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年代好生活1

上輩子,因為爺奶將蘇敏爸媽上繳的錢偷偷貼補給了養了兒子的二叔家裡,
蘇敏一家子只能蝸居在村子裡的老房子裡,父親更是因為沒錢治病而早早的離開人世。?
意外而亡的 蘇敏重生在了自己十三歲的時候。
這輩子,父親還沒有因為沒錢治病而死去,母親也是健健康康的,這個家還完整。
這輩子,蘇敏決定,一定要改變家人的命運,讓家人過上好的生活。
PS:簡而言之,走上人生巔峰,成為白富美

內容標籤:勵志人生 時代奇緣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敏 │ 配角:蘇家眾人 │ 其它:發家致富,重走人生,改變命運。

【編輯評價】
上輩子,重男輕女的爺奶將蘇敏爸媽上繳的錢偷偷貼補給了養了兒子的二叔家裡,導致蘇敏父親病逝,母親重病在床。艱苦一生,蘇敏意外重生十三歲的時候。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面對親人涼薄,家徒四壁,蘇敏決定一定要改變命運,讓父母過上好的生活。優點:作者用樸實的語言寫出八十年代艱苦創業的過程和生活中的家裡長短,行文流暢,故事生動,值得一讀。



第1章

「長榮家的真是個不懂事的,她自己沒本事生個帶把的出來,讓長富頂了他爸的工作又咋了,誰規定了這工作就一定要給老大頂了,還為了這事情回娘家去。要不是她這樣鬧騰,能讓大丫頭淋雨生了病?這又要費錢,剛從我這裡拿了兩塊錢走了呢。」
「媽,我剛還看著她拿了雞蛋給自己閨女下麵條呢,燦燦昨天要吃,我都沒給他吃的。」
門外堂屋裡,傳來一陣陣的抱怨聲。
蘇敏在房裡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眼睛打量著房內。入目的是土牆,房頂的橫樑上滿是破敗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霉味。房間牆角還擺著一個小床,蘇敏認得,那張床她一直睡到了十五歲。
不過後來二叔一家搬走之後,這老房子就給了他們一家子住,她也住到了堂弟蘇燦的房間去了。
一直到她爸得病走了,她媽受不了打擊病重在床,為了掙錢,她帶著她媽離開了這個地方去了外地打工,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沒想到還能看見這床。
「我這是怎麼了?」蘇敏摸了摸自己的臉,從床上坐了起來,只感覺一陣的頭暈目眩的。
房門嘎吱一聲響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進來,看見了床上的蘇敏,臉上一喜,趕緊端著碗走了過來,「敏子,你醒啦,好些沒?」她將碗放到了一邊,就過來摸蘇敏的腦袋。
蘇敏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女人,眼中充滿的驚訝,「媽?」
她和媽媽不是都死了嗎,她們租的房子是危房,一場暴風雨,房子就塌了。因為是晚上,她們甚至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
「敏子,你可終於好了。」孫秋芳看著自己的閨女,眼睛裡不停的流淚。她當年生孩子的時候,傷了身子,這些年也只這麼一個閨女,不管別人咋想的,這閨女都是她的命根子。
想著因為自己之前鬧脾氣,讓自己閨女受了連累生了病,她早就愧疚死了。
蘇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孫秋芳,手上的溫熱提醒她,這不是一個夢,她媽真的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還年輕了十幾歲。
這是怎麼回事,她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還沒有變粗,纖纖細細的。這分明是小姑娘的手。
「敏子,我不鬧了,那工作你爺爺給你二叔就二叔吧,咱不鬧了。你別怪媽了,好不好?」孫秋芳邊摟著自己的姑娘,邊哭著。
二叔?工作?
蘇敏腦袋裡慢慢有了記憶。
她十三歲的時候也生過一場病,那次就是因為,她爺爺把供銷社的工作給了她二叔,沒有給他爸爸,所以她媽孫秋芳就在家裡鬧了一次,為了這事情還鬧著回娘家。結果路上下起了大雨,兩人雖然又跑回來了,但是因為天氣冷,又淋雨了,所以她當天晚上就發了高燒,一直燒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好了。
難道,她是回到了十三歲發高燒的時候?蘇敏心裡劇烈的跳了起來,擔心自己是在做夢,她伸手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頭,感覺到了一陣劇痛,她才真的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孫秋芳見她咬手指,心疼的給她摸著傷口,「你這傻孩子,咬自己幹嘛?」
「媽。」蘇敏激動的抱住了孫秋芳。
這一切都不是夢,是真的。她是真的見到了自己的媽媽了,這時候的媽媽還是健康的,沒有受到後來貧病交加的折磨。
孫秋芳被自己閨女這麼一抱,倒是有些彆扭起來,閨女都是十三歲大姑娘了,平時兩人雖然親近,倒是沒這樣抱著自己撒嬌的。
不過彆扭歸彆扭,她這心裡還是覺得高興的。她笑著端起了桌上的碗筷,「趕緊趁熱吃了,你不是一直想吃雞蛋面嗎。」
蘇敏低頭一看,果然看著碗裡的麵條上臥著一個雞蛋。
孫秋芳趕緊催著她,「快吃吧,待會燦燦知道了,你就又吃不上了。」
「嗯。」蘇敏紅著眼睛咬了一口。
這時候家裡沒啥子佐料,也就是鹽水煮麵,蘇敏吃著,卻覺得比以後吃的任何事物都要好吃許多了。
母女兩人正說話,門外就傳來了蘇奶奶的聲音,「天都要黑了,咋還不做飯呢?」
孫秋芳一聽,咬了咬牙,站著道:「你快吃,我先出去做飯了,你吃完了就再躺著好好睡一會兒,出了汗就好了。」
見蘇敏乖乖的點了頭,她趕緊出了門去。
門外還傳來蘇奶奶罵罵咧咧的聲音。
蘇敏聽了,狠狠的抓著被子。上輩子,就是因為她媽媽只生了她這一個姑娘,爺爺奶奶就偏疼二叔一家子,她爸媽種田種地的掙的錢,都被兩老給了二叔蘇長富去鎮上蓋了房子,結果他們一家人擠著這個老房子過日子,甚至連她爸生病之後,都因為沒錢看病,才早早的病逝了。後來她和母親為了生活,離開老家去了城裡打工,卻因為沒啥子學歷,又是農村人,所以工錢不多。那時候她媽又病著,一直攢不了錢,兩人才住在便宜的危房裡面,才會有哪樣的禍事。
這輩子,她一定不能再讓爸媽重蹈覆轍。
蘇敏雖然心裡有事,但是身上還生著病,知道自己要是不養好身體,爸媽在這個家裡就更難做了。她用被子把自己捂的嚴嚴實實的,愣是捂出了一身汗來。
天黑的時候,外面已經擺起了桌子了。
門嘎吱一聲又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她的父親蘇長榮。
此時父親蘇長榮還沒有被生活壓得駝背,背脊還是直的,雖然瘦了些,但是很有精神。蘇敏看著眼前的父親,上輩子的怨氣一下子就沒了。「爸。」
上輩子她是真的怨過父親的,怨著他沒用,被爺爺奶奶欺壓也不反抗,也沒有給她和母親好的生活,導致他們過的那樣的貧困。可是直到父親死了,她才知道,所有的怨恨,都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來的重要。
蘇長榮在外面勞作了一天,一回來就趕緊來看閨女,本來以為閨女又要像之前那樣討厭他的。沒想到現在竟然主動的喊自己了,心裡一喜,憨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敏子,咋樣了,腦袋還暈不暈?」
「不暈了。」蘇敏紅著眼睛搖了搖頭,眼神近乎貪婪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爸。」
「哎。」蘇長榮臉上笑容更燦爛了,「要是不暈了,就出去吃飯吧,我今天在田村子裡田里抓著一條魚了,晚上能有魚吃呢。」
「長榮,幹啥呢,出來搬桌子了。」外面蘇老頭喊了起來。
蘇長榮趕緊起身去外面幫忙擺桌子。
蘇家三個兒子一個閨女,小閨女蘇蘭長的漂亮,嫁到了鎮上去了。三兒子讀了大學,在外面成了家。老大蘇長榮和老二蘇長富都在家裡過日子,因為沒有多餘的房子,所以一家人擠在一起,沒有分家。平時家裡的收入都是老兩口收著,吃飯也是在一起。
蘇敏穿好衣服出了房門的時候,外面桌子上已經坐滿了人了。
孫秋芳端著一盆子飯走了進來,看著蘇敏出來了,趕緊把飯放到桌上,招呼她道:「敏子起床了,趕緊過來吃飯。」
「真是半大的孩子餓死爹的,下午才吃了雞蛋面的,晚上就餓了。」蘇敏正要過去,旁邊蘇長富的媳婦李玉蘭就怪聲怪氣的說了起來。
孫秋芳一聽,臉色都變了。蘇敏倒是沒理會,直接走過去拉著孫秋芳坐到椅子上吃飯。
坐在她邊上的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聽了這話,立馬撅著嘴道:「我也要吃雞蛋面,憑啥她能吃,我沒吃的。」蘇敏記得,這正是二叔蘇長富的兒子蘇燦。
「吵啥子呢。」李玉蘭拍了蘇燦的腦袋,「人家那是有那種命,你有嗎,趕緊吃魚。」她邊說著,邊拿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肚子肉放到了男孩碗裡。
蘇奶奶一張風乾的臉立馬皺的厲害了。「他要吃就吃,你打他幹啥的?」
說著又把剩下的魚肚子肉嫁給了蘇燦。
孫秋芳看著碗裡不多的魚肉,也伸了筷子給蘇敏夾了一筷子。
蘇奶奶的臉一下子垮下來了,「吃了個雞蛋了,就被吃了,燦燦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這個做姐姐的搶啥子。」丫頭片子,吃了也是給別人家吃的。
蘇敏看著老太太,還是如記憶中的一樣,一張臉對著外人倒是和和氣氣的,對自己的孫女卻沒個好臉色的。就因為她是女孩子,就被他們認為是賠錢的丫頭片子。
想到上輩子的委屈,她緊緊的捏著筷子,咬了咬牙,又當著蘇奶奶的面夾了一筷子魚,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你這是幹啥,我這剛說了,你這還來勁了是吧。」蘇奶奶乾脆放下筷子,一張尖瘦的臉上滿是憤怒。
旁邊的蘇老頭也不高興道,「長榮,你這做爹的真是該好好管管家裡的丫頭片子了,這是啥態度?」
蘇長榮聽了心裡,為難的看了眼已經板著臉的孫秋芳。他到底還是沒說啥子。想想這魚還是自己抓的,自己閨女吃一點,就都不樂意了。這都是些啥子事情嘛。
蘇敏倒是沒管他們怎麼說,怎麼想,只自己大口的吃飯吃菜。
看著她這個樣子,老太太氣的不得了,指著孫秋芳道:「看看你這養的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都十三歲了,還這樣不知道疼小的,我看這書也別讀了,在家裡幹活得了。一個丫頭片子,讀了書也是給人家讀的。」
「媽,敏子吃口魚又不是啥子大事情,以後我注意點,再抓就是了,你就讓大伙好好的吃頓飯吧。」蘇長榮臉帶祈求道。
孫秋芳也護著自己閨女,「敏子才生了病,吃點東西補補都不成嗎?」
「哼,你還有臉說她生病的事情。」蘇奶奶終於找到了由頭了,冷著一張臉瞪著孫秋芳,「老頭子把工作給長富,你就這麼不高興,還鬧得要回娘家去?要不是你這樣鬧,敏子能生病?」

第2章

孫秋芳聽了老太太這話,臉上又青又白的,她一下子沒忍住,委屈的眼睛都紅了。她看著老太太道:「媽,你說個良心話,當初長榮在磚瓦窯裡的活計,是不是你說的讓給長富,說以後爸的工作給長榮。」
她說完用手背擦了眼淚,繼續道,「你和爸開了這個口,我們可啥子都沒說的。這幾年長榮老老實實的在家幹活,就等著爸從單位下來,能夠頂上去的。現在好不容易爸這邊要下來了,咋又讓長富頂上去了?」
「我是說過這個話。」蘇奶奶臉一板,卻一點愧疚也沒有,反而理直氣壯道,「我當時也不知道公社的磚瓦窯這麼快就解體了,長富現在不是也回到家裡種田了嗎。再說了,你這身子也不能生了,以後就大丫頭一個閨女,你們要工作能幹啥?長富頂上去了,以後還能傳給燦燦,這還是我們老蘇家的。」
「不是我說啊,大嫂,要是你們有個兒子,我這二話不說的,絕對不和你們爭這個的。」蘇長富抿了一口酒小酒,也開始插話了。「我和我哥這是啥子交情啊,咋能和你們搶,你們說是不是?但是咱也要為了這老蘇家著想的。要是大哥頂著了,以後就算想傳給燦燦,這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白白的浪費了一個指標了。」
「就是,不給燦燦,難不成還給人家女婿啊。」李玉蘭撇了撇嘴,怪聲怪氣的說了一聲。
蘇敏見著眼前這熟悉的情景,曾經都少次,就因為自己是個女孩,所以爸媽被說的無力反駁的。難道自己第二次生命了,還要因為這些人毀掉嗎?
不行,堅決不行!
只是現在,她啥子也不能說。
她必須先一步步的改變這個局面,首先,要說服爸媽離開這個家,要不然以後還得一輩子被這些吸血蟲給洗乾淨了血。
這頓飯,孫秋芳沒怎麼吃,只吃了幾口,就進了屋裡了。
蘇敏趕緊跟上去安慰。
身後還傳來蘇奶奶和李玉蘭挖苦的聲音。
母女兩剛進屋,蘇長榮也進了房間,臉上滿是無奈。他看著自己媳婦倒在床上哭,心裡也是著急,「秋芳,你就別往心裡去了,我媽那就是那個性子的。」
蘇敏拿了手帕給孫秋芳擦臉,聽著自己爸還說這樣的話,氣道,「爸,我媽都忍成這樣了,你還讓她忍著嗎?這又不是這一次了,以前沒事都這樣,就因為我是個姑娘,我媽就得受這個委屈嗎?」
她從小到大都沒想明白,為啥子自己媽就因為生了個閨女,就被所有人瞧不起的。
蘇長榮也覺得愧疚,但是更多的還是為難,「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不能吵架,你們說是不是?」
孫秋芳從被窩裡抬起頭來,道:「要是你爸媽實在這樣嫌棄我,咱們就離婚吧,你另外去尋個女人給你生兒子,我自己帶著敏子出去討飯去。」
「你這說的啥子胡話的。」蘇長榮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床邊上,看著孫秋芳道,「都過了這些年了,沒必要為了這些事情去吵架的,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啊。」
蘇敏聽著這些和稀泥的話,心裡埋藏的一股股的怨念也忍不住了,她握著拳頭,哭道,「爸,你說說,這日子這麼糊里糊塗的過下去,以後可咋辦?你和我媽一分錢都沒,再過個幾十年,二叔過的啥日子,你過的啥日子,你都沒想過嗎?現在誰家裡沒存錢蓋房子的,咱家有錢嗎?就連我現在能不能讀書的,還得看我奶的想法,她不掏錢,我這書都不能念了。」
蘇長榮聽著這話,也開始沉默了。
孩子的學費不貴,但是對於他來說,還真是個問題。
蘇敏見著兩人都沒說話了,又繼續道:「你們看三婆家的兩個叔叔都搬出來自己過日子了,各家過各家的,自己存錢想幹啥都成,咱們家為啥就要在一起過日子啊。我都這麼大了,還和你們擠在一個房間裡,以後我長成大姑娘了咋辦?」
「哎……」蘇長榮歎了口氣,「這都怨我,現在也沒個能力蓋房子。咱們要是搬出去了,外面沒房子,咱住哪裡啊?」
蘇長榮早些時候也想過出去單過的,但是他是老大,不好提這個口,免得老人說他不想養老。而且家裡也沒多餘的房子,搬出去了,能搬去哪裡?
「搬去城裡去。」蘇敏堅決道。反正就算出去睡橋洞,都比在這家裡的好。憑著自己爹媽的勤勞,就不擔心活不出個人樣來的。再苦再累的,只要咬咬牙,就能挺過去了。總比在這裡沒有希望的活著的強。
「你這真是胡話了。」蘇長榮摸了摸她的腦袋,「咱們在村裡都過不下去了,還去城裡,這不是鬧笑話嗎?唉算了,你還小,別為了這些事情擔心了,趕緊去打水洗了好好上床休息。」
說著又對孫秋芳道:「我知道你委屈了,可是這沒法子,那工作是爸的,他不樂意給咱們,咱們搶了都沒用。別氣壞身子了,嗯?」
孫秋芳沒說話,自己翻了個身看著牆裡面。
蘇長榮看著她這個樣子,歎了口氣就起身出了房了。
蘇敏見著一個出門了,一個直接趴在床上生悶氣了,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下去了。她自己倒是經歷了上輩子,知道未來會咋樣,但是爹媽都不知道。她現在年紀又小,說的話他們也不當真的。
她乾脆一下子坐到床上,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看著破敗的屋頂,她就想起了上輩子在這個房子裡度過的無數孤苦的日夜。
不成,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她得想法子讓爹媽來狠一次,趕緊拿著錢離開這個家。
雖然鬧了這麼一場,第二天孫秋芳還是和蘇長榮早早的就下地幹活去了。家裡的人口多,田地也分的多。兩人出門的時候,囑咐蘇敏上學早點回來。
蘇敏聽了這話,才記起自己現在還是在讀書呢,上鎮上的初一。
蘇燦出門的時候,當著蘇敏的面拿著雞蛋咬了一口,得意洋洋的走了。蘇奶奶還跟著在後面囑咐他路上小心。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蘇敏還是羨慕嫉妒的,現在她都看開了,不疼愛自己的人,不管怎麼樣都不會疼愛自己的。
她收拾了書包,喝了碗粥,也趕緊去了鎮上了。
這個時候鎮上還不熱鬧,只幾戶人家在兩邊的馬路上做了房子,供銷社在鎮上的正街的位置,她爺爺蘇根生在裡面上班,大家都喊一句蘇老頭。
蘇敏經過供銷社的時候,看著他爺爺正在和供銷社的負責人說著好話。她不用過去也知道,這是準備把工作說給二叔蘇長富的。
她看了一眼,就直接往學校去了。
反正就算這工作說給二叔也一樣的,這供銷社沒多久也要沒了,二叔一家子後來要不是靠著家裡的錢在鎮上做了房子,也不可能在鎮上開了鋪子過日子了。
認真說起來,她二叔蘇長富的運氣實在不咋地,當初搶了她爸在磚瓦窯的工作,結果沒做兩個月,磚瓦窯就解體了。如今又搶了這供銷社的工作,也過不了一兩年的要關門了。
但是他偏偏養了個兒子,所以她爺奶拚死拚活的把一家人的運勢給了她二叔了。
到了學校的時候,蘇敏還是覺得陌生。已經好多年了,她初中還沒畢業呢,就因為她爸生病了,所以輟學回家了。算起來都二十年了,如今走到校園裡,她竟然一個都認不出來了。
問了一個學生初一在哪邊之後,她趕緊就去了教室裡。
教室裡還是一個人都不認識,她迷迷糊糊的走了過去,也不知道坐哪個位置的,問了一個同學,才在人家怪異的眼神中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個時候老師排位置倒是沒按著成績來,她成績雖然不錯,但是坐到了靠窗戶邊的位置上。
一坐到位置上,蘇敏就翻看自己的課本了。
除了語文之外,數學竟然完全不懂,英語更是一竅不通。更別提其他的課本知識了。
「哎,蘇敏,聽說你生病了,好些了嗎?」一個小姑娘湊過來過來,紮著兩兒麻花辮兒,蠟黃的臉上笑瞇瞇的。
蘇敏轉頭看著她半天,這才認出,這人是自己初中時候最好的朋友廖招娣。
她記得,廖招娣也是初中沒讀完就走了的,不過不是輟學,而是去了城裡。廖招娣的媽媽長的漂亮,但是生了三個閨女,愣是沒成出一個兒子來,廖招娣的爸為了這事情經常在家裡打人,她媽受不了了就鬧離婚,走的時候,就只帶走了廖招娣這個小女兒。不過後來聽人說,廖招娣的媽去了城裡給人洗盤子,竟然認識了一個城裡的男人,就帶著廖招娣嫁人了。
後來她們就再也沒見面了。
「蘇敏,你咋不說話啊?」廖招娣睜著眼睛看著她。
蘇敏笑著點頭,「我都好了。」她看著廖招娣,如果沒記錯的話,廖招娣就是初一的時候走的。
廖招娣坐在椅子上翻了翻書,歎氣道:「我爸媽今天又吵架了,還是為了弟弟的事情,你說咱這女孩子就這樣差勁嗎,家裡就非得要生個男娃的。」
平時兩個人都是因為重男輕女的事情在家裡受委屈,到了學校裡來了也習慣了互相傾訴一下。
「這是老一輩根深蒂固的觀念,咱也沒法子。只能等咱們以後出息了,才能讓他們看重的。」不過那個時候,估計她也不在乎了。
蘇敏看著窗外,封閉在這個小村子裡,才會覺得這種不被爺奶重視的感覺是多大的事情一樣。其實走出去了,看到外面的廣闊之後,這點事情真是屁大點事的。
廖招娣見她今天沒精神,也沒有繼續吐苦水的。她想著,今天回去之後,希望爸爸的氣消了,不要再在家裡打人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蘇敏發現自己就像是聽天書一樣的。
如果要抓起這些課程,可需要不少的時間。上輩子她沒讀多少書,心裡一直是有遺憾的,這輩子她想好好讀書,讀大學。
不過現在這個不是最緊要的,現在必須先讓爸媽離開那個如狼似虎的家,開始新的生活。
等生活穩定之後,她再開始好好的學習。
收拾了課本之後,蘇敏就趕緊背著書包回家了。今天,她決定做一個壞小孩。

第3章

中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山路,才到了家裡來了。
家裡人正在吃飯,桌上已經沒有多少菜了。
蘇奶奶橫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也沒說話。倒是旁邊蘇燦仰著脖子揚了揚自己手裡的雞蛋,圓潤的臉上笑著滿是得意的。
蘇敏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禁相信了那句老話,三歲看到老的。蘇燦現在這個樣子,和以後那個把爺奶打的到處躲的樣子,不是如出一轍嗎?
孫秋芳見著她回來了,趕緊起身拉著她進了廚房裡。
「來,剛給你留了飯菜了,趕緊吃了去上學去。今天腦袋還疼嗎?」
走了山路,蘇敏也確實額的前胸貼後背了。她把斜跨的布書包往椅子上一放,就端著碗大口的吃了起來了。
「喲,我說這怎麼回來了都不上桌子,原來是大嫂偷偷的藏了飯菜了。剛剛我們燦燦就說今天的菜咋這麼少呢,原來都藏起來了。」
李玉蘭端著空碗從外面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氣憤和挖苦。
她這麼一喊,屋裡的蘇奶奶就過來了,看著蘇敏碗裡裝著的飯菜,臉色也變了,對著蘇秋芳道:「這飯菜怎麼不上桌子的,大家都不吃,留給她一個人吃了?」
孫秋芳一聽,也覺得委屈了,「媽,我這不是每個菜都夾了一點嗎,敏子上學也辛苦,回來了不能連個熱菜都吃不上啊。」
「上學辛苦就別上了。」蘇奶奶冷哼一聲。她早就覺得丫頭片子不該上學的,學啥子字,在家裡幹活才是實實在在的。以後大了嫁出去了,這閨女不就白養了嗎?
「憑啥不上?」蘇敏吃了幾口飯也來力氣了。以前她是如何也不敢頂嘴的,但是今天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反抗一次了。
「我爸媽天天累死累活的給家裡幹活,一分錢都沒見著,我這上個學一年也就幾塊錢的事情,咋就不讓上學了?」
「你這個丫頭片子,你這還頂嘴了。」蘇奶奶一聽,一巴掌就要打下來了。
蘇敏趕緊躲開了,見著蘇奶奶過來了,她趕緊跑出了廚房,對著堂屋裡喊著,「爸,救命啊,我奶要打死我了。」
喊完了發現蘇奶奶沒追出來,回頭一看,才看著自己媽正攔著老太太,二嬸李玉蘭在邊上拉著自己媽。她趕緊跑過去幫著拉扯李玉蘭,一時間,幾人拉扯成一團。
堂屋裡吃飯的人聽著動靜,都跑了出來了,蘇長榮跑在第一個,見著自己媳婦正和自己老娘拉拉了扯扯的,弟媳婦又在一邊拉著老娘,閨女還在一邊拉扯一邊哭喊,頓時急的不得了。
「這是幹啥啊,趕緊放手,別打了。」蘇長榮趕緊過去拉人。
蘇奶奶見他攔著自己,氣的一巴掌就拍了上去,直接把蘇長榮的臉打的一聲脆響。「你個兔崽子,翅膀長硬了,不知道當初我養你多艱難了是吧。現在還對我動手了。」
蘇長榮被這巴掌打得懵了。
「長榮,你咋了?」孫秋芳看著自己男人被打,頓時心疼的不得了,趕緊拉著人站到一邊,去看他的臉。
蘇敏也在著急的跑過去,看著自己爸直愣愣的樣子,有些嚇著了。她原本想著大家吵一架,趁著這個機會鼓動爸媽離開這個家的,可沒想到動手打架啥子的。
孫秋芳也急的掉眼淚,「長榮,你咋了啊?」
「我沒事。」蘇長榮好半響才反應過來。他這輩子不是沒挨過打,但是長這麼大了,還被當著大伙的面被打了耳刮子,卻還是第一次。看著妻女擔心焦急的模樣,再看看旁邊兄弟和爹媽一副生氣的模樣,他這顆心也是壓著沉沉的。
「大哥,你剛剛幹啥對媽動手啊,大嫂也是的,敏子犯了錯,媽打一下也是該的,你們這樣寵著孩子幹啥啊?」蘇長富一臉苦口婆心的教育著蘇長榮兩口子。
蘇奶奶聽了,掐了把鼻涕,哭道,「我這真是命苦,辛辛苦苦的給拉扯大了,還以為養個兒子能養老的,結果愣是只生了一個閨女,現在還為了一個丫頭片子打我的,我這真是活著沒意思了。」
蘇老頭聽了也是生氣,「長榮啊,趕緊給你媽陪個不是,還有敏子,得管教管教的,自從生了這場病之後,就越發的不懂事了。」
蘇敏聽著這一邊倒的欺壓自己爹媽的情景,上輩子帶來的怨氣是壓也壓不住了,她瞪著眼睛道:「憑啥賠不是的,為啥我不能吃飯,不能上學,我爸媽又不是沒給家裡幹活的,你們憑啥子這樣對我們。以前的地主對長工都沒這樣呢。你們這還當我們是一家人嗎?」
「你還敢頂嘴的!」蘇奶奶聽了就要過來打人。
孫秋芳趕緊把蘇敏護在懷裡。她自己受委屈不要緊,但是不能讓閨女在自己面前挨打的。
蘇長榮也擋在了自己的妻女面前。
蘇奶奶見她還護著蘇敏,頓時氣的咬牙,「好啊,你們這大了就不懂事了是吧,也不管教孩子。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你,生了也直接扔到尿桶子裡淹死的。」
蘇長榮一臉的疲憊,他狠狠搓臉,「媽,敏子到底做錯啥子了,你咋老是要打她?」
李玉蘭走過來冷笑道,「大哥,這事情還得問大嫂呢。咱們吃飯菜都不夠的,咋還給敏子單獨留飯菜。她讀書辛苦,咱們做事就不辛苦了?媽說了兩句,敏子朝著媽大吼大叫呢。」
孫秋芳聽了這挑撥離間的,氣紅了眼睛,「李玉蘭,你少胡說八道的,桌上的飯菜,你難道吃的少了,憑啥子你能吃,我閨女吃一點就要被說的。燦燦還單獨煮了雞蛋呢,你咋不說這個?」
「她能和燦燦比嗎?」蘇奶奶插嘴道,「她一個丫頭片子的,還想吃雞蛋的。前幾天看病都不該看的,丫頭命賤,自己都能好的,非得費那個錢的。你有本事,你也生兒子出來,我也讓你兒子吃雞蛋的。」
「媽,你不要說了。」蘇長榮在邊上痛苦的抱著臉。這些年這些話聽著太多了,一次聽著比一次難受的。
孫秋芳也是氣白了臉,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她哭道,「別說生兒子了,我這輩子就敏子這一個閨女,能兒子我也不生!」
「你不生?你不生就別和老二家的比!」蘇奶奶狠狠的朝地上唾了一口。
蘇敏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恨的不得了,她吸了一口氣,憋住了氣道:「奶,你說丫頭命賤,那你也是丫頭,你是不是也命賤啊?你這瞧不起丫頭,你咋沒瞧不起你自己的?」
「你這個死丫頭,我非得打死你的。」蘇奶奶聽著臉色大變,提著掃帚就過去打。
蘇長榮這次不敢攔著,只能抱著自己妻女擋著,忍受著身上的一下又一下的打罵。
蘇敏被爸媽抱在懷裡,動彈不得。她狠狠的往外面鑽,想要鑽出去和老太太拼了。這日子她不過了,死了也絕對不再過上輩子那種日子了。憑啥子他們都能過的那麼好,自己一家子卻要過的那樣的淒苦!
老太太打了好多下,才被蘇長富給拉開了。
老太太一走開,蘇長榮才放開了妻女。
蘇敏從孫秋芳懷裡鑽了出來,拉著蘇長榮哭道,「爸,我求你了,搬走吧,我們出去討飯吧。我不想過這日子了。」
孫秋芳見著自己閨女這個樣子,心裡也是難過的不得了,她走過去抱著自己的閨女,「長榮,我帶著閨女回娘家去住幾天的。」
蘇老頭一聽這話,怒聲道:「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你回娘家幹啥的?家裡的活都沒人幹的。」
孫秋芳心裡氣的不得了,看著還沒表態的蘇長榮,又看著眼中滿是絕望的孩子,她心裡像刀割一樣的。這個家還真的呆的下去嗎?
她正猶豫著,就被蘇敏拉住了袖子。
「媽,我們走好不好,爸不走,我們自己走,好不好?要不然,我真要被奶奶打死了怎麼辦?」她不能再看著母親病痛纏身,貧病交加的樣子了。
蘇長榮聽了,心裡一痛。伸手拉住自己閨女的手,「咱們一家人搬出去住。」
蘇敏一聽,心裡一震,看向蘇長榮道,「爸,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蘇長榮點點頭。
他自己能受委屈,但是孩子不能。
「長榮,你這是啥意思的?」蘇老頭一雙老眼滿是憤怒的瞪著自己的大兒子。
蘇奶奶也道:「就是,這日子過的好好的,幹啥要搬出去住的。咱們家可沒地方給你們住了。」
蘇長榮也知道,這搬出去了就一無所有的,不過如今媳婦和閨女都這樣了,他要是還不走,就真的對不住她們了,「我自己出去搭個草棚住。」
「那家裡的地咋辦?長富要去鎮上上班了,我一個人整不過來的。」
蘇敏知道她是想讓自己爸媽做白工的,擔心自己爸一時糊塗了,趕緊道:「當然是各家做各家的了,咱家三口人,要分三個人的地兒,你們的地自己種唄,難不成還要我爸媽養你們啊。」
她這話挑明了說了,李玉蘭頓時有些心虛的。老大一家子搬出去了,她這也寬敞,但是家裡的地沒人種了也不成,本來想著讓老大一家子搬出去住,地還照樣種著,自己這邊也沒有壞處的,沒想到這丫頭片子竟然直接挑明了說了。
本來蘇長榮覺得地誰種都一樣的,反正只要家裡有收成有飯吃就成了,但是現在被自己閨女這麼一說,他也覺得自己這樣繼續種下去,也不妥了。長富也是成家的人了,幹啥要自己和媳婦養著?
孫秋芳就更不樂意了。這些年她忍氣吞聲的,也只是因為沒給蘇家生個兒子,再加上甚至壞了不能生了,所以底氣不足。如今要搬出去自己過日子了,生不生兒子也不關他們的事情,幹啥還要幫著養人的。
她道:「我們搬出去了,咱們的地也要分了。各家過各家的,好賴都自己過。」
「這可不行,玉蘭一個人種不過來的,以後家裡哪裡來的收成?」蘇奶奶這算盤也打起來了。大兒子一家出去了,每年收成不給自己這邊了,老二家的這邊地沒法子種,沒啥子收成,以後咋存錢啊。孫子以後要讀書,要娶媳婦,這可都是錢啊。
蘇長榮聽著這一字一句的都是為了老二長富一家考慮,心裡也是越發的憋悶了。以前在一起吃住的,還沒覺著嗎,只看著老人家偏疼孫子也就罷了。沒想到這一鬧著分家,老太太這能算計的這樣清楚的。

第4章

蘇奶奶見自家大兒子猶豫了,以為自己這說話有用了,繼續道,「長榮啊,現在你們弟兄幾個,你和長貴都生的閨女,你媳婦不能生了,長貴是單位的只能生一胎,咱老蘇家可就只剩下燦燦這個獨苗苗了,你可不能不管啊。」
這話蘇奶奶以前都沒說過,倒不是說她不想說,而是覺得這事情是明擺著的。養兒子不就是為了生孫子嗎,兒子生不出孫子來,還不如孫子呢。
她說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臉上也是坦蕩蕩的,蘇長榮聽了卻覺得難受。
都是一家人,一家子兄弟的,爹媽就因為自家沒兒子,就偏心偏成這個樣子了。
以前老太太沒說,這一家人這麼過日子,他也沒覺得啥子不好的。但是現在說的這麼明白了,以後要是再在一起,他心裡也不服氣了。
不管咋樣,自己掙的,當然要給自己姑娘了。要不然以後姑娘吃啥喝啥的。他和媳婦整天在田里地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不就是為了家裡人能吃飽穿暖嗎,結果臨了了,自己閨女卻沒吃的。
「媽,我都這麼大了,閨女也長大了,這分出去也是應該的。你說我們沒生兒子,那這房子我們也不爭,但是這要是一直在家裡,孩子受這個委屈,我這做爸的不能這麼幹。」想通了之後,蘇長榮也不傻了。他這人看重感情,但是最疼的,自然還是自家閨女的。
蘇奶奶聽他這麼說,頓時氣的臉色發青,「長榮,你咋這不懂事呢?」
「才不是我爸不懂事呢,」蘇敏插嘴道,「我爸平時這麼辛苦,現在工作沒指望了,以後還得幫著我二叔家裡幹活,咋啥子好處都給我二叔他們得了的。奶,你去問問我三叔和我姑,看他們願不願意這麼幹的。」
「你個小兔崽子,沒你說話的份兒。」蘇奶奶狠狠的瞪了一眼,倒是沒過來打了。
孫秋芳對著蘇長榮道,「今天都鬧成這樣了,要是留著,以後家裡還得鬧,長榮,你得表個態,要是你不願意走,我就帶著敏子走。」
「反了反了,你們這是都鬧著要走,讓人看笑話是不是啊?」
蘇老頭也氣的狠狠的跺腳。
蘇長富趕緊勸了蘇老頭幾句,又對著蘇長榮一臉的痛心道,「大哥,你咋這樣糊塗,咱們都是一家人,你這幹啥子要和我算的這樣清楚的。你們沒房子,出去了住哪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當弟的趕你出門呢。以後咱們一家子不是成了笑話了?」
蘇敏聽著二叔蘇長富說的這樣虛偽的話,想著他上輩子就是這樣虛偽的拿走了家裡的積蓄,在鎮上蓋了房子,記過自家爸爸生病了去借錢的時候,就苦著一張臉哭窮的。那樣的無情無義的,眼下怎麼能裝的出這樣的樣子。
她虛笑道,「二叔,你這時候說不和我爸算清楚,那以後我爺奶百年之後,你是不是也能說這話的。我爺奶哪裡的錢,指定是給你的,你以後能分給我爸?」
「你這咋咒你爺奶呢?」蘇長富臉色也變了。
此時正是中午的時候,村子裡好多人都來看熱鬧了。
大家圍在周圍看著,見一家人在吵架,有些也過來打招呼問這事情。
隔壁的三婆聽了孫秋芳哭著說了這些事情之後,也是勸著蘇奶奶,「長榮一家子都成家了,孩子也大了,這住在一起,你們也擠著了。還不如出去單過,反正都是在一個的村子裡也不遠,以後也不愁照顧不到你們。」
旁邊也有幾個村子裡的媳婦幫著勸著,「是啊,這村子裡誰家兄弟多的不是分出來住的,你們這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我看搬出來也好,以後蓋了大房子再搬回去的。」
「是啊,長榮想搬出來就讓他搬出來的,這一家人,幹啥鬧僵了。」
蘇奶奶聽著村子裡的人都這麼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這做法在村子裡不大一樣,可是也沒有別家和她們家的情況一樣啊。別人家裡,就算生了丫頭,但是好歹以後還能生兒子的。可是自家這大媳婦,以後就這麼和一個閨女的,分出去了,以後也沒人接他們的門戶啊,這不是白搭嗎。而且還得便宜了外姓女婿,這多不值當啊。
當然,這話她也不好當著大伙的面說出來,只能一口氣憋在心裡,心裡愣是把老大一家子氣到心裡去了。
還是蘇老頭愛面子,見著大伙都在議論自己家裡的事情,也不好繼續因為這事情鬧了,只好妥協道,「既然長榮要走,那咱也不攔著。不過這以後也是一家人,要是家裡有困難的,也得過來幫襯一下。」
蘇長榮見他們同意了,心裡一鬆,自然也不反對這個要求了,「這個是當然的,都是兄弟,我也不是和長富斷絕關係的。」
蘇敏一聽事情能行了,又見自家老爹完全忘了分家的具體事宜了,擔心錯過了這個時候,進屋後兩老又要賴賬,趕緊道,「爸,咱這雖然不要房子,可是我讀書要錢,咱過日子也要錢。你們手裡有錢嗎?咱家之前賣糧食的錢,都給我爺奶了吧。」
她這一提醒,蘇家兩老包括蘇長富兩口子都臉色不好看了。
蘇奶奶唾了一口,「你這個丫頭片子,大人的事情你插嘴乾啥子。」
孫秋芳道,「敏子說的沒錯,我和長榮不搶房子,但是該我們的那一份,我們也不能算了。要不然以後我們出去吃啥啊。」
反正該多少錢,他們自己心裡也有數。
李玉蘭氣的不得了,道,「我說嫂子,爸媽還在,你們這就要他們的養老錢了,這也太著急了吧。」
「李玉蘭,你少放屁!」孫秋芳氣道,「爸媽現在還能給你們幹活,也用不著這筆錢,可是我和長榮要是沒這筆錢了,以後兩口熱乎飯都吃不到的。反正該我們的那份,我們得拿著。」
「長榮,你這也這麼想?」蘇奶奶不問孫秋芳,直接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蘇長榮心裡當然是想把自己的那份給拿過來的,但是想了想,覺得這樣算的乾乾淨淨的有些傷感情,乾脆道,「給我們一年的生活費,之前那些錢,咱們就當孝順爸媽了。」
孫秋芳一聽,瞪著眼睛看著蘇長榮,咬了咬牙,愣是沒說啥子的。
蘇敏也對這個事情不大高興。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自家這邊讓了一步了。不過這輩子她爸還沒有經歷過上輩子的那些事情,估計也還是狠不下心來的。
蘇長榮能夠退一步,蘇奶奶和蘇老頭再不高興,也不好不給的。要不然到時候村子裡的人說閒話的,自家孫子以後名聲不好。
蘇老頭道,「先進屋再說吧。」
李玉蘭聽了兩老聽了,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又拉了蘇長富的袖子,小聲道,「爸媽這是啥意思啊。」
蘇長富狠狠的吸了口氣,「進屋再說,」本來還準備今年去鎮上做工之後,在鎮上去蓋房子的,現在這一鬧的,還不知道錢夠不夠。要是晚了,那邊沒啥子好地基,以後就沒這好機會了。
想著這個,他就肉疼的。
進屋後,兩邊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孫秋芳讓蘇敏去上學,蘇敏搖頭道,「媽,這事情不解決,我心裡也沒心思上學,而且要是咱們分家了,我這學也不好上,你就讓我在家裡看著吧。要不然我在學校裡坐著都難受的。」
見著自家閨女一邊說著要哭,她道,「算了,就留下來吧。」
蘇老頭每年都有算賬,進賬多少,他這心裡都記著清清楚楚的。不過這次分家,卻沒拿出賬本來。
「長榮一家三口也花不了多少錢,這幾年家裡也沒存多少錢,按著你們一個月十塊錢,我給你們拿一百二十塊。你們之前用的盆子和桶都拿走,還有碗筷啥子的拿幾個走。家裡那口舊鍋也給你們。」
蘇敏聽了他算了這筆賬,狠狠的抓著自己的衣角。她知道,她二叔當初在鎮上蓋房子,花了足足三千塊錢的。眼下分家,竟然只給自家這邊一百二十塊錢。
她看著自己爹媽,「爸媽,一百二十塊很多嗎,我上次聽爺奶咱家有好幾千呢,幾千應該很多吧。」
孫秋芳當然知道自家這些年存了多少錢的。光是每年賣莊稼,都有大幾百塊錢。家裡這些年過日子也節省,不說幾千,一千多是有的。現在分家才這點錢,她這心裡自然不服氣的。
「我們出去了,一百二咋過日子?我和長榮雖然不爭搶,但是這錢也不能這麼算吧。」
「那就不分家。」蘇奶奶斬金截鐵道。
蘇長榮臉上也不好看,心裡更是涼了半截。但是如今自己也開了口只要一年的生活費,一百二不多,但是節省點,後面邊再種地,這日子也能過下去的。
今天鬧騰了這麼大,家裡都不好看,再鬧下去,一家人也要鬧的散了。
他吸了口氣,道,「就一百二,咱明天就出去找房子。」
「長榮。」孫秋芳皺著眉看著她。
蘇長榮道,「咱兩都能幹活,只要有手有腳的,不擔心餓死。」
孫秋芳聽他這麼說,只忍著這口氣了。
蘇敏心裡雖然不服氣,但是也知道自己現在年紀小,說的話是沒啥子份量的,再吵下去,大家也覺得是自己一個小孩子鬧脾氣,大不了又是一頓罵,也起不來作用了。
拿了蘇老頭的錢之後,蘇長榮兩口子也不下地了,開始去房裡收拾東西。
蘇敏也跟著一起進了房裡,把房門給關上了。門外,還傳來蘇奶奶和李玉蘭抱怨的聲音,夾雜著鍋碗瓢盆碰著叮噹響。
蘇敏聽著,自己收拾自己的行李,眼裡卻有些熱乎乎的。
不管咋樣,這輩子總算是分家了,只要出去了,就不會走上輩子的老路了。她不能讓爸媽留在村子裡繼續的吃苦,必須要去城裡,這個時候的城裡,可別農村的機遇要多的多。

第5章

晚上一家子人氣氛都很凝重,孫秋芳下了一鍋麵條,自己端著到了房裡吃。蘇敏也不想看到蘇家其他人,自己端著碗進了屋子。只有蘇長榮不想弄的太僵了,在堂屋裡跟大家一起吃飯。
房間裡,蘇敏幾口就吃完了麵條了。看著孫秋芳一臉沒胃口的樣子,知道她是在為生活發愁。
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沒房子住,錢也不多,這地裡的莊稼這一年的也只能分點口糧,明年分了自家開始種了,才能算自家的。
這一年,可算是要過的十分的節省了。
蘇敏乾脆把碗往旁邊的破桌子上一放,「媽,咱們以後咋辦,你和我爸爸想好了嗎?」
孫秋芳正愁著這事情,聽著自己閨女問,笑道,「你別擔心,我們有分寸的。」
蘇敏知道這是騙人的。自家沒錢,能有啥子打算的。她道,「媽,咱們去城裡吧,我在鎮上讀書的時候,聽人說城裡人老有錢了,遍地是錢,只要咱勤快點,這日子也不差的。」
孫秋芳聽她這麼說,笑道,「你這說啥子傻話呢,那城裡哪裡是咱們農村人過日子的地方,聽說喝口水都要錢呢,咱去了,一百塊錢能管啥子用。我和你爸又沒手藝,找工作都沒人要,去了就真是餓死了。你別擔心,我和你爸已經想好了,先在村子裡找房子,要是找不著,就先去你姥姥家裡借住幾天,這日子總能熬過去的。」
「媽,你咋就不信我的。」蘇敏有些無奈。她知道城裡的狀況,但是她爸媽不知道,所以對於城裡的生活是壓根沒想過的。她說再多,她爹媽肯定也不會相信的。
晚上吃完飯之後,蘇長榮就和孫秋芳一起出去找房子了。
蘇敏知道,這房子是不好找的。現在生活雖然比以前要好一些,但是家家戶戶的房子也精貴,沒誰家裡能有多餘的房子給人家住。就是有這房子了,這也不是白白的借的。要不然,自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擠在這個土屋裡了。
果然,晚上蘇長榮和孫秋芳就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一進屋,兩人就往床上一坐。
孫秋芳道,「我看明天把敏子送到我爸媽那邊去,咱兩自己搭個草棚子住著,等找到房子了,再把敏子接回來。」
「哎,秋芳,是我讓你和敏子吃苦了。」蘇長榮愧疚道。
孫秋芳聽了,也沒說話。現在這個局面,她這心裡也是怨自己男人的。可是到底是兩口子,就是再怨,這日子還得過的。
蘇敏從被窩裡鑽出來,道,「爸,要不咱們不在村裡吧,我們去城裡討活計去,就算苦點,以後也能有點盼頭。」
蘇長榮聽她說這話,卻沒認真,笑道,「城裡的日子不好過,家裡有有田地,只要熬過了這日子,以後就能過好了。你放心,以後我和你媽好好的幹活,你以後不會吃苦的。」
蘇敏有些氣急敗壞,「爸媽,你們咋就不信我呢,就去試試看吧,外面如果不好,咱們就回來。」
「好了,睡吧,明天送你去你姥姥家裡住著,等過段日子我和你媽這邊房子找好了,就接你回來。」
蘇長榮交代了一句,就關上燈躺床上睡覺了。
黑暗中,蘇敏握上了拳頭。
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她知道,這個時候只有去了城裡,才能有出路。要不然以家裡現在過的這個日子,她爸萬一又得病了,家裡是沒錢治病的。只有去了城裡,才能賺到錢,等一年後就算得病了,城裡的醫療條件好,也不會因為一點小病就去世了。
明天一定要想法子去城裡去。
第二天一大早,蘇長榮和孫秋芳就起床了。
雖然分家了,不過做飯的事情還是孫秋芳來張羅的。一早就做了貼鍋餅,熬了米粥。又弄了酸豆和酸菜。
等吃的都端桌子上了,蘇長富一家子才從屋裡出來了。
見著蘇長榮這邊都上了桌子了,李玉蘭笑道,「大哥大嫂,飯菜好了咋不喊喊咱們啊。我們家長富今天可要去鎮上供銷社呢。」
「管的了你吃飯,還能管得了你拉屎啊。自己起不來,怪得了誰?」孫秋芳直接還嘴道。反正都要搬出去住了,以後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忍氣吞聲的過日子了。
蘇奶奶一聽,一口粥沒嚥下去,就重重的哼了一聲,嘴角流出了點粥水出來。
她滿臉不高興道,「長榮媳婦,不是我說你,這以後就算搬出去了,也還是一家人。你這沒必要還記恨著你爸工作這事情。長富得這個工作是我和你爸的意思。你也不用怪長富兩口子。」
說完又斜眼看了眼孫秋芳,「你要怪啊,就怪自己不爭氣,沒給我們老蘇家生個孫子出來的。」
「媽,吃飯吧,別說了。」蘇長榮在一邊勸道。這幾天鬧的多了,他也不想再和家裡人鬧了。這都要搬出去了,沒必要把臉都弄沒了。
蘇奶奶見他出聲幫襯自己媳婦,頓時歪了歪嘴,「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
蘇長榮看了眼孫秋芳,見孫秋芳埋頭吃飯,也沒再多說話,只讓蘇奶奶自己嘴裡痛快幾句罷了。
蘇敏聽著蘇奶奶鬧,卻沒有之前那麼生氣了。反正都分家了,就盡情的鬧吧。最好早點鬧僵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就清靜了。
早上吃完飯之後,蘇長富就和蘇老頭一起去了鎮上辦手續了。
等辦完了手續,蘇長富下個月月初就要開始去上班了。以後吃的是皇糧,端的是鐵飯碗,還不用風吹日曬的。等送了蘇長富和蘇老頭出門了,李玉蘭的臉上的笑容都沒下來過。
回頭看著蘇長榮和孫秋芳在收拾東西準備出去了,她笑道,「喲,大哥大嫂,這是找到落腳的房子了?」
「不用你管。」蘇敏提著桶和盆子插話道。
「真是個沒教養的東西。」李玉蘭罵了一聲,就高高興興的進屋裡去了。
蘇奶奶坐在院子裡,看著自己大兒子和大兒媳婦提著東西要出門,也沒說話。自從昨天鬧騰了之後,她現在對大兒子一家也頗有意見。沒生孫子也就算了,還對自己動手。這養兒子還不如養條狗呢。
蘇長榮從她面前過去,「媽,那我和秋芳就先走了,以後來看你和爸。」
「嗯。」蘇奶奶看著別處,眼睛看也沒看蘇長榮一眼。
蘇長榮心裡一沉,嘴唇動了動,也沒說啥子,拎著東西就領著自己媳婦和閨女出了院子門去了。
蘇敏提著塑料桶走在最後面,出了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眼這個住了兩輩子的土房子,心裡一陣的輕鬆。這輩子,終於離開這個地方了。
離開了蘇家村之後,蘇長榮就找了隔壁的鄰居,把東西都暫時放在人家門口的茅草屋裡放著,準備先把蘇敏送到孫家村那邊去。
孫家村離蘇家村有些遠,走路將近一個小時了。
路上,孫秋芳囑咐自家閨女,「敏子,你去了你姥姥家,一定要乖一點,知道嗎。等我和你爸這邊找著房子了,就接你回來住。」
「媽,我真是不想去姥姥家。我大舅媽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不比我二嬸好相處,我這要是去他們家裡住了,肯定要被嫌棄的。」蘇敏皺著眉頭繼續道。她姥姥家裡,雖然就她媽一個閨女,但是大舅這個人不壞,性子卻軟,被大舅媽管的死死的。小舅腿腳不好,在家裡也管不了事情。她姥姥年紀大了,她可不想去麻煩姥姥家了。
孫秋芳聞言,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別這麼說,你姥對你還不好?每次強強和燕子有的,你不是也有嗎?」
「我知道我姥疼我,可是她現在也是靠著我大舅家裡養老,我不想去給他們添麻煩。」
聽著這話,孫秋芳心裡也難受。家裡的情況,她也是知道的,但是現在沒別的選擇,只能先麻煩娘家這邊了。
「敏子乖,你先委屈一段日子,我和你爸肯定很快就去接你的。」
蘇敏聽著他們這一意孤行的,心裡一股氣憋著沒發出來。只能硬著頭皮往姥姥家裡走。這還沒去呢,她都已經才出來結果了,別的不說,她大舅媽肯定不會收留她在家裡的。等這最後一條路都絕了,她就死抓著去城裡這個法子去勸,一定要讓爸媽去城裡試試去。現在就算去城裡撿破爛,都比在村裡種莊稼掙錢的。
到了孫家村之後,幾人就沿著一條小道走,走了幾分鐘,就看著一個土培的院子了,院門開著,從門口看進去,能看著兩個房子排著,一個看著大一些,一個看著小一些。院子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在大盆子裡剁豬草。
「媽。」孫秋芳看著老太太,趕緊走進去喊了一聲。
孫老太聽了這一聲,停下動作抬頭一看,就看到自家閨女了。她一臉驚訝的站了起來,「秋芳,你咋突然來了,」她往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蘇敏和蘇長榮了。「長榮和敏子也來了,趕緊進屋去坐坐去。」
「媽,誰來啦?」
幾人剛要進屋,裡面走出一個胖胖的女人來。

第6章

蘇敏一眼就認出來,這個胖女人就是年輕了十幾歲的大舅媽了張桂花。
只見張桂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喲,原來是秋芳一家來了,快進屋坐坐吧。」
孫秋芳和這位大嫂有些不對付的,但是今天也是有事相求,不禁有些尷尬。跟著張桂花一起進了屋子。
「我這剛準備出去幹活呢,你要是回來的晚點,我這就不在家裡了。」張桂花邊說,邊給幾人倒了水,又給蘇敏抓了花生。「來,敏子吃點,我家強強和燕子最喜歡吃這種鹽水煮的花生了。」
「謝謝舅媽。」蘇敏接了過來,一邊想著,這大舅媽這笑臉估計也維持不久了。待會她媽說了把自己留在這裡的事情,大舅媽指定得冷臉大舅媽張桂花和李玉蘭這個人很像,都有些小氣,不容人。但是她比李玉蘭這個人要聰明,在外面的時候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讓人以為她很好相處。以前蘇敏也這麼認為的,但是後來家裡遭事之後,各種人情冷暖的,她嘗遍了。大舅媽這邊的冷言冷語也沒少聽,所以如今看著大舅媽這樣笑呵呵的樣子,她一看就知道是皮笑肉不笑的了。
孫老太也進屋來了,看著自己閨女,高興的不得了,「我這還以為你們農忙不過來了呢。」
張桂花也笑道,「就是,昨天媽還念叨著,你們好些天沒來了。今天就別走了,我待會去鎮上買點肉回來,你們留下來吃頓飯。」
「不用這麼麻煩了,我們待會就回去的。」
孫秋芳趕緊擺手。她知道自己這大嫂是啥子性子,要真是留人吃飯,哪裡會當著面去鎮上買肉的。要是她和長榮真的留下來了,還真是有些不講客氣了。
孫老太不知道自家閨女的想法,只見著自己閨女和女婿來了,捨不得他們這麼快就回去,「就吃頓飯吧,也不買肉了,去自家的菜園子裡摘點菜回來做頓飯,隨便吃吃的。」
「是啊,我待會去摘菜。」張桂花笑道,眼裡的笑意卻越來越少。
蘇敏見著,故意對著孫秋芳道,「媽,不是要和我姥姥說事情嗎,我以後是不是住在這邊了。」
「啥住這邊?」張桂花臉上的笑容愣住了。
孫秋芳本來想待會再說的,沒想到自家閨女這不小心先說出來了,不禁有些尷尬,她勉強笑道,「我和長榮分出來住了,現在沒找到房子,所以想先讓敏子在這邊住段日子,等我們安頓好了,就來接她回去。」
「你和長榮分出來了?」孫老太一聽,驚訝道,「這咋分出來了?房子都沒找到,分家幹啥?」她倒是希望閨女和女婿分出來住,但是這分家分到連房子都沒有,這是哪門子分家的。
孫秋芳聞言,糾結道,「就是想分出來過了,我和長榮只有一個閨女,也不用房子,所以沒要房子。而且我和長榮都能幹活,過不了多久就能蓋自己的房子了。」
「這都是咋回事啊。」孫老太歎了一口氣,心裡有氣,當著自己女婿的面也不好說。當初閨女嫁過去了,以為是個好人家,沒想到就因為生了個閨女,就不當人看了。要是老頭子還在,也能幫著撐腰。可惜老頭子早早的去了,大兒子是個軟耳朵,小兒子腿腳也不行,娘家這邊沒一個能幫著閨女一把的。
她道,「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成了,名字就留在我這裡吧,你們也別擔心。」
孫秋芳眼睛忍不住一紅,「謝謝媽,」
「這咋行?」張桂花突然笑道,「秋芳啊,不是我不想留著敏子在家裡,但是你也知道,我和你哥也有兩個孩子要照看。孫海腿腳不好,在家裡也少不得了人照顧,你這把敏子弄過來算咋回事啊?再說了,你們這分家了,但是好歹她爺奶都在,也輪不到我們這邊,是不是?」
她雖然是一臉笑意,但是其他人都聽得出她是不同意把蘇敏留在這邊的。
孫秋芳抿了抿嘴,笑道,「嫂子,我知道你這忙不過來,但是,也就一段日子。」
「一段日子?」張桂花又笑了起來,「這一段日子是多久,你們這要蓋房子,得不少錢吧。估摸著一兩年也成不了事情的。那敏子這不是得在我這邊待幾年了?」
「桂花,我帶著,又不要你帶。」孫老太皺著眉道。
張桂花冷笑,「媽,不是我說啥,你這能照顧多少?自家的孫子孫女都沒好好帶呢,還給人家帶孩子,你這樣偏心,以後強強和燕子不認你,你可別怪他們的。」
孫老太聽了,頓時氣的臉漲紅了,「秋芳也不是外人,你咋這樣說話,」
「算了,媽,我們自己帶,敏子就不麻煩嫂子了。」一直沉默的蘇長榮終於出聲道。
「長榮。」孫秋芳皺著眉看著他。
「沒事,敏子這麼大了,和咱們一起過日子就成了,不用麻煩大嫂。」
「可是敏子住哪兒?」
「爸媽,我也想跟著你們一起過日子。」蘇敏趕緊出聲道。她一開始就沒想過住在這裡的,反正只要斷了這最後一條路,她爹媽就沒別的法子了。
孫老太看著閨女和女婿,難受道,「你們這時候耍啥子脾氣,敏子還小,咋能和你們一起去吃苦的?這還要讀書呢,萬一耽誤了學習咋辦?」
張桂花笑道,「媽,你可沒關心強強和燕子的,敏子家裡又不是沒有爺奶的,還讓你老擔心?」
「老大家的,你這咋這樣說話的,秋芳是我閨女,敏子是我親外孫,我咋就不能關心了?」
「那也要有這個能耐不是?要說秋芳他們回來做客的,我這當嫂子的不說二話。但是要說讓我幫著養孩子的,這可就不好意思了。咱們家的日子不好過,養三個孩子也養不起,強強和燕子現在就擠在一個屋裡了,要是再加個敏子,能擠成啥樣子了。」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孫秋芳這心裡也明白事情是成不了了。哪怕後面她媽說動了嫂子答應敏子留下,敏子在這裡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還會連累了自己媽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
「算了算了,長榮說的對,我們自己照顧敏子也成的。」
孫老太著急道,「那敏子咋辦?跟著你們一起睡哪兒呢?」
蘇敏笑道,「姥姥,我和我爸媽要去城裡了,以後我們在城裡過日子。」
蘇長榮和孫秋芳聽了這話,都滿臉驚訝的看著她。
張桂花也不信的笑道,「這不是連房子都沒住的嗎,咋還能去城裡過日子的。」
蘇敏道,「就因為農村沒房子了,我們才去城裡的。城裡日子好過著呢,我爸媽這麼勤快,不怕過不下去的。」
她看著自己爹媽道,「爸媽,你們說對不對,我們去城裡,肯定能過的好好的。」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不知道咋說,還是孫秋芳反應快點,硬著頭皮道,「是啊,咱們有手有腳的,哪裡都能過日子的。」
張桂花聽了撇撇嘴,「那成,你們就好好去過日子吧。不過我可先說好了,我們現在手頭也緊張。你們要是沒生活費啥子的,我們可拿不出錢來。」
孫秋芳臉色一變,「嫂子放心,你就是不說,我也不會和你們開這個口的。」
孫老太道,「哎,都是一家人,別說這樣見外的話,你們先去城裡看看,要是不行,就再回來的。」
張桂花聽了老太太這樣偏心的話,頓時也不高興的抿嘴。
看著張桂花這臉色,孫秋芳心裡不舒服,也不準備在這裡受這種氣了,起身道,「我們還要回家收拾東西的,就先回去了,以後空了再回來看媽。」
「不留下來吃飯啊,你大哥和海子待會就回來了。」
孫老太滿臉不捨和的看著他們。
孫秋芳搖頭,「沒事,我和長榮這還得趁著天早,早點把事情給安排好了。」
孫老太聽她這麼說,想著他們這才分家,家裡事情也多,也就不多留著了。再加上大媳婦這個樣子,她也沒法子攔著,只能道,「那你們先回去把事情辦了,有啥子困難了,就來這邊。不管咋樣,你兄弟都不會不管你的。」
「媽,我知道了。」孫秋芳心裡也難受。她一個嫁出來的姑娘,不說幫襯家裡,還給家裡添麻煩了。害的她娘一把年紀的,還要替她擔心。
老太太一直送一家子人出了村子口,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看著他們走遠。
蘇敏回頭看了眼老太太,回頭對著孫秋芳道,「媽,我姥姥還在看著呢。」
「我知道,咱走快點,你姥姥就回去了。」孫秋芳沒回頭。這個時候,回頭也是沒法子的,反而還讓老人家擔心牽掛。
蘇敏道,「爸媽,難道我們還要回蘇家村去嗎,我們沒房子,真的要住草棚子?我姥姥要是知道了,得多擔心啊。而且我剛還跟他們說咱們要去城裡的,這要是不去,他們不是知道咱騙人了嗎?」
蘇長榮歎氣道,「你剛剛幹啥和你舅媽那樣說,咱啥時候要去城裡了,現在不去了,這臉面也過不去。」
蘇敏聽蘇長榮語氣裡有些鬆動,趕緊道,「爸,我這不是氣不過我舅媽那瞧不起人的樣子嗎。反正咱們就去看看,要是城裡不行再回來,這樣面子上也過得去了。」
「可這城裡的日子咋過啊?」蘇長榮滿臉擔心。
「怕啥子,爸,我都想好了,咱們去城裡撿破爛去。那些廢紙廢鐵的,都能賣錢的。咱一家人一起撿,保準比鄉下掙的多。」
「撿破爛也能換錢?」孫秋芳滿臉驚訝道。
「嗯,」蘇敏認真的點頭,「我也是聽我們老師說的,她以前去過城裡,說那邊有廢品收費站,收一些破銅爛鐵,廢紙啥子的,反正都能換錢。」
兩人一聽是聽中學老師說的,心裡不禁有些信了。現在蘇家村這邊沒房子住,田地裡的莊稼還得明年才有收成。一家子人窩在茅草屋裡也不是正經事。娘家這邊又誇下了口,沒有回頭箭了。如果真的像閨女的老師說的那樣,這撿破爛的活計倒是不錯。反正他們也不怕髒,不怕累的,這掙錢的事情正合適。
蘇敏看著兩人沉默,知道他們在猶豫,趕緊道,「爸媽,別猶豫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咱們遲了,可啥子都沒有了。」
「長榮,咱們就去試試吧。」孫秋芳轉頭看著蘇長榮。
蘇長榮看了看一望無際的田野,遠處隱隱約約的是一條長長的山脈,他在這山裡已經住了好多年了。但是現在,山裡也沒他容身的地方了。
他回頭看了眼正等著自己答覆的妻女,看著她們滿臉的期待,終於點了頭,「好,咱們去城裡。」

第7章

決定好了去城裡,蘇長榮也沒耽誤,回家後直接拿了家裡分的鍋碗瓢盆,用繩子捆綁好了,和鄰居家打了招呼,就領著孫秋芳和蘇敏一起回了老宅子這邊。
李玉蘭正在掃院子,見著一家子人又提著東西回來了,笑道,「這一天還沒呢,就後悔了要回來了?」
蘇奶奶聽了動靜從廚房裡出來,看著自己大兒子又回來了,一張臉也板著了。她也不想分家,要是大兒子想回了,也不是不能的事情,但是之前大兒子一家態度太過分了,要回來也得給點教訓才行。
她冷著臉道,「走的時候,不是挺有骨氣的嗎,現在咋又回來了?」
蘇長榮本來也只是過來打個招呼的,聽了這話,心裡很是不得勁,「媽,我不是要回來,我只是來和你老說一聲,我打算帶著秋芳和敏子去城裡了。」
「啥子,去城裡?」
蘇奶奶沒想到他們來這麼一出,頓時愣了一下,突然又怪聲道,「我可沒錢給你們,反正該給的也都給了。」
早就知道了,這分家出去了,再回來就準沒好事的。
李玉蘭笑道,「我說這咋又回來的,原來是回來要錢的呢。」
「放你的狗屁。」蘇敏忍無可忍道。她要是長大一點,要是不是十三歲,她真是想把這尖嘴猴腮的二嬸給揍一頓的。
「你這個娃子,你罵誰呢?」李玉蘭頓時變了臉色。
蘇敏推開孫秋芳,走到前面,「我們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就走的,可沒想過要錢。你們把我爸媽的錢放在自己口袋裡,黑了心的,以為我們不知道還是啥的。我告訴你們,有種的,以後我們家日子過好了,你們別貼上來。」
李玉蘭咬著牙道,「沒教養的東西,就你們還想在城裡過日子,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孫秋芳也不想要走的時候還吵架,拉著自己閨女道,「敏子,算了,咱們走吧,晚了就趕不上車了。」
蘇敏狠狠的瞪了眼李玉蘭。
她這輩子,就算是爬,也要爬出一條路來,絕對不能比這家人過的差的。
出了老宅子的門後,蘇敏道,「爸,咱家那些田地,我看就給三婆家裡種吧,二嬸他們這樣,咱們貼上去可不合適。」
孫秋芳也道,「我們家的田地,就是荒著也不給這李玉蘭種,走,去給三婆說說,給他們家種。」
蘇長榮聽了,歎了口氣,也點頭應了。之前還想著,好歹是兄弟,自己種不了了,於情於理的給老二家種也是該的。但是今天老太太和弟媳婦說的這些話,真是傷了心了。
把田地的事情交代好了之後,蘇長榮一家子就趕緊去了鎮上車站了。
這個時候,車子每天都有兩班車,早上六點一過去城裡,十二點回來,下午四點又去一趟城裡,六點回來。
一家三口緊趕慢趕的終於要到鎮上的時候,車子還沒開動。
蘇長榮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對去城裡之後的生活,感覺到忐忑不安。倒是蘇敏心裡十分高興,她上輩子在城裡待的時間長,知道哪些地方有便宜的房子租,也知道一些私營企業是咋起來的。
雖然沒這能耐,但是學學人家那些路子,也能少走許多的彎路了。
把東西放到了車頂綁好了之後,一家人才上了車子。
這時候去城裡的人還不多,車上面有空位子。孫秋芳拿了錢付了三塊錢的車費,就肉疼的坐到了椅子上了。「這光車費就花了三塊錢,以後去城裡咋過日子啊。」
蘇長榮也有些愁。
蘇敏知道兩人這性子都是比較保守的,這會子雖然要去城裡了,心裡指不定還在猶豫呢,趕緊道,「媽,你放心吧,該咋樣過日子我都想好了。」
孫秋芳聽她這小大人一樣的話,笑道,「你才十三歲呢,能想啥子?去了城裡你也別操心,我和你爸好好的幹活,多掙錢,到時候你還得讀書的。」
蘇敏認真道,「這要擱在以前,十三歲都能當家做主的,你們可別小瞧了我了。讀書的事情你們就放心吧。日子過好了,還擔心沒書讀?」
對於讀書這事情,蘇敏也有自己的計劃。她知道以後有些學習的方法不止要上學,還可以自學的。她好些年沒碰書了,要想趕上初中的水平,還得先想法子在家裡把基礎抓牢了,再重新讀個初一。要不然以後的課程跟不上,也考不了好的學校。
孫秋芳歎氣道,「我這輩子沒別的盼頭,就希望你能過的好日子的。」
「二姐。」
車窗外傳來一陣喊聲。
孫秋芳聽著聲音,趕緊看了出去,正看著自家弟弟孫海在外面朝著車子裡喊著,她趕緊開了窗戶。「海子,你咋來了?」
蘇敏也看過去,便看著剪著板寸頭,穿著一身灰色外套的男人。這人正是自己的小舅孫海。
看著孫海,蘇敏的眼睛也熱了,上輩子小舅去城裡打工,在建築工地給人抬水泥,結果腿腳不靈活,從樓上摔下來沒了。
「小舅。」
孫海中等身材,臉色黝黑,這會子看著找到人了,高興的咧著嘴笑了起來,「我還以為趕不上呢,剛去你們村找你們,結果聽人說你們來鎮上準備去城裡了,我就趕緊過來了。」
「你來幹啥啊,這麼遠的路,你這腿腳咋來的?」
孫海抬了抬自己的左腿,笑道,「沒事,走路還不妨事的。我今天回家聽媽說你們分家了要去城裡,就想來看看你們的。」他說著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用草紙包著真整整齊齊的一疊錢。「你們去城裡少不了這個,雖然不多,但是也能撐幾天。」
孫秋芳和蘇長榮見狀,都趕緊擺手。
蘇長榮道,「小海,我咋能用你的錢的,趕緊收著,我們這還有呢。」
「沒事,你們拿去用吧,我這又沒有用錢的地方。你們去城裡過的好了,以後還給我就行了。」孫海笑著,將錢塞到了孫秋芳的手裡。「你們要是不收著,就是不當我是自己人了。」
孫秋芳的眼睛擦著眼淚哭了起來。
她這個二弟從小腿腳就和人家不一樣,走路都不方便,這些年和大哥家裡搭伙過日子,哪裡能存錢。這些錢,也不知道是去田里摸了多少魚去賣的錢呢。
「海子,這錢我一准還給你,加倍還。」
孫海笑著道,「以後空了回來看看。」他又看著蘇敏,「敏子,可要好好的聽你爸媽的話,別亂跑知道嗎?」
蘇敏抿著嘴點頭,「小舅,你放心吧。」
車子開動的時候,孫海往後面退了一步。
蘇敏一直看著車子外面的孫海,只等車子開出了車站了,孫海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孫秋芳回過頭來,對著蘇敏道,「敏子,以後你長大了,可要好好的孝順你小舅,知道嗎?」
蘇敏鄭重的點頭,「我一定讓我小舅享福的。」上輩子小舅因為腿腳不好,再加上家裡窮,一直沒能娶媳婦。這輩子,小舅都快到三十歲的人了,也還沒個對象。如果這輩子,自己真的能改變爸媽的命運,那麼,也一定要改變小舅的命運。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了縣城裡面。
這個時候的縣城,還沒有後來那樣的繁華,在蘇長榮和孫秋芳眼裡,已經是不一樣的世界了。
要說之前,兩人也是來過縣城的,不過那時候是來走親戚,所以壓根就沒有好好的打量過這個地方。這次是來這裡生活了,兩人都有了新的感受了。這個地方沒田沒地的,咋過日子啊。
孫秋芳有些緊張道,「長榮,接下來咱們去哪裡啊?」
蘇長榮道,「要不去找長貴?」
蘇長貴是蘇家的老三,在城裡當老師,也在城裡安了家了。
聽到這個提議,蘇敏趕緊道,「去找我三叔幹啥,我三嬸也不喜歡我們這邊的親戚,咱們去了不是給人家添亂嗎,爸媽,我之前都和我們老師打聽過了,我知道哪裡有便宜的房子租的,咱先去找個地方落腳,明天就還是工作了。要是順利,明天咱們就能有收入呢。」
蘇長榮知道閨女說的在理。他心裡也沒想去老三家裡的,只是心裡有些發楚,所以才口不擇言的說了這個提議。聽著閨女說已經打聽好了,心裡一鬆,高興道,「你們老師真的知道?」
「當然,要不然人家咋能當老師的。人家那是文化人,知道的東西多著呢。」蘇敏提著小行李包和桶。「走啦,趕緊去,要是去晚了,就租不到了。」
說完就領先往前面走去。
蘇敏對這裡熟悉,也不用問路,就直接領著蘇長榮兩口子到了曾經租過房子的地方。
說是住人的房子,其實也不過是一些住在一樓的人自己在家門口大空地上搭建的屋子。看著很破舊,一般人都是用來放雜物的,很少有人住這種屋子。
蘇敏找了間看著紮實一點的屋子,便去敲了人家的門,說明的了租房子的意思。
本來就是放雜物的房子,能夠用來出租掙錢,自然是樂意的很了。對方先是打量了蘇敏一家子,見是一家人,且都長的挺實誠的模樣,也就直接開了個實誠的價格。
這房子一月一付,每月八塊錢。第一個月提前付一個月的房租,以後每月的月頭來收租子。
雖然想到一個月啥子都不幹,就要拿出去八塊錢,讓孫秋芳有些肉疼,但是能找個屬於自家落腳的地方,這可比啥子都安心的。
付了錢之後,蘇敏又和人家簽訂了租房子的協議,最短租半年,半年之內,不能提高房租。讓後讓蘇長榮和對方簽了字。
房主笑道,「這孩子看著小,這做事倒是挺老成的。」
蘇敏笑道,「咱這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把手續辦好了之後,一家人就開始收拾自家的棚屋了。
屋子也不大,才十幾平米。房主倒是個好人,還特意的弄了張大木板過來,給一家子人當床睡。
孫秋芳高高興興的打掃了屋子,又把帶來的被子撲到了床上。鍋碗瓢盆的,也都整整齊齊地放好,天黑之前,一家子人已經把這個房子給收拾的很齊整了。
吃著帶來的烙餅,孫秋芳還有些不敢相信一樣,「長榮,敏子,咱這就在城裡安頓好了?」
蘇長榮也覺得像是做夢一樣的,昨天還想著要在村裡住草屋呢,今天就已經領著媳婦閨女到了城裡租房子住下來了。他從門外看出去,看到高高的水泥房子,還有水泥地面,遠處穿著漂亮一副的城裡人在提著菜聊著天,「秋芳,這日子可真好。」

第8章

一家人到了新地方,都有些睡不著。
第二天天還微微亮的時候,孫秋芳就起來生爐子做飯了。這爐子還是人家房主的,給了十塊錢押金,借過來用的。
一直以來都是燒土灶,冷不丁的用這炭爐子,孫秋芳也覺得新鮮。
「等咱們掙錢了,自己也去買個爐子去。對了,我在陳嫂子家裡看到了他們家的廚房裡用的還不是這個呢,是那種鐵的。」
陳嫂子就是這房子的房東。
蘇敏笑道,「那是煤氣爐子。城裡好些人都用呢,那個都不用生活,直接就能用了。以後掙錢了,去買那個用才好。」
「那得多少錢啊,現在還沒掙錢呢,我可不敢想。」孫秋芳將鍋裡的米放到了爐子上煮著。又看著蘇敏,「敏子,你說咱撿破爛,真能掙錢不。這個要咋撿的,要真能掙錢,城裡人咋沒去撿呢?」
「媽,我說的你還不信?這城裡人都是有工作的,誰願意去幹這種髒活累活的,還得讓人笑話。」
蘇長榮漱口從外頭進來,聽著這話,笑道,「敏子說的對,咱們不怕髒不怕累,這活就能幹的起來。」
孫秋芳見著父女兩都挺有信心的樣子,也燃起了鬥志了。「好,咱趕緊吃飯,吃完了就鎖門出去幹活去。」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吃完了飯菜,就一人提個蛇皮袋出門了。
蘇敏知道這撿破爛的地方一般的都是小區的垃圾堆裡面找,所以三個人分開,一人去負責一個小區裡面,蘇長榮和孫秋芳見著她年紀小,堅決不肯分開。
蘇長榮道,「敏子,雖然你對城裡比我和你媽熟悉,但是這年紀還小,要是遇上壞人了咋辦。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和你媽想找你都難。你還是跟著你媽一起,等中午一起回住的地方去。」
蘇敏扶著額頭,心裡暗道,自己這都快三十的人了,在這個小身板裡面憋著,也真是夠嗆的。就算自己再老成,在爹媽眼裡,也都是十幾歲的小孩子,啥子都不能放心。
她歎了口氣,道,「那好吧。」
這時候來城裡討生活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城裡人。所以撿破爛的人也沒見著。
蘇敏和孫秋芳一路上見著塑料和廢紙啥子的,就往袋子裡撿。知道這些東西能換錢,孫秋芳撿著特別的帶勁,看著地方的垃圾眼睛都放光的。
等到了小區的垃圾堆旁,兩人也不嫌髒,拿著自己做的破布手套,就用竹竿子挑著東西開始撿了。
城裡人大多在廠裡上班,生活條件好,扔出來的瓶瓶罐罐的倒是多,還有些半舊的衣服,破了點的都給認出來了。孫秋芳撿了幾件衣服,高興的不得了。她挑著一件格子的裙子道,「敏子你看,這衣服就破了一個洞,咱們回去補補,洗乾淨了就能穿了。」
她邊說著,邊高興的把衣服放到了另外一個袋子裡放好了。
原本之前聽閨女說城裡到處都是寶貝,她還不相信的,現在看來還真是的。這垃圾都能換錢,還能撿著這麼好看的衣服呢。
蘇敏也不含糊,袋子裡撿了一堆的破銅爛鐵。
小區裡有人從這邊路過,都紛紛的多看了幾眼。
孫秋芳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又鼓勵自己閨女,「敏子別怕,咱們不偷不搶的,沒啥子丟人的。」
蘇敏笑道,「媽,我才沒怕呢,咱這都是靠自己手腳掙錢,人家咋看就咋看的,不關咱們的事情。」
孫秋芳紅著臉笑了起來。
母女兩個忙活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的時候,帶著的兩兒蛇皮袋子都已經裝滿了,孫秋芳自己拎著兩個,提著沉甸甸的,高興的不得了。
到了家裡的時候,蘇長榮還沒回來。
孫秋芳趕緊去生爐子做飯。蘇敏則將這些撿回來的廢品用袋子分開裝。準備等蘇長榮回來了之後,就直接合在一起拿去賣掉,下午再繼續出去撿的。
一家人吃的也簡單。只煮了一鍋米飯,蒸了兩個雞蛋。
「敏子,秋芳,我回來了。」飯菜快熟的時候,就聽著蘇長榮的聲音了。
蘇敏和孫秋芳趕緊出門一看,就見著蘇長榮一隻手拎著兩個大袋子,另外一隻手還扛著一個木製的沙發椅子,不過椅子的少了一隻腿。
「看我帶來了啥子?」蘇長榮把東西往地上一放,指著這沙發椅子。「你們看,這椅子樣子多好看啊,比咱自家做的椅子好看多了,我看著上面還有雕花呢。準備拿回來,到時候也能多個坐的位置了。」
孫秋芳笑道,「我也撿到了一些衣服,回頭我縫縫就能穿了。這要是自己買,可得不少錢。」
不管今天賺沒賺錢,這撿回來的東西,可都是不少的收穫呢。
趁著兩人說話的功夫,蘇敏已經把蘇長榮帶回來的袋子給倒了出來了,看著裡面的廢鐵很多,頓時一喜,「爸,你這在哪裡撿的,這麼多好東西。」
蘇長榮興奮道,「我去的那個小區是個鋼鐵廠的職工小區,我在小區撿完了之後,就去那工廠附近轉了轉,發現有挺多這個的,就趕緊撿了回來了。」
「這可是好東西啊。」蘇敏心裡高興,趕緊將這些東西分類放好。
蘇長榮也挽著袖子過來幫忙。才一會的功夫,三袋子破爛就都分文別類的放好了。
吃完飯之後,一家人就把房門一鎖,扛著東西往廢品回收站去了。
這時候,廢品回收站還不大,屬於公家管轄的。平時城裡人家有些廢品過來的,都能換錢。
廢鐵五分錢一斤,廢紙三分錢一斤,塑料啥子的,四分錢一斤,那些罐頭瓶子啥子的,也能賣一分錢一個的。
蘇長榮和孫秋芳聽了人家報價之後,臉上的喜悅藏也藏不住。
這麼三袋子賣出去,零零總總的一共賣了。當然,最值錢的還是蘇長榮之前撿回來的一袋子廢鐵,光這廢鐵,就賣了兩塊錢。
拿著錢離開了廢品回收站之後,蘇長榮和孫秋芳還有些激動。
孫秋芳把賬目一算,高興道,「這一上午就賺了這麼多了?這下午再多揀點,一個月下來,也有一百多了呢。」
蘇長榮也沒想到能有這麼多收入的。他三弟在城裡當老師的,一個月也就四十塊錢,這還算福利好的呢。沒想到自己和媳婦撿破爛,能掙這麼多的。
蘇敏見著兩人高興,心裡滿是喜悅。現在雖然家裡人過的苦一點,但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日子也越發的有盼頭了。
她笑道,「爸媽,咱們可不能驕傲,得把這活好好的幹下來。對了,這掙錢的事情也別到處說,免得人眼紅的。」
「知道,咱能和誰說的。」孫秋芳擺了擺手,給蘇長榮塞了兩個袋子,「好了,趕緊幹活去。晚上早點回來,咱做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有了上午的經驗,下午的時候,幾人也比上午有勁多了。
除了小區的垃圾堆,連路邊的垃圾桶,也都去翻了翻。
下午沒有那麼多廢鐵,不過量比上午的還大,也賣了兩塊多錢。
賣完了廢品後,孫秋芳就讓蘇長榮先回家看家了,自己領著蘇敏去菜市場買菜。
「這兩天咱都沒好好吃個飯,今天掙錢了,咱也去學人家城裡人買點好菜回來吃吃。」
到了菜市場之後,孫秋芳發現,這裡的青菜都挺貴的。往常自家菜園子裡都有的東西,到了這裡,都還不便宜。

第9章

連青菜都能賣三毛錢一斤了。
孫秋芳摸了摸口袋裡的錢,愣是沒捨得買。「這城裡果然是燒錢的地兒,要是以前在鄉下,想吃了不都能在自家買菜園子裡拿啊。」
「媽,都這麼過日子的,這用的快,不是賺的也快嗎?」蘇敏笑著在一邊擇菜。
孫秋芳看著,還是捨不得,低頭一看,見著有些菜攤子往外面扔菜葉子,一堆一堆的,有些還有些綠呢。
「真浪費。」孫秋芳提著籃子過去,見著地上有綠葉子的,伸手就往籃子裡抓。
蘇敏正在挑青菜,轉身正要找孫秋芳,便見著孫秋芳蹲在地上撿菜葉子。旁邊有人看著指指點點的。
孫秋芳就像沒見到一樣,自己低著頭往菜籃子裡撿菜葉。
蘇敏看著,眼睛頓時一熱,有些液體從眼角流了下來。
上輩子,她和重病的母親剛來城裡,自己出去打工的時候,母親孫秋芳也是這樣拖著病體來菜市場撿菜葉子。然後默默的回去。
那時候她還想著,她沒給錢,母親從哪裡弄來的菜呢。後來無意中看到過一次,才知道,原來母親孫秋芳為了省下一點菜錢,忍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媽,我來幫你。」蘇敏擦掉了眼淚,笑著跑了過去。
孫秋芳心裡正不好意思,見著閨女過來了,趕緊道,「你一個小孩子過來幹啥,趕緊旁邊等著。」
她自己丟人就算了,哪裡能讓閨女也跟著被人指指點點的。
蘇敏笑道,「媽,怕啥,咱又不是偷偷拿的。咱就是窮,咋樣,咱撿菜葉子也不犯法,是吧?」
孫秋芳沒想到自家閨女這樣心大的,想著閨女都這麼看的開了,自己扭扭捏捏的還真是不如一個孩子呢。頓時也滿臉坦然的開始撿菜葉了。
一家人也吃不了那麼多,只挑了半籃子菜葉子,兩人就又去了豬肉攤子割了半斤豬肉。人家看著他們剛剛撿菜葉子,知道家裡窮,又搭了一點豬骨頭。
「哎喲,真是多謝老闆了。」孫秋芳對著肉攤子的老闆道。
「啥子老闆啊,都是討口飯吃的。你們要真是要撿菜葉子,也別這個時候來,以後晚上六點半人家收攤子的時候,那扔的才多呢,你能撿著不少好東西的。我有時候都能去弄點好菜回去。」
「我還真不知道這個,多謝你提醒了。「碰著一個熱心的好人,孫秋芳心裡很是高興。
蘇敏看著這賣豬肉的老闆,卻覺得有些眼熟,不過怎麼也記不起來這一號人了。
母女兩高高興興的提著肉和青菜回了家裡。
「這菜可都是咱撿回來的,不要錢的。這骨頭也是人家送的,你說這鄉下,誰捨得送這麼好的東西的。回頭我熬點大骨頭湯,好好補補身體。」
孫秋芳邊說著,邊將東西都拿給蘇長榮看。
蘇長榮也覺得很稀罕。這以前可都沒這麼好的事情的,就是菜園子裡的菜,那都得自己辛辛苦苦的種出來才能吃到的,現在光是撿回來就成了。
「敏子說得對啊,這城裡真是好。秋芳,咱們好好幹,以後在城裡安家。」
孫秋芳看著正在一邊算賬的蘇敏,笑道,「我現在別的倒是沒想,就想著早點安定下來,送敏子去上學的。她這個年紀,可不能跟著咱們這樣混下去的,得去上學。」
蘇長榮擔心道,「這城裡的學校,會要咱們農村人上學嗎?」
「我今天找城裡人問過了,說是能讀,不過要多交錢啥子的。叫啥子借讀的,反正有錢了就行。咱兩努力一點,多掙錢,以咱們現在每天的收入,過不了多久,就能有錢了。」
孫秋芳現在對城裡的生活越發有信心了。以前是擔心沒謀生的事情,現在有了賺錢的法子,又能到處揀點好東西回來,這日子肯定能越來越好的。
而且閨女還這樣懂事貼心,這可別啥子都有盼頭的。
蘇敏正在門外藉著路燈算今天的收成和支出。
如今一天才幾塊錢,這收入其實按著她的想法來說,還不算高的。而且過段時間,撿破爛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這生意也會越來越差了。
只是如今才第一天掙錢,手裡沒啥子錢,就是有別的想法,都沒法子實施的。還是得繼續堅持一陣子,有了錢之後,看能不能轉行的。畢竟這撿破爛的活計也不能幹一輩子啊。
接下來的日子,大家對這活計也越發的熟練起來了。
一家人的足跡,幾乎踏遍了整個縣城。各個廠區和大街都走遍了。
除了下雨天,一家三口都沒有休息。
有時候除了撿廢品,孫秋芳和蘇長榮還能揀點就傢俱回來修補。慢慢的,原本空空的房子裡也越發的充實了。
蘇敏有了一張自己的小床,用木板從中間隔開了,弄成了兩個房間。
孫秋芳也是個利落人,把家裡收拾的井井有條的,用撿回來的沙發,把小家裡都隔了個小客廳出來。至於做飯的東西都搬到了外面,平時出門的時候,才會收到屋裡。
這個月最後一天的時候,一家人光著門,在屋裡算著這個月的收入。
「長榮,咱這一個月,就賺了一百六呢。」孫秋芳算了這個月的總收入之後,激動的不得了。
「有這麼多啊。」蘇長榮也是滿臉吃驚。沒想到這些廢品這麼之前,比人家正經工人的工資,都要多的多的。
蘇敏心裡也覺得高興極了,原本以為撿破爛就先餬口的,沒想到這收入比想的還要多的。
照這麼下去,這一年就能掙一千多了。
蘇長榮道,「這真是比咱們在鄉下種地要舒服多了,還掙錢。以後咱們就幹這個了。」
蘇敏想了想,道,「爸,這不是個長久的事情。現在之所以掙錢,是因為撿破爛的人不多,但是以後來城裡的人多了,都幹這個,咱也不可能撿這麼多的東西的。而且城裡人也不傻,有些人也願意自家去賣錢,真正丟出來的東西也不多。」
「敏子這麼一說,倒真是這回事了。」孫秋芳若有所思道,「我這幾天出去撿東西的時候,也看著有人提著袋子在撿東西的。以後人家見到撿的人多了,肯定也開始做這事情的。」
「那這咋辦啊,咱們又沒有手藝,這要是沒東西撿了,咱這不是沒收入了嗎?」蘇長榮頓時著急了。原本以為這事情是個長久的活計,以後一輩子這麼幹下去的,沒想到這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後面的問題就出來了。
蘇敏笑道,「爸,現在不用著急,咱先再撿兩個月,攢點錢,等過兩個月有錢了,咱也能做老闆了。」
「咱做老闆?」蘇長榮驚訝的看著她。
孫秋芳也有些不敢相信,覺得自家閨女是說著玩的。「敏子,我和你爸咋能做生意的,這啥子也不懂,又沒有本錢,你沒看人家,做生意都是要本錢的啊。」
「哎呀,我說的是空手套白狼。就是成本很低,轉手就能換錢的。」
蘇敏見兩人還不懂,想了想,決定還是以後再說,現在她也只是有這麼個計劃而已,而且有些計劃說的早了,洩露出去了,可不是失了先機嗎?
她笑道,「等咱賺錢了再說,現在還早著呢。\」
這個月掙錢了,一家子人也高興。蘇長榮倒是比孫秋芳要大方一些,乾脆也不去買菜了,學著城裡人下館子去的。
孫秋芳雖然有些捨不得,不過想著自家如今一個月比人家城裡人掙得還多,倒是肉疼的同意了。
晚上三人換了衣服之後,就直接出了門。
現在一家三口對這個城裡也很熟悉了,直接去了縣城裡比較實惠的一家飯館吃飯。這飯館也是剛開的私營飯館,老闆是一位退休的城裡工人。
蘇敏當時就覺得,有錢的人是越來越有錢的。畢竟人家做生意有本錢,能夠搶佔先機的。而她就算重生一次,有想法有先機也沒用,關鍵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啥子還得從頭做起。
到了飯館之後,孫秋芳有些放不開,時不時的看著旁邊的人,又打量著這館子,「這吃飯在家裡吃多好,非得出來,多彆扭啊。」
這又不是喝喜酒,都是熟悉的人。這滿堂的人,可沒一個認識的呢。
蘇長榮雖然也有些彆扭,不過也覺得十分的新奇。又見自家閨女在淡定的點菜,只覺得自己這樣太小家子氣了。拍了拍孫秋芳的手,「看看咱閨女,咱這大人的,咋能不如一個孩子沉得住氣的。」
孫秋芳看了眼自己閨女,紅著臉笑了笑。她又看了看這館子,只覺得這日子以前真是做夢都沒想到的啊。
這邊蘇敏點了幾個蘇長榮和孫秋芳喜歡吃的菜之後,又問了兩人的意見。
孫秋芳道,「你決定就成了,咱也不是挑剔的人。」
蘇敏將菜單子遞給了服務員。
「敏子,那是不是你三叔啊。」
蘇敏剛轉身,就見著自家老爹指著一個方向愣愣道。

第10章

蘇敏轉頭看了過去,仔細一看,便看到了正和幾個人一起吃飯的蘇長貴了。
蘇長貴,她的三叔。家裡唯一的大學生,在城裡當老師,娶了城裡的媳婦,是蘇奶奶的驕傲。
當初她爸生病,她本來想去借錢的,結果找不著三叔的家,沒能找到三叔。後來到城裡來,倒是得到過三叔的一些幫助。不過三嬸是個城裡人,瞧不上自家這邊,三叔有時候和十分為難。後來她媽不想這麼沒骨氣的給人添亂,所以她後來有事情也沒去找過三叔了。
孫秋芳笑道,「還真是像啊,要不咱們過去打個招呼看看,沒準真是的呢。」城裡一家子人舉目無親的,能遇上個親人,也確實不容易的。
蘇長榮也有些想過去看看,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又瞇著眼睛看了看,才真的確定,那是自己的三弟蘇長貴。
他興奮的起身過去,只見蘇長貴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看著十分的精神,正端著酒杯和人家談事情呢。
「長貴。」蘇長榮高興的叫了一聲。
蘇長貴正在和學校的老師聚餐,聽著這個聲音,回頭一看,竟然見到自家大哥蘇長榮站在自己面前勾著腰。
他滿臉驚訝道,「大哥?」
「長貴,真是你啊。」蘇長榮見著他回答了,心裡一下子輕鬆下來,只剩下滿滿的喜悅。這陣子雖然過著還不錯,但是也確實有些舉目無親的感覺。現在見著自家親弟弟了,頓時覺得一種親切感襲來。
蘇長貴也沒想到會在縣城裡見到自家大哥。他起身和幾個同事打了招呼說了一聲,就拉著蘇長榮到了一邊,「大哥,你怎麼來城裡了,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他大哥可是從來都不離開村子的,頂多上鎮上轉轉的,這怎麼來縣城裡了。
蘇長榮笑道,「我和你嫂子還有敏子都來了,正在那邊吃飯呢,你要不要去和咱們一起吃吧。」他說著指了指蘇敏他們這邊。
蘇長貴看了眼,果然是自家大嫂和大侄女,納悶道,「大哥,你們這怎麼都來了,沒去我那邊坐坐?」
蘇長榮聽了這話,道,「哎,這一時半會的也說不清楚。我和你嫂子從家裡分出來了,現在在城裡謀生。已經來了一個月了,這不是擔心給你添麻煩嗎,所以就沒去找你。」
「你這說的這麼見外幹什麼。」蘇長貴一臉責備,「我這在城裡,還能沒我大哥落腳的地方?你們現在在城裡幹什麼,找到工作了?」
「呵呵,」蘇長榮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我和你嫂子現在在街上撿廢品賣,收入還不錯,日子過的挺好的。」
「什麼,撿廢品?」蘇長貴的臉頓時沉下來了,「大哥,你怎麼能做這樣的工作,哎呀,現在誰做這種工作啊。不行,你和嫂子別做了,我改天幫你們打聽一下哪裡要人的。」
蘇長榮見他這個樣子,趕緊道,「沒事,現在挺好的,我和你嫂子也沒個手藝,你就別費心了。再說了,這工作不偷不搶的,又不丟人。」反正他覺得挺好的。
蘇長貴心裡卻很不舒服。這撿廢品的是什麼正經事啊,這就是讓人瞧不起的活,比那要飯的好不了多少,還不如回去種地來的好看呢。
他皺眉道,「大哥,你就聽我的吧,要是不行,就回老家去種地去,這撿廢品真不是什麼好事情。行了,我這今天這邊有朋友,也不和你多聊了。你明天帶著嫂子和敏子去我家裡吃晚飯,回頭咱們再好好聊聊,行不?」
蘇長榮本來挺高興的,這會子被蘇長貴一頓的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了,又見他有朋友等著呢,也不好多說,只好點了點頭。等蘇長貴回到桌子旁邊去了,才自己回了這邊來了。
剛一坐下,孫秋芳就詫異道,「長貴咋不過來和咱們說話啊。」
「他那有朋友呢。」蘇長榮有些不高興道。
「你這是咋了,剛不挺高興的樣子嗎,咋就這樣了?」
「哎,我也不知道咋了,剛剛長貴一直說咱們的工作不好,說不好看,我這心裡就覺得難受。」蘇長榮想起剛剛長貴提到撿廢品的時候那種鄙夷的眼神,就滿心的堵著慌。外人咋看不起他,他都無所謂,但是被自己的親兄弟這樣瞧不起,他就覺得沒法子接受。
蘇敏聽了,看了眼正在和朋友們喝酒的蘇長貴。她知道,蘇長貴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又在城裡落了腳,有一股子讀書人的清高氣,自然是看不起這些底層的工作的。但是他卻沒想過,又不是人人都有他那樣好命,能讀書,能進城,有個好單位的。
她擔心自己老爹被三叔這番話說的就氣餒了,趕緊勸道,「爸,你別生氣,三叔說不好,那是他自己的想法,只要咱們覺得好就成了。你也不看看,多少人為了生計發愁的,咱們這不違法又掙錢的,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幹啥要看別人的眼光。」
孫秋芳也是一臉的不高興道,「敏子說的對,反正咱這是正經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掙錢了,可不能因著長貴說不好就不做的。」
「哎,行了,我這不是就隨口說說嗎,又沒說不幹了。」他雖然剛才確實有一瞬間的動搖,倒是要說堅決放棄,這還沒道這一份上呢。
蘇敏道,「爸,以後有錢人越來越多了,現在的人都是笑貧不笑娼的,咱們有錢了,誰能瞧不起咱們這工作不好?」
「你這丫頭,從哪裡學的話,啥子笑貧不笑娼的。」孫秋芳瞪了她一眼,「這些話小孩子可不能瞎說的。」
蘇敏趕緊吐了吐舌頭,道,「我這也是聽人說的,反正意思就是,只要有錢了,別人可不管你是幹啥的。」
「行行行,我們敏子說話最有道理了。」蘇長榮趕緊在自己媳婦和閨女之間打著圓場,又笑道,「還別說,這還多虧了敏子當初給咱出主意來城裡的,要不然能過上這日子?」
孫秋芳聽了這話,才笑了起來,沒再計較蘇敏之前說的話了,「你這說的倒是對,我們敏子,還真是我們的福星。」
蘇敏笑著給兩人夾菜,「這還不止呢,以後咱們家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孫秋芳笑道,「這孩子,誇兩句還得瑟了。」她笑著吃了蘇敏夾的菜,心裡也是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沒有婆婆時時刻刻的冷言冷語,沒有妯娌的斤斤計較,一家子人和和睦睦的掙錢,得了錢還能放在自己手裡,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日子了。
一家人吃完飯的時候,蘇長貴這邊已經先散伙回去了。也沒過來打個招呼。
蘇長榮知道後,心裡有些疙瘩。親兄弟兩個,好不容易在這城裡見面了,卻這樣的生分,他這不多想也難。
回家的路上,蘇長榮又和孫秋芳說了明天去蘇長貴家裡吃晚飯的事情。
孫秋芳一聽,倒是挺高興的。不管蘇長貴這對他們的工作瞧不瞧得上,城裡能有個親戚走動,也是件熱鬧的事情。以後空的時候,兩家人互相走動一下,也互相有個照應了。
「正好,我想問問長貴,看咱們敏子能不能去縣中學讀書呢。咱先問清楚了,好早點做準備的。」
蘇長榮一聽,也想起了閨女讀書這事情了。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要是能趕在寒假之後報名讀書就好了。
「你說這事情倒是真的,明天我問問長貴,他是教書的,肯定能有法子的。」
蘇敏一聽,趕緊道,「爸媽,這事情就別找我三叔了,他是教小學的,咋能管初中的事情。再說了,明天失去吃飯的,你們要是說了這些事情,三叔還以為咱們就是為了這事情才去的,多傷感情啊。」
上輩子人情冷暖,這輩子她就壓根沒想過去求任何人辦事了。靠人不如靠己的,靠了別人,只會惹來白眼和冷遇。
「那是你三叔,咱就問問唄。」孫秋芳雖然知道求人不大好,但是為了自己的閨女,她還是願意豁出自己這張臉的。
「哎呀,媽,你就聽我的吧。我這一學期還沒讀完,要想再讀書,還得重新讀一次初一的,要不然人家學校也不收。所以你這問了也是白問。這樣吧,我自己弄一套書回來先自己好好複習,等明年九月,我再去報名,行不?」
「還有這回事?」孫秋芳自己沒讀啥子書,不知道這還得重新讀的,想著如果真是這樣,時間也太早了,問了也沒用。「那行吧,我就不提這事情了。」
蘇敏笑道,「讀書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你和我爸就好好的掙錢吧。」
蘇長榮聽著,笑道,「好了,閨女都大了,讓她自己做主了。」
「你總是幫著她。」孫秋芳瞪了她一眼,牽著蘇敏的手就往前面走。
蘇長榮見著,趕緊跟了上去。他這招誰惹誰了,不就是多疼閨女一點嗎?

第11章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三口就又出門去幹活。這一個月裡,撿廢品的也多了幾個,因為蘇敏一家子來的早,所以也沒遇上搶地盤的事情。大家都井水不犯河水的。見著面還能聊兩句。
問了才知道,原來也有一些是家裡窮了,才來城裡討生活的,手裡沒手藝,也只能來做這個活了。反正能養活家裡人就行,誰還管啥子好看不好看的。
蘇長榮聽了大伙的遭遇之後,都覺得感同身受。都窮的叮噹響了,這面子值幾個錢啊。養不活家裡人了,又不能靠一張臉吃飯的。
因為晚上要去蘇長貴家裡吃飯,所以一家子下午五點就回了家裡,把廢品賣了錢,就回家裡洗洗刷刷的換了齊整的衣服。
當初從村裡來的時候,帶來的衣服也都是破舊的,沒啥子好樣子。好在孫秋芳撿廢品的時候撿到一些舊衣服,自己縫縫補補的,又改了樣子,所以倒是整出了幾件像樣的衣服來了。
蘇長榮穿著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笑道,「這衣服還別說,真是好看。我這輩子都沒穿過這好的衣服呢。」他又看著自己媳婦的紅外套,還有閨女的長袖格子連衣裙,覺得真是像城裡人了。
孫秋芳也不管他臭美的,在自家櫃子裡看了看,發現沒啥子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去吃飯也不能空著手去的,看來得去花錢買些東西了。
想著這一去吃飯,一天的收入就沒了,心裡也有些捨不得。
這要是在鄉下,撐死了一斤肉就解決了。這城裡就不一樣了,特別是那個三弟妹,那講究起來,一斤肉可打發不了。
孫秋芳是個明白人,再捨不得,也知道該花的要花,當即就掏出了幾塊錢出來,「這還得去買東西呢,趕緊出門吧,要不然天都黑了。」
蘇長榮還在照著自家的破鏡子,臭美了一下,才笑呵呵的跟著媳婦閨女出了門了。
這時候肉攤子倒是還沒收的,孫秋芳趕緊先稱了兩斤肉。
肉攤子的老闆就是之前給孫秋芳送過豬骨頭的那位,這陣子因著孫秋芳和蘇敏經常來菜市場撿菜葉子,倒是熟悉了。蘇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朱強。
朱老闆聽著要稱兩斤肉,笑道,「今天怎麼稱這麼多肉啊。」
孫秋芳邊選著豬肉,邊道,「去我小叔子家吃飯的,做點禮。」
朱老闆笑道,「既然是送人的,我就給切好看一點。」他邊說著,刀已經且好了一塊齊整的五花肉了。
又多給了一兩肥肉做肥油的。
孫秋芳趕緊連連道謝。
老闆笑道,「客氣啥,我這也要收攤了呢。」
「朱老闆,好了沒?」突然,一個穿著樸素,但是長的挺齊整的中年女人提著大籃子走了過來。那籃子挺大,看著就是像來裝豬肉的。
朱老闆見著她來了,臉上笑呵呵道,「早就準備好了,你們館子的二十斤肉和大腸都留著呢。今天怎麼你一個人過來的,沒人陪著你?」
那女人笑道,「沒事,我這幾天路線走熟了,一個人做的來的。」
她邊說,邊裝了東西。
朱老闆把肉遞給了孫秋芳,就趕緊去幫忙了。
蘇敏看著這女人,只覺得真是覺得面善。她很肯定沒見過這個女人,但是她覺得這個女人,和她見過的一個人有些像。
「敏子,發啥子呆,咱們還得去買東西呢,趕緊走了。」孫敏把肉遞給了蘇長榮,就去拉蘇敏的胳膊。
蘇敏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眼正在幹活的女人,就和孫秋芳一起走了。
路上,經過了水果鋪子,蘇敏又讓孫秋芳買了點水果。這城裡人不愛買罐頭和紅糖啥子的,就愛吃這新鮮東西。
孫秋芳聽了,又去稱了三斤紅蘋果。
她想著,這吃一趟飯就買這些東西,要是能選擇,她肯定是不吃的。
蘇長貴家裡住的是教室職工宿舍。聽她爸說,以前還是筒子樓呢,也就是這兩年福利好了,又重新分配的房子。一個房子裡有兩個房間,一個小廳。
蘇敏也是來過蘇長貴家裡的,不過那時候,蘇長貴家裡又換了大房子了,所以這邊的宿舍倒是沒來過。
進了小區裡之後,看著家家戶戶亮起的燈光,還有這幾層高的樓房,幾人心裡都有些羨慕。
住在這樣的地方,才算是在城裡扎根了。
蘇長貴家裡住在三樓,到了家門口之後,蘇長榮就去敲了門。敲了好幾聲,裡面才傳來了回應聲。
過一會兒,門就開了,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蘇敏知道,這是三叔家的閨女,蘇雯雯。她記憶中被寵成小公主的堂妹。
蘇雯雯長的像蘇長貴的媳婦高紅。眼睛很大,但是卻不是清澈的那種,而是帶著幾分倨傲。就像此刻,她開了門,看了幾人一眼,也不喊人,就直接轉身就進屋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有些尷尬,不過還是進了屋裡。
高紅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兩人了,笑道,「終於來了,我們都等了一會兒了。」
孫秋芳笑道,「剛繞著去買了點東西,耽誤了。」她說著將東西遞給了高紅,「一點東西,可別嫌棄。」
「你這客氣幹什麼的,這些東西家裡都有,冰箱裡都是,吃都吃不完的,你買了我這還沒地方放,這不是浪費錢嗎,下次就別這樣了。」
高紅說著,邊將東西往旁邊的桌子上放下了,又找了幾雙鞋子讓孫秋芳他們換鞋子。
等換好了鞋子,蘇長貴也從廚房裡出來了,招呼著幾人進了餐廳裡吃飯。
桌上倒是做了一堆菜,看著挺豐盛的。得到這樣的待遇,蘇長榮和孫秋芳心裡對剛剛的那些尷尬倒是放下了。
菜都上好了蘇長貴這邊也沒耽誤,拿著碗筷就出來了。邊放碗筷,邊笑道,「今天可都是高紅做的,你們嘗嘗手藝。」
蘇長榮笑呵呵的接過碗筷,卻覺得有些拘束。這雖然是自家兄弟的家,但是看著這敞亮的房子,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他見著蘇雯雯沒出來吃飯,笑道,「雯雯咋不出來吃飯啊。」
高紅只挑了幾筷子菜吃了,邊道,「我待會給她另外做。」
「還另外做啊,那多麻煩,這菜都挺好的,讓她出來一起吃唄。」孫秋芳趕緊笑道。她在這弟妹面前還是有些自卑的。雖然都是生了一個閨女,但是在蘇家,沒人敢說這弟妹高紅一個不好的。畢竟高紅自己有工作,又是土生土長的城裡人,一年到頭的難得回去一次。每次回去了,老太太也是把這母女兩當寶貝供著的。
想起這些,她心裡暗自歎氣,要是自己這做媽的有能耐一點,敏子也不用受氣了。
高紅抿了抿嘴,「這照顧孩子哪裡能嫌麻煩的,她要什麼,當然要給了。咱們這城裡孩子都流行嬌養的。」
孫秋芳聞言,臉上有些尷尬,勉強笑著道,「還有這事啊,我倒是不知道。」
蘇長貴也知道自己媳婦這說話帶著刺,趕緊打著圓場,「大哥大嫂,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啊?」
「回去,啥子回去?」蘇長榮愣愣道。
「當然是回老家去啊。」蘇長貴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經道,「現在在城裡過日子挺難的,你們這沒工作,在城裡來以後怎麼生活?我和高紅雖然能偶爾幫襯一下,但是也幫不了多少,以後還得靠你們。家裡有田有地的,你們回去種地多實在啊。」
高紅臉上也不裝笑了,嚴肅道,「長貴和我商量了,讓我給你們找工作,我這也不是不想找,但是你們也知道,現在城裡一個工作多金貴的。人家有工作,老早就安排給城裡人了,你們這什麼手藝也沒有的,人家也不收。」
「你們這是說啥子呢。」蘇長榮被這兩口子的一番話說懵了。「我啥時候說要你們找工作了,我現在這有手有腳的,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幹啥非要我回鄉下去。」
他說著,也把碗筷放到桌上,剛剛心裡那股子高興的感覺也沒了。這來兄弟家吃飯是來走親戚的,又不是來找罪受的。

第12章

蘇長貴沒想到自己的勸說會讓自家大哥這樣的反感,頓時有些溝通不了的煩躁。
他剛要開口,就聽著自家大嫂孫秋芳也道,「就是,我們現在撿廢品這個活挺好的,你們這是幹啥啊,村裡要是好過,我和長榮也不會出來了。現在出來了挺好的。」
「好什麼,撿廢品是個好事情?要是哪天遇上熟人了,你們能好意思?我這想著也替你們覺得難看。」蘇長貴說的臉都激動的紅了。這要是讓人知道自家大哥是撿廢品的,以後在學校裡也別混了。
蘇敏見著自家三叔說這樣的話,道,「三叔,怎麼就不好意思了,我們一家子不偷不搶的,正正經經的賺錢,哪裡就丟人了。三叔,你還是個讀書人呢,咋看不開呢?」
「敏子,我和你爸媽說話呢,你一個小孩子插嘴乾什麼?」蘇長貴平時在學校裡孩子面前都是一言堂,現在被自家侄女還嘴,頓時就心裡冒火了。
「三叔,我一個孩子咋了,我說的有道理,你們大人也要聽。」
「你這孩子,真是不懂事。」蘇長貴不悅的看著她,又看向蘇長榮,「大哥,你聽我個勸,現在要是老家能過活的,誰還來城裡做這事情啊,你們之前在村裡不是過的挺好嗎,幹什麼要來受這個罪。這撿廢品是不偷不搶,那要飯的還不偷不搶呢,你看有幾個人瞧得起他們的。」
蘇長榮聽他把自己說成要飯的了,頓時怒火中燒,臉上氣的漲紅了,「啥要飯的,你這是拿我和要飯的比了。」
「大哥,我這不是就是個比喻嗎,你看你自己都瞧不起人家這不偷不搶的要飯的了,你還覺得撿廢品就是光榮的?」
蘇長貴覺得自己這真是和自家大哥說不通了,果然思想上差距太大了。
蘇敏見著自家老爹老媽都抿著嘴不說話,擔心他們真的被說動了要回去,一下子站了起來,憤怒道,「三叔,我以為你是盼著我們過好日子的,沒想到你就擔心我們給你丟人了。我們撿廢品現在收入好的很,回去了還得看我奶和我嬸子的臉色,你就不為我們想一下的。這些年,我爸我媽過著多苦啊。」
被蘇敏這麼一說,蘇長貴的臉頓時憋紅了。他還沒被孩子給批評過呢。他眼睛瞪著蘇敏,「你這孩子,咋這樣不懂禮貌的。」
孫秋芳聽著心裡也難受,「敏子說的對,你們不在家裡,不知道在家裡日子是咋樣的。爸把原本要給長榮的工作給了長富,家裡的地都是我和長榮種著,但是這每年的收成,我們就沒見著一分錢的。這次分家,我們也只分到了一百多塊錢,你們說說,這日子我們該咋過?」
蘇長貴倒是不知道還有這麼一遭,只以為是大哥大嫂想過城裡的好日子,所以才跑到城裡來了。不過他知道自家爸媽為人,對子女那是真的疼的,不說別人,對他那是見著都笑呵呵的,怎麼可能會對大哥不好的。他歎氣道,「爸媽年紀大了,你們也體諒體諒,這工作給二哥家裡也沒啥,家裡的田地種著不也是挺好的?」
「長貴,你別說了。」蘇長榮站了起來,「今天我就不該來,本來好好的兄弟,鬧的這樣凶。我讀書是沒你多,但是,這撿廢品是不是好活,我自己心裡清楚的很。」
今天本來高高興興的來見兄弟,結果兄弟竟然是為了勸他回去的。在家裡被老二一家子給傷了心,來城裡,老三這也容不下人。話裡話外的,全都是擔心自己這撿破爛的大哥給他丟人了。都沒一個對他真心著想的。
他算是明白了,兄弟之間也是靠不住的,這要過日子還得靠自己。
「大哥,你這怎麼就說不通呢?」蘇長貴滿臉的無奈。
高紅見到蘇長榮家裡這不聽勸,還這個態度,也板著臉不高興,「長貴,你也別勸了,人家自己心裡有注意,你摻合什麼,還討不了好。」
「哼,算了,我不管了。」蘇長貴滿臉鐵青的坐著。
蘇長榮見著兄弟和弟媳婦這個樣子,心裡不好過,也不想多待下去了,「今天這飯也不用吃了,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幹活呢。」
說完就離開了椅子往門口去換鞋子。
孫秋芳也趕緊拉著蘇敏過去。
蘇敏回頭看了眼蘇長貴。她原本也不想和三叔鬧翻,特別是三叔當初也確實是真心的幫過她們的。但是重來一世,她也不想家裡再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一家子了。
蘇長貴兩口子見著這一家子走了,也沒留人,等人把門關上了,高紅才不高興的站了起來,「都怪你這幹不了好事的,非得拉著人回來吃飯,還勸這勸那的,有什麼好勸的,大不了以後大街上碰到了,裝作不認識的。還撿廢品呢,你們一家子這也真是什麼活都能幹的。」
「媽,我可不想和撿廢品的人做親戚,」蘇雯雯突然從房間裡鑽了出來。她圓潤的臉上滿是不滿,「你們沒看到,他們那衣服上面還有補丁呢,也不知道大伯家裡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人家自己清楚就行,反正你以後見到了當不認識就行了。」高紅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有這麼個撿廢品的親戚。以前說在農村種地,好歹還能說根正苗紅的貧農,也算是說得過去。這撿廢品算什麼回事的。
「行了,你們就別說了,那到底是我大哥大嫂呢,還能真的不管啊。」蘇長貴怒聲呵斥道。
高紅也不是吃素的,仰著脖子瞪著他,「怎麼,現在就知道對我大小聲了,當初剛結婚那會子,你怎麼就沒這樣的。要不是我爸給你安排,你能進中心小學的?現在出息了,就不把我當人看了,我還沒說你大哥大嫂剛剛那個態度呢,提的什麼水果,我們家都不吃的。」
蘇長貴這些年都習慣了被高紅壓著,現在見她氣勢上來了,頓時也覺得煩躁,「好了好了,算我什麼都沒說好不,我去忙了。」
說完起身就進了房間裡。高紅也一臉氣呼呼的坐在飯廳裡。嫁一個人,惹來一攤子麻煩事,早知道當初就不嫁農村人了。
這邊蘇長榮一家子出了門,都心情很不好。
蘇長榮道,「以前長貴對我這個大哥還挺好的,這咋就這樣了。」
蘇敏道,「爸,我三叔這些年都在外面,人都會變的,你和他接觸的少了,能知道他心裡想啥子?他現在也是因為咱們撿廢品就看不起咱們,等咱們真的做出成績來了,他就知道自己的觀念錯了的。」
孫秋芳也是一臉的鬥志道,「就是,咱好好幹,總能幹出點成績來的,等咱掙錢了,在城裡有了房子安了家,看誰還小瞧咱的。」
蘇長榮點頭,「你們說的對,老三越是瞧不起咱們,咱們越是要幹出個名堂來給他瞧瞧。咱撿破爛不止不丟人,還能掙錢的。」
他說著,臉上滿是堅定的神色。
蘇敏在一邊看著,心裡暗自慶幸,沒想到被三叔這麼一打擊,不止沒有讓爸媽打退堂鼓,反而讓他們更加堅定了。這倒是歪打正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長貴果然沒有再和蘇長榮這邊聯繫,也沒再勸他們回去了。
有兩次在路上,孫秋芳見著高紅了,想去打招呼,卻見著高紅裝作沒看見一樣的走開了。她這心裡就知道,這弟媳婦是不想和他們打招呼呢,再後面見面,也都裝作沒見到的走開了。
過了兩個月之後,天氣漸漸的冷了起來了。
不過經過這兩個月的努力,一家人的存款也多了起來。加上之前從村裡帶來的錢,加上孫海給的,還有後來掙的錢,家裡都有六百多塊錢了。
擔心這些錢放到家裡不安全,蘇敏讓孫秋芳拿了五百塊錢出去銀行裡存了起來,只留下一百多塊錢的備用金。
家裡掙錢了雖然讓人高興,但是因為現在撿破爛的人越來越多了,後面的收入也沒之前那麼高了。
晚上一家人算著今天的收入的時候,蘇長榮和孫秋芳都有些悶悶不樂的。
「咱們從這個月起不去撿破爛了,咱們去收破爛。」蘇敏把賬本一合上,對著自家爹媽道。這事情她早就做好準備了,撿破爛雖然掙錢,但是來錢慢,而且撿東西到底是碰運氣的事情。收破爛就不一樣了。人舒坦一些不說,一天收的東西也會多一些,從中間賺個差價的也絕對不比撿破爛少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聽著去收破爛,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孫秋芳疑惑道,「敏子,你說的這個收破爛是咋回事?」
蘇長榮也是一臉的好奇。自從聽了閨女的建議來城裡過了好日子之後,他現在也越發的相信自家閨女的意見了。

第13章

蘇敏認真道,「爸媽,你們想想啊,現在撿破爛的人雖然多了,但是其實城裡人好些自家也會留一些不扔出來的,但是平時大伙上班忙,再加上覺得賣廢品也不大好看,所以要是咱們去收,他們肯定願意低點的嫁給賣給咱們,咱們再去賣給廢品回收站,從中間賺差價的。咋樣?」
「哎,我覺得敏子這個法子倒是有些想頭。」孫秋芳認同的點了點頭,又看著蘇長榮這邊,「長榮,你覺得咋樣?」
蘇長榮想了想,也點頭道,「我也覺得是這麼回事。」
蘇敏笑道,「而且咱們也不用全家人幹這個活,到時候爸先去收收看情況,我和媽還是撿一陣子,要是爸這邊忙不過來了,咱們就一家人幹這個活。我是覺得這個肯定比咱們撿廢品掙錢的。再說了,現在咱們也知道廢品是個啥子價格行情的。完全可以拿得下來。」
「敏子,你咋就這麼聰明呢?」孫秋芳高興把自己閨女抱了抱,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們家敏子真是厲害,這比我和你爸聰明多了。」
蘇敏有些心虛,她也不比別人聰明,頂多是看人家咋發財的,所以依樣畫瓢了。而且這到底能做個什麼樣子,她心裡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呢。
一家人商量好了之後,第二天蘇長榮就開始去準備了。因著收的廢品肯定比自家撿的還多,所以蘇長榮特意去找了木板,花了二十塊錢,讓人做了個大板車。
蘇敏還用毛病在木板上寫了『廢品回收』幾個打字,用個木條子支撐起來。
臨出發的時候,蘇敏還囑咐著蘇長榮,到時候別忘了走街串巷的時候吆喝起來,聲音洪亮點。
「還得吆喝啊,」蘇長榮有些緊張,他這還沒做過生意呢,這咋吆喝啊。
蘇敏清清嗓子,「爸,你聽著,就這樣的。回收廢品啦--」她喊完之後,還看著蘇長榮,「爸,這喊的時候,聲音要越提越高,讓人聽著就精神抖擻一下,人家這才會注意你喊的啥子,知道不?」
蘇長榮被她這麼一演示,頓時心裡放鬆了,笑道,「我閨女咋連這都懂的,這不會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子把。咱們老蘇家還能出麼聰明的丫頭。」
正在整理蛇皮袋子的孫秋芳聽著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橫了一眼看著蘇長榮,「得了,非得像你們老蘇家了,我看是像我們老孫家。我聽我娘說,我爸以前可做過生意的,要不是趕上時候不合適,早就發財了,我還能進你們老蘇家的門?」
「哎喲,這咋又說這些話了,像你們老孫家還不成嗎?」蘇長榮趕緊陪著笑道,又小聲嘀咕,「這像老孫家,那也是我的種。」
「你說啥?」孫秋芳瞇著眼看著他。
蘇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了,趕緊推著蘇長榮,「好了爸,你去忙活吧,記得一定要稱好稱,這樣下次人家才會繼續找你呢,咱們做生意的就要講究個誠信。」
「知道啦,」蘇長榮也趕緊對著自己媳婦和閨女笑了笑,推著車子就走了。他看著自己手裡的大板車,心裡模模糊糊的想著,我這咋一下子又做生意了。
見著蘇長榮出發了,蘇敏和孫秋芳也趕緊出了門。
今天是第一天做生意,也不知道蘇長榮這邊的生意會咋樣,她們這邊的活計可不能停,好歹也不能吃昨天的老本的。
現在正是十二月的天,寒風陣陣的,蘇敏把手往口袋裡縮了縮。心裡想著,要是這收廢品的工作能夠做起來,以後就可以不用出來自己撿了,也比現在舒坦多了。
等家裡收入高了,穩定下來了,她就可以去上學去了。
畢竟這輩子之所以能夠知道怎麼賺錢,都是因為上輩子經歷多,看多了,這才能學著人家那樣做。但是如果以後想要做的更好,就必須有知識才行。要不然就是知道人家咋掙錢的,自己也沒這個能耐撐起來。知識不管是在什麼時候,都是重要的。
因為接近年關了,各家各戶的扔的廢品也多了起來。蘇敏和孫秋芳找了幾個平時扔東西多的街道和小區裡轉了轉,兩袋子也撿滿了。
看著天冷了,孫秋芳捨不得自家閨女跟著一起受凍,乾脆讓蘇敏去菜市場買點菜回去吃了。現在家裡錢多了,也沒像之前那樣頓頓都去撿菜葉子了,一天割幾兩肉,炒幾個時令青菜,日子也越發的紅火了。
蘇敏拿著兩塊錢,自己去了菜市場。
現在他們在城裡待的時間長了,對這裡瞭解的很,孫秋芳也很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買菜了。見著蘇敏走遠了,孫秋芳吆喝道,「早點回家,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媽。」蘇敏笑著回頭招了招手。
菜市場最熱鬧的時候都是早上和下午下班之後。這時候正是大中午的,菜市場買菜的人倒是不多。
蘇敏拿著錢熟門熟路的去買了一棵大白菜,又去買了粉條,準備中午做點大白菜頓粉條吃。而且白菜和粉條都不擔心放壞,這時候也便宜,孫秋芳和蘇長榮都愛吃這個。
買了菜之後,蘇敏就又準備去割幾兩豬肉回去。
「敏子來了,你爸媽今天沒來啊。」朱老闆笑著給她切肉,又樂呵呵的問道。
蘇敏對這個朱老闆的印象很不錯,在城裡來,家裡沒認識啥子嗯,出了房東一家子外,就剩下這個賣豬肉的朱老闆了。
她笑道,「他們還在忙,我先回去做飯的。」
朱老闆將豬肉遞給她,笑道,「這孩子可真是懂事的。」
「叔叔,吃飯了。」
蘇敏剛要回去,就聽著身後傳來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綠色棉襖,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正提著一個籃子過來。
她詫異道,「廖招娣?」
廖招娣聽著聲音,看了過去,頓時驚住了,「蘇敏!」
「真是你啊。」蘇敏一下子有一種老鄉見老鄉的激動了。她上輩子和蘇敏的交集也是在初中的時候,這輩子回來,也只和廖招娣這個同桌關係好些,沒想到到城裡來就遇上了。
按著上輩子的軌跡,廖招娣好像也是這個時候就到城裡了。
朱老闆見著兩人認識,臉上立馬樂呵呵的了,「你們兩個認識啊。」
廖招娣顯然在朱老闆面前有些拘束,她點點頭道,「蘇敏是我中學同學。我們以前坐在一起的。」
朱老闆看了看蘇敏,笑道,「這可真是太巧了。」
蘇敏也覺得很巧。她沒想到,竟然能遇著廖招娣的。她見著廖招娣籃子裡提著飯菜,詫異道,「招娣,你是給朱叔送飯的嗎?」
廖招娣聞言點了點頭,將籃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叔叔你吃飯吧,我回去幫我媽媽幹活了。」
朱老闆笑道,「你先回去吧。」
廖招娣乖巧的點頭,又對著蘇敏道,「咱們一起走吧。」
蘇敏看著她一眼,又看了滿臉笑容的朱老闆,才嗯了一聲。給朱老闆打了招呼之後,就拉著廖招娣的手出了菜市場了。
出了門後,蘇敏才道,「招娣,你怎麼認識朱叔啊。」
廖招娣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道,「我媽要和他結婚了,準備過年就領證的。」她抬頭看著蘇敏,「前陣子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帶著我來了城裡,後來遇著朱叔了。」
原來是朱老闆。
蘇敏這才猛然反應過來,難怪她見著朱老闆總有些朦朧的印象的。現在才想起,上輩子她和廖招娣其實是見過一次的,匆匆忙忙的一次見面。那時候朱叔年紀大了,拄著枴杖和廖招娣一起排隊,她去醫院給她媽拿藥的時候,碰著過一次。只是那時候見廖招娣的時候,廖招娣卻顯得比她還蒼老,眼睛裡全都是被生活磨礪過的滄桑。
只不過太過匆忙,她壓根就沒記住這麼一回事。如今想來,那個白了頭髮的老人,真的是朱叔啊。沒想到十幾年的時間,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招娣,你現在住在哪裡,以後你空的時候,能來找我的。」蘇敏拉著廖招娣的手道。
廖招娣手掌很冰涼,蘇敏拉著她的手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手顫抖了一下。
蘇敏心裡一驚,抬頭看她,只見廖招娣的眼睛已經紅了。「招娣,你咋了?」
廖招娣抿著嘴哭了哭,拿著袖子擦了自己臉上的淚水,「蘇敏,你說咋會變成這樣,這才多少時間,我媽就和我爸爸離婚了,我還要叫一個陌生人做爸爸。你不知道,我們走的時候,我大姐二姐哭的多傷心,他們都跪下了,我媽還是堅持哭著要走。可是我心裡卻不能怪她,她這些年被我爸爸打的多了,也難過。」
這種事情,蘇敏倒是不知道咋勸了。情感上來說,誰也不樂意自己媽媽離婚再嫁的,但是理智上來說,這也都是現實所迫。要不然誰樂意拋夫棄女的離開家啊。

