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幸福一生1 (原:重生之軍嫂從良路)

原文沒PO完,檔案過大重PO,作者因政策問題把文內有關軍旅部分全部砍掉重練,不算軍旅文了

前世,吳媚兒是個心比天高的女人,仗著頗有幾分姿色背叛了軍人丈夫,跟著誤以為前途無量的野男人跑了,最終惡有惡報,不得好死!
重生一次,懷著無限悔恨的吳媚兒只想安安分分的做個耐得住寂寞的軍嫂,與她那可敬又可愛的軍人丈夫廝守一生......

內容標籤:重生 軍旅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吳媚兒,李碩 │ 配角:吳家,李家 │ 其它:重生,從良,雲一一



☆、前世
  寒風蕭瑟的冬日,沁骨的寒冷,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的暖意。北方的這座城市,即使白天裡沐浴在陽光的照耀下,也並不那麼的溫暖。更不必說吹著陣陣夜風的晚上。
  八/九點的光景,其實算不得晚。可如若是在老家的農村,鄉里鄉親們肯定早早就洗漱好睡下了。然而顛簸游移在這繁華喧鬧的大都市裡,總是迥異不同的。
  吳媚兒是在一個月前檢查出得了無法醫治的絕症的。得知醫生診斷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徹底的崩塌了。不管不顧的蹲坐在醫院門口的地上,哭的歇斯底里,傷心欲絕。
  也就是在那種狼狽不堪的境地下,吳媚兒重新遇到了李碩。彼時的李碩一身筆挺的西裝,嚴肅堅毅,目光冷冽。李碩的身邊還站著一位氣質極好的年輕女人,一看便是有修養、有內涵的知識分子。女人手中牽著一個漂亮如洋娃娃的小女孩,笑顏如花,可愛無比。
  「爸爸?」不知為何突然停下來的小女孩眨巴著疑惑的雙眼,梳著的兩條羊角辮翹啊翹,活波又俏皮。
  「暖暖別鬧,爸爸有事,媽媽帶你去找外公。」頗為詫異的順著李碩的視線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吳媚兒,女人沒有胡攪蠻纏的當眾質疑,而是格外體貼的彎腰抱起小女孩,先一步走進了醫院。
  吳媚兒能感覺到女人不時回頭望過來的打量眼神,那眼神不帶任何惡意,徒有無盡的疑惑。可是吳媚兒就如被當眾扒光了衣服般,渾身上下滿滿的不對勁,臉上亦是臊紅的厲害。
  
  吳媚兒從沒設想過這一輩子還能再遇上李碩,更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下被李碩撞見她最難堪的一面。四年前她剛認識李碩的時候才十九歲,剛剛高中畢業。高考成績著實優異。
  就如農村裡蹦出來的金鳳凰,吳媚兒有的是資本驕傲得意。哪怕她家裡拿不出錢供她上大學,哪怕她爸媽為著給兒子籌辦彩禮將她嫁給了素不相識的李碩。吳媚兒依然時刻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心態,從來都是打扮的光鮮亮麗,美艷不可方物。
  那時候的她心比天高,總是不甘心為了區區三千塊就委身於沒有文化的李碩。她自認為,她值得更好的男人,也嚮往著更好的未來。為著逃出牢籠,她願意背負罵名,奉獻所有。
  因著在外面跑運輸的關係,李碩結婚不到三天就離開了。而吳媚兒這個連手指頭都不肯讓李碩碰的新嬌娘,獨自一人被留在了老家。
  李碩一走,便是杳無音訊。吳媚兒在李家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多番忍耐仍是沒能堅持住。沒幾個月,就偷偷跟著一個考上大學的高中男同學離開了家鄉,背棄了她與李碩只是名義上存在的婚姻。
  男同學也是附近村子的人,對吳媚兒很好。至少在吳媚兒心中,比李碩對她好。
  然而因果循環,離開家鄉的吳媚兒也僅僅只過了不到一年的美好生活就跌入了谷底。那個將她帶離家鄉的男人,最終還是拋棄了她。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吳媚兒,李碩眉頭緊皺,嘴唇抿緊。握緊的拳頭強忍著怒氣站了好一會兒,還是鬆開了。
  在李碩的緊迫逼視下,吳媚兒無聲的動了動嘴唇,羞愧的低下了頭。這樣的她,還有何顏面出現在他面前呢?就算他打她一頓、罵她一頓,也是應該的。
  李碩當然不會打吳媚兒,也不會罵吳媚兒。當苦苦尋找了四年的妻子就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甚至找不到言語來形容此刻的複雜心境。也許,這就是命。他跟吳媚兒,總歸不是一路人,不該強迫的捆綁在一起。
  從褲兜裡摸出一千塊錢,李碩停頓了片刻,還是走到吳媚兒面前,伸出手遞了過去。出現在醫院,應該需要看病吧!看她一個人,似乎過得也不是那麼的好......
  顫抖著手接過那一千塊錢,吳媚兒緊咬著下唇目送李碩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猛然間嚎啕大哭,尖銳淒厲。對不起,對不起,千千萬萬個對不起,她想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重遇李碩的事,就好像只屬於吳媚兒一個人的秘密。她緊緊的捂著、藏著,不准任何人覬覦。
  李碩給她的那一千塊錢,吳媚兒也沒有動。在第二天,以李碩的名義捐給了希望工程的孩子。李碩的錢很乾淨,像她這樣的人,不配用,也沒資格用。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吳媚兒很滿足。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始終提不起勇氣去尋死。重新見到李碩的那一天,吳媚兒忽然就有了勇氣。她貪戀的在醫院外面守了一個月,卻只碰到了李碩三次。
  就在今天早上,李碩一家人為那位老人辦理了出院手續。吳媚兒知道,也許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李碩。可是她知足了。見到李碩過得很好,見到李碩的身邊有那麼好的女人陪伴。哪怕是死,她也沒有遺憾了......


☆、重來的人生
  「媚兒你還杵在這幹什麼呢?待會李家的人就要來了,別讓人看笑話。」見到披頭散髮的吳媚兒出神的站在堂屋門口發呆,只當吳媚兒又起了心思的王娟長歎一口氣,不無訓導的告誡道,「媚兒你也知道咱家窮,媽也是沒辦法才想著盡早給你定下婚事。你不要怨媽,媽都是為你好。」
  再睜開眼睛卻意外的發現正躺在老家的床上,吳媚兒不敢置信的掐了自己好幾下才確定了她沒有死的訊息。陳舊的掉了漆的梳妝桌上,刺眼的大學通知書就擺在眼前,吳媚兒廢了好大的勁才止住眼淚跑了出來。
  而今,當親眼見到她媽就站在她面前,當親耳聽到她媽說李家馬上就要來提親......吳媚兒激動的揚高聲音,失態的尖叫出聲:「媽,你說的是李......李家?李碩?」
  「好像是這麼個名。你大姑幫忙撮合的婚事,媽也沒費事打聽。」說起這門婚事,王娟心裡對女兒還是有那麼點愧疚的。原本女兒學習成績好,還考上了一等學府,多大的喜事?只是他們家確實沒這個條件,也就只好委屈媚兒了。
  大姑幫忙撮合的?那就肯定是李碩沒錯了。吳媚兒的心,驟然間加速跳動,氣血盡數湧到了臉上。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回到十九歲還沒嫁人的時候,可是要她再次見到李碩,她願意,千萬個願意!
  「媚兒,你說你這像什麼樣子?就算是再不樂意這門婚事,大不了咱們重新說其他人家。非得衣衫不整的出現在人家面前?丟不丟人啊?」王娟之所以急著為吳媚兒說親,只因吳媚兒的大哥吳安國馬上就要娶親了。
  這娶媳婦,肯定得有足夠的聘金和彩禮。吳家家境不富裕,還有個老三吳安邦在上初中,將女兒嫁出去收些彩禮也是沒辦法才下的決定。
  她不樂意這門婚事?怎麼可能?吳媚兒尚來不及辯解,乍一想起她還沒洗漱就跑了出來。慌忙驚叫一聲,又飛快的跑回了房間。
  「唉!這孩子,就是心比天高!」聽著吳媚兒的叫聲,王娟權當吳媚兒是衝她發脾氣。無奈的搖搖頭,雖說有些心疼,可也鐵了心的必須盡快拿女兒換些彩禮回來。安國年紀也不小了,張家閨女也拖不得了......
  回到房間認認真真的梳洗過後,吳媚兒苦惱的對著攤放在床上的兩條裙子發起了愁。
  前世的遭遇,使得吳媚兒最怕回顧過去,追根究底。既然老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也不會過多的去想為什麼會回來,又是怎麼回來的。此時此刻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給李碩留下最完美的第一印象。
  李碩永遠都不會知道,在吳媚兒最黑暗的那段生涯中,不知置身何地的李碩是她灰暗世界中的唯一救贖。每每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偷偷的想李碩。
  即便她跟李碩甚至連相熟都稱不上,可她就是無法抑制的想像著如果她沒有選擇逃跑,如果她乖乖留在家裡等著李碩回來,如果......那麼多那麼多的如果,她早就後悔了曾經的抉擇。
  而生命最後時刻跟李碩在醫院的重遇,則成了吳媚兒心中無法磨滅的美好。將李碩給她的錢捐出去,是離開家鄉的四年來,吳媚兒最問心無愧的一件事。
  她感恩李碩帶給她的精神洗禮,感恩李碩給她昏暗的生命中帶來的明媚色彩。所以這一次,她會牢牢抓住李碩,決計再也不能鬆手。
  思來想去,吳媚兒最終還是挑選了一條淡藍色的蕾絲長裙。她很慶幸現在是夏天,她還有兩條拿得出手的裙子。也是以,給了她精心打扮的資本。
  這兩條裙子是吳媚兒的小姑吳青特地從縣城買了送回來的。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雙時尚秀氣的白色高跟鞋,穿在吳媚兒腳上甚是漂亮。
  吳媚兒的爸爸吳勇,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姐姐,就是幫吳媚兒撮合婚事的大姑吳紅。下面一個妹妹,就是嫁去縣城的小姑吳青。
  吳媚兒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小姑吳青最為歡喜。當年吳青本來也是有機會上大學的,不過家境使然沒能踏入最高學府。也就是因著這個原因,吳青對成績優異的吳媚兒格外的疼愛。
  一開始,吳青還動過資助吳媚兒上大學的念頭,所以才送來了新裙新鞋。只可惜吳勇兩口子死活不同意吳媚兒上大學糟蹋錢,還說要是吳青真有閒錢,留著以後資助小兒子吳安邦。
  吳青來來回回好幾次試圖說服哥哥嫂子,磨破了嘴皮子還是無果。最後聽吳勇提及要她資助吳安邦,氣的吳青掉頭就走,再也沒見回來。
  重來一次,吳媚兒對上大學的執念已不再那般強烈。高高興興的穿好長裙,再配上合腳的白色高跟鞋。披散著及腰長髮站在鏡子面前,滿意的在臉上擦了點香香。
  香香是吳媚兒家鄉的叫法,其實就是市面上一塊錢一袋的兒童面霜。此刻吳媚兒擦的香香,在農村人眼中其實也算是奢侈品。像王娟這一輩的人,就捨不得在這玩意上花錢。不過稍微講究一些的姑娘家,也都會在閨房備上一袋。吳媚兒上過高中,又甚是愛美,房間內自然少不了。
  臨出房間前,吳媚兒還順帶臭美的在手腕上戴上了一條不值錢的水晶珠串。都說衣物襯人,人又何嘗不襯托衣物?明明是不值錢的小玩意,戴在吳媚兒纖細的手腕上,愣是顯出幾分玲瓏剔透。夏天裡天氣熱,帶著晶瑩通透的珠子,別樣的好看。
  吳媚兒沒有脖子上可以佩戴的飾物,至於耳環,現下的她還沒打耳洞呢,也就算了。她對李碩瞭解雖不多,也知道李碩不講究佩戴。恐怕她身上的飾物佩戴的越少,還更中他的意來著。
  吳媚兒的身材本就好,這一打扮更是美麗。連見慣女兒容貌的王娟都嘖了幾下嘴,稱讚了一聲漂亮。聽的吳媚兒彎了彎眉眼,心裡越發的有底氣了。
  「媽,來了來了,人來了。」被安排在外面迎人的吳安國一股腦的衝進門,乍一瞅見站在院子中央的吳媚兒,直接看傻了眼,「媚兒這是咋呢?穿這麼漂亮?」
  「哥,我什麼時候不漂亮了?」眼角餘光掃見跟在吳安國後面進來的幾人,吳媚兒滿臉自信的張開雙手輕輕轉了一圈。飄逸輕盈的裙擺在空中滑過一個圓弧,猶如展翅高飛的蝴蝶,美的驚人。
  「呀,咱們媚兒今個兒可算是仙女下凡了。來來,給大姑瞅瞅,咱們吳家咋就出了這麼個水靈的姑娘?誰要是能娶回家,可算是有福咯!」拉過吳媚兒的手走到李碩跟前站定,吳紅這話自然是意有所指了。
  「紅姐這話可算是說到咱們心坎裡去了。這閨女可比天上的仙女還要出塵脫俗,只把咱家大碩看呆了呢!」順著接話的女人,是李碩的舅媽林雪。這門婚事也是她幫忙張羅的,李家除了李碩本人,旁的是一個也沒來。
  前世吳媚兒是不知道李碩家裡情況的。只聽說李家一個長輩也沒來,就覺得李碩這是故意作踐她,一點也不重視她。氣的當場甩了臉,一句話也沒說就衝出了家門。
  後來的事宜是吳勇跟李碩的舅舅許林拍的板,王娟和林雪商量著操辦的。為著不受重視這事,直到被李碩娶進家門,吳媚兒心中都憋著氣,所以結婚當晚才冷著臉不准李碩碰她。也為著這個原因,使得她和李碩之間生出了無法挽回的嫌隙。


☆、初次見面
  要說李碩不重視吳媚兒,絕對是子虛烏有的空話。這門婚事打舅媽林雪跟他提及,他就上了心。今天隨著舅舅舅媽上吳家提親,李碩更是抱著十二萬分的誠心想要娶得美人歸的。
  李碩十八歲出去跑運輸,在外面摸爬滾打了八年,至今尚未處過女朋友。二十六歲的年紀,在農村已經沒有挑挑揀揀的資本了。
  不過儘管如此,李碩也沒想過隨便糊弄完自己的終身大事。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要是娶個自己不喜歡的姑娘擱在家裡,既耽誤人家姑娘的青春,也安不了他自己的心。
  吳媚兒的家境,李碩並不在意。他相中的是吳媚兒的自身條件。不說容貌漂亮與否,單只是聽說吳媚兒憑借她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等學府,李碩就打心眼裡佩服。會讀書的女孩子,肯定是知曉上進的好姑娘!
  李碩知道,舅媽林雪跟吳媚兒的大姑關係很好。從沙河村過來的路上,大姑吳紅不停的誇著吳媚兒的各種好。李碩聽在耳裡,卻沒有過多的放在心上。自家人誇自家人,誰都是這個心思。
  然而李碩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吳媚兒竟然真的那麼的美。只消一眼,就勾走了他的心魂。人都愛說一見鍾情最是動人心魄,在李碩而言,便是如此風景吧!反正現下的他,心跳如雷,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言語,徹底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就知道這人敵不過她的美人計!很是受用李碩好似看呆了的表現,吳媚兒的心底渾然生出一陣久違的驕傲感。
  經歷了那麼多的不堪之後,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吳媚兒才能心甘情願的展現她所有的美。也唯有這個男人,值得她飛蛾撲火的再一次付諸真心!
  李碩不是那種長的特別俊帥的相貌,可也絕對說不上長的醜。許是在外面呆久了,面容稍顯凌厲,表情亦是瞧著嚴肅。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男子漢氣質,正直不阿,挺如白楊。
  如若是上一世的吳媚兒,肯定會不喜歡這種性格的男人。她想要的是那種會說盡無數的甜言蜜語,會使出層出不窮的浪漫伎倆,能夠整日陪在她身邊、將她捧在手心裡的溫柔男人。嬌花,自是需要滋養呵護的。
  而李碩,高高大大的身材,沉默不言的性子,一看就是不會說半句好聽話的木頭男人。最關鍵的是,李碩自內而外透出來的強大氣勢,壓得曾經的吳媚兒怎麼也沒辦法理直氣壯的抬頭挺胸,說不出來的不自在。
  那個時候的吳媚兒不懂李碩帶給她的壓迫感到底從何而來,只是下意識的想要逃開。現下的吳媚兒卻是懂了,面對李碩的時候,她會忍不住的自慚形穢。或者說,她與李碩之間,恰好印證了邪不勝正的真理。
  「呵……可不是。還真把咱大碩給看呆了。」好半天沒等到李碩表態,吳紅心下一尋思,頓時笑開了花。
  吳紅是很想促成這門婚事的。別人都說在外面跑運輸的不好,一走就沒個歸期。娶個媳婦也是擱在家裡看著,,而且還容易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不牢靠。但是吳紅悄悄探過林雪的口風了:李碩手裡……有錢!
  「那什麼?她大姑,趕緊的,別站在院子裡了。將人請進屋說話吧!」見李碩好像相中了她家媚兒,王娟放下提到半空的心,熱情的招呼起來。
  「行啊!咱們進屋坐,兩個小輩就不必跟進去了。指不定他們還不樂意聽咱們唧唧歪歪呢!不如讓他們倆出去走走,自個說說話?」吳紅這建議,更多的還是為著吳媚兒著想的。怕心高氣傲的吳媚兒不樂意盲婚盲嫁,也怕心有不甘的吳媚兒待會當著長輩的面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屆時她這個幫忙說媒的,可就兩邊不討好了。
  「我看成!」林雪是越看吳媚兒越喜歡,只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容貌才學樣樣都好的外甥媳婦娶回家。李碩他媽死的早,留個當爸的又是瞎了眼的糊塗蛋。她這個當舅媽的,當然得多幫忙照看著點了。
  「那就……成吧!」生怕心性高的吳媚兒當面給人甩臉色,王娟遲疑著等了半天都沒見吳媚兒發脾氣,也就跟著點了點頭。瞧媚兒這意思,是答應了?
  就這樣,一席淡藍色長裙的吳媚兒和李碩並排走在了吳家村的小道上。男的挺拔女的漂亮,也不失為俏麗的風景。
  吳媚兒原本就是村裡的名人,又是個鶴立雞群的大美人。平日裡走到哪都是備受矚目的,更不必說今天刻意裝扮過的她了。這不,還沒走出多遠,就引來了不少窺探的視線。
  李碩的臉色漸漸的冷了下來。凌厲如利刃的眼神一道一道的射出去,如護花使者般將膽敢覬覦吳媚兒的人給擋了回去。
  感覺到李碩不言不語的默默守護,吳媚兒心下愉悅的同時,不免鼻頭一酸。她真是傻,這麼好的男人就在身邊,她卻偏偏給漏掉了。現下的她終於明白,唯有李碩才是她真正的歸宿。哪怕這份幸福是她強求來的,她也捨不得放手。
  李碩自是沒辦法感知吳媚兒心下的劇烈波動的。此刻的他,亦正處於喜憂參半的掙扎之中。喜,當然是美好如吳媚兒似乎並沒有太過牴觸他。憂,則是想著日後他不在家的時候,純真良善的吳媚兒會不會被野男人的花言巧語給拐騙了……
  「你……」
  「你……」
  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同時開口,又同時都消了聲,同時望向了彼此。
  「你先說吧!」
  「你先說吧!」
  真不知該說這兩人太有默契,還是太沒有默契。再一次的異口同聲,表達的還是相同的意思,卻造就了又一次的沉默和尷尬。
  「我想聽你說!」再這樣下去,到天黑都說不上一句話。吳媚兒杏眼一瞪,不自覺的帶上了撒嬌的命令語氣。
  看著如花般美好的吳媚兒,李碩暗自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勉強拉回心神,視線卻是捨不得離開眼前的嬌人兒:「你覺得我怎麼樣?」


☆、單獨相處
  不僅開門見山,而且足夠的厚臉皮。哪有一上來就問她覺得他怎麼樣的?就算她真的相中了他,按著流程也得她先回家私下裡跟她大姑表個態,再由她大姑去跟林雪說,最後由林雪這個舅媽傳達給李碩吧?
  真是……他這樣問,讓她怎麼回答啊?不想讓他覺得她不夠矜持,可也沒想讓他生出不必要的誤會。吳媚兒才不願意承認,其實她的心裡比李碩更為的焦急。
  盼著早點跟他把婚事定下來,盼著在他離開之前就把事給辦了,盼著為他生個孩子……沒錯!就在方才等待李碩再度出現在她眼前的那會兒功夫裡,吳媚兒已經想的如此深遠了。
  她是知道接下來的後續發展的。李碩這次回來就是專門為了娶媳婦,為此還特地停了運輸。前世因著她的百般不情願,拖了又拖直到拖不下去才辦了喜事。
  一想到前世的她那般的對不住李碩,吳媚兒心頭一緊,眼圈不自禁的開始泛紅。
  他不過是問問她對他的想法,怎麼就哭上了?李碩不是心細如髮的人,否則前世也不會傻的任由吳媚兒至死都誤會他的種種行為。不過此刻他雙眼緊緊盯著吳媚兒,自然漏不了吳媚兒泛紅的眼圈。
  認真的回想著他方纔的問題,好像確實不太尊重人家姑娘。才第一次見面就非得當面要個說法,是他混賬了。這樣想著,李碩不禁開始著急,生怕吳媚兒會因著他的魯莽起了不好的印象。
  「你也知道我是跑運輸的,在家的日子不多……」李碩本來是想好好跟吳媚兒解釋的,而他也確實努力這樣做了。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吳媚兒的眼裡直接沁出了水光,然後,吧嗒吧嗒當著他的面掉起了金豆豆。
  她當然知道他沒多久就要離開了,所以她才難過的想哭嘛!熬了那麼久才終於再次見到他的。吳媚兒委屈的低下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反正在李碩面前哭,也不丟人。
  眼見吳媚兒這一哭好像沒個盡頭,李碩也隱隱察覺出吳媚兒不是為著他的那句話才哭的了。想著該不會是沒瞧上他,不想嫁給他吧?心下打了一個突,李碩不想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吳媚兒確實不是他這個粗漢子配得上的。
  要不,就這樣算了?然而這樣的念頭剛起,又被李碩狠下心給掐掉了。雖說他不能強迫人,可好歹能努力爭取一下吧?
  笨拙的伸出手,李碩本想將吳媚兒摟進懷裡哄哄的,卻又怕突兀的舉動唐突了佳人。雙手上上下下摸了好幾個口袋,最終,摸出一塊方方正正的藍色手帕來。
  手帕是李碩有一次跑長途運輸,一時興起買的紀念品。一直沒用得上,都忘記什麼時候隨手塞進口袋了。
  「沒用過的。」旁的好聽話,李碩也不會說。醞釀了好半天,僵著臉嘴笨的道出了這麼一句。
  吳媚兒還真沒指望能從李碩的嘴裡聽到動人的好聽話。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的不苟言笑,甚至不解風情。看似冷漠不可接近,實則,有著他特有的體貼。就好像當初在醫院,他冷著臉給她的那一千塊錢……
  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接過手帕擦掉眼淚,吳媚兒抬起頭瞪了一眼什麼也不說就只乾站著的李碩:「不許跟別人說我哭了!」
  「嗯。」他心疼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思去跟別人說這些?秉持著不變的面無表情,李碩二話不說的保證道。
  「手帕給了我就是我的了,甭想再要回去!」吳媚兒這話,便是某種肯定的暗示了。
  「嗯。」碰上感情就搖身一變成了榆木疙瘩的李碩不會忤逆吳媚兒的意思,也不想惹得吳媚兒不開心。
  「也不許再當面問我覺得你怎麼樣,我回去自會跟我大姑說!」沒想到李碩這麼的好說話,吳媚兒板著臉繼續提要求。女兒家的顏面,不管何時都得維持住。正是因為曾經錯過,她才容不得又一次的被別人看輕。
  「嗯。」見吳媚兒不哭了,李碩心下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表情不變的跟著點了點頭。
  「你就不會多說兩個字啊?」好半天就光聽李碩「嗯」了,多說兩個字又不會怎樣!搞得好像她強逼著他答應似的。吳媚兒無意識的撅起嘴巴,不怎麼高興的抗議道。
  「好……」李碩點頭應完好,想到吳媚兒要求他說兩個字,明顯停頓了一下後,又在話尾加上了一個字,「的。」
  「撲哧……」中間那特別明顯的停頓是鬧怎樣?李碩這是故意逗她玩嗎?看著李碩依舊好似什麼也沒發生般的面無表情模樣,吳媚兒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男人真的很呆,但是她喜歡,真真正正的喜歡!
  此刻的吳媚兒完全有理由相信,不管她說什麼,李碩都會毫無異議的全部應下。心下這樣想著,無法言喻的甜蜜頓時湧上心頭,吳媚兒美滋滋的笑彎了眼。
  就是不知道要是她說不嫁他,他會不會還能接的這麼的順口。當然,縱使有這個壞心眼,吳媚兒也不敢冒然嘗試。她愛他,不摻雜虛假。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而且都是如此的毫無任何徵兆……李碩一顆心就好像坐飛機似的,一會兒猛然下墜一會兒翻上雲霄。可偏生,生不出半點厭煩。他不喜歡她掉眼淚,因為他也會跟著心疼。反之,他喜歡她的笑,因為能給他帶來燦爛的陽光。
  兩人的第一次談話,到此便算結束。沉默的繞著吳家村走了一圈之後,一前一後的進了吳家大門。只不過吳媚兒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李碩則是兀自走進了長輩們所在的堂屋。
  「大碩,回來了?」沒瞧見吳媚兒跟著進堂屋,舅媽林雪心裡開始打鼓。莫非沒相中?他們長輩可都談到了迎親事宜了。這下可怎麼是好?
  「嗯。」李碩也摸不準吳媚兒的意思,就覺得好像有希望吧,又好像不可能成。一想著這門婚事沒辦法說成,李碩心裡拔涼拔涼的,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媚兒呢?回屋了?」眼尖的瞅見兩個人是一道回來的,吳紅站起身,走到門口往院子裡望。該不會媚兒又拿話擠兌人了吧?李碩人挺好的,雖然總是板著個臉面無表情的,乍一看有點怵的慌。可知根知底,而且可靠實在,信得過!
  「估計是,我去看看。」以自家閨女的性子,還真幹得出這麼不留情面的事!王娟皺了皺眉,生怕到手的彩禮又被吳媚兒給攪黃了。
  「別,還是我去。」讓王娟去說,肯定又是不問青紅皂白的一通呵斥。媚兒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不硬槓起來才怪。阻攔下王娟的舉動,吳紅扭身出了堂屋。
  「我家媚兒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上不了檯面,容易害羞!見笑,見笑了。」尷尬的衝著林雪和許林笑笑,王娟隨口扯了個理由為吳媚兒開脫。只不過這個借口,真心不怎麼樣。
  「咳咳!」騙傻子呢?聽不下去的吳勇橫了王娟一眼,拉下臉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許是覺得自己這個借口確實找的不夠好,王娟乾笑著走回來坐下,東拉西扯的找著其他話題,明裡暗裡探著李碩的家底。
  而李碩,倒也實誠。能說的全都不遮不掩,至於不能說的,還沒開口就被舅媽林雪給搶走了話頭。到最後,便也任由長輩交談,不言不語的沉默了下來。


☆、誤會
  「媚兒,大姑進來了啊!」象徵性的敲了敲門,吳紅掛著笑臉推門而入,「怎麼?咱們的小仙女這是不好意思躲進閨房了?」
  「哪有?不是還有您和我爸媽在嘛!我進去又說不上什麼話。」吳媚兒是真心想嫁給李碩的,所以才不願進堂屋去見證她爸媽賣女兒的過程。那樣的話,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她爸媽心生埋怨,也會對這段婚姻心生反感。
  「誰說你說不上話了?媚兒,你聽大姑說,今個這門婚事是大姑幫忙張羅的沒錯,可也得看你的意思。你要真不喜歡,大姑再幫你相別家的就是。只不過呢,大姑是確實覺得李碩這孩子還不錯,要不你先考慮考慮?」聽著吳媚兒些許賭氣的話,吳紅一下子想岔道了。拉著吳媚兒的手,好聲好氣的勸說道。
  「還考慮什麼啊?嫁誰不是嫁?反正我爸媽就是衝著彩禮去的。」有這個大前提在,吳媚兒怎麼也沒辦法對著一眾長輩說出好聽話來。不過深思一層,吳媚兒這話雖然有破罐子破摔之嫌疑,可也間接的表明了她對李碩這個人的態度。
  「你這孩子,哎……大姑知道,你心性高,又聰明的緊。要是擱在城裡頭,肯定是要上大學的。只是你也知道咱們老吳家的情況,擔負不起你繼續讀下去。媚兒你也別記恨你爸媽,你小姑當年就是這麼過來的,現在不也過得比誰都好?」吳青嫁去城裡這事,在吳家村也算少有的風光大事了。吳紅拿吳青做例子來說服吳媚兒,倒也說得過去。
  「我知道。我就是不喜歡我爸媽拿我嫁人的事當噱頭,圖人家的彩禮錢。」跟賣女兒似的。後面這句話,吳媚兒停頓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這種事在農村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這種介意在別人眼中,恐怕就是實打實的矯情。
  「誰家嫁女兒不圖彩禮錢啊?憑白養了這麼大的女兒就這樣送給了別人,當爸媽的心裡不是都不舒坦嘛!再說了,你媽要錢也是為了你哥。自家哥哥娶嫂子,你這個當妹妹的就多擔待點,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果不其然,吳紅的勸慰變成了老一套的說辭。不怎麼中聽,可也合乎大多數人的心理。
  「知道了,我會如他們願乖乖嫁人的。大姑我想睡覺,不想說了。」哥哥要娶媳婦就得先賣掉妹妹……雖然早就知道吳紅會這樣說,吳媚兒的心裡還是免不了的不舒服。算了算了!至少他們給她找了一個好買家不是嗎?
  「行行,大姑也不招你煩了。你先睡覺,大姑出去再跟你爸媽說道說道。」想著吳媚兒這是真心難受了,吳紅也有些心疼。走出吳媚兒的房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吳紅咬咬牙,默默下了決定。要不,再多挑幾家?總有讓孩子中意的不是?
  「她大姑,媚兒怎麼說?」等了好半天才盼來吳紅的身影,一屋子人都望了過去。其中,以李碩的眼神最為熾烈。而焦急情緒最為外顯的,則是王娟。
  「才頭一次見面呢,哪有怎麼說?媚兒臉皮薄,也沒給個准話。要不,讓兩個孩子多見幾次面,之後再說?」吳紅這話,模稜兩可,卻也有著兩層含義。可以理解為吳媚兒對李碩還算滿意,只是不夠熟悉,希望多瞭解瞭解。另一個意思嘛,就是委婉的拒絕了,吳媚兒沒看上李碩,不想答應這門婚事。
  天知道吳媚兒不僅沒有後面那個意思,連前面想要多相處相處的意思都沒有!如若可以,她恨不得馬上就嫁給李碩,完全不需要兩家長輩插手參與的。
  吳媚兒只是想著,前世的這一天,氣的跑出門的她直到天黑李碩都走了才回來,再不樂意兩家照樣順利結了親。現在她沒有不耐煩的當面表現出不情願,婚事肯定會更加的水到渠成。哪想到她大姑竟然弄擰了她的意思,直接給了這麼個答案。
  李碩眼底的光亮漸漸暗淡了下去。本來還抱著些許期望的,這下全被吳紅的話給擊碎了。也是,都當著他的面委屈哭了,哪還會真願意嫁給他啊?
  「那也行。要不兩個孩子再約個時間多處處?這樣吧,明天我讓媚兒上縣城給她小姑送點自家醃製的蘿蔔。李碩要是沒事,陪著走一趟行不?」林雪把話說得實在,給出的禮金甚至超出了王娟原本的設想。五千變七千,王娟無論如何都不想眼睜睜的看著快要到手的錢又飛了。
  「我看行!誰都是從不認識都認識的,讓他們再處處。」自家女兒就那麼個性子,換了別人來還是不樂意!吳勇一錘定音,給出了明確的立場。
  再處處……許林和林雪對視一眼,沒聽見李碩提出異議,便也只好尷尬的笑笑,勉強點了點頭。
  要是別人家說婚事,多處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他們家大碩情況不同,回來一趟不容易。再拖下去,結婚沒幾天就得分開。屆時吳媚兒一個人留在李家,可別又多生事端。
  不過看大碩這樣,怕是相中了人家姑娘。許林和林雪都是真疼李碩的,又不好為李碩拿決定,只得無奈的順了吳家的意思。
  處就處吧!腦海中浮現出吳媚兒的笑顏,李碩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身為男人,若是連爭取的那份勇氣都沒有,他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哪怕最後的結果還是失敗,他也想努力嘗試嘗試。
  吳媚兒不知道吳紅會錯了意,更不知道李碩正飽受著煎熬。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起來,正好趕上吃晚飯。她在家裡也算嬌養著的,會做飯,但不一定非要她下廚。
  見著吳媚兒上桌,吳勇和王娟也都沒多說什麼,只是提了一下讓吳媚兒第二天跟李碩去縣城一趟。
  跟李碩出門?吳媚兒自然是非常樂意的。剛想滿口答應,就見吳勇和王娟正擠眉弄眼的謀劃著什麼。轉念一想她和李碩要去的是縣城,吳媚兒立馬就想到她爸媽是不是又提出了什麼過分的物質要求。如此一來,頓時沒了興致:「不想去。」
  「怎麼就不想去了?人李碩挺不錯的,瞧著就是個可靠的。你有什麼好不滿的?」吳媚兒的極度不配合,引得王娟頃刻間生出了怒氣。
  「我沒什麼不滿的。」面色平靜的低下頭,吳媚兒不想跟王娟吵。吵來吵去傷感情,她跟她媽本來就因著不能上大學的事鬧不愉快,沒必要再多添一筆。嫁給李碩這事,她心甘情願,不怨任何人。
  「你瞧瞧你這什麼態度?都消極反抗了還說沒有不滿?吳媚兒我告訴你,李家這婚事你應也是應,不應還是應!趕明我就上李家商討婚事去,你就等著嫁人吧你!」要是吳媚兒跟王娟大吵大鬧,王娟指不定還好受些。女兒就這麼個脾氣,他們一手慣出來的。
  但是吳媚兒不吵不鬧,還非要作出一副隨他們便的死氣沉沉模樣,著實讓王娟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她這個當媽的還會害自己的親生女兒不成?她還不是為著媚兒好,想著為媚兒挑個好人家以後少受點苦?擺臉給誰看呢?是不是她親生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是為了兒子犧牲女兒,她也是想要為女兒挑個最好的人家。媚兒都多大了,還是這麼的不懂事。就不能體諒體諒她這個當娘的?王娟越想越氣,難受之餘也多了股說不上來的委屈。


☆、吳家變態度
  「媽,我沒說不嫁人。李碩挺好的,我嫁就是。」什麼消極反抗?她到底哪裡反抗了?被王娟一通責罵,吳媚兒也倍覺無辜。吃個飯都不消停,她媽到底要求李碩應承了多大的好處?
  李碩一個跑運輸的,賺錢不比種田容易,手頭哪裡有錢?難道得回家去看李大海和於彩花的臉色?想著自家爸媽對李碩的刁難,吳媚兒頓時沒了食慾:「我吃飽了,你們慢吃。」
  李碩的家庭情況,前世的吳媚兒直到嫁進李家才弄清楚。她本來就不樂意這門婚事,當然不會提早去關注李碩家裡還有什麼人。等到真正跟李家人住在了一起,吳媚兒心裡的不滿日漸劇增,沒多久便積壓了滿腹的怒火。可以說她的出走,一定程度上跟李家那群人脫不了干係。
  李碩的媽媽早逝,後媽於彩花是爸爸李大海後來娶進門的。跟李大海一樣,於彩花也是二婚,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兒。於彩花跟前夫生的女兒叫江英子,比李碩大兩歲,如今已經嫁去了黃家屯。
  於彩花的肚子還算爭氣,嫁給李大海的第二年就一舉得子,取名李得福。自此在公婆面前揚眉吐氣,趾高氣揚的坐穩了李家女主人的位置。李得福比李碩小六歲,打小就極為受寵,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整個一蠻不講理的土霸王。
  李悅是於彩花和李大海的第二個孩子,雖說只是個女兒,可也嬌寵的狠。現年十七歲,待字閨中。那嬌小姐的脾氣,比起吳媚兒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每每對上,都得明裡暗裡的較量一番。吳媚兒以一對四,當然次次都以完敗告終。
  咬著牙硬扛了好幾個月,勢單力薄的吳媚兒沒少在李家人手裡吃虧。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也沒有,有時候甚至連飯都吃不飽。半夜餓著肚子躺在床上傷心的偷偷抹眼淚,第二天還得照樣振奮精神繼續跟那四人硬抗。所以才會那般強烈的想要逃離,所以才會那般輕而易舉就被誘拐走……
  時過境遷再提當年,難免唏噓萬千。不過吳媚兒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嫁李碩,自然不會理會其他。大不了分家過,就算不能分家,現下的她也有足夠的承受力去應對那四人。
  「站住!你擺臉色給誰看呢?叫你去相親委屈你了是吧?你說,你到底哪裡不滿意?」原本王娟不想發脾氣的。可吳媚兒實在太氣人,王娟也氣的擱下了碗。
  「行了!你沖孩子瞎嚷嚷什麼呢?」說實話,吳勇也挺中意李碩的,瞧著挺實誠的一人。媚兒性子嬌氣,嫁過去不吃虧。不過話說回來,是媚兒嫁人,他們當爸媽的也不能全然不顧孩子的意願。
  「媚兒,要真不樂意,讓你娘給你換一家。」吳勇這話說出口,便算是回絕李家的婚事了。不管李碩再好,媚兒相不中,也沒辦法。
  吳媚兒今天的表現,已經很令吳勇滿意了。至少吳媚兒沒有跟他們當父母的死扛著,願意老老實實跟李碩見面,也願意私底下跟李碩出門單獨相處。
  這就說明,媚兒還是想著這個家的。想到這一點,吳勇也就改了主意。不想把孩子逼得太急,也給出了比較寬容的態度。
  哎?這是怎麼回事?前世她爸媽可沒問過她的意見,直接就跟李碩定下了婚事。這會怎麼變了?可是她不樂意他們變啊,她是真心想要嫁給李碩的。總算是發覺了事情的不對勁,吳媚兒的心提了起來。
  不管到底是什麼事改變了她爸媽的態度,吳媚兒都不敢掉以輕心。停下腳步轉過身,吳媚兒展顏一笑,語氣甚是真誠:「爸、媽,你們放心,我對李碩挺中意的。不用費心找其他家了,明天我跟他去縣城。」
  「真的不勉強?」聽到吳媚兒這一說,王娟心頭的怒氣不由的跟著散了。逼著孩子妥協到這個地步,她這個當媽的也夠心狠的。
  「不勉強。」怎麼會勉強呢?能嫁給李碩,她求之不得呢!為防萬一,吳媚兒想了想又補充道,「爸、媽,要是你們對李碩沒有太大的意見,就定下來吧!我同意這門婚事。」
  這是把孩子逼得太狠了啊……吳勇暗自搖搖頭,不高興的朝著王娟甩了一記飛刀。她大姑問的時候,媚兒明明沒有答應的!
  王娟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女兒的心情,只是一心想著李碩那七千元的彩金才失了理智。此刻遭了吳勇的不滿,自然跟著放軟了語氣:「那什麼,媚兒你……再跟李碩處處?真不行,媽再托人給你打聽旁的婚事,行不?」
  「行!」還打聽什麼啊?就李碩了!因著吳勇和王娟的態度生出了幾分不安,吳媚兒不敢拖延,連忙點頭答應。
  只不過,吳媚兒答應的越是爽快,吳勇和王娟心下就越不是滋味。難道真的勉強了孩子?要不,換一家?
  絲毫不知道她和李碩的婚事即將發生波折,吳媚兒滿心歡喜的迎來了第二天清早的約會。沒錯,約會。在吳媚兒心中,現下跟李碩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她夢寐以求的約會時光。
  換上另一條米黃色的小碎花長裙,吳媚兒精心將長髮盤起,隨意插了一支木簪。翻出之前上學時的白色挎包,再搭上一把天藍色小花傘。不說多麼的驚為天人,與村裡那些整日在太陽下暴曬的丫頭們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將花傘收進挎包,吳媚兒左手挎著包包,右手提著蘿蔔罈子,懷著幾分期許的心情走出了家門。
  說心底話,李碩很喜歡吳媚兒。他沒讀過多少書,去跑運輸後身邊晃悠的也都是一群性格豪爽的糙漢子。那般纖細金貴的姑娘,好像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掐沒了似的。只是對方似乎沒相中他,這可是個大難題。
  回到家躺在床上,李碩翻來覆去到大半夜還沒法入睡。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李碩就借了舅舅家的摩托騎來了吳家村。在吳家大門外蹲了近兩個小時後,終於等來了佳人的身影。
  「咦?你什麼時候來的?」從她起床就沒聽見摩托聲響,難道一早就等著了?沒想到李碩竟然這般的重視她,吳媚兒的心裡甜甜的。
  「有一會了。」到底多大一會,雙腿站的筆直的李碩並不打算明說,唯恐吳媚兒覺得他這種行為是死纏爛打。然而儘管李碩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卻是不自覺的紅了耳根子。
  李碩的真心和癡情,前世的吳媚兒是無福感知到的。那個時候的吳媚兒,恨不得根本不認識李碩這個人。兩人結婚前就沒見過幾次面,結婚後更是沒有太大的牽扯。當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吳媚兒的極度不配合。
  不過換了現在,吳媚兒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之後,自然而然就發現了曾經錯過的那些美好。
  笑瞇瞇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紅了耳根子的李碩,吳媚兒提著裝滿醃蘿蔔的罈子慢悠悠的問道:「不走嗎?」
  「嗯。」又恢復到了一字應答的李碩動作瀟灑的架上停在一旁的摩托,轉過頭看向吳媚兒。
  「幫忙拿一下。」這人真是太好玩了,表面看來那般冷漠不易接近,骨子裡貌似比她還害羞。吳媚兒臉上的笑容並未褪下,將手中的蘿蔔罈子遞給了李碩。罈子外面用一層棉布包著,不怕弄髒手和衣服。
  李碩和吳媚兒都不知道,王娟起心讓兩人一道去縣城,既是想給兩人多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也是存著讓小姑吳青幫忙看看這個女婿中不中的念頭。
  王娟心裡明白,要是吳青那邊幫李碩說了好話,媚兒還是會聽的。雖說因著媚兒上大學的事,吳青跟他們鬧了不愉快。但畢竟是媚兒的終身大事,吳青不會放任不管的。
  而主動送上自家醃製的蘿蔔,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小小的示好。指不定日後他們家老三上大學,還真的就指著吳青這個親小姑的資助。王娟的算盤打的很精,既想著促成吳媚兒的婚事,又念著早早為吳安邦做好籌劃。
  吳媚兒將挎包拎在左手上,另一隻手則是直接扶著李碩的肩膀踩上了摩托車的踩板。感覺到李碩的身體猛然緊繃,吳媚兒嘴角的弧度勾的更大,故作沒發覺的側身坐上了摩托。


☆、去縣城
  「好了,罈子給我抱著。」前面不好放罈子,吳媚兒也沒想為難李碩。輕輕拍拍李碩的肩膀,伸出手去。
  「嗯。」方才被吳媚兒搭上肩膀的那一刻,李碩心下一激動,手中的罈子差點沒拿穩掉到地上去。好在他條件反射的反手一勾,將罈子又接住了。若是真摔在地上,李碩可以想見今天的出行立馬泡湯的場景……
  如燙手山芋般將罈子送回去,李碩的動作乾淨利落,不見絲毫的慌亂。泰山壓於頂卻雷打不動的氣勢,不卑不亢,昂首挺胸。
  然後,待反應過來方才被吳媚兒拍了肩膀,剛浮上心頭的那抹暗喜瞬間散了去,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不好意思,其中……還透著怎麼也忽視不了的甜。
  不過心裡越是起伏不定,李碩的面上越是不見絲毫的波動。兩隻腳都踩在地上,李碩將摩托車扶的很穩,僵著臉目視正前方,待到吳媚兒坐好才發動了車子。
  正準備出發,後背的衣服忽然被輕輕扯住了。剎那間,李碩的臉騰的一下現出暗紅,熱度襲滿全身。好在他的皮膚不算白,若不仔細瞧,其實也看不太出來。
  農村裡異性搭坐摩托車,一般都是抓著車後尾以示避嫌的。他沒想到吳媚兒會抓他衣服,這是小情侶或者夫妻才會有的親密舉動。吳媚兒這樣對他,難道……沒有他想像中的那般排斥這門婚事?
  「我穿的是裙子,你可不許騎太快。」軟軟的腔調自身後傳來,李碩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呆的,連應聲都忘了。
  扯著李碩的衣服,吳媚兒沒覺得半點不好意思。車後尾當然可以抓著,可必須得雙手,而且十分費勁。不然一個不小心,就被甩出去了。尤其是急轉彎的時候,特別的顛簸不說,還尤其不安全。
  吳媚兒從不隨意搭乘別人的摩托車,就是為著這個原因。她力氣小,抓不牢車尾。更別說眼下她側坐著,想雙手抓車尾也無能無力。所以吳媚兒毫不客氣的扯住了李碩的衣服,還稍顯嬌蠻的命令了一句。
  沒有等來李碩的回答,吳媚兒倒也並不介意。她相信李碩肯定把她的話聽進了耳裡。這不,她所坐著的摩托車速度相比旁人開的,不知道慢了多少。不過,穩當!
  車子行駛在山路上,這個時候的吳媚兒卻是十分慶幸她極有先見之明的把頭髮挽了起來。要是披散開來,肯定會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等到下車的時候,站在李碩面前的就不可能是位嬌滴滴的大美人了。
  李碩的心裡在打鼓,急速而劇烈。摩托車的噪音不小,李碩沒有試圖轉過頭跟身後的吳媚兒搭話,可他能感覺到拽著他衣服的力道。刻意放慢了車速免得顛簸,李碩目不斜視的緊緊盯著路的前方,如臨大敵的好像在完成一項艱巨任務。
  不管李碩的摩托車開的再慢,吳媚兒的裙擺都會隨風飛揚。抱著蘿蔔罈子放在腿上以防春/光外洩,再拿包包壓住裙角,吳媚兒微微閉上眼,感受著被李碩載著馳騁的喜悅和浪漫。
  大自然的清新氣息絮繞四周,鼻尖不時的嗅到路邊不知名的野花香味,吳媚兒嘴角輕揚,下意識的抓緊了李碩的衣服。她喜歡這種全身心放鬆的感覺,彷彿只要有他在,她什麼也不需要擔心。
  一路順利的抵達縣城,李碩逕自將摩托車停在了街市的一個早餐攤子旁。左腳踩在地上,車身微微傾斜,李碩側過頭問道:「吃早飯了嗎?」
  「李碩,你跟誰問話呢?我又不是沒有名字。」吳媚兒皺了皺鼻子,不樂意的瞅著李碩。
  「吳……」被當面指出不禮貌,李碩的臉色因為尷尬,越發的黑裡泛紅了。
  「媚兒。」打斷李碩沒有喊完的稱呼,吳媚兒戳了戳李碩的後背,固執的說道,「我叫媚兒。」
  「媚,媚兒。」艱難的喊出其實並不帶特別引申含義的兩個字,李碩兀自深吸一口氣,情緒慢慢鎮定下來,「你餓不餓?吃點早飯再去你小姑家吧!」
  「嗯。」滿意的從李碩的口中聽到她的名字,吳媚兒也不再刁難,搭著李碩的肩膀下了車。
  李碩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瞬間又恢復了自然。接連幾次的觸碰,他開始慢慢嘗試著說服自己去相信心中隱隱約約的那個念頭。垂下頭將車子停好,跟在吳媚兒的身後找了一個桌子坐下。
  「李碩,你想吃什麼?麵條好不好?」吳媚兒的早飯是在家裡吃過了的。她沒料到李碩那麼早就跑到她家門外等了,不然肯定會喊他進屋一起吃了早飯再出來。
  想著李碩多半沒有吃早飯,吳媚兒這才答應下的車。縣城的早餐攤子雖然算不上很貴的消費,可也得花錢。對他們農村人而言,這便算是不必要花的錢了。
  吳媚兒知道,她跟李碩出來吃飯,李碩肯定不會要她付錢。轉念一想到她家找李碩要那麼多的彩禮,吳媚兒更加不想讓李碩破費。雖然還沒嫁給李碩,她已經開始為他們兩人的婚後日子省錢了。
  剛剛下車的那一霎那,吳媚兒想過要不要帶李碩去小姑吳青家吃早飯。不過這是李碩跟小姑第一次見面,吳媚兒不想讓人覺得李碩連個早飯都吃不起。事關男人的面子,吳媚兒既然對李碩上了心,免不了的就會從各方面為他著想。
  「好。牛肉麵可以嗎?」這裡的牛肉麵已經是最貴了,李碩毫不猶豫的想要把最好的東西給吳媚兒。
  「不用。素面吧!」素面一塊錢一碗,牛肉麵卻得兩塊五。不過是多了幾片肉,不划算。想也沒想的推翻李碩的提議,吳媚兒搖搖頭,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應該多吃點肉。」吳媚兒的身材確實很好,但在李碩的眼中,還是太瘦了。如果吳媚兒嫁給他,李碩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媳婦養的胖胖的、壯壯的。等等,胖胖的、壯壯的,好像是在養……小豬?
  打死李碩,他也不會把心裡此刻的想法盡數說出。面上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吳媚兒,滿眼的不贊同。
  「我這叫苗條。」李碩居然敢不滿意她的身材?吳媚兒愕然了。反應過來後,又差點被氣的拍桌怒起。李碩上哪再去找個像她這麼完美身材的媳婦?還敢嫌棄她瘦,嫌棄她?
  腦子裡不斷的迴響著李碩嫌棄她的念頭,吳媚兒莫名就想起了在醫院撞見的那個知性美女。吳媚兒自認,她的相貌和身材,絕對比那個美女好!雖說那個美女端莊又文靜,是她怎麼也比不上的……
  「瘦。」靜靜的看著吳媚兒惱怒的臉蛋,李碩認真的想了想後,淡定的吐出他的看法。把媳婦養胖是原則問題,不能讓步。
  「你有膽再說一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吳媚兒咬牙切齒的瞪著李碩。前凸後翹,她這是人人艷羨的標準身材!不帶這樣氣人的!
  擺在路邊的早餐攤子一般都擺放的有桌椅。但是眾所周知,椅子是廉價的塑料凳,而桌子嘛……稍稍用力就好像要垮掉的折疊桌。這不,被吳媚兒使勁這一拍,他們面前的桌子晃了晃,又晃了晃……
  眼看著本就立的不太穩的桌子腿開始收攏,李碩不動聲色的伸出腳踢了踢桌架,抬起雙手將桌子扶穩了。隨即,在吳媚兒震驚的眼神下,李碩動了動嘴唇:「瘦,不過力氣不小。」
  什麼破桌子嘛!拍一拍就要散架還是怎麼的?有能耐散給她看啊……完全沒料到桌子這麼不經拍的吳媚兒心下止不住的碎碎念,臉色漲的通紅,徹底沒臉見人了。
  還有,什麼叫「力氣不小」?拐著彎的嫌棄她粗魯還是怎麼的?她明明就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姑娘!只覺又一次的被李碩嫌棄,吳媚兒的自信心大受打擊,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老闆,一碗牛肉麵一碗素麵。」別是把人給氣著了吧?他本意不是氣她的。瞟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吳媚兒,李碩抿了抿嘴。直到轉過頭叫完餐,李碩終於想到了既能緩解氣氛,又能引吳媚兒開口的最佳法子,「要蔥蒜嗎?」


☆、見小姑
  「要蔥不要蒜。」這麼明顯的轉移話題,實在有夠生硬,不過吳媚兒樂得配合。
  不就是嫌棄她瘦嘛!大不了她以後多吃點,養胖點還不行?還有,他嫌棄她力氣大的事,她以後會記得不在他面前展露身手的啦!欲哭無淚的癟癟嘴,吳媚兒喪氣的低下了頭。
  「要辣嗎?」怎麼還是沒精神呢?難道他的話傷著她的心了?姑娘家的心思總是太難猜,李碩不擅於討女孩歡心,也沒哄過女孩子。刻意放輕了聲調,生怕會驚嚇到吳媚兒似的。
  「要!」她還沒從打擊中緩過神來呢!必須振奮精神,吃點辣再繼續作戰!吳媚兒本來挺有自信的,覺著以她的自身條件,絕對配得上李碩。可是一想到會有比她更優秀的女人站在李碩的身邊還生下那麼可愛的女兒……吳媚兒就如秋風裡的落葉,滿心的淒涼……
  「空腹吃辣對身體不好。」不得不說,李碩這人,的確不怎麼懂風情。話是他問的,聽到吳媚兒的回答,他又皺起了眉。
  「那你到底幹嘛還要問啊?」不准她吃辣就直接說,費事多問一句又來訓她,誠心找她茬是怎麼的?吳媚兒拉下臉,不高興的瞪著李碩。
  望著好像下一刻就要暴走的吳媚兒,李碩愣了愣,面無表情的臉上紅色漸漸加深。眼神遊移到他處,小心斟酌了措詞方緩慢開口:「抱歉,我一時忘了。」
  沒錯,李碩方才是對他自己皺眉,不是對吳媚兒。他是怪自己不該多嘴亂問,話裡的訓斥之意也並非衝著吳媚兒去的。所以說,誤會就是這樣生成了。
  聽著李碩這聲「抱歉」,吳媚兒卻是不知該笑還是該生氣了。忘了?忘了空腹吃辣椒對身體不好所以才問的?等她回答要吃辣,他又想起來不准她吃了?
  吳媚兒才不相信李碩是真的忘了,肯定是一不留神說錯了話。至於為什麼會說錯話……吳媚兒挑起眉打量著李碩,忽然就嫣然一笑,故意湊近了李碩跟前,嬌聲低喃道:「李碩你說實話,是不是對我的身材不滿意?」
  「我去端面。」吳媚兒靠的太近,身體下意識後傾以避開吳媚兒清香氣息的李碩猛然站起身。冷硬的丟下這麼一句話,朝著老闆下麵條的地方走了過去。
  噢噢,原來不是不滿意她啊……看著李碩稍顯倉促的步伐,吳媚兒心裡的黯然和酸澀一掃而光,抬起手拂了拂流海,翹起嘴角笑的甚是自得。
  她吳媚兒看中的男人,才不會拱手讓給其他女人!就算那個女人比她好千倍萬倍,也只能乾巴巴的站在旁邊給她望著!
  沒等很長時間,李碩便端回來了一碗牛肉麵和一碗素麵。也不多說,放下碗便開吃。出乎吳媚兒所想的,牛肉麵和素面的料都很足,份量也不小。
  望著擺在她面前的牛肉麵,再看看一味埋頭吃著素面的李碩,吳媚兒拿著筷子舉了半天,臉上的笑意蔓延至心底。她發現只要跟李碩在一起,她的心情總是忍不住特別特別的好。
  大半碗麵條下肚也沒聽見旁邊傳來動靜,強忍著不去看吳媚兒的李碩最終還是抬頭望了過去:「不吃嗎?」
  「太多了,吃不完。」吳媚兒說著就夾起自己碗裡的面往李碩的碗裡放,嘴裡還不忘套用一句李碩之前的話,「沒吃過的。」
  想起他遞給她手帕時強調沒用過的話,李碩的眼中閃過一抹不自在。撇開心裡的旖旎不去深究,李碩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的叮囑道:「你要多吃點……」
  「不許再嫌棄我瘦!」意有所指的看著李碩,吳媚兒似笑非笑的威脅道。
  被吳媚兒這樣盯著,李碩尷尬的別下頭,執意表達他的心中所想:「還是瘦……」
  「行!我全身上下哪裡瘦,你給我指出來!」李碩不肯改口,吳媚兒亦不依不饒。李碩這是成心想要她跟他翻臉是吧?
  李碩確實不說了,低下頭繼續吃麵條。他才不會告訴吳媚兒,除了前凸後翹的兩個地方,吳媚兒哪裡都瘦!
  吳媚兒的小姑父是縣城中學的數學老師,小姑吳青在學校旁邊開了一個文具店。因著來買文具的學生多,平日裡生意還不錯,吳青這兩年手裡也開始有了一些閒錢。不過現下正值暑假,店雖然照舊開著,人流卻並不多。
  坐在店門口老遠看見吳媚兒坐著一個陌生人的摩托車過來,吳青只當吳媚兒是隨意搭的順風車,也就沒當回事。然而等到那人跟吳媚兒一起走到她的面前,吳青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小姑,這是李碩。我媽讓我給你送點蘿蔔,他載我過來的。」吳媚兒沒有明說李碩是家裡給她介紹的對象,話裡透露的意思也卻足夠吳青猜到李碩的身份。
  「小姑。」李碩實在不會討人歡心,面無表情的喊完人,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吳青本以為,以吳媚兒的性子,肯定會跟家裡鬧上一鬧的。原本她還想幫上一把,無奈吳勇和王娟油鹽不進,身為姑姑的她鞭長莫及。只是現下看來,媚兒似乎已經認命了?而且還找了這麼個瞅著跟木頭似的男人?
  「小姑,蘿蔔送到了,我們就先走了啊!」吳青要看店,吳媚兒也沒打算多呆。見到吳青打量的遲疑眼神,吳媚兒大致能猜到吳青現下的想法。
  吳青喜歡文化人,所以才嫁了個數學老師。在這一點上,以往的吳媚兒甚是認同吳青的選擇。不過換了一世,吳媚兒的心裡就只認定了李碩。旁的不管再好,她都不會多看一眼。
  「媚兒,你等等。難得出來一趟,做什麼急著回去?你小姑父和表弟都在家,你帶你朋友過去坐坐。」吳青不想將李碩定位成吳媚兒的對象,便換了個比較折中的說法。拿不準媚兒心中到底怎麼想,吳青連留人吃飯的話都沒提。
  「朋友?小姑,你還真是與時俱進,都學著小年輕趕起時髦了啊!」好似沒看見吳青對她使的眼色,吳媚兒不容拒絕的擺擺手,笑著說道,「不了,我跟李碩還有安排,打算先去縣城晃一圈。」
  名不正言不順的,吳媚兒不想李碩留下來看人臉色。等到她跟李碩的婚事定下,她自會帶著李碩專程上小姑家登門造訪。至於今天,她就是帶李碩過來給她小姑看看,沒別的意思。
  趕時髦?吳青先是一愣,細細一想,霎時間哭笑不得。可不,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稱對像為男女朋友。吳媚兒這話算是把她和李碩的關係挑明了,意思也表達得夠清楚。吳青雖然還是不太贊同吳媚兒如此草率就把自己嫁了,可也不會繼續當面給李碩下馬威。
  「那行。李碩是吧?辛苦你陪著我們家媚兒過來這一趟了。縣城東邊剛開放了一個公園,環境挺不錯。聽說好多小年輕都喜歡到那裡走走,你們要不也過去看看?」吳青上過高中,家裡又有個當老師的丈夫,說起話來還是很有內涵的,介紹的地方也比較講究。公園,一般的農村人可想不到去那裡約會。吳青此般提議,便是成心為吳媚兒做排場了。
  「好。」沒有任何異議的應完話,李碩停頓了一下,慢吞吞的補上一句,「謝謝小姑。」
  「不用謝,客氣什麼啊?去完公園,你再陪媚兒去一下書店。多看看書總是不錯的。」瞧著李碩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饒是吳青也沒辦法確定這人到底緊不緊張。生怕這人太不識趣,不懂得情調,索性直接幫吳媚兒提了下一個約會地點。
  「哎呀小姑,我們自己逛啦!你就別操心了,改天我再來找你。」又是公園又是書店,也不知小姑是不是故意埋汰李碩。反正吳媚兒聽的心裡不咋是滋味,感覺好像李碩因著她被小姑嫌棄了。
  「那你記得這兩天再過來一趟,小姑有話要跟你說。」吳青順勢拉住吳媚兒的手,不放心的叮嚀道。終身大事馬虎不得,媚兒可別被她爸媽給脅迫了。
  「記得啦!」想也知道小姑會跟她說什麼,吳媚兒不可置否的點點頭,帶著些許撒嬌的語氣應了下來。她也想找個機會跟小姑說說心裡話。小姑是真心疼她的,她不想小姑對李碩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沒聽出媚兒的語氣裡有不滿,吳青還是比較好說話的。探究的眼神又將李碩打量了一遍,這才放了行。


☆、彩禮
  吳青口中的公園挺好找的,李碩沒費多大功夫就載著吳媚兒騎到了公園門口。公園是免費的,還有一位身著白大褂的老大爺在門口看著。李碩將摩托車停在門口,請老大爺留神幫忙看一下,隨後便與吳媚兒一道走進了公園。
  公園的環境很優雅,處處都能見著遊客。小情侶居多,老年人和小孩也不少。李碩和吳媚兒出門挺早,到了這會也才九點左右。太陽沒有太曬,吳媚兒便歇了打傘遮陽的念頭,沒什麼方向的順著林蔭小道往深處走去。
  明面上欣賞著公園的景色,李碩的眼神卻是沒有片刻離開吳媚兒。吳媚兒走到哪,他便跟到哪,沒有半點的厭煩。跟女孩子約會,他這也是頭一遭,沒什麼經驗,就想著跟在吳媚兒身後陪她逛好了。
  「李碩,剛剛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小姑就那樣,沒什麼壞心眼。等以後接觸多了,你就知道了。」吳青的態度其實挺明顯的,吳媚兒猶豫了好半天,還是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沒事。」李碩是真的沒放在心上。他要娶媚兒,吳青自然會考驗他。這不是專門針對他,今天若是換了別的男人陪著媚兒過去,吳青還是會一樣對待那人。
  李碩不是小氣之人,這點度量還是有的。不過有一點他非常的肯定。那就是,他十分不願意見到別的男人陪著吳媚兒來見吳青。
  「李碩,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跟我說行嗎?」吳媚兒知道或許她不該問,這事也輪不到她來問。只是不問出來,她心裡總是有個疙瘩。
  「嗯。」常年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過來的。不過李碩還是很快就想起來吳媚兒之前的抗議,順著多了兩個字,「你問。」
  好吧,至少他還記得她不喜歡他只回答一個字。雖然對於他而言,多說幾個字好像的確挺勉強。可是吳媚兒喜歡聽李碩跟她說話。所以,只能委屈李碩慢慢改了。
  「我媽找你要了多少錢的彩禮?」心懷忐忑的問出這句話,吳媚兒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是三千嗎?他從哪裡弄三千元來?找他爸李大海要的?他後媽於彩花有沒有為難他?
  「媚兒,你問這話,是答應嫁給我了?」沒有直接回答吳媚兒的問題,李碩心頭猛然一跳,情緒不免隨之高漲。要是不想嫁給他,吳媚兒根本不可能問他彩禮多少錢。李碩也不是真的呆,該懂的他比誰都明白。
  「誰說要嫁給你了?」即便她心裡真這樣想,也不准李碩當面說的直白!吳媚兒跺跺腳,羞惱的衝口嚷道。
  「你不嫁給我,問我彩禮幹什麼?」姑娘家都害羞,仔細觀察著吳媚兒臉色的李碩眼珠轉轉,採取了緊迫逼人的戰術,很不客氣的追問道。
  「你管那麼多!讓你說,你回答就是了。」到底是不是三千?李碩不回答,要吳媚兒怎麼好開口繼續往下問?
  「七千。」捨不得把吳媚兒逼急,李碩只好暫且偃旗息鼓,一臉坦然的回道。
  「什麼?七千?」開什麼玩笑?她媽當初可是跟她說三千的!而且三千元全部送去張家給她哥娶回來了嫂子張香翠,一分錢都沒留下!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七千?吳媚兒猛地停住腳步,驚駭的轉過身抓住李碩的胳膊,神情焦急的確定道。
  「有什麼不對嗎?」不知道吳媚兒為何對彩禮的數目起如此大的反應,李碩不敢妄動,任由吳媚兒抓著他。
  七千,呵……也就是說,她媽私下裡吞了剩下的四千元,還藏得滴水不漏?篤定了心高氣傲的她一輩子都不會跟李碩確認是吧?還真是夠瞭解她的!吳媚兒的臉色變化莫測,壓制不住的惱意潮水般湧了上來。
  看吳媚兒的表情不像嫌少,反而很像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感覺到吳媚兒的身體在顫抖,李碩擔心的看著吳媚兒,很想細問,又怕不該多嘴。頓了頓,只得撿最普通的關懷問出口:「媚兒,你沒事吧?」
  吳媚兒搖搖頭,緊咬著下唇將滿腔怒火全都壓制了下去。沒事,怎麼可能有事呢?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賤賣給了李碩,沒想到她的身價早就被她媽抬到了吳家村無人可比的高度。
  七千元,連她自己都不敢喊出來的數,她媽竟然眼也不眨的收進了囊中。怪不得不管那時的她多麼的不情願,她爸媽都鐵了心的把她嫁給了李碩。果然是認錢不認人,女兒都是賠錢貨!哦不對,她這個女兒可算不得賠錢貨,幫著家裡賺回來不少呢!
  不過如此一來,當初李碩花了七千元把她娶了回來,沒到半年就打了水漂?吳媚兒真不知該罵李碩太單純,還是太愚蠢。也不知道她走了以後,李碩有沒有上她家把七千元要回來。以李碩的秉性,肯定沒有要的吧!
  在這樣的先決條件下,再次遇上的時候,李碩還能寬宏大量的給她那一千元……吳媚兒咬咬牙,打死也不肯放過眼前這個曾經待她那般好的男人。
  抓著李碩手臂的力道加重,吳媚兒定定的盯著李碩,如宣誓般鄭重其事道:「李碩,你給我記住,我吳媚兒答應嫁給你,但絕對不是為了那七千元的彩禮!」
  「啊?」怎麼突然又轉回來了?李碩還以為,他不可能這麼快得到肯定吳媚兒的首肯。幸福來得太快,幾近把他砸暈。
  「啊什麼啊?我說,我吳媚兒答應嫁給你了!」七千元都花了,連媳婦的手都沒摸著。活了兩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笨的男人!沒好氣的掐了掐李碩硬硬的手臂,吳媚兒順勢挽了上去,「走啦!還站在這!」
  李碩一直都認為,從他出生到現在,老天爺始終都忘了眷顧了他一次。而今天,他深深的覺得,老天爺終於記起了他。心,不禁開始飄飄然……
  吳媚兒不會懷疑李碩騙她,是因著前世的經歷。李碩不認為吳媚兒的話裡有摻假,卻是出自他敏銳的直覺。
  就在吳媚兒答應嫁給他的這一剎那,李碩的理智莫名其妙就回籠了。心裡有道聲音不停的告訴著他:媚兒沒有騙他!


☆、媳婦
  「李碩,我不想去書店。」太陽慢慢變得炙熱,公園裡的蔭涼處大多被人佔了,李碩便提議去書店逛逛。只是吳媚兒已經不打算上大學了,去書店反倒沒有多大的意義。
  「隨便看看吧!要是碰上想買的,還可以挑幾本。」吳媚兒是高材生的事,李碩始終不曾忘記。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讓媚兒繼續上大學。只是如果供媚兒上大學,錢的事,就勢必需要跟家裡交待。屆時,怕是又將掀起諸多雞飛狗跳的大麻煩。
  「不要,亂花錢。」買什麼書啊?吳媚兒上學的時候,連參考書都捨不得買。一般都是靠老師複印的資料,或者找相熟的同學借來看看而已。
  「買兩本吧!就兩本。」李碩很想說,他有錢。不過剛剛提到七千元彩禮的事時,媚兒挺不高興的。思忖再三,他還是選擇了暫時不說。
  「那也不能瞎花錢!你當你很有錢啊?七千元彩禮錢,還嫌給的不夠多?」提到彩禮吳媚兒就火大,語氣不自禁的跟著沖了起來。
  「兩個人結婚過日子,不是錢的事。」七千元確實不算少,可是之於李碩而言,能娶吳媚兒做他媳婦,值!
  「誰說不是錢的事?你試試如果只給我家三千元,看我爸媽答不答應把我嫁給你!」說是心中的刺,就沒那麼簡單拔除。吳媚兒話說出口,也覺得挺傷人的。想說對不起,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彆扭的鬆開挽著李碩的手,低著頭往前走。
  見吳媚兒負氣離開,李碩再也顧不上其他,幾步追上去將人拽住了。也不管吳媚兒的掙扎,俯首認真說道:「媚兒,我知道我不會說話。但是你在我心中,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吳媚兒的掙扎就這樣停了下來。紅著眼圈抓著李碩的衣服,埋在李碩的懷裡哭了出來。她很想告訴李碩,是她爸媽騙她說李碩只給了三千元的彩禮,她不知道家裡拿了李碩那麼多錢,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不那樣對李碩,肯定會乖乖呆在家裡等李碩……
  可是吳媚兒全部說不出口,也沒辦法說出口。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哪怕李碩真的只給了三千元,她也不該跟別的男人走。最對不起李碩的不是她的爸媽,而是她自己……
  就如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埋藏吳媚兒心裡最深處的負面情緒伴隨著眼淚紛紛往外奔走,直至消失殆盡。待到哭完冷靜下來,羞紅了臉從李碩的懷裡退出來,一言不發扭身就想逃離。
  不過在李碩而言,吳媚兒已經親口答應嫁給他了,又毫無防備的靠在他懷裡哭過。那就是接受了他的心意,死心塌地肯做他媳婦了。是以李碩破天荒主動抓住吳媚兒的手,將人拉回懷中緊緊抱住,說什麼也不肯放了。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遠處漸漸有聲音傳了過來,顯然是有人朝著這邊過來了。吳媚兒臉色一變,剛想推開抱著她的李碩,就見李碩比她速度還快的鬆開了手。
  過分!吳媚兒不高興的撅起了嘴。看著背過身不看她的李碩,忽然又狡黠的笑笑,賭氣的朝著李碩的背上一撲。
  沒預料背後忽來一股衝力,正警惕著聽動靜的李碩沒能穩住身子,差點栽倒。
  反撲成功!趴在李碩的背上,吳媚兒全然不懼李碩會拿她怎樣,肆無忌憚的嬌笑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在耳邊響起,李碩的眼中閃過無奈和寵溺。聽著腳步聲漸近,剛想讓吳媚兒站好,背後的嬌人又開始使壞。
  「李碩,你不是嫌棄我瘦嗎?那你現在說說,我還瘦嗎?」敢挑剔她的身材,不可饒恕!她可是很記仇的小女人!
  李碩的眼中瞬間捲起狂風暴雨,黑色的漩渦深邃難測。猛地反手摀住吳媚兒的嘴巴,攬著吳媚兒斜靠在了大樹後。直到經過的路人走了遠去,才板著臉掐了一下吳媚兒的臉蛋:「下次不許胡鬧!」
  吳媚兒本是聽著聲音還遠才敢跟李碩胡鬧的,哪想到真的差點被人撞見。心有餘悸的靠在李碩胸膛上不敢動彈,委實被嚇得不輕。要是被看見,就丟大臉了。
  「你是我媳婦,不怕。」李碩既然由著吳媚兒鬧,自是心下有底,篤定了不會被發現的。
  「那也不行!這可是在外面。」就算是他媳婦也不能在外面胡來!這一世的吳媚兒很愛惜名聲,容不得半點差池。
  李碩沒有搭話,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耍小性子的吳媚兒。
  「怎麼了?」沒聽見李碩的回答,暗自想著她是不是說錯話的吳媚兒奇怪的問道。
  就在吳媚兒被李碩的眼神盯得心底發麻之時,李碩緩緩的開了口:「你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了?」說話不要只說一半,急死人了!吳媚兒發現,她確實很討厭李碩只回答一個字,可她更討厭李碩說一半藏一半!害的她心驚肉跳,心裡七上八下的。
  「媳婦,你是我媳婦。」堅定的語氣說著不容置疑的事實,李碩的目光驀然間變得甚是輕柔。
  被這樣溫柔的望著,吳媚兒的臉不爭氣的紅了。她早就是他媳婦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氣氛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李碩動作溫柔的幫吳媚兒把散開的秀髮順齊,認真的神情落在吳媚兒的眼裡,格外的英俊。拂過吳媚兒秀氣玲瓏的耳朵時,也不知是有意無意,李碩抿著嘴輕輕彈了彈那嫩白小巧的耳垂。
  吳媚兒敏感的縮了縮脖子,含羞帶嗔的白了李碩一眼。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挑動她的情緒。她剛想感激他的體貼,轉眼間又被他的親暱舉動弄得心下亂跳,不知所措。
  一番折騰過後,吳媚兒的裙子難免有些褶子。李碩半蹲下/身,細心的把裙子每一處皺起來的地方扯平。自始至終,面色不變,不見絲毫的厭煩和勉強。
  歲月靜好,願與君老。看著耐心幫她整理裙子的李碩,吳媚兒揚起嘴角,眼底泛起了淚花。幸福已經送到她的手中,她所需要做的,只是珍而重之,牢牢的握緊老天爺的又一次恩賜。


☆、買書
  回到公園的青石板小道上,吳媚兒第一件事便是打開花傘遮陽。既是遮擋毒辣的陽光,更是遮擋李碩火辣辣的注視。
  再後知後覺,吳媚兒也不可能一直發現不了李碩現下看她的眼神就如發現獵物般的熾熱,直直燙進她的心裡。明明清早出門時根本不是這樣!這才幾個小時啊,她才剛一鬆口答應嫁他,他立刻就化身為狼了。
  才不相信李碩一個大老爺們會跟她搶傘,吳媚兒紅著臉走在前面,波瀾迭起的心海裡蕩起陣陣無法忽視的欣喜。被心愛的男人用炙熱的眼神盯著,任哪個女人都抵抗不住的吧?
  看著急步走在前方的吳媚兒,李碩暗自在心下點點頭,說不出的得意。他家媳婦就是嬌貴,出個門還特地帶了小花傘。不過也對,媳婦那麼白,可不能被曬黑了。
  出了公園大門,肯定是要坐摩托車的。吳媚兒鼓了鼓漲的通紅的臉,收了傘扶著李碩坐上了車後座。
  坐在前面的李碩並不急著發動車子,煞有其事的轉過頭,拉著吳媚兒的手搭上他的腰:「媳婦,扶好。」
  這是扶嗎?明明就是摟抱!吳媚兒也不跟一副心安理得神情的李碩爭辯,憋著氣掐了一下李碩的腰。只是掐了以後,她卻越發的後悔了。硬邦邦的,掐的她手酸!
  兩人這次的目的地是書店。縱使吳媚兒覺得沒必要,李碩仍是堅持。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吳媚兒才驚覺,李碩骨子裡其實是個極為霸道有主見的男人。
  說起買書,吳媚兒的眼神隨意的掃過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書架,伸向了農業方面的專業書籍。雖然她早早就逃離了吳家村,但她還是深深的記住了這一年他們家附近的幾個村子即將面臨的一個巨大改革:溫室蔬菜。
  差不多兩個月後,縣裡會專門派技術人員下鄉扶貧,指導溫室蔬菜的技術。只不過,種了一輩子田的農村人可不吃這一套。自家菜園又不是沒菜,大家也都不缺菜吃,幹嘛費那個勁啊?
  所以儘管縣裡給了很多支持,卻是鮮少有人響應。直到最後被逼無奈,各個村的幹部為了完成縣裡安排的指標,好說歹說才央求了自家親戚幫忙帶了個頭。
  吳媚兒記得,但凡在這一年順應政策種了溫室蔬菜的村民們,全都發了大財。而從明年開始,十里八鄉幾乎所有的村民紛紛聞訊跟著效仿。在粥多人少的大趨勢下,收益可想而知的不盡如人意。
  既然吳媚兒知道這個先機,肯定是不捨得錯過的。刻意翻找著帶有溫室蔬菜相關知識的書籍,認真選了良久才定下了兩本書。
  親媽早逝的李碩是沒上過幾年學的。他爸李大海是個軟耳朵,被後媽於彩花拿捏的死死的。小時候的李碩沒少遭這位後媽明裡暗裡的欺負擠兌。好不容易熬到十八歲成年,二話不說開始跑起了運輸。自此之後,連李家都很少回去。
  此刻置身滿屋子的書香之中,李碩是頗感不自在的。他連初中都沒讀完,哪裡會對書籍感興趣?不過他媳婦喜歡!為了讓媳婦選書,他是樂意不自在這麼一回的。轉念一想到他家媳婦是文化人,李碩的腰桿瞬間挺得筆直,發自內心的驕傲。
  「李碩,我挑好了。」來回確定了好幾遍,吳媚兒總算是下了決心,將手中的兩本書拿給李碩看。
  李碩哪裡懂看書?接過來一看書名,頓時被逗樂了:「媳婦,種菜還要看書?」
  「我就愛看,不行?」心知跟李碩說不清楚,吳媚兒索性一抬下巴,不解釋了!
  「行!」媳婦愛看,怎樣都行!李碩臉色一肅,拿著兩本書走到櫃檯結了賬。
  真正拿著兩本專業書走出書店,吳媚兒的心裡漲滿了新奇和滿足。李碩買給她的呢!不管是什麼,她都喜歡!
  李碩就覺得吧,他媳婦很厲害。別人家種個蔬菜,隨便播個種澆點水再施些肥就完事了。他媳婦還專門買了書籍來研究,一看就比別人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如此一想,李碩心裡霎時覺得別人都不夠看了,就他媳婦一個人最了得!
  去完公園再逛了書店,時間的指針已經走向十一點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李碩神情自然的拉起吳媚兒的手:「媳婦,吃飯去?」
  「嗯。」人都是慣性動物。聽多了李碩喊她「媳婦」,吳媚兒也不再覺得彆扭,理所當然的應了下來。
  媳婦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感受著美玉般滑膩美好的觸感,李碩抓住了就不想再放開。就著拉住吳媚兒手的姿勢,走向了書店旁邊不遠處的一家餐館。
  「李碩,你注意點影響。」被李碩乾燥厚實的大手揉揉捏捏,吳媚兒又急又羞。想抽回手可是卻被李碩拽的更緊,禁不住開口提醒道。
  「我拉我自己的媳婦,哪裡有不好的影響了?」在李碩而言,現下的吳媚兒便已經是他的媳婦了。抓到手裡的就是他的,旁的男人沾都不沾邊!
  聽著李碩如此理直氣壯的語氣,吳媚兒忍不住紅了臉,卻也不再掙扎。
  「媳婦?」想不通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李碩不知道為什麼媳婦突然就不說話了。
  「我餓了。」委屈的摸摸肚子,吳媚兒抬起頭,笑容燦爛的轉移話題。才不要告訴李碩她此刻正心裡偷樂呢!
  兩人這時剛走進餐館,李碩並未多想,領著吳媚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菜牌遞了過去:「媳婦點菜。」
  吳媚兒的既定思維裡,李碩是沒什麼錢的。在外面吃飯,她總覺得太花錢。皺著眉頭將菜牌看了一遍又一遍,指著最便宜的酸辣土豆絲嘀咕道:「怎麼這麼貴?我們高中學校附近一塊五就能炒一盤了。」
  李碩湊過去一看,三塊錢。要是八年前李碩剛開始跑運輸的時候,也會覺得挺貴。不過現在,李碩淡定的指著一豎排的葷菜:「媳婦沒事,點吧!再點一條魚、一個牛肉,夠吃嗎?」
  牛肉那麼貴!早上才吃了牛肉麵的!吳媚兒咬咬牙,將菜牌反面朝上壓在桌上:「不要!一個土豆絲一個青菜,再加一條魚!夠了!」
  要不是怕李碩不夠吃,吳媚兒連青菜不會點。還有魚,吳媚兒本來想換成便宜點的青椒炒肉。不過礙於李碩的面子,她還是忍住了。總不能一下子把李碩點的兩個菜都砍掉,太明顯了。


☆、買衣服
  李碩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吳媚兒為何這樣做。面無表情的盯著吳媚兒良久,終是點了點頭:「好。」
  差點被李碩盯的破功!努力繃著若無其事表情的吳媚兒悄悄的鬆了一口氣,壓著菜牌的手不由的失去了力道,移了開來。
  飯菜上桌,吳媚兒細嚼慢咽的就著土豆絲吃了小半碗飯後便不吃了。口中說著「吃飽了」,手上則開始一個勁的把桌上的菜夾進李碩的碗裡。
  「媳婦,你要多吃點。」看著吳媚兒碗裡剩下的米飯,李碩的眼中滿是不贊同。他才下的決定要把媳婦養的胖胖的、壯壯的……
  「再吃就變小豬了。」倒不是為著別的原因,吳媚兒的食量本就小。不過話說回來,纖細姣好的身材也是她驕傲的資本。
  吳媚兒無意的一句話,恰是正中李碩的心中所想。本想反駁就算媳婦變成小豬他也要,不過看了看吳媚兒好似就等著他這句話好發難的架勢,李碩還是識相的沒有說出口。
  算他識相!見李碩不再多說,吳媚兒的臉色陰轉晴,笑瞇瞇的繼續為李碩夾菜。一頓飯下來,吳媚兒心滿意足的將幾乎所有的飯菜全都塞進了李碩的肚子。很好,沒有半點浪費。
  飯錢自然是李碩起身去給的。吳媚兒提著包包等在門口,並未靠近收銀台。心裡總是覺得很愧疚,兩人在一起花了李碩不少錢呢!
  李碩付好錢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等他的吳媚兒。儘管吳媚兒此刻正背對著他,李碩仍然能看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顧忌。其實他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窘迫,只是她似乎怎麼也不相信。是時候告訴她了,她是他的媳婦呢……
  「李碩,你開到百貨商場門口乾嘛?」疑惑的看著聳立在眼前的四層樓建築,吳媚兒拍拍李碩的肩膀,詫異道。
  「買東西。」來百貨商場,自然是買東西的。車子熄了火卻見吳媚兒坐著不動,李碩索性側過身,一隻手臂抱住吳媚兒將其送到了地上。隨後,拔了車鑰匙自行下車,拉著吳媚兒的小手往商場門口走去。
  公共場合被李碩當小孩子般抱下摩托車,吳媚兒的俏臉頓時飄上紅霞。還沒開口嗔怪李碩動手動腳,就被李碩拉住了手。眼看著已經走到商場門口,吳媚兒下意識的拒絕:「李碩,我們回去啦!這裡面的東西那麼貴……」
  「不貴,買得起。」李碩是打定主意坦露身家的,哪裡容吳媚兒退縮?心下存著盤算,李碩強硬的拽著吳媚兒進了商場。
  李碩和吳媚兒走進的地方是縣城最好的一家商場,吳媚兒卻是至今尚未踏進過。吳家並不富裕,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可能讓吳媚兒走進這麼高檔的消費場所。
  此刻光潔明亮的白瓷磚地板上,吳媚兒心裡不免有些忐忑。想著李碩手裡沒什麼錢,吳媚兒緊緊的抓著李碩的手小聲央求道:「李碩,我們還是出去吧!」
  沒有理會吳媚兒的勸阻,李碩銳利的眼神在商場一樓巡視一圈後,直接拉著吳媚兒走進了一家女裝店。這家店櫥櫃裡的裙子跟吳媚兒身上穿著的風格很像,不過價格嘛,也絕不便宜。
  吳媚兒偏好飄逸出塵的連衣裙,小姑吳紅送她的兩條裙子便是按著她的喜好買的。而李碩喜歡的,也正好就是清麗脫俗如仙子似的吳媚兒。
  見吳媚兒站在女裝店裡不動,李碩索性逕自幫她挑了起來。媳婦長得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任由李碩拉著在女裝店裡走來走去,聽著導購小姐熱情的推薦和建議,吳媚兒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這家店隨隨便便一條裙子就要兩三百塊錢,比她身上穿的還要貴一倍!連小姑都不會來這個商場消費的,她急切想要換一家!
  置若罔聞導購小姐的熱情介紹,李碩最終挑出來的是一條雪白色蕾絲長裙、一條粉色公主裙,還有一條大紅色繡花長裙。三條裙子最一致的地方就是不露肩不露背,長度及腳腕。
  「好了。媳婦去試一下。」滿意的示意導購小姐取下三條裙子遞給吳媚兒,李碩板著的臉上看不出異樣,吳媚兒卻是欲哭無淚。
  太貴了啦……吳媚兒很想直接拉著李碩轉身走人,丟臉就丟臉,她豁出去了!可是看著李碩雷打不動的站在店裡,當著導購小姐的面,吳媚兒愣是說不出不試的話。這是她男人的顏面,不管怎樣她都必須為她男人撐下去!
  大不了試完再說不喜歡!抱著這一念頭,吳媚兒妥協的抱著三條裙子進了試衣間。藉著這個機會還可以徹底展現一下她的美,等她自己有能力買得起手中的裙子,還不知要等多久呢!而且,等到看過美美的她後,李碩肯定會更加喜歡她的!
  吳媚兒不知道,就在她將試衣間關上的那一霎那,李碩直接將三條裙子的錢全部遞給了導購小姐。接收到導購小姐了然不乏羨慕的眼神,李碩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兀自面無表情的站在試衣間外守著。媳婦在裡面試衣服,他不能離開!
  呀,這位出手大方的客人不但親手給他媳婦挑裙子,而且還特別懂情調的要給媳婦驚喜,實在是浪漫的一發不可收拾……試衣間裡面那位美麗的太太簡直太好命啦!
  導購小姐眼紅不已的將錢送到收銀台處,順便還不忘跟同事咬了咬耳朵:「看到沒看到沒?那位客人好威武,還站在試衣間外給他媳婦守門……好帥好帥,羨慕死我了……」
  「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你啊,就乖乖站在一旁乾瞪眼吧!」店長是位已婚人士,瞅著別人家的男人這麼體貼,當然說不出的羨慕,只是不好表現出來罷了。怪只怪她們這些人沒那個好命啊……
  吳媚兒出來的很快。身後的門剛有聲響,李碩立刻轉過頭。然後,便見到了宛如潔白仙子般的吳媚兒正一手順著耳邊的髮絲,面帶嬌羞的站在他的眼前。
  肌膚如雪,纖臂細腰,身材窈窕,玲瓏有致,好一位清雅高貴的大美人。不等站在一旁的導購小姐開口說好看,李碩猛地將吳媚兒推進試衣間,冷著臉命令道:「不試了!」
  被推進試衣間的吳媚兒羞惱的跺跺腳,委屈的咬住了唇瓣。什麼意思嘛?嫌她穿的不好看?怎麼可能?別的衣服她不敢保證,但是裙子的話……從來只有她挑裙子,沒有裙子挑她的!
  「這位客人,您太太穿方纔那條裙子真的很漂亮……」已經給過錢了,不會要求退掉吧?前一刻還默默羨慕嫉妒恨的導購小姐不由的開始擔憂起已經到手的業績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自內心的讚美道。
  試衣間那位美人身材好,白色蕾絲長裙穿在身上襯托得格外清新脫俗,是真的很美,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位都好看!見李碩還是不理她,導購小姐只恨不得舉雙手發誓了。
  沒有理會導購小姐發自內心的讚美,李碩僵著臉站在試衣間外,渾身上下冷氣盡數散發。直把碰了一鼻子灰的導購小姐嚇得站在原地好半天沒想出其他詞來緩解氣氛。


☆、聘禮
  吳媚兒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反正他們也買不起,李碩不喜歡看她穿這些裙子還正好。她就是有些不甘心,感覺自尊心受挫了。
  「不好意思啊,我們不是很喜……」將手中的三條裙子遞還給導購小姐,掛著笑臉道歉的吳媚兒並未覺察出氣氛的冷凝。
  「啊?可是……」吶吶的接過吳媚兒的裙子,導購小姐徵詢的看向渾身冷氣的李碩。可是這位客人已經付錢了啊,現在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包起來。」冰冷冷的三個字蹦出口,李碩全然不顧吳媚兒驚呆了的眼神,總算是給了明確的態度。
  以著平生最快的速度利落的把三條裙子疊好打包,導購小姐恭恭敬敬的雙手遞上購物袋,笑得甚是諂媚:「這位太太您請拿好衣服慢走!」
  愕然的看著遞到她面前的袋子,吳媚兒還來不及說話,就見李碩提過袋子拉著她大步走出了女裝店。
  「歡迎下次光臨!」背後傳來鬆了一口氣的導購小姐真誠的聲音,吳媚兒扭過頭去一看,發現導購小姐居然還特別敬業的朝著他們的背影鞠了一個躬。
  「李碩,你……打劫了?」這是吳媚兒唯一能想到的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們都還沒給錢呢!那位導購小姐不但把裙子雙手送上,還鞠躬致謝?
  李碩沒有立刻接話,直到拉著吳媚兒走了老遠之後才慢慢冷靜下來:「你試裙子的時候已經給過錢了。」
  「啊?誰給的?」吳媚兒問完這話,頓時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好傻的問題!就他們兩個人,她沒給錢,肯定是他給的啊!
  「你男人。」面無表情的吐出三個字,李碩目視著正前方,步伐堅定,語氣坦然。
  腳下一個踉蹌,吳媚兒差點摔倒。好在李碩扶著,才免了當眾丟臉的遭遇。不要突然這樣嚇她啊,她的承受能力又不是很強!哎等等,李碩哪裡來的這麼多錢?三條裙子可要八百多呢!
  沒有給吳媚兒繼續問話的時間,李碩拉著吳媚兒停下腳步,隨後推著恍惚出神的吳媚兒在一個凳子上坐下:「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什……什麼?吳媚兒回過神,直接被眼前玻璃櫃檯裡面的金光閃花了眼。不要告訴她,李碩要買金?他們沒錢!
  「三金,聘禮。」簡潔明瞭的四個字,李碩毫不客氣的一次又一次,將吳媚兒推入飽含驚嚇的深淵。
  「啊?」終於反應過來李碩的打算,吳媚兒慌忙擺手想要起身,「不……不要!」
  「這個,這個,幫忙拿出來看看。」不給吳媚兒逃脫的機會,李碩一手按在吳媚兒的肩膀上,提著購物袋的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指了指他選中的戒指款式。
  「好的。先生您的眼光可真好,這兩款戒指都是我們這裡最受歡迎的。」將兩款戒指拿出來擺放在櫃檯上,導購小姐笑容甜美的說道。
  騙人!就算李碩挑的不是這兩款,她也會這樣說!吳媚兒剛想出聲反駁,李碩已經拿起戒指往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套。
  吳媚兒覺得她前世今生兩輩子,哪怕詭異的重新回到過去,都比不上今天李碩帶給她的驚嚇。
  如果說剛才那三條裙子只是李碩大男人要面子,在故意撐場面。那麼接下來一路買三金的過程,終於讓吳媚兒見識到了李碩的強悍和霸道。
  猶如坐雲霄飛車般的心,實實在在的演繹了從驚恐變到麻木的歷程。以至於等到李碩將她帶至銀行要走了她的身份證再塞回來一張存折之時,吳媚兒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一萬塊!李碩就這樣將一萬塊巨款存進了她的戶頭!存折上寫的是她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吳媚兒」三個大字印在眼裡,吳媚兒渾身僵硬,徹底失去了言語。
  「媳婦,彩禮的事你不要多想,這些錢你先拿著用。」所以,不要再為七千元的彩禮生氣,更不要再為七千元的彩禮哭。他賺的錢夠養活媳婦!
  「你打哪弄來這麼多錢?」因著太過不可思議,吳媚兒的聲音異常尖細。既想抓著李碩的衣襟好好質問一番,又生怕被旁人聽見露財招禍。
  「跑運輸賺的,我這幾年存了不少。」認定了吳媚兒這個媳婦,李碩自是絲毫不作隱瞞,如實娓娓道來。
  李碩剛開始跑運輸那一年,確實很辛苦,而且還賺不到錢。不過儘管這樣他卻從未停止過往家裡匯錢。身為兒子,他該供養親爹的!
  李碩知道他寄回家的這些錢全部被於彩花拿走了,他不說,也不在意。然而當他手頭的錢越來越多,李碩依然每個月只往家裡匯款:五十!
  李家從來不知道李碩自己存了數額不小的老婆本。給吳家七千元的彩禮錢,李碩並未犯難。他手裡總共有三萬塊,夠娶媳婦了。
  除去給吳媚兒存折上轉入的一萬塊,剛才買衣服買三金花的近四千元,即將給吳家的七千元,李碩手裡還剩下不到一萬。
  李碩手裡剩下的錢,除了置辦喜酒以外,他打算給舅舅舅媽一千塊,李大海那裡一千元。餘下的,給他媳婦安個新家。
  於彩花有多麼的難相處,李碩親身經歷過。他捨不得媳婦受委屈,就必須得事先為媳婦籌劃好後路。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打起了在媳婦過門後從家裡分出來單過的主意。
  李碩不是不孝,他只是早就對李大海這個親生父親死了心。他只有李大海這一個爸爸,但是李大海卻並不只有他一個孩子。不說弟弟李得福和妹妹李悅,哪怕是於彩花帶進李家的女兒江英子,都比李碩這個親兒子更得李大海的喜歡。
  李碩從小到大,家裡不管有任何好東西,首先會被想到的是李得福,然後是李悅,接著是江英子。三個孩子都撇開,下一個也不可能輪到李碩。因為家裡還有李大海和於彩花兩個大人。
  也或許等全家人都將好東西吃到了嘴裡,李大海會忽然想起來還有李碩這麼個被遺忘了的兒子。不過在於彩花的冷眼下,李大海是不敢多說什麼的。也所以,李碩永遠是被李家排除在外的存在。


☆、身家
  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彩禮錢,就是提親,李大海和於彩花也是決計不可能出面的。前世的吳媚兒在嫁過去以後才知道李家的不好相處,但卻始終不知道李碩娶親根本不曾花過李家半分錢,甚至還倒貼了一千元的生活補助給於彩花。為的,就是希望於彩花能看在錢的份上善待吳媚兒。
  那時候的李碩不是沒想過一結婚就分家過。但是吳媚兒始終拖著不肯嫁給他,等到結了婚又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肯跟他說。結婚後三天時間內,他愣是沒有找到切入點跟吳媚兒提這事。
  最終,李碩只得不放心的獨自一人先離開了沙河村。相熟的老顧客找上門來,他已經推脫太多次,實在不能再拖了。
  李碩這幾年跑的地方已經越來越遠,因著那段時間的生意又實在太忙,始終沒能抽空回來一趟。他也不敢擅自給吳媚兒寄錢,怕被於彩花發現後為難吳媚兒。便將每個月寄回來的五十元改成了一百元,希望這樣一來,吳媚兒在李家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李碩本想著等到下次回來跟吳媚兒提分家單過的事,也適當的提一下他手頭有存款的事。沒想到……他最終還是沒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前世很多事情,吳媚兒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曾關心過。就好比她知道李家那些人都很難纏,也確實受了不少委屈。卻從不知道,李碩在家裡過的日子其實還不如她嫁過去後的遭遇。至少看在每個月多加的五十元錢份上,於彩花沒有少過她吃喝。
  眼下乍一聽李碩提及每個月固定寄給家裡五十元,吳媚兒倒也沒覺得李碩做的有何不對。農戶人家平日裡沒什麼開銷,給五十元已經不少了。再說,李家那些人的嘴臉她也算見識過,給再多都不可能得到回報。
  「媳婦,我想跟你說個事。」李碩的這個念頭醞釀了八年,到現在總算是可以實現了。
  「嗯?你說。」難道李碩還有瞞著她的事?吳媚兒覺得,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她手中的一萬元巨款。所以李碩儘管說,她承受得住!
  「要是我們一結婚就分家,你會不會生氣?」沒結婚是肯定不能分家的,結了婚就馬上分家多半也會落人口實。要麼說他娶了媳婦忘了親爹,要麼就說他這個多餘的人總算是被於彩花給趕出來了。嚼舌根子的人恐怕會很多,李碩擔心吳媚兒受不住。
  「什麼?」天方夜譚嗎?李碩怎麼會突然提到分家?吳媚兒千百萬個樂意!
  「媳婦你先不要多想,認真聽我說。我家裡的情況有些複雜,我現在的媽是後媽。我怕以後我不在家,你一個人受委屈。」分家的事非同小可,知道媳婦聽了肯定會多想,李碩卻是依舊想要事先跟媳婦商量過再做決定。否則,就是不把媳婦當一家人!
  那他前世怎麼不提分家?也不對,前世李碩就算跟她說,她也懶得搭理。他們前世又沒什麼感情,甚至都沒相處過幾天……
  已經不知是多少次在心下後悔了又後悔的吳媚兒喪氣的耷拉下頭,委屈的瞅著李碩。這個男人那麼那麼好,比她想像的要好千倍萬倍,她居然都不知道!越是接觸,越是忍不住的深陷其中……
  「媳婦……」吳媚兒會不開心,在他預期之中。李碩心裡不免有些複雜,又夾帶著些許的著急,「你也知道我是在外面跑運輸的,能陪在你身邊的時間畢竟不多。原本我也想過供你去念大學……」
  「不用!我不念大學!」非常斬釘截鐵的語氣打斷李碩的解釋,吳媚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勉強和為難。她不會給自己遠離李碩的機會,她就是要安安分分的守著這個男人過日子!哪怕只是遠遠的守在家裡,她也願意!
  心中的念頭較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堅定不移,吳媚兒晃了晃手中的存折,俏皮的笑道:「你又是給我買衣服又是買三金,還給了我這麼大一筆巨款,就不怕做了賠本買賣?就按著你說的,先分家,咱們自己單過。我也不念大學了,就留在家裡給你生孩子。」
  聽著吳媚兒的話,李碩心裡一陣舒坦,下意識的伸出手將吳媚兒摟進了懷中。媳婦這是鐵了心要跟他過日子的,他的選擇和坦白,都沒錯!不過媳婦上大學的事……
  李碩待她的好已經滿滿的令她無法負荷,吳媚兒實在沒臉再接受李碩待她的更多好。上大學之於她,曾經是個遙不可及的美夢。可是與嫁給李碩過日子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深深的負罪感壓在心頭,吳媚兒哪裡還肯讓李碩供她上大學?她不要了,什麼也不要了。現下的她就只想踏踏實實守在家裡等李碩,一門心思的給李碩生孩子養娃……
  吳媚兒被李碩送回家的時候,吳家的門從外面插上了門栓。顯然,是沒人在家的。左右環顧一圈,並未見到自家人的身影,吳媚兒飛快的打開門,一路小跑回了她的房間。
  裙子是要穿出去的,肯定藏不住。不過李碩好像不喜歡看她穿?還是暫時收進箱子裡好了。這麼貴的裙子,買都買回來了,要是放著不穿,連吳媚兒自己都心疼。還是等到結婚後再穿出去見人好了,至少夠體面!
  三金和存折必須收好,不能小視的貴重物品來著。特別是存折,吳媚兒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她媽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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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山
  「媚兒,回來啦?」大老遠就聽到摩托車的響聲,王娟立刻腳步歡快的跑了回來。她有大喜事要告訴媚兒,這回肯定讓媚兒中意。
  故作鎮定的拍了拍枕頭,吳媚兒起身出了屋子。想著那七千元的禮金,她的心裡免不得的就對王娟生了怨氣。冷著臉站在院子也不說話,連聲「媽」都沒叫。
  「哎呦我的小祖宗,不就是讓你跟李碩出去處處嘛!怎麼?還怨上媽了?行行,媽知道你不中意這門婚事。媽今天跑斷了腿,就是為了再給你說門滿意的好親事。這不,一聽見你回來的聲音,媽趕緊的跑回來跟你報喜。」見吳媚兒冷著個臉,王娟也不生氣,湊近了高興道。
  「媽!你不要再瞎折騰了!什麼好親事我統統都不要!我就嫁給李碩!」王娟的話直接踩了炮仗,吳媚兒登時火了,不耐煩的耍起了脾氣。
  「哎哎,小祖宗你先別急著跟媽嚷嚷,聽媽把話說完。」吳媚兒的脾氣是吳家慣出來的,這其中王娟的責任也不小。知道媚兒今個出門肯定憋了火,王娟好聲好氣的哄道,「媽這次給你說的親事,你肯定滿意。是姜山!你那個高中同學!」
  當「姜山」二字毫無徵兆的響起在她的耳邊,吳媚兒整個人變得僵硬,渾身血液凝固住。雙手雙腳開始發涼,心底更是湧出無限的負面情緒。是他,是那個毀了她一輩子的男人,是那個她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見到的畜生!
  「不過媚兒啊,姜山可不比李碩,輪不到咱家挑親事。媽磨破了嘴皮子也沒從姜山他媽那裡得個准信,一顆心到這會兒還懸在半空呢!」醜話先說在前面,王娟也怕婚事萬一沒談成,傷了媚兒的心。不過話說回來,姜山的條件確實比李碩好多了。
  「姜山考上大學的事,媚兒你也知道吧?你跟姜山是同學,你肯定知道。媽今天去姜家看過了,挺開朗一小伙子,嘴特甜。提到你的名字,笑的那叫一個高興,媽就覺得他肯定對你有意思。」王娟沒發覺吳媚兒的不對勁,兀自興高采烈的往下說道。
  「姜山還說你們在學校的時候是同班,經常一起討論學習的?這有感情基礎就是好,媚兒你嫁過去虧不得。媽就還在想著你做什麼那麼排斥李碩,搞了半天是認識個這麼好的對象啊!媚兒你也真是,早點跟媽說嘛!媽還能不向著你……」王娟的話還沒說完,吳媚兒忽然就如發了瘋般,一把推開她衝了出去。
  「媚兒?媚……這孩子,高興傻了?」王娟說著就樂滋滋的拍了一下手,想著總算是尋了一門讓媚兒稱心如意的婚事,就等著吳勇回來好報喜。
  漫無目的的衝出家門,吳媚兒只想立刻見到李碩。如果說姜山是她的噩夢,那麼李碩就是她唯一的救贖。只有見到李碩,她才能相信她現在是安全的,是真實的。她必須見到李碩,立刻,馬上!
  「媳婦?」李碩的摩托車已經開出吳家村,無意間發現給吳媚兒買的兩本書落在了車後座。正往回開著,就碰見了迎面飛奔而來的吳媚兒。
  吳媚兒跑的很狼狽,披散的髮絲隨風飛舞,驚慌失措的臉上不見血色。然而就在見到李碩的這一剎那,隱忍眼眶的淚珠悄然滑落,吳媚兒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
  車子還沒停穩就被吳媚兒抱了個滿懷,李碩卻是顧不上開心。一手扶著摩托車,另一隻手扶住吳媚兒:「媳婦,怎麼了?」
  「李碩李碩……」吳媚兒搖搖頭,只是不停地喊著李碩的名字,哭得極為的傷心。她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所以求求老天不要收走她的幸福,不要讓李碩消失不見……
  「媳婦不哭,我在,我在。」笨拙的不知道怎麼哄吳媚兒,李碩一句話說出口,卻聽吳媚兒哭的越發厲害。心裡就跟揪住了般疼,李碩熄了摩托車的火下了車。
  看著站在面前的李碩,吳媚兒神情異常堅定的說道:「李碩,我要嫁給你!立刻、馬上!」
  額頭抵著額頭四目相對,李碩想也不想的點頭:「好!我明天就送彩禮錢過來。」
  「不准拖!」吳媚兒緊咬著唇瓣,不遺餘力的給李碩施加壓力,「再晚我媽就把我嫁給其他人了。」
  「媳婦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在外面呆了這麼多年,李碩決計不是愣頭青。但凡他認準的獵物,哪怕是不惜一切代價,也一定會搶到手。
  「我也只嫁給你。」除了李碩,吳媚兒是真的不可能再情願嫁給其他任何男人的。
  當抱著兩本書的吳媚兒再一次的被李碩送到吳家大門外,她唯恐躲之而無不及的姜山,出乎意料之外的已經等在了門口。
  見到姜山的那一刻,吳媚兒神色劇變,抓著李碩的衣服怎麼也不肯下車。
  本來還心生奇怪的李碩,在見到姜山的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解釋。冷厲的眼神掃過姜山英俊的面容,李碩並未多說,只是轉過頭徵詢吳媚兒:「媳婦,下車?」
  吳媚兒沒有答話,只是順勢摟住李碩的腰,緊緊的趴在了李碩的後背上。她不要見到姜山,不要!


