會攻佔哪座城你們可想過?十二萬大軍,北越是什麼時候召集起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到邊境的,你們可派人查過?」
群臣默然,這些問題他們自然不知道,而且在場多數是文官,對打仗的事情根本不瞭解,又怎麼能提出好的建議呢?
如衡國公、安國公等老將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換位思考,換成是他們領兵鎮守楚州城,能做到萬無一失嗎?
楚州城的失守給大家敲了一記響鐘,他們已老,思維跟不上,體力跟不上,再讓他們領兵出戰未必是好事。
「大王,邊境路途遙遠,消息傳遞一來一回也要一個月,此刻我們收到的消息很可能已經沒有用處了,既然魯國公沒有要求援軍,想來是能應付得了敵軍的。」此時還能保持理智的,也只有少數幾個官員了。
南晉王將前線傳來的線報交給丞相,「愛卿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準備好,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許輕言戰敗,在全國範圍內徵兵,凡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男子,非家中獨子者皆可入伍。」南晉王一錘定音,大殿上的爭論聲終於停了,一個個開始思考徵兵的事,對於自己有沒有利益衝突。
戰爭就像是一個聯軸器,將各個衙門串起來,鮮少有不被牽連的衙門,因此一打敗仗,大臣們各個都心緒難平,激動萬分。
楚州城失守,這件事在朝廷上引起的震動遠遠比民間大,百姓們也只把他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然後猜一猜敵軍下一個進攻對象,或者猜一猜下一場戰爭誰贏誰輸,甚至有人偷偷開了賭莊,以戰事的輸贏下注。
倒也不是他們沒心沒肺,而是戰爭沒有達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根本影響不到他們什麼,就算鄴城被攻佔了,只要北越不屠城,他們的日子也未必就會過得更差。
說白了,誰當國主對於他們而言真不是那麼重要。
不過,在這樣粉飾太平的表面下,也有許多暗暗為戰爭出力的人,他們有的捐錢,有的捐物資,有的積極參軍,做一切他們力所能及的事。
自從太子府出了一次主意募捐過一次糧食後,朝廷就專門成立了一個衙門,收集眾人募捐的錢和物,經過統計和篩選,分批次送往邊境。
唐越有理由相信,這種好事剛開始做都是格外規範順利的,負責此事的官員也還沒有滋生腐敗的心思,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很難說了。
所以當初他並不贊同成立這樣的部門,只是南晉王看到了募捐的潛力和好處,覺得成立一個這樣的衙門無傷大雅,等戰事平息後,撤了就好,又沒什麼大影響。
太子昭聽從了唐越的建議,將負責募捐的官員安插了自己人,只盼著不要出現唐越顧慮的事情。

第239章 睹物思人

「快看,有濃煙和火光!」楚州城外的峽谷內,值夜的士兵驚呼道。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驚醒了,太子昭披著外衣走出營帳,正要找人問話王定軍就跑到他面前,頭盔上蒙著一層白霜。
「殿下,成了。」黑夜中,王鼎鈞明亮的眼神中透著笑意。
太子昭望著遠處的濃煙和火光挑了下眉頭,「可有被對方發現?」
「沒有,只是這樣真能把城裡的敵軍引出來?」
「那就要看他們的忍耐力和好奇心的程度了。」太子昭手指下意識地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平靜地說:「楚州城易守難攻,敵軍十二萬基本沒有損失就拿下了楚州,我們要想奪回城的難度非常大。」
王鼎鈞啐了一口,「這該死的魏遲!」
魏遲便是那個北越安插的奸細,沒人想到他能隱忍三十餘年,只為了這一天打開楚州的城門。
「此人確實該死。」太子昭的目光發冷,隱隱有殺意流出。
王鼎鈞嘴角勾起一抹嘲笑,「不過也怪魯國公無能,那樣的情況竟然還能有一個老頭把城門開了,開業就開了,竟然連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甚至連那魏遲也沒能抓住,真不知那十萬大軍在他手中有什麼用。」
太子昭轉頭瞥了一眼隔壁的營帳,自他來到這軍營之後,魯國公就病了,兵權自然而然地落到他手中,這其中是否有貓膩也無人敢去置喙。
「這峽谷不錯,易守難攻,只是畢竟不是南下的唯一通道,若是敵軍不從這裡過,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您放心,我派人一直盯著楚州,只要他們一有動靜,我們可以立即追上,另外一條南下的道路可沒這麼好走。」
「只能這樣了,從明日起,先整軍訓練,如此不堪一擊的士兵即使碰上了也是一個死字。」
「是,那黑甲衛……」王鼎鈞舔了舔唇,很想再見識一次黑甲衛的威風。
「該到出時他們自然會出現的。」既然是底牌,太子昭就沒有打算將黑甲衛隨時取用,那一萬人可是死一個就少一個的,並非隨時都能補上。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突然有一匹快馬衝進營地,能在這個點出現的騎兵必然是前方的斥候。
果然,那士兵在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跳下馬背,跑過來匯報道:「殿下,楚州城有軍隊出城,約莫一萬人,目標似乎是去著火的地方。」
「好,讓胡將軍準備甕中捉鱉!」
這個寒冷的夜注定不會太平靜,太子昭火燒的地方正是北越之前駐紮的營地,那裡是北約境內,大軍雖然已經駐紮在楚州城,可他們的糧草以及大型器械依然留在那裡,還未來得及運入城中。
或許,他們也沒把楚州城當做永久的駐紮地,而是以此為跳板,準備進攻下一個目的地。
太子昭既然來到這裡,就不會讓敵人有機會再邁進一步,不僅如此,他要讓這十二萬的敵軍永遠埋骨於此!
鄴城太子府,唐越一大清早便在噩夢中醒來,出了一身冷汗,兩眼發直地盯著床頂。
禾聽到動靜推門進來,撩起床帳說道:「郎君,您要起身嗎?」
「什麼時辰了?太子有家書寄回來嗎?」
這是唐越每天要問的話,禾也習慣了,「沒呢,女才來之前剛問的。」
他低頭看到唐越額頭上的汗,放下手裡的活去擰了一塊布巾,「您又做噩夢了?」
「是啊,這次夢到太子被敵人抓了,嚴刑拷打,還掛在城牆上示眾,要多慘有多慘,哎……」唐越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耐不住心裡擔心啊,白天想多了晚上自然就成了噩夢了,控制不住。
不過他現在倒也習慣了,知道這些只是夢而已,醒來打個哈哈也就過了,有時候一覺醒來,連夢見什麼內容都忘記了。
「時辰還早呢,您要再睡會兒麼?昨夜三更才躺下的。」禾有些擔憂的看著唐越瘦下去的臉頰,心疼自家主子。
「不睡了,裡裡外外的事情都能堆成一卡車了,哪閒得住?」
「什麼是卡車?」禾眨著眼睛問。
唐越噎了一下,搖頭:「沒什麼,就是裝東西的東西。」
禾雖然不能明白,但也知道沒必要再問了,他家郎君的小秘密不少,總能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詞語來。
唐越起來吃了早飯就直接進書房了,先將昨天一天的賬本過一遍,打仗是最燒錢的,光靠國庫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所以唐越開始很在意他們家的小金庫,能多存一點是一點,錢能少花一分是一分。
按照太子昭的計劃,他們這一次是要直接打進敵人的老巢的,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持恐怕很難維持下去。
所以,在那五年的時間裡,他們不僅著力讓國庫豐盛起來,自己的小金庫也在一點一點地增加。
對於太子昭而言,國家的和自家的根本分不開,對唐越而言,錢財除了吃穿用度,剩餘多少他根本不在乎。
就算用的一毛不剩他不也還能賺錢嗎?不用擔心餓死。
把賬本放下,唐越發了會兒呆,他上輩子只是個小康水平的人,賺的錢買房買車後已經所剩無幾了,這輩子搖身一變,成了官二代富二代,還加了個超級大土豪,財產多的他都數不過來。
可即使這樣,他也沒養成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也許是因為在這裡,他已經要什麼有什麼,又有這麼多下人伺候著,能用錢買到的東西他基本都擁有了,而錢買不到的東西他也無能為力。
「郎君,軍中來信。」管家將一份印著惠安堂印鑒的信遞給他。
這樣的信他收到不少,有時候是他們來信詢問如何解決一些疑難雜症,有時候是他徒弟項安寫來的問候信,不過這次,卻是來信要求增援的。
只是援的不是人,而是藥材和一些藥用物品,唐越估算了一下之前隨大軍出征的藥材,以及一個傷兵的平均用量,大概也能推測出受傷的人數。
「看來,兩軍交戰的次數並不多,魯國公的大軍已經出發小半年了,不僅一點便宜也沒佔到,還被奪走了楚州城,這效率,可別真要一戰十年啊!」
唐越一想到要這麼長的時間心裡就不是滋味,雖說男人建功立業要緊,可時間長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感情再深的夫妻也經不起歲月這把殺豬刀啊。
他可不想再次見到太子昭的時候對方已經是白髮蒼蒼滿臉褶子的狀態。
這麼一想,唐越讓管家去給他找個畫師來,準備每天花衣服他的肖像給太子昭寄過去,讓他睹物思人也好,總之會時時刻刻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刷新自己的存在感。
「再去將惠安堂的掌櫃叫來,我有事吩咐。」
管家微微一笑,「劉掌櫃這會兒就在外頭候著呢。」
「嗯?他怎麼知道我要找他?」唐越心想,和他心有靈犀的人怎麼就變成一個老頭了呢?
這位劉掌櫃是他後來找的,之前幹的是幫人拉貨卸貨的活,唐越偶遇他時,他落魄的連飯都吃不上,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把人帶回來了。
後來才知道他也曾經發憤圖強過,也曾有過一展抱負的胸懷,可惜懷才不遇,有沒有財力供他醉生悶死,只能做起最下等的活。
這個時代多的是這種付出得不到回報的人,唐越當時倒也不是為他的遭遇所觸動,而是覺得這人不錯,懂得知難而退,很努力地活著,加上測試過他確實有幾分才學,才把人放在惠安堂,一年後就將他提上了掌櫃。
「您忘了,今日是每個月一次的交賬日,劉掌櫃帶著賬本來的。」
「那正好,快請他進來。」
「那畫師……?」管家有些不明白唐越找畫師的用意,一般來說,這種技能的人地位不高,並非後來那些畫家那樣,遭人追捧。
「午後再請來吧。」
管家點頭,帶著疑問離開了。

