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為賢

皇帝有病,唯有皇后可醫。
不懂愛情的帝王,碰上鐵石心腸的皇后——
誰說後宮只有宮鬥?
當然還有日更的球兒了= ̄ω ̄=
【溫馨提示】
本文宗旨:正室萬歲,寵妃神馬都是浮雲~

內容標籤:天之驕子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清月,皇帝 │ 配角:太后,慎淑妃,各種妃子 │ 其它:皇帝披甲去宮斗



☆、1. 初到立威
□如今寂寥冷清的鳳棲宮中,處處散發著濃重到讓人窒息的腐爛頹廢氣息,便是本該是金玉相砌的宮殿之中,也滿是令人作嘔的中藥味道。偏偏,這之中,還摻雜著詭異到有些甜膩的熏香跟胭脂味道。
黃花梨雕龍紋的羅漢床上,原本臉色蒼白到死氣的女子猛然睜開了雙眼,原本陰霾沉寂的眸子,也閃過一絲冷厲,隨即換做滿目清明。
慢慢坐起身來,傅清月抬頭壓在太陽穴上,等到渾身的刺痛緩了一些,才斂目垂眸細細梳理起她的記憶來。
許久之後,她才鬆開了緊皺的眉頭,嘗嘗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嗤笑一聲。想不到,她龍國豪門第一女家主傅清月,也會遇到這般光怪陸離的事情。不過是一場暗殺,居然讓她穿到了這個不知名空間,還成了滿宮女人的活靶子。
目光流轉,傅清月半靠在床轅之上瞇眼。好在,還算是養尊處優的好地方。
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幔帳之後傳來一個女聲,似是在交代著什麼。片刻之後,極輕的零星腳步聲響起。
「娘娘,您終於醒了。」身著青綠色宮裝的少女歎口氣進了裡間,這些日子,鳳棲宮的日子是愈發的難過了。嘉貴妃同自家主子本就有私仇,如今拿了協理宮務之權,可不是可勁兒的作踐滿宮奴才?連帶著身為皇后的主子,都被滿宮人忽視了。剛剛從安去召御醫,才知道御醫竟然全被太后娘娘招去永壽宮請平安脈。之後從夏也跟著匆匆去求見太后,可到如今已然半個時辰,也不見人來。
歎口氣,謹玉習慣性的看向床榻。卻見主子正半坐起身,就連精神也好了許多。她先是一怔,隨即欣喜上前伺候。
傅清月輕撫膝上蠶絲織就的錦被,見謹玉紅著眼眶問詢也不喚人前來侍奉,心裡便對如今境地有了明悟。她抬手扶好發上玲瓏玉簪,不輕不重的開口道:「鳳棲宮,除去嬤嬤、你跟從容從夏之外,還有二等宮婢八人,三等宮婢十六人,更別說滿宮太監跟粗使奴才了。合著,全是死了不成?」
她嘴角諷刺,冷厲的神色消退,換上如今慵懶又略帶魅惑的模樣。還真是個有趣的遊戲,就是不知,那位自稱明君的寡慾帝王,對後宮諸人有幾分容忍。
「娘娘莫要跟那起子奴才氣惱,只等過嬤嬤回來了,奴婢再去尋了人教訓。」謹玉心裡暗罵,眼看著眼眶又要紅起來。
原本也想讓主子舀出些氣勢震懾一下宮裡,可轉念想到自家娘娘剛剛見好,若是知道那些眼尖心燥的宮女女才,各處跑著去得/寵/主子跟前露臉,只怕又要生了悶氣,於身子可是不利的。最後,謹玉只得嚥下沒出口的話。
傅清月靠在引枕之上,面上沒有絲毫的怒意跟不忿,只是那雙冷淡到平靜無波的眼眸,生生讓謹玉打了個冷顫。一時間,這個最早侍奉在主子身邊的貼身宮女,只覺得通身冷徹。
「梳妝。」說罷,她隨手將髮簪拔下,任由青絲四垂散落在潔白的裡衣之上。
謹玉聞言稍稍一愣,繼而趕緊扶了主子下榻。她雖然是貼身宮女,卻也是打下伺候在主子左右的,梳妝打理自然也有一番手藝。
也就是這個功夫,從容跟從夏紅腫著臉頰回來了。一瞧自家娘娘起身,倆人趕緊跪下磕頭,可不敢讓主子瞧了自家的狼狽模樣。
傅清月掃過倆人,微微挑眉最終也只是輕笑一聲,只讓倆人近身伺候了穿衣。
「娘娘,今兒穿繡了青花的廣袖羅裙跟那藍色蜀錦綢緞裌襖可好?」謹玉壓下心頭的苦澀,柔聲問道。
想當初自家主子也是家裡嬌養的小姐,本應該艷麗無雙,卻不知為何入了宮竟然像是拘了性子,生生惹了皇上的厭棄。如今,縱然還在皇后之位,可早就成了眾人的笑話。
「收起來,今日景色正好,本宮就穿那套入宮時皇上賞的大紅牡丹雙鳳羅裙。」傅清月拿起硃筆,輕輕在眉間印下一朵妖嬈的桃花,配著漂亮的朝雲近香髻,跟微微挑起的眉眼,倒真真是勾魂動魄的魅惑。「從容,去召了鳳棲宮的大小宮婢奴才到殿內候著,一刻鐘不到者,直接趕回殿中省去。」
正在伺候的三人相視一瞬,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想到如今主子能挺直腰板拿起皇后的架子,也是好事一樁。所以當下從夏就依言退下,去各處尋人去了。
傅清月並不理會謹玉跟從容的欲言又止,只輕笑著起身讓二人幫著披上宮絛,戴好蒼佩流蘇絛又掛了佩環香包,這才緩步而出。瞧見地上稀稀拉拉跪著幾個奴才,她心裡更是冷笑。
一身耀眼紅妝,本該是端莊肅然的皇后,此時卻如嬌兒一般軟著身姿靠在軟枕之上。見自家娘娘這幅妖嬈模樣,謹玉心裡莫名一跳,晃了下神就趕緊端了茶盞上前。
傅清月瞥了一眼地上或是敷衍或是恭敬或是不耐的奴才們,也不開口,只接了茶潤潤口。等用帕子壓了嘴角,她這才似笑非笑的開口:「原道是鳳棲宮廟小,容不下諸位大神呢。本宮這大熙朝皇后,只怕在你們心裡也是擺設?還真是沒個奴才的本分,真真看著就糟心。」
說道最後,傅清月直接沉了臉色,揮手就將手中茶盞摔倒了靠前跪著的宮女身上。直砸的那個宮女額頭冒血,一個勁兒的彭彭磕頭。只是其中有幾分真心懼怕又幾分不甘,只怕也就她自己知曉。
「饒了你?」傅清月語調為挑,淺淺笑開,染了朱紅丹寇的手指劃過鳳眸。隨即,她直接揮手讓人拖下去杖斃。
真當她是活菩薩?白聖母?不管怎麼說,她前世都是家族精心教養的家主,縱然還不知道殿裡燃著的香有何說道,可單是這些日子原身的情況,就知道熏香有異。
而鳳棲宮管香的,正是眼前這個看似面容姣好暗有倨傲的二等宮婢聽書。
「背後有主子的奴才,本宮面前可容不下。」傅清月視線掃過眾人,冷呵一聲。只驚的大力嬤嬤一個激靈,趕緊伸手把直呼冤枉的聽書嘴給堵上。
「謹玉,讓外頭執杖的百杖內處理乾淨。順便讓院裡候著的大力嬤嬤跟奴才全部進來,今兒的賬咱們慢慢說道。本宮這眼裡向來不容沙子,該殺該刮的......」傅清月頓了頓,不緊不慢的厲聲說道,「想必皇上也不會為著叛主的奴才訓斥於本宮。」
「是,娘娘。」謹玉自一旁踏步而出,行禮後恭敬的說道。
不過幾息之間,聽書那淒厲的喊叫聲就響起了。只可惜,不管她叫的如何淒慘,如何討饒,那一棍一杖可是一點都沒有放水。執棍的奴才,這會兒也是滿頭冷汗,可偏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堵著婢女的嘴。
往日裡也不是沒遇到過有主子喜歡聽底下人的慘叫,但現在可是正宮皇后娘娘啊。
不管怎麼樣,打到八十多杖時,人算是嚥了氣。只是,外頭的鬆了口氣,殿裡的人這會兒可就戰戰兢兢背後發冷雙股抖動了。尤其是靠前跪著的餘下幾個二等宮女三等宮女的,生怕惹皇后娘娘的氣兒。
後頭那些原本心思還浮躁的,如今也是一個勁的磕頭,腦門上豆大的冷汗可是一個勁的往外滲。
「娘娘,都進來了。」謹玉瞧著自家主子訓誡完了,趕緊上前稟報。恰巧這個時候,掌宮趙嬤嬤自內侍司回來了,老遠瞧見宮裡的小奴才正拽著聽書往外走,那血跡可還往下淌著呢。直嚇的她趕緊往回小跑,生怕是自家娘娘出了什麼事情。
待到看著娘娘發威,她才鬆了口氣,恭敬地站在一旁。
還有奴才仗著是太后指派來的,話裡話外說求皇后仁慈,就是太后娘娘也是看不得後宮見血的。生生想給皇后蓋一頂不賢無德,心狠手辣的帽子。
就是趙嬤嬤跟謹玉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擔憂起來。皇上本來就不喜自家娘娘,太后跟嘉貴妃更是視鳳棲宮為無物。若是真傳出娘娘心性肆意狷狂的話去,只怕又要惹了麻煩跟訓誡。
若是皇上再有不喜,只怕就不單單是落了中宮臉面的事兒了。想到這裡,倆人就小聲的勸慰去傅清月來,唯恐她圖一時之快,讓闔宮上下敵視厭惡。□


☆、2. 肆意狷狂
□傅清月下顎微微抬起,她本來就是懶得跟底下這群人設陷阱玩彎彎繞的,如今索性一刀見血的開口道:「不過是背主的奴才,既然你們叫了冤屈,本宮就暫且治你們個失儀衝撞之罪。」
說罷,直接讓人把剛剛開口的幾人拖出去各掌二十掌,再遣回殿中省發落。別說皇后為了愛惜名聲輕拿輕放了,她可是連思索都未曾思索,直接把人處理了。
雖說是沒要命,可誰不知道,被遣送回殿中省的奴才,哪還會有主子願意要?原主子為了避嫌自然不會管,新主子又怕他們心思不正。最後的下場,除了去浣衣局,便是粗使雜役。沒個奔頭,還要擔心被人滅口,就算是丟了性命,也不會有人記著。
見皇后並不在意他們的背景,底下跪著的奴才宮女們更是低首俯心,不敢再有什麼響動。
謹玉見自家娘娘指尖點著案幾,趕緊又讓人上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傅清月也不再言語,用茶盞蓋輕輕撥弄了兩下茶水,也不說喝與不喝,只是居高臨下的瞧著滿屋子各懷心思的人。
待到眾人都冷汗浹背了,她才放下茶盞。
「行了,旁的也不用本宮多說。如今還在別的主子跟前幫忙的,日後便不用再回來了。今兒被謹玉點了名的,跟著嬤嬤去自領杖刑,然後回自家主子跟前點卯便是。」似是累了,傅清月直接扶著謹玉的手起身,「未點到名姓的,若是想繼續在棲鳳宮伺候的,稍後尋了謹玉記花名冊。只不過......」
「若是日後再有叛主的,本宮仁慈也不好說什麼,最多也就是送回內侍司了。至於本宮的祖父跟父親是否會遷怒各位的家人,哪可就說不好了。」
殿上跪著的人哪個不是有私心的?如今一番敲打,正是心虛時候,尤其是聽書被杖斃的慘叫聲,早就嚇的幾個人瑟瑟發抖不敢辯聲。現在聽到皇后娘娘要遷怒家人,誰還敢再有僥倖?
也是,皇后再不得/寵/,都是大熙朝的一國之母,別說真拿了他們的錯處,就算是無錯,是殺是賞還不是全憑娘娘心意?要知道,當奴才的一個衝撞主子都能拖出去杖責。
也是他們想岔了,既然被分到了棲鳳宮,哪還由的他們再去挑選?尤其是三等宮女跟在殿裡伺候的兩個奴才,這會兒更是悔的腸子都青了,別人或許去別處還有活路,他們這算得上跟皇后娘娘親近的奴才,哪處敢收?
且不說外面眾人心思如何翻動,只說那些在別的受/寵/主子跟前忙著露臉的奴才們,這會兒可都欲哭無淚甚至哭天搶地了。被皇后娘娘趕出去的奴才,哪個宮裡敢留?甚至有幾個別處的釘子,還沒來得及到原主子跟前求救,就被冠上了以下犯上的罪名貶回殿中省了。
還真是好生雷厲的手段,先是殺雞給猴看,接著就是讓那些有心思的后妃們自打嘴巴。
瞧出皇后娘娘心思的人,如今可都是冷汗涔涔了。他們可就差屁滾尿流的去謹玉姑姑身邊表忠心了,還有一些竟然還把舊主賣了個乾淨。他們倒是想不賣呢,沒看到嘉貴妃娘娘送來的眼線,就因為沒禿嚕個乾淨,就被壓著送回了華清宮麼?
旁邊伺候的從容從夏,趕緊幫著打開幔帳讓傅清月進了內殿。瞧著天色,趙嬤嬤跟著上前詢問可要傳膳。
也是趙嬤嬤心細,自打跟著小主子進了宮,就跟謹玉商量了仔細。別處可以松著些,只是這內殿跟小廚房,卻要她二人親自負責。要知道,這後宮裡,最是那入口吃食最要仔細小心。許多時候,要不了人的性命卻也會讓人虛弱無力。
「傳吧。」
剛剛被敲打過,心頭還發顫的三等宮女聽雲聽雨聽到動靜,忙帶了侍女端著銅盆溫水入內伺候。而聽雪也趕緊傳了膳食,唯恐再與主子隔了心。
「娘娘,如今宮裡可是傳遍了,說是......」謹玉語中帶了擔憂,如今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後宮中就傳出了那麼多流言,而且句句都於自家主子的名聲有礙。她是唯恐再惹了麻煩,引了太后跟皇上對娘娘的責難。
傅清月心中瞭然,嘴角噙笑,只是眼底卻是一派冷漠。
「無非就是本宮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喜怒無常。」她可不知何時,堂堂一國之母,連處置幾個奴才都要被說道。看來,立威之事還真是迫在眉睫了。
若說鐵石心腸心狠手辣,還真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她傅清月呢。當年,就連親自教導她,並把她送上家主之位的傅家老太爺都說,她心性太過肆意狷狂。難得的是,就算毫無原則的肆意,還是能在各家利益之中尋了不敗之地。
這大抵就是一身信奉及時享樂的她,最大的快活了吧。若是讓她委委屈屈,為了所謂的賢名大度忍氣吞聲,那才是折辱了她呢。至於那些借了外人手打殺處理過的奴才,她可是半分同情都沒有,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地方,人命本就是最不值錢的存在。哪怕她是皇后,命也不見得多麼金貴。
說到底,就看誰更有手段罷了。
而她,懶得跟那些參雜了別樣心思的奴才玩籠絡人心的把戲。既然都是小妖,乾脆就全部打死重新換了人來。
「去,讓小安子過了皇上的明路,然後著殿中省再指些奴才來。」
傅清月並不在意的揮手讓從容去傳話,然後就坐在雕花圈椅上思量起後宮局勢來。
如今,明面上不過三個派系。以太后跟嘉貴妃為首的一撥,皇后中宮算是一脈,以清流新貴之女慎淑妃有成一派。而在剛剛頒布新政提拔清流之時,宣景帝賀晟睿居然把鳳印交給了/寵/冠後宮的嘉貴妃,可當真是耐人尋味。
心裡略微猜出了賀晟睿的心思,傅清月倒是不著急了,看來這位帝王也是個演戲的高手呢。也是,身在高位,若是連演戲都不會,只怕早被生吞活剝了。
懶懶的伸了個腰,傅清月起身扶著謹玉的手就要往外走,病了這麼些日子,也該去瞧瞧外頭的陽光了。至於皇帝的禁足令,可不是比原主臥床的時間短的多?
傅清月穩步在御花園閒逛,身上以初生的孔雀細羽捻了天蠶絲織就,又用極細金線縫製的大氅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因著不喜幾十人跟隨的依仗鳳鑾,加上今兒她出來本就是找樂子的,所以身邊也就只跟了謹玉從容從夏三人。
「娘娘,其實皇上對您還是很在意的,不然這海外進貢的大氅也不會賞了咱們棲鳳宮。」謹玉見主子一直不語,以為她是為著剛剛聽到嘉淑妃又得了賞賜的傳言傷心,所以趕緊的勸慰起來。
傅清月又怎會為這種事兒上心?不過是個渣龍,就算要討好,也不值得她用了真心。
「且看著吧。」真心還是做戲,她才不在乎,就算虛情假意,只要能過的舒坦活的痛快也是好的。
正在清理積雪的奴才們老遠就跪伏在道路兩邊,哪個都不敢抬頭衝撞了主子。也就在這個時候,樂子自己找上了門。本是眾人觀賞的梅園,這會兒可是跟菜市場一般熱鬧。
當然,這般形容只是因為傅清月壓根就沒去過菜市場......□


☆、3. 蠢貨多作怪
□「今兒這御花園可真是熱鬧啊。」傅清月斜眼瞧著地上跪著滿是狼狽的肖昭儀,再看看一臉傲氣的容妃,嘴角勾起。「卻不知是誰又惹了容妃的不快,竟也讓你能失了身份,在一眾奴才跟前沒了風度撒潑使橫?」
她說的毫不留情面,簡直可以說是扒了容妃的面皮往泥裡踩了。誰讓這容妃,尋的是她的晦氣?真當她不知道,肖昭儀的父親跟自己父親是同屆進士,更是自己的爺爺,當朝太傅親自教導的學子?
想來這容妃是想借斥責肖昭儀,來下中宮的面子。
原本還帶了怨憤跟不甘訓斥肖昭儀的容妃,這會兒只能蹲身行李,臉上雖然掛著恭敬,可那動作如何看都滿是敷衍。
「臣妾見過娘娘,給娘娘請安。」容妃心裡惱怒,明明就是個不受寵甚至被皇上厭棄的人,卻偏偏要佔著皇后的位置。當真是,讓人瞧不上。想她早年就是跟在皇上身邊,雖然不若嘉貴妃受寵,可也是皇上心念之人。偏生的,好好的後位被個木頭攪去了。
越想容妃的心頭就越是鄙夷惱恨,連帶著嘴上的話也就不入耳了些。
「臣妾不知皇后娘娘病癒,原也想著去侍疾,只可惜前幾日伺候皇上累了些,到今兒也沒緩過勁兒來。」說著,容妃似是炫耀似是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她脖頸間曖昧的痕跡可就一覽無餘了。
當真是好,既然你主動撞了槍口,那不拿你開刀,還真是對不住你啊。
謹玉見自家主子眉眼帶冷,知道只怕是要發怒了,又想到主子的身子,趕忙遣了從容去尋了椅子跟軟墊。而從夏也機靈的上前,把主子手裡的暖袖換做了青銅鎏金的暖爐。
在椅子上坐下,傅清月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道:「後宮嬪妃伺候皇上本就是帝王恩澤,你倒是埋怨起來了。既然容妃身嬌體貴的嫌受了累,身體不適,打今兒起就好好養著身子吧,綠頭牌就撤三個月。」
聽了這話,容妃臉上的笑意也僵了幾分,心頭的怒氣可是一點都按捺不住了。只是旁人可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娘娘體恤,是妾等榮幸。嬪妾還真是羨慕娘娘這麼心疼容妃娘娘呢。」剛剛被免了跪的肖昭儀也是個知趣兒的,趕緊上前行了福禮稱讚。那神情要多真摯就有多真摯,一時間也引的傅清月多看了兩眼。
也不是肖昭儀顧念著兩家那點子淵源,而是她看的清楚,更記著母親曾經的教導。小門小戶或許侍妾可以仗著寵愛侍嬌而寵,落了正妻臉面,可若放到高門大戶,這便足夠被彈劾。是個有腦子的人,就不會折辱正室。便是帝王,雖然可以盛寵嬪妃,但也不會隨心所欲的打了國母的臉面,否則那就是國祚的問題。
也正因為如此,當初皇后被冷待時,她也不曾生過半分輕慢心思。現在瞧著,皇后娘娘果真不是外人瞧著的好性子。想到這裡,她行禮時可就更謙卑了。
倒是容妃暗啐一口,面色難堪,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微微扭曲。若不是她身後的貼身宮女月梅死死的拉著她的衣袖,只怕她早就口不擇言的諷刺出聲了呢。反正在她眼裡,皇上對皇后根本半分都不在意,否則怎麼會任由宮人苛待了中宮去?
「臣妾多些娘娘體恤,只是臣妾身子並無不適,之前不過是偶有疲乏,礙不得事兒。」容妃咬著牙臉色鐵青的回話。
當初皇上立後,她算定了會立自己。因為嘉貴妃出自太后母家,本朝是不允許一姓出兩位太后的。慎淑妃雖然也算是受寵,可出身卻是低微,不過是江南清流之家的小姐,而德妃根本就是貴妃跟前的一條狗。更別提常年臥於病榻的賢妃了。
如此,她覺得論寵愛論才貌,皇后之位定然是自己的。可偏偏皇上出了一趟宮,接著就頒了聖旨,迎皇后入宮。
這如何讓她不恨?若非那傅清月有一個好祖父,有一個好父親,她有何德何能坐這天下女子都要敬仰的位子?
偏生......
先是被月梅拉拽暗示,接著容妃又念起眼前的是皇后而非肖昭儀。當下,她也只能忍著憤恨嚥下怨氣,伏低身子開口。
只可惜,傅清月可沒想過善了,更不知道適可而止跟得饒人處就饒人。直到容妃曲著雙膝時間長了,開始搖搖晃晃站立不穩時候,傅清月才渾不在意的開口叫了起。
「就連行禮都不穩當了,如何還逞強?」說罷,她撫了撫指尖的鏤空的護甲金片,嗤笑開口,「去宣了太醫前來,就說容妃娘娘身體不適,要請平安脈。」
空蕩蕩的御花園裡,皇后聲音冷清淡漠,她是拿定了主意讓容妃得不了好的。
從容得了話,趕緊叫院子裡粗使奴才去跑腿,又讓人搬了凳子跟幾桌擺置在皇后下首。
聽聞頗受寵愛的容妃不適,太醫自然不敢耽擱,雖說心裡還奇怪為何來傳話的不是容妃身邊常用的宮人,可腳下卻一點不敢遲疑。
等到了御花園,瞧見容妃娘娘慘白的臉色,再看安穩泰然坐著的皇后時,太醫腿肚子一軟,可就冒了冷汗。只怕又要被牽連進後宮爭寵的陰私了。
「行了,還愣著幹嘛,難不成要讓本宮宣了御醫?」
太醫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跪在地上請脈。這也沒什麼不適啊,脈搏有力平穩,既沒有受寒也沒有中毒,可讓他如何稟報啊?
心思飛快的轉動,最後太醫只得給了個模稜兩可的話,說容妃娘娘是思慮過甚才會感到不適,只待喝幾幅安神的湯藥便無礙了。
傅清月得了想聽的話,自然揮手讓太醫退下。她早就猜到太醫院那些老的成精的人會如何說,那些滑頭可是屬泥鰍的。
隨即,也不給容妃再說話的機會,她直接吩咐從夏親自跑一趟殿中省跟內侍司一趟,去撤了容妃的綠頭牌。
鬧騰了這麼一遭,許是累了,傅清月微微瞇眼起身,只是轉身離去時,似是極有深意又像是無心道:「果然奴才就是奴才,上不得半點檯面。拿了天子恩寵當筏子,難不成還要學著外頭那些不入流的戲子,巴不得扒了衣裳讓別人瞧那嘮子青斑啊......」
如此言語直白,不留情面的鄙夷,瞬間便將容妃得意之處碾於腳下。可不是,容妃有此封號,憑的不就是她那張宛若仙子的臉,還有那慣會做作的楚楚身姿?其實也只有她自認為是仙子,其他人,誰不知道,容妃是學了嘉貴妃的三分做作。
只可惜,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皇后跟前竟然成了不入流的玩意兒。偏生,她抬頭要反駁的時候,居然被皇后居高臨下的不屑跟張揚的美艷駭的說不出話來。
待到人都走遠了,容妃才擰著帕子帶著怒火回身狠狠的掌摑了身邊伺候的一個小宮女。那手上的護甲,更是生生摳下宮女面上的一塊肉來,直嚇的小宮女又是磕頭又是謝罪。
眾人離開後片刻,慎淑妃才從梅林深處現身。只是,看向皇后離去方向的她,陷入了深思。
「娘娘,皇后好生厲害,三言兩語就堵的容妃啞口無言。」慎淑妃身邊的水香最是藏不住話,瞧著四下無人張口咋舌道。倒是引的一旁的冬梅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她的頭,讓她休要胡言。
「回去後,讓凌霄宮上下敬著棲鳳宮,若是讓我知道有一個惹是生非的,直接以奴大欺主的罪過送去殿中省。」
慎淑妃之父是清流之首許尚書,也算是皇上的心腹近臣。可在自己入宮之時,父親百般囑托,在不妨礙皇上行事的情況下,暫時莫要跟皇后對上。她雖然不清楚根底,但也是有所猜測的。
雖說皇上有意打壓世族,可傅家才俊卻多是可用之才。不說這些,單是傅太傅跟丞相二人,都不是說棄就能棄的。百年世族,勢力錯綜複雜,又千絲萬縷,只怕皇上在除去楊家之前,還需傅家為他穩住朝堂。
若是這般,她還真不能跟皇后對上。至少,實在嘉貴妃被廢之前。
至於容妃,不過是個徒有美貌的蠢貨,若非有定陽侯府撐腰,只怕早就被吞的連渣都不剩了。
跟在宣景帝賀晟睿身後的太監吳明德,這會兒腦袋低的都快要扎進地縫裡了。偏生眼前的主子爺還神色莫測地聽著牆角。這萬一要是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他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好在,皇后娘娘仁慈,只是宣了太醫。
只可惜,在宣景帝眼中,他這妻子可半點仁慈沒有。尤其是皇后離去之時微勾的薄唇,還有艷麗無雙的眉梢之間的一抹嘲諷。只怕那主,也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
愣了一下,宣景帝負手垂眸斂去眼底的萬千思緒。也好,這般有趣的,總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好多了。□


☆、4. 帝王心思
□卻說回到乾正殿的賀晟睿批閱了一會兒奏章,待看到定陽侯上的折子時,才冷笑一聲。
不過是憑藉著老侯爺的救駕之功得了這麼份榮耀,卻時不時的拿來折騰一番,還當真以為皇家欠他們的?如今,折子裡說的是老侯爺舊傷復發,如今身子骨弱,希望皇上體恤允了太醫過府看診。可實際上,不就是提醒了他莫要忘了他定陽侯府的那點功勞嗎?
他倒是不知道,私下裡花了銀錢也能請到的太醫,何須專門上個折子。若是真急迫了,哪還來得及等著他批閱?
賀晟睿放下手中沾了硃砂的御筆,抬頭揉了揉眉宇,然後向後靠在御座之上。他的指尖有一搭無一搭的點著桌上的折子,人卻是閉著眼,看不出在思量著什麼。
「皇上,容妃娘娘身邊的月梅求見,說是娘娘親手燉了白果老鴨湯。」一旁裝壁紙的吳明德聽了殿外侍從的傳話,心裡直罵娘。不知道當今最厭惡后妃爭寵爭到乾正殿嗎?這不是上趕著找罵啊。
賀晟睿皺皺眉,神色不悅的看向吳明德,開口便是凜然冷意,「去看看今天誰當值,至於容妃身邊的宮女,你讓人教教規矩。」想了想,他再次沉聲補充道,「容妃有違宮規,禁足三個月,發俸一月,抄寫宮規百遍。等想清楚了,讓她直接尋了皇后認錯去。」
吳明德心頭詫異,容妃也算是受寵,可今兒不過是讓宮女送了湯品就被罰如此重?莫不是,聖上這是為皇后娘娘出氣呢?
不管怎麼腹謗,他趕緊彎著身垂著頭領命去傳話。到了殿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抹冷汗,如今皇上的威勢是愈發的駭人了。
說起來,也是今兒剛剛傳話的侍從倒霉,之前他不過是內侍司的小內侍,也是因為乾正殿外伺候的一班侍從集體吃壞了肚子,沒了法子,殿中省才讓他臨時來替的。剛剛月梅姑姑一出手就塞了一片金葉子過來,他還正歡喜著呢,加上容妃娘娘向來得寵,他就想著行了方便,日後也好得了提攜。
誰知道,還沒等他再點頭哈腰的跟月梅姑姑套幾句近乎,就見吳公公面色不好的出了門。也不給他開口請安的機會,直接讓人用汗巾堵了嘴拖下去。至於月梅,更是一頓申斥。
其實容妃如今早成了宮裡的笑話,只不過礙著她的位分跟受寵,大家也不敢輕易嘲笑。萬一她若是去皇上跟前告狀,引的皇上為她出頭,那嘲笑過她的人定然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所以大家也都在觀望,瞧著皇上會不會被她誆去雲霞宮。如今可好,不出半個時辰,月梅被送去殿中省學規矩,容妃娘娘也被吳公公傳了口諭責罰。可不是笑壞了一眾人?
前腳吳公公剛走,後腳德妃可就帶了不少爪牙來探望了。只是探望之後,雲霞宮的正殿裡,可是又碎了一地的物件。
「皇上竟然......竟然護著那個榆木疙瘩。」繡著紅梅的帕子再一次被擰的撕拉一聲扯開,然後一臉怒氣的容妃,直接將松紅林木宮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她憑什麼!」
「娘娘息怒,娘娘慎言啊!」
容妃身邊另一得用的掌宮宮女姚桃趕緊跪在地上,顧不上在意膝下的茶盞碎片,使勁的磕頭。這些大不敬的話若是傳出去,許是皇上會念著跟娘娘的情誼不忍責罰,可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只怕就是死路一條了。
「行了,本宮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下去上藥吧。」撕了帕子摔了物件,容妃心頭的那股子氣可算是順了不少。「讓人打聽一下月梅的情況,可要看好了,別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姚桃見主子不像剛剛那般癲狂,心裡才安了一些。應了話,她又喚人來打掃了內殿,然後伺候著容妃歇下,這才退出殿外。
其實如今她的心頭也是惶惶不安的,主子是個有手段的,可就是性子太過偏執。時而通透時而敷衍,倒是讓她琢磨不透。
看來是該早作打算了,如今皇上的責罰,可是□□裸的厭棄了主子。
若日後主子還能籠絡了聖心還好,若是不能,少不得她要為自己另謀出路。這也怪不得自個,她雖然是家生子,可相比於月梅並不得容妃的心意。更何況,如今她父母俱亡,若是真有了靠山,定陽侯府也奈何不得她。
看了一眼太陽高掛的天,她心裡飛快的盤算著以後的路。
......
天色漸晚,內侍司的太監捧了綠頭牌至乾正殿。
「皇上,今兒可要翻牌子?」吳明德知道皇帝的心情不好,遂開口的聲音都壓的很低,生怕驚了帝王怒氣。
賀晟睿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了一眼托盤中的牌子,瞧著容妃的牌子居然還在,心裡莫名有了一股子不滿。難不成中省殿跟內侍司都是一群陽奉陰違的?縱然他冷著皇后,那也是他的妻子,撤掉綠頭牌或者處罰後宮眾人,可也是她的權利。
冷哼一聲,他語氣平淡道:「朕記得皇后說因為容妃身子不適要撤掉綠頭牌,殿中省跟內侍司難不成都沒了耳朵跟腦子?」
一句話,雖然不疾不徐,可嚇的小內侍直接跪倒了地上,偏生手裡的托盤還不敢低過頭頂。
「罷了,朕今兒歇就歇在乾正殿。」輕輕叩了叩腰間的九龍玉珮,賀晟睿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許久之後,他復又開口吩咐道,「讓殿中省的管事自個領罰,內侍司......呵,吳明德一會兒你去處理了。」
打發了內侍,吳明德才端了熱茶至帝王御桌之上,然後才躬身後退兩步。
「這事兒倒是有趣,趕明兒記得把這事兒說給子明聽,想必他定然也會認不出自家親妹子了。」一口熱茶入腹,賀晟睿也覺得通體舒暢,又因著跟前的是心腹,所說的話自然也輕鬆了不少。
吳明德趕緊應承,可其中深意卻不敢深思。至於聖上與傅家二少的關係,只怕也就連傅太傅父子都不清楚。
這般親密的喚著傅二少的字,哪像是要下狠手除去的模樣?
第二日未到辰時,側五品之上的宮妃可就來棲鳳宮請安了。因著前一日容妃的事兒,她們今兒都乖覺了不少,唯恐被皇后下了臉面成了眾人之前的笑話。
只可惜,她們想彰顯恭敬,可傅清月卻懶得表現賢惠大度。這不,人家還慢條斯理的在內殿吃著早膳呢。
因為被皇后娘娘敲打過,如今小廚房的御廚可是費盡心思,只想著如何討了主子的歡心。打賞她們不指望,只求不要被趕出小廚房或者是被遣回殿中省便是。
傅清月舀了一勺百合糯米粥,又示意謹玉幫著夾了些清淡小菜,這才心情不錯的瞇起眼來。怪不得眾人都想削尖了腦袋往宮裡鑽,但凡是當了主子,單是這口腹之慾都能可著勁兒的滿足呢。
「娘娘,各宮主子都來請安了,已經候了小半個時辰了。」見主子放下了筷子,正姿態優雅的用濕錦帛擦拭雙手,謹玉趕緊上前提醒。
傅清月挑眉,卻也不著急,只穩妥妥的讓人撤了早膳,又讓趙嬤嬤跟謹玉幫著打理起衣飾來。大紅綢面繡了金線牡丹的鳳袍,配上九尾壘絲金鳳釵,便是見慣了稀世珍寶的傅清月,都晃了下眼。
待到出了內殿,她就聽到外面那些人,正你來我地說著拈酸吃醋膈應人的話。還真是閒的慌,為了一個寡情薄意的男人,真值當的露出這番糟心面目
傅清月不懂,她也不想懂。左右,她要的只是當下的快活,至於以後是廢黜還是苦難,那留著給日後的傅清月頭疼去吧。
「行了,一個個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你們不累,本宮聽著都酸的難受。你們若是有本事,就去討了聖上的歡心,多給皇家開枝散葉就是了。一個個到本宮殿裡叨叨,真當這裡是菜市場啊。」不耐跟人打機鋒,傅清月直接開口趕人。至於沒有露面的嘉貴妃跟德妃,她可是一點都不在意。
沒等眾人回過神來呢,外面的侍從可就高聲喝唱了,「嘉貴妃駕到......」
單是這麼一句,就直接讓傅清月冷了臉。□


☆、5. 帝后相見
□其實往日裡,嘉貴妃囂張慣了,每每來鳳棲宮都會這般尋找存在感,也是要打了皇后的臉。只可惜,今兒她遇上的是個更不給人臉面的妖孽。
「拖下去,杖斃。」森然好不含感情的話響起,傅清月看都不看一眼一身橘紅衣衫拖地羅裙的嘉貴妃,直接抬手撫了撫自個的髮髻啟唇吐道。
且說嘉貴妃,正得意著呢,微微勾描的雙目,亦是欲語還休的嬌嗔,更別說那櫻桃小嘴跟恰到其分的鵝蛋臉上淡雅妝容了。若說美,她還真足夠美,美的含蓄美的如皓月仙子。
只可惜,她對上的是一身大紅正裝的傅清月。單說那通身的氣質,還有微微斜身靠在座椅之上的慵懶,就足以碾壓了弱風扶柳的嘉貴妃。
「殿前杖斃,無需堵嘴,就讓闔宮上下知道知道祖宗規矩。」傅清月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如炬的看向眼含委屈有些呆滯的嘉貴妃。「省的日後嘉貴妃去皇廟,那狗奴才也敢開口喊駕到!」
門前兩個太監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要知道剛剛唱和的太監,可是嘉貴妃身邊最得體面的人。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太后娘娘跟前的奴才也要給他幾分臉面。
「怎麼著,你們這是打算換了棲鳳宮的主子?不過是個奴才,偏生還拿捏著要騎到大熙朝國母的頭上,也不知是跟誰學的,當真是個沒尊卑的。」這句話,直接讓正在猶豫的倆大力太監打了個冷顫,隨即趕緊上前壓了人拖出去。
嘉淑妃心裡暗恨,那句尊卑可不就是對她說的?如今,她是妻,自個是妾,自然是她尊自己卑賤了。手下用力,她忍住渾身的顫抖,抬頭柔聲勸阻道:「娘娘息怒,不過是個奴才,怎麼值得髒了娘娘宮裡的地當?而且娘娘鳳體剛好,也不適宜見血光。話說回來了,這事兒要是傳到太后娘娘跟皇上跟前,只怕娘娘也落不得好。」
話是柔聲柔氣的,只可惜句句帶刺,字字帶刀。這是要給傅清月扣上一頂草菅人命的殘暴名頭,順帶著拿皇帝跟太后壓她呢。
傅清月眼底略過一絲亮光,笑的要多溫良就有多溫良,「難道太后娘娘跟皇上會為了一個在皇室頭上撒野的奴才責難於本宮?還是說,在嘉貴妃眼裡,一個不知本分的奴才,比皇室顏面跟規矩更重要?」
「娘娘......」嘉貴妃揚聲想要再做分辨,可惜傅清月直接皺眉呵斥出聲。
「且不說那個黑了心腸的奴才,只說嘉貴妃今兒是為了什麼?」茶盞的杯蓋彭的一聲被蓋上,伴隨著傅清月冷厲無情的聲音,當真是嚇了眾人一個哆嗦。
「自然是給娘娘請安的。」
「既然是請安,那嘉貴妃為何不行禮?大熙朝規矩,嬪妃到中宮請安,除去聖上特別恩准的,都要行跪拜之禮。嘉貴妃的膝蓋,莫不是比祖宗家法更尊貴?或者說,你嘉貴妃有意鳳位,有謀逆之心?」最後一句,傅清月說的已然激昂,手中的杯盞也直接砸到了嘉貴妃腳下,甚至四濺的茶水,都潑濺到了對方鑲了明珠暖玉的宮鞋之上。
見皇后娘娘是動了真格的,被拉到殿門口的太監才歇斯底里的喊起了饒命。
只可惜現在的傅月清,正冷冷的看著不甘跪在地上的嘉貴妃,哪會饒了他的性命?
殿外淒厲的哭喊聲一聲比一聲高,有幾個靠近殿門坐著的低位妃子,這會兒都嚇的瑟瑟發抖,恨不得趕緊回去。只是瞧著上座抿著雙唇的皇后娘娘,她們縱然驚恐也不敢哭出聲來。
隨著哭喊聲變得嘶啞,終於剛剛得了晉封的馮良人晃了幾下身子就昏死過去。只駭的她身後的貼身宮女差些尖叫出聲。
隨著太監哭嚎的聲音消散,眾人只聽得幾聲打在血肉上的棍棒聲,之後,便是皇后身邊的趙嬤嬤一身血腥氣味進殿來回稟。
不過片刻,血腥氣自殿外傳來,嚇的一眾嬌花看著上座的傅清月都像是看著魔鬼一般。
「行了,本宮懶得再多做計較,也不愛聽你們的口舌之爭,今兒就散了吧。」
看著皇后揮手,在座的諸位,可趕忙起身行禮。她們生怕走的不及時,會再眼見一場打殺人的場景。
因為外頭還沒收拾好,所有出了殿門的人,抬眼便是長凳上已經嚥了氣的凌霄宮掌宮太監,還有從雙腿上滴下來的血。縱然有膽小的不敢抬頭睜眼,也能嗅到撲面的血腥氣。
「嬤嬤,等會你讓人把那個奴才送回到華清宮。告訴嘉貴妃,就說本宮體諒她心疼奴才,允了她留下那奴才的全屍。」
既然要玩,總要玩個痛快。
不說倉皇回到華清宮的嘉貴妃,在被整治之後如何怨憤。只說如今見了滿身是血的掌宮奴才,她直接就被嚇的軟了腿腳,抖著雙唇半晌都未曾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未入宮之前,她是楊家嫡女,父親是手握兵權又是封疆大吏,姑母是當今太后,她自然是千嬌百寵的養護著。後來入了宮,縱然也會暗地裡鳩殺奴才,甚至處理了那些礙眼的宮婢嬪妃,可又有哪次用得著她出面去?
說到底,不過是閨閣裡長大的女子,就算心計深沉,又上位的野心,可她是的的確確沒見過如此血腥場景。
更別提那些被驚嚇的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戰戰兢兢又迫不及待奔回自己住處的那些妃子。自打從皇后娘娘那裡出來,她們就都莫名覺得有一種的劫後餘生感覺。能死裡逃生,她們只恨不得跪謝蒼天了。
回到內殿,傅清月換了舒適的常服,說是常服卻也是鑲金帶玉的,便是袖邊的勾畫都是銀線金絲,可謂是華麗異常。
看著銅鏡裡的美艷女子,傅清月挑眉,然後鬆開腰帶微微下拉領口。隱隱約約瞧著胸前的圓潤,還有那緊致鎖骨,她舌頭滑過雙唇,沒想到穿越了,還是有這麼一副勾人的好皮囊啊。
「娘娘......」一邊伺候的謹玉只覺得口舌生燥,端著茶盞的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更別說她臉上那可疑的紅暈了。
傅清月聳聳肩,拉起敞開的衣襟,亮如寒星的眸子滿是笑意。而墜入其中的,不止是未曾經開過竅的謹玉。更有屏風一側,正負手而立,掩了半邊面容在暗處的宣景帝賀晟睿。
他神色沉寂,縱然心中掀起了莫名的激情,可面上卻讓人看不出半分。他從來不知道,會有這樣一個女子,如此離經叛道心性恨戾,又如此的引人墜入深潭。就猶如,那雙眸子,可以斂了週遭光明,讓人跌落而不自知一般。
「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萬歲。」剛剛去殿中省取了銀碳回來的從夏,一看皇上站在屏風一側似是窺視似是聽牆角,她心頭一顫,唯恐主子不知情,在內殿裡說了什麼不敢說的話。
聽到動靜,傅清月回身一看,只是那性感緊致的鎖骨,卻還半露著。
「臣妾給皇上請安。」明明是一副妖精模樣,偏生她還正經八百的行了大禮。難不成真如吳明德所說,世上有些得天眷顧的人,能突然開了天眼開了心智?
「免禮。梓潼,這是大好了?可有宣了御醫診脈?」賀晟睿目光落在她的白皙軟嫩的脖頸間,隨即伸手在那看似吹彈可破的肌膚上摩挲了幾下。
傅清月身體一僵,被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竟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6. 皇上有病
□「已然好了,」傅清月恭順的垂眸,明明姿態是標準的臣服,挑不出一點錯處,可就是讓賀晟睿感到了一分帶著倨傲的疏離。「已經宣了御醫診過脈了。」
傅清月音調不變,起身同賀晟睿一同落座。她才不信,御醫不會把中宮脈案呈給賀晟睿看。不過既然他假裝關切,她自然也樂意隨著他演戲。
期間,謹玉進屋奉茶,她自然是接過來轉手送到皇帝跟前。動作自然優雅,一派流暢,就算是自小被教育皇家儀態的賀晟睿,一時間也是眸光閃動。
看著那張臉,明明依舊是舊時的模樣,可偏生像是生出了許多明麗魅惑。而其一舉一動,都是一派優雅。只是前些日子的臥病,到底是損了精氣,如今瞧著卻是比剛入宮時候單薄消瘦了不少。
「皇上?」傅清月見賀晟睿只盯著自個不言語,心裡也有些發毛,只得調高了語調喚道。
帶著慵懶與不解的嗓音響起,微微調高的尾音,讓賀晟睿心頭一顫。雖然還不足以心疼,可他還是不免多了幾分憐惜。
「日後若有什麼難事,便直接讓小安子去乾正殿尋吳明德。」賀晟睿沉聲開口,只是還沒說完,就被外面的嘈雜聲打斷了。
他神色不悅的看向外面,接著吳明德也知趣兒的在外頭回話。說是華清宮的涵若來求見,似乎是嘉淑妃突然昏倒,想讓皇帝去瞧瞧。
若是平時,賀晟睿或許還有興趣去敷衍一番,可如今他若真半道去了華清宮,指不定外頭又要如何看皇后的笑話呢。
「皇上,嘉貴妃想必是念您念的緊了,否則也不會遣人來臣妾這裡尋人。不過臣妾倒是好奇,涵若如何知道您在臣妾宮裡?莫不是提前去了乾正殿找尋?」傅清月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穩坐不動的賀晟睿,然後挽唇而笑,只可惜她的眼底卻半分暖意沒有。
嘉貴妃楊家,其父是封疆大吏,如今太后更是曾在先帝彌留之際上朝聽政,甚至還一度執掌朝政。若非賀晟睿手段雷霆,一路自戰場而回,又以鐵血手段圍困京師壓下楊家圖謀,只怕如今這天下就要改了姓名。
只可惜,偏生礙於楊家手中的兵權,還有南疆局勢,賀晟睿沒法除去這一臥榻之側的惡虎。
「臣妾愛看話本,曾聽聞有一大戶聯姻,因為夫家擔心家產被霸奪,一直不敢讓嬌妻生育子嗣。恰巧,那妻子也是個有心思的,左右通傳與娘家。」傅清月閒適的抿了手中上好的茶水,然後瞇著眼笑問,「皇上大抵是不愛聽的。」
賀晟睿有幾分詫異的看了一眼傅清月,心思未明,沉默半晌終究試探著開口:「南疆告急,因著瘴氣跟地勢,朕竟然尋不到合適......」
似真似假,大抵他也想知道,自家的皇后,如今心智開到了何等地步。至於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那可不針對皇后。大熙朝國母,自然有為帝王分憂的權利,若皇帝出了事端,皇后甚至可以代政。
他跟子明有計劃,可關鍵之處便是他出事後,朝政托付何人。皇家無人,總不能如了太后的意。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臣妾雖然眼界淺顯,可也知道,前朝端親王謀反是因為他是太宗之子。」
如今的太平盛世之時,楊家要是敢謀反,必定要由可扶持的對象。而這個對象,或者是賀晟睿的兄弟或者是他的子嗣,可偏生當今聖上一無兄弟二無子嗣。
換句話說,楊家是忠是反,端看上邊這位的意思。
最終賀晟睿還是去了華清宮,當晚,燈籠高掛,鴛鴦紅被,襯的雕花大床上那一雙交疊的身影愈發曖昧。
女子嬌嬌的□□跟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只聽得殿外伺候的宮女羞紅了臉面。
床幔搖曳,女子的嬌喘愈發的支離破碎,而男人的動作也愈發的激烈。只可惜,沉浸在顫抖快感中的女子,未曾注意到身上還灼熱著的男人此時眼中的冰凝與晦暗。
許久之後,賀晟睿沉沉吐氣,原本暗沉的臉色也換做調笑。摟了女子顫巍巍還帶著歡愛餘韻的身子,他低頭俯到身下女人耳邊,手指亦是向下探去,直到女人剛剛平穩的氣息再次不穩,他才調笑道,「朕可是日日念著愛妃給朕添個一兒半女呢。」
嘉貴妃柔軟的身子貼在他的胸膛上,臉頰潮紅,滿是愛意的點點頭。那眼中的一片朦朧,掩飾了心底的算計跟得意。
縱然傅清月佔了皇后的位子如何?還不是分不到半點恩寵,任由自己把皇上劫了過來?
暢快淋漓之後,賀晟睿抽身下地,臨走之前吩咐殿外的宮女好好伺候貴妃。
待到上了御攆之上,之前在華清宮的愉悅神色早已收斂,雙眸中的調笑成了冷冽嘲諷。靠在攆車上,他想了想,才對身邊伺候的李明德吩咐道,「吳明德,讓人停了華清宮的香。」
一路無言,直到攆車到了乾正殿前落下,賀晟睿都沒有再開口。只是,吳明德在他身後一步之處偷偷瞟了一眼,然後吩咐了機靈的殿前侍從去準備沐浴的物件。
一入內殿,見左右已被揮退,原本身形筆直龍行虎步的男人,直接趴跪到了木桶之上,幾欲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
「皇上,不然奴才還是宣了御醫吧。」吳明德心疼啊,他八歲就跟在當今身邊伺候,當初皇上還是王爺之時被太后使了手段送去戰場,九死一生也是他伴在左右照看的。原本想著,登基後皇上的日子會好一些,誰知竟然落下但凡親近女子都會嘔吐難受的毛病。偏生的,御醫還毫無辦法。
「無礙。」直到吐的沒有東西再吐,賀晟睿才黑著臉接過了乾淨的布巾。他清楚自己的身體,說到底就是心病,藥石無妄。
世人皆知他冷情寡慾,不重美色,登基至今後宮不過三十多人。卻不知,若真能遂了他的願,他是一人都不想留的。女人於他,不過是一時歡愉又換的多日難捱的苦痛。
冷呵一聲,他狠狠的攥住手中布巾,眸中恨意凜然帶著徹骨的冰冷低語,「總有一日,總有一日,朕要討還回來。」
華清宮的正殿之上,嘉貴妃一身肖像大紅的華服坐在上位,因著前一夜的滋潤,如今她整個人都面如桃花,嬌媚的很。邊上小茶几上是剛剛乾正殿送來的補藥,而她身旁的宮女更是乾正殿殿前宮女,特意被賀晟睿送來伺候她的。
這般榮寵,後宮真真是頭一份呢。
而她下首坐著身穿淺紫裌襖的女子,雖說不若她容貌出眾,卻也是個美人胚子。
「娘娘,要我說,您何須給皇后臉面?她自入宮,可是沒一日能留得住皇上的。」說話的是嘉貴妃身邊第一人德妃,因著德妃的父親在楊家治下為官,而她的兄長也在軍中,所以入宮後她可就直接巴巴的緊跟著嘉貴妃的步子。
如今,並無多少寵愛的她,可不就是嘉貴妃手裡最好使的槍?
瞥了一眼德妃,嘉貴妃心裡有些不耐,她本就不想提昨兒白日的事兒,偏生這沒腦子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想到昨晚床笫之間時,她曾半真半假的跟皇上告狀,可還沒等說完呢,皇上直接下旨賞了鳳棲宮。還直言說,不懂事的狗奴才就該杖斃,若日後再有不分尊卑的,就讓皇后直接處置。
若不是她話頭轉的快,只怕定然會惹了皇上不悅。□


☆、7. 皇后威武【蟲】
□不管情不情願,到了時辰,她還是帶了德妃跟華清宮的金嬪去往鳳棲宮。
且說辰時才剛剛醒來的傅清月,一點不擔心請安的時間被耽擱,左右她是正妻是皇后。縱然鳳印還在嘉貴妃處,可只要她活著一日,便沒人敢越得過她去。想起昨日跟賀晟睿相處的那一時半刻,她眸中染了笑意,這個帝王還真是有趣。
一干伺候的宮女端著銅盆跟首飾靜待皇后娘娘洗漱,別看她們已經候了小半個時辰,可卻沒一個人抱怨,甚至連神情都未曾變一下。
傅清月把上好的帛錦放到托盤裡,隨後坐在銅鏡前把玩起桌上的妝奩來。八寶珍青鸞步搖在她的指尖翻動,直到謹玉幫她梳起了髮髻,她才隨意的把步搖插在發間。
視線掃過下邊的一隊宮女,傅清月面上終是露出一個會意的笑。看來,自己已經入了皇帝的眼,這些宮女可齊齊都是被換過的,而且各個都比之前殿中省分配來的沉穩的多。
「什麼時辰了?」穿戴好後,傅清月並不著急出去。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動動手指,示意謹玉端了茶水過來。
「回娘娘,已經辰時三刻了。」從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打一開始她心裡就記掛著時間呢,只是主子不著急,她也不敢開口。「娘娘是不是該去前面瞧瞧了?昨兒皇上剛宿在華清宮,趕明兒又要給太后請安了......」
話沒說盡,可傅清月心裡明白,這是擔心皇帝跟太后一起找自己的茬呢。
「娘娘,您也不能總這麼不上心了。如今嘉貴妃得寵,日後若再有了皇嗣,您可怎麼辦啊。」趙嬤嬤上前一步,面帶擔憂。
「就是啊娘娘,貴妃娘娘如今都敢從咱們宮裡劫走皇上,以後還不得更囂張了?」從容到底還小一些,心裡藏不住話。她就不明白,自家主子哪不比那個假模假樣的嘉貴妃好,竟然留不下皇上,難不成皇上眼睛有問題?
傅清月皺眉,隨手撥弄了一下華貴的耳鐺,起身往外走去。待到踏出內殿之前,她低聲開口,「本宮要的不止是忠心,還要你們拎清了腦袋,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有個底兒。至於別的,但凡皇上沒有廢後,任她們再得寵,也要跪拜於本宮。更何況,日後不管是哪位主子誕下皇嗣,都避不開叫本宮一聲母后。」
坐在上位,傅清月百無聊賴的瞧著下邊的眾生相。今兒嘉貴妃可是來了個早,想必是候的時間長了,面色也有些不好。而其她人,也是三三兩兩的湊在一塊說著閒話。
倒是慎淑妃,只手執茶盞細細品著茶,偶爾一旁的妃子跟她說幾句話,她也只是笑著點頭,既不附和也不冷場。看起來倒是個乖覺的。
漫不經心的免了眾人的禮,傅清月也不開口,只聽著下邊人自己挑著話拈酸吃醋。許是昨兒的教訓太過深刻,大夥兒說的也都極有技巧,既刺了彼此的心肺,又不惹了上邊高位妃子的不悅。
「要說起來,娘娘還真該賞了貴妃娘娘呢。昨兒貴妃娘娘剛伺候了皇上,正是累著呢,今兒大早就眼巴巴的來給娘娘請安,可不是一片赤誠?」說了一會兒子話,旁邊的昭充儀可就捂嘴開了口。只是話裡話外,卻讓人聽不出這是有心還是無意。
好在傅清月也懶得跟這沒腦子的出頭鳥計較,不過看著嘉貴妃的得意勁兒,她還是揮手讓謹玉拿了一堆紅瑪瑙的鐲子賞了下去。
「臣妾多些娘娘厚愛。」這句話,嘉貴妃說的咬牙切齒。她是自覺受了侮辱,一個不得寵愛有名無實的皇后,有什麼資格賞賜自個東西?難不成還真以為她華清宮缺了這麼一對不算珍稀的鐲子?「娘娘的鐲子可真是好的,瞧著比臣妾宮裡的雞血玉鐲子還有艷麗幾分呢。」
這可就是□□裸的炫耀了,尋常的瑪瑙手鐲,再是瑰麗,也比不得雞血玉貴重啊。更何況,闔宮上下,誰不知道,皇上曾為了貴妃娘娘專門請了星羅國的工匠,耗用整塊極為罕見的雞血玉打造了一對鐲子?
得了,這下一眾嬪妃看著嘉貴妃的目光更是又嫉又妒了。也只有慎淑妃放下手裡的茶盞,用帕子壓了壓嘴角輕笑道:「皇后娘娘宮裡的物件自然是好的。只說滿宮裡,除了娘娘這裡,只怕也就皇上那有這般純正的大紅袍了。」
要說別的茶,哪怕是天山雪峰都有可能被賞賜給一些受寵的妃子,可唯獨這母株之上的大紅袍,遍天下的也不過五株。這般珍貴,本就是茶中帝王,就算是皇后招待,每日裡也不過只給四妃之上的幾位泡製一杯。
傅清月挑眉,她倒是不知道,這看似謹小慎微不願得罪人的慎淑妃,為何要跟嘉貴妃對上。不過耳聽著,她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淑妃是個有腦子的。
茶中帝王與雞血玉想必,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聽著底下人又打起了機鋒,傅清月迅速梳理開了那些抱團的人,心裡也摸清了開口搭腔的幾人的性子。
在她看來,這嘉貴妃就是一個披著溫柔小意外衣,打著深情幌子的蛇蠍。而德妃,就是她的第一根毒刺。慎淑妃,則是沉穩圓潤之人,雖說風頭不盛,但也不是任人拿捏欺負的主。想必,在賀晟睿眼裡,如慎淑妃這般妥帖的人,要比那些聒噪討巧的嬪妃更得他心意吧。
傅清月不知道的是,這會兒多少人也在偷偷打量著她。倒不是她們都有心拉皇后下馬,而是這裡不少人雖說也是千嬌百媚的,可入宮幾年了,雖說也被翻過牌子,只是她們壓根就沒被皇上碰過。這些羞人打臉的事兒,她們連身邊貼身宮女都不敢說,更別提找人詢問了。
不過如今,堂堂皇后也落了冷遇,唯一的解釋就是皇上不行。只是若說不行,那嘉貴妃、慎淑妃跟容妃,可都侍寢過的。
難不成,皇上就那般盛寵嘉貴妃,竟然為了她守身?一時間,又有不少人進了魔障,看著嘉貴妃恨不能置其死地。
一場請安,又給嘉淑妃弄了個灰頭土臉,連帶著想尋傅清月晦氣而嗆聲的德妃,都被罰了抄寫宮規。
這下誰還敢觸皇后的霉頭?手段殘暴,一針見血,也不知道是真無知還是裝的,任你再受寵,在皇后跟前也得要乖乖的。不然,只要有一句說不對的,就能被皇后戴上一頂衝撞或者失儀的帽子。
一想到今兒皇后笑的冷森森的模樣,還有呲著白牙讓人掌摑德妃時候的狠勁兒,大夥兒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帶著有些小心思的人,這會兒也恍惚覺得有股子再世為人的荒謬感。
至於一身華服,帶了宮人擺了依仗準備出門的傅清月,她可沒在意什麼所謂的宮鬥。左右,那個男人在她眼裡並非香餑餑,若是哪天自個有了生理需求,再尋了他不晚。如今這番,先是震懾了一部分人再說,至於那些陰暗的,自然是怎麼來的怎麼還回去。
路過紅梅苑時,傅清月隨手折了一直紅梅,恰在此時,卻聽到有人在梅園低低吟唱。
謹玉自然也聽見了,剛打算開口責問,就見自家娘娘抬手止了她的話。
「紅酥肯放瓊苞碎,探著南枝開遍末?不知醞藉幾多時,但見包藏無限意。道人憔悴春窗底,悶損闌干愁不倚。要來小看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
本就是婉約的詩詞,如今配上婉轉的歌喉,還有略帶幽怨的琵琶,當真是好曲兒。
還沒等她上前,就看到賀晟睿攜了吳明德打一側的偏門而來。難怪這大冷的天還出來別抱琵琶,原來是釣恩客呢。□


☆、8. 帝后情誼
□「朕剛剛去了鳳棲宮,聽說你出來了,就想著尋你來說會話。」賀晟睿取了吳明德捧著的大氅,細心地給傅清月披上。雖然聲音還略帶冷淡,可傅清月還是聽到了些並不明顯的情意。
「那皇上可是有耳福了,也不知哪裡來的樂人,臣妾聽著倒也別緻。」傅清月笑,沒有半分試探跟驚訝。
冷清的院子裡,倆人相視而笑,幾分真幾分假卻沒人深究。
任由賀晟睿拉住她的手,傅月清同他並肩往紅梅苑深處而去。也趁著這個空檔,她瞇眼打量起了皇帝。
五官俊朗分明,身材修長毫無贅肉。便是握著自己的那只帶了薄繭的手,也是乾燥溫暖的。不管從哪方面說,這個皇帝都是難得的俊秀之人,而且並不像曾經見過的種馬渣男。
原來,人真的不可貌相啊。
「嬪妾見過皇上,見過皇后娘娘。」剛剛在林中吟唱的女子跪在地上,一開口便是我見猶憐的風情。那模樣,那神情,果真是肖像嘉貴妃。
賀晟睿沒開口,傅清月自然不會出頭免禮。只不過,她還是輕易的感覺到了對方散發的冷氣跟不悅,還有眼底閃動的嘲諷。
「免了,大冷天的,愛妃在這裡作何?」因為瞧見了傅清月蹙眉,賀晟睿心裡一樂,只怕自己這位皇后,壓根沒記起行禮的是何人呢。遂,他稍稍垂頭壓低聲音提醒道,「柏婉儀,前幾日告病沒去你宮裡請安。」
說是身子不適,只怕還另有源頭。只不過賀晟睿不說,傅清月也就裝作不知道。
柏婉儀謝恩起身,其實她心裡也是惱怒的很。好不容易得了貴妃娘娘的提點,說皇上來紅梅苑賞花,她急急匆匆的想要來邀寵,誰知等來皇后攪合!尤其是當她抬頭時,正瞧見帝后二人攜著手再說什麼親密的話,只讓她面容都僵硬了幾分。
「回皇上的話,前幾日身子不適,今兒看著天兒好,嬪妾才想出來轉轉。不想念起了前人的詩詞,這才沒忍住唱了幾句,倒叫陛下跟娘娘看笑話了。」柏婉儀羞澀的淺笑出聲,盈盈又曲腿道,「擾了陛下跟娘娘的興致,是嬪妾的罪過。」
「曲兒不錯,嗓子也好,比梨園的樂官唱的也不差。」傅清月掃了一眼柏婉儀身後宮女懷裡的琵琶,復又問道,「這琵琶曲可是你身後的宮女彈奏的?」
「回娘娘,正是奴婢。」宮女見皇后點了自個的名,心裡莫名一喜,開口時候更是拐著彎的甜美。
「既然皇后喜歡,那你們二人便再來一曲吧,就唱玉樓春。」沒給傅清月再開口,賀晟睿就黑著臉的把人拉到一旁的亭子裡坐下。他可不想自家皇后張嘴間,就給自己再安排一個女人。
給嘉貴妃一脈沒臉,他樂的看,可要是引火燒身,他就敬謝不敏了。此時的他,卻還沒想到,一向獨斷的他,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皇后。
就像是一個缺少夥伴的孩子,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說話可以玩鬧的同伴,就算同伴騙了自己,也捨不得丟棄。
且說目送了皇上皇后進入亭子的柏婉儀,現下可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皇后拿她跟梨園伶人比也就算了,怎的現在皇上都出言給她難堪?可偏偏她拒不得,違背不得。
臉上擠出一個牽強的笑,柏婉儀對著亭子一福身,滿腹惆悵哀怨的回話:「還請陛下跟娘娘贖罪,嬪妾風寒未好,如今只怕敗了陛下跟娘娘的興。」
話是這麼說,可是那微紅的眼眶跟看著賀晟睿勉強露出的溫婉笑意,可不就差直接說她受了委屈,受了侮辱,求皇帝憐惜?
「既然柏婉儀還有不適,那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柏婉儀心裡難受,壓著怒氣告退了。如今,她可不敢在皇后跟前叫囂,要知道,皇后那是連貴妃跟容妃都敢懲治的。
只是回到自己住處,她直接氣惱的把桌上的杯盞都摔了個粉碎。
「皇后個妒婦,自個扒不著,也不讓別人得了恩寵。」柏婉儀咬牙切齒的罵道,她甚至可以想像到,過了今日,後宮諸人會如何看她。唱曲兒的伶人,上不得檯面的歌姬。
「主子,息怒啊。小心傳出去,再惹了是非。」跟在她身後的宮女見自家主子愈發的口無遮攔,趕緊跪下磕頭。
鬧騰了一番,柏婉儀也有些累了,只得坐下喘氣兒。她一抬頭就看見臉色慘白的宮女,心裡暗罵賤蹄子。當她不知道,剛剛在紅梅苑時候,這小賤人巴不得留在那討好了皇上呢。
想到這裡,她心裡可就更不平了,伸手扯下一根簪子就紮在了那宮女胳膊上。
當然,她沒注意的是,殿外一抹淺綠宮裝的女子略過。之後這些事兒可都原封不動的傳進了賀晟睿耳朵裡。
而他,也如了皇后的願,對外說聽柏婉儀梅林吟唱,念起了曾經與貴妃梅林彈琴的時光,遂這一夜自然是宿在華清宮。
得了消息,柏婉儀又是一陣氣悶,沒想到她白費了心思,倒是為別人做了嫁衣。一旁的掌宮宮女上前,小聲寬慰道:「主子莫要生氣,貴妃娘娘也真是的,這不明擺著借了您的手爭寵嗎?嘴上還說著,要提攜了您,真是......」
柏婉儀絞著手帕,把這話聽到了耳裡,心裡不由暗恨起來。
第二日一早,傅清月就帶了一眾妃嬪去永壽宮給太后請安。當然,這之中並沒有嘉貴妃,倒不是她故意拿捏。而是前一夜伺候皇上時,也不知道那句話說錯了,直接被皇上禁了足。
雖說是禁足了,可有太后在,根本就沒人當真。所以當在永壽宮看到愁眉苦臉正品茶說話的嘉貴妃時,傅清月再一次刷新了對太后權利的認識。這個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當真是能在後宮一手遮天的存在啊。就連帝王的斥責,都能當做耳旁風。
永壽宮的正殿之內,皇后在殿裡屈膝行禮都保持了一刻鐘的工夫,身後跟著的不少低位嬪妃早就搖搖欲墜,還有一些直接昏死過去。而嘉貴妃,因著要伺候太后,自然不在行禮之列了。
太后不叫起,傅清月就紋絲不動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雖說這具身體孱弱了一些,可好在底子沒壞透了。加上她前世訓練時候,也曾單腿保持微曲半小時,如今倒正好應對這般刁難。
隨著殿裡接二連三的響起彭彭彭的摔倒聲,還有一些抽泣跟□□聲,太后終於坐不住了。她放下手裡的佛珠睜開眼,像是有些詫異,趕忙免了眾人的禮。
「皇后啊,湘兒是哀家的侄女,自小就是嬌養著長大,許是規矩不好,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說著,太后就伸手拍了拍傅清月的手背。
換句話說,這就是擺明了告訴她,嘉貴妃是她罩著的,就算皇帝也要給三分薄面呢。日後,讓皇后掂量著辦。
太后覺得傅清月是個聰明的,聽了這話,就該審時度勢。只可惜,這丫的就是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
「母后說笑了,既然入了宮門,就是皇家的人,一言一行就該有皇家風範。原本臣妾還覺得貴妃妹妹是個好的,不過今兒既然母后說出了貴妃妹妹沒規矩這話,臣妾也不好求情。」說罷,她也不管太后作何表情,直接冷了臉衝著嘉貴妃訓斥道,「如此,就罰貴妃妹妹抄寫宮規五遍,等何時得了母后的認可,再來永壽宮請安。也省的讓母后一大把年紀還跟著你糟心,傷了身子。」
這一招狠啊,話雖然不中聽,可卻是順著太后的話茬子說的。就算想反駁,太后跟嘉貴妃一時間也尋不到話說。而太后的一張臉更是同調色盤一般,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嗓子間一口氣是上不來下不去的堵著。
皇后這哪是孝順啊,分明就是狠狠的抽了她一耳刮子啊。不光是當眾叫板,還讓她沒法還回去。
太后手裡捻著的佛珠快了不少,等到嘉貴妃委委屈屈的跪謝了皇后,她才勉強壓下心頭的不悅。
一時間,殿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氣氛中。太后面沉如水,帶了寒意。嘉貴妃一副委屈模樣,紅著眼坐在旁邊。而皇后,則是一派閒適的品著茶,像是一點沒感覺到詭異。
「皇后,」太后忍著腮幫子疼,半坐起身來,然後接過孫嬤嬤遞上來的水抿了抿,這才語重心長的開口,「往年未曾立後,哀家也不便多說,可如今你入了中宮,就得多勸著皇上雨露均沾,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話一落,不說傅清月有什麼想法。單是一旁的嘉貴妃可就差些尖叫出聲,瞧她那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可不是把皇帝當成了自個的。當然,底下那些不受寵的妃嬪,這會兒可就喜笑顏開了,心裡暗想是否能得了皇上垂青,誕下皇嗣。
其實太后哪想過讓楊家之外的人生皇子啊,她不過是知道,皇帝最是厭惡別人安排侍寢的事兒。她是要借了皇帝的手,去敲打不上道的皇后。□


☆、9. 帝后同戰壕
□「母后說的是,只是......」傅清月長歎一口氣,上挑妖艷的眼角也染上了些委屈跟憂愁,「如今鳳印在貴妃妹妹手裡,而皇上也並不愛去臣妾的宮裡,就算去了也不愛聽臣妾說話。臣妾是實在沒有法子啊!」
說著她竟然拿起手帕掩在眼角哽咽起來,還真是委屈的很。想讓她以皇后的身份勸說皇帝,要麼還鳳印,要麼你們先讓皇帝去鳳棲宮再說。
太后一噎,手下用力,佛珠串子一瞬間就被扯斷了。辟里啪啦的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只讓她心頭冒火。
說了一會兒子話,她就揮手讓人散了。只留下皇后,說是娘倆要說體己話。
要不說,太后也是個想不開的呢。原想著留下人□□一番,誰知道,皇后別說上道了,就連她直白的斥責都能拉扯到嘉貴妃頭上。要不就是板著臉給她念祖宗規矩,或者是聖祖訓誡。直聽的她心肝都疼起來了。
「皇后,哀家不多說別的,只一樣,皇帝膝下不能無子。你若不想擔上妒後罪名,就好生掂量著吧。」太后的桌子拍的啪啪響。
只是沒等她氣兒順呢,外面就響起了傳話太監的聲音,說是宣了皇后去乾正殿商量國宴之事。
國宴,是年節時候最隆重的一場宴會,不僅要宴請京中重臣,還要接待各國使臣跟命婦。歷來,國宴之前,皇帝跟皇后都會在乾正殿同禮部跟宮中殿中省商討。
所以,的確是耽擱不得。
太后斂了一口氣,不耐的擺手讓傅清月趕緊走。她今兒可是嘗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難受勁兒了,當真是打不成罵不出。早些時候,就算是執政時,有父親跟兄長坐鎮,她都沒有受過半分為難。如今,倒是被個榆木疙瘩氣壞了。
傅清月恭恭敬敬的行了禮,然後跟在引路太監身後離開。走到御花園的時候,那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把她引想了人少的假山之處。
「皇上在何處?」傅清月停下步子冷了聲音,手指微微彎曲,就等發現不妥時一個擒拿把前邊的小太監撂下。
她身邊的謹玉三人自然也發覺了不妥,趕緊護在她前邊。就在這時,驚險忽至,假山一側的大石之後,直愣愣的伸出一雙手拽了她就往懷裡拖去。
傅清月不查,一個踉蹌,急忙出手。可手肘還沒杵到人的胸口,就被一掌化解了去。接著,她就跌進了一個滿是龍誕香的懷裡。
「呵。」賀晟睿神情依舊冷肅,只是眼底卻帶了淺淺的笑意。他倒是沒想到,這家養的小老虎,還真長了獠牙。
知道危險解除,傅清月也就順勢趴在了溫暖帶了熱氣兒的懷裡。怎麼說她也是為了他受了一場驚嚇,如今討點福利也是該的。
「不是膽子很大麼?竟然敢下了太后的面子,也不怕她以後找你的事端。日後朕可不一定能處處護的了你。」賀晟睿側目瞧著扒拉在自個身上,腦袋還抵在自己胸口的人兒。之前聽說太后為難於她,更有不少嬪妃是被抬著出了永壽宮,直驚的他扔下手裡的御筆就匆匆而出。甚至沒帶一名侍從,只跟吳明德繞著小路而來。
可剛落了腳,就又得了暗衛稟報,說是皇后並未吃虧,倒是把太后堵的啞口無言。
「莫不是皇上以為,臣妾不下了太后的面子,太后就能容得下臣妾?」傅清月有恃無恐,慢慢笑開,如今看來是自個最初想岔了。這皇帝,明明是戰友嘛。「日後您只管應對朝堂,在後宮中,指不定誰護誰呢。」
打過幾次交道了,傅清月也把賀晟睿的性子摸了個透徹。這賀晟睿並不是個貪慾的帝王,甚至對後宮的那些如花美眷,都不帶著當回事兒的。唯一讓他忌憚的,也就是太后一人了。
說起來,只怕原身當初的冷遇,也並非他的本意。只怪原身忒沒出息,皇帝又沒個法子改變,後宮中有太多的不穩定,唯有冷著她,先留了性命再說。
只可惜哦,原身到死都在怨恨別人,絲毫沒有想過自己有何價值值得帝王傾盡手段保護。
嘖嘖兩聲,傅清月抽身離開了賀晟睿的懷抱,然後看了一眼外頭。卻見吳明德已經穩住了想要衝過來的謹玉三人。
......
後宮裡,依舊是嘉貴妃風頭無二。而鳳棲宮依舊冷清,只是滿宮嬪妃,沒一個敢再輕視皇后的。
沒瞧見,第二得寵的容妃都被皇后懲治的服服帖帖麼?
傅清月用過早膳,應付了一群來華麗花哨的妃子,這才懶洋洋的歪在雕花細木貴妃榻上,靠著引枕跟謹玉幾個嘮嗑。
謹玉坐在圓鼓墩給傅清月捏腿,從容跟從夏則坐在邊上繡著小物件。趙嬤嬤看著自家娘娘氣色越來越好,自然是打心底裡高興。她笑著添了銀碳,又看了看升著淡淡香氣的紫銅鏤空香爐,這才回了娘娘身邊。
屋裡因著地龍倒是暖和的很,直熏的傅清月昏昏欲睡。
「娘娘,肖昭儀、柏婉儀跟馮良人來了。」殿外綠色宮裝的宮女行禮傳話。
傅清月嘴角勾起,停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開口讓人進來。她到不知道,柏婉儀什麼時候,貼上了肖昭儀跟馮良人。怎麼說,那二位可是自個明面上的人呢。
「娘娘可要梳妝?」謹玉瞧著自家娘娘披頭散髮,一副妖精模樣,趕緊起身問道。
「不必。」
左右是在自己殿裡,她也懶得折騰那麼一遭。穿了宮裝,又塗抹了胭脂坐在外頭,哪有現在這樣窩在熱乎乎的被窩裡舒坦?
外頭珠簾聲想起,接著兩個宮女彎身打開簾子,引了三位主子進了內殿。
說起來這還是肖昭儀、柏婉儀跟馮良人第一次進入內殿,便是垂著頭,入眼的便是鳳穿牡丹金絲錦織地毯。馮良人偷偷抬眼,卻見羅漢床腳踏邊上,工整擺著一雙銀絲點翠的宮鞋,就算是遍著她暖春閣上下,也尋不出一樣如此精緻的物品呢。
傅清月瞇眼瞧著底下人行禮,揮手讓人賜座。
「今日裡天兒冷了,嬪妾想著娘娘往日的照顧,就親手縫製了幾件暖袖。」三人之中,也就肖昭儀膽子稍大,說話也是大大方方,沒有半點扭捏。她是看出了,皇后性子直爽,不喜歡跟人拐彎抹角。你若是拐著彎的說話,沒準會被直接扒了臉面。
柏婉儀雖然不情願,可瞧著馮良人也湊上去送了親手繡的帕子,她也只得說了幾句好聽話。
幾個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說了會話,到最後,才扯到正題上。說是嘉貴妃似乎身子不適,甚至太后娘娘都親自去華清宮探望了。
一句話,傅清月笑的可是愈發雍容大氣了。相比於心裡憂愁的肖昭儀,她可是樂的不行了。看來賀晟睿真是聽進了她的話呢,這不,才一個多月,就有信兒了。
「有母后跟皇上做主,本宮倒是躲了閒。」說著,傅清月拿起帕子掩口打了個秀氣的哈欠,「你們都有心了。謹玉,等會給肖昭儀拿了那匹桃粉蜀錦,在從本宮私庫裡去了喜鵲報喜簪賞了柏婉儀跟馮良人。」
見皇后娘娘困乏了,幾個人也不好再多留。
肖昭儀三人走遠後,謹玉才皺著眉低聲詢問要不要讓人去打探一番。
「有什麼好打探的,能驚動了太后如此的,無非兩件事。」傅清月毫不在意的敲了敲床轅,嘴角笑意更盛,「一是嘉貴妃不行了,二......自然是嘉貴妃有孕。」
她說的簡單,但一旁的謹玉跟趙嬤嬤幾個人的心頭,可是因著這句話炸起了一聲驚雷。不過瞧著娘娘毫不在意的模樣,她們也不好說什麼,免得惹了娘娘傷心。
不鹹不淡的又扯了一會兒子閒話,傅清月才讓人伺候著躺下小憩。大冷天的費腦子,不若多歇歇呢。只怕等醒了後,還要清理了太醫院那邊呢。
嬪妃有孕,最先稟告的不是中宮與乾正殿,當真她是好脾氣啊。
一身舒適常服的賀晟睿撇過一眾侍從的跟隨,只提溜了吳明德繞著小路到了鳳棲宮。曾經□□之時,他日日跟暗衛踩點,那條路有人何時有侍衛巡視,他心裡是一清二楚。所以進了正殿的時候,也就幾個小太監跟宮女知道。
不過吳明德的動作可比他們的反應更快,直接揮著浮塵堵了那些行禮請安。
「皇......」剛放下幔帳,準備退出內殿的謹玉看到賀晟睿,先是一愣,眼看就要跪下請安了。也幸虧吳明德手疾眼快,一把捂了人的嘴,把人揪了出去。
原本就是耳力過人,如今進了悄無聲息的內殿,自然聽到了床榻上平穩細微的呼吸聲。透過繡金杏黃的輕盈幔帳,他隱約瞧見裡面側躺著身子的起伏。
撩開幔帳,眼瞧著人微微蹙眉似是要醒了,他趕緊彎身按了按她的安神穴。等到人再次安然睡去,他才鬆了一口氣在床邊坐定。也不知想了多久,他才揮手放下幔帳,自個翻身躺倒一旁。然後伸手把人攬入懷裡。
抱著溫熱的身體,嗅著熟悉的香氣,他心裡不知不覺竟然覺得極為安穩。□