☆、情敵
  「媚兒回來啦?哎呦這是咋的啦?不舒服?」一出來就看見吳媚兒趴在李碩的後背上,王娟詫異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媽,媳婦不舒服,我送你回屋。」李碩面不改色的一個「媽」字叫出口,直接把王娟叫傻住了。
  然而更令王娟目瞪口呆的是,李碩居然當著她的面打橫抱起她家媚兒,繞過她和姜山,逕自進了吳家大門。
  媚兒沒反抗?不對啊!以媚兒的性子,怎麼可能那般乖順?哎呀殺千刀的,這還沒結婚就抱上了?誰准李碩對她家媚兒動手動腳的?這樣她家媚兒以後可怎麼嫁人?
  瞅了一圈沒見著有人撞見這一幕,王娟也不敢真的當眾瞎嚷嚷,氣勢洶洶的追了進去。
  就這樣,臉上帶著燦爛笑容準備了一肚子好聽話的姜山被忽視了。不僅吳媚兒沒見著他,連王娟也不管他了?他們家可還沒答應這門婚事呢!
  「媳婦,我給你倒杯水來。」輕手輕腳的將吳媚兒放在床上,李碩轉身就欲走出去。
  「不要!李碩,你不要走。」就跟考拉似的纏著李碩,吳媚兒滿心惶恐的搖搖頭,就是不肯李碩離開她半步。
  手被拉住的李碩沒辦法,就勢坐在了吳媚兒的床上:「外面那個男人,是你媽給你另找的對象?」
  「嗯。」心裡說不出的冷,吳媚兒抱著李碩的胳膊不撒手,半倚在李碩的身上點點頭,「我不要嫁他,我只嫁給你。」
  「哎呦呦,你們這是幹什麼呢?放開放開,趕緊的放開!」才見面第二天就抱上了?這都什麼事啊?王娟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吳媚兒,炮火則是對準了李碩,「有你這樣欺負姑娘家的嗎?你說說,你這樣讓我家媚兒以後怎麼嫁人?」
  「媽,媚兒是我媳婦。」面無表情的再喊一聲「媽」,李碩的態度甚是明確,毋庸置疑的堅定。
  「你瞎喊什麼呢你?誰是你媽啊?沒錯,你們家確實來咱家提親了,可咱家媚兒還沒答應嫁給你呢!我可是跟你說,我家媚兒的條件好著呢,才不一定就非你不可。剛剛你瞧見沒?姜山!穩妥妥的大學生!咱家媚兒的高中同班同學,感情好著呢!哎呀,我怎麼把姜山給忘在外面了,真是……」被吳媚兒和李碩氣昏了頭的王娟猛地一拍頭,忙不迭的又走了出去。生怕姜山因著方纔那一幕生了旁的想法,還沒說成的婚事就這樣給攪黃了。
  「你同學?」李碩是沒讀過高中的。初中都沒讀完的他對文化人總是潛意識的會多一份敬重。王娟說那人是大學生,跟媚兒倒也般配。不過,目不轉睛的看著靠在他身上的吳媚兒,李碩的眼中冷芒畢露,霸氣側漏。
  「我不嫁給他。」反覆的一遍又一遍說著她最真實的想法,吳媚兒才不管她媽怎麼想,她就只答應嫁給李碩。
  聽著門外腳步聲走近,李碩眼神一閃,目光如炬。媚兒是他認準的媳婦,誰也搶不走。至於門外面那個強勢的勁敵,要李碩把吳媚兒讓出去,打死他都不可能!
  「媚兒,姜山來看你……」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擅自推開吳媚兒房門的王娟狠狠的把門拍上,「那什麼,姜山啊,真是對不住,咱家媚兒這會兒不方便……」
  「沒事。嬸子,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姜山又怎麼可能沒看見屋內兩人的親密舉動?姜山在人前,永遠都是和善好脾氣的。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吳媚兒的房門,一臉風淡雲輕的順著王娟的話說了下去。
  「那什麼,姜山你覺得我們家媚兒……」瞧瞧人家姜山,這才是讓人放心的好孩子啊!王娟心下連連點頭,止不住的誇讚。
  姜山他媽雖說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可也放話了:要是姜山娶媳婦,肯定要給五千塊彩禮的。五千元,夠她家安國娶媳婦了。想著不能太委屈媚兒,王娟肉痛的割捨掉李碩那邊即將多出的兩千元,轉而期盼起了姜家的婚事。只是這婚事還沒說成,就被姜山撞見媚兒跟李碩親熱的場面。恐怕,是沒指望了,哎……
  「嬸子,這事我回去後再跟我媽說說吧!」禮貌的衝著王娟又說了幾句告別的話,姜山這才轉身離開。而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本是英俊和善的臉瞬間扭曲在一起,陰霾密佈的眼神陰鷙而毒辣,煞是恐怖。
  姜山雖然沒有把話挑明,拒絕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知道姜山這是在給他們家媚兒留顏面,王娟無奈的搖搖頭,再不甘心也只得熄了繼續上姜家說親的念頭。他們家媚兒,沒福氣啊……
  直到姜山的身影消失在吳家大門外,王娟猛地再一次推開吳媚兒的房門,如河東獅吼般罵道:「李碩你個混蛋,給老娘鬆手!」
  鬆手?松什麼手呢?床上吳媚兒已經窩進被子睡下,而李碩正規規矩矩的站在書桌旁翻看著吳媚兒的高中課本。看,自然是看不懂的。不過上面用娟秀的筆跡密密麻麻記下來的筆記,卻是牢牢的印在了李碩的腦中。
  「媽!你到底想幹嘛?煩不煩啊?吵死了!」吳媚兒氣呼呼的掀開被子,臉色難看的瞪著被屋內場景驚呆的王娟。
  「哎呦小祖宗,媽喊你祖宗還不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睡?你就任由他呆在你屋裡,你躺在床上睡覺?知不知道避嫌啊?吃虧了怎麼辦?」從震愣中反應過來的王娟顧不上跟吳媚兒爭嘴,疾步走進來說教道。就算不是姜山,她再幫媚兒找其他家的婚事總成吧?
  「他是我男人,呆在我屋裡怎麼了?你們不都說好了嗎?趕明李碩就來家裡送禮金。行了行了,媽你好煩,我不想跟你說話!出去,出去啦!」吳媚兒冷著臉自床上爬起來,不由分說的將還欲再勸的王娟推出屋子,匡當關上房門。
  「哎這孩子,咋一會一個樣?真是被寵壞了!」王娟實在是被吳媚兒的態度給弄糊塗了。這到底是願意嫁給李碩,還是不願意嫁?難不成李碩還比姜山好了?真是奇怪了!
  不管怎麼說,生怕女兒年紀小被人騙的王娟還是不放心的站在屋外叮囑道:「媚兒,你聽媽的,女孩子還沒嫁人之前得自重,不能讓人給佔了便宜啊!」
  屋內的吳媚兒拉高被子蒙住頭,遮住發紅的眼圈。原本她不恨家裡人的。在她的記憶裡,爸媽一向很疼她。大哥吳安國上學的時候家裡情況不好,初中讀完就沒上了。她是女孩子,卻還能順利的讀完高中。
  吳媚兒心裡清楚,大哥這幾年幫著家裡幹活賺的錢,全都用來供她和小弟吳安邦上學了。這種事放在其他人家裡,根本不可能。所以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拿她的婚姻換大哥娶嫂子,吳媚兒縱使再生氣再惱怒,卻不曾真的恨過家裡人。
  前世的她鬧到最後還是順著父母的意思嫁給李碩,何嘗不是另一種妥協?可是就在今天,她從李碩那裡知道了,她媽拿她換的根本不是三千元,而是七千元。她媽騙了她!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吳媚兒心裡就壓抑的難受。
  「媳婦,別悶壞了。」吳家的情況,李碩一早就聽他舅媽提過了。吳家大哥結婚需要錢,吳媚兒嫁人很大一定程度上就是衝著男方的彩禮去的。
  李碩原本是不在意這個緣由的。他看上的是吳媚兒這個人,跟吳家沒有關係。不過如果吳家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媚兒換彩禮錢,便也怪不得他使用非常手段了。即便是必須要事先生米煮成熟飯,李碩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媳婦往別的男人懷裡送!
  「她是我媽!怎麼就能這樣對我呢?我都答應她嫁人了,也選好自己的終身大事了。她怎麼還背著我跟其他人家說親?我在她心中就是那麼隨隨便便的女人嗎?她就非得讓我覺得自己那麼的低賤?就算拿我換錢,七千元還不夠嗎?」吳媚兒是真的難受。被李碩這一哄,更是再也忍不住嚶嚶哭出聲來。
  「媳婦,你別這樣。你媽不是這個意思。你沒聽她說,你那個同學是大學生?她就是想讓你多個選擇,沒你想的那樣嚴重。」李碩覺得,他家媳婦就是水做的,而且還是個漂亮的水娃娃!心中裝下了吳媚兒這個小女人,李碩無法抑制的偏向自家媳婦。
  不過站在王娟的角度,李碩也體諒當媽的心態。身為男人,不該一味的幫著自家媳婦指責怒罵,更別說被罵的人還是媳婦的親媽。哪怕他心下此刻也極為不爽,還是須得理性的幫媳婦分析問題、解決問題。這是身為一個負責人的男人,最起碼的準則。而李碩,當之無愧堪稱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怎麼就不嚴重了?一女不嫁二夫!她都替我說了你這門婚事,怎麼還能考慮下家?我都跟她說了我就嫁給你,她還說,還說!」聽著李碩的安慰,吳媚兒心裡好受那麼一點點。可依然委屈的撅起嘴巴,捶著李碩不高興的抱怨道。
  要是換了別的女人此般耍脾氣,李碩肯定理也不理。女人都是麻煩的生物,越嬌氣越難纏。只是他好像中了一種叫「吳媚兒」的毒,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飴。
  任由吳媚兒沒什麼力道的拳頭捶著他,李碩語氣嚴肅的給出他身為男子漢大丈夫的承諾:「媳婦不哭。我明天一早就把禮金給你媽送過來,舅舅舅媽也會一道過來跟你爸媽商討結婚的事。不出三天,一定把你娶回家!」


☆、商討婚事
  李碩的話,吳媚兒當然不會懷疑。姜山的出現,使得她無暇多想其他。含著眼淚點點頭,可憐巴巴的央求道:「那你快點,不許再拖!」
  「嗯。」知道媳婦急著嫁給他,李碩心裡美滋滋的。安撫的拍拍蓋在吳媚兒身上的被子,如同哄小娃娃般,輕輕的、一下又一下,「媳婦你閉上眼睛睡覺,我在這守著你。」
  「我要聽你唱歌哄我睡。」吳媚兒說風就是雨的小性子,從來不需要言語來形容。被李碩此般寵著,不得寸進尺才怪。
  「我不會。」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李碩僵硬的停下了拍著吳媚兒的動作。
  「我不管!我就要你唱歌給我聽!」吳媚兒從被子下來伸出手,拉著李碩的胳膊不依的撒嬌道。
  「我唱的很難聽。」李碩不會唱歌。即便真的開口唱,也出奇的難聽。曾被譽為五音不全,魔音繞耳。
  「難聽我也要聽。」吳媚兒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唱起歌來格外的悅耳動聽。之前在學校參加晚會還被老師特地選出來當領唱,別提多得意了。
  李碩便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他怕他一開口,媳婦就真的睡不著了。
  「哎呀李碩李碩,求求你了嘛……」見李碩不為所動的不肯唱歌給她聽,吳媚兒鼓了鼓臉,眼珠滴流滴流轉了好幾轉後忽然半支起身子撲在了李碩的懷裡,然後嬌滴滴的嗲道,「老公……」
  坐在床沿的李碩身體抖了三抖,差點沒從床上摔下去。上湧的血色從脖子蔓延至耳根子,徹徹底底的紅透了。他本就心儀吳媚兒,哪還能經得住吳媚兒如此刻意的引誘?
  「我先回去了。」就如丟沙包般把依偎在懷裡的嬌俏可人兒塞回被子裡,李碩動作特大的站起身,大踏步邁出了吳媚兒的閨房。
  被李碩粗魯的塞進被子,愕然的吳媚兒睜大了眼睛盯著緊閉的房門好半天後,終是忍不住「噗嗤」一聲,心情愉悅的窩進了被子裡。不知不覺中,絮繞她周圍的驚懼和害怕,好像都被李碩給帶走了呢……
  李碩說話算話,第二天天剛濛濛亮,舅舅許林和舅媽林雪便又一次的踏上了前來吳家村的路途。沒想到他們家大碩如此有本事,只是跟人家姑娘出門一趟就順利虜獲了姑娘的芳心。許林和林雪對視一眼,不免由衷的高興。
  「大碩啊,彩禮錢都帶上了?」今天過去是議親,彩禮錢給了就算板上釘釘了。想著姐姐唯一留下的兒子馬上就要結婚成家,許林的心裡難免異常激動。
  「你這不是廢話嗎?路都走了一半了,才想起來問!」沒好氣的白了許林一眼,林雪咧開嘴巴笑的比誰都高興,「大碩,舅媽跟你說,不就是娶媳婦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別跟你舅一樣,一緊張就忘了東南西北。」
  「嗯。」不是對著吳媚兒,李碩又恢復了少言不喜說話的性子。哪怕他的心裡亦是滿滿的歡喜,面上也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對了大碩,你昨晚說的分出來單住的事,我跟你舅商量過了。就按著你說的,結了婚就跟你爸提吧!你那後媽不是個好相處的,媚兒嫁過來肯定要吃虧。分出來也不怕,以後你不在家,我和你舅幫忙照看著點媚兒。」林雪對吳媚兒的第一印象很好,不過提親當天沒給個明確的答覆,林雪心裡是有不滿的。
  本想著吳媚兒肯定是心比天高,沒瞧上他們家大碩,林雪正琢磨著要不要勸大碩放棄這門婚事。哪想到才過了一天的時間,吳媚兒就改了口。不管怎樣,答應了就好。旁的事,林雪也就不計較了。
  姑娘家嘛,本就嬌貴。吳媚兒又是讀過書的,講究的就是體面和矜持。端著架子沒有頭回見面就答應,也情有可原。如是想著,林雪對吳媚兒婚後的日子,便多了一分考量。
  「嗯。」對舅舅舅媽,李碩打心底感激。如果說李大海的存在扼殺了李碩對親情的幻想,那麼舅舅舅媽的呵護和疼愛,便是他對親情的最後一絲眷念。
  「哎呦大碩,你對著咱們不說話也就算了,等娶了媳婦可不能再這樣。老是冷冰冰的不給個笑臉,不怕媳婦跟人跑了?」真正親近的人才敢此般肆意說話,林雪的毫無顧忌,是因著她把李碩當成了自家孩子,所以才掏心窩子的教訓。
  「不會。」舅媽是為他好,李碩知道。可是媳婦不會跟人跑,他有這個信心。
  「你說不會就不會?我可是跟你說,姑娘家都喜歡好聽話。你啊,改改悶不吭聲的性子,多哄哄你媳婦。最好加把勁,讓你媳婦趕緊懷個大胖小子。這女人啊,有了孩子就有了歸屬感,安定……」見李碩全然不當一回事,林雪絮絮叨叨的叮囑了起來。
  吳媚兒的情況跟旁的姑娘不同,水靈靈的高材生,多少人盯著在?可不能被人給鑽了空子!想著李碩以後也不能常在家,林雪心下只犯嘀咕,認真思考著到時候要不要讓她家閨女搬過去陪吳媚兒住。
  林雪念叨了一路,李碩也聽了一路。很多道理他都懂,不過還是覺得沒必要。他相信媳婦,也願意給媳婦這份尊重。
  「媚兒,媽跟你說,媽不是那種只惦記兒子就不要女兒的狠心媽。這麼些年下來,媽有多疼你你自己心裡還不清楚?不要說你大哥,就是你弟弟,媽也沒操那麼多的心。原本那李碩吧,媽確實相中了。不過你不是不樂意嘛!媽想來想去還是打算給你換門婚事。咱家媚兒這麼好,不怕挑!」王娟昨夜裡一宿未睡,衡量來衡量去,還是覺得必須再多選幾家。姜山是沒指望了,不還有其他人家的好小伙子嘛!
  「媽,我都說了我就嫁給李碩,你還操哪門子的心啊?我不想挑了還不行?反正李碩今天就會送禮金過來,你跟我爸等著收錢就好。」早飯桌上就聽王娟提起這事,吳媚兒語氣很是不好的嚷了回去,埋下頭一門心思的吃飯。
  「你說你這孩子,媽不是為你好啊?你怎麼就這麼的不識好歹……哎呦!」王娟話還沒說完,就被吳勇狠狠踩了一腳。
  「吃個飯都不安生,讓不讓閨女好好吃飯?媚兒,別聽你媽的!不管嫁給誰,你中意就成。」吳勇的態度,昨天就明確表達了。媚兒記掛著這個家,他也捨不得讓女兒受委屈。一切隨女兒的意思,他這個當爸的不勉強!
  「我……」在吳家,吳勇的話是權威。王娟縱使還想再多說幾句,也不得不暫且消停。得,丈夫女兒沒一個體諒她,她撒手不管了還不行?
  李碩三人到吳家的時候,吳媚兒正幫著王娟在廚房收拾碗筷。見著李碩進了院子,一顆心頓時翻騰起來,說不出的歡喜。
  「大碩,還愣著幹嘛?沒見媚兒在幹活?趕緊去幫忙!」林雪從來都是極其有眼力勁的,二話不說推著李碩往廚房走。
  「不用不用。洗個碗而已,不是什麼大事……」別看王娟口裡這麼說,雙腳卻是立馬移出了廚房。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李碩騰地呢!
  「娟姐甭客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使喚大碩給吳家做事,應該的!」客套話誰都會說,林雪順勢拉住王娟的手,親熱的進了堂屋。
  長輩們如何商討婚事,吳媚兒是不怎麼上心的。瞅了一眼杵著不動的李碩,吳媚兒的心慢慢恢復安定:「你不進堂屋?」
  「禮金讓舅媽帶進去了。」農戶人家結婚,沒有那麼多的流程。彼此商定了日期,談妥聘禮和嫁妝,接著便領證擺酒,進展迅速且順理成章。即便李碩真的坐進了堂屋,也沒有他說話的份。
  「我媽肯定高興壞了。」七千元,她媽肯定數錢數的樂開花。吳媚兒撇撇嘴,抓著抹布的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道。
  「我來洗,媳婦你歇會。」禮金的事是吳媚兒心中過不去的坎兒,李碩並未接過這個話題。走過去將吳媚兒手中的抹布搶了下來,站在灶台邊麻利的洗起碗來。
  「李碩李碩……」趴在李碩的背上,吳媚兒軟著嗓音胡亂的喊著,心下無法抑制的湧出無限的感動。這個男人連洗碗都跟她搶著幹,將她捧在手心裡疼著呢……
  「媳婦,你待會把戶口本拿上,咱們去縣城領證。」結婚的事,其實李碩比吳媚兒還心急。他是認準了就絕不會回頭的倔性子,既然定下了吳媚兒這個媳婦就不容許再多生變故。
  昨天那個姜山,不只是吳媚兒心中的刺,也激起了李碩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只有盡快將媳婦娶回家,才能杜絕宵小的覬覦和窺探!


☆、領證
  廚房裡的兩人濃情甜如蜜,堂屋裡卻正上演著另一番光景。王娟的態度較頭次見面,發生了天壤之別的變化。非但東拉西扯的遲遲不肯切入正題,就連林雪塞過來的禮金,都顧左右而言他的攔了下來。
  「那什麼,我聽說你們又給媚兒說了其他親事對吧?」見王娟再三推脫,沉下臉的林雪也就不留情面了,「吳哥、娟姐,咱做人可不能這樣。一個雞蛋往兩個籃子裡放,可能嗎?」
  昨天姜山來家裡卻被李碩撞了個正著,王娟也知道這事辦的不厚道。聽林雪當面把話挑明,拒絕的話哽在嗓子眼,臉上的神情頓時訕訕的。
  「早先紅姐來跟我們說起媚兒的時候,可沒提吳家還有跟別人家說親。當父母的,不就指望著孩子好嗎?我們家大碩是沒文化,攀不上你們家媚兒。可咱們大碩實誠!七千元的禮金,娟姐你自己摸摸良心,十里八鄉的還有誰能給出這個價?」提到手中的七千元禮金,林雪的底氣立刻就足了,聲音也隨之飆高了不少。
  王娟難得的沒反駁。一開始她也確實是衝著七千元禮金才滿意李碩的。只是現下,縱使她再發狠說不管媚兒的婚事,真到了眼前卻又架不住精打細算的那點心思。
  王娟不出聲,林雪的語氣自然跟著緩和了下來。站起身將手中的七千元紙包擱在桌上,又走回去坐下:「媚兒的意思呢,大碩回去都跟我們說了。兩個孩子看對眼互相喜歡上了,天大的好事不是?娟姐也是當媽的,真能不管不顧媚兒的心意?」
  「媚兒還小,不懂事。她哪裡懂什麼情情愛愛,就是被李碩騙昏了頭!」王娟的臉上明顯的已經鬆動,可嘴上還是不饒人。
  「哎呦,娟姐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咱家大碩可是個實誠孩子,打小就沒騙過人!再說了,你家媚兒再好,一會挑這個一會選那個,你這個當媽的倒是無所謂,就不怕毀了媚兒的名聲?清清白白一個大好姑娘,可禁不起這樣的瞎折騰。」王娟說李碩騙人,林雪心裡當然不高興。一番不怎麼好聽的話說完,直把王娟聽得面色鐵青。
  自打坐下來,吳勇就沒發話,許林也沒出聲。不過到了這會兒,兩個男人要是再不表態,可就親家變仇家了。
  「吳哥,您怎麼看?」終歸,還是許林先吱了聲。一早答應李碩來商討婚事,自然不能讓外甥失望。
  「媚兒中意李碩,就這樣成了。」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的點點頭,吳勇的反應相當的果斷。相比姜山,他倒是更看好李碩。起碼人夠實誠,而且可靠又可信。最重要的是,閨女喜歡!
  「吳哥,我就想著吧,既然兩家都有這個意思,不如早點把兩個孩子的婚事給辦了。這日後,還得兩個孩子自己相處。您覺得呢?」許林的話很是中聽,也在理。關鍵是這問話的態度,很稱吳勇的心。
  「老弟說的沒錯。我家媚兒打小被她媽養的嬌氣,是該多跟李碩磨合磨合。兩口子過日子,不相處怎麼行?李碩今個出來帶戶口本了沒?不行了待會就讓他們去縣城領證。」男人之間說起話來,就比王娟和林雪直接多了。事情談成的速度和效率,也是毋庸置疑的。
  「那敢情好。大碩要是沒帶,讓他回家拿去!多大點事,肯定是就著吳哥您安排的。」見吳勇吃他這一套,許林樂呵呵的笑了。
  「那成,就這麼辦。」吳勇這句話說出口,許林和林雪同時鬆了口氣。差點還以為真的要鬧崩了呢!沒想到換來了峰迴路轉的結果。
  王娟不甘心的瞅瞅吳勇,正打算開口,豈料吳勇不容抗拒的拿起那七千元禮金塞了過來:「行了,就你事多,比媚兒還會鬧騰!」
  吳勇的話裡夾著不小的怒氣,擺明了不准王娟再插手。他們家就媚兒這麼一個閨女,再這樣胡鬧下去,媚兒的好名聲可就真被毀了。
  知道事情塵埃落定,王娟只得沉默著將七千元收了起來。好在,媚兒嫁給這麼個女婿,他們家沒吃虧不是?
  吳媚兒和李碩的領證手續辦的很順利。出了辦事處兩人沒有第一時間回吳家村,而是逕自拐向了小姑吳青家。而這一次,便是正式登門了。
  知道李碩手頭有錢,吳媚兒也不再攔著李碩去買禮品,這是該有的禮儀。只是當兩人提著禮品站在吳青的面前時,吳青立馬就瞧出了情況不對勁。二話不說關了文具店的門,帶著吳媚兒和李碩回了家。
  「什麼?證都領了?我說媚兒,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交待的好好的,讓你尋個機會來跟小姑說說咋回事。怎麼這一轉眼的功夫,你就跟他結了?不行!這喜酒不能辦!」沒辦喜酒,在農村裡就不算結婚!將吳媚兒拉進主臥室的吳青黑著臉將紅彤彤的結婚證扔在梳妝桌上,著實氣不打一處來。
  「小姑,我這不也是被逼的嘛!你知道我昨天回家,我媽跟我說啥?她又給我張羅了一門婚事!你說她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啊?我人都還在跟李碩見面呢,她就背地裡……我還要不要見人啦?」吳媚兒揀著話說,可沒敢提王娟另說的對象是姜山。否則以吳青的挑人標準,肯定是偏向即將上大學的姜山的。
  「什麼?你媽她……」小姑子不說嫂子的是非,而且還是當著媚兒的面。吳青話到了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深吸一口氣,倒了一杯水喝下,這才緩過氣來的吳青忍不住責怪道:「我就說你怎麼突然就昏了頭,原來是為著這事。可是那李碩,我也沒看見哪裡好了?你這不是對自己的人生不負責任嘛?」
  「小姑,你知道李碩娶我給的彩禮是多少錢嗎?」知道吳青不是那麼好說服的,吳媚兒輕描淡寫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接拿鐵一般的事實來說話。
  「三千?五千?」三千是一般人家娶媳婦的價位,五千是吳青給吳媚兒定下的價位。低於五千,那就是糟踐她家媚兒。
  「七千!」全然不顧吳青登時愣住的神情,吳媚兒笑得尤為得意,「而且李家一分錢都沒給,全是李碩自個攢下來的。」
  「真的假的?」七千,連吳青都不敢想像的數目,李碩居然拿出來了?想想也對,要是李碩不拿出誠意,媚兒她爸媽怎麼可能同意兩個人領證?如是一琢磨,吳青立馬洩了氣,面色複雜的坐在床上。她是為媚兒委屈啊……
  「小姑,你再猜猜,李碩昨天帶著我去過公園、逛完書店後,又領我去哪了?」不等吳青給出有可能的幾個猜想,吳媚兒自話自說的爆出了答案,「百家商場!」
  滿意的看著吳青的臉色變了又變,吳媚兒神神秘秘的湊過去悄聲嘀咕道:「三條裙子八百多,還有三千多塊錢的三金。小姑你說,換個男人,肯對我這樣大方嗎?」
  驚愕的倒吸一口氣,心下翻起驚濤駭浪的吳青整個人都呆了:「你說真的?他一跑運輸的,哪來這麼多錢?」
  「哎呀小姑,我騙你幹嘛?絕對是真的!我自個去的,還能有假?東西這會可都藏在我房間,沒敢拿出來。」吳媚兒說著便拖過椅子擠到吳青面前坐下,可憐兮兮的撒嬌道,「小姑,我知道你疼我,想我嫁得好。可我是真的中意李碩,這才答應嫁給的他。你是我小姑,你都不向著我,我還能指望誰?」
  「指望誰?你還真就誰也指望不了!」想起她哥她嫂子的所作所為,吳青憤憤的點了點吳媚兒的額頭,算是妥協了。
  「就是說嘛!對了小姑,你下午不開店行嗎?李碩他舅舅舅媽還在家裡坐,你帶上我小姑父和遠遠去我家吃飯唄!」吳媚兒知道,吳青這回關了文具店的門又領著她和李碩回家來,就是要留午飯的。不過今天情況不同,他們必須回家吃。
  「行!你媽辦事我可不放心。你嫁給李碩那麼大的事,我必須得在旁邊看著。」吳青疼吳媚兒是眾所周知的事。如今吳媚兒嫁人,她肯定要一手操辦的。至於王娟,吳青打算一回吳家村就去找她大姐吳紅。兩姐妹合起來對付王娟,還能輸了去?
  吳媚兒和吳青在房間內嘀嘀咕咕,客廳內的李碩和小姑父孫京鳴倒也沒有冷場。身為老師,孫京鳴的為人處事向來不錯。雖然李碩的話很少,有時甚至只是簡單得點頭或者搖頭,孫京鳴卻並不在意。
  不過才上小學五年級的表弟孫致遠的反應就很大了。瞅了好半天沒見李碩給個笑臉,想要上前搭話又礙於李碩神情太冷,嚇得一向無法無天的他愣是不敢得瑟……


☆、吳安邦
  「喲,遠遠,你這是幹嘛呢?」一出來就瞧見小魔王孫致遠老老實實的站在李碩身後聽著兩個大人說話,吳媚兒立馬被逗笑了。
  孫致遠撇撇嘴,看也不看吳媚兒。當著面笑話他,表姐太可惡了!
  「遠遠,你表姐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一點禮貌也沒有!」吳青對孩子管的很嚴。見孫致遠這副沒規矩的模樣,揚起手就要打。
  「小姑,你幹嘛啊?遠遠多大一點孩子,別老打他。」雖然吳媚兒幫忙攔下了吳青的打,孫致遠還是憋著腮幫子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咦,這猴孩子……」平日裡孫致遠最怕的就是吳青,今天竟然破天荒的不怕了?吳青不相信的又朝著孫致遠走了兩步,作勢發火要揍人。
  恰在這時,坐在沙發上的李碩站起身,轉過頭一個冷眼掃了過去。
  「表姐夫好!表姐好!」被李碩這一看,孫致遠一個激靈,立刻喊道。
  噗……瞧見這一幕的吳媚兒一個沒忍住,再一次的笑出聲來。
  吳青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望著一本正經的孫致遠直搖頭:「你也就這麼點出息了……」
  不若吳媚兒和吳青的不以為然,李碩則是面無表情的輕輕頜首,應了一聲。自此,奠定了他在孫致遠心中無可撼動的崇高地位。
  吳青一行人沒有多耽誤時間便出發回了吳家村。孫京鳴一向跟吳勇沒什麼共同話題,碰上李碩就跟找到了知己,一路暢談說的不亦樂乎。孫致遠也是一改平日裡的小霸王作風,老老實實的緊隨李碩身後。這兩父子,算是粘上李碩了。
  吳青一直在認真觀察李碩,對於丈夫的眼光,她還是相信的。甚少見孫京鳴對誰如是熱情,連遠遠都被降服了,著實難得。琢磨了一路的吳青最終還是咬咬牙,姑且認同了李碩這個人。
  吳家這頓午飯是王娟和吳紅兩人做的。既然吳媚兒和李碩的婚事定下,吳紅這個大媒人自是不能漏掉。待到吳媚兒幾人回到家,正好趕上開飯。
  男人聚在一桌吃飯,總是免不了的要喝酒,一頓飯不定何時才能吃完。幾個女人先下的桌,隨即轉移了陣地。
  有了吳青在,加上不時幫腔的吳紅,王娟基本上就沒什麼決定權了。姑嫂三人連帶林雪,關上門好一番熱火朝天的討論之後,喜酒要操辦的事順順順利的定了下來。
  吳媚兒沒跟進房間旁聽,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的逗著家裡的狗狗。領了結婚證,她就是李碩的合法妻子了。等到過兩天辦完喜酒,她便是李碩名副其實的媳婦。單是想到這一點,她就禁不住神采飛揚。
  李碩是不會喝酒的。然而人逢喜事精神爽,這頓酒他不能不喝。待到放下筷子起身離桌,李碩的腦子已經昏昏沉沉,有些暈了。不過他喝酒不上臉,表面還真看不出來他實實在在已經醉了。
  男人們下了桌,女人們聞聲出來收拾。林雪本想上前幫忙,卻被王娟攔住了。想著喜酒的事必須抓緊辦,還得回去跟李大海通通氣。林雪便沒有多呆,拽著喝多了的許林離開了吳家。
  小姑一家回村,剛成為吳家女婿的李碩理所當然要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農村裡沒擺酒便不算完婚,待到擺酒那天吳媚兒被迎娶進李家,那才算是真正的出嫁。
  見李碩的眼神有些迷離,吳媚兒索性扶著他進了她的屋子休息。兩人結婚證都領了,李碩睡她的房間實屬堂堂正正的事,無需避諱。
  「媳婦……」頭重腳輕的躺在香噴噴的床上,李碩迷迷糊糊的喊道。
  「醉鬼!」聞著李碩一身的酒味,吳媚兒皺了皺眉,卻是沒有半點嫌棄的拉過被子給李碩蓋好。這個男人,再怎樣髒抑或臭,都是她的男人!誓要廝守一生一世的男人!
  吳安邦是半下午的時候回的吳家。現年十五歲的吳安邦是應屆初三學生,因著暑假補課故而一直不在家。只不過他剛一回來,就被王娟叫進了堂屋。
  桌上擺放著李碩給的七千元禮金,王娟鄭重其事的將其分成了三疊。抬起頭看著自家三個孩子,語調緩慢卻甚是有力:「你們兄妹三人都是媽的心頭肉,媽的心不偏。媚兒的七千元彩禮錢,你們三兄妹都有份。媽是這樣想的:三千元給安國娶媳婦,兩千元留著安邦上學用,剩下兩千元給媚兒當嫁妝帶去李家。」
  「我不要!」反應過來桌上的錢是怎麼來的之後,吳安邦瞬間漲紅了臉,「我上學的那兩千元也給姐當陪嫁。」
  從吳媚兒被逼說親就始終盡量縮小存在感的吳安國沉默了好一會,終是將心頭的歉疚壓下,扭過頭看向吳媚兒:「媚兒,這三千元當大哥管你借的。等大哥日後手頭寬裕了,再還你。」
  在場最驚訝的,莫過於死死盯著王娟的吳媚兒。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媽會直接把七千元拿出來擺放在他們面前分配,而且……還預留了兩千元給她當嫁妝?怎麼可能?明明上一世她一分錢都沒有帶走……
  其實吳媚兒真的是冤枉了王娟。前世李碩上門提親的時候,吳媚兒不管不顧的甩臉走人,擺明了對這門婚事一點也不上心。親眼見到了吳媚兒的不情願態度,林雪哪裡肯鬆口給七千元?
  壓著怒火黑著臉談完婚事,林雪最終定下的也不過是別人家娶親給出的三千元價位。她家大碩是有錢,可也不能白白給了不知道珍惜的人!也正是因著吳媚兒種種差強人意的表現,林雪在之後才從不曾幫襯吳媚兒。要不是李碩鐵了心要娶吳媚兒,那門婚事根本就不可能成!
  「媚兒,這錢是你的。你表個態,願不願意給你哥和你弟?」吳勇喝多了回房躺著在,吳青拉著孫京鳴父子去了吳紅家串門。王娟特地挑了這個沒人的時候把吳安國三兄妹叫過來,為的就是好生安排一下這七千元的去處。
  「我沒意見,就按媽說的辦好了。」縱使心裡仍膈應著前世她媽的作為,可是這一次,她媽沒有隱瞞的把實話告訴了她。
  錢是李碩給的,吳媚兒做不到大大方方的一分錢也不要。至少她媽給她的兩千元嫁妝,她想要帶進李家。雖然比起李碩為她花的錢來說,兩千元算不得多,但她還是想努力為李碩做些什麼以彌補心底的歉疚。
  「姐!」吳安邦小小年紀,心氣卻並不比吳媚兒低。在他而言,拿他姐的婚姻換回來的錢,他沒臉用!
  「媽,咱家沒錢,我不上高中就好了。姐這禮金,讓姐全部帶走。還有大哥那三千塊,算我們兄弟一起管姐先借的,到時候我幫著哥還!」也不管王娟的臉色拉了下來,吳安邦執意不要用吳媚兒的彩禮錢。
  「小孩子家家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學習成績那麼好,說不讀就不讀了?媽還指著你上個大學光宗耀祖呢!你不讀書回來幹嘛?種田賺錢還你姐?你姐就指著你上學的這兩千元過日子?那李碩是幹什麼吃的?」要是王娟不說後面那句話,吳媚兒差點就因為吳安邦對她的愛護之心感動的改口了。
  然而等到王娟把話說完,吳媚兒忽然就不想說話了。李碩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也不是大水流來的,憑什麼他們就能心安理得的花李碩的錢?吳媚兒為李碩不值,更為李碩攤上她這樣一個帶著娘家拖累的媳婦而難受。
  「媽!是我姐嫁人!給的彩禮錢本來就該歸我姐!哥先借用三千元是為著娶嫂子,以後還會還我姐的!我不念就不念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吳安邦很喜歡讀書,他做夢都想著魚躍龍門日後賺大錢改變家境。但是年少氣盛的他接受不了拿親姐姐嫁人的錢繼續唸書的事實。他知道,他姐是有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
  王娟著實被吳安邦的不聽話氣的不輕,怒火攻心的想打吧,又捨不得。憋著氣把兩份兩千元疊在一起推向吳媚兒的方向,王娟的臉色煞是難看:「媚兒,你弟說不唸書了,都把錢給你。你怎麼說?」
  「我讀高中這三年,都是家裡省吃儉用供的。哥娶嫂子的三千元,該是妹妹出的,不需要還。安邦的那份兩千元,我也不要,留著給安邦上學用。媽,李碩喝多了還躺著在,我去看看他要不要喝水。」將王娟刻意用手指頭隔開的上面那份兩千元拿起來,吳媚兒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淡淡的瞥了一眼王娟後轉身走人。談不上怨懟,就是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備嫁
  李碩和吳媚兒的喜酒定在一天後的八月十五,恰好是李碩承諾吳媚兒的三天之內。因著確實是個好日子,兩家長輩也都沒有反對。好日子難挑,再往後推可就耽誤太久了。
  八月十一號初次見面,十二號去縣城約會,十三號便定下親事還領了證,待到八月十五號擺酒。前後總共五天的時間,吳媚兒就將自己的一輩子托付給了李碩。時間很趕,也很急,卻最是合乎吳媚兒的心意。
  按著吳青的意思,李碩在領證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四這一天,帶著吳媚兒又去了一趟縣城。這一次,則是特意為了拍婚紗照而去。
  婚紗攝影樓的老闆是吳青的同學,對吳媚兒和李碩的到來甚是熱情。不但給了極為優惠的價格,還主動提出讓吳媚兒隨意挑件最喜歡的婚紗擺酒當天穿,不要錢!
  吳媚兒和李碩的婚紗照拍的很唯美。哪怕李碩依舊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吳媚兒仍是歡喜的不得了,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散不下去。
  臨離開時,吳媚兒在李碩的點頭首肯下,挑選了那件她自認為最美的白色拖地婚紗打包帶走。擺酒當天穿婚紗,這在他們吳家村,也算是頭一份了。
  吳媚兒有跟李碩提過她媽分配七千元禮金的事,言語間免不了的夾雜著說不上來的失落。
  李碩聽完之後卻是輕輕拍拍吳媚兒的頭,給出了很是中肯的看法:「你媽是想要你們三兄妹都好。你哥娶媳婦迫在眉睫,確實需要錢。你弟很快就要讀高中,也得提前備好學費。為你嫁人添置嫁妝,是想著你能在婆家抬頭做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你媽已經做到最好了。」
  「我知道,我就是心裡不是滋味。」道理吳媚兒都懂,可偏偏就是沒辦法放下心結。總覺得她媽這就是賣女兒,出發點和動機都不夠單純。
  「媳婦,你想你大哥娶不到大嫂嗎?想你弟弟輟學在家嗎?」李碩不會說多麼動聽的好聽話,只是言簡意賅的問著最根本的問題。
  大哥說了以後會還她三千元,安邦為了這事甚至想要不念高中。皺著眉頭琢磨了片刻的吳媚兒先是搖搖頭,隨即咬著唇瓣不情不願的又點了點頭:「好了啦,我以後都不提這事了。」
  看著吳媚兒糾結著不得不妥協的神情,李碩的眼中閃過寵溺,並未繼續多說。明明有著自己的小心思,卻又不失善良和心軟。這樣的媳婦,很好。
  這一天臨近晌午時分,應李碩要求的許林開著拖拉機拉了半頭剛殺好的生豬送來了吳家。
  得知李碩要娶媳婦,李碩他爸李大海吶吶的點點頭,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終是沒有吭聲。於彩花拉長了臉直說家裡困難,拿不出錢來置辦酒席。
  許林聽得火冒三丈,林雪更是怒得當場掀了李家的飯桌:「做爸媽做到你們這個份上,也著實有夠要臉的!放心,大碩娶媳婦擺酒的事,我這個舅媽一手操辦,用不著你們李家半毛錢!」
  見林雪發了飆,被罵的沒臉的於彩花狠狠的剜了一眼吭都不敢吭的李大海,心下一個勁的埋怨自家男人沒出息。不過於彩花還是厚著臉皮打著哈哈直說不會真的不管,至少場地還是由李家出的。
  林雪連酒席都包辦了,還在乎多騰出一個院子,左鄰右舍去借幾張桌椅?要不是看在李碩畢竟姓李的份上,林雪肯定鬧得讓李大海和於彩花以後都沒臉在沙河村見人!
  咬牙切齒的林雪氣沖沖的出了李家門,立刻就去找了村裡的屠夫。幹什麼?把他們家本打算養來過年的大肥豬殺了!李大海和於彩花不願意為李碩擺排場,她這個舅媽親力親為還不成?她不但要操辦,而且要大辦特辦!她倒要看看屆時李大海和於彩花的臉能往哪擱!
  憋著一口氣,林雪還特地去找了她的親兄長來為李碩當主婚人。林雪的哥哥是沙河村的村長,頗有幾分顏面。他們林家別的沒有,就是出了幾個當村官的親戚!
  知道吳家的經濟情況不怎麼好,許林和林雪都沒有拒絕李碩的要求。打定了主意幫著李碩把吳媚兒娶回來,他們又怎會捨不得半頭生豬?
  「呀,真是好看。」坐在吳媚兒的房間裡看著拿回來的白色婚紗,吳青的眼中滿是讚賞,「對了媚兒,你不是說李碩給你買了三金嗎?穿戴好給小姑看看。」
  「嗯。」對於小姑吳青,吳媚兒是沒有很多顧忌的。不一會兒,就穿戴的漂漂亮亮的站在了吳青的面前。
  「咱家媚兒就是漂亮,誰都比不上。艷如桃花,脂如美玉。如是優雅高貴的窈窕淑女,可不便宜了李碩?」拉著吳媚兒轉了好幾個圈,吳青嘖嘖的誇讚道。言語間的惋惜之意,直把吳媚兒聽的羞澀萬分。
  「小姑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碩對我有多好,我才是巴不得嫁給他呢!」在外人面前,吳媚兒或許還會矜持的端端架子。然而面對吳青,吳媚兒向來半分不加掩飾。
  「哎喲我的傻姑娘,有你這樣說話的嗎?姑娘家再中意這門婚事,也不能當面說給別人聽知道嗎?這男人啊,追到手了可就不知道珍惜了。掉身價的事,咱可不幹。記住,時時刻刻都得讓李碩知道,他才是配不上你的那個人!」等到媚兒嫁了人,就不比現在了。吳青身為娘家人,自是費盡心思的想要吳媚兒過上最好的日子。
  「小姑,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不過我相信李碩,他不會那樣對我的。」吳媚兒不是不識好歹之人,當然知道吳青是為她著想。只因她對李碩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刻入了骨子裡。哪怕天塌下來,只要李碩在她身邊,她都不怕。
  「你啊,現在是一顆芳心毫無保留的全都撲在了李碩的身上,小姑說再多你都聽不進去。」話是這樣說,吳青卻沒有絲毫的責怪之意。媚兒說的也對,是她把事情想複雜了。夫妻之間若是連這點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以後怎麼可能長久?
  「對了媚兒,這是小姑給你準備的嫁妝。你自己收好,別跟你媽說。」吳青說著便從自己的包包裡拿出了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紙包,強行塞到吳媚兒的手上。
  「小姑,我不要,我有錢。我媽拿了兩千元彩禮錢給我做嫁妝。」有了李碩給她的一萬元巨款,吳媚兒確實有錢。只是存折的事,除了李碩,吳媚兒不打算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你媽給的,是她的心意。小姑這裡也少不了。本來想供你上大學的,可是你爸媽不同意,小姑心裡總覺得對不住你。這兩千塊錢不多,也就是小姑的一點心意。不管怎麼說,嫁了人肯定不比在家裡。媚兒你受了委屈也別忍著,跟小姑說,跟你媽說,都行。」知道媚兒心裡肯定有解不開的結,吳青拉著吳媚兒的手坐下,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小姑……」聽著吳青這樣說,吳媚兒手中的兩千塊自是無法還回去了。默默將錢放到枕頭下面壓好,吳媚兒的眼圈開始慢慢變紅。
  「媚兒,不是小姑幫著你媽說話,其實你媽很疼你的。要是李家有人敢欺負你,第一個衝上去跟他們拚命的,肯定是你媽!還有小姑,小姑給你媽墊後,隨時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吳青半摟著吳媚兒的肩膀,溫柔的擦去吳媚兒臉上無聲流下的眼淚。
  吳媚兒點點頭,卻是沒有搭腔。說起王娟,她心裡總是免不了的湧出幾分牴觸情緒。
  「小姑知道你這丫頭心裡委屈。可是再委屈,這也是咱們的命。當年小姑也難受過,但是小姑走過來了。小姑相信,媚兒也可以的。媚兒比小姑聰明,比小姑漂亮。媚兒的命啊,肯定也比小姑的好。」吳青這輩子最無助的時候,她的媽媽並沒有站在她的身邊安慰她,給予她支持。她希望媚兒不要遭遇她那時的境遇,她希望媚兒過得比她好!
  其實吳媚兒此刻哭的,不是她不能上大學,也不是她媽拿她換彩禮錢。她哭的是,為什麼前世的她就沒有看到她的親人是這樣的愛護她,為什麼前世的她就那麼傻的走了最不應該的那條路,為什麼前世的她......
  「哭吧,哭完了咱就不難受了。以後跟著李碩好好過日子,給李碩生一兒一女,幸幸福福的守著你們的小家......」安撫的話說了很多,吳青的眼裡跟著泛起淚花。然而臉上,卻是飄著淡淡的笑意。她相信,媚兒會好的,過得比誰都好!
  「媚兒,睡了嗎?媽有些話想跟你說。」一想到媚兒明天就要嫁去李家,王娟亦是滿滿的不捨。打中午忙活到現在,總算是把第二天的菜都準備的差不多。王娟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過來敲了吳媚兒的門。


☆、麻煩上門
  「媚兒,你看吧,你媽忍不住了。小姑就說,你媽肯定捨不得你的。先不哭了,咱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好生給你媽瞧瞧。讓你媽後悔這麼早把如花似玉的閨女嫁出去,看她哭不哭!」吳青這話便是故意逗吳媚兒笑了。抽了紙巾幫吳媚兒擦淨眼淚,起身給王娟開了門。
  「嫂子,咱媚兒正哭的傷心呢!瞧你這個當媽的,拖到現在才過來。」笑著將王娟拉進房間,吳青指著坐在床上的吳媚兒說道。
  「呀,媚兒怎麼哭了?是不是不想嫁給李碩啊?要不媽去跟李碩說......」乍一看吳媚兒穿著婚紗坐在屋裡偷偷哭,王娟下意識的就要轉身去找李碩。她就說還是姜山好吧,媚兒肯定還是覺得嫁給李碩太委屈......
  「媽!我嫁李碩啦!」生怕王娟再鬧出其他事來,吳媚兒趕緊站起來拉住王娟。她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幸福,不能讓她媽給破壞了。
  「好了好了,嫂子你自個看看,咱媚兒現在穿的、戴的,哪裡不像漂亮的新娘子了?」幫著吳媚兒拉住王娟,吳青一臉曖昧的笑道,「今天李碩還帶媚兒去買了三金,你仔細瞧瞧,咱媚兒戴著好看不?」
  吳青故意把李碩給吳媚兒買金的時間拖一天,自是為了幫吳媚兒把隱瞞的事圓的完美無遺漏。其實吳媚兒想錯了,要想讓王娟對這門婚事不再懷有任何遲疑,最應該做的就是把李碩待她的那些好全部告訴王娟。
  「什麼?三金?真是李碩給買的?」沒想到李碩出手居然如此大方,細細確認過吳媚兒身上的首飾不摻假之後,王娟驚喜連連,總算是說了幾句讓吳媚兒舒心不已的話,「不錯不錯,李碩這孩子不錯!咱媚兒是有福氣的,嫁給這麼個男人,值當!」
  就知道王娟會是這個反應!吳媚兒和吳青對視一眼,彼此皆露出了無奈卻又輕鬆的笑意。不過被王娟這一攪和,悲傷和難過也不復存在,氣氛再度被拉回到了結婚的正規上來。
  次日清早,李碩在吳青的示意下,特地請來了三輛四輪小轎車當婚車,為吳媚兒的出嫁做足了排場。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人生大事,再大的難題在李碩眼裡也不是問題。將媳婦娶回家,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懷揣著李碩給她的一萬元存折、從王娟那裡分來的兩千元彩禮錢,以及吳青私底下塞給她的兩千元嫁妝,一身雪白婚紗的吳媚兒在吳家村一眾艷羨不已的眼神下被西裝筆挺的李碩迎出房間,坐進紮著大大的粉色蝴蝶結的婚車,風風光光的嫁去了沙河村。
  送走了新娘子,吳家的喜酒這才剛剛開始。農戶人家辦喜酒接客沒那麼多彎彎道道,站在門前的場子裡扯開嗓子一喊,鄉里鄉親的便都提著東西過來湊熱鬧了。只有真正親近的親戚才會上禮金,不過數額也都不會很大就是了。
  當姜山隨著他爸媽走進鞭炮齊響的吳家時,臉上溫文爾雅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兩天,他不過是稍稍考慮了兩天的時間,吳媚兒居然嫁人了?不可能!
  姜山永遠都不會知道,正是因著他的出現,才促使吳媚兒不顧一切的著急嫁給了李碩。此時此刻的姜山,就猶如一顆隨時都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使得吳媚兒心下極度不安,甚至惶恐無助的大驚失色。
  只有在李碩的身邊,吳媚兒才不會感覺到害怕和恐懼。李碩是她的救贖,是她唯一可以信賴的陽光,是她一旦沾上便深陷其中再也捨不得放手的幸福!當初始的慌亂和恐懼過去,姜山在吳媚兒的心中,已然形同陌路,毫無牽扯。
  吳媚兒是恨姜山的。然而不管再恨,她和姜山的瓜葛已經止步於前世。這一次,吳媚兒是一心一意想要跟李碩好好過日子的。她不能忍受對姜山的恨意染黑她只願投放在李碩身上的心,她要將最乾淨的自己捧到李碩的面前。只有不摻雜丁點污跡的她,才有勇氣站在李碩的身邊,奢求李碩的疼寵和愛意。
  所以吳媚兒不會去找姜山報復過往的種種,也絕對不准許姜山再次踏入她的世界,更不會放任姜山破壞她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幸福!
  而吳媚兒的堅決態度,注定了心中浮想聯翩的姜山只能和她有緣無分,擦肩而過!哪怕姜山提早出現在吳媚兒的世界裡,哪怕姜山差一點就又一次破壞掉了吳媚兒的幸福,他最終還是功虧一簣,晚了臨到門前的最後那一步……
  吳媚兒嫁人了?開什麼玩笑?吳家不是相中了他們家小山嗎?還特地跑到他們家說了那麼多吳媚兒的好。就連她的故意刁難和推脫,王娟都忍了下來。怎麼才兩天的功夫,吳媚兒就轉投其他人的懷抱了?
  一想到王娟居然敢耍她,姜山的媽媽齊梅子雙手叉腰,罔顧一眾賓客的存在,站在吳家院子裡爆發了:「王娟,你給我出來!」
  齊梅子的嗓門剛一響起,正在廚房裡忙碌的王娟就聽到了。心知壞事了,王娟慌忙走出廚房,快步迎了出來:「梅子來了啊?快快,進屋坐。」
  「進屋?我可沒那麼大的面子往你們吳家坐!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你們家媚兒瞧不上那個跑運輸的,非得挑個像咱家小山這樣的大學生?」要說齊梅子對吳媚兒,也不是完全的滿意。畢竟等姜山上了大學,說不定還能給她帶回來一個城裡的媳婦。到時候他們家可就風光無限了。
  只是轉念想到娶城裡媳婦需要花的錢,望而卻步的齊梅子想了又想,還是選擇了提前解除後患。放眼附近好幾個村子,除了吳媚兒,還真沒有其他家的姑娘足以匹配他們家小山。為著這個緣由,齊梅子才勉強同意了這門婚事。
  他們姜家可不是吳家,五千元的彩禮錢雖說不是小數目,可該有的場面,姜家也少不得!所以她就說嘛,沒事生那麼多孩子做什麼?養不起還不是照樣丟人現眼?
  一輩子就只有姜山這麼一個兒子的齊梅子,早已不再為著無法懷孕而自卑。反之,但凡瞅見孩子多的人家過的沒有她好,她都會暗爽不已。就好比,現下的吳家。
  怎麼也沒想到齊梅子居然趕在今天上了門,王娟瞅著本該言笑宴宴的熱鬧場面忽然變得鴉雀無聲,一時間啞口無言,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姜山不是沒看上他們家媚兒嗎?姜家不是不同意這門婚事嗎?此時此刻,她該怎麼跟齊梅子解釋才好?頭疼!
  眾目睽睽之下,王娟當然沒辦法跟齊梅子解釋清楚吳媚兒怎麼就嫁去了李家。而齊梅子,也不想跟王娟廢話。根本不等王娟開口解釋,就一把拉著王娟蠻橫的往外走:「走!跟我去把吳媚兒接回來!」
  雖說確實是她先起的心想要跟姜家說親,可姜家根本沒有答應不是嗎?齊梅子沒鬆口,姜山當天也說了不願意,這門婚事不就是黃了?難道還非得撕破臉面等著她上門自尋其辱?
  被齊梅子興師問罪的架勢嚇住,王娟一肚子的話沒處說。為著沒能跟姜家說成婚事,她還唉聲歎氣的拉著吳勇唏噓了大半夜呢!哪想到姜山一家不早不晚,偏生選在了今天找上門來?
  不管怎麼說,媚兒已經嫁給了李碩,那就是李家的媳婦!不管姜家有沒有想法,兩家結親的事都是不可能了的。王娟再拎不清,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錯誤。
  想著今天是媚兒的大好日子,王娟不想傷了彼此的和氣。好聲好氣的拽住齊梅子停下腳步,放低了姿態道起歉來:「梅子,真是對不住,這事是我想岔了。我上你們家說親的時候你就不怎麼樂意,後來姜山到我們家來也......那什麼,我在這裡先跟你賠個不是,改明上姜家好好跟你們道歉行不?」
  「王娟你這是什麼意思?敢情還都是我們家的錯了?你敢說你們家媚兒嫁的不是之前那個跑運輸的?合著我們家小山就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是吧?你們樂意了就上我們家說親,不高興了轉身就當沒這回事?你們吳家的門檻可真夠高的,做事可真夠絕的!你王娟變臉的速度也真夠快的!我齊梅子今天算是開了眼!」齊梅子個性極為要強,從來都不是那麼好說話的。王娟若是以為幾句道歉就能把她打發掉,著實小看她了!
  「梅子,今個是我家媚兒大喜的日子,說話不用這麼難聽吧?」這麼多親朋好友看著,被齊梅子這一鬧,他們家可成笑話了。見齊梅子不依不饒,王娟的臉色陰了下來。
  「嫌我說話難聽?覺得你們吳家沒臉是吧?行啊,要想我說話好聽,趕緊把我們家小山的媳婦還回來!在座這麼多親朋好友也都幫忙做個見證,這吳媚兒啊,是一定要嫁給我家小山的!誰也甭想娶走!」齊梅子才不管吳媚兒和李碩是怎麼一回事,既然她家小山樂意這門親事,她就一定要幫著小山將吳媚兒娶回家。
  「齊梅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家媚兒已經出嫁了!難不成你還能上李家搶婚去不成?」見齊梅子怎麼說都不聽,而且越來越不講理,王娟也惱了。奮力甩開齊梅子的手,沒好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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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搶婚
  說親這種事,原本就沒個准。要是換了別人家,瞅見木已成舟,即便心裡不高興,多半也會因著對方的低頭和道歉擺擺手說算了。一沒口頭承諾,二沒收彩禮錢,歸根結底其實算不得多大的事。更別說齊家之前根本就沒應下這門婚事!只是碰到強勢不肯吃虧的齊梅子,王娟注定了說什麼錯什麼,沒辦法讓此事善了。
  「行啊!王娟你硬氣啊!覺著我不敢上李家是吧?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們姜家是不是好欺負的!」齊梅子話音落地,轉身就往外衝。不待王娟反應過來,齊梅子已經衝出了老遠。沙河村是吧?齊梅子還就不信尋著鞭炮聲找不到吳媚兒的夫家!
  齊梅子該不會真的要上李家去鬧吧?王娟心下一緊張,慌忙追了出去。作死的齊梅子,今個可是他們家媚兒嫁人的日子,鬧大了讓他們家媚兒以後怎麼在李家立足?
  吳安國和吳安邦兩兄弟連帶吳青幾人一早送嫁,都陪著吳媚兒去了沙河村。正在堂屋招待客人的吳勇尚未弄清楚狀況,就被姜山和他爸姜川給攔了下來。
  「叔,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不等吳勇發火,姜山搶先表了態。原本他對吳媚兒並沒有太大的執念,只可惜吳媚兒偏生要跟他作對,還這麼迫不及待的嫁給了那個跑運輸的。
  不得不說,吳媚兒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悄悄出嫁,在姜山的心中就是不能原諒的背叛!此刻的吳媚兒,成功的激起了姜山的挑戰/欲,所以就算吳媚兒已經嫁人,姜山也勢必要將人給搶回來!
  吳媚兒是不認識齊梅子的。見到齊梅子沒頭沒腦的衝進李家之時,她並未太過在意。然而接下來的場面,卻是令她瞠目結舌,終生難忘。
  「你就是媚兒吧?」直挺挺的走到吳媚兒跟前,齊梅子笑著問道。李家院子裡就吳媚兒一人穿著搶眼的白色婚紗,清新靚麗,光彩奪目,跟個天仙似的。
  打一進門,齊梅子打量的眼神就落在了吳媚兒的身上。身材窈窕,唇紅齒白,是個水靈的漂亮姑娘。他們黃家屯的那些丫頭片子們,可都比不上眼前這閨女。怪不得能讓她家小山中意呢!確實有資本!不行,這樣的漂亮媳婦,必須娶回他們姜家!
  「我是。請問您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別說今天還是吳媚兒和李碩擺酒的大喜日子。這人出現在李家,是李碩的親戚?正挽著李碩胳膊給賓客們敬酒的吳媚兒下意識的望向身邊的李碩,誰知李碩也是一頭的霧水。
  齊梅子打量的眼神順著吳媚兒的視線望過去,立馬瞅見了身材高大的李碩。冷著一張臉還穿著一身西裝,可不就是王娟口中那個上吳家提親的對象?可不就是吳媚兒今天要嫁的人?
  王娟不是說吳媚兒不滿意這個跑運輸的嗎?怎麼瞅著這模樣……吳媚兒好像跟他還挺親近?笑的跟朵花似得就不說了,還親密的挽著胳膊?腳踏兩條船?兩手準備?沒有任何預兆的驚叫一聲,止不住胡思亂想的齊梅子黑著臉質問道:「吳媚兒,他是誰?」
  齊梅子這話問的實在無理。這裡是李家,不管任何人出現在這裡,都輪不到她來質問吳媚兒。不過很顯然的,齊梅子並不認為她的舉動有錯,反而極為的理所當然。
  姜家不住吳家村,也不在沙河村,而是黃家屯人。要不然也不會拖了兩天都不知道吳家和李家的最新動態。姜山跟吳媚兒是同學,又有著前世的糾葛,吳媚兒當然一眼就能認出他。至於齊梅子,吳媚兒可從未見過面。
  莫名其妙的掃了一眼橫空冒出來興師問罪的齊梅子,吳媚兒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很無禮的問題。她不喜歡眼前這人的態度,更不喜歡眼前這人指著李碩質問的語氣!對李碩不好的人,都甭想她給予任何的好臉色!
  「齊梅子,你住嘴!」氣喘吁吁的扶著李家大門站定,王娟驚魂未定的指著齊梅子大喊道。李家院子裡的客人可不比他們家少,不能讓齊梅子攪了她家媚兒的幸福!
  「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見到王娟,吳媚兒的心裡開始升起不詳的預感。不要告訴她,這個女人是她媽招來的!
  「媚兒,這是我媽。我們今天去你家,是為了送禮金,順便商討咱倆的婚事。」落後幾步的姜山一行人腳步迅速的跟著走進李家,徹底落實了吳媚兒心中的猜想。
  姜山的話簡單明瞭,意思更是直截了當。看也不看站在吳媚兒身邊的李碩,只是情意綿綿的望著吳媚兒。他不相信有了他拋出去的橄欖枝,吳媚兒還會心甘情願的選擇她身邊那個跑運輸的。
  「姜山你在說笑嗎?我已經嫁人了!」那天當著姜山的面,她跟李碩的親密,姜山兩隻眼睛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吳媚兒怎麼也沒想到,姜山居然還能面不改色的繼續上門說要娶她。
  她以為憑著姜山那高人一等的自尊心,肯定會不屑再跟她有任何接觸。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錯估了姜山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人之心?想要裝作視而不見,權當什麼也沒發生?姜山就不怕真把她娶回家後,她送頂大大的綠帽給他?真是可笑至極!
  吳媚兒暗暗握了握拳,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緊了緊挽著李碩胳膊的手,靠在李碩的身上笑的甜蜜:「這就是李碩,我嫁的丈夫。」
  「媚兒,你別鬧了。」親眼見到吳媚兒跟這個跑運輸的拉拉扯扯,齊梅子十分的不高興。不過礙於情面,她還是忍了下來,面部表情僵硬的笑道。難道他們家姜山還比不過一個跑運輸的?吳媚兒眼瞎了不成?
  「嬸子,我沒鬧。反之,我想請您別再鬧了。嬸子您也看到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婚紗都穿在身上呢!嬸子要是願意喝杯喜酒,我跟李碩都很歡迎。如果不是,還請嬸子高抬貴腳,別礙著我跟李碩給其他親朋好友敬酒。」確定了來人是姜山的媽媽,吳媚兒的臉色越發的冷漠。
  沒誰規定她必須要對姜山的家人禮貌,即便真有這個規定,吳媚兒也不可能執行。既然決定了跟姜山劃清界限,她自然不願意多跟齊梅子接觸,更別說齊梅子今天是來砸場子的。
  「喲,這是打算趕人是吧?吳媚兒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如此的不知羞?什麼大喜不大喜的,還當眾跟男人眉來眼去,你好意思當著我家小山的面說這話?咱們家可是專門上你家給你送禮金去的,為的就是把你迎娶過門!」要說胡攪蠻纏,齊梅子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見不只吳媚兒聞言變了臉色,連李碩也冷眼射了過來,齊梅子嚇得心下一顫,卻依舊仗著在場人多鬧得更起勁了。
  「瞧著媚兒你年紀還小,別是被人給騙了吧?虧你還讀了這麼多的書,腦子都讀傻了吧?所以我就說,姑娘家頭髮長見識短,再念也是浪費錢……」齊梅子這話,矛頭不但指向她所認定的騙子李碩,還瞄準了吳媚兒。花了她五千元買來的媳婦,當然是由得她隨意教訓的了。
  「齊梅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家媚兒怎麼就不知羞了?結婚證都領了,喜酒也正在辦,我家媚兒嫁給李碩是堂堂正正!誰腦子傻了?誰見識短了?我家媚兒讀書花你家一分錢了?狗拿耗子瞎操心,關你什麼事?你們家姜山是有多了不起?不就是考個大學嗎?咱家媚兒又不是考不上!顯擺個什麼勁?」王娟此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欺負她的兒女。護崽的母雞,也是惹不得的。
  「切!是,你家媚兒是考得上大學,可是她讀不起!她這輩子就只能嫁個跑運輸的,一輩子守著個沒有男人在家的空屋子!真當撿了多大的便宜?我家小山還真就不稀罕了,怎麼的?」齊梅子這人說話實在有夠尖酸刻薄。當面戳心窩子的話,難聽又刺人。
  「我家大碩是跑運輸的又怎麼了?我家大碩是跑運輸的照樣能抱得美人歸,把媚兒娶回家!你家小……小山是吧?喲,多威武的名字啊!怎麼?自個沒本事把人娶回家就各種難聽話傷人是吧?虧你們家還教育出了個大學生,真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林雪竭盡全力的忍了好久,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的跟齊梅子槓上了。
  於彩花是擺明了只打算看熱鬧的,林雪也沒指望於彩花這個後媽為李碩出頭。只是於彩花可以雷打不動的坐那不動,林雪這個舅媽卻做不到視而不見!她家大碩不是隨便任人欺負的!不要欺人太甚!
  當面撕破臉把話說得如此難聽,是有多大的仇恨?不就是沒說成婚事嗎?換下家不就得了?又不是除了媚兒,就沒有其他姑娘可以娶了!還准大學生呢,死乞白賴的搶她家大碩的媳婦,真是沒臉沒皮!


☆、發威
  不得不說,林雪的心中所想,確實正中齊梅子的心思。除了吳媚兒,其他人家的姑娘,齊梅子還真就一眼也瞧不上!也正是因著這個原因,她才對吳媚兒另嫁李碩的事耿耿於懷。再加上姜山對吳媚兒也不是沒上心,齊梅子就越發滿意這門婚事了。
  那天姜山去了一趟吳家,回到家就不高興了。任憑齊梅子問了好半天,姜山就是閉口不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兩天齊梅子也是諸多考慮的,權衡再三還是極為嚴肅的問了姜山到底想要不要這門婚事。至於答案,齊梅子極為滿意。他家小山果然是個孝順孩子,知道萬事都順著她這個媽的意思。
  從小到大,對姜山的要求,齊梅子都會無條件滿足。而這一次,也不例外。打鐵趁熱,齊梅子大清早就讓姜山他爸姜川去縣城取了五千元現金回來。半刻也不停留的,齊梅子又喊上姜川和姜山父子一併來了吳家,為的就是向吳媚兒提親!
  哪想到就撞上了這麼一個場景?哪想到吳家會出爾反爾,居然還跟這個跑運輸的牽扯不清?哪想到吳媚兒竟然已經出嫁,離開了吳家村?哪想到……他們家小山就這樣被人給嫌棄了!
  一腔熱血被冷水澆涼的齊梅子嚥不下這口氣,怎麼也嚥不下。瞪著王娟的眼神就如生了火,惡狠狠的令人膽戰心驚。這門婚事明明是王娟先跟他們提的,該是吳家求著他們的!
  「王娟,這就是你給我們姜家的說法?那天可是你自個上我們家提婚事的!」領了證又怎麼了?這不是還沒擺完酒嘛!只要吳家答應,就有的變!親眼見到一身雪白婚紗的吳媚兒本人,齊梅子更是堅定了決心,不肯輕言罷休。除了吳媚兒,沒人配得上他們家小山!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我家媚兒已經嫁人了!我上哪再找個女兒嫁去你們姜家?」這事還真就扯不清了。王娟氣的幾度無語,回瞪著齊梅子吼道。
  「哎千萬別!你就是真另外找個女兒出來,我們姜家也要不起!廢話不多說,我家小山就認定了媚兒,我也就瞅準了媚兒這個兒媳婦!」齊梅子這話,與其說是威逼,不如說是地痞無賴的小人行徑。
  「嬸子,實在對不住,我已經嫁人了。」吳媚兒才不管誰更理虧,她要嫁的是李碩,也已經嫁給了李碩。姜家再鬧,於她而言都是徒勞!
  「媚兒,你甭給嬸子來這一套!隨便說聲對不住就想當這事不存在?話說的再好聽也沒用!反正今個嬸子把話擱在這,你必須嫁給咱家小山!彩禮錢我們也都帶來了,當面點清就交到你手上,別的事沒得談!」見吳媚兒出聲,齊梅子也不跟王娟多費唇舌,認定了吳媚兒必須嫁進他們姜家門。
  「嬸子,你這樣未免太不講理。」沒想到齊梅子居然強行逼婚,吳媚兒的臉色冷了下來,語氣也開始變得不耐煩,「我是一定要嫁給李碩的,誰也阻止不了!」
  「我們家小山也是必須要娶你的,我看誰敢阻攔?」吳媚兒態度強硬,齊梅子不甘示弱的耍起狠來。看著挺嬌弱的小丫頭,竟然也敢當面跟她叫板,反了天了!
  「喲,這是鐵了心要搶婚是吧?大碩,把你媳婦領進屋,我就不信她還敢不讓一對新人圓房!」對於齊梅子的舉動,林雪先是無語,隨即氣的只想發笑。在場這麼多親朋好友都看著在呢!這女人還當她是惡霸土匪,打算強行擄人了?
  「小山,攔住他們!」想走?癡心妄想!齊梅子一聲冷喝,姜山隨之移動腳下,頗有氣勢的堵住了吳媚兒的去路。
  「媚兒,你現在撒手不管,是想任由事情鬧得更僵嗎?」打從那天到現在,姜山整個腦子裡想的全都是吳媚兒。他也說不清心底對吳媚兒的複雜感情到底是長久以來的暗戀終於轉化成失望甚至怨恨,還是怒其不爭之餘泛起了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憐惜之意。
  當親眼見到吳媚兒身穿婚紗嫁給其他男人……姜山雖然很努力的想要壓制住怒氣,話語中還是忍不住的帶上了質問。
  「姜山,你不覺得你們家太過分了嗎?」就算是她媽先跟姜家開的口,姜家現在的舉動也太過強人所難。沒誰規定上門張嘴問一下,婚事就肯定會成。要真這樣說,秉持著先來後到的李碩將她娶回家,哪裡不比姜山更加的名正言順?
  「我們家過分?是你們家在耍著人玩!」知道要娶吳媚兒的時候,姜山心中的喜悅和激動唯獨他自己知道。忍不住就想來見見媚兒,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可是吳媚兒是怎麼對他的?他在吳家大門外等了那麼久,等來的是吳媚兒跟別的男人卿卿我我的場景!
  如果說今天他們去吳家的時候,吳媚兒就坐在吳家等著他,然後當面拒絕了這門婚事……姜山或許真的會掉頭走人,收了心不再妄想這個令他心儀已久的女人。但是吳媚兒背著他嫁給了別的男人,單單這一點,他就不可能答應吳媚兒另嫁他人!絕不答應!
  「你確定不是你們姜家的問題?」耍姜家玩?吳媚兒可不認為她媽有這個能耐和本事。她媽或許有點自私自利,但絕對不會對人存著壞心眼!
  「我們姜家的問題?媚兒你能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說話嗎?行了,別的話不多說。要我相信你們家真不是成心耍人,你就答應嫁給我!」吳媚兒越是抗拒,姜山要娶吳媚兒的念頭就越是強烈。一邊說著話,一邊還伸出手想要將吳媚兒扯離李碩身邊。
  大力拍開姜山想要觸碰吳媚兒的手,好半天沒出聲的李碩將吳媚兒拉至身後擋住。抿緊了嘴唇一個字也不說,眼神冷冽的俯視著矮他半個頭的姜山。
  「你讓……讓開!」比起李碩,姜山的氣勢著實不夠看。被李碩透著危險和冷意的眼神盯得發怵,本想挺起胸膛怒斥的話不由自主的削弱了氣勢,十足十的紙老虎一隻。
  李碩沒有搭理姜山,僅是一隻手稍稍用力,便將姜山狠狠推了一個趔趄。無視齊梅子的抽氣尖叫,李碩冷著臉滿身的殺氣。他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識相的都不要來惹他!
  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在地的姜山踉蹌了好幾步才狼狽的穩住了身子。男子漢的尊嚴受到重創,好不容易站穩腳,不管不顧的轉身就想找李碩宣戰。只是姜山嘴剛張開,就被齊梅子給拉住了。
  「小山,咱們是文化人,不跟野蠻人計較!」這跑運輸的一看就是個厲害的。她家小山哪裡會是對手?生怕姜山吃虧挨打,齊梅子慌忙安撫道。
  心知他媽說的沒錯,有了台階下的姜山冷哼一聲,安分了下來。這個跑運輸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真要跟其動手,他肯定打不贏。與其傻傻的衝過去挨揍,還不如靜下心來想想到底怎樣才能讓吳媚兒回心轉意。
  一旁瞧見這一幕的林雪嗤笑一聲,眼底不由的現出幾分鄙視。光會耍嘴皮子功夫算什麼能耐?真是不嫌丟人的!媚兒是他們家大碩的媳婦,肯定是!
  「想要找死,你們就儘管鬧!」彷彿就是為了應證林雪的嗤笑,李碩的開口就如晴天一陣霹靂,擊的齊梅子等人當場傻住。
  「你……你少嚇唬人!危言聳聽誰不會啊?我們才不怕!」不就是個跑運輸的嗎?有什麼了不起的。齊梅子雙腿抖了抖,硬撐著喊道。
  「不信你儘管試試!或者,你更期望看到你兒子被送進的不是遍佈莘莘學子的大學校園,而是陰森恐怖的陰曹地府?如果是,我很願意幫你們一把。」玩心理戰,在場所有人合起來都不可能是李碩的對手。也許齊梅子撒潑打諢確實是箇中高手,可真要動真格的話,她就是一欺軟怕硬的軟腳蝦!
  李碩是沒那麼多話跟齊梅子說的。見成功的震懾住了齊梅子,便面無表情的拉起吳媚兒的手繼續朝著下一桌的賓客敬酒。他認定的媳婦,沒人可以搶得走!
  看著李碩又望了望吳媚兒,姜山的心裡開始打鼓。這個跑運輸的肯定是在故弄玄虛!
  
  「姜山,勸勸你媽,不要再鬧下去了!」教了這麼多年的書,孫京鳴身上的人民教師氣質還是很有說服力的。更何況,孫京鳴還教過姜山。
  「姜山,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老師不希望你一步錯步步錯,毀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望著姜山,孫京鳴的立場自然是偏向李碩的。
  「老師我……」孫京鳴為人師表,在學生心中的威望一向很高。方才姜山進來時根本沒注意到孫京鳴也在李家,否則他的言行舉止肯定會有所收斂。
  「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可以一展宏圖的大學。眼看著就要魚躍龍門一飛沖天,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之晚矣。」感歎的拍了拍姜山的肩膀,孫京鳴才不會承認他私心裡就是想盡快幫李碩把姜山給弄走。大喜日子碰上搶婚這種事,放誰身上都不舒坦!
  齊梅子以前去學校給姜山送飯菜和衣服的時候見過孫京鳴,知道他的確是縣城的中學老師。見老師都偏向李碩,生怕李碩真的對姜山怎麼樣,齊梅子當即咬牙跺跺腳,一個字也不說的拽著姜山就往外走。她家姜山是要上大學的,絕對不能被吳媚兒這個女人給毀了!