第240章 畫師

「這是這次要準備的清單,你看看庫存是否足夠?」唐越將一份清單交到劉掌櫃手上。
劉掌櫃一目十行看完,他對藥材的熟悉是這些年才培養出來的,只知其名不知其用,不過他強大的記憶力深得唐越佩服。
只稍稍想了片刻,劉掌櫃就抬頭說:「郎君,這其中的藥材大半庫存還十分充足,只是這三七和老薑用完這次就沒有庫存了,是否要加大購買量?」
「怎麼就不夠了?我記得上回查賬時還有備了大量的三七,怎麼就剩這些了?」
「郎君您忘了,大軍出征前朝廷在民間徵集三七等藥材,無論哪個藥鋪都不許留庫存,咱們惠安堂雖然有太子府罩著,可一直沒有明目張膽違抗過政令,因此小的就將藥材讓出了一部分,咱們庫存量大,只給出了一部分,三七的庫存量算少的,平時用量也大,至於老薑,這東西一到冬天就是緊俏品,咱們藥鋪每個天都會在固定的點煮一大鍋薑湯供百姓驅寒,因此用的快。」
唐越皺起眉頭,將項安寄來的書信拿出來看了一遍,確定上頭有列了三七這種藥材,再結合劉掌櫃給他報的數字,怎麼都覺得不對。
三七是外傷常用藥,用量大是沒錯,可是以軍中的量不可能這麼快就消耗完,要知道以他測算的受傷人數,只單他們一家給出的三七就夠用了。
「郎君,可是哪裡不對?」劉掌櫃見唐越臉色不好看,心裡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
他渾渾噩噩了這些年,好不容易能遇到一個給他機會的東家,雖然做的事情與自己最初的理想有出入,可他依然很珍惜這個機會,也用上了一百二十分的用心來經營這家充滿神奇色彩的藥鋪。
唐越思索了會,將自己疑惑說出來,劉掌櫃雖然不行醫,可是對藥材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劉掌櫃算了算,搖頭說:「不對,大軍雖然出征了半年,可是真正交戰的次數只有一次,而且聽說死的人比受傷的人多,也就說受傷人數還比不上秦陽城,可您知道,秦陽城三場戰役下來,三七使用量還不到給出的一半。」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震驚。
「郎君,要不要寫信再問問,也許是公子安寫錯了,也許他只是想多備一些?」
唐越點頭,提筆寫下一封回信,藥材他還是按照清單給了,只是將問題明著問了,無論事情真相如何,總要先保證將士們有藥可用。
「此外,讓人全國各地多跑幾趟,高價收購藥材,除了三七,其餘需要的有的一併購買回來,我記得黃連和白茯苓的量也不算太多。」
「是的,只是如此一來,咱們的資金就緊張了。」
惠安堂的收益其實不算高,雖然名聲極響,可是普通百姓看得起病的不多,免費領湯藥的卻非常多,賺的錢基本都貼出去了。
不過唐越當初開這家藥鋪的初衷就不是賺錢,真說賺錢他一個人比得上整個藥鋪的收益,那些貴族,診金和藥費都是隨他開,唐越常常是隨心開價格的,當然不收費的時候也很多。
唐越叫來管家,讓他從府裡的庫房支五百金出來,交給劉掌櫃,「錢不是問題,但藥材質量一定要合格,開春後,讓各大藥材基地先緊著種外傷用藥。」
「小的明白,您放心,去年我們聯繫的那些藥商都會給幾分面子,都是買賣,價格以高,他們自然會先賣給我們。」
唐越點頭,「如果需要,需要動用關係的就用,需要用威逼脅迫的也不用怕,也別讓他們把價格抬得太高。」
有了唐越這就話,劉掌櫃就更放心了,有太子府的招牌,他還真不怕誰。
「那小的就先去辦事了,您放心,藥材一定會在明日日落前準備好。」
「嗯,到時候我會安排人運送。」
劉掌櫃離開前又提了一句,「郎君,藥鋪裡有幾個藥童都想去邊境歷練,他們治病救人不行,幫幫忙還是可以的,您看,要不要這次一起送過去?」
「年紀多大?家裡可還有兄弟?」
「都是這兩年新招的,還算用心,家裡也沒什麼顧慮。」
「如果他們願意就去吧,告訴他們注意安全。」
劉掌櫃笑著回答:「唉,小的會叮囑他們的。」
唐越自己在書房呆了會,將需要準備的東西列了個單子,打仗消耗的就是人力物力財力,少了任何一樣都不行。
他給太子昭也寫了一封信,準備隨藥材一起送去,當然,少不了他的自畫像。
「管家,畫師來了嗎?」
管家淺淺一笑,「郎君,您真要請畫師啊?」
「廢話,還能是跟你開玩笑的嗎?」
「那您有什麼要求麼?是要擅長畫山水的還是人物的?」
唐越指著自己的臉,「本公子要畫自己的畫像,你說是找哪個?」
管家急忙跑去找畫師,沒用多久就拖著一個老頭子來了,老頭邋邋遢遢的穿著,臉色蠟黃,長滿褶子,一口黃牙,看著和街上的乞丐沒兩樣。
「就他?」唐越知道搞藝術的人都比較有性格,可是眼前這位也太有性格了吧?
管家堅定地點頭,雖然他也覺得這人不靠譜的很。
唐越換了一套鮮艷一些的衣服,再讓人把小洛洛找來,等會畫張合照。
他滿心歡喜地坐在那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時辰,臉都笑歪了,對方還在看著他的臉,偶爾東東筆。
他用的筆並非毛筆,而是一把刻刀,唐越心裡嘀咕,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用刻刀的。
一個時辰後,他終於忍不住了,問:「好了嗎?」
「好了好了……」畫師捋了捋鬍子,笑得一臉得意。
唐越以為他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滿心期待地讓他拿過來,結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畫的是人?他就長這樣?這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東西真是他?
小洛洛跑進來「啊」了一聲,脆生生地問:「小爹爹,這個怪物是什麼?」
唐越嘴臉抽了抽,呵呵笑道:「爹爹讓人給府裡畫震妖符,怎樣,好看嗎?」
小洛洛點頭「嗯,有這個貼在門口,晚上一定不會做噩夢!」
唐越滿頭黑線,瞪了那畫師一眼,對方老神自在摸著打成一團的鬍子,「真是不懂欣賞,你們看看這佈局這刀工,當今誰比得上我巧手畫匠?」
唐越讓人去書房把他的炭筆取來,推開那老畫師,取來一張白紙,在上面刷刷地畫起來。
「洛洛,坐好別動,爹爹給你畫張好看的。」
唐越的畫工不算好,倒是作為一個雕刻愛好者,他臨摹的能力還不錯,不敢說畫的有多好,但至少有幾分像人。
他用簡單的線條將洛洛的臉型描繪出來,然後是五官和頭髮,一點點地加深,畫了半個時辰,唐越收筆,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畫紙就被一隻黑乎乎的手給抽走了。
他一轉頭,變看到了那張菊花臉,聚精會神地盯著他的畫。
「這……這不可能,怎麼能這麼像?寥寥數筆而已,怎麼就能把人描繪的如此傳神?」
「這叫素描!」唐越伸了個懶腰,掰開他的手指把畫奪過來。
小洛洛興奮地跑過來,墊著腳尖看唐越的畫,發出一聲驚呼。
「哇……好像。小爹爹好厲害,您怎麼做到的?」
唐越捏了下他的鼻子,呵呵一笑,「這是小爹爹的師門絕技,不外傳的。」
「那我是你兒子,傳給我就是內傳,不是外傳了。」
「你想學?」
「嗯。」小洛洛肯定地點頭。
還沒等唐越同意,一聲「師父」突然傳入他耳中,這聲音蒼老又沙啞,根本不是孩童的聲音。
一轉頭,看到那位老畫師跪在自己背後,老淚縱橫地看著自己。
「搞什麼?」
「沒想到太子妃的畫技如此了得,您就收我為徒吧?」
唐越給管家使了個眼色,讓他帶著這個老頭出去,「這裡沒他什麼事了,送走。」

第241章 太子妃是異類

太子妃會畫畫,而且是個技藝深湛的高手的消息如一陣風似得刮遍了整個鄴城,為這緊張的戰爭時期增添了一些趣聞。
「太子妃會作畫,在下一點都不驚訝,他乃文曲星下凡,哪有他不會的東西?」食肆內,有人一邊喝酒一邊凱凱而談。
「你們是沒瞧見太子妃雕刻的物件,那真是栩栩如生啊,一隻鳥兒的翅膀羽毛猶如真的一般,那才叫技藝深湛啊!論多才多藝,咱們南晉誰還能比得上太子妃?」
「我倒是有幸見過太子妃用刀子雕刻木頭,那手靈巧的比最優秀的繡娘還厲害。」
「繡娘算什麼?太子妃的銹技說不定比最厲害的繡娘還上成幾分。」
「不可能!太子妃再賢惠也是一個大男人,怎麼還會娘們做的活?」
「別不信啊,你是沒見過太子妃醫治病人,我就親眼見過一次,一個獵戶被熊瞎子抓破了胸口,那麼一條深深的口子啊,太子妃就用針線將傷口縫合起來的,當時他拿針線的樣子可嫻熟了,定是學了許久的。」
「這麼一說,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你說,還有太子妃不會的事情麼?」
「當然有!」
「什麼?」
「生孩子啊!哈哈……太子妃再能幹再賢惠,也是一個大男人,豈會生孩子?」
眾人:「……」
「你們這是何意?難道不覺得我說的很對?」說話之人一頭霧水地看著大家,怎麼大家的眼神都怪怪的呢?
突然有個人冒出一句話來:「你們可曾覺得太子妃對小王孫好的不同尋常?絲毫不像對待庶子的模樣。」
「可不是,我親眼見過太子妃抱著小王孫猛親呢,還一口一個寶貝兒……」
「呵呵……這算什麼,我還見過小王孫騎在太子妃脖子上呢。」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那個……小王孫也許是太子妃親生的呢?」
「胡扯!太子妃是男子!」有人下意識地反駁。
可是卻有不少人露出深思的表情,像是想要用各種證據證明這個猜測是對的。
「也並非不可能,昨日我在一話本中確實看到男子能生孩子的,你們不覺得小王孫來的太突然了嗎?以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的寵愛程度,這些年也沒見他沾花惹草,怎麼就突然冒出一個兒子來了呢?」
「別胡說,小王孫是太子殿下回鄴城前就有的,那會兒他還不認識太子妃呢。」
「不管如何,我覺得太子妃對小王孫好的像是對待親生兒子,如果真是情敵所生,哪能做到如此?試想一下,如果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做得到嗎?」
眾人齊齊搖頭,如果是他們的妻子和別的男人生下孽種,別說是待如親生了,就是多看幾眼都覺得難受的很。
一時間,食肆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眾人安靜了片刻才有人打破這份沉寂,「呵呵,今日的菜不錯啊,食肆是否來了新廚子?」
食肆的掌櫃大聲回答:「那倒不是,只是我這兒的廚子前些日子得了些機緣,得到太子府的大廚一些指點,這不,廚藝突飛猛進啊。」
一提到太子府,大家又想到太子妃的另一個技能是廚藝,真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典型代表啊。
「哎,這酒真是沒滋味,在下有幸喝過一次太子府的酒,那才是人間美酒啊!可惜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你就知足吧,朝廷馬上就要下禁酒令了,到時候你就是想喝也喝不著了。」一到戰時,為了節省糧食,朝廷就會下令禁酒,畢竟釀酒所費的糧食太多了。
唐越在家裡埋頭苦幹,並不知外頭關於他的流言越來越多,也不知是誰將男人生子這個概念傳播開來的,雖然大家理智上認為這事不可能,可發生在太子妃身上的,就總覺得又那麼合情合理。
也可能是這麼一來,太子一家三口就更名正言順名不副實了,更讓人羨慕嫉妒恨了,所以大家寧願相信這事真的。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種事情,沒過幾日,難進網的案桌上就出現了幾份奏折,奏折中將唐越劃歸為異類,將會給南晉帶來災難,要求南晉王將太子妃處以極刑。
南晉王初初看到這種奏折時,大吃一驚,可是深思過後卻覺得唐越身上確實有許多不能解釋的迷,他的身世、他的來歷、他的本領似乎都哪兒不合常理。
如此一來,要說他是異類也沒什不對。
不過南晉王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判唐越死刑,畢竟他是太子妃,是櫟陽侯之子,也是太子最信任的人。
他敢肯定,自己前腳剛處理了唐越,太子後腳跟就敢帶著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們的父子之情從來就不是最牢靠的。
「來人,再派人去查太子妃的身世,寡人要知道他從小到大的一點一滴!」南晉王吩咐人去查。
如果這次的結論依舊和上次一樣,那他也要相信唐越是個異類了,畢竟從他得知的唐越,不,那時候他並不叫這個名字,那人可與現在的太子妃完全不同啊。
當然,他還聽說過另外一個版本,有人說太子妃根本不是凡人,乃是仙人下凡,是為了助南晉一統天下而來的。
其實想想太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他說:我的太子妃乃是這天下最優秀的人,他能為南晉帶來筆墨紙硯,他能為南晉帶來治國三十二策,他能為南晉帶來最前端的武器,他能讓南晉的發展向前推進幾百年,能讓南晉以最快的速度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啊,這是個多麼誘人的詞,南晉王只要一想到這個四個字就渾身熱血沸騰。
這麼多年,他任由太子改革,任由他頒布各種政令,無非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南晉王想了許久還是將那幾份奏折壓下了,管他唐越是鬼是神,只要他能為南晉帶來利益,那留著又有何妨?
「唐哥……唐哥……」張淳緊張兮兮地跑進唐越的書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南晉打敗仗了?」唐越抬頭問他。
「南晉打敗仗算什麼新聞?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猜,我剛才上街都聽到了什麼?」張淳拔高音量問。
「又是什麼野史吧?都說了很多次了,那些聽聽就算了,沒必要當真。」唐越可還記得去年的時候,張淳不知道從哪聽了先帝的八卦,說他的真愛是一個男寵,後來駕崩後還允許那男寵與他同葬,回來後給他說了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
後來經太子昭證實,先帝好男風,有個寵愛的男寵是真的,但同葬確實無稽之談,一個男寵而已,就算先帝同意,大臣們也不可能同意。
「不是,這次是關於你的,超級誇張的!」
唐越笑著打趣道:「難道外面有人猜測我守不住寂寞,在外面偷偷養男人了?」
張淳盯著唐越上下掃了一眼,搖頭說:「這不可能,沒有哪個男人敢和太子搶人,再說了,你這長相也不值得!」
唐越:「……」他長的有這麼磕磣麼?
早知道他就不給太子昭寄畫像了,萬一他看多了自己這張平凡的臉,突然看到一個大帥哥了,怎麼辦?
唐越正沉浸在自己思維裡,沒聽到張淳說了什麼關於他的大事,等他反應過來,只聽張淳說:「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可真要好好向你學習了,看看男人是怎麼生的!」
「男人怎麼生?男人能生什麼?蛋嗎?」唐越一本正經地問。
「哈哈……別的男人我不知道,不過你……」張淳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他們……他們都說……都說小洛洛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當然是我是親生兒子!」唐越可從來沒把小洛洛當成外人過。
張淳指著他的肚子,神神秘秘地說:「不是當然,而就是,他們都說小洛洛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
唐越滿頭黑線,跟被雷劈中一樣,這哪來的流言,也太離譜了些!
「這你也信?」
「我沒信啊……哈哈……啊哈哈……」張淳捂著肚子大笑出聲,「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想像力太豐富了,而且居然還很多人信,真是……真是……」他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第242章 缺愛的孩子性格都是有缺陷的