☆、10. 後宮交鋒
□也不知過了多久,賀晟睿被吳德明的喚聲叫醒,狹長的鳳眸瞬間便滿是清明冷冽。看了看懷裡的人,一向不愛親近女人的他,一時間竟然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
輕輕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本是冷硬的心,也多了片刻跳動。賀晟睿才躡手躡腳的掀開幔帳自個穿上鞋襪,未曾再逗留不捨就離開了。
只是在他剛剛出了殿門之時,床上原本睡得香甜的女子倏然睜開了雙眸。心思斗轉,片刻之後,眸清目亮的女子才平靜的再次合上眼睛休息。
夜色漸深,燈芯在靜謐的夜裡屁啦作響,不提各宮裡又撕碎了多少帕子吐了多少酸水兒,只說已經有兩個多月身孕,正頂著一宮羨慕的嘉貴妃,這會兒都忍不住摔了一套罕見的青白玉鏤空螭紋杯。
「娘娘。」她身邊的貼身宮女四喜跪在地上,原本精心裝扮過的面容此時被淚水沖的模糊不清,就連嘉貴妃專門為她準備的細綢宮裝,此時也不顯半分錦繡。更別提,她髮髻之上散亂的朱釵。細碎的哽咽和委屈溢出,她額頭貼地,狼狽不堪地開口,「是奴婢墜了娘娘的面子。」
她沒想,原本還滿臉笑意同娘娘說笑的皇上,為何在用水時發了怒氣。直接讓人把自個拖出去,明明她就是娘娘親自安排伺候皇上的啊。
知道皇上並沒有收用四喜,而是帶了怒氣拂袖而去,嘉貴妃心裡既是欣喜又是難受。
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不方便伺候,可後宮哪個不是鮮花?但凡有一個冒頭,只怕皇上就會移情。索性,就如太后姑母說的那般,早些送一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伺候去,也算是佔了先機,日後也是自己固寵的籌碼。
「行了,下去吧。」嘉貴妃收起了淒涼哀怨的神色,瞟了一眼四喜柔聲道,「先休息幾日,過些時候皇上心情好了,本宮再提一提這事兒。」
說著,她還擼下了手上戴的翡翠鐲子遞過去。又說了一些寬慰的話,這才叫了人進來收拾伺候。
等到四喜跟宮女都退下了,嘉貴妃身邊的嬤嬤才上前回話,「娘娘,那藥已經給四喜服下了,就算是承了恩澤,也沒命生。」
......
前一夜的事兒,不過一個早起就傳遍了後宮。有人羨慕嘉貴妃命好,得了皇上獨寵,有人暗地裡笑話她惹惱的皇上。反正不管怎麼說,都掉不了嘉貴妃的半分臉面。
因為,皇上已經一個多月未曾踏入過後宮了,如今一進來,就先去探望了嘉貴妃。雖說發了怒,可隨後又還不是巴巴的派人送了教養嬤嬤過去?
第二日,鳳棲宮中,底下的德妃可又跟人掐起來了。明明鬧騰的幾個都沒有聖寵傍身,但論起掂酸吃醋來,可是誰都不比誰弱啊。
看了一會兒子戲,傅清月就沒了興趣。宮裡沒了嘉貴妃這個躺槍頂火的,還真是無趣了許多。
「看著諸位這般融洽,本宮可是放心了不少。前些日子,太后還著急皇嗣之事,如今瞧著嘉貴妃卻是個有福氣的。既然如此,大家可要藉著這份福氣,好生侍奉皇上,爭取早日讓後宮熱鬧起來。」傅清月微微一笑,睜眼說瞎話的時,可是眼睛都不帶著眨的。「前幾日聽皇上說馮良人知書達理是難得的解語花,本宮便請了旨意升了你為正五品良媛。」
一時間,眾人看向馮良媛的眼神可就帶了寒冰。就連馮良媛自個,都覺得跟做夢似得,她是實在想不起何時被皇上多看過一眼。
只是既然皇后娘娘給了她臉面,她也不能反駁,只趕緊的跪下謝恩。
瞧著人都散完了,謹玉才小心得給自家娘娘換著舒適的衣服,「娘娘這樣,豈不是把馮良媛放到了明處?那太后跟嘉貴妃那裡......」
傅清月抬手把玩著桌上的白玉小馬,嗤笑一聲,「不過是丟入湖中的一顆石頭罷了。」
後宮第一寵妃嘉貴妃有孕不能伺候了,不管動了心思的有多少,只怕爭寵跟手段都要使出來了。而馮良媛晉位的事兒,只是給大家一個信號罷了。
想起昨晚半宿,那個冷著臉黑著面的帝王,偷偷摸摸的進了自己這裡,傅清月心裡就樂呵。活該他被那些女人盯上,誰讓昨晚擾了自個的休息。
「以後可就更輕鬆咯。」伸了個懶腰,傅清月自個把耳鐺摘下。
往日裡,嘉貴妃就是太后掌控後宮的傀儡,這次她有了身孕,賀晟睿有意順勢把鳳印討要回來。不過依著她跟賀晟睿對太后的瞭解,只怕那人也會有後招。接下來,就要看賀晟睿要提哪個來跟德妃斗了。
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要不就抽空瞧瞧容妃?怎麼說,也是當初能在嘉貴妃手裡分一杯羹的人物,應該能應付些日子吧。
就算知道,如今後宮的安寧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可傅清月怎麼也沒想到,事兒會直接讓太后帶著正二品以上的妃子們氣勢洶洶而來。甚至還未到鳳棲宮,她就讓人圍了中宮,還把鳳棲宮大大小小的宮女太監都押了起來。
別說是去乾正殿報信的人了,就連蒼蠅只怕也飛不出去。太后目光陰鷙,剛剛傳來消息,皇帝暗中派了傅家兒子清查軍餉之事。雖說是各地都查,可誰不知道,他這是準備拿南疆楊家開刀?只怕不過十日,南疆形勢就會有變,若是國宴之前皇帝動手,只怕國宴之時就是楊家落馬之際。
如今唯有掌控了後宮,以皇后性命向要挾,加上嘉貴妃肚子裡的皇嗣,她們楊家才能有一搏。若皇帝執意要查處楊家,她們也只能棄皇帝而保皇嗣了。
當然,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皇后決不能穩坐中宮之位。
「皇后,今日哀家同嘉貴妃論佛,不料嘉貴妃突然頭疼欲裂,接著昏死過去。司天監監正瞧過,說是東方有煞氣,視為不吉。哀家想著既然有邪晦作怪,自然該好生查一查。」太后冷眼瞧著站在殿前,一身帝后正裝妖孽無二卻又偏生霸氣奪目的皇后,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不管怎麼說,膽敢詛咒皇嗣,攪亂後宮者,死不足惜!」
傅清月也不著急,抬手撫了撫皓腕上碧綠水潤的鐲子,視線似笑非笑的掃過下邊站在太后身邊一副同仇敵愾面目的嬪妃。
還真是想不到,不過是靠著家族蒙蔭上位的太后,竟然能獨霸後宮。若不是皇帝還沒死,她真會以為這是太后的後宮呢。
她黑白分明,帶了深意的眸子,瞟了一眼身側。見謹玉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這才放心下來。既然早就看穿了這個局,她自然只等那甕中之鱉了。
不過片刻,在太后跟皇后無聲的對峙中,一個嬤嬤扭著一個小太監進了院中。手下用力,小太監就被丟到了太后身前,定眼一瞧,竟然是傅清月身邊的小安子。
「呵,皇后未免太小看哀家了,別說你沒機會請了皇上前來,就算請了,又能如何?」說罷,太后冷笑一聲揚手就要讓人搜宮。
傅清月面上先是一怔,看著小安子微微蹙眉,神色間也有了一絲不明顯的慌亂跟僵硬。可再抬頭時,她的話可依舊漫不經心,還帶了咄咄逼人的架勢。
「母后,臣妾是好奇,既然貴妃妹妹身子不適,為何母后不請御醫跟太醫診治,反倒上來就宣了司天監?莫不是,司天監的監正大人,還有斷脈治病的本事?」傅清月幽幽開口,朱唇含諷,明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太后。因為她在殿前行禮後並未換地方,所以如今倒真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覺。「再者,本宮是堂堂一國之後,豈能說搜查就搜查?傳出去了,且叫天下人如何議論母后?如何看待皇家?」
最後一句,傅清月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自內而外散發的威壓,卻與賀晟睿在朝堂之上時有七八分相似。一時間,竟然也唬住了一群人。
也就這個時候,慎淑妃帶了人匆匆趕來,見到這幅場景,趕緊跪下求情。剛剛她派人去乾正殿,卻聽聞皇上在御書房召見兵部的人商討南疆戰時跟西北凍害之事,一時半刻的想是忙不完的。沒有辦法,她只得硬著頭皮前來。
不是她樂意趟這渾水,而是前幾日她無意中發現,明明不常入後宮的帝王半宿裡只帶了身邊的大太監去了皇后宮裡。接著,就是嘉貴妃獻美惹怒皇上的事兒。這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若是細想,卻還真是有許多值得深思的地方呢。□


☆、11. 整肅後宮
□要她說,皇上對嘉貴妃若只是敷衍,那對皇后卻真是含了幾分看重的。只為了這個,她也要冒一次險。
沒有外援,只一個慎淑妃,太后自然是不會放在眼裡的。不過是江南小門小戶人家出來的閨女,真以為跟在正妻後頭就能得了好?也不想想,皇家/寵/妾滅妻之事,還少嗎?歷來就沒有任何一個皇帝,是因為愛重皇后而記入史冊的。
冷哼一聲,太后一聲令下就讓人拉開了慎淑妃。接著,自永壽宮而來的準備要入內搜宮的侍從跟宮女,就直接被一聲呵斥打亂了腳步。
「母后既然執意如此,臣妾也不好阻攔。只是臣妾醜話說在前頭,既然要搜宮,那整個後宮就要全部清查一遍。若是查到什麼陰私,本宮這皇后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再者,貴妃妹妹病重,臣妾也不好躲懶,就借了這次的搜查重新管理起宮務來。也省的好好的後宮,被那起子不長眼的搞的烏煙瘴氣。」傅清月勾唇冷笑,「本宮話放在這兒,今兒所有搜宮的人,若是搜出來便罷了,若是搜不出來......就算你們是母后跟前的體己人,本宮都不能饒了。」
先是被皇后的氣勢嚇的腿軟,緊接著就是這般好不留情的威脅,直接讓領隊的掌宮宮女跟太監遲疑了。看了看身後,見太后點頭,這才半跪著磕了頭然後進入殿內。
雖說是搜宮,可傅清月自然不會讓她們單獨進去。她只一揮手,鳳棲宮幾個有臉面有等級的宮女自然也跟著進去了,只防著那些搜查的人手上沒個準頭或者帶了醃髒之物陷害自家娘娘。
這幾個人可都是賀晟睿親自挑選的,背後只有皇上跟皇后兩個主子,自然手段也是極好的,曲曲監視,根本不在話下。
傅清月嘴角含著冷笑,緩步走到太后身後。
不就,永壽宮的掌宮太監就捧著一個托盤大步而出,雖然是面無表情,可眼角卻是得意的很。就連她身旁跟著的嬤嬤,也是一副強忍著笑的模樣。二人一來便直接跪在了太后身前,「回稟太后,奴才在皇后娘娘寢室的暗格中發現了個匣子,只是這匣子上了鎖,奴才也不知裡面是何物。因著可疑,就拿出來給太后過目。」
太后掃了一眼傅清月,見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心裡的一口惡氣才算舒展了。如今的情況,可真算得上是急轉直下,眼看太后就要張口處置了。
「母后贖罪。」傅清月屈膝行禮,但臉上的驚詫依然消散,換做了如今的淡定與淺笑。「臣妾聽聞母后好佛,所以在無事的時候就抄寫一些佛經以示孝心。可惜臣妾的字實在是缺了風骨,所以就沒敢拿出來現眼......」
瞧瞧那臉上的羞愧表情,就跟真的似得。
太后自然不相信,直接讓人破了匣子,卻見裡面是斗大字的佛經,只可惜一頁不過一二個字,敷衍之意可謂是十足十的。
一陣風吹過,摔在地上的紙張簌簌作響,接著就有一張有哀切二字的宣紙飛起,直接蓋在了太后臉面之上。只氣的她連連往後退了兩三步。
「來人,把剛剛進殿的奴才都給本宮送去殿中省,把帶頭的送去掖庭。另外,送太后娘娘回宮,並宣了御醫看診。」說完,傅清月就拜了個恭送的姿態。「母后贖罪,且等臣妾親自去請了皇上的旨意,帶了禁衛軍再搜查一遍,但凡有邪祟,即可處置絕不留情。」
果然,三刻鐘之後,乾正殿先是傳出聖旨說體恤嘉貴妃身體不適,把鳳印交還中宮。皇上純孝,又命許御醫常駐永壽宮,為太后調理身體,並且傳出太后要靜養的消息。
而司天監監正因為浪得虛名,污蔑皇后,有損國祚被革職除族永不錄用。連帶著,其三代不得參加科考不得為官為醫,全入賤籍。
後宮裡正人心惶惶之時,賀晟睿卻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還臨時拐了皇后娘娘去小游。
大冬日裡小游,想想也就是個借口。無非是避開太后的責難,跟那些哭天搶地宮妃的求饒。尤其是楊貴容,林昭華等人,相比如今嘉貴妃一脈也早就人心潰散了吧。
還別說,自家這個看似沒套路的皇后,一出手就是狠招啊。簡直是張口就能把人說的有口不能言,有屈不能申啊。更別說使著勁兒的扇人打臉了,簡直做的不要太順手了。
賀晟睿也不知是怎麼了,似是喜歡上了拉著皇后到處溜躂這件事兒。這不,就算傅清月翻著白眼說自個的手冷,他也樂此不疲的又是幫捂手又是哈氣就是不放開。
其實傅清月不知道的是,對於以前跟宮妃拉手親密都要洗涮半晌,恨不得蛻下一層皮的賀晟睿來說,當他發現自個不排斥跟皇后拉小手親小嘴時,是多麼高興。
那就更別提跟在倆人身後抹眼角的吳明德了,終於不再擔心自家皇上是斷袖了,他可真想感謝老天爺啊。
「皇后,再嘗嘗桂花釀?」賀晟睿一身紫金常服斜靠在亭柱之上,一手握著小酒罈一手把醇香四溢的酒盞遞過去。原本就勾人的鳳眼淺淺一瞇,就流露出莫名的風采俊雅。這跟在後宮朝堂之上,那個肅然不拘言笑的帝王,還真是相差甚多呢。
傅清月也不矯情,一手拿著小暖爐,一手結果酒盞抿了一口。當真是入喉綿長,清香甘美。
兩個人一個捧著酒罈痛飲,一個就著酒盞細酌,沒了規矩的拘束,此時倒像是一對知己好友,自在灑脫。
「皇后可知,朕這皇位是如何而來?」賀晟睿伸手彈了彈墜在衣襟之上的酒珠子,嗤笑著像是渾不在意的開口問道。
傅清月瞟了一眼他眉眼之間的倦怠之色,心裡歎口氣,如今可不就跟年羹堯的歷史相似?更甚者,本朝楊氏,宮中有太后坐鎮,朝堂有元帥之職,軍中有百年軍威。換句話說,只要他想反,只需一個借口就能揮兵北上。
至於借口,想來就是嘉貴妃腹中的胎兒?那個胎兒是暫且穩住楊家的籌碼,卻也是將來毀滅一切的催命符。只要孩子一落地,無論男女,只怕楊家都會......
「嘉貴妃腹中的孩子,可還有幾個月呢。」傅清月撩了撩衣袖,起身學著賀晟睿一樣,與他相對著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子明暗報,南疆軍餉貪污極為厲害,楊唯尚又一直與南疆蠻夷勾結。」賀晟睿輕笑道,「偏生百萬兩軍餉查不到下落,楊家百年經營,若是有心......」
若是有心,只怕早就暗中招兵買馬,蓄積糧草了。如今比起這事兒來,賣官賣爵之事,已然不是通天之禍了。
傅清月稍作思索,掩口打了個哈欠,隨意道:「端看誰的手腳快罷了,若皇上運籌得當,那些軍餉糧草未必不能為你所用。沒了血肉的人,縱然骨架再是龐大讓人心驚,也不過是空架子。」
賀晟睿愣了片刻,隨即大笑出聲,果然是他迷怔了,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如此,他的眼界竟然還比不過皇后。
倆人又歇了一會兒子,因為多喝了幾盞桂花釀,這會兒傅清月的酒勁兒倒是有些上頭了。畢竟是御藏多年的好酒,合著天下,只怕也就這麼一壇,哪是後世那些紅酒比得了的?
傅清月的腦袋已是昏昏沉沉,只是理智上還保持著意思清醒跟警覺。她點著半抱扶著自己的賀晟睿的腦袋,滿身酒氣的嘟囔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哪個敢真跟皇上搶了天下?便是留在朝堂的那些個沒忠心的毒蛇,只需一個狩獵,還怕拔不出那毒牙?對於那些倚老賣老指手畫腳的人......」還沒說完,她就打了個酒嗝,然後搖了搖頭,似真似假的說道,「七八十歲去治理西北凍害,想必是更有經驗的。」
傅清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鳳棲宮了。賀晟睿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瘋,竟然在這種時候留宿鳳棲宮,並且第二日送了一溜的賞賜過來。
接著,又傳出皇上在永壽宮時,寵幸了嘉貴妃身邊的宮女四喜,並且破例封了喜淑人。
有了這一遭,御花園裡,梅林裡,但凡皇上可能出現的地方,可處處都能碰上打發時間的女人們。一時間,後宮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偏偏皇上似是發現了皇后的好處,偶爾進一次後宮,必然要去鳳棲宮留宿。□


☆、12. 入局
□也不是說賀晟睿想要跟傅清月幹那檔子事兒,主要是前幾日他以為自個的「隱疾」好了。偏偏剛被喜淑人碰了,倆人還沒滾床單呢,他就噁心欲吐。接著,他又翻了慎淑妃的牌子,可還是那般,就連碰了人的手都要洗好幾遍才行。
遍著後宮一圈兒,也就傅清月能止住他這番難受。只可惜,好不容易尋到了這麼個能親近的婦人,他卻不敢嘗試,生怕一嘗試再次發病。
國宴之後,賀晟睿念著嘉貴妃父女相離甚遠,特地留了楊元帥父子留京半月,順便參加開春的西山狩獵,以示對楊家的恩寵。
賀晟睿話裡話外,可都是準備讓嘉貴妃再進一步的打算。
總之,楊家如今,可謂是跺一腳都能讓京城抖三抖的人,就連出門都敢打了天子旌旗的陣勢。
也只有傅月清心裡明白,賀晟睿那小心眼的皇帝,早就磨好了大刀,準備下手了。
三月草長鶯飛,御花園裡□□正濃,桃花夭夭,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色。只可惜,大好日子裡,鳳棲宮不得安生。
一對嚶嚶哭泣的小白花可就跪在傅清月前邊了。無非是相互攀咬說自個被欺辱了,讓皇后娘娘做主,那個哭的雙目通紅的常在,脾氣上來了還要以死明志。
真當傅清月瞧不出來啊,這哪是來尋她做主的?明擺著,是要求見皇上呢。當下,她也不給倆人留臉面,直接揭穿了倆人爭寵的把戲,就差把倆人祖宗十八代給翻出來念叨一遍了。
好容易,底下的蝦兵蟹將算是安生了,德妃也在跟慎淑妃的交鋒中學乖巧了。可偏生這個檔口,華清宮出事兒了,還是人命之事。
得了消息的時候,傅清月正起了興致跟謹玉學刺繡,一個沒留神,可就把手指給扎破了。嚇的趙嬤嬤跟謹玉趕緊查看,又是要包紮又是上藥的。
把針線笸子扔在一邊,傅清月皺著眉問道:「太后跟皇上可知道了?」
「回娘娘的話,太后娘娘已經去了。剛剛傳話的林公公說,華清宮也遣了人去請皇上,只怕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謹玉低聲回稟,然後說起了探聽到的來龍去脈,「說是嘉貴妃邀了慎淑妃小聚,也不知怎的,嘉貴妃腳下就打了滑,然後摔倒了。原本那一下倒也不礙事兒,太醫說靜養就好,可等太后帶了御醫前去,沒過半個時辰......貴妃娘娘就小產了。」
傅清月歎了口氣,扶著謹玉的胳膊作勢要往外走。沒想到都到了這個地步,太后還能破了自己跟皇帝布下的局。只是不知道,這三個來月的部署,皇帝有了幾分成算。
等鳳駕行至煙波湖時,謹玉在邊上低聲說皇上似乎在前邊呢。這下,就算是閉目養神正思索著對策的傅清月,可是歇了氣兒,想來這傢伙是要跟自己通氣兒啊。
明黃的九龍常服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傅清月做樂的想到前世偶像劇裡時不時說男主帥的像是披了金光。也不知道跟賀晟睿相比,哪個更賞心悅目。
反正不管怎麼說,她腳尖剛一著地,賀晟睿就一把將人拉倒了身邊。藉著她身上寬大的斗篷,那人竟然好不要臉的摸了她的腰伎一把。
狠狠的瞪了故作冷顏的男人一眼,傅清月才聽清他的話,原來是說選秀的事兒呢。
「嘉貴妃的身子廢了,日後再難有孕。朕估摸著太后是想,借了開春選秀做文章呢。」賀晟睿抬手幫著傅清月扶正綴著流蘇的金步搖,輕笑道,「楊家可不止一個女兒。」
「這麼說,太后並不知道嘉貴妃是假孕?」傅清月瞇眼,難不成御醫那麼不給力?連這個都診斷不出來?
「宮裡四個御醫,都是父皇在世時候親自挑選的,而他們也都是師從當初的暗衛首領。」
傅清月面若嬌羞的垂著頭,瞧見四周沒人注意,才笑道:「原來皇上早就開始佈局了,看來臣妾入的恰是時候。」
太后宮裡有他的人,御醫全是他的人,這宮裡暗下還有多少人脈勢力是屬於眼前這個男人的?
「朕......」
「皇上放心,臣妾必然會在母后跟前盡孝,也會做一代賢後。」傅清月心裡暗罵,嘴上說的卻十分好聽。
賀晟睿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瞧著皇后一個轉身離了他一步,還恭恭敬敬的屈膝行禮。真是讓他又急又惱,可他也說不出,心底裡那份忐忑不安是為了什麼。
揉了揉眉頭,帝后二人還是攜手一派和諧的步入了華清宮。至少,在賀晟睿心中,他倆人是無比和諧的。
慎淑妃跪在殿中,形容狼狽。她心裡清楚,太后是明擺著借她生事兒呢。
「母后,臣妾聽說貴妃妹妹不小心動了胎氣?怎麼這麼不小心,身邊伺候的人難不成都不知道勸著點?」傅清月也不管太后是個什麼意思,直接上前行禮。
「不小心?只怕有人心懷鬼胎,容不下龍裔呢。」太后面色不虞,也不接傅清月的話茬。前些日子,皇后借了貴妃頭疼跟巫蠱之事,整肅後宮,不僅拿回了鳳印還將她一手提拔的不少嬪妃都懲治了個遍。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再給皇后掌控後宮的機會了。
「哀家倒要問問皇后,你是如何管理後宮的!皇帝登基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子嗣,若你是個賢惠的,如何會不護著?」
得了,太后這是要扣屎盆子了。一句不賢善妒,不堪中宮之權,大概也足夠讓傅清月禁足的了。
「母后息怒,貴妃妹妹有孕後,她身邊伺候的宮人可都是母后跟皇上親自挑選的。臣妾萬萬不敢違背母后的意思啊。若說是因為貴妃妹妹遭了人的算計,臣妾覺得,如今當務之急就是看押了華清宮伺候的宮人,好好清查。」
不過這一清查,誰知道會不會查出華清宮自個的齷齪來?還有,楊家跟後宮暗中聯絡的渠道。
太后一噎,臉色變了又變。忽而轉了話鋒就把矛頭對準了慎淑妃,她冷笑著開口道:「不說底下人怎麼伺候的,哀家就想問問,嘉貴妃昏死過去之前,為何要指著你這賤婦說你推了她?」
「太后娘娘容稟,臣妾今日來探望,因著前幾日偶感風寒,臣妾特意離了貴妃姐姐四五步之遠。」慎淑妃絲毫見皇帝跟皇后來了,心中的恐慌也淡了許多。她本來就防著這事兒,哪能沒個後手?「貴妃姐姐腳下打滑時,臣妾是隔著賞梅的瓶子離得遠了,否則怎麼也會墊在貴妃姐姐身下,讓她免了這番傷痛。」
皇帝有冷肅著面容問了華清宮的粗使宮人,得了確認,這才冷哼一聲,不輕不重的訓斥了慎淑妃幾句。最後定了意外,並且處理了嘉貴妃身邊的兩個三等宮女。
最終,賀晟睿入殿內不痛不癢的安慰了嘉貴妃幾句,可因著政事,他也沒多留。倒是傅清月被太后留下,先是拍著幾桌滿臉怒氣的斥責了皇后幾句,甚至隱隱說了皇后不堪大任,對不住祖宗之類。
傅清月也好說,太后說什麼她就應什麼。對方拍桌子她就跟著瞪眼,對方指桑罵槐,她就直接跟著開罵。太后怒,她會表現的更太后更怒。
直到最後,沒了力氣的太后說要嚴查,一定要給嘉貴妃一個交代。
扯來扯去,太后終於神色不變的提起了開春選秀的事兒。
說起來,這選秀的事兒還真不是那麼好接的,朝中勢力錯綜,偏生她並不知道根底。幸虧太后也沒指望皇后能拿出個好主意,加上內殿嘉貴妃鬼哭狼嚎的鬧騰,傅清月才堪堪脫了身。□


☆、13. 侍寢【改錯】
□回了鳳棲宮,傅清月正想著有什麼法子,能把太后的羽翼打落個乾淨呢,賀晟睿就翻牆來了。
「過幾日西山狩獵,皇后伴駕。宮裡的事務先由慎淑妃跟德妃協理。」賀晟睿沒驚動宮人,自顧自的脫了衣袍,然後端起桌上的冷茶水灌了一口,這才入了幔帳之內。「容妃也差不多能見人了,就讓她跟德妃咬去。」
「難怪你沒斥責嘉貴妃護胎不利呢,合著是想讓被野心折磨瘋了的容妃跟她咬呢。」傅清月往裡挪了挪身子,眉梢一揚,說道,「原以為是場宮斗大戲,臣妾還指著打壓些小妖精立威呢。結果才發現,原來是場權斗啊。」
沒聽到賀晟睿的回音,傅清月剛要抬頭就感覺身上的被角被撩開了,接著一個滾燙的身子鑽了進來。
賀晟睿也沒想到,自己的皇后一個人的時候,居然連肚兜都沒穿著。他只一伸手,就抱住了裡面的人兒。說實話,他剛剛可真的只是想抱了人進懷裡呢。
手上是細膩溫熱的觸覺,直頂的他腦子都發暈了。
傅清月也被這番撩撥弄的心癢,半仰著腦袋微微發出一聲呻/吟。可半天,卻只見那男人不住的試探,左揉右捏的也不真槍實彈的上。所以,她直接用力披了被子就撲到了男人身上。
「皇上......」開口就是繞著彎的嬌/嗔,傅清月又不是貞潔烈婦,更不是打小學習三從四德的古板女子。這會兒有了需求,自然也不樂意憋著。
她身體微微向前,便是遠處就一盞昏黃的豆燈,都礙不住賀晟睿把這雪白無暇的美景瞧個清楚。他只覺得口乾舌燥胸膛起伏,簡直整個身體都要沸騰起來一般。
等到心裡炙熱,他才堪堪舒了一口氣,一個反身,就奪回了主動。一雙大手更是隨著心意往下而去,微瞇的鳳眸,於幽暗深處燃起一把火熱。
「傅清月。」賀晟睿胡亂地扯開身上的裡衣,於傅清月坦誠相見。看著她帶了濕意的眸光,他直接低頭含住眼前的紅唇。
耐著灼熱,他慢慢的瞧著身下女子的神色,見她並沒有不適,這才放下心來。天知道,往日裡他何曾這般小心過,就算是偶爾去嘉貴妃處,也是滅了燈直接成事兒,最多就是在離開前笑弄一番。
他是想憐香惜玉,可傅清月卻只想順著本心快活,伸手摟住人的肩膀。
這番動作,賀晟睿哪裡還忍得住?幾番雲雨,倆人都是暢快淋漓。傅清月是難忍身上的汗漬,而賀晟睿是感歎此事兒的美妙。
原來,男女之事,不全是受著折磨啊。他先是抱著傅清月歇息了片刻,覺得並無作嘔難受的感覺,這才開口讓吳明德帶了謹玉備水。
第二日傅清月醒來,看了一眼正在讓人伺候著穿朝服的賀晟睿,也懶得動彈。賀晟睿現在心情頗好,二十多年,第一次不覺得男女之歡是受罪,也沒有犯病,他自然高興了。
臨走時,他豪氣的一揮手,又從私庫裡挑了許多好物件送到棲鳳宮。
「謹玉,去叫趙嬤嬤過來。」傅清月套上肚兜,也不起身,而是懶懶的靠在一邊發呆。
等趙嬤嬤來了,她才開口,讓嬤嬤幫她按壓了臀後/穴位,去除身子裡的津液。
「娘娘,皇上並沒有交代,這是要留下子嗣啊。」趙嬤嬤聽了傅清月的話,心裡一驚,趕緊跪下勸阻。
可傅清月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兒,她同賀晟睿好比戰友跟床伴,若是有個孩子就多個感情上的牽絆。這是她不想的。她寧願聽了別的妃子誕下的孩子喚她叫母后,然後熬到太子登基,她再做母后皇太后便好。
至於感情,呵呵,帝王情誼哪裡能相信?就算是寵愛,只怕也是過眼雲煙。
本來心情不錯的賀晟睿,在聽說皇后讓人去尋了零陵香後,一張臉瞬間冷如寒冰。說是要做熏香,可暗衛傳來的消息卻是——皇后煎服了一味藥劑。
零陵香煎服可避孕,皇后並不想要他的子嗣,賀晟睿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挫敗過。待到看到桌上御史對楊將軍的彈劾時,他的眼底冷光大熾,雖然留中不發,心底卻也有了算計。
現在的他寧願相信皇后是因為礙著楊家不願懷孕,也不肯相信,她是壓根不想為自己生育子嗣。
不是說,男人最大的恩寵就是讓女人為他孕育子嗣嗎?為何他肯給,她卻不想要?
無論賀晟睿如何煩躁,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而三月初六西山狩獵的日子也到了。
帝后儀駕浩浩蕩蕩的往西山獵場而去,一幹得了恩典的臣子跟內眷,也都奔赴西山。
所謂狩獵,當然不是一日就成了的。一路舟車勞頓的,一到獵場賀晟睿就揮手讓請安行禮的人回了各自的營帳裡。而他則讓吳明德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常服給皇后換上,然後挑了兩匹輕騎帶了吳明德繞出了圍場。
「清月,今兒夫君帶你去微服私訪。」縱馬之間,賀晟睿抱著自家皇后親了親,然後得意的笑道。他的確還搞不懂自個的心意,可日子還長,總能慢慢的明白。
吳明德苦著臉瞧著前邊倆主子秀恩愛,可憐他一把骨頭強撐著騎馬。好在最後賀晟睿也覺得不妥,直接揮手讓暗處跟誰的暗衛現身帶了吳明德一起走。
因著近些日子京城不少大戶人家來西山這邊,所以白日夜裡的集市都熱鬧了不少,就指望著多賣個物件呢。
到了街市之外,賀晟睿把馬匹丟給暗衛,這才領了傅清月閒逛起來。
倆人也不忌諱,尋著街上的小攤小販一路玩鬧,買了不少小東西不說,也吃了不少不入流的小食。看的吳明德是心驚膽戰的,生怕兩位主子出個閃失差錯。
「老爺夫人,你們可真有眼光,這串手鏈可是大師親手製成的,名叫相思豆,還寓意著多子多福呢。」小販看著傅清月拿起一串紅色手鏈,趕忙湊上去說起了吉利話。眼前倆人身上雖然沒有什麼配飾,也沒跟著丫鬟侍衛,可瞧著身上衣服的料子跟舉止之中的氣質,小販就知道,這倆人定然是非富即貴。說不定,是跟著聖駕而來的官家子弟。
傅清月指尖挑了挑,微微斂目,也不說不喜歡,只是一點不在意的放下鮮紅的手鏈轉去挑選別的玩意兒。
「娘子不喜歡?」賀晟睿說不出心頭為什麼氣短難受,反正看著傅清月隨意的丟下那串多子多福的手鏈,他就覺得氣悶。「為夫覺得這手鏈甚好,最是能襯托娘子的膚白如脂。」
這話他當然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外人聽不到。隨後,他直接讓丟了半角銀子過去,然後拉過傅清月的手給她戴上。
直到那手鏈安穩的掛在傅清月胳膊上,賀晟睿才舒心了。
倆人玩鬧了許久,賀晟睿才帶了她進入一個酒樓。掌櫃的一瞧,趕忙迎了上來。
「成老爺您來了,快,裡面請。」
傅清月挑眉,竟然是熟客?難不成,這裡是賀晟睿的秘密據點?
根本不用再思考,因為一進了二樓雅間,剛剛親自帶路的掌櫃直接跪下請安。而屏風之內,一位老態龍鍾的老人帶著一個一身風流氣質的男人也大步出來,瞧見傅清月時,對方先是一愣,隨即趕緊行禮。□


☆、14. 帝后大勝
□「臣傅攉名/傅卿擇,見過皇上,見過皇后娘娘。」
只是一瞬,傅清月的眼眶就紅了起來,就連鼻頭都莫名的酸澀起來。眼前的老者跟男人,跟前世教導自己的爺爺跟父親竟然有□□分相似。
熟悉的感覺,打自心眼裡生出的感情,根本容不得傅清月控制。前世的時候,她唯一遺憾的就是爺爺去世時,她沒能來得及趕回去。當時,當時爺爺已經神志不清了,可勉強醒來還拉著傭人的手說:「月月不怕,爺爺沒事......」
等她趕回去後,爺爺也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去了。只是,老人家卻給她留了許多錄音跟視頻。那些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留下的。
而父親,雖然在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了,可任何一個女兒都不會不念想父愛的。前一世,父女緣薄,她九歲時候,父親就因為事故沒了,所以在她心底深處記著的,就是隱約那麼一個身影抱著她喊月月。
傅清月沒參與他們的正事兒,只是感性一把後,就獨自去隔間歇息去了。她心裡清楚,那二位只是原身的祖父和父親,於她這個外來者無關。而吳明德自然是伺候左右的,連帶著上的吃食,都是他親自去廚房挑選的食材。
等到了亥時一刻時,賀晟睿才帶了昏昏欲睡的娘子出了酒樓。因為談妥了一件大事兒,他心頭異常輕鬆。就連回到營地,都是一路抱著傅清月回的帳篷。
第二日天氣晴朗,賀晟睿大手一揮開始狩獵。
大熙朝雖然也有男女大防,可高門貴族的女子,卻也能縱馬打獵。尤其是得了帝王恩典時候,那些大家嫡女,哪個不想博一次眼球兒?
賀晟睿結果侍衛遞上來帝王專用的黃金弓箭,手上稍一用力,就拉了個滿弓。傅清月瞧著並不算五大三粗的男人,臂膀肌肉瞬間勃發而起,不由起了觀看的興致。
還真是瞧不出來,養尊處優的帝王,竟然也有這般張力。尤其是側著臉頰,渾身繃緊時顯現出來的狂野線條,看著就讓人熱血沸騰啊。
箭矢飛快的向場中奔跑的花鹿而去,不過是眨眼之間,原本還奮力奔跑的花鹿就轟然倒地。再看賀晟睿,眸光閃過一瞬如鷹的恨戾,瞧見雄鹿墜地而亡,他冷峻的面容才稍稍收起。
就好似,那一抹殺氣,是傅清月的錯覺。
狩獵正式開始了,賀晟睿一聲令下,一旁被激勵的正激昂的眾位俊秀會意而行。楊家二小姐,也是太后一直想要皇帝納入後宮的女人,穿著深色狩獵騎裝,正滿目愛意的看著賀晟睿。
呵,卻是個看不出底兒的女人,眼裡的愛慕也不知是真是假。
只可惜,再是柔情蜜意,賀晟睿都未曾看進眼裡。因為,他如今滿眼都是身側那個沐浴在陽光之下,唇邊帶著薄笑的女人。這個曾跟他肌膚相近,給他帶來顫慄跟歡愉的女子。
他從來不知道,她是這般鮮活,能這樣神采飛揚。一身勾勒出腰身的紅衣,張揚到驚心動魄,鮮活到讓他怦然心動。
「駕。」傅清月揚起馬鞭,面上帶著明媚笑容。她下顎微微揚起,再看向楊二小姐時,還故意露出一個挑釁的神色。「楊二小姐莫不是想跟本宮搶男人?」
這一瞬間,她是自傲到張狂的傅家家主,是強勢到瞬間碾壓在場那些心懷春意官家女子的大熙朝皇后。她眉梢艷麗,美眸流光溢彩,似是人間再尋不著如此佳人。
傅清月的這句話聲音不大,隨著風也就是似有似無,跟做夢似得。偏生的讓楊二小姐一個哆嗦,也讓賀晟睿心頭炙熱到恨不得把人摟進懷裡。即使,明知道,傅清月不過是在立威在挑釁......
一場狩獵,女子中竟然沒人贏過皇后娘娘。而男子中,楊將軍竟然一點不避諱的與帝王同射一頭雄鹿。雖說隨行大臣各有心思,可賀晟睿卻毫不在意,直接在晚宴之時,讓人把鹿肉烤熟分賞給臣子們。
狩獵第四日這天,圍場卻出了大事。不知何人竟然在圍場深處的山洞中隱匿,等侍衛發現不對時,卻傳來叢林之中皇上被刺殺的消息。而楊將軍父子在跟刺客搏殺之中,不幸受傷。
同時毀掉的,還有楊二小姐那張如花似玉的容貌。
刺客下手毒辣,招招斃命,縱然楊家父子都是武藝非凡,又在戰場殺伐過,可到底雙手難敵四拳。
其實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楊家的確在圍場設了陷阱,而且安排了死士刺殺。可他們想不通,為何安排好的事兒,卻風轉急下,成了要他們命的部署。那些死士,可是牟足了勁的要砍死他們父子,若非禁衛軍趕來的及時,只怕後果決非是留了性命。
經過御醫全力診治,楊家父子的命是抱住了,可楊元帥日後只怕得常年臥床,而其子楊將軍也無法再站立,更別提上疆場了。
曾經叱吒疆場的戰將,大熙朝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如今還是南疆土皇帝的楊家,不過數月,就再無為將之人。
與此同時,暗中去南疆調查的傅子明等人,也收繳了一批被「反賊」劫持的糧草跟軍餉。同時,以強勢手段,穩定了南疆之事。
只可惜,最後南疆軍權,依舊把持在楊家手中。因著擔心狗急跳牆,南疆楊府依舊是當地的政務中心。
得知兄長跟楊家最出色的兒子重傷,太后怒極攻心當時就昏厥過去。待到被救回來,她可就死死趴在床邊,神色癲狂的睚眥欲裂。
她身邊的孫嬤嬤趕緊上前服侍,卻被她一把攥住胳膊,眼看那指甲都狠狠的戳進了嬤嬤胳膊裡。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太后大恨,為什麼死的不是他,那個賤種怎麼能不死。話還未說盡,她又噴了一口血。
一陣人仰馬翻,總算讓太后娘娘緩過勁兒來。孫嬤嬤只得在太后耳邊寬慰道:「娘娘且放寬心,如今楊家可全靠娘娘了,您不能倒下啊。」
痛不欲生的太后終於在身邊嬤嬤給順氣的過程中穩定了情緒,長舒一口氣,她喝了口參湯。
「是啊,哀家若是有事,只怕更是如了那個賤種的意。」
「娘娘,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在尋了咱們家的小姐進宮,趕緊誕下子嗣,也好跟得上元帥跟將軍的計劃。」孫嬤嬤是楊家出來的,更是同太后一般心裡暗恨賀晟睿。
若大皇子還活著,如今怎麼可能讓一個卑賤宮女的兒子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縱然是她個奴婢,也覺得,當初大皇子去的蹊蹺。
永壽宮自以為隱秘的謀劃,不過半日工夫,就被人送到了正往回趕的帝后轎輦之上。
「圖謀皇位,其心可誅。不過是個奴才,也敢對朕的江山指手畫腳。」賀晟睿看完暗衛送來的書信,冷笑一聲叱吒道,「當真以為天下成了楊家的天下了。」
傅清月挑眉,神色淡淡的接過書信粗粗掃了一遍。
「不是早猜到了?不然留著楊二小姐幹嘛,真以為是暗衛憐香惜玉啊。」
這句話一落,賀晟睿就笑出了聲,皇后這是要成精了啊。簡直沒有比她更能瞭解自己心意的人了,就算是傅子明,也只是能窺探一二,而非如此精準的看透。
「回去了,皇后就稱病吧。」不過一息,賀晟睿深沉的怒氣就淺淡了許多,甚至看向傅清月時還帶了莫名的柔和溫暖。
「宮裡有變化?」否則怎麼會主動讓她避讓?
「容妃三天兩頭去華清宮探望,德妃更是直接被她撓花了臉,如今所在自個殿裡不敢見人。」說起這個來,賀晟睿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朕還真想知道,你做了什麼手腳,竟然讓容妃死咬著華清宮不放。」□


☆、15. 皇帝是狗崽子
□喝了一口熱茶,傅清月只覺得通體舒暢,五臟都妥帖的要顫了。之前在圍場時凌厲異常的眉眼,此時卻是柔中帶魅,任誰看了都是醉人啊。
她斜斜的倚靠在引枕之上,瞇起雙眼來遮住眸中的譏誚,指尖點了點案幾才看向賀晟睿,「這有何難,容妃是想要做皇后想瘋了。若讓她知道,你想為了嘉貴妃違了祖制,你猜她會怎麼做?」
賀晟睿不語,他心思雖不在後宮,可那彎彎繞的腸子也不是少的。皇后這麼一說,他便能猜出一二分來。分而化之,或許真是個好辦法。
因為楊氏父子的救駕之功,賀晟睿破例納了楊二小姐入宮,封為正四品修華,賜居華清宮側殿。只是,在楊修華冊封當日,賀晟睿卻再次宿在華清宮正殿。
「娘娘,皇上已經在華清宮那連宿三天了。」一早去探聽消息的從容面帶憂愁的說道,「宮裡隱隱有人傳,楊修華破了相不得皇上喜歡,皇上是有意把楊家的救駕之功轉嫁在貴妃娘娘頭上,想要提了貴妃為皇貴妃。」
傅清月神色不變,端看著謹玉跟從夏給自個捯飭指甲。大冬日裡,以紅梅入了丹寇,倒是好看的緊。她現在,除了跟皇帝一同英勇作戰,唯一的樂趣就是享受了。
山珍海味,錦衣玉食,還有......自然是消遣滿心線團正發愁的太后了。
嘉貴妃日後子嗣艱難,好不容易塞了個楊家二女入宮,卻不得帝王喜歡。這一來二去的,就是不知道太后準備棄了在後宮經營多年,且位高權重的嘉貴妃,還是一心想讓楊家女有了皇嗣。
不說楊修華甘不甘心,只說沒了子嗣,身邊宮女又侍寢成功得了封賞的嘉貴妃,只怕心境都沒法平靜呢。
現在永壽宮,還真是有的鬧騰。本來就心神有損的太后,這會兒可是全憑一口氣撐著呢。誰知道,兩個侄女都是不省心的,這才幾日的工夫就已經鬥起來了。
「姑母,姐姐也忒狠心了,但凡她顧念侄女一分,也不該獨霸了皇上去。」楊修華哭哭啼啼的跪在太后床榻之前,捂著眼嚶嚶痛哭。雖然是做戲,可一想到自家長姐那般耀武揚威,整個華清宮的奴才更是明裡暗裡擠兌於她,她心頭就覺得委屈的不行。
嘉貴妃看了不看她一眼,端坐在一側喝著熱茶。只是,眉宇間卻難掩憎惡跟怨恨。曾經弱風扶柳,面容秀美的女子,這會兒可是滿身陰暗。
太后被這番不要臉面的哭訴氣得渾身哆嗦,強撐著身子半坐起來,隨後直接拿起榻上的玉如意狠狠砸了過去。
「混賬東西,當真是個沒腦子的,真真跟你那姨娘一個德性。」太后捂著胸口,緩了一口勁兒罵道。
她也不想想,剛入宮廷,毫無根基,若沒有嘉貴妃在前面擋著,她一個小小的修華還不得被活吞了?再者,嘉貴妃能籠絡聖心,對楊家行事也是極為方便的,太后萬萬不可能讓一個沒腦子的玩意兒,阻了楊家的計劃。
「若是你還這般掂量不清,那乾脆就去冷宮醒醒腦子吧。左右,華清宮還有個喜淑人呢。」太后的意思十分明確,□□裸的危險。若是楊修華還這麼拎不清,她就要考慮讓喜淑人孕育皇嗣。雖說不是楊家的血脈,可打小抱養過來記在貴妃名下的子嗣,與親生的也差不了多少。
楊修華再不敢哭鬧,只得諾諾認錯,只是低垂著看似恭順的眸子裡,卻閃過一抹野心。在她心裡,就如貼身宮女所言,嘉貴妃如今得到的恩寵,不就是因為她跟父兄的救駕之功?
可恨的是,長姐竟然一點都不領情。反倒是將她視為眼中釘,處處防備,只怕她得了盛寵。
平心而論,自小被姨娘教導的楊修華,眼界有限,滿心想的都是如何籠絡男人的心思。她並不是個固寵□□的好棋子,可架不住楊家女兒少。所以,臨回京師之前,楊老爺子才會抬了她姨娘的位子,並把她掛在了正室名下。
如今看來,還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想到這,太后的心裡更是不喜她了,甚至話都不願再多言,直接揮手讓孫嬤嬤把人帶走。
剛剛下朝的賀晟睿,這會兒心情不錯。他坐在帝王駕輦之上,細細思量著自個剛剛在朝上的旨意。
如今南疆楊家無可用之人,由傅子明與齊江軍暫理南疆軍政。而那幾個言說傅子明年少的大臣,也被他順手指派即刻出發去南疆。至於幾個阻了他新政的人,自然是依著皇后的法子,派去治理凍害遺留問題。
現在朝堂之上,只等他全部換了心腹之臣。
看著快到乾正殿了,賀晟睿心思一轉,抬手叩了叩輦車吩咐道:「去棲鳳宮。」
許是太過得意,一進殿內,沒來得及免了宮人的行禮賀晟睿就進了內殿。接著,入眼就是本該端莊優雅的皇后,著了貼身衣物挺胸俯臀做盡了挑逗之姿。
傅清月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來,不過瞧清了人,她也就不在意了。一邊兒緩緩舒氣兒,一邊向前壓腿。柔軟的身子,慢慢貼在右腿之上,就連胸前的渾圓都被壓出了形狀。只看的賀晟睿渾身冒火。
「堂堂皇后,什麼樣子啊。」說著,他就黑著臉上前要拉拽傅清月。
傅清月挑眉,這股子陰陽怪氣的詭異,是什麼鬼?不過看到那人耳尖的微紅,她心裡嗤笑,直接伸開胳膊把自個掛在賀晟睿身上。相比之下,有時候傅清月自己都搞不明白,這個皇帝怎麼會在□□上那般單純。倒好像他沒過女人一般。
「要動手了?」倆人倒在床榻上之時,傅清月還心情極好的問道。
「韓城入了兵部,程然擢升為戶部侍郎。」
這二人,皆是他登基之前布下的暗棋。楊家只以為他倆人是打寒門出身,毫無背景,卻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天子門生。
「什麼時候去南疆?」看著抱著自己正快意大笑的男人,傅清月心頭少感酸澀。同伴,一個只能在他面前展現肆意張揚的同伴,轉眼就可能分別,的確是讓她不捨。
原本還眉目飛揚,嘴角高翹的男人,在聽到這一句話後,狠狠的把頭埋在她脖頸間。半晌,那人才悶聲悶氣的吐出一句,「煩,朕是打心底裡煩那群不省心的。一個兩個的就只盯著朕的那把椅子,難不成他們以為打贏了就能做穩了?」
說罷,他還嗅了嗅傅清月的肩膀,隨即像小狗一樣隔著衣裳就咬了一口。
「你煩就煩吧,何苦來找我的不自在,跟狗崽子似得。」傅清月翻了個白眼,往榻裡邊翻了翻身子。等到兩人並排躺下,她才認真的說道,「南疆不比京師,那邊毒蟲瘴氣都是能要人命的。加上楊家幾十年的經營,只怕你是皇帝也不一定好使。」□


☆、16. 南疆一行
□等了半天也不見有回音,傅清月才扭頭瞧去,卻見那個男人已經閉著眼睡著了。
歎口氣,她認命的幫人脫了鞋襪,又蓋上錦被,這才穿鞋下榻。隨手披了一件衣服,傅清月放輕了腳步出門。
「吳明德。」出了內殿,她先讓謹玉幫著穿好宮裝,這才讓人叫了吳明德前來。
吳明德苦笑一聲,躬身說道:「娘娘恕罪,因著政務,皇上已經七八日未曾好好休息了。」
便是去了嘉貴妃處,還不是作嘔難受,然後徹夜難眠?雖說嘉貴妃如今不方便伺候,可兩個人在一起,總不免有個親密的牽手安撫動作。自打最初在鳳棲宮宿了一夜後,皇上就連逞強都沒法在別的后妃那裡堅持兩個時辰。
加上最近暗衛不斷的往乾正殿往返送折子,皇上哪有工夫休息啊。
不過一瞬間,傅清月就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周圍豺狼四伏,為了家族,縱然她是個女人也常會幾天幾夜的連軸轉。那個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放下一切好好睡一天。
可也不知是不是身邊危險太多,就算是休息,她也會留一份警覺。就如現在一般,不管何時,她的衣袖中都會藏一件尖銳的金簪,哪怕是有人守夜的睡夢裡。
根本上來說,她與賀晟睿是同一類人,尋不到安穩,每日裡心驚膽戰。
「去讓廚房準備些開胃滋補的湯,然後提早備了午膳。」傅清月揮了揮手,吩咐下去。
最終,賀晟睿也沒來得及吃午膳,因為八百里加急,南疆跟西南山地再起戰事。如今,大熙朝邊城已被連奪三地。於此同時,朝中不少人開始提議——「御駕親征」。
而太后,也強撐著身子不適,到乾正殿去苦口婆心的拿祖宗基業勸皇帝親自去搗毀蠻夷根基。而朝中,她可以幫著皇帝贊理政務。
皇帝自然是一片孝心,好生寬慰太后,並親自把太后送回永壽宮。當日,太后病重,皇上床前盡孝。
又三日,皇上在太后的勸說下翻了楊修華的牌子。亥時剛過,得了寵幸的楊修華就嬌弱的起身幫著皇帝打理衣袍,然後跪送帝王離開。同時,華清宮正殿,又摔了無數器皿。
且不說如今楊修華如何得意,不僅得了帝王看重,就連久病不出門的皇后娘娘,都派了貼身宮女去探望。單說鳳棲宮,如今就一再傳出皇后不好了的消息。御醫更是日日前去診治,每一次離開之時都搖頭喪氣,可任外人如何打探都探不到確切消息。
因著南疆這番禍事,選秀一事被耽擱了去。而皇帝賀晟睿終於決定御駕親征,同時一反祖宗規矩,直接將朝中政務交付給傅太傅跟丞相二人。同時,認命了六位顧命大臣,分管軍政之事。
一來是因為皇后福薄,二來是為國祈福。在皇帝出發之前,下令在上京行宮,建佛堂讓皇后移居修養,慎淑妃相陪。而後宮大權,則有嘉貴妃總管,德妃與容妃協理。
如此,嘉貴妃雖然因為國家戰事未曾擢升為皇貴妃,可如今,除去未入住棲鳳宮,可謂是真二八經的位比副後。
搖搖晃晃的馬車之上,傅清月揉著腦袋心裡不住的煩躁著。她還真沒想到,自個居然有暈車的毛病,暈的還是馬車。如今她是連吐帶噁心的難受著,就連賀晟睿放下帝王的架子照顧她,都沒讓她心頭好受一點。
其實賀晟睿哪會照顧人啊,無非是因為皇后在馬車裡休息。但凡有除了他跟謹玉之外的人進來,她不管是在睡還是半昏迷中,都會下意識的尋了物件就丟過去。
懶洋洋的撩開眼簾,傅清月窩在賀晟睿懷裡,任由他幫著揉太陽穴。為了趕路,他們並沒有按著原計劃走官道,而是單獨帶了一隊精英侍衛跟暗衛,輕便而行。
「老爺,南邊的新消息。」探子在馬車外候著,吳明德低聲稟告。
把傅清月往懷裡攏了攏,賀晟睿才挑開簾子接過了探子連夜送來的諜報。
「哎呦,果然有人不想讓你安生呢。」傅清月就著賀晟睿的手,把諜報從頭到尾看了個仔細。只是看到原行路線隊伍裡,遇到一次刺殺,偏生還冒出一個落魄的姑娘因為侍衛失手受了傷時,她眸子一亮,鬱悶的心情也一掃而光。「美人計?」
看著傅清月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賀晟睿臉上一僵,嘴角抽了抽。他的皇后,怎麼就那麼樂忠於給他找女人?這幅揶揄好笑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誰。他腦子裡閃過太傅那張冷冰冰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還是自家皇后看著順眼。
「看來要委屈娘子了。」把諜報扔在馬車裡的案几上,他瞌眸冷聲道,「朕年少登基,還真沒有什麼風流艷史,今兒就破個例。」
傅清月把眼一瞇,狹長的眸子裡滿是清明。看來賀晟睿比自己想的,更有手段啊。既然有個聰明人坐鎮了,她總算可以放鬆享福了。
隊伍馬不停蹄的趕了十幾日的路,終於在到了南疆地界前,傳出御駕親征的帝王攜了紅顏離開隊伍遊山玩水而來的消息。與此同時,楊府如今的當家人楊三爺楊障可也好不得意,看來那個女人果然是個有手段的呢。不過幾日工夫,就引的皇帝離開了隊伍先行而來。
眼看著離歷城還有幾十里路程,賀晟睿才下令緩了速度。
「老爺,再過一日就能入城,今兒是要繼續趕路還是在此借宿一宿?」一身管家裝束的吳明德恭恭敬敬的問道。
其實皇上撇開大部隊自個走,他一路上都心驚膽戰的,生怕哪冒出個刺客來。如今好容易快到了目的地,他也能鬆口氣了。這不,伺候起來也麻溜了許多。連帶著跟謹玉說話,可都帶了笑意。
賀晟睿掀開車簾,躍下馬車,還沒等謹玉上前伺候著自家主子下車呢。就見黑眸幽深,氣場強大的皇上回身親自挑開了簾子。
不過一息之間,神色冷漠的男人,就抱了一個嬌媚的女子在胸前。看直了眼的客棧小廝,也因著男子冷如寒潭打了個哆嗦,趕緊上前伺候著。只可惜,還沒近了男子三步之內,就被佩刀的侍衛阻攔住了。□


☆、17. 吃醋難言
□待到子夜,客棧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飛出一隻信鴿,而白日裡還滿臉諂媚的客棧小廝這會兒面上滿是冷清。與此同時,客棧之外不遠處,一支箭矢快速射出,毫無聲息的將信鴿射下。
「三哥,這小鴿子也不夠咱兄弟倆分食的啊。」
「暗七,聒噪。」
之後,另一隻打著相同印記的信鴿飛起,而它的腳上卻被換上了另一份密報。
賀晟睿的到來,並沒有被楊家人看重。在他們看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就連傅子明等人雖然以剿匪的名義繳獲糧草跟軍餉,可最後還不是要依附著他們楊家?
只不過,楊家卻極賣面子的讓傅子明的侍衛隊入了軍營。而且還邀請了被「美色」迷惑的賀晟睿入住楊府。
楊家人自然是備下了好酒好菜,雖然外面炮火不斷,每日都有急報或者戰報傳來,但府內卻一直是一片歌舞昇平。只可惜,跟著賀晟睿身邊的月夫人著實醋意很大,莫說是獻美了,就算是酒宴她都會分毫不離。
等到屋裡伺候的人都離開了,一身酒氣醉的只知道抱著月夫人亂揉的賀晟睿才從床榻上坐起了身子,肅然問道:「假消息都傳出去了嗎?」
黑暗中,一身黑衣勁裝的男子憑空出現,「回主子,已經傳過去了,只怕不過兩三日,那邊就要找夫人來打探了。」
賀晟睿點點頭,看了一眼傅清月說道:「讓子明那邊動手吧,只要對方入局,就直接射殺。饕餮宴後,直接讓安排好的人接手各軍營。」
到時候,他自然會以帝王身份,真正的御駕親征。
所謂饕餮宴,說到底,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楊府名下的獵場之上,帝王旌旗招展。宴席左右除去楊家與當地官員之外,全是香氣迷人的妖嬈舞姬。
上座帝王調笑著逗弄懷裡的驕人兒,骨節分明的手掌更是隔著披風上下揉弄,竟然是絲毫不避諱場合。
坐下武將相視嗤笑,文官一側瞧著這幅場景,自然也是鬆了一口氣。如此看來,月夫人所言果然不差分毫。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月夫人那般嬌滴滴又善風月手段的佳人呢?單是聽著那甜膩膩又大膽露骨的調笑,他們這群大老爺們都要酥了骨頭滿心旖旎呢。
果然楊三爺是多慮了,不然原本定了今日視察軍營的宣景帝,如何會因著月夫人的提議該了這番衣香鬢染的宴席?
在坐的,只怕也就神色陰沉,獨自酌酒的楊三爺心思不明。一雙陰鷙冰冷的眸子時不時掃過上位的,被披風包裹著都能顯出玲瓏身段的女子。
除去賀晟睿身邊的侍衛長,其餘親隨們都跟宴上歌姬飲酒作樂,更甚者還於角落中調/情玩鬧。當真是,一點血性都沒有。
如此看來,這些人果真如月夫人所言,是京中官家子弟。不過是想來鍍一層金的,並無真本事。
待到快活之時,有人來報說林中發現了罕見的雪狐,這倒是稀罕事兒。南疆之地,向來並無這般靈泛活物,最多便是蟒蛇毒蟲。
傅清月在賀晟睿懷裡嗤笑一聲,但嘴上已然妖裡妖氣的跟他討要那靈物了。賀晟睿的侍衛長有意勸阻,卻被楊三爺幾句話擠兌的滿面通紅,最後只能喚了人跟隨帝王一同出發。
所謂紅顏禍水,大抵就是如此。雖然是演戲,可傅清月的請求落在賀晟睿心底,就那般結了果。他想,若是她有一日能真心待他,就算是冒險也值得了。
駿馬飛馳,林子越深,視線就越發模糊。接著,便是左右呼嘯而來的箭矢跟簌簌作響的毒蟲飛蛾。
......
沒等楊三爺得意,就見身邊控蟲之人被懶腰砍死,緊接著,一個身披古怪羽衣的女子接了笛子緩緩吹奏。一樣的控蟲曲,此女卻比之前的人更得心應手。甚至讓意欲打殺了她的楊家侍衛,都靠近不得。
當初賀晟睿與傅清月輕裝簡行,可不是為了遊山玩水呢。他們自是也要暗中部署,尋找克敵之法。
林外號角聲四起,震耳欲聾的吶喊廝殺聲傳來,由不得楊三爺多想,就見楊家死士滿身鮮血而來。
這番逃竄,當真是狼狽不堪。
賀晟睿這招還是於傅清月商議好的,以身飼虎,拿帝王性命與楊家周璇。調了楊家能用得上的死士精英去獵場,所謂暗殺皇帝,他們自然不敢讓不同心的人參與。同時,賀晟睿之前安派在兵營中的人,也會射殺楊家心腹。至於同去獵場的文武官員,就連陪酒做樂的妓子也是一個不留的。
一招釜底抽薪,可是把楊家徹底抽了個空。至於瘴氣,傅清月毫不在意的撥弄了兩下頭髮,然後把手中的行軍圖丟在桌上。薏苡仁,服用可辟瘴。檳榔子,亦可勝瘴。至於雄黃、蒼朮,燒熏之後也能除瘴。他們自京城出發之前,就已經開始日日準備。
「可惜還有漏網之魚。」賀晟睿面色陰沉的都快擰出水來了,千算萬算,竟然還是讓他跑了。一想起那個男人盯著傅清月的目光時,賀晟睿就煩躁的想殺人。
傅清月嘴角翹起,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胳膊,似笑非笑的說道:「這不是正好?順籐摸瓜,總會有更大的成果。這次歷城可謂是要換天了,要是不拔出個乾淨,誰知道日後還會生什麼事端。」
「傅清月!」瞧著她渾不在意,隨意開口的模樣,賀晟睿心裡暗痛。明明是關切擔憂的話,可一出口卻帶了斥責,「你可知......」心頭縈繞的話,轉了個彎,就變了,「你是朕的皇后,而非妓子!」
賀晟睿死死的盯著傅清月,想要從那張只會掛著虛情假意的臉上挖出些自己想要的東西。可無論他如何打量,得到的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皇上莫不是忘了,打你帶我出宮,就早就準備好會有這麼一茬事兒。幾個月的籌謀,難不成您真會為了臉面放棄?」傅清月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她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閨閣女子,若是連這一點都想不通,只怕早就死在皇宮了。
她話語冷清,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諷,唯獨不見被人利用的傷心跟難過。於她而言,能被人利用,至少說明還有價值。□


☆、18. 清月遇險
□「朕......」朕是打心底裡擔心你,不願你一個人留在皇宮面對刁難。可這話,賀晟睿是萬萬說不出口的,於是臉色被憋得通紅繼而漆黑的他,只能摔袖低聲怒吼道,「若只為了這個,朕完全可以選一名暗衛行事。」
帶了心意的話落進傅清月耳中,卻是一絲漣漪都沒讓她升起的。她只得微微坐正身子,略帶無語的反問,「女人好找,可能明瞭你心意的卻少之又少。南疆之事,但凡踏錯一步,都將會國之動盪。更何況,你臨走前可是給喜淑人留了子嗣。若是皇帝駕崩,太后可監政,待皇嗣生下來到能獨當一面,這十多年的時間裡,皇權旁落也不是難事。」
「可朕也留了旨意,有太傅丞相跟顧命大臣看顧,太后也別想輕易□□。」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賀晟睿只想辯駁了傅清月的話,讓她明白,自個並不是只想利用她。
可惜,傅清月不是一般女子,當初慈禧太后如何上位,不也是如此?顧命大臣而已,當真以為能穩住了江山?
「行了,你好好歇息,餘下的事兒朕自有打算。」說罷,賀晟睿拂袖而去。只是看在傅清月眼裡,他倒是有幾分狼狽。挑挑眉,她摸了摸自個光潔的下巴,難不成古代帝王都這般難懂?因為心思被人猜出來了,所以惱羞成怒?
門外候著的謹玉見皇上滿臉怒氣的摔門而去,趕緊小跑著進屋。原想著自家娘娘定然被駭著了,或者會因為皇上的訓斥難過。誰承想,一進屋就看見娘娘正自得其樂的吃著桌上的小食。
第二日,賀晟睿手持虎符,親自帶人接手南疆駐軍。這些駐軍雖說一直是楊家將領所帶,可到底也不曾有過謀反之意。再加上他們原本的上級一/夜之間全部被蠻夷暗殺,這會兒大夥兒可都處於群龍無首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
現下,大熙朝帝王親自征戰,怎麼讓他們不熱血沸騰?而賀晟睿也知道,南疆苦寒,原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如今多番征戰,更是生靈塗炭。所以,當下就下了聖旨,待戰事平息後,南疆免貢免稅三年,且擇日調度軍用補給改善營地生活。
立於高台之上,賀晟睿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朕將親率我大熙朝虎狼之師剿滅蠻夷,直搗其皇庭。日後膽敢進犯我大熙,敢燒殺擄掠我大熙百姓者,朕都將傾國之力誅之。」
底下將士被這一番話說的亦是激昂起來,更有甚者,被賀晟睿的那句燒殺擄掠激起了對蠻夷的仇恨。恨不得立刻戰場上於蠻夷拚殺,為慘遭炮火蹂/躪的兄弟姐妹報仇雪恨。
他們中大多是貧苦人家的男丁,或是因為家裡日子過不下去,或是因為家人被蠻夷所殺,這才投入軍營。如今,皇上陛下親自來,要幫他們建設南疆,要為他們報仇,怎能不讓他們心頭火熱?
營地主將軍帳之中,賀晟睿正於傅子明、葉離鷲將軍商議軍情。南疆禍患,根源就在臨疆界的大小沙君國。這兩國,因著地勢狹小,災禍多,歷來都是搶了大熙朝以奉養本國。接著就是幾個不算大的部落小族,這些小族大多未開化,也就是偶爾騷擾以搶奪一些工藝品,說到底,就跟落草為寇的匪患差不多。
而如今,因著楊家滿門出事,大小沙君國有心合力攻佔大熙朝南疆。據說,如今有探子截獲密報,卻是南疆如今的軍隊部署之事。
「葉將軍,對部署之事可有高見?」
「臣以為,大小沙君國不會以一次戰役投入全部兵力,而我們大可以來一招關門打狗。既然他有內應,不若咱們就將計就計。」葉離鷲本就是先帝在世時的一員猛將,若不是當初為了穩固京師勢力,賀晟睿也不會輕易把他自疆場調回。如今讓他跟著前來,可見賀晟睿滅了沙君國的決心。
賀晟睿看著葉離鷲在地圖上的比劃,再看廣城同牧水之間那條天險,心裡就明白,這是要一個不留呢。
「圍而殲之?」
這廂戰術還未商定好,外面謹玉就渾身狼狽的被帝王貼身侍衛長衛嚴擋住了去路。接著,衛嚴進了營帳,低聲在賀晟睿耳邊稟報了什麼。
卻見賀晟睿面色不變,只是手上攥著的羊皮地圖卻被狠狠地抓出了褶皺。他揮手讓衛嚴退下,繼續低頭同將領們商議起了行軍之事。
只是,待到眾人離去後,他才拍案發作。而傅子明也似有察覺,躬身問道是否跟他妹子傅清月有關。
賀晟睿捏緊了拳頭,面色陰鷙怒道:「楊家老三當真是個膽大了,竟然敢在朕的行宮綁人......」
暗不見光的密室裡,一息搖曳著昏黃的燭光。明明是身處快到七月悶熱的南疆,也讓人感到陰冷冰涼。大理石砌成的,滿是荊棘的大床之上,三指粗的鐵鏈禁錮著一個玲瓏纖細的女子。
本該是倨傲自信的傅清月,如今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床上。原本玲瓏的身體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珠子。帶著血腥跟凌虐的美感,憑空的給她添了一抹妖嬈,甚至比之前做戲時假裝的風塵,更讓人眼紅......
傅清月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尤其是雙腿跟後背之間,稍稍用力,就會感到無數尖銳小刺往血肉裡鑽去。她緩了一口氣,微微低頭,就見自個身上大紅的八幅鑼裙被換成了逶迤白梅蟬翼紗。稍稍一想,就知道是楊障那個死變、態搞的鬼,明明無法與女子親熱,卻還要收集各種美人的屍體。
乳白半透的紗衣之上,點點血漬溢出,當真是一副極為好看的紅梅圖。若執著短刀描畫的,不是眼前這個滿身陰影滿目猙獰的男人,傅清月覺得,效果會更好一些。
見傅清月醒了,楊三爺楊障臉上露出了笑意,看著手下妖孽般的美人呵呵而笑。接著,他整個人都附在傅清月身上,而刀尖也緩緩的貼近她的面上。
「冰肌玉膚,賀晟睿還真懂得享受。」想到身下的女人曾被別人佔有,楊三爺眼中更是陰毒,「若是知道你是這樣的美人,爺怎麼會捨得把你送給那種男人?」
說罷,他冰涼的唇就落在了傅清月耳畔,同時,還啃咬了一口。
傅清月忍著後背上荊棘入身的疼痛,在男人猙獰的笑聲中,綻開一個鄙夷的笑。眸光流轉,她一字一句的吐出了如寒霜般的話,「都說楊家有個賤種,是有違人倫生出來的變/態,如今我可是真真的瞧見了。」□


☆、19. 變身吧,賀晟睿
□楊障神色一變,倏然把短刀刺在了傅清月的胸口,然後緩緩的挑起。
「人倫是什麼東西。」看著傅清月臉上露出痛苦,楊障心裡興奮異常,面上也是躍躍欲試的神色。「我就愛看女人在我身下痛苦。」
扭曲的人,因著打小被罵作孽障而造就了如今變/態恨戾的性子。他的刀尖緩緩向下劃去,刺破了傅清月的肌膚,卻不傷了她的性命。
「果然只有你才能配得上這大紅的鮮血。」楊障空閒的手揉捏著傅清月的冰涼的身體,似是毫不在意她說出來那些難以啟齒甚至是骯髒的秘密。「你知道吧,我娘就是我親手殺死的,她那眼神可是跟你的不一樣呢。」
沒等他的唇附上傅清月泛著青白的雙唇時,密室之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楊家死士不斷敲打著門框,說有要事稟報。
楊障終究還有一絲理智,知道如今外面的事兒只怕耽擱不得,所以狠狠的把傅清月壓在荊條之上後,他就抽身離開。
等到密室裡再次沉寂下來,傅清月才疼的皺起了眉,忍不住爆了句臥槽。要知道楊障已經變/態到了這種地步,她說什麼也不會在猜出了賀晟睿的打算後還跟著前來。
胸前到腹上的傷口還不斷滲血,傅清月用力抬起被鎖鏈拴著的雙手用身上的紗衣堵住。該死的,賀晟睿,你動作可要快一些,不然我不疼死也得失血而死。
自從傅清月失蹤,賀晟睿的神經沒有一刻放鬆下來。尤其是當得知楊障的陰冷無常的性子,更查出他竟然好拿活生生的美貌女子做乾屍後,賀晟睿心中滿是後悔跟懊惱。如今,他更是日夜不歇滴水不沾的部署查探,強撐著處理軍務跟各方消息。
這一日,他終於熬不住伏在案幾之上小憩,可剛犯了迷糊,就夢到滿目血腥的荊棘跟被短刀插在心口的傅清月。
他顫抖的向前,走過狹窄陰暗的地道,一步步靠近被吊在牆壁之上毫無聲息的女子。他就那麼看著,目不轉睛,彷彿心頭有千斤重一般。他想過去,想要堵住她心口潺潺不斷的血流,想拂過她肌膚上那些青紅跟傷痕,可不管他怎麼努力,就是靠不近她。
就好像,她從來都只是一個夢一般。
許久之後,密室外進來一個男人,那男人查看後先是驚愕一下,隨後大笑出聲。
死了?乾屍?
不,他不相信,怎麼可能死了呢?夢裡的他,神色哀傷絕望,彷彿看到那雙明眸變得灰暗死氣。彷彿看到,她最後一次滿含嘲諷的笑。
賀晟睿是被嚇醒的,粗粗的喘息,略帶驚慌的眼神,無不彰顯著剛剛噩夢的真切。來不及擦拭額頭上的冷汗,他趕緊抬手撫上胸口,那種急促的跳動跟恐慌,卻無法因為掌心的溫度舒緩半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那麼一場夢,像是預警像是......
「皇上,剛剛傳來消息,暗衛尋到了夫人留下的訊號,可那香料到楊府之外就消失了。」衛嚴得了消息,絲毫不敢耽擱趕緊去稟報。這幾日,他是瞧出來了,除了督戰,皇上是滿心都在夫人——也就是暗中隨行的皇后娘娘身上。但凡娘娘有個好歹,他一點都不懷疑皇上會誅殺楊氏全族。
唰的一聲,賀晟睿直接躍過案桌行至衛嚴身前,神色激動甚至血紅的眼眶都帶了亮光。雖然依舊是那副肅然的面容,可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迫切跟焦急。
「走!」他要親自去,親自確認她還活著。
一路上,駿馬奔騰,風馳電掣,賀晟睿是絲毫不顧及自個的安危了。直到在營地之外被傅子明跟副將沐澤攔住,他才恍惚記起自個是宣景帝。
「子明是要阻朕?」賀晟睿並未下馬,居高臨下的頷著下巴肅然問道,只是手上的馬鞭卻越握越緊,只待傅子明搭話。
「皇上,如今南疆正亂,還請以大局為重。」傅子明抱拳跪地,說什麼都不能讓皇上外出冒險。
賀晟睿雙目赤紅,眼中風暴湧起,狠狠道:「滾開。」
「皇上慎思......縱然那是臣的親妹妹,臣都不會眼看皇上涉險!」傅子明一身勁裝,面上再無京城第一貴公子的從容跟調笑。他擋在前邊,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皇上,萬歲爺,臣不能看著您拿天下冒險。」
「滾。」賀晟睿探身甩出馬鞭,「你不救你親妹妹,朕卻不能不管朕的女人。」
說罷,他不在多言,直接騎馬躍過傅子明身邊。只要能救出那個沒良心的女人,他不怕身處危險之中。
衛嚴跟幾個暗衛趕忙跟上,左右護著。眼前的是大熙朝陛下,萬不能有一絲損傷的。
傅子明見沒攔住人,心裡暗暗歎口氣。沐澤見攔不住,趕緊吩咐人去保護。他是個武夫,自小就是戰場上見真刀的,最是看不起拿女人作誘餌的。如今再看皇上這番動作,倒也算是有血性的漢子。
不管怎麼說,現下這會兒賀晟睿可是順著暗衛引的路進了密室。
與夢裡如出一轍的陰暗環境,冰冷滴水的石牆之上,女子被鐵索高高吊起,身上無一處完好。明明渾身傷口,可此時卻沒有一滴血落下。
賀晟睿感覺腳下就跟生了根似得,動一步都疼。
「傅清月......」他不是害怕面對的孬種,可這會兒他寧願自己沒有找到。
暗衛趕緊上前放下鐵索,可就在這時,一股子異香升起,接著還有一股子火藥味。
「快,退出去。」手裡剛剛抱住牆上乾屍的女暗衛大喝一聲,一邊護著手裡的屍體,一邊拉住同伴往外撤去。
賀晟睿自然也聞到了濃濃的火藥味,趕緊上前一步抱起暗衛護著的屍體往外退去。
也虧得因為那個夢,賀晟睿此次帶進來的人少,所以一行三人沒有任何阻礙的推到了暗道之外。但凡有瞬間耽擱,只怕幾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屍體被攤開放在錦衣之上,賀晟睿抖動著手拂開屍體面上雜亂的長髮,似曾相識的面容,蒼白冰冷的傳感讓他心中痛不可遏。
「傅清月!」賀晟睿週身氣息冰冷,壓著心痛跟愧疚強自冷靜。就在這個時候,剛剛靠近屍體的兩名暗衛,連同賀晟睿俱都噴出一口黑血。□