☆、羞辱
  要說姜家的逼婚,吳媚兒是全然沒放在心上的。反正她是鐵了心的非李碩不嫁,不作他選!而李碩的全心維護,吳媚兒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男人是她挑的,怎麼可能讓她失望?
  抱著這樣堅定不移的信念,吳媚兒緊緊的挽著李碩的胳膊,不知不覺間心情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她發現只要跟李碩在一起,其他事之於她而言,總是變得那麼的不重要。
  感覺到媳婦的全身心信賴,李碩心底被姜山挑起的憤怒隨之散去。只是靜靜的凝望著媳婦的嬌俏容顏,他便好像得到全世界般,心滿意足。其他不管是任何東西,都再也進不了他的心。
  完全沒預料齊梅子居然會鬧到這種地步,王娟是又急又無奈。只恨不得她之前啥也沒說、啥也沒做。此刻見齊梅子終於肯走人,王娟心下長鬆一口氣,連忙乾笑著沖李碩說道:「那什麼,李碩你跟媚兒繼續給眾位親朋好友敬酒,媽跟你們爸就先回去了。」
  「慢著!」這就是於彩花,唯恐天下不亂的於彩花,最善於背後捅人刀子的於彩花。當人終曲散,好戲散場,便也是她該出馬的時候了。
  「於彩花!」林雪是李碩的舅媽,按理該叫李大海一聲「姐夫」。至於李大海再娶的女人,跟她自是毫無干係。直呼其名,並沒有錯。
  「大碩他舅媽先別急。這是咱們李家的事,你站在一邊看著就成。這不該插嘴的,也最好別多說。不然啊,可就真的討人嫌了!」於彩花是個十分小心眼的人。一旦她記起仇來,十年二十年前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她都能記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說林雪昨天才掀了他們家的飯桌,還當面罵她不要臉……
  「你……」被於彩花含槍帶棒的諷刺,林雪氣的想反駁,卻被許林拉住了。
  「今個大碩結婚,別跟她置氣。」鬧大了損的還是大碩的顏面!許林壓低了聲音勸道。於彩花就是個愛發瘋的,他們不能輕易中計。
  林雪也不是不知輕重的。被許林這一提醒,立刻閉上了嘴巴。大碩的喜酒,於彩花可以毫不在乎的使壞,她這個親舅媽不能!
  就知道林雪這會兒不敢跟她頂嘴!得意洋洋的於彩花輕哼一聲,手指著吳媚兒朝著王娟罵道:「你要回去,行!把你們家喪風敗俗的閨女也領回去!這種招惹男人找上門來爭風吃醋的破鞋,咱們李家啊,要不起!」
  「你罵誰傷風敗俗呢?把話說清楚!」打齊梅子鬧上李家的那一刻起,王娟就知道,若是不把事情完美解決,兩邊不討好不說,一旦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媚兒的名聲就徹底的毀了。
  但是王娟怎麼也沒想到,在李碩強勢逼退姜家人之後,於彩花會突然發難,矛頭直指她家媚兒,還把話說得如此的難聽。
  「說清楚?在座這麼多人看著,你們吳家還有臉讓我把話說清楚?我可不管你們吳家跟方才鬧事的那家人有什麼不可見人的交易,這種朝三暮四的媳婦,我們李家要不起!你們趕緊領回去!」李碩娶媳婦這事,於彩花全程都不曾參與。
  哪怕到了今天擺酒,於彩花也只是個好似跟她無關的旁觀者,連盤子都沒有幫忙端一下。而今天在廚房裡忙活的,都是林雪找來幫忙的。李家的親戚,沒有一個動手洗個菜或者淘個米。這就是整個李家對李碩的態度!不受歡迎的存在,不被重視的存在!
  也正是因著李家所有人對李碩的漠視,於彩花的舉動才越來越張狂,做事也越來越狠絕。反正吳媚兒也不是她幫忙參謀娶回來的媳婦,反正娶不到媳婦的是李碩跟她又沒多大的關係,於彩花怎麼可能放任今天的事就此揭過,銷聲匿跡?
  反之,也正是有了今天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遇,於彩花才能更好的羞辱李碩!才能更完美的展現她才是李家的女主人,才有資格定奪李家所有人的婚姻!而不是林雪這個被稱之為舅媽的外人!
  於彩花知道李碩跟許林一家親。這麼些年,李碩但凡有機會,一定往許家去。於彩花嚴重懷疑,李碩這八年跑運輸賺的錢,肯定寄了不少給許家。不然許家怎麼可能那麼上心的幫李碩找媳婦?比李大海這個親爹還要積極!
  本來嘛,李碩娶媳婦跟她沒什麼關係。又不讓她出錢又不讓她出力,於彩花睜隻眼閉只眼也就過了。只可惜啊,林雪非要來捅馬蜂窩!只可惜啊,吳家非要巴巴的送這麼大一個把柄到她手上來!
  挑釁的眼神掃過氣的快要冒煙的林雪,於彩花高高的昂起下巴,一臉刻薄的走到吳媚兒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不要臉的賤……」
  李碩會准許於彩花打他媳婦?就是天上真的下紅雨,也決計不可能!抓著於彩花的手腕狠狠的捏緊,李碩的語氣飽含山雨欲來的危險氣勢:「你敢動我媳婦一根指頭,試試看?」
  「哎,哎呦,疼啊……李碩你個殺千刀的混小子,你給老娘放手!放手!」手腕就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折斷,於彩花嚴重懷疑她的骨頭已經被李碩捏碎,痛的大喊大叫起來。
  「爸、媽,你們都先回去吧!沒事。」李碩這話,是衝著面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吳勇和王娟說的。活了大半輩子,兩人還真沒被人如是般當面打過臉。心裡的滋味,頗為難堪。
  「碩啊……」王娟這聲變了稱呼的喊,是發自內心的悔恨。這麼好一孩子,她差點就害得媚兒錯過了。都是她這個當媽的太蠢,有眼無珠……
  「媽,沒事,您先跟爸回去。有我在,媳婦不會受委屈。」這種場面,媳婦的爸媽不適合繼續久待。知道於彩花是存心來找茬的,李碩的神情和語氣不見半點惱怒抑或憤恨,面不改色的保證道。
  其實不只吳勇和王娟,吳青一家子、吳安國和吳安邦兩兄弟,都該離開。因為接下來的場面,怕是他們都不願見到、也不想聽到的。
  然而吳青是何許人?不說見過大風大浪,讀過高中嫁給老師的她,比起普通的農村婦女,思想覺悟不知高上多少台階。
  輕輕瞟了一眼站著未動的吳勇和王娟,吳青淺笑著站了出來:「碩啊,先放開你後媽,讓她繼續說!咱們都聽著在呢!」
  「李碩,聽小姑的,先放開咱後媽。」不要說李碩沒攔下這一巴掌,即便於彩花真的打下來,吳媚兒也會適時的躲開而且不遺餘力的反擊回去。她不是吃素的,哪裡會輕易任人拿捏?
  只不過李碩的維護,永遠都是最暖人心窩的。望著嗷嗷大叫的於彩花,吳媚兒心裡只剩下甜,甜的發膩,可她還是喜歡,特別的喜歡。
  一聲「咱後媽」,聽得李碩眼神放柔,鬆了力道。不管他在不在家裡,都不准許任何人欺負他媳婦!於彩花不行,李大海也不行!
  「呵……」不愧是她侄女!到了這會還有閒情雅致氣死所謂的後媽。吳青勾起嘴角,笑出聲來:「後媽是吧?你好,我是媚兒的小姑。這是我丈夫,縣城的老師。你們家孩子如果在縣城上初中,應該都認識我丈夫。那什麼,沒關係,你繼續罵,我們繼續聽。」
  吳青若是像王娟那般爭鋒相對的罵回來,於彩花是肯定不怕的。可是吳青非但不生氣,反而還衝她笑。於彩花直覺渾身不自在,心裡慎得慌。這人真的是縣城的老師?好像方纔那個大學生確實是這樣喊的......
  還真別說,李得福和李悅的確都是孫京鳴教過的學生。只不過李得福讀書腦子不怎麼靈光,念完初中就沒繼續上了。而十七歲的李悅,因著晚上一年學,今年恰好初三,且是吳安邦的同班同學。最最碰巧的是,就在這次放假前一天,李悅還給吳安邦遞過粉紅色的情書。
  李得福已經二十歲,對老師自是不再感冒。不過李悅的話,心裡不只想著孫老師的威望,還惦記著美如詩的少女情懷。雖然吳安邦的拒絕讓她傷了心,但她還是想要通過吳媚兒這個嫂子近水樓台先得月的。
  接收到李悅的眼神,於彩花心裡更是不舒服。怎麼?老師就了不起?反正她家得福已經不上學了!反正她家李悅馬上就要畢業了!反正……反正她就是不想李碩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
  「這可是你們讓我說的!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最終,於彩花還是沒有念及李悅的心思,死死盯住了李碩,「李碩,雖說我只是你後媽,但我好歹也是半個李家人!我至少能代表你爸表個態吧?」
  「這種女人,除了長得好看點,一無是處!不知檢點、勾三搭四,年紀輕輕就惹來一身還不完的風騷債!結婚當天就有男人為了她跑上門來搶婚,你信不信結婚沒幾天她就敢給你帶綠帽子?等你以後出去跑運輸不在家,那就更是好了!她索性直接捲著你的錢跟別的野男人私奔!到時候你怎麼辦?我們李家的名聲怎麼辦?」於彩花極盡諷刺的話音落地,吳媚兒心下一咯登,臉色慘白如紙,無意識的抱緊了李碩的胳膊。


☆、分家
  「閉嘴!我自己的媳婦是什麼人,我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媳婦不可能做出你說的那些事,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不要拿你自己的齷齪心思肆意揣測別人!要是你再敢羞辱我媳婦一句,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強勁的大手猛地掐住於彩花的脖子,李碩的臉上充滿了肅殺之氣。殺雞儆猴,他這些話不只是對著於彩花說,也是對著在場所有人說!
  農村裡,最不缺的就是閒話。不管是自家的還是別家的,嚼起舌根子來都是不亦樂乎的。
  李碩是認真的!李碩是真的要殺了她!睜大了眼睛望著李碩眼底的殺意,於彩花嚇得渾身顫抖,雙腳開始發軟:「救……救命……」
  因著太過害怕,於彩花的嗓子粗嘎而難聽,短促且絕望,極具恐嚇性。以致於在場所有人都被李碩的龐大氣場給鎮住了。
  「還是那句話,吳媚兒是我李碩的媳婦,誰也不能欺負!你要是成心尋死,我成全你!」龍有逆鱗,絕不可碰。於李碩而言,吳媚兒就是他心頭的硃砂痣,誰也說不得碰不得,更加不容許有任何的羞辱!
  於彩花真的不怕死嗎?絕對是說笑的。當切切實實的感覺到呼吸困難,當腦子裡閃過「馬上就要死了」的恐怖念頭,於彩花嚇得眼淚直流,差點尿了褲子:「我不……不敢了……」
  「李碩,放了她吧!」於彩花說的是事實,是曾經的事實,卻也是再也不可能發生的事實。整理好心情的吳媚兒豁然一笑,輕輕掰開了李碩的大手。有了李碩的全心信任,再多的唾罵也不會令她動搖。
  「後媽,既然您是李碩的後媽,那我也得跟著喊您一聲『後媽』。您別見怪,李碩性子衝動,不是故意想要跟您動手的。其實不管李碩剛剛說的話不是在唬您,我都想請您好好想清楚。我跟李碩已經領證了,我就是李碩的媳婦,是李家的媳婦。當著在座這麼多親朋好友的面,李碩認可了我的身份,我自己也是明瞭我的身份的。所以請您儘管放心,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是絕對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李碩的事的!」如果說李碩的行為屬於武力鎮壓,那麼吳媚兒的話就如軟刀子,扎的於彩花敢怒不敢言,哆嗦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見於彩花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吳媚兒轉過頭,對著在座所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即緊緊拉住李碩的手,聲音清脆,態度坦然:「我知道今天的事可能讓在座不少人誤會了。不過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眼人,不至於被三言兩語蒙蔽了。我和李碩是合法夫妻,領了證擺了酒的。我們不會受任何人的挑撥,也不准許任何人的破壞!」
  「另外,在此我也想提醒眾位一句,亂嚼舌根子不是什麼好事。我知道在座各位肯定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但是我想請大家都謹言慎行,不要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我是小輩,又是剛剛才嫁給李碩,本不該在眾位長輩面前大放厥詞。但我不僅僅是李碩的妻子,同時李家的媳婦!我代表的不止是李碩,還有李家的名聲和顏面!」滿意的發現所有人都被她的話壓制的消了聲,吳媚兒勾起嘴角,心下更為崇拜李碩方纔的那一手。李碩的絕對威壓,已經成功的為她奠定了不容侵犯的地位!所以不管她再說什麼,都能輕易讓這些人不敢肆意造謠。
  「大家都是一個村子住了許多年的鄉里鄉親,很多還都是李家的親戚!我想大家應該都不會把我和李碩往絕路上逼,也不會把你們自己往死路上逼吧?在這裡,我只是想告訴大家,誰要是讓我跟李碩沒有好日子過,我跟李碩也不會讓那人的日子過得舒坦順心!」吳媚兒在學校的時候,經常被選出來上台演講。她的容貌或許不帶威懾力,但是她的氣場,從來都是深受老師誇獎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吳媚兒和李碩真被逼的過不下去,誰都不能保證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就好像李碩方才就差點掐死後媽於彩花……在座所有人也都不是傻的,被吳媚兒這一說,當即消了心裡的小九九。
  於彩花本以為吳媚兒就是個徒有美貌的花瓶,沒想到吳媚兒居然如此的具有煽動性。不愧是准大學生,就只會妖言惑眾!可就算是妖言,於彩花也不敢再一次的輕易上前挑釁。李碩太狠了,殺人不眨眼的!
  媳婦好厲害,幾句話就把這些人說的一致保持緘默了!面無表情的環視著周圍靜下來的一眾人,李碩的眼神最終落定在吳媚兒的身上。強大的自信使得吳媚兒變得更加的美麗,渾身上下就好像籠罩了一層光芒,晃得他幾乎失神。這就是他的媳婦,誰都比不上的媳婦!
  沒想到媚兒會這樣的有魄力,為著嫁給李碩,媚兒可謂煞費苦心了。看著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堅強的吳媚兒,吳青發自內心的自豪。她家媚兒,長大了!
  「說得好!」便是在這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率先回過神來的林雪激動不已的拍案而起,鼓著掌奮力叫好。她就說媚兒這姑娘娶的好吧?高材生就是不一樣!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還特別的厲害!不像他們家大碩,就只會動手,多招人閒話啊?
  好?好個屁!於彩花氣死了!瞪了好幾眼林雪,走過來掐住了李大海的胳膊:「你還不快說句話?」
  說話?到了這會他還能說什麼?李大海為難的搓著手,嘟囔了半天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碩,你爸的意思是,你都已經結婚了,又這麼的有本事有能耐,乾脆就分家好了!」李碩居然敢當眾跟她動手,不就是完全不把她這個後媽放在眼裡嗎?於彩花不相信她現在提分家,別人會說她不對。就在方纔,李碩還想掐死她呢!她才不要讓李碩繼續留在李家,誰說也沒用!
  於彩花此話一出,本是寂靜下來的氣氛,又一次的騷動了起來。哪有結婚當天就分家的?這不是成心給新娘子下馬威嗎?而且還當著娘家人的面......於彩花這是打定主意跟李碩小兩口撕破臉了?
  「分家就分家!誰怕誰啊?於彩花你當大伙不知道咱大碩娶媳婦你一分錢都沒出?你當所有人都是瞎子,不知道昨天殺豬的是我許家,不是你們李家?你當在座的親朋好友沒看見廚房裡忙活的都是我這個舅媽請來的人,跟你這個後媽毫不相干?你倒是坐的安穩,吃飯也不怕噎死!」於彩花這是想讓大家覺得,大碩被掃地出門了?林雪冷著臉罵完,直接扭頭看向同桌而坐的林剛,「村長,這事你不是不知道,你給評評理。」
  「林雪你給我閉嘴!當誰不知道村長是你親哥還是怎麼的?清官難斷家務事,就是村長,也管不著咱們李家的事!」生怕村長真的發話幫腔,於彩花慌忙截斷林雪的話。頓了頓,又故作氣勢洶洶的轉過頭,心有餘悸的望向李碩,「李......李碩,你自己說,願......願不願意分家?」
  沒有理會明明嚇得要死還強撐著跟他叫板的於彩花,李碩今天第一次,望向了一言不發的李大海。片刻之後,不悲不喜的收回視線,心下沒有絲毫的波動,動了動嘴唇:「分!」
  眼睜睜的看著大喜的日子折騰出這麼多事,吳家人的臉色已經極為難看了。嫁過來頭一天就分家,李家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他們家媚兒嗎?
  都怪之前齊梅子鬧了那麼一出,否則他們哪裡會縮手縮腳,底氣不足?王娟的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懊悔,瞅向吳媚兒的眼裡滿是愧疚和不安。
  分家,早在吳媚兒和李碩的計劃之內,又怎麼可能會為此傷心難過?看著於彩花一副勝利者的模樣,吳媚兒偏過頭,抱著李碩胳膊的手越發加大了力道。沒事,有她在呢!
  是啊,沒事,有媳婦在呢!沒有了家人也沒關係,本來就不是屬於他的家人。縱使李碩的心是銅牆鐵壁,這一刻也被吳媚兒的無聲安慰劃開了口子。和煦的陽光伴隨著吹進心裡的暖暖清風,照亮了他的世界。
  因著於彩花鬧著分家,這頓連中飯都尚未吃完的喜酒不得不中途夭折,草草結束。不過李碩的舉動以及吳媚兒的話,同時也牢牢的刻在了眾人心頭。一個來硬的一個來軟的,所以哪怕吃的並不盡興,在場眾位也都不約而同的認可了李碩和吳媚兒的婚姻關係。人家小兩口都不是好惹的,傻子才往死路上撞!
  「鄉親們都走好啊!真是抱歉,連個喜酒都沒讓大家吃好喝好。那什麼,趕明咱家得福擺酒,再請大傢伙到家裡來熱鬧熱鬧啊......」不怎麼誠心的說著道歉的話,於彩花滿臉的褶子堆積在一起,笑的尤為虛假。
  「李大海,你是當爹的嗎?你就不悶不響的看著這個女人如此欺負咱大碩?行!要分家是吧?你們家這院子是娶了我姐之後才新建起來的吧?我姐現在不在了,就大碩這一跟獨苗。啥也不多說,這院子打正中間劃線,分一半跟咱大碩!」能將許林一個大老爺們氣成這樣,李大海這個姐夫也算窩囊到家了。
  「不可能!」都說母子連心母女亦連心,這不,包括江英子在內的於彩花母子四人異口同聲,齊齊吼了回來。
  「不可能?憑什麼不可能?當初你們家這院子能夠建起來,我們許家可是出了一半的錢!」倒貼到這份上,李大海還敢強行霸佔整個院子?許林黑著臉指著院子裡的水井,「就說這水井,也是我和我爸幫著挖出來的!」
  「挖個井有什麼了不得的?許林我告訴你,少跟老娘提當年。當年你姐還活著呢,現在不也照樣一抔黃土,埋在地下多少年了?想要分咱家這院子,沒門!」於彩花最討厭的就是許林和林雪對他們李家指手畫腳。一家人管一家事,李家的家務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就是說啊,我媽嫁給我爸這麼多年,為我們家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憑什麼他就得分走一半的院子?我跟我妹不是李家的孩子?」聽聽,李得福口中的「他」指的是李碩。而「我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媽和我哥說的沒錯!我也姓李,我也是李家的孩子!」暗送了老半天的秋波卻依然沒見吳安邦朝她看過來,李悅心裡惱怒至極。她就不信等她開了口,還吸引不了吳安邦的注意力!
  聽著李悅這時表態,吳安邦確實看過來了。只是那眼神,冷的跟冰刃似的,射得李悅雙眼泛紅,委屈的只想哭。
  如今留在李家院子裡的人,除了李家人,就是放心不下的吳家人。分家這麼大的事,哪怕吳家站不住腳,也不可能袖手旁觀。尤其今天還是吳媚兒的大喜之日,他們肯定要等到分完家再走的。
  「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吧?分家也能歸在其內?」吳青冷哼一聲,抱臂反擊。就算是按著兩個兒子分,也是一人一半!
  「姑娘家怎麼就不能歸在其中了?要是你們吳家分家的時候願意給吳媚兒分一間屋子,我們不也沒意見?」於彩花如此嚷嚷,便真的是無理取鬧了。誰家分家會給已經出嫁的女兒分一間屋子?虧於彩花說得出口!
  斜眼瞅了瞅李碩,見其沒有任何舉動,於彩花稍稍放開了膽子:「按我說,這院子就該歸我們一大家子。李碩和吳媚兒不是才兩個人嗎?搬去後面的老宅不就得了?再說了,李碩才幾天的假期?等他走了,吳媚兒一個人住那麼大的老宅,多樂呵的事?」
  「於彩花你有沒有良心?你們那老宅多少年沒住過人了?颳風下雨,不是進風就是漏水。你讓大碩和媚兒怎麼住?」太不要臉了!有這樣分家的嗎?林雪對於彩花的厚臉皮程度,已經恨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愛住不住,修一修不就得了?瞧這嬌氣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娶了個公主娘娘回來呢......」李碩根本住不了幾天,於彩花也沒把李碩當回事。再說了,現在的於彩花怕李碩怕的要死,當然只能指著吳媚兒發難。
  「你......」什麼公主娘娘?諷刺誰呢?吳青的臉黑了黑,眼看著就要跟於彩花幹架。
  「小姑,別說了。我跟李碩住老宅!」不就是老宅嗎?吳媚兒寧願單獨一人住後面的老宅,也不願意跟於彩花這群人擠一個院子。
  「舅舅舅媽,我和媳婦住老宅,沒事。」在單住這件事上,李碩跟吳媚兒持相同看法。住老宅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媳婦樂意,他斷斷不會委屈媳婦受苦受累!
  「這不就好了?還分來分去的吵,也不知道吵個什麼勁!」不無得意的嘖嘖嘴,於彩花幾步走到貼著大紅「喜」字的房門口,粗魯的一把推開李碩的房門,「趕巧親家也都在,幫忙搭個手,搬搬東西唄!」
  簡直是欺人太甚!吳安國和吳安邦兩兄弟恨得咬牙切齒,操起袖子就想過來揍人。
  「你......你們想幹什麼?不要過來!殺......殺人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李碩嚇出陰影的於彩花驚恐的扭身就跑,扯開嗓子亂喊亂叫。
  「安國,安邦!」吳勇一聲喝,喚住了吳家兩兄弟。指了指被於彩花推開門的屋子,厚重的聲音沉如水,「跟媚兒進去看看,幫忙搬東西。」
  「爸!」不甘心的停下腳步,吳家兩兄弟皆是滿臉的不情願。李家太欺負人了,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少廢話!搬東西!」這樣的婆婆,媚兒就是住進來也是受委屈的!吳勇雙手握拳,赤紅著眼衝著兩個兒子怒吼道。他們吳家再窮,也不會連個幫忙修老宅的人都出不起!
  此刻的王娟早已淚流成河,心中無數次的暗罵自己多事惹禍。狠狠的拿手背抹了一把淚,率先走了進去。媚兒這一輩子,就是被她這個親媽給毀了......
  其實事情真的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嚴重......吳媚兒很想出聲解釋,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這件事打明面上說,怎麼看好像都是她和李碩吃了虧來著。
  李碩和吳媚兒的搬家,不到半個小時便搞定了。不是吳家人速度太快,而是李碩的東西實在太少。加上吳媚兒帶過來的衣物,統共也搬不了幾趟。
  手腳麻利的挑了一間還算看得過去的老宅屋子收拾好,王娟和林雪聯手先把床給鋪了。大喜的日子,發生再大的事小兩口也得圓房。兩人心裡都有數呢,這事馬虎不得。
  李碩之前的房間是沒有衣櫃的,吳青便指著吳家兩兄弟把吳媚兒陪嫁的箱子給搬了過來。兩張凳子拼起來架在下面,上頭擱著箱子正好可以擺放衣服。眼下時間緊只能將就著用,吳青心裡琢磨著趕明再從縣城買個衣櫃送過來。
  
  吳勇和許林領著李碩在老宅的院子裡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過來。該修的該補的地方很多,但三人都幹勁十足。小表弟孫致遠始終規規矩矩的跟在李碩身後,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令吳媚兒稱奇的,是小姑父孫京鳴竟然第一個溜去了廚房。沒想到一番動靜後,居然還真的把廚房收拾的像模像樣,就等著添補柴米油鹽。
  也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許林和林雪的獨生女許玲玲已經挑挑揀揀的先把廚房能用的上的一些東西拿籃子裝了過來。許玲玲今年十八歲,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平日裡呆在家裡幫著幹些農活,手腳利落,做事勤快,是個性子實誠的憨厚姑娘。
  「媽,你和我爸先回去吧!家裡那麼多客人在,咱家一個主人都不在,多不好啊?」姜山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吳媚兒沒放在心上,也沒記恨王娟。李家這邊的喜酒無疾而終,吳家那邊可還有一大幫子親戚等著在呢!
  「沒事,你大姑看著在。」吳紅是個潑辣女人,趕巧今天沒來,否則肯定要跟於彩花幹上一架。有她在,王娟丁點也不擔心家裡會鬧翻天。細心的拿著抹布把該擦的地方都擦乾淨,王娟從來都是捨不得讓吳媚兒碰這些髒活累活的。
  「那也不好。今天家裡客人那麼多,大姑肯定忙不過來。小姑和小姑父也回去,還有遠遠一個小孩子跟著在呢!」今天的事不管對錯,都很容易給小孩子留下不好的陰影。指著跟在李碩屁股後面的孫致遠,吳媚兒不放心的提醒道。
  「不怕,遠遠都這麼大了,該懂的他都懂。」瞥了一眼孫致遠,一起幫忙收拾屋子的吳青不以為意的笑笑。她家兒子她最清楚,這會指不定想著怎麼幫他偶像罵人呢!
  「表姐夫,剛剛那個女人真的是你後媽?我能罵她嗎?」果不其然,想了老半天還是沒能琢磨出所以然的孫致遠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小孩子不許罵人!」踩著扶梯爬上屋頂,李碩一邊接過吳安國遞上來的稻草將屋頂的漏洞蓋住,一邊抽空回道。光是稻草根本不頂用,萬一下雨,肯定會漏水。不行,還是得去買些磚瓦回來。
  「可她不是人,是惡毒的壞巫婆!我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裡說了,白雪公主和灰姑娘都是有了後媽才變可憐的。表姐夫那麼厲害還被欺負,那個女人肯定不是人,是個又老又醜的惡巫婆!」孫致遠說完還自顧自的點點頭,對自己的說法表示非常的贊同和滿意。
  「噗......那遠遠說,你表姐夫是白雪王子,還是灰小伙啊?」被孫致遠的話逗樂,吳媚兒走近了問道。還童話故事,小孩子的發散思維,大人果真是看不懂。
  「表姐你怎麼這麼笨?表姐夫是敢於跟巫婆作鬥爭的超級英雄!你沒看見老巫婆被表姐夫掐著脖子直喊『救......救命......』?老巫婆半夜會被嚇得睡不著覺的!」十歲的孩子,說懂事也不懂事,說不懂事卻又懂得一些事。他們的世界裡,黑和白很容易區分,好與壞也一目瞭然。他們不好糊弄,有著他們自己的一番定義和道理。
  「是是,表姐笨,就你表姐夫聰明,行不?」孫致遠對李碩的崇拜,都快要到盲目的地步了。吳媚兒無奈的搖搖頭,笑著附和道。
  「表姐本來就沒表姐夫聰明啊!我表姐夫一出手,那些人都不敢說話了,最厲害了!」孫致遠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斜睨著吳媚兒,直把吳媚兒鄙視的哭笑不得。
  「得得,你表姐夫最厲害了!你啊,就繼續跟著你最厲害的表姐夫修屋頂去吧......」再厲害此刻也就一修屋頂的,吳媚兒沒事找事的逗著孫致遠玩。
  「表姐你簡直是笨的無可救藥了!表姐夫不修屋頂,你晚上睡哪?」百般嫌棄的瞥了一眼吳媚兒,孫致遠邁著小粗腿走到扶梯下,煞有氣勢的衝著上面喊道,「表姐夫加油!加油!」
  不得不說,孩子永遠是最神奇的萌物。被孫致遠這一攪合,沉悶的氣氛轉為緩和,所有人都跟著莞爾一笑,心情不自覺的隨之放鬆了下來。
  吳勇和王娟一行人最終還是走了。吳家畢竟還在辦酒席,主人家一個都不在,著實說不過去。臨走前王娟偷偷拉著吳媚兒的手,可勁的叮囑著「要是受了委屈就立馬回娘家」。被吳青好生笑話了一通後,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許林和林雪也被吳媚兒勸回了家。這一天的折騰下來,大家都跟著遭了不少罪。林雪推脫不過,只說晚上會做好飯給李碩和吳媚兒送過來。
  打心眼裡認真的謝過林雪並將人送走,轉過身的吳媚兒望著年久失修的老宅,衝著還在屋頂上的李碩揮了揮手,跟著便揚起了燦爛的幸福笑容。她和李碩的新生活,便從這裡開始吧......


☆、26
  吳媚兒嫁進李家的第一天,連婚紗都還沒換下就被強行分了家。搬進老宅的日子或許在旁人眼裡會很辛苦,於她卻是再簡單不過的圓滿幸福。
  李碩一回頭,便看見站在院子裡的吳媚兒身穿白色婚紗,半揚起頭衝著他甜甜的笑......霎那間,臉上的堅硬線條跟著柔化,隱隱透出了幾分鐵漢柔情。
  人多力量大,經過收拾後的老宅雖然看著依然破舊,但卻多了絲絲人氣。院子正中間的大松樹已經不知存活多少年,枝繁葉茂的為老宅添加幾分古老氣息的同時,更帶給了老宅一大片蔭涼。
  老宅靠近後門的地方有一處水井,儘管過去了這麼多年,也還是可以使用。看著清涼的井水被打上來,吳媚兒瞇著眼睛笑的甚是開懷。將新毛巾浸水打濕,端著水來到了屋簷下:「李碩,下來擦擦汗。」
  「等一會,馬上就好了。」烈日當空,酷熱無風,李碩的心裡卻是生不出半點煩躁。將最後一處該補的漏洞暫時用稻草遮蓋住,李碩身形矯健的踩著扶梯下了屋頂。
  「喏。」滿是愛意的眼神看著大汗淋漓的李碩,吳媚兒的嗓音柔柔的、軟軟的,如貓叫般撓人心肺。
  沒有接過吳媚兒遞過來的濕毛巾,李碩只是低下頭,將臉湊到吳媚兒的面前:「媳婦,擦。」
  明明就是個面無表情的冷酷男人,還偏要學小孩子撒嬌……吳媚兒展顏一笑,細細的為李碩擦起臉來。
  享受著媳婦的輕柔擦拭,李碩只覺得空氣裡到處瀰漫著媳婦的香氣,特別的好聞。不由的伸出手將媳婦拉進懷中摟住,將頭埋進了媳婦的頸項。
  還沒擦好就被摟住的吳媚兒先是微微怔住,隨即露齒笑開。只要在李碩的身邊,她的笑容永遠就消散不了。柔順的靠在李碩的胸膛上,吳媚兒一手搭上李碩的肩膀,另一手拿著濕毛巾舉在半空:「呀,我手裡還拿著濕毛巾呢……」
  「媳婦,我想親你。」其實正常情況下,這會的他們應該置身喜宴之上,被一眾賓客圍著打趣,熱鬧而喧嘩。然而就這樣靜靜的把媳婦抱在懷裡,才是李碩真正想要的安心。
  「哪有親人之前才打個招呼的?不給親……唔……」輕輕錘了一記李碩的背,吳媚兒還沒嬌羞完,粉唇便被結結實實的堵住了。
  如今的吳媚兒已經是他堂堂正正娶回家的媳婦,李碩哪裡還會再忍耐欲/望?拽著吳媚兒的手將人抵在牆上,李碩的吻激烈而纏綿,一會如暴風雨般來勢兇猛,一會猶如小溪流水般輕柔細緩。不遺餘力的追著吳媚兒的丁香小舌纏繞嬉戲,好像要將吳媚兒整個人吞進腹中,根本不給吳媚兒喘息的機會。
  被動的迎接著李碩帶給她的新奇和刺激,吳媚兒只覺整個人就如著了火般,焦躁難耐的在李碩的攻勢下化成一灣春/水。
  赤忱相愛的兩顆心因著近距離的接觸而蠢蠢欲動,潛藏的情/欲再也按捺不住,如雨後春筍破土而出,叫囂著往外噴湧。不只是李碩被勾起了克制不住的欲/火,吳媚兒亦是忍不住的回應起來。
  手中的濕毛巾掉落地上,吳媚兒和李碩皆是無心去理會。彼此卯足了勁的親著吻著,心裡都想著把對方變成自己的。動作激烈而急切,卻又那麼的理所當然。
  「啊……」當突然被李碩打橫抱起,吳媚兒忍不住失聲驚呼。劇烈跳動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隨即不依的打了一下李碩。壞蛋壞蛋,哪有這麼粗魯的?
  「媳婦,我忍不到晚上了。」咬著吳媚兒小巧可愛的耳垂吐出他最真實的欲/望,李碩的眼神霸道而危險,不容抗拒的抱著懷中的嬌人大步進了唯一收拾好的那個房間。
  動作稍顯粗魯的將滿臉紅霞的吳媚兒放在床上,不等吳媚兒做好心理準備,李碩已經翻身壓了上去。炙熱的吻落在吳媚兒的眉間、臉頰、還有唇上,然後沿著細長的脖子下滑……
  雙手開始胡亂的撕扯著吳媚兒身上的白色婚紗,卻怎麼也不得其法。就在李碩煩躁的打算一把扯壞婚紗之際,紅透了臉的吳媚兒總算是緩過氣來:「哎呀,你這野蠻人,扯壞了要賠的!拉鏈在背後啦……」
  極為不情願的被媳婦推開,李碩雙眼噴火的看著髮絲凌亂的媳婦翻過身子趴在床上。隨後,將蘋果般紅著的美麗臉蛋埋進枕頭裡,害羞帶怯的撒嬌道:「不許大力扯,輕點拉。」
  得到指示的李碩是非常不滿的。下/身的那處脹的發疼,媳婦卻依然吃不到嘴裡。可是再疼,也得老老實實忍著。他家媳婦那麼的柔弱,可不能碰壞了。
  笨拙的找到拉鏈往下拉,儘管李碩已經很努力的壓制著不要粗魯,還是莽撞的差點將拉鏈扯壞。好不容易看到媳婦背上白嫩細滑的肌膚,李碩腦子一熱,不管不顧就壓著親了上去。
  「呀……李碩你慢點啦,婚紗還沒脫啦……嗯……」吳媚兒殘餘的理智,最終還是迷失在了李碩的強勢攫取中。
  被喚醒的雄獅充耳不聞外界的阻攔,一味的沉浸在旖旎的美好之中。媳婦光潔的裸/背就這樣攤開在他的眼前,李碩克制不住的想要親吻眼前的每一處美好。那柔軟細膩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引誘著他去佔有。
  知道太粗魯了媳婦不喜歡,也怕真的傷著媳婦,李碩咬著牙勉強擠出一點點毅力將媳婦上半身的婚紗褪到了腿上。就這樣,半/裸的美人展現在了李碩的面前。
  李碩是不懂得閨房情趣的,更不曉得床上還有更多的玩樂姿勢和手段。然而這種事就好像無師自通般,他心裡腦裡想的全都是如何深入的佔有香噴噴的媳婦。
  當下半身纏著婚紗的吳媚兒就這樣僅穿著一件白色胸衣趴在大紅的喜被上,李碩只覺他遇到了恍如仙境般的絕世美景。在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比眼前更加誘惑他的美景能夠動搖他的心神,搖擺他的意志,考驗他的……李碩撲了上去,如矯健的虎豹撲食,在蓄勢待發已久之後,轟然一聲爆發了。
  炙熱滾燙的吻落在吳媚兒的肩膀上、後背上,每一次的碰觸,每一次的親吻,每一次的吮吸,都深深的觸碰著吳媚兒的靈魂。破碎的呻/吟隨著李碩的舉動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加掩飾。有那麼一刻,吳媚兒甚至覺得,她的身體再也不受她的控制,馬上就要為著李碩化身為她最不屑的那種放/浪女人……
  其實吳媚兒再不想丟失自我,也是無用的。在李碩的手中,她便是一條無助的海上小舟,任由李碩這個掌舵者肆意搖擺、猛力索要。最終,被化身為狼的李碩一點一點的啃噬腹中,連渣渣都不剩下。
  交纏的身軀,翻滾的姿勢,當極致美好的感覺傳進李碩的身和心。他就如一頭怎麼也吃不飽的頭狼,放縱的將身下的獵物翻來覆去的要了又要。佔有,瘋狂的佔有。李碩的腦中心中別無其他,唯有徹底佔有這個將他引誘進另一個絢爛世界的嬌俏可人兒。
  「啊……」無數次的被李碩推上最動人心魄的高峰又狠狠的被李碩拉下,吳媚兒就如沒有支配力的布娃娃,婉轉嬌/吟,柔肢纏繞,再也使不出半點的力氣。隨波逐流的任由李碩帶著她翻雲覆雨,在一片又一片的雲海裡恣意暢遊,翱翔天際。
  夜,是迷醉人的神秘。而真正情到深處的兩人,又哪裡會顧得上白天黑夜?李碩驚人的持久力和力量將吳媚兒徹底的斬殺,那傲人的威武就好像永遠都不會累一般,使得吳媚兒又愛又恨,最終還是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李碩不知道別的男人第一次欺負自家媳婦會是如何光景,他只知道他家媳婦就是美的讓他忍不住。又香又軟,身嬌體柔,如光滑的絲綢,又似皎潔的美玉。勾的他怎麼也按捺不住,引得他不知疲倦的來了一次又二次。
  當連他自己都不記得是多少次的沉醉在媳婦的美好之中,李碩無辜的發現,他家媳婦竟然昏睡了過去……
  媳婦累了,得讓媳婦好好休息一下,等媳婦醒了再……流連忘返的摸著媳婦的身體,李碩愛不釋手的露出了無聲的笑容。總算是他的了,誰也搶不走的媳婦。
  於彩花再苛刻,也不敢當著吳家人的面連最基本的洗漱用具都不准李碩和吳媚兒帶走。更不必說,許林和林雪就黑著臉在一旁看著。是以李碩和吳媚兒的新房間裡,除了大件傢俱,其他的物件一樣也不缺。
  李碩知道他媳婦最愛乾淨。所以雖然很想摟著媳婦美美的睡一覺,不過他還是捨不得媳婦醒來後生氣。從床底下找出嶄新的盆子,李碩隨意找了件白色汗衫穿著,套上褲子出門給媳婦打水去。
  路過屋簷下的時候,李碩自是不忘將媳婦之前掉落在地上的毛巾撿起來。媳婦第一次給他擦臉用的,可不能丟了。
  哦,對了,媳婦嬌貴,不能用涼涼的井水擦洗身子。想到這裡,李碩又圍著院子轉了一圈,找到一些擱置許久的木頭搬到廚房燒火煮水。這樣等媳婦醒來,還能洗個熱水澡……
  吳媚兒再度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了。身子稍稍動了動,頓覺好像被車輾過,酸痛又無力。詫異的發現身體的乾爽,吳媚兒撅撅嘴,想也知道是被李碩擦過了。
  「媳婦......」媳婦一動,他就醒了。只是李碩更想瞧瞧媳婦剛睡醒時的迷糊樣。如墨的黑色長髮散落在肩上,迷濛的眼裡帶著別樣的風情,紅腫的嘴唇翹起,格外的誘人。
  克制不住的撲過去狠狠的啄了一下,李碩的雙手自發的開始朝著已經細細品嚐過的美味探索。他家媳婦的滋味太香甜,怎麼要都要不夠。
  敏感的發覺李碩的欲/望再一次的被勾起,吳媚兒哭喪著臉連連求饒:「不要了……」
  「真的不能要?」方才大戰淋漓的時候媳婦也一個勁的喊著「不要」,不過兩條細長的白腿卻是主動的纏在他身上。李碩覺得他家媳婦就是太害羞了,其實媳婦也很享受來著……很是明顯的遲疑了一下,李碩不怎麼高興的瞅著媳婦一臉怕怕的模樣。
  「再被你折騰下去,我明天就下不了床了啦!」見李碩冷著臉望著她,吳媚兒連忙抬起酸軟的雙臂摟住李碩的脖子,討好的笑笑。她實在是怕了李碩好似永遠吃不飽的強悍,才第一次就被李碩不管不顧的從裡到外強行吃了好幾遍。要是換了別人家的姑娘,早就招架不住的哭著又抓又撓了。
  好吧,媳婦這麼嬌弱,確實有些承受不住。被媳婦摟著軟言細語的李碩臉色稍霽,在心下原諒了媳婦的不配合。隨即,壓在吳媚兒的身上一邊可勁的蹭,一邊吻著吳媚兒的唇打起了商量:「媳婦,我不進去行不?」
  動也不敢動的任由李碩在她的身上動作,被吻住的吳媚兒直接傻了眼。她都說不要了,李碩還……好過分,欺負人……
  吳媚兒卻是不知道,嘗過肉味的男人是沒那麼好說話的。李碩也是男人,還是個初嘗情/欲滋味的男人。媳婦在懷,他怎麼可能三言兩語就放過了垂涎三尺的美味?
  又是好一番異常火熱的宣洩後,姑且勉強解了念想的李碩總算是放過了癱軟在床上無力起身的吳媚兒。大手一撈將躺在床上的吳媚兒收進懷裡,輕拍著問道:「媳婦你餓不餓?我出去給你熱點吃的?舅媽讓玲玲端來了不少好吃的呢!」
  「玲玲來過了?」那豈不是知道他們大白天裡……哎呀,羞死人了!她的清白名聲啊……心裡還琢磨著跟李碩賭氣的吳媚兒瞬間忘了初衷,心思跟著轉移。
  「媳婦放心。我跟玲玲說你收拾屋子累了,沒說別的。」知道自家媳婦臉皮薄,李碩當然不會亂說話。
  「哼!」以許玲玲的實誠性子,確實不會多想。可若是舅媽林雪知道,多半會以為她在耍脾氣,屆時還不知道會不會多想呢!只不過,相比耍脾氣和白天裡跟李碩滾床單,吳媚兒寧願林雪知道的是她在耍脾氣。
  心裡止不住的胡思亂想,吳媚兒最終還是不解恨的瞪了一眼李碩,鼓著臉指責道:「色胚子!壞胚子!」
  「媳婦,我就對你一個人/色,也就對你一個人壞。」不為所動的吻著吳媚兒散發著清香的髮絲,李碩反而半點不好意思也沒有。媳婦娶回來就是熱炕頭的,不吃就不是男人!
  吳媚兒瞬間便不吭聲了,心裡美滋滋的。她知道李碩不會說甜言蜜語,這話也不是故意哄她的。李碩說的是真心話,也是對她的承諾。其實李碩對她欲/望強,她怎麼會不高興?能將李碩留在她的床上,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呢!
  「媳婦,不生氣了?」沒聽到吳媚兒再反駁,李碩賠著小心的問道。不能真把媳婦惹急了,要是媳婦不肯再讓他碰可就糟了。
  「哎呀,起來啦!我餓了啦!」什麼氣不氣的?她是那麼小氣的人嗎?吳媚兒紅著臉推著李碩的胸膛,言語間不乏撒嬌的意味。
  「媳婦你等等,我馬上去給你熱吃的。」在李碩的心裡,從不曾有過娶媳婦回來就是要燒飯洗衣服做家務的想法。他始終認為,媳婦娶回來就是要疼的。幹活做家務這些事,他來干就好。
  躺在床上等著李碩把飯端到她面前,吳媚兒可半點享受的感覺也沒有。不是她不想起床,實在是李碩太勇猛了,她根本爬不起來。再一想到李碩炙熱的吻和霸道的佔有,吳媚兒羞的雙手蒙住眼,無意識的扭了扭身體。毫無預期的想到李碩一股腦的闖進她體內時的灼熱,燙的她整顆心都跟著化了。吳媚兒才不承認她是在偷偷回味呢,才沒有!
  臨近八點的時候,吳媚兒總算是吃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舅媽是真疼李碩,連帶吳媚兒的待遇也不錯。葷素都有,還特地送來了雞蛋湯,味道都甚好。
  看著李碩吃完飯二話不說的收拾了碗筷送進廚房去洗,吳媚兒眨眨眼,忽然就不好意思了。嫁了個這樣懂得疼媳婦的好男人,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吧……
  老宅沒有電視,吳媚兒也不覺得無聊。心裡漲著滿滿的幸福,哪怕什麼也不干也是香甜如蜜。就這樣躺在床上眼巴巴的望著門口,靜靜的等著李碩回來。
  八月份的天已經很是炎熱了。吳媚兒隨意的扯過一條薄毯搭在肚子上,無意識的將光滑細白的修長美腿露在了外面。待到李碩洗好碗筷走進屋,看到的便是媳婦乖乖玉/體/橫/陳等著他寵幸的美景。
  敏感的察覺到李碩看她的眼神起了熱度,吳媚兒尖叫一聲,抓過毯子胡亂的想要遮住身體。再被李碩要下去,她半條小命都要搭進去了……
  都說食色/性/也,吃飽了喝足了,似乎也確實到了思/淫的時候。視如無睹媳婦的欲拒還迎,李碩隔著毯子壓上去,一鼓作氣的吻住了媳婦的香唇。媳婦的聲音雖然很好聽,他也很喜歡媳婦叫給他聽,但是,絕對不准叫給別人聽見了!
  這一夜,吳媚兒徹底見識到了李碩的持久體力和意志力。任憑她再哭再喊再求饒再撒嬌,李碩就是充耳不聞的緊緊抓著她的雙腿,卯足了勁的在她身上使壞。以至於當又一次甚是沒出息的含著眼淚暈倒在李碩的身下時,吳媚兒竟是半點羞愧感也沒生出。
  碰上這麼個精力旺盛的強悍男人,吳媚兒欲哭無淚的同時,極致的歡愉和快樂也是無法言喻的。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乃至靈魂,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極大滿足。
  第二天上午,分家單住的好處立馬便顯現了出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的吳媚兒沒有聽到任何抱怨和怒罵,唯有院子裡規律的敲敲打打聲不絕入耳。
  「唔……」睡飽了有了力氣,吳媚兒撐著依舊酸痛不已的身體下了床。只是在打開箱子拿衣服的時候,不由的皺眉犯起了難。身上到處都是李碩留下的印跡,小姑之前買的兩條裙子肯定穿不出去。李碩給她買的三條裙子倒是可以穿,可是李碩貌似不喜歡……
  琢磨到最後,吳媚兒還是挑了李碩給她買的那條大紅色繡花長裙。畢竟是剛結婚的新嫁娘,穿喜慶點不為過。
  滿意的發現長裙很是修身,吳媚兒臭美的轉了一圈。也就是轉圈圈的這會功夫,吳媚兒的視線觸碰到了被隨意丟在床頭的白色婚紗。心下一驚,忙不迭的湊過去細細察看。
  「媳婦,醒了?餓不餓?我給你做飯。」本就留意著屋內的動靜,正在院子裡忙活的李碩聞聲走了進來。只是剛一瞅見身穿繡花長裙的吳媚兒,李碩的眼珠子立刻就移不開了。
  「我還沒梳洗呢!待會我自己做。現在幾點了?你吃了沒?」忙著檢查婚紗的吳媚兒並未發現李碩的異樣,待到確定了婚紗完好無損才抬起頭問道。好在李碩還留了點力氣,沒把婚紗扯壞,不然可真要賠錢了。
  「十點多了,我做了早飯放在灶上,熱熱就能吃。」火辣辣的注視著被繡花長裙稱的越發妖嬈的媳婦,李碩在這一瞬間做了一個艱巨的決定:打死也不准今天的媳婦出門!
  「行,我去熱。吃完飯咱們去趟縣城,把婚紗還回去。」吳媚兒倒是很想把婚紗洗乾淨了再送回去,只是她沒洗過婚紗,怕洗壞了。
  「不去!」破天荒的,李碩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拒絕了吳媚兒的要求。
  「啊?為什麼不去啊?這婚紗又不是咱們的,總得給人還回去啊!」有些詫異的看著一副不容商量神情的李碩,吳媚兒奇怪的問道。
  「反正就是不去!」今天不准去!跟瞪仇人似得瞪著將吳媚兒的身材襯托的分外曼妙的繡花長裙,李碩面無表情的臉上開始散發冷氣。
  有那麼難看嗎?見李碩的視線始終盯在她身上,吳媚兒癟癟嘴,老大不樂意的放下婚紗。跺著重重的步子來到李碩的面前,拿手指用力的戳了戳李碩的胸膛。呀,好疼,幹什麼這麼堅硬?
  媳婦疼的淚花閃爍,自知理虧的李碩再大的冷氣也釋放不下去了,忍不住抓過媳婦的纖纖玉指放在嘴邊吹了吹。
  「李碩,你是不是不想送我去縣城啊?那我出去找別……」才不相信李碩捨得讓她坐別人的車,吳媚兒喪氣的低下頭,故作委屈的說道。
  「不准找別人!我送你去!」想也沒想的打斷媳婦的話,李碩改變立場的宣告脫口而出,格外的霸道。至於打死也不准媳婦出門的念頭,便只得擱在心裡想想了……
  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瞇著眼睛摟著李碩勁瘦的腰坐在馳向縣城的摩托車上,吳媚兒眉眼彎彎,神清氣爽。飄逸的長裙被鳳吹起,晃人心神的美……


☆、27
  大姑吳紅家確實還有幾隻剛出生的小豬崽。農村裡基本上家家戶戶都養豬,不是什麼稀罕玩意。養的膘肥體壯的大肥豬,要麼自家殺了,過年或者待客用。要麼,就是拉去縣城賣了。
  至於小豬崽,十隻八隻自家豬圈養不下的,一般都會賣幾隻出去,不值什麼錢。吳媚兒起心逮豬,倒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聽說吳媚兒要去大姑家看小豬,陪著吳勇坐在堂屋的李碩二話不說起身跟上。
  見李碩起身,吳勇也沒攔著。他跟李碩其實沒有很多的話聊,主要還是想著李碩待他們家媚兒好。眼下見李碩對媚兒上心,吳勇不偷著樂就不錯了。
  王娟瞅著李碩這陣仗,心下也跟著徹底安穩了。兩口子過日子,旁的人說再多也無用。只要李碩知道疼人,這門婚事就還有盼頭!
  李家擺酒大鬧了一場的事,吳紅自是知曉。原本她當天就想找上李家跟於彩花幹上一架的,無奈被吳青攔了下來。還有姜山那個媽,要不是當時她忙著在廚房燒菜根本沒注意到外面的騷亂,哪裡容得齊梅子跑到李家去砸場子?這事她都記著在,早晚會好好的收拾齊梅子!
  私底下琢磨了兩天,吳紅正盤算著還是必須找個機會去沙河村走上一趟,就等來了吳媚兒和李碩的親自登門。
  見李碩還能鄭重其事的陪著媚兒回門,吳紅心裡的怒火散了不少,當下不免就對李碩高看了幾眼。嫁給這樣的男人,他們家媚兒不虧。
  領著幾人來到自家豬圈門口,吳紅極為豪爽的一揮手,笑著說道:「媚兒你看著逮,喜歡哪只逮哪只!」
  「大姑,我可不會看豬,隨便逮兩隻回去就行。」瞅著豬圈裡跑的歡騰的小豬崽,吳媚兒擺擺手,跟著笑道。她是確實不會看豬,隨便逮兩隻回去就行。
  「什麼隨便逮?瞅準了再逮!」怎麼說話的?這是會過日子的婦道人家說的話嗎?也不怕李碩聽見了笑話!見吳媚兒完全不當一回事,王娟直覺胃疼。
  不過等了好一會,王娟也沒見李碩沒說話,估計是不在意吧?瞄了一眼完全不當一回事的吳媚兒,王娟索性直接轉頭問道:「碩啊,會看豬不?」
  跟吳媚兒一樣,李碩倒也確實不怎麼會看豬。瞅著都挺壯實的,便隨手指了兩隻鬧得最歡的:「就這兩隻!」
  「呀,還是李碩有眼力勁。媚兒你逮回去了可得好好養,別給養瘦了。」李碩那看準了就要的架勢,還真讓人看不出來他是在不懂裝懂。吳紅滿意的點點頭,叮囑著吳媚兒。
  「大姑,瘦了也怪我啊?行!就這兩隻吧!」見李碩做了決定,吳媚兒樂得不操心,從隨身攜帶的小手袋裡摸出一百元塞給吳紅。
  「媚兒你這是做什麼?你逮兩隻小豬,大姑還管你要錢?成心打大姑的臉是吧?再這樣大姑可不高興了啊!」黑著臉瞪著吳媚兒手裡的紅票票,吳紅粗聲粗氣的怒道。
  「大姑,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這不是嫁人了嘛,哪還能佔娘家的便宜不是?」知道大姑肯定不好意思收錢,吳媚兒卻也不想讓人覺得她嫁了人還扒著娘家的東西,「大姑要是不肯收錢,我可不敢要你家小豬了啊!」
  「就是嫁了人,大姑才不能要你的錢!」吳紅說著便把吳媚兒拉到一旁,做賊心虛似的看了看望過來的李碩,恨鐵不成鋼的低聲道,「你這丫頭傻不傻啊,李碩就在跟前你還往我手裡送錢,讓李碩怎麼想?就知道往娘家送東西,吃裡扒外懂不?」
  「哎呀大姑,你怎麼跟我媽似得,什麼事淨往壞處想!李碩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沒那麼多計較的啦!大姑你只管把錢拿著,不然我可真去別人家買小豬了。到時候你可別跟我嚷嚷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錢都送到人家手裡去了。」哭笑不得的聽著吳紅一通責罵,吳媚兒抓過吳紅的手把錢塞了過去。
  趁著吳紅沒反應過來,不容推拒的吳媚兒隨即轉身走到李碩身邊,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李碩,你逮豬,我看著!」
  「嗯。媳婦站遠點,別弄髒你衣服了。」吳紅為何會這樣的態度,李碩大致可以猜到。不過他不擅於言辭,也不會過多的解釋。做的永遠比說的更有說服力,只待日後看他如何表現就好。
  瞧瞧!這都什麼德性?誰家媳婦會這樣使喚男人?王娟和吳紅都是起心想罵吳媚兒的不像話,哪知卻被李碩搶了先。而李碩話一出口,兩位長輩著實蔫了。李碩都不在意被吳媚兒使喚,她倆算是多嘴了!
  吳媚兒今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清新靚麗,嬌俏怡人。王娟老早就想問了,就是一直沒逮著機會問。此刻被李碩一說,吳紅消了訓斥的念頭,忍不住又咋呼上了:「別說,咱媚兒今個這裙子穿的確實漂亮!縣城買的?」
  「李碩給買的。」指了指已經踏進豬圈彎腰去逮小豬的李碩,吳媚兒不無得意的豎起兩根手指頭,「還有兩條放家裡呢!啥時候有時間,我再穿回來給大姑瞅瞅。」
  「這敗家姑娘!多得意的事是吧?就你這不會過日子的性子,早晚有你哭的!」王娟抬手就欲往吳媚兒背上拍,忽然想起李碩之前的眼神,頓時又收了手。不甘不願的瞪著吳媚兒,怒其不爭的罵道。
  瞧著王娟這副好像真怕了李碩的樣子,吳媚兒止不住笑出聲來。李碩真的沒有她們想的那麼可怕啦,怎麼她咋說都沒人相信呢?
  「笑!你還笑!」王娟都要被自家閨女給氣死了。就這凡事不上心的德行,哪裡有往日的機靈勁?嫁人都嫁傻了!
  「好了好了,媚兒過得好,你這個當媽的不比誰都高興?別就顧著罵孩子,我就瞅著李碩挺好!」見李碩正扭頭看過來,吳紅搖著頭勸道。再訓下去,她和王娟可就成惡人了。罷了罷了,小兩口自己過日子,她們做長輩的只管看著,還是不要多嘴好了。
  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吳紅最終還是把那一百塊錢收進了褲兜。不過在吳媚兒和李碩離開之時,吳紅還是不容拒絕的提了一籃子雞蛋捎上,「媚兒,大姑自家母雞下的蛋,你和李碩帶回去吃。」
  「那就謝謝大姑了。」知道吳紅心裡還是過意不去,吳媚兒不再推脫,接下了這一籃子雞蛋。不然,肯定又是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拉鋸戰。
  吳媚兒這次回娘家,提回去的東西多,裝回來的東西也不少。除了吳紅家的兩隻小豬和一籃子雞蛋,還有王娟早早準備的醃菜和泡菜、鹹鴨蛋、皮蛋、擺酒當日剩下的好幾塊瘦肉和排骨、連帶一袋大米及一壺油……最後愣是讓吳安國開了拖拉機才全部運回了沙河村。
  醃菜和泡菜王娟有交代,給林雪他們家送些過去。也就是點心意,讓吳媚兒送個順水人情。吳媚兒點頭應下,回到家先把小豬關進李碩動手收拾好的豬圈,又把雞蛋、鹹鴨蛋和皮蛋都分了一半出來,這才拉著李碩去了林雪家。
  「媚兒來了啊?這都提的什麼啊?跟舅媽還客氣啥?」見著吳媚兒滿滿噹噹的東西提進門,林雪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他們家沒兒子,就李碩這麼個親外甥。吳媚兒過門,就等同於他們家的媳婦了。於彩花不稀罕這個兒子,她稀罕!
  「老是吃舅媽的拿舅媽的,再不送點東西回來,我哪裡好意思進舅媽家的大門啊?這些都是我今個打娘家帶回來的,我媽說了,不是什麼貴重玩意,還請舅媽笑納。」吳媚兒的話說的好聽又漂亮,沒一會就博得了林雪的歡心。新媳婦剛嫁過來,總得做做場面的。
  「什麼笑納不笑納的?舅媽沒讀過什麼書,可攀不上你們文化人的詞。那什麼,媚兒你和大碩今晚也甭做飯了,就留這吃飯!」都說拿人手短,接了吳媚兒的東西,林雪越發的熱情了。雖說付出不求回報,可吳媚兒一看就是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漂亮又懂事的新媳婦過門,誰會不喜歡?
  「不用不用。舅媽別忙,我還逮了兩隻小豬崽回來等著喂呢!」吳媚兒客氣的擺擺手,還想著打今晚開始大展身手,親手做頓飯給李碩吃呢!她的手藝其實還不錯,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展示罷了。
  「那行。走,去舅媽菜地裡摘點菜回去。」逮了小豬?知道吳媚兒這便是打算踏踏實實跟他們家大碩過日子,林雪勁頭十足的說道。
  推脫不過的吳媚兒見此情形,只好跟著去了菜地。也就是吳媚兒這一扭身的功夫,再回頭望的時候,李碩就不見了人影。
  耐著性子跟林雪和許玲玲又說了好一會話後,吳媚兒一路尋回了老宅。可是圍著老宅轉了好幾圈,吳媚兒就是沒見著李碩。
  直到天黑,做好晚飯再一次出來尋人的吳媚兒,才眼尖的望見李碩從許林開的拖拉機上跳了下來。而跟在李碩身邊跳下來的,還有一條半人高的黑色大狼狗。
  吳家也養狗,是以吳媚兒並不討厭狗,反而還很喜歡。不過李碩招呼也不打一聲就不見了,著實讓吳媚兒十分生氣。這男人,知不知道她會擔心啊?
  「李碩!」叉著腰攔在老宅大門口,吳媚兒一臉興師問罪的瞪著李碩,「你去哪啦?招呼都不打一聲的?」
  看著吳媚兒興師問罪的這架勢,李碩先是一愣,頓時有些不明所以。出了什麼事嗎?


☆、28
  「舅媽沒跟你說?我跟舅舅去縣城了。」聽著吳媚兒憤慨的問話,李碩沉默了一下,開口解釋道。他以為林雪跟吳媚兒說了,所以才走人的。
  「舅媽根本就沒提好吧?」想也知道林雪肯定以為李碩跟她說過了,所以才沒說這事。找了半下午都沒見著人,吳媚兒氣的眼圈都紅了,「你自己說,你都幹什麼去了?」
  「媳婦你先別哭,我就尋思著給你帶回來個伴。你看,威武不?」舅舅許林有個朋友在縣城開屠宰場,這條半人高的黑色大狼狗是被拉過去賤賣的。他們這一帶不興吃狗肉,賣也賣不了好價錢。許是緣分,正好被李碩撞見了。李碩一眼就相中了它,遂花了五十塊錢給買了回來。
  給她找個伴?低頭看著蹲在門口衝她吐舌頭的大狼狗,吳媚兒撅撅嘴,心下高興口中卻是不饒人:「我又不要伴!」
  「媳婦,它很乖的,不咬人。」拍拍大狼狗的頭,李碩煞有其事的說道。他是琢磨著他日後不在家,有條狼狗守著媳婦,安全!
  李碩這話要是讓送狗去屠宰場的原主人給聽見,肯定會恨得破口大罵。不咬人?不咬人他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當然,至少這隻狼狗在李碩面前,確實是很乖的。
  「看著確實挺乖的。」認真的打量著立刻改蹲為爬,衝著她諂媚甩尾巴的大狼狗,吳媚兒的心思在不知不覺中被李碩帶走,好奇的問道,「你打哪弄回來的?叫什麼名字啊?」
  「花了五十塊錢買回來的。沒起名字,就等著媳婦給取呢!」聽說狗對給它取名字的主人特別忠誠,李碩希望這條狗在他不在家的時候能夠好好為他守住媳婦不被人欺負。所以給狗取名這事,李碩便特意留給了吳媚兒。
  「那就叫大黑吧!」讓吳媚兒取名字?李碩絕對犯了一個極為嚴重的錯誤。別看吳媚兒讀的書比李碩多,取個名字真沒好聽到哪裡去。
  然而縱使吳媚兒取得名字不咋好聽,李碩還是很給面子的重重點了點頭。拍了拍大狼狗的頭,面無表情的喊道:「大黑!」
  「汪汪!」也不知是真聽懂了還是純屬巧合,爬在地上的大黑忽然站起身,興奮的圍著吳媚兒打了好幾個轉轉。
  這一下,李碩反而不高興了。這狗沒事圍著他媳婦轉什麼轉?蹲門口去!
  有了大黑的入住,吳媚兒和李碩的生活發生了不可忽視的變化。吳媚兒是越看大黑越喜歡,走哪都願意帶著大黑。至於李碩,面無表情的盯著大黑好幾天後,很是認真的考慮著要不要再次把這隻老是跟在他媳婦屁股後面打轉轉的大狗送回屠宰場……
  不過李碩恐怕是沒這個機會的。吳媚兒對大黑的喜愛與日俱增,而大黑,相比李碩,顯然更願意跟吳媚兒親近。成日裡被大黑跟著,李碩很快就發現了一件令他很不爽的事:他和媳婦的二人世界,沒了!
  於是在沉寂了好幾天後,李碩以著絕對強悍的氣勢把大黑關在了院子裡。然後,拉著頻頻回頭的吳媚兒出了門。
  「李碩,大黑又哪裡惹你不高興了?」走到老遠還能聽到大黑的喚聲,吳媚兒心疼的幫大黑說起情來。她很喜歡大黑,最重要的還是因為大黑是李碩買回來送給她的。
  「閉嘴!」不許提那條狗!就知道裝可憐博同情,故意跟他搶媳婦!李碩堅決不承認,他居然跟一條狗吃起醋了。早知道他肯定另外選一條狗買回來給媳婦!
  傍晚的山道陣陣涼風襲來,處處都能聽到蟲鳴鳥叫。農村裡別的不多,就是不缺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和隨處飄香的野花。李碩捏著自家媳婦香香軟軟的小手,隨意尋了一個無人的偏僻角落坐了下來。沒有了煩人的大狼狗,耳邊著實清靜了不少。
  連大黑的醋也吃,身邊這個男人真是夠了!可是怎麼辦?她越來越愛他了!跟著李碩坐在光滑的大石頭上,吳媚兒笑著攏了攏裙擺,閉著眼睛靠在了李碩的肩膀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週遭的整個世界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李碩偏過頭,目不轉睛的望著身邊的吳媚兒,心下柔軟一片。她是他的媳婦,他一個人的!他不會讓別人把她搶走的!她只可能屬於他一人!
  「李碩,我問你個事。」靜靜的坐了許久,吳媚兒忽然想起一個讓她忽視許久,但卻始終耿耿於懷的問題。
  「嗯。」媳婦的問題,李碩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所以,儘管問。
  「你給我買的那三條裙子,我穿著真的那麼難看?」吳媚兒早就想問出口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會兒天時地利人和,她非得讓李碩說個所以然出來。到底哪裡不好看了?她自己都瞧著很漂亮!
  「不,好看。」李碩中間的停頓很短,後面兩個字又刻意放輕了語調。以致於吳媚兒豎起耳朵想了好一會,還是沒敢確定李碩到底是說她好看,還是不好看。仔細看著李碩沒什麼表情的臉,吳媚兒怎麼想也不覺得李碩會跟她開玩笑。
  「到底好看不好看嘛?我就覺得還不錯啊!而且我穿出去的時候,別人都覺得好看!」偏偏就李碩老是板著臉,害得她每次穿都糾結萬分。要不是看在裙子很貴的份上,吳媚兒都快要起心把裙子統統扔了算了。
  別人?聽著這話的李碩眼中一冷,堅定的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好看!」
  「啊?真的不好看啊?那怎麼辦?我捨不得丟,花好多錢買回來的……」鑒於李碩的態度太過堅決,吳媚兒根本不會懷疑李碩口是心非。只當李碩真的不喜歡,不由的哭喪起了臉。她穿著,就是為了給他看的啊!他說不好看,她還穿個什麼勁?
  「不用丟,在家裡穿。」只穿給他一人看!後面半句話,李碩咬緊了牙關,吞進了肚中。他不打算告訴吳媚兒,其實很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可是……」明知道李碩不喜歡,她還穿著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那樣的話,她在李碩心中真的不會留下壞印象?越想越不對勁,吳媚兒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飆升,煞有其事的考慮著以後還是少穿幾次好了。
  要不,等李碩不在家的時候再穿?反正夏天也要過了,等到明年再穿好了……
  「沒有可是,就在家裡穿。」李碩隱忍的語氣,聽在吳媚兒的耳裡特別像勉為其難的妥協。
  好吧,既然李碩覺得難看,她決定了,以後不出門的話,絕對不穿李碩給她買的那三條裙子!有了這樣的認知和決定,吳媚兒輕舒一口氣,總算是放下了積壓心中的大石。不管怎樣,她都要在李碩心中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若有所思的看了沒有應答的吳媚兒一眼,李碩眼中的墨色深了深。媳婦好像不高興?沒關係。以後媳婦穿什麼,他早上拿給媳婦就好。
  吳媚兒驚奇的開始發現,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提早起床的李碩肯定已經為她拿好衣服擺在床頭。
  起先還只是襯衫褲子抑或裙子,後來竟然直接發展為連內衣都隨同搭配好?堂堂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幹這種事的時候,李碩居然全程面不改色?真教人稱奇!
  好在吳媚兒的內衣內褲基本上都是成套的,李碩只要確定吳媚兒這一天的內褲穿著什麼款式和顏色,很容易就能找到同款的內衣。次數多了,李碩也就得心應手了。
  最開始的幾次,吳媚兒羞得無地自容,直把面無表情等著她穿戴的李碩往外推。只是她推得越厲害,李碩的態度就越強硬。好幾次都要親手幫她把衣服穿戴好。丟人啊,吳媚兒長這麼大,像這麼丟人的事真沒幾次……
  好吧,女為悅己者容,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本來就是為著給李碩看的。既然李碩喜歡她這樣穿戴,眼光又確實不錯,吳媚兒也就認了。於是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李碩接手了吳媚兒每日的穿著打扮。
  漸漸的,吳媚兒開始享受起這種每天早上睜開眼睛,期待看李碩為她搭配了什麼衣服的新奇感。到後來竟是演變成一想到李碩不幫她挑好衣服,吳媚兒就不知道這一天該穿什麼。習慣,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潛移默化的形成。
  而李碩,也不負吳媚兒所望的,從不曾有一日忘記過為吳媚兒搭配穿戴。就彷彿,永遠不會厭倦一般。不得不說,李碩對吳媚兒的寵愛,真的已經刻入了骨子裡……
  自從那晚獨屬於兩人的幽會之後,大黑顯然對李碩提高了警惕,幾乎寸步不離吳媚兒的左右。李碩更是好似真跟大黑槓上了,卯足了勁的把吳媚兒往外面拐。
  當然,李碩最威風最得意的時候,還是每天晚上將吳媚兒壓在床上折騰的死去活來又欲罷不能的纏著他的美艷場景。每當這個時候,大黑就會睜大了黑油油的兩隻眼睛,爬在院子裡耷拉下耳朵,好似不願聽見屋內那勾人心魂的動靜。
  終於,在某一個夜晚,再也聽不下去的大黑身姿矯健的爬上牆頭、翻過院牆,消失在了老宅後面的山林中。
  待到第二天清早李碩起床,就看見平日裡肯定會垂頭喪氣的大黑居然一反常態的格外興奮,威風凜凜的直起身子坐在他的面前,好似炫耀般的高昂起了頭。
  這是打雞血了?不跟大黑一般見識的李碩轉過身,自顧自的梳洗好便站在院子裡打拳。
  隨後的一個多月,李碩每天早上都能碰見這一幕。習慣了,也就更加的不以為然了。直把大黑氣的呲牙,低聲咆哮了好一陣子才消停。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的快。當時間飛閃而過,兩個月的如膠似漆、形影不離,在十一月初的時候殘忍的畫上了句號。
  李碩的老顧客接連讓人送了好幾個口信,就等著李碩去幫忙送一車貨。很著急的大生意,老顧客就只信賴李碩一人,別的人去都不幹!
  李碩走的這一天,吳媚兒去送行,大黑被勒令留在了家中。兩人到了村口,吳媚兒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媳婦微笑著衝他揮手,李碩則是面無表情的繼續前行。
  就這樣帶著笑容揮著手,直到李碩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吳媚兒再也忍不住眼底蓄積的淚水,蹲在地上哭的煞是兇猛。儘管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可當它真的來臨,吳媚兒真的有些承受不住。


☆、29
  吳媚兒哭著哭著,視野裡忽然多了一雙鞋。滿臉驚喜的抬起頭,原路返回的李碩就這樣神奇的站在了吳媚兒的面前。
  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抱住李碩,吳媚兒難過的直掉眼淚:「李碩不要走,不要走……」
  李碩回來了,因著心底的那份捨不得,轉身回來了。然而,回來也不過是片刻的事。總歸,還是要走的。
  「媳婦,等著我!」李碩是半夜抹黑離開的。一路陪伴著他的,唯有天上的皎潔月光以及忽閃忽閃的星星。在路過院子時,李碩威脅的拍了拍大黑的腦袋,「我媳婦,就交給你了。」
  大黑嗚嗚的叫喚了兩聲,好似捨不得李碩的離開,也好似應承李碩的話。站起身,將李碩送到了老宅大門外。
  吳媚兒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空無一人的屋子。這一次,李碩卻是再也不可能出現了。吳媚兒獨自坐了良久,含著晶瑩的淚花無聲的笑了。李碩,她的男人,唯一的男人,她會等著他回來的!
  從衣櫃最下面翻出花色陳舊的長衣長褲,吳媚兒隨手找了條皮筋,將及腰的黑色長髮紮起。一瞬間的功夫,奪人眼球的大美女變成了無人問津的村姑。
  果然,再漂亮的美女,也是需要靠衣裝襯托的。只不過李碩走了,吳媚兒也沒心思裝扮了就是。
  林雪來找吳媚兒的時候,吳媚兒正蹲在老宅後面的一塊菜地裡觀察她自己種的溫室蔬菜。這種做法是她在那兩本農業書上看到的,買了塑料薄膜將蔬菜蒙上以保持恆溫。很簡單的措施,她不過是試驗一下。
  拉著李碩陪她搗騰的時候,李碩明明不以為然,卻還是依著吳媚兒的意,帶著吳媚兒去縣城買了塑料薄膜還有蔬菜種子。買回來也不是僅僅站在一旁看著,而是幫著吳媚兒挖地翻土撒完種子澆好水還不嫌麻煩的把薄膜都蓋好,細細的用泥土沿邊把薄膜壓好才算完事。
  不知不覺又想起了李碩,吳媚兒扯扯嘴角,泛起點點笑意。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有著一個人讓她思念。哪怕那人不能時時陪在她身邊,吳媚兒依然心裡滿滿的,踏實且安穩。
  這是她必須經歷的過程,再苦再難受,吳媚兒都要勇敢去面對,堅強的微笑!只為,等候她男人的歸來……
  林雪也聽說了吳媚兒種菜的事,只認為年輕人圖好玩,並沒有放在心上。種個菜而已,哪需要這麼費事?他們這些年也都這樣過來了,哪裡缺了蔬菜下鍋?
  只是李碩才走沒幾天,縣城的技術員就來到了他們村。乍聽技術員一介紹,林雪立馬就想到了吳媚兒。這不,特地尋人來了。
  「媚兒,趕緊的,跟舅媽去一趟村長家。」這幾天吳媚兒的裝扮跟之前截然相反,林雪雖然詫異,倒也安心了不少。家裡男人不在的婦道人家,就該安安分分的好好守著這個家過日子。成天裡打扮的花枝招展,可不是好人家的媳婦該幹的事。因著對吳媚兒的轉變尤為滿意,林雪跟吳媚兒走的更為親近了。
  大碩走之前專門給他們家留了一千元,林雪收的好好地,以備媚兒有不時之需。本想著讓他們家玲玲過來陪媚兒住上一段時間,不過被媚兒拒絕了。媚兒說的也對,日子怎樣都是要過的,總不能讓玲玲一直過來陪住。
  確定了媚兒確實受得住煎熬,林雪不免生出些許心疼,更多的卻是說不出口的欣慰。花了七千元娶回來的媳婦,就是不一樣!
  要林雪說啊,實在不成還不如讓大碩把媚兒也帶上得了。只是大碩不肯答應,說是路途遠,太辛苦。林雪想想也是,村裡男人在外面跑的其實不少,可也沒見哪個女人跟著。家裡總得有個人看著,才算得上是個家。
  「舅媽你先別急,我洗個手再去。」穿著陳舊沒關係,乾淨整潔就行。不過滿手骯髒的出門,可就是邋遢了。她已經是李家的媳婦了,丟的還是李碩的顏面!不管李碩在不在家,吳媚兒都事事以李碩為先,半點也不肯馬虎大意。
  「瞧舅媽這急性子!行行,媚兒你慢慢洗,舅媽等著你。」林雪說著便鬆開吳媚兒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打量著被李碩修好的老宅。古樸的氣息,安靜的環境,真心不失為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舅媽,什麼事這麼急?你先跟我說說。」拿水盆倒好水,吳媚兒一邊拿香皂仔細的洗手一邊問道。她的全身上下,李碩都看的金貴。這香皂還是李碩特地去買給她的,說是再幹活也不能糟蹋這雙手。等到他回來,可要細細檢查的!
  「哦對,這事我確實得先跟你說說。是這樣,縣城裡來了個技術員,說是要教咱們種蔬菜。就跟你菜園裡折騰的那種一樣,必須拿塑料薄膜蓋上,說是最好還得搭個大棚。技術員說這樣做的話,能加大蔬菜的產量,還能拿出去賣錢。我就覺得不靠譜,尋思著找你過去問問究竟咋回事。」在林雪的眼中,吳媚兒是讀過書的,懂得肯定比她多。問吳媚兒,準沒錯!
  「這事啊……我也不是很懂,就之前在李碩給我買的兩本書上看到過類似的法子。說是科學種菜,講究的是營養環保,綠色蔬菜。咱們農村裡都不講究這些,大城市裡的人喜歡。」凡事都打出頭鳥。吳媚兒不願做領頭人物,更不想引人注目,招來嫉恨。所以她並沒有詳說這事肯定會賺大錢,只是言簡意賅的提點了林雪一下。
  「那就是說真有人願意買?技術員也說城裡人肯定樂意掏腰包,不過我就覺著吧,咱們自己菜園裡那麼多蔬菜呢!全部拖出去賣了不就得了?咱們也沒打農藥,都是自家吃的,一樣是純天然!」這是基本上所有的農村人都會抱有的想法。沒錯,可是卻並不符合城裡人的消費理念。
  「舅媽,咱們自家吃的跟城裡人吃的能一樣嗎?咱們覺得沒啥區別,人家城裡人可不這樣想。技術員是縣城裡派過來的,國家和政府竟然出了這個政策,肯定是有道理的。咱們跟著國家走,準沒錯!」反正吳媚兒是打算響應積極號召政策,適時加大溫室蔬菜的種植力度的。
  至於林雪一家,吳媚兒希望最好能夠說服他們跟著一起賺錢。這等大好機會,錯過了可就不知道下次還要等到何時了。
  「倒也是。媚兒你書讀的多,想的就是比舅媽遠。」林雪也知道他們雙手捧出去的蔬菜,城裡人肯定不稀罕。一聽吳媚兒將此事提升到跟著國家和政府走,林雪忙不迭的連連點頭。待會她也好生聽聽都是咋回事,不行了也跟著種一些試試看。
  都是一個村的,住的都不遠。吳媚兒跟著林雪,沒花多長時間就到了村長家。村長林剛對吳媚兒這個准大學生的印象很好。單從擺酒那天吳媚兒說的話就能看出,這閨女厲害,沙河村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是以見著吳媚兒進屋,林剛本是緊鎖的眉頭隨即鬆開,主動沖其打起了招呼:「大碩他媳婦來了啊!這位是縣城來的技術員,周科,周技術員。周技術員這次是帶著任務來的,希望咱們沙河村帶個頭,當個典型。」
  林剛這話的意思雖然不甚明顯,卻也是希望吳媚兒幫忙拿個主意的。溫室種植蔬菜,這不是笑話嗎?誰家沒事找事在自己菜園子上費功夫,縣城的領導莫不是閒著無聊故意找茬來的?扶貧扶貧,至少得拿出個認認真真扶貧的態度啊……
  聽出林剛話裡的不情願,吳媚兒微不可見的笑了笑。天大的好事卻被當成了兒戲,也怨不得身邊這位周技術員反應冷淡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事不歸她做主的吧?怎麼都等著她來表態?
  「這位是?」村長不發話,還找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媳婦,周科的心裡著實不怎麼舒坦。原本這事不該落在他的頭上,誰料想一聽說是下鄉扶貧,那群老前輩們全拿資歷說話。最終,就把他給折騰到了沙河村。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村老李家的媳婦,可是了不得!是個文化人,今年還考上大學了呢!」說到文化人,林剛的臉上不免帶上些許自豪。雖說吳媚兒不是出生在沙河村,可嫁了過來就是沙河村的人,都一樣!
  「你好。」聽著村長林剛的話,周科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來,向吳媚兒伸出了手。考上了大學卻沒有讀,而是嫁了人?真是可惜了……
  握手,在大城市是再禮貌不過的禮儀。不過在民風保守的農村,沒幾個人一看就能明白。
  這不,吳媚兒還沒來得及回應,林雪已經大呼小叫的拉著吳媚兒後退了一步:「周技術員,你這是做什麼?咱家媚兒也是文化人,您有啥話只管張嘴說就行。」
  什麼叫只管張嘴說?言外之意是他動手動腳了?伸出去的手尷尬的落在半空,周科臉色微沉,不自覺的看向了吳媚兒。在他的世界裡,還沒人敢這樣落他的面子。
  即便林雪不擋著,吳媚兒也不會跟周科握手。不是她不懂禮貌,只是現如今的她,眼裡心裡就只有一個李碩。要是讓李碩知道她跟別的男人握了手,吳媚兒可以想見李碩的臉將會有多麼的冷。她家可是有個大醋缸的!
  為了自身的安全,也為著不惹李碩生氣,吳媚兒神情坦然的小家子氣了一回。反正她也不打算跟周科深交,得罪抑或不得罪,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科覺得,吳媚兒給他的感覺很奇特。吳媚兒不像是農村裡養出來的姑娘,哪怕吳媚兒穿著簡單樸素,可依然掩蓋不了那渾然天成的高雅氣質。聽說吳媚兒是文化人,周科對這點並不懷疑。如果說吳媚兒沒讀過書,就不可能展現出那週身的氣質。
  周科只是弄不明白,為何身為文化人的吳媚兒,竟然連最基本的握手禮儀都不曾回應。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避諱?也或者,這便是吳媚兒獨有的矜持?潔身自愛,周科的腦中莫名就浮現了這麼四個字。
  「周技術員?周技術員!」兩個眼珠子動也不動的瞅著他們家媚兒……哎呀,別是瞧上他們家媚兒了吧?怪不得剛一見面就想動手動腳,林雪如臨大敵的瞅著相貌堂堂的周科,母雞護小崽般的將吳媚兒拉到身後擋住。大碩不在家,可別招惹什麼不該有的是非,到時候也不好跟大碩交代。


☆、30
  「咳咳!」瞅著林雪的舉動,林剛狠狠的瞪了過來,眼裡滿是警告。城裡人握手是禮儀,費得著這般大驚小怪?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周科是臨時接到通知來沙河村的,最多半個月就會回去。屆時,自會有其他同事負責接管沙河村溫室種植的事宜。
  看著林雪防賊似的架勢,周科也明白林雪是誤會了。神情冷淡的收回手,若有似無的打量眼神掃過神色鎮定的吳媚兒。他敢打賭,吳媚兒是知曉他想幹什麼的。
  明明知道還任由林雪攔著不願和他握手,是故意為之?不過短短一瞬間的功夫,周科對吳媚兒的好奇和興趣越發的濃厚了。
  「瞎搗鼓啥呢?沒事別杵在這礙著咱們談正事,進廚房給你嫂子幫忙去!」林雪是林剛的親妹妹,即使當著外人的面罵也不怕傷了彼此的和氣,當即臭著臉轟起人來。
  「可是他……」這人對媚兒有不軌企圖!林雪還想多說,卻又顧及吳媚兒的顏面忍住了。周科是男的肯定無所謂,說出去也不怕人閒話。可媚兒還要在沙河村做人呢!可不能隨便被敗壞了名聲。
  「舅媽,周技術員應該是想跟我握手。握手在城裡是禮貌,大家見面時都會這樣。」怕林雪腦子轉不過彎來,吳媚兒說完還不忘在最後特地強調道,「不論男女。」
  握手?反應過來的林雪尷尬的笑笑,不自在的挪了挪腳。好像城裡人確實是有這麼個說法,只是他們鄉下人哪講究這個?媚兒讀過書,當然懂禮儀。周技術員一個勁的瞅著媚兒,估計也是等著媚兒幫忙解釋。搞了半天,是她誤會了……
  「那什麼,真是對不住,我一時腦子懵了。媚兒,你在這跟技術員談種蔬菜的事,我去趟廚房。」不得不說,林雪心裡根本就沒有握手這個概念。只覺丟了個大臉,林雪匆匆忙忙跟吳媚兒交代了一句就躥出了屋子。
  「鄉下人沒見識,周技術員見諒,見諒……」畢竟是自家的妹子,也不能由著林雪因為這事得罪周科,林剛乾笑著打起了圓場。
  「小小誤會,林村長不用放在心上。」周科不是小肚雞腸之人,當然不會跟林雪一般見識。只不過吳媚兒方纔的解釋……果然,她是明白他的用意的!
  相比周科心裡的諸多想法,吳媚兒只是輕輕瞥了一眼周科,便移開了視線。
  站在吳媚兒面前的周科,身穿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色襯衣,下著深色西裝褲,腳上是一雙擦的油光珵亮的黑色皮鞋。這副惹人眼的裝扮,別說附近幾個村子,便是縣城的那些官員們,也找不出幾個像模像樣的來。
  同款西裝外套隨意的搭在周科的手臂上,身姿挺拔,瀟灑英俊。一副有框的平面眼鏡非但不顯得書獃子氣,反而為其增添了幾分文化人的修養。溫文爾雅的氣質,精英人士的風度,跟李碩完全是兩個極端。與姜山相比,更是天壤之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站在衣冠楚楚的周科面前,青澀莽撞的姜山就是一頭初出茅廬的小毛驢,注定了只能抬頭昂視器宇軒昂的高頭大馬,望洋興歎,不成氣候。
  周科的言行談吐,一看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加上周科講究的穿著、不卑不亢中毫不掩飾的清高自傲,吳媚兒敢確定,周科的家庭背景肯定是極為體面的。
  這樣一個人,哪怕因緣際會的出現在沙河村,也注定了不可能跟他們這些鄉下人有過多的交集。想到這一點,吳媚兒微微一笑,心下更是不把眼前之人當回事了。
  有了吳媚兒在,林剛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但凡技術上的問題,吳媚兒都能代為開口。不但可以接上周科的話,而且還能適時的提問。聽著吳媚兒和周科越聊越多,技術問題也是越發的深入,林剛不住點頭的時候,連連感歎:好在大碩幫他們沙河村娶回來個高材生,不然他可真應付不了今天的場面……
  吳媚兒有認真看過李碩買給她的那兩本書。雖然每次她看書的時候,李碩一定會湊過來搗亂。可那種旁若無人的甜蜜和親暱,漲得吳媚兒心裡暖暖的。而今哪怕對上周科,吳媚兒依然能泰然自若的侃侃而談。這種由內而外的自信,是裝不出來的。
  周科發現,吳媚兒在他的心裡播下了一粒種子。那麼小小的一粒,看似不惹人注意,卻飛快的破土而出、發芽滋長,長出了翠綠的枝條。與吳媚兒交談的越深入,枝條的漲勢便越兇猛。無休止的朝著四周蔓延、蔓延……最終,爬滿他的心房。
  因著知曉溫室蔬菜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機,吳媚兒下足了功夫,私心裡自然寄望能在周科這裡學得更多的知識。而周科則是認定了跟吳媚兒有共同語言,無法克制的暢所欲言之下,可謂傾囊相授,著實讓吳媚兒受益匪淺。
  氣氛一度融洽到極致,是以眼看著馬上就要結束話題之際,意猶未盡的周科不動聲色的說道:「林村長,溫室蔬菜種植是政府新出爐的政策。雖然現在只是試行,可上面也是極為重視的。希望你們沙河村能做好表率,響應國家號召,早日達到共同富裕的目標。」
  「是是,我們肯定響應國家號召的。」早在吳媚兒跟周科熱烈探討的時候,林剛就有了決斷。此刻聽周科如是一說,當即附和道。
  「既然林村長也認同國家和政府的政策,那麼接下來就要靠林村長發動村民們的積極性了。當然,如果林村長需要以科學技術來幫忙說服村民,我也定當義不容辭。不過在此之前,我恐怕需要一個助手。畢竟林村長也知道,我對沙河村一無所知。」周科的話很是委婉,卻也隱隱透著別樣的深意。而在說到「助手」二字的時候,周科的眼神直接轉向了不再出聲的吳媚兒。
  「那是那是。這樣吧,周技術員在沙河村的這段時日就住在咱家。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我聽憑差遣!」周科的話在理,林剛理所當然不會反對,連忙接話道。
  「這倒不必。林村長身為一村之長,肯定有很多事需要做。我就不給林村長麻煩了。不如就請這位小嫂子給我搭把手吧!我想小嫂子應該不會反對才是。」看著一臉驚詫的吳媚兒,周科嘴角帶笑,胸有成足的道明他的真實目的。
  「真是抱歉。雖然我也很想幫周科技員,可是我剛嫁來沙河村,對沙河村也沒有任何瞭解。還請周技術員另請高明。」吳媚兒想要的只是抓住這個難得的商機大賺一把,對於其他事皆不感興趣。
  吳媚兒沒有那麼高的思想覺悟,她沒打算做領軍人物,也不準備大幹一場。她的心很小,只想踏踏實實的等著李碩回來就好。
  林剛差點就應好了。方才親眼見到吳媚兒跟周科毫無障礙的溝通,他是存了心想要委託重任給吳媚兒的。協助周科為沙河村造福的事,由有文化的吳媚兒出面,再適合不過。但是吳媚兒說的也沒錯,她才嫁來沙河村,還是個新鮮人。
  「那就不好辦了。本來還想著小嫂子同樣身為文化人,又對蔬菜種植如此瞭解,定然能夠在幫助說服村民響應國家政策這事上出一份力。既然這樣,不如請村長費點事,再多安排一位熟悉沙河村情況的村民協助完成政府下達的任務?」好似並不在意吳媚兒的拒絕,周科的態度沉著淡定,不見絲毫的失望。
  吳媚兒敏銳的發現,周科說的是「再多安排一位」,而不是「另外重新安排一位」。不由的,就多看了周科一眼。
  吳媚兒當然不會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為,眼前這人會對她這個村姑有何非分之想。女孩子特有的那份驕傲心理,吳媚兒從來都只是針對李碩一人而已。此刻她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人看似溫和,實際卻未免太過強勢。
  發覺吳媚兒看過來,周科臉上的笑意深了深,頗為禮貌的衝著吳媚兒輕輕點了點頭。那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神情,著實令吳媚兒尷尬不已。
  「周技術員實在太客氣了。不如就讓我家小子跟著幫忙吧!」旁的人怕也使喚不動。後面這句話,林剛舌頭轉了一個圈,還是沒有說出口。
  「林村長家的公子嗎?那就勞煩了。」村長家的兒子幫忙走動,順理成章就會多上一份說服力度。周科不可置否的點點頭,認可了林剛此次的安排。
  原本周科對這次來沙河村的事並不怎麼上心。不過是傳達一下上頭的政策,隨即安排村長去解決。於他,其實費不了什麼事。村民們願不願意響應、如何響應,都是村長的職責。蔬菜種植的切實貫徹實施,也會在半個月後由其他同事接手負責。
  他之所以任由那些老資歷欺負,不過也就只是來沙河村走個過場。走完了,他的政績上就將多上一筆。然而吳媚兒的出現,使得周科忽然就動了念頭。也罷,就當造福村民,干回實事吧!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待到林雪知道的時候,忍不住就胡思亂想了一番。雖說她已明瞭先前是個誤會,可周科長得英俊瀟灑,條件又那麼好,讀過書、還是城裡人......成天裡就近跟著,架不住擔憂媚兒會把持不住的芳心暗許啊......
  於是想來想去,林雪還是說出了口:「媚兒你真的要跟著周技術員做事啊?要不,讓玲玲也跟著?」
  「行啊,玲玲最近要是沒什麼事,就頂替我跟著周技術員。也趁機讓玲玲多學點東西,舅媽和我可以留在家裡種蔬菜。」兩全其美的事,吳媚兒二話不說就高興的應下了。她正愁不知如何脫身,林雪這一說,絕對是最好的提議。
  「啊?讓玲玲頂替你?不好吧,玲玲什麼也不懂,這不是讓人笑話嗎?」林雪當然也想許玲玲多學點東西。女孩子懂點東西不是壞事,以後找婆家也多了資本。
  可是沙河村還沒嫁人的姑娘不少,玲玲啥也不懂還跟著打城裡來的周技術員,林雪怕好事人眼紅說閒話。
  「玲玲不懂怕什麼?周技術員懂就行了啊!而且玲玲待會可以上我那一趟,我跟她說說,她不就懂了?種個菜而已,不是什麼難事。玲玲那麼聰明,肯定一學就會了。」吳媚兒一直想著找機會報答許林一家,此刻自是不遺餘力的勸道。
  「真不難啊?那讓玲玲試試?」被吳媚兒這樣一勸,林雪立刻就動心了。也是,種菜嘛,她家玲玲平日裡也不是沒幹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
  「真不難!舅媽你回家就跟玲玲說,讓她到我那去一趟。我先跟她講講溫室蔬菜是個怎麼回事。玲玲要是實在學不會,大不了就不去了唄!咱們也就是試試,也沒說一定成麼!」反正吳媚兒是沒那個閒心去說動村民一起種植的。不過周科有心造福村民,吳媚兒還是很看好的。許玲玲要是跟著了,舅媽能不種點蔬菜支持一下?這樣一來,根本不需要她多說,許家就能賺上錢了。
  「那行,我先回去跟玲玲說道說道。那什麼,媚兒,這事就多謝你了。」林雪提議讓許玲玲跟著的時候,只是不放心吳媚兒跟周科兩人相處,沒有存旁的私心。然而吳媚兒後面這一提,當媽的她無法避免就想為自己的女兒盤算一下。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舅媽要是這麼見外,讓李碩知道還不跟您生氣?」笑著搬出李碩這個擋箭牌,吳媚兒的話卻也是真心的。她對許林一家的印象都很好,力所能及之下當然希望大家一起賺錢。
  「就大碩那悶不吭聲的脾氣,還能跟我生氣?他要真能為著這事多跟我說幾句話,我還巴不得呢!」見吳媚兒提起李碩,林雪的心隨之放鬆下來,跟著調侃道。
  想著李碩單單只對她一人與眾不同,吳媚兒雖然心知不厚道,還是不免的神采飛揚。笑著又跟林雪打趣了幾句,這才跟其分開,帶著跟在身後的大黑往老宅走去。
  然而快要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大黑猛的狂吠幾聲,衝進了敞開的大門。而吳媚兒,亦是警覺的發現了不對勁。她出門時,大門是從外面插上的。農村裡沒那麼多白日偷摸的事,她就沒上鎖。只是沒想到......
  「哎喲,哪裡來的死狗敢咬老娘?看老娘不剁了你這畜生喂狼?」當於彩花的尖叫聲自老宅傳出,吳媚兒的臉色陰了下來,快走兩步邁進了家門。
  於彩花顯然是毫無顧忌的。吳媚兒和李碩的房間已經被翻成了一團亂。牆上她特意請人放大的結婚照被摘了下來丟在地上。吳青送過來的衣櫃櫃門敞開,裡面本是擺放整整齊齊的衣服此刻盡數偏離了原本的位置,扔的亂七八糟。
  吳媚兒最寶貝的那幾條裙子,此刻如抹布般皺成了一團。仔細一瞧,竟是被人拿剪刀剪成了碎布條。最極品的是,就連李碩的內褲,也被於彩花翻了出來。
  吳媚兒陪嫁的箱子,當時是被吳青指揮著吳家兄弟搬來凳子架上去的。此刻不僅裡面的東西全被倒了出來,連箱子本身都整個被踩了幾腳,隨意的倒扣在了地上。
  床上的枕頭、被單連同被子,全被扔在了地上。連墊在床上的棉絮都被掀開,只餘空空的木板。床頭櫃的抽屜能打開的被抽開,不能打開的卻被撬了開來......跟鬼子進村掃蕩一般,於彩花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喲,這不是李碩媳婦嗎?回來了啊?怎麼一個人還出門啊?別是出去找男人了吧?我可醜話說在前面,就算分了家,李碩也還是姓李,你也依舊是李家的媳婦!少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下/賤!」能空穴來風的此般辱罵人,除了對李碩和吳媚兒恨之入骨的於彩花,沙河村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天知道於彩花這口惡氣憋了多久。打從分家當天起,於彩花就一直忍著。之前李碩在家,她不敢上門。如今李碩出了遠門,她還能怕了吳媚兒?這不,今天趕巧讓她撞見了吳媚兒不在家,當即肆無忌憚的溜了進來。
  只不過於彩花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倒霉的被吳媚兒給逮了個正著,還被這條發瘋的死狗在腿上咬了一口。看著腿上不斷湧出的鮮血,被大黑嚇得閃出房間站在院子裡的於彩花怒不可遏的指著吳媚兒的鼻子罵道。
  不要以為她會怕了吳媚兒,就算被吳媚兒撞見了又能怎樣?於彩花自認是吳媚兒的長輩,吳媚兒不敢拿她怎樣。
  看著屋子裡的慘烈場景,吳媚兒氣的渾身發抖,轉過身來跟瞪死人般的瞪著於彩花,一字一頓的命令道:「大黑,上!」
  「汪!」得了命令的大黑直接撲了上去,將於彩花按倒在地上張嘴就咬。
  「啊啊,救命啊......吳媚兒你個賤/人!你個不要臉的娼/婦!你偷男人被我發現就放狗咬我?你早晚不得好死......啊......」於彩花被大黑咬得很慘,好幾口都差點咬在了脖子上。真要被咬破喉嚨,肯定是一命嗚呼的。死命的掙扎著卻怎麼也推不開大黑,於彩花驚懼的嚎叫道。
  「吳媚兒你這是做什麼?趕緊讓這條畜生放開我娘!」老宅跟李家本就離得不遠,於彩花叫的那麼淒厲,李家的人怎麼可能聽不到?聞聲趕來的李得福嚇得臉色慘白,想要上前拽開大黑,又害怕著大黑的高大威猛。狗咬人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沒命了!
  吳媚兒不是不會吵架,她只是不屑跟潑婦罵街似的跟這群人浪費口水。理也不理李得福的咆哮,冷冷的看著地上被大黑咬得嗷嗷直叫的於彩花,她就是不鬆口讓大黑住嘴。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一次她輕易放過於彩花,這群人以後定會變本加厲!
  「大碩他媳婦,你這是要鬧出人命嗎?你要是犯了事,大碩也逃不過的!」眼看著於彩花就要被咬死,李大海的腦子前所未有的靈光了一回。就不信吳媚兒會不在意李碩!
  李碩......腦中浮現出那個讓她愛得無法自拔的高大影像,吳媚兒慢慢冷靜了下來:「大黑,回來!」
  於彩花已經被咬的奄奄一息了。哪怕大黑聽命從她身上離開,她也沒了繼續罵人的力氣。渾身是血的躺在老宅的院子裡,於彩花滿臉的驚恐,徹底被嚇住了。
  「媽,你沒事吧?」見大黑退開,李得福連忙上前察看於彩花的情況。
  瞧著於彩花動也不能動的躺在地上,李大海心下難受,可也無能為力。瞅了一眼無動於衷的吳媚兒,李大海無奈的直搖頭,歎著氣讓李得福把於彩花背回家。
  「爸,您等等。」不是李大海不跟她計較,吳媚兒就會息事寧人的。李家人對李碩的態度,她在擺酒當天就看得一清二楚。是以做起事來,吳媚兒沒留半點餘地。今天這筆賬,她是勢必要跟於彩花清算的。
  「您自己看看,我和李碩的屋子被後媽折騰成了什麼樣?還有那剪成碎布條的裙子,三條是李碩去縣城的百家商場給我買的,咱們可以去對峙,要八百多。另外兩條是我小姑給買的,不算貴,也就三百塊。爸,您看是不是賠我一下?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要多了。給您折算成一千元,怎麼樣?」不是吳媚兒成心給李大海難堪,只因於彩花欺人太甚!
  裙子也就算了,可是她和李碩的婚紗照、還有李碩的內褲,都是吳媚兒打死也受不了別人碰的!而於彩花,成功的觸碰到了吳媚兒可以容忍的底線。
  「你還好意思張嘴管我們要錢?你怎麼不看看我媽被咬成什麼樣了?你放狗咬我媽,難道就不該負責任?」沒想到吳媚兒會咄咄逼人的要錢,李得福黑著臉不滿的吼了過來。
  「你媽自己跑來我家行竊被我家大黑逮了個正著,咬著了不能怪我吧?或者我們該去縣裡找警察理論理論這事?雖說我只是小小一個農村婦女,但是丈夫不在,家裡卻遭了偷竊,恐怕也不好和解吧?」李得福氣焰囂張,吳媚兒也不妨多讓。嚇唬起人來,沒有半點的心虛。