藥材如期送達了邊境,項安拿到唐越寫給他的信欣喜若狂,正要拆開看就被一隻手奪走了。
「咦……殿下……」項安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太子昭。
太子昭直接拆了信,只要是唐越的信他可不管是寫給誰的,什麼隱私在他這裡可行不通。
項安眼巴巴地站在一旁伸著脖子偷看,還沒看完就見太子昭變了臉色,他心裡暗搓搓地想,該不會是師父給他寫情書了吧?
項安對自家師父崇拜多年,那種敬仰的心情比愛慕更加深刻,可以說,只要是唐越的吩咐,他上刀山下油鍋絕對都不眨下眼睛的。
項安暗暗思量,如果師父真對他說些曖昧的話怎麼辦?自己該答應呢還是該不答應呢,似乎自己對同性不太感興趣啊。
可那是師父呢,又不是別的男人,也許自己能接受呢?
項安正糾結著怎麼接受他家師父的情意,一張紙就拍在他胸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看看吧,然後給你師父一個回信,讓他不要擔心。」
項安回過神來,展開信紙快速看了一遍,第一遍他滿腦子還是各種不健康的思想,都沒看清內容,等他第二次看完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原來當初大軍帶了大量的藥材來的,可是上回我們清點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有多少庫存啊。」項安疑惑地自言自語,他也顧不上太子昭了,跑去找了當時軍中的軍醫,直接抓住人問:「軍中是否還有另外一個存放藥材的地方?」
那軍醫是從太醫署出來的,年紀頗大,已經到了老眼昏花的年紀,被抓著搖晃了幾下都快散架了。
「豎子!爾敢如此放肆?」
「別跟我講什麼大道理,我這有急事相詢!」
項安問了兩三遍,那位老軍醫不是聽不清就是理不清思維,一副老年癡呆的模樣,項安見他不想裝的,就知道這位老軍醫大概是不管事的,只當個管事的名頭。
那麼,誰有資格動用軍中的藥材呢?項安找了幾個信得過的自己人商量,大家一聽這情況,臉色也跟著變了。
「會不會還有一部分藥材在路上還沒抵達?」
「也許是當時撤離的急,沒來得及運出楚州城?」
項安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些,如實匯報給了太子昭,「殿下,您看這回信該如何寫?」
太子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你就打算用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糊弄你師父?」
「不不,怎麼會呢?」項安訕訕地笑道:「只是如今楚州城在北越手中,我們也無從查證,當初他們撤離時跑路跑得急,沒帶上的可能性也很大的。」
「在軍中,不存在『可能』二字,既然不能肯定,那就去查!軍醫的屬官老眼昏花,難道其他軍醫也都是糊塗人?」
「那若是他們都說不知情呢?」
「那就找個知情的。」
「誰?」
「大到魯國公,小到他的副官,總會有人知情。」
項安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我去問?」
太子昭頂著他的眼睛,「難道要孤去問?」
「呵呵,不不……我可以請王將軍他們幫忙麼?」
「隨便,但孤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務必給你師父一個確切的答案。」
項安點頭,「那沒別的吩咐,卑職先去忙了。」
等他離開,太子昭才迫不及待地拿出唐越寫給他的信,才看了開頭,他的臉色就又陰轉晴了。
比起寫給項安的信,寫給他的明顯更隨意了些,語氣更柔和,談公事的少,私事的多。
唐越在信中說,南晉王對他的態度已經很不滿了,如果他打了敗仗回來,大概就要被算總賬了,如果打了勝仗回來,礙於他的名聲,南晉王也不敢來問罪,所以,他讓太子昭好好打,用心打,務必把敵人打出邊境,打到老家。
唐越在信中說,小洛洛近來越發穩重了,每天自覺的學文習武,根本不用人監督,而且為人處世已經像個小大人了,知道南晉王心情好了許多,不過非但沒達到他要的效果,反而傳出風聲說,南晉王打算好好培養小太孫,將來將王位直接傳給小洛洛,直接跳過太子昭了。
唐越在寫完這段話後還附上了自己的感想,他和太子昭努力地想將兒子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沒想到還沒等他們把人培養成才,那邊就已經有人惦記上了,想提前收穫成果。
太子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想著小洛洛賣萌耍寶的樣子,可他印象中的兒子似乎並不擅長做這些,至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嚴肅正經的。
他歎了口氣,看來自己確實太嚴厲了,唐越不止一次教訓過他,對兒子不應該只用對待下屬的態度,而應該心懷仁慈和愛意,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才不至於自私自利。
用唐越的話說,缺愛的孩子性格都是有缺陷的。
看完了信,太子昭才看到信封裡還藏著一張紙,紙張的顏色和信紙有些不同,像是唐越平日裡畫圖紙用的紙張。
他以為會是什麼重要的圖紙,結果打開一看,竟然是兩個人的畫像,畫像中,一個成年男子懷裡抱著一個男孩,兩人笑出一口白牙,眼神柔和,長相竟然有些像。
太子昭自然一眼就看出這二人是唐越和小洛洛,只是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父子倆長的有些像呢?這麼看著竟然真想一對親生父子。
再仔細看看,他才發現這兩人的五官與他們本人並不十分像,例如小洛洛的眼睛被畫小了些,所以看著像唐越的眼睛,唐越的嘴巴也被畫小了些,唇形和小洛洛如出一轍。
按照太子昭的猜測,小洛洛將來的長相定然是超越唐越很多的,他見過的駱將軍就是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所以他兒子的長相肯定不會差到哪去。
太子昭還不知道唐越的這種繪畫手法傳出去後又掀起了一陣熱潮,還衍生了一個「太子妃以男子之身能生孩子」的罕見結論。
他見過唐越畫的各種圖紙,所以對素描並不陌生,甚至他也學會了這種簡單線條的描繪方法。
胡金鵬從外走進來,正要匯報正事,見到太子昭手上的畫,嘖嘖稱奇,「這種繪畫的手法倒是新奇,是出自哪位國手的手筆?「太子昭用手指點了點唐越的額頭,笑著回答:「除了他,這天底下誰還能有此創意?」
胡金鵬瞭然地笑笑,「倒也是,太子妃真乃奇人也,似乎他會的全是我們不會的東西,也許坊間的傳言是真的,太子妃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專門來點化世人的。」
太子昭知道唐越的來歷,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折起來放在枕頭底下,問胡金鵬:「有事?」
胡金鵬正了臉色,點點頭,「是,楚州城內有動靜了。」
「哦?」
「上回他們的一小支分隊被我們滅了之後,楚州城緊閉,安靜了許久,想必是蓄謀反擊呢。」
「不反擊才與正常,他們是打算直接出城圍剿我們,還是準備引我們主動出擊?」
「從他們的安排來著,應該是後者,只是我們的人還沒能打探到,他們想用什麼方法引我們主動出擊。」
「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威逼,二是利誘,威逼的話,他們手上得有足夠的籌碼才行,利誘就簡單了,只要他們做出撤走的假象,讓我們以為城中守備薄弱,我們自然會乖乖地上鉤。」
胡金鵬點頭,「那我們要不要打蛇上棍,乾脆拼他一把。」
「拼是要拼,但怎麼拼才能將傷亡減到最低才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如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這場仗不如不打,何況攻城戰本就難打,死傷過重對我們而言可是致命的打擊。」
「那屬下這就讓人繼續盯著楚州城,務必先搞清楚他們要使的計謀。」
太子昭補充了一句:「北越那邊的暗棋也是時候動起來了。」

第243章 你們就別做白日夢了

等了一個日夜,斥候終於得到了最新的消息,胡金鵬大喜過望,立即將消息告知太子昭。
「你是說楚州城內的北越軍隊已經準備就緒,要離開了?」
胡金鵬點頭,「對方似乎並沒有故意瞞著,從整軍到誓師用了一天的時間,雖然沒有大張旗鼓但也沒有偷偷摸摸,似乎並不怕我們知道。」
「也許他正是想讓我們知道呢?」
「您是說……他們打算利誘了?」
「如果換成一個正常思維的人,見北越軍隊離開,他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將楚州城奪回來!」胡金鵬想也不想地回答。
「是的,北越既然奪下楚州城,就算要繼續南下攻打其他地方,也不可能棄城而去,肯定會留有部分兵力鎮守,那此時便是我們進攻楚州的最好時機。」
胡金鵬接口道:「等我們出發,兵臨城下,北越再掉頭從背後包抄,裡外夾擊,我們進退不得,就只有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了。」
太子昭走到地圖前,將楚州城附近的地勢仔細研究了一遍,指著某個紅點說:「這是我們此刻所在的地方,兩側是連綿的山峰,寒冬之際,山頂上的白雪皚皚,要想穿越甚是困難,所以這座峽谷才會安全,易守難攻。」
「嗯,等開春山頂化雪,山谷裡河水高漲,咱們的營地有一半將會被河水淹沒,就不再適合紮營了。」
「不僅如此,如果到時候我們還龜縮在山谷之內,四面皆可進攻,我們則成了那甕中之鱉。」
「如今離開春僅有一個月了,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這一個月內將楚州城奪回來,否則就要另外尋一處安全的營地了。」
「楚州城必須奪回來!以孤推測,北越軍假裝南下,必然會選擇一處離楚州不遠的藏身之地,然後趁我們攻城之際原路返回,你說他們會選擇哪條路線呢?」
胡金鵬觀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勢,指著一處有房子標誌的地方說:「這裡有個不小的鎮子,再往前就是另外一處要塞,屬下猜測他們應該會選擇這個小鎮作為落腳點。」
太子昭也盯著地圖想了許久,然後拿出紙筆畫了一幅抽像的地圖,「去將大家叫來,一起商議。」
「喏。」
胡金鵬走出去,沒過多久就有人陸陸續續進來,能來一起議事的必然都是將級軍官,這其中有半數是魯國公提拔上來的人。
太子昭來到軍營後,魯國公莫名其妙地病了,據說是因為天氣太冷,他年紀大了,一時風邪入體,導致口不能言耳不能聽,整個人癱瘓在床上。
主帥倒下了,原本他們應該聯名上報朝廷,重新任命一名主帥,或是從軍中提拔,可太子昭的到來,解決了他們這個麻煩,大家幾乎不帶一點異議地就聽從了太子殿下的詔令。
當然,奏折還是要寫,至於最終該由誰來掌管這支軍隊是由大王說了算的。
「坐吧。」太子昭轉過身來,掃了一眼到場的人。
「謝殿下。」眾人按級別分別落座,看到主位兩側的位置還空著,不知還要等誰。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答案了,營帳的門簾被掀開,四名士兵抬著一副擔架走進來,後頭跟著胡金鵬。
而那擔架上的人不是魯國公還有誰?
太子殿下這是要讓魯國公也參加議事?眾人心中多少有些觸動,覺得殿下此舉是對魯國公的絕對尊重了。
太子昭先是問了幾句魯國公的隨身軍醫,得知他的病症沒有好轉後,下了個決定,「孤以為,還是將魯國公送回鄴城醫治為好,在這既沒有好醫也沒有好藥,連吃食都只有最簡單的,並不利於病情的好轉。」
「殿下說的是,國公爺一直這樣下去,除了會耽誤病情,也不是辦法,還是盡早回鄴城,說不定郎君會有辦法醫治。」王鼎鈞一本正經地附和。
在場大多數人都是同意的,一來魯國公這樣也沒辦法繼續領兵作戰,反而會成為隊伍的拖累,二來,有太子昭在這,如果魯國公哪天恢復了,那他們是該聽魯國公的呢,還是太子殿下的呢?
當然,屬於魯國公的心腹就未必願意了,他們的仕途大多壓在魯國公身上,魯國公一倒,他們的未來也變得渺茫的很。
即使心裡也敬佩太子昭的為人和能力,甘願供其差遣,但卻不願意魯國公離開。
「殿下,主帥的病情還未清楚,路上長途跋涉恐難支撐,不如從宮中調遣醫術高超的太醫前來醫治?」一名青年將領提議道。
太子昭把目光投向那名軍醫,對方捋了捋鬍子淡定地說:「不是老朽自誇,這中風的病情就是烏太醫來了也是枉然,除了太子妃,這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醫治的人來了。」
太子昭對唐越的醫術也有所瞭解,搖頭說:「太子妃也未必就得了,他只擅長外傷。」
但不可否認,整個南晉朝只有唐越能被稱之為神醫,如果連他都治不了,其餘醫者更不可能治。
「那……能否請太子妃……」那名將領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多人用火辣辣的目光盯著。
這其中的憤怒和譴責根本不用說出口就能通過眼神表達出來。
那將領忙閉上嘴,根本不敢去看太子昭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這要求無異於癡人說夢。
太子妃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千里迢迢不顧危險地跑到邊境來為人看病呢?
「呵呵,末將只是隨口說說。」
太子昭淡淡地回答:「太子妃心地善良,若是有人開口他必然不會拒絕,只是這戰場危險重重,孤是不會讓他來的。」
太子殿下的潛台詞是:你們就別做白日夢了!
他將地圖攤在桌子上,指著楚州城周圍的地形說:「北越軍即將有所動作,我們如今最要緊的是盡快做出應對之策,大家可以說說想法。」
眾人忙將心思收回來,魯國公的心腹們更是絞盡腦汁,希望能想出個別出心裁的點子,如果能入太子殿下的眼,被其收入麾下,那就算沒了魯國公的提拔也不算什麼。
「殿下,咱們可以在楚州城外設埋伏,等北越軍一出城,出其不意,打他個措手不及!」
有人點頭附和,埋伏算得上是比較好的對敵之策,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傷亡。
「主意是不錯,可是你能確定他們會走哪條路嗎?又在哪裡設伏?我們不僅要勝,還要勝的精彩!」
那將領低頭思索了半晌也沒能想出什麼好答案來。
「敵軍出城,必然會留守部分人駐守楚州城,那咱們應該趁機奪回楚州城,收復失地,再議楚州城為依附,對敵人展開攻擊。」
不少人舉得這個方法也可行,畢竟奪回楚州城才是他們目前最大的任務之一,少了這個基地,他們連個安穩的休息之地都沒有。
「想法很好,可敵軍如果只是想引誘我們攻城,借此機會前後夾擊,讓我們腹背受敵,那又該如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眾人紛紛皺起眉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知殿下有何對策?」一名急性子的將領直接向太子昭請教。
太子昭束手低眉,說:「要想對策首先要知道敵人的目的何在,他們若要進攻下一個目標,我們便可全力攻城,先將楚州城奪回來,他們若只是做出個出走的假象,引我們深入,則有兩條路可選,一,繼續龜縮在這山谷中不出,任其恥笑而不動,二,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攻城,一路攔截去而復返的敵軍。
前者速度要快,用最短的時間奪下城池,後者一定要狠,盡可能拖延時間,只有拿下楚州城後方可撤退,這其中的艱險可想而知。」
眾人沉默,第一種方法顯然不是他們的首選,十萬大軍被敵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了城池,他們心中的怨氣可都積累的滿滿的,將士們都需要一個發洩口。
如果繼續縮在這山谷中,不僅會挫敗將士們的士氣,也會給敵軍製造南下的時間和契機。
可要兵分兩路,無論是哪一路都任務艱巨,困難重重,搞不好就是個全軍覆沒的結局。
到底要怎麼打這場仗,顯得尤為艱難。