第14章

廖招娣是個懂事的姑娘,自己哭了一會,又聽蘇敏開導了一下,心情也就放鬆了。
「我還要回去幫忙幹活呢,就不和你說了。我現在和我媽住在民政街那邊的小飯館裡。我媽在那邊廚房裡幫忙,你要是找我就去那裡吧。」
蘇敏也把自己的地址告訴了她,「要是不高興的時候,也能來找我的。」
廖招娣笑著點頭,轉身就走了。
看著廖招娣的身影,蘇敏突然很好奇,上輩子廖招娣的生活,真的像初中同學那樣,到了城裡過好日子了嗎。如果是的,那曾經匆匆忙忙見過的那一面,咋會那個樣子呢?
中午蘇敏剛做好了飯菜,孫秋芳和蘇長榮就回來了。兩人是在路上碰到的,就直接回來了。
「敏子你快來看看咱們今天的收穫。」
蘇長榮剛到了門口,就興奮的喊著自己閨女出來。
蘇敏從屋子裡出來一看,便見著蘇長榮推出去的大板車上面堆的小山一樣的高。而且這些東西都比他們之前撿的東西要齊整多了。賣相也好看許多,最起碼沒有啥子泥巴的。
「好多啊,爸,你這了多少地方啊。」
蘇長榮笑道,「說出來你不信,我這才走了不到一小半的範圍呢,下午我還要去跑一趟。我覺得咱們這還得走遠點的,看看周邊的農村有沒有破銅爛鐵的賣的,範圍大了,這收的東西也多了。
孫秋芳見他這越說越沒邊了,擼著嘴笑道,「瞧你那個得瑟的樣子,你這就一雙腿,要真的去周邊的農村收,你這一天一個來回就沒了。」
蘇長榮憨實的摸了摸腦袋,「你這說的還真是呢。」他想著,要是有個車子就好了,但是這買自行車就要大幾百呢,太不值當了。隨即把這個想法給直接否定了。
東西太多,一家人也來不及吃午飯了,直接一起把東西卸下來分類做好,趕緊拉到收費站換了錢,下午好繼續去收的。
這次家裡收了一大車子東西。
一家人整整用了一個中午的時間,才將東西都分類放好了。其中除了破銅爛鐵之外,還有一些廢紙箱,玻璃瓶,還有一些破舊的書籍。
蘇敏從中挑了兩本小學五年級的課本拿了出來,準備自己複習。
孫秋芳看到了,感慨道,「等咱們這個月再掙錢了,就給你去買一整套新書回來,只要你願意學,這個錢咱們也要捨得的。」
蘇敏笑道,「我就先拿出來看看,看自己還記得多少的。」
蘇長榮邊往車上放著東西,邊笑道,「照著咱們這個速度,明年九月,咱們敏子就能去上學了。我看那些城裡的娃子還穿一樣的衣服上學呢,看著可真好看。咱們家敏子也能穿就好了。」
「肯定得穿,咱們再窮也不能讓敏子比別人差了。」孫秋芳滿臉堅定道。以前是家裡被人管著,現在自己當家做主的,當然啥子好的都要給孩子了。
等蘇長榮夫妻去賣廢品去了之後,蘇敏才在家裡翻看剛剛留下來的書籍。
她記得自己上輩子讀書成績還挺不錯的,那時候她也喜歡讀書,如果不是後來家裡出事了,她肯定是要考高中的。
想著上輩子的那些遺憾,蘇敏更加堅定了要繼續讀書的決定。
小學五年級的課本倒是挺簡單的,基本上沒有什麼難處。蘇敏雖然好多年不曾看書了,但是這些小學的東西都是基本,這些年的生活經歷中用的東西還挺多,所以看起來倒是不吃力。
趁著這會子功夫,她先是快速的將書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竟然出奇的好,而且許是這身體還是十三歲的原因,學習能力也比自己想的要強很多。剛剛看的內容竟然都記得七七八八的了。
蘇敏覺得,自己這個程度也談不上天才。有可能是因為心裡年齡成熟,所以學習的時候,比小時候要更懂得看重點。
不過這點優勢也只有學習簡單的時候能有些作用,如果想要保持,還是得比別人多付出一倍的努力才行。靠自學是不行的,她必須找一個人輔導一下才行。
她在腦袋裡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廖招娣了。廖招娣的成績不錯,而且現在也在縣城裡,以後不懂的地方,倒是能夠去找她問問。等到了開學的時候,也不至於拉下太多了。而且廖招娣估計也是要上學的,現在縣城有兩家初中。也不知道廖招娣到時候會上哪個初中。
「敏子,咱們回來了。」
蘇敏正在想著後面的學習安排,便聽著孫秋芳高興的聲音了。
蘇敏把書一放,正要出門,就看著孫秋芳和蘇長榮推著車子回來了。
孫秋芳進屋把門一關上,就拉著自家閨女高興道。「敏子,你知道咱們那東西賣了多少錢嗎?」她看著蘇敏好奇的眼神,笑瞇瞇的比了個八,「咋樣,多吧。」
這光是上午一會子,就賺了這麼多了,等下午再去收點,一天十塊錢是打底的。一個月下來,可比之前翻倍了。
孫秋芳想著心裡就激動,恨不得飯都不吃,立馬去幹活的。
蘇敏聽了,心裡也高興,她以前也沒幹過這個營生,只聽人家說掙錢,自己心裡其實也不是十足的把握的。這下子能掙錢,以後就可以做個長久的事情了。
她滿臉笑意道,「爸媽,咱趕緊吃飯吧,下午繼續去收。」
「對對,快點吃飯。」蘇長榮也洗乾淨了手進來了,「我可真是餓壞了。」
蘇敏趕緊把小桌子擺出來,又把鍋裡蓋著的飯菜也端了出來。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飯的時候,孫秋芳又和蘇敏說了自己的打算。
「敏子,我和你爸說好了,下午我和他一起去收,咱就不出去撿了。你爸是個實誠人,這不大會喊,肯定漏了生意的。下午我去喊,還能去遠點。這天氣冷了,你就在家裡待著,就別和我們一起出去了。」
「不用我幫忙了?」蘇敏詫異道。
孫秋芳笑道,「你還是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出去幹活的。先頭咱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裡,再加上忙不過來的。現在我和你爸既然決定就把這個收破爛的生意做下去的,就自己好好幹,明年還得送你去上學呢。」
蘇長榮喝了口熱湯,也笑道,「就是,我和你媽可是好勞力,哪能讓你一直跟著咱們幹活的。你自己在家看書,可別出去溜躂了。這城裡雖然熟悉了,但是你一個小姑娘出去也不安全。」
蘇敏聽他們這一說,又意識過來,自己這才十三歲呢。這可真是個尷尬的年紀。她想了想,反正現在家裡開始做這個生意了,用不著她,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找廖招娣補課。
她抬頭看著蘇長榮和孫秋芳,「那我去找我同學廖招娣吧,她也搬到城裡來了,離這裡不遠。」
「你同學也到城裡來了?那正好,以後咱敏子可有個伴了。」蘇長榮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吃完飯之後,孫秋芳就和蘇長榮一起去收破爛了。蘇敏把家裡收拾的整整齊齊的,也去找廖招娣補課了。
廖招娣的地址是在縣城的鬧市區的街上,新開的一家小酒樓。
蘇敏到的時候,酒樓裡還挺熱鬧。她往裡面探了探,沒看到人影,有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婦女走過來,「小姑娘,你找誰啊。」
蘇敏怔了一下,道,「我找廖招娣,阿姨,請問她在這邊嗎?」
「你找那丫頭啊。」這中年阿姨的臉垮了一下,指了指後頭,「在後面的屋子裡呢,你自己過去吧。」說完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了。
蘇敏也沒在意,自己直接去了後頭找廖招娣。
後面的一排平房很破舊,與這周邊的建築比起來,實在是看著有些破敗的感覺。蘇敏走過去找了一圈,才在一個平房門口看到廖招娣了。她正在門口蹲著洗衣服。
「招娣。」蘇敏走過去喊了一聲,只見廖招娣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被凍著紅彤彤的臉。
廖招娣詫異道,「蘇敏,你咋來了?」
蘇敏揚了揚手裡的書本,「我來找你學習的。」
廖招娣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你還帶著書啊,」說完後又有些侷促的看了看盆子裡的衣服,「可是我還沒幹完活,等洗完衣服,我才能陪著你看書了。」
「我來幫你。」蘇敏笑著蹲了下來。看著靦腆的笑了笑的廖招娣,她心裡有些發酸。上輩子她一直羨慕廖招娣,以為她去城裡過好日子了,雖然都是因為重男輕女在家裡過的不好的,但是終究是走出去了。卻沒想到,她到城裡來了之後,卻比在家裡還要辛苦。
在老家的時候,廖招娣有兩個姐姐,好歹能幫著分擔的,這邊來了,全都到了廖招娣的身上了。
她看著盆子裡好多衣服都不像是廖招娣和她媽的衣服,疑惑道,「這些衣服是誰的啊?」
「是老闆娘家的。」廖招娣低著頭道,「我年紀小,人家不願意收我在前面做工,但是我又要吃住,所以就讓我在後面幹活了。」
說完後,她又笑著抬起頭,「不過我媽說了,等過年的時候她和朱叔結婚了,我們就可以去朱叔家裡住了,還能上學呢。」
她雖然笑著,眼裡卻滿是不自在的神色。蘇敏裝作沒見到她眼裡的不自在,抿著嘴笑了一下,道,「這樣正好,我明年也要報名了,我想重新讀一次初一,沒準咱們還能一起讀書呢。」
廖招娣聽著這個,才算是真的笑開了,「這樣就好了,以後咱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一個班。」
「嗯。」蘇敏認真的點頭笑了起來,幹活的動作也越發的麻利了。
看到了現在的廖招娣,她就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十幾歲的年紀就扛起了家庭的責任,一心只想把家裡撐起來,讓這個家能夠不倒下去。
「招娣,以後咱們一定會比過去要幸福。」

第15章

後面幾天,廖招娣幹完活之後,也會去找蘇敏玩。不過多數時候,都是和蘇敏一起趴在桌子上看書寫作業。
一來二去的,兩邊的家長也都認識了。
蘇敏也是無意中見到了廖招娣的媽媽張慧,才認出上次看到的那個眼熟的中年女人原來就是廖招娣的媽媽。廖招娣長得像她媽媽,所以上次她才會覺得眼熟。
廖招娣的媽媽是個很溫和的女人,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對人也很親切和氣。廖招娣這一點,也是像極了她的媽媽。
在廖招娣的幫助下,再加上自己自學做題,蘇敏水平達到了小學畢業的水平了。為了測試自己的能力,蘇敏還特意去書店裡買了一套試卷回來做。發現上面的題自己都會做了之後,才把小學的課程給放下了。
她準備等年後讓自家爹媽去收廢品的時候,幫忙問問有沒有初中的課本的,以二手書的價格收一套回來自學。
元旦的時候,廖招娣的媽媽和朱老闆領了證了。朱老闆還在一個小飯店裡擺了幾桌酒席。
廖招娣的媽媽和朱老闆結婚之後,果然沒去小飯店裡洗碗了,和朱老闆一起到了菜市場裡面做生意。夫妻兩個人也和氣,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半路夫妻走在一起的。
兩家人相處的也越來越融洽了。孫秋芳沒事的時候,也會去找張慧聊聊天。
蘇家這邊的生意也比之前還要好了。
特別是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所以家家戶戶的清理出來的廢品啥子的,都比以往要多。蘇長榮和孫秋芳整日裡樂呵呵的,看著存折上的數字越來越多了,兩人幹活也越發的有幹勁了。
一月底的時候,蘇長榮和孫秋芳一起商量回家過年的事情了。
雖然現在分家分出來了,但是家裡的老人還在,就沒有在外面過年的道理。而且親戚都是在老家,他們這一家子在外面過年也冷清的。
蘇敏正在看書,聽著這話,心裡一個咯登。她把手裡的書放了下來,「爸媽,回去過年我沒意見,但是有一點你們可要聽我的勸。」
蘇長榮現在是越發的覺得自家閨女聰明,所以對她的話也越來越重視了,見她這樣認真,笑道,「啥事,你說吧。」
蘇敏道,「我也不是愛說長輩的壞話,但是我爺奶心裡的想法,你們應該比我要看得清的。上次家裡明明有幾千塊的存款,結果就給了咱們一百多塊錢出門,差點就要睡大街了。我知道我爺奶就是看不中我是個姑娘,覺得錢以後給我是浪費來的,非得全都給燦燦的。但是爸媽,你們心裡真的樂意把錢給二叔家的孩子,一分錢不留給我?」
孫秋芳一聽,皺眉道,「你瞎想啥子,我和你爸的錢,當然都是留給你了。」
蘇長榮也點頭道,「我和你媽這麼辛苦,還不都是為了你。你二叔再親,那也比不上我閨女的。」
「那好,那你們就聽我說的,回去之後,要是問起咱們在外面的收入,都別說實話,就說過的緊巴巴的,也沒存啥子錢的。」
蘇長榮瞪大了眼睛,「這賺錢了咋不能說啊。」他這還準備回去掙個面子呢。
「你說了,我爺奶要是找你要這些錢,你給不給。要是不給,我爺奶大過年的能不鬧?」他們一家子這大半年下來,也存了一千多了。這可是一大筆錢,她記得二叔家裡過年後就想要在鎮上買地蓋房子的,要是知道他們家有這麼一筆錢的,肯定得惦記。
蘇長榮一聽,頓時噎住了。
孫秋芳聽了自家閨女這話,也猛然醒悟過來了。別的不說嗎,就說她婆婆鬍子和老二一家子,恨不得掏空特碼呢這家底的性子,就肯定會惦記自家這錢的。要是大過年的要死要活的鬧騰,這個年也別過了。
她頓時滿臉嚴肅,「就按敏子說的,咱們回去了哭窮,看爸媽能不能挪點錢給咱們用用。」
以前住著兩老的宅子,種著一家人的田地,這收入都被爹媽收取了也沒啥子好爭的了。但是現在這些錢都是她和長榮一分一毫的攢起來的。這些風風雨雨的的日子,喊破了喉嚨的吆喝,這樣辛苦掙錢,哪能便宜了別人的。
蘇長榮自然也知道這些道理,只是想起來就覺得辛酸。人家掙錢了,恨不得滿村子的吆喝,偏偏他們這還得藏著掖著的,這都是家裡那些破事給害的。
蘇敏見著蘇長榮不得勁的模樣,道,「爸,你沒聽過啊,悶聲發大財,咱這掙錢的事情自己知道就成了,被人知道了,咱還有飯吃?」
這樣一說,蘇長榮心裡倒是好受一些了。這財還真是不能露白的,遭賊惦記。
這事情給蘇長榮和孫秋芳說清楚了,蘇敏心裡才放心了。
現在她的年紀還太小了,一家人鬧起來,她說的話都不算數,幫不了家裡啥子忙。她爹媽又不像她經歷了上輩子那些事情,無法對家裡人狠下心來,要真是老太太要死要活的鬧騰,指不定要委屈自己的。
考慮到回去也沒地方睡,住長了時間也不方便,所以蘇長榮決定二十九的回去,幫家裡準備點菜,三十的過一天,就回城裡來了。反正老三蘇長貴一家子往年可都是年三十的才回去吃一頓飯,過了三十夜的就直接回城裡了。他們這樣做,家裡也說不出啥子話來。
為了準備年貨,蘇長榮也沒去收破爛了,一家三口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的。蘇長榮去菜市場給家裡買了一些肉菜,準備帶回老家去過年。蘇敏和孫秋芳則一起去了一次廖招娣家裡,拜了個早年。廖招娣這是第一次不在老家過年,心裡很捨不得,拉著蘇敏說了好久的話。
大年二十九的時候,一家人就收拾好了包袱往家老家去了。
一路上,蘇長榮和孫秋芳的心情都十分的不錯。之前來的時候,是灰溜溜的出來的,差點露宿街頭。現不止手裡有錢了,還有個掙錢的好生意,兩口子底氣也足了。
到了鎮上的時候,都已經是半上午了,一家人提著給家裡買的年貨,緊趕慢趕的往村子裡走,一路上還能碰上幾個熟人。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蘇長榮和孫秋芳到城裡去了。農村人去城裡生活可是個了不得的稀奇事,大家早就猜測著這兩口子在城裡的境況了。見著回來了,都感興趣的打聽他們在城裡的生活。
孫秋芳笑道,「哎,咱們也沒手藝,沒賺多少,反正就是餬口罷了。」
對於這個答案,當家倒是沒覺得奇怪。村裡人要是能在城裡過的好,那才是真的奇怪的。
不過人家到底能在城裡待了這大半年的,那也是本事。
回到村子裡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到了過年的味道。家家戶戶的都在家裡忙活過年要用的東西,連小孩子們也都高高興興的到處跑來跑去的。看見蘇敏回來啦,還老遠的喊著蘇敏的名字。
蘇敏重生回來沒幾天就去了城裡,倒是沒來得及和這些小夥伴們見面。不過現在見著了,也有些不合群了。只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跟著蘇長榮和孫秋風後面回了家裡。
「喲,大哥大嫂回來了。」
李玉蘭正在院子裡掃雞糞,見著幾人進了院子,立馬直起腰笑了起來。
特別是看到蘇長榮他們手裡提的東西之後,就笑的更樂呵了,趕緊對屋裡喊了一聲,「爸媽,大哥大嫂回來了。」
「哪兒呢?還知道回來的。」蘇奶奶憤憤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蘇長榮聽著這聲音有些感慨。這些年他都是跟著爹媽一起過日子,冷不丁的自己去了外面,要說不想家裡,那真是假的。但是現在聽著他娘這個語氣,心裡又覺得酸溜溜的有些涼。
他提著東西往屋裡走,「媽,我們回來了。」
蘇奶奶這才從堂屋裡出來,見到果然是大兒子一家人回來了,臉上一瞬間閃過喜悅,不過一下子又拉長了臉,「還知道回來,不是去城裡過好日子去了嗎?」
孫秋芳拉著蘇敏進了屋子,聽著這話,心裡也不是滋味。老三一家子從城裡回來的時候,老太太那是笑臉相迎,他們這從城裡回來,就跟誰欠了老太太的一樣了。
蘇長榮道,「媽這是時候的啥話,咱們在外面再咋樣,這年還是要回來過的。」
李玉蘭見他們提著這大包小包的,又想著他們當初走的時候可是沒錢的,這下子不止在外面待了大半年的,這回來看著也不落魄,而且還提了東西,說明這是真的掙錢了。心裡活絡了一下,趕緊過來打著圓場,「好了媽,大哥大嫂難得回來,您老就別和他們計較了。都是一家人,回來過年也熱鬧。」

第16章

大過年的,蘇奶奶自然也不想鬧著難堪,剛剛板著臉也是想大兒子低頭而已,現在見著有台階下來,自然也順著下來了。
「算了,先去收拾收拾,待會幫著玉蘭一起把家裡收拾了,明天也好過年的。」
蘇敏撇了撇嘴,「爸媽,咱們這東西放哪兒啊,今天住哪裡,還住之前的房間嗎?」
聽她這麼一說,李玉蘭頓時噎住了。當初他們一家子剛搬走,自家兒子見這個房間大一些,就鬧著要搬過來。現在哪裡還能讓他們住原來的房間的。
她笑道,「我這也不知道你們突然回來,所以給燦燦住了,要不你們就住燦燦的屋子吧。」
蘇長榮和孫秋芳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敏就笑道,「二嬸說的也對,咱們這回來只是做客的,住哪個屋子都一樣。反正住一天就走的。我三叔三嬸他們回來,,不也是住一天就走,啥子也不幹嗎?爸媽,今天不是要去看我姥姥嗎,咱先把東西放了,去看我姥姥吧,要不然年後過去就耽誤咱們開工了。」
這一回來就是擺臉色,又是指揮幹活的,老太太這區別對待也真是太明顯了。
孫秋芳聽出自家閨女的意思了,這話她來說,老太太就要說她躲懶了,閨女說出來,倒是沒啥子的。
她道,「也好,咱們也就這兩天的休息,過幾天要回城裡去幹活的。這大過年的,人家放鞭炮啥子的,東西能有不少呢。」
「你們還要回城裡去?」蘇奶奶瞪著眼睛看著他們。她還以為這兩口子回來了,是在城裡待不下去了,準備回來求她的。
蘇長榮無奈的點頭,「我和秋芳現在在城裡落腳了,以後就在城裡了。」
「真落腳了?難道你們賺錢了?」蘇奶奶立馬來了精神。
李玉蘭也好奇道,「你們在城裡幹啥啊?」
聽著這兩人問話,蘇長榮心裡突然想起了自家閨女回了之前說的那番話了,要真是讓人知道自己掙錢了,他娘估計又要想法子了。
他道,「也沒掙多少錢,反正就是賺個生活費。我和秋芳啥子手藝也沒有,也沒有知識,能賺啥子錢啊。現在還住在人家那棚屋裡面呢。」
孫秋芳也道,「是啊,上次媽給的一百多塊錢這次都買了年貨回來了。這回城裡去了,還得趕緊去幹活掙點來年的生活費呢。」
一聽這個情況,蘇奶奶頓時滿臉的失望。她鼻子裡出了一口氣,「沒錢還在外面,還不如在家裡好好的種地,幫著長富把這地給種起來。這大半年的,長富又要種地,又要去鎮上上班,別提多辛苦了。」
李玉蘭也不高興道,「誰讓我們家養了燦燦這個兒子,那就得多掙錢給他讀書娶媳婦的。要不然,我和長富也能一走了之的去城裡呢。
她這話裡話外的就是說蘇長榮兩口子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
蘇敏聽明白了,其他人自然是一聽就聽出來這個味道哦。
蘇奶奶重重的哼了一聲,一張臉更加冷了。「整天在外面跑,就是不想養老,都是大兒防老,咱們家倒是都落到長富頭上了。」
「媽,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孫秋芳現在也是忍無可忍了,如今底氣也足了,聽著自己婆婆說這種顛倒黑白的話,直接反駁道,「都說誰養老,誰就住祖宅,你說讓長榮給你養老,這屋子是不是也要給長榮?你讓長榮給爸養老,那當初的工作,咋就給長富了。合著長富就只落好處,啥子都不付出的,我和長榮就該當牛做馬的是吧。」
「你自己生個丫頭片子……」蘇奶奶氣呼呼的用老話反駁。
蘇敏接道,「奶,你說我是個丫頭片子,所以啥子也落不到,那誰也沒讓丫頭片子養老的道理吧。所以這養老的事情,還是交給燦燦吧。」
「你們這說的啥子話,一個小丫頭還給我頂嘴了,真是什麼樣的媽教出什麼樣的孩子。」
蘇奶奶瞪著眼睛罵罵咧咧的。
蘇長榮滿臉糾結,好好的過個年,家裡也這麼不消停的,他道,「媽,你別鬧了,你到底是讓不讓我和秋芳在家裡過年的,要是不想,我就帶著秋芳回城裡去。」以前住家裡鬧,現在分家了也鬧,咋就沒個消停的時候的。
蘇奶奶聽這話,瞪著他道,「咋了,現在分家了,就不把我這個當媽的當回事了是吧。」
「不是我不認你這個媽,你老人家去問問,哪家這樣大過年的為難兒子和兒媳婦的。媽,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和秋芳回來,我們就出去。」
蘇長榮也忍不了。以前是一個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總不想鬧僵了難看。但是現在搬出去了,回來了還這個樣子,誰還想回這個家來找不自在的。老太太要是真不喜歡他,以後逢年過節的他給點生活費就成了,也不用經常回來給家裡人找氣受了。
李玉蘭聽蘇長榮這語氣強硬了,也不想鬧的太難看,免得村裡人笑話家裡,蘇長榮一家子不在這裡住,她這還得住著呢。只好勸著蘇奶奶,「媽,算了,這大過年的咱不找不痛快的,過年後再說,成不?你看燦燦都嚇得不敢出門了呢,您老就別生氣了。」
蘇奶奶對李玉蘭這個為家裡立功的兒媳婦還是很看重的,對她的話也聽一些,又自己孫子嚇到了,也不想在吵架了。只哼了一聲就進了屋子裡。
蘇奶奶退了一步,蘇長榮和孫秋芳倒是不好走了。李玉蘭趕緊給這一家三口安排了之前蘇燦住的小房間。
等進了房裡,把東西放好了,蘇長榮勸道,「秋芳,咱明天過了年三十就走的,你別生氣了。」
孫秋芳把邊收拾床鋪,邊道,「以前也就算了,咱一起過日子的,好歹都忍著。現在咱都搬出去了,一年到頭的也這樣的添堵,不把咱當人看,還當咱們是靠著他們過日子的呢。你能受這個氣,我可受不了。反正咱現在自己能掙錢養活自己了,又有地方住,要是老太太明天還鬧,明年過年你自己回來的。」
「哎,我知道,我這不是也說了她了嗎?她到底是我媽,我也不能真的數落她。反正一年到頭的也只這兩天的。」蘇長榮也為難,老太太再不好,生養了他,這些年也是一起過日子的。哪裡能真的不認她老人家的。
蘇敏道,「我看爺奶就是吃軟怕硬的。你們看三叔回來。誰不供著的。啥時候看著奶奶對三嬸擺臉色的。爸媽,你們這都要學著三叔三嬸那樣才行,要不然以後就算咱們掙錢了,他們還是瞧不起咱們,啥時候都要找不痛快的。而且三叔也有錢,奶奶啥時候敢找他拿錢的?對咱們,奶奶就不一樣了。剛剛問咱們掙錢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要是咱們說掙錢了,肯定得開口的。」
「敏子說的在理,反正我是不受這個氣了。我是沒給老蘇家生兒子,但是我閨女也不比別人差。你讓蘇家的孫子來說,看他能說出啥子掙錢的法子的。」
孫秋芳如今倒是啥子都不擔心了。現在在外面日子過好了,她也不想回村裡來了。自然不擔心得罪老太太了。而且她們兩口子現在掙錢也別老二一家子多,又不靠兩老的房子和田地過日子的。幹啥要白白受氣啊。
蘇長榮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心裡明白老太太幹啥這樣瞧不起他。老二生了個帶把的兒子,給老蘇家留了後。老三進了城裡娶了城裡媳婦,老太太覺得光榮,臉上有光。就他沒兒子,也沒錢,所以老太太一直看不中他。
但是這些年他也沒少幹活,也想一家子人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的。之前要不是老太太幾次的針對自己閨女,還說不讓上學了,他也不會一氣之下的就分家出去了。現在自己也算是頂門立戶的過日子了,老太太這還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這也太沒道理了。
他悶著頭不說話,也不知道咋勸自己閨女和媳婦了。
蘇敏也不逼著他,這事情要一步步的來。畢竟這麼多年過過來了,有些習慣和觀念都在心裡根深蒂固了,只靠這幾次的吵架刁難還是改變不了什麼的。當初她也是經歷了一輩子的人情冷暖,見識到了自己的親人的冷血無情之後,才看清楚這些的。她爹媽如今都還沒有經歷這些,哪裡能有她如今對這些心境的。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讓家裡日子越來越富裕的同時,也讓爸媽瞭解家裡人的秉性,以後不再受這些人的影響。就算不和家裡人鬧翻,也絕對不能讓爸媽被家裡人牽著鼻子走了。
孫秋芳把行禮都收拾好了之後,就提出要去娘家拜年了。
他們過完三十夜就要回城裡去了,沒有時間去拜年,只能趕早的去一趟,到時候就能直接回城裡。
一家三口又將給孫家那邊買的東西給拿了出來包好了。就準備出門。剛準備開房門,蘇敏就拉著孫秋芳,小聲道,「媽,咱錢都帶了嗎?」
孫秋芳一聽,就明白自己閨女的意思了。看了眼床上的大背包,還是走過去伸手掏了掏,將一個帕子包著的東西拿了出來,往自己棉襖裡面的衣服裡塞了進去。
三人出來堂屋的時候,李玉蘭正在清點蘇長榮他們剛剛帶回來的菜。見到三人出來了,笑道,「都收拾好啦,我正準備做過年的菜呢,大嫂正好來搭把手的。」
「我沒時間,我和長榮要去我娘家拜個早年。」孫秋芳如今想開了,態度也拿捏起來了。剛還吵架了呢,現在就給人做牛做馬的,哪裡也沒這個道理。
李玉蘭沒想到往常最勤快的大嫂竟然會拒絕了,頓時臉上有些不是滋味。
蘇奶奶從廚房裡出來,見著幾人提著東西,皺眉道,「這是要去哪呢?」
如今見著蘇奶奶,蘇長榮就有些不自在,總擔心她又要鬧,聽著她問話,不自在道,「我和秋芳想去一趟孫家村,這大半年沒去了,等年後我和秋芳又要回城裡去,就想著先去拜年。」
「剛回來啥子都不干就走,這像話嗎?」
蘇敏撇嘴,「我爸媽這次光買菜都買了一百多塊呢,這魚肉哪個不是我爸媽買的,咋現在連出門去都不成了,我三叔三嬸往年回來,你們咋不管的?」
「你個小丫頭。」蘇奶奶作勢要打。
孫秋芳一下站在蘇敏的前頭,「要是打我閨女,我立馬就把東西都提到我娘家去過年。」
李玉蘭聽著,趕緊道,「媽,算了,就讓他們去唄。」
蘇奶奶也擔心孫秋芳真的把東西都提走了,心裡恨恨的,嘴上又重重的哼了幾聲,才又端了幾條魚進了廚房裡。
孫秋芳滿臉不關心的拉著蘇敏出了門去。後面蘇長榮也是皺著眉頭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孫秋芳道,「果然是有奶的就是娘,咱今天要是沒買魚肉的,還出不了門了。」
蘇敏笑道,「媽,你今天可真是厲害,你看你一發脾氣,二嬸和奶奶都不敢說你了。以後也要這樣,免得人善被人欺的。」
「我手裡有錢,我怕他們幹啥。」孫秋芳出了一口氣,心裡也舒坦了。她拉著自己閨女的手,「走,趕緊去你姥姥家,我還得把你小舅的錢給還了呢,他掙點錢也不容易。」

第17章

孫家村這邊也是年味十足,各家各戶的都忙活起來了。孫秋芳領著蘇長榮和蘇敏進了自家院子的時候,都能聽著廚房裡剁魚肉的聲音了。
「媽,我回來了。」她往裡面,吆喝了一聲。
「秋芳回來了。」廚房裡傳來孫姥姥的聲音。過了一刻,就見著孫姥姥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著孫秋芳他們只會,眼睛一下子滿是驚喜,「真是秋芳回來,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呢。咋突然過來啦。」
孫秋芳見到自己親媽,整個人都放鬆了。笑道,「這一年到頭的都沒回來看您呢,過年了咋能不來的。」
「媽。」
「姥姥。」
蘇長榮和蘇敏都喊了一聲。孫姥姥聽著,臉上一臉的高興,「哎,我們敏子可長高了,還白了呢。果然在城裡去了就是不一樣,看著都像是城裡的孩子了。」
她看著孫秋芳,「在城裡生活咋樣,有沒有難處?」
「沒呢,好著呢。」孫秋芳笑道,又看了看院子,「咋沒見到大哥和小海。」
「你大哥大嫂去鎮上買東西了,小海去田里轉悠了。這雖然要過年了,但是田里的事情也不能荒廢了。快進屋裡坐坐吧,」孫姥姥招呼自己閨女和女婿進屋。
幾人才進屋,就從外面跑進來兩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和蘇敏差不多大。
蘇敏知道這是大舅家的兒子和閨女。大的叫孫強強,二女兒孫燕燕。不過她和這兩人小時候都沒啥子機會一起玩,所以也沒有什麼感情。
孫強強和孫燕燕走了進來,見著孫秋芳了,叫了一聲,「姑。」又叫了蘇長榮一聲姑父。
「哎,」孫秋芳笑了起來,從帶來的袋子裡抓了糖果給他們,「來吃糖。」
兩孩子聽了,趕緊過來接了糖,剝開就往嘴裡放。又看了上面的彩色的糖紙,眼睛都在放光的。兩人又看了看孫秋芳裝糖的袋子,也不打招呼,就直接過去又抓了一大把。往袋子裡一放,就高高興興的又跑出去了。
「哎,兩孩子都玩野了。」孫姥姥無奈的笑道。家裡就這兩孩子,老大兩口子也寵著,性子就不如敏子沉穩懂事的。
孫秋芳倒是沒計較,笑道,「都是小孩子,也沒啥子的。反正買回來就是給他們吃的。」她雖然和大嫂不對付,但是家裡的侄兒侄女的,她也真心的疼愛。
因著女兒女婿來了,孫姥姥準備好好坐一桌菜,讓一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吃個飯。一年到頭的都忙,難得能一家子人吃個團圓飯的。而且明天就年三十了,只怕閨女和女婿也不能在這裡一直待著。
孫秋芳趕緊去幫著一起做飯。
蘇敏則搬了個板凳在院子裡坐著。
她看著小舅孫海的屋子門沒關上,心裡一動,起身走了進去。小舅的房子裡面打掃的很乾淨,雖然東西不如大舅家裡擺著多,但是讓人一看就覺得住在這裡的是個利落人。
堂屋的桌子上擺著一本書,還沒合上,蘇敏看過去,正是高中的課本,已經很老舊了。看著不是如今的這個版本的。
她看了看書上的名字,正是孫海兩個字。
蘇敏想起以前孫秋芳說過,小舅是讀過書的人,要不是後來家裡出事,她姥爺走了,小舅沒準能考大學呢。而且當時政策也變了,沒有高考。小舅愣是給耽誤了。
後來小舅一輩子都在田地裡幹活,出去打工也因為腿腳的原因被人嫌棄,好不容易做了個建築工地的工作,卻愣是人也沒了。
「敏子在這呢。」孫海扛著鋤頭走了進來。
蘇敏正在想起小舅上輩子的事情,心裡正覺得辛酸,轉頭看著孫海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咋紅眼了?」孫海把農具放好,過來看著桌上的書本,笑道,「敏子是不是想上學了?」他是知道自家姐姐姐夫去了城裡的,但是孩子在城裡讀書難,只怕沒能上學呢。「要不你回來吧,跟著小舅一起,你還能繼續上學呢。」
蘇敏吸了一口氣,平緩了心思,笑道,「我明年九月就要去上學了。」
「在城裡上學?」孫海拿著毛巾擦了擦臉,又扭乾淨了放好。回頭對著蘇敏道,「城裡讀書也好,那裡的教育質量好。咱這地方小,啥子好資源也落不到。你要是能在城裡讀書,就好好讀,可別不珍惜這好機會。」
「知道了小舅,我肯定好好讀書,以後給你臉上爭光。」蘇敏抿著嘴笑了起來。她的真實年紀比起如今的小舅還要大幾歲,交流起來也沒有什麼對著長輩的時候的想法。
孫海笑了起來,眼睛裡有一種嚮往,「敏子,你們如今這是機會好,一定要好好讀書。」
「那小舅你呢,你現在年紀也不是很大,也可以讀書啊,還可以考大學呢。」蘇敏覺得自己小舅這樣愛讀書學習的人,如果埋沒了,就太可惜了。
孫海笑道,「大人都有大人的想法,你們小孩子懂啥子的。好了,我出去和你爸說一會話,你自己玩吧。」說完就起身往門外去了。
蘇敏看著孫海一瘸一拐的身影,心裡有了一種很強烈的想法。她想幫助小舅,不讓他像上輩子那樣過的淒苦。可是她伸手一看,看著自己還稚嫩的手,想起如今自己的年紀,還有如今的處境,心裡就沉了下去了。
她如今啥子能耐都沒有,唯一的只是比別人多了十幾年的經歷。而那些經歷,也沒有多高大上,就算能改變現狀,也是只有一步一步的來的。
中午做好了飯菜之後,大舅和大舅媽也從鎮上回來了。兩人這次買了很多的肉菜回來。
村裡過年,要比誰家過的好,就要看著過年的肉菜做的好不好的。
張桂花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所以對這些東西都很講究,之前也買了一些肉菜,擔心放長了時間不新鮮,今天又去買了一些了。只是現在價格比之前高了一些,倒是讓人覺得心疼的。
兩人進門見著孫秋芳一家子來了,大舅孫兵頓時滿臉喜色。「大妹和妹夫來啦。」
張桂花也熱絡的打著招呼,是好沒有因為上次鬧了難堪就覺得尷尬的模樣。
人家給了一張笑臉,孫秋芳這次又是專程來拜年的,自然也不會冷臉對著張桂花了,也是親熱的寒暄了一番。
兩邊你來我往的,倒是看著兄友弟恭,十分的和睦。
孫姥姥已經開始端菜,邊把菜放到桌上,邊道,「這些可都是秋芳帶過來的,屋裡還有好多呢,我就說了,這真是破費了,回個娘家幹啥要這麼講究的。」孫姥姥說完又看了幾眼自己的兒媳婦。
果然張桂花見孫秋芳這麼大方的拿東西過來,臉上的笑容倒是又多了幾分了。
「秋芳你們這是去城裡掙錢了吧。在城裡幹啥子啊?」
吃飯的時候,張桂花就開口問了這事情了。她這小姑子家裡有啥子家底,她清楚的很,這麼多年都沒像今年這麼大方的,這去了城裡就能買這麼多東西裡面,肯定是掙錢了。
孫秋芳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笑道,「就圖個溫飽,和家裡種田種地的差不多。這不是現在錢都不用上交了,自己留著了,這才能買東西嗎?」
聽了這話,張桂花倒是信了幾分,畢竟這小姑子之前家裡沒分家的時候,這錢都是要給蘇家老人。知道孫秋芳沒掙打錢,她這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趕緊吃飯吧,待會吃完了還得忙活呢。」
孫兵也笑著招呼自己的妹夫喝酒。他只有一個兄弟和一個妹子,對這個妹子感情自然是深厚的。「以後逢年過節的記得多回來看看,家裡可都惦記著呢。」
蘇長榮笑道,「哎,我和秋芳有時間了就會回來的。」
孫兵又道,「敏子現在在讀書沒?要是在城裡不能讀書,就讓孩子在家裡住著,能和燕子他們一起上學呢。」
他話還沒說完,桌子底下的腿腳就被旁邊的張桂花給踢了一腳。他一吃疼,整個人一驚。這個動作,桌上其他人自然都是知道的,頓時神色都有些複雜。孫秋芳道,「敏子也準備上學了,我和長榮準備明年送她去城裡中學讀書,我們都打聽過了,只要多交點錢就能讀了。」
「在城裡讀書啊,這可得不少錢吧,」孫姥姥擔心道。
孫秋芳堅定道,「為了孩子,我和長榮不吃不喝的,也要讓她讀書的。」
孫海笑道,「城裡讀書是好事,那邊教育質量好,學的也好一些。敏子可要好好讀書,以後考大學。」
「要是真能讀大學就好了。」孫姥姥道,「她三叔不是就讀了大學,現在都在城裡當老師了嗎,那可真是出息了。敏子沒準能和她三叔一樣,以後在城裡成家的。」
孫強強一聽,好奇道,「媽,城裡中學真的好嗎,我也想去城裡讀書。」
孫燕燕也道,「敏子能讀,咱怎麼不能去城裡讀書啊。」
小孩子沒進過城,對城裡充滿了無限的幻想。

第18章

兩孩子雖然是一句無心的話,但是聽在張桂花耳朵裡,頗有些不是滋味。當初這小姑子家裡還沒她過的好的,不是還想著讓自己家裡幫著帶孩子嗎,咋這才一年時間不到,孩子都能在城裡讀書了。
孩子羨慕人家,說明自己家裡不如人家。張桂花覺得很沒面子。
不過她也不是個渾人,心裡不舒坦也不能對著孫秋芳和蘇長榮咋樣,乾脆一巴掌拍到了自己閨女孫燕燕的腦門上,「吵啥子吵,啥都要比,別人讀書成績,你咋不比的?」
孫燕燕和孫強強頓時都不敢鬧騰了。只都撅著嘴,眼睛裡含著淚水。
大過年的,張菊花這樣鬧騰,孫秋芳和蘇長榮臉上也有些不好看,倒像是自己來了,才讓孩子們被打罵了。
孫姥姥也不高興道,「桂花,這大過年的,你和娃們動真格的幹啥,兩個娃也沒咋樣,你就不能好好說說,非得動手?」
「媽,我管教孩子,您老就別操心了。」張桂花硬邦邦道。反正這個家是她當家,別人別想插手。
孫姥姥被下了面子,面上有些熱,心裡也生氣。當著自己閨女和女婿的面子給自己下臉子,這媳婦也越來越不懂是了。
孫兵雖然怕自己媳婦,但是好歹也孝順,趕緊道,「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吧,菜都涼了呢。」
張桂花這才不高興的拿起筷子吃飯。
孫秋芳和蘇長榮互相看了一眼,都悶著頭吃飯,沒再說話。
吃完飯之後,孫秋芳就和孫姥姥到了自家小弟屋裡這邊。
當初孫海這屋子當初只是個用來放雜物的房子,臨時搭建起來的。孫海是個勤快人,分開住之後,就自己把這屋子給修了兩次。
「小海,你這有房子,自己也能幹活,我看你就早早的分出來算了。大哥現在自己有家有口的,你們在一起也不合適。」
孫秋芳是實在不樂意讓自己弟弟受大嫂的那個氣了。當初張桂花嫁過來的時候就直說了,是來過日子的,不是來養小叔子的。要不是孫兵非得喜歡張桂花,自家家裡也窮,也不會要這麼個氣性高的媳婦了。
孫海給他們倒了水,笑道,「我現在田地也是自己種著,大哥也說以後收的東西,我自己留著。不過我和媽都在他們那邊吃飯,就分點糧食過去。反正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也不計較這些。」
「你就沒想著娶媳婦成家?小孩,你這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可得為自己考慮了。難不成還真是準備打光棍啊。」相比起大哥被媳婦管著,她更心疼這個弟弟。打成娘胎出來就身體不好,家裡也窮,沒有錢治病。
孫海聽了,沒說話。
孫姥姥看著兒子這樣,自己心裡而已不舒服,「也找人說過了,前幾天村子裡的三姑還給說了一個,李家村的寡婦,還帶著兩個孩子呢。年紀也比小海大好幾歲。我沒同意。」她心裡也知道結親困難,也不指望真的找個大姑娘,的那是好歹年紀也要差不多吧,這好個大歲數的女人回來,這哪裡是做夫妻啊。
「我小舅長的好,人品也好,幹啥要將就。小舅你放心,以後咱條件好了,找個好的。」她小舅這樣的人,可不能再找個大舅媽那樣的人了。
「你個小孩子懂啥子的,就知道亂說。「孫秋芳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沒亂說好不好。」蘇敏仰著頭道,「反正小舅現在也沒看到合適的,還不如趁著這麼年輕趕緊掙個家業。以後咋樣的找不到啊。」她就不信以後她小舅有錢了,還有人在乎他的腿腳的。
孫秋芳見她越說越過,連找人的事情都說的這麼自然,佯裝生氣道,「你還說。」
「好了好了,別學你大嫂對孩子發火。敏子這不是一篇好心嗎?」孫姥姥趕緊將蘇敏護到自己跟前。
孫秋芳也裝不下去了,乾脆瞪了一眼,又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一疊錢來遞給了孫海。「小海,當初你給我和你姐夫的錢,我們都記著呢。現在已經用不著了,咱就拿來還給你了。」
孫海沒想到這一茬,「你們這真是不缺了?先留著用吧,以後寬裕了再給我也不遲,我又沒個用錢的地方。」
孫秋芳笑著推給他,「你放心,我們是真的不缺錢了。這次去城裡,掙了點錢,現在夠花的。馬上開年還要繼續去城裡呢,以後會有更多錢的。」
孫姥姥一聽真的掙錢了,高興道,「這就好了。你們之前說去城裡,我就擔心那邊日子過不下去的。」
「過的挺好的。」孫秋芳笑了起來,又看向了旁邊蘇長榮。
蘇長榮受意,道,「我看要是小海有心思,倒是能和咱們一起去城裡看看。現在我和秋芳在那邊也算是穩定了,小海過去也有落腳的地方。跟著咱一起幹活,也比在家裡強。」
這意思雖然是孫秋芳之前和他提的,但是蘇長榮也是心裡同意的。他這人是個懂得報恩的人,當初他山窮水盡的時候,爹媽和兄弟都沒指望上,只有這個小舅子雪中送炭。不管這筆錢用沒用上,這心意是太難得了。他當初也知道,這以後不止是還錢,還得還這份大恩。
蘇敏聽了,心裡也有些驚訝。這心思她也是有的,本來準備年後家裡生意再好一些了,就和爹媽提提,看能不能成,沒想到自己爹媽倒是先提了。自己爹媽真是厚道人啊。
孫姥姥道,「讓小孩跟著你們一起進城,這能成嗎,他這……這出去了,也不好幹活啊。」
不管咋樣,自己兒子是個瘸子,這是事實。在村裡過日子就比別人差了,咋去城裡過啊。
孫海也道,「我這從來沒幹過別的,就是這點種田的把式也做的沒人家叔伯們好的。出去了能幹啥?」
孫秋芳看了看門口,回頭道,「撿破爛,你們別看著平時扔的破銅爛鐵,啥子塑料紙張的,這可都是能換錢的。我和長榮這一個月掙的,可不比人家工人少。這次回來沒讓大伙知道,也是怕找麻煩,這才沒說的。」
她也是間接的讓孫姥姥以後別和人家說。
孫姥姥是個明白人,一下子就會過意來了,不過想著自己閨女說的撿破爛能有這個收入,心裡就是驚訝,又舉得不真實。她湊上前一點,小聲道,「真有這個數?」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點了點頭。
蘇長榮道,「這事情雖然在城裡來說算不上啥子體面的事情,但是我們想著反正都是正正經經的掙錢,也不丟人。就是不知道小海能不能幹?我和你嫂子現在倒是沒撿破爛了,都在收破爛。等你掙錢了,你也能去收。」
「小海不是去搶你們生意了嗎?這以後,多不好啊。」孫姥姥雖然也想讓自己兒子掙錢,但是覺得為了掙錢,以後姐弟反目成仇啥子的,很不值當。
孫海也點了點頭。賺錢是一回事,這和自己人搶錢就不同了。姐姐和姐夫照顧他,他這人也不能不知道好歹。
孫秋芳皺眉道,「哎呀,我和長榮既然這麼說了,那肯定是沒問題的。現在做這行的又不是我和長榮,以後做這個的人多著呢,能差小海一個人?與其等別人來掙,不如讓自家掙錢的好。」
蘇敏看著自己爹媽,心道,看來自己以前真是太低看了自家爹媽的腦袋了。這讓小舅去城裡還不是一時感動說的呢,這心裡都還掂量過了。
孫海想了想道,「那我啥時候去比較合適?」
蘇長榮乾脆道,「要我說,年後就去。反正田地裡的莊稼一時半會的也收不了。實在不行,讓大哥幫你們收了,你多給點他們就成了。」
孫秋芳也是這個想法,天氣暖和之後,來城裡的人肯定會變多的。
孫姥姥看著孫海,「海子,我看,你姐和你姐夫這說的挺在理的。要不然去試試看?」這整天在田地裡刨土,啥時候日子能有個期盼啊。要是像比人那樣一大家子人,還能在家裡種種地。她兒子這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拿的東西還直有半個人的份兒,這日子真是越過越苦了。偏偏大兒子是個不爭氣的,被媳婦管的死死的。
蘇敏也道,「對啊小舅,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吧,等我上學了,小舅還能輔導我學習呢。」
她看著損害,心裡期盼著,如果小舅能夠這個時候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點機遇。會不會比上輩子要過的好多了。
孫海抿了抿唇,低頭想了一會兒,道,「那我先在家裡安排安排,等年後過來找你們吧。」
隔壁,張桂花正在廚房裡做年三十的菜。孫兵在一邊搭手。
張桂花時不時的透過廚房的窗戶去看孫海那屋子,愣是沒見這人出來,也沒聽著聲音。
她回頭看著默默幹活的孫兵,皺著臉道,「你說說,你大妹這是不是掙錢了不告訴咱們啊。敏子竟然都能在城裡讀書了,他們也捨得。」
孫兵聽著這話,納悶道,「大妹讓敏子去讀書,肯定有她自己的安排的,你擔心啥子?」
張桂花眉頭一皺,冷著臉道,「咋了,我就問問不行啊。瞧你那個護犢子的樣子。你也不看看你大妹咋對你的。都跑孫海那邊去說了這麼會子話了,都沒讓你過去呢。這也不知道在說啥子,沒準就是在說城裡的事情。」
孫兵聞言,看了眼孫海的屋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都是親兄弟,大妹這個樣子,也表明在她心裡,自己這個做大哥的,是比不上小海的。

第19章

孫秋芳不知道自己大哥心裡咋想的,和孫海聊完天之後,擔心時間太晚了,就和蘇長榮提出了要回蘇家村去了。
孫姥姥本來想留著兩人在家裡吃晚飯,又知道自己女兒女婿的大過年的也要忙,也沒強留著,只讓孫海送一家人去村子口。
孫兵倒是沒說啥子話,悶悶不樂的走在後頭。
看著自己妹子除了說要回去,從頭到尾的都沒有和自己說別話,心裡更加不得勁了。和小海有說不完的話,和他這個做大哥的就這麼沒話說,看來真是生分了。
孫秋芳和蘇長榮路上又商量了等孫海去了城裡之後咋安排。
「長榮,咱回去了也別和家裡人說這事情,免得媽和長富他們有想法的。」孫秋芳知道,這事情要是說出去了,自己這邊佔不了理兒。
蘇長榮倒是沒想那麼複雜,「你別多想了,長富自己在鎮上有工作,就算知道咱們掙錢,也不會想跟著咱們去撿破爛的。咱能放得下這個臉,他可放不下。」
他覺得再掙錢,這鐵飯碗還是要值錢一些的。誰知道這撿破爛能做多久,要是國家政策變了,全都得回來種田種地。
孫秋芳聽著,也覺得在理,她自己覺得這事情掙錢,拉拔自己娘家兄弟一起去掙錢,還擔心婆家這邊有意見。其實這婆家沒準壓根看不上呢。
「算了,咱啥子都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蘇敏一直沒說話,她剛聽蘇長榮說起二叔蘇長富的工作。想起上輩子,蘇長富的工作也快要到盡頭了。今年開年,二叔一家自己就要到鎮上去蓋房子了。房子蓋好沒兩個月,也該失業了。
這可都是要花錢的,家裡的家底一定不能給奶奶他們知道了,要是他們知道自家在城裡掙錢了,肯定是要想方設法的鬧騰要錢的。
她抬頭看著蘇長榮和孫秋芳,想了想,假裝不經意道,「爸媽,我今天在家裡的時候,聽著奶奶和二嬸商量著在鎮上蓋房子的事情,說是要花好多錢呢。二叔家裡要去鎮上蓋房子了嗎?」不管咋樣,先給爸媽打個預防針再說。
蘇長榮聽了這話,臉上一愣,「在鎮上蓋房子?你奶和你二嬸真的這麼說了?」
孫秋芳也驚訝的看著蘇敏。
蘇敏趕緊點頭,「嗯,奶奶說,二叔在鎮上蓋房子,得不少錢。家裡這也不知道夠不夠。爸媽,你們可別和奶奶說我說的,要不然又要找我麻煩了。」
聽了閨女這話,蘇長榮和孫秋芳心裡都挺膈應的。
長富一家子哪裡來的錢去鎮上蓋房子,這些年除了爹的收入,就是家裡種田種地的錢了。雖然不說佔了大頭,但是也有不少。可是這麼不聲不響的被拿去給老二一家蓋房子了。都沒人和他們打一聲招呼的。
當初兩人去城裡,家裡就只給了一百多塊錢,不聞不問的鼻子不是鼻子的。現在長富家裡要蓋房子,兩老早早的就幫著給張羅起來了。這偏心眼也真是夠明顯的。
蘇長榮看了眼孫秋芳,見著孫秋芳的臉色都有些發青了,道,「秋芳,算了,家裡那些錢不說都給爸媽養老了嗎,都是老人的,咱也不管了。」他心裡自然是比孫秋芳心酸的,但是也更為難。爹媽要偏疼老二,他心裡再不舒服,也不能像個孩子一樣的去鬧吧。不止不能鬧,還得維持家裡的和睦。
蘇敏道,「爸媽,爺奶要是錢不夠,會不會找咱們要錢啊。以前家裡掙錢,不都是被他們要過去了嗎?」
孫秋芳臉色發青,牙齒一咬,「我也不管這事情是真是假的,反正如果老太太為了這事情讓咱拿錢出來,我是一分錢都不給的。我自己彎著腰風風雨雨的去撿破爛的時候,可沒人心疼一下的,要是誰惦記我那點錢,我就拼了!」
「好好,不給不給,我也沒說要給的。」蘇長榮趕緊道。這錢掙得這麼辛苦,也沒道理給老二家裡蓋房子的。自家還是租的破棚屋呢,也沒啥子義務去幫著別人蓋房子。
回到家裡後,孫秋芳臉上才沒剛才那麼難看了,不過也沒再理蘇奶奶和李玉蘭。在她眼裡,這些人就是水蛭,專門吸她的血的。
蘇敏也趕緊跟著進了屋裡。
倒是蘇長榮被蘇奶奶給叫住幫忙幹活了,他看了眼屋子裡的孫秋芳和蘇敏,歎著氣沒說話。
這邊孫秋芳一進屋,就看著自己包和出門的時候不一樣了。本來都弄的整整齊齊的衣服,也被弄亂了,雖然都裝進了包裡,但是很明顯是被人動過的。
蘇敏也察覺到了,「幸好咱把東西帶走了,要不然回來都找不著的。」到時候就算錢沒了,估摸著奶奶和二嬸都能不承認拿過錢的。
孫秋芳氣呼呼的打開了房門,在院子裡罵了起來,「誰這個歹命的,大過年的去翻別人的包偷東西,這還有沒有臉了,要是讓我知道是那個賊婆子干的,我一定要送到鎮上去的。」
「你罵啥子呢?」蘇奶奶從廚房裡出來,一張臉氣的又紅又白的。
「就是,大嫂這樣罵人,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誰偷了你東西呢。」
李玉蘭也從廚房裡出來了。
孫秋芳看著兩人,氣道,「我又沒指名道姓的罵人,你們擔心啥子。我這不是擔心是外面的賊進屋來翻了我的包嗎?我那包啥樣子的,我自己心裡清楚。別人動沒動,我一看就知道了,也別把人當傻瓜。我就是沒想過,這包放屋裡,都能被人偷,這村子裡的賊的手是不是也太長了。」
她一口一個賊的,讓蘇奶奶和李玉蘭兩人臉上又青又白的。之前老大一家子出門之後,兩人就尋思著這去了城裡回來了,肯定會帶點東西回來的,這包裡鼓鼓的,誰知道有啥子好東西的。
蘇奶奶不覺得這是偷東西,自己兒子兒媳婦的東西,不就是家裡的嗎,她這個當家做主的去看看,又咋了。不過後來翻來翻去的,也只翻到一些衣服,啥子錢都沒有,她就知道這錢肯定是被老大一家子帶在身上了。要不然這咋可能一分錢都沒有的。
現在孫秋芳一回來就罵人,這不是給她沒臉嗎。
蘇奶奶氣呼呼道,「孫秋芳,你這大過年的就想鬧騰,是不是?沒給我們老蘇家生個傳宗接代的,你這就是我們的罪人,還在這裡給我們老蘇家潑髒水,你咋這狠心啊。」
李玉蘭也趕緊幫腔,「就是啊,嫂子,這有話好好說,一家人幹啥弄的這麼難看的。」
「啥子難看不難看的,我只知道我這包被人動過了,難不成還不吭聲啊。」這要是以前,還真是不啃聲的。但是現在孫秋芳已經想通了,咋樣忍著都要被人嫌棄,還不如凶悍一點,也不委屈自己就成了。
李玉蘭是萬萬沒想到,以前那個悶不啃聲,只知道老老實實為家裡幹活的大嫂竟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頓時有些吃癟。
她看了眼蘇奶奶,知道這時候自己出面不好,動了動眼珠子就道,「大嫂,你這進了一次城裡,咋就變成這樣了,難怪別人說城裡不是誰都能去的,這去一趟,就對家裡人這個樣子,以後還不得回來拆房子啊。」
蘇奶奶一聽,覺得有道理。當初大媳婦對她的話都是乖乖的聽著,現在動不動就還嘴,還主動挑事了。這性子真是變的太多了。「我看你和長榮也別去城裡了,那地方去不得,在家裡好好種地算了。長富兩口子馬上要去鎮上住了,家裡的田地總要有人種。你們留下來幫忙種地得了。」
「幫忙種地?」蘇敏一下子就聽出裡面的關鍵了。不是說種地,而是幫忙種地。「幫忙,幫誰的忙?」
蘇奶奶瞪了她一眼,「當然是幫你二叔的忙了。要不然你二叔他們在鎮上吃啥?」
她這話一出,不止孫秋芳臉色難看,蘇長榮也瞪眼了。
蘇長榮走到孫秋芳旁邊,對著蘇奶奶道,「媽,我可沒想過再回來種田種地了。我和秋芳在城裡過的好的很,用不著在家裡種地了。」
「啥子過的好不好的,那田里的地誰種?總不能讓我和你爸一把年紀了,還忙活這個吧。」
孫秋芳冷笑道,「誰愛種誰種去,反正也輪不到咱們。反正我的包被人翻了,我找不出來是誰,我心裡就想著這大過年偷東西的人,都得爛手,我看今年誰的手爛掉,誰就翻了我的東西的。」
說完就轉身進了屋裡了。要不是大過年的就出離開家不好,她真是想馬上就回去的。
這麼一鬧騰,蘇長榮也沒有幹活的心思了,跟著孫秋芳一起進了屋子。蘇敏也趕緊跟了進去了。
外面,蘇奶奶還在罵罵咧咧的。幾人都當做沒聽見,完全不想再去和她吵了。
孫秋芳坐在床上收拾包袱,準備年三十的一過完,就趕緊去城裡的。
「蘇長榮,反正我可話說到前頭了。你要是敢給一分錢給蘇長富,我和你沒完。李玉蘭這麼給我捅刀子,媽這樣對我,我可不想做冤大頭了。你自己都聽到了,媽竟然都說的出口,讓咱給蘇長富種地,當咱們是長工呢?人家長工還有錢掙呢,你媽這心思真是比地主還黑了。」
蘇長榮在一邊聽著孫秋芳的數落,邊想著自己這處境。以前總覺得家裡還算和睦,媽雖然總是挑剔他們,但是好歹一家人也很少吵架。現在想起來,那以前的和睦都是自己和媳婦的忍讓換來的。他和媳婦每天勤勤懇懇的幹活,啥子也不爭不搶的,這家裡能不和睦嗎?就這樣,自己和媳婦還經常被數落呢。
現在自己不為了家裡付出了,就被嫌棄成這個樣子了,家裡人誰真心實意的待他了?
「哎,以後咱少回家。回來了也不多話,和老三一樣,過完年就走,啥子也不管。」

第20章

晚上人蘇三根和蘇長富就回來了。
知道蘇長榮一家回來之後,蘇長富倒是滿臉笑容,一副十分歡迎的模樣。蘇三根心裡有氣,念著著大過年的,倒是沒說啥子,只是問了蘇長榮在城裡做什麼,現在生活過的怎麼樣,有什麼打算。
蘇三根作為家裡的一家之主,又是蘇長榮的老爹,他問起這些事情也顯得認真。蘇長榮心裡琢磨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說了一些。
「我和秋芳啥子都不懂,手裡也沒錢,去了城裡之後,就租了個棚屋住著。一家人擠一擠倒是有個安生的地方了。後來就去大街上撿廢品賣,日子倒是也能湊合。」
「撿廢品?」
蘇長富在一邊聽了,臉上臉色有些怪異,「大哥,其實我真是沒想著和你搶啥子的,家裡有田有地的,幹啥去城裡做這種活的。讓人看了多笑話啊。」
蘇三根也覺得撿破爛這個活不好。他家裡三代貧農,當初被定為思想覺悟高,自己又是說話響亮的,所以在公社謀了個職位,一輩子都覺得活著做生意丟人,更何況這還是去撿破爛,更加覺得丟人現眼的了。
他覺得這要說體面的,要麼就是端個鐵飯碗,要麼就老老實實的在家裡種田種地的。
「長榮,你這活,我也覺得不大好,家裡田地多,長富正好也種不完,你回來幫幫忙也好,自己日子也能過的好一些。不管咋樣都是一家人,兄弟之間不幫襯,還指望誰幫襯的?」
聽到又是這樣的話,蘇長榮心裡有些反感了。
饒是脾氣再好的人,總是聽到別人勸說自己去幫助別人,一心為了別人的,這心裡都想不好想了。
他臉色有些僵硬道,「我和秋芳都考慮好了,不回來了,長富要是實在種不了,就學咱們把田地租出去吧。」
蘇三根聽了這話,臉色陡然一變,「你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了,你這當初咋把田地給了別人家裡種?」
孫秋芳正好端著菜進屋,聽了這話,道,「當時不是爸媽說長富有工作,不能種地嗎,我這地給長富,他也不能種,又不能這麼荒著,當然是給人家種了。前幾天三嬸還讓我去他們家裡拿糧食呢,我和長榮這一年的口糧倒是有著落了。」
她這話說的有底氣,蘇三根氣的臉色發青,只能拍了拍桌子,愣是罵不出聲來。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不聽話的時候,這啥子話說了都沒用了。
晚上吃飯,大伙都不大高興,只有蘇敏吃的高高興興的。飯桌上的好些菜都是蘇長榮和孫秋芳買了,她撿著好吃的東西挑著吃。反正她現在是家裡的小孩子,也不用擔心被人說好吃了。
蘇奶奶見到她大口大口的吃,一點也不知道讓著蘇燦,嘴裡又念叨了幾句。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像沒聽見一樣的,孫秋芳更是給自己閨女又夾了一塊雞肉,「敏子,多吃點,都瘦了。」
蘇敏笑著大口的吃了一口,覺得十分的美味。
蘇奶奶和李玉蘭看著了,臉色都十分的不好,兩人也趕緊給蘇燦碗裡夾菜。
一頓飯吃下來,倒是兩孩子給撐住了,大人倒是沒咋吃什麼,心裡還都憋著氣。
回到房間裡,蘇長榮長長的歎了口氣,他真是想不通,一家人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這團聚還不如不團聚呢。
年三十,孫秋芳一早就起來在廚房裡幫忙做年飯了。
雖然頭天才吵了架了,孫秋芳也沒有真的啥子都不幹的坐著等吃等喝的。她雖然有心要爭一口氣,但是也不想把自己的名聲壞了,讓村裡人說三道四的。
蘇敏倒是在堂屋裡看書。這是一本故事書,她特意帶回來打發時間的。
蘇奶奶進進出出的看著了,又是皺眉呵斥的,「整天躲懶不幹活,真是個懶婆娘。」
這話是很難聽的,特別是把一個小姑娘罵作婆娘。蘇敏抬眼瞪了眼蘇奶奶,「待會雯雯回來了,奶奶也讓她幹活?」
「你咋能和她比的。」
蘇敏笑道,「咋不能比了,不都是丫頭片子賠錢貨嗎?難道三叔的姑娘就比我精貴?」
「雯雯那是城裡姑娘,肯定比你這個賠錢貨精貴的。」蘇奶奶伸手要點她的腦袋。卻被蘇敏麻利的躲開了。蘇敏冷著臉道,「啥子城裡不城裡的,不就是看著我三嬸家裡有錢嗎?人家有錢也不關你老人家的事情,這些年有看著一分錢到你手裡?還不是我爸媽這些年幹活養著你的。」
「你個小丫頭片子。」蘇奶奶聽了,頓時惱羞成怒,活也不幹了,把手裡的盆子往桌上一放,就去掃帚要打人。
蘇敏見狀,趕緊拿著書往院子外面跑。
「你個死丫頭,還敢躲,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蘇奶奶張牙舞爪的追了出來。
蘇敏看了一眼就往院子外面跑。她就準備讓村裡的人看看,這老太太大過年的就追著自己的孫女打,是個什麼貨色的。這老太太不要臉,她也不幫著藏著掖著了。
才跑到院子外面一點路,就見著蘇長貴兩口子帶著蘇雯雯回來了。
蘇敏眼睛一轉,就朝著三叔走了過去,「叔,救命啊,我奶要打我。」
蘇長貴正和高紅說著明天回城裡後,就去高家住幾天事情,聽著這聲音,抬頭一看,頓時變了臉色。自家老娘竟然拿著個掃把追著大侄女打。旁邊還有村裡人在看熱鬧。
「三叔。」蘇敏派過來躲在蘇長貴的身後,「三叔,我奶說我是個丫頭,是賠錢貨,要打我。」
她故意強調了丫頭是賠錢貨幾個字。然後偷偷瞄了眼高紅,果然見著高紅臉色很不好看,似乎憋著一股氣。旁邊蘇雯雯拉著高紅的手扯了扯,「媽,什麼是賠錢貨?」
高紅還沒來得及說,蘇奶奶已經衝了過來了,「你個死丫頭片子,給我滾出來。」
身後蘇長榮兩口子和李玉蘭也追過來了。
蘇長貴見著這個陣勢,頓時感覺很是丟臉。不止在村裡人面前丟臉,更是在自己媳婦面前丟臉了。他皺著眉頭道,「媽,這大過年做什麼?」
蘇奶奶聽著自己兒子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長貴,你們回來啦。」
她又看向了高紅,「高紅和雯雯也回來了,趕緊先回屋裡休息休息。」這語氣和剛剛對著蘇敏的語氣,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隨後剛來的蘇長榮和孫秋芳看見老太太這兩極分化的態度,心裡也都憋著不滿。孫秋芳走過去拉著蘇敏,「咋回事,咋整天對著我們敏子又打又罵的。」
自己的閨女,自己心疼都來不及的,整天被孩子她奶奶當做牲口一樣的追著打,這算哪門子奶奶啊,簡直是黑了心肝的老貨。
蘇敏委屈道,「我奶說我是賠錢貨,我就反駁了兩句,她就追著我打。」說完又看著蘇雯雯,「還是雯雯好,在城裡呆著,我奶見不著,也打不著了。」
蘇雯雯聽了,鼓著臉不滿道,「我媽都不捨得打我呢,誰敢打我,我就抽誰。」
蘇奶奶剛要解釋,就被蘇敏搶著道,「奶奶說了,丫頭片子都賤,都要挨打。咱兩都是丫頭,只有燦燦是兒子。」
高紅臉色變的鐵青。她不覺得蘇敏撒謊。蘇敏一個孩子,就算十幾歲了,也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倒是老太太這素質確實不大高,自己也就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老太太罷了,還敢瞧不起自己閨女的。「要是誰敢瞧不起我閨女,明年不回來就行了。」
她冷哼一聲,理也不理蘇奶奶,就拉著蘇雯雯往前走了。
蘇長貴看了,心裡不耐煩,「媽,我這一年到頭的就回來一天,你怎麼就不能安生點的。」
「三兒,我沒想這樣。」蘇奶奶趕緊解釋,「我這是被這丫頭氣糊塗了,這話都是這丫頭呼說的,我心裡是真心的寶貝雯雯啊。你可要和高紅說清楚。」
人家都記在心裡了,還說個啥子啊。
蘇長貴擺了擺手,也跟著進屋去了。
「三兒。」蘇奶奶喚著自己兒子的小名,卻沒一個人理會她的。
孫秋芳和蘇長榮也拉著蘇敏往屋裡走了。剛剛的話可都聽著了,寶貝雯雯,卻把自己的閨女當做牲口一樣的追著打。這心眼偏著都沒天理了。
蘇長貴一家子這次回來也就是過個三十夜而已,所以啥子行李都沒帶,只有給蘇三根提了兩瓶酒,和一些水果回來。這些東西要是放在城裡,也就是當做普通親戚的年節禮了。
蘇敏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暗自笑著蘇奶奶。這老太太把自己三兒子當個寶貝一樣的供著,卻不知道人家完全是把她這當個普通親戚走的。
雖然上次在城裡不歡而散,但是蘇長榮到底是個不記仇的人呢,也沒對蘇長貴冷臉。蘇長貴對自己這個兄弟雖然生氣,但是見著主動說話了,倒是也沒繼續的擺臉色,說了幾句話也都和好了。蘇長富也沒拉下,湊過來和自己的兄弟們聊著這一年的事情。這說著說著,就說道到要去鎮上蓋房子的事情了。

第21章

蘇長榮早就知道這事情了,聽到蘇長富開口,心裡也有底,也沒急著接話。經過這些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和老二這個兄弟接觸,不能那麼簡單倒是蘇長貴問了幾句,「鎮上蓋房子也好,你這到底是個正經的工作,以後在鎮上也方便一些。村裡交通不行,咱們回來一次都麻煩,還是去鎮上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主要是老兩口一輩子沒享福,我想著去鎮上蓋房子,爸媽也能住著舒坦一些。」蘇長富笑呵呵的說著,見蘇長貴點頭,他又有些為難道,「其他的倒是都好,就是這錢也不知道夠不夠,爸媽說在想法子,我這也在七拼八湊的,等這錢都湊齊了再開工。不過到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著好地方了。」
蘇長貴也不笨,聽到這裡,哪裡還不知道自己兄弟這話裡的意思了。這是要錢,又不好明著說,只能說些難處讓自己先開口呢。這要是別的事情,他還能說,但是這錢的事情……他可做不了主。
他笑笑道,「那這事情也不急。蓋房子也不是個小事,準備好了再蓋也不遲。」
聽到這話,蘇長富臉上頓時有些噎住了。
他又看向蘇長榮,卻見蘇長榮正看著別的地方,一副壓根就沒聽到的樣子。他暗自咬牙,這事情還是得爹媽開口的。
過來一會兒李玉蘭從廚房裡出來了,對著蘇長富使了個顏色。蘇長富就打了個招呼過來和李玉蘭說話。
兩人進了屋裡,李玉蘭才小聲道,「咋樣?」
「沒影兒。」蘇長富皺著眉頭道,「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咋回事的。」
李玉蘭一聽沒成,嘴巴一歪,「還有錢人呢,對自己的親兄弟都這麼小氣的。反正我可不管,一年到頭的也就這麼個機會,待會吃飯的時候開口,人多,又當著爸媽的面,他也不好不答應。還有老大一家那邊,肯定有錢的,倒是也弄弄。他們兩家一人拿出點錢來,咱們這房子就成了。」
蘇長富自然也知道這麼一筆賬的。鎮上蓋房子,還是兩層樓的,裡裡外外的沒四千塊錢辦不下來。家裡也就三千多點,全拿出來還得借債。要是老三一家子能拿出一千兩千的,大哥這邊能拿出一千來,自家這就能節省不少錢了。反正爹媽都是和自己住的,本來這兩兄弟就該拿點贍養費的。
「待會我和媽提提這事情。」
蘇家的日子在村裡來說也是比較富裕的。蘇三根之前一直都是公職,家裡又有田地,這日子過的不要太滋潤。而且外人眼裡還有個在城裡過日子的兒子,也算風光。所以這年夜飯,家裡也做的很豐盛。雞鴨魚肉的樣樣都備齊了,一大桌子菜,滿滿的一個大圓桌子。
蘇長榮在外面放了鞭炮之後,家裡就把大門給關上了。
飯桌上除了菜盤子外,還有個酒精火鍋。鍋裡煮著肉丸子和魚丸子,另外又下了許多大白菜在裡面,一大鍋熱騰騰的。
饒是蘇敏也忍不住有些流口水了。這過年的菜不管拿到啥時候,都是拿的出手的啊。
一家人滿滿噹噹的圍著桌子坐了下來,蘇燦已經忍不住拿了一塊肉丸子在吃了起來。
李玉蘭拍了拍他的手。
蘇奶奶道,「大過年的打孩子幹啥,他愛吃就吃。」
蘇敏聽了,心裡暗笑一聲,也學著拿起了一個雞腿啃。蘇奶奶看見了,臉色又變得難看了。「大人還沒吃,你就吃,真是個沒教養的。」
蘇敏吞了雞腿肉,「你不是說大過年的,愛吃就吃嗎?」她說著指了指蘇燦。
蘇燦聽了,得意的又伸手拿起了吃。
蘇奶奶道,「你個丫頭片子……」她剛想說丫頭片子咋能比的,就被高紅的眼神給瞪著說不出話來了。
李玉蘭也看到這情況了,心裡暗道不好,這要是把老三家裡得罪了,待會的事情肯定就黃了。趕緊道,「這過年了,吃年飯就要高高興興的,雯雯吃不吃雞腿啊,嬸子給你弄一塊。」
她邊說著,邊笑嘻嘻的拿起了一塊雞腿遞給蘇雯雯。
「我才不吃呢,用手拿,髒死了。」蘇雯雯撇開了臉。
李玉蘭頓時臉上尷尬不已。
「好了,吃飯了。」蘇三根看不下去了,直接開口讓大伙吃飯。這要是老大家的,還能出口說兩句。老三家的可說不得。要是說了,明年估計都不回來過年了。
一家之主一開口,大伙也都拿著筷子吃了起來。雖然剛剛小孩子鬧著不好看,但是臉上都還是裝出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蘇長榮兄弟幾個都拿著酒杯給蘇三根敬酒。父子幾人喝了酒,臉上的神色都輕鬆許多。
酒過半巡,蘇奶奶又再次聊起了蓋房子的事情了。
說的話和蘇長富之前說的差不多,反正就是為了家裡好,要蓋房子,只是錢不夠,現在籌錢,準備去七大姑八大姨家裡走動走動借錢回來。
說完後,一雙眼睛就盯著自己的三兒子了。
蘇長貴聽到老太太說起蓋房子的事情就知道是咋回事了,頓時覺得有些頭疼。他以為自己之前那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怎麼老太太又提這事情的。他有看了眼高紅,見高紅低著頭吃飯,也看不清楚神色,不知道現在什麼心情呢。
見蘇長貴半天不表態,蘇奶奶頓時急了,「長貴啊,你們在城裡住著,這條件也好一些,要是手頭寬裕,能不能想借點把房子蓋起來。」
雖然說是借,但是大伙都清楚,這錢借出去了,就沒有回頭的希望的。
高紅冷著一張臉看著蘇長貴,卻一句話也沒說。
蘇長貴一個頭兩個大。「媽,城裡的花銷大,我們又要養孩子,這手頭也不是很寬裕。」
「養閨女能花多少錢,這以後又不用給她蓋房子,就吃飯上學的,也花不了多少錢。」蘇奶奶又拿出了那一套理論出來。
高紅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了,怒聲道,「養閨女怎麼不花錢了?一年到頭的衣服都能花掉我半年的工資的,這還要學習,請私人老師回來補課,還得吃好的喝好的,可別人家養兒子要花錢多了。」
蘇奶奶被她呵斥的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這閨女以後不是要嫁人嗎?」
「媽,你別說了。」蘇長貴一臉不高興道。她一直知道自己媽重男輕女,但是高紅對這個是很反感的。特別是家裡就只有雯雯這麼一個閨女,丈母娘一家子都當寶貝一樣的,到自己媽這邊就啥子都不是的。高紅不生氣才怪呢。這下子回去了,丈母娘那邊肯定又要說難聽的話了。
高紅冷著聲音道,「就算嫁人了,家裡的錢也都是給她做嫁妝的。」
蘇奶奶一下子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家裡的人她都不怕,唯獨怕這個城裡來的媳婦。
不敢惹高紅和蘇長貴了,蘇奶奶又看向了蘇長榮,「長榮,長貴這邊有難處不能借錢,你這總能有點錢吧,不說多的,千兒八百的也成啊。」
不等蘇長榮開口,孫秋芳就道,「還千兒八百的呢,我和長榮在外面都是吃了上頓愁下頓的,分家的時候,我和長榮所有的錢都給爸媽這邊放著了,也不給我們。我和長榮也就認了,當做養老的錢就行了。這次長富要蓋房子,這錢就給他蓋房子吧,算是我們給爸媽養老費。」
「怎麼能這麼算的。」蘇奶奶頓時不幹了。
蘇三根也看著蘇長榮,「長榮,這做兄弟的,不能這樣不講情義。長富可是你親兄弟。」
蘇長榮心裡憋著一股氣,聽了這話,抬頭道,「爸,要是我今天說要蓋房子,長富能拿多少錢給我?」
蘇奶奶趕緊幫腔道,「這怎麼能一樣,長富也不是為了自己,還不是為了我們老蘇家。以後燦燦在鎮上住著,找媳婦也好找。」
蘇長榮道,「長貴要養閨女,我也要養閨女。我和秋芳就是撿廢品的,沒別的能耐,也沒錢。」
「長榮,你咋這沒良心啊。」蘇奶奶頓時氣的一副要哭的模樣。
蘇長榮一句話也不說了。孫秋芳想反駁幾句,被蘇長榮給拉住了。大過年的,不想借錢,但是也不想鬧的家裡哭哭鬧鬧的讓人看了笑話了。孫秋芳只能撇了撇嘴,低著頭夾菜吃飯。
兄弟兩都一直口徑的沒錢,蘇奶奶和蘇三根這邊也沒法子了。
老三這邊不能得罪了,老大這邊一口咬定沒錢。他們再要也要不出來一分錢。
接下來的年夜飯,大伙都沒了心思吃了。特別是李玉蘭和蘇長富,臉色沉的十分的難看。
吃完飯之後,蘇長榮就領著自己媳婦和孩子進了屋裡待著,不準備再和家裡其他人一起待著了。
往年還不覺得,但是自從今年鬧翻了之後,這回回見面就像是打仗一樣的,太鬧心了。
大年初一本來是該一家人到處熱熱鬧鬧的拜年的日子,蘇長貴吃了早飯之後,就說要和高紅一起回城裡去給自己老丈人拜年了。
這是往年的慣例,蘇三根和蘇奶奶也沒說話攔著。
李玉蘭見著兩人要走,倒是把自家做的□粑裝了好幾塊過來了。高紅冷著臉沒接,只有蘇長貴尷尬的拿了,啥子話都沒說就走了。
「呸,神氣啥子,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李玉蘭見著人走遠了,在後面罵了兩句。蘇家兩老聽了也沒吭聲。這個老三媳婦確實脾氣太不行了。

第22章

蘇長榮和孫秋芳也沒在家裡待多久,吃了早飯之後,去給村子裡相熟的人家拜了年之後,就提著行李準備回城裡了。
看見蘇長榮兩口子提著行李出了房間,門外的蘇家兩老臉色都很難看。剛剛老三一家子走了,這老大一家子也這樣急著走,誰把這裡當個家了。一個二個的都這麼不孝順。
李玉蘭酸溜溜道,「幸虧爸媽養了我們家長富,要不然這別人正是指望不上的。一個兩個的都顧著自己家裡了,壓根就不管家裡的老人的。」
她看著孫秋芳手裡提著□粑和一些粉面,頓時瞪著眼睛道,「你咋拿這麼多東西走。」
她一喊,蘇奶奶也看了過來,發現自己大兒子一家一人提著一個蛇皮袋,裡面可裝了不少東西呢,「咋拿這麼多東西?」
孫秋芳聽著這些話,冷笑起來,老三一家走的時候,還主動的拿□粑過去呢,自家拿點東西,就露出這種樣子來。
蘇長榮心裡也挺不舒坦的,繃著臉道,「這些不是家裡的,是三嬸一家子給的。他們種了我們的地,所以給了些糧食咱們。」
聽到這話,蘇奶奶和李玉蘭頓時弄了個大紅臉。蘇奶奶硬著脖子道,「要走就趕緊走,沒人攔著你們。沒良心的東西,當初真是白養了你們這群白眼狼的。不說幫襯家裡,這年沒過完就走了。」
蘇長榮聽了有些心虛。這事情說出去,確實說不通。畢竟老人做的再不對,也是親爹親媽。他這樣大年初一就帶著家裡人離開老家回城裡,確實是要被人說的。
但是不管咋樣,他也是管不了這麼多了。
再待下去,說不準一家人大過年的就要打起來了。「爸媽,我順便去鎮上看看蘭子,再回城裡去。」
「要走就走,別和我說了。」老太太揮揮手,看也不看一眼。
蘇長榮歎了口氣,默默的看了眼自己家裡人,就領領著媳婦閨女往鎮上走了。
一路上,蘇長榮和孫秋芳都沒說什麼。以前兩人還會抱怨一下家裡人這樣那樣的。現在都看清楚了,連說都不想說了。現在兩人的願望就是把日子過好,以後啥事都不求人,也就不會再受氣了。
孫秋芳又想起高紅之前說養閨女花了多少錢,又是買新衣服又是請老師回來補習,心裡也很心動。雖然家裡窮點,但是她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也想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給她最好的生活。
先前她還不知道這閨女嬌養能養成這樣的,以後是要學著人家養了。在城裡生活,就要讓閨女像個正經的城裡姑娘一樣。她摸了摸蘇敏的發頂,輕輕的歎息了一聲。
蘇敏現在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本來回去城裡就好了,但是聽她爸一說要去看自己小姑,她心裡就很不舒坦。
說起來,她和蘇蘭接觸的不多,但是少數的幾次見面,印象都很不好。
村裡姑娘一般很難嫁到鎮上去,特別是蘇家村這樣的山後村子。但是當初小姑蘇蘭因著蘇三根在鎮上工作的緣故,經常去鎮上,加上長的好看,一來二去的嫁到鎮上來了。但是自從嫁人之後,就徹底的和娘家不親了。逢年過節的,就吃個飯就走,平時壓根不上門。連家裡的老太太上門去想弄點東西回來,都沒成事。
當初她爸爸生病的時候,求遍了人,都沒弄到錢。她也去求過小姑蘇蘭,但是蘇蘭知道後,就直接把她趕出來了。冷著一張臉說,「我這輩子不欠誰的,老蘇家也別想從我這裡再弄一毛錢走。」說完就直接把門關上了。
所以從那以後,蘇敏心裡就不把這人當自己的姑姑了。如今重新回來,一切都還沒發生,但是她心裡還是不想和這個姑姑走的親近。可是她的意願不能代表自己爹媽的想法。
蘇長榮對這個妹子卻很看重,家裡三個兄弟,就這一個妹子,自然是真心疼愛的。
「我姑姑都不喜歡我們,幹什麼要過去?」蘇敏忍不住道。
蘇長榮牽著她的手,不悅道,「別瞎說,你姑咋不喜歡你了?」
「她每次回來匆匆忙忙就走了,也從來沒和咱說過話,這不是不喜歡?」
「哎,你姑以前吃苦吃多了,心裡有怨言也是應該的。」蘇長榮想著以前的事情,心裡也是有些心酸。小時候他奶奶不喜歡閨女,蘭子從小過的不好。連書都沒讀過,就在家裡幹活。奶奶不在之後,他娘又犯了老毛病,整天的念叨閨女不值錢,要不是因為這些,蘭子嫁人之後,也不會不認家裡了。
蘇蘭的夫家是在鎮上最裡面的一條街上。那邊人少,只有幾戶人家,沒有街道中心這邊熱鬧。不過比起離鎮上遠的蘇家村來說,環境也是好很多的。
蘇蘭的丈夫叫李華,是在政府建築隊上班的,平時去各個工地上出力氣,也算是個鐵飯碗。所以李家的房子也蓋了,是個一層樓的紅磚瓦房。
蘇長榮一家子到的時候,李家人正熱熱鬧鬧的接待拜年的人。看著蘇長榮來了。李父趕緊往廚房裡喊了一聲,「蘭子,你娘家大哥來了。」
邊喊還邊招呼蘇長榮一家子進屋。
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裡出來。長的黑黑瘦瘦的,看著挺實在的一個人。
「華子,快過來招呼你大舅哥。」李父笑著喊自己兒子過來。
李華看著蘇長榮一家子來了,顯得很吃驚。不過還是趕緊過來招呼客人了。一面又往廚房裡喊了幾聲。
蘇長榮和孫秋芳坐在桌邊的時候,蘇蘭從廚房裡出來了。
蘇蘭長的很水靈,即便嫁人了,孩子都七八歲了,還是比別的同齡人要好看。但是看到蘇長榮之後,臉上卻沒什麼笑容。「咋今天來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蘇長榮看到蘇蘭,心裡挺高興的了,笑呵呵道,「我和你嫂子今天就去城裡了,明天就不在家裡了,所以順道過來看看你。」
「去城裡了,去城裡幹啥?」李華詫異的插話。
蘇長榮笑道,「不想在家裡種田了,就去城裡謀生。反正有手有腳,哪裡都能過下去。」
聽著這話,蘇蘭看了眼蘇長榮,「是家裡呆不下去了吧。」
李華拍了拍她的手,「蘭子,你咋說話的。」
蘇長榮笑道,「沒事,蘭子說的對,家裡分家了沒房子住,我和你嫂子就想著去城裡也一樣。」
蘇蘭聽著,臉上神情緩和了一些了,「中午在不在這邊吃飯,要是吃飯,我就去做菜了。」
李華也道,「是啊,在這裡吃飯吧,坐下午的車走。」
蘇長榮趕緊道,「不用了,我們這還趕著回去收拾東西的,這大過年的,家裡也得收拾收拾。現在還有車子呢,我們早點回去,這大冬天黑的早,要是坐下午的車,就晚了。」
孫秋芳也笑道,「是啊,我們這還想著趕早呢。」她和這個小姑子也不咋熟悉,接觸起來也挺彆扭的。
聽了這話,李家人倒是不好勸了。蘇蘭抿著嘴沒說話,默不作聲的去了廚房。
蘇長榮想說話,又不知道咋說。只好提著東西準備離開了。
幾人正準備出門,蘇蘭就過來了,手裡提著一條炸魚和一小袋肉丸子,「大過年的,你們回去也難辦,拿回去過年吧。」說完就將裝著菜的袋子遞給了蘇長榮。
「蘭子,我咋能要這個。」蘇長榮趕緊推著。
李華也把東西往他懷裡塞,「客氣啥子,都是一家人,這也不值啥子的。」
蘇蘭冷著臉道,「讓你拿就拿著。」二話不說就把東西遞給了李華,轉身就又進了廚房了。
蘇長榮看著妹子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睛脹脹的。
李家人一直送到了院子外頭,蘇長榮才領著孫秋芳和蘇敏走了。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有些沉沉的。
「爸,你咋了?」
蘇敏抬頭看著他。
蘇長榮擦了擦眼角,「敏子,以後要是你有出息了,有機會就孝順孝順你姑姑吧,她和你一樣,都是個苦命的。」
小姑苦命,哪裡苦命了?
不過剛剛看著小姑給自家東西,蘇敏倒是挺驚訝的。她記憶中,連家裡的老太太親自出動了都沒討著半點好的,沒想到小姑竟然會主動的給自家東西的。
回城的車上,蘇長榮都沒說話,看著窗外,似乎在想啥子。
蘇敏看了他一會兒,就靠著孫秋芳身上瞇著眼睛了。現在蘇家其他人對於她來說都不重要了,她現在唯一重視的就是把自家的日子過好,再不走上輩子的老路了。
回城之後,蘇長榮發現自家這屋子門口還貼上對聯了。原來是房東家裡幫忙貼了一張,圖個吉利。
孫秋芳趕緊拿了幾塊□粑給房東家裡送過去了,東西不精貴,到底是家裡特產,當做個心意。回來的時候,孫秋風手裡又多了一碗肉菜回來了。
孫秋芳笑道,「陳嫂子非得這麼客氣。我這幾塊□粑,她就給了一碗肉,我都不好意思了。」
蘇長榮道,「以後有機會多送點東西過去。人家對咱們好,咱們都要記著。」經過家裡的糟心事之後,蘇長榮更加覺得人情可貴了。
趁著過年這會子的熱鬧勁,孫秋芳和蘇長榮又出去撿了一些廢品回了了。不過因著過年,沒有人賣廢品,收費站那邊也關了門,要等初八開門。
初五的時候,廖招娣和她媽張慧也過來這邊拜年。
孫秋芳高興的不得了,在家裡張羅了幾個好菜,一起熱鬧了一番。
等人走了之後,孫秋芳道,「你說說,長貴兩口子離著這麼近也沒說來走動走動,還不如外人呢。」
蘇長榮道,「算了,這些事情計較啥?」
「不是我計較的,我就是覺得這事情不地道。」孫秋芳想來想去,就覺得婆家這邊的親戚沒意思。又想起自家那邊,又開始盼著自家小弟趕緊過來了。
孫海是初十過來的。本來是準備過了十五過來,但是孫姥姥在家裡催了幾次,他就扛著包袱進城了。
孫秋芳和蘇長榮早在的就給租好了附近的一個棚屋,幫著孫海安頓好了之後,一家人就在蘇長榮家裡這邊好好的吃了頓飯。
蘇長榮高高興興的喝了一頓酒,「小海,以後咱們好好幹,在城裡過上好日子。」

第23章

孫海沒想過自己能來城裡生活的。來之前,他就想著出來看看,要是不成就回去。
但是來了之後,看著自己姐姐和姐夫的生活,心裡也有了希望了。
有了蘇長榮和孫秋芳的指導,孫海很快就學會了咋樣撿破爛,知道去那些地方撿比較多,每種不同的破爛賣多少價錢。
因著孫海現在是一個人,所以蘇長榮對這個小舅子也很大方。平時合在一起吃飯,吃完飯了之後,孫海再回去住。孫海倒是給孫秋芳塞了伙食費,被孫秋芳給攔住了。
「你還和我這個做姐姐的客氣。不就是一雙筷子的事情嗎,咱再窮,這個還是有的。你就好好賺錢,別為了吃的事情發愁就行了。」
「那也不能白吃白喝的。」孫海心裡過意不去。他這次出來也是得了自己姐姐姐夫的指導,進了城裡來不說幫襯自己姐姐,還要拖累他們,咋想都覺得這樣不地道。
孫秋芳道,「小海,姐和你說真的,咱別講究這些,倒是一家人生分了。等你也成家了,我這做姐的保管啥子都不管了,都讓你媳婦從操心去。」
「姐,你咋又說這個。」孫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
「咋不能說了,你這個年紀了,咱就要看。咱現在好好掙錢,以後條件好了,啥子媳婦討不到的?」
孫海抿著嘴靦腆的笑了笑,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隱隱約約的紅暈。
孫海很看重這工作,比當初蘇長榮和孫秋芳還要吃得了苦。每天不到晚上天黑透了,絕對不回來的。一個月下來,也有大幾十塊的收入了。
對於這種生活,孫海覺得很滿足,也比在家裡的時候要開心的多。平時天氣不好的時候不能幹活,還會在家裡幫著蘇敏輔導作業。
雖然好幾年沒上學了,孫海還是堅持看書學習,這些知識倒是記得很牢靠。
蘇長榮和孫秋芳的生意也不錯。特別是過年之後,夫妻兩又走的遠了一些,把附近的村子也走了幾個。農村那邊沒有收廢品的地方,大家有東西也捨不得扔,放在家裡堆著。蘇長榮和孫秋芳在村子裡喊了一圈,這東西也不少。
只不過靠著兩個人走路,確實挺費時間的。蘇長榮想著這是個長久生意,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去買一輛腳踏三輪車也好了。這車子貴倒是貴的,但是能節省時間,一天去的地方遠了,這也能多收點東西。
孫秋芳捨不得這個本錢。家裡好不容易存了些年,孩子今年又要上學,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呢。這樣拿出去買了車子了,做生意是方便了,但是家裡也沒多少餘錢了。
「要不過段日子再說吧,明年買也不急。反正一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蘇長榮聽了自己媳婦這話,就知道這事情成不了。
蘇敏一個人在家裡幹完了家務活之後,就去朱家找廖招娣了。她最近都在複習功課,加上之前讓孫秋芳他們幫忙收回來的一套初中課本,現在初一的也自學的七七八八的。不懂的地方,她都標注出來,拿去問廖招娣。
到了朱家的時候,廖招娣正在家裡洗碗。鍋裡水冒著熱氣,洗的滿手的油污。
「朱叔他們都出去了嗎?」
廖招娣笑道,「是啊,早就去出攤子了,我媽現在也在附近弄了個菜攤子,可好了。」
「這個倒是好,以後阿姨也能有自己的收入了。」蘇敏覺得廖招娣的媽媽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沒有因為有了依靠就全部都靠著男人這邊。只是她想不通,有個這樣有打算的母親,到底廖招娣是經歷了什麼,變成後來她看到的那個樣子的。
看著現在臉龐紅潤的廖招娣,蘇敏實在是想不出來。
廖招娣洗完了碗筷之後,兩人就準備回房間一起看書。才出來廚房,穿著一身軍綠色大棉襖的朱小兵就跑進屋裡來了。看著廖招娣了,他手一招,「給我弄點吃的去。」
「你剛中午咋不回來吃飯?」廖招娣皺著眉頭問道。
朱小兵一聽,也不管有沒有人在場,衝過來就要打廖招娣。蘇敏眼疾手快的把廖招娣給拉開了,「你幹什麼啊?怎麼無緣無故的打人啊。」
「你算老幾,敢管老子的事情。」朱小兵已經是十五歲的少年,身材高大,臉上的氣勢很是嚇人。饒是蘇敏是個大人的靈魂,但是看著眼前的朱小兵,心裡也有些發楚。
她拉著廖招娣靠後一步,「招娣也沒幹啥,你這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哼,她本來就是我的傭人,以後是要給我做媳婦的,我想打就打。」
「啥?」蘇敏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朱小兵,又回頭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廖招娣,心裡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樣,徹底的懵了。
這兩人現在也是兄妹關係吧,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這可是兄妹啊,咋能結婚?而且兩人年紀還這麼小,這咋也說不上結婚的事情吧。
廖招娣扯了扯蘇敏的袖子,又對著朱小兵道,「你別生氣,我去給你做吃的。」說完就拉著蘇敏又進了廚房去了。
朱小兵撇撇嘴,神氣的往自己房間去了。
到了廚房裡,蘇敏還處在震驚中。她看著忙活著做飯的廖招娣,試探道,「招娣,他剛瞎說的吧?」
廖招娣低著頭幹活,抿著嘴不說話。等把飯菜放在鍋裡蒸好了,才轉身搬了個小板凳,和蘇敏一起坐在灶台下,「過年的時候,他老姨過來鬧了,說是不讓我媽在朱家待著。鬧了好大一頓,後來說想待著就得讓我給朱小兵做媳婦,要不然就滾出去。」
「怎麼能這樣,那你們答應了?」蘇敏發現,這不講道理的不止自己老家的那些人,這朱家的親戚也很不講理啊。把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的一生就這樣定下來,還當這是女性沒有人權的封建社會呢。而且他們之所以讓廖招娣給朱小兵做媳婦,也是沒安好心的。朱小兵這個不學無術的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以後是個什麼貨色。還不是擔心朱小兵以後討不著媳婦,看著招娣性子好,這才像把人給綁住的。
廖招娣紅了紅眼睛,「我沒答應,可是我媽答應了。她說朱叔對我們有恩。朱小兵是他唯一的兒子,我們要報答他們。還說朱家好歹是城裡的,這要是當初在農村,還說不上這麼好的親事。說是等我到了十八歲,就要辦喜事。」
蘇敏聽了這些話,心裡頓時各種滋味。她原先以為廖招娣的媽媽敢離婚帶著女兒進城來,好歹是個有主見的女人。沒想到,會在這種事情上面妥協。
這嫁人可不能光看人家家庭環境咋樣,關鍵是看人品的。朱小兵十五歲的大小子了,不說幫家裡幹活,還整天出去鬧事,在家裡還對廖招娣他們這個態度,哪兒看都不是個好男人,以後估計也很難長直了。廖招娣要是真的嫁給這樣的男人,以後可咋過日子啊。
她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見到廖招娣的情形,那個年紀不大卻一臉滄桑的廖招娣。那個時候,是不是廖招娣已經嫁給了朱小兵了。
越想就越覺得有這種可能,廖招娣性子軟,又好說話。再加上離開了廖家,唯一的親人也讓她嫁給朱小兵,她完全有可能會勉強自己答應這婚事。朱小兵這姥姥家也真夠黑的,這心思都能打到小姑娘身上了。這不是要毀了招娣一輩子嗎?
廖招娣不知道蘇敏在想什麼,她抹著淚,小聲道,「蘇敏,你說我該咋辦?」
「沒咋辦的。」蘇敏看著她,眼神堅決,「只要你不樂意,別人也不能強迫你,報恩有很多法子,不管哪種法子,也不能讓自己一輩子搭進去了。咱好好讀書掙錢,以後回報他們就是了。你別瞎想了。」
廖招娣低著頭看著地面,又用袖子抹了抹眼淚。
蘇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招娣,信我的,咱靠任何人不如靠自己。千萬別為了別人委屈自己一輩子,不值當。」死了一次,她把這些都看透了。
「飯吃好了沒啊,想餓死我啊。」外面傳來朱小兵的聲音。蘇敏聽了就一陣的厭惡。
廖招娣卻忙不迭的起身去把鍋裡的吃的端出來,放在盆子裡端了出去。
蘇敏看著廖招娣這個樣子,深深歎了口氣。
因為不想看到朱小兵了,所以蘇敏不想到朱家來,倒是邀請廖招娣去她這邊來一起學習,總比在朱家被朱小兵欺負的好。廖招娣也不想在家裡待著,乾脆和蘇敏約著每天下午過來一起看書。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家裡的生意也好做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也走的更加遠了一些,有時候一整天都沒回來。晚上回來的時候,天也都黑了。好在孫海在這邊,夫妻兩也不擔心蘇敏一個人在家裡。
蘇敏知道,她爸媽這麼努力,完全是為了讓她讀書的時候能夠吃的好穿的好,不被人瞧不起。有時候她沒睡著,聽著隔壁爸媽說話的聲音,知道他們唉聲歎氣的說家裡條件不好,讓自己閨女受苦,兩人打定了注意要好好的努力,多掙錢。
每次這個時候,蘇敏都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自己已經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比別人知道的多一些,為什麼就是不能掙大錢呢,讓爸媽還這麼辛苦。
「蘇敏,你咋了?」
廖招娣做著題,抬頭就看見蘇敏發呆的樣子。
蘇敏回過神來,看著廖招娣道,「招娣,我想掙錢了,掙很多的錢,在城裡買房子安頓下來。」
「你想啥子呢,這怎麼可能的。」廖招娣一臉不信的看著她。「咱們還小,咋掙錢啊,我之前在餐館裡做飯,人家都不收我呢。」
蘇敏想了想,也覺得不現實。她年紀擺在這裡,走出去了,也沒人會和她做生意的。
做生意?
蘇敏心裡一動,腦袋裡突然有些想法了。
家裡現在做這個收廢品的生意,但是現在城裡的廢品也越來越少,不可能每天都能有這麼多的廢品的,但是如果能夠做一個穩定的生意,爸媽也不用這麼辛苦的每天走那麼遠的路去收廢品了。
晚上蘇長榮和孫秋芳照例回來的晚,車上收的東西卻不是很多。
「今天去外面的時候,咱碰上有人也在收了,還不止一家人呢。」孫秋芳邊擺飯菜,邊嘮叨著生意上的事情。
蘇長榮倒是無所謂,一邊和孫海一起吃著蘭花豆,一邊笑道,「做生意不就是這樣嗎,有掙有賠的,咱這生意還算好,最多是耽誤時間,不賠錢。」
「時間不是錢啊,這少掙錢就是賠錢了。」孫秋芳滿臉不高興道。
孫海聽著兩人對話,忍不住笑了起來,「瞧著你們做生意之後,這還真是精打細算的像個生意人了。」
蘇長榮聽了,臉上笑開了,「咱這就是生意人了,小本生意。」
要說以前,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個生意人,覺得自己這腦袋瓜子,最多老老實實的在刨地的份兒了。要是出去做生意肯定要吃虧。但是自從做起收廢品這生意之後,就覺得自己越來越不一樣了。別的不說,這算賬是越來越麻利了。可比以前半天算不出個加減法的要強多了。
看來這世上真是沒有做不成的事情,只有不想去做的人。
蘇敏幫著給大伙盛飯之後,就挨著孫秋芳坐了下來了。
「爸媽,我有個新的想法,你們願意聽不?」
「啥子想法?」最先出聲的是蘇長榮,他現在覺得自己閨女說出來的話都是靠譜的,反正比自己腦袋瓜子強多了。
孫秋芳和孫海也都看著她。
蘇敏笑道,「咱現在這收廢品的生意太不穩定了,碰著的時候才有的收,而且咱家沒車子,去遠的地方太耽誤時間了。現在做這個的人也多起來了,咱繼續做下去,這也難做。我看不如轉行吧。」
「轉行?做啥子?」孫秋芳好奇的問道。
蘇長榮也擔心道,「咱是農村人,也沒啥子手藝,除了這個還能做啥?」
「就因為咱是農村人,咱們應該發揮自己的長處。你們看,現在城裡人其實挺稀罕咱們農村的東西的,像咱們的□粑啊,烤地瓜啊,還炒栗子啥子的,都稀罕的很呢。咱們要是能在人多的地方賣這個,肯定能掙錢的。」
「這個能成嗎,這些都能換錢?」蘇長榮話剛出口,又想起自家現在廢品都能賣錢了,這些東西還錢倒是很有可能。
孫秋芳也沒說話,安安靜靜的考慮起來。孫海也是若有所思。
蘇敏見著大伙沒說話,又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咱也能先試試,這個東西成本不高。咱家不是自己就有地瓜嗎,這東西放長了時間也不好放著,不如烤熟了拿出去賣了,這個熟地瓜和生地瓜的價格可差的遠了。還有烤□粑,炒栗子。瓜子花生啥子的,也能做。」關鍵是家裡現在有足夠的本錢,就算賠錢了,也能賠得起。當然,這種洩氣的話,她是沒好這個時候說出來的。
孫海最先反應過來,「這主意聽著挺好的,現在外頭也有做小生意的,生意挺好的。」
孫秋芳聽見自家有文化的弟弟都說這話了,心裡也有些心動。這收廢品雖然也掙錢,但是確實越來越難做了,掙錢也沒之前多了。要是能有個更好的事情做著,家裡以後也不擔心沒錢掙了。
一家人坐在飯桌上一合計。決定蘇長榮還是做收廢品的工作。孫秋芳想弄點烤地瓜和烤□粑去學校和市場那邊去賣。看看情況再決定做不做這個工作。
「小海也和我一起去。」孫秋芳看著孫海道。
「我也去?」孫海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姐姐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這是敏子想出來的。」
蘇長榮也聽出孫秋芳的意思了,是想讓小舅子也跟著一起做生意呢。
雖然對於自己媳婦沒和自己商量就做決定有些不自在,但是想著小舅子當初的情分,他也覺得這事情就算商量了,結果也是一樣的。心裡也就想開了。
「小海,你也跟著試試看,要是能成,你也做這個。」
蘇敏也道,「是啊小舅,這生意又不是只有咱們一家做的,多一家也沒啥子的。這縣城這麼大,一家那夠啊?」
孫海心裡脹脹的,「謝謝姐姐姐夫。」
蘇敏又補充了做這種生意的具體安排,幾個人都認真的聽了,還提出了一些改善意見。聽著蘇敏說的仔細,條條框框的都有理有據的,孫秋芳和蘇長榮越發的覺得自家閨女就是個做生意的料子,以後肯定能有出息。心裡更是覺得自豪了。生兒子咋了,生個蠢兒子,比得上自家這聰明的閨女嗎?
孫海也對自己的這個外甥女刮目相看。之前以為只是聰明懂事的,沒想到這提出做生意啥子的,都這麼厲害。特別是從蘇長榮這裡知道當初來城裡以及城裡生活的安排都是自己這個外甥女提出來的之後,更是打心眼裡佩服了。
「咱敏子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蘇敏在一邊聽著,心裡心虛不已。她這都是撿了別人的便宜,而且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也就混成這個樣子,哪裡還是有本事啊。換個真的有本事的人來,這會子估摸著早就開廠開酒店了。她這才哪到哪啊。
有了個具體的安排,孫秋芳第二天就沒和蘇長榮一起出去了。現在生意也沒之前那麼忙了,蘇長榮又已經做熟練了,她不去也不礙事。
一大早的安排了蘇長榮出門之後,她就把自家的花生拿了出來,還有之前埋在沙子裡的一點栗子也找了出來。
烤地瓜和□粑是要有專門的爐子的。孫秋芳不知道這生意是不是真的能掙錢,所以也沒去找人做爐子。只把自家的炭爐子點起來了,在上面架上一口大鍋,去尋了專門用來炒花生和栗子的沙子,在家裡吵了一鍋花生和栗子出來了。
這種東西對於做慣了的孫秋芳來說,簡直是駕輕就熟的。東西一出鍋,就是一股香味出來了。
房東陳嫂子在自家陽台上就聞到了,對著下面道,「做啥子呢,挺香的。」
「做了點零嘴。」孫秋芳笑著應了一聲,讓蘇敏給陳嫂子每樣送了一碗上去了。
蘇敏回來的時候高興道,「媽,嬸子說好吃呢,說這和之前在街上買的還好吃。」
「那就好了,咱去試試去,看看行不行。」孫秋芳躍躍欲試。聽蘇敏說這種東西吃新鮮出鍋的好,她也不忙著把東西都炒熟了,只弄了一些試吃的樣品,其餘的生花生和栗子都拾掇乾淨了放在一邊的袋子裡,就和孫海一起去了附近熱鬧的地方了。
現在的縣城還比不上以後,所以熱鬧的地方也就是那一兩處。孫秋芳之前撿廢品走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了,自然知道哪裡做這生意最合適了。
她領著孫海和蘇敏到了一個廣場,就把東西給架起來了。
一口大鍋,一個折疊桌子上面擺著炒好的栗子和花生。
孫秋芳還一邊炒著花生,一邊吆喝著。蘇敏也大聲的吆喝著,「賣栗子花生了,香噴噴的栗子花生唷。」
外面天氣好,出來逛街的人也多,聽著吆喝聲,再加上鍋裡傳出來的一陣陣的香味,陸陸續續的有人圍了上來。
聽說栗子五毛錢一斤,花生四毛錢一斤,也覺得不貴。順手就稱了一斤回家當零嘴吃的。
蘇敏發現,不管是哪個年代,大家對吃的方面都挺捨得的。要是買一件衣服幾塊錢,不管是能穿一年還是兩年的,大家都要考慮考慮。但是要說買點零嘴回去吃,壓根想都不用想,就直接遞錢買東西了。
一上午下來,孫秋芳帶來的這些栗子和花生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她摸了摸頭上的汗水,見著旁邊已經沒有客人了,小聲問著蘇敏和孫海,「掙多少了?」她剛也自己算了一筆賬,但是後面忙了壓根就沒時間算賬,也不知道到底是掙了多少。

第24章

「媽,咱掙錢了二十塊錢啊。」
「多少?」孫秋芳瞪大了眼睛。
「二十。」蘇敏比了比手指,發音清晰道。旁邊孫海也確定的點了點頭,「去掉成本,也有十幾塊了。」
「我的乖乖,就這東西,能賣這麼多錢啊。」孫秋芳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甭管真實不真實,東西賣完了,也得趕緊回家去了。
路上孫秋芳還在算著這筆賬。她是想著能掙錢的,咋一下子就掙這麼多啊。
回到家後,孫秋芳就趕緊去搗鼓家裡的花生和剩下的栗子了。「趁著生意好,全都賣出去,等這幾天收入穩定了,我就讓你爸找人去打一個爐子,專門做烤□粑和烤紅薯的。咱攤子鋪大一點,肯定能掙更多了。」
她現在做生意做長了時間,也有自己的一本生意經了。趁熱打鐵,趁早掙錢。
中午蘇長榮也回來吃飯了,他一個人出去收廢品了,又惦記著家裡的新生意,也沒走遠。回來的時候,家裡正往外飄出一陣陣的香味。
「今天做啥子呢,咋這麼香?」蘇長榮一進屋就去看鍋裡,見著自己媳婦在做紅燒肉,頓時眼睛一亮,「有紅燒肉啊,秋芳,今天生意不錯?」他可太瞭解自己媳婦了,這要是沒掙錢,肯定沒這大方的。
孫秋芳斜著眼看了他一眼,「一邊去,我做好了還得去擺攤呢,待會和你說說咱家的生意。」
「好勒,我去擺桌子。」蘇長榮興沖沖的進屋搬桌子。
孫海也動手幫忙把凳子搬到外面。蘇長榮偷偷的問他,「小海,生意咋樣,你姐姐也不和我說,我這心裡著急呢。」
蘇敏在一邊聽到了,湊過來道,「爸,我舅可不是叛徒,你可不能偷偷的打聽。我媽不是說了吃飯的時候等著嗎,你急啥子?」
蘇長榮被抓個正著摸了摸鼻子笑了起來。反正不管咋樣,家裡人這個態度,那肯定是成了的。
蘇長榮雖然做好了心裡準備了,但是吃飯的時候,聽到孫秋芳說一個上午就掙了二十塊錢之後,驚訝的筷子都差點拿不穩了。
他看了看旁邊,小聲道,「真的這麼多?」
「那還有假?我就是不知道這賣這東西能這麼掙錢的。」孫秋芳自己也沒想到。
蘇敏心裡暗道,這個時候的零食也不像十幾年之後那樣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吃的東西品種不多,大家也愛吃這種不貴的零嘴,當然捨得花錢買了。
知道這生意有門道,蘇長榮下午也不想去收拾廢品了。吃完飯之後,把上午收到的廢品拿去買的賣掉之後,也陪著孫秋芳他們一起過去了。
下午沒有上午的人多,但是買東西的人也不少。帶去的東西都賣的差不多了,而且蘇長榮發現,晚上廣場的人更多。這要是真做這個生意,晚上也能出來擺攤了。這個可比收廢品有好處多了。
對於蘇長榮和孫秋芳來說,只要能掙錢,最好是能從早到晚都能幹活的。特別是經過晚上的生意之後,蘇長榮就下了決心,趕緊把這生意做起來。這生意簡單,他們能做,別人也能做。一定要趕在別人前頭做,這樣才能保證掙的多。
第二天,蘇長榮就去找了之前幫他做板車的人又定了一個烤爐。按著蘇敏說的那種爐子的樣子和功能,大師傅以琢磨,花了幾天的時間就給做出來了。
爐子做出來當天,蘇長榮就用自家的板車把爐子和攤子推到了市場那邊了。
比起花生和栗子這種吃食,烤□粑和烤紅薯生意也很不錯。特別是烤紅薯的成本不高,賣出去卻能賣四毛錢一斤,蘇長榮想著老家家家戶戶有紅薯,家裡年年紅薯吃不完還放到地窖裡發芽了,收購的成本不超過兩毛錢,就覺得這生意坐起來肯定能掙錢了。
經過了一段日子的嘗試,蘇長榮覺得這生意很有門道。家裡的材料也都賣完了,乾脆準備回老家去收紅薯和花生瓜子去。
蘇敏一聽他準備回老家去收這些東西,頓時覺得有些頭疼。
「爸,這老家坐車,一去一來的都要幾塊錢呢。這得多大的成本啊。」關鍵是回去了,肯定會驚動老家的人的,到時候老太太那邊知道他們這邊在城裡掙錢了,也不知道要鬧出什麼蛾子呢。現在還是剛起步階段,她可不覺得這個時候有人來打擾是一件好事。
蘇長榮一想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回家成本大,反正附近有農村,也有紅薯收,乾脆也不回老家去了,第二天就和孫秋芳一起去收紅薯之類的東西了。按著蘇敏的提議,再收點葵花籽回來一起賣。
家裡有個板車也方便,蘇長榮和孫秋芳對附近的農村早就摸熟了,哪些地方種了啥子東西也都基本清楚。這次出門收購東西,就直奔目的地。
離著縣城近的農村也不多,周邊算起來也就那麼幾個村子。距離也就是蘇家村到鎮上的距離,走個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
雖然離著不遠,但是大家也不是經常進城裡來,除非是購買啥子必需品,基本上是不進城的。一來大家都忙著地裡的活計,二來覺得農村人總到城裡來,也沒啥意思。這次蘇長榮來和孫秋芳一進村子,吆喝著要買紅薯和□粑栗子一類的東西,大家紛紛來問價格。蘇長榮雖然給的價格不高,但是家裡的東西能換錢,大家也都願意。不到兩小時的時間,要的東西基本上就收齊全了。有人又過來問蘇長榮要不要收大米,家裡還能勻點糧食出來賣。不過大米貴點,大米要收,最起碼要四毛錢一斤。陳年的大米便宜點,三毛錢。
蘇長榮倒是沒想過收大米,不過自家的米以後吃完了倒是能來收點。
「咱現在不收這個,以後要的時候保準過來收。」
有些人知道的晚了,來的時候,蘇長榮這邊的東西都已經收完了不準備再接手了。看著有人挑了東西來,蘇長榮只能先把人家的姓名給記下,等下次來的時候,直接收他們家的東西。不過交代了這東西可不能爛了壞了,要不然也是不能收的。
回去的時候,孫秋芳一個勁兒的看著蘇長榮笑。
蘇長榮拉著板車,看著她笑嘻嘻的樣子,也跟著樂了起來,他抹了抹頭上的汗水,「你笑啥呢?」
孫秋芳笑道,「我就看著你剛應付那些老鄉們,覺得你挺有譜兒的,還挺像那回事的。都收完了,還知道和人家約著下次來收。」
蘇長榮聽著,有些不自在,「啥啊,我這不是收破爛收多了,成習慣了嗎?咱做生意就講究個和氣生財,人家能拿東西來給咱,是看得起咱,當然要給人家留點面子了。」
「行,你說的有道理,蘇老闆。」
蘇長榮樂呵的笑道,「我是蘇老闆,那你就是老闆娘,哈哈哈。」
孫秋芳原本是打趣剛剛有人喊他蘇老闆這回事,沒想到他還自己高興起來了,頓時笑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臉皮越來越厚了。我不和你貧嘴了,趕緊回去,咱下午還要出攤子呢。」
蘇長榮把車子的扶手握緊了,笑道,「好勒。」
蘇長榮收的東西成本都不高,賣出去的價格也不算高。這樣一來,不止生意好了,賺的也不少。
紅薯是按個數賣的,大小不等價。□粑是按塊數賣的,孫秋芳都切成了一個塊兒,價格都是統一的。另外這次葵花籽,按著蘇敏說的,弄了幾個口兒的。甜的鹹的都有。東西多了,一個攤子擺下來,整個板車都擺滿了。
蘇長榮烤紅薯和地瓜,孫秋芳炒瓜子花生,孫海就幫著賣東西收錢。
蘇敏平時不學習的時候,也在一邊幫著吆喝生意。看著自家的生意越來越好了,蘇敏心裡想著算著,要是掙錢了,以後沒準能開店子了。就像很多有錢人那樣,把生意慢慢的做大。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蘇敏讀書的事情也被提起來了。
縣裡現在有兩家中學,一家是國營廠子辦的,裡面都是廠子裡的職工子弟,還有一家是公辦的,都能去上學,但是需要城裡戶口。
蘇敏這樣不是廠子裡的職工,又不是城裡人,上個中學也挺難的。
孫秋芳去學校打聽了幾次,才知道這農村人也能讀公辦的中學,但是要交借讀費。而且以後考試的時候,是不能參加考試的,要回老家考試。
孫秋芳不知道考試是咋回事,但是知道能讀書就行了。所以回來和蘇長榮商量了,多花點錢去讀縣中學。
當然,還有三個多月才開學,現在也報不了名。孫秋芳也不讓蘇敏去攤子上面幫忙了,讓她在家裡複習功課。
蘇敏也對學習很看重。不管以後做不做生意,發不發大財,她都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有知識的人,而不是像上輩子那樣,走到哪裡都沒學歷,連工作都不好找。而且她現在要在縣中學讀書,學費都比別人的高,如果不學的好點,自己也覺得對不起家裡花的那些錢。
為了能把基礎學紮實點,在縣中學去了能取得好成績,蘇敏自己跑去書店買了本英語詞典和漢語詞典回來。每天再家裡看詞典。
她上輩子打工的時候,看到一個到酒店實習的大學生每天就是這麼學習的。她當時還好奇的問了人家,才知道,這種學習方法雖然比較辛苦,但是效果很好。把字都學會了,把單詞都記住了,語文和英語就都不成問題了。
「我媽也同意我去讀縣中學了,前幾天我媽已經把我的戶口轉到朱叔這邊來了。」
廖招娣這幾天也每天過來和蘇敏一起學習。
她說著說著,臉上有些難受的樣子,「我媽回老家的時候,我姐姐他們連門都不讓我媽進。我有時候就想著,當時我要是沒和我媽走,會咋樣。」
「別想那麼多,都出來了,咱自己把日子過好了才實在。你要是覺得對你姐他們愧疚,那就好好唸書,以後咱出息了,才能幫襯著他們。」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掙錢,而且聽我媽的意思,是初中讀完了之後,就不讓讀了。我也不知道咋辦。」
「那要是考上高中也不讓讀嗎?」蘇敏看著廖招娣。
廖招娣點點頭,眼睛有些紅,「我媽說反正十八歲就嫁人了,讀多了也沒用。以後朱叔和她的生意都是我和朱小兵的,會算賬就行了。」
「……」
蘇敏突然覺得,自己媽真是開明。在讀書這件事情上面,比她還著急,整天嚷嚷著家裡要出一個女大學生的。
對於廖招娣的事情,蘇敏也不好多說啥子。這過的好還是不好,關鍵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想了想,道,「別擔心,等夏天的時候,咱一起掙錢去。等自己手裡攢錢了,想讀高中自己報名就是了。報了名還能不讓你去上啊。」
廖招娣愣眼,「咱咋掙錢啊,這年紀沒到。」
「你放心吧,我有主意的。」蘇敏神秘的笑了笑。她也想掙錢了,雖然家裡爸媽生意好,現在收入好很多了,但是她也不想做一個真正的小孩子,她想試著自己掙錢,看看能掙多少。手裡有錢了,也好為以後源源不斷的機遇做好準備。
六月份開始,家裡的干炒生意也不如之前了。
天氣熱了,這吃這些東西的人也少了許多了。蘇長榮這次倒是不發愁了,他之前把收到的紅薯拿到街上去放著靠的時候,還有人過來買生紅薯的。甚至還有人問有沒有大米糧食之類的賣。蘇長榮就留了個心眼,去村子裡收東西的時候,還收了一些大米回來帶著一起賣。別的生意不好之後,他就把這生意給做起來了。特別是攤子生意人少的時候,他就乾脆自己用車子推著糧食出去賣,一趟下來,也不比賣瓜子花生賺的少。
月底算賬的時候,一個月純利潤就掙了七百多了。蘇長榮樂呵呵的感慨,「還是做生意好,只要勤快,這掙的錢就都是自己的,不像舊社會,掙的錢大部分還要給地主家裡的。」
孫秋芳把錢都紮起來,準備去存銀行裡去。現在家裡也有好幾千了,以後不愁沒錢用了。聽著蘇長榮的話,她又想起之前聽到的事情,心裡也不是滋味,「不止以前,現在工作都不好做。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著陳嫂子挺不高興的,我這多嘴問了一句,才知道原來廠子效益不好,好多人都準備下崗了。陳嫂子之前丈夫和兒子媳婦都在廠子裡,這次也不知道能留幾個了。我看她那個樣子,估計形式不大好。」
聽孫秋芳這麼一說,蘇敏也想起,這兩年好多國營廠子的生意是不成了。而且後面會陸陸續續的倒閉。也是因為下崗職工多了,城裡的小生意才慢慢的多了起來。
不過她現在又多想了一件事情。
「爸媽,要是陳嫂子他們下崗了,咱家這棚屋還能租嗎?到時候廠子要收回去的吧。」
孫秋芳和蘇長榮也想起了這麼一茬。這棚屋本來就是佔了小區的地的,陳嫂子一家子在廠裡,又有個小幹部,所以這也沒人說啥。但是要是真的下崗了,這棚屋估計也保不住了。
「那咱不是沒地方住了嗎?」孫秋芳心裡著急起來。別的她管不了,但是這住的地方可不能沒有。
蘇長榮也擔心這個,特別是現在家裡收的貨多了,總要有個穩妥的地方放著,要是沒地方住,這也不能擺在大街上的。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是喜歡未雨綢繆的人。知道了這個可能之後,兩人也商量著換地方住了。不止他們這邊要走,孫海那邊也要跟著一起才行。當初把孫海叫出來,現在又一起做生意,當然不能讓他出去另外找房子了。
趁著生意不好,孫秋芳乾脆讓蘇長榮守著攤子,她自己出去找房子。
現在外面的房子都不好找,大多是重新分配的房子。一大家子人住一個房子,也沒有多餘的房子用來出租了。
倒是有些棚屋還能出租,但是孫秋芳想到現在的形式,也不敢再租棚屋了,擔心剛安頓好又的租地方住。
找了大半個縣城,都沒找到住的地方。孫秋芳想起朱強在城裡待了這麼多年,又是在菜市場工作的,平時接觸的人多,沒準知道哪裡有房子租。乾脆去超市場找朱強了。
「要租房子?」
朱強把讓張慧幫著看攤子,騰出手來和孫秋芳說話。他想了想道,「房子倒是有,空了挺久的,就是窗戶和門都破了,得另外修補。而且好久沒人住了。
孫秋芳一聽有房子,眼睛就亮了,「是咋樣的房子啊?咋沒人住呢?」
「不是那時候特殊嗎,家裡人去國外了。這房子就給親戚家裡管著了。不過人家親戚也不好住他們的房子,所以一直空著。要是你們想住,我就去幫你們問問。人家去了國外,估計一時半會的也回不來,你們最少能住幾年呢。以後看到合適的再租也行。就是這房子窗戶和門,你們要是住進去,都得自己裝了。」
聽著這還要自己花錢裝窗戶和門,孫秋芳心裡又覺得一陣肉疼。還沒住房子呢,這錢倒是先花出去了。但是現在不好租房子,也難得能碰上一個能租的。她道,「我先回去和長榮說一聲,讓他過來一起看房子去。」
朱強笑道,「行,你什麼時候過來,我什麼時候領著你們去看。反正離著咱們這不遠。」
孫秋芳離開菜市場後,就直接去攤子那邊找蘇長榮了,把房子的情況說了一遍。
蘇長榮倒是大方,「租啊,不就窗戶和門嗎,咱自己裝也花不了多少錢。有個落腳的地方就成了。我剛就想著啊,咱租個房子也好。敏子都這麼大了,總是住棚屋也不好,以後上學了,人家同學來家裡玩,看著咱們住棚屋,以後敏子多不好意思啊。」
「這個倒是的。」孫秋芳也想起了這茬。她和蘇長榮覺得住啥子都無所謂,能住就成了,但是孩子確實不能這樣。人家城裡孩子好多都住樓房了,他們這住個木屋裡面,人家也會瞧不起自己閨女的。
為了閨女,孫秋芳突然覺得花錢修窗戶修門都不是事情了,「好,那下午你也別出攤子了,咱去把房子給談了,早點搬進去的。這馬上要大熱天的了,住棚屋也難受。」
朱強說的房子離著菜市場不遠,和朱強家裡也離著近,是一個隊上的。以前這塊地方不屬於縣城,是後來這邊蓋了廠子,有了菜市場之後,這地方就劃到縣城裡面去了。但是這宅子都是都屬於私宅。
房子和朱強家裡的房子格局差不多,雖然是個平方,但是有四間房間,堂屋也大。後面還有個廚房。只不過這廚房好些時候沒用了,都破破爛爛的了。整個房子看下來,確實又破又爛。
蘇長榮抹了抹臉,「這何止要修窗戶和門啊,這要大修。」
好在這房主的親戚沒那麼黑心。知道這房子破舊了,他們也捨不得拿錢來修,又不想以後親戚回來看著房子太破了,聽朱強說有人要租,也就租出去了,不過因著這房子修了之後要花不少錢,直接免了一年的房租。從第二年起,就要收租子了,每個月三十塊錢。
這房租不算低,不過這位置不錯,關鍵是這房子臨著一條小街,雖然比不上外面熱鬧人多,但是以後出去做生意方便。特別是蘇敏提議以後家裡可以掛個招牌,既能出去擺攤,家裡這邊也能做賣東西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一合計,也不心疼修房子的錢和房租了,乾脆和人家定下了。先租一年住著。免得租長了時間,人家房主從國外回來了,他們這還租不成了。
房租的親戚笑道,「人家在國外混出名堂來了,可好著呢。我這要不是自己家裡房子夠住,我也自己住進來了。」當然,她也沒好說是因為捨不得這點修房子的錢。