☆、31
  吳媚兒肯定是知道大碩給了他一千元,這是打算要回去呢!沒想到娶了個這麼厲害的兒媳婦進門,李大海心裡一陣悲涼。也不多說,怏怏的點頭:「知道了,我待會給你送過來。」
  「爸!憑什麼給她錢?咱家哪來的一千元?就算有,也不能給她!」李得福倒是並不知曉李碩給了家裡一千元,只是一門心思的瞪著吳媚兒,說什麼也不答應吳媚兒佔他們家的便宜。
  「閉嘴!你真想你媽被警察抓去坐牢?」李大海沒讀過書,對吳媚兒這個准大學生的話一點也不懷疑。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讀過書的兒媳婦文化水平高著呢!說出來的話他們聽都沒聽過,哪一次不是字正腔圓,就等著他們往套子裡面鑽?
  「可是......」李得福再混賬,也不可能希望他媽被抓去坐牢。他只是嚥不下這口氣,看著吳媚兒的眼神凶狠中夾雜著莫大的恨意,好似下一刻就要衝過來掐死吳媚兒似的。
  吳媚兒才不怕李得福的威嚇。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更何況只要有大黑在,李得福就動不了她!
  「這是鬧什麼呢?你們李家人想幹什麼?青天白日的,合起伙來欺負我家媚兒?要不要臉啊?」吳紅和王娟走到老宅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大海父子堵在院子裡的場景。兩人皆是顧不上其他,怒氣沖沖的就跑了進來。
  王娟這次過來沙河村,為的是給吳媚兒送一籠小雞仔。李碩出遠門的事,王娟當然知道。送些小雞過來,是想讓媚兒養著打發時間。之所以喊上吳紅,是因著吳紅念叨了兩個多月要上李家來看看媚兒到底過的好不好。
  吳安邦去了學校,王娟兩人是吳安國開拖拉機送來的。再過幾天是吳安國擺酒娶媳婦的日子,王娟趁著這個機會還給吳媚兒帶了不少排骨和豬肉。殺的是自己家的大肥豬,上次媚兒嫁人沒有殺,這次兒子娶媳婦,肯定是留不住的。
  雖說媚兒回門那天說李碩對她很好,王娟心裡總也記掛著李家的態度。別的不說,單只是李碩那個後媽於彩花,王娟就放不下心來。說來說去還是為著姜山的事,王娟心下說不出的愧疚。都是她害得媚兒在沙河村丟了臉面,在婆家抬不起頭......
  「到底是誰欺負誰?你們吳家怎麼養女兒的?看看吳媚兒的心是有多狠,居然放狗咬我媽!我告訴你們,這事沒完!要是我媽有個好歹,我剝了吳媚兒的皮!」眼尖的看見長得高高壯壯的吳安國也跟著走了進來,小身板的李得福虛張聲勢的吼完,背著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於彩花出了老宅。
  「這小兔崽子怎麼說話的?有能耐再說一遍,你要剝誰的皮?信不信我先拔了你的筋!」吳紅在給吳媚兒說親之前,其實也打探過李家的情形。李大海的窩囊、於彩花的德行、李得福兄妹的蠻橫不講理,她都大概知道。當時就想著農戶人家過日子,誰能事事完美?大不了等結婚後就分出來過!
  而且吧,自始至終操心李碩婚事的是許林和林雪。吳紅對許林和林雪挺滿意的。兩人都很好說話,辦事利落,出手也夠大方,一看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最重要的是,吳紅覺得許林和林雪夠真誠!
  既然許林和林雪能當得了李碩的家,李碩各方面的條件又確實不錯。認真權衡過後,吳紅還是下了決心張羅這門婚事。不過今天親耳聽見媚兒被威脅恐嚇,她的臉面也跟著掛不住了。
  當面打臉這種事,吳紅這輩子很少經歷。可以說,以前就從沒碰到過!而今李得福放出狠話,直把吳紅氣的火冒三丈。媚兒可是她的親侄女!老吳家她最親近的就是吳勇和吳青,膝下就只有這麼一個侄女!
  知道李得福這話已經把親家得罪了,李大海神情吶吶的,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見吳媚兒冷著臉不說話,當即也不好再多呆,轉身就往外走。
  「爸,您要是不方便送那一千塊錢,我去您家拿也是一樣。」有了娘家人在,吳媚兒的底氣越發的十足。李大海吭也不吭就往外走,擺明了就想裝沒這回事。吳媚兒不怕李得福的威脅,更不懼這事繼續鬧大!
  「不......不用,我待會就給你送過來。」就當拿錢消災吧!李大海耷拉著頭一邊應話一邊想著如何從於彩花那裡把一千元要過來。其實於彩花把錢放在哪裡,李大海都知道。他就是沒這個膽子不經於彩花的允許悄悄把錢拿走......
  待到李大海出了門,吳媚兒這才臉色轉暖,扭過頭看王娟和吳紅:「媽、大姑,你們怎麼來了?」
  「不來行嗎?再不來你都被欺負成什麼樣了?」到了這會再看到吳媚兒臉上的笑容,王娟心疼的只掉眼淚。都怨她、都怨她啊......
  「媽,沒有的事。他們今天頭一回上門,之前沒來過。」吳媚兒也覺得趕巧。重生以來她第一次跟李家人槓上,就被她媽和大姑撞見了。前世直到她離開沙河村,都沒有任何一個吳家人來探望過她。也或許是因著那時候的她所作所為太任性,真的太傷家人的心了吧......
  「頭一回就這麼要死要活的,多來幾次還得了?」吳紅不贊同的反駁完,待到進了房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都成什麼樣子了?還讓不讓人過活?不行!待會我去找找李碩他舅舅,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實在不成就去找村長!我就不信沙河村連個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
  「大姑,李碩後媽都被咱家大黑咬成那樣了,你就是真的找了村長,村長也不好管這事的。算了,等李碩他爸把一千元送過來,咱就不計較了。」吳媚兒沒說的是,就算是把村長找過來,頂多也就是嘴上說說,哪裡比得上她直接放狗咬來的痛快?
  「瞧李大海那熊樣,真能拿一千元過來?」吳紅撇撇嘴,對李大海這個男人頗為不屑。怕媳婦怕成這個樣子,真是窩囊!
  「他不敢不拿來的,他怕於彩花真的被抓去坐牢。」吳媚兒沒想故意嚇唬李大海。真要逼急了她,她幹得出來上縣裡找警察的事。
  別的不說,單只是入室行竊,至少也得關上幾天吧?至於一家人?於彩花可是在擺酒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硬逼著李碩分家的,吳媚兒不怕找不到證人為她說話。
  「媚兒你這孩子也真是。過日子的事,整天把坐牢掛在嘴邊,小心把人逼急了反咬一口。」聽吳媚兒提起抓人坐牢,王娟擔心的左右看看,生怕被人聽了去。
  「我才不怕!他們敢來找我麻煩,我就敢反抗回去!欺負我男人不在家,我就偏要讓他們知道,我吳媚兒才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前世的吳媚兒就是這樣的想法,只是抱著這個念頭的她在那個時候沒有任何的仰仗,外強中乾的她最終還是沒能堅持到最後。可是現在不同,她有李碩這個頂天立地的支柱。只要李碩不倒下,她的脊背挺得比誰都直!
  「媚兒說的沒錯!咱們不能怕他們!媚兒你記住,要是他們再敢上門欺負你,你只管回吳家村。咱們老吳家再沒本事,也容不了嫁出去的姑娘憑白受婆家欺負!咱們跟他們槓到底!」娘家是什麼?不僅僅是生養媚兒的地方,更是媚兒永遠的靠山!吳紅咬牙切齒的說完,回頭衝著站在門外的吳安國喊道,「吳安國你聽到沒?」
  「聽到了!」吳安國不是怕事的人。親眼見到親妹妹被欺負,他哪裡肯善罷甘休?只是媚兒說拿錢了事,他只得先忍下。不過......想著李得福離開時的眼神,吳安國暗暗握緊了拳頭。
  有了王娟和吳紅的幫忙,被於彩花翻亂的房間很快便恢復了整齊。只是剪壞的裙子是怎麼也沒辦法穿了。摸著手中質地上乘的布料,吳媚兒抿緊嘴唇,心裡說不出的難過。這是李碩買給她的,是李碩買的......
  「媚兒別哭,媽看看能不能給你補補。」沒想到於彩花竟連這種事也幹得出來,王娟心疼的看著不言不語的吳媚兒。
  「對!媚兒,給你媽看看。你媽的針線功夫還是很不錯的。當年你小姑嫁人,你媽還專門縫了一件衣服送給你小姑呢!」那時候的吳家比現在還窮,身為嫂子的王娟實在是被逼無奈,只得自己動手做了一件衣服送給吳青。吳紅對這事記憶猶新,幫著勸道。
  「不用了,都成碎布條了。」李碩送她的東西,吳媚兒珍而重之,捨不得丁點的劃破,更容不得就這樣丟棄。如果可以縫補回來,她肯定是千百萬個樂意的。只可惜......已經補不回來了。
  王娟又怎會不知道吳媚兒打縣城買回來的裙子是她做不來的?別說沒成布條,就是可以縫補,那些被破壞的蕾絲邊,也是針線縫不平整的。她就是看不得媚兒一動也不動的忍著難受不說出來,她寧願媚兒哭出聲來......
  「真是作孽!」確實,王娟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把碎布條拼湊回來,而且還是那麼貴的漂亮裙子。吳紅拍拍吳媚兒的肩膀,無聲的給予著安慰和支持。
  「媚兒,你出來看看。我把小雞放在院子裡,怕你家大狗給吃了。」房間內三個女人氣氛低落,院子裡的吳安國卻正忙著跟大黑乾瞪眼。而吳安國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了大黑不滿的狂吠。
  找來布袋小心翼翼的將碎布條全部塞進去,吳媚兒深吸一口氣,循著吳安國的喊聲走出了房間:「大哥,我家大黑不會吃小雞仔的。你隨便放,沒事。」
  「汪汪!」大黑附和的叫了兩聲,得意洋洋的抬高了頭,好似不屑般的瞅著吳安國。
  「呵......媚兒你家這大狗很通人性啊!打哪弄來的?大哥也去整一隻回家養著。」吳安國沒進房間,也不知道裡面被於彩花破壞成了什麼樣。見三個女人窩在房間沒出來,便自個忙活了起來。排骨和豬肉都已經送到廚房,只是這一籠小雞令他犯了難。
  「李碩去縣城花錢買回來的,我也不知道打哪弄的。」說到大黑,吳媚兒不禁越發想念李碩。要是李碩在家,於彩花肯定不敢找上門來的!
  「那可就沒辦法了。」沒想到李碩對媚兒這般上心,弄條狗還花錢去縣城買。自愧不如的吳安國攤攤手,無奈的同時對李碩更是多了幾分認可。
  「你啊,少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好好想想怎麼賺錢養媳婦吧!」王娟對李碩的舉動也是極為滿意的。不過吳安國真要花錢買條狗回來養著,她可不能接受。
  「說到賺錢,媽,我們村今天來了個技術員,說的是蔬菜種植的事。我覺得挺靠譜的,你要是有時間,跟我大姑都種上一些。趕上過年賣個好價錢的話,還能賺上一筆。」溫室蔬菜的事很快就會普及到吳家村,不過以王娟和吳紅的性子,都不可能主動響應政策。話說到這裡來了,吳媚兒索性事先給兩人敲起了警鐘。
  「什麼什麼?種蔬菜?媚兒你聽誰瞎掰活呢?糊弄你這傻姑娘啊......」果然,吳媚兒剛說完,吳紅就嚷上了。農村人不老老實實的種地,反而去折騰蔬菜?反正他們這一片,沒誰家幹這種傻事。
  「大姑,我先不跟你爭。待會李碩舅媽家的表妹玲玲要上我這來學怎麼種植,趕明會跟著打縣城來的技術員在沙河村宣傳這事。你跟我媽都站一邊聽著,信不信都得認真的聽。回家種不種是你們的事,別到時候看別人賺錢了眼紅就行。」收拾好心情的吳媚兒默默的把思念李碩的悲傷和難過都壓在心底,打起精神來迎接即將財源滾滾的生活。
  「真的呀?那我可得好好聽聽。」在吳家,吳媚兒說的話一向都是很有幾分力度的。好壞長輩們都會聽著,信不信、應不應,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沒等多長時間,得了林雪吩咐的許玲玲便來了。吳媚兒盡量把溫室種菜的道理講的淺顯易懂,讀過初中的許玲玲果真很快就聽明白了。不過王娟和吳紅這邊,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些許遲疑的。按著媚兒說的這麼好,為啥國家之前就沒出政策?肯定還是有貓膩的!
  等到許玲玲滿心感激的離開,吳媚兒也沒忘讓許玲玲提兩塊排骨帶回去。她媽今天送來了不少,她一個人在家也吃不完,正好給林雪家送些。剩下的可以先醃製著,留著過年吃。
  看著老半天不吭聲的王娟和吳紅,吳媚兒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勸道:「媽、大姑,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我現在手裡有三千塊錢,等李碩他爸再送一千塊過來,我就有四千塊了。可是除了這四千塊,我什麼沒有了。你們也知道分家的時候,李家沒分地給李碩。也就是說,我這一輩子都沒地種,也沒糧食吃。」
  四千塊也不少啊......王娟和吳紅下意識就想反駁,卻被吳媚兒攔了下來。
  「媽、大姑,你們先別說話,聽我說完。我是想著吧,雖然李碩不是不能賺錢,可我總不能這輩子就坐在家裡什麼事都不干吧?我現在也沒個孩子,整天呆在家裡,就怕止不住的胡思亂想。」吳媚兒很滿意的發現,她一說胡思亂想,本欲開口反對的王娟和吳紅立馬都沒了聲。
  「所以啊,正好趕上這次的機會,我想給自己找點事做。多種點蔬菜,等到過年的時候,自己拉到城裡去賣。你們可能不知道城裡的蔬菜賣什麼價,但我在城裡念過書,我知道。這是一筆大買賣,大買賣懂嗎?」吳媚兒心中的計劃遠遠不止賣菜這麼簡單,不過她此刻不會告訴王娟和吳紅就是了。
  「這麼好的賺錢機會,我能不告訴你們嗎?肯定要說的!即使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賣菜虧了,有損失嗎?沒有!咱們就是騰出一塊地,有空沒空去瞅瞅溫室裡面的蔬菜長得怎麼樣。蔬菜需要怎麼種植,技術員都會告訴咱們,花不了多大的力氣。說到底,其實跟咱們在自家菜地裡種菜沒什麼區別。」農戶人家最怕費事,怕浪費了力氣還一無所獲。同時也最不怕費事,他們平日裡干的農活,什麼是不費事的?這關鍵啊,就看怎麼跟他們說。
  吳媚兒是自家孩子,怎麼也不可能害她們。再說了,就是種個蔬菜而已,能賺錢肯定是好事。即便真虧了,就當陪著媚兒解悶了。心下這麼一盤算,王娟和吳紅對視一眼,彼此點點頭:「行,媽和大姑都聽媚兒的!回頭就種那個什麼蔬菜。」
  「媽、大姑,是溫室蔬菜,不叫什麼蔬菜。」自從如願嫁給李碩,吳媚兒的心胸漸漸寬廣了許多。以前的事情她不再想要去計較,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好好過日子、好好等著李碩回來,便是她現下最大的夢想。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她也希望能夠報答這些對她好的親人。無關其他,只為問心無愧。
  這一天,王娟和吳紅在吳媚兒這裡呆到半下午才回去。臨走時,還相約好等過幾天吳媚兒回去喝吳安國的喜酒後,就著手開始指導她們種植蔬菜。
  快天黑的時候,李大海給吳媚兒送來了一千塊錢。瞅見吳媚兒站在院子裡喂小雞,李大海一個字也沒多說,把錢擱在門口的地上掉頭就走了。
  看著李大海的背影,吳媚兒嗤笑一聲,拍了拍大黑的頭。他敢送來她就敢要,還怕扔地上髒了是怎麼的?
  「汪!」大黑機靈的回應一聲,立馬很是配合的跑過去把錢叼了回來。
  吳媚兒知道,今天她放狗咬傷於彩花的事,很快就會在沙河村傳開。不過她並不在意,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李大海拿來的這一千元就是最好的證據,於彩花自食惡果的罪證!
  當晚,梳洗好本該上床睡覺的吳媚兒並未第一時間休息,而是攤開信紙提筆給李碩寫下了第一封信。信紙還是她上高中的時候,特地去小姑吳青的文具店拿的。淺藍色的信紙,帶著清雅的香氣,上面還有著可愛的塗鴉圖案。
  吳媚兒可以想像李碩展開信紙時冷著臉想丟又捨不得丟的尷尬模樣。那時候的李碩,肯定特別的可愛。
  絮絮叨叨的寫了足足七張信紙,吳媚兒才意猶未盡的停下了筆。搖了搖酸痛的手腕,吳媚兒先是撅了噘嘴,隨即又笑的甚是燦爛。
  吳媚兒不知道李碩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然後才能看到這封信,但是她很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將李碩不在她身邊時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只要想著能給李碩傳達去她的相思,她就心滿意足了。
  寫完信,吳媚兒順便也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她創業計劃的第一步。桌上的筆記本是她上學時參加演講比賽拿了第一名,學校獎勵的。
  除了這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還有十塊錢。錢並不多,卻是很榮耀的事。這些上學期間的過往事,曾經的吳媚兒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所以哪怕相隔一世,她還是記憶猶新。
  這麼一折騰,時間便不早了。想著明天還要去縣城給小姑吳青送些豬肉過去,吳媚兒便想著正好還能給上初三的吳安邦帶點肉菜。自家親弟弟,吳媚兒還是記掛著的。
  把明天要做的事琢磨好,吳媚兒將信紙折好放在一旁收好,就打算睡了。然而目光無意間觸及衣櫃裡的布袋,吳媚兒的眼神暗了暗又移了開來。無聲的輕歎一口氣,抬手關掉電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希望,夢裡能有李碩......
  「吳媚兒呢?」看著神情侷促不安站在他面前的許玲玲,周科的臉上不見笑意,語氣格外的疏離。任憑周科如何機敏才智,也沒預料到他會被吳媚兒放鴿子。
  「表嫂去縣城了,她說要我來找周技術員。」許玲玲是個實誠的女孩。被周科的氣勢一嚇,立刻如實道出了吳媚兒的去向。
  「你?」不是吳媚兒,周科又怎可能提得起興致去說服沙河村的村民?原本不過是想要找個機會多跟吳媚兒接觸一番。卻怎麼也沒想到,才剛一開始他就被狠狠的將了一軍。


☆、32
  「周技術員放心,我昨天已經去表嫂那裡學過相關知識了。表嫂有教我怎樣蔬菜種植,我沒問題的!」吳媚兒早上出門的時候有特地叮囑許玲玲,見著周科不要緊張,要有自信,照著她教的話回答就行。
  「也就是說,她昨天就打算不來了?」吳媚兒昨天離開村長家的時候,根本不曾透露過今天會不出現的苗頭。周科忽然覺得,他被人耍了,而且被耍的徹頭徹尾。好,很好!吳媚兒,他記住了!
  「嗯。表嫂說她今天有事要去縣城,沒辦法過來。」許玲玲不是一個很敏感的女孩。不過再遲鈍,她也能感覺到周科看她的眼神透著不悅。
  「你是吳媚兒丈夫的表妹?」一直聽眼前的女孩喊吳媚兒「表嫂」,周科先前沒注意,此刻卻是抓住了重點。
  「是。我表哥叫李碩,是表嫂的丈夫。」雖然很是奇怪周技術員為何老是問表嫂的事,許玲玲倒也沒多想,有問必答。
  「玲玲來了啊?怎麼沒見著你表嫂?」林奇也是許玲玲的表哥,不過是林雪娘家的表哥。吃完早飯出了院子就見到許玲玲在跟周技術員說話,林奇詫異的瞅了一轉也沒見到吳媚兒的身影,走到近前問道。
  「表嫂去縣城啦!讓我過來幫忙給周技術員領路。奇表哥你也太慢了,咋好意思讓周技術員等咧?肯定是睡懶覺了!」見到相熟的表哥,許玲玲的情緒輕鬆下來,少許責怪的埋怨道。
  「那什麼,周技術員,真是不好意思,睡過頭了......」憨厚的摸摸後腦勺,林奇是真的沒想到周科竟然起那麼早。他還想著城裡來的肯定起床晚,就偷懶多瞇了一會。哪知道這麼一瞇就晚了,還勞煩周技術員等著......
  周科之所以會起的早,一是因著認床睡得不習慣,二也是想著給吳媚兒留個用心為村民造福的好印象。不過很可惜,他的一番苦心注定了要白費。
  心裡不免鬱結,周科的態度自然不可能熱絡。淡淡的點了點頭,並未接過林奇的話茬。逕自尋了個方向,朝著有屋子的人家走了過去。
  「哎你聽說沒?昨個李碩家的媳婦放狗把他後媽咬了個半死不活,這會還躺在床上呢!真是無法無天,簡直不孝!」兩三個月過去,吳媚兒在擺酒那天放下的狠話依舊威懾力十足。不過於彩花被狗咬傷的事就如潛藏許久的導火線,還是沒能擋住這群女人的熊熊八卦之心。
  「什麼不孝啊?你不知道別瞎說!我可聽說是於彩花先趁著李碩媳婦不在家溜進去偷翻東西的!被李碩媳婦回家逮了個個正著。那狗也是自個咬上去的,估計還得意著抓到小偷了呢!」
  「別說,於彩花這事確實做得不厚道。當初分家的時候咱們可都在,於彩花嚷的那麼帶勁,最後還把李碩小兩口趕去了老宅住。李家那老宅是什麼地方?多少年沒住過人了?這不是欺負李碩他媽早死嘛?她怎麼還好意思溜進老宅?」
  「沒錯沒錯。這事我老早就想說了。你們說那於彩花到底咋想的?李碩娶媳婦全都是許林一家操辦的,李家愣是一分錢一份力都沒出。到最後就出了個場地,還拽得跟什麼似的。就這還好意思叫嚷著分家,我都替他們害臊!」
  「害什麼臊啊?李碩娶的那媳婦不也出了岔子嘛?還整的人家找上門來搶新娘,說好聽點是新娘子吃香,大家都眼巴巴的想要娶回家。那要說不好聽的,可不就是不守婦道、不三不四......」
  「唉唉,你瞎說什麼呢?真不想有安生日子過了?我瞅著吳家那丫頭是個厲害的。你們沒瞧見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大通話講下來,哪一句是咱們能反駁的?我可聽說她是個准大學生,家裡沒錢才沒讀的。不過照我說,姑娘家的也費不著讀那麼多書,早晚還不都要嫁出去的?」
  「怪不得嫁給了李碩呢?我就瞧著那丫頭長得漂亮,心氣肯定也很高。你們沒看見擺酒當天那丫頭穿著啥?婚紗!城裡人的玩意也弄到咱們鄉下來了,顯擺著呢!」
  「顯擺怎麼了?人家有能耐顯擺!說句心底話,以吳家丫頭的容貌和條件,嫁給李碩可真是糟蹋了啊!我們家兒子是沒這個福氣,要娶個那麼漂亮的媳婦到家裡來,光看著就自在。於彩花還有臉嫌棄這個兒媳婦不好,我看就她最沒臉說這話!」
  「得了得了,兒媳婦要那麼漂亮做什麼?又不能當飯吃!還是必須能幹活才行!那吳家丫頭是漂亮,咱們村沒一個姑娘頂得上。可有什麼用?還不照樣得男人養著?就李碩跑運輸那點錢,難啊,哎......」
  「切!你們怎麼不說李碩在家時,李碩媳婦穿的什麼衣服?走路都帶飄的裙子!哪件不是美的驚人?現在李碩出遠門了,李碩媳婦又穿著什麼?跟咱們有區別嗎?還不照樣是咱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我跟你們說,我敢打賭李碩媳婦是鐵了心要跟李碩好好過日子的!等著瞧吧!」
  「你們這群人哪這麼多閒話?自家活都幹完了?沒事回家帶孩子去!少議論別人家的家事!都散了,散了!」聽著一干老少媳婦們圍在一起爭的熱火朝天,林奇黑著臉走過去趕人。這些遭心事全都讓周技術員聽到了,這不是丟沙河村的人嗎?
  林奇是村長的兒子,在沙河村還是說得上話的。一眾女人們瞧著林奇走過來,也都停了繼續嚼舌根子的打算。意猶未盡的彼此嘟囔幾句,三三兩兩這才戀戀不捨的各回各家。難得有這麼個機會聚在一起說說,又被攪和了......
  「你表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完全不在預期中的一場對話,就這樣傳入了周科的耳中。心思隨之起伏波動,周科眼神一閃,忽然轉過頭問道。
  「啊?」旁邊的許玲玲本正因著這些閒話憋著氣,想著這些人怎麼可以亂說。乍一被周科問話,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吳媚兒,也就是你表嫂,她嫁的男人是個什麼樣的人?」趁著林奇趕人的功夫,周科面色溫和,目不轉睛的盯著許玲玲,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
  這是許玲玲頭一回被男人長久的注視,還是被周科這般優秀的男人盯著。姑娘家的嬌羞浮上臉頰,一顆正值妙齡的芳心不禁跳了又跳。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燒紅著臉小聲道:「表哥人挺好的。」
  挺好?太籠統了!並不是很滿意從許玲玲口中得到的答案,周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愈加的放柔了語氣:「你表哥跟表嫂感情很好?」
  在許玲玲單純的心思裡,周科是那種只有在城裡才能見到的富貴人。哪怕到了鄉下,也掩蓋不了其鶴立雞群的清高氣質。
  許玲玲打第一眼見到出類拔萃的周科,不曾愛戀過任何人的心忽然就失了控制,克制不住的為著俊朗非凡的周科而加速跳動。
  只是周科之前的態度頻臨冷漠,許玲玲根本不敢做其他想法。可是此刻的周科面色溫和,語氣輕柔,許玲玲緊張的絞著一雙白嫩小手,心思混亂的點了點頭:「嗯。」
  從許玲玲的回答裡得不到絲毫有用的信息,周科還待再多問幾句,卻見林奇已經走了回來。瞄了一眼羞紅著臉垂下頭的許玲玲,周科無奈的輕歎一口氣,收了旁敲側擊的心思。
  周技術員歎氣了?是覺得她的表現不夠落落大方?表嫂也說了姑娘家不能老是太害羞,免得被人小瞧了去。可是……可是她不敢跟周技術員對視。周技術員的雙眼就跟黑色的海洋似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把她的心吸進去。
  怎麼辦?許玲玲無助的抬起頭,悄悄看了一眼周科,又飛快的轉移走。
  沒有注意到身邊許玲玲的異樣,周科對於無意中惹來的桃花,從來都是毫不自知的。一心想著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周科心下大致對吳媚兒和李碩的婚姻關係有個模糊的輪廓。
  也正是因著這個輪廓,周科陰鬱的心情不由的轉好,眼底的淡淡陰霾也慢慢揮開。吳媚兒有心躲開他?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吳媚兒這次來縣城,搭乘的是沙河村一位大叔的拖拉機。托了林雪幫忙找的,同來的還有好幾位同村的嫂子。李碩不在,她是不可能隨意搭摩托車的。下了拖拉機道完謝,彼此約定好下午回村的時間,吳媚兒便獨自離開了。
  吳媚兒自然不可能知曉被留在沙河村的周科的心境變化,更不知道她的舉動惹怒了周科。一路順利抵達縣城的好心情使得她的腳步稍顯急切,提著東西二話不說直接走向了縣城中學。
  今天不是假期,學校肯定是要上課的。文具店只有吳青一個人守著,中午一般都趕不及回家做飯。是以孫京鳴父子一向都留在學校吃飯。好在孫致遠就讀的小學和縣城中學離得不遠,放了學直接過來就行。也不怕中途太耽誤時間,影響孫致遠下午上課。
  「媚兒來了?正好,跟遠遠去找你小姑父,一起在食堂吃午飯。完了給小姑帶一份過來。」放學這會兒文具店正忙,吳青抽不開身去食堂打飯。見到吳媚兒來了,也不招呼,當即指著剛放學過來的孫致遠喊道。自家親侄女,沒那麼多客套。
  「行。小姑你先忙著,我跟遠遠去找小姑父。」知道文具店這個時候生意正好,吳媚兒也不耽擱。將手中提著的豬肉找了位置放下,抱著兩玻璃瓶清早現炒的肉菜喊著孫致遠走向食堂。
  「表姐,你打哪弄的豬肉?你婆家的?不可能吧?」想到李家老巫婆的德行,孫致遠人小鬼大的擠眉弄眼道。方纔他看得清楚,表姐拿了好大一塊豬肉來呢!
  「就你話多!是表姐娘家的,行不?」吳媚兒今天的裝扮並不出眾,黃色呢子上衣,黑色粗布褲,頭髮隨意的紮起,普普通通的鄉下姑娘。走在初中校園裡,倒也並不顯得特別突兀。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孫致遠,吳媚兒的嘴角卻是勾起了愉悅的笑意。
  「我就說嘛!表姐你也就嫁的丈夫還行,你那個婆家,嘖嘖......」一副他早就知道的神情,孫致遠得意洋洋的昂高了頭,老氣橫秋的評價道。
  「小孩子家家的,哪來這麼多閒話?你也不怕你表姐夫聽見了,再也不搭理你?」吳媚兒當然知道李碩不會為這事生氣,不過還是張嘴訓道。婆家再不好也是李碩的家,知道內情的人當然不會多說什麼,不知道的人還指不定怎麼編排李碩呢!
  「表姐夫才不是表姐這樣小氣的人!」口中如是嘟囔,孫致遠卻也乖乖的不再就李家的事多說。他是打心底喜歡李碩這個表姐夫的,無論如何都不想惹李碩討厭。
  看著一提李碩就立刻安靜下來的孫致遠,吳媚兒忍不住露出笑容。她從沒見過孫致遠對哪個人如李碩這般敬佩。難得出現一個降得住小魔王的人,而這個人竟然是李碩,吳媚兒光是想想就樂呵。其中,也不免夾雜了絲絲的驕傲和自豪。
  從文具店走到食堂,途中會經過教師辦公樓。孫致遠認識路,吳媚兒也在這裡上的初中。便是在兩人走過教師辦公樓的時候,孫致遠突然指著幾步遠的地方喊道:「表姐,是小表哥!」
  安邦?這個時候安邦應該在食堂吃飯,怎麼會在教學樓?吳媚兒正想著是不是老師找吳安邦有什麼事情要囑咐,一扭頭就望見了紅著眼圈站在吳安邦身邊掉眼淚的李悅。見到李悅,吳媚兒的心中頓時生出不怎麼好的預感。
  「你們讓老師怎麼說你們是好?現在可是初三,是升學的關鍵時刻!李悅你自己不想讀高中,還拖著吳安邦不讀不成?」李悅也就算了,怎麼連吳安邦這樣的好學生也......看著站在面前的得意門生,恨鐵不成鋼的女老師氣的不輕。
  「早戀!你們可真是讓老師大開眼界,為之震撼!咱們學校的風氣都被你們帶壞了,簡直是不像話!叫家長!馬上把你們家長都叫來學校!老師要非常嚴肅的跟他們一起商討怎麼處理這件事!」不能就這樣聽之任之下去!李悅這樣的學生她管不了,但是吳安邦,女老師是一心一意要將這個好苗子送進高中的!
  「金老師?」金玉,吳媚兒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很負責任的一位語文老師。金玉曾經對吳媚兒報以極大的期待,在吳媚兒初中三年的學習和生活中給予過很多次的教導和幫助。吳媚兒對其也是飽含感激,時到今日一眼就認了出來。
  「吳媚兒?」吳媚兒是金玉帶的第一屆學生,還是其中的翹楚,非常優秀的一個女孩子。吳媚兒考上高中後還回來母校看過她,金玉對這個學生的印象亦是極為深刻。只不過,金玉以為,此刻的吳媚兒應該是考上了大學的?
  「金老師,吳安邦是我弟弟。您有什麼事只管跟我說,不用叫我爸媽來學校的。我爸媽年紀大了,來回路上不方便。老師跟我說,我回去轉告我爸媽,也一樣的。」上學期間早戀,若是鬧回吳家村,安邦這一輩子都會遭人閒話。吳媚兒不相信吳安邦會此般不知輕重,所以她第一反應就是幫著吳安邦把此事壓下來。
  「老師,她也是我大嫂!親大嫂!」吳媚兒怕叫家長,李悅又哪裡不怕?李悅都快被嚇死了。真要讓她媽知道她敢在學校早戀,肯定會打死她的!
  「啊?大......大嫂?」被李悅這一打岔,金玉著實愣住了。吳媚兒嫁人了?還是李悅的大嫂?怎麼這麼巧?
  「老師,您請先等等。」對於李悅的事,吳媚兒沒有插手的意思,更不認為她能代替於彩花的角色。恭恭敬敬的跟金玉打完招呼,吳媚兒拍拍聽得一臉認真的孫致遠的頭,讓他自個先去食堂找孫京鳴,吃完記得給吳青帶飯。
  表姐好壞!他還想看看小表哥是怎麼跟老巫婆家的小巫婆早戀的!在外人面前,特別是孫京鳴的同事面前,孫致遠還是很懂禮貌的。乖乖點頭應好,又衝著金玉喊了句「金阿姨好」,這才一步一步磨蹭著挪去了食堂。
  「那行吧!你們都跟我去辦公室一趟。」見到孫致遠,金玉這才忽然想起來吳媚兒和吳安邦都是孫京鳴老師的親戚。當下也不多說,帶著吳媚兒三人上樓進了辦公室。
  因著是中午,教師辦公室沒有其他人在。金玉先是給吳媚兒讓了座,隨後又壓著怒火講述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言語間不乏對此事的憤概,以及對吳安邦竟然早戀這件事的不敢置信。
  吳媚兒本來不想坐下的。不過她此刻的身份是吳安邦的家長,或許在金玉心中還兼帶李悅的家長,由不得她不坐。然而當她聽完金玉的講述,只覺得哭笑不得,一時無語。
  事情很簡單。李悅喜歡吳安邦,堅持不懈的給吳安邦送了兩個多月的情書。終於在今天,被金玉這個班主任撞了個正著。
  至於為何會被撞見,只能說李悅這個小姑娘的思想太過奇葩。早不送情書晚不送情書,非得趕在班主任的自習課上公然傳情書。
  當場被逮著後,金玉黑著臉問李悅不好好學習,整日裡到底想幹什麼。李悅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回答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她什麼也不想幹,就想跟吳安邦做朋友!
  「媚兒,吳安邦的學習成績跟你當年有得一拼,非常的優秀!老師不希望他在這個關鍵時刻分散注意力,影響學習。這樣會毀了他一輩子的大好前途的!」語重心長的看著吳媚兒,金玉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其實金玉私心裡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她能看得出,吳安邦是真心想要念好書的。那份對學習的執著和毅力,金玉鮮少在其他學生身上見到。所以她才會一發現這事就氣的把吳安邦和李悅都叫出了教室。其實也是擔心其他學生知道了會閒言碎語,拿異樣的眼光看吳安邦。
  「老師,我懂您的意思。您放心,安邦不會早戀的!我跟您做擔保,這事肯定是個誤會!」吳安邦會喜歡李悅?只看吳安邦眼底那滿滿的厭惡,吳媚兒就知道,決計不可能!
  「真的只是個誤會?」要說是誤會,她問了老半天,怎麼也沒見吳安邦吱聲解釋一下啊?反而是李悅,一個勁的哭著說「錯了,再也不敢了」。這怎麼看,怎麼都像做賊心虛啊!
  難道是她的態度太嚴厲,把吳安邦這個好學生的自尊心給傷著了?反應過來她方才好像確實沒有給吳安邦解釋的機會,金玉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不自覺的放緩了語氣。
  對上金玉禁不住懷疑又免不了殷切期望的複雜眼神,吳媚兒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將一直抱著的肉菜塞到站在她身邊的吳安邦手中,神情凝重的問道:「安邦,你跟姐說心裡話,你有沒有早戀?」
  「沒有!」指節泛白的抓著手中的玻璃瓶,吳安邦喉結動了動,差點掉下淚來。不是為著老師完全不容他解釋就斷定他早戀還把他叫來辦公室指責的事,而是為著他姐給他送菜的舉動。
  
  吳安邦親眼見過她姐住的李家老宅有多麼的破爛,親眼瞧過她姐家的廚房是如何的空無一物。為著他和他哥,他姐受的委屈和苦,他全都記在心上!
  「老師您看,可不就是誤會嗎?我家安邦性子沉悶,平時在家裡都很少跟同村的女孩子接觸,在學校就更不可能跟女同學早戀了。我想他多半是因為第一次遇到今天這種事,不知該從何跟老師您解釋。您是他的老師,肯定知道他是多麼的愛學習。他不會犯這種錯誤的!」絲毫不意外的答案,吳媚兒說著還朝著金玉點點頭,滿臉的不容置疑。
  「這樣......那應該真是我誤會了。行,吳安邦你先去吃飯吧!」從吳安邦口中得到否定的結果,金玉亦是長舒一口氣。擺擺手,語氣徹底緩和下來。只要吳安邦沒這個心思,李悅這裡就好解決。


☆、33
  遲疑的看著吳媚兒,吳安邦站在原地沒有動。老師只讓他走,沒說他姐也一起走。而李悅,吳安邦根本懶得理會!
  「沒事,姐也是金老師的學生。好久沒見了,正好跟金老師聊聊。你先去吃飯,晚點姐去你教室找你。」吳媚兒也知道金玉真正在意的還是吳安邦的態度。不管真假,只要吳安邦否認了,這事就算是完了一大半。不過李悅那裡,因著一聲「大嫂」,她也不得不繼續留下。
  「嗯。」聽吳媚兒這樣說,吳安邦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只不過,走出了辦公室不代表他就會離開。讓他姐一個人呆在這裡,他總是有些不放心。
  解決了吳安邦,剩下的就是李悅了。問題不在吳安邦身上,再望向被留下來的李悅,金玉的神情再度歸為凝重:「李悅,你是女孩子。女孩子要矜持,懂嗎?你說你要跟吳安邦做朋友,那你當著你大嫂的面說說,你想跟吳安邦做什麼樣的朋友?你們不是親戚嗎?」
  金老師估計是一時沒想起來,現在都流行把「對像」說成「朋友」。吳媚兒不由就想起她第一次帶李碩給小姑看的時候,小姑也是這樣定義李碩跟她的關係來著。心中無聲的低喃著李碩的名字,吳媚兒拿手捂著嘴,想笑又不好真的笑出聲來。
  「我就是想跟吳安邦做朋友!才不要做親戚!」涉及她對吳安邦的感情,李悅自是不肯讓步的。她對吳媚兒這個大嫂本來就沒什麼好感。才嫁進李家就夥同李碩分家,還妄想分走李家一半的院子,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剛剛要不是害怕老師真的叫家長,李悅才不可能主動跟人提起她跟吳媚兒的關係。不只吳媚兒,連李碩,李悅也是瞧不上眼的。在她心裡,就只有李得福這一個哥哥!
  此刻見吳安邦已經安然脫身,李悅心知這事就算是完了,也就更加不怕老師找她麻煩了。抬頭看見吳媚兒一臉嘲笑的神情,李悅對吳媚兒越發厭惡。當著金玉的面,恨恨的瞪了一眼故意看她笑話的吳媚兒。
  李悅這態度不對啊......金玉當場板起臉,合上教科書冷道:「既然不是親戚,那麼吳媚兒就不是你的家長。這事不算完,先叫你家長來學校跟老師談這事。」
  「老師?」不可思議的看著忽然改口的金玉,李悅嘟起嘴,心裡不免湧出一股鬧的委屈。她不就是喜歡吳安邦嗎?有什麼錯?要是她能管得住她的心,她費得著天天對著吳安邦的冷臉自找沒趣嗎?她都倒追吳安邦好幾個月了,偏生吳安邦就是不搭理她!她也是實在無計可施,才想著上課期間給吳安邦遞情書的......
  「老師還是那句話,這事必須跟家長談!」就好像吳媚兒是吳安邦的家長,吳媚兒一問,吳安邦就說了實話。而這個實話,正是金玉想聽到的。既然李悅屢教不改,不如也請李悅的家長過來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吧!
  手裡拿著的情書,金玉沒看也大致知道裡面的內容。她不想攤開讓李悅一個小姑娘難堪,但也不可能容忍這事繼續發展下去。早戀的苗頭,肯定是必須一經發現就立馬掐死的。
  「那老師跟她說不就行了?她是我大嫂啦!我大哥暑假才娶回來的媳婦!」憤憤的指著吳媚兒,李悅極其不情願的又一次介紹著吳媚兒的身份。
  「聽你的語氣,老師怎麼覺得,她不是你的大嫂而是你的仇人?算了,這事跟她說也沒用。你先去吃飯吧!週末放假回去跟你爸媽說一聲,老師下個星期要找他們談話。」金玉不是瞎子,李悅對吳媚兒的排斥全都擺在臉上。跟吳媚兒談這事,還真沒用!
  只是金玉話音一落,李悅忽然就跟爆發了似的,沒有任何預兆的指著吳媚兒罵了起來:「吳媚兒你死人啊?沒聽見老師說的話嗎?你倒是開口啊!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我這事?」
  「我告訴你吳媚兒,你敢這樣對我,我回去肯定跟我媽說,讓我媽收拾你!不要以為你嫁了李碩就有什麼了不起的?李碩不在家,我媽要捏死你,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然而李悅怒不可遏的咆哮還沒吼完,就被金玉手中的書重重摔在辦公桌上的聲音嚇得消了聲。
  驟然想起來這裡是老師辦公室,李悅嚇得渾身一哆嗦,驚慌失措的低下頭:「老師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錯了?不敢了?李悅,老師怎麼也沒想到,你私底下居然是這樣一個目無尊長的學生!別說吳媚兒是你的大嫂,哪怕只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你也不能拿這種態度跟她說話!你還放出威脅,讓你媽捏死吳媚兒.......你,你!老師管不了你!真是管不了你了!你今天就回家,立刻回家!下午就讓你家長來一趟,最好就叫你媽來學校!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是吧?老師倒要看看你媽到底是多大的能耐,老師等著你媽來學習捏死老師!」金玉怎麼也沒想到她的班上居然教出來如此蠻橫囂張的學生,還是個女學生!太猖狂了!簡直是被家裡寵慣的無法無天了!
  「老師,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師對不起!您不要叫我請家長,我媽會打死我的!肯定會的!」見金玉真的發了火,李悅嚇得趕緊道歉,生怕真的必須要請家長。
  「這事沒得商量!你今天如果不請家長來學校,你也不要來了!你這樣的學生,老師教不來,學校也要不起!」正在氣頭上的金玉哪裡容得李悅討價還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李悅真的被金玉嚇著了。她是被吳媚兒的嘲笑氣昏了頭,才會一時腦熱衝動的。要不是吳媚兒當面嘲笑她,她怎麼也不可能當著老師的面罵人。李悅心中又急又氣,苦苦哀求了好一會都沒見金玉軟化,最終只得咬牙切齒的踩著沉重的步子離開辦公室。
  就在李悅的腳邁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吳安邦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的樓梯。他是不放心他姐才會站在外面的,而當親耳聽見李悅對他姐破口大罵,吳安邦心裡的怒意絕對不比李悅少。想要捏死他姐?那就等著看到底誰先捏死誰!
  「老師,真是抱歉!讓您為我家的事生氣了。」等到教室裡只剩下吳媚兒和金玉兩人,吳媚兒才苦笑著開口,滿臉的無奈。
  「唉!我也不單單為著你,實在是被現在的女學生氣的失去了理智。真不知她家裡怎麼管教的!話說回來,養出這麼個學生,我們學校也免不了的責任啊!」金玉並未打算就李悅的事多說,歎了一口氣後便轉了話題,「跟老師說說你的近況吧!怎麼就嫁了人?不上大學了?老師記得,你初中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上大學呢!」
  「是,三個月以前,我的夢想依舊是有朝一日能考上理想的大學。而且老師,我今年確實考上了大學,也拿到通知書了。」在金玉面前,吳媚兒沒什麼遮掩,實話說道。
  「那怎麼就不讀了?是......家裡有困難?」金玉沒少遇到考上學校卻沒辦法就讀的學生。高中也好、大學也好,很多農村的家長主要還是抱著讀書無用的陳舊觀念,尤其針對女學生!
  金玉前兩年就教過這麼一個女學生,家中三姐妹都被逼輟學在家。金玉本來想試著跟學校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為這個女學生免掉書本費以及其他雜費。誰知道就在她這邊什麼都安排好,就等女學生回校上學的時候,女學生的爸爸卻死活不同意女學生繼續讀書。為著這事不但把女學生關在家裡不准其出門,連女學生的媽媽都挨了不少打......
  很多不可思議的殘酷現實,不是真的沒有發生,只是沒有被他們碰上。自從金玉當上老師,太多太多的惋惜使得她在無可奈何的同時,只能漸漸學會向現實妥協。
  「算是,也不算是。」不若金玉所想的那般頹廢痛苦,吳媚兒的臉上隨即現出真實的幸福,「老師,我嫁給了一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值得我托付終身的男人!」
  不是所有的人面臨痛苦都會變得一蹶不振,至少金玉覺得吳媚兒不是這樣的。看著吳媚兒的真切笑容,金玉會惋惜,可更多的還是祝福:「既然嫁了人,就好好過日子吧!老師相信你,不管是學習還是婚姻,都不會輕易認輸!」
  「嗯!我不會讓老師失望的!」她已經錯過一次,而且錯的離譜!這一次她不會讓任何人失望,一定不會!站在金玉的面前,吳媚兒堂堂正正的抬頭挺胸,暗暗在心中發著誓。
  同一時間,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於彩花總算是恢復了罵人的力氣。使勁捶著床板,惡狠狠的問著李大海:「你說那吳媚兒,她到底把錢都藏哪了?我都把她那房間翻遍了,還是沒能找到。」
  「你說你這人,咋就那麼會找事?她一個剛嫁過來的小媳婦,哪裡會有錢?」李大海不敢說,於彩花非但沒能從吳媚兒屋裡找到錢,還倒貼了一千元給吳媚兒。要是被於彩花知道,這個家肯定沒辦法安寧的!唉,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不可能!李碩都能給咱們一千元了,會一分錢也不留給他媳婦?還有吳家,就算是再窮,總不至於半毛錢的嫁妝也不出吧?我敢打賭,吳媚兒手裡肯定有錢!」一點也不相信吳媚兒沒錢,於彩花咬牙切齒的說道。
  「會不會是帶在身上了?你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吧!」要是可以,李大海也很想把那一千塊要回來。不過轉念一想到吳媚兒的厲害手段,他又沒了這個膽子。
  「我呸!居然隨身帶著,掉錢眼兒裡了?跟一輩子沒看過錢似的,看我哪天不扒了她那身狐狸皮!」李大海隨口這麼一說,於彩花還真就信以為真了。要不是隨身裝進了兜裡,她怎麼可能翻不到?吳媚兒的錢,肯定就帶在身上!
  吳媚兒到底把錢藏在哪裡?肯定不會隨身帶著!最危險的地方,永遠都是最安全的地方。只不過以於彩花的智商,是不可能懂的!
  跟金玉說了好一會的話後,吳媚兒又去教學樓找了吳安邦。旁的事並未多提,只是給了吳安邦五十元,讓他自己買幾本參考書。見吳安邦推脫不肯要,吳媚兒索性態度強硬的直接把錢塞到吳安邦手中,轉身就走。
  少年心性的吳安邦或許無力改變現狀,但是心中對吳媚兒這個姐姐的感激和愧疚日漸加深的他卻是在這一刻咬緊牙關發下了唯有他自己知道的誓言: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他姐過上人人艷羨的好日子,再不准任何人欺負他姐!
  因著處理吳安邦和李悅的早戀事件,吳媚兒連中飯都沒顧得上吃。好在孫致遠這個小機靈早有準備,不但給吳青帶了午飯,也沒忘了吳媚兒的那一份。
  吳媚兒再次回到吳青的文具店時,孫致遠已經背著書包去了小學。吳青最忙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正低頭吃飯。見到吳媚兒回來,順手便將旁邊的另一份飯菜遞了過去。
  「媚兒,咋回事?安邦真跟李家那姑娘早戀?」孫致遠去過李家,擺酒那天李悅的表現也不妨多讓。小傢伙記的牢靠,飯一打回來就跟吳青說了。
  「沒有的事。小姑你又不是不知道安邦的性子,他不可能在學校早戀的。估計是李悅單相思,不小心把情書遞到他們班主任手裡去了。」說起李悅,吳媚兒不免有些頭疼。金玉的意思是不能妨礙吳安邦學習,所以必須叫李悅的家長來學校。否則,就勸退李悅!
  按理說農村裡初中沒讀完就不念的孩子不在少數,李碩就是個例。可是李悅的情況不同。勸退,先不說李家丟不丟臉,單只李悅那不好惹的脾氣,就肯定不可能答應的!屆時再扯上安邦,吳媚兒可以預見吳李兩家的日子將會多麼的鬧騰。
  「嘿!我發現李家人都挺有眼光的。李碩瞅準了你,李悅瞧上了咱們安邦,還真是巧了。」不合時宜的調侃完,吳青正了正臉色,煞有其事的嚴肅道,「只要安邦沒這個心,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跟你小姑父交代過了,他會去找安邦他們班主任說這事。至於李家那丫頭的那點小心思,不能成是肯定的!」
  「誰知道呢?以後的事咱們也不好說。」指不定哪天吳安邦真的看上李悅,誰也管不住不是?吳媚兒不可置否的聳聳肩,並不打算插手吳安邦的人生。只不過,想著此刻的處境,她不無擔憂的說道,「小姑,我現在擔心的是李碩後媽知道這事後會不會找咱家麻煩。」
  「她敢?她自己的閨女好的不學學壞的,關咱家什麼事?我還沒去找他們李家,讓他們管好自家閨女別再打攪咱家安邦學習呢!」提到於彩花,吳青頓時如臨大敵,虎著臉怒道。
  「小姑你先別生氣,我也就這麼一說。或許於彩花還就真的不會來找咱們呢!」雖然這種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吳媚兒還是不欲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
  於彩花不會找上李家?吳媚兒確實小看於彩花了。當天下午吳媚兒剛一回到沙河村,人還沒走到老宅門口,就被等候已久的李得福攔在了半路。
  「我媽找你。」沒有任何稱謂的一句話,李得福對吳媚兒實在生不出丁點的好感。
  「有事?」李得福態度不好,吳媚兒的語氣也沒熱絡到哪裡去。輕輕佻挑眉,暗自琢磨著於彩花是不是就昨天被大黑咬的事跟她算賬。再不成,就是為著李大海給她送來的一千元。
  吳媚兒沒心情去跟於彩花扯昨天的事。她確實拿了於彩花一千元,可於彩花也毀了她好幾條寶貝裙子。真要細算,還不定誰欠誰的!反正她不想再提昨天的事,眼下她只想回家找大黑。早上出門急沒讓大黑跟著,指不定大黑這會兒正跟她鬧脾氣呢!
  「你來就是了!」李得福懶得跟吳媚兒詳說,斗大的眼瞪得圓圓的,憋了一肚子的怒火。要不是他不打女人,吳媚兒肯定早就缺胳膊斷腿了!
  「不去!」於彩花讓她去,她就非得去?看著李得福一臉的理所當然,吳媚兒不屑的翻了個白眼。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事甭想她服軟!
  「你敢不去?我告訴你,我們老李家的人全都在家裡等著你!連叔爺爺都出面了!」李家在沙河村不算人多勢眾的大家族,卻也是祖祖輩輩都生在這裡長在這裡的。李得福口中的叔爺爺,便是李家現下最德高望重的長輩。叔爺爺發話,李家沒人敢不聽的!
  叔爺爺?吳媚兒記憶中並無這號人物,真心不知道來者何人。不過看李得福這架勢,再想到李碩怎麼說也是上了李家族譜的李家子孫,吳媚兒還是移動腳步,轉而去了李家。李碩不在家,身為李碩媳婦的她,理應履行李碩身為李家子孫的責任和義務。
  李家是擺好了三堂會審的陣勢等著吳媚兒的。也是直到踏進李家大門,吳媚兒才徹底明白李得福方纔那一路的譏誚和躍躍欲試從何而來。望著一屋子的老老少少,吳媚兒面色未變,安之若素的走了進去。
  見到吳媚兒進來,屋裡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只是那明目張膽的打量和敵意,始終不曾消停,反而越發肆意。
  屋裡的這些長輩不說話,身為小輩的吳媚兒當然不會沒眼色的開口。隨意找了個地兒站著,吳媚兒識相的沒想過這群人會准許她坐下。萬一論資排輩起來,她是分不清這些人的身份的。
  「大碩媳婦,今個找你來,主要是為著兩件事。一件,是為著你昨天放狗咬李碩他媽的事。二呢,就是為著李悅被學校老師找麻煩的事。」一片靜默中,最終還是由叔爺爺開的口。只不過,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無可非議的指責了。
  「等等。請問您是?」吳媚兒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更不會傻傻的任憑一屋子的人指責控訴她的惡行。在她反擊之前,必須事先弄清楚問她話的是什麼人。
  「沒禮貌的死丫頭,連叔爺爺問話都敢還嘴?」硬撐著坐在叔爺爺下首的於彩花是第一個罵出口的。而她這一罵,立刻得到了屋裡幾位女眷的聲援。
  「後媽,打我進門,您好像沒有給我介紹這位長輩就是叔爺爺。」她都用上敬稱「您」了,居然還說她沒禮貌?似笑非笑的看著還能下床的於彩花,吳媚兒心下冷笑不已。
  李碩特意訓過大黑,可以咬人,但是絕對不能咬死人。別看渾身是傷的於彩花模樣很慘,好似很嚇人,其實根本沒有致命傷。是以吳媚兒沒有半點覺得理虧,更不怕於彩花鬧翻天。
  「你沒長眼睛啊?這屋子裡就坐了叔爺爺一位老人家,你是蠢貨嗎?」只覺被吳媚兒倒打一耙,於彩花立刻卯足了勁的罵了回去。有叔爺爺在,有李家人在,她才不會怕了吳媚兒!
  「行行!後媽您說什麼,那就是什麼。」跟於彩花鬥嘴,完全是拉低自己的身價。曾經的吳媚兒已經領教過許多次,遂直接轉向面色看不出情緒的叔爺爺,「叔爺爺,您繼續問。」
  原本在吳媚兒沒來之前,叔爺爺對李碩新娶進門的這個媳婦是諸多不滿的。李碩擺酒那天,他因為身體不舒服就沒到場。而家裡小輩從李碩家吃完酒席回去,說起吳媚兒全都沒一句滿意的。
  什麼長得跟狐狸精似得還偏偏打扮的花枝招展勾引男人,仗著多讀了幾年書就不把長輩放在眼裡,還大言不慚的威脅不讓長輩有好日子過……
  聽著這些惡言惡語的叔爺爺先入為主的就厭惡起了吳媚兒。加之於彩花被狗咬的事,李悅被學校找麻煩的事,一向不插手小輩家事的叔爺爺再也忍不住的親自出了面。
  不過親眼見到吳媚兒本人,叔爺爺忽然覺得他可能被誤導了。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就說李碩,他就覺得會大有前途。攤上於彩花這個後媽,李碩打小就吃了不少苦頭。但是先苦後甜,叔爺爺不認為男孩子吃點苦會是壞事。磨練意志的事,馬虎不得。
  至於面前的吳媚兒,叔爺爺一眼就知道不是個安分的。這個不安分,不是說吳媚兒會亂招男人,而是說吳媚兒肯定不會甘願一輩子窩在這麼一個小山村裡,守著兩地相隔的丈夫孤獨過日。
  長得不錯又讀過書,怪不得心氣高,不像其他家的姑娘那般被婆婆管得死死的。穿著也不算花哨,叔爺爺對這一點最為滿意。男人不在家,女人就該本本分分的收起愛打扮愛漂亮的無用心思。衣服丑點、舊點,都不要緊。只要不是髒的不堪入目,不丟李碩的人,就行!
  「別的我也不問了,你只管給出你的解釋吧!」叔爺爺的立場變了,態度自然也不再如起先問話時的冷硬。


☆、34
  「那我就說了。」奇怪的發現叔爺爺對她的敵意好似少了那麼一些,吳媚兒倒也並不是很在意。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的給出她的理由,「首先,昨天放狗咬後媽的事,我不知道後媽都是怎麼跟叔爺爺說的,但我確實無心傷人。」
  「我昨天是因為被村長叫去跟縣城來的技術員探討溫室蔬菜種植的事才出的門。回到家就發現老宅的院門大開,我跟李碩的房間也被翻了個底朝天。叔爺爺或許應該親眼見見我跟李碩的房間被後媽糟蹋成了什麼樣。衣服散落一地、床上直接就給我留了個光禿禿的木板。」滿意的看見叔爺爺的臉色變了,吳媚兒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的繼續說了下去。
  「李碩給我買的裙子被後媽拿剪刀碎成了布條,連李碩的內褲……叔爺爺,您說,後媽就算是李碩的長輩,也不能這樣啊!兒子大了,總得避諱些吧?說句冒犯後媽的話,李碩不是她親生的吧?這些私人的貼己衣物,是隨便就能翻的嗎?您說我小心眼也行,說我沒見識也罷。反正我是被氣著了。」吳媚兒話音尚未落地,一屋子男的女的全都變了臉。調色盤似得,好看的緊。
  其中以李大海的臉色最為難堪,李得福的神情最為憤怒。不過相較之下,於彩花就不樂意了。不就是幾條褲衩嗎?她翻的時候根本沒在意!就算瞅見了又怎麼滴?她男人又不是沒有褲衩,誰稀罕看李碩的?小題大做!
  「後媽做的那些事,原本我是難以啟齒的,也沒想過告訴其他人。可是今個後媽居然請動叔爺爺來主持公道,那我也實在忍不下去了。昨天是我家大黑先發現屋裡進了人,只當遭了賊衝進去就咬上了。大黑是李碩弄回來給我做伴的,說是做伴,還不就想著他不在家,多條狗來幫忙看個門?」擺事實講道理,但凡李家有一個說得通的主事人,吳媚兒就決計落不了下風。
  吳媚兒說話是很有藝術的。她不提於彩花剪壞的那幾條裙子多麼的值錢,否則肯定被叔爺爺罵鋪張浪費。她也不提當時的大黑根本就是聽了她的命令才撲上去的,她就說大黑是李碩因為不在家才特意為她找來看門的。
  男人不在家,就吳媚兒一個女人在家,找條狗回來看門,錯了嗎?沒錯!屋裡進了人,狗當遭了賊才衝進去咬,錯了嗎?沒錯!非但沒錯,而且還得誇獎大黑幹得好!干的棒!
  怪就怪於彩花趁著主人不在擅自進了老宅,怪就怪於彩花不但進了老宅還翻了吳媚兒和李碩的房間!哪怕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婆婆,也是幹不出來這種事的!至於內褲事件,眾人一致選擇了無視。都是一家人,這麼丟人的事還是不要說了。
  「昨天的事,我不是信口雌黃,而且確有證人。我大哥過幾天擺酒,家裡殺了豬,我媽和大姑想著我和李碩從李家分出來什麼也沒得到,便存了心的送點來給我,正好就撞上了這事。叔爺爺若是同意,我可以把她們一起叫來跟您解釋。」沒人提一千塊錢的事,那就代表於彩花尚且不知道。吳媚兒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李大海,低下頭沒有再多言。錢已經進了她的口袋,李大海愛說不說,跟她無關。
  連吳媚兒的娘家都知道這事了。叔爺爺擺擺手,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於彩花跟他說這事的時候可沒這麼仔細,而且還故意漏掉了最重要的情節。只是,於彩花再不對,那也是李家的媳婦。這一點,不容質疑!
  瞧著情勢一面倒,於彩花來來回回張了好幾次嘴想要打斷吳媚兒的話,都被叔爺爺嚴厲的目光給瞪了回去。不情不願的坐在那裡,於彩花只覺得她渾身上下更疼了。作死的死丫頭,都是吳媚兒這個狐狸精害的!
  「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家都聽清楚了。大碩媳婦沒錯,這事就這樣算了。以後誰都不准再老事重提!還有大碩媳婦,媽就是媽,喊什麼後媽?不成體統!趕緊把這稱呼給改了!」自古婆媳關係就是大難題,吳媚兒已經很厲害了,叔爺爺更加不會幫著吳媚兒在眾人面前立這個威。親口確認了吳媚兒沒錯之後,便打算輕描淡寫的就此揭過。
  不准再提了?那是不是說,他那一千元也不能再追究了?李大海暗自慶幸的鬆了一口氣。好在,有叔爺爺當家做主!
  並不意外得到這個結果,吳媚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她這個剛進門的媳婦,肯定比不上為李家生兒育女的於彩花。只是一想到李碩在李家也是這樣的遭遇,吳媚兒就忍不住為李碩不平。至於喊於彩花「媽」?於彩花的所作所為,配她喊聲「媽」嗎?
  「還有一點大碩媳婦得記著。跟你娘家交代一下,咱們的家事就不要外傳了。讓外面的人說閒話,不是什麼好事。」叔爺爺最後三句話,瞬間瓦解他在吳媚兒心中本該得到的尊敬。
  「那麼在場的李家人,想必也不會在外面亂傳的對吧?我方才走在村裡,似乎被人指指點點了呢!我想,總不至於是我娘家人在沙河村亂傳的吧?」家醜不可外揚,吳媚兒知曉這個理。但是明知是非黑白,卻還是一味的偏袒於彩花來踩低她這個新媳婦,恕她沒辦法苟同。
  「你被指指點點有什麼好奇怪的?誰知道你出門是不是去幹見不得人的醜事了?叔爺爺,這丫頭最會狡辯了,您可不能被她糊弄了!」忍了老半天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於彩花一張嘴就給吳媚兒定了罪,而且還是村裡人最不能容忍的罪行。
  「叔爺爺,這事也煩請您幫忙討個公道。後媽整日裡一見著我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我去幹見不得人的醜事。到底是故意羞辱我這個新媳婦,還是擺明了羞辱李碩進而抹黑李家的顏面?」吳媚兒就不信,叔爺爺再向著於彩花,還能在這種事上放任不管?
  「我昨天去的是村長家,跟李碩舅媽一起出的門,村長可以為我作證。今天去的是縣城,搭的是村裡的拖拉機,李碩舅媽幫忙說的好話。好幾位嫂子一起去、一起回來的。去縣城中學找我小姑的時候,還恰好遇上了我的初中班主任。哦對了,金老師也是教李悅的。叔爺爺不是想問李悅的事嗎?我就一起說了吧!」吳媚兒知道她這樣咄咄逼人不好,但是她不想跟這些人哭訴她所受的委屈。她能任性耍脾氣、肆意撒嬌的人,從來都只有李碩一人而已。
  得理不饒人,大碩媳婦這性格太剛烈了,要不得。差不多瞭解完吳媚兒的為人,叔爺爺不禁搖搖頭。婦道人家太強勢,不是什麼好事!
  「媽!」就在吳媚兒打算說李悅的事時,一直默默站在角落裡瞪著吳媚兒的李悅忽然驚慌失措的喊出了聲。這事能不能不提了?她不告吳媚兒的狀了還不行?
  李悅是被逼無奈才跑回來的。金老師說她不請家長,就要勸退她。李悅是鐵了心必須要上學的。哪怕她不愛讀書,她也要陪著吳安邦繼續念下去。因為她知道,吳安邦喜歡會讀書的女生。如果她不上學,吳安邦肯定更加不會喜歡她。所以她不但要讀完初中,還要上高中。考不上也沒關係,她聽說了,高中也是可以花錢買的。只要找關係,她肯定還能跟吳安邦同班!
  李悅回到家才知道她媽被吳媚兒放狗咬了,就動了腦筋想借此事把吳媚兒的威風徹底壓下。等吳媚兒在李家沒了翻身之地,自然就沒精力管她和吳安邦的事,她想怎麼跟她媽掰活都成。可是她沒想到吳媚兒這麼的厲害,一張嘴就跟刀子似得,捅的所有人心裡都不舒坦。而接下來,就輪到她被送上戰場了!
  李悅總覺得,如果繼續讓吳媚兒說下去,她肯定會死無全屍。所以她喊出口了,為的就是讓於彩花不要追究這事。至少,不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追究。
  「你這丫頭一驚一乍的喊啥呢?嚇媽一跳!」被李悅這一喊,於彩花立馬反應過來。不能再讓吳媚兒先開口,不然死的都能被吳媚兒說成活的。
  「叔爺爺,這事還是讓李悅自個說吧!她一個小孩子家家的,總不至於冤枉吳媚兒吧?」李悅回來就一個勁的哭,還說吳媚兒去了學校,現在老師要她找家長。於彩花聽了好半天也沒挺清楚咋回事。只當吳媚兒唆使老師為難李悅,當即火冒三丈,連著昨天的事一併告到了叔爺爺面前。
  「行!那李悅,你先說。」五根手指還有長短呢!自家的孩子跟外面嫁過門的媳婦,無疑是有區別的。叔爺爺飽含深意的眼神掠過吳媚兒,寄望其能收斂點氣焰。家和萬事興,凡事得學會忍讓!
  「我……我……」當著吳媚兒的面,李悅怎麼好意思撒謊?可真要說實話,她的臉就丟盡了。
  李悅說不出話來,吳媚兒並不急,更加不會自討沒趣的打開話匣。今天的事,她也算看清楚了。誰對誰錯沒那麼重要,李家人全都等著她給出個服軟的態度呢!
  然而很抱歉,嫁進李家這幾個月,她沒有看到李家人對李碩的半點好。前世的她並不知道李碩在李家的境遇,但是這一世,林雪跟她講了很多有關李碩的事。她有多麼的心疼李碩,此刻就有多麼的不能忍耐!不主動找李家人的麻煩,已經是吳媚兒的最大極限了。
  「李叔李嬸,在家嗎?」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沙河村遊說了一天的周科三人恰巧來到了李家門外。聽著屋裡傳來人聲,林奇一手推開虛掩著的門,領著周科和許玲玲走了進來。
  李家三堂會審的架勢擺的很大,瞧見已經分出去單住的吳媚兒孤零零的一人站在李家堂屋內被一眾李家人圍著,傻子都能看出是怎麼個狀況。
  許玲玲是第一個跑進來的,快步來到吳媚兒的身邊擔憂的問道:「表嫂,你沒事吧?」
  「沒事。」來了外人,今天這事肯定是不能再繼續說了。其實再說也不會是彼此想要的結果,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趁著許玲玲三人的到來,吳媚兒轉頭看向叔爺爺:「那麼叔爺爺,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叔爺爺沒有留吳媚兒在李家吃飯,吳媚兒也不適合留在李家吃飯。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即便是同處一屋也免不了的爭鋒相對。還是等日後關係融洽了,再上一個飯桌吧!
  「玲玲,你忙。我先回去了。」吳媚兒打心裡沒把協助周科的事引為己任,所以轉身離去的動作格外的趕緊利落,甚至瞧都沒瞧周科一眼。
  饒是周科再好的修養,也被吳媚兒的此般無視氣得不輕。不過好在他還記得許玲玲方才提過,這裡是吳媚兒的夫家。心緒轉念間,周科倒是並未發作。來日方長,他會記得好好跟吳媚兒清算這些賬的。
  溫室蔬菜的事一如前世,進行的並不順利。大多數村民還是當笑話看的,完全沒放在心上。就好比於彩花,聽完周科三人的來意,非但當面嘲笑了好半天,更是不等林奇和許玲玲把話說完就把三人給趕了出來。她今天心情不好,沒閒工夫搭理這些無聊的人!
  「林村長,我認為村民之所以不響應政策,還是因為沒有看到政策給他們帶來的好處。不如這樣,咱們先發展少數人試種溫室蔬菜。等到這些少數人富裕了,再帶動大多數村民齊齊奔小康。不知林村長意下如何?」其實今天這一整天,一直都是林奇和許玲玲在說,周科只是在兩人被問的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才會開口。多數情況下,反倒像個沉默的路人。若非周科本人氣場太大不容忽視,沙河村眾村民估計根本不會記住有這麼個技術員的到來。
  當然,周科這一走也不是完全沒有半點成效。溫室蔬菜的事沒戲,可是想要找周科當女婿的,卻大有人在。
  大姑娘們羞答答的躲進屋子也不是,湊上前也不是,著實心焦。大媽大嬸們熱情的拉著周科問來問去,到最後也就只得到的一個「未婚城裡人」的有用訊息。
  不過為著周科這事,不少大媽還是默默發起了牢騷。林雪這次的事做得可就不厚道了!怎麼能仗著跟村長的親戚關係就走後門呢?人家技術員才來沙河村,林雪就把許玲玲給安插到了身邊,過分不?別人家的閨女就不嫁人了?還真是用心良苦!
  「周技術員說的對。萬一村民們說什麼都不配合,咱們也沒辦法逼著他們種菜。」已經從林奇那裡知曉了村民們的抗拒態度,林剛皺著眉頭,一籌莫展。
  「政府這次的政策是有指標的,不如先發展部分村民完成指標吧!我是建議,從昨天那位小嫂子做起。文化人嘛,思想覺悟高,不比尋常村民。而且那位小嫂子還懂得蔬菜種植的所有技術。由她來帶動群眾,肯定最恰當不過了。」合情合理的說出他的盤算,周科臉上的笑容溫和有禮,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特別的有說服力。
  「行!我明天去跟李碩媳婦說說。」對吳媚兒,林剛還是很有信心的。聽周科給出這麼合乎他心意的建議,當場拍板應承道。
  「不麻煩林村長了。為著溫室蔬菜這事,林村長也很是費心了。這樣,明天我自己過去找那位軍嫂。好多技術上的問題,我跟她當面探討可能更為方便。」周科能看出林剛對吳媚兒的重視和信任。也正是因著這個緣由,周科相信只要提出讓吳媚兒當這個少數人,林剛勢必不會反對。而結果,顯然不出他預料之外。
  次日清早,看著站在老宅門口笑容滿面的周科,吳媚兒有些沒反應過來:「周技術員?你一個人?」
  「不然還有誰?」既然沒辦法站在原地等著吳媚兒去找他,周科便只能主動找上門來了,「我跟村長商量過了,決定由少數人先種植溫室蔬菜,等見到成效再帶動其他村民大範圍的種植。而你,因著種種原因,非常榮幸的被選中了。」
  確實是很榮幸的事,而且這樣一來,不管她種多少蔬菜都不會太引人注目。不過,這事為何要由周科來告知她?吳媚兒被弄糊塗了。
  「我已經主動跟村長請纓,負責你家裡的蔬菜種植事宜。所以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還請多多指教。」吳媚兒的疑惑就擺在臉上,周科看得清楚明瞭,心下不免愉悅萬分。
  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周科,吳媚兒遲疑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村長的安排,應該頗有深意的吧?然而周科剛踏進老宅大門,就被突然站起身的大黑汪汪叫了好幾聲,好似下一刻就會撲上來。
  周科在村長家見過大黑一次,不過那時候的大黑可沒此刻的凶狠。對上大黑不怎麼友善的神情,周科不作其他舉動,站在門口等著吳媚兒發話。
  「大黑,蹲下!」平日裡倒沒見到大黑隨意嚇唬人,想著估計是因為周科第一次上門,認生!吳媚兒訓完大黑,扭頭尷尬的道歉,「不好意思,大黑認生。」
  「無礙。」眼光灼灼的盯著威風凜凜的大黑好一會兒,周科淡定的搖搖頭,隨後便在大黑依然不怎麼友善的威脅聲中,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院子。
  有了周科的加入,老宅後面的菜地很快就被充分利用了起來。想著過年的時候荷包就能有豐厚的進賬,吳媚兒再忙碌也是樂滋滋的。
  知曉周科來了老宅,許玲玲接下來的幾天往老宅跑的更勤快了。林雪跟著過來湊了兩回熱鬧,原本琢磨著要不要自家也種點,卻被許玲玲給攔住了。
  許玲玲的意思是她要幫著吳媚兒一起種,多種點也一樣!而吳媚兒,瞅了老半天許玲玲,最終還是沒有吭聲。怎麼就一樣呢?賺錢的時候可不一樣的!
  許玲玲對周科的情意很明顯,至少吳媚兒沒費多大功夫就看出了苗頭。對這件事,吳媚兒並不看好。她承認許玲玲是個好姑娘,但是配周科的話……恐怕還是……
  吳媚兒有想過找個機會跟許玲玲談談,無奈許玲玲的眼光始終停留在周科身上,恨不得寸步不離周科的左右。吳媚兒知道姑娘家有了心上人是什麼感覺,就好像她對李碩,也是巴不得多多相處的。
  只不過,吳媚兒總覺著這事不妥。萬一許玲玲真跟周科鬧出什麼不愉快來,還是在她家生的情愫,吳媚兒皺緊眉頭,可以預見林雪跟她生氣的場面。
  吳安國娶媳婦,吳媚兒是肯定要回吳家村喝喜酒的。因著這一天不會在家,吳媚兒便提前跟周科和許玲玲打了招呼,告知兩人第二天不需要白跑一趟。
  然而就在吳媚兒回吳家村的前一天傍晚,平日都會自覺離開的周科突然提出要留下吃飯。吳媚兒還沒應話,本來已經走出大門的許玲玲二話不說就又折了回來。
  所以說感情這事最是麻煩,說來說去都無解。周科是縣城來的技術員,她的搖錢樹。許玲玲是李碩的親表妹,兩家感情還特別好……總不能將兩人都趕出去吧?吳媚兒心下無奈的直歎氣,硬著頭皮進了廚房。只希望,別生出什麼不必要的是非才好。
  「吳媚兒,你出來!」於彩花找上門來的時候,吳媚兒剛把飯菜端上桌。正打算招呼周科和許玲玲吃飯,就見於彩花怒氣沖沖的找上門來。
  人都說烏鴉嘴,這一刻的吳媚兒卻覺得,哪怕丁點的想法都不要有。這不,才安生幾天啊,於彩花又鬧上門來了。
  「你說,是不是你去找學校老師逼著咱家李悅退學的?你說你的心咋就這麼的毒呢?你自己沒錢讀書,還不准我家李悅上學?」於彩花到現在都不知道李悅為何會被勸退。瞅著躲在自己屋裡哭的傷心的李悅,於彩花提著鐮刀就上門尋仇來了。
  「大黑不許動!」冷著臉盯著於彩花手中的鋒利鐮刀,吳媚兒輕喝一聲,阻止了大黑上前咬人。於彩花手中的鐮刀不是玩具,稍微不注意就會砍到大黑身上。
  「李嬸,這是咋了?我表嫂這幾天都在家裡種菜,沒出過門,更沒去找過什麼老師。」怎麼又鬧上了?上回李家找表嫂麻煩的事剛完,今天居然變本加厲的還帶了鐮刀。瞅著情況不對勁,許玲玲連忙起身幫著解釋道。
  「種菜?她倒是有這個閒工夫!」不屑一顧的看著不管不顧悠閒坐在飯桌前夾菜吃飯的吳媚兒,於彩花那叫一個氣啊,「吳媚兒你自己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李碩不在家,你就翻了天是吧?」


☆、35
  周科反而覺得,吳媚兒這種表現和反應很對。跟毫無理智的潑婦講道理,是不可取的。像於彩花這種典型沒事找事的人,越是理她,她就鬧得越歡,還不如直接無視。
  如此一想,同樣坐在桌前的周科微微勾起嘴角,心情不錯的跟著拿起筷子夾菜。吃飯皇帝大,吳媚兒的手藝還不錯,正合他的胃口。
  「喲,還找了野男人到家裡來吃飯是吧?吳媚兒你等著,我去找叔爺爺來評理!看叔爺爺不把你逐出李家大門,趕回吳家村!」於彩花此人,一旦得瑟起來,很容易就無法無天。大黑咬的傷還沒全好呢,就忍不住再次宣戰了。
  「李嬸你怎麼說話的呢?那位是打縣城來的周技術員!根本不是你口中的……我們是來幫表嫂種菜的!我跟周技術員一起來的!你少胡說八道!」許玲玲哪裡容得了於彩花冤枉周科,氣紅了臉反駁道。
  「什麼技術員啊?我看就是一騙子!也就只有你們這種傻不愣登的丫頭片子才會上當,真是可笑!許玲玲我告訴你,這沒你的事,趁早走遠點,小心我手中的鐮刀不長眼!」怎麼許家的人老是這麼愛多管閒事,還是別人家的閒事!都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的嗎?
  「周技術員才不是騙子!你不懂不要瞎說!」心上人被辱,許玲玲怎會畏懼於彩花手中的鐮刀?不衝上去跟於彩花大幹一場就不錯了。
  看著許玲玲這恨不得跟她拚命的氣勢,於彩花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再瞄過來的眼神就多了些許鄙視,說出口的話更是難聽:「我不懂?我不懂你懂?你說你一個沒說婆家的姑娘家,成天裡跟著個男人屁股後面像話嗎?該不會是瞧上人家了吧?」
  「你胡……胡說!」心事被當面戳穿,許玲玲慌張的看了看周科,又飛快的否認道。
  「行了,是不是胡說你自個心裡清楚。哎不是我說,你這姑娘是不是真傻啊?你就算是倒追男人,也別把男人往吳媚兒面前帶啊!不知道吳媚兒勾搭男人的本事比誰都強,連擺酒當天都有准大學生為著她找上門來爭風吃醋?」於彩花這招當面離間計著實不地道,可偏生殺傷力極強。不僅許玲玲聽得面色發白,吳媚兒也被氣的摔了手中的筷子。
  「於彩花你到底想幹什麼?一天不往我身上潑髒水,你就一天心裡不痛快是吧?你是不是心理陰暗,偏生見不得別人好啊?你不就是想知道李悅為什麼被勸退嗎?行!我告訴你!你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花著家裡的錢不好好學習,非要在學校搞早戀!早戀你聽說過嗎?就是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處對象!這種事被老師發現了不勸退還能怎麼處理?發朵大紅花誇獎她有多麼的早熟嗎?」都說了不要逼她!於彩花不知死活的偏要來踩地雷,吳媚兒一陣機關鎗掃射出去,無比的暢快。
  「你……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自己沒臉沒皮還想拖我家李悅下水?我跟你沒完!」心下驚駭至極,於彩花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吳媚兒的話。可是李悅回到家只會哭的表現,使得她忍不住又胡思亂想的開始猜測吳媚兒所說的真實性。
  「你跟我沒完有用嗎?現在是學校要勸退李悅,你衝我嚷嚷有用嗎?行了,不要再跑出來丟人現眼了,老老實實回去管教你的好閨女吧!」吳媚兒最討厭被人下絆子,更何況還是當著她的面挑撥離間。許玲玲這丫頭單純又實心眼,就怕鑽死胡同,到時候她可就解釋不清了。
  歸根結底,吳媚兒還是沒辦法不去在意她的名聲。三人成虎,於彩花老是這樣不負責任的瞎嚷嚷,別人聽多了,免不了會信以為真的!李碩不在家,她不能讓人說閒話。哪怕一丁點的,也不行!
  因著李悅早戀的事被揭露,於彩花被輕易擊退。然而吳媚兒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遭到了許玲玲咬著下唇哀怨的注視。
  心知許玲玲還是把於彩花的話給聽了進去,吳媚兒無奈的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被周科的一句話給粉碎了:「媚兒,別氣了,坐下來吃飯。」
  
  周科不僅親熱的喊著「媚兒」,還笑著夾了一筷子菜完全不避嫌的放進了吳媚兒的碗中。那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刺進許玲玲的心,見血封喉。
  起先周科並沒有看出許玲玲對他的心思。可這幾天的接觸下來,他不是傻子,當然會有所察覺。對吳媚兒,周科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反正就是很想見到吳媚兒,很想跟她說話,跟她近距離在一起。哪怕一起滿手沾滿泥土的種菜,他也樂此不疲。
  然而對許玲玲,周科沒有任何別的想法。除了吳媚兒丈夫的表妹這個身份,許玲玲沒有在周科心中留下任何的印象。又或者說,如果許玲玲不是李碩的表妹,周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會記住。
  周科不愛玩曖昧,也不喜歡拿感情當兒戲。既然不喜歡,自是當機立斷的拒絕。所以迎上許玲玲受傷的眼神,他一如既往的選擇了無視。只不過這樣一來,為難的反而是被他的言語舉動驚嚇住的吳媚兒了。
  「你們果然在一起!」丟下這麼一句似怨恨又帶絕望的控訴,許玲玲哭著跑了出去。
  什麼叫「果然在一起」?說話能不能負點責任?就算被傷了心,也不能屎盆子到處扣吧?吳媚兒咬咬牙,恨不得衝出去把許玲玲拽回來讓她把才纔那句話吞回去。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李碩的媳婦!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栽贓的!
  見吳媚兒處於爆發的邊緣,周科便不說話了。慢條斯理的吃完碗裡的飯,起身走過吳媚兒身邊的時候,周科停下了腳步:「我不喜歡被人牽紅線。」
  看著周科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吳媚兒張張嘴,又無力的閉上。滿肚子的委屈又無處發洩,氣的轉身就進了屋。
  誰牽紅線了?不是周科自己把許玲玲招來的嗎?能不能不要一出事就往她身上賴?她到底做什麼了她?怎麼全都把矛頭指向了她?因為她男人不在家,她就好欺負?要是李碩在家,他們還敢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對她嗎?
  拚命的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可是看到牆上婚紗照裡李碩的堅毅面容時,吳媚兒還是忍不住哽咽出聲,趴在床上難受的哭了出來……
  聽著摔門聲忍不住回頭的周科站在大門口遲疑了一下,還是又走回了院子。老房子的隔音並不怎麼好,周科能清晰的聽見房間裡傳來的哭聲。面色沉了沉,腳步已經挪動到房門口,最終卻是抿緊了嘴唇,毅然而然的轉身離開。
  同一時刻,蓄勢待發眼瞅著就要將周科撲倒的大黑抖抖身子,屈下前腿滿眼警惕的看著周科識相的走出大門,直到沒了身影。
  許玲玲不是個藏得住心事的姑娘,心裡的難受自然也就沒能瞞住林雪。當天晚上林雪一問,就全抖了出來。許玲玲倒沒存壞心眼,就是想找個人幫她出出主意。一想到表嫂和周技術員兩個人,許玲玲不只為自己難受,也為表哥李碩難受。
  「玲玲你是不是搞錯了?你表嫂是個知道輕重的,怎麼可能……肯定是你弄錯了!」聽完許玲玲的話,林雪立刻黑了臉。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忍不住就犯起了嘀咕。她就說不能讓媚兒和那個周技術員相處吧?她就說那個周技術員瞧著媚兒的眼神不對勁吧?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媽……」許玲玲抹著眼淚很想順承她媽的話,又禁不住的胡思亂想。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真要跟吳媚兒比起來,她確實配不上周技術員……
  「行了,丟不丟人?」閨女一個勁的哭,媳婦使命的念叨,許林拍著桌子發了火。瞧瞧這都是什麼事?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臉,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有什麼丟人的?咱玲玲好不容易喜歡個人,偏生還……呸!當我什麼也沒說!你說,這事咱們要不要跟大碩提提?」想著李碩還什麼也不知道的被瞞在鼓裡,林雪不由的擔心起來。要是讓大碩知道這事,指不定多難過呢!他們家大碩的命咋就這麼的苦啊……
  「說什麼說?你們有證據嗎?就這樣信了於彩花的憑空捏造?再說了,大碩人在哪?你找得到他人嗎?就算是找到了他人,你讓他知道有什麼用?沒憑沒據,造謠生事!」許林不信吳媚兒能幹出這事。還有那個周技術員,縣城來的文化人,怎麼可能瞧上一個已經嫁了人的農村小媳婦?當中肯定有誤會!
  「你先別嚷嚷!這事肯定是要弄清楚的,不然咱們怎麼跟大碩交代?但是話說回來,咱玲玲從小到大可沒說過半句謊話。她說有問題,那肯定存在不對勁!對了我忽然想起來,我哥那裡早就跟我透了口風,這次溫室蔬菜種植是周技術員點名選的媚兒當帶頭人。你說都這樣了,那周技術員的態度還不夠清楚?就算媚兒沒這個心思,那個周技術員多半也脫不了干係!這不明擺著嘛!虧咱家玲玲還跟前跟後的去幫了好幾天的忙,真是……」林雪並沒有想要一竿子定死吳媚兒的罪,就是不免想起第一次見周科時她還生了誤會,再聯想到後面這些被她忽視的枝枝節節,林雪越說越心驚……
  「你既然早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幹嘛還放任周技術員往大碩家去?還有玲玲,天天起早貪黑的在一邊看著,還能出什麼問題?整日裡都想些啥呢?反正你明天先把大碩媳婦叫過來問問,別什麼都不知道就瞎冤枉人!」大碩媳婦和周技術員怎麼可能就好上了?這種事不能瞎定罪,玲玲自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弄錯了怎麼辦?
  「要問你去問,反正我不去!」空穴不來風,林雪對許玲玲的話向來百分百的相信。攤上這種事,她可沒臉去問。更不必說,這次可是她閨女受了委屈,她還嚥不下這口氣呢!
  「你……行!我去問!我明早就去問!」許林也是被林雪的態度氣的火大,梗著脖子接下了這話。當舅舅的去問外甥媳婦跟別的男人是什麼關係……瞅瞅這都叫什麼事?
  許家暫且消了聲,李家卻依然鬧騰的厲害。早戀的事非同小可,而且還為著這事被勸退,於彩花只覺她在吳媚兒面前再也抬不起頭,恨得牙根癢癢。
  「小小年紀不學好,你學人家早戀?說!那個男的到底是誰?給我說清楚到底是誰勾搭你變壞的?」隨手抽了一根籐條,於彩花揮了老半天還是沒能打得下狠手。
  在挨打這一點上,李悅著實想錯了。於彩花雖說在外面蠻橫不講理,但她是發自內心的疼愛自己親生的三個孩子。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縱使於彩花再怒,也不可能真的抽打李悅。不過能讓李悅認準了會被打死,於彩花這個做媽的也有夠失敗的。
  「我不說!我說了你還是照樣打死我!」反正說不說都是死,李悅堅決不肯供出吳安邦。
  「你還跟我橫上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這事有多大?你不讀書也就算了,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捂著發疼的胸口坐下,於彩花氣的扔了手中嚇唬李悅的籐條。夭壽啊!她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攤上這麼個不成器的女兒啊……
  「我要嫁就一定要嫁給我喜歡的那個人!我就只喜歡他一個!」提到嫁人,李悅開始星星眼,就好像吳安邦真的跟她兩情相悅,笑得格外夢幻。
  「那你總要跟媽說說,你要嫁的到底是誰吧?你不說,媽怎麼去幫你張羅這門婚事?」都鬧得退學了,於彩花當然不情願繼續往學校丟錢。反正女兒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讀不讀書都無所謂。
  「媽!你說真的?」她媽真的會幫她去說婚事?李悅懷疑的朝近處挪了兩步,不敢輕易相信於彩花的為人。
  「你說呢?」對付李悅,於彩花還是很有把握的。套這個話不難,難的是接下來要怎麼扭轉局勢!吳媚兒想拿住這個把柄要挾她?癡心妄想!
  次日一大清早,吳媚兒就收拾東西回了吳家村,順道還帶上了大黑。
  許玲玲那裡,吳媚兒不是不想解釋,只是真心不知該怎麼說起。難道要她一臉無辜的跑去告訴許玲玲,她對周科沒想法,周科也對她沒想法?
  許玲玲要是會信她的話,昨天就不會那樣跑出去了。哎,還是等許玲玲冷靜冷靜,她再直接去找林雪說這事吧!
  每當這個時候,吳媚兒就特別的想李碩。要是李碩就在她身邊,肯定沒人會亂生誤會的!
  晚了一步的許林看著老宅被鎖上的大門,唉聲歎氣了好半天還是掉頭回了家。這事弄的,越來越說不清了。
  其實哪裡有什麼說不清的?許林和林雪是關心則亂,身在局中反被困。周科的條件確實不錯,在普通農村人心中也的確比李碩好上太多。可吳媚兒一門心思的撲在李碩身上,只差沒把自己綁在李碩褲腰帶上。如此濃烈的感情,怎麼可能紅杏出牆?所以說,有些事情根本無需想的太複雜,擾人自擾之。
  吳安國的喜酒,吳家辦的極為熱鬧。不僅嫁出去的吳媚兒回來了,連吳安邦也因著這天是週六恰好放假在家。大喜的日子全家團圓,到處都是人聲鼎沸的喧鬧和喜慶。
  雖說是嫁出去的女兒,吳媚兒還是留在了廚房幫忙。吳青總覺得今天的吳媚兒情緒有些低落,可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單獨談談。跑來跑去的幫忙招呼客人,直到喜宴開席才稍稍緩過勁來。
  「媚兒,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拉著吳媚兒走到一旁,吳青關懷的問道。如今李碩不在家,吳青生怕吳媚兒一個人留在沙河村受人欺負。
  「沒,就是想李碩了。」特別的想!吳媚兒吸吸鼻子,眼圈不由自主的開始變紅。
  「你啊,早知道有這麼一天,這會才想起來哭?沒事沒事,李碩指不定這幾天就回來了。等他回來,你就直接撲到他懷裡,愛怎麼哭怎麼哭,最好哭的他再也不敢離開你半步!」原來是想李碩,吳青繃緊的心弦一鬆,拐著彎的打趣道。
  「小姑!」感傷的情緒瞬間飄走,吳媚兒臉紅的嗔道。她才不會阻礙李碩的腳步,堅決不拖李碩的後腿!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聽你媽和大姑說,你要教她們種菜?怎麼回事?說給小姑聽聽。」不希望吳媚兒老是胡思亂想,吳青說著就轉移了話題。
  提到種菜,吳媚兒立馬來了精神,拉著吳青說的眉飛色舞,好像錢已經進了她的口袋似得。
  「聽上去倒像那麼回事。這樣,媚兒你先帶著你媽和大姑把菜種著,到時候可以讓李碩拖去B市賣。B市的物價比縣城高,不愁賣不了好價錢。」吳青在縣城住了這麼些年,還有比較有遠見的。而運輸這種事,肯定是交給李碩再好不過。
  「嗯!」吳青的建議,哪裡不是吳媚兒的真實想法?她早就起了心思,盼著因為這事讓李碩還能多回來幾趟。單是想想,吳媚兒就高興的直點頭。而且要是真能賣到B市,她肯定會賺大錢的!
  這天晚上,吳媚兒沒有回沙河村。有了吳青的支持,她打算明天就拉著王娟和吳紅開始溫室蔬菜的種植。眼看著離過年的日子越來越近,年前肯定要狠狠賺上一把才行。
  吳媚兒種菜的事,吳勇已經聽王娟說過。沒有王娟那麼多擔憂的心思,他反而覺得給媚兒找點事做挺不錯。李碩不在家,媚兒一個人的日子,難啊!於是吳家種蔬菜的頭一天,吳勇三父子全都上陣了。
  雖說新媳婦張香翠對此有些不以為然,但也沒有擺在明面上。瞧著大家似乎都挺忙,中午還自動下廚做了飯。
  或許是因為知道吳安國娶她的聘禮是拿吳媚兒換回來的,張香翠心裡對吳媚兒的感覺尤為複雜。既覺得她欠吳媚兒的,又覺得因為吳媚兒害的她在吳家沒地位。所以飯桌上盛飯時,她有意無意就落下了吳媚兒。
  桌上少了她的碗筷,吳媚兒也不介意。她跟張香翠這個嫂子並不相熟,不親近也理所當然。自顧自的跑去廚房拿了碗筷,吳媚兒逕自盛了飯開始倒湯。
  張香翠的臉上便掛不住了。她不是成心為難吳媚兒,可吳媚兒這樣什麼也不說的自己動手,就好像她這個嫂子故意怠慢小姑子似得。尤其是吳勇和王娟頻頻望過來,連吳安國兩兄弟看著她的眼神也沒了溫度,張香翠頓時覺得特別的憋屈。
  吳媚兒是真的沒有多想。自打李碩離開,就只剩她一個人在家。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親力親為,拿副碗筷對她而言不算什麼大事。更何況她此刻是想著要拌飯餵大黑,所以更不會有其他想法。
  吳家院子裡有喂雞鴨,角落裡擺著兩個石槽。吳媚兒直接將只拌了菜湯的米飯倒進石槽,喚了蹲在大門口的大黑過來吃飯。
  趾高氣揚的站起身,精神抖擻的瞅著見到它過來就紛紛讓路的雞群,大黑步伐優雅的走到石槽,低下頭開始進食。
  這裡不是自己家,不能像以往那般肆意把她不愛吃的菜肉夾給大黑。好在大黑不挑食,很好養。吳媚兒喂完大黑才又走回堂屋,在吳安邦身邊坐下。隨即便發現,一桌子的人都在等著她吃飯。
  如果說以往的吳家,都是一家人等等也就等等,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今天的飯桌上多了一個張香翠,氣氛就顯然微妙了起來。
  「媚兒對那條狗可真好!」讓一家子等著吳媚兒餵了狗再吃飯,可不就是最高待遇?張香翠的語氣說不上抱怨,但也絕對稱不上友好。
  「真是對不住,在家裡喂習慣了。大家不必等我的,真的!」吳媚兒是誠心道歉的。她方才只是一時習慣,沒反應過來。
  張香翠敷衍的笑了笑,沒有接話。她不是瞎子,又豈會看不出整個吳家都向著吳媚兒?不就是為著吳媚兒出嫁的那點彩禮錢嗎?費得著一家子都看吳媚兒的臉色嗎?張香翠頗為不以為然,下意識的決定不喜歡這個小姑子。
  半下午的時候,大致交代清楚溫室蔬菜需要注意事項的吳媚兒帶著大黑回了沙河村。昨天來的時候是走路,至於回去,便是搭乘吳安國的拖拉機了。原本吳安國是要帶張香翠去趟城裡,說好了捎吳安邦回學校,半路就會下車的吳媚兒算是沾光。
  礙於張香翠不怎麼樂意的臉色,吳媚兒沒有讓大黑上拖拉機。不算很遠的路,大黑跑的回去。
  遠遠的瞧見許玲玲和周科面對面的站在沙河村岔路口的時候,吳媚兒心下不禁犯起了嘀咕。這又是整哪一出呢?還是避著點為好。
  「周技術員,我表哥表嫂感情很好的,請你不要破壞他們的婚姻!」許玲玲的語氣很嚴肅,態度也是少有的強硬。她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周技術員跳進火炕。而且她知道,吳媚兒和李碩的感情其實很好。
  「你前天不還說我跟媚兒果然在一起嗎?」不答反問的看著許玲玲,周科的面色太過坦然,就好像一切都跟他無關。
  聽著周科帶著淡淡質問的話,許玲玲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鞠了一躬:「我知道那天是我誤會了!我不該冤枉你和表嫂,也不該口不擇言,對不起!」
  「你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你真正傷害到的那個人,也不是我。」因為吳媚兒的哭聲,周科打住了。不管心底對吳媚兒是何種心思,都不重要了。
  「周技術員……」知道周科口中的那個人指的是吳媚兒,許玲玲咬咬嘴唇,將身子壓得更低,「真的很對不起。」
  「我明天就會離開沙河村。所以你大可放心,我跟你表嫂不會有任何關係。」冷淡的眼神掃過帶著大黑繞道而走的吳媚兒,周科瀟灑的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彎著腰低著頭的許玲玲就這樣維持著道歉的姿勢,久久不曾動彈。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無聲的哭訴著突如其來又轉瞬間逝去的愛戀。明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早就不該妄想的,不是嗎?
  吳媚兒是第二天才從許玲玲嘴裡知道的周科已經離開了沙河村。心裡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奇怪的看著依舊朝她家跑的許玲玲。既然周科不來了,許玲玲怎麼還……
  「表嫂,對不起!我那天不該誤會你跟周技術員,更不該冤枉你。我決定了,以後還是跟著表嫂種菜,然後一起賣。我不要錢,賺來的錢全部都給表嫂。我就是想跟著表嫂多學點有用的東西。」周科的離開,化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爭端。而許玲玲,就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變得成熟了。
  看著一臉鄭重其事的許玲玲,吳媚兒總算毫無芥蒂的接納了這個表妹進駐她的大計劃。平平靜靜的好好過日子,努力加油的使勁賺錢。這才是吳媚兒想要走的正常軌道。其他的,盡數散去最好。


