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妻難當1

作為一名經驗老道的外科醫生,唐越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工作生活兩手抓。
一朝穿越,工作沒了,房子沒了,票子沒了,剛追上手的男友也沒了。
還好他十項全能,討得了祖母的歡心,激得起父親的愛心,喚得醒繼母的良心,對付小丫頭片子更是小菜一碟。
等等,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病患和醫生是不可能有真愛的啊!
「汝賢惠至此,本王欲聘汝為妻。」
「聘?好啊,管吃管住管工錢,在外不能拈花惹草,在家不能有通房小妾,沒有洗腳不能上床,沒有刷牙不能接吻,要想有特殊服務,先把財產全交出來,怎樣?」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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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小男友飛了

夕陽西下,最後一抹餘暉即將消失在遠處的山頭。
一輛牛車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趕車的是個年近五旬的老者,頭髮和鬍子斑白,穿著灰色打補丁的褂子,輕輕地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牛車上,一個少年雙手枕著腦袋,嘴裡咬著一節草根,目光直直地盯著車頂上的一隻蜘蛛,看著那小生命奮力地在他的地盤上吐絲結網。
車頂是用茅草鋪就的,勉強能遮陽擋風,擋不了雨,牛車不大,正好夠少年曲展開身體平躺著睡。
車輪不小心壓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子劇烈搖晃了一下,少年終於將視線從那只蜘蛛上收回來,歎了口氣。
他這一個月來都在思考一個問題:他到底是怎麼從繁華和平的21世紀穿越到這個叫南晉的國家來的,怎麼從一個三十九歲的外科主任醫師穿越成一個十六歲的無業遊民的?
唐越是醫學博士,在一線城市的三甲醫院任外科主任醫師,他還不到四十歲,這成績是相當斐然的。
唐家是醫藥世家,唐越卻在二十歲那年因為性取向問題和家人交惡,搬出了唐家。
從那以後,他全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混到三十九歲,總算在市郊買了套小別墅,有輛不好不差的奧迪,還談了個鮮嫩多汁的小男友。
小男友剛大學畢業進醫院實習,沒三個月被他這個老男人給拱了,雖然知道對方是衝著他主任的頭銜來的,但那有什麼關係?這年頭人家不圖你點什麼幹嘛要跟你在一起?
可惜,這麼鮮嫩的小男友,他還沒來得及打全壘就被捅死了。
他還記得那天一個病人家屬鬧到醫院,說醫院亂開藥,吃死了他的老母,要讓醫院賠償。
這種事每天都有,唐越也沒在意,只是在看到他動手毆打一名同事的時候上前幫了一下,哪知道對方被激怒了,掏出刀子就捅了他一刀。
唐越又歎了口氣,做好人做到英勇犧牲也是醉了,也不知道他的房子車子,他的小男友都便宜了誰?
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還能睜開眼睛,而且不是在陰曹地府,而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一個才十六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破布衣裳躺在不能遮風避雨的茅草屋裡,還發著高燒,燒著燒著就莫名其妙地換了芯子。
當時他身邊只有這個趕車的老大爺,從他口中得知,自己是在一個叫南晉的國家,而他是奉命來接自己回家的。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這少年的狗血身世了,他的父親是南晉的一個貴族,據說還是個侯爺,十七年前在邊境打仗的時候受了傷,被一個農家女子所救,之後兩人便狗血的相愛了,還生了個兒子。
按照劇情發展,一般這種事情的結局就兩種,一是這將軍拋開身份,從此和心愛的女子相伴到老,二是男子深感責任重大,許下一定會回來的諾言後,獨自離開,然後到他心愛的女子死了都沒回來過,並且回到自己的家族正常娶妻生子。
而這少年的父親,明顯是屬於第二種,不過也不知道他是良心發現還是怎地,竟然在十六年後派人來接他們母子回去了。
可惜少年的母親五年前就病死了,於是跟著回去的只有這少年一個人了。
少年從小吃不飽穿不暖,體質不好,在長途跋涉中發起了高燒,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發燒也是會要人命的,結果就便宜了唐越。
唐越暗搓搓地想:還好沒出現什麼失憶的梗,否則更狗血了。
「郎君,天快黑了,前面有個土地廟,今夜就在此歇息如何?」牛車停了下來,老大爺回頭問唐越,言語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
唐越坐起身,吐掉嘴裡的草根,點點頭:「好。」
從他醒來到今天已經足足一個月了,可是還沒到達目的地,據說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三個月了,可見這牛車的速度是有多慢。
唐越跳下車伸展了下身體,顛簸了三個月,他覺得就是體質再好也經不起這種折騰,三個月啊,足夠他坐飛機繞地球好幾圈了。
老大爺的背已經駝了,幹活卻很麻利,他從牛車上把他們吃飯睡覺的傢伙都搬到土地廟裡,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鋪上草蓆,然後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他們這一路很少能在城鎮中過夜的,多數是走到哪算哪,能有個土地廟或破茅屋歇腳已經算很好了,風餐露宿簡直是家常便飯。
唐越這一路邊走邊看,也發現了這個叫南晉的國家是真的落後,而且地廣人稀,他歷史再不好,也大致能分辨出這個時期與魏晉南北朝相似,遠不到後來唐宋的繁榮與昌盛。
「郎君,土地廟後面有一條河,河水還算清澈,您是否要去洗漱一番?」老大爺懷裡抱著一捆乾柴走進來。
唐越眼睛一亮,立即跳起來就往後跑,他這一個月一直處於迷糊狀態,加上高燒後身體不好,連洗澡都沒洗幾次,身上早就臭了。
他跑到河邊,踹掉破爛的草鞋,脫掉已經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衣裳,立即跳入水中。
被暴曬了一天的河水溫溫的,包裹著身體說不出的舒適,讓唐越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聲。
把身上的污垢搓乾淨,唐越把自己那身破抹布一樣的衣服放在水中清洗,上頭經年的污漬光靠清水根本洗不掉,這讓向來有潔癖的唐主任很鬱悶。
可惜他這一個月來都沒見過皂角之類的東西,那老大爺洗衣服都是拿棍子敲,也虧的這個年代的衣服夠硬夠厚,才能經得起那樣的敲打。
把衣服擰乾撲在大石頭上晾,唐越光著身體坐在岸邊,趁著最後一點光亮,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水中倒映出來的人影。
用唐越的審美觀,這少年長的只算一般,丟到現代的大街上估計沒啥回頭率,好在身高還可以,至少有一米七五了,按這個年紀還能再長長,估計能突破一米八。
全身的肌膚呈小麥色,還算光滑,只有一雙手因為常年勞作有些粗糙,老繭一個挨著一個。
唐越自從上了大學學了醫,就很注重保養自己這雙手,不管是握手術刀還是摸骨,都需要靠手感。
醫院裡的護士還開玩笑地說:唐主任的那雙手完全可以做手模了,應該買個保險什麼的。
唐越將雙手浸泡在水中,這樣能軟化表皮的角質層,只要時間長了,手掌上的老繭會慢慢脫落的。
等到了那個所謂的家,有條件可以弄點藥水來泡,當然,沒條件也可以創造條件。
一條魚從他手邊游過,尾巴掃過他的掌心,有些癢,唐越渾渾噩噩了一個月,這才想起來他已經一個月沒吃過魚了,每餐都是老大爺準備好了他往嘴裡塞,根本什麼滋味都沒嘗出來。
既然回不去了,總不能虐待自己的胃,除了潔癖,挑食同樣是唐主任眾所周知的毛病之一。
費了不少勁才抓到一條魚,唐越把魚用稻草捆上,穿好衣服往回走。
土地廟裡,老大爺已經生了火,正在烤一隻野兔,唐越以前沒注意,這會精力集中了,才發現這大爺的廚藝估計還停留在初學者水平,肉烤的一面焦一面生,可虧得他吃了一個月。
「我來吧。」唐越坐到他身邊,想從他手裡拿過烤肉。
「使不得使不得!……郎君身份尊貴,怎能做如此低下的活!」老大爺避開唐越的手,一臉驚慌地看著他,就差跪下來求饒了。
唐越手頓了一下,眼睛一眨,露出一點悲傷說:「這些活我以往也是常做的。」
他想起了自己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實習工資低,他要租房要吃飯,吃不起太好的食物,可偏偏他的胃金貴,吃不了大排檔的東西,只好變著花樣做給自己吃。
老大爺知道他的身世,也知道他吃了十幾年的苦,安慰道:「郎君以後是要大富大貴的,那些都過去了。」
唐越不置可否,他還不知道原身的父親把他接回去的用意,按理說,一個被忽略了十幾年的私生子,如果沒有利用價值,肯定是不會中途認回去的,要認回去早認回去了。
不過以他目前的情況,有一個富貴的家族依靠總比一個人兩眼一抹黑強些。

第002章 半文盲的窮光蛋

眼看那隻兔子被烤的面目全非,唐越實在看不下去了,問老大爺要了刀,提著自己的魚去河邊處理。
背後還傳來老大爺焦急的勸誡聲:「郎君,魚不好吃,刺多無味,還很腥。」
唐越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準備用自己的廚藝震撼一把這個古人。
他將魚刮鱗去肚,清洗乾淨,然後找了根乾淨的樹枝串上,見岸邊有他以前吃過的野菜,便摘了一些洗乾淨塞進魚肚子裡,然後才提著魚回到土地廟。
「老人家怎麼稱呼?」唐越近一個月來第一次正常的和人溝通。
那老大爺有些緊張,將兔子肉遞過來,拘謹地回答:「奴喚山。」
唐越心中一動,目光落在老大爺的臉上,第一次見面他就看到了他側臉的那個圖案,起初以為是傷疤,現在看著卻像個「山」字,只是寫法與他認識的字體不同。
感謝中國的老祖宗們,創造文字的時候都很形象,才讓他能辨認出一兩個簡單的文字。
難道他來到的是奴隸社會?他記得只有奴隸才有在臉上刺字的習慣,如果真是這樣,唐越應該慶幸自己沒有穿到一個奴隸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套取山的話,當了十幾年的醫生,如果從病人口中套取有用的信息也是一門學問,有些病患對醫生有牴觸心理,並不願意說太多。
唐越問了些家裡的情況,也問了些自身的情況,對方沒什麼防備心理,把知道的都說的。
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唐越只問出這身體的父親是櫟陽侯,也姓唐,生了七個女兒,最大的長女已經和衡國公世子訂了親。
當家主母姓趙,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可惜因為沒能生出兒子在家地位並不高。
唐越暗暗揣測:八成是原身的父親生不出兒子了,才想方設法地將他這個私生子找回家繼承香火。
在這個年代,對子孫繁衍一定是看的很重的。
唐越拒絕了那只焦黑的兔子,把魚架在火上烤,時不時翻動,等表皮有些酥脆了,再用刀子劃開幾道口子,抹上一點粗鹽。
可惜除了鹽他們沒有其他調料,只能吃個原滋原味了。
魚肉熟的快,沒多久就有一股香味飄散出來,山好奇且憐憫地看著唐越,在他看來,只有身份卑微的男人才會烹飪,世族大家的公子視庖廚為洪水猛獸。
「好了,分你一半。」唐越將魚從中間切斷,遞了尾巴那段給山,「今天先將就著吃點,明天咱們路上可以邊走邊找食材。」
「不不,奴怎可食用郎君烤的食物?」對比了一下唐越手中外形完好的烤魚,山拿著烤肉的手有些抖,臉也熱熱的,還好他人黑看不出來。
「拿著,這是我和你交換的,兔子腿切一塊給我。」唐越虎著臉,讓山無法反駁。
他之前覺得這個少年空有一張與家主相似的臉,卻沒有家主的威嚴,原來他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山不太抱希望地咬了一口魚肉,主賜不可辭,即使這魚肉再難吃,他也要吃光,這是對主人的肯定。
「咦……」一口魚肉咬在嘴裡,山驚奇地發現並不難吃,外皮焦香酥脆,魚肉滑嫩,有點淡淡的腥味但不明顯,比以往吃過的好多了。
這個時期,人們吃魚不是清蒸就是水煮,而且不懂得放調料,有很濃的土腥味,所以貴族家是從不吃魚的。
兩人分吃了一條魚和一隻兔子,唐越勉強吃了個半飽,他正處於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胃口相當好。
山似乎看出他吃的膩味,善解人意地說:「郎君,明日到了附近的村鎮,奴去買些乾糧路上吃。」
他們一路上很少買吃的,都是在野外解決,唐越以為是天氣熱,熟食放的時間不長。
他一早就發現自己是個窮光蛋了,全身上下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現在想想,也許窮的人不止是他。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唐越直截了當地問。
山忙將衣服內側口袋裡的錢袋子翻出來遞給唐越,低著頭說:「這趟出來主家給了不少錢財,可是之前郎君病了,請大夫花了大半,如今只剩下這些了。」
唐越能感覺到他的尷尬,接過錢袋子倒出來一看,一共才五枚刀幣。
他剛醒來的時候確實在喝藥,還見過一個趾高氣揚的老大夫,隨便給他診了脈開了藥,他喝著也就是一般的柴胡加點生薑,卻收了他們不少錢。
唐越不知道是這個時代的藥方就這麼簡單還是被那個老頭糊弄了,他詢問了一下這裡的物價,發現五枚刀幣相當於人民幣五百塊,要支撐兩人剩餘的路途確實夠嗆。
他搓了搓臉,把錢還給山,讓他收好,然後去河邊洗手。
坐在河邊祭奠了一會兒他的房子車子和票子,又回憶了一遍小男友帥氣的臉,唐越想到自己現在就是個半文盲的窮光蛋,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然後一身沉重地回土地廟。
山已經餵了牛,又撿了不少乾柴,幹完這些倒頭就睡了,沒有娛樂活動的古代,夜晚格外漫長。

第003章 形同乞丐的老少組合

半夜裡下起了雨,土地廟年久失修,屋頂破破爛爛到處漏水,山起身將鋪蓋挪到角落裡,然後冒雨爬上屋頂,拆東牆補西牆,勉強修好了一塊地方。
他剛爬下來,就聽到一陣馬蹄聲靠近,聽聲音人數還不少,山大驚,衝進土地廟把唐越護在身後。
「有人來了。」唐越坐直身體,看著擋在面前瘦弱的身體,竟然有些感動。
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人,卻願意為他付出生命,哪怕是這個時代的制度造就了這些人的奴性,唐越也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手裡被塞了一把刀,唐越聽對方急切地說:「郎君,稍後對方要是動手,您就往後面跑,順著那條河的上遊走,走上十天就能到王城,到時候您問路人便可知櫟陽侯府在哪。」
唐越握著那把帶著體溫的刀,不急不慢地問:「你知道來人是誰嗎?」
山搖頭,「奴不知,但能騎馬的只有貴族,這些貴族老爺們如果也想在這廟裡歇息,咱們可能會被趕走。」
「你不是說我父親是櫟陽侯,難道他的名號不好用?」好歹是個有戰功的侯爺,不至於連個把人都嚇唬不了吧?
當然,唐越覺得就算他報出便宜老爹的名號對方也未必會信,誰叫他們現在就是倆活脫脫的乞丐啊。
「還是郎君聰明。」山咧開嘴笑了下,身體也沒那麼緊繃了。
就這短短的片刻間,對方已經到了土地廟外,這一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這麼一個土地廟,他們的目標可想而知。
一群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火把,火光照亮了整個土地廟,連帶著一股潮濕的空氣也撲面而來。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瞬間擠滿了小小的土地廟,唐越初步估算了一下,人數大概在三十左右。對方顯然沒想到這裡已經有人,不過只看了他們幾眼,大概判斷出他們沒什麼殺傷力,就不管他們了。
「快,把王……把郎君抬進來!」
門外四個大漢抬著一頂轎子進來,廟外的雨越下越大,這土地廟裡原本積了不少水,被一群人踩的泥濘不堪。
唐越看著幾個青年抱著油布爬上屋頂,遮住了漏水的地方,其餘人掃地的掃地,鋪床的鋪床,很快就把這個破廟修整的有模有樣。
唐越看的津津有味,心想,這個時代的人行動力真不是一般的強,哪像21世紀,一個個嬌生慣養,叫他們倒杯茶都磨磨蹭蹭。
轎子的門簾被風吹動了,唐越只看到了一截玄色的衣擺和一雙沒有穿鞋的腳。
唐越眉頭一動,從那截衣擺的布料和花色來看,轎子裡的人非富即貴,可是為什麼會不穿鞋呢?而且那雙腳乍一眼總覺得比尋常男子的腳大些。
習慣使然,唐越看到不同尋常的事情總要往傷病上套,是全身性水腫還是局部性水腫,是下肢靜脈瓣膜功能不全還是臟器功能衰竭?
一個人意淫了會兒,唐越也沒有了剛才的緊張。
山見那群人自顧自地忙活並未驅趕他們,悄悄鬆了口氣,但依然固執地擋在唐越身前。
唐越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緊張,這群人看著凶神惡煞,但紀律很好,並未表現出殺意,看著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他們這群人深夜還帶著一個病患趕路,要麼是那病患病情嚴重急需就醫,要麼是後頭有仇人追殺,不管是哪種,肯定都不想節外生枝。
兩個形同乞丐的老少組合,在他們眼裡肯定沒有一點殺傷力。

第004章 如此殘暴的大爺還好是他護衛

土地廟裡很快就散發出了米粥的清香,伴隨著米香還有一陣藥味,唐越伸頭探腦地往那藥罐裡瞧,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他總算能肯定那個男人是病了,打從進門後,轎子裡的人一言不發,連動都沒動過,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昏迷著。
「郎君,先喝藥吧。」壯漢將藥倒在銀碗裡,小心翼翼地端著跪在轎子外。
唐越暗暗咂舌,這群人到底什麼來頭,出門竟然還帶著銀碗,再瞟一眼那邊整理好的床鋪,唐越更是羨慕了。
乾草鋪一層,蓆子鋪一層,厚厚的毯子鋪一層,還有素色的被子,床頭擺放著玉枕,和他們一比,自己這邊簡直慘不忍睹。
就在此時,一隻手掀起簾子的一角接過藥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隻手太過誘人,唐越脫口而出:「喝藥之前應該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那壯漢一雙虎目瞪過來,臉上漸漸浮現出喜色,「小郎懂醫?」
「咳……略懂一二。」唐越沒敢托大,他是外科醫生,學的還是西醫,中醫雖然接觸過,但確實只是略懂一二。
而且他現在身邊既沒藥也沒工具,就算知道病人的情況也不好下手。
那壯漢看了看他的年紀,遺憾地搖頭,顯然把唐越謙虛的話當成真的了,他們這一路上不知道找了多少醫者,怎麼也比一個小郎厲害。
不過他還是聽從唐越的話,讓人盛了一碗粥過來。
轎子裡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唐越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那隻手上,五指修長,指腹飽滿,指甲圓潤乾淨,但卻少了些血色。
唐越把自己的手伸到眼前,戳了戳掌心的老繭,嘀咕:「等老子保養保養,也能有那麼好看。」
唐越已經困了,他撐著眼皮保持一點清醒,想看看那轎子裡的人長什麼模樣。
那邊床早就鋪好了,怎麼這個男人還躲在轎子裡不出來?唐越背靠著潮濕的牆壁,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們追來了!」一聲驚慌的呼叫驚醒了唐越,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那群人個個拔出刀劍,擋在轎子前面。
唐越迷迷糊糊地想:你們拍電影呢?
一雙乾燥粗糙的手拍著他的臉頰,山焦急地說:「郎君,快起身,咱們得快些跑。」
「怎麼回事?」唐越用冰涼的手搓了搓臉,看到一群黑衣人堵在了門口。
他張大嘴巴,瞪大雙眼,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欲哭無淚了,睡個覺都不能安生,還得被攪進打群架中,警察呢?快來制止這群暴民!
「走不了了。」唐越心情沉重地說,連他都發現,那群黑衣人把這破廟包圍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緊張,山努力的將自己瘦幹幹的身體擋住唐越,而和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大漢們也努力地把轎子圍護著。
都是一群忠心護主的好人啊!唐越暗暗感慨。
大概是因為這群人進來後沒有趕他們出去,所以唐越對他們很有好感,見他們有難,自然而然地認定外面那群黑衣人才是壞蛋。
而且全身上下裹得黑漆漆的,跟黑寡婦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兩邊很快就打起來了,唐越年輕氣盛的時候也曾參與過一兩起鬥毆事件,但大家都是拳打腳踢,可不像這樣動真刀真劍。
刀刃隔開皮膚刺入肉體的聲音他比誰都熟悉,鮮血噴濺的畫面他也天天見,唐越到底是學醫的,看到這麼血腥的場面非但不覺得噁心,還有心情研究這一劍刺中的是哪個臟器,要怎麼補救,那一刀砍到的是哪條動脈,還能活多久。
很快就有人倒下了,血腥味順著風撲面而來,時間一長,饒是唐越見慣了生死,切慣了屍體,也被熏得夠嗆。
兩邊的人數在銳減,唐越判斷出還是轎子男這邊更有贏面,這群護衛以一敵三也不落敗,當真是高手。
他正思考著一個問題:到底要不要上去幫忙?
這轎子男身份明顯不一般,如果能主動上去幫一手,說不定能抱上一根粗大腿,他初來乍到的,有個靠山總歸會心安些。
不過,就他這小胳膊小腿,估計還不夠對方一刀切的,萬一沒幫上忙反而丟了小命,那才叫得不償失。
他輕輕推了下山,小聲問:「山大爺,您武功如何?」這老大爺看著行將朽木的樣子,但能一個人來接他,想必是有些本事的吧?
「郎君,使不得,您喚奴山即可。」
「隨便啦,你先說打不打得過他們?」
「郎君,您想出手相助?」
「不是我,是你!行不行?不行咱就繼續躲著,找機會逃。」一切以自己的生命安全為重。
「您要幫哪邊?」
不等唐越回答,一個黑衣人被踹飛,正好落在他們面前,那人在地上打了個魚挺,站起身看到角落裡躲著的兩個人,想也不想一刀就砍過來了。
唐越「草」了一聲,罵道:「你這人怎麼回事?有沒有點眼力,沒看到我們不是一夥的嗎?」
擋在他面前的山突然跳起來,一腳踹向那把刀,隨後胳膊一伸,勒住對方的脖子,只聽「卡擦」一聲響,對方的腦袋就歪了下來。
唐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口口水,豎起了大拇指讚道:「山大爺,好樣的!」
如此殘暴的大爺還好是他的護衛啊!

第005章 這些沒見識的古人

山又跪了下來,慌張地問:「郎君,沒嚇著您吧?」
唐越眨眨眼,心道:如果自己回答嚇著了,這老大爺想幹嘛?難道要以死謝罪?
他忙搖搖頭,「不怕不怕,壞人該死,你去幫忙吧,趁早搞定趁早睡覺。」
「是。」山將一捆茅草堆在唐越身上,然後握著刀衝了出去。
局勢原本就偏向轎子男這邊,有了山的加入就更順利了,唐越手裡握著那把殺魚的小刀,心裡生出了一點對武術的嚮往。
都說中國武術博大精深,可是傳承到21世紀,已經基本凋零了。
當然,他們的武術也不像武俠劇裡演的那麼厲害,沒有飛簷走壁,沒有降龍十八掌,但一招一式都說不出的流暢有力。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黑衣人終於頂不住了,只剩下四五個活口苦苦撐著,隨著一聲口哨響,他們丟下一地屍體跑了。
「不要追了。」轎子裡傳來一道悅耳中性的聲音。
唐越有些吃驚,聽聲音這轎子裡的人明顯還沒成年,那他看到的那雙腳恐怕真的是有問題了。
群毆結束了,唐越站起來伸了伸手腳,然後走出去幫忙善後。
轎子男這邊也死了十幾個護衛,重傷兩個,輕傷五個。
唐越先給那兩個重傷的護衛看了傷,搖頭說:「肋骨斷了五根,骨頭插進肺部,沒救了。」
如果在現代,這個傷還可以動手術搶救,但在這裡,唐越表示無能為力。
眾人沉默著,想必早知道這個結果,並沒有人哭著喊著求他一定要救人。
另外一個重傷患者被刀刺入腹部,刀口大,傷口深,已經傷及內臟,也救不了了。
五個輕傷員其實也傷的不輕,最嚴重的一個骨折了,在這個連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年代,骨折已經是很嚴重的傷了。
他用刀子劃破那傷員的褲腳,露出被打折的小腿,上手輕輕摸了摸,「還好,只是骨折。」
這還好?眾人滿頭黑線。
唐越想:如果是粉碎性骨折,以現在的條件,就不太好處理了。
「幫我找幾根薄一點的木柴來,不要太長,要洗乾淨,削光滑些,還有乾淨的布條,記得放在開水裡煮一煮。」
大家愣了下,沒能反應過來,面前這個小郎君才十幾歲的模樣,居然敢上手治傷患了?多少老醫一看斷骨都不敢上手。
「聽他的。」轎子裡傳來一道冷靜的聲音,大家才各自忙開。
唐越又往轎子那瞄了一眼,小聲嘀咕:「這可真夠金貴的,手下都傷成這樣了,也不出來看一眼。」
唐越將削成片狀的木柴固定著患者的骨頭,用布條綁好,囑咐他一個月內不要碰水也不要走動,他暫時弄不到石膏,只能先這樣了。
剩餘那些皮肉傷的,也不需要唐越動手,自己敷上藥粉拿布條一裹就完事了。
唐越盯著那被綁得亂七八糟的布條,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動手一個個給他們重新包紮過,還惡作劇地綁了個蝴蝶結,「好了,過幾天就能生龍活虎了。」
之前和他說過話的壯漢給每個黑衣人都補了一刀,才提著帶血的刀走過來,「小郎是醫徒?看你包紮的手法很熟練,學了幾年了?」
唐越伸出兩根手指,想說二十年了,打從他十九歲上大學到死前,整整二十年了。
「學了兩年就有這樣的水平,小郎真聰慧!」壯漢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唐越臉色一僵,哼了哼沒回話,暗暗腹誹一句:這些沒見識的古人!
唐越跑去屋簷下接雨水洗手,那個誇獎他的壯漢一直追著他問:「小郎師從何人?你學了兩年就有如此水平,令師定當是神醫!」
唐越不用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看來轎子裡那人確實病的很重,他揚起下巴傲氣滿滿地說:「自學成才!」
「這……不可能!」壯漢根本不信,看著少年衣裳襤褸,身形消瘦,只有一個老奴跟著,肯定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身,這樣的人家怎麼可能有條件讓他自學成才?
這天底下學醫的人哪個不是貴族世家供著捧著,花費大量的財力物力培養起來的?

第006章 明碼標價的買賣,不亂收費!

「在下胡金鵬,小郎怎麼稱呼?」
「唐越。」
唐越一旦進入醫護模式,會自動摒除外界的干擾,心無旁騖。
以前在醫院,大家都說唐主任站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最帥,有人甚至偷偷拍了他做手術的照片傳到網上,雖然讚美聲一片,但也差點害他挨了處分。
那個拍照的小姑娘醫院迫於社會上的輿論壓力給解雇了,據說還是院長的外甥女呢,被人肉的體無完膚。
唐越將手伸到胡金鵬面前,搓了搓手指,擺了個經典的要錢手勢,可惜對方是古人,沒看明白。
唐越虎下臉,義正言辭地問:「剛才我有幫忙打退敵人是不是?」這年頭,家奴做了好事,肯定是算在主子身上的,唐越也不怕自己臉皮厚。
胡金鵬點頭,瞥了山大爺一眼,讚道:「小郎這護衛武功高強,乃勇士也!」
「嗯,我這護衛殺敵三人,一條命算你十個刀幣,貴麼?」唐越擺出一副生意人討價還價的嘴臉。
「……」胡金鵬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唐越的意思,一張和氣的臉也塌下來了。
唐越無視他便秘的臉色,他當然知道抱大腿就應該讓對方欠他人情最好,可是剛才山偷偷告訴他,這轎子裡的人八成是王族子弟,身份恐怕高的嚇人。
唐越不知道山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但一個被人追殺朝不保夕,還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王族子弟,唐越覺得有必要保持距離。
他也不是要與他們劃清界限,也不是後悔救人,而是對方這樣的背景,唐越覺得讓對方欠人情有點自取其辱的味道。
不管是奴隸社會還是封建社會,站在社會頂端的那群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你拚命救他是理所應該的,你不救他才是罪該萬死的。
「我剛才有幫忙治療對不對?那幾個包紮的就當免費贈送,但骨折的那位你們得付我診費!也算十個刀幣,加起來一共四十個刀幣,你們是打算付現還是賒賬?」
唐越挺著胸膛站在胡金鵬面前,毫無畏懼地伸手要錢。
「……」胡金鵬怒瞪了唐越一眼,讓人取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來,丟到唐越懷裡,「全給你了,多餘的算是賞賜!」
唐越不用數也知道這裡不止四十個刀幣,他將袋口解開,數出四十枚,剩餘的還給胡金鵬,「咱這明碼標價的買賣,不亂收費!」
唐越想,他大概這輩子都做不成奸商了。
胡金鵬嘴角扯了一下,把錢袋子收好,然後重重拍了拍唐越的肩膀,「小郎真有意思!哈哈……」
唐越疼的齜牙咧嘴,暗罵了一句:你他妹的才有意思!這變臉的速度不亞於女人!
他把賺來的錢遞給山大爺,「收好了,明日到鎮上大吃一頓!」
山雙手捧著那四十刀幣,眼眶微微發紅,似乎是被感動的,讚了句:「郎君真能幹!」他早忘了這其中有一大半是來自自己的勞動所得。
土地廟很快就被清理乾淨了,屍體被搬到不遠處的小山裡,自己人的就地挖坑埋了,敵人的則隨手一扔,一夜過後,大概就屍骨無存了。
胡金鵬打了水端到轎子外,恭恭敬敬地問:「郎君,洗漱完去歇著可好?」
唐越伸長耳朵聽著,過了好半響才聽到轎子裡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他忙轉頭看去,就見胡金鵬撩起門簾,伸手從轎子裡扶了一個少年出來,然後道了聲:「得罪了。」直接把少年抱到地上的鋪蓋上。
唐越直愣愣地看著那少年,總覺得這樣的人物不應該出現在這荒野的破廟中,他本應該坐在精緻的廳堂裡,丫鬟小廝成群,然後他捧著一本書慵懶地翻看,那絕對是一幅美人美景圖。
他想:有些人天生就應該站在金字塔的頂端,睥睨眾生。
大概是唐越的目光太火熱,那少年側頭看過來,雙眸深邃,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反倒是把唐越弄了個臉紅。
他沒話找話地問:「你腿受傷了?還是生病了走不了路?」
少年避而不答,很有禮貌地點了個頭,「剛才的事多謝了。」
「不用不用,各取所需而已。」唐越說完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丫的這種時候怎麼能說出各取所需這種自私的詞呢?明明應該是互幫互助才對。
「吾出門在外未帶多少錢財,不知郎君所居何處,吾回府後自當派人將酬勞奉上。」
唐越聽著這些古人文縐縐的腔調還是很不習慣,不過話從美人嘴裡說出來,彷彿多了一股子撩人的意味。
唐越以前總是聽別人評價他是禁慾系的帥哥,一直不能理解,現在見到這少年,總算是能體會到什麼叫做禁慾系的誘惑了。
他忙守住心神,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那些報酬足夠了。」

第007章 臥槽!一群男人在河裡洗澡!

兩廂無話,那少年簡單地洗漱過後就躺下了,面對著牆壁只給唐越留下一道優雅的背影。
唐越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漸漸就睡沉了,等再次醒來外頭已經是艷陽高照,空氣中飄散著雨後泥土的清新味,令人心曠神怡。
說起來這古代唯一的好處就是環境好,純生態,零污染,如果能讓日子過的舒坦些,他不介意留在這裡,反正上輩子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不多。
他一轉頭,就見胡金鵬正半跪在少年身後,替他梳著長髮,一個滿臉鬍渣的壯漢做這種娘們的動作實在讓唐越的眼睛吃不消。
而且他的技術肯定不行,那少年時不時皺個眉頭,肯定是頭髮被扯疼了。
唐越欣賞了會美人才爬起來去河邊洗漱,一到河邊頓時傻眼了,他看到了什麼?臥槽!一群裸男正在河裡洗澡!
自從發現自己的性向不對勁後,唐越就不再去公共澡堂這種地方了,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看到身材好的男人會出現尷尬的場面。
而此時,那十幾個身材好的爆的男人正相互搓澡,連塊遮羞布都沒有,明晃晃地遛鳥,唐越瞬間腦補了無數種淫亂的場面。
「嘿,小郎,要下來一起洗麼?」一個胳膊上綁著布條的青年朝他喊道。
殷旭認出是昨天受了輕傷的其中一個,用激光眼上下掃了他一眼,心道:還是算了吧,他自卑!
「小郎君,下來一起洗啊,我給你搓背!」另一個人轉過身,河水只沒到他膝蓋,往上的地方一覽無遺。
唐越忙別開眼,不耐煩地吼道:「水都被你們弄髒了,洗什麼洗!」一大早就來刺激他這個老男人,安的什麼心!
跑到上游地方快速地刷牙洗臉,唐越在河邊摘了一把野芥菜回去,多虧了那些年城市裡的人都追捧吃野菜,也讓他認識了幾種。
回去的時候土地廟裡已經飄起了米香和肉香,不過這香味是從胡金鵬那邊傳來的,他的山大爺抓了一隻野雞正在烤。
天天吃烤肉,唐越都快便秘了,他跑到胡金鵬那邊,先偷窺了美少年一眼,見他捧著竹簡看的認真,晨光灑在他身上,多了份安靜的美好。
少年抬頭,疑惑地看向他,唐越忙打了聲招呼:「嗨,早上好!」
少年眉心一皺,淡淡地點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唐越已經知道這個時代還沒有發明出紙,用的是竹簡刻字,他回家之後得好好回憶,紙是怎麼造出來的,沒有紙的生活,連上廁所都是苦難。
「胡哥,還有多餘的米麼,勻我兩份怎樣?我付錢!」唐越蹲在那隻小鍋旁,盯著白稀飯流口水。
曾幾何時,他居然淪落到對著稀飯都能流口水的地步了,人生真是淒慘!
胡金鵬有些為難,這白米稀少,有錢也未必能買到,整個隊伍裡也只有他和主子是吃白米,他咬了咬牙,把自己的份量取出部分給他,「多謝小郎昨日相救,這些也當是報酬吧。」
「那怎麼好,我還是付錢吧,咱們明買明賣。」唐越說著就要去問山拿錢袋。
「一斤白米十枚刀幣。」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唐越大叫:「什麼?這麼貴?」
「你也可以用一刀幣購十斤粟米。」
「粟米?」唐越眼睛一亮,那不就是小米?那更好啊,他忙去拿了一枚刀幣遞給胡金鵬,「那賣我十斤粟米。」
胡金鵬嘴角抽搐了半天,他堂堂安國公之子竟然要做十斤粟的買賣,說出去一定會被那群混蛋笑死。
「收下。」少年頭也不抬地吩咐,令胡金鵬想不收都不行。
他有些納悶,主子為何堅持要收錢,這小郎醫術不錯,將來必成器,如今贈他十斤粟或一斤白米,將來說不定有更大的回報。
唐越拿了米又發愁了,他們根本沒有鍋啊,有了米也沒東西煮,總不能生吃吧?
「那個……你們有多餘的鍋麼?」唐越這回直接問了那少年,反正做主的人在這,也沒必要姓胡的當傳聲筒。
「很貴。」少年放下書簡,一雙清亮的眸子掃過來,令唐越心生蕩漾。
唐越瞥了一眼他不能動的雙腿,「我可以幫你治療。」
少年的眼神一閃,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淡淡地說:「你治不好。」
「你治不好」四個字說的平淡卻透著一股失落,想必是不少大夫看過後都沒治好,他不信任自己也是正常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想想前世,病人想讓他看病還得排隊預約,一到這裡,自己竟然被小瞧了,唐越覺得自己也失落了。
少年搖頭,吩咐了胡金鵬一句:「送一套炊具給唐小郎。」然後拿起書簡繼續看,不再理會唐越。
胡金鵬取了一個小鍋和兩個陶瓷碗給唐越,盯著他看了許久,表情有些複雜,但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歎了口氣。
唐越被看的發毛,嘀咕:「不讓治療就算了,可別後悔。」

第008章 老子怕折壽啊!

有了鍋和米,唐越煮了一大鍋雞肉野菜粥,和山兩個人吃了個肚皮滾圓,都不想動了。
美少年那邊吃完早飯就準備離開了,唐越很想跟他們一起上路,人多安全也不無聊,可惜對方顯然沒有帶上他們的打算,告了別就先走了。
「得,既然是貴族,以後說不定還能見面。」唐越和山一起收拾東西,搬到他們的牛車上。
走到牛車旁,兩人眼睛頓時都瞪圓了,只見他們的牛車旁拴著一匹馬,褐色的毛髮,壯碩的身體,正撒著蹄子一陣亂踩,把周圍的花花草草全踩爛了。
「怎麼回事?哪來的馬?」唐越圍著那匹馬轉了一圈,眉梢一挑嘿嘿笑了,「看來是外冷心熱型,我喜歡!」
他讓山把牛換成馬,有了馬車,他們的行程會快很多。
山驚慌地看著那匹馬,連連搖頭,「不不,郎君,這馬萬一是那貴人落下的,咱們不問自取會出事的。」
唐越無語地看著他,「你覺得那樣一群人會不小心把馬給忘了?而且還栓在咱們牛車旁?」他順了順馬脖子,和馬兒親熱地打聲招呼,卻被對方噴了一臉口水。
見山還在猶豫,唐越說:「別猶豫了,以後有機會再把馬還給他就是了。」正好還可以用這個借口找上門,他真是太明智了!
山謹慎慣了,但也深覺唐越的話有道理,等回到侯府,他將這事告知家主,家主一定會解決的。
有了馬,他們的行程果然快多了,一路遊山玩水,五天之後也抵達了王城。
唐越跳下馬車,抬頭望著高高的城牆,正當中兩個碩大的字就像發著光一樣的迷人,哪怕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幾乎要感動的落淚了,不管那櫟陽侯府是什麼樣的龍潭虎穴,不管那生父繼母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他都寧願闖一闖,日子再難,也比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顛簸強啊!
他都快散架了!
「山……」正感慨間,一個半大的孩子朝他們衝過來,腳下一蹬,跳到了山的身上,四肢緊緊攀著他。
「山,你可回來了,一去半載,我每日都守在這裡等你回來,日思夜盼。」小男孩哽咽著訴說著自己的思念之情。
唐越被他肉麻的全身發毛,要不是這二人年紀懸殊太大,唐越都要腦補出一段「山無稜天地合」的言情劇來了。
山拍著他的後背哄了幾句,然後將他從身上扒下來,「不可無禮,快來見過郎君。」
男孩從欣喜中回過神來,忙跪下給唐越磕了三個響頭,動作之快,讓唐越想攔都來不及。
「不必行此大禮……」老子怕折壽阿!
唐越把人拉起來,看來以後還得習慣被人跪來跪去,否則不僅顯得自己異類,還容易被人當成鄉巴佬。
那小子拿眼角□了唐越一眼,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樣,人瘦瘦黑黑的,一雙眼睛倒是有幾分機靈勁。
老男人對小孩總是容易生出好感,唐越抓了一把糖塞給他,又問了他的名字。
這一路來,唐越買了不少東西,不僅給自己和山買了兩套新衣服,還給家裡素未謀面的大人小孩都準備了禮物,把賺來的錢花個精光。
這糖就是他路過最後一個縣城時買來的,有點像現代的牛軋糖,粘牙,甜的發膩,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但貴的離譜,小小一包抵得上他兩套衣服。
「奴……奴……」小男孩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視線落在手心裡的糖上,全身都抖的厲害。
唐越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家奴雖然比奴隸社會時期待遇好些,但也只是好一些,價錢還沒有一匹馬貴,還可隨意買賣,平日裡主家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不隨意打殺就是好日子了。
「他喚禾。」還是山替他解了圍,然後板著臉沖小禾說:「郎君心善,賞你的東西就收好,要記得感恩。」
「嗯!」禾狠狠地點頭,挑了一顆最大的糖塞到山嘴裡,自己選了一枚最小的舔了幾口,然後寶貝似的藏進懷裡。
「真甜!」一老一小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唐越暗歎了一口氣,人到中年,心也比年輕時軟了,實在見不得這一幕。
但他也知道,在這個政權動盪的年代,比這小子命苦的孩子多的是,這一路就見了不少,可他一個人一雙手,也改變不了什麼。

第009章 這種局面太小兒科了

一路無話,唐越保持著沉重的心情抵達櫟陽侯府,直到看到門口那兩座霸氣的石麒麟,他才調整好心態,準備迎接一場惡戰。
想他堂堂一個醫學博士,外科主任,接觸的病患形形色色,再難搞的都有,還怕搞不定幾個古人?
「快……快去通報,小郎君回來了……」整個櫟陽侯府因為唐越的到來而熱鬧起來,唐越跟著山走進府內,一路遇到的下人紛紛下跪行禮。
他們態度未必真誠,但禮數很周到,唐越此時幾乎能認定,自己在這個府裡的生活不會太糟糕。
「人到哪了?……快把人帶進來給老婆子瞧瞧……」一道暗啞的聲音從正屋裡傳來,唐越一腳跨進去,就接收了十幾道各異的目光。
屋內安靜了幾分鐘,還是櫟陽侯唐守成最先打破這份平靜,他上一步,握住唐越的胳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幾遍,「總算是回來了。」
唐越也瞅了他幾眼,確認是親生的無疑,眉眼長的挺像,鼻樑也像,感謝偉大的基因遺傳學,否則他的身份沒那麼容易被接受。
對方顯然也從他這張臉上確認了血緣關係,更加激動了,「孩子,這些年受苦了!我是你父親。」
唐越從心底感受到了一股悲喜交加的情緒,忙低下頭,不自然地喊了聲:「父親。」
「善!大善!哈哈……本侯有兒子了!」一句話令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只是有人是高興的,有人是悲憤的。
「快過來讓我瞧瞧。」
櫟陽侯忙拉著唐越過去,介紹說:「這是祖母。」然後又給他介紹了其他人,有叔伯,有繼母,還有七個天仙一樣的妹妹。
按理說,這個時代見父母見長輩是要磕頭的,可是唐守成激動地忘了,唐越也就當不知道,反正他是在鄉下長大的野孩子,不懂禮也很正常。
唐越其實不介意跪天跪地跪父母,只是現在,他很難說服自己給這一家人下跪,一個拋妻棄子的父親,以及一家子陌生的親人,如果原主還在,不知道會如何面對這家人。
而他,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情來看待,只能當他們是自己未來的衣食父母、頂頭上司了。
每個長輩都給了見面禮,唐越把山叫進來,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一一送出去,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這家人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唐越的這一舉動還是贏得了長輩們的好感。
原主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這家人也打聽清楚了,如果不是唐守成這麼多年都生不出兒子,大概這輩子都會任由他在邊境自生自滅。
在這樣有愧於他的情況下,這孩子表現出來的大方就顯得難能可貴,老夫人拉住唐越的手,對他讚不絕口。
「這孩子心善,眉眼端正,將來必定是個好郎君!」
「母親說的是,我兒行事慷慨,有大家之風,將來必能撐起唐家門楣。」一句話令侯夫人臉色驟變。
坐在她身旁的小姑娘也不樂意了,跳出來說:「阿父,他自幼在鄉野長大,無人教導,文武不濟,走出去不丟侯府的臉面即可,豈能撐起一家門楣?」
「阿雅!」櫟陽侯呵斥了一句:「他是你兄長,豈可如此無禮!」
唐雅跺了跺腳,將唐越剛才送給她的糖果丟在地上踩幾腳,「阿父偏心,誰要這些廉價的糖食,他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阿父竟然要將家業交給他不成?」
「這是什麼話?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嗣,不交與他交與誰?」櫟陽侯到底是疼愛長女的,說完後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長髮,「你明年就要出嫁了,若是少了娘家的依靠,將來在夫家的日子怎麼過?」
唐雅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母親說過,這個家如果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將來哪還有她們的立足之地?
「哼!」唐雅越想越傷心,拉著妹妹的手跑出大堂。
侯夫人捏著帕子點了點眼角,柔聲說:「侯爺莫怪,阿雅只是一時愚鈍,她會想明白的。」
唐越一直低頭站著,這種局面太小兒科了,真正會把脾氣發出來的人都不可怕,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反倒是這位侯夫人。
聽山說,這位侯夫人姓趙,因為沒能生出兒子在家裡地位不高,可是唐越觀察後發現並非如此,不管是老夫人還是櫟陽侯,看她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不像是有隔閡的樣子。
不管她的地位是高是低,唐越都沒打算挑戰她的權威,能平和共處最好,實在不行,將來再找個機會搬出去好了。

第010章 未婚生子真的好嗎?

「還不知我兒名字喚什麼,侯爺可要給他取個好名字才行。」侯夫人擺出一副慈愛的面孔說。
唐越不等櫟陽侯開口,先報上了自己的大名,「我叫唐越,這名字是生母留下唯一的東西,不能改的。」開玩笑,他叫了快四十年的名字,哪能說改就改了?
「唐越……」櫟陽侯咀嚼了幾遍,眉頭微蹙,顯然不太滿意,一旁的侯夫人更是驚呼出聲:「姐姐如何能給孩子取這個名字?南晉北越,越國可是仇敵之國。」
唐越聽她連死人都不放過,嘴角扯了下,目露哀傷之色,「生母目不識丁,生於北越,長於北越,父親離開前未曾留下一個名字,所以……」你能指望一個沒學識的女人取個什麼好名字?
當然,唐越一直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問題,簡單是簡單了點,但怎麼就扯上國仇家恨呢?
櫟陽侯神色尷尬,擺擺手說:「算了,一個名字而已,也並非不可。」
「侯爺……」侯夫人不贊同地看著他,「他生母是越國人已經不妥當了,再叫這個名字,會惹人非議的。」
唐越搶先一步說:「夫人過慮了,一個稱呼而已,只要我的心是向著南晉的,沒有做對不起南晉的事,誰還能因一個名字給我潑髒水不成?」
最終還是老夫人發話了,「倒也沒什麼不妥,等他二十歲加冠,再取個字就好了。」
「喏,妾身聽母親的。」侯夫人立即溫婉地點頭。
唐越撇嘴:看來家裡最大的還是老夫人,以後得抱緊她老人家的大腿了。
櫟陽侯見問題解決,心情大好,「一路舟車勞頓,越兒也累了,先去洗漱歇息一番,準備用膳吧。」
侯夫人接口說:「妾身給越兒選了四個侍女四個護衛,侯爺可要看一眼?」
這種小事,櫟陽侯當然不會在意,「就按夫人的安排吧。」
他瞥了一眼已經快有自己高的兒子,突然說:「越兒長大了,房中也該挑幾個伶俐的丫頭服侍,婚事也該張羅起來了。」
唐越眼皮一跳,就聽侯夫人捂著嘴咯咯地笑起來,「這還用您說,那四個侍女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越兒一定會喜歡的,至於婚事,這個急不得,得慢慢挑選。」
「還是夫人心細。」櫟陽侯摸了摸鬍子,很滿意自己妻子的賢惠。
唐越卻是被雷的外焦裡嫩,他知道古代的長輩都有給兒子房裡塞女人的習慣,可是他一個GAY,對女人硬不起來怎麼辦?
這個身體已經十六歲了,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結婚生娃了,萬一真要讓他娶個女人當老婆怎麼辦?
他可不想形婚啊,誤人誤己,而且聽說這個時代民風挺開放的,他應該可以找到一個惺惺相惜的對象吧?
他眼珠子一轉,略微傷感地說:「夫人如此為我著想,我心裡感激,只是……我年幼時遇到過一得道高僧,他給我批命時說,我二十歲前不宜成親,否則對家裡人不利,輕則此生無所作為,重則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看電視劇裡常這麼忽悠人,應該能奏效吧?
果然,老夫人第一個站起來,緊張地問:「那是哪位得道高僧?可曾留下其他的話?」
唐越認真想了想,用手比劃道:「是一位雲遊的高僧,他大概這麼高,年近七旬,眉毛鬍子都很長,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缽,一把金色的禪杖,慈眉善目的,除了說我不宜過早成親外,還說我將來會遇上貴人,福分不淺。」
唐越慶幸這一屋子裡都是古人,否則肯定有人會問:兄弟,你說的這個人確定不是法海?
大家聽他說的這麼詳細,也就排除了說謊的可能性,老夫人信佛,對這種事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阿彌陀佛,聽著像是慧海大師,看來越兒很有佛緣。」老夫人轉了轉手腕的佛珠,說:「你今年十六,離二十也只有四年,不著急,媳婦兒先慢慢物色,有合適的可以先定親,總歸是要成親的。」
唐越暗暗鬆了口氣,能拖一年是一年啊。
哪知道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老夫人繼續說:「不過,孩子可以先生,庶子而已,不礙事的。」
唐越目瞪口呆,欲哭無淚。
奶奶喂,未婚生子真的好嗎?

第011章 這才是拼爹的年代啊

唐越被帶到一座小院子前,當被告知這整座院子都屬於他時,唐越陡然升起一股土豪的優越感來。
他在現代拚死拚活干了十幾年才買了一套小別墅,來這一個多月什麼都沒干就得到了一座四合院,將來還可能繼承爵位以及一大筆遺產,這才是拼爹的年代啊!
推門進去,唐越最先看到的是迎接他的四男四女,彎曲的脊背,低垂的腦袋,那是最謙卑的跪姿。
唐越覺得自己上輩子之所以短命就是因為被人跪過,有時候患者家屬情緒過於激動,他拉都拉不住。
沒想到一朝穿越了,還得繼續變本加厲地折他的壽。
唐越乾咳兩聲,「起來吧。」這四男四女應該就是霍夫人說的那幾個人了。
等他們站起來,唐越的目光在四個侍女週身一掃,用他當年學人體解剖學時積累的眼光來看,果然是美女!即使穿著普通的布裙也難掩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只是漂亮歸漂亮,少了份氣質,更像是被人牽著線的布偶。
唐越從容地從他們面前走過,進屋後先打量了一遍住宿環境,瞬間想到了一個詞:低調的奢華。
屋裡擺設很簡單,一張雕花木床,一套圓桌椅,一扇大衣櫃,臨窗擺著一把木搖椅,全是實木傢俱,而且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桌子上擺著一套可以放進博物館的粗糙茶具,木搖椅上鋪著一塊完整的虎皮,床的兩邊立著兩隻仙鶴模樣的銅燈座。
「郎君,奴先伺候您沐浴更衣可好?」
唐越重生後就沒洗過舒服的熱水澡了,當即點頭,跟著那漂亮的侍女走去浴房。
浴房在西側的屋子裡,一個大木桶裝著熱水放在屏風後,唐越一隻手剛搭在腰帶上,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他嚇得大叫一聲,轉過身瞪著眼睛問:「你幹嘛?」
那侍女同樣嚇了一跳,跪在地上驚慌地回答:「奴……只是想給郎君更衣。」
唐越連連擺手,轉過臉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你們出去吧。」
這幾個女人會不會太飢渴了些?剛進門就把外衣脫了,此時只穿著一層薄薄的紗衣,緊緊地貼合在身上,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彰顯的若影若現。
都脫成這樣了,確定只是要幫他脫衣服而已?
他話說完,那四個女人身體都顫抖了,趴在小聲嗚咽著問:「郎君,可是不喜奴伺候?」
像她們這樣的侍女,能得郎君喜愛收入房中便是一輩子的福氣了,可若是郎君不喜歡,她們將會被隨意發賣出去。
「不是,我只是不習慣,以後我洗……沐浴的時候不用你們伺候,都出去吧。」
侍女們大概也知道他的身世,見他目光清澈毫無慾望,只好咬咬牙退了出去。
唐越趕緊關上門,插上插銷,這才敢脫衣服下水。
屋外,四個侍女規規矩矩地立在廊下,其中一個年級小的忍不住問:「三位姐姐,郎君是否厭惡我們?」
「別亂說,夫人若問起來,只答郎君還不習慣人貼身伺候。」
「喏。」
唐越美美地泡了個熱水澡,然後換上新衣服,來來回回折騰了幾遍,才總算摸清這衣服的穿法。
穿好後唐越都不想出門了,淺灰色的曲裾深衣,跟穿裙子似的,袖子寬到礙事,腰帶勒的死緊,最重要的是……褲子沒有襠!!啊!
唐越別彆扭扭地扯了半天衣服,各種不習慣。
他對布料沒有研究,不過侯府給他準備的衣服布料明顯比他買的好幾個檔次,穿著柔軟清涼,不會動不動就刮的皮膚疼。
將濕漉漉的長髮紮起來,唐越一身清爽地走出去。
四個侍女忙圍上來,深蹲行禮,小心翼翼地問:「郎君,奴替您絞發可好?」
唐越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對付這一頭長髮,他是真的沒有一點經驗,如果能剪掉就好了。

第012章 天妒英才

書房內,山將這一路發生的事細無鉅細地告訴櫟陽侯,包括在半路上唐越高燒不退,差點一命嗚呼,以及在途中救了疑似王族子弟的事情,還提到了唐越會醫術。
櫟陽侯腦中浮現出兒子瘦弱的身影,一路長途跋涉,真是難為他了。
「王子昭昨日歸來,據聞在臨江一戰中跌下馬背,雙腿盡廢,一路由胡世子護送,而且這一路驚險無比,屢遭刺殺,想必你們半途遇上的就是他。」
「當時確實有一位胡金鵬將軍。」山大吃一驚,雖然猜到是王族子弟,但沒想到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王子昭。
「主家,這王子昭可是傳聞中要被立為太子的那位?」
「是啊……」櫟陽侯歎了口氣,「王子昭乃王后胡氏所出,能文能武,十四歲就立下戰功,之前有傳言,王子昭此次凱旋歸來就會被立為太子,可惜如今成了廢人,眼看到手的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
歷朝歷代都不可能讓一個身有殘疾的王子繼位,王子昭這輩子算是毀了。
「奴觀王子昭氣度不凡,若是能繼位,必是明君!」
「本侯已經多年不曾見過他了,只記得他十歲時就敢說出『民貴君輕』,就敢提槍縱馬上戰場,那時候,他人都還沒有馬背高。」櫟陽侯想到此,忍不住遺憾地歎了口氣。
天妒英才啊!
主僕倆一陣唏噓,王后胡氏只育有一子,王子昭若是不能繼承王位,其餘的王子怕是要爭破腦袋了。
「你剛才說越兒懂醫?之前查到的消息中並未提到這點,可是有誤?」櫟陽侯這才把心思繞回兒子身上。
「奴去到邊境,才知小郎君已經獨自一人生活五年了,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身上常有傷痕,小郎君說,這叫久病成醫。」
櫟陽侯更加愧疚了,他能想像的到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過的是什麼日子,「是本侯對不起他們母子,往後你就跟著越兒,定要護他周全!」
山大喜,忙跪下謝恩,這一路與唐越相處,他早喜歡上了這個心地善良脾氣溫和的小主子,他會給自己買衣裳,會給自己做飯,這樣好的主子,真是打著燈籠也沒處找。
「你伺候本侯多年,本侯今日賜你家姓,三代之內可選一人去除奴籍。」
山詫異地抬頭,臉上因激動變得通紅,然後磕頭磕的砰砰響,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眼淚卻止不住往外流。
「謝主家!奴一定會照顧好小郎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侍女將唐越的頭髮絞乾梳好,並沒有梳髻,時下男子為了彰顯風度和狂傲,大多披髮而行,尤其唐越還不到及冠的年紀,這樣穿著廣袖長袍,披著墨發,便多了幾分風流之意。
唐越可不知道這些,一個大男人披散著頭髮跟鬼一樣,怎麼看怎麼娘們,「怎麼不紮起來?」
「郎君要束髮?」
「不行嗎?」難道這個時代的男人都喜歡這樣?之前路上確實有見到幾個披頭散髮的男人,他還以為是對方瘋魔了。
侍女短暫的詫異過後忙應答:「可以的,奴這就幫您梳起來。」
侍女的手很巧,很快就把一頭散發打理好了,唐越對著銅鏡照了照,有點像現代的丸子頭,髮髻紮在頭頂上,還繫了布帶子,很精神。
「手藝不錯。」唐越大方地誇讚一句。
侍女終於驅除了內心的陰霾,露出喜悅的笑容,「郎君喜歡就好。」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和姐妹們分享這個消息:她們的郎君非但不難伺候還很溫柔呢。

第013章 說好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呢?

有人來傳膳,唐越也不糾結衣服和頭髮了,侯府之家,美食美酒肯定大大的有,他要好好慰勞一下自己的胃,這一路受苦了。
「越兒,快來,就等你了。」櫟陽侯心情不錯,跪坐在主位上朝唐越招手,他看著煥然一新的兒子,撫鬚大笑:「很精神!我兒風度翩翩,把這鄴城的大多數名流士子都比下去了。」
唐越這才知道自己在城門外沒認出來的兩個字是啥,他謙虛地笑笑,「阿父過獎了。」
他腹誹:你真的不是在誇自己麼?就這麼一張平凡的臉,也敢誇海口,說出去會被人笑的。
「來,坐到祖母這邊來。」老夫人對他這唯一的孫子還是很和藹的,臉上笑紋很深,看得出是真的高興。
唐越不想去深究這些人對他有幾分真意,現在他吃著侯府的,穿著侯府的,還做不到給侯府傳宗接代,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櫟陽侯府吃虧了。
唐越坐到老夫人下首,對面是七個漂亮妹妹一字排開,跟七仙女似的,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才三歲,一個個都坐的筆直端正,表現出了良好的禮儀教育。
真奇怪,櫟陽侯連生七個女兒竟然沒有一個長的像他,全都繼承了生母的好相貌,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多少德。
這時代還沒有太深的男女大防,女子出門上街也不受限制,看上哪個男子也可以主動追求,寡婦再嫁也不是稀奇事,所以吃飯也不用在中間架個屏風。
對面的唐雅一枚白眼甩過來,唐越衝她微微一笑,十幾歲的小姑娘,有點任性太正常了,面對突然冒出來的兄長,能心平氣和才怪。
唐雅輕輕地哼一聲,扭過頭不去看唐越。
唐越沖其他幾位妹妹也溫和地笑笑,看著她們臉蛋發紅的可愛模樣,感覺心都要化了。
唐越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從他意識到自己的性向問題後,就知道這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年輕的時候還覺得有沒有孩子無所謂,隨著年紀增長,卻越發喜歡小孩。
這輩子憑白多了七個漂亮妹妹,唐越決定,要將她們一個個守護好,也算是對原主和這個家庭的回報吧。
唐越才跪坐了幾分鐘就覺得膝蓋疼,他一個現代人,實在不習慣這種跪坐的方式,他面上維持著微笑,小幅度地挪動雙腿。
「傳膳吧,越兒肯定餓了。」侯夫人慈愛地看過來,吩咐人上菜。
每上一道菜,唐越的表情就僵一分,說好的山珍海味呢?說好的美味佳餚呢?說好的傳統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呢?
他面前的小炕桌擺的滿滿噹噹的,一碗略微發黃的米飯,一碗蔬菜湯,其餘全是肉!還特麼全是烤肉!
蒼天啊,能給他換點其他食物麼?他寧願面前擺著的是一盤白切肉,來點蘸料就行。
見他一直不動手,瞪著餐桌,櫟陽侯只當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食物,被震住了,心下微微泛酸,「快吃吧,不夠再上。」
唐越回過神來,無語地想:這麼一大桌的飯菜,如果還不夠吃,他可以與豬媲美了。
端起飯碗開吃,米飯有點硬不過嚼起來很香,湯很淡應該沒加鹽,每一盤肉嘗一塊,唐越也只能吃出雞肉和豬肉的味道,其他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不過味道還行,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慘不忍睹。
主位上的三人一直都關注著唐越,見他吃飯不急不慢,雖然有些禮儀不到位,但卻顯出幾分優雅來,不像個沒見識的鄉下小子。
老夫人悄悄鬆了口氣,雖然子嗣傳承很重要,但如果孫子太挫,她也不好意思帶出去啊。
櫟陽侯朦朦朧朧地想起了那個曾經深愛的女子,彷彿還記得那雙質樸純淨的眼睛,以及那段平靜美好的日子。
侯夫人就沒那麼好的心情了,原以為是個懦弱無能的野小子,可以任由她捏圓搓扁,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好欺負啊!

第014章 被萌的一臉血

唐越吃了兩碗米飯才放下筷子,立即有侍女端著漱口水和布巾過來,唐越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做了,倒也沒丟人。
他掃視一圈,發現只有年紀最小的妹妹還在吃,粗短的小手握著一把小木勺,正努力地將飯菜填進嘴裡,肥嘟嘟的小臉一鼓一鼓地動著,吃的格外認真。
似乎是吃到了不喜歡吃的菜,她眉頭皺了皺,嘴巴一癟,在唐越以為她會哭出來的時候突然偷偷地吐出一塊青菜梗,藏在寬大的衣袖裡,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
「……」唐越恨不得自戳雙目,這年代的姑娘都這麼早慧麼?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被萌的一臉血」!
他掃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人將目光放在那小不點身上,就算眼角掃過也當沒看到。
唐越莫名的想笑,覺得這家子挺有意思的,可能因為是武將,所以規矩沒有他想的那麼嚴。
一頓飯吃的很和諧,唐越對目前的狀態也比較滿意,除了該改進的食譜和該防備的繼母,其餘都好。
吃完飯天也黑了,唐越的生物鐘大概還追隨著原主,竟然開始犯困了。
大家也知道他趕了幾個月的長途,能活著回來已經是皆大歡喜,便放他去睡覺。
霍夫人更是體貼地讓人去給唐越的四個侍女傳話,讓她們今夜安分點,別由著唐越胡來,這小身子板不好好養養很容易精盡人亡的。
還好唐越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一定要衝到她面前,哀求:「後母大人,麻煩您以後別盯著本公子的下半身行麼?」
唐越這一覺睡的昏天暗地,雕花木床雖然有些硬,但鋪了厚厚的棉絮,夜裡風涼,他裹著一層薄毯剛剛好,連窗外的蟋蟀聲也成了催眠曲。
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一屋子,照著半張床,唐越翻個身,才緩緩睜開眼睛,一時間沒想起自己這是在哪。
直到房門被敲響,熟悉的女聲傳進來,「郎君可醒了?奴進來伺候可好?」唐越才理智回籠。
他能說不麼?唐越用毯子裹著腦袋搖搖頭,他真的對女人沒性趣啊!一聽到女人的聲音,他連早晨的生理反應都消散了。
起床穿好衣服,唐越才喊了聲:「進來吧。」
有人伺候總是有好處的,至少洗臉水不用自己去端,頭髮不用自己梳,還有人把早餐端到他面前。
只是,能別一大早就給他吃油乎乎的烤肉麼?
「有粥麼?」唐越忍不住問。
「郎君喜歡喝粥?咱們侯府不缺糧食,平日裡都是吃乾飯的,您放心吃吧。」侍女想岔了,以為唐越還沒從以前的苦日子裡醒過神來。
既然不缺糧食,那他就不客氣了,唐越把飯碗推開,笑著說:「我習慣了早上喝粥,以後早餐就不用準備這麼豐盛了,一碗粥,一盤蔬菜就好。」
侍女睜著一雙驚訝的大眼睛再三確認過,才說:「那奴去問問。」
唐越現在可是侯府的寶貝疙瘩,他的要求底下人自然會照辦,何況只是一碗粥一盤蔬菜的事,簡單的很。
廚房很快就把剛做好的食物送來了,唐越喝著熬的濃稠的粥就著開水燙熟的青菜,心想:這味道還是不行啊,離他的標準差太遠了,粥就算了,青菜只加了鹽,連油都沒有,吃著一嘴的野草味。
看來他的首要任務是解決吃這件人生大事。
他早飯還沒吃完,下人們就偷偷流傳開了,說這位小郎君過慣了苦日子,竟然享受不得這榮華富貴。
翻譯成現代的話就是:這個土包子,有山珍海味不懂得吃,偏要吃糠咽菜!作死哦!

第015章 阿兄笑得好溫柔啊

唐越吃完早飯,打算在家裡逛逛,畢竟是以後要住的地方,總不能連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本來是想讓那四個護衛帶自己逛的,不過剛出門就看到山大爺跪在他房門口,他眨眨眼問:「你這是怎麼了?」
好端端地跪在他門口當門神嗎?
山揚起笑臉,略帶興奮地說:「郎君,以後奴就專門伺候您了,您有何吩咐?」
唐越聽完也高興了,畢竟相處了這麼久,他還是挺喜歡這位老大爺的,忠心不二又深藏不漏,以後出門就不用擔心遇歹徒了。
山在這府裡呆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在這府裡走一圈,有他在,唐越也不用其他人跟著,兩個人瞎逛起來。
「郎君,以後奴就有正經的名字了。」
「叫什麼?」
「唐山。」
「……」唐越嘴角一抽,呵呵一笑:「那恭喜啊。」難道山大爺以前不是叫唐山麼?他一直以為家奴都是冠著家族的姓氏的。
山以為他不懂,便解釋給他聽,唐越這才明白,所有的奴隸都是沒有姓的,除非主家給他們賜姓,否則他們一輩子只有名沒有姓。
比奴隸好一些的是家僕,他們是平民出身,因為活不下去才賣苦力,雖然他們的生死同樣掌握在僱主手裡,但將來是有希望恢復自由身的。
說白了,就是合同工,用自己的青春賺養老錢,等十年二十年約滿後放出去,他們就自由了。
唐越知道,在這個經濟不發達的年代,大部分人的目標只是吃飽穿暖而已,可這個看似簡單的目標卻很難實現。
櫟陽侯府佔地面積很大,但沒怎麼規劃,院子與院子之間要麼種著樹要麼是草地,看得出來是個不懂風雅的武夫住的地方。
「往這扇門進去便是後院,是姬妾們住的地方,平日裡她們是不能出門的。」
這個唐越懂,在這個以男人為尊的年代,一個成功的男人可以佔有無數女人,而除了正妻和有名分的妾,其他女人是沒有社會地位的,只是作為男人的附屬品存在。
唐越暗搓搓地想:換成他是櫟陽侯,當年也會拋妻棄子回老家,哪個正常男人願意為了一棵小樹苗放棄一片森林啊?
「往這邊,過了橋是幾位小娘子住的地方,郎君可要去看看?」
唐越恍惚了一下才明白小娘子說的是那七仙女妹妹,於是點頭:「走,去認認門也好。」
姑娘們住的院子總是出奇的乾淨,滿院子花花草草看著也很喜人,屋子裡有琴聲傳來,伴隨著幾聲嬌語。
大戶人家的姑娘大概從小都要學琴棋書畫的吧?唐越想:難怪一個個教養那麼好。
唐主任顯然忘了,他一進門就被「教養好」的大妹妹嫌棄了。
而且這個時代的姑娘其實並不注重學琴棋書畫,她們大多數是不識字的,只學些簡單的算術便於管家,更多的是學歌舞和樂器,用來取悅未來的丈夫。
櫟陽侯府的七仙女倒是學的比較雜,她們五歲開始學識字,六歲便依各人的愛好著重學一門技藝,而每天的這個時辰,她們要統一學禮儀教養。
「你來做什麼?」大妹妹果然一如既往的彪悍,叉著腰怒視著唐越。
唐越還沒開口說話,屋裡就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阿雅,不可無禮,言行要淑女。」
唐雅憤憤地放下手,皮笑肉不笑地問:「兄長來此處有何貴幹?」
唐越被她這兩種畫風秒了一下,文縐縐地回答:「路過此地,來看看各位妹妹。」
他話音剛落,就見窗台上冒出幾顆小腦袋,一個個正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他舉起手擺出個最經典的笑臉,「嗨!妹妹們好啊!」
幾個小蘿莉同時笑出聲,齊聲說:「阿兄好!」
「阿兄,你昨日送的糖食很好吃,還有麼?」唐越仔細回想,記得是排行第二的妹妹,也是個嫡出的千金小姐。
唐雅見妹妹胳膊肘往外拐,訓道:「阿宛,那些廉價的東西家裡又不是買不起,你想吃讓人去買就好了。」
唐宛羞澀地笑笑,並未回話,其實大家都知道,她看重的只是那份心意而已。
唐越瞬間就喜歡上了這位二妹妹,「你喜歡下次再給你買,不過糖食不能多吃,會蛀牙的!」
這個時代沒有牙膏牙刷,有條件的就用鹽水漱口,沒條件的大概只能用清水漱口了,唐越還是自己用豬毛做了一把簡易的牙刷,沾著細鹽刷牙。
唐宛大概不太懂蛀牙的意思,但也知道是對牙齒不好,便乖巧地點頭:「那我每日食兩顆……不,一顆就好!」
「我也要……」稚嫩的聲音齊聲傳來。
唐越開懷大笑,來到陌生世界後的不安瞬間就被治癒了,真是一群可愛的小天使。
「好,一言為定!」
幾個妹妹同時想:阿兄笑得好溫柔啊,比阿父可親多了。

第016章 裝白蓮花誰不會?

唐越將府裡的路記了個大概,應該不會發生在自己家裡迷路的囧事。
中飯也是在自己屋裡吃的,他問了才知道,這侯府只有晚飯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用的,早飯和中飯都各自在自己屋裡吃,侍女會準時去大廚房領飯。
唐越對飯菜已經不抱希望了,囫圇地吃了一餐,決定問問能不能在自己院裡設個小廚房。
侯府的管家聽了他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問:「郎君可是覺得大廚房的飯菜不合胃口?」
唐越當然不能說是,「不是,只是想著我那院子離大廚房那麼遠,颳風下雨的還要大老遠去大廚房提飯不方便,而且等飯菜到了也都涼了。」
管家悄悄鬆了口氣,「是屬下考慮不周,這事兒歸夫人管,屬下幫您問問。」
「那麻煩了。」
唐越對他自稱屬下很好奇,他還以為這管家也是家奴呢,他問了山,才知道這管家曾經是櫟陽侯的貼身侍衛,後來戰事停了,他一個人無家可歸便被櫟陽侯帶到府裡當了管家。
侯夫人聽完管家的匯報氣得牙癢癢的,這小子剛進門就想要小廚房,想當年她只有懷孕時才有這種待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侯夫人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在當天晚飯後,她隨口提了一句:「侯爺,今日越兒說想在他院子裡設個小廚房,妾身覺得這樣也好,他想吃什麼可以讓小廚房做什麼,您覺得呢?」
櫟陽侯當然不覺得好,這家裡連老夫人的院子裡都沒有設小廚房,憑什麼給兒子單獨弄一個啊?
不過兒子剛進家門,他正是愧疚萬分想補償的時候,於是也沒有一口否決。
唐越一聽侯夫人這話就知道有陷阱,忙站起身將之前那理由重複了一遍,重點表明了一下不是大廚房的飯菜不好吃,也不是自己想開小灶,而是覺得那樣太麻煩了。
「如果太麻煩就算了,我想著如果院裡有個小廚房,吃多少做多少,不會浪費糧食,大廚房的飯菜太豐盛了。」
侯夫人捂著嘴笑了,「你這孩子,咱們侯府貴族之家,飯菜自然不能太寒磣,說出去別人會以為我這主母虧待你呢。」
唐越暗道:這女人說話真有水平,難怪沒生出兒子還能得個賢惠的名聲。
不過裝白蓮花誰不會?
唐越半低著頭,眼角下垂四十五度,「您說的是,我還想有空可以給家人做點拿手的吃食,讓大家嘗嘗家鄉的獨特風味,也不枉大家待我這麼好。」
老夫人和櫟陽侯都有些感動,覺得這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至於唐越說的吃食,他們可不抱任何希望,鄉下地方,能有什麼獨特風味?
侯夫人卻眉心微蹙,不太贊同地說:「越兒孝心可嘉,可你畢竟是男兒,這君子遠庖廚,這話莫再提了。」
「自從生母去世後,我都是自己做飯吃。」當時可沒條件讓他當君子,不自己做難道等著餓死?
唐越一句話道盡了原主的辛酸。
櫟陽侯大手一揮,下了決定:「小廚房還是設起來,也不用你自己做什麼,讓侍女們將飯菜提回去後熱一熱,也免得吃涼食。」
侯夫人還想說話,就被櫟陽侯搶了先:「其他院子也一樣,兒女們都在長身體的階段,夜裡想吃個熱食也方便些。」
唐越目的達到,自然不介意櫟陽侯一視同仁的做法,而且他發現大家都挺高興,看來也不是他一個人對大廚房有意見啊。
說實話,這個大老粗對子女還挺有父愛的。

第017章 以後偷偷在家熬骨頭湯喝吧

第二天,唐越還沒起床就已經有家奴扛著材料來埋灶了,這年代的灶台都很簡單,用泥土堆起一個長方體的灶體,灶口呈方形,方便加柴,灶尾微微上翹形成一個出煙口,灶面上留了三個孔,可以放三口鍋。
唐越想了想,讓他們在灶尾加一根空心的竹子,把煙通到屋外,免得把屋子熏的黑乎乎的。
大家都覺得這個設計好,於是其他院子也紛紛效仿,連大廚房也不例外,只是把竹子換成了銅管。
有了灶,唐越的心思就活泛開了,可是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該給自己做什麼好吃的,這個時代沒有炒鍋,炒菜暫時實現不了,燉湯倒是可以,還有就是可以蒸些點心,可惜南方沒有麵粉,很多點心也做不了。
唐越把食譜想了一遍,最後決定燉個湯再加兩道點心,第一天,先試試手。
這樣他院子裡的四個侍女也可以加點活幹,免得她們一天到晚想著怎麼爬上自己的床。
當天晚餐的時候,每個人的餐桌上都多了一碗燉的奶白色的大骨頭湯,還有兩盤大家沒見過的點心。
「這是什麼?」老夫人牙口不好,撿了一塊白色的米糕吃了一口,眼睛頓時就亮了,「這是哪個廚子做的,該賞!」
米糕軟糯,香甜香甜的,深得女士們的喜愛。
唐越當仁不讓地站起來,做了個揖,「謝祖母賞!」說完還俏皮地沖老夫人眨眨眼睛。
「哎喲,這是乖孫兒做的?」這會兒,可沒人關注什麼君子遠庖廚的事情。
「點子是孫兒出的,不過動手的是母親給的侍女,沒想到她們年紀不大,倒是有一手好廚藝。」
「哈哈……聽聽這話,說得你年紀很大似的,明明年紀也差不多。」櫟陽侯開懷大笑,後悔沒有早幾年把這兒子接回來,真是太孝順了。
侯夫人嘴巴都笑酸了,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桌上的兩盤點心做的真好吃,就連外頭賣的也比不上,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這本事。
「祖母,這湯也好喝,好香啊,比平日裡的蔬菜湯好喝多了。」年紀最小的唐芸舔了舔嘴唇,興奮地叫起來。
「果真?」老夫人嘗了一口,果然香味濃郁,而且奶白色的湯看著就很有食慾,她問唐越:「越兒,這也是你想出來的?用什麼食材熬製的?」
唐越點點頭,「是用豬大骨熬了大半天熬出來的,我知道家裡平日都把骨頭扔了,其實這骨頭湯才是好東西,多喝對身體有好處的。」
一聽是骨頭熬出來的湯,侯夫人就嫌棄地推開了,「越兒,這骨頭連貧民都不食的,你怎麼能用來熬湯?」
唐越揚起下巴得意地說:「那是因為沒人知道它這麼熬好喝啊!如果我不說,你們知道是骨頭熬的嗎?醫學上說,以形補形,多喝大骨湯可以增強骨質的。」
他問老夫人,「祖母,您是不是站久了或坐久了便會腰背酸痛?是不是夜裡腳涼了還會痙攣?」
老夫人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不過年紀大了,這些毛病是免不了的。」
「是免不了,不過可以改善,您每天讓人熬一碗骨頭湯喝,喝一段時間看看效果。」
他說的自信,老夫人便上心了,反正喝了也沒壞處,不如試試。
搞定了老夫人,侯夫人自然就沒話說了,櫟陽侯喝了一碗還不夠,讓人再去盛了一碗,決定以後在家偷偷熬骨頭湯喝,不說出去就是了。
吃完晚飯,唐越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吃飽喝足,人的其他慾念就冒出來了。
唐越不可能一輩子窩在櫟陽侯府當個混吃等死的公子哥,他的事業總要一點一點地做起來。
這個時代的醫學落後,雖然中醫博大精深,但那是幾千年慢慢積累下來的。
唐越對中醫瞭解不多,大學時選修過中醫的課程,認得一些基本的草藥,懂得一些小方子,僅此而已。
是要重新學中醫還是想辦法把外科醫術帶過來,這個問題困擾著唐越。
學中醫他有底子,學起來應該也挺快,只是手裡少了手術刀,讓唐越很不習慣。
唐越下意識地撿了根樹枝在指尖轉動,滿腦子都是中醫西醫,等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手指的靈活度遠遠不如從前。
這雙手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指節僵硬,要想握手術刀,還得花點時間適應啊。
思來想去,唐越還是決定做上輩子熟悉的,他當初選外科,也是因為自己喜歡,沒道理換了一個時空,他就要放棄自己這個愛好。
唐越去小廚房找了幾塊燒過的木炭,又在衣櫃裡找了一件全白的中衣鋪在桌子上,將自己常用的幾樣手術工具畫下來,準備明天讓人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這個時代想有不銹鋼是不可能了,不過還好已經有鐵了,雖然鐵器易生銹,但只要保養的好,工具也能用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夜,唐越睡的很不安穩,夢境中反反覆覆地出現兩個世界的景象,一會兒夢到他還在醫院裡給病人做手術,一會兒夢到他拿著生銹的手術刀割開了一個人的皮膚,視角一轉,他還看到那人的臉,竟然是他在破廟遇到的少年。
早上醒來的時候,唐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哪,習慣性地將手朝枕頭邊上摸去,想拿手機,結果自然是摸了個空,而且手下的觸感也不是他以前睡的蠶絲被單,而是粗糙的竹蓆。
他坐起身,扒了下頭髮,等完全清醒了才下床洗漱。
早飯是米糕配豆漿,唐越看到豆漿就想到了油條,決定明天早上試試能不能做出來,這個時代的吃食太單一了,有條件,唐越還是想盡量滿足自己的胃。

第018章 萬一路上遇到登徒子怎麼辦?

吃過早飯,唐越便帶著自己的圖去找管家,問他能不能找到人做這些東西。
管家幾乎是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手中的圖,這一樣樣的東西他都沒見過,也不知道小郎君是從哪見到的。
而且唐越畫圖的手法與這個時代完全不同,他甚至標注了各種工具的長度,厚度,彎度,好在他知道簡單的單位換算,否則給一堆古人看幾厘米,幾毫米,能把他們看瘋!
「怎麼樣?能做出來嗎?」唐越緊張地問,這些可都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啊,一定要做出來才行。
「屬下未曾見過這些東西,不過看樣子挺簡單的,屬下找鐵匠問問,只是做出來的東西未必有這麼精細。」
唐越畫出來的工具很多,手術刀、剪刀、鑷子、鉗子、縫針,有大號小號,也有不同品種,他把衣服的線拆了,畫滿一整塊布。
聽了管家的話,唐越覺得很有希望,嘴角露出一道開心的弧度,「那就拜託了。」
誰都喜歡有禮貌的孩子,管家自然也不例外,作為櫟陽侯府未來的主子,唐越能對下人這麼客氣,當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郎君靜候佳音即可。」管家開始在心裡篩選家裡哪個鐵匠工藝最好,如果不行就去其他地方找,總能打造出來的。
唐越解決了一件大事,心情飛躍,正好有人遞了帖子上門,邀請唐雅去玩,他便自告奮勇地送她出門。
來鄴城後他還沒出過門呢,正好借此機會出門看看,要想完全融入這個社會,總不能太脫節。
他知道在大家眼裡,他的言行舉止都很奇怪,好在他是在北越的鄉下長大的,否則真解釋不過去。
換了一套藍色的衣服,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下,唐越覺得自己這副樣子穿回現代肯定可以直接去演古裝戲,多有世家公子的范兒啊!
美女出門總是很磨蹭的,唐越在門口等了小半個小時才看到唐雅和唐宛牽著手走出來,看到他時美目一瞪,問:「你為何在此?」
唐越目露欣賞之色,唐雅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曲裾長裙,襯得她嬌艷無比,而且她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張揚,與大紅色相得益彰,令人眼前一亮。
一旁的唐宛五官還未長開,穿著一條水紅色的裙子,像朵未開放的桃花,嬌俏可人。
唐越做了個完美的「請」的動作,笑著回答:「自然是來做護花使者的,兩位妹妹貌美如花,萬一路上遇到登徒子怎麼辦?」
唐雅上下掃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你要送我們去?」這鄴城上下的世家中,還從未聽說哪家的兄長會親自送妹妹出門赴約的。
唐雅頓時覺得這個兄長順眼多了,雖然他的身份有點拿不出手,但畢竟是未來的家主,帶他出去認識些人也好。
趁著自己還未出嫁,總要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唐越完全不知道自家妹妹心裡想什麼,回答說:「當然啊,兄長照顧妹妹,天經地義的!」
唐越扶著兩人上車,自己本來打算坐在車伕旁邊,結果被唐雅扯進了車廂裡,還收了一枚白眼。
唐越摸了下鼻子,安安分分地在兩人對面坐好,透過紗布窗簾看著沿途的景色。
不知過了多久,唐雅突然說:「今日設宴的乃是慧珠郡主,不僅請了女客,還請了男客,到時候我會向大家介紹你,你可別給侯府丟人。」
這回輪到唐越驚訝了,不過很快就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唐雅的臉頰,寵溺地說:「知道了,不會給阿雅丟臉的。」
臉真嫩!唐越覺得自己就像個登徒子。
「你……」唐氏姐妹呆愣愣地看著唐越,唐雅的臉蛋也悄然地紅了,惱羞成怒地瞪了唐越好幾眼。
唐宛「噗嗤」一聲笑了,覺得這個兄長越看越有意思,以前她們出門總要被人笑話家裡陰盛陽衰,從今往後,自己也是有兄長護著的人了,這種感覺還不錯。

第019章 你也別難過,長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半天才停下來,唐越先跳下馬車,望了一眼那朱紅色的大門,比櫟陽侯府的還氣派,門匾上的字一如既往的不認識。
將兩位妹妹扶下來,唐越問:「要不,我還是不進去了吧?」可以想像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一定會被當猴子圍觀的。
唐雅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敢?」說完扯著他的袖子把人往裡拽。
唐越無奈,「好好,我去就是了,別拽……注意形象!」
剛進門,就聽一名女子發出一聲驚呼:「唐氏阿雅,你拽的是哪家的郎君?你不是已經與衡國公世子定親了麼?怎麼還敢公然與其他郎君拉拉扯扯?」
「干卿何事?」唐雅的脾氣絕對不算溫和,被人誤會也不解釋,而是直接凶了回去。
唐越一看就知道這兩姑娘不對付,本著親疏原則,立即朝那姑娘做了個揖,「讓小娘子見笑了,阿雅性情豪放,不拘小節慣了,我是她兄長。」
在這個時代,人們欣賞的便是豪邁與隨性,過於扭捏的人是會被人看不起的,所以唐越看似替妹妹道歉,實則誇了她一番。
「胡說,櫟陽侯府什麼時候有小郎君了?」那姑娘平日裡估計沒少拿這事笑話唐雅,倨傲地說:「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衡國公世子今日也來了,小心被他看到哦。」
「在下唐越,確實是阿雅的親兄長,小娘子不知道也正常,在下剛回到家裡。」唐越說完就被唐雅拽走了,聽著她唸唸叨叨地教訓:「你跟那賤人解釋什麼?不過是佔著有個姨母在宮裡受寵,就敢如此放肆,什麼東西!」
唐越覺得這妹妹的性子遲早得吃虧,也太不懂得掩飾了,一點都沒遺傳到她母親的優點,以後怎麼混內宅啊?
「剛才那麼多人在場,我也不僅僅是說給她聽的。」恐怕不用多久,櫟陽侯多了個兒子的消息就傳開了。
唐雅想想也有道理,通過別人口口相傳,他們唐家有後的消息便很快會被全鄴城的貴族知道了,她今天帶唐越來不正是這個目的麼?
「我先帶你去見慧珠郡主,你……」唐雅欲言欲止,眉頭微蹙,像是遇到了難事。
唐越推著她往前走,一隻手還牽過唐宛,「趕緊走吧,讓主人家等不太好。」
唐雅翻了個白眼,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慧珠郡主是長公主的嫡女,一生下來就被封了郡主,身份高貴,今年方三十,郡主的夫婿曾經是名動一時的才子,可惜英年早逝,膝下有一子,今年十二歲,你記住,千萬別在郡主面前提起她的亡夫,也別在她面前露出這種難看的笑,更別一直盯著她看,你肯定不想給一個十二歲的小鬼做繼父吧?」
唐越連連搖頭,想說他對女人壓根沒興趣,看上她的可能性比看上她兒子還低。
當然,他也不可能對一個十二歲的小鬼有性趣。
唐越提取了幾點有用信息:一是這位郡主身份高貴,不好惹,二是這位郡主是寡婦,可能有好色的毛病,三是如果被郡主看上了,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唐越悶笑了幾聲,指著自己的臉問:「你確定郡主喜歡我這型的?」
這些日子足夠他瞭解當下的流行趨勢了,這年頭的男人越中性化越吃香,越白越招人愛,街上隨處可見油頭粉面的男人。
唐雅想想曾經碰見的幾個郡主的面首,確實和兄長不一樣,於是安慰道:「你也別難過,長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唐越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難過了?如果是長成那些不男不女的模樣,他才真要難過。
穿過一個大花園,唐越才見到了這裡的女主人,第一眼,他便覺得唐雅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如果他真是個性向正常的男人,絕對要拜倒在這位郡主的石榴裙下。
三十歲的女人,在這個年代算是中年了,可是這位郡主卻保養的很好,肌膚白嫩,和一旁的小女孩站在一起也不顯老,最重要的是,她有著小女孩身上沒有的成熟和嫵媚。
唐雅掐了他一把,帶著他給郡主行禮。
「咦,阿雅,這位小郎是……?」
「他是阿雅的長兄,唐越,常年雲遊在外,前幾日剛歸來,阿雅想著郡主還未見過家兄,便帶來他給您見見。」
「哦?快讓本郡主好好瞧瞧……」
唐越被人圍觀不是第一回了,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在大家看完後還問了一句:「郡主可瞧好了?」
「哈哈……阿雅,你兄長真有意思。」慧珠郡主年紀比唐越大一輪,說話時卻沒有擺長輩的譜,再看這裡的鶯鶯燕燕,全是二十歲以下的,足以可見這位郡主的愛好了。
「郡主海涵,兄長他還不太懂禮儀。」
「怎麼會,本郡主看著就很好,他目光清澈,五官端正,不卑不亢,有世族大家之風。」
這句話拆開來的意思就是:唐越沒有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所以目光清澈;長相一般,只能用端正來形容,敢說剛才那句話說明他膽子不小,綜合分勉強及格。
唐越欣然接受,「多謝郡主誇獎,您眉若遠山,目眸如畫,鼻若瓊瑤,肌膚如雪,有沉魚落雁之姿。」
唐越知道,誇一個女人沒有比誇她漂亮更好的詞了,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慧珠郡主笑得格外燦爛,「唐小郎,本郡主喜歡你的直接,以後要多來郡主府坐坐。」
「求之不得。」唐越又做了個揖,歉然地說:「今日來的匆忙,未備好禮,下次一定補上。」
慧珠郡主自然是不稀罕他的禮物的,不過還是開心地謝過他,然後讓自己的貼身侍婢帶他去另一邊的園子。
兄妹三人暫時告別,唐越離開前還特意囑咐唐雅要帶好妹妹,等宴會散了會過來接她們回家。

第020章 如假包換,親生的

唐越一離開,在場的小娘子們紛紛打趣:「阿雅,你要帶好妹妹,別讓她亂跑。」
「阿雅,你要和娘子們好好相處,不可亂發脾氣。」
「阿雅,乖乖在這兒等我回來,再一起回家。」
「哈哈……」所有姑娘都笑作一團,連慧珠郡主也笑得前俯後仰,連連道:「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唐氏姐妹臉都紅了,卻沒有生氣,兩人心裡同時想:有個兄長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啊。
唐越被帶到一個建在水上的院子,四周種著柳樹,清風徐徐,驅散了夏日的炎熱,舒服的人都不想動了。
「別打別打……啊……別打臉……」一陣求饒聲從水榭裡傳來,唐越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一旁帶他來的侍女已經急匆匆地跑進去了。
唐越好奇地跟進去,就見人群圍著的地方,一個小男孩正坐在一個青年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求饒聲就是從挨揍的那位嘴裡發出來的。
「哎喲……小郡王,別打了……」
「小郎,小郎……這是怎麼了?怎麼打起來了?」侍女上前抱住那小男孩的腰,想將人抱起來,不過卻被對方一手推開。
周圍的人都睜著眼睛看戲,沒有人上前幫忙,甚至有個胖子在這樣的環境下竟然還能和女人調情。
唐越不免多看了那胖子一眼,年紀不大,胖的像個白面饅頭,一隻手伸進那女人的裙子裡亂摸,引得那姑娘嬌喘呻吟,軟到在胖子懷裡。
草!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世風日下!
唐越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圍觀這邊的戰況,那小男孩推開侍女後繼續把身下的人當沙包,凶殘指數五顆星。
「小郎,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郡主會生氣的!」侍女無法,只好把女主人搬出來。
不過對方顯然不在意,拳頭停都沒停一下,繼續打在人形沙包上。
唐越看著如小蠻牛一樣的小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樣打是沒用的,應該往下三寸,集中打一處,不出十拳,對方就死翹翹了。」
揍人的和挨揍的同時抬頭,共同發出一個「你誰啊?」的信號。
唐越繼續說:「你年紀小,力氣小,拳頭砸在他身上痛的卻是你,你是跟他有仇呢還是跟自己的拳頭有仇?」
小男孩的目光陰狠的像隻猛獸,他的視線落在唐越說的位置,似乎正思考著要不要下手。
被他壓在身下打的青年渾身一寒,忙推開他跳起來,「不打了不打了……」
唐越就知道會這樣,這青年挨揍卻不還手,要麼是不敢要麼是不想,不過那都是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一旦有生命危險,誰也不會躺著等死。
那侍女也趁機將小男孩抱住,不顧他的掙扎將人往外拖,「小郎,郡主找你呢,快跟奴過去吧。」
他們一走,觀眾立即爆笑出聲,「哈哈……趙三郎,被打的痛快麼?看你那五彩繽紛的臉,可以不用抹粉了!」
「人家趙三郎是甘之如飴,每日都來挨一頓揍,說不定小郡王揍著揍著就同意他娶郡主了呢?」
「哈哈……」
唐越這才大概明白事由,原來是美人惹的禍,真應了那個詞:色令智昏。
觀眾們笑夠了才放過趙三郎,站在唐越旁邊的一個青年笑著問:「你是誰?……以前沒見過啊。」
眾人目光掃過來,發現是剛才出聲指點的那位,眼中多了幾分興趣。
「在下唐越,出自櫟陽侯府。」唐越簡單地自我介紹,本來這工作應該讓那帶路的侍女做,可惜她早跑了,他只能自力更生。
「櫟陽侯?」
「姓唐?」
「難道是……唐家的旁支?」
「也可能是侯爺剛收的義子,生不出兒子總要想辦法過繼一個。」
眼見他們腦洞越開越大,唐越不得不提醒道:「櫟陽侯正是家父。」
「家父?」
「親的?」
「假的吧?」
「是親生的,你們好好看看我這張臉。」唐越指著自己百分百符合遺傳學的臉蛋說:「如假包換,親生的。」
「櫟陽侯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大的郎君了?」趙三郎揉著青腫的臉頰走過來,圍著唐越繞了三圈,問:「私生子還是妾生子?」
這話問的相當無禮,唐越知道他這是記仇,不卑不亢地回答:「這個問題趙三郎可以去問家父,恕在下無法回答。」
「嘁,你不說我們也猜得到,莫名其妙多出個兒子,還是親生的,肯定不會是侯夫人肚子裡爬出來的。」
唐越不想把話題一直圍繞著這個問題轉,好奇地問趙三郎:「他們說你每天都來挨一回揍?」
趙三郎臉色一變,瞪著他,「多管閒事!」
唐越心道:兄弟,原來你是抖M啊,真看不出來!
他一把攬住趙三郎的肩膀,將人帶到一旁,「要不要我教你個辦法?」
趙三郎正要發火,一聽這話火氣嗤嗤嗤的全滅了,狀似不在意地問:「你能有什麼辦法?」
「對付叛逆期的小孩子光靠挨揍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今日時機不對,咱們改日細聊。」先建立個長期友誼再說。
趙三郎正要追問,旁邊已經有人起哄了,「喂,你們二人嘀嘀咕咕什麼呢?」
「趙三郎,你今日被揍出熊性啦?竟然與一個醜男勾肩搭背,你不是宣稱不是美男不結交的嗎?」
醜男?唐越驚訝地眨眨眼,這說的是自己?不至於吧?他雖然說長的平凡點,怎麼也跟丑字搭不上邊吧?
他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長相負責,瞅著那說話的青年說:「看兄台的長相,想必也不是趙三郎的朋友吧?」
「……」眾人愣了會才明白這句話的潛台詞。
「哈哈……這小子,膽子可真大,竟然敢諷刺咱們鄴城的四美男之一。」
唐越嚇尿了,四美男之一?就這娘炮?草!審美觀扭曲成這樣的時代他要怎麼混?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生動了,眾人笑得更加歡快,「快看啊,這醜小子竟然嫌棄公子衡,哈哈……」
趙三郎看看唐越,再看看徐子衡,莫名地覺得這個少年順眼多了。
他拍拍唐越的肩膀,「果然英雄所見略同!我趙三一直就說徐子衡哪配與我平起平坐,世人有眼無珠也!」
徐子衡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時確實有一股別樣的風情,只是他的氣質太娘了,不是唐越喜歡的類型。
倒是這個趙三郎長的不錯,長相英俊,還很專情,可惜是個直男。
「聽說衡國公世子也來了,不知是哪位?」唐越掃了一圈,除了剛才知道名字的兩人,猜測著哪個才是他未來妹夫。
不管是哪個,看長相都不錯的樣子,看來他老爹的眼光還行。
哪知道他下完這個定論,眾人便用一種同情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唐越心下一震,順著某人的手指看過去,看到的卻是一個和美人調情的胖子!
不會吧?是他?
唐越再三確認,眾人一致點頭,他維持已久的良善面孔也終於龜裂了。
趙三郎更是滿懷同情,安慰道:「哎呀,原來你還不認識衡國公世子啊,他其實人挺好的,就是愛玩,呵呵……長得有點……呵呵……」
兩句「呵呵」,總結起來就是:這衡國公世子要才沒才,要貌沒貌,呵呵!
徐子衡冷哼一聲,譏諷道:「全鄴城誰不知道,衡國公世子胸無點墨,被養成了廢人一個,除了吃只會玩女人,你從哪看出他挺好?」
唐越也很想問這個問題,打從他進來,那胖子就沒從女人身上離開過,這邊再鬧騰,他就跟沒看到一樣,才十幾歲的少年已經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他那艷麗張揚的妹妹要嫁給這麼個人?
唐越眉心緊鎖,決定回去好好問問,看櫟陽侯夫婦寵女兒的樣子,不至於幹出這麼不靠譜的事情來才對。

第021章 打就打了,你能奈我何?

「來來,咱們來玩投壺。」趙三郎將一把箭塞給唐越,將他帶到投擲點,看得出來,他有心想活躍氣氛。
唐越看看這個風清月朗、心地善良的男人,再看看那邊那個滿嘴流油,一臉淫笑的男人,胸口堵得慌。
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麼好的男人不能搶來做妹夫,實在可惜!
他取了一支箭朝十米開外的陶壺丟去,第一支連邊都沒擦到,周圍響起了一片輕視的笑聲,第二支擦過壺口邊緣,卻還是倒在地上,眾人違心地讚了一句還不錯,第三支穩穩地落進陶壺中,邊上儘是抽氣聲。
再往後,唐越每投一支,眾人的眼神就狂熱一分,等他十支箭投完,連看他不順眼的徐子衡也拍手叫好了。
「厲害!真是厲害!」趙三郎圍著唐越轉著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大家都看得出來唐越是第一次玩這個,第一次連邊都沒碰到,怎麼後來又如此神勇了,十支箭投中八支,這個成績在場誰都做不到。
唐越拍了拍手,斜眼看他:「想知道秘訣嗎?」
趙三郎狠狠地點頭,邊上的觀眾也伸長耳朵聽。
「可惜本公子今日心情不暢,不想說。」唐越留下個欠扁的表情,走到一旁拿食物吃。
為了招待這些貴公子,郡主府可花了不少心思,弄了各種花樣的食物擺在園子裡,還有一群漂亮的侍女伺候。
唐越拿了一杯酒抿了一小口,味道很淡,度數恐怕只比啤酒高一點,味道並不怎樣好。
這個年代酒是很珍貴的東西,只有有錢人家才享用的起,畢竟糧食寶貴,用大量的糧食來釀酒不太現實。
趙三郎在他身邊圍了一會,見他始終情緒低落也不打擾他了,安慰了幾句就和其他人組隊玩蹴鞠去了。
唐越沒什麼運動細胞,以前下班後會打打籃球和網球,技術一般,足球是從來沒碰過的,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邊觀戰邊想心事。
一旁的座位有人坐下來,唐越抽空瞥了一眼,竟然是徐子衡。
「你怎麼不跟他們去玩?」他問。
徐子衡脖子一抬,哼了聲,「那是粗野蠻子才玩的東西,本公子才不稀罕。」
唐越看了看他白皙纖細的手以及嬌弱的身體,點點頭表示能理解,這小子一看就是個體育白癡。
兩人默默坐了許久,唐越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句質問:「你憑什麼說本公子長的醜?」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唐越轉頭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除了白沒有第二種感覺,其實漂亮是漂亮的,只是一個大男人敷了一臉粉,把什麼都遮住了,怎麼看怎麼彆扭。
「你長的不醜,只是臉上的粉很醜,洗乾淨就好看了。」一個男人,只能用漂亮來形容其實算不得讚譽。
徐子衡卻不在意,時下流行的就是這種,他只當唐越沒有審美觀好了,「庸俗!」
唐越也沒打算把自己的審美觀強加到他身上,他做不到隨大流,也沒能力去改變這個潮流,他在一旁做個安安靜靜的美男子就好。
唐越看了一會,覺得沒什麼意思,就先告辭了,他一個快四十歲的中年人,對玩已經失去了耐心。
而且他很想立馬去問問唐雅,看她知不知道自己未婚夫是個什麼尿性,也想回去問問便宜老爹,把女兒嫁出去之前有沒有好好調查過。
不過那徐子衡說,全鄴城的人都知道,想必作為準岳父的唐守成不可能不知道吧?
到了女孩們的聚集地,唐越見她們正圍著一隻鳥嬉鬧,走近了才發現是一隻八哥,大概因為會說話惹得姑娘們驚呼連連。
唐越咳嗽一聲,「打擾各位美女了,我來接阿雅和阿宛回家。」
「時候還早,怎麼急著回去了?」慧珠郡主對這個少年很有好感,關切地問。
之前質疑他身份的姑娘則捂著嘴嘲笑道:「該不會是被那群人趕出來了吧?趙三郎他們可不是誰都能一起玩的,呵呵……」
這姑娘嘴真損!
「小娘子說笑了,三郎為人可親的很,我們已經約定了再敘的時間,臨出門前母親交代要早點帶妹妹們回家。」
「不可能!趙三郎只會與美男子為伍,豈會看上你這個……」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那姑娘的話。
「唐氏阿雅,你竟敢打我!」尖銳的女高音傳遍四周,人群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打就打了,你能奈我何?」唐雅牽住妹妹地手朝唐越走去,趾高氣揚的模樣令唐越搖頭笑笑。
這姑娘,脾氣真是火爆,不過……還是挺可愛的。
【小劇場】
唐越:「妹妹,你這樣不好,太暴躁了,做個安安靜靜的美女紙不好嗎?」
唐雅:「安安靜靜地被人欺負嗎?我又沒病!以前家裡沒有兄弟,都是我獨當一面的!」
唐越:「好吧,原來是女漢子一枚!不過打人這種事,以後交給哥哥做就好了!」
唐雅:「嗤……」將人上三路下三路的掃一圈,唐大小姐揚長而去。
唐越:「……」被親妹妹鄙視了怎麼辦?在線等,急!

第022章 吾命休矣

唐越伸手拂去她發頂上的樹葉,溫溫柔柔地教訓道:「阿雅,怎麼可以亂打人呢?快給那小娘子道歉!」
唐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要讓我道歉?」她氣呼呼地說:「我還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不過好歹是姑娘家,你動動嘴皮子就好了,萬一打花了她的臉,要咱們負責怎麼辦?本來就不太好看,嫁不出去可怎麼辦?」
周圍的小娘子們起哄似地大笑起來,「吳氏阿紅,你完了,竟然被一個郎君說你長得醜!以後還怎麼嫁人?」
「哎呀,這可怎麼辦?不如你進宮求求你姨母,讓她給你擇一門好親事。」
「哈哈……」
姑娘們笑作一團,唐越不自在地撓撓頭,他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唐雅嘴角難以控制地翹起來,娉娉婷婷地走到那姑娘面前,「阿紅,是我不對,一時手快,回頭我一定讓人送最好的藥到你府上,你別生氣。」
你別生氣……怎麼可能不生氣?吳柳紅一雙美目凶狠狠地瞪著唐氏兄妹,滿眼的惡毒,然後掩面哭著跑了。
唐越暗暗戳了妹妹一下,三兄妹給郡主行了禮,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上了馬車,唐雅才大笑出聲,「哈哈……看吳柳紅那賤人沒臉見人的模樣,真是解氣!」
唐越訕笑,「那個……阿雅,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吧?比如她家長找上門之類的?」
這小孩子受了欺負,長輩肯定是要出面的,萬一真找上門,他欺負一個女人的名聲傳出去……想想都丟人啊。
早知道就不和一個小姑娘計較了,可惜又看不慣她欺負妹妹,真是愁人。
「哼!膽小鬼!他們吳家只是末流,要不是出了個得寵的吳美人,吳柳紅哪敢對我冷嘲熱諷?」
連一旁的唐宛也安慰道:「阿兄放心,這事情本來就是她不對,就算找上門也是他們沒臉。」
這麼一說,唐越就放心了,不過他還是提醒唐雅,「以後出門在外,別和對手直來直去,傷不到別人反倒弄臭了自己的名聲,女孩子還是要有點心機才好。」
唐雅臉色一沉,扭著手指恨聲說:「要那麼好的名聲做什麼?反正……」
唐越眨眨眼,猶豫地問:「阿雅,你是不是見過那衡國公世子了?」
「不許提他!」唐雅臉色越來越難看,眼淚在眼眶裡直轉。
唐越看她這樣哪還能不明白她的心思,恐怕她對未來夫婿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唐越正想問問她這段婚姻的由來,馬車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三人撞到了一起,唐越腦袋更是磕到了牆板上。
緊接著,馬車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起來,車廂被帶得冬搖西撞,唐越忙伸手將兩個妹妹護在懷裡,大聲問車伕:「怎麼回事?」
「郎君,馬驚了……奴……奴……啊……」車伕慘叫一聲,徹底沒了聲音。
唐越被兩個妹妹抱的死緊,耳邊也是她們的驚呼聲,他將兩人一左一右推開,把她們的手放在車廂邊緣的扶手上,「你們握緊,我出去看看。」
「阿兄別去……危險!」
唐越將車上的坐墊塞到她們手裡,「用這個護住頭,別慌!」說完順手拔了唐雅頭髮上的髮釵握在手裡,撲在車板上往外爬。
「阿兄,小心啊……」
唐越用手推開車門,車伕果然已經不在車上了,馬匹受了驚正飛速馳騁著,唐越一點一點地爬出去,想伸手去夠韁繩。
「快讓開……馬驚了……」唐越大吼幾聲,看著紛紛避開的行為,祈禱著別撞到人才好。
眼看就要抓住繩子了,迎面一頂轎子突然從拐角冒出來,唐越嚇得閉上眼睛,大叫:「快讓開……馬驚了……」
他咬咬牙,縱身一躍,跳到馬背上,雙手緊緊地勒住馬脖子,試圖讓馬停下來。
可是根本沒用,馬速雖然降了卻依舊沒停,唐越在馬背上動彈不得,只有抱緊了才不被瘋馬甩下去。
而此時,對面的轎子避無可避,兩邊的侍衛立即衝到轎子前,拔出刀劍砍向瘋馬。
唐越迎著刀芒,哀嚎了一聲:吾命休矣!然後閉上眼睛等著要麼被刀砍,要麼被甩下馬背。
無論是哪一種,絕對都不是他想面對的。

第023章 難道這就是主角光環?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唐越感覺身體直立起來又重重落下,馬兒發出一聲長鳴,竟然安靜了。
「哈哈……唐小郎,咱們又見面了!」
唐越睜開眼睛,詫異地眨了眨,就見胡金鵬站在他面前,一隻手勒住韁繩,一隻手正安撫地拍著馬頭。
「胡哥?是你!」英雄啊!這樣的情況都能搞定。
唐越小心翼翼地從馬背上跳下來,轉身衝到車廂旁,問:「阿雅,阿宛,你們沒事吧?」
姐妹倆聽到唐越的聲音飛撲過來,摟著他大哭不已。
「別怕別怕,沒事了啊。」唐越自己都嚇得夠嗆,更別說這兩個小姑娘了,忙給她們撫背順氣。
這一幕簡直可以拿去拍電影了,唐越現在還有九死一生的恐懼感,前世死的太突然,最後時刻,他除了疼並沒有太大的感受。
可是現在確實直接面臨死亡,腦袋上懸著一把劍似的,每動一下都是肝膽俱裂的感覺。
緩了緩情緒,唐越帶兩個妹妹去謝過胡金鵬,今天真是多虧了這哥們,真想問問他成親了沒,要是能做他妹夫就好了。
唐雅兩姐妹此時也擦乾眼淚,只是神色還有些不安,不過還是禮儀到位的給胡金鵬行禮道謝。
唐越探頭看了看他身後的轎子,心裡有個猜測,不過人家不露面,他也不好意思強求。
「咳咳,大恩不言謝,今天多虧胡哥了,咱們能在大街上遇上,也是緣分啊!」
「可不是,還好是碰上我了,要是別人可沒這麼幸運。」胡金鵬眼中厲芒一閃,這馬車突然撞上來,到底是巧合還是人為?
唐越這時也想起來他們家的車伕還不知道活著沒,還有隨行的護衛,居然一個都不見了。
這太異常了。
他有滿肚子疑問想找人來問,暫時沒有敘舊的念頭,對胡金鵬拱拱手說:「胡哥,上回你們還落下一匹馬,明天我給你送過去,順便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唐小郎以為你們三條命價值幾何?」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轎中傳來,滕譽一聽就聽出來是誰,果真是他!
這是公然問自己索要報酬啊!這少年可真記仇!
「唐某的命不值什麼錢,不過兩位妹妹可是無價之寶,王子昭想要多少報酬?」這人的身份山已經告訴他了,他真沒想到,自己剛來就遇上了受傷的王子。
難道這就是主角光環?
「上次小郎將人命明碼標價,那本王也按你的規矩來,一條人命一百金,如何?」
唐越不懂一百金是多少,不過這時代金子可值錢的很,想必是個不小的數目,但他總不能說自己妹妹的命連一百金都不值吧?
真是,連講價的路都給他堵死了。
他抽了抽嘴角,無奈地回答:「唐某身無分文,此事要回報家父再做決定。」
「亦可,那本王就靜待佳音了。」王子昭連面都沒露,索要了三百金就帶著人走了,留下唐越滿腹牢騷。
這少年美則美矣,就是太記仇了!
【小劇場】
唐越:「騷年,你這麼記仇你家人知道嗎?」
王子昭:「本王子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唐越:「那你怎麼不說我只要了四十刀的報酬?你一開口就三百金,你當我土豪啊?」
王子昭:「土豪為何物?」
唐越:「……」

第024章 能不能求別殃及池魚?