第25章

簽了租約之後,第二天蘇長榮和孫海都沒去出攤子了,跑去木材廠弄了木材回來,兩人在房子裡敲敲打打的,自己修房子了。
朱強晚上下工回來了,也來搭把手。
「咋不找工人呢?」
蘇長榮給他遞了一根自己卷的煙,「這請工人多費錢啊,咱自己這在家裡都做熟了,這點事情沒問題,我和小海一起做,兩天的功夫就能做完。」
朱強看著這已經修好的窗戶,還有房頂,就知道蘇長榮沒說大話了。「老夥計,你是這個。」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蘇長榮咧著嘴笑了起來。
花了幾天的功夫,家這房子就修好了。不止屋頂和窗戶門都修好了。就連廚房那邊也是重新把屋頂給蓋了,裡面的灶台都重新修過了。
剩下的木料,蘇長榮自己隨便做了一些小凳子和桌子。雖然比不上人家正經的木匠,但是好歹也能用。
房子修好了之後,蘇長榮和孫秋芳就准本搬家了。和陳嫂子說了搬家的事情之後,陳嫂子眼睛都紅了,「我這幾天也想和你們說這事情的,家裡現在條件不比以前,這屋子估摸著也留不長。」
陳嫂子是個挺不錯的人,雖然開始的時候對他們有些成見,態度也很冷淡,但是相處長了時間之後,也相處的很好了。平時家裡有啥子好吃的,也會送點過來給蘇敏嘗嘗鮮。
這次走,孫秋芳和蘇長榮都覺得要有點表示,好好感謝人家。
家裡啥子都沒,孫秋芳乾脆買了些補品給了陳嫂子家裡,和陳嫂子好好說了一番話,家裡才開始搬家了。
這次租的房子挺大,有四間房,夫妻兩一間,孫海和蘇敏一人一間,剩下一間用來當倉庫。
不管是在村裡還是在城裡,這還是一家人第一次住這麼寬敞的房子。想起之前在老家擠在一個又黑又暗的房間裡,夫妻兩都覺得這日子可真是好的沒話說了。要說這唯一的遺憾,那就是自家還沒房子。這房子再好,也是租來的。不過現在家裡條件越來越好了,未來也是有盼頭了。兩人都堅信,家裡總會有屬於自家的房子的,在城裡正正經經的安家落戶。
把家裡整理好了之後,一家人乾脆下館子去慶祝慶祝。
平時家裡都忙,過節的時候更忙,除了第一次在城裡來去下了一趟館子,就再沒去過了。孫秋芳又想著這次找房子朱強幫了大忙,乾脆叫著朱強一家一起去飯店裡吃頓飯。
朱強一聽請家裡去吃飯,臉上不好意思道,「這客氣幹啥,咱也就是個順手的事情。」
孫秋芳笑道,「你可別說這話,這次我和長榮和都記著你這幫了忙呢,不管咋樣都要去吃頓飯。讓張慧和孩子們都一起去,咱人多也熱鬧。」
朱強這才笑著道,「那行,待會你們出去的時候喊一聲,咱一起過去。」
孫秋芳笑著應了,趕緊回去準備了。
等孫秋芳一走,張慧道,「你們去吧,小兵沒回來,我得在家裡等著他。要不然他回來沒吃的。」
朱強一聽自己兒子,臉色也不好了。恨鐵不成鋼道,「這小兔崽子,總是這樣不安分,回來了好好的揍一頓。」
張慧趕緊道,「你揍他幹啥啊,他小小年紀就沒了媽,這個性子也正常。我這雖然是個後媽,但是也要對他好一些,咱好好教教,總能教好的。」
「就你對他好,他還總是不懂事,哎……」朱強想起平時自己兒子對媳婦的各種挑剔,心裡就一陣的煩躁。想著自己以前確實也沒有好好管教好兒子,這兒子又是他唯一的孩子,自己也確實不能不管。
「那你晚上要吃飯。我會早點回來的。」
張慧一聽,笑了起來,「行了,我在家裡你還咋不放心的,自己吃好喝好就行了。」
她說完又去找廖招娣,讓她待會跟著朱強一起出去吃飯。
「媽,你咋不去啊,朱小兵自己不回家,你管啥子?」
張慧一聽這話,頓時生氣了,板著臉道,「你這說的是啥子話,他是你哥,你咋能這樣說?」
「我說的是實話,他總是打我,還罵你,你還這樣對他好。我和姐姐以前,你咋沒這樣?」這話一出口,廖招娣心裡立馬就後悔了。她不想說話傷自己的媽,但是心裡也氣急了。
看著張慧紅了眼,她趕緊道,「媽,對不住,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張慧歎氣道,「招娣,我知道小兵平時對你不好,但是咱現在住在朱家,你朱叔能夠收留你,咱要感謝他。小兵不管咋樣,他都是咱們的親人,我是他後媽,別人都盯著呢。要是哪點不好,會被人戳脊樑骨的。」
廖招娣聽著這些話,心裡堵得慌,卻不知道咋說。
她想說,為什麼對親生的孩子還比不上人家的孩子。但是看著自己媽一臉為難的樣子,她也問不出口了。就連隔壁的嬸子都常說,她媽一個人帶著她不容易,她不能做拖油瓶。
天黑的時候,蘇長榮一家子就出門了,順便過來找了朱強一家子。
看著只有朱強和廖招娣,孫秋芳問道,「張慧咋不來。」
朱強笑道,「家裡還有孩子沒回家呢,她在家裡照看一下。反正兩家離著近,以後機會多。」
孫秋芳一聽,知道是要照顧朱小兵,也就沒說話。這後媽難當,當的不好,被人罵,當的好了,那就只能委屈自己了。
現在家裡有錢了,孫秋芳和蘇長榮也大方,找的飯館也是縣城裡有名的,點菜的時候也不像之前那樣含糊。
點了一桌菜之後,大人們就開始喝酒了。
蘇敏看著廖招娣不大高興,「你咋了?」
廖招娣看了眼正在和蘇長榮說話的朱強,搖了搖頭,「就是想我姐他們了。」
蘇敏知道她沒說實話,也不拆穿,笑道,「別想了,以後有機會回去看看就是了。對了,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過夏天的時候咱要掙錢嗎,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
「你不是開玩笑的啊,我還以為你說著玩的呢。」
「咋說的玩呢,我可就等著著大熱天掙錢呢,現在好了,咱兩家離著近,正好方便咱合作掙錢。」
廖招娣擔心道,「可是我沒錢,就會幹粗活。」
蘇敏拍了拍她的胳膊,「別擔心,都交給我就行了。」
因著蘇敏說起能掙錢的事情,廖招娣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了。忍不住問蘇敏到底是要幹啥子掙錢,要咋做。蘇敏卻一副保密的模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趕緊吃飯,咱可難得下一次館子呢。」
廖招娣聞言,瞇著眼笑了起來,跟著一起夾菜大口的吃了起來。
蘇敏看著廖招娣,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如果自己以前也能有人幫襯一把,是不是也能好一些。
一頓飯一直吃著人家飯店快關門了,才吃完了。
朱強和蘇長榮都喝的有些多,一路上說個沒完。好不容易到家了,蘇長榮還在家裡拉著孫秋芳說話。
「秋芳,咱這日子好啊,跟做夢似的。咋這以後還要過的好,要比這還好。」
孫秋芳懶得理他,「乾脆把他往床上一推,拿著薄毯子蓋著,又打了熱水給他洗臉。」
蘇敏也沒多管,自己回了屋子去看自己的存錢的盒子。
自從來城裡之後,她也有了零花錢了。平時去買菜的時候剩下點的,她也自己收著,現在也存了三十多塊錢了。
她想靠自己的能耐掙錢,自然也不好找孫秋芳再多拿錢了。
把錢放好後,她心裡又算了一筆賬,這才打水梳洗,蓋著被子睡覺了。
雖然晚上睡的晚,但是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起的早。孫秋芳早上起來就把家裡裡裡外外的擦洗了一遍。在自家的灶台裡做了第一頓早餐。
「還是這種燒柴火的灶台好,這才像個家呢。」孫秋芳看著自家寬敞的廚房,滿意的不得了,覺得這個錢花的真心是值了。
蘇敏道,「媽,我和招娣約好了一起出門,待會吃完飯就走了。」
「出去幹啥,這天又熱了,你在家裡好好養著,夏天過完了就要去上學了,你哂黑了,人家同學會笑話的。」
「媽,沒事的,現在誰還真的天天呆在家裡養著啊。我和招娣都約好了,你和爸不要擔心我就成了。」
「那也行。今天我也出門,你爸和你小舅去出攤子,我在家裡守著家裡,看著牌子掛出去了能不能把生意坐起來的。要是這在家裡也掙錢,你爸和你舅舅也不用出攤子了。」
吃完早飯之後,孫海就用毛筆在木板上寫了『蘇家雜貨鋪』幾個大字,讓蘇長榮掛在了自家的房子上。孫秋芳還用粉筆在小木牌上面寫了各種東西的價格,放在了裝東西的袋子裡,擺在門口的木板上,看著有模有樣的攤子,高興道,「不管有沒有人來買,反正擺上再說。」
蘇長榮和孫海出門的時候,蘇敏也抱著自己的舊棉襖和一個紙箱子出門去找廖招娣了。
孫秋芳看著她大熱天抱著棉襖,笑道,「你這抱棉襖幹啥啊?」
「有用呢,我想走了。」蘇敏匆匆忙忙的說了一句,就去找廖招娣了。她敢保證,要是說自己去掙錢,保管要被留在家裡看著攤子的。
十三歲的年紀,真心傷不起。
和廖招娣一起出門之後,蘇敏就直接拉著廖招娣往廠區那邊走了。
廖招娣一臉興奮,「蘇敏,咱到底去幹啥啊,咋掙錢?」
蘇敏這會子倒是不保密了,笑道,「現在不是大熱天嗎,咱去廠裡弄點冰棒出來,到處吆喝一下。一根冰棒掙兩分錢,咱這一天也能有個幾塊錢吧,一個月下來,不是也能有幾十塊錢的收入?「廖招娣一聽,瞪大了眼睛,「真的能掙這麼多啊?」對於廖招娣來說,幾十塊錢相當於『巨款』了。
「當然能了,一年也只有這麼一個夏天,誰不不想吃點冰的東西啊?」
「你說的也是。」廖招娣點點頭,又想起自己沒錢,抬頭看著蘇敏,「蘇敏,我沒錢……」
沒錢,就做不了這個生意了。
蘇敏把她手一拉,「我有錢,你出力,到時候咱把成本除開了之後,四六分咋樣?」
就算是要帶著廖招娣一起掙錢,蘇敏也沒準備過多的照顧廖招娣這邊。人心這種東西太難控制了,無緣無故都對一個人太好,開始的時候會感激,但是時間長了會覺得理所當然。還不如一開始就點到即止,以後也不會因為哪天分的太清楚了反而還出了隔閡了。
廖招娣一點也不覺得這個方案自己吃虧了,反而覺得蘇敏大大照顧了自己。畢竟要是蘇敏不管她,她一分錢也掙不了。
「蘇敏,謝謝你。」
蘇敏抿嘴笑了笑,豪氣萬丈道,「咱一起掙錢,吃香的喝辣的。」
廖招娣卻當真了,認真道,「掙錢了也不能這麼花啊,等掙錢了,我請你喝汽水。」
蘇敏聽著,忍不住樂了起來,笑著道,「好,我還要吃冰棒,吃最貴的。」
冰棒廠雖然不能零賣,但是像蘇敏他們這樣一下子批發五十根的,也是可以的。這個時候冰棒品種不多,做的也很粗糙,上面也不是用塑料袋子裝的,而是用一層紙包著的。蘇敏把棉襖撲在了紙箱裡,把冰棒放進去之後,就用蓋的嚴嚴實實的。和廖招娣一起抬著紙箱子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到了廣場之後,蘇敏就和廖招娣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在商場門口吆喝起來。
這時候天熱,大家出門來逛街的,都捨得這幾分錢買一根冰棒。特別是看著蘇敏和廖招娣年紀都不大,也起了一些照顧的心思。帶了零錢的都來買兩根吃。
快到中午了,冰棒還剩下二十多隻。蘇敏也不繼續在廣場這邊呆著了。大中午的人家都要回去吃飯了,也沒人過來逛街。她看了看廣場上的大鐘上的時間,見著十一點了,又拉著廖招娣往縣中學去了。
「來中學幹啥子啊?」廖招娣看著大門緊閉的校門,眼神有些嚮往。這中學可比鎮上的中學要好看多了。
蘇敏將紙箱子放在地方,「這時候快放學了,這裡的學生可都有零花錢的,咱在這裡,待會肯定有生意的。」
過了一會兒,縣中學裡就響起了放學的鈴聲了。
一會兒,就從裡面湧出了一群學生。大家身上都傳著一樣的校服。女孩子都穿的是藍色的背帶裙子,看著廖招娣眼睛都直了。
蘇敏拍了拍她的手,她才反應過來,一起喊了起來,「賣冰棍了,又冰又甜的冰棍啊,五分錢一支。」
果然,小孩子就沒有不貪嘴的,聽著有冰棍,都一窩蜂的跑了過來。
中學生不比小學生,手裡都是有錢的。有些家庭條件好的,身上都有四五毛錢,一塊錢的都有。這五分錢一根的冰棍自然捨得買了。
放學這會子功夫,這二十多根冰棍就賣出去了。還有好幾個學生沒買到,一臉的不高興。
蘇敏趕緊道,「我下午還來,你們要吃就再來,我給你們留著。」
不管真留假留,這話都貼心。學生們的心都挺容易打動的,這話說到心坎裡了,大家也高高興興的揮手回家吃飯去。
廖招娣幫著一起收盒子,一邊道:「蘇敏,你真厲害。我要是能像你這樣會說話會做生意就好了。」
「多鍛煉就好了,人又不是天生會說話的,不都是學嗎,咱只要有這個決心,就沒有不成事的。」
一上午下來,去掉成本,還淨賺了一塊錢。按著之前約好的,廖招娣能分到四毛錢。
錢雖然不多,但是廖招娣卻很興奮,大人們去上班,一個月也才幾十塊錢呢,分攤下來一天也沒都燒錢。她這一天要是能有一塊錢,也很多了。
蘇敏卻覺得這錢太少了。
她琢磨了一下,今天這貨在進的太少了,而且縣中學和小學都可以賣冰棒,她和廖招娣兩個人完全你可以先在市場那邊賣了之後,再分開去學校蹲點。另外除了冰棒之外,還能帶著賣汽水。不過這東西有點重,她和廖招娣都沒這個力氣搬過來。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她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和自家小舅坦白自己掙錢的事情了。
「小舅,你先別和我媽說,等我這生意掙的多了再說。免得我媽不讓我出去。」現在家裡掙錢了,她媽也不會為了一天一塊錢讓她出去擺攤掙錢了。
孫海聽著自己外甥女這悄悄話,楞道,「你咋也去做生意了,這不是馬上要上學了嗎?」
蘇敏就知道他會說這話,趕緊道,「那些課本我都複習完了,我想著趁著暑假試試能不能掙錢的。」
孫海倒是比孫秋芳要開明,十幾歲的孩子了,有想法是好事。「行,我下午去幫你們搬東西。不過要說好,可別被人欺負了,要是有事就去攤子那邊找我們,知道不?」
「知道了,誰敢欺負我啊。」蘇敏趕緊笑道。
中午吃完飯之後,孫海就找了個借口和蘇敏一起去冰棍廠了。
有了孫海的幫忙,蘇敏這次又進了十幾瓶汽水。汽水這東西雖然重了點,但是比冰棒有個好處--耐放。這大熱天的,據算賣不出去,也不擔心會化掉了。
下午趁著還沒上課,蘇敏先去了中學擺攤。有學生陸陸續續的進校門,有的也過來買根冰棒叼著進學校。
孫海在邊上看著,見蘇敏這生意做的還挺有模有樣的,笑道,「難怪姐夫說你這有生意經,這還真是的。你咋想的啊。」
蘇敏笑道,「我自己也好吃這口,就想著別人肯定也愛吃的了,大不了賣不出去,我自己全吃完也成。」
孫海笑著搖了搖頭,看著這陸陸續續進學校的孩子們,心裡突然有了主意了。
「敏子,你說咱要是在學校門口賣點孩子吃的零食,你說會咋樣?」
他現在可不敢把自己外甥女當做不懂事的小姑娘看待了。
蘇敏一聽,眼睛也亮了,「小舅,你是說在這邊開個小賣部嗎?」
「小賣部?」
「就是代銷店。」
孫海點點頭,「我就想著,這學校孩子挺多的,吃的東西也不貴,要是大家喜歡,這生意還不錯。」
蘇敏聽著,心裡也越來越活絡了,她之前也沒想到這麼多,被孫海這麼一說,她也想起,以前就聽人說學校旁邊開小賣部,那掙錢可真是快。別看東西便宜,一個賺不了多少錢,但是真正的是薄利多銷啊。
「小舅,你要是真的想做,還能帶著賣文具呢,鉛筆啊,橡皮擦和本子。」
「敏子,你這小腦袋瓜子真不錯。」孫海咧著嘴笑了起來。他這陣子跟著自己姐姐和姐夫一起做生意,就一直想自己找個生意做。畢竟現在這生意,他姐姐和姐夫完全做的下來,他跟著一起幫不了啥子大忙,還分錢,長久下去也不是個事情。現在有了眉目,心裡也活絡起來。
看著孫海高高興興的走了,蘇敏也坐在地上笑了起來,果然,人只要勤快點,就不愁找不到路子掙錢的。她小舅也是個挺有想法的人,要是真能做起來,肯定也不差。
下午比上午要熱,才上學這會子功夫,汽水和冰棒就剩的不多了。蘇敏也不想走遠了,聽說下課的時候大家能出來轉轉,順便買冰棒吃,她也乾脆就在學校門口等著。
等下午下了兩節課之後,冰棒和汽水就賣光了,剩下十幾個汽水瓶子,蘇敏搬著去找小學那邊找廖招娣。才走到半路上,就碰著廖招娣過來了。
廖招娣這邊生意也很不錯。小學生顯然比初中生更愛吃。雖然沒多少錢,但是幾分錢還是拿的出來的。
一下午的時間,除去成本,就賺了三塊錢,可比上午要好太多了。
賺了錢,兩人都有幹勁。也不管天熱不熱的,每天按時按點的擺攤。
暑假之前一個月,兩人就都有了幾十多塊錢的進賬了。
蘇敏建議廖招娣把錢都給存起來,誰也別說。以後想讀書啥子的,還能自己拿出來用。
廖招娣把錢握緊了,點點頭,「以後回家給我姐他們用。我要讓我姐他們也讀書。」
蘇敏發現,廖招娣的眼神比以前有自信多了,也充滿了希望。
出來的多了,孫秋芳也發現了蘇敏擺攤的事情了。
本來還想阻止自己閨女大熱天的出去擺攤,一聽閨女一個月也掙了五十塊錢之後,只剩下吃驚了。在她看來,自家生意要是一個月五十塊,這算少的,但是自家閨女還是一個孩子,就能掙五十,這就是本事。
再加上孫海在一邊勸著,而且這段時間也一直沒問題,所以孫秋芳也沒多說什麼了。只是每天不能出去長了時間,特別是這七八月份,熱起來就有的受的。
事情擺在明處了,蘇敏心裡也舒坦,自然忙不迭的答應了。
就在蘇敏這邊忙活自己生意的時候,孫海也和蘇長榮說了自己的打算了。

第26章

現在蘇長榮和孫秋芳兩個家裡也擺了攤子,因著天氣熱的原因,蘇長榮沒有再賣炒貨和烤的東西了,倒是在鄉下進了米面和一些農作物來城裡賣,他一個人也是完全做的來的。
蘇長榮和孫秋芳不開口,但是孫海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姐和姐夫對他好,他不能得寸進尺的。大家日子都不算好過,自己這麼大個人了,一直跟著自家姐夫一起也不好。所以那天在學校門口有了心思之後,他又去跑了幾個食品廠問了,看人家能不能直接給拿貨。跑了幾個地方,才在一個廠子的代銷部問了情況。能夠定期在代銷部這邊拿貨,但是要一次性付清貨款。
找了貨源之後,孫海就一下都沒耽擱的和蘇長榮說了這事情。
蘇長榮倒是挺意外的,他也知道現在的生意一個人忙的過來,不過也沒想讓孫海走。畢竟當初是他和孫秋芳拉著孫海進城,後來搬家也是他拉著孫海幫忙在街上擺攤的。現在生意不忙了,他也在想法子把這攤子做大一點,以後大家都有活幹了。但是現在孫海提出有更好的門路了,他也不好攔著,「你這生意成嗎?」
孫海笑著點頭,「我都打聽過了,到時候我就用兩個籮筐挑著東西到學校門口賣。不管這生意大不大,總是能掙錢的。」
孫秋芳在邊上聽了,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本來她是想多照顧這個弟弟的,現在卻讓他一個人做生意了。「小海,要不你就和我們一起吧,這天氣涼快了之後,不擔心沒生意的。」
「我知道,但是姐,我這麼大的人了,該自己把自己立起來了。不能總靠著你和姐夫。來了城裡,我看了這麼多,也想自己嘗試嘗試別的東西了。」見孫秋芳還皺眉頭,他笑道,「你們還不相信我啊,敏子一個孩子一個月都能掙五十塊錢呢,我難道還比不上敏子?」
「咱們沒這麼想。」孫秋芳擺了擺手,「行,你要試試就試試,反正都在城裡,以後也能有個照應。要是不成了,咱們再在一起想法子。」
孫海笑道,「姐,你放心吧,我有手有腳,又不是個懶漢,肯定不會比別人差的。」
學校已經放暑假了,孫海現在也沒法子去學校擺攤。聽蘇敏說要去走街串巷的,他乾脆挑著籮筐跟著蘇敏一起到大街小巷的去叫賣。
這個時候天熱,好些人不出門,能夠挑著去人家門口賣,也能賣些東西出去。
第二天孫海拿了貨之後,就跟著蘇敏一起走街串巷了。
這次廖招娣沒跟著一起出門了。因著前一個月經常出門,張慧這邊管的嚴了,也不讓她出門了。廖招娣不敢把做生意的事情告訴張慧,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
不過手裡有了幾十塊錢了,她心裡已經滿足了,和蘇敏約好了,以後能有時間了,再一起出去賣冰棒的。
蘇敏倒是無所謂了。她能幫的都幫了,廖招娣具體的能做到啥樣子,也得看她自己的了。
這次因為有孫海在,所以蘇敏批發的汽水多了一些。這汽水是好東西,有時候比冰棒都好賣的。特別是男孩子,喜歡汽水多過冰棒。
「敏子,你要吃啥子隨便拿。」
路上孫海招呼著蘇敏吃自己擔子裡的零食。
蘇敏看了看,笑道,「我現在可不愛吃零嘴了。」這要是上輩子,她可肯定嘴饞了,但是這輩子一把年紀了,她可真是對這些吃食沒啥子興趣的。
孫海道,「你咋這不像個小孩子,我還準備問你,你們這些孩子到底喜歡啥子,我好拿貨呢。」
蘇敏笑道,「先不說味道,這包裝一定要好看。最好這形狀能特別一點的,還有啊,這味道要麼酸酸甜甜,要麼就辣一點,保管好賣。」她可記得,那辣條辣皮,可是橫行零食市場許多年啊。經久不衰的產品,要不是她不知道這辣皮咋做的,肯定早就去做辣皮賣了。
哎,要是當初知道自己會重生,一定多學點手藝回來,這會子也不會這麼艱難了。
孫海不知道蘇敏這心裡的想法,只聽她之前說的那些建議,都認認真真的記在腦袋裡了。他自己也不是愛吃零食的,所以進貨的時候拿不定主意,乾脆每樣都拿了一點。這次也就是出來試試行情,看看孩子們喜歡吃啥子品種的,等開學之後,這生意也能快點做起來。
孩子們放暑假了,大人們也都挺慷慨的。出去上班的時候,都會給家裡的孩子留點零花錢去附近的代銷店裡買些零嘴吃。
有蘇敏幫著吆喝,孫海這生意也慢慢做起來了。大家買冰棒的時候,順便買點零食回家看電視。有的做暑假作業的,也買點零食回去提提神。
孫海這個沒有鋪面錢,又想打開市場,所以要價都不高。有的比代銷店的價格都要低,再加上又是送到家門口的,這生意自然也多了。趁著這個機會,他也鎖定了幾個賣的比較好的零嘴,準備以後批發的時候,加大著幾種零食的份量。
一個多月的暑假下來,兩人都掙錢了不少錢。蘇敏加上之前掙的五十塊,再加上現在這一個多月的收入,也有百來塊了。孫海這邊賣的東西多,掙錢的也多,光這一個多月,就有八十多的收入了。
對於這個收入,孫海還是挺滿意的。之前撿破爛的收入也不錯,但是到底不是個長久的生意,現在做這零食生意,以後還能越做越大,至於做成啥子樣子,他暫時也不想那麼多了。
轉眼就要到九月一號了。
這是全國開學的日子,蘇敏皮膚都哂黑了,被孫秋芳又說了一頓。
「好好的一個漂亮小姑娘,非得曬成這個樣子,去了學校,人家肯定得笑話的。」
孫秋芳嘴裡雖然說著,心裡還是為自己閨女驕傲。她沒本事給自己閨女生個兄弟幫襯,連個姐妹也沒有,想著以後自己閨女一個人生活,她心裡就擔心。現在好了,自家閨女能吃苦,有想法,以後她和蘇長榮就算不在了,也不用擔心過不好日子了。
想著明天就要去報名,過幾天還得開學,孫秋芳也不想讓蘇敏被人瞧不起,乾脆把門一關,拉著蘇敏上街去買衣服去。心裡想著,人靠衣裝,自己閨女黑了點,更要打扮了。
孫秋芳平時節約,這時候可不含糊,拉著蘇敏就去了附近的商場裡面看好衣服。
這時候孩子們的衣服都是成套的賣,褲子和衣服都是一起的。
夏天雖然過完了,但是九月份還是穿短袖短褲的季節。孫秋芳直接給孩子買了一套花格子裙子,再買了一套紅色的短褲和短袖。
蘇敏對這些穿的實在不在意,一看這兩套衣服就花了二十塊錢,心裡就捨不得。「媽,兩套夠了,咱回去吧。到時候學校發校服,我也穿不了這麼多了。」
「沒事,咱在家也能穿。」孫秋芳第一次給自己閨女在商場買衣服,一看才知道,自己閨女和別人家的孩子生活質量相差太大了。之前自己孩子穿的衣服還是撿的,修的再好也有補丁。不像這商場裡的衣服又新,樣子也好看,這才是小姑娘穿的衣服啊。
「敏子,你都要在城裡上學了,我和你爸再節省,這個錢不能省。沒事,你爸爸說了,多買點,以後輪著穿。」
聽這這話,蘇敏趕緊擺手,「媽,我真不喜歡這些衣服了,你別買了,等天氣涼快了,咱再來買點春秋季節穿的衣服。」
「行,咱再去買雙鞋去。我昨天看人家街上有孩子穿那種蝴蝶樣子的鞋子,可好看了。」
孫秋芳說起來,臉上都在放光。
蘇敏看著她興致高昂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不要的話了。不管咋樣,她心裡也挺喜歡這種被人愛護的感覺的。以前爸爸這時候已經病入膏肓了,她媽正是以淚洗面的時候,沒人顧得上她。後來也是她努力的撐起一個家。
現在他爸健健康康,家裡生活也越來越好了,這種夢寐以求的生活,真的成為現實了。
她緊緊的摟著孫秋芳的胳膊,「媽,你真好。」
孫秋芳正在看鞋子,冷不丁被摟一下,驚訝道,「咋了,這麼大了,還撒嬌啊。人家看著得笑話了。」雖然說著,但是臉上卻是笑意不止。
報名這天,孫秋芳和蘇長榮都不做生意了,都跟著朱強一起,幫著孩子們去報名。廖招娣和蘇敏都背著新的書包,牽著手往學校這邊走。
「蘇敏,咱兩這次可以一個班呢,」廖招娣滿臉的高興。
蘇敏搖搖頭,「這個還不確定呢,我畢竟是借讀生,到時候咋分還得看學校這邊怎麼分。」
「那沒事。就算不是一個班,我每天都能等你一起上下學呢。」
蘇敏笑著點頭,又道,「對了,聽說城裡學校都是講普通話,咱到時候別說老家話了,會被人笑話的。你記得講普通話。」
「啥普通話,我還沒講過呢。」廖招娣有些緊張。
「就是咱平時讀課文那發音就成了。咱多聽別人講就知道了,早點把習慣改過來,以後才方便一些。」上輩子蘇敏在外面打過工,知道外面都不大喜歡人家說家鄉話。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到了縣中學了。
蘇敏之前在這裡做過生意,所以一點也不陌生。進了學校之後,蘇長榮就和朱強一起去報名了,孫秋芳領著蘇敏在學校裡轉悠。
「這學校可真是比鎮上中學要好多了。難怪人家都說這縣城比咱那鎮上好多了。光這教室都比咱那多一些,還有這大草坪,真是不錯。」孫秋芳連連感歎。
廖招娣也是一臉的興奮和期待,她拉著蘇敏的胳膊,「敏子,以後咱就能在這裡讀書了,真是好啊。」
蘇敏笑著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學校的教學樓。
她終於能夠再次讀書了,十幾年了,終於能夠,重新再來一次。她嘴角止不住的彎了起來,眼中帶著堅定的神色,「招娣,咱一定要好好讀書,做個文化人。」
逛完前面的操場,孫秋芳就拉著蘇敏準備去教室那邊看看,順便弄清楚這次分到哪個班級了。
剛上樓,前面就走來一家三口,正是蘇長貴一家子。
蘇長貴也看著前面,明顯的看見了蘇敏和孫秋芳了。他驚訝道,「大嫂,你們怎麼也來了?」
孫秋芳現在對老三一家子印象不大好,不過面上還是笑了笑,「我領著敏子過來報名呢,之前耽誤了學習,這次重新讀初一了。」
「敏子戶口不在這裡,怎麼能在這裡讀書,這不是胡鬧嗎?」蘇長貴一下子就板起臉了,一副教訓學生的模樣,「這借讀費就不說了,以後讀了,還得回去參加中考,到會影響考試成績的。還不如一開始就在鎮上讀初中。」
他這話一說完,剛剛大伙高興的心情和氣氛都沒了。孫秋芳的臉也笑不起來了,「沒事,在哪裡考試都一樣,只要學的好就行。」
「那敏子的學習成績怎麼樣?城裡不比村裡,這邊學習好的可很多,敏子和他們在一起讀書,能跟上嗎?」
別的話也就算了,這話直接是懷疑自己女兒的能力了,孫秋芳臉色也冷了。正要說話,被蘇敏拉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蘇敏,只聽蘇敏道,「三叔,我還指望能像你一樣成為大學生呢,當初那麼艱苦的環境,你都能考上大學了,我這好的環境,你還擔心啥子啊。」
都是一樣的環境出來的,還瞧不起被人的能耐呢。
蘇長貴一聽這話,心裡頓時不得勁。自己這好心好意的勸著,倒是別人不領情,還說這種話。他也不管蘇敏是不是個小孩子,反正著說出的話讓長輩不舒坦,這就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學生了。
他冷著臉歎氣,「行,你們在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也不管了。」
蘇雯雯聽出蘇敏是要留在城裡讀初中的,而且還是讀初一,兩人以後就是同學了,臉上就不高興了,「我不要和她一個班的。」讓人知道她和一個撿廢品的人是親戚,以後在學校裡多沒面子啊。
「雯雯。」蘇長貴呵斥她一聲。
高紅也拉了拉她的手。這不管喜不喜歡別人,這當著面也不能說什麼過分的話,要不然就太沒素質了。
蘇雯雯撅著嘴,「本來就是的,以後別人要是知道我有個撿廢品的親戚,我朋友們都不喜歡我的。」
孫秋芳臉色一冷,眼睛直溜溜的瞪著蘇長貴。孩子說錯話她不好管,但是這家長總得好好教育吧。
蘇敏笑道,「你放心,要是真的倒霉分到一個班了,你也裝作別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姓蘇的人多的是,也沒人會懷疑咱兩的關係的。」
「這怎麼行,都是親戚,怎麼能這麼生分了。」蘇長貴皺著眉頭,「你們是堂姐妹,在學校裡要好好相處,知道嗎?」他就算再不喜歡蘇敏,但是也不能讓孩子們這樣鬧矛盾。
高紅抿了抿嘴,突然道,「敏子剛剛說了不認,那就算了。孩子們的心思,你瞎管什麼。還不如操心怎麼把你們學校的那些孩子管好吧。行了,我們回去吧,我爸媽還等著消息呢。」
蘇長貴也沒話說了,皺著眉頭和孫秋香說了一聲,「大嫂,那我們先回去了。」就拉著自己閨女和媳婦走了。
孫秋芳看著這一家三口的背影,忍不住咬了咬牙,「這縣城可真夠小的,哪裡都能遇著。敏子,以後你在學校也裝作別認識他們。當初你叔讀書,你爸省錢給他買書,買吃的。現在倒是好了,有了本事就不認人了。」
一個大學生,那也是一點點培養起來的,學費再不高,那也是錢。高中的時候,那半大的小子可沒少吃掉家裡的口糧。她當時正和蘇長榮處對象,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蘇敏上輩子壓根就沒和自己三叔怎麼接觸,所以不知道他的性格咋樣。這輩子接觸了幾次,方向確實算不上什麼實誠人。不說人壞不壞,反正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情,確實不讓人高興。
張慧和廖招娣倒是沒好說話。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她們在邊上看著也挺尷尬的。
好在蘇長榮和朱強報名回來了,下樓看著幾人了,就興沖沖的跑了過來,打破了剛剛尷尬的氣氛。
「現在還沒分班,說是等開學的時候,會把分班的名單貼在學校公示欄的。」
「怎麼這麼麻煩,有幾個班啊?」孫秋芳沒想到這麼多人。
蘇長榮道,「還真是被我們家敏子趕上了,現在好多職工子弟的孩子也都過來這裡讀書了。今年的人數比往年都多。敏子,你可得努力了。」
蘇敏認真的點點頭。
朱強也囑咐了廖招娣幾句,把書本放到廖招娣的書包裡。
又對蘇長榮一家子道,「今天孩子報名,也是個大日子,咱去找個館子吃一頓吧。」
張慧拉了拉朱強,「你和招娣去吧,我要回去看看兵子,他還沒起來呢。待會醒了沒飯吃。」
朱強一聽道自己兒子,心裡都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別管那兔崽子,咱們早點吃了再帶些回去。他這不睡到下午不起床的。」說完又對著蘇長榮兩口子道,「走,咱吃飯去。」
下午都要做生意,所以中午飯也沒喝酒,點了幾個菜,幾個大人吃完飯隨便說了些話,就一起回去了。
路上,廖招娣偷偷的問蘇敏,「敏子,你知道咋坐車回老家嗎?」
蘇敏點點頭,又疑惑的看著她,「問這做啥,你要回家?」
廖招娣小聲道,「我想找個時間把錢送回去給我姐他們。他們在家裡也不知道有沒有錢報名。我還想給他們買點東西回去。」家裡環境差,她一想著自己在這邊過好日子,兩個姐姐在家裡吃苦,晚上睡覺都不安生。
「我姐他們最疼我了,以前啥子活都不讓我干。我想幫幫他們。」
蘇敏歎氣道,「招娣,你還太小了,能力有限也幫不了啥子的。你一個人回去,朱叔和你媽肯定會擔心的。而且萬一遇著壞人咋辦?」
「招娣,聽我的勸,等你媽下次回老家的時候,你再跟著一起去吧,別一個人行動。」
廖招娣聽了,心裡也有些害怕,只能點了點頭,「好吧。」
要開學了,孫海也趁著這幾天進了貨回來了,不止一些零食,還弄了一些鉛筆,小刀之類的文具。
九月一號這天,蘇敏就穿上新買的畫格子裙子,背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新書包,和廖招娣一起走進了縣中學的大門。
佈告欄已經貼出了分班的信息。
蘇敏拉著廖招娣擠了進去,看了半天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班級--一年級(三)班。
廖招娣沒有和她一個班,而是在一年級(五)班。
廖招娣有些失落,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學校這樣分,他們也不能調到一起去。好在兩個班級都在同一層樓,平時見面也挺方便的。
兩人一起上了三樓之後,就各自去找各自的教室了。
蘇敏已經沒有了那種學生剛進入初中的新奇感,也沒有了認識新同學的慾望。她現在和同齡人相處都沒法子把對方當做是和自己一樣大的孩子,即使是和廖招娣一起,大多時候也是當做小妹妹一樣對待的。
進了班級之後,她就找了個最後面的位置做了下來了。作為借讀生,她很有自知之明,老師調位置的時候,肯定不會給她好位置的。她是借讀生,以後就算中考考的好,也不算是學校的名譽,好的資源自然也到不了自己這邊了。
坐好了位置之後,廖招娣就拿出了書本,認認真真的翻看課本。這些課本有些變動,但是知識都是大同小異的,她之前複習過了,現在看起來也不怎麼吃力。不過她也不敢掉以輕心,城裡的孩子們大都暑假請了老師另外補課的。人家那是有專業老師指導了一個月,看比她有優勢多了。
「怎麼這麼黑?」一個進入即將變聲期的聲音傳來。
蘇敏抬頭看去,只看著一個小平頭坐在了自己的旁邊的位置上,和她一般大的年紀,白白的臉上帶著幾分嫌棄。
那人看著蘇敏看過來,皺眉道,「你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們就是同桌了。」
蘇敏雖然心裡不大想和這明擺著嫌棄自己的人說話,但是也不想一來就和班上同學鬧矛盾。笑道,「我叫蘇敏。」
「名字也這麼土。」小平頭又嫌棄的皺了皺眉頭,「我叫薛勉。」他看了看蘇敏,「你怎麼這麼黑?」
饒是蘇敏心裡再成熟,也無法忍受別人一個勁兒的吐槽她黑。她暗自吸了吸氣,「夏天出去玩,曬的。」
「那我怎麼曬不黑?」薛勉一臉懷疑的看著她,聲音裡卻帶著幾分抱怨。
蘇敏聽出來了,這傢伙估摸著是長的太白,自卑了,才來吐槽她長的黑的。熊孩子,不解釋!
薛勉正準備再說話,上課的鈴聲響了起來。
剛剛還再鬧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沒一會兒,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老師就走了進來。
老師用嚴肅的語調介紹了自己,吳用,一個很有來歷的名字。不過初一的孩子大多沒讀過水滸,不大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所以好些人捂著嘴笑了起來,發出一陣輕輕的笑聲。
蘇敏也沒看過,不過她以前工作的餐館經常放這電視劇,所以她還記得這個名字。
吳老師似乎已經習慣了被這麼對待,嚴肅的眼神一掃,就開始正式的給班上排位置了。
排名是按照中考的成績來排的。蘇敏毫無疑問的是最後面一排,而小平頭薛勉竟然是被第一個點到名字的。
薛勉站起來又坐了下來。
吳老師詫異的喊了一聲,「薛勉同學,你可以自己挑位置。」
薛勉手撐在桌上,支著腦袋瓜子,「我就坐這。」
好吧,人家想坐在這,吳老師也不好勉強人家跑前面來。只好訕訕的繼續點名。
中間蘇敏竟然聽到了蘇雯雯的名字,這才注意到,原來蘇雯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她剛還沒看到呢。心裡頓時有些囧,真是越不想咋樣,越是要這樣。不過之前和蘇雯雯說好了當陌生人,她心裡也打定了注意,不主動招惹蘇雯雯,做個長久的陌生人。
後面沒有人再像薛勉這樣特立獨行,大家都往前面坐,也沒人點名要蘇敏的位置。等排完了位置之後,就只剩下蘇敏和薛邵兩人還在原地沒動。
光是排位置,就用了大半節課,吳老師也不想講課了,讓大家先預習功課,下一節課再開始正式上課。
過了一會兒就下課了,一下課,薛勉就像猴子一樣的跑了出去。
蘇敏也趁著課間的時間去外面看孫海的生意咋樣。
不出意料,新學期開學,大家都捨得買吃的,小舅的攤子已經被圍得嚴嚴實實了。蘇敏趕緊過去幫忙搭把手。
一直到快上課了蘇敏才趕緊往教室裡跑。
「小黑,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這麼野啊,下課十分鐘都往外面跑。」薛勉支著腦袋看著蘇敏。
蘇敏已經不想理這熊孩子了,拿出書自己低著頭看書。
薛勉伸手扯了扯她的馬尾辮,「你頭髮挺長的,你們女孩子怎麼喜歡留長頭髮,不嫌麻煩嗎?」
蘇敏這下子忍不住了,一臉無奈的看著他,「你沒見過長頭髮的女孩子嗎?」
「見過。」薛勉點點頭,卻又突然挑了挑眉,「可是沒見過長的這麼黑,頭髮還這麼長的女孩子。」
蘇敏:「……」
聽到上課的鈴聲,蘇敏有了一種被解救的感覺。如果她不是借讀生就好了,就可以換位置了。她真的不大喜歡孩子,特別是嘴巴毒的熊孩子。
上課後,薛勉就沒瞎胡鬧了,反而低著頭自己看書。
蘇敏看著他支著腦袋在草稿紙上畫畫的時候,開始懷疑,薛勉這個第一名是咋來的,她真的不想相信,熊孩子竟然是傳說中不學就成才的--小天才。
一上午的課上下來,蘇敏覺得自己接受能力挺不錯的,最起碼老師講的內容她都聽得懂,課後練習也會做了。
為了保險起見,她準備再回去買些課外練習冊做做,好好的鞏固一下。
薛勉下課走的快,放學也跑的快,一會兒就沒影兒了。蘇敏走在門口的時候和蘇雯雯面對面的遇上了,兩人都沒說話,蘇敏也裝作沒看到蘇雯雯眼裡的嫌棄。
和廖招娣一起出門的時候,小舅孫海還在學校門口等著,趁著放學這會子,他又做了好些生意,臉上也是滿臉笑容。回家的路上,廖招娣還在興奮的說著學校的事情。她已經認識了好些同學了,大家都很好相處。
蘇敏還在想著老師上午講的內容,所以沒咋說話。
「敏子回來啦,今天上學咋樣?同學和老師都好相處不?」孫秋芳在家裡看著閨女回來了,高興的幫她拿書包,問學校裡的情況。
「都挺好的。媽,你就放心吧。」蘇敏拿著毛巾擦了一把臉,跑到桌子邊上問孫海,「小舅,生意咋樣?」
孫秋芳也湊了過來,「是啊小海,你今天第一天去學校,生意咋樣?」
孫海笑道,「挺不錯的,光上午就掙了十多塊了。」
「這可真不錯。」孫秋芳驚喜的笑了起來,「這才剛開始呢,以後肯定比這多。小海,還是你聰明,這生意好,你可要好好做。」
孫海點了點頭,「就是學校這邊今天找我收了五毛錢,說是擺攤的費用。」
「這個是的,你姐夫在外面擺攤,也要交錢。前幾天還給挪了位置,說是要在指定的位置擺攤,不能影響市容。這些都不打緊,只要讓咱做生意就行了。」
蘇敏道,「媽,現在我爸不是開始賣米面和土產了嗎,咱家這東西太多了,擺攤也不是個長久的事情,要不咱們乾脆去盤個鋪面,再搭著賣一些副食和油鹽醬醋啥子的,攤子大了,這掙錢多,人也舒坦一些。而且這在外面擺攤也要交錢,一個月下來也是十幾二十的,還不如花錢盤鋪面,也多不了多少錢。」
孫海聽了,想了想也點頭,「這個辦法挺好,這生意就是要越做越大,現在姐夫已經找到了好門路,弄個鋪面也行。平時賣點糧食,我這邊知道副食進貨的路子,到時候領著你們去進貨。再打聽打聽油鹽醬醋的在哪裡弄,咱們多賣鞋東西,可比現在只賣糧食好多了。」
孫秋芳一聽盤鋪面,有些捨不得,「咱這擺攤挺好的,每天也掙錢,幹啥要另外花錢盤鋪子啊,一天到晚在家裡的就要花掉租房子的錢了。
「媽,這筆賬不能這麼算的。咱不能計較下了多少成本,關鍵是要看最後收入是多還是少了。趁著現在做的人不多,咱要搶佔先機。不是說先來的吃肉,後來的喝湯,再來的就是湯渣都不剩了嗎?」
「敏子這話有魄力。」孫海一拍巴掌,豎起了大拇指,「咱敏子真是做生意的料子。姐,你和姐夫真得商量商量,這要真是想賺大錢,就得大膽一些。」
孫秋芳被兩人這麼一說,也拿不定主意了,笑道,「算了,等你姐夫回來了再商量商量。」
飯菜上桌的時候,蘇長榮也回來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著桌子吃飯。蘇長榮問完了蘇敏學校的事情之後,孫秋芳就和他提起了之前蘇敏和孫海提的事情。
蘇長榮一聽,臉上滿是驚訝,「我今天這還羨慕人家有店子的不用風吹日曬呢,你們這就提出這事情了。」
孫秋芳急道,「你到底是個啥子想法,你倒是說啊。」
蘇長榮摸了摸腦袋,笑道,「咱這也算看出來了,做生意不能一下子都不變,就像當初咱們撿破爛,後來收破爛,啥子都做過了,這只要是好的,咱就該做。」
「你的意思是?」孫秋芳看著他。蘇敏和孫海也都等著他的態度。
蘇長榮輕輕拍桌子,「好,我先去看看鋪子的行情,咱看一陣子,要是好,咱也做。」
蘇敏笑了起來,適時的送上一個馬屁,「爸,你這才是魄力。以後我爸爸肯定是大老闆。」
「你這孩子。」蘇長榮笑了起來。孫秋芳也摸了摸自己閨女的腦袋。
蘇長榮現在也是個行動派了。
打定了注意自己弄個鋪子把生意做大,他立馬就行動起來,讓孫秋芳去守著攤子,自己去附近找鋪面,順便打聽一下租鋪子的行情。
現在鋪子的租金都不便宜。政府現在不像過去了,現在是支持做生意,所以做了一排商舖出來。對外出租,想要把城市經濟搞起了。
隨著下崗工人多了,做生意的也多了起來,不過這花錢租鋪子的人並不多。一個月四五十的租金對於大家來說,那相當於過去一個月的工資了。
蘇長榮本身就是一路做生意做起來的,他現在也知道投入和支出的關係。無本的買賣是能掙錢,但是絕對不長久。要想長長久久的把生意做大,就得捨得花錢。
家裡現在將近萬把塊錢的收入,他心裡底氣足。一個二十平米的商舖,一個月五十塊錢,蘇長榮當即就決定租一間了。
看好了商舖之後,蘇長榮就回來找孫秋芳,直接推著攤子去商舖那邊看鋪子。
孫秋芳看了鋪子倒是滿意,就是捨不得錢。不過現在家裡做生意的大事情都是蘇長榮在說,加上自己兄弟和閨女都支持,所以也沒說反對的話。
夫妻兩一拍即合,當即就去找了負責人租了中間的一間商舖。

第27章

雖然是個毛坯的店子,但是面積也不算小。而且家裡做的是糧米生意,所以也不用裝修。租好了店面,蘇長榮和孫秋芳就開始往裡面放貨架,然後將家裡的貨物往裡面擺。擔心家裡的東西不夠,蘇長榮又去了一趟鄉下,進了更多的品種。現在是在店子裡做生意了,就不擔心東西多了不好放了。家裡有倉庫,店子也夠大,蘇長榮又把量給加了上來,出門在外的都喊一聲蘇老闆。
孫海也找了個時間帶著蘇長榮和孫秋芳一起去進貨。家裡除了一些小孩子吃的副食零嘴之外,又弄了一些油鹽醬醋的。這些東西現在也不像過去管的那麼嚴格,私人也可以大批量的買了回來放賣。而且孫海的溝通能力不錯,又是讀了不少書的,和別人說起生意來一套一套的,沒幾次就和那些負責進貨的人熟悉了,拿的價格也便宜一些。
把貨放到了板車上之後,蘇長榮感慨道,「小海,這次可多虧了你了,要不是你,我和你姐這都找不到門路的。還是你們讀書人本事。」
孫海笑道,「你和我姐這本事才大呢,才多少時間,現在城裡落腳了不說,連店子都開起來了。我看好些城裡人都比不上你們這日子。姐夫,你和我姐以後肯定能有大能耐。」
「哎,借你吉言,其實我和你姐唯一的心願也就是讓敏子日子過的好一些,然後在城裡有個自己的房子,別的就不敢想了。現在我和你姐這戶口都沒遷過來,敏子讀書也困難。以後買房子都不好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說起這些面臨的困難,蘇長榮也是歎息連連。日子是過的比以前好了,但是比起正兒八經的城裡人來說,還是有太多的難處了。
戶口是個很大的問題啊,要不然以後啥子都不方便。
孫海道,「這確實是個問題,咱這也沒個熟人能幫忙的,要不然找人幫著遷個戶口也好。咱縣城也不像省城那樣管的那麼嚴,應該沒問題的。」
說起熟人,蘇長榮倒是只心道自己兄弟蘇長貴了。
蘇長貴在小學當老師,這麼多年了,肯定能認識很多人。就算他沒法子,那弟媳婦家裡肯定是有門路的。要是以前,他肯定是馬上就去找蘇長貴了,但是現在他心裡有一股氣,拉不下這個臉來求人了。再想著弟媳婦那個性子,蘇長榮也只是想了想,倒是沒動求蘇長貴的心思的。
店子裡的貨物擺上了貨架之後,蘇長榮還找木匠幫忙打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櫃檯,平時讓孫秋芳站櫃檯收錢,自己負責進貨搬東西啥子的。
「老闆娘,以後你可要把咱家的生意給看好了。」蘇長榮對著正在擦櫃檯的孫秋芳道。
孫秋芳臉紅的瞪了他一下,「瞧你那德性的。」
孫海在邊上看著,也跟著笑了起來。以前那樣艱難的壞境,能過上現在這日子,真是從來沒想過的。他相信,自己也能靠著努力越過越好的。
蘇敏放學後就直接來店子這邊了,雖然還沒開張,但是也能幫著店子裡做點準備工作。
看著家裡的店子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她心裡也很激動。
「爸媽,咱這啥時候開張,你們選好日子沒有。」
「這還選日子啊?」蘇長榮還是第一次聽說開店子要選日子的。他以為就像以前那樣,隨時進貨隨時賣的。
「當然了,咱要找個黃道吉日辦辦,不說找個戲班子啥子的,肯定也得放鞭炮,到處發發喜糖,讓這鄰居隔壁左右的都知道咱家這開了個雜貨店,以後買的人才多啊。」蘇敏記得,以前就看過好些店子開張的時候,還好了舞龍燈的人過來鬧騰,熱熱鬧鬧的,開張當天的人氣都很旺。他們這是雜貨鋪子,講究的是個長遠的生意,不在乎這一時的,所以也不用大操大辦。但是這發喜糖是必須的,要不然人家都不知道這裡有個雜貨鋪子呢。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不懂這個,不過聽蘇敏這麼一提醒,覺得有道理。以前村裡人家生個娃子都要到處發喜糖告訴人家呢。他們這開個鋪子,不就跟多個娃子一樣嗎?
孫秋芳笑道,「行,我待會去稱幾斤糖回來,再回去翻翻黃歷看看啥時候日子好的。咱家也好好熱鬧熱鬧。」
她現在越發覺得這店子開的值得了。不說這掙錢沒有,光這裡站著就有底氣,這才是做生意的樣子。
晚上一家人在家裡翻了黃歷,發現最近的黃道吉日就是兩天後,宜搬家,宜開張。
家裡開店,蘇敏心情也好,連帶著對薛勉這孩子也多了很多笑臉。
「小黑,你這幾天怎麼這麼高興啊,整天笑個不停的。」
放學的時候,蘇敏剛收拾東西,就被薛勉扯了頭髮了。
蘇敏看著他白白的一張臉,「小白,你要再扯我頭髮,我就把你頭髮給剃了。」
「你叫誰小白?」薛勉皺著眉頭湊過來,清秀稚嫩的一張臉,讓蘇敏看著想捏兩把。她這要是前世的年紀,肯定得伸手捏捏,這孩子雖然熊了點,但是不說話的時候,這臉還是很可愛的。
她抿著嘴笑了笑,故意陰森森的看著薛勉,「你不是喜歡看人家膚色叫嗎,你這麼白,我當然得叫你小白了。小白小白。」
「不許叫。」薛勉頓時炸毛了。如果能夠添加特效,他此時的頭髮肯定是根根倒豎的。
蘇敏板著臉道,「那你也不許叫我小黑了,你知不知道,這樣是很不禮貌的。」
薛勉摸了摸腦袋,眉頭像小老頭一樣的皺了起來,「那叫你什麼,我覺得你名字很土,我叫不出來。」說完,還試探的叫了幾句,「蘇敏蘇敏,怎麼這麼土的名字啊。」
「你叫我蘇同學也行。」蘇敏趕緊幾下把東西收到書包裡,「反正你別瞎叫了。要不然我就告訴全班同學,你叫小白。」
「好好,我不叫了,我回去仔細想想。」薛勉雙手投降,一副認輸的模樣。
看著他這個孩子氣的樣子,蘇敏倒是不好真的計較了。笑著點點頭,「行,說話算話。」
說完後也不等薛勉,就提著書包往外面沖了。剛到了門口,突然從大門側邊走出來一個人。正是穿著長袖紅裙子的蘇雯雯。
她紮著一個馬尾辮,頭上還戴著一朵花。
蘇敏愣了一下,立馬繞過她走開,卻沒想到蘇雯雯往她面前挪了挪,擺明了不讓她過去了。
蘇敏頓時怒了,她看著蘇雯雯小,也不想一把年紀了和一個孩子計較,但是這並不表示她就是個脾氣好的了。這蘇雯雯真是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
她皺眉瞪著蘇雯雯,「你到底想怎麼樣?不是說好的當陌生人嗎,你這是什麼意思,壞狗當道?」
「你罵誰是狗?」
「誰擋路的就罵誰。」
「你--」蘇雯雯氣的撅嘴,想要罵回去,又想起什麼,一臉輕視的看著蘇敏,「你沒素質才罵人,我才不和你這種人一樣呢。我今天也不是想攔著你,我是想告訴你,離薛勉遠點,你這種鄉下土包子,別想著和薛勉一起玩。」
「……」蘇敏瞇著眼睛看著蘇雯雯。如果她沒理解錯誤,蘇雯雯是不讓她和薛勉說話。「憑什麼讓我聽你的,你和我是陌生人,你也沒資格管我的事情。」
真是夠了,這三嬸是怎麼教育孩子的,這個年紀就這樣囂張跋扈的,以後還不知道歪成什麼樣子呢。上輩子她和蘇雯雯沒怎麼相處過,但是似乎也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言。
「蘇敏,我告訴你,薛勉是我的朋友,不能和你做朋友。你以後不許和他說話!」
蘇雯雯惡狠狠的放話。
蘇敏沒準備和她耽誤時間,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她是傻了才會和蘇雯雯糾結這些事情的。
蘇雯雯看著蘇敏就這樣走了,氣的直跺腳。
蘇敏沒有把蘇雯雯的話放在心上,蘇雯雯卻是真正的記恨上了。整天在背後說蘇敏的壞話,把蘇敏之前撿廢品的事情也都說了出來。
這時候初中生年紀不大,明辨是非的能力很有限,不到一天的時間,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了蘇敏家裡是撿廢品的,蘇敏也是靠著撿廢品的錢來上學的。以至於本來就有不合群的蘇敏更加被人孤立了。
「小敏,不用管他們說什麼。」
薛勉看著大伙都在說蘇敏的壞話之後,趕緊過來安慰蘇敏。
蘇敏正在認認真真的做題,聽著這話,抬頭看著薛勉,還真是看到他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擔心。
她本來不想理人,看著他這個一副好心的樣子,倒是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了。「別叫我小敏,認真算起來,我比你都大。」
「哎,這名字我琢磨來琢磨去,真是太土了,也就這個還勉強能聽了,你就別和我計較了。」薛勉臉上露出幾分不高興,又皺了皺眉頭道,「我現在是在關心你呢。」
蘇敏抿了抿嘴,不準備和他計較了,「我沒事,別人說就說了,關我什麼事情。不是馬上要單元測試嗎,我還忙著複習呢。」
「不就是個考試嗎,這麼著急做什麼?」薛勉翻看著她的課本,「你這書不行,回頭我給你帶幾本書來。」
「不用了,我這些就夠了。」她可不想無緣無故的拿別人的東西。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有些東西拿不得。
經過幾天的準備,榮芳便利店正式開張了。這天正好是週六,蘇敏和孫海都在家裡幫忙。
孫秋芳早就準備好了糖果,家裡放了鞭炮之後,路上就有過路的人過來看熱鬧了。見著有人過來,孫秋芳就開始給大家發糖果。蘇敏也提著糖果袋子,去附近的人家裡發糖果,順便宣傳一下自家的便利店。
除了糖果之外,蘇敏順便送了一些家裡的小零食出去了,幫自家的東西做了產品宣傳。雖然花費了一些錢,不過前期的廣告投入還是很需要的。
果然,上午開了店子之後,中午的時候就開始正式有人上門買東西了。有點買了點米面糧食,有的買了些紅薯回去,更多的是小孩子過來買零食吃。
「咱們這生意還不錯,剛開張就能有這麼多人過來買,算是開門紅了。」
孫秋芳招呼完了客人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蘇敏把家裡的貨物擺的整整齊齊的,「媽,等過段日子,咱門口也能搭個攤子賣別的東西。咱多找點貨源,像水果啥子的,也能賣。反正都租了鋪子了,多做點生意,積少成多。」
蘇長榮也抹了把汗水走了出來,「我和你媽也想了,看咱這還能做啥的。反正店子都開了,咱也要弄的紅紅火火的,不能比擺攤子差了。」
蘇敏想起以前見著人家裡面開便利店,但是門外還能賣早點啥子的,這東西也掙錢。「媽,要是你們忙的過來,早上還能賣早點,就是辛苦點。」
聽說要賣早點,孫秋芳就有底氣了,「辛苦算啥子,掙錢就行。我這包子饅頭的,啥子不會做啊。我看行,等咱這生意穩定了,我就去門口搭個檯子賣早點的。我就不信了,賣這麼多東西,一樣都不掙錢的。」她又看著孫海,「小海,你那生意咋樣,要不也弄個店子,要是錢不夠,先在我和你姐夫這裡拿錢辦起來。」
孫海笑道,「不用了,我什麼都沒弄明白呢,還是不開店子了。我現在的生意也不錯,現在一天都能賣十幾二十的,一個月下來也是幾百塊了。等過兩年我攢錢了,有了門路了,再看看什麼店子好。」
「這收入也成,一個月幾百塊,抵得上好些人一年的工資了。」孫秋芳感慨道,「以前總羨慕人家吃皇糧,現在覺得,吃啥子還是不如吃自己的好。咱只要努力幹,這錢就能到咱口袋裡來。」
蘇長榮笑道,「這可要多虧了咱敏子了,要不然,咱現在還在老家種地了。」想著當初要是不聽閨女的話進城裡來,而是在村子裡,住草棚子繼續種地,現在這日子都不知道過程啥子樣子呢。而且還得在老家和爹媽兄弟吵吵鬧鬧的,光是想想就覺得糟心的。
孫秋芳道,「知道閨女的好就成,反正以後咱們的一切,都是咱閨女的。可和別人一點關係都沒。」她現在可要提前和蘇長榮打好招呼,以後這錢可都是給自己閨女的,什麼蘇家命根子,那都想都別想的。
夫妻兩生活多年,蘇長榮自然也聽出了孫秋芳話裡的意思了,趕緊道,「我又沒說給誰的,咱當然是給敏子了,就這麼一個娃子,不給她還能給誰啊。」
聽了這話,孫秋芳這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又摸自己閨女的頭髮。「敏子一定要好好讀書。」
蘇敏抿著嘴笑了笑。
她現在真是在好好讀書了。每天上課不止一字不落的全聽到了腦袋裡,遇著不懂的,都大膽的提問。現在大伙都背地裡叫她提問大王了。不過這也沒法子,她雖然記憶力還不錯,比別人的理解能力也強一些,但是和那些所謂的天才比起來,可就差遠了。除了比別人多付出努力,她可沒有更加好的學習方法了。
想起這個,她就想起了薛勉這孩子了。
真是不知道他是怎麼唸書的。每天上課也沒見他聽課,下課了就到處去野,比班上最調皮的男孩子還要會玩的,但是每次做作業或者回答問題,竟然都懂。上黑板做題,用的解題法子,竟然和老師教的完全不一樣的。
蘇敏這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天才級的人,差點沒閃瞎眼。
有了這麼個競爭對手,蘇敏也更加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平時放學後,就去店子裡做作業學習,一直到家裡的店子關門了,回家後繼續挑燈夜讀。
特別是家裡開始賣早點之後,孫秋芳和蘇長榮三四點就起床準備了,蘇敏乾脆也跟著一起起床讀書。
家裡的收入越來越多了,蘇敏的成績也越來越好了。
第一次的單元測試,蘇敏的成績排名全班第二。第一毫無疑問的被薛勉給拿走了。
雖然不是第一名,蘇敏心裡也高興的不得了。
拿了試卷回家後,孫秋芳和蘇長榮高興的不得了,當即就想出去慶祝慶祝了。
廖招娣這次成績也不錯,考了全班第六名。朱強聽著孫秋芳他們要慶祝,乾脆兩家合成一家,一起去酒店裡吃一頓。
蘇敏不知道縣城是太小了,還是她和蘇雯雯的緣分太大了。出來吃個飯,也能遇著蘇長貴一家子。
蘇長貴顯得很高興,見著蘇長榮了,還主動領著高紅和蘇雯雯過來打招呼。只不過蘇雯雯看著蘇敏的臉色就不大好了。
「大哥,你們怎麼今天也出來了?」
蘇長榮笑道,「領著孩子出來吃飯,這不剛考完試嗎,靠的還成,出來慶祝慶祝。」
蘇長貴一聽到考試,立馬就高興了,「對了,敏子也是初一呢,都是一起考試的。」他又看著蘇敏笑道,「你之前在鎮上讀書,成績還行就很不錯了。以後再接再厲。我們敏子這次考的挺好的,以後你們一起多學習學習。」
聽著這話,蘇雯雯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拉著蘇長貴要走。
蘇長榮道,「雯雯考的咋樣?」自己兄弟這麼高興,難不成是考了全班第一?
蘇長貴聽著這話,哪裡肯走,笑道,「哎,挺不錯的,全班第九名。他們班上可是人才濟濟的,能夠考前十名就很不錯了。我準備再給她補習,到時候爭取全班前三的。」
聽到是全班第九,蘇長榮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蘇長貴道,「敏子考了第幾名?」
蘇長榮嘴角動了動,「第二。」
「多少?」蘇長貴以為自己幻聽了。
蘇長榮道,「全班第二名。」
蘇長貴:「……」
高紅臉色漲紅,拉著還愣著的蘇長貴就直接往自己定的包間去了。蘇雯雯跟在後面,回頭狠狠的瞪了眼蘇敏。
蘇敏無聊的撇了撇嘴。
「剛剛你沒看你兄弟那個表情,真是夠難看的,咋了,我們家敏子考得好,他就這麼不高興了。」
到了座位後,孫秋芳就開始吐槽蘇長貴的表現了。一遇著就來顯擺自己閨女,還順帶的把敏子給壓低了。結果知道敏子考的更好,就立馬沒臉了。這哪裡像個當老師的人。
蘇長榮心裡還有些尷尬呢。他雖然有些得意自己閨女的成績,但是回頭一想,覺得剛剛那個場景,實在讓人太沒臉了。
「不說了,好好吃個飯,說這些幹啥。」
孫秋芳道,「我說說咋了,我又沒說別人的孩子不好的話。我就說我閨女有能耐,給咱們長臉了。」
她說著還給蘇敏倒了茶,「閨女,好好努力,一定要保持住,別被人看笑話了。」
又給廖招娣也倒了水,「招娣也是,下次爭取考的更好。」
「謝謝阿姨,」廖招娣靦腆的笑了起來。
蘇長貴一家子卻沒心思吃飯了。
本來以為自己閨女考了全班前十名之內,已經很了不起了。還逢人就說了這事情,沒想到顯擺到自己兄弟面前,卻被結結實實打了臉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低著頭吃東西的蘇雯雯道,「雯雯,你這成績怎麼還不如敏子。你可是暑假補了課的,初一的課程不是都學了一大半了嗎。敏子之前還是在鎮上讀書呢。」
蘇雯雯心裡本來就覺得難受,被這麼一說,頓時紅眼哭了起來。
高紅看自己閨女哭了,心疼的不得了,拍了一下蘇長貴,「你幹什麼說孩子,不就是個第二名嗎,她之前不是讀過半年的初一?都學了一遍了,考第二名有什麼了不起的。要是我們雯雯也讀過半年,考第一都有可能的。」反正她不覺得自己閨女會比一個鄉下丫頭差的。
她這麼一說,蘇雯雯也有底氣了,「是啊,爸,蘇敏的同桌是我們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沒準就是她抄了別人的答案呢。要不然怎麼這麼巧,她就考第二了。」
「還有這事?」蘇長貴懷疑的看著她。
「我說的都是真的,爸,我怎麼會比她差的,她就是用了不正當的法子,被人知道了,該她丟人的。」
「原來是這樣。」蘇長貴也覺得有可能。他大哥大嫂都不是讀書人的料子,敏子沒道理成績好。而且鄉下的教育環境就那樣,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考這麼好的。
他點點頭,「算了,這事情以後咱也不提了。你也別對別人說這事情。到底是咱家的親戚,別讓人難堪。」
高紅撇嘴,「你管人家難堪,人家可沒管你。剛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你的臉,他可沒留情。」
蘇長貴聽著這話,想起剛剛的事情,心裡也有些埋怨了。但凡他大哥顧忌他的面子,就不該直接說出來。含糊一下就行了,幹啥直接說第二名。不就是想在他面前顯擺嗎?
蘇雯雯本來準備找個借口不挨罵罷了,結果說出來之後,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薛勉就坐在蘇敏的旁邊,肯定是抄了薛勉的才會有這樣的成績的。
越想,越這麼覺得有道理。
一個靠抄答案考的成績,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敏,你來一下辦公室。」蘇敏正在埋頭做作業,就聽到了吳老師點名了,她看了一眼吳用,起身就跟著去了辦公室。
教室裡其他人都開始嘰嘰喳喳了,有些聽到點風聲的,都傳了起來。有些不知道的,特意來問蘇雯雯,「雯雯,她真的抄答案了啊,我就說了,她一個撿廢品的哪裡來的錢請老師不喜啊,怎麼可能考這麼好,肯定是抄答案了。看她還怎麼有臉待下去。」
蘇雯雯揚了揚脖子,一臉得意道,「咱們別管了,反正老師肯定會處置的。」
辦公室裡,吳用琢磨了一下就開口了。
「有同學舉報你考試作弊,你這次的成績是抄了薛勉同學的成績,是不是?」
聽到這話,蘇敏心裡一堵,抬頭看著吳用,「我沒有抄誰的,所有的題目都是我自己做的。」
「你有什麼證據嗎?」吳用懷疑的看著她。
蘇敏皺眉,看著吳用,「那老師您有什麼證據嗎,就憑著同學說我作弊,就這樣定我的罪嗎?」她之前真是把小孩子看的太簡單了,這小孩子之間的勾心鬥角的,也不比大人的差啊。區別只在於追求不同罷了。
吳用被她一句話堵住了,也有些說不出話了。第一次被一個學生頂撞,這讓他覺得有些掃面子。但是這學生說的也對,確實沒證據,不可能就說她作弊了。
他想了想,勸道,「蘇敏同學,請你重視這件事情。現在這個消息傳出去了,班上的人都會有這種想法,你必須證明自己沒有作弊,才能打消這些流言。」
蘇敏聽了,低頭想了一下。她雖然不大在乎這些什麼朋友名聲的,但是整天在背後被人嘀咕也不是個好事。關鍵是她不想讓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得逞,即便是個小孩子,也不能被原諒。
「老師,我願意接受考驗,證明我沒有作弊。」
吳用點點頭,「好了,你先回教室去,這件事情我會有安排的。」
蘇敏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裡的嘰嘰喳喳的聲音更大了。
薛勉趴在桌上睡覺,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等蘇敏坐在位置上了,他就看了過來,「老師沒說什麼吧,需要我去幫你說嗎?」
「不用。」蘇敏低著頭繼續看書。
薛勉好奇的看著她,發現她臉上一點委屈和難受的神色都沒有,心裡越發的覺得驚訝了。他剛聽到了流言之後,想著蘇敏被老師叫去了,肯定要被說的。一個女生被人這樣冤枉了,肯定會哭鼻子回來,沒想到蘇敏一點反應也沒啊。
不過蘇敏說話的時候,他還是不敢去打擾蘇敏的。這丫頭脾氣太大,惹不起。
雖然如此,他還是笑瞇瞇的伸手扯了扯蘇敏的辮子,「要是看誰不順眼,和我說一聲,我幫你出氣。」
他說著從書包裡抽出兩本書來。「給你,上次說要給你的。」
蘇敏看著他手裡的書,滿臉驚訝,「我不是說不要了嗎?」
「這書我留著也沒用,我都看完了。你拿回去慢慢看吧。」
「你也看書?」蘇敏眼睛瞪大了,像是看外星人一樣。
薛勉挑眉,「當然看書,不學習怎麼可能有好成績啊。」
蘇敏把書拿過來一翻,果然,裡面好多地方都已經做了學習筆記了。
乖乖,難怪這人平時不上課就能有好的成績,原來人家不是不上課,人家這是在家裡學呢。
薛勉看著蘇敏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突然有些靦腆起來,「我初中三年級的課程都學完了,所以課堂上講的都不用聽了。」
中間第三排的蘇雯雯回頭看著兩人說話的樣子,氣的抓了抓課本,「看你能得意多久。」
上課的時候,吳用就拿著課本走了進來。作為班級的班主任,班上的學生都挺怕他的。
吳用將課本放到講台上,對著教室裡的人道,「同學們,之前班上有一種不好的流言,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相信蘇敏同學是靠著自己的成績得來的成績,所以今天,我準備了幾道題目,難易程度和我們試卷的加強題差不多。我會讓蘇敏同學獨自完成,到時候宣佈結果。」
他看向蘇敏,「蘇敏同學,你去我的辦公室將這些把這幾道題做完,做完之後,再拿來給我。」
蘇敏一句話也沒說就站起來直接過去拿了試卷,走出了教室。
等蘇敏走後,吳用看著教室裡面,「這次如果蘇敏同學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我希望某些同學能夠和她道歉。嫉妒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懷著傷害別人的念頭。這裡我就不點名了,你們私下裡去找蘇敏同學道歉。」
吳用話音一落,蘇雯雯和幾個玩的好的女同學臉色都不好了。都低著頭不敢看吳用。
旁邊有人拉了拉蘇雯雯,「雯雯,怎麼辦啊?」
蘇雯雯道,「怕什麼,肯定是她抄的,她肯定做不出來。」
一節課的時間還沒到,蘇敏就已經把題目做完了拿過來了。吳用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將這幾道題給打了分。
六道題,除了一道因為公示代入錯了,錯了之外,其餘的五道加強題都沒問題。
「這些題目,即便是一兩道題,好些同學也是做不出來的。蘇敏同學做對了五道題,而且一節課的時間都沒到,大家還懷疑她是作弊的嗎?」
「不是。」除了蘇雯雯和旁邊坐著的幾個女生,其他人都回答道。
吳用看了看蘇雯雯的方向,「下課後,要找蘇敏同學道歉。在這裡,我也像蘇敏同學道歉,先前老師沒有查明真相就喊你去辦公室,讓你被同學誤會,是老師做的不妥當。」
蘇敏沒想到吳老師會當著大伙的面對她一個學生道歉,心裡一驚,看著吳用。見到他眼睛裡真誠,下意識的搖搖頭,「老師,沒事的。」
吳用笑著道,「好,蘇敏同學,以後也要努力學習,下次拿出更好的成績。」
班上的同學的心情在這一節課裡面大起大落的。先是蘇敏被老師叫走,大家懷疑她是作弊了,後面又考驗,現在老師又當著大伙的面給蘇敏道歉。這是結結實實的打了那些傳流言的人的臉。
至於流言是誰傳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經過了這件事情,班上的同學對蘇敏的印象反而好了起來。放學的時候,遇上了還主動和蘇敏打招呼。
學習成績好,而且人脾氣也好,被人誤會作弊了都沒有發脾氣,即便是撿廢品的也沒什麼了。
各個班上都有互相熟悉的人,所以三班的這個事情傳的很快,好些人都聽說了。
下午下課的時候,廖招娣也問起她這事情,臉上一臉的氣憤,「敏子,這些人太過分了,要是他們再說你壞話,你告訴老師去。」
蘇敏笑著道,「都沒事了,咱們現在要準備下次測驗了。自己學好考好才對得起自己。別人愛怎麼就怎麼,只要不礙著咱們就行了。」
孫海挑著擔子道,「敏子能想的這麼寬就好,咱們讀書都是為了自己,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那是別人的事情。千萬別為了別人就影響自己學習的態度。要是學的不好了,以後還是對不起自己了。」
他以前就有個同學,因為被老師冤枉了一次,結果就喪失的學習的心思,本來成績還挺不錯的,結果愣是學不下去了。
蘇敏點了點頭。經歷了一次人生,有了那麼多遺憾,這輩子,她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的。
天氣漸漸涼快下來,蘇長榮和孫秋芳琢磨著又開始賣炒栗子和炒花生了。不過現在不是現炒了,而是事先多炒一些放著,等人家來了直接稱回去。蘇長榮進了幾次貨之後,又通過人家銷售部那邊聯繫到了別的產品,家裡的貨架上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家榮芳便利店裡面什麼都能買得到,家裡缺了什麼,孩子們想吃什麼,都來這邊買。
家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了。比起之前擺攤,每個月都能多掙錢五百多塊錢。
幾個月下來,開店子的本錢已經回了,而且進賬不少。蘇長榮和孫秋芳都尋思著,按著這個生意,明年或者後年,家裡買房子的錢就夠了。
他們可打聽過了,兩三萬就能買個房子了。關鍵是這想在城裡落戶,就要有城裡戶口。兩口子心裡也在嘀咕著怎麼把戶口轉進來了。農村戶口想要進城,太難了。
另外一邊,蘇家村蘇家這邊,正準備辦喬遷宴席了。
雖然之前過年的時候鬧騰的不愉快,倒是喬遷之喜可是大事,蘇三根和蘇老太太都準備讓二兒子去請老三一家子回來喝喜酒的。要是遇著大兒子了,也順便帶句話讓他們回來吃頓酒,好歹是一家人。

第28章

蘇長富心裡還記恨之前兩個兄弟不給錢蓋房子的事情。聽說要去城裡找他們回來喝喜酒,心裡就不大願意。李玉蘭也在邊上碎嘴念叨了幾句,也是不情不願的。
蘇三根聽著他們說這話,歎氣道,「到底是你們兄弟,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現在沒幫襯,以後說不定就能幫襯了。別的不說,咱們燦燦以後要是去城裡念高中,還不是要他叔照顧著?」
蘇奶奶也道,「是啊,老三媳婦家裡以後也能幫襯的地方多著呢。」
「那大哥那邊呢,之前鬧的分家,過年走大爺快。」蘇長富說起蘇長榮,這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從他們一家子分家走了之後,村子裡的人就說他們家裡把人給欺負走了。這叫啥子話啊,當初可沒人趕他們走,是他們自己要走的。特別是過年那回,老大一家走的那樣早,村子裡的人又說了好一陣子閒話。說他容不下自己的兄弟。
別說蘇長富,就是蘇三根和蘇奶奶都不大喜歡這個兒子。
以前說他沒出息,不掙錢,又生不出兒子也就罷了。到底人還算老實孝順,在家裡勤快,把家裡的幾畝地也收拾的好。現在倒是好,為了個丫頭片子就乾脆走了,弄的現在家裡的田地都要他們老兩口來做。
蘇三根抽了幾口旱煙,「這樣吧,你去一趟老三那邊,和他說說回來喝喜酒的事情。另外長榮那邊,你就和老三說一聲,看老三是啥子意思。」
李玉蘭道,「萬一回來了看咱們這鎮上的房子寬敞,又想回來住咋辦?」
「他敢!」蘇奶奶大聲道。
聽到蘇奶奶這話,李玉蘭心裡也有底了。反正現在整個老蘇家也就她家燦燦這個獨苗苗,老兩口不為了他們,還能為誰?要是蘇長榮兩口子真的打他們的注意,老兩口可要先著急的。
雖然不樂意,蘇長富還是咬著牙去了。不說老大這邊,老三這邊肯定是要請的。有個在城裡的兄弟,以後說不准什麼時候要幫忙呢。
蘇長榮還不知道蘇長富要進城來的事情。他這幾天都在琢磨著怎麼把戶口給轉到城裡來。
在城裡來了之後,這日子越過越好了,再加上孩子也在城裡讀書,店子也開了,心裡是一點也不想回農村去了。所以想著乾脆把戶口給弄進來就好了。
可是農村戶口想進城,除非是要在城裡有正式單位接收的。現在不說廠子下崗職工多了,就算還像以前那樣紅火,也不會要他們這沒手藝沒文化的農村人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口子又聊到了這事情。
孫秋芳道,「要不再去問問長貴吧。他在城裡生活了這麼多年,沒準有門路。」說了這話,孫秋芳自己心裡也不舒服。和老三一家子都鬧矛盾了,這求上門去了,也拉不下這個臉面。
「算了,不去了,咱再想法子。」孫秋芳搖了搖頭。
蘇長榮卻沒想這麼多,臉面重要,但是這戶口也重要啊。不說買房的事情,以後閨女中考還得回老家去,聽說這樣很影響考試成績的。要是耽誤了閨女的前程可咋辦啊。
「我還是去找長貴問問,看這事情難不難吧。不管咋樣總要試試的。」
蘇敏聽著兩人準備去找三叔幫忙轉戶口,趕緊道,「爸媽,還是別去了。我三叔三嬸肯定不會幫忙的。我三叔就是個小學老師,沒法子的。我三嬸那邊就算能幫忙,也絕對不會幫忙。」
蘇長榮皺眉,「別這麼說,都是親戚,沒準能給個法子的。咱也不讓他們白幫,以後他們要是找咱們幫啥子,咱們也是要還人情的。」
「不行,你們別去。反正我是不讓你們去受氣的。戶口不重要,以後一點都不重要的。」再過十幾年,多的是農村人到城裡來工作,轉戶口乾啥啊。
蘇長榮卻很堅決,「咱不說以後,就看現在。我和你媽現在也尋思著在城裡落戶了。要買房子,你也要讀書。這都是問題。沒戶口,啥子都辦不了。」
孫秋芳也點頭,「你爸說得對,這都是事情。你還小,別管這些事情,好好唸書就行了。」
「爸媽,別去了,我可不想你們受氣。」蘇敏態度強硬,乾脆也不吃飯了。
看著她這個態度,孫秋芳也生氣了。孩子好好養沒問題,但是這脾氣不能壞了,「都說了,讓你好好唸書,等咱家有戶口了,買了房子,以後就啥子都不愁了。」
孫海見著母女兩要吵了,趕緊打著圓場,「好了,這事情不是還沒辦嗎,先不急。敏子,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家裡這些事情讓你爸媽去操心。」
蘇敏也察覺自己態度不行,也不說了,只悶著頭吃飯。
看來她爸媽對戶口的事情還是很執著的,這要是不解決,這事情就完不了。
到了學校之後,蘇敏還在想著這些事。她想了許久,也想通了。這戶口確實是個問題,不管以後咋樣,近些年確實很有必要弄個戶口。而且過幾年有了房地產之後,房價不高,如果到時候有錢可以買房子。要是戶口過來了,也能學人家炒房。
她沒別的大能耐,倒是還記得縣城哪些地方的房子會增值的。
可是戶口咋辦呢?
「小敏,你在想什麼?」薛勉看著她難得的沒做題,趴在草稿紙上面寫寫畫畫的。
蘇敏發現,兩人已經建立了很牢固的同桌關係了,之前換位置,兩人都堅決不離開這個大本營,成了名副其實的『同甘共苦』。
蘇敏歎氣道,「你說,怎樣才能把農村戶口變成城裡戶口。」
「考大學唄,考了大學就能轉戶口了。」
薛勉無所謂道。
「我知道,可是這還要好久呢。」蘇敏說完,又覺得自己犯傻了,這事情和一個小孩子說什麼。她皺著眉頭繼續趴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這邊薛勉卻來了興致,「我知道,如果有單位肯接收,也能轉到城裡來。」
蘇敏瞇著眼,有氣無力道,「要是真的有單位,我還在這裡著急什麼啊。」有單位,一切都解決了,關鍵是沒單位。
「你傻啊,現在一天到晚的下崗那麼多人,你找個熟人先掛靠進去,等戶口辦了,再下崗不就行了?」
蘇敏聞言,坐直了身子,「這樣也行?」她眼睛一亮,心裡暗自琢磨,發現這確實是個法子。
她忍不住拍了拍腦袋,「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薛勉得意的笑了笑,「因為你笨。」
這次蘇敏也不和他計較了,笑著道,「多謝你啦,我再好好琢磨一下,怎麼找願意讓我們掛靠的單位。」
薛勉聞言,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眼珠子一轉,又沒說出口來。
蘇敏一心想著幫著家裡轉戶口的事情,蘇長富已經找到了蘇長貴的家裡了。
不過蘇長貴兩口子都上班去了,等了好半天沒等著人。找人打聽了一番,就直接找到了蘇長貴的學校去了。
蘇長貴正在辦公室裡改試卷,聽到有人找,趕緊去了校門口。見著是蘇長富來了,心情有些複雜。
上次借錢的事情,讓高紅和丈母娘那邊明嘲暗諷了好久了。這次兄弟來,難道又是要借錢的?
蘇長富在外頭等了一下,看到這城裡的小學了,想著自己兄弟在裡面上班,心裡就有些不平衡了。同樣是老蘇家的兒子,自己還給老蘇家留了後。結果自己只是在鎮上供銷社上班。哪像老三,這住樓房不說,還在這樣體面的地方當老師,娶的媳婦也是城裡人。
越是這麼想,心裡就越憋得慌,待看到蘇長貴從大門裡面出來的時候,臉上也只能勉強笑笑。「長貴,耽誤你工作了沒?」
蘇長貴道,「沒事,怎麼突然過來了,是家裡有事嗎?」
蘇長富笑道,「沒事呢,家裡在鎮上的房子蓋了,想著找你和大哥回去喝喬遷酒呢。酒席定在初八,你有時間回去吧。」
聽到不是借錢,蘇長貴心裡暗自鬆了口氣,想著初八那天是週末,答應了要去丈母娘家的。這能不能回去,還得問問高紅的意思呢。「哦,我看到時候學校這邊有沒有安排,要是有時間就回去。」
「現在還定不下來啊。」蘇長富一聽自己兄弟還給自己打馬虎眼,心裡頓時憋了一股氣了。本來算日子初六是好日子的,就是為了老三能回去,才另外算了日子。結果這老三還不一定想回去呢。
他也不想和蘇長貴吵架,乾脆道,「能不能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還有老大那邊,你幫著帶話。能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咱也不強求。」
蘇長貴知道蘇長富生氣了,心裡有些心虛,聽到讓自己給蘇長榮帶話,想起之前在酒樓裡尷尬的事情,頓時就不樂意去找蘇長榮了。
「你來了正好去看看他們吧,我這還有課呢,就先進去了。你自己過去吧,他們就在民政街附近呢,縣城鋼化廠的小區裡面租的棚子,你自己去找吧。」說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蘇長富看著他進了屋裡,氣的唾了一口。
當初要不是一家人幫著還糧食,老三哪裡能到城裡讀書的,現在倒是這樣對待兄弟了,真是良心給狗啃了。
看了看天氣還早,想著這時候去了車站也沒車,乾脆又往蘇長榮他們那邊去了。心裡想著反正來了也是來了,正好看看他們在城裡過的什麼日子的。
蘇長富一路問路,終於問到了縣城鋼化廠的職工小區。結果發現壓根就沒有找到人。之前給蘇長榮一家子租房子的陳嫂子看見他往棚屋裡到處瞄,以為是租房子的,隨口問了一句,聽說是找蘇長榮的,又問了他和蘇長榮的關係。知道是蘇長榮的兄弟找來了,也就把蘇長榮和孫秋芳的新住址說了。
蘇長富一聽搬家了,氣呼呼的又往那新地方去了,心裡暗道,這還說在城裡住著好呢,這才多長的時間就到處搬家,有啥子好的。
想著自己在鎮上的兩層樓的房子,再和老大這境況一比,心裡頓時覺得舒坦了。
一路舒坦過來,等看到了蘇長榮家的房子之後,蘇長富就呆住了。
看著眼前寬敞的平房,他暗自驚訝,「老大一家子住這麼好的屋子?」雖然不如自家的兩層樓,但是他心裡也清楚,這縣城這地段,自家的樓房也比不上人家這平房的。
他越發覺得不對勁了。
不是說在縣城裡拾破爛嗎,咋這住這麼好的房子的。這光租金一個月也不便宜吧,沒準比他供銷社的工資還要貴呢。
蘇家的大門鎖著了。不過蘇家在這附近也算小有名氣,蘇長富只隨便問了問,就知道蘇長榮兩口子在街上開了鋪子的事情了。
「娘的,一個二個的,借錢的時候都喊窮。這開舖子咋就有錢了?」
他一握拳頭,趕緊就往蘇長榮他們這邊的店子去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都沒想到蘇長富會突然到城裡來,而且竟然還能找到他們這邊。當初他們可沒給家裡留地址呢,咋就找過來了。
蘇長富黑著臉看著他們的鋪子,看到店面寬敞,裡面堆滿了東西,而且還有好些人買東西之後,眼睛都瞪直了。
他沒想到這老大家裡,不止住了好房子,還開了這麼大的店子。這看著人家一買就是幾毛幾塊的,這一天下來,肯定掙不少錢的。
「長富,你咋來了?」
蘇長榮看著自己兄弟這臉色,心裡不是滋味。咱又不欠誰的,幹啥一來就擺臉色了。
他皺眉道,「咋了這是?」
蘇長富吐了口口水,板著臉道,「大哥,你這開舖子這麼大的事情,咋不和家裡人商量。這要不是我來了城裡,你們這還不準備說吧。」
是不準備說的。蘇長榮心裡暗自道。面上卻道,「商量啥子啊,家裡離得遠,我這一去一來的費力氣。再說了,這開店子的事情,我和你嫂子是商量好的,和你們說了也沒用。」
「你這是說的啥話,開店子可是咱們老蘇家的大事,爸媽要是知道了,又得生氣了。」
蘇長富一想著這錢差點就是自己的了,心裡就癢癢的。老大一家子就一個丫頭,要這些錢幹啥啊,以後還不是自己兒子的。
蘇長榮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容也撐不住了,冷著臉道,「咋不高興了,我這和你嫂子掙錢礙著誰了?」這還有完沒完的,都搬到城裡來了,躲著這麼遠,這到底礙著誰的眼睛了,有事沒事的就這麼鬧心一下。
孫秋芳做完了生意也到門口來,「長富,到底啥事,我和你大哥還忙著呢。」
蘇長富看出自己大哥和嫂子都變了。要是以往,兩人都是不吭聲的人,現在卻知道還嘴擺臉色了,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不就是掙錢了嗎,有啥子了不起的。生不出兒子來,以後還不都是給老蘇家掙錢的。
他抿著嘴道,「我在鎮上的房子蓋好了,爸媽讓我來喊你們和老三一起回去和喬遷酒,就在這個月的初八,你們安排一下,回去喝頓酒吧。」他心裡暗自琢磨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老爺子和老太太再和老大這邊說說,看他們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的。這次蓋房子可還欠著外債呢。
聽到蘇長富真的在鎮上建房子了,蘇長榮心裡一個咯登。看來家裡的老兩口是真的把家當都給老二家裡蓋房子了。
想著自己和媳婦多年來的辛苦存的錢都沒了,他心裡也堵著慌。雖然現在已經不在乎那點錢了,但是老兩口這做法,真是讓人寒心的。
蘇長榮道,「我看有沒有空吧,我和你嫂子現在生意也忙著,走不開。要是有時間就回去。」
「大哥,你咋和我也打哈哈的,我特別跑了一趟,你要是不回去,這不是寒我的心嗎?」蘇長富現在是打定了注意要讓蘇長榮回去了。之前覺得只要老三回去了,老大這邊回不回去無所謂的。但是現在他覺得,老大一家子比老三一家更應該回去的。
蘇長榮心裡不舒服歸不舒服,但是還是要看看老家這邊的臉面的。不管咋說,老兩口再不好,也是他爹媽,那裡再鬧心,也是老家。兄弟蓋房子,大老遠的來請回去喝喜酒,不回去確實說不過去。
他心裡暗自歎了口氣,道,「行吧,到時候我和你嫂子想法子回去一趟。」
蘇長富一聽他同意了,心裡一下子高興了,臉上也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好,那咱就說定了,可一定要回去的。」
蘇長富又在店子裡坐了一會兒,吃了點東西,又惦記的看著蘇長榮店子裡貨架上的一些零食。
蘇長榮看著他一直瞄著貨架,起身弄了幾包吃的,「帶回去給燦燦嘗嘗吧。」
蘇長富本來想多弄點的,見著蘇長榮只拿了孩子吃的東西,頓時覺得自己大哥太小氣了。
孫秋芳看不得他這個臉色,催道,「長榮,去打點水回來,晚上還得洗東西呢。」
又對著蘇長富道,「這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去趕車吧,待會趕不上回去,爸媽還得擔心呢。」
蘇長富聽出是要趕自己走的意思了,氣的咬牙,臉色發黑的拿著東西走了。
等蘇長富走了,孫秋芳才去把剛剛蘇長榮拿東西的貨架看了看,見著東西沒拿多少,才緩和了神情。「瞧瞧剛剛他那啥眼神,看著咱們開店子了,一點好話都不說,還黑著一張臉給誰看呢。你剛剛給東西他,他這看著還嫌少呢,又不是誰欠了他的。」
蘇長榮雖然對自己兄弟有意見,但是也不想說難聽的話,聽著孫秋芳這麼說,忍不住道,「算了,咋說也是我親兄弟,又沒拿啥子。」
「哼,他倒是敢拿,把咱那麼多錢拿去蓋房子了,還想拿啥子呢。這次喝喜酒你就別回去了。他這看著咱們掙錢了,還不知道打的啥子心思呢。」
「我這都答應了,再說了,不管他們說啥子,我不答應不就成了?」
蘇長榮也為難,家裡人再不好,也是血脈相連的,難道還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啊。這還沒到這份上。
孫秋芳也是個講道理的人,不掛能咋樣,小叔子蓋房子,都來城裡請人了,要是不回去,老家的人還不定要咋說難聽的話呢。
她想了想,道,「你別回去了,在家裡看店子,我回去。」
蘇長榮看著孫秋芳這冷著臉的樣子,也不敢反駁了,不管咋樣,有媳婦回去,別人也說不出啥子不是來。

第29章

蘇敏放學回來吃晚飯的時候,聽說二叔蘇長富進城裡來了,還請自己家裡回去喝喬遷酒後,頓時皺了皺眉頭。
要說幾個親戚中,她討厭的就是這二叔蘇長富,自私自利,表面上還覺得自己大義凌然的。她捏著筷子看著蘇長榮和孫秋芳,「爸媽,你們不會真的要回去吧。」
她可不想自己爹媽回去了之後,又被老太太他們死纏爛打的訛去了。這些人為了錢,當初可是連她爸的命都能不要的。
孫秋風道,「到底是親自來咱們家裡請咱們的,不回去說不過去。到時候我回去,你爸爸在城裡開店子就成了。」
聽了這話,蘇敏倒是有些放心了。
和自己老爹比起來,她媽的立場還是更堅定一些的。她道,「那我也回去吧。」
「你回去幹啥?」孫秋芳給她夾了肉,「你就在城裡,省得你奶奶又說你。」
想著老太太每次針對自己寶貝閨女,孫秋芳就氣不打一處來的。反正這次回去了,她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讓老太太從自己身上討一點兒好的。
家裡這些以後可都是她閨女一個人的,和別人都沒關係。
蘇敏道,「我也回去看看,正好招娣想回老家去玩,咱們帶著她一起回去吧。」她想起之前廖招娣想回鄉下去送錢的事情了。
「招娣想回去啊。」孫秋芳想了一下,覺得姑娘回去也成,反正老太太要是敢對她姑娘不好,她就和老太太開撕。「行,你到時候和我一起回去吧。」
吃完飯之後,孫海又拿了一些錢到廚房裡給孫秋芳,想讓孫秋芳回去的時候,帶回去給孫姥姥用。
他不在家裡,心裡總是惦記著老人。
雖然有大哥一家子在家裡,但是大嫂不是個好相處的,大哥也是個性子軟的,他媽受了委屈,都沒人顧及。
「你和媽說,等我以後出息了,接她老人家和我一起住。我給他養老。」
孫秋芳聽了這話,心裡心酸,吸了下鼻子道,「我也是她老人家的閨女,難道還不給她養老啊。你這錢自己留著,你不是也想開店子嗎,這也要花錢的。我回去會給媽拿錢的。」
「姐,我這是應該的,你就別和我爭了。」孫海把錢塞給她,「這是我這個做兒子給她老人家的一點心意。」
「哎,」孫秋芳歎氣,「要是大哥能有你這個心思,咱孫家的日子也不會過的現在這樣了。」
等孫海回房間去了,蘇敏才進了廚房,剛剛她在外面,見著小舅和她媽說話,沒好進去。
進了屋裡,見著孫秋芳在擦眼睛,她道,「媽,咱們不能和姥姥一起住嗎?」
孫秋芳笑道,「你剛剛都聽到啦。」
「嗯。」蘇敏點頭,「姥姥對咱們好,她在鄉下要是過的不好,就不能來城裡和咱們一起嗎。」
「能來,但是也不能是咱們接來,這樣讓你大舅和小舅咋做人啊。人家都要戳他們的脊樑骨,說他們靠著外嫁的閨女養老娘的。再說了,你姥姥都不會同意的。」
蘇敏皺眉,不服氣道,「閨女咋了,閨女就不能養老嗎,以後你和我爸,我都要好好養著。」
孫秋芳聽著她說這熱心話,臉上笑了起來,「我要是能給你生一個兄弟,也不能讓你養老了。咱家這是沒法子,我和你爸說了,以後多存點錢,不給你增加負擔。」
「哎呀,媽,你們咋這麼想,我是你們的閨女,就要養你們。等我能掙錢了,你和我爸爸都享福了。」
「好,我和你爸都等著享女兒福的。」孫秋芳滿足的笑了起來。
孫海在房裡,久久不能入睡。
自從來城裡,他想的也比以前多了。他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不能讀書,除了種田之外,還有別的出路。
現在他已經有些存款了,也找到了自己想走的方向,但是他還是想讀書。不管現在能不能掙錢,他都堅信知識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最重要的。
只是如果繼續考大學了,他就沒有多少時間做生意掙錢了,他媽那邊年紀大了,等不得了。如果他不能盡快的掙錢,讓她老人家享福,以後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考大學,掙錢。
兩個都是難以選擇的。
第二天早上,蘇敏才想起,因為昨天聽到蘇長富來了家裡的事情,她一時激動,竟然忘了和自己爸媽提轉戶口的事情了。
一大早的,蘇長榮和孫秋芳都去上工了,她也只好背著書包去了學校,準備晚上再回來和大伙說這事情。
她這法子雖然也算個法子,但是單靠她現在一個中學生,就算有法子,也沒法子付諸實踐的。
薛勉下課後,倒是又問起了她這件事情。
「還沒和我爸媽說呢,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我們家在城裡沒有什麼熟人,找不到人幫襯,估計也只能想想。」這也是蘇敏心裡覺得為難的地方。家裡唯一認識的人就是三叔蘇長貴和鄰居朱強了。
三叔不可能幫忙,朱叔那邊也只是賣豬肉的。
之前的房東陳嫂子倒是也是工廠工人,但是人家現在家裡自身都難保,也幫不了他們了。
薛勉道,」其實我回去和我姑丈說了這事情,他說能幫忙試試。「「你姑丈?」蘇敏驚訝的看著他。她倒是沒想到,薛勉會私下裡幫她想法子。「你姑丈是誰啊,他能幫忙?」
「你別管我姑丈是誰,反正他答應能幫忙就是了。你要是那邊沒法子,我就回去再說說,看怎麼做。」
看著薛勉一副小大人模樣,蘇敏倒是真的有些相信他真的能幫助自己轉戶口了。
沒想到自己的問題,在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眼裡,壓根就不是問題。
「你為什麼要幫我,這事情挺麻煩的,你應該沒少和家裡說吧。」一般的家長,誰會為了孩子的同學辦事啊。況且還是轉戶口這種大事。
薛勉撐著半邊臉,直溜溜的看著蘇敏,「我也不知道。」他見蘇敏眼中的不信,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了,「真的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想和蘇敏坐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怎麼就想著和她說話,和她接觸,還忍不住想幫她。
似乎自己就該這麼對她一樣。
事情太過複雜,比做一道數學題還要複雜多了。所以薛勉直接選擇不知道。
蘇敏見他因為生氣而紅彤彤的臉,心裡頓生感激。她第一次,遇著一個不求回報來幫助她的朋友。
她抿著嘴笑道,「薛勉,多謝你。不管這事情能不能成,我都感謝你。以後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和我說。」她也是會投桃報李的。如果說之前一直把薛勉當做孩子一樣看待,那麼這一刻,她已經想要把他當做自己的朋友對待了,就像同齡人一樣的朋友。
薛勉聽到她這話,心裡頓時覺得有些激動。他神氣的仰著臉蛋,」哼,原來你之前不把我當朋友啊。」
這小子還挺矯情的。
蘇敏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放學後,薛勉依舊是率先跑出去了。
學校裡的學生們都溜的快,薛勉絕對是最積極的一個。出了校門就直接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小汽車。
想著今天和蘇敏成了好朋友,他心裡就樂滋滋的。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讓開車的司機差點驚的掉了下巴。
這位平時皮猴子一樣的小霸王也有安靜的時候?
車子停到了縣城一個小區裡,薛勉就直接跳下車往樓上跑去了。
「姑父,我上次拜託你事情,什麼時候能辦啊?」
一進門,薛勉就直接往書房裡鑽。
趙縣長看著他這個急急忙忙的樣子,笑道,「你說的是戶口的事情?」
「是啊,姑父,人家都是勤勞的人,現在政策不是鼓勵發家致富,帶動經濟嗎。他們就是這一類的典型。作為縣長,你是不是該表示一下支持?」
薛勉說的頭頭是道,卻讓趙縣長笑著直搖頭。
「你爸媽要是看到你這講道理的樣子,還不知道得都激動呢。要不,你給他們打電話,把這道理和他們講講,他們一高興,說不定就給你辦了。」
「我才不呢。」薛勉頓時皺眉頭,「他們整天為了工作不管我,我才不和他們打電話的。你到底幫補幫忙嘛。」
「這些事情也是要按著程序走的。這樣吧,我看看下面那些廠子差人的,讓他們想進場子,再進行考察之後,才能轉戶口。」
「姑父。」
「勉勉啊,咱們做事情要有原則。就是這樣的安排,我也是破例了。要是讓你爺爺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
薛勉一張俊俏的臉蛋皺成一團,滿臉的不滿,「要不是現在政策這樣,誰稀罕轉戶口啊。這樣控制戶口,把城鄉老百姓分的這樣清楚,就限制了農民發家致富了。經濟還怎麼帶動啊。」
趙縣長聽了,板著臉道,」這些事上面的政策,你一個孩子就別瞎參合了,好好的唸書,等你爸媽把你轉回b市去。「「我才不回去呢。回屋了天天被老爺子盯著。」薛勉擺擺手,」好了,我要回房間看書了,姑父你可要說話算話啊。「趙縣長笑著點頭,」你這孩子。「蘇敏回到家裡,也把薛勉說的事情和蘇長榮兩口子說了。
兩人一聽,都覺得有些不靠譜。
孫秋芳道,」敏子,你那同學多大啊,他咋能幹這麼大的事情啊。「蘇長榮也道,」是啊,這事情咱不能瞎張羅。「蘇敏雖然也不確定事情能不能成,但是總歸是一個希望的。她之所以這麼快的和家裡說,也是想趁早斷了他們去求三叔蘇長貴的心思。
「爸媽,你們就先等等吧,沒準真的能成呢?退一萬步說,就是不能成,不咱也不耽誤事情,是不是,先不去找三叔,好不好?」
聽蘇敏這麼一分析,蘇長榮和孫秋芳也覺得可以先等等情況。
孫秋芳點頭道,」行吧,那咱們就先不去找你三叔了。等回家喝完喜酒之後再辦這個事情。」
聽到孫秋芳的決定,蘇敏這才鬆了口氣。她情願欠別人的人情,看別人的臉色,也不想看蘇家的臉色了。
第二天上學,薛勉就告訴蘇敏,讓她想等等,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蘇敏點了點頭,又道,「薛勉,如果這事情有難處,就算了。咱還能想別的辦法,你可不要回去和家裡鬧。」
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很顧及面子了,她就擔心薛勉因為答應她這事情,回去在家裡鬧騰,讓大人難做。
薛勉嘴巴彎彎的,「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蘇敏看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說自己不是孩子了,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其實和小朋友做朋友挺好的,最起碼大家心智還沒有那麼複雜。
當然,有些人除外。蘇敏看向了一直瞪著自己這邊的蘇雯雯。她就想不通,蘇雯雯咋就這麼針對她的。
算了,這姑娘自己不好好讀書,天天想著歪門邪道的,和她沒關係。瞪眼就瞪眼,反正薛勉和她離著近,一起被瞪。
這麼一想,她還故意朝著蘇雯雯笑了一下,卻見蘇雯雯正盯著薛勉這邊看,眼睛中帶著幾分委屈。
蘇敏詫異的挑眉,看了眼又在草稿紙上畫畫的薛勉,突然發現,這孩子雖然白了點,但是還真是個俊俏的小男孩啊,難道蘇雯雯看上薛勉,想早戀了?
她瞪大了眼睛,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上課的鈴聲響了,蘇雯雯才收回了視線,眼中滿是不甘願。
明明她才是先認識薛勉的,為什麼薛勉不記得她,反而和蘇敏這麼好。早知道當初她就坐到後面去了。
可惜後面兩次排位置,她的成績不如蘇敏,薛勉旁邊的位置每次都是被蘇敏給選了。
下次,她一定要考好,要比蘇敏考得更好,到時候坐到薛勉的旁邊。
有了奮鬥的目標,蘇雯雯也精神抖擻的學習了。不過一整節課下來,卻是表面上逼著自己認認真真的學習,腦袋裡卻還是想著蘇敏和薛勉事情,老師講的,她卻怎麼也聽不進去。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都一直悶著臉。
高紅給她夾了菜,「雯雯怎麼不高興啊?」
「沒事。」蘇雯雯低著腦袋。
蘇長貴也心不在焉的吃飯,見著自己媳婦哄閨女,心裡一動,想著馬上就是週末了,要回老家去吃飯的,還是得趕緊和媳婦說的。
他摸了摸蘇雯雯的腦袋,笑著對高紅道,「對了,這幾天忙,都有事情忘了和你說了。前兩天二哥來城裡找我了,說是家裡的房子已經改好了,週末請喝喜酒,讓咱們抽空回去一趟。這蓋房子畢竟是大事,高紅,你說咱們要不要回去一趟。」
「不要。」高紅直接冷著臉回道。
她冷笑,「回去做什麼,上次大過年的就和我們借錢,也虧他們說的出口。還有你媽那一口一個丫頭片子的,她那是什麼意思啊?」
蘇長貴急道,「她又不是說的咱們雯雯,她說的是敏子那丫頭。」
「哼,不管她說的是誰,這多說明她心裡,閨女就是不值錢的。要不是我條件好,你媽只怕現在都罵到我頭上來了。她現在不是不想罵咱雯雯,她是不敢。你要是換成你大哥家裡那個情況,她還會對咱們這樣?」
聽了這一番話,蘇長榮也有些心虛。他心裡十分清楚,他媽有多重男輕女的。當初就對親閨女蘭子對沒啥子好臉色,更何況是隔了一代的孫女了。
但是不管咋樣,他媽對他還是挺不錯的。這上大學,娶媳婦,家裡也沒少幫襯。雖然生了個閨女,他娘估計心裡不舒坦,但是表面上不是也疼自己閨女的嗎,這也沒必要計較她心裡咋想的吧。
「高紅,就回去一趟吧。吃個飯就回來,至少面上要過得去的。」
高紅堅決道,「不行,說好了週日要去我爸媽家裡的,又突然不去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把我爸媽看在眼裡是不是?你也不想想你的工作是怎麼來的。大學生雖然不多,但是這安排崗位,能安排到你頭上,當初可是費了不少勁兒的,你現在有出息了,就不把他們當回事了是不是?」
「哎呀高紅,你怎麼又提起這些事情。」
「我不提,我擔心不提,你就忘了。」
「好了,被吵了。」蘇雯雯不高興的撩筷子。撅著嘴看著蘇長貴和高紅,「爸爸,我也不想回那個地方去,那裡髒死了。還有那裡的人,我也不喜歡,我討厭那個蘇敏。」
「雯雯,你怎麼能這麼想。」蘇長貴瞪著自己閨女。自己就是從那裡出來的,他雖然有時候也不想回去,嫌棄那個地方不好,那也是他自己嫌棄。但是媳婦和閨女嫌棄那裡,不就是嫌棄他的出身嗎?
「怎麼對孩子發火的。」高紅呵斥他一句,又哄著一副要哭的模樣的蘇雯雯,「雯雯,別理你爸爸。」
蘇雯雯被一哄,就像找到了依仗一樣,撅著嘴道,「媽,你讓那個蘇敏換班好不好,我不想和她一個班。」
高紅聞言,瞪眼道,「怎麼,她欺負你了?」
「她和薛勉一起玩,讓薛勉不和我說話。我不想和她一個班了。」
蘇長貴一聽是為了這種小事就鬧著要蘇敏換班,心裡頓時火了。他自己就是個老師,再心疼閨女也是有限度的,這閨女脾氣真是被她姥姥一家養嬌了。
「雯雯,這都是小孩子家家的玩鬧,你不能因為這樣就要讓敏子換班。」
高紅倒是想了想,又問蘇雯雯,「薛勉和蘇敏處的好,沒和你一起玩?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跟著你姥爺一起去過趙家,和薛勉認識的嗎,你不是還說,趙縣長還讓你經常去和薛勉一起玩?」
「之前是這麼說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到了班上之後,薛勉就不認識我一樣,只和蘇敏說話。」
蘇雯雯越說越委屈,像是自己的寶貝被人搶走了一樣。
高紅眉頭也皺了起來了,她可不像蘇長貴這樣覺得這是小事。趙家在縣裡可是大人物,這薛勉也是有來歷的,是從京城來的。家裡那可是很不一般,要是自己閨女能和這樣的人關係好,以後長大了,有什麼要幫襯的地方,那就方便多了。沒準,還能來個青梅竹馬呢。
「我去和你們班主任說說這事,你就別管了。」
「媽,真的可以嗎?」蘇雯雯驚喜的看著她。
高紅笑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和你外公他們打個招呼就行了。」
蘇長貴一聽這是動真格的了,頓時惱怒不已,「這怎麼行,這就是小孩子之間玩鬧的事情,幹什麼鬧的這麼大?高紅,孩子不是這麼慣的。」
高紅滿不在乎道,「我自己的閨女,我想怎麼慣就怎麼慣。你幫不了忙就少管我們的事情,還有,週末你必須去我爸媽家裡,要不然咱們沒完。」
蘇長貴看著她這個盛氣凌人的樣子,心裡的氣也發不出來了,堵在喉嚨管,就連飯也不想吃了。
蘇敏這會子還不知道自己要被人強迫的換班了。
她這會子還在和廖招娣商量回老家的事情。
廖招娣一直惦記著要回老家去送錢,順便看看自己的兩個姐姐。但是自己一個人又不認識路,也不敢瞎回去。這次聽了蘇敏說要回去,連著高興了好幾天了。
「敏子,明天週六,咱們去外面逛逛,我想給我姐他們買點東西回去。給他們一人買件衣服,再買點吃的,對了,還有文具。」
「一下子買這麼多啊,招娣,你錢夠不夠,自己不留點嗎?」她知道廖招娣手裡就三十多塊錢的。
廖招娣道,「我在這邊啥子都不缺,還不如都給我姐他們買呢。」她低著頭搓了搓手指頭,「如果我有能力,我恨不得讓他們都到城裡來過好日子,家裡的農活,現在都是我姐他們在干,我有時候想想就難受。」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著鼻音了。
蘇敏拍了拍她的手,「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比她們好小,能做多少是多少。」
第二天一早,蘇敏就拉著廖招娣去外面買東西了。
要回老家去,蘇敏自然也不會空著手回去了。最起碼要給姥姥買件衣服回去的。她現在雖然還沒有大能耐,但是買件衣服的錢是綽綽有餘的。
廖招娣買的最多。平時捨不得自己花一分錢,現在卻是見著什麼都想買。逛了一上午,手裡都是一包東西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裡僅剩的十塊錢,「這錢留著,明年暑假繼續做本錢。」
蘇敏見她都學會留本錢了,笑道,「你這小財迷,還有這麼長時間就惦記上了,這還有一個寒假呢。」
廖招娣笑道,「這要早作準備。我打算以後每週末都出去撿廢品,你之前不是說撿廢品也掙錢嗎,我想試試,存點錢。」
「這個是可以掙錢,但是我估摸著阿姨不會讓你去做的。」別說廖招娣的媽媽了,就是朱叔估摸著都不會答應。讓繼女出去撿廢品,隔壁左右的,背後都要說朱叔這人不厚道了。
看著廖招娣失落的樣子,蘇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總能有掙錢的法子的,等寒假了,我想法子,咱再好好掙一筆。」
聽蘇敏這麼說,廖招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希望一樣,「敏子,你比我聰明,有想法,我就跟著你幹。」
回去的時候,廖招娣就把東西給蘇敏提著了,等到時候讓蘇敏提著回去了,再給她。
週末的早上,孫秋芳也不急著回去。反正回去早了,也是和老太太大眼瞪小眼的,還不如回去的時候正好開席,吃完飯就回來。也不用和家裡鬧騰。
蘇長榮裝了些魚、肉和水果,「要不你回去早點,去一趟蘭子家裡。過年的時候她給咱們帶了肉菜,這次回去總要給她帶點東西回去的。」
聽到這一茬,孫秋芳倒是沒說反對的話了。
她雖然不大喜歡婆家的這些人,但是心裡也是個明白人。誰對她們咋樣,她心裡也都清楚。這小姑子不管冷不冷淡,來不來往,但是這起碼做的事情是對她們好的。
人家對自己好,這就要還回去。
孫秋芳道,「那好,我和敏子先去蘇蘭家裡坐坐。」
坐上了回家的車子之後,廖招娣就趴在車窗看著外面。蘇敏則在想著老家的事情。她記得,就是在二叔蓋房子不久,供銷社就沒了,二叔也沒了工作。
這輩子再怎麼改變,這種國家政策的大事是不可能改變的。她二叔要失業了,現在自己家裡也開了店子,按著家裡的兩個老人的性子,只怕得鬧騰。
看來這次回去,還真是有些麻煩的。
車子到了鎮上之後,廖招娣就認識回村子的路了。提著自己的東西走的時候,就和蘇敏約好了,坐下午的最後一班車回去,到時候就在車站等著。
和廖招娣分開之後,孫秋芳就領著蘇敏去了蘇蘭家裡。
之前去過一次,這次蘇敏倒是沒有這麼抗拒了,默默的跟著孫秋芳後面走。
到了蘇蘭家門口的時候,正看著李父悶著頭在門口抽旱煙,家裡也沒看著人。
「李叔。」孫秋芳提著東西進了院子。
李父聽到聲音,站起來看到了孫秋芳,臉上垮了下來。「你們來幹啥?」
看到李父這樣的態度,孫秋芳一愣。上次過年的時候,不是還挺熱乎的嗎。咋這才幾個月沒見的,就開始瞪眼了。
「李叔,這是咋了,蘭子在嗎?」
「你們還把蘭子當家人呢,要真是當家人,還能來家裡鬧騰?」李父越說越氣,煙斗狠狠的敲了幾下桌子。
孫秋芳一愣,「這是怎麼了李叔,我怎麼就聽不明白?」
李父臉上露出悲憤的神色,「還怎麼了,蘇家的老太婆來我們家裡鬧騰,愣是讓蘭子小產了,都成型的孫子啊,就這麼沒了,你們說怎麼了?」
「啥?!」孫秋芳大驚失色。
蘇敏也是心裡猛的一震。上輩子還發生過這事情嗎?
李父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剛剛雖然你看著孫秋芳,有些遷怒,但是發洩心裡的怒氣之後,又緩過來了,「我想帶你去醫院看蘭子吧,她這還在鎮醫院躺著呢。」
路上,李父把事情的始末和孫秋芳說了一遍。
因著蘇長富家裡蓋房子,錢不夠,蘇奶奶就到了李家來借錢。想著李家到底是鎮上,李強也是個有正經工作的,這家裡肯定有存款。
蘇蘭心裡一直怨著小時候吃的苦,再加上李家這錢也是準備蓋房子的,所以當時沒答應。誰知道蘇奶奶當時就變臉了,抓著蘇蘭就是一陣的打罵,說她沒良心。
當時李強不在家,李父也在外頭去工作了,只有李母在邊上,愣是沒來得及攔著,眼睜睜的就看著蘇蘭肚子轉到了桌沿上,當時就見了紅了。
聽了事情的經過,孫秋芳心裡也是替蘇蘭生氣。這老太太真是夠狠的心,對自己大肚子的閨女都能下手。孩子都成型了,又是個男孩子,李家不怨恨才怪的。
她對著李父道,「李叔,我婆婆這事情我們都不知道,我和長榮對蘭子那是真心的,您老可別因著我婆婆做的這事情就不把我們當親戚了。」不說她想不想和李家做親戚,反正也不能因為老太太就和李家結仇的。
李父歎息的搖了搖頭,「蘇家這老太婆,作孽啊。」
蘇敏在邊上一直沒說話,心裡翻江倒海。
上輩子,她壓根就不知道這事情,所以這輩子也不知道會發生這事情。現在想起來,上輩子她爸生病,她去找姑姑蘇蘭借錢的時候,姑姑那樣的激動和眼中的憤恨,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因為蘇家曾經找她借錢,害死了她的孩子,所以當時她去借錢,姑姑才會那樣的反應。
招娣、姑姑,原來很多事情都不像自己所知道的那樣。
到了醫院病房,李母正在給蘇蘭餵飯。
看著孫秋芳來了,她臉色雖然變了,到底沒當著媳婦的面趕人走的。
蘇蘭看著孫秋芳來了,也沒反應,面無表情的靠在床上,只是也不張口吃飯了。
「蘭子,你哥讓我回來看你呢。我們都不知道這事情。」
蘇蘭無聲的開始流眼淚。李母趕緊給她擦眼淚,「你別哭啊,這小月子哭了,對眼睛不好的。」
孫秋芳坐到床邊上,看著蘇蘭,「蘭子你別哭,不管咋樣,我和你哥都是你的親人。你有啥子不高興,你就給嫂子說。」
「你去和蘇家說,我以後和他們一刀兩斷。以後我再不回他們家裡了,讓他們也當做沒我這個閨女的。我這輩子和他們都沒關係了。」
蘇蘭說完,哭的更凶了。
孫秋芳趕緊給她擦眼淚。「行,我去幫你說,今天就去說。這事情是媽做的不地道,我和你哥也不會幫她說話的。」都是做媽的人,她太瞭解小姑子現在的心情了。要是自己的孩子被老太太禍害了,她這做媳婦的可不像做閨女的那樣要忍著,早拿著菜刀拚命去了。
蘇蘭這幾天恨死了娘家人了,但是心裡也難受的緊。孫秋芳這麼一哄,讓她看到了親人的關愛,心裡也得到了一些安慰。總還有人,是念著她的。
她哭了一會兒,情緒倒是穩定下來了。
蘇敏在邊上安安靜靜的站著,看著小姑此時的這個樣子,她心裡有些愧疚。她心裡怪了姑姑兩輩子,卻原來都是錯怪了姑姑。
孫秋芳陪著蘇蘭說了好一會兒話,又讓她寒假的時候去城裡住幾天,散散心。
李父李母見著孫秋芳示好,知道她這是想和兒媳婦好好相處,也都沒把對蘇家的怨氣放到她身上了。
等孫秋芳出門的時候,李母還出門來送他們。
出了醫院之後,孫秋芳道,「哎,你奶奶這心真是夠狠的,幸好咱出來了。」
蘇敏心裡想著,是幸好出來了,要不然他們家會更慘。
想著上輩子,蘇敏心裡一驚。她姑姑上輩子如果掉了孩子,這輩子又掉了一次。那她爸爸上輩子生病了,這輩子難道也要生病?
越想,蘇敏心裡越發的恐懼,打定了主意回城後,要拉著家裡人都去醫院檢查身體。
蘇長富的房子蓋在離蘇蘭家裡不遠的地方。
到了地方的時候,就看著一個二層樓的紅磚瓦房。
屋裡屋外的已經坐滿了人了,看著是要開席了。
看著孫秋芳和蘇敏來了,正在招呼客人的李玉蘭立馬就笑呵呵的迎了上來,「唷,大嫂回來了,趕緊進屋坐吧,大伙可都等著你們呢。」她又看了看孫秋芳身後,「大哥沒來?」