☆、36
  周科離開後的第三天,新的技術員抵達沙河村。不若周科那般的高高在上和疏離,這位小夏技術員長著一張娃娃臉,嘴巴也特別甜,很快就博得了沙河村一眾婦女的好感。
  見到吳媚兒的時候,小夏技術員同樣向吳媚兒伸出了手:「原來是您就是周技術員提到的那位小嫂子,您好您好。聽說這次溫室種植蔬菜,您是大戶?可算是幫了咱們的大忙!」
  跟周科的遭遇不同的是,小夏技術員的手這次並未尷尬的落在半空,而是被身邊看到這一幕的林雪上前給握了個正著。不就是城裡人的禮貌嗎?她也懂!
  小夏技術員今年二十四歲,剛大學畢業,沒交過女朋友也尚未結婚,是位單身帥氣的有志青年。被可以當他媽媽的林雪握著手,倒也不會覺得怪異。僅是幾秒鐘的怔愣,便熱情的跟林雪寒暄了起來。
  周科提過她?吳媚兒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許玲玲。見其似乎並無不高興,這才放下心來。不管怎麼說,周科已經離開,這便是她清白無辜的最好證明。許玲玲能夠不繼續鑽牛角尖,不失為一件好事。
  如今的沙河村,以吳媚兒家裡的溫室蔬菜最多。其他一干村長親屬,更多的都是給為著給村長面子,象徵性的種了一小塊地。別看只有這麼一小塊地,真要等到日後收成的時候,也不會是筆小數目的。
  不得不說,嘴甜有嘴甜的好處。有吳媚兒這個模範典型在先,再經過小夏技術員堅持不懈的多番努力,沙河村陸陸續續開始有其他村民響應政策。雖然都是試探性的小打小鬧,可也聊勝於無。
  吳媚兒對這個小夏技術員的印象倒是挺好。很陽光的一個大男孩,有熱情有激情。不過這一次,吳媚兒刻意的跟小夏技術員保持了距離。她家屋後的溫室蔬菜已經步上正軌,完全不需要任何的技術支持。
  而小夏技術員確實是滿腔熱血想幹實事的。只在吳媚兒的溫室大棚裡走過一轉,就再也沒有上過門,直接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村民家裡。周技術員說的沒錯,軍嫂家的溫室蔬菜完全不需費心,只需要坐等收成就好!
  同一時間,因著李悅難得的嘴硬,於彩花磨破了嘴皮子還是沒能套出吳安邦的名字。為著這事,於彩花軟的不行來硬的,硬的不行改軟的。先是扯開嗓子在家裡罵了好幾天,消停了便好話說盡的勸李悅。見勸聽沒用,變了臉繼續罵。
  來來回回兜了好幾圈,李悅就是打死也要守口如瓶。氣得於彩花整日裡渾身直哆嗦,卯足了勁的對付李悅,再也沒心思來找吳媚兒的麻煩。
  聽說了李悅正在家裡跟於彩花死抗到底的事,吳媚兒只是一笑了之,並未放在心上。如若換了別的男同學,李悅或許早就說出是誰了。然而她吳媚兒的親弟弟......愛面子的李悅肯定不會輕易供出吳安邦的!
  這也是吳媚兒那天之所以毫無顧忌的在於彩花面前揭開這事的原因所在。於彩花不可能去學校問老師,嫌丟人!這般情況下,只要李悅不鬆口,於彩花就只能乾著急。而要想成功絆住於彩花的手腳,就只有在李得福兄妹身上開刀才行。吳家不會被尋麻煩,她也能趁機過上舒心的安穩日子。何樂而不為?
  沒有了於彩花見天的上門找茬,吳媚兒的日子徹底的清閒下來。長舒一口氣的同時,無法抑制想李碩的時間也跟著越發的多了。當思念化成濃墨,唯一能做的,還是只有等待......
  入了冬,吳媚兒的溫室蔬菜也迎來了第一批的收成。算一算,李碩都離開一個多月了。原本吳媚兒是想著等李碩回來再拖去縣城甚至B市賣的。不過李碩一直沒有消息,計劃又趕不上變化,縣城負責收購溫室蔬菜的人卻是先一步抵達了沙河村。
  村長親自領著人過來的時候,吳媚兒正默默在心底盤算著拖運的費用。乍一見到縣城來人說要收購蔬菜,吳媚兒頗為奇怪的領著對方進了蔬菜大棚。貌似村裡現在可以收成的,只有她這獨一家?縣城的人怎麼就能掐准了時間找上門來?
  「聽說你們沙河村有位小嫂子特別的厲害。這次上頭的政策,就是她帶頭響應的。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非常的不錯!」縣城來的人似乎早就聽過吳媚兒的名號,言語間不乏對吳媚兒的誇讚。
  「是。李碩媳婦可是文化人,十里八鄉找不出這麼個能幹人來。此次溫室蔬菜種植,就屬她最為積極,思想覺悟一等一的高!」林剛對吳媚兒也是讚賞有加的,不遺餘力的褒揚著吳媚兒的舉動。
  「很好!這可是百姓們應當爭先學習的模範。有文化,上頭很看好她呢!」聽著身後傳來的大力誇讚,吳媚兒不禁有些臉紅。她可不是思想覺悟高,只是瞅準了商機想要賺錢......
  縣城給的收購價不算特別高,但也在吳媚兒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此刻只有她家的蔬菜成熟,按著村長的話說,整個沙河村乃至附近其他所有的村子,都等著她這個領頭羊做出表率。更何況縣城來的人似乎對此事特別上心,一路上就沒停過對她的讚揚。
  想著暫時也等不到李碩回來拖運,而溫室種出來的第一批蔬菜,上頭肯定是必須要見到成效的。算了,收購就收購吧,只要能賺錢就好。至於做表率,吳媚兒真心不在意。
  有了吳媚兒的鼎力配合,縣城負責收購的人當麵點完錢,帶著一大車的蔬菜滿載而歸。而吳媚兒,則是在沙河村一眾人驚掉了下巴的愕然眼神中,笑瞇瞇的把剛到手的現金收進了口袋。
  李碩他媳婦賺大發了!這個消息就如一枚重彈在沙河村炸開了鍋,迅速的蔓延至其他村子。聞者眼紅,聽者嫉妒。以致於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附近所有的村子都興起了一股溫室種植蔬菜熱。
  只可惜啊,錯過了最佳時機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吳媚兒接下來好幾批的收成一車又一車的被拖往縣城。
  雖然不至於數錢數到手軟,可是走哪都是一片含沙射影的羨慕嫉妒聲。直到縣城特地派人給吳媚兒送來了「先進個人獎」的證書和三千元的獎金,不只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連吳媚兒都給震住了。她不過是種個菜,錢也沒少收,怎麼就變成「先進個人」了?還三千元的獎金......不至於吧?
  「呀,媚兒這回可成名人了。」意外之喜,絕對的意外之喜!林雪發自內心的為吳媚兒高興。
  「什麼名人啊?也就是頂個名頭,做給大家看的。」腦子冷靜下來,吳媚兒心裡的飄飄然亦隨之消去。縣城的領導只是想為百姓們樹立一個榜樣,她算是好運的被挑中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可不能這樣說。先進個人就是先進個人,旁人羨慕不來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媚兒這一舉,著實為他們家大碩掙得了不小的顏面。林雪琢磨著等李碩回來,好好念叨念叨讓李碩再也不要出去跑運輸,就留在家裡陪媚兒種蔬菜得了。
  「就是就是。先進個人,表嫂真的很厲害!」撇開了當初的那點不痛快,許玲玲現下凡事都以吳媚兒馬首是瞻,兩家走的更為親近了。
  知道再說也是枉然,吳媚兒笑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千元遞給許玲玲:「玲玲,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表嫂,你這是做什麼?我不要!早就說好是跟著你學東西的。」許玲玲當然知道吳媚兒賺了錢,可她不認為她應該得到酬勞。沒有她,吳媚兒照樣會賺到錢。
  「哪裡能讓你白跟著表嫂辛苦這麼久?表嫂又不是沒賺到錢!給你你就收著,跟表嫂還客氣?」許玲玲這段日子確實幫了她許多,吳媚兒不是小氣的人。該給許玲玲的,她不會捨不得。
  「媚兒你太見外了。玲玲什麼都不懂,哪裡有幫上你什麼忙?都是一家人,錢你收回去,咱不能要。」之前周科的事,林雪很慶幸許林來問吳媚兒情況的時候沒有找著人。否則,誤會可就大發了。現下周科走了,玲玲也放下了。而他們一家三口跟吳媚兒越走越親近,真的跟一家人沒什麼區別。
  「舅媽,你不是說你們家不打算種溫室蔬菜?玲玲你就先把錢收著。反正以後還需要你跟著我幫忙,這都是你應得的!你表哥不在家,咱們兩人互相也有個照應。」吳媚兒還是那句話,許玲玲性子實在,自家人幹起活來,放心!
  看著吳媚兒種菜賺錢,林雪不是沒動過心的。不過許林說了,李碩不在家,吳媚兒一個人太辛苦。他們家就不跟著種蔬菜了,讓許玲玲跟著吳媚兒幫忙。林雪仔細想想也是,便打消了念頭。
  不過她怎麼也沒想到吳媚兒會送過來兩千塊錢,弄得林雪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好像他們家幫著吳媚兒,就是為了這點錢似的。


☆、第37章
「表嫂,我以後還跟著你幹活,不要錢。」上次傷吳媚兒心的事,許玲玲總覺得對不起吳媚兒。要不是為著她胡亂說話,周技術員也不會早早離開沙河村。現下對著吳媚兒,許玲玲更多的是抱著贖罪的心理,又怎麼好意思拿吳媚兒的錢?
「瞎說什麼呢?表嫂是要你白幹活不給錢的黑心人?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當表嫂給你的壓歲錢,收著!」強硬的把錢塞進許玲玲手中,吳媚兒直接起身走人,「對了玲玲,等開春了,表嫂還有大任務要交給你。」
「嗯!我一定好好幹!」並沒有急著問吳媚兒要讓她做什麼,許玲玲拿著一疊錢,感動的眼圈泛紅,聲音哽咽。
從許家出來,吳媚兒深吸一口氣,緩緩的笑開。有了錢,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所以李碩,趕緊回來吧......
「汪汪汪......」 臘月的天,沙河村下了好幾場雪。等到吳媚兒踩著厚厚的雪走回老宅,遠遠就聽見了大黑的吠叫聲。
最近吳媚兒忙著賣菜,都沒顧上關心大黑的動向。到今天為止,大棚裡的蔬菜已經賣的差不多。下一批最快也要等到年後開春,時間就充裕了下來。是以此刻突然聽到大黑急切的叫聲,吳媚兒立刻加快了腳步。
這幾天大黑老是大白天見不到身影,直到天黑才回來守門。吳媚兒從沒想過,大黑會在某一天突然給她叼來一隻小小的白色小狗。是小狗吧?瞅著又不怎麼像。肯定是小狗!總不至於還是一頭小狼吧?
無聲的嘲笑著自己的胡思亂想,吳媚兒蹲下/身子,從大黑嘴裡接下了那只貌似受了凍的小狗。
小狗渾身冰涼,好似下一刻就會沒了氣息。吳媚兒心下一驚,慌忙把小狗抱進了房間。找來破舊的大棉襖把小狗裹住放在床上,感覺到小狗陷入不安穩的沉睡,吳媚兒交待大黑在一旁守著,隨即轉身去了廚房。
因著大黑的關係,吳媚兒對狗狗非常的抱有好感。李碩不在的這段時間內,始終都是大黑陪在她身邊。家人,是大黑在吳媚兒心中的地位。熬好肉湯,吳媚兒拌好飯特意泡了好一會,等確定飯粒都軟了才端進屋子。
吳媚兒進屋的時候,不知何時已經醒過來的小狗正睜著黑溜溜的雙眼四下張望。瞧見吳媚兒進來,下意識的就想逃跑。可是因為沒有力氣,竟是扭來扭去都鑽不出大棉襖。
蹲在一旁的大黑直起身子,走到床邊抬起爪子按住了小狗。好似威脅的呲呲牙,自喉嚨冒出幾聲怪異的聲音。於是,小狗動了動,又動了動,最終乖乖的耷拉下小腦袋,只剩下了委屈的嗚嗚聲。
好呆!吳媚兒笑了,走過去拍了拍大黑的頭:「大黑,你是打來叼回來的小呆?」
小呆,很可愛的一隻白色小狗狗,被吳媚兒餵養了幾天後慢慢恢復了精氣神。隨後半點離開的意思也不沒有,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李碩和吳媚兒家裡的新成員。
吳媚兒對小呆很是喜愛,走哪都想抱著。不過小呆卻很不給面子,拚命的掙扎著下了地,非要動用四隻小短腿到處亂竄。其活躍程度,著實令吳媚兒頭疼。
吳媚兒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院子裡那群雞,似乎對小呆特別的忌諱。只要小呆靠近,肯定被嚇得撲閃著翅膀滿院子飛奔。很熱鬧的一幅場景,吳媚兒看一次笑一次,實在想不通一隻小白狗有什麼好怕的。明明這群雞對大黑都沒這麼大的反應......
「媚兒。」當姜山又一次的出現在吳媚兒的面前,一切恍若隔世,吳媚兒的反應早不如曾經的那般劇烈。
這裡是沙河村,沙河村有多少人記得在她和李碩擺酒當日找上門來的姜山,吳媚兒不得而知。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並不想要見到姜山。隨意瞥了一眼大黑,吳媚兒不著痕跡的擺了擺手。
「汪」的一聲,大黑撲了上去。姜山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壓倒在了雪地裡。
而最令吳媚兒驚奇的是,邁著小短腿的小呆竟然動作比大黑還要快的咬上了姜山的小腿。伴隨著姜山的淒厲痛呼聲起,吳媚兒覺得,她似乎碰上了一隻了不起的小狗狗。
臘月裡出門的人很少,不過聽到動靜,免不了都會跑出來看看怎麼一回事。待到看見倒在雪地裡抱著小腿的姜山,再望望被大黑擋在身後的吳媚兒,沙河村一眾人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小呆小小的白色一團,在雪地裡並不顯眼。咬完人一溜煙的跑了,連吳媚兒都沒瞅清楚到底去了哪。此刻大黑如此威猛的存在擋在吳媚兒的面前,眾人皆是認準了大黑咬人。
「大碩媳婦,這是怎麼回事?」問話的,是正好來李家喝豬血的叔爺爺。農村人殺了豬都有講究,會請親朋好友鄉里鄉親來吃頓飯,美其名曰「喝豬血」。
「叔爺爺,我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是必須要裝無辜的。於彩花不找吳媚兒麻煩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請吳媚兒去家裡喝豬血。吳媚兒當然也不會自討沒趣的上門找不痛快,所以才會落了單,所以才會被姜山撞見。
「大黑咬的人?」叔爺爺不是於彩花。在他眼中,吳媚兒是李碩的媳婦,就是李家的媳婦。在外人面前,肯定是要維護吳媚兒的。
「不是。」真的不是大黑,是小呆。吳媚兒搖搖頭,表情更顯無辜。
姜山也沒看清楚到底是誰咬的他。當時他只看到一隻黑色大狼狗撲了過來,隨後腿上一痛,立馬就見了血。照理說,大狼狗的嘴是朝著他脖子過來的,肯定不是吳媚兒面前的那隻大狼狗。
此般一來,事情倒不好說清楚了。吳媚兒矢口否認不是大黑咬得人,被咬的姜山也沒法昧著良心指認大黑。其實就算他指認了,也是不可能的。大黑的嘴那麼大,姜山腿上的小嘴印,一瞧就不會是大黑!
說不清楚,那就沒法說了。連姜山自己都不知道追究誰的責任,別人又能怎樣?最終,還是叔爺爺出面,派了兩個李家人把姜山抬回了黃家屯。
姜山被咬,吳媚兒是沒有生出半點同情心的。不管姜山為什麼來找她,她都沒興趣聽。就這樣被送走正好,省心省力還省得她被旁人瞧見說閒話!
「早就說了她就是個不安分的女人!」於彩花不陰不陽的一句話,使得在場氣氛變得冷凝。吳媚兒的心開始往下落……
「胡說八道什麼呢?」叔爺爺一聲怒罵,當著眾人的面呵斥了於彩花。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關上門再教訓不懂嗎?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大傢伙都跟著看笑話?
「叔爺爺!」又不是她偷男人,衝她吼什麼吼?於彩花丟了個大臉,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回家!」這麼多客人等著喝豬血,於彩花再敢鬧出擺酒那次的事,叔爺爺肯定第一個拿掃帚把於彩花趕出李家大門!
見於彩花憤憤不平的扭頭就走,叔爺爺板著臉轉過頭,銳利的眼神不滿的射向吳媚兒:「大碩媳婦明天上我那一趟,我有話要問。」
「好。」叔爺爺要問的話,吳媚兒心知肚明。可即便她說她根本連話都沒跟姜山說,真的會有人相信嗎?
吳媚兒回到家的時候,小呆正追著一群雞滿院子跑的歡快,丁點看不出方才就是這個小傢伙咬了人就跑。站在院子裡輕歎一口氣,吳媚兒好笑的直搖頭。狗狗帶給她的暖意,遠遠比李家人來的多。
姜山被咬的不嚴重。就那一口而已,不過這個年注定是沒法好好過的了。齊梅子氣的當時就想找來沙河村,卻被姜山咬牙攔住了。找不到咬了他的兇手,他媽就算去了沙河村,也無濟於事。
「我就說那是個禍害吧?你偏不信!招惹誰不好非要去招惹這麼個東西,你真當她是什麼好玩意?我呸!還先進個人,先進個屁!」聽聞吳媚兒不僅賺了大錢還成了「先進個人」,齊梅子恨得只罵娘。就這麼個東西還配當先進?上頭那群當官的全都瞎了眼是吧?
不管齊梅子再怎麼罵,姜山就是鐵了心的不再開口。他去上了大學,也認識了不少優秀的女同學。他承認,那些女同學確實很好,可他還是忘不了吳媚兒。所以他才會寒假回來忍不住去找了吳媚兒。本來他有很多話想跟吳媚兒說,可還沒開口就被咬了。
都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也或許,吳媚兒注定了就是他心頭割捨不下的那份美好吧!嘴裡念著吳媚兒的名字,姜山閉上眼,無法言喻的無力感襲上心頭。
知道姜山找來沙河村的事,林雪亦是滿肚子的怒火。姜家這是沒完沒了了?媚兒都是他們家大碩的媳婦了,還跑來鬧騰個什麼勁?就是真被咬死也活該!
「就你事多!有罵姜家的時間,還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怎麼幫大碩媳婦度過大碩叔爺爺那一關。」許林心裡怎麼可能不氣?可現下不是生氣的時候,李碩的叔爺爺才是最麻煩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有多麼不好惹,他可是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PS:嚴打神馬的,文名被編編改成了《重生之幸福一生》,好溫暖的名字,謝謝編編,~\(≧▽≦)/~
因為軍嫂題材不被允許寫了,咱碩哥的軍人身份也必須捨棄掉。寫到現在字數其實也不算少了,鎖文改了一整天,腦子都大了,混沌一片。還希望親們見諒,也請追文的親們回頭重新看一遍,o(╯□╰)o


☆、第38章
「能怎麼度過?姜山的事是媚兒娘家招來的,當然得由他們出面。這事不管媚兒有沒有心,都是個把柄。姜山不來鬧還好,這一鬧,李家肯定會把之前的事也一併翻出來!還有那個於彩花,安靜了這麼幾個月,不趁機蹦達才怪!」林雪是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吳家村請救兵的。
人都是感情動物,林雪之前對吳媚兒好,只是因為大碩這個外甥。現在跟吳媚兒相處久了,也生出了感情,哪能肯眼睜睜的看著吳媚兒被欺負?
「嗯, 那就請吳家過來一趟。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早點說清楚對誰都好。擺酒那天因為有大碩在,李家沒一個人敢多問。如今大碩不在家,李家還不新仇舊恨都往大碩媳婦 身上壓?咱們到底是外人,不好出面。讓吳家人來助陣,比誰都正當。」許林一向對吳媚兒的為人很是信任。當初李碩離開前就跟他說了,不管發生任何事,請他都 務必站在吳媚兒這邊。不為別的,就因為李碩無條件信任吳媚兒。既然外甥都這麼說了,他這個唯一的舅舅能不應下?肯定必須辦到的!
「是這個理。那明天咱們一道去吳家。起早騎摩托車去,把吳家人全都喊過來。」媚兒對他們家是沒得說的,賺錢了還特地給玲玲送來兩千元。林雪記著吳媚兒的好,當然一門心思的不想媚兒受委屈。
次日清早,吳媚兒照常起床,做好早飯餵飽大黑和小呆,又去蔬菜大棚裡晃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去往叔爺爺家。
前些日子她托小姑打探的事情已經得到了消息,年後就能去縣城把那家小超市盤下來。吳媚兒一邊走一邊算著手頭的錢,期待已久的計劃終於即將邁向下一步了。等李碩回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把人給留下來了……
「大嫂。」吳媚兒自打嫁進李家,還真沒被人喊過「大嫂」。以至於她聽到了這個稱呼卻並未停下腳步,怎麼也不認為會是在喊她。
「哎呀,大嫂!喊你呢,怎麼不理人啊?」幾步跑上前抓住吳媚兒的胳膊,李悅氣鼓鼓的瞪了過來。
「啊?」喊她?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李悅,吳媚兒可不會沒事自作多情。
「大嫂,我跟你說,待會去了叔爺爺家,你可得咬死了你跟昨天那個男人什麼關係也沒有!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聽到沒?到時候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李悅說完就轉身跑了,留給吳媚兒一個桃紅色的背影。
李悅這是哪根筋搭錯了嗎?站在原地的吳媚兒想了好半天都沒能想出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
如果說李悅是想討好她來接近吳安邦,吳媚兒只能說,李悅這個方向選錯了。吳安邦喜歡的,是愛讀書、會讀書的女孩子。已經被勸退的李悅,顯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大碩媳婦,說說吧,你跟昨天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叔爺爺也是昨晚回到家才聽說昨天那個人跟之前擺酒來鬧的是同一人。這種事在叔爺爺的眼中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所以吳媚兒剛一進門,就遭到了嚴厲的責難。
「沒關係!」看著李悅因為她的搖頭而鬆了一口氣,吳媚兒嘴角抽了抽,只覺得有些接受不能。李悅的前後反差,實在太大了。吳媚兒不得不懷疑,李悅此舉有何陰謀,抑或有何目的?
「沒 關係?你敢說沒關係?吳媚兒你可真夠要臉的!那個姜山已經不是頭回找上門來了吧?擺酒那天也是他,還有他爸媽!都拿著聘金找上門來了,你還敢說沒關係?還 有昨天,村裡多少雙眼睛看得真真切切,你敢說姜山不是來找你的?糊弄誰呢?叔爺爺是傻子嗎?是嗎?」於彩花的脾氣這段時間被李悅的不服管教磨的一日比一日 暴燥,罵起吳媚兒來更是不留情面。不過她的話喊完,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無語。
叔爺爺是傻子嗎?是嗎?這要吳媚兒怎麼回答?於彩花確定她不是故意在罵叔爺爺?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叔爺爺,吳媚兒極為不厚道的低下頭,勾起了嘴角。
於彩花這些天罵李悅的時候,習慣了以這句「糊弄誰呢?你媽我是傻子嗎?是嗎?」結尾。每每李悅聽完,都會暗地裡嘀咕一句:「你要說是,我能說不是嗎?」
於彩花罵得暢快,此刻一個沒注意就脫口而出了。而且罵完還沒覺得有何不對,只是滿臉得意的看著低下頭的吳媚兒。只當吳媚兒被她罵的羞愧,已經無地自容了。
「李家叔爺爺是不是傻子,你問我們家媚兒做什麼?我們家媚兒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王娟衝進來的時候,李家眾人皆是愣住,沒料想居然會招來吳媚兒的娘家人。
「我 說你們李家到底有沒有良心?我們家媚兒到底招誰惹誰了?用得著你們一大家子合起伙來欺負?不就是一個姜山嗎?我承認!就是我之前想要為媚兒說的親事,怎麼 的?陳谷子爛芝麻的事也要搬出來說,你們李家敢說你們家的閨女說親就一定是一次說定,沒個挑的?」要說擺酒當天齊梅子當眾鬧上門,王娟確實是理虧的。是她 沒把事情處理好,才害得李家跟著丟了人。大喜的日子被搶親,任誰都會不樂意,晦氣!可是現如今吳媚兒都嫁給李碩小半年了,李家再拿這事發難就不厚道了。
「聽 說姜山昨天來沙河村被咬了是吧?這關我們家媚兒什麼事?總不能說因為我家媚兒住在這,就不准姜山踩在沙河村的土地上吧?要真是這樣,你們李家人只管派人在 村口守著啊!但凡發現姜山的身影,趕走不就行了?」聽李碩舅媽說,姜山被咬的時候,媚兒正好在場?她們家媚兒可真倒霉,難不成以後還不准出門了?吳紅譏誚 的說道。
「喲,娘家人都來了是吧?怪不得吳媚兒這麼張狂呢!搞了半天是有人當靠山啊?」看著不下二十個吳家人擠進門,於彩花心下發虛,面上卻是故作不在意的喊道。
「靠山怎麼了?我們家媚兒嫁進李家,不是來受委屈的!你們李家動不動就三堂會審,不覺得太過分了嗎?」聽林雪說,之前就有過一次?想著媚兒一直忍著不說,王娟心裡難受的緊,氣得喊了一大幫子親戚找上沙河村來。
「過分?有什麼過分的?吳媚兒自己要是不心虛,用得著找娘家來為她出頭嗎?」李家也不是好惹的。被吳家這樣找上門來,當然有叫陣的。
「心 虛?哈!你們李家人說這話,自己都不心虛?你出門碰不著男人是吧?行啊,有能耐以後我家媚兒出門,你們派人清道!所有男人不論老少都必須蹲在家裡!包括你 們家這位叔爺爺,如何?」吳紅的嘴皮子功夫向來不輸人,碰到這種陣勢更是當仁不讓,指著坐在正中間的叔爺爺說道。
「胡鬧!」被指 名道姓,叔爺爺再也坐不住,拍著桌子站起身來,「這裡是李家!大碩媳婦是李家的媳婦,李家有權把事情弄清楚!你們是娘家人沒錯,是大碩媳婦的靠山也沒錯! 但你們這樣不分是非的找上門來,真的是為大碩媳婦好?你們其實是打算就這樣把大碩媳婦領回吳家的吧?」
叔爺爺這話與其說是斥責,不如說是威脅。不止吳家人的臉色變了,連吳媚兒都身子一震,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叔爺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李碩不在家,您不能......」
「大碩媳婦先別急。」面不改色的打斷吳媚兒的話,叔爺爺的語氣非但沒有緩和,反而越發的嚴厲,「今個兒本來就是為著把事情弄清楚,不是定誰的罪。但如若吳家人還是這樣胡攪蠻纏,就別怪我這個叔爺爺不客氣!」
「叔爺爺!就算您是長輩,您也不能擅自做李碩的主......」吳媚兒的話沒有說完,再一次的被叔爺爺揮手打斷。
「大 碩媳婦,少拿你們年輕人的那套來嚇唬叔爺爺。叔爺爺年紀大了,不怕沒有安生日子過!你要真敢跟叔爺爺叫板,叔爺爺也正好看看大碩會怎麼處理這事!」叔爺爺 早就聽說過吳媚兒的這套說詞。不得不承認,吳媚兒的話很具有威懾力。但前提是對外人,真要對上李家人,吳媚兒其實是很吃虧的。
被叔爺爺這一堵,吳媚兒詞窮了。嘴張了老半天,卻沒能蹦出一個字來......
「老爺子,你也少拿話嚇唬孩子!」關鍵時刻,還是吳勇站出來挑起了大梁,「我們這些娘家人再不對,你們李家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把我家閨女送回娘家。你要真敢這樣做,我這個當岳父的也要當面問問李碩,這事他到底有沒有個主意?」
不是只有叔爺爺會威脅人,吳勇也會。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叔爺爺打蛇打七寸,吳勇也是沉著臉正中紅心。大不了就撕破臉,他就不信還不能為自家閨女討要一個公道。
吳勇話音落地,叔爺爺沒再開口,其他人更是被嚇住了。親家變仇家,可不是大家樂意見到的場面。死寂般的沉默,開始在屋裡蔓延。
「叔爺爺,對不住。是我不該胡亂說話,惹您生氣了。等李碩回來,我會跟他解釋清楚。要是李碩真要跟我離婚,我......我......」吳媚兒的眼淚,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滑落了臉頰。只要能跟李碩在一起,她不介意當著所有人的面示一次弱。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改文的關係,碩哥的出現延遲。文文大致走向不變,細節有了一定的變動。希望親們見諒,其實偶也真心好無奈的。整改神馬的,要命啊~~~~~~~~~~~~


☆、第39章
 「呀呀,媚兒,這是咋啦咋啦?怎麼就哭了?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去村長家,縣城裡的記者要來採訪你這位先進個人呢!還說會登報紙,可是光彩的大喜事呢!」一直守在門外的林雪聽著屋裡的氣氛不對勁,正打算衝進來和稀泥,就被許玲玲給拉住了。
順著許玲玲手指的方向看見迎面走來的林奇,再聽完林奇傳來的消息,直把林雪給樂壞了。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果然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舅媽,我不去了。麻煩您去跟村長說一聲,等李碩回來我就......就......」真的沒想到林雪會為她帶來如此的驚喜,吳媚兒親眼瞧見了叔爺爺臉上閃過的那抹欣慰和高興。能上報紙,是整個李家的榮耀!
然而電光閃念之間,吳媚兒知道,她不能就這樣順坡直下。經歷了方纔的事情,她忽然懂得了:在李家,她將姿態放的低,其實並非壞事。
不經事,不成長。見到終於知道服軟的吳媚兒,叔爺爺希望她是真的懂得了如何收斂鋒芒。瞥了一眼依舊嚴陣以待的吳勇,叔爺爺放緩了語氣:「大碩媳婦只管去吧!今天的事就這樣算了,李家不追究了。」
「叔爺爺?」愕然的看著馬上就要被趕出李家的吳媚兒就這樣翻身了,於彩花一肚子的不滿。她才不管吳媚兒被不被採訪,她要的是吳媚兒手中的錢。等吳媚兒和李碩離婚,吳媚兒賺的錢就全歸她了!
「大 碩媽,你也少說兩句!收起你那點不該有的心思!不是你的東西,你咋爭也爭不到!還有你們其他人,都聽清楚了:大碩媳婦要是上了報紙,那就是家喻戶曉的先進 個人!你們都是要跟著沾光的!少搬弄是非的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小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叔爺爺這話,便是當著吳家人的面幫吳媚兒立威了。不得不說,吳勇 方纔那為了閨女誓要豁出去的氣勢,他老人家也是佩服的。
李家眾人皆是訕訕的點點頭,稀稀拉拉的應了聲「知道」。吳家這邊的臉色跟著轉好,紛紛轉身告辭。
趁著眾人離開的功夫,吳媚兒被林雪拉了出去:「走了走了,別再耽擱了。讓人家記者等著可不好。」
「媚兒......」與吳媚兒一道出了門,王娟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吳媚兒攔了下來。
「媽, 沒事的。我很感謝你們今天來了。要是沒有你們這些娘家人當靠山,這事沒那麼簡單過去。我現在先去村長家一趟,晚點再說這事。」別看叔爺爺最後說的輕巧,吳 媚兒敢打賭,在她娘家人沒來之前,叔爺爺就是打算給她定罪的!所以說無論何時,姜山都是她的災星,一碰上就絕對沒好事!
「行,行!你先去,媽等著你。」王娟哪裡不知道這事的輕重?李碩在家還好說,偏生李碩不在家。要是媚兒被認定跟姜山有個什麼,豈是三言兩語就能了結的?所以吳家才會如臨大敵,勢必要為媚兒正名!
有關吳媚兒的採訪,是很有看點的。農村婦女的樸實身份、溫室種植蔬菜的文化人、先進個人的封號......來採訪的女記者笑瞇瞇的看著被林雪拉進來的吳媚兒,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友好。
女記者先是循著慣例的一連串問題,吳媚兒的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錯,也並不出彩。之後女記者帶著攝影大哥去了吳媚兒的溫室大棚,拍了好幾張照片。離開時,還特地給吳媚兒留下了一張名片:「有事可以去報社找我,我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
「謝謝。」吳媚兒不認為今天過後,她還會跟這位美麗的女記者有任何接觸。禮貌的道完謝,便將女記者和攝影大哥送走了。
女記者也有提出給吳媚兒拍照,不過被吳媚兒拒絕了。吳媚兒沒想過出名,對出名也沒什麼興趣。她前世今生都很少看報紙,也沒機會看。每個人都有自己更在意的人和事,吳媚兒眼裡心中,唯有李碩。
吳媚兒回到老宅的時候,林雪、王娟和吳紅已經在廚房忙開了,吳家一眾人也都還沒走。鬧了這麼一出,吳媚兒肯定是要管這頓飯的。於是什麼話也沒說,直接走進了廚房。
「媚兒,這事是舅媽想的不夠周到,直接把你娘家爸媽都喊來了。害得你差點被大碩叔爺爺抓著把柄......」從王娟和吳紅口中知道了方纔的驚險,林雪悔青了腸子,只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瞧瞧她這都干的什麼事?
「舅媽,不怪您。是我自己沒擺正心態,把事情給弄擰了。」重來一次,吳媚兒總是想著人善被人欺,不能當軟柿子。卻忘了她越是強硬,就越是不討好。尤其是在婆家,厲害的兒媳婦總是招人閒話的。如若她適時的哭上幾聲,也或許李家人厭惡她的態度就不會那麼一致了。
想通了這一點,吳媚兒心下瞭然,臉上卻是忍不住的現出苦笑。她只是想嫁給李碩而已,但事情好像並不如她想的那般容易。即便分了家,她也沒有太多的安穩日子可過。要是李碩在就好了,那樣她就什麼也不必怕了。
「唉, 都是咱家大碩不好。要是大碩在家,哪裡輪得到那些人說三道四?以往都沒見他們對大碩如此上心,恨不得只當咱大碩不存在。現下大碩娶了媳婦,一個二個全站出 來裝的好像多關心大碩似的。我看啊,就是惦記著媚兒手裡的那些錢!虛偽!」林雪對李家人極為不喜歡。上至李家叔爺爺,下至李悅,她這麼些年就沒見過任何一 個李家人待李碩有哪怕半分的好。全是一群見著好處就往這撲的小人,沒一個好的!
「碩也是個苦孩子。算了算了,遭心事過了就過了,咱都不提了。以後少跟那些李家人走動就是了。」林雪的話說的窩心,王娟也不好再就此事發火怒罵。索性就歎口氣,不提了。
「媚兒,李碩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這些事你一個女人在家,以後肯定還會遇上。總得李碩出面表個態,讓那些李家人收斂點。」吳紅也不想繼續提這事,可媚兒以後還要在沙河村住著,防不住啊!
「不知道。」李碩這一走,連個口信都沒傳回來,也不知道路上順不順利。眼看著要過年了,吳媚兒不免有些擔心......
「李碩!」當院子裡忽然響起吳勇的喊聲,吳媚兒激動的什麼也顧不上,轉身就往外跑。隨即,便看到了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李碩。
「媳婦,我回來了。」李碩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直接使得吳媚兒眼淚氾濫,喜極而泣。終於,回來了……
李碩的歸來,就如一顆定心丸,安住了所有人的心。當從吳家人口中知曉這段時間吳媚兒所受的委屈,李碩緊緊抿著嘴,好半天沒有說話。只是那渾身散發出來的怒氣,嚇得吳勇都沒敢繼續吭聲。
直到吳家一眾人起身告辭,李碩的臉色始終沒有緩和的趨勢。看著默不作聲在廚房收拾的李碩,吳媚兒倚在廚房門口,卻是並未靠近。
不自在的扒拉了兩□上穿著的舊棉襖,吳媚兒認真的琢磨著,要不要趕緊回屋換一身?其實說換,也沒什麼好換的。她夏天的裙子還有幾條,冬天哪裡有光鮮亮麗的衣服?
「媳婦,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李碩毫無徵兆的一句話,打破了廚房內的沉默,立馬喚回了吳媚兒的心思。
「真的不走了?」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在頭上,吳媚兒差點傻住。
「嗯,不走了!以後就在家裡陪著你。」李碩這個決定,絕非一時興起,而是由來已久。這幾個月在外面的日子,他是無時無刻不想念被留在家裡的媳婦的。如若可以,他也很想將吳媚兒帶在身邊。只是不行,那樣太累了,他不能讓媳婦跟著他受苦受罪。
然而李碩這幾個月在外面也不是白幹的。他手裡的錢,足夠讓媳婦好上好長一段時間不愁吃喝的富足日子。而且,他還想著供媳婦上大學呢!今年沒趕上,就明年!他連學校都幫媳婦打探好了,就在B市!到時候媳婦上學,他陪讀!
「嗯!」吳媚兒重重的點點頭,眼底淚花閃爍,晶瑩剔透。
知曉李碩居然回來了,於彩花憋著火在李家發了好一通牢騷,最終還是沒敢找上門來。大好的機會就這樣被攪和了,吳媚兒可真夠好運的!
「行了行了,你少惹點事!叔爺爺今個說的話,你沒聽見?李碩媳婦現在是咱們李家的大紅人,惹不得!再說了,李碩都回來了,你還跑上門去,成心找打?」李碩又不是沒對於彩花動過手,李大海沒好氣的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知道碩哥身份一改,很多親們肯定會不喜歡。我自己也是,本來就萌的軍人這個梗,想寫一個軍嫂慢慢蛻變、自立自強的故事。我還構思了媚兒去隨軍,在部隊干實事的情節。還有碩哥在部隊的好多好多事......
親們不會知道我昨天刪文改文時的感覺,就好像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一樣。明明就那麼喜歡他們,還是必須改。還有存稿,我那麼多那麼多的存稿,全部刪除了。就那麼輕輕一點,全都沒了。
昨天我還甚至一度找編輯說鎖專欄不寫了。但是沒辦法,我做不到這樣不負責任。我就想著那麼多親或許還都等著我解鎖呢!所以我還是咬牙改了!
可能新的內容真的很難看,嗚嗚~~~~~~~~~但不管怎麼說,我會堅持下去的!
最後,請親們原諒我現在的語無倫次,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是說不出的難受......


☆、第40章
「叔爺爺。」回到沙河村的第二天,李碩就提著東西,帶著吳媚兒上了叔爺爺的家。
「回來了?」叔爺爺的反應說不上熱絡,冷淡的聲音搭配不怎麼高興的面容,顯得格外的不近人情。
「嗯。」不管發生了何事,李碩都會堅定不移的站在吳媚兒這一邊。旁的人無論說什麼,他都不會動搖。
其實原本昨天吳媚兒一哭,在場的氣氛瞬間就變了。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漸漸轉為緩和。叔爺爺當時就消了氣,加上後面記者採訪的事,便不打算再追究。
而李碩的歸來,卻是令氣氛轉了彎,再度變得緊繃起來。畢竟李碩不在家,很多事他們就算做主也不能擅自拿離婚說事,這可說不過去……
當然,現在既然李碩已經回來,小兩口以後還繼不繼續過日子,說來說去還是得看李碩的想法。
「來就來,提什麼東西?」聽著李碩的話,再見到吳媚兒跟著上門,叔爺爺的臉色便轉好了。他沒想過為難小輩,一心也是想著大家都過得好。
「叔爺爺,李碩難得回來一趟,應該的。」吳媚兒不是不會說好聽話,只是她一向不是聖母。別人給她一巴掌還要她腆著笑臉,她自認以她的性子,實在做不到。
但是經過昨天的事,吳媚兒想明白了,很多時候退一步並非過不下去,也許會是春暖花開,也或許就是開闊天空。
「嗯,中午留下來吃飯。」飽含深意的眼神掃過笑容滿面的吳媚兒,再看看面無表情的李碩,叔爺爺發了話。
「那就謝謝叔爺爺了。」因著李碩在身邊,吳媚兒的心情格外的好。見叔爺爺留飯,便也毫不客氣的應了下來。
一頓中飯下來,吳媚兒和李碩並沒有過多的說話,反而意外的讓叔爺爺高看了幾眼。很多時候很多事,老人家總是固有的觀念很重,甚至帶著極大的成見。但是真正好不好,只有當事人最清楚。
吳媚兒和李碩在一起的相處,不說多親密,就是意外的融洽。至少在叔爺爺看來,是很不錯的。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就這樣看著吧……
半下午的時候回到家,吳媚兒迫不及待的將自己藏的緊緊的小本本拿了出來。就在牆角那三壇醃菜罈子中的某一個空罈子內,不過於彩花肯定完全沒想過這一茬。
兩三萬的存款,足夠吳媚兒拉著李碩在縣城開個小超市了。而李碩,在看到吳媚兒滿是幸福的笑容後,默默的將自己的銀行存折也遞了過來。上頭也是近三萬塊錢,不過李碩的目的很明確:供媳婦上大學!
「啊?我不上!」好不容易將李碩盼回來,要是她去上大學,兩人就又得分開。吳媚兒鼓了鼓臉,很是不想繼續體會分別的傷心感受。
「去吧!我陪你。」自從見到吳媚兒高中筆記的那一刻,李碩就一直在心裡惦記著這事。之前他思慮的太多,現下卻是毫無疑慮了。帶著媳婦去B市上大學,是他計劃好的事,事先也都打探好了。
「你陪我?」真的陪她?可是她去上學,李碩一個人怎麼辦?吳媚兒搖搖頭,還是不放心。
「你不是說想要開超市?就賣蔬菜吧!正好咱家種了不少,你這位先進個人可是最好的活招牌!」跑了這麼多年的運輸,李碩對做生意也算有一套。該懂的,他都懂。
「什 麼先進個人啊?也就是叫著好聽。李碩我跟你說,別看今年咱家還賺了些錢,明年肯定就沒可能了。現下這附近的幾個村子,幾乎家家戶戶都種起了溫室蔬菜,都巴 望著靠這事大賺一筆呢!」在李碩面前,吳媚兒向來不會遮遮掩掩。說起溫室蔬菜這事,當然也得好生跟李碩提提。
「嗯,競爭多了。」李碩點點頭,好似早已預料會有這麼個結果。就跟他們在外面跑運輸,很多生意都明裡暗裡的帶有競爭性。哪怕他不想跟人爭,別人也不一定會放過他。
「就是說啊!」沒想到李碩的心裡居然如此清楚,吳媚兒輕輕笑笑,指了指自己,「就拿我說吧,現在是先進個人,聽著都覺得風光。等到年後大家的蔬菜都成熟了,縣城來收購的人肯定會優先收購其他人家的蔬菜。沒辦法,誰讓咱是先進呢?必須起好領頭作用。」
「所以你才想自己去縣城開超市?」吳媚兒的話,李碩一聽便明白。對於吳媚兒能有此般尖銳的洞察力和預見,李碩打心底感到驕傲和自豪。
「對啊,我都跟小姑說好了,幫忙打聽好了超市的位置和價錢。我也去瞧過了,感覺還不錯。等年後有時間,你跟我一起再去看看。之前你不在家,我才做的主。現下你回來了,肯定得你拍板拿決定。」一家之主的地位,吳媚兒可沒想過跟李碩搶。
「嗯。」這事急不得,還是去看看為好。更何況,李碩心裡還惦記著吳媚兒上學的事,「年後去給你買參考書,回家複習。」
「啊?真的還要我去考啊?」見李碩跟她商量開超市的事,吳媚兒以為上學的事便算揭過了。哪想到李碩還記得這一茬,而且似乎是打定了主意?
「嗯!」之前太多事說不清楚,也不好說。如今他們已經分家,再有任何事情,都無需束手束腳。媳婦喜歡讀書,李碩當然發自內心的支持。
「那……」吳媚兒正想說這事容後再說,院子裡的小呆忽然嗷嗷叫了起來。聽著小呆的叫聲,吳媚兒哭笑不得,攤開雙手瞅著望過來的李碩,「大黑叼回來的小崽子,別看小小個,咬起人來可不含糊。」
知道被咬的人指的肯定就是姜山,李碩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只是一出去,就撞見了尋上門來的於彩花。
因著李碩在家,於彩花可沒膽帶上鐮刀。萬一沒傷著大黑,她反倒遭殃了,划不來!
於彩花這次真可謂氣得不輕。這都什麼事啊?李悅跟誰早戀不好,偏生要跟吳媚兒的弟弟……差點沒把她氣暈過去!
好不容易從李悅的口中撬出吳安邦的名字,於彩花第一想法就是找吳媚兒興師問罪。搞了半天是吳媚兒的弟弟,怪不得吳媚兒得意洋洋了這麼久,肯定是等著看他們家鬧翻天好看笑話!
坐在家裡的於彩花越想越氣,認定了就是吳安邦把李悅給帶壞了,認定了就是吳媚兒慫恿的吳安邦幹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來!於是,咬著牙拉著不停掙扎的李悅來了老宅。
極為難得的,於彩花這一次沒有瞎嚷嚷。一是怕丟人,毀了李悅的名聲。二,自是畏懼李碩的氣勢,怕李碩跟她動手。瞧著李碩出來,於彩花下意識的停下腳步。隨即看到吳媚兒的身影,當即想也沒想的衝到了吳媚兒的面前。
怎麼又是於彩花?這才消停了多少天?吳媚兒的臉色不受控制的黑了下來。
「吳媚兒,你說實話,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唆使吳安邦欺騙我家李悅,才害得李悅被退學?」倒打一耙的事,於彩花從來沒少干。而今天,更是如此。
「我沒有。」奇怪的看了一眼居然供出吳安邦名字的李悅,吳媚兒立刻想起了昨天李悅那出乎意料的提醒。還有那句令她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的「大嫂」……
「大嫂,我不是……」李悅真不是故意說出吳安邦的,她只是被逼無奈。再不說出她喜歡的那人是誰,她娘就要隨便找戶人家把她嫁了。想著只有吳安邦才能救她,李悅一反常態的想起了討好吳媚兒。
「李悅,你個傻丫頭瞎喊什麼呢?她是你大嫂嗎?她配當你大嫂?我呸……」於彩花的罵聲剛起,就撞見了李碩冰冷的目光。擺酒當天的恐怖記憶瞬間浮上心頭,於彩花嚇得收了言。
「媽!我都跟你說了,我喜歡的是吳安邦,要嫁的也是吳安邦!你找大嫂也沒用啊!」之前她媽還說,只要她說出是誰,肯定幫她說親的!李悅就知道,不能相信於彩花!
「你……」死丫頭也不看看喜歡的是誰?吳安邦肯定是戲耍他們家李悅的!否則為何被退學的只有李悅,而沒有吳安邦?這樣一想,於彩花的底氣忽然就足了。不能讓李悅就這樣被退學,不能讓吳媚兒的壞心眼得逞!這事她必須討個公道!
「吳 媚兒,就是你!你這個害人精!」義憤填膺的給吳媚兒定完罪,於彩花驟然一轉身,對上了心裡一度極為害怕的李碩,「李碩,你都聽見了?李悅再怎麼樣也是你的 親妹妹!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她居然夥同她娘家的弟弟,害的你親妹妹沒有辦法上學……你說,你管不管這事?你要是不管這事,我就告到叔爺爺那去!」
許是接連兩次都在叔爺爺那裡得了仰仗,於彩花話還沒說上兩句,便將矛頭引向了叔爺爺。


☆、第41章
「那就告去!」自從這次回來,李碩心裡始終憋著氣。他不說,不代表他會一直容忍下去。他早就預想過媚兒一個人在家會受委屈,卻是怎麼也沒想到,李家人會如此的一再為難媚兒。
分家,是李碩早就興起的念頭。答應分家,更是不容置疑的事。李碩一度以為,分家之後,他和媚兒就不會再遭遇於彩花抑或任何一個李家人的刁難。可是現下看來,總歸是他低估了於彩花的厚臉皮程度。
「李……李碩!你真的不怕叔爺爺?我告訴你,這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跟你們鬧……」於彩花不相信李碩會絲毫不在意叔爺爺的威嚴。連她都怕叔爺爺呢!李碩怎麼可能不怕?
「隨便你鬧!」於彩花會怕叔爺爺,是因為她害怕叔爺爺把她趕出李家。她有在意的東西掌握在叔爺爺的手上。然而李碩,之前的他,在李家沒有任何在意的人。現如今,他最在意的人,是因為他而受了莫大委屈的吳媚兒。
吳媚兒倒是沒想到,在李碩回來知曉這些事後,會更加的心疼她,甚至越發的厭惡李家人。她本意不過是想著放低姿態,撇開諸多麻煩,靜待李碩的歸來。如今,卻是因禍得福了。
「李碩!」喊出這聲稱呼的,並非於彩花,而是再也聽不下去的李悅。她之所以敢選在這個時候倒戈,無外乎是想著李碩回來了,吳媚兒有了靠山。而她幫過吳媚兒,吳媚兒肯定會記得她的好。
可是,可是她似乎想錯了。非但李碩不向著她,連吳媚兒都不打算理會這件事?那她怎麼辦?李悅惱了,咬著牙跺起了腳。
「李悅!」見李悅也要攪合進來,吳媚兒自是不再旁觀,索性先把李悅這個大麻煩給解除了,「你跟安邦的事,我跟李碩都沒法插手。你若是真的有心,自個去找安邦把話說清楚。他要是真喜歡你,這事也算成了。」
「可他不喜歡我啊!」吳媚兒不說還好,這一說,李悅當即哭著喊了出來。她都給吳安邦遞了那麼長時間的情書,偏生吳安邦就是不搭理她……
「死丫頭,哭什麼哭?不就是個男人嗎?他不喜歡你,你不會加把勁?」於彩花從沒想過自己居然養了這麼個沒出息的閨女。瞅瞅吳媚兒那架勢,再對比自家李悅,於彩花也顧不上跟李碩叫板了,怒其不爭的火道。
「吳安邦喜歡會讀書的女孩子。我連學校都不能去了,你讓我怎麼加把勁?」之前李悅是不敢把事情鬧大,怕於彩花知道才憋著委屈乖乖留在了家裡。她怕去了學校,金玉會再讓她回來叫家長……
所謂的退學,很多時候都是沒有辦理退學手續的。就好比李悅,因著懼怕被叫家長,便一直留在了家裡。
金玉知曉怎麼一回事,也就不會過多的理會。只是跟班上同樣住在沙河村的其他學生確定了李悅確實安全在家,便放任了此事的後續發展。
家裡不去找學校,學校也不來家訪。某種程度上,便算是彼此達成了一致,不再追究此事。
當然,要是李悅現下再提著書包去學校,金玉也不可能真的把人趕出教室。所以,聽完李悅的抱怨,於彩花想也不想的火道:「他喜歡會讀書的,你直接回學校讀書不就得了?」
「可是媽,吳安邦是肯定要上高中的。我又考不上!你捨得花錢給我買?」驚喜的眼神掃過於彩花,李悅滿含期待的等著命運的轉折點。
「我買?我哪裡來的……」於彩花剛想說自己沒錢,轉念想起這個院子裡還站著一位有錢的主。當即一改之前的橫眉冷對,笑著轉向了吳媚兒,「那什麼,李悅上學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吳媚兒皺皺眉頭,看了一眼李碩,卻是沒有吭聲。什麼叫交給他們了?她可不認為自己有義務供李悅讀書。
「哎呀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大家也都是一家人,就崩那麼見外了。」見吳媚兒不接話,於彩花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等過了年,我就讓李悅過來拿學費。你們都預先備著點,別到時候鬧笑話。」
「你……」吳媚兒尚未來得及表達想法,於彩花就已經笑呵呵的拉著李悅轉身離開。有史以來第一次,於彩花怒氣沖沖而來,滿心高興而去。
不過被留下來的吳媚兒,心裡可就沒那麼舒坦了:「這都叫什麼事啊?」
「不理她的!」李悅根本不是讀書的料,李碩更是不可能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花在李悅的身上。
於彩花的自說自話,李碩是不可能放在心上的。瞅著時間還早,便轉向了另一件事:「媳婦,過年的年貨都辦好了嗎?咱們下午去縣城?」
這是吳媚兒嫁給李碩後,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自然甚是看重。不過之前她一直沒顧上置辦年貨的事,便擱置了下來。此刻被李碩問起,當即不好意思的搖搖頭:「還沒。」
「那就去縣城。」聽完吳媚兒的回答,李碩心裡倒是別無其他想法。點點頭,下了決定。
因著是下午,前往縣城趕早集的拖拉機肯定是趕不上的。吳媚兒和李碩這次去縣城,還是去找許林借的摩托車。
吳媚兒留在家裡收拾東西,李碩去的許家。被林雪拉著念叨了好一陣子,才給放行。對此,吳媚兒絲毫沒覺得意外,逗著小呆玩了好一會,才等回了李碩。
「把小呆也帶上吧!」瞅著小呆很小,吳媚兒一時興起,說起了玩笑話。哪想到李碩僅是面無表情的瞅了一眼動來動去的小呆,便點了頭。
很是明顯的區別待遇,直接將大黑氣的汪汪亂叫。追著摩托車跑了好長一段路,才垂頭喪氣的慢慢往回走。
「李碩,大黑它……」遠遠的沒再瞅見大黑的身影,吳媚兒不放心的往回看了又看。
「沒事。」大黑認路,知道怎麼回家。反倒是活蹦亂跳的小呆,李碩持懷疑態度。
年貨,總是怕少不怕多的。一路採辦下來,李碩和吳媚兒雙手都開始滿噹噹的。直到碰巧撞上周科,吳媚兒的腳步這才被迫停了下來。
「好巧。」這是周科第一次見到李碩。不由的,打量的眼神帶上了考究和質疑。
「周技術員。」吳媚兒這聲喊,徹底落實李碩心中剛冒出的猜測。
林雪的嘮叨肯定不是白說的,大小事撿一塊說,連她和許玲玲誤會吳媚兒的事都給交代了清楚。李碩心裡有想法,但也沒有當面表示出來。
事情已經過去了,舅媽也主動來跟他坦白了,還說了道歉的話。想著反正周科已經離開,李碩便不打算提這事。然而世事多有湊巧,還是給撞上了。
「周科,買這個好不好?」如若說周科的出現,對吳媚兒來說是個意外。那麼美女記者的隨後出現,著實使得吳媚兒愣住了。這個世界確實很小,走哪都能撞見熟人。
「咦?你好!」顯然也是認出了吳媚兒,美女記者熱情的打起了招呼。順便,還不忘向吳媚兒展示了一番她的戰利品。
清一色的高檔物品,跟吳媚兒手中提的,很顯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檔次。女記者自己或許沒察覺到不對勁,吳媚兒也沒放在心上。笑著點了點頭,便拉著李碩離開。
周科沒有伸手去攔吳媚兒,只是原地站了好一會,朝著相反的方向邁開了步子。任憑身後的美女記者如何喊,都沒有給予回應。
周科的出現,就如一個小小的插曲,吳媚兒不曾主動提起,李碩亦是閉口不談。就好像本就不該出現在他們生活中的雲煙,風一吹,便散了。
臨近四點左右的時候,李碩跟著吳媚兒開車前往吳媚兒提過的小超市。即便臨近過年,小超市的生意也算不上好。也或許就是經營不下去了,才選擇了放棄吧!
門上的轉讓訊息早就被吳青揭掉,吳媚兒走進小超市的時候,立刻引來了店主大媽的歡迎:「小嫂子今個怎麼有空來縣城了?不是說年後才提轉讓的事嗎?」
「是。正好我男人回來,就帶他過來看看。」吳媚兒是來過這裡的,聽著大媽的問話,便笑著介紹起了李碩。
「該的該的!當家作主嘛,肯定還是男人發話。大兄弟隨便瞧瞧,看看咱們這小超市有沒有不中意的地方。」大媽經營這個小超市也有兩三年了,始終沒見起色,這才想著轉讓。此刻對吳媚兒和李碩,自是分外的熱情。
不得不說,吳媚兒的眼光還不錯。李碩大概看了一轉過來,沒有多做考慮的就點頭應下了。臨走時,還跟大媽約定好了年後交錢轉讓的日子。
「李碩,真的可行?」吳媚兒本來是很有把握的。可到了李碩面前,她還是忍不住又一次的確定道。她手頭雖說有錢,可轉讓費並非小數,總得跟李碩好好商量商量。
「沒事,可行!」知道媳婦是擔心虧本,李碩簡簡單單四個字,打消了吳媚兒心底的疑慮。開超市這事,便算定下來了……


☆、第42章
李碩和吳媚兒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去舅舅許林家還摩托車的時候,被林雪強行留下來吃了晚飯才放行。飯桌上,無法避免就提到了開小超市的事。
「那媚兒就跟大碩搬去縣城住吧!家裡這些蔬菜,讓玲玲幫忙看著。」做生意總比種田好,這是大多數農村人的共識。想著以後媚兒和大碩就要變成生意人了,林雪與有榮焉,二話不說的提議道。
「我也正是這個意思。不過可能得辛苦玲玲了。」自家人幫忙,當然比外人來的放心。吳媚兒也不是沒想過讓許玲玲去縣城超市幫忙。不過超市剛開張,一切都還不穩定。冒然將許玲玲送過去,確實不合適。
「說什麼話呢?玲玲這段時間跟著你,都干習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說人是自私的。林雪也會偏向自家閨女。但是當不該有的誤會和矛盾盡數散去,她卻是一心一意為李碩和吳媚兒好的。
「這樣,咱們還是按工錢算。也不能讓玲玲白干,等到賺了錢,咱們還是跟之前一樣,給玲玲分紅!」聽著林雪的話,吳媚兒不假思索的道出她的打算。
「什麼工錢不工錢的?到時候再說!」林雪此話一出,許林和許玲玲都是點點頭,沒有任何的反對。
「那行,咱們到時候再說。」眼下錢還沒賺到手,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吳媚兒笑著應完,只等日後再見分曉。
此般一來,吳媚兒和李碩去縣城開超市,許玲玲在沙河村幫著種菜的計劃便算順利落實了。
既然李碩回來了,吳家村肯定是必須要去上一趟的。見著吳媚兒領著李碩回娘家,吳家人都甚是熱情。當然,需得撇開笑的不怎麼自然的張香翠。
因著聽了吳媚兒的話種上溫室蔬菜,吳家也小賺了一筆。原本挺好的一件事,可到手的錢該怎麼分,卻成了個禍害。
以往吳家的錢,一貫是王娟掌管的。吳勇沒意見,吳家三個孩子也沒什麼想法。不過眼下張香翠過門,就有得計較了。
「媚兒,你說她什麼心態?憑什麼咱家賺的錢就非得給她?還好意思攛掇著安國到我面前來問,做她的春秋大夢吧!」王娟也是被氣急了,抓著吳媚兒就開始發牢騷。一肚子的不滿,恨不得一下子全倒出來。
所以說,沒錢不是好事,有錢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好事。吳媚兒茫然的眨眨眼,奇怪的問道:「媽,大哥真跑你面前問了?」
「他敢?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吳媚兒如是一問,王娟立馬火了,音調瞬間飆高。
「那你怎麼知道大嫂她……」看著王娟的反應,吳媚兒越發奇怪了。要是吳安國真的幫著張香翠來找她媽要錢,吳媚兒肯定是不樂意的。可吳安國還沒開口,她媽就知道了。這下,反而把吳媚兒弄懵了。
「我偷聽到的。」提起偷聽這事,王娟不好意思的輕咳兩聲,別過了臉。
「媽!你怎麼能幹出這事?還偷……」哪有婆婆偷聽兒子牆角的?吳媚兒真是無奈了。這都哪跟哪啊?還要不要一個屋簷下過日子了?
「哎呀媚兒你先別沖媽嚷嚷,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拉著你大哥在廚房說的這事,以為咱們都在屋後頭的菜地忙,就沒遮著掩著。我不是趕巧去廚房弄點水喝嘛!就全部給聽到了……」王娟自己也是新媳婦過來的,又有吳媚兒這麼個閨女,哪裡會存心為難張香翠?
只是張香翠的心,很顯然還沒轉到整個吳家的門面上。也或許,就是人嫁過來了,心只投放到吳安國身上去了吧!反正王娟是容不得這事的,光是想著就不舒服。
「媽,反正大哥也沒跟你提這事,你就當不知道吧!」爭鋒相對,讓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吳媚兒在李家已經碰上了一個如此作為的於彩花,自然也就不希望王娟跟著變成這樣。
「我還真就想裝不知道呢!反正我跟你爸提這事了,這次家裡賺的錢全都存進安邦的戶頭。安國甭想要一分錢,張香翠也甭想!」之前聽吳媚兒提過到銀行開戶的事,王娟就動了心思。現下家裡多了外姓人,很多事都由不得她不預先考慮了。
「媽,你這態度要是讓大哥知道,本來沒事也會惹出事來。你就公正的分,兩個兒子一人一份,不就得了?」見王娟開始有失公允,吳媚兒不贊同的說道。
「給你大哥?還不就是給了那個女人?不行!我都得給安邦留著!」心裡記掛著張香翠有異心,王娟根本不可能聽勸。
「媽,你還真是……」吳媚兒正想說她媽老頑固,就聽張香翠連門都沒敲,就走了進屋。
吳媚兒不知道張香翠到底聽沒聽到她和王娟的對話。如果聽到,又聽到了多少。反正她瞧著張香翠的臉色不對勁,眼神也好似帶著警惕。
「媽,你跟媚兒躲在屋裡說什麼呢?別是私底下給媚兒貼補吧?」帶著玩笑話的試探,張香翠說的輕巧,態度亦是坦然。當媽的都偏心,王娟會私底下給吳媚兒塞錢,不足為奇。
聽著張香翠這話,吳媚兒皺起眉頭,心底卻是踏實了。笑著站起身,擺擺手往外走:「大嫂你這可是冤枉咱媽了!在咱媽的心裡頭啊,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可不值錢……」
「哦?是嗎?我瞧著咱媽還是很看重媚兒的嘛!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都惦記著往媚兒那裡送呢!」雖然每次都被她攔著沒能送出去,可張香翠知道,王娟的心偏的要死。
「胡說八道什麼呢?媚兒哪裡占娘家便宜了?就你喜歡斤斤計較,是不是一家人啊?」給了台階也不知道下,那就怨不得王娟出聲訓人了。
王娟的嗓門變大,坐在堂屋裡的男人們皆是投來了注目。李碩還好,面上的詫異不算特別明顯。吳勇直接揮手,不太高興的吩咐吳安國:「安國,去把你媳婦叫回屋。鬧騰什麼呢?」
「嗯。」張香翠說的那些話,吳安國縱然再不喜歡,也沒辦法堵住張香翠的嘴。他的心裡始終就想著,都是一家人,早晚會好的。
「事多!」待到吳安國走出去,吳安邦冷著臉,沒好氣的說道。他算是看出來了,大嫂就是一心不把這個家當家,成天裡算計著自己的小日子!
「安邦,閉嘴!那什麼,大碩,你剛剛說的事,爸覺得行!你儘管帶著媚兒去縣城,有啥事捎個話回來。爸媽能幫的,肯定幫。」吳勇先是訓完吳安邦,隨即在李碩面前表了態。他們現下手頭還有點錢,幫不上大忙,至少也能貼補一下。
相比李大海,吳勇這個當爸的著實稱職多了。哪怕是女兒女婿做生意,都想著力所能及的幫上一幫。李碩領這份心意,卻不可能真的要吳家的錢:「暫時不用。我跟媳婦都打點好了。」
「姐夫,我明年放暑假了去給你和我姐幫忙。」李碩說的地點,吳安邦也知道。想著明年初中畢業,立刻盤算好了暑假計劃。
「嗯。」明年暑假的時候,李碩會帶著吳媚兒去B市。縣城這邊由吳安邦去看著,倒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沒想到李碩會不假思索的應下,吳安邦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神聖的使命感。不由的,就開始期盼來年六月的盡快到來。
吳安國走進屋子的時候,張香翠正一臉假笑的說道:「媽,你可別就顧著跟我生氣。我也是為著咱們吳家好。媚兒現在是大名人,大伙都知道的先進個人!最不缺的就是錢……」
「媚兒有錢沒錢,關你這個娘家大嫂什麼事?安國都還沒發話呢!你在這唧唧歪歪什麼?」王娟這頓火,也算是借題發揮了。
吳媚兒無奈的朝著吳安國聳聳肩,使著眼色等吳安國把張香翠拉走。再說下去,飛打起來不可!
「吳媚兒你趕誰走呢?這裡是吳家!不是李家!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娘家的事,輪的上你來指手畫腳?」眼尖的發現吳媚兒的舉動,張香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能跟王娟叫罵,還不能滅滅吳媚兒的威風?
「夠了!」見張香翠好似下一刻就要耍潑,吳安國黑著臉拽著張香翠的胳膊往外走。
「吳 安國你放開我!我告訴你,就是你太窩囊廢,你媽才什麼好事都想著吳媚兒!沒錯,我承認,咱們之所以會跟著種菜,確實是吳媚兒提的。可是那又怎樣?咱們自家 種的,憑什麼把錢分給她?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成天裡惦記著娘家的東西,知不知道羞?有能耐她也去大姑家要錢啊!柿子光撿軟的捏,欺負誰是傻子不成?」張 香翠知道吳家這次種菜賺了錢。她親眼瞧見打縣城來的收購人員把錢交到王娟手中的。
原本,張香翠以為王娟會自動分一半的收入給她和吳安國。吳勇和王娟自己留一半,張香翠能夠接受。大家一起賺的錢,沒道理全部給她。
想著吳安邦不在家,種菜根本沒幫上忙,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張香翠根本就沒擔心這事。但是王娟到今天都沒有分錢的意思,而且……吳媚兒□□來算什麼事?難道還要分吳媚兒一份錢?她可不答應!


☆、第43章
「對!就欺負你是傻子!行了吧?不想在這個家過日子就趕緊走!沒人求著你在這搬弄是非,胡攪蠻纏!」吳安國是真心喜歡張香翠這個媳婦的。吳家算不上富裕,可張香翠從沒嫌棄過。
原以為自己娶了一個好媳婦,哪想到真等家裡有了錢,張香翠立馬就變臉了。與其這樣,吳安國寧願他們家沒種蔬菜,沒賺錢!
「吳安國你說什麼?你敢我走?你有膽再說一遍!我張香翠不是死乞白賴的主,不……」怎麼也沒想到吳安國居然不會站在她這邊,張香翠驚愕不已的同時,亦覺得頗為受傷。
「嫂子!」為著錢傷了感情,吳媚兒很想說,不值得。張香翠指責她的話,她都聽懂了,倒也沒放在心上。只要張香翠不是惦記安邦的錢,其他都好說,「嫂子你可能誤會了。媽正在跟我說把這次種菜賺到的錢一分為二,哥和安國都有份呢!」
「那媽為什麼偏偏就跟你說,卻不跟我說?」被吳安國罵的沒臉,張香翠正想著如何回擊,就被吳媚兒給攪黃了。
「這不是怕大嫂多想嘛!畢竟安邦還在唸書……」娘家的事,吳媚兒本不想干涉。但是事情就發生在眼前,張香翠又處處針對她,由不得她不說話。只不過,心裡還是想著日後得多多避諱了。
「安邦確實不該得這個錢。」正如吳媚兒所說,張香翠確實是這樣想的。然而不等王娟和吳安國張嘴說話,她又改了口風,「但是爸媽該得的那一份,他們願意給誰,我管不著。反正我只要我的那一份,誰也不准搶走。」
得,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事。吳媚兒鬆了一口氣,正想代王娟應下,卻被吳安國搶了先。
「錢都放媽那裡收著,這是吳家的規矩!」還沒分家就惦記著分錢,吳安國是絕對不接受張香翠這種做法的。以前家裡那麼困難都熬過來了,現下手頭寬裕了反倒離了心?
「吳 安國!你是不是成心不讓我好過?什麼規矩?吳家哪裡來的規矩?你不要忘了,你現在已經結婚了!你跟我才是一家人!你要真拿規矩說事,就分家!以後安邦上 學,咱們撒手不管,也不出一分錢!」家裡有個弟弟要讀書,張香翠本來就覺得她跟吳安國吃虧了。因著沒分家,她也就忍著了。但如若吳安國處處不讓她好過,她 也不可能繼續隱忍下去!
「呵……終於忍不住說出你的心裡話了是吧?你說誰跟你才是一家人?安國?咱家安國姓吳!不姓張!想分家是吧?這事恐怕還輪不到你說話!」極為顯然的,張香翠踩著了王娟的痛腳。以致王娟的火氣瞬間劇增,升至最高點。
聽聞張香翠喊著分家,這一次,吳媚兒卻是不開口了。她是外嫁的閨女,可攙和不了這些事。想了想,還是打算跟李碩先回沙河村好了。
「媽!」王娟被氣得不輕,張香翠亦是惱怒至極。她沒想鬧得這個家不安生,原本也就是一點小事,把錢分一分就萬事大吉了。
「你別喊我媽!我可擔不起你這聲媽!」王娟咬咬牙,心裡涼絲絲的。娶個這樣的兒媳婦過門,也算是吳家的孽……
然而王娟話剛說完,張香翠忽然就開始作嘔起來。這樣的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懷孕了!
王娟的罵聲立刻就消停了。就連吳安國,臉色也不再那般的漆黑難看。吳媚兒則是聳聳肩,已經跨過門檻的腳倒是並未收回來。
回沙河村的路上,吳媚兒索性跟李碩提起了方纔的事。不是為著說閒話,只是覺得吧,以後還是盡量不要跟娘家扯上金錢的糾紛。
對於吳媚兒的意思,李碩點點頭,甚是認同。不說吳家,連李家也會為了錢鬧得不愉快。哪怕他不認為他的錢該被於彩花惦記,可於彩花還是一個勁的盯死了他和吳媚兒的荷包。
這一年的過年,李碩和吳媚兒難得的接到了於彩花的邀請,說是一起回李家吃年夜飯。
吳媚兒沒說話,抱著懷裡的小呆看向了李碩。說心底話,她是不想大過年還跑到李家去討不痛快的。不過畢竟是過年,還是得看李碩的意思。
「不必了。我跟媳婦單過。」那麼多年過去,李碩不認為他有哪一個新年過的是舒心愉悅的。家,該是給予他溫暖的地方。而李家,他不願再去奢想,也不會再去妄求。
吳媚兒的心,隨著李碩這句話安定了下來。真要她抉擇,她自然更願意跟李碩兩個人過年,而不是守著一家子糟心的親戚大眼瞪小眼。
「這 是什麼話?大過年的你們兩人過?肯定要一大家子一起過才熱鬧嘛!你們確實是分出來了,可還是李家人不是?行了行了,除夕那天吳媚兒早點過去給我幫忙。一大 家子等著吃飯,別偷懶不幹事。」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給李碩和吳媚兒拒絕的機會,於彩花說完就掉頭走人。能讓她放低身段來請人,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了。多說幾 句好話,自是根本不可能。
「媳婦,不想去就不去。」李碩本人就不想去,不過還是需要徵詢一下媳婦的看法。
「嗯,那就不去。」就跟於彩花要求她和李碩供李悅上學一般,吳媚兒不喜歡這種強迫中獎的感覺。尤為的彆扭,極為的膈應。
看著永遠都跟他站在同一戰線的媳婦,李碩的眼中閃過異彩,心底湧起陣陣暖流。能將媳婦娶回來,是他的福氣!
除夕當天,李碩依然是起早為吳媚兒挑選好衣服,隨即又去了廚房燒火做飯。自從他回來,這些家務事順理成章的開始由他來做。冬天裡的水很冰,他捨不得凍著媳婦的手。
炊煙裊裊升起,吳媚兒醒來的時候,廚房裡傳出米飯的香氣。知曉肯定是李碩在做早餐,吳媚兒會心一笑,起身穿衣。
十點左右的時候,李悅鼓著臉跑來了老宅:「李碩,我媽讓你帶大嫂回去吃飯。」
這麼多年的「李碩」叫下來,李悅是怎麼也喊不出「大哥」二字的。對吳媚兒的轉變,是因著吳安邦。否則,打死李悅也叫不出「大嫂」二字。想著吳安邦似乎跟吳媚兒感情很好,李悅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思想鬥爭,還是改了口。
「不去。」冷冷的兩個字吐出口,李碩沒有留半點情面。
「你說什麼?我媽好心喊你們回去吃年飯,你們還不去?」聽著李碩的拒絕,李悅就老大不樂意了。當她很想跟李碩同桌吃飯?還不是被逼不得已!
李碩便不搭理李悅了。他的態度已經說得明顯,李悅要還是胡攪蠻纏,也與他無關。
李碩不發話,吳媚兒更是不開口。有了李碩在身邊,很多事都無需她來理會。之前跟於彩花鬧了好幾場,有輸也有贏。總而言之,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你!你們!不識抬舉!」氣呼呼的丟下這麼一句,李悅冷下臉轉身離開。看她下次還來不來老宅!浪費時間!白費功夫!
聽聞李碩和吳媚兒不來吃飯,最高興的是李得福:「不來就不來唄!眼不見心不煩!」
「胡說什麼呢?他們不來,李悅明年怎麼上學?你明年怎麼娶媳婦?」於彩花是打定了主意賴上吳媚兒,不管是李悅的學費還是李得福娶媳婦的彩禮錢,都打算要吳媚兒出!反正吳媚兒有錢,當然得拿出來給他們用用。
對於彩花算計吳媚兒手頭的錢的事,李大海並沒有表態。說實話,他也記掛著偷偷拿給吳媚兒的那一千元。這段時間於彩花始終沒去數錢,都不知道缺了這麼一個大數目。不然這個年哪裡能安生的過?
聽著於彩花的話,李得福便不出聲了。沒錢怎麼娶媳婦?吳媚兒手裡有錢,他知道。想著要從吳媚兒那裡把錢挖過來,他也倍感解氣!
「可是媽,她要是不給怎麼辦?」今天去喊吃飯的是李悅,當然也看清楚了李碩和吳媚兒的態度。吳媚兒還好說,大不了讓她媽再去搶一次。可是李碩……李悅可不敢跟李碩明著槓上。
「她敢?看我不好好收拾她!」於彩花想的很簡單。李碩是李大海的兒子,那就是她養大的。李碩現下娶了媳婦賺了錢,怎麼就不該拿出來給他們花花?反正說來說去,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媳婦,雞燉好了,吃飯吧!」李碩和吳媚兒的這頓年飯,很是豐盛。雞鴨魚肉,該有的都有。夫妻兩人一併做好的飯,溫馨自在不言中。
「嗯,吃飯了!」吳媚兒說著就把手中的碗筷拿去堂屋,擺好了等著李碩開飯。
拿著鞭炮到門外點完,過年的氣氛煞是襲面而來。看著被鞭炮聲嚇著的大黑,李碩詫異的發現小呆居然不為所動的跑的歡快。李碩老早就懷疑小呆不對勁了,這會……便算是大概有個底了……


☆、第44章
因著惦記吳媚兒手中的錢,於彩花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做起事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蠻不講理,變得有所顧忌。是以,她沒有擅自出馬,而是由李大海被派來請李碩和吳媚兒前去吃團年飯。
「我跟媳婦已經開吃了。」李碩和吳媚兒的動作是相當快的。至少李大海過來的時候,桌上的飯菜齊噹噹的擺滿,而且還動了不少。
「汪汪!」吃的正歡的大黑顯然很不樂意被李大海這個不速之客打攪,帶著威脅之意的叫喚起來。
「嗷嗚!」已經適應了老宅生活的小呆不甘示弱的跑過來,張嘴就準備往李大海腿上咬。
「小呆!」吳媚兒輕喝一聲,快一步把小呆抱了起來。姜山也就罷了,那是活該被咬。至於李大海,吳媚兒搖搖頭,暗地裡捏了捏小呆的爪子。
著實被突然躥出來的小呆嚇了一跳,李大海莫名就想起了上次姜山被咬卻沒抓著兇手的事。警惕的眼神打量著被吳媚兒抱進屋的小呆,李大海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見李大海似乎沒打算走人,李碩沉默了片刻,回屋取出一個紙包。不發一言的走出來,遞給了李大海。
「這是……啥?」眼尖的發現裡面的紅票票,李大海心下猛地一跳,有些激動的望著李碩。
「錢。」打從李碩結婚,就沒再往李家匯錢。這一千元,便是明年的贍養費了。
李大海聞言連忙把錢掏了出來,當著李碩的麵點數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是上回被吳媚兒要回去的一千元。
一千元,之於李大海其實不少了。起碼他可以拿回去跟於彩花做個交代。反正於彩花到現在還沒發現,神不知鬼不覺,還能混個安穩。
然而人的心,總是免不了的貪婪。手裡有了這一千元,李大海不禁想要更多。尷尬的搓搓手,極其小心翼翼的討好道:「那什麼……李碩你也知道你媽的脾氣……就這一千元,怕是不好交代……要不,你跟你媳婦再合計合計,多給爸五百元?」
李大海的話說得很慢,語氣中不乏示弱。要是換了別的父母和孩子,恐怕最沒辦法忍受長輩此般的低頭。只可惜李大海和李碩的話……哪怕李大海說的再猶猶豫豫,李碩也是沒辦法動容的。
「沒了!」媳婦將之前那一千元要回來的事,李碩知道。但是他不認為,吳媚兒的做法有何不對。既然李大海肯心甘情願把一千元送回來,自然是認這個理的。
於彩花會如何想這一千元,李碩半點也不在意。今天他之所以給出一千元,不是為吳媚兒之前的舉動補救,而是單純的來年贍養費。李大海若是不要,他收回來便是。但是李大海還要更多的五百元,李碩不可能給。
「啊?怎麼可能就沒……沒了呢?李碩,你媳婦種菜賺的錢是不是沒給你?要是真沒給你,你再去跟她說道說道行嗎?大過年的,也省得你媽再過來鬧……」只當吳媚兒把錢藏進了荷包,李大海不免有些憤慨。不過想到自己家裡也是於彩花當家,瞬間也就沒了底氣。
吳媚兒是聽到了李大海這些話的。不屑的嗤笑一聲,卻是沒再走出房間。五百元,她確實拿的出來。可她憑什麼給李大海?真當她和李碩是冤大頭?
「給了。沒了。」冷硬的四個字丟出去,李碩並未繼續理會李大海。轉身走回堂屋坐下,端起碗夾菜吃飯。對李大海這個親爸,他早就冷了心,也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那……」李碩堅持不給,李大海也無計可施。愁白了頭瞅著一大桌子的好吃的,心裡不由的湧起絲絲不舒服。兒子兒媳都是一個樣子,拿著錢也不想著貼補家裡,真是不孝!
等到院子裡沒了李大海的動靜,吳媚兒這才慢悠悠的打開房門走了出來。瞧著小呆似乎不解氣的打算追出去,頓時好笑不已:「大黑,管好小呆!」
大黑的大爪子立馬就拍上了小呆的頭,將其摁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
「嗚嗚……」委屈不已的被大黑壓制住,小呆滴溜滴溜著雙眼,氣呼呼的揮爪。
「哈哈……」真是太好玩了!看著大黑和小呆甚是有愛的互動,因著李大海的到來引起的鬱悶隨之消散。吳媚兒跟著走回飯桌旁,一邊坐下一邊調侃道,「李碩,你覺不覺得大黑和小呆好像父子?」
「嗯。」不是像,估計就是!若非這幾天老是下雪,李碩是打算上山看看的。
「也不知道大黑打哪把小呆叼回來的,都沒看見小呆的媽媽找來呢!」說起小呆的來歷,吳媚兒總覺得透著股詭異的勁。也沒聽說村裡那家母狗下了小崽子,難不成大黑去隔壁村叼回來的?
「開春了去問問。」等到天氣好了,一探便可知曉究竟。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大黑和小呆,李碩心下有了決定。
話題,就這樣越扯越遠。那些不開心和煩惱,只要不放在心上,其實一丁點都不重要。真正在意的人在身邊,便已足夠。
李大海回家當然沒敢提這一千元的事。偷摸趁著於彩花不注意的時候,又把一千元給塞了回去。心中記掛多時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下去。總算,沒有鬧騰出大事來。
「爸,你偷摸在家裡藏啥呢?」李得福正閒著無聊,無意間發現了李大海的鬼祟。跟著過來一瞧,登時發現了李大海藏錢的舉動。莫不是李碩給的?如此一想,李得福的眼神立馬開始發亮。
「沒!沒啥!」李得福的嗓門不小,李大海生怕被於彩花聽到。慌裡慌張的擺擺手,故作無事的問道,「你媽飯做好沒?怎麼這麼慢?」
「還沒,正生著氣呢!好像說一開始是等著吳媚兒來做。」等了老半天都沒見吳媚兒來,這才確定吳媚兒和李碩是真的不打算回李家過年。如此這般,於彩花不得不自己動手,耽誤了時間還氣的要死。
「就她事多,早幹嘛去了?那邊都已經開始了,根本沒想過要過來吃飯。」大過年的還餓肚子,李大海不禁有些惱怒。
「誰知道李碩那麼硬氣啊,還真不來。不來拉倒,誰稀罕?」李得福隨意的冷笑兩聲,注意力卻是始終沒有轉移走,「爸,你過去拿到錢了?李碩給的?」
「什麼錢不錢的?瞎說什麼呢?沒有!」沒想到李得福真的看到了,李大海心下一震,急忙辯解道。
「什麼胡說?我瞧得清清楚楚!爸,你拿就拿了唄!我又不跟你搶,你藏什麼藏?」反正早晚都是他的,李得福不計較這點小事。
「不過話說回來,吳媚兒這段時間確實賺了不少。李悅年後要上學的事,可就指望她了。」還有他娶媳婦的彩禮錢,李得福也是緊盯著吳媚兒的口袋的。
「行了行了!說你看錯了就是看錯了,沒有的事!」李大海倒不是真想瞞著李得福,只因於彩花那頭不是省油的燈。李大海最怕於彩花跟他鬧,屆時肯定雞犬不寧。
「哎爸,我都說了不管你要錢,你怎麼還不承認啊?不然叫我媽來評評理,數數咱家的錢到底有沒有多!」李得福絕對不是好脾氣之人。李大海的一再推脫,使得他心裡極度不舒服。想也沒想的,就扯著嗓門沖廚房喊了起來。
「大過年的瞎嚷嚷什麼呢?」被李得福這一喊,於彩花本就不高興的心情,越發的煩躁了。黑著臉讓李悅在廚房裡忙,自己走出來怒道。
「媽,你快數數咱家的錢!我剛剛親眼瞧見爸往你箱子裡藏錢了,他偏偏說我看錯了!」李得福才不管李大海的臉色有多焦急。想著於彩花一數錢,就能證實他的清白,當即攛掇道。
「咋地?李碩給你錢了?」給就給了唄!瞞著得福做什麼?於彩花撇撇嘴,心中的鬱結倒也消了不少。可算是看到了點盼頭,好事!
「沒……沒!是得福看錯了……」才剛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李大海擋在箱子面前不敢動彈。這下,他該怎麼解釋才好?
不管李大海再解釋,於彩花也是相信李得福的。她可不會嫌錢少!要是李碩給的不多,她才要找李碩算賬呢!
「得了,閃開!」大力將李大海推開,於彩花興致勃勃的當著李得福的面把箱子裡的錢拿了出來。然後數啊數,數啊數……
當來回數了好幾遍還是一樣的數目後,於彩花的臉色黑了下來:「什麼意思?李碩真沒給你錢?吳媚兒賺那麼多,一分錢養老費都不給你?他們到底怎麼回事?要不要臉啊……」
「啊?真的沒給?不可能啊,我親眼瞧見……」終於發現不對勁的李得福不敢置信的望著李大海,哆嗦了半天,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口,「難道爸瞞著媽偷偷把錢拿出去用了?」


☆、第45章
李得福的那句猜測,直接將李大海推向了狂風大作的暴雨中。李大海甚至還來不及解釋,就被於彩花定了死罪。接下來,便是怎麼也消停不下來的吵鬧。不得不說,李大海擔憂已久的麻煩,最終還是降臨了。
除夕這一天,李家鬧翻了天。李碩和吳媚兒則是不受影響的兀自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平靜、安穩,旁人艷羨不來的美好。
半夜時分,大黑和小呆消失在了老宅。一片雪白的世界裡,後山上隱隱有幾條動作迅速的身影閃動。快,而敏捷。
大年初一,李碩和吳媚兒率先去了叔爺爺家。身為李家現下最為年長的長輩,叔爺爺肯定是要留吃飯的。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直到午飯開席,李大海一家的身影才姍姍來遲。
於彩花是認定了李大海偷偷挪用了她的錢,但是她沒辦法知道李大海到底挪用了多少。想來想去,還是打算當面問問吳媚兒。只要確定了李碩昨天給了李大海多少錢,她自然就知道李大海到底捅了多大的一個漏洞。
「吳媚兒,你出來!我有話要問你!」之所以不問李碩,是因為於彩花不敢惹怒李碩。反正吳媚兒肯定也知道李碩給了多少錢,於彩花自然首先質問上了吳媚兒。
莫名其妙的被於彩花這一吼,吳媚兒無奈的發現,一眾李家人全都望了過來。給了李碩一個安撫的眼神,吳媚兒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
「吳媚兒我問你,昨天李碩給了李大海多少錢?」於彩花倒也開門見山,張嘴就問了錢的事。
「你不知道?」以李大海怕老婆的性子,會不告訴於彩花?吳媚兒忽然就想起來她之前找李大海要的那一千元。莫非,這中間還抵賬了?
「你先不要管我知不知道。你只管告訴我,李碩給了多少錢就成!」於彩花不想跟吳媚兒廢話,眼下她一門心思就想著自己積攢的那些錢。李大海拿走了她多少錢?拿了錢又幹嘛去了?這些問題,她都得弄清楚。
「不知道,我沒問李碩。」於彩花選擇了問她而不是李碩,吳媚兒自然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既然於彩花這麼想知道,問李碩去好了。
「那你現在就去問!」憤憤的看著什麼事也不上心的吳媚兒,於彩花氣不打一處來的命令道。這麼大的事也不知道,吳媚兒是蠢貨嗎?
「我為什麼要去問李碩?」錢又不是她給的,也不是給她的。她問與不問,有何關係?瞥了一眼於彩花,吳媚兒不怎麼感興趣的擺擺手,「我餓了,先進去吃飯。」
「吳媚兒,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不把事情說清楚,就甭想吃飯!」吃吃吃,她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愣是嘔的一粒米沒沾,還不照樣活得好好的?於彩花越想越生氣,扯著吳媚兒的胳膊不放手。
「你沒事吧你?你自己不吃飯,還不讓我吃飯?都說了你要知道多少錢,只管去問李碩。」吳媚兒說完便推開於彩花的手,兀自進了屋。腳跨過門檻的時候,意外的碰上李大海躲躲閃閃的驚懼眼神。吳媚兒頓了頓,還是故意裝作了沒看見。
叔爺爺家的這頓飯,其實吃的挺不高興的。礙於叔爺爺的威嚴,於彩花最終還是沒敢鬧騰。不過那一張陰沉沉的臉,怎麼看都讓人心裡不舒坦。就好像所有人都欠了於彩花錢沒還似得,都變成了仇人。
吃完中飯,吳媚兒和李碩便起身離開。於彩花緊隨其後,二話不說追了上去。李大海猶豫了老半天,咬咬牙,坐在叔爺爺家裡不打算走了。
「爸,你不跟過去瞧瞧啊?」默默的走到李大海身邊,李悅小聲問道。看這動靜,她媽是準備跟李碩還有吳媚兒槓上啊!大過年的也不安生,真是煩人!
「瞧什麼瞧?就算爸跟過去也是挨罵的份!」沒想到他爸真的有膽背著他媽挪用家裡的錢,李得福堅定的站在了於彩花那一頭。他們家裡的錢可都有數的,怎麼可以隨便拿走用?
「哎呀哥,你少說兩句!」一心想著過完年就要回學校上學,李悅當然不樂意見到家裡鬧得不安生。萬一她媽一個不高興,不讓她回學校了怎麼辦?
「得,不說就不說!讓爸自己跟媽解釋去!」瞧見叔爺爺不悅的眼神瞪過來,李得福撇撇嘴,一臉無所謂的搭著堂兄堂弟們的肩膀出去晃蕩了。家裡這些糟心事,他還懶得理呢!
「媳婦,年初六的時候,咱們去趟縣城。」約定好去接管小超市的時間,李碩很是當回事的記下來了。
「嗯,好。小姑說,到時候她會幫咱們先看幾天。」沒過正月十五,學生不會開學。小姑吳青的文具店不需要開張,閒下來的時間便留給了吳媚兒和李碩的小超市。
「行!」大棚裡的蔬菜趕在正月裡能成熟一批,李碩打算自己找車,直接拖去小超市。萬事開頭難,重在堅守。
「李碩,你等等。」都已經追出來了卻不問,決計不是於彩花的作風,「昨個你是不是給你爸錢了?給了多少?」
李碩對於彩花,從來沒有好的觀感。奇怪的看了一眼聳肩望向他的吳媚兒,心下大致有了譜。冷著臉「嗯」了一聲,卻是沒有報出具體的數目。
「到 底給了多少錢?李碩我跟你說,你要是給少了,我可不幹。以前你跟吳媚兒沒錢,不養活爸媽也就算了。如今吳媚兒手裡最不缺的就是錢,你少那三兩百塊錢忽悠我 跟你爸!」就於彩花的理解,吳媚兒就是個死摳,小氣的要死。要想拿到錢,還是得問李碩。反正李大海已經把錢給用了,她得想辦法再弄點錢回來才行。
聽著於彩花的話,李碩理都不理,拉著吳媚兒逕自朝著老宅走。
「哎李碩,你……」於彩花倒是很想追上去,無奈大黑突然躥了出來。此刻她手上啥也沒拿,生怕再被大黑咬一頓。哆嗦了一下,還是停下了腳步。
年初六的時候,吳媚兒和李碩的小超市順利開張。吳青一家率先前來恭賀,吳勇也帶著吳安國兩兄弟也開著拖拉機趕來了縣城。王娟和張香翠倒是沒來,一個忙著照顧孕婦,一個本身就是孕婦,都忙著在。
「媚兒,小姑問你個事。」超市裡大致整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吳青將吳媚兒扯到了一旁。
「嗯,小姑你說。」奇怪的看著吳青好似不對勁的臉色,吳媚兒點點頭。
「那什麼……你肚子最近有動靜不?」張香翠比媚兒還晚嫁進吳家,卻早一步懷了孕。吳青原本不覺得急,現下卻忍不住擔心的問道。
「啊?」猝不及防被吳青問到這事,吳媚兒的臉色紅了紅,隨即想到什麼似得又泛起了白。輕輕搖搖頭,沉默了下來。
「那什麼,也不是什麼大事。小姑就是問問,媚兒你也別放在心上。你跟李碩才結婚多久?早著呢!」生怕吳媚兒會因著這事胡思亂想,吳青慌忙改了口風,煞有其事的安撫道。
「嗯。」有些話,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縱使吳媚兒口上應了,心裡卻免不了的總覺得不是滋味。
這一夜,吳媚兒心神恍惚,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沒有任何意外的,便引起了李碩的注意力。
「媳婦,超市的事就交給我。你高中的課本都還在吧?明天我陪你回吳家村去拿。接下來的幾個月,你得用心學習了。」仔細想了好一陣子都沒想出媳婦到底是為著何事憂心,李碩索性主動提起了之前一直在說的重要大事。
「啊?哦……」吳媚兒的反應,很明顯的遲鈍了好幾秒。就連點頭,也帶上了敷衍。吳青沒提,她倒也沒注意。可是現下,吳媚兒不免就開始多想了。
「媳婦,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啊!李碩詫異的問道。
「沒……沒事。」自重生之後,吳媚兒就沒事隱瞞過李碩。只是她此刻思考的事情有些難以啟齒,著實不知該怎麼跟李碩提。
見吳媚兒不想說,李碩也沒追問。他對吳媚兒的信任,是刻入骨子裡的。待到吳媚兒想說的時候,他自會傾耳恭聽。
大棚裡的第一批蔬菜已經運到小超市,價位比一般市場上的都要貴。但是因著是過年期間,蔬菜又著實新鮮,倒也不怕賣不出去。半個月下來,生意算不上紅火,卻勉強可以度日。至少,比種田輕鬆一些。
正月十五這一天,於彩花帶著李悅又一次的到了老宅。這回,便是為著李悅的學費而來的了。
「李碩,年前就跟你說過了,錢都備好了嗎?你妹妹還等著明天去上學呢!」正月十六,開學日。於彩花特地趕在正月十五才來,就是不給李碩和吳媚兒推拒的機會。