等王子昭的轎子遠去,山才帶著護衛背著受傷的車伕匆匆趕來,拉著他問:「郎君,您可有受傷?」
「我沒事。」唐越擺擺手,指著受傷的車伕說:「先把他放到地上,傷到哪了?」
大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背著他的護衛將人放在地上,動作有些粗魯,疼的那車伕臉都白了。
唐越心道:這真是……不是自己兒子不心疼啊。
他走過去蹲在車伕身邊,先檢查了有沒有明顯的外傷,只在額頭上發現一個磕了指甲蓋大小的傷口,血流的不多,但車伕的表情明顯疼的受不了,說明不是這裡。
他把雙手放在對方的頭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摸,邊摸邊問:「這裡疼嗎?……這裡呢?……」
周圍不少行人圍攏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衣著華貴的少年在卑賤的奴隸身上摸來摸去。
要不是那奴隸年紀大,長的醜,他們都要有不好的聯想了。
「啊……」在唐越摸到對方的胯骨時,對方疼的驚叫一聲,然後緊緊咬住嘴唇,驚恐且絕望地看著唐越。
唐越不知道,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奴隸受了傷是沒有人會給他們醫治的,如果傷的重些,則直接丟出家門,任其自生自滅。
所以唐越不能理解他眼裡的絕望,安慰說:「別緊張,小傷而已,十天半個月就能好。」
他猜測,車伕被甩下來的時候應該是屁股先著地,這也很大程度避免了重傷,說明對方很有自我保護意識。
唐越沒有停,繼續往下摸,在右腳踝發現關節腫大,還好沒傷到骨頭。
他又細細辨別了對方胯骨的損傷程度,腰胯這地方輕微扭傷都疼的厲害,如果是骨折,輕微的不要緊,會自己癒合,嚴重的就比較難辦了,這地方可不比腿骨。
沒辦法拍片,唐越只能靠雙手確定情況,反覆診斷後才敢確定是輕微骨折,這讓他鬆了口氣。
「你這傷會疼一段時間,回去休息幾天,第一天先不用動,第二天開始適當活動但不可過量,再擦些活血止痛的藥酒,還有你的腳,回去拿熱毛巾敷,每次敷上半個小時……額,兩刻鐘,你再叫個熟人來找我,我教他一套按摩的手法。」
那車伕直愣愣地盯著唐越,像是要辨別他此話的真假,堂堂一個少當家,怎麼會給他看傷?
而且他說的那些,好像都不可能做到啊。
「聽清楚了嗎?」唐越看他呆呆傻傻的模樣,很懷疑他是不是摔出腦震盪了,那可就慘了。
「奴……」車伕憋的滿臉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無措。
山湊到唐越耳邊小聲說了句話,唐越恍然大悟,有些尷尬地看著受傷的車伕。
「你這是工傷,放心養著,侯府會負責的。」他讓山把他剛才說的話記下來,回去讓管家處理這事,唐越知道這個時代沒有工傷的說法,但這車伕好歹是他們侯府的人,總不能放任不管。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唐越,他們從未聽說過,主人家還要對奴隸負責的,而且這小郎君竟然不避諱受傷的奴隸,真是罕見的善良!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小郎君的行為有失身份,定然不是世族大家教養出來的嫡子。
路邊的一家食肆中,一個青年神色陰鷙地盯著人群,問:「他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櫟陽侯府的馬車中?」
「屬下這就去查!」
「立即去!……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派人給昭王府送一車藥材去,就說是本王子送給他補身子的,祈禱他能早日站起來。」青年譏笑一聲。
「喏。」
「可憐我那王弟,這輩子都要淪為廢人了,哈哈……」
唐越帶著人回到家裡,先送兩位妹妹回院子,然後去找了管家,讓他把剛才出門的人召集起來,他有話問。
之前在街上人多眼雜,他帶著兩個妹妹,也不好詳查。
「喏。」管家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慶幸今日有唐越跟出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人到齊前,唐越單獨問了山,「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們為什麼落在後頭了?」
山跪在地上,虔誠地低著頭,「經過那條大街時,奴發現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起初只是分了一半人去查看,誰知他們一去不復返,奴擔心有詐,便讓車伕加快速度,哪知車伕馬鞭剛甩出去,那匹馬就瘋了,橫衝直撞。
奴帶人追上去,卻有一群乞丐突然從一旁的巷子裡衝出來,攔住了去路,等解決那些人,我們一路趕過來,就發現了躺在路上的車伕,是奴護主不力!求郎君責罰!」
唐越沒有怪他的意思,今天的事明顯是有預謀的,從製造瘋馬到攔截護衛,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呢?
難道是櫟陽侯府的仇人?打算父債子償什麼的?
可是他今天第一次出門,知道櫟陽侯有兒子的只有郡主府的那些人,以當時的情況看,他們絕對來不及佈置這些。
會不會不是針對他們的,而是想借刀殺人?好巧不巧地就差點撞上王子昭的轎子,這也太邪門了。
唐越腦補出一連串宮廷鬥爭的戲碼,全身寒了一下,這些豪門鬥爭他真的沒興趣啊!能不能求別殃及池魚?
果然富貴和權勢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第025章 夫人您就別多管閒事了

等人到齊,唐越照例問了事情的經過,大家和山說的一樣,他也不想糾結了,不管是國仇還是家恨,他一個外來人口現在也幫不上忙。
管家親自將人送出去,府裡的護衛和家奴是不一樣的,需要禮待。
送完人,管家立即返回來,「小郎,屬下已經按您交代的給那車伕放了十天假,也找了人照顧他的起居,只是那活血止痛的藥酒……府上只有一些跌打損傷的藥酒,而且都是給各位主子準備的。」
意思是,車伕一個家奴,哪用得上這麼好的藥啊?
唐越眨了下眼睛,「外面的藥店沒的賣嗎?很貴?」
「藥店只賣一些草藥,不曾聽說有賣藥酒的。」
「這樣啊……」唐越摸了摸下巴,「那你派人去抓藥,方子你記一下,乳香1兩,沒藥1兩,赤芍1兩,白芷1兩,川芎1兩,當歸2兩,生地黃2兩,牡丹皮2兩,甘草5錢,這是內服藥,再給他擦些跌打損傷的藥酒,你放心,咱家以後不會缺了藥酒用的。」
他這個外科醫生,除了會做手術外,一般外傷用的藥方都熟記於心,總不會虧待了自家人。
管家聽他報的順溜,還大大的驚訝了一把,覺得眼前這小郎君無論是學識和氣質都不像個鄉下地方養出來的。
要不是這張臉太有標誌性,他都要以為對方進錯門了。
另一邊,侯夫人趙氏正拉著唐氏姐妹前前後後的看,確認毫髮無損才安心。
「如何就遇上這樣的事了?以往每次出門都好好的……來人,快去把那車伕亂棍打死!連駕車都不會,要來何用?」
唐雅已經換了衣服重新梳妝,聽到這話忙攔住她母親,「阿娘,兄長已經安排妥當了,您再讓人去打死那家奴,豈不是落了兄長的顏面?」
侯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摸著長女的額頭,「阿雅,你病了?他算你哪門子兄長?娘親要杖責個奴才還要顧及他的顏面?」
唐雅有些不樂意聽這些,「還好有兄長在,否則你讓我和阿宛怎麼辦?」
侯夫人拍了拍胸口,「說不定就是他帶來的災禍,否則為何他第一次出門就出這種事了?你看他剋死了他生母,保不準就是個剋星!」
「阿娘,這種話怎可亂說?」
一旁的唐宛也勸說道:「兄長待阿姐和我很好的,阿娘不妨再多看看,一家人能和睦多好,等將來姐妹們都出嫁了,您也有個依靠。」
侯夫人晤面,「你們真是……太讓娘親失望了!」
都怪那個喪門星,一來就搶走了她的夫君和女兒,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竟然也偏心於他,他怎麼就沒死在北越呢?
出了女兒的院子,侯夫人氣悶難當,讓人喊來管家,吩咐他將今日跟出門的奴才全都打死了事。
見管家期期艾艾地不動彈,侯夫人質問:「為何還不去?」
「夫人,小郎君已經交代人為那車伕治傷,事情的經過也問清楚了,只等候爺回來定奪。」
潛台詞是:夫人您就別多管閒事了!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本夫人想杖責個奴才都不行了?那車伕連馬都看不好,死有餘辜,竟然還給治傷?這是何道理?」
管家想了想,回答了句:「小郎君宅心仁厚。」
「那你的意思是本夫人惡毒無禮?」
管家頭皮發麻,他一個大老粗實在不會咬文嚼字地爭辯,「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夫人自然是心善的,那車伕固然有錯,但已然得到了教訓,不如讓他將功補過。」
侯夫人胸口劇烈起伏,「這個侯府到底還是不是本夫人當家?」
管家低下頭,「這內宅的事自然是歸夫人管的。」至於外宅,夫人還是少操心的好。
後面半句,管家沒敢說出口,但侯夫人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好!……好的很!」侯夫人甩袖離開,管家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沒說錯,於是心安理得地辦事去了。

第026章 敗家兒子

當天櫟陽侯回來後,侯夫人立即將這件事說了,當然,她沒有明晃晃的告狀,只是擔憂地說:「越兒畢竟年輕,心善是好事,可咱們這樣的人家,又豈是心善就能行的,這還只是教訓一個犯了錯的家奴,以後若是對上世仇,這樣的好心腸可怎麼辦?」
櫟陽侯自己就是武將,上戰場殺敵的人,一雙手沾滿鮮血,自然不會是什麼大善人,同樣的,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只小白兔。
小白兔可愛是可愛,可總會被大灰狼吃掉的。
他重新召集了今天出門的護衛,把事情瞭解清楚後,得出了和唐越同樣的結論。
「今日這事要麼是衝著櫟陽侯府來的,要麼是衝著昭王府去的,無論哪種,都要調查清楚。」
「喏。」
櫟陽侯交代完了正事,櫟陽侯才問起唐越對那名車伕的處置,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和侯夫人一樣的。
「一個家奴,受了傷不僅要休假還要有專人伺候?」櫟陽侯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他兒子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難道是棉花?
「而且還要給他去抓藥?甚至連家裡珍藏的藥酒也要給他用?越兒真是如此說的?」櫟陽侯此時真有罵娘的衝動,這麼個敗家兒子將來怎麼能把這個家交給他?
他問了唐越在哪,怒氣沖沖地跑過去打算好好教育下兒子,以前沒教育好是他的錯,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進了唐越的院子,櫟陽侯鼻尖聞到了一股香味,循著香味找到廚房,看到他兒子正指揮著侍女在弄什麼好吃的。
櫟陽侯滿腔的育兒經全被美食取代了,問:「越兒,你在做何好吃的?真香啊!」
唐越指了指盤子裡裝好的一大盤肉,「炸了點小魚還有雞肉條。」
櫟陽侯走近一看,就見鍋裡的油沸騰著,一塊塊肉條在油鍋裡翻滾,香味撲鼻而來。
他捏了一條炸小魚塞進嘴裡,滾燙滾燙的,舌頭都快燙熟了,卻捨不得吐出來,囫圇下肚後,櫟陽侯只有兩種感受:香和脆。
唐越選的是小石斑魚,用鹽和黃酒醃製過,外頭裹了一層雞蛋清,又滾了一圈木薯粉,炸熟後連骨頭都感覺不到,直接就能吞下肚。
雞肉條的做法也差不多,選的是最嫩的雞脯肉,炸好後外酥裡嫩,是唐越曾經最喜歡的小點心。
可惜沒有辣椒粉和孜然粉,否則味道肯定更好。
唐越知道他便宜老爹不可能無緣無故來找自己,想起今天發生的事,他覺得有必要深入交代一下,於是讓侍女裝了一小盤吃食,拎了一壺酒請櫟陽侯去院子裡詳談。
「今天發生的事情阿父知道了嗎?」唐越替他倒了杯酒淡淡地問。
櫟陽侯點頭,將從管家和侯夫人那聽來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然後責怪他太心軟,家奴犯了錯差點害死了主子,這可是大罪,打死並不過分。
這鄴城的大戶人家,哪家不是這樣處理事情的?唐越這事傳出去,好心人會讚他一句良善,更多的怕是會罵他懦弱,連個家奴都不敢處置。
唐越不甚在意地笑笑,「阿父嚴重了,事情的起因還沒查明,不好妄下定論,那匹馬到底是怎麼瘋的,阿父還得派人去查查。
而且,一個家奴而已,什麼時候處置都可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麼還王子昭的恩情,王子昭提出的三百金,該怎麼還?」
雖然救人的是胡金鵬,但看他和王子昭的關係,恐怕這一切還是要還給王子昭。
櫟陽侯被他帶跑了話題,贊同地點頭,「你說的對,這是天大的恩情,明日為父會親自登門拜謝,至於那三百金……」他一個侯爺帶著三百金去昭王府,傳出去肯定會被非議。
即使眾人知道他是為了謝恩,這樣的做法也未免太俗氣了。
「你說是王子昭親口提的要三百金的酬金?」櫟陽侯不解地問。
「是的,不過事出有因。」唐越將當初自己在土地廟遇到他的事情說了,當初他只想撇清關係,不想對方欠他人情,沒想到這麼快就遭報應了。
這事櫟陽侯是知道的,他眉頭緊鎖,沉思了片刻,「既然如此,明日你與為父一道上門,三百金就算了,改成十匹上等的寶馬和十個美人,價值只高不低。」
唐越扶額,「您覺得以王子昭現在的狀況,適合送寶馬和美人?」
他一個雙腿殘廢的男人,有寶馬騎不得,有美人也上不得,這禮物送的簡直像在人家傷口上補刀。
而且以對方的年紀,送那麼多美人也不怕對方吃不消,他老爹這情商到底是怎麼混的?
櫟陽侯也意識到這點,尷尬地呵呵笑,「是為父考慮不周,那依越兒的意思該送什麼?」
唐越其實想趁這個機會去給王子昭看傷,如果能治好對方的腿,不僅能還了救命之恩,還能讓櫟陽侯府靠上昭王府。
不過這話他現在不會說,於是想了想說:「不如送名貴的玉器,或者送個莊子什麼的,再送一些咱們自己做的小玩意,也顯得真心一些。」
「也可。」櫟陽侯正在回憶自家裡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玉器,管家進門通知晚飯好了,父子倆對視一眼,便先一起去了飯廳。
路上,唐越猶豫了會兒還是問了衡國公世子的事。
「阿父見過那衡國公世子嗎?聽說他與阿雅訂了親,明年就要成親了。」
櫟陽侯腳步一頓,臉色有些難堪,「你今日見過他了?」
唐越點頭,將自己見到那死胖子的經過描述一遍,重點在於他的荒淫無道和好吃懶動。
「阿父,這樣的人實在不是良配!」
櫟陽侯歎了口氣,「為父自然知道,只是這門親事是你祖父在時定下的,當時兩個孩子都小,衡國公因欠了你祖父一個人情才有了這門親事,算起來,還是咱們侯府高攀了。」
「那咱們不要這個人情不行?」高攀什麼的,讓它見鬼去吧!
「婚事已定,若是退婚,阿雅的名聲怎麼辦?」櫟陽侯見兒子一臉不贊同,解釋說:「除了這個原因,為父也是有其他考慮的。」
唐越以為他要說出一通為家族利益之類的大道理來,心裡都想好了反駁他的話,只等他開口。
「衡國公世子在鄴城眾位年輕公子中是出了名的無能和昏庸,又好色無禮,這樣的人縱然無所作為,但以他的家世,必能富貴一生。」
「這可不好說,世事無常。」唐越撇嘴打擊道。
「這樣昏庸無能的人無所建樹是必然的,但也做不出大奸大惡的事情來,是以無需擔心有滅門之災。」
意思是:就那蠢材,想做大惡人大壞事也沒那智商!
唐越竟無法反駁。
「衡國公夫人早逝,阿雅嫁過去之後便是當家主母,丈夫無能還好色,她想要風光的生活是沒有可能了,但卻能富足的過一生。」
「再有錢不幸福也沒用啊。」唐越覺得,一個女人最幸福的還是嫁給愛自己的男人。
櫟陽侯瞥了他一眼,心道:這個兒子果真過於單純了。
「為父知道你說的是何意思,如果有個才華橫溢的寒門子弟,吃苦上進,對阿雅也好,你是不是覺得嫁給這樣的人就是幸福了?」
唐越認真想了想,「雖然出身不好,但他有才華肯吃苦,又有櫟陽侯府的幫襯,謀個一官半職沒問題,雖然未必有大富大貴,但小福安康肯定可以的。」
櫟陽侯搖搖頭,「你想的太美好了,一個需要靠櫟陽侯府的幫襯往上爬的人,當終有一日他的權勢超過侯府,侯府失去威懾力,他還會對阿雅好嗎?」
「為什麼不會?是侯府幫了他,他應該對阿雅更好才對。」唐越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是這麼想的,男人同患難可以,共富貴就難了。
多少男人有錢後都開始花天酒地,情人小蜜一個接一個的換,家裡的黃臉婆早就滿足不了他們的性趣了。
再美再嬌艷的花朵也有凋謝的那一天。

第027章 跪舔都是要還的!

「越兒,你把人心想的太好了,有野心的男人是不會被女人絆住腳步的,當阿雅有助於他時,他會一心一意對阿雅好,但只要他的權勢超越侯府,阿雅再也幫不上他的忙時,他的心是會變的。」
唐越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突然想到了一句流行於情感圈的話:跪舔都是要還的!
說的是一個男人如果戀愛期對你百依百順,各種跪舔,那結婚之後,他就有可能加倍從你身上索要回來。
「阿雅的脾氣,對於不在乎的東西她可以萬般不計較,對於在乎的東西,她連一粒沙子也容不下,她已經知道了衡國公世子的德性,便不會有所期待。
與其讓她過半生幸福半生悲苦的日子,為父寧願她一輩子榮華富貴,捨棄的只是感情而已。」
只是感情而已!六個字擊潰了唐越積累了四十年的價值觀,他總是下意識地將現代思維和觀點帶到這個世界來,殊不知,這裡早就不是男女平等的二十一世紀,也不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會。
這裡階級森嚴,貴族與平民的差距,貴族與奴隸的差距,是一出生就注定的,奴隸奮鬥一輩子也與榮華富貴絕緣。
他只想著阿雅要嫁給個好男人才會幸福,卻忘了,好男人也不會一輩子都是好男人。
就算是趙三郎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一輩子只會有一個女人?
在這個社會,愛並不等於一生一世一雙人。
唐越突然覺得迷茫了,他曾經想在這裡找個相互傾心的人,會不會只是奢望而已?
櫟陽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很有成就感地說:「你好好想想為父今日的話,日子久了自會明白的。」
家裡七個女兒,教育問題都是交給侯夫人,櫟陽侯第一次有了教育孩子的機會,倍兒自豪。
他也是有兒子可以訓斥的人了!
趙氏正給老夫人布菜,唐越讓人做的那一盤菜也分好上桌了,她夾了一條炸小魚放進老夫人的碗裡,「這越兒可真是懂得不少庖廚之道,總是做些富貴人家沒吃過的東西,老夫人嘗嘗這個,聽說是用魚炸的。」
老夫人本有些猶豫,魚刺多,吃著麻煩,可聽說是唐越做的,她覺得有必要嘗嘗。
看她咬了一口,坐在下首的唐氏七姐妹齊聲問:「阿姆,味道如何?」
老夫人眼睛一亮,點點頭:「香脆可口,而且竟然沒吃到魚骨,你們也試試。」
櫟陽侯正巧走進來,聽到這話附和道:「味道確實不錯,配著小酒更美味。」
趙氏手上的動作一頓,打量著這對父子的神色,發現兩人面色都很不好,尤其是唐越,一副飽受打擊的低落模樣。
一定是被侯爺教訓了!哦呵呵呵!
唐越走上前給老夫人請安,叮囑道:「祖母,這油炸的東西您要適量,不可多吃,對您的腸胃不好。」
趙氏坐回位置上,聞言笑著說:「母親,妾身也是今日才知道,越兒竟然懂醫,以後家裡誰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用去請醫者了。」
「夫人過獎了,我只懂些外傷的醫治,頭疼腦熱的千萬別找我,萬一耽誤病情就不好了。」
侯夫人捂嘴笑得歡,「妾身說笑的呢,哪能讓越兒去給下人醫治,太丟身份了。」
唐越眉梢一挑,明白她這是諷刺自己今天給車伕看傷的事情,不過在他眼裡,病人都是一樣的,還真不覺得丟身份。
「說起這個,侯爺也該給越兒請個名師,教授聖人之書,總不能做兄長的連妹妹都不如,大字都不識一個。」侯夫人看似句句為唐越著想,卻處處抓住他的痛腳,把他貶得一文不值。
唐越露出個笑容,真心實意地謝過侯夫人,「夫人說的有理,這也是我想說的事情,大字不識,走出去太給侯府丟人了。」
他也不想當文盲,總不能以後寫個方子還要別人代勞吧?
「越兒上進是好事,不過名師不好找,不如先讓府裡的門客教授些基本的學識,本侯慢慢尋找就是了。」
唐越也不需要名師,只要有個人教他認字就好,他又不想當官,學那麼多之乎者也做什麼?
【小劇場】
唐越:「你們是不是以為阿雅會退婚?」
眾讀者(大驚):「……難道不會?」
唐越:「哦呵呵呵……不告訴你們!」
眾讀者(黑線):「求別賤笑!快派個鬼畜攻來收了這個妖孽!」

第028章 我可以給他們打賞嗎?

飯後,管家將一個布包交給他,「小郎看看是否符合您的要求,那匠人怕出錯,所以每樣挑了一個規格打造,先給您過目。」
唐越急切地打開布包,將裡頭的工具倒出來,每一樣上手仔細打量一遍,發現除了色澤沒有不銹鋼那麼亮外,其餘都挑不出錯來。
難怪有人說,古人的手工藝才是最頂尖的,現代人什麼都靠機器,反而讓手工藝沒落了。
「很好,就是這樣。」唐越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些工具,像是見到了愛人,眼睛賊亮賊亮的。
管家也鬆了口氣,「那屬下就讓匠人繼續打造了,說是全部打造完要三天時間。」
「不要緊,不差這一天兩天的……我可以給他們打賞嗎?」唐越試探著問。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有多大的權利,但如果是正常的大少爺,應該能支配不少錢財吧。
「可以的,您要打賞多少?」管家再次感歎: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啊。
唐越只是用現代的思維來想,有這麼好的一批匠人,怎麼也要籠絡住,以後他要打造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那就加一個月的……俸祿吧。」一個月的工資做獎金,應該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
管家笑笑,「喏。」
唐越將手術刀放在手上肆意轉動著,絲毫不擔心被鋒利的刀尖劃破,想當初他剛開始這麼玩的時候,兩隻手都傷痕纍纍的,用了不少好藥才沒留疤。
玩了半個小時,唐越也漸漸找到了感覺,然後去小廚房挑了一根木頭來,準備試試刀工。
唐越從小就有藝術細胞,畫畫雕刻都很拿手,當時他家裡人差點以為他會跑去當藝術家,都做好了無數思想準備,哪知道唐越還是回歸正途了。
說實在的,他家人除了在他性向這點上比較固執外,其餘方面都挺開明的。
唐越想,早知道自己的壽命這麼短,當初就不鬧騰了,好好孝敬爸媽,大不了不結婚就是了。
他都不敢去想,二老得知他的死訊,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心情。
搖搖頭,唐越盡量不去想這些,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他打算給唐雅雕個木釵,今天弄丟了她一根釵,正好還上,雖然價值不對等,但用家裡的錢總覺得不夠誠意。
雕木釵不難,唐越在天黑前就做好了,釵頭雕的是簡易版的九尾狐,眉眼細長,靈動又不失可愛。
時間還早,唐越不想去睡覺,想著再做點什麼,沒電腦沒電視就算,關鍵是連書都沒有,當然,就算有他也看不懂。
正好管家把明天去昭王府的禮單送來了,唐越聽他報了一遍,發現東西加了不少,可見櫟陽侯對這位王子的重視程度。
聽說王子昭的雙腿確定沒治後,不少原先投靠昭王府的家族都紛紛另謀出路了,身邊忠心的武將也離開不少,昭王府的門庭也冷清了許多,人情冷暖在此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唐越嘴角勾了勾,他想到還要做什麼了,他讓管家帶他去府裡的木匠處,打算給王子昭做一對枴杖。
他倒是想做輪椅,不過輪椅太複雜,一時半刻也做不好,不如先做一對枴杖應應景。
哎呀,真期待看到那美少年看到這對枴杖時的表情。
【小劇場】
王子昭:「你為何送本王枴杖?」
唐越:「哎呀,你腿廢了嘛,這個多實用啊。」
王子昭:「本王府上多的是人形枴杖,用不著,你留著自己用吧!」
唐越:「這怎麼可以?男女授受不親,男男也最好保持距離,還是木頭比較好。」
王子昭:「……來人,把這小郎君帶走,他忘記吃藥了!」

第029章 難道王子昭也是同道中人?

第二天,當櫟陽侯看到那對枴杖的時候滿頭黑線,「越兒不是說不宜送這些刺激他病情的東西嗎?」
送枴杖,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王子昭:你瘸了!
「當然不一樣,這是他用得上的東西,我這是要告訴他,要理智對待病情!」唐越不想承認,其實他也挺記仇的。
櫟陽侯心想:怎麼什麼話到你嘴裡都變有理了?
將東西裝車,櫟陽侯帶著兒子和下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昭王府。
在這多數人都急於和王子昭撇清關係的時候,櫟陽侯卻大張旗鼓地上門,不少家族得知消息後都冷笑不已。
南晉國姓李,李昭排行第九,乃正宮王后所出,王后胡氏娘家強勢,因此王子昭自小地位就穩固,加上他聰慧不凡,能文能武,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聽說王上連冊封的聖旨都擬好了,只等他從邊境凱旋歸來。
可惜在最後一役時,王子昭跌落馬背,一雙腿被馬蹄踩斷。
當時他遠在邊境,軍醫水平有限,不敢給他醫治,只能簡單處理一下,盡快送回鄴城。
胡金鵬馬不停蹄地護送王子昭回來,途中卻屢屢遭人攔截暗殺,耽擱了不少時日。
眼看王子昭的腿傷越來越嚴重,他們只好在中途請了當地名醫醫治,那位醫者據說醫術了得,並不亞於太醫署的任何一位太醫。
等回到鄴城,王子昭那雙腿骨骼已經長好了,卻也長歪了,根本不能正常行走,太醫署個個太醫診斷後都表示無能為力。
而那道冊封的聖旨也久久沒了消息,大家都知道,一個殘廢了的王子,是不可能登上寶座的。
唐越隨著櫟陽侯走進昭王府,沿途偷偷觀察著這座王府,發現所有的建築和裝飾都以大氣為主,既不奢華也不精緻,絲毫不像個王族子弟的府邸。
而且一路走進內院,他們沿途竟然沒有遇到一個侍女,來往的不是清客護衛就是小廝,全男性,唐越免不了心裡生出個想法:這王子昭該不會是同道中人吧?
「侯爺和小郎君請稍候,醫者正在為家主治療,請先用些茶點。」管家將他們帶到一處風景不錯的園子裡,又讓人送上茶水和點心,便離開了。
唐越忍不住問櫟陽侯,「您以前來過昭王府嗎?」
櫟陽侯搖頭,「不曾,王子昭身份高貴,年紀又小,為父沒機會結識,這些年他大半時間在邊境,與朝臣來往不密切。」
「哦,沒想到昭王府如此冷清。」
櫟陽侯搖頭感慨:「那是現在,以往即便王子昭不在鄴城,昭王府也是門庭若市的,如今……哎,世態炎涼啊。」
唐越知道這很正常,大家要前程要權勢,要努力鑽營,不願意在一個殘廢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不知道王子昭心裡是什麼感受。
大概,會比較失落的吧,從天堂跌落地獄,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這種落差的。
想起在破廟時,對方清清冷冷又帶著點失落的表情,唐越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傷感。
而被唐越同情的王子昭此時正在內室中捧著長長的禮單看,胡金鵬站在一邊也伸長了脖子偷看,看完嘖嘖有聲:「這裡隨便算算都不止三百金了,櫟陽侯還挺有錢!」
王子昭將禮單丟在桌上,沉重的竹簡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凝重。
「如今還肯帶如此多禮物上門的貴族不多了,這櫟陽侯當真只是為了報恩?」胡金鵬忍不住用小人之心揣測了一番,發現對方也沒什麼可圖的。
一個沒有繼承權的王子,充其量也只比一般貴族強些,依王子昭的現狀,他手上的權利都會被收回去的。
王子昭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昨日的事情查清了嗎?是誰動的手腳?」
胡金鵬冷笑了聲:「還能有誰,不就是您那位好兄長,王子賢,以為您的腿……就輪得到他了,真是做夢!」
「那倒未必,李賢蟄伏多年,又擅長謀略,其他幾位王子不是他的對手。」王子昭淡淡地說。
胡金鵬搖頭,「只憑他生母是北越人,就不可能!大王怎麼可能將王位傳給有敵國血脈的王子?」
王子昭伸手摸了摸畸形的腿,「所以他開始行動了,只要能威脅到他的王子都死了,讓他獨佔鰲頭,父王也別無他法。」
「這……」胡金鵬的視線也落在王子昭的雙腿上,暗暗歎了口氣。
如果王子昭的這雙腿沒有廢,王位哪輪到李賢那跳樑小丑?
他父親曾經說過,胡氏的將來都寄托在王子昭身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以王子昭的賢才,必能給南晉帶來繁榮和昌盛。
所有人都認定王子昭會成為超越大王的一代明主!可惜了……
【小劇場】
唐越:「你是GAY麼?」
王子昭:「什麼是……給?」
唐越:「就是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王子昭:「哦,那我是,女人麻煩又嬌弱,不喜歡。」
唐越(大喜):「真的?那你看我怎麼樣?」
王子昭:「長相一般,身材瘦弱,手無縛雞之力,與女子無異!麻煩!」
唐越:「……」簡直是字字戳心啊!

第030章 怎麼哪壺不開偏提哪壺呢?

「那件事還要繼續查嗎?敢在您背後放冷箭,讓屬下抓到他一定要將他剝皮拆骨!」胡金鵬咬牙切齒地罵道。
王子昭並非被敵人打下馬背,而是被自己人在背後偷襲,前有虎後有狼,他為了避開要害才不慎從馬背上摔下來。
而一路回京遭遇到的殺手也證實了這一點,這鄴城中,有人想要王子昭的命。
「不必查了,無非是那幾個人,一個一個收拾就是了。」王子昭目光清冷,唐越如果在場,一定會覺得自己之前的傷感都白費了。
這哪裡像是個被命運左右的人?
房門被敲響,管家在門外提醒道:「主家,櫟陽侯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可有不耐之色?」
「並無。」雖隔了一扇門,管家依然恭恭敬敬地彎著腰。
王子昭點了點桌上的竹簡,「去將櫟陽侯送的枴杖取來,本王去見見他們。」他一見到這東西就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櫟陽侯還沒這麼大的膽子。
雖然只見過兩次,但他對唐越印象深刻,這個小郎君有些特別。
胡金鵬剛才也看到這個了,還嘀咕櫟陽侯不厚道,怎麼能送這種東西?
偌大的昭王府難道連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嗎?哪需要什麼枴杖?
東西取來,胡金鵬才發現和他見過的枴杖不同,用的是上好的梨花木,倒三角的形狀,扶手和邊角都用厚厚的布包裹著,可見做的人很用心。
王子昭盯著那對枴杖看了許久,然後推開胡金鵬的幫扶,自己撐著枴杖站起來。
他的腿並非完全壞死,而是救治不當長的不好,才無法正常行走。
起初幾步走的很艱難,因為雙腿不能用力,只能靠腰部使力,多走幾步後,習慣了枴杖的支撐,也就走的順暢了些。
只是這樣走慢的很,等他到了園子裡,唐越已經等的心力交瘁了。
嘀嘀咕咕地在心裡吐槽:王子又不是公主,怎麼這麼磨蹭?
不過當他看到王子昭拄著枴杖慢慢挪過來的時候,什麼埋怨憤怒的心情都煙消雲散了。
陽光下,那少年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簡單寬鬆,顯得他比上次瘦了不少,下巴也冒尖了,五官顯得更加精緻了些。
他一步一步走的很認真也很吃力,但卻避開旁人的幫扶,額頭上汗水滴落,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使他看起來多了幾分脆弱。
無論看到多少次,唐越依然覺得這個少年是他見過氣質和容貌結合起來最迷人的一個。
父子來行了禮,櫟陽侯說了一通感謝的話,然後雙方就徹底沉默了下來。
還是唐越見氣氛凝滯,從櫟陽侯身後探出腦袋問:「九王子,這枴杖用著還順手嗎?」
櫟陽侯真想一巴掌把兒子拍到地洞裡去,怎麼哪壺不開偏提哪壺呢?
不過王子昭氣量大,竟然點頭說:「很好,小郎有心了。」
唐越很想提醒他,自己年紀比他大,你這一口一個「小郎」叫的心虛不虛?
他的視線落在王子昭的腿上,可惜被寬大的衣擺蓋住了,連鞋尖都看不到。
「可否讓在下看看你的腿?」他第二次對王子昭發出了治病的邀請。
「越兒!不可無禮!」櫟陽侯把他腦袋推回去,笑著說:「犬子無狀,殿下見諒。」
王子昭沉思了片刻,竟然又點頭了:「善!」
櫟陽侯雖說沒有與王子昭打過交道,但也聽了不少他的事情,並不覺得這位九王子是如此好說話的人。
唐越拍拍便宜老爹的後背,示意他別緊張,就算治不好,情況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他總要試一試的。
他起身走到王子昭面前蹲下,伸手去抓對方的腳踝。
幾把長刀同時架在他脖子上,冰涼又沉重,差點把唐越嚇出毛病來。
他抬頭,不解地問:「這是什麼意思?」哪有人把兵器架在醫生脖子上的?是他主動要治的又不是病患逼著他治的。
王子昭擺擺手,「退下。」長刀齊刷刷的又收回去了。
唐越扭了下脖子,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拍電影,真是!」
他抬起王子昭的腳,脫掉他的鞋襪,又將褲腳挽到膝蓋以上,然後仔細打量著他的雙腿。
他的動作很快,卻並不粗魯,少了幾分小心翼翼,看得旁人心驚膽戰。
這雙腿肌肉很飽滿,並沒有出現萎縮的現象,之前看到的水腫也消了,不過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一年半載之後就難說了。
少年人腿毛不多也不長,皮膚略微發紅,應該是用藥之後的過敏反應,小腿嚴重彎曲,骨頭顯然沒有成功對接,才導致接骨失敗。
骨折後主要是骨頭的斷處對接要嚴絲合縫,不能錯位,中醫對骨折採取的手段一般都是正骨復位、小夾板固定,再輔以接骨散之類的中藥,修復期再配合針灸推拿和功能鍛煉,這種方法對輕微骨折很有效,也很經濟。
相比較而言,如果是嚴重的骨折,還是要考慮西醫,開刀做手術,是上鋼板還是用鋼針或螺絲釘就要看患者的具體情況了,這樣能最大限度的讓骨骼復位固定,達到完美復合。
王子昭這雙腿傷的太嚴重,加上沒能及時救治,只用中醫的方法還不夠,而且這期間病者沒有臥床休息,長途跋涉的,更加加劇了傷情。
眾人見唐越單膝跪在王子昭面前,抬著他的腿上下摸索,要不是他表情嚴肅,這畫面怎麼看都覺得很猥瑣。
「現在還會疼嗎?」唐越輕輕敲擊著對方的膝蓋,看到小腿有膝跳反應,說明神經沒有壞死,這很好。
王子昭點頭。
「能把藥方給我看看嗎?」
王子昭盯著他看了會兒,然後點點頭,一旁的管家立即回去把藥方拿過來。
唐越接過藥方才想到自己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文字,尷尬地把藥方還回去說:「咳咳……可以麻煩你讀給我聽嗎?」
眾人火辣辣的目光掃過來,饒是唐越經歷過各種大場面,也忍不住臉紅了。
尤其是王子昭落在他臉上那玩味的眼神,真想立馬甩手走人。
櫟陽侯悄悄往後挪了幾步,抬頭望天,心想:看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給兒子找個好老師,否則真不敢帶他出門了,丟人啊。
唐越滿心腹誹:老子堂堂一個博士生,竟然變成了文盲,天道不公啊!
管家將藥方念了一遍,唐越一字不漏地聽完,這應該是接骨散,和他所知道的藥方大同小異。
不過王子昭的腿受傷應該在五周以上了,骨折部瘀腫基本吸收,已經開始有骨痂生長,這個藥方就不那麼妥當了。
「以你現在恢復的階段,可以將藥方中的龍骨和赤石脂去掉,這樣更好些。」唐越直白地說。
王子昭看向管家,對方立即站出來承認錯誤,「是奴拿錯了,這藥方是半個月前的。」
唐越嘴角一抽,「呵呵」了一聲,看來這些人有心試探他啊。
不過這也能理解,他年紀擺在這,又沒有名氣,會信他才有鬼。
他將王子昭的褲腳放下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問:「我可以單獨和王子昭說幾句話嗎?」
管家自然是不同意的,胡金鵬也有些猶豫,就連櫟陽侯都不贊同,覺得兒子今天的行為太冒險了。
連宮廷的太醫都治不好王子昭的傷,他一個略懂皮毛的小子瞎攙和什麼啊?
「可。」王子昭親自點頭,眾人也無法反駁。
所有人都退到園子外,唐越頓時覺得壓力銳減,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王子昭對面,擺出了主任醫生的譜。
【小劇場】
唐越摸著王子昭的腿,摸著摸著就想到了某些兒童不宜的畫面上,哈達子直流。
王子昭一腳踹開他,居高臨下地問:「你在做什麼?」
唐越理直氣壯地回答:「給你看病啊。」
王子昭指著自己小腿上某處可疑的水漬問:「那這是什麼?」
唐某人立馬擦了下嘴角,尷尬地呵呵,「這個……是愛的證明啊!」
王子昭長袖一揮:「滾!」立即上來四個孔武有力的漢子把唐醫生當皮球滾出去了。
唐越大叫:「我不滾,我的收藏、枝枝、票票還沒求!……」

第031章 你在逗我?

「你知道你這雙腿如果繼續這麼下去會怎樣麼?」唐越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些。
「……」王子昭盯了他一眼,唐越立即把笑容收起來了。
「好吧,我就直說了,你這雙腿骨頭復位沒做好,後期的恢復也很不好,就算最後骨痂完全長好了,你這雙腿也是畸形的,而且以後稍微一用力便有骨折的危險。」
這些王子昭顯然是知道的,想必每位看過他的醫者都說過類似的話了。
「你能治否?」
「能治!」唐越很肯定地回答,骨折在外科手術中很常見,並不是特別難的傷,「不過,有些事情我需要先說清楚。」
「請講。」
「你這腿骨差不多長好了,要治療,必需將雙腿重新打斷,此外,要割開腿部肌肉,將骨頭復位後,用……用東西固定住,再將肌肉一層層縫合。」
「……」王子昭此時不得不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唐越,試圖分辨他話中的真偽。
這種聞所未聞的治療方法真不是在拿他的腿開玩笑?
唐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比較難接受,如果說出去,恐怕你的家人以及你身邊的人都不會同意,所以我才想和你私下說,畢竟這是你的事情。」
王子昭目光複雜,他一直知道這小郎言語奇怪,舉止奇怪,態度奇怪,如此多奇怪的地方令他不得不防。
「將腿骨打斷重新接本王能理解,但為何要割開?你所謂的固定難道是從裡面固定?」
唐越笑著點頭,「九王子真聰明!」不愧是高幹子弟,智商確實沒話說。
王子昭一點都不想要這個誇獎,他將腿抬起來,試想著有人將他的腿割開,將奇怪的東西放進去,再將皮肉縫上,怎麼想都毛骨悚然。
「那雙腿好了之後了,你放進去的東西……」
「等你腿好了後再取出來就好了。」唐越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這真的只是個小手術,只是會比較疼。」
「別無他法了?」王子昭深深吸了口氣。
唐越猶豫了一下,說:「這是最快最好的辦法。」當然,用石膏外固定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可能沒那麼好,畢竟他這是二次治療。
「你有幾成把握?」
「如果能找到我要的東西,有九成把握!」沒有哪個醫生敢說自己的手術有十成把握,何況在這什麼都缺的年代。
他現在手術工具有了,卻沒有麻藥,沒有不銹鋼板和鋼釘,這兩樣至關主要,缺一不可。
「你需要什麼?」
「第一樣是麻醉的藥,用後可以使人暫時陷入昏迷,感覺不到疼痛。」他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麻醉的藥,不過麻醉劑的主要成分都是曼陀羅花、烏頭、天南星那幾種,只要藥材齊全,這個不難配置。
王子昭想了想,說:「烏太醫會用金針刺穴法使傷患局部失去知覺,不知可否?」
唐越眼睛一亮,是啊,他怎麼忘了中醫最偉大的針灸術,歷史上確實早有記載用針刺麻醉進行手術的案例。
「局部失去知覺按理是可以,但我個人建議還是全麻的好。」在人體上動刀子,病人很容易受刺激,萬一在手術時亂動,很可能導致手術失敗。
「還有呢?」王子昭沒有立即做出選擇,他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第二樣便是固定骨頭用的東西,我叫他接骨板,只是這東西不太好做。」不是不太好做,是這個時代根本做不出不銹鋼或者鈦合金的接骨板。
「用何種材料所製?」
唐越張了張嘴巴,吐出兩個王子昭聽都沒聽過的詞,「不銹鋼和鈦合金!」
「……」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一會兒,看著對方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唐越先敗下陣來,「好吧,我知道很難,我先想想辦法。」
其實也並非一定要用接骨板,只是他以前手術時用習慣了,撇開這些他熟悉的材料,他得先鑽研了一下。
王子昭表情逐漸平淡下來,大概是認定了唐越不靠譜,「生死有命,若是治不好也無妨。」
「肯定能治好!」唐越瞪著他,他堂堂外科主任,如果連這種小手術都做不好,他不用混了。
王子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唐越的自信所惑,嘴角勾起一道細微的弧度,「既然如此,就拜託小郎了。」
「好,三天內我給你答覆!」唐越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不過手術前我會讓人寫一份文書,言明是你自願的,若是發生什麼意外情況,你不許降罪於我。」
這些特權階級,不事先講清楚,事後要卡擦了他都沒地方說理去。
王子昭剛安定下來的心瞬間又被打亂了,不信任感爆棚,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相信這個年紀不大,又滿嘴胡言的小郎君。
可只要有一成希望,他也要試一試。
「此事三天後再議,你若是拿不出可行的方法,本王子就當你今日是滿口胡言。」
「那會怎麼樣?」唐越緊張地問。
對方露出一抹冷笑,「敢在本王子面前胡謅的人,現在不是死了就是啞了。」
唐越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莫名覺得有些疼,「放心,我還沒那個膽子。」
「那就好。」王子昭說完喊了人進來送客。
唐越走出昭王府的時候還在想這個病例要怎麼做,其實骨折的治法很多,只是王子昭的情況特殊,他最好是能中西醫結合,否則恐怕沒那麼容易被這個時代接受。
一上自家的馬車,櫟陽侯就開始歎氣,「越兒,你這是何必呢?南晉最好的醫者都治不好王子昭的腿,你哪來的自信?」
唐越抬頭,衝他笑了笑,「阿父放心吧,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做的。」
他想給王子昭治腿,除了同情這個少年外,也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他想要繼續行醫,就必須要有病患願意給他治,而王子昭地位超然,只要治好他,他就能一夜成名,這樣也算嶄露頭角了。
沒人會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醫生,可如果這個少年醫治好別人無法醫治的病例就不同了。
唐越心裡年齡快四十歲,自然不願意從學徒做起,要想別人信服他,肯定要拿出本事來。
櫟陽侯卻覺得他太自大了,事關王子昭的身體,怎麼能胡亂答應呢?
不過海口已經誇下去了,覆水難收啊。
回到家裡,櫟陽侯立即命人去尋找醫書,將所有能找到的醫書都送到唐越的屋子裡。
這個時代的書籍是非常珍貴的,有錢也未必能買到,櫟陽侯發動自己的人脈,從太醫署抄了一部分出來。
然後櫟陽侯府裡就出現了一幕獨特的景象,他們的小郎君走在前頭,後頭還跟著一個書僮,手裡捧著書大聲念著。
「心居胸中,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主神明,主血脈,心合小腸,生血、榮色……」
唐越剛開始覺得神煩,走到哪耳邊都有只蒼蠅在嗡嗡叫,不過習慣了之後也就當他不存在了,偶爾還能從他讀的內容裡受到啟發。
「其華在面,藏脈、捨神、開竅於舌、在志為喜……」
這好像是《黃帝內經》啊,唐越琢磨了兩句就把思維發散出去了。
唐越走到哪,那聲音便跟到哪,來往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都分外好笑,不過這樣一來,府裡確實熱鬧了許多。
後院中,侯夫人趙氏正喝著涼爽的酸梅湯,身邊四個侍女捶腿的捶腿,打扇的打扇,好不自在。
「夫人,小郎真的要給王子昭治病?」趙氏的貼身婆子低聲問。
「侯爺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侯夫人臉上帶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萍嫗,那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的確,不知是否會連累侯府。」
「王子昭豈是那種不分是非的人?只是那小子今後怕是無法在鄴城立足了。」
「若是他治好了呢?」
「荒謬!他一個小兒,還能比得過整個太醫署?也就侯爺鬼迷心竅才會相信他。」侯夫人只要一想到這事就心情大好。
他就知道,鄉下長大的小子,終歸是上不得檯面的,這次定要讓他自取其辱!
等結果一定,她就說服侯爺和老夫人,將這小子送去城郊的莊子上,到時候給他送幾個女子,生下幾個子嗣,再抱回養就是了。

第032章 頂級高富帥

「小郎,有人遞上了拜帖!」管家敲開唐越的房門說。
唐越正埋頭用刀子雕刻東西,這是他減壓的方法,聽到管家的話他放下木雕抬頭問:「找我的?」
管家的表情有些怪,猶豫了一會兒,點頭說:「是公子顯,人已經到門外了。」
「公子顯?這誰啊?真是找我的?」他認識的人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誰會來找他?
管家也見他表情不像作假,也有些疑惑,「公子顯乃是鎮國公第三子,也是唯一的嫡子,外人稱趙三郎,您不認識?可是對方說是來找您赴約的。」
唐越自然還記得趙三郎是誰,「哦,是他啊,那把人請進來吧,直接帶到我院子裡。」
「喏。」管家行禮退下,滿腦子都是疑問,不明白小郎君何時與趙家三郎扯上關係了。
這位趙三郎出身不凡,在鄴城也頗有名氣,說起來他還得喊侯夫人一聲表姑。
侯夫人趙氏出自趙家旁支,兩家勉強也能攀得上親,只是以往兩家從未走動,現在趙家嫡子居然因為小郎君親自上門了。
管家恭恭敬敬地將人迎進來,把人帶到唐越的院子裡,然後讓人送上茶點。
趙三郎肆意地打量著唐越住的地方,搖頭感慨:「唐小郎,你這院子著實醜的很!哪像人住的?」
唐越懶得理他那龜毛的審美觀,「你今天怎麼來了?」
趙三郎收回目光,涼颼颼地盯著唐越,「你是否忘了些事情?」
唐越眨了眨眼,想起他曾經說過要給趙三郎支招的,還說了另約時間,結果這兩天忙著想問題,都給忘了。
「哈哈……是我不對,來來來,咱們來好好聊聊。」唐越給他倒了一杯茶,自己面前則擺著白開水。
不是他不喜歡喝茶,而是這個時代的茶他實在下不了口,裡頭放了生薑、花椒、陳皮等等東西一起煮,堪比黑暗料理。
「別拐彎抹角的,今日你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本公子就不走了!」
「那正好,留在我家吃晚飯,讓你嘗嘗櫟陽侯府的廚藝。」
「嗤……」趙三郎面露不屑,心裡想:你一個侯府之家,廚子的水平還能比得過我家的?
「你喜歡慧珠郡主?是真心的嗎?」唐越開門見山地問。
他緊緊盯著趙三郎,發現他居然臉紅了,「自然,打從第一眼見到她,她便是我心目中的洛神。」
「那你不介意她嫁過人,有個十二歲的兒子?」
趙三郎瞪了唐越一眼,「嫁過人又如何?她夫君早逝,如今也是待嫁之身。」
好吧,男未婚女未嫁,確實沒什麼好糾結的。
「那她可喜歡你?」唐越點明了最重要的一點。
在他看來,這段感情中最重要的就是慧珠郡主的想法,只有她想嫁,趙三郎才有機會。
趙三郎支支吾吾半天也沒回答出來,唐越就知道答案了。
他敲了敲桌子,繼續補刀子:「你知道郡主養面首的事情麼?」
趙三郎呼哧呼哧地瞪著他,「你如何知道的?」
「這你別管,你肯定是知道的吧?」一個天天往郡主府跑的人,又心繫於郡主,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過是幾個玩物而已!」
「……」唐越目瞪口呆,真想豎起大拇指,兄弟,你這心胸簡直了!比太平洋還寬啊!
這男人放到現代,絕對是一等一的婦女之友!
趙三郎被他連著插了幾刀,不樂意了,「喂,你的方法呢?本公子來這不是聽你胡扯的!」
唐越淡定地喝了一口水,「你的目的是娶郡主,所以你當務之急是贏得郡主的好感。」
趙三郎點頭,這他當然知道,可問題在於,他如何能贏得郡主的好感?
「聽說郡主當年與她夫君情深意重,這說明她喜歡的是她夫君那一類的男人,你覺得自己和她前夫有相似的地方嗎?」
趙三郎眉頭一挑,得意地說:「本公子儀表堂堂,絕對勝過郡主的前夫,本公子出身高貴,也絕對勝過郡主的前夫,而且本公子對郡主情意深重,絕對勝過郡主的前夫!」
總而言之,他趙三郎要相貌有相貌,要出身有出身,要感情有感情,簡直是郡主的不二人選啊!
唐越默默讚了一句:趙三郎算是這個時代的頂級高富帥了,可惜他想娶的人也是頂級白富美,雖然嫁過人,但那風姿足以迷倒性向正常的所有男人。
「據我所知,郡主的前夫最受讚譽的是他的文采,他雖出身普通,但學富五車,一身清流,我想,這才是郡主最喜歡他的地方。」
「……」趙三郎想了想,竟無法反駁。
「所以,你覺得自己的文采如何?比得上他嗎?」
趙三郎不自在地挪動著屁股,底氣不足地回答:「本公子三歲開始習文,自然是博古通今,文采一流的!」
「是……麼……?」唐越拖長尾音掃視著他,嘿嘿一笑:「就算沒有一流的文采也不要緊,反正你家裡的門客肯定不少吧?」
「這是自然!」
「那你可以請他們給你多寫幾首情詩,你一天寄一首給她,一定要能打動人的那種!」
「寫詩?」趙三郎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哦,當然,還有個問題,你的字寫的怎樣?總不能連這個也找人代寫,會穿幫的。」
趙三郎不知道穿幫是什麼意思,但也能猜出一二,「字……」
唐越直接擺擺手打斷他,「寫不好也不要緊,現在開始練還來得及,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要打動一個女人,不下點功夫怎麼行?」
以唐越對慧珠郡主的第一印象來看,這女人八成是喜歡風花雪月那型的,這種女人最感性了,千萬別想用金銀珠寶這些俗物打動她。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趙三郎默念了幾遍,興奮地大喊:「善!大善!確實該如此!」
唐越其實並不覺得他能成功,首先趙三郎的身份擺在這兒,什麼國公的嫡子,還是唯一的,他家長能讓他娶個寡婦?
他敢用自己的名字發誓,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話他並沒有告訴趙三郎,年輕人,不親身經歷一場痛徹心扉的感情,又怎麼會成長呢?
趙三郎解決了心頭大事,便開始和唐越天南地北地聊,兩人隔了將近兩千年的代溝,性向還不同,自然是沒什麼共同話題的。
不過好在他們認識不久,隨便說說各自的經歷就能扯很久。
等天快黑了,唐越又客氣地說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要不吃完飯再走?」
潛台詞是:晚飯時間到了,你該回家吃飯了,兄弟!
哪知道對方一點不客氣地答應下來了,「那本公子就勉為其難地留下好了。」
草!這麼勉強,那還不趕緊滾!
唐越無奈,只好讓人通知管家,多安排一桌飯菜,而他也親自下廚……不對,親自指點侍女做了幾樣拿手菜。
他原先以為這個時代的調料只有鹽,後來喝了茶才知道不止,只是他們都把調料加茶裡而不是加菜裡。
唐越指揮著人做了一道粉蒸排骨,一道諸葛烤魚,一道蒜蓉蝦,還燉了個芙蓉雞蛋羹,把趙三郎吃的一愣一愣的。
鄴城雖然不靠海,但城外有一條怒花江,河鮮不少,唐越每天變著花樣給大家做吃的。
「唐越,這些真是你想出來的?」趙三郎乾脆丟開了用餐禮儀,一嘴巴塞滿了食物,豎起大拇指誇讚:「真實美味極了。」
唐越汗了一下,其實味道真的只是一般而已,不過對於沒吃過的人來說會比較新鮮。
【小劇場】
趙三郎:「唐越,你騙我!」
唐越:「我騙你什麼了?」
趙三郎:「你說給郡主寫情詩,她就會喜歡我!」
唐越:「那你都寫什麼了?」
趙三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唐越:「……讓你找人代寫,又不是讓你抄書!」
趙三郎:「有何區別?」
唐越:「區別在於,這首詩根本體現不出你對她的愛情!」
趙三郎:「……」

第033章 嘴巴這麼長,難怪追不到女神

一頓飯就將兩人的感情拉近了不少,趙三郎臨走前非要讓唐越寫份菜譜給他,尤其那道諸葛烤魚,他要回去讓廚子天天做。
唐越自己不會寫,又不好意思大動干戈地請門客來,所以便哀求唐雅代筆,許諾明天給她做好吃的桂花糕,對方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不過等唐越一連報了十幾道菜的做法後,唐雅雙眼賊亮地問:「阿兄,這些你都會做?」什麼香酥鴨、荔枝肉,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
唐越擺了一個酷酷的姿勢,「那是自然,這些都是家常菜而已,很簡單的。」
趙三郎拿到菜譜粗略看了一遍,壞笑著說:「喲,唐家小郎君,你這手字可真秀氣,跟女子的一樣!」
「……」唐越僵著臉笑了兩聲,怎麼聽怎麼心虛,「那個,天都要黑了,你快回去吧。」
拿著東西快滾吧!
趙三郎樂滋滋地回去了,第二天還將自己的驚天發現宣揚了出去,一時間,不少人家都知道櫟陽侯府多了個小郎君,而且小郎君會做一手好菜,寫了一手秀氣的字。
這兩項若是放在女子身上肯定是優點,但偏偏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那就有點娘們了。
有人不得不懷疑,這櫟陽侯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所以把女兒當兒子養了?
當然,見過唐越的人都不會懷疑他的性別,那張臉就算換上女裝也誤導不了人。
唐越宅在家裡研究病例,沒有聽到這些流言,否則非讓趙三郎把吃進去的晚飯吐出來不可!
嘴巴這麼長的男人,難怪追不到女神。
他冥思苦想了一整夜,想不出什麼材料和代替不銹鋼和鈦合金,所以他還是決定用石膏固定,微創開口內復位,中醫的外正骨手法雖然博大精深,但復位很難做到百分百。
在腦海裡反覆將手術過程演練一遍,將要用到的工具和材料一一記錄下來,這些東西有的可以讓昭王府準備,有的卻要他自己找人做。
黎明前睡了個囫圇覺,太陽剛升起,他就迫不及待地把管家叫來,列了個清單送去昭王府,讓昭王府將清單上的東西準備好。
管家大概是得到了櫟陽侯的交代,二話不說就讓人把這事辦了,至於唐越要抓的草藥以及他要找的石膏,則是他自己親自出馬去完成的。
唐越第三天便窩在小廚房,一遍一遍地煎藥,麻醉劑他雖然記得配方,但藥效如何還要先驗證才行。
除了麻醉劑,他還熬了一大鍋活血化瘀的膏藥,直接給那受傷的車伕用了一份,觀察了半天情況,發現沒有出現皮膚過敏等副作用才鬆口氣。
說真的,自己製藥他還是第一次,理論和實際操作總是會有些誤差的,能一次性成功已經很難得了。
晚飯前,管家將他打造的工具全都送來了,用布包裝著,重量還不輕。
唐越一把一把地驗收,將兩把剪刀和一把手術刀拿去返工,其餘都裝進了他讓侍女縫製的布包裡。
再找個像樣的小木箱,他改天就可以扛著招牌,搖著鈴鐺,背著藥箱出門當游醫了。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他要真敢這麼做,櫟陽侯八成會把他塞回邊境回爐重造。
晚飯時,一家子都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搞得唐越差點吃不下飯。
年紀最小的唐芸捧著一碟酥糖跑過來,奶聲奶氣地說:「阿兄,這個糖給你吃,嫗說吃這個會有力氣!」
唐越哭笑不得,捏著她肉嘟嘟的臉頰問:「阿兄很有力氣的,不用補了。」
唐芸歪著腦袋看他,「可是他們都說阿兄明日要去做大事,做不好就有生命危險,阿芸想繼續吃阿兄做的菜,不想阿兄有危險。」
唐越看著她清澈的雙眸,心下有些感動,揉著她的軟發,溫柔地說:「阿芸不用擔心,阿兄不會有事的,回來給阿芸做蛋糕吃好不好?」
唐芸把碟子一收,放在自己懷裡,疑惑地問:「什麼是蛋糕?會比酥糖好吃嗎?」
「那是自然,等你吃過就知道了。」
「咳咳……」首位上的櫟陽侯乾咳兩聲,打算這兄妹倆沒有營養的對話。
唐越好笑地看著他,打趣道:「阿父,您喉嚨不舒服可以多吃點梨,要不我給您燉個梨湯潤潤喉?」
「別嬉皮笑臉的!」櫟陽侯板著臉訓道:「明日的事真有把握?如果沒有趁早說,為父豁出這張老臉去和王子昭說說情。」
「你們怎麼對我這麼沒信心?」唐越見大家目光都帶著擔憂,連侯夫人都如此,也不知道她是在擔憂自己能治好王子昭還是擔心自己治不好王子昭。
唐雅也皺著眉訓道:「阿兄,你托大了。」
老夫人也難得沒有給寶貝孫子幫腔,而是說:「醫者,以德為重,醫術次之,越兒年幼,萬不可夜郎自大。」
她說的慎重,唐越也能體會到她的用心,起身說:「阿姆說的是,孫兒受教了,不過王子昭的傷,孫兒是真的有把握。」
老夫人點頭:「那就好,治病救人也是積善積德,用心治,不用擔心什麼後果,難道每個醫者沒把握就不治病救人了?」
眾人這才將憂心拋之腦後,忙應答:「您說的是。」

第034章 這小子的膽子是石頭長的吧?

三天期限已到,唐越一大早起床梳洗更衣,穿了一件很精神的藍色繡白邊的深衣,腳上是一雙舒適的木屐,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整個人精神面貌相當不錯。
唐越這張臉雖然長的一般,不過氣質溫和,又常帶著笑,倒是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櫟陽侯親自送兒子去昭王府,臨出門前還再三交代,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這讓唐越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手術台的情景,當時他進醫院後有幸分在一位老醫師手下,從助手做起,那位老醫師在他上手術台前說的兩個字就是慎重。
對病人慎重,對病情慎重,對手術慎重,手術容不得半點失誤,這是他們為人醫者的職責所在。
他自問當了十幾年的醫生,還沒出過不該出的錯,否則也不可能在眾多同僚中脫穎而出。
進了昭王府,櫟陽侯被攔在門外,唐越這次並沒有被故意冷落在一旁,而是被胡金鵬親自迎接進門。
對方看到他時,用一種全新的眼神打量著他,欲言又止,顯然是得知了他醫治的過程。
「小郎真有把握能治好王子昭的腿?」
「九成把握。」唐越讓山把他昨天準備的文書拿出來,遞給他,「這是約定的文書,誰也不敢保證醫治不會出問題,所以希望王子昭能理解在下的顧慮。」
胡金鵬將文書粗略看了一遍,嘴角直抽抽,他的娘啊,這小郎君的膽子該不會是石頭長的吧?
文書中不僅將王子昭的傷情描述的一清二楚,還將醫治步驟也寫的很詳細,一目瞭然,不過……什麼叫做萬一手術途中出現不可抵抗的問題,由患者承擔所有風險?
什麼叫做手術後患者必須無條件配合醫者的醫囑,不得有任何違背,否則後果自負?
這樣的文書都敢寫,胡金鵬都要佩服的五體投地了,這若是被大王和王后看到,恐怕不等唐越動什麼手術,就先把人卡擦了。
「小郎,這東西恐怕得改改。」
「怎麼改?」唐越是按照前世的術前同意書改編的這份文書,已經盡量符合當前國情了。
「此事還是交由小郎和王子昭親自商議吧。」胡金鵬也不敢確定王子昭能退讓到哪一步,他可做不了主。
胡金鵬帶著唐越進了內院,王子昭住的院子很大,但也非常空曠,入目的除了幾棵樹外不是練箭的靶子就是練拳腳的人形樁,半點也不像個王子住的地方,而像個久經戰場的武將的住處。
一腳跨進門,唐越就被屋子裡的形勢唬了一跳,偌大的廳堂裡站滿了人,分列兩邊,全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
主位上,王子昭坐在軟椅上,雙腳自然地垂下,淡然地喝著茶,絲毫不像個馬上要手術的病人。
「來了。」王子昭平淡地打聲招呼,然後給唐越介紹了這屋子裡的人。
他還以為是病人家屬,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如果來的是王子昭的家人,那坐在主位上的就不會是他了。
唐越一一見了禮,臉都快笑僵了,可惜那一個個老頭子都很不給面子,不是吊著眼角鄙視他,就是完全當他不存在。
唐越見狀也懶得搭理他們了,只問王子昭:「不知讓九王子準備的東西您備好了嗎?」
「一間乾淨沒有住過人的屋子,用開水煮過的被褥床單,兩個膽子大手腳機靈的下人,還有大量乾淨的紗布,是否?」
「是的。」
「不過是些小事情,可要檢驗否?」
唐越搖頭,王子昭這樣的人辦事,肯定比他自己還更讓人放心。

第035章 這智商可真讓人操心

唐越正準備問他什麼時候開始,一旁有個老頭站出來問:「這位就是說能治好王子昭雙腿的唐家郎君?」
唐越點點頭,想問:你是誰啊?問別人之前難道不用自我介紹麼?
「哼!櫟陽侯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大的兒子了?別是北越來的奸細吧?」
草!這一下子就上升到國家高度了,真能扯!
「這位……大爺,您別是看我名字裡有個越字就當我是奸細吧?您的智商如果就這麼點,可真讓人操心!」
「無禮小兒,連最起碼的尊老都做不到,何來醫德?」
「大爺,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尊老了?是打了您了還是罵了您?您這高帽我可戴不起。」唐越可不怕吵架,他這張嘴損起來一般人真招架不住。
「牙尖嘴利!哼!」
「是您強詞奪理了,大爺。」叫你一聲大爺,你還真把自己當爺爺了。
「老夫來問你,你師承何人?學醫幾年?曾治癒過幾個患者?」
老頭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在場不少人都譏笑出聲。
唐越的年紀擺著這兒,就算打從娘胎裡開始學醫,現在也不過是剛出師門的程度,這樣的小子竟然敢說自己能治好王子昭的腿。
他哪來來的自信?
唐越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大爺您無非是質疑在下的醫術,不如等一個月,看看王子昭的腿是否能康復再下定論。」
老頭子擺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王子昭身份何等尊貴,豈能由你這黃毛小兒隨便動手?」
「大爺,您從哪得出『隨便』這個結論的?」唐越能夠理解他們不信任的心情,但是好歹別把話說太死吧。
萬一被打臉了豈不是很難看?
當然,在座的各位杏林高手是絕對不會這麼想的,光是唐越的年紀就充滿了戲劇性。
唐越幽怨地瞄了王子昭一眼,也不知道他把這些老頭叫來是做什麼的,總不能是要和他打擂台吧。
王子昭順利接收了這個眼神,不過卻沒什麼表態,他請這些醫者來,只是希望他們能對唐越的治療方案提出看法。
唐越畢竟年輕,要讓他百分百信任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困難了。
「在座的醫者都是杏林翹楚,本王子今日將他們請來是讓他們學習的。」王子昭一句話就完成了打臉效果。
老頭子們臉上都不太好看,但心裡也有些不服氣,你王子昭的雙腿能治好到這種程度已經是萬幸了,難道還想痊癒?
雖然他們也很想,可是他們沒那本事啊!
而且連他們的治不好的傷,王子昭竟然甘願相信一個黃毛小兒,這不是打他們的臉麼?
「九王子殿下,不是老夫有心針對,而是信這麼個黃毛小兒實在太冒險了,您應該慎重考慮。」
王子昭給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對方離開了一下,很快就看到四名護衛抬著一個擔架進來,上面躺著一個傷患。
唐越眉梢一挑,瞬間就明白了王子昭的意思。
自古皇帝吃飯就有讓人試吃的習慣,看來這王子昭是想讓他在這個人身上先試刀啊。
想法很完美,但唐越心裡卻極不舒服。
「還請唐小郎先為這個傷者診治。」王子昭讓人將傷患抬進準備好的房間,淡笑地看著唐越。
唐越聳肩,轉身跟了進去,在場的醫者們自然也要跟進去看看。
不過唐越伸手攔在門框上,笑得一臉溫和,「閒人止步,謝謝!」
「為何不讓我們看?難道是治不好怕我們笑話?」老頭子們被氣得鬍子亂翹。
唐越嘴角一勾,「哪是啊?我是怕大爺們偷師!」
「……」這個無禮的臭小子!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他們隨便哪個都在鼎鼎有名的高手,連貴族也要禮讓三分,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臭小子再三挑釁了。
唐越當然不是怕他們偷師,只是手術室不能有外界干擾而已,不過他攔得住這些老頭,卻攔不住王子昭。
「你真要看?」他戲謔地看著他。
王子昭點頭,他特意讓人找一個傷情相似的傷者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哦,看也行,但你不能中途出聲,要保持安靜,不管看到什麼都要忍住!」
王子昭也是在戰場摸爬滾打的人,當然不會怕血腥的場面,唐越只是擔心他看到治療過程會有心裡陰影。
【小劇場】
唐越:「李昭,這群老頭真討厭!」
王子昭:「嗯。」
唐越:「那你找他們來幹嘛?」
王子昭:「給你做陪襯。」
唐越臉紅:「你對我真好!」
王子昭:「襯托出你是多麼幼稚和招人厭!」
唐越大怒:「……」這嘴巴還能再毒點麼?友盡!

第036章 如果沒問題,就簽字畫押

他轉身進門,先是打量了一遍這個屋子的佈置,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都鋪著乾淨的白布,牆壁也用石灰刷成了白色,看著很亮堂。
此時房間裡除了他和傷患,還有王子昭和胡金鵬,另外兩個王府的小廝。
唐越先洗乾淨手,戴上他讓人做的白布手套,將藥箱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先診斷了一下傷患的傷情。
王子昭坐在一旁看得認真,偶爾目光落在唐越的臉上,總會被他自信沉靜的表情所感染,覺得雙腿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唐越對上傷者痛苦的眼神,笑了笑:「你別緊張也別擔心,能治好的。」
病人的心情十分重要,唐越習慣了在手術前安慰他們幾句,看著他們露出對自己信任的表情,那是醫生最大的快樂。
果然,對方聽他說的十分肯定,眼神逐漸清明起來,雖然痛的汗水直流,但已經沒剛才的恐慌了。
唐越轉頭問一旁的小廝,「你們誰會寫字?」
兩個小廝愣了下,齊齊搖頭。
「小郎要寫什麼,可以由在下代勞。」胡金鵬主動站出來,總不能讓王子昭親自出馬。
唐越點點頭,從一旁剪了一塊紗布,把他自製的炭筆一起遞給胡金鵬,「將之前我帶來的文書抄寫一份,念給病人聽,如果沒問題,就讓他簽字畫押。」
胡金鵬一臉不解,「為何要如此做?就算是治不好,也不會為難你的。」不過是個下人而已。
唐越從傷者身上的衣著和表情就知道他的身份不高,但醫生對待病人,應該一視同仁,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病人負責。
「這是必須的步驟,麻煩了。」
胡金鵬瞥了王子昭一眼,見對方點頭才動手握著那支粗短的炭筆在布條上寫字,他力氣大,一份文書寫完炭筆也碎成渣渣了。
唐越無語,還好他準備了幾支,否則哪夠這蠻牛敗的。
胡金鵬也沒給那病人宣讀什麼同意書,直接握著他的手指在布條上蓋了個戳,看得唐越滿頭黑線。
不過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唐越也沒打算伸張正義。
「可以開始了嗎?」胡金鵬把同意書遞給唐越問。
唐越給自己套上一件純白色的長衫,罩上口罩,將手術工具在桌上鋪開,給兩位小廝分配了任務。
其中一個負責給他遞工具,他的手術包排列的很有規矩,只要說一號手術刀,那必然是手術刀中最大的那一把,排在第一位,以此類推,是個有智商的人都認識。
另外一個則負責協助他,偶爾幫忙按壓或止血之類的。
「開始吧。」唐越朝王子昭點了個頭,然後問兩助手,「你們沒問題吧?」
二人同時點頭,很肯定地回答:「沒有。」神情中還帶著一點高傲的神態。
這兩人能被選出來,肯定是王子昭身邊得力又信得過的人,有點傲氣也不奇怪。
「麻醉藥。」唐越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裡頭是他提煉的麻醉藥,口服的效果也許沒有注射好,但足夠這場手術的時間了。
等麻藥起了作用,唐越看了兩位助手一眼,聳聳肩,神色有些擔憂。
當唐越的刀子割開患者的皮肉時,身旁的兩助手果然同時傻眼了。
「二號手術刀,快!」唐越朝旁伸出手,半響都沒得到回應,轉頭一看,得,剛才還信誓旦旦的小子此刻眼前一黑,直接倒地了。
他搖頭歎了口氣,自己取了刀子繼續,全神貫注在患者腿上。
【小劇場】
小廝甲:「讓我遞刀子,這不是大材小用麼?」
小廝乙:「讓我按壓什麼的,不會髒了手麼?」
等唐越一刀子下去,肌肉外翻,鮮血直流,兩個小廝慘叫一聲,同時暈倒在地。
唐越搖頭:「就這素質,還敢自稱高級小廝,真挫!」
胡金鵬:「平時挺機靈的啊……」
王子昭:「拖出去斬了!」丟人!

第037章 你如此不靠譜你家長知道不?

手術的過程並不長,等唐越將傷口縫好,前前後後不過一個小時,而在場的四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其餘兩個勉強還能站著。
唐越踢了地上的小廝一腳,嘀咕:「又不是開膛破肚,看把你們嚇得。」
他洗乾淨手,走到王子昭面前彎下腰問:「都看清楚了嗎?不是很難對不對?」
他笑出一口白牙,眉眼彎彎,平凡的面孔生動了起來。
王子昭眉心跳了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你這醫術是要從內部接骨,看著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唐越很贊同地點頭,「你說的對,確實沒什麼特別,不過只要能治好你的腿,特別不特別有什麼關係?」
王子昭讓胡金鵬扶自己去床邊,患者還沒醒,他用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和脈搏,發現一切正常。
再看看他腿上的傷口,看得出縫合的非常好,血跡已經被擦乾淨,看著只有一條指頭寬的傷口而已,根本想像不到剛才這裡被層層切開,又層層縫上。
他忍不住伸手朝對方斷腿的位置摸下去,還沒碰觸到肌膚就被唐越抓住了手掌。
王子昭眉梢一挑,斜看著他,對方掌心暖和乾燥的觸感並沒有讓他第一時間嫌棄地甩開。
唐越抿嘴一笑,「傷口不宜亂摸,你手上髒東西太多,會引起傷口感染的。」
「……」王子昭發現這唐越真是越來越大膽了,竟然嫌他手髒?
「另外,傷者一個月內不宜下床走動,一定要靜養,骨頭沒長好之前,亂動很容易長歪的。」唐越說完意味深長地瞥了王子昭的腿一眼。
一旁的胡金鵬看得心驚肉跳,即便王子昭成了廢人,也沒人敢當面這麼和他說話。
而且他那是什麼眼神?怎麼看著有些幸災樂禍?這唐家小郎真是讓人意外。
王子昭抽出被握住的手掌,無驚無波地問:「他何時能醒?」
唐越摸了下鼻子,尷尬地笑笑,「這個……這藥我只在兔子身上試過,還不知道用在人身上能麻醉多久,快的話半個時辰就能醒,慢的話……一兩個時辰也是可能的。」
「……」這麼不負責任的話讓在場幾人同時冒出冷汗。
胡金鵬擦了一把冷汗,腹誹:小郎君,你如此不靠譜你家長知道不?
「行了,那就等他醒來再談論其他,把你剛才的文書給本王看看。」王子昭朝唐越伸手,那份被胡金鵬從頭到尾皺著眉頭抄完的東西,他很感興趣。
唐越把文書給他,順便給他解釋了這東西的作用,「在下不是信不過您,只是這東西就跟買房子要文書一樣,您深明大義自然是用不著這個的,不過以後難保遇上不講理的病人,所以這個規矩要先立起來。」
王子昭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取出印章在簽名處蓋了個戳,然後將重重的竹簡丟進唐越懷裡。
他當然知道唐越在擔心什麼,不過他自問不是這麼不講理的人,對方這態度著實讓人不爽啊。
手術同意書這種東西別說是在古代,就算是開明的社會主義社會,也很多病人家屬不願意簽。
「還有你那些工具,給本王子瞧瞧。」王子昭剛才就對那一大包東西好奇了。
每個醫者都會帶個藥箱,他以為唐越的藥箱裡也是裝著銀針和醫藥,沒想到先拿出來的竟然是一大包前所未見的工具。
【小劇場】
唐越:「來,咱們立個文書。」
王子昭:「何用?」
唐越:「作為一名醫者,我有必要為病人的身體和生命安全負責,簽了這個,你這輩子就是我的了。」
王子昭:「嗯?」
唐越:「咳咳……說漏了,簽了這個,你這輩子的身體健康就由我負責到底了。」
王子昭:「善!本王子現在需要解決生理問題,你來看看!」
唐越:「……這又不是病!」
王子昭:「事關本王子的身體健康,怎麼不是病?」
唐越:「……」這文書是不是簽的太早了?

第038章 這小子不會傻了吧?

唐越也不藏私,把布包在王子昭面前攤開,給他一一講解各種工具的功能。
「你剛才用來縫合傷口的線看著有些特別,是什麼?」
唐越把箱子底格一包用絲帕包裹緊實的東西拿出來,打開一個角,「這是用羊腸子製成的線,我親手做的。」
絲帕裡的羊腸線只有兩根,挺長,細如髮絲,卻很乾硬,像枯枝,看著有些醜。
不過這東西可是唐越花了不少時間做的,本來是打算用在王子昭身上,這種線可以被人體吸收,用在血管或者體內不好拆線的地方最適合。
用在王子昭身上的東西,他盡量都選最好的,在他能力範圍內。
「這種線容易變質,所以今日之內最好就動手,您覺得呢?」
王子昭沒有動手翻看唐越的藥箱,裡頭的東西擺的很整齊,很多都用布包裹著,按照唐越的說法,是怕這些工具沾上髒東西。
他並不明白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髒東西有什麼影響,不過唐越的謹慎態度讓他多了幾分信任感。
見王子昭不反對,唐越吩咐小廝把沒醒的病人轉移到隔壁的屋子裡,換了床上用品,再用稀釋的醋把這屋子噴一遍。
「為何要用醋?」王子昭好奇地問。
唐越呵呵一笑,「說了您也不會明白的。」他難道要告訴古人殺菌的意義嗎?那他首先得告訴人家什麼是細菌!
王子昭被噎了一下,緩緩地呼吸一口氣,免得自己沉不住氣把這小子斬了。
「若是能治好本王子的腿,你想要什麼?」
「您覺得自己價值幾何?」唐越挺直了腰背,開啟了談判模式。
唐越不是資本家,但也不是慈善家,他為王子昭治傷不會無所求,何況他知道這雙腿對王子昭的重要性。
這不僅事關他的身體,更是關乎他的未來,是成龍還是成蟲,甚至可能威脅到他的生命,古往今來的皇位之爭,從來都是血流成河的。
王子昭早料到他有此一問,淡淡地回答:「千金或萬金都比不得本王子的一個人情,你以為呢?」
「……」唐越吞了口口水,無言以對了。
這是當然的,如果王子昭將來能登上王位,那他的人情真是大過天去了,唐越拿著這人情要官要爵都行,自然比拿現金划算。
不過唐越並不打算拿著這份人情,奪嫡絕對是歷史上最殘酷的一場內部鬥爭,他一個醫生,捲進去說不定就屍骨無存了。
如果他今天不要錢走出這昭王府,明天他身上說不定就貼上了昭王府的標籤,那他再行醫,本質就不一樣了。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九王子的人情確實珍貴,不過唐某行醫為名為利,都是一筆交易,概不賒人情賬,所以,您給個五百金以及一間商舖就好。」
「……」唐越這答案不僅王子昭愣住了,連胡金鵬也目瞪口呆。
這小子不會是傻了吧?或者他以為王子昭沒那個能力登上寶座?以為這個人情不值錢?
他忍不住開口勸說,「唐小郎,你還是回去慎重考慮一下,或者問問櫟陽侯的意思,你初來乍到,有些事不瞭解也是正常。」
「不必了,五百金雖然比不得王子身份金貴,但也讓我大賺一筆了,還有那間商舖,記得要給正大街最繁華的路段,否則我不收的。」唐越笑著強調。
唐越想在鄴城開家診所,賣點自製的藥酒和膏藥,順便給人看看外科,他沒辦法一輩子無償享受櫟陽侯府的照顧,更不想做個啃老族。
用自己賺的錢養活自己,這是他做人的底線。
王子昭目不轉睛地審視著唐越,他自小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知道人有七情六慾,要掌控一個人,只要知道他想要什麼就好。
可他發現自己看不懂眼前這個少年了,說他愛財,他卻並沒有獅子大開口,五百金對於他的身份來說,實在不值一提。
可除了金錢,他並沒有提出其他方面的要求,是他心機太深自己看不透還是他果真如此單純?
【小劇場】
唐越:「聽說參賽第一要80000PK啊,這不是要我老命麼?」
王子昭:「什麼是PK?」
唐越:「說了你也不懂!」
王子昭:「來人,把這傢伙拖出去斬了!」
唐越:「帥哥,手下留情啊!」
王子昭:「不是說要你的老命麼,本王子送你一程!」
唐越:「……」這真是神一般的思維!

第039章 你當是神丹妙藥呢?

唐越一把年紀了,做的又是服務行業,接觸的人比王子昭多,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些個上位者,就愛猜來猜去,心累!
「等在下的藥鋪開起來,可否請九王子賜字?」
「你要行商?」王子昭和胡金鵬同時問道,後者的表情誇張的和喜劇演員似的。
「也不算,只是開家藥鋪,自己坐堂行醫,我也就會這點東西了。」唐越歎了口氣,他要文沒文,要武沒武,除了做老本行還能做什麼?
可是王子昭和胡金鵬卻不這麼想,身為櫟陽侯府唯一的男嗣,唐越就算什麼事都不做,也能安安樂樂享用一輩子。
看他也不像個會胡亂揮霍的人,想坐吃山空都難。
難道是櫟陽侯夫人容不下這個繼子,不想將家當交給他?
兩人心裡同時冒出了這個疑惑,而在家裡等消息的侯夫人趙氏頻繁地打了幾個噴嚏。
「也不知道那賤種能否治好王子昭?」趙氏等人一走就去燒了柱香,下人們看到還以為他們夫人是祈求小郎君平安無事的,哪知道她是去祈求菩薩保佑唐越不成功的。
「自然是不能的,否則太醫署的太醫們真該集體跳怒花江去!」萍嫗打趣道。
侯夫人樂呵地笑笑,「是啊,只是現在都沒有消息傳來,有些不安。」
「哪能這麼快?醫者治病救人,一兩天都是有的。」
侯夫人點點頭,繼續派人去昭王府外等消息。
「可是家中有困難?」王子昭問的直白。
「沒有啊,我難道不能行醫?」唐越眨了下眼睛,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商人地位是最低賤的,還不如種田的,總不至於連他給人看病都不行吧?
胡金鵬咳嗽一聲,模稜兩可地回答:「此事,你可以回去問問櫟陽侯。」他可不認為,堂堂一個侯爺會讓兒子出去行醫。
其實,唐越若是真有一手好醫術,完全可以憑此技藝結交貴族世家,根本無需開什麼藥鋪。
世人最不願意得罪的便是能掌控自己生命的人,醫者,地位雖不高卻得人尊重。
正在此時,管家在門外匯報:「主家,那患者甦醒了。」
「可有不適?」王子昭隔著一扇門問,並沒有打算親自去看。
「並無,只說傷口有些疼痛,不過比之前好多了。」管家的聲音有些激動,聽得出一點喜悅。
王子昭看向唐越,後者衝他揶揄地笑笑,眉眼之間的得意之色滿滿地溢出來,像只討賞的貓兒。
王子昭心下微微一動,別開眼說:「那就開始吧。」
唐越收起笑容,恢復了工作常態,他讓胡金鵬將王子昭抱到床上去,後者擺擺手,自己拄著枴杖挪過去躺好。
唐越算了下剛才那患者麻醉的時間,給王子昭的藥量加了一成。
看著他漸漸閉上眼睛,陷入昏迷,唐越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看了看左右,沖胡金鵬說:「他們倆不行,你來吧。」
胡金鵬也看到那兩個小廝剛才的表現,自然明白唐越為什麼不滿意,於是把人趕出去,自己上前幫忙。
將王子昭的雙腿重新折斷的那一刻,胡金鵬的表情都龜裂了,一米八的大漢渾身都抖了一下,跟感同身受似的。
唐越每一步驟都做的很小心,他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又有紮實的理論知識,對待每一場手術卻依然如同剛上手術台時那樣謹慎。
這也是他在醫學界擁有高知名度的原因之一。
他被稱為醫院外科最穩的一把刀。
兩個小時候,唐越終於完成最後一步,看著王子昭裹上石膏的雙腿,莫名的覺得這形象有些喜感。
胡金鵬一直控制著自己別中途打斷唐越,此時見他結束了,便開口問:「為何要把腳裹上一層層的泥布?」
「這是石膏繃帶!」唐越糾正道,石膏自古就有,並不難找,只是現在沒人知道它的作用而已。
胡金鵬自然不會明白什麼是石膏繃帶,反正這唐家小郎用的東西都奇奇怪怪的,真不知道他師從何人。
看來得好好查查他的底,這樣的人能就算不能為他們所用,也要保證他不投入敵營。
「這樣就好了?」胡金鵬看著王子昭那雙臃腫的腿,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唐越翻了個白眼,「你當是神丹妙藥呢?哪可能這麼快?」
胡金鵬撓撓頭,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那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還有這什麼石膏要一直這樣裹著?」
「一個月後拆石膏,石膏拆完後再觀察幾天,如果恢復的好就能開始做復建了,以他傷的程度,要想完全恢復原樣至少要三個月。」
三個月已經是唐越給出的保守時間了,事實上,這樣的二次骨折,恢復個半年是很正常的。
胡金鵬呼出一口濁氣,三個月雖然不短,但只要王子昭的腿能好,別說三個月,就算是三年也是等得的。
「先將他小心移到房間去,記住,頭一個月千萬別讓他的腿碰水,也別讓他下床,我每隔三天會過來看一次。」
胡金鵬卻覺得三天太久,邀請說:「昭王府空院子多,不如唐小郎就暫時住下吧。」
這樣不僅能時時照料到王子昭,還能防止消息洩露。
胡金鵬覺得自己真是太明智了!
唐越只當他是不放心,還覺得王子昭是賺到了,有個這麼貼心的下屬,聽說還是他表哥來著,果然還是自己人用著放心。
他拍拍胡金鵬的肩膀,「胡哥,你放心吧,有任何情況儘管讓人去侯府找我,我二十四小時待命成不?」
「二十四小時?」胡金鵬一頭霧水,這算什麼計時方式?
「啊哈……十二個時辰,這是我們家鄉的說法,把一個時辰分成兩個小時,比較精細嘛。」唐越打著哈哈圓謊。
胡金鵬思索了會兒,竟然拍掌贊成,「對啊,這樣計時更精確了。」
唐越呵呵兩聲,不知道怎麼接話,這裡沒有手錶沒有時鐘,想精確也精確不起來。
「不過……該用何種東西計時?日晷要再細分有些難了。」
唐越心下一動,他記得古代是有用「刻」作為時間單位的,不過南晉卻沒有用到,難道是還沒發明沙漏?
他不記得沙漏是從哪個朝代開始的,而且南晉畢竟不是中國歷史上的某個朝代,不一樣也正常。
他把簡單的原理告訴胡金鵬,希望他能找到奇人異事把沙漏做出來,他畢竟不是學這個的,只懂得一點皮毛。
胡金鵬陷入沉思,大有立即改行研究天文地理的趨勢。
唐越忙打斷他的思路,指了指床上的王子昭,示意他先把人抬出去,外頭可還有一大堆人等著他應付呢。
門一開,院子裡果然站滿了人,除了他之前見過的那些老頭,還多了一個端莊明媚的婦人,周圍圍滿了伺候的下人。
見門開了,那婦人焦急地問:「我兒如何了?」
胡金鵬愣了一下,忙拉著唐越過去行禮,「王后娘娘,您怎麼親自來了?」
「免禮,快說說,昭兒的腿……」王后雙手握緊,神態故作鎮定,只是一雙焦急的眼睛出賣了她。
胡金鵬把唐越剛才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用手悄悄捅了唐越一下,讓他說幾句安慰人的話。
唐越最擅長的就是安慰病人家屬了,站直了腰板,神色輕鬆地說:「沒想到今日能見到娘娘,真是唐越三生有幸,您放心,王子昭的腿會好的。」
「真的?」王后狐疑地打量著唐越,顯然被他的年紀打敗了,這麼年輕的醫者,看著就很不靠譜怎麼辦?
唐越繼續微笑,「自然是真的,唐某出自櫟陽侯府,若是王子昭沒好,您儘管來侯府找我問罪。」
王后顯然已經知道了唐越的身份,因此沒表現出詫異的神色。
自信的人總是容易贏得別人的信任,王后雖然不太放心,但有了唐越的保證,至少多了兩分希望。

第040章 我壓力很大的好吧?

「那本宮可否進去看看他?」
唐越心道:這位王后的教養真好,在這樣的階級社會,竟然還這麼懂禮貌,值得尊敬。
「您進去無妨,不過別帶太多人,那間屋子以後也許還用得上。」
胡金鵬暗暗呸了一聲:烏鴉嘴!
王后胡氏卻沒想那麼多,直接一個人進屋去了。
唐越正要鬆口氣,一旁的白鬍子老頭又跳出來了,「小郎君說的好聽,事實如何還要我們聯手診斷過後才能下定論!」
「那不知各位大爺想如何診斷?又如何判定王子昭的腿是否能康復?」唐越不是不相信他們的醫術,而是這個時代沒有西醫的概念,怕他們不明白。
「不如各位等一個月後再來診斷如何?」
「哼,別是不敢讓我們看吧?」
「怎麼會?在下只是怕你們看也看不懂,不懂就算了,萬一還不懂裝懂,豈不是擾亂了王后娘娘的信心?」
這話說的極大,簡直是把一干老太醫的臉全打了。
唐越其實也不想給自己樹敵太多,但他學的是西醫,和傳統的中醫不可避免地會有衝突,這個爭論短期內是無法規避的。
與其如此,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不求他們接受,只求他們不干涉就好。
「不知各位前輩看過先前手術完的傷者沒有?」唐越換了一副和氣的面孔問。
人群往兩邊分開,唐越看到被他吩咐挪到隔壁休息的傷患正無辜地看著他,顯然的,在他出現之前,這位可憐的病患被當大熊貓圍觀了。
不僅如此,看他身上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齊整,估計還被上下其手了。
嘖,真是一群葷素不計的老頭子!
唐越上前替他重新包紮傷口,邊包紮邊問:「既然大家已經看過了,可有結論?」
「縫合的手法不錯,很細緻。」一個穿著灰色大褂的老頭讚了一句。
唐越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對方照單全收,然後補了一句:「可惜治療手法有些多餘,外正骨外固定即可,為何偏偏要動刀子?簡直是多此一舉!」
唐越幸虧沒留鬍子,否則此時鬍子肯定翹的老高,他嘴角抽了抽,盡量溫和地解釋:「不可否認,各位傳統的接骨手法是很可取的,簡單快捷,安全性也高,不過,當骨折的嚴重性超出了你們能治療的範圍時,你們是否還是用老法子呢?」
「接骨手法傳承了數百年,在座的任何一位醫者都經驗豐富,難道還不如你一個小郎君?」
「話不是這麼說,你有你們的優點,我有我的長處,咱們此刻應該討論是如何揚長避短,而非捨棄誰的長處。」
「夜郎自大!」你哪來的長處?眾位老太醫心裡同時鄙夷地想。
唐越指著躺著中槍的病人說:「剛才你們也看了,這患者骨折嚴重,雖然用你們的方法也能治癒,可我換一種方法也沒把人治死吧?那你們到底在不滿什麼?難道就看我年輕,就想用輩分壓人?」
眾人集體望天,似乎……還真是這樣,如果唐越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他們大概會更慎重一些。
至少會等他治療失敗再集體討伐他。
唐越無語,「難道你們不知道這天下有種人叫天才?」一句話,又成功激起了老大爺們的仇恨。
迎著眾人敵視的目光,唐越找了個位置坐下,讓管家給自己上杯水,繼續說:「行了,多說無益,重要的是結果!如果各位想現在就知道結論,不如等王子昭醒了,親自問他。」
這話不用唐越說,大家也是這麼打算的,王后娘娘親臨,他們自然是要隨時待命的。
「不如去看看王子昭何時能醒,咱們先看看?」有人提議說,這樣無緣無故地詆毀一個小郎君,總覺得沒底氣。
那白鬍子老頭給身旁的藥童使了個眼色,對方意會,轉身想要進屋,就被胡金鵬攔了下來。
「這屋子不是誰都能進的!」胡金鵬長了一張天生凶橫的臉,身材高壯,站在矮小瘦弱的藥童面前跟一座鐵塔似的。
唐越暗道:糟糕!被這夥人一耽擱,他都忘了王子昭還躺在手術房裡。
唐越摸摸鼻子,尷尬地想:真是被氣糊塗了,他堂堂主任醫師居然發生把病人遺忘在手術室裡的事情。
還好王子昭是昏迷的,否則這段黑歷史估計又要被他記在心裡了。
小肚雞腸的男人!
王子昭醒的並不晚,一睜開眼就看到王后坐在他身邊,神色擔憂又帶著點希冀。
看到他醒來,王后胡氏喜極而泣,看著他臃腫的雙腿問:「我兒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王子昭握住她的手,「讓母后擔心了,兒臣無礙。」
「你這孩子,總是什麼事都自己扛,要不是本宮聽說了這事,你是否也不打算告訴母后了?」胡氏想到今晨聽到宮人在她背後非議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宮裡最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她兒子若是失去了繼承權,那她這個不算得寵的王后自然也得不到幾分尊重。
要不是她背後的家族勢力龐大,恐怕早成下堂妻了。
王子昭一貫對人平淡,唯獨生母胡氏是他的軟肋,在宮裡見多了人情冷暖,他自然明白胡氏的處境。
「母后安心,兒臣感覺良好。」王子昭這話其實說的很心虛,他一醒來就感受到雙腿跟栓了鐵鏈子似的重,再瞥一眼被裹成水桶一樣粗的雙腿,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後悔自己的選擇。
母子倆在屋子裡安靜地說話,外頭不知為何又吵起來了。
胡氏想起唐越一人力戰群雄的場面,「噗嗤」一聲笑了,「這櫟陽侯家的小郎君真有意思,竟敢和太醫署的老太醫們打嘴仗。」
王子昭嘴角也略微彎了彎,「他確實是個奇怪的人,也不知是如何長成這樣的。」
他在邊境呆了幾年,也算瞭解北越邊境百姓的生活,從未看到哪個地方的百姓是這樣的。
看來,這個人還得好好查查才行。
他倒不懷疑唐越是北越的奸細,如果真是奸細,那絕對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給他治傷。
他絕對是北越王室最想剷除的敵人之一。
胡氏朝外喊了聲:「來人。」外頭鬧哄哄的場面才瞬間平靜下來。
唐越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地說:「應該是王子昭醒了,你們可以轉移目標了。」
別一個勁兒地衝他發射火力,他壓力很大的好吧?
胡金鵬讓人抬著軟轎進去,打算把王子昭抬出來,唐越涼涼地提醒道:「你用這種軟轎,是打算讓王子昭坐著出來嗎?」
以王子昭目前的狀態,只有一個姿勢適合他,那就是:躺!
胡金鵬頓了一下,「那……得用擔架?」天啊,王子昭看到擔架會不會乾脆不出來了?
唐越很肯定地點頭,聳肩道:「或者你也可以抬一張床進去接他。」
「……」胡金鵬無言以對,讓人去抬了一副擔架來。
屋子裡,王子昭看到那副擔架果然瞇起了眼睛,不過依然淡定地讓人抬上擔架,平躺著出了臨時手術室。
【小劇場】
王子昭:「你們拿著擔架來是什麼意思?」
唐越:「你腿斷了啊,不抬著出去難道還要抱著出去?要不我抱你?」
王子昭:「……本王子身體金貴,豈是爾等能碰觸的?」
唐越:「那剛才我還在你身上這樣那樣了,該碰的早碰了!」
王子昭:「這樣那樣是哪樣?」
唐越:「就是撕開你的褲子,分開你的腿,再……」
王子昭:「來人!把這以下犯上的小子拖出去斬了!」
唐越:「怎麼又要斬?」
王子昭:「你欠斬!」

第041章 我要的是自由!

一出門,王子昭立即瞅見了混在人群中憋笑的唐某人,吩咐了管家一聲,「將本王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給唐家小郎暫住,本王現在離不得他。」
「……」唐越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自由就這麼被人一句話給限制了。
而且他竟然還無法反駁。
王子昭可不是胡金鵬,能任由他耍賴拒絕,他隨口的一句話,在別人看來都是聖旨一樣的。
什麼叫「金口玉言」?這就是啊。
「喏。」管家彎腰應答。
唐越動了動嘴唇,掃了一四週一眼,決定暫時不駁他的面子。
王子昭掃了一眼在場的太醫們,「今日麻煩各位醫者了,本王現在很好,各位請回吧,一個月後本王再派人接各位上門,共同見證奇跡!」
「喏。」在王子昭面前,這些老太醫們也囂張不起來了。
至於他們心裡怎麼想,信不信有奇跡發生,就不是唐越知道的了。
唐越心情有些複雜,這種上位者的氣勢果然是他學不來的,人家淡淡的兩句話就把問題全解決了。
別看王子昭是躺著的病人,他一出現,感覺周圍連鳥叫聲都小了,這強大的氣場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天培養的。
他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估計做夢都會笑醒吧?
等等!怎麼想到兒子去了?這種東西跟他又沒一點關係。
「愣著作甚?跟上!」王子昭路過他時瞥了他一眼,充滿警告的意味。
唐越下意識地抬腳跟上,不過走了兩步就反應過來了,我又不是你家的奴才,憑什麼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啊?
不過想歸這麼想,他的雙腳還是堅定地跟在了王子昭身邊。
等出了院子,他趁著四周人少,小聲問:「喂,咱們先商量商量,我白天過來,晚上回自家住行不?」
王子昭閉上眼睛當沒聽見。
「你現在只能躺著,什麼也做不了,我在與不在是一樣的。」難道他要留在昭王府和對方大眼瞪小眼玩麼?
王子昭繼續聽而不聞。
「我要的診金裡不包含日夜看護,而且本人是醫者不是護士!」唐越也被逼出了一點心氣。
王子昭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加診金。」
「……」啊喂,我要的又不是錢!我要的是自由!
唐越知道沒法和一個未來帝王講自由,只好耷拉著腦袋博同情:「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下有小?哪來的?」胡金鵬在一旁插嘴問。
唐越瞪了他一眼,「家裡七個妹妹都張著嘴等著投喂,不都比我小麼?」
胡金鵬憋不住笑出聲,「難道你不在櫟陽侯府還短了她們吃穿不成?」
「話不是這麼說,她們習慣了吃我做的菜。」
「咦?原來外頭傳言櫟陽侯家的小郎君有一手好廚藝是真的啊?」胡金鵬上下打量了唐越一眼,眼底的精光閃爍,讓唐越有種不好的預感。
王子昭也側頭看過來,眼裡滿滿的惡意,讓唐越全身一寒。
「你們……」唐越戒備地看著這兩特權階級,大有他們敢提出非份要求就立馬跑路的衝動。
「去櫟陽侯府知會一聲,唐小郎暫時借給本王用用,再派去三個好廚子,讓他們照顧好這一家老小。」王子昭心想:任憑你廚藝再好,還能高過王府的廚子不成?
唐越無奈,這話傳到櫟陽侯府,他這個人就別想回去了,他便宜老爹一定會親自將他打包送到昭王府上。
他有種感覺,他便宜老爹一定是王子昭的腦殘粉!雖然他表現的不明顯。
【小劇場】
王子昭:「聽說你很會做飯?」
唐越:「那是自然,不過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王子昭:「怎麼會無關,賢妻第一要素,必須下得廚房,做得一手好菜!」
唐越:「然後呢?」
王子昭:「恭喜你通過了第一道考核。」
唐越:「臥槽!這什麼鬼考核?我怎麼不知道?」
王子昭:「本王知曉就夠了。」
唐越:「……」這該死的特權階級!

第042章 這是用生命在工作啊!

將王子昭送回他自己的屋子,唐越被迫留了下來,回答了王后的幾個問題,然後在對方懇求的目光下答應了一系列不平等條件。
什麼一定要近身照顧好她兒子,她兒子就全權拜託給他了。
什麼她兒子這輩子過的苦啊,雖然身份高貴,但從小就沒享過福,反而小小年紀就上戰場保家衛國,讓他為了南晉百姓著想也要盡心盡力。
唐越最受不住的就是這種親情牌,一不注意就全答應下來了,看著溫柔婉約的王后胡氏,他想起自家母老虎性格的老娘,真是媽比媽,都能氣死人啊。
「唐賢侄,我兒就拜託你了,本宮不能在宮外待太久,改日再來探望你們。」
直到胡王后離開,唐越還有些不清醒,他怎麼就變成賢侄了?
王子昭在床上躺好,管家領著人抬著一箱子竹簡進來,把桌子挪到床邊,一捆一捆的竹簡在桌上分類擺好,方便王子昭取閱。
這真是用生命在工作啊!
唐越突然對這樣的上位者肅然起敬,他們雖然權利大,但肩膀上的責任也重,一個國家的黎民百姓都寄托在他們身上。
「其實,你可以做個能安置在床上的小桌子,就不用這麼累。」唐越想到了以前的電腦桌,覺得特適合連生病都在工作的人。
管家眼睛一亮,立馬就要派人去做,一張桌子而已,不費多少工夫。
唐越在他身後提醒道:「最好把桌角做成活動的,可以折疊,平時存放方便。」
管家想了想,拍掌大讚:「善!正該如此!」
他一走,屋子裡就剩下唐越和王子昭兩人,胡金鵬身上有官職,不可能全天候地守在這裡。
王子昭安安靜靜地捧著書看,唐越無所事事,便開始參觀他的房間。
這間房少說也有兩百平,分了內外室,風格一如既往的冷硬和幹練,不過所用的東西每一件都充滿視覺感。
唐越以為在這個時代是見不到太精美的擺設的,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看似質樸的東西其實工藝都非常好。
木質傢俱都精心刻畫著各種圖案,銅器瓷器也都造型精美,絲毫不像博物館裡擺設的那般灰撲撲又破又舊的。
唐越一件一件地欣賞著這些純手工藝品,品味著屬於這個時代的特色,這才深刻的體會到,時代更替改變的不僅僅是人文地理,政治經濟。
「喜歡哪個,本王送你。」王子昭不知何時看過來,對著一臉垂涎的唐越說。
唐越咳嗽兩聲,剛才他一不小心在腦子裡把這些古董的價值換算了一下,難免的就被迷花眼了。
要知道,這裡隨便一件東西拿到現代都價值連城,足夠他揮霍一輩子了。
他盡量表現的大方淡定點,「這些東西我家要多少有多少,誰稀罕。」才怪!
王子昭也不揭穿他,指了指桌子的一套刻刀,「之前見你用的那套刀子很特別,本王這套雖然只是用來刻字的,但卻出自古大匠人之手,你若是喜歡就轉送與你。」
唐越剛才還沒注意到桌上的東西,一眼看去就被刻刀上那流暢的紋路征服了。
他拿了一把握在手裡,手感出奇的好,這個刀子在這個時代相當於筆,是很重要的東西。
「用這個刀子刻字不會很麻煩嗎?」唐越轉頭問。
王子昭還記得唐越之前帶來的木炭筆,搖頭說:「炭筆雖寫字方便,可不耐用,字跡也保存不了多久。」
「不是……木炭只是臨時用的,可以用細竹管將獸毛固定成筆尖,沾著墨寫字,肯定比刻刀省時省力。」
王子昭陷入沉思,半響才疑惑地問:「如何固定?墨又是什麼?」
「跟你說也說不清,你找個手藝好的人來,我先教他把筆做出來,至於墨……那個得花點時間研究研究。」
他記得《齊民要術》中有記載制墨的方法,主要原料是松木和油脂,要怎麼才能製作成功,這要實驗過才知道。
王子昭對筆墨的興趣不亞於對寶馬和刀劍,而且他知道,一個國家的興盛除了強兵良將,更重要的是文人墨客。
如果真能改進書寫的方法和速度,對文人來說會是一件大喜事,而且,以後人們再學書寫就沒那麼難了。
王子昭直接將府裡手藝最好的一位老匠人給唐越,更是交代管家,唐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大方的很。
唐越心想:難怪大家都喜歡有個慷慨大方的老闆,做起事來果然順利又順心。

第043章 沒想到唐小郎對本王崇拜若此

唐越讓人砍了幾根細竹子,一根竹節的長度就差不多正好,再去剪了狗尾巴毛,愣是把一隻威風凜凜的大狼狗剪成了禿尾巴狗。
唐越心疼地摸了摸那隻狗,安慰道:「別傷心哈,你要知道你這是在為時代進步做貢獻,以後會載入史冊的,等筆做好了,咱就叫狗毫!」
「汪……」
其實能做毛筆的獸毛不少,硬毫可以用黃鼠狼、石獾、馬尾、豬鬃、山兔,軟毫可以用羊毛,不過誰讓他一眼就看中這隻大狼狗了呢。
只能讓它自認倒霉了!
「雖然你這樣子是醜了點,但咱出身高貴啊,不影響你娶媳婦的,放心!」唐越拍了拍它的腦袋,後者很乾脆的把腦袋縮回去了。
管家在一旁直抽抽,都不忍直視了,這隻狗可是陪王子昭上過戰場的,要是被他看到自己的愛寵成了禿毛狗,不知道會不會後悔這樣隨唐小郎折騰。
毛筆的毛並不是簡單的排列組合,要經過洗、分、疊、墊、梳、捆紮,好在這些難不倒手藝精湛的匠人,不費多少工夫就製成一支毛筆了。
唐越喜滋滋地拿著那支筆去王子昭面前邀功,「看,就是這樣,你試試手感,只要沾著墨就能寫字,比刻刀方便多了。」
王子昭新奇地把玩著那支毛筆,雖然這毛色看著眼熟,但他一時也沒和自己的愛寵聯繫起來。
唐越給他端了一碗水,讓他沾著水試試。
剛用毛筆的人都很難把握好寫字的力度,王子昭智商再高也不能免俗,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並不好看。
他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略有嫌棄地說:「似乎不太好用。」
唐越伸頭探腦地一看,頓時笑得內出血,雖然他不認識這個字,可基本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真是……其、丑、無、比!
唐越憋著笑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別急啊,你別用刻字的力度用毛筆寫字,這樣寫出來的字能好看才怪……要這樣,力度適中,帶點筆鋒……」
唐越不擅長毛筆字,倒是寫了一手好看的硬筆字,不過寫還是會寫的,只是不太好看。
唐越握著他的手寫了個「山」字,寫完才發現兩人的姿勢有些曖昧,手與手交握的地方更是發燙髮麻,一股電流隨之傳遍全身。
他忙放開王子昭的手,尷尬地說:「要怎麼寫好看就要靠大家一起琢磨了,剛開始用不習慣是正常的。」
王子昭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唐越,對方被他看得心虛,語氣不佳地問:「看我做什麼?要打賞嗎?」
王子昭收回目光,又沾著水寫了幾個字,「何時能將你說的墨製成?用墨書寫便不會掉色嗎?」
「幾天時間肯定要的,做好後你親自試試就知道了。」比起造紙印刷,製作筆墨還算是簡單了。
「嗯,事成之後,本王重重有賞。」
「賞什麼?」唐越眼睛發亮地問。
王子昭嘴角輕輕一扯,「你想要什麼?」
唐越掃了一圈,指了指角落的一個銅壺,「就那個吧,看著樣式挺新穎的。」
王子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整個人臉色都怪異起來,「你確定?」
唐越點頭,「難道你不捨得?」他剛才就注意到這個東西了,感覺像只雙耳瓶,渾身鍍了一層金粉似的,很閃眼。
王子昭意味不明地盯著唐越的下半身看了一眼,感慨道:「沒想到唐小郎對本王崇拜若此。」
什麼意思?唐越大驚。
「竟然連本王用的夜壺也想珍藏,既然你喜歡,那就送你好了。」
「……」
夜壺?夜……壺……唐越滿頭黑線,「你說那個是夜壺?」
臥了個槽,誰家夜壺會做的這麼金光閃閃?誰家也會會做的跟工藝品擺件一樣?誰家的夜壺還要鑲寶石?
吃飽了撐著麼?

第044章 古人的思想真是難以理解

「難道你連夜壺都不認識?」王子昭一臉詫異。
唐越掐了一把冷汗,心道:自家的夜壺我當然認識,只是不認識你家的,真是高逼格!
「呵呵……」唐越訕訕一笑,「你看錯了,我指的不是夜壺,而是它邊上那個桶,看啊,那上面的花多好看。」
王子昭終於相信這位小郎君是鄉下長大了,連夜壺浴桶都不認識,果真是孤陋寡聞啊!
「你喜歡,就拿去吧。」一想到唐越會在自己用過的浴桶裡泡澡,王子昭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也許他應該讓人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給他。
唐越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今天怎麼就連連犯蠢呢?難道是得意忘形了?
他落荒而逃,不過走之前還問了一句:「你家的狗叫什麼名字?」
「一隻狗而已,哪來的名字?」王子昭一頭霧水地問。
「咳……那我可以給它取個名字嗎?」
「隨你意。」王子昭實在理解不了這小郎君的思維,乾脆由他喜歡吧,反正他取的名字自己又不是一定要認可。
唐越咧嘴一笑,「那就叫毫哥吧!」
「嚎哥?」王子昭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家養的是狗不是狼吧?
唐越笑著問:「怎樣?好歹它的尾巴製成了第一把毛筆,這個名字太適合它了!」
王子昭目光一變,瞪著手上的毛筆看了半響,垂著眼簾平靜地問:「你是說……你把本王愛犬的毛拔了?」
「沒全拔光,只是借用了它尾巴毛,這不是一下子沒想到其他動物毛麼,等一會兒我把能做毛筆的獸毛都告訴他們,就不用拔狗毛了。」
「還可以用其他獸毛?」
「當然!」唐越挺著胸脯,自信地說:「羊毛,狼毛,黃鼠狼毛都可以,而且效果肯定比狗毛好。」
「既然有更好的選擇,你為何要拔狗毛?」王子昭突然覺得手上這支筆沉重無比。
「這不是……它近在眼前麼?」唐越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大概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而且自己好像是有些過分,打狗還要看主人,拔狗毛當然也要問過主人的意思。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不過這個季節毛髮長的很快的,一定很快就能長出來了,呵呵。」唐越眼珠子一轉,高聲說:「哎呀,我得去給你煎藥了,先出去了……」說完一陣風似地跑了。
王子昭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幾下,然後繼續用毛筆練字。
別說,多寫幾次之後就會發現,這個筆確實比刻刀方便多了,輕便、快捷。
但缺點也很多,不僅時不時會掉毛,寫字容易分散,而且寫出來的字軟綿綿的,看著真不習慣。
等管家把他的愛犬牽來時,王子昭看著尾巴突突的大狼狗,再看看自己手裡的毛筆,頓時覺得對不住自家愛犬。
那隻大狼狗夾著尾巴小跑到王子昭身邊,用腦袋蹭著他的手背,輕聲嗚咽著,滿腹委屈無處訴說。
「委屈你了。」王子昭揉了揉它的腦袋,「毫哥?……這名字真難聽,不如往後就叫你戰天如何?」
大狼狗低聲叫了兩句,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一樣。
等唐越監督人煎完藥,端著碗進來的時候,就被王子昭告知了這個消息。
「戰天?」唐越手裡的碗差點震驚地摔了,他眼神囧囧地看著王子昭,心道:這人腦子犯抽了吧?給一隻狗取這樣的名字。
古人的思想真是難以理解。
【小劇場】
王子昭:「你把本王的愛犬怎麼了?」
唐越一頭霧水:「沒怎麼啊,就是拔了幾根毛。」
禿尾巴大狼狗:「汪……」
王子昭心疼地看著自己的愛犬,再看看一臉無辜的某人,竟然沒有讓人把唐越拖出去斬了。
王子昭:「既然已成事實,那以後本王的愛犬就由你全權負責了。」
唐越:「憑什麼?」
王子昭:「賢妻守則第二條,不僅要照顧好本王,也好照顧好王府的任何一個生物。」
唐越:「……」什麼賢妻守則,見鬼去吧!

第045章 萬惡的有錢人啊!

「來,先把藥喝了,我還讓廚房做了份蜂蜜甜點,你喝完藥嘗嘗。」唐越把藥碗遞給王子昭。
王子昭無視他哄騙小孩喝藥的態度,接過碗一飲而盡,至於那盤點心,他看都沒看一眼。
王子昭喝完藥,唐越給他全身檢查了一遍,然後催著他去睡覺。
這人做完手術一醒來就開始辦公,又練字練了這麼久,真把自己當鐵人了。
不過別說,才練了這麼會,王子昭的毛筆字就有模有樣了,至少沒出現團在一起的情況。
唐越想到自己還沒開始認字,很認真地對王子昭說:「你讓我住這裡也行,診金我也不要了,你教我認字吧?」
櫟陽侯說名師難請,那他就給自己找個老師好了,不是說王子昭文武雙全嗎?作為未來的君王,肯定是從小名師教育的。
王子昭想了想,婉轉地說:「府裡有學識的門客不少,你若只是想習字,本王幫你挑一個如何?」
潛台詞是:讓本王子教你認字,太大材小用了吧?
唐越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輕視撲面而來,他曾經的學霸瞬間就便秒成渣了。
「我如果只想讓你教呢?」唐越不依不饒地問。
他非常需要讓王子昭親自見證一下他學習的速度,重新確定自己學霸的地位,否則太丟人了。
「本王很忙!」哪有時間教人寫字?
「也不需要佔用你很多時間,每天一個時辰如何?」
「每天一個時辰,一個月你能把所有字學會?」王子昭認真地問。
「當然!」其實唐越覺得自己十天半個月就能搞定,不過大話還是得保留點說。
「若是完不成……?」王子昭敲著手背看他,滿眼的算計。
唐越立即乖乖保證:「完不成我出去一定不會說是你教的!」不就是怕丟人嘛,他理解!
王子昭斜眼看他,像是在看某種低級生物,「本王子的學費比你診金高。」
唐越呵呵一笑:「是你的腿重要還是我認字重要?」想獅子大開口,沒門!
「是你的醫術貴還是本王子的學識貴?」
「醫術可以治病救人。」
「本王子的學識可以養育天下百姓。」
「那我可以救你!」
「本王子隨時能要你的命!」
「……」唐越瞪眼,「好吧,你贏了,要多少?」
「那間商舖……」
「沒門!不許打我商舖的主意!」在鄴城,一間商舖還是很貴的,當然,更重要的不是錢,而是那間商舖如果是昭王府的,做生意會方便很多。
王子昭心想:鋪子還沒給出去怎麼就變成你的了?
「那就先欠著,等本王想到的時候再說。」
「不行,明碼標價,我不喜歡欠人人情!」唐越以前沒少看電視劇,男女主角的感情發展往往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他瞥了王子昭一眼,雖然這少年賣相是很好,很對他的眼,但他絕對沒想過給自己找個皇帝當老婆。
每天還得對老婆三呼萬歲,累得慌!
而且一想到宮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就望而生畏,他的智商絕對不能留在那種地方發光發熱。
王子昭大概也知道唐越的脾性,妥協道:「那本王子這個月的餐食就交給你了,必須是親手做的,就當孝敬本王的。」
唐越想,這樣好像也不虧,反正食材都是王府準備的,不花他一分錢。
「一言為定,那從明天開始,你要休息了。」唐越將他面前的盤子收了,又把床上的小桌子搬走。
這桌子做的真是又快又好,桌角和邊緣還雕了花,看著很高大上的樣子。
如果他沒看錯,用的還是紅木,嘖,萬惡的有錢人啊!
唐越剛把東西收拾好,管家便進來說櫟陽侯在門外求見,大有沒有見到唐越就不走人的氣勢。
「以後櫟陽侯來訪,不必事先通報,直接帶進來吧。」王子昭躺在床上,看向唐越:「本王子身體不適就不招待了,唐小郎自便。」
唐越點頭,轉身跟著管家出去了,他想櫟陽侯應該是得到了昭王府傳的消息才來的。
等到了外廳,唐越見櫟陽侯安然地跪坐在墊子上喝茶,不急不躁,哪裡有管家說的那麼誇張。
「阿父來了?」
櫟陽侯起身,瞥見唐越背後沒人,一改剛才的端莊,拉著唐越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越兒,王子昭可有為難於你?」
「當然沒有,我是來治病的,他謝我還來不及呢,哪會為難於我?」唐越心虛地回答。
被強行留下來的滿腹牢騷都死死憋在心裡了。
「那就好,那王子昭的傷可能治癒?」櫟陽侯到現在還有些不真實感,怎麼他兒子會有這麼高的醫術呢?
「這個暫時不好說,阿父等消息即可。」唐越不知道王子昭怎麼安排這件事的,似乎那些老太醫走之前都有被警告一番。
他想,王子昭應該不會輕易將這個消息放出去的,萬一沒治好,就不是打臉那麼簡單了。
櫟陽侯不傻,他也不敢隨便傳王子昭的消息,只是問:「王子昭給府裡送了三個廚子,且說要留你一個月,為父不太放心,才過來看看。」
唐越有些感動,在這異世異國,還有人惦記著他,他也不算太慘不是嗎?
「那廚子是王子昭賞賜的,還有五百金和一間商舖的報酬,阿父到時候替我收著。」
「怎麼可以要報酬?」櫟陽侯眉頭一皺,準備開腔教訓。
唐越忙搶先道:「這本來就是一筆交易,算清楚一些也好。」
櫟陽侯用「你好蠢」的目光瞥了一眼兒子,這種時候談什麼交易啊,就算要交易也別用真金白銀啊,好傻的兒子!
唐越受不了他這種眼神,乾咳一聲,轉移話題說:「對了,我房中桌子上有個小木盒子,是送給阿雅的東西,之前一直忘了給她,阿父回去替我轉交了吧。」
櫟陽侯歎了口氣,「那你自己在王府謹慎行事,不可魯莽,不可衝撞了貴人,少說話多做事,一個月後,為父來接你回家。」
唐越一把攬住櫟陽侯的肩膀,「您放心吧,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而且王子昭很好說話的。」
櫟陽侯:「……」果然是傻兒子!王子昭什麼時候好說話過了?
才十幾歲的少年,就曾經一劍斬了十個大臣,還是先斬後奏。
兒子這麼傻,真讓人擔心!
櫟陽侯不僅是自己來的,還帶了一大車的東西,都是唐越平時用的,當唐越看到他連夜壺都帶來時,表情那叫一個炯炯有神!
櫟陽侯呵呵了一聲,「出門在外,不可麻煩別人,這些都是你用慣了的,為父便讓人整理送來了。」
唐越也呵呵一聲,言不由衷地回答:「多謝阿父了!」
天知道,他為什麼連夜壺都會有用慣的,要說習慣,也是習慣現代的抽水馬桶啊。
【小劇場】
王子昭:「本王教你識字,但你必須答應本王一個條件。」
唐越:「什麼條件?」
王子昭:「現在沒想好,以後想好了再說。」
唐越:「這話怎麼聽著這麼熟?」
王子昭:「放心,必然不會讓你做殺人放火,危害四方的事情。」
唐越:「這話聽著更熟了。」按照劇情發展,等以後王子昭提出的條件會不會是讓他娶他?
好期待怎麼辦?

第046章 我這個學生還不錯吧

把便宜老爹送走,唐越回了自己屋子,隔壁就是王子昭的房間,想不到自己也有和王子做鄰居的時候,這感覺還不錯。
屋子佈置的很舒適,依然是低調的奢華,唐越今天累了一天,便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唐越就被人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跳下床,問:「是不是病人有術後反應了?」
屋子裡跪著一個小廝,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忙趴在地上回答:「不是的,王子昭每日辰時用早膳,管家讓奴來通知郎君。」
唐越腦子還不太清醒,「辰時?那是幾點啊?」他揉了揉頭髮,發現頭髮尾巴睡打結了,煩躁的扯了幾下,疼的頭皮發麻。
但總算,腦子被這一刺激,全醒了。
「哦,這是叫我起床給王子昭做飯啊,用得著這麼早麼?」唐越小聲嘀咕了一聲,然後開始換衣服。
那小廝急匆匆地上前幫忙,唐越發現他手腳還挺利索,又不像侍女那樣香氣撲鼻,於是就心安理得讓他伺候了。
昭王府的廚房很大,唐越以為這是府裡公用的大廚房,問了才知道,偌大的地盤只為王子昭一人服務。
他嘖嘖了兩聲,擼起袖子開始幹活,反正他已經習慣了某人的豪,就不予羨慕嫉妒恨了。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聲問:「唐小郎君,要不您吩咐,讓廚子們動手?」
唐越正在打雞蛋,聞言瞥了他一眼,「好啊,但是你得保證我不會被你們主子責怪,他說要我親手做。」
親手知道是什麼意思麼?
管家面皮抽了一下,訕訕地呵呵一笑,退到一旁去了,不過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唐越的手,生怕他下毒似的。
唐越打算給王子昭做個蛋包飯,再煮一碗豆漿,包一碗餛飩,足夠他吃到飽了。
王子昭的廚房裡各種菜色都有,而且一看就很新鮮,想必是一大早採買回來的。
他取了一把青菜洗乾淨,正準備下手切,想起一件事,便問:「我若是現在把早飯做好了,等王子昭醒了豈不是早涼了?」
「……」管家看了眼天色,無辜地回答:「不會啊,離辰時只有一個時辰了,小郎君得加快速度才行,不知您打算做哪些菜色?」
唐越頓了下,暗暗吐槽:誰家的早餐要做兩個小時才做好的?
「蛋包飯,豆漿,餛飩,半個時辰禿足矣。」
「這……才三樣?」管家驚訝地嘴巴都合不攏。
「這還不夠?你們主子是有多能吃?他平時早餐是什麼?」
管家開始掰著手指一一數給他聽,唐越聽的暈頭轉向,光是烤肉就有五種,粥品三種以上,各種小心點他都數不過來。
這是打算做一個人的滿漢全席麼?
「你家主子屬豬的?」唐越沒好氣地問。
管家臉色突變,板起臉訓道:「小郎請注意您的用詞。」
唐越忘了這個時代豬可不代表可愛,更不是開玩笑能用的字眼,於是虛心認錯,「是我錯了,還請見諒!」
他話鋒一轉,「不過……王子昭正處於養病期間,不宜大魚大肉地吃,所以還是按照我的菜譜來吧。」
他挺了挺胸膛,一臉堅毅地說:「還好我留下來了,否則被你們這樣餵養,你家主子的傷想好就難了。」
「果真如此?」管家大驚,難道王子昭的傷好不了全是因為廚子做的菜色不對?
可是他們的菜譜是有經過太醫署認可的啊。
唐越很肯定地回答:「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自然是信的,就按小郎的吩咐做吧。」管家一想到未來一個月他家主子餐桌上那麼慘淡的菜色,就有些自責。
這麼簡單的食譜,怎麼能上王子昭的餐桌呢?
唐越卻心裡暗暗得意,讓老子伺候,你就別想吃山珍海味了。
他做了兩人份的早餐,管家以為都是給王子昭的,還算比較滿意,心想:至少份量上不太難看。
等唐越端著兩人份的早餐去找王子昭,對方已經醒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看書,晨光打在他臉上分外耀眼。
「咳咳……別看了,先吃飯。」唐越把餐盤放在他床上的小桌子上,屁股往床上一坐,自發地給兩人分了一半食物。
「……」王子昭手裡被塞了個勺子,有些不確定地問:「你為何坐在這?」
「吃飯啊。」唐越咬了一粒小餛飩,皮薄餡大,他還加了蝦仁,味道一級棒,只是餛飩皮他只能用豆腐皮代替,不夠滑。
見王子昭不動手,唐越給他舀了一粒餛飩,「快吃啊,嘗嘗我的手藝,保證讓你回味無窮。」
王子昭特想叫人進來把這無賴丟出去,不過看在美食確實誘人的份上才作罷。
他把唐越舀的那個餛飩放到一邊,自己嘗了一個,眼神頓時變得有些驚訝,又有些驚喜。
他以前並非沒有吃過肉糜,只是沒想到把肉糜還能做的如此好吃,連湯都鮮美無比。
蛋包飯做的也很美觀,橙黃的外皮看著就很可口,勺子切下去,一粒粒米飯夾雜著綠色的蔬菜也讓人很有食慾。
「味道怎麼樣?」唐越看他喜歡吃,得意地問。
王子昭細嚼慢咽,吞下嘴裡的食物才淡淡地點頭,「尚可!」
簡單的兩個字已經是對唐越廚藝的莫大肯定了,唐越樂呵呵地笑道:「那足夠當學費了吧?」
王子昭放下勺子,接過小廝端來的水杯漱口,然後指著角落裡的一個箱子說:「該認得字都在那箱子中,你去取一捲來,咱們開始吧。」
唐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見角落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箱子,堆著滿滿的竹簡,看著就讓人頭疼。
沒有紙張的日子啊,連學認字都這麼讓人亞歷山大。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個時代知識水平低下了,這麼佔地方的竹簡往家裡一放,一般人家都沒地下腳了。
唐越畢竟不是真的文盲,很多字王子昭只說一遍他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結合他的字體庫和生動的象形不然記住。
要不是看出唐越事先真不識字,王子昭都要以為自己被騙了。
半個時辰後,唐越樂滋滋的把沙盤推到王子昭面前,「怎樣,我這個學生還算不錯吧?會給你丟人麼?」
這沙盤還是王子昭特意讓人做的,在沒有紙的時候,練字再好不過了。
王子昭盯著沙盤上的字,指出了幾個小錯誤,然後問他:「你以往當真不會寫字?」
這字雖然不算好看,但也不像個初學者樣子。
唐越腦子一轉,靦腆地笑笑,「自小我便想學字,可惜沒人教,只好自己拿著別人的字臨摹,只懂其形不懂其意。」
王子昭接受了這個解釋,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唐越的字會有很多小錯誤,應該是以前沒學好的緣故。
唐越如果知道他這麼想,一定會呵呵笑兩聲,他只不過習慣性地帶上上輩子的一些習慣而已。
唐越大概數了一下,今天學的字有上百個,那一箱子至少也是上千字,等他把常用字學會也就差不多了。
學習時間結束,王子昭繼續處理公事,唐越則帶著人去研究墨。
墨可就沒有毛筆那麼簡單了,他只知道主要材料,到底要怎麼做,還得靠這些古人去一遍一遍地試驗。
第一天,他們連黑色的墨汁都做不出來,唐越沮喪地想:看來金手指也不好開啊,他畢竟不是全能,什麼都會。
這天晚飯,他給王子昭的餐桌上上了野生菌燉老母雞,醬大排,黃金蝦仁球,蒜蓉扇貝,拌青菜,還有一條清蒸鱸魚。
王子昭依然吃的十分滿意,其實這桌上的食材他大多數都吃過,可是一經唐越的手,味道和賣相似乎就完全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他從哪學來的本事。
唐越應該慶幸這年代信息不發達,消息傳遞不僅慢還很難查,這具身體本身唯一的親人也死了,接觸的人不多,別人口中的唐越和他不一樣也可以理解。
當然,對於他懂得這麼多超時代的東西,王子昭和櫟陽侯都很疑惑,但前者需要他的才能,後者巴不得他什麼都會,自然心照不宣地沒有把唐越當怪物。

第047章 大爺我竟然被一個古人作弄了

唐越在昭王府的日子過的相當輕鬆,唯一的病人雖然偶爾會犯抽,但總體還是好相處的。
就比如他某天突發其想地要給王子昭上一堂生理課,對方除了讓人把他架著丟出去也沒要打要殺。
「以王子昭的身份地位,這個年紀不是應該成親生娃了麼?為什麼王府裡連個母的都看不見?」唐越逮著胡金鵬問。
胡金鵬忙摀住他的嘴,小心看看左右,「這事小郎最好別管,尤其別在王子昭面前說。」
唐越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有八卦,賊兮兮地靠過去問:「你跟我說說唄,我保證守口如瓶!」
胡金鵬把他腦袋推開,「不是信不過小郎,而是此事確實不好開口。」
「難道他曾經受過情傷?」唐越腦補出一幕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地男女,因男方早早上了戰場,生死未卜,於是女方迫於家庭壓力,改嫁他人,男方因此性情大變,不在相信女人。
不過這樣的情況好像是解釋男人改變性向的原因的。
唐越暗搓搓地想:也許王子昭真的喜歡男人呢?否則偌大的府邸怎麼連個女人都沒有?
胡金鵬乾咳兩聲,「小郎就別管這事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你一個醫者,管病人的感情問題幹嘛?
唐越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面孔,「這你就不懂了,患者的心情直接和病情掛鉤的,一個樂觀向上的心態非常有助於傷情的恢復。」
「真的?」胡金鵬猶疑地問。
唐越見他上鉤,狠狠地點頭:「自然是真的,這心情的好壞直接與人的五臟六腑相關,你肯定聽過: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人的情緒與身體是密切相關的。」
「那……」胡金鵬表情猶豫,眼珠子轉了轉。
「那什麼?」唐越焦急地問,老吊著他的胃口算怎麼回事啊?
「那……還是不能說。」胡金鵬哈哈大笑,拍拍唐越的肩膀:「小郎君若是真想知道,不如去問王子昭啊!」
唐越看著他大笑離去的背影,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摸了下下巴,皺著眉頭嘀咕:「大爺我竟然被一個古人作弄了,這不科學啊!」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想著是要把姓胡的先姦後殺還是先殺後奸,後來想想兩人的體型和體力,發現不管是哪種都不現實,這才作罷。
不過,之前對於胡金鵬的一點感激之情就這麼一筆勾銷了。
唐越往回走,半路撞上了步履匆匆的管家,笑著問:「阿伯去哪啊?走的如此匆忙?」
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一段時間,他也基本能適應這樣的說話方式了,只不過更多時候他願意用白話文。
管家停下腳步,朝唐越做了個揖,「唐小郎君安,三王子造訪,屬下正要去回稟主家。」
「三王子?」唐越一聽是皇家人,首先第一反應不是哥哥來探望弟弟,而是競爭對手來刺探敵情了。
打從他進昭王府,除了胡王后就沒見過其他皇家人了,王上至少還送了幾次藥材和補品來,其他的兄弟姐妹則是一點表示都沒有。
他攔住管家問:「這個三王子是何許人也?和王子昭關係如何?」
管家惶恐地低下頭,「屬下不知。」
唐越眨了下眼睛,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哎,咱們才是一夥的,你緊張什麼?告訴我實情也好事先準備啊,等會兒這三王子肯定是要問你們主子的傷情的。」
管家想想也對,看看左右無人,湊過去小聲說了句:「王子賢此人野心勃勃,一雙眼就盯著王位呢。」
唐越頓時瞭然,但凡覬覦王位的必定是王子昭的敵人就對了。
這簡直就是天生的政敵啊!
他點點頭,「我明白了,你讓王子昭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了。」

第048章 莫要自戀過頭!