第244章 攻城

「殿下,攻城吧!」一名將領站起身義憤填膺地說。
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啊,楚州城被佔,我們這場戰便輸了一半,不奪回來將士們的士氣也高漲不起來,沒有一個穩固的後方,接下來的戰可不好打。」
「更重要的是,楚州城內的百姓還不知會如何,萬一敵軍屠城,後果不堪設想。」
太子昭拍了下桌子,眾人忙閉上嘴等著他發話。
「楚州自然是要奪回來的,但奪城不是用嘴巴說的,是要靠實力的,都說點有用的。」
眾人默然,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出太有用的建議。
敵我兵力懸殊,加之他們才是攻城的那方,弱勢太明顯了。
太子昭指著地圖上的某個位置說:「明日寅時,王將軍領三萬人馬抵達這個位置,並設好埋伏,可能做到?」
王鼎鈞突然被點到名,反應了一會兒才起身點頭,「誓死完成任務!」
眾人的目光落在地圖的按個位置上,有人疑惑不知所以,卻又不敢問,只想等出去之後再詢問。
太子昭掃了一圈,心中瞭然,「今夜夜半時分,剩餘人馬將突襲楚州,楚州乃是我南晉的邊陲重城,不可能沒有一點應急措施,胡將軍去挑選一萬士兵做先鋒,隨時侯命。」
「喏。」胡金鵬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座的只有他和王鼎鈞算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同樣的,最艱巨的任務必然是交給他們二人的。
頂著眾人羨慕的眼神,胡金鵬走到太子昭身邊,替他解釋說:「王將軍設伏之地將會在敵軍返程的路上,這地方有個天然的峭壁,人要通過智能一個個貼著峭壁,是這段路上最難走的地方。」
「敢問胡將軍,你是如何得知敵軍一定會經過此地?」有人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
「自然是……猜的。」
「不妥不妥,萬一猜錯了,豈不是拿將士們的性命做賭注?」
胡金鵬無視眾人的唏噓聲,大聲說:「用兵本就在於膽大心細,雖然是猜,卻也不是毫無根據,只要等下一封情報到手便知對錯。」
「末將還有一事不明,既然此處是峭壁,僅能容一人通過,那我軍又要在哪設伏呢?」那段路知道的人不少,但大家很少會打那裡的主意,因為那裡被南晉的百姓稱之為天險。
天險可不比峽谷,並非你佔據了那裡就易守難攻,那可不是個好利用的地方。
「這就是王將軍的本事了。」胡金鵬和王鼎鈞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沒有繼續糾纏在這個問題上。
其餘人雖然很想問,可是看王鼎鈞那副吊兒郎當,游神天外的模樣,根本無從問起。
只是這麼一來,對於今夜的攻城戰,大家心裡便沒了底。
「殿下,會不會過於冒險了?」
「打仗又不冒險的嗎?」太子昭擺擺手,「各自回去準備妥當,輜重隊繼續留守此處,讓伙房給每個人做一份易攜帶的乾糧,一切後勤都不帶。」
「那……軍醫呢?」有人小聲問了一句,吃飯還好說,帶上乾糧就能應付一兩天,可如果手上了沒能得到醫治,可就死翹翹了。
而且這次對太子殿下來的軍醫可是整整上百人啊,隊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壯大,聽說還都是太子妃門下的徒子徒孫,水平絕非一般。
「孤會命軍醫將常用藥給大家備上,都是老兵了,難道連包紮止血都不會?」
大家臉一紅,紛紛點頭應諾,其實以往醫療條件更差時,他們也都是這麼過來的,被砍傷了自己拿布條裹一裹,被刺傷了自己倒上藥粉敷一敷,還真是沒那麼嬌貴。
不過那樣一來,死亡率也大大提高就是了,不少士兵是因為救治不當才結束性命的。
太子昭也不想增加這樣的犧牲,可這一次容不得他猶豫,戰機瞬息萬變,他們這次的攻城必須又快又狠,如果帶上太多沒有戰鬥力的隊伍,勢必會拖累他們的速度,這絕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眾人離開後各自去準備,至於心中的擔憂也只能深深掩藏,連太子殿下都與他們一同冒險,他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落日時分,楚州城的城門突然打開,一對對精兵強將井然有序地出城,在夜幕降臨前離開了這座城池。
城內的百姓都躲在自己家中,聽著那浩浩蕩蕩遠去的聲音也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提心吊膽。
他們慶幸的是,敵軍入城後除了奪走糧倉的糧食和武器庫裡的武器,殘殺了官府的官員,並未對普通百姓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也許在北越人眼中,等他們打下南晉,這裡的百姓也將是他們的子民,他們並不屑於斬殺他們未來的臣民。
城內,留守的僅有五萬北越軍,他們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南晉的兵馬是否會兵臨城下。
「哈哈……此戰再勝,我們北越定能一舉攻下南晉,成為名垂千古的大功臣!」
「嘿,我們北越兵強馬壯,一個人頂他們三個人,一匹馬定他們十匹馬,他們拿什麼和我們打?」
「那倒未必,你們可聽說了西南發生的事?」
「你是指竇將軍帶領五萬兵馬支援西南,結果被滅了半數人的事情?」
大家交匯了一個眼神,眼底都帶著一絲驚訝。
「嗨,要我說,定是那竇義朝沒本事,居然被區區幾萬南晉人打了個屁滾尿流,真是把我們北越人的臉都丟盡了。」
「不是說是被突然冒出來的一萬騎兵滅了士氣,而且聽說那一萬騎兵有些邪門。」
「怎麼說?」
「聽說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幽靈,一身黑色的鎧甲從頭包到腳,臉上帶著猙獰的面具,連胯下的坐騎也是通體烏黑,如裹上了一層鐵甲,刀槍不入啊!」
「真有如此神奇?」
「並非我等親眼所見,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
「以我看,八成是那些失敗者杜撰出來的假消息,也許騎兵是真的,但絕對沒他們說的那麼恐怖,你們也不想想,南晉的人身材短小,力氣小,馬也是弱馬,哪來的力氣背負重甲,就算給他們穿,他們也得走得動啊,哈哈……「「哈哈……確實如此,如果他們還敢來,正好讓我們瞧瞧,他們到底是邪門還是歪道,還是依戳就破的紙老虎!「「行了,吃飽喝足就打起精神來,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南晉那群慫貨不可能放棄這大好的進攻機會,可別輸了這楚州城,回去都沒臉見江東父老!」
「他娘的,這要是都能輸,咱們都脫了褲子跳河去得了!」
「砰!」一人砸碎了酒罈子,抹了一把嘴唇,大聲吼道:「那就讓他們來試試!老子的兵器可都還沒沾血呢!哈哈……」
「哈哈哈哈……」
張揚的笑聲迴盪在楚州城內,百姓們暗暗搖頭,看這氣勢,南晉大軍想奪回城池難啊。
雖然只要不危及性命,這城屬於南晉還是北越他們都是活,可他們還是喜歡太子殿下的仁德,這些年日子才好過一些,真是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喧鬧的夜裡,一個個黑影在偏僻的街道上掠過,他們悄悄潛入民宅中,在主人們的低呼聲中現身,道明瞭身份和來意,然後又悄悄爬過圍牆,進入另一棟民宅中。
而在離城池不遠的山谷中卻格外寂靜,將士們都在抓緊時間休息,只有篝火在寒夜中發出辟里啪啦的響聲。
子時一到,將士們整裝待發,精神抖擻地立在黑夜中。
「今夜一戰,為的不僅僅是奪回楚州城,還有奪回我們的臉面,奪回屬於我們的尊嚴!必勝!」
「必勝!」「必勝!」……
「好!出發!目標楚州城!」
大軍開拔,僅剩一些沒有武力的後勤人員留守在山谷中,他們站在營地的出口處,眺望著那遠去的隊伍,暗暗為他們打氣。
「公子,你說他們能贏嗎?」一位藥童問項安。
項安撇撇嘴,「這不是廢話麼,也不看看主事的是誰?有太子殿下在,何愁不勝?」
對於師公,項安是無保留地信任的,再說了,他可是見識過黑甲衛厲害的人呢,北越的那群兔崽子,就讓他們先樂呵一會兒吧。

第245章 亂象橫生

夜,被火光照亮了,楚州城也有一半籠罩在這光亮中。
城中的百姓紛紛站在窗前門前朝外偷窺,聽著那滲人的交戰聲無法入眠。
巍峨的城樓上,本該屬於南晉人的地盤此時都被北越兵佔滿了,一名副將指著數百米之外叫到:「將軍,快看,那是什麼?」
他身旁的某位將軍把目光從城牆下收回來,眺望遠處,目光一凝,「像是沖車。」
「可是……從未見過如此大的沖車啊,您看那高度,似乎比咱們的高一倍不止,而且那車上似乎還有東西!」
即使有火光,光線到底不如百日,無法將周圍照得透亮。
城牆上的人只聽見那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點一點的靠近,然後便看清了那輛沖車的真面目。
與他們常見的沖車不同,這輛沖車高十丈,如寶塔般屹立在八個車輪之上,車輪龐圍著一圈士兵,正用繩索索引著沖車往前移動。
「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怎麼會現在就把沖車拉出來了?」這種攻城器械一般都是在攻城戰快結束時才會用的,用來撞開城門,可是現在戰爭才剛剛開始而已。
「他們這是在藐視我們的存在麼?」北越將軍惡狠狠地說。
他話音剛落,八支粗長的鐵箭從沖車上飛掠而出,以極快的速度射向城樓正中央的位置。
「不好,隱蔽!」一名副將迅速將主將撲倒在地,只聽「嗖嗖」兩聲破空聲從耳邊飛過,掀起了他的髮絲,腦門上一股涼颼颼的風劃過。
「啊……」幾聲慘叫傳來,待其餘人看清時,才發現那八支鐵箭上都串了一串人,力度之大,將這些人全都掛在了牆體上,瞬間就沒了聲息。
「那是弓弩?怎麼會有如此大的弓弩?」那人發出一聲驚呼。
「是重弩,可是從未見過能將八支重弩一起發射的器具,南晉什麼時候有如此利器了?……」
「弓箭手準備,目標對準沖車,將它周圍的士兵射殺,不能讓那輛車衝過來!」
一支支弓箭如毛毛細雨般飛出城牆,在半空中畫了個優雅的弧度落在了南晉的陣營中。
南晉這邊對然有盾牌抵擋,可還是有利箭射中了人的身體,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太子昭立在沖車上,吩咐道:「後退十步!」等退出對方弓箭的射程,太子昭讓兩側的投石車先上,由重弩掩護。
重弩雖然威力大無窮,可到底數量有限,太子昭要將它們的作用發揮到極致。
投石車第一輪發射的並非是石頭而是一顆顆火彈,火彈在城牆上炸開,升起一片白色的煙霧,碎碎的鐵片扎入人的體內,不致命卻疼的要死要死的。
「射中了嗎?」城樓上的將軍問。
「將軍,您看,他們在沖車外掛了皮子,弓箭根本射不中!」
原來,南晉的沖車外用厚厚的牛皮做了擋閣,很好地阻擋了弓箭的危害。
「繼續射!務必不能讓他們靠近城門!」
「那投石車……」
「投石車……對,投石車!投石車也一定要毀掉!」
任憑那位將軍大聲的嘶吼,投石車還是一點一點地往前挪,最終立在城牆外五十米的地方。
這裡正好是投石車的射程,他們不可能隨身攜帶石頭這樣的貴重物品,於是便利用起了敵軍丟下城牆的東西,有時候連弓箭都有人撿起來重複利用。
火彈很快就用完了,這種消耗品唐越能提供的不多,不過於對太子昭而言,也已經足夠了。
「兩側雲梯上!」太子昭下令道。
城樓上的北越軍,看著那一輛輛碩大的戰車靠近,頭都大了。
「他娘的,這南晉的攻城器何時變得如此厲害了?」
「將軍,我方損失慘重,怎麼辦?」
「怎麼辦?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難道要本將軍教你如何躲避石頭和弓弩嗎?」
雲梯一點一點地靠近城牆,等雲梯碰到城牆時,藏在裡頭的士兵紛紛爬了出來,順著雲梯登上城牆。
這城牆又高又厚,若是在平時,他們想上來都非常困難。
一支支重弩射在城牆上,入牆三分,正好成為南晉兵攀巖的助力,很快,城樓上就有打鬥的聲音了。
太子昭冷靜地站在自己的陣營中,一個個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讓軍隊一點點壓近,收割者敵人的性命。
看著我方士兵順利登上城樓,幾位將軍面露喜色,紛紛讚譽道:「還是太子殿下英明,竟然能想出如此犀利的攻城器械,有了這幾樣戰車,還有什麼城破不開?」
太子昭瞥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別高興的太早,這只是剛開始,敵軍一時被我們的武器所震懾,來不及做出反應,等他們反應過來,效果就沒這麼好了。」
南晉所用的武器大多數是經過唐越和張淳的指點改造過的,雖然他們不會自己動手做,可只要將想法告訴匠人,便基本能將他們的要求做出來。
「沖車進,撞開城門!」太子昭大手一揮,腳下的沖車便加速往前衝,一個士兵倒下便有另外一個士兵補充上來,推著沖車直直撞向城門。
楚州城的城門乃是鋼鐵鑄就,整個南晉也只有楚州和鄴城能如此奢侈地耗費大量鐵來製造城門。
不過鐵門的優勢很快就體現出來了,沖車連續撞擊了十幾次,那扇門依然一動不動,反而是城牆上的士兵被震下來了不少。
「將軍,繼續這樣下去可不行,城門再牢固也經不起這樣撞啊。」
那將軍咬咬牙,說:「準備火油,燒光他們的戰車!」
一桶桶火油從城樓上傾瀉而下,太子昭聞到那味道,忙讓人往後撤退,他抬頭,只見城樓上一排弓箭手手持火箭,弓拉滿,將火箭射到他的戰車上。
無論是沖車還是雲梯,定然是用木頭做的,一旦被火燒上,想要撲滅可就難了。
地面上火勢蔓延,幾個來不及逃跑的傷兵被大伙波及,淒厲的叫聲響徹在楚州城上空。
太子昭已經無法生出憐憫之心,等火勢小了,下令道:「全力進攻!」
城樓之上,一道命令同時下達:「守住城樓的每個入口,不能讓他們上來!」
就在這場戰爭打的如火如荼時,城內的街道上漸漸湧現出了衣著簡單的平民百姓。
他們匯聚一堂,用眼神交流了下心得,然後迅速地沒入黑暗中。
「開壕溝,用火燒!」一聲緊急的命令下達,北越的士兵們便會以最快的速度執行。
太子昭和北越對仗了多次,對北越的軍紀有了一定的瞭解,論身體素質以及裝備水平,以往南晉是遠遠不如北越的。、不過經過這些年的改良,南晉的裝備越來越好了,就如同今日祭出的攻城器械,就足以讓敵軍驚掉下巴。
「怎麼回事?火油呢?怎麼全變成水了?」
「啊……不好了,我們後方竄出了幾百條惡犬,正在攻擊人類。」
「報……將軍,後方的糧倉和兵器庫被大火包圍了,弓箭僅剩一千支了。」
一個一個噩耗傳來,北越將軍憤怒地吼道:「怎麼回事?這城裡還有南晉的內應?」
「是那些百姓……不好了,將軍,城中所有的牲畜都被趕到這裡來了,後方一片混亂!」
「殺!全殺光了!一定要守住這裡,援軍就快到了!」
一牆之隔,太子昭子城外下令加緊進攻,城內也亂作一團,雞飛狗跳,連豬都來湊熱鬧了,即使這些牲畜沒什麼攻擊力,卻可以徹底打亂北越軍的部署。
更何況,兇惡的狗和上跳下串的雞也不是那麼好燒殺的。
而就在這樣的亂象中,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突然出現在城內,那鋒利的長刀長槍輕易地收割了敵人的性命。