☆、20. 變身,賀晟睿(中)
□「還真是癡情呢,只可惜......」楊障嘖嘖兩聲,視線掃過傅清月平靜無波的面容,一時間竟然興致勃勃的跟她說起了自個的計劃。「剛才你瞧見沒有,轟隆一下子那可是好看的很。」
「嗤,你真當他會親自去密室尋我?別忘了,那是大熙朝帝王,坐擁天下。」傅清月斜靠在錦被之上,順著被撩起的簾子瞟了一眼楊府的方向,「你可知,後宮佳麗三千,每日裡眼巴巴等著他/寵/幸的有多少?」
沒等楊障再說什麼,就有人敲了敲馬車門框,接著一份密信遞了進來。看完後,楊障直接哈哈笑出聲來,直接開口讓人啟程。
賀晟睿雖然被沒炸死,可卻中了黑毒,如今生死不明。而沙君國如今,就等著跟自個裡應外合了。哼,真當他楊家在南疆經營幾十年,就靠一個楊府?
傅清月心裡默認著方向,指尖輕輕敲打在膝蓋上,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了。
「美人可不能受了冷。」楊障先行下車,結果隨從遞來的昏黃油紙傘打在傅月清頭上。
身著大紅裙裝的女子緩步進入毫不起眼的山莊中,每一步都走的氣定神閒,每一步都是優雅從容。就好似,她並不是被挾持的,也並沒有受傷一般。
這般風華,就算是楊障也晃了下神。最後,他勾起嘴角,果然有趣。不管這個女人在賀晟睿心中有幾分重量,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突然覺得留這麼個女人在身邊,也不錯。
這廂傅清月在廂房任由侍女給自己上藥,而另一邊,賀晟睿卻抿著雙唇嚴肅的看著羊皮地圖,試圖能中這份詳細的歷城地圖中尋出一些端倪。忽而,他抬手掩著口猛烈咳嗽起來,直到手心一片溫熱才停下來。
「皇上,該用藥了。」吳明德端了木托前來,看著皇上又咳起來,趕緊上前伺候。
「呵。」賀晟睿揮退吳明德,只拿了錦帛擦拭了手掌中的血紅,暗沉的眸中壓抑著狂風暴雨,面上的表情滿是凝重。「去叫子明跟衛嚴進來。」
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賀晟睿抬手就圈住了地圖上一個並不顯眼的位置。如果楊障要跟沙君國聯合,那必定要送信出去,更甚者這個渠道是早就存在的。只要存在就好,不怕隱藏嚴密,就怕他不動用。
內心越是焦急越是恐慌,他就越發的冷靜。他必須找出楊障所有可能的去向,必須在傅清月出事之前尋到她。雖然,他清楚,以傅清月的心思跟腦子,只要有心周旋,楊障未必是她的對手。
可畢竟——楊障,是毫無人倫跟人性的畜生。他不敢冒險!
「臣等,參見皇上。」衛嚴同傅子明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這二人如今也是日日煎熬。軍中事務按著皇上跟葉老將軍的部署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只是尋找皇后娘娘這件事,卻只能他們親力親為的去查探。
要知道,在世人眼中,皇后娘娘如今可是在行宮養病兼祈福。若是讓人知道月夫人就是皇后娘娘,只怕又會生了許多波折。
「查所有與沙君國來往的商隊,著重對比其賬務。若有賬務不明者,直接關押密審。」他眼中閃耀著堅毅光芒,如今,他就要在大軍痛打沙君國落水狗之時,逼楊障現身。
嘉景六年夏初,大小沙君國聯合以八萬人之力攻打宜城,大熙朝敗退。後三日,原本已經被沙君國攻下的輪相、卡中兩城池忽而出現三萬大熙騎兵,接著,八萬驍勇之師於沙君國左右合攏,並與賀晟睿帶領的中軍將八萬之敵全殲。
戰事緊張之時,賀晟睿甚至親自披甲上陣。畢竟這次不同以往,他要的是擴張大熙版圖。這一仗,是他登基以後最能收攏軍心的機會,也是他震懾四方蠻夷的好時機。
於公於私,此戰只可勝不可敗。
「皇上,密探來信。」衛嚴恭敬上前,他是賀晟睿的心腹,自然與傅子明協查楊障挾持皇后之事。此時他上前來稟報,必然是有了線索。
賀晟睿神色嚴肅,結果密報細細看閱,片刻之後,凝冰的眸中緩緩起了笑意。他的皇后,他的傅清月啊,果真是讓他又愛又惱,竟然還留了這般後路。
霍然起身,他直接招呼了暗衛與衛嚴布控。又召來傅子明暗中謀劃,原來傅清月喜好奢侈,用胭脂水粉縱然是在奔波之時也要頂好的。偏生,她那副性子,只能順著不能違背。而楊障最是愛瞧她張揚跋扈的面容,遂讓人尋了最好的脂粉。
跟著商隊雖說這些稀罕物件不算惹眼,偏生如今沙君國與南疆局勢危機,哪有普通商隊會在販賣特色之時,還捎帶上富家都不再找尋的極品脂粉跟香料?
「陛下,今夜亥時自肖虎營至西城門一帶會有異動。叛軍跟沙君國奸細會接頭商議動手之事,臣想此番接頭定然是以楊障為首。」傅子明接過密報,隨即幽深的眸子赫然生輝。原本已然被軍營軍務磋磨掩蓋的京師貴公子般的妖孽風華,此刻也是一覽無餘。果然,就如他祖父所言,清月心思斷不是常人可比。
這般心性與手段,想必遍著整個京城高門貴族,那些千嬌百/寵/或是家族精心教導的嫡長女,都無法堪比一二。該說傅太傅有識人之能還是該說機遇天意?
原本任性的傅清月,換做了如今的鬼魅女家主。
半個時辰後,傅子明與衛嚴前後離去。隨後,副將沐澤帶人圍剿西城門殘餘叛軍,並以雷霆之勢鎮壓肖虎營叛亂。
「傅大人,皇上跟皇后娘娘不會有事吧。」主軍帳之中,吳明德跟謹玉簡直就要哭出聲來。原想著丟了皇后娘娘,已經是要命的事兒了,如今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連皇上也給丟了。這可不是要天塌地陷了?
傅子明不言語,只負手立於案桌一側。他也說不清心底的感覺,皇上如此為傅家女冒險,是真是假?他一時間,也不敢猜測。
鬢邊一縷碎發落下,半晌,他那幽深卻不見人情與波動的眼睛才恢復了往日的調笑。
「自然不會有事。」
夜色漸深,楊障半靠在馬車車轅之上閉目養神。而一旁身上傷勢還未好透徹的傅清月,卻一反常態的神采奕奕,似乎是在等著什麼消息。
「別等了,現下你那皇帝陛下大概已經去了西城門。」看著本該如困獸一般的傅清月絲毫不墜貴女之氣,楊障更是高看了她一眼。探身把人攬進自己懷裡,有一搭無一搭的撥弄著她的頭髮,他才俯身貼著她的耳廓輕聲誘/惑道,「爺不比那個皇帝好麼?等爺帶你去了沙君國,與沙君國太子接頭,日後你也將是受眾人跪拜的攝政王王妃。這不是比一個小小的妃嬪,更讓人動心嗎?」
傅清月眉毛挑了挑,瞟了一眼妖異如鬼魅的男人,這才抬起雙手瞅了瞅滿手被荊棘刺穿的傷痕,搖頭道:「我可不想變成帶刺的美人兒。」
至於被外男抱著就要尋死覓活的堅貞跟自覺,她自然也是沒有的。對她來說,好日子還沒過夠,後宮還沒獨霸,天下還沒橫著走,憑什麼要為了那麼起子名聲去死?
說起來當初被楊障關在密室之時,她心中也有過惶恐,不過瞧見楊障行事肆意邪性,她便不怕了。這種自負到癲狂的男人,她前世時也並非未曾遇到過。於是,她只隨著性子來,哪怕楊障真的半分理智都不剩,只想把她變為乾屍,她也要快意的過活。
果然,楊障捨不得了。捨不得對一個不畏懼他變/態行為的女人痛下殺手,甚至每每鞭笞打傷她後,都會懊悔再讓人細細養護回來。
看吧,就算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暴虐,他也下不了死手。
這廂正說著話呢,突然馬車猛烈晃動了幾下,接著一個破空而來的箭矢直接穿透車簾自傅清月與楊障之間穿過。□


☆、21. 失而復得
□傅清月眼中清明,面上肅然,接著被推開的力道向外翻滾而去。
哎,賀晟睿啊,這次挨摔,可是你欠我的。
她心中默數,預期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原來未等她實打實的落在地上,一個黑色披風就纏在了她的腰間。覺得腰間一緊,她就騰空飛起,接著黑暗之中,玄色驚鴻掠起,於兵刃交接的上空翻騰至暗衛之中。
「清月。」賀晟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惶恐跟嘶啞。終於找到了,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此時才算正真的安定下來。
把傅清月護在胸前,賀晟睿目光掃過被圍困的馬車之上,眼底銳光劃過,冷哼一聲厲聲道:「一個不留。」
眉目冷峻的帝王,用力的把失而復得的皇后按在胸前,在刀光劍影血光四濺的打殺聲中,緩緩抬手擦去嘴角的一抹血紅。
玄色錦袍,黑色腰封,平整高腰雲羅靴,處處彰顯逼人的英氣。傅清月微微仰頭,就瞧見入眼男人晦暗深沉的眸子,以及裡面翻騰著正要噴湧而出的炙熱。她稍稍避開目光,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當真是美色誤人,如今賀晟睿這大熙帝王竟然有了如此嫻熟的演技,就連對情誼的演示都能像是真的一般。若不是她心頭清明,只怕也要陷阱去了。
賀晟睿看到傅清月躲避自己的目光,不由有些失落。費力壓制住心頭湧起的情潮,他低頭用雙唇摩挲過她的發頂。
不管怎麼說,她終究是他的皇后,此生除了跟在自己身邊,再無選擇。
適夜,歷城西門的叛賊被沐澤帶人血洗鎮壓。而北門並不起眼的小巷裡,守衛也遇上了逃竄的叛賊亂黨,廝殺近半個時辰,終於將人全部繩之以法。後經人勘驗場上死屍,發現楊家三爺楊障,竟然是此番叛亂的始作俑者。
至此,楊家在南疆聲名狼藉,再不復往日風光。當然,這個消息也被賀晟睿下令封鎖在歷城之內。同時,東西路大軍,按著原定計策南進,將沙君國國界邊上的大軍一路打的潰散逃竄。
而所謂求和的書信跟降文,還未出沙君國國軍的營帳,就被人毀壞。至於使者,更是以詭異的姿態各個死在出城的路上。
這般耽擱兩日,大熙朝的鐵騎將士,可就一路直逼其皇庭。這一次,賀晟睿是真正的被惹怒了,尤其是看到傅清月那滿身傷痕,以及那句傷了肺腑,當要細細調理的診斷之後,他更是恨不得將楊障同沙君國國主挫骨揚沙。
於是這個冷情寡意的帝王,身披鎧甲一路殺向沙君國皇庭之時,可是半分都未曾手軟。鮮血染透的衣袍盔甲,都未等讓他滯慢一瞬。如此兇猛奮勇,倒是讓整個中路軍戰意達到了詭異的高/潮。
大熙軍隊氣勢如虹,不僅將大小沙君國的反抗壓制住,更甚者直接打殺了兩國所有有品級的將帥。一時間,大小沙君國土崩瓦解。而傅子明也在傅清月的描述下,尋到了楊障在南疆最大最隱秘的落腳點,一舉摧毀了楊家最後的死士勢力。
本質上來講,賀晟睿跟傅清月都是一類人,打骨子裡冷血絕情。所以,他壓根就沒指望收攏沙君國的同時接手那些殘餘軍隊。至於沙君國皇庭大小,全部斬殺,宮女婦孺皆充為軍妓。
養虎為患之事,他絕不會犯。既然打到了如今地步,必然是要斬草除根的。
不過三五日工夫,沙君國皇庭之內血流成河,縱然是毒蟲蛇蟻也要退避三尺。整個沙君國處處惶恐,生怕惹怒了大熙陛下,再給國家帶來屠城之災難。
不過好在賀晟睿深諳為帝之道,又加之葉老將軍治軍嚴明,倒是未曾出現軍隊燒殺擄掠的惡事。隨後,他又直接把南疆牧水以南至沙君國之地,劃入南疆版圖。由歷城州衙接管,同時又下旨建造總督衙門,待他回京後擇日派人上任。
待到賀晟睿帶了人暗中離開南疆之時,大小沙君國的百姓正感恩戴德的排著隊領取大熙朝特賜的糧食跟衣物。
「喏,瞧瞧你小臉皺巴的。」傅清月半靠在馬車上逗弄著嚴肅著臉卻紅著眼眶的謹玉,其實她自個清楚,身上那些青腫跟傷口並沒有大礙,頂多就是最開始的時候疼一會兒。可經過這麼些日子的調養,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要不說,興許謹玉還能忍住,可一看見自家主子這麼不拿自個當回事兒,謹玉就忍不住碎碎念了。
「主子,娘娘,您可長點心吧。往後您要是去哪,一定得帶上奴婢,就算是沐浴,奴婢都要不離您左右。」說著,謹玉就小心的把手上的藥膏擦在傅清月傷口處,聽著主子嘶嘶地忍著痛抽冷氣兒,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自打主子失蹤,她就惶惶不安,生怕主子受傷出事兒。更怕皇上會因為這事兒厭棄了主子,畢竟被外男劫持這種事兒,當真是打了帝王臉面。她只怕皇上犯了男人常有的性子,懷疑主子的貞潔。
那天看著渾身血腥氣的皇上抱著主子回來,她差點沒哭出聲來。她家主子,自小就是京城豪門貴女圈裡的佼佼者,便是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有一群人伺候著,哪受過被人鞭笞的痛?
「行了行了,趕緊把眼淚擦乾了。日後就算是入寢,我都讓你在一旁守著便是了。」雖然自個不在意,可傅清月也不想身邊真心相待之人著急。她抿了抿雙唇,低低垂眸避開謹玉眼中的擔憂,這才無奈的開口,「日後我自然也不會如此大意了。」
這一次的事既然有兄長傅子明插手,就說明賀晟睿不會輕易的廢黜了她。只怕自己身上,還有一些他需要的籌碼呢。
待到謹玉端了熱水離開,傅清月腦中才靈光乍現,接著她緩緩露出一個極有深意的笑,明媚誘人。
賀晟睿,當真個心思不淺,手段雷厲的帝王呢。竟然敢冒此風險,怪不得當初會頂著壓力面帶厭惡的選了傅家嫡女為後。
膽敢用半個朝堂勢力為賭注,蒙騙了天下的,只怕古往今來也就這麼一位吧。
「傅家......」她低眉斂目,收起萬般風華,「果真是好心計。不過,倒是便宜了我這慣是愛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了。」
就在一個時候,賀晟睿撩開車簾翻身而入,手中赫然是京城急報,那蠟封之上的印記是做不得假的。
「太后娘娘忍不住動手了?」傅清月挑眉,心裡已然有了猜測。
賀晟睿鳳眸稍瞇,寒光閃過,隨即將手裡的密信遞過去,自個倒自顧自的取了一旁特製的小爐上溫著的水開始沖茶。等到茶香四溢,他才遞了一杯到傅清月跟前,歎道:「清月當真聰慧。」
「我是想不通,既然你沒有留種,喜淑人肚子裡怎麼會蹦出個孩子來?」說著傅清月用怪異同情的眼神掃了賀晟睿的腦袋一眼。莫不是,被人帶了綠帽子?□


☆、22. 同人不同命
□被傅清月的眼神看的氣悶,賀晟睿沒好氣的說道,「困獸之鬥,只怕現在有個不知哪來的癡兒,她都能指了說那是朕的私生子。」
他才不會承認自個壓根沒碰過喜淑人呢,想起當時聞到那股子胭脂味差點沒當場嘔出出來的場景,賀晟睿的臉色就更加陰鬱了。
拆開密信,賀晟睿跟傅清月倆人就湊到一起細細看起來,還真是夠膽大的。楊澤成都已經斷了雙腿,日後不/良於行了,居然還敢冒著掉腦袋的危險進入後宮。說是去探望太后,誰知道那大半日裡,幹了什麼?
嘖嘖兩聲,傅清月搖頭,這太后這可是出了昏招啊。真當楊家上位了,還會有她立足之地?楊澤成這是要徹底讓江山姓了楊呢,怎會留著她這麼一個外家太后礙事兒!
「楊家基業已毀,如今更本就無足為懼,難不成他們真當皇家宗親都是酒囊飯袋?」
「別忘了,宮裡還有嘉貴妃一脈呢。他們一個是朕名義上的母后,一個是在暫理宮務的貴妃,這倆人聯手作證,就算是宗親也無可奈何的。若再證明朕真的魂歸九天,那唯一的皇位繼承者鐵打鐵的就是喜淑人肚子裡那個不知哪來的孩子了。」賀晟睿收起密信,面色如常的說這話。
「可是相比於你未曾/寵/幸過的喜淑人,讓楊修華有孕豈不是更有保障?」傅清月皺眉,習慣性的梳理著垂在脖頸邊的青絲,有些不解。
「你是說喜淑人只是個幌子?」
猛然間,傅清月眸光瀲灩的笑起來,「不要小看後宮女人的嫉妒跟心計。但凡能在那個人吃人的地方存活下來的,哪個是簡單的?就算手上沒有人命,也不會真的乾淨。」
太后果然比她想的更小心,只可惜,到底被四方天地拘束住了目光眼界。說實話,若她是太后,如今只怕早就起了稱女帝的心思,一個垂簾聽政暫理政務,哪裡足夠呢?
歎了口氣,可惜,這就是同人不同命,偏偏穿到了皇后身上。當真是個操心命。還沒等傅清月感歎完呢,她突然感覺到身上一涼。
咦?這冷血帝王,拉扯自個的衣裳又是為哪般?
傅清月愣神間,賀晟睿粗糲帶著涼氣的手指已經撫上了她結了痂傷口。哪濃濃的疼惜跟懊悔,猛然的讓傅清月心肝顫了顫。
「還疼嗎?」像是呢喃似是低語,賀晟睿俯身緩緩把唇落在泛著藥香氣息的疤瘌上。
「不疼了。」傅清月呆滯著,身體甚至是有些僵硬的回答。她是極不適應這般濃情蜜意的討好跟心疼的,就跟真的一般。恰在這時,吳明德在馬車之外叩了叩車窗,詢問是否要在客棧落腳。
迷茫的眸子瞬間清明,傅清月攏了攏衣裳,撫著自己髮髻上的朱釵笑道:「皇上可莫要跟臣妾這般玩鬧了,若是再來幾次,只怕臣妾都要當真了。」
那神情要多惑人就有多惑人,要多嬌媚便有多嬌媚。可偏生的,卻也是要多無情就有多無情,要多疏離就有多疏離。
看著傅清月毫不在意的起身下了馬車,賀晟睿嘴邊慢慢溢出一絲苦笑,逃避似的合上雙眸。片刻再睜眼時,他就忍住了心頭怪異的苦澀,恢復了往日冷冽神色。
就像是對小夥伴的情誼,雖然覺得不捨,可卻也不足以干擾他的心智。只是他卻忘了,當初得知楊障落腳處時,他的急切並不只是為了傅家而全然做戲。
幾分真幾分假,只怕他自己也看不清楚。
這廂傅清月跟賀晟睿一行人不急不緩,而宮裡可就沒那麼平靜了。先是嘉貴妃嫉妒喜淑人懷有龍胎處處擠兌,不光是下絆子,甚至直接在賜給喜淑人的熏香中添加了足量的麝香。
加上容妃跟德妃兩個互相看著不順眼的,如今也為了喜淑人放下隔閡,相互聯手折騰喜淑人。縱然喜淑人被接到了太后的永壽宮,可還是因為在宮中閒逛時失足從台階上滾落,之後一屍兩命。
緊接著,柏婉儀、昭充儀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被賜死,而容妃於肖昭儀也被打入冷宮。
永壽宮中,太后怒氣沖沖的掀翻了孫嬤嬤端來的藥碗,眼裡像是含著兩把尖刀一般狠狠的射向下邊蒲團上跪著猶自強辯的嘉貴妃。當真是蠢貨,好好的一盤棋就被這捻酸吃醋的東西毀了。
其實相比於楊修華,她更看重眼前這個一手被自己教導的侄女。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侄女會被賀晟睿攏了心去,帝王情愛,哪裡能真的相信?
「你給哀家滾出去!老實呆在你的華清宮!」太后手上的佛珠啪啪的砸在貴妃榻扶手上,若不是為了日後家族行事方便,她今兒就直接打死這個生了二心的侄女了。
待到嘉貴妃帶了人不情不願的離開,太后才咬牙切齒的咒罵出聲。她怎麼可能不憤怒?現在楊家行事只開了個頭,就被不省心的捅下這麼個簍子。
要不是她壓下了皇帝在南疆中毒之事,又藉機處理了有心投靠皇后的柏婉儀跟清流昭充儀,只怕這事兒宗親也會過問的。
「娘娘,您息怒,貴妃娘娘只怕也是一時迷怔了。畢竟,她跟著皇上時間最長,之前又失了孩子,只怕現在看到喜淑人心裡也是難受,一時是沒想明白。您再費心教導一番,總歸能讓貴妃娘娘回心轉意的。」孫嬤嬤瞧著太后因為憤怒面色赤紅,趕緊上前溫聲寬慰。
太后到底是穩坐後宮幾十年的角色,不過片刻就緩了氣息。
見太后情緒平穩了,孫嬤嬤才趕緊讓人上前來收拾,然後吩咐人再去熬了藥來。
她沒看見的是,往日裡伺候在永壽宮的大宮女紫蘇跟帶了兩個算是勤勉的小宮女,剛繞過長廊打算路過假山,往小藥房走去的時候,就被身後跟著的其中一個宮女抬手砍在脖頸之上。
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兩個宮女直接把人拖進了假山山洞裡。接著,不過一刻鐘時間,一個身著與紫蘇相同宮裝的女子盈盈而出。那眉目,那舉止甚至連神情都有七八分的相似。
像是從來未曾發生過什麼意外一般,紫蘇跟兩個小宮女面色平靜的繼續往小藥房而去。而七八日後,冷宮廢棄的井中發現一具被泡的面目全非的女屍,當然這件事並沒有引起任何漣漪。
這個後宮,向來都少不了這種陰私的事兒。甚至這種事兒,都不會進了太后的耳朵。
不管怎麼說,在楊修華傳出有三個多月身孕的時候,太后的身體可是好了不少,每日裡都滿面紅光。
內侍司跟彤史兩方對照起居注之後,才記錄在冊,然後呈給太后與如今暫理後宮的嘉貴妃過目。
同時,八百里急奏,皇上在南疆一役中身中黑毒,生死不明。於是,已然在後宮沉寂了的楊修華可是再次走進了眾人視線之中。而這一次,她幾乎被皇后跟宗親王妃合力護在了自己殿中。
有過幾日,許多派了人去探聽消息的人傳來消息,說是皇上親自披甲上陣,又言說皇上曾口吐黑血,隨行御醫日夜不眠的診治。之後幾日,吳明德暗中尋了許多巫醫跟民間大夫入行宮,只是卻未曾見一人離開。
再加上,自去南疆後,鮮少有皇上的消息傳來。兩廂一對,只怕皇上真的是......
於是,原本被太傅跟丞相等人壓制的極為安寧的朝堂,再次熱鬧起來。
當然,在幾個零零散散要太后聽政的呼聲中,傅太傅跟許尚書難得的達成了共識,未曾再壓制,而是縱容了這幾個秋後螞蚱的蹦躂。□


☆、23. 美色當前
□依傅清月前世的手段,都到如今地步了,自然要以雷霆之勢清理朝堂內外,迅速讓自個選定的人入局。可賀晟睿雖有魄力,卻並不敢輕易如此。畢竟,楊家經營那麼多年,宮內宮外乃至地方大吏與之交好的人不在少數,若要徹底連根拔除,只怕還要好生謀劃。
野心勃勃的楊澤成,如今可是敢動宮妃了呢。若是沒有依仗,他如何敢如何能?
不過如今,她並不擔心這些,左右這些事兒都有那個面冷心涼的男人拿主意。她只負責享受就好。
將至八月底,滿池的荷花還粉艷盛放著,就是那成片的荷葉也算是聯成小碧天,給夏末最後一點暑氣憑添了一些清爽。池水蕩漾,竹篙被傅清月隨手丟到水中,任由小舟順水順風的隨意搖擺,偶爾撞在荷葉上,蕩起一圈圈漣漪,倒也很是好玩。
傅清月並未在意漂浮在水面上,已經被打濕了的繡裙衣角。只偶爾興起了伸手撩兩下池水。神色間,全然是漫不經心的閒適。
其實她並不愛花,更別說有什麼閒情雅致歌詠荷蓮了。頂多是,覺得這番玩鬧很稀奇罷了。
碧葉粉白之間,傅清月隨意的彈著荷葉花朵,碰上喜歡的,還會順勢折下一兩枝丟在小舟中。許是覺得累了,她才停下小舟。到後來,乾脆撕了兩指寬的荷葉,無所用心的吹起了小調。說是小調,不過是若有若無或清越或嘶啞的曲子,也聽不出個美不美來。
卻說剛剛轉身取了傘的謹玉,這會兒可是在岸邊上著急的直跺腳。怎麼自家娘娘如今,是越來越不知道疼惜自個了?往日裡那份重規矩的樣子,如今哪裡還見得到半分?剛剛,她只是怕自家娘娘被曬著了去尋了紙傘,誰知一會兒功夫就把人給丟了。
偏生的,現在她是追也追不上。
謹玉瞪了一眼身後跟著伺候的幾個宮人,原想責備幾句,可一念起這些人都是皇上親自選進行宮的,她就歇了訓斥的心思。御前伺候的宮婢,縱然犯了錯,也輪不到她這鳳棲宮的掌宮大宮女教訓。
歎口氣,她只能操心的讓人去準備了薑糖水跟燕窩粥,唯恐一會兒娘娘玩水玩多了著涼受寒。
等賀晟睿部署完事兒,尋了信兒過來時,瞧見的便是接天蓮葉無之間,小小蘭舟之上的一抹耀眼大紅。一時間,他竟然想不出什麼詞兒來形容,只覺得那抹紅痕比她身下粉白與碧綠更明媚動人。
陽光之下,傅清月一身金線綴玉的紅衣,於池水之上熠熠生光。就是不動,都能勾了他的心魄去。
「清月......」似是喃喃似是疑惑,賀晟睿蹙眉摸向自己的心口處,只覺得這裡跳動的似乎有些難受。
待到玩的差不多了,傅清月才起身準備喚人把小舟拉到岸邊。還沒等坐直身子開口呢,就聽到層層荷葉深處有了響動。一抬頭,她就撞上了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中。
原本該是深郁看不透的雙眼,這會兒卻是澄澈明淨,絲毫不見晦暗與試探。取而代之的,卻是傅清月看不懂的炙熱跟笑意。
「朕來接你。」賀晟睿一手負於後背,一手伸向傅清月,微微歪頭等著扶她一把。
傅清月愣了片刻,心中有些詫異,不過旋即就順從的把手搭進了賀晟睿乾燥溫熱的掌心中。只是如星的眼眸,卻遮掩進了散亂下垂的額發之間。
縱然從未想過爭/寵/,如今她也從善如流地低著眉頭顯出幾分嬌羞。若這般表現能從帝王那得了好處,她有何不可?
見傅清月唇邊勾起了笑意,賀晟睿也輕笑出聲。雖然女子現在身上濕漉,衣角裙擺處還滴答著池水,就是墨發鬆散,鬢髮帶了潮氣貼在面上。可站在衣冠整潔身形挺直的賀晟睿身旁,卻絲毫不墜氣質不顯狼狽。
兩個人雙手交握,傅清月抬腿之間就躍上了賀晟睿腳下稍稍大一些的蘭舟。
本是親密夫妻,相攜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契合,可又有些道不清的疏離冷漠。
賀晟睿微微低頭,瞧著揚著手裡荷花玩的傅清月,心裡的炙熱稍退,反倒多了幾分無奈跟冷清。就像是,一盆子熱烘烘的火炭,遇上了一盆子冰水,撕拉拉的就被澆滅了。
他還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何有了這番情緒,可看著傅清月這般不所謂的模樣,心裡卻是極不平衡的。索性,他也不顧蘭舟狹窄,伸手把人抱進懷裡,趁著人不注意,還壞心眼的把那朵有些萎靡的荷花打落。
聽到傅清月可惜的嘖嘖聲,又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賀晟睿的心裡才舒坦了幾分。
大抵,這個不開竅的帝王,還不知曉自己第一次吃醋,竟然是跟一朵荷花。
「別受了寒,等會兒又要被謹玉嘮叨了。」賀晟睿把人抱進懷裡,也不嫌棄那濕漉漉的衣裳染濕了自個新做的玄色帝王常服。
賀晟睿不開口,傅清月自然也不會矯情的推辭,有人效勞為她取暖代步,她自然是樂意的。
吳明德和謹玉跟在兩位主子身後,這會兒真是恨不得把腦袋扎進懷裡。就算是擔心聖體,倆人也不敢開口勸說一句啊。
因為想著陪傅清月玩鬧一會兒,所以賀晟睿來的時候並未乘坐轎輦。如今自然也是挑著近道兒,一路抱著人往回走去。待到繞過長汀遊廊,倆人才算到了梧桐殿。
雖然倆人進來的晚,可殿內早早就備上了熱水跟衣裳,連帶著薑糖水與燕窩粥都盛好了溫著呢。
且不說殿內如何春/光無限,還有女子淺吟低唱與嬌嗔的責怪聲。單說梧桐殿大門之外,慎淑妃帶了冬梅正打算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只是,在踏入梧桐殿之前,她隱隱瞧見皇上儀仗。心思斗轉之間,就帶了人停下腳步。眸光冷清,看起來,皇上待皇后娘娘的確很是看重。
「娘娘,怎麼了?」冬梅不知道主子為何停下,自然上前兩步低聲詢問。
「沒事兒,本宮想起還未抄完佛經呢......」慎淑妃不疑有他,並不在意的開口。卻沒看到冬梅眼中閃過的那抹焦急。
她算不上聰明,卻懂得所謂爭鬥也好權勢也罷,全憑皇上心意。如今皇后得了皇上的喜愛,她自然不會上趕著找麻煩。雖說心裡一想起來,就好似火燎一般的難受,可她到底還是能壓制的。
至於嘉貴妃等人,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說起來還不如容妃的威脅大。想到這裡,慎淑妃似有似無的摸了一下小腹。對於帝王真心與情誼,她是無所求的,只求皇后大度,能容她得一個日後在這個後宮的依仗。
至於皇后若是不肯......慎淑妃腳下一頓,她自然也有辦法。畢竟,她自認為,自己在皇上心中也是有些份量的,當然可以一搏。不過現下還沒走到那一步,她自然不會消磨皇上心中的那點情意。□


☆、24. 蛾子
□之前被楊障挾持之時,傅清月傷了內裡,又因為在陰濕之處受了寒氣,所以如今所用藥物全是滋養溫補的。至於之前賀晟睿讓御醫特製的避孕香料,自然也被替換了。而她自打得知自己不易有孕之後,自然也不再差人尋了零陵香之類避孕的藥物。
只是,賀晟睿卻沒法因著自己的皇后不再避孕而高興起來。不易有孕,日後只怕中宮難穩。隱隱的,似乎還有什麼原因,只是他暫時還想不透徹。
光滑白皙的肌膚上,泛著粉潤誘人的光澤。略顯粗糲的指腹,男人慢慢摩挲著女子白皙軟膩的脖頸,旋即是精緻惑人的鎖骨。
「當初朕可沒想過,會娶這麼一個合心的皇后。」說罷,賀晟睿低頭貼在她如玉的耳邊低聲道,「清月,總有一日,朕會給你你想要的。」
傅清月挑眉,她想要的?不過是隨心所欲,能夠在自己的地盤隨心所欲肆意妄為。難不成,他還能躍過帝王的顏面跟威嚴,任由她玩樂?
心中嗤笑,她不以為意的抬了抬腿。有意無意的蹭了蹭他身下的腫脹,鳳眸半瞇,帶著慵懶跟嬌媚風情調笑道:「巍峨拔嵩華,騰踔較健壯。皇上的身姿,也算是寬窄細腰肌理有力了,妾可是喜歡的很呢!」
言罷,隨著賀晟睿的動作,她再次低吟出聲,帶著嬌嗔跟歡愉。好似承露的牡丹,壓下滿園美景,牢牢霸佔去帝王的視線與心意。只是,無論此刻是如何快活,賀晟睿又是怎般的耐心細緻,都未曾在傅清月的心頭掀起任何漣漪。
便是貼著火熱的身體,陷入如潮的漩渦,她的理智都不曾徹底潰散。那些深入骨髓的防備和冷清,自然也不會因為幾句床笫之間的調笑降低半分。
至於他說的要個孩子,呵呵,若不是她身體日後子嗣困難,這個冷血心硬的帝王又怎會輕易許諾?
倆人纏/綿了近一個時辰,才堪堪起身用午膳。
政務處理完了,該佈置的也都佈置下去了,所以吃過午膳後,賀晟睿極為自覺地就攬了自家皇后午睡。
與梧桐苑相距甚遠的一處閣樓中,慎淑妃一身青綠色宮裝倚靠在貴妃榻之上,任由冬梅幫她揉肩捶背。
「娘娘,皇上一直未曾離開梧桐殿,吳公公去乾元殿拿了些物件,就又回去伺候了。只是御前口風嚴,奴才並沒有打探到更細緻的消息。」一個不起眼的小奴才恭敬的跪在地上說道,「不過,奴才聽說皇后娘娘院裡的小廚房,每日的消耗極少,似乎皇后娘娘這幾個月的胃口一直很差。」
慎淑妃腦中靈光閃過,可待她要細想之時,卻尋不著頭緒。皇后身體不好,是整個後宮都知道的,當初一度陷入昏厥,甚至還有人提議升嘉貴妃為皇貴妃代行皇后事。
別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皇后身子孱弱並非只是因為帝王冷待鬱結於心。更重要的是各方下手,無論是入口還是香料,都是加了不乾淨的物件的。只是當是皇上忙著政事,內憂外患之時,自然顧不上後宮諸事。
待到後面,皇后轉了性子,敲打了太醫院跟四位御醫,又清理了後宮,這才好起來。而她當初,也未曾沒有起過漁翁得利的心思。
慎淑妃握著錦帕的手猛然用力,莫不是,皇上是因為這個才冷了自個?以前,縱然自己不是盛/寵/,每個月也有幾日侍寢的機會。可自打皇后醒了,她已經許久不曾接駕了。
「娘娘,您不能總這麼好性子的忍讓著。如今您身體不適,皇后娘娘還霸佔皇上不讓來,可不就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就算冬梅再沉穩,如今被晾了幾個月功夫,也有些心浮氣躁了。尤其是皇上暗中回來後,竟然一次都未曾來看過自家主子,那架勢甚至頗有種要棄自家娘娘自生自滅的勁頭。
如此,她還怎麼沉穩?
說到底,都怪皇后娘娘,自己身子骨不好,還霸佔著皇上。真真是個不賢德的,竟然那般狐媚,難不成她忘了做皇后要勸導帝王雨露均沾?
慎淑妃蹙眉,假意訓斥了她兩句,就讓人去準備晚膳後去梧桐殿請安。
當然,最終慎淑妃並沒有去請安,因為她略感風寒,需要靜養。
因著行宮只有兩位娘娘,且都是位高權重之人,所以太醫不敢耽擱立馬去乾元殿知會了吳明德吳公公。
得了太醫的話,可吳明德卻不敢輕易開口,依舊盡責的在一旁伺候著。添墨上茶,未曾有半點耽擱。
畫完最後一筆,賀晟睿才滿意的放下手中的畫筆,伸手接過吳明德遞上來的錦帕擦拭雙手。
「讓人裱了,給皇后送去。」賀晟睿如今心情很好,下午與皇后說了許多話,他自覺的倆人似乎親近了很多。
畫中,女子微微低頭,半瞇著雙眸斂去其中的精光。一身紅衣壓著滿地的粉荷碧葉,十指纖細丹寇火紅灼眼,攬著一支盛開的荷花笑的怡然。
美人如花,卻比花艷。
「奴才遵旨,待會兒親自給皇后娘娘送過去。」吳明德躬身收起畫作跟筆墨,瞧著皇上心情不錯,才試探著開口道,「皇上,剛剛暖春閣那邊來人,說淑妃娘娘偶感風寒,身體有些不適......」
言語中未盡之意,自然是詢問他要不要過去瞧瞧。歷來後宮嬪妃身體不適,報到御前,可不就是為了讓皇上去看看,安慰兩句?
賀晟睿挑眉,笑的別有意味。想來,這麼些日子冷著,她也該想明白一二了。
「去瞧瞧罷。」心情好,賀晟睿自然不吝嗇多走幾步。左右他剛在皇后那裡嘗了甜頭,不會尋了別的女人噁心自個。最多也就是去敲打幾句,若是慎淑妃是個明白的,就歇了別的心思幫著皇后打理後宮。若是她想不通透,大不了自個再扶持了別人去。
以前,就算有欲/望,他也常會刻制著,不然也不會得了不貪□□的名號。如今有了傅清月,他可不想再去別處受罪了。加上楊家之事兒要收尾了,朝堂上蛀蟲與那些倚老賣老看著太后臉色行事的官員,也都被他處置了個乾淨。偶有幾個清流御史,也被他調到了編修院去。
而能被太后光明正大宣召的司天監監正,也因著上次巫蠱之事,被賀晟睿換成了自個的心腹太監,吳明德的徒弟——明安。
如今,楊家在京城的勢力,就如被折了翅膀灼了雙眼的暮暮蒼鷹,再也不復往日的張狂。只等他們做困獸之鬥時,自己再一舉拔除。
而文臣中清流一脈,正好同傅家代表的世族大家相互牽制。一個代表高門,一個掌控新生官員。兵部與戶部,也都由自己人掌握。
如今,他所憂慮的,也只剩下大熙最後一道兵權之事了。也就是,當初先皇特封的鐵帽王西山王手中的兵權。
他並非擔心西山王有謀反之心,相比於楊家,西山王根本不足為懼。只是鐵帽王之稱,卻是世襲罔替,加上西山王不尊聖諭,多次抗旨,卻讓他心有忌憚。若時代傳承下去,身在邊疆之地的西山王,會不會改番為國。
當然,這些都影響不了他要成為盛世之君的信念。終有一日,他要把先皇留下的爛攤子一一休整好。要大熙,成為四方朝拜的上國。
帝王轎輦之上,賀晟睿面色慢慢沉寂下來。拋開與傅清月在一起時的那點微不可查的心動,他還是一位年少便在戰場廝殺,又經受過無數背叛和刺殺的帝王。是皇權之上,唯一的站立者。□


☆、25. 平安夜快樂
□碧雲閣中,滿是濃重的藥味兒,而慎淑妃聽到內侍的唱和,更是一臉蒼白的要掙扎起身。驚嚇的冬梅趕緊上前勸說......
賀晟睿皺眉,瞧著眼前的場景,他卻並未出言安慰。聞著內室讓人厭惡的氣息,他忍不住想到當初傅清月病重之時,是否也是這般模樣。只是,無論如何想,都想不起半點來。
「皇上?臣妾可有說錯什麼?」慎淑妃說了許久,卻不見賀晟睿搭話,心裡多少也有了些忐忑。她自認為能摸的准皇上心思,也算是受/寵/的,不然皇上也不會在出征之前特意把她送來行宮。
想必,皇上也存了些讓自己替代皇后的心思呢。當然,這話她也只能想想罷了,尤其是在皇上越發看重皇后的今天。所以,今兒她就要委婉的向皇上跟皇后投誠。
若是她猜錯了,那她只說為皇上皇后分憂也不算是錯處。若是猜對了,也好再想法挽回之前冷眼旁觀任由皇后被下藥之事的一二。
賀晟睿哪裡在意了她的話,這會兒被喚過神來,自然是匆匆點頭,也不說到底對不對。
大約病中的美人都惹人憐惜,加上慎淑妃也算是跟著賀晟睿的老人兒了,往日裡也算是善解人意,從來不爭不搶。所以,賀晟睿也樂意給她幾分臉面。
華燈初上,宮婢們捧著珍饈佳餚玉盤美饌,步履輕盈的依次而上。只可惜,不管再美,落在賀晟睿眼中,都平淡無波。而慎淑妃見皇上並沒有因為那些特意裝扮過的美人有所動容,心裡也莫名鬆了一口氣。
慎淑妃言笑晏晏,細心伺候著賀晟睿用膳。見有新奇的菜品,她也細心的斂了衣袖親自為賀晟睿夾一筷子。
待到皇帝眉目展開,面色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肅然了,她才柔聲說起話來。那麼多年在後宮,雖然不是明面上的//寵//妃,卻也從未被人輕視過。這樣心思通透的人,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不過幾句,就讓心冷的賀晟睿都感到了許多輕鬆自得了。停下手中的白玉鑲銀絲筷箸,他眉角安閒。
慎淑妃自然是適時遞上消食熱茶,纖長白皙的淡粉手指,在青花茶盞的襯托下,帶著說不出的旖旎跟柔情。好似要把男人的堅硬心魂都化成了繞指柔呢。
說到底,她還是不自覺的模仿著嘉貴妃在皇上跟前時的小意溫柔。這大概也是後宮諸人的悲哀,就算平日裡再有自我性情,也會無意識的去模仿寵妃行徑,以期望帝王多看一眼。
「皇上,臣妾聽聞皇后娘娘身體漸好,所以親手繡了一幅百福圖。希望娘娘日後福壽安康。」慎淑妃嬌羞笑道,「這些日子,臣妾不能侍奉在娘娘左右,心裡也是不安的。」
賀晟睿挑眉,似是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只點頭誇讚她知禮,許是因著她今日的乖巧與投誠,還賞了私庫裡的琉璃百花簪。
「中宮,是朕的中宮。皇后,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你慣來懂事,素是懂朕心思的。」賀晟睿似笑非笑,算是給了個明話。
不管是為了後宮平穩,還是免得給傅清月留下隱患。他都得直接把話說明白了。
慎淑妃是他一手扶起來的,當初能借他的勢對抗嘉淑妃一脈,又能與許尚書等人死死壓住楊家在京勢力。若是沒有幾番手段,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慎淑妃一噎,不過片刻就穩了心神,連聲點頭應聲。之後,再不敢提及別的,只笑鬧著說了幾句玩笑話。只是等用過茶水之後,慎淑妃剛開口欲要問皇上是否留宿,就見皇帝起身要擺架離開。
「行了,你身子不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就少操些心。日後回宮了,好生守著規矩,其他人該敬著你的,自然也越不過你去。」賀晟睿把茶盞往前推了推,似是不經意的瞥了慎淑妃一眼,起身道,「愛妃是個好的,許愛卿也是個有能耐的。只是礙著祖宗規矩,許愛卿沒法進後宮,待回去後,你給皇后那遞個話,讓許夫人進宮一趟吧。」
說起來,這也算是恩典了。無論慎淑妃歡喜不歡喜,只能跪下謝恩。
出了碧雲閣,賀晟睿語氣淡淡的開口:「去查查,慎淑妃知道多少事兒,在行宮有多少她的人。」
他沒有絲毫遲疑,似是篤定慎淑妃在背後有手腳一般。莫不是以為,沒了傅清月,她就能登上那個位子?還是被冷的久了,沒了耐心,想要一步登天搏一搏了。
作為帝王跟前的總管太監,又是乾正殿第一人。凡是帝王想知道的,他就要想法子搞清楚。
「回皇上,前幾日奴才聽小忠子說,淑妃娘娘殿裡打掃出了一些燒過的紙屑,像是外面傳進來的。」吳明德躬身跟在轎輦一旁回稟,隨即又說了自己得到的關於行宮的其他消息。
「把人看緊了,該處理的處理乾淨。有問題的,直接交給衛嚴,讓人帶去皇庭禁衛府問個清楚。」賀晟睿眸光未變,唇邊嘲諷的勾起,只是語調卻依舊是不急不緩,似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許家——並不是純臣,許是羨慕世家大族,想要培養出一個皇子乃至帝王!
見皇上不再言語了,吳明德就微微落後轎輦半步。雖然皇上未再說什麼,可他心裡明白,皇上這是對慎淑妃有所不滿了。看來日後還是要敬著棲鳳宮,遠著那些後宮是非。
「去梧桐......罷了,回乾元殿。」
乾元殿,皇帝在行宮處理政務休息的宮殿,就如同皇城的乾正殿一般。
第二日,天色未明,幾匹快馬就片刻不停的衝向行宮之前。看守宮門的侍衛瞧著來人手中的令牌,急忙左右讓路。幾人一瞬不歇的跟著侍衛向乾元殿而去,各個神色肅然,就算是不知情的,也知道定然是出了要命的大事兒。
傅清月還在睡夢之中時,只覺得身前一冷,隨即一抹冷光自空中滑過。不過瞬間,她就眉目清明,手上緊握著尖銳的金簪用力下刺,一點未曾留情。
「清月。」黑暗之中,男人深沉帶了笑意的聲音響起。低沉渾厚,富有磁性的聲音落入耳中,只砸的傅清月心尖顫了顫,然後卸了手上的力氣。
「要回去了?」見這麼久謹玉跟伺候的宮人都沒有出聲,想來是賀晟睿動了手腳。這樣避著人,定然是因為宮裡出了變故。
「嗯,太后代政,要奉楊修華腹中的孩子為太子。滿朝文武的家眷夫人皆被她派人軟禁,不少朝中大臣臨陣倒戈,竟然贊同她祭祖以告慰祖宗先靈。至於太傅跟丞相與多位大臣,如今也被扣在了正德大殿。」賀晟睿的腦袋狠狠的在傅清月頸脖間蹭了蹭,然後摸著黑用力吻向她的雙唇。帶著眷戀跟纏/綿,還有一些不可奈何。「若是這件事兒有差池,你就跟行宮的小忠子自密道離開,有傅家幾代經營,無論誰上位也不敢輕易動你。」
言罷,他又冷哼一聲,極為不甘心的添了一句,「還沒跟你生個孩子,朕真不甘心。」
傅清月被他孩子氣的話逗樂了,雖然沒有怦然心動,可這一刻,她還是感受到了少有的溫情。手指劃過他的發間,她輕笑道:「沒有跟著皇上在後宮橫著走,臣妾也是不甘心的。」
她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不遠處那盞黃豆大小的燈火。明滅之間,誰都不知這個鐵石心腸不懂情愛的傅家家主心中想了什麼。
「若是,朕是說,若是避無可避的要逃離,你切記莫要心軟。慎淑妃......並非無所求之人。」□


☆、26. 暗中回宮
□他來的突然,去的也是決絕。這一戰,是甕中捉鱉,是他等了多年的機會。可也是行在刀尖之上,當初為了讓楊家跟西山王有聯手的機會,他甚至默許了西山王擅離封地。更對楊家人安排虎威營左統領之事,視若無睹。
虎威營左右統領各自管理兩萬人,守衛京城前後。且加之太后與朝中倒戈的朝臣,裡應外合之下,勝算可以說是極大的。
而這次,為了逼的對方狗急跳牆,他特意在人前露了面。當然,只是讓那些不安分的人,「無意中」撞見的。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西山王不僅是擅離封地更一意孤行的帶了人入京,還臨時調動了其封地數萬大軍直奔肅州而去。更沒想到,在軍中經營數十年的郭太尉,竟然也是西山王的人。
若非如此,他怎麼會放心讓傅清月一人留在行宮?
乾正殿內。
眸光沉靜,面若寒霜的俊美男子淡漠的聽著衛嚴等人暗中監察所得的消息。一旁幾個本該是披甲戴盔的血氣將領,此時也是一身太監服侍,看起來極為不搭跟滑稽。
只是此時,沒有一個人抱怨。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一仗他們定要誓死捍衛皇上。牝雞司晨改朝換代,最終苦的只能是天下百姓。
「皇上,薛神醫已經進了京城,寧小侯爺也到了肅州。」為首的面色黑黝的男人聲音渾厚道,「這一次,臣一定要親手宰了那群廢渣!」
說話的人是副將羅揚,這人本來是屠戶出身,卻是極會用兵的。當初服兵役之時,他本是在楊家軍中,可因為人五大三粗又不懂事故,處處被人排擠欺負。也虧得賀晟睿與傅子明視察軍營時,瞧到這人扛著大旗在跑來跑去的,臉不紅氣不喘,這才把人調了出來。
雖說賀晟睿把他丟進了禁衛府捶打,可不得不說,羅揚是個有本事的。單是一把大刀就耍的虎虎生威,憑著那份蠻力跟孤勇,更是讓許多人不敢近前。
戰場之上,這般凶悍之將,的確能激起眾人的戰意。
「先行處理了京中各家家眷之事,其他的朕自有安排。」賀晟睿面上凝重,微微頷首看向下首之人,眉目冷峻道,「待到西山王露面,才是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不管時局如何艱難,楊家與西山王如何想要利用楊修華腹中胎兒生事,他們都相信眼前御座之上從未慌亂過的帝王。對於跟隨賀晟睿上過戰場的年輕武將來說,這般誓死捍衛國土,鐵血到可以眨眼之間屠殺敵軍數萬蠻夷的帝王,當得成為他們的信仰。
「朕從未忘記過卡塔爾之時與諸位說過的話,鐵血軍權,嚴律法度。朕要大熙朝百年內,再無戰亂之苦。」
這一句話,包含了太多意義。皇權之下,你死我活,內憂外患,需要的是恨戾的鐵血手腕,需要的是無人敢指摘的霸道。在楊家與有二心的朝臣徹底覆滅之後,將牽涉出的一系列事端,還有京城與國庫的空虛,必須要有一位能壓制住腥風血雨的帝王坐鎮。
而他們堅信,眼前這個如今還不曾顯露過獨斷狠辣的帝王,終有一日能成長到那般境地。就如,當初他能以一個臨陣撤離疆場又毫無根基的皇子身份,坐穩龍椅一般。
等到人都散了,賀晟睿才靠在御座之上,閉眸沉思。
吳明德得了乾正殿前小太監的消息,揮手讓人退下。隨即,他悄聲行至殿內御案之前,躬身低聲道:「皇上,謹玉由暗衛護送著回來了。」
原本放在盤龍扶手處的手,無意識的停了一下。他猛然睜開雙眼,豁的一下子就站起身來。謹玉是傅清月身邊的第一人,若不是大事,絕對不會離開主子身邊。
「讓人進來。」他並未細問,趕緊宣了人進殿。皇后之事,事關國事,與其他嬪妃不同的是,皇后是可以進乾正殿的。而她身邊得力的宮女,也是能殿前求見的。
吳明德不敢耽擱,更不敢聲張,趕緊退出去親自去迎人。卻不想,只一個抬頭就差點把心肝都嚇碎了,那朱紅御柱之前的身形,哪裡是謹玉那個小丫頭啊。分明就是膽大又捨不得受苦的皇后娘娘啊。
瞧那一身皮裘兜帽的大披,可不就是皇上之前特地讓人給娘娘縫製的?單是繫在脖前的粉珠,就是皇上私庫的物件,哪能是個宮婢穿戴的起的啊。
只是不知道剛剛那個傳話的小太監是怎麼當值的,這般要命的事兒也敢隱瞞。
吳明德怒瞪了一眼傳話太監,心裡暗罵,可腳下卻一點不敢怠慢的趕緊把人帶進殿內。
剛剛被瞪了的太監,如今也是滿腹委屈,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皇后娘娘沒個聲響的回宮來了,他一不能聲張二不敢行禮,還要陪著娘娘在殿前候著,已經快被嚇死了。這會兒又被師傅埋怨,哪能不委屈啊。
賀晟睿看到傅清月的時候,有片刻的晃神。沉默一瞬,他就將人拽進了懷裡。神色間稍有愉悅,卻又摻雜了詭異的不虞跟陰鷙。就好像,他明明是等她來,可又怕她真的被牽扯進這件事裡一樣。
「誰讓你回來的,等會兒朕讓人送你回去。」賀晟睿去掉她身上的兜帽披風,撥弄了幾下她垂下的青絲歎息一聲,輕言道,「太傅與丞相身邊有朕的人,你不必太過擔憂。」
他瞌眸不瞧她的表情,激動過後,心中只留一抹苦澀。念起她的祖父跟父親被太后軟禁關押,只怕她也是擔心的。偏生的,如今自己只能暗中在乾正殿籌謀,暫時無力幫她護住親人。
第一次,他晦暗的眸光中帶了愧疚,還有隱隱的嗜血衝動。他不敢鬆開懷裡的人,擔心從她那雙清亮毫無依戀的雙眼中看到對自己的憎惡跟嫌棄。
曾經想不明白的事兒,如今卻是豁然開朗,可他寧可自己什麼都不懂。不懂為何在皇后眼中,沒有對自己的懼怕或者柔情。
傅清月反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還真是造化弄人,不過數月時間,她竟然開始為這個男人打算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戰壕情誼?
「臣妾可是想著趁這個機會在後宮耀武揚威一番呢,以皇后之身坑太后跟嘉貴妃一脈,古往今來只怕也就臣妾一人了吧。」她的聲音很輕,帶了不在意的調笑,神態悠然一點都不像是要跟太后玩陰損的模樣。
也不知是為了迷惑人,還是真的身子不適,在太后第二日得知皇上暗中回宮的消息後,同時爆出的還有皇上中毒且重傷之事。而賀晟睿還當真吐了幾口黑血,且要日日服用藥丸。
傅清月並未過問他的打算,每日裡只安分的殿內或者寢室休息,甚至根本沒人知道,皇后娘娘如今就住在乾正殿內。
「皇上,您何苦這般強撐著?不如跟皇后娘娘說了,許娘娘會有法子。」吳明德看著原本趴伏在御案之上奮筆疾書的帝王,如今又開始輕咳,那力道明顯是故意壓低了聲音,擔心皇后娘娘聽到的。他心裡是又著急又惱火。□


☆、27. 小產風波
□可一想到皇上的固執,他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賀晟睿攥緊手裡的硃筆,另一隻手捂著嘴,生怕驚動了內殿的傅清月。這會兒,他的胸口就像是壓著千斤重的鐵石,沉沉鈍鈍的悶疼著,一時間就連喘息都像是一種奢侈。他揮揮手,止了吳明德接下來的話,纏著手取了藥丸吞下。
殷紅的液體漏過指縫,帶著鐵銹一般令人作嘔的氣息。
傅清月邁步打算走出內殿,卻不想聽到這番主僕對話,就算再遲鈍,她也明白了,賀晟睿並非裝病。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退了回去。原本冷峭的臉上,也帶了些探究跟沉思。
似乎,為什麼賀晟睿要避開她?難道是不夠信任?
果然,伴君如伴虎,帝王的通病就是猜忌。好在,她也從來不認為,賀晟睿偶爾一些示弱的行為,是要真心待她。
太后帶著御醫跟太醫院醫正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不復意氣風發的賀晟睿,正昏昏沉沉躺在龍榻之上滿是頹廢。便是她在一般假意擔憂的喚幾聲,得到的都是強撐著氣力的應答。
話未說幾句,賀晟睿就是一陣急促的乾咳聲。再俊美的男子,眼窩下陷,唇瓣乾涸,渾身都是死氣的模樣,都不會養眼。更別說,他開口時那嘶啞到有氣無力的聲音了。
就算不懂醫藥,太后也覺得這一次,這個賤種是要死透了。
她眉間的怨氣稍稍散去,在御醫跟太醫上前診脈之時,勾唇輕笑。隨著賀晟睿再次昏睡過去,御醫跟太醫搖手表示束手無策的話出口,太后嘴邊的笑意愈發的難以掩住。
「行了,幾位御醫好生為皇上診治。殿裡伺候的宮人都給哀家上點心,但凡有皇上有個差池,你們有幾個腦袋夠不夠賠的。」得了想得的答案,她也懶得再表現母慈子孝的戲碼了。
長壽宮中,太后端坐上位,眉眼間頗有種揚眉吐氣的痛快。她下首坐著的是有些不忿的嘉貴妃,跟滿臉嬌羞得意的楊修華。
沒等她訓誡幾句楊修華,就聽到宮人稟告說楊小將軍到了。一聽自家侄子,現在楊家唯一的血脈到了,太后趕緊讓身邊的孫嬤嬤去迎一下。
失去雙腿,丟了官職,甚至自家幾代經營的南疆楊府都被賀晟睿一舉端掉。現在的楊澤成,少了初時入京的氣焰,滿面怨恨,神情扭曲陰鷙,像是暗處盤著見不得光的毒蛇。便是有宮人多瞧了他一眼,他都能暴怒的讓人拉去杖斃。
太后心疼自家侄子,更把他當做自己早逝的兒子一般/寵/愛,如今自然不會為了幾條低賤的人命訓斥他。
「姑母,皇上那邊如何了?可是真的不行了?」
楊澤成這話一出,嘉貴妃先是怒瞪了他一眼。想到當初溫柔小意/寵/著自己的皇上如今病重無法見人,她心裡就難受的緊。可想到家裡的打算,她又有了新的盤算。
太后倒是喜極了,「自然,御醫雖說難以買通,可到底也不是無縫可鑽。章家若要抱住他們的嫡親血脈,就少不得要依附於哀家。」
這種拿人家族血脈威脅的事兒,雖然不磊落,卻是很好用的。而這次,章御醫都搖頭了,可見皇帝中毒傷重不治之事做不得假。
楊修華扶著自己的肚子往嘉貴妃一側探身,低聲笑道:「姐姐放心,等日後妹妹的孩兒生下來,定讓他也好生孝順著你。一日三餐,錦衣玉食,斷不會缺了姐姐的。」
說完,她去了衣襟處別著的繡帕掩嘴癡癡笑起來。只是那眼底,卻滿是算計跟得意。她就說了,嫡長女又如何,只要給她機會,她就能把所謂的嫡長女踩在腳下。
太后自然看見兩個侄女的動作,她不悅的皺眉,但最終也沒有開口說什麼。嘉貴妃如今還念著皇帝,合著該被敲打一番。至於楊修華,若非是她肚子爭氣,這後宮哪還輪得到她顯擺?
「西山王手中的兵權盡快拿下,有他支持,加上虎威營左統領跟哀家的經營,咱們的路會好走許多。」
「姑母放心,西山王一入京城,先去拜訪了爹爹。加上郭太尉也向您投誠了,這諾大的京城,只憑禁衛府跟右統領,根本掀不起大浪來。」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還沒等楊澤成離去。就見楊修華突然臉色慘白,滿頭冷汗的捂著肚子喚疼。軟凳蘇繡坐墊之上,隱隱約約還有些暗紅的血跡。楊修華身上,本是難得的雪錦織就的華麗宮裝上,如今也不斷滴落血珠子。
雍容華貴自以為能翻手掌控天下的太后,這時候也顧不上儀態豁然起身,連聲催促著讓人去請御醫。
許是心急,剛邁了一步,她的腳下就一軟,腦中空白,險些昏死過去。
待到御醫來診治確認楊修華小產之後,太后的憤怒簡直達到了極致。甚至還未查問,就將楊修華身邊伺候的十幾個宮人杖斃。接著,又把剛剛端茶上點心的宮女,全部看押起來。
這一招狠啊,一了百了。楊家沒了皇嗣在手,一切謀算都成了笑話。
「姑母,這該如何是好?」楊澤成看著氣的幾乎難以站立的太后問道,眼看就要成了,日後他就能在大熙朝呼風喚雨了,誰承想楊修華那般不成器。他心裡,怎麼能平衡?
太后不耐煩的揮揮手,冷哼一聲道:「無妨,你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過幾日,哀家要從宗室過繼皇嗣。」
等人都散去之後,她才帶了狠意的把手裡的佛珠摔在地上。該死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動了手腳,無論是誰,都該死。
「查,給哀家好好查,就算是把後宮翻個底兒,也要把人給哀家查出來。」太后厲聲呵道,眼前又是一陣花白。
自楊修華有孕以來,她身邊的人全是楊家送進來的,之前御醫跟太醫可都說,她的胎位很好。若說不是有人下了黑手,誰會信?
孫嬤嬤面帶擔憂,趕緊上前寬慰。
一時間,後宮氣壓低沉,稍有嫌疑的宮人嬪妃,都直接被太后下令鳩殺。不過兩日功夫,後宮怨聲載道,喊冤連連。甚至一度鬧到乾正殿前,還有一些忠心的宮人為了給主子申冤,直接撞死在殿前。
只可惜,別說見皇上的面了,甚至吳公公都沒出面問詢過。
殿內,咳嗽聲驟然響起,接著就是賀晟睿嘶啞著嗓音吩咐衛嚴政務的聲音。
傅清月一身碧綠色大宮女衣裝,手裡端著朱紅托盤,裡面是暗衛剛剛送來的湯藥。掐絲琺琅藥碗裡,散發著又澀又苦的中藥味。
「皇上,先喝藥吧。」無視站立在一旁冷色冷肅的衛嚴,傅清月直接上前坐在榻上,手裡執著湯勺細細吹了幾口藥劑。然後伸手送到賀晟睿嘴邊。
賀晟睿一怔,看著近在眼前白皙晶瑩的手指,還有未染丹寇散發粉白色澤的指甲,覺得身上的病痛也輕鬆了許多。還沒有搞清情愛心動,還沒有跟她養育子女,還沒有來得及白頭,還沒有帶她去看過陵寢,他就算死都閉不上眼。
他張開嘴面無表情的嚥下一口湯藥,卻在瞬間黑了臉。皇后絕對是故意的,這般苦的掉汗的藥,當真是薛神醫開的?
「別看臣妾,再看也得喝。」說罷,傅清月直接把藥碗塞進了他的手裡。自個起身,去一旁濕了錦帕。
賀晟睿衝著傅清月的背部,咧嘴一笑,然後皺眉仰頭把藥湯灌進嘴裡。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矯情。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傅清月如此不知道敬畏他,他竟然沒有一點不悅。
「朕還是喜歡看你穿一身艷紅,張揚肆意的模樣。」那般艷壓群芳,無論是何等名貴難得的花,都比過她半分。
傅清月斜了他一眼,神情如常道:「到時候皇上別怪臣妾太過囂張就好。」接過空了的藥碗,她接著調笑,「切莫日後以此怪罪,給臣妾蓋上一頂不孝不賢的罪名。」
與傅清月微涼的目光相對,此時的她雖然一身宮婢衣衫,可渾身依舊透露著清貴冷淡。面上柔和,可內裡帶著堅毅。賀晟睿心裡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冰冷入骨。
她不信他,從來未曾信過。
賀晟睿苦笑,看著眼前的女子一錯不錯的盯著自己,直到他點頭應了,才轉身去忙碌起來。
皇城之中一掃前幾日的陰霾跟血腥,因著太后要在宗室選太子之事再次熱鬧起來。沉重耀眼雕刻著龍鳳的殿門再次開啟,凡是皇家貴胄,就算是沒有任何聲名的皇親宗室,都送了孩子前來。
可還沒等永壽宮開了宮門,裡面就已經是一陣雞飛狗跳了。□


☆、28. 所謂炮灰
□原因無他,孫嬤嬤查出楊修華落胎之事是嘉貴妃宮裡動的手。雖然線索斷在了投井自盡的涵若身上,可誰不知涵若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一等宮女,也是接替了四喜管理華清宮正殿的人物?
再者,這些日子,嘉貴妃跟楊修華關係一度是面和心離,甚至暗地裡沒少針鋒相對的鬧騰。稍作聯想,太后就知道,只怕是兩個眼界淺的壞了事兒。
怒極攻心,加上之前狩獵楊家出事之事已經壞了身子,如今她更是直接癱在了榻上。一張嘴,只能渾濁不清的吐出幾個字。時不時,身體還會抽搐一下。歇了一會兒,到能在孫嬤嬤的幫助下起了身子慢吞吞說話。
等御醫給出中風的結論後,她更是啊啊啊的流著口水罵罵嚷嚷,根本不接受這種現實。
孫嬤嬤無法,只得先暫停了選太子之事。可是,等她給太后餵藥的時候,發現太后的情況真真是不容樂觀的。一碗藥,大半碗都會順著太后的嘴角流在身上。
而嘉貴妃,自覺的被冤枉了,更覺得是楊修華想要用這招栽贓自己,想要除掉自己。所以,一直在永壽宮前跪著,聲嘶力竭的訴說自己的委屈。等到得知太后病重,她又改口想入內侍疾。
只可惜,現在的太后想起她就咬牙切齒滿心恨意,哪會想見她?
沒有法子,可心中又有怨氣,想著如今後宮不少人都因著這風頭去巴結那個賤人。她氣憤難耐,直接帶了人去收拾了楊修華。
與此同時,永壽宮的「紫蘇」隻身來到側殿一側的假山之中。
「那錦繡軟墊可是處理了?」此時的她,沒有對著太后跟孫嬤嬤時的半分奴顏屈膝,也沒有面對賀晟睿時的恭敬。就像是,處理掉一個不被期待的腹中胎兒,並不是什麼大事兒一般。
「已經用新的替換了,而華清宮那邊則有涵若出了頭。」
「紫蘇」點點頭,從腰帶間去了一張紙條遞過去。然後整理了表情,淡定離開。
楊修華身邊全是太后的人,她自然沒法子輕易動了手腳,可她每每來永壽宮請安,總要坐一會兒。而「紫蘇」,就憑了這個,把浸泡過紅花藥水的軟墊鋪到她的座位處。
時間久了,她腹中的胎兒可不就不穩當了?至於保胎時的請安脈,太后自然會請了御醫,只可惜,四位御醫都是不折不扣的保皇黨。至於太醫院的院正,又有幾分膽量反駁四位御醫的脈案?
冷笑一聲,太后年紀大了,頭腦愈發的不清晰了。她真以為拿捏住了章御醫的家人,就能迫了他違背皇上?
剛入秋的皇城之中,樹木花草已然茂盛,甚至還有許多極少見的紫瓊芍葯被擺放在御花園中供貴人觀賞。
自打太后退居深宮閉宮靜養後,禁衛府又加派了人手護衛永壽宮。而吳公公也前來訓斥了一番想要闖出去的孫嬤嬤,直言她該好生侍奉太后,不該離開太后一步。
至此,太后算是徹底被軟禁了起來。在把皇上病重不愈的消息傳出去,並跟楊家定下了改朝謀劃後,她在賀晟睿那裡算是徹底沒了作用。
之前被太后殺伐過的後宮,也只剩華清宮、凌霄宮與雲霞宮還有些人氣兒。其餘位分低的嬪妃,可不就被處理了個徹底?原本她是想著楊家一家獨大,自然不會留下別的礙眼的人。就算剩下的一些,也都是太后一手扶持上來的,而她們的家族,自然全都是太后黨。
只是,原本穩固的權勢,在一連番打擊中,變得飄搖不定。
而華清宮中,被太后跟皇上前後下令禁足降位的嘉貴妃,也心生恐慌。尤其是瞧著桌上幾份密信,更是駭的她幾乎欲要裂目。她本來是動用了家裡的渠道外前朝送了信,想讓她的父兄拿下行宮的皇后與慎淑妃,誰知信還離了華清宮半刻鐘,就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她癱軟在座椅之上,努力想讓思緒清晰下來。能在宮裡這麼久,她也不是個傻的徹底的。如今,只怕是皇上看穿了她們的魍魎伎倆,拼著最後的日子要動手了。
可她實在想不明白,既然皇上能查出楊家在宮裡的暗線,怎麼早些時候不動手?莫不是,這事兒還有別的由頭?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是又悔恨又慶幸。悔恨跟家裡參合,慶幸皇上對她有些真心,日後定然不會責怪於她。
想到皇上如今身邊沒有宮妃伺候,她趕緊讓人來給自己梳妝。芙蓉髻白玉簪花,黛色蛾眉,粉嫩香唇。因為含著情誼,她的面容都是嬌羞可人欲語含羞的,當真是個眸含溫柔的可人兒。
她知道,皇上定然是喜歡她這番打扮的。
只可惜,還沒等她帶了人出了正殿,就見一身金線牡丹碧霞羅衣,逶迤拖地華服的人施施然而來。相比於自己的柔美,對面那個耀眼到讓人暈眩的女人,才是當空烈日。
那種美的讓她不敢直視,不敢匹敵的熱烈,瞬間讓她剛剛升起的自得消弭。
看著外面看守的禁衛軍都未曾過問一句。
她的心裡隱隱升起了一種不安。
「看來本宮來的正是時候啊,不知嘉貴妃這是要去哪?」傅清月挑眉,看著不欲給自己行禮的女人。半晌,她才恍然的抬手掩嘴嗤笑道,「瞧本宮的記性,你現在已經是庶二品順儀了。想必楊順儀也準備好搬居容妃雲霞宮的側殿了......」
曾經盛/寵/一時的嘉貴妃,如今被因謀害皇嗣被打落塵埃的楊順儀,看著眼前目露不屑卻又貴氣安然的皇后,心裡有些發冷。
「不知皇后娘娘何時回宮的,只是這般愚弄天下百姓,不知宗親跟御史可會輕拿輕放?」楊順儀不情不願的看了她一眼,只可惜她身邊的人都被皇上下令處置了,如今竟然沒個得用的幫襯著。心裡暗恨,不就是個不得/寵/,病的要死的女人,哪裡輪得到她來華清宮耀武揚威?「臣妾就算再落魄,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遍著後宮,也沒人出了臣妾左右。就算皇上一時惱怒了,可也難保明兒就想起臣妾的好來。再說了,比皇后娘娘欺下瞞上,拿祖宗江山當兒戲的罪名,臣妾充其量只不過是看護不利惹了皇上惱怒而已。」
傅清月來可不是跟她耍嘴皮子的,她揚起一抹鄙夷的笑,逕直越過楊順儀帶了人進入正殿。雕龍畫鳳的擺設裝飾,比鳳棲宮不須多讓。只可惜,曾經她眼裡皇上特別的/寵/愛與恩賜,如今也成了她記窺鳳位圖謀後宮的罪證。
見楊順儀無意跟著進殿,傅清月直接揮手讓身後跟著的武力嬤嬤把人拖進去。大庭廣眾之下,倒也能處置,可許多話就不好說了。畢竟,就算賀晟睿掌控了後宮局勢,也難免會有一些錯網的小魚小蝦。
但凡傳出去一二,不怕名聲不好聽,就怕耽誤了賀晟睿的計劃。
「行了,旁的不多說,今兒本宮來就是替皇上傳個話,順帶著收些利息。」說罷,她示意身邊還驚恐不知所措的從容從夏上前,各自替她掌摑楊順儀十掌。
「皇后娘娘,臣妾可是有印冊的嬪妃,您何苦讓兩個宮婢折辱臣妾?」看著從容從夏越走越近,楊順儀聲音微顫,臉色慘白的強忍著不甘 ,一字一句的自牙縫中擠出看似有威脅的話。「娘娘莫要忘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楊家也不是那般好欺辱的。」
從容跟從夏聞言趕緊停下動作,她們倆是大氣不敢喘一下。這次皇后娘娘突然出現在後宮就已經夠讓她們心驚了,加上皇上的訓斥,可不就是讓倆沒見過什麼世面,跟在皇后身邊沒多久的人,緩不過心神來?
只可惜,傅清月根本懶得跟她說道前朝那些事兒,如落西山的楊家,如今連草雞都不如。若是相比,只怕還趕不上傅家的一個名頭呢。別看現在楊家身邊還有幾個應聲蟲,但不過一時三刻,指不定賀晟睿舉起的屠刀就能誅了他們九族。
「掌嘴。」
傅清月根本不在意嘉貴妃說的的事兒,本身她跟太后一脈對上,就是賀晟睿的意思。他們一個坐鎮前朝,一個穩定後宮,絕不能輕易讓人鑽了空子。□