「三王子,裡面請,我家主子身體不便,只好委屈您入內一探了。」管家推開王子昭的房門,請王子賢進去。
王子賢一手推開他,大步跨入房中,邊走邊笑道:「九弟,聽說你的腿恢復了,王兄特來看看你。」
內室中,王子昭平躺在床上,面容蠟黃,上半身蓋著薄薄的羊毛毯,下半身穿著馬褲,兩條小腿裹著石膏,看起來有些淒慘。
他一側頭,目光盯著王子賢,不鹹不淡地說:「多謝三王兄關懷。」
王子賢走到床邊,雙目在對方身上來回掃視,尤其那雙腿,更是恨不得自己長了激光眼,能裡裡外外看清楚。
「咳咳……」唐越在一旁提醒道:「這位……三王子對吧?您這樣進來不好。」
王子賢這才將目光收回,分了一半給說話的唐越,眼斜嘴歪,是最瞧不起人的姿勢。
「你就是傳聞中櫟陽侯家那位懂醫術的小郎君?……果然年輕!」王子賢用最後四個字輕易就擊碎了別人對唐越的信心。
不過這已經不能打擊到唐越了,他淡笑道:「在下確實出自櫟陽侯府,也確實比三王子年輕幾歲,姓唐名越。」
「唐小郎君說九弟的腿還能醫治?不知還要多久能康復?」
「醫是自然可醫的,不過能否痊癒還不好說,得看病人的運氣。」
「從未聽說治病還看運氣的,唐小郎君是在那九弟的性命開玩笑?」三王子冷哼一聲,勸王子昭說:「九弟,你身份尊貴,豈能由這小子胡來?還是趕緊把人趕出去為好。」
「此話說的太早了些。」唐越笑瞇瞇地接口,「我與王子昭以及各位太醫約定了一個月的期限,是好是壞,也要到時候再論。」
三王子瞥了眼王子昭那雙怪異的腿,嘖嘖一聲,歎氣道:「真要到那時候,我怕九弟這雙腿徹底就廢了。」
唐越聳肩,「這也沒辦法,畢竟是這麼嚴重的傷,要想痊癒本來就很難,只能拚一拚運氣了。」說完似真似假地瞅了王子昭一眼,飽含同情和憐憫。
三王子心情更舒暢了,他就說嘛,整個太醫署都治不好的傷,一個十幾歲的小子能做什麼?說是看運氣,其實不過是拿王子昭的腿博前程。
運氣好,真讓他治好了,則名利雙收,運氣不好……呵呵,那可就難說了。
以父王和九弟的性格,這位唐家小郎君怕是凶多吉少。
三王子心情好了,看唐越也就順眼了,甚至溫柔地安慰道:「富貴有命,人命在天,唐小郎盡力就好,想必九弟不會追究的……對吧?」
王子昭表情寡淡地說:「王兄說笑了,唐越敢在太醫面前誇下海口,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唐越訕訕一笑,十分諂媚地說:「殿下,您別擔心,您的腿一定能治好的!」
這下子三王子就更加放心了,這樣的少年就是一馬屁精嘛,他身邊這樣的人多了去的,實在不值一提。
目的已達到,三王子也不想多留,鼓勵了王子昭幾句,又留下了一車的東西,便心情愉悅地離開了。
唐越過去把門關上,拍了拍胸口,「這演戲果然需要專業人士來,太累了。」
躺在床上的王子昭此時也坐了起來,把床上桌子支起來,繼續處理公務,彷彿剛才那個病的不輕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唐越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床邊,拿了一張羊皮卷當扇子扇風,「說真的,你這位三王兄剛才笑得好賤啊,好像恨不得你一輩子起不來床一樣。」
「你不是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王子昭低頭用毛筆在竹簡上寫下了一排小字,等墨跡干了後才放到一邊。
不得不說,王子昭的智商確實高,唐越這邊還沒有把墨研製出來,他已經找到了替代的東西。
東西拿來後,唐越試著寫了幾個字,看著有點像硃砂,紅色的,不過比硃砂更稀一些,據說是某種花卉研磨出來的汁水。
也虧得他人手多,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出一碗花汁來,寫起字來也有模有樣了。
「只是猜到你不想讓他知道你的腿能好而已。」唐越猜也猜得到,在王子昭的腿沒有恢復之前,太早散播這個消息並沒有好處。
相反,還容易迎來一波波試探和阻斷他修養的事情。
今天的三王子是第一個,但不代表是最後一個。
唐越想,之後他得提高警惕了,估計不少人會從他身上入手,還好王子昭將他強制安置在昭王府中。
否則現在櫟陽侯府肯定不能這麼平靜。
王子昭沉默地將公務處理完畢,讓人把東西收走,然後看著在一旁和愛犬聊天的少年,心想:看來這人還是有些頭腦的。
醫術好,背景不高不低,難得的是心態平衡,這樣的人值得他籠絡了。
想到之前唐越說喜歡他的夜壺,王子昭思考著是否要將夜壺送給他。
反正不過是個夜壺而已,應該沒關係的吧?
唐越還不知道王子昭為了拉攏他準備給他送那隻金光閃閃的夜壺,他趴在床上問:「我剛才表現的不錯吧?」
王子昭看了他幾眼才不情不願地點頭,「尚可,只是……最後那個表情實在難看之極!」
他早發現了,這唐越雖然見誰都是笑的,但並非是個軟弱可欺的人,更是從未表露過任何的諂媚痕跡。
唐越摸了下臉,「應該是滿分扮演啊,多符合意境啊。」
王子昭用筆桿子敲了敲他的腦袋,「莫要自戀過頭!」
「你也莫要再敲我的頭!」唐越摸了摸腦袋,心道:原來你還知道自戀這個詞啊,真是不要臉!
整個昭王府,誰有王子昭自戀啊?
【小劇場】
唐越:「你很自戀,這樣不好!」
王子昭:「有何不好?」
唐越:「自戀使人退步,只滿足於現狀,你一個要當國主的人,怎麼可以舉步不前?」
王子昭:「整個天下都是本王的,你也是本王的,這個現狀本王很滿足了。」
唐越:「……」果然是沒什麼能追求的了。

第049章 臥槽!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唐越成天呆在昭王府,並不知道外頭關於他的流言已經傳播的到處都是了。
趙三郎上了幾次櫟陽侯府都沒找到人,後來拐彎抹角地打聽到他在昭王府,壯了壯膽子,還是親自上門了。
唐越手裡正握著王子昭送給他的那套刻刀,桌上擺著凌亂的木頭,和趙三郎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真是來找我的?」
趙三郎滿頭黑線,「不來找你,我會上昭王府?」他才沒這麼閒!
他們這一輩的人見到王子昭要麼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能躲多遠就躲多遠,要麼就跟貓見到魚似的,恨不得舔上去。
很不幸,他趙三郎是屬於前者,沒有事他是絕對不會登昭王府的大門的。
「哦,那你來找我做什麼?」唐越想,他肯定也沒什麼正事,就繼續忙碌手上的活計了。
趙三郎被他雕刻的東西吸引了目光,趴在桌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驚歎道:「唐小郎,好手藝啊!」
他拿起一隻憨態可掬的木雕豬瞅了瞅,第一次發現這種生物也不是那麼礙眼。
「謝謝誇獎!」唐越頭也不抬地收下了他的誇讚。
「你這是雕的是什麼?做什麼的?」
「十二生肖,無聊的消遣!」唐越把手裡剛完工的虎舉到面前,滿意地點頭。
果然技術要靠練的,他終於回到了最頂峰的水平。
手裡的虎被趙三郎一把奪走,他寶貝似的看了半天:「真是栩栩如生啊,若是能再披上一層老虎皮就更像了。」
唐越暗暗吐槽:這麼小的木雕怎麼披虎皮?
「誒,這個送給本公子吧,本公子正好屬虎!」說完不客氣的把木雕往懷裡塞。
唐越伸手從他懷裡把木雕搶過來,「你要是喜歡我另外再給你雕一個,這個我是要送人的。」
「送誰啊?誰還有我趙三郎的面子大?」趙公子牛氣哄哄地問。
唐越用刻刀指了指某個方向,聳聳肩:「要不你去跟王子昭說一聲,也許他願意讓一個給你。」
趙三郎縮了縮脖子,囂張的氣焰頓時被水澆滅了,「嘿嘿,這樣啊,那本公子就不奪人所好了,不過記得下次給我雕一個……不對,要兩個,一公一母!」
唐越打量了他一眼,嘖嘖有聲:「趙三郎,沒想到啊,你竟然喜歡一個大你一輪的女人,該不會從小缺乏母愛吧?」
不用問,他都知道這兩個木雕其中一個是屬於慧珠郡主的。
趙三郎臉色一青,吼道:「愛情豈可因年紀而論?俗人!」
「好吧好吧,你喜歡就好。」他才懶得管這小子喜歡誰呢,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趙三郎搓了搓鼻子,降低音量問:「你上回出的點子好像沒用啊。」
「什麼點子?」唐越一時沒想起來。
趙三郎雙目一瞪,提醒他:「情書啊……」
「哦哦,那個啊……對方不喜歡?」不能夠啊,「八成是你寫的不夠生動吧?」
趙三郎掏出一疊手絹遞到唐越面前,「你看看,如此掏心掏肺的詩,怎麼不夠生動了?」話音剛落,他想起唐越不識字,又把手收了回來,「算了,你又不識字,本公子讀給你聽。」
唐越按住他的手,勾起唇角呵呵一笑,「誰說爺不識字了?」
他把趙三郎的手掰開,把手絹拿到面前,很認真地看起來。
他跟著王子昭學了好幾天的字,認識了好幾百個,本以為看幾首詩肯定沒問題的,沒想到這小子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槍手,一首詩愣是用了好幾個生僻字,看著就複雜無比。
趙三郎詫異地問:「你何時學的字?」
「正在學!」唐越也不瞞他。
趙三郎震驚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可是跟聞先生學的?」
「聞先生是誰?」
趙三郎翻了個白眼,又呼出一口氣,「也是,是本公子高看你了,怎麼可能會是聞先生親自教你,不過是學認字而已。」
唐越意會了,想必這聞先生是很有名的學士,而且就在昭王府中。
他要不要告訴這小子,教他認字寫字的人是王子昭呢?
算了,聽著好假,這小子百分百不會信。
「那看得懂嗎?」趙三郎把話題轉了回來。
「咳咳……當然,可以!」唐越略微少了點底氣,不過還是點評道:「你這些詩太高大上了,意境已經脫離情情愛愛了,郡主看到了也只會點評兩個字,絕不會感受到你的情意的。」
趙三郎突然握住唐越的手,目露精光,「兄弟,你真是太有才了,怎麼知道郡主只說了兩個字?」
唐越甩開他的手,賤笑一聲:「猜的!」
「你果然非一般人也!」趙三郎激動地說:「郡主看完後只說了『好詩』二字,之後賞了一柄玉如意,就把我打發了。」
唐越心想:不把你打發難道還留你吃飯過夜麼?想得美!
不過他猜這小子八成沒戲,年紀差距擺在那,哪有那麼容易跨越的?
「要不你換種方式,也別找人代寫了,自己動手吧,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寫出來,再每日送上一束玫瑰花,試試看吧。」
「何為玫瑰花?」趙三郎歪著腦袋問。
唐越好想動手揉揉他的腦袋,怎麼就那麼像二哈呢?
「反正就是一種花,大紅色,你如果找不到就用其他的代替吧。」也不知道玫瑰花是什麼時候有的。
「明白了。」趙三郎認真地點頭。
「要進去看看王子昭麼?」唐越問他,好歹是進了人家的家門,不去看看主人家好像不太禮貌啊。
趙三郎嚇得一躍而起,頻頻擺手,「不了不了,本公子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再會!」
說完腳底生風地跑了。
唐越無語,王子昭有那麼可怕麼?又不會吃人!
他把桌子上的十二生肖用砂布打磨光滑,又拿到木匠處上了色,找了個長盒子一一裝好,準備拿去獻寶。
自從上次三王子來過後,王子昭的心情就不太好,唐越用美食誘惑沒成功,只好另闢蹊徑了,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敲開王子昭的房門,唐越一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煙熏味,忙去把窗子打開,「你在燒什麼?這麼大的煙怎麼也不開窗,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王子昭沒有回答,而是盯著火盆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越從不去管他公務上的事,更不會參與他的陰謀陽謀。
他最初只是想通過治癒王子昭的腿打出名聲,建立自己的事業而已,後來和他相處久了,發現他人雖冷,但並不會很難相處,才漸漸的投入些私人感情。
「別看了,再盯著那盆子看,也不可能把一坨灰變成原樣。」唐越把木盒子往他面前一伸,「打開看看,送你的。」
王子昭抬頭看他,目露疑惑,「你送給本王的?」
「對啊,在你家白吃白住,送點禮物不是很正常嗎?」唐越當然不會說是為了緩和王子昭的心情。
王子昭打開木盒,見裡頭竟然擺著一排的動物木雕,個個說不出的可愛,與他所知的模樣大不一樣。
他拿出一隻猴子放在手心裡,巴掌大的猴子做出一個搭眉遠眺的姿勢,雙目靈動,竟栩栩如生。
「你雕的?」王子昭看向唐越的手,真想知道這雙手還能做出些什麼來。
唐越笑而不答,「喜歡嗎?」
「很好看。」王子昭誠實地回答。
「那心情有沒有好點兒?」唐越瞥了一眼地上的火盆,安慰道:「其實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波波折折在所難免,所求的東西多了,所受的磨難和遇上的砍也會越多,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
王子昭有些動容,再看向手裡的木雕時,眼神便溫暖了三分。
他低著頭說:「本王並非在意什麼,只是……如同這木雕一樣,好看的外表也掩蓋不了它糟粕的本質,有些人也是如此,看透了就好。」
唐越:「……」
王子昭將木雕放回盒子,收在枕邊,認真地說:「所以,下回唐小郎要用木雕送人,請換好些的木頭,府裡不缺這些。」
唐越:「……」臥槽!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第050章 有種自作多情的窘迫感

第二天一早,王子昭教完一卷竹簡的字後,將一張羊皮遞給唐越,「這是回禮。」
這個時代能用羊皮記錄的東西都是比較重要的,就像趙三郎用手絹寫情詩,本錢相當高。
唐越滿心欣喜地接過,展開一看,發現竟然是地契,這土豪出手果然就是不一樣,禮物重到他雙手發燙了。
「這……不太好吧?太貴重了。」雖然這個時代的地價不可能和二十一世紀比,作為這片土地的未來主宰,王子昭送一小塊地實在算不上什麼。
不過……唐越覺得用這份回禮和他送出去的禮物價值差異太大,不好收啊。
「你不是說要用來做藥鋪?地點要在主街上,這塊地正好符合你的要求,本王會派人把房子蓋起來,你可以提要求。」
「……」原來不是送給他的禮物啊!
唐越笑臉一僵,有種自作多情的窘迫感。
「咳,是那個啊……你沒有現成的鋪子麼?重新蓋不是很麻煩?」
「這你放心,若是本王的腿沒事,你自然立馬就能看到蓋好的商舖。」言下之意是:如果他的腿沒好,那什麼都是空談!
唐越心想:也是,這個時代的房子大多數都是一層的小樓,人多也用不了幾天。
他壓根就沒想過王子昭的腿治不好的情況。
從王子昭房裡出來,唐越狠狠地搓了一把臉,自言自語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郎君……唐小郎君……」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來,一臉喜色。
「阿伯,什麼事這麼開心?」唐越收拾好心情,主動迎了上去。
他發現這管家老伯人挺好的,一點也沒有狗眼看人低的勢利,也沒有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實在是中國好管家。
「小郎君快隨我去看看,剛才下人來報,墨製出來了!」管家興奮地說。
唐越眼睛一亮,「真的?」眼看一個月的期限就快到了,唐越還擔心在離開前看不到墨呢。
有毛筆沒有墨,那不是等於有菜沒鹽,不完美了麼?
他和管家去了一個小院子,這裡如今已經是專門制墨的地方了,一腳踏進去,踩了一鞋底的污跡,黑乎乎的有點難看。
唐越掃視一圈,發現多了好多之前沒見過的設備,造型怪異的爐子,大口的鐵鍋,一層層的木架子,一股濃郁的墨香味撲面而來。
「郎君請看,這就是今天製成的墨塊,與您說的有七分相似,您看是這樣嗎?」一個老匠人用黑乎乎的雙手捧著一塊墨小心翼翼地遞給唐越。
這塊墨有磚頭大小,邊角壓得很平整,唐越敲下一小塊放在石頭硯裡磨開,用毛筆沾了點墨水寫了幾個字,果然成了。
雖然墨裡的渣渣較多,寫出來的墨跡不是那麼順滑平整,但能做到這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唐越用讚賞的目光看著老匠人。
那匠人靦腆地笑笑,「我們試了很多種方法,最後發現要成功製成墨不僅要嚴格控制火候,掌握收煙的時間,和料時要反覆捶打,讓煙料和膠達到最均勻的程度,這樣製出來的墨才能用,而不是一團墨渣。」
唐越參觀了一遍這個簡陋的手工作坊,因為要不停的燒木頭,整個院子都覆蓋著一層煙灰,匠人們也全身黑漆漆的,看到他時,拘謹地笑著,露出亮白的牙齒。
唐越握著手中的墨塊,「我會把這個呈給王子昭,你們立了大功,全天下的文人學子都應該感謝你們!」
「奴不敢當!」匠人的地位是很低下的,而且他們還是昭王府養的家奴,能得主家的賞賜就是莫大的榮幸了,又豈敢奢望天下文人墨客的恩謝?
【小劇場】
唐越:「我送了你禮物,你怎麼不回禮?」
王子昭:「學生給老師送禮還想求回禮?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唐越:「我和你算哪門子的師生關係?」
王子昭:「本王教你識字,你付本王酬勞,不就是師生關係了?」
唐越:「那……這個時代師生談戀愛好像是亂倫啊……」
王子昭:「性別都不在乎了還在乎師生關係?」
唐越:「……好像,也對。」

第051章 人心向背定成敗

唐越親自給王子昭磨了一點墨,催他趕緊試試,只要王子昭這裡順利通過,那這毛筆和墨就能往外推廣了。
唐越沒有打算用這個做生意賺錢,以他擁有的許多超時代的知識,要想在這個時代賺錢並不難,但他並不想做個純粹的商人,只想做個功成名就的好醫生。
王子昭用筆尖沾了點墨,認真地在竹簡上寫下一個「晉」字,鏗鏘有力地說:「我南晉,將來必定會成為這天下的主宰!」
唐越這些天將他的辛苦看在眼裡,也看得出他的報復。
這人別看年紀比他小,卻比大多數的成年人都沉著穩重,他沒有因為雙腿盡廢而自暴自棄,也沒有因為恢復有望而欣喜若狂。
他胸有溝壑,心懷天下,若成為一代君主,必定會是個明君。
唐越同情這個時代的百姓,他們缺衣少食,物質匱乏,一生都在為溫飽而奮鬥,若是一遇上天災,餓死病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他不是大善人,沒看在眼裡的苦難他也不會亂發表同情心,只是一路回鄴城的途中,見到的慘狀太多了。
如今他置身處地,力所能及的這些事也只是為了讓自己過的更好些罷了。
「北越……強嗎?」唐越第一次認真地想去瞭解一個國家。
王子昭放下毛筆,將墨塊放在手中翻看,「北越與南晉僅隔了一條江,南北的差異卻很大,南方種粟,北方種麥,南方雨水豐富,北方天氣乾燥,南北面積相近,北方的人口卻是南方的兩倍有餘,無論是經濟還是武力都比南晉強大。」
唐越知道,這個時代的北方與他所知道的北方是不同的,那裡才是人類的起源,而南方在他們眼中就如同蠻夷。
「那南晉是如何存留至今的?雙方交戰多年,若實力懸殊很大,南晉應該早敗了才對。」
王子昭抬頭,將目光投向唐越,帶著一點疑惑和審視,「北越政局動亂,君臣不齊心,重稅賦,百姓的日子並不好過,這樣的國家就算再強大也不足畏懼。」
唐越暗道不好,他作為一名在北越生活了十幾年的人,居然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不是自露馬腳麼?
王子昭雖然起疑,卻並沒有深究,繼續說:「北越雖強大,卻如同一盤散沙,我南晉雖國力不如北越,但臣民一心,蒸蒸日上,總有一日能戰敗北越!」
人心向背定成敗,這個詞並非只是空談。
「那你可以試著從他們的朝廷入手,重金收買也好,離間也好,總之將北越的水攪得越渾對咱們越有利。」唐越建議道。
有些手段雖然齷蹉,但用在政治上,卻是再好不過的。
所以說,唐越兩輩子都沒打算當官,這些事情讓他聽聽還好,親眼看到指不定晚上做噩夢。
王子昭露出一點笑容,整張臉都突然燦爛起來了,看得唐越有些呆滯。
他忙別過臉,乾咳兩聲,「南晉興亡匹夫有責,我也只是胡亂說說。」
「不,你說的很好,本王原以為你不喜歡接觸這些。」
唐越心想:確實不喜歡,但立場不同,所要考慮的事情也會不同。
即使他想當個與世無爭的醫生,也要有和平的環境和安穩的生活,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而且他現在首先是櫟陽侯府的小郎君,其次才是治病救人的醫生。
「你要是想聽,我可以給你說很多陰謀陽謀的故事,供你參考。」電視劇電影看多了就是這點好處,即使自己沒那腦細胞,也可以借用看過的劇情。
好歹是積累了幾千年的智慧,肯定不會比這個時代的人差。
王子昭笑著搖頭,「你有這份心足矣,你還是當個小大夫吧。」相處了這些日子,他對唐越的性子也比較瞭解了,說難聽點,這個小郎君聰明是有,卻太過單純了。
就像是完全沒有經歷過磨難的雛鷹,少了幾分對危險的警惕,也少了為人處世的世故。
唐越頓時有種被歧視的感覺,「那就算了,我也不愛講這些。」
「唐越,你有謀士之才,卻無謀士之心,若是一直這樣也好,若有朝一日你改變了初衷,只能歸於本王麾下。」
唐越看著對方冷肅的表情,嘴角一彎,「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也想親眼見證,南晉在李昭的手中會變成什麼模樣。
【小劇場】
唐越:「要不要我教你孫子兵法,三十六計神馬的?」
王子昭:「本王還用你教?」
唐越:「額,免費的哦。」
王子昭:「行,那你先給本王來一段美人計。」
唐越:「你丫滿腦子都是美人是神馬意思?」
王子昭:「沒辦法,每天都面對著一張醜臉,只能在腦子裡想想美人了。」
唐越:「……」

第052章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歧義?

唐越在昭王府的日子過的相當滋潤,他為人親和,對待下人從不擺譜,甚至會幫他們醫治一些陳年舊疾,贏得了不少讚譽。
一個月期限很快就到了,唐越先治療的那個病患,腿骨已經基本長好了,王子昭請了太醫來診斷,沒有人能說出不好來。
「老夫覺得,這也只是和平時的接骨手法效果一樣而已,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唐越瞥了這白鬍子老太醫一眼,他已經知道這位就是能用銀針麻醉的烏太醫,於是也就不計較他話裡帶刺的態度了。
年紀大又有本事的人,難免都有些傲氣,可以理解。
「烏太醫說的沒錯,其實效果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治癒骨折,您覺得呢?」
可不是麼?最後的結果都是治好骨折,能有什麼不一樣?難道他以為西醫的治療手法能讓雙腿變得更美白?
「別逞一時口舌之快,先給王子昭卸了他腿上的枷鎖吧。」一群太醫等了一個月,日盼夜盼,就為了今天。
他們雖然嘴上不服氣,可心裡卻期待著能見證一個奇跡。
唐越讓人將王子昭挪到外室的榻上,拿濕布巾把石膏擦濕,讓它變軟,然後用刀鋸慢慢鋸開一道小口子。
那「嘎吱嘎吱……」的摩擦聲聽的在場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胡金鵬站在一旁,視線一刻也不敢挪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唐越一個手抖,割到了王子昭的皮膚。
反倒是病人自己相當鎮定,細微的震動從腿上傳來,被固定了一個月的腿終於恢復了點知覺。
唐越熟練地將石膏剝開,露出了王子昭的雙腿,一群老太醫迫不及待地圍上來,恨不得抱著那雙腿研究。
「怎樣?」烏太醫半跪在王子昭腳下,側頭問唐越,目光帶著希冀。
唐越將石膏清理乾淨,又用乾淨的布巾把王子昭的腿擦了兩遍,然後才細細地摸索他腿骨的銜接情況。
「雙腿有些腫,這是正常現象,是由於運動太少,血液循環不通暢造成的,適當運動一段時間就好了,至於王子昭的腿骨,各位太醫不如自己診斷看看。」
唐越把位置讓出來,由著他們去診斷,自己走到一邊寫了一份食譜和一張方子。
「讓老夫先瞧瞧,是否真有唐小郎說的那麼神奇。」一位老太醫洗乾淨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王子昭的雙腿查看。
「怎樣?是否真的癒合了?」其餘幾位焦急地問。
那老太醫先是目露疑惑,隨後變成驚喜,抱著王子昭的腿不撒手了。
「真癒合了?」烏太醫不信邪地推開他,自己動手診斷,半響才不可思議地嘀咕了一句:「竟然真的癒合了……」
「殿下,您可以站起來走兩步試試。」
「是啊,您走幾步看看,是否還有疼痛感,這才一個月,骨骼癒合的還不牢固,骨質疏鬆,近期內要避免劇烈運動,以免再次骨折。」唐越在一旁補充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殿下繼續臥床休息,待徹底痊癒後再起床不遲。」胡金鵬話音剛落,就被連同唐越在內的所有太醫一同反駁了。
「不可。」
「萬萬不可。」
「不行,病人現階段需要增加適當的運動,進行康復鍛煉,以加強肌肉和關節的靈活性,一直躺在床上,骨骼就算長好了也不靈活,不過,現階段只能進行非負重鍛煉,慢慢來,千萬別操之過急。」
「是這個理,唐小郎的話說的通俗,但表達的意思沒錯,很多人以為腿斷了之後要忌走忌跳,實則不然,人的身體若是長期不動,就如同鐵器會生銹,後期再來修復就難了。」
唐越難得被太醫署的人肯定,友好地瞥了烏太醫一眼,「烏太醫說的極是,聽說您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術,不如王子昭往後的復健就由您接手如何?」
眾人大吃一驚,連王子昭也不解他這決定,「難道唐小郎不準備負責到底?」
唐越囧了一下,這話聽著怎麼有點歧義?
【小劇場】
王子昭:「你不準備對本王負責到底嗎?」
唐越:「怎麼會?我願意負責一輩子,我發誓!」
王子昭:「負責一輩子?難道你還想本王的腿一輩子都治不好?」
唐越:「……」不好意思,我好像想岔了。

第053章 醫術無國界

「咳……啟稟殿下,在下雖然略懂醫術,但只擅長某方面,您的復健工作交給烏太醫最合適。」
烏太醫捋了捋長鬚,心想:這小子還算不太囂張,以他的年紀,精通一種治療手段已經是奇才了,看來他也並非是自大之人。
他剛轉變一點對唐越的看法,就聽對方說:「這是在下寫的步驟和一些注意事項,可供烏太醫參考。」
一張輕飄飄的手絹遞到他面前,上頭是密密麻麻烏黑的字,那顏色就跟烏太醫此時的臉色一樣。
烏太醫憤憤地瞪了唐越一眼,「你以為老夫會不懂這些?」他行醫治病幾十年,竟然要一個毛頭小子提供參考,說出去會被人笑死。
唐越放低態度,恭維了一句:「您老經驗豐富,自然是懂的,只不過醫術無國界,咱們相互學習學習不是更好麼?取長補短嘛。」
烏太醫奪過他手裡的手絹,隨便掃了一眼,先是被他寫的字刺激了一下,難怪有人說櫟陽侯府的小郎君大字不識,看這狗爬字,確實有些丟人現眼了。
不過等他看清裡頭的內容時,烏太醫就把這些鄙夷拋之腦後了,他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糾正了幾個錯別字,竟然覺得非常完美。
他只想過用針灸幫助肌肉消除水腫,卻沒想到可以用按摩,他只想到每日讓王子昭走幾圈鍛煉行走能力,卻沒想到還可以增加一些肢體運動。
這麼看來,唐小郎也並非不懂事後的恢復鍛煉啊。
難道他是故意把功勞讓給自己?這麼一想,烏太醫看向唐越的目光就有些深意了。
唐越還不知道自己被發了好人卡,扶著王子昭起身走了幾步,問:「怎樣?有沒有酸脹的痛感?」
王子昭點頭,唐越露齒一笑:「沒關係,這是正常的,只要腿骨完全癒合,慢慢會恢復的。」
「是否痊癒後就與往常無異了?」烏太醫目光閃閃地看著唐越。
「一年內最好別做劇烈運動,小跑已經是極限了,上戰場也只能穩坐後方,等一年後基本就能恢復如初了。」
眾位太醫齊齊看向王子昭的腿,恨不得把它鋸下來再解刨一遍。
烏太醫硬著頭皮問:「殿下,可否讓各位太醫都診斷一番?」就像唐越所說,醫學就是要相互學習,才能共同發展。
唐越的治療手段刷新了他們的眼界,在此之前,他們根本不認為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方法能有作用,但現在證據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只是,一想到完成這個創舉的是個未成年的小郎君,他們的老臉就有些發燙。
尤其之前他們還大言不慚地詆毀人家,現在好了,被打臉了,還是當著王子昭的面狠狠地打,太特麼丟人了。
王子昭請他們來就是為了讓整個太醫署見證自己雙腿痊癒,當初也是整個太醫署上下一致,認定他的雙腿已廢,如今自然也要由他們改口,才能贏得天下人的信任。
眾太醫輪流著上前診斷一番,骨頭長沒長歪一摸就知道,得出的結論自然是大同小異的。
「如何?」王子昭讓人放下褲腳問。
「回殿下,您的腿骨已經完全契合了,只需再將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唐小郎的方法很管用。」
「如此,就麻煩各位進宮替本王回復父王的關心了。」王子昭誠懇地說。
一個月之期的事情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宮裡自然得到消息了,王后胡氏今日本要親自來探訪,卻被事情絆住了腳。
王子昭不會屁顛屁顛地跑進宮,跟他老爹說:「我腿好了,你把太子之位傳給我吧。」那也太幼稚了。
有了這些傳聲筒,相信很快王上就會傳召他入宮了。
打從他被判定成廢人後,他就沒有再見過父王,心裡如何淒涼暫且不提,屬於他的東西總要拿回來的。
「喏,臣下定會詳細告知王上。」眾太醫應諾。
王子昭滿意了,對待唐越也就格外大方,除了約定好的五百金和一個商舖,還額外賞賜了一座宅子和十個孔武有力的護衛。
這時代,世族大家中的護衛大多數都是自己買來培養的,這部分人一般忠心不二,值得信任。
還有一小部分是聘請來的刀客和俠士,這些人一般武藝高強,不受家規約束,拿著高薪做著輕鬆的保鏢工作。
若是走在大街上,看到有人持刀砍死一個百姓一點都不奇怪,而且肯定沒人去報官。
這部分人八成就是混跡江湖的刀客和俠士,性情懶散,不服管教,也只在關鍵時刻起到保護作用。
唐越滿載而歸,坐著八人大轎一晃一晃地回櫟陽侯府,像是衣錦還鄉的狀元郎。
櫟陽侯府早得到消息了,櫟陽侯命夫人趙氏領著七個女兒等候在大門,高規格的迎接唐越歸來。
趙氏扯壞了好幾條帕子,臉色僵硬,眼神陰毒。
「夫人,您要歡喜些,等會侯爺看到了會不高興的。」萍嫗在一旁小聲勸慰。
趙氏勉強擠出一絲笑,咬牙切齒地說:「真是便宜了那賤種!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夫人,退一萬步講,咱們家裡有這麼個醫術高超的小郎君,將來有個萬一也好有個照應。」
「什麼萬一?你這是在詛咒本夫人嗎?」趙氏鐵青著臉呵斥一聲。
萍嫗嚇得跪趴在地上,把頭磕的「咚咚」響,「夫人恕罪,奴說錯話了。」
「起來,這麼多人看著,你是要讓大家都知道本夫人心懷不甘嗎?」
萍嫗忙從地上爬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在趙氏身後,不再出聲說話。
唐雅拉著妹妹的手歡快地說:「月餘未見,我竟有些思念兄長了。」
唐宛溫柔地笑著附和:「是啊,也不知阿兄在昭王府有無吃苦。」
「瞎擔心!王子昭是何許人也,豈會苛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唐雅摸了摸頭髮上的木釵,笑得一臉燦爛。
「這釵真好看,阿姐,宛兒可否也讓阿兄送一支?」
「當然可以,別說是你,其餘幾位妹妹也要的,誰讓他是兄長呢?」
姐妹幾人笑鬧著,氣氛融洽的很。
唐雅以往雖然不會故意欺負庶妹,但瞧不起她們是肯定的,不過多了個庶兄後,她的嫡庶觀念反而淡化了不少。
「那我也可以要一個大姐這樣的嗎?」小唐芸仰著腦袋問唐雅。
唐雅瞅了眼她短短的頭髮,美目一瞪,「當然不行,給你也用不上,讓兄長給你做個髮夾子就是了。」
唐芸嘴巴一癟,一副要哭的模樣,不過淚水還沒掉下來,遠遠的就看到一頂豪華的轎子靠近,立即驚訝的忘了哭了。
「是小郎君回來了。」管家眼尖地認出隨行的有昭王府的人。
唐越在家門口下轎,立即被七仙女包圍了起來,一雙雙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跟打量奇珍異寶似的。
最小的唐芸人小腿短,從縫隙裡鑽進去,抱住唐越的小腿,奶聲奶氣地問:「阿兄,芸兒也要釵!」
唐越愣了一下,才明白她這話的由來,瞅了唐雅的發頂一眼,果然看到了自己雕刻的那支木釵。
他彎下腰把唐芸抱起來,「好啊,明兒就給阿芸做。」見其餘妹妹睜大眼睛看他,立即補了一句:「大家都有。」
此話一出,立即得到了七仙女妹妹的一致好評。
【小劇場】
唐芸:「我家阿兄最好了,會給我做漂亮的髮夾。」
小閨蜜:「不就是一根破木頭麼,有什麼好稀罕的,我把我的金髮夾送給你。」
唐芸撇嘴:「沒我的漂亮。」
小閨蜜:「那讓你阿兄用金子做!」
唐芸搖頭:「不行,會累壞阿兄的。」
唐越感動之餘,第二天給唐芸做了個寶石發卡。
小閨蜜:「阿芸,我家阿兄和你換,把你阿兄給我吧?」
唐芸:「……」

第054章 真拿你沒轍

安撫好幾個妹妹,唐越才看到站在後頭的侯夫人,忙露出笑臉說:「怎能讓夫人親自出迎,唐越不敢當。」
趙氏和藹地說:「你是櫟陽侯府的大功臣,有何不敢當的,快進去吧,你祖母和父親都等著呢。」
唐越盡量忽略她眼底藏著的疏離和痛恨,點點頭率先走進大門,後頭呼啦啦地跟著一群人,很是氣派。
昭王府的人抬著兩口箱子跟在最後,一群人湧進大廳,瞬間就點燃了府裡的氣氛,除了張燈結綵,侯府與辦喜事無異了。
「讓祖母和父親擔心了。」唐越行了個大禮,規矩比剛來鄴城時好了許多。
在昭王府,除了和王子昭學認字寫字,他還學了些基本的禮儀,雖然下跪行禮還有些彆扭,但以後跪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都是必不可少的。
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膝蓋是怎麼長的,吃也跪著,喝和跪著,聊天也跪著,辦事也跪著,可憐了一雙膝蓋!
「好好,回來就好,快讓人上菜,好好補補。」老夫人招手讓唐越到跟前去,將他前前後後打量了幾遍,發現不僅胖了點,氣色也比原先好了許多。
「看來昭王府養人啊。」
唐越摸了摸鼻子,他這具身體本來就偏瘦,又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遭,氣色當然不好。
而且他在家裡還沒養幾天就去了昭王府,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調養出好氣色來了。
「若是在家裡吃住,肯定比現在更好。」唐越恭維了一句,惹得老夫人笑得開懷。
「就你會說話。」櫟陽侯瞪了唐越一眼,不過卻沒有絲毫的生氣。
唐越讓人將那兩口大箱子抬上來,親自打開,頓時滿屋子金光燦燦。
「這是王子昭付的酬勞,共五百金,兒子留一百金自用,其餘的都留給妹妹們做嫁妝。」
五百金一共有五百個金餅子,份量不輕,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一大筆橫財,唐越大致瞭解了下,平常百姓有十金就能溫飽地過一輩子,有百金就足夠過上小康生活,五百金,便可以奢侈地過日子了。
「越兒,你是去給王子昭治病,怎可收受九王子的酬勞?這也太不懂事了。」侯夫人一臉悲痛地教訓道。
櫟陽侯雖然也有些恨鐵不成鋼,但事情已經這樣了,總不能再把金子退回去。
「夫人多慮了,這本就是一早說好的,銀貨兩訖,兩不相欠。」
「你可真是……」侯夫人搖頭歎氣,一副「我拿你沒轍」的表情。
「算了,慢慢教吧,越兒有此本事,以後有的是機會。」老夫人顯然也覺得唐越用五百金換王子昭的雙腿太傻了。
不過一個鄉下長大的孩子,你能指望他懂什麼人情往來呢?還不知道王子昭此時心裡怎麼看他們家唐越呢。
在這個注重風雅,注重品性的時代,能不用金錢衡量的東西大家都盡量不用金銀解決。
老夫人歎了口氣,吩咐管家上菜。
飯菜上桌,唐越回到座位上,發現都是自己曾經做過的菜色和糕點,而且花樣還變了不少,可見廚子沒少下功夫。
「侯爺,昭王府送來的三個廚子是否該送回去了?」侯夫人想,既然銀貨兩訖了,那多餘的人和東西總要還的。
櫟陽侯正要點頭,唐越就搶先一步回答:「不用,三個廚子是王子昭送給幾位妹妹的。」
「什麼?」主位上的三個長輩齊齊一驚,侯夫人更是激動地問:「是送給你妹妹的?殿下可是看上了咱們侯府的女兒?」
這哪跟哪啊?唐越黑線,不過眼看他們一個個期待地看著自己,不得不解釋說:「不是的,只是王子昭聽說兒子會給妹妹們做飯,特意送了三個幫手。」
說白了,人其實還是送給他的,只是服務對象是他們家的姑娘而已。
「真的沒別的意思?」侯夫人不死心地問。
她看向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們,心有不甘啊,大女兒嫁給衡國公世子已經算是高嫁了,可是準女婿的品貌實在不敢恭維。
如果有王子昭這樣的選擇,她巴不得一腳踹了那狗屁世子。
「以王子昭的年紀,恐怕和阿宛更配些,封個王子妃是不可能的,當個側夫人也不錯。」老夫人開始謀劃起來,如果他們家能和王子昭攀上這層關係,等將來王子昭上位,側夫人也是不錯的身份。
何況他們家阿宛性情婉約,賢惠大方,足夠資格給王子昭當側夫人了。
唐越瞅著唐宛低頭害羞的模樣,掐了一把冷汗,在他眼裡還是花骨朵的年紀,竟然也可以嫁人了。
想想王子昭那清冷的性子,總覺得不是良配怎麼辦?
「咳,祖母大人,王子昭真沒這個意思,側夫人再好也是妾,還不如給阿宛找個地地道道的世家子弟。」
櫟陽侯點頭附和,「越兒此話有理,王子昭雖好,但他日一旦登基,後庭複雜,阿宛未必能過的好。」
唐越贊同地看了便宜老爹一眼,看來這家裡還是櫟陽侯是個明白人。
此事暫且揭過,唐越舒心地吃了頓飯,飯後讓管家給王子昭送的護衛安排住處,以後這些人就歸他了,吃喝拉撒都得照應著。
櫟陽侯得知此事,大手一揮,將唐越院子隔壁的另外一座空院子也劃給他,兩座院子中間隔著一片小草坪,野花野草長勢喜人,等改天把圍牆重新圈一下,就是個獨立的小世界了。
唐越頓時覺得自己從高級白領變成了莊園農場主,土豪指數上升了不止一個台階。
住著上千平的小別墅,有四個貌美的丫鬟伺候起居,還有十幾個保鏢,初入有豪車接送,資本家也不過如此了。
難怪那些穿越小說裡,男人一到古代就喜歡建功立業,廣納後宮,確實是比較爽的。
第二天一早醒來,唐越正在吃早飯,管家就捧著一堆帖子來找他了。
這個時代的帖子做的很有個性,竹製的木質的布制的應有盡有,而且花樣百出。
管家正準備給唐越介紹一遍,就見他家小郎君自己翻看起來了,而且看樣子竟然能看懂。
才短短一個月不見,小郎君竟然連字都學會了,真乃神人也!
「都是請我的?」唐越詫異地問,他才剛回來,還沒關注外頭的消息,看來他的大名是傳出去了。
「是的,之前您在昭王府,各家都持著看好戲的態度,如今您治癒了王子昭的腿,名聲大噪,往後這樣的帖子只會越來越多。」
唐越並不想把自己束縛在這些上流世家之間,過著聽聽小曲泡泡美人的生活。
「泉叔您幫我看看,哪些是必須要去的,其餘的就推了吧。」管家姓張名泉,看著比櫟陽侯年紀大,實際年齡比他還小幾歲。
管家正有此意,利索地從中挑了三份出來,「這其中一份是鎮國公趙三郎派人送來的,以您和趙三郎的關係,無論如何也推脫不過去。」
唐越還在想,自己和趙三郎到底是什麼關係了?不過了見了兩三次面的普通朋友而已。
不過作為他在這個世界難得的朋友之一,唐越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何況,他也想去問問他的感情進展如何了。
「還有一份衡國公府送來的,想必您不想去也得去。」
唐越回過神來,「衡國公?」那就不是他准妹夫家,「去!當然去!怎麼會不想去呢?」
唐越早在聽完櫟陽侯那番話後就想會會這位准妹夫了,無論他是一灘爛泥還是一條蟄伏的蟲,總要全面瞭解後才好下定論。
何況,聽櫟陽侯的意思,這門婚事能退的概率極小,那就不能坐以待斃,總要做點什麼。

第055章 破壞夫妻感情這種事蠻缺德的

「第三家是安國公府的,您救治了王子昭,安國公家有點表示很正常。」
一聽說是胡家,唐越便釋然了,點頭答應了下來,「那這三家具體的日期不衝突吧?」
「這您放心,這樣的世族大家宴請賓客前都會相互知會一聲的,正好就是接下來的三天,一天一家,今夜是衡國公府,屬下會幫您備好禮。」
唐越吐出一口濁氣,突然有種躋身上流社會的感覺,不過他向來不喜歡應酬,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是少來點為妙。
「那就麻煩泉叔了。」
「郎君嚴重了」管家面露微笑,做了個揖便告辭了。
唐越正準備去木匠處找人做幾把小椅子,雖然應該入鄉隨俗,可是每天跪坐著實在不利於他的下肢伸展,在自己院子裡,他還是希望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還未走出院門,剛離開的管家又急匆匆地跑來了,「小郎君……快……快隨屬下去前廳接旨!」
唐越沒敢耽擱,換了一身衣服就大步跟著管家去前廳,一進大門,發現一家老老小小都到齊了。
一家子端正地跪著,聽著內侍宣讀冗長而枯燥的頌詞,最後才是一系列的封賞,唐越從其餘人的表情上判斷,這個封賞應該相當豐厚。
看來王上對於他治好王子昭這件事還是很滿意的,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給內侍封了賞錢,唐越陪著一家老小看御賜的寶貝,這還是他第一次經歷古代君王的賞賜,格外新鮮。
而且御賜的東西果然很不錯,一車布匹無論花色還是質地都是上乘,還有半車的酒成了櫟陽侯的心頭好。
其餘的東西能用的都被老夫人分了下去,一些用不上的則封鎖在庫房裡,有專人看管。
剛分配利索,又一波賞賜跟著來了,這次是王后胡氏的,禮物比御賜的少一些,想必是不想越過王上去。
不過其中有十位美人相當惹眼,唐越頭疼地想:似乎這個時代的上層階級總喜歡送人,各種精心調教出來的形形色色的人。
瞥了侯夫人僵硬的臉,唐越壞心眼地想:如果他把這些美人轉送給櫟陽侯,不知道她會不會想生吃了自己。
不過還是算了,家和萬事興,破壞夫妻感情這種事蠻缺德的。
照例將美女們打發去幹粗活,唐越不顧眾人怪異的目光,樂呵呵地捧著一箱子珍貴木料回院子去。
他總覺得這箱子東西是出自王子昭之手,等他把木料清點出來,發現竟然有十二種之多,就更加確定是王子昭的手筆了。
只是,他送這些木料給自己,不會是讓自己再給他刻一套十二生肖吧?
唐越撇撇嘴,把這個念頭拋之腦後,他挑了一根紫檀木,準備給老夫人雕個手串。
他做不到在珠子上刻佛經,但在上頭刻佛像還是沒問題的,然後再給櫟陽侯做個木雕掛件,上好的沉香木,散發出來的香味還有藥用價值。
至於侯夫人,暫且略過,等她什麼時候不和自己針鋒相對了,什麼時候再孝敬她好了。
這些都是費工夫的活計,唐越也沒急著送,就當是閒暇時候的消遣了。
這個時代的夜宴時間並不晚,申時兩刻,現代才三點半,唐越就坐上馬車往衡國公府去了。
管家看著遠處的馬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馬上就入秋了,怎麼還是如此之熱?
他領著一群鶯鶯燕燕往回走,半路遇上賞花的侯夫人,忙帶著人行禮。
「怎麼回事?這些人不是要送去衡國公府上的嗎?」侯夫人指著他身後的美人問。
管家低著頭回答:「小郎君說,以咱們兩家的關係,往衡國公府上送美人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這……小郎君說,衡國公世子本就好色,身邊美人環繞,又喜新厭舊,若是美人送多了,往後大娘子管理後院就更難了。」
其實唐越還有一句話管家沒好意思告訴趙氏,他的原話是:人體內的精子數量有限,現在都被別的女人搾乾了,以後他們家阿雅還拿什麼生孩子?
這樣的大家族,沒有小孩是可以直接休妻的。
而且就算是男人的問題也會歸咎於女人,所以,他必須保證這衡國公世子在成親前還是有生育能力。
【小劇場】
侯夫人:「你怎麼把送給衡國公府的美人又帶回來了?」
管家:「小郎君說要給世子爺戒色!」
侯夫人:「怎麼戒?」
管家:「不知。」
侯夫人:「那你問問他,能不能一併把酒也戒了。」
管家:「按小郎君的意思,大概是貪嗔癡愛慾都要戒了。」
侯夫人:「那還是人嗎?」
管家:「大概……是的吧!」和尚不也是人麼?

第056章 虛心接受,死不悔改!

馬車停在衡國公府門外,唐越跳下車,用視察的目光看著衡國公府霸氣側漏的大門,據說南晉七公,這衡國公是和大王關係最近的,比國丈安國公更加受重視。
唐越帶著護衛往裡走,在大門處被攔了下來,他疑惑地看向那看門的小廝,對方不耐煩地朝他伸出手。
唐越恍然大悟,讓隨行的護衛把帖子給他,想必這樣的大戶人家都要驗明正身才能進吧。
哪知道對方看了帖子一眼,眼角吊了起來,手依然伸著。
唐越皺眉看著他,問:「還要什麼?」
對方見他如此不上道,冷哼一聲,收回手抱著胳膊讓開了路。
這又行了?搞毛啊!
唐越看到後頭有人進來,避到一邊,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想要什麼。
「咦,唐小郎君!」一個青年擠開人群,朝唐越邊招手邊大步走過來。
唐越頓時笑了,能在這種時候看到熟人感覺還是挺不錯的,何況這趙三郎本身就是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趙三郎,你來的夠早啊。」唐越是特意來早了些,想趁著人少的時候和未來妹夫談談心。
「今日無聊,知道你會來,本公子特意早來的,等會咱們玩投壺啊。」
好幼稚啊!唐越心裡百般不願意,嘴上卻沒拒絕,就當是陪一群小朋友玩耍好了。
「反正輸的肯定不是我。」唐越聳聳肩,朝趙三郎背後打了聲招呼:「徐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對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瞥了他一眼,哼了聲就算完事了。
唐越也不在意,這種娘娘腔比較傲嬌是可以理解的,反正他本性也不壞。
不過讓唐越意外的是,趙三郎身旁還站著另外一個少年,十二三歲的年紀,而且看著有些眼熟。
對方小小年紀就陰沉著一張臉,雖然衣著華麗,卻一看就不像乖孩子,有種讓人退避三舍的衝動。
「原來是小郡王。」唐越摸了下鼻子,想起上回戲弄了他一次,也不知道他記不記仇。
不過答案很快就揭曉了,對方用黏糊糊的目光上三路下三路地掃了他幾遍,涼颼颼地說:「原來你就是唐小郎。」
這麼簡短的一句話意思可就深了,可以理解為唐越聲名赫赫,連這位小郡王都聽說過,也可以理解為他知道趙三郎背後出謀劃策追他老娘的人是誰。
無論怎麼看,唐越都覺得這目光很不友善。
小小年紀就這麼深沉,長大了可怎麼得了?而且還是有權有勢的特權階級,作孽啊!
「幸會。」唐越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布袋子遞給他,用大哥哥般溫柔的聲音說:「這是剛家裡做的酥糖,很好吃的。」
「……」眾人靜默,趙三郎更是用一副見鬼的表情瞪著唐越。
不過那酥糖確實很香,並非是這個時代的做法,即使隔著一層布料香味也能散發出來。
那小郡王的表情並沒有任何鬆動,不過鼻尖不可查地動了動,然後動作粗魯地將布袋子搶了過去。
「咳……幹嘛都這麼看著我?」唐越掃視一圈,「你們已經過了吃糖的年紀了,沒你們的份!」
臥槽!誰稀罕你那幾顆糖?
眾人一枚白眼丟過來,該走開的走開,該看熱鬧的繼續看熱鬧。
不少人都覺得小郡王會接別人的食物太不可思議了,都期待地看著後續的發展。
也有不少人在議論唐越的身份,即使聽過他的大名,也很少人見過他的真人,見他和趙三郎關係密切,連小郡王也能唬得住,顯然不是一般人。
唐越沒有理會這些探究的目光,他一把摟過趙三郎的肩膀,將人扯到身邊,小聲問:「你怎麼和這小子一起來了?又去郡主府挨揍了?」
趙三郎心有餘悸地笑笑,「倒也沒有,你的辦法可有用了,本公子覺得希望在即啊。」
唐越頓時吃了一驚,「真有用?」
他以為趙三郎這輩子就算追到死也不可能把慧珠郡主追到手的。
趙三郎瞥了眼左右,湊到唐越耳邊耳語道:「本公子按你說的每日去送花,哪知道小郡王竟然喜歡這些小娘子的玩意,都不揍我了,哈哈!」
「……」唐越神色一變,詭異地看著趙三郎,「所以……你的花都送給小郡王了?」
見趙三郎點頭,唐越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外焦裡嫩的,難道這小子不知道送花代表什麼意思嗎?
雖然這個時代也許不流行用花表達愛意,但男女青年出門踏青相互贈花的意思也很明顯吧,至少沒看到哪個正常男人給另一個男人送花的。
這逗比就這麼把花送給自己未來的繼子了?
「我不是告訴你送紅色的花是用來表達愛意的嗎?」
「知道,不過難得小郡王喜歡,你不覺得這花的用處更大了嗎?」趙三郎只要一想想能用這麼簡單的東西就把小郡王收買了,他就心花怒放。
大概真是被揍的有心理陰影了,他現在覺得能和小郡王和睦相處實在太美妙了。
至於慧珠郡主那,他總能想到辦法的。
唐越偷偷瞅了一眼默默吃糖的小子,心下鬆了口氣,還好這是個孩子啊,否則趙三郎罪過可就大了。
「對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那看門的小子一直伸著手,到底是要什麼?」唐越指著剛才那小廝問。
趙三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冷笑一聲,「他問你要入門費了?」
「什麼是入門費?」別是他想的那樣吧?可是他剛才看到幾個青年進去都沒給錢啊。
「今日要不是聽說你要來,我才不登衡國公府的大門!整個衡國公府,除了國公爺還讓人敬佩些,其餘都是渣滓!」
好毒啊!唐越知道這小子嘴損,但沒想到他把這一家子都損到底了。
而且,他是不是要提醒一下他,這衡國公府再渣好歹是他未來妹夫家啊。
想想上回趙三郎臉紅心跳地欺騙他衡國公世子還不錯,果然是言不由衷的。
「走!看本公子怎麼教訓那看門狗!」趙三郎拉著唐越衝過去,「啪啪」幾聲連扇了那小廝幾巴掌,把唐越都看呆了。
「什麼東西!難道不知道這位小郎君是誰嗎?瞎了你的狗眼!」趙三郎不等對方反應,直接一腳又踹了出去。
「啊……」那小廝朝後翻滾,撞到了大門的柱子,痛的慘叫不已。
「哼!對待不長眼的狗奴才就是要這樣,知道不?」趙三郎揚著下巴朝唐越努努嘴。
唐越之前倒是真沒看出來這小子原來也有耍威風的一面,果然是他太天真了。
假如他是重生在一個奴隸或者平民身上,即便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恐怕也少不了被人欺壓。
現代社會的人普遍同情弱者,唐越也不例外,不過今天這一幕,他卻一點也沒覺得挨揍的那個人可憐。
也許正是應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是該學習著如何在這樣階級分明的時代為人處世了。
前世的那一套價值觀世界觀,用在這個時代實在太過天真,不入鄉隨俗總歸有一天會被這時代淘汰。
徐子衡走過來在那小廝肚子上補了一腳,「這衡國公府的狗奴才就是欠教訓!」
唐越見他踩完人還掏出帕子擦了擦鞋底,暗暗腹誹一句:雖然價值觀和世界觀要改一改,但審美觀他決定保留原有的。
哪怕被人質疑,他也要虛心接受,死不悔改!
【小劇場】
趙三郎:「對付這種小渣滓,你就應該跟對付臭蟲一樣!」
唐越:「受教了!」
徐子衡:「如果連這種狗奴才也能欺壓到你頭上,你乾脆回爐重造算了!」
唐越:「你說的對!」
小郡王:「都讓開,讓我來!」
唐越:「小孩子家家,一邊吃糖去!」
趙三郎:「……」
徐子衡:「……」
小郡王:「……」
趙三郎:「我忘了說,碰上像小郡王這樣的,還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好。」
唐越:「……你不早說!」

第057章 你離開女人一會兒會死啊!

鎮國公家的嫡子要教訓個奴才根本沒人敢站出來,唐越搖頭歎氣,把地上的小廝扶起來,用力揉了揉他的肚子,對方頓時叫的更大聲了。
「你這又是何苦呢?狗仗人勢也得看對象啊,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的。」唐越笑著教訓完,然後丟給他一管藥膏,「珍愛生命,遠離公子哥!」
門口的動靜不小,很快就有管事帶著人來賠罪了,這種事大概也不是第一回發生了,那管事處理起來相當熟練。
把一群拽的二五八萬的公子哥迎進去,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衡國公府設宴,接到帖子的幾乎都來了,這家子是典型的虎父犬子,外面光鮮,內裡一團糟,所以甚少有設宴招待賓客。
唐越從門口的小廝素質上就能看出這家子亂成什麼樣,果然,家裡沒有個正經管家的女人就是不行。
櫟陽侯說過,等唐雅嫁過來後就是當家主母,衡國公甚至提出讓唐雅和他兒子盡早成親,恐怕也是想收拾這個爛攤子。
「沒有當家主母,那這衡國公府誰來主事?誰管理後院?」唐越向一旁的趙三郎打聽。
這小子知道的八卦真不少,問他準沒錯。
「衡國公對其夫人愛意深重,哪怕其夫人過世多年也不曾續絃,不過府裡的姬妾不少,管事管著前院,一位小妾管著後院,衡國公府之所以這麼亂,一來是管事與那小妾不和,二來,那小妾除了一張臉大概是沒長腦子的。」
唐越點點頭,這樣的家庭氛圍難怪會把衡國公世子養成那樣。
他大概也能推測出,衡國公深受器重,公務肯定繁忙,沒空教養兒子,那小妾又沒資格教養,於是他准妹夫就成了一棵自由生長的小草。
只是可惜這棵草迎風長歪了,漸漸由一棵小草長成了一棵爛了心的胖大海。
一路走來,唐越看到的是精緻的屋舍和奢華的擺設,比起櫟陽侯府,甚至比起昭王府都顯得富貴三分。
只是這樣的富貴之中又透著幾分凌亂感。
接待他們的是衡國公的那位小妾,顏值不錯,不過看得出有些年紀了,行事有些拘謹,難怪鎮不住家裡的妖魔鬼怪。
作為衡國公府唯一的子嗣,衡國公世子自然也是要來待客的,只不過那一肉團移動的速度有點慢,一左一右兩個美人攙扶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垂暮的老人。
唐越暗暗搖頭:這樣的形象衡國公除非不長眼,否則真不知道他心裡有沒有這個兒子,竟然也不管束一番。
難道他想百年之後國公府就交給這麼個胖子?
「世子,這位就是櫟陽侯府的唐小郎君,按理您應該喊聲兄長的。」
衡國公世子瞇著一雙條縫兒似的眼睛掃過來,略帶精光,「你就是那位治好了王子昭雙腿的醫者?」
「世子……」那小妾急忙喚了他一聲,欲言又止。
唐越擺擺手,並不介意他這樣直白的問話,拱拱手說:「是我,在下唐越,不知衡國公世子名諱?」
「你不知曉?」對方驚訝地長大嘴巴,露出一口略微發黃的牙齒。
「在下初來乍到,並不曾打聽過世子爺的名諱。」這話當然是假的,兩家是未來姻親,相互的底細都知道的八九不離十。
這衡國公世子名叫平順,可見他父母當初生下他時也只是希望他一生順遂,就不知道是否能如願了。
「不知就不知吧,就算知道,難道你還能直呼本世子名諱不成?」衡國公世子估計很少有這麼正經地說話,說完都有些氣喘。
唐越腹誹:這胖子體質差是差,但也不傻嘛。
「世子爺此話有理,帖子上說今日請大家來賞菊,不知菊花在哪呢?」
唐越東張西望,這會兒他們就在一處園子裡,草木森森,長的茂盛,不過就是沒有看到開放的菊花。
「菊花?」衡國公世子愣了一下,不曉得是不知道還是不記得他們家發帖子的緣由。
「世子爺,昨夜大雨,奴家命人將菊花搬進房裡了,請各位公子稍後,奴家這就去讓人搬出來。」衡國公的小妾帶著人步履匆匆地走開了。
唐越望了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記得一大早就放晴了,只能感歎衡國公府這辦事效率,難怪要被人詬病了。
不過唐越來這的目的也不是賞花的,趙三郎提議玩投壺,他特意將一把箭塞給唐越,想讓他露露臉。
唐越玩過一次這個,大致的要點還記得,第一支少了點手感偏了,其餘的九支箭全中了,自然也贏得了滿堂喝彩。
「原來就是他……」
「看著確實年輕啊,真的是他治好了王子昭的腿?」
「這還能有假?消息是從王宮和昭王府傳出來的,聽聞王上和王后都給過賞賜了。」
「這麼說來,這位小郎君還是神醫不成?」
「神醫不神醫的有多大的關係?只要他能治病,咱們結交於他總不會有壞處的。」誰也不敢保證自己這輩子不生病不受傷,有個醫術高超的朋友,怎麼想都是好事。
「有理,雖說長相平凡,但這一手投壺還玩的不錯,身份也不低,足矣。」
唐越沒有理會眾人對他的指指點點,不管說的是好聽的還是不好聽的,過耳就算了。
他最後一支箭投完,悄悄瞄了一眼那衡國公世子,發現他又摟著美女到一旁親熱去了,頓時火冒三丈。
丫的你離開女人一會兒會死啊!
唐越心道:要不是為了唐雅,這樣的人真想直接粗暴地弄死他。
「咳……世子爺不去玩投壺?」唐越走到他面前,無視那黃色的畫面問。
對方已經喘上了,一張嘴都沒停過,估計沒想到會有人找他說話,一臉詫異地抬頭,嘴還是嘟著的形狀。
「世子爺不去玩投壺?」唐越又問了一遍,而且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親和溫柔。
「你是在與本世子說話?」
「自然是的,世子爺為何如此詫異?」和他說句話而已,幹嘛用一副見鬼的表情看他。
「無……本世子……不喜投壺。」對方睫毛顫了顫,低下頭玩弄著美女的手指。
唐越這才注意到,這衡國公世子眼睛小是小,睫毛卻不短,依著大家對衡國公夫妻倆外貌的評論,他們的兒子怎麼也丑不了。
「其實,我也不喜歡玩投壺……」唐越呵呵了一聲。
「那兄長喜歡玩什麼,本世子讓人去準備。」
唐越快速地掃了他一眼,樂呵呵地笑了,「我知道一種兩個人玩的遊戲,很好玩的,你要一起嗎?」
「有女人好玩嗎?」對方露出了一點興趣。
「……」唐越無語了一會兒,然後狠狠地點頭:「當然,女人天天有,時時能玩,有什麼稀罕的?」
衡國公世子想想也是,他確實有些膩味了,只是沒人願意陪他玩,甚至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他除了在女人身上尋找快感也找不到樂子了。
難怪阿父說讓他多和櫟陽侯府的小郎君多接觸,原來他是好人!
唐越還不知道自己被發了好人卡,他讓衡國公世子遣散那兩位美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
「那就去後面的佛堂吧,那裡平日都沒人靠近。」
唐越有些猶豫,佛堂這樣的地方……好像不太適合幹壞事啊。
【小劇場】
唐越:「女人好玩嗎?」
衡國公世子:「不好玩!」
唐越:「我看你玩的挺樂的啊。」
衡國公世子:「女人能令男人快樂,這是阿娘說的,所以我一直記住了,沒人沒東西玩的時候只好玩女人了。」
唐越:「……」好強大的理由!

第058章 你動作怎可如此粗魯?

衡國公府的佛堂建在一個種滿桃樹的院子後面,幽靜異常,是個玩捉迷藏的好地方。
「吱呀……」唐越推開佛堂的門,裡面出乎意料的乾淨和整潔,應該每天都有人打掃過。
「國公府中還有人信佛?」唐越疑惑地問,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這家子的風格。
「這是阿娘生前常來的地方……她信佛。」衡國公世子喘著氣回答,才走了幾步路,他已經滿頭大汗,四肢發軟了。
唐越打量完這個地方才轉向衡國公世子,「世子爺,您要不要先休息會兒?」
喘成這樣可別休克了。
真難以想像他平時和女人在床上嘿咻時是怎麼堅持到底的,胖成這樣,恐怕也只適合躺著享受了吧?
「善……本世子先休息片刻。」衡國公世子找了個蒲團一屁股坐下去,一圈圈的肥肉往下堆積,把衣服撐出了幾條游泳圈出來。
唐越走到他身邊坐下,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問:「身上這麼多肉很累吧?」
對方點點頭,繼而狐疑地看向他,大有他一露出嫌棄的表情就起身走人的趨勢。
唐越嘴角一彎,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我曾經見不過不少像你這樣的病人,身體虛胖,體熱多汗,稍稍一運動就全身發軟,甚至會出現不舉的現象,初時只是覺得沒精神,累得慌,日子久了可就不只是這樣了。」
「你說本世子有病?」衡國公世子努力撐大一雙眼睛問。
唐越安撫地拍怕他的肩膀,只覺得手下軟綿綿的,一點骨頭都沒摸到。
「別急啊,其實這也算不上病,只是因為你身體的大部分養料都用來長肉了,顧及不到其他地方而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身高不夠,體力不支,在床上堅持的時間很短?」
衡國公世子下意識地點頭,聽唐越繼續說:「是否覺得自己冬怕冷夏怕熱,四肢脹痛,容易暈眩,常常口乾舌燥,夜不能寐?」
衡國公世子點頭,然後沉著臉問:「你尚未診脈,如何知曉這些?」
唐越心道:胖成你這樣,是個常人都知道會有什麼問題了。
哥們,你恐怕連抬腿都抬不起來吧。
「望聞問切,並非一定要診脈才能知道病情,當然,你這也算不上病。」
衡國公世子想到他治好了王子昭的腿,想必醫術是很精湛的,能一看看出別人的毛病也能理解。
他捏了捏身上的肉,手感非常不錯,所以他向來喜歡骨感美人,肉不要太多,胸不要太大,反正這些他都有。
不過如果能甩開這一身的肉,他當然是樂意的,畢竟誰也不想成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團。
「你有法子治本世子這一身的肉?」衡國公不是沒有給他請過名醫,藥也吃了,可惜效果不佳。
唐越高深莫測地笑笑,「只要你信得過在下,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過程有些艱辛罷了。」
衡國公世子戒備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會也讓本世子戒肉戒色,每日不停地動吧?想都別想!」
唐越腹誹:原來如此!他就說,以衡國公傳說中的英明神武,怎麼也不可能只看著兒子一天天變白面饅頭而無動於衷的,八成是這小子堅持不了減肥的苦。
在現代,減肥是大眾話題,手段千萬,花樣百出,各種產品層出不窮,但要問醫生什麼才是真正有效的方法,那絕對是五個字:少吃多運動!
還有兩個靈魂字眼:堅持!
但能做到這幾點的少之又少,那其餘想減肥的貴婦們怎麼辦呢?
只要捨得花錢,各種專業的減肥機構都會為你量身定制一份減肥方案,雖然飲食方面還是要控制的,但絕對能少受很多苦難。
唐越擺出義正言辭的臉譜,「這話是哪個庸醫說的,雖然這樣確實能減肥,不過還是有其他法子的。」
「真的?」
「自然,哪敢欺騙世子爺?」騙你簡直不用商量!
「什麼法子?」衡國公世子艱難地轉了一下身體,面對著唐越。
唐越把隨身攜帶的布包擺出來,淳淳善誘道:「要不親自試試?」
衡國公世子瞅著他一件件拿出幾樣他不認識的東西,下意識地搖頭,人也往後滾去。
「你……你不是說要與本世子玩耍的嗎?」
「這個就是啊!」唐越拿出一把刮痧板,在他面前晃了晃,「很好玩的,過程有些疼,但做完後保證很舒服,而且做完後本公子親自下廚給你做一桌子大餐!」
一聽到有吃的,衡國公世子的眼睛更亮了,翻了下唐越擺出來的東西,好奇戰勝了理智,點頭答應了。
「那來吧……先把衣裳脫了!」唐越從供桌上拿了個陶瓷碗,從瓶子裡的倒了半碗豬油出來,混進了半瓶透明液體,然後調勻。
「為何要脫衣裳?」衡國公世子伸長脖子聞了聞,發現那瓷碗中的液體還蠻香的。
「脫了你就知道了……」唐越端著碗朝他走去,指著地上的一排蒲團說:「脫完趴在蒲團上。」
雖然以他的面積這些蒲團必然是墊不住的,但有總比沒有好。
這佛堂雖然打掃的很乾淨,但看得出來很久沒用了,連供桌上都只有三炷香,連貢品都沒有,更別提休息的地方了。
衡國公世子的好奇心被充分點燃,坐在地上很自然地張開雙臂。
「……」什麼意思?唐越茫然。
對方見他久久不動也很茫然,「快來更衣啊!」
臥槽!當我是你那些如花似玉的侍女啊?
唐越深深吸了口氣,決定不和他一般計較,估計這小子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扣子都不會解。
當然,這個時代的衣服貌似也沒有扣子。
唐越忍著強烈的不適感扯開胖子的衣帶,總覺得這畫面讓人不忍直視。
三下五除二將他脫光,唐越一把將他摁在地上。
「啊……你動作怎可如此粗魯?」死胖子發出一聲尖銳的控訴。
唐越手一抖,有些心虛地瞄著大門,這會兒如果突然有人闖進來,他真是百口莫辯了。
拍拍死胖子的後背,唐越盡量心平氣和地說:「好了,別叫了。」這樣就算粗魯那接下來的事情豈不是要算粗暴了?
果然,等唐越開始刮痧,衡國公世子已經鬼叫連連了,那聲音淒厲程度不亞於刑房,要不是這佛堂夠偏僻,夠安靜,這會兒他們早被圍觀了。
「不……不行了……怎麼如此之痛?」衡國公世子雙臂撐著地面,努力地想站起來,不過唐越一條腿壓在他腰上,輕輕的力度就讓他翻不了身。
「你……你竟然如此對待本世子……本世子……」
「世子爺要幹嘛?」唐越用食指關節重重地按壓他身體的穴道,對方又是一聲高亢的慘叫。
「你……你……欺負本世子……哇……」
唐越手一頓,彎下腰側頭看他的臉,發現他果然哭了,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
「咳……你別急啊,說了只是過程痛苦,結果會很舒服的。」
「謊言!」
「不信你等完事後自我感受一下。」唐越手下不停,繼續在他那一身肥肉上浮動,白嫩的肌膚上遍佈一條條的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小劇場】
唐越:「來,乖,把衣服脫了,咱們來做快樂的事……」
小胖子:「你要做什麼?……別過來……再過來我叫人了啊……」
唐越:「你叫啊,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小胖子:「啊……救命……疼……動作輕點……」
唐越:「喊什麼喊?搞得跟我強姦你似的。」
小胖子:「那你還是來強姦我吧,求你了……」
唐越:「……」就這一身肉,誰下的了手啊?

第059章 他欺負本世子

「呼……」等結束了,兩人同時鬆了口氣,一個趴著,一個坐著,只顧著喘氣都不說話了。
整個刮痧過程持續了一個時辰,衡國公世子已經叫的聲音嘶啞,眼淚也流乾了,趴在地上裝死。
唐越也沒比他好過到哪去,一身衣服全被汗濕了,貼在身上,一副氣喘吁吁體力不支的模樣,一雙手更是發麻發抖,有種抬不起來的感覺。
唐越用力揉著發麻的手,一陣陣針刺一樣的痛感傳來。
這死胖子的面積實在大,肉層厚,要想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不用力根本不行,連續兩個小時的重體力勞動,比做一場手術還累。
過了片刻,唐越緩過氣來,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抹了一把臉,「行了,起來吧,感受一下是不是全身輕便了不少?」
此時衡國公世子身下已經一灘的水,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他動了動手指,繼而一個咕嚕翻過身來。
唐越忙別過眼,這小子肯定忘了他全身上下還光著呢。
他把散落在一旁的衣物遞給衡國公世子,不過想來他也不會穿,只好親自動手伺候。
簡單地擦拭了一下他身上的汗水,唐越艱難地幫他套上衣服,衣服總是脫起來容易穿起來難,何況這種古裝門門道道特別多。
「動動手腳試試。」唐越一個指令對方就一個動作,看起來配合的不得了。
唐越心下一鬆,看來這小子也並非完全沒救啊,好好調教一番也許還能當個正常人。
兩人在佛堂裡的時間太長,衡國公世子的侍女耐不住找了過來,門被敲響的時候,兩人都嚇了一跳。
慌慌忙忙地將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兩人都裝作若無其事地去開門,這佛堂裡一股濃郁的汗水味,實在不太敢讓人進來。
唐越先一步打開門,攔住兩個侍女的目光,笑著說:「廚房在哪,帶本公子去吧。」
他身後的衡國公世子聽到這話把準備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吩咐其中一個侍女:「燕,你帶他去,監督他做一桌子美味佳餚,否則不准放他走!」
「喏。」那名燕的侍女側身請唐越跟隨她去,等他們走遠,衡國公世子倒在另一名侍女身上,惡狠狠地吩咐:「等唐越做好佳餚,命護衛將人亂棍打出去!」
哼!敢如此欺負本世子,總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那侍女猶豫著說:「世子爺……唐小郎君可是您未來的大舅子,這樣待他,被國公爺知道了怕是不好。」
「有何不好?他欺負本世子!」衡國公世子大叫一聲,推開侍女自己大步朝前走。
不過走了兩步他就發現身上確實有些不一樣了,整個人感覺輕快了不少,走起路來沒那麼吃力了,只是口渴難耐。
他不知道的是,後方的侍女正用震驚的目光盯著他的脖子,後頸處衣領上方明顯有一塊血痕,烏青色,有些像吻痕。
她再聯繫世子爺剛才說的話,以及兩人身上凌亂的衣裳和汗水的鬢角,一種不好的聯想浮然而生,於是,當衡國公世子轉頭,就看到一個已經石化的侍女。
「你愣著作何?還不快來扶本世子……本世子又渴又餓,要喝茶!」
「喏……喏……」侍女心驚膽戰地小跑過去,眼角餘光忍不住又往世子爺脖子上瞟,心道:想不到這櫟陽侯府的小郎君如此大膽,竟然敢猥褻他們世子,這叫國公爺知道了,怕是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而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侍女們,必然也是要遭殃的。
她不自覺地加大力度握住衡國公世子的胳膊,對方一聲尖叫將她推倒在地,「你今日怎麼如此愚鈍?捏疼本世子了!」
侍女忙跪趴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好在世子爺心不在她身上,他滿腦子都想著怎麼教訓唐越,光是打一頓顯然不夠的。
不過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手法,當時雖然疼的難以忍受,現在身上摸著也有些疼,但精神卻出奇的好。
莫非這也是他神奇的醫術?也許自己真的錯怪他了?
不過就算這樣,打還是要打的,總要讓他也疼一次!
【小劇場】
侍女一:「不好了,咱們世子爺似乎被人睡了!」
侍女二:「他不是每天被睡麼?」還幾乎不帶重樣的。
侍女一:「不是,這回是個男的。」
侍女二:「啊……哪家的公子能承受得了咱們世子爺的體重?」
侍女一:「不是,咱們世子爺是被睡的!」
侍女二:「被……這位公子口味真獨特,呵呵……」

第060章 醜人多作怪

唐越跟著侍女去了廚房,一府的廚子看到一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走進來都大驚失色,等聽說他要親自準備世子爺的午膳,就更是震驚的合不攏嘴了。
唐越報了一串的食材,讓人按照他的要求找來,洗乾淨手開始吩咐人行動。
在大家族的廚房有點好處就是,他完全可以不用自己動手,想要什麼食材叫人找,想怎麼處理叫人弄,想怎麼切有的是人幫他切好。
下鍋就更方便了,這些經驗老道的廚子火候掌握的比他好得多,還能好幾個口鍋同時進行,事半功倍。
不過這樣一來,大半個廚房都在為他一個人忙活了,而今日一府上的貴賓都等著吃飯呢。
前方待客的青夫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懵了,好端端的,櫟陽侯府的小郎君跑去廚房做什麼?
聽說是給他們世子爺做菜,這也太荒唐了,世子爺的每一餐都是大廚精心烹製的,哪裡吃得慣一個小郎君的廚藝?
可是她又不能阻止,在這府裡,真正做主的是國公爺,真正能隨心所欲的卻是世子爺。
一旁的心腹嬤嬤小聲提醒了她一句,青夫人恍然大悟。
她扭著腰走到眾位公子哥面前,微微俯身,「妾身聽聞唐小郎君做得一手好廚藝,今日諸位公子有口福了,唐小郎君此刻在廚房大展身手呢。」
反正做一桌也是做,十桌也是做,讓廚子全按照唐小郎君的菜譜來就好了。
趙三郎正逮著人玩扳手勁,聽到這個消息氣都洩了,被人輕而易舉地按倒了胳膊。
他也不介意,站起來哈哈大笑道:「不玩了不玩了,上桌等用膳,唐小郎的廚藝可是一等一的,保證你們吃掉舌頭!」
「趙三郎,鎮國公府沒短了你的吃食吧,怎麼飢渴若此?」徐子衡依舊不放過任何一個嘲諷趙三郎的機會。
兩人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眾人習以為常,但唐越會一手好廚藝這樣的消息就有些令人吃驚了。
當初他們也從趙三郎嘴裡聽說過這個消息,還沒當一回事,難不成這位小郎君還真能烹飪出一桌佳餚來?
有人期待,有人鄙夷,眾人對這件事的看法各異。
不少人在一邊冷笑,其中一個白衣公子高聲道:「堂堂男子漢,竟然屈尊降貴地做廚子,跌了櫟陽侯府的身份不說,也污了咱們鄴城公子的名聲!」
趙三郎呵呵一聲,也冷笑道:「你公子沛竟然還有名聲可言?從哪兒來的?」
「哈哈……」眾人一陣大笑,那公子沛鐵青著臉,卻不敢與鎮國公嫡子叫板。
鄴城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貴族階層之間往來密切,想保住秘密可沒那麼容易。
這位公子沛也不是什麼好鳥,欺男霸女的事情沒少干,名聲臭不可聞。
見他不說話,趙三郎勾了勾嘴角,「其實這也沒什麼,唐小郎懂得多,光是吃的就能想出無數種菜譜,親自下廚的又不是他,不信你們去廚房瞧瞧,看看唐小郎是否自己掌勺的。」
徐子衡雖說和趙三郎不和,對唐越也沒多大的好感,但也不會因為這個攻擊於他,反而幫襯了一句:「青夫人,不如您帶公子沛等人去廚房看看?」
青夫人笑笑,「這倒是不用了,之前管事來匯報,唐小郎君確實只動口不動手的,此刻正端坐在廚房裡喝酒呢,還嫌棄國公府的酒不好喝。」
青夫人說完掩袖直笑,她也沒想到這櫟陽侯府的小郎君如此有意思,看來等世子夫人過門,自己管家的權利是保不住了。
雖然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她心裡總還是有點想法的。
那公子沛面子上掛不住,逮著機會就冷哼:「衡國公好酒是眾所周知的,府裡待客的酒皆是上等,他公子越的嘴可真叼!」
「人家叼又怎樣?連大王都送了一車的貢酒給他,難道還比不得這府裡待客的酒?」趙三郎小聲嘀咕了一句:「醜人多作怪!」
「趙三郎,你……」公子沛還要發作,被一旁的好友眼疾手快地拉住。
一時間,眾人玩樂的心也淡了,一個個都等著看唐家小郎君到底能做出什麼樣的佳餚來,說實話,不親自品嚐,他們根本不信趙三郎的言論。
何況他只動口不動手,就算好吃那也是人家國公府的廚子的功勞不是?
「聽聞王子昭給櫟陽侯府送了三名廚子,那廚子還是昔日大王賞賜給王子昭的,就如此轉送出去,可見這唐小郎在王子昭心目中的地位。」
「畢竟他治好了王子昭的腿,這可不僅僅是一雙腿啊。」王子昭的腿何其金貴?那雙腿無法正常行走,他失去的就是整個南晉!
所以誰都知道唐越的功勞大了去了,他們今日就算不是抱著結交的心思也沒打算結仇的,如公子沛那般傻缺的人畢竟是少數。
等了近一個時辰,終於有人來通知膳食準備妥當了,趙三郎第一個衝過去,被公子沛暗暗嘀咕了一句:餓死鬼投胎!
等眾人都上桌,青夫人才讓人去請國公爺來,今日的宴會是特意為了讓他們世子爺和唐越認識的,聽說兩人之前在佛堂玩了一個時辰,結果出來後,唐小郎要去廚房為世子爺做菜,世子爺卻要讓人將唐小郎打出去。
這關係怎麼看都像是唐小郎得罪了世子爺,可偏偏青夫人無法反駁世子爺的決定,只好趁此機會把國公爺搬出來。
唐越看著最後一道菜出鍋,先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頭:「很好,眾位廚藝一流,本公子會為你們討賞的。」
「公子嚴重了,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做的。」說真的,他們做了一輩子的廚子,也從未見識過這樣做菜的,絕對會令世人大吃一驚。
「平順,過來!」趙三郎坐在主位之下第二個位置,第一個位置上坐著小郡王,對面是衡國公世子的位置,下手則留給唐越,可見衡國公府對這二人的重視程度。
趙三郎雖然未被封為世子,但他是鎮國公唯一的嫡子,只要不出意外,這個世子之位非他莫屬,所以他的身份與衡國公世子不相上下。
衡國公世子顯然怕他,唯唯諾諾不太想上前,卻被對方親自提到面前。
「說,你與唐小郎去哪了?你們玩什麼了?」趙三郎壓低聲音問。
他是看到這二人相攜而去的,因為想到這兩家的關係所以並未阻攔,而且他深信唐小郎不可能被這死胖子欺負了。
衡國公世子已經換了一套衣物,而伺候他更衣的那名侍女此時還暈著呢,一身傷痕被他遮掩的嚴嚴實實,一點不露。
從佛堂出來後他一連如廁三次,現在腿還是軟的,餓的全身無力,根本不想與趙三郎多說話。
「為何不說話?想挨揍是吧?」趙三郎偷偷揮舞了一下拳頭,威脅的意味十足。
唐越一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也就知道他未來妹夫以前沒少被趙三郎欺負。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兩家地位相似,兒孫輩自小都混在一起長大的,衡國公世子就像是一群天鵝中的醜小鴨,不被欺負才怪。
而且趙三郎也只會在慧珠郡主母子面前裝孫子,在別人面前威風著呢。
【小劇場】
趙三郎:「唐越,本公子幫你說話了,你可有何表示?」
唐越:「要以身相許麼?!」
趙三郎:「……別開玩笑,本公子的身與心都是屬於郡主的!」
唐越:「那小郡王呢?」
趙三郎:「那小變態,等他長大了再說吧!」

第061章 口味真重!

唐越走過去把未來妹夫解救出來,順便瞥了小郡王一眼,提醒道:「三郎啊,你得注意形象知道不,小郡王看著呢。」
趙三郎頓時如同收了爪子的老虎,乖巧的不得了,沖小郡王諂媚的笑笑,也鬆開了對衡國公世子的禁錮。
而那小郡王陰沉沉地瞪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嘖,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唐越心想:他要是有個這樣的小子當繼子,大概這輩子都別想幸福地過日子了。
也不知道趙三郎哪根筋搭錯了,偏偏要去招惹這對母子。
老的辣,小的更辣,口味真重!
過了十分鐘左右,衡國公才踩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來,一身凜冽的氣勢瞬間把一屋子的年輕公子哥秒殺成渣,連唐越都不得不承認,這衡國公真是個人物,氣質不凡啊。
眾人行了禮,衡國公隨意的擺擺手,「免禮,難得請諸位賢侄來聚聚,請自便。」
眾人拘謹地跪坐好,廳裡也沒了剛才笑鬧的聲音,一個個乖的跟小學生上課似的。
衡國公說了幾句開場白,轉而問趙三郎:「三郎,你父親的腰可好些了?」
趙三郎挺了挺腰背,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叔父,阿父的腰是老毛病了,還是只能養著,不可動武。」
「可惜了你父親的那把好戟。」衡國公歎了口氣,又沉重地說:「聽聞你長兄有望繼承衣缽,你可得加把勁了。」
趙三郎心頭一跳,點頭應諾。
外人只知他是鎮國公唯一的嫡子,卻不知道他父親最器重的實則是庶兄,這世子之位能否落在他頭上還是未知之數。
不過他向來看得開,即便得不到世子之位他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他沒有太大的抱負,安逸和樂地過並非不可。
衡國公又點了幾個小輩的名,問候了他們的家人,然後才轉向唐越,「櫟陽侯能晚年得子,失而復得是幸事。」
唐越忙稱不敢,「能與家父團圓是越的幸事。」
櫟陽侯府關於他的身份對外自然有一套說辭,無非是幼年失散,尋找了多年才終於找回來,確實是一樁幸事。
不過前提是唐越有才有德,如果是衡國公世子那模樣的,就難說了。
「你很好,今日才見過王子昭,雙腿已經在康復了,這份功勞任誰也無法抹殺。」
唐越聽著這話有些怪異,不過他的報酬已經拿到了,甚至多了很多賞賜,其他的功勞他並不在乎。
「國公爺嚴重了,越只有些彫蟲小技,治好王子昭的腿也有太醫們的功勞。」
衡國公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交代趙三郎,「你父親的腰也可以請唐賢侄去看看,總歸是一個希望。」
趙三郎眼睛一亮,笑看著唐越,「喏,勞叔父記掛,侄兒正有此意。」
衡國公點點頭,朝青夫人示意,「上菜吧。」
衣著齊整的侍女們娉娉婷婷地端著小矮几入廳,一盤盤不算太精緻的菜餚擺在上頭,每桌還有一壺酒,一方精緻的帕子。
衡國公世子早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看到食物比看到女人更興奮,不等衡國公動手就想抓著食物入口。
衡國公眉頭一皺,斥責了一句:「順兒,你的禮儀呢?」
衡國公世子忙把手收回來,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家老爹。
衡國公確實是寵兒子,見他這樣暗歎一口氣,開動筷子,招呼大家吃飯。
眾人的目光早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這一盤盤都是些什麼啊,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看著似乎挺可口。
趙三郎夾了一塊肉狀的東西塞進嘴裡,嚼了幾口發現不太對勁啊,怎麼今天的肉吃起來與平日不太一樣?
但味道似乎還不錯,還有點蘿蔔的味道。
唐越淡定地吃著自己那一份,時不時點個頭,別說,這些菜做出來的比他吃過的味道更好。
這個時代的食材都是全天然無污染,當真與化肥農藥堆出來的很不一樣。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問了,「唐家小郎,這些菜當真是你的主意?吃著怎麼有些……怪?」
唐越看向說話之人,趙三郎湊過來給他簡單介紹了兩句,他笑著點頭,「確實是在下吩咐廚子這麼做的,公子檀覺得如何?」
「好是好,可是似乎有些不對勁……」公子檀夾起一片肉狀物體,問:「這是……肉?」
唐越笑著反問:「公子以為呢?」
「看著像,聞著也有些像,吃著口感也像,但味道與本公子平日食用的肉太不一樣了。」
趙三郎點頭附和:「確實如此,這桌菜似乎都不太對勁,唐小郎,你是怎麼做到的?」
唐越瞅著一眼吃的正歡的衡國公世子,笑著說:「這些看著都像是葷菜,實則是用素菜做的,是一種素菜葷做的做法,適合想吃肉又不能吃的人。」
「如此一說,上回在弘陽寺中確實有吃到一種與眾不同的素菜,不過做的並不及今日這些佳餚的半分。」
衡國公對吃的要求不高,聽大家這麼說也好奇地看著唐越,「這些菜餚是出自你之手?」
唐越點點頭又搖搖頭,「準確來說,點子是越出的,菜卻是府上的廚子做的,若非他們有一手好廚藝,越的點子也無法變成佳餚。」
「哈哈……奇特!真是奇特!你是如何想出要用素菜做出一桌佳餚來的?府上應該不缺肉糜吧?」
青夫人忙接口回答:「自然是不缺的,小郎君想為世子爺做一桌美食,妾身見眾位公子都想嘗嘗,便讓廚子換了今日的菜色。」
唐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本來是為世子爺一人準備的,沒想到……呵呵,也不知大家吃的習慣不習慣。」
「為何要單獨為順兒準備?」衡國公瞪了兒子一眼,心裡想著是不是他又做壞事了。
唐越假裝看不到他威脅兒子的眼神,一派良善地說:「世子爺過於富態了,這並非好事,最好少食肉糜。」
趙三郎低下頭憋笑,心裡想的卻是:唐家小郎君果真是單純啊!這種話大家心裡知道就好,哪會在衡國公面前說出口?
「敢問世子爺,你覺得今日的菜色如何?好吃麼?」唐越轉向還在舔盤子的某人問。
衡國公世子很想搖頭,不過事實勝於雄辯,他桌上的菜已經被掃光了,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只好點頭,「尚可。」
「這些菜譜我已經交給貴府的廚子了,往後就盡量食用這些,少進肉食,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眾人幾乎被感動了,幾個體重超標的公子哥更是忙不迭地問:「唐家郎君,可否也將菜譜撰寫一份與我?」
「本公子可以出金子購買……」
「本公子可以用美人置換……」
「本公子可以……」
唐越聽的頭大,大聲說:「各位公子想要儘管將菜譜抄去,無需購買,也無需換取,就算是唐某的一點心意好了。」
衡國公暗暗點頭,唐越能為了順兒的身體盡心盡力,光是這點就很讓人滿意,如果真能讓順兒的身材恢復正常,讓他記唐越的恩都行。

第062章 哥們你是專業坑熟人的麼?

「順兒,快謝過唐賢侄,以往你總離不開肉食,不喜食素,今日為父見你吃的開懷,往後三餐就按這個做吧。」
衡國公世子很想說:這個味道雖然好,但天天吃總會膩的,而且到底不是肉,本質是不一樣的。
不過衡國公一枚眼刀甩過來,他也就老老實實答應了,至於後期的執行力度,就不是他老爹能管得了的了。
唐越同樣擔心他堅持不了幾天,而他又不可能天天住在衡國公府看管著,便猶豫著說:「不瞞國公爺,侄兒為世子爺診斷過,世子爺的身體太虛,又吃了過多的肉食,稍後可能出現腹瀉的情況,這是正常的,只需讓他多喝些水就好了。」
有了心理準備,衡國公就算看到兒子拉肚子拉到虛脫應該也不會大動干戈了吧?
唐越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給衡國公世子做一桌菜,這桌菜可是配合他剛才的刮痧,給那胖子清腸胃的。
如果他能吃上三天,不敢說瘦幾斤,至少能將清腸清胃,減少體內雜質的堆積,這是減肥的第一步。
不過,這胖子未來三天估計得在茅坑裡過了,算是小懲大誡吧。
不過衡國公卻想的比他周全,「賢侄醫術高超,與其之後讓你兩邊跑,不如你在府上住下,就當是來叔父家做客,如何?」
當然不如何!唐越剛在昭王府上住了一個月,難道又要在衡國公府住上一個月?
他是醫生沒錯,也可以上門問診,但沒道理每回都讓他時時刻刻盯著病人吧,他又不是家庭醫生!
而且他家那麼大的院子不住,跑到別人家裡拘束地過日子,不是自虐麼?
「按理說侄兒不該拒絕,可世子爺的身體要調養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侄兒在此也幫不上什麼忙。」
衡國公也不至於霸道到強迫別人住他家的地步,於是換了個角度問:「那不如就讓順兒上賢侄家小住幾日?」
唐越眼睛一亮:這個似乎可以有!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平順一眼,對方冷不丁地打了個抖,震驚且委屈地看著自己老爹。
「阿父……這……」他不想去啊,在自家地盤上他想如何就如何,到了櫟陽侯府,豈不是任人宰割?
想想自己那一身的傷痕,未來好黑暗!
唐越突然笑了,笑得極其溫柔,「叔父若是放心,便把世子爺交給我吧。」
眾人茫然地看著這一幕,不曉得唐越怎麼就和衡國公一家親了,竟然連最寶貝的兒子也送出去。
「那就如此定下了。」衡國公一錘定音,然後先離開了筵席,免得小輩們不自在。
老大一走,小弟們紛紛鬧騰起來。
趙三郎勒住唐越的脖子,惡狠狠地問:「你真的要把那死胖子接回家伺候?」
「咳咳……先鬆手……」唐越喘著氣說:「什麼叫接回家伺候,我這是給他調理身體,調理懂麼?」
「什麼調理,不就是幫他減肉?你死了這條心吧,就算現在瘦了,不用幾天他又會胖的。」
這青梅竹馬的果然就是不一樣,多瞭解啊。
唐越掰開他的胳膊,搖搖頭沒說話,有他在,至少要保證衡國公世子在成親前像個人樣,至於成親後,那就看他妹妹的了。
「你等著看結果就好。」唐越嘿嘿一笑,趙三郎頓時寒毛直立。
「你會去給我父親看病吧?」
「自然,剛才不是答應了麼?不管治得好治不好,診金少不了,看在咱們這麼熟的份上,可以給你打個折。」
「何為打折?」
「就是別人要付十金診金,你趙三郎只需付八金即可。」看,我大方吧?
「你這算法不對。」
「有何不對?」
「別人付十金,本公子應該付二十金,這樣才顯得本公子對你醫術的信任以及對你的感激之情。」
唐越心想:這還有上趕著給人多付錢的人啊,土豪的心理他果然不懂。
「以後你就按這樣的標準來,誰若是不願意多付診金,便是不把你當兄弟!」
所以,哥們你是專業坑熟人的麼?唐越滿頭黑線。
這小子到現代肯定是個傳銷分子!

第063章 給世子減減肉

「唐小郎,你可有法子祛除為兄臉上這些疙瘩?」一個大腦袋突然插入他和趙三郎的中間,把兩人嚇了一跳。
唐越仔細看了看,只是平常的青春痘而已,不過在這個男人也十分注重外表的年代確實有些礙眼了。
他把一些注意事項告訴他,「等唐某的藥鋪開張,兄台可以到藥鋪購買祛痘的藥膏,雖然不能立即見效,但能縮短治癒時間。」
「藥鋪?」眾人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唐越趁機給自己的藥鋪打廣告,把地址告訴他,「按理說,開藥鋪不該請各位兄台捧場,不過當天唐某會設宴慶祝,若是不介意的可以來喝一杯。」
「有貢酒麼?」徐子衡插了一句。
眾人都知道王上賞賜了唐越一車好酒,心裡都惦記著呢。
「你們要來,酒肯定是有的,不過貢酒喝完就沒了,所以記得趁早!」唐越成功用好酒勾引到了一批顧客。
宴席散後,衡國公世子立馬被打包塞進了馬車裡,連行李都已經整理完畢了,裝了整整一車,可見這衡國公府的下人辦事效率還是有的,只是欠管教!
之前暈了的侍女也醒了,低眉順眼地跟在世子身邊,偶爾偷偷瞟唐越一眼,害得當事人以為自己招惹到了野桃花。
唐越沒怎麼耽擱,和一圈人告別一番,就吩咐車伕加快速度回去,他可不想讓堂堂世子爺拉在馬車上。
已經有護衛先一步回府告訴管家做了準備,等唐越到了家門口,發現連老夫人都親自來迎接了,可見大家對於衡國公世子的重視。
唐越在人群中掃了一眼,便看到唐雅翻著白眼躲在姐妹中間,一點想見未來夫婿的興趣都沒有。
「越兒,你真把世子爺帶回家來了?」老夫人不知是喜是憂,表情複雜地看著唐越。
「是的祖母,他就在後面的馬車裡,國公爺讓他在咱們家小住幾日。」
說是小住,但絕對短不了,眾人只是擔心會看到令自己心碎的畫面。
「這是何味道?怎麼如此之臭?」侯夫人捂著鼻子問道。
唐越暗道不好,忙跑到衡國公世子的馬車前,推開門果真見那死胖子死死地捂著屁股,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因為是來治病,唐越特意交代過不准他帶侍女,國公爺想著去老丈人家還和其他女人胡來不太好,便答應了。
於是乎,就發生了這樣的囧事,這位世子爺也不知道是顧及面子還是什麼,竟然硬生生地憋到現在。
「咳……」唐越作為罪魁禍首,自然不敢嫌棄什麼,吩咐人將馬車直接拉進他的院子。
等馬車離開,櫟陽侯府的眾人還愣在當地,唐雅的臉色清白交加,一塊手帕都快被撕碎了。
櫟陽侯歎了口氣,「行了,都進去吧,這些日子,阿雅你們沒事就別出院子亂走了。」
一想到女婿好色的本性,櫟陽侯愁的頭髮都白了。
「哼,這樣的蠢貨,看一眼都嫌多!」唐雅咬著嘴唇,氣呼呼地跑開了。
剩餘幾個妹妹你看我我看你,年紀小的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大姐生氣了?為何?」唐芸仰著腦袋問。
唐宛捏了捏她的臉頰,「沒什麼,她心裡不舒服罷了,咱們進去吧。」
唐越進了院子才把平順叫下車,「下車吧,你的房間在那。」唐越指了指自己院子的西側,示意他要解決生理問題可以去了。
衡國公世子伸出腦袋左右瞅了瞅,除了幾個護衛並沒有看到其餘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只是臉蛋還紅的通透。
他提著褲子跳下馬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還好山眼疾手快,將人拉住了。
「山,你帶他進去吧,告訴他恭桶的位置。」唐越很擔心,這小子會不會連脫褲子上廁所都不會,真是不敢對他報任何希望。
「喏。」
等山扶著衡國公世子進門,唐越還站在院子中,直到四個侍女從小廚房出來行禮,「郎君,您上回讓人打造的鐵鍋到了,要去看看嗎?」
唐越的目光在四個侍女臉蛋和身材上掃了一眼,暗暗決定:看來得暫時把這四個美人弄出去,否則被那色魔看到了,還不得慘遭毒手?
人的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唐越如今對這四個侍女也沒有惡感,相反,她們盡心盡力地照顧自己,理當得到尊重。
「去將管家叫來,說本公子有事相商。」唐越率先走進小廚房,果然在灶台上看到了一口鐵鍋。
不過鍋打造的不是現代那種樣式,底更平,口更深,更像是湯鍋,但炒菜勉強也能用了。
管家來的很快,唐越估計他一直都守在外頭,家裡來了貴客,大家也沒心情做其他的。
「小郎君,世子爺當真要與你住一個院子?府裡的香蘭院景色宜人,是特意留給貴客的。」
「不用麻煩了,就讓他住這,方便看管……咳,不對,方便治病。」
管家詫異地問:「世子爺病了?可嚴重否?」
他自然不是關心衡國公世子是真病假病,病的嚴不嚴重,他只擔心自家大娘子嫁過去守寡。
「無礙,給他漸漸肉而已,不是大病。」
管家鬆了口氣,一聽說唐越的目的,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侯爺和夫人聽到一定會很開心的。」
他們以往只會從心裡擔心,從未如小郎君這般,想法設法去改造他們的未來姑爺。
別說,自從家裡來了小郎君後,他們櫟陽侯府的氣氛是越來越和諧了。
當然,某個別不和諧因素除外。
「還有就是,我想讓院子裡的四個侍女去老夫人那學學製衣的手藝,順便問老夫人借幾個老嬤嬤使喚,不知可否?」

第064章 餓著!

唐越繼續說:「還有就是,我想讓院子裡的四個侍女去老夫人那學學製衣的手藝,順便問老夫人借幾個老嬤嬤使喚,不知可否?」
管家人不傻,腦筋一轉就明白唐越的目的了,「屬下這就去問,相信老夫人一定樂意的!」
管家笑呵呵地離開,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唐越摸了下鼻子,嘀咕:「我還有話沒說完呢。」
不過沒過多久,管家又風風火火地來了,身後還帶來了八個大媽,個個虎背熊腰,面容凶煞。
唐越被唬了一跳,心道:老夫人難道是看那胖子不順眼,打算來陰的?
「小郎,這八位嬤嬤都是老夫人院子裡用慣了的,不僅能打掃縫補,看家護院也沒問題。」
能不能縫補唐越不知道,但看家護院是真看出來了,別看這一個個年紀都四十往上,但站出來不比年輕男子瘦弱。
「老夫人說,您這兩位主子,四個下人肯定是不夠用的,至於您院子裡的侍女,她老人家會幫您好好調教調教。」
唐越全身一寒,聽到這句話有些不好的預感,調教什麼的,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不想這些,唐越吩咐管家找人將他院子改造一番,先是加了個廁所,總是在房間裡上大號味道怪重的。
然後他將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拔了,立了許多樹樁,連院門都被一個個樹樁填滿了,只留了一條條小小的通道。
管家看著被樁子釘的不成樣的院子,皺著眉頭問:「郎君,這是何意?」
唐越穿梭在一條條縫隙間,太寬太窄的地方就讓人重新挪動一下樁子的位置,「有了這些,世子爺沒瘦下來前就別想出院子了,呵呵……」
因為以衡國公世子的身材,根本過不了這些樁子間的縫隙。
管家凌亂了一會兒,擦了把冷汗,「如此……是否會得罪了衡國公?」萬一將來大娘子嫁過去被報復怎麼辦?
「放心,衡國公只看重結果,過程如何他又沒看到。」唐越瞄了一眼院子的圍牆,滿意地點頭,這樣的高度足夠攔住那個腿都抬不高的大胖子了。
除了這些,唐越還開闢了一個小小的訓練場,準備立上兩個籃球架教大胖子打籃球。
正好,他好久沒打球了,可以拿胖子練練手,至於家裡的這些護衛,一但學會肯定都是專業級別,他得先找點成就感。
衡國公世子這一蹲便蹲了小半個時辰,等他出來連路都走不動了,軟趴趴地趴在床上,唐越遞上一大杯淡鹽水,餵他喝下。
平順被嗆了好幾口,卻只能用眼神投訴,他平日裡喝的都是糖水,沒想到才來櫟陽侯府第一日就被灌了鹹水,真是可悲。
唐越不知道他心裡的委屈,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端糖水給他。
從現在起,任何高糖高熱量的食物都得控制著給了。
「本世子餓了,要吃肉!」平順哀嚎一聲。
唐越眨了下眼睛,「世子爺恕罪,還不到飯點,櫟陽侯府是不開飯的,任何人來了皆是如此。」
「……」平順用憐憫的目光看過來,沒想到堂堂侯府的日子竟然過的如此拮据!
「那本世子出銀子讓人出去買吃食可否?」
唐越繼續忽悠:「世子爺恕罪,府裡的下人都忙著呢,怕是沒空出去幫您買吃的……而且,您確定您身上有銀子?」
平順一愣,他確實沒有帶銀子出門的習慣,以往身邊伺候的人一大堆,要買什麼自然有人付錢,但現在他身邊可是一個下人也沒有,銀子自然也是沒影的。
「那……本世子餓了,如何是好?」平順板著臉,擺出世子爺的譜來。
如果是在國公府,下人們早屁顛屁顛安排食物去了,可惜這裡是櫟陽侯府,唐越的地盤。
唐越嘿嘿訕笑一聲,盯著他看了半響才吐出兩個字:「餓、著!」
「你……」平順瞪大眼睛,驚訝與憤怒齊齊表現在臉上,一個大巴掌揚起來,又在唐越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放下。
他撐著發麻的雙腿挪到門外,準備找人來理論理論。
一出房門,他就傻眼了,這院子怎麼轉眼間就大變樣了?
「這些……是什麼?」平順指著那一根根或粗或細的木樁問。
「咳,近日夜裡不太平,準備弄些障礙以防賊人出入。」
「那本世子要如何出入?」
唐越親自做了示範,在木樁之間鑽了一遍,攤手說:「就這樣出入啊。」他還特意讓人留了縫隙,體重一百八以內絕對能過。
世子爺指了指自己的身材又指了指唐越的,很想問,這能一樣嗎?
唐越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等你瘦下來就能過了,放心,不會用太久的。」
「那邊那些呢?」平順換了個方向,指著一群在勞作的匠人問。
「哦,那是個遊樂場,是專門為世子爺準備的,您明日就可以體驗到了。」
「何為……遊樂場?」
「顧名思義,自然是供玩樂的場所。」
平順眼睛一亮,暫時忘記了肚子餓的事情,挪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看了一圈,也沒能明白是玩什麼的地方。
不過越是未知的東西才越有吸引力,至少世子爺此時有了強烈的好奇心。
【小劇場】
世子爺:「說好的遊樂場呢?」
唐越:「這就是啊,來,我教你打球!」
世子爺:「本世子杜絕一切運動!」
唐越:「哦?那晚餐加一根雞腿!」
世子爺:「別以為用一根雞腿就能讓本世子折腰!」
唐越:「那半隻雞!」
世子爺:「本世子是有骨氣……」
唐越:「一隻。」
世子爺:「成交!快開始吧!」

第065章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

晚飯吃的菜粥,唐越也沒讓家人作陪,自己和平順兩人分著一鍋粥吃了。
說是菜粥,其實也加了些肉末,還有蝦仁青菜,味道熬的相當好,平順連喝了三大碗,要不是唐越事先控制了量,估計他還能繼續喝三碗下去。
不過還不到半夜,兩人都餓了,唐越偷偷地在房裡啃私藏的肉乾,還沒吃兩口就聽到房門被拍的啪啪響。
他忙把肉乾塞進被窩,吞下嘴裡的食物才跑去開門,門外果然站在焉嗒嗒的世子爺,塊頭大的都能堵住一扇門了。
「本世子聞到了肉味!」世子爺哀怨地說。
「……」唐越閉著嘴用舌頭將口腔裡的肉末舔乾淨,「那一定是你的錯覺。」
平順靠在門邊,有氣無力地看著他,眼神裡發出強烈的飢渴光芒。
唐越有些不忍心,剛開始下手太狠萬一把他身體搞垮了可不好,於是決定帶他去打野食,既能起到運動效果又能填飽肚子。
他去廚房找了點調料,然後讓人找了一架扶梯架在圍牆上,利索地爬上牆頭,「上來吧,我帶你找吃的去。」
平順有些退卻,從小到大,從來都是別人把食物端到他面前,自己找吃的是什麼概念他完全不懂?
「快上來,咱們去捉野雞烤著吃。」
平順吸了吸口水,耐不住誘惑一腳踩上了木梯。
「啪嗒」一聲後,肉體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傳入唐越耳中,他低頭一看,噴,世子爺跌的四腳朝天,半天翻不過身來。
唐越無語望天,只好讓他去搬了幾塊大石頭來墊在下方,給自己做個簡易石階爬上來。
「為何要本世子去搬石頭?」平順抗議。
唐越坐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看他,「這院子裡除了你我是男的,其餘全是女的,你難道要讓幾位老媽子去搬石頭?」
平順很想問為什麼不行,自己是主子,她們是奴才,奴才還要分男女嗎?
不過唐越豈會放過讓他活動筋骨的機會,坐在牆頭愣是不喊人幫忙。
平順只好櫓起袖子自己動手,三塊大石頭搬完人也快癱了,趴在牆頭軟成一團。
唐越跳下牆頭,抱著雙臂等他下來,等兩人去到後山腳下,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平順揪著唐越的袖子小聲問:「如此深山,會有野獸出沒的吧?」
唐越點頭,「所以咱們只在這山腳下活動。」
「這裡?」平順看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膽子又顫了顫,「去哪抓?」
唐越也是沒經驗的人,自然說不出個一二來,好在兩人身後暗暗跟了不少護衛,一個個素質過硬,很快就替他們解決了難題。
唐越目瞪口呆地看著幾隻野兔和山雞朝他們飛奔過來,大有直接撞進他們懷裡的趨勢。
這樣也行?
「快,能抓幾隻抓幾隻!」唐越一腳踢在平順屁股上,催著他行動。
「為何又是本世子動手?」
「因為等會兒下廚的是本公子!」唐越斜眼看他,「或者你來烤?」
平順直搖頭,吸了幾口氣,撒開胖腿朝前衝去。
他這一動,本來朝他們跑過來的野物立即剎住腳,換了個方向繼續逃。
他速度慢,目標明顯,每次還沒跑到野物跟前對方已經跑沒影了。
跑了十來圈還是一無所獲,平順氣喘吁吁地倒在草地上,徹底不動彈了。
唐越算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才讓躲在暗處的護衛抓幾隻野兔和野雞來。
平順氣呼呼地看著這一幕,指著唐越控訴:「你故意折磨本世子!」
唐越把他扶起來,拍掉他身上的雜草,「這不叫折磨,叫鍛煉!」
平順瞅了眼四周都是唐越的人,自己孤家寡人,舉目無親,除了忍氣吞聲也沒法子反抗,只好坐在地上生悶氣。
不過等撲鼻的噴香飄來,他的氣就被饞蟲取代了,伸長脖子努力地往唐越那裡瞄。
唐越把三隻野雞做了叫化雞,兩隻兔子烤了,抹上調料,等快熟的時候林一層蜂蜜,香味四溢。
幾個護衛看著眼饞,很快又去獵了一隻半大不小的野山羊來,處理乾淨,腆著臉遞給唐越。
唐越也有些饞烤全羊了,讓他們做了個木架子架在火堆上,把整只山羊架在火上烤。
平順不知何時蹲守在一旁,雙目亮晶晶地盯著這些美味。
唐越把叫化雞挖出來分了他一隻雞腿,自己留半隻,其餘的烤肉全讓護衛分了。
「一隻雞腿不夠。」平順三口兩口地吃完肉,可憐巴巴地盯著唐越。
唐越啃著雞翅膀,指著烤羊肉說:「留點肚子吃好吃的。」這才把世子爺肚子裡的蛔蟲安撫下來。
幾隻小野味根本填不飽幾個大老爺們的胃,等唐越啃完手裡的半隻雞,就見大家眼睛發綠地盯著那隻羊,位置越挪越近。
唐越把平順推到火堆邊上,教他如何烤肉,隔多長時間翻轉一次,隔多久加一次調料,加多少量,像師父帶徒弟一樣盡興。
「這世界上靠別人都是靠不住的,唯有靠自己才最妥當,既然你好吃,就應該掌握烹飪的技術,這樣到哪都能吃到美味佳餚了。」唐越正循循善誘地將未來妹夫往二十四孝老公方向培養。
在現代,一個合格的丈夫不僅要會賺錢養家,還要懂廚藝,干的一手好家務,裡裡外外兩手抓。
唐越覺得自己就非常合格,可惜這輩子還沒有哪個男人女人享受到他的服務,剛談上的小男友連他家都沒睡過自然也沒有機會享受這些。
平順覺得這話頗有道理,可是礙於君子遠庖廚的思想又不願意多學,內心處於深深的矛盾中。
「該再刷一層蜂蜜了!」平順流著口水說。
唐越轉頭看他,他說的時間都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一炷香一盞茶他根本不知道是多久,可是平順卻記得清清楚楚。
他念頭一動,問他:「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時間和順序嗎?」
平順張口就將他剛才的話複述一遍,一字不差,甚至還能中途提醒一下唐越:「該翻轉了。」
唐越上下掃了他好幾眼,沒想到他的記性這麼好,這麼看來,外頭傳言衡國公世子一無是處看來並非屬實啊。
當然,他很懷疑這小子把好天賦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你還記得自己後院有多少女子嗎?」唐越隨口問了一句。
「自然記得,這還用問?」一提起女人,平順精神了不少,開始列數他後院的鶯鶯燕燕,連每個人身上的特徵都記得一清二楚。
唐越聽著他說,也不知道該高興他的好記性還是該憤怒他的花心,到頭來,反倒把自己弄鬱悶了。
等平順數到自己的第三十位小妾,據說胸型特別完美,可惜五官欠佳,皮膚不夠白,所以被平順排在了第三十位。
「行了,開吃吧。」他實在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唐越拿著刀子切下一塊巴掌大的肉遞給平順,自己也切了一塊,然後讓人扛著剩餘的肉扛走。
平順眼紅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可憐巴巴地看著那塊對於他來說還不夠塞牙縫的肉,「等了半夜,你只給本世子吃這麼點食物?」
唐越心想:今晚給你吃宵夜已經是破例了,改明兒可沒這待遇。
不理會他的叫囂,唐越把自己那份烤肉吃完,也有了八分飽,便把火堆滅了,拍拍屁股準備回去。
「唐越,你給本世子站住!不把話說清楚,本世子就不回去了。」
「那你打算在這兒喂狼?」唐越瞥了他一眼,自己先走了。
「喂……等等……」火堆一滅,四周立即暗了下來,平順恍然間似乎真的聽到了狼嚎聲,於是趕緊追上去。
什麼志氣意氣之類的,在面對生命安危時都是小事。
平順這一天消耗過大,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身體上的,這一跑發現兩條腿跟綁了沙袋似的,沉重無比。
等回到院子外,唐越架著木梯子就翻進院子了,留下世子爺一人面對著高高的院牆發呆。
「明日!……明日本世子一定要脫離這個鬼地方!」平順哼哧哼哧地去搬石頭,艱難地進了院子。
一進屋子,發現竟然有桶熱水擺在屋內,他拋開心中的煩悶,肥嘟嘟的臉笑成一團:終於能舒舒服服地沐浴了。
可站在浴桶邊,他又為難住了,沒人伺候他更衣如何是好?
院子裡的老嫗沒有唐越的吩咐根本不會出手幫他,威逼利誘的手段沒有一個見效,他胡亂扯著身上的衣裳,把一套好好的衣裳扯的七零八落,才終於能光著身子跨進浴桶。
微涼的水溫包裹著身體,莫名地讓平順生出一點悲涼的情緒來,從小到大從未吃過任何苦的他是第一次體會到,離開衡國公府,沒有父親撐腰,他的日子會變成何等淒慘。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淒慘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第066章 腸子悔青了沒?