第30章

「家裡忙,走不開。我和敏子回來就成了。」孫秋芳態度冷淡道。要不是為了給老二家裡蓋房子,蘇蘭這孩子也不會沒了,這出事後了也沒說去看看,這兩口子心也夠黑的。
李玉蘭看她這態度,心裡不爽快,想著蘇長富和她說蘇長榮一家在城裡住上大房子,又開了鋪子,她也只好把心裡的不快給忍住了。現在老大一家子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笑道,「你們做生意忙,沒回來也成。咱這蓋房子怎麼著也比不上你們開店子的事情大的。」
孫秋芳點頭,「你體諒就好。」
李玉蘭本想話裡帶話的諷刺幾句,刺一下孫秋芳,卻沒想到孫秋芳乾脆裝糊塗抵了這麼一句。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她抿了抿嘴,「快去坐席吧,都要開席了。」
說完就往屋裡走了。
孫秋芳抿了抿嘴,拉著蘇敏跟著進屋了。
這次來喝喜酒的人好多是村子裡的人,孫秋芳打了招呼,只和種了自家地的三嬸聊了幾句。
蘇長富能夠在鎮上買地蓋房子後,惹得村裡人都羨慕的不得了。這次來,大伙也是熱熱鬧鬧的,說了好些好聽的話。
蘇三根心裡也得意的不得了,在主桌陪著大伙喝酒。
蘇奶奶也出來招呼了幾下,就過來讓孫秋芳進房間裡說話。
孫秋芳正和三嬸說話,聽了蘇奶奶的話,眼裡的笑意也沒了。和三嬸打了個招呼,就跟著進屋。蘇敏見著,也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長貴一家子怎麼沒回來。」
孫秋芳一進屋子,老太太就責問道。
孫秋芳板著臉道,「我咋知道,我們又不是一個地方住著的。這個要問長富才對,不是他去請的人?」
蘇奶奶聽她把事情往蘇長富身上推,橫著臉道,「你咋就不知道了,你們都是縣城的,你回來咋就不去喊一聲?」
「我自己也要忙著呢,誰管得了那麼多啊。」孫秋芳的語氣也不好了。這老太太實在是無理取鬧的,老三不回來喝喜酒,她不怪老三,倒是怪上她們了,這是個什麼道理的。
蘇奶奶一聽她說忙,頓時就冷笑了,「忙啥子,忙著開店子呢。你倒是還有臉說的。過年的時候,長富找你們借錢蓋房子,你們咋說的,說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這下子咋有錢開店子了。」
孫秋芳道,「咋了,我借錢不成啊?我這開店子咋了,咋就礙著你們的事情了?」
「借錢,找誰?你那娘家人也窮的叮噹響,還能有錢借給你們。說來說去,還不是老蘇家的錢開店子的。」
孫秋芳聽她說這不要臉的話,氣笑了,「我娘家再窮,我和長貴進城的時候,還給錢我們呢。你們老蘇家的錢不是都給了蘇長富蓋房子嗎,啥時候給錢我們開店子了?」
蘇奶奶聽她頂嘴,氣的咬牙,「你還有理了。你和長榮的錢,不是我們老蘇家的?你又生不出兒子了,只有這一個丫頭片子,以後長榮的錢還不是都要留給燦燦的,你這用錢咋就不和家裡商量一下。」
李玉蘭在邊上聽著蘇奶奶說這話,心裡舒坦的不得了。又見孫秋芳氣的臉都紅了,擔心逼得急了把事情給鬧壞了,趕緊道,「媽,大嫂這難得回來,你也消消氣。好好和他們講道理,他們會聽的。」
蘇奶奶聽了勸,道,「算了,這事情我也不追究了。現在長富和玉蘭他們蓋房子還借了錢的,你和長榮拿點錢出來把債給還了。另外,供銷社現在不景氣,長富和玉蘭想著在鎮上開個店子,以後也能掙錢。你和長榮想法子幫忙進貨,再墊點錢幫著開起來。」
孫秋芳聽了老太太這一通不要臉的話,心裡氣都沒了。倒是覺得好笑起來,這老太太是哪裡來的底氣,讓她和蘇長榮做牛做馬的為了老蘇家的。
當初她和蘇長榮之所以在家裡不說話不管事,那是因為住在老房子裡,和大夥一起種田種地,不想一家人整天鬧騰。但是現在都分家了,各人過各人的了,誰還管得了誰啊。
「你咋不答應一聲?」蘇奶奶瞪著眼看著孫秋芳。
「沒法子答應,我和長榮的錢,都是我們自己的。我們窮的時候,沒找老蘇家拿錢,現在掙錢了,也別想我們往回拿。以後我和長榮的錢都是敏子的,就算她嫁人了,那也是給我女婿。想要給別人,都想都別想。」
孫秋芳滿臉堅決的看著蘇奶奶,一點客氣的意思也沒有。
反正吵架就吵架,誰怕誰啊。
蘇奶奶本來以為就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沒想到這個兒媳婦這麼橫,竟然一口給拒絕了,還說把錢給外人也不給自己大孫子,差點一口老血沒吐出來的。
她伸手抓著孫秋芳的衣服,「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良心都被狗吃了,我要讓長榮和你離婚!」
蘇敏見著蘇奶奶動手,趕緊去掰她的手。
蘇秋芳也吼道,「離婚?有本事你就去叫蘇長榮和我離婚,他要是樂意聽你的,我還不和他過了呢。」
蘇奶奶被這麼一刺激,頓時伸手去抓孫秋芳的頭髮。
蘇敏見扯不開,趕緊大聲叫了起來,「救命啊,老太太打人了啊——」
李玉蘭正希望老太太教訓教訓孫秋芳,好讓孫秋芳服軟的。沒想到蘇敏竟然大喊大叫的,頓時暗道不好了。
果然外面的賓客聽到了聲音,衝進了屋裡來了,見著蘇奶奶扯著孫秋芳,幾個嬸子趕緊過來將人給拉開了。
孫秋芳頭髮也亂了,衣服也皺巴巴的。見著人多了,她哭道,「這怎麼過日子啊,我和長榮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存點錢了,一回來老太太就要我去補貼老二一家。這誰該誰大,你們評評理,這是憑啥子啊。」
蘇敏也大聲道,「我媽說不樂意,我奶就打人。這都新社會了,咋還能胡亂的打人啊。」
在場的也有好多做人家媳婦的,知道婆婆要是不好,這媳婦受罪。有些婆婆看見蘇奶奶這個樣子,也覺得心黑。這再偏心,也是把自己的東西多給點自己偏心的孩子。哪裡還能把其他兒子的錢巴拉過來啊。
蘇奶奶氣的嚷嚷,「沒良心的婆娘,生不出蛋的母雞,我一定要讓長榮休了你!」
「老姐姐,你這說的什麼話啊,咋能讓兒子媳婦離婚的。」拉著她的老太太勸道。
孫秋芳冷著臉笑,「我孫秋芳也放個話,你今天想讓長榮和我離婚,以後我也不認你這個婆婆。以後過年過節的,我也不回來了,在場的鄉親們給做個見證。今天不是我孫秋芳不好好做人家的媳婦,是這做婆婆的不認我這個兒媳婦的。」
旁邊的幾個嬸子勸道,「秋芳,你別這樣,嬸子這不是一時糊塗嗎,咋能說這話的。」
「是啊秋芳,可不能說氣話。」
孫秋芳正是氣頭上,也聽不進去,越聽反而越煩躁。「反正我孫秋芳這話就放到這了。」拉著蘇敏的手就往外面走。
也不管屋裡蘇奶奶大聲罵罵咧咧的哭聲。
喜酒沒喝成,這還沒到和廖招娣約定的時間,孫秋芳乾脆拉著蘇敏回去看了一趟孫姥姥。
到了孫家村,孫姥姥他們剛吃完飯。張桂花因為孫秋芳幫助孫海,沒幫著孫兵,心裡有些埋怨,自然沒有好臉色。
孫秋芳被蘇奶奶刺激了,也沒心思和她說話,和孫姥姥一起到了孫海之前住的屋裡,把錢給了她,又和她說了孫海現在的情況。
知道孫海在外面過的好,現在生意也做起來了,心裡終於放了心了。
「給你和長榮添麻煩了吧。」孫姥姥紅著眼睛道。
孫秋芳道,「沒呢,小海是個懂事的,平時還能幫襯我和長榮,我心裡還得感謝他呢。他可說了,等以後出息了,就來接你去城裡住。」
「哎,給自己那大的擔子幹啥的。她自己在外面好好的過日子就成了。我在這裡過都挺好的。還有這些錢,你拿回去給他,讓他照顧好自己。這做生意都要本錢,可耽誤不了。」
「媽,你就放心吧,不差錢。」
孫秋芳把錢塞到她口袋裡。
蘇敏也道,「姥姥就拿著吧,我看著我媽和我舅這麼孝順您,以後我也學著孝順他們的。」
孫秋芳笑道,「瞧瞧,這還把我當榜樣了,媽你可得收著,回頭我閨女可不孝順我了。」
孫姥姥聽著這話,笑著點頭,「好,我就拿著。你也讓小海好好照顧自己。」
蘇敏也把自己給孫姥姥買的一件外套拿出來,「姥姥,這可是我自己掙的錢買的,我孝順您的。」
「敏子也給我買東西啦,這可真是好孩子。」孫姥姥拿著衣服看了看,「這麼好的衣服,給我穿真是浪費了,你自己買裙子多好啊。」
一輩子沒穿過新衣服,沒想到外孫女竟然買了一件衣服回來了。孫姥姥心裡樂的不得了。
張桂花在外面聽著笑聲,氣的摔盆子。看了看孫姥姥的方向,又去自家屋裡找孫兵。
「瞧你妹子是啥子意思啊。帶孫海出去,不帶你出去。」
孫兵悶著頭,「我這不是成家了嗎,家裡有房子有田地的,出去幹啥啊。」
「你個沒出息的。」張桂花點了點他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臨走的時候,孫秋芳又和孫兵說了一會兒話。雖然對這個哥哥,她也是有些失望,但是也是她的親兄弟。
孫兵悶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過了已一會兒道,「秋芳啊,你能不能也讓我去城裡一起掙錢。小海現在在外頭掙錢了,你嫂子心裡也埋怨我。」
聽到孫兵這話,孫秋芳歎了口氣,「大哥,有些話我不和蘇家人說。但是你是我親大哥,我得和你說。要是你和嫂子存心靠著自己的能耐掙錢,不用我帶,自己去城裡都能養活自己的。要是不自己努力,這就算有人靠著也發不了財。我和長榮確實在城裡還行,但是這也是一步步的走過來的。剛開始連個住的地方也沒,還不是撿破爛,到處受人白眼的。你和嫂子能受這個苦?」
「那孫海?」
「孫海也是自己撿破爛掙錢的,後來他自己琢磨著做了別的生意,我和長榮可是一點都沒幫他。他連本錢都沒找我們借。」
這下子孫兵也不好繼續說了。讓他去撿廢品,被人笑話,他確實是受不了這個委屈。不說她,就是桂花那邊也不可能同意的。
他想著張桂花之前說的話,還是勉強道,「你們就幫著忙,指點一下,我和嫂子這確實也擔子重。」
孫秋芳見他還是一門心思的要人幫忙,乾脆道,「我也沒啥子能夠指點的,就一句話,勤勞,膽大。你和嫂子要是能做到,就去城裡吧。」
她看了看時間,道,「我這還得趕車,就想和敏子回去了。」
孫兵點了點頭,看著她走出了院子。
等孫秋芳走了,張桂花才從屋裡出來。「咋樣,秋芳咋說的?」
「她說小海進了城裡也是撿破爛的,後來自己琢磨著做了生意,她和長榮都沒幫忙。還說要是咱們想去城裡,只要勤勞膽大就行了。」
「就沒說幫襯的事情?」張桂花皺眉道。
「哎,她都這樣說了,我還能咋說。我覺得秋芳說的也有道理,都靠自己的能耐掙錢,咱們找人幫襯也不好。」
張桂花聽了冷笑,「靠自己的能耐掙錢,那也得你有這個能耐啊。」
孫秋芳和蘇敏到了鎮上的車站的時候,廖招娣已經在車站等著了,見著蘇敏他們來了,高興的跑了過來。
「阿姨,蘇敏,你們可來了。」
蘇敏道,「你怎麼來這麼早啊。」
廖招娣笑道,「我姐他們送我過來的,他們還得趕回去幹活呢,就先回去了。」
幾人上了車子,廖招娣還在高興的說著家裡的事情。
這次她回來,她姐姐們都挺開心的,特別是看著她買的新衣服和東西,都高興的哭了。家裡的爺奶雖然生氣她跟著媽改嫁了,但是也沒說啥子。
「聽我姐說,我爸要結婚了,也不知道以後會咋樣。」
蘇敏道:「你爸一直想要個兒子,結婚是遲早的事情。好在你姐他們現在都十幾歲了,也能好好照顧自己了。」
回到家裡之後,孫秋芳就對著蘇長榮發了好大一頓火。
蘇長榮無緣無故的受了災,頓時二章和善摸不著頭腦了。
「這是吃了炮筒子還是咋了?」
孫秋芳氣道,「還不是你家裡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她把家裡的事情和蘇長榮說了一通,又告訴蘇長榮,老太太讓他和自己離婚,他是咋想的。
「離婚幹啥,我是腦袋被門擠了才和這麼好的媳婦離婚的。」蘇長榮知道媳婦在自己家裡人面前受氣了,趕緊哄著,「哎,秋芳,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明白嗎,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我怎麼可能和你離婚的。老太太再鬧,我也不會同意的。」
「那她要是尋死膩活呢?」
「老太太咋會尋死啊,她惜命的很,我是她兒子,太瞭解她了。」
孫秋芳聽了這話,才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蘇敏聽了也跟著樂了。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爹原來是個挺明白的人的。
蘇長榮道,「家裡的事情我都清楚,你放心,咱這財產肯定是都留給敏子的,誰來鬧都行。你也體諒體諒我的難處,我到底是姓蘇的,老太太再不好,我也是她生的養的。這些年是受了委屈,但是做子女的,不都是這樣嗎?以後老太太這邊的事情,你要是不喜歡,就我去。打罵都隨了她,其他的就別想了。」
孫秋芳被他這麼說話一哄,心裡也沒了氣了,道,「不管咋樣,我也要和高紅那樣端著了。下次你家裡人來,我給他們端臉色,你可別怪我就是了。」
「不怪不怪,大家都擺臉色,也不差咱們。」蘇長榮風趣的說了一句,愣是讓孫秋芳也說不出話了。
這次一鬧騰,雖然生氣,蘇敏心裡又有些慶幸。這次鬧成了這樣,以後老太太再想動心思,她媽這關是過不了的。至於她爸,那也得聽她媽的。
週末的兩天過的熱熱鬧鬧的,週一的時候,蘇敏都有些沒緩過來。好不容易的假期,就這麼折騰完了。
進了教室,蘇雯雯已經在座位上了,看著她來了,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蘇敏渾身雞皮疙瘩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咋總覺得她笑的挺有深意的。
很快,蘇敏就知道蘇雯雯在得意什麼了。週一第一節課下了之後,蘇敏就被吳老師叫到辦公室說了換班的事情了。
「換班,為什麼要換班,我在班上挺好的。」
吳用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按著他的想法,這蘇敏雖然是借讀生,但是成績好,在班上一直都是好榜樣。而且在自己手下讀書,不管怎麼樣都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就算以後這名譽算不到自己頭上,這心裡也開心啊。
可惜這上面發了話,他這也只能照做。
「蘇敏啊,這一班的好幾個老師,可都是資深的老師,你去了對你也好。」
「謝謝老師,但是我暫時沒有換班的打算。我現在已經習慣在這邊了,不想換別的班。」
吳用聽她反對,只能道,「蘇敏同學,這樣和你說吧。現在學校做了調整,想將你換到一般去。你要接受學校的安排。」
學生和學校作對,那是沒有好處的。
蘇敏聽出了點門道,但是作為一個學生,而且還是一個借讀生,她沒啥子發言權。最後只能聽了吳用的安排,回去收拾書本,準備換班。
薛勉本來趴在桌上畫畫,見她一回來就收拾東西,問道,「你收拾東西幹什麼?」
「吳老師說學校把我分到一班去了,我收拾東西過去。」
「去一班?怎麼突然去那邊了?」薛勉坐直了身子。
蘇敏搖搖頭,無所謂道,「不知道。」
「怎麼可以這樣隨意的換班,學校這樣也太過分了。你難道也想去一班嗎,你在這邊不是呆著挺好的嗎?」
薛勉的聲音有些急了。一想著蘇敏走了之後,自己一個人在這邊坐著,就渾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蘇敏歎氣道,「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反正不都是學習嗎。學校怎麼安排,咱們就只能怎麼做,難道說不願意,就能不去啊。」
「這是當然了。」薛勉一本正經道。
蘇敏無奈笑了笑。有些人是注定一輩子都無法瞭解普通人的無可賴和的。
蘇敏一搬走,薛勉也開始收拾東西了。過了一會兒,就去辦公室找吳用。
吳老師勸了好一會兒,薛勉就是不依不饒的。反正他就得跟著蘇敏一個班。
吳老師懷疑他早戀,苦口婆心的勸道,「你們年紀還小,要好好學習,不能想多了。」
薛勉滿臉的莫名其妙,「老師,你想哪裡去了,蘇敏是我的學習競爭對手,沒了這個對手,我會很影響學習的。來學校不是為了學習嗎,我必須為了我的學習成績負責。如果學校不能重視我的問題,我會請家長來和學校正式交流。」
吳用聞言,心裡五味俱全。他怎麼不知道,現在的學生嘴巴這麼能說。這孩子還會用詞,什麼正式交流啊。當他聽不出是『吵架』的意思是吧。
不過學生提出了要求,作為班主任,他還是有義務傳達給學校的。可是問題是,班上就這樣兩個學生成績拔尖的。一下子都走了,班上的考試成績難看了,他找誰去?
「這事情老師會好好和學校溝通的,你耐心等等。」
送走了薛勉,吳用就去校長辦公室說了這件事情。
校長一聽薛勉要轉班,當即拍板,「算了,讓蘇敏回三班吧。」校教育局這邊的老領導催著蘇敏轉班,但是這趙縣長家裡的親戚可更不能得罪啊。
這兩邊壓根就不用權衡,校長的心思就偏向了趙縣長這邊了。
從校長辦公室裡出來後,吳用覺得身心舒爽,笑瞇瞇的哼著歌,一路去一班接自己的學生去了。他才不管這其中的貓膩呢。反正都是些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情。這回神仙遭殃,他這凡人得利就行了。
蘇雯雯見著蘇敏跟著吳用身後進門的時候,氣的嘴巴都歪了。
薛勉看到蘇敏坐到位置上了,笑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
「哎呀,咱兩注定要做同桌。」
蘇敏不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一下子去一班,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被吳老師給接回來了。心裡覺得,這要麼就是學校抽風了,要麼就是她犯蠢了。
不過,她看向了蘇雯雯,想著之前她那個得意的眼神和現在氣憤的模樣,心裡也有了些猜測。
但是猜到了真相,她也只能幹受著而已。形式比人強。
沒有把蘇敏調走,蘇雯雯氣的連課都不想上了。中午一放學就往家裡跑,發了好大的一場脾氣。
高紅氣的頭疼,但是也沒有辦法。她在單位的時候就接到自己老爹的電話了。校長都說了,這事情要是鬧,就鬧到趙縣長那邊去了,到時候可都要吃虧了。
她雖然有心護著閨女,為閨女找條路,但是為了這事情把自己爹給扯進去了,她就不想了。
「好了好了,回頭讓你們老師給你調位置,和薛勉坐近點。以後多交流交流學習就好了。」
蘇雯雯聽了,這才沒哭了。紅著眼睛一直抽泣著,心裡對蘇敏越發的討厭了。
蘇敏可沒閒功夫管蘇雯雯討不討厭自己的。她之前心裡惦記她爸的病,所以在家裡催了幾天之後,終於等到了週六放假,拉著蘇長榮和孫秋芳去檢查身體,連孫海也被拉去了。
體檢報告出來後,全家人都健康,只有孫秋芳有些貧血。蘇敏鬆了口氣,又去藥店給孫秋芳買了一些補血的補品回來。
家裡人健康,蘇敏心裡也愉快,沒幾天,薛勉又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了。可以把蘇長榮的戶口掛靠到縣裡的紡織廠後勤部去,然蘇長榮自己去紡織廠報到。
被這天上掉下的餡餅砸到了,蘇敏還有些做夢一樣的。
「薛勉,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別傻了,趕緊回家去。讓你爸可別遲到了。對了,雖然是掛靠了,但是是不發工資的。等戶口轉了,你爸爸就得下崗了。」薛勉扯了扯她的辮子,笑嘻嘻的背著書包就走了。
蘇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提起書包就往外面跑了。
到了店子裡,蘇敏就把這事情給蘇長榮和孫秋芳說了。
兩人也是半天沒反應,過了好一會兒,蘇長榮才道,「你同學這是說真的吧?」
先前閨女說這事情,他還以為是小孩子說著玩的,沒抱希望。沒想到這還真的成了啊。
蘇敏道,「不管真假,去了就知道了。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應該不會騙人的。」
孫秋芳也道,「要真是這樣,咱們家可真是欠了好大的人情了。該買東西去人家家裡道謝吧。」
「我還得問問薛勉。這禮物可不能隨便送的。」
第二天蘇長榮就懷著忐忑的心情去了紡織廠了,和門衛報了名字之後,人家給辦公室打了電話,很快就有人出來帶著蘇長榮去辦手續了。
一直到手續辦完了,蘇長榮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回家後,他拿著工作證給孫秋芳看,「秋芳,你掐我一下,是不是真的。我現在也是工人了?」
孫秋芳掐了掐他的耳朵,「是不是做夢?」
「還真不是做夢。」蘇長榮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學校裡,蘇敏也和薛勉道了謝,又隱晦的表達了想要上門去找感謝他姑父。
薛勉笑道,「不用去了,要是真的想感謝,就讓你爸媽好好的做生意,生意做大了,對縣城有貢獻了,那才是感謝呢。」
他雖然這麼說,蘇敏心裡卻不能當真。
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欠了薛勉天大的人情了。
兩個月之後,蘇長榮可以正式的辦理戶口轉移了。孫秋風和蘇敏作為配偶和子女,也都跟著一起轉過來。
為了這事情,蘇長榮和孫秋芳特意的回來一趟老家找家裡拿戶口本,辦轉移戶口。
蘇三根這才知道,自己這大兒子竟然都弄到城裡戶口了。
「別想拿戶口本,要戶口本,就拿錢來。」
蘇老太太端著椅子坐在門口。一副不給錢,不讓拿戶口本的樣子。她狠狠的看著孫秋芳,像是要吃人的樣子。
孫秋芳也懶得理她,「你不拿也行,我去找派出所說這事情。」
「別嚇唬我,派出所可不管這事情。」
「咋不管了,這戶口本就算在家裡放著,我和長榮也是有份的。你不讓我們拿戶口本,這就是犯法。」她這次回來之前,可是做好了準備的。
蘇三根抽了幾口煙,「把戶口本給他們。」
「老頭子,你這是幹啥?」蘇奶奶瞪著眼睛氣呼呼的看著蘇三根。
「我說給就給,快點!」蘇三根看著蘇長富,「長富,你去拿出來,給長榮他們去轉戶口。」
蘇長富心裡正不樂意呢,聽著蘇三根吩咐了,又不敢不去,只能憋著一股氣進屋去拿戶口本。
蘇奶奶想攔著,看著蘇三根瞪過來的眼神看,就把手收回來了。平時她雖然在家裡指手畫腳,大喊大叫的,但是這個家還是蘇三根做主。
過了一會兒,蘇長富就不情不願的把戶口本拿出來了。
蘇三根拿過了戶口本,遞給蘇長榮,「你現在出息了,家裡也不攔著你。但是長榮,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可別學人家有出息了就忘了家人了。」
蘇長榮接把戶口本接了過來,「爸,兄弟們都長大成家了,我這做大哥的,也只能顧著自己了。」
蘇三根眉頭一皺,卻也沒說話。
戶口本能夠拿的這樣順利,孫秋芳心裡也鬆了一口氣。跟著蘇長榮一起趕緊去鎮政府辦手續了。
等人走了,蘇奶奶又哭鬧起來,「老頭子啊,你這咋糊塗了。不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拿錢回來,以後哪裡還有機會啊。」
蘇三根抽了一口煙,眼睛看著門外,「你們懂啥子。現在長榮也不和過去一樣了,他現在出息了,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和他鬧,他以後真能不認咱們一家子了。長榮是個重感情的人,對他好些,以後才好說話。」
蘇奶奶聽了這些,卻有些不以為然,啥子感情不感情的,都是她肚子裡爬出來的,都得聽她的。
在鎮政府辦好了手續,蘇長榮和孫秋芳一刻不停的回了縣城,又到紡織廠辦了手續,拿了證明去了縣政府這邊。
一天的幾番奔波,終於把戶口給轉到了城裡了。
看著戶口本上的城市戶口。蘇長榮和孫秋芳差點沒激動的哭出來。
有了城裡戶口了。孫秋芳和蘇長榮才覺得自己這是踏踏實實的在這裡落了根了。
他們現在就惦記著能買個屬於自己的房子的。
家裡現在都有兩萬多的存款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在城裡買個房子是夠了。只是一時間也找不到大的房子。
蘇敏一聽他們要買房子,直接提議他們擴大鋪子。
家裡現在生意做熟了,生意也好,有時候一個月都有一千塊的收入了。家裡完全可以多弄些東西回來賣的。
蘇敏記得,上輩子看到好些小型超市,就是小賣部發展起來的。
自家現在這門生意做熟了,完全可以繼續發展擴大。以後也能走超市的路線。而且現在買房子,也沒有什麼好房子買,想要買房子,過幾年有了房地產了,才能買到好的房子住。還能順便炒房呢。還不如趁著現在一鼓作氣,搶佔先機,先把生意做大了。以後有了更多的機遇的時候,才能抓住商機。
孫海聽了蘇敏的想法,眼睛都亮了。他發現自己這腦袋還真是不如自己外甥女了。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心卻挺大的。比大人們都想得遠呢。
他道,「姐姐,姐夫,你們倒是能好好考慮考慮敏子的話的。」他作為一個外人,到底也不好說多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有些猶豫。
兩人現在日子過的還不錯,現在就差的就是個自己的房子了。
蘇敏到底現在還是個孩子,在家裡能提意見,但是這意見最終能不能成,都得看蘇長榮兩口子的意思了。
晚上蘇長榮和孫秋芳躺床上商量這事情。
孫秋芳翻了個身,看著蘇長榮,「你覺得敏子說的有道理嗎?趁著這個時候,抓緊掙錢?」
蘇長榮沒說話,也在思考這事情。
想了一會兒,他道,「其實我心裡倒是覺得敏子是對的,咱現在做了這麼久的生意,睜著眼看著這生意越做越好,錢越來越多了。這時候要是擴大生意,肯定是能掙錢的。只是我就是想買個房子,所以心裡總是有些下不了決定。」
孫秋芳一聽,拍了他一下,「傻了吧你,能掙錢咋還考慮的。我先前考慮,是擔心這萬一擴大生意了,不能掙錢,又沒錢買房子。你這知道能掙錢,還想啥子啊。等咱掙更多的錢了,這啥子房子買不到啊?」
蘇長榮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咱們擴大生意?」
「對,咱再賭一次。這次要是賭贏了,這收入可就翻倍了。長榮,咱這可真就成了城裡的富人了。」
以前在農村的時候,都是村裡的窮人呢,現在到城裡來了,都能成城裡的富人了。
孫秋芳笑著瞇了瞇眼睛,「咱再試試吧。敏子這孩子年紀雖然小,但是本事可不小,反正以後這東西都是給她的,就聽她的,再試試。」
蘇長榮翻了個身,將人抱在懷裡,「媳婦,聽你的。」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蘇長榮就宣佈了自己的決定了,要加大家裡的店舖範圍。
「爸,你想清楚了?」
蘇敏興奮的看著蘇長榮。
「想清楚了,我和你媽這會子還年輕呢,還能賭一把。倒是你,咱家這要是做下去,買房子又得等明年或者後年了。要是生意不好,連房子也買不起了。」
孫秋芳聽他說生意不好的話,瞪了他一眼,「大早上的,說點好的成不?」
「好好,我說錯了。」蘇長榮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擴大鋪子,得再弄個門面。蘇長榮乾脆把隔壁的門面租了下來。把中間給打通了。承諾以後搬走的時候,再給恢復原狀。
家裡的鋪子擴大了一倍,蘇敏幫著蘇長榮他們一起把家裡的鋪子進行歸類,米糧區、乾貨區、調料區、零食取、水果區。三十多平米的位置,被擺放的整整齊齊的。
蘇長榮把便利店的名字都改成了榮芳超市。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寒假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放學的時候,薛勉背著書包問蘇敏。
蘇敏點點頭,「寒假在家裡學習,順便幫家裡看著店子。」
薛勉一聽,心裡有些失落。他還順便邀請蘇敏跟他一起去b市玩呢。「就不能出去玩嗎,你去我家裡玩吧,咱們一起做寒假作業,到時候讓人送你回來。」
聽到薛勉的邀請,蘇敏笑道,「就算我願意,我爸媽也不會讓我離開家裡的。而且我和招娣約好了,寒假了要帶著她一起掙錢的。」
「就是五班的那個女生?」薛勉知道蘇敏平時都是和五班一個叫廖招娣的人一起放學的。
他心裡有些酸酸的。沉著臉背著書包就直接轉身走了。
這就變臉了?
蘇敏納悶的看著他離開教室,心裡想著自己剛剛說的話,好像沒說什麼不好的話啊。這孩子咋變臉這麼快的。
蘇敏沒想到,為了這事情,薛勉幾天都沒和她說話了。
她覺得小男生的性子太難懂了。見薛勉不和她說話,她也每天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作業。
薛勉本來是想鬧鬧彆扭的,結果蘇敏壓根不吃這一套,不禁心情很是鬱悶,又不好對蘇敏發脾氣,只能回家裡去自己鬧騰。
趙縣長發現自家好不容易變的乖巧的外甥突然又變回原樣了。

第31章

「薛勉,這個題怎麼做啊。」坐在前面的蘇雯雯突然回過頭來問趴在桌上的薛勉。
上次換班不成,所以高紅找關係,愣是讓她坐到了薛勉的前面。
好在薛勉本身就是在班級最後一排,前面一排的學生倒是樂意和蘇雯雯換座位的。
不過薛勉不大理她,此時聽到她問問題,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沒搭理人。
蘇敏坐在旁邊,也當做沒聽見,自己做自己的題目。過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一學期最重要的一年,她可要拿個好成績回去的。
等下學期報名的時候,她就是學校的正式學生了,考試也能夠直接在學校裡考。所以對於學習越發的有動力了。
蘇雯雯看薛勉不理她,臉頓時紅了。下意識的看了眼蘇敏,見蘇敏不幫她說話,心裡怨恨,瞪著蘇敏道,「整天不說話,裝什麼裝。」
蘇敏聞言,抬頭看著她,「不說話總比嘰嘰喳喳的麻雀強多了。」
「你說誰麻雀。」
「誰嘰嘰喳喳的,誰就是了。」蘇敏看著蘇雯雯,一點也沒有因為她是小孩子就忍讓的。自從見識過蘇雯雯的手段之後,她就沒法子把她當做小孩看了。
比起某些樸實的大人,這蘇雯雯的心,更加黑。
蘇雯雯氣的不得了,伸手要抓蘇敏桌上的書,還沒抓到,就聽到砰的一聲。她回頭一看,就看著薛勉瞪著眼睛看她。
她心裡一虛,「幹什麼啊?」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和蘇敏在這裡好好學習,你找什麼麻煩。你自己蠢,成績差,還想影響別人嗎?」
薛勉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其他同學聽了,都看向了蘇雯雯。
蘇敏也驚訝的看了眼薛勉和蘇雯雯。
她還以為薛勉現在不想和她做朋友了,所以這幾天都沒理自己,沒想到竟然會幫著自己對付蘇雯雯。
不過這孩子的嘴巴可真是夠毒的。蘇雯雯看起來都快哭了。
「你為什麼總是幫她?」蘇雯雯委屈的撅著嘴道。
薛勉揉了揉腦袋,他最討厭的就是愛哭的女孩子,特別是還看著嬌氣愛說話的。「我是就事論事,難道你成績比我們好?自己不好好唸書,整天只知道影響別人,我不想和你這種人坐在一起。要麼你換位置,要麼我和蘇敏換位置。」
蘇敏看向薛勉,她啥時候說自己要換位置了。當然,看到薛勉投過來警告的眼神後,她很識相的沒說話。
有時候,孩子倔起來,也是很難纏的。
薛勉放了狠話,班上的人都開始對蘇雯雯指指點點的。薛勉雖然平時調皮搗蛋了點,但是也不是個喜歡欺負人的男生。蘇雯雯剛剛肯定是做了什麼事情了,才讓薛勉這麼生氣,竟然忍不可忍的要換位置。
全班同學都知道,蘇敏和薛勉有多喜歡那個位置。這一學期下來,兩人都是第一和第二,這換位置的機會多的是,兩人愣是挪都不挪一下的。
蘇雯雯心思再壞,這時候也只是個女孩子而已。見著同學們都指著她,背後還在唸唸有聲的,頓時撐不住了,直接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上課後,薛勉還真是言出必行,直接的要求換位置了。
至於原因,則是前面這位同學太影響學習了。
吳用聽了薛勉的要求後,覺得自己這三年是要被這孩子給折騰了。
又看著眼睛紅腫的蘇雯雯,心裡也有些不忍心給蘇雯雯換位置。乾脆同意了薛勉的要求,將一組的最後兩個位置,和四組進行調換。
蘇雯雯這下子也沒臉再提跟著換位置了,只趴在桌上抽泣的哭著。
蘇敏看了她一眼,又看著若無其事的在草稿紙上畫畫的薛勉,想了想,還是寫了個紙條遞給了他。
「你不生我氣了?」
薛勉看到蘇敏遞過來的紙條,一直抿著的嘴角終於高興的翹了起來,他低著頭在紙上寫道,「我才沒生氣呢。」
蘇敏看了紙條,在上面回了一句,「哦,不氣就好。」雖然她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在氣什麼。
本以為這事情就算完了,沒想到薛勉看了紙條之後,反而瞇著眼瞪了她一下,又接著趴在桌上不理人了。
蘇敏看著他,滿臉的無奈。果然,年齡是很重要的代溝,和年齡相差太大的人做朋友,真的太難了。
蘇敏認認真真的聽完了課,等到放學了,才拉著薛勉道,「你到底在氣什麼啊,我哪裡惹你生氣了。」
馬上要考試了,她不希望薛勉因為她壞了心情而影響了學習成績的。
薛勉本來準備收拾書包趕緊走,結果袖子被拉住了,看著蘇敏拉著自己的手,白白的,心裡一喜。下意識的就想著,原來這丫頭真的不黑啊,養了一學期就養白了。
他看著蘇敏的淡然的臉,心裡又覺得亂糟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就是一想到蘇敏有好朋友,他不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心裡就覺得酸溜溜的,想要發脾氣。
特別是這幾天他不主動找蘇敏,蘇敏也不理他,更讓他覺得很挫敗,很委屈了。
眼下被蘇敏拉著,他突然覺得氣不起來,但是又不能說實話。是能硬著脖子道,「我就是不想說話。」
蘇敏看著他這個彆扭的樣子,一張小白臉皺巴巴的,看著可真是讓人想捏一把的。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下,果然嫩嫩的。心裡吃驚,男生的皮膚怎麼能這麼好的。
薛勉卻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臉色頓時漲紅,「你捏我臉做什麼?」
蘇敏捏了人家的臉,想起自己現在可不是快三十歲的怪阿姨,而是和眼前這個少年同齡的女生,知道自己這舉動不好,正想解釋。卻見薛勉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想捉弄他,故意道,「捏你臉怎麼了,你不是經常扯我頭髮?你難道不知道,女生的頭髮就是女生的臉嗎?」
薛勉還真不知道。
但是此時他腦袋轉不動了,他吞了吞口水,轉身提起了書包,像是逃跑一樣的往門外逃去。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背影,蘇敏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難不成自己剛剛的樣子很可怕?
蘇敏還擔心因為這件事情,薛勉肯定會徹底的生氣了,以後沒準不理人了。
卻沒想到,下午薛勉來了之後,就彆扭的找她和好了。
蘇敏壓根就沒覺得自己和薛勉在冷戰,聽著他說要和好,自然是忙不迭的點頭了。
這場莫名其妙的『冷戰』才在這種烏龍的情況下化解了。
期末考試很快就到了。
經過了兩天的考試之後,學校終於放寒假了。大家考完試之後,紛紛吆喝著寒假的時候在各自玩的好的同學家裡去玩。
蘇敏知道薛勉是b市人,放寒假肯定是要回家的。之前因為拒絕的薛勉的邀請,所以薛勉鬧了一陣子的彆扭。蘇敏乾脆在他離開縣城之前,邀請他到自己家裡玩。
雖然她一直覺得和小男生做朋友,有些彆扭。但是薛勉是不同的,所以她願意努力和他像同齡人一樣相處。
薛勉收到了蘇敏的邀請後,果然很高興。當即表示,一定會去的。
「你同學要來家裡玩啊,什麼時候過來,我好買些菜備著。」
孫秋芳一聽之前幫自家轉戶口的那位同學要來家裡玩,立馬重視起來。上次的事情,他們光得了好處,卻沒好好的感謝人家,連當面說個謝謝的機會都沒有。這心裡一直惦記著呢。
人家這次要來家裡玩,自然是希望能夠好好的招待了。
蘇宓知道自己媽的心思,「我也不知道,只是這兩天吧。也不用提前準備,反正家裡離著菜場也近。」
孫秋芳點頭,「哎,到時會我去讓你朱叔給留點好的豬肉。」
薛勉在放寒假第二天就過來了。
蘇敏才剛吃了早飯,他就到家了。一進屋,還四處好奇的打量。
「你今天就過來了啊。」蘇敏還以為最起碼要在家歇一天才會過來的。
看著薛勉頭上似乎打了發蠟一樣,穿著黑格子大衣,一副十分正式的模樣,蘇敏忍不住笑了起來。
薛勉不知道她笑什麼,以為是自己來了,她太高興了個,乾脆笑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今天就過來玩唄。」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太想過來了,昨晚高興的一晚上沒睡呢。
蘇敏給他倒了熱茶,讓他坐在椅子上,「那你等一會兒,我先把碗給洗了,再陪你到處轉轉,好不好?」
「洗碗?我跟你一起。」薛勉放下杯子,跟在了蘇敏的身後。
蘇家的廚房是起灶台的,薛勉一副看稀奇的模樣研究了一遍,又看到蘇敏在認認真真的洗碗,好奇道,「你們家這做飯的東西可真是奇怪啊。」
「這有什麼奇怪的,咱們鄉下好多人家都用這東西做飯呢。你這真是快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了,該多到處看看的。」
「我去的地方很少,之前一直在b市和我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可是我奶奶身體不好了,所以我就和我姑姑姑父一起了。」
說起自己的情況,薛勉臉上有些黯然。
蘇敏心裡一軟,柔聲道,「其實也沒什麼,不管你和誰一起生活,他們都是愛你的。有這麼多疼你的親人,你已經很幸福了。」
薛勉看蘇敏臉上的關心,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容,「哈哈哈,你還真以為我不高興啊,我可喜歡現在這個樣子了,又沒人管我。以前在b市的時候,他們一不高興,就罰我跑步,我爺爺還專門找人看著我。我爸乾脆拿條子追著我跑。來了這邊之後,我姑父可溫和多了,最多就是說我梁軍,可從來沒打過我。」
「……」蘇敏想摸摸自己的腦袋。她剛真是母愛氾濫了,竟然會同情這熊孩子。
不過被罰跑步,被老爸拿條子追著打,可想而知,薛勉曾經幹了多少調皮搗蛋的事情了。
她幾下洗完了碗,又打了水,用肥皂洗掉了手上的油污,才帶著薛勉離開了廚房。
進了屋裡,蘇敏弄了個爐子放在堂屋裡,領著薛勉一起烤火,順便往裡面丟紅薯和花生。
「我知道這個,這是紅薯,我爺爺最喜歡吃烤紅薯了。以前每次吃的時候,都要告訴我,以前的生活多麼艱苦,讓我們要憶苦思甜。」
薛勉一副小大人模樣的說道。
蘇敏笑了笑,沒說話。薛勉自己往裡面丟了兩個花生,又看著蘇敏,「這是你們家在這裡買的房子嗎?怎麼買在這裡?」
「不是。」蘇敏搖頭,「這是租的,買房子可不容易,得幾萬塊呢。有這錢,還不如擴大家裡的生意。」
「對了,我都差點忘了,你們家是開什麼店子的,總聽你回來說看店子。」
「你想知道?」蘇敏抬頭看他,見他點頭,笑著將爐子裡用灰塵蓋住,站起來道,「走,我帶你去看看去。」
榮芳超市的地點離著家裡不遠,兩孩子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孫秋芳正在招呼客人,見蘇敏領著一個穿著很得體的小男孩過來了,就知道是蘇敏說過的那位幫助自己家裡的同學了。
「敏子,這就是你同學吧。」
「嗯,他叫薛勉。」
薛勉看到孫秋芳,趕緊叫了一聲,「阿姨好。」
「哎,好好,真是有禮貌的孩子。」孫秋芳一看就喜歡上了。又讓蘇敏招呼薛勉進店子,弄些吃的給他。
蘇敏領著薛勉進了店子,帶著他在店子裡溜了一圈。薛勉這邊瞧瞧,那邊看看,好奇道,「你們家這店子,和b市那邊的一家大店子很像,也是這樣擺著的,不過他們那邊規模大一些。」
「咱們家是資金不足,要不然也能辦那麼大的。以後發展的好了,再擴大規模。顧客們想買什麼東西,就自己進屋裡來拿,然後統一付錢。」她記得上輩子看到的一些超市,有的人能夠在裡面逛一整天都不覺得悶的。當然,這個夢想還很遙遠。
薛勉顯然對蘇敏的超市理論很感興趣,拉著她問了半天。
蘇敏懂的也不算太多,操作性不強,只把自己以前見過的東西說了一遍。
薛勉卻聽的津津有味的,末了還以一種很佩服的小眼神看著蘇敏,「看不出來啊,你書獃子的腦袋還有這有這樣多的聰明的想法啊。」
蘇敏倒是不好承認這是自己想的,「我也是聽人說的。」
薛勉卻是一點都不相信的。要是真的有人知道這些,早就有這種東西出現了,最起碼b市就應該早就出現了。
他想了想,道,「你說的那種超級市場,是要多少資金才能開啊。」
「應該很多吧。最起碼要上百萬的資金。」這還是這個時候的物價標準,要是過些年,可就得上億了。
薛勉眼睛放光,「我要是現在就是大人就好了。」
「看不出來,你這還是小財迷啊,別想那麼多了,你們家又不差錢,好好唸書才是真的。掙錢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你懂什麼,那些都是父輩的,咱們要靠自己的雙手闖出名堂來。」薛勉眼睛發亮,神色中帶著幾分期意。蘇敏發現,自己在這個少年眼中,看到了一種鬥志。
也許薛勉是個二代,但是他應該是個有出息的二代。
為了招待薛勉,孫秋芳弄了一大桌子菜。兩口子對著一個孩子,也不知道說啥子話,就擔心讓孩子不自在了,只能一個勁兒的勸人家多吃點。
吃到最後,薛勉的肚子都撐成小皮球了。蘇敏帶著他出去附近轉了一圈,消消食,見他走路慢吞吞的模樣,笑道,「你平時沒這麼乖啊,怎麼今天我爸媽讓你吃,你就吃,都不知道拒絕的。」
薛勉靦腆的低著頭,「我擔心他們會不喜歡我。」
蘇敏本來想打趣他,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一下子忍不住笑開了,捂著嘴大笑。「沒想到,你還有擔心人家不喜歡你的時候,我看你平時連吳老師都欺負的頭疼了。」
薛勉惱羞成怒的瞪了她一眼,自己慢吞吞的往前面走。蘇敏趕緊跟了上去,說了一堆好話哄小孩。
下午的時候,兩人在房間裡畫畫。
薛勉的繪畫功底不錯,兩人拿著草稿紙自己畫自己的。薛勉抬頭看了看蘇敏,低著頭又繼續畫。
蘇敏對這個沒興趣,只是陪著薛勉玩玩而已。畫了幾個四不像之後,終於放棄了。他湊過去看薛勉畫的東西,去被薛勉用手擋住了。「還沒畫完呢。」
也不知道畫了多久,終於聽到門外的喇叭聲的時候,薛勉才不畫了。將草稿紙往桌上一蓋,「接我的人來了,我要回去了。」說完就開了房門出門了。
蘇敏跟著後面送他,看著他上車了,轉身往家裡走。
看到空落落的房子,蘇敏突然還有點不適應了。她突然想起了薛勉剛剛畫的畫,好奇的進屋去拿桌上的草稿紙。
等翻過來一看,蘇敏頓時一愣。
只見草稿紙上,一個紮著長長的馬尾辮的姑娘,正認認真真的在紙上寫寫畫畫,連坐姿很動作,都畫的很傳神。
「沒想到他竟然畫的是我。」蘇敏又仔細瞄了瞄,「還挺像的。」
她乾脆拿了漿糊,將畫給貼在了自己的床頭。
放寒假了,家裡的生意比之前還要好。之前做烤紅薯和年糕的生意也重新做了起來。再加上家裡還有包子饅頭,生意紅紅火火的。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
蘇敏要幫著家裡照看攤子,又想跟著廖招娣一起掙私房錢,乾脆想了想,在自家門口支起一個攤子,賣串串香。
她雖然不知道這正宗的串串香是個什麼調料,但是知道一點,這大冬天的,只要東西熱熱乎乎,酸酸辣辣的,那就有市場。
所以乾脆和廖招娣一起做起了串串香的生意。
因著朱叔是賣豬肉的,和菜場的人都熟悉,所以蘇敏拿貨的時候,人家也都或多或少的優惠了一些。當然,蘇敏沒好和朱叔說這是她和廖招娣一起的生意。
蘇敏和廖招娣一起頭天晚上在家裡把食物都串起來,等第二天早上擺攤的時候,就開始煮了。
大家來超市買東西的,看著這熱熱乎乎的,還飄散著一股香味的,都過來問問價錢,也不算貴,素菜三分錢一串,肉菜六分錢一串。在加兩分錢,還送一碗辣湯。
有的來這裡買包子饅頭的,就買幾串開開胃,買一碗辣湯就著包子下肚子,爽快極了。
蘇敏看著生意果然不錯,建議孫海這個大冷天的,可以去市場那邊擺攤買這個。大傢伙在外面逛街冷了,這東西肯定好賣。
孫海這幾天挑著擔子到處去做生意,不過冬天的生意可沒夏天那樣好做了。
一天下來也不如之前在學校擺攤的生意。本來正琢磨著趁著寒假也不擺攤了,在家裡幫幫姐姐姐夫的忙。聽著蘇敏這建議,他也來看蘇敏做的這個串串香的生意。
「舅,這個成本不高,冬天最好賣了。其實夏天也好賣,要是咱家有冰箱,冰點汽水啤酒什麼的,這東西就著汽水啤酒,可好了。」
孫海沒做過這種東西,跟著蘇敏學了幾天之後,乾脆也弄了個炭爐子,拿到之前蘇長榮擺攤的地方去擺攤去了。
串串香能當飯吃,也能當菜吃,還能當零嘴。餓的人買多點,嘴饞的人買的少點。
這生意從早賣到晚上,就沒停過。
一天下來,這進賬竟然不少,比之前在學校門口擺攤的生意還更好了。
掙錢了,孫海也做的帶勁兒了,每天晚上提前串好,大冬天的也不擔心放壞了。
孫秋芳和蘇長榮晚上從店子裡回來,也能幫著串串。
「姐,你們累了一天了,就早點休息,明早四五點就得起床了,別為了我這事情操心了。」
孫秋芳笑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麼生分話。你能找到個掙錢的事情做,我也為你高興。」看著孫海粗糙的手掌,她歎了口氣,「小海,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開店子,我和你姐夫能勻些本錢給你。你也看到了,這城裡的生意啊,都是搶著做。誰先做起來了,這就先掙錢了。咱們摸著看著別人先走那一套,已經不管用了。」
蘇長榮也道,「現在縣城這邊鋪子租金也不貴,要不你試試看?」
孫海笑著搖搖頭,手裡串菜的動作也不停,「我其實心裡也在琢磨做什麼生意好。之前倒是想在學校裡面弄個攤位,但是裡面沒關係,壓根就進不去。在外面擺攤,也不是個長久的事情。等以後裡面有了小賣部了,我這外面的生意就要差多了。我手裡也有些本錢,可是還沒找到合適的生意,我就沒好動作。」
蘇長榮和孫秋芳聽了,也都知道這個理兒。
做生意可不止有錢就行了,還得有個合適的生意。
快到過年了,孫秋芳和蘇長榮商量著進一些年貨回來。這大過年的,都要走親戚,送禮品啥子的。這附近住的人多,門口要是擺些東西,不擔心賣不出去。
兩人本來也只是嘗試一下,沒想到快過小年開始,超市的生意比之前的還要好,簡直人滿為患了。蘇敏乾脆把麻辣燙的攤子交給了廖招娣看著,自己幫著家裡看店子。
一個生意帶動另外一個生意,結果麻辣燙的生意也紅火起來。不止蘇敏這邊,就連在商場門口擺攤的孫海,也趁著這個機會大賺了一筆。
這次因著生意紅火,再加上去年鬧的那不愉快的事情,所以蘇長榮提出年三十的再回去。
孫秋芳聽說要回去過年,當即就讓蘇長榮自己回去,她在這邊看店子。她之前可是放話了,逢年過節的也不回去過年的。
蘇長榮聽了,臉上滿是為難,「秋芳,不管咋樣,爸媽還在,咱就得回老家過團圓年。」
「團圓,和誰團圓呢。你媽都不認我這個兒媳婦了,不是還要你和我離婚嗎?」
「大過年的,瞎說啥子呢。我說了不會離婚,誰也管不了我。」
孫秋芳才不聽他這話,一口咬緊了不鬆口,反正就是不回家過年。
蘇長榮只能找蘇敏幫著勸。
蘇敏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爸,我媽之前才放話說不回去過年的,她這次要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以後還不被我奶奶欺負啊。」反正她是支持不回去過年的。本來過年是一年最高興的時候,年年回去找罪受,這都算什麼事情啊。
見著媳婦和閨女都不想回去了,蘇長榮著急的不得了。
他爹媽都還健在,他這出來了就不回去過年,這不是讓人戳脊樑骨,背後吐口水嗎?
不過生意忙起來的時候,他也沒時間想這些事情了。
等到二十九的晚上,一家人算了算各自在這段日子的收入。
蘇敏和廖招娣兩人光是賣麻辣燙,就掙錢了三百了。兩人當初是一起拿的本錢,蘇敏出地方,出設備。所以按著當初的分賬方式四六分。
廖招娣拿著一百二十塊錢,像是做夢一樣。
之前她以為掙三十多臼夠多了,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有這麼多錢。
廖招娣拿著錢就趕緊回家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這邊還在算賬。他們這邊東西多,數目比較複雜,算的時間也長。倒是孫海這邊,每天都有記錄,自己合計一下,早就算好了。
「小舅,你掙多少了?」
孫海笑著比了個八。
「八百?」蘇敏瞪大了眼睛。這生意也太好了,不過想著現在還沒賣串串香的,而且市場那邊人多,特別是打年貨的人更多,這人流量加起來,再加上她小舅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多,這生意也該這樣了。
「小舅,過年後你早點過來,沒準還能多掙點呢。」
孫海笑道,「我也想,但是你姥姥在家裡,我一年到頭的沒回家,總得好好陪她過個好年。」
孫秋芳和蘇長榮也算好賬過來了,聽著孫海說這話,笑道,「我今年不回家過年,你回去住兩天,把媽帶城裡來住幾天吧。反正家裡有位置住,你也能做生意,媽也能過來玩玩。」
蘇敏也道,「是啊,正好大過年的,家裡沒農活,我大舅他們也不忙。帶我姥姥出來玩玩。」
孫海聽了,也有些心動,他現在手裡有些錢了,也想讓他媽在城裡來玩玩,看看村子以外的世界。
孫秋芳道,「就這麼定了,我大過年的一個人在家裡,也挺悶的。」
蘇敏道,「怎麼是一個人在家啊,不是還有我?」
「你啊,你陪著你爸回去過年去。」
孫秋芳說著,看了眼一邊苦著臉的蘇長榮。
蘇長榮一聽這話,臉上一愣,「秋芳,你讓我回去過年?」
孫秋芳點頭,「你以為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啊,你回去過年,我不攔著你,但是我是不會回去的。不過你們家人太難纏了,我擔心你回去又被他們合著欺負,所以讓敏子跟著你一起回去。你這腦袋,有時候還不如你閨女呢。」

第38章

蘇敏雖然也不想回老家去見那群人,但是看到她還是擔心她爸不夠果斷,到時候被哪家人給哄了吃虧,就不好了。
所以乾脆也點頭,「明天我和我爸一起回去。」
蘇長榮本來還想孫秋芳和她一起回去的,但是想到自己閨女之前說的話,也就沒說啥子了。他媳婦這些年在家裡受氣太多了,現在出來了,不想回去受那份閒氣也是應該的。
第二天上午幫著孫秋芳把家裡的店子開起來,東西都擺好,開始做生意之後,蘇長榮才領著蘇敏和孫海一起去車站坐車了。
這次蘇長榮也學蘇長貴,沒給家裡買什麼肉菜了,就提了一些白酒回家,順便再帶了些城裡人走親戚用的小禮包。
蘇長榮第一次年三十回家,沒想到在車上還遇上了蘇長貴一家子。
蘇長貴也沒想到能遇上蘇長榮,他還以為大哥肯定早早的回去幫忙了,沒想到也是今天回去的。「大哥,你怎麼今天才回去啊。」
蘇長榮和蘇敏找了個位置坐下,笑道,「家裡的店子忙呢,今天才有時間回去。」
「店子?」蘇長貴詫異的看著他。
蘇長榮這才想起,自己開店子的是可沒人知道,也就蘇長富上次歪打正著的來看見了。他笑道,「我和你嫂子在西寧街那邊開了家小超市,買些吃的用的,生意還成。」
蘇長貴一直以為蘇長榮是在撿廢品的,在城裡也很少遇上,遇上了也沒說幹啥子。沒想到這冷不丁的,自己大哥都開店子了。
去年過年回去的時候還在撿廢品,今年這就已經開店子了。這發展也太快了吧。再看看自己大哥的穿著打扮,裡面棉襖,外面黑大衣,頭髮也梳的整整齊齊的,腳上還穿著皮靴。比自己這打扮的都好呢,哪裡還像當初那個落魄的樣子啊。蘇長貴心裡突然有些悶悶的,對著蘇長榮道,「做生意也不是個長久的事情,家裡有田有地的,在家裡多好啊。」
蘇長榮聽了笑了笑,「沒事,過一天算一天,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回家種田去。我和你嫂子現在還能做,反正在外面多闖闖,再說了,現在日子過的還不錯。」自從蘇長富發現他們開店子有錢了之後,他這次也不裝窮了,把自己打扮的體體面面的。
就像他閨女說的,人靠衣裝,穿的好了,在氣勢上都比別人強。
所以這次回家,他特地在自己閨女的指點下,打扮得土豪了一點。
蘇長貴嘴唇動了動,也沒說什麼了。
高紅倒是多看了一眼蘇長榮,眉頭皺了皺。
蘇雯雯,從蘇敏上車開始,就一直瞪著蘇敏,看到蘇敏一直和孫海說話,壓根不理她,更是氣沒地方撒,嘴巴掘的越發的高了。
車子到了鎮上後,孫海就自己往孫家村的方向去了。
蘇長榮囑咐他,回城裡的時候,一定要帶著孫姥姥一起去城裡租幾天,免得孫秋芳這邊要生氣。
孫海笑著應了,又摸了摸蘇敏的腦袋,慢慢的往村子裡覷了。
「瘸子。」蘇雯雯看著孫海的方向。
蘇敏正準備轉身跟著蘇長榮一起去村子裡,就聽著蘇雯雯罵了一句,她心裡陡然起了火,走過去抓著蘇雯雯,「你剛剛說什麼,有膽子再說說試試。」
「蘇敏你做什麼!」高紅過來拉她。
蘇敏拉著蘇雯雯往旁邊躲開,狠狠的扯了一下蘇雯雯的衣襟,才將她推開。
「你這孩子,怎麼動手啊。」高紅一把過來護著自己的閨女,蘇長貴也瞪著蘇敏,「敏子,你這樣太沒素質了,怎麼這麼野,還動手大人了。」
「三叔,到底是誰沒素質啊。有素質的人會背後罵人嗎,剛剛蘇雯雯罵我小舅了,我動手打她怎麼了?誰敢罵我家人,我饒不了誰。」她一臉戾氣的看著蘇雯雯和蘇長貴。
小舅上輩子已經那麼辛苦了,這輩子也在努力改變命運,她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這些親人了。
蘇長貴聽了,看了眼蘇雯雯,「雯雯,你怎麼罵人啊?」
蘇雯雯撅著嘴,「我說的是實話,本來就是瘸子。」
蘇長榮也皺著眉頭道,「長貴,你倒是好好管管雯雯,一個女孩子這樣不懂的尊敬長輩,還提啥子素質的。」
高紅見蘇長榮父女都欺負自己閨女,頓時怒紅了眼睛,「怎麼了,難道我們家雯雯說錯了,他不是瘸子了?說我們家雯雯沒素質,你們這些動手動腳的野人才是沒素質呢。」
「高紅。」蘇長貴也頭疼的看著自己媳婦。見高紅一臉怒意的瞪過來,他也不敢多說了,只能看著蘇長榮,「大哥,算了,不說了。」
蘇長榮道,「我也沒咋說,是你們大吵大鬧的。」他說著,就拉著自己閨女往鎮上蘇長富的屋子那邊走。邊走還邊想著,年年都這樣鬧騰。去年二十九回來也鬧,今年年三十回來也鬧。這真是越老越紅火的。沒準明年家裡的生意還能更紅火。
高紅氣的都不想去蘇長富那邊過年了,被蘇長貴好一番勸了,才勉強跟著後面走了。
蘇雯雯看著蘇敏的方向,狠狠的咬著牙齒。
「哎喲,大哥和敏子回來了。」
李玉蘭笑呵呵的走過來幫著提東西,等看到蘇長榮和蘇敏手裡提的東西之後,楞道,「大哥,你這沒提肉菜回來?」
她看了看蘇長榮身後,沒見著孫秋芳,笑道,「是不是在大嫂那裡提著呢。」
蘇長榮把手裡的東西給她,「家裡太忙了走不開,你嫂子今年僦不回來過年了。肉菜呢也太忙了,沒準備,反正你們現在住在鎮上也方便,我們也就沒有買。」
自從做生意之後,蘇長榮發現自己這客套話是越說越溜了。
蘇敏抿著嘴笑著看了眼自己睜著眼說瞎話的老爹。突然覺得自己爸挺帥氣的。
倒是旁邊的李玉蘭臉色便的十分的難堪,卻又不好發作,只能硬生生的憋了一口氣。領著蘇長榮和蘇敏到了堂屋裡之後,就去端茶倒水的。
蘇奶奶聽著動靜從後院的廚房裡出來,看到自己大兒子之後,臉色瞬間變的難堪。「哼,還知道回來呢。」
蘇長榮道,「媽,這過年肯定得回來了。」
「知道回來,咋回來這麼晚的,也不知道早點回來幫家裡幹活。」
蘇奶奶邊說著,邊到處看了看,「孫秋芳呢,咋不見人?」
蘇敏笑道,「奶奶,你忘了我媽說的,以後都不回來過年的事情了啊。」
一聽孫秋芳真的沒回來。蘇奶奶嘴巴一歪,「她還敢真的不回來!」從小年開始,她就等著孫秋芳回來過年,好算算上一次的賬的。順便再挖苦挖苦孫秋芳之前放狠話的事情。她就不信這孫秋芳這個做人家兒媳婦的,敢過年不回家的。沒想到竟然還真沒回來。
「長榮啊,你這媳婦不行啊,這大過年的連年都不回來過了,這還哪裡像人家的媳婦啊。趕緊休了算了,這樣的媳婦要了幹嘛啊,脾氣不好,連兒子也生不出來。」
蘇長榮一聽這話,頓時就怒了,站起來道,「媽,你要是真不想要我這個兒子,我這就帶敏子走,以後也不回來過年了。你要鬧就自己去鬧吧。大過年的,就喊著讓你兒子離婚,這還是當媽的做的事情嗎?」
這是蘇長榮第一次對著蘇奶奶發火,他一開口,蘇奶奶就愣住了。她沒想到以前一向被自己捏在手心的兒子,竟然會對自己大喊大叫的,還威脅自己。
待反應過來之後,她一把坐在地上,「作孽唷--」
蘇長貴一家子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老太太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架勢,頓時就後悔自己不該回來了。去年就夠丟人了,今年這還沒進門呢,就露出這樣的醜態。
他回頭看了看高紅,只見高紅已經抿著嘴冷笑起來。
蘇長貴吸了一口氣,進屋道,「媽,你趕緊起來,這樣讓人看著多難看啊。」
看到蘇長貴回來了,蘇奶奶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的,拉著蘇長貴的胳膊站了起來,指著蘇長榮道,「你倒是看看,你大哥竟然對我大喊大叫的,還說以後不回來過年了。你說說我當初養你們的時候一把屎一把淚的,現在一個個的翅膀硬了,就不認我這老娘了啊。」
「媽。」蘇長貴聽著老太太的嚎叫,腦袋突突的疼。
他看向蘇長榮,卻見蘇長榮啥事都沒有的樣子,穩穩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
「大哥,你倒是和媽陪個不是啊,這大過年的鬧騰什麼啊。」
蘇長榮聞言,轉過頭來看著自己兄弟,「長貴,媽要是讓你和高紅離婚,你啥子反應?」
蘇長貴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這日子過的好好的,傻子才離婚呢。
蘇長榮道,「媽讓我和秋芳離婚,我還能啥子反應啊。我要是聽了她老人家的,我這家都散了。」
李玉蘭趕緊在一邊打圓場,「大哥,你別生氣,媽都是說的氣話呢,哪裡還真的讓你們離婚啊。」她一點也不想蘇長榮離婚,要是真的和孫秋芳離婚了,再娶個能生養的。到時候那些財產,自己兒子豈不是啥子都得不到了?
兒子媳婦都不幫著自己,蘇奶奶也鬧騰不起來了,乾嚎了幾嗓子,又瞪了瞪自己的大兒子,就張羅小兒子和小兒媳婦去樓上休息了。
李玉蘭現在也拿不準蘇長榮的心思,也不好多說啥子,賠了笑臉就進廚房裡去了。
蘇敏坐在蘇長榮的旁邊,笑道,「爸,你剛剛太棒了。」
虧得她之前還擔心自己老爸回來了要受欺負呢,沒想到老太太到了自己老爸面前,都討不了好。
蘇長榮笑道,「啥棒不棒的,以前啥子都不懂,覺得村裡人都是這樣糊里糊塗的過日子的。現在出去了,看得多了,才知道啥子才是過日子。這整天的被人壓在頭上,日子咋能過痛快的。再說了,你媽跟著我一起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咋也不能再讓她被你奶欺負了。」
蘇敏抿著嘴笑了起來,往他肩膀上一靠,「爸,有你真好。」
上輩子,如果爸爸沒有生病去世,是不是上輩子也不會過的那樣的艱難了。
過了一會兒,蘇長富和蘇三根也回來了。兩人是剛剛出去給人家送年節禮去了。現在供銷社的情況不好,有消息說開年就要沒了。所以蘇三根想找些關係,到時候能再給蘇長富留個位置。
蘇三根看到蘇長榮回來了,老臉上露出笑容,「今年倒是回來晚了些,家裡的生意忙吧。」
「還行。」蘇長榮點點頭,倒是沒適應自己爸突然這樣和藹的。
蘇長富也跟著坐在桌子邊上,看著蘇長榮打扮,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他穿的衣服都比蘇長榮的好,而且乾淨整潔。不像蘇長榮,總是一身泥土,看著就很邋遢。現在一看,自己這和兄弟真是沒法子比了。
他忍不住道,「大哥,你這身行頭得不少錢吧。」
蘇長榮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外套,「我也不清楚,是敏子和秋芳去幫我買的。平時也少穿,也就是過年過節的穿穿。」
「這料子不錯,要不給我試試看?」蘇長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蘇敏一聽,就知道自己二叔打的啥子注意了。她拉著蘇長榮的袖子,「爸爸,這是我媽給你買的愛心禮物呢,可不能隨便給人穿的。二叔要是喜歡,讓二嬸買一件唄。」
蘇長榮正準備脫衣服給兄弟試試,聽了這話,倒是不好脫了,笑道,「你嫂子給我買的第一件禮物,呵呵呵。」
這日子過好了,夫妻兩也講究點生活的情趣了。
蘇長富主意落了空,心裡有些悶得慌,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不能試就算了,我就是看看樣子咋樣的。」
蘇三根哪裡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不過現在大兒子和以往不一樣了,這掙錢只怕比老三家裡還多的。他當初倒是看走了眼,對這個大兒子挺不好。現在趁著關係還沒破裂,他也不準備逼著急了。「大冬天的脫啥子衣服,要是凍著了咋辦啊。以後再試吧。」又對蘇長榮道,「這次回來多住幾天。」
蘇長榮沒想到自己老爹竟然會開口幫自己,心裡詫異,面上倒是笑道,「家裡太忙了,今年秋芳都沒時間回來呢,我明天就得趕回去幫忙了。」
蘇長富酸溜溜道,「生意這麼忙,可掙了不少錢吧。不像我們這,一年到頭的拿點工資,還得擔心啥時候下崗了。」
要是別人說這句話,蘇長榮還沒覺得咋樣。但是這話從蘇長富嘴裡說出來,蘇長榮是怎麼聽,都覺得不順耳。要說當初這個工作,應該是他的,結果被兩老偏心給蘇長富去了。自己沒法子了,才去城裡討生活,現在過的好了,長富就露出這副樣子,這是想讓誰不痛快呢。
他也不給面子,直接道,「真要是覺得自己工作不好的,就自己想法子掙錢。當初我和秋芳在城裡拾破爛,住木棚屋,不也過過來了。有手有腳的,還擔心掙不了錢?」
「大哥,你這是啥意思?」蘇長富氣的站了起來。
蘇三根一把拉住他,「坐下,在自己兄弟面前,鬧來鬧去的像啥子樣子的。」
蘇長富這才不甘願的坐著。
因為這次蘇長榮沒買肉菜回來,李玉蘭一心等著他從城裡帶回來,所以壓根就沒準備啥子肉菜。沒想到這次蘇長榮壓根就沒買回來。這年夜飯也做不起來,只能匆匆忙忙的出去買菜。
等年飯上了桌子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一家人圍在桌子上吃飯,卻都沒個笑臉。
飯桌上,蘇奶奶幾次想說話,都被蘇三根給瞪回去了。蘇三根自己倒是問了蘇長榮在城裡的狀況。聽到蘇長榮說家裡生意還不錯,店子規模也擴大了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吃到差不多的時候,蘇三根道,「現在家裡在鎮上也有房子了,我和長富尋思著在鎮上開個店子做生意。反正是自家的房子,賣不出去也不虧什麼。」
蘇敏聽了,想起上輩子,二叔沒了供銷社的工作之後,確實是在鎮上開了小賣部的,日子過的還算紅火,在鎮上來說是很不錯的。唯一的就是兒子蘇燦沒教好,成了鎮上的混混,連老太太都被打了。
蘇長榮道,「做生意也好,現在鎮上做生意的也不多。」
蘇三根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了,「不過我和長富都很少去城裡,也不知道咋進貨的。你幹這一行的,總能有些門路吧。到時候還要你幫著長富聯繫聯繫進貨的。」
蘇長榮一聽,就知道自己老爹之前咋對他這麼客客氣氣的了,原來這要說的話都在這裡呢。說心裡沒有不舒坦,那是假話。都是兒子,爹媽卻都為了老二一家子,咋想,這心裡都是想不明白的。
不過說到底都是蘇家人,這點子忙總是要幫的,「等長富想進貨了,到時候就來城裡找我,我領著他去吧。要我說,現在鄉下也有賣東西的店子,長富要是能讓人家都來家裡批發東西,這也能掙不少錢的。」
蘇三根一聽這個法子,頓時又對自己大兒子高看一眼了。「這出去做生意的就是不一樣,我和長富想了半天,都沒想出這麼個掙錢的門道。」
李玉蘭聽了,為難道,「爸,我和長富咋做生意啊,這欠債還沒還完呢,哪裡來的本錢啊。」
「咋沒了,讓長榮幫著墊著就成了。」蘇奶奶理所當然的語氣道。
蘇長榮一聽這話,臉色也不好看了。他這不計前嫌的幫著出主意,已經夠不錯了,沒想到還得自己掏錢給兄弟做生意,這麼好的事情,他咋就沒遇上了。
他冷著臉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蘇奶奶見他不說話,喊道,「長榮,你倒是發個話啊。」
蘇長榮又喝了一杯酒,沉著臉道,「有多大的能耐,就干多大的事情,沒能耐就想別幹。我和秋芳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當初家裡有幾千塊錢,咋沒說把錢給我們做生意的。現在房子都蓋了,又說沒錢做生意了。」
「長榮,你這咋說這麼沒良心的話啊。」蘇奶奶碗筷一放,就指著蘇長榮的鼻子開罵。
蘇長富也道,「不想借就不借,犯不著這樣挖苦自己兄弟。」
蘇長貴在邊上看著這情況,心裡也是一陣的煩躁。咋這兩年過年,家裡就這麼不安生的。他皺眉道,「有話等吃完飯了再說。」
蘇三根也鐵青著臉,「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蘇三根一開口,蘇奶奶也不敢發話了,只能悶著頭吃飯。想著待會吃完飯了,一定要抓著自己大兒子罵一頓的。
吃完飯之後,蘇長榮沒有給大伙說話的機會,就領著蘇敏去蘇蘭家裡看蘇蘭了。
要說這次蘇長榮之所以態度能這麼堅決,也有蘇蘭一部分的原因。
他是家裡的長子,知道蘇蘭從小在家裡受的苦。本來小妹嫁到鎮上,都挺為她高興的,沒想到自己媽竟然還跑到蘇蘭婆家去鬧,還把她肚子裡的孩子給鬧沒了。
這事情讓蘇長榮很是寒心。同樣都是兒女。為了老二一家子,就去折騰別的子女,這哪裡是做媽的該做的事情。
蘇蘭家裡已經吃完了年飯了,一家人正在家裡忙活。
五歲的李浩正在門口玩玩具,看著蘇長榮和蘇敏進門了,朝著裡面喊了起來,「媽,我大舅來了。」
「哎喲,真是個好小子。」蘇長榮高興的將李浩抱起來舉了舉。
李浩長的很像蘇蘭,雖然是個男孩子,卻濃眉大眼的,長的挺秀氣好看的。被蘇長榮用鬍子擦了臉,小臉皺成一團。
「大哥來了,快進屋坐吧。」李強也從屋裡出來,見真是蘇長榮來了,趕緊招呼人進屋坐著。
蘇長榮抱著李浩進了屋裡,李父李母也在家裡,見著客人來了,都出來招呼。拿瓜子花生的,幫著倒熱茶。
「叔嬸,不用客氣了。我剛從家裡出來呢,不渴。」
「蘭子的娘家人,咋能不喝杯熱水的。」
蘇長榮笑著道了謝,又從口袋裡掏出個紅包給了李浩,「拿去買糖吃吧。」
李浩雖然五歲了,但是還知道這紅紙包著的東西裡面是有錢的,從裡面一掏,掏出了五塊錢來。
「爺奶,我有錢了。」
李父李母見到給這麼多,趕緊拿過來,「給孩子的,咋給這麼多啊,這哪成。」
說著就要把錢遞給蘇長榮。蘇長榮笑道,「一年到頭的也就這麼一次,就當做是我這做舅舅的平時給他買玩的了。」
李浩一把搶過錢,「這是我大舅給我的,我要去買糖吃。」
說著就往外面跑了。
李母趕緊追了出去,「臭小子,拿零錢就行了,不能拿那麼多錢去,丟了咋辦啊。」
李母剛走,蘇蘭也從廚房裡出來了。許是上次孫秋芳在醫院說的那番話,這次蘇蘭見著蘇長榮倒是也不冷淡了,「咋今天過來了,吃飯了沒?『「吃了,吃了年飯過來的,回頭我就要回城裡去了。這大過年的一天就一趟車子回去,待會就得走了。」
蘇蘭驚訝道,「不在家裡過年三十?」
蘇長榮搖了搖頭,「你嫂子還在城裡看著店子,我和敏子回去陪她過三十。」
他雖然這麼說,但是蘇蘭看到他臉上的無奈之後,也知道是家裡又找自家大哥不痛快了。
不說別人,光是她那個媽,那就不是個好人。
兩人聊了一會兒,蘇蘭提起年後就要在家裡蓋房子了,到時候請蘇長榮回來喝喜酒。
「蓋房子好啊,錢都準備好了吧,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
李強笑道,「我和蘭子都存著錢呢,我在建築隊上班,工錢也能便宜點,都挺好的。就是蘭子之前總捨不得,擔心以後沒收入了,家裡錢花完了。我就說了,走一步算一步,家裡有老有小的,這房子要換個寬敞的。而且明年又要添丁加口了,這房子肯定要建好的。」
聽到後面這句話,蘇長榮愣了一下,看向了蘇蘭。
「蘭子這是?」
「有了。」李強笑著摸了摸腦袋。「家裡缺個閨女,希望這次生個閨女,和浩浩湊成一個好字。」
蘇長榮高興道,「這真是太好了,等生了,一定要告訴咱們一聲,我和你嫂子都回來喝喜酒的。」
「肯定告訴你們的。」蘇蘭笑著點了點頭。她也希望這次生個女兒,然後讓閨女過上好日子,不受她以前受的苦。
蘇敏在一旁看著自己小姑和爸爸和和睦睦說話的場面,從心底的歡喜起來。
這輩子,一切都在不同,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因為趕車,蘇長榮也不多待了。走的時候囑咐李強,如果有需要幫襯的地方,就儘管開口。他這做大哥的肯定能幫就幫。
李強抿著嘴笑鄭重的點頭。大舅哥這話不管是不是客氣話,能有這份心意,已經很不錯了。
蘇長榮離開李家後,就直接去蘇長富家裡這邊打了個招呼,說要回城的事情了。
結果一回來,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特別是高紅,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蘇敏。
蘇長榮看著不對勁,皺眉道,「咋了?」
「咋了?你倒是問問敏子做了啥了。」蘇長貴也瞪著眼睛狠狠的看著蘇敏,「敏子,你倒是好好說說,你今天是不是上樓了的?」
蘇敏聞言,點了點頭。她剛剛確實去樓上隨便看了看。
「你承認就好了,那你說說,你是不是動了你三嬸的錢包,還偷拿了她二十塊錢?」
「爸,別問了,我都看見了,她從咱們放東西的那屋子出來的。」
蘇雯雯一口咬定的看著蘇敏。
蘇敏這下子算是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原來大家都認為她偷了高紅的錢了。她笑著看向了蘇雯雯,「我是上樓了,但是我只去了陽台看看鎮子,沒有進過房間,我倒是問問你,我是什麼時候進屋子被你看到了。」
蘇雯雯一聽,愣了一下,然後硬著脖子道,「你別狡辯了,我看著你進屋拿的。鬼鬼祟祟的,就知道你是個小偷。一個撿廢品的能好到哪裡去的。肯定是看到我媽的錢包了,然後就從裡面拿錢了。」
蘇奶奶也道,「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還偷錢,趕緊拿出來。要不然我打斷你的腿。」說著就要去拿掃帚。
「媽,你們怎麼能瞎冤枉人,敏子是什麼人,我這當爸的清楚的很。我的孩子不會偷東西。」蘇長榮一臉憤怒的看著家裡人。
蘇奶奶道,「那高紅的錢,難道是長翅膀飛了啊,趕緊拿出來。」
高紅也一臉鄙夷的看著她,「農村出來的,能有什麼思想道德的,我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早就惦記著之前閨女被蘇敏給欺負的事情呢,這下子抓到了把柄了,非得好好的教訓教訓不可。
蘇長榮要開口,被蘇敏拉住了。蘇敏看著大伙的嘴臉,笑了起來、這事情她知道是蘇雯雯污蔑她的,但是現在顯然,大家是不會信她的。
她笑道,「拿出來?好,我拿給你們看看。」她從袋子樓掏出了一個小錢包來,裡面一打開,幾張票子露了出來,足足有兩百多塊錢。
「我平時的零花錢都不止二十塊錢了,我能看得上你們那二十塊錢,我眼皮子還那麼淺的。」
她這麼一動作,在場的人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孩子偷二十塊錢,是有可能的,但是這孩子自己有兩百多塊錢,這確實不一定能看得上二十塊錢。
蘇長富心裡又開始不舒服。一個丫頭片子,光是零花錢就有兩百多了。都趕上自己大半年的工資了。老大家裡明明有錢,寧願給一個丫頭片子花,也不補貼一下自己這個做兄弟的。以後等他們都入土了,還不是自家燦燦每年給他們燒紙上墳的。
蘇奶奶也氣的說不出話,看著自己瞧不上的丫頭片子手裡拿了兩百多塊錢,還說看不上二十塊錢,心裡就恨得不得了。大孫子手裡連兩塊錢都沒拿過呢。
蘇敏也不理會這些人的難堪的表情,把錢放到了口袋裡,看著蘇雯雯道,「你說我偷錢,我沒有偷。所以證明要麼是你撒謊騙人,要麼就是三嬸撒謊騙人。」
蘇雯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吞了口口水,嘴硬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貪心不足的偷錢了。」
蘇敏冷笑道,「騙人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的,我都看到了,你在你媽的包裡拿了錢,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去了。自己拿出來吧,要不然我給你拿出來?」
「不可能,你不可能看到的。」蘇雯雯下意識道。說完又趕緊摀住了嘴巴。
蘇長貴聽到了自己閨女這句話,心裡一下子懵了,他閨女都說這話了,他哪裡還不明白,這都是怎麼一回事的。虧得他剛剛還以為能找個機會教育一下敏子,沒想到竟然是自己閨女的。蘇長貴頓時覺得自己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看向蘇雯雯,「雯雯,你怎麼能這麼做。」
還是高紅反應快,冷著臉道,「我剛想起來了,我那十塊錢是給雯雯了,我給忘了。」
「弟妹這忘得真是奇怪了,這要不是我們家敏子看到了,只怕弟妹這還記不起來呢。」蘇長榮滿臉鐵青的看著高紅。
蘇三根也別想兄弟幾個因為這點小事情鬧起來,在中間打著圓場,「算了,都是小孩子鬧著玩的,你們大人當什麼真啊。」
蘇長榮怒道,「爸,這可不是我當真,剛剛你也看到了,我媽和長貴他們事咋對敏子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一家裡就都看不中我們大房的。年年都和咱們鬧騰,既然這樣,以後過年我也不回來了。」說完就對著蘇敏道,「敏子,走,坐車回城裡去。」
「長榮你站住。」蘇三根大聲吼道。
蘇長榮聽了,一步也不停的大步往外面走去。別人欺負他就算了,這麼多人欺負自己閨女,算個啥子道理的。既然親人不把他當親人的,他這也不用留啥子情分了。
看著蘇長榮和蘇敏就這麼走了,蘇奶奶又在家裡乾嚎起來。
她教訓教訓鬧事的蘇雯雯,看到高紅那張板著的臉之後,也開不了口了。只能罵著蘇長榮不孝順。
蘇三根也是煩躁的不得了。本來還想趁著過年的機會,好好的和大兒子修復一下感情,以後能多幫襯家裡的,這麼一鬧騰,以後就更不好開口了。
李玉蘭像是看了一場笑話一樣,拉著蘇長富進了廚房裡。
「別理他們,真是笑死老娘了,剛剛你弟媳婦說的啥子話啊。啥子農村的孩子就咋樣了,好像她自己多好似的。還不是生了個丫頭片子,還是個害人精呢。」
蘇長富對蘇長貴一家子也是恨得厲害的。本來都和他爸合計好了,晚上守歲的時候,好好的和大哥說說好話,總能幫襯幫襯的。這下子好了,人給氣走了,之前說的幫著進貨的事情還不知道會不會黃了呢。
他忍不住念叨,「還是個大學生呢,咋教出這樣的孩子了。」
蘇長榮和蘇敏坐了下午的車子回了城裡。
孫秋芳正在守店子,雖然年三十的出來買東西的不多,但是三三兩兩的也有些生意。她正尋思著晚上一個人過年三十的時候,就見著自己男人和閨女回來了。
「你們咋今天回來了?」
「我爸說陪你回來過年三十呢。」蘇敏笑著走過來,「媽,今天生意咋樣?」
孫秋芳聽她問起生意,倒是沒繼續這個話題了,笑道,「還行,反正賺一點十一點。」
蘇敏笑道,「要是沒平時忙,就讓我爸一個人看店子吧,咱們去菜市場買點菜去,晚上咱們自家吃一頓團圓飯,咋樣?我還想吃餃子呢,好久沒吃了,正好晚上包點吃的。」
孫秋芳還以為自己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度過年三十的晚上了,沒想到自己丈夫閨女都回來了,聽著閨女說要吃這要吃那的,高興的不得了,「好,你要吃啥都成,咱們去買菜去。」
把店子交給了蘇長榮之後,母女兩就一起往菜市場去了。
路上,孫秋芳才問道,「我看你爸不高興,他咋了?」
「被氣的。」蘇敏歪了歪嘴,就把在家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孫秋芳一聽,當即就撩袖子,「敢冤枉我閨女,高紅那個婆娘,以為老娘怕她呢,要是當時我在,我非得打爛她的嘴。」
「媽,你別生氣了,她已經沒臉了。養了蘇雯雯那樣的閨女,以後夠她受的。這事情你回去了可別和我爸說,咱們就當啥子都不知道就行了,一家人高高興興的過年,成不?」
孫秋芳看著自己乖巧懂事的閨女,自己也覺得高紅比不上自己了,她笑道,「行,我不和你爸吵。反正要是你爸下次再幫襯家裡人,我就讓他沒臉。」
這是一家人第一次在城裡過年三十,而且只有一家三口,沒有別的鬧心事。孫秋芳心情很不錯,也弄了很多菜出來。晚上一家三口熱熱鬧鬧的吃了年夜飯之後,就開始包餃子,準備守歲的時候,再填填肚子。
蘇敏倒是惦記著餃子,結果餃子才剛下鍋,她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孫秋芳用大蒜纏了一個胡蘿蔔,放到了蘇敏的枕頭底下。摸了摸她的臉,笑著給她蓋了被子就出了房門了。
除了初三在朱強家裡吃了一頓飯之外,蘇長榮和孫秋芳哪裡都沒去,就在店子裡看著。蘇敏約著廖招娣在縣城裡到處逛了逛。因著過年,家家戶戶的都有吃的,兩人也沒有再擺攤賣串串香了。
初五的時候,孫海終於帶著孫姥姥進城裡來了。
孫姥姥看到自己閨女和女婿開了這麼大的店子,驚訝的不得了。

第33章

「秋芳啊,這真是你和長榮的店子啊。之前小海和我說你們開店子了,我還尋思著是啥子店子呢,沒想到這麼大的。你們這真是有出息。」
孫姥姥在店子裡走了一圈,看著這琳琅滿目的商品,臉上有些激動。
孫秋芳挽著她的胳膊,「媽,以後小海也不會比我們差的。」
「我就不強求他咋樣了,只要在城裡有飯吃,有地方住就成了。這城裡和農村的日子真是太不同了。你看那些人穿的衣服,就和咱村裡的不一樣。」
孫姥姥這輩子第一次進城,心裡很是感觸。難怪女兒和兒子來了城裡之後,都想留到城裡了。日子好過,誰想回去啊。
中午蘇長榮留在這邊看店子,孫秋芳領著大伙回家裡去,順便幫著孫姥姥把房間的床給整理整理。
因著那個倉庫堆滿了東西,收拾出來一下子也住不了忍,所以孫秋芳乾脆去朱強家裡借了個小床回來,放在蘇敏的房間裡擺著。
給孫姥姥安頓好了住的地方,孫秋芳才去廚房裡做飯了。
蘇敏陪著孫姥姥在附近轉了一圈。
「這地方真不錯,買東西也方便。」孫姥姥笑道。
蘇敏道,「姥姥,要不你也別回去了,就留在城裡。咱們家也能養著你的。小舅舅現在也在城裡,你在這邊,還能幫他的忙呢。」
孫姥姥笑道,「我咋能留在城裡啊,就是你爸媽樂意養我,我也不能留在這邊的。你大舅家還有兩個孩子我要照看呢,再怎麼也得燕燕和強強長大一些才能出門。你大舅今年還準備在家裡養兩頭豬,我這也要幫著照看。咱們年紀大了,要多幫襯幫襯兒女。」
「那小舅還要你幫襯呢,姥姥,你在這邊生活多好啊。」
蘇敏不希望姥姥再回去了。兩邊的老人裡,只有姥姥是最疼她的。當初小舅去了之後,姥姥眼睛哭瞎了,日子也過的十分不好,沒幾年也去了。
這輩子,她不想再失去這些疼她、愛她的人了。
「等過兩年吧,燕燕和強子讀完了初中,我就來幫襯你小舅。他現在沒成家,也沒個孩子,我就算要過來,在你大舅那邊也說不過去。」
不幫襯成了家有孩子的兒子,卻跟著沒成家的小兒子一起住,這也不像話。
蘇敏知道老人都比較固執,這做了決定就不好改變,特別是自己一個孩子,說的話,她們也只是當做說的玩的,完全不會聽進去,不禁心裡有些挫敗。
小舅咋就還沒結婚呢,算起來,小舅都二十七了。村子裡這麼大的人,孩子都打醬油了。
又想起小舅的腿,蘇敏歎了口氣。
中午孫秋芳做了一大桌子菜,給蘇長榮送了飯菜到店子裡去了之後,一家人就圍著桌子吃熱騰騰的飯。
「今天敏子帶我出去轉悠了,這環境可真不錯。你們當初出來是對的,要不然現在也沒這麼好的日子。」當初女兒女婿要出來,孫姥姥嘴裡說同意,心裡也是不看好的。覺得這是走投無路了,才來的城裡。沒想到還真是成功了。
孫秋芳給她夾了肉菜,堆著滿滿的一碗。「媽,你要是覺得好就多住段日子。我這陣子也不看店子了,就讓長榮一個人顧著,我陪你到處去玩玩。要不也能看看小海做生意的。」
孫姥姥聽她提起孫海做生意,這才問孫海,「對了,你在哪裡做生意,去的時候把我也帶著,趁著在城裡,給你搭把手。」
孫海道,「在市中心那邊,那裡還要熱鬧一些呢。」
孫姥姥笑道,「那好,我到時候跟著去看看。」這次進城來,也就是看看兒子閨女過的啥樣的。閨女看樣子這是不用擔心了,兒子這邊也不知道是咋樣的。
下午孫海就去菜場那邊買做生意的材料了,孫秋芳也沒做生意,領著孫姥姥和蘇敏去商場裡逛逛,準備給孫姥姥買兩套新衣服。現在家裡生活寬裕了,該孝順的地方,也不能節省。
過年的時候,商場的人還挺多的,特別是年輕人多。手裡都有錢了,大家都想趁著過年買點新衣服穿穿,買點好吃的吃吃。
孫姥姥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看著眼睛都挪不開了。
等孫秋芳拉著她進店試衣服的時候,愣是死活不要的。還是蘇敏和孫秋芳勸了好久,才同意買一件。
「我這把年紀了,穿了給誰看啊,就別瞎浪費了。有錢也不能這麼花,要精打細算的,以後才能存多點錢。」
孫姥姥邊試衣服,邊教育自己的閨女。
孫秋芳眼睛有些濕潤,背著孫姥姥擦乾淨了。「您老就沒穿過新衣服,以前是窮,現在還這麼節約幹啥子啊。我再窮,這點錢還是有的。」
蘇敏幫著孫姥姥整理衣服,看著店子裡穿了新衣服之後,顯得越發精神的孫姥姥,蘇敏笑道,「姥姥,你看你穿了這件衣服,都年輕了十歲了。」
「真的年輕了?」孫姥姥對著鏡子摸了摸頭髮。
孫秋芳過來笑道,「真年輕了,媽,就買這件了。」
孫姥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衣服,看著上面還有花呢,小聲道,「得不少錢吧。」
「不多,挺便宜的。您就別操心了。」孫秋芳跟著旁邊的售貨員去結賬。
孫姥姥有些肉疼,這好的衣服,肯定不便宜,「敏子,讓你媽換個便宜點的,這衣服我穿的不舒服。」
蘇敏摸了摸腦袋,「姥姥,這借口不合適,剛剛大伙都看著你穿的舒坦。」
孫姥姥聞言,抿了抿嘴。
拿了衣服之後,孫秋芳又領著孫姥姥逛了逛別的櫃檯,又買了一雙鞋子。要不是孫姥姥最後死活給拉著,還得去買首飾了。
「別買了別買了。衣服鞋子就夠了,我這來一次就讓你花這麼多錢,以後我都不敢來了。」
孫秋芳道,「媽,您老這輩子苦了一輩子,以前我和長榮條件不好,還得您補貼咱們。現在我有這個能力了,為您老花錢,我心裡願意。」
孫姥姥拍拍她的手,「我知道這心意就成了,這錢花的不值當,我心裡也不高興。都留著吧。」
她歎了口氣,看著孫秋芳道,「孫海一個人在這邊,有你和長榮在邊上,我心裡也放心一些。要是他遇著啥子要幫襯的地方了,你和長榮要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說完她臉上又有些不自在,「讓出嫁的閨女拉拔家裡的兒子,我也知道不好。但是小海太苦了。我這做媽的當初沒給他一個好身體,又沒能力幫襯他。就只能靠你這個做姐的了。」
「媽,這事情你不說,我都會幫襯的。小海對我和長榮好,我和長榮也都記著呢,肯定幫襯他的。」
聽孫秋芳這麼說,孫姥姥心裡也放心了。
她心裡也是有私心的。女兒女婿過的好了,有能耐了,她也希望能拉拉小兒子。最起碼讓他別一個人在外面吃苦的。
蘇敏卻覺得姥姥的這種私心很可貴。
她即便是有私心,也是為了兒女們。不像奶奶那邊,只是為了孫子,只是為了老蘇家的命根子。為了命根子,都能要了兒女們的命。
孫海初六就開工了。一大早的,孫姥姥也起的早,幫著孫秋芳開了早點攤子之後,就跟著孫海一起去做生意去了。
蘇敏和廖招娣也重新開始擺起了串串香的攤子。兩人邊守著攤子,邊在門口搭個小桌子做作業。
蘇敏的作業早就做的差不多了。現在也是在看薛勉之前給她的書籍。薛勉這傢伙學的快,初二初三的都學完了,把這些輔導書也都給了她了。
不過她也沒想過學完了之後就跳級啥子的。薛勉那樣的成績都沒有跳級,她這種資質平庸的,還是老老實實的學習,一步步的鞏固比較好。初中的知識再簡單,也是很重要的基礎,必須學的扎扎實實的才行。
晚上八點多鐘,孫海和孫姥姥就回來了。
晚上的生意很好,孫海帶的材料挺多的,都賣的差不多了。要是平時他一個人,還得繼續做生意,但是看到孫姥姥在外面陪著他吹冷風,他就不大忍心,索性提前收攤子回來了。
孫姥姥不知道這回事,還以為他平時都是這會子回來的。
「生意可真不錯,小海做這個挺好的。」孫姥姥一回來,就高興道。
孫秋芳笑道,「之前小海做這個,我也是這麼想的,要是小海想開店子,我和長榮也能幫襯他一把,把店子正經的開起來。」
孫海把工具都擺放好了,笑著擺手,「這生意就像小敏說的,開店子還不如去熱鬧的地方擺攤子更掙錢呢。」
「那你想做啥子?」孫姥姥看著他道。
「我心裡也有自己的計劃,但是還得再琢磨琢磨,過陣子再說吧。反正現在這生意還能掙錢,我自己先多存點錢再說。」
「行,你自己有個章程就行了。」孫姥姥也不多嘴多說了。
晚上吃完飯之後,孫姥姥就早早的上床上去睡了。年紀大了,習慣早睡,就算睡不著,也早早的躺著,當然,第二天起的也更早。
孫秋芳忙完了之後,乾脆進屋裡陪著孫姥姥窩在床上說話。
等孫姥姥進屋裡了,孫海才在自己房間裡開始串菜。
過了一會兒,蘇敏也溜了進來。
孫海一看是她,笑道,「你姥睡了沒?」
「我媽去陪她聊天去了。」蘇敏走進來,搬了個凳子幫著一起做串串香。她之前和廖招娣一起天天串,這動作也熟練了。
孫海道,「你自己的串串香做好了?」
「我和招娣回來的早,早就做完了。我們賣的也不多,不用串很多。實在不夠,明天在店子裡串也行的。」
蘇敏串完幾串肉,對著孫海道,「小舅,你想好做啥子生意沒?咱也商量商量,你沒定之前,我不和我爸媽說的。」
孫海本來也是一個人在琢磨,聽了自己外甥女這話,想著家裡的生意也很多是外甥女提的,心裡也不把她當個不懂事的孩子了。
他想了一下,認真道,「其實我想開個小飯館。」
「小飯館?」
蘇敏倒是沒想到自己小舅會想到這個。之前她們沒接觸過類似的生意啊。
孫海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的,這次我賣串串香之後,發現大家都挺捨得吃的。這說明做吃的是很有市場的。而且咱們之前不是去外面吃了飯嗎,那些都是大飯館,一般人誰沒事的時候去那裡吃飯啊。所以我想著,要是開個小飯館,菜色方面便宜點,做些像串串香這樣比較特別的吃的。會不會好賣一些。」
「這個也挺不錯的,早上也能像我爸媽這樣賣早點,中午和晚上賣主食。冬天和夏天的時候,都能做些季節性的事物,應該很不錯。就是辛苦點。」
「辛苦倒是沒事,我就是擔心之前沒做過,很多東西我都不清楚,要真是做起來,風險也挺大的。關鍵是我手藝還不行。所以我準備這冷天過完了,去飯館裡打工的。」
「小舅,你準備去偷師?」
孫海摸了摸腦袋,被自己外甥女說出自己心裡這點不大好的打算,還是聽不好意思的。「我這沒手藝,也沒地方學,就只能這樣了。」
其實蘇敏倒是以前在酒店裡打過工,懂一點點。但是這手藝方面也沒偷學到。那個時候的大飯店,廚房可是不能隨便進的。
「小舅,你先去學手藝,等你學好了,咱再商量這飯館咋開。別看我小,其實我平時琢磨東西挺多的,不管有沒有用,也能出份主意,是不?」
孫海笑道,「我可不敢說你出的主意沒用,咱現在掙錢的生意,可都是你的主意呢。」
蘇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哪裡是她的主意。這是廣大人民群眾共同的主意。
要是小舅真的能找到合適的生意做起來,過幾年,國家形式大好的時候,以後的發展肯定會很好的。她可記得,九十年代的時候,有錢人就多了起來了。而且能做的生意也越來越多了。
不過……她抬頭看著孫海,「小舅,你不是想讀書嗎,以後做生意了,咋讀書啊?」
她記得,成為大學生是小舅一直以來的希望。也是上輩子的遺憾。
孫海聞言,眼中露出了無奈的笑意,「我想好了,我都這個年紀了,再去學校裡,我也不好意思。還是好好掙錢把,以後沒準就結婚有孩子了,讓孩子們去讀大學也一樣。」
他這輩子吃了這個苦,就不想讓下一代跟著一起了。以後他要讓孩子們吃好穿好,有書讀。
蘇敏低下了頭,繼續幫著做串串香。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笑道,「小舅,我會考上大學的。」
一定要考上大學,完成自己和小舅共同的遺憾。
孫姥姥是正月十四的回家的。
她雖然也捨不得離開這邊,但是老家那邊也記掛著。特別是要到元宵節了,按規矩得在老家過。
孫海乾脆也陪著她一起回去過元宵節,十六的再過來。
孫海和孫姥姥回去之後,孫秋芳也開始做元宵了。
來店子裡的人看著連元宵這種東西都能買到,價格也不貴,也就順手買了回去。
孫秋芳的手藝好,弄出來的元宵大小均勻,圓溜溜的。蘇敏給她提了建議,做了不同的口味。買的人回去煮了吃,知道口味好,也能幫著宣傳宣傳。
賣元宵這上面雖然也掙不了多少錢,但是大伙都有了一種認知,這榮芳超市,真是應有盡有,啥子都能買得到。
晚上家裡也早早的收攤了,一家人在家裡煮了元宵吃。
吃完了飯之後,一家三口又去市中心那邊瞧熱鬧。平時家裡忙著做生意,大過年的也沒消停,也難得一家人能夠一起出去熱鬧的。
蘇敏也忍不住孩子氣一回,走在兩人的中間,一邊挽著一個胳膊。一會兒看看蘇長榮,一會兒看看孫秋芳,臉上的笑容停不下來。
開學這一天,蘇敏早早的就起床了,收拾了書包就直接去約廖招娣一起去學校。
因著是開學第一天,大家都來的挺早的。不過顯然都有些還沒適應過來,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熱鬧的講著自己過年的時候好玩的事情。
蘇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桌子擦了一遍,又幫著薛勉擦了桌子和凳子。
蘇雯雯遠遠的看著,嘴巴氣的歪了。
「真是個馬屁精,就知道討好人。」
旁邊有同學聽到了她罵人,怪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沒有理她,轉身又繼續說話去了。
自從上次蘇雯雯和薛勉他們鬧矛盾,害的薛勉他們還得換位置只會,大伙都不大喜歡蘇雯雯了。特別是有人還說上次蘇敏被人舉報作弊就是蘇雯雯傳的之後,就更加不想和她一起玩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是非觀還沒有完全定下來,但是都討厭背後說人壞話的人。雖然他們也常常自己在背後討論誰,但是遇著別人了,那就是不可原諒的。
特別是薛勉和蘇敏可是班上成績最好的,蘇敏雖然很少和大家一起玩鬧,但是平時人也是很和氣的,看著就很有禮貌的一個人,都沒見著她主動招惹蘇雯雯,蘇雯雯卻總是招惹人家。大家對學習成績好的人,總是有些優待的,所以都覺得蘇雯雯是見不得人家好。
班上的同學偷偷瞄了瞄蘇雯雯那張氣歪的臉,又看了看蘇敏安安靜靜看書的模樣,都準備看蘇雯雯的笑話。
過了一會兒薛勉進來了。
雖然穿著一身校服,但是怎麼看,都比其他小男生要好看啊。
小女生們這個時候還比較含蓄,不好意思直愣愣的看著人家,只能偷偷的瞄上幾眼。
長的這麼好看,還總是全班第一,距離太遙遠了。
薛勉沒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倒是高高興興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蘇敏看他都不摸摸椅子就直接坐下了,心裡暗道,這個糊塗蟲,要不是她提前給擦乾淨了,準能坐一屁股灰。
「你過年玩的怎麼樣,我在家裡可悶了。我爸都沒回來過年,就我和我爺奶還有我媽媽。」
薛勉一坐下來,就迫不及待的和蘇敏說話。
蘇敏點點頭,「還不錯。」
「哦。」薛勉見她話不多,有些失落,又想起什麼,扭扭捏捏道,「我上次畫的畫你……看到了吧。」
「你說的是畫我的那幅啊,挺不錯的,我給貼在牆上了。」
薛勉聞言,驚喜道,「你真的覺得好?」
「嗯,是畫的挺好的。」蘇敏覺得要實話實說,而且這個年紀的孩子,最需要的是鼓勵。
果然,薛勉咧著嘴笑了起來,像是過年得了大紅包一樣,「以後我教你畫。」
一上午下來,薛勉心情都不錯,難得的還沒有畫畫,跟著一起認真聽講。
吳老師見薛勉竟然看黑板,還以為是自己今天哪裡不對,下意識的摸了摸臉,又偷偷的看了看自己褲子的拉鏈,發現一切都沒事之後,才納悶的繼續講課。
蘇敏放學時候,再次被蘇雯雯給攔著了。
看著蘇雯雯紅著眼睛看仇人的樣子,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蘇雯雯這性子,以後要是能長正了,她這蘇字一定倒著寫。
這次又是什麼事情要和我說,我趕著回家吃飯呢,沒時間理你。」
「蘇敏,都是你害了我,我爸才會和我媽媽吵架的。都是你害我的。」
蘇雯雯氣的哭了起來。
蘇敏見她這個樣子,臉上也有些不耐煩了。她來讀書,是想考大學,學知識,做個有文化的人。不是來學校裡天天被蘇雯雯找麻煩的。
「你爸媽吵架,關我什麼事情,你也真是會找由頭的。蘇雯雯,難道我看著好欺負?你這一次兩次的,你不煩,我都煩了。」
「就是你害的。」蘇雯雯伸手指著她,「要不是你過年的時候,說我拿的錢,我爸爸也不會吼我了,我媽媽也不會為了我和他吵架了。都是你,都是你。」
蘇雯雯越說,哭的越大聲。
旁邊有的同學走的晚的,邊走還往這邊瞧。
蘇敏面無表情道,「你敢說那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嗎。你既然能夠污蔑我,讓大家罵我,我為什麼不能說出真相。蘇雯雯,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不是任何人都要寵著你,讓這你,為了你而委屈自己的。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要承擔責任。你要是非要怪我,那就怪吧,我無所謂。但是如果你要是再找我麻煩,我就告訴班上的同學我們兩的關係,我還要告訴她們,你陷害過我的事情。」
她不在意班上的人的想法,她就不信蘇雯雯也不在意。
蘇雯雯就是這種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人。
蘇雯雯被蘇敏這一番話給震的哭不起來了。
她本來是想來找蘇敏出出氣的。要不是蘇敏當時非要揭穿她,她就不會被罵,她家裡也不會吵架了。
從小到大,大家都是讓著她寵著她的。就算她做錯了事情,姥姥和姥爺也是幫著她批評別人。憑什麼蘇敏這種人能夠傷害她的。
這幾天在家裡越發的想不通,所以到了學校之後,就想找機會罵罵蘇敏。
沒想到蘇敏竟然敢威脅她。
想著這些事情要是真的被人知道了,自己在班上就要被人指指點點了。蘇雯雯也不敢罵了,只能瞪著眼睛看著蘇敏。
蘇敏看蘇雯雯不哭了,就直接往家裡走了。她可沒這個閒工夫和蘇雯雯拉拉扯扯的。時光有限,她的時間都是偷來的,可不能跟著蘇雯雯一起瞎胡鬧。
中午回家,只有孫秋芳和孫海在家裡。蘇長榮照例是在店子裡看店子。
三人圍著桌子吃飯的時候,孫海說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做生意了,想去飯館裡找事情做。他已經去一家大飯店打聽過了,人家招廚房裡幫工的,他想去試試。
孫秋芳一聽他要去打工,道,「打工一天能掙多少錢啊。好好的生意咋不做了。要是這個串串香不好做,就做別的。」
孫秋芳沒想到,自己這小弟一隻腳已經踩進了生意的大門,咋又突然退出去了。
孫海道,「姐,我也想做生意,但是我想多學點東西。做生意要看機遇,也要看自己的本事。要不然就算生意做起來了,我也不知道咋管理。還不如去人家做的好的那邊去學學經驗,看看人家咋做的。咱這頭腦不比別人聰明,就得學。」
孫秋芳聞言,詫異道,「你的意思,你是去學習的?」
孫海點點頭,「等我學好了,我就出來自己單干。」
「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也有了打算,我也不多說了。行吧,你去好好學。你能肯吃苦,肯學,一定能成的。」
下午孫秋芳和蘇長榮說了這事情。蘇長榮想了想,也選擇支持孫海。
不管咋樣,孫海現在還算年輕,還能試試看。要是成了,以後也算是自己的一個本事。啥時候都能混一口飯吃的。
孫海去的飯店,是縣城裡第一家私人開的飯店。也是孫秋芳他們之前來城裡去的時候去吃飯的那家。一直到現在,生意都還不錯的。
孫海腿腳不好,影響了整體形象,不過他要的工資不高,人家又看他像個踏實肯幹的樣子,乾脆留他在廚房裡幫忙,也不用到大堂裡來。
孫海對這樣的安排求之不得。到了廚房之後,就給大伙發了煙。
大家看著他挺會做人的,又是個老實樣,也沒有出現排斥他的事情。
開工第一天,晚上回來之後,就和大伙說了自己的收穫。
「這大飯館就是不一樣啊,這大師傅炒菜也講究。名字都取著好聽的。我看著要是學下來,得不少時間。」
孫秋芳看他這高興的樣子,心疼道,「小海,你也要顧著身體。要是天天這麼晚回來咋行啊。」
「沒事的姐,咱自己做生意,以後也得這麼晚。現在還年輕,身體受的住。」
孫海滿臉高興,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樣。
孫秋芳對於孫海去飯店裡打工這事情,還是有些糾結。之前過年的時候還答應自己老娘,說要拉自己弟弟一把,結果這就出去打工去了。工資也比別人低,幹活還不少。
到了廚房裡洗碗的時候,還唉聲歎氣的。
蘇敏抿著嘴笑道,「媽,我舅舅去打工是好事。我上次去看著那飯館裡,好些年輕的女孩子呢,沒準我舅舅在哪裡待長了時間,這舅媽就找到了呢。」
孫秋芳聞言,果然好奇道,「真的能行?」她想了想,上次去的時候,是看到一些服務員都挺年輕的。
蘇敏道,「哎呀媽,你要鼓勵我舅舅,他自己有打算的。到時候他手藝也學了,媳婦也找到了,我姥姥得多高興啊。」
聽了這番話,孫秋芳這心裡也豁然開朗了。
做生意啥子的先不急,找媳婦才是大事。等成了家了,兩口子一起奮鬥,也能有個伴兒了。
被蘇敏勸了一番之後,孫秋芳也轉變了態度,大力支持孫海去上工,有時候還領著蘇敏去吃飯館裡點兩個菜吃飯,看看飯館裡的情況。
蘇敏本來當初也是說著玩,哄哄蘇秋芳的。
沒想到過了一個月,自己小舅還真是有情況了。
有次她和孫秋芳去飯店吃飯的時候,在門口看著孫海和一個漂亮的姑娘說話。兩人遠遠的看著,見孫海面上難得的有些害羞靦腆,就看出,孫海這是對人家有心思了。
只是不知道人家是個什麼心思的。
孫秋芳吃飯的時候,正遇著這姑娘端菜過來,孫秋芳就裝作沒事,拉著她聊了一會天。
知道這姑娘叫劉麗,今年二十了,在家裡是老大,家裡弟弟妹妹多,所以就出來打工掙錢回去補貼家裡。
晚上孫海回家裡,孫秋芳就問起了這事情。
「我看著姑娘挺不錯的,長的好,性子看著也好。而且挺勤快。」
孫海聽了,臉上紅紅的,「姐,我和她就是普通同事關係,你別瞎猜了。我就算有這個心思,我這條件也配不上人家的。」
他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腿腳不好,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會嫁給他,更何況人家劉麗還漂亮呢。