第246章 世子爺,您真無趣!

「什麼人?」一名士兵還沒來得及看清敵人的相貌就被砍掉了腦袋。
一身黑甲的趙三郎踏過那具沒頭的屍體,朝下一個目標走過去。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小分隊北越士兵放出信號,一邊抵抗一邊朝城樓的位置退避。
「敵襲……」
「城內怎麼會有敵人?他們怎麼進來的?」北越獎金一刀砍斷朝他射過來的飛箭,一邊往城樓下跑,「守好城門,不要讓他們越雷池一步!」
趙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從腰間取下掛著的弓弩,搭上箭,對準那名將軍按下暗扣。
「嗖……」小巧的弩箭破空飛去,直指對方的面門。
那名將軍瞳孔一縮,身體一歪從樓梯上滾下來,也正好避開了那支弩箭。
「唉,失手了!」趙三郎面具下的面孔做出一個鬼臉,察覺到身後有風聲,忙側身避開,手上的弓一抬,正好接下了敵人的一刀。
「受死吧!」那是一名低階的小將領,一臉橫肉,身材高大,手執關公大刀,力氣大,相當大。
「給我斷!」對方胳膊用力往下壓,想砍斷趙三郎手中的弓箭,在他看來,這細小的武器豈能是他的大刀能抵抗的?
趙三郎眉毛一挑,眼神犀利地瞥了他一眼,另外一隻手腕翻轉,一隻小巧的匕首出現在他掌心中,他兩指勾著匕首的一端,胳膊一揮,鋒利的匕首輕易隔開了對方的鎧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對方被疼痛刺激的收回了力度,人往後倒退三步,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盯著趙三郎。
趙三郎將弓箭掛回腰上,重新握著他的刀,朝對方勾勾手指,「來吧,讓本公子看看你有何能耐!」
「啊……找死!」對方舔了下嘴唇,雙手握住刀柄,朝趙三郎衝了過來。
兩廂一交鋒,火花四濺,趙三郎並未動用全力,而是挑逗般地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別玩了,時間緊迫!」另一名黑甲衛從背後結束那小將領的性命,推了趙三郎一把。
「世子爺,您真無趣!」趙三郎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收起了玩鬧的心思,問平順:「怎麼樣,能應付得了嗎?」
「自然,偷襲可是我們的強項。」雖然作為重甲兵被培養,可是趙三郎和平順他們接受的卻是最嚴酷的訓練,可以說人人都是單兵作戰的好受,論單打獨鬥當真不會輸給敵人。
「那是,該給殿下信號了吧?」
一束煙火猛地在騰升到半空中,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城內與城外對戰的雙方都看到了這個亮眼的煙火。
「不好!」北越將領扶著摔折的胳膊,大聲吼道:「頂住!分一萬人馬應對背後的敵人,不要讓他們打開城門!」
太子昭右手抬起,「我們的援軍到了,加大力度進攻,務必在天亮前破開城門!」
「援軍?」有人不明所以,他們的所有兵力除了王將軍和胡將軍帶走的人,都在這了,怎麼還會有援軍?
沒聽說朝廷派兵來支援啊,不過不管怎樣,援軍二字總是令人心悅神怡的。
「哈哈……北越的兔崽子們,快給老子滾出來!」
「南晉必勝!」
「衝啊!」
一時間,南晉這邊士氣高漲,響亮的口號喊起來,一名名士兵前仆後繼地登上雲梯,爬到城樓之上,與敵軍一決死戰。
「將軍,守不住了,如何是好?」
「混賬!什麼叫守不住了!我們五萬精兵在此,又有如此雄厚的城牆,敵軍才區區幾萬人,拿什麼攻破城牆?」
「可是您看,這城內混進來的敵軍似乎就有上萬人啊,一個個裝備精良,武功了得,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是他們……」北越將軍醒過身來,那一身烏黑的鎧甲,令人憎惡的面具,不正是之前在秦陽城將他們北越將士打的落花流水的奇兵嗎?
之前他們總以為傳言太過誇大,總以為竇將軍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誇大事實,如今看來,南晉確實存在著這麼一支令人膽戰心驚的軍隊。
他們身披重甲,一般的武器根本破不開,手執利器,鋒利無比,簡直削鐵如泥,如果僅是這樣,他們還有辦法取勝,可他們在如此重負之下竟然還能行動自如,身手敏捷,實在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別想那麼多了,一旦城門被破,我們就真的面臨前後夾擊的局面了,如今,只有死守著這道城牆,等待援軍歸來!」
這麼一想,大家的心裡也安定了一些,他們可是還有好幾萬的援軍呢,只要兩廂匯合,論人數他們穩佔上風,管他什麼奇兵什麼重甲,都得靠邊站。
「穩住!穩住!不要自亂陣腳,退後一步就是死,難道你們想死在這楚州城,被敵軍挫骨揚灰嗎?」
「吼……」北越的士氣被激勵起來,沒有人不怕死,一旦他們怯弱了,退縮了,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與其如此,不如竭盡全力拚一拚,等待援軍到來。
趙三郎暗罵一句,「他娘的,還真夠硬氣的。」能與南晉對峙多年,北越絕對不是軟腳蝦,相反,他們的戰鬥力在當年可是超越他們一大截的。
雙方人數相當,如果竭盡全力拚死一戰,還真說不好誰會贏。
按太子昭的估算,他們的贏面更大些,可是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可怕的,這與他的初衷相背離。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退路了,路走到這一步,他們退了同樣是死,如今只希望王鼎鈞和胡金鵬那能多堅持片刻。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死傷都很慘重的時候,城內突然又爆發了騷動,彷彿整座城的百姓都湧上了街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手中沒有鋒利的刀劍,有的只是鋤頭砍柴刀這樣的生活用具。
「把這群北越狗趕出去!」為首的是一名年紀老邁的老者,一隻手拄著枴杖,一隻手扛著一把鐵鍬,義無反顧地領著人朝城門靠近。
「把這群北越狗趕出去!」……群民激憤,他們自發地組成了若干個小組,逮著敵人便展開圍攻。
他們的戰鬥力也許比不上正規的士兵,可勝在人多,竟然很快就為黑甲衛分擔了大部分的攻擊。
趙三郎捅了平順一下,問:「喂,這些人是怎麼來的?」
「不知。」平順用腳尖勾起一把長槍,朝離他十米遠的敵人踢去,解救了一名老百姓。
「覺悟真高!」趙三郎嘀咕了一句,也迅速加入戰鬥,連普通老百姓都這麼拼了,他們有什麼理由落後於人呢?
「去,我掩護,你帶一部分去開城門!」趙三郎帶著一隊人往城門處衝去。
平順緊跟其後,跑了幾步,發現身上的鎧甲影響了速度,便將鎧甲脫下扔到路邊,一手握著一把匕首超前衝。
他身後的小隊有樣學樣,也將鎧甲卸下來,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城門。
楚州錯位邊境重城,城牆又高又厚,城門自然也不會太容易攻破,外面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持續了許久,也只是在城門上留下了一個個凹凸不平的痕跡而已。
平順從腰包裡掏出鐵鉤子,用力往城樓上一甩,勾住圍牆後腳下一用力,整個人騰空升起,幾個跳躍就落到了城門後方。
這裡的守衛最是嚴密,平順一路過關斬將,身上留下不少傷口,才終於觸摸到了冰冷的城門。
他往後邊的牆體上掃了一眼,從上往下數了二十格,又從左往右數了四十格,然後右手抓緊匕首用力插入那塊石磚內,只聽「卡嚓」一聲,城門上的鐵鏈開始緩緩繃直,將城內後的鐵栓一點一點地抬高。
「快點……再快點……」平順默念著,看著那跟鐵栓徹底脫離城門,而就在此時,城外的沖車也一舉攻擊在城門上,城門被撞開了一條縫,門外傳來了歡呼聲。
「門開了……殺啊……」城門一開,戰事開始一邊倒,北越大軍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等太子昭進入楚州城,得知已經沒有對抗的敵人時,命人再次將城門關上,準備迎接敵人的下一波進攻。
只是這一次,誰做兔子誰做獵人。