第二天,唐越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平順卻在黎明時分被人用冷水潑醒了,他不可置信地瞪著那四個健壯的婆子,「你們……」都瘋了嗎?
「世子恕罪,奴們只是按照小郎君的吩咐行事。」其中一個婆子低眉順眼地說。
她們心裡也不是不慫,只是在她們的觀念中,第一個先效忠的必然是自家的主子,然後才是君王。
「您該起床晨跑了。」另一個婆子遞上乾淨的衣裳說。
「不跑!你們能把本世子如何?」世子爺往床上一躺,死賴到底!
不過他並沒能賴多久,一盆冷水下來結束了他的意志力。
「郎君交代,您若不起床,便一直這麼潑下去。」
「……」比無賴程度,還是唐越完勝了。
等平順被強制著在小操場上跑了二十圈時,才看到唐越睡眼朦朧的出門,還悠閒地伸了個懶腰。
他腿一軟,跪坐在地上,胸口如灌了沙子般的疼痛,每一次的呼吸都如刀割般,而他看向唐越的目光則比刀鋒更鋒利。
唐越視而不見,招呼他去洗漱,休息一會兒吃早飯,早飯是白的不能再白的白粥,什麼都沒加,桌上擺著兩迭涼拌的青菜,饒是如此,平順也吃的嘛嘛香。
只是每頓飯後,唐越都給他喂兩碗減肥湯,加了數種中草藥和食材,味道有些奇葩,但有著排毒養顏的效果。
除了減肥湯,唐越把他平時喝的水換成了荷葉茶,刮油刮脂,還無副作用。
不過出乎唐越意料的是,平順只在第一天拉過肚子,之後無論是刮痧還是按摩,都起不到潤腸作用了,這讓他不得不感歎,古人的腸胃確實很強健。
高強度運動加上適當的節食是短期減肥最有成效的方式之一,雖然後期稍不注意就會反彈,但至少能讓人看到效果。
唐越和平順同吃同住了半個月,每日釆取高壓政策,運動量逐日增加,食譜每天都在變,各種花樣的粥層出不窮,但本質依然是粥,倒也沒把平順吃膩,可惜他依然饞肉。
唐越偶爾會帶著他出去打野食,用香噴噴的烤肉作為他表現良好的獎勵。
半個月之後,平順的手腳已經相當有力氣了,肱二頭肌上也不全是肥肉了,還能拉動弓箭射箭。
他還曾自己偷偷跑出去過一次,花了大半個晚上給自己獵了一隻野兔,按照唐越教的方法自己烤了,可惜他忘了清理內臟,只吃了四條腿就沒動了。
吃完後他還猶豫了許久,想著是否要趁此機會直接回家不在櫟陽侯府受苦,不過想到身上的變化,他還是咬咬牙忍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旦他有逃跑的念頭,躲在暗處的護衛也會把他拎回櫟陽侯府。
唐越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每天專心地記錄他的體重,專心的研究怎麼能讓他多消耗一點脂肪,怎麼把運動時間表做的更加完善。
兩人過著「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為減肥肉」的生活,直到某日唐越聽人提起王子昭,他才恍然自己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他了。
「也不知道他的腿恢復的怎麼樣了……」唐越躺在小操場的樹蔭下,吃著婆子切好的水果,看著操場上的籃球賽。
這年頭流行蹴鞠,和現代足球有點相似,不過唐越院子裡的場地不夠大,只能弄個簡易版的籃球場玩玩。
自從他教會了這些人打籃球後,一群大老爺們對這項運動愛的癡迷,只要唐越喊一聲打球,一個個樂顛顛地跑來自薦。
唐越交代過他們,要盡量吊著世子爺讓他多跑幾步,但又不能完全讓他搶不到球,這樣會打擊他的積極性。
看著一群身材好到爆的漢子在操場上揮汗如雨,唐越似乎找到了一點校園時的感覺,純碎不帶慾念的欣賞的感覺,相當美好。
不過這種美好的畫面總會時不時的被打破,一群健碩的漢子中間夾著一個胖乎乎的肉包子,用他的體型怒刷著存在感。
比起一個月前,平順終於不再圓的像球,雖然還是胖,但體型就像是被人從側邊切了兩刀,橫向寬度減少了不少。
唐越的記錄本上,平順的體重已經減少了二十三斤,這個成績擺在衡國公面前,相信他也會很滿意的。
唐越沒打算這麼快放他回去,這人的意志力太薄弱,回去沒人管制肯定很快又恢復原樣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費。
而且他發現這小子的優點也不少,除了記性好,心算也很快,唐越準備找人來教他打算盤和記賑,他有不少賺錢的點子,可惜沒有做生意的興趣,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能把這小子培養起來也不錯。
不過這時期商人地位低下,衡國公那一關不好過。
而且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也有待考察。
「小郎君,昭王府有人來傳話,王子昭請您過府。」管家艱難地穿過木榷群,走過來說。
唐越從躺椅上坐起來,問:「王子昭?有說是何事嗎?」
管家的目光落在操場上,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第一次忽略了唐越的問話,「那個是……世子爺?」
這一個月,除了唐越近身伺候的人,這個院子連櫟陽侯都不得進入,為的是避免這些人看到平順的慘狀忍不住把人放了,所以管家這還是時隔一月第次看到平順。
如果是天天見,感覺還沒那麼明顯,這麼久沒見,管家幾乎要認不出世子爺了。
瘦了二十幾斤,平順的五官明顯立體出來了,眼睛也不再瞇成一條縫,而是露出了一點桃花眼的輪廓。
唐越不肯放他回去還有一個原因,這小子完全瘦下來後肯定是帥哥一枚,說不定鄴城四大美男的排序還得變一變,這樣的情況,如果不把人徹底改造了,他出去只會禍害更多的姑娘家。
這倒是其次,主要是他不想白費功夫為他人做嫁衣,他辛辛苦苦把人瘦下來了,便宜了唐雅之外的其他女人,怎麼想都虐心。
「竟然瘦了如此之多。」管家感歎道。
唐越倒不覺得多,這樣高強度的運動和節制飲食,短期效果會非常明顯,尤其平順兩百多斤的體重,初期會瘦的很快,等到了一定時期,體重的下降便會越來越慢。
「泉叔,先說正事,王子昭找我何事?」
管家回過神來,拍了下腦門,「是屬下疏忽了,王子昭只派人來接您過府,並未言明是何事,不過坊間傳言,王子昭的腿已經痊癒,今日在府中設宴請了幾位國公爺和王子公主,想必是請您過去赴宴的。」
「沒有帖子?」唐越心想:這也太隨便了吧?一點都不正式。
「您有所不知,昭王府的宴是從不下帖的,而據屬下所知,王子昭自十歲開府以來,這還是第二次宴請賓客。」
「那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管家笑著說:「第一次便是王子昭開府,喬遷之日,並著宣佈了與棠溪郡主定親的喜事。」
「等等……你說王子昭和誰定親?」唐越不自覺地拔高音量。
「棠溪郡主,不過……」見唐越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管家咳嗽一聲,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說:「不過前些日子,郡王府已經提出退親了,想必這門親事成不了的。」
「消息可靠嗎?我怎麼沒聽說?」
「這種事自然是不可能大肆宣揚的,小郎您甚少在外走動,沒聽說也是正常。」事關王族聲譽,也只有貴族之間才敢私下傳傳。
唐越眉頭皺了皺,「那什麼郡主是在王子昭的腿廢了之後提出退親的?」
「自然,若非王子昭的雙腿盡廢,誰會捨得放棄王子妃的寶座?」那可是未來的王后啊,母儀天下,哪個女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唐越搖頭譏笑:「這可真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不知道那什麼郡王什麼郡主現在後悔成什麼樣了,腸子悔青了沒有?
「人性本如此。」管家安慰道:「好在王子昭遇上了貴人,如今坊間都在傳,您是神醫在世,若不是侯府還有些威嚴,門坎都被人踏破了。」
「有人來求醫?」
管家笑道:「自然有的,大到王公大臣,小到黎明百姓,門房每日要打發的人太多了。」
就連櫟陽侯每日出府,也會被人攔路求情,面子上雖然很光彩,但實則老侯爺已經煩不勝煩,也很少出門了。
唐越之前為了磨平准妹夫的的性子,與他同吃同住,形影不離,但一個月已經是極限,再把人這麼困著,只會適得其反。
「再過些日子,東街上的藥鋪就要開業了,到時候上門求診的便讓他們去藥鋪吧,驚擾到家人總歸不太好。」
管家應諾,下去替唐越準備出門的事宜。

第067章 竟然如此猴急

平順一聽說唐越要出門,忙丟下球跑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唐越,像只被人遺棄的小狗。
臉頰變瘦後的世子爺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已經初具放電的模型,唐越後退一步,敗下陣來,「行,帶你一起去,不過如果入不了門可別怪我不講義氣。」
平順笑著點頭,連他要去哪都沒問,就急忙跑回房間沖涼水換衣服,動作那叫一個利索,若是讓伺候世子爺的侍女們看到,一定會驚掉下巴。
所以說,人都是逼出來的,當你孤助無援時,要麼等死,要麼自己動手,而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後者。
不過等平順換了一套衣裳出來,唐越看著直搖頭,這小子身上穿都是從家裡帶來的衣服,現在大了一號不止,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不過他本人倒是不介意,覺得這樣非常有范兒,還滿意地甩著袖子做了個風流士子勾引花魁的動作,可惜以他的身材實在達不到勾引人的效果。
唐越捂著胸口深深吸了口氣,「行,你喜歡這樣就這樣吧。」反正丟的不是他的人!
出了門,平順非要和唐越擠一輛車,雖然他心底還是把唐越當階級敵人,但出門在外,身邊有個認識的人總是好的。
「這是要去哪?」到了半路,世子爺才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昭王府。」唐越淡淡地回答。
「啪嗒!」平順一個搖晃,重心不穩撞到側壁上,嚇得面色慘白,「昭……昭王府?」
「是啊,難道你不知道?」唐越故意詫異地看著他,「據說衡國公今日也受邀前去,你可以找機會去訴苦了。」
平順爬到車門口,敲著門喊道:「停車!本世子要下車!」
唐越拖住他的腰帶把人拉回來,勒住他的脖子說:「你慌什麼?正好讓國公爺看看你如今的樣子,保準他能大笑三聲!」
平順心道:怕的就是這個啊,如果讓他阿父看到他這模樣,肯定對唐越死心塌地地信任了,那他還如何提回家的事?
「不,本世子不去!昭王府的大門本世子進不去!」
「放心,這點面子王子昭還是會賣給我的,我帶你進去。」
平順才想起來這人治好了王子昭的腿,進昭王府肯定是座上賓,可自己這個與王子昭從未有過交集的人去算是怎麼回事?
萬一真被人拒之門外,他的臉往哪擱?衡國公府的臉往哪擱?
鄴城中,想巴結王子昭的公子大有人在,但也有人恨不得一輩子都別碰上他,趙三郎是其中之一,平順便是其中之二。
這也基本能看出一個人的志向了,唐越捏著他肉嘟嘟的臉頰教訓道:「應該建議你父親,把你丟到軍隊裡歷練一年半載,保準脫胎換骨!看看人家王子昭,渾身上下都是錚錚鐵骨的氣質。」
唐越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軍隊裡還沒有女人,是個磨礪人的好地方。
平順撲過去抱住唐越,哭訴道:「唐小郎,你可千萬別害本世子,否則本世子記恨你一輩子!」
唐越被他壓在身下,差點沒閉過氣去,胸口跟壓了塊巨石一樣,呼吸都困難了。
他臉色發白,推又推不動,只能拿拳頭砸著平順的後背,喘著氣喊道:「快……快起來……壓斷氣了……」
「那你先答應本世子!」平順死死抱住唐越,不顧唐越的拳打腳踢。
馬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車門吱呀一聲開了,胡金鵬笑著喊了聲:「唐小郎……」不過等他看清裡頭的情形後,笑臉頓時僵了。
唐家小郎君此時面色潮紅,衣裳凌亂地被另一個男子壓在身下,兩人抱得連縫隙都沒有,臉貼著臉,曖昧十足。
「這……哎呀,為兄不是故意的……你們繼續……」胡金鵬把門甩上,搓了下臉,暗道:沒想到唐小郎有這愛好,而且竟然如此猴急。
馬車裡的兩人已經徹底石化了,平順手忙腳亂地從唐越身上爬起來,不小心壓了重要部位,疼的唐越齜牙咧嘴地直抽氣。
等他緩過勁來整理好形容下車,已經是好一會兒之後了,對上胡金鵬戲謔的目光,唐越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雖然他是喜歡男人沒錯,但目標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准妹夫,更不可能會是平順這個死胖子!
「啊,剛才馬車晃了一下,不知怎的就摔了……」唐越訕訕一笑,扯了個借口。
「昭王府外的這條路是全鄴城最平整的,今日還特意清掃過,絕對不可能晃的,或許……唐小郎你該換個車伕了。」胡金鵬打趣道。
他越過唐越看向他背後的男子,第一眼只覺得面熟,「這位是……?」能被唐小郎帶來赴宴,還如此親密,關係肯定不一般了。
「順兒……?」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唐越回頭,對上了衡國公那張佈滿震驚的帥臉。
幾個小輩忙行禮問好,衡國公卻還盯著兒子發愣,「真是順兒……」
「阿父……」平順扭扭捏捏地走過去,低著頭扯著寬鬆的衣裳,有些羞盈。
「好!甚好!哈哈……」衡國公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發現兒子不僅瘦了一大圈,連身體都結實了不少。
他目光轉向唐越,眼底充滿了信任和讚賞,「賢侄真是妙手回春啊!」
「不敢當,只是難為世子爺受了一個月的苦。」唐越先一步堵住了平順的退路。
果然,聽他這麼說,衡國公反倒不覺得心疼了,「吃點苦頭算什麼,順兒就是自小被寵壞了,才養成那麼不著調的樣子,虧得有賢侄在啊。」
衡國公瞅著站在一旁沒說話的胡金鵬,酸溜溜地想:他兒子要是有胡家小子的一半,真是死也瞑目了。
同樣是國公府出身,怎麼就差這麼多呢?難怪他在胡坤面前總覺得矮了一截。
「其實世子爺心地善良……」只是動不動喜歡拿下人出氣。
「記憶力強,學東西也快……」可惜沒那麼份心,也吃不了苦。
「現在已經能拉開一石的弓了……」還偷偷跑出去打獵,花了半夜打到一隻兔子,還是護衛暗中放水幫忙的。
唐越笑得格外溫和,句句都是讚揚,把平順誇的臉都紅了。
衡國公聽的身心舒暢,看向唐越的目光越發慈愛,恨不得把他搶回家給自己當兒子。
如此明理善良的後輩,真是難得啊!
沒有哪個當父親的不喜歡聽別人誇自家的兒子,而且唐越還句句誇進他的心坎裡,再體貼不過了。
唐越繼續誇道:「世子爺骨骼強健,只要再堅持鍛煉一年半載,說不得還能持槍上陣,為國盡忠呢。」
「哦?真是如此?」衡國公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侄兒不敢信口胡謅,叔父若是信得過越,便把世子爺交給越吧?」唐越拍著胸脯保證。
「如此甚好,哈哈……倒也不求他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只求他能護住自己的家人即可。」
兩人三言兩句就定下了平順未來半年的歸屬問題,一旁的胡金鵬對唐越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以往鄴城中不少人因為看不慣衡國公世子的德性而言語中傷,衡國公得知後必定會為兒子出頭,完全不分青紅皂白,這也讓他護犢的名聲傳遍鄴城,也讓全鄴城的公子對衡國公世子敬而遠之。
沒想到唐小郎竟然會主動把這個爛泥一樣的廢柴攬上身,而且竟然頗有成效,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平順已經徹底欲哭無淚了,滿腹委屈無處訴說,急的滿頭大汗,尤其在唐越甩了幾枚得意的眼神過來後,更是憋悶的說不出話來。
胡金鵬適時提醒他們,王子昭還在裡頭等著呢,在昭王府門口聊的這麼開心,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準備過來摻一腳了。
衡國公攬著兒子的肩膀進門,步伐比以往更加沉穩有底氣,臉上一直掛著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迎來了第二春。
平順那麼大的塊頭卻縮在老爹的懷裡,緊張地到處張望,用一種全新的角度來打量這個世界,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以往大家族的聚會他也會受邀參加,但卻沒有人會理會他,主人家似乎深知他的愛好,送上幾個美人由著他胡鬧,一場宴會從頭到尾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而他也漸漸習慣了這樣尷尬的境地,至少在那些女人眼中,他是值得攀附的大樹,哪怕心不甘情不願,也願意為他寬衣解帶,奉上自己的身體。
他便一直以為這樣下去也好,他有享用不盡的美人,花不完的金銀,別人無法動搖的身份,那些個看不起他的人不過是嫉妒罷了。
但只要他抬腿往上走一步,就會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是。

第068章 這些都是生命啊!

「唐小郎,你可真行!」胡金鵬真心實意地讚了唐越一句,問:「你是如何做到的?」
唐越落在衡國公父子後頭,看著這對父子的背影感慨:「玉不琢不成器,只要肯下狠心磨,別說是個人了,是塊鐵也能把它磨亮。」
胡金鵬點頭,是這個理沒錯,但要做到就不光是嘴上說的如此簡單了。
「你如此盡心盡力為的是唐家大娘子吧?」
唐越暗道:廢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妹妹跳進火坑。」
「你的身世為兄也知道些,難道你就不恨櫟陽侯當年棄你們母子而去?」
「……」唐越無法回答,因為他不是真正的唐家小郎君,也沒有過過和生母相依為命,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他所見到的「家人」並不能令他產生恨意。
「恨有何用?日子總歸要過下去的,人生短暫,將大好光陰浪費在恨意中是不值得的,如果你真正恨一個人,那就應該比他過的更好,否則懲罰的還是你。」
胡金鵬沒想到他小小年紀能說出這番話來,心緒複雜的同時也對他多了幾分讚賞。
這個小郎君,身上總有著與時下人截然不同的豁達和靈動,不驕不躁,有情有義,難怪連王子昭都對他另眼相看。
唐越在昭王府住了一個月,對府裡的路很熟,路上忙碌的下人看到他還會隱晦地打個招呼,對他的態度敬畏有加。
衡國公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有了王子昭這層關係,唐越將來前途無量,看來等向櫟陽侯府下聘時,聘禮還可以加重三分。
南晉七國公,全是當年陪著大王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的猛將,如今還在世的只有四位,鎮國公趙奕,安國公胡坤,衡國公平襄陽,魯國公夏奎,其餘三家雖然有小輩承襲爵位,卻並不出挑。
難得的,今日七位國公齊聚一堂,整個南晉,除了大王,大概只有王子昭有這個面子了。
唐越一入廳,就被這強大的氣場震了一下,廳裡鴉雀無聲,座位井然有序地排了兩排,幾乎都坐滿了人,主位上空空,主角還未出場。
胡金鵬帶著唐越往前走,把他引入左下手第一個位置,唐越頓時察覺到數十道鋒利的目光射過來,意味不明。
「這位想必就是治癒了王子昭雙腿的神醫吧?」對面一個穿著褐色深衣的中年男子問。
唐越未答先笑,從那男子的面相推測出他就是安國公胡坤,也就是胡金鵬的父親,王子昭的親舅舅。
「神醫不敢當,在下唐越,國公爺有禮了。」
「真是年少有為,唐守成生了個好兒子啊!」安國公一開口,廳裡凝滯的氣氛像是被打散了,大家臉上的表情也沒那麼沉重了。
唐越謝過他的誇獎,粗粗掃了一眼,中途對上趙三郎的目光,兩人相互擠了擠眼睛,卻沒打招呼。
這樣的場合,趙三郎只能坐在鎮國公的身後,連個正位都沒有,而在他旁邊,還有一個和他眉眼相似的青年,估摸著是他兄長。
唐越驚奇地發現,那青年與鎮國公極其相似,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彷彿一個模子拓印下來的,任誰都看得出是父子。
難怪趙三郎在家中不如這位兄長得寵,人家一看就是虎父無犬子的典型代表,而他則是混吃等死的官二代,讓他選繼承人,也願意選個有作為的。
衡國公帶著兒子坐在第二個位置上,平順自從進了大廳後就沒抬過頭,像個靦腆的鄰家胖男孩,不過唐越推測,這小子八成是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卑的。
魯國公夏奎,唐越沒有和夏家打過交道,乍一看是個面相和氣的書生型將領,不過偶爾瞥過來的眼神令唐越渾身發毛,給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剩餘的三位確實不太有存在感,唐越大概記個面相也就沒有給予太大的關注。
「唐越……倒真有些本事。」旁邊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唐越扭頭看去,發現是與他有一面之緣的三王子。
這世界上要說有誰最不喜歡他,這位大概能排到前三,他治好了王子昭的腿,等於變相加大了他奪位的難度。
而且在唐越看來,王子賢除了會點陰謀詭計,身上少了王者風範,成天看著陰測測的,若是登基指不定就是個暴君。
「謝三王子讚譽!」唐越一本正經地回答。
他正要收回目光,就見一個家奴正提著酒壺跪在一旁給王子賢斟酒,大栩太過緊張,竟然灑了幾滴在王子賢的衣擺上。
「無用的奴才!」王子賢冷哼一聲,瞬間拔劍,一劍刺入那家奴的胸口。
鮮血噴濺而出,唐越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腥味灌入鼻腔。
「……」他握緊雙拳,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根本連阻擾的機會都沒有。
大廳裡鴉雀無聲,四周的目光掃過來,但也僅僅只是一眼,眾人便移開目光,彷彿什麼也沒看到。
「你不是神醫嗎?救他啊,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讓唐越的神智回歸,他捏了一把大腿肉,抿著嘴角站起身,大步朝那血泊中的青年走去。
王子賢的笑聲戛然而止,其餘人也重新將目光轉過來,好奇地看著唐越。
唐越蹲下身,撕了衣服的一角按住傷者的胸口,然後試了試他的呼吸和頸動脈,微弱的脈搏在手下跳動的時候,唐越又找回了當年在急診室的感覺。
每一個急診送來的病人都是一腳踏進黃泉路上的,有些甚至在路上就沒了呼吸,唐越每回見到這樣的病人心都吊在嗓子眼上。
大家都覺得當醫生的人見慣了生死,已經對死人麻木了,可是他看到每個患者病逝時依然會有感覺。
「胡哥,快找人去我馬車上把藥箱取來。」唐越急切地交代。
「好,我親自去。」胡金鵬大步朝外走去,腳步虎虎生風,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因為救一個家奴而焦急。
他不是應該勸慰唐小郎:一個家奴而已,死了就死了,不必如此勞師動眾。
唐越檢查了患者的傷口,發現並沒有刺中心臟,而且這一劍也沒有刺穿患者的身體,這讓他悄悄鬆了口氣。
不過患者血流的非常快,全身已經開始痙攣抽搐,眼睛翻白,唐越趴在他耳邊輕聲說:「堅持住,你還有救的,有我在,不用怕……」
胡金鵬的速度很快,唐越打開藥箱,拿了棉團擦掉傷口周圍的血跡,用清水清洗幾遍,然後將傷口縫合上,灑上止血藥粉,用紗布包紮好,速度之快簡直讓圍觀者驚歎。
「他還有救?」渾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唐越結束手上的動作,抬頭回答:「有救!」
安國公眉頭微微一皺,問:「只要將傷口縫合就能治傷?」
唐越雙手還沾滿鮮血,蹲在地上笑著解釋:「並非如此,要看傷者的傷情如何,三王子這一劍刺的隨心所欲,失了準頭,沒有刺到要害,否則神仙也難救。」
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安國公信了七分,「若果真如此,戰場上不知有多少將士是因錯過了救治,而白白犧牲的。」
在戰場上,別說是被敵人刺中胸口,便是斷胳膊斷腿也是被遺棄的命運,這些都是生命啊!
衡國公彎腰探了探傷者的鼻息,感慨道:「可惜南晉的醫者並非個個都有唐賢侄的本事,一人之力能救得了數人,卻救不了數千數萬人。」
「衡國公說的有理,那不如今日各位就探討一番,該如何讓戰場上將士多一分活命的機會!」王子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唐越轉頭看去,便看到一身黑衣的美少年踱步走近。
這還是唐越第一次見到他筆直站立著,精神奕奕,渾身上下散發著銳利的氣勢,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張揚卻不囂張。

第069章 一塊肉而已,至於麼?

眾人的目光難免會落在王子昭的腿上,黑色的衣擺阻隔了視線,然而從他走路的姿勢,也能看出點端倪。
竟然真的治癒了!在場有人歡喜有人愁。
王子昭走到傷者身邊,見傷口已經處理妥當,便讓人把他抬出去,「好好照料著,等身體養好了再教教他規矩,手腳笨拙,難怪連三王兄都看不下去,要替本王教訓於他。」
王子賢臉色一僵,繼而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九弟的家教嚴是眾所周知的,不過你近日身體抱恙,難免疏於管教,別嫌王兄多事便可。」
「豈敢?」王子昭連正眼都不瞧他,吩咐一旁的管家:「先帶唐家小郎下去梳洗,換一套乾淨的衣裳。」
「喏。」管家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抬人的抬人,清洗的清洗,自己陪著唐越去後院換衣服。
王子昭坐上主位,招呼大家坐下,「今日請眾位貴客來,一是為了酬謝唐家小郎的救命之恩,二是許久未見,昭想趁此機會,與各位國公及兄弟敘敘舊。」
「殿下病體康健,是國中大事,該舉國歡慶才是。」安國公捋一捋鬍子,瞥了王子賢一眼,笑得格外開懷。
王子昭這一傷,原本支持他的大臣多數倒戈,連他手下的將領也有不少生出二心,若真讓其他王子上了位,胡家派系的人將會第一個受到打壓。
世族大家之間的關係,如蔓籐纏繞,往往一損俱損。
「如今邊境不平,戰事依舊,豈可為了昭一人而勞民傷財?」
「南北爭端幾十年從未停止過,北越也鮮少佔到便宜,九弟心繫天下難能可貴,但未免太過把北越放在眼裡了,大家以為否?」
王子昭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問了一句:「戚夫人可否安好?」
戚夫人乃三王子生母,北越人,這也是王子賢最大的污點和軟肋,親近他的人都知道不能在他面前提起這位生母。
不等王子賢發飆,安國公接著說:「三王子生於鄴城,長於鄴城,從未到過邊境,自然無法體會戰火交加下百姓流離失所的苦難,能早一日結束戰爭,便可早一日穩定民心。」
安國公一句話就把王子賢貶得一文不值,一個連鄴城都沒走出去過的王子,懂什麼天下大事?
「此話言之過實了,上位者運籌帷幄,並非都要親身經歷方可做出決策,古往今來,親自上陣的帝王畢竟是少數。」
眾人詫異地看向魯國公,沒想到他會為王子賢出頭,在南晉的朝廷中,已經默認了王子昭是下一代的君王,正常情況很少有人會駁王子昭的面子。
王子昭不急不緩地點頭:「國公此言有理,不出門也可知天下事,凡大賢者皆有超出常人的智慧,一葉知秋,見微知著。」
可問題是:你王子賢能與這些大賢者相提並論嗎?
唐越低頭憋笑,他發現王子昭損起人來也挺厲害的,從剛才問候人家老娘,到諷刺他的智商,話不帶髒字,卻相當犀利。
「言歸正傳,剛才唐家小郎救人那一幕令本王想到了戰場上的傷兵,如同安國公所言,戰場上,有許多將士是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救治而耗死的,這樣的傷亡若能避免,也能緩解南晉人口稀少的問題。」
常年征戰,邊境不少村落十室九空,南晉的人口一直增長緩慢,加上大筆金銀用於軍隊開支,無法顧全民生,每年凍死餓死的百姓不計其數,這些都是待解決的問題。
「九弟只想到了人命,是否考慮過,這些傷兵退下來後該如何安置?朝廷要給吃給穿,這筆錢財從哪出?」
「傷兵並不等於沒有勞動能力,他們可以耕種可以勞作,並不需要全靠朝廷養著。」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才能減少傷兵的死亡?太醫署能力有限,就算集體出動,也解救不了如此多傷員。」衡國公適時將話題扯回重點上。
唐越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討論的激烈,全是國家大事,以前只有從新聞聯播裡聽到一些,現在竟然置身於國家統治階層之間,親眼目睹,親耳聽到這些,感覺十分奇妙。
王子昭曾經說過,南晉上下臣民一心,凝聚力遠非北越可比,在座的不管是哪個陣營,至少出發點都是為了南晉好。
其中某個不和諧的聲音可以忽略不計,畢竟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王子要是個個都太有才華才是一個國家動亂的源頭。
不過,當這個不和諧的聲音吧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時,就無法忽略了。
「既然唐越能治好太醫署治不好的傷,不如就讓他前往邊境,統領軍醫,為邊境將士做貢獻。」王子賢提議道。
眾人將目光掃過來,唐越有種躺著也中槍的感覺,見不少人都點頭,顯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唐越訕笑著問:「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他就算要當軍醫,也絕不會是由王子賢提議去的,而且軍醫不比其他,沒有充足的準備去了也只能面對傷者乾瞪眼,那樣虐心的畫面唐越不想嘗試。
「噗嗤……」有人一口口水噴出來,聲音之大,整個大廳都聽得到。
唐越循聲看去,就見趙三郎低著頭聳動肩膀努力憋笑,而他身旁的庶兄則恨鐵不成鋼地怒視著他,似乎想和他劃清界限。
「已經過了午時,大家不餓嗎?」如此高端的話題可以等他走了再商議的,真的!
唐越面容嚴肅地告誡王子昭:「殿下的身體還不算完全恢復,最忌勞累過度,久坐久站,您一個姿勢維持半個時辰已經是極限了,最好起來活動活動。」
王子昭嘴角微微勾起,換了個姿勢,「是本王疏忽了,來人,上菜!」
一句話將這個話題揭過了,王子賢不死心,譏諷道:「九弟,你難不成想把神醫攬在自己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唐越乃櫟陽侯獨子,並非本王的門客,他的去向本王做不了主。」
唐越站起身朝王子賢做了個揖,「多謝三王子看重,越也很想為邊疆將士出點力,只是時機不對,有朝一日,越定當自請赴邊!」
眾人只當他是推托之詞,並未放在心上,堂堂侯爺獨自,不願意去冒險是可以理解的。
王子昭深深看了唐越一眼,心中有了計較。
王子賢剛才的話有一半是對的,他確實想把唐越攬在身邊,不過不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而是想徹底將此人納入麾下。
酒菜上桌,唐越發現不少菜色都是他在昭王府做過的,當初為了給王子昭做一日三餐,他可沒少下功夫。
在座只有趙三郎幾個年輕人嘗過唐越的廚藝,其餘人吃到與平時不一樣的菜色還覺得很驚奇,想托人問問昭王府的廚子是從哪請來的。
這頓飯吃的還算平靜,只有衡國公世子鬧了點笑話,娛樂了大眾,把一群老傢伙都逗樂了。
喝了一個月的粥,世子爺的嘴巴早淡出鳥毛來了,乍一見到端上來的肉,兩隻眼珠子都不會動了,滿滿的食慾之光冒出來。
唐越乾咳一聲,提醒道:「世子爺不宜多吃肉食,否則這一個月的功夫就白費了。」
衡國公聽他這麼說,忙讓人把桌上的肉撤下去,自己陪著兒子喝粥吃素。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衡國公愛子之心日月可表,世子爺為求減肥意志堅定,傳出去也是一樁佳話。
但顯然的,衡國公世子還沒有這份覺悟,他一邊吃著自己的食物,一邊偷偷摸摸地想從隔壁趙三郎桌上順點肉吃。
這個想法本來也沒什麼,一點肉而己,若是換了旁人被順走一點也就不吭聲了,偏偏趙三郎不是個能忍得住的性子,直接就吼道:「還本公子肉來!」
一時間,整個大廳的人都被這一聲激動昂揚的話語吸引去了目光。
衡國公往後一瞄,得,自家兒子正抓著肉往嘴裡塞,趙家三郎扯著他兒子的胳膊奮力地想把肉搶回去。
他老臉一紅,板著臉訓道:「順兒,你這是作何?」
世子爺哪有空回答他,嘴巴裡都被肉填滿了,而且被這麼一刺激,他一口氣沒上來,噎住了!
鎮國公看到這一幕也分外尷尬,把兒子宰了的心都有,「三郎,一塊肉而已,你為何大動干戈?你年長於他,本應主動讓食,你真是令為父太失望了!」
趙三郎雙目圓睜,「那可是……」那可是他最喜歡的醬大排啊,唐家小郎的獨家秘方!
他府裡的廚子也不知腦袋是怎麼長的,他拿回去的菜譜竟然沒有一樣能做出原味,每回吃著都少了點什麼。
難得在昭王府還能看到這道菜,而且聞著香味就格外誘人,他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一隻胖手不問自取地就把肉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什麼?回去之後跪一天祠堂,將祖宗家規抄寫十遍!」鎮國公威嚴赫赫地說。
趙三郎無法反駁,心中煩悶,手下用力過度,差點沒把衡國公世子的胳膊捏碎。
他暗暗咬牙:這死胖子,害他丟人丟到昭王府,一定要與他割袍斷義,絕交!

第070章 天方夜譚

平順死死地摀住嘴,臉頰鼓動著,可是卻噎著吞不下去,他老爹實在看不下去,倒了一杯酒掰開他的手往他嘴裡灌。
「咳咳……」平順這一嗆,把嘴裡的食物都嗆出來了,一雙桃花眼蒙著水光,立即把衡國公的心看軟了。
兒子這雙眼讓他想起了亡妻,多年的思念之情積壓在心頭,讓他對兒子實在凶不起來。
他拍著平順的後背,歎氣道:「兒啊,你如此……不成器,叫為父如何能放心去見你阿娘?」
平順又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擦擦嘴唇,低著頭,恨不得所有人當他是透明的。
兒子丟人,老子面上也無光,何況還是在別人家裡,兩位國公爺臉色訕訕的,相互賠了禮,又給王子昭告罪,此事才算揭過。
王子昭並不在意,讓人給兩位公子多上一份菜,儘管年紀小,可誰也沒把他當未成家的小孩。
這樣一對比,剛才為了一塊肉就要打起來的兩人就越發顯得幼稚了。
唐越擦了把冷汗,差點目睹了一塊肉引發的血案,他需要緩緩,然後想想自己這樣強硬壓著衡國公世子減肥的方法對不對。
物極必反,他擔心這樣下去,對方對肉食的渴望會越來越強烈。
「殿下,昨夜秦陽城來報,附近出現一批數百人的盜匪,專門截殺過往的商客,作惡多端,臣想讓金鵬率兵剿匪。」安國公瞥了兒子一眼,頗有些自豪感。
衡國公和鎮國公臉色刷的黑下來,瞪著安國公不說話,這人真是厚顏無恥,裝挑時候往人傷口上撒鹽!
王子昭沒有不同意的道理,雖然胡金鵬是他麾下的副將,但並不完全歸屬昭王府,從邊境歸來後,他也需要機會歷練。
鎮國公眼珠子一轉,「我家大郎今年二十了,練的一手好戟,不知可否一起隨軍歷練?」
「咦……趙公,你家大郎不是在禁軍當值麼?」衡國公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個不要臉的,不就是想趁機把他大兒子推出來爭面子麼?
「不過是閒職,讓他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衡國公無法反駁,誰讓他家沒有一個上得了戰場的兒子呢?
就在他情緒低落的時候,聽到對面的唐家小郎說:「殿下,不知越可否一起前往?三王子的提議甚好,只是越對戰場之事不太瞭解,想趁此機會熟悉點,也好為將來援邊做準備。」
「……」又一個想趁機撈功勞的!這是眾人的第一感想。
剿匪算是美差,一般的匪寇對上正規軍都如一盤散沙,並不難對付,因此權貴之家也願意讓子孫參與剿匪,沾點軍功。
「正好,衡國公世子近來勤練箭術,也一同前往開開眼吧?」唐越意味深長地看著平順。
對方驀地抬頭,詫異且驚慌地看著唐越,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而他父親衡國公則機靈多了,立即附和道:「此話有理,不上戰場的男兒不是好男兒,讓他去見見世面也好。」
眾人暗道:你兒子連路都走不動還想隨軍出征?太異想天開了吧?
這樣的人一同前往,到底是去剿匪的還是去觀光的?
王子昭顯然也不太贊同,沉聲說:「軍中並非玩樂之地!」他輕飄飄地瞄了唐越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唐越摸了摸鼻子,繼續爭取:「自然不是去玩樂的,我隨軍當個軍醫,世子爺隨軍當個小兵如何?」
平順自然反對,可架不住他老爹樂意,先幫他點頭答應了。
「軍中不收無用之人。」王子昭再次強調。
「人都是有用的,只看怎麼用。」
「可士兵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衝鋒陷陣,上陣殺敵!」
「那這……殺敵……世子爺也是行的。」唐越底氣略有不足。
「哦?」不止王子昭驚訝,其餘人紛紛擺出質疑,王子賢更是評價了四個字:「天方夜譚!」
連世子爺本人都扛不住臉紅又把腦袋縮進胸口裡了,衡國公握了握拳,假咳兩聲,當做沒聽到。
「既然唐小郎有此信心,那本王便給他一次機會,此次剿匪,只要他能殺敵三人,本王便替他請功!」
「殺敵三人?」好像有點多啊,「這個要求有些高了,土匪數百人,出征的士兵至少也有數百吧?按人均分配,也不用殺三人吧?」
眾人腦門上一排烏鴉飛過,也虧得這唐家小郎君有此膽量,竟然一連反駁王子昭數次。
王子昭喝了口茶,淡淡地點頭,「既然如此,那就一人足矣,前提是不許有他人相助。」
唐越知道王子昭這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也沒有再提過分的要求,只是心裡暗暗計較,該如何讓平順在短時間內由一個雞都不敢殺的人變成一個能殺人的士兵。
這個任務聽著就有些天方夜譚。
「那……我也能去嗎?」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要不是足夠安靜,恐怕就淹沒在人群中了。
「三郎,你溱什麼熱鬧?」嫌丟人丟的還不夠嗎?鎮國公頭疼地想。
趙三郎挺了挺胸,嗆了句:「平順都能去,我為何不能去?」
他瞪了唐越一眼,明明他們才先認識的,這小子怎麼能拋棄他親近那死胖子?
王子昭能答應一個,自然也不介意再答應一個,只是要求是一樣的,「若是你二人無功而返,便自發去太僕寺當一個月的車馬伕。」
「喏。」趙三郎和平順異口同聲的應諾道。
唐越朝王子昭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對方無視之,繼續與幾位國公爺談論要事。
一場宴席吃了一個時辰才結束,唐越敲了敲發麻的雙腿,起身準備走人。
「本事不錯,可惜……」王子賢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他。
唐越已經習慣了他這種陰森森的鬼樣子,斜眼看著他,呵呵一笑,「三王子的劍術有待加強啊!」
反正兩人已經徹底鬧僵了,唐越也顧不了他的心情,話中帶刺地嘲諷道:「難怪三王子只能偏安鄴城,而王子昭卻能領兵出征,這就是差距啊!」
「你找死!」王子賢目光一冷,伸手往唐越的脖子抓過來,卻在途中被另外一隻手握住了胳膊。
「三王兄的脾氣還是如此暴躁,父王難道沒告訴過你,有些人能殺有些人不能殺嗎?」王子賢如果殺了昭王府的家奴,那他也不可能為了個奴才要王子賢償命,但唐越不同。
王子賢甩開他的手,冷笑道:「那父王可曾告訴過你,人一旦跌下去,想再爬起來就難了!」
王子昭擦了擦手,不鹹不淡地說:「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頂端,而有些人生來就是螻蟻,就算一步步地往上爬,一輩子也爬不到頂。」
「是麼?那就拭目以待!」王子賢比王子昭大了五歲不止,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超越對方,可修養上卻輸了一大截。
唐越暗忖:只看兩人爭吵的表情,就知道王子賢輸了,一個連情緒都控制不好的人,難成大事。
送走了王子賢,唐越終於能鬆口氣了,有這麼個不定時炸彈在身邊,他覺得空氣都是壓抑的。
「你很怕他?」王子昭在他背後問道。
「不是怕,是嫌棄!你不覺得這樣的小人很麻煩嗎?動不動就往你背後捅刀子,防不勝防!」
「李賢乃真小人,這樣的人才是最好防備的,真正防不勝防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王子昭反駁道。
這倒也是,唐越明白這個道理,他笑著打趣了一句:「就如同你這樣的人嗎?」
「本王並非君子,做不得偽。」王子昭自我辯解了一句。
「但你也並非小人。」唐越想了想,發現很難將王子昭界定成哪一類的人,說他正直,他陰人的手段並不比王子賢差,說他陰險,他又心懷天下,心胸寬廣。
「你又何必知道本王是何種人?反正本王不可能傷害你。」
「真的?」
「要立字為據嗎?」
「那再好不過了。」
「你可真是……本王若要反悔,憑你那一張字據根本阻擾不了。」
唐越滿頭黑線,那他搞出個手術同意書不也沒用?他倒是忘了,在這個法制不健全的年代,還不時興這一套,任何決定上位者只要一句話,根本沒有人命皮抗。
「那你之前是簽著好玩的嗎?」唐越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哦,本王只是挺新奇這樣的條約,反正蓋個章而己,又不費力,為何不滿足你的要求呢?」說白了,人家只是順手蓋個戳,至於所謂的法律責任,那是想都別想。

第071章 你死了他找誰養老去?

唐越出了昭王府立即被趙三郎攔了下來,「唐小郎,你眼裡可還有本公子?」
送唐越出門的胡金鵬寒了一下,覺得自己又發現了一個小秘密。
看來這唐家小郎君果真是好男風,而且似乎還陷入了多重的感情糾葛中。
「怎麼了這是?」這話怎麼問的他像個負心漢?唐越冏了。
「你竟然處處維護那胖子,也不見你為本公子說一句話!」孰輕孰重一目瞭然啊。
唐越汗顏,「哪有這回事?他是我的病人,我只是在想法設法給他治病!」
這種話騙騙別人也就算了,趙三郎情商雖低,但智商不低,勒住他的脖子問:「他哪裡有病了,你說!」
「咳咳……鬆手……肥胖也是病!易引髮冠心病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痛風……不治不行啊!」唐越一連串陌生名詞跳出來,不僅把趙三郎唬住了,連後頭的衡國公父子倆也傻眼了。
那都是些什麼啊?聽著好嚇人的樣子,衡國公眉頭一皺,愈發肯定了要改造兒子的決心。
既然自己下不了狠心,那就讓唐越來,有姻親這層關係,他相信唐越會盡心盡力。
平順暈乎乎地被老爹推向他的階級仇人,眼睜睜的看著疼愛他的父親棄他而去,走前還留了一句:「賢侄,我兒就全交給你了,別心軟!」
唐越差點熱淚盈眶,被病人家屬信任的感覺就是好啊,不枉費他在平順身上下了這麼大的功夫。
他摩拳擦掌,嘿嘿一笑,「世子爺,您等著接招吧。」
衡國公世子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暈乎乎地上了櫟陽侯府的馬車,一路都縮在馬車的馬車裡,不過以他的體積,再怎麼縮也不可能有人當他是隱形。
唐越一回府,先讓人準備了他和平順即將出行的行裝,然後讓人將院子裡的木樁拆了,重新填平,其他設施則保留原樣。
「從今日起,這院子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只要有本事,你能弄到多少肉就能吃多少,我也不限制你的食量,不過……」他話音一轉,「離出發還有五天時間,這五天你必須按照我的要求來訓練。」
平順艱難地點個頭,腦門上的汗水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還沒開始就先累了。
唐越把他領進自己房間,從藥箱裡掏了三個瓶子出來,「第一步,先記住這幾瓶藥的特性,分別是止血粉、三七粉和石灰粉,止血粉主要成分是生大黃和石花,萬一你受傷流血了,記得第一時間把止血粉倒在傷口上。
三七粉不僅能止血,還能活血化瘀,消腫止痛,滋補強壯抗疲勞,萬一你體力消耗太大或者流血太多,全身無力,就把這藥粉吃進去,記住了嗎?」
平順點點頭,可是他一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記住這些。
唐越見他那茫然的眼神就知道他沒明白,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先把即將面對的形勢告訴他。
「響,你要上陣殺敵,如何殺人我不懂,但我可以教你一些簡單的保命手段,這兩種藥粉都是萬一你被砍傷後能用上的,一定要貼身放在身上!」
平順這回懂了,不過還是嚇得臉色發白,「那……石灰粉呢?」
唐越把石灰粉倒一點出來放在他掌心,「這一瓶不是你給敷也不是給你吃的,是給你殺敵用的,你和對方交手的時候,可以趁其不備將這石灰粉灑向他的眼睛,如果時間允許,再往他臉上噴水,保證他什麼反抗能力都沒有,只顧著痛了。」
唐越用一個小杯子裝了點石灰粉,再倒入一點清水,抓住平順的手靠過去。
「會熱。」平順摸著杯子說,然後想到一個問題,問:「噴水的話……口水行嗎?」
「……」唐越眨了下眼睛。艱難地點頭:「似乎那種時候……也只有口水了。」看來還得給他準備個方便貼身攜帶的水杯。
「石灰粉遇水會產生大量的熱,能灼傷皮膚,你記住,一定要往他眼睛裡灑,這樣的效果最好,然後你就趁他失明的時候一刀結果他!」唐越比劃了個殺人的動作,「等等,你知道怎麼用刀殺人嗎?」
平順想了想,點點頭:「像王子賢那樣,一劍刺入他的胸口,不過……萬一死不了呢?」
唐越真想為王子賢點個贊,沒想到他的反面案例還能起到正面教材的作用。
「你別學他的,到時候你只要用刀或劍割開對方的頸動脈,比插心臟容易多了。」唐越用兩根手指按住他的頸動脈,告訴他位置。
「這樣……會不會很痛?」平順摸著自己跳動的血管低聲問。
「……」唐越無言以對,痛嗎?那是必然的,他至今還記得死前被利器刺入肉體的痛感。
可是,那又能怎麼辦呢?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唐越拍著他的肩膀說:「上陣殺敵就是這樣的,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只要想想衡國公,他只有你這麼一棵獨苗,萬一你死了他找誰養老去?」
平順狠狠地點頭:「那……本世子就當他不痛好了。」
呵呵……唐越突然覺得這小子還是有可愛之處的,如果能把好色的毛病改了,也算個老實男人。
「你知道就好。」唐越讓他把三瓶藥粉記牢,又在每個瓶子的瓶頸處紮了根不同顏色的繩子,免得他搞混了。
完事之後,他把山叫進來,讓他帶世子爺去選武器,十八般武器,總要選一個適合平順的,才能事半功倍。
「本世子想用弓箭。」平順弱弱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唐越又想呵呵,委婉地說:「弓箭是好,可以不用近身搏鬥,可是……這門技術不好練啊,五天時間根本不夠。」
「本世子的箭術已經很不錯了。」
「……」唐越心道:雖然我是誇過你,但那都是違心的啊,不能當真,「咳,就您的箭術,殺雞都夠嗆,別提殺人了。」還是算了吧。
看著平順委屈的背影,唐越拍了下腦門,早知道就不隨便誇他了,作孽哦。
唐越努力回想著自己看過的動作片,如果能又快又準的殺人也是一門學問,他雖然沒殺過人,但好歹看過那麼多影視作品,多少知道一些原理。
等平順選好武器,唐越看著他扛著兩個大錘子進來差點沒嚇尿了。
「你……這是打算把人砸成肉泥嗎?」他試著接過那兩個大錘子,發現份量還不輕,難怪這小子拿的手筋都冒出來了。
「你確定你拿得動?」唐越很擔心他的身子板,別看他體彪肉壯,其實都是虛胖。
平時吃力地將兩個大錘子放在地上,擦了把汗,說:「父親便是用這種兵器的。」
好吧,想子承父業,可是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啊!唐越擠出一點笑容,和氣地說:「國公爺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你雖然不差,但年紀小,力氣小,用這個不合適。」
「你想啊,你得扛著這麼重的兩個大錘子走十天半個月的路,還得把他舉起來才能砸到人,你能行?」
別說走十天半個月了,就是讓他抗一個時辰也夠嗆。
「那……我該選什麼武器?」
「刀啊劍啊之類的,輕便殺傷力又大。」唐越只是覺得,大眾化一點的武器萬一中途壞了,想換也容易。
大錘子萬一丟了,上哪兒找去啊?
於是乎,世子爺重新出去選了一會兒,不久後扛著兩把大刀進來了。
唐越扶額,這小子似乎特別喜歡成雙成對,不過檢驗過那把雙刀的份量,唐越也就不去管他了。
「先這樣吧,明天我教你認人體結構,這樣你就知道往哪裡砍殺人最快了。」
平順愣愣地點頭,大概還不太能接受自己要拿刀砍人的事情。
唐越也不去管他,要想成長總要付出代價的,平順這性子如果不下狠手磨一磨,就跟老牛拉破車一樣,一輩子都別想比得過別人。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隨軍出征他也是第一次,年輕時他曾經去南非支持過一年,但那也是在和平年代,要對抗的只是病魔。
在戰場上,他不僅要治病救人,首先還要能保護自己,哪怕不用上前線,也不意味著他就絕對安全。
這樣一來,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他必須盡快列個單子出來,好讓朝廷準備,王子昭許諾他軍醫一職,他便有了這個權利。

第072章 人生來就有三六九等

「殿下,唐小郎將單子送來了。」胡金鵬把一卷竹簡遞給王子昭。
王子昭接過竹簡攤開,入眼的是用刻刀刻出的字,刀工很好,每個字就跟畫上去的一樣,美則美矣,但看得出他還不太熟悉。
胡金鵬感慨道:「唐小郎真是聰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竟然學完了千字文,而且這一手字實在不像出自剛學會寫字的人之手。」
「他身上的疑點很多,不用過於細究。」王子昭將清單掃了一遍,用硃筆將幾樣東西圈出來,「這幾樣讓唐小郎換個人類看得懂的詞。」
胡金鵬伸出腦袋瞥了一眼,好吧,什麼「肥皂」「零污染手套」「白大褂」都是聞所未聞的東西。
「這肥皂也許指的是皂角?」胡金鵬猜測。
「不管是什麼,讓唐小郎說清楚些,這關乎傷者性命,馬虎不得。」
「喏。」胡金鵬默默為唐小郎點了根蠟燭,「您相信唐小郎真願意去邊境當軍醫?」
「他會去的。」王子昭肯定地回答,他從唐越身上看到了善良的本質,雖然這人平日裡經常不著調,但涉及人命的事,他都超乎尋常的謹慎。
他也許不重視南晉,但他重視每一條生命。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醫德,無論貧富貴賤,無論地位高低,無論是敵是友,在醫德高尚的醫者眼中都是一樣的。
「定要護他周全!」王子昭慎重地交代,胡金鵬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屬下一定將他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一路上,你注意下他可有不尋常的舉動,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都依他,至於衡國公世子與趙三郎,只要不影響軍務,也由他們去吧。」
「那您之前說的條件……」
「自然算數的,若是取不回匪寇的人頭,就讓他們趕馬車去!」王子昭對這些年輕一輩的貴族子弟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曾經他在路上遇到一個強搶民女的紈褲,佔著身份殺了那女子相依為命的父親,想將那女子搶入府中為奴。
也是他倒霉,竟然遇上了王子昭,二話不說就把人發配到邊境當馬倌去了。
用王子昭的話說:既然你有此閒情逸致,不如為南晉做點實事,也好過在鄴城丟盡父母的臉。
「聽說唐小郎為了給平順減掉那一身肥肉可是煞費苦心,陪著他一個月吃粥不算,還日夜監督他活動身體。」
王子昭眉頭一皺,將手中的竹簡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為了他妹妹的終生幸福,也為了博取櫟陽侯夫妻的好感,他不這麼做怎麼行?」
胡金鵬臉色有些怪異,乾咳一聲,「我看未必如此。」
「哦?」王子昭看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之前在府門口,屬下見唐小郎與平順態度親密,恐怕這二人有斷袖分桃之事。」
王子昭眼底閃過一絲不虞,低聲說:「難怪如此……」
正在屋子裡給平順上課的唐越打了個噴嚏,嘀咕:「入秋後夜裡果然涼了不少,要記得讓管家多備兩件披風才行。」
平順光著上半身,平舉雙手站在一面銅鏡前,前胸被唐越用毛笨畫了許多圖案。
「記住,心臟在這個位置……這裡是腎臟……往下這裡是……」唐越拿著竹鞭一塊一塊地教他認識人體的五臟六腑。
「本世子為何要學這些?」平順冷的打了個抖,全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和敵人交手時,你要懂得盡量避開身上的要害,這樣即使受傷也可以拖到我來救你,否則傷了要害,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平順用手掌摸上自己的左胸,規律的心跳傳到手掌上,原來這裡是人體最重要的地方,一旦損傷,離死亡就不遠了。
想起在昭王府,唐越救治那個家奴的場景,平順的心就會加快跳動,他從不知道,原來還有人有如此神技,能起死回生,能力挽狂瀾。
和唐越相比,自己果然是什麼都不會的廢材!
「本世子也可以學醫術嗎?」平順不經過大腦就冒出了這麼一句。
唐越愣住,不可思議地問:「你想學醫?」
平順回過神來,趕緊搖頭,「不,本世子只是隨口說說。」他怎麼可能會想學醫,瘋了才是。
「我也覺得你不適合幹這行。」唐越聳肩,很不客氣地打擊道:「從醫者一定要有一顆善良的心,在醫者面前人人平等,世子爺的階級觀念根深蒂固,並不適合這一行。」
「為何要人人平等?人生來就有三六九等,本世子就算學會了醫術也可以只為貴族救治。」
唐越笑笑,並沒有反駁,這是一個時代與另一個時代本質上的觀念差異,他不會給平順灌輸什麼人人平等的思想。
「世子爺投了個好胎!」唐越真心實意地讚道。
這話肯定不止唐越說過,平順聽到這話也不生氣,反而樂滋滋地說:「這是命中注定的,羨慕不得!」
唐越真想糊他一臉,教訓道:「可惜世子爺浪費了老天爺給你的這個大好機會,一事無成,若是換成別人,早一飛沖天了。」
有著這麼好的資源不利用,白白浪費了國公府的優勢,唐越都為他可惜。
這個時代還沒有科舉,貴族霸佔了政權,寒門學子們要想出頭只有靠貴族舉薦,懷才不遇的學子也許終其一生都施展不了抱負。
這並不是一個公平公正公開的年代。
「好了,趕緊把剛才我教的器官記住,你只有這一晚的時間,明天開始,你要跟著山學刀法。」
平順苦著臉,看著被畫成鬼一樣的胸膛,一塊一塊重新認識自己的體內器官。
說來也奇怪,這唐家小郎君怎麼就懂得這些呢?難道他曾經把人解剖過?
這個想法令平順全身一寒,身上的紅線彷彿變活了一樣,要將他的胸膛切開。
他從鏡子裡偷偷瞄著唐越,見他正專心致志地玩弄著手上的刀子,刀子長的很小,外形怪異,據說是用來做手術用的。
什麼是手術他不懂,但聽說他就是用這把刀子割開了王子昭的小腿,平順越發覺得那把刀會用在自己身上。
他嚥了口口水,小聲說:「其實,到時候殺人可以由你上,只要不被胡副將看到,他們又不知道人是誰殺的。」
唐越眉毛一揚,冷笑著瞅著他,「本公子為何要幫你殺人?這是你的任務,與我無關!」
「你……本世子可以喊你一聲大舅子!」
「別介,你這個妹夫地位太高,我受不起!」唐越把一張人體解剖圖扔紿他,把人趕出屋子,「該教的都教完了,你自己領會去吧。」
要不是這門婚事退不了,他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和這胖子有交集。
接下去的幾天,唐越輕鬆多了,偶爾去看看平順練刀,從一開始的雜亂無章到後面的有模有樣,這小子不愧是武將之子,還是有點運動細胞的。
當然,這些都是忽略他的身材來看的,如果從整體上看,實在有些傷眼睛。
這幾天,平順再也沒瘦下來了,唐越的記錄本上每天都是一樣的數字,從他開恩允許平順吃肉後,他的三餐就沒離開過肉食。
要不是想到他體力消耗太大,需要補充能量,唐越就是把肉拿去餵狗也不想給他吃。
「泉叔,記得把賬單寄給衡國公府,讓他們支付這一個多月的伙食費和治療費。」
管家聽完只是笑笑,這種事別說他做不出來,就是侯爺夫人也做不出來的,那不僅是國公府,還是未來的姻親之家,哪能計較這點小錢?
「小郎,侯爺吩咐,讓您去前院挑幾個護衛隨行,您可要現在去看?」
「為何還要挑護衛?」唐越詫異地問,他身邊已經有十幾個保鏢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全帶上。
「您此次出行,身邊至少要有五十個護衛,侯爺擔心您的安危。」
五十?唐越眼睛一瞪,很懷疑自己聽錯了。
總共才出幾百個兵去剿匪,他一個人就要帶五十個護衛,這……會不會有點勞師動眾?
萬一趙三郎和平順都沒帶幾個護衛,他豈不是有耍大牌的嫌疑?會被人的口水淹死的吧?

第073章 果然是美差!

在他為得到王子昭的一家商舖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人家告訴他,家裡的店舖多的是,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啊?
他以為他只是個中等的官二代,原來竟然還是個隱藏的富二代啊。
這樣的認識倒沒讓他有多少欣喜之感,反而覺得壓力大增,他過慣了一人吃飽全不餓的生活,驟然發現肩膀上扛著一個巨無霸,家庭社會責任感雙重降臨。
「侯爺給您欽點了十個護衛,都是他身邊用慣了的老人,雖然身體不如當年,但經驗老道,您帶在身邊會有用處的。」
姜都是老的辣,但唐越很擔心自己降服不了這樣的人才,「把人給我用了,父親那邊是否不便?」
「您不用擔心,侯爺如今在鄴城日子過的安穩,無需出征,身邊用不著那麼多人。」
唐越點點頭,然後走進院子,頂著一眾大漢的目光走過去。
他身高已經一七六了,可是依然瘦,在一院子彪焊的護衛面前顯得尤為弱小。
外頭都在傳,櫟陽侯府的小郎君是神醫在世,因此眾人沒有半點不敬,乖巧的如同小綿羊,等著被人遴選。
唐越有些冏,他性向同,愛好男,這樣的挑選搞得像古代帝王選后妃,有點小興奮又有點小尷尬。
「咳……大家應該知道,若是被我選上,以後就必須只聽我一人的吩咐,若是有不願意跟著我的,可以先站出來。」
一個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走的極慢,腳有些坡,臉上有一大塊燒傷的疤痕,唐越以為他要走,沒想到他走過來後徑直跪下。
「小郎君,奴名雀,本以為這輩子都要躺在床上度過,是您的神藥讓奴重新站起來,奴願意為郎君赴湯蹈火,奴自知身殘無鹽,但能識得大部分的草藥,請您收下奴吧。」
唐越有些意外,看向管家,對方附在他耳邊解釋了一句,才明白自己知道做出來的膏藥,有一部分分給了家裡受傷的下人,這雀就是受益者之一。
「你學過醫?」唐越問。
「奴小時候曾跟著一位老醫者走南闖北做藥童,後來老醫者逝世,奴才賣身於侯府。」
管家點頭,「雀當年在邊境用草藥救過侯爺的命,為人忠懇。」
有了這樣的評價,唐越也沒什麼疑慮了,他身邊確實少了能給他當助理的人。
有一就有二,大家看到有毛遂自薦的,有想法的也紛紛站出來推銷自己。
其實聰明的人都知道,這個家以後總要傳給唐越的,跟著他不會錯。
人一多,唐越的選擇困難症就犯了,乾脆由管家把每個人的特長告訴他,他再挑選自己用得上的。
這樣忙碌了半個早上,唐越才把人選定下來,看著身後呼啦啦的一群大漢,唐越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古時大儒身邊總會有不少追隨者,沒有任何利益關係地守護著他,唐越做不了大儒,但也許他將來也會有這樣一批忠誠的追隨者,不為利不為名,只為報恩。
在現代,醫患關係就是很直接的商業交易,患者出錢,醫生出力,病好了兩不相干,互不相欠。
在這裡,會有患者為治癒自己的大夫立長生牌,他們有著一顆赤誠的感恩之心。
現代都市的冷漠在這裡被淡化了許多,唐越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喜歡這樣科技落後人情單純的年代了。
第二天辰時,櫟陽侯親自護送兒子去報道,半路上遇見衡國公,兩位父親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
衡國公將唐越誇了又誇,顯然是喜歡到骨子裡了,櫟陽侯顏面有光,對未來女婿也沒之前的厭惡了。
好歹讓他看到了一點曙光,這些都是兒子的功勞啊!
到了集合點,唐越一看人數,不對啊,不是說只派兵數百麼?怎麼看著好幾千的樣子?
等內侍宣讀了一大段拗口的旨意,唐越才從趙三郎口中得知,朝廷果真是只派兵八百,其餘的全是各個家族的護衛。
光鎮國公府就出動了三百護衛,其中大半緊緊地跟著趙三郎,他一動,身後一票的人跟著動,那場景煞是風光!
這麼一對比,自己帶著五十護衛就不顯眼了,和資深二代們一比,他還是很低調的。
不過,等唐越看到一輛外表灰撲撲掛著王室族徽的馬車駛來,身後跟著兩排整齊劃一的軍隊時,就知道他們這樣的陣容實在不算什麼。
「王子昭也一起去?」誰來告訴他,為什麼去剿匪還要出動這麼高的規格?不是大材小用麼?
趙三郎消息靈通,悄聲說:「王子昭向大王稟報,在府中一連躺了數月,想出去散散心,正好可以隨軍做個軍師,大王同意了。」
也就是說,他們這一支龐大的隊伍,其實是陪著太子爺出門遊山玩水,順便剿匪的咯。
美差啊,果然是美差!
出發前,山牽著馬走過來,「小郎,這匹寶駒很溫順,您上去試試。」
唐越傻眼了,他根本不會騎馬,「不能坐馬車嗎?」
「這……」山為難了,哪有隨軍出行還坐馬車的?人九王子那是因為腿傷不能騎馬才有的特殊待遇。
這時,王子昭的馬車從他們身旁經過,窗簾被掀起,露出王子昭那張俊秀無雙的臉龐,「唐小郎,上車,本王有事與你相商。」
唐越眼睛一亮,深深地鞠了個躬:「喏。」然後快速鑽進了王子昭的馬車中。
上了馬車,唐越等著王子昭開口問話,哪知道半天對方也沒出聲,捧著書看得入迷。
「不是有事相商?」唐越忍不住問。
王子昭頭也不抬地回答:「無事,只是擔心唯一的軍醫走不到秦陽城而已。」
所以說,這是特意給他解圍的!唐越心下感動,從背著的包袱裡取出一包酥餅遞給他,「那就多謝殿下相助了,嘗嘗這餅乾,加了些蔥和蒜,鹹味的。」
在昭王府那段日子,唐越已經充分瞭解了他的口味,忌甜忌酸,吃的比較清淡,偏愛蔬菜,喜歡各種小零食。
王子昭嘗了兩塊,從表情上難以判斷他滿意不滿意,不過以唐越對他的瞭解,能吃第二塊八成就是滿意的意思了。
難怪從政的人都有一顆玲瓏心,這上司的心意可真不好猜。
「你的腿怎樣了,已經完全不痛了吧?」
「嗯,烏太醫的金針刺穴很好。」
「這倒是,您怎麼不把他帶在身邊?最好每隔幾日就讓他幫你梳理一次筋脈。」
「宮中吳夫人有了身孕,他抽不開身。」
唐越對大王的造人功力深感佩服,王室的公主王子一籮筐,怎麼還不滿足,真虧的他家大業大,否則哪養得起?
怕王子昭心存疙瘩,唐越略過這個話題不談,只是問了一句:「不知可否像烏太醫請教針灸之術?」
他的醫術因為受制於設備,很多手術都沒辦法做,如果能學一些中醫,中西結合,一定可以解決更多問題。
王子昭不明所以地問:「以小郎的醫術,烏太醫也要甘拜下風,為何要向他請教?」
「人各有所長,我會的正好是他不會的,而他會的正好是我不會的,取長補短,才能共同進步。」
王子昭點點頭,「既然如此,待剿匪歸來,本王替你安排。」
唐越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笑著謝過,然後湊到他身邊說:「那我替您按摩吧,沒有針灸,可以按摩代替。」
王子昭沒有反對,很自然地將雙腿攤直,任由唐越脫掉他的鞋子,挽起他的褲腳。
唐越先細心地在他腿骨上摸了幾遍,「恢復的很好,水腫已經完全消失了,骨骼長的很正,如今您正常生活是完全沒問題,只是要避免劇烈運動。」
王子昭盯著他的雙手,這雙手彷彿帶有魔力,每一個動作都按壓的正好,力度適中,很舒服。
唐越的手保養了兩個月也變得白嫩修長,老繭已經徹底脫掉了,指甲剪的很到位,看著比姑娘家的手指還漂亮。

第074章 隔行如隔山嘛

唐越按摩的動作很專業,對人體穴位也瞭解透徹,王子昭被他按摩了半個時辰,感覺雙腿輕便了許多。
一旁當透明人的小廝遞上一塊濕布巾給唐越擦手,唐越發現還是老熟人,曾經給他做過助手的那位。
這樣都沒被解雇,看來這小子確實有過人之處。
大隊伍走的很慢,中午吃個飯,短暫的休息一刻鐘便繼續啟程,到了傍晚太陽落山,胡金鵬便讓人就地紮營。
唐越坐了一天的馬車也腰酸腿疼了,跳下車活動了筋骨,打算去看看平順。
也不知道他這身材能不能騎馬,如果不能更好了,讓他跟著隊伍跑,絕對是最好的緞煉。
問明了他的位置,唐越帶著一群護衛找過去,很容易就在人群中看到那個體積龐大的小子。
出發前,衡國公才說派了一百護衛隨行,不過這些人都得聽唐越的,對平順只起到保護作用。
平順癱坐在草地上,打開雙腿正低頭在大腿內側擦藥,用的還是唐越給他準備的三七粉。
「騎馬磨破的?」唐越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小子還敢騎馬,真為那匹馬掮憂,負重跑了一天,也不知道口吐白沬了沒有。
唐越的擔心剛冒出來,就有個小兵衝過來喊:「不好了,世子爺,衡國公府的馬突然倒下了兩匹。」
平順雙眼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太明白馬倒下了找他有何用?
他在家從來是不管事的,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根本無所適從。
唐越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走,去看看,你衡國公的馬總不能讓別人來操心。」
這個年代,馬匹是很重要的資源,價值昂貴,輕易捨棄不得。
平順不情不願地站起來,用怪異的走路姿勢跟在唐越身後,一起隨著那名小兵去著烏。
唐越問了他一些馬的情況,對方很順溜地回答:「之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皮肉四肢發硬,流口水……」
「你是負責看管馬匹的?」唐越見他答的很詳細,想必不是生手。
那小兵怕責任上身,忙搖頭,「卑職只是負責給馬兒餵食的。」特別強調:「倒下的那兩匹還未進食。」
意思是:不是吃了我的東西才倒下的。
唐越點點頭,到了拴馬的地方,見一群馬擁擠地站著,周圍用樹枝圍了個柵欄,地上鋪著草料,大部分都在進食。
而那兩匹倒下的馬也被抬出來了,兩個上了年紀的老兵正在嘀嘀咕咕地討論什麼。
他們此行沒有獸醫,本以為短期的任務遇不上這樣的事,哪知道剛出發第一天就撞上了。
「兩位老大哥可看出什麼來了?」唐越在他們背後問。
那倆老兵嚇了一跳,趕忙先行了禮才回答:「這種情況在軍中很常見,記得馬倌曾提過叫什麼風……」
「破傷風?揭鞍風?」
「這……卑職也記不清了。」
唐越圍著那兩匹馬走了兩圈,這兩匹馬毛色齊整,皮毛油光發亮,體態健壯,平日裡肯定被照料的很好。
他把平順叫過來,「你仔細看看這兩匹馬身上有無傷口。」
平順拒絕,「為何要本世子看?」說著招呼一旁的小兵上場。
唐越白了他一眼,他只是想讓這小子多動多看,哪知道他指揮起人來實在太順溜了。
不等那小兵行動,兩位老兵已經回答:「卑職檢查過了,馬匹身上並無傷口。」
唐越對獸類的病情瞭解不多,但一些常見的病還是有聽說過的。
「如果是揭鞍風,馬兒會怕光怕風怕聲,必須栓於暗室。」唐越蹲下身仔細辨症,兩匹馬的症狀相似,都有些氣喘、牙關緊閉、身體出汗、流口水……
從症狀上,怎麼有點像破傷風才對?
「真的沒有傷口?癒合了的也算。」唐越追問道。
那兩名老兵對視一眼,「卑職也是剛接觸這兩匹馬兒,不知其是否受過傷,郎君可招衡國公府的人來問問。」
唐越瞅了平順一眼,這小子這回終於靈活了一次,打發人去把帶隊的護衛請來。
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沒有受過傷,唐越難住了,這樣的症狀怎麼會不是破傷風?
「這……本公子也不是專業獸醫……」見眾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唐越乾咳一聲,「要不……先按揭鞍風的病情來治?」
平順小聲嘀咕:「這就叫死馬當活馬醫吧?」
唐越老臉一紅,瞪了他一眼,「我再看看。」說著繼續翻看那兩匹馬,不放過接何一奇地太。
這邊耽擱的時間長了,來看熱鬧的人也多了起來,趙三郎扛著一把長槍跑過來,人還沒到先喊起來:「喲,唐小郎,你不僅能給人看病,還能給畜生看病呢?」
他這一聲並未帶任何嘲諷的意思,不過聽者中卻有人想歪了,大聲笑起來。
「笑什麼笑?」趙三郎遲鈍地發現自己的話不太好聽,一柄長槍甩出去,差點沒把那人刺個透心涼。
唐越沒有理會他,拽著一隻馬蹄正在檢查蹄子縫隙間的狀況。
「還從未見過這樣看馬的,一看就是外行!」
「公子越雖說是神醫,但只是醫人的,看畜生難免外行,隔行如隔山嘛。」
「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看那兩匹馬的情況,怕是好不了,以往也曾見過這樣的病症,到後來幾乎都是越來越嚴重。」
「哎,可惜了兩匹寶駒。」
人群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唐越依舊沒有抬頭,只聽到身後有人問:「有何發現?」
他驀地轉頭,就見王子昭雙手背後,一臉肅然地看著他。
「還在查。」唐越皺著眉頭看著馬兒的蹄子,自言自語道:「這個年代似乎還沒有發明馬蹄鐵。」
沒有馬蹄鐵的年代,將士們的馬都要靠自己修蹄,而這兩匹馬,應該是在出發前剛修過蹄的。
他心下一動,特意翻看兩匹馬的四肢,尤其是馬蹄子,看得格外仔細。
「果然如此!」唐越呼出一口氣,轉頭對王子昭說:「您來看……」他搿開一匹馬的後蹄,指著硬殼與軟殼間說:「傷口在這兒,應該是修蹄時不小心留下的。」
「那又如何?」給馬駒修蹄王子昭並不陌生,戰馬因為長期奔跑,馬掌上的硬殼容易脫落,使得馬掌磨損嚴重,南晉大部分的戰馬損耗都敗在它的四隻蹄子上。
「殿下可曾聽說過敗血凝蹄之症?」
王子昭搖頭,「敗血凝蹄?是何種病症?對馬兒的影響大嗎?」
唐越大致給他解釋一下,「因為修蹄不慎,導致馬蹄受損,便會有傷口,傷口處理不當便會……額,發炎,這樣的病症可以潛伏七八天才發作,也有可能一天之內就發作,這兩匹馬應該是因為被驅使了一整天,所以病情加速發作。」
「何為發炎?」
就知道你要問這個!唐越扶額,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說通俗點,就是因為傷口照料不當,發紅,發熱甚至發膿潰爛,人受傷後也是如此,這也是傷口久久不能癒合的主要原因。」
王子昭點頭,「那這兩匹馬可治否?」
「這……」唐越皺眉,破傷風的治療要用到抗毒血清,他根本沒辦法提煉到這樣的血清,自然也治不了這兩匹馬。
他情緒低落,原來自己的醫術擺在古代真的寸步難行,就算有再豐富的經驗又如何?失血過多無法找到同樣血型的血液輸血,沒有抗生素沒有抗毒素,連輸液都沒有。
這些問題不解決,他的外科醫術無異於紙上談兵。
王子昭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答案,吩咐人將這兩匹馬的症狀詳細地記錄下來,回去之後交給御馬監,並且告誡他們,以後給馬匹修蹄務必要小心謹慎,不可留有傷口。
唐越嘴巴動了動,想告訴他,最好的辦法是給馬蹄上鐵,這樣能讓軍馬損耗減少,可是……他真的要將這些本該由歷史發展得來的經驗告訴他嗎?
唐越迷惑了,他做出了毛筆只是為了書寫方便,他想造紙,也是為了自己方便,至少上廁所不用那麼痛苦。
他想將西醫引入,也是因為這是自己擅長的,為了讓自己的事業重新起步,那麼,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呢?
沒有人能告訴他怎麼做才是好的,唐越一時也分不清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何在。
老天爺是想讓他改變這個世界嗎?顯然不是的。
那是想讓他經歷一番古人的生活嗎?那讓他重生到奴隸身上更直接。
「你無需自責,生死有命,無論是畜生還是人,你盡力即可。」沉穩的聲音傳入耳中,唐越回過神來,對上王子昭深邃的目光,心彷彿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誤區,他何必管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對這個時代造成什麼影響,管他會不會改變歷史的軌跡。
他一人之力撼動不了整個地球,也無法將南晉從封建社會變成社會主義社會,他能改變的東西極其有限。
他不是神,何必活的瞻前顧後,想做什麼就去做好了。
他微微勾起嘴角,笑著說:「等會兒送你一份大禮!」

第075章 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有了這兩匹馬的例子,王子昭讓人將隨軍的所有馬匹都檢查一遍,按照唐越的要求,只要是傷口,無論大小,無論深淺都要找出來。
還沒有病發的傷口只要治療及時,破傷風的概率會大大降低,這樣也能最大程度的減少軍馬的死傷。
整個隊伍因為這件事都忙碌起來,人多力量大,隊伍中騎馬的畢竟是少數,馬匹總共也沒有一百匹,很快就完成了檢查。
給幾匹有傷口的馬兒上了藥,唐越吩咐人細心照料,一旦有不妥立即去找他,病症還是要早發現早治,免得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
晚飯吃的很簡單,冷的粟米餅配上一大碗熱的野菜湯,味道談不上好,但也能讓大家吃飽。
唐越原本以為王子昭和幾個公子哥不可能吃這樣的食物,結果伙房來送飯時,給每人送的都是一樣的,只是王子昭身體特殊,多了一碗燉鴿子湯。
「就吃這個?」趙三郎先表示了抗議。
緊接著平順也附和:「為何沒有肉?」他眼巴巴地看著王子昭碗裡的肉,吞了口口永。
「行軍在外,將士們當同甘共苦。」王子昭瞥了他二人一眼,拿起粟米餅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
趙三郎與平順立馬老實了,乖乖地啃著硬邦邦的餅子,唐越默默地吃,當他看到連王子昭都是吃這樣的食物後,就知道不可能有改變了。
以王子昭的身份,不是弄不到好吃的,他帶著一千護衛隊上路,隨手獵一隻野味都夠他飽餐一頓,可是他沒有,這樣的精神都可以列入教科書了。
晚飯過後,唐越找王子昭私聊,開門見山地說:「破傷風能治!」
王子昭坐直身體,目光如炬,「需要什麼?」
他知道,唐越既然能把病理說的清清楚楚,應該是見過這樣的病症,而且他當時的表情只是無奈,卻並非不能治癒的失望。
結合他之前給自己治傷時別出一格的方法,唐越的治療方法也許只是缺少某種東西。
唐越笑了笑,和這樣聰明的人說話確實很輕鬆,「破傷風是因為傷口沒有得到及時消毒清理,使得細菌進入體內繁殖生長,所引起的陣發性肌痙攣的一種特異性感染。
您別急著問我什麼是細菌什麼是消毒,什麼是感染,這些醫學上的詞彙您不用明白,只要知道,破傷風這種病防重於治。
破傷風是可以預防的,可以注射破傷風類毒素主動免疫,正確處理傷口,在傷後採用被動免疫預防發病。
而難就難在,注射抗毒血清免疫幾乎實現不了,這種血清要從曾經得過破傷風又治癒的馬匹身上將血液抽出,再將血清提取出來,注入病馬體內,起到一個免疫作用。
這種治療方法不僅適用於牲畜,人也一樣,士兵死於破傷風的人數恐怕不會少。」
王子昭雖然不太明白一些字眼的意思,但唐越所要表達的內容他聽的很清楚,關鏈之詞還在於那所謂的抗毒血清。
他雖然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治療方法,但只要有希望,便可試一試,死馬當活馬醫,不就是這個道理?
「如何才能找到你所謂的……抗毒血清?」
「從病癒的馬匹身上收血,分離出血清,再將血清注入病馬或病人體內。」
「要找到這樣的馬匹不難,收血也不難,但如何分離出血清?」王子昭覺得自己之前十幾年都白長了,竟然有種孤陋寡聞的感覺。
唐越認真想了想,「我需要幾樣複雜的工具,一時半刻恐怕也做不好,等回鄴城,希望您能全力相助。」
「只要本王能找到的,你都可以提。」
唐越鬆了口氣,雖然還不一定能做出離心機,但至少有了希望的曙光,而且他打算先把注射器做出來,這個難度不大。
「這就是你要送給本王的大禮?」王子昭微微一笑,這份禮雖重,但未必能實現啊。
唐越連連搖頭,「不是,是另外一個與戰馬有關的大禮。」
「哦?」王子昭恢復了嚴肅的表情,請他繼續說。
他一點也不懷疑這個小郎君會說出令他大吃一驚的話來,在他身上,總有許多事是無法用自己的學識來解釋的。
「馬蹄容易磨損,這應該是戰馬面臨的一個大問題,對否?」
王子昭點頭,「南晉鮮有寬闊的草原,培育出的戰馬體型小,耐力不足,負重也輕,還不宜長途跋涉,與北越的戰馬相比,遜色許多。
加之馬蹄磨損導致的傷亡,戰馬一直是南晉最重要也最稀缺的資源。」
「那如果有辦法減輕馬蹄的磨損程度呢?」
王子昭難得動容,急切地問:「是何方法?」
唐越用毛筆在白布上畫了幾個圖形,「有一種東西叫馬蹄鐵,它是一種光滑的鐵盤,在每端彎成環,可以用於保護馬蹄。
您看,可以請匠人用釕子將馬蹄鐵固定在馬蹄的角質皮上,也就是將「馬蹄鐵」燒鑄成形,然後墊在馬腳下,用錘子,釘子,把這塊厚鐵釕進馬的腳底,並利用鐵釘的倒鉤使其固定在馬的踝骨上,避免脫落。
而且您還可以在馬蹄鐵的邊緣弄一些波狀的輪廓,這樣馬蹄踩在地面上可以更有力更穩固,幫助馬匹抓牢地面。」
王子昭既震驚又興奮,這樣的東西無異於是對戰馬的最好保護,不僅能減少戰馬的損耗,還能提高騎兵的速度和質量。
「唐越……」王子昭輕輕呼喚一聲。
唐越心頭一顫,抬頭對上他的雙眼,只覺得那目光柔和的能將人融化了。
「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唐越老臉一紅,別開臉,「殿下此話……越只是盡我所能,還望殿下不要追根究底才好。」
王子昭明白他的意思,以唐越擁有的知識,絕對不是南晉普通百姓所能學到的,他的來歷是個值得深究的大問題。
但王子昭並不打算深究,他既然選擇將這些旁人所不知的事情告知自己,便是對自己的信任,無論從南晉還是從個人的角度,他都應該好好保護整個人,而不是因為他不明不白的身份而迫害於他。
「你放心,只要昭在一日,必能護你周全!」
唐越差點被口水噎到,目光游移地想: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肉麻?多像是情話啊!
不過被一個少年說出這種霸道有力的諾言,他怎麼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此事您可以說是自己想出來的,可別把我扯出來。」
「這份功勞你不要?」
唐越聳聳肩,很囂張地說:「本公子不缺錢!」功勞最終換取而來的也是利益,可是唐越現在真不缺這些。
櫟陽侯府龐大的財產擺在那,他隨意揮霍也用不完,根本沒必要為了一點利益給自己找麻煩。
當然,他還是喜歡自己賺錢,花自己錢的感覺。
王子昭搖頭苦笑,他真是從未見過如此豁達之人,無論他出自何方,都將是南晉的大幸。
「之前你做出的毛筆本王還未推廣,你介意麼?」
唐越摸了下鼻子,暗忖:難怪市面上沒有看到毛筆,他還以為是因為大家接受不了這個新鮮事物呢。
「只要殿下您能付我一點專利費,愛如何推廣就如何。」
「專利費?」王子昭想了想,點頭道:「確實,若你將這些販賣出去,定能賺一大筆。」
王子昭寫下一份契約,將之塞到唐越手上,對方掃了一眼,立即滿意地笑了。
「殿下果真大方,以後侯府倒了,我就再想幾個好點子拿來換錢。」
王子昭滿頭黑線,哪有人這麼詛咒自己家的?
「聽小郎此話,本王恨不得櫟陽侯府明日就倒。」王子昭說完自己先笑了,如果這樣可以促發唐越多貢獻出一點好東西,他真的很想動動手腳。
不過,這也只能想想而已,從唐越對待橫桿上世子的態度來看,他是個極重親情的人,傷害他家人一分,也許得到的是十分的反抗。
唐越訕訕一笑,「全當我沒說。」

第076章 胳膊肘往裡拐

唐越和王子昭達成協議後,內心輕鬆了不少,成天在馬車裡研究注射器和離心機的構造,偶爾腦袋短路了還可以給王子昭弄點新鮮玩意。
這天,王子昭拿著唐越畫給他的重甲簡略圖看得癡迷,連天色暗下來也沒注意到。
馬車上只有他們二人,自從他們談論的越來越深入後,王子昭就不留人在身邊伺候了。
等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地平線,王子昭捏了捏眉角,問:「唐越,你說將這些重甲武裝在馬匹身上,當真可行?」
唐越咬著笨桿子,把畫的亂七八糟的白布揉成一團,他的腳邊已經散落了一堆的廢圖紙,到底不是學這個的人,要讓他畫出離心機的原理圖實在太難了。
他坐直身體,捏了捏酸痛的肩膀,「騎兵可以分為輕騎兵和重騎兵,輕騎兵取在調度靈活,可以隨時出擊隨時撤回,重騎兵重在殺傷力強大,無論是攻還是守都比輕騎兵有優勢。」
「重鎧甲加大了馬匹的承受能力,使其機動性能變差,對馬和人的素質要求奇高,要想裝備出這樣的隊伍,確實很難。」
「本王曾經也設想過要建立一支無堅不摧的軍隊,可無論是武器還是士兵都無法達到本王的要求。」王子昭摸著圖紙上簡略的圖案,在腦海中將其變為現實,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若真能成功,這樣武裝出來的軍隊一定可以戰無不勝!
唐越想起曾經看過的電影,那整齊劃一包裹著重鎧甲的兵馬,勢如破竹,其震撼感是所見之人久久不能忘懷的。
如果能讓這些熒屏上的畫面跳出那個框框,變成現實,一定會是自己兩輩子見過最震撼的畫面。
沒有了顧慮之後,唐越對於開金手指這種事也沒太大的心理負擔了,管他時代會如何發展,他短短的幾十年能過的快樂就好。
「強壯的士兵好培養,但強健的馬不好培育,南晉的馬在血統上就輸給北越,如果能從北越引進優良的種馬,只需要幾年時間,絕對可以建立一支千人的重騎兵!」
王子昭用手指敲著車窗,隊伍已經停下來了,車上的人沒動,車外的人也只好陪著。
趙三郎正逗著平順玩,把對方耍的團團轉,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怪笑。
胡金鵬斜了他們一眼,無奈地歎口氣,以這兩位一路上的表現,要想殺敵恐怕是難咯,真想看看堂堂國公爺的嫡子去趕馬車的樣子,估計能讓全鄴城笑話三年。
他策馬走到馬車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問:「殿下,可否搭營埋灶?」
馬車裡沉默了一會兒,傳來王子昭略微沙啞的聲音:「善。」
王子昭已經開始變聲,聲音又沙又啞,唐越一邊暗暗嘲笑他一邊給他開了一些補身體的菜譜。
少年的青春期尤為重要,唐越這具身體已經錯過了最好的調養時間,所以一直比較瘦弱,而王子昭有這條件,唐越也就盡自己的努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曾經他還想過,等他找到了那個共度一生的愛人,就一起收養一個男孩,照顧他長大,他連每個階段該注意什麼事項都做了個詳細的表格。
可惜這個美好的願望才剛有些苗頭,他就被老天爺戲弄了,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個世界完成他的夢想,那樣的生活想想都是美好的,可又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唐越下車的時候,遠遠地看到平順朝他跑過來,看到他身後的王子昭又緊急剎住腳步,一副躊躇不前的模樣。
「你將他帶上戰場,是想將他磨練成材?」王子昭看著已經瘦了一大圈的平順問。
「倒沒那麼高的要求,只是希望他能轉變一種生活方式,不要過著豬一樣的生活。」
用豬一樣的生活來形容衡國公世子以往的生活絕對沒有誇張,不過讓唐越詫異的是,平順這麼淫亂的生活竟然沒有任何庶子出生。
這讓唐越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世子爺,您又被趙三郎欺負了?」唐越故意大聲問。
眾人哄笑,平順臉色一紅,瞪了他一眼,轉身跑了。
唐越衝著他的背影大叫:「您為何不試試反抗呢?您身高比他高,體重比他重,一個拳頭抵他兩個拳頭,怕什麼?」
「喂喂,唐小郎!唐越!……你是何意思?胳膊肘往裡拐嗎?」趙三郎叉著腰,一臉憤怒地質問。
「胳膊肘本來就是往裡拐的啊,三郎你為何生氣?不如這樣,你和世子爺打一架,誰輸了誰喊對方一聲兄長。」
「我比他大!」趙三郎不依。
「你都好意思天天欺負他了,比他大又怎樣?」唐越本來不想管,反正趙三郎沒有惡意,完全是無聊的,把平順當胖猴子逗。
這隊伍中,也只有他們二人旗鼓相當,背景相似,能相互較一較勁,人家胡金鵬檔次比他們高了一個台階不止,壓根不願意搭理他們。
而趙三郎的那位庶兄則每每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們,根本當自己不認識這個弟弟。
唐越這一路仔細觀察了那位鎮國公府的庶長子,發現他本事是有,但過於自大,心胸狹隘,又愛出風頭,是他最不喜歡的那一類人。
看一個人不順眼了,唐越就特別想虐他,而虐他的最好辦法就是拿趙三郎碾壓他。
可怎麼才能讓趙三郎不管是身份還是本事都能壓他一籌呢?這就不得不把趙三郎列入調教名單了。
趙三郎瞥了一眼重新跑回來的平順,櫓起袖子叫囂道:「打就打,本公子會怕你不成?」
平順瑟縮了一下,然後在唐越鼓勵的目光下衝了上來。
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趙三郎好歹學過些拳腳功夫,一招一式還有模有樣。
不過碰上完全不按常理出招的世子爺,他的招式保持不了幾招就徹底亂了。
世子爺一個後仰,想用自己的噸位將對方壓倒,趙三郎看出他的意圖,腳踹在他屁股上,可惜沒把人踹飛,自己反作用力跌倒在地。
圍觀的士兵原本只是默不吭聲地看熱鬧,但氣氛漸漸起來後,就忍不住開始起哄了。
一邊喊道:「快壓上去啊……世子爺,快啊……」
另一邊喊道:「公子爺,快起來……用猴子摘桃……」
唐越見氣氛濃烈,也忍不住吼了幾聲,而王子昭則至始至終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鬧。
「本王的軍隊中,從未出現過如此荒唐之事!」
唐越頓了一下,嘿嘿笑了,「軍隊該有的紀律要有,但該有的友誼也要培養起來,團結才是一支軍隊的制勝良方。」
「友誼?」王子昭自言自語道:「士兵不該是嚴肅嚴謹的麼?」
唐越沒有聽到他的低語,從輜重隊裡翻出了一面小鼓,邊拍邊唱到:「豈曰無衣?與子戰友。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注】人群靜默了下來,連正扭成麻花的二位公子哥也同時抬頭朝唐越看過來。
那一聲聲並不將激昂的鼓聲傳入眾人耳膜,彷彿一隻手敲擊著心臟,令人莫名的想到了那些九死一生的戰場經歷。
那一聲聲並不頓挫的哼唱迴盪在草地上空,一個個音符組成了一首催人淚下的詩篇。
他們憶起了往昔的戰友,想起了他們曾經互相召喚、互相鼓勵,捨生忘死、同仇敵愾!
趙三郎鬆開了掐在平順脖子上的手,問:「胖子,若有一日我們一同上戰場,你可會與本公子一同面對敵人?」
平順頓了頓,點點頭:「只要你不再嘲笑本世子蠢鈍如豬,本世子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趙三郎砸吧砸吧嘴,突然一拳頭砸在平順的臉上,「嗤,就你,拿什麼助本公子一臂之力?」
平順被這一拳頭激出了血性,膝蓋一壓,頂在了趙三郎的肚子上。
趙三郎慘叫一聲,從地上翻坐起來,憤怒地朝平順撲過去。
於是乎,剛凝聚起來的豪壯之情就被這兩個只會胡鬧的大少爺打散了。
眾人大笑,繼續將自己的激情釋放在並不勇猛的打鬥中。
【注】出自《詩經》秦風無衣。

第077章 遜斃了

平順一拳頭打在趙三郎肚子上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怎麼勇猛過。
自小順風順水,真是應了他的名字,他除了文不成武不就,沒什麼本事外,倒也不會學那些紈褲子弟欺壓百姓,唯一的愛好只是女色而己。
不過用唐越的話說,他這也不算是愛好,只是無聊時的消遣罷了。
只要他找到更有興趣的事情做,自然不會成天膩在女人身上。
這一架以趙三郎將平順壓倒在地上不得動彈為告終,一點意外的驚喜都沒有,眾人喝了倒彩,不知誰大膽地喊了一句:「世子爺,您這一身肉白長了!」
「哈哈……」
趙三郎笑歪了嘴,也不管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有多損他四大美男的形象,拍著平順的腦袋說:「乖,叫兄長!」
平順捂著腫的像豬頭的臉哼唧了一聲。
「什麼,為兄沒聽清。」趙三郎大笑道:「再大聲些。」
平順用力掙扎起來,可惜全身上下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還是沒能推開趙三郎的壓制,只好大聲喊了一句:「阿兄!」
「哈哈……乖……往後你就是我趙三郎的弟弟,為兄罩著你!」
唐越嗤笑一聲,這倆傻貨,打一架反而增進感情了,要真能相互關照,估計還能組成個傻缺二人組。
趙三郎起身,伸手想將平順從地上拉起來,哪知道扯了半天也沒把平順挪動半分,原本已經要散去的觀眾又紛紛笑鬧起來。
王子昭走過去,一手握住平順的胳膊,將人輕輕鬆鬆地提起來。
趙三郎一看到他,立馬挪開視線,撒腿就要跑。
而平順也沒比他好多少,甚少有羞恥心的他此刻恨不得時間倒流,把和趙三郎廝打的這一幕統統剪掉。
「你們二人……」王子昭一開腔,兩位少爺頓時渾身緊繃,跑也不敢跑了。
「從明日起,你們每日卯時起,與胡副將一同訓練,本王念你們是新人,可以將訓練程度減輕一半。」
趙三郎頓時苦了臉,想反駁又不敢,而平順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一臉茫然。
王子昭可不管這些,通知下了撒手就走人了,唐越走過來安慰地拍拍他們,「喂,自求多福啊。」
「唐、小、郎!」趙三郎咬牙切齒地衝過來,「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慫恿胖子發癲,王子昭怎麼會看不過眼?」
唐越一抬腳抵在他膝蓋上,同時將隨身攜帶的手術刀拔出來,「原來你也知道別人會看不過眼啊,遜斃了!」
他的手術刀在手指間靈活的轉動著,刀鋒閃著鋒芒,令趙三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目光發直地盯著唐越的手,「這……這是如何做到的?」
唐越把手術刀轉到掌心,小巧的刀子在掌心飛快地轉動著,他五指一握,將手術刀握在手掌中。
「凡事想做好都得下苦功夫,你覺得我這一手是一天兩天能練好的嗎?」
趙三郎搖頭。
唐越從地上撿了一根枯樹枝,折出一小段來,剝去幹硬的表皮,用刀子快速地在樹枝上雕刻,只見木屑簌簌落下,手指粗細的樹枝一面就有了一條龍的雛形。
平順在一旁已經看呆了,趙三郎也目不轉睛看的認真。
他是知道唐越雕工了得,但沒有親眼見過,沒想到竟然如此神奇。
不少人圍了過來,紛紛對唐越的雕工表示驚歎,他們以為這位年少的軍醫只是醫術上的天才,未曾想他還有如此出神入化的雕工。
上天到底眷顧了他多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來打擊別人的吧。
火光漸漸照亮了這片空地,唐越藉著這微弱的光亮將最後幾個步驟完成,他抬頭吩咐趙三郎:「去找根燒焦的木棍來。」
趙三郎愣愣地點頭,轉身跑到火堆那挑了一根細細的木炭拿回來給唐越,然後看著他用那根黑乎乎的炭枝在龍的眼睛上點了兩點。
「給,送給你,願你將來能騰空萬里。」唐越將木雕塞給趙三郎,對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發出一聲聲驚歎。
木雕呈枯黃色,手掌大小,並非非常精緻,但這樣的材料這樣的環境這樣短的時間,能完成這樣的作品已經很讓人佩服了。
「三郎活的恣意,不愁天不愁地,不懂民間疾苦,這是你的幸運,這種幸運若能一輩子眷顧你,你終生無憂自然最好。
可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說句難聽的,若有一天你少了恣意的本錢,你能在這世上生存下去嗎?」
趙三郎眉頭皺了皺,辯駁道:「本公子不敢說學富五車,但也不像平順那般不學無術,就算沒有鎮國公府,也可以入朝為官。」
唐越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為官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
這小子要不是有靠山,就這不管不顧的性子早不知道被算計多少回了。
平順那身材好歹還貼著一個「我很不好惹」的標籤,而趙三郎則像頭上掛著「我很單純,快來騙我」的牌子。
平順挪過來,捅了捅唐越的後背,小聲問:「唐越,本世子可以要一條龍嗎?」
唐越轉頭,「行,只要你抵達秦陽城時能再瘦三斤,我給你雕個更細緻的。」
這個時代龍還沒成為皇室的專屬,它還活在神話中,龍袍也還沒有問世,人們對待龍這個神物的態度也沒那麼謹慎。
平順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桃花眼真是不得了,只看這雙眼睛的話,唐越覺得沒有幾個女人可以逃過。
晚飯吃的是熬的濃稠的粥,配著涼拌的野菜,四處是呼嚕嚕的喝粥聲,唐越覺得自己的胃口也好多了,也沒那麼挑食了。
當然,就算他想挑也沒那個條件。
隊伍中唯一能開小灶的就是王子昭,眾人顧及他的身體,對待他簡直跟攛著水晶娃娃似的,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而其他人要開小灶除非偷偷摸摸的別讓人知道,否則就是軍法處置的下場。
飯後,趙三郎捧著那條龍坐在河邊,抬頭望著遠處只有一個輪廓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有人與他說過這些,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假設鎮國公府不存在,母親在家中只是個擺設,沒有話語權,父親只會埋怨他好逸惡勞,恨鐵不成鋼,因此更看重積極上進的庶兄。
他從來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可是今天看著唐越游刃有餘地玩弄著刀子,想著他那出神入化的醫術、雕工,還有男子鮮少會的廚藝,那種自信、那種隨性,是他一直嚮往卻得不到的。
一個才十六歲的到底是如何學得如此多的技藝的?他自小到底是如何長大啊的?
趙三郎煩躁地抓著頭髮,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想這種煩心事。
他自詡隨心所欲地活著,怎麼能被一兩句話就擾亂心神呢?
都怪這該死的唐小郎,好端端的拿自己說教,難道是最近教育死胖子上癮了?想為人師表?
他起身拍拍屁股,準備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還沒轉身就聽到背後有人說:「三郎,你不該來的。」
他回頭看著庶兄陰晴不定的面孔,扯了下嘴角,「此話何意?」
「你自小嬌生慣養,吃不了苦,來了不僅丟自己的臉,也丟盡鎮國公府的臉,阿父知道就該生氣了。」
趙三郎冷笑一聲:「也不見得你給家門攢多少臉,多管閒事。」
「為兄也是為你好,在王子昭面前丟臉以後你還如何在朝廷上立足?」
「所以就該學你那樣當馬屁精?」
趙家大郎面色發緊,差點發飆,最終還是控制住自己,「你還小,不懂這些,為兄只是想告誡你,來了就來了,可也別盡出洋相,好自為之。」
趙三郎瞪了瞪眼,哼哼兩聲,「你管好自己即可。」

第078章 審時度勢

唐越本以為帶上這麼多累贅隊伍的速度一定會很慢,哪曾想還不到半個月,他們就到了秦陽城。
秦陽城在鄴城西南方,一直是匪亂較為嚴重的地帶,這裡山多田少,百姓無力耕作便佔山為王,靠掠奪過路商人生存。
秦陽城再往西有個蠻夷之地,盛產藥材,還有豐富的鐵礦,來往的商隊都要路經這條路,這也是朝廷急著剿匪的原因。
「殿下,今夜恐怕要在山林中露宿了。」胡金鵬一身戎裝,腰上掛著厚重的鐵劍,威風凜凜。
「又不是第一次在外露宿,為何緊張?「趙三郎騎在馬背上,光從氣質上看,已經有些硬漢子的風格了。
在馬車旁還有一匹半大不小的馬駒,棗紅色,身高只有成年馬的三分之二,小跑著才能跟上大隊伍的腳步。
而馬背上坐著唐越,一雙手緊緊拽著韁繩,兩條腿也僵硬地夾緊,比騎術最差的平順還更不像個騎士。
今天早晨,唐越突發其想地想學騎馬,王子昭讓人在路過的城中找到了這匹不大不小的未成年馬,性格有些活潑,但很溫順,只適合給初學者騎。
唐越在胡金鵬的再三指導下終於能在馬背上坐直身體,開始還有著護衛牽著他走,後來他嫌太難看,便非要自己騎。
好在進入丘陵地形後,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他駕著小馬駒便也能一直跟在王子昭的馬車旁。
兩人偶爾說說話,偶爾看看沿途風景,倒也不無聊。
唐越扶著山的手下了馬背,兩條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樣,根本沒了知覺,踩在地上感覺不到一點地心引力的作用。
「感覺如何?」王子昭腳步穩穩地走過來,兩人一對比,唐越反而成了那個雙腿不便的傷員。
因為沒有太寬敞的平地,隊伍只能分了幾個區域紮營,唐越帶的人最少,自然而然地插入王子昭的隊伍中,根本不去看趙三郎和平順哀怨的小眼神。
「挺好的啊,您看我不是騎的挺順溜的麼?很快就能換一匹英俊瀟灑的成年馬了。」唐越剛得瑟完,腳下踩到一個坑,整個人往前倒去。
「讓……唔……」前方的王子昭來不及避開,硬生生地用後背承受了唐越的衝撞。
唐越整張臉都撞到王子昭的後背上,牙齒磕著嘴唇,一股甜腥味湧入口腔中,而他的雙手下意識地保住支撐物,整個人撲倒在王子昭的背上。
王子昭身體往前傾,只片刻就穩住了身體,他看著從腰上擱著的雙手,只覺得那一塊的肌膚莫名的發燙。
鮮少與人有身體接觸的他,除了懵懂不知事的孩童時期,似乎只與唐越接觸最爹。
後背上被撞到的地方有些疼,但隨後就被溫熱的呼吸驅散了痛覺,反而有些輕微的癢意。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唐越抽著涼氣站直身體,手下硬邦邦的觸感讓他留戀了一會兒,然後很自然地挪開。
王子昭頓了一小會兒,也很自然地繼續往前走,只是略微提高音量吩咐:「來人,唐小郎雙腿不適,扶著他走路。」
唐越拍了拍還發麻的腿,有些尷尬地接受了別人的攙扶。
等營賬搭好,唐越發現自己之前的單人間待遇取消了,竟然要和胡金鵬擠一間。
「山林地勢不平,能搭建的營賬有限,將就著住吧。」胡金鵬脫下鎧甲解釋道。
唐越倒是不介意和人同屋,出門在外,以前坐火車還是上百號人擠一起呢,兩人間的待遇還算不錯了。
只是這麼個帥哥和自己同住,半夜萬一有些不好的想法冒出來,他是忍著呢還是拚命上呢?
唐越對著胡金鵬的後背發了會兒呆,下意識地問:「胡哥,你幾歲上戰場的?後背的這道傷疤恐怕快有十年了。」
「小郎不愧是神醫,這個傷確實是十年前遭受的,當時剛上戰場,為人莽撞,被人從後背砍了一刀,看到著是否很嚇人?」
「不會啊,男人嘛,要有幾條疤痕才帥氣,如果你當時能遇上我,這條疤肯定沒這麼明顯。」正確的處理傷口,也會對皮膚癒合後的美觀有影響。
所以很多人在受傷後都喜歡去整形醫院縫合,就是為了傷好後盡量不留疤。
「哈哈…那時候小郎君才出生幾年啊,就算真遇上了,你又能做什麼?」
唐越自己也笑了,確實啊,十年前他和這個世界沒有一點交集,想碰上根本不可能。
沒過多久,有人送了飯菜來,唐越聞著竟然比之前幾天吃的都好。
他從菜盤子裡挑到了一塊肉,嘖嘖有聲:「今日竟然集體開葷了,有什麼大喜事嗎?」
胡金鵬大口大口地吃飯,混軍隊的人大概都是這樣,吃飯嘛嘛香。
他吞下食物,才出聲解釋:「明日就抵達秦陽城了,作戰前一日讓將士們吃飽吃好是慣例,不用在意。」
「原來如此。」唐越咬著那塊並不香的肉,突然覺得味道也挺好,難怪人們都說斷頭飯特別香。
呸呸!童言無忌!唐越暗暗啐了一口。
「到秦陽城後可要稍作休息再剿匪?」
胡金鵬搖頭:「按報上來的地點,就在咱們去秦陽城的必經之路上,也許等不了進城後了。」
唐越聽他這麼一說,三口兩口扒了飯,丟下飯碗去找趙三郎和平順了。
他可沒忘記,這兩個蠢貨身上還掛著一條人命呢,也不知道是他們要別人的命還是被人把命索去了。
趙三郎和平順住在山峰的另一側,唐越在山林裡穿梭了半個時辰,遭遇了一批狼群,一隻老虎,幾隻受了驚嚇的野兔野狗。
還好他帶的人多,狼群遠遠看過來還沒行動就撤退了,那只不會審時度勢的老虎則被山等人消滅了。
唐越看著昔日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倒在血泊裡時還很不忍心,暗暗自責了好一會兒。
找到趙三郎,唐越發現他竟然又和平順開打了,兩家的護衛各自佔一個陣營,紛紛給自己人打氣。
唐越到的時候打鬥已經接近尾聲了,依然是趙三郎贏了,不過也沒佔到多少好處,臉上舊傷添新傷,早沒了美男子的俊秀白淨。
「有這體力和鬥志,明日就不用擔心你們殺不了敵人反被殺了。」唐越打趣道。
「明日……」兩位少爺同時喊出聲,張著嘴巴無所適從。
打架的興致也沒有了,兩人化干戈為玉帛,用同一盆水洗了手,把唐越拉進帳篷裡好好商議商議。
唐越之前教給平順的那些小招也都教給趙三郎了,連藥也給他準備了一份。
「記住,千萬別逞強,沒什麼比命要緊的,若你們真要去趕馬車,本公子就……」
「陪我們一起去?」趙三郎興奮地問。
唐越翻了個白眼,「如此丟面子的事情本公子絕對不做,不過可以給你們一點精神上的安慰。」
「何為精神上的安慰?」
「就是這……」唐越說完分別擁抱了一下趙三郎和平順,「好好努力,讓王子昭大開眼界了!」
被抱了的兩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年代還不興這麼親密的動作,除了會把人嚇到還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誤會。
尤其是趙三郎,低著頭尷尬地不說話,半響才冒出一句:「本公子愛慕慧珠郡主,你……你……沒機會的。」
「……」唐越嘴角一抽,恨不得把他丟到山裡喂狼去。
「就是你有這想法本公子也看不上你,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優勢?」
趙三郎不服,「臉自然也是一大優勢,每回上街,不知有多少娘子向本公子扔荷包手帕。」
「那你有本事把她們請來幫你殺人啊!」唐越哼了一聲。
趙三郎扛起自己的長槍,甩了個漂亮的姿勢,「這幾日勤加苦練,對付幾個小毛賊肯定不是問題。」

第079章 好粗暴啊

唐越踏月歸來,回來後先把他們帶來的藥材和醫療用具清點了一遍,然後讓人扛著那只獵殺的老虎去找王子昭。
王子昭依然享受著單人間,唐越進去的時候他正和胡金鵬說話,手邊還擺著一個竹筒,款式看著頗為眼熟。
「咦……這不是……」他想要做的注射器?
唐越將那竹筒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表情驚喜又驚奇,顧不得有胡金鵬在場,就問:「殿下,這是你做的?」
他畫的圖紙只有他們兩人看過,相信王子昭也不會隨便洩露出去。
而且如果是胡金鵬,他到不擔心,這人的人品他信得過。
王子昭點頭,指著注射器的末端說:「你所說的活塞本王不太理解,也不知做的對不對。」
唐越要做的注射器是簡易版的,一個針筒,一個針頭,一個活塞,除了針頭都用竹製的,很簡單。
針頭是他事先就讓工匠打造好的,在這裡也沒辦法做到一次性用完就扔,只好循環使用,只要做好消毒應該問題不大。
他沒想到王子昭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把注射器做出來了,還有模有樣的。
他跑去倒了一碗水過來,然後當著王子昭和胡金鵬的面用注射器吸了一竹筒的水,再緩慢地將水射出來。
唐越反反覆覆試驗了三遍,說:「活塞太鬆了,裡面氣壓不夠。」
圍觀的兩人自然是不懂什麼叫氣壓,但前半句能聽懂,王子昭嫩臉微微一紅,若無其事地說:「本王第一次做,難免失誤。」
唐越哈哈大笑道:「確實如此,殿下聰慧過人,能見一次圖紙就做出注射器已經很厲害了。」
這絕對不是違心的誇讚,現代人見過注射器,知道它的原理,所以要做出來不難,但沒見過的人只單看圖紙,而且只看一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確實很難得了。
唐越從來不懷疑王子昭的智商,這人如果穿到現代,一定就是學霸的典型代表。
胡金鵬好奇地看著那個竹筒,「這竹筒有何用處?」
唐越故意把針頭靠近他,陰測測地說:「只要把這針頭插入你的體內,便可以將你體內的血液抽出來,然後……嘿嘿……」
胡金鵬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僵硬地看著那根細細的針頭,「啪嗒」一聲,竟然暈倒了!
「……」唐越無辜地看向王子昭,「我……什麼都沒做。」
王子昭眉頭一皺,起身去看胡金鵬,發現是真的暈了,於是將目光對準唐越手上的注射器。
唐越拍了下腦門,大呼:「他暈針!」
胡金鵬胡副將竟然暈針!唐越怎麼也想不到這麼大塊頭,又彪焊勇猛的大漢子竟然暈針!
唐越放下注射器,攤手解釋:「有些人看到這種針頭就會暈,就像有些人一看到血液就會暈倒一樣。」
「為何會如此?」
「這……」唐越也很難解釋,暈針的原因很多種,有些是心理上的,有些是身體上的,「也許他只是緊張?」唐越也不太肯定地回答。
他走過去掐住胡金鵬的人中,對方很快就醒了,醒來後一臉茫然地看著唐越。
唐越只好給他解釋了一遍,有些人確實會對針頭敏感,但是像他這樣健健康康又不膽小的人暈針就比較難以理解了。
此事暫且揭過,胡金鵬因為這事尷尬的無地自處,隨便找了個理由先遁走了。
唐越暗搓搓地想,這事他大概能記一輩子,這可是個不小的把柄,總算報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王子昭將注射器拿過來,也試了一次,當手指壓住活塞將竹筒裡的水射出來的時候,他覺得挺有意思的。
不過一想到這東西是用在人身上,他也有些毛骨悚然了。
「真可以將人的血液抽取出來?」王子昭將針頭對準自己的胳膊,大有要一針紮下去試試的衝動。
唐越忙按住他的手,想說:兄弟,你不用這麼拼吧?你一個連血管都找不到,連靜脈動脈都分不清的人,也敢胡亂往身上扎。
真是佩服死他了。
唐越指著地上那頭死掉的老虎說:「您要想親自動手,在那大貓身上試就行,可千萬別在自己身上亂動。」
王子昭這時才注意到那隻老虎屍體,「路上碰到的?」
「可不是,好傢伙,看到我們四五十人還敢衝上來,太沒眼力勁了。」
「這山中的大貓多數都沒見過人,在它們眼裡,你們不過是一群食物。」王子昭拿著針筒往老虎身上扎,然後用力一抽再拔出來,結果一滴血液都沒有。
唐越過去按了按老虎的肉身,還沒有僵硬,血液應該沒凝固,這一針八成沒戳到血管。
「來吧,我教你。」唐越用刀子給老虎的脖子剃掉一部分毛髮,將針筒刺入其中,動作緩慢地拉動活塞,「抽血速度要慢,這樣不會有太大的痛感。」
他將針頭拔出來,晃了晃針筒,裡面的血液並不多,看來屍體已經開始硬化了。
王子昭親自試了試,對結果相當不滿意,「要取血為何要如此麻煩,直接一刀下去,拿碗裝不是更快?」
「……」唐越眨了眨眼睛,好粗暴啊!
「這……如果對象是人,或者是活物,這一刀下去豈不是受傷嚴重?」
他是要取血救人,而不是殺人。
王子昭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接受這樣的答案,不過總算不拿注射器當玩具了。
「這虎既然是你們獵到的,便自己拿去,抬到本王的營賬來作何?」
「大家說要孝敬您啊。」唐越其實是自己不忍心處理才把它貢獻出來的。
虎骨泡酒在中醫上有很好的壯筋骨、強腰腎、祛風寒的作用,雖然沒有很有力的證據支持,但能流傳千年,想必也有一定的道理。
「您把虎骨留給我就好了。」反正肉他是肯定不吃的,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王子昭也沒推脫,決定讓人用這虎皮給唐越做個坎肩,再往後天氣越發麂了,唐越的身子弱,又是唯一的軍醫,理應特殊照顧。
唐越還不知道自己又要享受特殊待遇了,拿著那只注射器興高采烈地回去睡覺,一夜好夢,以至於第二天晨起的時候發現褲子上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他抓了抓頭髮,把殘留的夢境影像甩出記憶,大概最近和王子昭朝夕相對,對方又是個極品美男,所以總會不經意間走進他的春夢裡。
反正這種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唐越沒有男友的時候春夢對象可能是某個體育明星,也可能是偶遇的某個小美男,並不能代表什麼。
等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一眼就看到穿著單衣在朝陽下練劍的王子昭,某些潛藏的畫面又一股腦兒地鑽出來了,令他渾身燥熱起來。
唐越忙做了幾個深呼吸,讓冰涼的空氣將心頭的火氣壓下去,等身體完全恢復正常才一臉淡然地走過去。
「早啊。」唐越站在王子昭不遠處打了聲招呼。
山林中傳來士兵們晨練的聲響,驅散了唐越的睏意,給新的一天注入了活活生機。
整個隊伍中,也只有唐越和王子昭享有睡懶覺的權利,而後者向來早起,所以唐越也盡量不賴床,哪怕這種天氣的被窩實在太誘人。
王子昭朝他點點頭,並沒有中斷自己的招式,他雙手握著重劍,重複著劈砍刺的動作,看著沒有武俠電影中的花哨和高端,但唐越知道,這樣簡單的招式同樣能殺人。
這個時代的劍不是他熟悉的那種薄劍,窄身銀燦燦的,刀刃還能映出人影,這個時代的劍都是重劍,玄鐵鑄造,劍身寬而厚,需要雙手持握才能讓動作流暢。
唐越曾試著拿劍揮舞了一次,還沒兩招就覺得胳膊酸痛,別說是殺人,恐怕連殺雞都有難度。
這也難怪劍術高超的劍客格外受貴族追捧,寧願花重金養著他們當護衛,還給予極大的自由。
唐越看著王子昭並不強壯的身體,可以想像他為了練劍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就像他對趙三郎說的,任何一種技能都不是憑空擁有的,沒有足夠的意志和付出,根本練不好。