☆、29. 賜死
□兩位大力嬤嬤押著楊順儀,任由從容從夏左右開弓。她每罵咧一句,傅清月就讓人多打一巴掌。等到後面,膽小謹慎的從容從夏,還真放開了膽子,手下絲毫不留情。
楊順儀奮力掙扎著,她哪見過這種陣仗。皇后這哪有一點貴女的氣度,完全是市井潑婦土匪。她所學的手段,所精通的後宮陰私,碰上傅清月是真真沒一點用處。
不過片刻,她的玉簪朱釵,還有身上難得的錦繡宮裝就被撕扯的亂七八糟。如含秋水的明眸俏面,也高高腫脹起來。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沒有身份,讓人任意欺負的宮婢,被又打又掐,卻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賤婢......」她面露嫉妒,憑什麼要這麼對她?「我要見皇上!」
看著還在奮力掙扎的人,傅清月冷笑出聲,坐在上位神色如常的喝著宮人遞來的熱茶。不把人逼到極點,如何挖出她們經營近百年的暗樁?
先皇在時,太后一人獨大。因著疼惜太后的失子之痛,先帝默許了她玩弄權術暗中經營,獨霸後宮的事兒。就連太皇太后,也被她逼的退隱深宮潛心禮佛。
幾位留在世上的先帝嬪妃,最後為了活命,可不也都向她投誠?
若非如此,賀晟睿也不會忌憚如斯。後宮之中,但凡有那些手段毒辣的暗樁,日後定然是皇嗣不保、宮妃不寧......更甚者,很可能會弒君謀反。
要知道,宗室中也有許多人盯著乾正殿的椅子呢。
「我要見皇上......」
被打的失了力氣的楊順儀趁著兩位嬤嬤不防,猛然起身向外跑去。快到殿門之時,就瞧見皇上身邊得力的吳公公正帶了人前來。一時間,她驚喜萬分,恨不得趕緊把人拽進來給自己做主。
只可惜,吳明德看都沒多看她一眼,瞇著眼上前給傅清月行了禮。然後朝著殿門處跪著的小太監示意,「把東西給順儀娘娘呈上來。」
低沉觸目的朱紅托盤之上,三尺白綾,一柄泛著冷光的短刀,還有一杯清冽的酒水。
就算不說,都知道,那是要她自裁。
傅清月乍一看見這些東西,也是一愣。不是說要留下楊順儀順籐摸瓜嗎?怎麼賀晟睿突然起了殺心?
吳明德眼神不變,扭頭憐憫的看著楊順儀,頷首道:「順儀娘娘,皇上旨意,讓您選一樣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皇后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剛剛御醫在給皇上診脈的時候,皇上特意問了皇后脈案之事。之後,就牽扯出皇后聞多了使人虛弱又容易滑胎損害身子的香料,只怕是對日後有礙。
皇上怒極,直接讓人去鳳棲宮尋了所有的香料查探,居然在芙蓉香中查出了問題。偏生的,這芙蓉香是楊家送進宮,由太后賞賜下去的。既然太后有份,楊順儀自然也脫不了干係。
零零總總的,可不就讓皇上動了怒。帝王一怒,浮屍千里。楊家這次,只怕連祖墳都得被掘了。更何況是一個女人。
「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假傳聖旨,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皇上不會這麼對我的......」楊順儀身體不住抖動,她不信,之前還跟她溫聲細語的皇上,轉眼就要鳩殺了她。就算她有錯,那也不過是幫著家裡傳遞了消息,她並沒有真的參與謀反不是?只要她求求皇上,一切還是可以挽回的。
只可惜,沒有人再給她機會。就像她當初想讓傅清月死,阻止鳳棲宮的宮人去請御醫跟太醫一樣。
她淒厲的叫嚷著,可全程都沒有人安慰一句,就像她是個小丑戲子一般。
「不,我要見太后,我要讓太后娘娘給我做主。」在吳明德開口的瞬間,她就清楚自己沒有活路了,可她不甘心啊。
抬頭見,看到上座的傅清月閒適而坐,冷清的眸子像是嘲諷著她的天真。她錯了,真的錯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她怎麼會認為有了太子,她就能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呢?她怎麼會以為,皇上成了太上皇以後,就會成為她一個人的呢?
到底是誰,是誰騙了她!
她臉色煞白,淒厲的叫嚷聲慢慢消了勁頭,只覺得渾身都是入骨的冷徹,溫暖適宜的殿中,恍若全是寒冰般刺骨的風霜。
「行了,吳公公,你讓人處理乾淨,本宮先去給太后請安去。」
壓制後宮,原本是她跟賀晟睿共同商議好的,誰知那位帝王竟然臨陣變卦。斷了楊順儀的線索,她只得去跟太后交鋒一次了。
人心複雜,不過傅清月也從未強求過賀晟睿能尊重她。畢竟,在這裡,皇權至上。她就算是皇后,也是先臣後妻。
永壽宮中,傅清月低垂眉目,神色和緩的瞧著腳下。也不管太后如何聲嘶力竭的拍打著床榻,她只盡心的講述著楊順儀的慘狀,順便在太后可見的地方伸手在小腹處遮擋了一下。
只是一下,太后眼中的就露出了驚恐跟難以置信的目光。居然是這樣,怪不得皇上臨死了都要這般殺伐,甚至毫無顧忌。
枉她下了那麼大的血本,竟然是在替那個賤種掃除障礙。朝堂之上,楊家有關的勢力,如今可都被曝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就如同待宰的綿羊,數著日子等皇帝的發落。
「孫嬤嬤以下犯上,伺候不利,給本宮拉出去打三十大板,然後送去禁衛府好生查查她是否背主。」咬文嚼字的旨意,傅清月不會說,她也懶得費那番腦子思索。索性,直接把太后身邊的爪牙拔出個乾淨。
只一句話,原本還半死不活的太后,突然暴怒直接呲牙裂目的向傅清月的方向撲過去。幸虧從容從夏眼疾手快的把人擋回了白玉籽沐羅漢榻上,只是不可避免的,倆人都被撕撓了幾下。
「賤人,給哀家拖出去,廢後!」太后被壓在榻上,聲嘶力竭,恨的是睚眥欲裂,連平時口角不利索的結巴都變的順暢許多。
雖然是輕度中風,可如今這活力模樣,哪像是病人?傅清月腹謗,果然當太后就是好,就算是中風也能調養到如今這般。
只可惜,不管她怎麼哭鬧,不管孫嬤嬤怎麼梗著脖子訓斥皇后不孝不賢,都沒人搭理她們一下。永壽宮那幾個太后的心腹,還沒竄出來呢,就被傅清月身後帶來的人堵了嘴押著跪在地上了。
「既然太后不捨的,那就讓人擺了凳子,在殿內行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哭鬧聲弄得心煩了,傅清月直接冷笑連連。
有皇后的指令,加上剛剛進了宮門的吳公公的默許。
外面的人自然手腳麻利的擺好刑案,順帶著由兩名粗壯的內侍拿了板子上前。眼瞧著跟自己最親近的孫嬤嬤被人堵了嘴拉拽了去,接著寬厚的板子落在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聲,太后的目光也有些驚恐渙散。
孫嬤嬤直覺得身上越來越痛,就跟斷了經脈似得,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力氣。她瞳孔散開,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其實原本內侍哪有這種二十棍要人命的力道?只是跟在傅清月身邊的這兩位內侍,可是自禁衛府特別調遣而來。他們無情無慾,下手招招都是帶了內力的。一個年老又慣是養尊處優的孫嬤嬤,哪能受得了這種手段?
不顧幾十息的功夫,人就沒了氣兒。
看著不遠處孫嬤嬤血肉橫飛的慘狀,加上剛剛被宮婢壓制著掙扎,太后現在是髮髻凌亂,衣衫褶皺。整個人都因為驚嚇顯得垂暮無力,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害怕,她真個人都發抖不止。
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太后驟然生出了一股子兔死狐悲的蒼涼感,皇上這是要讓皇后出氣?這般陰毒狠辣的女人,難不成就不怕被厭棄了,最後落下個留子去母的下場?
「皇后,你真真是個好樣的。只是,若今兒你的惡行傳出去,難道就不怕落下個毒婦的聲名?為後不賢,弒殺母親,罔顧人倫,無視法度,條條狀狀的大熙朝都容不下你!」太后滿腔怒火,咬牙切齒的盯著傅清月,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剝皮剔骨。□


☆、30. 謀反與秘事
□傅清月嘴角勾起一抹無情的嘲諷,輕笑道:「母后都能刺殺聖上,意圖改朝換代稱皇稱帝了,臣妾又怎麼會在意幾個罵名?再者,您都說了若是,難不成您以為,那些不該知道臣妾回宮卻知道了的人,還有命出去嚼舌根?更不論,天下皆知,如今皇后還在行宮為國祈福,又怎麼會如母后所說罔顧人倫呢?」
一句祈福,頓時讓太后覺得五雷轟頂。對於天下而言,皇后可不就是為國為民的祈福敬天呢?
傅清月最終也沒有再做什麼,只是喝了會兒茶,跟太后平靜友好的聊了會兒天。順帶著,她還無意的告訴太后,皇上當初並沒有/寵/幸喜淑人,至於喜淑人腹中孩子的事兒,想必皇上也會查個清楚明白的。
離開了永壽宮,在沉重的宮門關閉之前,傅清月回首輕笑。至於裡面還做牆頭草的奴才們,自然有他們該有的下場。
帝王座下,哪容得外人染指?就如同,她不會質問賀晟睿為什麼會對楊順儀生了殺意一般。
接下來的日子,傅清月再次縮回到了乾正殿。至於御座之下的腥風血雨,她沒有資格過問,也懶得試探。後宮中的沉寂,或是哪位娘娘失足落水,或是哪位嬪妃失了儀態被打入冷宮,都未曾響起一點聲響。
便是她們的家族,如今都在忙著爭位奪利。
新朝五年,十月。
皇上身體轉好,聽聞西山王已到京城,又聞陳國礙於西山王的威勢不敢進犯。為犒賞他忠勇之才,便於正德大殿之上擺置宴席。
宴會之時,帝王端坐上位,左右是滿朝文武。廳堂兩邊,自然也是各懷心思的皇親貴族。
殿內高台之上,佩環叮噹,絲竹聲起,舞姬翩翩而舞。伶人樂師,無一不精無一不美。只那美艷的霓裳舞,就不知醉了多少男兒的心。
就在賀晟睿面露倦色,準備起身離席之時。久不在人前的露面,剛剛還坐在木椅之上勉強喘息的前兵馬元帥楊立榮,突然冷聲開口道:「皇上萬歲,老臣聽聞皇上身體有恙,就連太后都為此急的病倒了。所以老臣懇請皇上提早冊封太子,以免人心浮動,國之動盪。」
他一開口,西山王跟楊澤成郭太尉迅速對視一眼,也趕忙放下酒杯聲援。接著,幾個並未有過功績,甚至並非賀晟睿欽點入宮的官員,也紛紛離座呈情。
一時間,就好似賀晟睿若不當下立儲,就是大逆不道逼臣子謀反。
人影交錯,賀晟睿勃然大怒斥責跪請立儲的人別有用心,只是他訓斥的話還未完。西山王就徑直起身,把宴席掀翻。幾聲響動,殿外迅速湧進一群身穿鎧甲的侍衛。
這是京城守衛軍,其中甚至還參雜了禁衛府的人。
衛嚴護在皇上身側,臉色陰沉如水。而賀晟睿則面色淡定,不緊不慢的撩開衣袍再次落座。似乎,兩方對峙並不是大事。
見如今楊家與西山王一方得了優勢,之前跟楊家有了協議的端老王爺自然起身質問。他目露紅光,怒聲呵斥。就似乎,他當真是為國為民,而非是為了讓太后跟楊家扶持他的嫡長孫上位一般。
「先皇駕崩之時,你擅自帶兵而歸,佔領皇宮,誅殺武王與洛王,本就是鳩佔鵲巢大逆不道才登上皇位。如今,你既然病重,就不該再拖累了大熙。若再不讓位,你可還配得上去見祖宗?」
說道狠處,他更是聲淚俱下的喚著先皇聖明。話裡話外的,無非就是賀晟睿的位子來的不當。
就在滿殿一片寂靜,誰都不敢在這劍跋扈張之時添火表態的時候。太后由幾個眼生的宮人扶著,從側殿而出,與上位俊逸無謂的帝王對立。原本渾濁的眸光,此刻滿是清明,就連腿腳都利索了許多。那還看得出,之前被傅清月逼迫威嚇時的狼狽倉皇。
她粗粗喘息一聲,斷斷續續的指著上位的男人,說起了多年前後宮的一樁秘事。當年,周朝亡國之前曾派了和親公主來和親,當時先皇雖然納了人入宮封為儷貴人。
之後,中宮之子夭折,後宮無子。恰逢先帝偶然經過已經廢棄的梨園,巧遇了祈福的儷貴人,這才知道,原來儷貴人已經身懷有孕,也就是當今皇上賀晟睿。
可內侍司與彤史並無她侍寢的記錄,雖說皇上後來把孩子送到皇子所教養。但奇就奇在,最後儷貴人未出滿月,就被以□□宮闈被賜了三尺白綾。
如此細說起來,當今聖上,身世的確是不明不白的。就算後來上了玉碟,也是在先皇臨終之前隨意指的。那個時候先皇已經病入膏肓,識人不清了,若是有人趁機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以哄騙了他為個不清不白的野種上玉碟,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高階之上,少年帝王眸光淡漠,絲毫不為太后的指證而慌亂。
「大熙朝的江山,是姓賀,並非哪來的野貓野狗都能繼承的。今兒哀家就把話放在這,太子只能從留著賀家血液的宗親皇族之中選,唯有這樣,才能正了天理綱常。」太后的語速極為緩慢,像是稍稍一快,她就能留了口水一般。雖然,說的不甚清晰,但字字句句都咬的極為用力。
「為了阻止哀家開口,這個男人夥同皇后毒殺嘉貴妃,甚至軟禁哀家。若非哀家拚死而出,只怕就得如了他的願!」
有了太后指證,加上正德大殿黑壓壓的一片手持□□滿身煞氣的御林軍,倒有幾個官員戰戰兢兢的投了太后陣營。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可不想成為皇權之下的犧牲品。
而傅太傅跟傅丞相、許尚書沐家人以及一些新晉的年輕俊秀,此時卻齊齊站在賀晟睿御座之下。他們學的是天地君親師、禮義廉恥,尊的是忠君愛國、憂國憂民。
不管皇上有何難處,如今他在皇位之上,那就是他們要順從聽命之人。至於太后一脈,誰能說她選出來的人,不是太后黨利益的傀儡?不是殘害生靈,剝削民脂民膏的禍首?
「母后想要代政,也無需這般污蔑朕與先皇。遠的不說,若朕真有滅口的心思,早在南疆楊家勾結沙君國謀殺於朕的時候,母后與楊家上下就該獲罪了。更別說,母后這些年,明裡暗裡對後宮妃嬪下手,不讓朕有子嗣,甚至還在朕與皇后用的芙蓉香裡,添加芫花。母后您可知,這芫花就是楊順儀與楊修華小產的真兇?」賀晟睿擰眉,似乎有萬般無奈,「不知楊家與西山王如何脅迫了母后,讓您有這種心思。但今兒朕要為國清理蛀蟲,還請太后莫要插手,不然......」
從開始的母后之稱,到最後一句夾雜著冷意的太后,可見賀晟睿的好脾氣全部被消磨完了。他目露寒意的看著底下的小丑,等著讓他們知道滿盤皆輸的感覺。
「行了,賀晟睿,此刻立儲交出皇璽,保你不死。」
說罷,端老親王直接示意身後的侍衛上前去拿下賀晟睿,讓他騰出御座。反正他是大勢已去,再無抵抗之力,自己就算不尊他,也是無妨的。日後自己孫子登位,自己當然也就成了萬萬人之上的人物。
至於被逼退位的賀晟睿,不過是個螻蟻罷了。他是不是先皇子嗣,皇位是否名正言順,那些都是無所謂的。
只可惜,不管他如何叫囂,賀晟睿都氣定神閒的看著。沒有惱怒,沒有頹然,通身氣度就如同皇權融合一般。□


☆、31. 心結
□「賀晟睿,如今你手中的禁衛府一半被本王掌控,還有皇城守衛,兩萬餘人也都歸了本王麾下。至於城外,本王在西山的幾萬人馬只怕也快到京城了。如此,你還拿什麼跟我們鬥?」
皇位不穩,內有太后楊家虎視眈眈,外有桀驁不服管束的西山王手握最後一道兵權。還有陳國在西山,與西山王相互勾結牽制。似乎,賀晟睿的皇帝當真是做到了頭。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勝負已分之時,禁衛軍左統領所領的禁衛軍,齊齊倒戈轉而護住上位的帝王。接著,外面又是一陣嘈雜。
羅揚手持滴血的大刀,得意洋洋的從禁衛軍之中走出。他看都沒看周圍傻了一樣的眾人,直接跪在帝王之前稟報戰果。寧小侯爺於肅州跟錦州兩地阻擊西山王所帶兵將,並在獲勝之後臨危受命直奔疆場而去。
而外面接應的,凡是參與謀反之人,皆被誅殺。
形勢急轉直下,局勢瞬間就成了一邊倒的狀況。
「不可能......本王大軍從未戰敗過,更何況皇城四周還有左統領的親信,還有郭太尉調集的禁衛軍。縱然沒有三萬之眾,也該有兩萬死士。」西山王如何也接受不了失敗的打擊,現在哪裡還能沉得住氣?他要的,不過是成功後京師封上,不過是落葉歸根,帶著家眷子嗣離開那個蠻荒之地。
賀晟睿嗤笑,見眾人目光都擲於自己這處,輕描淡寫道:「莫不是西山王以為,朕的虎威營與禁衛軍當真會投了你?就算左統領閆旭是你的人,可那些鐵打的將士也是朕親自挑選的護衛皇城之人。」
「皇上莫要強撐,就算是殿內的禁衛軍效忠於你,那外面還有本王與楊家的人呢。」
他的話未落,就見數名渾身是血的侍衛跌跌撞撞摔進殿門之內。這竟然是他自西山帶來的暗衛,是就連楊家都不知道的三千血煞。
心中驚駭,陡然色變,此時的西山王突然頹然不語,大局已定。是他的一意孤行,連累了家族子孫。
鐵甲盔戈之中,賀晟睿在萬人之上霸氣凜然,他的眸光不在是前幾年時內斂平和,取而代之的是鋒芒畢露的銳利。這一刻,才有人想起來,這位年輕的帝王是在南疆浴血奮戰一路殺伐過的。
既然皇上平安歸來,那就是說,南疆誅殺大少沙君國的戰役,真真是他帶領的。莊重威嚴的正德大殿中,賀晟睿傲立不語,目光所到之處,便有人臣服。
剛剛還掛著嘲諷笑意的帝王,此時就如鋒利的劍,讓人膽顫心寒,生怕被割到了。
也只有在角落伺候的那一身宮婢裝束的傅清月明白,這個男人此時,心中絕對是百般激動炙熱。他為了這一天,可是生生壓制了本性與骨子裡嗜血的霸道。
為了一舉除去內憂,那個剛毅冷硬的男人,甚至在太后跟前,裝了多年的孝子賢孫。
賀晟睿的目光掃過大殿一側,隱約瞧見大柱後面的一抹淺綠,心中先是生出一絲慌亂,可隨機就化作了暖意跟溫和。他的清月,當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此時還來湊熱鬧,也不怕驚著了。
傅清月探頭時,正好對上賀晟睿專注的眸光,心頭一顫竟然有些慌亂。這個帝王的目光,不該是疏離冷淡的嗎?怎麼會突然變得有了溫度,在大殿之上,殺戮中央,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想到他終於得償所願,日後自己也能安安生生當個真正的後宮之主了。傅清月還是難得的,抬頭衝著站立在高處的男人,展開一個燦爛的笑。
當然,她認為那個男人能懂她的意思,能明白她這只是得勝之後的恭喜。可惜,有時候男人跟女人的頻率就不在一個頻道,如今瞧見自家皇后驟然巧笑生輝的面容,賀晟睿覺得,她對自己一定是有感覺得。
至少,她也會樂意分享自己此時難以言表的痛快。
隨即,西山王與楊家合謀逼宮,禁衛軍左統領帶人圍困皇庭,但被剛剛平了南疆之亂的皇上幾個時辰就平定了。之後,朝野內外,市井之上都傳出,南疆楊家種種罪行。若非皇上仁德勇猛,只怕南疆百姓還要生活在水生火熱中。
楊澤成父子倆被拉上菜市口之時,百姓圍觀唾罵,賣國求榮勾結敵國,但凡是個有血性的大熙百姓都不能忍受。至於他們所謂的軍中威望,簡直成了狗屁,甚至連累的楊家軍都不敢再打楊家旗番。
而西山王,則在逼宮失敗之後,被當場斬殺。至於他的鐵帽王,也因為謀反之罪被罷免。為了留下一條血脈,西山王用最後一道對賀晟睿來說可有可無的兵權,換了他幼子性命。
皇上憐惜,接其幼子入京,特封為西山侯,卻再無封地與職權,且終身不得為官。到此,西山王為了遷回京都,不惜謀反與虎謀皮的希望,算是達到了。如此得償所願,不知他會不會後悔。
入夜,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自皇宮側門而出。一路顛簸後,終於停於城郊有些破落的寺院之後。
傅清月其實有些不樂意的,任誰好生在溫熱的被窩裡好眠時,被人突然挖出來,一句話不說,匆匆收拾了就給趕上馬車,心情都不會好的。她打了個哈欠,素手掀開馬車車簾,看向外面倚著車門勒住馬匹的男人。
「到了?」
賀晟睿眸光晶亮,帶著莫名的珍惜跟看重,伸手扶了她下馬車。
因為今日他所說之事,是隱秘更是駭人聽聞的後宮陰私,所以他連吳明德都未曾帶來。
殘舊的廟宇,看不出路滿是荒草的院落,甚至還有一些小飛蟲飛過。若非是穿越而來,並非本土的大家閨秀,只怕傅清月早就被眼前這個陰森冷寒的地方嚇去了心魂。
「皇上?」見賀晟睿眼中帶了迷茫自嘲,一聲不語,傅清月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她並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不動,目光四下打量,狀似不經意的撇過身邊的人。
若是沒有一點想法,那也是可不能的。大抵,曾經在這裡,他遭遇過什麼常人所不知的事兒。大概是壓抑了太久,他太想尋個人傾訴。而外來的她,恰好就搶了這個機會。
她緊緊的等著,不急不躁的眨眼,然後聽著那個有些縹緲跟低落的聲音響起。
「清月,當年在這裡,朕差點死掉。」賀晟睿看向已經荒廢的正廟頂端,目光晦暗翻滾著恨意。「先皇其實是不想承認朕的,他眼裡只有楊家女,何曾有過別人。在他眼裡,我不過是個不該存在的外族賤種,是他的污點......」
傅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默不作聲,任由他一個人發洩著心底的悲憤。
「當時他是出動了整個暗衛隊,唯恐我有一絲生還的可能。那時候,為了活下去,我潛進了寺廟香客吃剩的齋飯泔水中。還跟個乞丐一樣,在東城乞討,甚至被賣進過小倌館中。」說到這裡時,賀晟睿語氣陡然變冷,扭頭盯著傅清月一錯不錯的看著她,就像是要在她眼裡看到什麼東西一樣。驚恐,厭惡,嫌棄......或者同情。
傅清月眸光如水,挑眉看著他,示意繼續。至於那些讓賀晟睿擔心的情緒,一點都未曾流露。其實在她心中,這些都不算什麼,古來成大事者,哪個是順風順水的?前世為了躲避暗殺,她不也曾遇到過那些不堪回首的事兒?
大抵,也就是那些磨練了她的鐵石心腸。就如同,看管了逢場作戲的假裝,就忘了人的真心實意。
賀晟睿不言語,就連他自己也想不起,幾歲開始殺人了。他甚至想不起,當時他可有過慌亂害怕......


☆、32. 夜色惑人
□許是被傅清月的目光安慰到了,他莫名就放鬆了一些。牽了她的手往前幾步,接著說道,「後來太后把我送去戰場,臨走之前,我見到了那個據說已經被賜死,可卻癲狂渾身沒有一塊好地方,被囚禁在永壽宮暗室的女人。你知道嗎,當時,太后生生逼著我看著那個女人跟不同男人媾和......」
當然,他不會說的是,他真的不一定是皇嗣。因為太后親口說過,在他母親承恩之時,太后讓楊家送了一個未在淨事房動刀的男人......而那個男人,在先皇離開梨園旁紫霞閣時就上了他母親的床榻。
也就是為何他會在上位之後,就算在太后跟楊家虎視眈眈恨不得直接篡位的威脅下,他還是明火執仗的打殺了所有有可能知道的人。包括淨事房二十幾年來,大大小小所有的太監內侍。
「都過去了,既然遺憾,以後就好生待著你的孩子們。」傅清月這一次笑的真誠,像是一直遮著紗的朦朧月光,瞬間撥開了雲霧在人前綻放清亮。
女子肌膚如雪,烏髮如雲。因為出來的匆忙,她並未鄭重描眉點唇,只在發間別著一支八寶碧玉簪,映得面容艷麗無雙。青絲華髻,明眸皓齒,月光之下竟然讓賀晟睿迷了心竅。
其實,就他倆一輩子,也不錯。沒有那些別有用心的嬪妃,沒有那些謀算利益的孩子,只他跟她。
傅清月從容淡定,並不覺得他的這番刨白足以讓她心動。她緩緩的側身,巧笑著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心裡暗自決定,只要日後他的/寵/妃,他的子嗣不招惹她,她就不會下陰手。
掌心的柔軟不斷衝擊著賀晟睿緊繃的神經,直到熱血沸騰起來,灼燒了心肝處,他才拽著人後退幾步,上前壓在馬車車壁之上。第一次,像是就好像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惶恐到夜夜不得安睡的人,得到了認可跟拯救。
甚至連當初,在小倌館被人扒光了吊起抽打,被滿身褶皺的骯髒男人觸摸的陰暗記憶都不再可怕了。
「清月,」他的雙眸充血,殺伐果斷的男人,手指顫抖,忍不住去觸摸懷裡的溫熱。他想起來了,第一次見血是六歲時候?剛開始是殺了跟自己搶食的乞丐,後來殺了欺辱自己的老男人,再後來......
他從來都是知道的,沒有殺戮,沒有血腥,他就無法存活。
雲彩遮住明月,只留馬車前掛著的兩盞燈籠明明滅滅的閃著亮光。身條筆直的男人,壓著柔弱無骨的香軟女子。雙唇相接之間,研磨啃咬,像是要讓對方感受到心底的激動一般。
這一次的賀晟睿無比耐心,無比溫柔,細細的要點著懷裡女人的熱情。原本□□的人微微抬頭,瞇眼想要看黑暗中的女子是否會嬌羞嗔怪。只可惜,傅清月是什麼人,本就遵從享樂本性,感到他的動作放緩了,索性半坐起身來把人勾到身前。
她的唇滑過男人的喉結,整個後背依靠於男人抱著她的雙手。衣衫未祛,裙角掀開,惑的賀晟睿渾身腫脹難捱。
「去馬車上......」清風吹過,傅清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瞧著賀晟睿手指進了衣裙之內,她用破碎的聲音提醒道。
賀晟睿抬頭看著她輕笑,感到攀在自己身上的腰身不斷扭動,甚至有意無意的擦過他胸前。自然往上翻滾而去,接著巧勁兒,手指也順勢進了桃花源之中。
馬車搖晃,衝撞的傅清月的聲音都斷斷續續,進進出出之間,倆個人只覺得魂魄都要出竅了。
背部被賀晟睿細心的墊上軟墊跟衣袍,可那份涼意與身前的炙熱反差著,又給她帶來難以言說的顫慄。黑暗之中,她看不到他。可目力過人的他,卻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表情跟......並沒有多少柔情的眼神。
「清月,閉上眼。」
帶著讓人迷惑的/寵/溺,還有帝王少有的示弱。
傅清月眨眨眼,沉默了片刻就依言閉上了眼睛。之後,再次專心的陷入這場歡愉。
最後,她怎麼回的宮,又是怎麼被裹好了塞進乾正殿的龍榻之上,傅清月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她只覺得,渾身酸疼,因為吹了風,還有些頭重腳輕。
「娘娘,您醒了,可要讓御醫給您診脈?」見傅清月動了身,從容趕緊的的上前伺候。因為對外,皇后娘娘還在行宮祈福,所以趙嬤嬤跟從夏都被留在了鳳棲宮。
只她被皇上特地喚來伺候娘娘。想起上次娘娘帶著自己,那般去出氣,她的心裡就生出了許多感激。也幸虧皇上跟娘娘把宮裡那些不該看到的人都處理了,不然她還真怕娘娘一時之氣會惹了大麻煩呢。
就著從容的手喝了幾口溫水,傅清月才覺得清醒了許多。瞧著天色,已經不早了。
「什麼時辰了?」有些昏沉的腦子,讓傅清月忍不住犯困。許是昨兒太過盡興,吹了風,倒難受的緊。
「回娘娘的話,已經巳時了。皇上臨上朝的時候,特意吩咐御醫在側殿候著。說等娘娘醒了,一定要診脈。」對於皇上/寵/愛皇后,從容是打心眼裡高興,可這次皇后生病,她心裡也是有些怨皇上的。自家娘娘身體本來就弱,往日在棲鳳宮的時候,她跟謹玉姐姐可是恨不得天天把娘娘護在被窩裡。
這次可好,皇上一聲不響的把人偷走,帶回來時候身上青青紫紫不算,還在夜裡發了熱。
在側殿心驚膽戰的張御醫,得了從容的宣召,趕緊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之前皇后娘娘一直沒醒,偏生皇上總派了人來詢問,甚至吳公公都親自來了兩趟。要是再這麼下去,非得嚇死他不可。
疾步進入殿內,取了細紗覆在皇后皓腕之上。只是,皇后娘娘的脈象還是讓張御醫心頭一沉。換了手再次細細診斷,臉上的沉重越來越明顯。
之前他曾替被皇上宣到行宮為皇后診脈,那時候,他已經斷定皇后身子內裡虧損嚴重。體寒加上沉痾與積累多日的毒素,一時半會兒的難以調理好。
可如今,娘娘的脈象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給的方子好一些。
「娘娘如今有些發熱,雖然並不是什麼嚴重病症,但也要細細看護。」說罷,他就開了方子,又讓人去御藥房取藥。
只是出了寢室後,他並未急著離開,而是腳下轉了方向往乾正殿大殿而去。若是他的診斷沒錯,只怕這又是一番大事。心裡有些發苦,怎麼皇后娘娘偏偏在自己當值的時候生了病?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嗎?
心思沉思著,不過聽聞薛神醫已經入京,想必有他在,皇后娘娘的症狀還是有可能好轉的。
帝王御前,左右兩邊站滿了伺候的宮人,只是他們各個都微垂眉目,寂靜無聲。這就是皇家的氣度,就算是個宮婢太監,都是個頂個的規矩。
在等待通傳的時候,張御醫只覺得冷汗連連。在看到來傳話的吳明德時,他忍不住低聲詢問皇上的心情如何。
「可是給皇后診過脈了?」見張御醫進來,賀晟睿把手上的折子放下。因為昨兒食足饕飽,他的心情自然不錯。連帶著說話,都帶了幾分溫和。
張御醫上前跪伏行禮,答道:「回皇上的話,剛剛診過了。只是......」□


☆、33. 後宮有毒
□「脈象顯示,娘娘是宮血不足,脈象無力,正氣大傷,且髒脯氣血陰陽皆虛。更嚴重的是,娘娘體內芫香的毒素沉積已久,甚至還有青紅娘的毒素,若是不盡快調理,只怕......回天乏術。」張御醫不敢抬頭,生怕會被遷怒,「原本在行宮時,臣是開了溫和的調養方子,只要把娘娘的臟腑脾胃調養過來,除去子嗣問題,其他的並無大礙的。但是,不過幾日的功夫,娘娘又碰了青紅娘,若非娘娘這次發熱脈象顯了,只怕再接觸幾日毒發,可就沒法子救治了。」
賀晟睿坐在御座之上,臉色陰霾恨戾。芫香之事,是他的錯。可青紅娘之毒卻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能隔開吳明德跟乾正殿暗衛的視線動手,誰能說不是處心積慮蓄謀已久的?
他滿清怒火,恨不得一時三刻就把動手的人拉出來五馬分屍碎屍萬段。在他想要跟傅清月那個白眼狼相攜一生時候,竟然有人下了這般陰狠手段,簡直是讓他的許諾成了笑話。
就在這個功夫,從容急急忙忙前來求見,說是皇后娘娘突然昏厥過去,渾身滾燙。別說是湯藥,就連清水都無法入口了。
緊緊攥著的拳頭豁然捶在紫檀木平角御案之上,接著,桌上的奏折章台辟里啪啦的被摔了一地。
傅清月所住的寢室,與正殿隔著一道殿門。他收起憤怒,聲音就自風霜中而來的一般,帶著刺骨的寒意吩咐道:「去,傳其他三位御醫。」
賀晟睿一步一步轉向內殿寢室,他的面色沉寂到毫無表情。腳步波瀾不驚,一如上朝時面對朝臣的威嚴貴氣。可只有近處的吳明德才知道,皇上心裡很苦。
他是斷了根的人,不懂男女之愛,可他知道,皇上是真的喜歡皇后娘娘的。許是毫無理由,但的確用了真心。
御前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跪在龍榻之前,誰都不敢吭聲,就連縹緲的香氣都讓賀晟睿莫名心煩。
一想到那個女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中毒,然後變成了蒼涼的屍體毫無氣息跟暖意,他就怒不可遏,甚至自胸腔深處湧出一種悲愴的疼。
那塊石頭,他還沒有焐熱還沒有柔化了,怎麼能離開呢?
看著榻上昏迷中仍舊皺眉乾咳的人,他一時怔了。冷峻的面上,透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往前邁了兩步,他握住人的手,還是溫熱的,還活著呢。
「清月,清月......我是賀晟睿,你看看我。」低沉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是誰挑戰了他的威嚴。他只知道,在他心裡,傅清月並不是可有可無的玩伴,也不是那些讓人厭煩的嬪妃。
她是能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女人,她知道他的秘密,明白他的心思。這般契合到讓他信任的人,也許此後一生都不會再出現第二個。
四位御醫急急忙忙趕到,別人不知道,他們卻是清楚,當今聖上根本不是什麼善茬。別說是他們,便是如今被軟禁在深宮的太后,那都是想除就除的。
幾個人趕緊上前診治,可得出的結論如張御醫一般。青紅娘的毒,是要命的,如今皇后娘娘五臟六腑只怕都有了積累。若不是一場風寒,只怕這樣下去不出半月就會一命嗚呼。
「張御醫,胡御醫留下伺候。」賀晟睿深吸幾口氣,忍下心頭的煩躁跟難受,「無論使什麼法子,皇后不能出事,否則,你們也就不用再跪了。」
他們身為帝后身邊的專用醫師,哪可能不跪?唯一的可能,就是——死。
賀晟睿皺眉瞧著榻上臉色不正常的女人,許久才沉聲吩咐道:「傳旨罷朝三日。」
皇后如今明面上還在行宮,能動用御醫日夜看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病重了。如今,還不知那黑手是知道她在宮裡,明知自己不能大肆查探才動的手。還是原本就是衝著自己,而她只是受了牽連,代自己受了罪。
心中各種念頭翻滾,在不知深淺之時,他的確不敢再把傅清月放在風口浪尖之上。
出了寢宮,賀晟睿的腳步極慢,而頭腦也愈發的清醒。看來,是他大意了,後宮裡定然還有他未能掌控的暗樁。只是,前幾日衛嚴不是帶人把所有可疑的人都處理了嗎?上到嬪妃女官,下到御花園的粗使奴僕,但凡有可疑的,或是於外人有牽涉的,全都被送去了禁衛府的大牢,只能他們彼此盤咬。
可如今,怎麼就在已經蕭條,而且算是無所人煙的後宮,又出了下毒的事兒?
「吳明德,讓人盯住從容。」負手立在窗前,賀晟睿半邊臉都隱於暗處。如今他以雷厲風行的手段掌控朝堂,更以鐵血手腕收攏兵權軍心。因著他不服就打的軍政策略,西山之外的陳國,一時間也不敢再騷擾大熙邊境。
可以說,在傅清月中毒之前,他還信誓旦旦的覺得,大熙上下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前朝後宮,無需攏權,他就能護個固若金湯。而如今,能伸手進乾正殿的人,又怎麼會比他的根基弱?
思來想去,出了楊家餘孽,他還真想不出別人來。至於傅家,總不會昏了頭的害自家女兒吧。
吳明德聞言,心裡一突,狠抽了一口冷氣。他知道,在皇上層層設防要乾正殿乾乾淨淨的關頭,出了這般大事兒,皇上心中定然是愧疚難受的。可卻不曾想,皇上是心疑了從容。
難道......他心中的疑惑愈發深了,前朝也曾有段貴妃為爭/寵/捂死自己未滿一月的嬰孩之事。難不成,皇后娘娘岔了心智,用了苦肉計?
賀晟睿眉頭緊鎖,斜了一眼吳明德,目光凜然冷聲道:「你親自去辦,待皇后清醒的時候,暗中透了口風過去。」
這就是說,他心底是信任傅清月的。
傅清月惜命又不樂意受委屈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雖然有特意的收斂,可小處卻常會為了自己舒坦駁了他的臉面。莫說,她根本不在意帝王的/寵/愛,就說那想要快活的性格,都注定她不會用這般拙劣的苦肉計。
至於御前伺候的其他人,皆是衛嚴與吳明德層層篩查,又經賀晟睿親自挑選而出。相比之下,今日裡能接近皇后的外人,唯有從容了。
不過棲鳳宮的趙嬤嬤跟從夏,他自然也要查。免得那兩位,口風不緊,露了話給有心人。
等吳明德應聲退下,他才揮手讓暗處的黑衣暗衛現身,讓人三刻鐘之內,把薛神醫帶回宮中。
靜默片刻,他才疲憊的揉著額頭,讓人宣了衛嚴進宮。這件事,不管多麼隱晦,都要先在明面上震懾一番。總不能,等事情無可挽回的時候,再有動作吧。
衛嚴步履穩健的跟在殿前公公身後進入乾正殿,還未行禮,就聽得上位帝王沉沉如侵泡過冰霜的聲音響起。
「查京城世家!」他語帶森然,沉吟片刻,接著冷聲道,「查許家。」
衛嚴錯愕,心生疑竇。難道皇上又要有什麼動作?不過,好在他知曉自己的身份,並未多言。
不過,他不欲多問,賀晟睿卻不能不說。畢竟,事關重大。
「有人隔著朕的手,在乾正殿下了劇毒青紅娘。若那般毒蟲汁液不是衝著皇后而去,那邊是衝著朕而去的。」一想到自己的疏忽,差些讓那個女人喪了命,賀晟睿臉色就難看一分。手上的硃筆,也被攥的死緊。
事關皇上皇后性命,衛嚴自然愈發的謹慎。接著,禁衛府女暗衛被特准進入乾正殿查探。自然,之前由從容一人幹的活計,如今也有御前大宮女碧言接手。
......
幽暗的宮殿之內,臉色煞白,面頰深凹的女人,打量著鏡子裡的人歎息一聲。她也不過是二十七八的年紀,卻被生生困成了這般蒼老見不得人的鬼樣子。
「娘娘,乾正殿那邊有了動靜。只是咱們的人,卻沒探到什麼有用消息。」
「嗤,沒有人能躲過青紅娘的毒。就算是有御醫,也只能勉強保住一條小命,苟延殘喘的度過兩個年頭。」女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尖銳跟癲狂,就好似自佈滿苔蘚的可怖地方傳出來的,帶著陰森跟滲人的氣息。
她的手指撫過扁平的腹部,誰都不能越過她。就像之前那些得了寵的嬪妃們一般,誰說被嘉貴妃恐嚇過後,就不會想不開投繯呢?就算那些人能想得開,她也會想辦法的。誰敢阻了她的路,她就要誰死。
至於皇上,總有一日,他會想起她來。到時候,他就會發現,整個天下,只有她能陪在他身邊。而且默默的愛著他,一如當初引導他成人時那般,欽慕著他。
想到日後兩個人恩愛的場景,她忍不住癡癡笑出聲來,只是那聲音,卻是嘶啞帶著病態的乾涸。讓人不由毛骨悚然,瑟瑟發抖。
她腳下跪著的宮婢,這時也冷汗浹背,惶恐的幾乎要死了一般。可她不敢動,生怕主子娘娘會像處置之前的姐妹一樣,讓她吞了那些噁心的蟲蟻毒物,或者那她做活實驗。
後宮,有個瘋子,卻從來未曾被人重視或者記起過。
......□


☆、34. 猜測
□病來如山倒,傅清月也沒想到,如今自己也會如此嬌弱。甚至,身體還不若初來之時強健。現在,莫說是下地,便是站立久了都會覺得頭暈目眩。
已經到了深秋,天黑的愈發早了。還不到戌時,宮裡就已經華燈高起了。這些天,也不知賀晟睿忙些什麼,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了。
傅清月在寢殿用過晚膳,就百無聊賴的倚在貴妃榻上打起了棋譜。前幾日無趣,她有心回行宮去。怎麼著,在行宮裡,她也能聽曲兒看戲,偶爾還能聽聽慎淑妃話裡帶話的表演。可惜賀晟睿是說什麼都不同意。
許是覺得這般拘著她卻是有些心虛,所以賀晟睿就差人搜羅了一些孤本來。有前朝大家的文作,也有世間難解的棋局。很顯然,他的舉動很和傅清月心思,這會兒可不就玩的高興了?
「娘娘,聽說前幾日皇上下朝時候碰上了肖昭容,還誇讚她嫻靜雅致,善解人意呢。」從容端了熱茶上前,可還沒等她碰到傅清月呢。一旁伺候的碧言就不聲不響的接了茶盞,往前邁了一步,不亢不卑地屈膝行禮道,「御醫叮囑過,娘娘脾胃稍虛,不適飲茶。」
說罷,她結果從容手裡的托盤,笑道,「從容妹妹不若去換了薑糖茶來,秋季裡到底是冷了。這會兒娘娘坐久了,也好去去涼氣。」
本來也不算什麼大事兒,再者碧玉是御前大宮女,是正四品女官。如今又被皇上欽點了照顧皇后,莫說好言教導與從容,便是厲聲訓斥,外人也說不了什麼錯處。
可這話落在從容耳裡,可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當下,她就紅了眼眶,哽咽著看向傅清月,滿目委屈。
傅清月放下手裡的棋譜,看了一眼垂眸沉默的碧言跟欲要掉淚的從容,表情並無變化,只是隨意的伸腰打了個哈欠,「多大點事兒,也值當的掉金豆子。」
她倒不覺得碧言是喧賓奪主,也沒覺得從容是遭了責難。本身,在宮裡行事就該張弛有度,處事不當或者未能盡心,本就該受罰。再說了,從容一向是心思通透,熟知宮中諸事的,今日如何就犯了忌諱?
念起吳明德之前暗中透的話,她的目光稍有深思。
「你若是當真覺得委屈了,就換了從夏來伺候吧。左右,你也好回去歇息幾日。」傅清月語氣柔軟,張開雙臂任由碧言帶人給她換了衣衫。至於從容,她也並不覺得虧欠。
當初為了給原身請御醫,她是在嘉貴妃處受了委屈,可自己也讓她討還回來的。再者,宮裡的宮婢奴才,哪個不是看主子的臉色行事?挨打受罰的事兒,還少嗎?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然進了宮,拿了份錢,就莫要埋怨別的。
傅清月自認為不是個苛刻的主子,但也不會好脾氣到成為宮婢手裡的槍,指哪打哪兒。既然從容心思大了,她也不會強留。
從容一噎,她沒想到自家娘娘會說出這番話來,當下心中就生了膽怯。尤其是偷窺見娘娘面上的冷靜跟淡漠後,更不敢再造次了。只是心裡,卻埋怨上了碧言。
到底是外人,不知道跟自家娘娘一心,眼看著肖昭儀都要受/寵/了,還不想辦法給娘娘固/寵/。只想著駁了自己的面子,還真以為她是個人物啊。
從容壓下心底的不安,看著娘娘不急不癢對章昭儀之事漠不上心的模樣,她也只得先認了錯。至於別的,既然娘娘不在意,那就讓她幫著防備吧。
斜了一眼碧言,從容趕緊上前去小心服侍起了皇后。但她心裡,卻覺得碧玉鐵定是個狐媚子,說不準就不想自家娘娘得/寵/呢。
夜裡,傅清月睡眼朦朧,半睡半醒之間,就覺得的一個溫熱的身體靠了上來。手還沒摸到枕下的金簪,就被人按住了。幔帳四角掛著的夜明珠照射進來,模糊了賀晟睿的面目,也朦朧了他的柔情。
「怎麼了?」危機消除,她才鬆弛下身心來。雖然還未全然清醒,也沒瞧見他的神色。可傅清月還是清楚,這個男人心情不好。
「朕吵醒你了?」見傅清月要轉身,賀晟睿習慣性的張開胳膊把人攬進懷裡。之後,他面上的寒霜也消散了一些,「還不是前朝那些言官又鬧騰呢。沒事,睡吧。」
說著,還輕輕拍打起她的後背。只是那眸光中的陰寒卻久久未曾泯滅,冷峻面容之上的神色意味不明。可那份狠意,卻猶如一頭殺紅了眼正嗜血的猛獸,恨不得要撕咬了誰去。
感覺到抱著自己的男人情緒不穩,傅清月勉強的掀開眼簾,伸手拍了拍他,「不過是嘴上逞逞能,若真遇上跟你的心意動向相悖的事兒,給他們膽子,也不敢這般鬧騰。既然不能一言堂,那就直接無視,何苦讓自己鬧心?」
她的聲音綿軟柔和,絲毫不帶白日裡的冷漠理智。大抵是因為身體病弱,最終扛不住困乏的傅清月,嘀嘀咕咕的就再次陷入了沉睡。至於什麼肖昭儀,或者什麼言官,她哪有心思去想。
抱著懷裡柔軟的身體,渾身的肌肉放鬆,就像是歸了巢穴的凶獸,此時才得了片刻的輕鬆。至於青紅娘之事,他自然是寧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兩個人的黑髮因著主人的動作交疊纏繞在一起,就像兩個親密無比的夫妻,結髮盟誓,恩愛不分一樣。
賀晟睿緊緊抿直的薄唇,緩緩勾勒出一個弧度。甚至腦袋,都無意識的蹭了兩下。而因著身體虛弱而沉睡的傅清月,也露出了在以往在睡夢中都少有柔和。
......
第二日,傅清月起身的時候,賀晟睿已經不見了蹤影。可就在張御醫跟胡御醫前來請脈時,渾身冷氣的賀晟睿又神奇的趕了過來。
同時來的,還有撇著小鬍子背著大藥箱子,一副受人威逼委屈相的薛神醫。
其實皇權之下,哪有什麼真正的世外高人?就算是隱士,只要帝王需要就逃不過入世的道兒。但凡活在人世,要吃五穀雜糧,或有人情世故者,就免不了臣服於皇權帝王。
傅清月挑眉,見給自己診脈的小鬍子露出沉重深思的表情,心裡也就有了定論。若說以前只是猜測,那今日賀晟睿躍過四位御醫,讓外人為她診治,只怕果然是不好了。
她打量著眼前瞪眼的小鬍子,心裡暗樂,至於擔憂倒是沒有幾分的。畢竟,能讓賀晟睿看重,又能讓他從病重咳血幾乎沒命的狀態變成如今這般精力充肺的模樣,想必是有兩把刷子的。
賀晟睿見薛神醫探身要翻傅清月的眼皮,那粗糙的手都快觸到清月面上了。他趕忙上前一步遮擋,旋即冷然的盯著薛神醫,神色不悅,一字不說。
帝王雖然無話,卻生生讓薛神醫駭出一身冷汗。這種自殺戮中而出的凌冽與森寒,饒是他在塵世中滾爬幾十年,都不由心驚。
「皇上,草民需要望聞問切方能下藥。」薛神醫訕訕的收回手,現在小夫妻的感情都這般好了?想到當初自己也曾年少情濃,他不由露出一個笑意來。這也是他被逼進入皇城之後,第一次露出善意跟瞭然。
傅清月忍俊不禁,伸手拉了拉賀晟睿的衣角。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是什麼調/戲人的無賴呢。
「前幾日染了風寒,只是身體愈發無力,又常會疲倦。服用了多日的湯藥,也不見好轉。今早開始,又有了噁心眼黑之感。」傅清月不理會臉色沉鬱像是染了墨汁的賀晟睿,只是在薛神醫查看過後,敘述起自己的狀況來。
薛神醫點頭,細細思索後就提筆寫起方子來。
「草民先寫一個溫和的驅寒祛濕方子,為娘娘調理過風寒發熱之症。只是其餘的,草民還需要跟幾位御醫太醫商酌一番,進而再擬定新的藥方,才能事倍功半有助娘娘的病情。」他是不入仕途,可並不代表耳目不明。傅家小姐,他也不是沒見過。不過想到自己的小命,他決定安安穩穩好生醫人。
想了想,他斗膽遞開口繼續說道:「娘娘定要放寬心思,若在服藥時有腹痛難忍或者其他針狀,切莫忍著,需要第一時間告知草民或者宮中御醫。」
賀晟睿臉色一變,眼神宛若削骨剜肉的尖刀,卻不知是為了她不該受的疼痛,還是因為覺得自己被暗處之人威脅輕視了。
送走了薛神醫,他才蹙眉坐到傅清月身邊,無力的吐了一口濁氣。他的清月,也是嬌生慣養的傅家嫡女,為何入了宮就要遭受百般痛苦?
碧言見皇上似乎有話要說,趕緊拉了不情不願的從容退出內殿。而吳明德更是在上了熱湯之後,帶了一殿伺候的宮人退下。
「怎麼了?」傅清月語調未變,可內心卻多了深思。斜靠在床轅之上,她試探的開口。□


☆、35. 懊惱之事
□昨晚,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聽到他說言官之事。心思斗轉,開春未曾選秀。而今,後宮空虛,算得上號的正經八百的嬪妃,也只餘久不出門的賢妃、溫順的良妃、如瘋狗一般的容妃跟牆頭草般的肖昭儀了。
如此,後宮可不就成了那些想要鑽營或者害怕被帝王拿捏之人眼中的肥肉?
重開選秀廣納貴女,雨露均沾,早日豐盈後宮。
至於她現在為何對賀晟睿不想以前那般肆無忌憚,自然是因為這個男人如今有了獨霸綱常的資本。心腹之患已除,如今的他,只怕容不得人挑釁。
曾經,他們是相互扶持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且賀晟睿除去自己,沒有再心儀的合作對象。可現在不同,他有大把的時間跟經歷去發現紅顏知己,去跟人詩情畫意談情說愛。
不管是為了拿捏著自己在賀晟睿心裡的那點不同的情分上,坐穩後位。還是為了不在自在得意的關頭,落得淒慘悲苦下場,她現在就得為帝王權勢屈服三分。
至於選秀跟大封後宮,那又有什麼妨礙呢?左右給她落個好名聲,還能讓她尋了對眼的人打理後宮。反正那些人不管有什麼小心思,她只管看熱鬧就好,若是遇上好笑的,就賞了。若是碰上不中意讓人惱火的,就罰了便是。
就像她前世管理家族一般,依著本性享受,絕不會可勁兒的對誰好,更不會為了所有人算計。有誰做的好了合適了,就升職加薪,若是哪個犯了錯就降職減薪。
至於為了底下人的勾心鬥角而費心費力的調節調度,她是絕對不會做的。在她看來,不管是誰,哪怕是家族中叔伯親戚養的情/人,也要遵守自己的本分。
賀晟睿緊盯著懷裡的人,一字一句說道:「朝臣都上奏要朕重開選秀,說要廣施恩澤......」
他不知道自個為什麼,非得想要看皇后有沒有氣惱或者委屈不甘。按理說,身為帝王縱然不縱/情重欲,三宮六院的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中宮皇后,本就該賢惠大度,要以身作則,統率後宮,替他打理後院平衡國事與家事。可以說,為皇家繁衍而替他廣納後宮,勸導他雨露均沾,就是她要做的事。
可賀晟睿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這般在意。他的確是喜歡傅清月,也看重她,把她當能並肩的人。他樂意護著,尊重著,給她臉面跟/寵/愛。但是,這些日子,他就是覺得倆人之間差些什麼。
偏偏,更讓他陰鬱的是,想來想去,他就是沒想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他對自己此時的固執也很是疑惑一般。
到現在,賀晟睿還覺得,前兩日的憤怒,只是因為有人扒了他的臉面,無視了他的威嚴。或者是,對楊家的厭惡還未盡消。
傅清月看著眼前的帝王神色不明的模樣,心裡暗暗思索,莫不是還有什麼難事?按理說,如今的賀晟睿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應該無需用後宮女人來攏權了吧!前幾日,他帶了滿朝文武去刑場觀楊家反叛的餘孽千刀萬剮之刑。如今,誰還敢有二心啊?
難不成是外患或者和親?
想到這,傅清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怎麼這時候都不能放鬆啊,真是煩的她腦殼疼。
想來想去,尋摸不到一個線索。索性,傅清月也不再費腦子了。
「如今后妃的確太少,除去臣妾跟慎淑妃,宮裡數得上號的也不過三兩個。而且,還都是跟在皇上身邊的老人兒,也確實該重開選秀招納新人入宮了。」
賀晟睿握緊衣袖之下的左手,直到青筋暴起也未說出什麼來。他的目光落在傅清月毫不在意的面上,帶著審視跟懊惱。直到傅清月皺眉,他才歎口氣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好生歇息。
至於選秀之事,則是閉口不提。
不能逼她,不能讓她動怒,不能讓她再生了防備。賀晟睿不斷在心裡默念,至於兩個人之間的那點怪異,他總有一日能弄個明白。
傅清月也不知道賀晟睿是怎麼了,不過對於不妨礙她當皇后,又想不明白的事兒,她也並不看重。反正她不是要攻略帝王的真心,對/寵/後之事也是嗤之以鼻的。所以,現在的她,是毫無壓力的喝了藥,讓碧言從容服侍著睡下了。
吳明德跟在皇上身後,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最近皇上的情緒是越發的難以捉摸了,時不時就黑了臉,偏生他還猜不著。
不過今兒看來,似乎是跟皇后娘娘有關啊。
賀晟睿不在意吳明德的伏低做小,他現在心情很不佳。
「吳明德,你說朕對皇后好嗎?」他目光幽深,也不知心裡想些什麼。
吳明德嚇的腳下一個踉蹌,額頭隱隱的都出了冷汗,憋著一口氣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若是尋常嬪妃,他倒是可以開口接個一二。可如今這是兩位主子的事兒,豈能是他個奴才多嘴討論的啊。
索性,皇上也沒有等著他作答。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兒呢,又被皇上另一句話嚇的險些跪下。
「你說說,皇后待朕好嗎?」
吳明德無哭無淚,皇上今兒怎麼對這個問題興致勃□□來?你說這不是要他當奴才的小命嗎?帝后和諧可是社稷之福,給他個膽子也不敢妄自議論啊。
「回皇上,娘娘願意跟您共患難,自然待您是好的。」吳明德躬身紮著頭恭敬的說道。
「那你說,為何......」
賀晟睿的話還未問完,乾正殿外的傳話太監就彎著身子進了大殿,示意吳明德有了正事兒。見殿門緩緩而開,賀晟睿直接抬手讓人進來,小太監趕緊上前低聲稟報說衛大人求見。
見皇上不在執拗問他那些隱秘的問題,吳明德心裡鬆了一口氣,幾乎要對這會兒前來的衛嚴感恩戴德了。
翻看著御桌之上的折子,賀晟睿心裡不由一陣風起雲湧,果然是他太過仁慈了。當真以為,那些人能用他賦予的官職地位相要挾?帝王權術是不假,可也要看看他在不在意吧。
前二十年,他待人都留三分臉面,也遵循著先帝的仁德慈愛教誨。可說白了,還不是因為當初根基不穩,但凡他手段雷厲就會被太后一脈棄之不顧?
而如今,那些自命不凡,自以為能被家族蒙蔭的人,還敢伸手進入皇城?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賀晟睿眸光陰鷙,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意,出口的話帶著戾氣跟鄙夷,「倒是沒想到會有這般意外收穫,當真是讓朕佩服。若是這步棋走對,指不定朕就著了道呢。」
奏折是暗衛之前送上來的,上面赫然記載了良妃賞了肖昭儀瓊紫宮裝跟玲瓏祥雲簪,並暗示她爭/寵/之事。怪不得當時,肖昭儀會來那麼一場拙劣的「偶遇」。
青紅娘之毒,便就是那個空檔塗抹到了他的常服之上。之後,他又見了傅清月,偏生的還作死的抱著只著了裡衣喝茶的人說閒話。
只不過......
賀晟睿薄唇輕抿,御醫之前可是說,傅清月所中的青紅娘之毒,是在自己帶她去破廟之前。也就是,良妃只是幕後之人推出來的靶子。
至於從容,既然身後沒有主子,那就暫且先讓她照看著傅清月吧。也省的自己猛然把人帶走,那白眼狼又要多心。
「追查了幾日,可有什麼發現?」
遍著大熙跟京城,除了那些高位世家跟被他一手抬起來的清流許家,賀晟睿不認為還有什麼勢力有本事把手伸進乾正殿。
窺視皇家,是重罪,若沒有底氣跟依仗,一般人家是斷然不敢的。
衛嚴默了片刻,沉聲回道:「數月前,良妃身邊的一等宮女初丹托御花園當值的小鄧子賣了幾樣小繡品,又捎了盒不起眼的胭脂回來。後來臣派人去查了那間胭脂鋪,才知道,那是楚家名下的產業,只是當時賣給小鄧子胭脂的夥計已經不知所蹤了。接著,臣又自青紅娘查起,發現楚家曾見過南丘商人。」
賀晟睿心中反覆把有可能的人選細細掰扯了個遍,楚家確實有嫌疑,可如今這麼多巧合跟漏洞,反倒是減輕了他心中的懷疑。
「朕跟皇后的行蹤,並非人人都知道的。你接著查......」
不管是哪家伸出來的手,他身邊肯定有外人的眼線。能在守衛森嚴的帝王寢宮動手,還是在他賀晟睿嚴密掌控之下。對方絕不會是簡單的粗使宮人!
「讓人盯住殿前總領,六局總管跟......定陽侯府。」念起傅清月說過,容妃相當皇后是魔怔了,他心念一動多了懷疑。
不管他如何不願,傅清月回行宮之事都無法再耽擱了。前朝已經有人為了選秀之事,奏請皇上請皇后娘娘回宮主事。□


☆、36. 事發
□「你是說,皇后娘娘根本不在行宮?」慎淑妃修剪花枝的手一停,神色有些凝重。
之前家裡遞了信兒過來,京城中的大事她也是知道一二的。這個關頭,皇后消失在行宮,她絕不會認為是巧合。可若是皇上的主意,那也太驚世駭俗了一些。
「按著娘娘的話,奴婢讓人盯了幾日梧桐苑的正殿。每日裡雖然有食材送進去,可大部分卻被謹玉賞給了下邊人,奴婢還親眼看見過謹玉在小花園處理過未飲用的湯藥。」冬梅小心的把主子剪下的枯黃枝椏收起來,然後猶豫的謹慎開口,「娘娘,這可如何是好,若是皇后娘娘......」
再隱晦不過的話,若是皇后娘娘真不在行宮而是私自逃離,那可是驚天動地的事兒啊。
越想,冬梅心裡也忐忑,那模樣就好似生怕自家娘娘這次惹上禍事一樣。但她心裡是如何想的,誰也不知道。
慎淑妃不動聲色的斜了冬梅一眼,父親曾帶話說讓她想辦法籠絡皇上的心,若是能更進一步自然是好的。皇后與淑妃的位子,對於許家對於天下清貴,差別自然是巨大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機會在於要耗死皇后,畢竟中宮身體孱弱是不爭的事實。可如今看來,她似乎被皇后蒙騙了。可若是皇后無恙,那她到底為什麼會避開後宮眾人的鋒芒?
越想越覺得蹊蹺的慎淑妃,決定暫時不動聲色,只是今兒無論如何她也要進入梧桐殿去一探究竟。若皇后娘娘安在,她就算侍疾也能落個好名聲。若是不在,那她可就揪住了皇后的錯處,定要讓皇后失去微妙的立錐之地。
反正如今皇上不喜,且傅家在朝堂也是被打壓的對象。想必,皇上在除去楊家之後,目標定然會是傅家。而她,索性就給皇上個整肅後宮,借皇后之事對傅家開刀的機會。
「去取了皇上之前賞的老參,這些日子未曾去給皇后娘娘請安,本宮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啊。」慎淑妃悠然的放下手裡的銀剪,結果冬梅遞來的錦帕擦拭雙手。她的話輕描淡寫,似是從未有過算計一般。
冬梅心裡一怔,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神情。
「去年冬天的紅梅開的很盛,如火如雲,只可惜還是被御花園的當值奴才剪去了不少,真真是可惜的。」她嘴角不明顯的勾起,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堅決。出牆的紅杏,哪還有存在的必要?
入了宮,誰不想統領嬪妃,手握權勢?曾經,為了迎合皇上的心意,她只能百般隱忍,看著無腦的嘉貴妃跟容妃風頭無雙。受著皇上越過自己把協理宮務的權利分給容妃跟德妃,甚至是礙著對帝后感情的猜測幫著皇后行事。
無論如何說,她自認為付出的夠多了,尤其是還曾為了皇后惹怒太后。
只是此刻被賀晟睿冷過又警告過的慎淑妃,就像是入了魔怔一般,起了對傅清月取而代之的想法。
冬梅面色如土,只是在低頭的瞬間,嘴角翹起一個可疑的弧度。似乎,慎淑妃如今的焦躁,是她早已預料好的一般。
在離開暖春閣之時,冬梅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內殿正在燃著香料的紫銅鏤空香爐。只要保持下去,慎淑妃的行為只會愈發的沒有曾經的睿智沉穩。到時候,她與皇后兩敗俱傷,就是......
謹玉守在殿前,正急的團團轉呢。昨兒個,她就覺得有人翻過她熬藥的藥渣,甚至她處理湯藥的花盆都被人動過。那青花白地的瓷盆之上,可還有被人取土後為處理乾淨的新鮮土漬呢。
梧桐宮裡被吳明德調、教過的小忠子急急忙忙小跑而來,見了謹玉,他甚至連氣兒都顧不得順一下,趕緊把人拽住道:「快準備一下,淑妃娘娘帶了人正往這邊走呢,還帶了行宮的太醫隨行。看樣子,似乎是猜出了咱們梧桐殿的事兒。」
謹玉的頭轟一下子就大了,她到底不是皇后,就算是有品級的女官,也不敢跟慎淑妃對上啊。明擺著,慎淑妃是要來找事兒的。
想到自家娘娘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防著慎淑妃,那般嚴肅的模樣,可不就差明著告訴她,慎淑妃不是好鳥了。
她苦著一張臉,匆匆忙忙進了殿內佈置。垂地的杏黃描鳳幔帳放下,將床榻上的情形遮了個嚴嚴實實。轉身又細心的把珊瑚桌上的茶杯斟了茶水,還擺好了點心跟書籍。
看著緊閉的宮殿大門,還有殿前稀稀拉拉幾個伺候的奴才,慎淑妃不由挑眉。只要今兒認定皇后不在行宮,又沒人能說清她的去向,廢後之事可就是板上釘釘的鐵事兒了。
「奴才見過淑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小忠子帶了人跪在慎淑妃腳下,心裡飛快的想著對策。他可是被吳公公耳提面命過,說絕不能讓皇后娘娘出了一點差錯,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的,都得立刻差了人給他遞話。
這麼想著,他可就往前蹭了蹭,擋在了欲要上台階的慎淑妃跟前。
慎淑妃皺眉,卻並未開口厲聲訓斥。倒是她身後的冬梅出了頭,指著小忠子罵到大膽。
小忠子是誰?是行宮皇后下榻宮殿的總管太監,論起品級來,的確是比冬梅高。只可惜,如今,他面對的還有淑妃這尊大佛。
「本宮來給皇后娘娘請安,順便帶了太醫來為娘娘請平安脈,你這奴才百般阻撓,莫不是見不得皇后身體轉好?」慎淑妃似笑非笑的看著小忠子,直到對方身形有些不穩了,才冷聲開口,「還是說,你這狗奴才背著主子行了什麼骯髒的事兒,如今怕本宮進去揭穿?難道......你行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亦或是做了違背天理之事?」
最後一句話,慎淑妃是毫不留情,卻又帶了對皇后的擔憂。言罷,她一腳踢開了小忠子,帶了人就要抬腿往裡面走去。
前朝朱有娣為後,與當時的亡國之君皆是色令智昏之人。倆人酒池肉林,還喜歡看活烙人的刑罰。後來,有一粗使宮婢起了反抗之心,領了十幾個人前去刺殺。
刺殺成功後,因為懼怕被誅殺,幾個宮人連帶著參與那件事的帝后貼身奴才自導自演了一場帝后不欲見人的戲碼。等叛軍一路殺入皇宮之時,亡國帝后的屍體已經臭了。
所以,她那一句有違天理,可謂是誅心之言。
眼看慎淑妃就要越過他去,殿門卻忽而從內打開。一身四品女官皇后貼身宮女裝束的謹玉,面色冷靜的出來。
謹玉先給慎淑妃行了禮,然後字字清晰的傳起了皇后娘娘的旨意。說娘娘身體困乏不適,唯恐過了病氣兒給慎淑妃,所以只請太醫入內診治一二。至於淑妃娘娘,若是閒來無事,不防再去抄寫百遍佛經以為大熙祈福。
如果放在平日裡,慎淑妃自然會對著殿門行禮,然後讓冬梅把老參送上乖乖回去抄寫佛經。就算是皇上剛回行宮的那幾日,她也不會沒有度法的緊趕著跟皇后對上。
可現在,這是把皇后拉下馬最好的機會。只要成了,就算皇上再偏頗或是再重視皇后,都絕對不可能容忍她的。就像是冬梅說的,身為帝王,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傅清月之流並不一定是皇上心儀的。
尋著這個思路下來,她也猜測,皇上只怕是為了故意迷惑傅家,才會/寵/幸起皇后來。好比當初,獨/寵/嘉貴妃無二。
「皇后娘娘身體不適,本宮按理該進去侍疾。娘娘體恤不欲讓本宮過了病氣兒,可本宮哪能那般不知好歹的躲懶偷閒?」說著,她側身對直冒冷汗的行宮太醫厲聲告誡道,「皇后娘娘的身體事關國體,不得有半分差池,今日本宮親自為娘娘抓藥煎藥,事必躬親。你既然是太醫,就要好生盡了本分,為皇上盡忠,為娘娘排難。」
好聽話,誰不會說。這一轉話頭,可是直接避開了謹玉口中所謂的皇后懿旨。
謹玉還要再說什麼,卻直接被手疾眼快的冬梅,連拉帶扯的揪到一邊半按了下去。
行宮之內,就兩位主子,加之外人不知道梧桐殿的內情,所以也不好求情。他們心裡也擔心,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麼不好或者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症,才會讓小忠子跟謹玉這般忌諱。
若真是那般,他們這些當奴才的,可是有幾個腦袋都擔待不起啊。現在有高位的慎淑妃出面,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慎淑妃沉著臉,瞥了一眼謹玉。然後信步踏上台階,哪怕是被指責侍嬌而/寵/,她也絕對不能無功而返。
她身後跟著的宮婢奴才也都低眉順眼的跟著進入,當然也包括謹玉跟小忠子等人。就在她掃過殿內,未看到皇后想要問罪謹玉等人的時候,幔帳之內卻有了動靜。□


☆、37. 回行宮打臉
□素白未染丹寇的手稍稍撩開幔帳,傅清月鳳眸微冷的瞧著鬥雞一樣高傲的慎淑妃。果然,後宮就沒有省心的女人,平日裡再裝的文雅有禮不驕不躁,遇上了利益攸關的事兒,也會顯露幾分急躁。
湘紅的蜀錦常服,映襯著國色牡丹的錦緞被面,倒是提了她的幾分精神。因著在內殿,她的妝容並不若人前那般明艷奪目,可但是那隨意的靠扶,就盡顯上位者的華貴典雅。雖無盛裝,卻也接著素淨多了些脫俗的明媚。
只是,到底是身子不適,並未佩戴朱釵隨意散下的三千青絲,還是讓她憑添了幾分柔弱與蒼白。
見主子起來了,謹玉趕緊端了熱湯上前伺候。小忠子也在一旁示意幾個宮婢去給娘娘把床帳打開,又伺候了娘娘漱口擦手。
傅清月也不理會下邊滿心尷尬的慎淑妃,自顧自的抿著熱湯跟謹玉說話。
「淑妃這是要做什麼?當本宮的話是耳旁風,亦或者是把本宮的旨意吞進了狗肚子裡?」傅清月頷首,讓人收了東西,神色平平可出口的話卻像是帶了刀子一樣刮在慎淑妃臉上。她可不會忍氣吞聲,更不會在一宮宮婢奴才面前給對方面子。
慎淑妃臉色幾經變換,最後還是恢復了往日善解人意的模樣下跪行禮。伏低做小,贊避鋒芒的事兒,她是信手拈來。只要還在高位,她總能再尋了機會的。
傅清月半靠在引枕之上,摩挲著手邊炕桌上的一粒玉棋子。看似並無任何威脅,卻又讓人生不起輕視來。
她掃了一眼慎淑妃,揚唇一笑。前世她是見多了這種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的人。可說到底,再裝作通透高潔,還不是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久不給娘娘請安,心裡很是過意不去。又聽聞娘娘鳳體有恙,這才生了來侍疾的心思,並無意擾了娘娘休息。」畢竟是在後宮浸淫多年又屹立不倒的人,心思稍轉,就知道如何說是對自己有利的。
傅清月挑眉,也不揭穿她的心思。要說敢處置容妃打柏婉儀臉面的事兒,那是因為她清楚賀晟睿的心意,也知道自己那般做,不過是無傷大雅不會招致責難。
可慎淑妃不同,雖然賀晟睿說過她不是省油的燈,但畢竟人是他陣營的。若自己一意孤行的搞死了或者搞瘋了,只怕賀晟睿也不會樂意的。
再者說了,她就算再不屑分析後宮,也明白,慎淑妃只怕是如賀晟睿心意的。就算是幾個嘉貴妃加起來,也沒她重要。
人是不能打殺不能隨便處罰,可不代表她嚥下這口氣,任由慎淑妃囂張啊。
「原本想著你規矩是好的,人也沉穩,卻不想卻鬧出這麼一茬。本宮就是想讓你代理宮務,只怕皇上那也是不好說的。」傅清月打量了一眼慎淑妃跟冬梅,許久才惋惜的開口,「至於你身邊的宮女,雖然是得用的,但也不能不分尊卑。敢在梧桐殿前張牙舞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淑妃的指示,想要氣死本宮繼而登位呢。」
不是傅清月仁慈,她只是想看看所謂不驕不躁的慎淑妃,能為了權勢做到哪一步。再怎麼說,冬梅都跟了她多年,是她身邊一等一的貼心人。
畢竟,她從來就不怕人有貪慾。
慎淑妃臉色微變,盡力的俯著身子,低聲向傅清月告罪。至於要不要拋出冬梅,卻也未說。而冬梅這回可是真真的怕了,渾身抖動跟個篩子似得,對於皇后不動聲色就要間隔她跟慎淑妃的行為,也確實忌憚起來。
她經營了這麼些年,才替代了慎淑妃自家裡帶進宮的丫鬟成為她跟前最得體面的貼身宮女,其中艱難可想而知。若是一朝被厭棄,只怕自家主子那裡,也是討不得好的。
她打了個冷戰,幾乎都要趴在地上了,但卻不敢開聲求饒。生怕皇后會再注意到她,像在京城皇宮處理那些吃裡扒外的奴才一樣,直接把她杖斃。
要知道,單是一個衝撞鳳體,行為失儀就能讓她吃不了兜著走了。
「行了,說了一會兒話本宮也乏了,回去以後抄寫百遍宮規,回宮後送去鳳棲宮。」見慎淑妃面上毫無端倪,傅清月也懶得再試探,直接揮手讓人退下。
慎淑妃不敢多言,只開口讓人把帶的老參跟親手繡的齊福圖放下。只可惜,傅清月根本不領情。
「本宮這裡還有許多,慎淑妃若是稀罕,回頭本宮讓人給你送去兩支。」這就是正妻跟妾室的差距,她是皇后,手中的資源跟物件,就不可能被后妃超過去。
「臣妾謝娘娘的賞。」不管臉色如何青紅難堪,她都沒法子不給傅清月臉面。咬緊牙關,慎淑妃眼中赤紅,覺得心裡煩躁異常,恨不得能跳起來抓爛上邊那個女人高高在上滿是不屑的面目。
她心裡一驚,不敢再看傅清月,更不敢再逗留,匆匆帶了冬梅跟伺候的宮人退下。待到往暖春閣走的工夫,身上有些發冷,總想逮住身邊人咬一口或者打到見血才好。
等回了暖春閣,嗅著熟悉的味道,她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娘娘,奴婢伺候您歇一會兒吧。」冬梅試探著開口,心想一會兒是不是要再添些香料。
慎淑妃打了個冷顫,眼皮子有些沉,想了想便點頭應下了。走進內室,伸開雙臂讓人給褪了坎肩襦裙,又撤了六尾鳳釵散了飛天髮髻。然後才打著哈欠歪在榻上。
冬梅打下床帳,輕手輕腳的掀開香爐蓋子,然後用一旁的絲枝翻了翻,見邈邈香氣兒騰升,她才屏著氣後退了幾步。等出了內殿,知會了伺候的小宮女,這才去淨手換氣。
香料中的藥力雖然弱,但卻極其霸道,一旦沾染了熟悉上了這個味道,就再也沒法子離開。就算她再遲鈍,也發覺近日裡自己心裡想出人頭地的念頭愈發重了,想必跟這香味也是有關的。
香氣襲來,慎淑妃蒼白的面上漲起一抹潮紅,眉目之間的雖然還有倦意,但卻沒了之前的萎靡跟晦暗戾氣。
也就是如今她沒有精神細細思量,若是以前,定能發覺,哪個人使了下作把戲。只可惜,汲汲營營多年的慎淑妃,不甚掉入了連賀晟睿一時半刻都查探不到的陷阱之內。
而梧桐殿內,傅清月胳膊肘只在珊瑚炕幾之上,隨意的歪著身打亂了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這次回宮,緊接著就是選秀了,既然慎淑妃一時半會兒不能動,不若先替她分擔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兒去。
要知道,歷來新人入宮,可都有一對的糟心事兒呢。哪家家族跟誰家朝堂關係有牽扯,又或者高位的誰看重了哪顆棋子,想要籠絡什麼。甚至,就連宮殿寢室的安排,若是沒考慮周全,都會惹了人的埋怨。
她做皇后的雖然不在意那些小嘍囉,但能給邪門的慎淑妃找點不自在,她當然樂意。只是,以她的經驗,恐怕慎淑妃會把火球當香餑餑呢。
「娘娘,淑妃娘娘也是明擺著沒把您放在眼裡啊,奴婢瞧著,她進殿的時候恨不得把咱們都活吞了呢。」謹玉憤憤不平的小聲說道,順帶著吐槽下自己這幾日的心驚膽戰,末了還大著膽子,咬牙埋怨了傅清月兩句,「娘娘,您以後可不能再嚇唬奴婢了。要是再來兩遭,奴婢可就真會被嚇傻的。」
要不是娘娘及時趕回來,還是自暗道入了殿內,這事兒還不得捅了天去?
至於被嚇死的話,她是萬萬不敢在娘娘跟前說的。入宮之前,她們都受過嬤嬤的教導,主子跟前不能說晦氣的詞。雖然自打去南疆開始,自家娘娘就開始縱著她,可她卻不能不知好歹的給娘娘惹麻煩。
「行了行了,看那小嘴都快掛上打油瓶兒了。本宮這不是好好的麼,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往後的日子咱們可就舒坦了。」傅清月渾不在意,把身體壓在引枕之上嘴角露笑。瞧著謹玉老媽子狀的又是嘮叨,她覺得有趣的很。
跟對從容的感覺不同,傅清月對謹玉是真有幾分喜歡的。無關利益,剛開始是因為謹玉識的本分絕不越矩,後來就是因為那兩分的輕鬆怡然。
「娘娘可不敢提那個字兒,您是大福之人。」謹玉苦著臉,神情嚴肅,不顧僭越的趕緊搶了話來。對於自家娘娘話裡的意思,她不敢深究,可也不能娘娘這般百無禁忌。
其實她覺得,皇上待主子算是持重,可娘娘的態度,卻怪異的很。
傅清月噗嗤笑出聲來,揚了揚下巴,略帶張狂的開口道:「以後記住了,除去那些個妃嬪,對於別人,若是不知趣兒直接掌摑。就如今兒的冬梅,她能仗慎淑妃的勢,你就能借本宮的權。至於一些可有可無的人,惹了也是不當緊的。」□