第34章

孫秋芳知道自己兄弟是在自卑。
之前村子裡也不是沒說過對象,但是就是因為腿腳的原因,所以一直說到對象。這麼個年紀了,還一直耽誤著。
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了,但是又覺得人家條件太好了。不過在她心裡,自己弟弟自然是最好的了。
「男人不管相貌,只管能耐,你這有能耐,啥子配不上人家的。」孫秋芳覺得自己小弟這個勤快勁,還有現在攢下的家底,可比村裡好些男人都要好太多了。那劉麗雖然長的漂亮,但是家境擺在那裡,城裡人有錢人家也不會娶,與其到時候回去處個村裡的,還不如自家弟弟呢。
孫海卻不這麼想,人家姑娘願意和他說兩句話,他也沒這個臉的對人家起不好的心思。
看他這麼堅決,孫秋芳也不好多管了。
這終身大事,還是要看個人,她這個做姐姐的也只能提提意見呢。
蘇敏也覺得挺可惜的,她希望有一個好女人和自己小舅過日子。
第二天孫海早早的到了飯店上班,遠遠的看著劉麗也在擦桌子,兩人看見了互相笑了笑。孫海臉紅的鑽進了廚房裡。
「劉麗,你最近和那個新來的孫海走的很近啊,你們是不是在處對象啊。」旁邊一個女孩子湊了過來,是劉麗的室友李檬,和劉麗正好相反,李檬家裡父母早早的沒了,一直在大伯家裡長大。廚房裡洗菜李大嬸是她同村的,帶著一起出來打工掙錢。
劉麗聞言,臉有些紅,「沒這回事,就是普通的朋友。」
「我還以為你們處對象呢。」李檬看了眼廚房,「這個孫海人還行,聽大嬸說他在廚房裡挺勤快的,大師傅們都喜歡他呢,是個踏實人。」
「我知道。」劉麗低著身子擦桌子。
李檬見她害羞,也不多說了,倒是覺得劉麗這人挺踏實的,不像別人那樣子只看人家的表面,知道找個踏實的。不像好些女孩子,來了城裡之後就迷了眼,而且劉麗長的還這麼好看,可比別人機會多多了。
劉麗看了眼廚房的方向,抿了抿嘴。
廚房裡的孫海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要說他沒動心思,那是假的。劉麗這人很溫柔,長的也漂亮。特別是也沒露出嫌棄他的腿腳的模樣。和她說話的時候,心裡都覺得開心。
但是人家那樣的一個好女孩,把他當朋友,他也不能想多了。
李大嬸在旁邊洗菜,見他切菜都心不在焉的,提醒道,「小海啊,你切菜小心點,別切到手了。」
孫海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多謝嬸子提醒。」
李大嬸把菜籃子裡的菜往大盆裡一倒,笑道,「你今天是怎麼了?看著可沒平時那股子勁了。」
「沒呢,就是想事情去了。」
「哦,」李大嬸點了點頭,抿著嘴笑了笑,又一臉好奇的問道,「哎,小海,你討媳婦沒有?」
孫海搖了搖頭。
「有對象不?」
「也沒有。」孫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大嬸笑道,「要不嬸給你說個媒吧,你看李檬咋樣,咱們村裡的,家裡雖然窮一點,但是也是個勤快人啊。」
「嬸,你也看到了,我這個樣子,哪裡還有心思討媳婦啊。」孫海尷尬的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腳。
「這有什麼。你這不是能工作嗎,聽你之前說,你老家還有個兄弟,家裡也有房子和田地,這不挺好的嗎?」李大嬸是個明白人,知道兩口子過日子關鍵是要有生活來源。
李檬這姑娘長的不差,按道理也早該處對象了,但是家裡沒了爹媽,自己就是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她那個大伯也不是個啥子好相處的人,所以人家媒婆說親都說不到好的。又不能讓人家姑娘去嫁個沒了婆娘的老男人,這才一直耽誤了。
這孫海雖然腿腳不大好,但是到底人聰明,而且還是高中畢業呢,是個文化人。這段日子看下來,也是很不錯的一個好小子了。家裡有田有地的,還有房子住,這要是過起日子來,也不會差。
要是孫海還沒喜歡上劉麗之前,興許也願意試試,但是他現在心裡喜歡劉麗,雖然覺得沒機會,但是現在也沒心思找別的姑娘了。
他笑著道,「嬸子,我這才工作,想先幹活,別的先不想了。」
李大嬸聽出來他這是不樂意找,也沒多說了。這種事情也就是多一嘴的事情,人家要是願意,就是個好姻緣。要是不樂意,強扭的瓜不甜,還把人家閨女給看低了。
孫海雖然喜歡劉麗,不過也知道自己現在啥子都沒有,必須好好奮鬥事業,至於其他的,只能以後再說了。要不然,也白費了當初選擇做生意而不上大學的決定了。
兩三個月的學習,孫海就偷學道了幾道菜了。雖然比不上人家大師傅做的正宗,但是一般的小飯館是完全撐得起來的。
趁著休假的時候,孫海做了幾道菜給孫秋芳他們嘗了嘗。蘇長榮吃了一口,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小海這手藝,和咱們之前去飯館裡吃的差不多了。你這咋學的,人家都願意教你?」
孫海笑道,「還好,我平時幹活勤快點,主動端菜端盤子的,總能看個完整的。平時大師傅們對我也不錯,倒是沒避著我。」
「還是你會做人,要是人家不喜歡你,那是一點也不會讓你看的。這可都是手藝呢。」蘇長榮都要佩服自家的小舅子了。別的不說,這走到哪裡,都能和人處的好,也是一種本事啊。
孫秋芳吃了幾口菜,「這味道都學的差不多了,你準備在那邊做多久?」
孫海笑道,「還要再待待呢,我這手藝才哪到哪啊,我準備再學幾個月。順便看看人家是經營的,多學點總沒錯。」
「那也行,你準備在哪裡開店子,我和你姐夫到時候幫你留意店面。」
「準備在西寧街這邊吧。這邊廠區多,我價錢定的不貴,到時候一些工友們能來這邊聚聚的。而且那邊穿過一個小街就是市中心那邊,我之前打聽過了,那邊的門面也便宜一些。」
「你這原來都準備好了呢,」蘇長榮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錯,可比我強多了。當初我這還是聽你姐和敏子的主意呢。」
孫海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平時沒事,就瞎琢磨的。」
孫秋芳笑道,「小海好歹是高中畢業,要不是當初形式不好,咱爹出事,他這可就是大學生了,他這腦袋要是還沒你靈活,那可就奇怪了。」
她又看著孫海,「你好好學,等過陣子就把店子開起來,我和你姐夫說好了,家裡還有些餘錢,你先拿去用。你有能耐,我們也不擔心你還不出錢,要開店就好好的開起來,別緊著錢。」
孫海也不再多客氣了,眼中滿是感激道,「姐,姐夫,多謝你們。」
這次試菜成功,孫海信心大漲。在廚房裡工作的越發的慇勤了,倒是很少在外面去了。連續好些天,都沒有和劉麗說話。
開始別人還以為他們兩個要處對象,有些人背地裡談論著劉麗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不可能會和孫海在一起的,看上誰,也不能看上孫海啊。不說找個城裡人,也得找個手腳都好的,有些能耐的啊。孫海這在後廚幫工的人呢,一個月也沒幾個錢,長的還算體面吧,問題是這腿不好。大家一致都覺得,就算孫海有心思,這劉麗也是絕對不會有心思的。
這陣子看著兩人都沒有說話了,都背地裡又猜著是不是劉麗拒絕了孫海,所以孫海也沒好和劉麗說話了。也有人說,人家孫海壓根就沒那意思。難不成是個男人看見漂亮女人就挪不動腳了?
聽著大伙背地裡的傳言,劉麗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也奇怪,怎麼孫海這幾天都不和她說話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呢。
晚上下工之後,往廚房後門那邊走的時候,看著孫海在裡面收拾東西,看了看左右沒見這人,就進了廚房裡。
「孫海,你怎麼還沒回去啊。」
孫海正在琢磨著今天大師傅做的菜,看到劉麗進來了,一下子有些緊張了。他邊收拾東西,邊道,「我這收拾完了就回去,免得明天上班的時候太趕了。」
「天都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劉麗溫溫和和的說了一句。
孫海笑著點了點頭,「我這就回去呢,你也趕緊回去吧。」
見孫海沒有多說話的意思,劉麗心裡有些失落,轉身走出了廚房的門。
「劉麗,你等等。」孫海突然叫住了她。
劉麗回頭一看,就看見孫海提著一個袋子,「工作的這麼晚,肯定餓了吧。我這有些吃的。」
看著孫海手裡的東西,劉麗的眼睛有些濕潤。
她從小是家裡的老大,要照顧家裡的弟弟妹妹。她爸媽也是疼愛弟弟妹妹多一些的。來了城裡之後,雖然也有很多人對她示好,但是都是看中了她的臉,都只是想和她處對象。只有孫海每次和她相處的時候,都是靦腆的,像是不敢和她說話一樣。
她能看出,孫海是喜歡她的。
但是孫海沒有告白,他尊重她。這種認知,讓劉麗很是感動。
「劉,劉麗,你怎麼哭了。」孫海見她哭了,頓時有些手忙腳亂起來了。
「孫海,你是不是中意我?」劉麗抬頭看著他。
「劉麗,我……」孫海沒想到劉麗會這麼直白的說這話,頓時有些結結巴巴的了。
「你要是中意我,我們就處對象,咋樣?」
孫海徹底的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劉麗。
見他半天不說話,劉麗皺眉,「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沒有,我沒有不願意,劉麗,我,我是中意你的。」
孫海忙不迭道。他咋會不樂意呢,他是做夢都中意的。只是他沒想到,劉麗竟然也是中意他的。原來,他不是單戀。這種認知讓孫海心裡一陣的激動,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的。
劉麗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
孫海也咧著嘴,傻傻的笑了。
蘇敏發現自己舅舅最近不大對勁。
早上出去更早了,晚上回來的更加晚了。最重要的是,就連休息時間也不見人影。
不止蘇敏察覺了,就連孫秋芳也感覺到了。她知道自己弟弟是要開店子,但是這忙的不見蹤影,也太奇怪了。而且以前都不大喜歡說話的小弟,現在每天都高高興興的模樣,實在是太奇怪了。
找了個機會,趁著孫海下班回來時候,孫秋芳就隨口忘了一句。
哪知道孫海支支吾吾的,愣是把自己處對象的事情說了出來。差點驚的孫秋芳和蘇敏的下巴都掉了。
「真的處對象了?是哪個姑娘,性子咋樣,哪裡人?」
「就,就是劉麗。」
孫海說的時候,臉上紅紅的,連耳尖都紅透了。
蘇敏在邊上看著,捂著嘴笑了起來。她真是沒想到,自己小舅戀愛起來,會這麼害羞靦腆啊。
孫秋芳聽到真的是劉麗,一下子樂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道,「你小子行啊,這麼漂亮的姑娘都被你給追到手了。真不錯,可一定要好好對人家,不能三心二意的,要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姐,我是那種人嗎?」孫海心道,他這寵著還來不及呢,哪裡會欺負人家的。
自從和家裡坦白之後,孫海就正大光明的早出晚歸了。孫秋芳自然也不會攔著他了,只囑咐他,一定要尊重人家女孩子,別學那些不懂事的小伙子起什麼歪心思。
這事情本來是該孫姥姥教育的,孫秋芳說的時候,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就擔心自己小弟一時糊塗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她這麼一說,愣是把孫海鬧出個大紅臉,連著幾天都沒好意思和孫秋芳說話。
小舅戀愛了,蘇敏心裡也跟著一起高興。
想著小舅以後結婚了,也能有個家了,再事業有成,這日子可真是越來越好了。
「小敏,你傻笑什麼啊?」
薛勉無聊的戳了戳蘇敏的手臂,愣是把蘇敏從美夢中拉了回來。
「沒笑什麼。」蘇敏低著頭翻書。
「我才不信呢。」薛勉歪著腦袋看著她,「我剛就看著你笑的嘴巴都歪了,醜死了。」
蘇敏已經習慣了他偶爾來一句刺激她的話了。所以一點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薛勉看著她這個無動於衷的樣子,皺眉道,「你壓根就不把我當朋友,你有高興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這都快十五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的。
蘇敏揉了揉太陽穴,看著薛勉撅嘴的樣子,頓時有些無力,她低下頭湊過來小聲道,「好吧,我告訴你,我小舅處對象了。」
「處對像有什麼好高興的。」薛勉瞇著眼,明亮的眸子帶著幾分看傻子的模樣看蘇敏。
「你不懂當然不知道。我是替我舅舅高興還不行嗎?」對於別人來說,處對像確實是稀疏平常的,但是對於小舅來說,這可是兩輩子第一次啊。親眼看著小舅能有個喜歡的人陪在身邊,她心裡就跟著高興喜悅。
當然,這些事情是不能和薛勉說的。她自己暗自笑了笑,就沒理薛勉了。馬上要期末考試了,這決定了初二的分班問題,她可得抓緊了學習的。
薛勉見她又埋頭讀書,心裡有些失落。
他其實也不是很想知道蘇敏心裡在想什麼,他就是想和蘇敏說說話,每次蘇敏不理她的時候,他心裡就很煩躁。
處對像有什麼了不起的,他以後也能處對象。不就是處了個對象嗎,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蘇敏雖然知道薛勉又鬧情緒了,但是也沒多想。薛勉這樣沒吃過苦,一直家裡的小霸王的存在的孩子,這性子就比較敏感,容易鬧彆扭。好在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還是能忍受的。
晚上放學回家,蘇敏就去店子裡做了作業。「我小舅今天出去了還沒回來啊。」
孫海今天輪休,但是早早的就出去約會去了。
孫秋芳感歎著,這真是有了媳婦就不一樣了。
蘇長榮也知道孫海處對象的事情,問道,「你找機會問問小海,什麼時候辦喜事的。」
「這不是還早著嗎,才剛開始處呢。」
「也不早了,小海都這個歲數了。再說了,要是在鄉下人家說媒的,幾天都能準備婚事了。小海這要是要結婚,還得花時間準備呢。」
孫秋芳聽著,也覺得是這個道理。想著什麼時候找孫海問問。老人不在身邊,她這個做姐姐的也要多關心關心才行。要不然小海這啥子也不懂的,啥時候能結婚啊。
蘇敏卻覺得太早了。兩人以前都沒咋接觸,這也才處了一個多月的,應該多磨合磨合的。
晚上等孫海回來了,孫秋芳就和孫海說了,讓他找一天帶劉麗到家裡來吃頓飯。
「劉麗要是不願意來怎麼辦啊?」
「她願不願意來,是她的事情,但是咱們這也要擺明態度,證明咱們家裡是很重視這事情的。你和她說,要是不願意來,以後來也行。」
孫海點點頭,「我找個機會和劉麗說說。」
等孫海進屋去了之後,蘇敏跟在孫秋芳身後一起進了屋,「媽,我小舅這事情,你還是讓他順其自然吧。我總覺是不是太快了。」
「這哪裡快了,我和你爸當初,才處了十幾天呢,這麼多年不照樣過的好好的?」
「……」蘇敏忘了,這個時候不時興戀愛長跑。實際上,長跑的貌似好多都失敗了。
小舅的是她管不著了,只好一心一意的回房間看書去了。
馬上要升初二了。一年的時間過的太快了,等初二初三一過,可就要中考了。
孫海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趁著下午吃飯的個機會和劉麗說了去自己姐姐家裡吃飯的事情。
「這幾天太忙了,還是下次吧。」劉麗想了一下就拒絕了。
孫海也沒把握說了之後,她就一定同意的。所以也沒怎麼失落,笑道,「那行,我回頭和我姐說一聲,以後再去也行的。」
劉麗吃了幾口炒飯,看著孫海道,「孫海,你有啥子打算沒,這飯店,也不能過一輩子吧。」
「還沒呢。以後做了才能知道。」孫海雖然心裡有打算,但是他向來不是個喜歡到處嚷嚷的人,反正做了之後,人家都會知道的,到處嚷嚷,反而讓人覺得自己說大話了。
劉麗一聽,低著頭攪了攪飯菜,「孫海,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家裡弟弟妹妹多。我以後就算嫁人了,也不能不管家裡人的。到時候負擔會很重。」
「我知道啊,這有啥子關係的。要是咱們有能力,幫襯幫襯你家裡也是應該的。」
孫海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剛剛下意識的就想像自己和劉麗結婚之後的日子了。但是劉麗願意和他說這些,是不是也說明,劉麗其實心裡也是想和他過日子的。他心裡打定了主意,以後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劉麗,也要幫著她照顧家人。
劉麗看著他這樣子,心裡卻有些悶悶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我家裡那個情況,我們現在都是在外面工作,這城裡的開支水平也高,孫海,你就沒有別的打算嗎?」
處對像之前,只覺得對方是個好小伙子,雖然腿腳不大好,但是人很實誠。
但是處對像之後,想的也就多了。
她和孫海都是農村的,孫海家裡那邊比她家離城裡還遠一些,家裡弟弟妹妹多,要錢的地方也多,如果她和孫海結婚了,孫海又沒有別的本事,以後不止幫襯家裡了,自己過日子都要緊巴巴的了。
孫海不知道劉麗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問題了,看著劉麗擔心的樣子,他笑道,「你別擔心,我都有想法呢,以後我也在城裡做生意,咱們好好努力,總能夠在城裡過好日子的。」
劉麗聽他說要在城裡做生意,眉頭皺的更緊了。
城裡哪有這麼容易做生意掙錢的,沒想到孫海這樣實誠的人,也會說大話。她歎了口氣,倒是沒再說話了。不管咋樣,孫海這個人確實對她很不錯,自從處對像之後,也對她規規矩矩的,對她也十分的體貼。
還是不能太貪心了。
劉麗不答應過來吃飯,孫秋芳也沒說什麼。處對象的時候,女孩子謹慎點也是好的。她反而反過來勸孫海別心裡有想法。
孫海笑道,「沒啥,以後機會多著呢,也不差這個時候的。」
孫秋芳笑道,「我這兄弟心眼挺大的,以後人家姑娘跟了你,那就是享福的。」
蘇敏倒是沒在意這件事情。
這幾天一直準備期末考試,就已經忙的沒時間了。而且薛勉聽說了她暑假要去賣冰棍之後,就嚷嚷著要跟著蘇敏一起去做生意。美其名曰不拿錢,只幫忙。
蘇敏倒是不想帶著薛勉一起的。
薛勉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人,這要是帶出去曬出個好歹出來,她可擔待不起。但是薛勉每天都在她耳朵邊上嘮嘮叨叨的,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只能想著,反正熱的時候就在店子裡,要是這都能熱暈了,那就是薛勉太弱了。
考完試的當天,廖招娣就來教室門口找蘇敏了。
一見著蘇敏出來,就問蘇敏考試考的咋樣。
「還行,聽吳老師說今年初二要重新分班,不知道會怎麼分的。」
廖招娣高興道,「我也聽說了,沒準咱們初二的時候能夠一個班呢。」
蘇敏心裡念著,不管能不能和招娣一個班,她是不想和蘇雯雯一個班的了。雖然蘇雯雯上次被她威脅了之後老實了許多,但是總是一副惡毒的眼神盯著自己,也讓人覺得不舒坦的。
「好了,這麼熱,說什麼啊,趕緊回家去。」
薛勉背著書包,不耐煩的踢了踢腳下的石頭子。
廖招娣看見薛勉不善的眼神,下意識的往蘇敏旁邊站了站,躲開了薛勉的視線。她認識薛勉,知道他和蘇敏是同桌關係,而且兩人也是學習上的競爭對手。
但是她就是不明白,這個薛勉每次見到自己的時候,幹什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蘇敏也沒管薛勉那皺巴巴的小臉,就牽著廖招娣的手往學校門口走。這兩人都是她朋友,要是能好好相處更好,不能好好相處,那就減少他們相處的機會。
看著蘇敏拉著廖招娣走遠了,薛勉跺了跺腳,把腳下的土地都踩得灰塵撲撲的。
「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的火?」
一輛車子突然開進了學校,到了薛勉的面前。車後座下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身材雖然瘦削,臉上卻很陽剛。
薛勉看到他,頓時撇嘴,「不要你管。」
「我也不想管你,我爸說今天你考完試,所以準備家裡出去慶祝一下。」趙學雙臂環胸的看著薛勉。「好了,別鬧彆扭了,我媽可說了,要是你再鬧,就給外公打電話了。」
薛勉看了他一眼,這才不情不願的上了車子。
趙學看著他滿臉不高興的樣子,笑道,「我看你也知足了,我以前考試什麼的,我爸媽可從來不管我的。你倒是好,來了之後,每次考試就像得了諾貝爾獎一樣的。」他雖然這麼說,語氣裡卻一點酸氣都沒有。
薛勉抬了抬眼皮子,死死的盯著車外。看著蘇敏和廖招娣高高興興的說話的樣子,嘴巴撅著更高了。
趙學看著他的樣子,挑了挑眉看著外面,見著自家彆扭的小表弟竟然盯著兩個小女生看,頓時來了精神,「那兩個女孩子是你同學?」
薛勉抿著嘴不說話。
趙學看著他這個樣子,就更加確信了,笑道,「哎喲,表弟,你不會是早戀了吧。我可和你說了,你這年紀可不能早戀,要不然我這做哥哥的真的要好好教育你的。」
「什麼早戀,你別胡說八道的。」薛勉靠在車子的椅背上睡著。
趙學看著他白白的臉上的紅暈,心裡樂滋滋的偷笑起來。家裡的小霸王竟然會早戀,而且看著這陣勢,還是單相思呢。
哎,他突然有了一種把車子倒回去的衝動了。好好的看看把自家小表弟制住的小女生長什麼樣子的。
不過,這早戀真的不好,單戀更是要不得,得教訓教訓。
蘇敏和廖招娣去年已經賣過冰棍和汽水了,所以今年也算是熟門熟路的。這次蘇長榮幫著他們做了一個手推車,把東西放到上面放著,兩人不止可以多拿些東西,也沒那麼辛苦了。
「謝謝爸,」蘇敏看著自己的手推車,高興的不得了。難怪他前幾天看著自家老爸在店子裡敲敲打打的呢,原來都是為了她。
「爸,等過幾年,我一定好好掙錢,讓你和我媽享福的。」只要幾年,就只要幾年她這個身體成年了,就能夠正兒八經的掙錢了。
當然,趁著這幾年也要好好的存錢。
蘇敏沒想到薛勉還真是說到做到的。說了要過來跟著一起賣冰棍,第二天早上就過來了。
等到上午九點多的時候,幾人才去冰棍廠進了貨。
把貨物裝到了泡沫箱裡,用小棉被蓋上之後,就直接放到了推車上。薛勉主動的板車推車,又好奇的盯著這被包的嚴嚴實實的冰棍看。
幾人趁著天還不熱,在大街小巷裡穿來穿去的。兩個小姑娘負責叫賣,薛勉負責推東西。等人來了,就幫著拿東西。
太陽漸漸的大了起來。蘇敏擔心薛勉曬到,讓他回去休息,免得哂黑了。
薛勉臉上一皺,「我是個男孩子,我才不怕哂黑呢。」
他就知道,自己在蘇敏眼裡,總是個小白臉的。
蘇敏見他不樂意,也沒多說了。
後面,薛勉為了證明自己的能耐,也幫著叫賣了。許是薛勉的聲音比較大,又或者是他顏值比較高,他一叫之後,生意倒是比之前還好的。
一個上午下來,也掙了五塊錢了。
蘇敏特意留了三支冰棍,一人一支,拉著空箱子就往家裡走。
薛勉吃著冰棍,看著空蕩蕩的箱子,心裡也喜滋滋的。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除了在家裡看書,折騰人,還有這種生活的。
中午薛勉在蘇敏家裡吃了一頓飯,知道蘇敏他們下午不出去之後,顯得有些失望。
蘇敏道,「我可不想曬成去年那個樣子了,到時候又要被你笑話。你要是真的喜歡,明天繼續來吧,然後中午咱們出去吃飯去,就咱們三個。」
「真的?」薛勉一臉喜悅,「咱們出去吃飯?」
「嗯。」蘇敏點點頭。薛勉免費的幫著他們幹活,她要是給錢給薛勉,反而會讓他生氣,還不如請他吃個飯,也算是慶祝一下他第一次光榮勞動的。
薛勉高高興興的回去之後,廖招娣才扯著蘇敏的袖子道,「你同學咋不喜歡我,他看著我都不大高興,我是哪裡得罪他了?」
「別理他,他就這性子。」
蘇敏自己也不知道薛勉怎麼偏偏看不慣廖招娣的樣子,在班上的時候也挺好的,咋到了廖招娣這裡就使性子了。
下午蘇敏就和廖招娣一起在自家店子裡邊賣冰棍,邊做作業。
第二天薛勉照例來的早。熟門熟路的推著車子領著蘇敏他們去進貨。
他們每天都是這個點兒開始走街串巷,所以好些小孩子都知道他們哪個點會出現。想要買冰棒的人都早早的在家裡門口望著。
見著蘇敏他們來了,也不用吆喝,就三五成群的過來了。
上午的貨很快就賣完了。蘇敏看著時間也不早了,提議去館子裡搓一頓,不和大人一起。
蘇敏想趁著機會去看看小舅的工作,乾脆去了孫海工作的那間飯店。
三個人點了兩葷一素三個菜,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蘇敏低頭吃了幾口,就下意識的去找劉麗。她上次和孫秋芳一起來的時候,是看過劉麗的,還記得她的模樣。
只不過看了好幾眼,都沒看見人。
吃了一會兒之後,她就對薛勉和廖招娣道,「你們先吃著,我去洗個手。」說完就直接往廚房後門那邊去了。
廚房裡正忙著,孫海正在幫著切菜洗菜,蘇敏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見孫海出來倒水了,她才喊了一聲。
孫海見著蘇敏在外面,滿臉驚訝,「你怎麼過來了?這大熱天的不在家呆著?」
「我和同學來吃飯的。」蘇敏笑了笑,看著孫海頭上滿頭大汗,擔心道,「小舅,你熱的時候出來吹吹風,別中暑了。」
孫海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笑道:「知道了,你趕緊去吃飯去,這裡熱。」
蘇敏笑瞇了眼,點了點頭,又古怪的笑道,「小舅,我未來小舅媽呢?」
孫海趕緊道,「什麼舅媽,別瞎喊,別人聽到了要笑話的。」
「好好,不喊,那她去哪裡了啊,我剛在大廳裡沒看到呢。」
「她今天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說起這事,孫海心裡也擔心。劉麗這幾天總是心事重重的,又不和他說,也不知道家裡出了什麼大事了。
蘇敏滿臉遺憾道,「真是太巧了。只能下次有機會再看了。好了,我回去和同學一起吃飯了,不打擾小舅工作了。」
孫海笑道,「趕緊去吧。」
見著蘇敏笑嘻嘻的跑走了,孫海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真是個鬼機靈。」

第35章


「你剛去幹什麼了,出去那麼久。」
她一回來,薛勉就不高興道。本來就是為了和蘇敏一起吃飯的,才剛開始吃呢就不見人影,他都吃不下去了。
蘇敏笑道,「我剛順便去看了我小舅的,他在廚房那邊工作。」
廖招娣道,「那你見到人沒?」
「見到了,不過他挺忙的,也沒說什麼話。」蘇敏吃了幾口菜,因為天氣太熱,也沒有什麼胃口了。
薛勉見她吃不下,叫了服務員拿了幾瓶冰汽水過來。
三人喝著汽水,薛勉說起自己要回b市了。本來放假就要回去的,但是他想跟著蘇敏他們一起去賣冰棍,所以耽誤了幾天,這幾天老爺子打電話來催了好幾次了,他也沒法子了。
在家裡再混,他也怕這老爺子的枴杖。
聽到薛勉要回去,蘇敏倒是有些捨不得,雖然薛勉總是有些孩子氣,但是這兩天幫著賣冰棍,大家一起也挺熱鬧,覺得挺好玩的。有時候她都忘了自己是個大人了,跟著一起瘋。
她下意識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薛勉本來還因為要走了,所以心裡不大高興,但是聽到蘇敏問了這話後,臉上立馬笑了,「你這是捨不得我啊?」
「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蘇敏抿嘴故意瞪他,「說真的,什麼時候回來,要是回來的早,還可以來找我們玩的。」
薛勉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彎彎的睫毛更加明顯了。
「我提前一個星期回來,反正我爸媽肯定也不在家裡,就我爺爺奶奶在家裡。我回去就是去看看他們,在家裡待一段時間。」
蘇敏點點頭,舉起汽水,「那這頓就算是咱們替你餞行的,一路順風。」
廖招娣也舉起了汽水瓶。雖然這人不大喜歡她,但是其實相處下來,人也不壞,最起碼幹活還是挺認真的。
「這麼煽情,又不是出遠門。」薛勉彆扭的和他們碰了瓶子,一口灌掉了一大瓶的汽水。
吃完飯之後,蘇敏要去付錢,結果愣是被薛勉給搶先了。
「和女生出來吃飯,怎麼能讓女生掏錢的。」
蘇敏暗道,和小孩子出來吃飯,也沒讓小孩子掏錢的道理。
這小子,鬍子都沒長呢,倒是也學會大男子主義了。
三人出了飯店的門,薛勉就直接坐車回去了。蘇敏和廖招娣看著他上了車,才往回走。走遠了些,蘇敏看了看飯店的門,心裡微微有些遺憾,還準備好好看看自己的未來的小舅媽的,竟然沒遇上。
「麗麗,你姑給你說的這個親事,我們都挺同意的。那人上次也去你們飯店看過你了,也很滿意你。」
劉家的堂屋裡,劉母拉著自己的閨女道。
劉麗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她媽說的這個人,她也知道。前幾天還在飯店裡來吃過飯,和她打過招呼的。三十歲的人了,在國營廠子裡上班,雖然是個離過婚的,但是是正兒八經的城裡人。而且前妻留下的是個閨女,以後也不存在養兒子的問題。
但是……
「媽,我已經處對象了。」
劉母正苦口婆心的勸著自己閨女,聽著閨女說找到對象了,趕緊道,「啥子對象,哪裡人,家裡做啥子的?」
「也是農村的,是我工作的那個飯店後廚幫工的,人還不錯。」
劉母皺眉,「家裡環境咋樣?」
「還行吧。」
劉母太瞭解自己的閨女了,說話就喜歡撿好的說,說是還行,八成是不行。
「那這個對象,我不同意。」劉母堅決道。
劉父也敲了敲煙灰,「滿村子的年輕姑娘都眼巴巴的看著城裡,你倒是好,有這個機會吧,還瞧著村裡的。」
劉母也道,「是啊,麗麗,聽媽一句勸。都說這貧賤夫妻百事哀,現在說啥子對像不對象的,那都是不懂事。正經過日子的時候,還是得要條件好的。你要是和你三姑介紹的那個結婚了,以後城裡有房子住,戶口也能轉到城裡去,那雖然留下一個閨女,但是以後你生個兒子,那閨女就啥子都不算了。我是你娘,也不指望你結婚後幫襯家裡,只想你過好日子。」
「媽。」劉麗有些無奈。想著前幾天孫海還讓她去家裡吃飯見家長呢,她這頭就要和別人定親了,她咋和孫海交代啊。
劉母又道,「咱這附近的村子,你仔細看看,哪個年輕後生不好的。來咱們家說親的人也不少,當初你不都看不上嗎。咋現在又自己挑個農村的。反正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想好吧。以後別後悔就成了。你自己想想,你是想住狗窩呢,還是想住黃金屋。」
「嫂子,是不是麗麗回來了啊。」
門外有個胖胖的女人走了進來。
劉麗見著了,站了起來,「三姑。」
劉三姑見著劉麗回來了,胖胖的臉上笑開了,「哎,還真是你回來了啊。我就聽你媽說你今天要回來的。咋樣,那個高建峰去飯館和你見面了吧,你覺得咋樣?」
劉麗低下了頭,回憶了一下高建峰的樣子,點點頭道,「挺斯文的。」
「斯文就對了,人家可是工人家庭出身,有文化呢。我剛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我那鄰居可說了,人家對你這很滿意,想和你定下來。」
「這是不是太快了。」劉麗有些猶豫。孫海這邊她還沒講清楚,而且這事情她還沒有做決定,咋能這麼快就定的。
劉三姑道,「快啥子啊,一點也不快的,不快點定下來,人家多的姑娘要去談的。你雖然長的好看,但是咱家底子在這裡,可得主動點。」
劉母也幫腔道,「你三姑說得對,你也這麼大了,這事情宜早不宜遲的。」反正之前說的那個農村的對象,她是不同意的。要是家裡條件好,咋會去人家飯館裡幫工的。還不是家裡種田種地過不下去了。她也不是嫌貧愛富,她就是不想自己閨女去受苦。
劉三姑見劉麗不點頭,想了想道,「要不,你親自去高建峰家裡去看看吧。你自己去相看,要是看中了,你再點頭。」
劉麗本來也是在猶豫,心裡搖擺不定。聽到能夠自己去相看,心裡倒是有些心動了。反正去看看,要是不行,也有借口和家裡說不同意的。反正孫海那邊也不知道這事情。
當下,劉三姑帶著劉麗再次去了縣城。
高家是工人家庭,高建峰爸媽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所以工作安排的還不錯,在自來水廠上班。高家的房子也是在自來水廠的小區裡面。
「看看這房子,你要是嫁過來,就住在這樣的屋子裡了。」
劉三姑一面的說著。
劉麗也是偷偷的打量著這個小區。她之前休息的時候,和室友一起出來到處逛的時候,也看過這樣的廠區房子,心裡也羨慕過。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來的。
上了三樓之後,劉三姑敲了幾下房門,就有人開門了。
高高瘦瘦的高建峰站在門口,看到劉麗後眼睛都亮了。
「快進屋吧。」他忙不迭的請人進屋。
劉三姑笑道,「我去看看你爸媽,你和麗麗說會話吧。」說完就把劉麗往屋裡一推,自己就走了出去。
劉麗臉紅的跟著高建峰進了屋子。打量了一下這個廠區的屋子,她從來沒有住過這種明亮又整潔的屋子。裡面的擺設一看就和村子裡的房子不一樣。
「你爸媽不在這邊嗎?」
高建峰給她倒了水,「我爸媽在樓下住呢,不和我們一起住。以後我們結婚了,這房子就我兩住的。」
聽著結婚兩個字,劉麗心裡有些緊張。
高建峰到底是結過婚的人,知道女人的心思,見劉麗一副害羞的樣子,就知道這是對自己動心了。乾脆坐到了劉麗的邊上,笑道,「我挺中意你的,你家的情況我也瞭解。我們家親戚條件都不錯,以後咱兩結婚了,你們家我也能幫襯幫襯。我家這個環境你也看到了,一來就是你當家做主的,孩子也是我爸媽在帶著。麗麗,你要是點頭,咱們就盡快去領證結婚。到時候我再幫你遷戶口到城裡來。」
他說著,慢慢的伸手握住了劉麗的手。
劉麗微微掙扎了一下,見掙脫不開,也就沒動了。
這幾天高溫,蘇敏也受不了這個熱,乾脆也不出去賣冰棍,就在自己家裡門口擺攤,和廖招娣一起邊做作業,邊賣冰棍汽水。這樣一來,賣的量也少了許多。但是兩人也不樂意再出去曬太陽了。
天太熱了,這幾天都曬脫了一層皮了。好在去年冬天和今年夏天都掙了些錢,兩人手裡也不差錢花了。
蘇敏決定,以後放棄這個賣冰棍的事情,再尋找一個更掙錢又舒坦一些的事情幹。
孫秋芳也不樂意她這麼折騰自己。家裡又不是沒錢,也用不著自家寶貝閨女去受這份罪掙錢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長榮道,「要不你們別賣冰棍了,就在家裡幫著看店子,我一個月給你們發十五塊錢。」
蘇敏忍不住翻白眼,「掙自家人的錢,沒意思。」現在到處百廢待興,這麼好的時機,她想掙錢,當然是出去掙錢了。
貌似現在可以倒騰服裝啥子的賣,只不過縣城的服裝廠做的款式就那些,倒騰出來了,和店子裡差不多。關鍵是還很難倒騰出來。
而且就她手裡這幾百塊錢,想弄到好一些的服裝也難。
孫秋芳見她眉頭都皺到一起去了,笑道,「好了,別皺眉了,你一個小孩子,著急賺錢幹啥。以後我和你爸的這些還不是都交給你的。」
「媽,我可不想啃老。」重生來一次,不自己奮鬥,來啃自己爹媽,這也太沒出息了。
孫秋芳一聽,「啃老?這倒是個新鮮詞,沒事,我和你爸都願意被你啃。」
蘇長榮也樂呵的笑了,「我閨女這說話都比別人好聽的。」
「吃飯。」蘇敏無奈的低頭扒飯,她覺得自己爹媽自從日子過好了之後,在教育她這方面,都開始溺愛了。
是個孩子都想被溺愛。但是關鍵是她不是孩子啊。她想靠自己的能耐掙錢,讓家裡有房子住,以後車子開始普及了,還有車子開。爸媽年紀大了,也不用開店子,可以去旅遊。她上輩子就總是聽人說,哪個有錢人去環球旅行了。她爸媽就算不環球,希望也能看看國內的風景名勝。想去哪,就能說走就走。
第二天趁著早上涼快,蘇敏早早的吃完了早飯,就去廠區那邊轉悠了。想著看看能不能趁著有些廠子效益不好,弄點適合拿出來賣的東西的。
蘇敏對廠區已經很熟悉了,知道哪些地方有哪些廠區。
現在縣城的很多廠子效益不好。之前她爸媽掛靠過的紡織廠,現在好多人下崗了,她爸媽就是第一批被下下來的。其他的廠子有些也關門了。以往熱熱鬧鬧的廠區,好些都顯得很蕭條了。
蘇敏記得,再過些年,這片曾經讓無數人艷羨的廠區會越來越荒廢。而縣城另外一邊,卻會慢慢的發展成新的城中心。
「麗麗,你今天就要去上班嗎?」
前面突然走過來兩個人。
蘇敏抬頭看了看,只見那男人高高瘦瘦的,看穿著的衣服,就知道是自來水廠的了。那女人很年輕,濃眉大眼,長的挺漂亮的。
她猛的一怔,這人不是劉麗嗎?
小舅昨天說這人不是家裡有事,請假回家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著和這個男人還很熟悉的樣子。
這邊高建峰還在勸著劉麗,「我看你辭職不幹算了,咱兩結婚後,你就回家來,等我想法子在廠裡給你找個工作,你這也能有個正經單位了。在那種地方給人端盤子幹嘛?」
劉麗點點頭,卻心亂如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昨天竟然留在了高家。她不敢知道,這事情要是孫海知道了,該咋辦。
兩個人從蘇敏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蘇敏已經有些石化了。
真的是劉麗。而且,剛聽著男人的意思,這兩人是要結婚了。小舅知道這事情嗎?是被瞞著了,還是自己獨自一人傷心。
蘇敏突然想到上輩子小舅孤零零的被抬回老家安葬,墳頭上那樣的冷清。再想想這輩子小舅每次收穫之後,高興的笑容。還有提到劉麗的時候,那發自內心的幸福。
「小舅。」蘇敏咬咬唇,轉身朝著飯館的方向跑去了。
「孫海,我想和你說說劉麗的事情。」
李檬一早就來廚房裡找孫海了。
孫海正在幫著李大嬸洗菜,見著李檬來找自己,還愣了一下。想著剛剛李檬似乎說的是劉麗的事情,他心裡咯登一下,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李大嬸笑道,「你去說話吧,這點活我自己能做的。」
兩人到了廚房外面,孫海才著急道,「李檬,劉麗怎麼了,她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我前幾天看到有一個中年男人來找劉麗,聽著,似乎是家裡說親什麼的。」李檬認認真真的道。
這事情她已經考慮好幾天了,再加上自從那男人來找劉麗之後,劉麗就經常有些魂不守舍的,她就知道劉麗這是有情況了。
知道這事情之後,她心裡就很不舒坦了。
她早就喜歡孫海了。但是孫海喜歡劉麗,她也沒辦法。沒想到劉麗和孫海在一起之後,又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看錯了吧。」孫海下意識道。他不相信劉麗會瞞著他這種事情。
李檬見他不信,生氣道,「我是親眼看見了,我和她還是一個屋裡住著的呢,其他人也都看在眼裡。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自己去看問她。」
看到孫海不信自己,李檬越說越氣,乾脆不說說了。「反正你自己問問。」
說完就氣呼呼的走了。不識好人心,被騙了也該的。
孫海不信劉麗會對不起自己。只覺得劉麗這幾天確實有些心不在焉的,難道是遇著什麼難處了。或者真是家裡逼著她嫁人,她沒好和自己說這事情?
想到這些可能,孫海突然覺得自己平時對劉麗的關心太少了。除了給她做吃的,陪她說話,給她買東西之外,似乎都沒有好好的關心她的生活和家庭。
他心裡琢磨著,中午忙完了,就去問問劉麗,是不是遇著事情了。
蘇敏來到飯店廚房的時候,廚房裡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她站在外面叫了幾次孫海,孫海都跟她擺手,讓她回去。
看著裡面忙的熱火朝天的,蘇敏也知道自己小舅這脾性,估計也是不會出來的。
她想去找劉麗,又想起這是小舅的事情,自己去參合了,萬一搞砸了,小舅心裡肯定會傷心。該咋樣做,還是得小舅來做決定的。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蘇敏才轉身離開。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飯館裡的人終於少了。孫海顧不上吃飯,就去外面找劉麗了。在外面找了一圈,才知道原來她回宿舍去休息了。
那邊都是女的,他也不能過去,只能去廚房裡守著,想著待會劉麗回來了,他再找機會和劉麗說話。
一直等到上工的時候,劉麗才回了。身邊還跟著幾個女同事。
孫海朝著她使了眼色,她擺了擺頭,就跟著大夥一起幹活去了。
看著劉麗走遠了,孫海心裡有些失落,也更擔心了。麗麗到底是遇著什麼事情了,怎麼這麼反常?
「劉麗,剛孫海喊你過去,你怎麼不過去啊。」一個長的圓潤的小姑娘走過來小聲道。
孫海和劉麗處對象的事情,在飯店裡也都公開了,大伙都知道。雖然開始都挺吃驚的,但是看著兩人相處不錯,孫海人穩重,也體貼人,看著就是個過日子的。所以大伙也只說劉麗這姑娘是個實誠人,沒有那些花花心思。也有說孫海走了好運,找了個漂亮的姑娘的。不過這幾天兩人氣氛不對,大家也都看出來了。特別是剛剛孫海都打招呼了,劉麗竟然都沒說話的。這也太奇怪了。
「沒事,這不是要上工嗎,要忙工作,哪裡能走開啊。」劉麗敷衍的回答了一句,心裡卻慌的不得了。
今天一上午,她都在想著自己昨天的糊塗事情。
昨天到了高建峰家裡,看著自己從來沒住過的房子,還有高建峰說的美好的未來,她竟然沒有把持住,留在高建峰家裡過夜了。
可是今天早上,她出了門之後,就覺得後悔了。
孫海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她心裡也是真心喜歡孫海的。雖然孫海沒錢,但是比別人都能吃苦,平時也都順著她,高建峰是肯定做不到這一點的。
可是現在事情都發生了,她後悔也沒用,也不敢面對孫海。現在只能躲一下是一下了,等時間長了,也許就沒事了。
因為劉麗的刻意躲避,孫海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劉麗。好不容易等到下工了,他比以往都要早的離開了廚房,結果到大堂的時候,劉麗已經回宿舍那邊去了。
走出門的時候,看著外面昏暗的路燈,孫海突然有了一種沉重的感覺。似乎有些東西,真的在發生變化了。
「小舅,你回來了。」
孫海一到家裡,蘇敏就從桌子旁起來,她今天都沒心思做作業,也沒早早的睡覺,就等著小舅回來呢。她可不學別人那一套啥子善意的謊言,幫著隱瞞的。如果那個劉麗對小舅不真心,就不配和小舅過一輩子。
「敏子,你還沒睡啊。」孫海有些疲憊的揉了揉臉頰。
孫秋芳拿著蒲扇從房間裡出來,笑道,「讓她睡覺,她非得等你回來。現在她可不聽我闔她爸的了,就只聽你的話。」
蘇敏拉著孫海的手,「小舅,走,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又回頭對著孫秋芳道,「媽,你也別吃醋了,我已經是大姑娘了,要有自己的秘密。」
孫秋芳搖了搖扇子,笑道,「好好好,你去和你小舅說去。」說完就自己鑽進屋裡了。
蘇敏和孫海進了屋裡後,蘇敏就順手把門關上,一臉認真的看著孫海,「小舅,你和我說真的,你和劉麗那邊,是不是分了?」
孫海以為蘇敏又要說生意上的事情,沒想到她說的是這一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皺眉道,「啥子分了,我們好好的呢。」
聽到小舅的回答,蘇敏完全可以確定,自家小舅是被瞞在鼓裡了。
她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道,「小舅,我和你說一件事情,但是你答應我,不能傷心。」
「敏子,你這是幹啥啊,這麼神神忽忽的。」
「小舅。」蘇敏抿了抿嘴,緊張道,「我今天早上在廠區,看到劉麗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廠區走出來。我聽他們說啥子要結婚。」
她話音剛落,孫海猛的往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敏子,你會不會看錯了?」雖然這麼問,但是孫海心裡,卻已經開始相信蘇敏的話了。如果是之前,孫海肯定是不會相信的。但是今天早上李檬的話,還有劉麗這一整天的反應。他不想相信都難了。
蘇敏擔心他不信,急道,「小舅,我之前和我媽去見過劉麗的,我記憶力一向不錯,劉麗長那樣,我想忘都難啊。」
孫海雙手緊緊的握著拳頭。
蘇敏知道,孫海肯定會傷心的。小舅難得遇上一個喜歡的姑娘,而且人家開始表現的也是喜歡他的。沒想到真心相愛的戀人,竟然會背叛自己。
「小舅,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傷害你。我只是不想讓我的小舅被人欺騙。小舅,你可不能因為這事情就一蹶不振。」
「敏子,我想休息一會兒了。」
孫海有些無力的坐在床上。
蘇敏看著他這樣,心裡也亂的很。她不想小舅被人欺騙,但是看到小舅知道真相之後這樣傷心的樣子,她心裡又忍不住的愧疚。
出門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眼孫海,見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在顫動,心裡也跟著酸了起來。
一晚上,蘇敏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聽到開門聲了,她就麻利的起身開了房門,果然看到小舅正準備出門。「小舅。」
孫海臉色也不好,卻笑了笑,「敏子,昨天的事情,你不要和別人說了,知道嗎?」
蘇敏點點頭,這事情對小舅來說也不光彩,她肯定不會到處亂說的。
看著孫海出門之後,蘇敏心裡也猜不透,自己小舅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是決定分手了,還是咋樣。
孫海早早的出了門,早晨的氣溫不高,心裡也跟著靜了下來。
昨晚想了整整一晚上,他始終不相信劉麗會背叛自己,哪怕是別人親眼看到了,他也要親口問問劉麗。他要聽劉麗自己說,而不是別人告訴他。
到了飯店之後,孫海就直接去女工宿舍門口了。
他今天打定了主意,必須見到劉麗。
等了好一會兒,孫海才終於看到了幾個女工從宿舍裡走出來了,其中一個就是劉麗。
劉麗也看到孫海了,下意識的就躲在別人身邊。孫海這次沒有避開,坦然的走過去,「麗麗,我有話想和你說。」
旁邊的幾個女工見劉麗躲躲閃閃的,又想著這幾天兩人都沒咋說話,以為是鬧矛盾了,都有心撮合。把劉麗往孫海這邊一推,就笑著走了。
門口只剩下孫海和劉麗兩人。劉麗卻低著頭不說話。
孫海心裡給自己鼓了好大的勇氣,才勉強開口問道,「麗麗,你家裡人,是不是讓你和別人結婚?」
劉麗聞言,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聽誰說的?」
「那就是真的?」孫海心裡一緊,嘴唇都有些顫抖了,「那你是怎麼想的?」
看著孫海眼中的傷神,劉麗心虛的低下了頭。
她不敢告訴孫海真相,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孫海。
想了半天,才道,「如果,如果我犯了錯,你會原諒我嗎,還像以前那樣對我好。」
孫海本以為劉麗會坦蕩蕩的和他提分手,沒想到劉麗會說這樣一番話。一瞬間,他心裡竟然有些喜悅,「麗麗,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對你好。」
「真的?」劉麗紅著眼睛抬頭看他,看到孫海清爽乾淨的笑容,她突然哭了起來。
孫海頓時慌了,「你別哭啊,有什麼事情就和我說,我是個男人,一定會幫你解決的。」
劉麗卻死命的搖頭,即便是孫海說了會原諒,她都不敢告訴孫海真相。反正只要不說,就沒人知道,她回去就和家裡說,自己要和孫海結婚。
她很清楚,錯過了這一個,這輩子就再難遇上對自己這麼好的人了。「孫海……」
經過早上這麼一出,兩人總算是和好了。
有些事情,劉麗不說,孫海也不問。他知道人都會犯錯,但是只要能夠回頭,以後就不會再犯了。他也相信,劉麗是真心對她的,她只是一時糊塗而已。
飯店裡的人看著兩人又開始說話了,中午還在一起吃飯,就知道兩人和好了。
幾個小姑娘圍在一起說孫海今天來宿舍樓下哄劉麗的事情。
「看不出來,孫海老老實實的,這哄人的功夫還不錯,看看劉麗之前都不想和他說話呢,這才多大會的功夫就和好了啊。」
「咋了,羨慕啊,自己也找一個去,這不是還有幾個小伙子嗎?」
「去你的。」
兩個小姑娘鬧了起來。
李檬看著劉麗的方向,咬了咬嘴唇。
蘇敏擔心孫海這事情,一整天都無精打采的。她就擔心小舅沒戀愛過,失戀了承受不住就不好了。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些新聞,有些年輕小伙承受不住,甚至還有些輕生的。
想起這些,她就更加後悔那樣直白的告訴小舅了。就應該換個委婉的方式,一點一點的引導他才對,咋就像個二愣子一樣的都說了呢?
晚上孫海回來的比往常晚了,蘇敏更加擔心了,和孫秋芳說要出去找。
孫秋芳笑道,「找啥子啊,肯定是去處對像去了,之前不是也這樣嗎?」
蘇敏心道,對象都跑了,還處啥子啊。
她正琢磨著去哪裡找的時候,孫海就回來了,臉上還帶著笑容。
「小舅?」
看到孫海回來了,蘇敏這心裡的石頭才落了下來。

第36章

「小舅,你和劉麗?」
蘇敏跟著孫海進了屋裡問道。
孫海笑道,「沒事了,她今天還說想和我結婚,雖然家裡給她說了親,但是她準備回去和家裡說清楚,到時候帶我回家見她爸媽。」
「小舅,你不怪她?」
蘇敏驚訝的看著孫海,她咋想都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還以為劉麗是準備拋棄自家小舅了,小舅肯定一蹶不振,沒想到這才一天的時間,完全是出乎意料啊。
孫海歎氣道,「敏子,幄以前沒喜歡過人,但是我就想著,我喜歡她,我應該更加包容她。她已經知道錯了,說以後會一心一意的對我,不會聽家裡的了。」
愛一個人就要包容,蘇敏覺得自己沒小舅這樣寬廣的心胸。如果以後她的另一半出軌了,即便是精神出軌,也是不可原諒的。
如果真的愛,就不該做傷害對方的事情。
小舅這是一心一意的對別人,也不知道這個劉麗,是不是真的能夠珍惜小舅這一片心意的。
雖然蘇敏心裡已經對劉麗這人的感官大打折扣了,甚至有些討厭了,但是在孫海面前,她倒是沒再說啥子關於討厭劉麗的話了。
她想小舅過的好,卻不是代替他去做決定。
小舅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做主。
為了保證以後家裡人之間沒有隔閡,孫海囑咐了蘇敏,不管以後咋樣,這事情都不能和家裡人說,誰都不能告訴。
蘇敏認真的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劉麗,你和孫海和好了?」
飯店宿舍走廊,李檬邊曬衣服,邊看著一邊也在曬衣服的劉麗。
劉麗道,「我們本來就沒有吵架。」
「那之前那個男人呢?」李檬攔住了她的路。
「你知道?」劉麗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檬,她以為這事情沒人知道的。一瞬間,她明白了什麼看向了李檬,「是你告訴孫海的?」
「就是我告訴的。」李檬咬著唇看著劉麗,「難道你還想瞞著孫海不成。劉麗,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做的事情都不是人事。」
「李檬,你別瞎說。」劉麗心虛的退了一步。
「我瞎說?」李檬冷笑一下,我嬸子今天都看出來了,說你這和平時走路的樣子都不一樣呢。我還奇怪了,你平時回家,都是晚上就回來的,要不然早上根本就趕不回來。你自己做了醜事,還有臉和孫海和好。」
「你,你別瞎說,孫海都說會原諒我了。他還要和我結婚呢。」
「這事情誰說得準。」李檬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宿舍裡。
劉麗站在原地,卻全身開始發抖了。她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人看出來了。如果這事情傳出去了怎麼辦,還有孫海,會原諒自己嗎?
自從知道李檬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之後,劉麗就處於緊張狀態。
一直擔心李檬會出賣自己,把事情告訴孫海。一直防備了好幾天,都沒讓孫海和李檬有機會單獨見面的。
好在李檬竟然什麼都沒說,也沒做。
一種到了週五的時候,李檬請了一天假出去了,劉麗才放下心來。
「明天我想回家一趟,去找我三姑,她平時上班,也只有明天有時間。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做主的,要是她能幫著我說話,我爸媽就會同意我們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麗就和孫海說了自己的打算了。
現在秘密已經守不住了,只能趕緊和孫海結婚,等結婚了,一切都沒事了。劉麗都已經準備好了說辭,說服自己的爸媽同意這門婚事。
孫海道,「你別擔心,我雖然打工,但是我也存了錢。我準備過幾個月去開店子做生意,到時候咱們也能在城裡生活了。」
劉麗聽了,卻不是很相信。
孫海一個月在廚房裡幫工,錢並不多。甚至還沒有她拿得多的。
她也知道,孫海這是擔心她爸媽不同意她們兩結婚,才說這話的。
李檬下午就回來了,晚上繼續上班,看著劉麗的時候,也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的。劉麗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也就放心了。
覺得李檬就算知道了什麼,也是沒證據的。她就算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大家還會說她心思壞。
第二天一早,劉麗就離開宿舍,準備去車站坐車回家了。
還沒到車站,劉麗就被高建峰給攔住了。
看見高建峰之後,她的臉色頓時變的十分的難堪。「你怎麼來了?」
「麗麗,我來和你談結婚的事情。」
高建峰一臉笑容道。
「我不想和你結婚,我有對象了。」劉麗說著,趕緊往旁邊走。想要躲開高建峰。卻被高建峰一下子抓住了手臂,「麗麗,可是你已經和我……」
「不要說了。」劉麗捂著自己的耳朵,「我求你了,我那是一時糊塗,我不想和你結婚。」
高建峰見她這麼激動,趕緊哄道,「好,不結婚不結婚。但是我們好歹……我總要補償你的。麗麗,讓我給你買些東西好不好,我就給你買些東西,你要是以後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來找你了,好不好?」
劉麗本來還以為他會糾纏,沒想到他會說這話,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也微微的有些失落。
想了想,擔心高建峰以後會來找她,事情會敗露,索性點了點頭,「那就今天買些東西,以後都不能見面了。」
高建峰高興的點頭,「嗯。」
孫海念著今天要回去談他們兩的事情,心裡有些緊張,上午的時候好幾次都失神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孫海。」
李檬急急忙忙的從後門跑進廚房,見到旁邊還有幾個大師傅,趕緊對著孫海道,「你出來一下,我和你說個事情。」
孫海見她這麼著急,也放了飯盒,跟著出去。
「怎麼了?」
「你和我去個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李檬一臉著急道。
孫海聞言皺眉,有些不想去。這幾天劉麗也和他說了,別和李檬走的太近。他想著估計是劉麗不想他和別的女人走的太近了,所以也就答應了。
李檬看著孫海這還不動的樣子,氣道「別想了,快跟我去吧。我帶你去找劉麗。」
孫海聞言一愣,「找劉麗,劉麗回老家了啊。」昨晚上劉麗就和他說了,今天回家去的。
李檬皺眉道,「那是她說的,我帶你去找她去,不去你得後悔。」見孫海還愣著沒動,她乾脆一把拉著孫海的胳膊,拉著他往大街上跑去。
一路上,孫海的腦袋都是亂哄哄的。
明明昨天麗麗都說了,要回老家去的,怎麼李檬還帶他去找麗麗。難道麗麗沒回去?那她去哪兒了,為什麼要騙他?
兩人大熱天的也不管熱不熱,就往自來水廠的小區這邊跑。
跑了老半天,才到了小區這邊
孫海摸了摸滿頭的汗水,對著在一邊上喘氣的李檬道,「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找劉麗啊。」李檬拉著他進了宿舍樓裡,熟門熟路的就找到了高建峰家的門口。
她敲了敲門,片刻,裡面就傳來了一聲男聲。
孫海還沒反應過來,門就開了。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你們是?」
「我們找劉麗的。」李檬直接道。
「你們是麗麗的朋友啊,啊,請進請進,麗麗在收拾碗筷呢。」說著就把人迎進了屋裡。
聽到劉麗果然在屋裡的時候,孫海腦袋裡就空白了。
待看到圍著圍裙的劉麗從裡面一個小屋出來之後,孫海覺得自己像是看花了眼一樣。
「麗麗,你真的在這裡?」
「孫海,你怎麼來了?!」劉麗的臉上一片慘白。
孫海看著劉麗,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黃金項鏈,耳朵上的耳環,甚至還有手上的戒指。心裡突然一陣自嘲。
「你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孫海,你聽我說。」劉麗走過來要解釋。
孫海苦笑道,「還要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騙我,解釋你為什麼在一個男人的屋子裡?」
劉麗低下了頭,身子發軟的搖晃了一下。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再次和高建峰回家。本來約好了去買東西就直接回老家去的。沒想到高建峰帶她去買了這麼多的金銀首飾,她心裡覺得愧疚不想要,但是高建峰非要讓她戴在身上。那櫃員也說她戴著好看。
她從來沒有戴過這樣的首飾,金燦燦的,心裡也不知道咋辦了。所以高建峰拉著她回家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拒絕,就這麼糊里糊塗的回來了。
高建峰道,「麗麗馬上要和我結婚了。你是誰,怎麼這麼對麗麗說話?」
「我誰都不是,」孫海嗤笑一聲,對著劉麗和高建峰道,「恭喜你們了。」
說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劉麗看著他走了,正要追出去,就被李檬攔住了。
「是你,你為什麼要帶孫海來這裡?」劉麗狠狠瞪著李檬。
「是我又怎麼樣,要不是你自己受不住誘惑,別人還能強迫你來別的男人屋裡不成?劉麗,你憑什麼覺得你做錯了事情,孫海就一定會原諒你。以後,你都沒機會了!」
李檬說完,轉身跑出來門。
高建峰拉著劉麗的手,「麗麗,和我結婚吧,不管你之前怎麼樣,我都想娶你。以後我會給你找工作,讓你成為正正經經的城裡人。讓你穿金戴銀,住好房子。讓別的女人都羨慕你。」
劉麗卻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蘇敏發現,自家小舅竟然好幾天沒去飯店去了。本來以為是休假,但是連著幾天都沒去,而且人總是有些精神不振的樣子。
孫秋芳也發現不對勁,以為他工作不順。晚上趁著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就順口問了一句。
「不想去了,都學的差不多了,想找店面。」孫海悶著頭回了一句。
孫秋芳道,「和劉麗說過了沒有啊,你要是開店子,還是結婚之後開的好,這樣兩個人也能搭把手。」
孫海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道,「姐,我和劉麗分了。」
「什麼,分了?」孫秋芳驚的筷子都沒拿穩。
蘇敏和蘇長榮也都奇怪的看著孫海。這前幾天還好好的說想結婚了,咋這才幾天的時間就分了。現在年輕人都這麼隨便?
「咋分了啊,是不是你們吵架了。年輕人別衝動,吵架了好好談談,總能沒事的。還是你欺負人家了?」孫秋芳問完又覺得不可能。自己弟弟啥子脾氣,沒人比她更清楚的。
孫海歎了口氣,臉色疲憊道,「就覺得合不來,姐你別問了,我不想再提這事情了。」
「好好,我不提了。」孫秋芳趕緊道。她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孫海鬧脾氣呢。
蘇敏看著孫海這樣,也猜到肯定是劉麗那邊出現問題了,而且這事情還不小,要不然小舅也不會這個表現了。
不過這次她倒是沒問啥子。這種時候過度的關心,只會讓小舅心裡壓力更大。還不如順其自然。
過了幾天,孫海還是有些消沉,吃飯都比平時少,人也沒有以前那樣的精神了。
孫秋芳不知道自己小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猜到肯定是感情上出了啥子問題。她也不好多問,問了蘇敏幾次,蘇敏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看著連續這些天,孫海都還沒站起來,蘇敏實在憋不住了。
中午孫秋芳給蘇長榮送飯之後,蘇敏道,「小舅,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咱們都要對得住自己的努力。你難道忘了當初來城裡的目的,還有為了什麼放棄自己讀大學的理想嗎?姥姥還在家裡等著你的好消息,我媽也在為你擔心。小舅,你不能對不起你自己。」
孫海聞言,握著筷子的手也握緊了。低著頭雙肩顫動起來。
蘇敏心裡也難受,「小舅,你是我心裡最棒的小舅,我還等著以後我小舅掙錢了,給我買很多很多東西呢。讓別人都羨慕我又一個有本事的小舅。」
孫海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睛看著蘇敏,「敏子,我知道了。你們別擔心,我會會沒事的。」
敏子說的對,他現在不是自己一個人,家裡還有這些人在關心他,盼著他以後能有出息。不能這麼消沉下去。
飯店這邊卻因為孫海好些天沒出現,大家都開始傳著各種傳言了。
「孫海不做了?」
李檬得到消息之後,滿臉的大驚。她那天沒追上孫海,也不知道孫海去哪裡了,只能回飯店這邊找,結果他壓根沒有回到飯店來。
李大嬸見她這樣子,歎氣道,「檬檬啊,我看你就別有那些心思了。孫海雖然好,也沒好到那種地步,你幹啥要一根筋。」
李檬撅著嘴坐在小板凳上,「要是劉麗和他成了,我也沒話好說。但是劉麗壓根不是真心的,我幹啥就不能想了。我就看上孫海了,他這人踏實,對人也好。這樣的人過日子才會越過越好。嬸,我不怕苦,我就想找個好人。」說著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嬸子,你知道我的事情的,我沒爸媽,叔伯們也都不想管我。我要是不主動一些,我早就被他們給嫁出去了。不管咋樣,我就看中孫海了,他現在和劉麗不可能了,我幹啥不能想。」
「哎,你這個脾氣也是倔。」李大嬸搖了搖頭,李檬這性子太倔了,年輕小伙子們誰不想找個像劉麗那樣溫柔漂亮的姑娘唷。
李檬坐了一會兒,突然道,「嬸,你知不知道孫海住哪兒,我去找他。」
「他倒是和我說過,但是你這一個姑娘家人家家裡找人,這樣是不是不大好啊,人家要笑話的。」
「我又不是做啥子見不得人的事情,怕人家笑話幹啥啊。」
「行,你自己做主吧。」李大嬸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是不大看好的。
孫海這幾天忙著看店面,終於看到了一個合適的店面。雖然破舊了點,但是好好收拾收拾,外牆按著敏子說的塗上油漆,外觀也還過得去了。
裡面的桌椅也能弄的好看一些。
孫秋芳聽說看中了店面了,下午也不看店子,領著孫海去辦手續。孫海性子好,不大會講價,她可得幫著去砍價的。
蘇長榮笑話道,「小海又不是個孩子,你這像看孩子一樣了。」
「他一天沒成家,一天都是沒長大。」兩姐弟相差了將近十歲,小時候孫海就是她帶大的,一直到出嫁,才沒管孫海。在孫秋芳心裡,這就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孫海和孫秋芳出了門,蘇敏留在店子裡陪著蘇長榮看店子。
現在家裡外面也擺了攤子了,一個人根本看不過來,蘇長榮琢磨著等下半年生意還是這麼好,就再把店面給擴大一些。到時候也得請人了,要不然壓根就看不過來。
蘇敏也贊成他們這個想法。
現在家裡也不急著買房子,先把生意做好了,以後不愁沒錢買房子。
「請問一下,這邊是不是有一個叫孫海的人。」
門外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蘇敏回頭一看,見著是一個臉龐圓潤的女孩子,腦袋裡一下子覺得有些熟悉。
「你是?」
「我是孫海在飯店的同事李檬,我是來找孫海的,請問孫海是住在這附近嗎?」李檬站在門口沒進門。她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孫海。李大嬸只知道孫海住在這附近,卻不知道具體是在哪裡。別人讓她來這個店子這裡問問,才找到這裡來的。
蘇敏聽說是小舅的同事,這才想起了,這個女孩子確實是在小舅他們飯館裡上班的,之前見過兩次,只是都沒有注意,倒是記得不清楚了。
她笑著走出來,「孫海是我小舅,他出門了,你找他有事嗎?」
一聽是孫海的親戚,李檬頓時有些緊張了,看了看蘇長榮也看著這邊,還是選擇和蘇敏說話。「他好些天沒去飯店了,我來找他的。」
蘇敏也回頭看了眼蘇長榮,想著小舅在飯店的事情還是不要讓自己爸知道的好,所以乾脆拉著李檬出了店子。
「我小舅已經不去飯店了,你找他有什麼事情嗎?」
李檬一聽孫海果然不去了,心裡有些失落,「那他去哪工作了啊,啥時候回來,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見李檬一副很關心孫海的模樣,蘇敏好奇道,「你和我小舅很熟嗎?」
「我和他是同事。他最近心情咋樣?」
蘇敏點頭,「還行,你知道我小舅發生的事情?他和劉麗咋樣了?」
李檬聽蘇敏竟然知道劉麗的事情,微微驚訝,她腦袋裡轉了轉,說道,「劉麗要和別人結婚了,所以我來看看孫海。他之前和劉麗感情挺好的。」
劉麗要和別人結婚了?蘇敏倒是沒驚訝,這事情她之前也算猜到了。不過這個李檬竟然這個時候來找小舅,而且還直接上門來了,這可不是一般同事能做到的,難不成她喜歡小舅?
蘇敏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李檬。臉龐圓潤,雖然長的不如劉麗好看,但是看著討喜。而且一看就是個急性子的人。
有了之前劉麗的事情,蘇敏倒是也沒有判定李檬是不是好人,她道,「我小舅現在挺好的,你還是別再和他提這些事情了,他也不想別人知道。飯店那邊,他也是不會再去了。你要是找我小舅有事,我就幫你給他帶話吧。」
「算了,沒事了。我以後再來找他吧。」聽到孫海沒事了,李檬心裡也放心了些。之前她耍了手段破壞了他和劉麗,心裡自然是有私心的。但是她也不想孫海因為這個就受到傷害。
看著李檬心不在焉的走了,蘇敏才進了店子。
蘇長榮道,「這個就是你們之前說過的,和你小舅處對象的那個女孩子?」
「不是,是小舅同事。」
「你小舅行啊,這還有別的姑娘來找他呢。這真是瘦田沒人耕,耕了有人爭。」蘇長榮滿臉感慨道。
蘇敏抿了抿嘴,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老爹。這也是小舅不在這,要是在這,聽了這話還不得傷心了。
哪裡是有人爭啊,是被人拋棄了。
過了好一會兒,孫海和孫秋芳才從外面回來了。
孫秋芳滿臉笑容,一看這事情就是談的很好了。
她喝了一大口涼白開,才笑道,「這店子不錯,在外面搭個棚子就能當廚房了,裡面能擺七八個桌子呢,租金也不貴。到時候咱們在路口那裡掛個牌子,市中心那邊都能看到了。」
蘇長榮笑道,「這個好,趕緊拾掇拾掇,把桌子椅子給做好了。」又對著孫海道,「我之前做板車倒是認識幾個做貨架倒是認識幾個木匠,我幫你聯繫聯繫,讓他們幫你早點做起來。下半年的生意好做,馬上九月份天氣涼了,出來吃飯的人也多了。」
蘇敏也幫著出主意,「咱們到時候再弄些宣傳單,去廠區和學校那邊宣傳一下,到時候就有更多的人過來了。」
蘇長榮一聽,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我閨女這腦袋就是比我聰明,這一說就說個好主意。這辦法好,到時候咱們店子裡也放些單子,來這邊買東西的人都能發一張。」
蘇敏笑道,「我爸也聰明。」
「你這孩子,還打趣你爸了。」蘇長榮揉了揉她的腦袋,愣是把她的馬尾辮揉的亂七八糟的。
孫秋芳說了他好幾句,才鬆了手。
蘇敏趁著自己爸媽說話的功夫,拉著孫海出了店子,把李檬來找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孫海道,「她有說找我幹啥嗎?」
蘇敏搖搖頭,「沒有。不過看著挺關心你的。」
「那就不用管了。」這段日子經歷的太多了,他現在也不想再想以前的事情,只想好好的經營自己的生意,以後有出息了,讓家裡人過的好一些。
看著自己小舅已經站起來了,蘇敏心裡也放心,沒再糾結這些事情。
特別是第二天薛勉來找她了,她也被纏的沒時間了。
薛勉走的時候說提前一個星期回來,結果一直沒回來。蘇敏以為他估摸著回來了,是沒來找她而已,沒想到薛勉在開學前三天回來了,而且整個人曬得不成樣子了。
他子裡鑽出來的時候,蘇敏差點都沒認出來。
看著比自己還黑的薛勉,蘇敏捂著嘴笑了起來。
「別笑了,這才男人,懂不懂啊。」
薛勉皺了皺眉頭道,「今天去我姑姑家吃飯覷,我姑姑說請你去家裡玩。」
蘇敏這才笑不出起來了,「去你姑姑家,這不大好吧。」
「沒什麼,我姑父早就說讓你出去玩了,你可是我在這邊唯一的朋友呢。」
蘇敏想了想,之前家裡事情是多虧了人家幫忙的,這個時候不去,有寫矯情了。她點點頭,「那我回去和我爸媽說一聲,準備準備。」
「什麼都不用準備了,就去玩玩,準備什麼啊。」薛勉拉著她就往車子裡鑽。
一路上,薛勉給蘇敏抱怨了自己暑假經受的慘絕人寰的遭遇。
本來按著往年的慣例,他回去了就是要陪著自己爺爺奶奶就行了,沒想到才回家,他爸竟然也在家,二話沒說就把他帶到了部隊裡去了。每天被安排著跟著新兵們一起訓練。開始的幾天皮都曬脫了,這一訓練下來,就將近兩個月。
說起這段遭遇,薛勉都一副想哭的樣子。
蘇敏笑道,「曬曬也挺好的,多男人啊。聽說當兵的那些人胳膊都硬邦邦的,像鋼鐵一樣,是不是?」
「吹牛的。」薛勉想也不想道。又看著蘇敏一副嚮往的樣子,試探道,「你喜歡當兵的人?」
「呵呵,挺崇拜的。」
薛勉歪了歪嘴巴。
薛勉的姑姑家裡住市政小區。到了這邊的時候,蘇敏就感覺到這和別的小區都不一樣,進出門都有人檢查。
「你姑父是幹啥的啊,住這個位置,是政府裡面的嗎?」
「我還沒和你說過吧,我姑父是縣長。」
縣長?
蘇敏瞪大了眼睛。她還真不知道薛勉的姑父是縣長,而且壓根就沒想到她身邊的人會和縣長這種人扯上關係的。
想到馬上要見到縣長了,蘇敏全身上下都有些緊張了。
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到這麼大的人物啊。
一直到下車的時候,蘇敏都有些沒緩過神來。
「要不我先回家,明天過來吧,我這還沒準備好。我待會該說些什麼?」
薛勉拉著她的手臂,「走什麼啊,都來了呢。你什麼都不用說,你是我朋友,過來玩的,又不是他的下屬,怕他做什麼啊?」
蘇敏一聽,想了想,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她現在只是一個中學生,來同學家裡玩,同學的爸媽幹啥的,關她啥子事情啊?
這麼一想,蘇敏心裡竟然沒那麼緊張了。很坦然的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薛勉拿了鑰匙開了門,剛進屋,就見著一個十分溫和的女人從廚房裡出來。蘇敏趕緊叫了一聲阿姨。
「哎,你是蘇敏吧,我是勉勉的姑姑。」薛念溫和的笑道,又讓薛勉領著蘇敏進屋裡坐,自己去廚房裡端了水果和點心出來。
趙家也不大,按著蘇敏曾經看過的房子,這房子也就是個普通的兩居室罷了,不過在這個時候,已經很了不起了。
蘇敏發現,薛勉的姑姑薛念是個十分有涵養的人。做的點心都十分的精緻。這讓蘇敏越發的好奇薛勉家的背景了。
過了一會兒,薛勉的姑父趙縣長也回來了。
趙縣長看著四十多歲,長的十分的威嚴。結果看到趙縣長竟然直接將薛勉從沙發上提了起來,掂了掂,頓時覺得這人應該不是表面上這樣的嚴肅。
薛勉不滿的扯著自己的衣服,「姑父,我朋友在呢。」
趙縣長哈哈笑了起來,「我聽你爸說把你鍛煉出了一身肌肉,所以想檢查檢查,你怎麼還是這個樣子啊,看來你爸說大話了。不過這皮膚確實曬黑了。」
一聽這事情,薛勉的一張臉皺了起來。不過因為皮膚沒之前那麼白,所以現在皺起了有些小滑稽。引得趙縣長又是一陣大笑。
薛念從廚房裡端著茶出來,看他這樣不顧形象,皺眉踢了踢他的腳尖,「勉勉的同學在呢。」
「沒事,都是小孩子,那麼嚴肅做什麼?」
蘇敏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拍個馬屁,「我剛以為叔叔很嚴肅,結果發現,叔叔特別的和藹可親。」
果然,趙縣長笑道,「你看,孩子們就喜歡這樣。」
薛念沒法子,只能坐在薛勉身邊,招呼蘇敏吃東西。
見蘇敏動作乖巧,也不是很拘謹的樣子,心裡也喜歡,笑道,「整天的聽勉勉提起你,老早就讓他請你回家玩了,他就是不好意思。聽勉勉說你讀書很認真,在班上都是一二名的。」
蘇敏笑道,「薛勉的成績比我好一些。」
薛勉也點點頭。「這個倒是實話。」
薛念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倒是臉皮厚,也不知道謙虛一點。看看你同學,都是差不多大帶孩子,她怎麼就看著比你穩重多了。」
「哎呀姑姑,我才從我爸那邊逃出來。你就別折磨我了。」薛勉投降道。
薛念見他這樣乖巧,頓時有些吃驚,平時她要是捏捏這小子的耳朵,他都能吧天花板給掀掉了。今天竟然這麼安靜。看了眼安安靜靜的坐著的蘇敏,心裡暗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跟著好同學一起,就學好了。
她站起來笑道,「我去做飯,你們聊一會兒吧。」
說完就去廚房了。
薛勉本來想拉著蘇敏進屋去看自己畫的畫,卻被趙縣長叫住了。
「聽說你們家是開店子的,生意怎麼樣?」
蘇敏聽出這是要體察民情了,笑道,「挺好的,我爸媽說,現在國家政策好,生意也好做了,以後只要好好做,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
趙縣長笑著點了點頭,「現在縣裡做生意的確實多了。」
蘇敏笑道,「說起來,我們家裡一直很感謝您的幫助,要不然,現在還沒穩定下來呢。」
趙縣長擺了擺手,「這個也是你父母自己的努力。他們發展經濟,對縣裡有幫助,應該得到支持。」
聽他說這話,蘇敏也不在這問題上糾結了。
倒是薛勉在一邊道,「對了,你們家現在都在城裡裡,怎麼不買房子,還租人家的房子住。」
「現在房子哪裡那麼好賣啊。家家戶戶的都是分配的房子,自家都不夠住呢,哪裡還有多餘的房子賣的。城郊的房子離城裡也太遠,做生意也不方便。我們家住的那一塊,人家都不捨得賣的,都準備當做主屋。」
聽到這個問題,趙縣長皺了皺眉頭,「分的房子不夠住?」
蘇敏點頭,「薛勉也知道的,我們之前去賣冰棍,去那些廠區宿舍的時候,好些人家一大家子人,就住在一間屋子裡。就在樓道裡做飯,看著特別的擁擠。還不如我們自己租的房子呢。」
「你說的就是一個房間裡擺了三張床,光用簾子隔開的那種啊。」薛勉也想起來蘇敏說的這個事情。他長這麼大,還真是沒見過這樣住的。不過似乎那一帶都是這個樣子的。
趙縣長道,「現在工人都是工廠分配的房子,城裡工人多,資源有限,確實沒法子滿足大伙的。」
說完這話,趙縣長有些後悔,他竟然把這兩孩子當做成年人了,還和他們討論這些事情。
剛準備起身讓兩孩子自己玩的,就聽著蘇敏狀似無意道,「要是城區大一些,多蓋些房子,大家就能自己買房子住,也不用給廠裡增加負擔了。好多人存了幾代人的積蓄,想買房子都沒地方買呢。」
趙縣長心裡一動,看了眼正盯著電視機看的蘇敏,然後若有所思的進了房間去了。
蘇敏看了眼著趙縣長,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剛剛她也是故意那麼一說的,雖然再過幾年,城裡也會擴大規模,建設很多住宅區,但是那時間太長了,如果能夠早一點,也許會好一些。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會不會有用。但是即便只是一點點機會,也是想試一試。
蘇敏在趙家吃了午飯之後,又跟著薛勉一起在家裡看了會電視,下午天氣涼快了,就準備回家了。薛勉很紳士的要求送女士回家。
「勉勉的同學回去了?」
薛念一進房間,就看著趙縣長在看資料。
她笑道,「回去了,勉勉倒是第一次這麼重視一個人呢,堅持送人家回去。」她走過來看著趙縣長手裡的資料,「在想什麼?」
趙縣長歎了口氣,「現在政策上面支持私有化,支持一部分人先富裕,帶動另外一部分人富裕。我覺得這事情還得從城裡先做起來,但是現在發現很多人都太依賴公家了。就像今天勉勉的同學說的,好些人幾代人都住在一個房子裡。衣食住行,現在溫飽是不成問題了,這住的地方還是個問題呢。鄉下還能自己做房子住,城裡的,就真是全靠公家這邊分房子了。」
薛念聽了,知道他壓力大。不止是單純的政績,更是民生問題。
「要不和縣裡商量商量,是問題,就努力解決。」
趙縣長笑著搖頭,「我之前看的太多了,反而看不到重點。是該好好解決問題了。」他笑著握住了薛念的手。
自從這天到了趙縣長家裡之後,蘇敏後面幾天都沒去了。雖然人家都很親切,但是到底有些不自在。
開學這天,孫海的飯館正好開張。
蘇敏頓時有些哀怨,「小舅,你這日子挑著真是好。」


第37章

為了支持孫海新店開張,蘇長榮和孫秋芳在自家店子門口掛了個『店家有喜,休業一天』的牌子,直接把大門一關上,就一起去孫海店裡幫忙了。
蘇敏自然也是想湊熱鬧的。小舅店子開張,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啊。
可是偏偏是開學這天,她得上學去。
早上到了學校,班上的人不多。
薛勉倒是已經早早的來了,這次還幫蘇敏把桌椅都給擦乾淨了。
蘇敏想著以前他那麼懶的一個人,現在竟然會幫人擦桌椅,頓時有了一種吾家少年初長成的感動。
兩人把書本都寫上自己的名字。猜著自己會被分到哪個班,要是以後不是個一班咋聯繫。
等到上課鈴聲響了,吳老師就進來了,告訴大家一個消息,今年不分班了,好好學習,等初三的時候,就要開始分班了。
蘇敏還準備能夠換班,到時候不和蘇雯雯一個班呢,結果又不換了,頓時有些失望。
不過看著別的同學都挺高興的樣子,也就釋然了。雖然蘇雯雯很討厭,但是其他同學還是很可愛的。

新學期第一節課照例是換位置。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薛勉和蘇敏都是屁股都沒挪動一下,坐在原地動都不動。其他人也都適應了他們這種習慣。不過因著兩人長期以來的影響,好些同學調位置的時候,竟然都選擇後面的幾排,特別是挨著兩人位置近的幾排,很快就被成績好的同學給挑選了。
大家似乎已經有了一種默契,這地方要麼就是學習風氣好,要麼就是風水好。反正肯定好,要不然為嘛子第一名和第二名萬年不動的坐在這裡呢。
出乎意料的,蘇雯雯的成績竟然跳到了全班二十名之外,成了中下的成績了。
蘇敏記得蘇雯雯之前成績還不錯,第一次考試,她三叔好炫耀說考了第九名的成績。後來兩次許是受了激勵,所以考的也很不錯,都是十名以內,只不過下學期開始似乎就下滑了。這次竟然都考到了二十八名了。
她看了看蘇雯雯,果然看著蘇雯雯正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第一天上課,大家都有些心思放飛了還沒回的感覺。老師糊里糊塗的講了,學生們馬馬虎虎的聽了,就是蘇敏也是心不在焉的想著小舅家的店子的生意。
放學的鈴聲一響,蘇敏就匆匆忙忙的往外跑了。薛勉想要和她說話都沒找到機會。
到了孫海的小飯館的時候,正是中午吃飯人多的時候。
孫秋芳正在擦桌子,蘇長榮站櫃檯幫著收錢,孫海則在門口端著炒鍋十分像樣的在炒菜。
「小舅。」蘇敏笑著跑了過去。看著裡面的已經人滿為患了,蘇敏很自覺的挽著袖子去幫忙。
孫秋芳見她回來了,笑道:「你不用收拾碗筷了,去幫你爸收錢去。」
蘇敏嗯了一聲,溜到蘇長榮身邊,「爸,今天生意還不錯啊。」
蘇長榮也正高興著呢,今天本來也只是試著看看,連菜都沒準備那麼多,沒想到這開了第一鍋之後,後面生意就都來了。
「還是你小舅聰明啊,知道今天是開學,那些高中生有點錢的也出來聚聚餐。你看,工廠的工人也領著自家上學的孩子出來吃一頓。你小舅這價錢定的也不高,比那飯店裡便宜多了,就是不知道掙錢不?」
蘇敏看了看正在吃飯的客人們,小聲道,「肯定是能的,飯店門面和工人可要不少錢呢,咱都省下了,這就能便宜多了。我小舅價錢降了,這手藝可沒低呢。保管這些人吃過一次,還能來第二次的。」
「這就好了,你媽就一直擔心你小舅生意做不起來,現在你小舅生意做起來了,這只要不出岔子,以後就能掙錢了。看著你小舅能越來越好,咱們也心裡也放心。」
蘇敏深有同感。爸爸媽媽和小舅都過的好了,身邊的人都在越來越好。
不過,小舅還是差一個小舅媽啊。也不知道小舅的姻緣到底在哪裡,啥時候能到,可別再遇上像劉麗那樣的女人了。
此時榮芳超市這邊,蘇長富正飢腸轆轆的等在門口。他今天早就來城裡了,沒想到店子的大門竟然關上了,又去家裡找了也沒人。一直等到現在,都沒見到人。
等了一個上午的蘇長富和李玉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蘇長富自己點了根煙,默默的抽了起來,臉上的神色也越發的煩躁了。如果不是他來之前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老大一家子故意躲著他的。
想著待會見到老大一家子,還得說些好話,心裡就覺得憋屈。
但是現在也是沒法子了。年前就知道形勢不大好了,當時就已經想法子到處送禮,希望走走關係,好另外找個工作。但是僧多粥少,輪到誰也輪不到他這邊。
沒了工作,也不能這麼混下去,家裡這還有債要還呢,想著蘇長榮過年的時候答應過幫著進貨的,所以就特意來找來他問問看,看能不能進點東西回去賣,在家裡開個店子。
李玉蘭還是第一次來蘇長榮這邊,看到了榮芳超市之後,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蘇長富回去和她說蘇長榮兩口子在城裡過上好日子,開了店子,過年的時候,又看到蘇長榮父女穿著打扮,還有蘇敏那個丫頭片子手裡的幾百塊錢,心裡也知道這肯定是真的掙錢了,還掙的不少呢。
今天看到了這個店子,她才知道,自己眼皮子太淺了,這哪裡是掙不少啊,這簡直是掙太多了。
「長富,你說大哥和大嫂哪裡來的這麼多錢啊,這才兩年時間不到,這哪裡來的這麼多錢啊。」李玉蘭想了一上午了,都沒想通。
蘇長富道,「說是撿廢品掙的,當初他們出來的時候,不是才拿了一百多塊嗎?」
李玉蘭歪著嘴橫了他一眼,「你知道啥子啊,這能做生意的人,心眼都多。我之前是看錯了人了。沒準這兩口子之前就偷偷的存錢了,這出來之後,才有這麼多錢開店子的。要不然哪裡來的本錢啊。
「你這麼說,還真是這麼一回事。」蘇長富突然覺得這樣倒是想得通了。要不然城裡的錢咋能這麼好掙的。
李玉蘭道,「這兩口子,心眼真夠深的。當初一個屋簷下住著,還裝的啥子都沒的樣子。幸好當初爸媽只給了一百多給他們,要不然真是便宜了他們了。你說當初要是這筆錢沒拿走,咱家現在蓋房子不是就不缺錢了嗎?」
聽到自己媳婦這麼一分析,蘇長富覺得越發的是這麼回事了。他臉色也變得難看,「他們就生個丫頭片子,耍這些心眼幹啥的,以後還不是給燦燦的。媽都說了,蘇家的一切都是燦燦的。」
「你倒是想的好的,你沒看過年那會子鬧的多凶啊,我看蘇長榮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爸媽現在都管不了了。他之前還說寧願給女婿,都不給我們燦燦呢。」
「這也太沒道理了,燦燦才是老蘇家的根,給外人算啥子事情。」
蘇長富不相信蘇長榮會這麼做。老蘇家的東西,沒有往外面拿的道理。丫頭片子嫁出去,頂多弄點陪嫁就行了,還能換些彩禮錢回來呢。哪裡用的了這麼大的家業的。
李玉蘭見他還在做美夢,也不多說了。反正這事情讓長富和公婆去爭。總能弄點好東西到手裡的。
兩人又站一會兒,直到下午兩點多了,這才忍不住飢餓了,掏錢去附近賣東西的地方買了兩個白饅頭,大口大口的啃了。
門口路過的人,都好奇的看了他們兩眼,見著兩人坐在地上,還以為是要飯的。
下午蘇敏放學後,照例是去孫海這邊幫忙。
這種小吃店,也就是中午和晚上那會子生意能夠好一些了。
晚上八點多了,店子裡基本上就沒什麼客人了。
孫海用剩下的菜炒了幾個菜,一家人圍著桌子,在店子裡好好的吃了一頓。
孫海拿著酒杯道,「姐,姐夫,我敬你們一杯,今天可都全靠著你們了。」
蘇長榮碰了杯子喝了一口,「這有啥子的,你也幫我和你姐姐不少忙呢,一家人不用這麼生分。」
孫秋芳笑道,「你姐夫說得對,有事情就該互相幫襯。不過你這店子還真是要請人了,不說多請,總得請一個人幫著端菜洗盤子的,要不然你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
孫海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之前擔心生意不好,所以就沒招人。現在先看幾天,看看後面是不是生意也這樣好,要是生意穩定了,我就再招人幫忙。」
蘇長榮認同道,「這個倒是的,要是請了人,後面生意不好,到時候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孫秋芳聽了,橫了他一眼,「開張大吉,說點好話。肯定能掙錢的,以後一個人還不夠,得請兩個人。」說完後,又看著孫海,「還有你現在在負責炒菜,收錢誰收啊。這要是不熟悉的人,也不能把收錢的工作交出去吧。」
她越說越擔心,也越發的覺得要是自己小弟結婚了就好了。兩口子一起合作,也能互相的出主意,有個伴兒。現在他一個人,裡裡外外的都要靠他自己,這可咋辦啊。
「小海,你到底準備啥時候結婚啊,你這個年紀,現在又開店子了,總要結婚的。要不,我讓媽幫你在老家看看?」
以前不好說親,現在自己小弟可已經在城裡開店子了,這親事肯定好說了。
男人腿不好算啥子毛病啊,有本事才是正經的。
「姐,這事情我還不急,以後再說吧。」他現在也不想提終身大事,只想一心一意的把生意做好。
孫秋芳見他又是這個態度,心裡也不舒坦,「你啊,總是這樣。先前嚷嚷著要結婚,結果又不結了。」
「姐……」孫海無奈的看著她。
孫秋芳見不得他這個表情,趕緊擺手,「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
蘇敏默默的吃著菜,突然想起了那個李檬。
如果這人真的喜歡小舅,而且對小舅好,那就好了。總比這樣一直等著一個不知道啥時候會出現的人好。
可惜小舅現在明顯的是被劉麗給傷到了,談到結婚就變臉。這事情可真是麻煩。
一家人吃完飯之後,已經九點多了。
幾人收拾了碗筷,就趕緊往家裡走。
蘇長榮有些喝高了,拉著孫海就聊著以後飯館咋樣能掙錢,又談著以後掙錢了,要在哪裡買房子。
孫海倒是很有耐心的應付著。
幾人剛到了家門口,就見著大門口的兩邊坐著人。
孫秋芳驚了一下,以為是流浪的人,走近一看,才看清楚兩人的樣子。「長富,玉蘭?」
蘇長富和李玉蘭差點就睡著了,聽著聲音,一下子驚醒了。兩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和蘇長榮和孫秋芳。
蘇長富沒好氣道,「大哥,你這是去哪裡了,我和玉蘭可是等了整整一天啊。」
李玉蘭道:「就是的,好不容易來一次,都差點睡大街了。」
聽見兩人抱怨的話,孫秋芳臉也垮下來了。她邊開門邊道,「我和長榮又不知道你們要來,難不成還整天等著你們過來啊。」
她打開了大門走了進去,把堂屋的燈開了。屋裡頓時明亮起來。
孫海見來的是蘇家這邊的人,也不好跟著一起,早早的進屋去洗了睡覺了。
蘇長榮喝多了,但是好歹還有些神智,看著蘇長富之後,更是清醒了幾分,「長富,你們咋來了?」
蘇長富和李玉蘭趕緊找了個凳子坐著,聽著蘇長榮問話,蘇長富道,「大哥,我和玉蘭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能不能弄點吃的。」除了中午吃了點白饅頭之外,還真是啥子都沒吃的。
幾人都是做了一整天的活了,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回來,都不想再去廚房。
孫秋芳乾脆去廚房拿了幾個昨天沒賣完的肉包子,在窩裡蒸熱了,弄了點開水,讓兩人吃。
蘇長富吃了一口包子,「咋樣都來口麵條啊。」
孫秋芳不高興道,「家裡沒麵條,就這些了,你們餓了就快吃。這大晚上的,還得休息呢。」明天四五點就得起床幹活了,誰有這個閒工夫在這伺候人的。
蘇長富見孫秋芳板著臉,倒是也沒說啥子了。夫妻兩個大口大口的吃完了,才有了點力氣。
蘇長榮這時候已經沒了啥子精神了,陪著坐了一會兒,就準備去休息。孫秋芳拉著他不讓進屋,「休息啥子,你兄弟來了,這住哪裡啊?」
家裡只剩下一個倉庫了,這會子也收拾不出來。
蘇長榮想了想,乾脆道,「讓長富和小海睡一個屋裡去,玉蘭就和敏子擠一擠。反正也就一晚上,也不折騰了。」
孫秋芳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轉身就去了孫海屋裡找孫海說這事情。
孫海這邊沒意見,蘇敏心裡卻十分有意見。
讓她和李玉蘭睡一個屋裡,那簡直就是噁心人了。
不過她也不是任性的人,不管咋樣,也不能讓她媽難做。她勉強的點了頭,自己早早的爬上了床。
蘇敏的床不大,孫秋芳用之前孫姥姥那個床板,拿兩條凳子支著,就成了一個床鋪了。好在現在天氣也不算冷,也用不了多少被子。一條毯子和一床被子,也能湊合著睡下了。
李玉蘭本來還不高興,家裡明明有四個房間,卻要他們來擠著。進了蘇敏的屋裡之後,倒是沒有之前那麼反感了。蘇敏這屋裡裝飾的好看,就連燈都比其他的房間要亮一些。
而且李玉蘭打定了主意,趁著晚上問問蘇敏,到底家裡是咋掙錢的。這蘇敏丫頭就算平時再倔強,但是好歹也是個孩子,她還不信拿不下來的。
進了屋裡之後,李玉蘭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看蘇敏正在看書,她笑道,「敏子,嬸問你啊,你爸媽到底咋掙錢的啊。你們這才出來多久啊,就開了那麼大店子,還能住這麼好的房子。是不是之前出來的時候,帶了很多錢出來啊。」
蘇敏本來不想理會李玉蘭的,聽到最後這句話,心裡騰的一下就煩躁了。
她皺眉看著李玉蘭,「我爸媽哪裡有錢帶出來,不是都給你們蓋房子了嗎。嬸子你要是有話就直接問我媽去,別在這裡瞎猜。說個良心話,當初在鄉下的時候,家裡多少錢,嬸子你自己就不清楚?說我爸媽偷拿錢出來,真是放屁都沒這麼難聽的。我倒是想問問嬸子你,我爸媽當初在家裡那麼辛苦,咋一分錢都沒看到了。」
「你這孩子!」李玉蘭滿臉鐵青的看著蘇敏,氣的咬牙切齒的。她本來看著蘇敏是個小孩子,好套話的,沒想到這孩子說起話來,比大人還能說。沒討著好處,倒是被埋汰了一頓了。
蘇敏說的舒爽了,不準備理會她,把書往床頭櫃上一放,就拉了開關,把燈給關上了。
要是以往在老家,李玉蘭早就衝到蘇敏床上把蘇敏打一頓了。但是現在是在人家家裡,想著明天還得有求於人,也不敢把關係鬧僵了,只能悶在床上默默生氣。
另外一邊的主臥裡,孫秋芳和蘇長榮也躺床上了。
蘇長榮本來想早點睡,愣是被孫秋芳給弄醒了。「我和你先說好了,明天不管他們兩口子提出啥子要求,沒有我點頭,你都不許答應,要不然我和你沒完。」
「能有啥子啊,我之前過年都說了,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情,別指望比人幫忙。」
蘇長榮也有些頭疼,他這好不容易的多喝了酒,就想早點休息的,兄弟大晚上的來自己家裡了。現在媳婦還不讓他睡覺,這命咋這苦啊。
聽到蘇長榮的保證,孫秋芳道,「反正你明天都聽我的,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蘇長榮困的睜不開眼睛,忙不迭的答應著。反正現在只要能讓他睡覺就成,別的他都管不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孫秋芳和蘇長榮就起床了。
孫海也起的早,幾人這一番動靜,蘇長富和李玉蘭都被吵醒了。看著窗戶外面還沒亮透的天,還沒睡醒的蘇長富有些不高興。
他平時上班都沒這麼早,天亮了才起床的,哪裡這麼早就起床的。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面傳來的響聲,實在睡不著了,這才不情不願的從床上起來了。
「大哥,你這一大早的幹啥啊。吵得人都不能睡覺了。」
李玉蘭也從屋裡鑽出來,眼睛上的黑眼圈十分的明顯。昨晚上蘇敏睡著之後,她氣的愣是半天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這還沒睡好呢,就被吵醒了。
孫秋芳看著兩人這樣,一臉的嫌棄,「這也不算早了,我和長榮大冬天的時候,可比這還早呢。你們不是想知道我和長榮咋掙錢的嗎,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看看,要不然你以為天上掉錢呢。就算真的天上掉餡餅,那也得起早了去撿吧。」
聽她這一陣的挖苦,蘇長富和李玉蘭也都沒了睡意了,臉上都繃著緊緊的,心裡明顯的憋氣了。
孫海如今自己也開了小飯館了,大早上的也有的忙,梳洗好了之後,就直接去了飯館那邊了。孫秋芳給他包了幾個包子,讓他帶路上吃。
「姐,你和姐夫中午別做飯了,我中午讓敏子給你們帶飯回來,反正就是做這個的,也方便。」
孫秋芳笑道,「行,我和你姐夫可有口福了。」
等孫海出門之後,孫秋芳也忙活了起來。揉面蒸饅頭,包包子,忙的熱火朝天的。
蘇長富和李玉蘭被孫秋芳指揮著幫忙,當了一回幫工。
幾人把做好的饅頭搬到店子裡去了之後,才開始把店子裡的東西擺出來。
天微微亮的時候,就有人來買早點了。孫秋芳和蘇長榮都忙了起來。
蘇長富和李玉蘭倒是沒法子插手了。只在一邊看著孫秋芳兩口子紅紅火火的做生意。不過這時候兩人心裡卻沒之前那麼羨慕了。
這事情掙錢是掙錢,但是這也不舒坦。晚上沒時間睡覺,早上還得起這麼早。這個時候還好,這大冬天的時候,咋受得了啊。
早上總算忙活完了,幾人這才開始拿著包子饅頭吃早餐。
邊吃,蘇長榮邊問道,「你們這次來是幹啥子的?」
蘇長富正琢磨著咋開口,聽著蘇長榮問了,趕緊道,「還不是上次爸和你說的那件事情,家裡想開小賣部,想在城裡進貨回去。你不是答應了爸說幫忙聯繫嗎,但是一直沒有信兒,所以就來問問你。」
孫秋芳聽了這話,心裡暗自冷笑。這老二不愧是在公家那邊見多識廣的人,三言兩語的,可有不少意思了。又是拿老爺子出來壓人,又是說長榮不講信用。
蘇長榮也聽出名堂來了,好在他這兩年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立馬就為難道,「你也別說我的,之前過年鬧成那個樣子,我能有啥子心情辦事的。再說了家裡一直忙著,我也找不出時間去鎮上。不過……」他看向了蘇長富,「之前爸不是說沒錢進貨嗎,咋又有了?」
蘇長富本來打算讓蘇長榮想答應進貨,然後再說自己沒錢的事情,他都做好了說辭了,沒想到蘇長榮會問起進貨的錢的事情,一下子懵了。
還是李玉蘭反應快,笑道,「大哥,我和長富的情況你也清楚,要是有錢,我們也不會做生意了。我們這是實在沒錢了,又要還債,這才沒法子來求你和大嫂的。」
「求我們,求我們啥子?」孫秋芳冷著臉道。這兩口子真是把他們當二愣子耍呢,以為不說明白,他們兩個就會把錢自動送上去的,這世上就沒這麼好事情。想起當初自己在老家受的委屈,還有當初分家的時候那一百三十塊錢,她心裡就打定了注意,絕對不借錢。這要是借出去了,那就沒有回來的道理。有這錢還不如給自己閨女多買點漂亮衣服穿穿。
李玉蘭有些尷尬道,「我們就是想大哥大嫂幫襯著把錢給墊上,以後我和長富掙錢了一定會還給你們的。」
蘇長富見李玉蘭說出口了,也在一邊幫襯,「是啊,過年的時候,爸不是也說過了嗎,讓幫忙想墊著。都是兄弟,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
蘇長榮聽了這話,在一邊默默無語。他記得當時他爸提起這事情的時候,他是一口回絕的。沒想到老二一家竟然找上門來了。這是吃準了他這好說話嗎?
孫秋芳也是氣到了,「當初我和長榮來城裡的時候,你們咋沒這麼說,當初你搶了長榮工作的時候,咋就沒想著都是兄弟的。咋現在你們要求著我們的時候,就拿這一套來了。」
聽到孫秋芳的奚落,蘇長富頓時忍不住了。他在家裡一向是最能說話的,咋這到了老大一家子面前就成孫子了。
「大嫂,你這是啥意思,不借就算了,也別這樣讓我們難堪吧。大哥這工作沒做成,能怪我嗎,那是爸媽說的,要給燦燦的。」自己沒生兒子來,還怪別人不公平的。
不提這事情還好,一提這事,孫秋芳這心裡多年的委屈就爆發了,頓時臉色變的十分難堪,「咋了,不就是沒生兒子嗎,沒生兒子,我這也過的不比別人差。你們這麼有本事生兒子,來找我們幹啥啊,多生幾個兒子不就解決了嗎?」
蘇長榮見孫秋芳發火了,趕緊哄道,「好了好了,不吵了。」他又對著蘇長富兩口子道,「當初我也和爸說過了,這事情我不同意。你們有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情。有錢就做生意,沒錢就慢慢掙錢。你們蓋房子的錢都沒還上,咋又出來借錢的。我和你嫂子當初掙的那些錢都交給爸媽了,他們拿來給你們蓋房子,我們也沒說啥。現在我和你嫂子是困難時期。這店子裡面的貨都是要錢的,賣不出去就虧本了。這住的房子也不是咱自己家裡的,還是租的。說起來,我們過的還不如你們呢。」反正哭窮誰不會啊。說什麼當初的工作是老兩口要給燦燦的,要是長富自己不同意,誰還能逼著他去工作不成。說來說去,還不是仗著自己生了個兒子,就把好的都往自己那邊扒拉的。、出來了這兩年,蘇長榮覺得自己以往看不明白的東西,都看清楚了。
蘇長富聽到蘇長榮說了這麼一通話,就知道蘇長榮這是不想借錢了。頓時覺得自己昨天一天,加上今天早上這受的委屈是白受了。
他氣紅了眼,「好啊,還說啥子兄弟不兄弟的,這兄弟都是個屁!現在不幫我,以後你們有事情了,也別來找我們!」
李玉蘭見他說氣話了,擔心壞了事情,想要攔著。還沒來得及,蘇長富就指著蘇長榮的鼻子道,「蘇長榮,你這輩子沒兒子,以後還是我兒子給你墳頭上燒紙錢的,你現在得意,以後你老了,看你咋辦,你還指望個丫頭片子給你養老送終啊,你這是白日做夢!」
蘇長榮一聽,頓時滿臉鐵青,「滾,給我滾回去。老子以後也不稀罕你兒子給我燒紙錢的。我就養個閨女咋了,我閨女以後一定比你兒子孝順有出息,咱走著瞧!」
孫秋芳也咬牙切齒道,「你們兩的墳頭上燒滿了,我和長榮都還活得好好的呢。有這麼做親戚的嗎,不借錢就翻臉,又不是誰該誰的。」
蘇長富氣的說不出話了,要說被老三給膈應也就算了。這啥子都不如自己的老大如今痘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了,他就是想不通!
「好,走著瞧,老子就不信過的沒你們好!」說完大步轉身走了。
李玉蘭見著,趕緊跟了上去,沒幾步又回頭來對著蘇長榮他們唾了一口。
孫秋芳也呸了一聲。
一大早上的吵了這麼一架,都沒了平時的好心情。蘇長榮默默的把饅頭放在爐子上蒸著,歎了口氣。
要是老二是個好的,像小海這樣肯幹,他這做大哥的幫一把義不容辭。但是老二這從小到大就指望別人,生了兒子之後,就更加覺得家裡所有人都該他們的了。這樣的性子,他就是不想幫的。誰也不是個泥巴捏的,受不了那麼多閒氣。幫了別人還能得個善緣,幫了他們,沒準還吃力不討好。
孫秋芳看著蘇長榮這悶頭悶腦的樣子,以為他是聽了剛剛蘇長富那話,這輩子沒兒子,以後死了也沒人燒紙錢的。心裡也有些難受。「長榮,是我對不住你,沒能生個兒子。要不……咱去醫院看看能不能治,再生一個?」
「你說啥子了呢?!」蘇長榮抬頭看著她,眉頭緊蹙。「咱不是說了,就敏子一個嗎,還生個啥子的!」
「你不是為了長富那話生氣?我以為你惦記著沒人給你燒紙錢呢。」
蘇長榮癟嘴,「誰惦記那個啊,咱活著的時候多掙錢就成了,誰管得了以後啊。再說了,我就不信敏子會不管咱們的。我今天都跟長富放話了,以後我閨女肯定比他兒子好,這要是轉眼自己生個兒子出來,不是給自己打臉嗎?我還就不信了,我生個閨女就比別人差的。咱兩好好努力,把咱閨女培養好一點,以後找個好女婿回來,讓他們眼紅。」
孫秋芳本來心裡還愧疚,聽到這話,頓時就笑了,「斜睨他一眼,你想得倒是美,這時候就把女婿給想著了。」
蘇敏雖然不知道自家叔嬸來幹啥的,不過已經猜到了,估計是沒好事的。
中午放學回來,就到處瞄了瞄,果然沒看見人。
她偷偷的問了孫秋芳一句,才知道今天早上雙方大吵一架,她叔嬸沒吵贏,灰溜溜的回去了。
聽了這話,蘇敏頓時豎起了大拇指,「爸媽,你們太威武了。」
孫秋芳道,「咱這是有理走遍天下。」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又道,「你去你舅舅店子裡吃飯去,他今天說了,讓咱們去他那邊吃飯的,我今天都沒做飯呢,你去吃完了,給我和你爸送點過來就成了。」
「好勒。」蘇敏笑嘻嘻的應了,趕緊往小舅店子去了。去的早還能幫忙幹點活呢。
本以為自家小舅這店子這邊肯定已經忙的熱火朝天的,正等著自己飛奔過去拯救呢,沒想到到了店子門口一看,人倒是挺多的,但是小舅竟然在悠哉悠哉的炒菜,裡面一個姑娘麻利的端盤子收拾桌子,收了錢就往小舅這邊一遞,小舅再找零錢給她。
蘇敏睜大了眼睛,仔細打量這姑娘,這次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小舅之前工作的飯店裡的同事,叫李檬。
這姑娘還真的來找自己小舅了啊。
「孫海,一個青椒肉絲。」李檬在裡面喊了一聲。
這邊孫海趕緊應了,「知道啦。」把鍋裡菜裝到盤子裡之後,又開始趕緊切菜了。
蘇敏跑到孫海邊上,「小舅,這不是你飯店的同事嗎,咋來啦?」
孫海邊切菜,邊道,「哦,我今早過來掛了個招工的牌子,她上午過來看著了,就說要在我店子裡做事。」
「她不是飯店那邊做的好好的嗎?」
孫海也搖頭,「說是飯店那邊做的不開心,想換個工作。我開的工錢和她在那邊的差不多。畢竟她一個人干幾個人的活呢。」說起來,他現在見著李檬還覺得彆扭,但是又是一個地方的同事,人家找上門來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蘇敏心道,這哪裡是做的不開心,人家這是想跟著你一塊呢。一樣的工錢,飯店那邊可是幾個合夥干的,環境好不說,還熱鬧。在這裡來就一個人裡裡外外的忙活。
孫海道,「你先去裡面坐一會兒,我這兒菜做完了,就給你弄吃的。」
「我不急,我先進去幫忙。」蘇敏笑著說了一句,就鑽進了店子裡幫著收拾碗筷。
李檬正忙著,看著蘇敏進來了,認出了這是孫海的外甥女,臉上頓時有些熱。
她今天休息,所以出來找孫海,沒想到經過這邊的時候,竟然看見孫海了。她以為孫海在這邊上工,所以過來找他,一問才知道這店子是孫海的。知道店子剛剛開張,正要招人,她想也沒想的報名了。好在孫海現在不知道她的心思,兩人相處還挺好的。現在看到這小姑娘,她就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發現了一樣。想著要是孫海現在知道了她的心思,會不會知道之前的事情是她故意干的,到時候就把她趕走了。
李檬偷偷瞄了幾眼蘇敏,見蘇敏正若無其事的收拾碗筷,沒有很奇怪的瞄著自己,她心裡就放心了。這還是個啥子都不懂的小妹妹,應該不會知道的。
她對著蘇敏笑了笑,自己去忙活自己的。
蘇敏也暗自打量著這個李檬。幹活確實是一把手,動作很快,小舅這工錢開的不虧,她覺得小舅應該給人家再加點工資。不過她總覺得這姑娘看中的不是小舅開的工錢。

第38章

蘇敏在小舅店子裡幫了一會兒忙。等孫海騰出時間炒了兩個菜之後,就端著飯菜回店子裡了,順便把孫海招了個年輕姑娘的事情說了。
孫秋芳道,「這還挺快的。」
「可不是,這人還是小舅同事呢,之前還來家裡找過小舅了。」蘇敏吃著飯故意道。
聽到蘇敏這話,孫秋芳心裡一動,「你是說這人是和你小舅認識的,還是同事關係,人家還上門來過?」
蘇敏點頭,「是啊,上次我爸也在呢。」
蘇長榮也道,「你說的是上次那個姑娘啊,我是看過,來找小海的。」
孫秋芳聽了,臉上忍不住笑了起來,露出歡喜的神色。她也是個女人,太瞭解女人了。做姑娘的都矜持的很,這要是不是重要的人,誰會找到家裡來啊。而且小海這店子才開起來,又忙,還不知道能不能掙錢,人家連飯店的工作都不做了,就來幫著小海。這不是為了人,難道是為了工錢啊。
知道了這個消息,孫秋芳有些坐不住。吃完飯之後,讓蘇長榮看一會兒店子,她去瞄一眼再回來。
蘇敏馬上要去學校,也沒機會湊這個熱鬧。
反正這事情她媽出馬,肯定是好一些的。小舅這人別的都好,就是人太實誠了,沒人推一把,這事情就成不了。不過還是得她媽去看看這姑娘人咋樣的,可別又是像劉麗那樣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
孫秋芳到了孫海店子的時候,這邊也已經忙的差不多了,桌子上都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兩人正在吃飯。
孫海抬頭看著孫秋芳進屋了,詫異道,「姐,你咋來了,不是要看店子嗎?」
「現在生意不忙,讓你姐夫給看著了,我過來看你今天咋樣的。」孫秋芳雖然對著孫海說話,眼睛卻時不時的看看背對著她的李檬。
孫海見著了,笑道,「這事我同事,叫李檬,現在在店子裡幫忙的。」
李檬也站了起來,有些侷促的和孫秋芳打招呼,「大姐你好。」
「哎。」孫秋芳笑著點了點頭,端著個椅子坐在邊上。
孫海也吃完了,準備先去把菜給準備了,和李檬說了一聲,端著碗出去了。李檬也端著碗要走,被孫秋芳喊住了。「你這又不是給地主幹活,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今天忙壞了吧。小海這店子剛開起來,不知道以後咋樣,現在也不能多請人。」
李檬把碗筷放到桌上,搓了搓手笑道,「沒事,這個都習慣了。」
孫秋芳笑道,「習慣了也累,你休息休息,咱說會話。我這一天到晚的也是忙,也每個人說個話的。?」
李檬抿了抿嘴,有些緊張的點了點頭。
看著李檬圓潤的臉蛋,孫秋芳心裡暗自有些喜歡,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問了問李檬的情況,還有她家裡的情況。
李檬倒是老老實實的交代清楚了。她小時候爹媽就不在了,從小是在親戚家裡長大。現在不能靠著親戚家了,就跟著村子裡的一個嬸子出來工作。
「哎,也虧了你了。」孫秋芳歎氣道。在村子裡,沒爹沒媽的孩子最難過了。
「大姐,我這都習慣了。家裡親戚都對我不錯,也沒讓我餓肚子。把我養這麼大,以後我自己也能養活自己。」
「你二十了吧。」孫秋芳道。
李檬點點頭,「二十一了。」
孫秋芳笑道,「真是好年紀,我當初結婚那會子,也是二十一。」她又歎氣道,「我們小海都二十七了,挺好的一個小伙子,要不是腿腳不好,早就結婚了。家裡現在都忙著給他張羅呢。」
聽到這話,李檬哪裡還聽不出孫秋芳的意思啊,心裡一喜,臉紅的笑道,「孫海挺好的,比好些腿腳好的人都要好。」
「要是別的姑娘也和你一樣想,我也就不擔心了。」孫秋芳笑著說了一句,也沒有明說。反正她只要想試探清楚這姑娘的想法就成。至於這事情成不成,她也不多管,還需要再看看的。而且小海這結婚還是自己願意才行,她這個做姐姐的幫著參考,但是絕對不能幫他找。
孫海在外面洗菜,看了眼屋裡,見兩人聊天聊著高興,也笑了起來。雖然之前看著李檬有些彆扭,但是今天也確實多虧了李檬,他才沒有忙的手忙腳亂的。不管咋樣,李檬這人幹活是沒話說的。
李檬在孫海這裡幹了一整天活之後,第二天上午就去工作的飯店這邊辭了工作了。
老闆一聽她突然不幹了,搖頭歎氣道,「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的都辭職了,我這待遇也不差啊。」
李檬楞道,「還有誰辭職了啊。」
「劉麗啊,昨天來找我說辭職的事情,你們這都忙什麼呢,都鬧著辭職。加上孫海,這一下子就走三個人了。劉麗說是要結婚,你這是幹什麼啊?」
李檬笑道,「我去找我對象的。」
「找到對象了,要回去結婚了?」老闆倒是挺喜歡李檬這姑娘的,個性活潑,總能說幾句話。
李檬笑了笑,「快了,要是真結婚了,一定給您送喜糖。」
「好,到時候也沾點喜氣。」
辦了手續,拿了工錢之後,李檬就去廚房裡找李大嬸打了招呼,以後自己就不在這邊上班了。
李大嬸知道了她是去找孫海之後,歎氣道,「你這就真的奔著他去啦?這事情都不一定成呢。」
「嬸,這不試試咋知道呢,反正現在他身邊就我一個姑娘,我就不信成不了。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成的,到時候還要請你吃喜糖呢。」
李大嬸搖了搖頭,「劉麗昨天也給大家發喜糖了,說是這個月就結婚。你說說,這一個月前還和孫海處著,這一個月後就要和別人結婚了,現在的年輕人這也太胡鬧了。」
聽著劉麗結婚,李檬倒是鬆了一口氣。她就擔心劉麗不結婚,再去找孫海。萬一孫海原諒她了,她不就白費功夫了嗎?
這婚結的好,趕緊結。
想了想,她心裡又覺得失落。
她也想結婚了,結婚之後就能有個自己的家了。這婚還不知道啥時候能成呢。
「我昨天見過小海那個女同事了,人挺能幹的,把店子裡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中午吃飯的時候,孫秋芳和蘇長榮聊起了李檬的事情。
蘇敏幾大口吃完了飯,「媽,你不是想撮合她和我小舅吧。」
「我是有這個心思,不過這事情不急。」
蘇長榮笑道,「唷,你之前整天喊著小海結婚,這找到人了,又不急了?」
孫秋芳撇了他一眼,一邊夾菜,一邊道,「我是急著找人,但是還得觀察觀察,萬一找到像張桂花那樣的婆娘,壓在小海頭上咋辦啊。要是找到李玉蘭那個黑心婆娘,我真是沒地方哭的。」
有了幾個妯娌嫂子做例子,孫秋芳心裡也謹慎起來。事實證明,這媳婦找的好不好,真的很影響整個家庭的氣運的。別的不說,蘇長榮要是沒她這個能幹的媳婦,也沒有今天這滋潤的日子。當然,這話她藏在心裡,沒好在蘇長榮面前說出來。
蘇敏道,「要不找時間把我姥姥接過來,她老人家總能看的准的。」
「你姥姥啊,她看誰都是個好人。」孫秋芳是不敢指望她老娘了。她大哥那性子,就是和她老娘一個性子,被人壓頭上的。
蘇敏一想也覺得是的。
老人年紀大了,容易感動,有的像她奶奶那樣的,看誰都是壞人,還有的就是她姥姥這樣的,看誰都覺得是好人。
因著李檬的事情,孫秋芳每天空著的時候,都去孫海那邊轉悠轉悠,和李檬說說話,再看看孫海店子裡的生意。
大半個月之後,孫海的生意基本穩定下來了。
雖然沒有之前那麼紅火,但是每天的生意都還不錯。除去本錢,一天也能掙錢三十多塊錢。
孫海對這個收入很滿意,打算過陣子再開發些新的業務。之前蘇敏有建議過他去人家小廠子,看看有沒有要做工人飯菜的,他準備到時候去找找看有沒有這樣的生意,要是真的能承包下來,一個月又能多掙一筆了。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蘇長榮也想起去年過年之前那會子紅紅火火的好生意,所以準備把店面再擴大一些了。
不過隔壁已經有人了,這次沒法子打通了。
孫秋芳和蘇長榮一合計,把對面空著的租下來,這邊店子也要,那邊店子也開。到時候夫妻兩個看著兩個店子。掛的牌子還是榮芳超市。
不過這樣一來,這邊超市也要請人了。要不然蘇長榮一個人也看不過來。
晚上等孫海回家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租店子的事情。
孫海道,「要是真開分店,還不如找個別的地方開的。兩個店子在一起,也沒啥意思。」
孫秋芳和蘇長榮本來也沒準備開分店,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擴大店面而已。這聽孫海這麼一說,仔細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蘇長榮彆扭道,「我和你姐也沒想著分開開店子,平時兩人一起都習慣了。」
孫秋芳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白了他一眼,「啥子習不習慣的,我看也成,咱這店子開的再大,也只是這一片的人來買東西。還不如開的遠一點,買的人也能多一些了。」
蘇敏道,「到時候咱們自家的招牌上就寫上榮芳超市一店,榮芳超市二店。沒準哪一天,咱們的店子能越開越多呢。」
想到日後自家的店子開滿縣城,她心裡暗自高興,難不成這縣城第一家連鎖店就是自己爹媽開的?
蘇長榮覺得自家的生意總是朝著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就像之前擺地攤,後來就開起來店子,現在要擴大店子,變成了開分店。
難怪別人都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他們家四個臭皮匠,比諸葛亮厲害多了。
第二天,孫秋芳就在家裡看店子,蘇長榮出去找店舖了。
蘇長榮出門的那會子,蘇三根也坐上了前往縣城的汽車。
他皺著眉頭,額頭上的痕跡也越發的明顯了。
這陣子家裡的日子確實不大好過,長富沒了工作,家裡欠著債務。讓長富進城找長榮幫忙,也不知道咋的,兩兄弟事情沒談成,竟然還吃了一肚子氣回來。雖然長富和玉蘭說了許多長榮的壞話,他心裡還是吃不定這是真是假的。
都是他的兒子,要說他不瞭解兒子們的個性,那是假的。長富一直比長榮能說會道,人機靈著。說起來,長榮這性子,還是更實誠的。他之前也不是說不喜歡大兒子,只不過誰讓家裡只有燦燦一個男娃子呢,他這為了老蘇家也只能偏心眼了。只是沒想到,大兒子能混著如今這樣好,老蘇家還得靠著他了。
蘇三根想著,要是老大一家生個兒子就好了。這樣他也不用偏心眼了。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現在還是得幫著老二家裡把這事情辦成了,要不然以後家裡這日子過不下去,老蘇家就真要被人笑話了。
蘇長榮找了一上午的店子,終於看中了兩家店舖。
位置比自家這兒還要熱鬧一些,是在工人廠區附近,那邊的人更多。
不過,相對的租金也要更貴一些。
兩人自己算了一筆賬,一天大概能掙錢多少錢,然後出去成本和房租,還能剩下多少。反正只要能掙錢,這店子就能開。
「其實我這還是很想要個自家的房子。這屋子再好,總是別人家的。」孫秋芳算了賬之後,有些感慨道。
蘇長榮也惦記著房子。他別孫秋芳想的多,又想開店子,又想買房子。
「家裡的錢其實也夠,買房子開店子都成的。只是這也沒個合適的地方。你之前不是去問過了嗎,人家這附近都沒有想賣房子的。現在家家戶戶的自己都不夠住,哪裡來的房子賣給咱們啊。你要說去郊區買,我們這生意咋辦?對了,我還尋思著買個三輪車。到時候去看店子來來去去的能有個車子,還能帶點貨過去。」
這樣一算下來,都要花錢。
孫秋芳道,「買車子也花不了幾個錢。」現在家裡都幾萬的存款了,她也不敢到處嚷嚷,自己心裡樂呵。這幾萬塊錢,在這城裡也是很了不得的了。
她就是惦記有個自家的房子住。不過就像長榮說的,也不能真的搬到城郊去住,她們做生意,敏子上學,可都不容易呢。
中午蘇敏回來了,問了蘇長榮店子的事情。
蘇長榮把情況一說,笑道,「你倒是惦記家裡的,學習咋樣了,不是馬上要期中考試了嗎?」
蘇敏一副不用擔心的模樣,「我的成績你們還擔心啊,最起碼都是前三的位置上的。」
孫秋芳笑道,「還不是個萬年老二?」
蘇敏知道她說的這是每次拿成績單回來,都是全班第二。她撅嘴道,「這個萬年老二,多的是人想當呢。」她可是已經很努力了。人家玩的時候,她在學習,人家學習的時候,她加倍的學習。可是數學成績就是比薛勉要差一些。沒法子,數學這東西又不是別的科目,只要牢記在心就行了,一個題目變了個樣子,她就記不住了。
孫秋芳也不真的說她成績不好,見她不服氣,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媽跟你說著玩的呢,你還認真了。第二名已經挺好了,你爸逢人就要和別人說她閨女全班第二呢,現在街坊鄰居,誰不知道我閨女是全班第二呢。」
蘇長榮仰著脖子道,「我這是說的實話,咋了,好事還不讓人傳傳啊。」
「長榮。」
門外傳來了喊聲。
蘇長榮聽到這聲音,冷不丁的以為自己幻聽了。看了過去,果然看到自己老爹站在門口,三弟蘇長貴也站在邊上。
蘇三根到底是比蘇長富要聰明,知道一個人來這裡難說話,所以一進城就找了老三蘇長貴,讓他下了課之後,就領著自己來這邊找蘇長榮了。
自從上次過年的事情之後,蘇長貴也一直沒和蘇長榮聯繫,現在見著了,還有些尷尬。
兩人來了,之前的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氣氛也沒了。孫秋芳讓蘇敏去搬兩個矮凳子過來,自己去拿熱水壺倒水。
蘇三根和蘇長貴進了店子,接過了蘇敏搬的凳子,就在屋裡坐下了。
兩人都打量了一下店子,心裡都有些不平靜。
蘇長貴之前來時候,這店子還沒這麼大。這才多久沒見面的,店子竟然擴大了。他在城裡待的時間長,知道這樣的店子需要多大的家底才能撐起來。
蘇三根心裡更是有些震撼。他在村裡待了一輩子,這輩子最大的臉面就是把自己的小兒子培養成了一個大學生,到了城裡來過日子了。
卻從來不敢想自家哪個兒子能夠在城裡開這麼大的店子的。
這店子就是開在鎮上,也要花不少錢了。這在城裡,可更加不容易了。也不知道老大一家子咋掙的錢,竟然能夠弄出這麼大的家業來。
「爸,你們咋來了?」
蘇長榮雖然這麼問,心裡卻已經猜到是為了啥子事情了。上次長富那樣走了之後,他就知道這事情沒完。只是看到了老爹來這裡之後,他心裡還是挺不舒坦的。
都是兒子,要是這次是他求長富,他爹肯定不會上趕著去幫著找長富的。
蘇三根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和秋芳。之前秋芳都沒回家裡過年,家裡都惦記呢。」
孫秋芳端了熱水過來,聽見這話,像是聽了一個笑話一樣,竟然忍不住想發笑。老頭子說這話,這不是明擺著忽悠人嗎,把別人當傻子不成,別說她孫秋芳沒回去過年,就是沒了,老蘇家這些人也不會惦記的。
她當做沒聽見一樣,只管給兩人倒了水,自己做到一邊的椅子上看著店子。見有人來看烤紅薯,她出去幫著拿了紅薯,收了錢有回來了。
蘇三根看見了,好奇道,「這烤紅薯也能賣錢?」
蘇長榮道,「天氣涼了,城裡人也好這一口。當零嘴吃的。」
蘇三根心裡暗道,這老大兩口子也真能折騰,這樣都能掙錢,難怪這生意能做起來的。又想起閒賦在家,整天在家裡吆喝的老二,心裡有些歎氣。老二這腦袋不比老大的差,咋就不琢磨著咋掙錢呢。
幾人沉默了一會兒,蘇三根才歎氣道,「長榮,家裡現在日子難過,長富沒工作了,現在家裡還欠債。」
「這我知道。」蘇長榮不等他說完,就道,「爸,你要是說長富那事情,還是別說了。他蘇長富上次就在我這店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這要是幫他了,我這不是把自己的臉送過去給他打嗎?難道就因為他蘇長富養了個兒子,我就得讓他騎在頭上?」
蘇三根這話沒說完就被蘇長榮給截斷了,心裡有些生氣。聽到蘇長榮說的這話後,也不知道咋發脾氣了。
他想了想,悶著臉道,「別的不說,就當我和你媽求你,幫長富這一次。長榮啊,你想想以前你們小時候,哥兒們幾個多好的關係啊。你還整天和長富一起去掏鳥窩,去田地裡摸魚回來烤著吃,你忘了?」
孫秋芳聽了蘇三根這話,冷笑了一聲,「哼哼,爸,你先去問問長富還記不記得。」這時候扯這些有的沒的,早幹啥去了。
「大嫂,你咋能這麼和爸說話的。」蘇長貴在一邊忍不住出聲道。他算是看出來了,大哥這一家子自從有錢之後,就開始六親不認了。大嫂竟然都敢埋汰他爸了。
孫秋芳本來自動的忽視蘇長貴的,沒想到蘇長貴還主動的來挑她的錯,頓時就忍不住了,「蘇長貴,我倒是還沒問你呢,過年那會子,你們家雯雯咋陷害我們家敏子偷錢呢。要不是我們敏子機靈,只怕現在整個鎮子都要說我們家敏子是小偷了。」
聽孫秋芳舊事重提,蘇長貴頓時有些惱羞成怒。為了這事情,他把雯雯給批評了一頓,結果被老丈人一家子念叨了大半年了。高紅也為了這事情和他吵了好幾次架。雯雯的成績也下滑了很多,他這還沒地方發火呢。
越想,他這臉色就越發的難堪,「大嫂,這事情都是小孩子的事情,你這麼當真幹什麼,咱們現在說的是二哥的事情。爸都求到你們面前來了,這要是不同意,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孫秋芳冷笑道,「你近人情,那你咋不說掏錢出來的。」
蘇敏在邊上一聽,插嘴道,「是啊,三叔,你來城裡這麼多年,肯定比我爸媽存錢好多的。要不這樣,我爸媽幫忙介紹貨源進貨,你拿錢借給二叔做本錢,反正二叔掙錢了就還給你了。這樣大家就都近人情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看你還能說的那麼容易的。
果然蘇長貴一聽借錢的事情,臉色又變了,話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自己這明明來幫忙的,咋也被扯進來了。
孫秋芳笑道,「敏子說的有道理,要是長貴點頭了,我和長榮也沒意見。」
蘇三根道,「長榮,你就別逼著長貴了,他哪裡來的錢。」
蘇長榮聽了這話,心裡不是滋味。老二老三都是親生的,他就不是親生的?
他拉長了臉道,「長貴在城裡待了十幾年,我才兩年不到,您老說說誰有錢的。敏子雖然年紀小,這話說的有道理。長富有困難,我和長貴都該幫忙的。村裡鎮上都知道,長貴在城裡生活好,要是這事情都讓我一個人干了,長貴啥子都不幹,人家還要說長貴是白眼狼的。」
坑兄弟誰不會坑啊,比比誰坑的厲害!
蘇三根本來都計劃好了,要是軟的不行,就直接給自己大兒子下跪,他就不信自己這個做老子的跪下了,大兒子還能不答應的。
沒想到這把老三都給扯進來了。而且這兩口子這麼一說,他竟然都沒法子反駁。要是幫著長貴吧,長富這邊的事情就成不了了。要是幫著長富,長貴這邊又要拿錢。
考慮了片刻,他看向了蘇長貴,「長貴,要是你寬裕,就幫襯一下長富吧。當初你讀書的時候,你二哥也算照顧過你了,大老遠的給你送口糧。
蘇長貴一聽,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老爹,「爸,你這事情我來幫你做說客的,咋讓我拿錢啊。」
蘇三根也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地道,但是眼下這個情況,他也沒法子了。老大一家子已經不像以前那個樣子了,他說話不管用。講道理,偏偏自己這邊也沒道理。他有些疲憊道,「長貴,現在我和你媽都跟著長富住著,老家就靠著長富撐著了,你們日子過的好,就都幫幫吧。難道你在城裡這麼多年,就真的沒啥子錢?」
蘇長貴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說沒錢,那是說明他沒用。說有錢,就得掏出來。
關鍵是錢都在高紅管著,他就是想掏也掏不出來啊。
蘇長貴還在猶豫的時候,孫秋芳拿起了算盤,和蘇長榮一起幫著算賬,兩人嘀嘀咕咕的算了一陣子之後,大致的算出了蘇長富這開店子需要用的錢。
滿打滿算八百塊才能進到第一批貨。
聽到要八百塊,蘇長貴吞了口口水。現在他工資和福利待遇提高了許多,但是這八百塊也不是小數目的。
蘇長榮道,「這還是因為長貴不用花門面費,省下了一筆錢了。」看著蘇長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之後,蘇長榮又道,「要是長富心不大,先少進一些貨賣。三四百就行了。等這批貨掙錢了,再用來進下一批貨,過幾個月,這本錢也就賺出來了,要是順利,年底就能把錢還上。」
蘇長貴一張臉都青了,嘴唇動了動,愣是開不了口。
蘇三根看著這個情況,愣是歎了口氣,「我這手裡能湊兩百塊。長貴給兩百也行。」
蘇長榮道,「要是有錢,我這幾天正要去進貨,可以帶長富去走走,下次他自己就能去進貨了。」
蘇三根聞言,看向了蘇長貴,「長貴,就兩百塊錢,也不成嗎?」
蘇長貴沉默半響,最終咬著牙點了點頭,「好,我借兩百。」
為了這事情,蘇敏上學都差點忘了時間了,反應過來的時候,都過了五分鐘了,頓時著急的往學校跑。
急急忙忙的到了學校的時候,裡面已經在上課了。
蘇敏雖然是優等生,但是吳老師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優等生犯錯,更要罰。老老實實的拿著書在走廊外面站著聽。
蘇敏拿著書遮著臉,躲開路過的老師看過來的目光。
誰讓她剛剛面對三叔和爺爺上門來的時候,就把自己當大人了,一心一意的參與進去,都忘了自己要上學的事情了。早知道就不管那些破事了,自己現在可只是個中學生啊,首要任務是要讀書。蘇敏在心裡默念中學生這個詞幾十遍。
突然,教室裡走出來一個學生,手裡也捧著一本書,樣子十分的悠哉。一點也不像是出來罰站的,倒像是出來遛彎的。
蘇敏看著他,驚訝道,「你怎麼出來了?」
「外面的同學不許交頭接耳!」吳老師在教室裡大喊一聲。
蘇敏趕緊用書遮住嘴巴。
薛勉走到了她身邊,用書遮住嘴巴,小聲道,「我一個人坐在那裡沒意思。」
「……」出來罰站就是有意思嗎?
薛勉平時在教室都是不聽課的,出來了之後,就人家不想聽了,小聲找蘇敏聊天,「你今天怎麼遲到了,平時不是比我來的還早嗎?」
「家裡有些事情耽誤了,我給忘了時間。」
「真是笨死了,上學都能忘了。」薛勉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蘇敏拿著書擋著自己,不想和薛勉說話了。
薛勉又湊過來道,「對了,你們家的房子先別買,以後再買。」
蘇敏聞言,一下子將書拿了下來,看著他道,「為什麼?」
薛勉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的表情。
蘇敏腦袋裡轉了幾圈,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薛勉,你真是太夠意思了。」
薛勉撇嘴看著她,「我陪你罰站,你都沒說聲謝謝,現在和你說這個,你才說我夠意思。」
蘇敏詫異的看著他,「原來你是為了陪我罰站,才出來的啊。」
「外面的,不許說話!」吳老師一聲怒吼傳來,兩人趕緊站直了,拿著書偷偷的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說話了。
從薛勉這邊得了這個消息之後,蘇敏心裡就有了底了。家裡現在要開分店,估摸著等縣裡的房子建起來之後,家裡的錢也夠買房子了。到時候買套房子是沒問題的。
小舅現在不是城裡戶口,買房子有些困難。好在她和爸媽都是城裡的,到時候先用爸媽的名字幫小舅買一套,等以後有機會了,就能把房子轉到小舅的名字下面。他們兩家就都能在城裡有自己的房子了。
當然,這個消息,蘇敏不準備這麼早就告訴爸媽。
薛勉把這個消息暗示給她,是因為相信她,現在縣裡還沒有動土,這消息就不能提前傳出去,要不然肯定會出問題的。
反正等動土了之後再說也不遲。只要在這之前不讓家裡買房子就行了。還得讓爸媽多存錢,最起碼要能夠買兩套房子的。
蘇敏這邊對未來充滿了期望的時候,蘇長貴正在焦頭爛額。
兩百塊錢,說起來也不算很大的數目,但是對於一個平時身上只有十塊錢零用錢的他來說,這筆錢太難了。
他不敢找高紅要,知道要了也是找罵的。
想著要是高紅知道了這事情之後,他又要被老丈人責罵,和高紅吵架,心裡就一陣陣的煩躁,心裡更是把蘇家一家子人都埋怨上了。
老大明明有錢,自己不拿出來幫忙。他爹為了老二,就讓他為難。老二一家子啥子都不幹,他就得為他勞心勞力的。
這都是些什麼道理啊。