第247章 羨慕嫉妒恨

日出時分,太陽冉冉升起,陽光一點點驅散了冬夜的寒冷,無論是成立百姓還是軍隊的士兵,此刻的心情也是溫暖如煦的。
大家合力清掃戰場,修補城牆和城門,連吃口飯喝口湯的時間都沒有。
太子昭站在城門口,看著被砸壞的機關,那裡是當初建這座城牆時特意留下來的,為的就是應對特殊情況,只是這個機關只能用一次,下一次要想打開這座城門,就只能靠蠻力了。
「多虧了太子殿下將這個機關事先告知屬下,否則要打開這座城門可沒那麼容易。」
「事急從權,這個秘密當初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當年在邊境時無意間從一名老匠人嘴裡得知的。」
太子昭轉過頭看著平順,此時他已經卸下了頭盔露出一張剛毅青年的臉孔,誰也想不到六年多前這個青年還是個人見人厭一無是處的胖子。
如果沒有遇到唐越,也許他這輩子都會流連在各色女子之間,聲色犬馬,毫無作為。
當然,也說不上哪種命運更好,只是這樣的他絕對更得人的尊重。
「不必多禮,說來咱們也是一家人。」
平順嘿嘿一笑,點點頭,在心裡暗暗糾結稱呼問題,他是太子妃的妹夫,按理說應該叫太子嫂子,可太子豈能接受這個稱呼,可以不能叫他姐夫吧?
趙三郎不知從哪個旮旯角落裡出來,手裡提著一個人形物體,大老遠就喊道:「哈哈,快看我抓到了誰?」
太子和平順聞聲看去,等著對方靠近。
在場的人都看了過來,有人認出了那人的身份,吼道:「啊,是那該死的細作!」
「是副城主大人?」
「什麼副城主,那是北越安插在惡魔楚州的眼線,上回要不是他用計封鎖了消息,又打開城門,楚州城也不會易主。」
「可是這位大人十年前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
「城外的橋也是他出錢建的,我們 村的人才能方便來回。」
「城內的月老廟也是他建的,聽說可靈驗了,我家黑妞就是在那兒找到姻緣的。」
……
一件件一樁樁,眾人都記得清清楚楚,說到後面大家都沉默了,原來,當真不能怪他們看走眼,實在是這位大人做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許多人親眼見到他和北越軍人一起,打死他們也不信這位大人是奸細。
趙三郎把人丟在地上,擦了擦手,他剛才忍不住先揍了他一頓,要不是他,埋葬在這裡的三萬人馬也不會犧牲了。
僅昨夜,他們就在城牆下留下了一萬具屍體,就連黑甲衛也死傷了近百人,讓他怎麼不恨?
太子昭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男人,他已經不年輕了,兩鬢斑白,臉上也是歷盡風霜後的蠟黃,看著是個挺平和的老人。
「看在你這些年為楚州百姓盡心盡力的份上,這三萬英魂就算是為你陪葬的了。」太子昭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並不想知道這其中是否有隱情,又是否有苦衷,背叛在前,死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賜了。
「殿下……」男子微微仰起頭,眼神渙散,嘴唇乾裂,他露出一道苦笑,眼角有淚光閃爍,「這些年,我都差點忘了我來楚州城的目的了,可惜啊……」
說完,他爬起身,一頭撞向城牆,血花四濺,臨死前的那一刻,他用盡全力喊道:「我是罪人!……」
趙三郎走過去,摸了下他的呼吸,搖頭說,「氣息全無。」
「葬了吧。」太子昭轉過身,掃了一眼偷偷哭泣的百姓,補充了一句:「將他與將士們的屍體葬在一起。」
有人並不同意,在他們看來,這人是害死同袍的元兇,豈能與他們的同袍同葬?他們可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又是安的什麼心。
「殿下,不妥,怎能讓兄弟們與仇人葬在一起。」
太子昭平靜地看著他,「正好給大家報仇的機會,不是很好嗎?」
眾人無話可說,這個解釋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
趙三郎讓人把屍體抬走,轉頭問:「殿下,是否要派兵增援王鼎鈞?」
他一提,眾人立即將視線轉過來,盯著太子昭,這個問題他們很早就想問了,可又擔心窺探主子的心思,除了王將軍還有胡將軍,也不知他們是否平安。
按照他們的猜測,這樣艱巨的任務應該是九死一生才對,可是為何太子殿下一點也不急的樣子?
「不必,之前接到他的傳信,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們沒遭到攻擊?」趙三郎懷疑自己猜錯了,也許王鼎鈞根本不是帶兵去阻攔北越軍隊的。
「沒給對方攻擊的機會,不過這也只是拖延之策,用不了多久敵人還是會到的。」
趙三郎更加好奇了,王鼎鈞到底是用了什麼拖延的策略不費一兵一卒就把敵人拖住的?
最先回來的不是王鼎鈞帶領的人馬,而是胡金鵬帶領的那一萬人,風風火火地衝進楚州城,一路搖旗吶喊,甚是歡快。
「哈哈……本將軍就知道,這小小的楚州城豈能攔住我南晉的大軍?」胡金鵬跳下馬背,跑到太子昭面前單膝下跪,「殿下,幸不辱命!」
太子昭虛扶了他一把,點頭露出一點微笑,「很好,帶人下去休息吧,每人賞賜一大塊肉!」
胡金鵬笑得更燦爛了,轉身朝身後的士兵喊道:「兄弟們,走,跟本將軍吃肉去!」
將士們的歡呼聲響徹雲霄,他們一走,趙三郎拉著平順走過來,舔著臉問:「殿下,我們也有肉吃麼?大家也都忙了一夜呢。」說完他還摸了摸扁扁的肚皮。
太子昭挑了下眉頭,「你們的先欠著,等這一戰結束,不僅肉管飽,酒也管夠!」
趙三郎忙把這消息傳達下去,大家紛紛露出笑臉, 歡呼道:「為了吃肉喝酒,大家拼了!」
太子昭壓下他們的歡呼,命令道:「準備去吧,將你們的另一半找回來,讓敵人見識一下黑甲衛的真正實力!」
「吼!」黑甲衛集體呼喝一聲,氣勢沖天,惹得周圍投來各種羨慕嫉妒的目光。
「這就是黑甲衛啊,果真有些不同呢。」大軍中,有位將領直勾勾地盯著趙三郎身上的重甲。
黑甲衛的鎧甲與平常的不同,不僅僅是重,是整個質感上升了好幾個檔次,烏金的色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一片甲片都雕琢的勻稱厚薄適中,拼接的部位也不知用了什麼材料,竟然看不出連接線。
「昨夜見他們殺敵的模樣,刀起刀落就是一條性命,他們所用的武器也非同一般,我親眼見到他們用刀砍斷了敵人的長槍。」
「看來太子殿下沒少在他們身上砸銀子啊,要是我們大軍也有如此裝備,別說是十二萬北越軍了,就是再來十萬也可以拚上一拚!」男子略帶酸溜溜地說。
他身旁的那位將領則冷靜許多,搖頭道:「得了吧,換成是你,穿上這麼厚的鎧甲想舞動大刀都難,還談什麼殺敵?」
「太誇張了,那他們是如何做到的?」男子顯然不信他的說辭。
對方無話可說,聳聳肩走開了,他剛才幫忙搬運屍體,看到有黑甲衛士兵的屍體便上前想抱起來,沒想到使盡全力才勉強將人拖到手板車上。
戰場上,為了珍惜資源,大家會把死者身上的鎧甲和武器回收,重複利用,黑甲衛的自然也是如此。
出於對這幅鎧甲的好奇,他動手將屍體上的鎧甲脫了下來,入手才知道那份量真是不輕,試想一下,如果這重量加在自己身上,再加上那把雙倍重量的武器,他根本無法施展開手腳。
只是他也想不通黑甲衛是怎麼做到的,聽說他們還有坐騎,也是身披鎧甲的寶馬,光是那一身重量,壓都能壓死敵人。
無論眾人對於黑甲衛是什麼心態,是羨慕還是嫉妒,都無法否認,與如此精良的隊伍一比,他們的戰鬥力是真的太低了。
這樣的想法一出,大軍從上到下到燃起了拚搏的鬥志,如果自己能做的比黑甲衛好,豈不是證明自己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兵?
「聽說太子殿下有意從軍中挑選優秀人才補上黑甲衛的空缺呢。」
消息一出,將士們更是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用戰功來證明自己!

第248章 野心

直到午時,王鼎鈞才帶著人匆匆趕回,一身疲憊自不用說,不過大家的精神狀態卻很好,進城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城裡的人做好應戰準備。
太子昭讓他們去休息,繼續安排防守的事情。
趙三郎偷偷拽住王鼎鈞,問:「你們到底做什麼去了?不是去拖延北越的大軍麼?」
「是啊。」
「那……」他指著一個人也沒少的軍隊問:「你們怎麼沒槓上?到底怎麼把人拖延住的?」
「想知道?」王鼎鈞眨了下眼睛,趙三郎捶了他一拳頭,「愛說不說,反正本公子總會知道的。」
「那就等你自己知道吧。」王鼎鈞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困了,不和你閒聊了。」
趙三郎瞪著他遠去的背影,嘀咕:「還是這幅死德性,也不知道誰看得上他。」
「趙三郎!」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猛地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愣住了。
對方一步一步走過來,身上穿著中等將官的鎧甲,身形挺拔。
「你……怎麼會在這?」忙碌了一夜,他竟然才看到這個人,只是以他的身份怎麼會出現在戰場上?
「我參軍了。」曾經稚嫩的臉已經徹底長開,俊朗無疑,只是表情依舊單一,眼神依舊是冷酷的,只是在看到趙三郎時才會有點溫度。
趙三郎已經許多年沒有見到小郡王了,許多回憶紛至沓來,只是都不是什麼令人快樂的事。
兩人算不上太熟,但也絕不陌生,趙三郎已經忘記當初暗戀慧珠郡主的感覺了,卻還深深記得每次被這小子捉弄的感覺。
「呵呵,郡王爺確實很適合戰場,不過,郡主怎麼會同意讓你來這兒?」
小郡王的臉色驀地冷下來,冰冷冷地說:「她如今忙得很,哪還會記得有本王這個兒子?」
趙三郎露出疑惑的表情,卻沒繼續問下去,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這對母子依舊不和。
「郡王爺在此,太子殿下知曉否?」
小郡王搖頭,「軍中將士十萬人,太子並未發現本王的存在,本王如今只是個末等的小軍官罷了。」
趙三郎挺佩服他的意志力的,憑借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在軍中謀一個高官,既安全又不累,軍功累的也快,鍍上一層金後,回去就可以自己開府,脫離郡主府的限制了。
趙三郎撓了下腦袋,有些不知道要怎麼和他交流,他們的關係一直都不是用嘴巴說的,每次不是他挨揍就是被對方冷嘲熱諷,突然平和下來,很不習慣啊。
「我還有事忙,等戰事結束後再敘。」小郡王主動提出離開,趙三郎點點頭,這種大戰在即的時候,確實不適合敘舊。
「等等……」趙三郎喊住他,看到他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取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遞給他,「給你,注意安全。」
對方的眼神回溫了幾度,接過匕首道了謝,才轉身走了。
趙三郎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剛才的畫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是奇了怪了。
他找到太子昭,把小郡王的事說了,誰知對方只是點了個頭,說:「孤知曉此事,只是他既然想憑借實力晉陞,孤自不會干涉。」
好吧,原來人家早知道了,只是不管而已。
「對了,聽唐越說,你曾經傾慕慧珠郡主?」太子昭冷不丁地提了一句。
趙三郎暗暗將唐越臭罵了一頓,訕訕地笑道:「都是老黃歷了,年少不懂事,呵呵……」
「哦,那就好。」太子昭莫名其妙的回答。
趙三郎很想知道好在哪裡,可又不敢直接問,只能暗自揣測,太子殿下莫非要給自己介紹對像?
說來自己的年紀確實不小了,比他年紀小的衡國公世子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了,也是時候給他母親找個媳婦兒,生個孫子玩玩了。
想到遠在鄴城的母親,趙三郎又渾身充滿能量,他這麼拚命,一改以往懶散的作風,為的不僅是自己,還有他的母親。
雖然他父親已死,可他還是想做出成績給他看看,證明自己並不比庶兄差。
「咚咚……」城樓頂上的戰鼓突然響了,太子昭和趙三郎對視一眼,臉色均凝重起來。
「比孤預料的快許多,備戰吧。」
「喏!」趙三郎戴上頭盔,拿出一枚哨子吹了三長兩短的哨音,領著黑甲衛朝某個隱蔽的地點跑去。
王鼎鈞剛吃了一碗熱麵條,正準備躺下就聽到這鼓聲,忙重新穿戴整齊,拿上武器往外奔。
不用他下令集合,那三萬士兵已經從各自的營房中跑出來,在街口集合。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都很像休息,可是敵人來襲,我們睡也睡不安穩,說不定一覺醒來天都變了,那就只能永遠睡下去了,既然如此,不如本將軍領著大家去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全憑將軍做主!」王鼎鈞僅用了一夜的時間,就徹底馴服了這三萬士兵,連太子昭也對他表示了深深的讚譽。
其實他也沒做什麼,只是讓人將那條必經之路毀了,要毀掉一條崖壁上的小路很簡單,他只要鑿掉一段路就好。
當然,他不僅讓人鑿掉了一段路,還搬來石頭堵住了一段路,都是費力氣的活,所以大家才疲憊的很。
不過這和打仗比起來已經好太多了,至少他們只要流汗,不需要流血流淚。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天後,敵軍留下了數萬條人命後,領著殘餘部隊逃走了。
太子昭命速度快的輕騎兵前去追攔,望著滿目瘡痍的城牆做了個重要的決定。
當唐越再次接到太子昭的來信時,已經是這一戰役過去一個月的時間了,他整日提心吊膽地過來,生怕哪一次會看到太子昭被人抬回來。
太子昭在信中簡單介紹了戰役的過程和結果。唐越看得一懂半懂,只知道南晉贏了,太子昭准了五天時間讓傷兵養傷,讓疲兵好好休息,順便和幾位將軍商討出了一份較為穩妥的進攻法案。
唐越從信中看出了太子昭的野心,開來這一次太子昭是打定主意一路打進北越的老巢了。
「郎君,殿下不是打了勝仗了麼?朝上一片歡呼聲呢,大臣們都說殿下是戰神轉世。」禾高興地說。
唐越無奈地笑笑:「什麼戰神轉世?不過是他們自己瞎想出來的罷了,如果真有佔什麼那還需要打什麼?」
唐越暗暗撇嘴,這朝廷上的官員有幾個是真心實意關心太子昭的安危的呢?全是一群馬後炮。
「一有什麼都扯上神,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他們乾脆去求神拜佛好了。」
唐越把信看完,太子昭的來信內容無比簡單,除了敘述一下戰況,就是關心一下他的身體和生活,看得出來,越到後面,太子昭寫信的次數越來越少,內容也越來越簡單,字跡越來越潦草。
白紙黑字,他根本無法想像戰爭的殘酷和艱難,可太子昭卻一點一點地撐過來了,還想著要繼續攻打下去,想讓自己不佩服都不行。
「冬去春來,氣候回暖了呢,郎君您給殿下準備的披風和棉襪看來都用不上了。」
「那就等下半年寄吧,總會有機會穿上的。」
「啊?殿下不是打勝仗了麼?聽說北越被打的落花流水,死傷慘重,想必是無力抵抗了,大家都在說殿下很快就要回來了呢。」
「你打哪兒來的小道消息,還挺齊全!」
「奴才當然有奴才的渠道,您別小看了那些下等人,有時候消息他們傳得最快。」
唐越笑著搖頭,「本公子從未小看過任何人。」
「別說這些了,這次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交給你一個重要任務。「「您說。」禾挺直胸脯,目光炯炯地看著唐越。
「我們需要給太子殿下準備大量的糧餉和武器,其中有一項是背包,這個需要另外訂做,十天內需要做成上萬個,此事就交由你負責了。」
禾有些膽怯,萬一他把事情辦砸了,那對不起的可就不只是一個人了。
「放心,你只要動動嘴巴而已,監督一下他們是速度和做工,別讓他們偷工減料就行。」
禾點點頭,「嗯,奴才一定會看好的,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偷懶的!」
唐越很想說,偷懶是其次,他只是想讓禾有點事情做,不要在自己面前來回晃來晃去的就行。