☆、38. 賀晟睿的焦躁
□後宮將要重新洗牌,到時候,被賀晟睿恩/寵/的嬪妃跟小主只會更多。若是謹玉還是這般謹慎小心,害怕事端唯唯諾諾,定然壓不住下邊的人。
鳳棲宮一等宮女,有品級的女官,如何也是她傅清月的臉面。就算有一日她重新被賀晟睿厭棄了,至少她背後還有傅這一大姓。而自詡聖明君主的賀晟睿,雖然不一定對她情有獨鍾,但定然也會給她稀薄的包容跟看重。
加上他對傅家的態度,只要不想讓清流一家獨大,他就不會除去傅家。而傅家在一日,她就不會輕易被廢棄。加上之前她以皇后之尊到行宮祈福,恰好西北凍害已過,南疆戰事平復。無論如何說,對於信奉天地的百姓來說,她也是功不可沒的。
至於利用,傅清月從來不在意。她跟賀晟睿之間,不一直是在彼此利用嗎?他想讓她平息後宮爭鬥與混亂,處置太后跟嘉貴妃,而她則只想利用他給的權利坐穩後位,看遍後宮花開花落。不管是紅花還是芍葯,衰敗之後都要臣服。
所以說,碰上不拘泥兒女情長,更不會為了/寵/愛誰而盲目到失了章法的帝王,的確省心。至少,如她一樣有一顆堅毅冷漠不信情愛的心,兩人就永遠不會因為/寵/妃上眼藥而相敬相殺。
就好比,她不會傻到想要駕馭掌控賀晟睿,而賀晟睿也不會愚蠢到把中宮養成廢後。
至於新秀絕色,與她何干?
「那奴婢以後豈不是要盛氣凌人了?」說著,謹玉還逗樂的揚了揚腦袋,故意表現出一副傲慢的嘴臉。
傅清月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想到離開皇宮,就連一向穩重圓潤又最守規矩的謹玉,都生出了幾分小孩子心性。
「娘娘笑什麼?」謹玉也覺得自個是鬧了笑話,趕緊紅著臉道,「奴婢這不就是想讓娘娘高興一回。」
「本宮可沒笑話你,趕緊過來給本宮梳妝,這會兒聖旨也該到了。」
謹玉聞言,趕緊上前扶了娘娘端坐起身,然後喚了內殿外伺候的宮人上前。琳琅飾品,朱玉髮簪,隨著宮婢依次排開而展露。只是,見慣了如斯場景的傅清月與謹玉,連眼都不曾眨一下。
「娘娘,今兒可要戴鳳簪?」
傅清月看了看銅鏡中挽了朝雲近香髻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換那套八寶珍金絲步搖。」
她慣是不喜歡委屈自個的,也是個愛美的,鳳簪金釵於她而言不甚新鮮。但不得不承認,那種珠光寶氣熠熠生輝的頭飾,更是襯出她的雍容,就算不開口,也不墜她皇后氣度。
視線掃過奉盤角落並不起眼的手鏈,不帶一絲情誼跟留戀。就像是她在心底對賀晟睿的評價,天生戲骨。不過也是,能迷惑楊家多年的人,又豈會不知如何能打動女兒家的心思?
只可惜,她傅清月的情愫,天生就被摘除了。不管他當時是為了帝后和諧還是為了後宮安寧做了那些事,都不會讓她的心底升起一絲漣漪。而她更不會為了爭/寵/,屈尊降貴的遷就一條毫無價值的手鏈。
相比於行宮傅清月的滿不在乎,皇宮裡正為青紅娘之毒焦頭爛額,又想要讓皇后穩坐中宮,不被人暗中中傷的賀晟睿,這會兒可是心焦的很。
「當真以為朕動不了他們?」賀晟睿聽完衛嚴的稟報,放下手中的御批硃筆。雖然他目光無波,神色漠然,但一旁伺候的吳明德卻覺得皇上是真生氣了,那幾不可聞的冷哼,可不是透著一股子冷意?
他放下手中的墨條,神色恭謹的低著頭退至帝王身後,老老實實的充當起了佈景。這種事關前朝的事兒,就算他是皇上心腹,再得用,也不敢插嘴。
「中省殿那邊可把人帶來了?」語帶凜冽,神情肅殺。之前他猜想,是楊家餘孽未清理乾淨,要做最後的掙扎,甚至想要拉著他陪葬。
可如今,按著衛嚴跟暗衛首領赫山查到的結果,這件事的的確確是衝著皇后而去。而最大的嫌疑,自然是慎淑妃、良妃與容妃了。
雖然楚家為了良妃可能會下手,但把所有線索斷在楚家這裡,的確有些刻意了。
而皇后中毒逝世,最大的獲利者自然是慎淑妃。再加上行宮那邊傳來的消息,許家有意讓慎淑妃上位。
至於容妃,雖然因為傅清月處罰於她失了臉面,可能心中有些齷齪。可細想起來,她乃至定陽侯府,都沒有能力在乾正殿動手。良妃,亦然。
唯一說得通的,就是有世家跟許家達成了某種共識。
賀晟睿目光微寒,還當真是歪打正著呢。雖說水至清則無魚,可若是渾濁到要蒙蔽於他,意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翻雲覆雨的程度,那就莫要怪他過河拆橋了。
左右,他是帝王,抬舉誰或是把誰拉入塵埃,也無需再看外戚臉色。想到開春就要春試,賀晟睿心中有了新的思量。
也許以前是他想錯了,堂堂大熙朝堂,如何容不下一兩個權臣世族?
聽到皇上問話,吳明德趕緊低聲回到:「宮正已經把人扭送來了,現在正在側殿之外候著。」
「帶進來。」
也就是幾息之間,一個神色恍惚,形容狼狽的宮女被扭送進來。瞧見上座的皇上,她嚇的幾乎昏死過去。她哪想到,這件事會鬧到這麼大,不過是替人送了一趟胭脂,得了些好處,如何就鬧到了御前?
「說吧,良妃宮裡的胭脂,如何就落到了你得手裡?」
事兒是這般出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問題就出在,被扭送來的宮女說不清到底是誰給了她那盒胭脂。畢竟,闔宮上下幾千伺候的奴婢,她又不是跟在主子身邊體面的人,哪能一一記得清。偏生的,那事兒過去了幾日,而且對方當時也是有意不讓她瞧清楚,她也是怕染了麻煩未敢多問。
兩下糊塗,就落到成了暗中人的棋子兒。
賀晟睿瞇眼看著下邊的宮女,心裡思量。按著宮正送來典籍,她是採選時由楚家送來的,可人偏生是在容妃的雲霞宮當值。
後宮裡,他前腳讓人盯住了容妃跟良妃,後腳容妃那的人就出了紕漏。當真是好算計,完美到賀晟睿尋不到別的頭緒。
若皇后身死,慎淑妃被疑,良妃容妃被查,他是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得力又有手段的人了。不過細細說來,這之中,能摘除嫌疑的也就慎淑妃了......
「不要把人送回殿中省,就調到御書房伺候筆墨。」
既然背後之人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拋出替罪羊,那他何不穩坐釣魚台?至於傅清月,正好借了這個機會,把人拘在乾正殿伴著他。也好讓他想明白,倆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能被暗三看重,混入暗衛隊伍中卻絲毫不露膽怯,倒是個人物。」賀晟睿略作思索,「把人帶進禁衛府,你親自審問,但凡跟他有牽扯的官員,一個不放。」
衛嚴默然,目下看來,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不管這件事是到底誰是始作俑者,楚家肯定不乾淨。
「朕記得楚家嫡長子楚占峰自詡才子,在京中頗有聲譽?」賀晟睿挑眉,不屑的輕笑道,「自古都說才子風/流,讓人把禁衛府暗查楚家之事透露出去。」
所謂牆倒眾人推,他倒要看看,許家這般在乎名聲的清流一派,還如何跟楚家聯手。
等衛嚴沉聲領命離開之後,賀晟睿才再次埋頭成堆的奏折中。朱紅批閱之間,滿是肅殺。而這折子,署名楚務咎,也是如今良妃娘娘的父親。
宮燈一路亮起,乾正殿內數根嬰孩胳膊粗細的火燭燃起,配上一盞盞琉璃宮燈,自然是讓殿內明若白晝。縱然是徹夜批改奏折,都不會讓賀晟睿感到倦怠難捱。
待到把最後一本奏折丟在桌上,吳明德才趕緊接過小太監送來的熱茶,悄聲行至御案一側放下。
「皇上,內侍已經在殿外候了一陣子了,您看今兒要不要翻牌子?」
賀晟睿喝了一口茶,享受著少有的閒適輕鬆。聽到吳明德的提醒,他瞇瞇眼斂了鬆快神情。
最終,久不進後宮的皇上,破天荒的翻了良妃的牌子。原本已經良妃要翻身成為新/寵/妃,更是在雲香宮上下感恩戴德的跪謝天地,以為自家主子有了奔頭時,殿內卻響起了皇上怒氣沖沖的呵斥聲。
吳明德進門的時候,就見良妃娘娘衣衫不整,面色蒼白的摔在地上,而皇上更是面帶寒霜,面色潮紅。
「回乾正殿!」賀晟睿面色冷冰,看向良妃的目光,像是含了冰渣子,滿是憎惡。「嬪妃楚氏,為妃無德,即刻貶為更衣,打入冷宮,永不晉位。」
明顯的厭惡,冷冽的聲音,無不彰示帝王的疏離與怒意。大抵,曾經刻意的小意,都隨著楊家的覆滅兵權的收攏而全部被消磨殆盡。如今的他,萬不會為了一個家族給嬪妃留情面了。
再者,他今日會進後宮,本也不是為了所謂的魚水之歡。本想著尋個由頭徹底斷了楚家的希冀,卻不想對方這般迫不及待。
良妃跪著向前拉住賀晟睿的衣袍,哽咽著聲音想要求饒,「皇上,真的不是臣妾,臣妾真的沒有用那些下作手段......」
只可惜,盛怒中的賀晟睿,根本不願聽她多言,抬腳就踹在了她的肩膀之上。除去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壓,他還是自戰場上走下來的男人,驟然冷笑之間,抬腳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39. 肅清
□更何況是良妃這種未曾受過苦難的深宮婦人?挨了這麼一腳,直接疼的冷汗連連,昏死過去。
昏暗的幔帳之中,女子瑩白的肌膚上泛著紅暈,眉眼恰到好處的輕佻,滿是旖旎魅惑。揚起的脖頸之間,性感緊致的鎖骨清晰可見,衣領微敞,隱約可以看到裡面大紅的肚兜。賀晟睿只覺得口乾舌燥,好似自己要醉了,渾身都燥熱的喧囂著,他要她。
「皇上,可要找人侍寢?」吳明德見賀晟睿面色愈發潮紅,趕忙開口。後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女人,在他看來,皇上根本不必受這般折磨。
滿心的旖旎頓時消散,賀晟睿坐在榻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讓人準備冷水。」
一閉眼,腦中卻還是傅清月那個小沒良心的慵懶的模樣。真真是跟著了魔一樣,讓他不甘心的低聲罵了一句。
也不知為何,腦子裡有傅清月那傢伙,他就不樂意再尋別的女人。受罪不說,還會莫名覺得心虛。至於心虛什麼,鬼才知道。
遣退了身邊伺候的宮人,邁步進入冷到讓人大囉嗦的冷水之中,賀晟睿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身上的燥熱暫散,可還未等他回神,腦中再次浮現傅清月那玲瓏光滑的身體,接著身下的腫脹再次如火。
寬厚結實的身軀,因為內力與藥力混合,滲出一層薄汗。他無意識的伸手,壓抑的粗喘帶著極致的愉悅,忽而水中的人不住的抖動起來,一股子濃重的□□麝香味瀰漫。
一晚上幾乎沒睡的賀晟睿,第二日上朝時候都黑著一張臉。見著傅太傅等人的時候,臉色更是又陰沉了幾分。該死的,怎麼就把皇后教導成那副妖精模樣,害得他又是心虛又想要更多。
誰能想到,坐擁後宮佳麗的帝王,會在中了情香之後自瀆?別說是外人,就連吳明德如今都有些無所適從不敢置信了。難道皇上,又厭棄了跟女子親近?
反正不管怎麼樣,在處置了兩個當朝相互攻訐滿嘴放炮的內閣學士之後,滿朝再也沒誰敢尋皇上霉頭了。
楚務咎心底深處忐忑不安,甚至在踏入乾正殿的時候,脊背發涼。他跪在地上,看著光可鑒人的地面泛著寒光,簡直都要冷汗連連了。良妃獲罪,被打入冷宮,而且貼身的宮女跟一等宮女全部杖斃,偏生他還對原因一無所知。
上面一派沉寂,只聽得皇上翻閱奏折的聲音,偶爾還有茶盞杯蓋跟杯沿兒磕碰在一起時,發出的清脆響聲。大殿中,落針可聞的死寂氣氛蔓延,壓抑又讓人惶恐。
楚務咎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跟暗中的動作,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慢慢的,臉色就帶了些凝重。若是迫不得已,就只能放棄良妃娘娘了。
身為楚家女兒,既然入了宮,就該為家族奉獻。
賀晟睿冷漠的看著楚務咎,眸光冷冽如刀,開口的聲音生硬而毫無溫度,生生讓下邊跪著的人打了個寒顫。
「楚愛卿還當真是好家教,堪稱大熙典範,教養出來的女兒竟如軍營裡低賤的軍妓一般!」冷酷的嘲諷,可不是把楚家全族都貶低到了污泥裡?「朕倒不知道,良妃哪裡來的暖春香,這是意欲謀害朕?」
楚務咎一愣,面上的詫異一閃而逝,他未曾讓人送過暖春香,難不成是她被人陷害了?可如今,後宮中誰還能有那個手段呢?
「皇上明鑒,良妃娘娘向來規矩,哪裡敢行那些個大逆不道之事啊?」他作揖伏地,誠惶誠恐的想要為自家女兒爭取開脫。「便是那暖春香,又豈是正經人家能尋的到的啊,而且娘娘自入宮就盡心服侍皇上從未有過差池,如今又怎麼會自毀長城呢?」
「自毀長城,這倒是好說法,難不成良妃算計朕的事兒,楚愛卿不知道?」說罷,賀晟睿直接把手上的奏折摔在了楚務咎臉上,上前清楚記載了他與許家的交易。讓良妃得/寵/,協助慎淑妃登上后妃,再不成也要晉位為皇貴妃。
還真是好笑,這些整日裡呼喊著忠君愛國的臣子,為了那個位置,為了所謂的家族百年聲望,竟然意圖把皇權玩弄於股掌之中。真當他這個皇帝,是作假的啊。
歷來帝王厭惡權貴,並非沒有道理。
「難不成,楚家要做第二個楊家不成?」賀晟睿的語調陡然提高,聲音自然是更冷,更厲。
恍若驚雷炸開,楚務咎冷汗直冒。皇上,這是要拿楚家開刀啊,第二個楊家,可不是誅滅九族,祖墳盡被刨掘麼?莫說是在京城世家立足了,只怕幾代之內,都別再想恢復往日繁盛。
最後,楚務咎是如何離開皇宮的,連他自己都恍惚了。更別說,隨即而來的下旨斥責。一個教女無方,家教不嚴,可是讓楚家待嫁的多個女兒生生哭成了淚人。
京城中知道禁衛府在查楚家正在觀望的人,得了消息,趕緊回家稟告自家老爺。不過三日,朝中就掀起了彈劾楚家的狂潮。
良妃被打入冷宮,楚務咎被貶職,最後甚至被禁衛府帶走盤查。可謂是一個信號,如今皇上信奉強者為大,殺伐決斷,絲毫不顧及那些倚老賣老之人。
若有違逆他心意的,縱然不要人命,也會明升暗貶,讓其家族受盡冷嘲。
再加上楚家的前車之鑒,跟傅家毫不作為的默認帝王動作。如今,誰還敢找晦氣?
相比於楚家之事,現在更讓各大世家看重的,卻是皇后將要回宮主持選秀之事。不管相互之間有何等的利益糾葛,暗地裡如何沾親帶故或者權益錯節,現在他們都不會為了外人得罪皇上。
不說宮外的貴女如何期待得意,也不管她們如何期盼手握天下至高無上的男人憐惜自己,更不提多少人家想要從中得利。至少,宮裡還是一派安然。
略帶陰暗的宮殿中,面色病態蒼白的女人,看著鏡子裡稍微有些豐潤的面頰有些得意。雖然毫無魅色,可這會兒生生想掛起一個顛倒眾生的妖嬈笑意。
「娘娘,良妃身邊的玉娘已經被杖斃,日後再沒有人能查到咱們身上了。」
「就你會說,」女人指尖劃過胸前垂著的毫無雜質的青絲,面上再無往日的倦色,她垂眸看向身邊的宮女木蓉。輕笑著把髮髻上的碧玉髮釵拔下,給木蓉戴上,「本宮自不會委屈了你,日後或是伴駕或是出宮,但凡你有個念想,本宮就能如了你的願。」
木蓉心思一轉,趕緊蹲身謝了娘娘的賞賜。聽了娘娘的話,連連道她只要伺候娘娘便好,絕無爭/寵/伴駕的念頭。
跟在娘娘身邊多年,從娘娘被選做了引導皇上成人的小主之時,她就伺候在娘娘身邊了。這麼多年,她是看的門清,自家娘娘手段心思俱是深沉。遇上不中意的宮人,或是毒殺或是暗地裡處置,絕無手軟之時。
更別說,當初她是親眼看到奉茶的小姐妹慘死在娘娘的毒蟲之下的。那番場景,當真是駭人噁心。可除了依附主子,她是別無他法。
別說是沒有另投主子的勇氣,就算她把娘娘做的事宣揚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呢?堂堂賢妃,就算是病臥床榻毫無聖/寵/,卻也因著是皇上的第一個女人而多了幾分情誼。更何況,這些年,皇上並沒有少憐惜於她,珍貴的藥材甚至御醫,都任由她使用。
這樣的人,讓木蓉如何敢吃罪?也幸虧她嘴巧心思靈活,才能在賢妃跟前穩活到如今。
賢妃溫柔的笑開,笑容恬靜美好,就如同這陰暗的宮殿中一抹聖潔的榮光。也不怪賀晟睿從未懷疑過她,看似最沉寂的人,從不攬權也不爭/寵/,就連年節也不出現在眾人眼前。甚至,連封賞都不一定能被記起。
更加之,入宮多年,她不曾與家人聯繫,也不曾讓身邊的人四下走動拉派結黨。
誰能想到,如此淡定從容的女人,會是心如毒蠍的毒妃?
因著良妃被廢,後宮中現在只有賢妃跟容妃二人。
至於德妃,雖說因著被毀容而躲過了楊家之亂,可現在也徹徹底底的失去了聖心。加上母家被除,她可以說是徹底失了依仗。如今在後宮,真真是難過的很,諾大的宮殿,但凡能在別的主子跟前露面的,可都走了個乾淨。也就剩下她身邊貼身的宮婢了。
可以說,不堪大任。
而這個時候,不聲不響的賢妃就再次步入後宮,與容妃商量迎接皇后娘娘回宮的大事兒。
說是商量,其實不過是容妃一個人決議,賢妃大多時候只是點頭認可。這倒是助長了容妃的得意,就像她已經做了皇后一般,甚至見了賢妃態度都是高高在上,從不行禮也不請安。□


☆、40. 妄想登天
□皇后回宮是件大事兒,就算是皇上,在下朝之後都第一時間去往鳳棲宮。更別說,宮裡那三瓜倆棗的嬪妃了。
容妃雖然在賢妃面前囂張一點,可面對傅清月,卻像是老鼠見了貓,異常乖巧。倒不是她看明白了,只是當初的掌摑外加血腥打殺奴才,真真是把她嚇著了。
加上這些日子,她也瞧出來了,皇上的心思壓根不在後宮裡。這麼多日子了,任後宮妃嬪乃至宮女使盡手段,也不能籠絡帝王一二。就算她腦子再不清亮,也知道,爭/寵/無望了。
再者,皇上下令讓人查許家楚家跟定陽侯府的事兒也沒瞞著,現在她可是生怕自家如楚家一樣,被拉下馬呢。所以,她也極有眼色的不去給皇后添堵了。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野獸般趨利避害的直覺。
皇后輦架之上,宮紗輕飄。傅清月由謹玉扶著穩步踩在蜀繡圓凳之上,大紅的八幅鑼裙五翟凌雲花廣繡上衣上,金線銀絲交錯生輝。高貴的髮髻,點隨光芒的鳳簪金鈿,當真是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盛裝之下,錦衣玉袍之內,傅清月並不算老成的面容,自成氣度。把金銀這等俗物佩戴出高貴讓人臣服的耀眼之感,誰敢說,她是空有背景的皇后?
賢妃眼色一暗,瞧著傅清月的面色,心中震盪。按理說,中了青紅娘之毒,就算不死,也不可能有如今這般精神啊。恰逢傅清月的目光投擲過來,驚的她趕緊收斂了表情,再次恭敬垂眸。
看著慎淑妃與賢妃帶著容妃跟章昭容幾人立於殿前行禮,傅清月微微頷首,衣袖翻飛之間,免了眾人的禮。
「天兒越發的冷了,今兒本宮就不留你們了,早些回去歇著吧。」傅清月語氣溫和,但並無意跟這些人表演姐妹情深的戲碼。若是想熱鬧,待到新人入宮,還能少了?
慎淑妃正覺得渾身難受呢,聽了這話,趕緊上前屈膝告退。有人打頭,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留,紛紛告退。
說罷,她掃了一眼臉色蒼白,微有虛喘的賢妃一眼,「賢妃這些日子辛苦了,既然淑妃回來了,便由她接了你手中的宮務吧。往後沒事兒,多歇歇,莫要耗了心神。」
賢妃一滯,旋即溫和笑道:「臣妾多些娘娘掛懷,往日身子不好,所以知道娘娘身體不適時,也未曾給娘娘請安。如今見娘娘無恙,臣妾也就放心了。」
那神情,大度和善,竟然是一派正室風範。
傅清月也因著這個多看了她幾眼,卻在最後嗤笑一聲,直接轉身踏入鳳棲宮正殿之內。當真是聒噪,披了偽善的外衣,也不知要行何等虛偽造作之事。
並非她多想,前一世,這種虛情假意,人前人後兩張皮的人她見得不少。這種人,無論外表再光鮮亮麗,再賢良淑德,都抵不住根子上腐爛敗壞的那股子陰暗氣息。
也不知賀晟睿有沒有見過她,若是見過了,如何敢把這般不聲不響卻眼含陰邪的人放出來禍害後宮呢?難道,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畢竟,賢妃怎麼說,也是最早跟在他身邊的,甚至比先皇后還要早。
「奴才恭迎娘娘回宮。」
「奴婢給娘娘請安。」
「老奴恭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見自家娘娘回來,鳳棲宮上下處處洋溢著喜慶,好似主心骨在,他們就能耀武揚威神氣活現一般。
尤其是趙嬤嬤,之前知道娘娘暗中回宮,接著後宮就是腥風血雨,偏生她們如何也見不到娘娘,更不敢張揚。而從容雖說被調去乾正殿伺候了幾日,但她嘴風也算是緊的,半個字都不往外吐露。
這讓趙嬤嬤日日都心急火燎,但怕皇上又要算計皇后娘娘。在她眼裡,自家娘娘是個心軟性子直的人,若是皇上有心,指不定怎麼磋磨她呢。
好在如今見娘娘,還是安然無恙的。而且,似乎比曾經,更多了幾分氣勢跟通透。
傅清月長舒了一口氣,依次打賞了算得上盡心服侍的人,又聽著底下人說了一會兒俏皮話,這才讓人散了。
鳳穿牡丹的地毯,錦繡屏風,罕見的暖玉如意,便是珠簾,都顆顆圓潤粉潤。雖是內殿,卻也處處璀璨,無一處不精無一處不貴。相比於初來之時,這裡如今,當真是恍若仙境一般。
「娘娘,這些都是皇上賞的物件,聽吳公公說,大多是皇上私庫裡的珍品。」趙嬤嬤見皇后挑眉,趕緊上前解釋起來。
而從容從夏,也都滿臉興奮。尤其是年紀小一些,心思活潑的從夏,更是嘰嘰喳喳的說著皇上對娘娘的看重。
從容在一旁皺眉,很是不滿從夏的沒規矩。自打被皇上點名去乾正殿伺候過,她就覺得自個高人一等似得,連帶著平日裡都開始訓誡從夏了。娘娘身子不適,無法孕育皇嗣,又恰逢選秀,只怕娘娘也需要人固/寵/的。
想到這裡,從容面頰稍稍泛紅。她不求皇上待她如待娘娘一樣好,只求能陪伴他左右,為他生兒育女。若能得了皇上憐惜/寵/愛,她也絕不會忘了自家娘娘的。
她是鳳棲宮一等宮女,向來被看重,想必娘娘也不會因此怪罪她的。畢竟,她也是為娘娘好啊。
傅清月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面含春意的從容,眼眸暗了暗。到底是心大了,竟然起了相當主子的心思。若是原身,指不定真就辦了糊塗事兒,用身邊人固/寵/。
可她傅清月,縱然不愛那個男人,卻也容不得有人在鳳棲宮內爬床,打了她的臉。不在意是一回事兒,厭惡卻是另一回事兒。
「行了,你個鬼丫頭,沒瞧見本宮正疲乏呢,還不趕緊好茶好水的端上來。光顧著說那些不能填肚子的珍寶去了,真真是掉進錢眼裡了。」聽著從夏說誰誰誰羨慕死他們鳳棲宮的寶貝了,傅清月忍俊不禁,開口時也帶了幾分閒適跟隨意。
一聽娘娘餓了,從夏趕緊收了聲,俯了俯身就一溜煙兒出去準備去了。而謹玉也笑著邀了從容去跟她收拾東西,只留趙嬤嬤跟主子說會話。
「嬤嬤,多注意一下從容。」
「娘娘是說......」趙嬤嬤心裡一驚,急切的壓聲問道。不怪她擔心,之前娘娘不好的時候,鳳棲宮可是出了不少吃裡扒外的東西。只是,從容不同,她是一等宮女,能入內殿近身伺候主子。若她有了外心,娘娘豈不是很危險?
傅清月心情不錯,懶懶的歪在軟榻上,倚著雲錦銀線的引枕把玩著手邊的白玉小獅子。
「只是怕她當了別人的棋子,嬤嬤只管看著,若有問題也不用管,只來告知本宮一聲便是。」
賀晟睿換了常服,聽聞傅清月回宮了,便沒有像往日一樣在乾正殿批閱奏折。而是擺了帝王儀仗,往鳳棲宮而去。
雖說他並未開口,面色依舊平靜,可吳明德還是敏銳的察覺到皇上鮮有的急切跟愉悅。
難道,皇上是對皇后動了真心?並非他感覺的那般,只是喜歡和心意?
一入鳳棲宮,滿宮奴才趕緊帶喜的磕頭行禮。只是賀晟睿根本沒心情顧及,更別說注意到剛剛收拾完準備去正殿伺候的謹玉跟從容了。
他神色漠然的從兩人身邊略過,因為走的急迫,甚至還帶起了一縷涼風。
鼻尖嗅到一絲龍延香,加上一抹亮黃略過,從容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裡也很是緊張,不知皇上剛剛可有看到自己,可是會像在乾正殿一般,俊朗溫和。
等了許久,吳明德才抖著浮塵讓大家起身。隨即,他又小跑著趕上賀晟睿的步子。要命哦,皇上步伐矯健,龍行虎步,哪是他這小身板跟得上的啊。
趙嬤嬤聽到聲音,趕緊在殿前恭迎聖駕,心裡卻著急著沒法去內殿叫醒小憩的娘娘。若皇上惱了娘娘,那該如何是好啊。
賀晟睿定睛一瞧,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原本不錯的心情就有些陰鬱了。
「皇后呢?」臉色肅然,微微有些不悅。
「回皇上,剛剛娘娘用了御醫開的湯藥,說是乏了,就歇下了。老奴這就去喚醒娘娘......」趙嬤嬤不敢托大,趕緊解釋。心裡卻有些埋怨,早些時候也未說過來,這會兒娘娘才歇下來,要是叫醒了,還要勞累半日。
賀晟睿聞言,邁步入了內殿。淡淡的藥味兒,雖然不明顯,但對於他來說卻熟悉的很。薛神醫可藥到病除,只是有個古怪的癖好,就是讓湯藥熬出來極為苦澀。
偏生,就算是御醫也不敢輕易改了方子,因為其中每一味藥材的效用,都能達到極致。
從容見皇上眉目舒展了,心中一喜。直接越過謹玉跟趙嬤嬤,欲要上前兩步要服侍他,順帶著伸手想要喚醒自家娘娘。□


☆、41. 皇后善妒
□「行了,不必打擾,你們都退下吧。」賀晟睿自發的走到床榻前,輕聲吩咐道,「今兒晌午,朕就在鳳棲宮用午膳。」
吳明德見狀,趕緊應了聲,然後跟趙嬤嬤等人退出內殿。當然,他也沒有錯過從容那一臉不甘的表情。
只是,他聰明的不多言,畢竟,這是皇后娘娘的地盤,輪不到他個奴才插嘴。
賀晟睿坐在床榻邊上,許久才歎口氣,靠在床轅之上思量起來。眸光幾經變換,終究是認命的看向榻上睡得並不安穩的女人。
昨日,他招了薛神醫問脈,交談之間,薛神醫未有避諱的直接問他是為了哪家姑娘心焦。恍然之間,好似魔障被戳破。卻又像有人尋了棉被摀住他的口鼻,不讓他掙破一般。
許是就如薛神醫所言,換做其他人,他怎會思量百遍,費盡心思的護她避開楊家風波?又怎會總想法子,要讓她眼中有了自己。
若是別人,哪怕他/寵/幸過了,就算是身體契合,只怕他也不允許人落了他的臉面。碰上帶刺的,不順心的,只怕他早已丟棄到了一邊。就好像是養了/寵/物,有一日卻被/寵/物咬傷,那他還有何等心思去哄了它?
更何況是傅清月此去南疆,還被楊障囚禁過。雖然楊障無法羞辱於她,可到底是犯了帝王皇家忌諱。只要傳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質疑皇后清白了。
古往今來,從未有過一個帝王,能忍下這種事。而這其中,卻不包括他。
自他懂得人事以來,就不熱衷□□。更沒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過,就算當初為了坐穩皇位,盛/寵/嘉貴妃,也不曾過多費心。於他眼中,後宮女人無有不同,不過都是些披著美人皮囊的蛇蠍,步步算計彼此爭鬥。所以,他素日裡也極少往後宮走。
可偏生,現在他為了傅清月迷障了。近則憂,遠則怖。當真是,罵不得罰不得。
突然想到當時傅清月中青紅娘毒昏厥之時,若當初不懂那份慌亂是從何而來,那如今,他就明白了個透。
嗤笑一聲,他何曾有過這種心情,就像是擔憂一切只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般,擔心捂不熱這個女人的心。
「皇上?」傅清月迷迷糊糊的醒來,自從中毒之後,她每每都倦怠了,甚至連往日的警覺都丟了七八分。手指探入枕下,無意識的想要摸出那支金簪。
賀晟睿自然注意到了傅清月的動作,心隨意動,沒等傅清月摸出金簪,他就拉住了她的手,翻身躺倒一側柔聲道:「再睡會吧,等會兒朕叫你用膳。」
傅清月聞言,眉目舒展,再次沉沉睡去。一室靜謐,倆人親密安然相擁。
「呵呵......」賀晟睿輕笑挑眉,怎麼現在才想明白呢。皇后枕下終日放了利器,單憑這一點,就是不容的。
許剛開始,他是因為不在意皇后,又礙於傅家不欲責罰。或者在去南疆之時,是為了讓她多一分自保的手段。那再回宮後,便是明晃晃的縱容了。
傅清月的手隨意的搭上賀晟睿的腰,瞬間便讓他腦中各種年頭煙消雲散。正當他想回抱了傅清月,小憩一會兒時,吳明德卻躡手躡腳的進了內殿。
「皇上,賢妃娘娘似乎是不好了,她身邊的青竹正在殿外跪著,想要請您過去瞧瞧。」吳明德的聲音很輕,生怕打擾到皇后娘娘休息,或是惹了帝王怒火。
這些年,賢妃從未出過蛾子,在他看來也算是省心的。再者,畢竟是早點就跟在皇上身邊的,能從一個教導皇子行成人之禮的司寢宮女,一躍成為如今的四妃中的賢妃,可見在皇上心中也是有些份量的。
這般不顯山不露水的人,縱然無子嗣傍身,也無聖/寵/,卻也得罪不得。
賀晟睿聞言一怔,似乎是想不起賢妃這號人物來。也是,自打入宮,他還未曾見過賢妃。就連前幾日,賢妃代理宮務,他也未曾跟她碰過面。
可再想不起模樣,到底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當初也曾有過困頓之時相互安慰的情分。縱然無愛,也該有些憐惜。
賀晟睿起身,揉了揉額頭。
吳明德趕忙上前為皇上更衣穿靴,然後小聲的跟著離開鳳棲宮。
傅清月轉了個身,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然後,坦然入睡,就好像她真的不知道賀晟睿來過也不知道他為何離開一般。
還真是個多情帝王......
清俊修長的身影,筆直肅穆的立在鳳棲宮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自己如若這樣離開,再來時,只會遇上傅清月的冷眼。
飛龍金團的衣袍在冷風中簌簌作響,腳下稍作停頓,賀晟睿就看向吳明德道:「你帶章御醫去瞧瞧,需要什麼自管去取,若是有尋不到的,便開了朕的私庫。」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稍後朕跟皇后同去探望她。」
言罷,他也不管周圍人是何表情,自顧自的轉身回到內殿。
賢妃身邊的第二得用宮女青竹,面上頓時煞白。自家娘娘剛剛起了爭/寵/心思,就像接著皇后剛回宮給皇后個下馬威,也好保住手中僅有的一點宮權。可如今皇上這不冷不熱態度,可不是明擺著根本不把夕瑤宮放在心上嗎?
想到之前從宮人嘴裡聽說皇后娘娘美艷端莊,可如今看來,定然也是個狐媚子,不然哪能這般霸佔著皇上?哼,當真是個妒婦,毫無容人之度。
可不管她心裡怎麼不是滋味,如今也不敢抱怨更不敢糾纏,行了個禮就匆匆跟著吳明德離開。
寢室之中,傅清月因著錦被中的溫暖水的香甜安適,烏黑發亮的隨意的披散在身後,有絲絲縷縷的落在大紅金錯繡縐的蜀錦被面上,是說不出的妖嬈明媚。
賀晟睿面上的生硬消散,他也不上去擾了她的睡眠,只坐在一旁舒適的瞧著榻上的人。
「皇上喝茶。」從容見狀眼疾手快的從謹玉手裡接過托盤,露出一個俏麗的笑容,身姿搖曳的上前探去。精心打扮後的容貌,也顯出了幾分清秀可口。也不知是不是由於她發間別著的粉嫩珠花給的錯覺,只讓人覺得嫩若嬌花,使人心悅。
只可惜,賀晟睿的目光全在床榻之上那個妖精身上,半分不錯。不管她愛不愛他,反正他是知道,這輩子,她是沒法子離開了。既然如此,他就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耐心,讓她習慣待在他身邊。
想到兩個人能走一輩子,他的眸光就愈發的柔和堅定。
從容嘴角的笑僵了僵,見皇上並不理會她,更沒瞧見她特意裝扮的樣子,心下一急。片刻之後,她端著茶的手一抖,茶水就自茶蓋與茶杯之間溢出。瞬間就浸濕了賀晟睿的衣衫......
從容面上焦急,去了錦帕就上前去給賀晟睿打理,只是那粉面桃腮,泛著清香的身子不住的往前靠去。只要賀晟睿垂眸,便能瞧見她隆起的胸脯跟雪白的脖頸。
如此雖不算活色生香,卻也別有一番美韻。從容眼波流轉,一副害羞模樣的悄然抬頭。原本,她是想要自皇上眼中看到小意溫柔,卻不想一抬頭就撞入了一雙睿智冷漠的眼中。
之間他眼中是駭人的厭惡,彷彿從容是個什麼髒物件一般。大概賀晟睿所有的溫和與耐心都給了傅清月,與不相干的人,他根本大度不起來。只是眨眼之間,從容就被他一掌摔在地上,連帶著那杯熱茶也砸在她身上。
臉上的胭脂粉底全部被茶水沖開,用桂花頭油梳起的髮髻,也歪斜開來,身上帶著茶葉子的碧綠宮裝,好不狼狽難堪。
傅清月睡的正迷茫,被這聲悶響跟從容疼的哼唧聲驚醒。她打著哈欠坐起身,透過珠簾,看向下邊。
只是一瞬,睡意全無,換而的是瞭然的冷笑跟寒若冰霜的洞察。沒想到啊,從容是竟然如此沉不住氣,自己這正宮皇后剛剛回宮,她就開始勾/引皇上。
也不想想,縱然賀晟睿葷素不忌,可也不會在皇后回宮當日打了髮妻臉面。溫香軟玉也好,/寵/愛后妃也罷,但是他要是敢在皇后回宮當日,收了皇后身邊得臉面的宮女,那可就是好/色了。
只要不想被朝堂的言官沒事兒找事兒的堵心堵肺,他就得忍過這一天。
「大膽宮婢,珠花玉簪是你能佩戴的?當真是......」
宮婢太監,尤其是跟在主子跟前的,個個都被教導過,一言一行都是有法有度。更甚者,妝容服侍都是有嚴格規制的。尋常時候,超出一星半點,並無大礙。
可若有人存心挑剔,卻也是要命的錯處。
只是沒等賀晟睿處罰的話出口,就被順勢起身的傅清月打斷了話頭。並非她心軟不忍,而是今天的確不是處置從容的時候。更不能讓賀晟睿越過她,處理了從容。
「從容,下去吧。」她容色平靜,並未在意從容慘白的臉色跟瑟瑟發抖的身體,揮手讓人退下。甚至不提她僭越的行為,就好似她並不是多麼特殊的一個人一樣。
傅清月眸亮如水,清白的肌膚因著初初睡醒,還帶了些紅潤。便是往日的病態,都少了一些。就算未有錦衣華服,都壓不住她身上的氣質。□


☆、42. 異想天開
□聽到聲響的謹玉趕緊入內,見皇上面色陰寒,自家娘娘也似乎也帶了不虞,心裡一顫。趕緊眼觀鼻鼻觀心的帶了人上前收拾,任她在鳳棲宮如何被看重,如今遇上氣勢迫人面容冷漠的皇上,也是戰戰兢兢不敢造次。
見娘娘撩開了珠簾,她才趕緊上去幫著更衣。
「謹玉,帶人下去吧。讓從容去趙嬤嬤跟前背背規矩,省的沒了尊卑圖惹人笑話。」傅清月也不在意吹散下來的髮絲,只看著倚著椅臂神色詭異的賀晟睿不提剛剛的事兒。
莫名的,賀晟睿的心情就有些愉悅。雖然傅清月未曾解釋也沒質問,可他就是憑著她的表情確定,從容並非她安排的。之前他怒氣難抑,不過是錯以為,這是傅清月安排的。若是那般,還真是徹底把他丟進冷水中浸泡了。
目無表情了掃了一眼被拽走的從容,賀晟睿起身迎向了傅清月。一想到,她剛剛語氣中隱隱的不痛快,賀晟睿的心情就再好一些。
這樣看來,她對於他身邊那些煩人的狗皮膏藥,也不是無動於衷的。畢竟,就算是善妒的嘉淑妃,也曾為了固/寵/把身邊的宮女推出來過。
反正現在朝堂內外盡在他手中,他有的是時間跟精力陪她耗著。一想到這,賀晟睿莫名的就有些雀躍,就好像在除去皇位旁伺機撲殺他的惡虎後,尋到了一個新的目標。
「今兒身子好些了嗎?薛神醫之前說,你身上的毒已經祛了六七分了,往後只要好生修養著,就沒有大礙了。」心情好了,行動自然也慇勤了許多。
傅清月挑眉,心裡有些詫異,她是做了什麼,觸動了帝王隱藏的屬性嗎?這平靜面容下的溫柔跟興致,哪兒來的?
忽而,腦中閃過選秀這件事,她也就瞭然了。
也是,後宮馬上就要來一群鶯鶯燕燕,到時候環肥燕瘦的,只怕是個男人都會心悅吧。怪不得心情這般好呢,眼看就能左擁右抱,美人在側了,又不必擔心外戚之事,能不高興?
傅清月嘴角帶笑,認真的瞟過賀晟睿,玄色金邊常服,內斂深沉卻又不失帝王尊貴氣質。劍眉入鬢,雙眸若寒生威,目光雖有溫潤卻難掩其中犀利與野心。
這樣渾身都蘊含著引而不發張力的男人,就算不是帝王,也有著對閨閣女子致命的吸引力。
賀晟睿瞧著傅清月看的入神,心情愈發高漲,不自覺的還挺直了脊背。腦子裡還尋思,今兒自己這身打扮,算不算威嚴精神。
並不在意的抽出自己的手,傅清月姿態隨意地坐到一旁。雖然依舊自我,卻沒有曾經的逼他喝藥時的熟稔跟關切。就彷彿,以前兩人並肩作戰,彼此分享心中晦暗的事兒,就是一場夢一般。
「已經大好了,想來過幾日應該能夠主持選秀事宜的。」傅清月很給面子的笑道,不算熱情,卻也談不上冷漠。她只當是就事論事罷了,「只是之後安排新人入宮的事兒,只怕得要淑妃費些心了。」
看似毫無攻擊力的話,卻像一柄鋼刀讓賀晟睿心中發冷。或許以前不懂所以不在意,如今懂了,他自然能看出傅清月心中的敷衍。
「你身子弱,無需為那些有的沒的費心。」說完,賀晟睿就匆匆起身,迫不及待的讓人進來伺候,而他恍若躲避似得逃了出去。
他的心說不出的紊亂,五味雜陳又隱隱作疼。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鄙夷自己了,暗中唾罵自己沒出息,竟然為了個女人為難。他不是應該不屑一顧麼?不是應該納遍天下貴女,尋一個貼心溫柔合心意的/寵/愛麼?不是應該用遍手段,讓她低頭依附於自己麼?
再或者,要她嘗嘗他現在的苦澀難捱。
只可惜,無論心裡想的多清楚多透亮,他都下不去狠心。只因為,那個女人眼中時而流露出的自製冷靜跟絕不為情感動搖的理智,還有那份驕傲讓他明白,但凡她不認可一日,自己就沒法子隨心。
若是強硬的對待,最後只會得不償失,甚至連他自己也會失了本心。
等皇上離開之後,趙嬤嬤跟謹玉從夏才趕緊的進屋去服侍。
「娘娘......」趙嬤嬤面帶擔憂,輕聲喚道。從容跟在娘娘身邊不久了,想必也是有了感情的,甚至主子還曾有意給她個恩賞,只能年紀夠了,讓她出宮做個主簿夫人。
卻不想,從容看重的根本不是清清白白的正妻之位,她眼裡含了水,想要在宮裡當主子。也不想想,後宮哪是那麼好待的。便是承了恩澤,按著祖宗規矩,她也只能封個末等更衣,地位甚至不若皇后跟前的一等宮女高。
只能說,人心若被豬油蒙了,離死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雖然生了別的心思,但到底是沒有外心,也不曾背棄本宮。嬤嬤,回頭你就賞她個體面吧,莫要為難她。」傅清月歪靠在椅背之上,隨意的摸索著剛剛奉上的茶盞。她說的輕巧,可心中怎麼想的卻無人可知。
縱然從容現在還未多想,可往後呢?一旦得了恩/寵/,是不是就想要再爭別的?甚至挾恩求報,或者直接威脅暗示?畢竟,從容是僅有的幾個知道她內裡的人。
不孝不仁善妒專/寵/,愚昧天下,魅惑帝王,這些罪名世人自然不敢給賀晟睿扣上。偏偏,這之中哪一條都不是她能扛得住的。
從夏歷來活潑,性子也是少有的火爆,平日裡也是鳳棲宮的開心果。而此時,她也是憤懣的嘟著嘴。從容跟她都是一等宮女,也都是跟皇后娘娘親近的人。原本她以為從容處事沉穩,所以碰上被訓斥,哪怕她心裡不服,也從來不頂嘴。
可沒想到,人家根本就是有圖謀的。還得娘娘傷心,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讓人唾棄。
「娘娘您別傷心,為了那麼個人不值當的。一會兒奴婢讓小廚房給您做白果甜湯,正好這幾天小廚房研究出了幾樣新甜品,娘娘定然喜歡吃。」從夏往前湊了湊,嬉笑著打趣兒。
其實傅清月心裡只是有些失落,畢竟是她曾看好的人,不想卻落得如此結局。可說傷心,倒也不至於。見從夏百般耍寶,趙嬤嬤也在一旁面含憂慮,她的心也鬆快了許多。
好笑的抬手敲了從夏的腦袋一下,這才讓人各自搬了小圓凳坐下來說起話來。
見娘娘心情好了,從夏才得意洋洋的眉飛色舞起來,連帶著看向謹玉跟趙嬤嬤時候,都帶了小孩子一樣的賣乖。
夕瑤宮的正殿。
滿臉虛弱躺在床榻之上的賢妃,見青竹回來,眼前一亮。可等了半天,才見到她身後只跟了吳明德與一個御醫前來。當下,凹陷無光的臉頰就陰寒了許多。
錦被中的指甲狠狠的刺入肉中,任由手掌血肉模糊也絲毫不覺得疼痛。不管她再念叨冷靜,都難壓制心中怒火。如此潦草的打了她臉面,讓她如何在新人面前立威?
雖然她不若皇后身份高貴,可到底也是皇上的第一個女人,是整個後宮除去曾經依仗太后嘉貴妃後,唯一一個能以妃子身份請御醫的女人。
御醫診了脈,開了方子又細細囑咐幾句,才行禮告退。而吳明德自然也按著皇上的話,寬慰了賢妃一番,讓她好生養病。卻不想,那句同皇后探望,真真是扎進了她的心肺之上。
宮人都退下之後,賢妃才神情難看的靠在引枕上問話了。
「是皇后宮裡的奴才使了拌子?」 久經後宮諸事,賢妃的心性也並非一般女子半嬌弱。腦中思量,想皇上待後宮的冷情態度,她就猜想出此事是皇后的人從中作梗了。
青竹諾諾的跪著,也不敢搭話。
見青竹的神色怪異,賢妃就以為她默認了,皇后當真是目中無人。手指緊緊攥住錦被緞面,那個女人居然會皇上產生了影響?
想皇上是何等睿智沉穩之人,曾經,所有人看不到他小心掩飾的勃勃野心,哪怕是宮中榮華溫玉都未曾消磨他的半點堅毅。而如今,他卻被皇后絆住了腿腳?
看來,是不能留了。她萬萬不能讓一個有可能影響皇上心意的人威脅了自己,皇上身邊心裡,最後只能有她一個。
等她成了皇上身邊唯一的那個,定然會賢惠大度,勸導皇上廣納後宮雨露均沾,也定會給皇上選擇更好的女子。也定會為皇上分憂解難,掃除那些自以為是暗有齷齪的人。
可轉念想到自冷宮那些人手中的來人脈所傳出的消息,皇后根本不在意名聲規矩,行事毫無章法,更不會隱忍反擊。一旦她要動手,必定是驚天霹靂不見血不罷休。
這樣的人,如何配站在皇上身邊得天下敬仰?她只會給皇室摸黑,只會讓更多見不得人的骯髒展露人前,使得皇上被人指摘嘲笑。更甚至,她會成為第二個嘉貴妃,威脅皇上,讓皇上寢食難安......
嘴角掛起一抹笑,她冷清出聲:「讓人盯住棲鳳宮,順便查探皇上的行蹤。」
她能在宮中沉默多年,就不會急躁的自亂了陣腳。誰說後宮只能是那些有背景有出身的女人簇擁的場所?就算她毫無根基,也能成為後宮永不垂敗的女人。□


☆、43. 新秀進宮
□選秀之事,歷來帝王都無可避免。雖然賀晟睿心中有了傅清月,但也不可否認他坐擁六宮的身份。
前朝中,因著皇上鬆口開了選秀平靜了很多。而數位曾見過賀晟睿英姿,聽過他戰場勇猛的閨中貴女,一聽說家裡要送她們入宮,如不嬌嗔的羞紅了面容。
朵朵芙蓉芍葯,便在入冬之後乘著小轎從側門入了宮。為了防止秀女衝撞貴人,或者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大熙朝所有過了初選的秀女,都被安置在南小苑。距離乾正殿跟鳳棲宮最遠,也是最偏的住處。
相較於傅清月的無視跟淡定,這場選秀中卻處處有賢妃大度和善的身影。先是擔心南小苑偏僻寒冷,差人送了棉衣錦繡裌襖過去,接著聽聞有秀女身體不適,她又親自召見宣了太醫為秀女請脈。
所謂行事圓滑,八面玲瓏,對所有人都面面俱到,絕不會冷落了誰,也不會對誰過於熱切。這般滴水不漏的籠絡之下,竟然造成了待選的秀女只知賢妃而不知皇后的情形。
鳳棲宮中,傅清月閒散的歪靠在軟榻上,半瞇著眼聽著屋裡梨園歌姬半抱琵琶唱著小曲兒。因著慎淑妃跟賢妃接手了南小苑的事兒,所以她這皇后也就閒下來了。沒事兒就聽聽小曲兒,或者跟謹玉等人說會兒話,倒是過的滋潤得意。
趙嬤嬤看著貴妃榻上神態悠然的皇后,欲言又止,她實在是著急啊。若是再這麼下去,娘娘縱然手握鳳印,還不是得被慎淑妃跟賢妃架空了權勢?賢妃倒也罷了,向來知禮也不專權。可慎淑妃不同啊,她的父親在朝堂上也頗受帝王信任,而且她在後宮也曾得過皇上歡心,這麼算下來,她可是最能威脅娘娘地位的人啊。
傅清月渾然不在意身邊人的擔憂,聽的盡興了,伸手就讓人給了打賞。
一旁伺候的引路小太監接了賞,臉上立刻開出一朵花來。而伶人歌姬自然也都是笑容滿面,尤其是看到皇后娘娘身邊的掌宮女官出手就是上好的金釵銀簪,更是歡喜的一疊聲的說著喜慶話。
他們極少參與後宮爭鬥,因為身份卑賤,更不曾想過得了天恩。所以,每每遇上主子賞賜,心裡就極為高興。又知道皇后娘娘素來出手大方,或金或銀向來不會讓她們空手而去,如今自然是愈發的絞盡腦汁編排新節目求得皇后娘娘一樂。
傅清月不是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可對她來說,卻並無所差。就好比,賀晟睿不在意哪個宮的宮女去冷宮施善一般。
心中嗤笑,她頭都沒抬的打了個軟綿的哈欠。現在這樣養尊處優無所事事,讓她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滿足感。
「嬤嬤,怎麼了?這般坐立不安的,本宮端是瞧著都心慌。」百無聊賴的翻著桌几上的書冊,傅清月眉目無波,調笑著問道,「莫不是看上本宮的什麼寶貝了,有些難以開口?」
恰好從夏捧著奉茶托盤上來,聽了這話,趕緊湊上來問道:「娘娘,什麼寶貝什麼寶貝......」
小孩子心性,一覽無餘。倒是新提上來的從錦,安穩利落的把茶點一一擺放好。
坐在軟榻之下,正給傅清月捶腿的謹玉聞言,巧笑道:「娘娘,您可要看好了私庫,小心從夏這妮子盯上您的好物件。」頓了一下,見從夏嘟著嘴耍寶,她才又開口道,「娘娘也別打趣嬤嬤了,她滿腦子想的可都是怎麼護著您的小庫房呢,前日個您賞了一支琉璃盞給雜耍的宮人,可是把嬤嬤心疼的不輕呢。」
趙嬤嬤見謹玉跟從夏都只顧著打趣兒沒在意正事兒,心裡更加焦急。想著,回頭好生跟這倆不長心眼的說道說道,不然自家娘娘還不得被外面的人欺負壞了?
至於新來的從錦,她總覺得邪門的很,總是一聲不吭幹活兒卻是利索的很。更重要的是,自家娘娘極為信任她。
趙嬤嬤的眼神暗了暗,最終忍不住上前暗示道:「娘娘,剛剛淑妃娘娘跟賢妃娘娘,可都差人去南小苑召見了人......聽說,這一屆秀女裡,又不少姿色絕好,年輕靚麗的小主呢。」
傅清月端著桂圓紅棗茶的手一頓,心裡有些疑惑。按理說,慎淑妃應該不是這般看不清場面的人,如今行事為何越來越毛躁了?賢妃那般做,是仗著她的出身能得了帝王憐惜,她縱然去南小苑,也沒人會斥責她拉攏新秀。
可慎淑妃,卻是真真的被皇帝冷了而且厭惡了。怎麼還那般想不開,要往槍口上撞?
她的目光略帶凝重,心思透過手中溫熱的茶水不停轉圜。莫不是,她以為賢妃用的招數,她也能用?或者,想要借此讓賀晟睿想起曾經她的經營,繼而憐惜於她?
雖然想法是無可厚非的,但效果,卻不見得好。
「娘娘,您可不能再什麼事兒都放出去了,往後那些小主們還不都得領了凌霄宮跟夕瑤宮的情面?」趙嬤嬤皺眉,見自家娘娘開始深思了,趕緊加緊了話。
傅清月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趙嬤嬤。這就是為何她不敢輕易把掌宮權利交給這位忠心有餘,思量不足的趙嬤嬤的原因。沉不住氣,還總自作聰明。忠心和善,但眼界卻極淺。
趙嬤嬤被以這一眼看的一滯,想起前幾日娘娘差謹玉跟她說過的話,趕緊閉上嘴。臉色有些訕訕。
說起來,謹玉也不是說過她一次,萬事自有娘娘拿主意,她們只要盡了當奴才的本分就好,切莫拿捏了身份背後議論主子。可,她也是為娘娘擔憂啊。
「嬤嬤,禍從口出,以後再別說這些話了。」傅清月起身,「若是想不明白,或是問謹玉或是問從錦。」
她的神色平和,不喜不怒,目光透過珠簾看向窗口擺著的正直盛開的魏紫姚黃。
就如花品一般,御花房也會緊著她中宮皇后的喜好來。但凡她開口要的花,後宮嬪妃宮中就不會再有第二朵。
賀晟睿在這一點上,的確給了她足夠的包容。皇后的體面跟權利,分毫不減。
所以,南小苑那些小主,真真為了慎淑妃或賢妃的親近而感到歡喜的,定然是家世底下且無主見的閨中女子。而那些個世家大族,精心教養的貴女,又豈是幾次示好就能籠絡的?
再者,賀晟睿許久不進後宮,好不容易來一趟,也都是滿眼血絲帶著疲乏匆匆補覺。哪有什麼借用女人籠絡權勢的意思?
且瞧著吧,不過這一兩日,就會有好戲上場了。
至於放權的事兒,她自有她的打算。雖說放權後就算收回來,也怕有釘子。但架不住她這一國之母的皇后,用跟賀晟睿相似的手段,以陽謀的雷厲對付陰謀的隱忍。
聽著宮正的匯報,賀晟睿簡直覺得後宮女人都是居心叵測的,各個都想要拉他的皇后下馬。現在,就連他看好的,以為是謹慎通透的慎淑妃都起了別的心思。真是......另人厭煩啊。
近幾個月,他沒白天沒黑夜的處理政務,為的不就是讓鳳棲宮那只白眼狼,不被朝堂上那些個自作聰明的人叼走麼?偏生,後宮還不消停。
連帶著,看著手上問安討好拍馬屁的奏折,都覺得惱火的很。
「尸位素餐,拿著朕的俸祿卻不敢正經事兒。當真以為朕是昏君,看幾本天花亂墜的折子就能天下無憂了?」賀晟睿冷哼一聲,煩躁的把手裡的折子丟到一邊。心道,趕明就讓這些傢伙去南邊修水渠去。
對於皇上時不時的來這麼鬼畜的一句抱怨,吳明德已經見怪不怪了。
「皇后呢?今兒皇后都幹什麼了,可有按時服用湯藥?」有條不紊的把桌上的奏章都處理好,賀晟睿才如釋重負的問道。
不枉他接連幾日釋放冷氣陰沉著臉,還順手處置了幾個事事問詢一點沒有政績的官員。瞧瞧,現在底下人幹活兒都利索了很多,至少不用連行宮整修都上折子了。
「回皇上的話,皇后娘娘晌午前聽了會兒小曲兒,午膳後服了湯藥小憩了半個時辰,這會兒正在御花園閒逛呢。」吳明德鼻觀心的躬身盯著腳尖,看似一絲不苟的稟報著,其實心裡正各種腹謗呢。
也不知道自家皇上是不是魔怔了,每天都跟用膳似得,按時定點的問詢皇后娘娘的行蹤。但平心而論,他這個當奴才的也覺得,皇后娘娘比別人好了太多。
能跟皇上生死與共,同甘共苦,還能為皇上打理後宮。也只有這般對皇上用心之人,才堪稱為國母。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讓傅清月用心的從來都不是賀晟睿這個人,而是他的身份,跟鳳棲宮的後位。□


☆、44. 新秀落馬
□其實也不怪慎淑妃跟賢妃各有心思,如今傅清月的處境可不是跟當初的嘉貴妃所差無幾?一樣的權貴世家出身,一樣有外戚獨大的風險,任誰都會懷疑她坐不穩後位。
只可惜,也就傅清月跟賀晟睿二人明白,傅家獨大只不過是一場戲而已。只要忠君,事事以帝王為先,誰會在意他們是不是手握權勢?
而傅家,就是賀晟睿用來統領世家大族最重要的棋子。
已入冬日,雖然還未落雪,但也算的上寒冷了。
賀晟睿匆匆趕到御花園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副極有視覺衝擊的美人品茶圖。他一直都知道傅清月適合紅色,端莊卻又不失嫵媚,惑人卻不錯規矩。卻不想,今日著了粉色桃花菊的白色棉服,外面又罩著月白羽緞對衿的褂子,眉目清澈就如仙子一般。
他腳下一滯,微微皺眉。雖然好看,但他卻極不喜歡她這般打扮,好似兩個人相距甚遠。冷清淡漠到,他就要抓不到她了。賀晟睿還是喜歡她一身紅裝,鮮活明媚帶著高貴跟傲然的神情。
「娘娘,皇上來了。」
傅清月喝茶的手一停,旋即放下茶杯,卻並無任何誠意的起身欲要行禮。其實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這性子是越來越隨意了。絲毫沒有剛穿越來時,欲要用假意討好賀晟睿的心情。
只是賀晟睿不在意,謹玉等人也好不提點,讓她一時瞇了眼看不清一切。
御花園看亭之外的宮人,跪拜參見。
「起來吧。」暗沉富有質感的聲音剛落,何晟睿已經大步邁進看亭去扶他的皇后。「清月的手還真暖......」
輕呵聲落入傅清月耳中,帶了調笑跟意味不明的暖意,只聽得她心尖尖莫名發顫。她眨眨眼,不明所以的看向賀晟睿。這人,又想要算計什麼?
至於剛剛那股子陌生的心悸,她並未放在心上。
「自然暖了,皇上若不嫌棄,不若也捂會兒手爐暖暖身子。」說著,她伸手接過謹玉手中的銅鎏金鏨牡丹手爐塞進賀晟睿懷裡,然後就近坐下開始喝熱茶。「皇上不若嘗嘗從錦的手藝,音韻綿長。」
賀晟睿也知道,薛神醫曾說傅清月可以少飲用一些溫補的烏龍茶,所以她手邊的全是新貢極品高山烏龍。倒也不會讓他覺得委屈,或者難以入口。
入口三分,蘭花香氣芬芳濃郁,口感綿延醇厚,入腹更是怡然清新。當真是好茶好手藝。從錦雖然是他自暗衛中挑選的,可他的確不知她還有這等本事呢。
兩個人,一個不是扭捏小氣之人,更不願平白浪費了好心情。另一個又是想要滲透對方的生活習慣,存了討好的心情。所以,不過幾口茶的功夫,倆人就言笑晏晏,氣氛和樂了。
相比於之前談論選秀之事時,倆人更多了許多和諧。
只可惜,後宮中就算人少也不會沒有勾心鬥角。品茶剛入了氛圍,就有人上來討/寵/了。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皇后娘娘。」慎淑妃自帶優雅,身形婀娜的上前。開口間,雖然沒有魅惑之色,卻也帶了高位宮妃少有的婉轉溫柔。
賀晟睿正被傅清月端著茶杯的粉白指尖吸引了全部心神,這會兒被打斷,自然有些不虞。他也不開口,只定定的抿茶。
至於傅清月,面上雖然溫婉淺笑,可也並沒有自大到越過賀晟睿免了慎淑妃的禮節。
慎淑妃心裡急躁,身上也有些難受,骨子裡就跟燒燥起來一樣不舒服。可面對皇上跟皇后,她行禮的姿勢卻一點不敢有差池。
「起來吧。」賀晟睿冷聲叫起,抬眼瞧見她身後矯揉造作滿臉嬌羞的陌生女子時,更顯得有些不耐。
慎淑妃也不是沒窺見他的不悅,可想到身後的秀女是好不容易才被她拉攏來的。雖然只是沈家沒落旁支的嫡女,可耐不住她的兄長如今在監察院任職,而且還跟司天監監正交好。這般助力,也不怪許尚書會往宮裡遞了信讓她注意。
更重要的是,這名叫沈秀華的秀女,姿色模樣都是上乘。不說她肌膚白皙嫩滑,眼眸含水,身姿傲人,只說入宮前她專門跟教坊嬤嬤學過的那些個手段,就足以讓男人神魂顛倒。
慎淑妃明白,相較於新入宮的嬌花,她也算不上年輕貌美了。可她知道怎麼討好皇上,沈榮華又有本錢,兩廂合作,定然能讓皇上盛/寵/。
至於沈秀華其人,毫無背景地位,小門小戶出身,除去依附於她,還能有什麼出路?日後若有個一兒半女,她也能帶到凌霄宮教養。當然,若能藉著沈秀華的美貌,讓皇上多去幾趟凌霄宮,她相信,她也能換回皇上憐惜求個子嗣。
至於皇后,只要她一日無子,後位便一日不穩。
「臣妾瞧著天兒好,又難得碰上一個新入宮的妹妹那般合心,所以就邀了人出來走走。卻不想,在這裡遇到了皇上跟皇后娘娘。」慎淑妃笑意盈盈,款款的起身帶了人坐入亭中。
沈秀華面帶紅暈,嬌羞可人的看向賀晟睿。雖然賀晟睿面目肅然,甚至連眼神都不曾給她一個,可那份皇者氣度卻讓她瞬間傾心。
她的夫君是天下最尊貴的男子,得萬民敬仰,能文能武,英俊無雙。想到這裡,沈秀華的臉就更紅了。見為自己創造機會的淑妃娘娘跟前還未熱茶,她趕緊上前巧笑開口。
「皇上,娘娘,就讓奴婢為大家泡茶吧。以前在家時,奴婢的父親最愛飲奴婢泡的茶。」
美人含羞,帶了芳心暗許的青澀,卻也算得上有幾分吸引力。
只可惜,這姑娘的伶俐勁兒用錯了地方。拿皇上跟她父親比較,本就是失了體統的,這會兒又越過三位高位主子自行動手。
當真是可笑......
傅清月的目光掃過賀晟睿發黑的臉龐,笑意不減,只是眼角噙著不明顯的幸災樂禍。最難消受美人恩,也不知道殿選後留下的秀女,會不會把他當做一枝花。
狂蜂浪蝶,不論香臭全往一朵花上簇擁,想想都......好笑。
忽略了心底的那點不自在,傅清月笑若春風。其實除去渣龍三宮六院之外,他的確是個有魅麗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男人。英俊多金,渾身上下有自戰場上帶下來的冷硬堅毅,卻也有御書房修養出的儒雅貴氣。
不說是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的時代,便是放到現代,這樣的人也絕不會斷絕了各種艷/遇。他們也不會認為男人多情是錯,更不會認為男人無情寡性是錯。
就好性,所有的錯都是外邊女人的誘/惑一樣。
傅清月端著茶,思維不住的發散開來,越想就越覺得賀晟睿並不值得付出真心。於是,心中剛剛升起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漣漪跟不舒坦,就這樣消弭於無形。
「放肆,淑妃,朕記得後宮規矩,為留牌的秀女不可擅離南小苑。便是有由頭,也需先去鳳棲宮向皇后請安告罪。」賀晟睿瞥見傅清月面上的平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這股子邪火兒,他自然也不會忍下去。
慎淑妃接茶的手一頓,沈秀華卻因著被駭的全身哆嗦,直接把茶水澆到了她身上。
「娘娘恕罪,皇上恕罪......」沈秀華心中一驚,趕緊跪下請罪。行事間,還帶了少女的嬌俏跟可憐,似是不諳世事的懵懂。
看著她紅了眼眶,像是很委屈的模樣,楚楚可憐的看著賀晟睿。傅清月若有所思,這個女人,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慎淑妃這次,可是遇上扮豬吃老虎的主了。
若是真沒腦子,會故意隔了那麼遠把茶水濺到慎淑妃身上?而且還懂得利用未被後宮權勢渲染的單純愛慕眼神,還有她自身的美貌。瞧那盈盈俯身跪地時候,那柔軟腰伎的擺動,只怕遇上喜色的男人,就要忍不住心猿意馬了。
可惜啊可惜。
「成何體統!行若無狀,不懂規矩,沈家當真是好家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成態。」賀晟睿冷臉沉聲呵斥,「吳明德,即刻送出宮去。」
這下,沈秀華可真的沒心情做戲了,甚至欲落不落的眼淚珠子都順著臉頰掉落下來,花了一臉的妝容。她驚慌的抬起頭,杏眼中的愛慕跟得意還沒來得及消散,就直接換上了驚恐。
「皇上,皇上,您饒過奴婢吧。」沈秀華看著皇上陰沉厭惡的臉色,趕緊重重的磕頭求饒。她決不能被送出去,還以這般御批的惡名聲出去。被皇上金口玉言說沒有規矩,以後她能尋到什麼好人家?
不,她還要錦衣玉食,還要做人上人,她不能出去啊。
雖然她是想利用慎淑妃攀爬,或者與皇上來一場邂逅。可今日,她的確只是為了按著淑妃娘娘的提點,表現自己的賢惠與懂事啊......□


☆、45. 沒出息的賀晟睿
□對於賀晟睿突然翻臉,傅清月表示不可理解,不過瞧著慎淑妃明明忐忑卻還強笑著不敢露出破綻的模樣,她突然有些了然了。
這才是慎淑妃的本□□,謹慎也不聒噪,小心的試探著帝王的底線。能在後宮的夾縫中存活著,哪可能是簡單沒腦子的人。可她到底為什麼,會時不時的急躁一回,甚至不顧後果不再前瞻後顧?
賀晟睿不再言語,而吳明德見皇上是真的動了怒,趕緊揮著浮塵提點了倆粗使太監上前把人拖走。因著被沈秀華拔高的求饒聲嚇著了,架著她的兩個太監差點鬆了手,虧得旁邊有個人伶俐,手疾眼快的取了汗巾塞進她嘴裡。
原本穩坐的慎淑妃突然不明顯的用繡帕遮掩著打了個小哈欠,身體也微不可見的輕顫了幾下,雙唇更是忍不住一個勁的抿。
前世的時候,她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貴圈裡也不是沒有人生活混亂不堪的。就算是家族中,也有人曾帶了那些東西被查處過。
心下清明,她雙眸炯然,乍然迸出的亮光就好像看到了能入口的獵物。真是有趣,能在賀晟睿的後宮,還是對著素來謹慎小心,汲汲營鑽的慎淑妃,行下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動作,當真不是簡單的。
「皇上何必冷了臉,瞧把淑妃嚇的,好端端的美人慘白了一張臉可就不好了。」傅清月慢條斯理的開口,至於對方是不是因為她的話難堪,那可就不管她的事兒了。「不過祖宗規矩也不是擺設,既然淑妃犯了錯,乾脆就進小佛堂抄寫三百遍佛經吧。」
後宮佛堂,雖說並不是什麼主子常住的場所,卻也因著日日接待貴人,又有太后皇后之類前去,所以處處檢查極為嚴格。如果慎淑妃真的被人下了藥,幾日不接觸定然會有問題。
以她的心性,也不會覺察不到異常。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慎淑妃幾乎要控制不住脫口而出責備皇后的話。但相較於心中的渴望,她抬頭間還是被皇上冷漠的目光驚的一跪。
賀晟睿目光冷峻,隨意的掃過慎淑妃,驟然冷言道:「還不謝恩下去,難不成聽不到皇后的話?」
身體異樣,又有些驚慌跟不可置信的慎淑妃,只覺得骨頭都像是在被螞蟻啃食呢,只想趕緊回到宮裡去休息。當下,也不再分辨,更想不起要用什麼隱射的話回擊皇后的責罰。
鍾靈神秀的女人,就像是被鬼怪追著一樣,極為狼狽的倉皇離開。那腳步,甚至連冬梅跟水香都險些跟不上。等到上了轎輦,她更是一個勁兒的拍著扶手喚著抬輦的大力太監趕緊寫。髮鬢微亂,若不是及時到了凌霄宮正殿,只怕她就要狀若癲狂了。
對於如花一般的美人沈秀華如何哭喊失儀,或者是慎淑妃是否受了委屈,皇后是否僭越,賀晟睿絲毫未曾在意。簡直是充耳不聞,只看著眼前挑眉品茶的女子乾咳一聲。
「朕也沒想到會遇到她們。」賀晟睿面上有些尷尬,就算他再迴避,心裡也清楚,慎淑妃帶了人就是奔著他而來的。
無端被擾了賞景的心情,若是他,定然會不悅心煩的。
傅清月挑眉,不可置否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習慣他這般略帶討好的語氣。在她心裡,哪怕賀晟睿用的是南疆行宮訓斥她的語氣,也比現在好很多。
「沒事,以後只怕會更多。」傅清月蹙眉,放下茶盞起身行禮想要告辭。
對於估摸不到的風險,她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的好。
只不過她想一個人離開,可賀晟睿卻不樂意。他好不容易熬夜忙完了政務,想的不過是跟皇后逛逛御花園看景聽戲說會話,順帶著夜裡也能去鳳棲宮過夜。
這到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薛神醫說,好女怕郎纏。傅清月是好的,他自然知道,那唯一能讓她動心的可不就是可勁兒纏著?至於那些個秀女,壓根就沒被他放在心上。
如果讓賀晟睿知道,他這場選秀會讓皇后壓制下心裡那點對他難得的欣賞,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懊惱後悔。
溫暖甜膩的鳳棲宮中,傅清月有些惱火。也不知賀晟睿是中了什麼邪,竟然這般無賴,不管她歪在貴妃榻上看書,還是取了棋子打棋譜。他都要豁出臉面跟莊重,死死跟在她身邊。
連帶著,屬於他的沉默跟陰冷全然不見,甚至眸中的晦暗不明,也消散不見。換而代之的,卻是詭異的溫和清潤。
「清月,你不必中猜忌朕,防備朕,也無需向淑妃她們試探朕。」傅清月的沉默跟疑惑盡數落盡賀晟睿眼中,讓他心中升起些苦澀。他也想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包容隱忍,而不是像在朝堂那般獨斷專行。
被他話裡的珍重意味弄的有些遲鈍,傅清月緩緩點頭,許久後才恍然大悟。大概,他是太寂寞了,好不容易有她這麼個能訴苦能剖析心情的人,大抵是新鮮的。
當然,其中也會考慮能利用她的因素。這是為了,要讓她做好賢後,不對他日後的/寵/妃跟兒子動手?
「臣妾還是那句話,皇上只管看顧著您的朝堂,後宮中自由臣妾看管。」傅清月歪頭,伸手帶了安慰意味的拍了拍賀晟睿的手背。能坐上高位的人,有幾個是不寂寞的呢?
就算是她,不也曾覺得高處不勝寒麼?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相處甚歡,從史記到孤本琴棋,從美人說到小調。南北不拘,全然是信手拈來,絲毫不因為後宮的四方天地限制了眼界。
並非傅清月放鬆了警惕,而是她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以她的身份,縱然是提點幾句朝政,也並非僭越之事。
已入了冬日,天兒黑的也早了,等到用晚膳之時,外面已經燭火通明。
「清月,你若是相見傅夫人,是可以宣了人進宮的。」賀晟睿的聲音混著燭火,帶了隱約的暖意跟曖/昧。他結果謹玉送來的湯藥,遞給傅清月,帶著/寵/溺說道,「去年這個時候,你也已經進宮了。可朕如今,卻想不起當時的情形了。」
提到曾經相互扶持對外的事兒,傅清月的心中也是一軟。當時前朝有楊黨,後宮又有太后掌權。縱然賀晟睿私底下部署的勢力在發展,可架不住太后黨也是根深蒂固。
其實她也清楚,真正被賀晟睿看進眼裡,也是她穿越來之後的日子。
「臣妾卻還記得,當時皇上進鳳棲宮時還是滿臉晦暗,讓人瞧不出真假,探不出情緒。」
那個時候,他們倆何嘗不是彼此演戲?
但傅清月不知道的是,假戲真做。戲演久了,保不準就真動心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旋即賀晟睿起身吩咐人備水。然後,大步踏出殿去側殿用水。
華燈搖曳,透過琉璃的盞罩折射出溫和的光束。用完藥,傅清月就喚了謹玉趙嬤嬤等人進來伺候。
「娘娘,老奴瞧著,皇上是真心疼您。」趙嬤嬤幫著傅清月褪去綾羅朱釵,結果謹玉手中的白玉梳子小心的給她梳理著長髮。
一旁整理錦衣常服的謹玉,聞言也看向自家娘娘。她跟在娘娘身邊時間不短,也切實瞧出了皇上對娘娘的看重。其實早在行宮的時候,她就覺得皇上待娘娘應該是有情誼的,而娘娘對皇上應該也不是表面那般無動於衷。
但娘娘總說,帝王薄情,這讓她不敢輕易開口點破。
現在,趙嬤嬤這個老人兒都說了這話,她總不能害娘娘吧。
傅清月起身,讓人給換了淡黃的裡衣,這才打著軟綿綿的哈欠,可有可無的說道:「今日本宮是心頭好,焉知明日就不會是肉中刺。自古帝王薄倖,不說真情假意,只說每三年一次的選秀,不定就有多少白月光進宮。」
她還真沒心情日日做怨婦狀,也無意像宮妃一樣,夜夜等著他臨幸。
殿外,賀晟睿制止了宮人打簾的動作,細細聽著傅清月滿不在意的話。只覺得異常可笑,她不願給他真心,卻要他的一心一意?
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
憤懣的摔袖轉身,眼看就要踏出正殿大門了,他心裡卻又有些不甘。冷哼了一聲,遷怒的瞪了身邊的吳明德一眼,然後......又回身進入內殿。
就算她不樂意,她還是皇后,還是要盡為妻本分。
床榻上,傅清月已經就寢,她甚至未曾想過與賀晟睿同錦被。可一看到她披散青絲,安然恬靜的模樣,賀晟睿心裡就升起了一股子燥熱。瞪著床頂的杏黃百福幔帳瞅了半天,最終,他還是一腳把身上的被子踢到邊上,轉身鑽進了傅清月被窩裡。
當然,連帶著除去的還有兩人身上礙事兒的裡衣褻褲。
......□