☆、第46章
要說李家這段時間也的確不安生。於彩花終歸沒能問出李大海到底挪用了家裡多少錢,這些錢又到底去了何處。
某種程度上,李大海倒是像極了之前被逼抖出早戀對象的李悅。悶不吭聲的坐在家裡,任憑於彩花怎麼罵,就是不給個實話。反正說了反而會被罵的更狠,倒不如兩手一攤,裝聾子得了。
李悅會供出吳安邦,是因著她不能容忍嫁給其他人。然而李大海,卻是沒有什麼好怕的。起先他還默默擔憂,生怕李碩和吳媚兒出賣了他。如今日子照常過著,他心中莫名就生出一股安心。
李碩再不孝順,還是向著他這個老子的!吳媚兒再厲害,也還是必須得乖乖聽李碩的話!有了這兩個認知,李大海雷打不動的任由於彩花罵,說什麼也不鬆口。
於 彩花到底是個人,她也有罵累的時候。知道李大海這是打算跟她死槓上,於彩花咬咬牙,只得認了。她這輩子就是個淒苦的命。之前那個男人是個混蛋,如今這個男 人又是個不中用的。她能仰仗的,就只剩下兩個孩子了。所以她挖空心思的想要把最好的給李得福和李悅。而李碩,就是她看中的肥羊。
「沒錢。」不假思索的回答,堅定不移的語氣,李碩埋頭刨著手中的木頭,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超市慢慢步入正軌,李碩便親手做起了木架子。吳媚兒已經聽命開始溫習課本,此刻正用心的在房間看書。她總是拒絕不了李碩的話,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什麼?沒錢?不可能!吳媚兒呢?讓她出來跟我說話!」李碩沒錢,於彩花或許會相信。但是吳媚兒,先進個人會沒錢?不要以為她不知道縣城給吳媚兒發了獎金!
李碩便不搭話了。有於彩花這樣三天兩頭的上門鬧,媳婦肯定沒辦法用心學習,還是盡早搬去縣城好了。
完全不知道李碩打算帶著吳媚兒走人,於彩花氣勢洶洶的就欲開罵。難得的是,李悅卻是拉住了於彩花。
「李……大哥……」服軟,李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被逼喊李碩一聲「大哥」。可是為著吳安邦,李悅忍下來了,「我想讀書,求大哥幫幫我好不好?」
李悅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她是真的喜歡吳安邦,很喜歡很喜歡。只要李碩肯供她繼續上學,她從今往後都會好好喊李碩一聲「大哥」的。
「李碩,你看你妹妹都哭著求你了。你身為大哥,不該給個准話?」見李碩始終不搭腔,於彩花也總算是弄清楚了狀況。不再撒潑橫行,而是好聲好氣的求起了李碩。
刨木頭的動作沒有停下,李碩面無表情的繼續著未完的事。就好像,根本沒有聽見於彩花和李悅的哭訴一般。
「大哥!」李碩不接話,李悅急的只跳腳。當徹底看清楚李碩不欲拿錢出來給她上學,李悅的心拔涼拔涼的。
「李碩!」怎麼就這麼的不好說話呢?心下急的要死,於彩花跟著喊道。
「我給過錢了。」久久的沉默之後,李碩抬起頭,認真的說道。他除夕當天給的那一千元,足夠李悅上學。李家不是沒錢,只是不想拿出來給李悅讀書。他不是冤大頭,不可能隨於彩花的意。
「李 碩,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數過家裡的錢了,根本沒有多。也不知道你爸把錢都拿到哪裡去了,害的你妹妹都沒學上。那什麼,之前我對你不怎麼好,這事我跟你道 歉。這一回,你就當發發善心,幫幫你妹妹成不?明個就要開學了,總不能讓你妹妹連學都不能上吧?你是當大哥的,肯定也不忍心對不對?」於彩花的態度挺好, 語氣也不若以往的蠻橫。可這話裡的內容,就引人深思了。
李家的錢已經被數過,但因為沒有發現有增加,所以就不能拿出來給李悅讀書?此般說來,李悅不能上學的責任怎麼也歸不到李碩這個大哥的身上來吧?
「李碩,大黑和小呆又跑不見了?」實在聽不下去的吳媚兒最終還是打開房門走了出來。當然,沒有就於彩花母女的所在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給了李碩一個脫身的理由。
「嗯。」李碩點點頭,依言站起身,冷著臉準備出門。
「李碩,你等等。」錢的事,跟吳媚兒說肯定沒用。李悅又不是吳媚兒的誰,吳媚兒哪裡會管李悅的死活?警惕的看著想要將李碩支走的吳媚兒,於彩花實打實的慌了,「你真的不管你妹妹?或者我讓你爸來跟你說?」
「沒錢。」不管於彩花作何想法,李碩只有這個答案。大風刮不來錢,流水也漂不來錢。李碩想不通為何於彩花能如此理直氣壯的找他要錢,反正他沒打算給。
「後媽,你就別為難李碩了。咱家是真的沒錢。」打斷於彩花的開口,吳媚兒長歎一口氣,不無惋惜的說道,「除夕當天,李碩就把咱家多的錢給他爸了。這事你不是知道,也當面問過我嗎?」
「我知道李悅明天上學需要錢,後媽你只管給一下不就得了?你方才說你們家的錢已經數過,沒多。不就是說,也沒少嗎?李碩給他爸的錢,絕對夠李悅上學!真的!」吳媚兒說完,還不忘狀若真心的提醒道,「李悅,你要是不信儘管回家找找。你媽光私房錢,就夠你上學了。」
李悅也不是傻的。之前一門心思聽於彩花的話,想著管李碩要錢就能上學。現下吳媚兒這一提,她立馬就變了態度。反正只要她能上學,誰給錢都行。
「媽!」拉長了臉看著於彩花,李悅發起了脾氣,「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讓我上學?你是不是捨不得你那點錢?」
「哎呀我的好閨女,你別聽別人瞎說!我是你媽,能不想著你好嗎?媽這不就為你籌錢在嗎?就等著你大哥拿錢出來呢!」沒想到會被吳媚兒倒打一耙,於彩花氣上心頭,又沒辦法當場發洩。吳媚兒說的是事實,她再解釋也站不穩腳。
「李悅,你大哥是真沒錢了。就初六那天,你大哥在縣城盤了一個小店。盤店要花多少錢,你想想也知道。咱家現在窮的叮噹響,不信你進屋翻翻去。」吳媚兒可不是於彩花,就她這以退為進的態度,別說李悅,連於彩花都信以為真了。
「你手上真的沒錢了?」濃濃的失望湧上來,於彩花想了想又忍不住喊道,「那你們去把店再賣出去,肯定就有錢了。」
「後 媽,今個已經十五了,李悅不是明天就要上學嗎?你要李悅在家等著我們找好買家、再談好價錢、最後再彼此協商辦好手續?行啊,那就讓李悅等等。我明天去縣城 問問,看有沒有人要買我們那個破店。之前的店主就是經營慘淡不賺錢才賣的店,據說找到我們接手都等了兩年。我們這才轉了幾天就說賣,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人願意買……」不出所料,吳媚兒的話還沒說完,李悅就不高興的嘟囔了起來。
「媽,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上學?你之前明明答應我了的!我不管,你要是不給我錢,我自己回去找!」被吳媚兒的話說的一通腦熱,李悅轉身就跑出了老宅的門。她算是看出來了,她媽就是不想拿錢出來給她上學!
「哎……」再也顧不上跟李碩和吳媚兒置氣,生怕李悅真的翻出錢來的於彩花連忙追了出去。她的錢可是老本,動不得的!
正月十六一大清早,李碩和吳媚兒收拾東西去了縣城。當天兩人別的事都沒幹,就顧著找房子。沒有驚動吳青和孫京鳴,兩人走街串巷的一家一家打聽。直到天黑的時候,兩人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姑且滿意的落腳地。
新的出租屋並不大,傢俱也都不夠齊全。離超市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實在算不得近。但是吳媚兒不介意,一丁點也不在意。只要能跟李碩在一起,住哪她都舒心。
李碩兩人搬家的事,沒有告訴李家。不過舅舅許林一家,還是知會了的。大黑和小呆被留在老宅,還有一大片大棚蔬菜要照顧,就只能辛苦許玲玲多多幫忙了。
李悅最終還是如願去了學校。被她這一鬧,於彩花也沒了心情。男人沒本事,女兒不省心,兒子還要找媳婦……家裡諸事一團亂,於彩花實在分不出精力去找李碩和吳媚兒的麻煩。以致於李碩和吳媚兒搬走的事,她愣是全然不知。
正如吳媚兒所料,年後縣城的人再次前來村裡收購蔬菜的時候,直接漏掉了吳媚兒這個先進個人。扶貧嘛,少數人富裕再帶動大多人富裕,吳媚兒當然就不在需要幫助的範圍內了。
因為是大範圍收購,不止沙河村、吳家村和黃家屯,這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們都陸陸續續把家裡的蔬菜拉了過來。
此般一來,這一次的溫室蔬菜不負眾望的開始供過於求。而收購價,也顯然低於年前的時候。很多村民都心生抱怨,可又實在無可奈何。畢竟之前是他們自己不願意種的,哪想到真能賺錢呢?
而這其中,最不滿的便屬於彩花和齊梅子了。兩人都是看著吳媚兒賺錢的,也都卯足了勁在家裡種了不少的溫室蔬菜。誰料想輪到她們的時候就沒錢賺了?咬咬牙,兩人忍不住就去找了縣城的人理論。
「憑什麼年前吳媚兒就不是這個價?這不公平!」面對面的撞上齊梅子,於彩花冷哼一聲,第一個發難。
「就是!先進個人了不起啊?先進個人就能賺大錢?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就沒錢賺?」齊梅子對吳媚兒的憤恨,絕對是怒髮衝冠的。
想當初她鐵了心的要跟吳家定親,她家姜山更是堅定不移的表示今生非吳媚兒不娶。可偏生就被該死的李碩給攪黃了。現在再回想起來,倘若那時候吳家真退了李碩的親事,吳媚兒賺的錢不就全進她的口袋了?
五千元的彩禮算什麼?吳媚兒這不都賺回來了嗎?越想越不舒服,齊梅子看向於彩花的眼神便帶上了不滿和怨恨。
「瞪什麼瞪?只有你有眼睛還是怎麼的?」於彩花當然不是好惹的。一發覺齊梅子瞪她,立刻轉身開炮。沒賺到大錢,她心裡正不高興著呢!
「我就瞪你怎麼著了?沒臉沒皮的搶了我家小山的媳婦!不要臉!」齊梅子一來就找過了,沒見著吳媚兒的身影。反正罵於彩花也一樣,李家全都不是好東西!
「你 罵誰不要臉呢?你要臉,你要臉你還跑我們家來搶親?最後還不是灰頭土臉的夾著尾巴跑了?真是好笑!也不嫌丟人,還敢到處嚷嚷……哎呦你敢打我?我跟你拼 了!」要說齊梅子,絕非任憑於彩花罵的角色。這不,於彩花剛說上幾句,兩人就動起手來,著實把打縣城來的人嚇了一跳。
這都什麼事啊?算了算了,他們只管收購,大不了不要這兩家的蔬菜得了!秉持著這一想法,其他家的蔬菜順利的被收購拖走。最終剩下來的,唯有依舊打得不可開交的於彩花和齊梅子。
姜山已經開學離開了家,陪著齊梅子來的是姜山他爸,姜川。而於彩花這邊,則是李大海跟著來的。兩個女人打架,兩個男人忙著拉架。待到發現收購的人打算離開,四個人當場傻眼了,慌忙追上前去。
然而等著他們的,卻是漸行漸遠的大卡車隊伍。此時此刻,再多的爭吵謾罵亦是無濟於事。甚至連追究誰的對錯,都變得不再重要。齊梅子和於彩花就這樣拍著大腿跌坐在了地上,不約而同的一起哭嚎了起來。
就好像陷入進退兩難的沼澤地,姜川和李大海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最終,李大海苦著臉接過了姜川遞過來的煙,悶不吭聲的點燃抽著。忙活了這麼久,完了!完了啊……


☆、第47章
「媳婦,我在這等你。」忙碌的超市裡,李碩一邊指揮著工人從大卡車上向下搬蔬菜,一邊抽空對站在身邊的吳媚兒說道。
「好。」時光匆匆流逝,又一次經歷過高考的吳媚兒熱情洋溢的邁進面前剛開張的新商場。與以往任何一次進商場都完全不同的感受,因著這是她和李碩的產業,屬於他們的第一家商場。
在這個不大的縣城裡,除了這個商場外,吳媚兒和李碩還有兩家蔬菜超市。當然,早已不再是曾經的小小規模。而較前兩家超市不同的是,這棟三層樓的商場不僅開了超市賣上了蔬菜,還有一眾琳琅滿目的百貨外加衣服鞋帽專賣店,儼然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表嫂。」見到吳媚兒進來,站在超市收銀台的許玲玲笑著揮揮手,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消不下去。
「嗯,怎麼樣?感覺還好?」將許玲玲分派到新開的商場,是吳媚兒的意思。之前兩個小超市現下都找了可以信任的店長看著,吳媚兒和李碩只需要不定期的隨時去視察就好。
吳媚兒不贊同請親戚來幫忙,李碩也支持這個看法。許玲玲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家屬,而且還是瞞著李家和吳家的秘密。
「還不錯。表嫂放心,我幹的來。」能夠站在高檔的商場裡收錢,許玲玲倍感自豪。
「行!那就好好幹!表嫂給你漲工資!」這半年來,許玲玲一直盡心幫忙在沙河村的老宅種蔬菜。吳媚兒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如今有了機會,自然不會忘了許玲玲這個站在背後的功臣。
老宅那邊的溫室蔬菜一直都有種,如今許玲玲來了縣城,便轉交給了許林和林雪負責。小夏技術員早已離開沙河村,溫室蔬菜卻成為了村裡的一項特色。
縣城每年都會安排人專門下鄉收購,價錢算不得特別高,好在公允。最重要的是,省心省事。大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自然也就默認了溫室蔬菜帶來的好。
當然,這其中也有打死都不再種蔬菜的。比如於彩花、又比如齊梅子。年初的時候兩家都栽的很慘,蔬菜熟透了卻沒人收購。最終還是李得福意外的發現李碩把蔬菜拖到縣城來賣,所以才跟著效仿,勉強找了條出路。
雖說李大海和李得福父子學著李碩這般開了拖拉機將蔬菜拖來了縣城,卻也並未真的賺上多少錢。沒有固定的菜鋪,只是隨處停了一個地就大聲吆喝。即便真的來了顧客,價錢也沒辦法要的太高。說是賤賣,也不過如此。
比李家更慘的,是不得不讓蔬菜爛在地裡的齊梅子。也正是為著這事,姜家遭遇了極大的重創。在旁人都開始變富的同時,只出不進的姜家走上了下坡路。連帶姜山在大學的生活費,都隨之拮据起來……
「謝謝表嫂。」聽著吳媚兒的話,許玲玲熱情高漲的點點頭,信心滿滿的說道。倒不是為著錢,而是為著表哥表嫂的肯定和信任。許玲玲知道,不止李家,連吳家都沒有哪個親戚被安排來縣城工作的。
拍拍許玲玲的肩膀,吳媚兒面帶笑意的走開。沿著一樓二樓,直到巡完三樓,才回到商場的後門跟李碩回合。
此刻的李碩已經卸完貨,見到吳媚兒的俏麗身影,眼底劃過暖意。同甘共苦,他這一輩子,值了!
「李碩,水。」走到近前,吳媚兒二話不說雙手遞上特地給李碩帶的一瓶礦泉水。曾經的他們,哪怕喝瓶水也是奢侈。現如今則是今非昔比,無需節省的。
六月的天,溫度已經騰升。李碩順手接過水,擰開瓶蓋卻是並未馬上喝,而是還給了吳媚兒:「媳婦先喝。」
「我不……」吳媚兒本想搖頭說不渴,碰上李碩堅持的眼神,瞬間敗下陣來。心裡甜滋滋的接過水,輕輕抿了一口才又遞給李碩,「這下總該喝了吧?」
「嗯。」不若吳媚兒那般秀氣的小口抿水,李碩咕嚕咕嚕灌下去,不消片刻就去了半瓶。
知道李碩是真的渴了,吳媚兒細心的拿出紙巾,踮起腳尖為李碩擦汗:「都說了大熱天的找人幫忙干,你非不聽。可勁的折騰自己,也不嫌累。」
「沒事。」自家的商場,當然是自己親自出馬才放心。而且這點累,不算什麼。想著能給媳婦更好的生活,李碩的心裡旁的都不介意。
「就會說沒事!」知道李碩是干實事的性子,吳媚兒也不多勸。幫李碩擦完汗,興致勃勃的拉著人往外走,「對了,今個帶你去看一個地方。」
嗯?什麼地方?詫異的看著帶路的吳媚兒,李碩默默點頭,並未抗拒。商場已經步入正軌,接下來就得準備媳婦上大學的事了。
吳媚兒帶李碩去的地方,是一個清涼寬敞的小院子。別看這兩人手頭都有錢,卻依然住在縣城租來的小出租屋裡。李碩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吳媚兒跟其處久了,很多事也都變得不再那麼介意。吃苦受累,她都忍得下來。
「這個小院子是小姑幫忙打聽到的,說是小姑父一個朋友的房子。原來的房主要搬家,打算賣掉。因為急著脫手,價錢也不是很貴。怎麼樣?有沒有動心想買?」院子被收拾的很乾淨,鑰匙也早一步交到了吳媚兒的手上。吳媚兒有意想買,不過也得看李碩的意思。
在縣城買房子的事,吳勇也跟李碩提過。小兩口過日子,手頭又不差錢,總不能一直住出租房。還是得買個房子安個家,才是真正的安定下來。
李碩之前就有暗地裡留意房子的事,只是始終沒有尋到特別合適的。此刻望著眼前蔥鬱陰涼的庭院,頓時起了心思。
「李碩你看,還有葡萄架呢!咱們今年趕巧,正好有葡萄吃。」庭院一角的葡萄架上,掛滿了一串又一串的葡萄,煞是喜人。瞧著週遭的環境,吳媚兒更加的滿意了,「如果我們買了這個院子,就能把大黑和小呆都接來縣城。還有大呆,要是可以,指不定也能拐來看門?」
大呆,是小呆的媽媽,一頭白色的母狼。沒錯,是狼。初始知曉這事,直接把吳媚兒給嚇懵了。山上有狼這事,吳媚兒是知道的。半夜裡偶爾響起的幾聲狼嚎,絕非夢境裡的幻聽。
吳媚兒奇怪的是,大黑一條家養的狗狗,是怎麼突破其他一眾公狼的重圍,英勇無畏的跟一條母狼好上了呢?打架打贏的麼?
其實事情還要從頭說起。當初李碩老是有意無意的挑釁大黑,激的大黑夜夜往山上躥。這一躥,就偶然跟大呆好上了。小呆確實是大呆生下來的小狼崽,因著去年冬天太冷凍著了小呆,大黑才把小呆從山上叼回了老宅。
小呆在老宅的日子過得不錯,大黑也無意將小呆還回到山上去。雖說也會帶小呆回山上看看大呆,但每次回家還是氣勢強大的把小狼崽子給叼了回來。
起先大呆還只是半夜嚎上兩聲以示提醒,後來就不樂意了。它家的崽子,憑什麼就被大黑叼走啊?於是,在那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大呆下山了。
說來也巧。大呆下山的那個晚上,老宅正好出了點事。什麼事?遭賊!這一次倒不是於彩花,而是村裡幾個游手好閒的半大伙子。
這幾個小伙子,是李得福所謂的好哥們。因為聽說了李碩在縣城賣蔬菜發財的事,頓時起了破壞的心思。大半夜的人手一根棍子,摸進了老宅後面的溫室大棚。
然而就在他們肆意破壞長勢喜人的蔬菜之際,大呆一聲狼叫,瞬間引來了睡在院子裡的大黑和小呆。
接下來,就不必說了。以李得福為首的一隊人被咬的很慘。大呆和小呆可不是大黑,咬起人來著實沒個輕重。要不是伴隨著狼嚎聲和犬吠聲而來的淒厲喊叫聲,睡夢中的村民們不會被驚醒。
最終,大呆帶著小呆成功的逃離了案發現場。單單只留下爬在地上的大黑,甩著尾巴一臉無辜的賣萌。
吳媚兒和李碩接到消息的時候,李得福幾人已經被送到縣城的醫院。畢竟傷重住院,吳媚兒和李碩還是必須承擔責任的。替幾人交了醫藥費和住院費,直到回了沙河村才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大棚裡被殘害的蔬菜不少,上門來鬧事的幾家父母有心找李碩和吳媚兒算賬,卻又實在站不住腳。原本就是他們幾家的孩子不懂事,更不必說,李碩和吳媚兒前夜根本不在家!
於彩花還沒開始嚎,就被叔爺爺狠狠的罵了一通。其他幾家人更是有怒發不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次咬人的事鬧得太大,幾乎整個沙河村的人都圍來了老宅。面對吵吵鬧鬧的質疑聲,吳媚兒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的:「眾位鄉親不覺得這事太荒謬了嗎?你們誰家樂意大半夜被人偷摸進屋搞破壞?」
「咱們沙河村,可不單單只有我這一家種蔬菜。萬一被殃及的是你們自己家的大棚,這事是不是也都算了?」瞥了一眼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群,吳媚兒稍稍用力,敲了一下大黑的腦袋,「大黑咬傷人,確實不該。醫藥費該是我跟李碩出的,我們絕對不推脫。」
「但 是,我們家受的損失,也希望能得個補償。」人為破壞的狼藉畫面,沙河村一眾鄉親也都看見了。只是相比受傷住院,大家的同情心明顯的發生了偏移。眼下吳媚兒 和李碩趕了回來,聲明會賠償醫藥費,大家的竊竊私語也就沒了。然而提及溫室大棚被破壞的賠償,就沒人願意出聲了。
「人心都是肉長 的,誰家賺個錢都不容易。大傢伙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我跟李碩在縣城亦沒少吃苦受罪。吃住都在窄小的出租屋內,陪著笑臉守著乏人問津的小鋪子。難道我們就 不累嗎?」創業的起初,都是無比艱辛的。每天看著李碩那麼勞累還不准她幫忙,咬著牙埋頭讀書的吳媚兒心裡何嘗好受?
「或許在你們眼中,我跟李碩搬去了縣城就是發了大財。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唯一可以賴以生存的,也不過是這一片溫室大棚而已。沒有了大棚裡的蔬菜,我跟李碩除了流落街頭,還能怎樣?」看著一眾沉默不語的鄉親,吳媚兒咬咬牙,冷著臉據理以爭。
人跟人之間就是這樣的不公平。因為認定了她和李碩發了大財,就不會有人站在他們這一邊為他們著想。大家首先就只會想到被咬傷的李得福幾人,甚至群起而攻之的嚷著要她和李碩給出交代。
而今等她和李碩給出了態度,大家自然就選擇性的遺忘了她和李碩該得到的賠償。又或者說,大家會覺得不過這麼一點點小小的損失,何必斤斤計較?
「李碩媳婦啊,那什麼,咱家困難,你也是知道的。」
「就是就是。咱們家連兒子去醫院的錢都拿不出來。」
「李碩,你也給句話啊!大家鄉裡鄉親的住了這麼些年,你還真要大娘砸鍋賣鐵的賠償你這點蔬菜?」
「蔬菜沒了可以再種嘛!李碩,你媳婦年前還賣了不少錢呢!不差錢的!」
「先進個人嘛!不是說還發了獎金?算了啦算了啦,都被咬的住院了,還想怎麼樣?」
就如吳媚兒所想,大家都是認定了她和李碩發了大財的。從一開始,大家的天平就是偏的。不管吳媚兒說什麼,都是狡辯,是托詞!
「大傢伙都靜一靜,容我說兩句。」事態鬧到這一步,村長林剛不得不站了出來,「這事,確實是李得福那幾個壞小子有錯在先。正經事不作,非要偷雞摸狗?以後咱們沙河村還有沒有個規矩?是不是誰都能大半夜摸到別人家砸蔬菜?說句不好聽的,他們被咬,就是活該!」
村長的威嚴擺在那裡,話又說的在理,之前還叫囂的人不由得閉上了嘴巴。滿意的掃了一圈過來,林剛話鋒一轉,又轉向了李碩和吳媚兒:「只不過這咬的太嚴重還住了院,你們兩口子也是理當承擔責任的。」
「村長,我跟李碩已經去醫院看過了,也交了醫藥費和住院費。」吳媚兒受教的點點頭,解釋道。
「大 傢伙都聽到了,李碩兩口子已經給出了他們的態度。但是昨夜裡鬧事的這幾家,的的確確也該給李碩兩口子個說法。不說別的,道個歉總是應該的吧?別盡顧著嚷嚷 自家沒錢,哭窮就能犯事?哪天殺了人放了火,是不是也都三言兩語的隨便算了?」村長最後這一句話,問題可就十分嚴重了。眾人心下一凜,皆是低下了頭。
「知錯就改,三歲小娃娃都知道的道理,輪到咱們大人面前全都不存在了?鄉親們啊,咱們的思想覺悟不能低啊……」村長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瞧得一眾沙河村鄉親們全都噤了言。
自始至終,李碩都沒接話。待到所有人都散去,吳媚兒和許玲玲連同許林、林雪進了溫室大棚,李碩面無表情的領著大黑上了山。
有大黑帶路,找到大呆和小呆實在不是問題。李碩靜靜的望著不遠處的狼群,轉身消失在了叢林中。
近兩個小時後,早已跟一群狼混熟的大黑吠叫幾聲,躥了過來。隨後,狼群跟在大黑身後尋到了李碩的所在。
李碩獵到了一頭熊瞎子,算不上大禮,卻也無言的表達了他對大呆和小呆的感激。
於是待到天黑下山的時候,李碩的身後不只跟了大黑和小呆,連同大呆也搖著尾巴來到了老宅。
小呆還小或許看不出來,不過大呆是頭狼還是看的極為明顯的。吳媚兒傻眼的瞧著李碩面不改色的喂完大黑和小呆再繼續喂大呆,猶豫了老半天還是蹦出了一個字:「啊?」
「小呆的媽媽,大呆。」天知道李碩是怎麼認定大呆就是小呆的媽媽,反正大呆的身份就這樣浮出了水面。
對於大呆,吳媚兒起先還是忍不住發怵的。野狼和家狼的區別,膽子不夠大的人真的不敢上前接觸。好在大呆留在老宅的時間並不長,大白天裡幾乎看不到影,只有晚上才會警戒的在大棚外巡視。
發覺大呆居然承擔了守衛大棚的責任,吳媚兒雙手叉腰,對大黑表現出極大的鄙視:「大黑,是公的不?不負責任的配偶,哼!」
聽著吳媚兒的鄙視,再接收到李碩投過來的冷漠眼神,大黑一躍而起,衝向了溫室大棚。
李碩家有條嚇人的大狼狗,這是大傢伙都知道的事。而近日半夜老是傳來駭人的狼嚎,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自那之後,吳媚兒和李碩極為放心的常駐縣城,再也沒有出現有人膽敢去老宅搗壞大棚的事情發生。而大呆,也順利的晉陞為了吳媚兒心中的吉祥物。這不,買房子的時候,吳媚兒立馬想到了把大呆拐到縣城來……


☆、第48章
「媳婦,大呆來不了縣城。」不僅大呆,連小呆也最好不要帶到縣城來。農村有農村的好,大山才是大呆和小呆最好的生存地。物競天擇,城裡人是不會歡迎狼的出現的。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心裡想想嘛!」大呆白日裡甚少出現,唯有夜裡才會在老宅後面的大棚轉悠。其中緣由,吳媚兒自然也知曉。然而,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動這個念頭。
「媳婦,找個時間回老宅住住。」對於大黑一家三口,李碩也是極為感激的。如若條件允許,他很情願將大黑一家接來縣城。不過他比誰都清楚,沙河村才是大黑一家最好的落腳地。
「嗯。」提到大呆,吳媚兒一臉認真的點點頭,轉而想起面前的小院子,立刻問道,「那這宅院,咱們還買不買?」
「買。」他和媳婦日後不可能長住沙河村,在縣城買房是很必要的一件事。出租房的條件太簡陋,李碩始終覺得委屈了吳媚兒。
「那咱們待會去找小姑,這事還得小姑父從中幫忙牽線搭橋。」此刻的吳媚兒和李碩手頭確實不差錢,要買宅院實在說不上難事。
「嗯。」吳青一家在李碩心中的地位,就如舅舅許林一家,是真正的親人。
要去吳青家,李碩和吳媚兒沒少提東西。給小姑父帶的上好茶葉、給吳青帶的最新款衣服,還有小表弟孫致遠的玩具和學習用品,難得的一次大採購。
應吳媚兒早先的要求,如今的李碩已經買了一輛四輪小車代步,平日裡奔波也方便。就如現下,哪怕他和媳婦買再多的東西,也不擔心擠車麻煩。這半年來,他和媳婦承蒙吳青一家諸多照顧。這些好,李碩全都記著在。
「來就來,買什麼東西啊?瞎花錢!」看著吳媚兒和李碩提的滿滿噹噹的雙手,吳青不怎麼高興的嗔怪道。
「哎呀小姑,這不都是應該的嘛!」吳媚兒笑笑,將提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對了小姑,我給你買了幾件衣服,進去試試。要不合適,咱趁早拿去換。」
「行!媚兒跟我一起進屋。大碩陪你小姑父說話。」吳青將吳媚兒拉進屋,自然別有目的。而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卻是不好讓李碩聽見。
「小姑,做什麼神神秘秘的啊?」好笑的看著吳青小心翼翼的把房門關好,吳媚兒打開手中的紙袋,拿出衣服遞給吳青,「先試試這件。」
「不急著試衣服。媚兒,小姑有話問你。」接過衣服放在床上,吳青拉過吳媚兒往窗口走了走,「那什麼,你還是沒動靜?」
「啊?」什麼動靜?突然被吳青模模糊糊的一問,吳媚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什麼啊?肚子!我問你肚子怎麼還沒動靜?你大嫂眼看著就要生了,你怎麼還不急?」張香翠現下儼然變成了吳家的金貴人物。不只吳安國,連王娟對其都多有忍讓,再不復之前的埋怨責怪。
「哦,這個啊……沒。」下意識的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吳媚兒癟癟嘴,情緒不由的跟著低落了下來。年初的時候小姑就提過這事,好幾個月過去了,還是沒半點徵兆……
「沒就沒吧!反正你是要上大學的,有個孩子也不方便。」見吳媚兒的神情不對勁,吳青也不好多說。心下一合計,轉而安撫道。
「嗯。」這種事,哪怕心裡再想,也是求不來的。吳媚兒發自內心的想要為李碩生一兒半女,只可惜……
「那 什麼,媚兒你也別多想,小姑就是隨口一問。你嫂子昨天不是來縣城檢查身體嗎?小姑陪著去的。正好今天瞧見你來,就多嘴問了問。行了,沒啥大不了的!咱先安 心好好上大學,多學點東西回來好賺大錢。」對李碩和吳媚兒如今的狀況,吳青是非常看好的。商場啊,她想都沒想過的事,媚兒和大碩居然做到了,厲害!
「嗯。」儘管吳青如是說,吳媚兒的興致依然高漲不起來。她嫁給李碩快一年了,平日裡也沒少……怎麼就一直沒有好消息呢?
「媚兒,你打算讀什麼專業?管理?我這兩天一直跟你小姑父念叨這事,他說你讀管理比較好。大碩沒讀多少書,商場以後還都得指望你呢!」小超市也就罷了,商場卻是馬虎不得。吳青對吳媚兒的專業導向甚是關注,連帶孫京鳴也被逼表了態。
「李碩也是這個意思,說以後商場都得讓我管著。」提及大學專業和商場管理,吳媚兒鄭重其事的回道。按李碩的原話就是,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一切還得靠他媳婦。
「大碩這話說的沒錯。你書念得多,管理這塊肯定比他強。」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吳青自然樂見吳媚兒手掌財政大權。
「我覺得李碩比我精。真要管,肯定還得他拿主意。」大方向的決策上,吳媚兒是堅決擁護李碩的。沒有李碩,他們根本不可能有現下的商場。
「男 人嘛,肯定得有主意。畢竟是主心骨,家裡的棟樑。」欣然贊同吳媚兒的話,吳青心裡還顧及著另外一個擔憂,「不過話說回來,媚兒你去了B市上大學,大碩咋 辦?留在縣城管商場?你之前說,他要跟你一塊去B市?我覺得不靠譜。你上學總得住校吧?大碩一個人在外面租個房子?你讓他一個大男人這樣無所事事的成天等 著,也不像話啊……」
「小姑,李碩說他打算去學點建築。以後多跑跑工地,幫人蓋個房子什麼的。」吳媚兒其實不怎麼想李碩接觸工地這一塊,總覺得會很累。可李碩堅持,吳媚兒勸了老半天也沒說動。
「接工程啊?那也行,是個實幹活。以後咱們自家蓋房子也不愁找不到人了。」吳青倒是聽說蓋房子挺賺錢的。要是李碩真能幹好,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實在幹不好也沒關係,縣城不還有兩個超市一家商場頂著嘛?夠李碩和吳媚兒過日子的!
「我不想他去,肯定很累。」吳媚兒說著就撅起嘴巴,滿臉不樂意的委屈道。這半年李碩好多事都不讓她做,她是親眼瞧見了李碩有多辛苦的。好不容易日子過好了,她哪裡捨得李碩再吃苦?
「累 點怕什麼?李碩一個大男人,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也別盡顧著擔心,反而阻擾了他的腳步。我就覺得李碩多學點東西很好。你看你本來就文化比他高,馬上又要上大 學,他能一味的止步不前?大碩多學點東西,總歸不會有錯。就說暴發戶吧,大碩至少還有點真材實料不是?」跑工地,肯定是要吃苦的。但是李碩既然提了,肯定 也經過一番考量過後的。站在理性的角度上,吳青覺得李碩的抉擇沒有錯。
「李碩才不是暴發戶!」非常不滿小姑的定位,吳媚兒鼓了鼓臉,義正言辭的辯解道,「要說暴發戶,那也是我!」
「得得,你是暴發戶,行了吧?」一點點壞話都不准提,媚兒這丫頭越發護短了。轉而想到李碩的經濟大權確實移交在吳媚兒的手上,吳青又倍感放心。這麼一個男人,值得媚兒心疼!
坐在客廳內的孫京鳴聽完李碩的想法,極為認真的點頭給予了肯定:「媚兒去上大學,你學點東西充實自己,很不錯的想法。」
「表姐夫,那我能去給你當小工嗎?」表姐夫要建房子耶!盲目崇拜的孫致遠立刻拍拍胸脯,意欲奮戰一場。
「你還是先減肥吧!」自家兒子的德行,剛走出房間的吳青可不敢恭維。真要孫致遠去工地上搬磚提水泥,指不定哭成啥樣呢?
「媽,你這是歧視弱勢群體!我胖怎麼了?我胖就不能去給表姐夫幫忙了?表姐夫剛剛都答應我了,暑假我就去表姐夫的商場打工,賣蔬菜!」李碩剛一坐下,就被孫致遠纏著說這事了。在孫京鳴的默許下,李碩亦是沒有反對。
「行!只要你不是去賣零食,賣啥都成。」聽著孫致遠鬥志昂揚的宣告,吳青挺無奈的。自家也有文具店,怎麼就從沒聽見兒子說要去幫忙看店?
「我才不會去賣零食!都說了我是去給表姐夫賣蔬菜!我這是社會實踐!」深覺偉大志向被藐視,孫致遠氣憤不已的拍著胸脯保證道。
「行啊!就讓遠遠去吧!到時候表姐給你開工資。」吳媚兒敢說,如若沒有李碩,孫致遠肯定不會提這茬。孫致遠崇拜李碩也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樂見其成,「遠遠都知道暑假勤工儉學了,真不錯!」
「表姐,你少給我灌甜湯!我才不要錢呢!表姐夫說了,那是僱傭童工,是不對的!我只要包吃包住就行。」不無鄙視的斜了一眼吳媚兒,孫致遠小大人的回道。
「呵……行,都聽你表姐夫的。不過包吃也就算了,包住是怎麼回事?你暑假不住家裡了?」縣城也說不上很大,孫致遠這是打算脫離爸媽視線了?吳媚兒詫異的問道。
「表姐夫說了,他要買房子,還帶了一個小院子。我去跟表姐夫住!夏天坐在樹下乘涼吃西瓜,還有葡萄吃!」李碩不是哄小孩子的性子,他只是隨口一說,便被孫致遠腦補成了美好悠哉的幸福生活。
「你要乘涼吃西瓜,回吳家村不就得了?還能下田種地幫忙呢!」沒想到孫致遠給出這麼一個答案,吳媚兒逗弄道。
「表姐,你好小氣!表姐夫都答應我去你家住了!」一副嫌棄的表情瞅著吳媚兒,孫致遠搖搖頭,大有怒其不爭的意思。
吳媚兒被說的沒詞了,哀怨的朝著李碩投去控訴的眼神。太過分了!這毛孩子欺負她!
李碩倒也沒說話,動了動身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孫致遠。
「表姐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這年頭,還不准實話實說了?表姐就只會告狀!過分!心下嘀嘀咕咕,孫致遠面上卻是乖乖認錯,生怕李碩跟他生氣。
「噗……行了行了,當我不知道你心裡偷偷罵我呢?」雖然口上這樣說,吳媚兒依然掩不住的意氣風發。有李碩當靠山的感覺,真的很好!
七月份的時候,吳媚兒順利的再次拿到大學通知書。比去年更好的大學,比去年更加明確的專業,比去年更加……堅信的未來!
通知書抵達的時候,最高興的不是吳媚兒,而是李碩。儘管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可是那仿若手拿神聖之物的感覺,總讓吳媚兒覺得通知書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了似的。
「媳婦,真好!」是真的很好!媳婦很好,考上大學的媳婦亦是很好!從去年夏天就一直在醞釀籌劃的事情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完成。李碩心裡說不出的激動,更多的還是對吳媚兒用功努力學習的肯定。
「你才是真的好。」她再好,也抵不上李碩給她的無限包容。因為有李碩在,才有現如今的她。面對比她還要歡喜的李碩,吳媚兒的眼睛澀澀的。這個男人的好,她永遠都比不上……
面對李碩的時候,吳媚兒會忍不住愧疚、忍不住自慚形愧。於李碩而言,能娶回吳媚兒廝守一生,又何嘗不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和榮幸?所以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過好他們自己的日子,便已足以。
八月,學生們最期待的暑假到來。在這個炎熱的夏天,不只孫致遠來了商場打暑期工,還有如願考入高中的吳安邦。
沒有走任何特權,吳安邦與孫致遠一起在超市蔬菜區買起了蔬菜。以致於聞訊趕來的李悅,拚死拚活都要留在超市。
「李悅,你到底想幹什麼?」見到李悅,吳安邦的臉色陰了下來。這裡是商場、是公共場所,李悅能不能不要如此厚著臉皮砸場子?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找他姐的麻煩?
「我……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李悅還是那句話,就想吳安邦跟她處朋友。最難熬的高三下學期,她咬著牙跌跌撞撞還是闖了過來。支撐她堅持到現在的動力,就是吳安邦!這輩子她就瞅準吳安邦了,說什麼也不會放手。
「做朋友?不可能!」吳安邦這輩子跟誰處朋友,都不可能跟李悅有任何瓜葛!咬著牙斷然拒絕,也不管李悅瞬間發白的臉色,吳安邦低下頭將架子上的蔬菜整齊陳列好。
「吳安邦!你到底為什麼討厭我?你說啊,說啊!」她就那麼的不入吳安邦的眼嗎?見吳安邦的態度始終不肯軟化,李悅不甘心,委屈的直掉眼淚。
「你全身上下,有哪一點值得人喜歡的嗎?」哪怕李悅渾身都是閃光點,吳安邦也不可能多瞧一眼!
這便是自尋其辱了。瞅著機會跟過來的於彩花很想張嘴幫李悅罵吳安邦有眼無珠,偏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是說不出口。自家閨女倒貼還被人嫌棄,她再厚的臉皮也理直氣壯不起來。
不過,不能衝著吳安邦發火,不代表於彩花不能找吳媚兒的麻煩。眼珠轉轉,於彩花很快就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吳媚兒。二話不說衝過去,手指著吳媚兒就打算破口大罵。就知道躲在一旁看好戲,不會幫著李悅說句好話?
這半年,於彩花沒有再找過吳媚兒的茬。不是不想找,是沒機會找。連人都見不到,她縱使再多的不滿,又能沖誰發洩?
李悅的學費是他們自家給的,於彩花始終懷恨在心。還有李得福娶媳婦的事,也黃了。自打她家得福被咬傷住院,到現在還沒能下地,全都是吳媚兒和李碩的錯!養什麼不好,非要養條大狼狗,還引來了狼,作死!
每每想到這事,於彩花就氣不打一處來。叔爺爺發話了,這事怪得福咎由自取,活該!於彩花也不理會叔爺爺的告誡呢!要是李得福真的變成了瘸子,她非要李碩和吳媚兒養李得福一輩子不可!
「李悅,你最好管管你媽!不要讓我更加的討厭你!」眼尖的發現於彩花意欲何為,吳安邦語氣加重,盯著李悅的眼神充滿了仇恨。
吳安邦恨她?為什麼?順著吳安邦的視線望過去,李悅瞅見了正打算沖吳媚兒發飆的於彩花。
就因為她媽不給吳媚兒好臉色看,所以吳安邦才不肯接受她?李悅覺得,她終於找到了吳安邦一直不願意接受她的根結所在。於是她行動了,而且是刻不容緩的行動了。
「媽!你在這幹什麼?咱們先回去!」迅速拉下於彩花的手,李悅眉眼帶笑的討好著吳媚兒,「大嫂,我明天再來找你!」
「你不用來找我。」李悅對吳安邦的心思,吳媚兒心知怎麼回事。李悅早已不是第一次為著吳安邦轉變態度,吳媚兒卻依然頗為不看好。
「大嫂你放心,我明天自己過來,保證不帶我媽!就這樣說定了,我跟我媽先回去,明天見。」就這樣,李悅不容拒絕的自行下了決定,也不由分說的扯走了差點當眾撒潑的於彩花。


☆、第49章
於彩花和李悅來商場還差點鬧起來的事,吳媚兒一回去就跟李碩提了。倒不是想著告狀抑或挑撥離間,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事理應讓李碩知曉。
「不理她們。」李得福住院的事,徹底將之前的矛盾掀開到了明面上。叔爺爺親自來找過李碩,也提了這事。
按著叔爺爺的意思,李得福這次住院,還指望李碩幫忙給錢。至於今後李家的事,李碩全都不用管。李悅讀書嫁人也好,李得福娶媳婦生娃也罷,全都讓李大海和於彩花操心。
對於叔爺爺的話,李碩沒有反對。當場拿出了三千塊錢交給叔爺爺,並請叔爺爺幫忙轉交給李大海。
李碩這一舉動,頓時贏得叔爺爺的極大好感。只嚷著李碩有出息了還惦記著不像話的老子,不愧是他們李家的子孫!
其實當不當李家的子孫,李碩沒有那麼的在意。他要的,不過是問心無愧,頂天立地!
吳媚兒當然也知道李碩給李家錢的事,她是不怎麼干涉李碩的。就像她往吳家搬東西,李碩非但不會阻攔,還會主動幫忙一樣。將心比心,她還是那句話,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是大事!
至於李家那些人,吳媚兒撇撇嘴,自認不是對手。不過也沒關係,只要李碩站在她這一邊,其他都不重要。
「真不理啊?那萬一李悅明天來商場了,咱們也由著她?」李悅那嬌小姐的脾氣,肯定吃不了苦。真讓李悅在商場做事,吳媚兒不得不擔心李悅會跟客人吵起來。
說到李悅要來,李碩皺了皺眉頭。頓了一下,問道:「能不能把她弄到醫院去?」
「咦?」將李悅弄到醫院嗎?吳媚兒不由的就想起了今天李悅將於彩花扯走的畫面。如果真要把李悅弄走,好像……似乎還是必須由吳安邦出面才行?
如今的李碩和吳媚兒,順利的買下了之前看中的小院。吳安邦和孫致遠亦住了進來。李碩話一提起,吳媚兒就動了心思。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出了房間。
「安邦,姐跟你說個事。」吳媚兒敲門的時候,吳安邦和孫致遠都還沒睡覺。兩人睡一個房間,此刻孫致遠正十分八卦的詢問白天的事,就被吳媚兒給打斷了。
「姐,進來說。」白天的事,吳安邦心裡也頗為不舒服。對李悅,他是真的厭煩到了極點。如若可以,他恨不得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
「安邦,你今天也聽到了,李悅說她明天還要來。姐剛剛跟你你姐夫商量過了,姐給你出個主意,聽不聽?」雖說有些不厚道,吳媚兒卻也沒覺得心虛抑或愧疚。只看吳安邦能不能認可這事,一切便萬事大吉了。
「姐,你說,我全聽你的。」吳安邦對吳媚兒這個姐姐,發自內心的信任。吳媚兒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嗯,那你明天……」慢條斯理的把心裡的算計告訴吳安邦,吳媚兒笑著拍拍吳安邦的肩膀,「你要樂意,就做。不樂意就算了。咱們吃點虧,忍忍也行。」
「哇!表姐,你居然能想出這一招?肯定是表姐夫教你的!」才不相信吳媚兒能有這麼的聰明,孫致遠聽得雙眼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刻看到好戲。小巫婆要栽了,哈哈……
「你表姐夫能有此般聰明伶俐?我告訴你,就是表姐我自個想出來的!」沒好氣的敲了敲孫致遠的頭,吳媚兒起身走人,「行了,你們哥倆也早點休息。別鬧太晚,明天還要上班。」
「表姐,你這是壓搾童工!」口中這樣嚷嚷,孫致遠卻是第一時間躺下睡覺。今天雖然很累,但是很新奇。他答應了要做滿一個月的,不能認輸!
「安邦,你別想太多。不是多大一點事,睜隻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見吳安邦不說話,吳媚兒停下腳步,叮囑完才關上房門。
「小表哥,睡覺啦!對付小巫婆的事明天再想!」李家那群人,孫致遠打一開始就不喜歡。要不是李碩和吳媚兒搬出來單住,他是說什麼也不可能過來住的。
「嗯。」心中其實早就有了決定,吳安邦不再多想,脫衣睡覺。
許玲玲是商場的正式員工,住的是員工宿舍。員工宿舍這個點子是吳媚兒提的,為的是方便一些家不住在縣城的員工。地點是李碩選的。一棟地理位置不錯但卻很破舊的三層樓,李碩花了一個月才找人裝修成現在的樣子。八成新,挺不錯的。
因著上早班,許玲玲不到六點就起床了。宿舍離商場不遠,走路十分鐘就能到。商場不提供早餐,附近的早餐攤子生意一直不錯。
六點半,商場開門,已經陸陸續續有些起早的老人家過來晃悠了。
很多人進商場,不一定會買東西。就是走走看看,圖個眼癮。不過這些人的走動,卻為商場帶來了不小的人氣。只要有人進來,就不怕一筆生意也沒有。更不必說他們商場最大的活招牌,還是沙河村自家種的溫室蔬菜。
吳安邦和孫致遠也起來的很早。早餐是在家裡解決的,吳安邦下的廚房,還替李碩和吳媚兒留了不少。
商場慢慢走上正軌,心疼李碩之前那麼辛苦的吳媚兒強硬的要求李碩必須六點半以後再起床。也是以,吳安邦和孫致遠走的時候並沒有打招呼。輕輕掩上門,一前一後往商場走去。
商場開門之前,清早的蔬菜會從沙河村運過來。而六點半開始,蔬菜檔口很快就會圍上一眾搶購的老人家。
依然是吳媚兒的主意,七點半以前的蔬菜,全都有特價。為的,就是吸引這些起早的老人家。老人家們一般都節省,不肯放過一丁點的優惠。而七點半過後,便是年輕的家庭主婦們的市場了。這個群體,向來是不在乎便宜的那麼五毛一塊的。
忙過了七點半,吳安邦和孫致遠相視一笑,擦著汗長舒一口氣。大嬸大媽們都好厲害,光是大嗓門就吵得頭疼。然而這個熱鬧,是他們十分樂見的。
李悅出現在商場的時候,時針指向了上午九點。許玲玲昨天上的也是早班,下午三點就下班了,並不知道李悅和於彩花來的事。而今天,她剛為一位顧客收好錢,一抬頭就見到了面色嬌羞的李悅。
許玲玲不是鬧事的性子,見到李悅雖然心驚,卻也沒有慌了手腳。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李悅的動向,一邊朝著大門口的保安招了招手。
商場的保安隊長,是李碩之前認識的一個兄弟。塊頭挺大,不苟言笑。單是往那一站,就有嚇唬人的架勢。
眼尖的發現許玲玲跟他招手,保安隊長面色一肅,走了過來。
「那個女孩子,能幫忙注意一下嗎?」許玲玲不好透露李悅是老闆的妹妹,只是含含糊糊的問道。
「嗯。」保安隊長昨天輪休,也沒見過李悅。不過許玲玲的話,他還是很認真對待的。
看著保安隊長跟在了李悅身後,許玲玲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她不確定李悅到底來幹嘛的,但是直覺告訴她,不會是好事。
「吳安邦!我來了!」李悅走到吳安邦身邊的時候,吳安邦正在幫一位大姐稱菜。置若罔聞李悅的喊聲,報完價貼上條,將大姐送走。
「吳安邦,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我?」孫致遠正坐貨架後面休息,聽見李悅的聲音立刻來了勁。扒著貨架探出頭來,笑瞇瞇的瞅著這一幕。
「吳安邦,今天我沒讓我媽跟來。昨天回去我都跟她說清楚了,她以後不會找你姐麻煩的。」吳安邦始終不吭聲,李悅又急又氣,可又沒辦法若無其事的離開。想了想,著急的解釋道。
聽著李悅這話,吳安邦終於抬起了頭。就在李悅滿心歡喜的眼神下,語氣冷漠的問道:「聽說你哥住醫院了?」
「嗯, 對……吳安邦,你是不是生我哥的氣啊?這次確實是我哥不對,不該找人去破壞李碩家的大棚。不過我哥也得到教訓了。他都住院好久了,你別為這事跟我生氣,行 不?」李悅想了一個晚上,確定吳安邦不理她,根結不在她身上而在她家人身上之後,立刻來了自信。說話做事便沒了之前的那份蠻不講理,開始找起了著重點。
「你不去醫院照顧你哥?」一臉譴責的意味看著李悅,吳安邦好似並未因為這事生氣,可又拿此事起了苗頭。
「啊?這個……」可是她想跟吳安邦在一起啊!為什麼要去醫院照顧她哥?但若是她不去醫院,是不是會給吳安邦留下不好的印象?覺得她不近人情,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管……
因為吳安邦的這句話,李悅糾結了。站在貨架後面的孫致遠,卻是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
小巫婆太好玩了!真的被難住了耶!他就說表姐夫很厲害吧?一出手就把小巫婆給解決了!暗自崇拜著李碩的孫致遠目不轉睛的等著李悅自行退場。
面對李悅的遲疑,吳安邦譏誚的揚了揚嘴角,轉身迎來另外的顧客。
「這位小姐,上班時間不許搭訕!」保安隊長聽了好一會了。大致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後,板著臉走過來趕人。
「不是,我沒……」什麼搭訕?她一個姑娘家,哪裡會……李悅很想吳安邦開口幫她說話,卻只得了吳安邦兀自忙碌的背影。
「吳安邦,我會去醫院的!你等我!」知道肯定是她方纔的態度惹吳安邦生氣了,李悅咬咬牙,跺跺腳跑開了。
「小表哥,你等我……」捏著嗓子學完李悅的話,孫致遠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順道,也沖盡職盡責的保安隊長鞠了一個躬,「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懶的。我馬上就工作!」
完成任務的保安隊長嚴謹的點點頭,轉身走向收銀台的許玲玲。等許玲玲手頭的事忙完,猛然出聲說道:「趕走了。」
「啊,謝謝!」被保安隊長嚇了一跳的許玲玲早就看見了李悅的跑開。緩過神來,笑著道謝。
「不客氣。」一板一眼的回答完,保安隊長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堅守工作。
待到吳媚兒過來的時候,吳安邦已經非常順利的把她的計策完美實施。聽完孫致遠添油加醋的小報告,吳媚兒決定,回頭就給保安隊長加工資。不愧是李碩介紹過來的人,太靠得住了!
「好巧,咱們又碰面了。」吳媚兒碰上女記者的時候,兩人都身處商場二樓的女裝區。吳媚兒是每天都過來巡查好幾遍,而女記者,顯然是過來購物的。
「嗯,好巧。」縣城並不大,撞見也無可厚非。吳媚兒笑著點點頭,隨口問道,「一個人?」
「可不是。我家那位說忙,不肯陪我。當我不知道他最怕逛街還是怎麼的?」提到心上人,女記者嘴裡有抱怨,更多的卻是甜蜜。
「男人都不喜歡逛街。」不過,李碩會陪她逛。就好像那次去百家商場,還有那三條曇花一現的裙子。只可惜,被於彩花絞碎了。
「你也一個人來逛街?不如咱們一起,怎樣?」女記者對吳媚兒的印象是極好的。雖說吳媚兒只是一個農村婦女,但並不影響吳媚兒本人的氣質。更不必說女記者每次見到吳媚兒,都會詫異的發現吳媚兒的裝扮越來越精緻,說不出的高貴。
其實女記者能有這種感覺並不稀奇。她第一次見吳媚兒,是在吳媚兒被李家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彼時的吳媚兒,因為李碩不在家,根本不曾在意自己的裝扮。土的掉渣的農村婦女,除了一個「先進個人」的稱號,實在算不上什麼。
女記者第二次見吳媚兒,是李碩陪著吳媚兒辦年貨的時候。因為有李碩在,吳媚兒肯定是精心裝扮過的,自然比第一次要漂亮許多。
至於今天的第三次見面,如今的吳媚兒早已不再是曾經的農村小嫂子,又哪裡會顯得落魄?穿衣裝扮,漸漸有了往女強人發展的趨勢。
「行啊,那就一起逛逛吧!」吳媚兒是商場老闆的事,並沒有很多人知道。就連李碩,也不曾露過幾次面。從始至終,這兩人都是低調行事的。財不露白,他們是暴發戶,卻也是從不顯擺的暴發戶。


☆、第50章
「其實咱們也見過幾次面了,不介意我叫你一聲『媚兒』吧?」女記者的手中已經提了好幾個袋子,不過很顯然還打算繼續逛。見吳媚兒答應了同行,頓時興致勃勃的問道。
「不介意。」說實話,吳媚兒並不是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的性子。就好比現在,面對女記者的熱情,她的態度顯然冷淡多了。
「對了,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我叫金霏,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金霏有自我介紹過。然而看吳媚兒的神情,好像早就忘記了。
「我記得你,你有給我留名片。金霏,你好。」吳媚兒的記性很好,當時掃過名片上的名字,並沒有太過刻意,卻也記下來了。原本想著兩人不可能再有交集,沒想到機緣巧合,居然還能一起逛商場。
「哇!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金霏的語氣不帶任何諷刺,稍顯詫異的表情彰顯出些許可愛。
「嗯,記得。」知道金霏並無惡意,吳媚兒點點頭,指了指一旁的女裝店,「要進去看看嗎?」
「嗯?要!」順著吳媚兒指的方向看過去,金霏頓時大力點頭,率先衝了進去。
吳媚兒之所以選擇這家店,是打算事先踩點的。李碩說,考上大學必須得買新衣服。吳媚兒想著提前看看,晚點等李碩來了再買。穿衣打扮這事,她早已習慣了徵詢李碩的意見。李碩說不好看的,她是決計不會穿的!
「媚兒,你覺得這件怎麼樣?我覺得挺適合你的。要不要試一試?」一眼就相中了手中的這件玫紅色短裙,金霏推薦給吳媚兒。
「不了,太短了。」比劃了一下短裙的長度,吳媚兒不假思索的否決道。沒有過膝蓋,李碩肯定不滿意。
「嗯?短嗎?我覺得還行啊!」金霏本人是非常時尚的。對於裙子的長短,向來不甚在意。只要風格是她喜歡的,她都會買。
「嗯,短!我丈夫不喜歡。」吳媚兒不知道金霏有沒有結婚。雖然金霏的手上沒戴戒指,可也不能完全確定。
「哦?這樣啊……可是我覺得咱們女人穿衣打扮,也不是非得給男人看啊!咱們自己喜歡,穿著心裡舒坦,哪需要顧及外人的眼光?」女人要活的灑脫,不能為了男人就沒了自我。金霏很想告誡吳媚兒,可又怕說出來太過傷人。畢竟她和吳媚兒還不熟,沒有說教的資格。
「每個人有自己的活法,我比較在意我丈夫的態度。」吳媚兒知道金霏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何種意思。怎麼說呢?立場不同,選擇也不同吧!她不會認為金霏的觀念有錯,但也不會否定自己一直以為信奉的準則。
「女人太沒有自我,總有一天會吃虧的。男人太愛圖新鮮,最要不得的就是疲倦和厭煩。萬一沒了新鮮感,即便是糟糠之妻,也會棄之如敝屣。」金霏跑新聞的,見過太多家庭悲劇。完美的愛情故事不是沒有,但現實中總是存在太多的唏噓,令人感慨和歎息。
「我丈夫不會這樣。」金霏說的很有道理,一定程度上也算是真知灼見。不過於吳媚兒而言,並無可取性。李碩在吳媚兒的心中,太過美好,堅不可摧。
「你 這種想法不對。我不是危言聳聽,只是給你提個醒。凡事都有萬一,需得防範於未然,多留個心眼。我沒見過你丈夫,但我見過太多各種各樣的男人。再優秀的男人 也會有分心走神的時候,他們最大的問題是不知足。而女人,必須學會保護我們自己。否則,受再多的委屈也不值得同情。」如若不懂得這些道理也就罷了,可明明 聽懂了卻依然冥頑不靈的不以為意,金霏不認為吳媚兒算得上聰明。
「金霏,你結婚了嗎?」吳媚兒不是不識好歹之人。金霏的話裡帶上了些許憤慨和怒氣,顯然是想要警醒她多加主意的。吳媚兒本可以輕輕點點頭,面上敷衍過去、私下完全不理會也就算了。然而對上金霏真誠的眼神,吳媚兒沉默了片刻,問出了口。
「沒。」不知道吳媚兒為何突然有此一問,金霏緩了緩語氣,臉上不自覺的浮現絲絲幸福,「不過已經訂婚了,年底完婚。」
「你對你……未婚夫,也是這種心態嗎?」看著金霏臉上的笑容,吳媚兒忽然就想起了年前的那次偶遇。她記得當時是周科陪在金霏身邊的,那麼……金霏要嫁的人是周科?
「怎麼可能?我未婚夫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他很優秀,用情也很專一。除了不喜歡陪我逛街,其他堪稱完美。」提到心愛的男人,金霏一改之前的義憤填膺,露出小女兒的羞態。
果然,每個人都是說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字字箴言。可落到自己的頭上,很容易就失去了最起碼的判斷力。吳媚兒沒有就金霏的雙面標準多加質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祝你們幸福!」
「謝謝。」一旦提起心上人就一定會立刻轉移心思的金霏,好似完全忘了之前的話題,放下了手中的短裙,「既然你不喜歡這件,那一條長裙怎樣?」
吳媚兒承認,金霏的眼光真的很好。不過無袖V字領外加露背清涼裝……吳媚兒搖搖頭,直接走到一旁拿起一條款式保守的紫色長裙,「我喜歡這件。」
「唔……我覺得不太有個性。你身材那麼好,全都遮住了。」金霏對公主裙向來不感興趣,總覺得太統一,穿來穿去都是一個感覺。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驚艷感,更談不上前衛和時尚的誘惑力。
個性嗎?吳媚兒確實不大在意個性,也不喜歡張揚。仔細的打量著手中的裙子,笑著走向試衣間:「會嗎?我覺得挺好看的。去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我丈夫親手為我挑了三條長裙。其中有一條感覺跟這條差不多,就是顏色有區別。我先試試去。」
去年的款式?金霏越發看不上眼了。不過瞧吳媚兒似乎真的很喜歡,她也就閉口不說了。無所謂的聳聳肩,索性讓導購幫忙把她挑中的短裙和長裙都拿給了她。兩種風格她都喜歡,一起買了吧!
吳媚兒記得,她上次買裙子,剛從試衣間出來就被李碩黑著臉給吼了。當時還以為她穿著真的很醜呢!今天趕巧試上這麼一回,可不會再被李碩嫌棄了。
嘴角噙著愉悅的笑意,試好裙子的吳媚兒剛打開試衣間的門,玻璃櫥窗外恰是站著了一個男人。以吳媚兒的角度,一眼就望見了那人。而那人的眼神,也瞬間捕捉了過來。
看著逕自走過來的男人,吳媚兒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輕紗。
靜靜的望著一席粉紫色的吳媚兒,李碩的眼神如火一般,炙熱的燙心。好半天後,才啞著嗓子問道:「喜歡?」
「好看嗎?」並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自己的喜好,吳媚兒期盼的等著李碩的回答。她的喜歡與否,從來都是跟他的心意掛鉤的。
好看!他媳婦什麼時候不好看了?只是這句讚美的話,李碩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口的。一言不發的轉過身,走向了收銀台。
啊?又不說話啊……不過有了曾經的經驗,吳媚兒自是不會輕易妄自菲薄。見李碩去掏錢付賬,翹起嘴角偷笑片刻,認真的挑起了其他衣服。她和李碩原本就說好了今天來購物的,買完她的待會還要去給李碩買。
吳媚兒正隨意的挑著店裡的衣服,眼前忽然出現一件白色襯衣和一條藍色牛仔褲。轉身一看,付完賬的李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邊。
「給我試?」見李碩點頭,吳媚兒也不推脫,接過衣服就往試衣間走。白襯衣搭配牛仔褲,永恆的色調,無論何時都不會丑。
「咦?媚兒你穿這條裙子很漂亮呢!比我預想的效果好太多了。要是我,肯定就穿不出你這份清純的氣質。」金霏和吳媚兒本就是兩類人,氣質不同穿著自然不可能有一樣的效果。金霏自認她已經很是出色,沒想到吳媚兒這一穿戴,也不比她遜色。
「謝謝。你也很好看。」吳媚兒的誇讚,並非恭維。金霏的穿著確實很時尚,很奪人眼球。吳媚兒說完便扭頭看向了李碩。不出她所料,李碩正低著頭為她挑選其他衣服,好似根本沒瞧見這邊站了一位光彩亮麗的大美人。
誰說男人都是視覺動物?至少李碩就不是。除了吳媚兒,他從不會把視線投注在其他女人身上。哪怕其他女人再漂亮,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半點注意力。或許此時此刻的金霏在其他男人眼中確實美的攝人心魂,卻敵不上吳媚兒在李碩心中的動人心魄。
「對吧?我也覺得穿著挺合身的,打算買了。」金霏屬於高挑的美女型。V字領高束腰,襯得她格外的纖細搖曳。自顧自的在鏡子面前轉了兩圈,滿意的回道。
買與不買,就不是吳媚兒會給出建議的事了。揚了揚手中的衣服,進了試衣間。
「小姐,幫忙先把這件抱起來。」金霏的眼光很高,這個店也就只瞧中了兩件。身上這條試過,她很喜歡,當仁不讓的要了。接下來,便是試衣間的那條短裙了。
「還不錯。」見到吳媚兒換好衣服打開門,雷打不動的守在門外的李碩難得給出十分明確的誇讚。媳婦可以穿這身衣服去上學。至於方纔那條裙子,放家裡穿。
「那就買了?」意外的挑起眉,吳媚兒大致能猜到李碩心裡在想什麼。她今天本來也沒打算多買裙子,一條就夠了。其他的,她還是偏向中規中矩的襯衣和牛仔褲。
「嗯。」沒有再挑出其他中意的衣服,李碩點點頭,這就打算去結賬。
「那你等等我,我先把衣服換下來。」吳媚兒根本就沒去照鏡子,直接關上門又進了試衣間。
環顧一圈,見導購員正在忙。李碩抿了抿嘴唇,沒再急著去付賬。等媳婦把衣服換下來再一起去。
「哎?你這人怎麼站在女試衣間門口啊?」金霏和吳媚兒進的試衣間一左一右,分別在女裝店的兩側。之前金霏沒注意李碩的存在,哪知剛換好短裙就發現了李碩堵在吳媚兒的門外。
女裝店就這麼大,一眼望過去沒看見吳媚兒的身影,肯定還在試衣間沒出來。金霏不認識李碩,對李碩的舉動更是尤為不滿。居心不良?
李碩之前有聽到吳媚兒跟金霏說話,不過他並沒有準備跟金霏搭腔。眼神剛一觸及金霏的穿著,立刻飄了遠去。
「問你話呢?知不知道這裡是女試衣間啊?你怎麼平白無故站在這呢?識相的就趕緊走開,不然我叫人了啊!」李碩一臉冷冰冰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信息。擱在以往,金霏不會樂於跟這種冰塊接觸。然而一想到試衣間裡的人是吳媚兒,金霏義正言辭的威嚇道。
「李碩,我換好了,付賬去……」試衣間的隔音效果不算很好,吳媚兒有聽到金霏在外面的質問。知道李碩肯定不會開口解釋,未免誤會,連忙迅速的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媚兒,你認識他?」打斷吳媚兒的話,金霏的眼中閃過詫異。
「嗯,跟你介紹一下,他是我丈夫,李碩。」好笑的看著金霏一臉的尷尬,吳媚兒戳了戳李碩的手臂,「李碩,這是之前去過沙河村採訪我的記者,金霏。」
「那個,不好意思,我誤會了……」金霏沒想到站在這裡的男人會是吳媚兒的丈夫。尷尬不自在的同時,不免生出幾分羨慕。周科就不肯陪她來逛街,怎麼說都不幹。
「沒事沒事。」也怪她剛剛沒及時介紹,再加上李碩不善言辭的個性,金霏會誤會,在所難免。吳媚兒笑著擺擺手,轉移了話題,「你還要繼續買嗎?我們打算去付賬了。」
「不買了,一塊去結賬吧!」身上的衣服也不打算換下了,金霏隨手拿起放在試衣間的衣服,先一步走向收銀台,「方纔那件,我身上的這件,麻煩結賬。」
金霏的隨性和灑脫,著實是比較獨立自主的女人。跟在身後的吳媚兒莞爾一笑,卻是並不羨慕。在意的不同,側重的也不一樣。她在意的人,只有李碩。
金霏的賬結算的很快,吳媚兒隨即將手中的那套衣服遞了過去:「幫忙買單,謝謝。」
「好的。這是您先生剛剛買下的那條裙子,也請一起拿好。」聽著收銀員這句話,金霏怔了怔。她以為吳媚兒之前試穿的那條紫色裙子沒有買下,沒想到居然是早已付好錢了嗎?
神色自若的接過購物袋提好,李碩另一隻手拉住吳媚兒,相攜出了店。
落後一步的金霏再一次愣住,臉上閃過似笑非笑的表情。沒有對比,真的毫無感覺呢!
「我們接下來準備去買鞋。金霏,你還要逛嗎?」吳媚兒沒預料李碩來的這麼快。被李碩拉著走了好一段距離後,轉過頭問道。
一般像這種情況,識相點的都會回答一句「不逛了」,然後自行退散。不過此刻心緒複雜的金霏,卻是忍不住點了點頭:「我也去買鞋,一起。」
「啊,那個……好。」吳媚兒隱隱覺得,自打李碩出現,金霏好像就有點不對勁。只是這種所謂的第六感,她說不出來。
李碩是不在意金霏跟不跟著的。除了吳媚兒,他對外人的感知一向不甚強烈。就好比金霏身上的那條短裙,如若吳媚兒敢穿在身上,肯定被李碩推進試衣間親手扒下來。而換了金霏,李碩甚至連看不慣的情緒都不會產生。
三人去買鞋,分歧不過一分鐘就出現了。李碩和吳媚兒進的是運動鞋店,金霏則顯然是意欲購買高跟鞋的。
站在運動鞋店門口,吳媚兒扯住不管不顧往裡走的李碩,很是善解人意的建議道:「金霏,要不咱們先分開逛?你先去隔壁的店看看,我們待會去找你?」
「不用。我偶爾也需要買雙運動鞋的。」金霏這話便是信口胡謅了。她的出身很好,平日裡從不穿運動鞋。按著她自己的話來說,身為記者,必須時刻保持最優美的形象。
金霏如此一說,吳媚兒自然不好再多勸,任由李碩拉進了運動鞋店。不是她不想遷就金霏,實在是身邊的李碩太強勢,瞅準了這家店完全不作商量的。
說起運動鞋,李碩和吳媚兒才走進去,導購便開始熱情的推薦這一季的新款情侶鞋。買兩雙,打八折,還送兩雙鞋墊和襪子。
不得不說,但凡有了促銷活動,往往都是很受歡迎的。吳媚兒自己的超市也做了促銷,當然深知「優惠」二字的殺傷力。不由分說的,便拉著李碩試穿了起來。
站在一邊的金霏面色微變,默默的拿出了手機。周科穿多大碼數的鞋子,她並不知道。不是不關心周科,而是周科一向不喜歡別人干涉他的私事。衣服鞋帽,只到指定專賣店去買。
金霏起過心陪周科去那幾個專賣店,結果著實倍受打擊。周科是VIP會員,根本不需要報碼數。只需要往那一站,店員就會主動送上當季的最新款。而周科,從來都不會試穿,看中了就買,毫不拖泥帶水。
周科的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剛跟一眾領導開完會。拿出手機隨意的看了一眼,並未接聽,而是皺著眉頭丟在了辦公桌上,隨它響去。
對金霏這個未婚妻,他不討厭,也談不上喜歡。彼此互不干擾,是他最想要的狀態。尤其是他上班時間,不喜歡摻雜任何的私事。
電話那邊的鈴聲響了好久卻始終無人接聽,金霏低下頭,最終還是默默的將手機又放回了包裡。早就知道的,周科不會在上班時間接聽私人電話。他的這份認真,不就是她最為欣賞的地方嗎?她這是幹什麼啊?小姑娘心態了……
「李碩,白色會不會很容易髒啊?洗起來很麻煩呢!」腳上的新鞋穿著挺舒服的,款型也很令吳媚兒滿意。不過顏色的話,就有些難辦了。
「沒事,我洗。」媳婦穿白色運動鞋很秀氣,李碩的眼中滑過滿意的神色,絲毫不覺得顏色是問題。
「那我穿髒了,你包刷鞋哦?」雙眼緊緊盯著李碩腳上的那雙白色同款鞋,吳媚兒滿意的直點頭。哎呀她家李碩穿什麼都威武,一雙運動鞋硬是讓她瞧出了別樣的感覺!
「嗯。」第一次跟媳婦穿同款鞋,李碩心裡亦是說不出的歡喜。聽吳媚兒此般一說,毫不猶豫的應道。
「成!那咱買了!」吳媚兒笑瞇瞇的拍板定下這兩雙鞋。讓她洗衣服還行,刷鞋子,而且還是白色的鞋子,吳媚兒心下只搖頭,自愧不如。
看著李碩提著兩雙鞋子去買單,再望見吳媚兒一臉理所當然的等著,金霏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們一直都是這樣相處嗎?」
「啊?你是說我跟李碩?對啊,李碩很寵我,所以我比較任性。」沒有半點羞愧的,吳媚兒實事求是的說道,「我這個人,其實很不討人喜歡的。只有李碩才肯包容我的不好。」
「你不討人喜歡嗎?我覺得你挺好的。」如果真的那麼不好,怎麼可能讓那個男人捧在手心裡疼?親眼瞧見了李碩對吳媚兒的寵溺,金霏不得不承認,她跟周科……一丁點也不像未婚夫妻!
鞋 店生意很好,見李碩還在排隊,吳媚兒也不急,耐心的跟金霏聊了起來:「你應該是覺得我長得還不錯吧?貌似美女都有這麼點優勢?其實我除了相貌還拿得出手以 外,其他都很差的!性子也不好,又不會做人。老實說,我以前挺把自己當回事的。說好聽點是清高,不好聽點就是自作孽。要不是碰見李碩,估計我現下早就完 了,徹底的毀了。」
「很難想像。」金霏很努力的想要去理解吳媚兒的話,好一會後還是不相信的搖了搖頭。就她而言,李碩是配不上吳媚兒的。她知道吳媚兒上過高中,還得了「先進個人」的稱號。這樣的女孩子,哪怕嫁到縣城來,也是匹配得上的。
「我也很難想像。」很難想像當初李碩去她家提親,她怎麼就瞎了眼的不願意呢?其實吳媚兒心裡很清楚,即便重生了這麼一次,她還是很多事都做的不夠好。除了堅定不移的站在李碩身邊,她處處都不合格。
「媳婦,買好了。」兩人說著話的功夫,李碩已經給好錢走了回來。
「嗯,接下來去給你買衣服。這半年你都沒買什麼衣服!」李碩最後一次買衣服,還是年前被吳媚兒逼著買的新年衣服。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要去B市了,聽說B市的消費很高,倒不如在縣城買好了帶過去。
「媳 婦也沒買。」這半年,媳婦跟著他吃了很多苦。住在簡陋的出租屋裡,吃的不好睡的也不安穩。他起早貪黑,媳婦也跟著辛苦學習。勞力很累,腦力更費神。李碩每 每想起,都說不出的心疼。早知道,去年就該讓媳婦去上大學的。不結婚也沒關係,只要媳婦不吃苦,他就樂意。就算吳家不同意,他……他偷偷資助媳婦!
「我 沒買是因為我天天呆在家裡,不需要出門。你呢?你每天在外面忙著賺錢,也跟著虧待自己?不管!你今天一定要買!不然我跟你生氣!」吳媚兒和李碩已經不差 錢,兩人卻依然會秉持著節約的美好品德。李碩是想著錢要花在媳婦身上,吳媚兒則是深深的記住了這些錢來的多麼的不容易。
吳媚兒自己鑽了空子,才發了一筆小財。但是李碩不一樣。李碩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汗水換來的。吳媚兒親眼見證了李碩的小小金字塔是如何積少成多的。那段最艱苦的日子,她很慶幸能陪伴在李碩的身邊。
「我沒關係,給媳婦買就好。」依然是不變的答案,依然是笨拙的話語,李碩的性子,即便日日受著吳媚兒的熏陶,仍是不曾改變。如若說有改變的地方,便是愛媳婦的那份心意,越發的濃烈了吧!
「才不要!我說給你買就是給你買!你再拒絕,我真的生氣了啊!」對付李碩,吳媚兒永遠都是固定不變的那一招。很沒技術含量,偏生次次都能逼得李碩退讓和妥協。
「買!」只要媳婦不生氣,幹什麼都行!先給他買,完了再去幫媳婦挑幾套衣服。反正媳婦穿什麼都好看,他買好了直接幫媳婦帶去B市就行。
媳婦以後要上學,總要多幾套換洗的新衣服,不能讓媳婦被人瞧不起。至於他自己,家裡那些衣服都還能穿,沒必要瞎花錢。不過媳婦今天好像真的要生氣了,那他還是順著媳婦的意買一套吧……
金霏覺得,她或許做了一個很錯誤的決定。沒有這個決定,她就能繼續安然自得的躲在自己的象牙塔裡面,幻想著年底的婚姻、幻想著成為周科妻子的那一天。只是這一刻,金霏開始懷疑起她的認知。
金霏自認見多識廣,明白的、懂得的,絕不輸於任何一個女人。吳媚兒比不上她,不管是家世還是才學,都無法跟她相提並論。但是吳媚兒所擁有的,是她迄今為止都不曾接觸到的。
如果沒有故作沒眼力勁的跟在李碩和吳媚兒身後,她不會知道原來真正的夫妻還能這樣的相處。沒有錢沒關係,沒有漂亮的衣服和鞋子也不重要。哪怕兩個人都不優秀、不完美,可只要真心相愛,彼此懂得疼惜彼此,其他的……一概都無需在意。
就這樣感受著李碩和吳媚兒的相處,金霏忽然間就明白了,哪怕她今日的這個決定錯的離譜,她也絕對不會後悔!永遠徘徊在愛情的世界之外,她做不到,也絕對不允許!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貌似還算肥?話說碩哥對媚兒,真心好,羨慕ing~~~~~~~~~~~


☆、第51章
吳媚兒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已經到手,李碩決定提早幾天帶著吳媚兒先去B市打點好一切。不過在此之前,李家還有兩件大事需要找李碩處理。第一,李得福娶媳婦的事。第二,李悅堅持讀高中的事。
這一次,於彩花沒有露臉,親自前來縣城的是李大海。李大海這一輩子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低頭。然而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由不得他不出馬。
「大碩,你弟弟妹妹的事,爸還是希望你這個當大哥的拿出態度。」李大海剛剛進門的時候已經特別認真的看過了。李碩能在縣城買得起這個院子,肯定是有錢的。幫李得福出彩禮錢、供李悅上高中,都不是難事。
李碩和吳媚兒開商場的事沒有跟李家人說過。李家人都只知道李碩和吳媚兒在縣城賣蔬菜賣發了,對於其他皆是一概不知曉。是以李大海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打著顫抖,心裡難免就有些心虛。
李碩沒有接話,就好像沒聽見李大海的言語,直挺挺的站在院子裡,連座都沒給李大海讓。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李大海這個親爹。別人家重男輕女,至少還有個理由。他是兒子,還是長子,為何就偏偏不得李大海的喜歡?
「大碩,爸知道,得福和李悅跟你不是一個媽,你跟他們也不親近。但你畢竟是他們的大哥,你們都姓李,記在李家族譜上的親兄妹。你現在發達了,能不管他們的死活?」見李碩不說話,李大海頓了頓,搓著雙手面上閃過尷尬。
吳媚兒是臨時回來的。新商場那邊最近的營業蒸蒸日上,之前招商過來的那些品牌反響都不錯。即便她和李碩去了B市,也不怕這邊出亂子。超市是她和李碩承辦下來的,一開始還有些擔心運作,現在看來,貌似都還算順利?
另外兩家蔬菜超市,吳媚兒也都找時間去看過了。生意紅火,不愁賣。今天去結算了一下上個月的收入,進賬不少。
吳媚兒琢磨著明天回沙河村一趟,跟許林和林雪分一下提成。這半年她和李碩不在沙河村,老宅那裡多虧了許林一家的幫助。如今賺錢了,理應給他們送去那一份應得的收入。
兜裡揣著錢,吳媚兒的心情著實愉悅。只不過剛一跨過門,就被李大海的出現給破壞了興致。再一聽到李大海的指責,當即冷哼一聲,彰顯了她的存在。
「媳婦,回來了?」見吳媚兒回來,李碩終於開了口,面容亦不若面對李大海時的冰冷,「辛苦了,進屋歇歇。」
「嗯。」敷衍的沖李大海點點頭,吳媚兒話不多說,直接進屋關門。自打上次李得福帶頭糟蹋她家大棚的事過後,兩家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在醫院的時候,於彩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著她和李碩破口大罵。李大海不是沒有幫腔的,吳媚兒記仇,到現在都沒消氣。
看到吳媚兒,李大海的臉色白了白,一時間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得福不懂事,領著一幫子兄弟去砸了吳媚兒的蔬菜大棚。李大海也知道這事是得福做的不對。但總歸是一家人,怎麼就放狗咬了?
這都兩個月過去了,得福的腿還是沒有完全好,還不都怨那條大黑狗?一想到醫生診斷李得福很可能會變成跛子,李大海心裡就拔涼拔涼的:「大碩啊,得福到現在還住醫院呢?你可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啊!」
「醫藥費和住院費已經交了。」李碩去問過醫生,李得福這個月就能出院。
「唉,我不是說醫藥費和住院費的事。你也知道,得福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媳婦了。彩禮錢的事,你幫著給出一下。也不要多的,五千元就成。」於彩花的意思是,三千元娶媳婦,剩下兩千元留著擺酒備用。李大海覺得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就應下了。
「沒錢。」李碩預留了吳媚兒大學四年的學費,還有去B市的所有開銷。精打細算的合計下來,他手頭沒有多少錢了。
「我知道你沒錢,可是你媳婦有啊!」只當李碩跟他一樣,管不了家裡的賬。李大海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的瞥向吳媚兒的屋子。
「買房子了,沒了。」李碩自然不會去跟李大海過多解釋。無論李大海怎樣想,他都不可能退讓。
「唉你這......」李大海剛想罵李碩不孝,忽然想起來還有求於李碩,當即又熄了火。打量著四下的環境,默默的核算著能換多少錢回來,「大碩啊,你說你跟你媳婦住哪不是住啊?幹嘛非得浪費錢買這麼個宅院?乾脆賣了得了!老宅不是住的挺好嗎?」
「不方便。」住老宅,來回縣城確實不方便。再說了,以於彩花動不動就上老宅去鬧的脾氣,李碩不想他媳婦跟著受氣。
「有 什麼不方便的?大傢伙都住一個村子,有啥事還能照應照應不是?你是不是怕你媽上門去鬧啊?沒事,我跟你媽說過了,以後不准她再去找你媳婦的麻煩。都是一家 人,你也別跟你媽計較。」單從李大海的話裡就能得知,很多事他都是一清二楚的。可既然一清二楚,為什麼還要任由於彩花胡鬧?
對李大海這個親爹,李碩早已不抱期望。所以無論李大海說什麼,他都不會往心裡去。聽到於彩花的名字,也懶得跟李大海爭執,從褲兜裡摸了兩百塊錢遞給了李大海。
動作迅速的把兩百塊錢接了過來攥在手裡,李大海期盼的瞅著李碩:「就這麼一點啊?」
「給你買酒喝。」贍養老子,是他的義務。供養後媽生的孩子?李碩轉過身,置之不理。
李大海不是於彩花,能有兩百塊錢他就已經很知足了。雖然心裡還想著更多,卻也不會死纏亂打的去跟李碩鬧。給他買酒喝的?行!那他就不客氣了。
「來要錢的?」聽著門響聲,吳媚兒轉過頭,一臉瞭然的問道。
「嗯。李得福的彩禮錢,還有李悅的學費。」李碩走進來,一把抱住吳媚兒,深吸一口氣,「我給了他兩百塊錢,讓他自己買酒喝。」
「那就行了唄!」安撫的拍拍李碩的肩膀,吳媚兒動了動身子,柔順的隨李碩抱住,「李得福和李悅的事,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跟咱們無關,咱們也不需要搭理。」
「嗯。」因著媳婦的存在,李碩的心裡才不會覺得空空落落。拋開不必要的失落情緒,黏黏糊糊的巴著吳媚兒不肯撒手。
李碩甚少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引得吳媚兒心裡軟軟的。微笑著回抱住李碩,也不說話,無聲的陪伴著李碩。
最是無聲勝有聲,發自內心的支持遠遠比唧唧喳喳的言語更為暖人心脾。好半天後,李碩輕呼一口氣,是感歎更是慶幸:「媳婦,真好。」
又是這麼一句!吳媚兒啞然失笑,卻是怎麼也擔不起這句「真好」。半昂起頭,認真的盯著李碩,堅定的回道:「你才是最好的!」
李碩和吳媚兒是在第二日清早回沙河村的。兩人剛推開老宅的門,就見大黑和小呆撲了過來。不同的是,李碩只是一抬手,就止住了大黑往他身上撲的架勢。而吳媚兒,則是抱著懷裡的小呆笑的開心。
「呀,小呆,好久不見了。有沒有想我?好想把你帶去縣城的,可是你媽媽去不了。」抓著小呆的爪子捏了捏,吳媚兒的語氣透著歡快和愉悅。每每見到大黑一家,她都跟見到親人般,發自內心的高興。
「嗷嗷......」小呆長大了不少,喚聲也有力了許多。附和的跟著叫了兩聲後,舔著吳媚兒的手以示親近。
被小呆舔的癢癢的,吳媚兒忍不住笑出聲來。再見大黑乖乖的蹲坐在李碩面前衝她搖尾巴,吳媚兒樂呵呵的打趣道:「喲,大黑,你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呢?你媳婦呢?」
「汪汪!」好似聽明白吳媚兒的打趣,大黑站了起來,朝著後門跑了過去。
「咦? 大黑不會是去找大呆了吧?大呆白天不下山的。」即便大呆下山,吳媚兒也不放心。村裡人沒有上山打獵的習慣,頂多伐木造林,再摘些野果。山上確實有不少野生 動物,但也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彼此都是互不侵犯,相安無事。如若大呆白天裡下山還被人撞見,怕會引起恐慌。
「大呆知道分寸。」說實話,大呆比大黑靠譜多了。對於大黑時不時犯二的本性,李碩和吳媚兒都漸漸開始瞭解,好笑不已的同時亦無奈的緊。
「也是。」大呆懂得避開危險的。吳媚兒點點頭,抱著小呆往房間走。好長時間沒回來了,也該收拾收拾。她和李碩今晚會在沙河村住一夜,明天再回縣城。
許林和林雪來老宅後面看大棚的時候,意外的發現老宅的院門竟然開了。一看原來是吳媚兒和李碩回來了,趕緊笑著走了進來:「怎麼回來了?剛到的?」
李碩正在廚房裡燒熱水,聽到聲音探出頭來:「嗯。媳婦在屋裡。」
「我進去看看。」留下許林跟李碩說話,林雪直接敲門進了房間,「媚兒回來啦?晚點去舅媽家吃飯。」
「不了。舅媽,你跟舅舅中午留在這裡吃。待會我跟李碩燒飯。」每次回來都去林雪家吃飯,吳媚兒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這次她和李碩要去B市,做頓飯自是應該。
「你們難得回來一趟,燒什麼火啊?別跟舅媽客氣!舅媽來做!」沒有吳媚兒,許玲玲不可能去縣城。超市收錢,輕鬆又體面。林雪真心感激吳媚兒,也樂意做這頓飯。
見林雪堅持,吳媚兒笑笑,隨即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錢:「舅媽,這段時間辛苦你和舅舅了。」
「這是做什麼?不要不要,你都收回去!」玲玲回來都說了,超市有發工資的。林雪從不覺得幫忙看個大棚還要收錢,太見外了。
「舅媽,還是那句話,咱們不賺錢也就算了。既然得了錢,肯定要分上一分的。您跟舅舅都不是外人,也不跟我和李碩斤斤計較,我跟李碩都記著在呢!錢也不多,您就先收著,甭推了。」吳媚兒說的是真實的想法。要是換了李大海和於彩花,肯定不會盡心盡力的幫忙看大棚。
而且最難得的是,許林和林雪從不過問她和李碩賺了多少錢,應該分給他們多少。就好像在他們看來,幫李碩和吳媚兒的忙不過是理所當然,不求任何的回報。就因為這樣,吳媚兒給林雪錢,特別的心甘情願。
「都是一家人,哪這麼多講究?行了行了,舅媽先收著。等你和大碩以後有急用了,也別顧忌,只管找舅媽要。」林雪一直覺得吳媚兒是個明眼人。這麼一個懂得感恩的孩子,稍稍有點好處,總是不會忘了他們。所以不管何時幫吳媚兒的忙,她都沒那麼多需要計較的。
「舅媽,您就收著給玲玲當嫁妝吧!指不定啥時候還能招個上門女婿呢!」許林和林雪只有一個閨女,招個女婿上門也挺不錯的。
「舅媽倒是想,可也得看人家男方同不同意啊!」吳媚兒說的這事,林雪做夢都在想。只可惜啊,她托人打聽過了,沒瞧見合適的對象。
「怎麼就不同意了?咱玲玲模樣不錯,工作又體面。性子實在,做事還勤快。多好一姑娘啊!」以許玲玲的性子,其實很好找婆家的。不過上門女婿這種事,確實沒那麼簡單。吳媚兒想了想,又跟著說道,「還是先看玲玲怎麼想吧!總得招個她喜歡的。」
「那 閨女......唉,媚兒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一死腦筋。去年那事鬧得,舅媽到現在都覺得對不住你。當時還瞎懷疑你呢!幸好大碩那時候不在家。否則真鬧出什 麼妖蛾子,舅媽以死謝罪都愧對你。」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林雪肯提,就是認定了吳媚兒不會生氣。又或者說,林雪這是打心底認定了吳媚兒的清白和無辜。
「舅媽,沒事。都過去那麼久了,您也別再記著了。周技術員跟咱們不是一路人,玲玲心裡明白的。」坦然的接受林雪的道歉,吳媚兒並沒有說,若是那時候李碩在家,根本不可能存在所謂的誤會。
「唉,是,不提了!舅媽現在就想著早點給玲玲找個好對象。不招上門也沒關係,只要對方人好,舅媽就中意。」姑娘家最怕的就是嫁個不像話的男人。就好比於彩花那個大閨女,這幾天不就鬧得特別厲害?
「嗯。」事關許玲玲一輩子的幸福,吳媚兒不會攪和其中。只是順著點點頭,不再接話。
「對了,媚兒,你們這次回來小心點。你後媽這會正頭疼著呢!小心惹上她又倒大霉。」想起江英子的事,林雪不放心的提醒道。
「啊?她又怎麼了?昨天還讓李碩他爸找到縣城去了。說是要李得福娶媳婦的彩禮錢,還有李悅上高中的學費。李碩沒給,倒是給了他爸兩百元,讓他爸自個買酒喝。」這種事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藏也藏不住。指不定於彩花啥時候又跑上門來,指著鼻子罵李碩不孝順呢!
「呸! 她可真夠不要臉的!李得福娶媳婦,關咱大碩什麼事?不給!還有那個李悅,唉我說她到底咋想的?明明就不是讀書的料,糟什麼錢?真要有這個錢,於彩花自己出 啊!憑什麼找咱李碩要?媚兒我跟你說,這事你可得把關,別把錢丟水裡了!你們賺點錢不容易,經不住瞎折騰。」林雪是堅決站在李碩這一邊的。李家以前都是怎 麼對李碩的?現在卻反過來找李碩要錢?真夠可笑的!
「舅媽放心,李碩知道,不會瞎給的。」她把關?她可不是李家人。真要說她不願意給這個錢,可別被人罵死!做惡人什麼的,吳媚兒倒是不在意。只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混水她不會趟。免得再蹦出一位叔爺爺鬧三堂會審......
「那就行。舅媽想著大碩也不是個軟耳朵,不會隨意屈服的。對了,說江英子的事。聽說江英子她丈夫在外面有人了,這幾天正鬧得厲害。江英子哭著喊著回了娘家,於彩花正打算找去黃家屯呢!」男人在外面瞎搞,是個女人都受不了這委屈。江英子算是栽了,於彩花不生氣才怪!
「啊?江英子?」吳媚兒前世跟江英子沒什麼接觸,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於彩花跟第一個男人生的女兒。外面有人這種事,吳媚兒垂下頭,沒有半點八卦的心思。
「可 不就是她。就是於彩花那個嫁去黃家屯的大女兒,聽說之前還挺幸福的,都生了兩個丫頭了。哪想到突然就出了這種事,真是造孽。」農戶人家出點醜事,就跟天大 的新聞般,很難看的。不是一個村的還好,要是一個村的,指不定還是什麼親戚之類的,鬧得所有人都沒臉......
江英子嫁的男人叫黃勝利,是黃家屯村長家的兒子。這麼些年下來,江英子的日子總體而言過的還不錯。就是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
公婆雖然對這事頗有微詞,但並沒有擺在明面上。江英子心裡一直很感激嫁了這麼一戶人家,平日裡為人處事也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半點差池。哪想到她弱了,黃勝利就強了?
外頭有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要不是江英子親眼瞧見黃勝利進了那個女人的屋子,她都不敢相信真有這種事。
別看江英子平時瞧著挺溫和的,骨子裡卻也繼承著於彩花的那股潑辣。遇上這種事,她不會忍,也忍耐不下去。所以她闖了進去,將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再無回轉的餘地。
然而鬧過了,江英子又後悔了。她不想離婚,她還想要這個男人、要這個家!只可惜,事情的發展已經由不得她怎樣想了。黃家所有人都憋著氣,怒黃勝利的不著調,更氣江英子的衝動和魯莽。
家醜不可外揚,真要發現了這事,回家跟長輩一說,自有人會為江英子做主。關上門來,黃勝利隨江英子打罵,沒人會說江英子半句不對。可是江英子怎麼做的?一股腦的闖進屋,掀開被子就破口大罵,鬧得沸沸揚揚,黃家屯所有人都知曉了!
黃家可是有頭有臉的,黃勝利他爸還是村長!這事一鬧,以後黃村長還怎麼管事?還怎麼領導群眾?還有黃勝利,日後怎麼見人?怎麼在黃家屯立足?
江英子明明知道,黃勝利偷的還是個有家庭的女人!江英子罵的痛快,有想過怎麼收場嗎?現下倒好,不只黃家,姜家和齊家全都鬧翻了天。一大幫子人找到黃村長家來討要公道,真是丟臉死了!
都鬧成這樣了,江英子忽然又哭哭啼啼的喊著不要離婚,還要這個家?黃家人集體怒了。這樣的媳婦,他們要不起。離!離婚得了!沒什麼好說的!
「姜家和齊家?」不要告訴吳媚兒,是她想的那樣。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小吧?
「呵...... 媚兒你不問,我都差點忘了。沒錯,就是姜山他們家的親戚。黃勝利偷的女人叫齊秀秀,是齊梅子的親侄女。齊秀秀嫁的男人就是姜山的堂哥,叫姜石。這門婚事當 初還是齊梅子牽的線、搭的橋,眼下全都熱鬧起來了。」對齊梅子,林雪一直記恨著在。今時今日這事鬧得,雖然不厚道,可也讓她好生看了一場大笑話。
果然,到處都是熟人。吳媚兒輕歎一口氣,著實不知該說什麼是好了。她本來也不是喜歡議論別人是非的性子。只不過這事牽扯到李家,又沾惹上了姜家,免不了的就多想了一下。
中午這頓飯,最後還是在老宅吃的。不過是林雪掌勺,吳媚兒打的下手。
李碩跟許林提了要去B市的事。許林有些意見,總覺得這樣任吳媚兒去上大學,以後怕出事。不過見李碩堅持,許林長歎一口氣,也就認了。
「大碩,不是當舅舅的愛瞎說,你跟去B市是好事。不管怎樣,看緊點吧!你媳婦不是村裡其他姑娘,條件好著呢!」最終,許林還是給了這麼一句忠告。都說男人有錢會變壞,這女人一旦放飛,不也是斷了線的風箏?真的拉的回來?
「嗯。」李碩是相信吳媚兒的。大男人若是連自家媳婦都看不住,怪他自己沒本事,不怨媳婦。等到了B市,他會加倍的對媳婦好,讓媳婦離不開他!
「你 知道就行。外面的世界總是不比家裡,誘惑太多了。你媳婦得守住,你自個也得把持住。你在外面也跑了不少年,很多事肯定也都知道。家、媳婦,才是你該重視、 該記掛的。別學那些胡混的,早晚遭報應。」許林這話,便是特指黃勝利了。如今事情鬧開,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何必呢?咎由自取!
「嗯。」江英子的事,方才在飯桌上舅媽提過幾句,李碩大致知曉是個怎麼回事。
「李碩!真是你回來了?走走,趕緊的,去黃家屯!」大老遠瞅見老宅有炊煙升起,李悅想也沒想的跑了過來。她今天本來該去縣城醫院的,只是於彩花鬧著要上黃家屯,李悅總覺得多點人去才靠譜。
靠譜?靠什麼譜呢?江英子說到底不是李家的閨女,李家沒人會去湊這個熱鬧。江英子的親爹江強倒是帶著人去了,不過李大海這個後爸的立場就尷尬了。這種事,說來說去都不光彩!
「喲,你們去黃家屯,拉上咱們家大碩做什麼?」幫江英子出頭?林雪嗤笑一聲,權當笑話看了。
「你笑什麼笑?這是我們李家的事,輪不上你插嘴!李碩我跟你說,咱爸也去了。你就算不管姐,也不管咱爸?還有吳媚兒,虧你還是先進個人呢!自家人出了事,你就這樣躲著?」李悅也是急得沒辦法了。到了黃家屯,黃勝利一家才是地頭蛇,他們肯定要吃虧的!
先進個人的帽子怎麼就這麼的大呢?走哪都被人抨擊!吳媚兒張張嘴,正打算反擊卻被李碩拉住往外走。
「李碩?」真的去啊?不好吧!雖然她確實挺想看笑話的......
「大碩,騎摩托車去。鑰匙給你。」李大海去了,身為兒子的李碩確實該去。不知道也就算了,李悅這一喊......許林搖搖頭,將鑰匙拋了過來。
「汪汪!」
「嗷嗷!」
瞧著這動靜,大黑和小呆身姿矯健的追了出來。
「哎,等等我啊......」沒想到李碩說走就走,李悅慌忙追了上去。
儘管吳媚兒今天穿的是褲子,不需要側坐。李碩依然沒有給李悅搭順風車的機會。一陣黑煙噴出,摩托車衝了出去。
「呸呸,臭死了啦......」捂著鼻子被摩托車尾氣折騰了一番,李悅癟著嘴跺跺腳,「什麼嘛?都不帶上人家!」
「李碩,大黑和小呆跟上來了。」拍拍李碩的肩膀,吳媚兒示意李碩放慢車速。他們這些日子不在家,大黑和小呆卻仍是只認他們兩人。對動物的忠誠度,吳媚兒始終覺得暖暖的。
「嗯。」隨著車速慢了下來,大黑和小呆不費勁的就跟了上來。一路伴著吠叫聲,李碩和吳媚兒抵達黃家屯。
「你 說說!你都是個什麼玩意?下/賤/胚子!不要臉的騷/蹄子!自個又不是沒男人,就知道惦記別人的丈夫,你都不覺得羞恥嗎?聽說你還有個兒子是吧?你敢當著 你兒子的面幹這種齷齪事?該不會你兒子也是綠帽子得來的吧?哎喲我的天啊,怎麼會有你這種厚顏無恥的女人?你......」於彩花的戰鬥力,從來都是輸人 不輸陣的。李碩和吳媚兒的車還沒停,就聽到了於彩花的謾罵。
「夠了!你給老娘閉嘴!說話留點口德,小心遭報應!我家秀秀肚子爭氣 才生的下兒子,你少胡說八道的亂扣帽子!你女兒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來生去都是丫頭片子,關我家秀秀什麼事?說不定黃勝利就是不滿江英子生不了兒子,才在外 面瞎搞的了。我呸!敢糟蹋我侄女?黃勝利你個殺千刀的,老娘跟你沒完!」齊家是不認這種事的。只說黃勝利意圖對齊秀秀不軌,齊秀秀是被逼的。其中,以齊梅 子嚷的最大聲。
「哎喲哎喲,被人踩著痛腳就倒打一耙是吧?瞧你侄女長的那副模樣,就是個騷/狐狸精!少哭哭啼啼的博同情,掉眼淚 誰不會啊?你當你哭幾聲,別人都當你是無辜的了?我告訴你,做了虧心事就得認!你自己不要臉,總得給你兒子留點做人的餘地吧?這認錯祖宗的事,可馬虎不 得!會遭天譴的!」於彩花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要羞辱齊秀秀。卻忘了她這話一出,得罪的是齊家和姜家,起心思的卻是黃家!
黃村長家就黃勝利這麼一個兒子。江英子又是不能生兒子的。如若齊秀秀的兒子真是黃勝利的,那可就......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想,黃家某些人望向齊秀秀的眼神就變了,恨不得馬上跟齊秀秀打好關係。
不過有人高興,有人肯定就黑臉了。黑著臉的姜石一把奪過姜媽手中的姜小寶,瞪仇人似的雙眼通紅:「你是誰兒子?你說!」
「奶奶,奶奶!我要奶奶!」被姜石這一嚇,年僅三歲的姜小寶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他在家裡一貫是最受寵愛的,從沒被這麼嚇過。
「哎呀我的老天,姜石你給我撒手!乖孫不哭,不哭哦!跟奶奶回家,奶奶給你做蛋蛋吃。」姜媽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子,跟眼珠子似的疼。於彩花嚷的話,她都聽見了。心裡不是沒有想法的,可偏生就是架不住姜小寶的哭聲。捨不得啊,她的心肝啊......
「等等!」姜媽聽進了耳裡,黃媽又怎麼會不放在心上?她想孫子想了十年了!她的寶貝金孫啊,她馬上就要抱回家!
「你幹嘛?你想做什麼?」滿臉警惕的抱著姜小寶往後退,姜媽的心裡那叫一個忐忑啊!誰敢跟她搶孫子,她跟誰拚命!
「勝利,你說!小寶是不是咱家的?」沒有理會姜媽的叫喊,黃媽扭過頭,一臉鄭重的問向黃勝利。
「媽!你別聽人瞎說!小寶是姜家的孩子,跟咱們沒關係!」黃勝利承認,他確實喜歡齊秀秀。但是他追齊秀秀好些年了,這幾個月才終於逼得齊秀秀鬆了口。姜小寶都三歲了,跟他有個屁關係!
「聽到了吧?聽到了吧?小寶是我們姜家的乖孫!」姜媽說完就抱著受了驚的姜小寶扭身就跑,一溜湮沒了影。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插上門栓,誰也不給進!
沒有人知道,姜石心裡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齊秀秀給他帶了綠帽子,還讓他養了三年的龜兒子......他沒辦法承受!他是真心疼愛小寶的,小寶的確是他的兒子,老天保佑!
「瞎說?我倒希望我是瞎說!」沒有兒子的威脅,英子跟黃勝利這段婚姻才有的挽回。於彩花撇撇嘴,得意的冷哼一聲。
「媽,你別......」江英子這次回來,是想把事情說清楚,然後跟黃勝利和好的。要是被她媽給攪黃了,可徹底完了。
「行了,我知道。」罵完了齊秀秀,於彩花心裡也痛快了。接下來,便是解決問題的時候了,「今天呢,大家都聚在了一起,說吧!都打算怎麼解決?」
「各人解決各人的!我們姜家和齊家自行解決,你們少來攪和!」小寶還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就這樣因著大人的過錯被人指指點點,還飽受各種懷疑,不能饒恕!狠狠的瞪著於彩花,姜家長輩站出來表了態。
站在外圍的吳媚兒拉了李碩一下,想著是不是就此離開算了。於彩花鬧得太難看了。稚子無辜,將禍事引到孩子頭上,她看不下去。
「李碩!吳媚兒!你們好過分,都不等我!」緊趕慢趕的來到黃家屯,李悅氣呼呼的大喊出聲。
到底有沒有腦子?這裡是什麼地方?現下是什麼情況?喊什麼喊?吳媚兒差點斥責出聲。不過很顯然的,她和李碩已經成為了眾人的焦點。倒霉透了!
「吳媚兒?你來的正好!擦亮眼睛看看,好在你當初嫁給了李碩。這要是瞎了眼的嫁進姜家,可沒如今的安生日子過!」於彩花說這話,是衝著齊梅子去的。要不是齊秀秀這個賤/女人,黃勝利哪裡會受蠱惑?
「於彩花,你給老娘閉上你那張臭嘴!吳媚兒算個什麼東西?咱家小山不稀罕!一點也不稀罕!我呸!」提起當初的事,齊梅子就恨上心頭。當眾羞辱起吳媚兒,也是毫不手軟的。
想當初,她還想著她家小山和吳媚兒之前在學校就認識,是有感情基礎的。是李家和吳家不要臉,逼著孩子盲婚盲嫁!誰知道後來呢?吳媚兒竟然還敢放不知啥玩意的東西咬她家小山?齊梅子怒氣沖沖的爭鋒相對,叉著腰只覺得她才是真理。
李碩的臉色冷了下來,正欲上前,就被身邊的吳媚兒拉住了。對上吳媚兒臉上的笑容,心裡的怒氣慢慢散了開來。
「首先,我是自願嫁給李碩的,與旁人無關。其次,我跟李碩已經是合法夫妻,由不得旁人質疑。最後,今天似乎不是說我跟李碩的事?」微微揚起的尾音,足見吳媚兒此刻並非那般平靜的心境。冷冷的看著於彩花和齊梅子,吳媚兒對這兩人已經極度不耐煩,處於暴走的邊緣。
「媽!」都什麼時候了,她媽怎麼還抓著吳媚兒不放?江英子不滿的扯扯於彩花,把注意力拉了回來。
「得得,我也懶得說她的事!剛剛說到哪了?姜家和齊家自己解決是吧?怎麼個解決法?你們能保證這個賤/女人再也不跟黃勝利有瓜葛?」指著哭成淚人兒的齊秀秀,於彩花心裡說不出的厭惡。就知道哭,搞得所有人都欺負她似的?也不想想她都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 保證不跟他來往了!姜石,你別生我的氣,別不要我......」齊秀秀覺得她很委屈。她本來就不喜歡黃勝利。要不是黃勝利那次來硬的,她不可能就範的。後 面這幾次,都是因為黃勝利威脅她:要是她不跟黃勝利好,黃勝利就把他們倆那啥的事告訴姜石。齊秀秀怕黃勝利真的說,所以才......
「沒什麼好說的了。離婚!」男人跟女人不一樣。男人在外面胡來,或許家裡的妻子最終還能接受他的迷途知返。但是女人一旦出了這種事,大多數的男人都是無法忍受的。更不要說這事現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姜石是鐵了心要離婚的。
「我不要!我不要離婚!姜石,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會......你想想小寶,想想我們的小寶......」齊秀秀早就料到如若有一天事情暴露,姜石肯定會跟她離婚的。她就是怕姜石跟她離婚,才受了黃勝利的脅迫。她......她愛的是姜石!
「嬸子,這事就這樣了!」看也不看齊秀秀一眼,姜石跟齊梅子放了話。他再也不想看到齊秀秀,永遠都不想!
「那什麼......姜......姜石......」這事錯在齊秀秀,齊梅子再彪悍,也狂不起來。神情訕訕的看著姜家人就這樣離開,連姜川都跟她甩了臉,齊梅子只覺臉上火辣辣的,說不出的恥辱。
「好!姜家的態度我瞧見了,賤/女人就該遭報應,活該被拋棄!黃勝利,你呢?給我個說法!」幸災樂禍的看著失魂落魄的齊秀秀,於彩花笑的得意,轉而望向黃勝利。