第249章 失蹤

唐越總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成天擔心受怕,做噩夢已經是常態,再繼續這麼下去,也許自己就早衰了。
每天早上在枕頭上發現自己的頭髮,他都莫名的憂傷,一個人在床上發會呆才能醒過神來。
「郎君……大事不好!」管家推門進來,臉色發白,說話時連牙齒都在打顫。
唐越心裡咯登一下,穿著一條褲衩就跳下床,「什麼事?」
「剛才宮裡來了人,說是凌晨剛接到的急報,太子殿下帶兵進入北越境內後,突然就失蹤了。」
「什麼叫突然失蹤了?大幾萬的兵馬,跺個腳地面都能震三震,怎麼會失蹤?」唐越大聲吼道。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夢,到底有沒有這樣的情景,奈何夢境基本都是醒來就忘的,而且也做不得準。
「老奴也是如此問的,可來傳話的人也不清楚,只說是宮裡讓他來傳消息的,說完慌慌張張就跑了。」
「呵,一定是假消息!」唐越套上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急匆匆地就往王宮去了,這個時間早朝還沒散,唐越直接衝進大殿,得到了眾多一樣的目光。
唐越雖然是男的,可畢竟擔著個太子妃的名頭,這種場合他是沒有出現過的。
南晉官員能接受一個男太子妃已經是超乎原則的事情了,讓他們再接受太子妃上朝,是絕對不能的。
哪怕這位太子妃有著精彩絕倫的本事,也無法打破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
唐越跑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跑到大殿時雙腿已經發軟,直接就跪下去了,他說:「父王,太子殿下失蹤的事情可是真的?「南晉王倒是沒為難他,臉色悲慼,「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如此。」
「那不知是誰送來的消息,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兒臣前些日子還收到了殿下的平安信。」
南晉王朝大殿上一名身著鎧甲的士兵點點頭,「你來說。」
唐越扭頭看過去,是個完全陌生的面孔,當然,大軍大幾萬,他不可能都認識。
他問:「你在軍中是何職位?」
那士兵一身疲態,看得出來是日夜兼程趕回來報信的,癱坐在地上,面前還擺了一杯水,顯然也是剛緩過勁來。
「回太子妃的話,卑職在軍中只是一名小小的伍長,因留守楚州城,所以這次被派回來報信。」
「那你們怎麼確定太子殿下已失蹤?」唐越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在卑職離開楚州前,已經有十日沒有得到殿下的消息了,原本每日都有斥候兵來往送書信……」
唐越打斷他的話,「也許只是斥候兵遇害了呢?」
「是,您的猜測大家也想過,所以每天都有派出大量的人馬出去,可惜一連數日也無法尋到太子殿下的蹤跡。」
「留守在楚州城內的是哪位將領?」
「是胡將軍。」
唐越的臉色暗了下來,胡金鵬不是個莽撞的人,既然他派人回來報信想必是真的用盡方法也沒有聯繫上太子昭了。
「那再早一日,你們最後得到太子殿下消息的時候他在哪個位置?」
「在北越的荔城順德縣,荔城駐守兵馬三萬,殿下僅用一夜就攻下了荔城,稍作休整,繼續北上,胡將軍推測,殿下失去蹤跡應該是在順德縣往北三十里的金溪峽谷。」
「又是峽谷!」唐越眉頭皺皺,峽谷這種地方地勢太過險惡,一般是伏兵最喜歡的地方,總不能是太子昭的人馬在那裡遭遇了伏兵全軍覆沒了吧?
這個想法可能在場不少官員都有,不過唐越一點也不相信,太子昭領兵北上,人數在六萬左右,其中就有一萬的黑甲衛,再怎麼無能也不至於連一個人也跑不出來。
他對黑甲衛有著絕對的信心。
唐越冷靜了一會兒,問南晉王,「父王打算如何安排?」
「繼續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何況太子只是失蹤數日而已,遠不到自亂陣腳的地步。」
衡國公點點頭,他心裡也擔心啊,唯一的兒子可衝在前線呢,不過他的理智還在,附和說:「按臣推測,這種情況也許是殿下突然轉了路線,派出去的斥候沒能聯繫上,一種可能是殿下被困在某個地方,一時沒能將消息傳出來。
不過當初敵軍十二萬,殿下都闖過來了,也將楚州奪回來了,北越再如何強悍,一時間要籌集足夠匹敵的軍隊是不可能的。」
南晉北越鬥了這麼多年,雙方也算是知根知底,偶爾冒出來一支像黑甲衛這樣的軍隊已經是太子殿下死瞞著的結果了,而且這其中可不僅僅是花費人力物力財力才有的結果,還有來自唐越跨越千年的指點。
北越當然也會有殺手鑭,可什麼殺手鑭能奈何得了太子率領的大軍呢?反正大家想不到。
不過像這樣未知的危險才是大家最擔憂的,因為他們完全無法得到消息,也就無法救援,何況那是在北越境內,離鄴城更是十萬八千里,光是路上的時間就足夠戰場上發生千變萬化的。
一群朝臣你一言我一語地將大事說成小事,有些人異想天開地奉承說太子昭指不定是打到北越的京都去而來,因為速度太快所以大家沒找到,唐越對此只能表示呵呵了。
北越要真是這麼好打,還至於和南晉糾纏數十年嗎?他們是有了黑甲衛不錯,可黑甲衛畢竟只有一萬人,而且也不是無敵的,想要真正將北越攻下來,僅靠六萬人是不可能的。
太子昭的家書中很少有寫關於戰事策略的事情,怕被人截了洩露軍機,不過唐越想也能想到一點。
太子昭一鼓作氣北攻,一是想趁北越還沒來得及部署先攻佔一部分領土,二是想讓將士們一雪前恥,順便撈點功勞。
要說他的目標是北越京都,唐越是一點都不信的。
「父王,消息從楚州傳到鄴城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這其中的變數太大了,指不定太子殿下已經回城了,我們卻在這裡胡亂猜測,不如派人去看看?」唐越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言之有理。」南晉王思考了一會兒,目光掃視了一圈,點名道:「平愛卿,就勞你跑一趟吧,這朝中的年輕人資歷太淺,遇事還是要你們老臣頂住啊。」
衡國公千恩萬謝,就算南晉王不點他的名,他也打算自請跟去看看情況,無論是他兒子還是太子,可都是他牽腸掛肚的對象。
散會後,唐越和衡國公走在一起,唐越眼巴巴地看著對方,跟沒要到肉的小狗似得,看得衡國公心裡直犯抽。
「太子妃,你也別急,有老臣我去一遭,您有什麼不放心的?」
唐越很想說,沒有親眼瞧見他怎麼放心啊?「那您可一定要注意安全,您這老胳膊老腿的,要長途跋涉還要趕路,身體怎麼吃得消?」
唐越歎了幾口氣,提了個建議,「要不我自請隨性,也能一路照顧您的身體?」
衡國公鬍子抖了抖,「醒了,你安的什麼心大王會不知?既然他不點你的名就是要你繼續留守鄴城,斷然不會給你出行的機會的。」
「可我留在鄴城除了乾著急也沒用啊。」
「怎麼會沒用?只要你在鄴城一天,太子府就依然是太子府,誰也不敢議論分毫,你要記住,鄴城才是太子殿下的根基,守住這裡就等於守住了太子殿下的半壁江山,太子妃任務艱巨啊。」
唐越也知道這個理,當初他回來不就是因為這個?
邊境消息閉塞,萬一有個風言風語傳入鄴城,大家以為太子遇害了,就像這次一樣,指不定就有人冒出來提議另立太子了。
這些年,眼看著王子們一個個長大,其中可不全是安分的主,稍加藝挑撥,指不定就有競爭對手冒出來了。
這些道理唐越都懂,可整個南晉的江山加起來也沒有太子昭的性命重要,如果真有人要趁機作亂,大不了以後讓太子昭再打回來就是了。
這南晉的兵權,還真沒多少是外人能指揮的動的。
「老臣這一去,也許就直接留在殿下身邊了,除了帶去的兩萬兵馬,剩餘的三萬人馬就交給太子妃了。」衡國公朝他擠擠眼,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唐越瞬間成了一個手握兵權的大土豪,激動的心情還沒升起來就被肩膀上的責任壓下去了。
這些人可不是那麼好掌控的,他巴不得永遠用不上,一旦動用,那可就意味著鄴城有動亂發生了。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堅定地回答:「我明白的。」

第250章 我又不是老師

等待的日子無疑是漫長的,唐越每天從日出盼著日落,從日落盼著日出,焦急地等著有新消息傳來。
「郎君,這是最新送來的拜帖,是沐恩侯府送來的,想上門請您看診。」管家將一份帖子放在唐越面前。
唐越抬起頭,眼底有一圈黑色,臉色蠟黃,看得出的憔悴,一點也不像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
管家心疼地看著他,安慰道:「郎君,既然沒有消息傳來便是好消息,普通人家如果有子孫參軍,都是希望不要收到消息最好,您得放寬心。」
唐越點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將手裡沒寫完的文件寫完。
「要不這帖子老奴就回了吧,您現在才最需要休息。」
「不,放下吧,讓他下午來,沐恩侯人還不錯,雖然兒子不著調,之前還欠他一個人情,正好還了。」
「那您先歇歇吧,老奴讓廚房給您送些熱湯來。」
唐越沒有拒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有些超負荷了,每天白天都要忙碌六個時辰以上,還要花兩個時辰和小洛洛相處,睡眠時間不僅短而且睡不好。
「你繼續派人到城外守著,一有消息就立馬來報,衡國公已經離開兩個月了,算算時間也快要有消息傳來了。」
冬去春來,春夏交替,如今已經是另一個深秋,眼看就要入冬了,算算和太子昭分別竟然快要一年了。
「您放心吧,人都常年在那守著的,您忘記了?山年紀大了,您讓他卸職養老,他閒著無事就接下了這個差事,每天在城門口曬曬太陽,和守衛嘮嘮嗑,日子過的可舒坦了。」
「山啊……有些日子沒見著他了,身體可還好?」唐越記得去年春天,山暈倒了一次,檢查出了心臟有毛病,從那時候起他就沒讓山伺候了,讓他安享晚年。
雖然現在沒有養老制度,人老了只能依靠兒子,所以才有養兒防老的思想,可唐越對於家裡的這些人都是寬厚的,到了一定年紀的老人家都會送到別院裡統一住著,拔幾個年輕人去伺候,讓他們安度最後的幾年時光。
「好著呢,他是習武之人,身體比一般人可強健多了。」管家說著臉上掛出大大的笑容,太子妃尊老家幼的優點很得他老人家的心。
一想到等自己老了也能安安穩穩地度過,他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府裡的下人們知道這條規矩後也一個個更加上進了,當奴才的最怕什麼?不就是朝不保夕,被主人拋棄?
太子妃仁善,對待沒有勞動能力的老奴都能一視同仁,不但給他們養老,還是榮養,這真是他們天大的福氣啊。
如今府中多少奴才都盼著自己老的那一天,也能享享清福,過過當主子的癮,這一切都是太子妃給的,誰又能不對他忠心耿耿呢?
下午,沐恩侯到訪,他是被人抬進來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到唐越時激動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這是怎麼了?尤記得年初見到侯爺時還身體健康,能跑能跳啊。」唐越表示了一下關心,洗乾淨手戴上手套準備給他做檢查。
「哎,一言難盡啊。」沐恩侯叫人扶他起來,撩起衣擺露出一條無法站立的腿,「前幾天去城外騎馬,還當自己老當益壯了,結果……摔成這樣了。」
「只是摔了腿麼?」唐越輕輕地摸摸他的腿骨,發現確實有骨折現象,不過已經被人醫治過了,他皺著眉頭問:「骨頭已經正位了,接的挺好,您是有哪裡不舒服麼?」
沐恩侯搖頭,「今日來府上拜訪其實不是為了我這傷病,而是有事想求郎君。」
唐越放下他的衣擺,「原來如此,您直說便是。」
沐恩侯歎了口氣,說:「都是我那不成器的逆子啊,前些日子與人爭鬥遭人暗算,最近總有些情緒不定,老夫怕他出事啊,整日提心吊膽,聽聞郎君當初矯正過衡國公世子,不知可否也治一治我家那臭小子。」
「您是要讓我幫他改邪歸正?」
「極是,老夫知道郎君公務繁忙,按理不該叨擾,不過這次老夫受傷後見他似有悔意,想著再幫一幫他,希望郎君諒解為人父的心情。」
「自然。」唐越笑著說:「您的請求很正常,只是我確實忙碌,怕是沒空教導令公子,不過我想,有個地方更適合他。」
「哦?何處?」
「戰場。」唐越說了兩個字,看著對方突變的臉色,起身說:「如今國難當頭,多少人家的男兒在沙場精忠報國,視死如歸,在那樣的環境下,人是沒辦法作惡的。」
「這……恐怕不妥,我兒他自小嬌生慣養,肩不能抬手不能提……」
唐越打斷他問:「侯爺覺得趙三郎此人如何?」
沐恩侯想了想,「性子比我家那逆子好多了,只是……」
「只是也是紈褲子弟一枚對嗎?」
「呵呵,若是犬子能同他一般,老夫也知足了。」這就是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當父親的都會這麼想,等他兒子已經和趙三郎一樣時,他又會對他有新的期許。
「您可知道趙三郎如今身在何處,做何事?」
「只聽說他追隨太子殿下,其餘不知。」
「那您可聽說太子麾下有一支私兵?」
沐恩侯呵呵一笑,表情有些尷尬,這件事朝中大臣們都知道了,關於這件事大家的看法也不盡相同,說到底總是違反律法的大事。
太子妃主動提起這件事也不知在想什麼,沐恩侯只能賠笑。
「那是一支重甲兵,而趙三郎則是其中的一名高級將領,他是憑著自己的本事競爭上崗的,您可知道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沐恩侯有些驚訝,一是驚訝太子昭會主動跟他說這件事,二是好奇趙三郎的經歷到底是什麼。
聽說衡國公世子也一直追隨太子殿下,從衡國公平日的情緒來判斷,他兒子應該是越過越好,否則他可笑不出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個時辰,趙三郎在這五年內幾乎沒休息過,訓練訓練再訓練,汗水都不知流了多少,才終於被大家認可。」
「他其實不用這麼拚命,大家念著往日情分上也會幫他一把,可他不想成為被人牽住的木偶,不想被人以為他離開了鎮國公府他就活不下去,您以為他這些年的努力是靠什麼支撐下來的呢?」
沐恩侯已經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鎮國公了,他病逝後,鎮國公這個爵位已經被朝廷收回,他的庶長子如今只能在軍中混一個小官職,這輩子恐怕也無望上升了。
沐恩侯不知這其中有沒有太子妃參與,不管有沒有,反正他是沒前途了。
而原先被人不看好的趙三郎反而是顆未經打磨的璞玉,等他戰勝歸來,恐怕官職還在自己之上。
「毅力,他靠的是堅強的意志力,無懼颳風下雨,無懼受傷生病,一日既往地堅持下整整五年,等到侯爺下次見著他,可以看看他與你想像的是否不同。」
「呵呵……」沐恩侯可沒打算把兒子弄去大戰,現在大軍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太子還不一定能回來,如果把他兒子送走,豈不是等於要了他的命?
「打擾郎君了,老夫還是回去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明白自己與其餘人的差距,鞭策他進步好了。」
唐越自然不會勉強他,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不喜歡沐恩侯這種對兒子太過放縱的做法,對待兒子,並不是說你對他越縱容就是對他越好。
現在的縱容極可能導致將來的禍事,等到那時候,你又拿什麼來堵住他所做下的孽呢?
讓管家送沐恩侯出去,唐越又發了會兒呆,等管家回來發現他還維持著之前的坐姿,提醒說:「郎君,您拒絕沐恩侯會不會讓他懷恨在心?」
「他若是如此心胸狹隘,記恨便記恨吧。」唐越壓根沒把這當回事,他又不是當老師的,還要負責給人教育孩子。
唐越正要回書房,門外就有一名小廝衝進來,語無倫次地說:「郎君……城門處有消息傳來說……說是看到一匹快馬衝入城中,拿的是邊境通關的牌子,已經往王宮去了。」
唐越嗖的起身,焦急地問:「可有打探出什麼消息。」
「並無,那人跑的太急,山追了一陣沒能追上,已經到王宮外侯著了,一有消息定會派人傳回來的。」
唐越暗暗祈求老天,讓太子昭順利度過這一關,否則他這後半生的意義何在呢?