第080章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吃過早飯,隊伍繼續前進,前往秦陽城的路變得更加曲折,翻山越嶺,有些地方連馬車也過不了。
王子昭已經棄馬車改坐轎,唐越依舊騎著他的小馬駒,心驚膽戰地跟在隊伍中間。
途中路過一個小村莊,稀稀拉拉的十幾戶人家,胡金鵬讓隊伍停下來休息片刻,順便讓人問村子裡的人要些水喝。
「這村子為何如此安靜?」趙三郎從馬背上跳下來,扛著他的長槍走到村口四處張望。
他今天從出發開始就處於一種別樣的亢奮中,坐在馬背上還偶爾吟詩作對,高歌一曲,整個跟精神病患者似的。
好在隊伍長,人多,能看到他這病態模樣的人少,唐越也盡量不去招惹他,免得他受刺激一發不可收拾。
胡金鵬派了一小隊二十個人進去看看,見趙三郎緊張地握著槍,安慰道:「也許是看到我們過來,村民們被嚇到了。」
他們這上千號人一起行動,一路過來別提多招眼了,基本上是到哪哪兒的人就立即疏散了,比猛獸還可怕。
趙三郎把槍立在地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深秋之際還能怪天氣太熱的。
他又不是衡國公世子,一動彈就滿腦門的汗。
「胡兄,你說那些山匪當真會在今日出現?」
「會不會出現無法預測,但今日我們確實會經過那個地段,而且應該就在未來一個時辰內。」
「那……若是沒遇上可否先去秦陽城修整幾日再做打算?」
胡金鵬瞥了他一眼,無波無瀾地回答:「這一路並非急行,無需再進城修整,殿下不想擾民。」
一搬出王子昭,趙三郎有再多的話也不敢說,他打算從現在開始,牢牢跟在王子昭身邊,至於殺敵任務,等匪寇死的差不多了,他再找個受傷嚴重的補一刀,反正只說殺敵一人,未規定是什麼樣的。
他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趙三郎立馬跑回去將這個想法和新認的兄弟分享,順便給唐越遞了個得意的眼神,把唐越唬的一愣一愣的,以為他癲癇發作。
進村的人很快就返回來了,手裡提著幾壺水,其中一個將水壺遞給胡金鵬,匯報道:「將軍,村子中只有些老弱婦孺,連一個青壯年也不曾見到。」
「哦?可問明為何如此?」
「一位大娘只說村中的青年都外出討生活了,只有逢年過節才回來。」
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尤其碰上災荒年,這些依靠土地生活的百姓因收成不好,便會前往城鎮中做點小工貼補家用。
胡金鵬看了看日頭,向王子昭請示:「殿下,不如在此地用了午膳再上路。」
再往前,他們遇上山匪的概率就高了,免不了一場戰鬥。
王子昭點頭,「亦可,用過飯後,讓眾人將裝備檢查一番,還有唐小郎準備的止血藥,每個人都帶一些。」
這是唐越在出發前就準備好的,按他的想法,每個士兵身上應該都要有個急救袋,裝一些必備的急救藥品,萬一受傷了能在第一時間推遲傷情惡化,等待救援。
在戰場上,多一分鐘的生命就多一分的成功機會,雙方拼的就是時間和生命。
不過現在還沒這條件,一千多人的藥量不是個小數目,唐越準備的止血藥都是按照他的方子研製的,時間緊迫,能做出來的也有限。
眾人在村口的空地上燃起火堆,支起架子烤了餅子,燒些熱水配著吃。
唐越注意到,村子裡時不時有人探頭探腦地看他們,尤其在他們吃飯的時候,那目光格外熱切,彷彿要將他的手燒出個洞來。
唐越放下食物,小聲問王子昭:「咱們可還有餘的食物?能否分一些給這裡的村民?」
王子昭詫異地看過來,他們這一路盡量避開村莊露宿,為的就是避免發生這樣的情況。
百姓們生活困苦,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大有人在,只要心存善念的人都難免會想救助他們,尤其那些出身貧民的士兵,最是心軟。
可軍隊出行,糧草不可能多帶,不從百姓家中徵集糧草已經很仁慈了,怎麼可能還會有多餘的食物分給他們?
「天下之大,你能救濟多少人?就算把所有食物送出去,也只能讓他們一兩日不受餓,以後呢?」
唐越話說完就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前世也沒做過多少善事,沒做過義工,沒救助過流浪狗,只有學校單位要求捐款他才會捐一些,怎麼換了個地方就便菩薩心腸了?
「我知道,一時嘴快,胡亂說的,您別介意。」唐越掰下一塊餅子塞進嘴裡,糙米做的大餅口感很差,又乾又澀,配著水才能勉強吞下去。
這樣在他看來無比粗陋的食物卻是很多家庭想吃都吃不到的,中華上下五千年的飲食文化大概只有在貴族和富人之間傳播。
「唐小郎,你是否覺得南晉窮苦不堪?」王子昭握緊拳頭認真地看著唐越。
「怎麼這麼問?」
「因為本王在你眼中看到了憐憫與憂傷。」王子昭盯著唐越的眼睛,「一個自小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是沒有資格憐憫別人的,一個自小無父無母的孤兒也沒有資格去替別人憂傷。」
唐越下意識地摸了下眼瞼,原來他剛才把情緒外露的這麼嚴重嗎?還是王子昭太過火眼金睛了?
「你……是否懷疑我的身份和來歷?」
王子昭很誠實地點頭,不過補充了一句:「只要你對南晉沒有威脅,本王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從何處來。」
唐越之前就知道他是這麼想的,不過親耳聽到他說出口還是特別安心。
「以後有機會解釋與你聽……南晉困苦的只是百姓和奴隸,貴族富庶,衣食不缺,享有特權,有句詩是這樣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正是這樣的寫照。
但我知道,這並非是誰的過錯,而是時代的特性,我們能做的只是努力提高生產力,讓百姓能產出更多的糧食,能織出更多的布匹,當物資富足了,百姓才能最大程度的擺脫飢寒交迫的局面。」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王子昭咀嚼了幾遍這句詩,這樣的詩句在這個時代是沒有的,不過這十個字通俗易懂,並不難理解。
「貴族凌駕於平民之上,本就該享有特權,但你說的也對,平民百姓也是南晉的子民,本王會盡力顧及到他們的利益,盡力讓他們吃飽穿暖。」
唐越知道,王子昭將會是個難得的仁君,能遇上這樣的人,也算是他的福氣吧?
他覺得,如果自己算是個善良的人,那王子昭,便是個仁慈的人。
這兩個詞看似相近,但在唐越理解中,仁慈是屬於上位者的,而善良,才是屬於他這樣的普通民眾的。
「那你可願意協助本王,治理好這一方水土,養育這一方百姓?」王子昭突然說了一句略帶歧義的話。
唐越表情愣愣的,不明白這樣的邀請是想讓他入朝為官,還是想讓他當幕僚幫他出謀劃策?
不管是哪種,好像都跟自己的事業規劃不相符啊,他不過是個外科醫生而己。
王子昭見他不說話,繼續說:「本王將會是這南晉最有權利之人,而你,擁有別人無法想像的智慧,你所有的想法可以通過本王來實現,本王的願望也可以由你來協助完成,這樣,就叫做相輔相成。」
怎麼就變成相輔相成了?這一下子把他的高度提升到統治階級,有點不適應啊。
唐越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淡定一些,「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王子昭瞇了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唐越看不懂的情緒,嘴唇微張,只吐出一個字:「善。」
一個字,便讓唐越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真怕這位王子殿下會產生一種「要麼死要麼歸順」的想法。
這些上位者,總是習慣於把能掌握的人控制在手裡,把不能掌握的人弄死在自己的無限臆測中。
這就叫做: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第081章 不作死就不會死

唐越眼尖地瞧見不遠處的樹後藏著一個小孩,小孩露出一張臉渴望地看著他的食物。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呢?唐越發誓自己兩輩子都沒有對某種東西如此渴望過。
唐越的心顫了顫,他看看左右,偷偷朝小孩招手,對方猶豫了片刻才從樹幹後走出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唐越這才看清這孩子的長相,瘦的只剩皮包骨,渾身黑不溜秋的,乍一看還以為是非洲難民。
唐越將自己剩下的食物遞給他,對方盯著他看了半響,試探性地伸出雙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貓科動物的習性。
「拿著吧,只有這些。」唐越歎了口氣,直接將大半塊餅子塞到他懷裡。
小孩鼻子動了動,露出一個滿足而感激的微笑,然後迅速逃回村子裡,雙手緊緊護著懷裡的食物。
唐越盯著他消失的背影看了許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面前多了半塊餅子,而給他食物的某人正低頭看著手上的地圖。
「謝謝。」唐越也沒客氣,道了謝繼續吃。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即使再難吃的食物他也會堅持吃完,當人面臨飢餓的威脅時,連挑食的權利都沒有。
吃完飯,唐越湊到王子昭面前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地圖,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地圖當真簡略到常人看不懂。
王子昭指著一處像山峰又像石頭的地方說:「據推測,匪寨在這個位置的可能性最大。」
「那我們現在是在哪個位置?」唐越問。
王子昭沿著一條線路往回挪,點了點某個位置,「這裡,只需一個時辰便可抵達那處山峰。」
「咳咳……」正伸長耳朵偷聽的趙三郎被水嗆了一口,然後胡亂抹了下嘴巴,站起身到一邊做熱身運動去了。
一個時辰啊,再過一個時辰他就要和人拚命了,好緊張怎麼辦?
趙三郎胡亂揮舞了幾下胳膊和腿,朝平順使了個眼色,兩人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商量什麼陰謀去了。
唐越哭笑不得,要是官二代都是這副德性,這個國家恐怕想亂都亂不起來,真是太友愛了。
「啟程……」胡金鵬一聲令下,隊伍整裝繼續前進。
還沒走出三步,有人從村子裡跑出來,邊跑邊喊:「大人……不可……」
唐越回頭,就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拄著樹枝一瘸一拐地跑來,身後還跟著剛才見過的那個小孩。
「大人,不可繼續往前了……」
「老人家,此話何意?」胡金鵬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老一小。
那二人撲通一聲跪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大人啊,前方有匪寇,殺人不眨眼,小老兒承一飯之恩,不敢不報啊。」
胡金鵬朝王子昭看了一眼,對方點點頭,他便繼續問道:「那老人家可知那匪寇藏身何處?」
「這……」老大爺面色猶豫,顫顫巍巍地趴在地上。
唐越走過去,彎腰將這二人攙扶起來,那小孩見到他露出個笑臉,扯著老人家破爛的衣擺用方言說了句什麼。
那老大爺頓時便要給唐越下跪,唐越頭大如牛,將他緊緊拽著,「大爺,您要是知道那些賊人的藏身之處,還請告訴我們,我們是來剿匪的。」
「不……不可……」老大爺連連擺手,坑坑巴巴地說:「他們人多,又有官府做靠山,你們去了也是送死。」
「……」唐越大驚,忙看向王子昭,這句話的含金量實在太大了。
王子昭抬了下手,四個轎夫忙將轎子穩穩地落地,他背著手走過來,面色沉重地問:「老人家可知匪寇人數多少?又為何說他們有官府做靠山?」
王子昭的氣質明顯高出了好幾個檔次,又不苟言笑,完全不像唐越那麼平易近人。
老大爺嚇得彎了腰,要不是唐越扶著他,又要跪地上去了。
唐越真的很想說,這些跪來跪去的禮節能免則免,好好說話還能節省些時間。
「這位公子,老朽今日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明日我們這村子就難以倖免了。」
「本……公子自會護你們周全,你們村中有多少人,現在便可以收拾東西往東撤走,到了御鑫城,自有人安排好你們的一切。」
王子昭喊了一個貼身護衛來,「他乃御鑫城城主之子,你大可放心。」
唐越張大嘴巴看著那個護衛,沒想到王子昭身邊隨便拉個保鏢出來,竟然都是城主的兒子!
之前他還曾經和這些護衛玩鬧說笑,還覺得自己屈尊降貴太特麼平易近人了,沒想到是人家給他面子,不,是給王子昭面子,才願意搭理他一下。
老大爺聽完又跪下去了,「多謝公子仁善,老朽代表村民謝過您的大恩大德。」
「起身吧,現在將你知道的事情一一道出。」
「喏。」老大爺站起身,弓著腰含著胸說:「這些賊人最早只是附近無家可歸的流民,一百多號人,他們起初只搶奪過往商客的錢財和貨物,到也不傷人。
不過一年前,這些匪寇換了賊首,此人凶神惡煞,不僅奪財還要殺人,他的惡名傳開之後,來往的商客也少了,他便打起了附近村子的主意。
您看我們村如今凋零若此,想當初雖然吃不飽穿不暖,但好歹一家人團聚,生活還過的下去。
自從那賊人光顧過我們村子後,將年輕的男女都劫走了,糧食和錢財也一點不剩,我們這些老弱病殘於他們無用,才得以存活下來。
聽聞那賊人如今手下有強兵千人,前些日子,我那小兒偷跑了回來,一身是傷,告訴我們盡快離開這裡,那賊人要將這方圓百里圈起來作為他的王國,而我們這些人將會被帶去挖礦,為他勞作。」
「官府沒管?」唐越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樣一群犯罪分子在自己的地盤上流竄作案,官府怎麼能看著不管?
「聽說那賊人收買了秦陽城的副城主,因此一直相安無事,不過前些日子,不知為何,官府又出兵前去剿匪,但全軍覆沒,這也是老朽要阻擾各位大人的原因,那賊寇的老巢可沒那麼好剿。」
王子昭眉頭微蹙,問胡金鵬,「當初秦陽城上奏的折子是如何寫的?」
「只說城外有匪寇數百人,專打劫路過的商客,因城中兵力有限,幾次三番出兵圍剿都失敗告終,才上奏請求支持。」
唐越有點暈,「如果和那些人勾結的是副城主,城主大人不出聲嗎?」
「小郎有所不知,秦陽城的城主乃是個十歲的小娃,城中大小事務都是副城主代為決斷。」胡金鵬為他解惑道。
「什麼?十歲的小鬼是怎麼當上城主的?」唐越暗道:總不能連城主也是子承父業的鐵飯碗吧?
答案還真是這樣的,秦陽城的城主是大王親封的忠勇侯,可沿襲三代,老城主死後,他兒子繼位,兒子死後,孫子繼承家業。
那小子當上城主的時候還是被抱在懷裡的奶娃娃呢,典型的含著金鑰匙出生,而且出生沒多久就得到了別人一輩子努力奮鬥也得不到的地位和財富。
唐越暗暗感慨了一陣,聽著胡金鵬分析:「也許是那群賊人的勢力發展太快,那賊首又野心勃勃,侵犯了秦陽城副城主的利益,二人合作談崩,才拔刀相向。
而那副城主也突然意識到,賊人己今非昔比,再也不是他動動手指頭就能消滅的了,這才不得不向朝廷匯報此事,請求支持。」
唐越聽完特想鼓掌,小胡哥分析的很到位啊,總而言之就是,一個依附於某個大官的黑社會組織,勢力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於是便想擺脫那個大官的控制,雙方談崩,黑社會揭竿而起,還打贏了,所以那大官就急了。
自己搞不定了怎麼辦?找組織找國家啊!所以才有了他們剿匪這一出。
真是應了那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在唐越看來,那什麼副城主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第082章 暖男啊

「來人,送唐軍醫和兩位公子去御鑫城!」王子昭吩咐。
「什麼?」
「為何?」唐越和趙三郎同時叫起來,連平順也一臉不解地看向王子昭。
「情況有變,為了三位的安全,還是不要隨行的好。」
「我是軍醫!」唐越強調,哪有隨軍醫生不跟著上路的?那他來做什麼?
「御鑫城不遠,若有傷員,本王會命人送往御鑫城,小郎在城中做好接應準備。」
「那會耽誤傷情!」唐越據理力爭:「殿下,越無需上前線,只要在後方設立醫療站即可,不會有危險的。」
王子昭眉梢一揚,還是有顧慮。
在他看來,一千名士兵的生命也比不上一個唐越,這個人,他務必要保護周全,哪怕失敗也在所不惜。
「我身邊有五十護衛,殿下若不放心,不如再送我五十護衛如何?」唐越笑著要求。
王子昭猶豫片刻才點頭同意,「既然你堅持如此,本王便答應你,但凡有一絲危險,就發信號告知於本王。」
「喏。」唐越做了個揖,朝王子昭比了個很二的剪刀手。
王子昭被他一臉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神,暗道:這唐家郎君長相平凡,可笑容暖人,也不知哪家的娘子有幸嫁與他。
「咳……」拋開腦子裡莫名其妙的念頭,王子昭看向另外兩個累贅。
趙三郎站出來,堅定地說:「殿下,趙顯再無能也不會臨陣脫逃,若今日顯做了逃兵,改日又如何在鄴城立足?」
「事關生命安危,不可意氣用事!」王子昭皺眉教訓,原本他是賣兩位國公爺的面子,帶上這兩個累贅歷練歷練。
也不需要他們上陣殺敵,只要讓他們體驗行軍的不易即可。
如今前方形勢不明,這二人身份貴重,若折損在此,他也不好交代。
「殿下不必擔憂,顯在此請諸位做個見證,無論生死,皆是顯的選擇,與旁人無關。」趙三郎的表情極為堅定,在此之前,他還有各種擔憂和緊張。
可真要讓他臨陣後撤,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推了平順一把,「世子,你的決定呢?」
平順咬了咬嘴唇,瞥了唐越一眼,大聲說:「順也要參與!」
斷沒有讓他一個人後撤的道理,他是窩囊沒錯,但如果這一步不走出去,這輩子他都不可能有機會往前走了。
他只是活的糊塗,並非弱智,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決定,也知道唐越帶來他的用意。
王子昭滿意地點頭,看來這二人也並非完全沒有可塑性,只要他們在此行表現尚可,他不介意用心栽培一番。
他年紀尚輕,又在邊境多年,身邊除了一個胡金鵬就沒有其他有力追隨者。
這次雙腿受傷,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地位並非十分牢固,身邊真正對他不離不棄的人有限,若這二人可培養成才,代表的便是兩方勢力,於人於己都是好事。
意見達成一致,眾人便重新出發,只是速度提高了許多,隊伍的氣氛也嚴肅起來。
馬蹄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王子昭和胡金鵬商議了一路,最終定下個誘敵而出的計策。
隊伍搖身一變,分出了一支百人的商隊,將隨行的糧食行禮堆出了幾大車,把鎧甲一脫,還真像模像樣的。
胡金鵬很想把平順推出去當富商家的公子,因為他的形象實在太合適了,根本不需要偽裝,本色出演即可。
奈何這位身份特殊,本事一般,實在不敢推出去打前鋒。
於是只好選了一個相貌普通的士兵,換上一套唐越的衣裳,將臉抹白些,勉強像那麼回事。
唐越要不是自身武力不足,肯定毛遂自薦去了,偶爾能擺擺土豪的款也挺過癮。
胡金鵬自己換了套武士服扮作護衛隊隊長,然後領著人先一步走了,王子昭則帶著剩餘的人放慢腳步,等待信號。
等即將進入預定範圍,王子昭無論如何也不肯放唐越過去了,命人找了個地勢平坦的地方紮營,將臨時醫療站準備起來。
唐越也知道輕重,有條不紊地吩咐護衛將隨行的藥材和用具一一擺出來,按用途分開存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唐越看著將自己圍在中央的百來號護衛,靈機一動,把他們分成了幾個小組。
「你們當中誰識字?」唐越大聲問。
護衛們面面相覷,半響才走出兩個個頭不高的青年,弱弱地說:「稟郎君,小的能認識一些,但不多。」
唐越點頭,把他倆分配去管藥材,沒種藥材他事先都標了名稱,只要他們能認識藥材名就行。
行軍之中受的幾乎是外傷,要用到的藥材種類不多,但是量大,有人專門負責抓藥會節省不少時間。
其餘的人,唐越安排一個小組負責運送傷員,一個小組負責清理現場,清洗用具,還有的分別負責警戒、後勤。
等安排妥當,唐越才知道自己最急缺的是什麼人,他一個外科醫生,怎麼能沒有合格的助手和護士?
小傷小病他一個人可以搞定,但如果碰上大手術,沒有人從旁協助,速度肯定會慢許多。
而且如果是在軍中,護士比醫生更加有用。
他們只需要懂得簡單的急救知識,會處理外傷,會包紮,能認識常用的外傷藥即可。
這樣的人不難培養,如果有個百來號人,那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有一大部分輕傷的都能得到及時救治。
唐越在腦中規劃著建立一支護士隊伍,外頭突然喧鬧了起來。
他跑出營賬,第一眼就看到穿著銀色鎧甲的王子昭高坐在馬背上,揚鞭策馬而去。
他衝出去拉住一個小兵的胳膊,大聲問:「王子昭也去?」
那小兵點頭,唐越放開他,氣急敗壞地朝王子昭的背影喊道:「殿下,您的腿不宜劇烈運動!」
對方不知是否聽到了他的聲音,竟然回頭瞥了他一眼,距離太遠,唐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剛才劇烈跳動的心臟竟然瞬間平復了。
他有理由相信,王子昭不是個不理智的人,他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這樣的擔心完全是沒必要的。
深深吸了口氣,唐越吩咐:「好了,大家都準備起來,警戒隊開始巡邏,一旦發現可疑人物不管是誰先拿下再說。」
「喏。」
唐越轉身進帳篷,一腳邁進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另外兩個真正需要他關心的人。
他一拍腦門,問身邊的山:「你剛才見到趙三郎和世子爺了嗎?」
山點頭,「他們跟在殿下身邊,您沒看見?」
「額……」唐越略感尷尬,打了個哈哈說:「看是看到了,不過距離有些遠,沒敢肯定。」
實際上,他剛才只顧著擔心王子昭,完全把那兩貨拋之腦後了。
阿彌陀佛,希望他們一路平安,阿門!
唐越換上白色的長衫,洗乾淨手,帶上白色的手套,帽子,口罩一一裝備起來,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等著傷員送來。
這是他第一次應對如此大規模的救治,還是在這缺少設備缺少藥品的古代,心裡確實沒底。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其餘人也都格外嚴肅,兩個管著藥材的護衛一遍一遍地清點,不僅將藥材名字背了下來,還將每種藥的樣子記在腦中,生怕到時候一急弄錯了。
大約等了一個時辰,前方突然有人喊道:「快……公子越在哪?……傷員送來了。」
唐越讓他們將人送進來一字排開,將重傷和輕傷分開,輕傷的患者只要有藥,自己便可以動手包紮。
「傷者腹部被劍刺中,傷口長兩寸,外翻,失血偏多,小腸受損……」唐越習慣性地報出一系列傷者的情況,報完後才想起來沒有人幫他記錄。
他搖頭,朝一旁臨時當助理的山說:「淡鹽水一杯……棉花……剪刀……針線……」
一個個步驟做完,唐越眉頭還是無法鬆開,傷者失血過多,最理想的狀態應該要給他輸血,可是以目前的條件實在做不到。
「沖一杯大棗茶給他。」唐越吩咐完,命人將他小心地抬到隔壁的臨時休息室,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下一個……」
臨時用床板搭建的手術台上留下了一條條血跡,唐越的雙手早被鮮血染紅了,白色的長衫上也是斑斑點點。
一連十個傷者治療下來,唐越腦門上都出汗了,不小心用手一抹,腦袋立馬變紅了。
山忙拿布巾幫他擦拭,唐越脫掉手套,用清水洗乾淨手,然後去看其他幾位傷者。
「前方情況如何?雙方正面交戰嗎?」唐越問一名只傷了大腿的士兵。
他將對方胡亂包紮的繃帶解開,重新上了一次藥包紮好,把那士兵感動的臉都紅了。
「我們扮作商隊經過峽谷時,遭到了賊人的圍攻,胡副將立即發了信號,對方出動了大概三百多人,好在實力懸殊,也沒被他們佔到多少便宜。
等撐到援軍,賊人一個不落的全被活捉了,之後的事情我們這些傷兵就不知道了。」
唐越拍拍他的肩膀,誇了句:「好樣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死亡人數,從送來的傷兵數量看,這一仗打的還算是輕鬆的。
給每個傷兵檢查了傷口,該重新上藥的重新上藥,重新包紮的也包紮好,唐越才驚覺半天過去了,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郎君,要準備晚膳嗎?」山過來問。
唐越想了想,搖頭說:「讓大家吃點乾糧湊合一頓,暫時別點火,火光容易暴露目標,咱們人手不多,安全為上。」
「喏。」
「不過給傷兵熬藥的爐子別滅了,再給他們熬點肉粥,夜裡涼,吃點熱乎的食物比較好。」唐越單獨拿了一頂帳篷作為廚房,專門給傷兵熬藥燒熱水之類的,有厚厚的篷布阻隔,火光也不容易被發現。
等到了子夜時分,眾人都困了,唐越靠在一旁昏昏欲睡,心裡記掛著前方的消息又不敢睡死,折磨的心神俱疲。
「小郎,您去歇息吧,奴守著,一有人來會立馬叫醒您的。」山推了推唐越的肩膀,勸他去休息。
「沒事,再等等,都這麼久了,也差不多結束了。」唐越打了個哈欠,搓了把臉,正想起身伸個懶腰,就聽到營賬外有人叫到:「快看,有火光!」
唐越飛奔而出,果然看到靠西邊的天空被火光映亮了,空氣中還有一股淡淡的焦味傳來。
他心一揪,恨不得帶人衝過去看看究竟。
等待的滋味實在太不好受了。

第083章 生死有命

火光越來越亮,伴隨著濃濃的黑煙,唐越心想:這恐怕是把這片山都燒了吧?
真是夠破壞環境的!
所有人都醒了,唐越乾脆讓人去做點宵夜,邊吃邊等消息,等前線的人回來也好熱食吃。
吃完宵夜,唐越去看了那些傷員,發現其中一個發起高燒,渾身發燙,典型的術後傷口炎症的反應。
「快!去端冷水來,還有毛巾!」唐越親手脫掉那傷者的衣服,擰了毛巾給他擦拭全身。
一旁的山趕緊攔住他,「郎君,不可!這些事讓奴來做。」
「別動!你去監督他們把我之前配的消炎藥熬了,再讓人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白酒,越烈越好。」
唐越給病人擦拭了幾遍涼水,高燒依然不退,甚至都開始說胡話了,拉住唐越的手直喊娘,把周圍一群患者的眼淚都喊出來了。
「小七,你娘還在家裡等你回去呢……你要挺住啊!」一個傷兵拖著傷腿挪過來,坐在病床旁,「小七,你別忘了你娘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要是沒了,她可怎麼活?」
見病人眼珠子在動,唐越鼓勵道:「這樣很好,你多和他說說話,能提高他的意志力。」
「郎君,這樣有用?」那傷兵面上帶著一絲期待地看著唐越。
「有用!病人的情緒和意志力也很關鏈。」唐越肯定地點頭。
等藥端來,唐越發現病人根本無法吞嚥,藥喂不進去。
「郎君,讓我來試試。」一旁的傷兵接過藥碗往自己嘴巴裡倒了一口,然後貼著病人的嘴試圖把藥餵進去,不過結果並不理想。
他紅著臉,尷尬地說:「小的……之前看有人如此餵過藥的。」真不是他故意要佔小七的便宜。
周圍的人忍不住笑了,有人打趣道:「你別解釋了,誰不知道你和小七的關係啊,你乾脆多和他說點情話,也許他就醒了。」
唐越倒是沒看出來這兩人有這麼特殊的關係,看這二人之前的表現,也不像是情侶,也許只是軍中寂寞時相互慰藉的夥伴。
這種事在軍隊並不少見,唐越見那傷兵也不尷尬,便笑著說:「病人現在無法吞嚥,你的這種喂法是沒用的。」
氣氛一時間鬆快了不少,唐越繼續皺著眉頭想辦法,如果有鼻飼管就好了,可以直接把藥灌進去。
可是沒有塑料,鼻飼管要用什麼做呢?唐越煩躁地扒著頭髮。
「郎君,您盡力了,生死有命。」那傷兵紅著眼眶安慰唐越,周圍的人也紛紛附扣。
其實他們覺得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換做以前,被一劍刺中或者斷胳膊斷腿,根本沒有活下來的機會,只能躺在戰場上等血流乾了而死。
唐越苦笑著搖頭,這樣的小傷如果都治不好,還談什麼事業?
「郎君,酒找來了。」山提著兩罈酒跑進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了菊花,身上裹著一層寒氣。
「快去換套乾淨的衣裳,別凍著了。」唐越忙倒出一碗酒,聞了聞,發頊不夠烈,但總歸比清水好。
重新用酒給病人擦了兩遍身體,唐越安靜地等著結果,這種時候,他多麼希望有青黴素啊。
他配置的消炎藥都是中藥成分,主要成分是黃連、黃□、板藍根、大黃和黃芩,中藥穩妥,但見效慢,對於這種重症患者未必能起到效果。
「聞到酒味,讓我想起了當年在邊境喝酒吃烤羊肉的情景,那羊肉的味道真是絕了……」周圍一片嚥口水的聲音,唐越聽了也笑了笑,說:「等匪寇清剿完,本公子請大家吃烤全羊!」
「那就先謝過公子了!我最喜歡吃羊下水,什麼腸子啊,肝臟啊……那味道……」
「真夠騷的,你也不怕把別人騷壞了,哈哈……」
唐越愣了一下,拍掌叫道:「對啊,羊腸!」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紿忘了呢?
他忙跑去取自己的藥箱,從裡頭翻出一個包裹嚴實的布包,激動地吩咐:「快去找些麥稈或者水稻稈子來,急用!」
山應答一聲,忙領著人出去找,連衣服也來不及換,當然,這種時候也沒人會記掛衣服濕不濕的問題。
唐越用乾淨的鑷子將事先烘乾的羊腸小心翼翼地夾出來,之前為了以防有人體內器官受創,他特意多準備了些羊腸,正好可以用來當鼻飼管用。
一通忙亂,半個時辰後,唐越才終於將鼻飼管伸進病人體內,將重新溫熱的藥一點一點餵進去。
這樣的方法史無前例,看得周圍的士兵一愣一愣的,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藥還可以從鼻子裡灌下去的。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原來鼻子是可以直接通往肚子的,光是想想有個東西從鼻子一直鑽進肚子裡,大家就毛骨悚然。
把藥餵進去,唐越又用白酒給病人體外降溫,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能不能熬過去,就看病人的造化了,如果明早能退燒,就算度過了危險期。」
眾人跟著鬆口氣,安靜地等待結果。
一屋子的傷員,唐越也不敢影響他們休息,留了一個護衛守著那病人,便讓大家休息去了。
不過,這一夜注定不平靜,唐越剛洗完手就聽到有人喊:王子昭回來了。
頓時間,整個營地都沸騰起來,連傷員都躺不住了,紛紛相互扶持著走出來迎接。
唐越跑出來,正好瞧見王子昭跳下馬背,雙腿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惹得他眉頭一皺,又是心疼又是緊張。
不過,他也沒時間擔心太多,這一次送來的傷員更多,甚至有幾個已經沒了呼吸,唐越問明了他們的死亡時間,給剛停止呼吸的患者做了心臟復甦和人工呼吸。
那畫面太過刺激,把一群古人看得傻愣傻愣的,王子昭走過來,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想阻止又不敢打斷唐越的動作。
「別傻站著,能動的自己去領藥敷了,每人再去領一碗驅寒湯。」唐越抽空吼了一句,才把石化的人群激活。
一連做了十幾組急救,死者的心臟才恢復跳動,呼吸微弱,但好歹是有氣了,唐越也累的快虛脫了,坐在地上直喘氣。
一群人驚疑不定地靠過來,有個膽子大些的士兵蹲下來摸了摸死者的鼻端,那微弱的氣息噴灑在他手指上時,他嚇得大跳起來:「詐屍啦……」
人群紛紛後退,驚恐地瞪著地上的「屍體」,唐越看得好笑又好氣,擺擺手說:「別圍的這麼緊,你們擋住患者的空氣了。」
管這群古人知不知道什麼叫空氣,唐越從地上爬起來,指揮著兩名護衛將「屍體」搬進手術室。
王子昭忍不住也跟了進來,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旁觀,唐越知道他好奇的很,非要表現出一副「我很淡定」的毛樣,真是表裡不一!
唐越讓人將患者衣服脫光,全身檢查了一遍,發現除了幾處輕微的劃傷外,腦袋上有被鈍器擊傷的痕跡,也應該是他的致命傷。
用刀片將患者的頭髮剃光,將傷口周圍清理乾淨,唐越輕輕按壓患者的腦袋,將一系列可能引發的病症都想了一遍。
這種程度的頭部受創,腦震盪是必然的了,現在只擔心會有腦淤血,開顱手術他現在根本不敢嘗試,沒有足夠的醫療器械輔助,沒有足夠的藥品,開顱手術做了反而必死無疑。
將傷口處理妥當,唐越歎了口氣,「只能先覲察了,能不能活下來不好說。」
王子昭點頭,看著光著身子的士兵被抬出去,換了另外一個進來,而且門外的護衛已經有經驗了,還沒進門就先把病人扒光,也不怕凍著他們。
唐越無奈地笑笑,什麼叫簡單又粗暴的治療方法,他現在幹的就是,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紀,他腦袋上絕對會被貼上「庸醫」兩個字。
「這名患者是因為胸腔被重物擠壓受損,導致昏迷……他昏迷多久了?」
一旁當助手的護衛朝外面吼了一句,很快得到了答案:「半個時辰。」
唐越在胸口沒有發現外傷,應該是閉合性的鈍性損傷,這樣的情況從外表很難觀察清楚。
唐越反反覆覆地觸摸著他的胸口,又問了幾個問題,初步判定是心肺組織廣泛鈍挫傷後激發的水腫才導致心律不齊和心力衰竭,還好,這樣的創傷大部分不需要做開胸手術,否則又是個大難題。
【小劇場】
王子昭:「你怎可隨便與人接吻?」
唐越:「那是人工呼吸!」
王子昭:「那也不行,可以找別人做!」
唐越:「別人不會啊!」
王子昭:「教了就會!」
唐越:「行,趕緊給我送幾個學徒來。」
王子昭:「那不如就從本王開始吧,請示範!」
唐越:「……」我了個去,這真不是在做夢?

第084章 瞎扯淡!

一直忙到天亮,唐越才將病重的患者一一檢查一遍,有些能治療有些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們嚥下最後一口氣。
那種有心無力的感覺折磨著唐越,明明他可以列出許多種治療方案,明明他有一腦子的治療策略,卻無法將這些想法變為現實。
從臨時手術室中出來,朝陽已經徐徐升起,暖金色的光芒灑在大地上,一點一點地驅散秋霜的冰寒。
燒了一夜的山林火也終於熄滅了,原本一眼望去鬱鬱蔥蔥的山峰,如今遠遠地便能看到一塊光禿禿的,像一張完整的肌膚燙了一塊疤。
「作孽啊!」唐越聞著空氣中的煙熏味嘀咕了一句,大好的原始森林啊,就這麼一把火燒掉了一大塊。
忙碌了一整夜,他臉色有些蒼白,雙眼下方掛著濃厚的黑眼圈,好在年輕,否則以這種強度的熬夜,說不定一出來就歇菜了。
王子昭半夜的時候已經被他趕去休息了,留了胡金鵬在邊上照應。
「小郎,喝點熱水。」胡金鵬遞了一碗熱水給唐越,對方謝過,一飲而盡,熱熱的溫度從口腔滑入食道,讓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
「小郎果真是神醫!」胡金鵬感歎了一句,唐越表情訕訕,苦笑了一聲,「本來可以救更多人的。」
就這樣的醫術,又怎麼配叫神醫?
望著朝陽升起的地方,唐越更加堅定自己這輩子要走的路,他轉頭笑著說:「胡哥,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一夜了。」
「你也是。」胡金鵬拍拍唐越的肩膀,豎起個大拇指,「期待著和小郎一起上戰場。」
「一定會的!」他一定會去的,等有朝一日,他會帶著自己的醫療團隊,到最需要他的地方去。
炊煙升起,已經有人在做早飯了,唐越發現肚子也餓了,打算先吃飯再去睡覺。
昨晚只顧著忙,也沒問王子昭他們到底是什麼情況,匪寇剿清了沒,什麼時候啟程返回,不過最好別那麼快,幾個重傷患者還不適宜做長途旅行。
剛靠近伙房,唐越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烤肉味,衝進去就喊:「誰在烤肉?燒焦啦!」
伙房裡的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唐越看清他們手上的動作,頓時老臉一紅,知道自己誤會了。
昨晚那麼大的火,燒的可不僅僅是花草樹木,還有來不及跑出來的動物。
「小郎君,快來看看,你想吃哪個肉,我給您切最嫩的部位!」一個老伙夫舉著菜刀喊道,其餘人紛紛笑了起來。
唐越尷尬地走過去,看清那丟了幾籮筐的烤肉,根本分辨不出物種,想要分辨出是哪個部位也難。
「咳……給本公子來幾隻烤雞腿,外焦裡嫩的那種。」唐越一本正經地要求,然後背著雙手等著看他們怎麼挑。
「好勒!您等著!」那老伙夫把一籮筐的肉倒在桌台上,攤開一個個聞過去,然後提出了兩隻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徵的肉團,「哎呀,燒的只剩下一條腿了,給您來只烤雞翅如何?」
「……」唐越摸了下鼻子,質疑地問:「你怎麼知道這是山雞?不是山兔不是山貓?」
「嘿嘿,小的在伙房干了十幾年,之前又在食肆做過十幾年的廚子,各種肉一聞味道就聞出來了,不信您嘗嘗。」說著切掉外頭燒焦的部分,給唐越撕了一塊雞肉下來。
唐越吃了一口,果然有濃郁的雞肉味,這種野味的肉質比家養的更硬更老些,但嚼起來也更香。
「再給您嘗個好東西。」老伙夫從一旁蓋住的碗裡倒了一碗肉湯端給唐越,「你忙活了一夜,辛苦了,來補補。」
唐越嗅了嗅,問:「這是什麼肉?」他絕對不隨便往肚子裡填不明物體。
「好東西啊,吃完了睡上一覺,保證您精神奕奕。」
唐越伸手把碗推開,「別介,到底是什麼?」
其餘人哄笑不止,打趣道:「郎君,您就喝了吧,這可是老火頭特意給您和胡副將做的,連王子昭都沒的喝。」
唐越更加不信了,這整個隊伍裡誰敢把王子昭排到他後面去?哪回最好的東西不是留給王子昭的?
不過他相信這群人也不可能毒害他,便小口地喝了一點,砸吧砸吧嘴,也沒嘗出是什麼熬的湯,不過味道相當好。
「哈哈……味道不錯吧,這可是大補之物啊,您年輕氣盛也只能喝這麼一碗,多了怕您沒處瀉火去。」
唐越臉刷的變紅,等意會到是什麼湯後,又刷的變黑了。
搞毛啊,不知道他是單身嗎?給他喝這種補湯做什麼?增加他右手的工作量不是?
營賬的門簾被掀開,一股風灌了進來,接著便有個熟悉的聲音問:「有吃的麼?本世子餓了!」
唐越一回頭,來人已經衝進來了,盯著他手裡的碗動了動鼻子,「什麼湯,好香啊!給本世子也盛一碗!」
唐越雙目一瞪,端著碗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乾,然後聳聳肩,「你看錯了,這不是什麼好湯,而是本公子讓他們熬的藥湯,補氣的,沒了。」
開玩笑,這小子本來就一肚子花花腸子,真要讓他再喝了這所謂的十全大補湯,守了這麼久的色戒肯定得破了。
更要命的是,這荒郊野外的,連個姑娘都沒有,萬一他一時色心起,禍害了哪個帥氣的小兵哥,豈不是更糟糕?
「那再給本世子熬一碗,本世子氣虛體弱,也需要補氣!」平順可憐巴巴地看著唐越,伸出胳膊讓他看上頭的傷口。
唐越將他扯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除了這個還有哪受傷了?」
平順搖頭,激動地拉著他講昨天的戰鬥經歷,說的口沫橫飛。
「唐小郎,你是沒看到本世子的英勇事跡啊,那什麼賊人一靠近,本世子大刀一揮,立即就收割了他的腦袋,那鮮血噴濺而出,灑了本世子一臉,還是熱的呢!」
瞎扯淡!唐越呵呵一冷笑,違心地讚了一句:「您可真厲害!」
「本世子也是如此覺得,連王子昭都誇讚於我。」平順一臉得意地說,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被王子昭誇了。
唐越還真想知道他和趙三郎完成任務了沒,不過熬了一夜沒精神聽他講故事,便隨口應了一句:「世子爺乃真英雄也!」
說完放下空碗飛一般地遁走了,走出營賬才想起來一件事,轉頭交代老伙夫:「世子爺身體康健,不需要任何補氣的湯藥了,千萬別給他補過頭了。」
老伙夫忙點頭,「小的知道了。」唐越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
唐越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外頭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等他醒來,發頊日頭正高,也不知道是什麼時間。
「來人……」唐越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問進來的山,「什麼時辰了?」
「小郎,申時正了。」
唐越腦子裡閃過一張時間對比表,才恍然大悟:都下午三點了啊,「傷兵的藥都換了嗎?有沒有病情惡化的?」
山臉上露出一點笑容,「您放心,護衛們都輪流照應著呢,昨夜高燒不退的那位士兵也退燒了,中午還醒來喝了點湯。」
唐越鬆了口氣,「能醒就好,我這就去看看。」說完起來洗漱換了衣服,穿著他的白大褂查房去了。
沒有病歷卡,沒有人記錄患者病情,唐越只能靠自己的記憶記錄每個患者的情況,常常站在一個病人前,腦子裡浮現的是另外一個人的病例。
這樣的混亂思維讓他很不習慣,看來他要培養的人還真不少,人手急缺啊。
「公子越在哪?……救命啊……」一個傷兵拄著樹枝當枴杖踉踉蹌蹌地跑進來。
唐越認識他,是那個和小七有特殊關係的傷員,神色頓時一緊,「是否是小七的病情有變?」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哭喪著一張臉,半響才說:「郎君,您快去看看吧,小七他……他不記得我了……」
「……」唐越暗暗鬆了口氣,只要不是病情惡化,失點憶怕什麼?
不過他還是加快腳步跑過去看看情況,一進帳篷,就看到一群士兵圍著病人七嘴八舌地問:「小七,可還記得我?我是大牛啊!」
「小七,我是你張叔,快好好想想,咱們可是一個村子出來的……」
「小七,你別是被閻王收走了記憶,要當傻子了吧?」
唐越乾咳一聲,把這群無聊的人趕走,真應該在門口立個牌子:養病期間謝絕非親屬探視!
「感覺如何?有沒有頭暈、眼花、噁心想吐的感覺?」唐越問那名叫小七的士兵。
對方點點頭,這一動作感覺人更暈了,跌在床上茫然地看著唐越。
唐越檢查了下他的瞳孔、心跳、呼吸、肢體運動和傷口的情況,叮囑:「不要太緊張,這是腦震盪的正常現象,要注意臥床休息,切勿下床行走,要保持良好的心態,會好的。」
病人剛想點頭,想起剛才的情況又不敢,只好張開嘴巴應了個「嗯」字。
唐越給他開了些安神止痛的藥,只能先按照腦震盪來治了,希望不要有腦淤血,否則他A心無能無力。
【小劇場】
唐越:「哪位親催更了一萬字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你!」
王子昭:「一萬字又如何?」
唐越:「臣做不到啊!」
王子昭:「無病呻吟,快去碼字!否則提頭來見!」
唐越:「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
王子昭:「嗯?」
唐越:「沒……我這就乖乖碼字去!」

第085章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怎麼回事?這些都是活捉的匪寇?」唐越看著被捆綁成竄的俘虜問。
趙三郎從一旁鑽出來,勒住唐越的脖子,「哈,唐小郎,本公子活著回來了。」
唐越腦袋一轉,從他的咯吱窩下鑽出來,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趙三郎瞪了他一眼,猛地扒開衣服,露出自己白皙的胸膛,唐越以為他要耍流氓,尷尬地問:「幹嘛?」
「看啊!」
「看哪?」
「這兒……」趙三郎指著自己的胸口上的一處紅點,「就這兒,你知道嗎?昨夜一柄劍就指著本公子的胸口,差一點點就刺進去了,差一點點咱們就陰陽相隔了。」
唐越心驚,腦袋伸過去仔細看了會兒,然後動手摸了摸,總結了一句:「不過是碰了一下,連皮都沒破。」
看來這倆二貨的話都不能信,誇大十倍都不止。
王子昭乍一回頭就看到這個畫面,兩人靠的很近,姿勢親密,山於角度問題,他看到的是唐越去親吻趙三郎的胸口,還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
頓時,一股血液衝上腦袋,王子昭厲喝一聲,「唐越!」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唐越一頭霧水地轉頭,對上了眾人曖昧的目光,他下意識地把手收回來,一本正經地問:「殿下叫我何事?」
「注意你的行為,大庭廣眾之下,有傷風化!」王子昭第一次如此嚴厲地批評唐越。
唐越臉皮不算薄,如果只有王子昭一人,他肯定就嗆回去了,但上千號人看著,他總不能公然和王子昭強嘴,只能好聲好氣地解釋:「您誤會了,我只是給趙三郎檢查傷口。」
趙三郎更是尷尬的無地自容,快速地將衣服穿好,支支吾吾地看著地面,「只是驗傷而己,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他的名節啊,難道就要如此毀於一旦了嗎?
眾人憋著笑,不予評價,唐越倒不在乎這種八卦流言,反正他本來就好男色,至於趙三郎,那純粹是活該自找的,他只是有點在乎王子昭的看法,萬他覺得自己是個隨便的人就不好了。
唐越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特別在意王子昭的看法,總之在他面前,自己就像只雄孔雀,總想展現最美好的一面。
唐越乾咳一聲,像模像樣地說:「三郎你身上多處瘀傷,應該是被重物敲擊所致,幸好沒有傷及內臟,只要擦些活血化瘀的藥膏即可,藥房都備有這些傷藥,你可以讓人去領。」
趙三郎反應也夠快,點頭道謝:「如此甚好,那就多謝小郎的藥了。」
「不必謝,要謝也謝王子昭,是他督促朝廷準備的藥材,越只是贄了點功夫配置而己。」
趙三郎忙轉向王子昭,做了個揖,恭敬地說:「昨夜多虧了殿下相救,此恩趙顯不敢忘。」
王子昭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突然後悔昨天夜裡救了他,於是淡淡地說:「本王也是看在鎮國公的面子上,你不必道謝。」
唐越對昨晚發生的事情更加好奇了,想拉著趙三郎問又覺得王子昭盯著他們倆的目光有些詭異,於是走到王子昭身邊岔開話題問:「這些人要帶回鄴城嗎?」
王子昭見他主動靠過來,臉色稍微緩解了些,「只帶部分重要人物回去即可,其餘的就地發配。」
「昨夜未來得及問,匪寇都剿清了嗎?為何燃起大火了?」
王子昭將經過簡單闡述給他聽,唐越聽完,即使沒有正面經歷過那樣的場面,也覺得驚心動魄。
「最後一批匪寇放火燒了寨子,想趁亂逃跑,最近天干物燥,火勢蔓延太快,無法澆滅,只好花時間將周圍的樹木砍伐清空,隔離了火勢的蔓延。」
唐越暗暗佩服了一下這群古人的行動力,一大片山林說砍就砍了,而且還沒花多少時間,力氣是有多大?
「那接下來您作何打算,咱們何時返程?」
「不急,本王要前往秦陽城處理些事情,你便留在此處照顧傷員,等本王歸來。」王子昭說完心下一動,看向唐越的目光充滿了深意。
唐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彆扭地問:「大概要去幾天?」
「三天足矣。」王子昭將目光從唐越身上挪開,吩咐胡金鵬:「去準備一下,明日啟程前往秦陽城,帶上那賊首。」
所以,這是準備帶著黑社會老大去匯大官準備撕逼的節奏嗎?唐越也很想跟去,但他的責任在這裡,想走也走不開。
不過,雖然他不能跟著去秦陽城,卻可以花點時間到附近山上採藥,來的路上他就發現了好幾種有用的藥材,年份高,長勢好,最好能連根挖起來弄回去栽培。
這個時代還沒有栽培藥材的觀念,大夫們用的藥不是自己去採集的就是從別人手裡收購來的,純天然無公害,但數量有限,而且經常會遇上斷藥的情況。
唐越計劃了一下,準備回去問他土豪老爹要塊地來種藥,相信對方會給的很爽快的。
然後就是收購各種藥材種子,至於能不能種成功,還有待摸索,反正這個時代應該不缺種地的人才,找些人來慢慢研究就是了。
唐越白天睡夠了,晚上格外精神,巡了一次病房,就帶著按摩膏去找王子昭。
「昨晚沒顧得上,您的腿這兩天應該不舒服了吧?」雖然這人已經極力表現出平常的模樣,唐越還是能看出他走路時有時候腿會不自然地抖一下。
「無礙,來之前烏太醫交代過了,一點疼痛感不妨礙。」
「那烏太醫有沒有交代過,讓您務必不要劇烈運動?」唐越翻了個優雅的白眼,蹲在他面前,脫鞋撩褲腳一氣呵成,動作已經嫻熟的不得了了。
他將手掌搓熱,然後抹上一點按摩膏,搓開後覆上王子昭的腿,反反覆覆地按摩著。
「舒服嗎?」唐越抬頭問他,嘴角還掛著會心的微笑。
王子昭莫名地想伸手撫摸他的臉,明明只是一張平凡的相貌,為何自己總會控制不住想多看兩眼?甚至有了觸摸的慾望?
「如果條件允許,建議您臥床休息兩天,不過這話您肯定是不會聽的。」唐越五指微張,在他腿部的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按壓,時而輕輕敲擊幾下。
「這個地方叫足三里,主治胃腸病症,下肢痿庫,神志病等,想必烏太醫有幫您針灸過。」唐越敲擊著他膝蓋下方的穴道說。
王子昭點頭,人體的主要幾個穴位他也認得,腿部的穴位因為這次受傷也認識了七七八八,倒是沒想到,唐越對這些也有涉獵。
從唐越的治療方式來看,他應該學習的是另外一套醫療方法,與現有的醫術完全不同,連烏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有個位於內側的陰陵泉穴,主治腹脹腹瀉,水腫,黃疸,膝痛,能排滲脾濕。」
「本王似乎從未見你用過針灸治療疾病。」王子昭仰躺在床上,舒服的閉上眼睛。
唐越手下動作一頓,訕訕地說:「這些……我只是知道個基礎,並不擅長。」人體穴位圖是每個學醫者必學的,但針灸就是中醫才涉獵的範圍了。
「他們都想知道小郎師承何處,本王也很好奇,不過你若不想說,本王可以不強迫。」
「殿下真是開明!」唐越誠心誠意地讚了一句,有這樣開明的頂頭上司,實在是太幸運了。
「不過……」王子昭話音一轉,接著說:「不過要想讓人接受小郎的治療手段,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外科醫術,經常要動刀子,動不動不是開腹就是開腔,甚至開顱,要想讓這些古人接受,確實很難。
「只要有成功的病例,總會改變大家的看法的,而且,當你病的快要死了,還會去計較別人用什麼方法來救你嗎?」
「你能明白就好。」王子昭感受著雙腿上逐漸放鬆的感覺,問出了他疑惑一整天的問題,「你昨夜到底是怎麼把死人救活的?」
他們不可能隨隨便便確定一個傷者的死亡,一定是確定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已經死了的人到底是如何讓他復活的呢?
軍中不少人在傳,唐越不僅是神醫,而且是神仙轉世,擁有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術。
這樣的傳聞聽著對唐越的名聲有利,實則弊大於利,若唐越被冠上一個神仙轉世的名頭,將來定會處處受制,一旦有做的失誤的地方,承受的必定會是加倍的罵名。
物極必反,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第086章 你這算是公然調戲本王麼?

「這叫人工呼吸!」唐越簡單將人工呼吸的原理告訴他,也不求他懂,只要他知道有這麼回事就行。
「一定要嘴對著嘴?」王子昭顯然不太能接受如此親密的救助方式。
「人工……呼吸,不嘴對嘴,您告訴我還能怎麼辦?」唐越拿了乾毛巾把王子昭腿上的按摩膏擦乾,又洗乾淨手,認真地問他:「要不……您來試一試「如何試?」王子昭站起身走了兩步,果然覺得雙腿輕便了許多,不再是沉重往下墜的感覺。
一回頭,他見唐越站在自己身後,雙眼冒著光,賊笑著說:「就是親身鶻驗一下嘴對嘴人工呼吸啊。」
「……」王子昭眉毛一揚,甩了他一枚淡淡的白眼,「你這算是公然調戲本王麼?」
「這叫現場教學,最是深刻了,您不懂。」唐越義正言辭地辯解道。
王子昭湊到他面前,兩人身高相近,眼睛對著眼睛,嘴巴對著嘴巴,連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唐越心下劇震,眼睛都要瞪直了,一雙烏黑的眸子盯著王子昭的雙唇,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要接吻了?……要不要想好用什麼姿勢?……好像還沒有刷牙啊……晚上吃了蒜蓉烤肉啊……會不會把人熏壞……」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想法浮上心頭,唐越覺得自己都快要爆炸了。
「親過來了……親過來了……」唐越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著四唇相貼的時刻。
王子昭一定還是個雛,等他無所適從的時候自己再反擊,讓他見識一下自己高超的吻技,說不定立馬就拜倒在自己的無襠褲下了。
不對,要是顯得太老練,豈不是暴露了自己不純潔的事實?萬一他誤會自己私生活混亂怎麼辦?
天知道自己兩輩子交過的男友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而且每次都是被別人用,絕對是個忠貞的好男人!
唐越矛盾來矛盾去,半響才回過神來,「吻呢?」
他驀地睜開眼睛,只見王子昭已經退到一邊,正端著茶杯好奇地看著他。
「……」說好的人工呼吸呢?唐越老臉一紅,「這個……那個……」半天不知道怎麼把尷尬境地圓回來。
「你困了?為何閉眼?」王子昭一臉茫然地問,唐越被這簡單的一句話刺激的無地自容,而且他敢百分之兩百地肯定,他絕對是被王子昭戲耍了。
還問的如此坦然!唐越咳嗽一聲,用力眨了眨眼睛,「剛才感覺到眼睛進了沙子,不太舒服。」
「要本王幫你吹吹嗎?」
「不用!」唐越趕緊回答,他哪還敢再自取其辱啊?誰知道他還挖了什麼坑在等著自己。
「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了,去歇息吧。」
去歇息……歇息……吧……唐越滿頭黑線,還好自己剛才沒有自作多情地溱上去,否則現在連姓什麼都不敢認了。
「呵呵……那您早點睡,晚安。」唐越盡量淡定地走出去,一出帳篷立馬飛奔離開,腳都不敢停。
在他身後,王子昭目送著他離開,嘴角一直掛著輕飄飄的笑意,他想,原來胡金鵬說的話是真的,這唐家郎君果然好男風。
不過這樣也好……
唐越跑出老遠才停下來歇口氣,回頭瞥了一眼映著人影的帳篷,暗歎了口:美色害人啊,看來還是遠離他一點,這樣的人自己可招惹不起,萬一真把心玩進去就慘了。
不過自己今天好像是心血來潮過於激動了點?平時看到美男,他的免疫力沒這麼差啊!
想起早晨喝的那晚湯,唐越扶額苦笑,看來問題不是出在他身上,而是吃錯東西了,還好還好!
他就說嘛,好端端的怎麼就血脈膨脹了呢?看來回去得洗個冷水澡了。
「唐小郎,你來找我們的嗎?」一道高亢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嚇了唐越一跳。
他一轉頭,就看到趙三郎和衡國公世子睜著大眼睛看他,還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唐越心裡作用,總覺得他們發現了什麼,「看什麼?大晚上不睡覺你們瞎晃悠啥?」
趙三郎嘖嘖了兩聲:「不得了啊,唐小郎……真是本公子小看你了。」
什麼鬼話?唐越眉毛一豎,問:「你吃錯藥了?」
「王子昭腿一抖你就屁顛屁顛跑去獻慇勤,本公子受傷了怎麼不見你關心一下?」
「你受傷了?哪裡?」唐越翻了個白眼,這臭小子,難道忘了之前害他丟人的事情了。
話說回來,今天怎麼諸事不順,老是干丟臉的事情呢?難道是這塊地上亡魂太多了陰氣重?
「別管是哪裡,總之本公子算是看透了,你與那些滿腹心機的政客是一樣的。」
「都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有什麼不一樣?」
「別辯駁,你知曉本公子的意思,你是不是想攀上王子昭?」
唐越拍了拍他的胸口,冷笑一聲:「公子顯啊公子顯,你的智商就這麼可憐的一點點嗎?我唐越如果想攀上他,直接挾恩以報就行了,還當什麼軍醫?」
他以為軍醫是多麼有前途的職業麼?
趙三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嘿嘿一笑:「本公子跟你開玩笑的,別如此認真,不過是剛才看到你從王子昭的房裡出來,神魂顛倒的模樣,關心你一下。」
「您這關心的方式真是與眾不同啊!」不過別說,被他這麼一打岔,自己剛才那點小心思全飛飛湮滅了。
不過,什麼叫神魂顛倒?會不會用詞?
唐越推開他的手,看向平順,「世子爺,您繼續說,昨夜到底如何英勇無敵了?」
平順眼睛一亮,推開趙三郎把唐越拉到一邊,開啟了喋喋不休的訴說模式。
「你是沒瞧見,那賊人手持一把槍,過三關斬六將衝到本世子面前,槍頭對準了本世子的腦袋,只需要輕輕一挑,本世子就人頭落地了。」
「嗤……」旁邊出現了某個不和諧的聲音。
唐越憋笑,「繼續說。」挺精彩的。
「接著你猜怎麼著?」
唐越搖頭,表示不知道,都立馬能讓你人頭落地了,你還有啥招?
換成是別人還有機會,就平順這能耐,真要這麼險,除非有人救,否則肯定死翹翹了。
「說時遲那時快,本世子掏出你給的藥,先將紅瓶子藍瓶子倒滿身,對方還以為本世子要發大招,嚇得後退了一步,本世子眼疾手快將那什麼石灰粉闊向他的雙眼,對方果然失明了,本事一刀下去,便將他的腦袋砍下來了!」
平順挺著胸脯,一臉「快來表揚我」的表情,唐越不想打擊他,很給面子地鼓了掌:「講的真是太好了!」
他想,還好你分得清瓶子的顏色,否則怎麼亂倒一通,把石灰粉倒自己身上了可咋辦?
而且,這其中的水分有多少他就不追究了,讓他長點志氣也好。
他拍著平順的肩膀,努力誇大其詞地讚揚他:「世子爺真了不起,回去一定要將此事告之衡國公,他老人家一定會笑開花的。」
「本世子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偉大!」
得!誇你兩句還喘上了,唐越掃了一眼他的身材,「不過,下回您要是再遇上這種情況,可以考慮直接壓過去,以您的體重,壓死個把人不成問題!」
「……」平順笑臉一僵,怒瞪了過來。
「哈哈……」趙三郎在一旁笑得癲狂,差點驚動了整個營地的人。
附近警戒的護衛恨不得披個黑布把自己罩起來,有這樣的主子說出去總覺得面上無光。
唐越等趙三郎笑夠了才問他:「你呢?任務完成了?」
「這還用問,連死胖子都能殺敵了,本公子哪會落後於他?」趙三郎甩了下長髮,自信滿滿地說。
「你今天說王子昭救了你,什麼情況?」
「說起這個,可就比胖子驚險萬倍了。」趙三郎找了塊草地坐下來,朝唐越招手,「來來,本公子說與你聽。」
唐越見他一副準備促膝長談的架勢,看了眼天色,問:「要不……明日繼續?時候不早了。」
「不急不急,本公子精神著呢,無需休息。」趙三郎顯然是亢蕕過頭了,大家白天都睡飽了,現在睡不著也不奇怪。
「明日你們不隨王子昭前往秦陽城了?」
趙三郎搖頭,「不去,官場上的事本公子不宜參與。」
唐越沒想到他還能想到這一點,難能可貴了。
七大國公是南晉的頂樑柱,但其中也不免有派系,趙三郎不涉政,但始終代表著鎮國公府,萬一不小心站錯了隊伍,對他老爹以及國公府都不太好。
所以以他現在的立場,實在不適宜參合政治鬥爭。
而王子昭此行的目的,恐怕剿匪只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在於秦陽城。
如果換成是他,正好利用這次機會把秦陽城的主動權握在手裡。
光是藥材和鐵礦這兩大塊資源,就有足夠的誘惑力。

第087章 這種遍地是黃金的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

夜裡風微涼,唐越讓人在草地上架了個爐子,又從廚房要了一隻殺好的野雞和一些蘑菇,放在爐子上燉著。
這樣又能烤火又能填飽肚子,真是一舉兩得。
不對,還能一邊喝著熱乎乎的雞湯一邊聽趙三郎講故事,一舉三得才對。
趙三郎的表達能力顯然比衡國公世子強些,故事說的生動極了,連一旁經歷過事件本身的保鏢們也以為這些是真的。
「來來,先喝碗湯潤潤喉。」唐越給他舀了一碗雞湯,讓大家中場休息會兒。
一場剿匪被趙三郎說的跟三國誌似的,場面宏大,計謀橫出,當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對王子昭的描寫,看得出來,這小子心裡對王子昭也是崇拜的。
「若是有壺酒就更好了。」趙三郎感慨道。
唐越沒告訴他,酒還真有,不過他不打算拿出來,等明日王子昭出發,他們喝的爛泥一樣,還不知道被看扁成什麼樣呢。
「雞湯暖胃,酒傷身,還是喝湯好。」
「別說,唐小郎燉出來的湯味道就格外鮮美,為何府裡的廚子總是做不出這樣的味道?」
唐越心想:這八成是心裡作用吧,昭王府的廚子領悟力就非同一般啊,還會舉一反三呢。
都是廚子,不至於差距這麼大吧?
「喜歡就多喝點,有空可以來櫟陽侯府串門,少不了你吃的。」
「本世子也要去!」
唐越回頭嘿嘿一笑,「世子爺還要在侯府住上好幾個月呢,不用如此心急。」
平順「啪嗒」一聲跌倒在地上,表情說不出的悲慼。
顯然,他早忘了這一茬了,還以為回去之後能繼續吃好喝好玩好,真是太天真了!
「幾位公子,殿下吩咐各位早點休息。」以為眼熟的小年輕走過來說,唐越藉著火光看了他幾眼,才記起來是曾經給他當助手的那位。
他一直好奇這小子有什麼特殊本領,能被王子昭一直留在身邊,看長相是還不錯,細皮嫩肉眉清目秀的,看身材也還行,胖瘦有度,身上有二兩肉。
「你叫什麼名字?」唐越揚著下巴問。
「奴名柯。」小年輕低著頭回答。
「好名字啊。」唐越讚了句,然後隨口一問:「該不會是王子昭起的吧?」
「公子聰慧,確實是主子賜的名。」
唐越乾笑兩聲,一點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誇獎,他從頭到腳打量著柯,腦子裡越想越歪。
貼身伺候的小廝,長的不賴,還被賜了名,去哪跟哪,連睡覺都一個屋,沒點貓膩誰信?
難怪王子昭能調戲他調戲的如此坦然,看來是自己把他想單純了啊。
「王子昭還沒睡?」唐越壓住心裡那股酸味問。
「主子本來是打算歇下了,奈何幾位公子興致高雅,對月長談,主子便多看了會兒書。」
潛台詞是:你們這麼吵,讓人怎麼睡?
唐越才不信隔的那麼遠,王子昭能聽到他們說話,不過偶爾能聽到點動靜倒是真的。
「不如你去藥房領一份安神藥,一碗下肚,保證你家主子一覺到天亮。」
柯眉頭皺了皺,瞥了唐越一眼,「奴已將主子的意思傳達完畢,各位公子該去休息了。」
唐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行,都散了吧,明日還得起床給王子昭送行呢。」
趙三郎喝乾碗裡的湯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是不可耽誤了殿下的正事。」
一群人散去,夜才真正地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晨,唐越睜開朦朧的雙眼,翻個身就見對面的床位已經沒有人了。
「糟糕!」他忙一咕嚕地爬起來,來不及梳洗更衣就衝到外頭,正巧與端著水盆的山撞在了一起。
「小郎無礙吧?撞疼了沒?」山放下盆子,拉著唐越檢查一番。
「沒事沒事,王子昭他們走了嗎?」
山抽了抽嘴角,「辰時時分,殿下就領著人出發了,不過走前有交代過,說您這兩日累壞了,別吵醒您。」
唐越拍了拍腦袋,沒有鬧鐘的日子想讓他準時起床實在有難度,山這個人形鬧鐘太不靠譜,王子昭一句話,他就把自己的吩咐忘了。
「小郎快進去,別凍著了。」山推著唐越進帳篷,給他擰了熱毛巾,又幫他把衣服找出來,就差動手給他穿衣服了。
當然,這是因為唐越一直不讓,否則他只負責吃喝拉撒,其餘都會有人包圓了。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王子昭和胡金鵬這兩位大人物一走,整個營地就剩下三個不省事的主,氣氛輕鬆到爆,連最低等的奴才臉上都有了笑意。
加上唐越又是個愛整事的,中午組織了一場野炊,晚上組織了一場篝火晚會,玩的可盡興了。
趙三郎從不知道玩樂的花樣有這麼多,喝酒猜拳,投壺蹴鞠都玩膩了,唐越給他打開了一扇玩樂的大門,連踢石子這種幼童的遊戲都覺得好玩。
「來來,咱們三人正好玩斗地主。」唐越找了匠人做了一副木牌,自己畫上各種數字和圖案,把規則和他倆講清楚,然後興致勃勃地開場。
開場兩個時辰,唐越困的哈欠連連,另外二人卻越玩越精神,牌技也越來越好,漸漸跟得上步調了。
「不玩了不玩了,該睡覺了。」唐越把牌一扔,作勢要走。
「不准走!」趙三郎和平順同時拉著唐越,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再玩三盤,不,十盤!」
唐越軟綿綿地坐回來,張口打了個哈欠,「我叫山來陪你們打如何?」
兩人同時瞥了一眼頭髮斑白的老大爺,連連搖頭,如果是位美人,他們還可以將就一下,一個要顏值沒顏值,要身材沒身材的老大爺,恕不奉陪。
「那就再來三盤,誰也別抵賴,明日本公子還得上山釆藥呢。」
「採藥?」趙三郎大叫起來,「這種事為何不讓下人去做?」
在趙三郎的字典中,凡是能吩咐別人做的事情何必自己動手?
唐越斜了他一眼,「你確定這裡的這些人認識草藥嗎?」
「這個……」趙三郎看看自己帶來的護衛,一個個孔武有力,打仗幹架是一把好手,但讓他們採藥,恐怕連野菜都不認識。
唐越撐著眼皮又和兩人玩了三局斗地主,三局一結束立馬把牌一扔,腳底生風地跑了。
胡金鵬不在,今晚他一個人睡一間,空落落的房間總覺得少了點安全感,夜裡還做了噩夢。
漫山的大火將他包圍著,他喊破喉嚨也沒有看到第二個人,周圍到處是屍體,燒的面具全非,還伴隨著淒慘的叫聲。
唐越上輩子當醫生是做職業,不敢說自己有多積德行善,但起碼沒害過人,更沒殺過人,那一夜的漫山大火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哪怕他特意不去想那場大火中喪生了多少生命,故意不去想這件事,但在夜深人靜時,那種印在腦海裡的畫面總會竄出來鬧一鬧。
第二天睜開眼,唐越還有些心有餘悸,不過夢境中的具體畫面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被火炙烤的那種真實感。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起床洗漱更衣。
「去把雀叫來。」唐越吩咐道,這個據說認識多種草藥的人才,也該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小郎,您找我何事?」雀行了大禮恭恭敬敬地問。
唐越換了一套簡單方便的短褐,這套衣服還是路上他從一位婦人家中買來的,說是做給他在外的兒子,可惜對方一直沒機會穿上。
衣服有些大,不過腰帶一綁倒也不覺得,腳上的鞋子也換了一雙灰色的布鞋,納著厚厚的底,穿起來非常舒服,這是他家中侍女的手藝。
打扮一新,唐越背著背簍拿著小鋤頭準備上山,身後呼啦啦的跟著百來號侍衛,一個扛刀扛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是土匪頭子出山呢。
「等等……」趙三郎在背後喊道,一邊跑一邊整理腰帶,顯然也剛起床。
唐越等他跑到跟前才問:「有事?」
「唐小郎,你怎麼可以撇下本公子單獨行動?」
唐越無辜地看著他,「我去採藥!」難道還要帶上你不成?
「我們也去!」趙三郎朝不遠處吼了一嗓子,原來肥胖的世子爺還在後頭慢慢跑呢。
唐越本來是不想帶上這兩個累贅,不過盯著哼唧哼唧跑的喘氣的平順看了幾眼,欣然同意了。
爬山啊,是個不錯的減肥運動!
「去給兩位公子帶上兩副弓箭,沒事還能打打獵,中午加餐。」唐越交代。
趙三郎眼睛一亮,這個可以有,拍著唐越的肩膀讚道:「還是唐小郎想的周到!」
一群人走路上山,唐越走在前頭,時不時需要停下腳步辨認下藥材,然後他背後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來。
這一帶可能因為匪寇盤踞,百姓們不敢深入,山上的植被長的茂盛,一點沒有認為採摘過的痕跡。
在山腰向陽的一側,他還發現了一大片的曼陀羅,花期剛過,鬱鬱蔥蔥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株。
曼陀羅是他配置麻醉藥的主藥,他也不嫌多,讓人拿著布袋子先去把種子收集起來,然後割了一小片地方,準備拿回去曬乾。
半天下來,收穫頗豐,還讓唐越挖到了兩支上百年的人參和一株年份不高的靈芝,這可都是寶貝啊。
這種純天然的藥材放到現代可都是無價之寶,無添加無污染,還不用擔心造假。
唐越倒是覺得,他回去之後也不用急著培育藥材了,去自家的山自家的田里走一走,說不定就能挖到不少藥材。
這種遍地是黃金的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

第088章 別欺負我沒常識

「這是……八角?」唐越從地上撿起一個形式八角的東西。
他放在鼻端聞了聞,又用舌頭舔了一下,喜悅之情滿滿地溢出來了。
問過雀,對方也叫不出名字來,只知道這東西吃不得,顯然是見過的。
唐越招呼人過來收集,他抬頭望著高聳的喬木,第一次知道,原來八角是長在大樹上的,他一直以為是和辣椒一樣,矮矮的一株。
果然是長知識了!
「郎君,摘這個有何用?也是藥嗎?恕雀孤陋寡聞,從未見過此種藥材。」
唐越心情好,打趣道:「你沒見過的藥材肯定不止一種,這八角也能算是一種藥,有祛風理氣、和胃調中的功能,不過他最大的作用不是這個,而是調味!」
「調味?」
「哎,等中午吃了本公子做的食物你就懂了。」終於可以做香噴噴的滷味了,那才是居家旅行的必備小吃啊!
才半天時間,唐越便已經滿載而歸,他沒一次性採摘太多藥材,有些藥材不及時曬乾或者烘焙很容易就變質了。
趙三郎和平順收穫也不小,手裡提著一串的野味來邀功,唐越很懷疑是護衛們獵來給他們充門面的。
等唐越看到後面跟著的護衛手裡牽著鹿扛著野豬扯著山羊的時候,他基本已經能保持縝定了。
只不過這口水還是止不住嘩啦啦的流,眼睛都冒綠光了。
「回咯……」唐越吼一聲,領著大部隊走回去。
不過趙三郎和平順兩人在山上瘋跑了半天已經玩累了,是讓護衛背回去的,還好沒讓唐越看到公主抱,否則真為這個時代的護衛們感動。
回到營地,眾人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走時還好端端空落落的營地此時聚滿了人,個個衣衫襤褸,還帶著行李。
怎麼回事?難道他們這麼大的軍營看起來像是難民收集營嗎?
留守的士兵看到他們回來忙飛奔過來,一個個臉色紅的發紫,唐越捏著一個士兵的下巴抬起他的腦袋,發現不是紅的發紫,而是被打的發青發紫了。
「怎麼回事?」他眉頭一皺,大好的心情瞬間被拉入低谷。
王子昭走的時候還特意給他留了兩百名看家護院的士兵,唐越見他們辛苦,昨天特意讓他們放鬆放鬆,今天早晨都沒捨得讓他們上山,怎麼守在大本營你還反而被揍了?
這不科學啊!雖然聚集來的難民人數不少,當這些好歹是正規軍,殺人都不眨眼的,還能被幾個手無寸鐵的難民打?
「公子,今晨您領著人離開後不久,就陸陸續續有百姓來了,他們說那個什麼村的人被咱們送去御鑫城,他們也要去!」
這什麼跟什麼啊?
「他們為何要去御鑫城?」唐越雖然同情這些平民百姓,當如果是無理的要求他也不會答應的。
何況這支隊伍真正做主的那位不在。
「他們聽說有人被送去御鑫城生活,並且安置妥當,他們也想去,而且他們說附近的山都被燒光了,他們沒了山無法生存。」
「都?」唐越瞥了一眼遠處被燒出一塊禿地的山峰,心想:難道你們這麼多人就靠怎麼一塊山過活?別欺負我沒常識!
「那你們臉上這些傷是……?」
那小兵靦腆的低下頭,哼唧了一會兒才回答說:「小的就與那小娘子多說了兩句話,哪只他們以為小的要作惡,就……就……」
就把你揍成豬頭了?該揍!
「你確定自己沒有做出什麼猥褻的舉動?」
「這……」小兵把手藏在身後,不敢說自己曾去摸了一下那小娘子的臉頰,雖然手感不太好,但總比沒有的摸強啊。
唐越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好傢伙,想女人想瘋了吧?」
你說你一個餓了這麼久的狼,跑去勾引人家的小紅帽,不被按上個色狼的名頭才怪。
這要是他女兒,有兵大哥敢湊近來搭訕,保準也要揍的連他爹他媽都不認識。
「繼續說,然後呢?你沒告訴他們咱們做主的不在?」
「說了的,可是他們說他們可以等。」小士兵委屈地看著唐越。
唐越有些頭疼,遇上這麼一波人,趕也不是,收留也不是,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去把他們當中說得上話的人請來,本公子親自問問。」
「喏。」小兵笑逐顏開,渾身輕鬆地跑走了。
唐越回頭,讓大家先把東西放好,然後帶著趙三郎和平順兩個大貴族去了自己的帳篷。
「公子,人請來了。」小兵在外頭喊道。
「進來吧。」唐越泡了一壺新鮮的菊花茶,菊花是剛在山上順路釆的。
門簾一掀,走進來了五個面黃黑瘦的老大爺,一個個都有花甲之年,大栩是族長村長之類的角色。
「各位請坐,先喝點水。」
幾位大爺進來後頭也不敢抬,齊齊地跪下了,哀求道:「求大老爺給我們一條活路。」
唐越滿頭黑線,「大爺們,話不是這麼說的吧?我們費心費力地幫你們把土匪剿了,死傷慘重,現在還有重傷的沒醒呢。」
「這……」
唐越堵住他的話,一臉悲慼地說:「我們一路急行,風餐露宿,一到這裡就開戰,你們以為剿匪很容易嗎?那場大火燒的不止是你們賴以生存的山,燒的可是將士們的生命啊!」
唐越說的自己都快掉眼淚了,想起那幾條消逝的生命,悲從中來。
「噗嗤……」一旁的趙三郎沒忍住,捂著嘴笑了一聲。
他沒想到,唐小郎還有這說話的本事,當真是沒看出來。
那天夜裡火勢雖大,但並未有人是被燒死的,燒傷的有幾個,但唐越事先配了燙傷膏,用著還不錯的樣子,所以這話顯然是帶著水分的。
平順對唐越的崇拜又提高了一個台階,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打從在昭王府看到唐越救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對唐越又恨又敬,你說這人要是不努力折騰他該多好!
唐越白了這倆傻貨一眼,繼續說:「我也知道各位生活辛苦,毀了一片山確實影響很大,你看這樣行不,我們可以做出適當的補償,每戶人家發點補償金或者糧食?」
這已經是唐越能做的最大的主了,相信這個決定王子昭不會反對,只是補償多與少就不是自己說了算了。
老大爺們眼睛一亮,抬頭偷偷瞄了唐越一眼,被他的年紀驚了一下,剛才聽聲音就知道年輕,但沒想到如此年輕。
「公子仁義……」最左邊那位大爺正要拜謝,就聽身旁的同伴說:「公子心地善良,我們本該叩謝,但糧食或金銀只能解燃眉之急,往後之年讓草民無能為力啊。」
其餘四位聽他這麼說,表情跟著一變,又是一副心酸悲慼的樣子。
唐越看得明白,這些人是打定主意要進城了。
「敢問大爺,去了御鑫城以後打算以何為生?在這裡有山有田,只要老天爺開眼,總餓不死。」唐越無視他們突變的臉色,繼續說:「就算給你們在城中劃一片宅地,你們也要自己蓋房,還要面臨城裡的高消費,連進個城都要繳納人頭稅,你們拿什麼生活?」
「不能……」一位大爺抬頭怒視著唐越。
他話還沒出口,就被唐越堵住了,「不能!」
他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不就是看之前那個村子的人走了大運,也想效仿麼。
但運氣這東西可不是說有就有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這群人注定得不得那樣的待遇的。
唐越見他們陡然失落下去,於心不忍,便提了個建議問:「本公子有一條生計,不知各位願意做否?」

第089章 蹭吃蹭喝小意思

「是何生計?」眾人的目光落在唐越身上。
唐越也不打機鋒,直截了當地問:「這西南多藥材,種類多,產量豐富,各位為何不以此為生?」
大家希冀的目光頓時又灰暗了下來,還以為這小郎君能提出多麼有建設的意見,原來是這個。
「公子有所不知,這深山裡猛獸多,村民們也不敢深入,藥材雖好,但我們不認識,認識的又很難找,而且這窮山僻壤,要想找到買家都不容易。」
「本公子既然提出這個,自然是有考慮過的。」唐越示意他們別急,詳細地給他們規劃了一個藍圖。
「本公子有自己的藥鋪,需要各種藥材,只要你們能採到的藥材,藥鋪都可以按市價低一成的價格收購,而且每個月我會讓人來這裡一趟,你們可以統一賣。」
「此話當真?」幾位老大爺相互看看,用眼神交流一番,都覺得這個生計可以有。
不過……「村民們認識的藥材有限,而且有些藥材採摘後存放不了一個月之久啊。」
唐越低頭想了想,把雀叫進來,交代說:「趁著這兩天村民們都聚在一起,你將我們今天採來的藥材都教他們辨認,等這些認識完了,你讓每個村出幾個學得快的,跟你上山走一趟,多教他們認識一些藥材。」
雀請示道:「是否要將每種藥的藥效告知他們?」
唐越瞥了幾位大爺一眼,笑著說:「一些常用藥告訴他們也無妨,不過有些帶毒性的一定要跟他們說清楚,是藥三分毒,可別用錯藥誤了性命。」
「喏。」
「等將藥材辨識清楚,本公子再教你們哪些需要曬乾,哪些要陰涼著放,哪些需要用火烘乾。」
能如此貼心的買家實在不多見啊,大爺們喜上眉梢,都覺得這位小郎君厚道的很。
「好了,除此之外還有何疑問?」唐越提醒他們:「山中藥材有限,而且有些藥材成長週期長,你們務必記得不可過度開發,若是能收集些種子自己種植就更好了。」
「多謝公子大恩,老朽們感激不盡,但我們五個村子也有上百戶人家,釆集來的藥材數量肯定不少,您當真都要?」
「這點你們放心,只要藥材沒有變質,都不是問題,不過話先說清楚,藥材的年份、成色不同,價格也是不同的,這些本公子後期會讓人與你們詳細說。」
唐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大爺們也沒什麼不滿意了,他們一輩子在山裡打拼,真要進城確實不知道怎麼活下去,在這裡,就算再苦再累,總會有一口飯吃。
現在還多了一個賣藥才的生計,也就多了一份穩定的收入,何樂而不為?
大爺們連連拜謝,感歎:這一趟真沒白來!
而唐越也在心裡鬆了口氣,總算解決藥材渠道問題了,雖然這周圍山脈不是什麼藥材都有,當從他今天早上勘察的情況看,收集百來種常用藥不成問題。
有些藥材只生長在北方,那就只能從南北往來的商客手裡購買了。
「既然談妥了,那大爺就隨我這護衛出去,組織人辨識草藥,等天快黑了再回去,明日趕早再來,如何?」
「如此甚好,給公子添麻煩了。」等他們出去,唐越才一躍而起,叫喊道:「走走走,咱們吃飯去!」
「那他們……」平順指著那群人的背影問。
「咱們又不包飯,他們自行解決。」唐越擺手說,這軍營的糧餉是有定制的,他可不敢擅作主張請客吃飯。
而且這個時代的人習慣了一天吃兩頓,看他們拖家帶口,行李都搬來了,應該不會沒吃的吧?
唐越帶著人去伙房,一進去發現野味都收拾乾淨了,堆了滿滿兩大堆,看著都有些嚇人。
不過還真不用擔心吃不完,這隊伍你都是年輕氣盛的大漢子,飯量都可以用木桶來量的,再多也吃得完。
唐越把袖子櫓起來,開始分工,有些肉拿來燉,有些肉拿來烤,有些拿來煙熏,當然,最重要的是鹵,這才是這頓飯的重點所在。
可惜沒辣椒,否則隨便弄個鹵雞爪都是美味啊!
老伙夫蹭了過來,挨著唐越問:「郎君今日可還要再喝點補湯?材料齊全又新鮮,都是好東西啊!」
唐越連忙搖頭:「不必不必,本公子身體倍兒棒,不需要補了。」他哪還敢沾那些玩意兒?萬一補過頭,流鼻血是小事,把王子昭就地正法就完蛋了。
其實也是他想多了,以他們二人的武力值,被就地正法的那個只可能是他自己。
就不知道被王子昭就地正法能不能免除責難。
午飯做了將近兩個小時,那些饞肉的護衛和士兵早已經排排坐好等著餵食了,一個個望眼欲穿,口水橫流。
「好香啊……肉如何能這麼香?」趙三郎伸長鼻子,陶醉的聞著。
平順已經不想說話了,肚子你的饞蟲叫囂起來,令他恨不得衝進去先搶塊肉吃。
「以後哪家娘子能嫁給唐小郎,真是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平順很得意地一甩頭,「好在阿父英明,早早為我定下了櫟陽侯府的大娘子,以後他就是我大舅子了。」這麼親近的關係,蹭吃蹭喝小意思!
真是太幸福了有沒有?
趙三郎摸著下巴沉思,「家裡還有兩個庶妹,也不知定了人家沒有,不過以她們的身份,實在配不上唐小郎。」
「庶出?」平順斜眼看過來,鄙夷道:「送給唐小郎做妾還差不多!」
一旁靜立的護衛們已經開始暗暗翻白眼了,也就這兩位爺心思詭異,否則誰敢讓堂堂國公府的娘子嫁去做妾。
這要是攀上的是王子郡王也就算了,對方還只是個無官無爵的侯爺之子。
當然,這一路走來,他們已經充分認識到了唐家郎君的奇才,相信他是神仙轉世的也不少,這樣的人配公主都足夠了。
趙三郎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提這茬,他挨著平順感慨道:「聽聞唐家大娘子性格豪邁,頗有俠士之風,為兄真為你的身體擔憂啊。」
「何解?」
「你看著肉膘體壯,可底子虛啊,她可是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上回打了吳家的小娘子,人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在鄴城,可沒誰敢招惹她。」
「如此潑辣?」
「呼……」趙三郎朝伙房瞄了一眼,示意他小聲點,這要讓唐越聽到了,他們還想不想吃香噴噴的肉了?
平順扭動著身體,不自在地嘀咕:「女子出嫁從夫,等她進了衡國公府,自然得聽本世子的。」
「你可曾見過她?」
平順搖頭。
趙三郎就知道是這樣,這小子雖說好女色,可審美觀奇葩到令人髮指,自動上門的女人醜的也是美的,躲著他的女人再漂亮他也不放在心上。
趙三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除了這點,你未來娘子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多少公子都羨慕你呢。」
全鄴城都知道,唐家大娘子嫁給衡國公世子就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還好這坨牛糞是金子堆出來的,勉強不算太掉價。
「準備開飯!」一聲大吼,整個營地的人提高精神,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伙房。
趙三郎第一時間衝過去,聳動著鼻翼一路尋找聞的最香的食物,還好他大哥不在,否則又該嫌他丟人了。
「唐小郎,美食何在?快端來!」趙三郎高吼著,其餘人紛紛起哄,一時間,營地裡充斥著被香味和笑鬧聲。
那些還在努力辨別草藥的村民們自然也聞到了這香噴噴的肉味,一個個遠遠觀望著,肚子不餓饑蟲也被吊起來。
「這是何種肉食?怎麼如此之香?」
「之前見他們抬回來的也就是一些常見的野味,咱們家裡都食用過的。」
「當真?莫不是他們的廚子廚藝不凡?」
「那必然是的,只看他們能一口氣購買那麼多藥材便知道,這位公子不僅有權有勢還有錢,吃的自然與我們不同。」
「也不知是哪家的貴族子弟,聽聞主事的大人不在,那又該是何等的尊貴人物啊?」
「王侯子孫,知道又如何?那都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有幸能見一面就知足了。」
「命運弄人啊……若能出生在王侯之家,該是怎樣的潑天富貴……」

第090章 以你的智商,很難跟你解釋

一頓飯吃的大家心滿意足,對唐越的廚藝越發肯定,而且八角也被大家認可,都打算有時間去採摘一些回去。
「這滷肉怎麼如此美味?」趙三郎叼著一塊滷牛肉,吃的滿心歡喜。
唐越心想:那是因為你沒吃過更好吃的,覺得新鮮,等吃膩了再好吃的也就那樣。
不過總算讓唐越找到了點故鄉的感覺,同樣吃的心滿意足。
時間過的飛快,三天之後,當唐越還在睡夢中時,一聲鼓聲將他驚醒。「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他抹了一把臉,略帶茫然地看著跑進來的山。
「郎君,王子昭回來了。」
「這麼快?……這麼早?」唐越掀開被子跳下床,隨便漱了口擦了臉,被上一件厚披風,往外跑去。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興奮,明明才短短三天,而且這三天他沒了人管束過的相當自由相當滋潤,可還是想那個人。
唐越跑出去的時候王子昭剛下馬,兩人遙遙相望,一時間,一股難以表述的心情湧上心頭。
他慢慢走過去,臉上不自覺地掛著笑容,「怎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妥了?」
王子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辦妥了。」
唐越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往他身後瞥了一眼,長長的隊伍中還帶著幾輛囚車。
「這些是……?」他疑惑地看向王子昭。
王子昭指著最前面那輛囚車說:「秦陽城副城主,越權犯上,勾結土匪,剝削百姓,死罪難逃。」
「那你這是……?」
「將人帶回去給父王發落。」
唐越點點頭,這樣也對,王子昭畢竟沒有實際的官職,先斬後奏容易讓上頭產生懷疑心理。
王子昭將韁繩丟給來迎接的士兵,大步朝自己的營賬走去,唐越等人趕忙跟在他身後。
這人自帶一股上位者氣勢,周圍一公里範圍內人人自危,安靜且恭敬地看著他。
等進了帳篷,王子昭問唐越:「為何會有如此多百姓聚集在此?本王不在時可有發生什麼事?」
唐越將前因後果簡單告訴他,重點強調:「他們到底是蒙受了財產損失,給予適當的補償也能讓他們更加忠於朝廷,忠於大王。」
這種事以往還真沒有過慣例,王子昭思索片刻點點頭:「可,此次剿匪有功,父王必有賞賜,就將這份賞賜當作補償。」
「這樣將士們會不會有意見?」
王子昭含笑瞅了他一樣,一旁的胡金鵬替他解釋道:「小郎莫擔心,此次帶來的人都是自己人,不會計較這點得失的。」
能被王子昭收入麾下的士兵皆是忠心耿耿,而且平日王子昭私下賞賜的金銀就不少,大王的賞賜均攤下去,一個人也分不了多少。
唐越還是覺得不靠譜,「將士們剿匪有功,賞賜不照常發到底不好,您可以將實情上訴大王,相信他能理解的。」
王子昭略一猶豫,點頭說:「此事雖無慣例,但可一試。」要實在不行,再按之前的方案來就好了。
這件事暫時達成一致,王子昭繼續問:「你當真要與他們做長期的藥材生意?」
「這是自然。」
「你的藥鋪能賣得了如此多的藥材?」在王子昭的印象中,藥鋪也都只資一些簡單的藥材,種類少,數量少,常常供不應求。
「這就不勞殿下費心了,您等著看結果就好。」其實唐越有個初步的想法,既然他要走。
醫道,那可以將藥材生意也做起來,如果能拿到皇家的獨家供貨商,那生意就完全不愁了。
以他的名聲加上王子昭的關係,想要壟斷皇家藥材市場的可能性也很高。
王子昭見他拿定主意也就不干涉了,對於這個人,他會給予足夠的自主權。
唐越把這幾天的事情交代完畢就扯著趙三郎和平順退出來了,這群人肯定還有很多陰謀陽謀要商議,他們不便參與。
趙三郎這幾天一直磨著唐越教他廚藝,他覺得用什麼情詩什麼鮮花都打動不了慧珠郡主,不如用廚藝試試。
人生在世吃最大,只要能讓郡主吃的開心,一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三郎,君子遠庖廚,你墮落了!」唐越歎了口氣,這男人啊,一旦有了心儀的對象,果然智商就下降了。
「這……這……本公子一定不會讓外人知道,唐小郎你會守口如瓶的吧?」趙三郎哀求地看著他。
唐越見他可憐,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你與郡主年紀相差太大,又是這樣的身份地位,要怎麼在一起?誰能同意你們成親?是你父親還是你母親?」
怎麼簡單粗暴的道理趙三郎會不懂嗎?
答案是否定的,趙三郎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會滅本公子的好心情,郎情妾意,你懂什麼?」
「……」唐越被噎的無話可說,郎情妾意啊,他當然是不可能的懂,你能指望他一個GAY懂什麼郎情妾意?
「那你的意思是……並不是非她不娶?」他怎麼記得趙三郎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的那些本公子都深思熟慮過了,確實無法達成,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要成就一番好事,是否成親有那麼重要嗎?」
也就是說,趙三郎還是個無婚姻論者,這思想可真夠前衛的。
唐越說不過他,只好用行動打消他的心思,「學廚藝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回去問問府上的廚子,哪個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哪個不是從洗菜開始的?」
趙三郎發出一聲冷笑:「本公子要學廚,哪個敢讓本公子從洗菜開始學?」
唐越又被噎的無法反駁,這回答真夠犀利的,一語中的啊。
「那行,你是只要學掌勺的功夫對吧?」
「何為掌勺?」趙三郎一臉茫然。
唐越眨了下眼睛,心想:這個時代還沒有炒菜的概念,掌勺似乎也不太貼切,不過有他在,炒菜也不是問題。
他眼珠一轉,勾著趙三郎的脖子偷偷摸摸地說:「不要說本公子不仗義,既然你想學,本公子就教你一個別人都不會的。」
「這是自然,別人會的我為何要學?」
「對對,而且絕對能驚艷到郡主。」
趙三郎雙掌一拍,「好,就學這個。」
唐越將他拉到伙房,借用了伙房的一口鍋,還有食材若干,開始言傳身教。
等王子昭那邊商議結束,一問唐越在何處,得到的答案是伙房,也絲毫不覺得詫異。
論廚藝,他當真是沒見過比唐越更好的,當然,論醫術,他也沒見過比唐越更好的。
如此多才多德的人,他有什麼理由放過呢?
找到伙房,王子昭站在營賬外就聽到裡頭兩人的爭吵聲,其中一個自然是唐越,另一個似乎是鎮國公家的小子。
這二人關係密切,幾乎形影不離,王子昭因這事沒少心理有想法。
「鍋都燒了還學什麼?」
「那與本公子有何干係?」
「叫你加水你不加,有你這樣的學徒嗎?」
「油濺了本公子一身,你看,手背都起泡了,還如何拿得動勺子?」
「就你這細皮嫩肉,早說學不了了,你偏不信。」
「你……唐越,你別小看人,誰說學不了?繼續!」
「鍋燒了,沒鍋怎麼炒菜?」
「伙房何曾缺過鍋?換一個便是。」
「要的就是這種淺口的鍋,你用湯鍋怎麼炒菜?」
「為何不行?」
「說了不行就不行,以你的智商,很難跟你解釋清楚。」
「……」
王子昭聽著二人的爭吵內容,眉頭直皺,一旁出來的老伙夫見到他忙行禮問安。
「他們在爭論何事?」
老伙夫忍不住笑了,「公子顯想學廚,小郎正教著呢,可惜師傅不像師傅,徒弟不像徒弟。」
王子昭鬆開眉頭,淡淡地說:「時候不早了,讓他們別耽誤了大家的用膳時辰。」
老伙夫體會不到王子昭心裡的彆扭想法,笑著應答:「您放心,耽誤不了,都備好了的。」

第091章 本王欲聘你為妻,如何?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子昭特意將趙三郎叫過去,先是表揚了一番他此行的表現,然後給他分派了個管糧草的任務。
「三郎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擔當起來,無所事事過一輩子只會讓仇者快親者痛。」
趙三郎低著頭不敢反駁,乖巧地應答下來,於是乎,他搖身一變,也成了有官職的人了。
而且糧草是一個軍隊的核心,官職不大事情超多,從一天要吃多少糧食到怎麼防偷防盜防老鼠都是他的職責所在。
所以,從此刻起,他就再也沒時間霸著唐越學這學那,嫌這嫌那了。
於是乎,王子昭終於能在自己的營賬中長時間看到某人了。
「之前教授你的千字文可都記著?」王子昭批示完一份公文,問正在逗烏的唐越。
這隻鳥是雀去山上時捉回來的,有著色彩斑斕的羽毛,嫩黃色的嘴巴,叫起來跟貓哭似的,是唐越從未見過的物種。
唐越把食物從左手換到右手,勾著那隻鳥就是不給吃,頭也不回地回答:「千字文小意思,本公子如今能順利閱讀了。」
王子昭起身走到他身邊,用手指逗了逗那隻鳥,問:「哪來的?」
「一個護衛從山中逮著的,是不是很可愛?」唐越學著那鳥叫了一聲,對方也回了他一聲,尖銳的聲音帶著一點悲傷的感覺,當真很特別。
「真難聽!」王子昭給出了個誠實的評價。
唐越無法反駁,這鳥兒昨天夜裡不知讓多少人做了噩夢,害他半夜驚醒過來後都不敢一個人睡,還要拖著山進來陪他。
不過這些他都忍了,誰讓人家長的漂亮呢?漂亮的物種總會有些特權的。
本來唐越是想將這鳥兒送給王子昭,現在他可開不了這口了。
「要不……拿去放生了?」
「喜歡就養著吧,一隻鳥而已。」王子昭不甚在意地說,說的唐越更加想放生了。
這山裡的動物很多都是唐越沒見過的,想必要麼是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滅絕了,要麼是兩個世界的物種不同。
不管是哪種原因,反正唐越看到這些沒見過的東西都充滿新奇感。
「養與不養,這個問題交給你自己決定吧。」唐越解開拴在鳥爪子上的繩子,將它放在門口,如果它要飛走,就讓他回歸大自然的懷抱吧。
唐越本以為對方會稍微對他留戀一下,好歹是餵過食的,哪知道簾子剛掀開,對方就迫不及待地飛跑了。
「真是沒人性的扁毛畜牲啊!」唐越搖頭感慨。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在自由面前,愛情和麵包都不算什麼,鳥兒也是有追求自由的權利的。
他轉身進去,王子昭便遞了個小盒子給他。
「給我的?」自己禮物沒送出去反而收了禮物,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啊。
「打開看看。」王子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更加自然些,彷彿只是隨手打賞給下屬的東西。
唐越帶著激動且期待的心情把盒子打開,發現裡面是個球體,或者說是粒珠子,外表看著平淡無奇,也不像是珍珠。
當然,它的個頭比珍珠大多了。
唐越拉不下臉面問王子昭這玩意是什麼,幹什麼用,只好違心地說:「真漂亮,謝謝殿下的禮物,您出去辦公務還記得給我帶東西,真是令越感動。」
王子昭的眼睛何等的毒啊,一眼就看出唐越嘴不對心,眉頭一皺,從他手裡把盒子奪了過來。
「怎麼了?」別是送完後悔了想收回去吧?哪有這樣的道理?
王子昭將帳篷內的防光簾子都拉起來,屋內頓時暗了下來,唯一的光亮正從王子昭的手中發出來。
唐越思維一轉,驚叫道:「夜明珠?」
王子昭這才有了鬆口氣的感覺,兩個送禮物送的對方都不認識,還有什麼意思?
寶珠蒙塵,他要的可不是這樣的結果。
「確實是夜明珠,可喜歡?」王子昭再次把盒子遞過來。
唐越這回慎重多了,小心翼翼地雙手接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盒子裡的明珠。
這可是他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夜明珠啊,以前都只在電視裡看加了特效的假貨,果然不是一個檔次的。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夜明珠啊……」唐越把盒子放到桌上,雙手捧著夜明珠近距離觀看。
這枚珠子有嬰兒拳頭大小,剛才看只是普通的琥珀色,現如今,在黑暗中卻散發出黃綠色的光芒,當真是稀奇到令人驚歎。
「你在哪裡得到的?」其實不用問也知道,這三天王子昭只去了秦陽城,除了那裡也不會是其他地方了。
「本王抄了那副城主的府邸。」王子昭一句話給了答案。
難怪之前他在囚車後面還看到了一輛輛蓋著篷布的馬車,想必就是裝運財物的車隊了。
唐越嚥了口口水,問:「這東西當真可以送給我?」這說輕了算是假公濟私,說重了可就是挪用國寶了。
夜明珠啊,這對唐越而言,這東西只存在傳說中,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實物。
「本王既然給你,自然就是你的。」
「不會被人揭發吧?」
王子昭嘴角微微勾起,「若是揭發,有罪的也該是本王。」
「這倒是。」唐越好歹也是不知者不罪,「被大王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
「那就不讓他知道。」王子昭平靜地回答。
唐越嚥了口口水,暗道:媽呀,我怎麼聽出了一點硝煙的味道,這父子倆不會是反目成仇了吧?
說實話,他真沒覺得大王有多疼愛這個兒子,兒子腿廢了,他沒來看一眼,還把他的太子之位奪了,兒子腿好了,他倒是站出來表示關心了,只是那太子之位卻遲遲沒有落實下來。
唐越想到這,將夜明珠遞還給他,「殿下若是將這寶珠送給大王,大王必定龍心大悅。」
「父王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一枚夜明珠而己,他不會稀罕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唐越湊過去小聲說:「您現在最要緊的是將太子之位定下來,久則生變,一枚夜明珠不夠,你就再想其他方法討他歡心,他老人家一開心了,自然什麼都好說了。」
王子昭略微詫異地看著唐越,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這番話,這種話連胡金鵬都不敢直白地說出口。
唐越也知道自己說這些有些過了,只是他實在不希望看到這個國家未來的掌權人不是王子昭。
「郎君的關心,昭能明瞭,只是這夜明珠,是本王贈送與你,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的。」
唐越搖頭,「我是醫者,你是病人,我們一個治病一個看病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實在用不著送如此貴重的謝禮。」
「那……若是本王說,這夜明珠是送與你的聘禮呢?」王子昭乍然冒出一句話來,把唐越震的暈乎乎的。
「你……你說什麼?……什麼意思?」什麼叫聘禮?難道這個時代的聘禮是另外一種意思?
「本王欲聘你為妻,如何?」
唐越己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愣愣地看著對方,試圖辨別他是否在開玩笑。
可印象中的王子昭,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啊。
他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痛讓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雖然他夢裡曾經對王子昭這樣那樣過,當娶他這樣的想法絕對沒有過。
當然,被對方娶的想法就更沒有了。
「殿下可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會當真的,呵呵……」唐越尷尬地說。
王子昭慢慢靠近他,眼神無比專注,這樣的眼神讓唐越有種被珍視的感覺。
他心一顫,差點就將同意的話脫口而出了。
「本王可以給你幾天時間考慮,抵達鄴城前,你可以好好想想。」唐越暈乎乎地點頭,連自己是怎麼走出營賬的都不知道。

第092章 半個男人

唐越走出老遠後才開始恢復思維,之前腦袋裡一片混沌,完全沒有任何思考能力。
他捏了下臉頰,再次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回頭瞥了一眼王子昭的帳篷,陡然看到門口站著個人,嚇得又往前跑了幾步。
「不對啊,我跑什麼跑?表白的人明明是他……等等,似乎也不是表白而是直接求婚了,古人似乎都不興談戀愛的。」
唐越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了一會兒,「這小子能看上我?眼睛被大雁啄了吧?」
當然,他也不是覺得自己很差,而是比起王子昭,總覺得不是活在一個界面的人,就像灰姑娘和王子談戀愛,故事是很動人,但實際上困難重重。
最重要的是,他還長了一張極其普通的臉啊!
在這個看臉看顏值的時代,沒有一張好臉連官都做不了,何況是王子妃這個角色。
「真不是逗我玩的?雖然那小子說的很認真,表情也很認真,眼神更認真,平時也不愛開玩笑,但也許就突然發癲了呢?」
唐越一會兒想,如果能找到這樣的伴侶,一定是超級有面子的事情吧?雖然對方免不了有些大男子主義,不過在很多事情上還是能聽得了別人的意見的,而且管的也少。
一會兒又想,還是別癡心妄想了,這樣身份的人恐怕連自己婚姻都做不了主,怎麼能相信他的話呢?
而且自己向來是做1,攤上王子昭,萬一對方不樂意怎麼辦?難道讓自己改變原則?
「不對啊,我為什麼要一個人在這兒糾結來糾結去?直接了當地問清楚不就好了?」
唐越越想越是這個道理,於是一轉身,又衝去找王子昭了。
「這麼快就考慮清楚了?」王子昭的表情有些詫異,以為唐越同意了這件事。
他就沒有想過對方不同意的情況,如果唐越真喜歡男人,自己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年輕有為,前途遠大,怎麼也比趙三郎和衡國公世子強幾倍吧?
而且自己是打算明媒正娶,與他們那些無媒苟合完全不同。
「咱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會。」唐越坐在王子昭對面,擺出了談判的架勢。
他除了工作上很少有這麼嚴肅的時候,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這人脾氣好,溫和,偶爾犯二,很好相處的一個人。
「本王一直都是心平氣和地與你交談。」
「對,是我的心不夠靜,你剛才……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對吧?」
「本王從不開玩笑。」王子昭給出了肯定答案。
「那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王子昭想了想,回答說:「本王想娶個賢惠的妻子!」
「但我是男的!」
「無男女之別,本王不在乎這個。」南晉民風開放,好男風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大王后宮中的男寵也不少,民間男子相互搭伙過日子的也不少。
生活困苦,很多百姓娶不起媳婦,就算娶得起也養不起,與其一家子活活餓死,不如找個情投意合的男人一起搭伙,兩個壯勞動力,只要別碰上天災人禍,總能把日子過下去。
「可你從哪看出我賢惠了?」雖然上輩子也有人開過這樣的玩笑,但大家都只是說他是個賢惠的好男人,誰要是嫁給他就有福了。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小郎覺得自己還不夠賢惠嗎?你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能做出本王喜愛的佳餚,能料理內外,試問,哪個女子能做到這樣?」
「所以,這就是你要娶我的理由?」唐越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原來他看中的是自己的才藝,而不是本身這個人。
也就是說,他並非是愛上自己或者喜歡自己才求婚的,這種不以感情為前提的婚姻是他所排斥的。
王子昭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這些理由還不充分?」
唐越呵呵一笑,摸了一把臉,突然站起來一把勾過王子昭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狠狠地吸了幾口。
就在他想將舌頭趁勢而入的時候,王子昭將他一把推開,眼神帶著凌厲之色。
「是何感覺?」唐越擦了擦嘴唇上的口水,惡作劇般地問。
他想告訴王子昭,兩個男人的婚姻關係,如果只是單純的利益是不可能長久的,而他並不喜歡找個短暫的伴侶。
到時候整個南晉都知道他曾經嫁過王子昭,還怎麼開啟第二春?
王子昭剛才的反應只是條件反射,聽唐越這麼問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時間太短,不曾完全體會到,再來一次。」
於是,在唐越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對方直接撲了過來,以一種更迅猛的方式將唐越壓在桌子上,直接啃上他的嘴唇。
當真是用啃的,唐越甚至嘗到了嘴裡的腥味,他「嗚嗚」了兩聲,沒起到拒絕效果,便由他去了。
他甚至暗搓搓地想:等王子昭感覺到噁心,不會直接吐出來吧?那他記得離遠一些。
王子昭又咬了他一口,控訴道:「你不專心。」
唐越無語,不就是讓你檢驗一下自己能不能接受男人嗎?要那麼專心幹嘛?
等會把慾火勾起來了是你滅呢還是你滅呢?
「唔。……夠了沒有?」唐越見他也想把舌頭鑽進來,忙把人推開。
王子昭不樂意地鬆開唐越,問:「為何不繼續,你剛才不就是想這麼做的?」
「那你不是把我推開了?」什麼叫一視同仁,什麼叫公平對待,這就是!既然你不接受我的舌吻,憑什麼讓老子接受你的?
「剛才只是無過之失,不是說好繼續了嗎?」
「那你先說說是何感覺?噁心嗎?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王子昭舔了下嘴唇,「不噁心,很舒服,再來一次。」
說著也不管唐越答不答應,拉著他又吻了上去,這一次,他強硬撬開了唐越的牙關,將舌頭擠了進去。
唐越瞪大眼睛,被對方一頓胡攪蠻纏後實在累的慌,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簡單的兩次示範後,王子昭再次反抗了,掐住唐越的命門,將下巴的手反手扭到一邊,搶佔了主動權。
他的吻從生澀到熟練僅用了幾分鐘時間,連唐越都要承認,這人的領悟力真不是一般的強。
「夠了……」唐越氣喘吁吁地說。
「不夠。」剛體驗到接吻美妙之處的王子,豈會這麼容易善罷罷休?
王子昭剛到發育的年紀,對性的認識僅限於軍營裡聽來的各種葷段子,還沒有自身修煉過。
不過在後宮自小耳濡目染,他缺乏的只是實踐經驗而己。
等唐越被吻的快窒息了,才驚覺他和王子昭的差距可不僅僅是身份,還有力氣啊。
這死小子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也許自己完全沒必要給他安排食譜進補了,再補就不像地球人了。
王子昭將唐越發麻的舌頭送開,從他嘴裡退出來,長長的銀絲掛在嘴邊,分外淫糜。
兩人氣喘的厲害,又以唐越更甚,他捂著胸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臉色被憋成了紫紅色。
再多一秒,他都懷疑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事情就如此說定了。」王子昭起身,瞥了眼唐越的下半身,眼神幽暗深邃。
唐越下意識地夾緊雙腿,剛才那麼激烈的吻他作為正常男人有點反應很正常,可是被王子昭一看,渾身就不自在起來了。
按理說大家都是男人,沒必要扭扭捏捏的,光身子聊天都是正常現象,互相擼一擼雖然有點掉節操但也不算出格,自己今天怎麼就這麼遜了呢?
「需要幫忙嗎?」王子昭掛著笑意問。
唐越臉色更紅了,先起身抖了抖腿,扯好衣服和褲子,嘴角一撇,打趣道:「您毛都沒長齊呢,這種大人之間的事情與您無關。」
「本王長大了,你不是知道?」
唐越和王子昭隨行這麼久,也有在早晨看到過不該看的場面,加上他變聲期,作為醫生,很明白他發育期到什麼階段了。
這種年紀的半大孩子,也算半個男人了,成親生子都沒問題,只是質量有著欠佳而己。

第093章 豈一個累字了得

唐越再一次落荒而逃,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眼光,不明白王子昭怎麼得罪這位小郎君了,竟然令他避如蛇蠍。
回到自己房間,唐越往床上一躺,手指下意識地摸上嘴唇,上頭還有幾個細微的小傷口,舔著有些刺痛。
「屬狗的吧?」他嘀咕了一句,翻個身,正對著胡金鵬瞪大的眼睛。
「啊……」唐越嚇一跳,「胡哥,你別嚇人啊,怎麼沒聲音?」
胡金鵬無辜地看著他,「小郎從進門後就未看過我一眼,叫了你兩聲也沒答應,自顧在那傻笑與自言自語,我還當你中邪了呢。」
「哪有這回事?」他怎麼可能傻笑?這太不科學了。
胡金鵬聳聳肩,「小郎這副春心蕩漾的模樣怕是和哪位郎君好上了吧?我猜猜,定然不會是趙三郎或者衡國公世子。」
「為什麼?」唐越也瞪大了眼睛,想問他從哪裡看出自己春心蕩漾了?
不就是久旱逄甘霖稍微滋潤了那麼一點點而己麼?還不到蕩漾的地步吧?
「趙三郎空有一張俊臉,實則滿腹草包,衡國公世子就不用提了,裡裡外外皆是敗絮,怕是難以令小郎激動若此。」
唐越抽了抽嘴角,「為什麼你覺得我一定是和誰好上了?也許是撿到金子了,也許是遇到美女了呢?」
「小郎喜歡女子?」胡金鵬表示不信:「小郎的雙眸從未對哪個女子專注過,年十六恐怕也沒接觸過女子的身體吧?」
「至於金子,呵呵……」胡金鵬用兩個字就完美回答了唐越撿到金子時會是什麼心情。
唐越心道:如果是上輩子,中了五百萬自己肯定也會躲起來瘋狂地笑幾聲,這輩子如果讓他撿到金子,似乎就真的沒那麼興奮了。
果然啊,人錢多了物質上的滿足感就弱了。
唐越盯著胡金鵬瞟了好幾眼,「胡哥,你成親了沒?」
對方投來一個戒備的眼神,「自然是成親了的,已有正妻一人,妾室十三人,育有兒女四個。」
解釋的真詳細!唐越翻了個白眼,這是怕自己惦記上他嗎?
可惜,自己偏好美男,對肌肉男喜歡不起來,以前交往的男友雖然不是娘娘腔,但一定都是俊美的大帥哥。
「你常年在外,家裡那麼多妻妾怎麼顧得過來?」唐越賊兮兮地盯著胡金鵬的下半身,「要不要本公子給你開幾副補腎的良方?」
胡金鵬連忙搖頭,「不必不必……」以他的體力,夜御數女也不成問題,根本不需要再補了。
唐越成功將話題轉移開,和胡金鵬攀談起來,他也不涉及家族隱私,只問問他的個人問題,偶爾開兩句小黃腔,倒也聊的興致勃勃。
第二天,隊伍整頓回鄴城,唐越讓王子昭多留一天,利用這一天時間和當地百姓講了些處理藥材的事情。
其實他懂得的並不透徹,只能教些簡單的,等他的藥鋪開起來,肯定要網羅一批中醫,他們才是這個時代醫學的靈魂。
忙碌了一天,唐越洗了澡鑽進被窩很快就睡著了,王子昭在夜裡進來過一次,給他掖了被子,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
這詭異的畫面把胡金鵬嚇得不輕,躲在被窩裡一直裝睡。
「表兄為何不問?」王子昭輕聲說。
胡金鵬睜開眼睛尷尬地笑笑,指了指睡熟的唐越,「您這是……?」
「就是表兄所見這般,本王想娶他為妻。」
「……」胡金鵬頓時覺得五雷轟頂,震的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王子昭只是說,想和唐越談談感情,發展一段婚前性行為,胡金鵬百分百舉雙手贊同,但要娶他為妻……這,有些不合適吧?
「殿下深思熟慮過了?」胡金鵬坐起身,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表兄何曾見本王胡亂下過決定?」
這倒是沒有,可是……「雖說男子之間結伴同居的不少,可您的身份不一般,若正室無所出,將來太子之位不好確定啊。」
「這是將來的事情,言之尚早。」
「王上和王后不會同意的吧?」
王子昭嘴角勾了勾,「母后會同意的,至於父王,他如今自覺虧欠本王,只要有人與他道明利益關係,他也會同意的。」
「何等利益關係?」胡金鵬是一名猛將,但政治上的敏感度就低了許多。
「母后出自安國公胡家,本王若是被封為太子,便有安國公府相助,若是娶妻,首選必然也是某國公府之女,或郡王之女,兩方協助,你覺得父王能容忍如此強勢的太子存在嗎?」
這大概是每一任帝王都會糾結的問題。
兒子不優秀,愁,兒子太優秀,也愁,兒子如果太優秀,還有一大班支持者,就更愁了。
胡金鵬點點頭,「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若你娶了唐越,太子妃出身侯府,身份不高不低,大王便會少了幾分忌憚?」
「正是如此。」王子昭回頭看了唐越一眼,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想要娶一個人,肯定是經過各方面綜合考慮後,覺得合適才下的決定。
當然,這些的前提是他不反感這個人,而且對唐越,也有淡淡的歡喜在內。
想起之前與他的口舌交纏,王子昭更加確定這個人適合成為自己的妻,還有誰比他更合適呢?
胡金鵬想了想,覺得這樣也挺好,整個南晉要想找出比王子昭更優秀的男子幾乎不可能,而唐越又只喜歡男的,這樣的結合真正是互惠互利,再好不過的。
只是他們都忽略了,唐越這麼個怕麻煩的人,是否會願意參與到王族的鬥爭中。
如果他嫁給王子昭,整個櫟陽侯府都會被捲入其中,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第二天辰時,隊伍啟程,回程的人數比來時多了不少,除了他們帶來的人,還有上百名俘虜和幾輛囚車。
唐越依舊騎著他的小馬駒,這馬兒被他照料了一陣子已經和他很親近了,跑起來撒歡似的,在隊伍裡亂鑽。
偏偏他的主人地位非比尋常,也沒有人敢呵斥這匹活潑的小馬。
趙三郎自從被封了個小官後忙的不可開交,上路後總算能找到時間和唐越說話了。
「本公子未曾想到,一支上千規模的隊伍,糧草竟然如此複雜。」趙三郎和唐越並排走著。
「感覺如何?」
「豈一個累字了得!」趙三郎歎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都瘦了不少。
唐越早知道管糧草還有減肥效果,肯定推薦平順去了。
他在人群裡找了一番,沒有看到平順,便抓著個人問:「見過世子爺了嗎?」別是被他們丟下了吧?
那小兵恭恭敬敬地回答:「稟公子,世子爺在後頭囚車上和人玩丟石子呢。」
「什麼?囚車?」唐越和趙三郎大驚,兩人最近都忙,一時間忘了平順這小子,怎麼就跑到囚車上去了。
能有囚車這待遇的只有秦陽城副城主一家,王子昭不僅把副城主拿下了,連帶他一家老小都抄了乾淨,一起運回鄴城發落。
唐越曾經問過這些家屬會被判什麼刑,王子昭告訴他,按照南晉律法,直系家屬獲連帶責任,那副城主要死他們跟著死,要流放跟著流放。
反正就是所有利益生死都和那位副城主綁定了。
唐越沒有去評判這樣的連帶責任合不合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律法,何況南晉重法,提倡依法治國,儒家思想在這裡並不普遍。
不過在唐越看來,這麼重的法典也只能約束一部分人,貴族階層往往是游移於法律之外的。
這裡還有著許多唐越無法想像的酷刑和死刑,唐越都是盡可能地避開這一塊。
兩人策馬調頭,往後頭的囚車趕去。
他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發了什麼癲,怎麼和犯人扯上了。
唐越還多了一層顧慮,這小子不會是看中了犯人裡的漂亮小娘子了吧?