☆、第52章
都說人不能太過得意忘形,否則定會死的很慘。而於彩花,也不例外。只聽她話音剛落,黃勝利便搖著頭放下了狠話:「離婚!」
沒錯,這就是黃勝利的態度。他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的生活,更受不了被齊秀秀憎恨的目光。原本他對江英子是愧疚的,確實是他變了心。然而現下,在江英子大哭大鬧的將事情折騰的無法挽回之後,黃勝利鐵了心的要離婚!
「我不離!」一聽黃勝利說離婚,江英子立刻失了態。著急的抓著於彩花的手,試圖讓於彩花為她做主,「媽,我不要離婚......」
「行了!媽知道,你先別說話。」於彩花當然也不希望江英子離婚。離了婚的女人,以後該怎麼生活?這一輩子都沒指望了。
「黃勝利,這事是你有錯在先。離不離婚,你說了可不算。黃村長,這事你怎麼說?當著大傢伙的面,怎麼也得給咱家英子一個交代吧?」一味的將黃勝利貶低,於彩花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著實讓人瞧著不喜。
於彩花這不是挺厲害嗎?也沒有打起來。如是想著,吳媚兒輕輕扯了扯李碩的胳膊,朝著後面努了努嘴。
知曉媳婦這是想要回去,李碩也不耽擱,轉身就走。事情沒李悅說的那般嚴重,局勢一面倒。
「唉唉,李碩,你跟吳媚兒要去哪?事情還沒解決呢!」李悅沒有湊近去給於彩花助威。她一個小姑娘,碰上這種事怎麼也得避遠點。不然毀了名聲,讓吳安邦知道可就不好了。
吳媚兒覺得,李悅挺煩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還是怎麼的?非得盯著她和李碩不放?沒好氣的白了一眼李悅,吳媚兒逕自往外走:「你媽不是在那解決嗎?」
「不准走!吳媚兒,你也是李家人,怎麼可以臨陣退縮?咱們得共進退,這樣才能拉近關係,真正成為一家人。」李悅的出發點,說來說去還是想跟吳媚兒成為一家人。她對李碩生不出好感,成天喊吳媚兒「大嫂」又覺得極為彆扭。
反正她現在也沒嫁給吳安邦,索性就直接稱呼吳媚兒的大名了。等日後走的親近了,她自然會乖乖喊吳媚兒一聲「姐」。當然,是衝著吳安邦的面子喊的。
「我跟李碩還有事。」跟不跟李悅成為一家人,吳媚兒並不感興趣。只要李家不來找她和李碩的麻煩,一切都好說。
「有什麼事啊?你們難得回來一趟,跑什麼跑?真要有事,你們跟我說,我去幫你辦還不成?」李碩和吳媚兒能有什麼事?去吳家村?李悅倒是非常樂意陪同前去。
「不勞你大駕了。你還是好好等在這裡,看你媽和你姐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吧!」見李悅一直糾纏,吳媚兒冷著臉把話說得甚是直接,一點委婉的餘地都沒有。
「那你也陪我呆在這。」不由分說的拉住吳媚兒的胳膊,李悅強硬的說完還不忘沖於彩花喊道,「媽,吳媚兒是來幫大姐的!」
「有她什麼事?貓哭耗子假慈悲!」厭惡的瞪了一眼吳媚兒,於彩花正被黃家的態度氣得不輕,說出話來亦是不經大腦,「趕緊的滾!少站在這礙眼!」
之前就說過,吳媚兒已經處於暴走的邊緣。此刻被李悅拉著,又聽於彩花的羞辱,吳媚兒冷哼一聲,大力甩開李悅的手:「這兒確實沒我和李碩的事,勞駕都別再來招惹我們,煩!」
「吳媚兒!」沒料到吳媚兒會推開她,李悅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小腿磕在地上破了皮,頓時沒好氣的喊道。
「李悅,我拜託你行不行?別跟喊魂似的鬼叫了。這事本來就不歸我跟李碩管,當我們很樂意來還是怎麼的?既然不受歡迎,那我們也不奉陪了,你們自個折騰去!」反正她跟李碩已經到場,旁人說不得李碩的閒話。隨於彩花鬧去,她才懶得搭理!
「吳 媚兒,你給我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幸災樂禍是吧?得意洋洋是吧?等著看咱家英子的笑話對吧?我告訴你,沒門!不可能!要倒霉也是你倒霉,要沒人要也是你 沒人要!」黃家的態度很堅決,兩個字:離婚!於彩花氣的火冒三丈,又見吳媚兒火上澆油,當場怒火轉移,燒到了吳媚兒的身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吳媚兒不想跟於彩花吵架。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江英子,深吸了一口氣擠出笑容:「後媽,我和李碩怎麼樣,是我跟李碩的事。不用您費心,您也確實管不著。今天大家說的是大姐的事,您還是趕緊好生處理好眼下的麻煩,別再生出什麼事端才好。」
赤/裸/裸的挑釁!擺明了就是宣戰!於彩花恨不得撲過去將吳媚兒按在地上打一頓。可是現下不是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咬牙切齒的瞪著吳媚兒,於彩花的聲音帶著極大的憤恨:「滾!你們馬上給我滾遠點!」
「後媽,走就是走,什麼叫滾啊?別說咱們當小輩的不遵照您的吩咐,只是咱們確實不會您說的那一招。要不,您給咱們示範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回擊完,吳媚兒也不等於彩花回復,拉著李碩的胳膊就往外走。這都叫什麼事?
於 彩花這德行,說實話真的很不好看。至少外人沒覺得吳媚兒這個媳婦有哪裡做得不對,反而是於彩花,動輒破口大罵,說話極其難聽。再一聯想到李碩不是於彩花親 生的,眾人也都心下瞭然,嘴裡不免竊竊私語。其中不少人看向吳媚兒和李碩的眼神,更是帶上了同情。碰上於彩花這種不講理的,嘔得吐血還沒法消停!
活該!瞧著吳媚兒無緣無故的被於彩花責罵,齊梅子先是沒有反應過來的愣了好一會,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樂呵呵的笑出聲來。要怪只能怪吳家自己出爾反爾,變臉跟翻書似得快。搞了半天,吳媚兒在李家的日子也沒多麼安生啊!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
齊梅子的動靜太大,週遭眾人想裝沒聽見都沒辦法。走出好幾步遠的吳媚兒撇撇嘴,打定主意不再攪和其中。都成一鍋亂燉了,誰被牽扯進去誰倒霉!
「媳婦......」李碩倒是想過停下腳步,不過被吳媚兒給拽緊了手。
「回家!崩跟這群人置氣,不值得!」確實不值得。不管是於彩花還是齊梅子,惡人自有惡人磨,吳媚兒和李碩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大黑和小呆躍躍欲試的想要衝過去咬人,卻被李碩和吳媚兒給喝住了。在場這麼多人看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重要的,還是大黑和小呆的安全。
回沙河村的路上,李碩和吳媚兒都沒有開口。再不想承認,其實心裡也是帶著氣的。李碩會去黃家屯,為的是那句先進個人。吳媚兒會去黃家屯,為的是那句李大海是李碩的爸爸。
兩人都顧忌著彼此在外人眼中的印象,都不想要對方在外人嘴裡留下詬病。卻不曾料到,去了還不如不去。至少,於彩花找不到機會衝他們瞎喊瞎叫。歸根究底,吳媚兒和李碩都將彼此看的太過重要,重要到無法容忍哪怕一丁點閃失的地步。
齊秀秀和黃勝利的後續,吳媚兒和李碩沒有費心去理會。次日清早,兩人一起回了吳家村。
張香翠快要生了,吳媚兒離開的時候給張香翠的手裡塞了一千塊錢,說是提前給小寶寶的見面禮。她和李碩馬上就要去B市了,屆時恐怕趕不回來喝小寶寶的滿月酒。
真正將錢捏在手裡,張香翠對吳媚兒的態度顯然親近了不少。自打她懷孕,在吳家的地位直線攀升。吳媚兒也好長一段時間沒回娘家了,省去了諸多的矛盾和質疑。
吳媚兒和李碩沒有留在吳家吃中飯。哪怕張香翠一臉熱情的挽留,兩人還是坐了一會就起身走了。如今的吳家,懷有身孕的張香翠為大,還是不要惹來張香翠的不滿為好。
其實王娟心裡挺不好受的。閨女就要去B市了,不到過年肯定回不來。好不容易回個娘家,還要看嫂子的臉色。擱在以往,她肯定是要說教一番的。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她還等著抱寶貝孫子呢!
「媽,沒事。你也別想太多,跟嫂子好好相處。等嫂子生了,可是咱家的大功臣。」知道王娟心裡不痛快,吳媚兒安撫的笑笑,不以為意的勸道。
「咱 媚兒是乖孩子,媽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你嫂子生了,下回媽肯定給你做主。到了外面好生照顧自己,但凡有個難處,捎個口信回來。媽再沒能耐,還能管咱閨女一口 吃喝。」王娟說著說著就抹了淚。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閨女和兒子的區別才那般明顯的彰顯出來。再也沒辦法名正言順的寵著慣著,總有人會不樂意,在一旁盯著在 呢......
「嗯,我都知道。媽你放心,李碩也陪我去。有他在,我受不了委屈。」曾經經歷滄海,如今卻是終於轉入前世的她一度耿耿於懷的生命軌跡。吳媚兒心中不是沒有唏噓,卻忽然覺得不再那般激動。
該是她的,老天一定會送到她面前。不是她的,再煞費苦心的努力掙扎,也不一定會得到想要的結果。順其自然,放平心態,才是吳媚兒最應該認準的信條。
「媚兒就交給你了。」吳勇怎麼也沒想到,時隔一年之後,媚兒還是上了大學。李碩給予媚兒的,是他們吳家虧欠媚兒的。望而不得,媚兒最期待的生活,最終還是降臨在了媚兒的頭上。這,或許就是天意!
「爸放心,我會的。」認真的對著吳勇做出了保證,李碩的視線始終不曾離開吳媚兒的身上。不管任何時候,他都一定會好好守著媳婦,不讓任何人欺負媳婦。
好一番依依不捨之後,吳媚兒和李碩離開吳家,踏上了遠程。八月份已經過去的差不多,該去B市了。
吳安邦是初中升高中,沒有暑假作業。孫致遠這個小學六年級的孩子,卻是沒辦法避免暑假作業的。吳媚兒和李碩離開縣城的時候,孫致遠已經被送回了吳青家。
縣城的院子,吳媚兒打算留給吳安邦住。按著她的想法,吳安邦若是高中不願意住校,可以住在這邊。如若想要住校,週末過來這邊住一下也行。就當幫她和李碩看家,不算什麼大事。
吳安邦最終的決定,是高一高二走讀,到了高三再住讀。私底下當著吳媚兒的面,吳安邦說他不願意回吳家村。週末或者假期的時候,他想留在超市打小工。賺不賺錢都沒關係,他就是想鍛煉一下自己。
吳媚兒沒有問吳安邦,為何不想回吳家。理由太過明顯,問出口反而不好繼續相處。她把吳安邦高中三年的學費事先給了小姑吳青,讓她幫忙代交給學校。吳安邦畢竟還小,吳媚兒不放心他一個人手上拿太多錢。
至於吳家那邊,吳青說她會回去跟王娟提這事。以後吳安邦上學的生活費,還是得吳家出。吳媚兒供吳安邦上高中的事,也讓王娟不要多提。怕張香翠認為吳媚兒厚此薄彼,給了弟弟錢卻不給哥哥錢。
當然,吳媚兒不給錢才更不讓人放心。張香翠再過不久就要生孩子了,到時候肯定會起心搶吳家的經濟大權。願不願意繼續供吳安邦上高中,誰也說不準。
「媚兒,事情交給小姑,你儘管放心。那張香翠再厲害,也就是外來的媳婦。你爸媽都不是傻子,手裡的錢不會平白都交給張香翠的。頂多,也就是以後家裡賺的錢由張香翠關著。家裡的老本肯定不會動的。」王娟早就因著這事找過吳紅和吳青,吳紅兩姐妹的態度出奇的一致。
等張香翠生了孩子,吳家的經濟大權可以交出來。但是王娟手頭的錢,一分都不能給張香翠。安邦還要上學呢,這事不能亂!
「嗯, 我現在嫁出來了,也不好多管家裡的事。之前嫂子就當面表示不樂意了,媽那裡只能請小姑幫忙看著點。不管怎樣,安邦的高中必須讀完。要是能考上大學,學費還 是我來出,沒問題!」這事是李碩的意思。因為吳安邦是吳媚兒的弟弟,李碩自然當成了親弟弟來看待。供吳安邦上學的事,的的確確是李碩先開的口。
「不 用。你給的這些錢,小姑先幫忙收著,留作備用。我就想看看,那張香翠到底是不是個好心的嫂子?安邦上學,理當吳家供養,輪不上你這個嫁出門的姐姐。再說 了,不是還有我這個小姑在嗎?之前我跟你爸媽生氣,才說了不管安邦上學的事。其實說心裡話,小姑哪可能真不管安邦?放寬心,咱們這些長輩一個都還沒死呢! 你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認真上大學,努力學點東西。小姑還等著你賺大錢,好給小姑養老呢!」吳青說這話,便是開玩笑活絡氣氛了。
「好啊,要是遠遠長大了不聽話,我跟李碩給小姑養老!」知道吳青這是說笑,吳媚兒也跟著樂呵道。
「嘿,你表弟倒是敢不管我這個媽!瞧我怎麼收拾他!」順著這個話題往下扯,吳青佯怒之後,卻又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姐夫,謝謝。」站在李碩的面前,吳安邦面色通紅,心下無限感激的同時,更多的是無法言語的羞愧。姐姐和姐夫賺點錢不容易,還要供他上學......
「好好讀書!」拍了拍吳安邦的肩膀,李碩沒有很多好聽的言語,只是鄭重的交代道。
「嗯!我保證好好讀書,一定考上好大學!等將來畢業出來工作,好好報答姐姐和姐夫!」吳安邦知道,因著李碩和吳媚兒的支持,他的學業生涯徹徹底底的有了著落。而不是如大嫂暗地裡在大哥耳邊煽動的小心思,讓他回家幫忙種菜賺錢......
「加油!」愛屋及烏,李碩很喜歡吳安邦這個勤奮好學的弟弟。這個暑假吳安邦的表現很好,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也從不惹事生非,還總是顧忌著不要給他和媳婦添麻煩......很自尊自愛的少年,跟媳婦一樣,聰明好學,有前途!
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該交代的該叮囑的也都告一段落,李碩和吳媚兒坐上了前往B市的火車。
「咦?好巧!」看著對面床上的李碩和吳媚兒,金霏笑了笑。她這次是主動申請調往B市工作,為的就是給自己一段冷靜的時間去好好想想,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確實好巧。」對著金霏點點頭,吳媚兒笑了笑。她本來想買硬座的,無奈李碩心疼她,偏生買了臥鋪。這不,就跟金霏碰上了。
「吳媚兒?你也坐這趟車?」金玉剛洗好蘋果拿過來,就發現了對面的熟人。詫異之餘,也多了些許驚喜。
金玉知道吳媚兒今年又重新考了大學,而且成績很不錯。本來還擔心吳媚兒可能再一次的沒辦法去念大學,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遇上了。這趟車是開往B市的,莫非吳媚兒已經打定主意去上大學了?可是時間似乎早了幾天?
「金老師。」在見到金玉的這一刻,吳媚兒猛然想起金霏也姓金。站起身點點頭,吳媚兒不得不感歎,這個世界真的越來越小了。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來,吃蘋果。」金玉跟金霏是親姐妹。這次金霏工作調動,金玉是陪著過去看看環境的。畢竟不在家裡,金霏一個女孩子獨自前往B市,金玉還是不放心。
「不用了,謝謝。」吳媚兒和李碩是吃過晚飯才上的車。縣城距離B市大約十二個小時的路程,睡一覺醒來就到了。所以她跟李碩只帶了兩瓶水,沒有準備其他吃食。
「跟老師還客氣啊?小霏打小嬌生慣養,家裡給帶了不少水果。你要是吃兩個,正好減輕重量,幫老師大忙了。」金玉說著就將手中的蘋果塞到了吳媚兒的手中。而金霏,更是笑嘻嘻的打開放在桌上的塑料袋,拿了橙子和梨分了過去。
「姐,你就給吳媚兒一個蘋果啊?她丈夫可是也在的哦!」因為吳媚兒跟金霏說話,李碩走到過道旁坐在了床邊。金玉一時沒在意,只當是不認識的人。被金霏這一提醒,才知道原來是吳媚兒的丈夫。
「對了,都忘記給老師介紹了。這位是我丈夫,李碩。李碩這是我初中老師,金老師。」見金玉打量的眼神望著李碩,吳媚兒適時的介紹道。將李碩介紹給她所認識的每一個人,吳媚兒的語氣裡總是隱隱透著自豪。李碩是她男人,全世界都知道!
金玉對李碩的印象挺好的。一個並不會花言巧語的男人,沉默的性子不會讓人覺得木訥,反而帶著男子漢所特有的強硬。一看就是個負責任的可靠男人,很是不錯!
「媚兒,你這是去B市上學?」讚賞的對著李碩點了點頭後,金玉的重點放在了吳媚兒上大學的事上。
當初知道吳媚兒要重新參加高考,金玉差點高興壞了,特地去找了認識的高中老師借來不少複習資料還有考卷。還有備考的範圍和大綱,金玉都細細的整理好交給了吳安邦,讓他帶給吳媚兒。而吳媚兒,也確實沒有讓她這個老師失望,真的考出了傲人的好成績。
「嗯,對。李碩說要陪我去上學,所以我們提前去B市看看。」對金玉,吳媚兒發自內心的感激。之前她還特地提著東西上金玉家道謝。不過那天李碩忙,她就一個人去的。
「呀,吳媚兒你考上大學了?而且李碩要陪讀?」金霏承認,她又一次的嫉妒了。碰上吳媚兒,她可真是災難。人比人,氣死人啊......
「小 霏,媚兒可比你厲害多了。去年就該上大學的,因著家庭原因才沒上。今年有條件了,才又重新考的。雖然是在家裡備考,但是成績非常的優異,上的大學也很好。 你啊,可得好好學學。」金家不缺錢,金玉還好,因為是長姐,家裡管的比較嚴厲。然而金霏這個小女兒,可謂是蜜罐裡長大的。順利暢通的人生,不曾受過半點挫 折和傷害。
「原來是這樣。」恍然大悟的看著吳媚兒,金霏的眼中閃爍著敬佩,「你好厲害!要是換了我在家裡備考,肯定會分心的。而且你還是第二次考,好強的毅力。」
被金霏當面誇獎,吳媚兒不自在的搖搖頭:「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厲害。」
「你當然厲害!而且是很厲害很厲害!」能考上很好的大學,還能嫁個那麼好的男人......金霏心裡的羨慕已經快要溢滿,滲透出來。
「知道媚兒厲害,你就好生學著。」小霏太驕傲,很多時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眼界高,不聽勸,固執己見,還偏生不准家人干涉她的決定。金玉覺得,金霏非常需要碰上一個樣樣都強過她的人,來打壓打壓小霏的銳氣。
「行啊!只要有機會,我肯定好好向媚兒學習。」一臉無所謂的聳聳肩,金霏倒是很想多跟吳媚兒接觸接觸。
這種姐妹之間的交談,吳媚兒自是不會橫插其中。禮貌的沖金家姐妹點點頭,走到李碩的對面坐下。至於金玉塞過來的蘋果,吳媚兒拿在手中,卻是沒有吃。
「媳婦,到了B市,我們先去找房子。就在你們學校附近找,先租。」先把媳婦安頓好,是李碩一直信奉的理念。等到把媳婦上學的事安排好,他再去找之前認識的朋友繼續接下來的事情。
「嗯。學校附近的房子應該不會太貴,先租幾個月試試看。若是環境不好,或者住著不方便,你再換其他的地方。」大一剛去,吳媚兒肯定是要住校的。有李碩陪著,哪怕不在學校附近,她也安心。
「就住學校附近。媳婦放假了就過來。」住的地方遠了,媳婦來回學校不方便。李碩自己是不在意住在哪裡的。若是離朋友那邊遠了,起早點就好了。
「嗯......也行。」知道現下說什麼李碩都不會改變主意,吳媚兒索性先笑著應了。等到了地方,再根據實際情況考慮該怎麼辦。
接下來的時間裡,金霏尋著機會就找吳媚兒說話。吳媚兒的反應說不上熱絡,但也不會冷淡的失禮。最終,相安無事的過了這一夜。
下火車的時候,金霏主動給吳媚兒留下了手機號碼。吳媚兒收下了那張小紙條,並告知了金霏她的學校和專業。因著金玉的關係,吳媚兒不會刻意跟金霏保持距離。如若有機會,再見面時亦然是老鄉。


☆、第53章
吳媚兒就讀的大學地處稍微偏遠。好在距離火車站不算遠,有直達公交可以乘坐。隨著李碩擁擠在繁華的大都市內,吳媚兒的心裡沒有半點恐慌,默默的等待著新生活的到來。
出租屋,永遠都不會太好。畢竟不是自己的家,少了那份歸屬感。然而有李碩在,吳媚兒什麼也不擔心。
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吳媚兒和李碩聯手將出租屋收拾的像模像樣。中飯是隨意找了家小餐館解決的。飯後的時光,用在了熟悉週遭環境上。
並肩走在大學的林蔭小道上,濃郁的文化氣息籠罩在周圍,吳媚兒和李碩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著心靈深處的寧靜。清新怡然,安之若素。
臨近傍晚的時候,吳媚兒和李碩在附近的小農貿市場買齊了廚房用具和米菜油鹽。他們兜裡的富餘是綽綽有餘的,卻也不能亂花。自己動手坐,比外面吃的乾淨,而且放心。
吳媚兒的廚藝還算不錯,李碩吃的津津有味,一丁點也未剩下。無論何時,他總是最捧吳媚兒場的那一人。
滿足的看著李碩收拾碗筷去清洗,吳媚兒展顏笑開。她說過,有夫如此,便是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幸福!
次日,吳媚兒堅決要求陪著李碩去找那些所謂的朋友。不親眼去瞧瞧,她說什麼也不放心。
李碩之前在外多年,為人仗義,結交的朋友自是不在少數。B市的這幫兄弟是與他最為要好的朋友。相互幫助,絕對不在話下。一頓飯的功夫,李碩接下來四年的方向定下,並且立刻走上了正軌。
五六天的功夫,吳媚兒每日都會陪著李碩奔波在工地和出租屋之間。並不輕鬆的活,吳媚兒很多次的想過讓李碩放棄。最終,還是忍了下來。這是李碩的堅持,哪怕她幫不上忙,也必須堅定不移的站在李碩的身後永遠都支持他。
伴隨著九月的鐘聲響起,吳媚兒收拾東西搬進了大學宿舍。不若寢室裡單純明媚的女生們,已經嫁人的吳媚兒顯然帶著她所特有的成熟。
寢室的條件不算好,但也說不上差。八人間,四張上下鋪的架子床。吳媚兒來的早,選了下鋪。李碩送她來的宿舍。夫妻倆一人鋪床一人掃地,搭配的天衣無縫。
待到掃完地的李碩把四下都收拾的差不多乾淨,後面的同學才陸陸續續的到來。初次見面,大家都沒有很熱絡。拘束的打完招呼,便各忙各的去了。
吳媚兒選擇的是工商管理專業。原本還想過學農業,被吳青知道後一通沒好氣的責罵。商場開了是個很好的起點,以後怎能不堅持?管理這種事,還是自己來才最為放心。
同寢室的女生並非都是同一專業。學醫、學計算機都有,還有兩個藝術特長生。長得漂亮又有才華,單是往那一站就尤為賞心悅目。
不過再美的花朵,落在不懂欣賞的李碩眼中,就與旁人毫無區別了。打了水幫著媳婦把桌椅都擦乾淨,還特地跑出去買了一把小鎖把媳婦的小櫃子鎖上。其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是媳婦不喜歡別人動她東西,還是鎖上為好。
進了學校辦好所有的手續,李碩開始跟著吳媚兒在食堂吃飯。吳媚兒住了校,日後定然沒有那麼多空閒時間回出租屋做飯。而李碩,更是騰不出功夫去買菜。心知大學食堂的飯菜遠遠比外面來的經濟實惠,吳媚兒二話不說就拉上李碩奔向了食堂。
食堂裡基本上全是學生用餐,摻雜其中的李碩稍顯突兀,但也不會太過顯眼。反而是吳媚兒,因著同班抑或同寢室的關係,慢慢的在大學校園裡嶄露出頭角。
李碩來學校的次數並不多,但也聊勝於無。偶爾被人碰見,吳媚兒大大方方的介紹是她丈夫。眾人愕然之餘,很快也就坦然接受了。畢竟大家都還不相熟,沒有立場質疑別人的家事。
一定程度上,很多同學在慢慢認識吳媚兒的同時,也漸漸知曉了李碩的存在。接受,不過是自然而然的事。
當真正相熟之後,也會有同學笑著打趣吳媚兒,怎麼這麼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每次遇上這種問題,吳媚兒都會笑的特別甜蜜,直說她這是未雨綢繆,先把好男人給定了下來……
「吳同學,請問你今天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可好?」站在吳媚兒面前的這位男生,跟吳媚兒同系且同班。一心只讀書的優秀男生,卻好像對吳媚兒尤為情有獨鍾。類似的邀請已經好幾次了,回回都被吳媚兒回拒,卻始終不曾放棄。
「不好意思,我今天另有安排。」吳媚兒跟班上的同學走的並不親近。許是她比這些同學多了些經歷,也或許是因為她本人確實很難處得好人緣。總之寢室裡的女孩子們早早就抱起了小團體,唯有她一人排除在外。
「媚兒,今天你家那位又要過來啊?」同寢室的女孩並無壞心,只是聽見吳媚兒拒絕的理由,簡單直白的脫口而出。
「嗯,對。」吳媚兒從不遮掩她跟李碩的關係。寢室的女生都喜歡用「吳媚兒家的那位」來稱呼李碩,吳媚兒每次都坦然應下,回去後還會跟李碩就此稱呼笑話半天。
李碩對於這個稱呼倒是全然不曾反對。被冠上媳婦家那位的稱呼,正好免去旁人的覬覦。他認真看過了,媳婦學校裡的好些男同學都儀表堂堂,分外的優秀。不能讓媳婦被搶走,是李碩現下最為關注的關鍵問題。
「啊?真的是啊?我就說你能有什麼安排,哈哈……」吳媚兒在同寢室女孩的心中,挺特立獨行的。早早就嫁了人,偏生又考來了大學。上大學也就算了,竟然還帶著丈夫?有人驚奇有人不解,不過大家都是高素質的人才,不會過多的亂嚼舌根子。
「吳 同學,你這樣不對。一個有主見的大學生,要懂得自立,學會自強。而不是罔顧人生的信念,依附別人而活。」男生也聽聞過李碩的存在,甚至還遠遠的見過李碩。 但是他不認為李碩會是威脅,只覺得李碩定將成為吳媚兒走向更高點的障礙和絆腳石。農村包辦婚姻,著實禍害了不少人!
「這位同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請不要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吳媚兒無意跟任何人結仇。不管眼前的男生存著何種目的,她都不感興趣。
「吳 同學,難道你不覺得你是在虛度光陰嗎?老天賜予了你學習的天分,是多麼的難能可貴?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學,不是為著迎接更加美好的未來嗎?黑色的高三,我們 揮灑了多少勤奮的汗水?耗盡了多少艱辛的努力?我們勝利了,衝出了重圍,來到了這遍佈知識的海洋。我們更應該珍惜我們的大學生涯,迎戰之後的荊棘和坎坷, 我們……」男生不愧是宣傳部的。這充滿了激情的演說,不得不說極具煽動性。只可惜,他面對的是吳媚兒。
「這位同學,如果你口渴了,請回去喝水。我還有事,先走了。」吳媚兒認定的未來,是必須有李碩陪在身邊的日子。不管旁人如何斷定她的抉擇,她會義無反顧的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噗……」週遭聽到吳媚兒回復的同學不少跟著笑出聲來。當然,其中也有不以為然的,認為吳媚兒不思進取的,更有覺得吳媚兒不識好歹的……總而言之,褒貶不一,各有各的一番言論和想法。
「李碩,你來很久了嗎?」走下樓梯便看見李碩,吳媚兒小跑了過來。
「沒。先回去換了身衣服。」李碩不是講究形象之人。不過身處大學校園,他總是會下意識的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鞋子是之前跟吳媚兒一道買的情侶鞋,衣服也會特別換上被吳媚兒拉著去新買的那幾套。
每當這個時候,李碩就會打心底感激媳婦的先見之明。因為有了媳婦在,他才能坦坦蕩蕩的站在這裡,而且絲毫不會丟媳婦的人!
「換下來的衣服洗了沒?我下午沒課,正好回去把衣服洗了。」吳媚兒知道李碩心裡的芥蒂,但卻不會挑明了說。她不會因為李碩穿著太差覺得丟人,不過會十分重視旁人看李碩的眼光。
在吳媚兒的眼中,李碩不比任何人差,她無法忍受旁人拿鄙視的眼神瞧李碩。所以對於李碩總是換了衣服才來找她的做法,吳媚兒向來不反對。她沒有將心裡的想法告訴李碩,不過她相信,李碩懂她!
「今天回來的比較晚,還沒來得及洗。我下午不用去工地,我洗就好。」媳婦上學已經很辛苦了,怎麼能讓媳婦動手?李碩搖搖頭,接過吳媚兒懷裡抱著的課本,緩緩的走向食堂。
「洗衣服是女人家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動什麼手?不管!我來洗!」兩手空空的跟在李碩身後,吳媚兒嬌嗔的說道。
這一個月下來,李碩黑了不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想著李碩受累都是為了她,吳媚兒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其實李碩本可以留在縣城的!有了商場和超市的支撐,李碩甚至不要幹事都能過的很好……
「媳婦的手要用來寫字,不能傷了。」洗衣服傷手,這話還是李碩昨天才聽工地上的一個小姑娘說的。小姑娘是工程領隊的親戚,挺吃苦耐勞的,嘴也甜。每次見到李碩,都會笑著喊一聲「碩哥」。
李碩不討厭這個小姑娘,就是不喜歡工地上那群漢子沒事老拿他來打趣小姑娘。就好像不把小姑娘逗得滿臉通紅,就不消停。明明大家都知道他有媳婦,偏生還是忍不住口無禁忌,著實令李碩煩躁。
李碩工地上的事,吳媚兒並不知道。知道李碩是心疼她,心裡甜滋滋的,便也不再堅持。好不容易拐了李碩給他自己放了半天假,吳媚兒可不想生出任何的不痛快。
不過很顯然的,吳媚兒選擇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飯,是個很錯誤的決定。她和李碩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先前在教室攔住吳媚兒的男生就隨後趕了過來,而且還意志堅定的坐在了吳媚兒和李碩這一桌。
「有事?」看著男生不請自來的坐在她的身邊,吳媚兒不免有些黑臉。她的態度已經表達的很明確,但凡認識她的人都知曉李碩的存在。這個男生的屢次舉動,未免太過沒有眼色。
「吳同學,你太不應該了!我話都沒說完,你怎麼可以掉頭就走?這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我需要你誠懇的跟我道歉!」正眼怒視著吳媚兒,男生義憤填膺的說道。
「對不起。」不過是一聲道歉,吳媚兒點點頭,立刻順了男生的意。只不過接下來,吳媚兒又跟上一句,「那麼你可以離開了嗎?」
「你 的道歉一點誠意也沒有!吳同學,你這樣讓我覺得很痛心!打從第一天見到你,我就覺得你跟班上其他女生不一樣。你是與眾不同的,不應該被世俗同化更甚污染 的!你的一言一行,都不能有任何的紕漏和差池!這樣的你,才是完美的你!才是我心目中的你!」只覺被吳媚兒敷衍的男生連飯也吃不下去,慷慨激昂的說道。
「不好意思,我不美!也沒有想要當你心目中的那個人!所以請你不要打擾我和我丈夫用餐,謝謝!」男生未免太過理想化,甚至無視李碩的存在說出這些令人誤會的曖昧話語。吳媚兒的語氣冷了下來,不友善的趕起人來。
「吳同學!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你……」男生被堵的啞口無言,又因著太過氣憤漲紅了臉。顫抖著手指著身邊的吳媚兒,好半天沒能說出後面的話。
「這位同學,你打擾我媳婦吃飯了,請離開。」面對敢於覬覦他媳婦的人,李碩是不假辭色的。冷著臉不善的瞪著男生,手中的筷子握得緊緊的。不知道在學校揍人,會不會給媳婦惹來麻煩?
「什麼媳……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種言語很不負責任?你這樣會毀了吳同學在同學和老師們心目中的美好印象,會毀了吳同學花一般的美好未來的!」聽著李碩開口,男生的語氣頓時帶上了鄙視,面上的神情更是轉為高高在上的倨傲。
「這位不知道姓名的同學,可否麻煩你非常禮貌且極為誠懇的跟我丈夫道個歉?」吳媚兒早就想說了。她真的不知道這個男生的名字,一再攔著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吳媚兒的臉上遍佈烏雲,顯然是厭惡極了男生的所作所為。如果男生只是衝著她來,她姑且會給男生留三分顏面。但是男生居然當面沖李碩嚷嚷?吳媚兒心裡為數不多的同窗情分盡數消散,瞪仇人似得瞅著男生。
「啊?吳同學,我……」沒成想吳媚兒會當面給他難堪,而且還故意裝作沒記住他的名字。男生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心目中的仙女,吶吶的消了聲。
「我不知道這位同學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我還是想問一聲,身為堂堂大學生,這樣苦苦糾纏一個已婚人士,真的好嗎?」吳媚兒不會隱瞞她和李碩的關係,也絕對不會以她和李碩的關係為恥。不管外人怎麼看待,她自認,真要說起來,是她配不上李碩的。
「我……」什麼已婚人士?包辦婚姻是不對的!理應被廢除!吳同學應該站起來反抗!男生家裡也出現過包辦婚姻的悲劇,他是非常認同離婚再娶的!像他那個沒文化的嫂子,就該趕回農村,再也不要來騷擾他們家的生活!
「這位同學,只請你認認真真的向我丈夫道聲歉!你對我丈夫的不禮貌,不是一個大學生理當具備的精神和風範!」週遭望過來的視線很多,吳媚兒的態度亦是愈發的強硬。
看著眼前這一幕,李碩不再說話。這種被媳婦維護的感覺,美好又暖心,使得他竟是不想再開口。穩坐泰山的等著男生低頭,李碩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隱隱透出了笑意。
對面的男人在嘲笑他!男生敏感的察覺出了李碩的挑釁,惡狠狠的咬著牙,強忍著怒氣起身就走。他才不會跟這種人道歉!
就只有這麼一點風度嗎?看著吳媚兒氣憤不已的差點起身追上去,李碩勾了勾嘴角,安撫的拍了拍吳媚兒的手。他知道,媳婦對遠去的男生印象已經更差了。
早在知道周科那件事的時候,李碩就默默的在心裡演算過很多遍。如果再來一次,他會如何對陣情敵。而現如今,他固然有怒氣,可也說不出的滿足。媳婦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第54章
自從來到B市,吳媚兒和李碩就一直沒什麼機會到處逛逛。這一天下午,兩人回出租屋把衣服洗完之後,搭上了前往市區的公交車。
因著是週五,放假的大學生很多,車上難免擁擠。兩人上車的時候已經沒有空位,便隨意找了一個有扶手的位置站好。
車子到了下一站,李碩旁邊坐著的乘客正好下車。李碩留出了空位準備給吳媚兒坐,誰料想旁邊一位女生毫不客氣的將手中的包丟在了位置上。這,便算是佔位了。
並不稀奇的一種現象,生活中時常都會碰上這種事。吳媚兒本來沒打算跟女生爭,不過恰在這一站,吳媚兒眼尖的發現一位老奶奶上了車。
眼珠轉轉,吳媚兒拍拍一屁股坐下來的女生,輕聲細語的勸道:「這位同學,麻煩給老奶奶讓個座行嗎?」
女生本正因著搶到座位而得意洋洋,一轉頭就聽見了吳媚兒的話,頓時不樂意了:「一整車的人都坐著,憑什麼要我讓位啊?」
「同學,助人為樂是美德。」公交車坐位確實講究先來後到,手快屁股更快。但尊老愛幼亦不能忽視,不是嗎?誰家沒個老人小孩?如若換了自家親人這樣顫巍巍的被人擠來擠去,真的就不焦急?不心疼?不是說吳媚兒的思想覺悟有多高,她只是將心比心罷了。
「喲,你這還跟我講起大道理來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多偉大是吧?你自個要當濫好人,非得搭上我是吧?我就不讓座,你能把我怎麼的?」讓座原本就是自我意識。被別人公然逼著讓座,女生心裡格外的不舒服。那麼多人看著,就好像她的品格多麼低下似的。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讓個座怎麼了?你本來就是搶的位好吧?」前一站一同上車的學生不少,看見方纔那一幕的人也不是沒有。既然被搶座的當事人沒發表意見,他們自然也就不說話了。只不過搶座的這位同學實在太可氣,沒幾句話就犯了眾怒。
「什 麼搶的?這公交車的座位上有標她的名字嗎?在哪呢?你們指給我看看!自個手腳慢了坐不到位置,還倒打一耙的指責我搶位?真是可笑!退一萬步講,我就搶了這 個位置又怎麼呢?誰規定我不能坐這個位置了?」女生顯然是被眾人的指責眼神激怒了。說起話來不顧後果,憑白失了該有的氣質。
「起來!」不若其他人的口上說說,李碩逕自擠過人群將老奶奶攙扶了過來。而穩當當坐在位置上的女生,就遭遇了李碩駭人的冷氣。
不得不說,李碩的神情還是很有威懾力的。被李碩冷冷的盯著,女生心裡有些發怵。猶豫了片刻,還是不情不願的起了身。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她不坐了!
看著老奶奶被李碩安置在座位上,吳媚兒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果然,還是要李碩出馬才行!
「小伙子,謝謝啊!」滿臉感激的看著李碩,老奶奶拽著李碩的衣服不撒手,熱情的問道,「小伙子,你是哪裡人啊?結婚了沒?有對象了嗎?」
吳媚兒臉上的笑意僵住,伸出手拽住了李碩的胳膊。做好事不留名,古人誠不欺我。不過是讓個座,似乎馬上就引來了麻煩?
「媳婦?」突然被吳媚兒拽住,李碩扭過頭,回應吳媚兒的同時,亦是回答老奶奶的問話。
「呀,這麼年輕就結婚了啊?」從老奶奶的話裡,不無感歎和惋惜。
吳媚兒的神情越發的僵硬了。怎麼就感覺老奶奶話裡有話呢?一想到還是她先多的事,吳媚兒不由的生起了悶氣。
「小姑娘,你是他媳婦?」老奶奶是個爽朗的性子,熱情而且自來熟。問完李碩,又盯上了吳媚兒。不過眼裡沒有令人不舒服的情緒,話裡更沒有惡意。
「嗯。」不確定老奶奶究竟意欲何為,吳媚兒自是點點頭,並未多言。總覺得這種半路碰上陌生人還被詢問私事的遭遇很詭異……
「你多大啦?還是學生吧!」吳媚兒的面相,瞧著肯定是個大學生。老奶奶笑瞇瞇的點點頭,來回打量著吳媚兒和李碩。
「嗯。」車上人越來越多,吳媚兒被身後一個男生的大背包擠的快要沒地站。正努力試圖挪動位置,背後忽然多出一條手臂。
發覺媳婦站著不舒服,李碩伸長了手臂將吳媚兒攬至身前護住。以他的雙臂和後背,為吳媚兒空出一片不會受人打擾的空間。
週遭都是李碩的氣息,吳媚兒長舒一口氣,安心的享受著李碩的體貼和保護。
「小伙子對媳婦可真好。」沒有錯過李碩和吳媚兒的互動,老奶奶讚賞的點點頭,眼中閃過無限的懷念。
李碩的年紀不算小了,一再被老奶奶稱呼「小伙子」,難免有些尷尬。他不是擅長與人口舌之爭的性子,頓了頓還是偏過頭保持了沉默。
就初次見面而言,眼前的老奶奶真的是太過自來熟了。吳媚兒附和的笑笑,亦沒再接話。
「姑娘,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好似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不合時宜,老奶奶繼續問道。
「市中心。」沒有特定的目標,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如果看到合適的衣服鞋子,吳媚兒還想再為李碩添置一些。
「那可真巧。我家就在市中心,姑娘帶著小伙子一道上我家吃個中飯?」不大一會的時間內,老奶奶已經看透吳媚兒和李碩之間,吳媚兒是占主導地位的。毫不猶豫的,便開始從吳媚兒身上下功夫。
「老人家您不用這麼客氣。不過是讓個座,沒什麼的。」聽著這話,吳媚兒著實被老奶奶如此誠心的道謝舉動給嚇著了。讓個座而已,真心不是大事。
「不 客氣,不客氣。我就是瞅著姑娘合眼緣,想留姑娘多說會話。姑娘你不知道,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最怕的就是寂寞,平時家裡也沒人陪我聊個天……」老奶奶本是 拽著李碩的衣服不放手的,無奈李碩方才給吳媚兒騰地,老奶奶不得不鬆開。此刻見吳媚兒離得近,索性就親近的拉住了吳媚兒的手。
雖說只是萍水相逢,不過老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媚兒為難的看了看李碩,總覺得哪裡說不上的怪異。
「那行,姑娘,咱們就這樣說定了。待會下車就去我家!中飯想吃啥?咱去買!」沒有給吳媚兒和李碩商量的餘地,老奶奶樂呵呵的給出了結束語。
週遭一眾見證了事情來龍去脈的乘客,盡數同情的望向吳媚兒和李碩。讓個座卻反過來被纏上,這年頭啊,好心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活該!」被逼讓座的女生冷哼一聲,趁著到站開門擠下了車。即便她還沒到站,也不打算搭乘這輛公交車了,慪氣!
吳媚兒和李碩是不知道老奶奶會在哪一站下車的。只是當他們到站準備下車,一路緊握著吳媚兒手的老奶奶也跟著站起了身。畢竟是老人家,車上人又不少,吳媚兒不好強行掙脫,便扶著老奶奶一塊下了車。
「走咯!去商場買菜去!」老奶奶雙只手齊用上,拽著吳媚兒往前走。
看著無異於被綁架的媳婦,李碩只好跟上。
好不容易盼來的兩人時光,就這樣被老奶奶的突然出現給攪和了。吳媚兒很努力的想要跟老奶奶解釋,卻發現老奶奶根本聽不進去。最終,還是跟著去了商場。
完全不聽吳媚兒的推脫和抗議,老奶奶卯足了勁買了一大堆東西,半點不知道客氣的指揮李碩幫忙搬回了家。
不過買東西的錢,是李碩給的。老奶奶本來堅持要付賬,被吳媚兒給拉住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位老人家,吳媚兒和李碩都不會貪這點小便宜。
市中心的老居民樓,哪怕看著破舊,卻絕對不容小視。更不必說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擁有一套四房兩廳的大房子。纏上吳媚兒和李碩的這位老奶奶,還真不是可以小瞧的人物。
「好多天沒回來住了。姑娘,幫忙收拾一下。」一進屋就下達了命令,老奶奶堪稱不懂客氣。
「嗯,好。」詫異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大房子,吳媚兒嘴角抽了抽,只覺得她和李碩可能一不小心遇上了「貴人」?
李碩幫忙把幾大袋子東西提進了屋,老奶奶一邊走動一邊指揮著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指定的位置。折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三人的重點最終抵達廚房。
應該是好一段時間沒有開火的緣故,廚房裡纖塵不染,半點油煙氣也找不到。吳媚兒挑挑眉,在老奶奶的催促下動手洗菜做飯。主人不應該是老奶奶嗎?怎麼感覺她和李碩是被叫來做苦力的?
一頓飯的功夫,黎奶奶對吳媚兒的廚藝讚不絕口,更是單方面的認下了李碩這個乾孫子。
沒料想黎奶奶如此彪悍,吳媚兒一口湯含在嘴裡,差點沒有形象的噴出來。認……認乾孫?黎奶奶不像是腦子不清楚的,怎麼做起事來各種不靠譜?
「乾孫啊,你看奶奶也沒準備什麼見面禮送你。這套房子是奶奶前些年買的,一直空著在,送你和孫媳婦好不好?這房子確實有點舊,乾孫別嫌棄。等奶奶新買的那幾套房子交了樓,乾孫儘管去挑一套!」黎奶奶大手一揮,一副土財主的架勢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不用……」如同吳媚兒那般的感受,李碩也是雲裡霧裡,弄不清楚黎奶奶到底想要做什麼。他們不過第一天認識,僅僅只是讓了個座,黎奶奶怎麼會想起來送他一套房子?
「干 孫,奶奶跟你說,奶奶家裡那個惡媳婦成天就惦記著奶奶手裡這點錢。奶奶才不給她呢!全都悄悄買了房子!奶奶不差房子,送咱乾孫兩套!」黎奶奶家裡不止兒媳 不孝順,兒子孫子全都不是好東西。原本大孫媳婦還勉強湊合,誰知才幾年的功夫就被趕回了農村。造孽啊,哎……
「黎奶奶,您好像今天才認識我們吧?」就算不想把房子留給兒媳婦,也不至於隨隨便便送給陌生人啊!吳媚兒實在想不通黎奶奶的觀念從何而來。
「是啊,但是奶奶喜歡你們小兩口。」公交車上讓座不是什麼稀罕事,可任勞任怨的聽她刁難,幫著花錢買了東西又扛回來,聽她指揮收拾屋子最後還做了一大桌子菜……黎奶奶就喜歡沒心眼的老實人!
「可是黎奶奶,房子不是白菜,不帶您這樣送的。您要是樂意,我跟李碩以後有時間就來看望您。至於別的,還是算了。」沒有見到黎奶奶的家人,吳媚兒禁不住胡思亂想了一番。遭了兒女遺棄所以才苦苦守著手裡的錢和房產,單是想想就覺得感傷。
「嗯。」認真的點點頭,李碩甚是贊同媳婦的觀點。B市的房價之高,他是心知肚明的。這一套一百多方的房子,並非小數目。
「收了奶奶的房子就是一家人,肯定要來看奶奶!你們要是敢不來,奶奶上你學校鬧去!找你們學校領導!」黎奶奶這話是衝著吳媚兒說的,可也知曉對李碩極具震懾力。
「黎奶奶,您這樣……我跟李碩以後真的不敢再來看您了。」就算是找學校領導,她和李碩也不能收下這房子!
「行行,你們不收就不收,只當奶奶沒提。」不收是吧?等她請律師立下遺囑,多送這兩個孩子一套!哼哼!暗自琢磨著心裡的小算計,黎奶奶好似真的打消了念頭,轉向了其他話題,「你們原本打算來市中心幹嘛的?吃完飯就趕緊去吧!時間不早了,別耽擱了。」
總覺得繼續留下來肯定會引來更多的麻煩,飯後與李碩一道飛快的收拾好廚房,吳媚兒出聲告辭:「那我們就先走了。」


☆、第55章
走出黎奶奶的家,吳媚兒和李碩同時鬆了一口氣。無功不受祿,不是自己的東西,他們從來不會妄求。
因著是市中心,消費水平著實偏高。一路逛下來,吳媚兒看得直皺眉頭,忍不住的和李碩抱怨還是他們縣城好。東西雖然說不上多好,但是便宜啊!生活質量這種事,向來是因人而異的。
好在,兩人最終尋到了一處特賣場。有了強有力的促銷,哪怕不是最新款,吳媚兒也樂得出手。更不必說,這個品牌在他們縣城是沒有的。
很知名的運動品牌,稱不上一線,但也大眾。店裡很多顧客瘋搶,吳媚兒在李碩的一路保駕護航下,順利的挑中了喜歡的好幾件男款。
她自己原本是不打算買的,可是拗不過李碩的堅持,只好跟著買了兩件女款。不過結賬的時候居然還有折扣,算是意外之喜了。
「李碩,咱們再折回去多買幾件寄回縣城吧!」結好賬擠出人群,吳媚兒拉著李碩坐在商場走廊的長椅上,突發奇想的說道。
她仔細折算了一下,這個大賣場的促銷很是給力,一件衣服買到手的價錢比她預期的要便宜好多。相同價位哪怕是在他們縣城,也不可能買到這麼好的質量。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衣服款式多、各種顏色都有。如此齊全也不怕買重複了,多買幾件T恤完全可以寄回去送人。體面又能盡心,一舉兩得。
「嗯?」顯然沒有跟上吳媚兒的節奏,李碩奇怪的望回了人山人海的大賣場。
「這裡的衣服不貴,碼數和顏色又很多,咱們正好可以趁機買一些寄回老家送人。你想啊,市中心既然能賣出這個價位,再促銷也是賺錢的。薄利多銷,怎 麼也虧不了本。咱們可以去瞅瞅怎麼加盟這個品牌,然後在咱們的商場裡開一家,怎麼樣?」商機!天大的商機!此刻吳媚兒的眼中,滿滿的都是錢。
縣城不是只有他們一家商場,競爭無處不在。如若想要留住進駐商場的那些商舖,就得保證足夠的客流量。而吸引顧客上門的首要條件,肯定要給出與眾不同的創新。
吳媚兒覺得,眼前的這個運動品牌就不錯,正好還能借助他們提前送回去的衣服打響第一炮,指不定還能開拓市場呢!
李碩沒有吳媚兒那般敏銳的商機,但也不是愚笨的。被吳媚兒一提醒,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認真打量著賣場內爭相購買的人群,再看著源源不斷進進出出的人流,李碩抿抿唇,拉住了吳媚兒的手。他家媳婦的聰明,無人能敵!
「怎麼樣怎麼樣?」雖然吳媚兒想的很好,卻依然希望得到李碩的贊同。有了李碩的肯定,她幹什麼事都特別有幹勁。
「咱們商場的招商已經滿位,沒有空餘的店舖來賣這個品牌。不過超市裡應該能挪出一定的空間。」李碩也是到了B市才發現,很多商場的超市都會騰出很 大一塊空間來買衣服。促銷的車子、或者是一排排掛起來的架子,不若專賣店那般針對性強,可逛超市的人都會有意無意的望上幾眼。
「咦?我都差點忘了這一茬!還好有你提醒。」吳媚兒一心想著加盟這個運動服飾會賺錢,都忘了他們商場沒有空餘的商舖了。仔細想著今天逛過的那些高檔商場的擺設,吳媚兒無意識的捏著李碩的手指頭把玩了起來。
也不知從何時起,媳婦想問題的時候總喜歡拉著他的手把玩。這種不為人知的小習慣,吳媚兒沒有覺得有何不對,李碩更沒有阻攔的意思。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吳媚兒又是捏又是晃,李碩的面上閃現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
「呀,想到了。咱們在商場一樓正對大門的地方劃分一片地來專門賣這個品牌。就跟這個大賣場一樣,多準備一些花車和架子用來擺放促銷和特價的衣服。 然後正價的衣服,咱們就放超市。我相信真正喜歡這個品牌的顧客,肯定不介意多走幾步。而且他們要是為著衣服進了超市,還能帶動咱們超市的生意呢!你覺得怎 麼樣?」超市是自家的,商場也是自家的。這些空間都是她和李碩能主掌的,無需徵求他人意見。能夠互相帶動生意,自然是吳媚兒最想要的見到的場面。
縣城的消費力度趕不上大城市,吳媚兒和李碩的商場內除了招商的鋪面,走廊等地方全都空了出來。畢竟算不得人滿為患的紅火生意,不會有賣家連那點空間也利用上。
「就這樣辦。」滿臉贊成的點點頭,李碩的眼中儘是稱讚和驕傲。不管何時,媳婦都是最棒的!
聽李碩同意了,吳媚兒高興的笑彎了眼。有李碩的支持,之於她便是最大的肯定。
有了想法就去做,吳媚兒和李碩都不是猶猶豫豫之人。恰好趕上週末,吳媚兒的時間是空閒的。於是很快的,事情就落實了下來。
待到一周後接到小姑吳青打過來的電話,吳媚兒心下稍顯忐忑:「小姑,我跟李碩看著買的,還行不?」
「就知道瞎花錢!B市的衣服多貴啊?再好看也不能買!買也就算了,你們還買了這麼多寄回來,真當自己是暴發戶了?」早先接到吳媚兒的電話說是寄了 衣服回來,吳青還沒有特別在意。哪知道當她接到通知趕去郵局,居然等來了這麼一大箱子衣服,差點沒把她氣死!敗家!太敗家了!
「小姑,你先別生氣。這箱衣服是我們跟廠家定的,不貴!就想讓你們先穿著試試看,聽說城裡人都喜歡這個牌子。我跟李碩已經加盟了這個品牌,打算就 放在商場賣。要是反響好,以後肯定會成為咱們縣城的主流。我估計再過不久,小姑你可就變成走在時尚前端的人了啊……」就知道吳青會是這種反應,吳媚兒笑著 說道。
聽說他們來自縣城,廠家給出了最大限度的支持和優惠。說是很誠心的想要推廣品牌,希望長期合作。
吳媚兒知道,說是優惠,很大一定程度上就是清倉。真正最新款的衣服,是不可能發到他們縣城去的。因為賣不出高價位,消費者也承擔不起。不過還是那句話,只要質量有保障,其他都不是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讓吳媚兒哭笑不得,差點被難住了。因著李碩穿了新衣服去工地,居然被一干老少爺們圍觀了一整天。說是李碩身上這件衣服好看,非要問在哪買的,都嚷著去買一件。
李碩自是不可能說在市中心的高檔商場買的。即便是促銷大賣場,也會給人不好的感覺。畢竟他們都是來自農村,沒有錢奢侈。李碩不想鶴立雞群,更沒打算與眾不同。被問的多了,索性直接丟出了一句:「媳婦給買的」
就這樣,吳媚兒成為了眾人急於追問的對象。好在吳媚兒要上學,基本不去工地。那群人想問,卻也尋不到機會問。到最後,身為李碩好兄弟的工程領隊,包工頭季大胖子被眾望所歸的推了出來。
李碩起先沒跟吳媚兒說這事,吳媚兒也確實不知情。直到被季大胖子當面問及此事,才笑著說是縣城開店的親戚寄過來的。
縣城開店的親戚?只要不是市裡買的,價位肯定便宜很多。果不其然,待到問完吳媚兒給出的縣城市場價,季大胖子立刻樂了。當即也不見外,直接請吳媚兒幫忙他們工地上的兄弟也捎帶一箱。錢由他們自己出,絕不拖欠!
「可是我不知道大家的穿衣碼數,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歡什麼樣的……」工地上的那幫人都不富裕,能幫忙省點錢的事,吳媚兒自是不會推辭。李碩還要跟他們在一起相處四年,吳媚兒甘願做這個好人。而且吳媚兒想著,只要不虧本,多點折扣給他們也沒關係。
「大老爺們哪講究這麼多?弟妹只要幫忙把衣服弄過來,啥顏色啥款式都行。不過碼數都得大點,小了沒法穿。實在不行,按著大碩那幾套買就成。」看過李碩身上穿的款式和質量,大家心裡大致都有數,不會丑到哪裡去。只要價錢合理,大家都能接受。
「那行!我盡力。」應下季大胖子的第二個週末,吳媚兒和李碩往工地搬去了一大箱特價衣服。全部是T恤,以深色為主。白色不耐髒,又不好洗,肯定是不能要的。
價錢的事,季大胖子之前就說過了,大家基本上沒有什麼意見。不過吳媚兒現場給出的價格,還是打了個七折。錢,誰都想賺,但沒必要唯利是圖。
吳媚兒是商人,但不是冷血無情的商人。她沒有給出成本價,也不能給出成本價。這是規矩,廠家不會准許她以成本價大批量賣出去,否則別的商家還怎麼賣?再說她自己的商場也要賣這些衣服,不能隨便開特例。
對於這個折扣,大多數工地上的人都說不出的高興。興高采烈挑選自己喜歡的衣服之際,更是把李碩有媳婦的這個事實真正記在了心上。
只不過有人高興,有人嘛,自然就不那麼開心了。
看著吳媚兒輕而易舉的籠絡住了所有人,季小蘭氣的直跺腳:「哥,做什麼讓她來咱們工地啊?還要不要幹活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弟妹這是做好事,老哥我求了老半天才求來的!」真正瞧見了吳媚兒,季大胖子是發自內心的羨慕李碩。媳婦長得漂亮又有文化,懂得做人還溫柔大方,比他家婆娘好太多了。
「哥,你沒事吧?她有什麼了不起的?花瓶一個!還就盯著錢!依我看啊,她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就是想賺咱們大家的錢!」賣衣服都賣到工地上來了,還拖著碩哥一起賣……知不知道這事萬一鬧得不好,肯定會影響大家的感情?以後碩哥還要不要在工地呆了?還怎麼跟大家相處?
「花瓶那也得長得好看,你這就是嫉妒!姑娘家家的,哪這麼多小心眼?行了,不跟你說了,哥也去買兩件新衣服穿。」瞅著季小蘭撅起了嘴,季大胖子隨意揮揮手,全然不當一回事的走開。小丫頭就是事多,見不得別的女人比她漂亮、比她有本事……
吳媚兒對這個品牌的衣服質量很放心。能在市中心那麼高檔的商場出售,哪怕只是大賣場,也極具影響力。
工地上這群漢子並不注重品牌,看上的就是質量和款式。當然,價格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吳媚兒相信,只要她拿來的衣服物美價廉,就不可能為李碩惹來麻煩。
「喲,弟妹,這件、這件、還有那件,給哥包了!」等到走近才發現衣服沒幾件了,季大胖子連忙大聲叫喊道,生怕晚了就沒有了。
「領隊,你還跟我們搶啊?這些都是嫂子留給我們的。你趕緊的,出去外面買。」正挑著衣服的幾個小伙子轉過身,嬉皮笑臉的攔住了季大胖子。包工頭都有錢!跟他們不是一個檔次的!
「你們幾個小猴子讓開,別礙著老哥買衣服。弟妹弟妹,把衣服給哥丟過來,哥給你掏錢。」季大胖子扭著身軀把擋路的幾人推開,忙不迭的掏錢付賬。
這一天的工地,氣氛熱鬧,歡笑連連。期待已久的好衣服終於到手,皆是幹勁十足,說不出的樂呵。
他們這群人常年在外奔波,鮮少捨得花錢買新衣服。即便必須要買,也只能選擇路邊攤上的水貨。便宜是便宜,但是質量十分的差。有些甚至穿兩天、洗一次,就沒辦法再穿了,著實讓人頭疼又無奈。
今天買到手的衣服,一摸就知道質量不比他們平時買的那些。價錢也公道,眾所周知的合理。有幾人甚至忍不住的跑來問吳媚兒能不能幫忙買幾套女款,他們想要買了送給家裡的婆娘們。
都說老實人最可愛,對上這群樸實的漢子,吳媚兒感受到的全是光明和美好。轉過頭看向李碩,見李碩沒有反對,吳媚兒當即承諾下周會帶些女款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
天黑的時候,吳媚兒帶著一眾人的感激離開了工地。其實吳媚兒挺不好意思的,說來說去她還是在賺錢。雖說賺的很少,但的確並非無償幫忙,沒什麼值得旁人感激的。
「媳婦,你下次進貨的時候幫忙問問,要是有瑕疵品,可以帶到工地上來。」媳婦定價格的事,李碩有參與。正品的成本價肯定不可能,但若是需要處理的瑕疵品,就可以幫大忙了。
「咦?對哦!我都沒想起來。每批衣服都保不準會有瑕疵品,處理價肯定很便宜。反正大家在工地上幹活,衣服多了污點或者劃痕,其實也不是那麼的重 要。」被李碩這一提醒,吳媚兒立馬笑開了臉。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壓低了聲音改口道,「不過一開始還是不要了,怕大家誤會咱們故意拿殘次品糊弄他們。」
「嗯,等到以後有機會再說。」媳婦考慮的確實全面。直接拿瑕疵品過來工地,多半會生出不必要的誤會。又一次的在心底大大的誇讚了一番媳婦的聰明才智,李碩甚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第56章
收到吳媚兒寄過來的衣服之後,吳青很是負責的分送到了被吳媚兒點過名的諸人手上。吳勇一家、吳紅一家、許林一家、叔爺爺一家……就連李大海一家,吳青也親自送了幾套衣服過去。按著她的話來說,這些都是吳媚兒這個兒媳婦孝敬李家人的!
衣服很多,親戚也不少。李家這邊還好,就只送了兩家。叔爺爺是最年長的長輩,當得敬重。李大海是李碩的親爹,理應盡孝。旁的李家人跟李碩半點不親近,也沒好意思張嘴找吳青要。
不過吳家那邊就不一樣了。首當其衝的是張香翠,一見穿在身上的衣服不錯,二話不說就要往自己娘家送。
吳青是搬了半箱衣服過來的。送,當然夠送。但是張香翠這種做法,著實令人不滿。吳媚兒姓吳,不姓張。就算送,也得送吳家人。再不濟,還有王娟那邊的王家。張家人與吳媚兒何種關係?怎麼就排在前面了?
「哥,這些衣服是媚兒寄回來的,說是送給咱自家人。」吳青這話有些打臉,但她還是出聲了。既然張香翠沒弄清楚狀況,她這個長輩不介意幫張香翠理清思緒。
「小姑,這麼多衣服擱在這呢!咱家哪裡穿的完?給我爸我媽他們稍幾件回去,沒什麼不對吧?」對吳青這個小姑,張香翠既想親近,又總是忍不住的生出幾分牴觸情緒。
想親近,是因為吳青嫁去了城裡,丈夫又是老師,跟農村人自是不一樣。牴觸,則是覺得吳青好像特別瞧不起她,看著她的眼神總是透著不喜。
張香翠最不喜歡的就是拿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時間久了,跟吳青之間便生出了一層無法消除的隔膜。就好比現在,吳青的話特不特指先不說,反正張香翠就當是針對她的!
「怎麼就穿不完了?咱們吳家雖說算不上家族龐大,一干堂兄弟和堂姐妹也是需要穿衣的吧?還有媚兒外公外婆家的舅舅姨媽們,誰出門還能光著身子不成?」冷著臉將箱子裡的衣服拿出來,吳青一邊說一邊分,算的清清楚楚。
「你……」咬牙切齒的看著吳青把衣服疊好細分,張香翠握緊了拳頭壓下火氣,憋屈的極力爭取道,「總有多的幾件吧?」
「哎呀,媚兒小舅舅家的表哥沒得分了!還有三堂姐……嫂子,你看這可怎麼辦?要不把我那的兩套拿過來湊個數?」好似根本沒聽見張香翠的話,吳青故作煩惱的看著王娟,一副找人商量的模樣。
「哪能從你那拿回來?三堂姐跟我身材差不多,把我的那套給三堂姐送去就行。至於媚兒小舅舅家的表哥……安國,把你的讓出來行不?」王娟也十分不喜歡張香翠的舉動。聽吳青這麼一說,連忙站出來表了態。
「嗯,行!」親眼看到小姑一家一家的分,吳安國當然不會認為吳青是在故意為難張香翠。而且他媽都把衣服讓出來了,吳安國毫不含糊的點了點頭。
「媽!怎麼就把安國的讓出來了?安邦不是不在家嗎?他在學校又穿不了幾件衣服,拿安邦的不就行了?反正也是安邦的表哥,沒那麼講究的吧?」張香翠此刻再也顧不上為娘家討要好處,一把扯過吳安國手中的衣服,藏在了身後。這可是大城市裡買回來的,怎麼可以隨便讓出來?
「香翠!怎麼說話的?我的跟安邦的有什麼區別?安邦不在家,當然不能隨便處理他的衣服。把我的給表弟送過去不就行了?鬧什麼鬧?」吳安國此人,或 許有點窩囊,貴在心胸不狹小。一件衣服而已,雖然他也很喜歡,卻並不至於為它鬧出矛盾。就像身為大哥的他,理所應當該供弟妹讀書一樣。在吳安國的心中,弟 弟的衣服留下,拿他的去送人,沒什麼不對。
「誰鬧了?吳安邦本來就不在家,他的衣服放著也是放著,等著生蟲嗎?她們就是偏心!都是吳家的兒子,憑什麼就非得拿你的衣服去送人?」張香翠最看不上的就是吳安國這一點。萬事都不為自己著想,隨隨便便就遂了別人的意。這樣下去日子還怎麼過?
「憑我是大哥!是吳安國!」當哥哥的吃點虧怎麼了?沒了這件衣服,他就活不下去?吳安國實在沒辦法理解張香翠的那點彆扭心思,不高興的吼了回去。
「你吼我?吳安國,你又吼我?你忘了我給你生兒子的時候,你答應過我再也不會吼我?你個不守信用的小人!我要帶著兒子回娘家!立刻就走!」因著生了兒子,張香翠在吳家的地位基本上屬於獨佔鰲頭,無人可以冒犯的地步。不過今天,張香翠覺得她受委屈了。
「夠了!都閉嘴!不就是一件衣服嗎?拿我的!」看著一屋子的吵鬧場景,吳勇面色不好的轉身走了出去。
「呵……逼著公公把衣服讓出來,還真夠有本事的!」原本冷眼旁觀的吳紅惱了,先是憤憤然的將吳勇的衣服挑出來丟給吳青,隨即扭頭對上了張香翠, 「誰偏心了?安邦才多高的個?他表哥都一米八了,能穿得下安邦的衣服?得得,你家安國的衣服儘管留著,收進屋當寶貝去!最好當成菩薩,一日三炷香的供起 來!」
被吳紅一陣含槍帶棒,反應過來的張香翠張張嘴,可又不敢多言。逼得公公把衣服讓出來了,這事若是傳出去,她這個兒媳婦可沒臉見人了……
吳媚兒是後來才從吳青的電話裡聽聞此事的。原本是好心想著送些衣服回去,沒想到竟然鬧出了麻煩,一時間便沉默了。
「媚兒,你別多想,這事跟你沒關。一整箱的衣服怎麼可能不夠分?我故意只搬回去了半箱。你媽都跟我說了,現下家裡的進賬全都被張香翠拿走了,一分 錢都沒給你爸媽留。不就是怕你爸媽把錢全貼到安邦身上了嗎?就張香翠那點心思,還想在吳家作威作福?我就偏不讓她順心!正好借這事給她敲敲警鐘。」沒錯, 這事是吳青一早計劃好的,也算是一手導演策劃外加演排的。
吳家人都不知道這事,所以才反應的那麼逼真。也正是因著這事,才更能彰顯出吳家人的態度和秉性!
「小姑,我待會給你匯兩千元回去,你幫忙拿給我爸媽。大嫂想要管家裡的錢,由她去好了。讓我媽不要跟大嫂爭,需要用錢只管跟我說就行。」對張香翠這個大嫂,吳媚兒不想置評。只要吳安國樂意,這事也輪不到她來管。
「不用。你爸媽在家裡能花幾個錢?等你過年回來再說。我跟你提這事,就是事先提醒你一下,以後把錢都看緊點,別讓張香翠給佔了便宜。」張香翠不是 個省油的燈,吳青擔心吳媚兒會吃虧。想著安邦還小,以後還得上學,吳青不由的歎了一口氣,「安邦那裡我沒說。不過安邦這段時間一直沒回吳家村,我估計他心 裡都有數,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小姑,安邦性子倔,咱們也別強迫他,他有分寸的。」說到這裡,吳媚兒的眼前浮現出她和李碩離開縣城的那天,吳安邦神色堅定跟她保證一定會好好學習的畫面。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弟弟有著極大的抱負,終有一日,吳安邦會龍飛沖天的!
「我知道,所以才沒跟他提這事。我今天早上去他們學校了,順便挑了兩套衣服給他送了過去。男孩子正在長個,衣服一短穿著就特別難看。你媽有心給安 邦買衣服吧,又怕張香翠嘴碎有想法。還好你這寄回來的衣服尺碼合適。別說高中三年,就是安邦上了大學,也有的穿了。」吳青故意把衣服扣下來,一方面是為著 不給張香翠覬覦的機會。另一方面,就是想著為吳安邦安置新裝了。
「小姑,沒事,不用這樣省著。我們進的第一批衣服已經在運回縣城的路上了。到時候商場有的賣,安邦想穿什麼隨便去挑就行。還有小姑,你記得到時候 帶著小姑父和遠遠一道去看看。碰上喜歡的,儘管跟玲玲說。這事我交給她在安排,不用錢。」聽著吳青幫吳安邦斤斤計算著接下來幾年的穿衣,吳媚兒深吸一口 氣,笑著回道。
「媚兒,你真的要賣這個衣服啊?別說,小姑挺中意這款式的。你小姑父也說穿著舒服,質量好。行!那小姑就等著啦!」看著媚兒一步一步越過越好,吳青心裡說不出的高興。也不多做客套,順著應了下來。
掛掉電話之後,吳媚兒好一陣氣悶,張牙舞爪的撲在了李碩的身上:「李碩李碩,真是氣死我了!那個張香翠,我早晚要收拾她!」
「媳婦,天高皇帝遠。先別氣了,吃飯。」吳媚兒打電話的時候,李碩正在廚房做飯,隱隱約約也聽到了一些。在李碩的心中,張香翠這個人就如同李家人一般,不值得花費精神和注意力。家人,也是需要付出和經營的……