第39章

蘇長貴想了兩天,愣是沒想出咋從高紅這邊弄到錢的。無奈之下,只能找了學校裡的老師借錢。
好不容易湊齊了之後,就給鎮上去郵局去了個電話,讓帶話給蘇三根和蘇長富他們。
蘇三根得了消息,立馬就拿著錢,領著蘇長富進了城裡找蘇長榮他們了。
車上,蘇長富抱怨道,「關鍵時候,還是要看老三的,咱當初也沒白對他好。大哥那邊真是六親不認了,白眼狼一個,爸你這親自去了,他都不幫忙,真是不把咱們老蘇家當回事了,以後要是再這樣下去,爸,你真是要當這個兒子白養了。」
蘇三根心裡也不舒服,特別是想到那天被蘇長榮兩口子說到啞口無言的時候,更是覺得臉上沒光。當了這麼多年的一家之主,竟然被自己的兒子媳婦欺負在頭上了。
他悶著頭歎了口氣,「以後你也別招惹他了,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燦燦想。這次要不是你和他鬧僵了,我這開口也好開一些的。長榮現在是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手裡有錢,膽子也大了。你和他吵,也討不了便宜。倒是燦燦,以後供銷社的工作沒指望了,還得靠著長榮到時候幫襯幫襯的。」
蘇長富滿臉不以為然,「我們燦燦才不指望他,燦燦以後考大學出去了,可比他這做生意光彩多了。到時候讓老三幫著找找關係,給安排個好工作,就不信能比蘇長榮混的差了。」
「你啊,話別說的這麼滿。以後要是後悔了,就收不回來了。」蘇三根經過了這次供銷社的事情之後,就已經明白過來了,現在變化太快了,誰知道以後會發展成啥樣子,燦燦現在才讀初中,等到考大學,那還得好幾年呢。到了那個時候,大學生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精貴,這也難說。而且燦燦現在成績確實不咋樣,和老三當初比起來差遠了。誰知道以後能不能考上大學。這不管考不考大學,反正有錢才是正理。要是長榮以後肯帶著燦燦發財,燦燦也不會差了。
蘇長富想了想,突然道,「爸,你說大哥那些錢,以後真的不給燦燦嗎。他上次說要給女婿的,你說他咋能這樣啊,不給自己家裡人,給一個外人,這是咋回事啊。」
想起這個,蘇長富就一肚子的氣。憑啥子給外人不給自己兒子的。以後大哥和老三都沒兒子送終,老了還不是靠著燦燦給摔盆子燒紙錢的。這要是在過去那個年代,大哥和老三的東西,那都得是燦燦繼承的。
「這事情還早著呢。你先別想這些了。要是你比長榮過的好,還要他的東西幹啥。誰知道他以後會咋樣的。」
蘇長富覺得也是這麼一回事。誰知道老大家的這富貴日子能維持多久的。這錢來的快,肯定去的也快。
兩人聊著聊著,竟然很快就到了縣城裡。
這邊蘇長榮和孫秋芳見著自從那天之後,蘇長貴兩天都沒消息了,還在提起這事情。開始的時候,兩人也沒想著要坑蘇長貴的,但是真是被他給氣道了,乾脆合起來把他給坑進去了。想著想起來,也覺得確實該坑。平時人五人六的,真到了幫忙的時候,總是推的乾乾淨淨的。
「長貴這錢能拿出來嗎,要是拿不出來咋辦,高紅那邊可很難說話的。你看他們結婚這麼多年,長貴往家裡拿過一分錢沒?」孫秋芳送完了顧客之後,就過來櫃檯邊和蘇長榮聊起了這事情。
蘇長榮皺著眉頭道,「拿不出來也讓他為難一下,要不然他總是以為咱們不給錢就是無情無義的。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他開個口,咱們就得往外拿。這到哪裡都沒這個道理的。」
對於這個三弟,蘇長榮心裡也是有氣的。不說自從來城裡之後的磕磕碰碰的,就單單說這每次說的那些風涼話,就夠讓人心裡不舒坦的了。
孫秋芳點頭,「是該讓老三為難一下的,說起來他比咱們有本事,來城裡早,自己要是一點錢也沒有,那也是個沒用的。」
蘇長榮道,「算了,不提這事了,反正要是拿錢過來了,咱就幫忙去介紹進貨。要是拿不過來,就不管了。」
聽蘇長榮這麼說,孫秋芳奇怪的看著他,「你不會背著我偷偷的往外拿錢吧,我可和你說了,這次你不許幫忙的。要是給了第一次,以後肯定有事就來找你的。咱們這掙的都是血汗錢,一分一毛的都不容易。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了。咱們家敏子大熱天的出去賣冰棍,就為了掙幾分錢,憑啥子蘇長富就坐在家裡等著咱送錢的。」
「我知道了。」蘇長榮心虛道,他是準備著要是蘇長貴實在拿不出錢來的時候,掏點私房錢幫襯一下。他雖然有心為難兄弟,但是實在是沒法子的時候,也不能看著不幫忙。兄弟們是不好,但是誰讓自己就是這個命,攤上了這兩個兄弟的。合理的範圍之內,還是能搭把手的。
不過這事情他也不敢闔孫秋芳說。
媳婦在家裡受了委屈,如今出來了之後,性子也越發的張揚潑辣了,發起火來,他可扛不住。
兩人沒想到,上午才提的呢,中午蘇三根他們就過來了,跟著過來的還有蘇長貴。
蘇長富見著蘇長榮兩口子了,臉上沒個好臉色,橫眉冷對的。
蘇長榮也沒多說話,讓孫秋芳在家裡看店子,自己領著人去進貨。臨走的時候,孫秋芳不放心,拉著他又囑咐威脅了一番,反正食不管他們說啥子,不許給錢,又把蘇長榮口袋給掏乾淨了,襪子也沒放過,只給他留了二十塊錢下來。
「去吃個飯,給爸和長富買車票都成,貨款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孫秋芳把錢往自己口袋裡一放,就把人往外推了。
蘇長榮一臉苦笑,自己這心思啥時候被媳婦給發現的啊。這襪子裡都能被發現。
看著蘇長榮出門了,孫秋芳才得意的笑了笑,整天盯著腳看,像是擔心別人不知道他腳下有錢一樣。
一路上父子幾人都沒說話。
蘇長榮也知道自己兄弟都怨自己,他爹估計也氣著,所以也不說話。到了地方之後,就領著蘇長富進屋了。
蘇長榮已經是熟人了,一過來人家都知道,見著人都能打個招呼。
這個時候,蘇長富和蘇長貴才真的知道自己這個大哥變的不一樣了。再也不是鄉下那個啥子也不知道。只知道埋頭苦幹,種田種地的粗漢子了。他現在到城裡做生意,認識了這麼多的城裡人,還有了屬於自己的人脈。
蘇三根也發現,這幾個兒子裡,能說回到的老二和有文化的老三,竟然都比不上老大說話靠譜的。看看老大這說幾句話就直接把事情搞定了,他們父子三人還在邊上像個傻子一樣的。他心裡歎氣,要是老大家裡有個兒子就好了,他也能對老大好一些。
蘇長榮這邊幫著介紹了蘇長富的情況,人家看著蘇長榮的面上,也沒故意抬高價,只收了個和蘇長榮一樣的價格。
饒是這樣,蘇長富還臉不是臉的,覺得既然是熟人,就該更便宜一點的。
「就不能便宜一點,都是熟人,咱這也是小本生意。」
幫著提貨的大姐頓時變了臉色,「和蘇長榮是熟人,和你可不熟,你這拿回去,誰知道賣的好不好,萬一賣的不好,下次來不來都是一回事,我這給你的批發價可是按著蘇長榮的價格給的,你要是不想要,就回去吧。」
蘇長富本來想證明一下自己很會講價,結果竟然鬧了個大紅臉,臉上燒得慌。以前在供銷社的時候,看著那些大嬸子過來講價,就是這麼講的,咋到了這裡就不一樣了。
蘇長榮也不想這生意鬧黃了,到時候又要拉拉扯扯的麻煩,趕緊在邊上說了幾句好話。「李姐,我兄弟剛開始做生意,有些不懂,你多擔待。」
李姐這才臉色好了一些,邊開單子邊道,「這也是和你跟孫海兩個熟悉了,要是別人,我這才不給批發呢。」
「是,小海還念著你之前的幫襯呢,說事讓你有空的時候過去他店子那邊吃飯。」
「孫海開了個飯館吧,我上次聽小高說過了,生意還挺好吧。我之前就說了,這孫海是個能幹人,這以後出息小不了。」
蘇長榮笑道,「生意還不錯,也是吃了些苦頭的。你哪天有空也去嘗嘗他的手藝。」
「哎,改天有時間過去。」李姐笑著把單子遞給了蘇長榮。「趕緊去庫房提貨吧,你這也別為了別的事情耽誤生意了。」
「那行,我先過去了,下次有機會再說。」蘇長榮笑著打了招呼,就領著蘇三根幾個去了庫房那邊。
一出了辦公室的門,蘇長富就板著臉道,「你剛剛幹啥要說我不懂事,我咋了,你在外人面前這麼埋汰我。」
蘇長榮聞言,回頭看他,見他不高興,也不走了,直接站在原地道,「咋了,這點委屈也受不了,你還想做生意。當初我和你嫂子為了找點貨源,到處裝孫子,求爺爺告奶奶的,要像你這樣,我們早就餓死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和蘇長富現在經受的,簡直是天上地下的。當初他和秋芳做生意,沒有門路,雖然有孫海幫忙找了地方,但是人家看他們也是鄉下的,也沒有這麼容易。孫海在邊上說了好些好話,他和秋芳也是見天兒的來。這才讓人家給提了貨。蘇長富倒是好的,做個生意,一家子人都出動幫忙,這點委屈還哇哇叫。
蘇三根也能猜到當初大兒子到城裡來,肯定也不好過。從剛剛那工作人員的態度都能看出來,這些人就是不好說話的人。這會子有熟人在都沒給面子的直接甩臉色,可想而知當初沒熟人的時候,老大一家子多難了。
他皺眉道,「長富,長榮也是為了幫你進貨,要是剛剛不那麼說,這貨還提不成了。你以後做生意可不能這個態度,要不然誰願意給錢你掙啊。」
蘇長富見他爹都幫著蘇長榮說話,心裡頓時覺得憋屈。果然孫子啥子的都不算啥子,有錢才有道理。
這種時候,他也不敢再多說了,免得生意真的做不成。
蘇長貴從頭到尾都沒說話。他現在想起蘇長榮剛和人家說好話,討好人家的樣子,心裡就覺得膈應。在自己人面前倒是擺臉色耍橫的,在人家面前還不是這麼裝孫子的。有錢又怎麼樣,這麼沒尊嚴的這錢,他也不稀罕。
去倉庫提了貨之後,蘇長榮就叫了個車子,幫著一起送到了車站。
本來想留著蘇三根他們吃個午飯再走的,結果幾人都沒心思吃飯。也就沒有多說了。送上車之後,蘇長榮道,「我已經帶你做熟了,下次你就自己過來。做生意還是得靠自己慢慢做,不會的就學。」
蘇長富受不了他這個說教的樣子,擺擺手道,「行了,我以後不來找你了,你就放心吧。」反正他都知道這個流程了,也不稀罕老大這邊幫忙了。
蘇長榮也沒說啥子,去給蘇三根買了點吃的,從窗子口遞進去,就轉身走了。
蘇長貴倒是留下來和蘇三根說了一會兒話。他幾次想提這錢要早點還的事情,又沒好意思開口,只能問了問家裡的情況,也跟著走了。
「都是沒意思的人,」蘇長富道。
蘇三根歎氣沒說話。咋以前覺得老二挺機靈的一個人,到了城裡之後,這就辦不了大事呢。
蘇長榮回來後,孫秋芳就問了蘇長榮進貨的情況。
蘇長榮三言兩語的說了一遍。孫秋芳一聽蘇長富這才第一天就得罪人了,還說不再找自家幫忙了,冷笑道,「他不來找咱們,咱這是求之不得。」
蘇長富這事情解決了,蘇長榮和孫秋芳也一心一意的琢磨自家的分店了。
鋪子倒是找好了,不過蘇長榮想好好把裡面修一下。他閨女可是說過了,這門面就是店子的臉面,誰都喜歡好看的東西。要是店子裡破破爛爛的,誰樂意走進來買東西啊。
孫秋芳雖然有些捨不得這裝修費,但是蘇長榮和蘇敏都同意,她也只好同意了。又精打細算的算了一筆賬,看看這次店子開張還要多少錢,能剩下多少錢買房子。好在分店不大,就算裝修,加上進貨也花不了多少錢。
晚上吃飯的時候,孫秋芳就和蘇長榮說了,家裡這店開起來,也花不了多少錢。倒是可以再留意留意合適的房子。
蘇敏聽她提起買房子的事情,停下了夾菜的動作,「爸媽,買房子的事情,咱們緩緩吧。」
孫秋芳納悶道,「幹啥要緩緩啊,家裡有錢,早點買了也好。現在租房子,我是都不敢置辦。要是買房子了,咱家也買一台電視機回來。聽說還有冰箱,就是那種大熱天都能放東西的櫃子,你把雪糕放到裡面,可以慢慢吃呢。」
「媽,冰箱你們倒是可以買了放到店子裡,夏天的時候冰汽水賣,家裡還不急呢。咱們這麼長時間都過過來了,不差這一會。你現在去買的也是人家不想住的舊房子。咱們的第一個家,難道不該買個好房子嗎?」
「不是我著急,這越到後面,房子越少,到時候咱就真是沒地方買房子了。」
蘇長榮也道,「是啊,我和你媽都商量好了,現在家裡的錢夠,就早點把房子買了算了。」
「現在不買,爸媽,聽我的,現在別買,以後有了好房子再買。現在這房子住的挺好的,我不想搬。」
反正蘇敏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能現在買房子。
既然薛勉有了消息了,縣裡估計明年就能動土了。到時候多的是人買房子呢。現在買了,到時候沒錢買新房子了可咋辦的。而且她相信,不止自家得了消息的。那些有親戚在縣裡做事的,只怕也都得了消息了。人家都在偷偷的準備買房子了呢,蘇長榮見她是不想搬家,笑道,「這房子是人家的,以後還是得還給人家的。買了咱們自己的房子,就不用擔心搬家了。」
蘇敏見自己爸媽還是堅持要買房子,心裡有些著急。她想了想,道,「爸媽,我已經在讓薛勉幫我找房子了,找那種地段好又便宜的房子,你們先別買,等他幫咱們找到了再買。」
「找你同學?這咋好的,上次都麻煩他了。」孫秋芳一臉不同意道。自家的事情總是麻煩一個孩子,她都覺得沒臉了。
見自己媽還是不同意,蘇敏繼續睜著眼說瞎話,「也不是薛勉,是他親戚,反正我都和人家說了,要是咱們買了,人家又幫著找到了,到時候多不好意思啊。他們還幫了咱們的大忙呢,你們給人家下臉子,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一聽自家閨女連忘恩負義都扯出來了,兩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了。
蘇長榮道,「行了行了,我們先不找,等你同學的消息再說。」
孫秋芳也笑道,「找時間帶你同學來家裡吃飯,總是麻煩人家,虧你開的了口的。咱這人情以後咋還啊。」
蘇敏暗襯,以薛勉的家世,估計自己是沒有還這人情債的機會了。只能以後對薛勉好一些了。
蘇敏以為縣裡傳出消息來,總得年底才能動工的。
沒想到十一月份的時候,城東的那塊地方,就開始畫地基了。政府身子給街道都發了消息,政府準備在城東那邊建設小區房子。房子對外出售,五十塊錢一個平方。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整個縣城都熱鬧了。
蘇長榮和孫秋芳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都慶幸不已。要是之前買了房子,不止貴不說,還是舊房子。現在倒是好,這房子便宜,而且還是政府蓋的,地段也不算偏遠。
晚上孫海從店子裡回來了,聽說這事情,也跟著高興,「估計這買房子的人還不少,有些家底的人都要先去把房子給買了。」
在城裡,別的不缺,就缺房子住。
孫秋芳他們如今在城裡待了這麼久,也是深深的體會到了這一點了。
孫秋芳道,「要不你也買一套,到時候結婚用。錢不夠,我和你姐夫能幫著墊點。」
孫海笑道,「姐,這個不急,就算有錢買,我這也沒這個資格。這可都是針對城裡的。再說了,現在很多人買房子了,到時候肯定會空出一部分房子的,我到時候也好找房子租。」
孫秋芳想著也是這麼回事。自家小弟戶口沒轉進來,這買不了房子。
蘇敏在一邊沒說話。
等孫海進屋睡覺了,她才跟著孫秋芳和蘇長榮進屋,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小舅現在也沒戶口買不了,但是租房子總不是個長遠的事情,以後要是小舅結婚了,總不能天天帶著小舅媽搬家吧。要不咱們先買兩套房子,借一套給小舅住。以後小舅有能耐了,這房子就轉給他。要是小舅以後自己買房子了,這房子就留給我以後長大了住。現在買房子肯定比以後買房子花的錢少的。」她本來想說幫著小舅買,以後讓小舅有錢了再還的。但是想著這個說法不好聽,人都有私心,她不知道爸媽的心思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所以換了個說法。反正結果都一樣。
聽到這個法子,蘇長榮和孫秋芳都認真的想了想。
過了一會兒,孫秋芳道,「我看也行,反正按著這個價錢,咱們買兩套房子也是買得起的。」
蘇長榮也點了點頭,「這樣也行。」反正先給小舅子住著,以後小舅子不住了,也是給閨女的。
夫妻兩一合計,準備這事情先不和孫海說,等買了房子之後,再和孫海說這事情。免得他心裡有壓力。
孫秋芳道,「也不知道小海心裡到底咋想的,那個李檬都跟著他幾個月了,這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不止孫秋芳著急,李檬心裡也在著急。
晚上著急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同寢室一起租房子的年輕姑娘道,「李檬,你咋不睡覺啊。」
「我睡不著。」李檬翻了個身看著她,「你說要是看中了一個人,該咋做,才能讓他也看中我啊。」跟著孫海工作的這幾個月,她有時候心裡都忍不住的想和孫海說自己的心意了,又擔心孫海知道自己之前就喜歡他了,會懷疑她之前故意破壞他和劉麗的事情。
所以這幾個月一直憋著,就想著孫海能看到她的好,能夠主動的和他說話的。
結果孫海不知道咋了,從頭到尾的這態度就沒變過。
難道就是因為她不如劉麗漂亮,所以孫海就看不到她的好李檬揉了揉臉蛋,心裡煩躁的不得了。
同寢室的小姑娘道,「這都啥子年代了,你還等著人家男孩子來找你,說要和你處對象呢。平時看著你挺聰明一人,咋這個時候就犯傻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主動去說?」李檬覺得自己不是不敢說,而是不能說。
「這多掉份子啊,他不結婚,他家裡人總得催他結婚吧。你和他家裡人處好關係不就成了?他家裡人一提,你這事情不就成了一大半了?我和你說,我姑當初就看上咱們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了,人家咋做的,整天的去他們家裡幫忙啊,把我姑父爸媽伺候的多好唷,沒多久,這婚事就成了。」當然,她沒好說她姑和姑父結婚之後,她姑就迅速掌握家裡大權的事情。
聽自己這室友的一番話,李檬頓時猶如醍醐灌頂一樣的,竟然想通了。
「你說的對,不過他姐貌似也是滿意我的,但是這事情就不成。」
「得從他媽下手。老太太耳根子軟。」
李檬點點頭,又好奇道,「你這聰明,咋沒找一個?」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我這也就耍耍嘴皮子,真到了人家面前,我比人家耳根子還軟的。」
李檬捂著嘴笑了起來了,「原來是紙老虎啊。」
「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旁邊的床鋪的室友喊了一聲,兩人都趕緊閉上了嘴巴不出聲,自己捂著嘴在床上笑。
有了主意之後,李檬心裡又有了一番計較了。
孫海的媽在老家,她不能特意的去人家家裡找老太太,要不然就太明顯了。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讓孫海把老太太接到城裡來。
趁著店子裡忙活完了,兩人閒聊的功夫,李檬笑道,「孫海,你這店子開了這麼久了,咋看著大姐過來看啊。你媽肯定在老家也惦記呢,不如把老太太接過來看看,她也跟著高興。」
孫海隨手擦著桌子,聽著李檬提起他娘,臉上笑了起來,「我媽在家裡幫著我哥帶孩子呢,家裡還有活要干,走不開。」
「這樣就更好帶老太太出來休息幾天了。你媽年紀大了,整天不消停的幹活,這身子骨哪裡受得了啊。她就算想休息,在家裡也不好開口。你去領著她出來,你哥嫂子也不能說她的不是了。到時候我空了,還能幫你陪著老太太到處轉悠轉悠呢。」
孫海一聽,心裡也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
他娘上次來的時候,他還沒個正經的工作。倒是讓老太太幫著幹了幾天活,跟著吹了冷風了。現在都快一年沒見面了,店子也開了,是該去接老太太過來看看。也好讓她老人家安安心。
見孫海臉上似乎在考慮的樣子,李檬心裡一喜,「我聽說縣中心劇院裡有京劇,老人家不就是好這個嗎,村裡估計都難看到,你接你媽過來看看吧。」
孫海高興道,「我媽就喜歡這個,還能唱幾句呢。」
李檬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她之前就和大姐打聽好了老太太的喜好了。「那你就趕緊接過來吧,錯過了,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孫海笑著點頭,「我晚上回去和我姐說說。這兩天找個時間回老家去。」
李檬聽他答應了,抿著嘴笑了起來。臉上的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的。
被李檬一提醒,孫海心裡就開始惦記這事情了。想著老太太從城裡回去的時候,還對他的事情念念不忘呢,這肯定都惦記一年了。
越想,他就越發的想回老家去把老太太接過來了。
晚上孫秋芳他們過來吃飯的時候,他就提起這個想法。
孫秋芳聽了,笑道,「也好,你現在開店子的事情,是該讓老太太高興高興的。小海,要是你在這邊成家了,咱把老太太接過來吧。她一個人在家裡,大哥大嫂也只顧自己拿一畝三分地的,也管不了她,我這心裡也擔心她過的不好。」
說起這些事情,孫秋芳心裡也覺得愧疚。
沒出嫁那會子,她總說以後就算嫁人了,反正離得近,肯定一個月要回去幾次陪陪老人家的。結果真的嫁人之後,才發現沒自己想的那麼好。婆家的事情總是做不完,回去一趟,耽誤了功夫,回來了還得被公婆說道。
再加上她和大嫂關係不大好,也就回去的更少了。
她擦了擦眼睛,「我這光說大哥不孝順了,我自己才最不孝順呢。」
蘇長榮拍拍她的背,「咱日子都過好了,你要是想把老太太接過來也行。反正孫海現在也在城裡穩定下來了。以後日子也好過了。」
孫海也道,「等我租好房子了,我就和媽說,把媽接過來住。」
蘇敏笑道,「到時候我每天放學了,領著我姥姥去遛彎兒去。」
做好了決定之後,孫海第二天上午就和李檬說了,想歇業一天,他要回老家去接老太太。
李檬聽,差點高興的沒反應過來。
她這才說了一嘴,這麼快就成了啊。
「不用歇業了,這菜我也會做了,你放心的去接人吧,我肯定看好店子的。」

第40章

孫海坐了上午的車子,直接回了鄉下。又特意的給家裡哥嫂買了些吃的用的,還給侄子和侄女買了學習永平。
車子到了鎮上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鎮上到村子的路沒有修好,沒有車子過去。孫海下了車就趕緊提著東西往村子裡的方向走了。
大半年的沒回來,鎮上這邊竟然已經在修路了。
之前的泥巴路,上面被鋪上了一層石頭子,雖然有些坑坑窪窪的,但是下雨天再走路,就不會一走一腳泥巴了。
看著這些變化,孫海心裡也高興。只要路修好了,以後去鎮上方便了,村子裡的糧食也方便弄到外面去賣。
到了村裡的時候,路上遇到幾個出去幹農活的,遠遠的還打了個招呼。
隔著不遠的距離,孫海認出前面往這邊走的一個女人,是隔壁的高大嬸。
「海子,回來看你媽呢,兵子告訴你,你媽腿受傷的事情啦?」
孫海正要打招呼,還沒開口,就聽到了高大嬸說了這件事情,頓時大驚道,「我媽的腿受傷了?」
高大嬸也是滿臉詫異,「你還不知道啊,就是上個月的時候,你媽去後山弄割豬草,一腳踩空了,從高坎子上掉下來了,還是你叔看到了給背回來的呢。都躺了快一個月了,還沒下床呢。」
聽到這個消息,孫海心裡著急的不得了,趕緊道,「嫂子,我先回去看看我媽了。」
說完就提著包趕緊往屋裡跑去。
見孫海這麼著急的模樣,高大嬸納悶道,「竟然不知道啊,這麼大的事情,兵子咋沒和海子說一聲的。」
她搖了搖頭,也往自家菜園子裡走,準備去給菜澆水。
到了菜園子裡的時候,自家男人孫有財正在施肥,見著她來了,不高興道,「回去拿個桶,咋這麼慢的。」
高大嬸橫了他一眼,「我剛路上碰到孫海了,就說了一會子。」
「孫海回來了?」孫有財叼著煙含糊不清的問道。
「回來了,不過好像不知道他媽傷了腿的事情,我還說呢,咋這傷了一個月了,秋芳和海子都沒見著人呢,原來死孫兵沒說。你說說,這大的事情,咋能瞞著的。」
「不瞞著能咋樣,孫兵敢告訴秋芳?她媽那麼一把年紀了,還要去爬山割豬草,家裡家外的就沒個消停的。」
「人老了,不都一樣啊,咱們以後還不是為了孩子。」
「那哪裡能一樣的,咱兩是兩個人,孫海她媽就一個人。哎,算了,人家的事情咱也不多說了。」
孫海回到家裡的時候,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他喊了兩聲,才聽著自己住的那屋傳來孫姥姥的聲音。
孫海一進屋,當時就要哭了。
屋裡昏昏暗暗的,就他娘一個人躺在屋裡的木床上,桌子旁邊放著一碗白開水,還有兩個窩窩頭。其中一個咬了兩口,看著就粗糙的不得了。
「媽。」孫海扔下了包,跑到他娘的床邊上。「媽,你這是咋了?」
孫姥姥看到孫海了,臉上也有些激動。「海子,你咋回來了。」
孫海沒回答,只看著孫姥姥比之前憔悴了許多的臉,「媽,高大嬸說你傷到了腿腳了,是不是真的啊。咋受傷的,都沒人告訴我們。」
孫姥姥歎氣道,「沒事,老了就不中用了,去割豬草的時候給踩滑了。」
「你這個年紀了,哥還讓你去山上割豬草,他這是幹啥啊。你在床上躺著,咋都沒人照顧你吃喝的,你中午吃的啥子?」
孫姥姥見他激動,趕緊道,「沒事,你哥和你嫂子今天去你嫂子娘家了,你嫂子的弟媳婦生了娃,他們過去看看。早上是伺候我吃了才走的,中午也給我留了兩個窩窩頭,我沒挨餓。」
孫海一看旁邊的窩窩頭,心裡就泛酸。他在城裡再苦再累,都能吃上一口熱飯,吃的東西也好的。沒想到自己老娘這都躺在床上了,竟然連口熱飯都沒吃的。嫂子娘家有喜事,嫂子回去就成了,大哥這不管老娘也跟著去了,算是咋回事啊。
他緊緊的抿了抿唇,心裡下了個決定,「媽,你先把外套穿上,我帶你回城裡去,」不管咋樣,他這次都要把娘接到城裡去了。
孫姥姥一聽,驚訝道,「去城裡幹啥,我在村裡挺好的。你們在城裡也難過,我不跟著去了。」她年紀大了,不能幫一把,也不能拖了後腿的。
孫海也算瞭解自己媽,所以知道不能直接說,只能換個說法道,「媽,沒事,我在城裡已經開了店子了,這次回來也是想接你過去看看的。我也不能老是和姐他們住在一起,我準備自己租個房子,你過去和我一起住。到時候你也能幫我看看店子啥子的。」
「真的開店子啦?」孫姥姥一聽小兒子開了店子,臉上高興的不得了,激動的拉著孫海的手,「店子咋樣,還干的過來嗎?」
孫海點頭,「生意挺不錯的,賺的也不少。媽,你跟著我去城裡吧,我一個人在那邊,總是惦記你。我那邊店子也忙,你過去了也能幫襯,不是?」
孫姥姥聽了要過去幫忙,心裡有些猶豫了。家裡這邊走不開,小海這邊一個人在店子裡也為難。
孫海見自己媽還在猶豫,又道,「你現在腿受傷了,也幫不了啥子忙,還不如跟著我去城裡,每天去我那店子裡坐著,幫著我看看店子。以後等腿腳好了,再回來。」
聽了這個安排,孫姥姥心裡琢磨了一下,覺得倒也是這麼回事。她整天在家裡躺著,還得給兒子媳婦添麻煩。「我去了城裡了,真的能給你們幫忙?」
「是啊,城裡又不比鄉下,非得下地。你到時候在我店子裡坐著就成,幫著收收錢啥子的。還能洗菜呢。」
「那行,等你哥回來了,我和他說一聲,咱們就去城裡去。」
孫海現在一聽到孫兵,心裡就冒火。以前大哥咋對他,那也是他以前確實拖累了大哥了,但是他娘可是一心一意的在家裡幫襯大哥家裡帶孩子看,幹農活的。結果老太太都傷成這個樣子了,也沒人照顧,大冷天的啃冷饅頭。
他現在可不想見到大哥,要不然難保不會打起來。
不過為了不讓老太太擔心,他也沒發洩出來,只找了個由頭,「媽,我那店子少看一天可少賺很多錢,我還準備接了你就趕緊回去做生意的。大哥大嫂現在還沒回來,估摸著得等到晚上了。要是那時候,就沒車子回城裡了。咱們現在收拾東西先走,待會和高大嬸他們大哥招呼吧,讓他們幫著給哥說一聲就行了。」
一聽要耽誤兒子生意,孫姥姥趕緊道,「那行,咱們趕緊走,免得耽誤你店子的生意。」
孫海趕緊動手幫著孫姥姥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又幫著孫姥姥穿好了外衣,然後把人給背著出門,將家裡的門鎖好了,這才去了隔壁找高大嬸。
高大嬸去了菜園還沒回來,只遇著高大嬸的兒媳婦在家裡。
孫海和她說了一聲,讓幫忙給孫兵帶話,這才背著孫姥姥離開了村子。
過了一會兒高大嬸和孫有財回來聽了這事情,高大嬸道,「跟著孫海去城裡也好,沒準也能過幾天好日子。孫兵這孩子啊,別的不說,就是太聽媳婦的了。這張桂花吧,人也不知道咋想的,平時倒是對她婆婆還行,這人一不中用了,就撒手不管了。這做媳婦的,要都是這樣,以後誰敢讓兒子娶媳婦回來啊。」
她兒媳婦在邊上聽了,知道這是話裡有話,笑道,「媽,我可和他們不一樣,我啥時候都孝順你和我爸。」
「哎,以後才知道。」高大嬸仰著脖子進了廚房。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做婆婆的就得端著,要不然媳婦這脾氣就養壞了。張桂花就是被孫兵她娘給寵壞了。
孫海一路上沒停的背著孫姥姥往鎮上走,走到鎮上的時候,都滿頭大汗了。先是在鎮上買了一碗麵條給孫姥姥吃了,等車子要開的時候,才背著孫姥姥上了車子了。
孫秋芳知道自己娘最遲下午就要過來,所以早早的就回了家裡收拾房間了。之前她沒準備,所以上次來的時候,讓老太太和自己閨女擠一個房間,雖然也能睡的下去,但是也不方便,所以這次孫秋芳特意的把自家的倉庫給收拾出來了,用火到處熏了熏,把裡面收拾的乾乾淨淨的,還搭了個板床。
蘇敏今天週六放假在家,也幫著孫秋芳一起把家裡的牆壁貼上了報紙,擋住了牆壁上的灰塵。又特意的去弄了些香包回來,把房間裡弄的香噴噴的。
「我姥姥來了,肯定喜歡的。」
孫秋芳笑道,「你姥姥可不這麼講究。」
蘇敏道,「我姥姥可不是不講究,是不想麻煩別人。咱這做都做了,她保準喜歡的。」
「姐。」
兩人正在房間裡說話,就聽著外面傳來了孫海的聲音。孫秋芳一喜,「你舅和你姥姥來了。」趕緊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蘇敏也趕緊跟著出了房間。
孫秋芳剛到了堂屋裡,還沒來得及高興呢,看到孫海背上的孫姥姥之後,就笑不出來了。
「這是咋了,咋還背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可太瞭解她娘了,要不是實在走不了路了,肯定捨不得讓自己兒子背著的。何況小海的腿腳也不好,就更加不會這麼幹了。
孫海將孫姥姥放到了椅子上,喘了幾口氣,「媽的腿摔傷了,我回去的時候還在床上躺著呢。」
孫秋芳大驚,「啥時候的事情,咋都沒人帶個信。」
「上個月,割豬草摔傷的。」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孫姥姥趕緊道。
「這還叫沒事啊,都不能走路了。」孫秋芳蹲下來看她的腳,「去醫院了沒有「孫姥姥道,「沒事,我都弄了藥酒了,不嚴重的,現在都不疼了。」
「不疼才壞事呢。」孫秋芳氣的不得了,老太太節省錢她是知道的,大哥大嫂也跟著節省錢?老太太都傷成這樣了,都不送到鎮上去看看,這還有良心嗎?
她站了起來,對著正坐在孫姥姥旁邊的蘇敏道,「敏子,你去看店子,讓你爸回來一趟,送你姥姥去醫院看看。」
「哎,」蘇敏聽了趕緊站起來往外跑。
孫姥姥擔心道,「我是真沒事,別耽誤長榮做生意了。」
孫秋芳堅決道,「來了這裡,您老就別操心了。」
過了一會兒,蘇長榮就匆匆忙忙的跑回來了,二話不說就背著孫姥姥去縣裡醫院。孫秋芳和孫海也都跟著一起。
等檢查完了,孫秋芳和孫海才知道老太太的傷口有多嚴重。
孫姥姥的腿傷的很重,骨頭都傷到了,藥酒壓根就沒有緩解病情,因為耽誤了治療,反而還眼中了。
孫秋芳和孫海看著老人腫的發黑的一條腿,眼睛都熱了。
醫生個打了針,又給上了夾板,打了石膏,這才算初步的治療完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孫姥姥這因著耽誤了治療時間,想要徹底的回復,都得大半年的時間了。
孫姥姥一聽,心裡頓時著急了。
「這大半年都不能走路了?」
老醫生道,「你這本來就耽誤了,又沒有好好的保養,大半年都算快的。這陣子你千萬別逞強下地,要不然骨頭二次受傷,可要更嚴重了。」、聽了醫生這話,孫姥姥心裡也擔心了。本來就年紀大了,腿腳現在還成了這個樣子了。不說幫兒女了,還得給孩子們添麻煩。
做老人做到她這份上,都要討人嫌了。
聽醫生說最好在醫院住一個星期,看看腿腳復原的情況再出院。孫秋芳二話不說就直接給孫姥姥辦了住院手續了。
看著孫秋芳冷著臉,孫姥姥也不敢說啥子了。她也擔心以後真的走不了路,下半輩子就要拖累了兒女們了。
給孫姥姥安排了病床上躺著之後,孫秋芳就留在這邊照看,孫海回店子裡去看看,順便做點吃的送過來,蘇長榮則回去看店子,照顧蘇敏吃飯。
孫海到了店子裡時候,店子裡正是吃飯的人多的時候。
李檬正給一個人麻利的炒菜上菜,順便收拾桌子。
孫海看到李檬邊擦汗,邊收拾碗筷的時候,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感動。他心裡微酸,抿著唇進了店子。
李檬見他回來了,臉上笑開了。
「你可算回來了。」
孫海挽著袖子,「要炒啥子菜,我來吧。」
「一個紅燒魚,一個麻婆豆腐。」
孫海聽了,趕緊去切豆腐。
李檬快速的收拾了碗筷,放到了盆子裡,又幫著收拾桶裡養著的魚。「你媽接過來了嗎?在大姐那裡吧,啥時候帶老太太來看看,我到時候帶她去劇院裡看戲。」
「我媽正在醫院呢,估計是看不了京劇了。」
「去醫院了?」李檬差點切刀手,驚訝的看著孫海,「大娘生病了?」
孫海點點頭,「腿摔到了,剛剛去的醫院,我待會還得送飯去。咱們今天早點關門吧。」
李檬趕緊道,「那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聽李檬說也要去醫院,孫海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好歹人家一片好心,自己這要是拒絕了,也太少傷人了。
孫家村這邊,孫兵和張桂花倒是也趕著夜路回來了。
一進屋,孫兵就趕緊去孫姥姥的屋裡看孫姥姥。
張桂花看了他一眼,也沒喊他,自己進了自家屋裡把燈給開了,正準備去廚房裡做點吃的給老太太,就聽著孫兵大喊大叫的聲音了。
「怎麼了?」
孫兵急急忙忙的從屋裡出來,「我媽不見了。」
張桂花皺眉道,「她又不能動,咋會不見的。你是不是看錯了。」
「被子都疊起來了,真是不見了。」孫兵急急忙忙的,趕緊要出去找。
張桂花趕緊攔著他,「你這是要去哪裡找,這黑天瞎火的,也不知道人去哪裡了。先去隔壁問問,他們家整天都有人在家裡,肯定知道的。」
聽了張桂花的提醒,孫兵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趕緊去了隔壁高大嬸家裡。
人家見著他來了,還沒等他問,就直接把孫海回來接了孫姥姥進城裡去的事情說了。
孫有財的兒媳婦道,「孫海走的時候讓我和你們打招呼的,說是要趕車,沒時間等你們回來了。我剛去你們家裡看了好幾遍,沒見著你們呢。」
「我們也是剛回來。」孫兵歎氣道。
高大嬸端著碗吃飯,聽著這話,笑道,「這還好是孫海回來接走了,要不然你媽還得餓一頓了。」
聽了這話,孫兵頓時有些臉紅,匆匆忙忙的道了謝,就往自家走了。
張桂花聽他說了這事情,沒好氣道,「孫海這是幹啥啊,不聲不響的就把人給接走了,不是讓咱們白白的擔心嗎?還好咱們是沒有到處瞎找,要不然這找到天亮都找不到人的。」
孫兵聽了,拉著臉道,「也怪咱們回來的晚,我都說了早點回來,在家裡得吃飯的。你非得在那邊吃。要是小海沒回來,我媽不得額一餐啊。」
「這還怪我了是吧,我整天為了這個家忙裡忙外的,好不容易回一次娘家,我爸媽留我們吃頓飯咋了。我這段日子也沒少伺候你媽,也就這麼一頓,晚點吃能咋了?」
聽著張桂花發火了,孫兵心裡一陣的疲憊,趕緊擺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也別嚷嚷了。」
他說著背著手進了屋裡。
張桂花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接走就接走,還當她想照顧老太太似的。誰願意照顧,誰照顧去,她這是做人媳婦的,又不是天生該伺候誰的。每天為了這個家忙前忙後的,還討不了好。
孫姥姥此時在醫院裡,也念著家裡的事情。她操心了一輩子,都習慣了這種日子了,一下子閒下來了,也有些不自在。
孫秋芳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又說了要在城裡買房子的事情,讓孫姥姥以後不回去,和孫海一起住。
孫姥姥道,「你這做,長榮知不知道,你可別瞞著他幫襯小海。」
「長榮知道的,他也支持這麼做。這房子也不是白給小海的,以後他要是想要這個房子,就買過去,要是不要,這房子也是給敏子的。」
「長榮真是個好人。你當初眼光也好,選了這個人過日子。」
孫秋芳笑道,「他要是遇不上我,那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日子。」
「你這臉皮倒是也厚。」孫姥姥笑了起來。
孫海領著李檬進了病房的時候,正看著孫姥姥和孫秋芳說笑。李檬偷偷的看了一眼孫姥姥,發現這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她就擔心老太太要是太挑剔了,這事情難辦。
「媽,姐,我給你們送飯過來了。」
孫秋芳抬頭一看,見到孫海身後的李檬,笑道,「李檬也來了。」
李檬笑著點點頭,「聽孫海說大娘在醫院,所以過來看看大娘。」
「你有心了。」孫秋芳笑道。
孫姥姥坐在床上看著和自己兒子一起出現的年輕姑娘,眼睛頓時亮了,「海子,這姑娘是誰啊?」
孫海笑道,「是我們店子裡幫忙的,叫李檬。」
李檬也笑著打了招呼,「大娘你好。」
「哎,好。」孫姥姥忙不迭的應了,又指著床邊的椅子,「你快坐。」
李檬挨著坐到了孫姥姥邊上。
孫海把臨時煮的瘦肉粉絲湯端到孫姥姥手裡,「媽,你先喝點湯暖胃,今天也來不及,我明天給你熬點大骨頭湯。」
見孫姥姥端著碗喝湯了,他又招呼孫秋芳吃飯。
孫姥姥也確實是餓了,幾下子喝完了湯水。李檬又機靈的幫著端了一小碗飯,夾了些菜遞給她。
「真是好姑娘。」孫姥姥笑著接了過來。
孫秋芳看見李檬這番動作,心裡也明白過來。只怕這姑娘也不是單純的過來看老太太的。也不知道自己這兄弟明白過來沒有。可別人家忙活了半天,自己這傻弟弟還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檬本來個性就活潑,又慣會討老人家喜歡。和孫姥姥說起話來,逗著孫姥姥樂呵呵的直笑。孫秋芳這個親閨女倒是插不上話了。
等見著天晚了,孫秋芳才提醒孫海送李檬回家去。
孫姥姥囑咐道,「這麼晚的天了,海子你一定得送檬檬到家裡才行。」
孫海笑道,「媽,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李檬也打招呼道,「那大娘,我下次再來看你。」
孫姥姥笑著點頭,「好,那我可就高興了。」
等李檬和孫海走了,孫姥姥就迫不及待的問自己閨女,「這檬檬和海子是啥子關係啊?」
孫秋芳坐到一邊的椅子上,「這麼快就叫的這麼親熱了。人家這關係還真就是海子說的,在海子店子裡幫忙的。」
「哎,我還以為是海子的對象呢,剛剛想問,愣是沒好意思問。」孫姥姥滿臉的失落。
孫秋芳試探道,「咋了,你老人家看上這姑娘了?」
孫姥姥笑著點頭,「看著性子挺好的,討人喜歡。」
「當初張桂花進門的時候,你也說好,現在咋樣?」她娘就是這樣,看誰都好的。
孫姥姥卻歎氣道,「你嫂子不管咋樣,人還是不錯的。你也不看看村子有些媳婦,好吃懶做的啥子都不幹。你嫂子雖然有時候心思多了點,但是還是一心一意的為了家裡。你大哥那個性子也知道,在外面撐不起來,都靠著你嫂子呢。」
孫秋芳見她還為了張桂花說話,沒好氣道,「你就為了你媳婦說話吧,我咋就沒這好命,攤上您老這麼個好婆婆的。估摸著是我上輩子沒幹好事。」
孫姥姥笑著點她的腦袋,「瞎說啥呢。」
自從來醫院看了一次孫姥姥之後,中午送飯,晚上送飯,都是李檬親自過來的。趁著這個機會,李檬又和孫姥姥好好的培養了感情。
孫秋芳倒是也沒有點破。這個姑娘看著挺不錯的,關鍵還是要看小海咋想的。要是老太太這邊知道了小姑娘的心思,只怕要催著小海結婚了。
小海又是孝順的,沒準兒不管不顧的就同意了。還是得讓小海自己提出想結婚了,才能把這事情往明面上說。
不過想著自己弟弟這個榆木疙瘩的樣子,孫秋芳還是有些擔心,尋了個李檬過來送飯的機會,特意的去店子裡找了孫海。
孫海正在洗菜,準備晚上做材料,見著本該在醫院的孫秋芳過來了,驚訝道,「姐,你咋過來了,媽那邊有人看著嗎?」
「李檬在那邊陪著她說話,我這個閨女也插不上嘴了,就來找你嘮嗑了。」
聽了這話,孫海笑道,「李檬這人就是能說,平時挺多顧客也喜歡她。」
「那你喜歡不?」孫秋芳突然道。
孫海聞言驚了一下,頓時有些面紅耳赤起來,「姐,你咋說這話,讓人聽著多不好啊。」
「怕啥子,又沒有外人的。」孫秋芳盯著他道,「現在好姑娘越來越少了,我看李檬人挺能幹,性子也好,你難道就沒有點想法?」
「這,我沒往別的方面想。別人在我這店子裡好好的幹活,我要是有別的心思,也不大好。」在這之前,孫海還真是沒往這方面想的。李檬以前就是他的同事,兩人其實也不算特別熟悉,後來因著劉麗的事情,他見著李檬還有些尷尬。到了自己店子工作之後,也只是想著這人真是挺能幹活的,而且也不嬌氣,個性也十分的活潑,能說會道的。
孫秋芳忍不住想翻白眼,自己這弟弟,真是個木頭腦袋。她抿了抿嘴,認真道,「你以前沒這麼想,那就想著想想。我覺得李檬心裡對你應該是有好感的,你要是也有想法,就別拖拖拉拉的,一個男人等著人家姑娘開口,你也真是出息的。要是沒好感,就別和她離得太近了,要不然讓人家白白的等著,這事情也不地道。」
「我,我咋想啊。」孫海臉紅道。
「該咋想就咋想,你和我說,要是李檬跟著你過日子,你討厭不?」
孫海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
「我也不知道。」孫海低下了頭,「就是覺得一起待著挺高興的。」
孫秋芳聞言,一拍巴掌,「那不就結了,跟著人家一起待著高興,那就是喜歡了。你這也是處過對象的人,咋還這麼不懂啊。」
孫海尷尬道,「我以前和劉麗在一起,就覺得開心,心裡也緊張。」
「這緊張還能過啥子日子的。你看我和你姐夫在一起,他緊張不?」孫秋芳眼下也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思了,這對人家有好感是肯定的,只是這好感還不到特別多的時候。她道,「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就主動的和李檬開口說。要是她也同意了,你們就試著處處看看。沒準兒這一處,就知道合不合適了。小海,好姑娘難遇上,要是錯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好了,我得回去替李檬了。」
孫秋芳站起來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就往醫院那邊去了。
孫海坐在原地,直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心裡也是砰砰的跳動,沒了之前的平靜。
李檬發現,自從那天中午在醫院裡待的時間長了些,回到店子裡之後,孫海對她就怪怪的。也不和她說話了,吃飯的時候,都端著外面去吃,不像以前一樣坐在一起吃飯,還能聊天的。
看著孫海躲避的樣子,李檬心裡暗自猜測,難道是自己做的太明顯了,讓孫海發現了。他心裡討厭自己,所以乾脆就避著了?
想到這個可能,李檬心裡一陣的失落。難不成真的像李嬸子說的這樣,自己這事情成不了?
孫姥姥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之後,就辦了出院手續出院了。
因著孫姥姥這腿腳得大半年的才能好,孫海花錢去買了個輪椅回來,讓老太太坐著,平時就跟著蘇長榮他們一起守店子。
孫姥姥現在也不和兒女們反著來了。孫秋芳和孫海怎麼安排,就怎麼做。到了店子裡之後,就幫著孫秋芳看店子。
有時候蘇敏放學回來了,就推著她去孫海的店子裡看看。
看著孫海的店子生意紅火,孫姥姥心裡也高興。遇著忙的時候,也能幫著孫海擇菜洗菜的。孫海知道老太太閒不下來,也讓她幹些能做的活計。
在孫海店子裡待長了時間,孫姥姥也看出來李檬似乎對自己兒子有心思。當然,擔心自己看錯了鬧笑話,所以也沒有明說。暗地裡倒是問兒子有沒有啥子打算的。
孫海這幾天因為孫秋芳之前說的事情,心裡又還有些不自在的,有時候都不敢和李檬單獨相處了,所以把老太太也弄到店子裡來了。沒想到他娘也說這話,心裡也亂糟糟的。
「別不吱聲啊,到底是咋了,我挺喜歡檬檬的,你啥子想法?」
「媽,人家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思呢,你就別說了。」孫海緊張的都不知道怎麼說話了。
孫姥姥還是懂自己兒子的,看著孫海這樣子,就知道是動了心思了,笑道,「不知道就得去問啊,要不我幫你問?」
「媽,這咋好意思的。」孫海彆扭道。
「有啥子不好意思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年紀到了,處對象是應該的。你要是不敢問,我幫你問。」
孫海低著腦袋憋了半天,才道,「還是我自己說吧。」
李檬最近特別的鬱悶,孫海這幾天都不理她了,她陪著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孫海都躲著遠遠的。等她去忙活了,孫海又湊過去和老太太說話。
他做的這樣明顯,李檬已經很肯定,孫海是真的討厭她了。
孫海是個實誠人,估計討厭她,也不會趕她走的。
但是李檬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第41章

李檬琢磨了一晚上,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不管孫海是不是討厭自己,她都要和孫海之間明明白白的,不能這麼一直拖著,要不然哪天又有別的姑娘來了咋辦。
而且現在孫海都這樣的態度了,她要是還死皮賴臉的在孫海這邊待著,肯定會更讓孫海嫌棄的。
所以,必須讓孫海知道她的心思。但是也要讓孫海不對她這麼討厭。
第二天早上一早,李檬起的早早的,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收拾的比平時講究一些。連自己一直捨不得穿的枚紅色大衣也給穿上了,看著鏡子中的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她拍了拍心口,「我一定能行的。」
孫海因著今天要幹的事情,心裡一直很慌。
在家裡吃早飯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蘇敏啃了一個肉包子,見孫海在游,伸手拉了拉孫海的衣服,「小舅,你咋了?」
「啊,沒事。」孫海趕緊低著頭喝粥,差點燙到了嘴唇。
孫秋芳是聽她娘說過這事情的,所以知道自己小弟現在是太緊張了,所以才會這樣魂不守舍的。她也不在蘇敏面前提這事情。畢竟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知道多了不好。
孫海吃完了粥之後,收拾了東西準備去店子裡了。
還沒出門,就被孫秋芳給拉住了,「媽,已經和我說了,你可都想清楚了,就不能再憋著了。今天回來一定得給咱們一個消息。」她就擔心她小弟臨陣脫逃的。
孫海鄭重的點頭。
他心裡默默的對自己念叨,這事情要是都不敢開口,也特沒出息了。
「媽,我小舅咋了?」蘇敏背著書包,站在門口看孫海急匆匆的背影,問著還在收拾桌子的孫秋芳。
「小孩子家家的,你管啥子啊。」孫秋芳笑道。
蘇敏抿抿嘴,整天把她當個孩子,別說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就算是的,那也是一個即將成人的中學生了,完全可以幫上忙的。
不過,看她媽這神色,小舅這應該不是啥子壞事,而且還是好事。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她媽一定會念叨幾句的。把她當做小孩子,不願意告訴她,難道是……小舅處對象的事情?
蘇敏覺得自己這次一定真相了。
她扯了扯自己的書包帶子,也不著急了,心情愉悅的往學校走去。這是她還真是幫不上忙,還是好好的等好消息算了。沒準不用多久,家裡就要多個小舅媽了。
孫海到了店子裡的時候,李檬竟然已經來了,穿著個枚紅色的大衣站在門口,紮著一個馬尾辮,看著十分精神。
要是平時,孫海還沒覺得咋樣,現在心裡有些別的心思,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發現李檬其實長的其實也是很不錯的,特別是她笑起來的時候,小酒窩若隱若現的。
他鼓了一口氣,朝著李檬走了過去,「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啊。」
現在店子裡雖然也賣一些粉面,但是李檬上班時間是上午九點以後的,專門負責中餐和晚餐的工作,早餐人不多,所以孫海也沒讓她上班。
李檬抿著嘴笑了笑,看著孫海的時候,也直白了一些,「我今天有些事情。」
孫海納悶,「有事,啥事啊?」又發現她今天確實有些不一樣了,平時李檬為了方便幹活,穿的都是破舊的衣服,髒了也不心疼的。今天卻穿著這麼新的一件衣服,待會沾了油污可就不好洗了。
他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李檬點了點頭,「我大伯給我帶信,說是家裡見我年紀大了,想幫我找門親事。我之前也是不願意的,畢竟誰也沒有自己找的好。但是我在城裡這麼久了,都沒遇著要和我處對象的小伙子,所以只能回老家聽他們的。」
聽到李檬說要回去相親,孫海頓時如遭道一記悶雷一樣,驚的目瞪口呆的,一時間竟然沒了反應了。
李檬見他驚訝的模樣,心裡突然有些高興。她都想好了,找個借口試試孫海對她的感情,要是孫海果然討厭她,肯定會高興的祝福她的,如果孫海露出一點不高興,說明……孫海也許是有些喜歡她的。即便只是一點點,對於她來說,都是機會。
她試探道,「孫海,你咋了?」
孫海好半響才反應過來,心裡著急不已,「你咋突然就要回去了,不是好好的嗎,這相親也不急在這個時候啊。」
「我都這個年紀了,再耽誤,就真的不好找了。你也知道我條件不好,家裡沒有人了,好些人都不願意找我這樣的姑娘,覺得不吉利。現在遇著一個合適的,我心裡就滿足了。」她說著,難過的低下了頭。
孫海頓時慌了,之前準備好的話也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見孫海沒反應,李檬咬了咬唇,眼睛直溜溜的看著孫海,小聲道,「孫海,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討厭,也覺得不會娶我這樣的姑娘。」
李檬的形象一直是活潑大膽的,孫海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怯生生的樣子,心裡頓時一軟。又見著她圓溜溜的眼睛,緊張的嚥了口口水。
「其實,我覺得……」孫海發現自己竟然喉嚨都沙啞了。
「我知道了。」李檬低下了頭轉過身,「我先去坐車了,待會還要趕回去相親呢。雖然對方是一個沒了老婆的,快四十歲的男人了,但是以後應該會對我好吧。等我相完親,我再回來上班。」說完就邁著步子往前走。
孫海一聽她這是要回去和一個那麼大年紀的男人結婚,心裡猛的一緊,腦袋還沒轉過來,就已經跑了過去,伸手拉住了李檬的胳膊,「李檬,別回去。」
「孫海。」李檬轉過身來,滿眼激動的看著孫海,「你這是……」
「李檬,我不嫌棄你沒有父母,我願意和你結婚。」
「和我結婚?」李檬覺得自己肯定是幻聽了,要不然咋會聽到孫海說要和她結婚呢。其實她這次真的沒這麼大的想法,最多只是想讓自己知道,孫海是不是討厭她。如果不討厭她,趁著這次機會,兩人之間能夠發展一下,就最好了。
卻沒想到,孫海竟然會直接說想和她結婚。
她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好疼,沒做夢!
「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可是你都沒和我相處過的。」
「嗯。」孫海鄭重的點頭。
他一直以來,對感情都是抱著十分認真的態度的。既然已經認定自己喜歡李檬,想要和她一起過日子了,孫海就沒想過只是處著試試的態度。
女孩子的名聲是很重要的,特別是李檬家裡沒有大人,他就更不會這樣不尊重人家了。至於相處,他覺得這半年的相處,已經很長時間了。別人相親,不是才認識幾天就結婚的都有嗎?
「李檬,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你比很多人都要好。別委屈自己回去相親。」
李檬咬著唇點頭,發現自己竟然第一次有說不出話的情況了。
過了好半響,她才道,「那你真的願意和我結婚,以後都不會後悔嗎?」她知道,孫海肯定是不想她回去和老男人相親,所以才願意娶她的。
雖然很自私,但是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以後,她真的會對孫海很好很好的。
「肯定不後悔。」孫海握緊了她的手。他發現說出心裡的話之後,整個人都輕鬆了,豁然開朗了。有啥子事情,比和自己喜歡的姑娘表白,更讓人開心的。
比掙錢了,更讓人覺得開心。
孫秋芳是知道自己小弟今天要去表白的,以她的猜測,成功的情況比較高。當然,她還是擔心自己小弟會拖拖拉拉的不說話,浪費了機會。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小弟下午竟然跑回來了,還說了一個大伙都想不到的消息——不僅表白了,而且還求婚了!
看著孫姥姥笑呵呵的模樣,孫秋芳也沒說啥子。年輕人要結婚,這也是好事。李檬這姑娘她也觀察了很久了。沒發現哪裡不好的。雖說家裡沒了大人,但是這也不是人家願意的。從另外一方面想,她也能夠更加重視這個家了。
孫姥姥道,「這事情是好事,結婚也好,我看檬檬挺不錯的。一個女人只要勤勞,她就絕對壞不了。這些日子我也看出來了,這姑娘是個挺能吃苦的好姑娘。孫海,你眼光不錯。」
蘇長榮也道,「確實,和我都有的一比了。」
孫秋芳聽了,笑道,「你這倒是會臭美了。」又看著孫海道,「那你們準備啥時候辦酒。馬上要過年了,要是過年之前結婚,還能一家人一起過個年呢,」
孫海聽到辦酒,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是准過年前就給辦了的,到時候帶檬檬回老家去走走,我們平時在城裡上工,也沒時間回去,正好趁著過年才有機會。」
「這個安排好。」孫姥姥趕緊表示支持。
孫海又道,「姐,我想去租個房子了,畢竟我結婚了之後,和你們住在一起,也不大好了。我想自己租個房子,把媽接過去。」
「你租房子行,媽就別接過去了。你和檬檬平時上班也挺忙的,哪有時間照顧媽啊,我這邊看店子也不費事,而且馬上家裡要開分點了,我一個人守著這邊店子,媽跟著我一起,還能陪我說說話呢。」
孫姥姥也道,「我跟著你姐住一段日子,等你們小兩口新婚期過了,我再過去跟你們一起住。你們小兩口剛結婚,我一個老太婆在你們跟前晃悠也不好。」
聽孫姥姥這話,孫海臉上頓時漲紅。
蘇長榮道,「這事情就這麼定了,租房子的事情,我幫著你打聽,等租好了房子,你和李檬的婚事就給辦了,媽就跟著我們過一陣子,等過段時間再和你們一起過日子。」
孫姥姥道,「我待會就去給你們算日子,看看年前有啥子還日子的。」
晚上蘇敏回來的時候,孫姥姥已經把日子定好了,就元旦節。
這好的日子,可比啥子黃道吉日都要吉利了。
「我小舅要結婚了,這麼快?」
蘇敏驚的差點拿不穩書包,中午回來的時候可都沒信兒,咋就下午就要結婚了,這速度也真夠快的。
孫姥姥笑道,「也不快了,你小舅過了年就要二十八了,村子裡像他這麼大的人,孩子都能上小學了。說起來,當初你小舅來城裡,真是來對了。不說這日子越來越好了,還娶了個這麼好的姑娘。要在村子裡啊,啥時候能娶上媳婦啊。」
「那也是我小舅有本事。」蘇敏將書包放到一邊,幫著孫姥姥一起包喜糖,「那我小舅是要在哪邊辦喜酒啊。」
「這陣子說是忙,也沒時間回去辦,就在這邊辦了算了。過年的時候再回去辦一次。」孫姥姥說起這喜事,臉上都笑出褶子了。
將包好的喜糖放到了蘇敏的書包裡,「帶點糖,明天去學校給你們同學也發發。」
蘇敏算了算人數,邊往書包裡抓糖,「姥姥,你這是要普天同慶啊。」
蘇長榮這陣子因為新店裝修的事情,所以有時間在外面跑,順便也幫著孫海租房子。
找了半個城區,沒找到一間合適的房子。
想著小舅子這就等著房子結婚呢,蘇長榮心裡也著急。這要是因為房子沒找到,耽誤了婚事,他媳婦肯定得念叨。丈母娘那邊雖然不會說啥子,但是自己這是誇了海口的,要是沒做到,自己也沒好意思在老太太跟前晃蕩。
回到新店這邊的時候,店子裡正在裝修。
給裝修師傅發了一根煙,帶頭的工頭笑道,「蘇老闆今天咋來這麼晚,平時可來的早的。」
蘇長榮抽了幾口煙,愁容滿面,「別提了,現在城裡租房子,可真是不容易,我小舅子想租個房子結婚的,我找了大半個縣城了,連個平房都沒找到,又不能說租個棚屋給他們住的。」
「租房子,要租多大的房子?」
「小兩口住的,能有一間房就行了。」
工頭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吐了口煙,「你要是真想租房子,我倒是能幫你打聽一下。」
蘇長榮一聽,驚喜道,「你這能有合適的房子?」
「也不一定,不過我有兩個親戚是工人,家裡兒女成家,都分了房子的。他們老兩口準備把自己住的這間單戶租出去,多掙點錢。這不是縣裡買上要開始賣房子了嗎,現在都缺錢呢。」
「哎喲,這要是真能租給咱們,就真是好了。到時候咱們去喝一頓,我小舅子開了個飯館,手藝可真是不錯的。」
見蘇長榮這麼熱情,這工頭原本也只是想著隨口一說事情,也就真的當回事了。想著回去就讓自己媳婦去問問的,要是真的租出來,就趕緊定了。
第二天工頭就帶信了,說是可以租,不過因為是工廠單位的房子,這也不能便宜了。咋也得二十塊一個月的。
沒法子,人家就是為了多租點錢回來,好到時候買房子的。
蘇長榮也知道這是有些坐地起價的意思,不過小舅子急著用房子,這也等不得。而且租下來也租不了多長時間,等明年自己買的那兩套房子到手了,小舅子就要搬家了。當即就和工頭說了,下午一起去看房子,順便去孫海飯館裡吃酒。
中午蘇長榮就特意去找了孫海,和他說了房子的事情。
孫海一聽房子租好了,心裡高興的不得了。他這幾天和李檬都說好,元旦結婚的,要是沒房子住,他也不好在自己姐姐家裡結婚。
聽蘇長榮說了租金之後,倒是沒覺得有問題,不過就是這就只有一間房間,覺得有些不合適。「只有一間房,媽到時候過來了住哪裡啊。」
「媽這邊你就別擔心了。你那房子是二樓,媽過去了還得爬樓梯,這腿腳又不方便,還是別去你們那邊折騰了,就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平時還能跟著你姐一起看店子呢。反正咱們家的房子夠大,住的也好。」
「姐夫,家裡這些事情,真是多虧你了。」孫海滿心感激。他心裡一直都記著這些恩情,從當初從城裡出來,一直到自己做生意,都是多虧了姐姐和姐夫的支持幫助,才能走到今天的。
蘇長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互相幫襯的事情,咱也都別客氣了。對了,下午我可請了幫你租房子那個人過來吃飯的,你到時候整兩個菜出來,也算是感謝感謝人家。」
「嗯,好勒。」孫海笑著點頭。
中午忙活完了之後,孫海就準備領著李檬一起去看房子。
李檬聽到說結婚的房子租好了,心裡又高興又緊張的,想了想,還是不去了。「你和姐夫去就成了,我在家裡先把菜給準備了,下午好開工的。」
「也行,那我先去看看去。」
房子在紡織電力小區裡面。雖然價錢貴點,但是看了房子之後,孫海也覺得挺滿意的。房子在二樓,雖然只有一間房,但是房間還算寬敞,廁所也是在樓裡,挺方便的。
看著以後自己的小家,孫海心裡很是激動,恨不得趕緊住進來,把這裡打扮成自己理想中的家裡的模樣。
房子租好了之後,孫秋芳就張羅著結婚的時候辦酒的事情。
這次在外面,沒多少親戚,所以也不用在辦幾桌酒席的。
認真算起來,也就朱強和張慧兩口子能請一請,再加上自己這一家子,一桌子就夠了。至於蘇長貴這邊,孫秋芳是不準備請的,這是她兄弟的喜事,可不準備到時候受氣的。
孫兵那邊,孫秋芳倒是打了電話到鎮上的郵局,讓找蘇蘭他們幫忙給孫兵他們送個信。
不管咋生氣,但是好歹是兄弟結婚,這是大日子。不管孫兵和張桂花願不願意過來,也都要說一聲。
「李檬,你這真是要結婚了啊。」
孫海之前上班的飯店這邊,李檬也是趁著早上剛開門的功夫,過來發喜糖了。人家飯館剛開門,講究的的就是這個喜慶,這個時候來送喜糖也合適。
飯店老闆拿著喜糖,滿臉的笑容。
李檬笑道,「就在元旦了。」
「那這也快了,不就還有個十來天嗎?準備在哪裡辦酒啊?」
「他老家離著遠,我們也沒工夫回去,就先不辦酒了,讓大伙吃吃喜糖就好了。等過年回去的時候,在辦喜酒。」
「這樣也行。這聽著,你對象也是在縣城工作?」
李檬笑著點頭,「說起來您也認識,就是孫海。」
「原來是這小子啊,」飯店老闆恍然大悟,「我說怎麼他走了,你也跟著走了,原來就是跟著他一起的啊。還真是想不到,你們兩個走到一起了。挺好的,孫海這小伙子不錯,是個踏實的人。」
李檬抿著嘴笑了笑,「我也覺得挺踏實的。」
給認識的人都發了喜糖之後,李檬又去找李大嬸發了糖,還請李大嬸去喝喜酒。
「嬸子,我家裡離著遠,給我叔伯他們送了信,估計也不會過來的,我在這邊也沒長輩了,您老到時候就去幫我做個長輩成不?」
「我當然去了。」李大嬸笑著感慨,「沒想到還真是成了,我當初還擔心呢。還好你沒聽我勸,愣是把孫海給拿下了。現在好了,你和孫海結婚了,孫海自己也肯幹,開了個店子,以後你們夫妻兩一起努力,日子肯定紅紅火火的。但是比嫁到咱村裡好些女人都要過的好了。」
這女人啊,還真是要看個命。
誰能想著孫海一個一窮二白的在廚房幫工的小伙子,能有錢在城裡開店子的。
李檬離開飯店之後,就有和劉麗玩著好的女孩子苗玲趁著休息的時間,跑去劉麗家裡找劉麗了。
現在劉麗日子過的還不錯,嫁了高建峰之後,就辭職在家裡了。本來高建峰家裡準備給劉麗找個工作的,結果沒兩個月,她懷了身孕,這就沒去工作,在家裡待產了。
現在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劉麗整天也不出門。在家裡看看電視,沒事的時候出去逛逛街。
苗玲來了家裡,劉麗倒是挺高興的,拿出家裡的餅乾什麼的招呼客人。
苗玲羨慕的打量了一下劉麗的家裡,「還別說,咱們這麼多人裡面,還是你福氣最好的,嫁了個城裡的工人,有這麼好的房子住,也不愁吃穿的。不像咱們,還要在飯館裡整天累死累活的。」
「你們要是想,也能找。」劉麗柔聲道。
「哪有那麼容易啊,這年頭好男人難找。」苗玲吃了一口餅乾,突然道,「你知道不,李檬也要結婚了。你猜猜她嫁給誰?」
聽到李檬的名字,劉麗心裡一緊,手掌握了握,「誰?」
「孫海啊,真是想不到,孫海平時悶頭悶腦的,竟然還挺有家底的,聽說在外面開了個小飯店了。哎,你當初和孫海處對象的時候,他和你說了這事情沒有。你這命就是好,兩個對象都有家底啊。」
「孫海和李檬結婚?!」劉麗驚訝的看著苗玲,心裡翻江倒海。李檬竟然和孫海結婚!
「是啊,不過你也別生氣,要是你當初沒選擇孫海,也輪不到李檬了。她算啥子啊,一個沒爹沒媽的,還整天嘻嘻哈哈的。」
想著還不如自己的李檬都嫁得好,她心裡就不舒坦。
劉麗這時候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滿心滿腦子的就是孫海要娶李檬的事情。
和高建峰結婚之後,她也知道之前是李檬找了高建峰,說了她和孫海的事情,所以讓高建峰來給她買了金首飾迷惑她的。那時候她已經和高建峰結婚了,所以雖然深恨李檬壞了她和孫海的婚事,但是也只能忍著往肚子裡吞了。
現在看來,李檬不止是看不慣背著孫海有人,更是因為李檬自己喜歡孫海,想和孫海結婚,所以故意的破壞她和孫海的婚事。
這個女人,竟然這麼深的心計!
苗玲走了之後,劉麗也在家裡坐不住了。
她不能讓李檬這樣有心計的人如意,不管咋樣,李檬壞了她的幸福,她不會讓李檬就這樣和孫海結婚的。她要告訴孫海事情的真相。
此時店子裡,李檬正高高興興的和孫海說起自己去飯店發喜糖的事情。
孫海話不多,邊切菜邊說兩句。
現在兩人雖然已經是在處對象,而且談婚論嫁了,但是和之前的相處也沒兩樣。孫海和女孩子說不來話,和自己未來媳婦也一樣,都是李檬在邊上說,他在一邊聽著。
「對了,我和大姐約好了,待會去商場裡面買衣服,下午五點前就趕得回來的,不會耽誤做生意。」
孫海笑道,「你要是想去玩,就多逛逛,反正做生意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
「那可不行,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手忙腳亂的弄錯了咋辦。」現在她要和孫海一起過日子了,以後可要更加努力了。
幫著孫海一起把下午的菜都準備好了之後,李檬就去孫秋芳的店子那邊找孫秋芳了。
孫秋芳這邊也是準備關門半天,帶著自己老娘和未來弟媳婦去商場裡買兩套衣服。這結婚都沒準備個聘禮啥子的,孫秋芳和孫姥姥都覺得不好,所以準備多給李檬買些東西,當嫁妝也當聘禮了。
李檬推著孫姥姥,跟著孫秋芳一起離開超市的時候,劉麗也順著之前打聽的消息,找到了正在店子裡的孫海。
她和孫海快半年沒見面了。
嫁給高建峰之後,她也不敢來找孫海,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來了。再次看到孫海的時候,劉麗才發現,自己心裡竟然還是一直記著他的。
看到孫海,也想起了曾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那時候孫海對她又溫柔又體貼。什麼都順著她。
「孫海。」
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孫海正在整理櫃檯,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麗了。
他愣了一下,心裡感覺十分的怪異。以前他看著劉麗,覺得緊張,高興。現在看著劉麗,卻有一種不想見面的感覺。
劉麗見孫海沒反應,自己走了進來。
孫海見她進店子了,將手裡的活計放下,從櫃檯後走了出來。「你怎麼來了?」他都沒想過,自己還有見到劉麗的一天。
劉麗心裡酸了酸,「我聽說,你要和李檬結婚了,是不是真的?」
孫海知道李檬之前是去過酒店發喜糖的,劉麗知道這個消息也不奇怪。他點了點頭,「元旦就結婚。」
聽到他親口承認要和李檬結婚了,劉麗心裡一陣陣的酸脹,她忍不住紅著眼睛道,「你不能和李檬結婚!」
孫海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劉麗哭道,「你知不知道,當初我是真的準備回老家去談咱們結婚的事情的。我都已經下了決心要和你結婚了。我那天沒有騙你,我是準備去車站的。可是高建峰半路來找我,非要拉著我去買東西,我才耽誤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高建峰之所以去找我,就是因為李檬之前去找過她,把咱們處對象的事情和高建峰說了,讓高建峰來找我的。」
「你在說些什麼?」孫海皺眉的退後一步。
「我是說,我們之間本來可以結婚的,是李檬刷了心思,故意的讓高建峰來找我,後來又帶著你去高建峰家裡找我,所以我們之間才沒有結婚的。孫海,李檬不是個好人,她心思太壞了,為了和你在一起,她竟然破壞了咱們。本來和你結婚的人,應該是我!」
劉麗說完,捂著嘴哭了起來。
孫海聽了這些話之後,心裡滿是震驚。原來當初是李檬找了高建峰過來的,難怪後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李檬怎麼就知道高建峰的家在哪裡,而且還那麼巧的知道劉麗也在哪裡。
只是那時候他心裡傷心,後來也不想想這些事情,所以也就忽略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後來李檬找到他的店子,也不是因為飯店做的不開心。而是特意來找他的?
「孫海,你真的要和李檬結婚嗎,她不是個好姑娘,不配和你在一起。」
「你回去吧。」孫海突然道。
「孫海?」劉麗詫異的看著孫海,「你不信我?」
孫海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也不看劉麗,只是直直的看著店子外面。「我信你的話。其實仔細想想以前的事情,倒是能說得通了。」
劉麗狠狠的點頭,「我們當初,就是被李檬害的!」
「不,不是李檬害的。」孫海抬頭看著她,「是你當初意志不堅定。當初你背著我和高建峰在一起,我原諒你了。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咱們都沒有處過對象,所以犯錯是難免的。可是第二次呢,就算是李檬找了高建峰來找你,但是她能逼著你跟高建峰一起去買首飾,逼著你和高建峰一起回家嗎?」
「孫海,你是這麼想我的?」劉麗不敢置信的看著孫海。她完全沒想到,當初那樣喜歡她的孫海,在知道真相之後,會這樣的指責她。
孫海淡淡的笑了一下,「其實我後來也想通了。這事情你有錯,我也沒做好。當初我確實是沒本事,比不上高建峰的條件。你想和他過日子,我也沒權利阻止。這事情,我已經沒記在心裡了。」
劉麗心裡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明明是來告訴孫海真相的,讓孫海知道李檬的真面目,結果孫海卻指責他,而不說李檬的錯。她咬了咬唇,「那你還是要和李檬結婚嗎,就算當初是我有錯,但是也說明李檬有心計。這樣一個不單純的女孩子,你還要和她在一起嗎?」
孫海聞言,笑了起來。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李檬原來心裡也喜歡我。我還以為她是到了年紀了,才會答應和我結婚的。原來,她這麼早之前心裡就有我了。她是有心計,但是她都是為了我。劉麗,被一個人重視,真的很不容易。」他沒想到,也會有一個人,這樣的喜歡他。

第42章

李檬下午早早的就回來了,店子裡已經開始有客人了,她一回來就換了外套,幫著孫海幹活,又說今天買了啥子衣服。
孫海聽了一下,說道,」明天上午咱不開門了,去逛商場。「聽到孫海這話,李檬驚訝的張嘴,」你和我一起去逛商場?「」嗯,我聽說城裡人結婚,都要買首飾的,咱們也去買。反正也不耽誤工夫。「要說剛剛被孫海約著去逛商場就夠驚訝的,聽到說買首飾之後,李檬差點都沒緩過神來。
還有啥子比自己喜歡的對象給自己買首飾更高興的啊。不過她還是客氣了一下,「費那錢幹啥啊,我又沒時間帶。」
「人家有,咱們也要有。現在買不起的,以後也一定會有的。」孫海像是保證一樣。
孫海說了這番話,李檬心裡愣是感動起來,別的不說,孫海能夠保證說別的女人有的,她都要有。這樣的心思真是太難的了。不管以後孫海能不能做到,她心裡都滿足了。
她難得的紅著臉點點頭,轉身就去忙活了。
孫海看著她的背影,彎著嘴笑了起來。
自從收到了孫海要結婚的消息之後,孫兵就惦記著去城裡喝喜酒的事情。不管咋樣,孫海都是他唯一的兄弟,兄弟好不容易結婚了,他這個做大哥的,肯定是要去喝喜酒的。
臨近元旦節的前幾天,孫兵就催著張桂花提前去城裡幫忙的。現在這個季節,田地裡的事情也不急著干,去城裡也耽誤不了工作。
張桂花倒是沒意見。她現在也想去城裡看看,到底孫海現在過的咋樣。是不是真的比村裡好。之前在家裡都討不到媳婦,這咋到了城裡就討媳婦了。而且聽說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呢。
想著孫海那腿,張桂花就總覺得有些玄乎。
「那咱們乾脆去住幾天,不是說秋芳也在城裡嗎,應該也住的下,順便把孩子們帶出去玩玩。」
見張桂花這次這麼支持,孫兵心裡鬆了一口氣,高興道:「那沒問題,咱就住在秋芳那邊。說起來,咱家以前可沒城裡的親戚呢,現在可好了,以後空了還能去城裡走走。」這麼一想,孫兵心裡也覺得自豪。
孫燕燕和孫強都還沒放寒假,張桂花乾脆讓他們請了三天假,把家裡拾掇了一番,就關上大門,領著孩子們進城了。
之前孫海有和孫兵說過孫秋芳的地址,兩人雖然不認識路,但是在車站沿路一問,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總算是找到了孫海之前說的榮芳超市的招牌了。
孫姥姥正坐在輪椅裡,在門口抱著個暖爐看著門外的攤子。孫秋芳則在包喜糖。誰說不請客,但是這左鄰右舍的喜糖少不了的。等孫海搬到租的房子的時候,也得給那邊的左鄰右舍的發點喜糖,處好鄰里關係。
「媽。」
孫兵走進了些,看到了孫姥姥後,激動的叫了一聲。
他這些日子也挺惦記他媽,心裡也覺得愧疚。這會子進城看到老人沒事了,心裡的擔心也就放下了。
張桂花也看到了孫姥姥。看到了老太太身上穿著的新棉襖,坐著的輪椅,還有那腳上的皮靴,心裡就知道,老太太在城裡是過上好日子了。再看到孫秋芳從店子裡出來,眼睛也看直了。
乖乖,這店子還真是孫秋芳的啊。
孫秋芳在屋裡忙活,聽到聲音就出來了,看到孫兵和張桂花之後,臉就拉長了。她娘在家裡受的委屈,她雖然沒說,可並不表示她忘了。
孫姥姥見到兒子來了,倒是挺高興的。「兵子啊,你們就是來喝海子的喜酒的吧。家裡都安排好了沒,咋樣了?」
「都安排好了,媽,你腿好些沒?」孫兵彎腰去看老太太的腿腳。他記得之前老太太的腿腫的厲害。掀起毯子一看,發現上面還打著石膏。
「不用看了,醫生說了,耽誤了時間,得大半年的才能好的。」
孫秋芳過來將孫姥姥的腿腳蓋好。「都來了,就先回家去休息吧。正要我也要回去做飯了,待會敏子回來了得要吃飯了。」
說完就把家裡的攤子往屋裡收,準備下午再過來開門。
孫兵聽了孫秋芳的話,心裡心虛,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當時老太太受傷了,桂花說去鎮上得畫幾十塊錢,所以就沒去,找了村裡的行腳大夫幫著弄了藥酒揉了揉,結果竟然越來越嚴重了。
想到因著自己這邊耽誤的緣故,讓老太太還得大半年的才能好,孫兵心裡也不舒坦。
把攤子都收拾好了之後,孫秋芳就將門給鎖上了,推著孫姥姥,領著孫兵一家子人往家裡走。
「秋芳,你們這店子看著可真不錯,一天沒少掙錢吧,」張桂花笑著道。她現在算是知道這小姑子過的有多好了。這麼大的店子,光是裡面的東西就值不少錢了。
「還行,做多少賺多少。」孫秋芳含糊道。倒不是擔心張桂花知道她掙錢的事情,而是壓根不想和張桂花說話。這個大嫂心思重的很,看著別人有好處了,心裡還不知道又要想什麼心思呢。
店子離家裡不遠,走了一會就到了。
孫兵和張桂花一路上看著,像是看稀奇一樣的,到處打量。孫強和孫燕還是第一次來城裡,覺得新鮮的不得了,對這個別人口中的城裡感覺到很好奇。
進了屋裡,孫兵看著寬敞的屋子,道,「秋芳,這是你們住的地兒?」
「房子是別人的,我和長榮就在這裡租的住。」
蘇秋芳給幾人倒了水,又去給孫強和孫燕拿了零食出來吃。家裡就是做這個生意的,倒是不缺這些零嘴兒。
孫兵仔仔細細的看了房子,又去房間裡看了看,「真是不錯啊。
看完了孫秋芳和蘇長榮的房間,又去看孫海和孫姥姥的房間,看著這些比自家那老屋整潔明亮得多了的房間,孫兵心裡艷羨不已。
「這房間可真漂亮。」
孫燕推開了蘇敏的房間,看著裡面的花床單,還有牆上貼著的彩紙,屋頂上垂下來的千紙鶴,驚歎不已。特別是那一排排整齊的書櫃,一看就知道有很多的書。
孫燕燕學習成績也還不錯,所以看到這些書了,心裡也挺喜歡的。
張桂花看到她這個樣子,頓時覺得有些丟臉,板著臉將人拉過來,「好好坐著,這又不是你自己的屋,眼巴巴的看什麼啊,丟不丟人啊。」
孫秋芳正在這擇菜,聽著這有些帶刺的話,心裡有些不高興。她大嫂就是這樣的人,自己不高興的時候看,就喜歡說些帶刺的話傷害別人。也不管別人聽不聽的出來,反正過過嘴癮了。
孫姥姥歎了口氣,倒是沒說啥子。只把孫燕拉到自己身邊,拿零嘴給她吃。
孫兵道,「小海在哪裡,我去看看他。」
「還在店子忙活呢。他那生意,要得下午兩點多才能忙。」
聽到這話,孫兵驚訝道,「小海開店子了?」
張桂花也看了過來,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孫秋芳。孫海開店子了?這咋可能的。哪裡來的本錢開店?搶錢也沒這麼快啊。
孫秋芳頭也沒抬道,「也才開沒幾個月,剛剛穩定呢。那地方離著這裡有點路程,你們不認識路就先別去了,等待會吃完飯了,我領著你們過去看看。」
聽孫秋芳肯定的回答,孫兵和張桂花心裡都有些複雜。
孫海出來這麼點時間,就能混著這麼個家底了。他們在家裡整天也是勞累的不得了,咋就沒看著錢呢。
張桂花覺得,肯定是孫秋芳幫了不少忙,要不然孫海哪裡來的錢開店子的。
中午,蘇敏背著書包跑進屋裡,才看到自家大舅和大舅媽像兩尊雕像一樣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旁邊姥姥正在剝著花生米。
雖然不大喜歡大舅和大舅媽,但是蘇敏還是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孫燕和孫強看到了她回來了,再看著她身上穿的校服,眼睛都亮了。
「媽,敏子咋穿那衣服。」孫強指著蘇敏的校服道。
張桂花也看到了,本來心情就不怎麼好的,聽到孫強問了這麼掉分子的話,頓時掐了一把,「你這眼睛咋長的,人家穿個衣服,你都想要啊,咋這沒出息的。」
孫強頓時委屈的紅了眼睛。
蘇敏也沒管他們這邊,自己搬著凳子和孫姥姥講話,邊幫著剝花生米。
她知道自己舅媽現在心裡肯定是不舒服的。大舅媽這個認,就是見不得別人比她好,如果好了就要想法子變成自己的好。現在她媽和小舅都在城裡過的好了,舅媽能好才怪呢。
中午蘇秋芳做了幾個肉菜,又蒸了饅頭,飯菜上桌後,孫兵道,「咋不見長榮的。」
孫秋芳給孫姥姥夾菜,聽著這話道,「他在忙店子的裝修,待會自己去孫海那邊吃飯的。」、張桂花這下子吃不下去了,「店子裝修?你們還有店子?」
孫秋芳抿抿嘴,「還沒開起來呢。」
還麼開起來,但是是馬上要開了。這說明有這個本錢啊。張桂花沒想到,小姑子這還不止一個店子呢,這是兩個店子啊。
還有孫海那邊,難怪這麼快找到媳婦了,在城裡開店子了,要是擱在村裡,那些姑娘們還不隨便挑啊。
憑啥子小姑子和孫海都在城裡過這好日子了,她和孫兵還在老家苦哈哈的啊。
越想,張桂花覺得越不得勁。別人能掙錢,她也不比別人差,就不信來城裡之後,還能比誰差了。
吃完飯之後,趁著孩子們跟著蘇敏進房間去玩,老太太和孫秋芳在廚房裡收拾碗筷的功夫,張桂花就和孫兵說了自己的打算。她也想在城裡開店子。
「咱哪有那個錢啊。」孫兵聽了直搖頭。自家這點錢,別說開店子了,就是過日子都不夠的。這些年雖然都肯幹,但是一年下來也掙不了多少錢。養著兩個孩子,平時讀書上學,還得買東西,家底壓根就不多。
張桂花聽了,橫著他道,「別說這個話,孫海能有多少錢,這不是照樣開店子了?秋芳他們肯定有錢,到時候咱先藉著,掙錢了再還也是一樣的。都是兄弟,憑啥子孫海就得了這麼多的幫助,你就啥子都沒有的。你這傻不傻啊?」
孫兵被她一番話,說的沒有還口的餘地。
是啊,孫海咋就開店子了,他咋就不能呢。
「蘇敏,你在城裡讀書咋樣,城裡的學校是咋樣的?」
孫燕在房間裡問著蘇敏。
雖然兩人關係並不是十分的好,但是小孩子接觸起來,是很容易熟悉的。特別是孫燕對蘇敏的生活很羨慕,又好奇,所以主動的就過來示好了。
蘇敏雖然沒有和孫燕交好的打算,但是孫燕表達出善意了,她也不會拒絕。領著她和孫強在自己屋裡看書,聽到孫燕問城裡的事情,她笑道,「哪兒的學校都一樣,只是城裡的學校建的漂亮一些。規矩也多,平時必須得穿校服。」
「就是你身上穿的衣服嗎,挺好看的啊。」孫強還惦記著蘇敏的校服。
蘇敏笑著點頭。「是啊,一年四季都得穿,不過每個季節穿的都不一樣。其實上學穿啥子都一樣,咱們是去上學的,不是講究這個漂亮的。」
孫強羨慕道:「要是我也能在城裡就好了,也能在城裡讀書了,還能穿好看的衣服,有吃不完的零食。」
孫燕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沒敢說出來,之前已經被她媽給教訓一次了,這次也不敢瞎說話。
蘇敏道,「只要勤勞肯做,哪裡都能過日子。」
蘇敏倒是沒有很大的慾望要勸著大舅一家到城裡過日子的。
她記得,上輩子大舅家裡過的還行,雖然不說十分的富裕,但是兒女都結婚成家了,家裡日子也過也算不錯的。當然,如果這輩子大舅一家能過的更好,也挺不錯的。但是這一切都還是要靠著大舅和大舅媽了。
下午孫秋芳就領著孫兵和張桂花去了孫海店子裡看孫海了。
正是沒啥子客人的時候,看著孫兵來了,孫海心裡雖然有氣,但是也沒說啥子。說起來,他自己也是個不孝順的,之前只顧自己在城裡過日子,也沒管到老太太。他也沒啥子立場批評誰的。
「李檬,這是我大哥大嫂,」
李檬看著孫秋芳領著人過來了,就猜著是不是家裡的親戚,聽說是孫海的大哥大嫂了,趕緊跟著打了招呼。
孫兵沒說啥子。孫海的媳婦,他自己喜歡就成了。張桂花卻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和孫秋芳這個小姑子不一樣,這個叫李檬的姑娘以後可是要在孫家過日子的,那以後磕磕碰碰的機會多著呢,她可得看看這人是啥子德性的。看完之後,又和孫姥姥道,「我娘家那邊有好幾個沒結婚的好姑娘呢,孫海要是沒這麼快,咱們都能親上加親了。」
李檬一聽,就知道這個大嫂是個不好相與的。她還沒進門,心裡雖然不舒服,也只能憋著。只是沒再打理李檬,自己去忙活去了。
張桂花看到李檬走了,對著孫姥姥道,「媽,李檬那耳朵上帶著的,是金耳環吧。」
她雖然當做閒聊的話說的,孫秋芳卻聽出味道來了,這是想和李檬比呢。
「這是孫海給她買的金首飾。現在的人都講究按個,哪裡想咱們之前那樣,幾床被子就了不起了。」反正這是人家男人買的,你也別羨慕的。
張桂花心思活絡,聽出其中的意思,笑道,「說起來,孫海這過的可真是不錯,媳婦也有了,店子也開了,這還有錢買金首飾的。不像我和孫兵,還在村子裡苦哈哈的呢。今天我們燕燕和強子,看著敏子的衣服,眼睛都看直了。我這做媽的,心裡也跟著難受。」
孫姥姥也是懂自己這個兒媳婦的,聽她提起孫海開店子的事情,知道她這是又有啥子想法了。她歎了口氣,沒打算接話。孫秋芳也當做沒聽見一樣,推著孫姥姥在門口轉悠。
這邊孫兵已經和孫海聊著差不多了,知道孫海的發家過程之後,心裡也是佩服的不得了。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不大愛說話的兄弟,竟然還能去人家飯店裡偷學手藝的。之前還撿廢品,又挑著擔子去學校門口賣東西,後來還去擺攤子賣吃的。難怪能掙錢,這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不掙錢就怪了。
這會子孫兵雖然心裡羨慕,但是也不眼紅了。
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有些事情,孫海能做的來,他肯定是做不來的。
因著孫兵和張桂花來了,所以孫海晚上也早早的關了店子,送了李檬回住的位置之後,就趕回家裡陪著自己哥嫂。蘇長榮晚上也回來了。現在新店子已經裝的差不多了,貨架也上了,孫海喜事辦完之後,就能開始上貨了。
見著大舅哥來了,蘇長榮趕緊去打了酒回來,又讓孫秋芳去弄幾個肉菜下酒。
弟兄幾個圍著桌上聊著在城裡的這些日子。
張桂花跟著孫姥姥坐在一邊,看著幾人聊著高興,她小聲跟著孫姥姥道,「媽,孫海這開店子,秋芳給拿了多少錢啊。」
孫姥姥一聽,皺眉道,「沒拿錢,孫海說了,都是自己攢的。他這手藝都是去人家飯店裡跟著大師傅學的呢。」
「咋會沒給錢,孫海自己能攢多少錢啊。」
張桂花有些不相信。
孫姥姥聽她還說這話,也不搭話了。
過了一會兒,飯菜上桌子了,大人小孩也都圍著桌子吃飯。蘇長榮還在講著當初收廢品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啊,那鄉下的路難走,有次下雨了,我和秋芳可著急了,那車上的東西可都是錢換來的,要是打濕了看就完了。趕緊把塑料袋往上面套,結果自己都打濕了。回來秋芳還發燒了。現在想起來啊,都覺得辛酸。不過現在日子慢慢好起來了,當初吃的那些苦頭,也不算啥子了。」
孫兵很是感觸,拿著小酒杯和蘇長榮碰了一杯,「你們不容易。」
張桂花笑道,「吃苦我和孫兵也不怕,可就是沒吃個名堂出來。妹夫,我看你們這也挺本事,要是能搭把手幫襯一下,我和孫兵這日子也能好過多了。」她這回學了個乖,不找孫秋芳了,直接找蘇長榮。
找男人開口,男人就不好不答應。
蘇長榮聞言,愣了一下,看向了孫兵,「大哥,你們也想來城裡?」
孫兵也沒反應過來,要說之前還有點心事,但是在知道孫海和蘇長榮他們過的日子之後,就沒想了。孫海和蘇長榮當初是在村裡過不下去了,才來城裡討生活的。他在村裡過的好好的,有房子住,有田地種,幹啥要來城裡吃那個苦頭的。
「桂花,別說了,咱沒這個意思。」
「啥沒這個意思,咱這也不是懶人,幹啥就不能來城裡過日子了?」張桂花不高興道。憑啥子之前過的不如她的孫秋芳和孫海都過好日子了,她和孫兵就得在家裡窩著的。她又不是沒手沒腳的。
孫秋芳放下碗筷道,「這城裡也不是我們家的,當然是誰想來就能來的,這來了之後,咋過日子的,也和我們沒關係。大家都是有手有腳的,靠自己就能過日子了。這幫不幫襯的也談不上。」
張桂花一聽孫秋芳直接拒絕了,頓時臉色一變,碗筷一放,「秋芳,你這就不對了,小海是你兄弟,你大哥就不是你兄弟了?」
孫秋芳也不樂意了,把蘇長榮扯她的手拍開,對著張桂花道,「這是說你們的事情,你扯小海幹啥,他這些年也沒少為家裡幹活吧,現在過的好了,你就扯他不放啊。」
「我咋扯他了,我這是就事論事。都是兄弟,你就只帶著小海進城,幫著小海開店子,你這就是不把孫兵當兄弟看。」
張桂花說著,氣的站了起來,拉著孫兵道,「走,都不把你當兄弟看了,你還留在這裡幹啥啊,討人嫌啊。」
又去拉扯孫燕和孫強。
「好了,別吵了!」孫海大聲喊道。
大伙聽到聲音,都安靜下來,看向了孫海。
孫海放著筷子道,「大哥要是想來城裡,我能幫的地方,肯定幫。大嫂也別找二姐了,啥事找我就行了。」
「小海!」孫秋芳瞪著眼睛看著他。剛剛張桂花就是故意那麼鬧騰的,小海咋還聽她的啊。
張桂花聽到這話,才消停下來,對著孫海道,「你能幫襯啥子,你這店子不是才開起來嗎?」
蘇敏看著張桂花這個理直氣壯的樣子,頓時氣的牙癢癢,對著張桂花道,「你知道我小舅現在沒能力,你還瞎喊啥子,不就是看著我小舅脾氣好,好欺負嗎。我小舅當初來城裡,就是從撿廢品開始的,你要不去試試看?」
張桂花聽到蘇敏這話,氣的咬牙切齒。
她剛要說話,就聽蘇長榮道,「我爸和我兄弟來找我好幾次,讓我幫襯著做生意,我都沒答應,我之前就放了話的,誰要做啥子,就靠自己的能耐。我能幫的,就是給指條路,不至於大伙跟我當初一樣到處碰頭。今天我也放這個話,大哥要是想做生意,我能幫著指條路,但是別的,我和秋芳是沒法子的。我兄弟那邊,我一分錢都沒拿出來,這要是秋芳這邊出錢了,回頭我沒法子回老蘇家見我爸和我兄弟。」
反正我老蘇家,我都沒出錢,你們老孫家要錢,那也沒得談。
張桂花本來以為蘇長榮這邊好說話,沒想到蘇長榮倒是最會推卸的,這一番話直接推的乾乾淨淨的,她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了。自己兄弟不幫,幫著媳婦的兄弟,這哪裡都說不通的。
孫秋芳也道,「小海這邊剛開店,本錢都沒回來,又才結了婚。這要是不顧自己家裡,來幫襯你們,這還讓不讓小海過日子的。你們這就算想過好日子,心也不能太黑了。」
孫兵被說的無地自容。也不管張桂花投過來的眼神,自己在一邊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張桂花見大家都說她一個人,孫兵還不幫忙,頓時有些招架不住,也不繼續吵了。剛剛她也就是鬧鬧而已,要真是鬧翻了走出去了,這大晚上的,她還不樂意呢。
接下來兩天,孫兵話也少了,總是自己一個人坐著不說話。張桂花也老實多了,幾次讓孫兵跟著回鄉下去,見孫兵沒答應,也沒法子。
元旦這天,在孫海租的房子裡,孫秋芳和蘇長榮一起幫著做了一桌子菜,請了朱強一家子,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喜酒。
雖然沒有大辦,但是孫秋芳還是幫著把家裡佈置的和新房一樣,貼了紅喜字,房頂上還吊著彩紙,看著十分的喜慶。
蘇長榮是最活躍的,拉著孫海直灌酒。孫秋芳見到了,私下裡踢了好幾腳,才消停下來。蘇長榮道,「我這不是想熱鬧熱鬧嗎,以後小海可是成家的人了。」
孫秋芳道,「今天是小海的好日子,可要顧著點,別喝多了。」
蘇長榮趕緊擺手「好好,我知道了。」又對孫海道,「你瞧瞧你姐這是把我拿捏住了,你以後可別走我這條老路。」
孫海笑道,「要是拿捏住了,能過的像姐夫這樣,我也願意被拿捏。」
李檬穿著一身紅彤彤的大衣,聽著這話,笑著睨了他一眼。
蘇長榮和孫秋芳見著小兩口這樣,都跟著笑了起來。孫姥姥也是笑著合不攏嘴的。她可不管誰拿捏誰,只要小兩口日子過的好就行。
只有張桂花在邊上皮笑肉不笑的擺著個笑臉,啥子話也不說。孫兵也因著之前的事情,有些插不了嘴。
孫海結婚,大伙也都不是愛鬧的年輕人,吃完了之後,就收拾東西回自己家裡了。
臨走的時候,孫姥姥又囑咐小兩口好好過日子,遇著事情好好說,千萬別吵架。李檬乖巧的笑著應了,又說了一堆討喜的話,惹得孫姥姥心情好的不得了。
張桂花在邊上看著,咬了咬牙齒。
離開孫海家裡之後,張桂花就拉著孫兵回鄉下。孫兵沒法子,只能和孫秋芳打了個招呼,就領著媳婦和孩子去車站坐車了。
「大哥這也太沒出息了,讓張桂花囂張跋扈的。」
孫姥姥歎氣的搖了搖頭。「你大哥知道自己沒本事,不忍著還能幹啥?好了,他們回去了也好,免得鬧的你和長榮不安生。」
這邊張桂花和孫兵到了車站之後,就直接上了回鄉的車子。
上了車,張桂花就在孫兵身上掐了幾下,看著孫兵咧嘴,才道,「讓你幫我說話,你就看著你家裡人欺負我,你這還是男人嗎?」
「他們也沒錯。」孫兵小聲道。
「那我有錯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張桂花氣呼呼道。
孫兵見她生了大氣,也不敢說話了。
孫燕和孫強也不敢說話,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裡。
過了一會兒,張桂花轉過頭來道,「咱們也上城裡,這次回家就好好準備,把家裡收拾收拾,進城裡來過日子。我就不信咱們兩這樣子,還能比孫海和孫秋芳過的差的。」
「那孩子們讀書咋辦啊,這還在上初中呢。城裡讀書要花很多錢的。」
張桂花很快做了安排,「像敏子那樣,先不讀,等掙錢了再讀。」
孫燕和孫強本來還在歡喜可以到城裡讀書,結果竟然是連書都讀不成了,頓時滿心的失落。看著張桂花滿臉怒容的樣子,也都不敢頂嘴。
這個家,他們爸做不了主,只能聽他們媽安排。
自從孫海結婚之後,蘇敏心裡的願望又少了一個了。
爸媽健健康康的過好日子,姥姥也在身邊,小舅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了。現在她還剩下兩個願望,一個就是考上大學,圓了自己的大學夢,另外一個就是努力掙錢,讓爸媽晚年的時候不用操心掙錢的事情了。
當然,目前還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就是縣裡的房子能夠早點蓋好。這樣就能早點住到自己家的房子裡了。
現在縣裡出了通知之後,薛勉也沒那麼多顧忌了,有時候放學後,兩人走在後面,還會聊點兒關於這個樓房的事情。
這次縣裡蓋樓,在這省裡也算是頭一份了。
聽薛勉說了,蘇敏才知道,為了蓋這個樓,趙縣長可是衝破了重重艱難險阻,才把建樓文件給批了,又從銀行裡借了一筆錢出來,先把房子給蓋起來,準備等房子蓋好了,賣出去之後,再把款項給還回去。
蘇敏想了想,也能想到這其中多麼困難了。一般政策自上而下,那是容易很多。要想從下面開始,那就得把上面那群人給搞定。
不過這也從側門反映出,趙縣長這還是挺有能耐的,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把上面的給搞定了。
期末考試前一天,蘇敏和薛勉都沒在家複習,兩人一起去了城東蓋房子的工地那邊,看到已經坐到四層的房子,蘇敏眼睛都看紅了。
「姑父說了,這些房子,就是專門針對人口多的人家蓋的,所以這裡面都是一個屋裡有兩三個房間的,最大的是四個房間的。不過聽說政府裡有些人擔心房子賣不出去,到時候成本回不來,縣裡財政補不上了。」
蘇敏道,「咋會賣不出去的,到時候只怕是要瘋搶。手裡有錢了,誰願意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的。」
薛勉搖頭道,「你不知道,其實姑父在這之前,也是做過調查的。好些老工人都不願意買房子,覺得住在廠裡的房子不花錢,年輕人倒是願意買,但是手裡沒錢。」
「那你姑父咋還這麼急著蓋房子啊?」
「姑父說,有問題一步步解決,要是第一步不走出來,連解決問題的方向都沒了。縣城要發展,必須要擴大。建房子勢在必行。」
蘇敏聞言,想起後來縣城的大變化,經濟發展程度甚至超過了一些地級市,也對趙縣長的遠見和魄力很是佩服。
考完試之後,憋了一個月的同學們也都像是脫韁的馬兒一樣,興奮的到處約朋友一起過寒假。薛勉照例是要回b市去的。
不過在臨出發之前,倒是約蘇敏到自己姑姑家裡再聚一次。他在這邊基本上沒有什麼交心的朋友,蘇敏算是唯一的一個了。趙縣長和薛念也對蘇敏的印象很不錯,聽了薛勉的要求之後,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一聽又要去趙縣長家裡,蘇敏心裡還是有點兒不自在。
在家裡吃了早飯,做了一會兒作業,看著九點多鐘了,穿了自己新買的一件長棉襖,脖子上圍著個厚厚的圍巾之後,就用書包背著孫秋芳做的燻肉,去趙縣長家的小區那邊。
剛走到小區的大門,就見著薛勉在門口站著。
「你怎麼出來了?」
蘇敏跳著腳搓了搓手,噴出一口熱氣。
薛勉也冷的不得了,手掌凍著紅彤彤的。他伸手將蘇敏手裡的手套扯下來一個,往自己手裡套上,另外一隻手握著蘇敏的手腕。感覺到一陣溫暖,他舒服的歎了口氣,「家裡有人,我一個人不想呆在那邊。」
蘇敏手臂甩了甩,愣是沒甩掉。大冬天的把冷手放到別人身上,這孩子真是太不體貼了。

第43章

到了趙家之後,看到客廳裡坐著的人,蘇敏也後悔今天過來了。
她真是沒想到,到了趙縣長家裡做客,竟然都還能見到蘇雯雯的。
「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呆在家裡了吧,剛我在家裡,她就一直纏著我,我姑姑還讓我和她一起聊天。煩死了。」薛勉邊說著,邊一臉的嫌棄。他又不是陪聊的,才不會陪這種人聊天呢。
薛念正和高局長說話,聽到了大門這邊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著蘇敏和薛勉了。
蘇敏禮貌的笑了笑,「阿姨好。」
薛念笑著站起來,「小敏過來了,外面冷了吧,趕緊進來喝點熱水。」
蘇敏點點頭,背著書包跟著薛勉一起進了屋子。
屋裡蘇雯雯也看了過來,看到蘇敏後,原本乖巧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幾分戾氣。等薛念轉身的瞬間,又馬上換上了笑臉,不過臉上還是有幾分不高興的神色。
看到蘇雯雯臉上有些不高興,薛念笑道,「雯雯怎麼不開心了?」
高隆看過來,看了眼自己的外孫女,笑道,「小孩子脾氣就變得快,這不是有兩個小朋友過來了嗎,雯雯去和他們一起玩吧。」
薛念笑著道,「是啊,我們大人說話,你也覺得悶,不如和勉勉他們一起去玩。」
薛勉正要拉著蘇敏去自己屋裡玩,聽到這話,立馬道,「我和蘇敏是要學習的,別人容易打擾我們。」
蘇雯雯聞言,撅著嘴道,「我也能和你們一起學習的。」
高隆笑道,「是啊,雯雯和薛勉是一個班吧,正好同班同學交流感情。」
「我沒時間。」薛勉拉著蘇敏就要進了自己的屋裡。
蘇敏拉了他一下,從自己的書包裡掏出了燻肉,「阿姨,我媽媽做的,說是讓我帶點過來嘗嘗。我每次來都是白吃白喝的,都不好意思了。」她故意輕鬆的說道。
薛念笑著接過了燻肉,「真是太客氣了。」
「連這種東西都拿得出手的。」蘇雯雯小聲低估了一句。
客廳不大,她這一說出口,幾個人都聽到了。薛念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立馬又笑道,「我挺喜歡這個的,小敏,替我多謝你媽媽。」
「阿姨客氣了。」蘇敏笑了起來。
薛勉看著蘇雯雯,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拉著蘇敏進屋去了。
蘇敏倒是沒有反抗,順著他一起走了,不過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蘇雯雯旁邊的老人。如果沒猜錯,這應該就是三嬸高紅的父親。
對於薛勉這樣不給面子,薛念倒是沒有不悅,只笑著對高隆道,「平時被家裡的老太太寵壞了。」
高隆笑著點點頭,儒雅的臉上笑的十分的慈愛。「我們家雯雯也是被寵了,她姥姥就覺得女孩子應該嬌養,也是一點氣都受不了。」
薛念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這話裡不是說他外孫女受不了剛剛勉勉給的臉色嗎?她還沒說他孫女剛剛說了那樣不得體的話,讓她那樣尷尬呢。還是搞教育的,自己的孩子都沒教育好,還好意思變相的說自己孩子的不好。
勉勉做錯了事情,家裡人都能批評,但是外人,可不能說半個不字。
對於薛念如今的這個地位來說,縣裡還真是沒有讓她委屈自己的人了。剛剛是因為平日的教養和禮貌,所以很熱情周到的招待了高隆和蘇雯雯。現在這兩人讓她不痛快了,她也不招呼了,淡淡的弄了熱茶道桌上,便安靜的在一邊看報紙。也不和高隆搭話了。
高隆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話得罪人了,心裡暗自有些懊惱。想著和趙縣長話沒說上呢,就已經得罪了人家的夫人了。看來後面的事情很難辦。
他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的喝著熱茶。蘇雯雯也看出剛剛這位對自己還算熱情的阿姨似乎有些不高興了。看著薛念冷淡的神色,她也不敢搭話,只能在邊上乖乖的坐著。
趙縣長回來之後,薛念就去廚房端了熱乎乎的甜湯進房間裡來找薛勉和蘇敏了。
薛念剛進屋,就見著自家調皮搗蛋的小霸王正乖乖的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的。旁邊的小姑娘正抱著一本書認認真真的看著,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卻顯得異常的和諧。她都有些不忍心打破這和諧的場景了。
「休息一會兒,喝點甜湯暖暖。」
薛勉聽見薛念的聲音,放下手裡的畫筆,轉身皺著臉道,「姑姑,那人走了沒?」
「沒呢。」薛念將甜湯遞給了蘇敏,「來家裡找你姑父談公事的。」
「談公事還帶著家裡的孩子來,也真是夠隨意的。」
薛勉笑著搖頭,又看蘇敏手裡的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書不錯。你們這個年紀,也喜歡看這書嗎?」
蘇敏笑道,「這種精神,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是很需要的。」
「你可真是比勉勉懂事多了。」薛念笑著抱怨,眼中卻滿是疼愛。旁邊的薛勉喝完了甜湯,「我和小敏就在這裡呆著,等人走了再出去,對了,趙學還沒回來嗎?」
「他也不是個省心的,去外面玩了,中午也不回來吃午飯了。」薛念說起自己的兒子,也是一陣的無奈。養臭小子,開始的時候是挺高興的。但是養著養著就開始人嫌狗厭了。還是女兒好啊,看看這個叫蘇敏的小姑娘,可真是聰慧又貼心的。
她端著兩個空碗,笑道,「好了,你們慢慢玩,待會飯做好了來喊你們。」
等薛念出去了,薛勉也沒心思繼續畫畫了,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蘇敏,「你怎麼都不說話,整天看書,都不悶嗎?」
「還好,我本來就不是很喜歡說話。」
薛勉歪了歪嘴巴,看著蘇敏又低著頭看書,他悶悶的看了蘇敏很久,才有些委屈道,「蘇敏,我初三就要回b市去了?」
「嗯?」蘇敏抬頭看著他,「回去?」
「是啊,我爺爺奶奶讓我考b市的高中,所以初三就要回去了。這兩年也是因為我爸媽不在家,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所以才讓我到我姑姑家裡來的,不過家裡還是希望我能夠回b市那邊去。」
蘇敏聽了這事,心裡倒是有些驚訝。
一直以來,薛勉存在感太強了,她都以為薛勉會一直留在這邊,以後一起考入同一所高中,再繼續做同桌,沒想到,這麼突然就要離開了。
不過,人生本來就是來來去去的,誰也說不准什麼時候就要離開身邊了。
蘇敏心裡笑了笑,重生回了小時候,有時候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個孩子了,連想法都忍不住以孩子的眼光看問題。
她笑道,「你要是考那邊的高中,回去確實比較好。而且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你是該陪在他們身邊的。」
「我姑姑也這麼說。」薛勉低下了頭,擋住了眼中的失落。
過了一會兒,薛念就來喊蘇敏和薛勉出去吃飯了。
兩人出了房門的時候,客廳裡已經沒有高隆和蘇雯雯了。
「總算是走了。」薛勉坐在一邊餐桌上,「談公事還帶著一個小姑娘過來,也真是做的出來的。乾脆就直接說過來走親訪友算了,也比談公事這個事情要更可信一些。」
「你這小子,怎麼話裡有話啊。」趙縣長喝著湯,笑著說了他一句。
薛念道,「勉勉說的倒是有道理,下次我也不想招待了。」
「我這回來之前,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趙縣長納悶的看了兩人一眼,卻不見兩人答應。他訕訕的喝了兩口湯,見到正乖巧的小口小口吃飯的蘇敏,笑道,「多吃點菜。在這裡別拘謹。」
「我知道了叔叔。」蘇敏笑著應道。
趙縣長笑道,「對了,你們家之前不是說要買房子嗎,現在縣裡有房子了,你們應該也在準備買了吧。」
「是啊,我我爸還念叨說政府的政策好,現在老百姓也不用愁房子了。」
「你父母雖然是農村出來創業的,但是倒是挺想得開的。現在還有一部分人都捨不得買,都想把錢拽到手裡。」
蘇敏見趙縣長眉宇間的憂愁,心裡思量一番,笑道:「老人們如今年紀大了,所以都不看重這些吃穿住行的,不像年輕人喜歡享受。我們附近的好些人家,也是老人們不支持買房子,年輕的人整天惦記著呢。」
「可是年輕人沒錢。」薛勉認真道。
見著兩個孩子這麼認真的樣子,趙縣長也來了興致,笑道,「錢掌握在老年人的手裡,年輕人想買房子,也捨不得買。要是你們現在到了購房的年齡,你們會想買房子嗎?」
「當然了。」蘇敏點頭,「年輕人,誰不想買個好房子住著啊。我聽說,在m國那邊,那些人都提倡提前消費,所以他們吃穿住都很隨心。」
「提前消費。」趙縣長眼中帶著幾分好奇,「你也關注國外的事情?」
蘇敏一愣,腦袋迅速轉了轉,終於道,「我們家現在租的房子房主在國外,所以就多關注了一些。聽說那裡的人都喜歡提前預支自己的錢,享受生活。」
「這樣豈不是債台高壘?」趙縣長皺眉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想著,要是年輕人能夠提前住進房子,然後用從以後的工資裡面慢慢的還這個錢,我想應該很多人會願意的。」
前世的貸款買房,可是成為一種普遍潮流啊。
甚至很多有錢人,都用這種法子買房子,而把多餘的錢用來投資,這樣若干年之後,錢也還了,生意也成功了。
趙縣長聽了蘇敏的這番話,倒是陷入了沉思中。
過了一會兒,趙縣長突然站了起來,「我先回房去一趟。」說完就快速的走了。
薛念看著蘇敏笑道,「沒事,他就是這樣,想到了什麼就要馬上去辦,要不然都吃不下飯,咱們自己吃飯。多吃點菜。」
薛念拿著公筷幫著蘇敏夾了菜到碗裡。
別人不知道,她可清楚的很,肯定是剛這小姑娘說了什麼話,讓老趙那邊有了什麼好想法了,這才迫不及待的去了房間裡了。
想著上次這小姑娘來一次,老趙就對開發縣城有了新想法,這次來一次,又幫著老趙解決了難題,薛念是越發的喜歡這孩子了。
這要是自己的閨女該多好啊,可比那兒子省心多了。
吃完飯之後,薛勉就拉著蘇敏一起逛街。
薛念一聽他要出去逛街,差點驚的張大嘴,這小子平時都不出門的主兒,這大冷天的倒是願意出門了。
離開趙家之後,蘇敏也出了一口氣。
和趙縣長說話的時候,她心裡一直憋著緊張的。即便給自己催眠,這心裡還是止不住的緊張憋悶。
走到了大街上之後,薛勉緊了緊自己的圍巾,又給蘇敏把圍巾拉緊了,「蘇敏,你怎麼這麼聰明?」
「嗯?什麼聰明?」
蘇敏納悶道看著他。這個萬年第一,竟然說她這個萬年老二聰明,這是說諷刺呢,還是諷刺呢。
薛勉將手放到口袋裡,「你剛和我姑父說的話,說明你懂的很多。而且你和我姑父說話的時候,很得體。和我認識的很多人都不一樣。」
蘇敏聞言,心裡漏了一拍,趕緊道,「你沒聽過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們在家裡玩的時候,我們就要開始為家裡計劃了。」
薛勉皺眉看著她很久,才彆扭的轉身,「以後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蘇敏點頭,「借你吉言。」
到了商場之後,薛勉就找了賣鋼筆的櫃檯,買了一隻紅色的鋼筆。
等交了錢拿了東西之後,他就將東西遞給了蘇敏,「送給你的,算是提前的新年禮物。」
蘇敏詫異的接過來,她剛還納悶薛勉一個大男孩買什麼紅色的呢,原來是送給她的。這還是第一次受到同學送的東西,蘇敏湧出一股感動,她笑著道,「我今天出來的著急,什麼都沒帶呢。」
薛勉傲嬌的看著外面,「就知道你沒把我這個朋友放到心上,」又沒好氣的看著蘇敏,「等我回來了,一定要補給我。」
「好,我記住了。」那人手軟,蘇敏覺得自己現在骨頭都軟了。
寒假的時候,蘇敏也沒閒著,和廖招娣分開賣串串香。廖招娣在孫秋芳對這個老店子裡面守著。她則跟著蘇長榮去自家的新店這邊賣麻辣燙。
李檬有次來店子裡看到了,嘴饞的吃了兩串,發現味道很好。又聽孫海說他之前也跟著蘇敏學過這個,還靠著這個掙了錢開店子之後,立馬就決定在自家的小飯店裡面弄出一個小地方來專門賣這東西。這種東西,大冬天的可是最好賣了。她可正愁著冬天生意不好呢。
蘇敏笑道,「小舅媽,你們要是真的要做這個生意,還不如賣火鍋的。這個天氣,火鍋並炒菜好賣。」
「火鍋?可是人家不是家家戶戶的都會做嗎?」
「是會做,但是這講究的就是個氣氛。在家裡吃的,和外面吃的味道不同,這環境也不同。要不這樣,我今天給你們做個鍋底嘗嘗,你們自己看看能不能賣出去的。」
「哎,這個倒是好。要是真行,舅媽給你買好吃的。」李檬笑瞇瞇道。
蘇敏上輩子也是在火鍋店工作過的,雖然不是在廚房裡,不過也聞出點門道來了。
不說像大師傅的手藝正宗,但是絕對比自家做的要好吃的。之前做串串香沒咋講究,她也沒咋動心思,這次為了幫小舅,她也努力回憶了一些上輩子記著的東西。
等跟著李檬去菜場買了各種香料和辣油之後,蘇敏又稱了幾斤五花肉回來,在辣油李檬把豬肉的油給炸出來。
再放入了骨頭湯,放了香料。
熬了一會兒,就聞出了一陣陣的香味了。李檬嚥了口口水,「這味道好是好,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小舅媽,這可不是整鍋給人家的。你每次熬一大鍋的骨頭湯,等湯水少了,就往裡面家開水繼續熬。然後有人來吃了,你就用骨頭湯打底,然後弄一湯勺這個辣鍋底,這個味道就出來了。」
「還能這樣啊。」李檬弄了塊肉在裡面煮了煮,味道確實還不錯。
「挺香啊,這個可以試試。」
蘇敏道,「你們要是想要做好一些,以後去川城那邊學學手藝,那邊的火鍋才正宗呢。」
李檬看著蘇敏,滿臉讚歎道,「敏子,你這麼個年紀,咋這麼聰明啊,難怪你舅舅整天和我念叨,你以後肯定有出息呢。」
她又道,「不過你咋懂這些的,你要不先和姐和姐夫說說這事情,這畢竟是你們家的手藝。」
「沒事的,我爸媽也不做這個生意,你和我小舅就好好做吧。這手藝也就是吃個新鮮,也不長久。要是想長久的做這個,還是得去外地學學正宗的手藝的。」
李檬笑道,「我和你舅先試試看,要是真行,也該去學手藝了。」
雖然蘇敏說沒問題,李檬還是沒好私下裡拿到店子裡去做生意。趁著和孫海來這邊看孫姥姥的時候,和蘇長榮還有孫秋芳說了這事情。
她知道這個二姐和二姐夫在孫海心裡的地位。也知道孫海一直是很感激他們的,所以她也不想因為一些事情和他們之間鬧出什麼矛盾了。
孫秋芳聽說這事情後,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敏子以前就喜歡和他小舅一起琢磨,現在又和你琢磨。沒事,你們自己琢磨的自己做去,我和長榮現在店子都看不過來呢,也不想做別的東西了。不過敏子也是瞎琢磨的,好賴還是要你們自己想清楚。」
李檬笑道,「姐,我都試過了,味道好得很。我昨晚上還做了給孫海吃了,他也好這口,我看著能行。」
孫秋芳笑道,「那你們就先試試吧。」
晚上從孫秋芳這裡離開之後,路上李檬還是和孫海商量了這事情。這手藝可是個精貴的的東西,蘇敏是個孩子,現在還不懂這個。他們這做大人的可不能不懂規矩,要不然孩子長大了,想起這麼一出,不知道會不會有疙瘩的。
李檬道,「我看過年的時候就給敏子包個大紅包吧。」
孫海聽了,笑著擺手,「千萬別,你要這麼做,敏子心裡還得多想呢。你別看她年紀不大,這腦袋精明著呢。我看就過年的時候給她買套衣服吧。反正你也今年剛做她舅媽,買點東西也是應該的。」
聽了孫海這話,李檬趕緊應了。「還好你和我說,要不然我可要鬧個大紅臉的。」
兩口子商量好了之後,沒兩天就把小飯館裡面弄起來火鍋了。香味一陣陣的飄出來,引了不少老主顧過來嘗鮮。
有些人食髓知味,吃了一次,還惦記第二次,也就多來了幾次了。
這東西就是吃個新鮮。只要這個新鮮勁兒一直沒過去,這生意就差不了。
大半個月下來,生意可比之前炒菜還要更加紅火了。
而且做火鍋,這成本低,也不用她和孫海不停的炒菜了,只需要提前備菜,人家要的時候,直接送到桌子邊上就行了。這樣一來,人也輕鬆不少。
一直忙活到二十八這天,兩人才把店子掛了休業的牌子。
歇業第一天,李檬就給蘇敏買了一件新款的枚紅色的棉襖。孫秋芳一看,就知道這商場標價絕對不低。
「小孩子穿這麼好幹啥啊。」孫秋芳滿臉笑意道。
李檬笑道,「小姑娘都喜歡穿漂亮衣服,敏子這麼漂亮,就該穿的更漂亮的。」
聽著李檬誇自己閨女,孫秋芳心裡愉快的不得了。她可算知道老太太幹啥這麼喜歡這個兒媳婦了。這說話讓人歡喜,擱在誰這邊,誰都喜歡啊。
因著要回去辦一頓喜酒,請村裡人和親戚們喝喜酒,所以二十八下午,孫海就背著孫姥姥,領著李檬一起回老家了。
等送了他們上車之後,孫秋芳問著蘇長榮,「咋了,是不是也想回老家去了?」
「說啥呢,不是說今年不回去了嗎。」
孫秋芳道,「是不想回去,可是蘭子之前生娃,不是給咱們報信了嗎,咱當時也沒回去,這還是得回去看看的。」
「秋芳,你的意思是要回去?」
蘇長榮滿是詫異的看著孫秋芳。
孫秋芳抿嘴瞟了他一眼,「我是回去看蘭子,可沒準備進你們老蘇家的屋子。你到時候願意去看看,就自己去看看。我去看看蘭子,當天就趕回來的。現在咱們都有兩個店子了,你不操心,我還操心呢。」
蘇敏在一邊聽完了,趕緊道,「我陪著我媽去我姑那邊。」她可不願意再去二叔家裡了。那哪裡是去過年啊,簡直是和一群人吵架的。
因著孫秋芳準備在城裡過年三十,所以二十九早上,一家子人就都回去了。
車子到了鎮上之後,孫秋芳和蘇敏去了蘇蘭家裡,蘇長榮則回了老家。他想著,誰讓自己是蘇家的兒子呢,有時候,真是不可推卸啊。
蘇蘭的家早在年前就做好搬進來了,地基還是在原來的地基。
孫秋芳和蘇敏到了蘇蘭家裡的時候,蘇蘭正在抱著孩子坐在屋裡餵奶。這次是個女兒,家裡人顯然對這個閨女非常喜歡,身上的衣服鞋帽,都是李母親手做的,十分的精細。
「這小閨女可長的真是好。」孫秋芳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
「你們咋回來這麼早,不是得年三十才回來嗎?」
「年三十在城裡過,這次回來是來看看你和孩子的。你哥哥回那邊去看看,待會我們就一起回城裡去的。」
聽了這話,蘇蘭哪裡還不明白這是和老家那邊鬧翻了。
她也沒說啥子,只問了一些蘇長榮他們情況,知道他們已經開了分店了,也跟著高興。「這可真好,我以前就沒想過我大哥那個人,還能做生意的。沒想到這去了城裡,生意越做越大。」
孫秋芳笑道,「他那個腦袋其實還成,就是以前在村裡的時候還沒有打開,整天糊里糊塗的。去了城裡吧,這就慢慢的清醒了。」
「李強他們也要去城裡打工了,現在建築隊沒啥子事情做,所以準備去城裡幫著建房子。年前這邊沒得到消息,讓別的鎮上給搶先了,這次他們準備年後開工就過去的。」
「還有這麼一回事啊,要是早知道,我就給你們報信了,我都沒想到這事情的。」孫秋芳面露遺憾道。
蘇蘭笑著逗孩子,「我才不管他的事情。我現在就一心一意的把兩個孩子帶好,家裡事情都他操心。反正現在家裡現在自己也在開舖子,也能有掙頭。」
蘇秋芳聞言,好奇道,「家裡開舖子了?在哪裡開的,我咋沒看到?」
「就在鎮上車站那邊,你們剛來的時候沒注意吧,還是之前我讓李強去找的鋪面,在那邊搭了棚子,主要是賣早點的,中午也賣點粉面。現在鎮上的人越來越多了,做這個生意還是有些賺頭的。」
孫秋芳笑道,「你這也是個生意腦袋。」
蘇蘭歎氣,「我這也是混口飯吃的。對了,嫂子,你們不是在城裡做雜貨生意嗎,是不是有些別零食賣的,我想批發一些,回來在車站那邊賣。到時候我也可以帶著孩子去那邊守鋪子了。」
「這個沒問題,你看你家裡啥時候有時間,就過來找我和你哥。讓你哥帶著你去進貨去。蘇長富就是之前你哥帶著他去的,為了這事情還吵了一架呢。」
蘇蘭撇嘴,「我說他咋突然開了店子呢,原來是我哥幫著忙的啊,聽說他們那個店子生意還不錯,現在鎮上買這東西的人也少,他店子開的打,鎮上好些人都來他家裡買東西。」
孫秋芳聽了,搖頭道,「就這樣,他都不念著我們的好,還覺得我們幫的不夠多。非得我和你哥往他口袋裡塞錢,他才高興。這次進貨,長榮帶著他進貨,你三哥給的一半貨款。也不知道他這會子還錢沒。我和長榮啊,現在都不想管他們這些事情了,每次都要受氣。」
蘇長榮是中午要吃飯的時候過來的,臉上的神色倒是沒有啥子不對勁的。
李家人很熱情,雖然不是年三十的,但是知道蘇長榮他們吃飯之後就要回城裡之後,還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和年飯有的比了。
蘇長榮高高興興的和李強李父喝了幾杯酒,聽說李強要去城裡工作之後,也讓李強到時候去他那邊坐坐。
看著話多起來的蘇長榮,孫秋芳對著旁邊的蘇敏道,「你爸這又是喝多了。」語氣裡滿是擔心。
蘇敏也皺了皺眉頭,他爸這性子,要麼非常開心,沒有是顧忌的時候,才會多喝酒。要不然平時都挺清醒的。這會子就算在小姑家裡吃飯,也不會這麼高興啊。
難道是心裡不高興?
吃完飯之後,孫秋芳又和蘇蘭說了一會兒話,才準備去趕車回城裡了。
臨走的時候囑咐蘇蘭要是要進貨,就進城裡來找他們。
看著蘇長榮和孫秋芳一家子走遠了,蘇蘭問著旁邊的李強,「我哥這是咋了,看著心裡有事啊。」
李強道,「剛剛聽爸說,他回來的時候,看著蘇家那邊在鬧騰,好像三哥三嫂和二哥他們這邊鬧起來了,挺凶的,也不知道為了啥子。」
「他們能鬧起來?」蘇蘭有些不信,她雖然回去的少,但是也知道家裡都捧著三個一家子的,哪裡還會鬧起來啊。
一家人到了車站的時候,趁著等車的功夫,孫秋芳也問起了這事情。
「長榮你今天咋了,不是說留在那邊吃午飯嗎,咋那麼早就去蘭子家裡了?」
蘇長榮蹲了下來,揉了揉臉。
蘇敏和孫秋芳見著了,都擔心的看著他。
蘇長榮歎氣道,「原來之前長貴給長富的那兩百塊錢,是長貴和學校的老師借的。結果長富這麼長時間都沒還錢的意思,長貴也沒好要錢。結果這要過年了,那些老師就和長貴提了提,長貴拿不出錢來,人家媳婦就和高紅說了。結果高紅知道了這事情,今天就在家裡鬧起來了,還差點打起來呢,我在那邊呆不下去,就過來找你們了。」
「長貴借錢給長富?」孫秋芳聽了想笑,「他這些年,就一點錢都沒有?」
「說是都給高紅管著了。」
「那也是他該的。他自己要是有本事,也不會給高紅管的這麼緊了。老爺子老太太對咱們是不好,但是對他們可是好得很,他們這些年也沒見回報啥子的。就從這一點來說,長貴這也不像話。還有長富,借錢不還,幸好當初咱沒給錢,要不然今年和他們打架的就是咱們了。」
孫秋芳說起婆家這些人,就覺得真是一場鬧劇。
蘇敏也覺得挺鬧劇的,她記得上輩子,三叔家裡和二叔家裡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三叔回了就被二叔家裡供起來的。咋這輩子就能鬧騰起來的。
看來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就是兄弟,有利益衝突了,兄弟也能變成仇人的。