第251章 你們是來抓奸的吧?

唐越越等越心焦,讓管家準備馬車,自己回房換了一套衣服,坐著馬車進宮去了。
「太子妃見諒,大王吩咐過誰來了也不許打擾,奴才過後再給您通報?」御書房外,大太監嬉皮笑臉地看著唐越。
唐越知道他不可能擅作主張,肯定是南晉王吩咐過的,便問:「大王在裡頭可是接見楚州來的傳信兵?」
「看穿著是的。」
「進去多久了?」
「有小半時辰了。」
「那你可知他送的是什麼消息來?」
大太監又笑了笑,「您折煞奴才了,這種消息奴才怎麼可能會知曉?」
唐越也沒打算為難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甚至把耳朵貼在門上也沒能聽到裡頭說什麼。
「太子妃,您這樣可不好,萬一被人看到豈不是……不如您去偏殿先坐會兒?」
唐越搖頭,「不用,我就在這兒侯著。」
「您放心,裡頭一有動靜,奴才一定向大王通報。」
唐越最終還是去了偏殿,御書房外求見的官員不少,大家看到他難免要搭幾句話,可他哪有心情和人掰扯,乾脆躲到偏殿去了。
有宮女進來上了一壺茶和幾盤糕點,唐越今天飯都沒吃兩口,看到食物便拿起來吃了一些,一杯茶倒是喝了個底朝天。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沒喝水的緣故,沒過多久他只覺得嘴巴越來越干,喉嚨都快冒煙了,便朝外喊了一句:「來人!」
一名宮女低著頭走進來,唐越沒細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個,吩咐道:「再去倒杯水來。」
「喏。」
宮女福了福身,出去後很快就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腳步輕緩地走到唐越跟前。
唐越伸出手準備接過茶杯,對方的手提早鬆了片刻,一杯熱茶便掉在了他的大腿上。
「嘶……」唐越被燙的跳起來,抖了抖外袍上的水漬。
「太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那宮女衝上來跪在他面前,一邊磕頭一邊認錯。
換做平時,唐越說不定還會安慰她一番,可是今天哪有這心情,揮揮手讓她出去,也沒說要責罰她。
小宮女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怎麼的,爬到唐越腳邊,用帕子替他擦試衣服上的水漬,「您等會兒還要面見大王,這樣可不行的,不如您將衣裳脫下來,奴婢給您烘乾了再送來吧?」
唐越當然知道這樣去見南晉王有失禮儀,不過卻不想在宮裡多事,吩咐:「你去王后宮裡問問,讓人送一套太子殿下的衣裳來,我換上就是了。」
那宮女掐著眼淚哭訴道:「您饒了奴婢了,若是讓王后知曉此事,定然要責罰奴婢的。」
唐越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弄髒衣裳不就行了?」所以說,全面教育一定要有,人起碼要懂得知進退,審時度勢吧?
那宮女抬起頭,帶著一雙水墨畫般清澈的眸子,嬌聲說:「奴婢……奴婢曾經伺候過太子殿下,他們不會信的。」
「什麼?」唐越第一反應是這女人和太子昭有一腿,後來想想覺得不可能,太子昭真要和什麼女人有關係肯定不會丟在宮裡繼續做宮女,他答應王后都不可能答應。
唐越不想深究她這般推諉有何隱情,「行了,你出去吧。」
「這……」
唐越的耐心快到了極限,正在發火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以為是來傳他覲見的,站起身就要往前走。
哪知他腳步剛邁開,就被人絆倒在地,身下壓著一具溫軟的軀體,而他的手不知是巧合還是被人算計正好按在那飽滿的胸脯上。
唐越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就被推開了,緊接著是幾聲尖叫聲,唐越瞇著眼睛看著身下這女人衣裳不整的模樣,哪裡會不知道自己遭人算計了?
這才幾秒的功夫啊,這女人竟然把自己的衣裳扒開了,露出粉紅色的肚兜,半個胸脯若隱若現,如果是正常男人估計真會把持不住。
難怪磨磨蹭蹭不肯出去,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太……太子妃?」門口的觀眾目瞪口呆,唐越黑著臉把手挪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端正地坐回桌子後面去。
他冷笑一聲,「倒是算的很準時啊,不過你們這樣是想如何?趁太子不在廢了我這個太子妃?」
那宮女哭哭啼啼地跪坐起來,雙手捂著胸,什麼話都不說只哭,讓人看著就是一副剛受過欺負的模樣。
而門口也不止站著一位觀眾,除了來給他傳口信的小太監,還有兩名官員。
唐越定睛一看,得,還偏偏是御史台的兩位,這不是正撞槍口上麼?
如果這事發生在宮外,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可偏偏是在宮裡,又被他們親眼所見,如果不上奏估計自己的清譽和性命都要丟了。
兩位御史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苦笑,這種事怎麼偏偏就讓他們撞見了呢?
他們倒不是懷疑事情的真偽,太子昭已經離開快一年了,太子妃又是男兒身,有點生理衝動太正常了,見到漂亮的宮女有點想法也太正常了。
又恰好孤男寡女的,想做點什麼就更正常了。
只不過,太子妃您為何要在宮裡把持不住呢?這下子不是要了大家的老命麼?
唐越自知爭辯不過,也懶得去說話,只問那小太監:「可是大王傳召?」
那小太監只是個傳話的,被剛才的場面嚇壞了,緊張地說:「不是,是張公公讓奴才來告知您,大王今日怕是沒空見您了。」
「為何?」
「奴才不知。」
「那剛才在御書房的那小兵可出來了?」
「奴才不知。」
唐越嘴角抽了抽,怒火蹭蹭地往上冒,「那我就在這等著,大王什麼時候有空了再來!」
兩位御史中的一位好心勸道:「殿下,您要不先回去?大王剛才召了幾位國公爺和相爺議事,恐怕一時半刻也好不了。」
唐越勾起一道冷冷的笑容,「那你們來這裡做什麼?」難道是專門來抓奸的?
「這……」兩位御史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事情不對了,他們進宮求見大王是為了彈劾一位侯爺欺男霸女的事情的,被告知大王和幾位大人議事後就打了退堂鼓。
可是當時是有位大太監說大王過後可能要召見他們,跑來跑去的麻煩,所以才特意帶他們來偏殿休息的,然後就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現在想想,大王在裡頭肯定是為了戰事而發愁,會召見他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們也不過是中了有心人的陷阱了。
「無論殿下信不信,下官事先並不知情。」
「知情不知情倒好說,這裡就我們四個人,其中一個忽略,你們二位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兩位御史抖了抖,「殿下恕罪,下官本職所在,既然已入甕,這幕後之人定是知道我二人不會隱瞞的。」
「既然知道是中了計還要將假消息上報?你們這是欺君吧?」唐越對御史的特性也有所瞭解,知道這群人都是為了名聲可以不要命的。
今天發生的事不算什麼大事,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但顯然的,算計他的人不可能讓事情就這麼過去,接下來指不定還有什麼招呢。
他這邊剛嘀咕完,眼前影子一閃,緊接著一聲悶響傳來,等他腦袋轉過去,發現剛才哭的像真的一樣的女人已經一頭撞在柱子上,鮮血迸發,人也即刻軟在地上。
好嘛,這都不用他滅口了,人家自個把自己解決了。
唐越撫了撫額,已經能猜到接下來的套路了。
他果然帶是太過大意了,這大概就是他從前不看後宮爭鬥劇的結果。
唐越抬腳走到那宮女身旁,低頭看著她尚有一口氣殘存,驀地冷酷地笑了,「我知道你想尋死,按理說只要你還有一口氣我便能將你救活,可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既然求死,那就成全你好了。」
屋子裡冷風刮過,兩名御史低著頭什麼也不敢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們腦子裡千回百轉,想著該怎麼應付接下來的事情。
而在他們思考的時候,唐越看著那宮女生命氣息逐漸消失,情緒低落地歎了口氣。
兩輩子當醫生,這種見死不救的事情還真是在他心口上插刀啊,比任何陰謀算計都來得猛烈。

第252章 兒臣還不至於飢渴到男女不分!

這麼大的動靜再也不可能瞞得住了,沒過多久就有侍衛和宮裡的太監宮女進來,看到屋子裡的慘狀膽小的尖叫出聲,膽大的開始臆測事情的經過。
那宮女死相並不好看,衣裳不整,擺明了一副不堪受辱而自盡的樣子,任誰都要想歪。
而屋子裡只有太子妃有嫌疑,為什麼呢?因為他衣服上有可疑的水漬,還有一塊鮮艷的帕子掛在衣擺上,一看就是女人用的東西。
唐越頭都大了,這出小計謀真算不上高明,可卻有用的很,簡簡單單就讓他有口難辯。
就在唐越考慮要不要直接走人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怒斥聲:「出了何事?」
得,這事完不了了。
唐越做好了十足的心裡建設,起身行了禮,將身上多餘的東西扔到一邊。
小太監跪著爬到南晉王面前,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當然,他說的都是自己進來後見到的,一點也不摻假,但這些就足夠了。
真真假假,越是詳細的內容越容易引人懷疑,這種說一半的效果正好,因為大家都會進行腦補。
試想一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發生點什麼很容易對吧?
這孤男還是長久沒得到放鬆的,憋太久了忍不住也很能理解對吧?
面對的是個貌美的小宮女,就算把她怎麼樣了也不會受到重罰不是嗎?
可那孤男沒想到自己竟然碰到的是一枚烈女,寧願一死了之也不願意被玷污,於是事情就演變成這樣了。
也就是說,那孤男偷雞不成還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不僅丟了面子還鬧出了人命,想輕鬆過關是難哦。
南晉王聽完小太監的複述,眼神銳利地朝唐越射來。
唐越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冷笑一聲,說了一句話:「兒臣還不至於飢渴到男女不分!」
這話大家初一聽沒能聽明白,等明白過來才恍然大悟,是啊,太子妃好男風啊,否則也不可能嫁給太子殿下,這麼看來,他要玷污一個宮女的動機就不成立了。
當然,也會有人想,好男風怎麼了,這朝中多少好男風的官員家裡沒有個三妻四妾的,又不衝突。
「好了,都散了吧,前線戰事吃緊,你們一個個就別給寡人添亂了。」南晉王沒有說要怎麼處理這事,不過大家從他的態度多少也能猜得出來。
大王這是不打算追究啊,難道大王真的對太子妃如此信任?
唐越可不信他會相信自己的清白,不過南晉王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