☆、46. 聰明人中招
□黑暗中,賀晟睿目光如炬,俊朗冷然的面容被垂下的長髮遮擋,讓人瞧不見端倪,也猜不透他心底裡正在叫囂的不甘跟獨佔欲。
幔帳垂下,被夜色點燃的夜明珠,也無法驅散裡面的昏暗。傅清月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人,觸手所及的卻是灼熱的呼吸。
接著,薄涼的唇落在她耳邊,旋即又落在她唇上研磨半點捨不得離開。恍惚間,她就想起了在行宮時,這個面冷心硬的男人暗中回宮前的那個吻......或者叫撕咬。
賀晟睿的手掌細細撫著傅清月光滑如玉的脊背,小心的觀察著她的神情,就好像只要她拒絕,他就會立刻停住一般。
許是今天的氣氛過於曖/昧,也不知怎的,傅清月莫名的感覺到一陣顫慄。身上的每一處,都在賀晟睿小心翼翼的討好間沉迷,繼而迎合。
他們已經許久不曾歡愉了,開始是因為局勢複雜,後來就是因著她的身體不許。等到她身體轉好了,卻又遇上選秀之事,這不免讓她覺得有些噁心。索性,乾脆就修身養性,不再考慮那些事兒。
感覺到傅清月思緒不在的賀晟睿,憤憤的低頭咬了一口紅唇,然後像個洩了氣的皮球鬧脾氣的鬆開懷裡的獵物,逕直躺倒邊上。
「皇上?」傅清月摸不清賀晟睿的情緒,也對心中升起的失落有些疑惑。
「清月,你可讓朕如何是好。」賀晟睿心中的那團炙熱,緩緩冷卻下去。
眼眸冷清不含留戀,面色嬌俏卻只是因為歡好。就算再不懂女人,他也明白他的清月,是真的嫌棄他呢。
輕呵一聲,像是被看清的這個事實掐住了呼吸,讓他發怔到窒息。明明是軟玉溫香,可神思不屬,他腦中不斷念起的,卻是當初若是沒有利用她,她是否會如別人一樣愛慕他?
或者,不需要愛慕,哪怕是相敬如賓也好。
心中驟然抽搐,疼的他想抱著傅清月大哭一場。就好像,年不過五歲的他第一次殺人時一樣,彷徨。
在她眼裡,他是個可以利用女人的帝王。也許,她一直覺得,她跟當初的嘉貴妃並無不同。所以,她處處提防絕不動心。
賀晟睿腦中,全然是她剛剛對趙嬤嬤跟謹玉說的話,帝王薄倖......他並不值得信任。
昨日因,今日果。誰讓他,從一開始娶她就未曾是因為單純的喜歡?如果她不是傅家嫡女,如果她沒有壓制針對嘉貴妃的資本,或許他根本不會在意她。
哪怕是被鬥到死,也不過只會換來他的一句,依禮下葬。他甚至會再立繼後,繼續坐擁天下。
賀晟睿覺得自己簡直是窩囊的很,他是喜歡她,可卻絕不可能拿江山社稷去/寵/她。可現在,他為什麼又會覺得自己虧欠了她?
「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早朝,臣妾還要跟賢妃商量殿選的事兒。」傅清月潛意識裡覺得,皇帝不會突然翻臉,現在也沒必要計較他剛剛的失態跟心事。左右,日後會有更多的人討好他,為了他的喜怒哀樂費盡心思。
兩個人靠的極近,就連呼吸都交雜到了一起。而髮絲,更是因為剛剛的動彈,纏繞在了一塊兒落在大紅金鳳的軟枕之上。只可惜,各懷心思的倆人,都沒有了旖旎心情。
翌日,傅清月醒來時候,賀晟睿已經去上朝了。
對於他昨晚突然的異樣,傅清月並沒有放在心上,左右不是在前朝遇了事端,就是被慎淑妃膈應了。她又不想做女帝,費心費力為他打理江山,自然不可能去多想。
「娘娘,南小苑章惜容姑娘求見。」從錦隔著珠簾稟報,她自來都是個規矩的,在娘娘梳妝之時,也不會仗著一等宮女的身份突然入內。「章姑娘說,賢妃娘娘言說與她是同鄉,想要邀她小聚。她自知身份卑微,就未曾答應,如今特來給娘娘磕個頭也算是請罪。」
傅清月挑出一枝金釵,又選了紅玉鐲子,這才不慌不忙的開口問道:「她人呢?」
「回娘娘的話,章姑娘只在殿外磕了頭,就回南小苑了。」從錦語氣恭敬,不偏不倚也不帶情感的回話。
倒是個聰明人,守著規矩不錯,還不會給人留下投靠陣營或者巴結那個宮嬪妃的印象。
看著鏡子中金釵簪花相映成輝的女子,傅清月滿意的點了點頭。賢妃這回是被個新人打了臉,也不知道怎麼嘔血呢。只不過,這位章姑娘,倒是有趣的很呢。
趙嬤嬤跟謹玉收拾了梳妝台上的朱釵,自打上次被娘娘告誡過,又細細同謹玉聊過之後,她也覺得自己是過於固執了。以前總想著讓娘娘去爭/寵/,去表現,卻不知那樣會讓娘娘失了莊重,被人看輕。
所以,如今她只管把鳳棲宮上下牢牢的看住,至於別的,再也不多想了。
「把姚桃跟木蓉是老鄉的事兒傳出去。」
她極少親自動手,但凡要她親自處置的,絕對見血要命。而其他可有可無的事兒,借力打力傅清月用的是淋漓盡致。
也不是說她忌憚賀晟睿跟賢妃那點初見的事兒,只是賢妃就像是一條善於隱匿本性的瘋狗,若不除去,只怕後患無窮。
「娘娘,這事兒難道真是賢妃娘娘做下的?可她久不在後宮露面,也不謀權,也不爭/寵/。如今總挑撥了後宮是非,是為什麼?」謹玉猶豫片刻,上前低聲詢問。
她也是見過賢妃娘娘的,性情極好也不是拈酸吃醋的人。如何,就被自家娘娘懷疑上了?
「連你都這麼認為,那後宮中,誰還會覺得她為人心計深沉呢?」傅清月起身,接過宮婢奉上的錦帕擦手。然後,就坐到了紅木桌前瞧著宮人端上早膳。「若是真的淡泊,又何苦每月遣人去冷宮探望被帝王廢棄的嬪妃宮人?又怎會滴水不漏的籠絡低位嬪妃?賢妃除去引導皇上行成人禮這一項,再無依仗跟背景,又如何能在踩白捧紅的後宮安穩過到現在?」
更重要的是,她自協理宮務以後,所做所為,絲毫沒有拘束或者差池。甚至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游刃有餘。這樣想來,後宮絕不可能沒有她的釘子,而她也絕不可能是沒有手段的人。
腦子裡莫名就想起了前世聽到的一句台詞,好似是愛情都來源於危機中。如今後宮中,在賀晟睿剛剛登基最為艱難之時陪在他身邊的,如今可不就剩下賢妃、慎淑妃跟容妃了?
而慎淑妃跟容妃,幾乎可以被當做廢棋了。所以,最後得利的,卻是花團錦簇的後宮中最不顯山不露水的賢妃了。
若不是她旁觀者清,只怕也要被蒙蔽過去。
聽了皇后的話,趙嬤嬤跟謹玉都若有所思。細細想來,賢妃當真是不簡單的,現在除去她,誰還能有資本跟娘娘爭呢?
用過早膳,傅清月照舊讓人召了梨園的小生花旦在鳳棲宮搭了戲台咿咿呀呀的唱起來。品茶賞花看戲文,當真是自在極了。
戲是傅清月下令編寫的,不同於市井流傳的花前月下,窮才子娶了富家小姐,最後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她讓人編寫的戲文,卻是門當戶對,夫妻和樂,沒有通房美妾的。
跟隨著唱台上花旦跟小生眉目含羞的相愛相敬,傅清月也忍不住跟著唱腔敲打了幾下節奏。
「娘娘,佛堂的秦公公稟告,淑妃娘娘出事了。」桃木四扇圍屏之外,守宮的宮女行禮稟報,話裡也是慢慢的焦急。一聽,就知道事兒絕不會小。
也不怪小宮女著急,畢竟昨兒是自家娘娘罰了淑妃,若淑妃真的出事兒了,只怕鳳棲宮也拖不了干係。
正在品茶的傅清月聽到意料之中的事兒時,眼前一亮。慎淑妃的事兒,來的可真是恰到好處啊。只要她能聯想到容妃身邊姚桃的事兒,就定然知道她身邊也有人被收買了。
別看她是落敗了,可心性手段也不容小覷。由她跟容妃聯手,也不可能讓賢妃輕易得了好處。
佛堂之中,慎淑妃臉頰刷白,眼窩深凹可怖,滿目血絲通紅,原本如墨的秀髮也凌亂不堪,朱釵流蘇各處散落,或是歪歪斜斜的半絞在她髮髻之間。
明明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貴女嬪妃,此時卻狂躁的猶如野獸一般,在四五個大力嬤嬤的壓制下還胡亂動彈撕咬。
這般不顧儀態,喪失本性,就跟中了魔一般。
瞧見一身紅衣光彩奪目的傅清月,慎淑妃淒厲的叫著又是磕頭又是求救。眼淚簡直是糊了一臉,她是恨不得讓皇后娘娘鬆口送她回凌霄宮。這裡太冷太陰暗了,讓她難受的恨不得殺人。
沒等傅清月走近讓身後跟著的太醫上前診治呢,慎淑妃突然發力,如失去理智的瘋魔一樣,衝著傅清月就躥了過去。而她手中,赫然還有一支被打磨的極其尖銳的銀簪。□


☆、47. 娘娘賞賜一丈紅
□晚一步趕來的賀晟睿見狀,幾乎睚眥欲裂,來不及考慮傅清月身邊跟著宮女內侍,甚至還有他挑選的暗衛。直接就跨步上前,把人拉進懷裡,抬腳就把剛剛被從錦等人隔開的慎淑妃踹了出去。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毫不留情。
「給朕拉出去,賜鳩......」
混亂的佛堂中,因著賀晟睿跟吳明德前來,安穩下來。賀晟睿先是拉著傅清月查看,見她並未被驚嚇到,才鬆了口氣。只是,在看向慎淑妃的目光,可就帶了陰冷跟咬牙切齒的厭惡。
可賀晟睿能不顧慎淑妃喪失理智的狀況,傅清月卻不能視而不見。
「皇上......」傅清月開口打斷了他要鳩殺的聖旨,笑道,「淑妃歷來是知書達理之人,今日的事兒定然有別的原因,單是瞧著她現在狀若瘋魔的情況,臣妾就不能不查。」
話到了這裡,賀晟睿也發覺了事情的不妥。就算慎淑妃有心當皇后,也不可能直接刺殺皇后再取而代之吧。這種愚蠢的法子,不僅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甚至還會連累整個許家。
「讓人把這裡收拾了,帶了人去......鳳棲宮。」賀晟睿略作思索開口吩咐,只是抱著傅清月的手卻一點沒有放開的意思。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抱了「受驚嚇」的皇后上了帝王轎輦。
賀晟睿對後宮別的女人,現在是真真沒有好印象。自打上次中了暖春香,他就讓暗衛徹查了後宮。得來的匯報,簡直就讓他覺得那些個女人,各個都是披著美人花皮的猛獸,吃人不吐骨頭。不管是聰明的還是愚蠢的,都想著自他身上分一杯羹,沒一個省心的。
而最乾淨的,卻是懷裡這個看似手段狠辣的女人。其實這麼看來,她心思應該會柔軟一些吧。想到這,賀晟睿就有些躍躍欲試了,要不就按著子明給出的主意,用苦肉計?
不管他心裡的花花腸子轉了幾個彎,可面上,卻依舊是那個睿智冷靜的模樣。就好像,他是在認真思考著慎淑妃神色異常的事兒。
說是審案,其實還不若說是給慎淑妃診脈。這會兒,因著冷水跟太醫讓人強灌下去的凝神靜氣的湯藥,慎淑妃也平靜了許多。雖然還是難受的緊,可也不會再如同沒了理智的瘋狗,逮誰都咬。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的話,淑妃娘娘的脈象紊亂,像是被藥物控制一般。而剛剛淑妃娘娘言及她每每難受,都要回凌霄宮內殿歇息。臣想,那些藥物就在淑妃娘娘宮裡乃至寢殿內,所以臣斗膽求皇上恩准,容臣去凌霄宮探看一二。」
這話說的謹慎,但也透露出許多信息。
賀晟睿覺得並無不可,反正他對慎淑妃也算不上多上心。當初已經警告過她,皇后不是她能動的,如今出了差池,不要她的命已經是恩惠了。
可要是涉及到後宮陰私,加上皇后中毒一事一直未曾查明,所以他自然重視了許多。
「吳明德,傳旨讓禁衛府禁衛軍看守凌霄宮,讓胡御醫跟劉太醫一同前去。」
這麼鬧騰了一趟,傅清月也有些疲乏,坐在柳木圈椅上也有些不耐了。如今賀晟睿的身心可都在她身上,瞧著她眉宇間有了倦色,只是眸光珵亮似乎是在等著看戲,心裡不由覺得好笑。
於是讓人泡了桂圓紅茶水來解乏,順便等著胡御醫跟劉太醫二人的檢查結果。
一時半刻之後,胡御醫跟劉太醫才匆匆回來。瞧著神色,都有些凝重。
「皇上,臣在淑妃娘娘寢宮的香爐裡尋到了未燃燒盡的香料,裡面還有御米殼跟石蒜根莖的粉末。雖然不多,卻足以讓人上癮難以自拔。若有一日不曾聞到,就會產生幻覺,甚至是其他意外狀況。如今管淑妃娘娘的情形,似乎中毒頗深。」
御米殼跟石蒜在前朝時曾從大周流傳而來,當時許多人沉迷,使得國之不國,甚至連帶的軍中許多大員都無力再出征。若非當時在位的帝王果斷,下令這兩樣東西成為禁品,只怕大熙朝也不會延續百年傳承。
賀晟睿眉目沉寂,帝王威嚴驟然散發。敢不尊聖令,私自尋了兩種禁物,的確是危險至極。只怕,皇后中毒跟青紅娘之事,也是那人下的手。
「求皇上,皇后娘娘救救臣妾,臣妾萬不敢做有損皇家臉面的事兒,指定是被人用藥迷了心智啊。」慎淑妃不傻,現在清醒過來,也明白皇后娘娘這是有心救她的性命。更甚者,皇后此舉,是救了她的家族。
不管皇后是為了什麼,或者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她都不能不領情。想到剛剛皇上絲毫臉面都不給她,甚至半分憐惜都沒有的一腳,她就覺得往日裡自己真實魔怔了。
怎麼就會覺得,皇上對皇后,定然會像對嘉貴妃一樣呢?
「謹玉,扶淑妃起來。」傅清月用描花的瓷杯蓋子扶了扶茶面,看著裡面茶水蕩漾起了波瀾,她才輕笑道,「可憐見的,剛剛摔的也不輕,稍後讓醫女幫你瞧瞧。」
賀晟睿面色尷尬,皇后怎麼總拿話嗆他?他都默許了她收攏慎淑妃,也不在意給她撐腰張臉面,怎的就是得不到一句誇獎的好話?
茶水甘甜香濃,入喉就感到一股子暖意,可是讓傅清月樂的瞇了眼。
慎淑妃看向上座不語的皇上,心裡多了一抹詫異,繼而轉為平靜。後宮女人,勾心鬥角你爭我鬥,可誰敢當著皇帝的面耍手段?偏生,眼前的皇后娘娘就敢,還耍的這麼光明正大。而皇上,竟然還縱容著。
其實也不怪皇帝偏心,一來他第一次嘗到動心的滋味,這對於無二而不利的他來說,新鮮又離不開。既然拔出不了,他也絕不會委屈自個,乾脆就把人種在心裡生更發芽吧。二來,如今朝堂平穩,他並不擔心皇后通過慎淑妃拉攏許家。
更重要的是,若後宮有個蟄伏深藏的妖孽,那皇后身邊多幾個人,位置安穩,也會是一份保障。
慎淑妃,素來謹慎,也懂得審時度勢,還會察言觀色,有她在皇后身邊做助力,效果不會太差。
因為出了這麼一遭事兒,賀晟睿直接下令全宮搜查,但凡有禁香的宮殿全部看守起來等待宮正詳查。當然,慎淑妃身邊的冬梅,也被人關押起來了。
禁衛府,衛嚴的地盤,有的是法子問出話來。
至於賀晟睿為何不交給宮正審問,自然是因為,後宮如今越發不安全。之前那個背主的預備暗衛,可不就指出後宮有主子給他牽了線,尋到了所謂的親人......
呵,預備暗衛,雖說只是暗衛中打雜的,卻也能知道許多外人不知道的事兒,比如帝王行蹤。能打通這般環節,手中經營的勢力,也不會比他當初開始經營時晚多少。
不說鳳棲宮如今是怎般風起雲湧,上位的主子又是如何處置安排。只說南小苑,如今就算不上太平。
章秀女就因為去給皇后娘娘磕了個頭,就得了珠花玉簪跟幾匹綾羅的賞賜。甚至連賢妃都沒有怪罪她,還讓人送了不少稀罕物價過去。
而投靠了慎淑妃娘娘,還跟著淑妃去過御花園的沈秀華,可就沒那麼好的命了。就因為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規矩,就被皇上斥責然後連夜送出宮去,還落下了個壞名聲。
兩相比較,後宮是誰的天下,就不用多言了。沒看到,就連賢妃娘娘都被皇上告誡了嗎?
至於這些事兒,身處南小苑的她們是如何得知的,那自然是伺候的小宮婢們嚼舌時聽到的了。
南小苑一時間,皇后聲名鵲起。從當初遍查後宮陰私,到為國祈福,再到不拘受不受/寵/都一視同仁。就連當初專/寵/的嘉貴妃,只要壞了規矩,也要被責罰。
更有人說,皇后娘娘仁慈端莊,當初未進宮時,就有貴女大家風采。到此,便又牽扯上傅太傅的家教嚴格,如此到讓她一度被人稱為賢後。
南小苑的人現在對皇后大多都是好奇而且敬佩的,偶有少數幾個別有心思的,也會被人引導著打壓下去。而章秀女在其中的作用,不可謂不大。
從夏把這事兒當笑話一樣學給正在聽曲兒看舞的傅清月聽時,還真讓她詫異了片刻。
她的確是引著慎淑妃跟容妃打壓了默不作聲的賢妃,可也並沒有往外宣傳自己的好名聲啊。倒不是她懶得做,只是覺得沒必要,正妻國母同嬪妃妾室,壓根就沒有在意的必要。
賀晟睿看完最後一份密報,滿意的點點頭。
夜幕肅然,紅燭低垂,黑暗中的皇宮綿延巍峨。白日裡的金碧輝煌雕欄玉砌都陷入沉寂,冷沉中卻不失莊重宏偉。這就是帝權,壯觀到世上無物能與之匹敵。
「皇上,時辰不早了,今兒可要翻牌子?」
賀晟睿手上動作不歇,行雲流水間勾勒出畫中女子的青絲黛發。畫中女子鮮活明艷,只是眼眸卻未睜開,讓人看不到內裡情緒。
「南小苑的事兒都辦好了?」
「回皇上,已經辦妥了。」聽到皇上提南小苑之事,吳明德神色更多了幾分恭敬。
賀晟睿的表情愈發緩和,傅清月不在意名聲,他卻不能不給她算計。如今,她的呼聲越高名聲越好,百年之後,他才能更有理由與她同寢......
越過元後,又不被詬病。□


☆、48. 皇后,朕要跟你生猴子
□且說傅清月剛剛送走了來商量殿選之事的賢妃,這會兒剛被趙嬤嬤跟謹玉服侍著褪了衣衫,邁步進入暖玉砌成的清雲池中。
其實賀晟睿今日是存了心事的,所以並沒有理會殿外人的言語,只遣退了宮人,自行步入側殿去尋傅清月。
只是,入眼卻是身姿豐盈,玲瓏白皙的女子懶懶的靠在浴池一邊,眉目無波卻自帶風情。就算不曾看清鋪了花瓣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旖旎風光,也難掩女子婀娜美態。絲滑柔水的黑髮散下,因著被水打濕,更多了幾分靈動。
昏昏欲睡中的傅清月,聽到謹玉請安的聲音,頷首睜開半瞇的眸子看向來人,被水汽蘊過的臉頰,憑添幾分嬌艷紅潤。只誘的人去採摘......
跟賢妃鬥智鬥勇之後,她泡在滿是花香的水裡,正舒坦放鬆呢,連帶著緊繃的警覺也消散了許多。這樣的她,賀晟睿何時見過,也就當初聽聞她罰了容妃時。他帶著好奇跟試探前來探病時,見過她對著銅鏡展現自己的慵懶魅惑。
賀晟睿覺得自己又被傅清月的美色迷惑了,雖然不至於面紅耳赤,卻也是口乾舌燥心跳難耐。
最後倆人是怎麼滾到床上的,傅清月表示她也不清楚。只不過,賀晟睿的急躁跟毛手毛腳,卻讓她心裡有些詫異。
後來,被衝撞的狠了,傅清月只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那般又疼又舒坦的感覺簡直要折磨瘋她了。他簡直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只想著肆意向前。
別說傅清月的身子並未大好,就算是她神思清明身體康健,只怕也扛不住他的勇猛躁動。
賀晟睿的手撫過她綿軟的身體,嗓音低沉卻帶笑的在她耳邊輕聲哄著。那些個平日裡不算莊重的情話,幾乎像百花炸開一般落入她的腦海。這一場歡好,開始的沒有徵兆,可卻一直歡愉到了兩個人皆筋疲力盡為止。
傅清月困乏的沉睡過去,而賀晟睿卻伸手撫著她的小腹輕笑出聲。他早已問過御醫,御醫皆說,皇后身體雖然還不算強健,可孕育皇嗣大抵是沒有問題了。
他說過,沒有跟她生個孩子就死,當真會不甘心的。
......
傅清月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她心中驚訝。今日殿選,按理謹玉跟趙嬤嬤都該早早的換了她起身,換了鳳服前去正殿。
不過心定如她,自然不會為了這麼一點差池驚慌。
「什麼時辰了?」她坐起身來,看似還未清醒,神思卻早已清明。
謹玉見狀,趕緊從床榻邊上前打開幔帳珠簾,伸手伺候了皇后起身。淺黃的利益,長髮肆意垂散,怎麼看怎麼美。
「娘娘,已經巳時三刻了。」趙嬤嬤帶了人進來為皇后更衣,她如今心裡可是暢快的很。早起皇上臨起之前,不僅免了人進內殿打擾,更是躡手躡腳的提著龍靴到外室用水。
其中對皇后娘娘的愛護關切,溢於言表。沒過半個時辰,乾正殿又賞下了源源不斷的珍稀貴品,句句不離讓皇后多休息一會兒。
說起來,饜足後的男人,總會容易滿足。尤其是賀晟睿,昨晚思索了一/夜,才想出個老套的法子。既然傅清月喜愛享受,那他就無條件供給著她,讓她習慣,讓她離不開他賦予的尊貴生活。
於是想通了的男人,難得的任性了一把。
「娘娘,皇上特意下旨把殿選延遲到午膳之後,而且新上的畫冊,也都給娘娘送來了。」
傅清月簡單的沐浴過後,任由謹玉跟趙嬤嬤為她打理頭髮,而從夏則杏眼帶笑的跟她說著逗趣的話。大概就是那些等著殿選的秀女,在接到延遲殿選的聖旨時,各種臉色跟驚訝。
「就你會說,今日裡那些秀女可有給你塞荷包?」從錦雖然依舊穩重,但如今也會跟著打趣幾句了。
傅清月接過從錦手裡的畫冊看了看,想到昨夜的失態,她就有些惱火。啪的一聲,把畫冊扣在一邊,隨後無奈的伸手揉了揉額頭。
「娘娘?」眾人心裡一驚,還是謹玉小心喚道。「娘娘,身子可有什麼不適,要不要請御醫?」
傅清月揮揮手讓人退下,也不看銅鏡中的自己是否美艷無雙,再次翻開畫冊。
相較於之前殿中省送來的那一份,她手中的更加詳細,甚至連秀女的背景性格以及入宮後同誰交好都一一列出來。
也難怪賀晟睿昨晚那般討好,今早又變著法的給她賞賜。可不就是為了這些如花嬌嫩的小美人?也是,知道日後夜夜能御女,他可不是得熱情高漲起來?
偏偏,現在後宮裡,除了她,別人還真沒一個能入了他的眼呢。慎淑妃身體內毒素未盡,賢妃人老珠黃又因為拉攏南小苑秀女之事惹了賀晟睿猜忌,章昭容牆頭草涉及青紅娘的事兒被賀晟睿禁足......
這麼算下來,可不就剩下她了。這個渣男!
至於他為她推遲殿選,或者細心歸置出秀女資料,甚至連賞賜都是一一挑選,全是她的喜好。可這些都不足以讓傅清月把心送出去,與人共享一個男人,替他打理妾室美姬,甚至是教養未來的皇子皇女,已經是她骨子裡所厭惡的了。
她不說,只是因為不愛。一旦動了心,她必將雷霆手段,殺伐決斷。動手即見人命。
到時候,他對她的容忍耗盡,曾經那點稀薄的情分消磨,甚至彼此間連敷衍都沒有了。到最後身傷心死,絕不是她的風格。
幸虧,她從未迷失過本心,也沒因為賀晟睿偶爾抽風的護著沉溺過。如今兩人的關係,在她看來卻是恰到好處的。不相愛,但相守。
「無妨,讓人準備午膳。」不過幾息之間,傅清月眉目舒緩,神色清明,再無之前的窩火跟煩心。「謹玉,一會兒去乾正殿問問吳公公皇上對秀女的意思,若皇上有喜歡的,讓他先幫著勾幾個。」
傅清月起身,讓謹玉給她換上錦繡鳳服,金線織繡的雙鳳墜著細小的珍珠跟紅玉小珠,就算是在內殿,都艷光四射璀璨奪目。如此奢侈的裝扮,明艷奪目不可直視的美,遍著京城,只怕也就傅清月這一身的氣勢能壓得住了。
烈日與皓月,雖然都美,卻不可同日而語。
乾正殿中,正絞盡腦汁的想著如何討好皇后的賀晟睿,這會兒正一一看自暗衛送上來的追妻奏章。誰能想到,緊繃著面容,嘴角抿直,肅穆的提著硃筆在奏章上改改寫寫的人,如今看的竟然是那等上不得檯面的事兒。
若是被前朝大臣得知,指不定就要血濺朝堂了。
「皇上,謹玉在殿外求見,說是皇后娘娘想要問問皇上對秀女的意思。」吳明德腦袋扎的極低,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可乾正殿,雖不是金玉鋪設,卻也是整塊的理石,光可鑒人,又絲毫沒有縫隙。
賀晟睿聽了這話,心裡有些憋悶,他表現的都那麼明顯了,怎麼皇后還心心唸唸的要給他選秀?想到這裡,他直接提筆把一個藍封的折子劃掉。
哼,暗三,趕明兒就發配到冷宮去。可憐的暗三打了個噴嚏,他自小就被教導忠君,哪裡懂那些情情愛愛風花雪月的事兒啊。
吳明德掀起眼皮悄然看了上座帝王一眼,見皇上面色陰鷙,趕緊開口寬慰道:「皇上,皇后娘娘也是在意您的,想要順了您的心意。不若您就給個明示,也好過娘娘一個人猜測。」
身為皇上身邊總領太監,為皇上排憂解難是他的責任,許多時候就是個萬金油。現在明擺著皇上想讓娘娘吃醋,而娘娘卻只顧著自在過活。他要是不想在這冷颼颼直冒冷氣的乾正殿被凍死,唯一的法子就是幫著皇上解開心扣。
賀晟睿聞言,精神瞬間抖擻,想了想覺得的確有這個可能,當下就吩咐吳明德去鳳棲宮回話。至於怎麼回,他相信,吳明德不會讓他失望的。
秀女是不可能一個不留的,但總歸有那個幾個,不喜歡他。至於那幾個心思大,萬一會被皇后等人錯留的人,隨便指給宗親就好。
既然皇后這麼不大度的暗示了他醋勁兒,那他為了帝后和諧,總不能一點都不顧及啊。
想通了的他,轉眼就化身成了往日裡英明神武的大熙帝王。
且說夕瑤宮中,賢妃再次撕碎了手中的錦帕。昨兒皇上留宿鳳棲宮,她還能安慰自己是為了選秀之事。可今兒,直接皇上那句體恤秀女,延遲殿選的旨意,究其原因,不就是因為皇后侍寢疲乏嗎?
可偏生,皇上還要加一句,皇后擔心天氣寒冷,才特許午後殿內殿選。
真真是讓皇后得了臉面,又得了人心。
那個女人,不能再留了。
「木蓉,按著以前的安排佈置下去。」她眼含殺意,冷聲吩咐。
既然那個女人那麼命大,躲過了太后跟嘉貴妃時的明槍暗箭,逃過了青紅娘這要命的毒,那她就乾脆點好了。
至於功勞,一個救駕之功,定然能讓皇上高看她一眼。就算是日後無法生育子嗣,她也能接著救駕受傷之事說事兒。只要給她機會,她就能穩坐後位,絕對做一代賢後。
不說她是如何打算的,只說如今吳明德可是已經到了鳳棲宮了。□


☆、49. 夜半爬~牆
□聽了吳明德的話,傅清月挑眉,心裡忍不住咆哮,什麼叫挑選了合她心意的就好?難不成,挑選的人,以後是伺候她的?
不過之前心底裡那點厭惡跟冷漠,卻是稍稍消散了一些。到底是一個戰壕裡待過的戰友,知道給她長臉。
正殿,神色有些恍惚的慎淑妃跟一臉賢良表情的賢妃分坐左右。隨著皇后娘娘的到來,眾人見禮。隨後,卻因著吳明德所言,皇上政務繁忙不能前來,一切交與皇后決斷,而各自生了心思。
外面候著的秀女,得知皇上並未親自前來,一時間也有些失望。畢竟,今日她們各個盛裝打扮,為的就是殿選時在皇上心上留下好印象。若得了皇上的青睞,日後在宮裡也會過的好一些。
聽了皇上的旨意,賢妃面上不顯,心中卻暗恨。她原本以為,皇上待皇后看重,只是因著傅家跟中宮後位這點規矩。豈料,最後竟然會是真的上了心?
她不敢說事事能揣摩清楚,可對於皇上的性子也是瞭解一二的。薄情寡慾,就算面上不說,也是厭惡外戚跟借用母族勢力於後宮中囂張的。可現在,她卻有些拿不定了。
賢妃垂眸,藉著喝茶的姿勢掩飾去眼底的狠戾尖銳之意。卻不知,在她剛剛透露出一絲憤恨時,傅清月已然掃到了她握著茶杯有些發抖的手。
殿選進行的極為順利,傅清月並未真的打壓什麼人。凡是貌美才出者,她都讓人賜花留牌。倒是賢妃,看著皇后一副認真甄選,絲毫不在意新秀入宮會帶來的威脅後,心裡有些泛酸。
於是,在忍無可忍之後,她突兀的挑剔了幾個面容妖嬈身材纖細的秀女。甚至,在皇后言說對方膚白貌美,眼眸清澈勾人之後,她直接往對方身上蓋了一頂狐媚容易惑主的帽子。
活色生香的勾人美人,眼中的淚珠打著滾,就算是傅清月都覺得心軟了。最後雖然那女子還是被撂了牌,可傅清月也額外賞賜了宮中御貢的雪鍛跟朱釵,算是為她保存了好名聲。
她不知道的是,那名不起眼的秀女此後,終身厭惡賢妃而親近皇后。乃至她成了國公夫人,一品誥命之時,感念的也是當初皇后娘娘的恩德。
選秀進行的極為順利,傅清月看人眼光毒辣,何人能留何人不能留,她心裡門清。再加之後宮空閒,這場選秀之後,難免要補全四妃之位,所以她鬆口留下的,少也有十幾人。
至於賢妃看重的那些,她也並不放在心上。空有美貌卻無心機,看不清形勢,只以為的討好上位妃子求得庇護,那種人在後宮只會是死的最慘的。
更何況,賀晟睿也並不是看重美色,貪□□之人。
傅清月心中一愣,翻著畫冊的手也一停。今日裡,她似乎對賀晟睿的印象越來越好了。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管是為什麼,那些或是想要入宮博一場錦繡,或是意圖求得撂牌出宮尋得良人的秀女們,這會兒都乘著小轎被送到宮門之外。幾家歡喜幾家憂,無論是否遂了心意,這會兒她們都恭敬的離開,只等冊封的聖旨了。
寒冬臘月,蕭條後宮中,唯有鳳棲宮依舊似乎生機一片。各色牡丹競相盛開,且日日由御花房更換,從不重樣。
傅清月倚在軟榻引枕之上,閒在的翻著手裡的話本。她倒不知曉,賀晟睿還有那般閒情雅致,竟然編寫話本暗道皇后賢德。甚至還讓殿選時,她跟賢妃為了那名被撂牌美人的所為,也被透露出去了。相較於別的,侍疾、忠孝、為國為民那些虛到百姓們不知真假的事兒,殿選之事卻是有人有證的。
市井百姓最愛的不就是咀嚼一些皇室的事兒嗎?如今皇后娘娘母儀天下的風采,當得世人敬重。
傳言一來二去的,可就簡直要把傅清月神化了。鳳星轉世,天下太平昌盛。
她哭笑不得的合上話本,又聽著從夏在邊上跟個孩子一樣活靈活現的表演著宮裡奴才們對鳳棲宮的崇拜。別說,這會兒她們鳳棲宮伺候的宮人出門,都能被喚聲姐姐呢。
如今,誰不羨慕她們鳳棲宮伺候的?皇后娘娘慈愛,出手也大方,只要好好伺候著守著規矩,娘娘也從來不拿下人出氣。
雍容華貴,大家氣質,後宮中誰能比得上?
「娘娘,讓賢妃娘娘安排新人宮殿,是不是不太好?奴婢如今總覺得,賢妃娘娘表面淡然,可心底裡卻是沒安好心的。」從夏湊在傅清月跟前,一邊兒給她捶腿一邊嘟囔道,「前幾日,奴婢聽說賢妃娘娘又去冷宮賣人情去了,還藉著冷宮良妃娘娘病重的事兒,去求見了皇上。」
傅清月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之前她曾讓宮正查賢妃的份例跟花銷,在皇上不給額外的賞賜之下,她能籠絡冷宮之人,還能暗中養熟了那些被廢棄宮妃所經營的勢力,是絕無道理的。
宮正若要暗查四妃之位上的賢妃,自然不可能不過賀晟睿的明路。她雖然不明白賀晟睿按兵不動的原因,卻也能想到,賢妃最後落不下好。
敢背著皇帝經營另皇帝排斥憎惡,恨不得連根拔除的勢力,真當她有那個資本啊。一沒有背景,二與賀晟睿沒有生死相依的深情,她倒是自信的很。
「既然她想籠絡人,就讓她籠絡好了。左右,跟在她身邊的,沒一個能落得好下場的。」傅清月無所事事的掩嘴打了個哈欠,看著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黑,她扭頭問道,「今兒皇上還沒來呢?」
自打殿選前那一/夜之後,賀晟睿夜夜都要宿在鳳棲宮。剛開始的時候,到了時間,鳳棲宮落鎖之後,他也會讓人一直敲到開門。
傅清月疲乏耐不住他廝磨之時,也會讓人關進宮門,誰敲都不許開,誰開第二日就自行回殿中省去。誰知,那厚臉皮的大狼崽子,竟然學會了半夜裡爬牆翻窗。
誰知道,在外面雷厲風行,如今行事越發張弛有度,手握皇權甚至獨斷專行的帝王,在進入鳳棲宮後就改了模式?死皮賴臉,死纏爛打,偶爾靜默的看著皇后看書聽戲,那目光也是憐眷柔和的。
原本,趙嬤嬤跟謹玉還擔心皇上是有別的用心,暗中擔憂呢。畢竟,雖說自家娘娘容貌出眾,性情頂好,可架不住帝后三宮六院,還有一朵朵的名花嬌女將要入宮呢。
可這般過了三五日,她們緊繃的心才鬆緩了一些。若是尋醫問藥可以作假,那皇上的目光還有慇勤,如何能堅持那麼久?
只可惜,享受著帝王服務的傅清月卻從不曾有那般認知。賀晟睿是演戲的高手,前二十年能用盡心機讓人以為他無害,頂多是為人冷情。而如今,大權一朝在握,殺伐之氣淋漓盡致。
這樣的人,莫說表演一個愛慕的神色,就算讓他日日討好扮作忠犬,他也不會為難。
兩個人各懷心思,終於到了各宮新秀入宮的日子。
這一次,所有人的封位,幾乎都是皇后一人獨斷的。賀晟睿不在意,傅清月也不會把這等事兒交給賢妃。讓她幫著打理後宮可以,但涉及到決策問題,傅清月腦中還是清醒的。
十幾名身姿曼妙或才藝絕佳的妙人兒按著品級進宮。二六芳華,正是青春嬌嫩之時,就算是在宮門前跪候聖旨恩典,也是養眼至極。
章秀女因著知趣兒,被封為庶二品淑儀,賜居離鳳棲宮最近的長碧宮景榮殿。接著是貴嬪、良媛、婕妤各自三人,就連賢妃宮中,她也特意安排了兩位冷漠清淡的冰美人。
至於是為了看戲,還是為了膈應賢妃,外人不得而知。
鳳棲宮中,溫暖如春,外面鮮有的牡丹芍葯依次盛開。而殿內,金鳳玉柱,明珠點綴,就算是踩在腳下的地毯,都是金絲錦線織就的鳳穿牡丹樣式。
紫檀香木桌椅,各個都是珍貴難得,便是上面的墊子,都是雲錦綢緞織成。跟別說上位皇后娘娘的主座又是何等的奢華了。
其實這些,傅清月並不在意,左右她要享受的也是在內殿之中。可賀晟睿卻不那麼認為,但凡他覺得中意的,皆要讓人送到鳳棲宮。
十幾位新晉嬪妃齊齊見禮,神色恭敬,力求不給端莊賢淑皇后留下壞印象,或是惹了貴人惱怒。她們都是被教養嬤嬤悉心教導過的,如今還未承/寵/,在後宮便算不得什麼主子,所以在皇后娘娘未叫了起之前,她們只能低垂著頭。
「都起來吧,冬日寒冷,也用些熱茶暖暖身子。」傅清月語中無波,聲音清淡並沒有賢妃拉攏人時的溫和關切。就好像,她今日所說所做,全然只是遵循規矩。「入了宮,就是皇家的人,行事當有度。皇上與本宮都是眼中揉不得沙的人,賞罰分明,你們且管好自己就行。莫要為了爭/寵/錯了步子。」
聽得皇后不拘言笑的訓誡,眾人連連應聲,有膽大的微微抬頭,把目光落在娘娘的脖頸之上。
這一看,她們各自心中又是一驚。皇后娘娘當真是得天眷顧,美艷不可方日,偏生又通身貴氣。沉穩大氣,自骨子裡散發出的威嚴與行事波瀾無驚的端莊,讓人折服。
當然,她們的想法並做不得準。畢竟,入宮前聽多了皇后娘娘賢德的名聲,她們心裡也是有幾分欽佩之意的。
傅清月目光掃過眾人,當真是奼紫嫣紅,讓人賞心悅目。


☆、50. □□
□新人入宮,傅清月自然提前著殿中省趕製了綠頭牌,如今內侍可不就正捧著奉盤等皇上翻牌?
剛剛處置了南方貪污案,正面色肅穆,神情威嚴的帝王,一聽皇后讓人趕製了綠頭牌,立馬就洩了氣。
心裡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可那股子難受勁還是無法被壓制下去。素來在朝堂上以嚴厲殺伐被貪官暗稱殺帝的賀晟睿,臉色忽而鐵青,忽而生冷。
吳明德揉了揉鼻子,心道,回頭該去跟內侍司好生說道說道了,賣好也要尋了會說話的來說啊。剛剛的小內侍,不明擺著告訴皇上,皇后娘娘要讓他雨露均沾麼?
話是誇娘娘賢德,敬重皇上沒錯。可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真心不缺少那點敬重。
如困獸一樣,又煩躁又憋悶。一會兒嫌棄自己在□□之上,猶豫不決過於軟弱,一會兒又覺得傅清月那個榆木疙瘩當真不開竅,真真讓他惱火得很。
最後,一雙幽深晦暗的眸子都變的通紅了,他也沒能拿定個主意。
索性,他直接收斂了心緒,直接帶了人殺向鳳棲宮。那個挨千殺的妖精,他就不信他日日纏著她,還能讓她分出心神來關心別的美人。
折騰了大半夜,傅清月實在懶得應付賀晟睿的抽風。於是,任他甜言蜜語,任他假意告白,或是示弱,她都一應點頭。瞇瞪的模樣,就差把敷衍二字掛在臉上了。
「清月,日後就你我不好嗎?那些個新入宮的,你若是覺得聽話懂事,就讓她們為你分擔宮務。若是覺得礙事兒糟心,就尋了殿前失儀發落了,再或者告訴朕,一個御前無狀就能解決了。」賀晟睿趴伏在傅清月耳畔,嘶啞著嗓音低語。其中的真情和期望,不容忽視。
可落在傅清月耳中,最後也不過是讓她心頭顫了顫,旋即再次被壓制下去。跟帝王談情愛,於找死無異。
「皇上說的是,臣妾也覺得管束後宮有些力不從心,過幾日正要尋了人來分擔一二呢。」被耗盡了力氣,又被他縱容的愈發失了警惕的傅清月毫無誠意的應著話。
賀晟睿咬牙切齒,可對身邊人的隨意又無可奈何。他眼中的濃情轉瞬而逝,隨即換上的卻是炙熱火辣,只一個翻身就再次把人攬到胸前。毫無章法的攻城略池,帶著急切跟無法言說的情誼。
他滿心苦澀,甚至不敢看她疑惑的眼眸。是不是等有個孩子,她的心就會柔軟下來?
隨著前朝越來越順心,他對傅清月的真心就越來越渴望。尤其是韓城跟程然相繼成親,每日裡都於夫人相親相愛,身上的荷包衣裳皆是其夫人親自動手的。
他不求傅清月為他縫製衣衫,只想她看他時,不在那麼理智冷漠。
初懂愛情的賀晟睿清楚,傅清月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只能這麼一點點的暖著。若他真的忍不住,用強硬的手段,設計了她,只怕兩個人會離得更遠。
在傅清月的發間深深嗅了一口氣,賀晟睿暗道,天下那麼多的謀士大臣都能被他籠絡到自己的陣營。就連許多自詡清高的文人墨客,雖然認為他對外手段強硬無情,可到底還不是得歌頌他的政績?
如今,不過是個腦子不開竅,又被他的利用傷了心的女人,他還怕捂不熱?
就這樣,賀晟睿瞧瞧的按了按傅清月的安神穴,然後把人靠在自己胸前緩緩睡去。臨入眠之前,他的手摸到傅清月枕下空空蕩蕩一片,終於露出了個難得的笑意。
他就說,她怎麼可能感覺不到自己的好?
賀晟睿的生物鐘想來準時,如今冷然的眸光一觸到懷裡還睡的香甜的女人時,瞬間有了幾分柔和。
「皇上,可要喚人進來伺候?」傅清月的感覺也算靈敏,再者,任誰被一束詭異的視線盯著,也會渾身難受吧。她透過幔帳縫隙瞧了瞧外面小桌几上的燈火,這會兒已經極小了,按著以往的經驗,想必是快到辰時了。
她沒有起身伺候的自覺,甚至話裡還帶了不甘不願。若不是賀晟睿抽風,她日日都能睡到自然醒,哪怕外面請安的宮妃已經喝飽了茶水,也無妨。
「你再睡會兒,下朝以後朕在過來,要不你就帶了宮務去乾正殿去。」賀晟睿喚了吳明德備水,卻並未讓人進來更衣。索性自個取了屏風邊上掛著的朝服穿起來,繫腰帶的手並未停歇,就好像是想過幾百遍又像是隨意的吩咐。「若是嫌外面的人麻煩,等會兒免了她們的請安,讓她們老實在自己宮裡待著就好。朕瞧見那麼多人,也覺得無趣。」
傅清月眸光閃了閃,毫不在意的開口:「皇上不喜歡美人,臣妾卻是喜歡的,鶯鶯燕燕的倒是極有活力。讓臣妾,也跟著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
賀晟睿眸色微沉,也不知心底想了些什麼,片刻之後他行至床榻一邊,彎腰與傅清月對視。只可惜,良久之後,他只能伸手蓋住傅清月的明亮的雙眸。
「清月,別這麼看著朕。哪怕給朕的,是你在南疆時的虛情假意也好,朕真的不在意......」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絲的哀求。「朕知道你不喜歡後宮那些女人,朕也不喜歡,可她們與你不同,她們進宮就連朕都無法拒絕。祖宗規矩朕可以不守,可朕不得不考慮以後繼任的帝王會不會借由朕而罷黜了選秀。」
被人擒住了下顎,傅清月不得不清晰又認真的把這話聽到耳中。
不管她如何心驚,那個男人終究在三聲靜鞭聲中,上了帝王轎輦離去。腦中不斷迴旋著那個男人的話,那麼無奈又親暱,的確讓傅清月失神片刻。
或許她不比那麼尖銳,也可以適當的給他一些信任?畢竟,只要傅家在,他就不能輕易廢後。
一時的呆滯之後,她坐起身,讓人進來伺候。而心底的那點猶豫,也暫時被壓制下去。就像是往常一樣,不再深思。
行過禮後,慎淑妃與賢妃、容妃在皇后左右落座。
「瞧著這麼多妹妹進宮,以後也能為娘娘分憂了。」賢妃率先開口,笑裡藏刀。帶著病態的焦急,讓傅清月多瞧了兩眼。不是她按捺不住,而是以前她辛苦籠絡的有價值的人,都被皇后撂了牌子,偶留的幾個也被皇上指婚指了出去。如今,她宮裡側殿的兩人,各個清高,去給她請安都是帶了高高在上的傲氣的。
偏偏,為了和善仁慈的名聲,她還要處處表現自己的大度,甚至賞下許多稀罕物件。可最後,人家還不是恭恭敬敬的到鳳棲宮請安?那份恭敬,可是沒有一點傲然的。
之後,就是她幾次以身體不適去請皇上,可等到的皆是吳明德帶了御醫前去。到最後,甚至只讓太醫院的劉太醫每日請脈。
更甚至,皇上直接以不守規矩,伺候不利的由頭,發落了她身邊最得用的木蓉跟青竹。這一切,都迫的她心思不穩。看來,計劃必須提前,否則只會讓她的處境越發艱難。
慎淑妃現在是感念皇后救命,更懷疑自己中毒是賢妃動的手腳。而容妃亦然,自從查到身邊的姚桃投靠了賢妃,她就恨不得撓花賢妃那張賢良溫和的面皮。
所以壓根無需傅清月開口回擊,慎淑妃跟容妃可就開始往賢妃心肺之上插刀了。若說人老珠黃,後宮裡,還真沒人比賢妃老。既無恩/寵/,又無姿色,只是個卑賤宮婢出身,的確怎麼說怎麼上不得檯面。
傅清月神色不變,依舊閒適的品著茶,聽著下邊人你來我往的打著話機。知道賢妃被另外兩個擠兌的面色發白,眼看就要不顧儀表了,她才淡淡的開口。
「進了宮就好好服侍皇上,萬事皆要以皇上為天,忌嗔妒之心。還是那句話,本宮看不得後宮陰私,若有人以為害了別人能出頭,那本宮必定讓她知道,什麼叫血濺三尺,浮屍不絕。」說罷,傅清月手上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清脆的聲音帶著壓迫散向還未承/寵/的新人。她說的字正腔圓,氣勢壓的人險些喘息不過來。
就算是賢妃,也因著傅清月的冷冽貴氣,閉上了嘴。
「行了,本宮沒別的話吩咐了,你們且各自回去吧。」傅清月懶得說什麼姐妹相互扶持,或者再提點什麼。只是最後,卻加了一句,「賢妃既然身子柔弱,那往後協理宮務之事,就由淑妃同容妃接手吧。再做各位日後也避著些賢妃宮裡,莫要擾了賢妃修養。」
慎淑妃跟容妃心裡得意,趕緊眉開眼笑的謝恩。可賢妃也不會輕易鬆口的,她看清了皇后,這是要再次把她打入後宮深處,讓她深居簡出呢。
「娘娘勿怪,只是臣妾協理宮務,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若是娘娘一意孤行,只怕會引的皇上心生不悅。」賢妃面上笑的溫和,似乎並沒有任何挑釁一樣。
傅清月似笑非笑,也不欲跟她多言。直接開口讓謹玉差了小安子去尋皇上請旨。打臉算什麼,她又不是尋不到爽快的事兒做。不過既然賢妃拿賀晟睿那點不在意當令箭,她乾脆就直接讓賀晟睿下旨得了。
當然,她並未承認的是,這次的事兒除了她厭惡賢妃那些手段,更重要的是想要試探賀晟睿的底線。她端要看看,當她的打算與賀晟睿的初衷相悖時,他會如何選擇。
是護了皇后的臉面跟尊貴,還是忍了他第一個女人的明朝暗諷,乃至默許她□□囂張。
至於賢妃日後還能不能坐穩妃位,與她何干?
一時間,鳳棲宮正殿內劍拔弩張,下邊新晉嬪妃都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想著場上的冷凝趕緊過去,當然也有些有心的,正等著看皇上的意思呢。
她們是要找靠山,可投靠誰,如何投靠,卻還是要看皇上的心思。
上邊,皇后娘娘風采卓越,明艷的繡鳳紅裝顯得華貴無雙,雖然未曾咄咄逼人,卻也讓人不敢放肆。
而賢妃,面色發白,卻依舊笑意盈盈,如沐春風中又帶著憐惜跟溫柔。那神色,像是聯繫過無數次的,不露嫉妒跟晦澀情緒。
傅清月瞥見賢妃手上攥著錦帕的手指有些泛白,可面上的笑意未曾減下半分,心裡不由的流露出了一抹凝重。這個女人,當真是不簡單的,如今這麼急切的要跟她撕破臉,到底是為什麼?
除了賀晟睿折了她身邊的兩個得力宮女,別的還發生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兒?□


☆、51. 討巧不成
□前朝文武百官左右排著,隨著殿外的鐘鼓聲響起,依次步入雄偉肅穆的朝堂之中。如今的帝王,再無曾經的通透,整個人都是冰冷迫人的,帶著殺伐與凌厲,讓人不敢輕視。
知道皇上把眾多秀女指婚出去後,不少大臣攥緊了折子準備死諫,堂堂帝王至尊,哪能不近女色。便是膝下不豐,就足以成為外人攻殲的由頭。可還未等他們開口,皇上就率先下旨,日後再有妄議後宮者,按記窺帝位論處。
若再有前朝後宮糾葛不斷著,按謀逆罪論處。
還未等朝臣上書勸諫,賀晟睿再拋出一道聖旨。大熙天下和樂,當開官寫典,以傳承後代。
歷來國典都是工程浩大卻能流芳百世之事,古人言「夫祀,國之大節也;而節,政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為國典。」。此等國之大事,雖不比開疆拓土能功成名就,但相較而言,後宮那點利益簡直是蠅頭小利。
就算是剛剛送了女兒進宮的官員,如今也把目光放到了編製國典之上。尤其是那些酸儒文臣,心思更是幾經轉圜。若是經營得當,他們的家族必將百年不衰。
賀晟睿冷靜的看著下面那些為了重立法度而爭吵不休,或者言他不尊祖宗,為帝不誠的官員,並未說話。
神行冷肅,一身龍袍威嚴逼人的帝王坐在上位,面色陰沉。良久之後,他才森然開口,讓吳明德取了密折當眾開念。
凡是剛剛言說他好大喜功,或是不尊先帝修身養性的國策之人,皆被連帶著挖了祖宗十幾代的糟心事。小到後院不寧,大到以權謀私,中飽私囊。
「皇上,臣雖有錯,可如今勸諫之言也是為國為民,您若一意孤行,臣只能以死明鑒。」說罷,御史台尚大人猛然撞向一旁通天雕龍的御柱之上。
血濺三尺,也不過這般慘烈。
只可惜,賀晟睿卻並未把他放在心上,甚至都未曾讓人上去清理。
「尚御史,朝堂內外無所作為,縱容其子肆意傷人,草菅人命。今日既然他無顏在穩站朝堂,即日便革除御史之職,尚家三代不可為官。」賀晟睿的話冷颼颼的,似乎只要下邊人再說不對一句,就能煞氣沖天的換了御林軍進來。
那看似閒散的帝王,眸中嗜血的光芒,刺的眾人心驚膽戰。如今的皇上,可是比先皇更有手段。莫說是他們為官後的事,只怕家中哪裡存了多少糧食,皇上都已讓人查了明白。
更何況,能站在金鑾殿之上,哪個是真正的兩袖清風?沒瞧見,許尚書的連襟兄弟,曾經一度與天子近臣深交的嚴大人,就因為挪用百兩官銀被扣上朝廷蛀蟲的罪名?
「朕是先帝彌留之際親自指定的太子,也是當今大熙皇帝,若哪位愛卿有異議,即刻就去黃泉之下尋了先帝旨意再來辯駁於朕。」賀晟睿倏然起身,龍袍衣袖劃過龍椅扶手,帶著冷厲跟壓迫一字一句道,「非議皇家,論罪當誅,就算是御史也該掂量掂量著何事才是為百姓謀福利。當真還不若皇后娘娘一介女流看的明白,朕當將皇后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雕刻成簡,日日懸掛於諸位床榻之側。」
說起來,賀晟睿這一招還是跟傅清月學的呢,殺雞儆猴。她初次整頓鳳棲宮,可不就是過了他的明路?
「凡再有貪污者,搜刮民脂民膏者,脫衣跪地。於自家府門之前,任由百姓打殺。」
帝王惱怒,加之剛剛的血腥,都不斷衝擊著臣子的心神。當今善戰,好殺伐,可卻極為關心民生。他們縱然多個膽子,也不敢真的與天子叫囂。
現在可不就齊齊磕頭請罪,雖然不是噤若寒蟬,卻也冷汗連連。
他們怎麼就忘了,如今的皇帝,可是手段了得,根本不在乎世家盤節。權貴於他,不過是盛世裡錦上添花的那點點綴罷了。
吳明德恭敬的站在賀晟睿身後,剛踏出朝堂大殿,就見鳳棲宮的小安子匆匆而來。他心中一頓,心裡有些焦急,莫不是皇后娘娘有出事了?天知道,現在後宮裡他最怕見到的,就是小安子了。
一般而言,若是好事兒,出面的大抵是謹玉。也只有皇后來請聖旨,或者打壓了誰,才會派小安子前來過明路。
聽了小安子的話,賀晟睿先是一愣,隨即眉目舒展,好似碰上了什麼好事兒一般。素來生長於權利中心,身邊風起雲湧明爭暗鬥的皇宮,就算是心眼都比別人多長了一副。
傅清月那副小性子,恨不得不依附於他的驕傲,哪可能真的為了一個賢妃就讓人前來請旨?說白了,還不是覺得他許久未動手,是留著賢妃有別的計劃,現下讓人來試探一二,看看他的耐心如何。
呵,賀晟睿只覺得胸腔莫名鬆動了一些,雖然他留著賢妃的確有用,可也不妨礙他再尋了別的法子。說到底,在他心裡,所謂的情,並不見得有多珍貴。
畢竟,再如何說,他只是想引得賢妃動手,借此如了自己心裡最大的願罷了。
「吳明德,你去乾正殿把奏折帶到鳳棲宮去。朕要跟皇后商量國宴後祭天春狩之事。」睜眼說瞎話,可誰敢指摘?
言罷,他毫不猶豫的大步踏上輦車,「去鳳棲宮。」
到了鳳棲宮,進門就瞧見賢妃急頭白臉的捂著胸口喘息,而傅清月與慎淑妃容妃二人卻是相談甚歡。至於下邊那幾個因為皇帝前來,突然散發別樣容光。
都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便是請安的聲音都嫩的可以掐出水兒來。更別說偷偷看向賀晟睿的目光,清純不失雅致,帶著少女的好奇跟悅目。當真可謂是美人環繞,香粉堆砌。
只一眼,那些未曾與外男相處過的姑娘就羞紅了臉。這便是帝王,身姿偉岸英勇,讓人敬佩欽慕。是掌管著天下人生死的男人,就連她們的父兄都無法抵抗的男人。
不管她們如何陶醉,如何崇拜,甚至心裡是怎樣嬌羞著想要帝王憐惜。賀晟睿都未曾關注。
他的目光,甚至壓根未曾在她們身上停留半刻,什麼奼紫嫣紅,雅韻清秀,哪及的上正座之上一臉表情不變,典雅卻又肆意的皇后?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日後沒有事兒都老實待在自己宮裡,別整日裡總讓皇后費心。」賀晟睿被一眾美人盯得有些泛膈應,那些清澈明媚的眼神兒可真真是會作假。能入宮的,有幾個簡單的?單是她們家族後宅,也並非都一片和樂。
能夠從一眾嫡女庶妹之中脫穎而出,被家族選中,幾個是省油的燈?
賀晟睿扶住傅清月不讓她請安,至於別人,他可就不在意了。
「皇上來的正好,賢妃說您給了她協理後宮的聖旨,可如今臣妾體恤想要讓賢妃安心在夕瑤宮養病。您......」傅清月嗤笑,形色隨意,甚至當真順著賀晟睿的動作未再行禮,而是隨了人端坐到上位。
她說的不算好聽,甚至賀晟睿還嗅出了一絲囂張的威脅,好似他敢答應,她就敢再「教唆」了新秀們爭/寵/。想到當初傅清月以馮良人投石問路讓人爭/寵/時,便是御花園都人滿為患,各個沒事兒就對影自憐的情形,賀晟睿不由打了個寒顫。
「朕何時給過賢妃聖旨?再者,你是後宮之主,是朕的妻子,莫說體恤賢妃身體孱弱,便是懲處了誰,又何須那般鄭重的問了朕的意思?」賀晟睿接了茶,習慣性的遞到傅清月手邊,繼續道,「日後再遇上沒規矩的,直接發落了就是。哪還用浪費口舌的折騰?」
不說賢妃,如今下邊眾多美人可都煞白了一張臉。皇上金口玉言讓她們在自己宮裡待著,甚至連鳳棲宮都不能輕易踏足。那日後,她們豈不是再無出頭之日?
而賢妃更是恨的差點當場撕碎錦帕,可到底是後宮經歷過風浪之人,瞬間就壓下了面上的異樣。
「皇上,臣妾好歹是您正經冊封的賢妃,如今被皇后娘娘當面奚落,難免讓人心寒。日後可叫臣妾,如何管理夕瑤宮的一宮妃嬪?」賢妃也落淚,甚至眼眶都未曾紅了。她跪的直挺面色緊繃,可卻讓人莫名覺得悲愴,「就算是當年皇上於戰場失蹤,臣妾也未曾遇到過這般責難。」
傅清月眸光微動,看似不聲不響,卻是個極其聰明的。
若此時賢妃一味的訴苦或者抹眼淚,倒顯得她做作又與其她妃嬪無異了。偏偏,她是要拿過去陪著賀晟睿受苦的事兒做賭。如果賀晟睿有一點心軟,她必將得償所願。
能在鳳棲宮立威,日後就算是她,也奈何不得。
賀晟睿只管高深莫測的看著,雖未說話,可打骨子裡散發的冷冽卻讓緊挨著他的傅清月有些詫異。按理說,賢妃這招還算巧妙,賀晟睿斷然也該憐惜一二。
這種不哭不鬧,只用一句話就拉出兩人早年的感情,沒有傲氣卻讓人心生好感。
其實往日裡賢妃揣摩聖意也有幾分精確,雖然不比吳明德,卻也與慎淑妃不相上下。只可惜,今日的賀晟睿除去了內憂外患,心中又存了皇后,自然就不再是她以為的那個缺少情誼的帝王了。□


☆、52. 賢妃被貶
□難不成,她還以為,用那麼點記憶裡可有可無的溫暖,就能喚起皇帝的真心?
賀晟睿是什麼人,那是鐵血鑄就的帝王,是最難心軟的男人。許賢妃覺得提到過去就能讓賀晟睿看到她的親切實意,卻不知,賀晟睿這輩子大概最聽不得人提起過去那些事兒,那是他的恥辱。
就好像,那一場訴說中一度壓的他喘不過氣來的辛秘。
傅清月看著賀晟睿沉寂的面容,慢條斯理的接了話:「既然賢妃覺得自己當不起一宮主位,那便同容妃換個位置吧。」
賢妃氣息一滯,帶著不可思議看向上位的皇帝皇后。且不說皇后這番囂張到隨性的話,便是皇上默許了她這般沒規矩,都讓她心頭詫異。就好像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頭,整個人都有些發蒙。
以前皇上雖然表面溫和,可骨子裡也是驕傲的,不許別人進犯半分。可如今怎麼就由著皇后先於他開口?還是任由她這麼兒戲的處置自己。
賀晟睿眉梢輕佻,任由賢妃一人跪在下首,神情不冷不淡。
「既然皇后已經下旨,你就謝恩回去準備遷宮吧。」賀晟睿說的漫不經心,甚至手還趁機攥住了傅清月的手指,在寬大的龍袍衣袖之下揉捏玩耍。
皇帝開口,毫無疑問的站在皇后身後撐腰,簡直讓刷新了一眾嬪妃對帝后關係的認知。
想到皇后娘娘嚴肅守禮,底下的新人越發的不敢張狂,各個都規規矩矩目光只盯著皇上皇后的膝蓋處不敢亂瞧。
賢妃還要再辯駁什麼,可抬眸之間,卻瞧見了皇上面上的不耐。當下,只能收斂森然的眸光不再吭聲。身為司寢宮婢多年,後來又在後宮沉浸,她並非沒有一點眼力勁兒。
現在,皇上的心思在皇后身上,不管她說什麼都是惘然。何苦為了區區一個妃位,再惹了皇上惱火跟厭惡?
今日皇上如何不留情面的駁了她的面子,日後救駕之功後,皇上就會怎樣的看重她憐惜她甚至是愧疚於她。
「送陳妃回夕瑤宮收拾,明日就遷宮吧。容妃擢升為賢妃,居夕瑤宮正宮。章淑儀行為得當,皇后也曾誇讚過其規矩,晉位德妃,三日後舉行封妃禮。」賀晟睿淡漠的開口吩咐,目光所及之處,滿是冰冷。末了,他還轉頭頷首向傅清月問道,「皇后以為如何?」
一旁的趙嬤嬤謹玉等人,心頭微跳,皇上這態度當真是極好的。日後,定然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敢衝撞了棲鳳宮了。更別提,再拿棲鳳宮做筏子爭/寵/了。
一時間,這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瞧瞧挺直了脊樑,彰顯出鳳棲宮宮人的氣度風範。
「皇上思慮周全。」傅清月心情不錯,也未計較他繡袍之下不規矩的手,笑的大度端莊。「本宮喜靜,日後只初一十五前來請安,餘下的就省了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有人想壞了後宮的規矩,本宮不問緣由不提其家室,一律杖斃處置。」
不顧底下人有多少心思,或是戰戰兢兢或是心機頗深,如今人人心底都盤旋著杖斃二字。皇后娘娘果然嚴肅,竟然會因不守規矩就杖斃,偏偏皇上還應許了。
這廂還有人緊張的不知手腳如何放置呢,那廂被餡餅砸中的新晉賢妃與德妃,這會兒可就喜形於色的跪謝聖恩了。當然,她們也不會忘記給皇后實打實的磕頭謝娘娘提拔。
忍了嫉妒,如今的陳妃只能跟著眾人行禮告退。只是,剛出了殿門,慎淑妃跟賢妃就開始繼續針對陳妃了。慎淑妃是明嘲暗諷,賢妃則是直言羞辱。
如今,皇后對她二人算不得多親厚,可她倆卻瞧了明白。後宮中皇后一家獨大,又有皇上庇護撐腰,她們若是做的好,自然可以保了富貴榮華家族興旺,可若是一著不慎惹怒了皇后,但凡皇后棄她們如草芥,她們便再難翻身。
更何況,如今她們也無法再同皇后抗衡了。皇上將後宮宮人大查了一遍,暗中又做了許多手腳,加上前朝不得聯繫後宮的政令,當真是讓她們成了沒有手腳的囚鳥了。
至於跟陳妃同流,那無異於找死。當初她們並無瓜葛齷齪時,身在賢妃之位的陳妃可就對她們下了手。若非皇后娘娘提點,只怕這會兒她們就犯下了抄家滅族的罪名。
剛剛卸了妝,換了常服的傅清月,看著鳩佔鵲巢的男人,強勢霸道不容反對的讓人把奏折摞在她的書案之上,額頭不由有些抽出。想了想,索性自己起身斜倚到了貴妃榻上,翻閱起了殿中省送來的後宮賬務。
宮務繁瑣,卻因著她各司其職分工明確的調整,變的簡單清晰了許多。
「賬目清晰,賞。」傅清月合上手中的賬本,面容柔和舉止大氣。一旁管著中宮用度的從錦趕緊上前,取了荷包遞過去。
若說別的嬪妃塞荷包,或許是為了得了關照或者拉攏他們這些手中有一二職權的宦官,畢竟離開後宮奴才常有盤根錯節的交情,指不定哪一日就派上用場了呢。
可若是鳳棲宮給的打賞,那可就是實打實的賞賜跟臉面了。畢竟,他們再是奴才中拔尖的,那也只是個奴才,在皇后跟前伏低做小還怕惹了上頭不悅呢。
待到殿中省總管喜氣洋洋的行禮離開之後,傅清月才笑著讓從錦念起了她處理過的宮務。偶爾有處理不當之處,她也會提點個隻言片語,讓從錦牢記。
她是皇后,就如前世的家主,不可能事事躬親。而她身邊的人,就是她的□□。
趙嬤嬤管著鳳棲宮大小奴才,謹玉專管她與帝王身邊伺候的事兒,從錦替代了從容管理中宮用度跟後宮並不重要的一些事務,從夏則成了鳳棲宮的耳目。
如此下來,從未出過差錯,卻也事半功倍。
賀晟睿扣下最後一封折子,抬眸看向珠簾之內軟榻之上斜靠著把玩手中白玉獅子的女子。長髮垂落,面色紅潤,微微瞇著鳳眼,含笑中徒添一絲慵懶魅惑。
頓時,他覺得世事當真是無常的。當初為了讓傅家有足夠的份量替自己掌握世家貴族,才立了並不合適的傅家嫡女為後。甚至在他最無力看顧後宮時,任由別人對她下手,更是對她的處境充耳不聞,卻沒想到,如今她竟然這般鮮活動人的吸引住了他。
溫暖的內殿,一片靜謐,鮮有的溫馨柔和在兩人之間流淌。
傅清月察覺到男人火熱的目光,習慣性的勾勾唇角看了過去,卻不想那個男人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個真切/寵/溺的大笑。甚至還讓她莫名的感覺到,那笑意裡,帶了幾分小心跟珍惜。
深吸一口氣,抑制住自胸腔裡迸發的恍惚,傅清月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同了。她說不出來,就好像,今天那個男人陪在鳳棲宮,讓她很高興一般。
看著賀晟睿明亮的雙目,她實在說不出,自己剛剛的笑不過是前世面對聚光燈時條件反射的結果。違心的事兒,她不屑於做。只是,在還沒弄清楚這份變故是從何而來時,她也不會輕易說出自己的疑惑。
白天兩人相攜處理公務,用膳後,又攜手御花園消食兒。期間,因為幾個不長眼擾了倆人恩愛的新人,賀晟睿黑了幾次臉。最後,趁著皇后去沐浴換衣之時,讓吳明德帶人各個宮裡傳達聖意,說起來就一句話,沒事兒別在皇上皇后面前晃蕩。
如果碰上了,也要遠遠的繞開走。若再有犯的,直接降位。若謹遵規矩,年節之時,必將升位。
如此幾日,皇上夜夜宿於棲鳳宮,當真是讓一宮後位眼紅羨慕。只可惜,她們卻連酸話都不敢輕易說出口。要知道之前孟良人就因為在自己寢殿之內抱怨皇后獨霸盛/寵/,為人不慈,直接被皇上以妄議國母的罪名打入冷宮。
且是終身不得復升,日後也會遇封不封。
再者,宮裡殿中省之下的十二司分別由慎淑妃跟賢妃管理,更別說皇上暗中安插在後宮的女翊衛。別看她們身邊的宮人都是殿中省分撥而來,可沒準哪個就是皇上的眼線。
待到賢妃冊封禮當日,傅清月索性開口,讓慎淑妃替她在夕瑤宮籌辦了幾桌賀喜宴。
宮裡沉寂依舊,這番在年節根下的喜慶熱鬧,倒也添彩。
得知是皇后讓人張羅的,賀晟睿也應下了賢妃的請求,表示晚宴時必定會前去。
前朝後宮盡在掌控毫無風波之時,賀晟睿自然樂意跟傅清月處處彰顯恩愛。這不,宴會之上,身為帝王的賀晟睿毫無為帝自覺,每逢說話定然要帶了傅清月。而且那份真情,毫不掩飾。
更別提他管束著傅清月,為了身體著想,不讓她飲酒了。但凡是個明眼的,大概都能猜出他暗中透露出的意思。
後宮中,討好了他無用,唯有皇后喜歡才是正理兒。
絲竹管弦,歌舞昇平,雲鬢香影,紙醉金迷。台上女子各個芳華艷麗,歌聲亦是裊裊不絕。
只是當看到被舞姬包圍著,一身粉白露臍舞衣的女子時,許多人都臉色微變。□


☆、53. 十尺炭火鐵砂路
□賀晟睿倒沒有什麼變化,就好似那個女人不是他的嬪妃一般。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表現,只是新入宮的女人,除去傅清月提到過的德妃,也就是當時的章秀女,其餘的他還真未曾去瞧過呢。
當時傅清月拿著畫冊給他看,惹的他狠狠把人折騰了一番,所謂抵死纏/綿也不為過。
所以如今,他或許覺得那個女人面相熟悉,卻不足以記起那是哪個宮的妃子。
待到吳明德上前低聲提醒,他才黑了一張俊臉。還沒等他說話,就瞧見傅清月那張看好戲的臉,當下倒有些莫名的心虛了。好像當著老婆的面,看到情/人出醜一般。
台上女子絕代風華,舞步隨著琴瑟聲變幻,折腰斜身之間,似要把紗衣之中的雪白都露出來一樣。面含純水,香艷可人,紗裙隨著她的擺動劃出好看的弧度,也若隱若現的展露出她的芊芊細腿。
腰身柔軟,長腿細腰,當真是個尤物。尤其是紅唇之間,偶露的舌尖,簡直就是要勾魂攝魄呢。
只可惜,還未等玉人兒臻首淺笑,嬌聲討好了皇帝。就見皇上眉目一皺,狠狠的將酒杯擲在桌上。
「既然錢芳華這麼喜愛歌舞,即日便去梨園做舞姬吧。」
帝王一句話,不僅斷了她的富貴之路,更讓她成為後宮的一大笑柄。
搖搖欲墜,面色慘白的錢舞姬被人堵口拽了下去。如此,後面的宴會自然是中規中矩,再無人敢獻媚或是放肆。
待快到戌時之時,賀晟睿起身攜了皇后退席。左右宮人開路,意欲讓帝后二人行於人前。可就在這時,還未散盡的歌姬樂師之中,忽而竄出一名渾身戾氣的高壯男子。
接著,歌姬樂師之中,再次湧出幾個手持利器,電光火石之間,好好的一場宴會演變為了刺殺。眾位妃嬪尖叫著後退,擁擠著踩踏著好不狼狽。
不過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家小姐,哪有傅清月那份從容淡定。
「慎淑妃,賢妃,守好陳妃。德妃,關照大夥兒切莫讓刺客趁虛而入。」傅清月被賀晟睿拉倒身後,接著幾名並不起眼的宮婢迅速有序的擋在帝后之前。手中的果盤酒杯皆成了她們的武器,就算是處於下風,她們也也不曾有有退意。
剛剛還美食珍饈的桌子被掀翻在地,瓊漿玉液四處流淌,散發著凜冽清香。
十幾個刺客,各個身手不凡,幾次都差些破了暗衛的防護。刀劍相殺,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搏命的死士。
情勢緊張,對方出手狠戾老辣,且是招招斃命的搏殺,甚至不在意自己和身邊之人的死活。眼看就要破除最後一道暗衛的守衛。可就在一層暗衛被砍殺之後,賀晟睿與傅清月身邊就再次冒出一些懂得武藝的宮人。
許是不精湛,但也能絆住刺客的手腳。
刺客進退有據,可架不住被賀晟睿專門訓練的人拖住。眼看著禁衛軍就要圍剿了他們,為首的男子索性不管不顧的衝著賀晟睿而去。連帶著他的同伴,如今也是以命博個機會了。
傅清月神色凝重,看向陳妃的眸光滿含冷厲,尤其是看到她欲要衝過慎淑妃跟賢妃的阻止上前之時,更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刺客細軟的劍宛若奪命花,步步緊逼又勢若破竹的打殺著近處的女暗衛。
傅清月鳳眸微瞇,眨眼之間就瞧見陳妃用蠻力推倒了慎淑妃跟賢妃,提著裙擺往這邊而來。同時,一個刺客的劍已經高高舉起,看似就好像認定了能夠刺到賀晟睿一般。
只是,在落下的時候,到底是頓了片刻,像是演練過無數次般做戲一樣。只等主角上場擋劍,以博得救駕之功。
可惜,他們卻錯估了賀晟睿的實力。能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存活,怎麼可能是區區幾個刺客能近身的呢?想必,他也是為了確認猜測吧。
賀晟睿瞥了一眼陳妃,側身遞給傅清月一個眼神,旋即右手叩向自己黑金腰封。眨眼之間,軟劍出鞘,隨著他抬手格擋刺客細劍的動作變得堅硬無比。
玄鐵打造的劍器,卻因著能工巧匠生生製成了軟硬皆可的極品武器。讓刺客始料未及的是,只一招,他就感到了虎口酥麻發疼。這個皇帝,當真是個不可小覷的。
禁衛軍的速度不慢,未等刺客再舉劍,就將人團團圍住。
衛嚴迅速出手,在為首的刺客咬舌之前,強力把人的下巴拆了。
乾正殿內,傅清月被安置在後殿休息,只留賀晟睿處理皇宮混入刺客的事兒。
如今,京畿兵馬司,督察院,兵部尚書,禮部尚書跪在殿中,戰戰兢兢汗流浹背。守衛森嚴的皇宮中,帝后遇刺,這種事,哪怕誅他們九族都不為過。
衛嚴佩刀一身寒氣進進出出的稟報查探結果,而後,又接連斬殺數十人,使得靠近殿邊的許尚書,甚至都能聞到衛嚴身上攜帶的血腥氣息。
沉默的氣氛蔓延,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只是賀晟睿不開口,殿內外跪著的大臣就沒一個敢動。
「皇上,已經查明,刺客來自於陳國。只是,暫時沒法確定他們是陳國皇宮出身,還是陳國世族。」衛嚴行禮稟報,看著地上光可鑒人閃著寒光的理石,心道陳國還當真是不怕死的。
最終,問題的節點還是卡在了那些刺客是如何進宮的。
朝臣聽到這個結果,心中也暗咒陳國。都是官場上廝混的,誰心裡沒點彎彎繞?幾乎是同時,就補腦了各種陰謀。只怕陳國這是有意為之,想要吞併大熙朝。
該死的陳國,一旦他們真的得手,大熙將會陷入怎樣的動盪?江山不穩,百姓不寧。他們可不認為,到時候他們能全須全尾的逃過一場浩劫。
若這件事無法讓皇上找地方散了火氣,只怕皇上就得惱怒之下,用他們的性命平息這等打臉挖心的火氣。
後殿的傅清月聽著吳明德來回跑腿的稟報,突然明白賀晟睿留著陳妃的原因所在。
她就說,那個骨子裡對開疆拓土熱衷的男人,怎麼可能只滿足於大小沙君國的成就?
陳國於大熙,無異於是第二個禍患。兩國自百年前,就大小摩擦不斷,基本邊境就不曾安寧一日。更何況,陳國敢把手伸進他的後宮,那改日裡就敢玩狸貓換太子。
要知道,陳妃可是先帝時候,就是司寢宮女了。換句話說,陳國的謀劃,只怕不是近幾年才開始的呢。
賀晟睿這般的男人,絕不允許那種危險存在威脅了他。
可不,如今就抓住了機會。怪不得賀晟睿那麼輕易的同意她廢了陳妃的四妃之位,說白了,還不就因為那個陳字嗎?
陳,除去是姓氏,還是國號。真真是有趣。
「行了,刺客如何進宮之事,就由本宮去查。」
傅清月自內殿施施然而出,渾身上下的尊貴之氣,並未因著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有損半分。跟那些個嚇的軟了腿肚子,尖叫不止的妃子相比,簡直是讓人頂禮膜拜。
有些人,就算是妖嬈的華麗常服,也能穿出幾分霸氣跟尊貴。傅清月就是如此,只要她想,所散發的氣場就足以讓人臣服追隨。
「皇上,臣妾願與君分憂,只要一個時辰便夠了。」傅清月站在身子修長的賀晟睿跟前,不亢不卑。
最後,傅清月帶了謹玉、吳明德跟衛嚴一路行到雲霞宮,也就是陳妃如今所住之處。未曾理會陳妃身邊宮人,直接下令讓禁衛軍圍了正殿,又告誡雲霞宮其他嬪妃莫隨意出入。
接著,陳妃直接被人拖了出了寢殿,前頭有皇上許可,如今,自然沒人在意她的身份。他們只知道,若皇上皇后出事,莫說他們的人頭,只怕整個京城都會腥風血雨呢。
陳妃形容狼狽,朱釵散盡,衣衫凌亂。見著傅清月高高在上的穩坐著,她瞬間就臉色漲紅,顫抖著手指指著傅清月,半晌才道,「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風,難不成要殺盡後宮眾人才罷休?」
用心險惡,她這是倒打一耙啊。不過,傅清月並不為這話所動。
「來人,布十尺炭火鐵砂路,讓陳妃娘娘腳下生花。」
衛嚴表情未變,一聲令下,不過片刻禁衛軍就眼都不眨的上了被燒的通紅的木炭跟鐵砂。
原本陳妃還算入的眼的容貌,如今可真算得上是慘不忍睹了。兩名粗使嬤嬤押著她,連推帶扯的把人送上火海。
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響徹雲霞宮,讓人不寒而慄。
每每她要逃離,都會被人無情的推回去。火海之上,當真是步步生花,很快陳妃的雙腳雙腿就血流不止。
慘叫聲不斷,從咒罵掙扎到無力認命,最後嗓子嘶啞到喊不出聲音。
甚至,那些被人壓著觀刑的宮人,還能聞到濃重的皮肉燒焦味道。□