第44章

家裡鬧起來,蘇長榮自然也不想再回去了,索性帶著孫秋芳和蘇敏回城裡去。
這次家裡鬧的這麼凶,讓他心裡越發的是不想回家了,只是到底兩老也在,再不好也是他爹媽,以後還得回來看看。但是也沒法子像以前那種心情了。
回了城裡之後,孫秋芳就在家裡準備過年的飯菜。晚上請了朱強和張慧一家子過來吃飯。
張慧聽說要請自家吃飯,早早的就過來幫著孫秋芳做飯了。
廖招娣則在蘇敏房裡一起看書。
「蘇敏,朱叔說帶著朱小兵做生意,我媽也說等我讀完初中,就不讀書了。」
「啥,為啥不讀書啊,你的成績,讀高中完全沒問題的。」
蘇敏將手裡的書放下,「你這兩年這麼認真,現在都是班上的前五名了,你要是不讀書,多可惜啊。」
廖招娣低著頭歎了口氣,「我媽說了,小兵現在不讀書了,我要是繼續讀下去,人家會說朱叔不疼親生的,疼外人。」
「這是什麼道理,朱小兵不讀書,是他自己不讀書的,關你啥事啊。招娣,你自己想清楚你想不想讀書,你要是想讀書,你這兩年存錢的錢,也夠你高中學費了,你好好考上,自己去報名,誰還能攔著你啊。以後我再有掙錢的事情,我也帶著你,別擔心沒學費。」
廖招娣的努力,蘇敏是看在眼裡的。平時張慧和朱強顧著菜場那邊掙錢的事情,家裡洗衣做飯的廖招娣也沒少幹活,寒暑假和她一起掙錢,還得保持成績。這樣的情況下,要是還為了別人的閒言碎語就放棄自己的前程,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現在也許只是看著不讀書而已,但是只有以後,她才會知道,自己放棄的東西有多重要。
蘇敏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天才,也不是個商業鬼才,不讀書就能懂很多東西的。上輩子吃過了沒有文化的苦,她比誰都懂這種無奈。
所以這輩子,她努力的讀書學習,想把成績給弄好,以後考大學。
這輩子,招娣已經是她很要好的朋友了,她不希望招娣因為一時的軟弱,就放棄的前程了。
廖招娣心裡也不想放棄讀書的事情,但是想到她媽臉上的為難,她心裡就沒法子自私了。
「招娣,聽我一句勸,咱不靠別人,靠自己讀書,不欠任何人的,也不要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廖招娣看著蘇敏臉上的認真,心裡突然多了一些信心,似乎蘇敏說的事情是完全可能的。她靠著自己的能力,自己讀書,念大學。
廚房裡,孫秋芳也正和張慧說著孩子們的事情。
張慧邊剁著魚塊,邊笑道,「你們家敏子真是出息,不止學習成績好,還能做生意。之前小兵就說你們家的串串香好吃。」
「她那是自己瞎琢磨的,瞎貓碰著死耗子。」孫秋芳嘴上謙虛道,心裡卻覺得很是自豪。自己閨女,不說村子裡了,就是整個縣城,都是難得再找到好的了。
她本來想說廖招娣也是跟著自己閨女一起做生意的,又想起蘇敏之前提過,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張慧,所以也把話給留在嘴裡了。
她心裡想著,這母女也真是奇怪,咋這好事也要互相瞞著呢。
張慧笑道,「我也打算讓招娣初中畢業之後,到菜場裡面做生意。想著菜場的生意挺好的,我和朱強準備先把孩子們帶出來。以後我們年紀大了,他們也好接這個攤子的。」
「那招娣不讀書了?」孫秋芳詫異的看著張慧。又不是沒錢讀書,幹啥不讓孩子唸書了。
「哎,小兵不想讀書了,現在也跟著朱強在菜場裡賣豬肉,他不讀書了,招娣也不方便讀書。要不然親戚朋友知道了,都要說朱強欺負沒娘的孩子了。我想了想,反正女孩子讀書也沒啥子用,不如在菜場做生意,以後也能多掙點錢了。」
「你這真是……」孫秋芳猛然收住了嘴巴。有些事情,她這個外人真是不好開口的。只是覺得張慧有時候挺明白一人的,咋就在做後媽這方面這麼糊塗。做後媽是要注重名聲,但是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啊。這後媽是最好了,親媽就做的不合格了。
以後養老的,還不是靠著自己親閨女的,這個朱小兵,現在都這個樣子,以後指望他養老,還不如指望鐵樹開花。
晚上朱強和朱小兵也過來了。
蘇長榮和朱強已經很熟悉了,飯菜一上桌子,朱強和蘇長榮就坐在那邊邊喝酒,邊吃菜。朱小兵也坐到了邊上,熟練的拿著酒瓶子倒酒。
「你這孩子,這個年紀咋能喝酒的。」
朱強不悅的看著他。
朱小兵眉頭一皺,將酒瓶子重重的放下,「你以前不管我,現在管我幹啥。」
蘇長榮見著,趕緊拉著朱強,又對朱小兵道,「好了小兵,大過年的,咱們和和氣氣的,別和你爸吵架。」
「我才不和他吵呢。」朱小兵吃了兩口菜,十足的一副大人的模樣,突然筷子落到了地上他眉頭皺了皺,大聲喊道,「廖招娣,跑哪裡去了,給我換個筷子。」
廖招娣聽到了,不情不願的從屋裡出來,鑽進廚房裡去拿了乾淨的筷子出來。
蘇長榮看著,暗自搖了搖頭,倒是沒好說話。
蘇敏也在門口見著朱小兵這個樣子,又看著朱叔雖然不高興的,但是也沒說話,心裡頓時有些微妙的感覺。
果然,再好的人,在是非面前,還是選擇自己的兒子的。
她心裡更加堅定了,絕對不能讓招娣因為別人,而犧牲自己的幸福的。
什麼親事,什麼輟學做生意,這些事情都不值得。
雖然中間出了這些小插曲,大人們的熱情還是沒減,兩家人坐在一起,高高興興的提前吃了一頓年夜飯。
孫海兩口子和孫姥姥是大年初一下午回來的。
一回來,孫海就給大伙說了一個消息。
孫兵和張桂花已經準備來城裡了。而且過了正月就出來。
「兩孩子不讀書了?」蘇長榮首先想到了這個問題。
孫姥姥搖頭道,「桂花這是中邪一樣了,非得要來城裡。家裡的地都借出去了,還說讓燕燕和強子先不讀書,像敏子那樣,先幫著家裡掙錢,等有錢了,再在城裡讀書。我和孫海勸了好幾次了,桂花都直接罵人了。我和孫海也沒法子。兵子也是聽桂花的,咋說都不聽了。」
孫秋芳聞言,氣道,「不識好人心,讓他們自己折騰去。你們也別勸著了,要不然還以為咱們是不想他們掙錢呢。」
「二姐說的對,大嫂和大哥這是已經陷進去了,咱們要是攔著,他們真是能把咱們當仇人的。」李檬立馬附和道。在老家的時候,她就不想管這事情的,大哥大嫂那個樣子,在她沒進門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她也沒打算和這兩人處好關係。只不過她剛嫁進來,不好管家裡的事情,這才沒好說話。要不然,早就和張桂花吵起來了。
蘇長榮也道,「算了,這事情你們就別操心了,小海也是,你現在自己都成家了,先操心自己家裡的是吧。要是大哥那邊真的需要咱們幫忙,他們自己會過來開口的。你這管多了,大嫂那邊還得有話說。」
孫海點了點頭。這幾天在家裡,他也覺得挺無力的。管不了,看著也煩,這才早早的來了城裡了。
晚上吃完飯之後,李檬就幫著孫秋芳在廚房裡收拾碗筷。過了一會兒,孫海就進來了。
孫秋芳打趣道,「咋了,這才分開多大一會兒,就跑來找了。」
李檬聽著,紅著臉道,「姐,他才不會這樣呢。」
孫海也紅了臉,「姐,我是來找你的。」
孫秋芳一聽,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自己小弟一眼。這麼好的氣氛,聰明人早就順著承認了,讓自己媳婦高興一下。他倒是好,這否認的可真是快的。
她道,「啥事啊?」
「我和檬檬在家裡的時候就商量過了,準備年後就換個房子,換個一樓的,有兩個房間的。我們想把媽接到一起去住。這次回去之後,我們兩也在家裡看過了,不想媽再回去了。而且現在大哥大嫂是鐵了心的要來城裡,以後媽肯定是不會和他們在一起的。我們也不能讓媽一個人回去了。」
孫秋芳皺眉道,「媽在我們這邊住著挺好的,讓她折騰啥子啊。」
孫海歎氣,「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媽的心思的。讓她跟著女兒女婿住,幾天還好,時間長了,她心裡有事情。再說了,你畢竟是嫁人了,要是讓你婆家人知道你養咱媽,沒接姐夫那邊的爸媽過來,人家又得說閒話了。」
李檬剛剛因著孫海直接否定的話,心裡還有些小難受。聽著孫海提起這事情之後,也顧不上心裡那點小心思了,順著孫海的話道,「我和孫海現在也沒啥子壓力,讓媽跟著咱們一起住正好。你們現在還要照顧敏子,新店這邊也要顧著,實在是太辛苦了。」
孫秋芳有心照顧自己老娘,但是孫海和李檬說的這些話,也是實打實的難處。
蘇長榮是個好男人,但是女兒養娘家人,確實是有些說不通。要是她以後老了,也是絕對不會讓敏子養她和長榮的。
她道,「你們要是有這心,也別這麼急。現在找房子不好找,白折騰的。還不如等過段時間,咱們買的房子做好了,直接搬進去住自家的新房子的。」
「你們買的房子?」
「是啊,這事情我和你姐夫都商量好了,只是沒和你說。之前縣裡建的那房子,我們已經定了兩套了,都是三個房間的大房,你不是城裡戶口買不了。你姐夫說先給一套你住著。以後要是你有能耐了,還要這房子,就轉給你。要是你不要了,這房子就留給敏子以後住。」
「姐。」孫海抿著嘴不知道咋說話了,只是覺得心裡堵塞的慌,好半響才道,「姐,你和姐夫,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孫秋芳笑著歎了口氣,「我和你姐夫都看著你走過來的,你能有出息,我和你姐夫也跟著高興。大忙幫不上,能夠做的還是要搭把手的。我知道大哥心裡不舒坦,覺得我和你姐夫偏心,我也承認,我和你關係要好一些。但是他和張桂花要不是這麼不靠譜,我還能真的不管他這個兄弟的?這人啊,想要別人幫忙,就要有讓人值得幫襯的地方。所以大哥要是自己沒立起來之前,你別去摻合。要不然,他和張桂花總看不出自己哪裡不好的。」
「我知道了姐。」孫海點點頭。
說完了話,李檬又去和孫姥姥打了招呼,就和孫海一起回家了。
路上,孫海將自己的圍巾把李檬的臉包著嚴嚴實實的,小兩口手挽著手往家裡走。
「檬檬,以後咱不管過的咋樣,都不能忘了姐姐和姐夫的幫襯。你以後可千萬別學大嫂那樣子,我接受不了。」
「我記住了,大嫂對咱這樣,不用你說,我都記著的。」
過了正月十五之後,縣城裡也都開始忙活起來了。
蘇敏到了學校報了名,才發現,薛勉果真沒有回來。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萬年同桌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上課後,吳老師就說了薛勉轉學的事情。
看著薛勉空出來的位置,幾個成績好的學生都給盯上了,最後讓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三名的女生吳曉娟給坐上了。
一整節課下來,蘇敏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有時候轉過去,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那張臉,她心裡還恍惚一下。
直到一整天下來都是這個狀況之後,蘇敏才知道,原來習慣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三月份的時候,縣裡出台了一項政策。在縣城裡的國營廠子的工人,如果想要購買縣裡的房子,而且資金不足的情況下,可以通過廠裡,提出貸款申請,向銀行申請貸款。每月換二十塊錢給銀行。一直到貸款資金和利息換清楚為止。
這想政策一出台,縣城裡那些買房子又沒錢買的人,瞬間就熱鬧起來了。
雖然都有房子住,但是一家子人擠在一個屋子裡住著,轉個身都能撞上,以前沒指望,大伙也覺得好了。但是現在有大房子住了,誰還願意受這個罪啊。
有些人腦袋活絡的,已經開始算了一筆賬了。買一套房子,每月還二十塊錢,只要自家這舊房子租出去,到時候就能緩解一部分的還款壓力了。家裡人都在廠裡有工作,一個月十塊錢,真不算個事情的。
這種想法一旦傳開,更多的人都覺得買房子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不止自己家裡住著舒服,以後還是屬於自家在資產。
廠裡的房子畢竟不是自家的,萬一哪天要收回去了咋辦啊,所以,還是買一套房子住這安心。
各種原因糾結在一起,所以廠子裡專門負責貸款申請的辦公室,每天都擠滿了想要買房子的人。
很快,縣裡那些還在建設中的房子,就被搶售一空了。
「勉勉那個同學,確實是個聰明的。話不多,但是每次都能說到正點上。」
趙縣長笑瞇瞇的喝著茶。
薛念在沙發上織毛衣,聽著這話,抬頭看他一眼,「倒是很少聽你誇人的。」
趙縣長笑道,「這孩子確實很不錯,是該好好誇誇。勉勉那些朋友,倒是沒有一個比得上的。」
「你還說呢,勉勉昨天還打電話過來了,說是讓我幫著盯著蘇敏,有啥子情況要及時告訴他,我這個姑姑都成了通風報信的了。不過我爸媽也是的,勉勉好好的在這邊呆著,一年都等不了,非得讓勉勉回去讀書的。要是這樣,當初幹什麼非得送過來的。」
「爸的身體最近不大好,勉勉回去陪著也是好的。」趙縣長心裡倒是明白一些。現在勉勉已經快十五歲了,半大的人了,只怕老爺子這會子就算是顧不過來,也是不放心讓他在外面的。薛家的第三代,哪裡能長歪了。這次勉勉回去,只怕有苦頭吃了。
四月份的時候,縣裡的第一批房子終於建好了。
蘇敏家是第一批交定金的,所以這次也是最先交房子的。
這次建的房子是一層樓兩戶人家,門對門的。蘇長榮當初本來想買門對門的。結果一層樓是一戶三間房間,一戶兩間房間的。所以沒法子,只能買了二樓和三樓的兩間房子。
找了一天,兩家人也不做生意了,都來看房子。
「真是不錯,」蘇長榮裡裡外外的看了一遍,對著孫海道,「咱明天去買些水泥和石灰回來,把這房子裡裡外外的粉刷一遍,再買些好傢俱回來。以後咱這也算正兒八經的城裡人了。」
「這都是靠著你和秋芳了。」孫姥姥感慨道。她這輩子也知足了,小兒子和兒媳婦都好,女婿和閨女也這麼孝順。
蘇長榮笑道,「以後小海這出息肯定不小,您老就等著享福吧。」
孫姥姥樂呵道,「我現在就已經享福了,也不等以後了。」
孫秋芳和蘇長榮一早就考慮好了,二樓的房子給孫海住,畢竟身邊跟著個老人,也方便一些。他們住在三樓,這樓層剛合適,住著也不高不低的。
看完了三樓的房子,孫秋芳又領著李檬去看二樓的房子。
見著這樣寬敞的大房子,李檬也滿臉的驚訝。
「你和孫海先住著,這房子買下來,統共也就幾千塊錢。以你和孫海現在這個狀況,這個房子也不成問題。你們要是喜歡,就轉給你們。不過你們這沒有成立戶口,只能私下裡給你們立個字據。」
李檬聞言,也不看房子了,雙手挽著孫秋芳的手,「姐,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和姐夫這麼對我們,我和孫海哪裡還不信你們的,這字據也不用立了,要是真立字據,孫海要和我急的。」
孫秋芳聽她這麼說,也笑了起來。不說這是真心話還是假的,好歹聽著心裡覺得熱乎。她和長榮這心思也就沒白費了。
看完房子之後,蘇長榮就自己和孫海買了材料回來,一起把家裡粉刷了一遍。
兩家人又約著一起去買傢俱。
房子都買了,蘇長榮也不節省錢了,傢俱啥子的都買時下最好的。
找了個黃道吉日,兩家人一起搬到了新家裡。
看著佈置得十分溫馨的房間,蘇敏差點激動的哭出來。
兩輩子了,終於有了自家的房子,自己的家。
蘇長榮他們這邊正樂呵的時候,蘇長貴這邊卻不大好受。
自從過年在老家鬧了一次之後,高紅就對他沒個好臉色了。而且因著他在學校借錢一直沒還,好些老師背地裡都說他不講信用。
想著自己原本生活美滿,工作也順心,走到哪裡,人家因著他老丈人家裡的關係對他客客氣氣的。現在因為家裡的拖累,被老丈人和丈母娘狠狠的批評了一頓,高紅也和他鬧矛盾,就連雯雯都不大理他這做爸的了。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回去過年的。不,應該在最開始的時候,就不該管家裡的那些事情的。
晚上下班回家後,蘇長貴心裡還在悶悶的,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高紅正在和蘇雯雯一起吃飯,也沒管他。
蘇雯雯也是重重的哼了一聲,自己和高紅邊吃邊聊,兩人都當做蘇長貴不存在一樣。
「高紅,雯雯,你們在吃飯呢。」
高紅冷哼,「你不是看到了嗎?」
「哦,那我也吃飯。」蘇長貴小聲的回了一句,自己去廚房裡盛飯,卻發現鍋裡只剩下點鍋巴了。他心裡微酸,自己刮了鍋,把鍋巴盛在了碗裡。
來到客廳的時候,蘇雯雯已經進了房間了,高紅正在收拾碗筷。
蘇長貴趕緊過來,「高紅,你還在生氣呢。」
高紅冷笑,「你說呢?你媽不是說我是專吃不吐的嗎,我現在就聽她的,我就只吃不吐了。你蘇長貴要是想吃飯,自己做飯去,我家沒你吃的飯。」
「高紅。」蘇長貴滿臉的無奈,「這也是咱家啊。」
「你家不是在鎮上嗎,那天你媽指著我的鼻子罵的時候,你怎麼都不吭聲的。蘇長貴,平時你不是個男人就算了,你老婆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怎麼都不說話的。」
高紅說著,眼睛都氣紅了。她長這麼大都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的,那個鄉下老太婆竟然敢指著她的鼻子罵。蘇長富兩口子還在一邊幫腔,而且蘇長貴竟然就在一邊看著,啥子話都不說一句的。
她咋就嫁了個這麼個沒出息的男人的。
蘇長貴心裡心虛,被高紅這麼一罵,慢慢的低下了頭。「高紅,你到底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原諒你?」
高紅冷笑著看著他,「要我原諒你也行,除非你給我跪下,保證你以後再不回老家去了,要不然,我和你沒完!」
「高紅,可那裡到底是我的老家啊,我這樣不回去,說不過去。」
「什麼說不過去的,那蘇長榮兩口子,不是也是沒回去?你怎麼連蘇長榮都比不上的。我當初怎麼瞎了眼找了你這麼個男人的。」
這句話無疑刺了蘇長貴的軟肋,他猛的抬頭,眼睛瞪著高紅。
高紅看到他這樣子,往後面一退,「你怎麼這個眼神看我,蘇長貴,你能耐了啊。」
蘇長貴被這麼一罵,頓時反應過來,趕緊走近一步,「高紅,你誤會了,我剛不是故意的。」
高紅哪裡還聽得進去的。她從小到大也是被家裡人寵大的,嫁給了蘇長貴之後,蘇長貴對她百依百順的,從來就沒說個不字。更別提用剛剛那樣要吃人的眼神看著她了。
她滿臉怒容道,「你走開,我今天和敏子回家去,你自己在這裡過日子吧。」
說完就轉身去蘇雯雯房間裡找蘇雯雯,猛的將房門給關上了。
蘇長貴拍了好幾下門,都沒人理會。過了一會兒,才見著高紅提著蘇雯雯的書包,母女兩人都是冷著一張臉,推開蘇長貴,就走出了大門。
看著大開的大門,空蕩蕩的屋子,蘇長貴慢慢的蹲在了地上。
這日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高紅領著蘇雯雯進門的時候,高隆和高母正在圍著桌子邊上吃晚飯。兩人正想著自己閨女呢,就見著高紅開門進來了。
高母詫異的看著她,「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長貴怎麼沒過來?」
高紅氣呼呼的拉著蘇雯雯坐在沙發上,把包往旁邊一甩,「別提了,他現在可硬氣了,我就說他兩句,他就和我嗆聲,剛剛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呢。」
「什麼,蘇長貴膽子這麼大?」
高母詫異的站起來。「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敢瞪著你的。」
高紅撅著嘴靠在沙發上,「反正這次他不跪地求饒,我就不回家去的。」
「就該這麼辦,我這麼好的閨女嫁了他,這些年,他在學校裡當幹部,什麼好的都給他了,他倒是這麼對我閨女的。」
「長貴真的這麼幹了?」
高隆也放下碗筷,端著茶杯坐到沙發邊上來了。
高紅氣道,「我還能說假話不成?爸,你都沒看見他那個樣子的,活像要吃了我一樣。我看要不是這些年我還能說點話,他早就要打我了。」
「他敢!」高母滿臉怒容。眼睛一橫,「明天我就打電話到學校,讓他來家裡一趟,非得好好說說他。」
高紅聞言,立馬扯著高母的手,一臉不情願道,「媽,你別這麼幹,我都放話不回去了,你要是打電話讓他過來,這不是說明我想回去嗎,我多沒面子啊。這次我要讓他自己撐不住,過來找我賠禮道歉的。反正我就在家裡住上了。」
高隆也點頭,「這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吧,不過也別太過了,男人還是有點骨氣的,別把長貴給逼急了。」
高紅撇嘴,不以為然道,「再高的骨氣,我都能給他壓下去的。」
說完起身就提著包袱,回了自己的房間了。
蘇雯雯見著,也趕緊跟了上去。
「媽,你這麼對我爸,真的能行嗎,我爸會不會不來接我們。」
「他才不敢。」高紅換了衣服坐在床上,對著自己閨女道,「雯雯你記著,以後你結婚了,也要這樣。男人都是這樣,你對他們好,可以一點好處都沒有。一定要讓他對你言聽計從。你說一,他不敢說二。知道嗎?」
蘇雯雯懵懵懂懂點了點頭。
蘇長貴別說堅持幾天了,第二天就去了高家找高紅了。
最近小學這邊有個副校長的缺,他最近正是使勁的時候,不能在高家這邊出問題了。
下午下班之後,他就買了一堆水果和補品到了高家。還沒進門,就被高母擋在門外了。
「你來做什麼?」高母雙手環胸,仰著腦袋,臉上滿是高傲。
要說在這個高家,蘇長貴最怕的人是誰,就數這個從一開始對他諸多挑剔的,怎麼都看不順眼的丈母娘了。現在他心裡心虛,看著高母的時候,更是覺得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吞了口口水,「媽,我來接高紅和雯雯回家的。」
「回家,回哪個家,你不是還想打高紅嗎。蘇長貴,你膽子倒是大了,我們家紅紅,我這麼多年都寵著,你倒是好,還想打她,誰給你的膽子?!」高母邊說著,手都差點指到了蘇長貴的腦袋上。
「媽,我沒有。我和高紅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打高紅的。」
蘇長貴趕緊否認道。他昨天確實生氣,但是也只是氣的沒法子,所以才瞪了一眼而已。哪裡敢打高紅啊。事實上昨天那一眼燈出去,他就有些後悔了。現在更是覺得心虛的不得了。
高母見他這態度,心裡總算舒坦了。不過也沒讓蘇長貴進門,「紅紅說了,這次你必須在她面前跪下賠罪,然後寫個保證書,保證你以後不回那個家過年了,並且以後保證不對著紅紅髮脾氣,凡事都聽她的。她才願意跟著你回去。要不然,談都別談。」
「媽,這……」
蘇長貴聽了這些話,心裡一陣的憋悶。
這哪裡是什麼保證書,這分明就是賣身契啊。

第45章

就在蘇長貴內心正在煎熬的時候,高隆提著公文包從外面回來了。
見到蘇長貴和高母正在門口站著,皺眉道,「這是在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爸。」蘇長貴帶著祈求的看了眼高隆。
這個家裡,也就高隆平時會對他稍微和藹點了。
高隆看了眼滿臉不悅的高母,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提著公文包,從蘇長貴和高母身邊走過去,進了屋,轉身就直接道,「長貴,進屋。」
「是,爸。」蘇長貴滿臉喜意的跟著進了屋子。高母正要反對,見著高隆皺眉頭,便一句話也不敢說了。她恨恨的進了屋子,雙手環兄的坐在沙發上,正眼都不給蘇長貴一個,只對著高隆抱怨道,「閨女受了委屈,你這個做爸的,怎麼就不管管。還讓他進屋子來,要是紅紅回來了,又得生氣了。」
蘇長貴低著頭坐到一邊的沙發上,一句話也不敢吭。他知道,要是老丈人家裡這一關不過,他這家裡的日子總是沒法子消停的。
「爸,我是真的沒欺負高紅。她誤會我了,爸。」
高隆喝了一口茶,面帶嚴肅的看著蘇長貴,「我只問你,當初你借錢的事情,怎麼不和紅紅商量一聲。這錢雖然不多,但是你這個行為,已經證明你不把紅紅放在眼裡了。你難道就沒想過,別人找紅紅要錢的時候,紅紅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人家會怎麼想紅紅。要麼就是說紅紅想賴賬不承認,要麼就說紅紅在這個家裡面沒有地位,所以連丈夫借錢的事情,都不知道。」
「爸,這事情是我錯了。」
蘇長貴腦袋低的更厲害了。因為這事情,他都已經被批評了幾個月了。
看著蘇長貴態度誠懇,高隆這才滿意幾分,繼續道,「長貴,當初你為了娶紅紅,也在我和你媽面前保證過了。會好好的對紅紅的。這些年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我們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從來都沒有受過一絲一毫的責罵。別人,就更不能欺負她了。」
「爸,我真的知道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就想辦法讓紅紅知道你的誠心吧。她的脾氣你也知道,我和你媽勸也沒用。你自己想辦法吧。」
話剛說完,高隆就站了起來,「你自己在這裡想清楚,待會紅紅回來,你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
這話說完後,也不管蘇長貴臉色慘白,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中。
只留下高母在邊上,冷著臉看著蘇長貴。
她老早就看不慣這個女婿了,要不是當初她男人說找這樣的可靠,以後紅紅不會受氣,她才不會答應這門婚事的。家裡窮也就算了,還這麼多烏七八糟的親戚。
蘇長貴在沙發上一直等了很久,他覺得自己的心在一寸寸的冷著。
直到聽到開門的聲音,和熟悉的腳步聲,他才抬起頭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高紅的面前。
「你來做什麼?」高紅轉開腦袋不看他。蘇雯雯也愣愣的看著出現在自己姥姥家裡的爸爸。
下一刻,蘇雯雯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看到她爸爸跪在了她媽媽的面前。
高紅也有些驚訝的看向了蘇長貴。
卻只見蘇長貴道,「高紅,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犯了。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咱們回家吧。」
高紅雖然早就料到蘇長貴回來求她的,但是真的等蘇長貴求她了,她也有些驚訝。不過,蘇長貴肯低頭,她當然也不會再繼續為難他了。
旁邊的高母見著了,知道自己閨女這是差一個台階呢,走過去道,「紅紅,既然長貴認錯了,你就原諒他吧,以後他不再犯錯就行了。」
高紅這才道,「看在媽的面上,我這次就原諒你,要是你以後再犯錯,我可不會再這樣輕易的原諒你的。」
蘇長貴趕緊點頭,心裡卻在想著,都下跪了,這哪裡還是輕而易舉的。他這哪裡是過日子的,分明是伺候姑奶奶的,早知道這個樣子,當初他就應該和邵雲結婚了,雖然她家裡條件不好,但是最起碼這個日子過的自在啊。
但是轉眼一想,日子是過得自在了,這前途也就沒這麼好了。
蘇長貴糾結的暗自搖頭。
高紅收拾了東西和他離開之後,路上又說起了買房子的事情。
年前她就準備說這事情的,結果被蘇長貴借錢的事情給氣壞了,一直耽擱到現在,昨天也是因為和同事去看了人家買的大房子,心裡不舒坦,回來之後看著蘇長貴就更不高興了,所以才發了那麼大的火氣。
蘇長貴也知道縣裡現在有新房子賣,學校裡好多人都買了。
不過家裡的事情他從來不操心,所以也沒問這事情。
高紅道,「我和我爸媽說了,他們拿一半錢給我們買,咱們這次買個大房子住。
蘇長貴小聲道,「讓爸媽拿錢買房子,這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大好的,誰讓你沒本事。」
蘇長貴聽了這話,再不想開口了。
「反正我決定了,就要買,現在第一批已經交房子出去了,第二批都難擠進去的。我讓我爸去找關係,到時候給我們安排到第二批裡面去。」
蘇長貴點了點頭。
在家裡連個說話做主的權利都沒有,他這日子還真是不如老大自在了。
搬進新家之後,蘇長榮打算買個三輪車,不止可以拉貨,去店子裡也方便許多了。
早上在家裡吃早餐時候,蘇長榮就和孫秋芳說了這事情了。現在家裡開了兩個店子,也就沒做早餐生意了。兩人也比之前要舒坦許多。
聽蘇長榮說了要買車子的事情,蘇敏第一個同意了。家裡兩個店子,在兩個區,平時上下班都要坐車,太麻煩了。
孫秋芳這次也沒反對,現在房子也買了,暫時沒啥子花錢的大地方,買個車子也是好的。
「帶孫海一起去看,看他想不想買一輛。他現在也要去那邊開店子,天天和檬檬去走路也挺麻煩的。他腿腳又不能騎自行車,買個三輪車也方便。」
「行,我明天去的時候去找他。」
孫姥姥道,「總是讓長榮操心幹啥,海子都大了,讓他自己折騰去。」
幾人正說著,家裡的大門就被敲響了。
「這一大早的誰來啊。」
孫秋芳門一打開,就看到了孫海滿頭大汗的樣子。「姐,你快去我那邊幫我看看檬檬吧,她看著好像不大好。」
一聽這話,孫秋芳頓時著急了,「我馬上就去。」
蘇長榮站起來,「咋了?」
孫海道,「不知道咋了,就是一直在廁所裡吐,也不出來。」說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蘇敏也趕緊跟著孫秋芳後面下樓去看李檬。
聽說李檬是在廁所裡,蘇長榮也不大方便過去了。
孫海和孫秋芳走了之後,孫姥姥還在回味剛自己兒子說的那話。一直在吐,難不成是有了?想到這個可能,孫姥姥這臉上就笑開了。又擔心自己猜錯了,到時候丟人,所以也沒明說出來。
樓下,李檬還在趴著吐個不停。
孫秋芳來敲門,敲了好幾次,李檬才趕緊用水沖掉了污穢,過來開了房門。
孫秋芳見她臉色蒼白,問道,「你這是咋了?」
孫海趕緊過來扶著李檬,「早上刷牙的時候,就開始了。」
李檬也搖搖頭,「就是犯暈,還想吐,又吐不出什麼東西來。」
孫秋芳一聽,心裡一喜,笑道,「是不是懷上了?」
聽到孫秋芳這猜測,孫海和李檬都愣了一下,然後紅了臉。李檬小聲道,「不會吧,我那好事前幾天才回去的。」
孫海也點了點頭。
孫秋芳道,「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她剛要說啥,發現自己閨女還站在身後呢,趕緊道,「哎呀,你個小孩子在這裡幹啥,趕緊回去吃飯上學去。大人的事情少聽。」
蘇敏聽她滿是嫌棄的語氣,頓時覺得有些囧。
她這一心一意的本來過來幫忙的,這還被人嫌棄了。
她撇了撇嘴,「那我回去上學了。」
等蘇敏走了,孫秋芳才拉著李檬到房裡問話,孫海被擋在了門外。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孫秋芳才領著紅透了臉的李檬從房間裡出來。
「姐,到底咋了?」
「這還不知道呢,今天我領著檬檬去醫院看看。你這粗心大意的,我也不指望你了。」
孫海道,「那我也跟著去。」媳婦生病了,他哪裡有心情去做生意啊。
孫秋芳到了家裡,孫姥姥就迫不及待的問是不是有好事。
「還得去醫院檢查看看,我這可說不準。」孫秋芳說完,又和蘇長榮說了今天晚點開店子的事情。
等蘇長榮走了,孫姥姥道,「咋還得去醫院啊,你這不是也懷過嗎,咋就不知道了?」
「還不是那兩口子感情好,也不知道是來事了,還是見紅了。」
饒是孫姥姥這把年紀了,聽到這事情也鬧了個紅臉。
在家裡收拾了一下,孫秋芳就帶著李檬去了醫院婦產科檢查。
過了一會兒,從裡面出來之後,孫海和李檬都低著頭不好意思說話了。
孫秋芳歎氣道,「年輕人,以後要仔細些。你們這還是運氣好,要不然,孩子都兩個多月了。你們說說這之前多危險啊。」
「姐,我知道了。」孫海雖然不好意思,但是還是湧出巨大的驚喜。
要當爹了,真是好啊。以後他也有孩子了。
李檬了孩子,算是兩家除了買房子之後,又一件大喜事了。
孫姥姥整天樂的合不攏嘴,恨不得孩子趕緊長大了蹦出來,好把孫子抱在手裡。
又想著自己這腿腳還有幾個月就能好了,到時候還能幫著帶孫子,心裡就一陣的滿足。
她幫著把老大家的兩個孩子拉扯大,如今再幫著把小兒子家的孩子拉扯大,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想起自己的大兒子,孫姥姥又開始惦記這事情自己的大兒子了。
她找機會問了孫海,「你大哥來城裡沒,你有沒有碰著他?」
孫海道,「媽,這縣城也不小,哪裡那麼容易碰著的。」
「哎,我就是心裡惦記著。他們兩個剛到城裡,還帶著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有沒有地按住,孩子們有沒有吃苦。兩個大人自己瞎張羅,愣是讓孩子跟著也受罪。這是幹啥啊。」
孫海知道老太太這是惦記孫子和孫女了。大哥的兩個孩子都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比兒女們差。
他道,「我找個時間去找找看吧,沒準兒是沒出來的。」
「你嫂子那個性子,說到做到,說要來這裡,肯定是要來的。你哥也攔不住她。」
見著孫姥姥唉聲歎氣的,孫海心裡也有些不好過。也不知道大哥大嫂到底咋了。
此時孫兵和張桂花,正在西街這邊到處找工作。
兩人出來找工作,結果年紀大了又沒有啥子學歷,還不是城裡戶口。到處找不到工作。
倒是能找著掃大街的工作,但是張桂花覺得不體面,擔心到時候被孫秋芳和孫海他們看到了,會沒面子。所以出來大半個月了,也沒能找到工作。眼見著一個月房租就要到了,這錢花了還沒進項,兩人都開始著急了。
孫兵道,「早知道就不租那樣的房子了。」
「你咋早不說的,現在放馬後炮。」張桂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咱又不是沒錢了,不就是租個房子嗎,你總不能讓咱們去住橋洞吧。」
這些年在村子裡,兩人省吃儉用的,也存了一些錢了,再加上因為好多工人買房子了,廠區這邊的小房子好多都對外出租。房租也別之前要便宜一些。
張桂花看了工人的房子之後,當即就咬著牙租了一間了。
雖然一家四口人擠在一個單間裡面,但是張桂花對這種生活很滿意。這巴掌大的地方,比村裡一個山頭都要精貴的。
就算現在找不到工作,張桂花也不相信自己就真的過不下去了。不管咋樣,她都要留在城裡過日子。她可不想以後孫秋芳和孫海都發財了,就她和孫兵還在村子裡苦哈哈的。
兩口子找了半天的工作沒找到,快中午的時候,就在路邊買了兩個饅頭啃了。孫兵想起孩子們還在家裡,就道,「咱回去給孩子弄點吃的吧,他們還在家裡呢。」
「不是給他們煮了粥嗎,中午能吃的。咱們工作還沒找到呢,你準備和西北風啊。」
張桂花二話不說,就往前面走。現在啥子都比不上她掙錢來的重要。
兩人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倒不是別人不招人,不過孫兵本來就有些木訥,說話也不活絡。所以沒人收他。張桂花倒是個能說會道的,但是人家要招女工去幹活,對於這嘴碎的也不喜歡。
所以找下來,都沒找到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新開的小飯店,人家又只招年輕人做服務員端盤子。張桂花站在招工啟事那邊想了想,才跑去問招工負責人。
「要多大的年紀,十五歲成不?」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張桂花,「顯不顯小?」
張桂花道,「不小了,長的都有我高了。」
「那行,你讓她來試試吧,不過她這年紀小,肯定不能比大人幹活好的,所以這工錢要比別人少一些。一個月給十八塊錢。」
「好,那我讓她下午過來,您這邊幫忙瞧瞧成不成。」張桂花高興的笑了起來。
旁邊孫兵聽了她說的這些話,瞪大了眼睛,等她說完了,就把人拉出人群,皺眉道,「你剛是啥意思,啥子十五歲的。」他心裡清楚的很,家裡就一個閨女十五歲的。
張桂花仰著脖子看著他,「我打算讓燕燕出來工作。反正她現在也不能上學,在家裡待著也是白待著,出來幹活,早點掙錢,以後也能讀書了。」
「我不同意。」孫兵一口給否定了,「兩孩子還是讀書的時候,你讓他們出來工作,以後孩子到底是讀書,還是不讀書的。桂花,掙錢的事情咱慢慢來,你不能這樣對孩子。」
「我咋對孩子了?」張桂花氣的紅了臉,「我還不是一心一意的為了這個家啊。啥子慢慢掙錢,你看看咱兩這些天有多艱難的。要是不讓燕燕出來工作,以後連房租都租不起了。」
孫兵難得的堅決道,「租不起咱就回去。」
「不行。我張桂花說出來的話,就沒有做不到的。我非得讓你兄弟和你妹子看看我們的能耐。別整天掙錢了就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我張桂花不靠著他們,照樣能夠在城裡過下去。」
看著張桂花滿臉的堅決,孫兵有些無力,「桂花,咱過自己的日子,幹啥非要和他們比。」
「我就是要爭下這口氣。」張桂花甩開了她的手,快步往家裡走去。
孫海在縣城裡轉了一天,沒看到孫兵和張桂花的人,也不確定這兩人到底來沒來城裡。
晚上去孫秋芳家裡吃飯的時候,和孫姥姥說了這事情。
孫秋芳一聽他還在管這兩口子的事情,拉著臉道,「你找著人了,能咋樣,是能給他們安排工作呢,還是接到家裡來住的。」
孫姥姥道,「秋芳,到底是你哥嫂,來了城裡,不管咋說都要互相照應一下啊。」
「你們要照應,你們自己去照應。我可不管。我孫秋芳也不是啥子好人,當初我和長榮走投無路的時候,讓敏子在家裡住一年,我們給糧食,她都不樂意的,我們過好了之後,每次見面也是拉長個臉,現在我不去求他們了,也不管他們。」
「好了,秋芳。」蘇長榮拍了拍她。
孫秋芳歪著椅子上,「張桂花自己要面子,我可不拿熱臉貼冷屁股。免得還以為我是故意討好她的。」
「秋芳,我知道你大哥大嫂不好,但是好歹燕燕和強子還是孩子。我就看看他們過的咋樣,心裡也放心一些。」孫姥姥歎氣道。
蘇敏見著這個場面,趕緊勸著孫秋芳,「媽,你別說了。姥姥也是關心舅舅。要是以後我不聽話,你不是也捨不得罰我嗎?」
孫秋芳嘴巴動了動,也沒說話。
蘇敏對著孫海道,「小舅,要不你把串串香的生意告訴大舅他們,看他們願不願意做。」
「天氣暖和了,這生意還能做嗎?」
蘇敏點頭,「能啊,啥時候都能做,只是掙多掙少罷了。不過要是大舅他們自己有好生意,不做這個也行。」
她對大舅家裡並沒很深厚的感情。但是姥姥和小舅對大舅還是放不開的。但是這事情要是管下去,也是越管越亂,還不如給大舅他們指條路,讓他們自己去折騰的,折騰好了折騰壞了,都是看個人自己咋辦了。
孫兵和張桂花又找了好幾天的工作,終於在一家新開的賓館裡面找到了工作,張桂花在裡面洗被子,孫兵則幫守門。夫妻兩個這工錢加起來,一個月也有五十塊錢的進賬了。
張桂花高興的不得了,晚上回家算了一筆賬,「咱兩的,加上燕燕的,這一個月下來,都快六十了呢。一年也有七百多,這可比咱們自己種田種地的要強多了。你沒聽人家說啊,以後還得漲工資呢。
孫兵也沒想到真能找到工作的。他現在啥子也不用干,每天在賓館大門口看著就行了,還能拿錢,這日子確實挺不錯的。媳婦在賓館洗被套,都是些女人幹的活計,竟然也能掙錢。這日子還真是不錯。
張桂花笑道,「這下子知道我當初的決定是對的吧。秋芳和孫海他們就算做生意掙錢咋了,也比不上咱們這工作好。做生意,那早幾年都是投機倒把的事情,誰知道以後能不能幹呢。」
孫兵本就耳根子軟,現在又證明張桂花之前的堅持是正確的,所以張桂花這會子說啥子,他都覺得是對的。也跟著點頭,「做生意是不行,還是咱們這工作好。」
孫海在縣城又找了幾次,沒找到孫兵兩口子,倒是在飯店裡找到了工作的孫燕。
看著孫燕燕小小年紀就跟著別人一起端盤子,孫海眼睛都紅了。
「燕燕,跟我回去。咱找你爸媽去。」
「我不去。」孫燕當即就甩胳膊,「這挺好的,不止能吃好吃的,還能掙錢,比在鄉下讀書好多了。」
「你這年紀不讀書不行,以後你不準備讀大學了?」
孫海看著自己的侄女,聽著之前還挺喜歡讀書的孩子說這話,心裡跟著發緊。他自己沒讀成書,所以知道這沒讀書的痛苦。不想自己的後輩們走老路。他當初是沒有辦法,現在孩子們有這個機會,幹啥不讀書的。
「反正小叔你被管了,我也不想讀書了,現在在外面挺好的。」孫燕倔強的說道。
反正她媽讓她出來工作的時候,她就決定,以後就在這裡工作,不讀書了。要是以後真的過的不好,那也是他爸媽害的。
「燕燕,聽小叔的,別賭氣了,我帶你回去和你爸媽說,你一定要讀書。你和強子的學費,我給你們出。」
「不讀書了,我說不讀就不讀了。」孫燕看著旁邊,「我還得去工作了,你要是找我爸媽,就去那個電力小區二棟五樓去找我們吧,我們家裡現在住在那邊。不過白天都沒人,你晚上過去。」說完就去工作了。
孫海看著跑進了廚房裡,也不好跟過去,心裡跟著乾著急。
中午回了店子忙活的時候,他就和李檬說了這事情。
「我晚上去找我哥他們說說,看他們願不願意做串串香的生意,不管咋樣,人都來城裡了,這日子總要過起來。燕燕和強子也不能不讀書。」
李檬本來在洗盤子,聽了這話,動作頓了頓,想說不同意他管這事情,但是又沒好說。
想著孫秋芳現在都管不了了,她這個做媳婦的就更不好開口了。再說了,當初孫海也是同情她才娶她的,兩人壓根就沒啥子感情基礎,她也不能得寸進尺的管孫海的事情。
孫海見她沒說話,以為她是同意了。心裡打定了主意晚上去孫兵家裡一趟。
忙活了一天之後,孫海就送李檬回了家裡,自己坐了車去找孫兵他們。
「孫海。」
孫海剛進小區,就聽著背後有人喊,他回頭一看,正見著劉麗從後面進來。
「真是你啊,孫海,我剛以為看錯了呢。你來這裡做什麼啊?」
劉麗高興的看著孫海,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她就沒再去找過孫海了,也沒這個臉面。孫海說對,不管咋樣,找一個喜歡自己的人不容易。她錯過了孫海,也不想再錯過高建峰了。所以現在也想好好的和高建峰一起過日子。
孫海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劉麗,雖然有些驚訝,倒是沒受啥子影響。「我來找人的,我哥哥嫂子在這邊租了房子,我來看他們。」
「哦。」劉麗有些失落笑了笑。她又道,「你和李檬過的咋樣?」
「挺好的,檬檬現在有了孩子,我讓她在家裡休息了。」孫海說了兩句,心裡有事情,也不想和劉麗多說了,「我這還有事情,先走了,以後再聊。」
劉麗趕緊點頭,「那你去吧。」
看著孫海急急忙忙的走了,劉麗歎了口氣,轉身上了自己家的樓道裡。
孫海找了一會兒,就找到了之前孫燕說的地方了。
他敲了幾下門,門就開了。
孫兵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孫海,滿臉驚訝,「小海,你咋來了?」又趕緊招呼道,「快進屋來。」
家裡人正在吃飯,孫兵進屋來,看到張桂花之後,喊了一聲,「嫂子。」
張桂花低著頭吃飯,沒說話。倒是孫燕和孫強都喊了一聲小叔。
孫兵也招呼孫海吃飯。
「我不吃了,我就來看看你們,待會還要回去照顧檬檬呢。」
「你咋我們住在這啊。」孫兵端著碗,邊吃飯,邊道。他這來城裡,還沒和自己弟弟和妹子說呢。
孫海道,「媽一直惦記你們,我就在城裡找你們了,後來找到燕燕了,就知道你們住這裡了。」他說完,對著孫兵道,「哥,你咋讓燕燕去飯店工作啊,她現在都初三了,應該去考高中的。」
「砰。」張桂花突然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孫兵和孫海聽著聲音都看向了她,就連孫燕和孫強都放下碗筷坐到一邊。
張桂花看著孫海道,「你現在能耐了,就來說你哥這不好那不好的,你不就是看著我和你哥窮了,所以就來說咱們不好嗎。孫海,你有啥子還得意的,當初要不是孫秋芳幫著你,你不還是靠著我和你哥過日子,住在破房子裡嗎?」
「大嫂,我沒這個意思。」孫海氣的臉色發白。「燕燕和強子現在還是讀書的年紀,耽誤不得。特別是燕燕,馬上要中考了,耽誤了一年,以後就難補起來了。」
「孫秋芳的閨女當初不也是這麼幹的,她閨女能成,我閨女也能成。」張桂花不認為自己的女兒比孫秋芳的女兒差。
孫兵也道,「小海,咱現在也是暫時的,等咱掙錢了,就讓兩孩子去讀書。」
孫海心裡歎氣,又覺得無力,也明白自己真是管不了了。真是像檬檬說的,都管多錯。他抿了抿嘴,臉色緩和了一些,「大哥,我找你們,就是想問問你們,想不想做生意。當初我和敏子都做過串串香的生意,賣的挺好的。我開店子的錢,大部分都是靠著這個掙的。」
孫兵一聽,心動道,「串串香,那是啥生意?」
「就是賣吃的,把青菜或者是肉串,丸子啥子的,放到湯水裡煮著。一個掙幾分錢,薄利多銷,也不少掙的。」
孫兵看了眼張桂花,見張桂花點頭了,才道,「那要咋做,是開舖子嗎?」
「不用開舖子,就在大街上擺攤就行了。」
一聽擺攤,張桂花這臉色就變了。他們兩家都開店子做老闆了,讓她和孫兵在大街上擺地攤,這也真是夠有意思的。
她冷笑道,「不用你假好心了,我和你哥也用不著做這個,我們現在都是有工作的人了,一個月掙不少,不比你們過的差。」
「你們找到工作了?」孫海看著他們,心裡明白,只怕大哥大嫂這是來城裡不少時間了。竟然真的一點也不聯繫。
孫兵道,「我和你嫂子在賓館裡工作,每個月拿工資,工作也挺輕鬆的。」其實他也不想去擺地攤,他知道小海以前生活很艱辛,白天三四點起床,晚上十點多以後才能睡覺。雖說在家裡種田也不見得多舒服,但是一年到頭的也就農忙的時候要起這麼早,平時還能休息休息。要是做這個生意了,一年到頭的可就要受這個罪了。還是現在做工作好,不擔心虧本,還能拿錢。
張桂花道,「要是真有心,早幹啥去了,我和你哥現在也不靠你們了。你們愛來往就來往,反正我們也不求你們。燕燕的事情你也別管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孫海就是有想法,也說不出口了。
見著兩口子都不大高興了,孫海也不多待了,說了一聲,就起身出門走了。
孫兵道,「小海也是一片好心的,你也別拉長個臉。」
「我咋了,本來就是的,他要是好心,能在咱們找到工作之後來說這事情?再說了,有工作了,誰去做投機倒把的事情啊。」
孫兵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麼回事。
孫海回了家裡的時候,李檬已經洗了上床躺著了。
見著孫海進門了,隨口問了情況。聽說不用自己家裡這邊幫襯之後,李檬心裡暗自高興。不幫就不幫,誰也不稀罕去幫。
第二天孫姥姥聽孫海說了孫兵和張桂花找到工作,也租了房子之後,也放了心。不管咋樣,只要有地方住,有飯吃就成了,至於掙錢的事情,就讓他們去折騰吧。

第46章

蘇敏聽說孫兵兩口子在賓館工作,不願意接受他們的意見去擺攤之後,有些訝異。這個年代,靠工作掙錢,雖然也能過下來,但是想要掙大錢,是很難的,基本上如果堅持打工下去,也只能說混個溫飽了。這還是針對有房子的城裡人來說的。而大舅和大舅媽一家子沒有房子,每個月要付房租,家裡一大家子人就算再節約,這生活費也省不了多少。以後就算燕燕不讀書了,強子肯定是要讀書的,這又是一筆開銷。
這樣算下來,即便大舅媽和大舅兩個工作一直保持下去,也存不了多少錢了。等過個幾年十年的,大舅媽和大舅這年紀越來越大了,收入也會變少。到時候家裡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差了。
他們這個年紀,打工真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不過她該說的也說了,小舅那邊也做了這麼多了,大舅一家子要這樣,也沒人能攔著。至於誰對誰錯,也許只有時間才能證明了。
初二下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
這個學期沒有薛勉在,蘇敏就成了班上逢考第一的學霸了。
不過蘇敏對這個名頭並不是十分的感興趣。對於她而言,不是打敗了對手,而是對手不在。連一個能夠競爭的對手都沒有了,對於她而言,也少了許多的樂趣。
不過蘇雯雯這學期倒是改變了策略了。以前是主動的找她挑事,現在是採取了孤立的態度。
蘇雯有幾個追隨者,跟著蘇雯雯一起孤立蘇敏,看著蘇敏沒人說話的時候,都還覺得洋洋得意。卻不知道,蘇敏完全不放在心上。
期末考試當天早上,蘇雯雯就在學校門口把蘇敏個堵住了。
見著蘇敏一副平靜的樣子,蘇雯雯氣的不得了,「你在我面前拽啥子,我告訴你,現在班上的人壓根就不和你說話了。你以為你很得意嗎,薛勉也走了,你現在班上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看著蘇雯雯氣急敗壞的樣子,嗤笑道,「你來就是和我說這番話?如果說完了,就讓開,我還等著去考試呢。」
「我就不讓開了,蘇敏,你沒聽到嗎,你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你考試考的好又有什麼用。沒有朋友,你被孤立了!」
蘇雯雯越說越激動。
蘇敏笑了笑,搖著頭看著她,「你選擇這個時候找我說這番話,應該不止是想告訴我,我被孤立的事情吧。你是不是想讓我因為這件事情心情不好,然後影響考試成績?」
聽到蘇宓你這話,蘇雯雯心裡頓時一堵,她沒想到蘇敏竟然看到了她的意圖。自從家裡鬧矛盾之後,再加上她一直看不慣蘇敏,整天想著怎樣然蘇敏不痛快,所以成績下滑了很多。她知道初三就要分班了,而且是按照成績進行分班的,她明白自己這次肯定考的不理想的,所以這才準備來刺激蘇敏,讓蘇敏也考的不好,到時候誰都高興不起來。
憑什麼蘇敏一個想下來的臭丫頭,能比自己成績好,還能去趙縣長家裡做客的。想著趙夫人對蘇敏的親熱的態度,對自己卻那樣的冷漠,她心裡就無法服氣。她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捧著的,絕對不能輸給蘇敏這樣的人。
蘇敏見著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裡覺得十分的好笑。
她已經過了這個年齡許多年了,無法體會這個時候那種不顧一切的心思。她一直以來都是成熟理智的,知道自己讀書是為了什麼,所以從來都沒有為別的事情影響道學習。而蘇雯雯卻能夠為了針對她,而生生的耽誤離開學習的時間,把成績降到二十名開外了,這次期末考試貌似都三十名開外了。
這會長還用這樣惡毒的心思來影響她。
蘇敏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孩子如果使壞了,真的不比別人差的。如果她真的只有十五歲,也許真的就會被這種被人孤立的情形影響,會在蘇雯雯的刺激下影響考試。
這樣一來,初三的分班,自然也是要受影響了。
她越想,越覺得可笑,忍不住帶著一種嘲笑的表情看著蘇雯雯,「你說完了?說完了,我就去考試了。對了,你最後一次考試貌似是三十七名吧。祝你這次考好吧。還有,對於其他人的孤立,我無所謂。恐怕只有你才喜歡結交三朋四友的,你倒是看看,你身邊的人有沒有像你這樣蠢的只為了交朋友不學習的。」
看著蘇雯雯的臉色越來越差了,蘇敏心裡一陣的痛快。有一種手段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才不會因為自己年紀大就容忍蘇雯雯呢。
離開蘇雯雯之後,蘇敏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很快就進入了備考狀態。
在考試之前,她就已經做爛了好幾本習題冊了,所以對於這些考試的試題都已經瞭然於心了。考完試之後,認真的檢查了兩遍,等下課鈴聲響了之後,蘇敏才跟著大夥一起出了教室。
剛出門,吳用就把她叫到辦公室了。
蘇敏還在詫異呢,就見到吳老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來,「薛勉寫給你的,我還以為是寫給我的呢,結果把信封拆開之後,裡面還有個信封,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整我的。」
薛邵在班上的這些日子,可蘇敏簡直是極端。上課不聽課也就算了,沒事的時候還會提出各種奇怪的問題為難他,讓他鬧了不少笑話。
現在提起來,他都恨得牙癢癢。
蘇敏看了看信封上狂草的字體,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師,薛勉那是喜歡你,才故意和你鬧著玩的。他這個性子就是這樣的。私下裡,他可總是和我說您的好呢。」
「真的?」
吳用面帶不信。
「真的。」蘇敏堅定的點頭。反正這個時候,說好話肯定是對的。
吳用笑著道,「算這小子還有良心,你回信的時候記得和他說說,我這做郵差,不說寫封信給我,最起碼也得給我寫幾個字意思意思啊,這樣對老師,可真是太不尊敬了。」
蘇敏繼續點頭,「老師,我一定會把原話帶到。」
吳用滿意極了,「嗯,這才是好學生啊。」他又道,「對了,馬上初三分班了,你的成績我是有信心的,在學校也是前幾名的。到時候肯定能分到重點班去的。到時候你願不願意分到我的班上來?」
「現在就可以定嗎?」蘇敏有些詫異,她還以為要等考試結果出來之後再定呢。
「現在是不可以定,不過現在可以開始搶人了。要不是今天我正好找你,其他老師肯定都得叫你去辦公室了。雖然學校裡要分班,但是你的成績在前面,也是可以自己選擇在那個班的。靠著你們這幾個會讀書的給我撐著,我也是重點班之一的班主任,你到時候可別脫離大本營了。」
蘇敏聽著吳老師用這種詼諧的語氣說著這麼嚴肅的事情,也跟著放鬆下來,「老師這麼看得上我,我肯定是願意分到老師班上的。」
「好了,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吳用巴掌一拍,「好好讀書,老師看好你。」
蘇敏抿著嘴笑了笑,認真的點頭。
已經知道自己是哪個班的了,蘇敏心裡一點惦記的事情都沒有,路上找了個小公園,坐在公園裡就把薛勉的信看了一遍。
薛勉平時習慣了些狂草,只有考試的時候,才會規規矩矩的寫正楷。所以看到這封滿是狂草的信件之後,蘇敏有些想要把它揉爛了的衝動。
好在平時也看多了,倒是能認得七七八八的,雖然看著狂野了點,一個字一個字的認真看,還是能看懂這封信的。
這信洋洋灑灑的寫了幾頁紙,說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蘇敏自己進行總結了一下,發現統共就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現在讀書的學校,是屬於封閉式學校,一年到頭進去了就出不來。所以他才整整一個學期都沒有給她寫信。他那邊倒是可以打電話,無奈蘇敏這邊沒有電話機,接聽不了。說起這事情的時候,通過字裡行間的,蘇敏都能看出抱怨的語氣了。
當然,原本他暑假也是要過來玩的,結果剛離開學校,就被告知要送完國外外公哪裡去,所以暫時不能回來了。信紙上,再三保證,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找機會回來看她。
信的最後,又扭扭捏捏的提醒蘇敏,千萬別在學校早戀。他們那個封閉的學校裡,不知道是不是關久了,竟然被他發現有人在樹林里拉小手,所以他很擔心蘇敏會經受不住誘惑,和人家早戀,然後耽誤了成績。
「丫頭,千萬別早戀,要不然我寫信給吳老師舉報你。」
蘇敏看完了信,心裡止不住的想笑。不說薛勉遠在天邊,就算她早戀了,他肯定也是看不到的,能怎麼舉報她啊。更別說,她這把年紀了,看著班上的那些小男生就像看祖國的下一代一樣,哪裡還能和他們產生啥子純純的初戀的。光是想想,就覺得一陣的惡寒。
她以後就算要戀,也得找一個成熟穩重的才行。
回家之後,蘇敏就給薛勉寫了信回復。寫完之後,才想到薛勉說去了國外的事情,所以又將寫好的信夾在了日記本裡,準備以後有機會了再回信。
此時遠在b市的薛勉正趴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大門口的方向。
也不知道小敏什麼時候回信。他今天就要出國去了,到時候肯定收不到。
一個頭髮花白,精神抖擻的老人從樓梯上下來,見著自家大孫子難得的安靜趴在沙發上,眉頭挑了挑,「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薛勉無奈的說了一句。
被老爺子裝病給騙著留在了b市,礙於老爺子的威勢他,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受著了,但是這樣被扔到m國去,他心裡還是有些怨言的。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早就有人端著茶杯過來了。
「你這次去國外,可別給咱們家丟人,讓你姥爺笑話我,我就和你沒完。」
「知道了,爺爺。」
「你能這麼乖,我很高興。」老爺子笑著滿臉的褶子。
薛勉把頭埋在沙發裡面,不想看著老爺子那種志得意滿的模樣。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道,「爺爺,要是有人寫信給我,你要幫我收著,我回來了要看的。」
「怎麼,有人會給你寫信?」薛老爺子故意的問道。事實上他對自己孫子在縣城的生活瞭如指掌,自然也知道他孫子變化這麼大的原因了。
薛勉憋紅了一張臉,半響才道,「反正是我的同學,你到時候記得幫我收著就行了。」
「那你也得答應我,在姓李的老小子面前給我長臉,讓他看看我們薛家的種比他們李家的種強。「薛老爺子很直白的直接討價還價。
薛勉咬了咬牙,「成交。」一把年紀了,還這樣爭來爭去的,這兩老的正是不消停。
蘇敏不知道薛勉等著她的回信。
事實上把信寫完放到了筆記本裡之後,她就把這事情給忘了,而是一心一意的跟著廖招娣一起想掙錢的法子。
去年她和廖招娣還是賣冰棍的,但是那是沒法子的時候才選擇的一個營生。現在她已經有錢了,想要做一些利潤更大,也不用出去風吹日賽的法子了。
在家裡想了幾天,愣是沒想出個好法子來。
廖招娣也有些著急,她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如果沒有足夠的錢做學費和生活費,很可能就不能讀書了。現在她已經想清楚了,一定要讀書,不止讓自己讀書,也要讓她的姐姐們也都讀書。
蘇敏暫時沒想到好法子,只能先給廖招娣弄了一批冰棍賣,自己在家裡邊幫著孫秋芳看店子,邊在家裡想法子。
一直到過了一個星期,蘇敏還沒有想出個頭緒過來,她想了想,這麼待在家裡不是個法子,還是要出去轉轉,找找機會。
聽自己閨女說要出去轉悠,孫秋芳到時挺高興的,掏出十塊請給她,「出去渴了買點喝的。」
蘇敏擺擺手,「媽,我有錢。」說完就打著傘跑出去了。
外面的太陽太大,蘇敏在大街上走著,也有些受不住了。撐著傘匆匆忙忙的去了附近商場裡面。
這個時候商場還沒有裝空調,不過每個櫃檯都有風扇,而且是那種超大型的風扇,一進商場,就有一股風吹過來。
蘇敏舒服的歎了口氣,心裡想著,要是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在家裡裝中央空調的。
雖然天氣熱,但是商場裡面的人也挺多,都是年輕人在裡面轉悠。
「外銷轉內銷,大甩賣。」
服裝專櫃那邊傳來一陣陣的吆喝聲。
蘇敏聽著聲音跑了過去,只見一群人陣圍著一個服裝櫃檯挑挑揀揀的,頗有些市場大減價的時候的場景。
看著圍著櫃檯的年輕姑娘在乎裡面拿著衣服比劃,蘇敏也忍不住過去挑衣服。
「小姑娘買衣服吧,這可是準備外銷的,廠裡多了貨,才拿到櫃檯來賣的。」
年輕點的售貨員正撒著嗓子喊著。
蘇敏拿著衣服看了看,發現這些衣服的款式和平時穿的壓根沒區別,只是質量確實比平時的要好一些。
不過大家顯然不在乎款式和質量,只聽說是要外銷的產品,就很高興。現在國外和國內的經濟往來並沒有後來那麼多,大家對於國外的東西還很嚮往。買不起國外進口的,買點自己外銷的產品也行。
看著這些樣式普通的衣服,蘇敏拿著一件好好的看了看。售貨員見她看了半天不買,道,「小姑娘你買不買啊,這可是外銷的,拿到國外去給別人穿的,國內其他地方可是買不到的。」
蘇敏聽了這話,心道這人可真是會吹,這個小縣城都有賣的,別的地方還能沒有賣的嗎?
「我就看看。」蘇敏笑著放下了,轉身離開了攤子。
看來不管富不富裕,哪個時代的女人,都無法抵擋愛美之心。想到後來那些不停的在國內出現的國外奢侈消費品,蘇敏心裡突然有些想法。
她好歹也是比別人多生活了十幾年的人了,就算不知道那些奢侈品怎麼樣,對未來十幾年的流行風格還是有一些瞭解的。不如試試這服裝生意怎麼樣,這服裝賣的好,可是對半掙錢的。比冰棍掙錢多了。
蘇敏打定了注意,也不管熱不熱的,打著傘就趕緊往工廠去找服裝廠。
縣城這邊就一家服裝廠,以前還是國營的廠子,很多年了,不過款式真是一個落後的。蘇敏記得,這個廠子被私有化,讓廠子裡的老廠長出錢盤下來了,但是老廠長很多年都不願意改變風格,外面各種樣式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堅持老款式。後來這個廠子的服裝一直賣不出去。當時因為這廠子太出名了,她上班的時候的,都能聽到一些年紀大的阿姨談論這事情。
蘇敏正準備進場子,和人家說明了來意,就被門衛的人給攔了下來,「小姑娘別在這裡玩了,快回去。」
「我真是來進服裝的。」
「現在裡面忙著呢,你就別來湊熱鬧了,快回去。」那人二話不說把門關上。
蘇敏氣的捶了捶門,轉身往家裡跑去
孫秋芳正在和店子裡請的幫工聊天,見著蘇敏急匆匆的回來了,笑道,「咋了,外面太熱了吧,讓你別出門的。」
「媽,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蘇敏過來將傘一收。
孫秋芳和幫工打了招呼,走出櫃檯,「你又有什麼歪點子了?」
「哎呀,不是歪點子,是我想做生意了,你可以幫我不,我這個年紀,人家不搭理我。」
蘇敏說起這個,心裡也有些無奈。就差幾年而已,竟然還是被人當做是孩子在鬧著玩的。
好在她都十五歲了,還有三年,就能成年了。
孫秋芳也知道自家閨女不是個愛鬧著玩的,她說是辦正經事,那就一定是再正經不過了,不禁也跟著認真起來,「啥事,你說。」
「你現在能走開一會兒嗎,我想去服裝廠拿點貨回來。」
「服裝廠?」孫秋芳面露納悶,「你準備賣衣服啊。」
「嗯,就拿些貨。」
雖然覺得自己閨女十幾歲就做服裝生意,有些不靠譜,不過孫秋芳也沒攔著。這些年她閨女一直沒失敗過,反正這服裝生意要是成了,那就賺了,沒成也賠不了多少錢的。
「行,我和你陳阿姨說聲,讓她看著店子。」
孫秋芳轉身就去找店子裡的幫工陳阿姨打了個招呼,就跟著蘇敏出門了。
這次有孫秋芳這個大人出面,人家倒是沒攔著了。
廠子有專門的提貨部門,孫秋芳跟著順著人家指的路,找到了提貨部門這邊,其餘的事情,就是蘇敏來談了。
這次蘇敏準備提幾個款式的衣服回去試試,各種款式加起來,一共是五十件。
這種小訂單,廠子一般都是不單獨提的,但是聽蘇敏說積壓的舊款也行,只要質量問題過關就行了。
服裝廠都是有舊款的,而且還不少。有些甚至是積壓了幾年的舊款,櫃檯賣不出去,廠子銷售不出去,丟了也可惜,這就成了廠子的一個負擔了。
知道蘇敏接受舊款,人家二話沒說,打了報告上去,幫著蘇敏申請了五十件夏款服裝。
到了倉庫之後,蘇敏就挑了幾款長裙後,和兩款長褲和短袖。
整整一袋子衣服,孫秋芳也沒讓她幫忙,就直接扛在背上了。
出了廠子的大門後,孫秋芳道,「敏子,你買這些舊衣服是幹啥啊,你拿出去賣,也沒人買啊。」
「媽,你放心吧,我有法子的。」
蘇敏笑著道,雖然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心裡還是想折騰一下。重生回來,除了賣冰棍和串串香之外,她都沒真正的做過正經的生意。家裡的超市雖然有她的主意,但是真正操作起來的也是她爹媽。現在她手裡有些本錢了,也想先練練手,看看這種稍微成熟點的生意,自己能不能拿下來。
孫秋芳看著她賣關子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樂呵。不管咋樣,自己閨女肯動腦筋動手,這就是好事。比別人家的孩子要好多了。而且閨女這學習成績還好,真是給他們長臉的。
不像老二家的那個兒子,學習成績不好,還被家裡寵的無法無天的。以後說不准誰有出息呢。
回家後,蘇敏就把衣服堆在床上,一件件的拆開了。
她故意弄了點裙子,就是因為裙子款式最好把我的,上面弄些圖案和花上去,就能弄很多好看的樣式出來。
這些裙子都是直筒不收腰的,穿在身上寬寬鬆松的,沒啥子線條。
她將衣服拆了一件,心裡大致有個計劃了,就趕緊出門去找廖招娣。
廖招娣已經賣了半個月的冰棍了,也掙了點錢,但是這人都曬黑了一層了。而且擔心被家裡人知道她賣冰棍的事情,平時都是盡量的往遠的地方走的,中午都難得回來一次。為了這事情,張慧還批評她,說她不幫忙做家務,讓人家看著了,要說閒話。
廖招娣被這麼一批評,下午也就沒出門了,把家裡需要洗的衣服鞋襪都找出來洗了一通。
蘇敏來找她的時候,她還在家裡洗衣服。朱強和張慧都去菜場擺攤子去了,朱小兵也被朱強給抓取學做生意了,家裡也就剩下廖招娣一個人。
蘇敏見著她眼睛紅紅的,幫著一起搓衣服,邊道,「我還準備讓你和我一起去我家呢,我有個好想法,你不是會做針線嗎,正好可以幫忙。」
「我這一會兒洗完了就去,就這些了。」廖招娣急忙道。她就擔心自己這耽誤了,蘇敏就不讓她一起了。
見她著急,蘇敏笑道,「沒事,又不是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過我這生意做起來,你以後可得經常去我那邊了。咱們兩家現在離著遠,你這也挺折騰的。」
「沒事,朱叔這邊有個自行車,我都會了。到時候我就說找你一起做作業的。反正我晚上提前把衣服都洗了,就不耽誤家裡的事情了。就是中午得提前回來做午飯給他們送過去耽誤一會兒。」
「這個倒是沒事,我又不是地主,還能不讓你休息啊。中午時間你想幹嘛就幹嘛。」
廖招娣幹活也利索,一會兒就把衣服個洗乾淨了,兩人曬了衣服,就一起去坐車到蘇敏的家裡這邊。
廖招娣不是第一次來蘇敏的家裡,每次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艷羨。
在她眼裡,蘇敏真是個幸福的孩子,爸媽感情好,家裡經濟也好。蘇敏本身也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也會掙錢。
再想想自己家裡這邊的情況,不禁幽幽的歎氣。
不知道,啥時候她也有個正經的家。
蘇敏拉著她進了房間裡,看著床上的一堆衣服之後,廖招娣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是幹啥啊。」
「就是衣服啊,都是我剛從服裝廠買回來的,可不容易了。我想做服裝生意,但是我只有主意,得有個人幫忙改樣子。交給別人做,咱也不放心。你的手藝好,能幫著做嗎?」
廖招娣聞言,把衣服拿起來瞧了瞧,「樣子挺不錯的,你要咋改啊?」
「具體的咋樣改,我還想好。不過晚上我就會畫出來。」
「你都會畫衣服樣子啦?」廖招娣驚訝的看著蘇敏。
蘇敏笑道,「也不是正經的樣子,就是畫個成體的給你看看。之前薛勉有教我畫畫。」
說起薛勉,她倒是又想起寄信的事情了,不知道薛勉啥時候回來的。
廖招娣看完了幾款衣服之後,表示該樣子是沒問題的,不過這麼多的衣服,如果都要改,可要花不少時間,別的不說,光是縫邊都要花好久,要是有個縫紉機就好了。
「明天你先來改花樣,我讓我爸媽幫忙弄台縫紉機回來。」
廖招娣點點頭,又抿了抿嘴,似乎有話要說。
蘇敏見她想說又不說,心裡琢磨了一下,這才想起了一件事來,心裡暗罵自己糊塗的。
她笑道,「招娣,這次這個我出了本錢和技術,你也出技術,咱們到時候扣除成本之後,按著三七分,你看咋樣?如果你不願意,咱還有一種法子,每件按著三毛錢的嫁給給你。也就是說,不管這些衣服賣出去沒有,只要你把衣服改了,我都付你錢。」
廖招娣聽著蘇敏主動提起這事情,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蘇敏,我知道這事情是你照顧我的。我不能佔你便宜。要是這衣服賣的好,你就按件算。如果賣的不好,咱就按著分成算。」
「這咋行的,咱們一開始就要定好,要是按著你這樣說的,我不是讓你吃虧嗎?」
「啥子吃虧啊,你給我掙錢的機會,我就感激你了。我大姐已經沒讀書了,二姐今年考中了高中,我後媽不讓讀。我爸現在啥子都聽她的,她不讓讀,我二姐肯定就讀不了了。我想多掙錢,讓我二姐能讀書。」
「那你大姐呢,在家裡幹啥子?」
「幫著家裡幹農活,聽我二姐說,都有人上門來說媒了。」
「這麼快就說媒,不是才十八歲嗎?」蘇敏說完,又想起村裡當初確實很多小媳婦的。十幾歲的年紀,就當人家媳婦,當人家媽了。
她道,「招娣,你好好做吧,我不佔你便宜,你也不佔我便宜。不管這生意好不好,咱都按著三七分。要是衣服賣的不好,你不掙錢,也別怪我就是了。」
「蘇敏,你這說的啥話,我要是因著這個事情怪你,你以後也別和我這種人做朋友了。」廖招娣說的十分的認真。
蘇敏見狀,笑道,「好了,咱說定了,明天就開工。」
晚上孫秋芳和蘇長榮回來之後,蘇敏就和他們提起了自己的打算。
孫秋芳是早就知道的,所以也不奇怪了。蘇長榮倒是一聽這個主意,拍了一巴掌,「這事情沒問題,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縫紉機的事情我幫你解決了。」
孫秋芳見他這個樣子,笑道:「有你這麼教孩子的嗎,孩子做生意,你不說攔著,也得幫著出出主意,就這麼放手讓她去做,摔跟頭咋辦?」
蘇長榮不以為然,「我閨女這腦袋,幫咱們強,你就等著看吧。閨女,你這生意要入股不,要不要我加入。」
蘇敏聞言,咧著嘴笑了起來,「我這是小本生意,你們就別摻合了。」
吃完飯之後,蘇敏就回房間按著自己記憶中的樣子,綜合了一下,畫出了幾款適合改的樣子。
這個時候的人思想還很保守。蘇敏盡量的迎合了這個時候的思想,和以後的那種漂亮的款式結合。幾款短裙都是不超過膝蓋的。領口也是剛剛低過鎖骨。主要在收腰的位置進行了改動。再在上面弄了一些花樣。
花了將近一晚上,蘇敏才弄出三個合適的款式,餘下的款式畫不出來的,準備等後面慢慢想。
她不是科班出身的,雖然提前知道這些款式,但是畫起來也很吃力。
蘇長榮對自己閨女要做服裝生意這種事情很支持,按著蘇長榮想的,自己閨女才十五歲就會做服裝生意了,這簡直是老蘇家祖墳上冒青煙了。他當初也放了話,自己閨女絕對是比老二的兒子出息的,所以他閨女現在任何的上進的想法,他都是百分之百的支持。虧錢不要緊,做生意誰不失敗啊,現在虧錢,以後長大了正經做生意的時候,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第二天上午他就給蘇敏他們弄了一台縫紉機回來了。
看著自己閨女畫的樣子,蘇長榮就就算是對女人的衣服沒研究的,都覺得這衣服好看了。
他點了一套收腰的荷花領口的衣服,「給你媽做一套穿穿。」
廖招娣笑道,「叔,你可是我們第一筆生意。」
蘇敏也點頭,「是的,所以我給你打八折。」
蘇長榮笑道,「小丫頭,還跟你老子算錢了。行行,你先做,回頭給我你錢。」
出門的時候,蘇長榮心裡還在樂呵,這丫頭行啊,連自己爹都坑,以後做生意肯定比她老子強的。
有了縫紉機之後,廖招娣就開始進行修改了。她奶奶以前是裁縫,針線活做的不錯,她從小跟著幫忙,也學會了點手藝。雖然做的不如大師傅好,在衣服上面弄花樣啥子的,都沒問題。
蘇敏又騎車去附近的店裡買了一些漂亮的紐扣回來,將衣服上面的紐扣都給換掉了。
一天的時間下來,廖招娣每個款式都做了兩件出來了。看著自己畫的東西實體化之後,蘇敏心裡忍不住激動,自己和廖招娣都換了自己做的新裙子。
「敏子,真好看。我都不相信這是我自己做的。」廖招娣穿著一件腰間一個蝴蝶結的蓬蓬裙,在鏡子前面轉了轉。這樣的衣服,她還沒穿過呢。
「我也不相信,真能做成功。」蘇敏摸了摸身上的藍色的連衣裙。
看著廖招娣要把衣服換下來,她伸手一攔,「別脫,咱都穿著,等過幾天出去賣衣服的時候,就穿出去,自己做模特,讓人家看看效果。」
當天晚上孫秋芳和李檬他們回來之後,蘇敏就給他們一人送了一件裙子。
孫秋芳看著裙子,趕緊就進屋給換上了。
「秋芳,我咋看著你這又年輕十歲了。」蘇長榮一臉誇張的看著孫秋芳。
「真的?」孫秋芳自己上下摸了摸,愛不釋手的。
李檬也滿臉高興的從屋裡走出來,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蘇敏特意給他做了個隱形收腰帶,可以隨意調整大小,就算以後肚子大了,也能繼續穿。
「還別說,敏子這裙子設計的好,我還擔心肚子大了穿衣服不好看呢,這一穿,感覺也沒啥子區別的。」
「小舅媽,喜歡不?」蘇敏笑瞇瞇道。
李檬笑著點了點頭,「喜歡。」
蘇敏呵呵一笑,轉身對著也在看著自己媳婦的孫海,道,「小舅,這衣服是我們的最新款,還沒上市呢,這是自家人,我才拿出來的。也不收你們多的了,打七折。」
蘇長榮一聽,樂呵的笑了起來,「我就說這丫頭沒這麼大方的,今天我給秋芳定了一件衣服,就給我打八折的,我這個做老子的,還不如你這做舅舅的。」
孫海笑道,「是該付錢,小敏這可是做生意,咱們要給她一個開門紅。敏子,你看你那還有沒有適合你舅媽穿的衣服,都給我來一件。」
「小舅,你對我舅媽真是太好了,舅媽,走,去我房裡選衣服去,多選點啊。」
李檬早就笑紅了臉了。
剩下的服裝,蘇敏和廖招娣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做好了。把衣服都改完了之後,兩人就把衣服上面的標緻都給減掉了,在原來的地方,縫上一朵手工的玫瑰花做標緻。
看著床上疊著整整齊齊的衣服,兩人累著躺在了大床上。
休息了一會兒後,兩人轉頭看著對方,都舒心的笑了笑。蘇敏笑道,「明天就去商場門口賣衣服。」

第47章

一大早的,蘇長榮就特意用三輪車,幫著蘇敏把衣服都拖到商場門口的空地上。蘇長榮有些不放心,兩孩子賣冰棍倒是算了,接觸的都是孩子,倒是沒啥子的。這出來賣衣服,接觸的就都是成年人了。這兩孩子搞的定嗎?蘇長榮心裡覺得有些不靠譜。
到了目的地,邊幫著自己閨女擺攤,蘇長榮邊道,「敏子,要不找人來幫襯一下吧。你們兩個能撐得住?」
蘇敏邊道:「咋撐不住的,又不是打架,還得人多啊。我和招娣都說好了,她負責看東西,我負責做生意,兩個人完全夠了。這次帶的也不多,反正也就這幾十件的,要是賣的出去最好,賣不出去,咱們自己輪流著穿。」
這話當然是說著笑的,蘇敏想著自己這錢
蘇敏還特意的掛了個牌子--進口服裝,換季清倉蘇敏知道,光是打牌子還不夠,得吆喝。所以衣服掛好了之後,就趕緊叫賣了。
「進口服裝,洋裝特賣,換季清倉,快來看看啊。」
兩小姑娘穿的衣服款式也好看,聽著脆生生的喊聲,還真有人過來看了。
先是過來幾個人,結果看了款式後,就捨不得挪動腳步了,拿著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劃,後面有人看著這裡圍了人了,有的抱著湊熱鬧的心思過來看看,看過之後也都沒了離開的心思。不一會兒,攤子就被人給圍住了。
兩人事先分工了,廖招娣專門就盯著自家的貨,防止別人順手牽羊的,蘇敏則招呼大家看衣服,做生意。
「這款式倒是新鮮。」
「這個款型挺好看的。」
大家邊挑著,邊談論起來。
蘇敏笑瞇瞇道,「要是喜歡就帶一件回去吧,我們這是進口服裝,國內還沒這種衣服的樣子呢,你們看看這質量,看看這做工,商場裡面都沒賣的。我們這手裡貨也不多,今天賣完了,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呢。」
聽到這話,大家也都心動了,大家來逛商場,本來就是來看衣服的。商場裡面的衣服價格都不便宜,逛來逛去的也就那些款式。好不容易看著這種新款式,而且價格也不高,簡直白菜價了。
關鍵是,這是國外進口的,也就這麼幾件了。
「我要這件,幫我裝著。」有人開始付錢了。
蘇敏見著,趕緊把衣服用塑料袋給裝起來,笑瞇瞇的接錢找錢。
生意一開張,後面的生意也都跟著來了,見有人買了,還有些猶豫的人也開始擔心賣完了,自己看中的買不著了,所以趕緊選好了款式,就要了合適的碼子。因著不能試,有些人擔心買了回去了穿不下去。
蘇敏還拿著軟尺幫著量尺寸,現場幫著挑衣服。看著這樣貼心的做生意,有些人就算還有些猶豫的,也紛紛掏錢了。
一上午的時間,就賣出去了二十多件衣服。
看著蘇敏之前定價,加上成本算下來,一件衣服淨利潤能賺三塊錢。這一上午,就掙了六十塊錢了。
中午收攤的時候,廖招娣聽了這個大概的估算,激動的不得了。「以前賣冰棍,一天下來也就幾塊錢,還熱的不得了。這才一天,就掙這麼多了。」
蘇敏聽著她說這話,笑道,「哪裡才一天啊,之前你不是還花了一個星期改衣服嗎,這可都是時間成本的。」
「說的也是。」廖招娣點頭,又道,「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掙錢好,也比之前要舒服一些。」
蘇敏道,「現在還是暫時的呢,還得看看以後咋樣。」
這次的生意,也讓她看出了這服裝的利潤了。
這些衣服賣出的價格確實還是很良心的,所以掙的比較少。她覺得如果提高一塊錢,也是能賣出去的。
「招娣,這生意咱們還是能繼續做下去的。」
蘇敏打定了主意,準備再去進一批貨出來。
下午太陽稍微落下一點之後,兩人又把剩下的衣服拿出來擺著。
因著上午有人買了,回去打了廣告,很快就有人慕名而來了。
天黑之前,又賣出去了十幾件衣服。
兩人也不準備擺夜市。收拾了東西,就一起去孫秋芳的店子那邊。
到了孫秋芳的店子之後,兩人約著明天一起去進貨,然後再繼續開工,趁著天氣熱趕製點衣服出來。廖招娣笑瞇瞇的應了,撒著丫子往家裡跑。
蘇敏進店後,就將剩下的衣服往椅子上一放,臉上笑開了花。
孫秋芳見著自己閨女這樂呵呵的樣子,笑道,「咋了,這麼高興,生意還成?」
「還過得去。」蘇敏謙虛的說道,面上卻止不住的想要笑。這次本來只是準備找個暑假掙錢的活計干的,沒想到這麼一干,她倒是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情來了。
服裝生意,真是個不錯的營生。光擺攤就掙了這麼一筆,要是以後正經開店子,開廠子做衣服呢?
她想起,上輩子還多奢侈品的衣服,就一件普通的體恤都是大幾百的,而且好多人還捨得買。
如今想來,這服裝生意,不管啥時候,都是個緊俏的行業。
晚上回家,蘇敏才把自己生意的情況給蘇長榮和孫秋芳說了。
聽著自己閨女這一天就掙錢了五十多塊錢,孫秋芳滿臉驚訝,「真的有這麼多?」
這兩年工人工資漲了許多,一個月也有七八十了,自己閨女這一天就抵得上人家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孫秋芳覺得自己咋想,都沒想到的。
蘇長榮也道,「敏子,你這生意不錯。不過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的。你看看光那些衣服的樣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孫秋芳很是認同,「是啊,要是擱我身上,我就做不來。」她又道,「不過敏子要上學,也不能因為掙錢就耽誤工作了。這生意再掙錢,你也別為了這些事情就不讀書了。掙錢等著以後,現在主要任務是學習知識。」
「媽,我分得清主次的。不過經過這次,我覺得自己挺喜歡這個生意的,以後我就做這個了。」
「那可不行。」蘇長榮立馬就道。「你要是幹這個,以後我和你媽的店子誰接手啊。這可是我和你媽的心血,你不管誰管。」
「我順帶著管,反正以後店子大了能夠請工人,我兩個生意都能做的。」
孫秋芳笑道,「這孩子倒是心大的,啥子都想要。」
蘇長榮倒是挺滿意的,自己閨女心大,這才能幹大事。「這才是咱的好閨女。」
第二天蘇敏和孫秋芳又去進了一次貨物,也把廖招娣給叫去看貨。
人家見著這麼快又來買這舊款,還打聽是咋賣出去的。
孫秋芳含糊道,「薄利多銷,便宜賣的。」
人家也沒覺得他們有啥子本事,也只能是白菜價甩賣了。
這次蘇敏他們一次性又進了許多的貨出來,主要還是以裙裝為主的。
蘇長榮這邊忙完了之後,還特地把家裡的三輪車開過來接他們。
上了三輪車之後,孫秋芳道,「你們這做衣服賣錢的事情可都別說出去的,你們年紀小,說不準別人就要起心思了,知道嗎?」
廖招娣趕緊點頭,「阿姨,我保管一個字都不說出去。」她還擔心說出去了,她媽就知道她掙錢給姐姐他們的事情呢。
把兩孩子送回家裡之後,兩人又趕緊去守店子去了。蘇敏和廖招娣則在家裡改樣子。
這次不止用了上次的花樣子,蘇敏又根據這次進回來的貨,做了其他的修改。
廖招娣也是得心應手的,針扎手了也不覺得疼。
「現在市面上有這種樣子的服裝,你們都看過了吧。」此時的縣城三葉服裝廠辦公室裡面老廠長葉永福正和大家開會。
自從國營的廠子被葉廠長給收了之後,廠長的威信度也到了歷史最高,大伙幹活也比平時更加盡心盡力了。但是事實證明,思想保守了許多年的員工們,在廠子私有化之後,思想觀念還是停留在過去。任何的新政策和新思想,都不好傳播出去。
葉永福看著大家低下的頭,心裡歎氣,「這衣服你們自己看看,看有沒有發現什麼。」
他將衣服遞給了離自己最近的銷售部主任。要是蘇敏看到了這衣服,一定會大吃一驚,這衣服就是她之前送給孫秋芳的那款衣服。在市面上賣的也很好。
銷售部主任看了看,又遞了出去。大夥一個一個的細細的看,仔細琢磨。
最後,大家都有些疑惑的看著葉永福。
葉永福看著銷售部主任道,「李主任,你來說說這衣服看出什麼來了。」
李主任被趕鴨子上架,有些緊張道,「款式很好,很新穎,不像是縣城市場的衣服。如果我們能夠投入生產,應該會賣的不錯。」
「是的,我也這麼覺得。我弟妹昨天也買了一件這樣的款式,還說是進口的。」生產主任道。
另外又有各個部門的跟著一起議論。
葉永福有些頭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臉上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他指著這衣服道,「這衣服,是我愛人在商場大門口買回來的。賣衣服的是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你們覺得他們能拿到進口的貨,還賣的這麼便宜?」
大家聞言,都愣愣的互相看了看。
「她們這是騙顧客?」
葉永福聞言,氣的恨不得拍桌子了,合著他這都提醒了半天了,竟然都沒瞧出重點來。他看著生產部主任,「其他人也就罷了,你就沒瞧出點名堂來?」
「這……」生產部主任愣愣的看了一會子,倒是真有些眼熟起來。只是想不出到底哪裡眼熟了。
葉永福見他還沒開竅,拍了兩下桌子,「還沒看出來啊,這就是咱們廠裡的貨,當初還是你監督生產的呢,這才多久就給忘了?」
他昨天一看這衣服,摸了摸料子,就覺得是自己廠裡生產的了。所以回來辦公室看了看往年的款式,這才發現果然是自己廠子的,只是被人改了個樣子罷了。
生產部主任聽說這是自己廠子生產的,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咋不知道自己廠做過這種衣服的。要是早有這款式,他還在這裡整天縮著腦袋做人啊。
不止他,就連其他各部門的負責人,也都有些不敢相信。廠子的款式他們可是最清楚了,這麼多年來,就是這個樣子。前些時候南方倒是流過來一些款式,不過和這也是大同小異的,沒啥子大的改變。
葉永福搖了搖頭,「這衣服,我看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後天加工改過的。你們瞧瞧這但凡是有花邊的地方,那針腳就不一樣。連料子新舊程度都不一樣。不信你們就把航母的花給撤掉,把那啥荷葉邊子也給扯了,看看這衣服咋樣的。」
生產部主任這才看著,發現要是沒這些裝飾品,把扣子給換換,還真是自家生產的衣服啊。
乖乖,誰這麼有才啊,這樣都行的。
「我想起來了。」銷售部的李主任突然道,「我前幾天看訂單的時候,看到有兩張訂單是專門定了咱們幾年前的存貨的。我還納悶呢,誰要舊款的衣服啊,原來是用在這上面了。」
葉永福一拍桌子,「肯定就是這個。」
其他人都看向葉永福。他們想不通,這事情查出來有啥子用的,衣服賣出去了,人家要咋整就咋整的,賣的好也是人家的本事,查出來有個屁用。
眾人心裡還在吐槽,就聽著葉永福道,「我打算找設計這衣服的人,這人是人才啊,我們廠子現在正在改革,正是需要這樣的人才。」
李主任驚訝道:「葉廠長,你以前不是不喜歡用新樣子嗎?」
周永誌皺眉,「我那是不喜歡新樣子嗎,我那是看不上他們那種款式。」他又拿起那衣服,「這樣的衣服,這樣的款式,才是真正懂服裝的人才能做出來的。要不然,擱一件衣服給你們改,你們能改成這個樣子?」
改不了。
眾人心裡齊齊搖頭。
蘇敏不知道自己這服裝攤子被人盯上了,而且還被人當成了人才了。
現在她和廖招娣的第二批衣服已經賣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再次去進貨。
現在兩批貨賣出去了,可掙了不少錢了。兩人這次要是分錢,一人能分幾百塊。蘇敏琢磨著,要是這生意不耽誤時間,他們準備以後開學了,星期六星期天都能去擺攤。
「媽,明天再去進一次,這次弄多點,賣完這批貨,我和招娣就不準備再做衣服了,準備好好看書複習初三的課程。」
孫秋芳見她主動提起學習的事情,心裡感到很滿意。要是蘇敏不開口,她也是準備開口的了。這陣子兩孩子雖然忙著熱火朝天的,也掙了錢了,但是這要是為了錢就耽誤了前程,可就得不償失了。
「是該看書了,掙錢很重要,但是這讀書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蘇敏和孫秋芳就坐著蘇長榮的車去進貨了。
蘇長榮在外面等著,孫秋芳領著蘇敏熟門熟路的去提貨部那邊。提貨部的工作人員見著兩人來了,眼睛一亮,一改往日裡愛理不理的模樣,趕緊起身招呼兩人坐下,又給旁邊的人使了眼色。看著人出去了,自己又趕緊給孫秋芳和蘇敏他們倒茶。
孫秋芳和蘇敏被他這一番舉動,給弄的一愣一愣的。
孫秋芳正準備說提貨的事情,就見著門外幾個人進來了,當先的一個人四十多歲,頭髮花白,看著有些嚴肅。
見人這麼個陣仗,孫秋芳和蘇敏心裡都有些擔心。難不成是掙錢的事情被知道了,所以廠子有啥子意見?
葉永福看了孫秋芳,又看著蘇敏,最後還是把視線放到了孫秋芳的身上,「這衣服你們是買回去加工的吧,我們都知道了。」
聽到這話,孫秋芳就知道,這真是人家找後賬了。不過轉念一想,找啥子後賬啊,這衣服買回去了就是自家的了,就算拿來擦地,都沒人管得著的。這麼一想,她心裡也有底氣了,道,「是買回去加工的,咋了,廠子好像沒規定買回家了不能加工吧。」
見孫秋芳一臉的防備,葉永福也知道她這是誤會了,趕緊笑道,「你們這是誤會了,我只是看你們的衣服改的很不錯,想和你們談談,沒有別的意思。」
聽他這麼說,孫秋芳看了眼蘇敏。蘇敏也是有些驚訝,她剛還想不通廠子真是要幹啥呢,沒想到竟然是想合作的意思。
葉永福道,「咱們回辦公室去談吧,是好事,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這說哪裡話,我們也沒想吃虧不吃虧的。」孫秋芳被人猜中了心事,感激補了一聲。
葉永福倒是沒多說,笑著轉身指了指門外,率先走了出去。
孫秋芳停頓了一下,也拉著蘇敏走了出去了。「看看他想幹啥的。」
到了辦公室,秘書幫著上了茶。
葉永福笑道,「其實我也是很偶然的發現你們的衣服的,說實在的,要不是我在廠子裡做了幾十年了,我還真是看不出來這衣服竟然是我們廠子裡出來的。你們這款式設計的很好。」
孫秋芳聽著,不知道咋回答,只能面上笑了笑。她沒好說,這只是兩孩子自己瞎折騰的。
倒數蘇敏很是認真的看著葉永福。她倒是對葉永福語氣裡的合作意願很是感興趣。
見孫秋芳沒說話,葉永福道,「孫女士,是這樣的,我對你改的這個衣服的樣子很感興趣,不知道你這裡有沒有別的款式。除了夏天的之外,還有別的季節的衣服款式嗎?」
孫秋芳聞言,看了眼蘇敏,她哪裡知道有沒有的。「這有咋樣,沒有又咋樣的。」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可不能把自己閨女給說出來的。
葉永福笑道,「我們廠子剛剛轉為私有化了,廠子正是用人之際,如果孫女士願意,我可以高薪聘請你做我們公司的高級服裝師。相關的福利待遇,肯定不會比國企的廠子低的。」
「只能在廠子裡工作嗎?」蘇敏突然笑道。
葉永福看了她一眼,只當是個孩子,倒是沒理她。反而看著孫秋芳道,「孫女士覺得怎麼樣。」
孫秋芳又看了眼蘇敏,見蘇敏點頭,知道閨女這是願意讓人家知道這衣服是她設計的了。她道,「這事情可不是我做主的,你得問問我閨女,這衣服都是她做的,我就幫著進貨的。」
葉永福正等著孫秋芳回答,沒想到孫秋芳竟然會說出這個真相,差點水杯都沒拿穩的。他看向了孫秋芳旁邊的蘇敏,對孫秋芳剛剛的話產生了很大的懷疑。
這個才十幾歲的姑娘,和他閨女差不了幾歲,應該還是在讀初中吧。還能設計衣服?他看著蘇敏道,「小姑娘,這衣服真的都是你改的?」
「是我畫的樣子,另外找了人幫著改的。」
聽到蘇敏承認了,葉永福睜了睜眼睛,他壓根就沒想過會是這麼個結果。之前想的高薪聘請,完全用不上了,這麼個年紀,根本就不能簽訂勞動關係。
他仔細看著蘇敏,腦袋裡轉著,怎麼樣才能將這個人才給弄到自己廠子裡來,又讓她能一心一意的幫著廠子工作的。
蘇敏見他一副沉思的樣子,笑道,「其實別的季節的服裝,我也能畫出樣子來,你們倉庫積壓的那些陳貨,我也能想法子給改了。」
聽著蘇敏說的這些,葉永福知道,這是小姑娘在給他撒糖啊。

第48章

好處都說出來了,現在就是看葉永福接受不接受了。
蘇敏不打算給葉永福打工,如果葉永福不接受她的提議,她寧願自己繼續擺地攤。或者葉永福以後不把服裝賣給她了,她也寧願自己買布回來,請人做衣服。
葉永福心裡也在仔細的考慮。他知道,這小姑娘已經說出了好處,就說明她已經打算好了,這糖果撒出來之後,要得到啥子好處的。
他面露為難,「小姑娘,你這個年紀,我們沒有辦法簽訂勞動協議。」
「我知道。」蘇敏笑道,「我也不想和你簽訂勞動協議的。」
「那你是?」
「我想分成。」
「什麼?」葉永福瞪大了眼睛,耳朵都恨不得豎起來了,他這不是幻聽吧,這小姑娘想分成?
蘇敏見他這麼激動,認真道,「我不是要你們廠子的分成,而是我設計的這批衣服的分成。只要我設計的衣服賣的好,我就從中抽成出來。」
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自己做生意。她和招娣都要初三了,到了擺攤掙錢也鞥掙錢,但是到底花費的精力太多了,如果沒有葉廠長這一茬,她也許會努努力把這生意自己做起來,但是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她自然也要順桿子往上爬了。
如果真的能談攏,以後她就只需要畫圖,服裝後期的製作銷售,都有更加專業的團隊來做,她完全不用操心和花費精力了。
分設計的衣服的錢?葉永福心裡在猶豫。
他現在還不清楚到底這個衣服設計了之後,能盈利多少的,但是這種分成的方式給報酬,這個還是第一次遇著呢。如果這衣服賣的好,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他看向了蘇敏,完全想不通,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這麼精明。不止會設計衣服,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麼一招的。
片刻後,他還是捨不得,試探道,「小姑娘要不啊這樣,你畫樣子給我,我用錢買下來。」
「這個不賣,」蘇敏搖頭,「我要是自己做衣服嗎,我還能一直掙錢。」
言下之意,賣給你不划算。
葉永福臉歪了歪,好半天才道,「你想怎麼分成。」
蘇敏道,「以後凡是我畫的樣子,衣服賣出去之後,我都要從裡面拿一成的分成。我要的也不多,如果我自己畫衣服,自己做著去賣的話,盈利啥子的也不低。」
「小姑娘也真是開的了口。」葉永福這心裡有些承受不住了。
一成的分成。也就是說,如果到時候廠子裡賣了一萬,就要給這孩子一千。問題臉上,廠子如果真的利用這批新樣子紅火起來,一年肯定是不止一萬的盈利的,十萬都有可能了。
孫秋芳見這廠長在猶豫,拍了拍自己閨女,「要不回去吧,人家這不答應呢。」
蘇敏點頭,這做生意就是和氣生財,更何況是這種長期的合作關係,如果對方心裡有疙瘩,以後這合作關係也不會穩固的。
她起身道,「我們就先回去了。」
葉永福見著人要走,頓時著急了。
這走了,上哪找去啊。關鍵是這生意還沒談,怎麼就走了。他趕緊起身道,「你們著急幹什麼啊,剛不是說談合作的事情嗎?這還沒談成,你們走什麼。」
孫秋芳道,「我這還急著回去開店呢,你這要是一直不說話,我這不是浪費時間嗎。說實在的,我們家也不指望我閨女掙錢,她這個年紀就該好好的讀書,這賣衣服也就是暑假瞎折騰的。」
「同志,你這話就錯了,孩子要成才,還是得趁早。依我看,你這閨女錯不了。」
蘇敏道,「那您的意思呢?我這個一成的分成已經很低了。是不能再少了,其實您自己心裡也清楚,如果真的對廠子有用,廠子掙的比現在多,也是絕對值得的。如果掙的少了,我這邊也分不到什麼錢,你們也不虧本了。實在不掙錢,你們就不用我設計的樣子,我也一分錢不拿的。」
葉永福想了片刻,才點了頭,忍不住道,「你這小姑娘,還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子,這想法倒是挺多的。以後要是衣服賣的不好,你可不能幹坐著,也要幫著廠裡想主意的。」
聽他這麼說,蘇敏明白這是事情談成了,她笑道,「如果真的能夠合作成功,我可是比您還擔心衣服賣不出去的。」
母女兩個從廠子裡出來的時候,蘇長榮已經等的滿頭大汗了。
「咋現在才出來,衣服呢?」
蘇長榮起身看了看他們身後。他這可真是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孫秋芳道,「上車再說吧,」她自己都還沒緩過神來呢。那個廠長竟然真的同意給自己閨女分成了,也就是說,以後只要她閨女畫畫過去,就能得到錢?
這簡直就是超出了她對掙錢的想像。
做生意只要做的好,就能掙錢,這事情她清楚的很,但是這畫畫都能掙錢,而且還是打錢,真是沒法子想像的。
車子到了孫秋芳的店子裡的時候,蘇長榮再次問道,「到底咋了,這從廠子裡出來就一聲不吭的,說是去買衣服,也沒買。是沒合意的,還是人家不賣了?」
「長榮,你閨女和那服裝廠扯上關係了。」
「啥?她一個小孩子能扯上啥子關係的,難道是同學家裡開的?」他是知道自己閨女有一個很厲害的同學的。
蘇敏笑道,「爸,我媽沒說清楚的,其實是人家廠子看上了我們之前做的衣服的樣子,想用我們的衣服樣子生產衣服。我就和他們說我設計樣子給他們,他們給我分成的。所以才會一直在裡面談這事情。後面談成了,這衣服也就不用買了,我盡快畫幾張衣服的樣子給他們就行了。」
「廠子給你分成?」蘇長榮也是瞪大了眼睛,他這不是聽錯了吧。他閨女這小,就能和廠子談生意了?人家還答應給她分成?
蘇敏見他滿臉吃驚的樣子,笑道,「爸,我還能說笑不成,我媽可是一直和我一起的。」
「敏子說的都是真的。」孫秋芳點頭。她這閨女,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蘇長榮道,「那以後敏子就只負責畫畫就行了?」
「爸,這畫可不好畫的,說是畫幾張畫,人家要看的上才行,也不能亂畫的。我這還不知道要咋畫呢。」
蘇長榮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你先好好學習,能畫的咋樣就畫的咋樣。別給自己壓力。人家廠子那邊,也不是真的靠著你一個小姑娘掙錢的。」
蘇敏抿嘴笑道,「這可說不準,沒準我真的畫出好樣子了,廠子裡掙錢了呢。」
「好,那你爹可就光榮了。」蘇長榮自豪的笑了起來,不用等以後,他現在都替自己閨女覺得光榮。這能耐,這性子,可是比成年人還要好啊。
三葉服裝廠這邊,也正因為這事情談論不休。
大伙都對這個安排不大服氣。一個小孩子,就拿這麼多的好處,她拿的了嗎?
特別是銷售部的李主任,對這事情頭一個反對的。他手裡也有幾個專門負責銷售的,這可都沒這麼好的好處的。怎麼就一個小姑娘來了,就能拿這麼的錢呢。
生產部主任道,「葉廠長,怎麼不能出錢把圖紙買回來的,現在也有很多廠子是這麼幹的。」
葉永福撇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想啊,人家不樂意,你還能去搶不成?再說了,如果她設計的衣服真的能給廠裡帶來好的利潤,這也是大傢伙的利益啊。反正只要廠子比現在掙錢,這筆買賣就沒有虧本的。」
「那也太多了。」李主任道。
「要是你能給廠子拿好處,我也能給你更多。」葉永福皺眉看了他一眼。這銷售主任是之前留下來的,兩人也共事多年了,他知道這李主任的銷售觀念還很老舊,也不願意去學習,所以廠子的銷售一直做的馬馬虎虎。要不是縣城就這麼一家服裝廠,而且也是在縣城幾十年了,大家都有感情了,誰願意一直買沒有什麼特色的衣服啊。這李廠長不思進取,現在還開始抱怨給別人多了的。這次要是不打消他這個念頭,下次他再招攬人才的時候,豈不是都要出來唱反調了。他這個廠長還當不當了。
李主任不知道葉廠長在這片刻的時間裡想了這麼多,他心裡就是不大服氣。一個小姑娘而已,竟然拿這麼多好處,這葉永福不是胡鬧嗎?
但是他也明白現在的處境。現在已經是私有化了,廠子已經時候葉廠長的了,他就算再不服氣,也不能不聽人家的安排。
要是像當初那會子的時候,葉永福做的不好,他都能去上面舉報的。
大伙也都看出葉廠長的決心了,這次開會也只是通知大家一聲而已,所以心裡有話也都沒說出口。
這飯碗如今已經不是鐵飯碗了,大伙的口糧可都在廠長手裡抓著呢。算了,這廠子是人家的,哎咋折騰,就咋折騰去吧。
散會之後,李主任就和生產部主任肖長樹一起回辦公室。
「你說說,這葉永福到底是想幹什麼。請一個小姑娘回了花花,虧他也做得出來的。還給人家那麼大的好處。」
肖長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又不是咱們的廠子,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雖然不是我們的廠子,但是好歹也工作了這麼多年了,再說了,憑什麼別人有好處,我們這些元老都還苦哈哈的。」
「廠長想怎麼做,那是他自己的自由,他不想給咱們錢,咱們還能伸手去要?」
李主任聽了這話,更是生氣。「算了,我倒是看看,她這衣服還真能掙多少錢的。」
蘇敏倒是不知道自己還沒進廠子呢,就被一群大老爺們羨慕嫉妒恨了。
她正和廖招娣說著以後的打算。
本來之前都想著要和廖招娣一起把這生意做下去了。這次有了葉廠長的合作之後,她這生意自然也不能做下去了。但是招娣這邊,她也不能啥子都不管了,好歹要你和招娣說清楚的。
「咱們生意雖然不能做了,但是如果以後有本錢了,做生意就更容易了,到時候咱們還是能合作的。」
廖招娣聽說不能做生意了,心裡還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她也不想讓蘇敏為難。這次蘇敏已經帶著她掙了不少錢了,有了這筆錢,以後學費都不成問題,她二姐這讀高中的錢也有了,她要是再因著這事情拖累蘇敏,還真是忘恩負義了。「蘇敏,你別說這些話,其實現在我手裡也有錢了,這生意做不成也沒啥子。再說了,這馬上要考高中了,要是做生意,我也沒時間學習,現在也好,能認認真真的上學了,以後考的好了,我媽那邊也好說一些。」
蘇敏知道廖招娣這是不想讓她覺得尷尬才說的,她笑道,「你別擔心,就這一年,等咱高中之後,我手裡資金充足了,還是要做生意的,到時候還是賣漂亮的衣服。」給廠子畫樣子,終究只是暫時的,她要有自己的生意。
蘇敏做生意的事情,孫秋芳也沒到處說,只和家裡人說了,晚上還請了孫海過來吃飯。
聽了孫秋芳說了蘇敏的好事之後,孫海也挺高興的,「早就知道敏子有出息了,以後我們敏子沒準就成了大名人了。」
「我和長榮也沒這麼大的指望,反正她開心就行了。」孫秋芳欣慰的笑道。現在家裡在城裡有房子,有鋪子,她真是啥子都不愁了。
孫海笑道,「我和檬檬也想著換個店面了,現在家裡又做火鍋生意,又做炒菜的,也做不過來。不止店面要擴大,也得請個人。」
孫姥姥笑道,「我就說我幫著做的,兩口子就不許我去。這又要白白的費錢請人。」
現在孫姥姥的腿腳已經好多了,也不用再坐在輪椅上了。這兩天還能幫著孫海一起去店子裡幹活呢。
李檬的肚子也大了許多,孫海和孫姥姥都不想她太勞累了,平時在店子裡收錢,招呼客人就成了,孫姥姥則幫著收拾碗筷。
李檬瞧著這樣不行,和孫海合算著再請個人。
孫海一聽,想著請個人,這生意還是這個樣子,不如把店面換換,等天氣冷了,還能大賺一筆的。」
兩口子都是敢想敢做的人,一拍即合,立馬就確定了這個計劃了。
蘇長榮聽他們要擴大店面,好奇道,「地方選好了沒,這做吃的,還真得有個好地方的,要不然做著好吃,都沒人願意來。」
孫海笑著點頭,「我和檬檬也是這麼算的,地方好了,我的手藝不差,也不擔心沒客人。所以準備在縣中心那邊去弄個店面,貴是貴了點,但是賺的也多。」
孫秋芳一聽是要在縣中心裡面去弄店面,問道,「準備弄個多大的店面?」
「五六十平米的把,最起碼要比現在的店面大一倍的。也算是個正正經經的飯館了。」
縣中心是最熱鬧的,那邊上班的人多,玩的人也多,這要是做起來,飯館的生意不擔心。
蘇敏聽了孫海的計劃,想起以前在縣中心開的那些茶餐廳,那種有特色的裝修,還有各種裝食物的盤子,這才能吸引人的。
她道,「小舅,如果你要在縣中心做,裝修格局方面可不能馬虎了,有特色一點,大家來吃的才多了呢。」
李檬知道她是個有想法的,趕緊道,「敏子有建議不?」
「做菜方面我也不大懂,不過如果小舅的店面裝修的有特色一些,裡面的傢俱擺設也特別一些,比較容易吸引顧客。」
「還有這個講究啊。」孫海笑道,「我這倒是沒想到,敏子,你要是啥時候有時間,給我好好提提,我這腦袋還真是想不出來了。」
現在孫海和李檬可都不把蘇敏當做小孩子看待了。這小外甥女可是個有本事的人,不比大人差。反正他們覺得自己這腦袋瓜子是比不上的。
蘇敏笑著點頭,蘇敏點頭,「我畫個大致的圖給你吧,你要是覺得好就看看。」
暑假還剩下一個星期了,蘇敏也不出門,就在家裡給三葉服裝廠畫圖紙,順便幫著小舅這邊提提裝修的意見。
現在服裝廠已經開始生產秋裝了,葉廠長也想試試她的能耐,拿了一些庫存的樣衣出來,讓她想法子把這些衣服的款式重新設計改動,先把這批寄存的貨給賣出去看看情況。如果這批貨大批量的好賣了,後面正式開始生產蘇敏設計的款式。
有樣衣,蘇敏倒是事半功倍,根據幾件衣服的特點,將衣服的款式一一進行修改。
蘇長榮和孫秋芳見她每天都在屋子裡認認真真的畫圖紙,雖然覺得驕傲自豪,但是也心疼。孫秋芳專門熬了補腦的湯水,想給自己閨女好好的補補。
沒法子,閨女沒出息,他們擔心。閨女太出息了,也跟著擔心。
蘇敏倒是啥子都不想的,專專心心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一連五天,除了吃飯上洗手間之外,蘇敏就沒出過房門的。幾張圖紙畫了改,改了繼續畫,總算是選出了幾張合適的圖紙出來了。
「好在薛勉教我畫畫了。」蘇敏累的歎了口氣。
她想起自己之前給薛勉的回信,揉了揉腦袋,打開屜子拿出了日記本來。
看著還孤零零的躺在日記本裡的信件,她想著,想著薛勉應該早就從國外回來了吧。這時候寄信過去,應該能收到。
蘇敏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張紙來,將自己最近的生活狀況寫了一番,才放下了筆。
她伸了個懶腰,把寫好的信裝到了包裡面,胡亂的紮了個馬尾辮,就趕緊出門寄信去了。
b市薛家。
一樓的客廳裡,正躺著個身材欣長的少年郎。
要是蘇敏在這裡看著,肯定不會相信,這個長黑了又長高了的小平頭竟然是之前白白嫩嫩的薛勉。
薛老爺子從樓上走下來,看著自己孫子在沙發上打滾的樣子,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枴杖,「你這像什麼樣子,等你爸回來了,我讓他收拾你。」
薛勉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他,「爺爺,你真的沒收到我的信?」
「沒有收到,難道我還能騙你這小子?」薛老爺子對於自己被懷疑,感到十分的氣憤。
這麼多年行的正坐得端的,竟然被一個臭小子給懷疑了,想想就想拿枴杖好好的敲敲這兔崽子的腦袋。
不過想到這是自家的獨苗苗,這枴杖也下不去了。
薛勉也沒管他氣的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只想著蘇敏竟然沒回信的這件事情。
難道那信件沒有到蘇敏手裡,所以蘇敏沒有回信給他。還是說,他走了之後,蘇敏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了,所以不回信了。
難道……蘇敏戀愛了,所以不理他了?
想著學校小花園看到的那些手牽著手的少男少女,薛勉有一種冷汗直流的感覺。
「爺爺,我想回姑姑那邊一趟。」
「回去做什麼,馬上要開學了,你好好去唸書。」薛老爺子二話不說的給拒絕了。一點小事就急成這個樣子,真不像話。
薛勉皺著一張臉,「爺爺,我很快就回來的,就晚兩天而已。」
「勉勉,你現在年紀還小,最重要的是學習,至於其他的,你是個男人,你就算喜歡人家小姑娘,也不能這樣黏黏糊糊的吧。別說人家小姑娘了,我都瞧不上你。」
薛老爺子氣的直接掀了自己孫子的老底。不就是喜歡人家小姑娘嗎,犯得著這樣黏黏糊糊的嗎,活像是誰沒處過對像一樣。
這個沒出息的,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反正他們老薛家是沒這個種的,肯定是學了姓李的老小子了。
「爺爺,你瞎說什麼啊,我什麼時候說我喜歡人家了。」薛勉臉色漲紅,耳根子和脖子都紅彤彤的。
他明明是擔心蘇敏被人騙了。
薛老爺子道,「喜不喜歡,你這心裡清楚。反正我可告訴你了,你要是考不上軍校,就別想處對象。老子情願你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讓你去禍害人家姑娘的。你也不瞧瞧你整天思春的樣子,還好意思說自己不喜歡人家小姑娘的,騙誰呢。」薛老爺子激動的敲了敲枴杖。
薛勉一聽,臉上更紅了。扭扭捏捏道,「只是,只是覺得挺想和她待在一起的。」
說著,他自己也有些驚訝的歪在沙發上了。
想起自己之前對蘇敏的想法,和她一起相處的場景,再聯合剛剛老爺子說的話,薛勉突然覺得,自己心裡真的是喜歡這個人了。
他喜歡這個不愛說話,少年老成的女孩子。
薛老爺子見著他這個樣子,知道自己孫子這真是情竇初開了。
他倒是沒有像兒子媳婦們想的那麼複雜,什麼門當戶對的,相當初,他也是從泥巴堆裡爬出來的,真要是門當戶對的,他兒媳婦也進不了門了。
勉勉這孩子從小性子就太過張狂,表面上看著十分還算聽長輩的話,但是做起了事情來太過隨意了。之前就是因為管不下去了,才眼不見為淨的扔給了閨女幫著管。本來以為只讓他去外面吃點苦頭,回來了才能老實的。沒想到孫子竟然因著一個小姑娘改變了這麼多。
有個人給管著也不錯,就是不知道以後這姑娘能不能看上自己這孫子的。
按著薛念說的,這小姑娘可是十分有主意的。
就在薛勉怨念了幾天,不情不願的去了學校之後,總算在學校門衛科這邊收到了蘇敏寄過來的信了。
頓時激動的拿著信回了寢室裡去偷偷的看。
蘇敏信裡寫的很多,把吳老師說的話說了一遍,又說了自己的學習情況。
薛勉看著眼睛瞇了起來,躺在床上打了個滾,繼續往下看,當看到蘇敏說,『你不在的這些時候,我學習都少了個對手,十分的不自在。』之後,心裡頓時覺得甜甜的。
原來自己的影響力已經這麼大了啊。
又見蘇敏寫著,如今已經在做服裝生意了,多虧了他之前教她畫畫,等掙錢了,有機會請他吃大餐。
「算你有良心。」薛勉十分滿意的將信紙小心翼翼的疊起來,放到了信封裡面裝好了。
他躺在床上回味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得給人家回封信比較禮貌,所以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趴在桌上寫寫畫畫的,又是幾張狂草。
薛勉寫完了信,寄出來的時候,蘇敏已經坐在了新的班級裡面了。
這個新的班級,差不多都是學校裡成績比較好的學生了。畢竟縣中學雖然是最好的中學了,但是和其他縣的縣中學比起來也沒有什麼出挑的地方,縣中學也想多培養幾個好苗子,到時候考了市重點高中,對於學校來說也是一種榮耀。
吳用在學校算是比較資深的老師了,而且帶的班級一直都考的很好。班上的幾個尖子生也是全校前幾名的。所以這次也被分到這種重點班了。
對於能在這個班裡面,蘇敏還是挺高興的。但是,看到進來的蘇雯雯之後,蘇敏心情有些複雜。
蘇雯雯考的並不好,貌似這次考試都已經四十開外了,竟然也能進入這個班裡來。只能說明一點,蘇雯雯那位管教育的外公肯定是動了手腳的。
本來以為分班之後,就可以不和蘇雯雯一個班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到一個班了,蘇敏心裡歎了口氣。
她和蘇雯雯這真是孽緣。