第094章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兩人跑到後方,在一輛輛囚車裡尋找過去,才在最後一輛囚車裡看到了那死胖子。
趙三郎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揍人,唐越忙拉住他,細心地觀察了一番和平順玩在一起的人,發現竟然是個半大的孩子。
這孩子也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竟然單獨坐著一輛囚車,十歲左右的年紀,看著挺機靈的,平順的面相和他一比,就憨厚老實多了。
「他是誰?」唐越拉著一旁的護衛問。
「稟公子,他乃是秦陽城的城主。」
唐越大吃一驚,「怎麼把他也抓了?」
「屬下不知。」護衛告罪一聲,繼續往前走。
唐越和趙三郎對視一眼,趙三郎到底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土著,瞬間明白過來。
「這秦陽城的副城主與匪寇勾結,傷害百姓,城主按理也該擔一個治下不嚴之罪。」
「他還是個孩子。」唐越忍不住為這小子默哀了一會兒,雖然一出生就注定身份不凡,但沒有給他足夠的成長時間,才十歲,怎麼可能管理得好一座城。
「我又贏了,吃的呢,快點拿出來!」那小鬼把手伸到平順面前,等對方掏出一塊餅,他立即奪去塞進嘴裡,跟餓了十天半個月一樣。
「難道俘虜不給飯吃?」唐越心想,以王子昭的性格,應該不至於虐待俘虜吧?
不過管糧食的是趙三郎,這就說不好了,於是他把譴責的目光投向趙三郎。
「為何如此看著本公子?」趙三郎一頭霧水,眨了兩下眼睛才明白唐越的意思,頓時爆發了,「好你個唐越,竟然如此看待本公子,本公子是那種人嗎?」
唐越搖頭,「沒,我只是擔心糧食不夠,所以……」你懂得。
萬一真出現不夠吃的情況,首先挨餓的肯定是俘虜,這是不用爭辯的事實。
趙三郎沒有搭理他,跑過去敲了敲囚車,問:「喂,小子,你騙食物騙的理直氣壯啊,難道早膳都餵狗了嗎?」
平順丟開小石頭,撓了下頭髮,尷尬地看著唐越和趙三郎。
他也是無意間被這小子搭上的,發現他還挺好玩,又願意陪自己玩,純粹為瞭解悶而已。
「是沒吃飽,那稀拉拉的一碗粥,還不夠塞牙縫的,不知道小孩子食量大嗎?」迅速啃完一張餅,小城主斜了他們一眼,問平順,「還繼續玩嗎?」
平順搖頭,把空蕩蕩的布袋子遞給他看,「沒有食物了。」
小城主頓時把他推開,面向另外兩人,笑著問:「你們要玩嗎?誰輸了誰給一塊餅子就成。」
唐越眨了眨眼睛,莫名覺得這小鬼有些親切。
或者說,是這小鬼的說話語氣和方式讓他覺得熟悉。
他不動聲色地問:「玩什麼?丟石頭嗎?怎麼玩?」
小城主很熱忱地教了他一遍,「很簡單的,咱們每個人分十個小石子,用石子擺放在某個位置,再將自己的石子彈出去,能彈中原先那石子就算被你吃了,誰先輸了十個石子誰就算輸。」
很好,就是簡易版的彈彈珠嘛,唐越將那小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試圖找到一點老鄉的氣質。
「要不,換一種?咱們玩猜石子啊,只要猜中石子在我的左手還是右手就算贏,怎樣?」
唐越搖頭,對方眉頭皺了一下,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那咱們四個人,其實還可以玩個更好玩的遊戲,可惜沒道具啊。」
「是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小城主人小鬼大地聳聳肩,表情自帶一股落寞,「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唐越打開囚車的門,鑽了進去,護衛們看到了也沒人阻止他的行為。
大概因為這輛囚車只有一個小孩,周圍都有護衛看著,所以也不怕他逃跑。
「玩這些有什麼意思,換一個。」唐越擠開平順,坐到小城主的對面。
「那你想玩什麼?」
「斗地主會嗎?」
「……」
「鬥牛呢?」
「……」
「或者你喜歡打麻將?」
「……」小鬼驚恐地瞪著唐越,刷刷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才指著唐越「你……你……」叫喚了半天。
唐越伸出手把人扯到面前,囚車就這麼點大,能躲到哪裡去?
從這小子的表情他已經知道答案了,一股難以言表的心情竄上心頭,唐越看著他問:「咱們需要聊聊嗎?」
對方狠狠地點頭,突然眼淚就蹦了出來,撲過來抱著唐越大哭。
這一幕不僅把趙三郎和平順嚇到了,連周圍的護衛也用詫異的目光看著那抱成一團的兩人。
唐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了,你哭個毛啊,難道真是小孩子?」
對方的眼淚戛然而止,抬頭紅著眼眶說:「至少現在是啊!」
唐越把平順趕下車,又讓他們走遠些,然後兩人肩並肩坐在囚車裡聊天。
這種離奇的遭遇說多了都是淚啊,唐越免不了也被勾起了傷心事,掉了兩滴眼淚。
這小子前世叫張淳,是個演龍套的小演員,專門裝裝屍體扮扮路人甲的那種,父不詳,母親是性工作者,十年前就病死了,而他死於一場爆破事故,醒來後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十歲的小孩。
當然,這是唐越給他總結出來的生平,用張淳的話說,「我自小就沒爸,也不知道哪個男人提供的精子,不過以我的長相來推算,肯定不是帥哥,否則說不定我早混出名了,我媽就是個站街的,偶爾談一兩個比較固定的男朋友,反正餓不死就是了。
我十三歲我媽就病死了,她一死我就開始自力更生了,最早做過洗碗工,也做過服務員,後來電視看多了想出名就開始跑龍套,每天躺一躺賺幾十塊錢,不比端盤子輕鬆麼?而且萬一被哪個大導演看上了,老子不就紅了嗎?」
「那你過來的時候挺爽啊,城主,想想都威風,不過你怎麼連個古代都鬥不過?還被連累到住囚車。」
「草!你以為老子喜歡,我一醒來就看到一群兵衝進來把我抓了,我還以為在演戲呢,後來才知道這倒霉孩子嚇得吞毒藥死了,害我成了替罪羔羊!他奶奶個熊的!」
「不錯啊,好歹是撿了一條命,還順便來一次古代旅遊,這身份也槓槓的,有前」
「啊?這還有前途?不是要拉回去砍頭的?」張淳拽著唐越的手焦急地問,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想做個飽死鬼,才天天訛平順的食物吃。
「不會,你最多也就是個監管不力治下不嚴的罪,估計會剝奪爵位罷官之類的,命沒事。」
「哥啊,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張淳頓感輕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話說,你是做什麼的?」
唐越想了想,回答:「我以前是外科醫生,來這裡當然是繼續當醫生。」
「哦,瞭解,軍醫嘛,好偉大!」
唐越呵呵一笑,暫時揭過,他想:如果自己真的答應了王子昭,成了王子妃,會不會把這小子嚇死?
「那要不,我跟你學醫吧?」張淳興致勃勃地說:「雖然我學歷低,但腦子可好使了,現在這個年紀開始學,十年八載的總能出師吧?」
唐越深度思考了一下,「也行,但你真的有興趣做這行?其實你可以考慮做生意,就是這個時代商人地位很低,可能面上沒有那麼光鮮。」
「對啊,我那死去的老媽就說過,說我從小聰明,長大了絕對是當大老闆的人,咱上輩子沒混出個樣子來,這輩子可以繼續努力啊,哈哈……」
見他已經沉浸在做大老闆的美夢中,唐越不忍心打斷他,只能看著他發傻。
「小郎,殿下請您過去。」一個小士兵跑了過來,站在囚車外說。
唐越瞥了眼天色,才發現他倆不知不覺己經聊了小半天了。
「那我先走了,你繼續規劃你的美好藍圖!」唐越拍拍張淳的肩膀,下了囚車。
他走了兩步,回頭朝他做了個揖,高聲說:「小城主可要保重身體啊,您這心病由來已久,心病還需心藥醫,需放寬心。」
周圍的人瞬間釋然了,原來城主大人病了啊,難怪剛才哭的那麼淒慘。
想想也是,這麼小的孩子就無父無母,一個人承擔起這麼大的責任,被人架空權利就算了,最後還落得個被連累的下場,真夠可憐的。

第095章 聽說還是個王子呢,好牛掰!

「上來!」王子昭推開車門,朝唐越伸出手。
唐越看到他還有些不自在,磨磨蹭蹭上了馬車,立即被王子昭拉到了身邊。
「你與秦陽城城主很熟?」
「怎麼會?這是第一次見面。」唐越老實地回答,一點不作假,只是隱瞞了他們是老鄉的事實。
王子昭也想不出他們會有什麼交集,只是他問了幾回唐越在哪,得到的答案都是唐越和那小城主在一起,又是抱頭痛哭,又是相談甚歡的,惹得他相當不痛快。
「那就是一見如故?」
唐越搖搖頭,「沒這回事,那小城主這裡有點問題……」唐越指著自己腦袋說,「您多覲察觀察他就會發現,這人情緒過於激動,總是一驚一乍的,還有自虐傾向,典型的心理疾病患者。」
張淳打了個噴嚏,暗道:難道還有人會惦記我?說不定是哪個暗戀他的小粉絲。
還不知道自己被唐越冠上「有病」二字的張淳,又開始和一旁的護衛套近乎。
「心理疾病?那是何種病症?」王子昭還是第一次聽說人的心理也會有病的。
唐越組織了一下語言,簡單一點解釋給他聽,「心理上的疾病,也就是一個人的思維不當產生的,他的內心會充滿陰暗,容易偏激,往嚴重了說就是精神病了……精神病的人見過嗎?」
王子昭皺著眉頭,「曾經在邊境,有些士兵會莫名其妙的發瘋,有人自殘,有人胡言亂語,還有人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這算是心理上的疾病嗎?」
「正解!」唐越打了個響指,這樣的情況絕對是心裡有問題造成的。
邊境的將士,每天面臨著死亡的壓力,長久得不到疏導,會引發心裡疾病太正常了。
那樣的環境,如果換成是現代九零後零零後的孩子,估計早受不住崩潰了。
「那可有方法治療?」
「殿下可曾聽說過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句話?」唐越不是心理醫生,哪怕知道了癥結所在也無法給出太好的意見。
「那就是無藥可治了。」這是王子昭對於這句話的理解,何為心藥?若是能用心藥醫又何來的心理疾病?
「殿下身邊如果有人特別擅長與人溝通,自來熟,和誰都能建立良好的友誼關係,那這樣的人也許可以試著去引導那些心理疾病患者,只要打開他們的心扉,讓他們少想些壓抑恐懼的事情,病情也許會不藥而癒。」
「你啊。」
「什麼?」
「你說的人不就是你自己?特別擅長與人溝通,自來熟,和誰都能建立良好的友誼關係?這樣的人本王只見過你一個。」
「……」唐越無言以對,原來自己在王子昭心目中是這樣的形象啊。
他呵呵兩聲,他一個當醫生的,擅長和人溝通是必修課,否則怎麼和病人說明病情,怎麼安撫病人家屬呢?
其他兩個他可不承認,他是比較好相處,但也不是和誰都能建立友誼的,更不是自來熟。
話題成功被唐越引開,兩人從心理疾病逐漸聊到了軍醫的醫療體系建設。
唐越對這一塊己經有了初步的設想,只是這些想法要變為現實還需要時間。
「軍醫人數太少,能救的傷者有限,很多士兵是得不到及時醫治慢慢熬死的,可對?」
王子昭點頭,「整個邊境,只有醫者十五人,藥童三十五人,即便一人長了四隻手也忙不過來,只能先顧著輕傷的患者。」
在戰場上,並非所有士兵都懂得如何處理傷口,如何包紮,只有一些有經驗的老兵才懂得。
而唐越的原則是先處理重傷患者,輕傷的能自救的自救,不能的就排隊等著。
所以他才想要組織一支護士隊伍,專門對輕傷患者進行救治,以及對病人治療後的護理。
在醫療團隊中,護士是不可缺的人才。
而這部分人才也是比較好培養的,只需要一些基礎知識和熟練的包紮技巧,後期如果離心機能做出來,可以進行配血輸血,還需要他們會扎針。
但總歸比培養一個醫生容易多了。
「殿下手中可有閒置的人?年齡不是問題,性別也不是問題,只需要手腳麻利些即可。」
「要多少?」
「初步先開個百人的基礎班,這些人白天可以繼續自己的工作,晚上抽出一個時辰與我學些基礎知識,我會教他們如何急救,如何治療外傷,如果後期護理。」
「你要收這百人為徒?」王子昭覺得唐越這個想法太過大方了。
這個年代的師徒關係是很神聖的,與父子關係差不多,所以才有「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說法。
「談不上師徒關係,只是簡單的教學,如果您覺得我吃虧,讓他們付點學費就好,不過前提是,這些人必須為我所用!」
王子昭卻比他想的更多,挑百八十人很容易,但是這些人一定要忠心,一定要聽話,也一定要有自主的行為能力。
「退伍的傷兵收否?」
「只要四肢能正常活動的都行,缺胳膊少腿的要是能識字,或者會辨藥也可。」
「就如你身邊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護衛?」王子昭第一次看到唐越身邊帶個殘疾人還覺得他太可憐,以為他是選不到人不得不收下這樣的護衛。
後來才得知此人認識不少草藥,能為唐越分憂解勞,便也釋然了。
「雀懂藥材,確實能幫不少忙,他的腿如果再堅持敷藥半年,也許能緩解一些。」
「這樣的人不多,等回鄴城後,你跟本王一起去挑吧。」王子昭一句話就解決了唐越苦惱的問題。
一百人看似不多,但要精挑細選就沒那麼容易了,要是讓唐越自己去找,恐怕也只能從櫟陽侯府中挑選,這樣選出來的人質量未必都能上等。
「除了人以外,還需要有足夠的藥材儲備,才能應付每一場戰場的需求,缺醫少藥的,再好的醫者也救不了人。」
「本王有私庫,若你同意嫁入昭王府,以後私庫便歸你統管。」王子昭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唐越正說的起勁,被他一個「嫁」字就止住了話題,「這事兒能不提麼?」
「你不同意?」王子昭皺了皺眉,無法接受他拒絕的姿態。
「不是……你總得給我足夠的思考時間和空間,咱們暫時不提這事不行?」
王子昭勉為其難地點頭,「繼續,除了人和藥材還需要什麼?」
「暫時沒想到,等想到了再告訴你。」
「也可,只不過下回列單子時記得用些大家都能看得懂的詞。」
唐越訕訕一笑,這單子他寫著寫著就容易冒出以前的常用詞彙來,有些是因為找不到替代的詞,有些是因為不知道這個時代是怎麼稱呼的,於是有些混亂。
中午,隊伍停下來休息吃午飯,唐越陪王子昭一起吃了飯,然後拿了兩塊餅去找張淳。
犯人雖然也照常吃喝,但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肯定都不能比的。
就像張淳說的,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在長身體,食量大,吃那麼點食物能飽才怪。
「給,吃吧。」唐越把餅子遞給張淳。
「怎麼又是餅?難道就沒有正常一點的食物?」張淳拿著餅子啃起來,邊吃邊抱怨。
「你當是出門旅遊呢?還有大魚大肉伺候著?」
「那倒也是,不過我想最大的那個官應該有,我那天乍一眼差點被驚艷到了,長的真是俊,要是進娛樂圈,准紅!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男好女,聽說還是個王子呢,好牛掰!」
「咳咳……他吃的也是一樣的。」唐越盯著進了他嘴裡的餅,很想告訴他,這兩塊餅其中有一塊就來自那個牛掰的王子。
「您怎麼知道?」張淳大口大口地吃完,然後灌了兩口水,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唐越暗暗回答:自然是因為他們是一起吃飯的,「軍中有規定,一視同仁,無論官職高低吃的都是一樣的。想要吃好的只能自己開小灶,不過你這一路是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了。」
「行,等我解除了困境重獲自由,就先去開家酒樓,把吃過的美食都搬過來,保證這些古人吃了上頓想下頓,念念不忘!」
「呵呵……」唐越賞了他一枚冷笑,「那也得你能先做得出來再說!」

第096章 神經太粗也是病,得治!

張淳掰著手指頭算自己會什麼,算來算去發現什麼也不會,他上輩子人生經歷給他提供的經驗似乎在這裡完全沒有作用。
「草!老子作為新時代的五好男人,竟然什麼都不會……你說我去當戲子怎麼樣?」
唐越鄙夷地瞅了他一眼,反問道:「這個時代還沒有男戲子吧?」
「沒有嗎?……沒有更好啊,我可以去開創歷史戲劇第一人,是不是很偉大?」
「你是會唱戲還是會走台?」
張淳頓了頓,低下頭不說話了。
總歸,還是什麼都不會啊,可憐當年讀書少,現在竟然成了一無是處的蛀蟲!
當然,如果他當年一個不小心上了大學,一個不小心讀了什麼計算器、金融之類的專業,就更慘了,要麼就應該像唐越這樣,學個古今通用的專業,才能混得下去。
回程的速度走得慢,唐越一半時間都和張淳混在一起,兩人到底是出自同一個地方,共同語言多。
而且唐越都是藉著給張淳看病的名頭,光明正大地和他擠一輛囚車,然後大家就看到得了心病的小城主日益開朗,臉上也有了笑容,一個個都誇唐小郎醫術了得。
張淳每回看他被人誇都一副理虧的模樣,都要揶揄他兩句,「看吧,讓你裝逼,老子哪裡有精神病?」
「你是沒有精神病,你只是神經病而已。」唐越冷哼一聲:「神經太粗也是病,得治!」
平順依舊很喜歡找張淳玩,張淳這人說白了就是個愛鑽營的小混混,在社會底層混跡多年,和人相處自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這樣的人功利心更強,但遇上對他有用的人絕對會花兩百分的心思去討好。
就像之前他想從平順手裡得到食物,就有辦法讓平順心甘情願地把口糧輸給他。
好在他沒什麼壞心,不是大奸大惡的人,也不至於遭人厭惡。
要說整個隊伍中誰看他最不順眼,恐怕要數王子昭了。
只要唐越單獨和張淳相處一個時辰以上,王子昭一定會派人來傳喚,要不是看他還是個孩子,估計半路上就被王子昭偷偷處理了。
在對待情敵這種生物的態度上,王子昭絕對可以心狠手辣。
只是目前為止,需要他付出手段來對付的情敵還沒有。
回到鄴城,王子昭命人拉著一串匪寇遊街,從城門口進城繞了一大圈才去了典獄司,將犯人先下了大獄。
張淳因為罪名不重,身上還有爵位,便免了牢獄之災,被王子昭暫時軟禁在昭王府。
張淳還以為這是個抱大腿的好機會,準備以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攀上王子昭這棵大樹。
哪知道人家壓根不鳥他,至始至終連面都沒見到,就被關到了一間廂房裡。
在沒有計算機沒有電視的古代,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裡其實和坐牢沒什麼兩樣,現代的犯人還有放風時間,這裡壓根沒有,差點沒真把張淳搞出神經病來。
王子昭回府梳洗一番,換了朝服便帶著胡金鵬入宮。
他這趟出行,對外說是出去散心,實則是找個正當的機會回歸朝政。
當他將秦陽城的境況
「此次出行,最大的收穫並非如此,兒臣得到了兩個利國利民的寶貝。」
王子昭在大殿上高聲說。
南晉王一聽寶貝便來了興致,大臣們也紛紛豎起耳朵聽,能被王子昭奉為寶貝的東西,定然不凡。
「快快呈上來。」南晉王伸長脖子等著,只見殿外胡金鵬手裡端著個鋪著紅綢的盤子大步走進來。
盤子裡的東西太小,南晉王沒能看清楚,而一路路過的大臣雖然看清了,卻沒人能明白這兩個東西的用途。
一根細竹管,一塊黑乎乎的鐵,這算哪門子的寶貝?
心裡懷著一點不贊同和一點疑惑,眾人秉著呼吸等王子昭開口。
胡金鵬在王子昭身邊站定,目不斜視,安國公暗暗嘀咕:「不孝之子,有寶貝竟然沒有事先知會為父一聲……」
王子昭先拿起那根細竹管,先呈給南晉王看,然後讓內侍在大殿內傳遞了一遍。
「一段竹子一頭塞著毛髮,此為何物?有何用途?」南晉王問。
「父王別急,請人送上一卷空白書簡來。」
南晉王准奏,立即有內侍捧著一卷空白的竹簡來。
王子昭讓他將竹簡攤開,手執毛筆,筆尖沾墨,快速地在空白竹簡上寫下一段文字,然後將竹簡呈上去。
「此物為毛筆,乃是用獸毛製成,能替代刻刀在竹簡上書寫,輕便快捷,而且比刻刀的製作成本低廉許多。
兒臣以為,用刻刀刻字太費時費力,不如將刻刀替換成毛筆,在南晉廣為流傳。」
南晉王拿著書簡看得認真,墨色的字跡印在淺綠色的竹片上,看著賞心悅目,他用手摸了摸上頭的字,有些沒干的地方還能摸到一手墨,字也容易糊,但字跡干的地方則絲毫沒變。
「這黑色的濃汁又為何物?」南晉王讓人將王子昭剛才用過的墨水遞上去。
「此物為墨,取黑色汁液的意思,製作複雜,工序繁瑣,是用青松製成,經久耐用,成本比毛筆貴上不少。」
南晉王用手指沾了點墨,湊近聞了聞,眉頭立即皺了起來,墨汁的味道有些人聞著會覺得臭,有些人卻覺得很香。
看南晉王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喜歡這種味道。
不過是用來書寫的東西,味道好不好聞並不重要。
「遞給大臣們過過眼。」南晉王讓人把竹簡傳遞下去,眼巴巴等著的大臣們重要如願以償地近距離看到了這個發明,紛紛驚歎不己。
「確實比刻字方便許多,寫字也不用花費太多力氣,而且看王子昭寫字的速度,比刻字快多了。」
「確實如此,而且顏色鮮明,也看得清楚些,只不過這……墨,時間久了可否會褪色?」
王子昭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只是說:「這需要時間的驗證,本王也說不好。」
這個答案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畢竟是新鮮事物。
「還有一寶是何物?」南晉王出聲打斷了大家的討論。
王子昭從托盤裡拿起第二樣東西,是塊黑乎乎的鐵塊,大家都認識,不過了有了前面的毛筆做引子,大家都知道這東西不可能太簡單。
「此物名為馬蹄鐵,顧名思義,是用在馬蹄掌上的鐵塊,能緩解馬蹄磨損過快,戰馬損耗嚴重的問題,而且能加快戰馬的奔跑速度。」
「什麼……」眾人大吃一驚,這東西可比毛筆更驚艷多了。
「快!快呈上來!」南晉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南北征戰不斷,每年花費在戰場上的支出佔了稅賦的一半之多,而其中戰馬的損耗就是一大塊,如果真能減輕馬蹄的磨損,不僅為比財政省下不少錢,還能為將士提供更多的馬匹。
騎兵在戰場上的作用非常重大,一支好的騎兵能比得上十倍人數的步兵,絕對是以一敵十的差距。
南晉王拿著那塊馬蹄鐵翻來覆去看了許多,依舊看不出什麼門道來。
「此物要如何用在馬蹄上?」
王子昭解釋道:「父王可覺得這鐵塊的形狀很像馬蹄掌?只要將這鐵塊釘入馬掌,便可,很簡單。」
「你可曾試驗過?」
「兒臣已經準備好了馬匹和工匠,請父王和眾位大人一起過目。」
「善!」南晉王激動地起身,大步走下來,歡喜地拍著兒子的肩膀:「昭兒又立了大功!之後可要和父王好好說說,你是如何得到這兩件寶貝的。」
王子昭略微鞠了個躬,恭謹地回答:「喏。」
「哈哈……若此物有用,望我南晉的騎兵能踏平北越,一統山河!」
「王上聖明!有此明君,我南晉必然會越來越強大,踏平北越指日可待!」一旁的內侍總管諂媚地奉承一句。
這句話無論何時都能讓龍心大悅,南晉王笑得更加開壞了。
王子昭表情淡淡地走在他身邊,並未發表言論。

第097章 破鏡難圓

馬廄裡,王子昭事先讓人挑選出來的駿馬正不安地甩著蹄子,大概是圍著它的人太多了,令它安靜不下來。
「動手吧。」王子昭朝那匠人點點頭,示意他開始。
那匠人並非第一次做這個,因此表現的很鎮定。
王子昭不可能把沒有試驗成功過的東西拿到朝廷上說,眼見為實,他只是想讓南晉王和大臣們親眼見證這個奇跡。
自從唐越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後,他所遇到的奇跡越來越多,這也是他迫不及待想將人綁在身邊的原因。
眾人只見那工匠將鐵塊釘入馬掌中,馬兒竟然乖乖地站著吃草,並未表現出疼痛,而隨著「叮叮噹噹」的聲音結束,眾人還有些不清醒。
「就如此結束了?」南晉王不太真實地問王子昭。
「是的,只要將馬蹄鐵釘入馬掌即可,不過最好請獸醫來給馬掌仔細看看,若有破損的地方要及時治療,以免得破傷風。」
「快讓馬跑幾步看看。」南晉王要不是擔心不安全,甚至都想自己跳上馬背親自驗證一番。
王子昭一擺手,胡金鵬大步走過去,姿勢利落地跳上馬背,扯住韁繩,雙腿夾著馬腹,大喝道:「駕……」
馬兒在廣場上奔跑起來,馬廄四周的草地太鬆軟,聽不到馬蹄鐵與地面碰撞的聲音,但大家見馬兒跑的歡快,也就沒什麼疑慮了。
聞訊趕來的王子賢站在一邊,面色陰鬱地盯著這一幕,「只要將此物釘入馬蹄就能減少戰馬的損耗?聽著有些過實了。」
王子昭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回答道:「是否言之過實可以請馬倌來查證。」
「快,把馬兒拉回來仔細瞧瞧。」南晉王心情大悅,決定自己上馬試試。
胡金鵬將馬騎回來,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脖子,跳下馬背說:「稟大王,此馬上了馬蹄鐵後起初有些不適應,腳步有些亂,不過多跑幾步後,便越跑越穩,感覺比沒上馬蹄鐵前跑的更快更穩了。」
「果真如此?」南晉王迫不及待地脫下寬大的錦袍,自己上了馬背,一揚鞭,風馳電掣般跑了出去。
南晉王曾經也是在馬背上上過戰場的人,騎術雖然不比當年精湛,但也比一般的小青年強。
他轉了一圈回來,意氣風發,大笑道:「哈哈……善!大善!寡人似乎又找回了年輕時馳騁沙場的感覺。」
他跳下馬背,親自蹲下身體抬起馬蹄觀看。
眾人忙阻擾:「大王,不可!」
那馬兒後蹄子一蹬,差點把南晉王踹飛,好在這位帝王心情實在好,非但沒生氣還誇讚道:「好力氣!不愧是良駒寶馬!」
王子昭趁機提出從北越引進優良品稀戰馬的事情,南晉王猶豫著問:「明著購買北越怎麼可能會賣?」
「兒臣有瞭解過,商人私下有運送馬匹往來,種馬無需多,有百匹足以。」
「那這費用……國庫吃緊,怕是難以購買如此多的良駒。」
「兒臣準備建立一支商隊,專門做南北買賣,北方有的藥材、皮毛、牲畜、糧食,咱們都可以試圖引進回來。」
這是王子昭這一路和唐越商議出來的結果,唐越需要一些只生長在北方的藥材,而他想試著將北方的糧食在南方栽培種植,兩人一合計,決定共同建一支商隊。
而唐越還想著,等張淳的判決下來,讓他先去商隊裡歷練幾年,走南闖北最是緞煉人,他有著現代人的活躍思維,心思活絡,又懂人情世故,缺的只是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已經剛毅吃苦的性格而已。
「商隊?民間自有商人,徵用來即可,為何要勞師動眾?」
「這支商隊不為利,只是為了將北越的東西運送回來,兒臣想要忠心一些的奴才來辦。」
「也可。」南晉王點頭,「若是有需要,可以讓門下省從旁協助,免除此商隊的稅賦,路引可在南晉暢通無阻,至於金錢方面……」
「兒臣會想辦法的。」王子昭主動攬下了這個令所有人頭疼的問題。
眾人面上不顯,心裡對王子昭已經越發肯定了,有一位如此擔當又如此能幹的繼承者,南晉何愁不興旺?
看完了馬,眾人回到大殿,南晉王立即下令,將全過的戰馬都釘上馬蹄鐵。
「大王,若是如此,備存的鐵怕是不夠用,這些鐵原本是為了打造農具,為明年春耕做準備的。」
「可否加快開採的速度?」
「人手方面……可要加重徭役?」
「不可。」王子昭第一個反對,提議說:「南晉各城都關押了不少囚犯,不如將這些囚犯送往礦區,讓他們以工代罪。」
「九王子的提議臣不贊同。」魯國公站出來說:「這些犯人皆是大奸大惡,罪大惡極之人,萬一趁機逃跑,怕是禍害無窮!」
本來就是一群不要命的,如果跑了,上哪抓去啊?
王子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馬上就要入冬了,冬天戰事少,可以派兵鎮守礦區,若是連幾個犯人都看不好,還能指望他們保家衛國麼?」
不少大臣紛紛附和:「王子昭言之有理,用犯人代替民工,不僅能讓百姓休養生息,還能讓犯人為南晉多做點事。」
免得成天關在牢裡浪費糧食!
南晉王思索了片刻,點頭同意了,「不過,務必看管好這群人,若有人敢逃跑,就地格殺!」
「喏。」
解決了幾件大事,南晉王鬆了口氣,也顧不上時間晚不晚,「昭兒可以說說,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得到的,是出自哪位奇人異士之手?」
王子昭早想好了答案,便一一道來,「兒臣此行去秦陽城,路上見到有位老者將狼尾巴毛捆成一團當刷子用,沾著顏料塗抹牆壁,便靈機一動,想用毛髮製作出寫字的筆。
兒臣讓人試驗了幾次,終於做出了毛筆,至於墨,則是櫟陽侯府的唐小郎研製出來的,您應該知道,他就是治癒了兒臣雙腿的醫者。
馬蹄鐵是在去秦陽城的途中見一位老漢用在牛蹄子上的,老人家心疼牲畜,便用鐵皮將牛蹄包裹起來,兒臣想,若是牛蹄可以用,馬蹄自然也能用,便讓人設計出了馬蹄鐵。」
這些人雖然是無中生有,但相信南晉王也不可能去核查,就算要查,王子昭也己經做好了準備。
眾人雖然覺得王子昭的觀察力非常人能比,總是能從細微之處舉一反三,但也沒有人懷疑他造假。
而且這些理由合情合理,經得起推敲,雖然稍微有那麼點幸運成分,但誰叫人家就是受上天眷顧呢?
而且換成是他們看到這一幕,未必就能想到將這些東西改成這兩項創舉。
王子昭此次無疑是立了大功,之前板上釘釘的太子之位,南晉王也沒有理由再拖下去了。
「昭兒年幼,寡人本想讓你多歷練幾年,奈何你曾受過重傷,寡人可不敢再讓你上戰場了,不如就開始隨著寡人處理朝政吧。」
「這是兒臣的本分,若戰事再起,兒臣亦可再赴邊境,即便不能親自上戰場殺敵,也可穩坐後方,盡一份微薄之力!」
眾人紛紛讚揚:「九王子高義……」
「殿下仁善,但萬萬不可再冒險了。」
安國公給自己派系的一名官員使了眼色,對方立即站了出來,高呼:「臣等請大王立九王子為太子!」
此提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認同,即便個別支持其他王子的大臣,也無法說出王子昭不夠優秀,無法擔此重任的話來。
王子賢氣得牙癢癢的,給魯國公使了個眼色,對方卻瞇著眼睛彷彿睡著一般,壓根當沒看到。
南晉王有了片刻的猶豫,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擬旨吧……昭兒年紀也不小了,便將太子妃一併選了吧。」
「大王,依臣看,棠溪郡主是最合適的人選,男才女貌,不如大王賜婚,也可喜上加喜!」
「嗤……」安國公冷笑一聲,「宜安侯真會開玩笑,已經退了的親事怎可再提?你將王子昭當成什麼人了?當王室顏面擺在哪了?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王子昭只回了他四個字:「破鏡難圓!」

第098章 男色也不行!

南晉王面上不顯,心裡已經暗暗責怪宜安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棠溪郡主是他當年為昭兒選的正妻人選,雖然沒有正式下旨賜婚,但當時眾人都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哪知道他兒子腿一廢,這家人就迫不及待的要退親,當時老郡王來宮裡哭,哭自己這輩子最寵愛的就是棠溪郡主,也只有這麼一個嫡女,實在捨不得她受委屈。
而這所謂的委屈自然是指要棠溪郡主嫁給一個廢人。
南晉王再生氣也沒有強迫他嫁女兒的道理,他與老郡王不只是堂兄弟的關係,還是一起上過戰場能將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他當初選棠溪郡主作為未來的太子妃,也就是因為這層關係,老郡王一家是自己的絕對擁護者。
可關係再鐵被人這麼落面子也要鬧掰,何況南晉王還是一國之主,把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父王,兒臣有了心儀人選,您不用費心為兒臣選妃。」王子昭一句話又掀起了軒然大波。
胡金鵬看了他一眼,心底嘀咕起來:您這人選都還沒定呢,難道現在就要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
那豈不是成了逼婚?萬一大王下了旨賜婚,那唐小郎是接呢還是不接呢?當然,答案只會是前者。
「哦?昭兒看中了哪家的娘子,哪位愛卿家的千金如此幸運?」南晉王心裡撲通跳了一下,謹慎地掃了一圈大殿上的人。
「並非是哪家的娘子,此人還未答應兒臣的求親,恕兒臣暫時不能說。」
並非是哪家的娘子?這句話的意思可就深奧了。
眾人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不是娘子那就是郎君了,沒想到王子昭竟然好男風。
不過緊接著也有人暗搓搓地想,也許王子昭看上了哪家的有夫之婦也不一定。
當然,有這種想法的人絕對都不懷好意。
王子昭出了王宮回到府裡,唐越己經等了許久,見到他立馬迎了上來。
「怎樣?順利通過了嗎?」唐越一時激動,握住了王子昭的手。
對方罕見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令整張臉越發熠熠生輝,他牽著唐越的手將人帶到書房,把經過告訴了他。
唐越一邊聽著他說話,一邊握住自己的手,總覺得那股熱度和肌膚相貼的觸覺一直消散不去。
「你被封為太子了?」唐越對最後一條訊息驚訝不已,不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做了個揖,笑道:「那就恭喜殿下了,可要發賞錢?」
王子昭大約是心情太好,竟然開了句玩笑說:「這種小事,太子妃決定即可。」
唐越頓時臉紅了起來,以前多數是他調戲別人,現在反過來竟然被個小屁孩調戲了,當真是丟份啊。
不過在王子昭面前,他總是會不自覺的將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上,只要這個少年在的地方,任何光亮似乎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咳咳……殿下別亂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本殿下從不開玩笑。」王子昭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緊接著問:「你可考慮清楚了?」
唐越使勁搖頭,「雖然誘惑力很大,不過越還是更喜歡自由。」
無論是王子昭這個人,還是他的身份,無疑具備良好的硬性條件,可惜啊,唐越不想讓自己的未來過的太約束。
尤其一想到那些宮斗劇,他就寧願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想參與其中。
「嫁給本王,並不會限制你的自由,相反,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有什麼不好?」
「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恐怕不見得吧?」唐越盯著他問:「嫁給你,我的利益,櫟陽侯府的利益便和你捆綁在一起了。
櫟陽侯之子可以當個醫者,太子妃也可以嗎?
櫟陽侯之子可以和男人把酒言歡,勾肩搭背,太子妃也可以嗎?
櫟陽侯之子可以繼承家業,傳宗接代,太子妃也可以嗎?
殿下覺得,是作為櫟陽侯之子更自由還是作為太子妃更自由?」
這是任何人都懂的道理,有些人想要崇高的身份和地位,可以捨棄很多東西,有些人,僅為了自由便可以拋棄一切。
唐越雖然做不到那麼極端,但二者讓他選,他寧願做櫟陽侯府的少主人,將來繼承一大筆家業還有爵位,而不是去做什麼太子妃。
不過,如果他和王子昭是相愛的戀人,那這些都另當別論了。
可惜,他們不相愛啊。
王子昭皺起眉頭,試圖從唐越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惜對方一臉無奈的苦澀,好似嫁給他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本王說過,之所以選你是因為你適合,而你之所以適合,是因為你所掌握的知識和技能,這些都是南晉用得上的,而且,本王喜歡與你相處的感覺。」
「您如果只是想用我這個人,沒必要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只要給出足夠的價錢,這些都可以交易。」
「那本王若要聘你為妻,該出何等價錢?」王子昭斷章取義,繼續自己的堅持。
「聘?」唐越摸著下巴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能將婚姻拿出來做交易。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這想都不用想肯定要拒絕,可是在這裡,他即將面臨最大的難題就是婚姻。
已經十六歲的年紀己經可以成家立業了,就算他找了借口暫時可以不成家但孩子肯定要先生幾個。
櫟陽侯府男嗣少,一家老小都盯著他,指望他能給家族傳宗接代呢。
如果他嫁給王子昭,那就解決了這個難題,只不過櫟陽侯和老夫人大概要失望了。
「父親只有我一個兒子,您打算用什麼說服他把唯一的兒子嫁給你?」總不能光明正大地搶吧?
「以後咱們的孩子可以過繼一個給櫟陽侯,爵位也定然會提升,作為國丈,他能享受的好處很多。」王子昭不覺得自己說服不了櫟陽侯,量他也不敢反對。
「等等,我們的孩子……」唐越驚恐地看著王子昭的肚皮,難道自己搞錯了,他是女的?
王子昭皺眉看著他,不解地問:「本王的孩子自然是你的孩子,有何不妥?」
「……」唐越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控制住逃跑的衝動。
一千多年的時代鴻溝啊,差距的又何止是時間,哪怕唐越己經盡量適應這個世界了,還是無法接受一夫多妻這種制度。
尤其當一夫多妻要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更加不能容忍!
「呵呵……」唐越低笑了兩聲,再次抬頭時己經換了一副冷靜的面孔。
「既然是聘,那咱們就得把話說清楚了。」唐越擺出公事公辦的模樣,坐在了王子昭對面。
王子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不過一時也沒理清,他做了個手勢說:「請講。」
「首先,包吃包住是肯定的,你還得按月給我開工錢。」
「開工錢?整個昭王府的財物你都可以隨便取用,為何還要開工錢?」
唐越搖搖頭,「你家的東西我可以幫你暫時管著,但不算是我的財產。」等將來要離婚,鬧出財產分割問題來就不好了。
「其次,在我住的院子裡,不能有通房小妾之流,你要是有某些方面的需要,最好不要讓我知道,哦,當然,在外面也不能拈花惹草。」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名義上的伴侶和女人親親我我也不行。
「這個是自然,本王不好女色。」
「男色也不行!」唐越強調。
王子昭瞅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下,「聽你的。」
唐越莫名地有些耳熱,這三個字怎麼聽著那麼順耳呢?
他平復了下不太穩的心跳,繼續說:「成親後可需要同房?」
「不同房何為夫妻?」王子昭覺得他問的問題越來越奇怪了。
「既然要同房,那工錢就得用另外一個標準了。」唐越給他報了個數字,對方雲裡霧裡地點頭。
「同房還要同床嗎?也許你可以打地鋪?」唐越說完自己就給反駁了,「好吧,那我打地鋪。」
「你到底是何意思?夫妻為何還要分床?不同床共枕?」
唐越暗暗翻了個白眼,雖然美色很誘人,但他是有底線的。
「好吧,沒有洗腳不能上床,沒有刷牙不能接吻,這已經是極限了,若是您還想要其他特殊服務,那就是另外一個概念了,恐怕這筆交易您不會想做。」
王子昭察覺到,也許自己和唐越所說所想的事情皆不同,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反正唐小郎總會說些自己聽不懂的東西。
只要先把人弄回家就好了,其餘的有的是時間好好溝通。
王子昭點頭,「都聽你的。」
唐越被噎的不輕,這麼好說話的僱主,可別他將來不想離開就慘了。
不過,能先解決目前的問題是關鏈,總不能等被長輩把女人送到他床上再來想對策。
兩人雖然雞同鴨講說了半天,不過好在最後達成一致了,皆大歡喜。
【七夕小劇場】
唐越:「老闆,你越界了!」
王子昭:「界在何處?」
唐越:「當初咱們說好的,只同房同床,不包括特殊服務啊。」
王子昭:「那補上即可,要多少報酬你說!」
唐越:「呵呵……不是錢的問題。」
王子昭:「那是何問題?」
唐越:「第一,先把財產叫出來,轉入我名下,第二,不准有通房小妾,男寵也不行,第三,無論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出軌都是不被允許的。」
王子昭:「請說人話!」
唐越:「……」

第099章 殿下看得上你,是你的榮幸

唐越回到侯府,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對不對。
請神容易送神難,等自己進了昭王府,要想再全身而退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一進門,唐越就與櫟陽侯撞了個臉對臉,一扭頭,就與一雙馬眼對了個正著。
他嚇了一跳,退了幾步問:「阿父要出門?」
櫟陽侯滿臉的笑意,拉住唐越的胳膊激動地說:「越兒,來看看,這是按照王子昭的方法給馬蹄鑲的鐵塊,馬兒跑起來咯登咯登怪好聽的。」
唐越蹲下身子檢查了一遍馬的四隻蹄子,確定沒有傷口才起來,「那您這是要去遛馬嗎?」
「幾個老東西偏要說自家的馬好,為父這就將家裡的寶駒帶去給他們看看,讓他們一群不識貨的傢伙仔細瞧瞧,什麼才是好馬!」
唐越對獸類沒有研究,不過櫟陽侯牽的這匹馬賣相確實不錯,身姿矯健,毛色均勻,雙目有神,剛才自己還被瞪了一眼,顯然是位心氣高的主。
「王子昭果真是帝星轉世,聰慧過人,敢作敢當,實乃南晉之福啊!」櫟陽侯忍不住誇了王子昭一句。
唐越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些可都是自己帶過來的專利,便宜王子昭了。
他想,既然櫟陽侯對王子昭評價這麼高,想必知道他要娶自己不會暴跳如雷吧?
什麼子孫後代,落在自己頭上怕是別想有了。
「阿父……」唐越叫住櫟陽侯。
「何事?」櫟陽侯用手順著馬脖子上的毛髮,對方舒服的打了個響鼻。
「無事……」唐越嚥下要出口的話,岔開話題說:「等北越的種馬運回來,我再幫您配一匹更優良的馬。」
櫟陽侯搖搖頭,「不必了,這老馬跟了為父好幾年,都處出感情來了,再好的也比不上。」
父子話別,唐越進了自己的院子,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事,可是一時又想不起永。
等他看到平順在和護衛打籃球,才猛地想起自己忘記的事,「我去,竟然把張淳給忘了!」
他本來還想打聽一下這小子會被怎麼處罰,順便讓王子昭從輕處理,反正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這麼好的關係不用,實在太對不起自己的老鄉了。
「唐小郎,剛趙三郎來信,十日後的立冬之日,約大家一起去騰雲山莊泡湯,吃烤鹿肉!」平順抽空喊道。
唐越詫異,「已經快立冬了?」他前世生活在北方,冬日給他的感覺是乾燥寒冷的,現狀這氣候還只是微涼,讓他一點冬天的意識都沒有。
「你不知道?」平順丟開籃球跑過來,滿頭大汗,薄薄的一層衣裳貼在身上,有些地方己經有了肌肉,顯得有些強壯。
「每年立冬之日,大家都去騰雲山莊泡湯,那兒有信凌君養的一百舞姬,可謂是男人的天堂。」
唐越見他一臉色相,狠狠地拍了他腦袋一掌,「就算有女人也沒你的份,要是你敢亂來,本公子就不放你出門了。」
平順慘叫一聲,捂著腦袋瞪過來,「本世子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近女色了!再憋下去身體憋壞了怎麼辦?」
唐越想說:自己幾十年都沒近過女色,不也活的好好的?
他瞄了平順的下半身一眼,冷笑道:「您這身體若是再近女色才真是完蛋了,使用過度不能人道還是輕的,小心精盡人亡!」
平順下意識地摀住褲襠,苦著臉看過來,「唐小郎,你盡會恐嚇本世子!」
「是不是恐嚇你找個太醫來看看就知道了,不過這種話他們就算心裡知道也未必敢說,忠言逆耳啊!」
唐越說完也不管平順臉色變成什麼樣,昂首挺胸地進屋了。
翌日一早,就在唐越還在睡夢中時,房門被拍的啪啪響,彷彿下一刻就要破門而入了。
唐越瞬間被驚醒,吼道:「誰啊?」
「小郎快起來,昭王府來人了!」管家泉叔的聲音在外頭想起,唐越一聽是昭王府的人,立馬從床上跳起來,衝過去把門拉開,問:「誰來了?做什麼的?」
「屬下也不知情,來的是胡副將,和侯爺在書房裡談了許久,侯爺讓屬下來找您過去,看樣子很急切。」
唐越回屋子穿好衣服,用冷水潑了一把臉就出門了,也不知道胡金鵬搞什麼鬼,非得一大早跑到人家裡來攪合。
敲開書房的門,唐越便聽到裡頭櫟陽侯沉悶的聲音,「進來。」
「阿父,叫兒子來何事?」唐越迅速掃了書房一眼,沒看到王子昭,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櫟陽侯沒有說話,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唐越,直到把唐越看毛了他才歎了口氣。
唐越心有所感,朝胡金鵬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對方聳聳肩,表示與自己無關。
「越兒,過來,看看這份禮單。」櫟陽侯將一個箱子推出來,上好的紫櫝木,雕刻著精緻的花紋,看著就價值不菲。
唐越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頭全是一張一張的羊皮,用毛筆書寫著整齊的物資清單,一樣樣看下來,唐越覺得自己又孤陋寡聞了。
上回王子昭送給他的夜明珠他都不敢拿出來炫耀,就怕被人傳出去影響了王子昭的名聲,也影響大王的心情。
沒想到,這次對方竟然公然送了這麼一箱子禮單來,而且看樣子,估計還是聘禮。
「這是……」他硬著頭皮問櫟陽侯,努力表現出「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王子昭欲娶你為妻,你看如何?」櫟陽侯問。
「這……婚姻大事當父母做主,兒子什麼都聽阿父的。」唐越賣了個乖,想看看櫟陽侯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為父不怕你笑話,你是侯府唯一的男嗣,承擔著延續香火的責任,若是換成其他男人有此想法,為父拼了這條命也要將他的腿打折!」
唐越尷尬地笑笑,也知道他老人家發現兒子被人拐跑會是一種什麼心情。
「但開口的是王子昭,不,昨日聖旨己下,如今是太子殿下了,為父沒有拒絕的權利啊。」
沒有拒絕的權利也就是想拒絕又不敢了,唐越也不知道胡金鵬是怎麼和他說了,讓他便宜老爹一臉無奈。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櫟陽侯問兒子,「若是你無此想法,為父便去與大王說,總不能委屈了你。」
總不能讓一個大好直男嫁給男人,那心裡和身體肯定都是接受不了的。
「這……兒子倒是不委屈,只是覺得愧對唐家。」
一句話已經足夠櫟陽侯明白兒子的心思了,他歎了口氣,「罷了,能與太子殿下結親,是多少人家的夢想,如今反倒被一個小小的侯府佔了去,這可比任何寶馬良駒有面子多了。」
「侯爺能如此想最好,來時殿下交代,你若有不滿,他便親自來與你詳談。」
櫟陽侯忙道:「豈敢豈敢?」人家看得上他們侯府是給他們天大的面子,豈敢拒絕?
「如此甚好,殿下說,婚期越近越好,你要是沒意見他就讓人開始選日子了。」
「有件事還得先知會殿下。」櫟陽侯指著唐越說:「我兒年幼時曾遇到高僧,批命說此子不宜過早成親,否則輕則禍及性命,重則禍及家族,不如先緩幾年?」
胡金鵬詫異地看了唐越一眼,對方老神自在地立在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話本將會如實轉告,至於是否要推遲就要看殿下的意思了。」
「那就多謝胡副將了。」
送走胡金鵬,父子倆關在書房裡大眼瞪小眼瞪了許久,唐越被看得全身毛毛的,聽著他連連歎氣,無奈至極。
「能嫁給太子殿下,是福也是禍啊。」櫟陽侯忍不住告誡他:「既然殿下能看得上你,便是你的榮幸,往後切忌不可無妄自大,行事要謹慎,少說多做。」
「怎麼就是我的榮幸了?」唐越腹誹:除了身份地位,他有的自己都有,自己有的他未必有,也沒高攀多少嘛。

第100章 下聘

櫟陽侯把兒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上他哪了,難道只是為報恩?
「殿下可曾對你表示過歡喜?」櫟陽侯深怕兒子年輕不懂事,被權勢迷了眼。
要知道男人嫁給男人可不是那麼好的名聲,雖然民間這樣的事情不少,可那都是過不下去的人才會選擇走上這條路。
太子妃的頭銜很好聽,可如果是冠在男人頭上就有些不倫不類了。
如果今天太子殿下看上的是他們家的女兒,那櫟陽侯一定二話不說就把嫁妝準備好。
唐越猶豫了下點點頭,「我還當他是開玩笑的。」
「你可知道嫁給太子殿下意味著什麼?」
「什麼?」
「大王正值壯年,身體康健,可是成年的王子們又有自己的想法,太子殿下能力超卓,但要順利繼承王位也不是沒有一點波折的,」
換句話說,唐越如果要摻一腳進去,將來要面對的危險將會多得多。
「兒子只怕連累了家裡。」這是唐越最大的顧慮。
櫟陽侯看著唐越臉上真誠的表情,心裡軟的一塌糊塗,「越兒多慮了,咱們侯府地位雖比不上七公三郡王,可在這鄴城,誰不給為父三分面子?若當真要選一位王子登基,為父必定是支持太子殿下的,這點你無需顧慮。」
唐越眼珠子轉了轉,湊到便宜老爹面前,試探著問:「那您能不能給我簡單說說這朝廷的形勢,也免得我嫁過去兩眼一抹黑,啥都不懂。」
櫟陽侯虎著臉瞪了他一眼,這兒子向外拐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人還沒嫁過去就開始操心這個了。
「為父身邊有個謀士玄鏡先生,待你大婚後,為父便將他給你,你有何問題儘管問他。」
「玄鏡先生?」名字起的這麼玄乎,難道是什麼隱士高人?
而且他在侯府這麼久也沒見過這位啊,藏哪了?
總不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高手吧?
父子倆這邊剛達成共識,那邊昭王府就迫不及待地將聘禮送來了,同來的還有王宮的添禮。
唐越實在對李昭的辦事效率感到驚歎,這麼短的時間不僅搞定了這麼多禮物還搞定了他老爹老娘,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過不可否認,因為他急切的心情,讓唐越有了些沾沾自喜的感覺。
有個人這麼在乎自己,哪怕只是為了自己的才華,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唐越一走出房門,就感受到了濃濃的異樣氣息,路上遇到的人紛紛用一□敬畏有加的眼神看著他,行禮的態度比往常認真了一百倍,趴在地上都不想起來了。
唐越臉都笑僵了,等到了大廳,又被撲面而來的喜慶糊了一臉。
他震驚地看著煥然一新的廳堂,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大廳已經掛滿了紅綢,地面擦的油光發亮,一腳踩上青石鋪就的地板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越兒,快來瞧瞧,殿下送來的禮真是多啊!」老夫人笑臉都皺成花了,露出一口稀缺的牙齒,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唐越略感尷尬,尤其在眾人揶揄的目光下,不自在地走過去。
「老祖母,您金山銀山啥沒見過,哪會看上這些俗物?」唐越站在老夫人身後,給她捏了捏肩膀。
老夫人被奉承的格外開懷,把一盒拇指大小的東珠遞到他面前,「你可別瞎說,像如此大小又如此齊整的東珠,老婆子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的,還是沾了你的光,竟然收到了太子殿下的禮物。」
「哦?他就給您送了這麼點東西?這可不行。」唐越一本正經地搖頭,「您可是家裡的泰山北斗,送十盒東珠都是應該的。」
「哈哈……你張嘴可真甜,難怪殿下能看上你,可惜你父親沒能給你一副好相貌,否則哪還用擔心……哎……」老夫人欲言又止,唐越卻能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無非是看自己長的太普通,怕籠絡不住太子殿下的心。
其實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他目前只想維持一份簡單的僱傭關係,至於以後,世事難料,誰又能考慮得了那麼多呢?
「老祖母,您再好好看看,孫兒這張臉怎麼就不好了?天庭飽滿,五官端正,男子氣概十足,深得咱們唐家的遺傳,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啊!」唐越扯著自己的臉皮自誇,把老夫人和幾位妹妹逗的大笑不止。
「再說了,男子要以才德論英雄,怎麼能只看外表?殿下可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對對!越兒此話有理!」櫟陽侯自小就被人說長相一般,年輕時沒少因為這張臉受打擊,如今聽唐越怎麼說,當然心情愉悅。
侯夫人也捂著嘴賠笑了幾聲,然後說:「話雖如此,可殿下畢竟不是一般人,往後三妻四妾的如花美眷擺在那,哪能不動心?」
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唐雅扯了下老娘的袖子,示意她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喲,我這也是隨口說說,大喜日子咱們不說這個。」侯夫人忙自我圓埸,「侯爺快來看看,殿下想的真是周到,家裡每個人都單獨送了禮。」
唐越眼瞅著大家都樂滋滋地翻禮物,嘴賤地問了一句:「不知道殿下給夫人送了何物?」可別送太重了,浪費!
侯夫人嘴角一抽,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唐越眼睛一亮,追問道:「一定又是什麼稀世珍寶吧?夫人快拿出來給大家長長眼。」
眾人將目光投在侯夫人身上,她再不情願也得把東西拿出來了,是個精美的檀木盒子,唐越心下一咯登,別是自己想錯了吧?
也許這女人是不捨得拿出來而不是不想拿出來呢?
盒子被打開,眾人只見裡頭堆滿了金餅子,金燦燦的,一塊一塊迭放整齊,怕是有百金之數。
唐越吸了一口冷氣,覺得肉疼的厲害,別人的禮物再貴重畢竟他不知道價值啊,金子這麼實在的東西,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櫟陽侯咳嗽一聲,委婉地安慰道:「夫人是內人,殿下怕是打聽不到你的愛好,這才特意送了金子。」
老夫人呵呵一笑,隨口說了一句:「也許是看媳婦管家辛苦,給她貼補家用的。」
唐越暗忖:恐怕是看出這女人小氣吧啦的,送點金子氣氣她吧?
不管如何,唐越是一邊心疼著金子一邊暗自高興。
給七個妹妹送的禮物就正常多了,都是些上等的布料,小女孩的髮釵之類的,精緻貴重又不失實用性。
這也可見太子李昭花了多少心思,雖然也許他只是動動嘴皮子,但不可否認,這份心是誠意十足的。
除了給櫟陽侯府每個人的禮物,剩餘的全是聘禮了,堆了大半個廳堂,一箱箱一籠籠,蓋著大紅色的綢布,紮著紅花,別提多喜慶了。
唐越上輩子沒結婚,自然是沒能享受到結婚的樂趣的,如今被這喜慶的氛圍包裹著,全身上下毛孔舒張,別有一番感慨。
「阿兄,你成親了還能住家裡嗎?」唐芸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問。
唐越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臉頰,這姑娘年紀小,但已經能看出將來會是個大美人了,唐越見過她生母一次,是個清淡婉約的江南美女。
「阿芸想不想阿兄住在家裡呢?」唐越逗著她問。
「想。」唐芸很肯定地點頭,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唐越在家裡的好處。
「阿兄在家,阿芸就能吃到好吃的糖果點心,還能收到漂亮的發卡,還能看阿兄欺負人。」
「咳咳……阿芸別亂說,阿兄何時欺負過人了?」
阿芸在四周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她要找的人,便用手比劃道:「就是那個大大的……圓滾滾的公子。」
侯夫人第一個不樂意了,呵斥道:「阿芸,豈可如此沒禮貌?世子爺將來便是你的姐夫了。」
唐越見唐芸被侯夫人嚴厲的表情嚇到,把她抱起來說:「阿芸說的是那個傢伙啊,他是衡國公世子,阿雅的未婚夫,他現在不是圓滾滾的,你可以換個形容詞。」
唐越邊說邊偷瞄著唐雅,發現她已經沒有了最開始那種排斥的表情,只是表情淡淡的,也沒看出任何歡喜。
想想也是,平順那小子就算瘦下來也不可能變成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估計就是一榆木疙瘩,想要虜獲美人心,難啊。
這兩天唐越也顧不上那小子,不知道他在哪瘋,反正他一院子的護衛大半都是陪著他「玩」的,不怕他丟了。
「阿兄,未婚夫是什麼?」唐芸皺著小臉思考了半天冒出這麼一句話,瞬間把大家都逗樂了。
「這個……等阿芸長大就知道了。」唐越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跟一個小女孩說老公老婆的也不合適。
「對了,殿下可有送婚書來?婚期定在何時了?」櫟陽侯插話問。
「送來了,婚期就在年前臘八節,時間也太趕了些。」老夫人眉頭微蹙,想讓兒子去商量改期,可又不好開口。
這個孫子才回來幾個月,現在竟然要嫁出去了,老夫人在佛堂坐了整整一夜,才想通要把唯一的孫子嫁出去的事情。
「殿下……似乎很著急啊。」櫟陽侯瞥了兒子一眼,把唐越看得滿臉通紅。
他總不能說,太子殿下是看重了他的才能,想讓他快點嫁過去幫他出謀劃策吧?
這個理由別說大家,就是他自個都不信。
所以說,那小子這麼急著娶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唐越心裡隱隱有些答案,卻又覺得不真實。

第101章 你今日起床沒照鏡子吧?

櫟陽侯家的小郎君要嫁給太子殿下,這消息如一陣風傳遍了整個鄴城。
現在,誰再起唐越,就不是說櫟陽候府的小神醫了,而是說那位即將要嫁給太子的神醫小郎君。
趙三郎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群主府展現廚藝,陡然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手一抖,整鍋油倒出來,差點燒了整個廚房。
「還敢自詡自己是神廚,能做出如何如何美味的佳餚,結果連這點小事都幹不好,要你何用?」小郡王沾著一腦袋的黑煙跑出廚房,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趙三郎連回應的心情都沒有,拉著剛才散播消息的小廝問:「你剛才說什麼?」
那小廝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腦袋破了一塊。
「起來,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為何說唐家小郎要嫁給太子了?」
小郡王臉色陰沉的站在一旁邊,幾個侍女衝過來替他擦臉的擦臉,梳發的梳發,忙的團團轉。
「是是……奴才剛從外頭回來,大家都在傳殿下向櫟陽侯府的小神醫下聘了,要娶小神醫為妻。」
「消息可屬實?」趙三郎覺得這個世界太夢幻了,怎麼好端端的唐小郎就要嫁人了?還是嫁給剛成為太子的九王子。
光想想以後要去找唐小郎還要上昭王府,他就全身發毛。
「不行,本公子得去問問,唐小郎竟敢瞞著本公子嫁人,太可惡了!」趙三郎說完扯掉外頭被燒了幾個洞的衣裳就要往外跑。
「公子……公子……您得先更衣……」幾個奴才跟在後頭喊,跑的大汗淋漓。
小郡王推開給他整理衣裳的侍女,冷眼看著被燒的慘不忍睹的廚房,吩咐:「去備馬!」
「小郎,郡主交代您今日不能出門,稍後要去昭王府慶賀的……小郎……」。
「滾開!」小郡王一把將攔路的侍女推開,撇開腿朝著趙三郎的方向跑去。
等趙三郎跑到櫟陽侯府,下馬後差點嚇到了侯府的門房,還以為公子顯是發生了什麼火燒屁股的大事,連衣裳都來不及套一件。
「你家小郎呢?」趙三郎氣勢洶洶地衝進去,逮著個人問。
「公子……公子……那個……」不幸被逮到的禾想說,客人上門應該先讓人通報的。
「話都說不清楚,唐小郎就會養廢物!」
禾臊的滿臉通紅,口齒清晰地迅速說了一句沒標點的話:「啟稟公子小郎在大堂幾位主家都在娘子們也在。」
趙三郎拍拍他的臉頰,誇獎道:「這樣不就很好?非得找罵!」然後丟開他一路往大堂沖。
這櫟陽侯府他並不陌生,自從唐小郎來後,他便來了好幾回。
而他只顧著往著前衝,沒有看到在他背後跟著的臉色越來越黑的小郡王。
「唐小郎……唐小郎……你出來說清楚……」趙三郎衝進大堂後立馬傻眼了,整個廳堂一片紅色,還堆著一大堆的聘禮,根本不需要解釋了。
唐越走過來詫異地看著他,問:「你怎麼了?大難臨頭?還是搞大誰家閨女的肚子了?」
「……」一屋子的人都愣愣的看著唐越,沒想到他平時和朋友說話這麼隨便的。
老夫人忙給趙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幾個閨女帶到後院去,雖然時下男女大防不是太嚴,但此時趙三郎衣裳不整,還是避諱些好。
趙三郎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色狼防備,抓著唐越就問:「老實交代,你何時傍上太子殿下了?」
「就這事兒?」唐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眼,又從他發頂撿起了一棵青菜葉子,還有燒焦的髮梢,打趣道:「嘖嘖,你不會是暗戀本公子已久,所以一聽本公子要成親就哭的要死要活的吧?」
隨後走進來的小郡王正好聽到這句話,一雙鷹眸死死盯著趙三郎。
唐越這才發現他後面還跟了個小跟班,踢了他一腳:「喂,你難道是在郡主府受刺激了?」
趙三郎唬了一跳,全身理智回歸,才發現自己幹了一件大蠢事。
他先整了整凌亂的衣裳,把頭髮往後順了順,儀態自然地上前給幾們長輩行禮。
「侄兒莽撞了,望老夫人和侯爺見諒,實在是聽到唐越就要嫁人的消息太震驚了。」
老夫人體諒地笑笑,她剛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打碎了一套茶杯呢,這樣只說明這二人關係密切,她事兒啊!
「三郎啊,快先去後面換套衣服,別凍著了。」老夫人慈愛地說。
趙三郎不想去也得去,總不能真穿著中衣再走回去,於是便從唐越那找了一件差不多尺寸的衣服換上。
兩人進了屋,說話就更肆無忌憚了,趙三郎穿好衣服揪著唐越的衣領問:「現在可以說了,你到底是怎麼搞的?難道當真要嫁去昭王府?」
「咳咳……馬上就是太子府了。」唐越糾正他。
「你難道是看上他被封太子了所以自動貼上去的?」
「這話我可不愛聽,怎麼就是我貼上去的?」唐越把他的手掰開,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坐到一邊淡定地喝茶,「是太子殿下看上我了, 死心塌地,非我不娶,我也沒辦法!」
說完還似模似樣地歎了口氣。
趙三郎百分百不會信,一臉菜色地問:「唐小郎,你今日起床沒照鏡子吧?」就太子那身份那模樣能對你死心塌地?
「得,別問了,反正事情就這麼定了,你不會因為我要嫁給男人就看不起我吧?」唐越比較在意這個,有些人對同性戀很是排斥,不管哪個年代都一樣。
趙三郎坐到他身邊,奪了他的杯子灌了一口茶,「這有什麼?若不是本公子喜歡身材凹凸的美人,也不介意找個貌美的小郎君也入房中。」
「不過……」他略停頓了下,「你是嫁過去的,那豈不是……」他盯著唐越的下半身,發出個很猥褻的笑聲。
唐越哪能不明白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聳聳肩,淡定地說:「這就不勞你費心了,別人想要這個機會還沒有呢。」
這倒是大實話,越三郎點頭,「這前殿下定的那位棠溪郡主我也見過,實在配不上他,換成是你,本公子倒覺得殿下佔便宜了,這是怎麼回事?」
「說明本公子優秀唄。」唐越覺得這話實在太貼心了,他們一家子都覺得是自己高攀了,還是這小子有眼光啊。
不過,他當真不是看上自己了?否則怎麼對自己評價這麼高?
「那位……棠溪郡主……」唐越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打聽打聽這位潛在的情敵,「她長相如何,品性如何?」
「長的是傾國傾城,也只比慧郡主差了那麼一點點,不過論品性,呵呵……那可真是白長了那麼一張好臉。」
唐越對這句話充滿懷疑,任何扯上慧珠郡主的比較,他都應該持懷疑態度。
不過,沒有被趙三郎這種審判觀評價丑,想必是真的很漂亮。
「很任性?很野蠻?很淫亂?還是很傻白?」「呵呵」二字也太抽像了。
趙三郎斜眼看他,「你為何如此緊張?難道還以為殿下能看上她?」。
唐越違心的搖頭,只說:「本公子是擔心她對殿下舊情難忘。」怎麼說也曾經是未婚夫妻啊,又是李昭這種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權有權要錢有錢的極品太子黨。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唐越正準備鬆口氣,就聽趙三郎很賤地筆道:「棠溪郡主必定是歡喜太子殿下的,當初鬧退親,聽說她還絕食了三日呢,要不是太醫再三確認殿下的腿治不好了,你以為退親有那麼容易?」
「……」唐越真想蓋他一巴掌,「好吧,一個女人而已,小意思!」
看來下次看到李昭,得問問擋桃花在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這可是項吃力不討好的活,得加價!
……
【小劇場】
唐越:「聽說你有個對你死心塌地的未婚妻?」
太子昭:「前未婚妻。」
唐越:「這不是重點。」
太子昭:「嗯?」
唐越:「重點是她還對你死心塌地,她要是對你示愛,或者死活要嫁給你怎麼辦?」
太子昭:「那是她的事,孤無需理會!」
唐越:「很好,下次她要是敢這麼做,你就讓她有多遠滾多遠!以一種圓潤的方式滾出你的視線。」
太子昭:「太子妃心胸狹隘,且善妨,不好,得改!」
唐越:「……」

第102章 想都別想!

「外面那位是怎麼回事?搞得你殺了他全家一樣,全程黑著臉。」唐越指著門外當門神的小屁孩問趙三郎。
趙三郎偷偷瞄了一眼,又急忙忙地縮回脖子,小心翼翼地說:「這還不都怪你,之前我正在郡主府展現才藝,誰知聽到你要嫁人的消息,一不小心把房子燒了。」
唐越無語地看著他,「你有什麼才藝可以展示的?」他怎麼不知道?而且還能把房子燒了,難道是表演噴火娃?
趙三郎乾咳兩聲,「之前本公子不是學了幾日的廚藝麼,回去又琢磨了幾日,學有所成,這才想去給郡主做兩道菜。」
「幾日?不是才半日不到麼?」唐越記得可清楚了,這人連切菜都沒學會就被太子殿下找去管軍糧了。
而且靠他自個瞎琢磨能琢磨出廚藝來?鬼都不信。
「你打算給郡主做什麼菜?怎麼就把房子燒了?」他很確定燒火這種事情是輪不到趙三郎干的,那這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趙三郎一五一十地將過程說給他聽,還扯著自己燒焦的發尾抱怨:「本公子的墨發可是養了許多年的,就如此燒燬了。」
唐越聽完已經無力安慰他,炸雞柳能把油鍋灑了還導致著火,真夠邪門的!
他直接找了把剪子幫他把髮梢剪了,把趙三郎心疼個半死。
「行了,時候不早了,你該去郡主府賠禮道歉了。」
「不去!」趙三郎抱著胳膊死命搖頭,這麼丟臉的事情他怎麼好意思跑去跟慧郡主說?
剛才他不管不顧地跑出來也有落荒而逃的意思,正好借了唐越的名頭,順理成章,這會兒打死他也不再回去了。
唐越歎了口氣,「三郎啊,做男人首先要有擔當,這麼點小事你都不好意思道歉,往後你怎麼撐得起一個家甚至是一個家族?」
「這……」趙三郎皺了皺眉頭,瞥了唐越好幾眼,又嘀嘀咕咕自言自語了兩句,才起身拍拍屁股,「行,那本公子走了。」
一出門看到小郡王陰沉的臉色,趙三郎也沒心思理會他,抬頭挺胸徑直走了。
小郡王死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中才確定這個男人造反了,竟然敢公然無視他的存在。
「唐小郎,你既已要嫁人,就離趙顯遠些!」小郡王回頭警告唐越。
唐越覺得莫名其妙,「郡王爺此話何意?我與三郎情如手足,是莫逆之交,為何要離他遠些?」
「因為……」小郡王陡然提高了兩個音節,但話沒說出口就吞了回去,「總之,不許你靠他太近!」
唐越見他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孩子,便故意逗他問:「是否因為你想讓他娶你母親?你可別誤會我與他的關係,我們可是純潔的不能再純潔的友誼!」
小郡王眉頭一挑,似要發怒,不過還是很好地控制住了,「這你別管,只要記得不許與他走太近!」
唐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心想這小孩歪成這樣怎麼也沒人管管?慧珠郡主似乎也不怎麼管他,難道不是親生的?
在鄴城呆久了,瞭解到的事情也比原先的更多一些,包括慧珠郡主的風流故事以及這小郡王的一些霸道事跡。
據說慧珠郡主一直想把兒子往她丈夫那方面培養,讓他成為一個學富五車風度翩翩的書生郎,哪知道這小子就跟投錯胎一樣,愣是沒繼承到他老爹的優良基因,從小就很暴力,很專制,很陰狠,所以不太得他老娘的喜歡。
其實唐越也能理解,以他聽來的故事,慧珠郡主對她死去的丈夫愛意滿滿,如今丈夫不在了,想要從兒子身上找到一點丈夫的影子很正常。
至於她養面首這種事,唐越就選擇性忽略了。
偏偏兒子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別說斯文有禮了,就是一般的心平氣和也做不到,難免就失望了。
「說聽太子殿下十歲便前往邊境保家衛國了,郡王爺有這力氣在趙三郎身上發洩,不如也效仿殿下,出去歷練一番。」
「你向來是如些多管閒事嗎?」小郡王冷笑問。
唐越被噎的答不上來,恨不得把剛才的話收回去,「呵呵,既然郡王爺不愛聽,那就慢走,不送!」
小郡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搖頭道:「太子表兄大概就是在邊境呆久了,沒看過美人才會看上你的,等他在鄴城多呆兩年,自然就會拋棄你了。」
「臥槽!」唐越第一次有了想動手打小孩的衝動,這小屁孩怎麼這麼討厭?
「來人……管家……送客!」恕不招待這種沒禮貌的臭小子!
小郡王冷哼一聲,也不等人趕,自個昂首挺胸地走了。
唐越深呼吸了兩口氣,才把氣平順,這小子要是他兒子,準要揍的他爹都不認識才行。
沒過一會兒,管家應聲而來,唐越交代說:「往後小郡王來家裡,給粗茶淡飯就行了,我看他就是吃太好了,慣出來的臭毛病!」
管家笑笑不回答,「小郎,您快換身衣裳準備準備,侯爺要帶您去太子府。」
「去太子府做什麼?」唐越有些排斥,這突然成了未婚夫,感覺怪尷尬的。
「您忘了,今日是昭王府改換門面的日子,眾人都會去祝賀的。」
「哦……」原來不是因為他們的婚事啊,那就好!
「可以不去麼?」這種時候走出去,不明擺著會被人當大猩猩圍觀麼?
「以您現在和殿下的關係,怕是不行,外人會說道的。」
「去了照樣會說,不去至少本公子聽不到。」唐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過他也知道,既然進了這個圈子,有些事情不做是不可能的。
轉身進了屋,唐越從一堆新衣服中找了一套天藍色的換上,這次送來的聘禮中就有十箱他的新衣服,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
換好衣服出門,管家一看他就皺起眉頭,唐問:「有何不對嗎?」
管家搖搖頭,猶豫著說:「今日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小郎是否換一套喜慶的衣裳應景些?」
「所以,你是想讓我穿大紅色的出門?」唐越瞪大眼睛,堅定地拒絕:「想都別想!」
管家沒辦法改變他的想法,不過別人有,等唐越走進大廳,老夫人第一句話也是這個,連櫟陽侯都在一旁點頭。
以少服多,唐越無奈地換了一套暗紅色的深衣,黑色的格子,看著比平時穩重不少。
「全家人都去嗎?」唐越看著到齊的一家十一口人,問他老爹。
「原本只是為父和你去,但剛才殿下派人來傳話,讓大家一起去。」
唐越有些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那小子會出點蛾子,而且肯定和他有關。
「幾位妹妹年紀還小,帶去真的沒問題?」
「無礙,就是年紀小,才可以多出門走動,等到了阿雅這年紀,就得注意些了。」老夫人摸了摸唐芸的腦袋,對方一頭霧水地抬頭,眨巴兩下眼睛,繼續低頭玩唐越送的木片拼圖。
唐越平時雕刻總會有些碎木片,於是抽空弄了一幅小幅的拼圖,用毛筆畫上幾個簡單的圖案,讓她自己玩去。
唐截止去把她抱下來,「阿芸乖,阿兄帶你去吃好吃的,咱們回來再玩這個好嗎?」
唐芸乖乖地放下手裡的玩具,雙手樓住唐越的脖子,「阿兄,殿下家裡的東西有你做的好吃麼?」
「有啊,殿下家的廚子會做好吃的松子糖,比阿兄做的還好吃!」
「騙人,不可能有人做的糖比阿兄好吃。」唐芸一臉堅毅地說。
唐越聽的身心愉悅,在她臉蛋上親了好幾口,滑嫩嫩的口感實在是好啊。
「這話我愛聽,作為獎勵,下回阿兄給你做更好看的發卡!」
唐芸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臉羞澀地在唐越的臉上也啵了一口,小聲說:「謝謝阿兄。」
「哈哈……咱家的阿芸最可愛了!」

第103章 以牙還牙

唐越一家子到的時候,門外已經停滿了馬車,整條街都被士兵封鎖著,顯得肅穆而端重。
原來的昭王府如今已經換上了太子府的牌匾,門口多了兩座銅麒麟鎮宅,房簷下掛著兩個碩大的紅燈籠。
「櫟陽侯到……」門房高聲喊道,頓時間,周圍人的目光都透射過來。
「那位就是殿下求娶的小郎君?」有人指著唐越偷偷問。
「就是他,聽說是再世神醫,治好了殿下的雙腿。」
「這還不止,還還成功讓衡國公世子瘦下了五十斤,你們是沒瞧見,那衡國公世子現在模樣可俊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門房大聲喊了句:「衡國公到……」。
唐越是後來者,鄴城很多人都不認識他,但平順是土生土長的鄴城人,這些人自然是見過的。
所以乍一見瘦下來的世子爺,眾人無不瞪大眼睛,唏噓道:「這真是衡國公世子?……看著不像啊,看看那雙眼睛……果然俊俏了許多。」
「真是唐家小郎的功勞?他是怎麼做到的?那麼多太醫都做不到事……」。
「這有什麼?人家可是神醫,能治好殿下的腿,有何可稀奇的?」
突然有人嚎嚎大哭了起來,「我那可憐的老母,若是能再多活兩年,就能等到神醫了。」
唐截止嚇了一跳,趕緊躲在櫟陽侯背後,恨不得把自己裝成花姑娘,這些人的目光都快堪比激光了,能把人看出個洞來。
有人忙摀住他的嘴把人拖到一邊,輕聲訓斥:「你瘋了,也不看看這裡是何地方,今日是何日子?」
平順看到唐越立即衝了過來,這小子偷偷摸摸地跑回家居然沒告訴唐越一聲,害他以為失蹤了,還好有護衛看到他爬出去,尾隨其後,見到他進了衡國公府,否則唐截止還要滿世界去找他。
「你小子居然於樂告而別?」唐越瞪了他一眼,隨即換上一張笑臉,向平順背後的衡國公問好:「國公爺安好。」
「哈哈……賢侄,叔父果然沒有看錯你,小伙子有前途!」衡國公狠狠讚了唐越幾句,唐越覺得這樣的老爹好是好,就是容易把人慣出毛病來。
看看平順就知道了。
一進門,唐越就被單獨請到後院,於是他便頂著一盞盞聚光燈般的目光告別家人跟著那名叫柯的小廝走了。
唐越曾經還懷疑過這小廝和李昭的關係,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挺疑惑的。
「你跟在殿下身邊多久了?」唐越裝不經意地問。
「奴自小便跟著殿下,十幾年了。」
「那麼小能做什麼?」
「王后娘娘見殿下一個人沒有玩伴,便選了幾位同齡的奴才伴隨他長大,只不過能活到現在的也只有柯一人而已。」
「為什麼?他們是怎麼死的?」唐越震驚,而且為什麼一個王子選玩伴要選奴才而不是從大臣家的孩子裡先呢?
不是都流行伴讀什麼的嗎?
柯無奈地笑笑,「宮廷形勢複雜,處處是危機,有些人蠢被害了,有些是替主子擋了災。」
唐越無法想像那是一個怎樣的龍潭虎穴,竟然連那麼小的孩子也不放過,也無法想像李昭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也許,他也是厭倦了宮廷的爾虞我詐才會選擇在那麼小的年紀遠赴邊疆吧?
再想想這少年能在那樣的環境中一步一步活下來,也怪不容易的。
「到了,公子請進吧,主子在屋裡等你。」柯將人帶到一座院子的門外就不進去了。
唐越在這座府邸住了一個月,多少也瞭解一些,記得眼前這座院子之前是空置的,當時只覺得院中景色幽美,倒也沒進去過。
他走進去,沿途種了一些常青樹,還有規整的一片一片的花圃,現在開的正艷的只有一些菊花了。
這個院子的風格和這座府邸迥然不同,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房門沒有關,唐越在門口站了幾秒,咳嗽兩聲,問:「殿下在嗎?」
「進來。」
幾天未見,唐越乍然聽到他的聲音竟然覺得有些激動,還有些緊張。
他同手同腳地走進去,進門拐了個彎才看到李昭坐在案桌後正看著什麼。
唐越加重腳步走過來,半響也沒得到他的回應,便問:「您叫我進來有何吩咐?」
「過來。」李昭朝他招手,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
唐越接過那張羊皮,發現上頭畫的是一副建築圖,只是比現代的圖紙複雜了許多,或者說直觀了許多。
現代的建築圖紙多是線條和數字,而這個時代的建築圖則更像是個模型,細節之處都描繪的很清晰。
「這是什麼?」唐截止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覺得眼熟?」
唐越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是覺得眼熟沒錯,可是這個時代的建築看起來都差不多,實在區分不出來。
「這是你那藥鋪,孤已經命人準備好了,你隨時都可以開張。」
「咦?」唐越聽他這麼說,忙將圖紙又看了幾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似乎……比之前看到的地契大了許多。」雖然這上面沒有標注建築面積,不過從院子的構造來看,絕對不是一個小店舖這麼簡單。
「孤命人將左鄰右舍以及後院都圍進去了,這樣門前是店舖,後方也可以住人,你若是累了也有個休息的場所。」
這麼貼心?唐越詫異地看著他,「這與咱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李昭斜了他一眼,「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你覺得以孤與你現在的關係,還要講究公平交易?」
唐越頓時有種被包養的感覺,「這個……自然是最好的。」
他想起對方送給趙氏的那一箱黃金,試探著問:「您送給侯夫人的那箱金子可有特殊寓意?」
「孤以為她缺錢。」李昭不甚在意地回答:「看她平日裡對你的疏忽,孤以為她缺錢使用,也查不出她喜愛的東西,便送了金子過去,隨她花用。」
唐越恨不得給他豎個大拇指,感慨道:「您這份禮真是送的太對了。」
「怎麼?她當真對你不好?」李昭眉頭皺了起來,大有唐越一點頭就要為他討回公道的趨勢。
「倒也談不上不好,但看不順眼是必然的,誰讓我是私生子呢?」
唐越想,以後如果李昭也和別的女人生了孩子,那自己大概對那孩子也是喜歡不起來的。
「庶長子身份尷尬,趙氏出身書香門第,這方面做的還不錯,若她當真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孤絕不輕饒。」
唐越伸手在他臉頰上摸了一把,「殿下竟然如此在在乎我?越是否該深感榮幸?」
李昭握住他作亂的手,用力一扯,將唐越拖到身旁,直接吻上了他還帶著弧度的雙唇。
唐越只是微微一愣就開始回應他的吻,這是兩人第二次接吻,比第一次,李昭的技巧嫻熟了不止一點點,也不知道有沒有找人練過。
唐越情不自禁地沉浸在這個深吻中,一隻手逐漸攀上對方的後腦勺,變幻了各種姿勢。
兩人唇舌交纏了許久,外頭的鼓樂聲不知什麼時候傳了進來,也沒有把他們的激情打斷。
許久,兩人唇分,唐越發現自己竟然情動了,而且不知不覺地靠近了李昭的懷裡。
兩人身高相近,唐越身材更消瘦些,這樣靠著竟然也不覺得彆扭。
「殿下還未刷牙吧?」唐越揶揄地問。
「孤從未刷牙。」李昭回了他一句,差點沒把唐越噎死。
他怎麼就忘了,這個時代的人是不刷牙的,只不過會定期清理牙齒,平日都是鹽水漱口,竟然也沒有什麼臭味,好神奇。
「咳……要不要本公子給殿下做一把獨一無二的牙刷?」
「就像你那樣,剪了豬毛往嘴裡塞?」李昭眉頭皺成了個川字,顯然不太能接受這樣的東西。
「那都是用開水煮過消過毒的,又不髒。」雖然唐越一想想那豬毛的味道也覺得怪難接受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那本公司可以給你做一把木刷,要不要試試?」唐越,為了兩人以後接吻的質量,他有必要培養李昭早晚刷牙的習慣。
「敬謝不敏。」李昭回了他四個字,他抬起唐越的下巴正準備繼續剛才的吻,就被門外的通傳聲打斷了。
「主子,客都來齊了,吉時已到。」
唐越莫名的臉紅,趕緊和他分開,整了整衣裳,眼珠子朝天上看,「那快出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他們要等便等著,難道還有人敢說什麼?」
唐越「呵呵」了一聲,也知道這是廢話,今天這場宴本來就不是太子府發起是,而是各大家族聞訊自發趕來的,能被太子殿下邀請的恐怕也只有櫟陽侯府一家了。
李昭將那份圖紙塞給唐越,「回去仔細看看,有不滿的地方便提出來,你開張的日子可選好了?」
「正安排人去購買藥材,總要等有些藥材儲備了才能開張,大概還要半個月吧。」
「半個月……」李昭沉吟道:「那便定在下個月月初吧。」
「為什麼?」唐越算了下時間,也就二十天了。
「因為過不了多久你就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俗物了。」
「……」唐越無語地看著他,對方繼續不鹹不淡地說:「婚期在即,你哪有時間做這些?要在家中備嫁。」
「備嫁?」唐越眉頭一挑,不可思議地問:「為什麼男人嫁人也有備嫁一說?總不能讓我自己繡嫁衣吧?」抱歉,他縫紉功夫雖好,但可沒繡花的本事。
李昭淡笑一聲,「就算你想,孤也不可能讓你自己繡,孤可不想要個穿著丑嫁衣的妻子。」
「等等,咱們先來聊聊,這嫁衣……是什麼款式?」
「你想穿什麼樣的嫁衣?」李昭故意逗他,「繡鳳凰的還是繡牡丹的?」
偶的娘啊!可以都不要嗎?
「呵呵,咱不費那個功夫,簡單質樸就行,大紅色的衣裳已經夠娘們了,再繡圖案豈不是不男不女?」
李昭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此話有理,不過若夫人願意賄賂孤,孤便讓人將嫁衣的樣式改了。」
唐越瞪眼,這種被調戲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還敢不敢再猥褻點?
「這話可是你說的。」唐越湊過去在對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直到嘗到了血液的腥味才鬆開。
他正樂呵呵地笑著,對方趁其不備也一口咬了過來,而且選的角度相當刁鑽,竟然和他剛才咬的機會一樣。
當真是把「以牙還牙」那個成語發揮的淋漓盡致啊。
唐越後知後覺地想:這樣子該怎麼出去?難道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太子殿下躲在屋裡玩親親嗎?
要是思想齷齪一點的,說不定以為他們剛才大戰了一場,這婚前性行為雖然不可恥,但是也足夠人當八卦聊幾天的了。
唐越舔了下嘴唇,無力地想:現在裝暈倒或者尿遁還來得及嗎?

第104章 兄弟,演過頭了!

太子李昭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深衣,邊上鑲著金線,腰束蟒紋腰帶,頭戴玉冠,顯得貴氣又不失尊嚴。
唐越瞄了他好幾眼,心想:估計大家也注意不到他嘴唇上的破損了,誰也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看啊?
跟在他身後出了院子,唐越才問:「殿下為何出現在這座院子中?」
李昭停下腳步,回頭飽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這是孤的新房。」
新房?……唐越愣住,眨巴兩下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院子,確實比原來李昭住的院子精美多了。
「咳咳,殿下真是有心了。」
「可還喜歡?」李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要換個院子,以前唐越在王府住時,也沒有表現出對環境的不滿意,只是他內心裡想要給他一個更好的環境。
以往這座府邸沒有女主人也沒有男主人,他又常年在外,便不在意那些花花草草的意境,能住人就行。
現在不同了,一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自然不能那麼簡陋。
唐越猶豫了會點個頭,這座院子已經像個小花園了,有花有草,有樹有池塘,住在這樣的環境裡自然是心曠神怡的。
兩人一起出現在客廳,李昭進門前還特意停了下腳步,與唐越肩並肩走進去。
這樣的待遇,普天之下恐怕也不會超過十個人能有。
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正喧鬧的氣氛因為太子殿下的到來而沉靜下來。
眾人行禮,唐越便趁機回到櫟陽侯府的陣營中。
幾位妹妹規規矩矩地跪坐在侯夫人身後,看到唐越回來偷偷地朝他擠眼睛。
唐越頓時尷尬了,抿著嘴唇笑了笑。
「眾位大人平身。」太子昭略微粗啞的聲音傳來,唐越收回目光,端正地跪在櫟陽侯身後。
比起之前那次昭王府宴請賓客,這次的氛圍顯然輕鬆熱鬧多了,沒有王子賢來攪局,也沒有人會在這種日子找太子殿下的不自在,自然是要多和樂有多和樂。
酒菜上桌,太子府的廚子又讓眾人驚艷了一把,自從唐越給出了幾道菜的菜譜後,廚子們就跟得了寶藏似,成天研究著如何創新。
唐越吃到了一種餅,口感有些像冰皮月餅,裡頭包了水果醬,味道還相當不錯,家裡的幾位妹妹尤其喜歡。
而且上回從秦陽城帶回來了大量的八角,這次餐桌上也出現了幾樣滷味,不過這樣規格的宴客菜單,動物內臟和邊邊角角是肯定上不了桌的,否則要唐越說,鹵鴨舌鹵鴨脖子味道更好。
吃完一頓心滿意足的飯菜,大家都不想走了,衡國公開玩笑說要送廚子來太子府學廚藝,太子昭竟然回了一句:「孤見世子頗有天分,國公若全捨得,不如讓他留在府中幾日,定能將廚藝學好。」
衡國公現在是提到兒子就高興,哪怕這小子離人才的距離還很遙遠,不過至少能讓他帶出門了。
而且這回跟著太子出去剿匪,還得了大王的讚賞,封了個小小的軍職,他逢人便要將兒子上陣剿匪的事跡說一遍。
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父愛無疆啊!
比起衡國公,鎮國公相對來說就不那麼像親生父親了,對待趙三郎的態度依然如舊,連大王的地封賞下來也沒讓他多笑兩聲,反而嚴厲地批評了他一路上的歪邪風氣。
趙三郎因為此事差點沒與他庶兄打起來,成天念叨著:這個耳根神,定然是又去父親那告狀了。
鎮國公府的氣氛一緊張,唐越看到趙三郎的概率就會高起來,連帶著之前說好要去給鎮國公看病的事情也拖延了許久。
倒不是趙三郎不孝順,而是他壓根找不到機會開這個口,只要他稍微一提看病這種事,鎮國公便跟被踩了痛腳似的,將他臭罵一頓。
這樣臭脾氣的老頭,唐越也曾遇到過不少這樣的病人,除了和顏悅色的哄著,當真是沒什麼好辦法。
宴會結束後,趙三郎偷偷摸摸地把唐越拉到一邊,神色莫名地說:「原來如此,你真是把本公子滿苦了。」
唐越一頭霧水,抿著嘴唇看著他,懷疑這小子是不是腦中風,怎麼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你也別抵賴,本公子可是仔細調查過了,你早在替太子殿下治傷時就與他勾勾搭搭,怕是那時候就好上了吧?」
臥槽!這是哪來的謠言?
唐越搖頭否認:「天地可鑒,絕對沒有這回事,你從哪裡聽來的?」
趙三郎一臉的鄙夷和遺憾,「本以為我二人情如兄弟,未曾想你竟然連這麼大的事情也瞞著我,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他的手指在唐越的嘴唇上點了點,正中傷口,搖頭感慨:「都如此激烈了,還敢撒謊,唐小郎啊唐小郎,本公子當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唐越直翻白眼,拍掉他的手,「沒其他事了?那本公子先走了。」
趙三郎哪肯放他走,扯著他的袖子說:「唐小郎,你看你都快出嫁了,不如本公子去侯府陪你過最後一段時間吧?」
「你想住我家?」唐越沒有立馬同意,用一種探究的目光審視著他。
「不行?」
「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為什麼想住侯府?」見趙三郎開口要說話,唐越先堵了他一句:「千萬別說是去陪我的。」
趙三郎也不傻,直接把平順搬了出來,「你最近肯定忙啊,平順都受不住自己跑回家了,本公子看可憐,去陪陪他。」
「好吧,你贏了。」唐越也懶得去深究他的原因,就算他作奸犯科了,自己也不算包庇,而且接下來他確實很忙,又不想讓平順總呆在衡國公府,有個人陪也是好的。
「那本公子這就讓人去搬行李!」趙三郎興奮地說。
唐越怕他公子病發作,再三叮囑:「該有的侯府都有,你只要帶幾套衣裳即可。」可千萬別把整個家搬過來。
趙三郎哼哼唧唧了幾聲,勉強同意了,離開時還聽到他在背後嘀咕:「交友不慎啊!……」
唐越恨不得一腳將他踹飛,論交友不慎,怎麼也該是他才對啊。
一個趙三郎,一個衡國公世子,一個瘋子一個傻子,看看他結交的都是什麼人哦。
「在與誰說話?」太子昭從黑暗中走出來,只來得及看到趙三郎遠去的背影。
唐越也沒隱瞞,「三郎,說要去櫟陽侯府住些日子。」
太子昭眉頭一挑,沒有表示反對,只不過等唐越回去後好幾天才發現,說好要來借住的人一直沒來。
派人去問過才知道,原來趙三郎被軍部的人找去繼續做糧官了,連同衡國公世子也被抬進了軍隊裡,當了個小頭領。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殿下,請問張淳的案子了結了嗎?」唐越這回終於想起了他的小老鄉。
「張淳是何許人也?」
「……」糟糕!唐越愣住,一時嘴快,就直接叫出張淳的本名。
等等,那小子在這裡的名字叫什麼來著?以他那樣的情況,同名同姓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靈機一動,無辜地說:「難道記錯名字了?就是那秦陽城的小城主,之前我幫他看病,確診為心病,還未完全康復的。」
太子昭眉頭動了動,也沒有揭穿他的謊言,「皇甫淳年幼不經事,雖說治下無方,但也情有可原,此事父王已經有了決斷,明日就該公佈了。」
「那他人……」
「他病的很重?」
「也不是……只是太多天沒有觀察,把他病情加重,您也知道,像他這樣的心病患者,說發作就發作的。」唐越抬頭望天,不太敢和他對視。
「你隨孤來。」太子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示意唐越跟上。
唐越安撫地摸了摸心臟,「真是委屈你了,在這位爺面前說謊,總覺得心虛的厲害。」
跟著太子昭繞了半個府邸,唐越來到了一座偏僻的院子,四周皆是拿著大刀長槍的士兵,將院子包圍的水洩不通,宛如一座牢籠。
而實際上,這裡也確實是牢籠,唐越一走進去就發現了異樣的氣氛,院子裡只有微弱的燈光照著,四周的廂房黑乎乎的一片,時不時有人突然吼一聲。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唐越冷不丁地打了個冷顫,「那個……皇甫淳就被關在這裡?」可憐的娃,來到這個世界後恐怕都沒過過好日子吧?
「淡不上關,只是軟禁,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其餘都很好。」
唐越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這種亮度,四處看了看,發現就是一座很平常的院子,格局與李昭之前住的院子很像。
這裡肯定會比牢記舒服百倍,而且聽之前那人中氣十足的吼叫聲,肯定不存在餓肚子的問題。
太子昭朝一旁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對方拿著鑰匙去開了西側一間廂房的門,唐越跟了過去,站在門口小聲喊了句:「皇甫淳可在?」
屋子裡靜悄悄的一片,聽不到任何聲響,唐越以為對方睡著了,便讓人點了燈走進去。
太子昭牽住他的手,緊隨其後,兩人一腳剛踏進屋子,就聽到前方一聲悶哼,隨即看到那護衛倒在地上,油燈也打翻在地上。
太子昭一把扯住唐越的手將人拉到身後,同時拔劍出鞘,指著桌子底下沉聲說:「出來!」
屋子裡依舊沉寂的沒一點聲音,唐越從小昭背後伸出腦袋,小聲喊了句:「皇甫淳,我唐越。」
隨著桌角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很快桌子地下就鑽出了個半大的小男孩,撲過來抱著人就喊:「哥啊,你總算來救我,再不來我就快憋死了……」
唐越見他雙手雙腳地巴著李昭,眼睛一疼,上前去把人拉開,「別見誰喊哥,也不睜大眼睛瞧瞧你面前的是誰!」
能當太子殿下哥哥的都是龍子龍孫,你小子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張淳哭聲一頓,等看清了自己抱著的人是誰時,嚇得手腳一鬆,摔了個屁股開花。
「這不是……這不是……」
「咳咳,這是南晉的太子殿下,你之前不是見過了麼?」唐越提醒他。
「啊,太子……」草,如此高端的身份,有點悚怎麼辦?
張淳從地上爬起來,腆著臉擠出笑容和太子昭問了聲好,「殿下啊,您看什麼時候能放我出去?關在這屋子裡人都快瘋了。」
太子昭冷笑一聲:「是麼?孤見你活的挺好的,還能打暈孤的護衛。」
唐越把目光投向地上躺著的大漢,心裡忍不住為張淳點了個贊,這小子到底以前是混什麼的,竟然能以這麼小的身子板打暈這麼個大老粗。
難道跑龍套的人都要求武藝高強不成?
張淳尷尬地找了下頭髮,「您得先聽我解釋,這院子一到夜裡就各種鬼哭狼嚎的,我年紀小心靈弱,被嚇得整夜睡不著覺,精神難免有些緊繃,所以這才一時失手,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
他朝唐越擠了下眼睛,問:「唐哥,你是大夫,你說是不是這樣?」
唐越認真想了想,用專業地口吻說:「確實有些病人會發生這種情況,病人心理弱,神經纖細,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刺激到他們脆弱的神經,以到於他們體內的激素失衡,做出某此不恰當的行為來。」
「對對,我就是這種情況……哎呦,我覺得現在腦袋一片迷糊,亂糟糟的……」
唐越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演過頭了,也不看看面前站著的是誰!
太子昭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既然如此,那就先將皇甫城主換個地方關押。」

第105章 真小氣!連晚安吻都沒有

一聽還要被關著,張淳臉都白了,在這種小房間裡住著,雖然不愁吃不愁穿,可是光是無聊就能把人磨死。
他一呼嚕跪在太子昭面前,深情並茂地哭訴:「殿下明鑒啊,我自小無父無母,無人教養,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哪裡是做城主的料,偏偏還有那麼多虎視眈眈的陰謀者盯著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一個個老謀深算,我豈是他們的對手?」
唐越捂眼,心道:這演戲的就是不一樣,台詞背的一套一套的。
「您一定要體諒我的難處啊,正所謂不知者不罪,一看殿下您的面面相和氣質就是真龍轉世,必定是一代明君,您給我十年,不,五年,我一定努力學習奮發向上,做個對國家對社稷對人民盡心盡責的國家棟樑!」
「說完了?」太子昭淡淡地問一句。
張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搖搖頭,「您再聽我說一句,就一句……這種城主世襲的制度一定得改,您讓一個奶娃娃當城主,不是等於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嗎?而且還是特意給不法分子提供了良好的犯罪機會。」
不管太子昭聽懂了多少生僻字眼,反正張淳說完這番話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死死地賴在唐越身邊。
他算是看出來,這哥們在這裡混的不錯,剛才可是連常常太子殿下都把他護在身後呢。
有這麼個靠山在,他還愁什麼啊?
「判決未下之前,你說什麼都沒用,此事自有大王做主。」太子昭將唐越拉到身邊,正巧那名暈倒的護衛也醒了,便帶著人離開了。
張淳腳步一猶豫,便被那名護衛拎在手裡,晃晃蕩蕩地出了這座臨時牢籠。
「能放我下來自己走麼?」張淳弱地要求。
那護衛冷笑一聲,「皇甫城主年小力弱,腿短走不快,還是屬下代勞更為合適。」
我擦,連個護衛都這麼叼?果然是宰相門前三品管啊。
直到後來,張淳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多麼愚蠢的蠢事,打暈誰不好,偏偏打暈了個愛記仇的,而且還是個身份地位都不比他差的。
「哥們,你叫啥名字?咱們不打不相識,也算是緣分啊。」
唐越回頭瞥了他們幾眼,小聲問太子昭:「這句護衛怎麼看著眼熟?」
太子昭目不斜視地回答:「他便是那御鑫城城主之子。」
「……」唐越驚呆,深深為張淳默哀了幾分鐘,這小子真是進運不濟啊,難道是和這個世界犯沖?
他同情地朝張淳喊道:「皇甫城主,你稍安勿躁,小心病情發作!」這要是被記恨上,管你心病神經病,都會慘的不要不要的。
「不如今夜就在府中住下?」太子昭停下腳步向唐越發出邀請。
唐越當機立斷地搖頭,「家中事務繁忙,就不麻煩殿下了。」在未婚夫家過夜這種事,還是謹慎些好。
倒不是怕他會怎麼怎麼自己,而是怕自己一時把持不住主動投懷送抱,那就有些丟臉了。
從太子府出來,唐越身後又多了個小尾巴,裹著頭巾,像是畏罪潛逃的犯人。
「你用得著這樣嗎?」唐越無語。
「你不懂,這叫避嫌,雖然你有太子這麼個靠山,但咱們也不能過度使用這層關係,萬一被人知道你窩藏欽犯,那以後還怎麼混?」張淳滿心以為自己這是為雙方著想,深明大義。
可是等他一路走出太子府,見沿途的下人都對唐越畢恭畢敬,對他視而不見,直到上了馬車,也沒人往他身上多瞄一眼,他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多餘。
「難道他們都是睜眼瞎?」張淳暗自嘀咕。
唐越回了他一句:「你覺得這鄴城誰認得你?」
「……」也對,他當時進城後並沒有被拉去遊街,以至於知名度在鄴城還沒打開,朝廷官員又幾乎沒見過他,自然不會有人在意他一個十歲的小孩子。
「早說嘛,害我擔心了半天。」張淳一邊將圍了好圈的頭巾取下來,一邊看著馬車外的景色。
「話說回來,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一個軍醫就能混到和太子這麼親近?整個太子府的人都對你畢恭畢敬?」
唐越當然不會說那是自己未來夫家,扭過頭說:「你以後就知道了。」
張淳也沒在意,唐越是什麼身份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關係,他現在就像是溺水的水,突然拽到一根救命的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的。
他對這個世界一片茫然,唯一的一點希望就是唐越,哪怕他是乞丐。
馬車停在櫟陽侯府的門外,張淳跳下馬車,認了半天也沒認出那四個字來,只能迷迷糊糊地跟著唐越進門。
「想我當初也拿過三好學生的,雖然學歷低,但好歹識字啊……」
唐越安慰了他一句:「別糾結了,你想想我就平衡了,我一個博士生,來了這不也照樣成了文盲?」
這麼一說,張淳心裡果然好過多了,他踮著腳尖摟住唐越的肩膀,「那這麼說來,各位可以做一對難兄難弟了。」
唐越「呵呵」一聲,「恐怕有點難,因為本公子現在已經把這個時代的字都學完了。」
「……」張淳愣住,小聲嘀咕了句:「真不夠義氣!」
櫟陽侯府很大,至少在沒見過古代貴族住宅的張淳眼裡是非常大的。
「你家……看著很有錢的樣子啊。」
唐越謙虛道:「一般一般。」其實論財富,櫟陽侯府在鄴城絕對能排上前三。
等進了唐越的院子,看著上千平方的住宅,四合院模式,張淳更是驚歎了:「這要是在現代,就是標準的大土豪了。」
「你家難道不是這樣?整個秦陽城就你最大,城主府肯定更大更奢華!」
張淳努力回想了下,搖搖頭:「剛醒過來就被人抓了,還是半夜三更,壓根連廈門長啥樣都沒看清,也不知道以後那還算不算是我的房子。」
其實張淳也不打算回秦陽了,他對那個地方沒有好感,寧願在這鄴城謀生活,好歹也是一國首都,只是那原來的房子如果能賣掉賺點老本錢就完美了。
說不定那一棟房子還能夠自己奢侈一輩子,想想都美好。
做社會的米蟲,光吃不幹活一直是張淳的終極夢想。
唐越推開房門,屋裡的陳設一覽無遺,張淳又歎了口氣:「大是大了,可惜我還是喜歡現代電器化的生活,冷了熱了有空調,想洗澡有熱水器,無聊了能看看電視上上網,哪怕是蝸居在十幾平方的屋子裡我也樂意。」
唐越也說不清楚哪種生活更好,只能說各有各的優點,不過就算現代化再好,他們也回不去了。
不過唐越這邊才剛生出一點思鄉之情,那邊罪魁禍首已經完全忘記這個愁緒了,正對著進門的四個侍女流口水。
「唐……唐哥,她們是……?」
唐越的這四個侍女被老夫人調教了一番後更加舉止有度了,至少不像最開始那樣,一看就是伺侯人的。
之前平順在的時候,唐越一直沒讓她們回來伺侯,也許是聽說衡國公世子回去了,她們自告奮勇又回來了。
瞅著張淳那哈達子直流的淫蕩模樣,唐越還是覺得把人送回老夫人那裡的好。
他不介意多個好色的朋友,但如果這個朋友好色到他的地盤上就難以忍受了。
「郎君請更衣。」四個侍女圍上來,伸手就要去解唐越的腰帶。
「咳咳……」張淳忍無可忍,提醒他們這還有外人在場呢,能不能別這麼官僚?
「本公子自己來,你們去將後面的廂房收拾一間出來,將公子哼安置在那。」
「喏。」四位美人乖乖地退下,等完全消失在張淳的視線中他才回過味來。
「其實吧……我看還是古代好啊!」他頓時忘記了那些所謂的電器化生活,掰著手指頭數:「這裡可以光明正大的三妻四妾,坐擁無數美人,可以有丫鬟伺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日子堪比神仙了。」
唐越白了他一眼,「你就這點出息?」
「這不就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嗎?你看看現代的男人,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小三小四偷偷摸摸的養著,哪有這裡方便?」
「那也要你有那個推力。」唐越是向來不支持這種一夫多妻制度的,但他也不會去置喙別人的選擇。
要性還是要愛,這是個人的選擇,不是他說哪個不好就是對的。
分別洗過澡,時間已經很晚了,張淳打著哈欠去了自己屋,出門前還特意問了一句:「我可以要個美女暖床麼?」
唐越冷笑:「等你毛長齊了再說吧。」
一個黃毛小子還想七想八,不也怕腎虧!
唐越洗完澡,把藥箱拎出來將手術工具一一摩挲了一遍,「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將你們發揚光大。」
用李昭送的刻刀弄了兩支小牙刷,還特意在牙刷柄上刻上他和李昭的名字,畫上一張笑臉一張發怒的臉,兩兩想望,彷彿多了幾分深情。
他正準備將東西收拾好上床睡覺,房門就被敲的啪啪響,大半夜的甚是嚇人。
尤其門外還傳來一道幽靈一般的聲音,「唐哥……你睡了麼?」
唐越大步走過去拉開房門,瞪著張淳問:「你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呢?敲門就敲門,能輕點聲麼?敲門大聲就算了,你說話那麼空靈是怎麼回事?」
張淳嘿嘿一笑,從他咯吱窩下擠了進去,抱著枕頭直衝唐越的大床,被子一裹,露出個腦袋說:「一個人睡覺害怕,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唐越想想也是,這小子一來就被抓,一路住著囚車,到鄴城又是被軟禁,沒神經病已經算是承受能力很強悍了。
唐越也不和他計較,只是坦白交代了一句:「我是gay,如果你不怕半夜被我強了,就儘管睡這吧。」
張淳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愣了半響才說道:「喲,原來咱們還是同道中人啊,幸會幸會!」
「……」這回輪到唐越傻眼了,一副見鬼的表情盯著張淳,都說同類之間是有感應的,為什麼他沒在張淳身上感受到?
當然,如果能在一個十歲的小孩身上感受到同類氣息,那大概就不是人了。
「那你還三妻四妾想個毛啊?」唐越脫了外衣上床,把被子搶了一半過來。
「那叫意淫,你懂麼?」張淳鑽進唐越的懷裡,一口要親在唐越的臉頰卻被對方擋了。
「要睡覺就老老實實睡,否則就把你丟出去!」
「真小氣,連晚安吻都沒有。」
「呵呵……」
兩個漸漸進入夢鄉,夢裡,兩人幾乎同時做了同一個夢,夢見他們回到了老家,回到了那個他們所熟悉的世界。
街上有川流不息的車流,有熙熙攘攘地人流,有嘈雜喧鬧的噪音及他們聞慣了的汽車尾氣。
唐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茫然地看著手裡的病例,一旁邊的助手喋喋不休的說著某病人的病情診斷。
「主任……主任……」
唐越回頭看他,露出個疑惑且詫異的表情。
「主任,您覺得手術時間安排在什麼時候合適?我看了您的安排表,最近一周都排滿了。」
唐越掐了自己一把,夢境中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疼還是假疼,反正他眉頭都揪成一團了。
「你先出去,我想靜一靜。」
「主任,你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把小廖叫來?他今天正好沒值夜班哦。」助手朝他曖昧的眨眼睛。
唐越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小廖指的是誰,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記起這位小男友了。
「他……還好嗎?」唐越當時突然死了,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傷心,有沒有為他掉過一滴眼淚。
「好啊,怎麼會不好,有您給他保薦,他馬上就要飛國外參加學術交流了,不是我說,您對他也太好了,要是早知道做您的男朋友有這麼好的福利,我就先下手為強了。」助理略微嫉妒地回答。
唐越扯開嘴勉強擠出個笑容,他記得他的助理確實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只是有時候口無遮攔了些。
「你先出去吧。」
「好的,看您確實很累的樣子,好好休息,午餐時間我再來喊您。」
唐越等他出了門才站起身,環視著這間單獨屬於他的辦公室,裡面的每一個陳設都是他自己挑選的,每一盆盆景過都是他指定的品種,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又陌生。
「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的!」唐越喃喃自語,打開門走出去,一路遇上熟悉的同事,都與他打著招呼。
「唐主任,那個刺傷您的兇手已經被審判了有期徒刑八年,以故意傷人罪判的,總算幫您出口氣了。」
唐越下意識地摸上胸口,怎麼他沒死嗎?只是受傷?開玩笑的吧?
他迫不及待地解開扣子查看自己的胸口,上頭果然有個一指長的傷疤,看形狀也與那天的凶器一致。
「這不可能!難道南來電才是我做的一場夢?那李昭呢?趙三郎呢?侯府呢?那麼多認識的人呢?」唐越攔下一句護士,搶了她手裡的筆,撕了頁紙寫下了幾個字。
「咦?唐主任,你這寫的是什麼字?看著像篆書啊,沒想到您還懂這些古字啊……」
是啊,如果那是一場夢,那自己怎麼會寫南晉的文字呢?
唐越腳步踉蹌地衝出醫院,一路跑回了自己家裡。

第106章 老子現在可是侯爵了

唐越見到了思念已久的父母,兩人像是換個人似的,頭髮全都白了,比他記憶中的樣子老了十歲不止。
嘴巴還沒張開,唐越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爸……媽……」
他以為老媽會如同以往那樣情緒激動,老爸會一棍子將他打出門,沒想到兩人看到都顯得很平靜,只有眼底藏著深深的擔憂。
「來了,快進來吧……小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唐越有些不知所措,怎麼就扯上小廖了?這是什麼情況?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吧,我們也不求其他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唐越哽咽地說不出話來,他多麼希望當初能聽到他父母說這句話,可惜……
脫了鞋子進屋,唐越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那是久違的味道,他很多年裡只能在夢境中才能品味到。
一家三口和和氣氣地吃了頓飯,唐越放下碗筷,他閉了閉眼,輕聲說:「爸、媽,你們也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另一個世界活的好好的,你們也一定要好好的。
唐越說完這句話,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眼前的景象越來越縹緲也越來越虛無。
他陡然睜開雙眼,整個人還沉浸在夢境的餘韻中,半晌無法恢復過來。
身邊有低聲的哭泣,唐越轉過頭看過去,只見張淳正埋在被窩裡哭。
他歎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麼理智的,夢境中那場哭泣也許真實地發生過。
「別哭了,再哭就要把人引來了。」
張淳抽噎了兩聲,從被子裡露出腦袋,一雙眼已經腫成了核桃。
「唐哥,你想過怎麼回去這個問題嗎?」
「想過啊……」怎麼會沒有想過呢?剛來的那第一個月,他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厭惡這個世界的一切以及這具身體的一切。
「可是想有什麼用呢?我們都死了還怎麼回去?」
「也說不定啊,小說裡不是常有那種穿來穿去的情節?說不定咱們完成了某種任務,時光隧道就開啟了呢?像是助某位王子登基啦,或者是幫哪位真龍天子奪位啦。
也許李昭根本不是真命天子,而是某個大反派,而咱們的存在意義就是要推翻他的統治,助真正的明君登上王位,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重新建立一個新的體系,而且,說不定我就是那個明君呢!」
唐越打了個哈欠,拍了拍張淳的腦袋,「騷年,你小說看多了, 時間還早,快睡吧,你可以繼續在夢裡完成你的建國大業!」
繼續睡下去之後,唐越無夢到天亮,等他和張淳起床洗簌好,就聽管家來報說,太子府有人來了。
唐越瞥了張淳一眼,心想,八成是這小子的判決下來了吧?
事實果然如此,柯帶來了大王批復的判決書拓印本,當著張淳的面宣讀了一遍,就算完成了這個儀式。
張淳直到他讀完所有內容還一頭霧水,悄悄問唐越,「唐哥,翻譯下唄,都啥意思啊?」
「你沒聽他說,念在皇甫淳年幼不知事,無人教導,且從輕發落,剝奪城主之位,只享有侯爵之權,不可世襲後代。」
「那房子呢?好像沒提到啊。」張淳最關心的是他的豪宅啊,那可是一大筆財產。
他受了這麼多天的苦,怎麼也要有點回報吧?
唐越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頭是什麼構造的,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呼天搶地慶幸自己不僅逃過一劫,還能保留爵位,多麼美好啊。
「行了,之後再去幫你問問,難道你還想回泰陽城?」
「不回去房子也要啊,就算不賣放著也是一大筆不動產,好歹也是個退路不是?」
「別想了, 既然是城主府,那必然是要留個下一任城主的,怎麼會留給你。」
張淳苦著臉,「說的也是。」
「不過,既然你們家三代承爵,家產肯定很多,不動產指不定有多少呢,這些上頭可沒說要收回去,你可以找人問問。」
張淳眼睛一亮,「對啊,又沒抄家,這些東西還是我的啊!哈哈……」
唐越想讓他別高興的太早,他離開這麼長的時間,那些東西還不知道在誰手裡呢?不過看他高興成這樣,也不想打擊他的興致。
「公子,主子還讓奴才將您要的人都送來了,您看要安置在何處?」
唐越這回可沒心思管張淳了,「全都送來了?在哪?」
「都在府外候著,您跟奴去看看,主子交代,若有不滿意的,可立即撤換。」
唐越大步朝府外走去,張淳人小腿短,小跑著跟在後頭,想去看看是什麼人讓唐越這麼激動。
不過等他到了門外,看著外頭整齊站著的一群人,頓時沒了興致。
別說美女一個沒有,連能看的男人也沒幾個,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有些還拄著枴杖,我去,這是打算選個渣男去禍害對手的節奏嗎?
柯將名冊給唐越,「這些人一部分是軍中退役的老人,都有過自己處理傷口的經驗,還有部分是太子府中替換下來的家奴,都是伺候過人的。」
「其中有多少識字的?」唐越問。
「大概有二十之數,另有十人能粗略看懂簡單的文字,但不會寫。」
唐越點點頭,「將人送往鄴城東郊的那座別院中,房舍都蓋好了,兩人一間,白天先讓他們學些簡單的字,本公子每日傍晚會抽出一個時辰前去教他們些基礎知識,每個月都會有一場測試,若是不過關的人將會被淘汰。」
「喏,奴會將您的意思傳達給他們。」
唐越滿意度沖柯笑笑,這跟著王子長大的人就是不一樣,心細周到,辦事效率也高,可惜怕血。
據說是小時候留下的心理陰影,也因為他比別的奴才膽小,萬事不出挑,才能平安活到現在。
等他帶人離開,張淳才疑惑地問:「你要一群老男人做什麼?難道有什麼陰謀?」
「去你的,耍陰謀能耍的這麼光明正大?」
「那可難說,古人都單純啊,哪有咱們這麼多彎彎道道?」
「誒,別把我算進去,我絕對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跟你不是一路的。」唐越白了他一眼,說:「別小看了古人,他們只是見識少些,不代表腦子不好使!」
「知道,你還沒說那些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呢,一個個看著都不好惹啊。」
「我準備組建一支護士隊,能上戰場救命的。」
「護士,那不就是白衣天使?怎麼不找女人?」在張淳的印象中, 護士都是女人的才對。
「你覺得這個時代有可能讓一群女人上戰場?」哪怕只是做些治傷的小事,也是不可能的。
軍隊裡男人那麼多,個個如狼似虎,要真帶一群女護士去,什麼都別幹了,首先要保護的就是她們的貞操問題了。
張淳訕訕一笑,也知道自己想法太幼稚了,「抱歉抱歉,一時還沒能融入角色中來。」
這大概是每個穿越者的通病,人要適應一個全新的環境肯定都需要時間,所以唐越也沒嘲笑他。
趁著沒事,唐越帶張淳去了自己的藥鋪,從見到圖紙的那一刻起,他就很想親眼見見這間藥鋪了。
藥鋪的地址很好,在鄴城最繁華的大街上,人流量當然沒法和現代比,但在南晉已經算是最熱鬧的地段了。
藥鋪的面積很大,隔成了一塊藥材專櫃,一塊診療室,一塊櫃檯,藥材櫃子粗略數一數竟然有上千個。
每一組藥櫃都做了扶梯,最上面的幾個櫃子必然是要爬上去才能夠得到的。
張淳抬頭仰望著高高的櫃檯,唏噓道:「這種規模,就是在中醫藥店裡也不常見啊,當你的店員也不容易啊。」
唐越到不嫌多,只是怕沒有那麼多藥材來填充這麼多櫃子,第一批藥材也快到了,到時候還要挑揀,要研磨,等能上櫃了還需要一點時間。
「要不你來當第一個店員?體驗一下?」唐越半開玩笑地說。
張淳很拽地抬起下巴,「老子現在可是侯爵了,光拿工資不做事的那種,還用得著給你打工?」
論身份,張淳日前還在唐越之上,只是這身份實在太虛了,唐越手上好歹還有個軍醫的權利,上回立了功還提拔成了太醫署的三等醫士,可以放手招十個學徒的,還是官方出錢哦。
藥鋪的後方先是一個露天大院子,種了兩排青松,其餘的空地都做了一個架子,用來曬藥材用的。
再往後是一整排的加工房,分為烘乾室,研磨室,煎煮室等,兩側是兩間大庫房,用來囤積藥材用的。
過了加工房便是住宿的地方了,除了屬於唐越的獨門小院,還有分給員工住的宿舍,廚房廁所生活設施都健全了。
唐越不得不佩服李昭的細心,他幾乎是將這裡改造成了他的第二個住所,還是拎包入住的那種。
「福利不錯啊,看得我都心動了。」張淳逛了一圈下來,恨不得在這裡霸佔一個房間,別看他現在有侯爵的頭銜,可是工資待遇統統沒講,還不知道一個月能領多少米糧呢。
「唐總,包吃住嗎?」他腆著臉問。
「包啊。」唐越拍拍他的腦袋,「你要不就當是來做兼職好了,先幫我把櫃檯的事情做起來,看你精明樣,算賬肯定是一把好手。」
「嘿嘿,那是必須的,以前我在餐館裡做過收銀,從來沒出過錯的。」張淳拍著胸脯說。
「……」
出了藥鋪,唐越抬頭看著空空蕩蕩的門牌,摸著下巴賊笑了一會兒,坐著馬車往太子府去了。
張淳直到今天才看清楚太子府的大門,第一時間沒能認出來,大搖大擺地跟著唐越進門,等看到太子昭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跟所有怕太子昭的人一樣,張淳也是屬於那種一見到他就覺得他身上自帶學霸光環,氣質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那種。
說白了,就是這種人一看就是人上人,和他們不是一個層面的。
當然,本質上也確實如此,人家堂堂的王子出身,自己一個普通小老百姓,能一樣嗎?
張淳悻悻地行禮,禮儀也不倫不類,不過有一個「無人教導」的理由在,倒也沒有人為難他。
「既然父王沒有剝奪你的爵位,那你就該學習正統的禮儀,自明日開始,你辰時到太子府,孤會派人教你學習。」
張淳瞪大眼睛:「學什麼?」
「我南晉的各種習俗禮儀,至於要學文還是習武由你自己決定。」
呵呵,好開明哦!
張淳很想說「不」!可一旁的唐越對他拚命地使眼色,他想說也不敢了。
事情就如此輕鬆且愉悅地定下來,太子昭將他打發出去選師傅,自己帶著唐越去了書房。

第107章 十足的正人君子樣

唐越抱著一塊木板放在太子昭的面前,笑道:「殿下,請賜字!」
「賜何字?」
「藥鋪開張在即,名字還未定下,牌匾也未做,這些就交給殿下負責了。」
太子昭抬頭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孤的墨寶可不便宜。」
「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談錢傷感情。」
「一碼歸一碼,親兄弟明算賬,何況你之前還曾說過成親後的幾個條件,不也處處在談錢?」
唐越無法反駁,「行,那你說,要多少?」
「孤正準備建一支千人的重騎兵,到時候請小郎做軍醫如何?」
「你幾個字就像換本公子為你效力?會不會太佔便宜了?」
「夫妻本是一體,被為夫佔點便宜有何關係?」
「……」唐越眨了下眼睛,暗忖:沒想到這人臉皮還挺厚,說不定還是腹黑潛質的。
唐越最終沒有拒絕他的提議,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帶著自己組建的護士隊伍上戰場,成立一支流動性強、高效率的軍護。
太子昭在毛筆和刻刀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了刻刀,這才是他最熟悉的寫字方式。
「名字也讓孤取?這是你的藥鋪。」太子昭提醒了他一句。
唐越聳聳肩,「名字而已,無所謂。」反正他滿腦子都是「仁和堂」「濟世堂」這種老牌藥店的名字,讓李昭取也許會有點新意呢?
不過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太子昭沉思了片刻,提起袖子在木板上刻下了「惠安堂」三個大字。
「為何要叫惠安堂?」和同仁堂,同安堂是兄弟吧?
「不好?」
「也不是……」只是沒什麼新意,唐越當然知道藥鋪名字走的都是這種路線,主要是取個吉利。
不過不管這個名字新不新穎,太子昭這三個大字實在刻的好,每一筆的深淺都恰到好處,字體邊緣也連貫有力,若是刻在石碑上,也許再過一千年也要變成寶了。
唐越準備將這木板拿去給人上色,他特意選了一塊黑檀木,邊框鑲上一層金邊,把字刷成金色就好。
絕對就是一面高檔次的門匾。
「要換一個否?」太子昭見他沒有很滿意的樣子,便想了好幾個適用的店名。
「不用,就這個很好。」唐越輕輕撫摸了一遍,然後寶貝似地抱著走了。
太子昭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這人的心思可真不好猜。
想到剛才打發走的那個小鬼,太子昭面色沉了下來,朝外喊道:「來人……」
柯推門走進來,卑躬屈膝地問:「您有何吩咐?」
「讓人去將忠勇侯留下來的遺產清理出來,親自帶著現任侯爺去接收,若是能將人留在泰陽城就最好了。」
柯將腦袋壓得更低,應了聲:「喏。」
看來主子是看不慣忠勇侯成天跟著唐家郎君了,想把人打發的遠遠地,可惜啊,怕是沒那麼容易。
張淳打了個噴嚏,他摸了摸鼻子,盯著眼前的兩個男人看了半天。
論長相,他自然該選左邊這個,又年輕又帥氣,身材還超棒,簡直是極品啊,看得張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當然,他目前階段也就能看著帥哥流流口水,其餘的什麼也做不了。
不過可惜,他與這枚優質帥哥有仇,那一悶棍的威力可是後患無窮的,直到現在,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還依然帶著刀子。
另一個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深衣,頭戴紗籠帽,小鼻子小眼,五短身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找不出有點。
這兩人一文一武,他可以選擇其一跟他學本事,也可以兩個都選,做個文武雙全的新時代人才!
「沒有別人可選了嗎?」這麼大的太子府就兩個人能當老師,說不過去吧?
張淳可憐巴巴地看向帶他過來的管家,對方乾咳一聲移開目光,「不是主子氣度小,而是府中的文人刀客都是有用的,怕一時難以調配出來,小侯爺對他們二人都不滿意?」
張淳點點頭,指著年輕的那個護衛說:「你看看他,身無二兩肉,年紀有這麼小,怎麼可能有真本事?八成是找不到其他人才拿他作數的吧?
本侯好歹也是有爵位的人,用這麼個次等品的老師不太妥當吧?」
管家面部抽搐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嫌棄他家主子選的人是次等品,而且,如果眼前這位小郎都算次等,那整個太子府就沒有高等的護衛了。
他張了張口,想告訴他,論身份,這位小郎還在他之上,能給他做武藝師傅已經是殿下格外開恩了。
張淳不等他開口繼續指著另一個男人,嫌棄說:「你看看他,都說南晉重外貌,這個長相明顯不過關吧?他是怎麼混進來的,不會是臨時工吧?」
管家無奈了,「小侯爺莫要開玩笑,太子府只用有用之人,而且殿下並不以外貌論英雄,只要有才,外貌如何並不重要。」否則也看不上櫟陽侯府的小郎君了。
王鼎鈞雙手抱胸看著張淳,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上次會被這小子打暈純粹是因為自己輕敵,而且對方雖然年紀小,力氣卻不小,還懂得要敲哪個位置才能把人一次敲暈。
就因為這樣,知道他要選師傅自己自告奮勇就來了,等他落到自己手裡,看不整死他!
「你其實是怕了吧?」他開口諷刺道。
張淳挺著胸脯,斜視著他,「本侯爺有什麼好怕的?要擔心的人也應該是你,若是你敢趁機報復,我就告訴太子殿下,讓他治你的罪。」
「我王鼎鈞做人頂天立地,怎麼會做出如此沒品沒德的事情來呢?」要報復也不可能明著來,他才沒那麼傻。
而另外一個師傅就顯得淡定多了,聽說張淳看不上自己還特高興,雙手做了個揖,感泣涕零地說:「多謝侯爺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這輩子還指望入朝為官,光宗耀祖,實在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教育無知小兒身上。」
「你說誰是無知小兒?」張淳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這老男人當著他的面罵他呢,膽子會不會太大了點?
難道這個時代就已經有言論自由這一說了?
管家見氣氛太緊張,上前笑呵呵地說:「既然如此,那不如小郎就先選擇王護衛吧?王護衛乃御鑫城城主之子。」和你這個剛被剝奪城主之位的人一比,人家可比你靠譜多了。
張淳震驚了一把,這御鑫城城主之子是什麼牛掰的身份他不知道,但肯定是比他現在的身份高,於是更加搖頭了,「不要不要,這樣的人才給我當教練太浪費了。」
一個說什麼都不同意,一個說什麼都要給人當師傅,管家也為難了,他還很少看到有人敢挑剔殿下選出來的人。
「不如兩位稍後,等屬下請示過殿下再談?」
「不用談了!」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兩人一高一矮,張淳個頭還沒長高,只勉強到王鼎鈞的咯吱窩上面,光是氣勢就輸了人家一大截。
所以在王鼎鈞的幾個壓力眼神脅迫後,張淳不得不同意了,想著以後實在不行就找唐越的後門走一走,看他進太子府就跟進自個家一樣。
「那……小侯爺就選定要走武道了?」管家再次確認。
唐越扛著門匾出來的時候,見張淳焉頭焉腦的蹲在樹枝下玩什麼,走進一看,才知道他兒童病犯了,逮著一窩螞蟻出氣呢。
「你在幹嗎?自言自語的,還殘害生命!」
張淳頭也不抬地說:「我在禱告,你別亂說話。」
「你還信教?」
「不信啊,我是無神論者。」
「那你禱告個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多求幾遍總是好的,說不定菩薩就顯靈了呢?」
唐越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拜託你,菩薩不信教的,你別把東西方的神搞混了。」
「有什麼關係?不都在天上住著?能聽到就行了。」
「天上不都是大氣層麼?」唐越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本來就孤陋寡聞,別在賣蠢了!」
「草……」沒辦法好好玩耍了!
張淳站直身體,蹲太久不僅腿麻了連帶著眼睛都暈了。
「過來,借我靠一靠……」張淳的身體朝唐越倒過去,唐越還沒伸手,邊上立即有人扯了張淳一把,將他往另一個方向拉扯過去。
「怎麼又是你……還陰魂不散了……」張淳站好身體後嘀咕了一句。
王鼎鈞嘴角勾了勾,「剛殿下發話了,明日便護送你回泰陽城。
「什麼?」
「什麼?」張淳和唐越同時出聲問。
王鼎鈞朝唐越拱拱手,將太子殿下的安排告知他們。
原來殿下要派人去整理忠勇侯的遺產,這麼多年,恐怕很多產業已經被人侵佔了,有些已經關門了,不派人去整理根本不知道情況。
「去繼承遺產的?」張淳眼睛大亮,錢啊,那都是錢啊,很快他就要成為土豪了麼?
他拍拍唐越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哥們,等兄弟發達了,一定第一個關照你!」
唐越拍開他的手,呵呵一笑,「那就等你發達的那天再說吧。」
「你事情辦完了沒有?可以走了嗎?」張淳扯著他寬大的袖子問。
唐越點點頭,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讓李昭題字的,兩人之所以在書房裡耗了這麼久,是被李昭拉著談了不少軍事。
唐越不懂行軍打仗,只能說些他從電視劇裡看到的一些裝備和佈陣的知識,不管有沒有用,一股腦兒地倒給李昭了。
「你選好師傅了?」
張淳肩膀一聳拉,指著王鼎鈞冷笑了一聲,「太子殿下一定是對我有什麼成見,為毛非要把他安排過來?」
唐越打量了一眼王鼎鈞,只覺得萬分眼熟,但卻叫不出名字。
「聽說還是城主之子呢,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大少爺不當,跑來給人當奴才!」
唐越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起來王鼎鈞是誰了,糾正他:「他是正規的侍衛,有官職有實權的,說不定比你還高!別亂說話!」
兩人嘀咕了一陣,王鼎鈞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面上帶著標準的微笑,十足的正人君子樣。
【小劇場】
張淳:「師傅,饒命啊!」
王鼎鈞:「叫你打為師一悶棍,活該!」
張淳:「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說了幾百遍不是故意的了!」
王鼎鈞:「呵呵,敢讓為師丟人,為師就敢讓你掉肉!蹲好!」
張淳:「再掉肉就成排骨了!」
王鼎鈞:「無妨,現如今流行骨感美,你難道想成為衡國公世子第二嗎?」
張淳:「天天被你折磨,不累死也心死了,心寬才能體胖!」
王鼎鈞:「那你就放寬心讓為師好好調教你就好了。」
張淳:「……」快來人救命啊!誰來收了這個變態!