☆、54. 孕中凶險
□「本宮只有半個時辰,若還沒人說,那從陳妃身邊的掌宮太監開始......」傅清月斜眼掃過四下跪著的或作嘔或瑟瑟發抖的宮人,嘴角笑容不變,接著道,「剝皮......灌鉛......家人以勾結敵國刺殺皇上論處。」
陳妃身邊的小丫頭最是忍受不住煎熬,連滾帶爬的喊道,她見過陳妃娘娘用毒蟲殺害冒犯她的小宮女。
傅清月說話算話,揮手讓人帶下去看醫女。
有一就有二,相互間的盤咬,一旦鬆了口子,再牢固的堤防都會潰爛。半個時辰之後,傅清月就從那些真真假假的話裡尋到了線索。有人見過原本在御花園伺候的,陳妃曾經的貼身宮女突然出現在她的寢宮。
換句話說,那鬧鬼事件,不過是因為夕瑤宮內,有暗道。
只消一個眼神,衛嚴就親自帶了人去詳查。而傅清月也讓謹玉跟著,前去安撫剛剛搬至夕瑤宮的新晉賢妃。
鐵證如山,又有罪妃陳氏畫押的認罪書。一時間,大熙朝野內外,紛紛聲討陳國。
若不是皇上跟皇后娘娘英明,只怕現在,陳國那些癟犢子早就如願了。
所以,賀晟睿這次對陳國用兵之事,竟然異常順利。
偶爾市井間也有反對的聲音,可那駁的過說書先生那張利嘴?所謂輿論導向,賀晟睿是用到了極致。
年節將至,可因著對陳國用兵之事,皇宮中毫無喜悅氣息。就算是國宴,也是匆匆收尾。更沒有往年時候,封賞大臣或是賞賜後宮之事。
只跟傅清月打了個照面,賀晟睿就帶了人繼續去乾正殿商量政事了。
正月十五,花燈高掛。
賀晟睿疲憊的揉了揉眉宇,收起了行軍圖。這是剛剛暗衛傳回來的,他跟韓城商討過,若按著如今的趨勢,月末就能見個分曉了。
他將大熙百萬雄師全壓到了與陳國之戰中,是危險但卻是能迅速取勝之道。如今,京師周圍,連帶著地方也不過數十萬將士。
「吳明德,去取了朕之前吩咐御膳房專門做的點心,去鳳棲宮。」說著,他起身欲要邁步,可就在抬腳的瞬間他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了御案。
到底是中過毒的身子,就算表面無恙,可內裡也不若曾經年少時那般耐乏。
外面寒風依舊,年後的那場雪還未融盡,枝椏常青樹之上,還帶著冰凌。
傅清月靠在軟榻上,等的有些迷迷糊糊了。鳳棲宮上下一片靜謐,誰都不敢上前擾了主子。因為他們都知道,娘娘只怕是在等皇上呢。可現在前朝情形緊張,皇上已經連著一個多月未出乾正殿了。
現在瞧來,只怕也還在忙呢。不然吳公公早來遞話了呢。
「娘娘,不若早些歇了吧。」趙嬤嬤心疼的又給傅清月加了一條毯子,她現在越來越看不清娘娘對皇上是個什麼意思了。
若說娘娘心中有皇上吧,這麼多日子了,也不見她打問,更不見她送了物件去乾正殿討皇上歡心。
可若娘娘心中沒有皇上吧,她又會吩咐小廚房時時溫著膳食,明擺著是想留給皇上的。
「嬤嬤,讓人下去吧。」傅清月起身,剛要穿了繡鞋回內殿,就聽見殿外傳來請安的聲音。
賀晟睿一進門,就感到撲面而來的溫暖,還有那個笑的好看的女人,正站在明亮的燭光邊看著他。
「回來了?」
「嗯,回來了。」
沒有客套,像是經過了千萬遍一樣,自在平和。他不是強勢的帝王,她也不是端莊或美艷不可方物的皇后。
「皇上幾日不曾休息了?如今瞧著,都不如曾經好看了。」傅清月上前給他解了大氅,輕笑著開口。也不知近來是怎麼了,好像是適應了這樣有他的日子。又好像是看到另一個自己,為家族拚命,忍不住去憐惜一二。
現在的賀晟睿的確算不上好看,眼下無情,臉頰消瘦,雖然還算精神,卻真真少了往日的風采。
「清月不嫌棄朕,朕就是不俊朗了也無礙的。」賀晟睿探身親了親她的嘴角,眼角帶笑。
小廚房快速的把溫著的膳食呈上來,吳明德也見機知敏的奉上了皇上專門做的小點心。
「前幾日聽說你胃口不好,又不願看御醫,真特意讓人尋了民間的土法子,用開胃的酸梅做了點心。」賀晟睿擦了擦手,去了玉筷夾了小吃食到傅清月跟前的小碟子之上。
東西確實有人,嗅著就讓人有食慾。可傅清月還沒放進嘴裡,直接就側身掩嘴乾嘔起來。
「御醫,叫御醫。」賀晟睿倏然皺眉,趕緊上前查看,也不覺得傅清月剛剛做嘔的污穢不乾淨。他是生怕傅清月又遇上青紅娘那類的事兒,畢竟當初中了毒,她也是這樣經常嘔吐的。
趙嬤嬤心下先是一驚,隨即差點就樂開了花。這兩個月,娘娘並沒有歡喜,而今日裡娘娘也會容易疲乏,甚至口味都挑剔了許多。
也許是好事一樁呢,想到這裡,她趕緊讓謹玉換了溫開水上前伺候。至於茶水,自然是碰不得了。
御醫到的很快,很快就給出了娘娘有喜的結論。
接著,還沒等賀晟睿樂的抱著傅清月大笑呢,吳明德又帶了衛嚴跟韓城入宮的消息,還道兩位大人說是喜事兒。
原來對陳國之戰中,大熙朝郝江軍帶兵在溧水一帶大獲全勝,不僅攻陷了陳國三個城池,更是迫的敵軍後撤數十里。接著,天干物燥中,大熙在陳國軍營的暗哨又連夜放火,讓陳國戰馬相互踩踏。
如今,郝江軍可算是乘勝追擊,連連把敵軍打散,一一收拾。
喜事接連不斷,只高興的賀晟睿抱著傅清月使勁兒轉了幾個圈兒。嚇的趙嬤嬤等人,渾身冷汗,就連吳明德也趕緊彎腰上前,就等著皇上萬一站立不穩,他也好爬到地下當肉墊子。
「清月,咱們的孩子當真是瑞星轉世,祥瑞有福。」
帝王能一言定生死,也能一言給富貴。有了這句話,日後無論傅清月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定然都不會被人輕視怠慢。
謹玉幾人都面帶喜色,甚至還暗中抹了抹眼角。得了信的宮人,趕緊跪下行禮,祝賀皇后娘娘大喜。
只是,這裡面並不包括剛剛診脈的御醫。雖說經過他的手診出了喜事兒,皇上甚至連聲讓人賞了他,可他總覺得皇后娘娘的脈象有所不妥。可究竟是哪裡有問題,他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皇上,娘娘,臣請求召了其他幾位御醫前來診脈。」想了想,胡御醫還是硬著頭皮跪下,龍裔之事,事關社稷馬虎不得。他必要跟幾位同僚細細商討。
一句話,瞬間把整個鳳棲宮的喜悅打斷,就連賀晟睿跟傅清月都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小小的喜脈都無法確定,朕還留你做何?」賀晟睿臉色陰沉,只是握著傅清月的雙手卻有些發顫。他心裡清楚,無論是他還是傅清月,身體都曾有過傷害。
縱然已經被調理的好了許多,可午夜夢迴,他總會擔心孩子會有問題。這會兒可不就被胡御醫的話弄得心思惶惶。
清月懷了他的孩子,很可能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若是這個孩子有問題,他怕自己會抑制不住殺戮。
最終,其他三位御醫還是被吳明德匆匆帶了來,一番號脈之後,各個都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陡然之間,滿宮的人跟賀晟睿、傅清月的心情都如墜深淵。
「皇上,娘娘,這一胎當真兇險。臣等雖不清楚娘娘體內的餘毒怎麼會未清理乾淨,可這對胎兒的危害是極大的。若非娘娘有孕,這次相交之毒的藥性還無法浮於脈象。」為首的張御醫面色凝重,他是四位御醫中最擅長婦兒兩科的聖手。「若執意要保住胎兒,娘娘必定要受一番罪......而且......」
張御醫愈發的說不下去,他甚至感覺到上位射來的那兩束寒光,似是只要他說出什麼不中聽的,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冷汗一滴滴的落下,他只覺得命將休已。
傅清月心裡咯登一下,如御醫這類的老油條,若非還有隱晦,定然不會在意她受罪也會拼盡全力保護龍裔的。可現在,那幾人各個面露苦色,惶惶不安,可見事情並不樂觀。
「拼盡臣所能,胎兒存活的幾率也只有五成,可若有意外。娘娘必受牽連!」張御醫猛的閉眼,狠狠的在理石之上磕頭。
賀晟睿面色未變,攥著傅清月的手不知想些什麼。縱然是在燒著地龍火盆的內殿,他都覺得渾身如被冷冽寒風包圍。
「滾!」倏然,賀晟睿迸發出一股怒意,起身直接踹翻了跪著的御醫。雙目赤紅,就像是乏力的困獸坐著最後的掙扎。他不信,他跟清月的孩子,怎麼可能......
傅清月的面色也有些鐵青,把手附在小腹之上,沉默著不知想些什麼。良久之後,她才疲倦的嘶啞的開口。
「若孩子生下來,可會有所缺陷不足?」
張御醫頭垂的更低,咬牙回道:「這餘毒本也不是要命的,只是對胎兒卻是極為陰損的藥物,若非前朝有嬪妃誤用過留下脈案,只怕臣也查探不出來。只前朝所食此藥之人,並未......平安生下胎兒。」
換句話說,存活都是問題,只怕就算僥倖生下來,也將不健全。□


☆、55. 生不如死的太后
□寒風冷冽,冰可刺骨,賀晟睿在乾正殿也不知打砸了多少物件,許久之後,他才捂著臉無力的倒在龍椅之上。
現在的他不敢去鳳棲宮,不忍心看到傅清月毫無血色的臉色,更不想聽到傅清月時而昏厥的消息。平日裡,就算去了,也小心翼翼的不敢讓她傷心。
「吳明德,去禁衛府傳旨,讓人圍了長壽宮,無論是誰只要敢喧囂皆格殺勿論。」賀晟睿衣袍帶風,臉上陰沉的可怕。「赫山,讓人看好後宮,誰敢湊熱鬧,直接丟進冷宮。」
先不說得了聖旨,直接閃身消失的暗衛首領赫山心思如何。便是吳明德,都驚嚇的跪在地上彭彭彭的磕頭,甚至不顧身份的抱住賀晟睿的雙腿不讓他衝動。
「皇上,那是太后,是您名義上的母后。且不說現在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就算真的是太后,咱們總會有別的法子啊。」
當初就算是楊家謀反,賀晟睿都只能借了皇后去打壓太后一脈,甚至最過的也就是縱容了皇后把太后氣個半死。若說真的下手,卻也只是換了幾味藥方,卻並不能真的下手將人置於死地。
為的,不就是不落下不孝暴君的稱呼嗎?大熙朝以孝道治天下,就算是市井之間有人犯罪,也是按著子女遇親不報來治理。
「搞清楚,要多久?難道要等著皇后再遇險,朕的皇兒生生被害死!」賀晟睿的聲音冷極,就像是含著狂風暴雪。他的神情已經平穩,可偏偏讓人感到了幾分悲愴與痛苦。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刀,疼的他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痛一次。就算不是太后做下的,也於她脫不了干係。
現在的他,就如同被激怒的獅子,憎恨著一切,包括他自己。是他過於自以為是了,以為沒了楊家,以為用暗衛看住後宮,就能護了清月無虞。可現在,就是在他所謂的銅牆鐵壁之間,清月差點被人害了性命。
冷清幽暗的長壽宮中,在不復往日的富麗堂皇跟熱鬧。自從賀晟睿掌權,這裡幾乎就成了後宮嬪妃的禁地,而伺候的宮人也都是極不得主子們喜歡的人。
本來看到被禁衛軍圍困,宮人們已經是戰戰兢兢不敢大聲說話,甚至聚在一起瑟瑟發抖了。當看到渾身冒著冷氣,面色不善的帝王時,他們更是恨不得以頭嗆地,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
冷清的院子裡,地上散著寒氣,可卻無一人敢動,更無一人敢抬頭。
太后目光渾濁,臉頰深凹,因為身邊已經無真心待她的宮人了,加上帝后兩人的態度,闔宮上下,誰還會慇勤服侍她?
只可惜,他來並不是為她做主的,也不是來斥責宮人伺主不力。
「看皇上的模樣,可是嘗到了哀家當年失去皇兒的苦痛?」太后蒼老的面上,突然迸出些詭異的興奮,雙目都帶了幸災樂禍的亮光。
對於她而言,現在是什麼都不在意了。父兄家族都被皇上誅殺殆盡,一直跟在身邊的宮人奴才,也都被處置了。她這一生,再也沒有希望了,只能日日在冰冷的長壽宮被囚禁,偏生還要聽著世人對那個皇帝歌功頌德,誇讚他仁心無二。
賀晟睿冷冷的看著她,眸光忽明忽暗,覺得太后這事兒做的當真是無比荒唐。難道,她真以為,他不敢廢了太后?
「來人,把長壽宮所有能近太后身的宮女太監給朕拉進來,施剮刑。」
接著,呆滯中的宮人,在空寂冷然的殿內嘶喊求饒。可不管他們如何求,都無法打動冰冷到骨子裡,甚至有種心如死灰的絕情帝王。
他是皇帝,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百姓安康,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可以親去戰場領兵。可他決不允許自己,為了個名聲,犧牲自己的妻子與孩子。
淒厲的哭聲響徹長壽宮正殿,就算是行將朽木毫無生機的太后,也忍不住滲出了冷汗。
紅血順著有些殘破的珊瑚毯流到她腳邊,甚至浸濕了她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金絲暖玉的宮鞋。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鐵銹味道,讓她渾身驚秫。
賀晟睿紋絲不動,像是聽不到看不到。滿目赤紅的他,整個人都像是淬了毒,帶了冰渣子一般。他只知道,那些叫喊哭鬧的人裡,定有害了清月的兇手。
兩個時辰過去,尖銳的哭喊聲變得嘶啞無力,最後消失。整個長壽宮就像是煉獄一般,血腥粘稠,另人作嘔。
可太后哪怕已經雙唇黑紫,面色蒼白眼帶驚懼,都無法暈厥。只因為,她每暈厥一次,賀晟睿都會讓最擅長刑罰的暗衛,用各種辦法逼迫她醒來。
那種疼,漸漸的讓她荒蕪的心裡,生出了恐懼。
「皇帝,就算你讓人在哀家面前斬殺了全宮的人,哀家也不會在意。左右,你已經拿捏不到能威脅哀家的籌碼了。」太后手指泛白的攥著座椅扶手,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不信她退讓能讓賀晟睿良心發現放了她。
她看著賀晟睿,目帶嘲諷,「一個卑賤的賤種,就算是搶了皇位又能如何?還不是斷子絕孫,找不到能近身的女人,最後讓天下人恥笑?」
賀晟睿嘴角抿直,泛著冷然的怒意。其實他知道,楊家被除,太后再無親近之人,她甚至不在意身後之事。這讓人,有些無力。
時間猶如突然被人攔腰截斷,殿內再無聲響,就連禁衛軍也沒再收拾屍體。整個殿內,落針可聞。
冷風帶著冰雪的氣息席捲而來,把死亡氣息吹的滿殿都是。幾個僥倖存活的粗使宮人,連大氣兒都不敢喘息一下,生怕被皇上想起來。
一刻鐘之後,吳明德誠惶誠恐的前來,低聲開口道:「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不過瞬間,賀晟睿的面目突然變得平靜,皺著眉想要跨步而出。這裡太過骯髒不堪,根本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她應該在溫暖的鳳棲宮,或是聽曲兒賞花或是逗笑看書。
沒等他出了殿門,一系雲錦羅裙,披著銀灰大氅的傅清月就步步而來。自從前幾日被診斷有了孩兒,她就再不施妝熏香,也不再佩戴朱釵鳳簪。就連曾經最喜歡的錦衣華服,如今也改成了舒適輕巧的模樣。
碧綠的衣衫,就如同當初他二人攜手除去楊家那日的一般,讓賀晟睿心裡酸澀發燙。
前半生,他不懂情愛,可遇上傅清月這個不畏懼他,甚至變著法告訴他自己有利用價值的妖精,當真是跟丟了半條命似得。這個女人,他大抵也是看透了,根本不信他的真心。
可那又如何,到底是夫妻,一輩子分不開割不斷的。就算是死了,也是要同葬一個棺槨的。
傅清月目不斜視,站在殿前也不入內,更沒有在意眼前渾身戾氣的男人。她只看著殿內的太后,不管她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慧太子好福氣,可臣妾聽聞有些皇子陵風水不好,有礙國運......」
話未說完,可無論是太后還是賀晟睿都聽出了她的意思。有礙國運,唯一的辦法就是遷徙陵寢,讓裡面的皇子入土不得安寧。這期間,若是失火走水,只怕會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賤人,你怎麼敢!」一直強忍著故作淡定的太后,此時再也無法默然,睚眥欲裂的想要起身撲向殿前。
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命。當初夭折後,她用盡辦法,哄著先帝把孩子的陵寢建在了大熙風水最好的龍脈之上。就算是帝王陵寢,都不比那裡得道。
可傅清月那個小賤人,卻想要挖了她命/根子的歸依之處,讓她的孩子魂魄飄散無依無靠。
太后咬牙切齒,不過片刻,唇齒間已經見了血腥。這是太后的叫聲,是真真淒厲的驚心刺耳,甚至被暗衛用手段壓著的人,都蜷縮起來氣的發抖了。
「挫骨揚灰,太后以為如何?」傅清月的話說的很輕,卻足以擊碎太后的最後一點信念。
賀晟睿冷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送走了傅清月,他才如惡魔一樣笑道:「太后身體不適,讓人好湯好藥的伺候著。吳明德,讓人日日來給太后稟報慧太子,端慧王爺陵寢搬遷之事!」
能在宮裡,對薛神醫給清月開的湯藥動手腳的人不多,賢妃或是太后,在他看來都不能放過。
沒走出殿外,他再次停下腳步,冷然道:「太后喜靜,日後只在長壽宮寢殿修養。身邊的宮人,全部換成啞奴。」
一個人,只在一個空間沒白天沒黑夜的活著,不能與人交流,還要日日承擔著子嗣被掘墳的壓力跟恐慌。想必,她會更能體會到自己的錯處。
至少,他該讓人知道,鳳棲宮是他羽翼之下,最不可被人觸及的柔軟。至於朝堂之上,那些想要對皇后指手畫腳的人,或是想要借傅家打擊皇后的人,少不得變成幾具屍體。□


☆、56. 嬌花都謝了
□自從皇后有孕,後宮除了慎淑妃,賢妃跟德妃三人,其他的皆被暗中禁足。倒不是賀晟睿霸道,而是他實在忍受不了那些動不動就去鳳棲宮邂逅請安邂逅的女人們。
早些時候,傅清月並不阻止後宮新秀們請安爭/寵/,左右這裡是皇宮,她們遲早也都會是皇帝床邊的人。可前提是,那些人安生著別生是非。
只可惜,無論是哪裡,總會有那麼幾個想要拔尖的。那楓楊閣的尚小儀,可不就撞到了槍口上?
先是跪在鳳棲宮殿外哭訴宮裡的人奴大欺主,接著就暗指皇后娘娘見不得人受/寵/,打壓新人,甚至連皇上都不讓她們見。這麼鬧騰了兩回,傅清月就失了耐心,她倒是喜歡看戲,可那些美人一個個巴不得在她宮裡成了/寵/妃的心思,可是難看的緊呢。
索性,她就下令,但凡誰要再入鳳棲宮正殿請安,先在側殿沐浴更衣。再由鳳棲宮的幾位體面宮人搜身檢查,最後見她之前,還要讓御醫詳查一次。
這番下來,可就有人覺得受了侮辱,甚至一度鬧到了御前。
本來想著在皇上跟前留個印象,男人不都喜歡單純無害,富有同情心又乾淨的女人嗎?再說了,皇上雖說看重皇后,可相比之下,皇后已經算是人老珠黃了。加上皇后有孕,無法伺候皇上,她們也該為皇上分憂啊。
這麼想著,幾個膽大想要一搏的嬪妃,就打探著皇上的行蹤,上演了御花園跪請聖安的戲劇。
賀晟睿面色難看,若不是想要一次性的解決,只怕他恨不得讓人直接把人拖走。高高在上卻又滿面寒霜的男人,一字不發看著地上哭的秀氣的女人們。
玄色暗金織就的錦袍,襯托的帝王更加威嚴肅然,即便是面無表情,都讓人感到了幾分盛氣凌人。
幾個女人聽不到聲響,在手帕擦淚的掩飾下偷偷抬眸瞧去,恍惚間只見飛龍玄衣的修長身影,不怒自威的坐在轎輦之上。當下,動了春心的女子,眼中愈發的水波漣漣。
所謂心神淪陷,春心蕩漾,也不過瞬間。
「皇上,婢妾自知蒲柳之姿,比不上皇后娘娘端莊賢德。往日裡,婢妾們也不敢多言,更不敢與娘娘的心意相悖,生怕惹了娘娘的惱火。可現在娘娘竟然......」說著,穿著粉嫩秀氣,渾身散發著嬌嫩氣息的女子,再次嚶嚶的小聲抽泣起來。好像她受了多麼了不得的委屈。
賀晟睿目光掃過眾人,目光冷漠,對那些抽抽泣泣的哽咽充耳不聞。
「求皇上做主,婢妾雖不是百年世家出身,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嫡女。如今皇后娘娘為了一己之私,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宮人搜身檢查,日後可讓婢妾們如何有臉立足後宮啊?」女子神情悲切可憐,眼淚掛在睫毛之上,欲落不落,偶有掉落也絕不會花了敷在面上的珍珠細粉。抬頭之間,貝齒有意無意的咬傷殷紅的下唇,好一場梨花帶雨。
跟著她身後的嬪妃心中暗恨,這般造作,只怕皇上定然會/寵/信了她去。她們這是白白給人做了嫁衣啊,早知道,就該往前趕著向皇上訴說。
賀晟睿曲了手指叩了叩座椅,陡然間冷笑開來,話若寒冰咄咄逼人道:「既然知道自己是蒲柳之姿,又何必來朕面前討人厭棄?既然你覺得沒臉再做嬪妃,那邊去冷宮當個粗使宮婢吧。」
說罷,他直接揮手讓後面帝王依仗中的粗使太監跟暗衛上前把人拽走。至於拽到何處,又是怎樣的狼狽,他卻並不在意。
來變相討/寵/的嬪妃,倏然呆住,驚慌的看著被堵了嘴毫無儀態被拖走的人。現下,誰心裡還敢有旖旎?那個毫無動作的帝王,根本就不在意她們,更沒想過為他們出氣。
甚至,連諷刺的目光,都不願意賞賜她們一枚。
「皇后是朕的妻子,是大熙國母。除非你們能踩在朕的頭上,否則妄自詆毀皇后,論罪當誅。」賀晟睿的話毫不留情,對底下人的恐懼更是視若無睹,「朕留著你們,而非全部趕去冷宮,或是直接送去佛堂,只是覺得沒必要。可若再有誰來惹了朕的眼......」
「吳明德,直接讓人送到冷宮做宮婢!」
冷風吹過,讓眾位嬌女直接瑟瑟發抖起來。更甚至,那幾個真的是想借皇后當踏腳石的少女,直接被驚嚇的癱軟在了地上。
她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皇上不僅沒有憐惜,甚至連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不容多言,不容詆毀,只怕在皇上眼裡,她們這些人提起皇后都是大不敬的。
許久,她們已經聯繫不到家裡了,偶爾家裡有消息遞進來,也是讓她們好生服侍皇上皇后,莫要惹是生非。
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何會這樣,可只要不傻,她們就能明白家裡的意思。這是放棄了她們,不在意她們是否得/寵/了。
跪送帝王依仗離去,幾個嬪妃的心才徹底死了。連帶著,身邊伺候的宮女,也入贅冰窖。皇上的意思是,日後她們只能順著皇后,決不能讓皇后心煩。自家主子,只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曾經心裡多期待,多想高人一等,如今就顯得多可笑。
這廂還心有餘悸,差點小命不保的人還未散去。白玉鎏金的橋欄之上,就有遇上一個赤足玩水小聲哼曲兒的女子。
寬大的粉白皮裘裹著身姿纖細的女子,帽子上的雪白狐狸毛更讓她多了幾分俏皮靈動。在寧靜柔美的白玉橋欄一側,顯得異常舒服養眼。
天色不算很晚,卻也不算早了,朦朧中的確如偶墜後宮的仙女。
吳明德謹小慎微的伺候在帝王轎輦旁,瞧見又有不怕死的了,當下冷汗直冒。
橋欄旁的女子時納蘭音,也是選秀中得過傅清月兩句誇讚的人。只是,當初傅清月開口,不過是為了壓制陳氏的囂張。卻不想,她倒真覺得自己有所不同。就算如今,她也不覺得自己做下的要與皇后分/寵/之事。
她不過是閒來無事,放鬆片刻罷了。至於是否會偶遇皇上,是否會成就一段佳話,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俏麗鮮活的女子,提著裙擺慌亂起身,帶的一池寒水都起了波光。
也不知是她太過焦急,還是賀晟睿積威甚重,還未立穩腳下就踩了裙角搖搖晃晃的墜入水中。
巨大的水花濺起,明亮的女子狼狽的在水中掙扎,伸手看向帝王之處。眼裡,滿是依賴跟情意。沒有人知道,她心底裡是怎樣的羞澀跟忐忑。一會兒皇上該救了她,然後看著她渾身濕漉漉的起了憐惜之心,再送回寢宮之後......
一切就好似水到渠成。
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前來相救。更重要的是,寒氣逼身,她的身體越發沉重了。
吳明德打了個冷顫,不敢瞧皇上的臉色,心裡只歎息道看著好好的一位宮妃,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難不成她以為,皇上看不見她的小動作,猜不透她的小心思?
別說是皇上了,就連他這個沒有武藝的太監,都看出納蘭美人剛剛那一下是故意絆倒的。
時間越發的久了,眼看著自己就無力再掙扎了,納蘭美人心裡徹底著急了。她還沒有嘗盡人世繁華,還沒有生兒育女,怎麼可以死呢?她不甘心,不甚清亮之間,她似乎看到自己穿著錦衣華服高高在上的場景。
眼看著,納蘭美人就要淹沒於池水中,賀晟睿才抬手讓路過的侍衛上前搭手救人。至於為何不讓太監宮婢上前,自然是因為這個納蘭美人礙了他的眼。
最終,她還是沒有溺水。在她以為要喪命的時候,滿臉冷漠的侍衛聽從帝王吩咐把她拖上了岸。可那渾身濕透的模樣,卻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與想像中不同,沒有宮人上前伺候,也沒有人來為她披上大氅皮裘,甚至皇上連轎輦都不曾下來。
她覺得冷,很冷,更多的卻是懼怕。遮掩去了狼狽,只消看皇上一眼,就嚇的她全身顫抖。
「是婢妾的錯,驚擾了聖駕,求皇上贖罪。」瑟縮著跪下,她緩緩的跪下身去。
賀晟睿眉頭微蹙,沉默不語,漆黑深幽的眸子帶著不耐跟涼意。
「既然知錯了,那就好生跟教養嬤嬤學學規矩,日後就在自己的寢殿莫再出來丟人現眼了。若犯一次,就貶一級,兩次就直接去冷宮吧。左右,宮裡不缺你一個讓皇后誇讚的。」
一句話,比打入冷宮或是禁足,更讓能消磨人。只在寢室中度過餘生,懲罰不可謂不大。只可惜,帝王的話,容不得她狡辯求饒。
原來當初名不見經傳的章家小姐登上德妃之位,並非是皇上看重了她的守禮知事,更不是因為她父兄在前朝有所作為。全然是,因為她敬著皇后娘娘!
納蘭美人覺得十分難堪。她寧願自己不知道,不知道皇上對皇后的看重,不知道皇上對皇后的包容。
相較於自己,曾經在鳳棲宮中雖然聲音冷清,可與皇后說話時含著關切的皇上,不是她的良人。
是啊,夫君,那只能是皇后的夫君。與她,又有何干?
「皇......」□


☆、57. 皇后最大
□只是還沒等她喊出口,一旁伶俐的太監就趕緊上前堵了她的嘴。吳明德遞給小太監一個讚賞的眼神,便不再說話,跟隨著皇上離開。
真是要命,如今沒有人牽制的皇上,行事是愈發的果斷凌厲,就算是處理政務,也常帶了三分殺伐之氣。讓他跟著,都覺得心驚膽戰。
鳳棲宮的宮道之前,慎淑妃領著人剛剛辭別了皇后娘娘,遇到皇上的儀仗,恭敬有禮的退到一側行禮。
「自皇后宮裡出來的?」
「回皇上,晌午後皇后邀了臣妾去聽戲,如今瞧著天兒晚了,臣妾也不好再多討饒了。」慎淑妃距離皇上三丈之外,面色平和舒展,恭敬回話,神色間再無曾經的期待。
賀晟睿點頭,指尖點了點身上的九龍玉珮,肅然道:「慎淑妃明德知禮,賞紫玉桌子一對,鎏金手爐一對,白虎大氅一件......」
心情好,他給的賞賜自然也不吝嗇了。今日過後,他的意思將會傳遍後宮,爭/寵/的或是冷宮做宮婢,或是被廢在自己寢宮永無出頭之日。唯有與皇后交好的慎淑妃,因著陪了皇后聽戲,就得了世上無雙的珍稀賞賜。
......
鳳棲宮中,謹玉伺候著傅清月用藥,順便聽著從錦的稟報。當說起慎淑妃偶遇皇上的時候,傅清月不由輕笑。
如今的慎淑妃,行事當真是越來越有度了。卻不想,對方的態度,全是看透了皇上對她的用心。
自打傅清月身體有了問題,薛神醫診脈後嚴禁她再受驚嚇,所以賀晟睿乾脆來的時候都省了通報跟唱和。在他看來,反正只是回家,誰家男主人歸家還要一層一層的唱和通傳啊。
熟稔的推開殿門,讓人打開簾子進了內殿。
「今天孩兒可聽話?」自然的坐到床邊,也無需人服侍,賀晟睿握住傅清月的雙手,然後動作輕柔的為她揉捏起身上的經絡。因為藥物的原因,傅清月渾身都有些泛腫,關節處也總會刺痛。
好在,薛神醫說孩子出世後,那些狀況就會不藥而癒。
「嗯,今天很是乖巧,也沒有吐也沒有難受。」傅清月讓人取了布巾,坐起身來,替賀晟睿解開玉冠髮帶。她是不清楚賀晟睿為何對頭髮那般斤斤計較,日日都要她給束髮解發,可日子久了,倒也成了習慣。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兒,溫馨平和,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沒有往日的轟轟烈烈,沒有絢爛奪目,看在謹玉幾人眼裡就是覺得極其般配。
賀晟睿事無鉅細,囑托著她要好好休養,乖乖喝藥,不能太過費心。至於剛剛碰上的那些呈情求/寵/的事兒,他卻是一句未提。左右,他不在意,也沒必要再入了清月的耳。
用過晚膳之後,倆人在內殿溜躂了一小會兒,就歇下了。誰知半宿裡,賀晟睿哼哼唧唧怎麼也睡不著,身上就跟著了火似得。一側身子,就看見傅清月睡得香甜的面容。
在珍貴補藥的滋養下,她如今臉上雖然還有些消瘦,可到底也多了幾分粉嫩。唇色淡白,卻也不妨礙她的美。
看著看著,他就抑制不住心底的那團火了,輕輕向前探身吻上那兩片溫熱。朝思暮想算不上,可每日裡只能看不能吃,卻也讓人感到抓心撓肺的難受。
隨著他的深入,淺嘗輒止的甜頭已經滿足不了。輕輕的啃食,纏繞著女子的雙腿,甚至最後都有些毫無章法了。賀晟睿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要爆了,難受的很。自打知道自己的心意,面對了獨一無二的情感,他就絕了去尋別的女人的心思。
後來國事加上清月的身體,他已經禁慾許久了。不過二十幾歲的熱血男兒,誰還沒有個衝動的時候?
不過片刻,就讓傅清月一聲嚶嚀的睜開了雙眸。
見傅清月醒了,賀晟睿的神情愈發的難耐,只看著她睡意朦朧的眼睛,就覺得情不能自已。
「清月......」賀晟睿滾燙的呼吸落在傅清月耳邊,一隻手已經順著她的腰伎向上,緩緩的在後背之上摩擦。想到現在後宮就他們兩人,她只能依附於他,而他也只能守著她,賀晟睿心頭的火氣更加急促。
汗滴順著額頭落下,跌入乳黃色的裡衣之內,帶著隱忍跟快感的迷亂,還有男人特有的陽剛氣息的賀晟睿,如今就像是小狗崽子一樣到處亂供。
傅清月愣了一下,瞬間回神,只是她並沒有羞澀,反倒是反手拍了拍賀晟睿,試探著詢問道:「不然讓吳明德伺候了您去碧雲殿?臣妾瞧著,德妃也是個好的,自能為皇上開枝散葉。」
原本在看到傅清月伸手時,雙眸中綻放的亮光,瞬間泯滅。餘下的只有深深的苦澀跟無奈。之前被填補的圓滿的心,陡然間像是塌了一個角。不過,心腸堅毅如他,沒出幾息,就恢復了溫和臉色。
把臉頰埋在傅清月頸脖之間,收斂了心神蕩漾意亂情迷的衝動,他低聲道:「又把朕往外推,那些女人哪個是好的?朕瞧著就作嘔,你要是喜歡,回頭讓她們組一個戲班子日日給你取樂就是了。讓朕陪著戲子,你也真捨得。」
最後,還傲嬌的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看著曾經不拘言笑,煞氣入骨的男人,如今這般耍賴。傅清月心裡覺得好笑,大抵是被/寵/的久了,她也少了曾經初見時候的警惕跟試探,竟然也陪著他過起日子來。
雖然嘴上說無所謂,帝王情薄,可心底裡,誰不想有個一心一意的男人相伴一生?
「早點歇著吧,大半夜鬧騰一遭,也不怕惹了人笑話。」說完,傅清月蹭了蹭軟枕,翻身再次睡過去。
至於賀晟睿如何煎熬,來回翻滾想要舒緩,都未曾影響了她。左右,那個男人再重要,都比不上她腹中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男人會變心,會移情,可孩子卻是自己身上的肉。
待到後半夜,賀晟睿實在沒法子了,許久後才黑著臉去了側殿沐浴。只是,手指尖乳白色的液體,卻讓他怎麼都覺得彆扭。
「皇上,要不要奴才著人進來伺候?」吳明德也不是沒瞧見帝王的神情,還有他手指間曖/昧的津液,可端看著皇上似乎沒有清理的意思。當下,猶豫躊躇一瞬,開口提議。
總不能讓皇上衣衫不整的,對著一隻手坐幾個時辰吧。
賀晟睿憐眉歎息一聲,揮手讓人退下。
「不必了,你莫要聲張打擾了皇后。」
反正他並不是天生就被人伺候的,生於卑賤,最初進了軍營也毫無皇子之尊,自給自足打理衣衫之事,做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的。
草草的沖了水,將身上濃重的麝香氣息清理乾淨,又取了屏風上乾淨的衣衫披上,他才沉聲喚人進來收拾。
進屋的人,都是謹玉等人親自挑選的,縱然嗅到了□□氣息,臉頰緋紅,也都只顧盡責的埋頭收拾,不曾想入非非更不曾心神不屬。她們是奴婢,規矩在那,本分也在那,至於肖想聖/寵/卻只怕是沒福氣的。
「皇上,可要召了人來伺候您入寢?」雖然只有幾個時辰了,可若皇上慾求不滿,只怕會憋壞身子。
聽了吳明德的話,賀晟睿冷冷瞥了他一眼,語帶厭惡道:「明兒抽空,自己去殿中省領罰。」
那些慣會演戲的人,哪有他的皇后讓人心生喜悅?吳明德也是個沒眼色的,竟然提了這樣的話來,難道不知道,今兒他半夜離開去別的宮裡,明兒就會有人打了皇后的臉面?
再說了,沒瞧見帶人進來伺候收拾的,還有皇后身邊的三等宮女聽書嗎?他可不想讓皇后誤會,再拉遠了倆人的心意。
雖然還想陪著傅清月,可到底他不是昏君,到了時辰就自發的穿戴了明黃龍袍,肅穆正裝的帶了人離去。當然,什麼靜鞭開路,太監唱和全然是沒有的。
龍椅之上,賀晟睿瞧著下邊的文武大臣愈發恭敬,心裡升起了自豪。這就是他的江山,他的皇權,嚴律到天下臣服百姓安居。如今莫說是外戚專權,就算是唯一的外戚家族,門閥之首權臣世家傅家,行事也要看了他的意思。
武將全然是他一手提拔,軍權盡在掌握。內無憂慮,外無遠敵,陳國雖還未被吞噬卻也因著戰敗,百年內無力在抵抗大熙。
朝堂之上,暗潮洶湧的黨派之爭消弭,也因著上位者的引導,多了三分血性跟氣魄。那些倚老賣老的大臣被明升暗降之後,前朝可謂是煥然一新。
跪拜上奏的朝臣們,如今也多是真心輔佐帝王。文能治國,武能安邦,皇上自登基以來就從未辦過昏庸之事。除國患,立國典,世家寒門並重啟用,任人唯賢。
退朝之時,眾官高呼萬歲,而賀晟睿一身冷意身形筆直的揮袖離去。至於接下來,自然是讓人帶了奏折風風火火的衝回了鳳棲宮。隨著大權在握,他是越來越不樂意循規蹈矩,日日跟傅清月分開了。
之前倒是能宣了傅清月去乾正殿去,可如今,他就是看著她大肚子都心疼,更不可能讓她來回折騰了。
不管倆人之間怎般的越來越親近,都避不開春狩與祭天之行的月餘分別。
春寒料峭,抵抗力並不強的傅清月,在春狩之行前病倒了。就算有薛神醫跟御醫坐鎮,還是險些急壞了賀晟睿。
他是清楚的,清月的身體,一個受寒就極可能壞了她的身子。更別說是得了風寒之症了。
日日聽著謹玉說娘娘見紅,或者神色萎靡,他能放心的下才怪呢。最後,還是薛神醫各種保證。加上傅清月實在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讓人把賀晟睿的物件送到了乾正殿,不僅鳳棲宮不開宮門,甚至殿門都早早落鎖不讓進去。
賀晟睿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惹了皇后不高興。可想來想去,他自覺得自己做的很好了,從來不沾花惹草,就算是看到慎淑妃跟德妃等人,也只是公事公辦的說幾句場面話。
果然,女人的心,海底針。等這次春狩時,他可要好生跟子明討論一下為夫之道。怎得一樣是男人,子明就能賢妻在側,夜夜笙簫?而他就得坐冷板凳。
至於傅清月到底為何不樂意了,自然是因為任誰被皇帝天天盯著,還要時不時聽到前朝彈劾皇后,說她蠱惑君心,亂了綱常法紀,心裡也不會樂意的。□


☆、58. 賀晟睿的心事
□皇后身懷龍裔,身體又不好,自然無法隨行。原本,朝中大臣們還想著瞧皇上會帶了哪位/寵/妃,卻不想,此行皇上竟然未帶一位嬪妃。
至於後宮裡,先有賀晟睿直接把人貶入後宮為婢,終身禁足納蘭美人,後又有慎淑妃跟德妃賢妃等人壓制,誰還敢掀起風雨攪事兒?
春意盎然,蓬勃青綠的後宮之中,一片平和祥瑞。有慎淑妃跟德妃、賢妃管理後宮,加上鳳棲宮的宮務錄冊也有謹玉跟趙嬤嬤幾人掌管,如今傅清月可謂是清閒自得。
每日裡,除了強忍著厭惡服藥,其餘時間,不是聽曲看戲,就是邀了慎淑妃幾個交好的玩牌下棋。一晃神,小半個月就過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反覆著,已經有四個多月身子的傅清月,臉色越來越紅潤,身姿越來越豐腴。幾乎每日裡,她都能收到賀晟睿的信,什麼肉麻信裡就寫什麼,好似就是為了讓她面紅耳赤一般。
只可惜,賀晟睿那些親親我我,變著法的訴苦。先是絮叨路途多麼顛簸,接著說那些面老皮松的大臣怎麼煩人。最後還要拐外抹角的誇讚自己的英姿跟風範。
雖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可總會滿滿當當洋洋灑灑的寫上好幾頁。單是詢問她的身體跟孩子,都恨不得把頭髮絲兒都讓人數了。
其實傅清月也明白,薛神醫跟胡御醫,每日裡都會把她的脈案稟報到行宮。這樣的關心跟愛護,是她前世很少遇到的。從最初的排斥,到無感,到對賀晟睿居心叵測的猜疑,到如今的接納,一番轉變,連她都不曾想到。
不過她也不是不敢面對的人,想清楚了,自然是要直面內心。這一年裡,賀晟睿為她所做的,或許前世那些在民主平等觀念下長大的人覺得並沒什麼。
但身為家主的她,卻知道高位之上的人有多少隨心所欲,有多少誘/惑,跟所謂的驕傲。
能日日陪著她,事事關心,足夠尊重她,後宮之中,以她為主。其實,就算在前世那種燈紅酒綠的富貴圈裡,這樣的男人也是難得的。
傅清月的回信,也從最開始由筆墨太監手書,到後來親自寥寥數筆的回話。足以證明,有了孩子之後,她的心境更加柔和想要試著相信那個男人。
她願意享受他給的安逸,也樂意放下權利,過著安然無憂的生活。
春雨連綿,傅清月透過遊廊瞧著外面欣欣向榮的景色,嗅著由御醫研製的保胎清香,一邊兒聽著從夏嘻嘻哈哈的講宮裡的笑話。
「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當著娘娘也這麼話多。」謹玉放下手裡的果盤,伸手戳了戳從夏的腦門。
雖說語帶責怪,可話裡話外卻是笑意。從夏並不是沒有規矩不知深淺的宮女。再者,她常能逗得娘娘開懷,只這一點,就足夠了。
傅清月把手裡的書冊丟到桌上,忍不住笑道:「話多不怕,就怕日後出了宮被相公嫌棄嘮叨呢。」
從夏聞言,立馬討好的湊到自家娘娘跟前,「娘娘可別把奴婢丟給那些個凡夫俗子,奴婢就算是嫁人,也得嫁那種能帶著奴婢走街串巷還能養家的手藝人。到時候,只怕他比奴婢說的新鮮事兒還多呢。」
「哎呦,看不出從夏還有這個心思啊。」謹玉搬了小繡圓凳坐到貴妃榻前,還是給傅清月揉腿。「奴婢可不要嫁人,就跟著娘娘一輩子,日後也好在後輩姐妹跟前耀武揚威。」
屋裡伺候的人都掩嘴笑起來,也就自家娘娘這般愛打趣人兒,看從夏的臉色,可不就紅成了一朵嬌花?
從夏不依的跺跺腳,稍稍行了禮,就急急忙忙道:「奴婢去瞧瞧小廚房的奶酪好了沒,可不能餓到娘娘跟小殿下。」
說著,剛剛還絞著手指頭不好意思的人,早就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就跟屁股上帶了火兒似得。
話正說著呢,外面的雨就停了,看著時辰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傅清月起身,讓謹玉扶著在屋裡踱步。而趙嬤嬤在一旁,眼珠子一錯不錯的盯著屋裡的倆人,生怕有什麼閃失。
午時過後,剛剛休憩醒來的傅清月突然感覺到鳳棲宮的氣氛有些不對。先是趙嬤嬤面露憂色,接著是謹玉跟從錦從夏欲言又止,甚至還請了御醫來多診了一次脈。
可待她問時,卻什麼都得不到。
她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有了猜測。加上慎淑妃等人來請安時候,坐立不安,話裡話外都是讓她好生養著身體,甚至借用御醫的話讓她少去外面走動,畢竟春日裡還有寒氣。
「皇上回來了?」傅清月聲音冷淡,彷彿篤定了眾人隱瞞的事兒與皇帝有關。算著日子,似乎是回來的早了?而且,賀晟睿回宮之後竟然沒有先來鳳棲宮,那......究其緣由,只怕是有什麼不欲讓她知道的事兒。
最終,她還是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因為賀晟睿親自帶人來了。只是,他也未曾提說自己做了什麼,只是照舊細細問著傅清月的衣食住行。
許是心裡有愧,賀晟睿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傅清月的不同。神色無波,眼帶微寒,她的心像是再次回到曾經試探的時候。
等哄著傅清月睡下,賀晟睿才疲憊的起身同吳明德離開。後宮偏僻的楊子宮裡,女子素衣而坐,一塵不染的錦繡廣繡裙讓她愈發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雕花紅木椅兩側,跪著幾個伺候的宮人,正萬分著急。自家主子從跟在皇上身邊,一無/寵/幸,二無名分,就算皇上讓人處處照顧,卻也難掩對主子糾結的感情。尤其是看主子時候的懷念與厭惡交雜,讓她們這些當奴婢的是又歡喜又擔憂。
後來皇上回京,原以為主子再無出頭之路了,誰知吳公公會暗中接了她們入宮。
賀晟睿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名為芸娘的女子,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瞧著那異樣緋紅的臉頰,想來還未退熱。當下,就喚了人去請太醫。
芸娘見皇上果真著了自己的手段,放心不下自己,當下就悲悲切切,語帶失落的開口:「皇上,民女自知與皇上身份有差,無為妃之福,不配伺候皇上。只想求皇上開恩放民女出宮,便是日日守著與皇上相處之時的回憶了過此生。」
說著,便帶著剛強跟輕吟實打實的扣頭。當真是見著生憐,聞者不忍。那份無奈跟我見猶憐,還有眼中的愛慕,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只怕都是劫難。
可惜,賀晟睿之所以看重她,並非因為那份柔弱嬌媚。他只是透過這個女人,再看回憶裡的那個女人,那個......讓他感到恥辱,卻忍不住想念的女人。
芸娘身邊的奴婢見狀,趕緊上前衝著賀晟睿磕頭,悲切勸道:「皇上饒命,姑娘自午時之前進了宮,就未曾被好生照顧。奴婢求宮裡的姐姐們去請太醫,可來的卻是醫女,就連開的藥方都要奴婢們自己使了銀錢買來。就更別說,奴婢想給姑娘備些熱水了......姑娘風寒高熱未退,怎能受得住這般折磨?」
跪著的人臉色蒼白,身形也因為高熱有些晃動。
「吳明德,去知會了淑妃,讓她好生看護著楊子宮,若再有差池,唯她是問!」賀晟睿心神未動,淡淡的掃了一眼底下的人,不甚在意的說道,「日後你安生待在楊子宮,朕自然會供你錦衣玉食。」
並沒有芸娘等人想像中的愛憐,更沒有多餘的/寵/幸跟關心,甚至連等著太醫前來看診都未曾。
離開楊子宮後,賀晟睿蹙眉看了一眼身後,開口道:「讓人看緊了芸娘,別讓她衝撞了皇后。」
他是不在意女人有心思,反正與他無礙,可今兒芸娘幾人顯然是想挾恩以報了。卻不想,在他心裡,為帝王之尊擋劍本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兒。就算沒有芸娘,他身邊的侍衛暗衛宮婢,也會擋上去的。
呵,難不成真以為他那麼飢不擇食?會為了個女人亂了規矩。
心裡頓了一下,賀晟睿露出一抹苦笑,他壞的規矩還少嗎?專/寵/皇后,帶了奏折出入後宮,為了皇后甘願與長壽宮面對面的撕破臉。若非廢棄後宮不現實,只怕他都有心廢棄後宮了。
不過好在那個女人也不是無情無心的,至少願意接納了他。
再回到鳳棲宮時候,宮燈已滅,宮門落鎖。本來還安慰自己的賀晟睿,突然就垮了臉。
被無數次鎖在鳳棲宮外,就算再遲鈍,再臉皮厚,他都明白皇后的意思。這是又惱火了呢,不過是一刻鐘的工夫,清月就能從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裡猜到他帶了女人回宮,還真是不知該誇她聰慧還是該說自己大意。□


☆、59. 非正常後宮
□皇上春狩帶了女子在身邊,現在更是把人安置在楊子宮,還揚言要出了差池拿淑妃是問。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就如炸在後宮的一聲驚雷,久久不能平靜。
殿中省也好,六宮十二司也罷,誰見了楊子宮不恭敬起來?更有些小魚小蝦,直接就上去巴結了,生怕晚了就夠不上未來/寵/妃的提攜。
不過正經當值的各宮得臉太監宮婢,可依舊是以鳳棲宮為尊。在他們眼裡,外面不乾不淨不三不四的小家子女,如何比得上皇后的一根手指頭?但凡皇上沒被妖術迷惑,就絕不會厭了皇后娘娘的。
而慎淑妃等人,更是如此想的。
闔宮上下,先是怕皇后娘娘聽了那些嚼舌根的話憂心難受傷了身體,小心翼翼的伺候。後來見娘娘並未鬧脾氣,該喝藥喝藥,該聽曲兒聽曲兒,似乎並不在意的模樣,各自也都鬆了一口氣。
只是還沒等大家回過神來,就被皇后彪悍的舉動嚇的目瞪口呆。鎖宮不讓皇上跟吳公公入內,甚至還直接差人把皇上的常服鞋襪打包送回了乾正殿。
至於夜間,也只有近身伺候的吳明德知道,鳳棲宮宮牆之下擺放了各種機關。讓一向愛潔的皇上,連番吃苦。
乾正殿中,賀晟睿愧疚之餘,也有些惱火,「不過是個連宮女都不如的女人,也值得她記在心上。」
吳明德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的暗歎,皇上哎,您越過皇后娘娘直接把人帶進宮裡,既違了祖制又打了娘娘的臉面。娘娘要是高興,那才見鬼呢。
來回走了好幾圈,賀晟睿才像是察覺了自己做法的不妥當,有些訕訕的坐到了龍座之上。
「皇上,楊子宮的芸姑娘被賢妃娘娘身邊的宮女衝撞暈厥過去,芸姑娘身邊的侍女說姑娘一直喚著皇上不肯醒來。」
原本就有些心煩意亂的賀晟睿,直接揮手吩咐,「讓太醫過去看診,賢妃管束奴才不利,禁足一個月罰奉三月。」
「皇上,賢妃娘娘近日裡常去陪著皇后娘娘看話本,倆人相談甚歡......」吳明德見皇上鑽了牛角尖,趕緊上前低聲提醒道,「皇后娘娘賢惠,只怕真的是身子不利索,定然不會為了楊子宮與皇上鬧脾氣。」
他就鬧不明白了,平日裡想方設法希望皇后娘娘吃醋生氣的皇上,這會兒怎麼就不開竅了?
明擺著,娘娘是因為楊子宮不高興了,不管是覺得皇上失了體統,不敬重中宮。還是為了什麼,至少娘娘都是不願意瞧見那個女人在後宮的。
想到這裡,他不僅為自己的悟性跟機敏點個贊。
賀晟睿不是傻子,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是說道了他的心坎裡。看來皇后也並非她表現的那麼不在意啊,簡直是個醋罈子,不過是帶回來的沒名沒分的女人,也能那麼討厭。
想到這裡,他莫名的就感到了些欣喜。可一想到要是她真的火兒了,傷了孩子怎麼辦?當下就有些不淡定了。至於剛剛處罰賢妃的事兒,那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吳明德,要不朕讓人把楊子宮的人送到行宮養起來?」一想到傅清月似笑非笑的模樣,賀晟睿就有些心虛。前邊才表了心意,好容易暖的那顆心有了點溫度,這會讓他卻不聲不響還作死的弄了個女人進宮。
就算沒有那個意思,只怕清月也會想多了呢。
最後,人自然是沒送走,知道的是他的意思。不知道的,還不定怎麼嚼舌根說道皇后的不是呢。
第二日,後宮那些觀望的人到處傳言,說皇上為了芸姑娘,竟然罰了賢妃。這說明什麼,說明芸姑娘比四位高位嬪妃地位還高,至少皇上心疼啊。
想那些入了玉冊的宮妃們,都未曾得過皇上這般青眼呢。
一時間,有些沒有被禁足的嬪妃都去楊子宮探望,珍稀的物件禮品可是都快堆成小山了。那些眼皮子淺的宮婢們,也是絡繹不絕的前去奉承巴結。
不過幾日,芸娘就察覺了自己在後宮的不同。雖然皇上未曾留宿過,也沒有特意前來探望,可一經用度從未怠慢過。偶在院子裡相遇,皇上也不會像對待那些討/寵/的嬪妃一樣斥責於她,只是冷了臉讓人送她回楊子宮。
說是冷著臉,可按著身邊宮女的說法,皇上歷來如此。往日裡因為驚擾聖駕,處置過的嬪妃不計其數。更何況,為了給她撐腰而處置賢妃,可不就是說皇上心中是有她的?
想必,當真是礙著皇后娘娘有孕,他不好輕易開口封了她的位子。
「姑娘,皇后娘娘今兒在鳳棲宮搭了戲台,還邀了淑妃、德妃跟賢妃娘娘前去小聚。」芸娘身邊的丫鬟,也是如今楊子宮的管宮女官圓樟上前說道。
芸娘一愣,放下正在嘴邊吹奏的笛子,不解的問道:「賢妃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如何能去鳳棲宮看戲?」
「許是皇后娘娘久管宮裡的宮務,不知道賢妃娘娘被罰吧。只是這麼一來,只怕皇上又要惱火生氣了。」圓樟模稜兩可的開口,似是不經意的說道,「皇后賢德,可這次恐怕是要被遷怒了。」
一旁的宋嬤嬤歎口氣,接了茶水遞上前去,亦是苦口婆心的勸說:「不過姑娘入宮許久,也該給皇后娘娘請個安,若是得了貴人提攜那是最好不過的。」
原本她在後宮算不得主子看重的嬤嬤,又因為曾經往太后宮裡傳過話,被帝后二人厭惡。好差事自然輪不到她,這次聽聞皇上自宮外帶回來一個極為特殊的女子,她才抱著一搏的心思花了大半生的積蓄求下前來伺候的差事。
但來是來的,不愁吃喝,卻也不是真正的被人看重。別說在主子/寵/冠後宮時,能笑傲後宮了,如今就連去御膳房都要腆著幾分笑臉不敢得罪人。
要是再這麼下去,只怕自己也得跟著在楊子宮蹉跎餘生。既然皇上不來,就該讓主子主動去尋了機會。
只要能成功,她就有辦法幫著主子得了聖/寵/!
芸娘聞言,眼底劃過一絲決絕。若皇上震怒,厭惡了皇后,而她恰好在那個時候溫言寬慰,既得了皇上的好感,又幫著皇后解圍成全了賢名。那日後,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后,豈不是都要高看她一眼?
至於賢妃,她卻也不在意。左右四位之位上,還空缺著一個貴妃娘娘呢。
皇上看重於她,待她不同。再者,她到底也曾有過救駕的舉動,雖然並未成功,可也是一份情誼。當時,皇上看見她時,眉目間的不可思議,還有看到她嚇暈之前的焦急嘶吼,定然不是作假的。
想到這裡,她心裡就自信起來。扶著圓樟的手進殿內去沐浴更衣,描眉化唇。
白衣長裙,面若白玉,此時的她依舊相信,自己的容貌是最有利的武器。而且相較於那些高門貴族教養出來,刻板規矩的女子,她更懂得男人的心思。
沒有一個男人會喜歡無趣且大腹便便的女人。所以,無論後宮怎麼傳言說皇后得/寵/,她都未曾放在心上。
如果皇后真的得/寵/,又豈會容忍她在後宮礙眼?這麼久不前來找麻煩,可不就是沒那份膽量對上皇上嗎。
也不知道到底誰給的她底氣,其實傅清月之所以不聞不問,不出手不聲張,不過是因為不值得。一個如阿貓阿狗一樣的人,她何苦費心?
如果真有一天,賀晟睿想不開要執意封妃,只怕前朝御史們數說祖制的折子就能把他給淹了。
凌霄宮裡,慎淑妃跟德妃正對坐品茶,聽了宮人的回稟,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楊子宮那位,當真是有勇氣,難不成以為皇后娘娘是個傻的?」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盞,嘖嘖兩聲感歎道,「別人不把她當回事兒,她倒是傲上了。」
慎淑妃瞥了一眼水香,讓人看賞。這才抿了一口茶,在四溢的茶香中開口:「一會兒本宮少不得去皇后宮裡討一碗飯吃,早些給娘娘打了底兒,省的那起子不長眼的惹了娘娘氣悶。」
在消磨掉最後那點對聖/寵/的期望後,慎淑妃已經看明白了後宮局勢。而德妃更是從未巴望過皇帝的/寵/愛,她覺得如今這樣甚好,不用費心討好皇上,只管做好自個的事兒,就能在皇后跟前領賞。
要知道,年節時候,自家可是得了皇上親書的福字。皇后娘娘更是恩賜,抬了母親的誥命品級,在一眾貴婦之中給足了自家面子。
加上娘娘心善,也不猜忌她們掌權,如此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稍後臣妾讓人取了紙牌,一起過去。」
慎淑妃跟德妃相視一笑,接著品茶說著閒話。
說起來,這紙牌還是皇后娘娘閒來無事讓人琢磨出來的。前幾日,她們也是剛剛摸到了門道,才能僥倖在皇后手下贏上幾局。
「今兒定然要贏回一些來,要不然臣妾可就真沒賞銀給底下人發了呢。」德妃掩嘴笑道,「前兒個,皇后娘娘拿出的那柄鎏金點翠的手柄,臣妾可是眼饞了很久的。」
不必相互猜忌,也無用暗使陰私,真的如姐妹一樣湊到一起管理宮務,順帶著打發時間。偶爾打壓幾個冒頭魚,賞花看景,也算是人生得意之事了。
......□


☆、60. 解開心結
□忙完政務的賀晟睿,一聽說皇后約了慎淑妃幾人小聚,當下就換了常服帶了吳明德往鳳棲宮而去。
今兒他就用子明的法子,先入了鳳棲宮再說。正如子明所言,清月一直是個有分寸的人,想必當著外人的面總不會傷了帝王的威嚴。至於人後,便是伏低做小,那也算是閨中情趣不是?
剛到鳳棲宮,就瞧見烏壓壓的一片跪在地上,而傅清月面色難看怒氣正盛呢。看著她腳下被打碎的藥碗,就可知她的惱火。
似乎,來的不是時候。可沒等他腳步停下,就見傅清月胸膛起伏,幾欲墜下軟座。動作比心思更快,疾風帶雨的大步邁到她一側扶住了人。
不用人提醒,賀晟睿就注意到了地上的芸娘跟她身邊的宮女。當下,臉色就黑了。該死的,不是讓她好生待在楊子宮嗎?如今卻來清月面前著眼,當真以為他捨不得殺她?
「皇上......」芸娘期期艾艾的開口,帶著委屈跟嗚咽,淚珠子盈盈不掉的看向賀晟睿。白皙的臉蛋上,赫然因著鮮紅的手指印,讓她更加顯得楚楚可憐。
一旁的謹玉等人眼中露出忌憚,雖說皇上並未/寵/幸過那個女人,可到底待她是不同的。再瞧皇后娘娘的神色,哪還能受得住帝王斥責?
想到這裡,她們就跟著跪下了。
傅清月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就是見不慣賀晟睿看著芸娘。冷哼一聲,她起身推開賀晟睿的手,冷聲道:「果然是紅顏禍水,皇上這般急匆匆的趕來,可是怕您的美人受委屈?」
賀晟睿心神微顫,生怕再添了她的火氣,再她身子難受。自然是趕緊上前強硬的把人扶著坐下,又趕緊的讓御醫上前診脈。
只可惜,孕婦的脾氣絕不是說壓制就能壓制的。傅清月最初是覺得為冒犯了,有些委屈,如今可就真帶了幾分蠻不講理。
「皇后娘娘息怒,民女以為娘娘有了龍裔也不該罔顧聖意,您這般隨意的接了賢妃娘娘的禁足令,是將皇上的威信放置何處?」芸娘不知死活,覺得皇上不開口,是因為不知發生了何事。可他至少沒有為了皇后責怪自己不是?
就連身懷有孕的皇后,都不能使得陛下責備自己,她的底氣自然是更足了。
「而且民女到底是皇上親自帶進宮的人,感念於娘娘的恩德,才想著前來請安,娘娘又何必侮辱了奴婢?竟然要讓奴婢同戲子一般為給位娘娘取樂?」
這話說的足夠清高,也足夠的堅強似是受了天大的侮辱。若是換一個人聽,只怕就要懷疑皇后是否是藉著權勢打壓異己了。
畢竟,皇帝看重的女人,不僅不被皇后喜歡,還用盡法子打了臉面。就算以後在宮裡待著,又有何面目?
這次,賀晟睿的臉色可不止是陰沉了,簡直就要帶上風霜冰寒了。尤其是看到傅清月拒絕讓御醫診脈時,他更是怒了。
的確,他對芸娘是有些看重,可說來說去,不過是因為她有幾分像他的母妃罷了。
從未得到過父母關愛的孩子,無論成長到如何地步,都不免在心底裡渴望見到親人。
當時,初見芸娘時,他是懷念的。接著,看到那張極像母妃的面容邀/寵/時,他只覺得噁心難受,腦子裡不住的翻湧著當初母妃在太后宮裡被各種骯髒的男人強迫媾和的畫面。
所以,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清月開口解釋,更沒法跟她說自己心底的那道傷。
原想著,不過是個女人,放在深宮裡養著就是了。誰知道,她竟然是個不知足的,竟然背著自己鬧到了鳳棲宮來。
單憑著像他母妃的容貌,芸娘可以力壓淑妃賢妃等人,可那點念想卻不足以讓她對上清月。
清月是他要一生相伴的女人,是死都要在一起的女人。而芸娘乃至母妃,卻只是一隻可有可無的慰藉罷了。畢竟,所謂的母妃,未曾在他生命裡逗留一日。
說他冷血也好,說他無情也罷。反正,他就是打心底裡這麼想的。
傅清月見賀晟睿不僅沒有開口,而且看直愣愣的看著芸娘,當下愈發的憋屈。直接取了一旁放置果仁的釉裡紅瓷碟碗摔了出去。然後起身直挺挺的行了個大禮,冷聲道:「皇上恕罪,臣妾無德,自請禁足。還請您帶了您的紅顏知己離開,免得臣妾再做出有損您威嚴之事。」
就算再不願明說,賀晟睿都看出了,清月這次是真的惱火了。連帶著之前兩人和平相處時的暖意,也消散的不剩一毫。
「不過是個女人,何苦生氣。既然你不喜歡,直接發配到萬獸院去伺候便是。」賀晟睿把人強行拉起,伸手捏住她的胳膊讓御醫診脈。至於地上的人,就再也不曾看過一眼。
頓時鳳棲宮院子裡靜謐無聲,攛掇著芸娘前來的宮人,趕緊壓低了身子。
而芸娘也一下子呆滯住了,萬獸院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可肯定不是好去處。難不成是要讓她去伺候野獸?
想到這裡,她也顧不得什麼嬌嫩欲滴了,眼淚實打實的落了下來,磕頭求饒。一邊還說著對皇上的愛慕跟敬仰,說著她一路上的心意跟入宮伺候的歡喜。
賀晟睿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驚慌失措到胡言亂語的女人,心裡越發的不喜。當初,怎麼就迷了心竅的覺得這個女人可以是個寄托?
「朕記得當初就跟你說過,讓你老實待在楊子宮。而且你不是一向標榜清高,當初張大人欲要你為妾,你可是抵死不從,揚言寧為貧家妻,不做官家妾?如今這番造作,當真讓人作嘔。」賀晟睿的話前所未有的冷,不屑跟厭惡,「既然你不願去萬獸院,就由皇后做主,跟京城東郊最貧苦的人家做妻吧。」
一句話,可算是讓芸娘止了哭嚎之聲。也讓傅清月緩了一口氣,臉色稍稍轉圜。
「淑妃、德妃、賢妃,你們三個處理好這事兒。稍後就無需再回稟了,若有難處直接差人告訴吳明德。」說完,賀晟睿毫無留戀的打橫抱起傅清月離開。
不是他不要顏面了,而是看著清月胸膛起伏,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模樣,他實在不放心讓她自己走回去。反正都是在鳳棲宮之內,就算是抱著也走不了幾步。
至於淑妃等人,自是不會招麻煩的傳一些不該傳的話。
皇上跟皇后一離開,場上的氛圍就來了個大反轉。剛剛芸娘指責皇后的話,被原封不動的砸到了自己身上。
淑妃是個穩重的,卻也是個一針見血的。而賢妃早在做容妃的時候,就是個沒腦子卻有粗暴的,什麼難聽說什麼。至於資歷最淺的德妃,雖說沒有說什麼不中聽的,卻也讓人說了說她被人當槍使的事兒。
曾經一度讓淑妃賢妃吃癟的芸姑娘,對上鳳棲宮沒半個時辰,就被皇上開口皇后做主嫁給了城郊家徒四壁最貧苦的無賴為妻。
如今,誰還敢再生齷齪心思?
高位之上,全是皇后娘娘的擁護者,而皇上也樂意為皇后撐腰。
沒瞧見,傷了他親自帶入宮的美人,皇上還一副樂得其所的模樣,日日往鳳棲宮送珍貴賞賜?且會夜夜留宿?
回到寢室,傅清月在謹玉的服侍下靠在床榻上用藥。等賀晟睿上前幫忙時,她便冷淡的奪過藥碗抬頭給自己灌下去,一副不想跟他有瓜葛的模樣。
這會兒平靜下來的她,也覺得自己這次是過激了。若非賀晟睿還容忍著她,只怕今兒的事兒善了不得。
賀晟睿歎口氣,見清月不肯理會她只顧要躺下休息,只能垂頭做到床邊把人帶錦被的抱進懷裡。
「當初朕九死一生,之後就不能再近女人的身了。說是當初在小倌館被嚇壞了,其實不過是因為朕......」賀晟睿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帶著恨意輕聲在傅清月耳邊道,「不過是因為朕親眼看到,自己的母妃被迫與各種男人媾和。」
當時滿室的糜爛氣息,就連在暗室之外都能清楚的聞到,他就那麼被太后的人壓制著挑著眼看裡面荒唐的場景。
白花花的一片,赤條條的,噁心至極。
「芸娘的相貌有幾分肖像母妃,許都是有大周的血脈,所以......」賀晟睿神情落寞,可也有些緊張。這樣的他,實在過於不堪。「自從南疆之行後,朕再也沒有碰過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就算是在之前,也不過是那麼幾個高位的妃子,其餘的朕皆不曾碰過。」
傅清月心尖顫顫,卻並未出聲。不是說她不信,而是她要聽得絕不只是這些。
「朕身邊,只有你跟吳明德了。清月,不要再對朕那麼冷漠。」賀晟睿突然擺正傅清月的頭,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答應你,凡是冒犯你的,都要殺無赦。只是,你不能那麼鐵石心腸,就算是虛情假意朕也是歡喜的。」
傅清月有些傻眼,不可否認,她心裡有一絲詭異的滿足。就好像,之前折騰她的一遭,終於報復回去了一般。
「再像也不是真的,如果我生產的時候難產去了,你可不許像找芸娘一樣再找個冒牌的。」傅清月伸手回抱跟前的男人。實心實意,不曾摻加欺騙。□


☆、61. 龍鳳呈祥
□轉眼之間,傅清月的身子已經有八/九個月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賀晟睿這幾日一閉眼,就是她當初說的那句難產。
為了避免那種威脅,他乾脆就讓人綁了薛神醫日日守在鳳棲宮的偏殿,也就皇后入寢後才能離開。至於去哪,自然是去挨著鳳棲宮最近的倪尚樓暫住了。
傅清月也感到了薛神醫跟幾位御醫的緊張,為了更好的養胎,她是萬事不想。大小宮務,甚至連鳳棲宮的奴才都不再過問了。
許是上天抬愛,十月底天高氣爽,在攻打陳國的大軍凱旋回朝之時,皇后發動了。
原本陪著皇后在鳳棲宮散步消食兒的賀晟睿,親眼瞧見傅清月的衣裙被打濕,進而流出紅色鮮血,直接就叫喊著讓人宣御醫了。
穩婆都是千挑萬選的,加上吳公公親自敲打過,哪個不知道皇后娘娘跟中宮嫡長子的尊貴?自然是百般小心,萬不能讓娘娘痛苦。
好在孩子是個疼人的,並未折騰很久,就順利的出生了。只是當屋裡爆出皇后娘娘血崩的時候,賀晟睿還是險些衝進產房。
「皇上,不能進去啊。娘娘情況危急,您進去只能讓穩婆跟御醫們慌神啊。」吳明德死死的抱住賀晟睿的雙腿,不讓他前行一步。
而淑妃等人也趕緊跪倒他跟前,「皇上,娘娘現在見不得涼氣兒,還請您為娘娘著想。」
她們其實是最不想皇后出事的人的,當今皇后雖然有手段,卻不是個容不得人的。而且,在皇后的領導下,她們的日子過得愈發有聲有色。比過去明爭暗鬥時,輕鬆了百倍。
若換個皇后,誰知道,後宮會是怎樣的景象?
鳳棲宮外伺候的人,各自跪地祈求上天保佑,保佑皇后娘娘平安無恙,保佑小皇子健康福壽。
其實他們都清楚,皇后娘娘是個仁慈的,有時候遇上誰有難處去尋了從夏從錦,也能求了娘娘的一兩分恩賜。這樣的主子,他們在後宮平生僅見。
許是有人會捻酸的說,皇后娘娘那是不在乎他們,隨意隨手就讓人處理了那些可有可無的小事兒。可那又如何?娘娘天生尊貴,即便是不在意的一句話,得了好處的也是他們這麼當奴才的。
能在鳳棲宮做下去的,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自然也不會趁著這個時候另投主子。
不過但凡是個頭腦拎得清的,也該知道,如今後宮只有一個主子就是皇后娘娘。其餘的,不管他們投到了哪裡,都得不了好。
賀晟睿雙目赤紅,根本聽不得人說傅清月危險了,當下直接把吳明德踹翻到一旁。連帶著淑妃等人,也不能倖免。
他的清月,怎麼可能會血崩?失去理智的他,滿心想的都是,為何他的黑毒還未發作,她卻先離開了?
你來我往之間,薛神醫神色倦怠的出了側殿。
「娘娘洪福齊天,如今已然安好。只是到底上了身子,只怕日後需要細養。」
一句話,讓賀晟睿的理智回籠。他甚至忍不住靠坐在身後的原木圈椅上掩面,而淚滴就在手縫之間肆意滲出。
她沒有事,就是千好萬好。至於別的,難不成他大熙朝還金養不起一個皇后?
傅清月雖然並沒有大礙了,可卻一直未醒。就連薛神醫,都說不出緣由。
雖然沒有證據,但賀晟睿就認定了是有人想要謀害皇后,當下讓禁衛軍跟暗衛同查。
一時間,血雨腥風,就連前朝都受到了波及。
那些上奏說過皇后無德的,或者一直不死心的想要往後宮塞人的,或是跟後宮中的閨女頻繁聯繫的,無一例外全被賀晟睿下令抄查。
但凡有對傅清月不滿的,他都恨不得尋了罪名把人送進大牢中。
不過七八日光景,朝中的大臣各個噤若寒蟬,不敢再提皇后不賢之事。反倒是有心思活泛的,開始傳頌皇后娘娘鳳命高貴,大皇子是天降祥瑞之事。
當初皇后查出有孕,是大熙對陳國第一戰大獲全勝之時。如今大皇子出生,又成就了大熙朝對陳國徹底取勝,班師回朝的大事。如此祥瑞,誰還敢胡說?
皇后若是不賢無德,又如何能鳳命在身?
相較於外人,傅家如今可謂是低調到毫無聲息。出了上朝,傅家直接就是關閉府門,不見任何人。
也就是傅老夫人曾進宮探望過一次,只是最後,卻是紅著眼離開的。
對於傅清月拚命剩下的孩子,賀晟睿的心情很複雜。他不想見到那個讓自己妻子沉睡多日不醒的孩子,卻又安慰於孩子是他們兩人生命的延續。
因為之前餘毒的藥性,孩子瘦瘦小小的,就連哭聲都跟貓叫似得不甚洪亮。就好似,哭的久了就能背過氣一般。
為了讓他活下去,賀晟睿親自指派了最擅長小兒病症的御醫日夜看守。薛神醫也在鳳棲宮跟太醫院來回奔波,與人研究湯藥之事。
其實太醫院的幾位御醫,如今也是心裡焦急,大皇子身體虛弱,又帶了胎毒,也不知能不能活過一歲。而娘娘那邊,也毫無進展。現在他們每次見到皇上,都恨不得直接鑽進地縫裡。
不說皇后日趨消弱的氣息,只說大皇子三天兩頭冷疼腦熱的不斷生病,就把後宮折騰的不輕。賀晟睿一心撲在傅清月身上,照顧孩子的事情自然由淑妃幾人負責起來。
都是未曾照顧過孩子的人,如今手裡哄著護著的又是大熙皇室唯一的子嗣。而且,看如今的模樣,皇上未必肯再讓別人生育子嗣。所以她們絲毫不敢輕慢,簡直是恨不得每人多長几雙手幾個腦袋來看護鳳棲宮的側殿。
近日裡,因為大皇子整夜整夜的咳嗽,經常會憋的喘不上起來,所以慎淑妃異常焦急。幾乎日日都要親自看著薛神醫診治,然後親自看著御醫開藥。
若不是薛神醫千萬般的保證,大皇子只是心肺受損,氣管有些薄弱,只怕慎淑妃就要求佛拜天了。
雖然是體弱多病,命運多舛,可並不妨礙他的可愛。或許是沒有母親在身邊,他總是安靜乖巧著。只有每日裡被賀晟睿抱著去看睡著的母親時候,他才會在咧嘴留著口水笑,偶爾還會動一下白嫩柔軟的小胳膊,嘴裡更是嗚嗚的發出聲音。
「清月,你要是再不醒,朕就把這臭小子丟出門去,讓他再也不能煩你。」賀晟睿習慣性的接過趙嬤嬤手裡的布巾,沾了水給她打理起來。
謹玉幾人已經從最初的詫異,變成了如今的目不斜視。左右,屋裡伺候的,都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朕就知道,不該要那個臭小子,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受這番罪。」賀晟睿把人抱進懷裡,虔誠的為她擦拭著身體。傅清月慣是個會享受的,定然不會允許自己蓬髮垢面,好在鳳棲宮有足夠的火玉暖玉滋養著,就算日日為她清理也不會著涼受寒。
「你都不知道,那臭小子多皮實,今兒還往朕的龍袍上撒了尿。」賀晟睿絮絮叨叨,不依不饒的告狀。
照舊的沒有回音,如此循環往復,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絕望了。
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對傅清月的心思這麼深重。這一次,雖說她的身體還溫熱著,可自己心裡卻比曾經青紅娘之毒時更加惶恐不安。
如果說前一次是因為厭惡被挑釁,那這一次是純純粹粹的離不開她。
在朝堂上的暴虐陰厲神色絲毫不留,冷峻的臉上甚至掛上了幾分孩子般的固執,非要跟她要個搭話。
到底什麼時候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呢?曾經不都覺得,跟傅清月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嗎?她幫他打理後宮,為他攏權,他則給她帝后尊崇。
甚至後來有所改變,也只是把她當個夥伴,跟傅子明一樣的夥伴。或許,再重要一些。
最後,到底為什麼會做不到換人呢?後宮多少嬪妃,天下多少女子,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換人。
就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來的感情,由不得他拒絕,甚至來不及生起排斥跟懷疑的情緒。
如果不是深入骨髓,潛移默化,甚至根深蒂固,他只怕永遠不會知道,那份難以割捨到底有多難。就像他竟然會像瘋狗一樣,撕咬了所有對她不滿惹她生氣的人。
那些人,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他只求天下為她祈福。
且說傅清月,自己也快憋悶壞了。聽得到孩子哭鬧,聽得見賀晟睿的各種表白,可就是睜不開眼。
現在聽賀晟睿這當爹的這麼說,更是不樂意了,來回踱步,最後直接停下腳步冷哼。敢把她兒子丟出去,看她醒了不把賀晟睿那個渣龍踹出鳳棲宮。
......
賀晟睿再回到乾正殿時,就見到司天監的明安前來稟報。這一次,不再是照本宣科,而是言——皇后娘娘此劫難,是被人使了離魂之法!□