第一節課,吳用照例是排位置的。

蘇敏坐在老位置沒有挪動,其餘的開始選位置。
最後,蘇敏旁邊坐了一位斯斯文文的小男生。也是在班上前幾名的學生。坐到蘇敏旁邊之後,他就笑著和蘇敏打了招呼。
「我叫溫和平,我之前聽說過你。在學校都是前幾名的。」
聽到溫和平的名字,蘇敏也有些熟悉,想了想,才記起之前她在學校競爭前三名的時候,都是和這個人搶奪第三名的位置。
說起來,倒是互相對對方也挺熟悉的,只是沒見過面而已。
她客氣的笑道:「我也聽說過你,以後又不懂的地方,還請多多指教的。」
「你客氣了。」溫和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蘇雯雯在前面往後面看,見蘇敏又和一個男生聊了起來,心裡頓時又酸又氣,「真是個狐狸精,見一個喜歡一個。」
因著和蘇敏一個班,蘇雯雯心裡也不高興。
她這次沒考好,只能找了外公這邊的關係進了這個班裡來,沒想到竟然還是和蘇敏一個班的。
想到考試之前,就是因為蘇敏打擊她,她才會考的那麼差,心裡更是將蘇敏恨得牙癢癢了。
中午放學回到家裡,她就和高紅抱怨,想要換班。
「你外公找了關係讓你進去的,換班做什麼,別讓蘇敏影響了你,你是為自己學習的。別為了蘇敏就影響你自己的學習成績。」
蘇長貴下意識的想訓兩句,話到嘴邊上,也沒說出來,自己安安靜靜的吃飯,倒像是這事情不關他的事情一樣。
高紅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對蘇雯雯道,「蘇敏算什麼,你學好了,以後你的機會比她多的是。現在別和她一般見識。」
「可是我就是不想和她一個班。」蘇雯雯捏著筷子撅嘴,「我現在看著她,我就沒心思好好學習。媽,你讓外公把她調到別的班裡,最好是最差的班裡面。以後她肯定沒我考得好了。」越這麼說,蘇雯雯越是覺得這個可行。蘇敏成績好奧又怎麼樣,只要到了差班裡面,被人影響了,學習成績肯定是要下滑的。
「這事情不行,」高紅擺擺頭,「你外公馬上要退休了,這個時候不能再讓人說閒話。」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情,不是外公一個電話的事情嗎?」蘇雯雯皺著眉頭,滿臉的不高興。她就是不想讓那個蘇敏好過。以前那樣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臭丫頭,憑什麼現在比她還風光的。
想著班上那些學生們都和蘇敏圍在一起討論題目,就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心裡更是覺得蘇敏這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展示優越的一面。
見高紅沒同意,蘇雯雯紅了眼睛,拿著筷子抽泣著,一口飯也不吃了。
「媽,我現在想好好學習,但是蘇敏現在很影響我的學習成績。我如果和她一個班,我以後肯定考不上好高中的。」
越說,語氣越是委屈。
蘇長貴看著她這個樣子,自己猛的扒了幾口飯,把碗裡吃的乾乾淨淨的,起身就去了沙發上坐著。
看著蘇長貴這個態度,高紅咬了咬牙,對著蘇雯雯道,「行,我和你外公說說。」
晚上高紅就去了一趟高家這邊。
聽說自己外孫女被人害的成績變差了之後,高母差點沒跳起來。「我就說了,怎麼雯雯的成績下降這麼多的,原來是被人影響了。考試之前故意氣雯雯,這丫頭的心挺歹毒的。」
高隆倒是抽著湮沒說話。
高母拍了拍他,「你倒是說個話啊。」
「這種事情是小事,但是影響也不好。讓雯雯好好克服一下吧。」這話的意思是不能答應了。
「這麼點小事,有什麼影響的。」高母臉一板,「雯雯可是咱們唯一的外孫女,你都不替她操心了。」
高隆搖了搖頭,「今年很重要,這事情不能辦。小孩子之間的事情,沒這麼嚴重,犯不著給學校打電話的。」
「爸。」高紅不滿的看著高隆。
高隆歎了口氣站起來,「我先回房看書了,你們兩聊聊吧。」
看著高隆走了,高紅心裡也不舒服。以前挺疼自己的,這關鍵時候就不管事情了。她爸這是把事業看得比她這個做女兒的重要的。
高母見她不高興,趕緊道,「你別擔心,你爸不打電話,我打也是一樣的。讓雯雯好好學習,以後考到市重點去。」
高紅聽了高母這話,臉上才笑了起來,笑著挽著自己媽的胳膊,「媽,還是你最疼我的。」
過了幾天,蘇敏就被吳用叫到了辦公室。
「又來信了。」
吳用將信封遞給了蘇敏。
見著來信,蘇敏笑了起來,「謝謝老師。」
吳用沒說話,臉上有些凝重的歎了口氣。「蘇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了?」
「得罪人?」蘇敏抬起頭看著吳老師。「我沒得罪人啊。」
「那這次怎麼有人專門的讓我調你去別的班級。還有上次你換班的事情,再加上這次,已經是兩次了。每次都是點名道姓的。蘇敏,是不是你家裡得罪了什麼人,才會讓人這麼針對你的。」
吳用說起這事情,就一肚子火氣。蘇敏這個學生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平時不愛說話,但是態度很認真,學的也很扎實。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取的這樣的成績的。卻沒想到還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這麼個乖巧的小丫頭的。
今天學校找他說了這事情之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事情雖然我沒同意,但是後面學校肯定不會放棄的。老師到時候,也是無能無力了。」
蘇敏聽了吳用說的這番話,心裡已經猜到了。
上次換班的事情,是蘇雯雯干的。這次的事情,八九不離十的就是她了。要不然,別人不會這麼無聊,也不會有這樣的本事做這事情。
「老師,這事情就算知道是誰幹的,也沒法子改變結果,是不是?」
吳用點了點頭。
上面發話,確實很難改變。
蘇敏笑了笑,「老師,這事情沒事,學校讓我怎麼辦,我就怎麼辦。不管在哪裡,我自己好好學習,也不會比別人差的。」
倒是上面那些人,這樣的假公濟私,以權謀私,還真以為沒人能撼動他們?
上次她是不想惹事,這次,既然蘇雯雯這樣對她,她也不會忍氣吞聲的了。
看著蘇敏被吳用叫走了,然後就回來搬東西了,蘇雯雯彎著嘴,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成績好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她隨便安排的。
她就不信蘇敏去了差班,還能好的。

第49章

回家後,蘇敏沒把自己換班的告訴家裡,免得家裡擔心。
也顧不上吃飯,她就到房間裡把薛勉的信看了一遍。
許是寫的著急了,這次的字跡比上次還要潦草的。蘇敏皺著眉頭從頭看到尾。
這次薛勉倒是沒像上次那樣說許多東西了,而是把自己在國外的一些事情講了一些。原來他這次去國外,除了去探親之外,主要是去跟著他小舅學習的。
家裡給他制定了幾條適合的道路,他自己還沒拿定注意,所以特意去了國外一趟。想要多接觸一些東西,以後好找一條合適的路。
看著薛勉一本正經的措辭,可對未來的規劃,蘇敏也跟著覺得高興。薛勉的家世背景,他的路肯定是比尋常人要高一籌的。這樣的人,如果不走正道,可就是個禍害了。但是很明顯,薛勉雖然脾氣怪怪的,心性倒是很好,很有上進心。
另外,信裡對她的服裝生意也很支持,說如果碰著困難了,可以去找他的姑姑。他走的時候,已經都叮囑過了,如果有事情,姑姑一定會幫助她的。
看著薛勉字裡行間的照顧,蘇敏知道,即便是離著遠了,薛勉對她的友情還是沒變的。想起自己之前還以為不會再見到薛勉,覺得兩人的同學之情就要這麼斷掉了,心裡有些心虛和愧疚。
她一直把薛勉當做一個比自己小的弟弟一樣,其實薛勉,是真的把她當很好朋友的。
把信件放到了一邊,蘇敏也拿出了信紙和筆出來,準備回信了。
這一來一回的來信有些頻繁,蘇敏發現自己竟然都沒什麼好說的了。想了想,簡單的交代了自己這幾天的生活,又在信中說明了自己準備考市重點高中的想法,並且答應薛勉,如果她考中了市重點,放暑假的時候就去b市看他。另外又鼓勵薛勉好好學習,找準自己的方向,千萬別懈怠了。如果學的不好,以後她會瞧不起他的。
洋洋灑灑的寫了三頁紙之後,蘇敏舒了一口氣,放下筆揉了揉手指頭。
孫秋芳在外面喊著吃完飯。蘇敏趕緊應了一聲。
「敏子,你之前幫著改動那一批秋款,是不是要開始上市了啊。」吃飯的時候,孫秋芳順口問起了這事情。
蘇敏點點頭,「這次也沒改多少,就七個款。工廠那邊也是想看看這賣著咋樣,才會加量的。」
孫秋芳道,「已經很不錯了,再畫多了,你這邊也逼著太緊了。」
蘇長榮抿了口小酒,「你媽說的對,別再像上次那樣把自己關在房裡幾天幾夜了。」
「我有分寸的。」蘇敏幾口喝完了湯水,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角,又對孫秋芳道,「媽,週六我要去薛勉他姑姑家裡拜訪一下。」
孫秋芳詫異道,「你說去趙縣長家裡?」她想了想,又道,「行吧,我到時候給你弄點泡菜,你帶過去,上次不是說人家挺喜歡吃的嗎。」
孫秋芳一直記著這家人的恩情,平時也不好去人家家裡,免得說刻意了,顯得自己有事相求一樣,所以聽說蘇敏要去,倒是挺支持的。孩子去走動,也就沒那麼複雜了。
晚上,蘇敏就直接寫了一封檢舉信收好了。
信裡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通,希望縣裡教育部門能給個說法,為什麼上面打個招呼,學生就接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當然,這裡面她沒有證據,所以也沒有說是蘇雯雯的外公他們做的。
反正這事情只要上面過問了,要知道真相並不難。
第二天上學後,蘇敏去了七班坐著。班上好些人成績都不怎麼好,聽說蘇敏是從前面的班裡調過來的,還偷偷的打聽是咋回事。
不過蘇敏也沒怎麼說話,自己看自己的書,安安靜靜的學習,別人也沒從她身上看出什麼名堂來。
倒是蘇雯雯放學在門口等著她,說了一堆奚落的話。
蘇敏聽完後,笑著道,「蘇雯雯,如果你外公沒權利了,你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蘇雯雯瞪圓了眼睛。她外公怎麼可能沒權利呢,她外公可是了不起的人。老師們都怕她外公,從小到大,她就是被重點培養的對象。
蘇敏看著她,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有些事情,做了可是要負責任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反正我想要讓你在哪裡,你就得在哪裡。蘇敏,你成績好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聽我的。」
見蘇雯雯一副得意的模樣,蘇敏心裡實在想不通她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個年紀,要麼就應該好好學習,要麼就應該天真浪漫的。像蘇雯雯這樣既不好好學習,又還總是惦記著害人的人,她這真是第一次見到的。
上輩子聽到關於蘇雯雯的那些不好的傳聞,現在看來,也不是空穴來風了。
這個年紀就這樣了,長大了還得了。
蘇敏沒多和蘇雯雯糾纏,背著書包就回去了。
蘇雯雯看著她那個雲淡風輕的樣子,氣的在原地跺腳,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佔了上風才對,為什麼每次她比蘇敏還要生氣的。
週六的時候,蘇敏就按著孫秋芳給準備的泡菜,把寫給薛勉的信還有檢舉信都放到了書包裡。
先繞著去了郵局那邊把薛勉的信投出去之後,蘇敏就背著書包往趙縣長家裡走了。
因著她來過好幾次了,已經是熟人了,小區門口的門衛也知道她,見她來了,也沒攔著,直接就讓進了。
蘇敏熟門熟路的來敲門。
才敲了兩下,門就開了,開門的正是薛念。
「小敏,是你啊。」薛念見著蘇敏來了,倒是有些驚訝。「快進屋裡坐。」
蘇敏笑著進屋道,「阿姨,打擾了。」
「沒事,你來看我,我別提多高興了,我還以為勉勉走了,你就不來我們家玩了呢,你趙叔昨天你還念叨你呢。「薛念邊給她拿零食,邊笑道。
蘇敏見薛念忙活,趕緊道,「阿姨,別忙活了,我又不是第一次過來的,每次都這樣招呼,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平時家裡來人也少,家裡沒個孩子吃這些東西。」
蘇敏納悶道,「不是聽薛勉說,有個趙學表哥嗎?」
「他也是整天不著家的,現在在市裡讀書呢,馬上要考大學了。」說起趙學,薛念臉上不自覺的染了笑意。
蘇敏端著茶杯喝了口茶,拿出手裡剛剛提的泡菜瓶子,「我媽知道阿姨愛吃這個,然我順帶帶點過來。家裡做的挺多的。」
「你媽真是太客氣了,不過我還真是愛吃這個的。」薛念笑著道,「吃粥的時候加點,也能開胃了。」
蘇敏握著茶杯的手搓了搓,心裡暗自的思量了一番,就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封信來。
「這是?」薛念正剝花生吃,見蘇敏突然拿出一封信,愣了一下。
「阿姨,其實我今天來,主要也是因著這件事情的。我不知道正常的舉報要怎麼做,我知道趙叔是縣政府的,也許能管這事情,所以想著把這舉報信送給趙叔。」
薛念還以為是寫給自己小侄子的信,正準備打趣呢,一聽竟然是舉報信,心裡驚訝道,「這是什麼舉報信?」
「其實說起來,興許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但是對於我而言,是關係我未來前程的一件事情,所以我不得不重視起來。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被學校從原本的班級給調整到了另外的班級。我的成績是在學校第三名的,本來都已經在一班了,開學沒幾天,班主任就和我說,學校領導讓我到七班去。也沒有給我任何理由。」
「有這事情?」薛念聽了這事情,臉色也嚴肅起來。她雖然不管政府裡面的事情,但是作為一個家長,也知道這種事情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
本來是靠著自己的成績考入了重點班,卻無緣無故的被人調出來了。對於孩子來說,這可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一個不留神,以後的學習就都毀了。更別提現在還是初三的關鍵時刻呢。
蘇敏歎氣道,「除了這次,之前初一的時候,也有個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也是無緣無故的就讓我調到其他的班級了,後來還是薛勉說要和我一個班,我才被調回來了。阿姨,我不知道趙叔能不能管這事情,如果不能管,可不可以告訴我,什麼樣的途徑,能夠給自己討個說法的。我們雖然現在年紀小,但是我也明白,這種事情對我的影響很不好。」
薛念聽她語氣中的不服氣,安撫道,「你別擔心,你趙叔平時確實不是直接負責這事情的,不過這事情要是被人報到他面前去,他也是責無旁貸的。你這幾天先別急,安安心心的學習,這事情我和你趙叔說,一定會查清楚,給你一個說法的。現在都是新社會了,哪裡還能有這種以權謀私的事情發生的。」
聽薛念誰能管這事情,蘇敏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這事情,不足以讓縣長去管。這次來也只是想敲敲門,看看到底哪個部門管的。免得她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的亂串。
晚上趙縣長回來後,薛念就將白天的事情說了一通,又把蘇敏的檢舉信拿出來了。
「針對一個小姑娘,這些人也真是做的出來的。」
趙縣長看完信後,滿臉怒氣道。
這事情看著不大,但是仔細一想,其實也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了。
一句話,就讓學校領導這樣針對一個優秀的學生。很顯然,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是以往發生了很多次類似的事情,才能讓這些學校領導對某個上面的領導這樣的畏懼。才會因著上面一句話,就昧著良心做這種缺德的事情的。
學校就是一個教書育人的地方,卻被弄的這樣的烏煙瘴氣。如果不是蘇敏正好認識自己這邊,這件事情,只怕也是打爛了牙往肚子裡吞的結果了。
想起這些事情,趙縣長就覺得心裡這口氣下不來。
薛念道,「今天看著蘇敏那樣子,我心裡也挺不好過的。要是誰這樣對我們家趙學,我都能去學校裡拚命的。這孩子平時和薛勉一起過來的時候,都拘謹的很,今天能過來特意說這事情,肯定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氣的。好好的一個孩子,這些成年人也真是夠有臉的。老趙,這事情你能找人查不?」
「查,當然要查。我還想著怎麼抓魚呢,這魚自己就跑出來了。我這次就好好的順籐摸瓜看看,看能摸到多大的瓜出來。」
他整天忙著縣裡的發展,這些人倒是好,閒著沒事欺負人家孩子的。
第二天雖然是週末,趙縣長一個電話,還是把下面的人給調動了。
縣長發話了,下面的人查起來也都賣力。
這事情也不難差。順籐摸瓜,從下面開始往上摸。週一的時候,趙縣長這邊就得到了確切的結果了。
這瓜還真是不小,最終源頭竟然還是縣教育局這邊的。
蘇敏第一節課還沒上完,就被學校的老師匆匆忙忙的給調回了原來的班級了。
吳老師看著蘇敏回來了,臉上的表情還挺欣慰的。
想著今天學校裡上面的幾個人都被帶走問話了,他心裡也覺得感慨。只怕之前誰都沒有料到,只是調動一個學生的班級,竟然能弄出這麼大的亂子來的。這次的事情只怕還不會這麼簡單的結束,上面的領導,估計要換一批了。
不管怎麼樣,學生回來就好了。反正他老老實實的教書育人,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和他沒關係。
只有教室裡的蘇雯雯,看著蘇敏進來的那一刻,眼睛瞪得老大,差點激動的站起來。
眼看著蘇敏回到了原位坐下,正在好好的整理書本,蘇雯雯氣的差點捏碎了書。
她心裡暗自道,不是調走了嗎,怎麼回來了。難道學校看著蘇敏成績好,所以之前只是應付她外公,現在以為她外公不注意這些事情了,就偷偷的把人給調回來了?
這麼一想,蘇雯雯覺得很想得通,心裡打定了主意,待會回去之後,一定要和她外公告一狀,看看這些人還敢不敢這麼陽奉陰違的。
中午一回家,蘇雯雯就迫不及待的要找她媽告狀,結果在屋裡找了一圈,只剩下她爸蘇長貴在家裡吃飯。
「我媽呢?」
「去你外公家了。」蘇長貴慢悠悠的吃飯,也沒管蘇雯雯。
蘇雯雯現在和蘇長貴的關係也很不好了,特別是上次看到她爸給她媽下跪之後,就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完全不用怕她爸了。所以也沒有把蘇長貴當回事。見蘇長貴自己吃飯,她撇了撇嘴,自己進了屋裡端著碗筷吃飯。
邊吃,邊問道,「我媽怎麼突然去我外公家了。」
蘇長貴已經吃完了飯,端著手邊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聽了這話後,道,「你外公被抓去問話了,你外婆著急,所以就打電話讓你媽過去了。」
「我外公被抓?!」蘇雯雯驚的掉下了筷子。
「你上次讓你外公把敏子給調到別的班裡,這事情被人舉報到上面去了,所以人家查到了你外公那裡。」
說完後,蘇長貴就起身拿起灰色的西裝外套往自己身上披著。也不看蘇雯雯一眼,就直接出門了。
蘇雯雯坐在餐桌旁,扶著碗的手也開始發抖了。
外公因為這件事情被抓?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不就是把蘇敏調到別的班級嗎,現在都給調回來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情,怎麼會抓外公的。
此時高家這邊,高母也正眼睛紅腫的和高紅訴苦。
「我都和他們說了這電話是我打的,他們都不相信,非得說是你爸,你說這怎麼辦啊?」
高紅也覺得挺奇怪的,這事情按理說,就算查也是查到她媽身上,對她爸的影響應該沒這麼大啊,怎麼都往她爸身上說了。
眼下這事情亂成一片,高紅心裡也著急的不得了。
她雖然之前有些糊塗,但是這時候清醒了,也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了。她爸今年可是要辦退休了,如果正常退休,以後的福利待遇不會少,而且以後單位裡還是會賣幾分人情的。但是現在這事情鬧出來了,要是是真的把她爸給搭進去了,這退休的事情也就黃了,還得沒了職位。以後可就真是人走茶涼了。
想起自己從小到大過的好日子,高紅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害怕的感覺。
就在高紅和高母還有一絲期待的時候,高隆的結果也出來了。
經過多方查證和指控,作為縣教育局的一把手,高隆竟然多次的以權謀私,影響十分惡劣。已經交給檢察院那邊負責繼續審查,並最終立案。
這個結果一出來,知情的人都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查一件學校領導人針對學生的事情,沒想到後面能扯出這麼多事情來的。
蘇敏也從吳用這邊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況。對於這個結果,倒是在意料之外的。
不過她可一點也不愧疚。做過的事情,就要承擔責任。當初這些人做的時候,沒想過那些受了傷害的人的感受,這個時候,也別想讓人去同情他們了。
「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外公。」
蘇敏剛從吳用的辦公室回來,就被蘇雯雯堵在門口了。她皺眉正要從旁邊走開,卻突然被蘇雯雯給抓住了手。
「你別想走,都是你害了我外公,肯定是你害的。」
蘇雯雯眼睛泛紅的瞪著蘇敏,活像是要吃人一樣。
此時正是課間時間,很多學生在外面透氣。見著這個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蘇敏手臂吃痛,眉頭緊蹙,狠狠的一甩手,將蘇雯雯甩到一邊的牆上。
大家都沒想到平時悶不啃聲的蘇敏動起手來挺厲害的。有幾個女生看不過去,跑過去扶著蘇雯雯。
蘇雯雯見有人幫襯了,頓時有了底氣,大聲哭道,「就是你害了我外公,是你去冤枉我外公的,是不是?」
蘇敏嗤笑一下,「我冤枉你外公,你外公是誰啊,我和他無冤無仇的冤枉他做什麼。再說了,我一個學生,哪裡能把你外公怎麼了。」
旁邊的學生聽到這番話,也是雲裡霧裡的。
蘇雯雯哭道,「就是因為你,我外公才被人抓了。現在我媽和我外婆天天在家裡哭,都是被你害的。」想到最疼自己的外公被人抓走了,原本幸福的外婆和媽媽整天在家裡擔心的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她心裡就跟著心疼。對蘇敏也更加恨了。
蘇敏冷著臉道,「我倒是要問問,我舉報你外公什麼了?」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恍然大悟道,「你是說我被你外公調走的事情啊,你不提我都差點忘了,我倒是要問問你,我好端端的在一般帶著,你外公憑什麼一句話就讓學校領導把我調到七班去的。就憑這你外公是教育局的,就能這麼對我們學生嗎?還好上面的領導明察秋毫,要不然我就真是白白的被你們欺負了。你外公被抓也是應該的,誰讓他平時做了那些事情的,現在被法律制裁,也是罪有應得。蘇雯雯,你也別嚷嚷是我害了你。你外公和我不認識,不會無緣無故的把我調走,那就是因為你的緣故了。你自己讓你外公以權謀私,事情被捅出來了,都是來怪我了。這世上可麼這麼好笑的事情。」
旁邊本來還有些雲裡霧裡的學生們聽了這話時候,一下子都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了。
原來之前鬧了那麼大的動靜,始作俑者竟然是蘇雯雯。
知道真相後,大伙看著蘇雯雯的眼神都很複雜。
因為不喜歡一個同學,就讓家裡人這樣的害人家,這樣的同學也真是夠毒的。要不是這次事情抖露出來了,他們以後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這個蘇雯雯,豈不是也要被害?
大伙想著,紛紛也覺得蘇敏說得對,真是罪有應得的。而且蘇雯雯這還是賊喊捉賊,自己害人家蘇敏了,出事後還來指責蘇敏。這種行為真是夠不要臉的。
旁邊指指點點的人多了起來,蘇雯雯剛剛被蘇敏罵了一通,所剩無幾的底氣也蕩然無存了,嘴巴一咧,大哭著朝著樓下跑去。
這次倒是沒有人去追她了。
上課後,老師看著少了一個人,知道是蘇雯雯跑出去了,就去辦公室給蘇長貴打了個電話,就繼續回來上課了。
這次學校的事情鬧的挺大,很多老師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所以對這個罪魁禍首都很不喜歡。一個學生成績不好也就算了,這人品還這樣的差,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蘇雯雯這一跑出去,好幾天都沒來學校裡。大家開始還談論她,慢慢的也都開始投入到學習中了。
事情塵埃落定,蘇敏也沒有再去關注這事情了。
特別是三葉這邊,第一批經過改動的秋裝已經投入上市了。她也沒有別的精力管這些事情了。
原本廠子裡的幾個領導都恨不能理解葉廠長的這個決策,但是看到蘇敏畫出來的款式,再加上工人做出的樣衣之後,反對的呼聲也就小了許多了。
第一批服裝上市之後後,李主任就一直讓人去店子裡看,看這些款賣的怎麼樣的。
「我就不信還真能賣的好的,到時候看葉永福這邊怎麼鬧笑話的。」銷售部的李主任不以為然道。
蘇敏也希望來個開門紅,所以這次除了幫著畫樣子,也說了一些後來的那種服裝銷售的法子。
比如在門口掛上新款上市的牌子,抬高價格,進行折後價。
這些店子雖然不是三葉服裝廠的店子,不過也和三葉這邊的關係很密切,兩邊都是互相依存的。廠子這邊拿了這些促銷方案過來後,大家也都很重視,再加上這些方案確實很不錯,站在顧客的角度來說都是很讓人心動的,所以都加班加點的把這些需要的東西都準備了。服裝上市當天,就將牌子和價格標籤貼了出來。
新款上市當天,這些凡是和三葉掛了邊的店子,第開始了新款上市促銷活動。
這些新式的服裝款式,還有這種明晃晃又便宜占的打折活動,很快就新穎了很多人的注意。
才幾天的時間,這些原本被積壓在倉庫的舊款,竟然很快就被賣出去了。好幾個款都賣的缺貨了。
第二批服裝投入上市的時候,剩下的沒賣出去的,都進行斷碼處理了。
一個月下來,銷售額讓整個三葉都有些咋舌了。
葉廠長開完了會議之後,決定將這批改動過的服裝賣出去之後,正式開始將蘇敏畫的衣服投入生產。
這次會議上倒是沒有人說話了。
只有銷售部的李主任,還有些不服氣。暗自嘀咕著,這沒準就是個碰巧的事情。誰知道別的衣服能不能賣出去的。
當然,他也是個明白人,沒在這個時候瞎說話。
葉永福也不管別人怎麼想的,他自己反正是高高興興的。
趁著蘇敏來公司結賬的這個機會,葉永福又把人請到辦公室裡一番詳談。
「小蘇啊,你這要是個成年人,我一定要讓你在我廠子裡上班。我也不虧待你,這主任的位置肯定是少不了的。」
蘇敏笑道,「我也是出出主意而已,真要是論起管理方面,我還是不足的。」
「這都是能學的。」葉永福滿臉肯定的看著她,「我相信你的能力,要是肯學,只要幾年的鍛煉,別說主任了,就是副廠長的位置,都是沒問題的。」
這話就說的有些大了。蘇敏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上次才給這位老廠長給撒糖了。人家這次也給她撒糖了。
果然,葉永福見蘇敏沒說話,笑道,「其實你馬上就要中考了,等讀完了高中,也就成年了,就可以到我們廠子來上班了。我也不是個古板的人,你要是考上大學了,我也能讓你半工半讀,肯定不會影響你的學習的。」
葉永福想的很清楚了,這孩子雖然年紀小,但是從這幾次的銷售狀況,還有之前她自己做生意的時候的那種情況,就可以看出,這些服裝的銷售成功絕對不僅僅是偶然的。而是這孩子靠著真材實料的辦到的。
這種人才,要是等她長大了再去招攬,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今天葉永福打定了注意,要說服蘇敏留在自己的廠子裡。
這次,蘇敏倒是沒有立刻就拒絕。
這次參與了服裝廠的生產和銷售之後,蘇敏對服裝製作也有了深入的瞭解。同時也知道了這個行業的複雜的地方了。
之前她只以為只要自己畫出好的樣子,有了好的促銷手段就行了,但是真正的參與進來,才發現她要進入這一行,欠缺的東西太多了。
比如說服裝的各種布料。不同的季節,款式,所需要的布料也是各有講究的。如何進貨,渠道有哪些。怎樣在這些源頭上控制成本。製作的過程中如何對工人進行管理,成品出來之後,如何的搶佔先機進入市場。
一環一環,她所知道的,也只是她比別人多的那十幾年的皮毛而已。
進入三葉,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笑著道,「現在時間還早,談好了也說不准以後的事情,如果我高中畢業之後,廠子還需要我,而我也沒有找到自己合適的道路,希望可以和廠子進一步合作。」
聽到蘇敏有所保留的回答,葉永福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對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更加的看重了。
有能力,會辦事,而且性子沉穩。這樣的人,只要經過一段時日的磨練,絕對能有大成就。廠子需要這樣的人。

第50章

蘇敏雖然沒有立刻答應葉廠長的要求,但是第一批服裝的提成,還是按著協議上要求的一成給了蘇敏。
這第一批服裝銷售額有一萬,蘇敏分了一千塊錢。
第一批的量只是試水而已,所以對於這個數字,蘇敏也挺滿意的。後面只要加大了生產,另外拓寬銷售渠道,這銷售量就上去了,她也不愁沒錢掙。
這是她第一次拿分紅,蘇敏心裡高興,去店子裡找孫秋芳,約著一起去飯店裡吃飯。
孫秋芳一聽自己閨女真的拿到錢了,而且還是這麼一大筆錢,心裡激動又不敢到處嚷嚷,只拉著蘇敏的手捏了捏,「好好存著,以後給你做嫁妝。到時候你婆家看著你自己掙錢,也不敢看輕了你。」
蘇敏笑道,「媽,要是真看輕了我,我還不嫁呢,你可別操心這個。」
「你這丫頭,先去找招娣玩去,待會你爸來了,咱就一起坐車去找你小舅他們。
「對了,我小舅的店子裝修的咋樣了。這馬上天氣冷了,可是做火鍋生意的好時間呢。」自從上次她幫著小舅提了意見之後,小舅就在她這裡拿了一些傢俱和碗筷的圖紙,後面她忙了,就沒管啥子了,也不知道現在是個啥情況的。
孫秋芳笑道,「還在裝呢,你小舅也是整天忙活這個。說是你設計的這些東西,市面上買不到,要找大師傅做呢。這又是費時間的,我就說讓他先別做,他非不聽,說是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這個弟弟性子執拗,她這做姐姐的也說不通,好在現在小弟成家了,有媳婦管著了,她也不操心了。
蘇敏道,「媽,磨刀不誤砍柴工,等店子裝修的好,以後生意也比現在好做了。我現在也不咋忙了,改天找時間去我小舅店子裡看看。」
「行吧,我也不管你們兩個了,都是自己有主意的人。」
和孫秋芳說了話之後,蘇敏又去找廖招娣了。
最近她也挺忙,再加上現在不住在這邊,所以已經很久沒見過招娣了。
到了朱家的時候,朱小兵在門口和一群小男生抽煙,見著蘇敏來了,還吹了個口哨。蘇敏沒搭理他們,直接進了屋裡。
朱小兵旁邊的一個小卷毛看著蘇敏了,道,「這誰啊?小姑娘長的還不錯。」
朱小兵吐了口口水,「哪裡不錯了,要長的地方都沒長的。」
「你那個妹子也是的。」小卷毛吸了一口煙。
朱小兵橫了他一眼,「什麼我妹子,那是我媳婦。我姨說了,這丫頭以後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們沒有吧。」
「照顧你一輩子,你想的美吧,人家以後不嫁人啊。」旁邊小平頭打趣道。
朱小兵一聽不樂意了,「以後就是嫁我的,給我做媳婦。她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那就是我的童養媳。童養媳你們懂不,這在過去,那就是我的傭人。我姥姥和我姨都說了,以後她就是專門伺候我的。」
「喲,這還挺不錯的。哈哈哈。」小卷毛跟著笑了起來。
小平頭也點頭,「小兵行啊,咱們這媳婦還不知道在誰肚子裡揣著呢,你這都有童養媳了。哈哈。」
朱小兵聽了這話,臉上滿是得意。
「外面那些人看著可真是不正經,沒來家裡吧。」蘇敏在廚房裡看著廖招娣做飯。
廖招娣歎氣道,「都來了還能不進屋裡的,反他們一來,我就躲著。」
蘇敏皺眉道,「那個朱小兵不是去學做生意嗎,咋又這樣混起來了。」
「之前還有些新鮮,跟著朱叔去菜市場守了幾天,後來覺得無聊了,就跑了。朱叔這邊也管不住他,只能讓他自己犯渾了。」
「現在就這個樣子了,以後也很難教好。朱叔這邊也不下心思去教導,以後咋會學號啊,我看你以後要是考出去了,早早的離開這邊也好。」
廖招娣把米飯鍋裡了,把鍋蓋蓋的嚴實了,坐在灶台下邊燒火,邊道,「哪有這麼容易的,我媽在這邊,我還能去哪裡?」
蘇敏知道廖招娣是個孝順的孩子,當初她願意離開老家,跟著她媽出來四處顛簸,估計也不是她想離開老家的那些親人,而是不想她媽一個人在外面孤孤單單的。
「要不這樣,我準備考市裡的重點高中,倒是咱們一起考,只要考上了,就能去市裡上高中了,一個月回來一次都成的。」
「市重點?聽說挺難考的,我擔心我考不上。」她現在成績在全年級二十名開外,市重點每年那幾個名額,分到縣裡來並不多。縣下面還有那麼多鄉鎮中學。縣中學能分到的也很有限。
蘇敏抿了抿嘴,嚴肅道,「招娣,還沒考,你咋就沒信心了。我就不信咱們認認真真的學,比別人多下功夫,還能考不上的。我之前問過吳老師了,只要咱們能考入學校前八名,這就保證沒事的。這初三一年,好好努力,往前面沖一衝。」
二十名到第八名,廖招娣心裡有些擔心,難度太大了。
而且她還得掙錢。她姐現在來縣裡讀高中了,她得想辦法弄到生活費。這事情她也不敢和蘇敏說,免得又拖累了蘇敏。
廖招娣突然發現,自己很沒用。什麼都要靠著別人,自己一點能力都沒有。
蘇敏見她低著頭,一副有心思的樣子,擔心道,「招娣,你咋了?要是擔心學習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到時候放學了去我家,咱們一起複習。」
廖招娣搖搖頭,「我不行,我晚上還得回來做飯呢。其實能考入縣高中就好了,我二姐在縣高中讀書,我考進去了,還能陪著她一起。」
聽廖招娣說了這事,蘇敏記起廖招娣之前那樣努力掙錢,就是為了這個二姐的。
不止這個二姐,家裡還有一個待嫁的大姐。這邊還有一個軟弱的媽。蘇敏發現,廖招娣這肩膀上壓的東西太多了。
「招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這樣幫著掙錢,還不如教他們自己怎麼掙錢。這樣他們以後也有個本事了。如果總是靠著你,你就是累壞了,這錢也不夠啊。」
「是啊,咱們兩是年齡不夠,所以不能去那些飯店裡打工,但是你大姐能出來找工作啊,我小舅媽當初就是自己在飯店裡工作,才認識我小舅的呢。你二姐現在在縣裡中學,平時放假的時候,也能做點手工活出來換錢,多的不說,她的生活費肯定是夠了的。」
關鍵是,如果一味的給予,只會讓被給予的人的心裡發生變化。哪怕是最親的人,在習慣了接受之後,會慢慢的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樣的心思一旦滋養成了,就再難改回來了。到時候招娣的這一片愛姐之心,反而會引來埋怨和指責。
人情冷暖,蘇敏覺得自己上輩子經歷的夠多了,這輩子不想自己身邊的人跟著自己一起犯錯。
廖招娣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只是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蘇敏也是點到即止。
人家姐妹之間,終究不是她能多說啥子的。
過了一會兒,孫秋芳就來喊她去吃飯了。
路上,孫秋芳說起了朱小兵的事情,「你剛是沒看到,那個朱小兵領著一群不三不四的男孩子在這邊抽煙打架的,而且有的還去調戲人家小姑娘,你說這是不是作孽。朱強那邊也管不了,現在都沒管他了。」
「我也看到了,剛去找招娣的時候,他就在家門口。「孫秋芳聽了,眉頭直皺,「招娣這孩子也真是夠命苦的,在家裡搭上那樣的爸,來這裡了,又遇著這樣的人。我要是張慧,我當初就算不嫁人,自己帶著孩子在城裡奔著,也不讓自己閨女受這個委屈的。」
說起張慧,孫秋芳心裡也是不知道咋說了。人是個好人,就是這太要面子了。總是想做個有名聲的好後媽,這就委屈自己姑娘了。
左鄰右舍的說她好,但是她就不看看她姑娘現在過得啥子日子。做家務就算了,這整天的幫著朱小兵端茶倒水的,這哪裡是給人做孩子啊,這就會給人做保姆了。
說了幾句,孫秋芳也沒繼續糾結這事情。
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再看不過,也管不了人家。
母女兩回到店子的時候。蘇長榮已經把店門給關上了,坐在車子上等著他們。
蘇敏幾下爬山了車子,坐在車裡的小板凳上面,「爸,去哪裡吃的。」
「去咱常去的那家,你小舅之前不是在那邊幹過活嗎,那家還不錯。」
一家三口到了孫海這邊的店子,孫姥姥正在幫著收拾東西,見著幾人來了,笑道,「咋都來了。」
「今天敏子掙錢了,咱們想著一起去慶祝一下的。」
孫海正在收桌子,見著孫秋芳他們過來了,也走了過來,聽說是要去吃飯,他笑道,「行,我也正想帶著檬檬和媽早點回去休息呢,等收拾好了這桌椅,咱就過去。」
孫姥姥覺得去人家店裡吃浪費錢,「要我說,也不去花那個冤枉錢了,去小海店裡吃幾個菜就得了。」
孫海笑道,「媽,我這店子就是平時吃個小炒啥子的,敏子掙錢了,要去別的地方嘗嘗鮮。」
「現在年輕人,咱可真是不懂了。行吧,我去幫著檬檬收拾東西,準備早點走的。」
現在時間也不算晚,要是擱在以前,孫海這個時候也是不會關門的,只是現在李檬肚子大了,他也不想李檬這邊太累了,而且他媽現在腿腳才好,一直幹活擔心落下病根了。又想著現在新店子也要開起來了,這邊少掙點就少掙點,好好休息,等到了新店子好好的幹。
孫海現在也有車子了,兩家人開著三輪車一起到了飯館這邊。
一下車,李檬就和孫海道,「我先去找他們說會話,待會來找你們。」
孫海點頭,「去吧,早點過來吃飯。」
飯店的風格和上次來的時候又不同了,顏色比之前要暖一些,連燈光都要亮了。
孫海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覺得自己拿小飯館要是有一天能做成這個份上,他就真的知足了。
「快點菜了,都別和我客氣。」蘇敏笑著把菜單子分出去。
孫秋芳和蘇長榮倒是沒客氣,點了幾個蘇敏愛吃的菜,兩人自己又各自點了一個菜。
見孫海和孫姥姥沒動,趕緊道,「孩子第一次分錢,你們不點菜,她心裡不舒坦。」
孫姥姥這才拿著菜單子看了看,點了個最便宜的蒸蛋。又想著自家蒸蛋,兩毛錢就成了,這裡都要八毛錢了,可真是貴的。
幾人等菜的功夫,李檬正在休息間和以前的朋友宋曉梅說話。宋曉梅見李檬肚子大了,又看著她穿著也好,笑道,「你這真是比咱們都有福氣的,嫁得好不說,這看著條件還挺不錯的。我可都聽說了,孫海這都自己開店子了。」
李檬笑道,「還不都掙些血汗錢。」
「那也要有的掙啊。你看看你這穿金戴銀的,這脖子上的項鏈,可別劉麗的要好多了。」
聽她提起劉麗,李檬心裡有些不自在。
當初雖然劉麗自己作的,但是她確實在裡面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現在都不想再和劉麗扯上關係。
見李檬臉色微變,宋曉梅以為她是對孫海和劉麗以前的事情有疙瘩,趕緊勸道,「你現在和孫海都結婚了,就別想以前的事情了。我看孫海給你買這些,還是對你很不錯的。再說了,那個劉麗現在過的可不好。你還記得苗玲吧。」
李檬點頭,「記得,怎麼了?」
「還不是劉麗前陣子生孩子,苗玲過去看了幾次。」說到這,宋曉梅小聲道,「聽說苗玲和劉麗的男人處在一起去了,都有人看著他們在外面買東西。」
「她男人不是挺喜歡她的嗎?」
李檬心裡驚訝,她可是知道,那個高建峰對劉麗是百依百順的。
宋曉梅搖頭道,「男人都圖個新鮮,再加上劉麗這次生個閨女,好像她婆家人很不高興。反正現在挺亂的。」
聽到這些,李檬心裡有些擔心了,要是劉麗好好過日子,大家一輩子不見面也好。這要是劉麗跑來找孫海咋辦。
她臉上著急,又和宋曉梅囑咐,「這事情別讓孫海知道了,我現在不想他再想以前的事情。」
「好好,我知道了。我這也是和你說說,誰還到處嚷嚷啊。」
擔心被孫海看出什麼來,李檬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也沒表現出異常,照例跟著一起吃吃喝喝的。
飯桌上,蘇敏又問起新店裝修的事情。
孫海這陣子也正忙活這事情,笑道,「裝的都差不多了,桌椅也都弄好,就是你說的那些餐具不好找。我就自己弄了些好看的碗筷回來。」
「小舅,到時候你一個人忙的過來嗎?」
「我先一個人做著試試,要是忙不過來,就再招人。不過這店子裡還真是要招服務員了,你小舅媽這樣,我可不能讓她再來店子裡了。」
孫姥姥也道,「檬檬就留在家裡養著,這店子裡太辛苦了,人也多,萬一撞到就不還了。」
李檬正想著劉麗的事情,聽著提起自己的名字,抬頭看著孫海抿了抿唇,也沒說話,她想著高建峰當初那樣喜歡劉麗,結果劉麗生了個閨女,高建峰就出軌了。她這要是生個閨女可咋辦。她婆婆和孫海會不會有意見。
想著這事情,她心裡就擔心,飯也吃不下了。
孫海坐在她邊上,雖然一直和蘇長榮喝酒,卻也一直看著她這邊,見她和平時不大一樣,心裡有些擔心。想著是不是飯店裡的人和她說了什麼,她這心裡就不高興了。
晚上進了屋裡,孫姥姥就回房間休息了。孫海把李檬推進屋裡,又去廚房燒水給李檬泡腳。
這要是之前,家務活都是李檬攬著了,自從大肚子之後,孫海就不讓她做這些事情了。
看著孫海在廚房裡忙活,李檬心裡越發的擔心了。
孫海和她感情本來就不牢固,這會子對她好也是因著懷孕了。要是孫海不喜歡閨女,她又生了個閨女,可咋辦的。
孫海燒好了熱水,讓她擦洗了,就過來給她泡腳。
「醫生說了,你這腳後面就得浮腫了,每天用熱水泡腳,以後能緩解一些。」
李檬把腳放到盆子裡放著,見著孫海坐在邊上說話,她試探的問道,「孫海,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喜歡閨女。」
孫海正和她說著平時要注意什麼,聽李檬說這話,他笑道:「你這又說傻話呢,兒子女兒不都一樣啊。」
見李檬臉上認真,他想起自己姐姐說的,女人懷孩子的時候最喜歡胡思亂想了,讓他注意一些。他趕緊道,「是不是心裡有心事?」
李檬低著頭看著腳盆,「我就想著,要是生閨女了,你和媽會不會怪我。」這種事情她都看多了,以前在村裡的時候,人家生了個兒子,都要辦滿月的。生了個女兒,那就發發喜糖,滾個雞蛋就沒事了。有的生了閨女的人家,別人問起的時候,那臉上就很不自在。生了兒子的,逢人就要和人家說一聲。
「不會。」孫海肯定道,「我媽也不是那種非得要孫子的人,我也沒想過兒子女兒的。反正該什麼就是什麼。再說了,你看敏子是個閨女吧,可比很多兒子都要出息的。要是我以後閨女能有敏子這樣出息,那真是抵得上人家十個兒子的。」
他還真是沒覺得生兒子就了不起的。
別的不說,就說他們家裡。他娘這輩子就為了他大哥勞心勞力的,摔斷了腿,還不是二姐幫著照顧的。就連他這個做小兒子的,也沒有幫啥子忙。
所以說啊,兒子養的不好,真是不如養閨女的。
李檬撅著嘴道,「你說真的?就算我生個閨女,你也不嫌棄我?」
「嫌棄什麼啊,別說你生一個閨女了,就是生兩個閨女,我也高興的。」
「你別瞎說。我還想以後生個兒子呢。兒女雙全才好。」
孫海笑著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你這要是一肚子能有兩個,那就完成任務了。」
李檬也笑著摸自己的肚子,又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想的美,這懷一個就累著慌了,兩個就更受不住了。我還是一個一個的來。」
「行。」孫海笑著蹲下甚至給她擦腳。等幫著把腳上的水擦乾淨了,就趕緊把她弄到床上躺著。「趕緊休息,我去洗洗就回來陪你的。」
李檬聞言,臉紅的笑了起來。見著孫海出門了,她自己捂在被子裡,心裡也甜蜜蜜的。
「我小舅他們都要換店子了,媽,咱們家要不要也換個大門面啊。到時候咱們還能在廠裡拿衣服回來賣呢。」蘇家這邊,蘇敏也和孫秋芳說起了店子的事情。她覺得現在家裡兩個店子了,現在她爸媽兩邊看著,還不如把店子做大一點,掙錢還能多了。這兩邊的小店子,找人幫忙看著就行了。至於看管方面也不用擔心。每個店子多少貨,每星期盤查一次,看賣出去的貨物和錢對不對的上就成了。
孫秋芳聽著閨女想在家裡的店子賣衣服,笑道:「咱家店子賣雜貨的,咋能賣衣服的。」
「媽,咱們家的店子叫超市,不是雜貨鋪。超市你們知道嗎,就是超級大的市場。那市場是不是很大,啥子都賣的。咱們家的店子就是以後奔著這個發展的,當然不擔心賣的東西多了。「「難怪你當初非得用這個名字呢。」孫秋芳無奈的笑了笑,當初她就想讓鋪子叫雜貨鋪的,閨女說這名字太普通了,叫個霸氣的名字才好,所以就叫了這麼超市。沒想到,自己閨女的心還挺大的,當初開那麼小的店子的時候,就已經想發展成啥子超級市場了。
蘇敏笑道,「媽,你看小舅都要擴大店子了,咱們要是資金也充足,就把店子擴大吧。」
「咱家錢倒是夠,但是現在家裡這日子過的挺不錯的,有錢有房,還有店子,啥子都不缺,也沒必要再張羅這些了。」
孫秋芳對於現在的生活很滿足。以家裡現在這個條件,吃穿不愁的,她已經很滿足了。以後她和蘇長榮老了,這些東西都給閨女和女婿,他們的日子也沒問題。
蘇敏知道,現實沒有孫秋芳想的這麼美好。
現在家裡雖然店子開起來了,但是以後開店子的人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大。如果店子不及時發展,就會被迫關門。到時候家裡這點存款,隨著錢越來越不值錢了,壓根就沒有多少用處了。
這事情又不能直接跟她爸媽說,要不然怎麼解釋她知道的這麼多。不解釋,這又沒有說服力。
過了一會兒,蘇長榮已經洗了腳,過來喊孫秋芳去休息。
孫秋芳應了一聲,摸了摸蘇敏的腦袋,「早點休息,明天還得上課呢,可別因為掙錢了,就不把學習當回事了。」
「我不會的。」
等孫秋芳出門了,蘇敏就開始想著怎麼把家裡的店子發展起來了。
雖然她有信心靠著自己的能力讓爸媽過上好日子。但是現在榮芳超市是她爸媽的心血,兩人還準備以後年紀大了,把這店子傳給她的。要是過幾年就沒了,他們心裡肯定不好受。
現在即便不把店子做成後來那些大超市那樣的,最起碼也要讓榮芳超市在未來能夠一直撐下去,最起碼撐到她爸媽年紀大了,做不動了。
蘇敏晚上想了好久,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準備了一套說辭,準備說動自己爸媽把店子擴大的。
她洗漱好了,才剛坐到餐桌旁,就聽她爸道,「聽你媽說,你是想讓家裡的超市把店面擴大?」
蘇敏微微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是啊,小舅現在店面都擴大了呢,我敢肯定,只要小舅掙錢了,這店面估摸著還得擴大的。」
蘇長榮樂呵道,「你小舅做生意也是個膽大的。我這些日子心裡也琢磨著有事情,昨天聽你媽一說,就想著,咱父女兩個這是想一起去了。」
孫秋芳端著包子饅頭從廚房裡出來,聽著這話,笑道,「你少臭美了,你們這叫臭味相投。」
蘇長榮聽她這話,笑道,「你瞧瞧,你媽到城裡來就不一樣了,這說話都文裡文氣的。」
「你少來,你倒是說說,咱家這店面真是要擴大,咱們管的過來嗎?」
孫秋芳邊說著,邊給這父女兩個盛粥。
蘇長榮道,「有啥子管不過來的,人家那開那麼大的酒樓,不是請那麼多人嗎?」
「酒樓和咱這店子也不一樣啊。你看看,咱家這店子開了,請人之後,萬一有些手腳不趕緊的拿東西回去了,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說起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管不過來。
蘇長榮也知道這個問題。現在店子裡才一個人,人家也不敢拿東西。但是要是請多了人回來,到時候人多手雜的,少了東西,都不知道找誰去的。
「人多了就容易丟東西,咱們就算再哪裡看著也沒用。這個確實難辦的。」
「爸,這個我都想好了。」蘇敏道,「咱們到時候在店子裡請個店長幫忙管著,她負責管理店子裡的人,看著店子裡的東西,要是少了啥子,就找她。至於下面的員工,咱們讓他們每人負責一個櫃檯的東西,要是少了東西,就找他們負責這個的人。你和媽有空的時候去瞧瞧情況,每天去拿一次錢。」
這個法子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證不會有人順手牽羊,但是錢掙得多了,這些損失也就算不了什麼了。就算是在以後的那種有監控大型超市裡面,也照樣沒少丟東西的。但是人家總收入大大的增加了,那及時賺到了。
再說了,想要做大超市,這個時候又沒有監控,確實不安全。但是也不能因著這個原因就不讓超市發展的。蘇敏覺得,只要做起來,後面的問題就能慢慢解決了。
就像趙縣長當初擔心房子賣不出去,照樣還是建房子一樣。如果擔心有問題就不去做,那真是連解決問題的機會都沒了。
聽著蘇敏說的這個辦法,蘇長榮和孫秋芳都認認真真的思考起來。
蘇敏喝完了粥,看了看牆上時間,也沒準備繼續說這事情了。上次她站過走廊之後,可就不準備再站第二次了。放下碗筷,她就立馬背著書包,對著蘇長榮他們道,「爸媽,你們好好考慮一下,我先去上學了。」
孫秋芳擺了擺手,「去吧,這事情我和你爸會好好商量的,你在學校就別惦記了。」
「知道啦。」蘇敏背著書包趕緊往學校裡跑。
這事情她倒是不當心了,今天她爸主動問起這個事情,那就是有想法了。她這邊已經說出了最好的解決方案,只要她爸想明白了,這個事情就沒問題了。
到了學校的時候,差一點就遲到了。
蘇敏坐在座位上喘著氣,剛把東西收拾好,就聽著旁邊的溫和平道,「剛剛蘇雯雯來了,收拾了書包就走了,聽說是分到六班去了。」
溫和平平時也不是個多話的人,除了和蘇敏兩個人討論題目之外,兩人很少聊八卦。所以聽到孫和平說起蘇雯雯的事情,她還有些詫異。
見溫和平見蘇敏看著自己,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隨口說說。」
蘇敏笑道,「沒事,我和她不熟,也不想管她的事情。」
溫和平臉紅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上次你和她鬧的那樣凶,會想知道她的事情的。算了,還真是我多想了,你平時也不是喜歡管這些事情的。」
蘇敏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不大習慣和這個年齡的人相處,這麼長時間,也只有廖招娣和薛勉這兩個玩的好的朋友而已。
廖招娣是因為兩輩子了,是熟悉的人,所以她下意識的也當做是自己的同齡人一樣。而薛勉,在自己面前晃蕩的太厲害了,她就算是想忽略都難。
溫和平見她低著頭看書,心裡微微的一動,拿著書本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又自己開始複習功課了。

第51章

蘇雯雯不在班上之後,蘇敏感覺也好多了。雖然平時不把蘇雯雯的挑事當回事,但是總是被一個人瞪著也讓人舒坦不起來的。
中午回家裡吃飯,孫秋芳說她和蘇長榮兩人商量了早上那事情之後的想法。
「你爸的意思是說,擴大店子沒啥子的,不過這地方想換換。你小舅那地段就很不錯,四通八達的,人來人往的很多。按著你說的,咱們家不止要賣這些雜貨,還能賣服裝啥子的,我想著乾脆鍋碗瓢盆的都賣上,這樣一來,進來逛的人也多。這地方當然也不能小了,所以你爸準備這幾天也去看地方。」
聽著這個結果,蘇敏心裡一喜,「媽,你也同意了?」
「不同意能咋樣,還不是你們說了算的。我也想清楚了,你爸說的對,這以後就都是你的了,你有啥子想法,只要不是胡鬧的,我們都願意試試看。」
「媽,你真的不準備要個兒子嗎,現在的醫療條件好,沒準……」
「不生了,」孫秋芳想也不想就道,「我和你爸之前也說過這事情,他也說不生了。你爸現在見著你就覺得自豪,覺得別人家的兒子趕不上他閨女呢。當初他也在你爺爺和你二叔面前放了話的,說不靠兒子,也要比他們好。你一定比燦燦出息的。我和你都打定主意了,把你好好的養好了就行了。」
蘇敏本來想著,要是爸媽還能生,再生個弟弟也好。也算了了爸媽上輩子的心願。這卻沒想到,她爸媽壓根已經不想生了。還把所有的心放到她的身上來了。
「媽,我一定不讓你們失望。以後長大了,我也養你和爸,我要做的比別人家的兒子還好。」
蘇長榮向來是個行動派,晚上回家就告訴孫秋芳和蘇敏,他已經找到了幾個比較好的店面了,他最看重的是位於縣商場一樓裡面的一個大店子。
「那鋪子可真夠大的,在商場裡面,之前是用來做擺櫃檯的,有些廠子倒閉之後,他們的櫃檯也沒用了,現在縣裡又坐了許多門面出來,這裡面的鋪子租金高,別人也沒用,就只擺放著櫃檯。」
蘇敏倒是沒想到自己老爹竟然還能找到這麼個黃金地段的。
商場的租金確實貴,但是這人流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而且商場在縣中心的位置,附近的住戶也很多,再加上平時來逛商場的人,這生意可不擔心了。
「爸,我覺得挺不錯的,你覺得咋樣?」
「我也看中了,就是覺得價格貴了點。人家賣衣服,咱們賣這些雜貨,在裡面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這些雜貨可都是小本生意呢。
蘇敏笑道,「爸,要是這能把這門面給弄下來,咱們也能在裡面放衣服賣啊,不止衣服,就像我媽說的,還能賣生活用具,洗頭洗澡的,洗衣服的,都能賣。這裡離商場近,還能賣零食。要是攤位夠,還能賣菜。」、「這賣的東西可真夠多的。」蘇長榮邊聽自己閨女說,自己腦袋裡邊描述那個場面,心裡也跟著激動起來。
那麼大的商舖啊,應有盡有的,一群人在自己鋪子裡挑選商品,這可真是好啊。
孫秋芳對著擴大店子沒啥子要求,不過她也是個爽快人,既然同意擴大店子了,後面就不想扭扭捏捏的,反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成還是不成都要給個準頭。見蘇長榮沒說話,忍不住道,「你這人到底咋回事啊,這不是都說好了嗎,咋又猶猶豫豫的了?」
蘇長榮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我這不是在想這點子要開起來,該咋樣嗎?這可是大事情,當然要仔細想想了。」
蘇敏道,「爸,你要是真的下定心思開這個店子,我就寫一套管理辦法。這個管理方式雖然不不能說很全面,但是讓店子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進貨方面,可要看你和我媽去找貨源了。」
蘇長榮聞言,道,「這個沒問題,有錢不擔心買不到東西。要是縣裡沒有,我去市裡的廠子找,還有省裡的廠子呢。」他有帶著幾分疑惑道,「閨女,你真能有辦法管好這麼大的店子?你咋懂這些啊,你這天天要麼上學,要麼在家裡的。學校也不講這些吧。」
要說這會做生意,那確實是有的人有天賦的。但是這種大店子以前他們可都沒見過的,閨女咋就懂呢?
當然,蘇長榮還沒覺得自己閨女奇怪,只是單純的想知道自己閨女咋這麼聰明的。
蘇敏心裡卻有些緊張,她低著頭扒了口飯,吃完了才道,「咋了,你們還不信我啊。我可是聽薛勉說的。你們也知道吧,他家在b市,那可是大城市,啥子都見過的。而且他還去過國外,這個超市,就是他告訴我的。他說國外的店子比咱們這還大呢,那店子都是好幾層樓的,咱們這一層樓的,在國外就是小雜貨鋪了。」
「幾層樓的?」蘇長榮顯然被這個給吸引了,滿臉驚訝道,「這麼大店子,咋管理啊。」光是想想,他這腦袋就疼的。
蘇敏笑道,「人家又不是一下子就開這麼大的店子的,也是像咱們這樣一點點的開起來的。當初不是說開兩個店子都管不了嗎,現在不是照樣管的好好的,還準備開第三個店子呢。咱這一步一個腳印的,還擔心摔跤不成?」
聽蘇敏這說教,蘇長榮臉上樂呵道,「我閨女這說話做事,我就覺得大氣。」又看著孫秋芳道,「秋芳,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孫秋芳笑著睨了他一眼,「趕緊吃飯,我可不管你們父女兩這些事情。」
經過這一交流,蘇長榮更加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店子開起來。閨女說得對啊,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擔心摔跤幹啥的。反正當初他也沒想到自己能管幾個店子的,現在不照樣管了。管它行不行的,做了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蘇長榮乾脆用蘇敏教的辦法,讓工人管店子,自己每天就去收一次錢。空下來的時間,就趕緊去把那商場的大店面給租下來。
孫海的店子離著商場不遠,現在正在最後的裝修收尾階段,因為這邊轉修好之後,就要開張了,那邊的小店子孫海也沒開了。這幾天讓李檬和孫姥姥在家裡休息,自己天天過來看著。
蘇長榮來去商場看店子後,就來孫海這邊坐坐。
孫海見他以前忙的不見人影,現在都能出來坐坐了,心裡覺得納悶。忙完之後,就來和他聊天。
聽說他已經租了對面商場的店面,準備做個大商店之後,驚訝道,「姐夫,這能成嗎,你咋管啊?」
蘇長榮就把蘇敏之前說的法子給說了一遍。又笑道,「我這幾天按著敏子說的法子,讓店子裡的工人看店子就成了,我每天就去收賬。情況還不錯,前幾天被我抓了一次,我給警告了,現在可老實了。我想著以後大店子也能按著敏子說的這個法子去管理,再大的店子也沒問題了。」
孫海仔細一琢磨,發現蘇敏這管理方式確實挺不錯的。每個人負責一塊,哪塊地方出了問題了,就找誰。中間再設置組長,上面再設置店長。
「敏子這辦法好,以後我這店子也能這麼幹。」
「真的好?」蘇長榮明知故問道。
孫海點頭,「確實好。姐夫,敏子這孩子,可真是沒話說的。「蘇長榮心裡也覺得自豪,就是不敢承認,撓了撓後腦勺,隨便挑了個話題道,「對了,你們這店子咋樣了,啥時候開張,我這陣子也沒來瞧瞧。不過你們這客廳裡咋能看到廚房的。」
「呵呵,按著敏子說的,廚房和客廳是穿的,就用個玻璃隔著,人家看著裡面炒菜,也能放心一些了。再說了,這店子雖然大,但是要是把廚房隔開了,也佔位置。」
「你這地兒已經很不錯了,要是生意好,你再弄個更大的地兒,自己開個酒樓。你看這兩年形式正式挺不錯的。工人工資都提高了幾次了,咱這掙錢也好掙了。」
「是啊,還好咱當初出來的早,這才有了本錢。要不然現在就算有想法,都沒錢做這些的。」
聽孫海說起這兒,蘇長榮突然想起了後面出來的孫兵了,「大哥那邊,你還聯繫不,他們咋樣了?」
「上次媽倒是去看過一次,還是老樣子。就是強子現在也不願意讀書了,整天和一群人到處晃悠。大哥大嫂他們也不管。」
說起這個侄子,孫海心裡就覺得鬱悶。孫強本來也就調皮一點的,讀書也不算很差,現在來城裡了,就和一群不讀書的孩子到處亂跑,大哥大嫂都忙著上班,也沒心思管著。以後還不知道咋樣呢。
蘇長榮聽著孫強的情況,也道,「強子現在才十四歲,還能管。要是像我們以前鄰居家裡那孩子,就不好管了。都十六七歲了,都學會抽煙調戲人家小姑娘了。」
孫海搖了搖頭,「等過年要是回老家去了,我就找機會和大哥說說。大哥還能說得通,就是大嫂這邊聽不進去話的。」
蘇長榮聽著他還打算勸孫兵,心裡覺得這還是沒指望的。就算孫兵被說動了,張桂花那邊隨便說兩句,孫兵也要改變心思的。
這家人要是聽的進去勸,也不會來城裡這麼久了,日子還沒好過呢。
不過這事情秋芳不管,他也不會多管閒事的,還是好好的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再說。
把店子租好了之後,蘇長榮就開始招人裝修了。
蘇敏也抓緊了時間幫著做管理方案。
這管理方案說起來也不正規,只是把她上輩子去超市的時候看到的一些東西個寫下來,自己歸類整理,再好好琢磨一下,梳理清楚。形成一個具體的流程。
因著有據可循,做起來也不難,才兩天的時間,蘇敏就寫了好幾頁紙了。
寫完之後,就把東西給蘇長榮和孫秋芳自己去琢磨。
她自己又開始忙三葉服裝廠的事情了。
之前的秋裝改良版賣幾批都賣的很不錯,後來蘇敏又畫了一批樣子出來,作為直接生產的款式。比前面的改良款賣的還要好。葉永福對她也是越來越看重,很多決策上的事情,也會問問她的意見。
雖然她沒有立刻答應葉永福以後待在廠子裡的提議,但是現在她已經打定了注意想要在廠子裡學習,所以也把這廠子當做自己的廠子一樣盡心盡力的做。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啥子份上。
秋裝下架之後,她邊畫冬季的樣子,又琢磨著把三葉服裝廠的標牌圖案給換換。
三葉的標牌之前就是用文字代替,服裝後面就是三葉字樣。
蘇敏覺得這種標牌不夠新,也不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建議將三葉字樣,改成三片相連的葉子。符合三葉的形象,也能將這個標緻圖像化,讓大家一看到這個葉子,就想到三葉服裝廠。而且這葉子做的好看,不止可以作為標牌,還能作為服裝的花紋。
葉永福聽了蘇敏的建議後,二話沒說,就召開了廠子的內部會議,和宣傳部還有生產部這邊著重要求,將廠子的衣服都改成三葉的標緻。
大家也都沒有意見,即便有意見的,也不好在蘇敏風頭正盛的時候提了。
開完會之後,葉永福又讓蘇敏盡快設計幾款冬款的服裝,準備第一批就讓蘇敏設計的服裝打頭陣,先上市。
「你之前設計的那些秋裝,不止市裡的賣家都喜歡,連省城商場那邊來拿貨了。這次冬裝還沒出來,人家就已經問了好幾次了,說要先看樣衣。」
這事情蘇敏也是聽說過的,特別是上次秋款,她提成可是提了好大一筆款子呢,光是縣城,肯定是沒這個數的。
不過光是市裡和省城這邊,銷路還是挺狹窄的。要是能再拓寬渠道就好了。
蘇敏準備開口,想了想,還是選擇暫時不說。現在她在廠子待的時間不長。雖然幫著廠子掙了錢,但是肯定還是有人對她不服氣的。拓寬渠道的事情不好幹,如果她提出來之後,沒有取得好的效果,很可能被人落井下石。這種時候,還是走穩妥路線的好。
為了加深顧客對三葉新標誌的影響,蘇敏在新款的設計的衣服裡面,都找了地方設計上了三葉的標緻。有些不方面露出圖案的簡單款,蘇敏就放在了袖口裡面不顯眼的位置。
蘇敏的圖紙一出來,省城和市裡都來人選樣子訂貨了。葉永福趕緊讓廠子這邊加快生產,一定要比其他的服裝廠先上市。
另外一邊,孫海的店子也正式的開張了。
開張這天,孫海特地的請了孫秋芳他們過來店子裡捧場,還請了跳秧歌舞的人,在自家店子的大門口熱鬧了好一陣子。
當天,孫海就推出了新店開張,進店送鹵蛋的優惠。
現在孫海的店子裡不止賣炒菜了,還賣小火鍋,門口還劃出了一塊地方,用玻璃圍著,弄成了個小單間,朝著大門口的方向開了個窗口,在這邊賣串串香和一些滷味小吃。
這樣的店子在縣城還是頭一家,特別是裡面的裝修風格看著十分的簡潔溫馨。桌子雖然不大,但是卡著十分的乾淨。和那種滿是油煙的小飯館相比,要更加的整潔。而且在廳裡坐著就能看見廚房裡做飯,知道用的是什麼材料,吃起來也覺得放心。一些講究的年輕人進來試了一次之後,就想著下次再請朋友過來吃了。
有的年輕人逛累了,也過來歇腳點一些東西吃。就算肚子不餓,嘴饞了,也能來弄點滷味和串串香吃。
孫海的店子從開業起,一連幾天都是爆滿的。
店子裡忙不過來,孫海趕緊招了幾個人過來幫忙。除了廚房裡找了兩個助手,串串香的攤子那邊也專門找了個人看著。還有端盤子的,擦桌子的,一下子就招了六個人了。
晚上忙完了之後,一家子人來店子裡吃飯,孫海還笑著說起這事情,「當初說捨不得招人,這一招六個人,還覺得不夠用呢。每天都忙著腳不沾地的。」
蘇長榮滿臉羨慕道,「店子裡人多,才是家大業大的啊。」
孫姥姥道,「哎,要是以後生意都這樣,那才好呢。我都說我來幫忙,能少請一個人的,她們都不同意。」
「媽,我和孫海現在有這個能力,哪裡能讓你吃苦的。」李檬趕緊道。不說老人家咋樣,就是孫秋芳這關都過不了的。
要是她和孫海真的讓老人上店子裡幫忙了,只怕這個二姐心裡都有想法的。
孫姥姥笑道,「行,你們讓我享福,我就享福。反正過陣子孫子就出來了,我還能幫著抱孫子呢。」
聽孫姥姥說起抱孫子,李檬心裡有些擔心,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心道還不知道這是孫子還是孫女呢。
孫海握了握她的手,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李檬這才安心了些。
孫海見她沒事了,又問蘇長榮店子裡的事情,蘇長榮笑道,「我這還得一段日子呢,現在還在上貨架。前兩天去了一趟市裡進肥皂和洗頭髮的,可真是麻煩的不得了。以前說賣東西要哄著別人,這次買東西也要到處討好,這做生意可真是不容易。」
孫秋芳道,「別理他,他就得瑟呢。前幾天去了一趟市裡,回來就和我說見了啥子場面的。」
蘇長榮歪了歪嘴,「我這不是想和小海交流交流嗎。不過說實在的,市裡和縣裡真是挺不一樣的,那邊光是商場就有幾個呢。哎,咱們這縣城還是小了點。」
孫秋芳笑道,「難不成你還想去市裡啊。」
「我就是想,也沒有這個能耐啊。」
蘇敏笑著道:「要我說,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沒準以後我爸真能把生意做道市裡的。」
孫秋芳睨了蘇長榮一眼,「他要是有個真能耐,我以後家裡家外的,都聽他的。」
「真的?」蘇長榮來勁了,「這可是你說的,就衝著你這話,我以後就非得把咱店子開到市裡去,以後我說啥,你都聽我的。」
「呵呵,我就等著看了。」孫秋芳滿臉不信。
天氣越發的冷了,十二月的時候,三葉的第一批冬裝上市後,就一路暢銷。特別是省城那邊,已經加了幾次貨了。
十二月底的時候,蘇敏也拿到了這一年的最後一批貨款。
元旦當天,位於縣中心的榮芳超市也正式的開張了。
超市裡面請了八個人,穿著蘇敏在三葉定制紅色工作服,分管這不同的區域,開業當天,就一個一個的站在自己分管的地方了。
因著店子剛開張,蘇長榮也沒請店長,自己親自在這邊管理。至於之前的兩個店子,就都交給了工人管理了。孫秋芳每天負責去店子裡收錢查貨。
開業當天,超市裡就打出了各種滿多少元,送禮品活動。並且凡是購買商品的人,均可參與抽獎。
這超市還是縣城第一家超市,大家聽說在店子裡面買東西,自己提著籃子到處拿,最後才收錢。而且裡面都是明碼標價了,價格和外面講價之後的價格還要低,好些人都抱著看稀奇的心情來了。
結果進店轉了一圈,看到了許多以前都沒看到的商品,都忍不住試試看。而且裡面的的東西品種多,基本上轉一圈下來,該買的東西都能在一個地方買了,也不用到處去轉了。價錢也合算,對於一些不大會講價的人來說,特別的方便。
所以開業第一天的收入,竟然以前兩個店子一個星期的收入還要多。
晚上蘇長榮結賬的時候,看到這些錢,差點被鎮住了。
「還是咱們敏子聰明啊,現在開了這麼大的店子,管起來也不費力。那些工人比咱們還擔心丟東西的,看著緊緊的。」
晚上一家人在孫海這邊吃飯慶祝的時候,蘇長榮還在念叨超市的事情。
孫海今天也趁著空閒的時間去看過了,也知道今天超市的盛況。
「這店子要是這麼發展下去,以後很了不得啊。」
蘇長榮笑道,「現在這樣我已經滿足了。」蘇長榮謙虛的說道。
孫姥姥在一邊動了動嘴唇,幾次想說話,都沒好插嘴。孫秋芳見她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了,納悶道,「媽,你這是咋了?」
孫姥姥這才道,「秋芳,你們店子還招人不?我想讓燕燕去你們那地兒上班。」
孫秋芳一聽,皺眉道,「燕燕該讀書了,咋來我這裡上班啊。」
孫姥姥歎氣,「為前幾天去看過兵子他們,他們兩口子現在每天忙著不著家,燕燕在飯店上班,也不知道是咋了,整天把臉上畫的五顏六色的,看著不像好孩子的樣子。我擔心她在外面學壞了。」
孫秋芳聽了這個情況,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不同意燕燕上班的,她這個年紀就該上學。但是要是大哥大嫂這邊不管,不讓她上學,我這邊也能有工作給她做,但是大哥大嫂估計不會同意的。」
她大嫂那個人就是個倔強的,上次說了不靠他們,這次要說讓他們閨女過來給自己打工,肯定不樂意。
孫姥姥也瞭解自己的兒媳婦,只是孫女這樣下去,她心裡就忍不住擔心。燕燕和強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兩孩子以前在村裡都好好的,咋這來城裡了,就都變了個樣子了。強子也就算了,是個男孩子,出去了也不吃虧。燕燕是個大姑娘了,再過幾年也是能開親了,這要是在外面學壞了咋辦啊。
「我再去和桂花說說。這在你這邊工作,我心裡也能放心一些。」
蘇秋芳雖然和張桂花不對付,但是燕燕到底是小孩子,她也不至於討厭自己娘家的晚輩。再加上老太太這麼說了,她也只能點點頭,「她要是同意,就讓燕燕過來吧。不過媽,我先說好了,燕燕過來,也只能和大家一樣,不能搞特殊的。要不然長榮這邊不好管人。」
孫姥姥趕緊道,「哎,這個我知道,要是做錯了事情,你和長榮隨便說。」
蘇敏想起孫燕上輩子在村子裡平平安安的過過來了,過著挺好的,如果這輩子沒有出來,也許現在也還在上學呢。過幾年,就算不上高中,也會找個村裡人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而不是像這輩子這樣,小小年紀就出來打工,現在還有學壞的趨勢。
看來,她的重生不止讓一些人變好了。也讓一些人的生活變的不好了。
比如孫燕,比如蘇雯雯。
第二天晚上,孫海就領著孫姥姥去孫兵家裡找人了。
兩人到家裡的時候,孫兵和張桂花正在走道裡做肉菜。
見著孫姥姥和孫海來了,張桂花的臉就拉下來了。
孫兵倒是挺高興的,「媽,小海,你們來了,去屋裡做吧。」
孫姥姥和孫海一起進了屋裡。
看著屋子裡沒人,孫姥姥道,「燕燕和孩子都沒回來啊。」
孫兵給他們搬凳子,笑道,「燕燕今天上晚班,還沒回來呢,強子在外面玩,估計得晚點。」
「哎,兩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待著,你們就不擔心啊。燕燕在工作就算了,強子可是去玩的,這到哪裡去玩了,你們就沒人去管管?」
孫兵納悶道,「管啥子啊,在村子裡不都是自己管自己嗎,來城裡了,我和桂花也沒時間啊。」每天早早的就要上班,回來了天都黑了,又不是奶娃子還要人看著的。
「這城裡和村裡不一樣。」孫姥姥心裡憋悶。這兒子咋就是這麼糊塗,當爹能當到這份上了。
張桂花端著菜從外面進來,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咋了,每次來就說東說西的,我們又不靠你們,管我們幹啥子啊?」
「桂花,我這也是為了燕燕和強子好。燕燕現在在飯店裡上班,那麼小的年紀就把臉上畫成那個樣子,你這當媽的,就不擔心嗎?」
「擔心管啥用,都那麼大的姑娘了,我能咋辦?」說起來,她這還沒和這丫頭算賬呢,發了工資現在也不給她了,整天不著家的,她哪裡管得著。
孫姥姥見她這樣,歎氣道,「算了,這事情我也不多說了。這次我來就是想和你麼你說說,讓燕燕別去酒店工作了,去秋芳的超市上班。現在秋芳那邊超市開的大大了,要請人。工作也比酒店裡輕鬆一些。」
張桂花本來心情不好,聽著這話,心裡一下子就火了,冷笑道,「孫秋芳不就是開了個超市嗎,你老這有必要這麼顯擺嗎?還讓我們燕燕去上班,我們家再窮,也不會給她孫秋芳打工的。她算個什麼東西,當初不幫忙,現在來從湊熱鬧了。」
「大嫂,你怎麼這樣說,二姐也是疼燕燕的。那邊的工作比酒店裡舒服,二嫂幫著看著,燕燕也不會學壞了。」
張桂花臉一歪,「什麼學壞的,他們家蘇敏學壞了,我們燕燕還好好的呢。告訴你們,我和孫兵現在過的好得很,一家人都在掙錢,不靠你們吃飯。」
饒是孫海脾氣好,也受不了張桂花這個語氣了,拉著孫姥姥道,「媽,咱回去吧,沒必要受這個氣。」
真是不識好人心,大嫂來城裡之後,這性子是變本加厲了。
孫姥姥看著孫兵,「兵子,你就不說句話?」
孫兵也為難,自己媳婦這個樣子,他哪裡說得動啊。再說了,讓自己閨女給妹妹打工,這也不是個光彩的事情。
他道,「你們就別管了。燕燕現在在飯店工作挺好的,身體也養的好,白白胖胖的。」
孫姥姥看著自己兒子這也是甩手掌櫃的樣子,氣的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你們這做父母的,咋這個樣子啊。」
她搖了搖頭,「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們了。」
離開蘇長榮這邊之後,孫姥姥還是不放心孫燕,又和孫海去了一趟孫燕上班的飯店。
孫海領著孫姥姥進了飯店裡點了兩個菜,坐在裡面等著。
過了一會兒,孫燕才被領班給叫過來了。
看著孫燕燕,孫海一下子沒認出來。
這個臉上畫著白白的,眉頭苗著細細的,嘴巴吐著紅紅的,是自己的侄女?
看來真是香他媽說的,燕燕這看著不對勁啊。
看著是孫姥姥和孫海來了,孫燕倒是臉色淡淡的,也沒高興,也沒生氣。
聽孫姥姥說了讓她去孫秋芳那邊上班,孫燕搖了搖頭,「我不去。」
「你這孩子,咋就不去呢?」孫姥姥氣急敗壞道。
孫燕扭頭看著一邊,「我在這邊挺好的,這工作是我媽找的,我死都不會走的。我要讓我媽看看,她給我找了多好的路。我就這麼走下去,以後好不好,都算我媽的。」

第52章

孫燕的脾氣完全是隨了張桂花了,脾氣很倔強。她心裡已經認準了張桂花這是不管她的前程好不好,就只為了錢。既然她那麼愛錢,那自己這個做閨女的就好好掙錢唄。反正以後過的好不好,都不關她媽的事情。
孫姥姥勸了老半天,孫燕也沒改變主意,後面領班來喊人去幹活了,也沒機會再勸。
「這孩子咋就這麼倔呢,和她媽生氣,也不能毀了自己的前程啊。」孫姥姥心裡難受的很。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就盼著這孫女能好好的,不指望她像敏子那樣出息,最起碼還是正正經經的做人的。
才十五歲的小姑娘,這整天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像啥子啊。
孫海心裡覺得挺不舒服的,這侄女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原來也算是挺聽話的一孩子,也沒強子調皮。當初他嫂子讓孩子輟學打工,他就覺得不好。現在還真是應了,孩子這個樣子,是把家裡的大人怨上了。
晚上孫秋芳過來問情況。
孫姥姥擔心自己閨女生氣,也不敢把張桂花的事情和自己閨女說。只說孩子現在在飯店工作,不願意出來。
孫秋芳也沒問老太太,等老太太回房間之後,就來問了孫海。聽孫海說張桂花倒是發脾氣甩臉子了,頓時氣的咬牙,「她不識好人心,要往死胡同裡鑽,我也不攔著了。她閨女這是把她恨上了,她這還整天想著自己那點破事呢。以後燕燕要是真的過的不好,能怨死她的。算了,我也不管這閒事了,人家媽都不心疼了,我這做姑姑的去管了,還顯得多管閒事了。」
李檬也勸道,「以後得勸著媽那邊,別讓她再操心這些了,大嫂那邊也不領情,倒還給媽氣受了。」反正她就不想管這事情的。那個大嫂那樣的人,自家這邊主動幫著還被甩臉子,也只有孫海和她婆婆能有這個耐心的。她可沒那麼好心管那麼多的事情。
孫海坐在邊上搓了搓連,臉上為難道,「我們倒是想的開,但是媽那邊肯定心裡得難受。兩孩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這麼多年了,感情能比咱們這做兒女的了,她能不管燕燕和強子?」
「那也得她管得了的。人家爹媽都不管了,她去跟著參合,這孩子也不懂事,能咋辦啊。」孫秋芳現在提起張桂花就有氣。一片好心的,還被張桂花罵,她可麼這個心思去貼人家的冷屁股的。特別還是張桂花的冷屁股。
越說越來氣,孫秋芳也不準備多說,站起來擺擺手,「這事情我不管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和老太太說說,我那邊不招人了。」
說完就往大門走了。
李檬趕緊去送她出門,回頭又看著一臉無奈的孫海。
「要我說,二姐說的對,這事情你們也管不了。現在二姐也不管了,你們就算管了,能怎麼安排人。咱們家這飯館說起來,比人家那大飯館的工作還要忙呢,她也未必能看得上的。」
孫海搖了搖頭,「算了,早點休息吧。」
李檬見他這樣子,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卻也不敢再多說了。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孫秋芳還和蘇長榮念叨張桂花的事情。
「反正我是不管這閒事了。我昨天晚上真是傻了才聽我媽說的,同意燕燕來超市裡上班,那張桂花指不定的還以為我是想討好她呢。」
「行了,」蘇長榮給他夾了煎餃,「媽那邊也不好受,你也別在她面前抱怨了。」
「我哪裡抱怨了,我也就和你們說說。」
蘇敏道,「燕燕其實也挺可憐的,她之前就想來城裡讀書,哪裡知道這來城裡竟然連讀書都讀不成了,這麼小就出去工作,估計也受了不少委屈。大舅媽和大舅他們又不會關心孩子,她心裡能好受嗎?」
她上輩子也是早早的出去打工了,知道這種苦。而且印象中,燕燕雖然脾氣倔了點,但是心思還是好的。這輩子要不是她出現後改變了許多東西,也許大舅媽就不會進城,燕燕也不會讀不成書了。
她心裡暗自歎氣。雖然重生後讓身邊的親人過的好,她很開心。但是這樣影響了別人的命運,她也覺得不大踏實。
「要不,我讓燕燕去服裝廠上班吧,不簽合同,就做個學徒的工作,跟著大師傅學幾年,以後自己也算有門技術了。」
孫秋芳心裡雖然生張桂花的氣,但是也沒怪孫燕這邊。聽著閨女說的這話,她道,「你要是有法子,就和她說說吧,你大舅媽那邊就別去找了,省得受閒氣。」
「我知道,這事情還得燕燕自己點頭的,我就去和她說一次,要是她不願意,我也不多管的。」反正盡力而為就行了。如果改變不了,她也沒法子了。
吃完早飯之後,蘇敏就趕緊去學校了。
還有幾天就期末考試,大家都很抓緊時間。蘇敏到了學校的時候,班上已經坐著很多學生了。溫和平也早早的來了。
他笑著和蘇敏打了招呼。
蘇敏笑了笑,也道了聲早上好,。自己拿著帕子擦桌子。擦了幾下,發現桌椅竟然很乾淨。
溫和平道,「剛剛我擦桌子的時候,順便幫你也擦乾淨了。」
蘇敏聞言,心裡微愣,笑著道了聲謝。
「馬上要放寒假了,你有什麼打算嗎?」蘇敏剛把書包裡書拿出來擺放好,溫和平就放下了書轉過頭來對著她笑道。
蘇敏以為他是想找點話聊,微微笑道,「準備在家裡看書,還有一學期就好靠高中了,要好好複習。」
「你是想考市重點嗎?」溫和平看著她。
蘇敏雖然沒到處嚷嚷,不過也沒打算瞞著,見溫和平問了,也點頭承認。「有這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我也想考市重點,如果能一起考上,還能做個伴的。」溫和平溫和的笑了笑。
蘇敏聞言,禮貌的笑了笑,倒是沒繼續接話了。
他看著蘇敏秀氣的側顏,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回過頭繼續看書。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蘇敏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薛勉寫給她的心裡提過的事情。她咋就忘了,現在的少男少女,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啊。這溫和平對她這個樣子,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蘇敏暗自吞了口口水,心裡暗暗的想著,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要不然真是夠彆扭的。自己這一把年紀了,被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給看上。這不是嫩牛啃老草嗎?
當然,後面為了不引起誤會,蘇敏刻意的和溫和平保持了距離,溫和平問她事情,她也藉著複習功課的借口沒有多說。
許是見到蘇敏突然變得冷淡了,溫和平後面也沒有再找她說話了。
一直道下午放學的時候,溫和平突然像是想和蘇敏說些什麼的,見著蘇敏要走,扭扭捏捏的要留她說話。
蘇敏心裡惦記著孫燕的事情,加上懷疑這小男生看上自己了,所以跑的比兔子還快,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離開學校之後,蘇敏就叫了個車,直接去了孫燕工作的飯店了。
孫燕出來見著蘇敏的時候,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蘇敏,你咋來了?」
「來看你啊。」蘇敏笑了笑,過去拉著她的手,「現在有時間吧,咱說會話,待會我就回去了。」
孫燕對大人是有些抗拒的,但是對著和自己同齡的蘇敏,倒是沒有那種抵抗的心情了。聽著蘇敏說想說會話,就和她一起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台階坐著說話。
孫燕沒有說話的意思,蘇敏只好主動的找話題,「燕燕,你在這裡工作咋樣?」
孫燕點頭,「還不錯,能掙錢,我自己都能存錢了。」
「以後不打算讀書了?」
孫燕臉上遲疑了一下,才點頭,「……嗯。」
蘇敏抿著嘴看著她,「你現在這個年紀,學東西是最快的,要我說,就算不讀書了,咱也能學個手藝。要不,去服裝廠工作,以後學個裁縫的手藝?」
孫燕一聽也是勸她走的,臉色頓時沉了,「我不去,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待著。」
「我知道你為啥要待在這裡。燕燕,咱一樣大,你的心思我懂。但是咱不能這麼對自己,再生氣,再怨恨,咱要對自己負責。說的難聽一點,舅媽一輩子還有多長,你一輩子還有多長的。以後舅媽不在了,你過的好不好都不關其他人的事情了,那都是你自己受著。我要是你,我就偏偏不聽我媽的,她讓我在這工作,我就證明不靠著她,我能過的更好。燕燕,你媽現在整天忙自己的事情,她壓根就管不著你,你就算過的不好,她在乎嗎?到頭來,還是你自己吃苦的。」
聽到蘇敏說的話,孫燕沉默著沒說話。她確實是恨自己媽,憑啥子不讓她讀書了,憑啥因著賭氣就跑城裡來,還讓她和強子都不讀書。
剛來城裡的時候,她和強子整天在家裡就盼著能讀書。他們兩人生地不熟的,哪裡都不敢去。整天在家裡關著。她媽回來了,他們兩還得挨罵。結果等來等去的,就等著被安排到這個飯店裡工作了。她知道,她這是真的讀不成書了。當時她就想著,既然她媽不讓她好過,她就讓自己變的不好,以後讓她媽後悔。
但是現在聽到蘇敏說的,她心裡有有些不確定了。
是啊,她媽以後要是不在了,她變壞了,還能讓誰傷心啊?受苦的,還是自己。憑啥子她就要為了她媽活著呢?
蘇敏見她沒說話,知道她還在考慮,也不再多說了,陪著孫燕做了一會兒,見著時間不早了,就起身準備回去了。
孫燕見她要走,把自己衣服上的灰塵拍了拍,低著頭道,「蘇敏,你說的工廠工作,我真能去嗎?我聽說,好些位置是不收我們這個年紀的。」
蘇敏聽她說這話,知道她這是要去,笑道,「去做學徒,工錢不高。但是總能學些東西。」最主要是,廠裡的環境比較簡單,孫燕去了,也不會跟著人家學壞了。
孫燕低著頭咬了咬唇,把自己的衣服扯了好幾下,才鼓起勇氣道,「蘇敏謝謝你,也謝謝姑姑。我媽那樣針對她,你們還願意為我著想。」她就想不通了,她姑明明這麼好,為啥她媽就總是要和她姑爭的。
蘇敏笑道,「你以後有時間去看看姥姥吧,家裡最惦記你的人就是她了。」
聽蘇敏提起孫姥姥,孫燕心裡心酸。昨天奶奶來看她,她是挺想和她說話的。但是她心裡有怨氣,所以沒忍住,才甩了臉色的。
回家裡的時候,孫秋芳已經在家裡了。現在家裡店子,孫秋芳也只每天去管賬就成了,比以前還輕鬆一些。
見著蘇敏回來晚了,知道她是找孫燕去了。便問了一句孫燕的情況。
「願意去了,不過馬上要過年了,她去了也做不了幾天,所以準備過年前就辭職,年後進廠子。我正好也好和葉廠長說一下這事情。」
聽孫燕願意去廠子幹活了,孫秋芳也跟著鬆了口氣。
「總算她比她娘能說得通的。」
孫秋芳這邊剛做完晚飯,蘇長榮就回來了。一回來就和孫秋芳說了一件事情。
原來今天蘇長榮在商場店子裡的時候,竟然看到了蘇長貴了。這縣城也不大,集中的位置也就那麼幾個地方。但是這奇怪的地方是,蘇長貴身邊竟然還有個中年女人。
而且看著對人家還挺關心的。
蘇長榮是男人,知道男人看女人那眼神咋樣才是正常的,咋樣是有貓膩的。
孫秋芳聽了這話,也挺詫異的,「長貴這不是有歪心思吧。」
「說不準。不過兩人倒是沒走挺近的,可能有這心思,還沒成。」蘇長榮猜測著。
孫秋芳道,「管他咋樣的,反正不關咱們的事情。」
「我就特奇怪,長貴以前沒這膽子吧,他對高紅那是怕的很,咋能這樣大搖大擺的出來跟著人家逛街的。」
蘇敏邊吃飯,邊道,「我聽說,好像三嬸的爸爸出事了,都被抓牢裡去了。」
「有這事?」蘇長榮和孫秋芳都一臉驚訝。他們可是知道,高紅的家裡不一般的,這咋就出事了。
蘇敏道,「是啊,被人查了。」
被人查了,那肯定就是幹壞事了。難怪長貴敢和別的女人來往的,原來是高紅沒靠山了。不過長貴這樣子也挺不好的,不管高紅咋樣,他們都是夫妻,這樣背著媳婦在外面和別的女人親密來往,終究是不道德的。
還是個有文化的人呢,這幹的事情真不如他們這沒讀多少書的。
雖然有些看不起蘇長貴這麼幹,不過兩人對高紅這邊都沒啥好印象,自然也沒有多餘的心思為高紅擔心了。這事情兩人也只說了說,沒準備管。
倒是吃完飯之後,蘇長榮說起了今年事情。
今年他準備讓孫秋芳和蘇敏留在家裡,自己回家去送點東西給兩老,就趕回城裡的。
孫秋芳對著個安排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她自己不回婆家過年,也不能攔著自己男人不回家去。反正她和閨女在這邊就成了。
此時蘇長貴家裡這邊,高紅正和蘇長貴鬧著。
「你和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意思,都有人看著你們一起去逛商場了,你倒是說說,你和她啥子關係。」高紅單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坐在餐桌旁的蘇長貴。
蘇長貴淡定的吃著菜,吃了幾口,見高紅激動,才道,「你又不是不認識邵雲,犯得著這麼激動嗎?」
聽到邵雲的名字,高紅更加激動了,「竟然是她,你還和她有聯繫!」
「你自己瞎想的,也別怪我。我和邵雲可是清清白白的,說起來,要不是當初你橫插一腳,我和邵雲這會子也是夫妻了。」
「蘇長貴,你沒有良心。當初要不是因為我,你早就被分到別的偏遠縣城去了,還能留在當地?」
蘇長貴冷哼,「我這不是娶你了嗎?怎麼,現在你又來算前賬?」
高紅還是第一次看著蘇長貴這樣滿臉無所謂的樣子。以前要是吵架,蘇長貴都是先低頭,認認真真的道歉,哄著她。這次竟然這樣無動於衷,自始至終都安安心心的坐在椅子上吃飯。
她氣紅了眼睛,指著蘇長貴道,「蘇長貴,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想和邵雲舊情復燃?」
「我可沒你想的這麼齷齪。」蘇長貴吃了幾口飯,就起身準備回房間了。
高紅見著,伸手拉著他的胳膊。
蘇長貴見著了,伸手一甩,將高紅甩到了旁邊的沙發上。蘇雯雯見著了,趕緊過來拉著她媽,「媽媽,你怎麼了?」又對著蘇長貴大喊,「爸,你怎麼動手啊。」
蘇長貴整理了自己的袖子,「是你媽先動手的。」他又冷眼看著高紅,「整天不好好過日子,就想些歪心思。你們娘兩都是一個德性。現在好了,把你爸給害了,現在還準備來害我?高紅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想過這日子了,咱們隨時去辦手續。我早就受夠了你這種女人了。」
「蘇長貴!」高紅激動的大喊。
離婚,蘇長貴竟然想和她離婚。高紅氣的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包,「我回我娘家去。」
說著就去拉蘇雯雯準備走。
蘇長貴勾了勾唇角,冷漠的進了房間裡。一句攔著的話都沒說,彷彿高紅走不走,都和她沒關係一樣。
看著蘇長貴這個樣子,高紅心裡的那股鬧騰的勁倒是沒有了。自己癱軟的坐在沙發上。
蘇雯雯哭著抱著她,「媽,你怎麼了,媽?」
高紅也跟著哭了起來,一下子將蘇雯雯抱在了懷裡,「雯雯,你爸爸這是變了。」
期末考試後,蘇敏就去了一次三葉服裝廠,和葉廠長說了孫燕的事情。
這事情也也只是小事。而且廠子現在效益好,也是要招人的,招個學徒回來也能搭把手。
再說了,蘇敏可是給廠子帶來了不少好處,他還準備以後把蘇敏留在廠子裡呢。這點面子,還是要給蘇敏的。
葉永福聽了之後,當即就同意了,讓孫燕什麼時候去都行。
蘇敏得了確切的消息之後,就去飯店那邊和孫燕說了。
孫燕當天就辭職了,晚上提著行李直接回家。
「辭職,你幹什麼辭職?」孫兵家這邊,張桂花看著提著行李回來的閨女,頓時發火了。
指著坐在床上的孫燕道,「你回來幹啥啊,飯店那邊工作不是挺好的嗎,你回來幹啥?」
孫燕咬著唇不說話,滿臉的倔強。過了一會兒,才硬著聲音道,「我不想幹了,我想去服裝廠上班,學點手藝。」
「學什麼手藝,你這要是去服裝廠,能得多少錢一個月?你這個年紀,誰收你?」
「我去學裁縫,敏子幫我找的工作。媽,你別再針對姑他們了,他們挺好的,幹啥總是容不下人。」
張桂花本來就對自己閨女辭職的事情很不滿,聽到這事情之後,愣是氣的臉紅脖子粗,「你竟然找蘇敏幫忙,你還有沒有一點臉面啊。蘇敏和你差不多大,你竟然還要她幫忙找工作。你咋就不能比她好呢?」
「我咋就沒臉面了,我這個年紀不讀書,去飯店端盤子,我就有臉面了?」
「最起碼咱們靠自己!你姑他們就不是好人,之前讓他們幫咱們,都不幫。現在來城裡了,就想過來裝好心了,我可不吃這一套。你不許去服裝廠,回飯店去。」
「我不去!」
孫燕倔強的坐在床上,擺明了是不準備再回去的。
「好,你不去是吧,你不去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養你這麼大,你來這樣糟蹋我的臉面。別人家的孩子咋就那樣懂事的。你看蘇敏,我就算瞧不上她,但是她這個年紀就能掙錢了,你哪裡比得上人家的。你真是把我的臉丟乾淨了。」
聽著張桂花滿是怒氣的指責和貶低,孫燕心裡的怨恨越來越多。
她媽自顧著自己的臉面,根本就不管她和強子。
「好,走就走,我也不認你這樣的媽。」孫燕紅著眼睛提起了行李就往外走。
張桂花追在後面準備去追,剛走到樓道,孫燕已經跑的不見蹤影了。
「小兔崽子!」張桂花氣的大罵。
兩邊的屋子裡有人聽著動靜出來看。張桂花被看的不好意思了,只能憋著氣回了屋裡。心裡實在氣不過,又將孫秋芳和恨上了。肯定使他們挑撥離間,閨女才和她鬧的。
這閨女也不懂事,這樣就被人挑撥了,還不認她這個媽。她就不信這閨女這個年紀能在外面過的好的。
早晚得自己回來。
孫燕一路跑在外面走了許久,一直到渾身冷了,才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大冬天的晚上,天寒地凍的,路上的人也少了。
孫燕心裡也害怕,看著沒啥子人了,趕緊提著包袱往孫海家裡那邊去。
孫海他們已經吃完飯,正準備休息了,聽到了敲門聲,還以為是孫秋芳他們有事情,趕緊過去開門。
「燕燕?」看著門外臉蛋被凍得紅彤彤的孫燕,孫海滿臉驚訝。不過孩子這次倒是沒把臉上畫得亂七八糟了。
「二叔。」孫燕面帶哭腔。
孫燕進屋的動靜驚動了淺眠的孫姥姥。孫姥姥出門見著是孫燕來了,又看著孫燕臉蛋都凍紅了,著急道,「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咋過來的啊。這凍著咋辦?」
「我從飯店辭職了,我媽就不讓我待在家裡了,我沒地方去。」
「你媽這心咋就這麼狠的,這大冬天的竟然不讓人出門的。」
孫姥姥心疼的拉著自己孫女的手,對這個大兒媳婦更是氣的不得了。大媳婦對別人也就算了,咋對自己閨女也這樣的。
李檬也從屋裡出來,見孫燕這樣子,趕緊讓孫海去廚房裡做點湯麵暖暖身子,自己又去收拾被子,準備讓孫燕在這裡住一晚上。
家裡雖然有三間房,但是有一間一直空著沒放床。孫姥姥趕緊道,「就在我屋裡睡吧,我那床大,和燕燕能睡得下的。」
李檬也沒多說。
她對這個侄女也沒多大的熱情。不過看在她婆婆和男人份上,面上總是不能差的。聽孫姥姥說不用收拾,她也就扶著腰回房間去休息了。
孫燕吃了湯麵之後,整個人暖和下來,體力也恢復了。吃完了之後,就把自己事情和孫姥姥他們說了。
孫姥姥道,「你做的對,去服裝廠上班還能學手藝。咱有手藝了,走哪裡都不挨餓。」
孫海歎氣,「就是大哥大嫂那邊,現在還不知道咋樣的。燕燕這樣出來,他們肯定也著急。」
「要是真的著急,就不會讓我出來了。叔,你別趕我走,我就在這裡住到年後,等去廠子上工了,我就搬到廠裡住的。」
孫海皺眉,「你和我說這客氣話幹啥,你想住多久都行,沒人趕你走。」
第二天,孫秋芳和蘇敏他們也知道孫燕發生的這些事情了。
孫秋芳倒是沒多說啥子。現在她是不咋想管張桂花的事情了,只讓孫燕安安心心的在這邊呆著,等年後去廠子裡好好幹。
孫海又找時間去了一趟孫兵工作的地方,和孫兵說了孫燕在自己家裡的事情。
「真是個不省心的,你嫂都和我說了,都是為了她好的。她非得去那個啥子服裝廠,也不掙錢。」孫兵滿臉抱怨道。
「哥,你咋這樣說的,燕燕去服裝廠那是去學手藝的。」
孫兵偏著頭,一臉的不高興,「你嫂子說了,燕燕在飯店裡,見著的人多。以後找婆家也好找,你讓他在服裝廠上班,以後咋找對象啊。」
這原來還是為了找有錢女婿呢。
孫海被這兩口子的想法給氣的不想在說了,反正已經帶話帶到了,愛咋樣就咋樣吧。
「對了,你和嫂子過年回不回老家去?」
孫海臨走的時候又問起這事情。今年他家裡人都在城裡,檬檬也大著肚子,他也不想折騰,但是他媽到底是年紀大了,總念著家裡,要是大哥家裡回去,他就得送他媽回去過年的。
孫兵道,「我還得問你嫂子呢。」
聽孫兵這事情都要問張桂花,孫海氣的跺了跺腳,指著孫兵沒說話,甩手就走了。
過了小年之後,超市的生意比平時還要好了。
蘇長榮有了經驗,早早的就進了大批的年貨回來,各種禮品應有盡有的。好些人之前過年都是逛幾個地方買東西,現在有些人為了省事,都來榮芳超市這邊買。逛一圈的,東西就買齊全了。
所以一直從小年開始,超市裡都忙活的熱火朝天的,蘇長榮和孫秋芳每天都要過去幫忙。
一連忙活道了二十九這天,超市才消停一些。雖然想掙錢,但是店子裡的工人是要回去過年的。所以蘇長榮給他們放了三天年假,初三的過來開店子。
二十九的晚上,蘇長榮就和孫秋芳打了咋呼,準備明天回老家去吃個中午飯,下午趕回來在城裡吃年夜飯,順便過三十夜。
這事情是之前就說好的,所以孫秋芳也沒攔著。別的節日也就算了,這大過年的,不回老家也說不過去。
而且今年孫海他們也不準備回去過年了,她這邊也不會冷清的。
李檬的肚子大了,家裡的路不好走,這坐車來來去去的太顛簸了。孫海不放心,所以乾脆不回家過年了。
至於孫姥姥這邊,被兒子和閨女一勸,也不回去了。大兒子一家太不讓人省心了,她心裡也有氣。現在孫女在這邊,小兒子和兒媳婦也在身邊,她回去也見不到啥子人,乾脆也不回去了。
「我今年年三十的午飯就和孫海他們一起吃。等你回來了,我們一家三口再吃晚上的年夜飯。」
「你們這倒是好,一家子人在外面過年。」蘇長榮有些感慨,雖然秋芳和孫兵那邊處著不好,但是好歹有個兄弟。他這邊倒是好,兄弟幾個見面跟仇人一樣的。
「你說長貴今年回去不?」
蘇長榮突然想起了這茬。去年長貴和家裡可是鬧的挺厲害的,今年沒準就不回去了。
孫秋芳想了想,道,「長貴這邊倒是沒問題的,就是高紅這邊,估計是不會同意的。不說之前的事情,就說她現在家裡出了事,估摸著也沒這個心思回去。」
「我看這也未必。」
此時,蘇長貴和高紅,正為了回去過年的事情爭吵不休。
「砰——」
高紅怒氣沖沖的摔碎了一個碗。「我不回去過年,絕對不回去,你也不想想去年發生的事情,你還讓我回去。蘇長貴,你可別忘了,你是給我寫過保證書的,以後都不回那個家了。」
「啥子保證書?」蘇長貴裝傻充愣道。
「你別給我說話不算數,我去拿給你看!」高紅說著要進屋。
「不用拿了。」蘇長貴站起來,「那保證書當初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高紅,你怎麼現在還認不清情況,你爸都那個樣子了,你娘家親戚沒一個人敢和你們來往了,你還這副樣子給誰看?不想回去過年是吧,行啊,我帶邵雲回去見見我爸媽。」

第53章

蘇長貴面色平靜,一點也不像是說的氣話,而是真正的在告訴高紅,如果她不回去,那總有人代替她回去的。
高紅氣的心發疼,她捂著心口,紅著眼睛道,「蘇長貴,你不要臉!你可是有家的人,你竟然敢和別的女人牽扯,我要去學校舉報你!」
「你要舉報就去吧,反正現在因為你爸的原因,我也沒什麼前途可言了,我欠你們高家的,我也都還給你們了,你也別想在我面前囂張跋扈的。」
蘇長貴滿臉不在乎,眼裡也沒有了往日裡那種擔心害怕的樣子。
高紅看著這樣的蘇長貴,也拿不定主意了。只能坐在沙發上流眼淚。
見高紅哭了,蘇雯雯起身過來拉著蘇長貴的袖子,使勁的打他的胳膊,「爸,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媽,你沒良心,當初我外公幫了你,你才能過這好日子,要不然你咋能過好日子的,還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住著呢。」
她一氣之下,順口就把高母平時和高紅嘮叨的話給喊了出來。
蘇長貴一聽這話,頓時氣紅了眼,伸手狠狠的將蘇雯雯甩開,蘇雯雯就這麼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啊--」蘇雯雯下的驚叫,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見自己寶貝閨女被打了,高紅趕緊過來抱著自己的閨女,看她有沒有受傷。又指著蘇長貴大罵,「你怎麼動手打孩子啊,蘇長貴,這可是你的親閨女,你竟然這樣對她,你會遭報應的。」
蘇長貴冷笑道,「我閨女,你問問她有沒有把我當做父親的。這些年來,我在這個家裡,連她的地位都比不上。每次教訓她一次,我都要被你爸媽教訓一次。到底誰是閨女,誰是老子?現在就把我當男人當爹了,早幹嘛去了。我今天還就告訴你們了,要是不和我回家過年,不想過日子了,咱們就離婚!」
聽著蘇長貴算前賬,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離婚的事情,高紅氣的指著大門喊道。「蘇長貴,你滾,滾出去!」
蘇長貴嗤笑一聲,「我滾?高紅,你還忘了吧,當初這房子,可是學校分給我的。你倒是可以回你爸給你買的那套房子去,不過還得去縣政府拿鑰匙才行。」
當初高隆出事,那房子作為贓款都給追回去了。
高紅自然也是知道這些事情的,只是心裡一直選擇性的忘掉這些事情。聽到蘇長貴提起這些事情,她才意識到,自己真是什麼都沒有了。
父母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是縣裡分配的。要是她爸正常退休,還能一直住到她爸百年之後。但是現在她爸已經不在了,這段日子房子也要收回去了。到時候她媽都要無家可歸了。她還打算到時候把她媽接過來一起住的。
想到未來即將要面臨的困難,高紅身上的氣焰也沒了。
這個房子是蘇長貴的,如果離婚了,她就啥子都沒了。到時候她和閨女就真是連住的地方都沒了。而且她單位領導最近也找她談了幾次話,話裡話外的也是在說她的工作表現不好。
這是以前都沒有發生過情況。
也許一個不好,她就要下崗了。想著要是真的下崗之後的日子,高紅突然腦袋裡一片空白。
蘇長貴見她呆愣愣的樣子,嫌棄的瞥了一眼,就進房間裡去了。
晚上高紅也沒回房間裡去,倒是在蘇雯雯的小房間裡擠了一晚上。
等蘇雯雯睡著了之後,她一晚上都沒閉眼。
想起這些年發生的事情,還有當初風光無限的日子,一直到她爸出事之後,家裡的親戚都閉門不見,之前還對她爸恭恭敬敬的人,都跳出來指責她爸,再加上蘇長貴現在的變化。高紅心裡明白了,她曾經的日子都到頭了。
現在她爸已經出不來了,她媽年紀大了,女兒又小,這個家只有她來撐著了。
蘇長貴一晚上睡的十分的好,這些日子雖然因為高隆的事情,他的事業也受到了威脅,但是他也是個會左右逢源的人,平時在學校關係處的也不錯。這副校長的位置他坐不住了,但是學歷擺在那裡,做個普通的老師還是行的。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以後會失業。
早上起來之後,他就準備趕緊洗漱了,收拾東西回老家去過年的。
剛出了房門,廚房裡傳來了了炒菜的聲音。
他真要進屋,高紅從裡面出來了,見著蘇長貴了,臉上不自在的笑道,「咱吃了飯再回去吧。」
蘇長貴挑了挑嘴角,也沒說話,就進了洗手間去洗漱了。
高紅見著他的背景,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要忍,要忍。」
蘇長榮這邊也是吃了早飯,提著孫秋芳準備好的年節禮,就直接去了車站了。
臨出門的時候,孫秋芳還囑咐他,別忘了去看看蘇蘭那邊,給孩子發點壓歲錢。
到了車站的時候,蘇長榮竟然還遇上了蘇長貴了。雖然兩人關係不咋樣,但是好歹也是兄弟,蘇長榮打了個招呼,蘇長貴回了一聲,兩人坐在一起聊著這一年的事情。
高紅領著蘇雯雯坐在一邊,悶不吭聲的。
蘇長榮看了眼高紅母女,只見兩人老老實實的閉著眼睛,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心裡暗自驚奇。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去年鬧著凶,蘇奶奶和蘇三根都以為自己三兒子不會回來過年了。
蘇三根搖頭歎氣,又念叨了蘇奶奶幾次,「當初非得說那難聽的話,這都一年了,也不知道三媳婦消氣沒。」
蘇奶奶撇嘴,「我這個做媳婦的還說不得了啊,她又不是我真正的祖宗。當初要知道是這麼個媳婦,我也不大答應長貴娶這媳婦的,有錢又咋樣,還不如咱農村婆娘大方的。我都沒怪她生個閨女,她倒是來罵我這個做婆婆的不會教兒子了。」
自從經歷了上次高紅大過年的要賬,而且說了許多難聽的話之後,蘇奶奶就對這個兒媳婦很不喜歡了,就算她是有錢人家的閨女又咋樣的,這麼多年來,老蘇家沒得她一份好處,還各個的把她當老祖宗一樣。這要是以前也就算了,沒想到就兩百塊錢的事情,竟然大過年的在家裡鬧騰,還咒她兒子。當時她沒忍住給罵了一頓。雖然事後有些後悔,但是時間長了也沒覺得啥子的。做婆婆的,那裡還不能罵媳婦啊。
蘇奶奶覺得,自己這還罵的少了呢。要不是以前她自己嚇唬自己,愣是把老三媳婦當個寶一樣的供著,這些年也不會受這些氣了。現在看來,老三媳婦和別的媳婦一樣,沒啥子了不起的,她這罵了之後不是啥事都沒有嗎?
有時候就這樣,沒做的時候擔心做了會咋樣,做了之後發現沒怎麼樣,這心裡也越發的不當回事了。
李玉蘭見著老兩口在堂屋裡晃蕩,從房間裡去前面大門口攤子旁邊找蘇長富,「你說今年要是老三回來,咱這錢還不還啊。」
「還啥,不還!」蘇長富堅決道,「為了兩百塊錢,就鬧得隔壁左右的都笑話咱們,我這氣一年都沒順當過呢。」
「說的也是。」李玉蘭自然是不想還的。雖然如今家裡掙錢了,但是這兩百塊錢也是錢啊,蘇長貴兩口子都是城裡的,這錢對他們來說也不多,之前還為了這事情鬧。要是還回去了,自己家裡不是虧了。
她暗自嘀咕一下,又和蘇長富道,「今年要是老大回來了,別和他吵架了。我聽說蘇蘭就是找老大幫著進貨的,這東西比咱們多不說,那價錢還低。咱和老大關係處好點,到時候讓他幫著咱們說說,價錢弄低一些。」
聽著李玉蘭的話,蘇長富的臉色就黑了,「你不提這事情,我這還忘了呢。幫著蘭子搶咱家的生意,要不然咱們這錢還能多掙點的。」
自從蘇蘭在車站開了個小賣部之後,家裡的生意就不如從前了。想起這事情,他心裡就氣的慌。
李玉蘭趕緊道,「行了,這幾次你和蘇長榮硬著來,他哪次低頭了。要是鬧的他真的不和咱來往了,以後不是一點好處都沒?」
被李玉蘭這麼一圈,蘇長富心裡雖然有氣,也沒剛那樣激動了,坐在一邊上生悶氣。
蘇長榮和蘇長貴一家子回來的時候,正看著蘇長富坐在門口收攤子,那臉上可一點過年的喜慶都沒的。
「長富。」蘇長榮喊了一聲。
蘇長富聽著聲音,回頭一看就看著蘇長榮和蘇長貴一家子了。
他心裡還怨著這兩個兄弟,但是大過年的也沒有直接甩臉子,站起來道,「回來啦,進屋裡吧。」又對著裡面喊了一聲,「玉蘭,大哥和老三回來了。」
李玉蘭聽著了,趕緊從廚房裡出來了,笑著迎了過來,「大哥回來了,快進屋裡坐,我這飯菜也快準備好了。」又勉強對著蘇長貴一家子道,「都進屋坐吧,」
蘇長貴點了點頭,看著李玉蘭臉上的勉強,他也沒說啥。要真說起來,他也不是非要回來過年不可的。但是之前因為高紅的事情,他在這個家裡沒啥面子,所以今年特意帶高紅回來給家裡看看,證明自己在家裡才是一家之主,在兄弟和父母面前找回點顏面。
進了屋裡,蘇奶奶和蘇三根也出來了。
看著高紅和蘇雯雯回來了,蘇三根鬆了一口氣,笑著招呼人進屋坐著,又讓李玉蘭去倒茶,拿花生瓜子出來。
蘇奶奶在邊上擺著個臉面,不過到底礙著高紅娘家的緣故,所以也沒說啥子難聽的話。
高紅照例是拿著東西回了之前住的房間,一進屋,發現之前住的屋子已經是雜貨屋了,臉色頓時就變了。把行禮一放,就下樓來找李玉蘭,「那屋裡怎麼成那個樣子了?」
李玉蘭正招呼蘇長榮喝茶,聽著這話,笑著賠禮道,「我這以為你們不回來了,這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高紅心裡本來就是一肚子的氣,又不敢對著蘇長貴發,這下子因著這事情了,更是忍不住,滿臉怒氣道,「你們以為我想回來啊,要不是蘇長貴讓我回來,我才不來這個破地方呢。」
蘇奶奶一聽,頓時怒了。她還給這三媳婦幾分面子呢,這三媳婦倒是橫起來了,「咋了,我們整天在家也沒閒著,你這回來了自己收拾不成啊。還當自己是個貴客呢,啥子都要人伺候的,真要是這麼精貴,當初兩百塊錢咋就當命根子一樣了。大過年的,還敢要錢的。」
提起這事情,蘇奶奶就氣不打一處來的。
高紅聽著蘇奶奶說的難聽話,臉都氣綠了,拉著蘇雯雯要走。
蘇長貴眉頭一皺,「回來!想離婚是不是?」
聽著這話,高紅要踏出去的腿腳也頓住了,站了一會兒,就又轉身恨恨的看了眼蘇長貴,拉著蘇雯雯就上了樓上去收拾房間了。
蘇長榮看著,一句話也沒吭。他媳婦可交代了,家裡就算上房揭瓦了,他都不能管的。
等高紅上了樓去了,蘇奶奶趕緊拉著自己三兒子,「老三,高紅這是咋了,竟然能聽你話了。還有啊,你剛說啥子離婚不離婚的,我可和你說了,我雖然罵她,但是這婚還是不能離的。她娘家在縣城裡有能耐,你這離婚了,上哪找這樣的媳婦啊?」
她可不傻。這三媳婦雖然對老蘇家沒啥子貢獻,但是到底還是蘇家的媳婦,沒準一會就能用上了。再說了,老三在城裡,以後想過的更好,那也得有人幫襯啊。
蘇長貴抿了抿嘴,「她爸被抓牢裡去了,她現在靠著我過日子,我讓她怎麼樣,她就得聽我的。」
「被抓牢裡了?」蘇奶奶驚聲道。
前些年頭還有人思想不進步被抓牢裡的,這已經好些年沒人坐牢了。一聽高紅她爸坐牢了,蘇奶奶覺得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蘇三根也皺著眉頭道,「咋就坐牢了。」這個親家可是挺了不得的一個人,他之前還以為老蘇家這是走了好運才找了這麼個親家,咋就坐牢了。
這世道變著還真是快的。
蘇長貴道,「坐牢了當然是沒做好事的。」他看了眼蘇長榮,見蘇長榮臉上沒啥子不高興的,也不多說。這事情畢竟和老大家裡牽扯了關係,他現在也不想再在家裡鬧,這事情也不多說的好。
甭管做了啥事,反正坐牢肯定是做了缺德事了。
蘇奶奶這心裡就已經記得這點了。想著高紅剛剛還發脾氣了,嘴巴一歪,「這蹄子,家裡做了醜事,還好意思來我們老蘇家這邊囂張的,還當她是啥子千金小姐呢。」
蘇三根也是連連歎氣的。
旁邊蘇長富和李玉蘭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反正高紅家裡也不會幫著他們,高家好不好都不關他們的事情。
因著這一樁事情,中午吃年飯的時候,氣氛也變得和往年不一樣。
蘇奶奶和蘇三根都沒個好臉色,蘇長貴自己吃自己的,高紅板著臉坐著。
李玉蘭給蘇長榮倒了幾次酒,讓蘇長富陪著蘇長榮多喝幾杯。蘇長榮倒是第一次被這麼對待,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彆扭的受了。
過了一會兒,蘇三根才問起蘇長榮子生意咋樣。
聽蘇長榮說又在城裡開了大店子之後,蘇三根這臉色才好一些。不管咋樣,一個兒子過的不好,另外一個兒子日子過的好也成啊。
按著這個趨勢,老大家裡這日子過的,還是三個兒子裡過著最好的呢。
他端著酒杯和蘇長榮喝了一口。
蘇奶奶又道,「這生意做的好,也別忘了幫幫長富他們。現在鎮上生意也不如之前了,你這要是能幫襯一把的,就幫襯一下。」這次蘇奶奶的語氣倒是沒有往年那樣鋒利了。
老三家裡靠不住了,現在家裡就老大過的最好。這家裡要靠著的地方還挺多的,也不能再和老大家裡鬧了。
蘇長榮抿了口酒,也沒答應。
「媽,這不好吃,我不想吃了,我想回房間去。」蘇雯雯突然撅著嘴道。
高紅正要說話,就聽蘇奶奶怒道,「大過年的,咋就不好吃了。就你嘴挑剔,燦燦這不是吃著挺好的嗎?一個丫頭片子,還裝的挺精貴的。」
「老太太,你吼孩子幹什麼?」高紅一手護著自己閨女,邊瞪著蘇奶奶道。
「我是她奶,咋就不能吼了,就你才教育出這樣的孩子來了,前年還冤枉敏子偷錢呢,今年這吃年飯也這麼挑剔,真是個小蹄子。」
「你怎麼罵人啊,太沒素質了!」高紅氣的站起來,準備帶蘇雯雯回房間去。
蘇奶奶聽著高紅竟然大聲吼自己,也站了起來,「我沒素質,你爸媽就有素質了。你爸要是有素質,咋就進牢裡了。我們老蘇家往上數幾代人,都沒出個坐牢的,咋就這麼倒霉認了你們高家這坐牢的親戚的。」
聽蘇奶奶提起高隆坐牢的事情,高紅紅著眼瞪向了蘇長貴。她沒想到蘇長貴竟然把這事情到處說,一時間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連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