第108章 吃軟不吃硬的大爺

唐越要離開了,張淳自然緊跟隨後,不過還沒出門就被王鼎鈞留下來了。
「徒兒,你欲往何處去?」王鼎鈞笑著問。
「回家啊。」張淳躲到唐越背後,傻笑著回答。
「你家在何處?這鄴城還有忠勇侯府不成?」
「朋友家也是家,對吧唐哥?」張淳捏了唐越一把,示意他幫自己說幾句話。
他看出來了,這混蛋對自己一副先姦後殺的模樣,對唐越可是恭敬的很。
唐越眉頭皺了下,模糊地說:「留在這裡也好,反正明天就出發了,省得你來回跑。」
等他和太子昭成親,肯定也是要住進來的,張淳這個人雖然有些二,但留在太子府肯定沒問題。
張淳看到王鼎鈞陰險的笑容就渾身發毛,「我不怕麻煩,真的,明天一定一大早就來,唐哥……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唐越無語地看著他膽小的模樣,真想說自己不認識他,好歹是二十一世紀的新鮮人類,怎麼可以對著古人犯慫?
他無情地將張淳推給王鼎鈞,「那就拜託王侍衛了,他年輕不懂事,還得你多教教。」
「您請放心,殿下叫屬下教授他武藝,屬下必然要十二分認真地完成。」
我可以求你不那麼認真嗎?張淳欲哭無淚。
唐越揮揮手,不帶一片雲彩的走了,留下張淳在這座有心理陰影的宅子裡過著自娛自樂的生活。
王鼎鈞也沒有在第一天欺負他,用他的話說:「來日方長。」
唐越離開太子府後,便讓車伕帶他去烏太醫的府上,他的藥鋪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坐診,要聘請名醫和藥童,肯定是走太醫署的關係最快。
烏太醫是真正的杏林高手,至少在這個朝代來說是頂尖的,博大精深的中醫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唐越現在急需這樣的人才。
到了烏太醫的府外,唐越讓人遞了帖子,門房還算客氣,請他們到了內室等候,自己去通報。
唐越等了一小片刻,就見穿著一身短揭的烏太醫走了進來,雙腳沾著泥,頭上還落了幾片枯葉子。
他一進門就吼道:「唐家小郎,你無事登門作何?」
唐越忙起身行了禮,和和氣氣地說:「晚輩今日有空閒,特意來討教前輩幾個問題。」
「喲,今日怎麼如此懂禮貌?該不會是有求於老夫吧?」
唐越訕笑,這求人辦事的態度當然要放低,不過也要看對象,這大爺恐怕吃軟不吃硬。
「您嚴重了,晚輩一直仰慕前輩的醫術,本該早點來向您學習的,只是之前事忙,才抽不出空。」
「哼!」烏太醫吧鞋子一甩,光著腳丫子走到主位上跪坐下,讓人上了茶點,根本不答話,顯然不信唐越的話。
唐越也不和他打機鋒,開門見山地說:「晚輩開了間藥鋪,不大不小,還缺幾個坐堂大夫和藥童,不知烏太醫可有推薦的人選?」
烏太醫甩了他一枚白眼,「這種事為何來問老夫?你堂堂侯爺之子要開舖子,還愁找不到人?更何況你還救了太子殿下,完全可以找太子殿下幫忙。」
烏太醫這些日子都關在家裡種植草藥,還沒聽說唐越馬上要成為太子妃的消息,否則估計更要奚落他一番了。
「這怎麼能一樣?您才是專業的泰山北斗啊,對醫學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又是太醫署之首,自然是找您更適合。」唐越拍了一記馬屁,對方雖然不至於被收買,但臉色總算好看一些了。
「藥鋪不比其他行業,當以救濟百姓為重,不可重於商利。」
「晚輩不缺銀子,自然不是為了牟利才開的藥鋪。」這話唐越可以說的斬釘截鐵,哪怕他什麼都不幹,這輩子也不會愁吃穿了。
他不是個對錢財很執著的人,只要有個中等的生活水平就心滿意足了。
烏太醫聽他這麼說,態度又好了些,他們之間其實也沒有仇,只是老人家被一個小年輕超越了,有些心理不平衡而已。
唐越見他有些鬆動,再接再厲地說:「您有所不知,晚輩這藥鋪主要是為了能給戰場上的傷兵提供藥材,戰場環境險惡,缺醫少藥,許多傷員都是因為得不到救治才死亡的,您若是給晚輩推薦人才,可得保證他們的人品,晚輩可不收醫德不佳之人。」
「果真如此?」烏太醫到此才真正動容,正兒八經地說:「太醫署雖然不管軍醫的事,但每年都要送一批醫者前往邊境支援,能回來者少之又少,沒有足夠的藥材,他們在邊境也束手無策。」
太醫署年年都在培養學生,能出師的都會被分配到各地實踐,送到戰場上的也不少,最終能活著回來的有所進步的人,才有資格進入太醫署成為一名太醫,有點類似於現代的實習生,只是條件更為嚴酷,考驗更加險峻而已。
烏太醫深思熟慮了一會兒,皺眉問:「小郎的醫術老夫自愧不如,老夫所學所教完全不同,小郎怕是用不上。」
「您過謙了,晚輩的醫術確實與當下的醫術體系不同,但論水平,自然是您更勝一籌,醫者不分家,只要能治病救人即可,並無用不用得上之說。」
烏太醫頓時覺得這個晚輩還不錯,之前的成見都煙消雲散了,他對唐越的醫術是佩服的,但對於這種未知的醫術也是敬畏有加甚至是好奇的。
這些日子以來,太醫署的人沒少聚在一起研究唐越醫治的手法,但也沒得出什麼好的結論來。
烏太醫起身,一把拉住唐越往外走,「哈哈……這話說的極是,醫者不分家,那正好,老夫這有個疑難雜症,小子來幫忙辨辨。」
唐越小跑著跟著烏太醫的腳步,進了一間書房,滿屋子都是書架子,擺放著凌亂的竹簡,地上還散落著不少攤開沒看完的書籍。
「有位病人,年逾六旬,平日身體健康,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發生上腹脹痛、嘔吐、胸悶胸痛等症狀,最嚴重的甚至曾閉過氣去,可是休息幾天又如常了,到底是何病症?」
「可有發現心律失常?」
「從脈象上看,確實有心跳不穩的情況。」
唐越初步診斷為心肌梗塞,這是老年人常有的病症,但也有可能是心臟功能衰竭。
最好的檢查方法自然是心電圖和檢測白細胞數和紅細胞沉降率,不過這些目前沒有儀器可以檢測。
唐越又問了他一些病人的日常生活習慣問題,越發肯定是心肌梗塞。
一般形成心肌梗塞的原因有幾種:過度勞累、暴飲暴食、便秘、情緒激動或者是寒冷刺激。
「暫時也沒有太好的治療辦法,但是有幾條是病人一定要做到的,前輩可以轉告病人。」
「請稍等。」烏太醫忙跑去書桌上拿了筆和竹簡,嚴正以待地坐在唐越面前。
唐越發現他用的毛筆,看來這種筆的擴散性還蠻快的,他多嘴問了一句:「毛筆用著可好?」
烏太醫頓了頓,隨即大笑起來:「好!甚好!用這筆可比刻刀快多了,老夫年紀大了,手也不穩了,用刻刀實在沒力氣,用這個輕便多了。」
唐越也開心地笑了,原來能做出別人想要的東西,真的是件很自豪的事情。
「殿下發明的此物真是百姓的福音啊,往後習字就便捷多了。」
唐越知道,真正改變文學地位的還是紙張,那才是最重要的發明。
「您記好,從飲食上,這樣的病人應忌暴飲暴食,應少食多餐,不可食用高脂肪高熱量的食物,也不可食用過於刺激性的食物,不可飲酒,可以多食用些藥粥。」
「等等,何為……高脂肪高熱量的食物?」烏太醫一頭霧水。
「簡單來說,就是油炸食品,肉類食品以及一些醃製的食品,吃多了容易……加速病情惡化。」唐越本想說高血壓,不過有些難解釋高血壓的定義,便直接略過了。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些西醫上的藥物治療,像阿司匹林腸溶片,唐越暫時沒說,打算回去後試著收集幾瓶氧氣給這個病人備用。

第109章 再好的美味也止不住他憂傷的心情了

「你小小年紀就能習得如此醫術,應越發勤勉才是,萬萬不可驕傲自大。」烏太醫捋著鬍子叮囑唐越。
「您教育的是。」唐越做了個揖,笑著說:「晚輩此行還有個不情之請。」
烏太醫好脾氣地聽著。
「晚輩想拜您為師,學正統的中醫之術!」唐越的這個想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這個時代,西醫想要發展還有很遠的路要走,首先科技要跟上,其次才是醫術。
所以,最適應當前國情的應該還是中醫,在輔以部分西醫的知識,中西合璧,才是最好的。
「……」烏太醫的臉色頓時變了,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剛才說這番話就已經有些倚老賣老的感覺了,這要真收了唐越當徒弟,太子殿下會怎麼看他?鄴城的百姓會怎麼看他?南晉人民會怎麼看他?
這不是往自個身上招黑麼?
「你為何有此想法?你的醫術已經在老夫之上,老夫自問教不了你什麼。」烏太醫搖頭拒絕。
唐越和他面對面坐著,問了他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您覺得傷寒該如何治療?」
「傷寒?」烏太醫坐直身體,嚴肅地回答:「風寒之症是最普遍的病症,也是較為複雜的病症,若是患者渾身發冷,頭疼,咳嗽多白痰,鼻塞,無汗,脈浮緊或浮緩,則可用蔥白、生薑煎服,若症狀為發熱,頭脹痛,咽喉腫痛,咳嗽吐黃痰,舌苔薄白或發黃,舌尖紅赤,浮脈數,則要服用桑菊和連翹,但老夫還見過更為嚴重的傷寒,患者惡寒發燒,熱度不高,伴隨嘔吐腹瀉,頭痛,四肢酸痛,無汗,浮脈,用了以上兩種方子都不見效。」
唐越默念了一遍症狀,「這應該是胃腸型感冒或者暑熱感冒,可用蒼朮、陳皮、厚樸、白芷、茯苓、大腹皮、半生夏、甘草浸膏、廣藿香油、紫蘇葉油,輔料為乾薑汁熬製成藿香正氣水服用。」
「感冒?」
「咳,感冒即是傷寒的另一種說法。」
「小郎年紀不大,懂得的藥理卻超過了老夫一生所學,一生所研究的,老夫佩服!」烏太醫歎了口氣。
唐越眨了下眼睛,趕緊圓回來,「烏太醫過獎了,晚輩只懂一些簡單的中醫藥方,認識的草藥也只有常見的幾十種,像半生夏,厚樸這些根本不知道長什麼樣。」
烏太醫繼續搖頭歎氣,「不怕小郎笑話,老夫幾十年了也未曾聽說過此等藥材,但天地之大,還有許多藥材是我們沒有發現的。」
唐越也無奈了,好多中醫藥材的別名一大堆,一兩千年下來,東西還是那個東西,名字卻可能換了好幾種,所以對方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晚輩是真心實意想向您求教的,您望聞問切的本事,針灸的技術都是晚輩不會的。」
「你若真想學也不必拜師,我們可以相互學習的嘛。」烏太醫老眼一瞇,散發出一種精明的光芒。
他肖想唐越的醫術已經很久了,可惜一直拉不下臉去請教他,如今他自動送上門,豈不妙哉?
唐越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搞定了烏太醫就等於搞定了半個太醫署,以後有啥不懂的就不愁沒人問了。
這個時代可不是二十一世紀,不懂的可以上百度,可以查閱書籍,還有各種專家在線,這裡可憐的連本醫術都難找。
唐越望著這一書房亂糟糟的竹簡,笑瞇瞇地說:「晚輩看您忙的很,不如這屋子就交給晚輩收拾吧?」
這裡說不定都是失傳的古籍啊,肯定能有那麼幾個小偏方。
烏太醫無視他的小算計,點頭說:「既然小郎有此興致,那就麻煩了。」能讓堂堂神醫給他整理書房,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兩人心裡打著小算盤,總算達成了一個美好的協議。
唐越於是家也不回了,直接在烏太醫家裡暫住了下來,當天就把一屋子竹簡收拾的整整齊齊,那效率驚呆了整理無能的老太醫。
別看這裡竹簡多,但其實冊數並不多,只是佔地面積大而已,唐越背了十幾個沒見過的藥方,準備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第二天,烏太醫就給他帶來了十個年紀不一的人,其中三個是經驗豐富的醫者,其餘的則是剛學了幾年藥理的藥童。
「這三位都是與老夫相識多年的老人了,醫術沒話說,可惜得罪了貴族,被趕出了太醫署,小郎若是不嫌棄,就收下他們吧。」烏太醫沒有隱瞞,將他們三位是得罪了那戶人家都說了。
唐越倒不覺得這有什麼,當醫生的難免會得罪人,治不好病的,誤診的,各種情況都可能導致醫患關係緊張。
唐越給他們三位行了禮,喚了聲:「前輩,若是不嫌棄晚輩的藥鋪小,便屈就來幫忙吧。」
「郎君嚴重了。」三位醫者正是懷才不遇的時候,能有人還信得過他們的醫術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何況這位唐家小郎的事跡他們也聽說過,古往今來被奉為神醫的人不是沒有,但真正被認可的卻不多,許多都是以訛傳訛杜撰出來的人物。
而眼前這位,確實實打實治癒過整個太醫署都無能為力的病症的。
「多謝郎君賞識,若是給您帶來不便,您……」以為黑瘦的老大夫欲言又止。
烏太醫在一旁給他介紹:「這位姓陳,名江,擅長……婦科,三年前,魯國公有位愛妾難產,請了陳太醫去,結果沒能保住大小,國公爺一怒之下便要斬了陳太醫,還好老夫及時趕到,才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
陳太醫感慨道:「多謝烏大人的救民之恩,哎,老夫當年實在是……選錯了道了。」
在這個時代,男子主攻婦科實在是少之又少,就算有那麼一兩個也沒什麼人敢請他們上門診斷。
雖說南晉民風還算開放,男女大防也沒那麼嚴重,不過婦科幾乎都是要脫衣服脫褲子的,再開明也沒到那個地步。
就是在現代,也很多女病人不喜歡男婦科醫生,怪尷尬的。
唐越眼睛亮晶晶的,握住陳太醫的手,激動地說:「真沒想到,還能讓晚輩遇上以為婦科聖手,以後家妹的身體就拜託陳太醫了。」
「郎君過譽了,還有,陳某也不再是太醫了,您喚我一聲陳老即可。」
「哈哈……好,陳老,那咱們來商議一下酬勞的問題。」唐越立馬就想把人定下來,不僅是他們,還有那七個藥童,都是學了好幾年的人才啊,絕對不可以放過。
唐越手上不缺錢,出價也很大方,薪資開的比烏太醫還高上許多,除此之外還有年底獎金和各種過節費,每個月還能休息四天,絕對是好福利了。
大家迫不及待地簽下唐越現場寫下的合同,人手一份,唐越和他們約定明天就可以先去熟悉環境了,正好第一批藥材到了,就有人手開始炮製和規整上櫃了。
中午,唐越還在考慮要不要洗手作羹湯,勾住這群人的胃,沒想到就有送飯菜上門了。
烏太醫府上的門房一臉茫然的將人帶進來,仔細看還能發現他的腿都是軟的。
「這是哪家食肆送來的飯菜?」烏太醫年紀大了,家中子女都不在身邊,偶爾便會在外頭定飯菜。
門房結結巴巴地半天才說:「說是……說是太子府送來的。」
「……」唐越走上前,結果看到兩個眼熟的人,挑著兩擔大食盒,差點晃瞎了他的眼。
呵呵,這是擔心他餓著還是怎麼滴?
「小郎,殿下命奴給您和各位太醫送了飯菜來,殿下交代說,您探討醫術是好事,但也要保重身體,婚期將近,可別把身體弄垮了,有事儘管吩咐奴才去辦。」
眾人一愣一愣地聽他說完,然後瞅著唐越,心想:這殿下當真是他們所知道那位嗎?
唐越臉上發熱,正要回話就被烏太醫扯了一把:「婚期將近?小郎要成親了,大喜啊!」
他說著正要開箱準備賀禮,就被老朋友拉住了,湊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眾人只見烏太醫一臉震驚地表情,眼睛都快脫框了。
「呵呵……」唐越摸了下鼻子,招呼大家:「先用膳吧,太子府的廚子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家來嘗嘗。」
這還用你說,大家早聞到那蓋都蓋不住的香味了,而且外頭將太子府的廚子傳的神乎其神,比御廚都高上幾個台階不止。
據說因為此事,殿下不得不主動給王宮進獻了兩個廚子,這才沒讓留言往壞處傳播開來。
「太子妃啊……老夫真是失禮了。」烏太醫鞠了個躬,老淚縱橫,心裡那個慌啊。
即便唐越是個男人,但好歹是未來太子妃了,在他家吃在他家住,絲毫沒有避嫌,也不知太子殿下心裡會怎麼想哦。
烏太醫臨到老來,才發現自己可能晚節不保,真特麼操蛋!
他頓時有了趕人的心思,不過大家都在,他也開不了口,只要一起用了飯菜,再好的美味也止不住他憂傷的心情了。

第110章 能再坑點嗎

唐越在烏太醫的府上賴了三天,期間烏太醫被太子昭傳喚了兩次,明著曰給太子殿下檢查身體,實則把人叫去詢問了唐越的情況。
可憐烏太醫一把年紀,還要參合進小年輕的感情生活中,每每回來總要用異樣的眼神盯著唐越。
他想:這小子大概是積了八輩子的福氣才有今生的造化吧?
三天後,第一批藥材到了,唐越便領著他的新員工以及忘年交差不多層次的烏太醫浩浩蕩蕩去了藥鋪。
牌匾已經做好掛上去了,只是蓋著紅綢,唐越遵照現代人開業的習慣,準備弄個剪綵儀式,再揭牌匾,然後搞個三日免費的義診,再辦個小型的開業慶典。
藥材都堆在後院的倉庫中,唐越帶著人大步走進去,滿屋子的草藥清香夾雜在一起,令幾位老人家都露出了笑容。
「小郎恐怕是全南晉最大的藥材商了。」陳老捋著鬍子說。
這個時代生意還不興旺,多數商人做的都是小本買賣,偶爾幾個倒賣南北貨物的大型商也都是有大貴族撐腰的。
現如今還沒有人大批量的種植藥材,所以藥材的貨源及其不穩定,一些小藥鋪也只擺著當地能收購到的品種,治療些小毛病用的。
雀捧著木匣子過來,笑出一口白牙,「小郎,幸不辱命,這回收集了上百種藥材之多,這裡是清單。」
「銀錢都結清了嗎?」
「都結清了,您給的的金子都花用的差不多了。」雀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有一片山上長滿了曼陀羅,屬下聽您說過這種藥材很重用,便自作主張將那座山買下來了,一共花了三十金。」
唐越用力地拍著雀的肩膀,一連讚了好幾個「好!」這果然是得力下屬啊,真是做的太對了。
這個時代的土地不貴,但也只是相對於貴族而言的,在普通百姓眼中,三十金可是一輩子都未必能賺到的數目。
「曼陀羅?」烏太醫沒聽說過這個草藥名,好奇地要去看,問唐越:「此藥有何用處?」
唐越簡單將曼陀羅能起到麻醉的作用說了,然後帶他去看。
烏太醫「咦」了一聲,「這不是山茄子?可是有毒之物啊!」
唐越只知道曼陀羅是茄科植物,至於有沒有叫過山茄子這個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曼陀羅全株有毒,葉、花、籽均可入藥,味辛、性溫,藥性鎮痛麻醉、止咳平喘。主治咳逆氣喘、面上生瘡、脫肛及風濕、跌打損傷,當然,晚輩主要是想用它來製作麻藥。」
「麻藥?」烏太醫捏了一小片葉子放進嘴裡,果然沒多久舌頭就開始發麻,若是能掌握好用量,也許真的可以當麻藥用。
不過他依然覺得,用金針刺穴法麻醉才是最安全的,這種有毒之物一不小心就容易讓病人中毒。
中草藥的使用是一門很深的學文,《神農本草經》序例寫道:「藥有毒無毒,陰乾暴干,采造時月、生熟、土地所出真偽陳新,並各有法。若有毒宜制,可用相畏相殺,不爾合用也。」
許多藥物須燒、煉、炮、炙,生熟有定,或須皮去肉,或支皮須肉,或鬚根去莖,或須花須實,依不同的藥方採用不同的形態。
就像姜,這個大多數人都熟悉的東西,如果作為藥材,生薑和乾薑的作用就不一樣,帶皮和去皮的作用又不一樣,很有講究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一群人吃住都在藥鋪,才將那些藥材全部處理妥當。
有些草藥只是簡單的曬乾了,還要進一步處理,有些在路上發潮了,也得重新烘乾晾曬。
唐越命人將常用的藥材放在觸手就能摸到的櫃子上,不常用的則往高或低的位置放,有些毒性強的草藥乾脆不上櫃,單獨開闢了一個小房間安置,如果要用必須有三名大夫的首肯才能去拿,而且抓藥過程中也必須小心謹慎,不可錯了一分一毫。
到了十二月初,天氣已經很冷了,每天早起都能看到屋頂和草地上鋪著一層白霜,唐越過慣了有暖氣的冬天,在這原生態的古代裡,冬天顯得格外難熬。
穿著厚厚的羊毛大麾,唐越從家裡坐馬車去藥鋪,今天就是開業大典了,太子昭命人算了個吉時,說是辰時三刻最旺財。
剛出門拐個彎,就看到太子府的馬車停在前面,灰撲撲的一點都不顯眼,但唐越還是認出了趕車的車伕和隨行的護衛。
「小郎,恭喜啊,開業大吉。」胡金鵬送上一對金麒麟擺件,「你這開的是藥鋪,為兄就不祝你財源滾滾了,否則這鄴城百姓可得遭殃了。」
「多謝多謝。」唐越爬上太子府的馬車,門一開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暖了一身。
「還是您這兒的馬車暖和啊。」唐越搓了搓手鑽進去,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就戴在他腦袋上。
「注意保暖,別凍著了。」太子昭其實更想把人抱在懷裡,不過意識到唐越裹得像個球,便只能作罷。
他握著唐越的手給他暖了會兒,才問:「為何要拒絕孤的好意,將那些廚子送了回來?」
「您府上的廚子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出動,要是讓那些人吃慣了如此美味的佳餚,往後個個向您討要廚子怎麼辦?」
唐越本來就沒打算在自己家裡設宴,這時代還不興在酒樓辦酒,當然,酒樓也是沒有的,只有食肆,小小的店面也擺不了幾桌。
所以唐越準備在藥鋪後面的院子裡弄個自助餐,多擺些烤肉,弄幾大盤蔬菜沙拉和水果拼盤,再上幾罈好酒,做幾樣下酒菜就夠了。
要知道,上回大王賞賜的貢酒他可是一滴都沒動過,就等著今天開封呢。
等唐越到了藥鋪門口,發現已經有賓客來的比他還早,幾輛馬車並排停在藥鋪門口,唐越下了馬車,看到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縮著脖子,穿著並不厚實的衣裳,臉上凍的發紫。
他走過去幾步,大聲說:「各位父老鄉親,今日在下的藥鋪開張,免費義診三日,開張首日,免費贈送凍瘡膏,先到先得,大夥兒也可以來討杯喜酒喝。」
唐越的藥鋪籌備了很久,動靜鬧得幾乎全鄴城都知道了,加上他神醫的名頭,盼著這一天的人很多。
眾人一聽有免費的義診,還有免費的膏藥送,臉上不自覺地帶上喜色,彷彿這冬日的寒風也不是那麼冷了。
一位老大爺抱著孩子衝過來,跪在唐越面前,「神醫啊,那您可否治治我這小孫子?」
老人家遠道而來,身上盤纏早用光了,想求醫又無門,聽說了神醫的傳奇事跡才跑過來碰碰運氣,本來躊躇著不敢過來,一聽有義診自然不再耽擱。
趙三郎威風凜凜地往唐越前面一站,「喂,老傢伙,這藥鋪都還沒開張呢,一旁候著去!」
「這位公子,我等得,我這可憐的孫兒等不得啊,他……他……」
唐越撥開趙三郎,蹲下來摸了摸那小男孩的脈搏,觸手一片冰涼,哪怕這大爺把所有布料都裹在小孩身上,也沒有什麼御寒效果。
唐越注意到兩人都光著腳,一雙腳又紅又腫,還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他歎了口氣:「先把人抱進去吧,外面太冷了。」
他站起身,讓一名藥童引著老人家進去,猶豫著走到太子昭跟前,「殿下,幫個忙成不?」
太子昭今日穿著絳紅色的棉袍,外頭罩著雪白的狐狸毛披風,一張俊臉哪怕沒有一點笑意也愣是被逼出了三分可愛來。
唐越不怕他,笑著指了指蓋著紅綢的牌匾,「這個就交給您了,有您這麼一尊大佛為藥鋪開張揭牌,絕對是這家藥鋪最大的光榮!」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答應了下來,「孤讓柯帶著人去幫忙,這次不可拒絕了。」
唐越連忙點頭,他就擔心今天忙不過來,特意把自己的護衛隊都帶來了,這些人哪怕不懂醫,也能做些燒水熬藥的活計。
他打趣了柯一句:「記得等會別往裡湊,萬一見了血又暈倒了,本公子可沒工夫照顧你。」
柯尷尬的臉都紅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面,小聲說:「說不定給郎君添麻煩!」
唐越轉身進屋,烏太醫和其他幾位大夫也忙跟了進來,外頭再熱鬧彷彿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唐越讓人把再燒了兩盆碳進來,他換上白色的長衫,提著藥箱走進診室。
老大爺已經等的心力交瘁了,一張面黃肌瘦的臉上佈滿了不安,只有看到唐越時才能多幾分神采。
「老人家到外面等候吧,有結論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唐越讓人將他請出去,然後戴上手套開始檢查。
命人將那小男孩的衣褲脫光,唐越先檢查了一遍全身有無明顯傷口,「病人身高一米五左右,年紀十三上下,男性,全身發紅髮紫,有明顯凍傷,有長期的營養不良現象,腹部乾癟,應該有段時日沒有進食了,在背部、前胸和大腿上發現一些癒合的傷疤,疑為鈍器所傷……
病人正在發燒,高熱,手測溫度在三十九度上下,有可能是風寒所致,也有可能是體內炎症所致。」
他選了兩個助理,一個是櫟陽侯府的禾,他進城後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小男孩,還有一個是七個藥童中的一個,名叫項安,其父是南晉有名的仵作。
「你們要把我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知道嗎?」唐越再次叮囑道。
兩人點點頭,小手握著毛筆在厚重的竹簡上快速寫著,雖然字體凌亂,但勉強能跟上唐越的速度。
唐越撐開小男孩的眼皮觀察了下瞳孔,緊接著鼻子、嘴巴、舌頭、耳朵、手足都一一仔細翻看了幾遍。
烏太醫暗暗點頭,望聞問切,唐小郎做到了「望」,不知他接下來該如何診斷。
「去把哪位老大爺叫進來,我有話要問。」
老大爺一進門就情緒激動地撲倒床邊,以為神醫出馬,孫子肯定立馬好了,哪知道孫子依舊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頓時心涼了半截。
「神醫啊,這……」別是坑人的吧?
唐越安撫地衝他笑笑,「別急,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孫子從小都與你一起生活嗎?」
老大爺點頭,「自他出生,我那短命的兒子就戰死邊疆,他生母受不了苦便改嫁了,我們爺倆相依為命。」
「那你平時可有責打於他?」
老大爺眼神充滿戒備,死命搖頭,「並無。」
「大爺,如果你不合作,我們是沒辦法治好你孫子的。」唐越走到床邊,指著孩子背部和小腿上的傷疤說:「那這些又是怎麼留下的?」
「這……老夫平日事忙,疏於照料,才讓孫兒受了欺負。」
唐越知道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不過老人家顯然不願意說,而且看他緊張的態度,也不像是他打的。
「先給他掛點滴,喂點溫開水,順便去熬一碗稀一點的米粥來……來個人拿熱毛巾幫他擦擦身。」
唐越話音一落,眾人便看到兩個彪悍的中年男子打開藥箱,拿出一根竹筒倒掛在床上的鐵支架上,竹筒的一頭插著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頭似乎是連著細針,然後將細針扎入了病人的手背上。
烏太醫壓抑著問話的衝動,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深思著此舉的用意。
「咦……公子,您來看……」給小男孩擦拭身體的男護士驚叫起來。
唐越走過去,眼神頓時一變,他剛才竟然忘記檢查病人的肛門了,從眼前這情況來看,明顯是被人性侵了。
再結合他身上新舊不一的傷疤,恐怕還是一次性造成的。
「大爺,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可千萬別說自己不知道啊。」唐越只覺得胸口積壓了一口郁氣,不管到了那個年代,總少不了這些有變態嗜好的人渣!
老大爺見瞞不過,才聲淚俱下地交代:「老夫年紀大了,是在無力養活他,這才把他送到當地的富戶中做小工,只盼著他有口飯吃能順利長大。
前些日子,有鄰居說在路上見到我孫兒被人抬著出城,看樣子傷的不輕,老夫趕到的時候便瞧見那群畜生將我孫兒丟在了亂葬崗,身上只裹著一層草蓆,凍的人事不省。
至於他身上的傷,我也是趁著他清醒的時候問出來的,原來,從去年開始,那富戶中的二老爺便看上了他,將他帶到身邊做書僮,本以為是好事,未曾想那老爺竟然人面獸心,把我可憐的孫兒殘害至此……」
唐越一邊聽一邊寫下一副藥方,理智地說:「派人去煎藥吧……把事先備好的消炎藥取來,傷口已經嚴重發炎,還好天氣冷,這要是在夏天,恐怕早發膿潰爛了。」
這麼尷尬的位置,如果真到了發膿潰爛的程度,他都不知道敢不敢拿刀子下手。

第111章 愛信不信

爆竹聲響,藥鋪門口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這一間小小的診室彷彿成了被遺忘的空間,沒有人來打擾。
唐越用鑷子夾著沾了藥水的棉花團小心翼翼地給男孩清洗傷口。
儘管如此,最後還是縫了五針,這麼尷尬的位置,未來幾天內小孩恐怕都不能吃太多東西了,否則那才叫受罪。
「好好養著吧,身體上的傷一個月準能好,不過他長期受虐又挨餓,體質很差,然後……」唐越瞥了眼老淚縱橫的老大爺,無聲地歎了口氣。
救急不救貧,唐越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老大爺給唐越磕了九個響頭,「只要能保住我孫兒的命,往後就算是沿街乞討,老夫也斷不會離開他半步。」
唐越洗乾淨手走出診室,發現藥鋪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有人迫不及待地把凍瘡膏抹在手上腳上,那一雙雙手腳被嚴寒凍的紅腫不堪。
「小郎,看這樣子,五百盒的凍瘡膏半日就能送完了,現在做也來不及了。」雀拐著腳走過來說。
唐越環視一周,吩咐他:「命人去熬幾大鍋湯藥,加蘇葉,黃苓,牛蒡子,每位路過的行人都贈送一大碗,防風寒的。」
「喏。」雀領命而去,烏太醫在背後問:「防治風寒,理應再多加一味太子參更妥當。」
唐越轉頭看他,笑了笑,「這晚輩知道,可太子參稀少且貴重,晚輩可送不起。」
烏太醫鬍子翹翹,哼了聲背著雙手走開了。
唐越要辦三天義診,消息一傳開,附近的百姓都蜂擁趕來了,不過有些人還心存疑慮,抱著觀望態度在門口徘徊。
陸陸續續有病人上門,唐越讓陳老和其餘兩位大夫坐診,自己在一旁學習,同時也考察一下這三位大夫的水平。
不過陳老擅長的是婦科,唐越倒是很想在他的桌子上擺「婦科」兩個字,不過礙於識字的人有限,而且這個時代的婦產科病還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即使不舒服也沒有人願意給一個男大夫治療。
「讓讓……讓讓……你們這群賤民,看到王子的車駕還不趕緊退讓?」一聲尖銳的斥責傳進藥鋪,眾人循聲看去,就見兩排護衛用力推開擠在門口的百姓,清理出了一條通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王子賢,嘖……」趙三郎靠過來,臉上的鄙夷一閃而過。
唐越扶額,這人簡直自帶霉運,到哪哪遭殃。
改天應該偷偷給他灑點狗血,也許能幫他去去霉運。
「三郎,你不在後院跑這兒來做什麼?」牌匾揭開後,太子昭就先走人了,留下一群公子哥在後院自娛自樂。
唐越也沒空管他們,便由著他們玩,聽說趙三郎做了好幾副牌,在挨個兒教他們玩斗地主,玩的不亦樂乎。
「無聊,都是一群笨蛋,根本打不過本公子!」
唐越對此抱有懷疑態度,不過也懶得去求證。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度,迎上去行了禮,「三王子可是身體抱恙?小店剛剛開業,大夫和藥材都齊全的很,保準您看得放心!」
「唐、小、郎,你是在詛咒本王麼?」王子賢一開口,滿嘴的酒氣便溢出來。
唐越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了,還以為他躲在哪個角落裡哭去了,畢竟太子的位置已經定下來了,短期內他肯定是沒希望的。
現在看來,他的猜測還是挺正確的,這都借酒消愁了,哭沒哭誰知道?
不過,喝醉了出來鬧事的失敗者是沒有人會同情的。
「我觀您的面相,紅中發紫,印堂略有黑印,雙目無神,恐怕已經失眠許久了吧?您是否晨起還有便秘,口臭,噁心嘔吐,精神不濟的現象?」
王子賢還沒開口,一旁狐假虎威穿著太監服的男子就先叫起來了,「你如何知曉?」
唐越這時才發現,太子府中是沒有太監的,也不知道是李昭不想用還是有其他原因。
他自信地笑笑,「在下醫者,醫術尚可,如此簡單的病症還是能看出來的。」
唐越的醫術如何王子賢當然不會懷疑,他冷哼一聲,「不過是一些小問題,也值得神醫大驚小怪?」
他故意加重「神醫」二字的讀音,嘴角斜的都能掛住油瓶了。
唐越搖搖頭,「這怎麼會是小問題?您可以按一按自己的太陽穴,是否覺得腦脹,間歇性鈍痛,再多按幾下又覺得好受多了?」
「這不過是宿醉罷了。」王子賢翻了個白眼,用「別忽悠老子」的眼神瞪著唐越。
「正好烏太醫也在此,不如您問問他,正常的宿醉是怎麼樣的。」唐越讓人去把烏太醫請來,這老太醫閒不住,自個也開了個窗口,義診去了。
一聽唐越喊他,烏太醫屁顛屁顛地就跑過來了,身上還穿著唐越的白大褂,垂在地面上拖地板,如果再拄個枴杖估計就能扮演土行孫了。
一看到唐越身邊站著人,老大醫立即剎住腳步,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從容不迫且高深莫測,踱著步子慢慢走過來。
「臣見過三王子,王子萬福。」烏太醫鞠了個躬,白鬍子一抖,立馬又挺直了腰背。
「烏太醫不在太醫署當值,如何跑到民間小藥鋪來了?還是說你已經不想在太醫署干了?」
「您言重了,臣今日沐休。」
唐越怕這瘋子連烏太醫也記恨上,忙打住話題,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烏太醫雖然不知道唐越在打什麼啞謎,不過既然沒有事先知會他,想必就不需要串通撒謊了,於是便實話實說。
大致上與唐越說的一樣,只不過聽起來就沒那麼玄乎了。
唐越把烏太醫推開,自個繼續應付王子賢,「您最近富態了不少吧?有沒有覺得小腹時而脹痛時而附痛?」
「有話就說!別給本王賣關子!」
「呵呵,您請隨我來,這裡人多說話不方便。」唐越指了指被隔開的診室,想把人叫進來慢慢忽悠。
哪知道王子賢不買賬,「人多又如何?難道還有話不能在這裡說?」誰知道裡頭有沒有什麼埋伏之類的?
唐越腹誹:夜路走多了才會撞鬼,這李賢一定是壞事做多了才會怕這怕那。
「倒也不是不能對外人言,只是……您這病症,越少人知道越好,當然,您不介意,在下也無所謂的。」
王子賢狐疑的盯著唐越,心裡跟長了草似的搖擺不定,一方面懷疑唐越騙他,一方面又擔心自己真的生了什麼怪病。
人都是怕死的,王子賢也不例外。
他正準備抬腳,一旁邊的內侍提醒道:「殿下,咱們還是小心謹慎些,這太子殿下才剛離開,萬一……」
萬一在這裡設了局,豈不是被坑了也白坑?
王子賢冷笑,「本王量他也不敢!」說著推了唐越一把,「有話便直言,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唐越身子瘦弱,這一推差點跌個四腳朝天,好在趙三郎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他偷偷捏了唐越一把,湊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已經派人去通知殿下了,再撐會。」說完立馬溜開,顯然不想和王子賢打交道。
唐越之前也打聽了不少王子賢的事情,這人聰明是有的,只是心胸狹隘,錙珠必較,並不得大家的喜歡。
不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朝中總有那麼些人願意和他湊到一塊,一起為阻礙李昭登基的事業發光發熱。
「咳……既然您要我說,我就真說了。」唐越讓他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其實,您之所以人有這此症狀是因為肚子里長了蟲子。」
「啊……」周圍聽到這話的人無不後退一步,驚恐地看著王子賢。
這年代還沒有蛔蟲的說法,眾人一聽肚子裡有蟲,嚇都能嚇吐。
王子賢屁股還沒坐熱就嗖的站起來,一腳朝唐越踹過來,唐越早有防備,避讓開了。
「您別不信……」
「來人,將此人給本王拿下!妖言惑眾!本王一定要將他帶到大王面前好好理論!」
「我說的都是真的,您最近肚子是不是大了不少?吃東西吃的多,容易餓?晨起噁心想吐,還總覺得肚子裡有聲音?」
「……」其餘人聽他說的這麼詳細這麼肯定早就信了,王子賢雖然理智上不信,可也被說動了三分。
「胡言亂語……口說無憑!」
「您不信我也沒辦法。」唐越聳聳肩,一副「愛信不信」的表情。
王子賢給身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對方還愣愣的反應不過來,直到被踹一腳才同手同腳地走過去。
「公子越,您看,殿下這病該如何治療呢?」
唐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把眾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這肚子里長蟲還能治?」有人下意識地摸摸肚皮。
「能吧,只要想辦法拉出來不就行了?」
「說的簡單,若真如此,怎麼會還留在肚子裡?」
眾人議論紛紛,把王子賢的臉色都說白了,「來人,把這群賤民趕出去,髒了本王子的眼睛!」
人群被一哄而散,藥鋪裡除了還在看病的幾個病患一時走不了,其餘人都跑開了,只是他們也沒有跑太遠,而是躲在附近看熱鬧。
看熱鬧是人類傳統的品性,尤其當這個熱鬧還發生在權貴身上時,就更引人好奇了。
王子賢從護衛手中奪了重劍,擱在唐越的肩膀上,「你最好別騙本王,否則……」
「否則如何?」唐越眉頭挑高,露出個不屑的表情,「三王子就這點肚量?是否每個說您有病的醫者都要被您如此對待?那往後哪個醫者還敢實話實說?」
「諱疾忌醫可是大忌,您可曾想過,若是不及時治療,您肚子裡的蟲子便會一生二,二生四,週而復始在您的體內繁衍下去,那到時候……」
「嘔……閉嘴!」王子賢被嚇得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色,差點就把隔夜飯吐出來了。
當然,唐越自己也不好受,畢竟不是什麼好畫面,不過總不能每回都是自己被對方威脅恐嚇,總要讓他吃點苦頭。
「如何治,說!」王子賢加重了手下的力度,鋒利的劍刃差點就割開了唐越的皮膚。
唐越冷眼看著他,慢吞吞地說了一句話:「最好的辦法,便是切開您的肚皮,將蟲子與蟲卵掏出來,再將肚皮縫上,以絕後患!」
「……」不僅王子賢,其餘聽到這話的人都徹底石化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將人的肚皮割開?這話恐怕也就唐越敢說吧?
烏太醫不知什麼時候溜過來,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只是礙於外人在場不好明說。
「你找死!」王子賢拳頭握緊,將劍抬起來,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112章 不情之請

唐越身邊的護衛也不是擺著看的,自然不會任由他被人砍,而且唐越雖然戰鬥力不行,身體的靈敏程度還是不錯的,成功避開了這一劍。
王子賢也是一時衝動,一劍沒砍中立即把武器丟開,「哼,你以為隨便胡編亂造一個由頭就想在本王身上光明正大的動刀?然後借此迫害本王,誰給你的膽子?你以為有了李昭,你就能站在本王的頭上為所欲為?你以為會點醫術,就可以愚弄本王,愚弄天下百姓?若是改日大王病了,你可否有膽子在大王身上動刀子?」
王子賢已經激動的語無論次了,唐越暗暗豎了個中指,「三王子非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也沒辦法,還是那句話,信不信由您,要不要治療也由您自個決定。」
唐越淡定地坐在一邊喝起茶來,那份淡然的態度令九成九的人都信了他的話,這要是張淳在場,估計都得佩服他的演技了。
王子賢正欲張開反駁,一群手持武器的衙役瞬間衝了進來,大喝道:「聽聞有人在惠安堂鬧事,肇事者何在?」
唐越要在這裡開店,自然和附近的衙門打過招呼的,俗話說,官府裡有人好辦事,他現在有身份有地位,讓人多多關照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也不知道誰去報的案,衙門一聽是櫟陽侯府小郎君的事情,自然不敢懈怠立即帶來人了。
等來人看清王子賢的面目,嚇得手腳都軟了,不過還好是見過世面的,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既然三王子在此,想必是沒有賊人敢鬧事了,小的們先告退。」
「別走,將這個妖言惑眾的巫醫給本王拿下!」王子賢指著唐越命令道。
「這……」衙役們更不敢了,撇開櫟陽侯府的身份,這位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啊,別說拿人,就是稍微碰一下也得擔心一下太子殿下會不會怪罪。
「原來三王兄當真病了,難怪父王說已經好幾日未曾見過你入宮了。」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少年變聲期特殊的噪音令不少人都聽出來人的身份了。
這也讓很多擔心唐越會受欺負的人暗暗鬆了口氣。
「真看不出來,九弟還是個癡情的,呵呵……」王子賢別有深意地瞥了唐越一眼,眼神陰冷如毒蛇,令人心下發新村的同時又厭惡不已。
太子昭不理會他的調侃,走到唐越身邊握著他的手,「可累了?要不先回去歇息?」
唐越被那麼雙眼睛盯著,也不好意思秀恩愛,抽出手平靜地說:「不累,還有病人在,哪有大夫先離開的?」
「既然病人不想治,你又何必強迫他人?是死是活與你何干?」
唐越也不知道他剛到怎麼就瞭解的這麼清楚,不過來了靠山,自己的底氣瞬間爆棚起來。
「殿下說的有理,醫者雖有治病救人之責,但若是病人自己求死,我們也是沒辦法的。」唐越說完還歎了口氣。
王子賢又氣又惱,他暗暗捏了下肚子,總覺得裡頭有東西在游動似的,一股酸氣頓時從胃裡冒出來,直衝喉嚨。
他拚命地壓抑著想吐的慾望,低聲問:「唐越,除了開膛破肚可還有其他治療方法?」
唐越作勢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手掌,「啊,我想到了一種藥物,也許能行,但是否有效還得吃過才知道。」
一聽不用開刀,王子賢鬆了口氣,雖然疑慮猶在,但吃藥還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那就請開方吧,藥材本王自會讓人去購買。」
唐越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不過既然忽悠了開頭總不能沒有結尾,否則謊言豈不是被識破?
「三王子要自己購買藥材在下沒意見,只是這藥材還需要秘法炮製,製作成藥丸,這個是在下的秘方,恕不外洩!」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眾人都一致點頭,覺得對方若是不同意也太說不過去了。
王子賢揚起下巴:「本王可以重金購買你的秘方,你出價吧。」
唐越同樣抬起下巴,儘管身高上有些差距,氣勢上卻旗鼓相當。
「抱歉,本公子不缺金銀,不賣!」想用錢財來壓他,真是找錯路了。
「三王兄有時間在這和唐越爭執,不如早些回去準備藥材,也要早日康復!」太子昭出聲趕人。
兄弟倆自小身份就不一樣,王子賢再囂張也只敢在對方殘廢的時候叫板,如今對方已經貴為太子,身份更加高貴,他的氣焰便暫時壓下來了。
「既然如此,何貴,你留在這裡等著唐小郎製藥,記住,別讓唐小郎太操勞,否則咱們太子殿下會心疼的,哈哈……」王子賢苦中作樂,笑得前俯後仰,可惜周圍的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他,顯得他越發可憐了。
王子賢落荒而逃,藥鋪便恢復了清淨,唐越瞥了一眼被單獨留下來的太監,眨了下眼睛,「何貴是吧,既然你們主子有交代,你便先去把藥抓了吧。」
唐越報了一連串的藥名,林林總總二十幾樣,什麼人參鹿茸雪蓮都在其中。
對方不愧是貼身服侍人的,記性真不是一般的好,唐越報了一遍他就記住了。
可惜記性再好也沒有用,「公子,小的……小的不識藥材,您看……」
唐越聳聳肩,事不關已地說:「我倒是想幫忙,可惜你家主子總擔心我會害他,萬一出了問題,誰負責?」
小太監都快哭了,他可不敢說出「我負責」三個字,只好將二十幾種藥材寫下來,一樣一樣去櫃檯找。
好在每個櫃子都貼著藥名,對號入座就行了,至於這裡頭沒有的,只能回府想辦法,偌大的王府,總不至於連根人參都找不到。
唐越任由他去折騰,反正都是隨口說的藥方,他拉著太子昭去了後院,「既然來了,就一起用午膳吧?」
太子昭點頭,等拐到後門,他驀地將唐越壓在牆上,抬起他的下巴問:「可有被李賢欺負了?」
唐越挑了挑眉,「您不是看到了?我像是被欺負的樣子嗎?」要說被欺負,那也是對方才是。
估計這會兒那倒霉蛋兒正躲在哪裡吐呢!
哈哈,那畫面想想都爽!
「他真有病?」太子昭不太確定地問,剛才唐越那番說辭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只是太子昭覺得事情太過離譜,才存了幾分質疑。
「有啊,你看他那見人就咬的模樣,可不是有病?像不像我跟你提過的神經病?」唐越眨眨眼,笑得不懷好意。
太子昭摸了摸他的嘴唇,然後湊過去舔了幾口,唐越眼睛瞪大,然後在對方要撤退時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所在的位置並不偏僻,只要從前廳到後院都要經過他們這裡,因此唐越沒讓這個吻維持太久,很快就將太子昭推開。
「你敢如此騙他,就不怕他事後發現真相報復於你?」太子昭沉聲問道。
「他怎麼會發現真相?」唐越得意地笑笑,「我既然敢開這個口,就有把握讓他相信他確實有病!」
「難道你真能從他肚子弄出蟲子來?」
「秘密!無可奉告也!」唐越推開他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拉住他的手,「快走,再晚了好酒就沒了。」
他從家里拉來那一車貢酒時,不少好酒者就蠢蠢欲動了,要不是他再三交代不准提前喝,恐怕現在就剩空罈子了。
後院被太子昭命人建的像個晾曬場,一排排的木架子此時曬著一部分藥材,一部分則被擺成一個圈,放著食物,烤肉已經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
剛才外頭發生的事情,這裡的公子們也聽了牆角,對唐越的佩服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人對人的印象光靠從別人嘴裡說的都太虛了,只有親眼見到親耳聽到才真實。
王子賢在外名聲不算太差,只是有光芒萬丈的太子昭立在他前面,顯得他黯淡無光,所以也沒有太顯赫的名聲。
之前太子昭雙腿盡廢時,傳言大王要立王子賢為太子,才使得他身邊籠絡了不少人,如今,滿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在家裡偷偷掉眼淚呢。
不過腸子悔的最青的絕對是棠溪郡主一家!
太子昭第一個端起酒杯,說了開場白,「今日是惠安堂開業的大喜日子,孤相信,有了惠安堂,以後會有更多的病人被治癒,有更多的傷痛被掩埋,有更多的病症被克服。惠安堂不僅僅是唐越一人的藥鋪,也不是櫟陽侯府獨家的生意,而是我們整個南晉都該扶持的生意,孤在此明言,若是有人敢無中生有,敢來藥鋪鬧事,便是與太子府做對,與孤作對,與南晉王朝作對!今日各位能站在這裡,便說明了你們對唐越的態度,前一刻王子賢在前廳鬧事,你們無人助唐越一臂之力,唯有趙三郎偷偷派人知會孤,孤也無心怪罪你們,只是各位捫心自問,可否還有臉喝下這杯酒?」
太子昭一番話頓時令在場所有人都紅了臉,一個個低著頭尷尬地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唐越原本還是一臉笑,聽了太子昭的話笑容也收起來了,其實說心裡不在意是假的,只是他原本就沒對這些人報太大的希望,這裡大多數人只是混個臉熟,連朋友都算不上,又怎麼會為他挺身而出呢?
人不管在哪個世界,真正能交心的朋友有幾個就夠了,其餘的人只求不在他背後捅刀子,哪能指望每個人都視他為知己?
唐越重新掛起笑容,大聲說:「來來來,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剛才的事也並非什麼大事,不過是病人身份不一般而已,各位就算站出來也解決不了問題,越心裡明白的很。」
他說完白了眼太子昭一眼,「殿下要訓話也別挑今日啊,今日可是惠安堂開張大吉的好日子,好氣氛都被您破壞了,哎……」
太子昭長袖一甩,仰頭喝乾酒杯裡的酒,「這杯酒,就當是孤給各位賠罪,只是孤剛才的話還請眾位回去好好思量思量,你們皆是南晉貴族之後,未來的國之棟樑,若是連這點勇氣這點擔當都沒有,將來又如何能身居廟堂?」
在這個還沒有科舉的時代,選官幾乎都是從貴族子弟中選,寒門學子想出人頭地除非有貴族保薦,有真才實學,否則要出頭簡直難於登天。
眾人齊刷刷低頭應喏:「殿下教訓的極是,我等怯弱,不配為南晉子民!」
趙三郎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殿下,顯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顯想赴邊疆從軍!聽聞殿下在甄選戰士,組建一支奇兵,顯欲加入,望殿下首肯!」趙三郎這番話驚呆了在場所有人,連唐越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冒出了這種想法。
這樣鏗鏘有力,目光堅定的趙三郎,與他所熟悉的那個人差異太大了!

第113章 一點常識都沒有!

「孤的隊伍不收無用之人。」太子昭沒有明著拒絕,但一句話基本就等於判了趙三郎死刑了。
趙三郎會什麼?
讀幾句酸詩,還是別人寫的,舞弄兩下刀槍,只有花拳繡腿的級別,談上幾句國家大事,還都是從他老爹嘴裡偷聽來的。
讓他上戰場,武藝不過關,讓他當官,肚子裡的墨水也不夠,當然,這些都是可以慢慢鍛煉慢慢積累經驗的。
只是就目前趙三郎來說,還是個只懂吃喝玩樂的公子哥,離紈褲子弟只有幾步的距離而已。
趙三郎偷偷給唐越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幫忙說句好話,奈何唐越才是那支隊伍的最早提倡者,自然知道趙三郎不合適。
至少目前的他是不合適的。
他輕輕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趙三郎耷拉著肩膀,退一步說:「那,可否請胡副將收顯做個小兵小卒?」
「你若真有心做個小兵小卒,又何必求到孤面前來?鄴城設有八處徵兵點,你帶上包袱即可入伍。」太子昭很不給面子地刺了他一句。
但他說的也是事實,趙三郎這樣的身份,要從小兵做起明顯是不可能的,這可不像現代,軍二代三代們還要在基層鍛煉鍛煉,鍍一層金再往上爬。
「回去勤加鍛煉,明年開春,你能達到孤的要求,孤親自帶你衝鋒陷陣都行。」
趙三郎深深吸了口氣,「喏,顯一定會做到!」
唐越見氣氛不太活躍,特意給大家講了兩個冷笑話的子,雖然大家未必聽必懂,不過總算沒那麼壓抑了。
接下來,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幾杯黃酒下肚,眾人的心情才漸漸活泛開來。
唐越端著食物給李昭,低聲問:「鎮國公座是否出事了?」
太子昭把玩著手裡的叉子,這是唐越特意為這次自助餐命人打造的,純屬銀的,小巧玲瓏很是可愛。
他從盤子裡叉了一塊肉,慢慢咀嚼著,等吞下食物才開口說:「今晨,鎮國公為庶長子請封世子了。」
「……」唐越頓時頭大如牛,這種家斗宅斗的家務事,他還真不好管。
不過那位鎮國公府的庶長子,他實在喜歡不起來。
「不應該是嫡子為先麼?趙三郎又沒有犯什麼大錯,鎮國公此舉說不過去吧?」
太子昭點頭,「父王沒有答應,不過若是國公堅持,父王總有一天會答應的,唯一的辦法只有讓趙三郎入仕或入伍,做出一番成績來,才能扭轉局面。」
一個無所事事的嫡子可以被忽略,但一個功名赫赫的嫡子想被跨過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太子昭叉了一塊肉遞到唐越嘴邊,唐越還沒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他。
周圍的人自動退避三步,一個個偷偷摸摸地看著這二人,不少人暗暗稱奇。
平日裡冷言冷語,訓人從不給人留後路的太子殿下竟然也有如此柔情蜜意的時候,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這唐小郎也不知是哪來的本事,能把太子殿下迷的三五三道的。
「吃!」太子昭出聲提醒他。
唐越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看看左右,臉都紅到脖子根了,一把奪過太子昭的叉子把肉吃了再還給他,嘀咕:「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如此幼稚?」
太子昭勾起唇角,笑得如沐春風,在場不少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幾個好男色的更是偷偷流哈達子。
作為鄴城四美男之首,太子殿下的顏值毋庸置疑,尤其他身邊站著個長相普通的唐越,更是被襯托的俊美無雙。
「難道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有人小聲自言自語,一旁立即有人附和:「也有可能是殿下常年在邊關,眼裡已經沒有美醜之分了。」
意思是:這男人看多了,桃花眼了吧。
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別人只有羨慕的份。
酒足飯飽,一群人正準備散去,唐越的小助手項安跑了進來,「師父,又有人來鬧事!」
唐越敲了敲他的腦袋,「說過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師父!」他暫時還沒有帶學生的想法,以目前的狀況,還不具備這個條件。
不過項安是典型的牛脾氣,據說他老爹想讓他子承父業當仵作,結果他去了幾天,把義莊裡的屍體全解剖了,把他老爹氣的夠嗆。
等他玩夠了屍體,這小子就說當仵作沒意思,天天與死人為伍,還不如當大夫,這才把目標轉向唐越。
唐越近來聲名鶴起,又年輕又好相處,項安偷偷觀察了他幾天就自告奮勇要當他徒弟,唐越不同意,他就死賴在櫟陽侯府的門口靜坐,風雨無阻。
「反正你遲早是我師父,先叫叫有什麼關係?」項安拉住他的手往外拖,「快出去看看,這回鬧事的人趕都趕不走。」
唐越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昭給他選的黃道吉日不對,否則怎麼剛開業就接二連三地有人來鬧事?
他向眾人告罪一聲,跟著項安走向前廳。
其餘人本來已經要走了,正好也一起跟去看看,何況這回有太子殿下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們也不怕。
唐越剛轉了個彎就聽到一陣尖銳的哭嚎聲,跟死了爹媽一樣,等他看到那聲音的來源,暗道:好吧,果然是死了爹媽的。
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四十以上,看穿著應該只是普通百姓,而哭泣的那位長得相當標緻,梨花帶雨的表情更是楚楚可憐。
「說說,怎麼回事?」唐越往那姑娘面前一站,黑著臉問。
「你……你就是那位神醫?」小姑娘年紀不大,十三四歲模樣,一抬頭兩行淚水嘩啦啦地往下流,真是見者傷心啊。
只是怎麼看都帶著一點風塵的味道呢?唐越費解。
「我不是神醫,我只是這家藥鋪的東家。」
「那也沒錯,你這個惡人,快還我阿父阿娘的命來!」小姑娘撲了過來,凶神惡煞地就想要索命。
唐越避讓開,一旁的護衛早一步將人控制住,反手一按,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那小姑娘壓倒在地上。
唐越最怕這種事情都沒說清楚就開始鬧的人了,吼了一句:「把話說清楚再哭,哭有個屁用啊!」
還讓不讓人好好做生意了?
那姑娘打了個嗝,期期艾艾地說:「一個時辰前,我父母還是好好的,自從他到你們藥鋪喝了一碗藥,回去沒多久便倒下了,你們評評理,是不是他們的藥吃死了人?」
一聽這話,不少喝了驅寒藥的百姓都覺得渾身不對勁了,深怕自己下一刻也會莫名其妙的死去。
唐越皺了皺眉,猜想會不會發生食物相剋或者藥性相剋的事情,可是這個方子用的藥材都非常普遍,藥性溫和,按理不至於啊。
他走到那對屍體前蹲下,朝一旁伸出手,「把手套和口罩取來。」
項安早一步準備好了,還細心地給唐越戴好,雙眼亮晶晶地問:「師父,要不我來?這個我可熟悉了。」
唐越把他推到一邊,「先一邊涼快去,讓人去官府報案,再派個有經驗的仵作來。」
「我這就去找我阿父,他最有經驗了。」小屁孩一溜煙地跑了,唐越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
這小子確實相當有天賦,不過也太愛玩了,沒什麼定性,他想當大夫可不是想治病救人,完全是想體驗一下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快感。
用他自己的話說,能從閻王手裡搶人,是多麼偉大的事情啊!
唐越不是學法醫的,沒辦法那麼專業地確認屍體的死亡時間,推測死亡地點,不過作為一名外科醫生,要確認死因還是沒問題的。
而且這兩名死者均是臉色發紫,嘴唇尤為明顯,嘴角有暗黑色的血液,已經凝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屍體已經開始僵化,顯然不是剛死不久的。
「你說你父母一個時辰前還健在?」唐越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抹冷笑。
「是……是的。」
「那你可知道血液凝固需要多長時間?人死亡後屍體從有溫度變成沒溫度要多少時間?」唐越站起身脫掉手套,直接讓人將這姑娘和兩具屍體抬到官府去。
「小郎君,這二人看著像是服毒而鏹,當真與服用的驅寒湯無關?」圍觀的人群中有人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唐越挺直胸膛,大聲問:「在場可有誰見過他二人剛才來藥鋪喝湯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均搖頭,剛才那人繼續說:「這二人長相平凡,也許不是附近的百姓,即使來了大家記不住也是常理。」
唐越點頭,「此話有理,那再問,除了他們二人,你們當中有誰喝了湯覺得不舒服的?」
一位婦人站出來說:「小郎是神醫,婦人昨日偶感風寒,頭疼發熱,喝了一碗驅寒湯後,發了點汗,覺得渾身暢快多了。」
「這湯喝下去熱乎乎的,確實沒什麼不妥的地方。」不少人附和道。
唐越將藥方念出來,「總共就加了這幾種藥材,若是大家不放心,儘管去其他藥鋪或者找大夫問問,這幾種都是常見的藥材,他們肯定都知道。」
「不是都說對症下藥,小郎免費發放湯藥是好事,但萬一有人體內有病,正好與此藥物相剋呢,那又該如何?」
唐越朝護衛小聲交代一句,讓他們將這頻頻出頭的人揪出來,看來這件事果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有心針對。
難道還是王子賢?唐越仔細想了想自己還得罪過誰,發現沒有了啊。
他做人不說有多好,但還算隨和,很少和人紅臉,偶爾和病人家屬鬧矛盾那也是公事公辦,在這裡應該不存在這種問題才是。
「那你是覺得那夫婦二人本來有病,因為喝了惠安堂的湯藥,所以相生相剋,以至於一命嗚呼了?」唐越冷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什麼病症會因為服用驅寒湯而中毒,還死的如此迅速,如此劇烈。」
真是一點見識都沒有!
這幕後之人也許是想破壞他的名聲,也許是想讓惠安堂還沒開張就先背上臭名。
可惜這人的常識有限的很,連屍體死亡後的特徵都沒搞清楚就玩栽髒嫁禍,實在是太高看他的智商了。
對方被問的無話可說,正欲溜走時被山和另外一句護衛攔了下來,「哼,何必躲在人後偷偷摸摸地說話,有話儘管站出來說。」
「哎呦,你們是想殺人滅口嗎?我一個升斗小民,難道連說幾句公道話都不行?」
「說啊,怎麼不能說?」唐越極其溫柔地笑道,「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清楚,免得一些心存不軌的人故意歪曲事實,破壞惠安堂的名聲。」
唐越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同行,這種不正當競爭他見多了,不過鄴城的藥鋪不多,敢公然和他叫板,甚至不惜得罪他背後的太子殿下,恐怕另有其人。

第114章 小郎大義啊

沒過多久,官府那邊便傳來消息,兩名死者皆是中毒而死,中的是砒霜之毒,而且從死者身上的傷痕來看,應該是被人強行灌入毒物而死。
而死者的身份也被證實,是鄴城郊外的一對以砍柴為生的老夫婦,而女子確實是他們的女兒,只是多年前就被賣給了人牙子。
唐越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誰這麼變態為了對付他還要搭上兩條人命?
太子昭只說了一個字:「查!」來報訊的衙役立即含胸弓腰地領命去了。
如此拙劣的陷害想必不難查,對方應該壓根沒把那兩條人命放在眼裡,至此,唐越也堅信陷害他的人出自貴族。
唐越問:「若查出幕後真兇,可否懲戒?」
太子昭很肯定地點頭:「自該懲戒,孤的人被人任意陷害,豈能放任?」
唐越又問:「那律法上可有殺人償命這一條?」
「奴隸殺人,處以車裂之刑,百姓殺人,處以斬首之刑,百姓若殺害的是貴族,則誅三族,貴族殺奴隸無罪,殺百姓當賠償十金,殺貴族按情節輕重定罪。」
也就是說,這死了的兩個人等於白死了,錢說不定還是落入那女子口袋中。
「從那女子身上查吧,她一個被賣出去的女兒還能如此及時地看著老父老母死亡,肯定有內情。」唐越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後面暗算了他一道。
太子昭給身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對方悄然離開,並未引起大家的注意。
「今日招待不周,各位恕罪了,越改日再設宴賠罪!」
「言重了,今日喝了兄弟的酒,吃了好吃的佳餚,還看了兩場出彩的戲,卻未能幫上忙,實在慚愧!」一位白衫男子拱手說道。
唐越記得他是某個將軍的小兒子,不好武偏愛文,是時下最流行的那種美男子,披頭散髮,寬袖長衣,塗脂抹粉,人接觸了幾次還行他便請來了。
趙三郎今日情緒低落,臨到走也沒什麼動靜,挨著唐越焉頭巴腦的站著。
唐越將人送走才問他:「還沒緩過神來?要不要我陪你再喝幾杯?」
借酒消愁雖然不是什麼好主意,但偶爾為之也沒什麼不好。
唐越自己是醫生,知道酒精的危害,所以很少讓自己伶仃大醉過。
趙三郎抬頭看他,慢半拍地點點頭,「對不住兄弟了,今日如此喜慶的日子,還得看我如此慘淡的臉色。」
唐越捏了下他的臉頰,笑道:「多大點事,值得你這樣。」他說:「人生在世,把握住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就好了,那些你不在乎的東西和不在乎的人又何必因為他們的一舉一動而傷懷?」
趙三郎滿臉苦笑,「那可是我的父親。」他是不在乎世子之位,但這份父子之情可不是說捨就捨的。
「那就好好努力,爭取把他的目光吸引過來。」唐越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趙三郎想了想,「本公子倒也沒想讓他關注我,只是想做出點成績給他看看,讓他知道,我趙三郎也不是無用之人。」
說白了,就是氣不過他老爹總覺得他是個廢物。
唐越沒有過這種煩惱,所以無法感同身受,不過作為難得的朋友之一,他總會支持他的。
「練武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更不是一日而就的事情,你做了開頭,就別想著半途而廢,否則連我都會看不起你。」
趙三郎偷偷瞟了太子昭一眼,小聲嘀咕:「豈敢啊?」都在這位面前攤開牌子說出這種話了,如果沒完成豈不是丟人丟到全天下去?
太子昭掃了他一眼,眼底自帶迷人的電眼效果,唐越虎軀一震,連忙移開視線。
趙三郎見兩人眉來眼去,覺得怪沒意思的,等唐小郎成親後,他就再也不能和他如此親密的往來了,想想都覺得憂傷。
相比較之下,被自己的親生父親不看好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唐小郎,本公子先回去了。」趙三郎磨磨蹭蹭地走了兩步又蹭回來,小聲問他:「以後在太子府可要你多多關照了。」
唐越翻了個白眼,幽幽地說:「寶劍鋒從磨礪出,玉不琢不成器,逆境出人才……」
「行了行了……」趙三郎逃也似地跑了。
鬧了大半天,藥鋪裡終於安靜下來,來看病的百姓也少了許多,那驅寒湯更是沒人敢喝了,看來即使大家知道有人故意栽髒陷害,也不打算冒這個險了。
誰知道下一回會不會有人真把毒藥下到湯藥裡呢?
「皇甫淳什麼時候能回來?」唐越這陣子忙著開藥鋪,都把他的老鄉忘乾淨了。
不過他知道,張淳的適應力其實比他還強,他當初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勉強能接受這個現實,那小子剛來就被去做囚車,生死未必的情況下還能騙平順的食物,可見其心態有多好了。
「你思念他?」太子昭皺眉問道。
唐越很想和他解釋一下思念二字的含義和用法,無奈地回答:「他才十歲,我把他當成弟弟看待的。」
「他的病好了?」太子昭不置可否,臉上就差寫著「我不樂意」四個字了。
「他沒……還差一些,已經好多了,呵呵。」唐越訕笑,差點就說他沒病了。
「以他們的速度,沒有一個月斷然是回不來的,何況還要清點家財,找可靠的人代理,時間只會更久。」
「那王鼎均可是你的心腹?」
太子昭停頓了片刻,點頭,「他是御鑫城城主之子,也是將來的城主人選。」也就是說,不久的將來,又將有一塊土地被太子昭收入囊中。
「不會發生像趙三郎那樣的事情?」唐越暗搓搓地問,萬一這位城主大人也有好幾個兒子,又有寵愛的怎麼辦?
「有孤在,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太子昭極為平淡地說著霸氣的話。
「那你可有想過且趙顯一臂之力?若是他承襲國公之位,對你了是有好處的吧?」據他所知,南晉的兵權主要都掌握在幾位國公爺手中,如果能拉攏到這些人,對李昭將來即位是非常有好處的。
無論古今,為政者擁有武力支持都是極為重要的,槍桿裡出政權,這適用於任何時代。
太子昭嘴角彎了彎,「孤不是正在如此做嗎?」
將趙三郎納入麾下,便是代表了自己的態度,想必鎮國公短期內不會重提立世子的事情了。
唐越豎起大拇指:「果然還是殿下高明。」或者說,也只有他出馬,才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解決問題。
換了別人,就算跑去找鎮國公理會,人家也未必會鳥他。
「鎮國公的病您瞭解多少?」唐越一直記掛著這件事,當初衡國公順口提了一句,趙三郎屁顛屁顛地跑回家邀功,結果他老爹很不給面子的拒絕了。
唐越開始以為對方是不相信自己的醫術,後來從趙三郎口中得知,鎮國公的病似乎更嚴重了,偶爾晨起有身體僵化,走不了路的情況。
人一到老,就容易諱疾忌醫,總覺得看一次病就離死亡近一步,因此格外牴觸。
「都是戰場上留下來的暗傷造成的,主要是腰部不適,常年有腰痛的毛病,嚴重起來連站立行走都很困難。」太子昭話題一轉,說:「此事問烏太醫最清楚,鎮國公的身體都是他照料的。」
唐越忙跑去找烏太醫瞭解情況,從對方的描述上判斷,應該是強直性脊柱炎,但還不確定是腰□關節勞損還是骨關節炎,如果是早年的暗傷所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以鎮國公如今的狀態,還不算晚期,真正到了晚期,患者常年臥床不起,腰部無法受力,一旦□髂關節和腰椎關節同時受累時,椎旁邊肌肉明顯痙攣,腰部脊柱變直,運動受限,腰部正常生理彎曲消失。
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殘疾人了,甚至可能高位截癱。
這種病即使到了現代也沒有太顯著的治療手段,早期治療能緩解病人的疼痛和減輕脊柱強直,後期治療在於矯正畸形和治療併發症。
唐越把禾叫來,讓他記錄一段話,「患者應定期做背部和腰部的伸展運動,睡硬板床並去枕平臥,最好是仰臥或伸背俯臥,避免捲曲側臥。可適當多食能搞風濕祛寒邪的食物,如大蒜、茴香花椒、大蔥等,冬季可服用薑湯,能起到暖胃驅寒的效果,平日裡可多食用粟子,粟子可起到補腎強筋健骨的功效,對於風濕痺痛、筋骨的強健、舒活經絡都有很好的效果……」
除了食療,唐越也去藥櫃那裡抓了幾副藥,強直性關節炎的中藥治療主要是補腎強督,溫徑散寒,壯骨榮筋,可以補腎強督治旭湯加減。
烏太醫在一旁聽的很仔細,時而豁然開朗地點頭,時而不甚理解地深思,等唐越把藥包好後才問:「小郎見過這樣的病人?」
唐越誠實地回答:「見是見過,但未曾醫治過,只懂得一些病因和治療藥理。」
這類病在醫院並不屬於他外科的範疇,他也只是憑借多年的常識積累和平日裡的學術交流才知道一些。
「老夫為鎮國公治療多以針灸為主,平日也叮囑他小心避寒,但卻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藥方,效果不太顯著。」
「前輩自謙了,您的針灸手法非常高明,也正因為有您一直照料著,鎮國公的病情才能穩定下來,若是已經到了晚期,神仙也難救了,而且不瞞您說,晚輩的藥方也只是起到緩解和預防作用,治不了本。」
烏太醫理解地點頭,這世界上無法治癒的病症太多了,他歷盡一生的摸索,對許多病症也無能為力。
相比較之下,唐小郎懂得的都比他多得多,真不知他師從何人,想必真是某個隱世的神醫吧?
「前輩,還得麻煩您看看這藥方對不對。」唐越把寫好的方子遞給他,中藥的使用他畢竟經驗有限。
烏太醫連忙搖頭:「不不,藥方是每個醫者的命根子,何況是這種旁人未曾涉獵過的病症,理應代代相傳,老夫不敢窺視。」
唐越笑著反駁:「烏太醫錯了,醫術並非閉門造車就能進步的,藥方藏著掖著代代相傳有什麼用?能救的只是幾個人,若是拿出去共同研究,不僅能最快完善藥方,也能救治更多的人。」
烏太醫動容,「這……」話是這麼說,可哪個成名的醫者不是靠著那一兩張獨特的方子?誰甘願把畢生研究出來的成果貢獻出去呢?
「小郎大義啊!」烏太醫朝他做了個揖,心生感慨。
「前輩太抬舉我了,若是晚輩也在為生計發愁,恐怕也不會如此大方了。」唐越玩笑似地說了一句。

第115章 帥的一塌糊塗

在藥鋪沒呆多久太子昭的護衛就回來了,並且帶來了唐越想要的消息。
不過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心細地沒有直接大庭廣眾說出來,而是湊一他家主子耳邊說悄悄話。
唐越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勁,這幕後真兇恐怕和太子殿下脫不了關係,否則何必藏著掖著?
果然,太子昭眉頭微微一蹙,表情帶著疑惑和凝重,「是他?」
唐越一時沒把這個「他」想成「她」,問:「衝著你來的?」
太子昭猶豫了片刻,點頭:「此事交給孤來處置吧?」
唐越沒什麼不樂意的,既然是他惹得禍自然得他解決,何況敢和太子昭作對的人,自己還不夠級別和他叫板吧?
唐越完全沒把思路往政治鬥爭上引,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種可怕的生物叫情敵。
接下來的三天,唐越每天都會準時到藥鋪報道,偶爾接幾個外傷的病人,對於不屬於外科的病患,則與其他幾位大夫一起診治。
「今天情況好了許多,再上三天藥就能結痂了,不過一個月內都必須吃流食,否則你孫子上茅房會非常痛苦。」唐越給第一天診治的小孩子換了藥,囑咐他幾句。
對方已經醒了,表情麻木地趴在床上任由唐越擺弄,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
唐越想到了個詞:心如死灰。
他見過不少這樣的病人,在以往的職業生涯中,有些被送來的病人是自殺未遂,他們的表情和眼神就是這樣,彷彿靈魂已經抽離了身體,了無生趣。
唐越不是心理醫生,治療不了心靈上的疾病,只能盡量刺激他們的感情神經。
「你祖父年紀大了,一把年紀長途跋涉將你帶來鄴城求醫,恐怕還跪求了不少大夫才把你送到這裡來的,他吃不飽穿不暖,這麼冷的天氣只穿著薄薄的單衣,恨不得把所有的布料都披在你身上,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希望你活著麼?如果你覺得人生已經沒有了活的意義,不妨為他而活,等他老人家去了,你再跟著去不遲,否則怎麼對得起他所受的苦難?」
老大爺捂著眼睛哽咽起來,撲到床上邊說:「娃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要是不在了祖父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唐越見那男孩眼珠子轉動了幾圈,便歎氣道:「我不知道你們從哪來,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那又沒有熟人認識你,你何必在意自己以前發生過什麼?不要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和自己的親人,那是最愚蠢的。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這藥鋪只免費義診三天,從明天開始,你的治療費醫藥費全都要自己交,如果你執意要死,那只能靠你祖父還債了。」
男孩瞥了祖父一眼,老人家早已白髮蒼蒼,面容枯槁,用俗話說,已經是一條腿邁進棺材裡的人了,又如何能還得了債?
他撐著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壓抑的哭聲從下方傳來,唐越這才鬆了口氣。
會哭就好,至少說明他還是有情緒的。
「多謝公子大恩大德!」老大爺跪下磕頭,一隻手突然搭在他的後背上,瘦的皮包骨,卻異常堅定。
老大爺抬頭,爺孫倆對視了一眼,頓時抱頭痛哭起來。
唐越把空間留給他們,他把後院的房間弄了一半做病房,這幾天就讓他們兩住這裡,等病好後再說吧。
他不可能把每個無家可歸的人都收留下來,這裡是藥鋪不是收容所。
三天義診結束,藥鋪的生意沒有很好也沒有很差,平平淡淡的,這個時代藥是很貴的東西,大夫看診更貴,不是病入膏肓,一般的百姓根本不原來看病。
倒是好幾家貴族給唐越送了請帖來,明著請客,暗著請他看病,搞得跟見不得人似的。
不過還真被他發現了幾位見不人的病症,可惜他一個外科醫生實在無能無力。
眾人知道他馬上就要入嫁太子府,也不敢得罪於他,但坊間漸漸有流言傳出:所謂的神醫其實不過是浪得虛名而已。
唐越聽到這話也只是笑笑,他從不覺得自己是神醫,在現代不是,在古代就更不是了。
這樣一來也有好處,就是來找他看病的人少了,讓他清閒了不少。
不過即使不是這樣,他也該忙自己的事情了,侯府已經開始為他的婚禮忙碌起來。
整個侯府為了這件大喜事都重新裝潢,用老夫人的話說:「上回家裡辦喜歡還是你父親成親,都十幾年了,總算等到孫輩辦喜事了,是該好好熱鬧熱鬧。」
雖然偶爾想起孫子是嫁不是娶有些傷悲,但老人家心態還不錯,並未太過傷懷。
侯夫人趙氏心情就複雜多了,一方面因為少了唐越的威脅而開心,另一方面有不甘心唐越這麼好命,能嫁入太子府。
要知道她曾經的想法是,自己的女兒如果能給太子昭做側妃便是極大的光榮,如今唐越不僅嫁了,還是正妃,怎麼不讓人羨慕嫉妒?
尤其那一箱箱的聘禮和嫁妝看著她眼紅不已。
為了配上太子妃的身份,侯府給唐越準備了一百二十四抬的嫁妝,這還是明面上的,像是傢俱之類的大件打算先一步送去,不算在那一百十二四抬之內。
這得多少錢財多少寶貝啊?反正唐越看過清單後,覺得自己這輩子就算再奢侈地過也花用不盡了。
立冬很快就到了,南方的冬日陰冷的厲害,唐越的屋子裡整夜燒著炭盆,裹著三層被子還覺得不夠。
一大早就有人敲門,唐越翻了個身,蒙著被子問:「誰啊?」
「小郎,該醒了,公子顯已經到了。」緊接著就聽到趙三郎不太正經地喊道:「唐小郎,你都要嫁人了,怎麼還如此憊懶?」
唐越睜開眼睛瞄了房門一眼,房間裡掛著厚重的棉布窗簾,只有微弱的光透進來,不過不用看肯定是個大晴天。
「進來吧。」他抱著被子做起來,抓了兩下頭髮,等著人進來伺侯他梳洗更衣。
來到這裡近半年時間,他已經習慣了被人伺侯,也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樣的待遇。
他想,再過上一年半載,他是不是就完全忘記上輩子的習慣和經歷了,變成一個純粹的南晉人了?
一番擺弄後,唐越穿上厚重的棉衣裹著狐裘出門,早餐是在家裡吃的,趙三郎很不要臉的蹭了一頓,唐越懷疑他來這麼早的目的根本不是叫他出門,而是來蹭飯的。
幾日不見,趙三郎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整個人的裝束都換了一種風格,穿著袖子窄了許多的長袍,頭髮高束,顯得精神了許多。
「太子府的米真養人啊,平順呢?怎麼沒和你在一起?」唐越問道。
趙三郎正低頭拚命地往嘴裡塞春卷,這種食物在南晉是吃不到的,唐越獨創。
「難得放一日假,那小子指不定正賴在哪個美人的床上捨不得起來呢。」
唐越目光一變,冷冷地笑了聲,捏著手指關節陰森森地說:「是麼?那待會可真要好好問侯問侯他了。」
其實唐越純屬操心過頭,以太子昭的本事,想要讓一個人沒有精力作亂有的是法子。
這會兒衡國公世子正蒙頭大睡,睡得連個春夢都沒有。
用過早膳,趙三郎在唐越屋裡坐了一會兒,和他聊了聊最近的生活,不僅大秀了一把還未成型的肌肉,還把自己誇上天。
「起初殿下只是派了個護衛隊首領教我們一些基本功,後來胡兄弟見我們意志堅定,便親自帶領我們訓練,他只年長我們幾歲,卻當真與我們不像同輩之人啊。」
這一點唐越是認同的,胡金鵬的出色在鄴城年輕一輩中是出了名的,這也是安國公每每得意的原因之一。
兒子出人頭地,做老爹的總免不了得瑟一番。
「那你可得堅持下去才行,半途而廢連我都會看不起你的。」唐越提醒道。
「這還用你說,多少人都等著看本公子的笑話呢,豈能如他們所願?」趙三郎爭的就是一口氣,而人活著,往往也就是為了這口氣。
「對了,你命人送來的藥方和調理身體的法子我都給父親看過了,父親請了烏太醫來辯症,烏太醫把你的方子大大讚揚了一番,如今他已經吃上了,這此日子也沒犯病了。」這事兒趙三郎真是說不出的感激,「大恩不言謝,往後用得上本公子的地方儘管說。」
唐越一方面是想幫他緩和父子關係,一方面也是為了幫太子昭拉攏鎮國公,所以這人情他還真不打算接受。
「既然是兄弟,又何必如此見外,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令尊的病不是一朝一日就能治好的,只能靠養。」
趙三郎點頭,這些話不止一位太醫說過,不過其餘太醫都給不出太好的治療方案,還是唐小郎技高一籌啊。
「真是可笑,外人還當你醫術是以訛傳訛,虛浮誇大出來的,殊不知他們皆是有眼無珠之輩!」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只擅長外科,確實很多病症不會醫治,能把神醫的名頭摘了,我也會輕鬆些。」
高帽不是那麼好戴的,得有足夠的實力和運氣才行。
兩人聊了半個時辰才準備好出發,直到臨出門才等到姍姍來遲的平順,一身武裝,竟比趙三郎還威風。
而且比之前的世子爺至少瘦了二十斤,整個人的面相都凸顯出來了,帥的一塌糊塗。
草!這太子府真是養人,怎麼一根根鐵杵進去都被磨成了一根根針出來了?還自帶整形效果!
他想要給平順達成的效果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了,真應該叫唐雅出來看看,說不定那姑娘一心動就想嫁了。
也不知道哪個下人偷偷去通知了櫟陽侯和趙氏,夫婦倆攜手趕來,還裝作一別恰巧遇上的模樣,盯著平順看了許久,差點沒把人燒出個洞來。
「哈哈……世子爺真是風采猶勝衡國公當年啊!」論長相,這可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以唐越的審美觀,這鄴城四大美男的排行榜可以刷新一下了,像徐子衡之流就該被淘汰下去。
侯夫人激動的都快掉眼淚了,這才是她心目中的標準的女婿人選啊,要門第有門第,要外貌有外貌,要內在有內在。
聽說世子爺如今已經是六品的武官了,還如此年輕,往後提升的空間大大的有,就算不走仕途,憑著他衡國公世子的身份,將來襲爵就夠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要不是唐越他們急著出門,這對老夫妻還捨不得放人,臨走前再三叮囑唐越將人帶回來吃晚飯。
趙三郎先一步回答:「侯爺見諒,今夜侄兒們都在山上過夜了,就不回來叨擾二位了。」
「如此也好,多帶些人去要注意安全,雖說鄴城治安不錯,但山上難免出現歹徒。」趙氏極為細心地叮囑道。
唐越忙應諾,也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面子情做的很足。

第116章 黏在身上的牛皮糖

一匹匹駿馬駛過城門,城門的守衛忙不迭地下跪行禮,吃了一肚子灰塵。
百姓們紛紛避讓,直到馬隊走遠才敢抬起頭來。
一位老者挑著柴走進城門,自言自語道:「這又到了立冬了啊……」
每年立冬,這鄴城的公子便會相聚騰雲山莊,好好鬧騰一段時日,而每年一到這個時候,附近的村民都得遭殃,一來是這些公子哥縱馬行走從不看是否是莊稼地,馬蹄子一踩,他們種的菜總會遭殃。
二來這些公子哥肆意妄為慣了,看不順眼的人輕則打罵,重則打殺,看上的女子直接明搶,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何況是他們這些貧苦百姓?
以至於每年一到這一天,大家都不敢輕易出門了。
從鄴城到騰雲山騎馬需一個時辰,上山的路由於經年的修葺已經能順利騎馬上山。
在馬隊背後,還有成隊的挑夫,將他們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挑上山。
路上的風景很好,山的綠水的青,還有山頂上的一抹白,讓過慣了城市生活的人心生驚歎。
唐越年輕時也愛出去旅遊,冬天裡也去過南方,特別喜歡南方冬日裡滿目的青色,亮麗而又充滿生機。
越往山上走,空氣越冷,俯瞰而下的景色也越來越令人震撼。
鄴城是南晉最大也是最繁華的主城,從山腰處能俯瞰半座城,包括王宮的所在之處,綿延的宮殿式建築,比現代的高樓大廈來的更震撼。
「那裡就是王宮了,據說花費了數十年建造的,一年年的修繕,一年年的擴建,才有了今日的規模。」
唐越真想拿相機拍下來,這是兩千年後不可能看到的建築,他所見過的紫禁城雖然更富麗堂皇,但卻比這少了幾分歷史的厚重感。
這裡雖然沒有琉璃紅瓦,沒有白牆彩壁,只有單調的原木色,但那高高翹起的八角屋簷,精細雕刻的圖案,同樣令人驚歎不已。
騰雲山莊坐落在半山腰上,是一座一座連在一起的四合院子,沿著山體建了一圈,像是給山峰套上了枷鎖。
院子很多,四個人一座,似乎大家都有住的習慣的院子,也不用人分配,不過每年來的人總會有那麼幾個變動,如唐越這般新加入的,或者離開鄴城無法參加的,這些人往往就湊到了一起。
不過唐越沒這個顧慮,趙三郎第一時間將他隔壁的院子佔下來了,叉著腰對徐子衡說:「唐小郎就住這兒了,你挪地兒吧!」
「憑什麼?」徐子衡氣得臉皮子一抖一抖的,唐越仔細觀察著是否會掉下一層粉來。
「就憑他很快就成為太子妃了,你要與他爭嗎?」趙三郎一副拽炸天的態度,唐越心想:就沖這態度,人家也不會讓你啊。
果然,徐子衡一臉豬肝色,瞪了無辜的唐越一眼,「那就請太子殿下來評評理,看看他的太子妃是否能把本公子從這裡趕出去。」
唐越推了趙三郎一把,「這麼麻煩做什麼,我們一起住不就得了?」
這樣的四合院,一人能分到四間房,除了主子住一間,其餘的都下人住,往山上和山下都還有護衛們住的地方,根本不會擁擠。
唐越看看另外兩邊空置的房間,問趙三郎:「這院子裡還有誰住?」
趙三郎正待回答,就有一群人走了進來,打頭的那個頭戴金冠,腰束錦帶,腳踩金靴,整個人金光閃閃,還是唐越沒有見過的。
徐子衡先一步迎上去,做了個揖:「信陵君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通知一聲,大家也要出去迎接。」
「哈哈……子衡還是如此客氣,大家都如此熟悉了,不必在意那些禮節。」
唐越免不了多看了這位信陵君幾眼,原來他就是這騰雲山莊的主人,據說養了上百舞姬的那位。
「剛才還未進門就聽見子衡在發脾氣了,可是招待不周?」信陵君故意挑起話題,實則眼神已經定在唐越身上了。
徐子衡尷尬地別開臉,「讓信陵君看笑話了,只是有些人太過分,想仗勢欺人,子衡多辯了兩句而已。」
唐越捅了下趙三郎的後背,輕聲問:「他也住這院子?」那也就是說,他們站的這個院子是正主住的了,沒想到趙三郎和徐子衡還挺有面子。
就不知道還有一位是誰。
趙三郎點頭,帶著唐越迎上去,「半載未見,信陵君似乎又英俊了。」
「三郎的嘴還是如此之甜,不知道又禍害了多少鄴城的美娘子。」信陵君打趣了他一句,轉而問起唐越:「這位想必就是民間傳說的神醫,櫟陽侯家的小郎君吧?」
唐越拱拱手:「神醫不敢當,只會看一些病症而已。」
「久仰久仰,小郎別謙虛,能治好太子殿下的腿,豈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還就算了,小郎不止能治病,還能醫人,殿下的心都被你醫好了,想當初,大王讓他娶棠溪郡主,他可是抗拒的很。」
唐越眼睛一瞇,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味?
難不成這也是他的情敵之一?
不過看年紀,應該不能夠啊,這信陵君怎麼也比太子昭大上一輪吧?
「殿下的心健康的很,不需要醫治,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只能說我和殿下的緣分到了,擋也擋不住。」唐越笑得一臉甜蜜,彷彿真是陷入熱戀中的男人。
信陵君哈哈大笑,一身的金子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差點沒閃瞎唐越的眼。
「好一個緣分二字,看來殿下是被小郎的花言巧語騙的吧?」信陵君狀似玩笑地打趣一句。
唐越只覺得對方的話中藏著滿滿的敵意,可在旁人聽著卻只會覺得他幽默風趣,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
「殿下怎麼沒來?前些年殿下不在鄴城,想邀請都邀請不到,難得他在鄴城,怎麼也要請他賞臉光臨寒舍。」
「殿下事忙,需明日才能上山。」唐越原本只是派人去問問太子昭有沒有上山,如果有當然最好,能免去他很多麻煩,如果沒有也能趁早和別人組團。
他也沒抱什麼希望,從未聽說太子昭會參與這些年輕公子哥們的休閒娛樂活動,沒想到對方給出的答覆竟然是讓他先行一步,他明日即到。
信陵君眼睛一亮,笑著說:「如此看來,還是沾了唐小郎的光啊,才能讓太子殿下大駕光臨,那在下就讓人去準備了。」
太子昭要來,那肯定是不可能和別人擠一個院子住的,就算信陵君讓出自己的主院也是理所應當的。
「殿下說過,信陵君是當今天下最懂玩樂的人,若是不來一次,實在太遺憾了。」
「殿下果真如此說?」信陵君情緒稍微激動了幾秒。
唐越點點頭,這話半真半假,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卻是他自己加的,太子昭原本的意思就是說這信陵君好玩樂,不務正業,實在有負他信陵君之名。
唐越掃了信陵君背後的人群一眼,總覺得剛才有道過於凌厲的眼神瞪著他,令人渾身不舒服。
不過等他看過去又沒有看到有人盯著他,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幾人說了會話,外頭又有人進來了,這回來的是唐越的老熟人,慧珠郡主家的小郡王,也是令他相當頭疼的一位問題少年。
唐越猜測,他應該就是這院子的最後一位正主了,看這安排實在看不出信陵君和這三人到底什麼關係。
「小郡王也來了,今年可要玩的盡興些,可別又把我的美人都斬殺了。」信陵君打趣道。
小郡王瞥了他一眼並未答話,而是走到趙三郎跟前皺眉問:「你為何沒有去郡主府接本郡主?」
「……」趙三郎傻眼了,往年他確實都會去郡主府接他一起來,畢竟當時他身邊也沒有個太要好的朋友,又對郡主抱有非分之想,自然是抓住一切機會討好小郡王了。
可現在他已經許久不曾上郡主府了,又有唐越這麼個朋友在,自然就把小郡王拋之腦後了。
看著對方陰沉沉的臉色,趙三郎趕忙找了個借口說:「聽說你最近在勤加練武,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練武是練武,你不也在練武,你都能來本郡王為何不能來?」小子咄咄逼人地問,唐越同情地瞥了趙三郎一眼。
就算趙三郎娶了慧珠郡主,這孩子算起來也只是繼子而已,這樣親密的關係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先不提這些,這院子該如何安排?」趙三郎一把將唐越拉到身邊,斬釘截鐵地說:「反正本公子是一定要與唐小郎一起住的,要麼誰讓出屋子來,要麼本公子便與唐小郎住到其他院子去了。」
徐子衡委屈地看著信陵君,可惜對方並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答應,只是說:「剛在路上遇上衡國公世子,他也說要與唐家郎君一起住幾天,看來小郎的人緣很好啊。」
「只是與他們走的更近些而已。」唐越有些受不了他句句帶刺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所以忙說:「既然這院子住滿了,那越就不參合了,去其他院子即可。」
說著就要帶人走,只是經過趙三郎身邊時,偷偷在他背上畫了個圖案,便昂首挺胸地出了院子。
很快趙三郎就追了上來,一臉賊兮兮地說:「還是你厲害,竟然對信陵君愛理不理,說走就走,你沒看到你走後他的臉色,恐怕這幾日都不會好了。」
唐越翻了個白眼,「你不是說這騰雲山莊是信陵君的,那你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就不怕被人趕出去?」
「哪能啊,本公子每年也沒少出銀子的,你當光靠一個信陵君能把這山莊打理的如此舒適?」
養一個這樣規模的莊子確實很燒錢,好在山上吃的喝的都有,否則光靠貼補,修葺的費用就是一大筆,更何況還要養那麼多沒人。
「走,本公子去年就看中了一座院子,有些偏遠,但景色相當不錯,正愁找不到借口搬出來。」
「再叫上平順。」
「好,少不了他一份!」趙三郎如今和平順相處的挺愉快,兩人平日一起訓練,一起受苦,建立的是革命的友誼,相當深刻。
兩人勾肩搭背地朝目的地走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趙三郎,你又想把本郡王丟下。」
唐越嘴角一勾,壞笑道:「看吧,你兒子來了,這可真是黏在身上的牛皮糖啊!」扯都扯不掉。
趙三郎無奈地回頭,擠出一個笑容說:「小郡王怎麼也出來了?我與唐家郎君要換個地方住,怕是無法與你一道了。」
小郡王冷笑:「你去哪本郡王就去哪,你還想丟下我不管不成?」
趙三郎真想問:為什麼不成?不過這話他只敢心裡想想,嘴上絕對不敢說的。
雖然他現在膽子大了不是一點點,武力值高了也不是一點點,但多年來被小郡王欺負的陰影還在,想反抗都難了。

第117章 任性霸道無理取鬧的白富美!

唐越望眼看去,趙三郎挑的這座院子之所以沒人選是因為底下就是懸崖峭壁,把腦袋往窗戶外一伸,能把人嚇暈過去。
平順手腳抖索地往後退了幾步,吞了口口水,「這……咱們就要住這裡?」
「怎麼?怕了?」趙三郎住房間裡的大床一躺,翹著二郎腿說:「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另外找地方睡,反正這會兒想巴結世子爺的人多著呢。」
平順如今的模樣可真是男大十八變啊,走在路上回頭率一等一的高,幾個月沒見過他的人,絕對是認不出他來的。
而唐越也剛知道,原來信陵君挑選院友的標準是靠顏值的,長得帥的才有資格被他邀請同住。
唐越聽說這個理由相當無語,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已經不抱希望了,難怪他知道自己將嫁給太子昭反應那麼大。
平順也不是不得意的,不過他的得意一般只展現給外人看,以前人家有多嫌棄他,他現在眼睛就能撩多高,不過在唐越和趙三郎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老實好欺負。
唐越站在窗前,只覺得眼前的景色令人心曠神怡,窗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上長著綠色的爬籐,遠處是綿延的山脈,白色的煙霧繚繞著,宛如一片片雲海。
這樣的景色若是能拍攝下來,定然會讓現代人讚歎不已。
「就住這裡!」唐越一錘定音。
一直默默跟著他們的小郡王往床邊一站,雙手抱胸俯視著趙三郎,直勾勾地盯著他不說話。
趙三郎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問:「小郡王為何總是悶悶不樂?活的不開心嗎?」
兩人的感情是比較特殊的,趙三郎為了追求慧珠郡主沒少討好著小郡王,兩人相處的時間也是最多的,這揍與被揍的關係,時間長了也是會產生感情的。
「活的開心又如何?不開心又如何?」
「開心就要笑,不開心也要笑,人生短短數十年,何必讓自己活在無盡的不愉快當中?」
唐越轉過身來為趙三郎點了個贊,「怒傷肝,小郡王可知道肝臟乃是一人週身最重要的內臟之一,能將你體內不好的東西排出去,若是傷了肝臟,人就很容易得病。」
小郡王眉頭皺了皺,用一種全新的眼神打量著唐越,若有所思地問:「若是本郡王跟你學醫,是否就能更快速地殺人於無形?」
「……」唐越滿頭黑線,這麼小的孩子就已經想著怎麼殺人更快更准了嗎?這郡主府的家教實在夠前衛。
「理論上來講是這樣,等你明白人體什麼地方最脆弱,自然就知道如何殺人更快。」
「那你教我!」小郡王用命令式的語氣說。
唐越咧嘴一笑,「抱歉,在下忙,沒空!」哪個醫生願意把救人的本事教給別人用來殺人?他可不希望培養出一個人性殺戮機器來。
小郡王聽他這麼說也沒生氣,反而相當理解地點頭,轉而問趙三郎,「聽聞你要跟著太子殿下出征,可有此事?」
趙三郎聳聳肩,「那也得殿下看得上本公子才行啊。」
小郡王咬了下嘴唇,沒有繼續說話,他去隔壁找了間屋子住下,之後就很少出來走動了。
唐越之前一直覺得平順的性格奇奇怪怪的,現在有了對比,才知道他原來是如此的正常和可愛。
「咳,小郡王自小就如此陰晴不定嗎?」唐越問。
平順搖頭,表示他很少關注過別人,問他是圓是扁還行,問他性格如何就白問了。趙三郎想了想,說:「似乎是在郡馬去世之後才逐漸變成這樣的,我記得他很小的時候很愛笑的,當時我還想,若是家裡有個這樣的弟弟,哪怕是庶出我也願意。」
唐越不知道怎麼樣的環境把人變成這樣,不過這其中少不了慧珠郡主的過失。
「郡馬去世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聽說他都被關在屋子裡,郡主怕觸景傷情,因此並不怎麼去看他,漸漸的,就成這樣了,不過小郡王脾氣雖不好,心地還是不錯的。」
唐越暗暗腹誹:一個天天挨揍的人居然還會為施暴者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他是抖M還是說他太善良。
不過他的話也讓唐越更加確定了,慧珠郡主絕對不適合趙三郎,還是要勸他趁早死心的好。
在院子裡休息了一個時辰便有人來傳膳了,看平順口水直流的模樣還以為是這山莊裡的膳食格外美味呢。
等到了聚會的大廳,才知道令平順流口水的真正原因,那一屋子穿著薄紗的鶯鶯燕燕,即便是唐越這樣不好女色的也免不了多看幾眼。
大廳裡很熱,唐越脫了狐裘坐到一旁,欣賞著歌舞的同時也吃著侍者送上來的酒菜。
自從太子府的大廚露過兩次廚藝後,整個鄴城的貴族都知道太子府的廚子有多出色,真正是一菜譜都難求啊。
等他們花了大價錢從太子府買來菜譜後,怎麼做都覺得少了點味道,不過即便如此,依然令這種美食傳遍了鄴城。
所以唐越看到桌上擺著的炒菜和糕點也一點不稀奇。
「聽聞這些彩色還是唐小郎君教授給太子府的大廚的,不知小郎君是從何處學來的廚藝?」信陵君話一開口,眾人便伸長脖子聽。
「談不上……越只是提供了一些想法和點子,真正將美食做出來並改進的是那些專業的大廚們。」
「哈哈……那也有小郎君的一份功勞啊,難道說殿下看中的就是你的廚藝?」信陵君狀似不經意地問。
唐越好想呵呵他一臉,這男人會不會太八卦了?總扯著這個話題不放是幾個意思?
「這在下就無從得知了,不如信陵君明日親自問問殿下即可。」
「嗤……」不知哪個角落冒出了一道不協調的聲音,聽到這聲音的人紛紛抬頭,可滿屋子的人,根本無從找起。
唐越皺了皺眉,他是個醫生,對男女的聲音也比較敏感,剛才那一道聲音,怎麼聽著都像是女的。
在場的女人不少,但敢這樣當面反駁他們的可不多,或者說根本沒有,於是乎,唐越對這聲音的主人就更加好奇了。
酒過三巡,大廳裡的氣氛越來越濃烈,一個個公子哥喝高了酒不是在那猜拳玩樂就是在聚眾淫亂。
這當真是聚眾啊,唐越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活色生香的畫面,比起這,之前平順和女子調情的畫面就太小兒科了。
唐越偷偷問趙三郎,「你們往年也是這麼玩的?」草!這信陵君果然不是什麼好鳥,在山上養了那麼多漂亮的舞姬,果然目的不純。
趙三郎隨意地瞥了一眼,不太感興趣地移開視線,「那些色中餓鬼,上山來的目的本來就是這個,否則哪能每年都如此積極?」
「那你呢?」唐越瞄了趙三郎的褲襠一眼,發現對方相當淡定啊,也不知道是看多了不起興趣還是怎麼滴。
趙三郎被他這麼一瞄連忙夾緊雙腿,瞪了一眼唐越,「本公子是如此猥褻之人嗎?再說了,一群以色侍人的舞姬,本公子還看不上眼!」
唐越瞭然地點頭,比起國色生香的慧珠郡主,這些女人確實不夠看,而且氣質也是天差地別,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趙三郎低聲警告唐越:「你即將要嫁入太子府了,這裡的舞姬你看看就好,可千萬別動歪心思!」
唐越謝過他的提醒,實誠地交代:「本公子對女人沒興趣!」
趙三郎雙手抱胸,警惕地看著他,「那你對本公子也不可有非分之想!」否則他又十顆腦袋也不夠太子殿下砍的。
唐越冷笑一聲,「你別自作多情,有太子昭在,本公子還能看得上你?」
唐越這句話的本意是想用太子昭來襯托趙三郎,哪知道對方意會錯了,以為唐越是有多喜歡太子昭。
「是是,與殿下比,我公子顯便是淤泥一坨,唐大公子真是好眼光!」趙三郎冷哼一聲,端著酒杯找平順拼酒去了。
唐越尷尬地摸摸鼻子,正想追上去,就發現身邊坐下了一個人。
他轉頭看去,只見是一個雌雄未辨的少年或少女,穿著男人的衣服,長的一副陰柔相,第一印象就是負分。
「你是……?」唐越直截了當地問,來的年輕公子很多,唐越不可能每個都認識,不過看對方的氣質,恐怕身份不低啊。
「你就是唐越?」對方揚著下巴一臉鄙夷地斜視著唐越,一出口就是十二分打擊人的話:「長的果然其醜無比!」
「……」唐越眨了下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笑了。
「確實比不得這位……公子的好相貌,眉如遠山眼似秋波,朱唇一點,恰是迷人的很!」
「登徒子!」對方一巴掌甩過來,唐越腦袋往後一仰,堪堪避過這難堪的一巴掌,掌風掃在臉上,讓他有種莫名的煩躁。
「本公子不過讚了你幾句,怎麼就動怒了?」唐越扯開嘴角不鹹不淡地笑了下,「還是說……小娘子非要讓人說你醜才開心?」
他能確定身邊這位是個姑娘還要多虧了她開口說話,否則對方穿著高領的衣服還真不好辨認。
他自問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沒跟沒有血緣關係的女人發生過摩擦,怎麼就平白無故引來了一位女神經了?
難道說真是穿越體質太容易放電,連母老虎都招惹來了?
「嘴皮子果然厲害,難怪能讓太子殿下為了你與阿父大動干戈!」
唐越被說的莫名其妙,「第一,請問小娘子您的父親是哪位?第二,請問這大動干戈四個字是何意思?」
難道說在漫長的兩千年中,這個成語已經換了一種解釋了嗎?否則他怎麼就聽不懂這女人的話呢?
「一個賤人所生的賤種,長的如此平平無奇,竟然也能入王室,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不是瞎了眼睛!」小姑娘越說越不甘,越說越悲憤,最後自己捶著桌子洩憤,如果現在她手上有把刀,唐越懷疑她能拿刀子捅了自己。
說到這兒,他也差不多能猜出這小姑娘的身份了,只不過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沒覺得她哪裡配得上太子昭,當然,除了那張臉。
仔細看看,這張臉還是相當出色的,有著一股南方女子少有的爽辣氣息,不過又比櫟陽侯府的唐雅多了幾分蠻橫,說白了,就是個任性霸道無理取鬧的白富美!
「呵呵,郡主此言應該衝著太子殿下問,相信他會給您滿意的答覆的。」唐越站起身彈了彈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有,本公子要糾正郡主一句,長相並非萬能的,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衣穿,若是殿下娶了你這麼個胸大無腦的女人,才當真是瞎了眼睛!」
「你……」
唐越不想和她糾纏下去,轉身就走了,還順便在心裡把罪魁禍首揪出來插小人。
他暗搓搓地想:這李昭不會是為了退親才故意把自己雙腿弄殘廢,這犧牲可真夠大的,呵呵!

第118章 少年鮮衣怒馬

「郡主似乎很不開心?」信陵君踱步走到棠溪郡主面前,彎腰替她摘去了肩膀上的雪花。
原來不知何時,這山上已然下起了小雪,望眼看去,整片山脈都如同戴了一頂白帽子。
棠溪郡主緊了緊披風上的繩子,抹掉臉上已經結成冰渣子的水漬,疑惑地問:「二表兄,你說為何殿下會選擇一個如此平凡的男人為妻?難道他並不喜歡女子?」
「非也非也,太子昭是什麼人物,豈會因為個人的喜好而選擇妻子?」信陵君搖頭低笑,「郡主把人心想的太過簡單了,那唐越是何許人也,櫟陽侯之子,庶子爾爾,會一點岐黃之術,這樣的人能令太子殿下動心?」
棠溪郡主皺著眉頭,「那賤種除了會點醫術什麼都沒有,殿下為何要選他?」
信陵君賣個關子,指著遠處的山巒說:「殿下心懷江山社稷,在他腿傷之前,會覺得這天下必定是他的,可是經此傷之後,即便被封為太子,他也不得不防了。」
「此話何解?」
「郡主想啊,殿下要穩固地位需要什麼?權力、人脈、金錢,樣樣不可。權力他有了,掌管宗教祭祀,典獄司法,人脈他也有了,上有王后,下有安國公,可金錢呢?」
「殿下豈會缺金銀?」棠溪郡主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殿下怎麼不缺金銀了?他私募兵馬要錢,豢養門客要錢,還有許多我們無法知曉的勾當。」
「胡言亂語!殿下豈會做這些違背朝廷的事情?」棠溪郡主可是太子昭的忠實粉絲,骨灰級的,任何人詆毀太子昭都是不被允許的。
「郡主既然不信,那為兄不說就是了。」
「這與你要說殿下娶那賤人有何關係?」
「豈會無關?櫟陽侯的富庶是人盡皆知的,櫟陽侯府家財萬貫,據說給唐越置辦的嫁妝就已經是天價,得櫟陽侯府相助,殿下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反觀棠溪郡主,除了空有個郡主的頭銜,一張漂亮的臉蛋,還真不能給太子昭帶來什麼。
棠溪郡主咬咬唇,「那……本郡主可以讓他當側妃,側妃已經是抬舉他了!」
信陵君無聲地笑了笑,他這位郡主表妹啊,實在是沒有自知之明,現在又豈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太子殿下擺明是要捨棄她了。
唐越被這女人鬧了一下心,整個人心情都落了一個台階,趙三郎約他去賽馬,他還自嘲道:「就我這騎馬的本事,是去賽馬還是賽人啊?」
騰雲山的西側是一面坡度平緩的草場,山腳下便是官方的馬場,賽馬是眾人每年必點的項目了。
唐越騎在小馬駒身上慢慢地溜著馬,遠處數十匹駿馬迎風馳騁,氣勢雄壯,鞭笞聲、吆喝聲、吶喊聲為冬日洗去了寒冷,令人熱血沸騰。
「你不會騎馬!」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唐越駕著馬兒轉了一圈,「我怎麼不會騎了?」
「嗤,如此年紀的人竟然還騎著馬駒,定然是新手。」
唐越的目光在小郡王身上轉了一圈,對他胯下的駿馬暗暗表示了讚賞,「新手又如何?反正本公子會騎就行了。」
小郡王冷哼一聲,「我南晉貴族子弟,從能走路便要開始學騎馬,將來這天下必定是要在馬背上爭奪而來的。」
唐越驚訝地看著他,舉手鼓掌三聲,「郡王爺此話太對了,這南晉的天下將來就要看你們的了!」
他倒是不知道南晉還有這麼個傳統,孩子能走路便開始學騎馬,這不是西北少數民族才幹的事兒麼?
不管怎樣,這確實有利於培養後代子孫的武力值,難怪連衡國公世子都有精湛的騎術。
唐越望著肆意賽跑的一群年輕人,第一次對這個國家有了更深的認識。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所見所聞均是那麼落後那麼貧瘠,要吃沒吃要穿沒穿,更別提什麼公平公正,人人平等。
可是現在,他意識到自己所看到的是一個正在努力向前發展的國家和民族。
歷史就是如此一點一點地往前邁進,而他,也漸漸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位置。
他做不了撬動地球的那個人,但是他可以給這段歷史的發展提供一點助力,讓速度稍微快一些些,這便是他這輩子要做的事情。
「太子殿下尚武崇文,文武兼備,將會是南晉最優秀的君主,而他的妻子,各家族不求她能多賢惠,只要不壞事不扯後腿即可。」小郡王表情嚴肅地說了一句。
唐越驚訝,「這話郡王爺從何得知?」
「這是本郡王很小的時候聽阿父和其他大臣說的。」提起已逝的父親,小郡王的眼神落寞了下來。
唐越可以想像,那位郡馬爺應該是位好的父親,否則不會在兒子的成長路上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
「那不知越可達到他們的要求了?」唐越自我打趣地問了一句。
小郡王摸著下巴思考了會兒,點頭說:「原來大家覺得棠溪郡主也不錯,徒有其表,內含敗絮……」
「噗……」唐越忍不住噴了,看著十二歲的小男孩一本正經地評價一個女人,還如此犀利,他真想再鼓掌三聲。
「不許笑!本郡王說的是實話!」
「您繼續!」唐越撇了撇嘴,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平和些。
「這樣的女人連成為禍水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棠溪郡主長的確實傾國傾城,足以亂國了。」
「那要看娶她的人是誰,殿下不重外貌,必然不會被她的美色所迷。」小郡王斬釘截鐵地說。
「他那時候還小吧,你們怎麼就知道他不會被美色所迷了?難道到了一定的年紀才能知道他好不好色。」發育都沒全呢,跟他們講女人真的懂?
唐越表示懷疑。
「反正大家就是知道。」小郡王瞪了唐越一眼,「別胡亂插嘴!」
「是是,您請繼續說。」唐越做了個揖。
「不過老王叔一家視她為珍寶,見殿下殘廢便退親,此舉引得大家很不滿,所以殿下執意不肯娶棠溪郡主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後呢?」
「再然後,殿下便出人意料地選擇了你,一個男人,本是沒有資格成為太子妃的。」
唐越瞭然,以大家對太子昭的期望,恐怕真是希望摘星星摘月亮的供著他了,自然希望他能選最好的妻子,美貌與智慧並存,秀外慧中,賢淑大方……等等之優點。
可世界上真有那樣的女人嗎?這個時代恐怕是找不到的了。
「那又是什麼事情改變了你們的看法或者說是想法?」
「因為殿下說了一句話。」
唐越伸長耳朵聽著,小郡王歪著腦袋看過來,第一次露出了這個年紀該有的迷惑的表情,「他說:唐越此人,孤命中注定之人也,捨他其誰?」
「……」唐越愣了一下,「就這樣?」他也沒聽出這句話有多大的說服力啊,不過他很不幸的被「命中注定」四個字頂到了G點。
「殿下認為好的人自然是好的。」小郡王憤憤地反駁。
什麼叫盲目崇拜?這就是啊!唐越對太子昭圈粉的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
上至七老八十的大爺,下至剛斷奶的娃娃,恐怕都無人能逃脫他的魅力。
唐越盯著小郡王看了幾秒,暗道:這小子其實也不是那麼變態的嘛,至少給自己樹立的榜樣很正常,想必人生也不會歪到哪裡去。
「那郡王爺覺得在下如何?」唐越拍了拍胸脯問。
小郡王嘴角一撇,犀利地回答:「丑是醜了點,但勝在愚笨,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唐越嘴角抽搐,「呵呵,郡王爺年幼無知,本公子不與你一般計較!」
這孩子看來還是有待改正,太欠教訓了,小小年紀嘴巴就這麼毒,不留一點餘地,長大了還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不過如果他將來上戰場,大概可以不用動武,直接靠一張嘴皮子把敵人罵死。
「駕……駕……哈哈……唐小郎,這馬蹄鐵果然是好東西!……」趙三郎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然後很快又隨著一陣風飄走了。
唐越只來得及看到他從自己面前馳騁過去,紅色的大麾迎風飄揚,矯健的身姿與昔日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形象相差甚遠。
他不其然地想到了一句話:少年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白頭閒亭信步,笑看紅塵。
「馬蹄鐵,想必這物什與你也脫不了干係吧?」小郡王盯著那道遠處的背影問。
「為何如此問?」唐越自認為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當時他送圖樣給太子昭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才是。
不過他那一路上給太子昭獻了不少計,這瞞不過太子昭身邊親近的人。
「因為本郡王發現,一切未知的事物,都與你有關,神秘的醫術,高深莫測的藥方,突兀的本事,怪異的說話方式,以及……奇怪的性格。」
唐越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也是奇怪的,不過他也沒有打算辯解,一個正常人和一個真正性格怪異的人是無法正常溝通的。
所以他就放過這個未成年的小孩子吧。
「那只能說郡王爺對在下有偏見。」唐越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小郡王也沒繼續追問,賞了他一枚白眼,高高揚起馬鞭,騎著他的寶馬飛快地朝趙三郎追去。
唐越跳下馬背,選了一處向陽的山坡,躺在草地上悠哉悠哉地曬太陽。
正當他昏昏欲睡時,一道陰影遮住了他的視線,遮住了他的視線,他撩開眼皮子一瞧,便看到了太子昭那張俊美又不失硬氣的臉。
他嘴角微微一彎,「殿下比計劃早到了半天。」
太子昭在他身邊坐下,望著草場上奔跑的人和馬,說:「孤心中記掛著你,無心正事,便先一步來了。」
唐越眨眨眼,耳根發熱,暗道:這小子說情話的本領真是越來越高了,自己這個現代人都快招架不住了怎麼辦?
「那越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唐越自嘲道。
剛才還聽到有人擔心太子昭娶個禍水回家,萬一他真因自己延誤了大事,那整個南晉的官員還不把自己劈了?
他一本正經地交代:「殿下,往後這樣的話千萬別被第三人聽了去。」
「為何?」
「您的忠心之臣,黎明百姓,可都睜大眼睛盯著您呢,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失誤,在下就要被冠上一個藍顏禍水的名頭了。」
太子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哈哈……豈會有這等事?錯就是錯,豈能將罪責歸咎於他人身上?孤的失誤絕對不可能是因為某個人,你是孤的禍水,不是天下人的禍水!」
「……」唐越簡直要暈菜了,這麼俊的臉配上這麼燦爛的笑容,還說著這麼動聽的情話,心跳加速了怎麼辦?在線等,急!