☆、62. 命定夫妻
□大熙朝曾經的護國寺中,老主持身披赤紅袈裟靜坐在佛像之前,原本口中吟誦的經聲,也因著來人而中斷。
「師兄,您這麼做,又是何苦呢?」另一老僧,也是這座千年古剎中的八大長老之一的空無,慈悲的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木魚聲停止,梵音的余聲還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幾千年的佛址,就算沒有早課時弟子念誦,都能聽到自吊梁高木中滲出的佛音。
「當初為了讓寺院古剎得以保存,大周皇帝用他皇室最後的命數,應了護國寺的預言。而作為交換,護國寺要入塵世為大周留下一絲血脈。」老主持面無波瀾,心靜如水。所謂佛門淨地,卻也不是不染塵埃的。到底身在塵世,不曾化劫,哪個能避得開五穀雜糧,凡塵俗世?「大熙皇帝,是天命真龍,也是大周血脈,卻因為後期的殺戮跟狠戾氣息,子嗣緣薄。我只有用畢生修為,從異界尋來一個不在五行之內不被命數約束的女子,如今塵緣已了,也該送她離去了。」
「可是如今皇后被人使了離魂之法,且陛下已經張貼皇榜遍尋奇人異事查探此事。如若被人利用,只怕會重蹈蜀中雲唐帝之事,到時候明君心智皆亂,/寵/信妖人,苦的還是天下百姓啊。」空無低聲勸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如何能行下這種擾亂天下之事?
現在因為護國寺,天下能人異士,甚至番邦那些邪教之人,都想來一試。他如何能眼看著不管?
出家人不可妄言,可也決不能為了一己之私陷害她人。當初,主持師兄一意孤行的將女施主的魂魄接入傅家嫡女身上,如今怎能再憑借無雙修為,再次扭曲了女施主的命數?
小千世界與大千世界,萬不可因護國寺名聲而毀壞。
想到這裡,他低低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正說著話,一個小和尚神色慌亂的跑了進來,修為不曾到家的他還未入殿,就已經高喊出聲,「主持師傅主持師傅,咱們寺廟被官府的人圍住了,許多師兄弟都被押了起來......」
這廂話還沒說清楚,殿外又連滾帶爬的跑進一個小和尚,「主持,後面長生殿的七盞燈隱隱就要熄滅了,那顆靈石也不再發光。咱們寺裡的聖物舍利子,也突然蒙了一層黑灰。」
開始的話,已經讓老主持睜眼,後面的話卻讓他險些跌倒。佛要度化人,可曾害人?舍利子為佛門聖物,是千百年佛教供奉的,何曾蒙黑?
小和尚愁眉苦臉的等著主持跟長老拿主意,卻不想突然看到大殿佛面有淚落下。當下嚇的跪在地上喃喃做課。
外面熙熙攘攘,寺廟之中的武僧別說不敢輕易對禁衛軍跟官家對抗,便是偶有摩擦,也不敵那些曾跟著賀晟睿在戰場廝殺的官兵。
不過一個時辰,護國寺中已然是哀聲哉道,甚至就要見血光了。
「師兄,佛光蒙塵,你狹隘了。我佛慈悲,慈悲為本,方便為門,方為大乘菩薩境。」空無搖搖頭,淡淡開口,看著外面帶著煞氣大步而來的冷峻男子,面露仁慈祥和。
男子身帶冷風,眉宇之間帝氣縈繞,一入大殿便迫的人後退一步。就算是修為高深的空無,也忍不住念了一句佛號。
這就是那個以雷霆鐵血手段,穩定了大熙內外的年輕帝王。可也就是殛斃太多,損了太多人的壽命,他的福運也被黑氣索繞。雖然不是死相,但也不是生相。
「阿彌陀佛,是老衲著相了。」老主持顫顫巍巍的往前兩步,他並不是駭於帝王威嚴,只是消耗過多,失了精氣。他自小參佛,侍奉佛祖近百年,如何不明白空無的意思?又怎會不震驚於佛光蒙塵,昭示他的偏執?
索性,還未到絕路。
「不如虛無大師給朕解釋解釋,為何朕的皇后會多日不醒?佛道兩家,難不成虛無大師的意思是,佛家卻又陰私,不若道家博愛坦蕩?」賀晟睿表情生硬,語氣可謂惡劣。
任誰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被所謂的護國寺院取了魂魄,都淡定不得。
「皇上息怒,此事與他人無干,是老衲不忍擾亂命數軌跡,才做下的。皇后娘娘一年之前,已是必死之相,借人重活依然是逆天改命,身負惡果......」
雖說自知有錯,可到底是異世魂魄。歷來帝王疑心重,不若在最後,為二人解了最後的結。也算是,為了彌補女施主跟病弱的大皇子。
本想著,如何賀晟睿都不會毫無感覺。誰知他說完後,賀晟睿不僅沒有驚詫,更是為了他嚼舌多有不悅。
「你的意思無非是皇后不祥,危言聳聽。莫說皇后是鳳命之身,就算她來歷不明,難不成朕天子之氣還壓不住那點所謂的不祥瑞?」賀晟睿端坐在佛前,毫無敬意也無過多的表情。
虛無與空無相視未語,原來帝王比他們想的更莫測,竟然早就知道皇后已然並非原身。一直隱而未發,只是因為他覺得不在意皇后的來歷。
或許,他們當真小看了此人。能成就大業者,又如何會輕易被外力左右了心神?
更何況,現在帝王查到了護國寺,只怕能忍到現在,已經是為佛地留了臉面。若真的失了理智,只怕早就以藐視皇家的罪過處置了他們。
最後,虛無與空無合古剎長老畢生修為,解開了離魂之法。剎那間,舍利子無塵,長生殿燈火搖曳。
「皇上,宮裡傳來消息,說娘娘醒了!」吳明德熱淚盈眶的疾步行至賀晟睿身後,幾乎哽咽著開口。真是謝天謝地,不用再擔心皇上受不住了。
聞言,賀晟睿倏然起身,也不管殿中正在佛香之中念誦縹緲佛音的極為長老。
相較於傅清月,別人與他何關?
只是,急忙離去的他不曾看到,在梵音停止的瞬間,幾位大師面上赫然溝壑交錯,身形佝僂恍如尋常年邁的老者。
幾乎同時,傅太傅跟傅丞相眉目緊蹙的從書房出來。之後傅家管家以為皇上跟皇后娘娘祈福的名義,向護國寺代主持添了五百金的香油錢。並且,承諾三日內,為寺院中的佛祖菩薩重塑金身。
旋即,不過十日的工夫,天下皆知,皇后娘娘是受了奸人所害,幸得護國寺幾位長老相救。更是傳出的皇后娘娘手持鳳簽,為人仁善的話。
都說,名聲是人說出來的。有皇家跟護國寺兩廂加持,何人還敢妄言皇后娘娘福薄,才會在生下大皇子後陷入昏迷?
賀晟睿匆匆忙忙趕回宮中,跟陣風似得直衝鳳棲宮而去。一入寢室,就看到面容消瘦,還沒恢復力氣的傅清月靠在床轅之上,哄著懷裡的小豆丁玩耍。
不過一息,他的臉色就有些發黑,不善的打量了一下被包成個福娃娃的兒子,然後伸手把人擠到了床榻裡側。
「你才醒了,別被兒子壓倒。」賀晟睿表情放緩,看著撅著屁股到處拱來拱去傻樂的兒子,臉上明顯帶著嫌棄。
想他霸氣威武,清月也是高貴美麗,怎麼就生了個傻兮兮的兒子?一眼看不見,就能把口水流一身。
一旁的奶娘看的是心驚膽戰,不過瞧見皇上雖然看似野蠻,但為大皇子擦拭的動作卻極輕柔,她高挑著的心,也稍稍放鬆了些。
「不過是個孩子,哪會壓到了?再說了,我兒子,就算累著我也歡喜。」有了孩子的傅清月,多了母親的溫柔。
看著同手同腳對著賀晟睿搗亂的正亂拍亂啃的兒子,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填滿了一樣。
「這幾個月,辛苦你了。」傅清月歪頭,看著眉宇隱約有著肅穆痕跡的男人,伸手拆了他的髮帶。
挽髮結髮的情誼,她許是明白了一二。
兩個人,一個彆扭的低著頭遷就另一個。一個費勁的拿著玉梳為另一個打理長髮。偶爾搭話,卻也沒有任何矯情的表白。
彷彿,那個嚴厲、冷漠的男人,並不存在。
「為了你,也是值得的。」賀晟睿握住傅清月的一隻手,嗤笑道,「最初的時候,我是真怕你再也醒不過來。偏生,又害怕那些造謠的人攻殲你,讓你的魂魄不想回來......真是恨不得把所有的暗衛,全部派出去搜集那些多舌官員的罪證。」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覺得有些好笑。
大抵,當時只為了傅清月名聲的舉動,能讓他得了嚴律帝王的名聲,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自古至今,先賢帝王數不勝數,每日裡寅時起子時休的上位者數不可數。而愛民如子跟庸庸無為的皇帝,在史書上,也多如牛毛。偏生,他此次「獨闢蹊徑」,竟然無意中達成了傅清月曾經言說的帝王聲名。
誰說,他跟皇后不是天生的夫妻?□


☆、63. 和親公主(週末二更)
□陳國到底並未被滅國,因著跟大熙一戰,如今算得上是元氣大傷。至少,百年之內,他們只能在西北之外殘存,再不敢輕易挑釁。
歷來,戰敗之國,總要想盡辦法求和,和親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好在大陳皇帝有一適齡的女兒戴伶公主,自小由皇后親自教養,容貌出眾,心機頗深。說起來,她並不是皇后的親生女兒,皇后教導起來也並不上心。
那些貴女的氣勢跟行為舉止,不過是學了三四分罷了。其餘的,也就是依著那些/寵/妃行徑,討好自己的父皇以求得庇護。所以瞧起來,她倒是多了幾分狐媚氣息。
但也就是這份狐媚,如今卻成了她被看重的因由。畢竟,陳國上下都知道,她就算入了大熙後宮,也做不了皇后。至於/寵/妃,就更不需要什麼端莊典雅了。
開年初,正月十五,大熙帝王生辰。
為了給大皇子造勢,賀晟睿大手一揮下令大辦。並有意在生辰宴之上,為大皇子賜名,冊封太子之位。
其實依著傅清月的意思,孩子還小,而且心肺不足。近日裡,又因為小小的著涼,上吐下瀉險些沒熬過去,實在是不適宜立為太子。至少,到現在,就連薛神醫也不能保證孩子能平安長大。
她心疼孩子,自然不願他被送上風口浪尖。
但賀晟睿想的更深遠,大皇子是他跟清月的第一個孩子,歷經磨難,甚至差一點就來不及活下來。而且日後,只怕也要常年伴隨湯藥,難以痊癒。
這樣說來,他就更不能給任何人機會去威脅自己的兒子。地位、才學一切的一切,他都要給兒子最好的。
一旦立儲,若非太子謀反,否則朝中不會輕易提廢太子之事。而後宮中,如今唯有他一個孩子,自然也不會被人看輕了去。
賀晟睿年幼之時,是嘗盡了世間苦難。相比之下,他樂意傾全力,給兒子安穩富貴。
至於日後跟清月生下的其他孩子,哪怕是康健機靈的,都不能超過大兒子的尊貴。
可憐天下父母心,不管心硬到何等程度,都免不了那份對子女的柔情。
不管如何打算的,賀晟睿已經攜修養好了的傅清月於正德大殿上位落座了。而被包裹著像個福娃娃一樣,已經四個多月的大皇子,則由賀晟睿親自選定的奶娘抱著立在一側。
大熙鐵騎勇猛,四海昇平,國事昌隆安泰。其陛下生辰,自然是八方來朝。京城內外,只怕掉一塊匾都能砸到一片出使的使臣。
晚宴堪稱奢華,帝后所行之處,全是難得一見的火紅狐皮鋪設。更不要說,那一盞盞做工精良,用材極致的琉璃燈跟飄散的雲紗了。便是帝后座椅以後整面的九龍聯珠的珠燈,就足以晃花了使臣的眼。
果然是上國,不說裝飾,便是參宴的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滿是自信跟驕傲。就連那些歌姬樂師,也是技藝超群,美輪美奐的。
場中的舞姬肆意展現著自己的美,柔弱無骨的腰伎帶著惑人香氣的水袖,無一不讓人沉醉。如此風情,可是讓不少人心頭發熱。
一曲落下,舞姬依次提著手中的荷花燈退下。接下來,便是重頭戲,自然是賀晟睿為大皇子賜名為天祐,冊封為太子。
待帝王冷言說完,親自抱起太子,眾位朝臣才趕緊跪下祝賀。至於各自的心思,自然是在貴氣雷厲的帝王眼前收斂乾淨。
「今日晚宴,不談國事,眾位愛卿盡興即可。」
賀晟睿的心情在眾人對皇后太子的恭維聲中好了不少,就連陳國那幾個使臣的驢臉也懶得搭理了。手下敗將,何足掛齒。
能來參加國宴的,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瞧見皇上心情大好,自然趕緊舉杯高呼萬歲。而帶了家眷的婦人一側的席面,也都紛紛向皇后示好。
之前皇上可是手段迅速的處理了不少京官,若這個時候,自家能討得上位歡心,誰知道會不會更進一步?
那些官場的老泥鰍們,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來,全都成群結伴的說著喜慶話。而那些來給賀晟睿祝賀的番邦國家,也都紛紛奉上自己國家的誠意跟禮物,然後三五成群的聯絡著彼此的感情。
至於一入京就給自家公主營造出各種聲名的陳國使者,卻在這種熱鬧的場合孤零零的坐在下首。就算是想要獻禮,也沒有開口的由頭。
沒瞧見,上位唱和的公公,壓根沒念到陳國的名字嗎?
隨著使臣們紛紛落座,陳國使者的臉色越來越黑,他們身邊身姿高挑,著裝滿是異族風情的女子,也有些焦急不安了。
戴伶公主不停的瞄向上位穩坐,神色不動的帝王,心裡隱隱有些期待。陳國上下談之色變的帝王,竟然這麼年輕英俊,哪能不讓她上心?
一想到,日後會成為這種驕傲男人的/寵/妃,她心裡就有些雀躍。到時候,就算是陳國太子,皇后的嫡長子,也得讓她三分。
這廂,心思還未下去。就聽得上邊有人唱和陳國使者上前......
「參見大熙陛下。」戴伶於使者中地位最高,自然也是最先開口的。剛行了個禮,她就狀似懵懂好奇的抬頭瞧去。
這一看,恰好對上賀晟睿冷冽的眸子。
不管她心裡如何膽顫,至少面上還是一副俏皮憨厚的模樣,倒是像極了不諳世事被人/寵/壞了的姑娘。
傅清月自然也瞧見了,心裡一樂,掩蓋在鳳袍衣袖之下的手就順著賀晟睿的腿擰了下去。順帶著,努努嘴,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又一個想進你後宮的女人。
賀晟睿面色肅然,眉頭蹙起。老醋罈子,下手那麼用力,肯定青紫了。可那心裡,卻是得意的緊。
他發現,自從清月懷孕之後,兩個人的距離小了許多。就連小脾氣,都被他慣出來了。
戴伶不知道上位帝后二人之間是如何「眉目傳情」的,可見到皇帝冷眼看過來,還是綻開一個自認為燦爛的笑,然後迅速低下頭以示恭敬。只是那看似單純的水靈靈的打眼裡,卻滿是不安分。
「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戴伶從來沒見過想皇上這麼好看的男子,也沒有遇到過比皇后娘娘更美麗的仙子,所以才忍不住逾越了。還請皇上跟娘娘恕罪。」說著,還孩子氣的挺了挺脊背,眉目間喜悅跟得意毫不掩飾,嬌俏著說道,「等我回到陳國,一定要好生跟母后說,大熙陛下跟皇后人都很好的。」
陳國使臣原本覺得自己被大熙看扁了,還指望著自家公主抬面子呢。誰知道,一路上穩妥心思深沉的公主,這會兒卻扮起了癡憨。當下,面上的表情全都僵硬起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早知道公主會這樣,還不如直接把人留在驛站,再徐徐圖之呢。
一瞬間,大殿內安靜了許多,不少人都看笑話死的看著意圖明顯的幾人。他們不少人來大熙之前,都曾打聽過,大熙陛下對皇后那可是護的跟眼珠子似得。
就算皇后娘娘賢惠勸說大熙陛下雨露均沾,後宮也不曾再有過別人受/寵/。
更甚至,今日是冊封太子的場合。弄個女人來和親,豈不是打了大熙太子的臉面?
怪不得陳國被打的滿地找牙,如今更是遠走西北荒漠苟延殘喘。如此沒有眼色,看不清情形的當政者,如何能敵得過四海昇平的大熙?
賀晟睿臉色一冷,顯然有些不悅。這女人忒沒規矩,竟然敢在自家皇后面前玩花樣,還搶了自己兒子的風頭,當真是該死。
反正在他眼裡,什麼絕色不絕色,可愛俏皮,都比不過身邊暗中對著自己大腿根又抓又擰的女人。
沒等賀晟睿開口,傅清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雍容華貴的看向高座之下的戴伶,語調溫柔的問道:「那戴伶公主的意思,是你還要回陳國去?」
戴伶一愣,她怎麼可能回去呢?入不了大熙帝王的後宮,籠絡不住貴人,回去的日子會有多糟糕可想而知。更何況,大熙朝何等繁華富貴,怎麼可能是如今的陳國所能比擬的?
可之前,為了降低皇后的戒心,也為了彰顯自己的莽撞可愛,她可是親口說了回陳國的話。
心裡飛快的算計著,片刻之後她叩頭道:「自然是要回去的,不過今晚見到娘娘,還想請娘娘許了戴伶伺候您幾日,也好讓戴伶沾沾仙氣兒。」
這話說的真漂亮,若是個脾性好的,只怕就允了呢。至少,對於這麼清亮的孩子,很難有人開口拒絕。
眼看著傅清月面上緩緩露出一個瞭然的笑,紅唇輕啟就要開口說話了。□


☆、64. 夫妻養兒日常(雙更)
□賀晟睿把玩的有些犯困的兒子遞給奶娘,冷聲道:「皇后身邊自然有人伺候,名不正言不順,如何進宮?」
傅清月眉間一挑,看著下面突然迸發出喜色的戴伶,心裡覺得有些可惜。
果然還是個修為還不到家的小姑娘,不過是上位一句沒說清楚的話,就能讓她想多了。甚至,連自個的情緒都沒遮掩好。
說起來,隨著跟賀晟睿的深交,如今她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對於後宮裡那些女人,就算是讓人寥寥餘生,他都不會有絲毫在意。
這就是強權之下的臣服,就好似,高位者天生手握殺伐權利一般。他不需要愧疚,不需要別人的認同,就算不言語,都是一個強者。
旁邊的淑妃等人,笑而不語,看著戴伶眸光無波。彼此之間都傳遞著一句話:看吧,又是一個不自量力的。
「不懂規矩,想來伺候皇后也不會是個安分的。」賀晟睿的話說的難聽至極,尤其是帶了一絲不知名的怨氣。
要不是他先開口,只怕自家皇后就要興致勃勃的真會弄這麼個恬不知恥,當眾討/寵/的女人進宮了。一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些爭/寵/戲碼,他就覺得不能再噁心自己。
「若陳國覺得送個玩意兒來就能求和,那還真是太小看朕了。」賀晟睿說的輕蔑,眼看嘴上就把不把門的說再行戰事了。嚇的陳國前來的幾個使者,都以額觸地暗中冷汗連連。
戴伶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剛剛她明明感覺到皇后對她是起了興趣的,就連大熙陛下也盯著自己看了許久。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過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希望能在大熙陛下跟前,以卑微求得一席之地。
「皇后娘娘仁慈,早些時候就聽聞娘娘賢良溫順的名聲。今日戴伶大膽請娘娘成全,戴伶是真心傾慕大熙皇帝陛下,便是做御前宮女,也願意的。」
雖然陳國如今勢微,可戴伶到底也是一國公主。雖說如今舉動輕浮了些,卻也算是堵了皇上皇后的嘴。況且,她的確有幾分新機,知道要從皇后入手。
接著就是一個大禮,說起來也算是帶了幾分誠意的。
都說大熙帝后恩愛,極有感情,可她卻覺得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自家父皇跟皇兄,哪個不是姬妾無數?在陳國,也只有那些窮苦人家,才會只守著一個女人過活的。
更何況,大熙後宮如今也不是只有皇后一個女子。
能有別人,就能有她的位置。
至於周圍那些目光跟竊竊私語的聲音,與她何干?只要她成了上面那個男人最/寵/愛的女子,還怕得不了好?到時候,多少人議論她鄙夷她,就有多少人羨慕她。
只可惜,她的一番表白還未說完,賀晟睿就不耐煩了。這麼明顯粗劣的算計,真當他是傻子嗎?逼著皇后應承下來,不得不把允了她?
那頂賢良淑德的帽子,他賀晟睿可一點不在意自家皇后有沒有。
「你一片癡心,本宮也不好說什麼。好在皇上也在,公主不若親自問過皇上的意思。」
傅清月好笑的看了一眼沉著臉的賀晟睿,畢竟賢良淑德她還是需要的。至少,在有了兒子之後,她就看重了這份名聲。
「皇上......」戴伶盈盈的再次跪拜,笑容可人清脆,比之傅清月跟慎淑妃等人,的確是多了幾分清爽,「還請皇上憐惜。」
賀晟睿這會兒是真厭惡了那個作嘔的女人,明明是野心勃勃,偏偏要做出一副深情傾慕的模樣。明明是矯揉造作的性子,還裝作俏皮可人的單純樣子。
「吳明德,把人拖下去,告訴鴻臚寺日後給朕看清楚,別什麼髒的臭的都往京城迎。至於女人,朕此生有皇后一人足矣,其他人,朕沒興趣。」賀晟睿袖籠簌簌甩到一旁,面色陰冷,「若再有人欲往朕後宮塞人,莫要怪朕再行殺伐!」
這一句話,無異於巴掌打在了陳國來者臉上,也狠狠的砸在在座所有外臣心頭。同時,也讓大熙朝臣明確知道,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其他國家遠道而來的使臣,心裡都有了底兒,知道日後不能輕易動和親的心思。看來日後要與大熙交好,得到大熙的扶持,就要拿出真正的誠意,而不是把願望繫在女人得/寵/之事上。
再看堂堂陳國公主,被人堵了嘴毫無儀態的拖出去,眾人心裡都有些發冷。
可也並沒人敢開口出頭說什麼,經過連續幾次戰役之後,大熙國庫不僅未曾空虛,甚至愈發的強盛。還有大熙陛下選出的那些人才,從鐵騎的訓練,到那些令人發懼的火器,哪個不是讓他們膽寒的?
聽說,不少主意都是皇后娘娘提出來的。怪不得是天定鳳命,竟然有那般大智慧。若是自家國主有那份福氣,只怕如今自家也不會縮居於偏僻之地,依附於大熙朝了。
心裡遺憾,可他們看向大熙帝后二人的目光也就更加敬畏了。
而那些被賀晟睿提拔上來的心腹,都不是糾結後宮之事的人。就如皇后娘娘所言,天下還未人人安泰,他們有何臉面總盯著帝王身邊的女人?
至於有幾個滿嘴禮儀的禮部官員,如今也不敢輕易辯駁帝王了。更何況,他們也明白,這個時候不能當著外人拆自家的檯面。
接下來,有心思通透的官員,自然是舉杯敬酒。嘴裡說的,自然是誇讚太子聰慧,皇后賢惠的話。
都是官場混跡的人,左右逢源,哪能看不出皇上對皇后的在意?
宴會持續到了將近亥時才結束,得了臉面的大臣們如今都紅光滿面。而被皇后娘娘搭過話的女眷們,也都挺直了後背,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賜。
至於陳國公主,當然就成了她們嘴裡恬不知恥,不自量力的人了。
不過兩日的工夫,京城內外誰還不知道戴伶一行人的舉動?市井之間流言傳的最快,從不知廉恥到居心叵測,甚至還有人腦補出了刺殺跟狸貓換太子的戲碼。
使得陳國一行人,直接成了過街的老鼠。別說鴻臚寺安排的驛站了,便是普通的客棧,都不再接待他們了。來的時候如何信心滿滿,如今就是多狼狽不堪,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了。
四月初,各國前來覲見的使者也該按大熙的安排離開了。如今,誰也知道在帝王跟前要誇讚皇后跟太子。無論是不屑賀晟睿被女人挾制,還是有感於大熙帝王是個癡情的男人,或者被京城的安泰繁華驚詫到的,現在都不敢犯陳國一行人所犯下的蠢事兒。
而冷冷清清只被一個小廝送出城門的陳國一行,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本就國勢微弱的國家,如今因著戴伶的一意孤行陷入了雪上加霜的絕境之中。
西北荒漠之中,到處是流散的部落跟蠻夷,這些人知道大熙對陳國的態度之後,簡直是把縮到一塊的陳國當做了肥肉。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吞併滅掉陳國並不簡單,甚至是暫無可能。可三天兩頭的騷擾,邊境處的燒殺擄掠,著實讓他們應接不暇。
當知道他們遇到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不成事兒的戴伶公主時,不少貴族都惱火了。連帶著,一些得/寵/的嬪妃都在陳帝跟前上起了眼藥水兒。使得戴伶等人,還未回國,就被眾人視為眼中釘。
若是知道回國後,會被人嗤之以鼻,會從曾經還算得/寵/的公主淪落為聯姻都不願意有家族接納的敗興之人。只怕,戴伶早些時候,就不會被繁華迷了眼。
入了夏,天祐已經七個月大了。因為體弱多病,加上宮裡就這麼一個孩子,慎淑妃跟賢妃一行人,自然是把他護的跟個眼珠子似得。
剛午睡後,傅清月看著在鋪了地毯的地上正在亂爬,卻因為坐不穩像個球兒一樣滾來滾去的兒子,笑的沒心沒肺。
原本還因為沒人搭理撇了嘴嗷嗷亂叫的天祐,瞧見娘親笑的好看,自個也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拍著小手笑出聲。
旁邊從慎淑妃宮裡跟來的奶娘有些心驚膽戰,皇后娘娘如今是愈發的隨意了,不僅讓太子殿下胡亂攀爬,還常常慫恿太子跟皇上「對上」。
上次,她還撞上娘娘教太子殿下怎麼跟皇上哭鬧要玩「飛飛」......
天知道,看到皇上真的抱著太子往上扔的時候,她差點嚇的心肝破裂。
玩鬧了一會兒,天祐就在娘娘的注視下歪歪晃晃的站起身,猛著往前竄去。卻因著力量不到位,直接臉面朝下摔了個結實。
再聰慧,到底也只是個孩子,覺得疼了自然哇哇的哭出來。不停掉金豆子的眼睛,可勁兒的看著自己的母后,兩隻手上下拍著想要抱抱。
奶娘嚇了一跳,趕緊跪下想去哄了太子高興。
傅清月好笑又無奈的虛空點了點兒子的額頭,也不用一旁候著的謹玉伺候,直接下地把可憐兮兮的兒子抱進懷裡。待到小傢伙掛著鼻涕眼淚的一抽一抽的笑著摟住她,她才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也就是這個空檔,慎淑妃可就聞著太子的哭聲來了。一進屋,瞧見含淚帶笑的娃娃,連行禮都顯得有些著急了,直接上前逗弄起來。
「你就慣著他吧,以後教出個小紈褲,看你們不悔死了。」傅清月也不矯情,讓人搬了軟椅,又把兒子遞給慎淑妃。
慎淑妃嗔怪的看了傅清月一眼,「臣妾看,也就娘娘您這當娘的下得了狠心,這麼小的孩子誰看見不得懷裡抱著哄著?偏生,您已經添了輔食還讓孩子自個在地上哭鬧。要是傷了嗓子,看您心不心疼。」
大熙官宦高門之中的子嗣大多有專門的奶娘,斷奶也都晚,有的甚至能到三歲才斷奶。這一點,傅清月想起來就覺得囧囧的,那不成了名副其實的奶娃娃?
更何況,天祐體弱,要是再不打小鍛煉起來,皮實起來,只怕以後會更難養活的。
至少現在,雖然還不若一般人家八個月大的孩子有力道,但也能晃晃悠悠的站立起來了。
天祐也是個討巧的,嘿嘿的笑著掛在慎淑妃脖子上,見娘親衝著他瞪眼,趕緊高興的拍起小手來。孩子還小,得到別人的關注總會開心的。
「這幾日也不見賢妃跟德妃幾個來了,紙牌都玩不起來了。不過前幾日,本宮讓人尋了些骨面竹背做了竹骨牌,還想著再贏她們些物件呢。」說著她還嘖嘖兩聲,似是可惜了一般。
慎淑妃正拿了帕子逗弄不停蹬腿兒的天祐,聽了她這沒臉沒皮的話,當下就嗤笑出聲。
「難為娘娘還惦記著臣妾幾個宮裡那點物件,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殿中省怠慢了娘娘呢。」
不說殿中省那群慣會看主子臉色的,便是皇上私庫的珍稀物件,可都跟流水一樣的進了鳳棲宮呢。就算有番邦進貢,也都是先緊著皇后娘娘挑選的。
更別說,皇上專門差人為太子殿下尋的那些小玩意兒了。便是一個刀鞘之上,都鑲嵌著各色寶石琉璃珠。就連太子腳下踩著的一方地毯,都是千金難買的狐絨細細編織而成的,只說一個繡坊所有手藝高超的繡師製作,都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製成。
最初知道皇上這般大手筆的時候,還真是驚嚇到了她們。甚至一度她跟德妃,都不敢踏足鳳棲宮內殿,生怕壞了皇上的心意。
不過細細想來,皇上又怎會在意她們的心情呢?更何況,當初對著天下使臣跟大小官員,能說出心繫皇后一人之言,哪還會覺得為皇后勞民費力是大費周章呢?
只怕,在皇上心裡,他所做的還不及心中所想的萬分之一呢。如果不是祖宗規矩不合,礙於倫理綱常,只怕他都會覺得選秀跟後宮都是礙眼的存在呢。
「說起來,賢妃跟德妃如今也忙壞了,自打娘娘給了倆人協理宮務的權利,她們可是忙的腳不著地了。尤其是給眾位命婦跟後宮那些被禁足嬪妃的賞賜跟安置,可不是讓人手忙腳亂的?」慎淑妃掩嘴笑道,「臣妾還真沒聽說過,哪家皇后有娘娘您這般清閒的,一句話吩咐下去,眾人可就跑斷了腿。」
說是打趣兒也不為過,畢竟史上也不曾有皇后會如此放權。
說起來,中宮皇后,就連宮務冊也只是蓋章而已。只在每月最後一日翻看一二,對許多事兒都得過且過。這位還真是獨一家呢。
不過話說回來了,別說是賢妃跟德妃了,便是她都不敢輕易動別的心思。一旦打破了後宮如今的和諧跟安穩,誰知道會掀起怎般風浪?左右她們做妃子的對帝/寵/不再希冀,對家族也算是回報過了。
如今能快活些,也是上天的恩賜。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卻不想小天祐覺得沒人跟自己玩了,委屈了,撇撇嘴就哇的一聲哭出來。驚嚇的慎淑妃趕緊低頭查看。
相比於慎淑妃跟周圍伺候的宮人來說,傅清月可是清楚自家兒子的尿性呢,笑瞇瞇的坐直身子把兒子接過來,點了點他的小腦袋。
「忒沒羞了,跟你父皇一樣沒個出息樣。」
也不管有沒有聽懂,反正小天祐見母后跟自己玩耍,他也抽泣著緊緊摟住母后的脖子。
正說著呢,賀晟睿就大步而入了。自打生育後昏厥多日,他就養成了入鳳棲宮不讓人唱和通傳的習慣。
「你倒是有出息,怎的昨夜那般討饒?」賀晟睿不想慎淑妃也在內,開口的話自然隨意了許多,還帶了調笑,跟往日在外的冷漠肅然卻是相差甚遠。
等入了內,定神一看,心裡才生了懊惱。怎的慎淑妃沒事兒,這會兒來了?想來今晚,又要哄了自家那個極有主意的皇后了。
這麼想著,他去接兒子時,眼神就有些飄忽了。尤其是被皇后暗中掐的那麼一下子,更是讓他心虛不已。
「行了,慎淑妃若是無事就先退下吧。你與賢妃德妃等人為皇后分憂,實在難得,過幾日問過司天監挑個好日子,各自晉一位。」這樣,算是彌補了吧,清月應該不會再找他算賬了吧。
再進一位,慎淑妃可就成了有封號的貴妃娘娘了。加上她手中的宮權,可是形同副後了。
只要皇后娘娘不忌憚她,她也算是熬出頭了。
慎淑妃入鳳棲宮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就被封賞了。之後,更是傳出旨意,說皇后娘娘賢德,欲要大封後宮。皇上甚至未曾過問,直接允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想在後宮立足,討好皇上已經不算出路了,畢竟誰也不想重蹈當初那幾個被送入冷宮嬪妃的覆轍。想要過的好,定要讓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滿意。
於是,接下來鳳棲宮可就又熱鬧起來。就連不怎麼離開傅清月身邊的謹玉,都會三天兩頭「偶遇」其他嬪妃身邊的貼身宮女。
從討巧的荷包賞賜,到難得的胭脂水粉,可都往她手裡塞了個遍。更有一些心思靈巧的,直接縫製了一些小孩衣衫跟玩耍之物給皇后送去。
東西傅清月自然不會用的,不過倒也起了提攜幾個心思通透的,幫著慎淑妃幾人管理後宮的想法。
隨著程美人跟寧淑華的晉陞,後宮再次生了熱鬧。每日裡,在御花園想盡辦法與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偶遇的人不可謂少。其中,傅清月倒是記住了一個目光明媚,言語靈動的女孩。
只可惜,賀晟睿對她的心思總是嗤之以鼻,好不容易碰上個合她心意的嬪妃,還沒等她讓人前去教導,就直接被他指為了四品女官。未承/寵/的嬪妃轉為女官,前朝也不是沒有,算是合了規矩。
所以傅清月只能惋惜一下,不過女官也不錯,到了年紀便能得了恩賜回家成婚。加上她被皇上親口以「德行俱佳,規矩懂事」的由頭封為女官,日後的路自然不會太過坎坷。這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沒過多久,傅清月就發現,她似乎高興的太早了。自打她開始跟那些為承/寵/的嬪妃接觸,凡是她看中的人,要麼會被明升暗貶的遷居偏遠宮殿,要麼就會被指為女官。
這是賀晟睿完全不願意她再提拔了人啊。當然,傅清月也不會認為,那個性格詭異的帝王是猜忌她了,只怕是看不慣她跟他的小情/人們交好吧。
不管怎麼彆扭著小性子,反正賀晟睿獨/寵/鳳棲宮一/寵/就/寵/了兩年多。
四年多的時間,天祐也從一個乾癟的肉球被調養的白白胖胖了,雖然總也離不了湯藥,卻比幼時健康了許多。見慣了生死,習慣了閒雲野鶴生活的薛神醫,也被小天祐調,教成了老頑童。
說起來,薛神醫算是護著天祐的命看著他長大的,早些時候還未有感覺。可隨著天祐一次次的生病,一次次的針灸用藥,而每次小傢伙兒都等著水靈靈的打眼不哭不鬧異常乖巧,他心裡不免對小傢伙生了憐惜。
所以,一留也留了四年多。
正坐在軟榻上喝藥的傅清月,藥碗還未碰到唇邊,就被一個柔軟的物件猛地抱住了雙腿。一口藥險些嗆住了她,旁邊的謹玉從錦幾個趕緊上前幫自家娘娘撫背順氣。
「母后,剛剛從夏姑姑說您宣了御醫,您沒事吧。」不過是還未她腿長的孩子,如今眼裡正含著擔憂跟孺慕的看著她。其間關切跟軟萌,戳的她心肝都軟起來。
隨後進來的賀晟睿瞧見自家兒子不管不顧的順著清月的腿往上爬,當下就不高興的把人提溜起來丟到一邊兒,「一刻也不安生,沒瞧見你母后正在喝藥嗎?」
其實對於兒子,賀晟睿也是喜歡疼惜的。天祐自小底子差,尤其是被他帶在身邊教導之後,服藥針灸幾乎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的。也正是因為體弱,天祐倒是比別人家的孩子更早熟更沉穩。不過四歲多,已經懂了許多。
看著兒子委屈討好的小臉,傅清月忍不住發笑,把藥碗放下才拉了兒子近前坐下。剛剛還可憐兮兮的娃,不過片刻就膩在了自家母后懷裡,還暗暗挑釁的看了一眼下邊的父皇。
他就知道,有母后在的時候,父皇什麼的,根本不需要敬畏懼怕。
「你倒是捨得教訓,天祐才多大,就算比當初的你,只怕也是懂事很多。」傅清月說的驕傲,也有些心酸。
都說慈母多敗兒,她覺得自己夠慣著兒子了,加上慎淑妃幾個把兒子當眼珠子的,怎麼教導出來的孩子還是這般早慧?
前世,她是被家族之事逼迫的早早接觸人事,如今兒子竟然也不能有個活潑的童年?怎能讓她不心疼。這麼一想,她的眼眶都紅了起來,倒是把剛剛御醫的話忘了個一乾二淨。□


☆、65. 苦盡甘來再有孕事
□見傅清月紅了眼,賀晟睿趕緊收斂了面上冷肅的表情湊上去,還沒等他開口寬慰。就聽一旁的謹玉緊張的開口:「娘娘,您可不能哭,剛剛胡御醫說您這一胎本來的本來就僥倖,可萬不能傷神勞累。」
說起來能保下太子殿下無虞,已經算是承天之幸了。別說是皇上跟皇后娘娘,就算是她們這些當宮人的,也不奢望棲鳳宮再出一位小主子了。誰知道,今兒胡御醫來請平安脈,竟然診出了喜脈。
當真是讓人又驚又喜,還沒等人去通報皇上呢,皇上就帶了太子殿下過來探望。
說起來,也足以彰顯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
這些,賀晟睿直接眉開眼笑了,伸手把自家皇后攬在懷裡,順帶著把兒子踢到軟榻一側。
「別壓倒你皇妹。」向來來兒子跟前不喜形於色的賀晟睿,沒忍住得意的看了一眼兒子,然後低頭研究起還在皇后肚子裡的女兒。
在他眼裡,如今已經有了天祐這個繼承人,就不在意會不會再有兒子。但女兒,卻是他一直想要的。
「這才不過兩個月,你就認定是女兒了?」傅清月對兒子或是女兒並無糾結,不過她的目光落在有些失落的兒子身上,心裡歎口氣。
到底還小,又背負了太多,是她這當娘的虧欠了孩子。若當初沒有大意的中招,兒子又何苦小小年紀就掙扎著早慧?
三人又說了許多話,傅清月自然是處處護著兒子,讓賀晟睿連續吃癟。瞧著母后對自己並無二樣,不似父皇那般有了新孩兒就「拋棄」自個,天祐的心情才好起來。
用膳的時候,傅清月探身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笑道:「天祐是小男子漢,日後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可要替母后照看著些。到時候,就由天祐給弟弟妹妹講故事說道理,好不好?」
得了母后的關注,溫柔信賴的目光,天祐一下子就覺得自己高大了許多。趕緊挺直了腰板兒,跪坐在軟榻上點頭。小眼神,更是亮堂堂的。
「母后,嘗嘗白玉蝦球。」天祐讓人把跟前的蝦球兒給母后端過去,然後討賞一般的瞧著她的肚子,嘴裡嘀嘀咕咕的念叨著什麼。
四歲的孩子,雖然開始學著沉穩處事,可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哪能真的就自力更生,性格獨立了?更不會像成人一般,真正做到不行於色。平日裡,能在御書房跟乾正殿唬著臉繃著,已經是極限了。
母子互動看的一邊的賀晟睿心頭酸澀,想了想,他竟然也不顧禮儀的衝著自家皇后輕咳一聲,然後一瞬不瞬的盯著她手邊那道紅果鴿蛋。看的傅清月心頭好笑,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
正埋頭苦吃的天祐暗中撇了撇嘴,父皇真笨,那麼多伺候的宮人,怎麼還勞煩母后動手?
萬一要是累著了呢?
皇后有孕之事,不過一日時間就傳遍前朝後宮。中宮嫡子嫡女,可是關乎社稷祖宗血脈,自然是可喜可賀的大事兒。第二日大早,就有命婦遞了話送了稀罕物件到宮裡,以示喜悅。
不管是真喜悅還是場面的奉承,至少那些個祝福做不得假。不過當傅清月看到小安子麻利的回復這那些人所謂的「孝心」時,她還是囧了一下。
想其中不少民婦,可是比她奶奶的年紀也不孝了,竟然要對著她表「孝心」,還真是讓人有些不自在。
自這一胎被薛神醫說暗有風險,稍不注意便會滑胎之後,賀晟睿直接讓被薛神醫親自教導過的醫女進駐鳳棲宮。甚至連嬤嬤跟產房,都早早的收拾好了。
更別提,那些能保胎養身的珍稀補藥,簡直像是恨不得傾天下之力把養了傅清月一人。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轉眼之間又到年節,只是如往年一樣,這一次一樣沒有勞累了傅清月。因著之前幾次,傅清月要麼心裡掛著楊家的事兒,要麼是身體孱弱不適操勞。安排命婦覲見跟國宴之事,基本都是有吳明德按著往年的章程同四妃商量而行,所以到了點上,眾人也不覺得慌亂。
皇家年宴,說是家宴也是國宴,那些有資格前來的官員,自然都得了皇上的賞賜。或是賜了福字,或是賞了酒水,各個都喜慶得意。
而傅家一門四位父子,皆都得了福,還得了皇后的許多賞賜。眾人便知道,傅家一門顯赫依舊不可動搖的。
想到皇上對傅家父子的信任,再加上對皇后的獨/寵/,還有太子殿下跟皇后娘娘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只怕大熙朝再無家族能出其左右。
可偏生,在臘月二十八封筆這一日,傅老太傅,傅家如今的當權人,竟然遞了折子休致。一代權臣,就這樣離開了讓他風光無限的朝堂。
好在皇上並非過河拆橋之人,下令讓其榮樣,且賜了石碑,文臣武將過傅府需下馬落轎。之後,他更是未費任何心力,就順利將太傅手中的人脈收為己用。
至此,才有機靈的人看出,只怕傅家才是皇上的心腹近臣。想必傅太傅手中的人脈,還有那些年輕俊秀,原本就是他為皇上教導的。
細心之人自然也察覺出,那些常年圍繞在傅太傅跟傅丞相左右的人,最初似乎都是皇上誇讚過一二的人。
怪不得與楊家西山王一役之後,皇上在朝堂上行事風格豁然改變。一掃曾經的溫潤,直接鐵血強硬起來。原來朝中那些真正握有實權的,早已是他親選之人。
年三十皇家宴席之上,京中二品以上官員都有幸入宮。
當然,因著皇后娘娘有孕,也無人會沒眼色的說些葷話或是做一些再拿選秀之事擠兌的事兒。而幾個跟傅老夫人、傅夫人搭的上話的命婦,也因著這個側身舉杯跟傅清月說了幾句喜慶話。
最後,自然是得了賞,甚至還有人為著皇后娘娘多誇讚了幾句兒多喝了幾杯。說起來,這事兒還真不算失態,畢竟有皇后誇讚過,日後本家姑娘出嫁也就會順遂很多。而跟著她們前去的閨女,日後更是不會愁尋不到一門好親事呢。
子時一到,外面就開始放起了煙火,紅彤彤的染開了半邊暮色。
傅清月是對那些花裡胡哨稍縱即逝的東西不感興趣的,在場的眾人也都有眼色,瞧著皇后面露疲倦,自然也不會再上前打擾。好在宴會是定在子時三刻結束的,如今也正好到了尾聲。
「走吧,回家。」賀晟睿伸出手,身形紋絲不動的看向傅清月。眼中清明,似乎剛剛一杯杯同眾位大臣對飲的不是他一般。
傅清月點頭,把手遞過去,任由那個乾燥溫暖,卻滿是薄繭的手緊緊握住。兩人一步一步,相攜而去。
隨即太子殿下也冷肅著小臉,吩咐了宮人伺候,自己起身離開。
自然,前來的官員都跪地恭送。至於近處幾個聽到皇上說「回家」之人,心中是怎樣的驚駭,就不在言表。
看著身著龍袍的帝王,小心護著皇后離開,金絲織就的九鳳衣袍扯地而過,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至此,那些個剛剛見了皇上的英姿,心有搖曳的高門貴女,再也生不出絲毫漣漪。想到之前母親說的,在看如今皇上滿心都是皇后,那般小心照顧的樣子,只怕後宮裡那些女子,當真是未曾得過聖/寵/呢。
回到鳳棲宮的時候,傅家老夫人跟夫人已經侯在正殿了。見皇上扶著娘娘的腰伎下了轎輦,她二人趕緊上前行禮。
「行了,朕還有些事情處理,兩位夫人先陪了皇后說會兒話,稍後朕派人來送二位夫人出宮。」雖然知道自家皇后並非原身了,可他卻不能不特被給了恩賜,到底這也是彰顯中宮地位穩固的行為。
能為天祐造勢,他自然不怕費勁兒。
看著恭敬的兩位夫人,傅清月心裡感慨萬千。招了招手,讓人入了內殿,又吩咐從錦去喚太子過來。再怎麼說,到底也是血脈親人,她不能因著自己心底的淡漠,剝奪兒子對親情的認知。
「祖母、母親,不必這般拘束。」免禮賜座之後,傅清月才讓人上了熱茶,細細說起了話。可大多,也是照著一般出嫁姑娘問一些可有可無的家常話。
她對朝中大事無所感觸,對人脈勢力也無渴望。說起來的,自然都是子侄跟二哥的親事,算不得僭越試探。
一時三刻,天祐故作老沉深邃的入了內殿,先是對著傅清月端正行了禮,旋即依著傅清月的話喚了老祖宗跟外祖母。
眼見老夫人跟夫人紅著眼要起身行禮,傅清月趕緊開口阻了,「祖母,娘,您二老可不興這般見外。說到底,天祐也是後輩,人前也就算了,人後自然當不得您二老這般大禮的。」
話音剛落,傅老夫人先歎口氣,斜了孫女一眼。以前孫女嬌蠻,今日見她行事沉穩,大方得體,才鬆了一口氣。可她也知道,孫女如今的懂事,只怕是經歷過無數的傾軋跟傷痛的。
當初後宮中,上有太后,下有嘉貴妃。而自家老爺又是個古板恪盡職守的,斷不會為了孫女玩弄權術,插手後宮的。
那時候,清月的日子該多難啊!□


☆、66. 秀恩愛的賀晟睿
□「君臣君臣,哪能亂了禮儀?傳出去,對太子殿下的名聲也是有礙的。」
嘴上雖在說教,可話裡的心疼卻好不作假。
「祖母心疼孫女跟天祐,孫女自然是知道的。」傅清月穩了穩心中的複雜,跟兩人說起了話。說的最多的,自然是天祐跟腹中的胎兒了。
這麼一晃,半個時辰竟也悄然過去。
鳳棲宮宮門不遠處的宮道之上,玄色常服的帝王來來回回的繞路,看樣子並不急著到鳳棲宮去。
「皇上,可要讓人前去提醒一聲?」吳明德跟在賀晟睿身後,低聲詢問。皇上一刻鐘前就出了乾正殿,來來回回的踱步,就是不讓人送了傅家兩位夫人離開。就算不問,他也能猜測出,這是要給皇后跟家人訴話的工夫呢。
若是兩年前,有人告訴他說皇上會為了皇后迴避,那打死他,他都不會相信的。最初,就算皇上並未全然掌權,他也是極為驕傲的。何況是前朝後宮,再無人威脅於他時呢!
又過了幾息,賀晟睿才皺眉問道:「太子可出來了?」
吳明德愣了片刻,側首瞧了瞧身後剛剛前來的小太監,得了准信才回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已經在鳳棲宮的紫瑞殿休息了。」
當初太子體弱,皇后不放心他一人入住東宮,便收拾了鳳棲宮的紫瑞殿給他居住。如今,雖說太子已經搬去了東宮,可年節之下家人團聚,他自然是被許了留宿紫瑞殿。
賀晟睿點點頭,大步向鳳棲宮而去。
年節後,傅清月也未曾忙碌起來,每日裡賞花散步,偶爾也會邀了人來看戲聽曲兒。如此,到也有幾個伶俐的小宮女進了傅清月的眼,慢慢被謹玉跟從錦從夏幾人帶在身邊教導。
慎貴妃、德妃幾人也算是可靠,管理宮務幾乎也從未出過差錯。不過其中倒也有一樁笑話,就是曾經的容妃,如今再次升位後的容德妃,因看不慣那些「狐媚子」暗中拈酸吃醋的說道中宮,直接把以為不受寵的婉侍叫了過去廝打一番。
說是廝打,那還是真的說輕了。倆人一個是許久不動手,正手癢癢的高位妃子,一個是不受寵被軟禁在殿內受盡憋屈,又極為不甘心的嬪妃,倆人可謂是廝打了個痛苦。
不過那婉侍也是個有心計的,藉著此事直接要死要活的鬧到了鳳棲宮前。恰遇上剛剛忙完政務,正打算陪著皇后用膳的賀晟睿。
那名宋婉侍自覺地受了委屈,直接攔了御駕。她也不像曾經的芸娘等人,梨花帶雨欲語含羞,反倒獨闢蹊徑直接跪在地上求皇上做主。眼淚珠子可是一點沒有美感的掉下,而她也梗著脖子,直接抬了手背就去擦眼淚。
哪裡有一點貴女的樣子?反倒像是個張牙舞爪,沒有章法的野貓。
跟在御駕一側的吳明德眉頭一跳,不聲不響的垂下頭等著皇上的吩咐。到底是個主子,他也不好越過皇上開口。
不過依著他看,那位婉侍極可能會引起皇上的注意。畢竟,許多年來,除了皇后娘娘,後宮裡還未曾再出現過第二個如此「真性情」的女子。
「皇上,婢妾再不被看重,卻也是宋家的嫡女,是您選秀入了宮冊的嬪妃,怎能任由人欺凌?這是生生打了婢妾的臉,打了宋家的臉面啊,如何能不讓婢妾跟婢妾的父兄寒心?」宋婉侍聲聲哭訴,並無做作,好似真是氣憤壞了一般。
本是如玉的臉蛋,現在可是被怒氣燒了個通紅,算不上嬌艷,也是別有風情。
賀晟睿不悅的瞪了一眼下邊的人,面容無波,冷聲道:「既然覺得為嬪妃不堪,那就貶為庶人。宋家......宋詹事教女無方,官貶兩級。」
宋婉侍的哭泣驟然停下,不可思議的看向心中最是英勇的帝王。他竟然這般無情!
看著有機靈的宮人上前把宋庶人拖走,吳明德才暗中搖了搖頭。這位主子也算是有腦子的,可偏生用錯了地方。在皇上眼裡,她們只怕都是披了人皮的蛇蠍,其地位估計連皇后娘娘身邊的謹玉都不如呢。
再者,皇上最厭惡後宮嬪妃牽扯前朝,往年裡甚至不允許那些嬪妃到乾正殿去獻慇勤。如今又怎麼會容忍有人,哪了家裡官職向他要挾?
說到底,那些人也不過是仰仗著皇上的鼻息過活。更何況,宋詹事不過只正四品,在京城算不得什麼達官顯貴。雖然不清楚皇上的安排,但吳明德也清楚,所謂詹事如今不過是管理皇子府事宜的雞肋官職。
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人,偏生還要跳出來作妖,這不就直接就被皇上打入了塵泥裡!
若宋庶人知事兒,以她的心計跟性子,未必不能引起皇后娘娘的興趣。或是逗了娘娘歡樂,或是四妃提攜,總歸比招惹了帝王好啊。
看來後宮還是有些人看不明白,心存僥倖啊。
進了鳳棲宮正殿,賀晟睿才放緩了腳步。因為清月有身孕不能受涼,便是進了夏日,鳳棲宮內也只有極少的幾盆冰鑒。如今,昏昏欲睡的清月旁邊,自然是謹玉幾人拿著扇子清清扇動。
「皇后今日身體如何?可有按時服用安胎藥?」賀晟睿壓低聲音向趙嬤嬤問道。
見皇上眉目間滿是真切,趙嬤嬤才漸漸放下心來,這些日子,她總擔心皇上會因為娘娘不能伺候,移了心意。所以,每日裡那些個年輕如花的嬪妃前來討好娘娘,她都時刻戒備著,生怕有誰會把娘娘當了踏腳石,在鳳棲宮做下堵娘娘心的舉動。
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回皇上,娘娘晌午前聽了會兒話本,又跟貴妃娘娘她們玩了會兒竹骨牌,現下剛剛用過安胎藥,休息下。」
賀晟睿滿意的點點頭,揮手讓人退下。自個則上前到床榻邊上接了謹玉手中的團扇,細細給睡得並不安穩的傅清月打風。
說起來,現在他們的生活還真算得上遂意。平日裡,並無命婦王妃入宮請安,而後宮也無風波。除去白日裡他處理政務,別的時間全部用來陪著清月。
「唔......」傅清月半睡半醒之間微微睜眼,看到賀晟睿坐在一邊便要掙扎著起身,「回來了?我讓人給你冰著白果湯呢,一會兒喝一些也祛暑。」
賀晟睿覺得有些好笑,不過心裡卻覺得很是妥帖。他放下團扇,上前把人扶好,低聲道:「還早呢,你再睡會兒吧。」
本就覺得疲乏,傅清月也不為難自個,嘀咕了兩句就再次睡下了。
九月中旬,得了各地豐收,國泰民安的折子,賀晟睿是一點興奮都沒有。反倒在還算是清爽的秋日裡,生生憋出了一股子煩躁。那些請安奉承的折子,簡直就像是給他添堵似得。
心氣不順,他自然要尋個發洩,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道誇大其詞拍馬屁的官員,可就不少被他盯上的。
大抵,朝中明眼的也都清楚,皇上這只怕是擔心皇后娘娘呢。聽說這幾日該臨盆了,可偏偏娘娘突然有些不好了。至於為何不好,沒人敢打聽,但他們各個都暗中祈禱皇后娘娘順利誕下皇嗣。
這事兒,可不是尋常人家生兒育女的問題。而是皇室興衰之事啊。
再者,皇后娘娘仁慈寬宥,且有大智慧。每每乾正殿有難解的政事,娘娘也總能輕易提點一二,偶爾在乾正殿幫皇上分憂,也總能匡正皇上為政的失誤。
聽說皇上那句言官無罪,廣開言路,便是娘娘的規勸。雖說格局不若陛下宏偉,卻也是於民生有益的。
前朝曾有賢後長孫氏,如今皇后娘娘雖不比長孫氏為皇上廣納後宮,約束女德,卻也對陛下成為明君深有裨益。
眾人無所不知,皇上自戰場一路沙發而來,行事章法多鐵血冷厲。若無皇后勸諫,指不定大熙又要出一位好大喜功的殺神帝王了。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賀晟睿哪會真的拿了煩人的政務去打擾傅清月?便是偶爾有之,只怕傅清月也會嫌棄的以「牝雞司晨」的借口擋了回去。
他所做的,不過是要讓眾人知道,沒有皇后,他定然成不了明君。
現在,可不就達到了他要的結果?
史書上禍國殃民的妖後,實在不適合傅清月。
「皇上,皇后娘娘要生了。」小安子匆匆忙忙的往乾正殿趕去,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剛下朝,實在不放心欲要探望傅清月的御駕。
「什麼!」賀晟睿面色微變,顧不上仔細詢問就大步向前,甚至轎輦都不願乘坐,生怕儀仗太過繁瑣浪費了時間。
到底是習武之人,這會兒腳下帶風,竟然讓吳明德等人小跑著也沒跟上。
帶了鳳棲宮,側殿產房的門已然緊閉,賀晟睿只覺得腦子亂哄哄的一時也想不出該詢問什麼。心裡不住的想起生天祐時,她差些離自己而去的場景。
慎貴妃幾個行了禮,也都站在一旁等待起來。瞧著皇上的模樣,她們還真是覺得又好笑又酸澀。
「皇上,娘娘是卯時三刻開始陣痛的,剛剛也用了薛神醫親自熬的參湯。」吳明德上前躬身說著自小安子嘴裡得到的消息,「皇后娘娘是有福氣之人,之前薛神醫跟四位御醫都說,娘娘這一胎的胎位很正,必會順利的。」
天祐一身騎射裝束匆忙趕來時,見到的就是他冷峻強硬的父皇,正焦急的來回踱步。而從容從夏幾個在母后跟前極有臉面的宮人,則面容擔憂的站在一邊。
他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兒,但也曾在醫書上看到過,女子生產無疑如過鬼門關。所以心裡也是又驚又怕。
「讓人去護國寺再添香油錢,為母后祈福。」天祐一邊向前行去,一邊低聲吩咐了身邊的貼身侍衛。
到底是調養了多年,就算身子底子還有些差,可如今也算不得虧損嚴重了。所以傅清月這一胎,生的尤為順利。
產房內,一聲聲痛呼之後,接著傳來了就是連續兩聲不同的啼哭聲。
賀晟睿跟天祐各自愣住了,倒是一旁等待的薛神醫跟四位御醫長長舒了一口氣。早在幾個月前,他們就察覺皇后娘娘懷的很可能是雙生兒。但因為雙脈並不明顯,而且其中一脈總是時有時無,就連薛神醫都拿不準。
最後,幾人多次看脈案,均覺得皇后並非雙胎之相。可到底,也是提心吊膽著呢,這會兒皇嗣誕下,帝后喜悅定不會再尋他們的麻煩。
相較於四位御醫的想法,薛神醫想的就少多了,只要孩子有聲兒,他就能拉扯活了。至於哪位小皇子的脈搏弱到難以摸到,也就不重要了。
聽到孩子的啼哭,賀晟睿覺得自個雙腿都有些軟了。幸好吳明德眼快,知事兒上前扶了一把。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生了一雙龍鳳胎。」一個接生嬤嬤滿臉喜慶的開門而出,她身後還有兩個剛剛在裡面伺候的,如今正抱著一雙襁褓而行的嬤嬤,「母子均安!」
一聽到母子均安四個字,賀晟睿才長長吐了一口濁氣,「賞,六宮自嬪妃到宮人,都賞!」
這話一說完,他也不管不顧了一把,繞過幾位嬤嬤就往側殿而去。鋪面的血腥跟嘈雜,並沒有阻礙他的步伐。至於那些上前勸說的人,還未開口就被他的冷眼嚇的不敢吵嚷。
瞧著床榻上面容蒼白滿是汗水的女人,賀晟睿接了謹玉遞來的清水細心餵給她。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用不用御醫前來診脈?」賀晟睿心疼的把人半攬在懷裡問道。
「無礙,先讓嬤嬤幫著換了被褥。」傅清月眼眸有些無神,實在太過疲累了,兩個小傢伙雖然不想天祐那般捨不得出來,可到底也耗光了她的力氣。
賀晟睿看了一眼謹玉跟一旁欲言又止的接生嬤嬤,然後直接把人裹著被子抱起來,站到一旁等人上前換了被褥。至於清月身上的惡露,他卻一點不曾嫌棄。
滿屋子的人,早已嗔目結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好在謹玉對這些早已司空見慣,直接拽了人取了趕緊的褥子跟被子鋪好。
相較於純正的古人,傅清月這個外來者,並沒有「產房不潔,會衝撞男人」的想法。本來她為他生兒育女,他就該上前伺候照顧著。
男人,總是不能慣著的。
至於賀晟睿第二日會不會被人上書勸諫,那就不礙她的事兒了,是個男人,想必也能扛得住。
產房外,天祐看著父皇丟下一對弟弟妹妹而去,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心神。說起來,這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索性,他上前逗弄了兩個寶寶幾下,然後吩咐人趕緊去屋裡伺候,莫要讓孩子受了涼。
「太子殿下不若先去換了常服,一會兒等二殿下跟小公主睡醒來,再來探望。」慎貴妃見天祐額頭上的汗還未落下,便有些心疼了。
這些年,天祐對她們幾人也算是親近,雖不若會向皇后那般撒嬌黏著,卻也不會刻意防備了她們。便是出宮,也會尋了小物件送到四妃宮裡。
心意雖小,也是讓她們歡喜的。打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就算不是親生,也少不了疼惜。□


☆、67. 生死相攜
□嘉慧二十三年冬,風以刺骨。
賀晟睿把手中的奏折蓋上,剛要起身,忽而覺得眼前發黑,四肢都有些無力。猛然推了一把身前的御案,這才堪堪穩住腳步未曾摔倒。
角落的吳明德一驚,趕緊上前。這些日子,皇上的身體突然有所不好,就連皇后也察覺了,為了這個甚至也消瘦了許多。
「皇上,皇后娘娘讓人送來的參湯。娘娘吩咐老奴,定要告訴皇上趁熱用。」吳明德不顧皇上不悅的神色,提了白底青花的瓷碗上前,自顧說道,「胡御醫跟張御醫還在側殿候著,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您處理完政務後,須要讓御醫診脈。」
前幾日,皇后娘娘每日裡都會親自前來督促皇上休息,只是這兩日公主傳來喜訊說是有了身孕。加上東宮太子妃,也有了喜訊。連番好事兒,讓娘娘一時間倒無暇顧及乾正殿了。
賀晟睿仗著內裡先是平穩了體內紊亂的氣息,片刻之後,再睜眼時依然清明睿智。說起來也非他諱疾忌醫,而是連薛神醫都無法徹底清除黑毒的殘餘。
當初天祐體寒,大抵也是因著這個緣故。
「太子一行如今到了哪裡?」賀晟睿用了半碗參湯,疲倦的坐回到御座之上問道。
太子參政,前些時候涿州大旱,當地糧商坐地起價,更有地方官與鹽商勾結壓制百姓,終是造成暴動。而涿州是入京的必經之地,若是暴動持續下去,畢竟影響半個大熙的安穩,而太子此去便是參政以來第一件政績。
雖說是嚴父,可他心中也並非不掛念。甚至連他身邊最得用的衛嚴父子,都被指派給了太子。
「回皇上,太子殿下明日便能抵京。」
......
最終,賀晟睿為兒子準備的接風宴也未能順利舉行,只因當日晚上他就發了熱,藥石不進。
傅清月坐在龍榻邊上,半是抱怨半是心疼的數落著昏迷不醒的男人。語到深處,到底還是濕了眼眶。
相伴生活了大半生的男人,雖說曾經也有過別的女人,可這近二十年的/寵/愛疼惜做不得假。
現在看著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歷來鐵血凌厲的男人毫無知覺的躺在地上。她心中難受異常,那種疼不是撕心裂肺的驚悸,卻也迫的她眼淚不斷滑落。
自打賀晟睿這次昏厥,前朝便由太子監國,端慧王輔政。
就算是後來他退了熱,薛神醫跟御醫幾人,也不敢讓他在操勞了。只因為,皇上脈象不穩,身體更是時好時壞,偏生最好的時候,也不過能攢些力氣多說幾句話罷了。
「朕還記得,當初跟楊太后等人斡旋,也是你守在身邊看朕用藥的。」賀晟睿吸了一口氣,握住傅清月的手說道。嘴邊笑意深邃,可人卻依舊昏昏沉沉的,並無精神。「其實朕早就知道,體內黑毒霸道,也知道你那時候不願意在後宮的。最難時候,朕也的確想過,順著楊家謀逆之事送你離開這個牢籠。可到底,朕還是自私了,私心裡想著拘了你在身邊,遲早能換了你的真心。」
傅清月強忍著心中的惶恐,強顏歡笑調笑道:「那皇上現在可有換了臣妾的真心?」
賀晟睿沒有再說話,不過幾息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真心,哪裡會沒有呢?無論是潛移默化還是日久生情,終究把兩個人的心綁在了一起。
天祐跟天沐兄弟倆自小感情極好,以往就算有人有心挑撥,最後也不過是無疾而終。 可偏生,在皇上病重之時,端慧王也就是賀天沐,竟然接了不少大臣的禮。
雖說只是人情往來,不過在如今換代的關節上如此,倒是引人深思。
那些動了心思的,或是曾與太子有過間隔的人,相繼浮出水面。兩位中宮嫡子的爭奪之戰,也是愈發激烈。
對於這件事,倆人都極為默契的不曾去討饒了父皇母后,甚至連皇妹也不曾說過。至少,在面上,他二人好似還是曾經那個好到穿一條褲子,因為皇妹受了欺負合力打到別人府上的青澀少年。
「娘娘,若是再這麼下去,兩位小主子的爭鬥只怕終會一發不可收拾。若是因著外人的挑撥,傷了兄弟情意,只怕得不償失啊。」吳明德心頭焦急,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逾越了。
皇上子嗣本就稀少,若太子跟端慧王真的魚死網破了,那他這當奴才的都沒臉再見皇室祖宗了。可他下輩子,還想跟在皇上跟娘娘身邊伺候呢。
傅清月最終不曾特意召見兩個兒子,甚至未曾讓太子妃跟端慧王妃再來請安。縱然心中有疑慮,她也不願輕易插手兒子的事。
說起來,天沐也算是天祐打小看著長大的。猶記得兒時,天祐小小年紀一絲不苟的給兩個更小的蘿蔔頭唸書講故事。再大一些時候,天沐的騎射跟書畫,無一不是先跟隨長兄而學的。
那樣深的情誼,她自認為不會看錯。
若吳明德所言不虛,只怕是兩個兒子有了盤算,發現了朝堂中有所異樣。
洩氣的垮了臉,傅清月不樂意的戳了戳連續沉睡了大半日的賀晟睿,「你兒子惹下的亂子,倒叫臣妾跟著上心。」
話是這般說的,可她還是小心的端了紅木托盤裡的湯藥含在嘴裡,然後俯身渡給床上的男人。甚至最後,還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那男人的雙唇。
「自個要喝這苦苦澀澀的湯汁就算了,偏偏還要讓臣妾也陪著你。」
已經大半個月了,傅清月多是這樣照顧著賀晟睿。嘀嘀咕咕,來回說的都是那麼幾句話。說的最多的,無非還是幾個孩子。從公主駙馬的恩愛,說到兩個兒子如何面分心合的處置了朝堂上那些有小心思不尊太子的官員。再說道東宮太子妃的賢惠,甚至說了端慧王妃的凶悍跟天沐的「樂在其中」。
不過最經常的還是說著說著,就趴在床榻邊上睡著了。
亥時前後,賀晟睿覺得神思有些清明,勉強睜開眼,適應了半晌才想起自個還在乾正殿內。不過昏睡了多日,他卻感覺不到身上僵硬難受,轉而想起上次清醒過來時,自家皇后正滿嘴抱怨著給自己揉胳膊,他忍不住輕笑出來。
微微側頭,瞧見身邊女子正把頭埋在自個肩膀邊上睡著。許是因為和衣而睡的緣故,這會兒正不舒坦的皺著眉頭。
明明已經四十來歲的,偏生一絲皺紋都不曾長出來。就好似一如當年,兩個人相互防備時那邊嬌嫩一樣。
看了半晌,他才轉身把人小心摟住,然後閉眼再次睡去。就好像,他感覺不到胸前被浸濕的衣衫一般。
有過數月,賀晟睿身體越發無力,可精神卻突然好了許多。有時候,還能跟傅清月對弈幾局。
但誰都不再抱希望了......
秋末,天氣還帶了暑氣,但傅清月卻覺得通身冷徹。只因為,現在被賀晟睿召在跟前的,是朝中的四位文武大臣。從太傅到丞相、大理寺卿,六部尚書到御史台長史,全都神色肅然。
「朕自登基以來,平內亂,拓疆界,以天下安泰為己任,不敢絲毫怠慢。然,天命有數,現有太子佑,得天庇護,敏慧純善,為君仁德博愛,具帝王之德。故,朕三思之後,意傳位於太子,擢司天監擇吉日登基。」賀晟睿的視線有些渾濁,最終還是把目光落在床榻角落紅著眼的傅清月身上。
正事落定,他費勁最後的力氣去了玉璽蓋下。這才揮手讓眾人退下,只留傅清月在身邊說會兒話。
天祐跟天沐護著幾乎要哭暈的皇妹,各自忍著心痛退出。
他們的父皇,那個無所不能,頂天立地的男人,終究倒下了。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已經在安排後事了。
怎能讓人不心痛!
一出乾正殿的殿門,長公主就撲在駙馬懷裡痛哭出聲。相比於兩位兄長,她是真真正正的被父皇母后捧著手心裡長大的。不需要學習謀略算計,無須在意黨派朝政,自在過活。
可如今,那個能任由她撒嬌,為她撐腰的父親,再也不會/寵/溺無奈的喚她小丫頭了。
「父皇是個騙子,他明明說過,會看著我們的孩兒出生。他說過的,說過的,說要給孩子賜名,說要親自主持孩子的滿月禮的......」長公主不斷捶打著駙馬,她難受,恨不得哭暈過去才好。
駙馬溫聲哄著自己的小妻子,心裡也是難受的很。他自寒門一路考入朝堂,本以為皇上會因為他娶了公主而斷了他的仕途。卻不想,在皇上眼中,駙馬除了與皇家結親之外,並無其他不同。一樣能為民請命,一樣能在朝為官,為百姓伸冤做主。
皇上是難得的帝王。
「清月,朕原打算的是,放開政事後,就帶你去天南海北,也讓你看看朕置下的江山。」賀晟睿靠在床轅之上,溫柔愛憐的看著身邊的女人。
前幾年,貴妃幾人請旨去行宮榮養,而他如今甚至想不起那些個人了。大抵是因為他的所有情誼跟關切,都給了眼前之人的緣故。
「朕與你相伴二十餘載,還從未聽你說過是否喜歡過朕呢。」
「那皇上不也不曾親口說過嗎?」傅清月莞爾笑道,「那些話何必說出來呢?」
許是安排完了別的事兒,賀晟睿這會兒覺得身上都有了許多力氣,探身捋了捋傅清月的髮鬢,「以後要照顧好自己,下輩子,朕定會幹乾淨淨的等你。」
傅清月手上的動作一滯,眸光不變的迎向對方。她知道,自從兩人開始接納彼此,這個男人心中就有個坎。他會責怪自己,最初為何會納了後宮那麼多人。
只是沒想到,老了老了,他會真的說出口。
「好。」
左右她不曾再有別的牽掛,感情上也未曾虧欠過別人。
賀晟睿最終是心滿意足的離開的,也就是在國喪之時,傅清月才發現了他藏在乾正殿御案之下的一個紅木匣子。裡面,竟然全是他曾經的計劃,計劃著帶傅清月去草原,去沙漠......
新帝登基後次月,如今的太后傅清月病重,早年罹患因著傷心再度復發,藥石無妄。
新帝純孝,為此天下大赦,並親自到護國寺解眾寶名珍,以供養啟願。只可惜,天數所定,最終她還是未熬過新朝元節。
大熙國史:開國以來,皇后之有賢德者,長孫氏及傅氏為最,其賢德仁愛節節如此。
此後,不僅成就了賀晟睿與傅清月君明後賢的名聲,兩人之間的伉儷情深、生死相攜,也成了一段佳話。
正在休息室小憩的傅清月被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吵醒,睜開眼,怔了半晌,她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原來是場夢啊,倒是很真實,若不是她現在心思清明了,只怕還要陷進去幾日呢。
「家主,下午兩點半您要跟賀氏集團簽訂下一季發佈會的合同,然後參加兩家共同舉辦的酒會。」李秘書開門而入,先把左手手中的咖啡遞過去,接著拿出平板面無表情的說起下午的行程。
傅清月點了點頭,「一會兒給我發一份賀氏這次簽約代表的資料。」
與賀氏的合作,也不是近一兩年的事了,原本也不用太過費心。可偏偏今年兩方談妥之後,賀氏家主突然把自己的長子推出來代理其企業,這不得不讓她謹慎了幾分。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可不希望那把火燒到她這裡來。更何況,對方據說還是個極為有手段的青年才俊,大概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
當傅清月看到電腦上的資料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那個照片,似乎很是眼熟。可偏偏,她卻想不起什麼來。
直到簽約會上,還未踏入酒店房門的傅清月,遇到迎面而來的賀家新代表賀稟時,才猛然愣住。
「傅小姐。」男人冷峻的面上柔和了許多,嘴邊還掛起了並不明顯的笑意。「我是賀稟,下一季的公司的合作,將會由我親自跟進。」
傅清月點了點頭,淡笑道:「希望能合作愉快。」
面上不顯,可她心底卻有了計較,賀晟睿......堂堂賀氏家族的代理人,會為了一個已經成熟的項目親自跟進?真當她做夢做傻了。
果然,見傅清月對他的話毫無表示,賀稟心裡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雖說醒來後就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可他卻清楚的知道,自己許過一個女人下輩子的承諾。
之前在電視上見到傅清月,著實讓他震驚了一下。所以,曾經庸庸碌碌的賀家長子,突然發奮且以極快的速度併攏出賀氏最主流的產業。一直到他真正拿到了家族的話語權,才敢跟傅清月見面。
不過......掃到傅清月眼角彆扭的固執,他心裡赫然生出幾分了然來。
賀稟輕笑,罷了,總歸日久方長。
更何況,他對現在的狀態很是滿足,他未娶,她沒嫁。而且,這個時代,男人只能娶一個妻,所謂一夫一妻,曾經沒有做到,如今倒如了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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