第119章 拽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殿下的馬叫什麼名字?踏雪?追風?驚雷?」唐越摸著太子昭的寶馬問。
馬兒朝他噴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繼續低頭啃著地面上已經漸漸枯黃的乾草。
太子昭順了順它的脖子,對方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唐越頗有些吃醋,也不知道是吃人的醋還是吃馬兒的醋。
「可惜孤遇到你的時間太晚,否則便可以送你一匹叫踏雪的寶駒,正好湊成一對。」
唐越腦袋瓜子一轉,恍然大悟道:「無痕?」果真是個古典式的名字。
太子昭點頭,從唐越眼中看到那抹戲謔的笑容,讓他頗為不自在。
「現在送也不遲啊,殿下不如就替無痕找個對象吧?」
太子昭指著一旁獨自撒歡的小馬駒,「你有它了,馬兒需從小開始養,這樣才能培養出感情,而且做人要從一而終。」
「……」唐越眨了兩下眼睛,總覺得自己被調戲了,「那我可以把小紅的名字改成踏雪。」
想當初,他到底是怎麼腦袋秀逗了才會給自己的馬兒取個這麼土的名字呢?
「即便如此,它們也無法湊成一對,孤的無痕年紀大了。」太子昭的眼神有些憂傷,這匹馬跟隨了他七年,偶爾跑跑還行,上戰場都難了。
唐越想說,等你換一匹馬再湊成一對,不過看著馬兒清澈無辜的眼睛,怎麼也說不出這麼殘忍的話來。
「殿下不去賽馬嗎?」唐越把自己的小紅牽過來,讓它和無痕多多交流感情。
可是這兩匹馬大概鴻溝太深,始終無法進行正常的交流,不是你踹我一腳,就是我咬你一口,為了一根草就能打起來。
不過唐越的小馬駒顯然不可能是身經百戰的無痕的對手,被踹倒之後趴在地上就不起來了。
唐越都不忍直視了,揪著它的腿賞了它肚皮一巴掌。
太子昭嘴角含笑,轉頭眺望著那群玩的正瘋的公子哥們,「孤不喜歡與人玩樂。」
唐越本來還覺得這群青年總算有點本事的樣子了,騎馬騎的太挺溜,至少在唐越眼裡是堪比專業水準的,沒想到在太子昭眼裡,他們這樣只是在玩樂啊。
他們二人先回了山莊,在大門口好死不死撞見了棠溪郡主與信陵君。
棠溪郡主之前穿著男裝,是偷偷跟著信陵君來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唐越而來。
唐越瞇了下眼睛,轉頭盯著太子昭,等著看他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不是愛吃醋的人,而且也沒有吃到醋的份上,這件事無論他以什麼身份都不好插手。
「棠溪,孤記得你此刻應當在祠堂跪著!」太子昭呵斥了一句。
「昭表兄……」
「來人,送郡主回府,替孤轉告老郡王,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往後再發生這樣的事,不要怪孤不給他面子!」
「喏。」兩名護衛上前,強硬地把棠溪郡主往外拉。
「昭表兄,你怎麼可以如此待我?我……」
信陵君見狀上前為棠溪郡主求情,「殿下對郡主未免太粗魯了些,郡主也並未做錯什麼。」
「沒有做錯什麼?害死無辜的百姓,草菅人命還不算做錯事了?」太子昭板著臉,身上散發著唐越沒有見過的戾氣。
他一直很疑惑,如他這樣在戰場長期征戰的人,年紀又不大,平常身上怎麼會沒有一點殺氣,感覺整個人非常內斂,實在不像個正常十四歲的少年。
他甚至懷疑過李昭也是個穿越者,不過對方顯然不是他的老鄉,否則就應該和張淳一樣,兩人一交流就能產生共鳴。
「不過是兩個卑賤的賤民!」棠溪郡主大聲反駁。
太子昭冷笑一聲:「你口中所謂卑賤的賤民也是我南晉的子民,他們生於南晉,長於南晉,有自己生存的權利,你憑什麼剝奪他們的性命?」
「昭表兄,難道我堂堂郡主之身還需要給兩個賤民賠罪不成?你……」
「閉嘴!帶走!」太子昭大手一揮,兩名護衛便不再理會信陵君的阻擾,將棠溪郡主打暈了帶走。
唐越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但沒想到上回陷害他的人真是這女人,看來這女人不只是無腦,還夠心狠手辣的。
「殿下,您此舉過分了些,郡主身份高貴,豈能與布衣相提並論?」信陵君搖頭感慨,顯然很不贊同太子昭的做法。
不過除了唐越,貴族們都覺得太子昭此舉有公報私仇之嫌,覺得他是想借此機會報復之前棠溪郡主退婚一事。
「孤做出的決定,無需信陵君置喙。」太子昭拉住唐越的手,轉頭問他:「可要隨孤一同下山?」
唐越明白他是不想在這裡呆,自然欣然同意,「那我去收拾下東西。」
太子昭跟著他進去,此時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個別房間裡能傳出點曖昧的聲音來,顯然有人還沉迷在溫柔鄉里捨不得出來。
到了唐越所住的院子,太子昭感到有些新奇,四處看了看,「你喜歡這樣的院子?」
「您是指他的構造還是裝修還是……窗外的風景?」唐越帶來的東西不多,而且都還沒來得急用,所以也不需要怎麼收拾。
「你喜歡什麼就是什麼!」
「那我還真喜歡外頭的風景,氣勢磅礡,身臨仙境,住在這裡有種自己是世外高人的感覺。」唐越還真就是這麼想的,電視電影中,那些隱士高人不就喜歡住在懸崖下或者峭壁上嗎?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下,讓人進來拿行李,便牽著唐越的手出去了。
唐越命人去給趙三郎他們傳話,告訴他們自己先回去了,明著的意思是怕他們找不著人,潛意思卻是告訴他們:別玩了,太子殿下都不爽了,趕緊跟著老大走吧。
別說,趙三郎指點悟性還是有的,等唐越和太子昭下到山腳,他也在身後敢來了,他下山了,平順自然也一起,另一位太子昭的忠實粉絲也一併來了。
不過唐越發現,小郡王見著太子昭的時候表現的極其淡定,彷彿站在眼前的就只是陌生人,絲毫不像看到偶像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裝的太深沉了還是自己誤解了。
趙三郎偷偷抓住唐越問:「為何走的如此之急?」
唐越當然不會說是因為某人看到前未婚妻心緒難平,沒心情待在上頭了,於是回答:「殿下還有緊急要事,便先下山了。」
趙三郎朝他擠了兩下眼睛,傳遞:老子問的是你啊!誰問太子殿下了?
唐越假裝接收不到信號,下山後鑽進太子府的馬車,朝趙三郎招手:「不如三郎也提前結束假期,回去訓練吧?」
趙三郎賞了他一枚白眼,「恕罪恕罪,本公子還得回家探望老母。」難得有假期,回去加班的是笨蛋!
「那世子爺……」
平順這回相當機靈,急急忙地回答:「本世子也得回家探望家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獨自在家,甚是可憐。」
唐越心想:橫國公一天到晚忙工作,有時間在家悠閒才怪,否則也不會讓兒子自由成長越長越歪。
他轉向小郡王,嘴巴剛開對方以及自動回答:「太子府枯燥的很,本郡王才不喜歡去。」
唐越想說,我也沒問你這個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太子昭的臉色,想瞧瞧他有沒有被人嫌棄的窘迫感,但顯然是不可能有的。
「明年春,殿下要出征是嗎?」小郡王板著臉問。
太子昭點點頭,「你年紀尚輕,可過幾年再考慮此事。」
「不,殿下十歲出征,小子已經十二了,亦可上陣殺敵!」
「……」除太子昭之外,其餘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郡王。
消息太震撼,以至於唐越覺得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一個個小鬼都這麼彪悍,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這個時代平均壽命比現代短了許多,所以十二歲已經是半大能成親的年紀了,十四歲當爹的一大把,而一般男子在十五過後就進入了成家立業的後半段,唐越那會兒還在讀初中呢。
趙三郎拉了小郡王一把,激動地說:「你別胡來……戰場那是好玩的地方?你若是……若是……郡主可怎麼辦?」
小郡王望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此事與你何干?」
趙三郎眉頭一皺,「你還小,上戰場豈不是送死?」
「嗤……也不知道是誰每每被本郡王揍的爬不起來!」
唐越憋笑,趙三郎惱羞成怒:「那是本公子讓你!」當真以為自己很厲害是吧?
小郡王冷冷地笑了一聲,唐越寒毛直立,聽著對方說:「你若不信,本郡王依舊可以揍到你信為止!」
這話可真夠霸氣的!唐越不得不為他點個贊,同時心想:這王室出身的果然不一樣,就是霸氣側漏啊。
唐越劍他們大有立馬打一架定勝負的衝動,忙拉住趙三郎,「好了,不是還得回去看你母親?再不走天就全黑了。」
趙三郎朝小郡王做了個揖,「改日再討教郡王爺的高招!」
「奉陪到底!」
拽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唐越關上車門,馬車一顛一跛地開始朝著鄴城的方向走去。
隔著一層板,他還能聽到趙三郎和小郡王的爭吵聲,不過幾乎是前者咋咋呼呼地說個不停,後者一聲冷笑或不屑的反駁,為這無論的旅途增添了不少樂趣。
不過唐越也無暇他顧,上了馬車後就被太子昭壓在身下,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堵住了雙唇。
「唔……」這是什麼節奏?要來車震嗎?
「不許胡思亂想!」太子昭咬了他一口,繼而更加深入的探索著唐越的口腔。
捨與捨的交纏,火熱與寒冷並存,但外在的寒冷撲不滅內在的火,兩人很快就進入了備戰狀態。
一隻手摸上了唐越的衣帶,當衣裳大開,一股冷風吹進胸膛時唐越才反應過來,急忙喊了個字:「停!」
太子昭的手停頓在他的鎖骨上,紅著眼看他,那股邪火彷彿要從眼眶裡跳躍而出,將唐越燃燒殆盡。
他吞了口口水,喉嚨上下一動,便被太子昭含在了嘴裡,嘟噥了一句:「妻子無權喊停。」
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女子的順從表現在任何一方面,自然也包括侍寢這一項。
可是唐越是男人不是女人,更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一腳將太子昭踹開,「咱們的條約中似乎有這麼一句,沒有刷牙不能接吻,沒有洗腳不能上床,沒有特殊服務!」
太子昭湊到他面前哈了一口氣,「你送的牙……刷很好用,孤來之前剛刷過的。」
「……」唐越愣呆呆地看著他,這畫風怎麼突然就從餓狼便柴犬了?

第120章 老子有錢!

唐越之前發現了幾株薄荷,就給移栽到自己院子裡,每天有空就摘幾片嚼一嚼,有一回被太子昭聞到了,便也依葫蘆畫瓢在自己的院子裡種了幾棵。
唐越聞著他嘴裡清新的味道,不知不覺地沉迷進這個深吻中。
「以後離信陵君遠一些。」太子昭喘著氣囑咐唐越。
唐越將他推開,弓著腰平復體內的躁動,男人是十足的感官動物,尤其是下本身的某些地方,實在無法用理智來控制。
「為何……為何要離他遠一些?」
太子昭撫摸著他潮紅的臉頰,溫熱的指腹流連在唐越紅腫的雙唇上,差點沒讓唐越的理智崩潰。
「此人好色,且男女通吃,你如此沒有防備之心,還是遠離他的好。」
唐越淺笑了聲,他當然知道信陵君好色,否則也不會單獨開闢一個莊園圈養那麼多舞姬供他和其他公子哥玩樂,不過他倒是剛知道信陵君還是個雙,男女通吃。
他指著自己的臉蛋問:「就我如此的相貌,信陵君也未必能看上啊!」否則也不會見到他就滿嘴譏諷了。
「那最好,你的美由昭獨自欣賞即可。」太子昭低頭親了親唐越的臉頰和眼瞼,那輕柔的動作和深情的眼神,令唐越不由自主陷了進去。
唐越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那不是由於生理衝動而引起,而是由於心靈上的悸動而不由自主激發的。
他暗道:完了完了,這輩子估計是要栽在這小子手裡了,這可怎麼辦哦?
「在想什麼?」太子昭咬了他的耳垂一口,唐越打了個激靈,差點沒從車上跳起來。
「沒什麼……」唐越摸了摸耳垂別開臉,心跳的速度始終無法恢復平靜。
馬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唐越拉起窗簾朝外看,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太子府二門外,四周靜立著數十護衛和下人,偌大的院子裡卻鴉雀無聲。
這就是太子府給他的感覺,嚴肅、紀律、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呈現出硬朗正直的風氣。
「下車,孤帶你去看看以後住的地方。」太子昭跳下馬車,回身想要牽唐越下車,唐越趕緊將他的手拍開,自己跳了下去。
開玩笑,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可能讓對方做出這種動作來,臉還要不要了?
即使他將來拜託不了嫁入的命運,他也不會讓自己往娘炮的方向發展。
兩人肩並肩走進院子,唐越一條腿才邁了一步就走不動了,這……這還是他熟悉的太子府嗎?
他才十幾天沒進這個門,怎麼就有種時空變幻的感覺了?
這個院子唐越之前來過,並且太子昭也明確說過這裡將會是他們的新房,甚至還將圖紙給他看過,可是他之前怎麼不知道,改造後的院子會是這副模樣?
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這裡彷彿是突然走進了另外一個世界,畫風變得唐越都有些不認識太子府了。
「怎麼改成這樣了?」唐越驚訝地問太子昭。
「孤記得聽你提過,有一種園林式的院子,清淨幽美,便試著改造了這個院子,可還滿意?」
唐越狠狠地點點頭,他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在現代所看到的園林已經是一處歷史遺跡了,或者是後世彷彿或者加工過的,完全失去了他原有的古典味道。
眼前這座院子不同,一草一木,一扇窗戶一扇門都有著濃重的歷史意味,那門框上雕刻的浮雲,那窗欞上刻著的花紋,以及那假山所用的奇石,池塘裡養著的不知名的魚,都是兩千年後看不到的。
「很美,美到那麼令人窒息,殿下太費心思了些,不過是一所住處,原來那樣沒什麼不好。」
太子昭拉著他往裡面走,每走過一處都要給他解釋一番,這塊石頭的來歷,這棵樹木的名稱,那朵花的花期,「孤聽你說過將來想自己種植草藥,後院還開闢了一小塊藥田,可以給你試種。」
唐越低下頭,眼裡閃爍感動的情緒,他上輩子想要得到的感情似乎有了眉目,一個人願意將家裡的一切都按照對方的喜好來擺設,連細節之處都沒錯漏,可見這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唐越逛了一圈,腳都差點走斷了,隨便數了數,發現這院子裡種的樹木竟然有上百種之多,而且多數是四季常青的樹種,即便在這嚴寒的冬日,也依舊茂盛。
不僅如此,有一小片竹林還種的格外有特色,兩種竹子,圍成了一個八卦圖,唐越想,這府裡的園丁一定相當牛逼!
「現如今的粟米產量過低,殿下也可以開闢幾塊試驗田,找些極有經驗的老農,給一定的經費,讓他們研究出更好的種子,不僅粟米如此,其他作物也可以加大研究。」
「種子乃植物之源,從開始耕種糧食起,歷代便很注重培育糧種,幾百年來也確實提高了不少產量。」
唐越不知道現代的糧種一斤能收穫多少糧食,但肯定是比這裡多數倍的,否則以南晉的人口和土地比例,不可能還有大半人處於饑荒中。
如果現在有辦法弄到玉米、土豆或者蕃薯的種子就好了,這三種可是典型的生活率高產量高的植物,他不學生物,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時候傳入中國的,不過肯定不是這個時期就對了。
現在船隻建造工藝太落後,根本無法漂洋過海,他一個醫生也沒那能力去造船,只能想想而已。
「除了種植糧食,也可以引導他們種植其他作物,例如棉花,花生,油菜,茶葉等等,用以增加家庭收入。」
「棉花孤知道,可花生和油菜是何物?茶葉只有貴族才喝得起,大量種植勢必導致價格下跌。」
唐越無從解釋,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這兩種植物,他平時所吃的蔬菜以及野菜大多數是他沒見過也沒吃過的品種。
「要想提高糧食的產量,首先肯定是擴大耕種面積,南晉地廣人稀,每家每戶多種點田地,只要不遇上災年,想必是能滿足溫飽問題的。」
太子昭將他帶進書房,拿了一副南晉的地圖攤開,指著這塊疆土說:「南晉確實地廣人稀,可山多平地少,能開墾出來的田地並不多,再加上一個人的勞作能力有限,即便給他再多的田地他也無法耕種完。」
「這倒是,那第二點,就只能從糧種和工具上改進了,種子的培育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所以只能從工具入手的。」
「工具?」太子昭眉頭微皺,問唐越:「如今所用的農具,部分是木頭製成,部分是鐵器,不過鐵器都有嚴格的控制數量,比以往的青銅已經好了許多,這些要如何改進?」
「此事光用嘴說不清楚,明日讓人帶我去附近的農戶家中看看,我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改進成功。」
唐越記得,農具是在歷史中逐漸改進的,一般的鋤頭、犁、鐵耙他都有在電視上看到過,這個時代如果沒有的話便可以拿來用了。
他拿了筆將這三樣東西畫出來,太子昭見了搖搖頭,尷尬地說:「孤不懂農事。」
唐越也沒想過他會懂,一個才十幾歲的少年,十歲前被關在宮裡學文習武,十歲後又上陣殺敵,他哪來的時間學習其他,如果他連這都懂,那真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有人懂就行了。」做一國之君,並非要事事都懂,只要善於用人即可。
太子昭亦搖頭,「當今朝上,能懂農事的官員有幾個?貴族子弟誰會種田種菜?真正懂的孤平日接觸不到。」
也是,也沒有哪個老農夫有本事能入朝為官的,官員是君主和百姓之間的傳聲筒,是他們溝通的橋樑,但假如這座橋壓根就沒到岸,那兩邊依舊是通不了的。
唐越下意識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急,你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的!」他有這個心,有這份性情,又難得的有這個本事,天時地利人和,必然是會成功的。
太子昭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伸手覆蓋上去,「有你,孤才會有信心。」
唐越嘴角抽了一下,將手拔出來甩了甩,「咳咳,您這些甜言蜜語還是等著婚後再說吧,當然,別以為說了這麼多好聽的話就能少付工錢。」
太子昭將他拉到一面書櫃前,從第四排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書,書櫃發出一陣悶響,朝兩邊分開,露出了一扇門。
唐越目瞪口呆,但也並不意外,只是覺得這種機關太常見了,有必要換一個。
「殿下要帶我進去?」還是別了吧,這種密室之類的地方肯定藏著許多秘密,還是別攙和了。
不過太子昭顯然沒有打算讓他退縮,拉著他的手就將人扯了進去。
唐越的內心還是好奇且激動的,他還從未入過這麼神秘的地方,以前在電視電影裡看到的肯定不如身臨其境來的鮮明。
門後是一道往下的階梯,大概一層樓的高度,下去後一片黑暗,唐越只能靠著太子昭的牽引才磕磕碰碰往前走。
走了約一分鐘,唐越才忍不住問:「殿下為何不帶火折子下來?」
拉著他的手緊了兩分,隨後黑暗中傳來對方的回答:「這樣不是更好?完全沒有光亮的地方,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呼吸,感受到掌心的溫度,有種相濡以沫的感覺。」
唐越被他的理由打敗了,恨不得甩開他的手,朝他吼一句:「老子現在特麼想跟你相忘於江湖!」
似乎是感受到唐越強烈的鄙視,太子昭在牆上摸了一會兒,就在唐越以為下一刻就能燈火通明事,對方找到了一個火折子,吹著後點燃了牆壁上的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他們倆身邊的一小塊地方。
「……」唐越在心裡自我鄙視了一番,真是電影看多了,以為這裡有電燈呢,一巴掌下去就能整條通道全亮起來,真是害人不淺。
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就是一間砌了石頭的大屋子,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太子昭將每盞油燈點燃才照亮了這間屋子。
從眼睛能看見東西開始,唐越就愣住動不了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眨都不眨一下。
他以為在太子昭送來的聘禮與櫟陽侯府準備的嫁妝中,他已經見到了夠多的財寶,可與眼前這一幕相比,又顯得低調了許多。
倒也不是說這裡的錢財就更多,只是看著一箱箱金銀珠寶雜亂無章地堆著,有強烈的視覺衝擊感。
「這些,以後都是你的。」太子昭站在唐越身後說。
唐越心想:難怪現代的女性都喜歡掌管老公的工資卡,難怪有人說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就是:你想要什麼隨便買,老子有錢!

第121章 當他這個未婚夫是死的嗎?

「殿下如此急切的將財政大權交給我,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錢生錢吧?」唐越打趣道。
「以你如此單純的心性,孤可不敢讓你經商,否則將家裡的錢財敗光了,咱們得喝西北風去。」
「……」唐越很認真地盯著太子昭看了十秒,「整個南晉將來都是你的,有如此大的靠山,做生意怎麼會虧?」
太子昭領著他去了隔壁的密室,牆壁的四周都刷了不知名的塗料,有股怪味,但屋子裡乾燥的很,擺滿了竹簡,一層一層的架子直通屋頂。
「為何要將書籍藏於此處?」唐越心想,以這個時代書籍的珍貴程度,恐怕這間屋子的價值比隔壁高出許多。
太子昭隨便抽出一卷竹簡遞給他,唐越接過,抹掉表面的灰塵打開快速瀏覽一遍,發現竟然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這……」
「南晉的文字是五百年前先祖統一創造的,捨棄了原有的文字,而這裡,有一部分便是那些失傳的典籍,這樣的書籍,在外面是不允許流通的,孤只能藏於此地。」
唐越摸著竹簡上刀刻的印痕,疑惑地問:「竹簡的壽命有限,幾百年的時間恐怕很難保存下來吧?」
太子昭點頭,「這些是孤的先師臨終前秘密送給孤的,是經過幾代人不停的抄錄才得以延續下來,現如今,能認識這些古文字的人少之又少。」
「那只能想辦法翻譯成南晉的文字,才能將它們用起來。」唐越目測算了算。這裡起碼也是上千卷的竹簡,能被代代相傳,肯定都是有用的東西。
如果能推廣才是這些書籍最好的結局。
看來報紙和印刷的想辦法坐起來了,可惜自己知道的有限,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造出來。
「確實如此,孤有時間也會恨不得自己再年長幾歲,要做的事情很多,沒有足夠的權利也只是有心無力。」
唐越是第一次聽他這麼明確地表示想要登基為王,可是心裡卻沒有絲毫的牴觸,有的只是淡淡的心疼。
明明才這麼小的年紀,卻已經給自己壓上了重擔,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殿下才十四歲,不如等四十歲時回頭看看,你一定會為自己驕傲的。」
太子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那你呢?可會為孤驕傲自豪?」
唐越被噎了一下,呵呵一笑,「這個……不如殿下到了四十歲再來問我可好?」等到那個時候,一切未定的,漂泊不定的,猶豫不決的心定然能找到一個歸宿。
「善。」太子昭將這當成了唐越的一句諾言,滿心歡喜不外露,帶著唐越離開了地下室。
唐越走著一級級平整的台階,開玩笑說:「殿下可以在地上建一條秘密通道,哪天敵人入侵了,咱們也要有條逃命的路。」
太子昭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抹深思,鏗鏘有力地保證:「有孤在的一日,定然不會讓敵人踏上南晉的土地!」
「有志氣,不過咱們還是先出去再說,這會兒都深夜了吧?」
太子昭這才想起兩人還沒吃晚飯,大步走出去,關好密道的門叫人傳膳。
太子府的伙食比騰雲山莊高了不知道幾個檔次,如今整個鄴城,能讓唐越吃飯有食慾的地方除了自己家就是這裡了。
「餓了?」太子昭親自給唐越夾了一塊煎魚。
唐越點點頭,咬了一口,金黃色的外皮有些酥脆,裡頭的魚肉卻很新鮮,火候掌握的非常好。
「看來有空得與府上的大廚學學廚藝,真是羨煞我也。」
「為何要學?你想吃什麼讓廚房做來便是。」太子昭這段時間明顯覺得自己食慾更好了,身高體重都長了不少,這都是唐越的功勞啊。
沒有他帶來的新式菜譜,沒人知道原來菜是可以用油炒的,肉是可以用油炸的,還有各種花樣百出的點心,層出不窮,虜獲著食用者的心。
兩人吃完飯已經是後半夜了,於是唐越便又在隔壁住了下來,回想當初在這裡住的那一個月,唐越發現,自己並不反感這太子府內的生活。
這裡紀律嚴明,下人們很少會偷奸耍滑,沒有女人也就沒有七嘴八舌的丫鬟婆子,偶爾男人們之間的矛盾,也都能直接用拳頭解決,單純又迅速。
一覺到天亮,唐越又是被敲門聲吵醒了,他閉著眼睛吼道,「趙三郎,你有完沒完?」
敲門聲中斷了片刻,然後更猛烈的響起來,唐越懷疑下一刻門就要被踹開了。
「唐哥,快起來,救命啊……」
唐越眼睛瞬間睜大,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去把門打開,便看到了張淳那張嫩臉。
「唐哥,想死你啦……」張淳大叫一聲,跳到唐越身上,四隻手腳跟章魚似的將唐越纏的死緊,還很開放地在唐越臉上啵了一口,自以為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很洋氣。
唐越沒反應過來不他得了手,看在他現在年紀笑的份上也不計較了,不過,他不計較有些人可看不過眼。
一隻手揪住張淳的衣領子,將他從唐越身上扒下來。
「怎麼又是你?還陰魂不散了……王鼎鈞,老子告訴你,別以為仗著自己會點武術就欺負人,將來總有你後悔的時候……」
唐越看著張淳被當小雞似的拎在別人手裡,覺得這畫面怪喜感的,真是白瞎了他上輩子那麼大的歲數,完全跟個十歲的小孩一樣。
王鼎鈞將他丟在地上,把他踢向某個方向,意味深長地說:「先別說以後的事情,眼前這一關你先過了再說。」
張淳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就感覺跟前站了個人,他身高不足一米五,仰著頭才看到眼前站著的誰。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先擠出個笑容,才糊里糊塗的行個禮。
太子昭雙手背後淡淡地看著他,問:「事情辦妥了?」
張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點點頭:「是的,在冊子上的家產都找回來了,真是多虧了太子殿下的幫忙,否則他們劍我年紀小,還想賴賬來著。」
一想到自己擁有多少財產,張淳就心頭發熱,他就算當一輩子演員也賺不到這麼多金銀珠寶和土地房子。
真是多謝了那個爆破師傅,如果能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謝他,死的實在是太值了。
太子昭面上依舊沒還什麼表情,「那就好,既然如此,那忠勇侯就早些去安頓吧,若是人手不夠,孤可以派人綁你收拾屋子。」
「這怎麼好意思,呵呵。」張淳覺得這為太子殿下真是太善良了,樂於助人的典型代表啊,有這麼個靠山在,以後在這裡的生活肯定不會太差。
想想自己也可能當大官掌大權,張淳就覺得穿越到這落後又窮苦的古代沒什麼不好的。
「來人,送客。」太子昭掃了王鼎鈞一眼,對方很自覺地拖著張淳往外走。
「等……等等……我還有事找唐哥……喂……唐哥……」
唐越無奈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身影,尷尬地揮了揮手,然後又在太子昭平靜的眼神下放下胳膊。
「咳……早上好,吃早飯了嗎?」
太子昭走過去將唐越打橫抱起來,然後在對方驚呆的表情下將人抱進屋子裡。
「不是……放我下來!」唐越掙扎著吼了一聲,他兩輩子也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堂堂男子漢讓人公主抱,臉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快放我下來!」唐越漲紅了臉,兩人明明差不多高,可是這一抱瞬間就把他的氣勢削弱了一大截。
「你沒穿鞋!」太子昭冷冷地說,然後大步將唐越抱到床上。
唐越被他這麼一說才想起來自己不僅沒穿鞋,連外套都沒穿,剛才一時激動連冷都沒覺得,這會兒才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他臉漲的更紅了,將腳縮進被窩裡,還好這屋裡的地板鋪著毛毯,否則這雙腳都要凍的沒知覺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唐越打破這緊張的氣氛說:「忠勇侯他……年紀尚小,我只是把他當成弟弟一般。」
太子昭斜了他一眼,擺明了不接受這種答案,「兄弟之間摟摟抱抱就算了,親吻算是怎麼回事?」
當他這個未婚夫是死的嗎?
唐越沒辦法解釋說這是兩千年後流行的見面禮節,還是國外的,只能和稀泥說:「他年紀小不懂事,又把我當長輩,這分離太久難免就激動了些……」
「啵……」他妻子在一個吻親在唐越的臉頰上,把唐越嚇了一跳。
「是這個位置嗎?」太子昭盯著他的眼睛問。
唐越摸了下被親到的位置,覺得火辣辣的發燙,感覺不是被親的而是被烙了個印,明明剛才張淳親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大概……是的吧。」唐越底氣不足地回答。
太子昭又湊過去親了一口,更過分的用舌頭舔了一下,加重語氣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唐越惱羞成怒之餘又有些淡淡的欣喜,「這話你得對忠勇侯說。」
太子昭輕輕哼了聲,「自然會有人警告他。」
張淳被拖出太子府還沒緩過氣來,怎麼好端端的他就被趕出來了?剛才不是還氣氛良好嗎?
果然伴君如伴虎,這上位者的心思太難猜了,跟女人似的,瞬息萬變。
王鼎鈞將他丟上馬車,自己當車伕趕著馬車去了忠勇侯在鄴城的府邸。
張淳也是這次回來後才知道自己在首都還有一套大宅子的,是歷代忠勇侯入城覲見時住的地方。
他坐到車伕身邊的位置,抱著膝蓋同情地說:「終於知道你這壞脾氣是怎麼來的了,有個脾氣陰晴不定的上司難怪你都變態了!」
王鼎鈞掃了他一眼,冷笑道:「真是無知者無畏,王某深感佩服!」
「喂,能不能好好說話?」張淳瞪著他,「不就一悶棍嗎?值得你記仇記到現在?仇也報了,你還想怎麼樣?」
這一路上他可沒少被這混蛋欺負,不是給他喝加了鹽的水就是往他的棉被裡塞冰塊,要不是因為人生地不熟,他年紀小沒辦法一個人上路,絕對要和他劃清界限!
「你可知道自己在黃泉路上走了一圈?」
張淳眼睛瞪的更大了,「你……」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在秦陽城的時候聽說了什麼?
他不知道原先那個皇甫淳是什麼樣的性格,但敢自殺,想必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只要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這前後的差距了。
這可怎麼辦?
張淳稍稍離他遠一些,準備他一說出真相自己就立馬逃跑,雖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總比坐以待斃強些。
在這個封建迷信的年代,如果讓人知道這具身體換了魂,肯定是燒死的下場。
他寧願學皇甫淳喝毒酒死也不想被燒死,太特麼痛苦了!

第122章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張淳坐立不安地挪動著屁股,馬車不小心壓過一塊石頭,顛簸了一下,他整個人便往外倒去,好在王鼎鈞眼疾手快撈住了他的細腰,將人提了起來,否則這一摔,非得頭破血流不可。
「吁……」王鼎鈞拉住韁繩,將馬車停下來,諷刺地問:「現在知道害怕了?難怪能被人架空權利奪了家財,如果愚笨的腦袋,就算有金山銀山也守不住!」
張淳整顆心都還是亂跳的,根本無法正常思考,呆愣愣地看著王鼎鈞。
也許是他的表情過於恐懼,也許是王鼎鈞自己過不了心裡那一關,覺得被一個小娃娃打暈了太丟人。
開始欺負他是為了報仇,後來就只是因為看他好玩才故意逗弄著他玩。
張淳咬了下嘴唇,痛苦讓他清醒了些,他捏了一把臉蛋,「哎喲」叫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還活著啊……還活著就好。」
王鼎鈞於心不忍,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也不嚇唬你了,不過你以後可不能那樣占唐家郎君的便宜了,太子妃其實你能胡亂觸摸的?」
「……」張淳剛恢復正常運作的大腦悠司機了,他剛聽到了什麼?太子妃?誰啊?
「等等……你把事情說清楚,我佔誰便宜了?」他丫的連太子妃都沒見過,什麼時候佔過她便宜了?
王鼎鈞將他推進馬車裡,繼續趕著馬車往前走。
「喂,先把話說清楚,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明白!」張淳扒著車門吼道,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比如說,為什麼唐越昨天晚上會住在太子府?
比如說,為什麼自己會莫名其妙地被趕出太子府?
比如說,為什麼事後想起來剛才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
王鼎鈞輕笑了聲,「你不會以為自己剛才那樣抱那樣親還不算佔人便宜吧?唐家郎君下個月就要嫁入太子府為妃了,殿下剛才沒一劍劈了你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你不知道?唐家只有這麼一位小郎君。」王鼎鈞往後白了他一眼,以為他明知故問。
「那,太子妃又是怎麼回事?唐越要嫁給你們太子?」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你竟然不知?」王鼎鈞仔細想了想,似乎他還真有可能不知道,太子下聘的時候他正被關著,不過之後四處都在討論這件事,聽也該聽說了。
看來當真是此人太過愚笨啊!
王鼎鈞一旦有了這樣的認識,越發同情張淳了,之前的仇恨也就此煙消雲散了。
張淳哭笑不得,他難道應該知道?沒人跟他說啊,即使聽到「唐家郎君要嫁給太子殿下」這樣的話他也反應不過來,鬼知道唐家郎君是誰?
丫的就不能點名道姓的說話嗎?跟古人說話真累!
「男人也能做太子妃?」皇帝老兒是幹什麼吃的?這種事也能答應?張淳覺得他一定是穿越的方式不對。
或者這個世界就是這麼開放,同性戀婚姻合法也說不定。
「只要殿下願意,大王同意,沒什麼不可以的。」一個國家地位最高的兩個男人都同意了,還有誰敢反對?
「大王……是太子殿下的親爹?」別是撿來的吧?
王鼎鈞繼續翻白眼,將他的腦袋塞回車裡,「不許胡言亂語!」這話要是讓有心人聽取了,可大可小的。
張淳忙摀住嘴巴,悶聲說:「我什麼都沒說……不過,難道你們都不覺得男人嫁給男人很變態嗎?」
王鼎鈞再次將馬車停下來,轉過身陰沉著臉看著他。
「你……你幹什麼?我說錯什麼了?」張淳迅速往後撤,躲到馬車的角落裡,技不如人就是這點不好,想橫都橫不起來!
「男子相戀並非什麼稀奇事,民間男子與男子成親的也不少,你不是唐家小郎的好友麼,難道接受不了這種事情?」
張淳連忙搖頭,「怎麼會?我只是有些好奇,以為這種子不可能發生在王室才對。」
他不像唐越那樣有學問,知道歷史上有些朝代斷袖分桃並不罕見,還只當越是古人思想越古板。
「如此最好,否則往後太子府的大門你就別想進了。」
張淳低頭壓制著歡喜的情緒,他還以為將來就算有對象了也要偷偷摸摸的過日子,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唐越真是不厚道啊,這麼重要的消息竟然不告訴他。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要讓他自己說要嫁人這種話,是蠻難開口的。
「喂喂,能回頭嗎?我還沒有恭喜唐哥呢,怎麼也要祝賀一番。」知道癥結所在,張淳也就不害怕太子昭了,大不了他以後離唐越遠一點就好了。
能跨越性別和世俗輿論娶一個男人,太子殿下的心胸和心性肯定是相當不錯的,就是不知道唐越怎麼想的,難道一國之君還能沒有三宮六院?沒有後代子嗣?
張淳雖然嘴巴上總愛說什麼三妻四妾,可是感情方面還是比較專一的,也許是從小看多了他老媽的事情,他不僅變了性向,連感情也變得有些潔癖。
如果將來他男人要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他寧願守著那些財產滋滋潤潤地過一輩子。
哦,忘了說,他張淳是個徹頭徹尾的零,雖然他上輩子沒和哪個男人XXOO過,不過不需要驗證他自己也知道。
王鼎鈞懶得理他,依舊駕著馬車往西走,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馬車在一棟門廳大開的宅子外停了下來。
「我家?」張淳用力搓了搓眼睛,轉頭質疑地看著王鼎鈞,很懷疑他把自己帶到了什麼偏僻的鬼宅,準備殺人埋屍。
王鼎鈞跳下馬車四處看了看,點頭回答:「按地址上些的位置,是這裡沒錯。」
張淳扒著車門不肯下車,「偏僻就算了,還這麼破,怎麼住人?」
站在馬車上眺望一圈,他發現這宅子大是很大,圍牆圈了一大圈地盤,可是大門也破了,牌匾也掉了,門口的石獅上也不知道被中華田園犬畫了幾次地盤,大老遠就聞到一股騷味。
王鼎鈞將他從車上拖下來,拉著他往裡走,「如此大的宅子在鄴城有錢也未必能買到,你就將就著住吧。」
「我就一個人,有兩三間瓦房就行了,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宅子,晚上會做噩夢的!」
張淳一腳跨進大門缺了一半的門檻,腳下還沒站穩,就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面前跑過,他一跳而起,鑽到王鼎鈞背後。
「什麼鬼東西?」
「喵……」高高的草叢裡冒出一顆小腦袋,純黑色的毛髮,金黃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淳二人,做出防備的姿勢來。
張淳從王鼎鈞背後伸出腦袋,朝那只黑貓做了個鬼臉,然後望著院子裡等人高的雜草欲哭無淚。
「還是別進去了,萬一踩中了蛇窩,咱們都別回去了。」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蛇?」王鼎鈞拔出配建,邊走邊將面前砍出一條路來。
張淳無法,只好跟在他身後往前走,等過完前院,宅子的樣貌才算露了出來。
張淳發出一聲驚歎,他可以想像,這宅子當年是何等的精緻奢華,幾十年的風雨沖刷,又年久失修,如果只剩下一個空殼,給張淳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老城主去的早,恐怕從那時候起這座宅子就無人過問,下人們沒有了約束,便偷了宅子裡的東西跑了。」
張淳心想,這孩子能長到十歲真是不容易,也多虧了老宅裡還有幾個忠僕。
這次回秦陽城,張淳給還留守的下人發了巨額的補貼將他們遣散了,他也不敢留這些人在身邊,否則不用兩人,準能看出他換了芯子。
房間裡有些亂,地上有打碎的陶瓷片和瓦片,不過傢俱還在,床上還躺著一窩小貓,見到有人進來,驚慌失措地爬到床底下。
「咳,找人來收拾一下,修修補補也能住人的。」
張淳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問:「我可以去太子府借住嗎?」
等他把這裡賣掉,再在市區買一套小一點的宅子,買三四個奴隸,他就能做個吃喝等死的小財主了。
雖然買賣人口有點違背他從小的價值觀,不過他是個適應力超強的人,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何況他一不打人,二不濫殺無辜,跟著他說不定日子更好過。
王鼎鈞帶頭把前面幾座院子都繞了一圈,這麼多年早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著了,那些在張淳眼裡很值錢的木頭傢俱,在這裡也沒什麼市場。
越往裡走,被破壞的程度也更輕些,偶爾還能看到完整的鍋碗瓢盆,屋子裡也沒那麼髒亂,只是衣物布料棉被這些是一點不剩了。
「這麼多年,怎麼就沒有人霸佔這裡住著?」張淳剛說完,就見幾個年輕人拿著棍子從一間屋子裡跑出來,警惕地盯著他們。
張淳恨不得甩自己一個嘴巴,什麼叫烏鴉嘴,這就是啊!
「你們是何人?可知道這裡是忠勇侯府?出去!」王鼎鈞站在張淳面前,高大的身軀將張淳完全攔在身後。
這一刻,張淳才徹底放開了對他的戒備,人與人的信任有時候就是來的這麼簡單。
那群人見王鼎鈞這邊只有一大一小,對視了幾眼,手持木棍逼了上來。
「呵,忠勇侯府?這裡早幾年就荒廢了,根本是無主之宅,你們又憑何說是那什麼侯之府。」
打從他們霸佔這裡,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偶爾有人來搶地盤,也都被他們趕跑了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特意挑選了最深處的院子居住,前院也沒有打理,任其雜草叢生。
王鼎鈞將鐵劍插入地下,雙手抱胸看著他們,「你們要跟本少爺去官府核實嗎?如此大的府邸官府必然有備案,何況還是侯爺之府,看你們不過是一群流民,也敢與貴族爭家宅,不知死活!」
張淳看著王鼎鈞的後背,瞬間覺得這傢伙的形象高大起來,而且這番氣勢霸氣側漏,特別有電視劇男主角的風範。
一直把他當初太子府的護衛,都忘了他也是大家出身,官二代富二代的結合體,從小必然是養尊處優,被人供著捧著的。
得罪這樣的人,能全身而退已經是很大的造化了。

第123章 被扣押在那刷盤子嗎?

張淳兜兜轉轉一圈又回到了太子府,腆著臉當著太子殿下的面說了一通祝福二人天長地久,百年好合的吉祥話。
他哀歎了一口氣,神色落寞地說:「淳自出生就沒見過父母,一點他們的印象都無,今日去到鄴城的忠勇侯府,總忍不住想他們當年住在這裡的過往,每每令人潸然淚下。」
唐越無語地看著進入表演狀態的張淳,這小子當年只當個群眾演員實在是屈才了,看看那表情,那語氣,想讓人不信都難。
王鼎鈞一板一眼地站在他身後,也不揭穿他的謊言,不過如果殿下有問,他還是會實話實話。
雖然把那群流民趕走了,但偌大的府邸要修葺完好能住人恐怕也要一年半載。
「老侯爺是南晉的大功臣,不僅是一代名將,也同樣有著十分出色的政績,確實值得人懷念。」
張淳露出一絲苦笑,「能得殿下的讚賞是他們的福氣,可惜淳無法瞻仰先人的風采,接受先人的教誨。」
「那有何難?內廷有忠勇侯一聲的事跡,孤可以命人招錄一份給你。」太子昭別有深意地看著他說:「孤常聽父王提起老侯爺,,明言他是個知進退,審時度勢的良才。」
唐越摸了下鼻子,不忍心去看張淳的表情,太子殿下這番話可是警告居多,看來心裡還是記仇的。
張淳很努力地當自己沒聽懂他話裡的潛台詞,拱拱手真誠地說:「多些殿下提醒,淳一定會效仿先人,做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人!」
「咳咳……」唐越聽不下去了,開口說:「那你不如先在櫟陽侯府住一段時間,等府邸修整好了再搬進去,順便醞釀一下感情。」
張淳立馬笑逐顏開,正要答謝就聽最大的祝說:「就不必勞煩櫟陽侯了,孤昔日有幸見過老侯爺一面,受過他的禮,他的後代便由孤照料吧。」
張淳的笑臉立馬韁住了,不過太子昭顯然沒打算顧忌他的感受,繼續說:「何況你認了王護衛做師父,住在太子妃也更容易受教,此事就交給王護衛去安排。」
「喏。」王鼎鈞應喏,伸手將哭喪著臉的張淳拉出了大廳。
唐越瞥了一本正經的某人一眼,笑著說:「他還小,你別太嚴厲了。」
「如此幼稚之人,不嚴厲管束一番,以後不知天高地厚,更容易得罪人。」
「好,您說的是,就按您說的辦!」
「這回不以他有心病為借口了?」太子昭露出個戲謔的笑容,一語道破唐越之前的謊言。
唐越也不尷尬,攤手道:「我只是看他年紀小,又是孤兒,一個人怪可憐的,才生了憐憫之心。」
「憐憫之心可有之,但也要分對象,皇甫淳此人太過偷奸耍滑,往好了發展,可以成為一代權臣,若是往壞的發展,可就是一代奸臣了。」
「那看來殿下對他的評價還很高啊,看得出他將比必有一番成就。」
「父王收了他城主的官職,卻沒有說終生不得錄用,一個現成的忠勇侯,培養起來總比平民百姓容易的多。」
「那殿下覺得他是可造之材?」
「只要不是朽木便可雕琢,他一個十歲的孩子,又頭腦精明,本身便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唐越心想:真看不出來啊,張淳那小子還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一個十歲的身體二十幾歲的靈魂,還是個地地道道的現代移民,必然有著超越這個年紀的精明,在別人眼裡就是天才了。
不過張淳能一個人在社會奮鬥那麼多年,摸爬滾打,確實比自己更容易適應陌生的環境。
「我要去藥鋪看看,殿下要一起嗎?」
太子昭點頭,讓人去準備馬車,唐越攔住他,說:「來鄴城許久,還不曾好好逛過,殿下不如陪我走一走?」
太子昭聽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拉著他去換了一套普通一點的衣服,然後肩並肩走出家門。
太子府的位置自然是絕佳的,據說與王宮的那條龍脈在一條線上,是歷代太子冊封後住的地方。
而太子昭之所以能在冊封前入住完全是因為他獨特的身份和被眾人默認的地位。
從太子府出來有一大段的空地,走上十幾分鐘才能看到人家,一座座高門大院,一看就是貴族所在之處。
「鄴城一共四個區,東南西北,北區即王宮所在之處,東區是貴族聚集地,剩餘的兩區便是平民的住所,正大街是隔開東西兩區的主街道,因此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殿下小時候在王宮長大,後來出征,多年不在鄴城,對這座王城應該不熟悉吧?」
太子昭看著從他身邊走過的行人,他們或為生計忙碌著,或悠哉地欣賞著沿路的風景,而他,似乎還是第一次如此愜意地走在王城的大街上。
「小時候,有人告訴孤,宮牆之外的天下何等骯髒與混亂,宮內的生活何等的安逸和富貴,孤無法體會,便偷偷跑出王宮,想知道骯髒與混亂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那後來呢?殿下眼中的宮外生活是如何的?」
太子昭握住他的手,放慢了行走的腳步,「那三個嚴冬,似乎比今年更冷,下了很大的雪,孤穿著厚重的棉衣披著新做的火紅色狐裘,只帶了兩個小內侍,從後宮的一處破洞爬出來的。
當時不辨方向,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走,開始的時候還好,沿途避著人走,看到的也是高門大戶,除了沒有王宮那邊氣勢磅礡那般精緻,到也不顯骯髒和混亂。
越走越遠,街上只有衣裳襤褸的百姓,看不到熟人,道路兩側的房屋被厚厚的積雪壓得搖搖欲墜,沿途能看到凍死在路邊的百姓和即將凍死的百姓。
孤當時很奇怪,就跑到一個縮在牆角的人跟前問:為何不回家?為何不穿棉衣?為何要坐在雪地中,孤至今都記得他看過來的眼神,絕望無助、麻木自嘲,然後漸漸變得貪婪和火熱。」
唐越下意識地握緊他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沉住氣聽他繼續說。
他一直很奇怪,一個在王宮中長大的孩子,父親疼母親愛,是怎麼會在十歲這樣小的年紀離家出征,一去就是四年,並且有著振興天下的大志。
「當他朝孤爬過來並且伸出手的時候,孤問他:你想要什麼?他答:我想活著,我想活著回去見見妻兒。
孤又問:按你要怎樣才能活著?他答:很簡單,不餓肚子不受凍足矣。
孤很疑惑,這不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嗎?於是孤帶他去了最近的一家食肆,給了他食物,讓人給他買了一件棉衣,那食肆的東家見孤的華貴便一一照辦了。
待那人吃飽喝足,穿上棉衣,孤問他:如此簡單的事情你為何自己做不到?」
唐越提起的心落了下來,意識到故事情節的發展也許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狗血。
「孤那年是五歲,不懂人間疾苦,只會背幾篇文章,勉強舞得動大刀和長槍,所以在他反問孤:你可知道糧食從何而來?布匹從何而來?這南晉每年有多少人要活活餓死,又有多少人要活活凍死時,孤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說:溫飽二字沉重地能將人的脊背壓彎,哪怕一輩子勞勞碌碌也未必能換來這兩個字,孤無法理解,問他:現在你吃飽了也穿暖了,你看,溫飽二字不就是如此簡單而已?
他笑了,鄙夷而輕視地笑,並未回答孤的問題便大笑著離去,你知道孤接下來要面對的什麼嗎?」太子昭自嘲地問。
唐越按照正常的套路想了想,「咳,你們當時應該沒帶錢吧?」
王子昭笑著點頭:「是啊,孤只知道有金銀,卻不知道金銀是用來做什麼的,所以那食肆的東家問孤要錢時,孤拿不出來。」
「然後呢?被扣押在那刷盤子嗎?」唐越打趣地問。
「那東家說:見你身上的裘衣還行,面前能抵剛才的飯錢和衣裳錢,便將孤的裘衣拿走了。」
「您那一件裘衣恐怕買下他的食肆都綽綽有餘了。」竟然被用來抵一頓飯錢和一件棉衣,浪費啊!
「孤當時只知道民間有以物易物的習慣,沒有多想便給他了,然後繼續往前走……還想聽下面的故事嗎?」
唐越想了想還是點頭,雖然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不過還是很好奇一個五歲的小孩第一次接觸到外面光怪陸離的世界會遭遇到什麼。
「孤原本應該在當時返回王宮的,可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便不顧他們的勸阻,繼續往前走,也是孤太大意了,不明白財不露白的道理,雖然孤當時一枚刀幣都沒有,可在有心人的眼中,孤本身便是一塊容易下口的肥肉。
又走了半個時辰,孤換掉了身上的玉珮,得了十枚刀幣,給了一對賣身葬父的姐妹,那對姐妹千恩萬謝,死活要賣身為奴跟著孤回去,孤只當她們重承諾,想到了宮中侍女眾多,便答應了。
她們二人說要回家將老父安葬,收拾好東西便隨孤回去,孤看時辰還早便隨她們去了,誰知……到了她們家中,喝了一碗熱水,孤便暈了過去,此時想起這些往事,依舊會慚愧不已。」
「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為何要慚愧,該慚愧的是那些利用別人善心作惡的人!」
太子昭撓了撓唐越的手心,衝他彎了下眉眼,哪怕只是那麼一點細微的弧度,短暫的幾秒鐘,也令唐越窒息了會兒。
「等孤醒來,反正自己被綁在一張床上,身上只穿著薄薄的裡衣,蓋著發著霉味的茅草被子而那兩名內侍則不知所蹤,直到此時,孤才意識到了不妙的處境。
之後的五日,孤被關在那黑屋子裡不得出門,每日只有一個發硬的飯團,從破爛的窗戶扔進來,連人影都沒看到。
第一天孤鬧著沒吃,第二日難耐飢餓吃了半個,只是那粗鄙的食物實在難以下嚥,從第三天開始,再難吃的東西到了餓的受不了的時候也是美味。
孤此生最煎熬的日子不是在戰場上,而是被人囚禁沒有自由的那些日子,生死未卜,無人交談。
第六天,孤終於被帶出了黑屋子,看到了幾個面容凶煞的匪徒,孤以為報出身份便能令這群惡徒俯首認罪,乖乖地將孤送回王宮,於是,孤又犯了一次無知的錯。」
唐越很不厚道地笑出聲,確實啊,這種時候,肉票如果沒有足夠的機智和忍耐力,就只會加速被撕票的危險。
試想一下,在那樣的環境下,太子昭說自己是王子,還是王后嫡子,那群匪徒恐怕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大笑三聲,高喊:你要是王子,老子便是玉皇大帝!然後一掌把太子昭拍暈!該幹嘛幹嘛去。
第二種,將人上下掃了幾遍,相信了他的話,心生恐懼,嚇得屁股尿流,不過為了活命,人是肯定不能送回去的,所以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把人乾脆利索地卡嚓了!
唐越更加好奇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一個五歲的小孩最後到底是怎麼脫險的呢?

第124章 談判

「被囚禁了整整五日,孤才有幸見到了太陽。本以為是宮裡的人找來了,誰知見到的卻是綁匪。他們將孤裝進麻袋中,丟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可不是貧民該有的物什,此時孤才意識到,這起綁架的幕後之人應該並不簡單。隨著馬車出了城,中途不斷的有年紀相近的孩子被送上馬車,從綁匪的對話中聽出是想將孤等人賣到北越。
年年征戰,南北兩國的青壯年死傷慘重,不少村鎮都絕了戶,為此不少家境殷實的人家會從人牙子手中購買男童,作為養子,長大後便可代替自家的親生兒子參軍,免去了親兒戰死沙場的悲劇。」
唐越不得不說,這樣的做法雖然不厚道,但也能理解。這世上最偉大的是父母,為了子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也正因為此,許多慘劇都是因為這種愛而發生的。
「那殿下也被賣去了北越?從鄴城到北越路途遙遠,他們為何不從邊境擄劫男童,豈不是更安全也更便捷?」
「你以為邊境還能有多少男童?稍微過得下去的人家都把兒子看得比命還重,豈能輕易被搶走?所以他們才會將手伸向鄴城。
鄴城人多,百姓安居樂業,反而更加放鬆了警惕,否則孤豈會無知地自己踏入陷阱。」
唐越不厚道的笑了一聲,咳了咳,「殿下當時年紀小,情有可原。」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他至今想起那段日子,仍覺得自己當年幼稚的可笑,未免也太好騙了。
「除了鄴城,馬車一路往北,過了半天路上休息的時候,孤才得以見到那綁匪的首領。」
太子昭已經想不起那人的長相了,卻依然記得他們當時的對話。
「你說自己是九王子?王后之子?未來的南晉之主?」
「是,你們擄劫了本王,可知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是還想活命,就立馬將本王送回鄴城!」
「哈哈……看你這一身氣度和衣著,確實不凡,草民暫且信了殿下的話。不過……你憑什麼以為我們要將你送回去了?那不是自尋死路!」
「用不了多久,朝廷的人馬肯定會找到你們,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你們自己了。」不得不說,五歲的王子殿下也是深諳威逼利誘這一套的。
「嘿,嘴巴倒是挺利索,聽聞王后之子聰慧異常,小小年紀便得到了大王的認可,必定是一代明主,可這跟我們有何關係?我們這群人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無父無母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何來的九族?哈哈……」
「那本王可以保證,只要你們將本王送回去,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並且給你們豐厚的獎賞,你們抓這麼多孩子不也就是為了利,要多少本王都可以給你們。」
這話聽著就有誘惑力多了,一旁的綁匪蠢蠢欲動,使勁給首領使眼色。
那首領猶豫了片刻,隨即冷笑一聲,「話說的好聽,你能既往不咎,咱們的大王也未必有這份雅量,王后娘娘更未必能容忍擄劫了她寶貝兒子的罪魁禍首。」
這人倒也不傻,沒有輕易被利益蒙蔽了雙眼。事實上,他所顧慮的都是對的,一國之主怎麼可能能容忍這樣的匪徒?就算明著不殺他們,暗地裡也不可能讓他們逍遙自在的活著。
「那你們要如何才肯放過本王?看你們的穿著打扮,想必也是南晉的百姓,難道就甘願為了利益背叛朝廷背叛南晉?」
那首領深思了許久,又盯著太子昭瞅了半天,惡狠狠地說:「若是早知道殿下的身份,我們是萬萬不敢碰的,可人已經到手了,再放回去無異於自取死路,再多的錢財,再大的利益,也得有命在才行,所以您的保證實在說服不了草民。」
太子昭到底年紀小,一時沒了主意,只能硬撐著不讓自己露出怯弱的一面。
他絞盡腦汁,用自己最大的智慧說服對方。
「想必你們也不想一輩子落草為寇吧?不如這樣,你們偷偷放了本王,本王可以發誓,不將你們透露出去,並且為你們在軍中謀個官職,以你們的本事,必能有所作為,何必將一身才華浪費於姦淫擄掠之中?」
這話聽著不那麼誘人,卻中肯了許多,比財帛更動人心的往往不是權力,而是一條光鮮亮麗的康莊大道。
「你真能做到這些?」
太子昭挺起胸膛,鏗鏘有力地保證:「你們應該知道,我外祖父乃是安國公,手中兵權十萬,要安插幾個人太容易了,而且保證不會被人注意到。」
「兄長,不如咱們答應他吧,這主意不錯啊。若能謀個一官半職,咱們這輩子就值了!」
在這樣的年代,做官可是非常非常有面子的事情,比現代的鐵飯碗更鐵的多,而且平民想做官是非常難的,這幾乎是平民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事情。
「話雖如此,可你們怎麼能夠相信一個五歲小娃娃的話?他說能做主就能做主了?」
「可是他外祖父是安國公啊,那位老將軍必是個一言九鼎的人物,咱們可以和他接觸試試。」
「那這其他的孩子怎麼辦?咱們談妥的買賣怎麼辦?」
「嗨,等咱們當了軍官,哪還管他什麼買賣?到時候看我不扛著大刀砍死那群王八蛋!至於這些小鬼,咱們偷偷地放回去就好了,他們知道什麼。」
「對啊,有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咱們就算賭一把也值了,兄長以為呢?」
就在太子昭以為這群人必定會按著他的思路走的時候,後方突然有官兵追了了上來。
「不好,是朝廷的軍隊,快!快藏起來!」
他們休息的地方並不在大馬路上的,因此要躲避起來並不難,軍隊呼嘯而過,直到一路飛揚的塵土恢復沉寂,綁匪才敢冒頭。
「他娘的,這些人會不會是來救九王子的?」有個綁匪吐了口口水,心有餘悸地說。
那首領眉目陰沉的可怕,陰鷙的眼神盯著太子昭,吩咐道:「把人丟到馬車上去,按原計劃進行!」
「你……」
「兄長,咱們不……?」
「閉嘴!」那首領厲喝一聲,坦言道:「難道你們以為用九王子的性命和朝廷做買賣是有利可圖的事情嗎?太天真了!」
眾人只好繼續偷偷摸摸地前進,一路不敢走官道,只能走崎嶇的小路,有時候馬車實在過不去,就只能讓那些孩子下車走路,一路哭聲不斷,不過打了幾次也就消停了。
「就這樣走了一天一夜,孤的雙腳已經磨破了,鮮血淋漓,疼痛和無助感襲上心頭,孤可恨自己年幼,也可恨自己的無知。
不過走了這一路,孤也看到平日裡見不到的世界,那是與王宮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有飢餓,有困苦,有生離,有死別,甚至還有易子而食。
孤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南晉,就是孤將來要執掌的國家,那些雙眼麻木且悲苦的百姓就是孤將來的子民。」
「所以殿下才會有如此執著的目標麼?因為您想親手讓這些困苦的百姓脫離飢寒交迫的局面?」
太子昭點頭,繼續說:「如此走了三日之久,孤才找到了一個機會偷偷在路邊做了記號,那還是外祖父曾經與我說起戰場上的故事時提到的,他們當年就曾用這樣的記號作為聯絡,孤也不知道是否有效,只能拚死一搏。」
坐以待斃顯然不是太子昭的性格,這一點唐越一直都知道。
「這一路走的極其辛苦,中途也有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蹤,孩子的體質弱,路上有個頭疼腦熱的,根本沒有辦法治病,他們便會沿途找買家直接將人賣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幸運的找到買家,孤就曾看到有個七歲的男孩因為上吐下瀉死在半途中,連屍體都未曾掩埋,小小年紀便悄無聲息地死在荒山野嶺中,塵歸塵土歸土,連個報信祭奠的人都沒有。」
後來發生的事情和唐越想的差不多,王后之子失蹤多日,朝廷上早就亂了,大王震怒,王后悲傷,安國公更是將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全派出去找人了。
這樣的大網撒出去,要找到人只是時間問題。
太子昭歎了口氣,握著唐越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唐越,孤當年確實發下了雄心壯志的誓言,可隨著一年年的成長,孤知道這些事情要真實現太難了,光是與北越的戰爭,也不是孤說停就能停的。」
唐越安撫地笑道:「這是必然,你是有血有肉的人呢,又不是神,不過只要盡力問心無愧就好。」
太子昭聞言也笑了,將唐越摟在懷中,下巴磨蹭著唐越的臉頰,「孤知道,你必定會是最合適孤的伴侶,孤的江山將來還要依仗唐越的才華,孤的太子妃是最優秀的!」

第125章 你倒是看得開

唐越頓時紅了臉,輕輕推了他一把,沒把人推開也就由他去了。
他感受著太子昭穩健的心跳和堅實的胸膛,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很難想像,他會從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身上感受到這種感覺,到底該說太子昭太早熟還是他上一輩子過的太隨意了?
「孤是個沒有情趣的人,不會甜言蜜語滿腹情話,望越不要嫌棄。」太子昭摩挲著唐越的後背,親吻著他的頭頂。
唐越側臉看他,嘴角掛著一絲笑容,「那最好了,殿下若是個口若懸河之輩,我才真要擔心了。」
唐越沒有問他那群綁匪最後的下場是什麼,這已經不是重點了,他只要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心裡湧起的那股憐惜和崇敬之情足以讓自己心動就行了。
這輩子,無論結局如何,他總要先爭取一份自己想要的感情,哪怕是飛蛾撲火。
「婚期將近,櫟陽侯府準備的如何了?有困難孤可以幫忙。」
唐越被他這麼一提醒,算算日子,果然沒幾天了,心跳都快起來了,他推開太子昭,摸了摸鼻子,略微尷尬地說:「這種事自有家人做主準備,不勞殿下費心了。」
「孤樂意費心至極。」要不是櫟陽侯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他恨不得什麼都替唐越操辦了。
一想到過些日子就能將唐越劃入自己的羽翼下,共同組建一個家庭,太子昭就對未來的生活充滿嚮往。
從小在深宮中長大,又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太子昭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對生活的熱愛之情了,這樣的感覺似乎就是幸福吧?
說完話,太子昭派車將唐越送回去,按習俗他們二人在婚前是不能見面的,不過性別相同,倒也沒人會拿這說事兒。
到了家門口,唐越碰見了項安,對方直接攔住了他的馬車,昂首挺胸地說:「師父,徒兒等你許久了!」
唐越已經懶得糾正他的稱呼了,直截了當地問:「小安,你等我有事兒?」
項安點點頭,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後賊頭賊腦地從背後拿出一個包遞過來,「師父,您看看,我總覺得這有問題。」
「是什麼?」唐越邊問邊接過來,打開布包一看,臉色頓時變了,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雙手差點捧不住包。
草!他暗罵一聲,這小子存心嚇他的吧?誰沒事會拿著人體部件到處走還獻寶似地拿出來?
「咳……這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當然是屍體上,難道徒兒還敢從活人身上開膛破肚不成?」
這可難說。
「好吧,那你怎麼說這東西有問題?」唐越把布包包好,塞進項安的懷裡,扯著他的胳膊往裡走。
討論這種不雅的事情還是別在家門口比較好,嚇到人就不好了。
進了自己的院子,唐越換了身衣服,下人端來茶水和肉食,唐越只瞄了一眼就揮手讓人端下去了,實在是沒辦法在看到血淋淋的人體器官後再吃烤肉。
「坐,慢慢說。」唐越給項安倒了一杯茶,將他擺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這個時代的師徒關係是很嚴格的,和父子、上下級關係差不多,可不像現代的師生關係那麼平等。
唐越不想收徒,一方面是覺得自己的西醫在這個時代很難傳承下去,一方面也是覺得項安這孩子太過偏執,總會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來,太難把握了。
這樣的孩子都有個統稱,叫天才。但天才往往都是特立獨行的,容易出成就的同時也容易鑄成大錯。
以唐越現有的醫術,實在不適合傳給一個太過大膽的人,那可都是要在人體上動刀子的事,馬虎不得。
項安將布包打開,把裡頭的東西露出來,唐越捂著鼻子湊過去看了幾眼,很快就發現了癥結所在。
「您看,這時徒兒從死者身上取下來的心臟,看著似乎與平時看到的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唐越不是內科醫生,對心臟病瞭解不深,不過正常人的心臟是什麼樣還是很清楚的。
「您看,普通人的心臟這裡……還有這裡間隙似乎更大一些,還有這根血管似乎也不是這麼細的……」
唐越邊聽邊點頭,這小子確實是學醫的好苗子啊,小小年紀就能無師自通,真是難得。
「師父,那您看這死者的死因會是病死的嗎?」
唐越搖頭,「你只給我看一顆心臟,能看出什麼死因?」就算這死者的心臟有問題,也不代表他就是死於心臟病吧?
「阿父都查過了,沒有外傷,沒有中毒,實在找不出死因,又有目擊者稱死者是在與別人交談中突然死亡的,問過家屬,都說死者身體很健康,沒有將死的病症。」
「突然死的?」
項安點頭,「確實是如此,您覺得會是生病嗎?」
唐越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那顆心臟的幾處說:「死者的心臟確實是有問題的,應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種病症主要為肺動脈口狹窄,主動脈狹窄,室間隔缺損,房間隔缺損,動脈導管未閉,主動脈畸跨,主肺動脈隔缺損等……」
「不過如果說死者生前都未曾發過病,按理說不至於會突發性死亡的,除非受過太大的刺激。」
「刺激?」
「對,主要是言語上或者情緒上的,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患者是最忌諱受到刺激的,他們的情緒不宜波動太大,否則心律不穩,供血不足,就容易導致休克。」
「休克……是何意思?」項安托著腮認真地看著唐越,一臉的求知慾。
唐越不自覺地笑了笑,這樣的孩子如果做他學生,一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
「休克是一急性的綜合症。在這種狀態下,全身有效血流量減少,微循環出現障礙,導致重要的生命器官缺血缺氧。說白些,就是病人會突然心臟失去跳動,呼吸停止,為假死現象。」
項安一字不落地記在心上,雖然他並不是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問:「人沒了呼吸和心跳還可以活?」
「真正的死亡定義為腦死亡,只要能讓心臟重新跳動,恢復呼吸功能,就不算死亡。」
「那休克的人並沒死?還能救活?」讓心臟重新跳動,讓沒有呼吸的人恢復呼吸,這事情光是聽著就是天方夜譚,項安吞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是在聽故事。
「自然!不過也得看具體情況。」
項安一雙美目亮晶晶地盯著唐越,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師父,您就收下我吧,我一定會將師門發揚光大!」
唐越這一次沒有斬釘截鐵的拒絕,這麼個好苗子要遇上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他年紀適中,如果能跟著自己學幾年,往後說不定真會成為一代名醫。
他斟酌著語氣說:「我的醫術自成一脈,與現有的醫術大不相同,你確定能接受?」
項安狠狠地點頭:「只要能治病救人的醫術就是好醫術,沒有派系之分。」
「你倒是看得開!」唐越小聲嘀咕一句,卻也不得不贊同他的話。也許是他太過將中西醫劃分界限了,總覺得這些古人是不可能接受西醫的。
「若是做了我的學生,就必須聽我的話,還得守一系列的規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隨便用活體做實驗,否則一經發現,立即逐出師門並且交由官府發落!」
「您說什麼就是什麼,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往後您就是我第二個父親啦!」
「咳咳……」唐越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心道:這小子倒是會佔便宜,可不看看他才幾歲,哪能生出個這麼大的兒子來?
「先別高興,本公子會給你一個月的考察期,若是通過了才收你為徒,若是通不過,就別怪本公子不給你面子了。」
「一個月啊……」
「有何問題?」
項安抓了下頭髮,猶豫著說:「您這馬上就要嫁入太子府了,一個月內怕是什麼也做不了吧?而且就太子府的大門,徒兒也進不去啊,要不縮短一些?」
唐越一天之內連著被人提醒了兩次關於婚期將近的問題,想不當回事都難了。
大男人上轎頭一回,唐越說起自己嫁人這回事還是相當尷尬的,「那就再延長几天,往後讓你在太子府自由出入就好了。」
「那可真謝謝您了!」項安高興地叫到,這事兒回去告訴阿父,他肯定會誇獎自己的,也讓他看看,自己可不完全是在胡鬧,他以後就是太子妃的入室弟子了!

第126章 不勞費心

項安站起身,雙膝跪地,雙掌貼於額前,恭恭敬敬地給唐越行了個拜師禮。
唐越也沒打算收什麼學費,辦隆重的拜師禮,交代項安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他家人就算完事了。
這正合項安的心思,他這人幾乎沒有同齡的玩伴,成日和藥物或者屍體為伴,在周圍的鄰居眼裡就是個怪胎,他自然也不會想要把事情鬧大。
「夜深了,今夜就住在侯府吧,明早隨我一起去別院。」唐越想起自己已經好多天沒有去別院了,說是要組建一支護士隊,其實進度相當慢。
好在太子昭給他選的人都有些經驗,接受能力強,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既聽話又勤奮,比現代的學生好教多了。
「那我可以和師父一起睡嗎?」項安趴在桌子上抬頭看唐越。
唐越本來見他表情可愛,語氣軟綿綿的,下意識就想點頭答應,誰知道視線一偏,瞧見了桌子上放著的心臟,嘴角一抽,「為師讓人給你收拾一間屋子出來,以後來了就住那。」
項安耷拉著腦袋「哦」了一聲,「那師父您也早些休息。」
項安站起來轉身就走,唐越忙扯住他的袖子,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把你的……東西帶走,拿去處理了。」
項安用布包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這可是好東西,明日帶去別院給各位師兄瞧瞧,免得他們連自己的心長什麼樣子都不認識。」
唐越心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不就是想捉弄別人?
人家一個個都是經歷過戰場上的腥風血雨的,還會被你一顆心給嚇到?
他送項安出門,叮囑他:「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可別太過自負,否則吃虧的終究是自己。」
項安拍著胸脯保證:「師父您就放心吧,徒兒保準是個虛心好學的好徒兒!」
唐越真想回答:好學是有,但我真沒看出來你哪兒虛心了?
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大早唐越就被項安叫起床了,拖著他去吃早飯,然後唐越睡眼朦朧地坐在一邊困覺,他在那大快朵頤地吃著早餐。
「好吃!真是好吃……這世間怎麼有如此美味的食物……果然跟著師父有肉吃……」項安難得幼稚一回,邊吃邊發出感慨,一雙手和一張嘴就沒停過。
等唐越清醒過來,發現桌上已經猶如狂風掃落葉,食物被捲的一點渣都不剩了。
再看看對面項安的小餐桌,早就光溜溜的,連盤子都跟被舔過一樣。
管家見狀,忙讓人再送一份早餐上來,擦著冷汗想:怎麼一個個上門都成了餓死鬼,難道為了這頓飯三天都沒吃了?
這項家的小郎君別看年紀小,食量與衡國公世子有的一拼。
說曹操曹操就到,唐越早餐還沒吃完,平順就和趙三郎一起上門了。
「這麼早登門有事?」唐越護住懷裡的一盤蝦餃,瞪著伸手來搶的趙三郎。
趙三郎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盤子,嘿嘿一笑:「不早不早,時間正好,本公子和世子也還未曾用膳呢,管家快上吃食來!」
「先等等!」唐越大叫一聲,問:「你們別是把我家當餐館了吧?」這個時代的禮儀可不時興隨便上別人家裡吃飯。
「哪裡的話,以我等的關係,相互走動不是正常的很麼?還是說唐小郎即將成為太子妃就不打算招待我們了?」
平順臉皮更薄一些,蹲在項安的餐桌前面聞了聞,「本世子似乎聞到了蝦肉和牛肉的味道,還有一樣是什麼?」
今天的早餐是水晶蝦餃、西湖牛肉羹,還有唐越今天才教人做的海鮮鍋邊。
項安用牙籤剔著牙齒,這動作還是從唐越那裡學來的,他打了個飽嗝,慢吞吞地給這兩位公子哥行李,「見過世子爺,見過公子顯。」
趙三郎瞥了他一眼,上下隨意地掃了掃,問唐越:「他為何能坐在這裡吃早膳?」
他記得這小子在惠安堂出現過,給唐越當過助手,不過他可不知道這二人關係這麼近。
看他這模樣,昨夜顯然是在侯府住下的。
唐越笑了下,「這是我新收的徒兒,以後要繼承我的衣缽的。」
「……」趙三郎和平順大吃一驚,再次打量著項安,前者嗤笑一聲,表示這小子眼神渙散,絕對不是個聰慧的,將來肯定會敗壞師門的榮譽,不如趁早換了。
後者呲了呲牙,表示這小子怎麼能比他還能吃!這樣的徒兒收進來,將來把唐越家吃垮了怎麼辦?
唐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二人臉上羨慕嫉妒恨的表情,涼颼颼地回了他們一句:「這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正說著,管家領著人送上了熱騰騰的早餐,趙三郎和平順立即收了話,專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平順現在的身材已經接近標準了,身材高大,五官精緻,條兒特別順,格外引人注目,走在街上回頭率是百分百,不過在小項安的眼裡,恐怕還沒有一具屍體有吸引力。
而唐越也發現,除了在專業問題和吃的上,項安平時都挺懶的,眼神晃悠悠的沒有焦距一般。
吃完早餐,唐越和項安要出門,趙三郎和平順現在也是大忙人了,能起個大早來櫟陽侯府蹭早飯已經很不容易了。
四人一起出門,唐越正要上車就見太子昭的車駕靠了過來,窗簾一開,露出了那張令人窒息的臉。
趙三郎和平順眼睛一瞪,撒腿就想跑,不過他們的教養不允許他們這麼做,還是乖乖地上前行禮問安了。
唐越也依葫蘆畫瓢行了禮,文鄒鄒地問:「殿下這時欲往何處去?」
太子昭一雙厲眼在那二人身上轉了一圈,當看向唐越時明顯多點溫度,平靜地回答:「今日無事,來看看櫟陽侯。」
唐越眨了下眼睛,很有默契地說:「家父進宮去了,此時不在府裡,殿下不如與越同行可好?」
他敢用項上人頭擔保,太子昭肯定是特意來找他的,扯出櫟陽侯有意思麼?
「善!」太子昭順著台階爬上去,命人打開車門,讓唐越上了自己的馬車。
項安緊接著也想上車,被護衛攔了下來,唐越無法,只能看著他可憐兮兮地上了自己的馬車。
等馬車走遠,趙三郎才鬆了口氣,「殿下這看的也太嚴了,往後是不打算讓咱們和唐小郎往來麼?」
「若真如此,咱們現在還能在鄴城好好呆著?」
「咦,世子爺今日腦子竟然開竅了,恭喜恭喜!」
「比不得工資顯自幼聰穎,唐小郎有句話說的好,笨鳥先飛,勤能補拙,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往往都敗在自己的自負上。」
趙三郎眉梢一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世子爺沒學到唐小郎的真本事,倒是將他損人的功夫學了個十成十啊。」
「過獎過獎。」平順端著態度和趙三郎強嘴,竟然也沒輸,可見這段時間他成長的速度有多快了。
馬車上,唐越伸直雙腿靠在牆壁上,懷裡抱著一個暖壺,身邊還有個會自動發熱的人形暖爐,愜意的瞇起眼睛。
他把收徒的事情告訴太子昭,對方只是點個頭並不干涉。
「要去哪?」太子昭問。
「許久不曾去別院授課了,今日有空便去看看。」
「是那一百名……護士?」太子昭覺得「護士」這個稱謂有些不習慣,不過從字面上來理解還是挺容易接受的。
「對,明年開春,殿下若是要出征,便從中挑選出學的好的跟隨吧。」
「這由你決定即可,今日孤便一同去看看你所謂的護士到底有何本事。」
唐越挑挑眉,「這麼快就要檢驗成果了?」說實話,唐越能教他們的只是有限,更重要的還是積累經驗,這需要一個過程。
不過,這種人才培養方式畢竟是前無古人的,想必能讓太子昭滿意。
唐越現在只是想把這個班子建起來,規模可以慢慢擴大,經驗可以慢慢積累,邊探索邊進步,為將來打下基礎。

第127章 挑釁

別院離的不遠,馬車過去也就小半個時辰的路程。
唐越被太子昭扶下車,還沒來得及感慨這種被照顧的妥妥帖帖的待遇太過娘們,就聽到一群人的問候聲。
抬頭一看,好傢伙,家門口已經跪了一地的人,恐怕連掃地的阿姨也在其中了。
唐越發現,太子昭每次出行都不缺去通風報信的人,總能在他們抵達之前擺好迎接的架勢,說不定連別院裡外都重新洗刷一遍了。
不過想想這種事連現代的領導出門都有,更何況在這等級森嚴的古代,還算在唐越能接受的範圍內。
「平身吧。」太子昭放開唐越的手,先一步邁進別院的大門,這裡內內外外都按照唐越的要求佈置的,有教學樓,有宿舍樓,還有實驗室和活動場地。
在這地廣人稀的南晉朝,唐越佈置起來也不用擔心場地不夠大,所以這座別院已經頗具現代學園的規模了。
當然,設施和人員配置肯定是跟不上的。
一群人跟在太子昭的屁股後面低眉順眼地走著,唐越先帶他逛了一圈,然後把他帶進了實驗室。
這裡的實驗室並沒有太多器材和藥物,擺著一面牆的醫書,還有一面牆擺著各種常用的藥方和藥材,除此之外,每張桌子上還放著注射器、皮管子和幾瓶液體。
「護士還需要學習醫術?那起非三年五載都無法出師?」太子昭從書架上拿了一卷竹簡下來翻閱著。
這裡的醫書大部分是櫟陽侯當初給唐越找來的,還有些是太子昭幫忙弄來的,恐怕比太醫署的還齊全。
「不用,但是他們需要懂得基本的醫理藥理,否則在照顧病患的過程中很難把握用料的份量和輕重程度,不過只要他們願意學,我是鼓勵他們往醫者的道路上走的。」
南晉缺醫師不爭的事實,別說是軍醫,就是日常的醫生也少的可憐,百姓們從出生到死亡多數人是沒有就醫的經歷的,病了痛了最多自己採點口口相傳的草藥治療一下。
太子昭點點頭,坐到唐越平日授課的位置,打算做個旁觀者。
唐越見大家緊張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頓時有種教育局領導來視察工作的即視感。
他咳嗽一聲,高聲說:「就坐吧,今日我們學的是靜脈注射,人體的血管分為靜脈、動脈和毛細血管三種,靜脈是指把血液從身體各個部位傳送回心臟的血管……
你們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個注射器,這東西大家並不陌生,都是由師傅手把手教你們做的,它們的作用便是將藥液或者營養液通過靜脈注入人體,起到加速藥效發作的作用。」
見大家面露疑惑之色,唐越也沒有往深了解釋,只是強調:「作為一名護士,靜脈注射是最基礎的課程,必須人人都學會,患者無論病情輕重都有可能用到這個。
你們面前都擺著兩瓶水,一瓶無色,一瓶紅色,你們先熟悉一下注射器的用法,之後我再教你們如何在人體內注射。」
一群粗手粗腳的大漢,做事情是很麻利很迅速,但要讓他們干細緻的活就有些難度了。
這也是為什麼護士絕大多數都為女性的原因。
唐越讓他們自己練習聯繫,自己拿著針筒走到太子昭面前坐下,撩起袖子露出胳膊肘,給太子昭講解人體靜脈注射的主要部位。
「依你的意思,若是人流血過多,便可以從別人身上取血注入這患者體內?」太子昭從唐越那裡聽來了不少現代醫學知識,不過他到底不是學醫的,根本無法理解字面意外的意思。
「理論上,只要血型相同就能輸血,只要患者不產生排斥反應,這並不是什麼大手術。」輸血很普遍,唐越只要有一台離心機,便可以進行血型配對,采血輸血。
唐越用針筒抽了一管子配好的生理鹽水,扎入自己手背的靜脈中,一點一點的推進,疼的腦門子汗都冒出來了。
可見啊,術業有專攻,一個醫生未必能幹好護士的活。
太子昭一直皺眉看著他的動作,並沒有阻止,不過等唐越拔出針頭的時候立即輕輕握著他的手,端看著他的手背。
「很疼吧?」
「還好,一點點,我的技術不熟練才會這樣。」唐越訕笑幾聲。
手背有點回血,唐越用手指按了按,還沒怎樣對方就已經把他的手指揮開,用舌尖舔去了傷口上的血珠。
唐越只覺得一條滑膩的東西在手背上游動,又麻又癢,喉嚨都快冒咽起來了。
「殿下……」那麼多人看著呢,能不能給他留點臉面啊?
好歹她也是這群學生的老師,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曖昧的動作,讓學生們怎麼看?
「別說話,以後沒事兒別往自己身上扎,若是需要人,孤給你找來。」
唐越掃了底下一眼,發現大家全都低頭研究手上的針筒,根本沒人敢往這裡瞄一眼,暗暗鬆了口氣。
不過等他後知後覺地明白太子昭的意思,猶豫著拒絕了,「雖然醫學需要大量的人體素材,不過我並不建議隨便拿活體做實驗。」
「孤明白你的顧慮,不過南晉的牢房中還關押著大量的死囚,與其讓他們死的痛快,不如將它們最後的價值貢獻出來。」
唐越摸了下鼻子,小聲問:「那貢獻了價值的死囚能減刑麼?」
好歹是為醫學做貢獻的人,給點獎勵不過分吧?
太子昭搖頭,「死囚之所以為死囚,便是犯了不可饒恕之錯,最多孤下令,做出貢獻的死囚能為家屬爭取一部分的撫恤金。」
唐越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可以,好歹是給了他們一個為家人謀福利的機會。
等大家熟悉了針筒的吸入與放出之後,唐越便給他們講了如何在人體尋找靜脈,以及注射的步驟和注意事項。
這不是一節課就能學會的,唐越每天只來上一個時辰的課,今天在別院呆了半天之久,拉著太子昭在別院用過午飯之後才返回。
項安一直安靜地跟在唐越身邊,唐越在教學的時候他也跟著學,等唐越走的時候,他便也死皮賴臉地跟著。
馬車原路返回,半路上太子昭被人喊走了,似乎是邊境又有動靜,也不知是否是又一場戰爭的來臨。
項安偷瞄著唐越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師父,若是太子出征,您是否也要隨行?」
「為何如此問?」
項安拉住唐越的袖子,仰望著他說:「若是如此,那您可否說服阿父讓徒兒也一起去?」
「你還小!」唐越瞪了他一眼,他可沒那麼大的膽子把一個小鬼帶上戰場。
他是沒有見過真實的戰場,但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是個九死一生的地方,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不小了不小了,殿下上戰場時才十歲呢。」項安嘿嘿一笑,「何況徒兒也不用持槍上陣殺敵,只在後方躲著就行。」
唐越沒答應,囫圇應了他一句:「到時候再說。」
項安一聽這話就知道唐越沒答應,正想著要不要撒個嬌試試,他記得阿父的小妾們每每有事求阿父都是如此,還沒動作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巨響。
他下意識地站到唐越跟前,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
唐越好笑之餘又有些感動,將他拉到身邊坐好,「你又不是武士,能護得了為師的周全麼?」
項安懊惱地搖搖頭,咬牙切齒地說:「萬一有危險,徒兒至少能保證不讓師父死在我面前!」
唐越動容,揉了揉他的腦袋,「行了,你這份心留著往後給你的妻兒吧,為師不用你護著。」
外頭有刀劍相交的聲音,唐越將隨身攜帶的匕首握在手裡,挑起簾子往外看,就見他的護衛將馬車圍的水洩不通,外圍發生的事情根本看不清。
他將山叫到跟前,問了才知道有人在半途竄出來,往馬車上扔東西,不過東西沒碰到馬車就被打落下來了。
「扔的是何物?可看過了?」
「看過了,是……是……」山一臉憤慨,猶豫著沒說出口。
「嗯?」唐越命他將東西取來,打算親眼看看。
「不,小郎還是別看了,不是什麼好東西。」
唐越笑笑,「那你至少要讓本公子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不是讓本公子當個睜眼瞎。」
「郎君恕罪。」山忙跪下行禮,然後去將東西拿來。
他沒讓唐越接手,而是放在地上打開,唐越只瞥了一眼,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哇……」項安在一旁發出疑似驚喜的聲音。
唐越側頭看他,發現他眼睛都變亮了,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自己到底是收了一個怎樣的徒弟?
怎麼每回一見到人體部件就這麼興奮呢?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聲大笑:「哈哈……聽聞公子越能活死人肉白骨,開膛破肚治病救人,不知能否將這些五臟六腑修復完整?」
唐越擺擺手,捏了下眉心,吩咐山:「無聊之人,趕走便是,繼續趕路吧。」
這樣的人唐越連計較的興趣都沒有,無論他是個人所為還是受人驅使,這樣的挑釁還不足以讓他生氣。

第128章 風花雪月的心思

圍觀的百姓們知道馬車裡坐著的是唐越,之前看好戲的心情便淡了些,其中不少人是受過藥鋪恩惠的。
藥鋪剛開業那天雖然出了點小事故,名聲受損了些,不過隨著這段日子的經營,那件事已經徹底沒人相信了,反而因為藥鋪坐堂大夫醫術高超,草藥齊全,價格實惠而名聲大噪。
「快來看啊,貴族子弟殺人啦……」肇事者扯開嗓門大喊大叫,就是不肯離開。
護衛來請示唐越,是否要將人帶回去審問,如此刻意地挑釁,顯然是有人要壞了唐越的名聲。
唐越搖搖頭,「他若是不想走,直接打昏了丟在路邊,有這許多百姓作證,就算人死了也算不到我們頭上。」
「喏。」護衛話音剛落,立即有人動手將肇事者一拳打昏,那人吹了聲口哨,啐了一口,「什麼阿貓阿狗也敢跑到我家小郎君面前撒野!呸!」
這一個小插曲唐越回到家後就忘了,不過第二天,門房打開大門後,發現門口的石獅被人噴了狗血,地面上還寫了幾個大字:「以色事人非君子也。」
他忙不迭地去向管家匯報,等唐越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外面的一切已經清理乾淨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櫟陽侯氣的鬍子都歪了,背著手在書房走來走去,唐越也皺著眉,不明白好端端的怎麼總會有人和自己過不去。
「上次藥鋪開業的事情是棠溪郡主所為?」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再隱秘也不可能瞞得過所有人。
唐越點了個頭,問:「阿父覺得還是她所為?」
「看著像是小女子的手段,不過既然殿下已經警告過她甚至整個郡王府,想必她也沒這麼大的膽子繼續為難你才對。」
唐越暗暗搖頭,這可未必,一個深陷感情的女人如果發起瘋來可是什麼都做的出來的,何況一個自小就被慣壞的郡主?
「兒子怕人先從她查起吧,雖然只是一些小事,但有個人在背後虎視眈眈,暗中動手動腳總是不安。」
櫟陽侯沒有反對,不過提議他:「此事最好還是由殿下出手,以你的身份,貿然和棠溪郡主對上,無論誰更在理,在外人看來,都是你欺負了她。」
這倒也是,不過唐越真不想拿這種兒女情長的小事去煩太子昭,太小題大做了。
「這麼看來,這門親事想要順利進行沒那麼容易啊。」唐越自嘲道。
櫟陽侯哼了聲,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越是如此,咱們越要將婚事辦的風風光剛的,好讓那些小人瞧瞧,我櫟陽侯不是可欺之人!
況且,這點小事實在算不上什麼,位高權重者,哪個沒有經歷過流言蜚語與謀算陷害?往後你嫁入太子府,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為父擔心你心地太過善良,難以制服得了那些魑魅魍魎!」
唐越摸了下鼻子,他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現代人,對這些陰謀陽謀確實不在行,以前聽醫院的同事說什麼勾心鬥角,他是一點都沒察覺到。
「好在殿下深知你的性情,對為父承諾過,無論何時都會護你周全,斷不會做出令你為難的事情來。」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怎麼沒聽說過這一茬?
不做讓他為難的事情,不知道這包不包括不納妾不生子,否則就真讓自己為難了。
櫟陽侯瞪了他一眼,「殿下此時對你的心情為父敢確定是真的,但未來的日子還長,人心易變,該如何過下去就靠你自己了。
但你要記住,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何事,櫟陽侯府都是你堅強的後盾,你嫁入太子府,並非是一個人,而是頂著整個侯府的榮耀,有著整個家族的支持,就算將來你不想在太子府過了,也可以回家來。」
「……」唐越第一次聽他說這番話,鼻頭微酸,眼眶發熱,如果當年他出櫃時,父母也能這樣無條件的支持他,就不會發生後來父子幾乎斷絕關係的事情了。
他走過去擁抱了一下便宜老爹,吸了下鼻子,沉聲說:「阿父放心,就算為了這個家,我也會把日子過好的。」
只要他身上還有太子昭想要的東西,就算沒有了感情,他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和他達成協議。
將來如果他真的不想維持這段感情,肯定不會做出傷人傷己的事來。
同一時間,太子府中,太子昭正低頭審閱一份奏折,就聽到管家匆匆進來的腳步聲。
「殿下,櫟陽侯府有消息傳來,您要聽麼?」
太子昭驀地抬頭,一雙凌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講!」
管家渾身一顫,低頭將事情複述了一遍,「如今櫟陽侯府還沒有動靜,也不知老侯爺會如何決斷。」
太子昭第一時間也懷疑到了棠溪郡主,「先派人去將棠溪郡主近日的行蹤查清楚,順便將她身邊的人清理乾淨,一個都不用留,再安插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不僅是她,就是老郡王那裡也要有所防備。」
一個深閨小姐要做壞事,肯定不可能自己動手,從佈局到找人動手中間要經過好幾個人的手,要查起來就容易多了。
「如此做法是否會令老郡王疑心?」
太子昭冷笑一聲,將奏折推開,「你以為孤現在和他還有和睦共處的可能?」
從對方退婚,到自己強硬拒絕復合,兩家已經徹底撕破臉了,他實在沒必要顧忌太多。
「喏。」對方領命而去,太子昭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才繼續看桌上的奏折。
他沉思了片刻,提筆寫下了一句話,然後命人將奏折送進宮。
他換了一套玄色深衣,頭髮一絲不苟地豎起,面容嚴肅地走出房門。
一路走出家門,臨上馬車之前,他才轉身吩咐人去將忠勇侯請來,「大廳的佈置不夠喜慶,命人去西南尋些紅色的花來,種在花盆中,多擺一些在廳裡,新房中也添幾盆。」
「這個季節……」管家有些為難,大冬天的上哪去找紅色的花來?
「若是沒有,臘梅也行,從大廳到新房的路上,兩側全都改種梅樹,待到下雪之日,喝茶賞梅也不錯。」
「……」管家掛著一頭黑線,不過還是很認真地應答下來,只是心裡感慨:前面十四年,從未見他家主子如此風花雪月過,什麼喝茶賞梅,什麼喜慶佈置,這些實在不像太子殿下的風格。
現在竟然為了唐家小郎如此費心,可見其真情啊,管家默默地在心裡為唐越點了個贊。
張淳急忙忙地跑到門口,頭上戴著兔毛帽,身上披著毛絨絨的狐皮大衣,腳上穿著厚實的羊皮靴子,跟個圓球似的滾出來。
「太特麼冷了,南方的冬天怎麼可以這麼冷?」
王鼎鈞緊跟在他身後,見他滾的辛苦,時不時推他一把,對他的抱怨聽而不聞。
他實在難以理解,這樣的氣候怎麼就冷成這樣了,要不是他強硬地把人拉出來,這小子可以一直賴在床上不起來。
整就一隻豬變的吧?
「嘿,殿下好,這回去找唐越怎麼想起小的來了?」真是難得啊,張淳心裡輕哼。
「聽聞忠勇侯近日賴了不少課,想必是太過無聊了,正好可以與越作伴。」
太子昭自然是不想讓這兩人接觸太多,不過今天情況特殊,有個唐越聊得來的朋友在,說不定能讓他心情恢復的快些。
至於太子殿下從哪得出張淳是唐越聊得來的朋友就不知道了。
「有這回事嗎?我怎麼不知道?」張淳一臉正義地問。
王鼎鈞給太子昭行了禮,然後一五一十地將張淳的近況匯報了一遍,連他一天上幾趟茅廁都沒省略。
張淳聽著直翻白眼,暗暗在心裡扎小人,然後跑到後頭的馬車裡坐好。
要不是這兒人生地不熟,他真想搬出去住啊。
可憐的小侯爺還不知道,在他住進太子府的那一刻,人身自由已經身不由己了。

第129章 小懲大誡

太子昭抵達櫟陽侯府時,兩匹快馬同時到達,兩個身著黑色常服的男子跳下馬背奔跑到太子昭面前,低聲匯報了幾句。
太子昭面色平靜看不出思緒,張淳拉住王鼎鈞的衣角,抬頭問他:「這是你同事?」
「何為同事?」王鼎鈞一臉疑問。
「你怎麼這麼笨?同事同事,拆開的意思就是一同共事的人,很難理解嗎?」張淳難得逮著機會反擊,搖頭晃腦地感歎:「真不知道你文武雙全的名聲怎麼來的?」
王鼎鈞嘴角一抽,默默地別開臉,決定不跟這瘋子計較,否則拉低了自己的檔次。
唐越跟著全家人出門迎接,對上太子昭不辨喜怒的眼神,心裡明白,家裡的事對方應該已經知道了。
太子昭免了眾人的跪拜禮,不避諱眾人在場,直接拉住唐越的手入門,與櫟陽侯等人一起直接去了書房。
侯夫人趙氏想端著茶入門,被王鼎鈞等護衛攔了下來,氣得差點維持不了臉上的微笑。
「孤的來意想必侯爺也知道,昨日與今晨發生的事並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櫟陽侯笑了笑並不答話,這麼短的時間內太子昭不僅知道了侯府發生的事還查出了結果,可見他對侯府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手裡。
這個答案對於侯府的一家之主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
不過櫟陽侯也不會因為這個和太子昭紅臉,貴族受制於王族,別說是一點消息,就算侯府出現太子昭的眼線都不奇怪。
「那殿下查處的幕後之人是誰?為何要與我櫟陽侯過不去?」櫟陽侯怒氣沖沖地問。
「此時還存有疑慮,目前孤所得的消息乃棠溪所為,但還未深入瞭解,這其中也許另有隱情。」太子昭這番話說的非常理智,但聽在別人耳朵裡就未必了。
鑒於他和棠溪郡主之間的爛賬,作為岳父大人的櫟陽侯不可能不在意,作為即將嫁給他的唐越也不可能不在意,對於看多了言情劇偶像劇的張淳來說更是把劇情往狗血的道路上想了。
櫟陽侯輕哼一聲:「殿下此話何意?難道以為有人故意要栽贓陷害棠溪郡主?」誰吃飽了撐著和一個傻女人過不去?
唐越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理智上他當然信任太子昭,但情感上的一些微妙情緒就很難控制了。
張淳人小膽大,接著櫟陽侯的話問:「太子殿下與這位棠溪郡主很熟?你怎麼知道查出的結果不是最終結果?你就這麼信任她?」
王鼎鈞在門外聽的一清二楚,恨不得衝進去把這個笨蛋拎出來揍一頓,這種質疑的話也是他能問的?
傻成這樣難怪會被人糊弄控制了這麼多年。
太子昭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直視著唐越回答:「孤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實話實說,棠溪是僱傭者確認無疑,但這件事的背後也許還有其他人在作祟,若不能將其揪出來,這樣的事情也許還會出現。」
「理由,殿下請給下臣一個理由。」櫟陽侯挺直腰板硬氣地問,放在平時,他絕對不會輕易挑戰太子殿下的權威,此時為了兒子,也豁出去了。
「孤曾警告過老郡王一家,不得再騷擾唐越,以老郡王的性情,就算再不願意也不會犯這種輕易被人抓住把柄的錯誤,棠溪被禁足是事實,這期間能幫她傳遞消息的人不簡單。」
「對像錯了吧,咱們在說的是那個什麼郡主,跟她老郡王啥關係?她也是個行動自由人,總會有別人看不住的時候。」張淳吼了一嗓子,唐越莫名的笑了一聲,房間內的氣氛也輕鬆了下來。
櫟陽侯多看了張淳幾眼,心想:這忠勇侯倒是個性情直爽的小子,能為了唐越頂撞太子昭殿下,此舉可嘉,將來可以多照拂他一二。
他借口說:「老郡王門下也有不少人才,郡主身邊自然也少不了,不簡單的人太多了,並不代表有其他勢力加入。」
「侯爺此話也有理,但為防萬一,還是深入查清楚最好。」如果只是棠溪郡主身邊的人,那就再好不過了,反正他們也活不過今晚。
櫟陽侯贊同他的話,不過還是藉機委婉地訓了他一頓:「殿下辦事下臣放心的很,不過此事涉及小兒的性命,一想到有人在暗處對我兒虎視眈眈,下臣就夜不能寐啊,還望殿下明白下臣的苦心?」
太子昭好脾氣地點頭;「必會給侯爺一個交代。」
櫟陽侯擺擺手,說:「豈敢豈敢,越兒經歷尚淺,不懂人心險惡,下臣擔心他被人陷害了還不自知。」
唐越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哪有這麼笨?還沒開口櫟陽侯就甩了一枚警告的眼神過來,他便乖乖閉嘴了。
好吧,可憐天下父母心,他能理解櫟陽侯的立場和堅持。
太子昭的眼神多數時候放在唐越身上,自然對他的表情和眼神瞭如指掌,他伸出手將唐越的手掌握緊,十指相扣,「侯爺不必過多憂慮,孤敢發誓,天底下最在乎他的人並不是你。」
「……」櫟陽侯雙目一瞪,喘了兩口粗氣,按忖:太子殿下說話未免太直白了,而且他憑什麼說這樣的大話?
試問,天底下對子女最好的人不是父母會是誰?
「殿下若要能說到做到才好。」
太子昭嘴角微微一勾,不回話,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此時的眼神猶如磐石,最是堅毅不過。
一群人在侯府吃了飯才打道回府,張淳特意提出要在侯府小住幾日,陪陪即將出嫁的唐小郎,以緩解他的婚前恐懼症。
唐越雖然對他找的借口嗤之以鼻,但也沒反對他留下來。
太子昭聽到「婚前恐懼症」五個字沉默了許久,然後點頭答應了,只是離開的時候別有深意地瞅了唐越好幾眼。
等人離開,唐越立即揪著張淳的衣領將人拖進自己的院子裡,「這裡可不是二十一世紀,哥們,話不能亂說啊!」
哪天他要是被張淳一句話害死,絕對要投胎回來找他算賬。
「哪有那麼嚴重,俗話說,一個人對你有感情,便會包容你的所有,以太子殿下對你的感情,嘿嘿,哪捨得傷你一分一毫?」
「嘖。被調教了幾天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說話還是這麼直白。」
「別提了,每天不是讀書認字就是舞刀弄槍蹲馬步,無聊死了。」張淳在社會上混了那麼多年,早沒有了學習的心思,再讓他提起筆桿子,可真是要他的老命啊。
更要命的是,這裡用的還是毛筆,天知道他自從小就沒有用過那玩意。
到了夜裡,接二連三有消息傳來,櫟陽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當他聽說郡王府突然有人染了疫病,一天之內死了數十人時,心也跟著猛跳了一下。
他對著心腹感慨道:「到底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啊,手段心性無人可比。」
「侯爺,您擔心將來殿下的鐵血手腕會用在侯府上?」
「自然不是,伴君如伴虎,這種擔心本侯擔起這個家族時天天都有,不過如果是太子殿下,起碼能保證不會被無辜牽連。」
「人心易變,何況侯府財力雄厚……」心腹愛將善意地提醒道。
櫟陽侯笑了兩聲,「錢財乃身外之物,何況整個侯府最值錢的不是金山銀山,而是我兒唐越啊!只要殿下不傻,就不會貿然動侯府。」
一夜之間,郡王府接二連三傳出噩耗,死的人中有護衛,有侍女,有廚子,有奴隸,外人知道郡王府的疫病太過兇猛,殊不知死的這些人全是棠溪郡主身邊的。
「阿父……阿父……您一定要救救女兒,一定是他幹的,一定是他!」棠溪郡主梨花帶雨地坐在地上哭鬧,一雙朦朧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恐懼。
老郡王夫妻坐在首位,也是愁眉苦臉,哀歎聲連連。
「你說你……唉,這做的什麼孽啊!」郡王妃抹了一把眼淚,無語凝咽。
老郡王臉色發青,猛地拍案而起,「你給為父實話實說,到底為何要處處與唐家小子為難?為父難道沒有警告過你,不許再動手動腳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怎麼如此愚笨?」
「女兒沒有,女兒只是……」
「閉嘴!你沒有什麼?」老郡王抖索著雙手將一張手絹丟到他面前,「你敢說這不是你寫的?」
棠溪郡主止住眼淚,將手絹撿起來來回看了幾遍,頓時眼神都直了,「這……這是……」
「這是你寫給劉護衛的信,你讓他找人中上唐越的名聲,再施以小懲,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也就只有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女子才想得出來!」
老郡王氣得火冒三丈,如果換成他來做,肯定不會這麼輕易被太子昭查出來。
「可是……」她並沒有把這手絹遞出去啊!
「不用可是了,人證物證皆在,百口莫辯!」
棠溪郡主整個人都癱了,自言自語道:「不是這樣的……彪哥怎麼可以如此待我?不行,要我找他說清楚……」
老郡王失望地看了女兒一眼,命人將她帶回房間看好,哪都不許去,伺候的人也不用派遣了,太子殿下的舉動已經表示的很清楚了。
「夫君,殿下殺了如此多人,此事也該了了吧?」郡王妃小心翼翼地問。
「哼,你想得真好,殿下的手段豈會如此簡單,等著接招吧。」老郡王煩躁地在廳裡走來走去,良久才命人更衣,準備進宮先向大王求求情。
有大王這層保護傘,量他太子昭也不敢太過分。

第130章 嫁得好!

「聽說了嗎?大王下旨封棠溪郡主為慧茹公主,派她與南沙國和親呢。」
「南沙國?為何不曾聽說過這個國家,在哪?」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南沙國在南海之外,是一個島國,據說整個島嶼還沒咱們鄴城大呢,人也少的可憐。」
「這……那大王為何要派她去和親?這……老郡王怎麼捨得?那可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啊!」
「呵呵……這裡面的道道可多了,咱們平民百姓還是少知道點為好,而且五日之後就要出發了。」
「這哪裡是嫁女兒,簡直是打發人嘛!」
「噓……這種話別亂說,心裡明白就好……」
大街小巷上都充斥著棠溪郡主即將去和親的消息,這種事古往今來一直都有,大家奇怪的是,為何大王要選擇一個海外的小國和親,有什麼意義嗎?
「大王為何會同意?」唐越覺得這個消息太震驚了,想也知道肯定是太子昭動的手腳。
從事發到大王下旨竟然只過了一天,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太子昭喝著唐越泡的茶,味道與平日喝到的清淡許多,喝完滿嘴茶香,確實不錯。
「南沙特產黃金和珍珠,只要給出的利益足夠,父王自然會同意。」不過為了讓大王把人選定給棠溪,他著實費了不少功夫。
「就這樣?」這未免也太不把別人家的女兒當人了吧?
太子昭瞥了他一眼,「你同情她?」
唐越想了想,回答說:「倒也不是,只是覺得和親對女人而言有些殘忍了,聽說南沙只是個海盜國,一年四季都炎熱如夏……」
太子昭聽他喋喋不休地說了半天,全是在擔心別人的話,頓時滿心不快,湊過去堵住了他的嘴。
「唔……」唐越說額正起勁,打算把現在人對於古代女子和親的理解——道出,順便糾正一下古代人的三觀,靠女人和親是沒有好結果的!
「嘴巴張開……」太子昭下令,唐越聞言瞪了下眼,扣住對方的後腦勺,化被動為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他自認為經驗比較豐富,靈活的舌頭鑽入對方口中,纏著對方一起共舞,變著花樣體驗著深吻的快樂。
兩人呼吸急促起來,太子昭一隻手扣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解開唐越的衣帶,將人壓在椅子上。
屋子裡燒著碳盆,但皮膚露出來的一瞬間,唐越還是感到了絲絲涼意,他仰著頭,看著對方充滿情慾的雙眸,嘴角扯了一下,抓住太子昭的手用力一推,將他推到在桌子上。
「殿下身份尊貴,這種力氣活還是讓小的干吧?」
唐越盯著他發紅的嘴唇,喉結上下動了動,不得不承認,太子昭的美色的確誘人,尤其此刻雙頰沾著一點紅,眼神迷離,令人食指大動。
太子昭撩起眼皮瞅了唐越一眼,擺好姿勢讓唐越進行的更順利些,不過他眼底所藏的深意唐越並沒有看見。
郡王府,棠溪郡主哭成了淚人,精緻的屋子此時被砸的面目全非,滿地狼藉。
「阿父……阿父……我不去,您去求求大王,大王一定會顧及您的顏面的。」
老郡王默不吭聲地站在一邊,兩鬢斑白,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女兒啊,不是為父不盡力,而是為父現在連宮門都進不去,如何求情?」
「那……那您放我去找太子昭,女兒親自去道歉,去求情,讓他念在二人曾經的情誼上,讓大王收回旨意!」
老郡王歎了口氣:「別做夢了,此事就是太子昭所為,否則大王如何好端端的會提起和親,又如何會派你去和親?」
一個小小的南沙國,竟然要君主和親,這明顯是故意針對他女兒的,而會這麼做的人,只有太子昭。
「阿父,他如何能狠心至此?……」棠溪郡主大哭,眼睛紅腫不堪,癱在地上絕望地看著老郡王。
「不過你也別太傷心,南沙雖小,但你嫁過去之後就是王后,一國之母,好好過,一生富貴總少不了的。」
棠溪郡主哭著搖頭,「一個彈丸小國,哪來的富貴可言?不過是一群蠻夷野人,女兒……女兒就是死也不嫁!」
老郡王陰沉著臉,手握成拳,「太子昭欺人太甚也!」
老郡王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讓人備了馬匹直衝向太子府。
太子昭靠著軟塌,手裡捧著一卷書,目無焦距,眼神裡透著微微的歡愉。
腦海裡全是唐越面紅耳赤的畫面,儘管只是一次沒有進行到底的歡愛,也讓他回味無窮。
他已經到了知人事的年紀,宮裡甚至個給他送了不少人,男的女的皆有,可是對著那些人,他卻並沒有想要動手的念頭。
因為這事,王后胡氏還專門找了教引嬤嬤來,結果自然也是不歡而散了。
沒想到一個唐越就能令他理智全無,也令他體驗到了夫妻之禮的極致快樂。
王鼎鈞敲門而入,匯報到:「殿下,宮內傳來消息,大王要召見老郡王入宮談話。」
太子昭從回憶中醒過身來,面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神漸冷,「哦?聖旨已下,父王總不能收回聖命吧?相見就讓他見吧。」
「聽大王身邊的內侍透露,大王有意給老郡王做出補償,若是老郡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未必不能將出嫁人選替換。」
明著不成,暗地裡把和親的人選換了,這也不算什麼,反正那南沙國主也沒見過棠溪郡主。
太子昭一枚厲眼掃過來,冷聲說:「加派人手盯著郡王府,成親之日,孤要親眼看著棠溪上轎,想偷梁換柱,孤會讓他們自食惡果!」
就算他們暗裡地換人又怎樣?只要他保證那天能把棠溪完好無損地送上花轎就行了。
王鼎鈞明白他的意思,不管那天郡王府送出的是真假郡主,他們都會讓她變成真的。
「若是大王與老郡王達成協議,事後知道了該怎麼辦?」
「事情做的隱蔽些,他們能奈我何?」太子昭起身,將書放到一邊,從桌上取了一個匣子給王鼎鈞,「替孤送去櫟陽侯府,親手交給唐越,就說是孤送給他的心意。」
「喏。」
王鼎鈞剛走,管家便來匯報:「主家,老郡王門外求見。」
「就說孤事忙,改日再見。」
管家領命而去,不過沒多久又去而復返,腦門上掛著汗,「主家,您快去看看,老郡王跪在府門口,似要拿劍自刎!」
太子昭眉頭一挑,哼了聲:「他這是打算逼孤收手麼?讓護衛出去將人綁了,大張旗鼓地送回郡王府去,就說老郡王瘋了,要自刎也應該去他那一畝三分地!」
管家聽這話就知道自家殿下心意已決,斷然不可能接受這份威脅,忙派人去處理此事。
太子府方圓百米內並無人居住,不過此事卻有不少路人前來圍觀,遠遠地對著老郡王指指點點。
老郡王雙目赤紅,一張老臉也紅的要滴出血來,他今生從未受過如此侮辱,簡直顏面掃地。
要不是棠溪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就是死也不可能來這一趟,可是他已放棄顏面和身份,如此低聲下氣地求太子昭,對方竟然無動於衷,實在可恨至極!
被制服的那一刻,老郡王大笑道:「李昭,你到是情深意重,娶個男子為妻,注定斷子絕孫,我南晉的大好江山,豈可傳給你這個無後有冷血之人?」
太子昭命人傳出一句話,意思是:「這話你可以去找大王說,要傳位給誰那是大王的意思,與他何干?與你又何干?」
老郡王這一遭非但沒能改變太子昭的心意,反而令自己顏面掃地,坊間也漸漸有流言傳出,棠溪郡主的這樁婚事,恐怕與太子昭撇不開干係。
只是眾人皆以為這是太子昭報復郡王府之前的退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太子昭這報復的速度可真夠快的。
不過試想一下,這種事就算發生在普通百姓家,也沒人能受此恥辱,何況是太子昭如此身份高貴之人。
不少人暗暗拍掌,對棠溪郡主說一句:嫁得好!

第131章 到底誰才是老闆啊?

五天的期限是太子昭給的,因為五天之後就將迎來他和唐越的大婚。
太子府已經裝飾完畢,從內到外都散發這濃郁的喜氣,隨處可見的大紅色,裝點著這座原本肅穆莊嚴的府邸。
而與太子府相似的還有郡王府,也匆忙裝飾了一番,單看府邸也喜氣非常,而滿府的人臉上都掛著焦慮和忐忑。
「郡主還未找到?」郡王妃一身正裝坐在房中,下首跪了一地的奴才。
「回王妃,整個府邸都翻遍了,還是未曾找到郡主。」
「你們確定她沒出門?」這眼看上轎的時間就要到了,卻不見了新娘,著實急壞了一群人。
「這段時日府裡守備甚嚴,郡主別說是大門,就是房門也不曾走出來過。」
「那難道她還會插翅飛了不成?」郡王妃正準備大發雷霆,就見老郡王走進來,背有些駝,臉色難看的很。
她正準備將這是告知他,就聽老郡王先開了口,「棠溪找到了,你們先下去吧,一會兒伺候郡主上轎。」
一群奴才喜出望外,忙磕了頭退出門外。
郡王妃愁苦地看著夫君,「妾身倒寧願找不到她才好。」
老郡王眼神一閃,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擔心,會好的。」
郡王妃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安慰自己,歎了口氣沒再說話,片刻後起身想去再看女兒一面。
不過她剛邁出一步就被老郡王攔了下來,「不用去了,免得棠溪看到你更難過了。」
「可是這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了……」郡王妃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
「不會的,就算嫁得再遠,也是可以回來的嘛。」老郡王一臉肯定地說。
就在他以為安排好一切事情的時候,爆竹聲響,喜樂充斥著整座郡王府,一頂花轎停在了王府門口,隨之而來的還有南沙國的使者以及宮廷侍衛。
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穿著大紅喜服被背出來,腦袋低低的靠在別人的肩膀上,雙手垂在那人的胸前。
「新娘上轎……」
隨著幾聲壓抑的哭泣聲,新娘被塞進了花轎,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響環繞鄴城走了一圈。
等花轎和迎接的隊伍除了城門,王鼎鈞才從人群離開,身後帶著幾個穿著灰色短揭長相平常的男子。
回到太子府,他第一時間去書房匯報:「殿下,辦妥了。」
「嗯,辛苦了。」太子昭活動了下手腕,收齊公文起身,「走,去校場練練。」
王鼎鈞這幾天被派去盯一個女人,算是很輕鬆的差事了,不過成天看著哭鬧不聽的棠溪郡主也是一種折麼,確實需要發洩一下。
兩人一起去了校場,剛靠近就聽到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
「快……快放手……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