☆、第57章
「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怪不得安邦不願意回家,都是被她給折騰的!」心裡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碰上卻又是另外一種感覺。吳媚兒惡狠狠的說道。
「安邦要上學,不會跟她相處太久。」張香翠計較的無外乎是錢,等到吳安邦考進大學自食其力,所有的矛盾都會迎刃而解。在這一點上,李碩反倒沒有太過在意。
「哼!就怕等到安邦日後有本事了,她又會找安邦翻舊賬。」挾恩求報,在現實中並不少見。吳媚兒不相信張香翠的人品,少不了的懷疑。
「那就報答好了。」欠了恩,理所應當的報答。哪怕張香翠的要求站不住腳,償還給吳安國,也說的過去。
「要是安邦真有本事了,是該記得報答家裡這麼些年的栽培。可是被張香翠逼著索要回報......想想就不舒服。原本好好的一家子,就這樣變了 味......」吳媚兒最受不了的是張香翠的出發點和態度。很多事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沒必要攤開來說。如果張香翠堅持這樣,即便是施恩,也不會有人 甘心領情。
「找個機會跟大哥說說。」吳安國才是吳家人。如果說吳安國的立場堅定,張香翠的那些小心思,不會真正傷了彼此的感情。而若是連吳安國都被張香翠的思維同化,李碩可以預料屆時的場面將會如何的僵硬。
「這事我才不去說呢!自討沒趣,還會被人討厭。讓我媽去跟我爸說!張香翠再厲害,我大哥也不敢忤逆我爸!」話到這一步,便算是暫且定下來了。李碩沒再多說,吳媚兒也止住了話頭。此等鬧心的事,說完便過去了。
跟許玲玲確定過後,吳青另外拿了四套衣服送回了吳家村。這一次,張香翠還沒開口,吳青就冷笑出聲:「媚兒自掏腰包重新買回來的,可別再被人搶了去才是!」
「小姑,你說話能不帶刺嗎?我說什麼了嗎?我什麼都沒說吧!」吳青話音剛落,張香翠就沉下了臉。
「喲,我這又沒指名道姓,你做什麼非要往上湊?敢情心裡有這想法的是你啊?行了,閨女孝順爹媽的東西,做嫂子的還是一邊看著吧!最好啊,還能多學 學,免得別人說閒話。」張香翠對娘家好,吳青沒什麼意見。她自己也是嫁出去的女兒,媚兒還不照樣往吳家搬東西?吳青看不慣的是張香翠煞費苦心的算計吳家的 東西往張家送!有能耐拿自己的錢孝敬娘家,自己打自己臉的事還是少做為好。
「你......」碰上吳青,張香翠基本上次次都被堵的啞口無言,今天亦是不例外。憤憤的一甩袖子,跑到王娟面前搶過孩子就回了自己的屋。當然,門是拍的匡噹一聲巨響的。
王娟正逗弄著孫子聽吳青訓張香翠呢,哪想到張香翠忽然就衝了過來。沒提防被搶走了孩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啐了一口在地上,拉著吳青進了堂屋:「她小姑,安邦的衣服沒給送過來?」
「安邦的衣服留在縣城了。反正送回來安邦也穿不上,我就先幫忙收著了。」對王娟這個嫂子,吳青之前就很有想法。要不是王娟當初那麼堅持,媚兒上大學的事不會白白給耽誤了一年。
還有媚兒嫁人也是,吳青總是免不了的感慨吳媚兒的婚姻太過草率。好在李碩人還不錯,知曉上進又體貼疼人,不然媚兒的一輩子就這樣生生毀了。
只不過現下看著吳家的狀況,吳青輕歎一口氣,再度的不滿也都消了去。拿媚兒的彩禮錢換來的兒媳婦,居然是這麼個德行。也算是因果報應,誰也擋不住的吧?
「唉,我也是後悔啊,沒想到就招回來這麼個兒媳婦。要不是她為咱們吳家添了金孫,我還真想跟她鬥上一鬥。算了算了,看在孫子的份上,我就忍了。」每個人的心裡都或多或少的有所偏倚。在王娟的心中,閨女比不過兒子,兒子又不及孫子。數來數去,還是孫子為大。
並不意外王娟會這樣回答,吳青眼神一閃,亦不再多說。相較之下,她畢竟還是外人,呆了一會就起身告辭了。
吳媚兒和李碩引進的品牌在縣城的反響很好。一經推出,很快就吸引了顧客的眼球。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個品牌都成為了縣城的潮流。而吳媚兒和李碩,更是因為這個加盟大賺了一筆。
臨近過年的時候,吳媚兒和李碩從B市歸來。兩人大包小包帶了不少吃食,都是將要送人的特產。一番折騰下,該送的禮、該表的情,都盡數順利完成。
也正是因著吳媚兒和李碩的會做人,李家對他們兩人的態度前所未有的熱情起來。這次兩人回來,叔爺爺召集了一眾李家人開了個小會,並特地選在了這一天殺豬。
雖然叔爺爺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個飯,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叔爺爺這是在為李碩和吳媚兒撐場面。簡而言之,李碩這個李家人得了叔爺爺的重視,以後誰都不能慢怠!
為了迎接李碩和吳媚兒的回來,叔爺爺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發了話:今年的除夕,要接李碩和吳媚兒來他家吃年飯。
要是擱在以往,或許會有人提出質疑,說幾句酸話。然而現下叔爺爺的氣勢太過堅決,連李大海和於彩花都悶不吭聲的默認了,其他人當然是笑哈哈的附和著將此事揭了過去。
「李碩,你說叔爺爺這是想幹啥?」總覺得叔爺爺最後那句話頗具深意,吳媚兒想了老半天都沒能想出所以然。去叔爺爺家吃年飯?這不是打李大海這個親爸的臉嗎?叔爺爺一向不怎麼維護李碩的,今天貌似生出了異常?
「不知道。」李碩確實不知道叔爺爺意欲何為。以前叔爺爺待他不見任何親暱,跟平常的小輩並無區別,有時甚至比不上李得福和李悅所受到的待遇。叔爺爺對他的態度改變,好像是從媳婦接連被三堂會審之後?
「該不是因為咱們送回來的幾套衣服吧?」吳媚兒當時請吳青送幾套去叔爺爺家,只是想著許林一家就在沙河村,做的太明顯會遭人閒話。不過好像叔爺爺挺高興的?
「於彩花也沒反對。」相對叔爺爺的態度,李碩更詫異的是於彩花今天的表現。沒有了以往的鄙視怒罵,怎麼看都透著股詭異。
「她?哪裡分得出心思來管我們?江英子的事鬧了這麼久還沒消停呢!」吳媚兒也是方才無意間聽說的,江英子離婚了。江英子生的兩個女兒,黃勝利一個也沒要,全都給送來了沙河村。吳媚兒只覺得這事挺令人無語的,鬧到最後好像全都是江英子的錯,真是......
「嗯?」男人之間沒誰會多嘴的提這事,所以李碩是不知情的。聽吳媚兒這麼一說,詫異的望了過來。
「江英子離婚了,帶著兩個閨女如今就住在於彩花家裡。就是你之前的屋子,騰出來給她們了。今天是叔爺爺家裡請吃飯,江英子畢竟不是李家人,於彩花 覺得帶著她出來不光彩,所以咱們才沒見到江英子母女三人。我聽她們說,好像江家不肯管這事,江英子打小又是跟著於彩花的,沒處可去就窩在了李家。」照理 說,離了婚這事就算了結了。不過江英子不甘心、於彩花更是不樂意,所以後續一直不曾消停過。
李碩跟江英子毫無感情,也不是很在意江英子到底發生了何事。他只是沒想到,離開沙河村前這事在鬧,隔了近半年還在鬧。有的時候,他不得不佩服於彩花的鬧騰功夫。小事鬧大,大事鬧絕,恐怕這段日子誰都沒能過得舒坦。
吳媚兒對江英子的事也沒啥興趣。要不是方才大傢伙熱熱鬧鬧的說的激烈,她也不會留心聽著。大致告訴李碩後,兩人便朝著舅舅許林家走了過去。
「李碩,吳媚兒,你們先等等。」於彩花是小跑著追上來的。也不等李碩和吳媚兒說話,就好聲好氣的央求起來,「那什麼,媽求你們一件事行不?」
求?李碩和吳媚兒對視一眼,皆是提高了警惕。以於彩花的言行,他們實在擔不起「求」這個字。
「是這樣。你們剛回來,恐怕不知道你們大姐的事。」於彩花跟黃家爭鋒相對了半年,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精力。最終還是沒能幫江英子挽回黃勝利,反而促成了江英子的婚姻急劇走向毀滅。
因為離婚,江英子對她有怨;因為被趕出黃家,江英子的兩個女兒對她有怨;因為不得不收留江英子母女三人,李大海、李得福連帶李悅都對她有怨......裡外不是人的於彩花受了很大的打擊,一夜之間仿若老了數十歲,心態也再不復曾經的咄咄逼人。
大姐?江英子嗎?李碩沒有接話,吳媚兒的視線移向了別處。這個親戚,他們兩人都沒打算認。
「你們大姐苦啊......男人在外頭胡混,最後還拋棄了她們母女。這都是殺千刀的人才能做出來的混賬事啊......媽知道以前對你們的態度不 好,也傷了你們的心。媽就希望你們能大人不計小人過,幫你們大姐一回行嗎?」吳青送過來了四套衣服,於彩花那套還沒穿上就被江英子要了去。於彩花肉痛不 已,可也忍了。
後來於彩花聽說縣城有了這個牌子,特地咬牙去買了一套。買回來之後才知道這衣服確實是好的,李碩和吳媚兒是有心的。
想著李碩和吳媚兒的日子越過越好,在縣城又賺了不少錢,連許玲玲都弄去了商場的超市收銀......於彩花的心思免不了就活絡了起來。她現在要求也不多了,就希望能幫江英子母女三人找個落腳地,盡早把她們給送走。
於彩花知道,不把江英子三人送走,他們這個家早晚會過不下去。得福娶媳婦的事被拖了下來,李悅吵著鬧著還是追著吳安邦的腳步上了高中......他們家的負擔也重啊......
李碩移開了視線,吳媚兒低下了頭。果然,只要被於彩花叫住,肯定就沒好事。
「媽求求你們成不?你們就是不看在媽的份上,想想你們爸!為著你們爸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你們就發發善心,幫幫你們大姐行嗎?媽......媽給 你們跪下......」於彩花是真的被逼無奈了。整日沐浴在丈夫和子女的指責眼神中,她上黃家鬧過,也跟自家人吵過,可......可沒有一個人體諒她的 苦心。
於彩花跟他們下跪?李碩和吳媚兒想也未想過的事。只不過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於彩花真的就這樣跪在了地上。
冬日裡的沙河村,今年只下過一場雪。走家串戶的鄉親不少,撞見這麼一幕的更是大有人在。當即有人驚呼一聲,嘈雜的腳步聲隨即朝著這邊跑了過來。
李碩面無表情的臉上顯出冷意,吳媚兒則是直接俯下/身子,彎腰想要把於彩花拉起來。這可是在外面,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鬧開了誰的面上都難看。
「媚兒,媽求求你了!你就幫幫忙,救救咱家英子吧!英子沒有過錯,她沒有幹任何喪盡天良的事,她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啊......」當媽的親眼看 見自己的女兒遭了丈夫背叛還被趕出門,於彩花的心裡難受的緊。更不必說走到這一步,她中間亦出了不少力,鬧了不少的難堪。
「後媽,這事容後再說,您先起來,這麼多鄉親看著在呢......」吳媚兒確實不喜歡於彩花,可也不會覺得受了於彩花的下跪就多麼的得意洋洋。反之,她覺得挺丟人的。就這樣大庭廣眾之下被人下跪求助,她千百個不想應下,心底生出的儘是厭煩。
「不!我不起來!媚兒你要是不答應幫英子,媽是死活都不會起來的!」好不容易才把李碩和吳媚兒盼回來了,於彩花怎肯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只要李碩和吳媚兒肯出手相助,英子母女三人就有著落了......
「於彩花,你......」聞訊趕來的李大海被於彩花下跪這個場景嚇住,想要斥責卻又罵不出口。他知道於彩花是為著江英子母女才這樣做的。事到如今,於彩花也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啊......
「大碩,你看你媽都給你跪下了。之前那些不開心的事,咱們過去也就過去了。爸知道之前你受了很多委屈,爸媽對你也不夠好。今天當著這麼多鄉親的 面,爸媽跟你道個歉,你就別再跟爸媽慪氣了。這事咱們一筆揭過,都不要提了。成不?」如若李大海最後不加上「成不」這兩個字,吳媚兒真的要以為李大海這是 命令李碩答應了。
這種場合之下,李碩能怎樣說?當著所有人的面,不原諒李大海和於彩花?吳媚兒撇撇嘴,拉著於彩花的手加大了力度:「李碩,搭把手,先把後媽扶起來。」
不管怎麼樣,得先把於彩花給拉起來。再這樣任由於彩花跪在地上,她和李碩有理也會變得無理。
李碩怔愣了片刻,終是在吳媚兒的注視下彎下腰,伸出了手。
便是在這個時候,於彩花的背後忽然驚出一聲「嗷」的狼嚎。
「啊!」被小呆的喚聲嚇著,於彩花猶如屁股後面著了火,尖叫著站起身往李大海身後躲了過去。
小呆的出現毫無預兆,連吳媚兒和李碩都給嚇了一跳。待發現是小呆,兩人皆是忍不住心下一陣好笑。
因著小呆自幼便跟著大黑養在沙河村,大傢伙慢慢的也都習慣了這麼個小傢伙的存在。雖說小呆的叫聲跟狼嚎似的,這些半夜聽慣了山上狼叫的村民們也都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只要小呆不咬人,大家都是很寬容的。
不過這一刻小呆的出現,著實讓反應過來的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於彩花的反應太搞笑了,誇張的好像真的被狼追似的,哈哈哈哈......
「汪汪!」跟在小呆身後出現的大黑身姿矯健的躥了過來。它和小呆本來在山上玩,卻被大呆呲牙咧嘴的趕了回來。沒想到原來是李碩和吳媚兒回來了,頓時興奮不已的連連叫喚。
有了大黑的吠聲,小呆的那聲狼嚎瞬間變得更加的不起眼。之前的氣氛被打破,李碩和吳媚兒更是因此尋到了脫身之策。
「大黑,小呆!」雙手抱著長大了不少的小呆,吳媚兒笑的尤為真心。當初就很想把它們都帶走的,只可惜大呆沒辦法離開山上......
拍拍大黑的頭,李碩眼中的冷色跟著消散,隱隱現出暖意。他和媳婦會在沙河村過年,能跟大黑它們相處近一個月。
確定了是吳媚兒家裡養的小崽子,於彩花長舒一口氣,想要罵又罵不出口。一番心理建設後,擠出笑容慢慢湊了過來:「李碩,媚兒,你們大姐的事......」
「後媽,你也知道,我現下在B市上學,李碩在建築工地上幫人幹活。我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屋子,就一張床,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你若是想要大姐 跟我們去B市,恐怕......」幫忙?怎麼幫?江英子母女三人的人生,由她和李碩來承擔?吳媚兒皺著眉頭,一臉的為難。
「啊?」沒想到李碩和吳媚兒在B市過得那麼艱難,而且李碩居然在工地上幹活?搬磚、提水泥?那可不是人幹的活!被吳媚兒這一說,於彩花傻住了。
「大碩,你們在縣城不是買了一個院子嗎?我瞧著挺大的。反正你跟你媳婦也不住,就先給你大姐她們母女三人住吧!」李大海親眼瞧過李碩在縣城的院子,挺大的,乾淨寬敞,肯定夠江英子母女三人住。
吳媚兒的心裡生出一股無法忽視的怒氣。聽聞李碩在B市過得不好,李大海不該關心一下嗎?工地上幹活,難道不辛苦?李大海居然就這樣好像什麼也沒聽見般,若無其事的跟李碩討要起了他們在縣城的院子?
吳媚兒忽然就想起了林雪當時跟她提及的那些陳年往事。林雪說過,在李家,李碩的地位是比不過江英子的。不只是於彩花,就連李大海,也更為疼愛江英子。吳媚兒曾經一度沒辦法想像那是何等的場面。如今,卻是親眼見證了。
「爸,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院子?我跟李碩在縣城買了院子?沒有的事啦!那個院子是我小姑父認識的朋友的,我跟李碩就是借住一段時間。您也知道,我跟李碩剛在縣城的時候,都是租房,過的可苦了......」吳媚兒有錢、有房子!但她絕對不會讓出來給不值得的人住!
「什麼?借住?大碩,你跟爸說實話,真的只是借住?爸第一次上你那的時候,你可是親口跟爸說,那是你買的房子!爸記得清清楚楚,你那時候還跟爸 說,你的錢全都拿去買房子了!再說了,要不是你們的房子,爸怎麼看見吳安邦還在那裡住?」想著李碩和吳媚兒已經不在縣城,李大海就特意過去看了看李碩和吳 媚兒的院子是如何處理的。一開始沒瞧見有人住,後面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挑著週末的時間過去,就撞見了吳安邦在那裡住。
「爸,瞧您這話說的!難不成李碩和我還能騙您不成?那院子確實是別人的。我跟李碩起心想買,錢都給了,哪想到後面出了點狀況。我跟李碩開的超市不 是賠錢了嗎?我們也不敢回來管您要錢,估摸著也要不到。就只好找那位房主把錢拿回來了。這念頭,賺錢不容易啊!哪可能事事都順心?唉,說來說去,還是我跟 李碩沒本事,到手的院子又不是咱們的了......」院子不是他們的,誰愛住都跟他們無關,他們也管不著。反正吳媚兒是不可能讓江英子母女三人住進去的, 大不了找原先的房主來走個過場。
「媚兒,你是不是還生爸媽的氣啊?沒聽說你們的超市賠錢啊!你要是不樂意讓你們大姐住進你們的院子,幫忙在縣城給找個出租屋也行。」於彩花才不相信吳媚兒的說辭。李碩都把話說穿幫了,吳媚兒卻巧言善辯的在這裡圓謊?真是可笑!
聽著於彩花帶著討好又夾帶著肯定的語氣,吳媚兒無奈的搖搖頭,情緒低落了下來:「後媽,您這是存了心的逼死我跟李碩嗎?我們自己在B市都過得那麼艱難,手頭明明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卻還是想著買幾套拿得出手的衣服給家裡寄回來......」
於彩花臉上的笑容僵住,就如生吞了一個雞蛋,張大了嘴好半天沒找到反駁的話。
「這是鬧什麼呢?」叔爺爺趕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吳媚兒說的最後兩句話。提到吳媚兒寄回來的衣服,叔爺爺還是很滿意的。小輩出了門還記得他這位老人家,再硬的心也軟了下來。
「叔爺爺,爸媽的意思是,讓我跟李碩出錢,為大姐在縣城找個落腳地。」江英子可不是李家人,吳媚兒敢打包票,叔爺爺絕對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混賬!腦子都漿糊了?大碩和他媳婦手裡哪來的閒錢?上學不花錢?在大城市裡生活不花錢?誰再敢對大碩和他媳婦說這樣的糊塗話,過來跟老爺子講理!」叔爺爺雙手背在身後,顯然也是被李大海和於彩花的行為給氣急了。當著一眾人的面表了態,斥責的意味盡顯。
吳媚兒便不說話了,悄悄的拉了拉李碩的手。在李大海出現之後,李碩的情緒很明顯的轉為消沉。即便他什麼也沒說,吳媚兒還是能感覺到,李碩受傷了。
「叔爺爺,我們先回去了。」李碩的語氣很冷很硬,沒有半點軟化的跡象。偏生在場誰也說不得他半句的不是。江英子跟李碩是什麼關係?江英子和李大海又是什麼關係?李大海和李碩,才是真真正正的血脈父子啊!
在叔爺爺的首肯下,李碩和吳媚兒帶著大黑和小呆離開了。沒有繼續之前的打算去許林家,而是轉了方向回了老宅。很多事哪怕發生過無數次,傷害依然存在。只是這種傷痕,注定會越來越淡......
回到老宅,關上房門,李碩緊緊的將吳媚兒抱住。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將頭埋進吳媚兒的頸窩。
「李碩,我在,我一直都會在。」雙手回抱住李碩,吳媚兒勾起嘴角,毫不保留的釋放著她的力量。對李碩,她的情感是最真實、最深刻的。
在叔爺爺的強力干涉下,江英子的事就這樣算了,李大海和於彩花都沒敢再提。
「她還真敢開這個口!沒臉沒皮!」林雪是事後才知曉李大海和於彩花打算把江英子母女三人的事推到李碩和吳媚兒身上的。聽聞於彩花還當眾下了跪,林雪非但半點沒覺得同情抑或感動,反而是冷笑不已。
「好在叔爺爺這次沒幫著他們。」經歷了這麼多,吳媚兒慢慢學會如何拐著彎的達成目的。就如這次,因為有了叔爺爺的力挺,她和李碩根本不需要擔心。
「衣服都收了還向著他們?老人家不是老糊塗了就是白眼狼!」對李家叔爺爺,林雪沒什麼好感。這麼多年了,也就這麼一回站在了大碩這邊,說實話還是很寒心的。
「只要別再來找咱們麻煩就行。」吳媚兒不可置否的笑笑,沒有過多的計較叔爺爺的態度。既然有成效,那麼以後她會記得多多往叔爺爺家裡送些東西的。
然而,沒了江英子的事,其他的問題還是接踵而來。李得福晚了半年的婚事,再一次攤開在了李碩和吳媚兒的面前。
這一次,李大海和於彩花是傍晚時分找上門的。而且,還提來了一個豬蹄。
「媚兒,你跟李碩回來的匆忙,也沒顧上殺豬。這個豬蹄是媽特地留給你們的。」於彩花說這話,心裡發虛,面上盡力沒顯現出來。
「後媽,勞您費心了。舅媽幫忙在家裡養了兩頭豬,我跟李碩合計著趕明就殺一頭過年呢!」相比林雪的用心,於彩花這只有求於人的豬蹄顯得拙劣許多。吳媚兒笑的和氣,說出的話卻是綿裡藏著針。
「是嗎?那敢情好。咱們可都等著喝豬血呢!」假裝沒聽出吳媚兒話裡的諷刺,於彩花乾笑著接過話題,意圖拉攏彼此之間的關係。
如果是以前,於彩花肯定早就發火了。時隔一年多,吳媚兒成長了,於彩花也變了。如是想著,吳媚兒點點頭,玩笑似的回道:「後媽可不能只等著,需得幫忙做飯才行呢!」
「那可不?都是一家人,應該的!媽明天肯定起早過來幫忙!」就好像保證似的,於彩花用力點點頭,極力表達她的誠意。
很難想像於彩花不但不跟她吵鬧,反而幫忙幹活做事的場面。想當初她嫁給李碩,於彩花在擺酒當天可是只等著吃呢!那麼多的親朋好友看著,於彩花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現如今卻......想必是真的到了非李碩幫忙的時候了吧?吳媚兒不再說話,等著於彩花的下文。
「媚兒,媽跟你商量個事行不?」吳媚兒不搭腔,於彩花的話卻不能就此打住。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沒有交談的李大海和李碩,於彩花朝著吳媚兒走近了兩步,「得福的事,媽一直沒尋著機會跟你道歉。自家人打自家人,全怪得福不對。親兄弟還窩裡反,說出去多少人笑話?」
那時候李得福帶著一干所謂的兄弟半夜砸了蔬菜大棚,吳媚兒心裡不是不生氣的,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有大呆和小呆幫她報仇,也算解氣了!
大呆和小呆下嘴狠,領頭的李得福硬是被咬成了跛子。在醫院躺了那麼久,花了不少錢,還是沒能完全治好。到現在走起路來,只要細看,不難發出不對勁。不過好在,不影響生活。所以李大海和於彩花明明慪的要死,還是認了!
而今於彩花主動道歉,當然也是別有目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吳媚兒,於彩花拿不準吳媚兒到底還有沒有介懷此事。然而不管怎樣,該說的還是要說: 「媚兒,得福是李碩的親弟弟,就這麼一個親弟弟!得福變成跛子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媽也恨他的不爭氣,沒少為這事罵他!」
「不過,兒子再不對,那也是咱們李家的兒子不是?媽就想著誠心跟你賠個不是,這事大家也都別再提了,成嗎?你要是還生氣,媽再給你下個跪?」見吳媚兒始終不出聲,於彩花再度拿出殺手鑭。跪一次是跪,跪兩次也是跪。跪習慣了,也就無所謂了。
吳媚兒還真不慣於彩花這動不動就下跪要挾的毛病!一聽於彩花此般說,當即微微一笑,開了口:「後媽,您就別再折煞咱們做小輩的了。有什麼事,您儘管說!」
「媚兒,媽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真心跟你道歉。只是媽沒想到,媚兒還是一貫的大度,媽自愧不如。其實媽確實有點事想說,又覺得難以啟齒。就是吧,你 看得福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個媳婦了,可咱家拿不出彩禮錢。所以,媚兒你看能不能......」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李家不比曾經的吳家,於彩花手 裡也的確有錢。只是李悅今年鬧著上高中,白花了她不少積蓄。於彩花心疼不已,說什麼也不肯再拿錢出來。
相比之前,今天的於彩花著實算有誠意。只不過吳媚兒心中有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幫忙出這個錢。
默不作聲的切著菜,吳媚兒想了想,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刀。轉過頭,雙眼正對上於彩花的期望目光:「後媽,不是我推搪,前兩天我就說過了,我跟李碩是 真沒錢。您也知道,李碩沒文化,在大城市裡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工地上幹活多累啊?李碩每天起早貪黑也賺不了幾個錢。」
「後媽,您先聽我說完。」見於彩花意欲開口,吳媚兒先一步打斷了於彩花的話頭,「說實話,我是不想上這個大學的。沒錢上什麼大學?這不是給李碩增添負擔嗎?可是李碩喜歡!他就喜歡有文化的我,我實在沒辦法拒絕,只好硬著頭皮去了。」
「後媽,您沒上過大學,你沒辦法體會那種感受。您知道身邊的人都怎麼看我跟李碩嗎?我跟李碩根本不敢在外面下館子吃飯,從來都是在學校食堂吃的。 圖的,不就是食堂便宜嗎?就這,我跟李碩還都省著吃。可是再省,日子還是很難過......」哭窮誰不會啊?吳媚兒說著還拿手擦了擦眼角,滿臉的委屈和痛 苦。
「那你......」於彩花想說,那就不上了唄!可吳媚兒之前也說了,李碩喜歡,李碩喜歡吳媚兒有文化。這事說到底,也沒花於彩花半分錢,她沒有質疑的餘地。所以她只能不甘心的掐著手心,弱弱的問道,「真的挪不出一點點的閒錢嗎?」
「後媽,我也想有錢,我也想過不愁吃喝的好日子。所以我正在努力,好好學習,爭取將來找份好工作。我相信再過四年,等我讀完大學,我跟李碩的日子 會慢慢好轉。等我畢業兩三年後,我跟李碩應該會小有積蓄。待到那時,如果後媽找我借錢,我肯定有能力拿得出來!」換而言之,想著她借錢,沒個六七年是不可 能的!只要李得福等得起,待到那時,吳媚兒會大大方方的借出這幾千塊錢的。
瞠目結舌的看著吳媚兒嚮往的眼神,於彩花滿肚子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咬牙切齒的敗下陣來。她不相信吳媚兒沒錢,可吳媚兒比她還會哭窮、哭慘,於彩花沒辦法,無計可施。
打發了於彩花離去,吳媚兒心情愉悅的把豬蹄燉了熬湯,笑呵呵的把才纔的對話講給李碩聽。
聽完吳媚兒的講述,李碩嘴角揚起,拍了拍她的頭:「調皮!」
「她是活該!」又不是真的沒錢,就只會惦記她和李碩的荷包,想得美!
對於吳媚兒的決定,李碩從不會反對。今時今日,面對這件事,亦不例外。憑白得了一個豬蹄,不吃白不吃。
不出吳媚兒所料,次日直到午飯開席,於彩花才帶著江英子一行人出現在老宅。見到吳媚兒望過來,也只是故作沒看見,拉著江英子的兩個女兒隨意尋了一張桌子坐下。抓過桌上的瓜子和花生,可勁的往兩個孩子的荷包裡裝。
「真夠做得出來的!」林雪也聽說了昨天於彩花過來的事。此刻瞅見於彩花裝完兩個孩子的荷包又往她自己的荷包裝,實在是看不下去的吐槽道。
「隨她吧!不值幾個錢。」本也沒指望於彩花能做出什麼驚人之舉,吳媚兒無所謂的笑笑,再一次的覺得她的決定非常的正確。
廚房裡正忙活的是吳家人。除了王娟、吳紅和吳青兩姐妹,還有其他幾位堂嬸和舅媽。不得不說,吳媚兒寄回來的那箱衣服著實籠絡了不少人。今天吳家的親戚基本上全都到了。
張香翠要帶孩子,沒動手也算情理之中。沒誰說她不是,她自己也自認理所當然。不過很不湊巧的跟於彩花坐到一個桌子上後,張香翠黑著臉抱著孩子就打算換桌。
於彩花是不認識張香翠的,不過李悅認識。李悅如願上了高中,卻沒能順利跟吳安邦同班。在學校裡見面的次數少了,她就一心盼著放假能見面。所以才偷偷溜去的吳家村,所以才認識的吳家所有人。
因著吳安邦不在家,李悅好幾次都逮著張香翠問過。她不敢問王娟,更不敢問吳勇和吳安國,就想著這個大嫂應該好說話。不過張香翠對吳安邦的態度不熱絡,對來找吳安邦的李悅更加不可能好臉色。


☆、第58章
李悅在張香翠那裡碰過幾次釘子之後就學乖了。知曉吳安邦確實不在家,再放假的時候也就不去吳家村找,而是選擇了在學校大門口堵人。只不過兩個班的下課時間經常衝突,碰上她們班老師拖堂,李悅就不可能等到吳安邦了。
其實就算李悅班上的老師不拖堂,她也從沒有等到過吳安邦。學校確實不大,但如若一個人成心要躲另一個人,也沒有想像的那麼難。特別是李悅平日裡尤為注重打扮,上高中後便開始不再穿校服,走哪都很顯眼。吳安邦想要避開她,不可謂不輕而易舉。
然而不管等不等得到吳安邦,李悅對吳安邦的心意始終不曾改變。進入高中,她也許沒有學到太多的知識,卻慢慢的學會了成長。她懂得了愛屋及烏,明白了曲線救國,更知曉了何為眾口鑠金。
如今的李悅,再不是當初只會橫衝直撞的少女。面對吳家人時,她知曉了分寸,更學會了討好。所以見到張香翠意欲換桌,李悅當即迎了上去:「大嫂,你也坐這一桌啊?真巧!」
「大嫂?李悅,你哪裡來的這麼一位大嫂?」於彩花是憋著氣的,見誰都不高興。聽李悅親熱的喊著陌生人,頓時一肚子的火。
「媽,她是吳安邦的大嫂。」提起吳安邦,李悅的面上閃現出幾抹羞紅。家裡已經知道她對吳安邦的心意,她自然也無需遮遮掩掩。
「吳安邦的大嫂,你喊個什麼勁?沒瞧見人家理都不理你?傻嗎?」對李悅喜歡吳安邦這事,於彩花有怒也有喜。怒的是李悅的不爭氣,到追還沒人要。喜 的,當然是吳安邦學習成績優秀,將來肯定會跟吳媚兒一樣,魚躍龍門考進大學。如果李悅能嫁給這麼一個男人,她肯定是滿意的。
而且另一方面,於彩花正極力想要挽回與李碩和吳媚兒的關係。李得福之前的事做得不厚道,傷了跟李碩的兄弟情。但是李悅不同。李悅沒跟李碩起過衝突,這份兄妹情還有的挽救。
倘若李悅和吳安邦的事成了,李悅可就不僅僅是李碩的妹妹了,還是吳媚兒的弟妹。藉著這個橋樑,於彩花堅信,他們的關係會越來越緩和,早晚將變得親密無間。
只要跟李碩和吳媚兒打好了關係,好處還不源源到來?於彩花可是知道的,許玲玲之所以能在縣城工作,就是李碩和吳媚兒給張羅的。還有吳安邦,現在就開始放假不回家,也都是多虧了李碩和吳媚兒的仰仗。
不要跟她說什麼,吳安邦能住在縣城是他小姑父的功勞,於彩花一丁點也不相信!她敢打包票,那個院子,肯定是李碩和吳媚兒買的!
只不過,心裡知道是一回事,沾不到光卻是另外一回事。縱使李碩和吳媚兒有再多的錢,可若是一分錢也不願意花在他們身上,一切都是白搭!
於彩花近日的思量覺悟在提高。面對李碩和吳媚兒的時候,也不再如先前那般一味的破口大罵。她想要挽回形象,想要拉進彼此的距離。為的,不過是想要過得更舒坦一些。
「大嫂,你別生氣,我媽有口無心,沒惡意的。」打從江英子的事後,李悅對於彩花的種種行為產生了極度的不滿。
原本大姐還能跟姐夫和好的,被她媽不分青紅皂白的鬧了幾回,兩家的關係降至冰點,惡劣的再也無法修補。每每看到江英子背地裡偷偷抹眼淚,李悅無奈的同時,無法抑制就開始怨恨起於彩花。
人家小兩口的事,瞎摻和什麼呢?大姐都說了不要跟姐夫厲害,她媽非但一點忙也沒幫上,還就知道拖後腿。現如今黃家人恨透了他們李家,哪裡肯接納大姐這個媳婦?
最最可惡的是,黃家連兩個孩子也都丟給了她大姐。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還帶著兩個孩子,李悅光是想想就後怕。
「我不是你大嫂,別亂攀關係。還有,你媽有沒有惡意跟我無關,反正我是要換桌坐的!」於彩花的德行,張香翠有所耳聞。不說當初對李碩和吳媚兒婚事的不上心,但只是前一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江英子離婚一事,張香翠下意識的就想要避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跟我坐一個桌掉身價了?丟臉了?你當你是什麼香餑餑,我稀罕跟你同桌?」別說,張香翠的話還真就踩中了於彩花的痛腳。現如今的於彩花,別說外人,就是李大海幾個,也都有意無意的躲著避著,恨不得跟於彩花不認識。
「我可沒這意思。你愛對號入座,也礙不著我不是?」似笑非笑的望著於彩花,張香翠撇嘴冷笑。聽說媚兒嫁過來之後,於彩花總是挑刺找麻煩?區區一個後媽而已,未免管得太寬!
「你!」聽張香翠此般言語,於彩花氣的拍了桌子。再怎麼說她也算是長輩,張香翠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諷刺她?不像話!
「好了好了,媽,大嫂不是針對你,你也別說了。」為著吳安邦,李悅肯定是偏向張香翠的。尤其是這會不少人都望了過來,李悅也怕惹吳安邦不高興。
「女生外向!養你這麼多年有什麼用?」見李悅幫著外人,於彩花氣不打一處來的拍了一下懷裡抱著的黃大妹。而她這力道不小,黃大妹當場就喊起了疼。
「媽!你有氣儘管衝著我來,打孩子算什麼事?」江英子原本不想來的。她現下離了婚,哪都不想去,誰也不想見。若不是於彩花堅持要過來跟吳媚兒打好關係,江英子肯定不會踏出門檻的。
只是她來也來了,還沒跟吳媚兒說上話,大女兒就被於彩花打了。江英子又豈會聽不出於彩花那句生女兒沒用的話並非只衝著李悅而去?於彩花這是嫌棄她帶著兩個女兒白吃白住呢!
「嘿!都跟我橫起來了是吧?我就打了,你又能怎麼樣?我就打,就打!」於彩花一邊說,還一邊大力拍著黃大妹,只把黃大妹打的嗷嗷大哭。而一旁的黃小妹,還沒挨打已經嚇得跟著放聲大哭。
「媽!」發了狠的把黃大妹從於彩花懷裡扯過來,江英子氣的臉色發青,「你到底想幹什麼?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和大妹小妹能淪落到這步田地?你不就 是嫌棄我們母女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了嗎?只要你能讓黃家重新接納我們,我馬上帶著孩子回黃家屯,再也不踏進你李家一步!」
「好,很好!你還有臉跟我叫嚷?要不是你自個不爭氣,連個男人都抓不住,黃勝利能在外面偷腥?要不是你自個沒本事,把醜事鬧得沸沸揚揚,黃家能氣 的不要你這個媳婦?要不是你自個沒能耐,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兩個丫頭片子能被趕出來?你倒好意思找我算賬?」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敢嚷出聲,於彩花面上無 光,回應的話亦是不怎麼好聽。
「我是你媽!是幫著你、站在你這頭的!我能盼著你離婚?我能盼著你過得不好?你不要忘了,現下是誰收留的你!你替黃家生了兩個閨女,可他們不管 你!你是你親爸的閨女,可他除了站在一旁看著,有吭過一聲?我這個親媽養了你這麼多年,到最後卻當了惡人,變成了你的仇人?」在這一瞬間,於彩花忽然發現 她真的很失敗。當媽當到她這個地步,是真的無藥可救了吧?
「你知不知道我為著你當眾給吳媚兒和李碩下跪,為的就是給你尋個安身之地?你知不知道我一心想著你和兩個孩子的後半輩子,擔憂的連覺都睡不著?你 居然還有臉在這跟我放狠話?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撐的腰?」說到最後,於彩花竟是氣哭了。她這一生都好強,平日裡沒少欺負別人。可她從來沒想過這麼快就遭 了報應。她的親生女兒,一個個都跟她做對,全都不想她過的舒心!
今天雖說不是什麼大好日子,可也是李碩和吳媚兒殺豬請客的熱鬧場面。誰想到於彩花幾人剛來就鬧了這麼一出?吳媚兒甚至還沒來得及出面,哭嚎聲就響了起來。一時間,吳媚兒也是無奈至極,懶得走過去搭理這事。
「媳婦,準備上菜。」李碩顯然也是不打算理會於彩花和江英子的鬧騰的。走到吳媚兒身邊,輕聲說道。
「嗯。都差不多了,馬上就好。」人多力量大,廚房裡已經忙活到了尾聲。吳媚兒點點頭,指著正在出鍋的最後一個湯回道。
「辛苦了。」李碩並未預料到今天會來這麼多賓客,不止吳家一眾親戚,連李家和沙河村的其他父老鄉親都過來了。桌椅不是問題,左鄰右舍借用一下就可。只辛苦了廚房裡忙碌做飯炒菜的幾位。
「沒事。」因著忙碌的是吳家親戚,吳媚兒回答的極為自然。再一對比李家親戚的作為,吳媚兒撇撇嘴,權當什麼也沒看見。人活一世,很多事都沒辦法計較。樣樣都在意,會活得很累。
「姐,要上菜了嗎?我來幫忙。」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吳安邦走了過來,打算幫忙端菜。
「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幫忙上菜。」吳青娘家這邊的親戚,孫致遠跟吳媚兒及吳安邦最為親近。幫忙上菜,樂在其中。
「那就有勞兩位啦!」吳媚兒笑著讓開路,半點不客氣的指著案板上炒好的菜叮囑道,「每個人端一樣菜啊,一桌一盤,別端混淆了。」
「嗯嗯!小表哥,我要端豆芽,你端瘦肉。」一眼就望見了距離最近的豆芽,孫致遠小大人的分配道。
「哎呀,遠遠,可不要說豆芽,要說長菜。長菜長菜,長財長財。好兆頭,懂不懂?」王娟邊說邊找來托盤擺放了四盤長菜,不放心的說道,「遠遠走慢點,小心摔了啊!」
「不會摔的。」雙手護著托盤端出廚房,孫致遠人小走的也不快。不過他每走到一桌,自會有人起身把菜端上桌,倒也省了諸多麻煩。
「還坐著?幫忙去!」見吳家那邊連小孩子都在幫忙做事,叔爺爺不高興了。鬍子一翹,指揮起了自家的小輩。
被命令的幾人尷尬的笑了笑,連忙起身走向了廚房。她們一早也有想過幫忙的,這不是廚房早就被吳家人霸佔了嗎?再說她們跟吳媚兒沒說過幾句話,吳媚兒說不需要幫忙,她們正好樂得等著吃。以往叔爺爺都不會管這事的,哪知今日就訓起人來了......
江英子最終還是被於彩花罵的沒了聲。她心裡確實有怨恨,但也知道這事歸根到底不能怪於彩花。要不是齊秀秀那個女人從中生事,黃勝利哪裡會鐵了心跟她離婚?她早晚不會放過齊秀秀,這事都給她等著瞧!
於彩花罵也罵了,哭也哭了。不想被眾人笑話,也就沉默了下來。拉過黃大妹和黃小妹,剝開糖紙哄著受了驚的兩姐妹。
吳媚兒本來還以為於彩花肯定鬧完了就走,決計不會留下來吃飯。沒想到於彩花穩穩當當的坐著沒有挪動屁股。還有張香翠,不知怎的也還是留在了那一桌。半年下來,好像每個人都變了?
在於彩花和江英子吵起來的時候,李悅便轉身溜走了。這種吵架已經算是家常便飯,聽都聽煩了。眼尖的發現吳安邦在端菜,連忙也跟了過去。她就知道今天肯定能見到吳安邦,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跟吳安邦說呢!
「小表哥,小巫婆來了。」瞧著李悅興匆匆的走過來,孫致遠小小聲的提醒道。
「別理她的,端菜。」對李悅,吳安邦已經徹底無語。明明不是讀書的料,偏要浪費錢進了學校。從不刻苦學習,偏生就惦記著談戀愛。但凡下課放學,定 要尋時間找來他們班上探頭探腦。流言蜚語早就蔓延,連老師都被驚動。李悅的種種行為都觸犯了吳安邦的底線,全然無法容忍。
「哦。」小表哥上了高中還被叫家長的事,孫致遠是知道的。當然,被叫去學校的不是吳勇和王娟。沒有吳媚兒幫忙抵擋,這次換了吳青前去跟老師解釋。
針對李悅這事,吳青的態度特別的乾脆利落。當著吳安邦的面,衝著吳安邦的班主任指天發誓:一切都是李悅那閨女單方面的想法。並希望學校認真處理這事,絕對不能影響吳安邦的學習。
聽完吳青的話,吳安邦的班主任連連點頭。一再保證不會准許李悅影響吳安邦,並非常嚴肅的找了李悅的班主任商談此事。
跟初中不同的是,上了高中的李悅不再畏畏縮縮的不敢承認。反而大大方方的跟兩位班主任說,她上高中就是為了吳安邦。李悅說,她喜歡吳安邦的事,家裡都知道,也很支持。她還說,她知道吳安邦愛學習,也保證不會影響吳安邦學習......
在跟於彩花面對面卻商談無果之後,兩位班主任一致提出將李悅勸退。然而於彩花著實強悍,直接闖進校長辦公室大吵大鬧了一通。於彩花甚至揚言,誰若是敢不准她閨女上學,她就一根繩子吊死在校長辦公室!
有了於彩花的以命威脅,學校鄭重的找了吳安邦談話。在確定不會影響吳安邦的學習之後,不得不放任了李悅的存在。與此同時,學校免除了吳安邦高二高三的學雜費、書本費及種種的費用。目的只有一個:務必確保吳安邦全身心的投入學習。
學校的這些事,除了吳安邦,吳青和吳媚兒都知道。在跟吳安邦深思熟慮的認真探討過後,她們都妥協了。如果說這是安邦必須經歷的磨難,她們希望安邦能闖過去。
「吳安邦,我幫你。」滿臉羞澀的走到吳安邦身邊,李悅伸手想要去接吳安邦的托盤。
「幫忙把菜端到桌上吧!」李悅的執著,吳安邦已經徹徹底底的見識過。或許李悅認定了她早晚會讓吳安邦感動,卻沒有想過她的這些行為早就過了界。物極必反,是早晚的事。
「好!」受寵若驚的將吳安邦托盤裡的菜一盤盤擺放到桌上,李悅的心跳快的好似下一刻就要蹦出來。
目不斜視的看著托盤裡的菜一盤盤減少,吳安邦根本不曾施捨一個眼神給李悅。當明著無法拒絕,那麼就盡量避開衝突吧!總有一天,李悅會追不上他的步伐,總有一天!
「小姑,你看。」吳媚兒這次回來還沒找到機會跟吳安邦談李悅的事。今天突然見吳安邦跟李悅和平共處,著實驚詫了。
「呵呵......安邦總算是學會了隱忍。」安邦太倔太直,性子又傲,這些秉性日後都免不了的會得罪人。吳青卻是很樂意見到吳安邦改變的。李悅就是吳安邦人生中必須經歷的一個坎。過了這個坎,安邦會成長很多。
聽著吳青的話,吳媚兒頓了頓,隨即笑了。確實她和安邦在很多方面都特別的相像。他們都需要經歷一些事情才能真正學會圓滑,才能贏得更好的生活。她希望安邦能走出來,也相信安邦會有光明美好的前途。
這一天的請客,最終還是沒有出太大的亂子。當吃完晚飯送走所有的客人,吳媚兒累得渾身癱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媳婦,洗腳。」燒好熱水端來盆,李碩親手為吳媚兒脫了鞋襪,幫吳媚兒洗起腳來。
「唔......舒服......」半瞇起眼睛享受著李碩的服侍,吳媚兒的心裡暖暖的。只要李碩在身邊,好像再累也會馬上變得不再感覺得到疲勞......
慢慢的為吳媚兒捏著腳,李碩一臉的認真,沒有半點的懈怠。
門外大餐了一天的大黑和小呆叫喚兩聲之後,一前一後飛奔至後門。彼時的大呆正埋頭獨屬於它的一大盆肉骨頭,啃的有滋有味。
「大呆好像來了呢!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吳媚兒特地為大呆留了一大盆好吃的放在後門,她相信那麼聰明的大呆肯定會懂得她的用意。
「媳婦累了,先睡。明天再見大呆。」見吳媚兒累得手都要抬不動,李碩心疼的說道。今天來的人實在太多,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期,無怪乎媳婦被累著。
「嗯。那你明天記得幫我去找大呆。」最近的天越來越冷了,大呆也不是每天都下山。吳媚兒順從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說道。
「嗯,睡吧!」拉過被子為媳婦蓋好,李碩輕輕拍拍吳媚兒,好似哄孩子入睡般的輕柔。
除夕那天,李碩和吳媚兒去了叔爺爺家。半路碰上愁眉苦臉的李大海,兩人皆是目視正前方,裝作了沒看見。
只是事情真到了眼前,他們躲也是躲不開的。李大海不是偶然跟他們碰上,而是專程來等他們的。
「爸,大過年的,咱們還是不要說些不開心的事了吧!」一聽李大海開口,吳媚兒直接截斷了話題,指著叔爺爺的屋子說道,「叔爺爺還等著在,我跟李碩先過去了。」
「大碩!爸記得去年的這一天,你還給了爸一千元。」找李碩要贍養費,李大海底氣十足。然而他想要的數目,並不只有一千元而已。於是,在理直氣壯的嚷出這句話後,李大海又降低了音調,「爸知道你們今年賺了錢......」
「爸,我不知道為何您非要認定了我跟李碩賺了錢。您親眼瞧見我跟李碩提了一大包錢還是怎麼的?李碩會給您養老費的,晚點我跟李碩給您送過去成嗎?」實在聽不下去的吳媚兒握著李碩的手,語氣冷淡了下來。除夕要錢,李大海是故意不想讓她和李碩過個舒心的年?
「不......不用。我去你們那拿。」生怕讓他們送錢過去會引來其他麻煩,李大海不自在的搓搓手,面上儘是尷尬和侷促,「那什麼,大碩,你今年能多給爸一點嗎?」
李碩沒有接話,直接拽著吳媚兒越過了李大海。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李大海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李碩眼底滿滿的嘲弄。
霎那間的功夫,李大海整個人僵住。哆嗦著嘴唇想要解釋,卻最終沒能說出別的話來。得福要娶媳婦,李悅要上學,還有英子母女三人要吃飯,他們的日子是真的越來越艱難了......
除夕飯桌上,叔爺爺破天荒的催起了李碩和吳媚兒盡快要個孩子。兩人結婚一年多了,怎麼還是沒有動靜?吳媚兒娘家的大嫂連兒子都抱上了呢......
李碩還好,只是默默點點頭,算是應下了這話。而吳媚兒,則是面色白了白,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早在年初她和李碩去縣城開第一家超市的時候,小姑就提過這事。她也不是不急,只是......不知怎麼回事,她的肚子就是始終沒有徵兆。莫名的,吳媚兒心裡升起一股不安。這種不安,是不敢跟李碩提及的......
傍晚的時候,李大海如約來了老宅。李碩一言不發的遞過去了兩千元。李大海張張嘴,還沒出聲就被小呆撲了個正著。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飛快的跑了出去。兩千元,再貼補一千,就夠得福娶媳婦了。
李大海來的時候,吳媚兒在屋子裡看書。李大海走了之後,吳媚兒還是在屋子裡看書。
「媳婦,你不高興?」蹲在吳媚兒面前,李碩詢問的語氣裡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嗯?沒有啊!」僵硬的扯扯嘴角,吳媚兒臉上的笑容著實堪稱勉強。她想不通自己的肚子為何還沒有動靜,總覺得好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注定和懲罰。她不敢往深處想,生怕事情真的跟她胡思亂想的那般透著詭異。
深深的恐懼襲上心頭,吳媚兒唯恐,這便是她即將面對的命運。
「媳婦,你的書一直看的都是這一頁。」他出去之前是沒翻動過,他進來之後依然沒有翻動。而且媳婦的臉色不對勁,眼神明顯是空洞的。一看便知道,媳婦根本不是在看書。
「大過年的,有點看不進去嘛!」吳媚兒敷衍的笑笑,連她自己都無法被這個理由說服。
「媳婦。」李碩不再多說,只是抽出吳媚兒手中的書,定定的看著吳媚兒。
被李碩目不轉睛的盯著,吳媚兒很想故作若無其事,卻發現真的好難。瞞不過李碩更瞞不了自己的心,她除了面對,好像別無出路。
無力的垮下肩膀,吳媚兒一臉疲憊的靠在李碩的懷裡,語調虛弱的問道:「李碩,你說我是不是不能生啊?」
吳媚兒的問題太過具有震撼力,直接將李碩震住了。不能......生?生什麼?孩子嗎?怎麼可能?媳婦為什麼不能生?
「李碩,我的肚子都一直沒有動靜,我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吳媚兒帶著哭腔的嗓音驟然響起,喚回了李碩的心神。
「不會!」李碩斬釘截鐵的回答,帶著極大的穿透力,射進吳媚兒的心。緊緊的抱住媳婦,李碩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堅定,是安撫,更是宣誓。
「可是我都一直沒有懷孕,大嫂的兒子都已經生下來了......」些許委屈的,吳媚兒的聲音含著無助和迷茫。是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們不急。」是啊,不急。在李碩的心中,生孩子從來都不是最首要的問題。他娶媳婦不是單單只為了生孩子,他更想要的是媳婦與他共同經營的這個家。媳婦現在還是學生,還有三年多的學要上。就算生了孩子,媳婦也會無暇□,會很辛苦。
李碩無法接受生了孩子卻並不全心全意的去養。他從不期望李大海和於彩花能幫他帶孩子,即便他們主動提及,李碩也放不下心。而吳勇和王娟那邊,有了張香翠這個大嫂在,李碩是刻意的避諱的。
舅舅許林和舅媽林雪確實可以幫忙,但情理上說不過去。是以李碩最期待的計劃是,待到媳婦上完大學,待到他和媳婦都能騰出精力和時間,再共同撫養兩個人的孩子。他和媳婦的寶寶,李碩希望他能手把手的親自帶......
「話不能這樣說啊!急不急是一回事,生不能生......」吳媚兒咬了咬下唇,怎麼也說不出她不能生的話。這是一個女人最受不了的打擊,殘忍而現實的剝奪走本該屬於一個家庭的幸福和笑容。
「媳婦能生!」這是李碩堅信的認可。退一萬步講,哪怕媳婦真的不能生,又能怎樣?他和媳婦可以去領養,總有其他法子的。
「真的?」明知道這樣要求李碩的保證很不講理,吳媚兒還是不敢相信的跟李碩確定道。就好像只要李碩說了,就一定會是事實。
「嗯!」溫柔的順著媳婦的髮絲,李碩堅毅的面容不見絲毫的猶豫和掙扎,堅守著他的信念。
聽到李碩的保證,吳媚兒勾起嘴角,心裡突然就踏實了。只要李碩相信她,她就一定不會讓李碩失望,一定不會!
大年初二,李碩和吳媚兒又一次的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娘家。仍然沒有趕早,而是選擇了鄰近中午時分才抵達。如今的吳家,已經是張香翠出面招待。見到吳媚兒回來,張香翠的臉上帶著絲絲不甚明顯的炫耀,但也不失熱情的將人迎進了門。
吳媚兒和李碩到的時候,王娟正在廚房做飯。聽著聲音走出來,擦著手就把吳媚兒拉進了廚房。順帶,也將李碩趕去了堂屋跟吳勇說話。
「媽,就我跟李碩,你還一大桌子的菜啊!」打量著廚房灶台上的菜,吳媚兒笑道。
「閨女回門,肯定少不了的!」王娟一邊忙活一邊抬眼看了看外面,壓低了聲音,「你大嫂待會跟你大哥抱著孩子回娘家吃,就剩我跟你爸還有安邦在家陪你們。」
「嗯,應該的。」她回娘家,張香翠當然也要回娘家。方才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張香翠在,吳媚兒心裡還詫異著呢!她故意拖晚了回來,居然還是撞見了。搞了半天,張香翠這是守在家裡等她在啊!
「媽,我回娘家了啊!」就在這時,張香翠抱著孩子站在了廚房門口。跟王娟打完招呼,又笑著挽留起了吳媚兒,「媚兒,你跟李碩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跟你大哥下午就回來。」
張香翠的娘家就在吳家村,隨時可以去,隨時都能回來。這會過去不怕晚,下午回來也方便。只不過,吳媚兒倒是不怎麼想留下來討人嫌:「不用了,我跟李碩下午就回去。」
「做什麼這麼急啊?你跟李碩回去也是兩個人,就留下來吃晚飯吧!吃完晚飯讓你大哥開車送你們回去,免得還要走路。」極為難得的,張香翠似乎真心在留吳媚兒吃飯。
「媚兒,你大嫂說的對。你跟李碩好不容易來回來一趟,吃了晚飯再回去。」王娟一錘定音,也不管張香翠到底是否真心,打定了主意留吳媚兒和李碩吃晚飯。
「那......行吧,我待會問問李碩。」看著笑瞇瞇的張香翠,吳媚兒也沒給個准話,把李碩搬了出來當擋箭牌。
「幹嘛待會問啊?就現在問!也給我和你大哥一個准信。」張香翠說著就走出了廚房,拐進堂屋對著李碩說道,「李碩,我跟媚兒說過了,你跟媚兒留下來吃晚飯啊!」
沒有立刻接腔,李碩抬頭望向跟在張香翠身後的吳媚兒。留不留下來吃飯,媳婦做主。
「李碩,大嫂和大哥中午要去張家吃飯。說是下午回來,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簡短的給出張香翠的理由,吳媚兒逕自問道,「你怎麼說?」
「姐、姐夫,就留下來唄!你們過了正月十五就又要去B市,再回來都要暑假了。」不等李碩回答,坐在一旁的吳安邦跟著說道。
「媚兒,碩,都留下!吃了晚飯再回去。」吳勇發了話,便是定下來了。
「媚兒,你看一家子都希望你們留下來,就別再推搪了啊!大嫂時間來不及了,先跟你大哥走了。下午回來再聊!」張香翠說完便喊著吳安國往外走。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吳媚兒才發現,張香翠讓吳安國手裡提著的,正是她和李碩提過來的東西。有那麼一瞬間,吳媚兒差點譏諷出聲。
農戶人家過年送禮,這樣來回運轉的確實不少。不過大家的用意都是好的,不存在任何的隔閡。比如家裡罐頭多了,提兩瓶給旁的親戚家小孩吃。又比如家裡沒人吸煙,正好拿去送給吸煙的親戚......
但是現下不一樣。她提回來的可都是孝敬她爸媽的,輪不到張香翠往張家提吧?張香翠要向張家爸媽顯孝心,難得不該自己準備嗎?
一想到她特地買給爸媽的營養品就這樣白白便宜了別人,吳媚兒憋屈不已,當場冷了臉。
「姐,也不是頭一回了,別氣。」吳安邦不知何時站在了吳媚兒的身邊,語氣平靜的說道。
「誰准許她這樣做的?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張家爸媽是人,她爸媽就不需要吃喝了?吳媚兒咬咬牙,氣的渾身直哆嗦。哪怕是李大海和於彩花,她也照樣買了營養品送了過去。一年就這麼一回,她不至於小氣的任人拿著話柄嚼舌根子。
可張香翠這算怎麼回事?吳媚兒可不認為,她爸媽平日裡會虧待張香翠。要她媽真是個胡攪蠻纏的,張香翠敢如此明目張膽嗎?偏向娘家沒錯,但要有個度!
「她才不會覺得過分!她就覺得生了個兒子就雞犬升天,成為了咱們吳家的大功臣。反正爸媽都由著她,大哥也不說她。就算這會不讓她拿,晚些時候她照 樣會開口找爸媽要。」農村裡最為普遍的現象,偏生吳安邦不喜歡這種感覺。其實這也是吳安邦為什麼喜歡會讀書的女孩子的其中一個原因。有文化,至少有思想, 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同化。
吳媚兒便不吭聲了。本該其樂融融的一頓中飯,不知怎地就吃的特別難受。看著吳勇和王娟的笑臉,她很想問為什麼,可又問不出口。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不管她和吳安邦做何感受,吳勇和王娟是真的不覺得委屈,並且認為張香翠的那些舉動都是理所當然的。
半下午的時候,吳媚兒借口身體不舒服,拉著李碩離開了吳家村。哪怕她這種行為不妥當,哪怕張香翠回來或許會覺得她這個小姑子故意矯情......吳媚兒都無所謂了。
「媳婦。」任由吳媚兒拉著往前走,李碩頓了頓還是安撫道,「不生氣。」
「能不生氣嗎?我的一片心意,就這樣被她給借花獻佛了?李碩我跟你說,我原本還打算給我媽留點錢的。瞧見這情況,我才不管了呢!打今天開始,除了安邦上學要用的學費,誰也甭想我當冤大頭!」沒看見也就算了,真正瞄見了這種情況,吳媚兒哪裡肯繼續這樣下去?
張香翠想要讓孝順女兒,就讓她當去好了。以後都別指望能從吳媚兒這裡討得便宜!
「安邦上高中的學費已經全免了。」而且功勞還都在李悅身上。這事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沒錯!安邦上高中也不需要花錢了。哼,那正好!以後再去吳家,我就全買小孩子的衣服玩具。我看張香翠怎麼往她娘家送!」吳媚兒敢打賭,真要是小孩子的東西,即便吳勇和王娟不說話,張香翠自己也不會樂意往外拿的!
「嗯,好主意。」確實是好主意,媳婦真聰明!老人家的東西,或許大家都不會那麼看重。但如若是小孩子的東西,當家長的肯定都會特別的在意。摸摸吳媚兒的頭,李碩發自內心的誇讚道。
「那是!你媳婦出的主意,能不好嗎?」被李碩毫不吝嗇的誇獎消退了些許怒意,吳媚兒一臉驕傲的笑道。


☆、第59章
李碩便不說話了,牽著吳媚兒的手慢慢的往回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腳印。
正月初二的晚飯,李碩和吳媚兒是在許林家吃的。商場過年不打烊,除夕和大年初一這兩天許玲玲都有上班。今天輪休,恰好在家。
「表嫂,我正打算晚點過去找你呢!」見到吳媚兒,許玲玲二話不說就將人往自己屋裡拽。她這次回來帶了不少現金,都藏的好好的。
「怎麼了?」瞧著許玲玲的臉上不見驚慌,想著應該沒有出什麼大亂子,吳媚兒倒也並不慌張。
「喏,錢。」將厚厚的一包錢塞到吳媚兒手中,許玲玲小聲說道,「賬單我都寫好了放在包裡,表嫂現在看也行,拿回家看也行。反正有哪裡不清楚的,隨時來找我。這個牌子的衣服全都是我一人經的手,不怕中間有差池。」
「行了,我還能不相信你?晚點我回去隨便瞅一眼就行。賬單這事,我就只放心給你一個人做。旁的人,我可不敢輕信。」許玲玲算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吳媚兒對許玲玲百分百的信任。
錢的事,吳媚兒其實沒那麼斤斤計較。別說許玲玲沒有從中賺取差價,哪怕許玲玲真的抽了提成,吳媚兒也只當是許玲玲應該得的辛苦費。
李得福的婚事最終還是定了下來。其實早先就有說好的人家,只是彩禮錢一直沒給,日子才始終沒有定下來。如今於彩花終於捨得掏出老本,自然無可厚非,順理成章。
畢竟從始至終,她只佔了個有眼光的先機。真正的實際操作,還多虧了許玲玲的辛苦和勞累。想到這裡,吳媚兒直接從包裡數了兩千塊遞給許玲玲:「玲玲,拿著。」
「表嫂,我不要!我現在的工資夠養活我自己,也攢下來了不少。咱家的情況,表嫂又不是不知道。也沒個哥哥弟弟需要我貼補,爸媽都自己能賺錢,我沒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許玲玲知道吳媚兒賺了錢,而且是賺了大錢,但許玲玲不貪心。
當初跟著吳媚兒種植溫室蔬菜的時候,許玲玲還是一無所知的小女孩。後來周科的事鬧出來,許玲玲大受打擊的同時,對吳媚兒這個表嫂心生無限的愧疚。歉,她確實是道過了,但是許玲玲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許玲玲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換作她是吳媚兒,遇到那種被冤枉的事會是何種感受。想一千道一萬,許玲玲還是覺得她沒有辦法原諒。吳媚兒的為人,許玲玲發自肺腑的感恩和敬佩!
之後跟在吳媚兒身邊,許玲玲確確實實的學到了很多東西。與此同時,她也得了不少的錢。如今的她,有了體面的工作、有了賴以奮鬥的目標,她知足了。
「什麼沒有花錢的地方?你嫁人不需要嫁妝?就當表嫂提前給你的,收著!」不由分說的把兩千塊塞到許玲玲的枕頭下面,吳媚兒佯怒的打趣道。
許玲玲的臉色當即紅了,不好意思的跺跺腳:「哎呀表嫂,你說什麼呢?沒影的事......」
「怎麼就沒影的事了?咱們商場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你一個都沒瞧上眼的?實在不成,咱們商場的工作人員也不少啊!就沒有一個情投意合的?」許玲玲年紀也不算小了,周科的事也已經過去了一年多,吳媚兒放心的跟許玲玲談起了這事。
許玲玲的面上燒的通紅通紅,卻是怎麼也不肯再接話了。她現在去了外面,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不再如之前那般,事事沒有主見,全憑父母做主。
「玲玲,說起來你也該上心了。不然等舅舅舅媽若是幫你看了哪家親事,你別到時候偷著哭啊......」許玲玲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有事,吳媚兒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
「嗯,我知道。」許玲玲低下頭,聲若蚊蠅。掙扎了一番之後,又抬起了頭,「表嫂,我能跟你說個事不?」
「行啊!咱們姑嫂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來來,坐下來說。」知道許玲玲這是打算跟她講心事了,吳媚兒笑瞇瞇的拉著許玲玲坐在床上,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就是......就是......」許玲玲吞吞吐吐了半天,吳媚兒又是徹頭徹尾的耐心十足。最終,許玲玲的那點姑娘家小心事,被吳媚兒問了個一清二楚。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吧,許玲玲對他們商場的保安隊長有那麼一丟丟意思,可又拿不準保安隊長對她有沒有想法。早先有了周科那檔子事,許玲玲變得格外的慎重,生怕再鬧出什麼丟人的事來,所以便遲遲沒有行動。
「所以說,你沒敢問他,他也沒對你有啥表示?」吳媚兒記得,那個保安隊長是李碩的兄弟?她跟那人沒說過幾句話,不確定那人到底是個什麼品行。不過單從表面看,吳媚兒覺得那人似乎挺穩重的。
「也不是沒有表示。」許玲玲沒有姐妹,這種心裡話一般也找不著人說。林雪那裡,她是再也不敢瞎嘀咕的。所以眼下被吳媚兒詢問,許玲玲忽然就覺得找到了出路,「就是最近吧......他每天早上會給我送早餐。」
「喲,連早餐都送上啦?他咋送的?那你收下沒?」許玲玲這個收銀是有早晚班的,保安隊長也有分班制度。如若每天都給許玲玲送早餐,那位保安隊長也挺上心的嘛!
「我最近一直上早班,每天剛出宿舍就瞅見他在下面等。包子、豆漿、油條什麼的。一開始我以為是巧合,後來才發現不是。他有時候要上晚班,第二天照樣起早來等我。我就不好意思不收了。」晚班都要上到很晚,早上依然起床給她買早餐,許玲玲好幾次差點感動的流淚。
「哈,這是打起了柔情戰術啊!瞧把咱家玲玲給感動的,一顆芳心都撲進去了是吧?」吳媚兒輕笑著調侃完,不等許玲玲嗔怪就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我聽著吧,那人還算用心。玲玲你先別急,我讓你表哥去問問。他們男人間說話沒那麼多顧忌,也能給個準確的說法。」
「表嫂,咱們這樣問,會不會顯得我很急躁?」就好像她很急著嫁人似的。許玲玲漲紅了臉,不確定的問道。
「不 會。你這才是姑娘家該有的反應。玲玲我跟你說,你跟他這情況不比咱們村裡的說親,都趕得上自由戀愛了。你要是不操心,他也始終磨磨蹭蹭,你倆啥時候能成 事?感情有的時候啊,就得身邊的人幫忙推上一把。而且又不是你自己去問,怕什麼?就算是咱們誤會了,大不了全推到你表哥身上。就說你表哥多此一舉,不關你 的事。」毫不客氣的把李碩拉下水後,吳媚兒還不忘叮囑道,「而且他跟你要是不成事,天天送什麼早餐?你以後也不能收,省得別人說閒話!」
「嗯,我記住了。要我跟他沒關係,就不能收他的東西。別人怎麼看先不說,光他那人,恐怕也會把我想的很不堪,愛佔人小便宜什麼的。」被吳媚兒這一提醒,許玲玲霎時反應過來,連忙表了態。
「對!這點小便宜咱們可不稀罕,又不是自己出不起這點早餐錢,不指望他!」拍拍許玲玲的肩膀,吳媚兒義正言辭的說完,隨即又放軟了語氣笑道,「不過他要是真喜歡你,這事可就不一樣了。你肯定得收下的,而且理所應當的該收下!」
「哎呀表嫂,我對他沒......」姑娘家總是害羞矜持的。聽懂了吳媚兒的潛台詞,許玲玲的臉騰的一下又紅如蘋果,煞是好看。
「好好,我不說了。反正這事你先別慌,等你表哥問過再說。」若是許玲玲的婚事能順利解決,也不失為一件好事。都在一個商場工作,平日裡也好有個照應。而且彼此還能互相有個約束,不至於搞七搞八,在外頭胡來。
「嗯。」因著這事,許玲玲對吳媚兒更加的親近。不由的,在心裡更為感激吳媚兒這個表嫂,「表嫂,謝謝你。」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啊?嫁人這事不比其他,咱們多考察考察,小心為上。」吳媚兒之所以這麼說,還是因著現下住在李家的江英子。不得不說,倘若遇人不淑,這一輩子無異於徹底毀了。
兩人正在屋子裡說著話,外面林雪的喚聲傳了過來。出人意料的,於彩花居然帶著李悅和江英子來了許家。
大過年的,進門就是客。林雪雖然不怎麼歡迎於彩花幾人的到來,卻也還是迎進了堂屋。
因著天冷,屋裡燒著柴火。原本李碩和許林坐在柴火旁一邊說話一邊喝茶,瞧著來了人,便挪了位置坐在了另一邊。
端了一托盤糖果瓜子擺在桌上,林雪心裡直髮牢騷。半下午的時候過來,也不知道於彩花是不是為著晚飯而來。她倒不是捨不得一頓飯,就是想著大碩和媚兒要留下來,一起吃飯肯定心裡不舒坦。
「外婆,我要吃糖。」進屋卻沒見於彩花幫她拿糖,黃大妹不滿的掘起嘴巴。媽媽說了,過年走親戚可以隨便吃隨便拿的。
「我也要。」黃小妹舉起小手,樂呵呵的喊道。她最喜歡吃糖了,可是家裡的糖都被外婆收起來了,她都沒有吃到!
「好好,吃糖。」於彩花是不會客氣的。抓過桌上的糖,三兩下全都裝進了兩個小姑娘的口袋。趕上過年,她特地給兩個丫頭買了大口袋的襖子,正好可以裝吃的。
糖既然拿出來了,就是讓人吃的。不過於彩花這種做法,林雪撇撇嘴,索性裝作沒看見。
「哎呀媽,你好歹給我留兩顆吧!我喜歡吃那個紅色的軟糖!」眼尖的瞅見她喜歡的糖進了黃小妹的口袋裡,李悅不高興了。一大盤子糖她摸都沒摸著,要不要這麼誇張?
「得了,給你。這麼大一人了還跟小孩子搶,羞不羞?」於彩花翻了個白眼,手下卻是再度伸向黃小妹的口袋。閨女和外孫女,於彩花都疼。
「我的,我的!」哪知道於彩花的手還沒伸過來,黃小妹已經護著口袋躲進了江英子的懷裡。小姨最壞了,什麼都愛跟她搶!
「什麼你的?誰說是給你的啦?媽,我不管!我就要那兩顆糖!」她又要的不多,才兩顆,怎麼就不能給她了?李悅委屈的指著黃小妹的口袋。
「李悅,你都上高中了,也算是大人了。做什麼跟小孩子搶糖吃啊?就給小妹吃吧,別惹她哭了。」住進李家這段時間,江英子總覺得李悅是在故意針對她們母女。以往她可沒見到李悅處處為難兩個孩子,現如今......哼!沒有一天是消停的!
「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大人就不能吃糖了?這麼大一盤子糖擺在那,全都是給你閨女的?你閨女要是真這麼愛吃,你這個當媽的給她買不就行了?我吃兩顆糖就惹她哭啦?讓她學我,我找我媽要糖,她也找她媽要唄!」李悅以前沒覺得她姐不可理喻。
但是自打離了婚,江英子就各種說不通。自私自利,小心眼又愛計較,恨不得把李家所有的東西都收進口袋。憑什麼啊?江英子姓江,又不是李家人!
「你......李悅,你是不是對我這個姐姐有意見?你要有想法你就說,別沖孩子來!不就是兩顆糖嘛?犯得著往孩子身上撒氣?小妹才幾歲?是你的對手嗎?」就為著兩顆糖,當著外人的面跟她瞎嚷嚷。李悅這不是成心看不起她這個離了婚的姐姐是什麼?
吳媚兒和許玲玲走進堂屋的時候,聽到的便是江英子和李悅的唇槍舌戰。見許林和李碩轉移陣地坐在了柴火的另一頭,當即搬了椅子移過去。
「李碩,晚上回家跟你說個事。」坐在李碩身邊,吳媚兒小聲說道。
「嗯。」也不管媳婦說的是啥事,回家就能知道了。李碩撥動了一下面前的柴火,讓火勢更旺,免得凍著了媳婦。
「表哥,你就光照顧表嫂啊?瞅瞅,煙都跑我這來了,熏眼睛啦......」本來李碩不撥動柴火,許玲玲坐的那個位置沒什麼問題。結果李碩這一動,滾滾濃煙盡數朝著許玲玲奔騰了過去。
「噗......玲玲,你搬到我旁邊來坐。」不看不知道,一看著實樂了。吳媚兒好笑的拍了拍李碩的腿,對著許玲玲招招手。
「我才不坐過去呢!萬一擾著你跟表哥說悄悄話,表哥再一撥柴火,我不就又被熏著了?」坐哪都被熏,許玲玲才不自討苦吃。直接將椅子搬到了林雪身後,隔著老遠坐好。在縣城可沒火烤,習慣了也不會覺得太冷。
「你這丫頭,坐那麼遠不冷啊?挪你爸身邊去!你表哥不敢熏你爸。」就知道於彩花幾人的到來會引發爭端,林雪轉過頭,跟著開起了玩笑。
「還真是。媽,你這點子不錯。」許玲玲豎了豎大拇指,極為配合的搬了椅子往許林身邊挪。
真不知該說許玲玲太實誠還是故意活躍氣氛,吳媚兒幾人皆是忍俊不禁,紛紛搖著頭露出了笑意。
然而他們這一邊的輕鬆,卻是無法傳達到江英子和李悅面前的。不僅沒有緩解氣氛,這對姐妹甚至已經爭得面紅耳赤,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了。
「夠了!一人少說一句,都給我閉嘴!」於彩花是得了消息才想著帶她們來跟吳媚兒打好關係的。如今這一弄,算什麼事啊?就為著兩顆糖?小家子氣!
「媽!你讓她閉嘴,我就閉嘴!」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李悅就差沒伸手去撓江英子兩下了。真是氣死她了,做人怎麼可以這樣無恥?
「媽! 我跟你說,李悅這樣下去不行。你繼續任由她任性,早晚胡攪蠻纏的讓大家都沒安生日子過!就這副德行,她以後怎麼嫁人?誰家敢要這樣難纏的兒媳婦?」江英子 起先覺得李悅挺有個性的。這樣一個妹妹,走哪都不會吃虧。可是現下她改變態度了。李悅還沒嫁出去就在娘家惹是生非,日後指不定會鬧出什麼大亂子來呢!
「你還有臉說我?你自己連個男人都看不住,離了婚帶著孩子只能住娘家,你還嫌我胡攪蠻纏?真是夠了!虧你說得出口!」李悅快要被氣暈過去了。當著吳媚兒的面,江英子居然把她說的如此不堪。萬一傳進吳安邦的耳裡,她怎麼辦?
「我 怎麼就說不出口了?我說的是事實!我看不住男人是我沒本事,可我至少嫁出去這麼多年,還給我男人生了兩個閨女!你行!你整天浪費家裡的錢去到追男人,人家 還不是照樣不理睬你?有能耐你也嫁去吳家,也給吳安邦生兩閨女給我看看啊!」傷口上撒鹽,李悅的言語將江英子刺得渾身是傷。故而江英子的反擊也是前所未有 的彪悍,難聽又刺耳。
吳媚兒張大了嘴,定成了O型。她家安邦還小,不打算馬上結婚,也沒想過娶李悅,更沒有生閨女的打算!
輕輕撥動著眼前的柴火堆,李碩就好似什麼也沒聽見般,一心一意的看著火勢。天冷了,媳婦的手都冰涼冰涼的。
「咳咳!」正喝著水的許玲玲被如此驚駭之語嚇得嗆住了。什麼什麼?李悅要給吳安邦生孩子?而且還必須連生兩個閨女?
許林和林雪直接無語了。要不要這樣沒臉沒皮?姑娘家不比男子,嫁人的事還是不要瞎說的好。而且還涉及生孩子,哪怕是口不擇言也不應該。敗壞自己的名聲,還損了男方的顏面。
「哎喲我的娘啊,你們兩姐妹能閉嘴嗎?這都哪跟哪啊?狗咬狗也得看個對象不是?」完全沒注意到將自己的女兒比作了狗,於彩花一邊照顧著開始大哭的黃大妹和黃小妹,一邊止不住怒氣的呵斥江英子和李悅。
「對!瘋狗亂咬人,我才懶得跟她說!」提到吳安邦,李悅的氣勢弱了下來。兩顆糖也不要了,賭氣的搬動椅子往遠處挪了挪。
「誰是狗,誰心裡清楚!」冷著臉把她的椅子也往另一邊拖了拖,江英子亦是不想跟李悅繼續同坐一屋。要不是外面正下著雪,她肯定老早就出去了!
都吵成這樣了還不回家啊?哪有坐在別人家吵架的道理?而且還是大過年的,晦氣!見於彩花幾人都不打算起身走人,林雪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直接開口問道:「於彩花,你這是打算留在咱家吃晚飯?」
「啊,對對。李碩他爸說了,這麼些年都沒趕著初二上許家吃頓飯。打今年開始,我們全家初二晚上都來你們家。」自從於彩花嫁給李大海,每年正月初二都是去於家吃的。李碩當然是不可能跟去,每年都會早早的被許林拉回許家。不是一家人,李碩從很小就有這個概念。
「這 是打算跟咱們這個娘家繼續走動了?怎麼也沒看見提東西過來啊?想當年大碩他媽還在的時候,每年初二都不忘提禮回門的。你們今天應該是把東西都提到於家去了 吧?那就算了唄!大傢伙井水不犯河水的過了這麼多年,不是一直相安無事嗎?別瞎整了,跟往年一樣就成。」許家人丁單薄,李碩他媽過世後,許林便算是獨門獨 戶了。
照理說正月初二,應該回林雪娘家的。只是為著李碩,許林和林雪商量著把回娘家的時間改到了正月初一。初一人多還熱鬧,林家也都沒什麼想法。這麼多年下來,養成了習慣也就無所謂了。
許家過年的習慣,吳媚兒也聽說過。斜睨了一眼面色尷尬的於彩花,默不作聲的拉起了李碩的手。然後,無聊的開始比大小。話說李碩的手比她的大多了,都快頂得上兩個了。
該傷的心早些年已經傷過了,現如今的李碩面不改色的任由吳媚兒調皮,不發一語的置身事外。
「哈哈,表嫂你再比也大不過表哥的手。」許玲玲從小就知道李碩這個表哥受了不少苦。很多事她都是親眼見證,甚至親身經歷過的。
李碩小時候被於彩花欺負的挨餓受凍,好幾次都是許玲玲去給李碩送的飯。她心眼實,不懂得看人說話。回回碰上於彩花,都是木著臉招呼也不打一聲。為著這事,沒少被於彩花指著鼻子罵。最後還是她媽出馬,把於彩花給罵了回去。
許家沒有極品親戚,許玲玲始終將幼時的這些遭遇記得深刻。所以於彩花要來他們家吃飯,還選在了正月初二?不好意思,她不歡迎!
「別 說,你表哥這手就是勞動人民的手,注定了幼時飽受疾苦。瞧這粗燥的,哪裡看得出過過好日子?」人心都是肉長的。吳媚兒無法理解於彩花為何會苛刻李碩這樣一 個小孩子。更沒辦法理解,在做了那麼多惡事之後,於彩花怎麼好意思再來跟他們重歸於好?僅僅是為著錢,這樣的親情未免太過涼薄。
「可不就是。表哥小時候可慘了,吃不飽穿不暖,瘦的跟棍棍似的。表嫂,我聽說表哥去了B市在工地上幹活?那多辛苦啊?表哥真是勞苦命,唉......」許玲玲當然知道吳媚兒和李碩現下已經是有錢人。但是有錢也不能便宜了李家人!不值得!
「可不就是。你表哥啊,這一輩子都沒過過什麼好日子。等著吧,等表嫂我上完大學找個好工作,肯定把你表哥養的白白胖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李碩白白胖胖的模樣,吳媚兒忍不住笑出聲來。
「呀,白白胖胖的表哥啊......」許玲玲跟著樂呵出聲,上下打量著李碩。
就連許林和林雪都含著笑意瞅了過來。媚兒這話說的可不實際。大碩再養,也是黑黑壯壯,不可能白白胖胖的。
被盯著的李碩捏緊了吳媚兒的手,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只不過看向吳媚兒的眼神,透著一目瞭然的深意。
那啥,怎麼感覺背後涼涼的?對上李碩的眼神,吳媚兒討好的笑笑。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早知道不說出口的。糟糕糟糕,今晚肯定慘了......
聽著吳媚兒和許玲玲一人一句刺耳的譏諷,於彩花面上火辣辣的。不過她畢竟是臉皮夠厚的,也不怕被人說,愣是坐在椅子上沒動彈。想要和好的第一步都困難,等到起了開頭,日後就順理成章了。
李大海和李得福來的比較晚。一進屋就發現江英子和李悅的神情好似不對勁。只是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在家裡都這樣鬧。兩父子權當作了沒看見。
居然真的都來了!要是擱在平日裡,林雪肯定早就趕人了。偏生大過年沒有趕人的規矩,林雪冷哼兩聲,還是進了廚房。吃吃吃,吃不死這群白眼狼!
「表嫂你坐著,我去廚房給我媽幫忙。」攔住了意欲起身幫忙的吳媚兒,許玲玲笑了笑,跟進了廚房。李家擺明了衝著表哥表嫂來的。要是表嫂不在,表哥一個人肯定吃虧。
見到李得福跛著腳走進來,吳媚兒輕歎一口氣,倒也沒覺得高興。李得福住院的時候,她和李碩沒有使壞,認認真真的去醫院交足了錢。可最終,還是沒能治好李得福。都說惡有惡報,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瞧見了,心裡總是免不得的感慨一番。
起初知道變成了跛子的時候,李得福是怨恨的。怨恨李碩、怨恨吳媚兒、怨恨咬他的那頭狼!
自暴自棄的在醫院住了那麼久,連李得福自己都要躺的發毛,李碩和吳媚兒依然沒有停止交住院費和醫藥費。閒著無事,李得福開始跛著腳在醫院瞎溜躂。也就是這一溜躂,讓李得福見到了更多的疾苦和病難。
想想那些平白無故被撞斷腿甚至撞死的人,想想那些毫無徵兆就得了重病馬上就要離世的人,想想那些倒霉催的出個門就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破腦袋的人......
漸漸的,李得福就氣不起來了。他之所以會落得這步田地,怪誰?怪他自己自作自受!
離開醫院回到家,等著李得福的是姐姐江英子的婚變。成天裡面對著江英子動輒喜怒無常的脾氣,成天裡沉浸在於彩花破口大罵的激昂氛圍中,成天裡瞅著李大海愁眉苦臉抓著耳朵被指責的體無完膚,成天裡聽著李悅不切實際的幻想著嫁給吳安邦之後的幸福生活......
李得福莫名其妙的就淡定了。這個世界上比他慘的人,比比皆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受得住!
「得福,來,坐你哥身邊。」能說出這話的,除了於彩花別無他人。
「坐那不是坐?煩不煩?」李家各個都是大爺,李得福也不妨多讓。這不,剛開口就把於彩花堵了回去。
「是是,那你隨便坐,隨便坐。」於彩花就只有李得福這麼一個兒子,打小就看得金貴。
知道李得福跛了腳的殘忍事實,於彩花咬著牙在家裡罵了李碩和吳媚兒整整三個月。各種難聽話都有,惡毒的詛咒更是不曾少過。開始動別的心眼,是在吳青送運動服上門的那天。
既然李碩和吳媚兒有錢,那就得拿出來賠償她家得福。心知來硬的不行,於彩花下了決心來軟的。只要能讓李碩和吳媚兒拿出錢,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李得福到來之後,屋裡的氣氛顯然變得更加尷尬。見李得福一直不說話,於彩花忍不住幫忙開了口:「李碩,媚兒,媽跟你們說過得福的事。今天當著得福的面,你們給個准話。到底打算怎麼辦?是不是鐵了心的見死不救?」
「後 媽,您這話是怎麼說的?您跟我說錢的事的時候,我也回答過你了。我跟李碩是真的沒錢,B市工地上幹活能賺多少錢?不信後媽您去試試?還有爸除夕那天來過 了,說是去年給過了,今年肯定不能少。我跟李碩是小輩,供養父母確實應該。所以哪怕再艱難,我們也給了兩千元。得福娶媳婦,咱們大家都高興。有了我們給的 兩千元,您再添上一千,不就皆大歡喜了?幹嘛非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追著我跟李碩要?」有些話說的太直白難免傷感情。大過年的被人追著要錢,任 誰的心裡都不舒服。吳媚兒不是好欺負的軟柿子,當即堵了回去。
「兩千元就夠了?兩千元是你們孝敬父母的養老錢,哪裡是得福娶媳婦 的錢?媚兒,你這不是為難媽嗎?行了,媽也不跟你爭。李碩,你來說!你是不是不打算管你跛了腳的弟弟?是不是想你弟弟一輩子娶不到媳婦?」要不是李碩和吳 媚兒,得福能跛腳?事到臨頭,李碩和吳媚兒竟然還想大事化小?簡直是不可饒恕!
「沒錢。」問李碩?李碩便給出這麼個答案又能怎樣?於彩花這個人真是可笑,難不成當著面換個人問就能生出錢來?李碩是造錢機嗎?
「你......」還是那句話,於彩花不相信李碩和吳媚兒沒錢!即便她再不想承認,她也明白,自從娶了吳媚兒,李碩就發達了。吳媚兒就是個旺夫的,給李碩帶來了數不清的錢!
「都說了沒錢,還提還提?煩不煩?不想在這吃飯就回家!天天吵吵,你嘴皮子不疼,我聽得頭疼行不行?」打斷於彩花的,不是李碩亦不是吳媚兒,反而是李得福。而他這一出口,於彩花立馬安靜了,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李得福心裡清楚,他們家沒有到捉襟見肘的田地。他媽死抓著李碩不放,為的就是李碩的錢。
李得福雖說看不慣李碩,但也不至於齷齪的惦記李碩的錢。當初糟蹋蔬菜大棚,是因著他心裡對李碩和吳媚兒有氣,逮著機會想要教訓教訓這兩人。要是為錢,他絕對不會傻的去砸能夠賺錢的蔬菜大棚。
出來混的,早晚要還。想通了的李得福依舊不待見李碩,也看不慣吳媚兒。但是他沒有別的心思,更沒想過要李碩和吳媚兒出錢給他娶媳婦。他以後又不給李碩和吳媚兒養老,做什麼要拿李碩的錢?
許家這頓飯,吃的很沉默。一桌子的美食,真正吃的盡興的沒幾人。許林一家十分不情願招待李家人,滿肚子的不滿。於彩花沒要到錢,亦是黑著臉。江英子和李悅剛剛吵完架,彼此還都戳了彼此的最痛處,正難受著。李大海瞅瞅這個望望那個,心裡一陣發虛。
不過李碩和吳媚兒卻是不顧旁人如何想的。埋頭大吃的同時,還不忘互相為彼此夾個菜。
李得福也算為數不多吃的盡興的其中一人。撇開了之前的那些陰暗心理,他自認活的坦蕩,無懼旁人眼光。
不懂事的黃大妹和黃小妹費力的拿筷子夾著碗裡的骨頭,啃得還算歡快。孩子的世界裡很純淨,有的吃有的玩,比什麼都開心。
從許家走出來的時候,看著頭也不回大步離開的李碩和吳媚兒,於彩花哀歎一聲,不得不死了心。錢啊,還是得由她自己出。難為她還下跪了一場,實在不划算,虧本啊......
許玲玲和保安隊長的事,吳媚兒交給了李碩去解決。她覺得那個保安隊長是喜歡許玲玲的,不過還是得那人親口承認才行。想當然什麼的,從來都不可取。
趕在李碩和吳媚兒離開之前,李得福的親事也定了下來。其實於彩花早就看好了人家,只是一直沒捨得給彩禮錢,故而才沒定下日子。此刻死了心,咬咬牙還是把三千元彩禮錢送去了女方家。
李得福定下的姑娘相貌普通,家境也不富裕。家裡三個弟弟,就她一個女兒。同是沙河村人,年紀也有些偏大了。不過有一點,性格好,而且是公認的好脾氣。
吳媚兒見過那姑娘,對那姑娘的印象也還不錯。只是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好的姑娘居然被李得福給娶回家了。想想李家現如今的狀況,吳媚兒無聲的為那姑娘默哀。火坑啊,唉......
李得福的喜酒定在了三月份,李碩和吳媚兒自然趕不上。離開之前,李碩去找過李得福,給了五百元:「禮金。」
李得福毫不客氣的收下了,轉手又還了三百元給李碩:「你結婚時我沒給禮金,現在補上。不如你出手闊綽,留兩百給我媳婦買件衣服。」
李碩點點頭,拿著三百元回了老宅。吳媚兒事後聽完,直接樂了。李得福做得出來,李碩收的下來,還真是絕配了!
再次前往B市,李碩和吳媚兒帶足了年貨。有特地為黎奶奶準備的臘肉,還是給季大胖子帶的臘魚。當然,還有他們自己近一個月的菜食。年前殺了豬,儘管很努力的分給了幾家親戚,卻也沒能吃完。最終,就只好帶上了。
吳青一家來送的行。孫致遠指著李碩和吳媚兒手中的蛇皮袋子笑個不停:「表姐,你這是去上學吧?還提個蛇皮袋子,你都不怕你同學笑話你啊?還偏要我表姐夫提著!就會欺負我表姐夫!」
「誰 欺負你表姐夫了?表姐這是帶著你表姐夫去送人情。跟著表姐走,你表姐夫有肉吃!」季大胖子就不說了,本來就跟李碩是好兄弟。黎奶奶那裡是必須要送些過去 的。吳媚兒也是跟黎奶奶相熟了才知道,黎奶奶是真的有錢,家裡的子孫也是真的不孝順。人間百態,總是說不完的。
「切!表姐,是你 跟著我表姐夫走才有肉吃吧?瞧瞧你這小身板,吃肉吃成你這樣,我表姐夫是要受多大的虐待啊?」不相信的搖搖頭,孫致遠不服輸的反駁道。對李碩,他總是非常 的敬佩。而事實證明,自打他表姐嫁給了李碩,日子越來越好,錢也越掙越多。所以說,表姐夫是表姐的財神,擋不住的財源滾滾......


☆、第60章
跟孫致遠好一番插科打諢之後,吳媚兒和李碩登上了列車。再一次前往B市,兩人心裡均少了當初的迷茫和忐忑,安定過後的沉穩和期待慢慢的彰顯於外。
「李碩,玲玲那事就算定了?」保安隊長那邊,吳媚兒沒去探聽。雖說她已經按著李碩的意思給了許玲玲明確的答覆,吳媚兒依然免不了的多問這麼一句。
「嗯。」李碩對許玲玲這個表妹,也是一貫看重的。對上這事,自然甚是慎重。
那保安隊長說是等五月份左右攢夠了錢,就會上許家提親。全憑自己的能力賺錢養媳婦,跟李碩差不多,想想也挺靠譜的。吳媚兒點點頭,拿出一個桔子慢慢的剝。
「我就說咱們還能遇上吧?可真巧。」聲到人到,身著米白色外套的金霏站在了過道上。
縣城不大,每天前往B市的列車只有兩趟,就屬現下這個時間段最好。而如若買的是臥鋪,基本上都在一個車廂,會碰上也沒什麼稀奇的。吳媚兒奇怪的是,金霏貌似是特地來找他們的?
「我本來該買初八的車回B市上班的,家裡出了點事,就拖到了這兩天。算算你開學的時間,保不準今天會遇上。沒想到果然給我算準了!不過好可惜,咱們不是對面舖位。我的床位排在前面。」指了指車廂前進的方向,金霏一臉遺憾的說道。
「沒關......」吳媚兒正想回答沒關係,睡哪都一樣。就見對面床位的一個年輕小伙子紅著臉抱著背包站起了身。幹什麼?當然是讓位了。
無語的看著小伙子漲紅了臉主動跟金霏提出換床位,再聽到金霏笑著連連道謝,最後更是應小伙子的要求留下了電話號碼......等到小伙子跟著金霏去找那邊的舖位,吳媚兒僵硬的坐在床鋪上,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的戳了戳李碩:「什麼狀況來著?」
「不知道。」對金霏,李碩印象不深,也從未關注過。他的眼裡一貫只放得下吳媚兒這麼一個女人,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總覺得她挺奇怪的。」吳媚兒不討厭金霏,但也沒想過跟金霏深交。不過看在金玉的面上,吳媚兒也不會冷漠相待就是。
吳媚兒的話音落地,還不待李碩回答,金霏已經提著包包走了過來。笑瞇瞇的坐在對面下鋪上,金霏坐直了身體盯著吳媚兒,顯然是打算好好談一談的。
「吃桔子嗎?」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前往B市的火車上被金霏塞水果的事,吳媚兒拿了一個桔子遞過去。
「那就不客氣了。」不若吳媚兒當時的拘束,金霏接過桔子就優雅的剝起皮來。順道,也不忘斜眼打量著吳媚兒。
直到吳媚兒快要頂不住的開口詢問,金霏總算是開口步入了正題:「媚兒,你在B市那麼長時間,為什麼沒有找過我?是不把我當朋友嗎?」
「啊?沒,不是。」怎麼也沒想到金霏會突然問這事,吳媚兒搖搖頭,很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 知道你學業忙,但也不至於跟朋友見面的時間都沒有吧?算了,之前的事就不說了,我也不跟你生氣。可是現在,你必須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沒有手機,給座機號 碼也行。你們寢室總該有電話的吧?」金霏一直在等吳媚兒給她打電話。為著這事,她特意另外買了一個手機換上了信號,之前的舊號始終沒有變。不過等了好幾個 月,最終還是失望了。
吳媚兒不知道金霏會特意等她打電話過去。她以為,那不過是金霏的客套。畢竟她和金霏,實在沒有過多的交際。然而現下,看金霏的意思,好像她做錯了什麼?
「就知道你肯定不在意我這個朋友。」見吳媚兒一臉的震驚,金霏不怎麼高興的撅撅嘴,語氣裡遍佈失落。
「沒。我把我寢室電話留給你吧!」不確定金霏到底做何打算,吳媚兒擺擺手,乖乖報上了號碼。
滿意的將號碼存進手機,金霏這才拉著吳媚兒隨意的聊了起來。中途李碩起身去上廁所之際,金霏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湊到吳媚兒面前嘀咕道:「你男人把你看得真緊,羨慕死人了。」
「有嗎?我把他看得緊才是吧!上個大學還要把男人帶著,你都不知道我同學怎麼說我。背地裡可勁的嘲笑我是菟絲花,離不開男人......」想起無意間聽到的那些流言蜚語,吳媚兒神情坦蕩的說道。
「切!她們那都是眼紅外加嫉妒!有能耐她們也找個男人陪著上大學啊!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全都是狐狸心理!」菟絲花?金霏倒是情願做一朵菟絲花,只可惜那人根本不在乎。
「可能確實是我太另類了。」吳媚兒聳聳肩,沒有任何負面情緒的笑道。不走尋常路,不跟旁的女生打成一片,被說閒話其實挺正常的。
「也是。像你這樣先結婚再去上大學的,確實不多。指不定過完暑假她們再見著你時,你都挺著大肚子立馬要生孩子了。她們其中有些連對象都沒有呢!你走在她們前面太多步啦!」見吳媚兒並未真的在意別人的眼光,金霏開起了玩笑。
提及孩子,吳媚兒的眼神黯了黯,卻是一閃而過,快的無人察覺。
「小霏。」周科的突然出現,不在吳媚兒的意料之中,更出乎金霏的預期。
「周科?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不要跟他結婚了嗎?那麼現在,他又追上來算什麼事?
周科,一如初始認識時的英俊瀟灑。筆挺的黑色西裝襯得他本人特別的儒雅,一副精英人士的氣質走哪都引人注目。
吳媚兒是看過周科和金霏走在一起的,也知曉這兩人的關係應該很是親密,卻沒有料想到會在此時此地再度相遇。當初的那些事,哪怕已經過去那麼久,仍是免不了的留下了心結。
「媚兒?」之所以會追上來,是周科自己的抉擇。然而追上金霏的同時,又一次的遇上吳媚兒,饒是周科也沒料想到。
「周技術員。」有禮的點點頭,吳媚兒不卑不亢的打了一個招呼。
「你這是去哪?B市?」周科為人雖然有些自大,但絕對稱不上卑鄙。在決定放棄的那一刻,他已經刻意拉遠了彼此的距離。
周科承認,吳媚兒之所以會被評上「先進個人」,他從中加了一筆。但這是吳媚兒應得的。哪怕沒有他的提議,吳媚兒依然會賺取最開始的那份利潤和名聲。
跟金霏的婚事,周科沒有拒絕。金霏是個知曉進退的女子,聰明、大方,獨立、自主。這樣的女子很難讓人討厭,至少周科沒有覺得金霏令他難以忍受。
相親、結婚、生子,水到渠成的事情,周科興趣不大,但也規規矩矩的循著長輩的安排走了下去。
然而周科怎麼也沒想到金霏會毫無任何徵兆的抽身而去。他以為他和金霏是已經達成了共識的。他討厭麻煩,而金霏,很不客氣的給他惹來了一個大麻煩。
「去上學。」吳媚兒不怎麼想跟周科說話,更不必說此刻金霏正一臉怪異的瞅著她和周科。敷衍的給出答案,吳媚兒開始期許李碩快快歸來。
「你重新參加高考了?」沒想到吳媚兒最終還是走出了沙河村,周科發自內心的為其高興。臉上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真誠的笑容,周科的語氣無意識的放柔,「祝賀你,加油!」
「謝謝。」她真的不需要周科的祝賀和祝福!感覺到金霏打量她的眼神越發的炙熱,吳媚兒彆扭的點點頭,琢磨著要不要起身去找李碩得了。
「你們認識啊?」那次辦年貨的時候遇上,金霏記得,但並未深究。畢竟周科和吳媚兒,怎麼想也聯繫不到一起。不過眼下,她似乎遺漏了什麼東西?
「周技術員當初去過我們村教導如何種植溫室蔬菜。金記者不也去過我們村採訪?」吳媚兒以為,金霏是知曉這事的。是以乍一聽到金霏如是問,吳媚兒下意識的認定了金霏是刻意為之。
「哦哦,我都差點忘了。原來周科當初也是去過沙河村的啊?我去採訪媚兒的時候,技術員好像不是周科,我也沒注意。」金霏確實沒注意過周科去沒去過沙河村。她和周科認識的時候,周科便是眼前這麼一副高貴大少爺的模樣。任憑她怎麼想,也無法想像周科下鄉扶貧的畫面。
「是。金記者去我們村的時候,周技術員已經完成了任務,換了小夏技術員指導我們。」猜測不到金霏這般話語究竟無心還是假意,吳媚兒笑了笑,順著回答。
「那你和周科是真的認識啦?真的是好有緣分呢!」金霏口中的「有緣」,指的是她和吳媚兒。不過很不湊巧的是,她這話一出,不僅吳媚兒和周科變了臉,連去完洗手間回來的李碩都放起了冷氣。
「李碩!」見到李碩終於回來,吳媚兒長歎一口氣,恢復了心安。
「媳婦。」繞過周科走到吳媚兒身邊,李碩停頓了一下,衝著周科伸出了手,「周技術員,我是李碩。」
「我知道你,吳媚兒的丈夫。你好。」拿的起放的下,周科不會沒風度的不握這個手。
因著李碩的出現,差點冷滯住的氣氛慢慢有了溫度。不過稍微敏感點的人,也都能察覺出方纔那一瞬間的怪異。金霏是做記者的,敏銳的直覺和洞察力,是她最基本的工作素養。而這一刻,她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周科是追著金霏去的B市,工作調動也都安排好了。換而言之,接下來的三年內,如若吳媚兒要跟金霏見面,免不了的就得跟周科接觸。這種現象,吳媚兒不樂意,李碩更加不喜歡。
不過好在,金霏好像也隱隱約約弄清楚了狀況。只看接下來的一路上,她再也沒有主動跟吳媚兒多說一句話,便可看出事情總算還是回歸到了原點。
對於交朋友這種事,吳媚兒向來秉持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真理。發覺了金霏無聲的疏遠,吳媚兒輕輕笑了笑,並未多作評論。
臨下車的時候,周科給李碩留下了聯繫電話。周科真的是給李碩留的,本意是想著出門在外,也許有他幫得上忙的地方。不過很不幸的是,他這一留電話,金霏再也忍不下去,當場甩了臉,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好像吃醋了?吳媚兒表示,她很無辜。金霏親眼見到了的,在李碩回來之後,她跟周科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其實,正是李碩回來之後她跟周科不再交談的事實,刺激到了金霏敏感的心靈。要是心裡沒鬼,為什麼避著李碩?她本來還以為吳媚兒和李碩是情比金堅、真正幸福的兩個人。沒想到,一切都只是假象,全都是她的幻想!
金霏的認知出現了紕漏,所以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受到了創傷。於是在離開火車站的第一時間內,她憤憤然的刪掉了好不容易從吳媚兒那裡得來的寢室電話號碼。
男人的心思,遠遠比不上女人的纖細。更不要說李碩原本就對吳媚兒是全身心信任的。周科的出現只是一個小插曲,而且很顯然是衝著金霏去的,跟他家媳婦無關。是以,李碩很男人的將周科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
「噗......李碩,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如臨大敵?不就是個電話號碼嗎?扔了得了。」吳媚兒不心虛,所以她能夠坦誠的打趣李碩的表現。
「媳婦,這樣對人不尊重。」李碩沒有見過舅媽林雪口中的周科。但就他的觀察而言,現在的周科是沒有打他媳婦主意的。不是敵人,就有可能成為朋友。
「你 還真打算記下來打給他啊?我覺著不好。那周技術員一看就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做什麼自討沒趣?還有那個金記者,雖然是金老師的妹妹,我還是覺得咱們沒什 麼接觸的必要。他們有他們的瀟灑,咱們有咱們的自在。幹嘛非得強扯在一起?彆扭!」吳媚兒撇撇嘴,幫著李碩抬了抬不算輕的蛇皮袋子,朝著公交站走了過去。
「嗯,聽媳婦的。」李碩也不是遇事求人的性子。既然媳婦都這樣說了,他當然是言聽計從,不加反對的。
第二天清早,李碩和吳媚兒提著臘肉去了市中心。原本想給黎奶奶帶些臘魚的,不過老人家吃魚,總怕卡著了。為防萬一,還是只帶了臘肉。
黎奶奶在年前就交待過了,正月十五之後的這幾天會過來市中心住。吳媚兒和李碩到了之後,直接拿鑰匙開的門。
鑰匙是黎奶奶塞給吳媚兒的。黎奶奶說她自己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腿腳也不利落。聽不見門鈴、又走不動路,讓吳媚兒和李碩自己開門。
聽著黎奶奶的話,吳媚兒一陣好笑,很想說老人家還能自個出門擠公交車逛超市,開個門真心不是大問題。不過想到老人家這也是太寂寞了,期望來家裡的不是客人而是親人,最後便收下了。
「可 算是回來了?你們兩個是不是一回老家過年就不打算管我這個老不死的了?這都多少天了?沒消沒息也不見回來,巴不得沒有我這個老奶奶拖你們後腿是吧?做飯做 飯,都快餓死老人家了!」黎奶奶性子很要強,說起話做起事來都很不客氣。真正瞭解她的人都知道,這位老人家的心地是非常的好。
「奶奶,您早飯沒吃?李碩給你帶了粥,您先喝點墊墊肚子。我這就去廚房做飯,很快就好。」都說老人家是要哄的,吳媚兒很喜歡嘴硬心軟的黎奶奶,被使喚起來也不帶任何的怨言。
「哎呦呦,你們回老家就大魚大肉的吃著,老人家就只能喝粥是吧?得,要不是看在我乾孫提了一路這麼辛苦的份上,我可不碰這粥。」黎奶奶一邊吃的歡快,一邊跟吳媚兒打起了嘴仗。乾孫李碩性子老實、不會說話,黎奶奶可不會為難他。
「是、是!您乾孫大老遠給您帶過來的,瞧瞧冷沒冷?要是冷了,讓您乾孫拿進廚房熱熱。」跟黎奶奶鬥嘴是件很好玩的事,吳媚兒笑嘻嘻的處理著臘肉,揚高了聲音回道。
「就 你這閨女愛偷懶!憑什麼要我乾孫熱啊?你不會幫忙熱一下?我就知道你平日裡老是在使喚我乾孫。瞅瞅我乾孫回了一趟老家又瘦了!我說閨女,你這樣怎麼行?我 乾孫辛辛苦苦的賺錢供你上學,多累啊?以後不准再讓我乾孫做家務活,全都給你來做!」李碩和吳媚兒的事,黎奶奶瞭解了個大概。知曉這小兩口很努力的在過日 子,更加的打心底喜歡他們。日子難點不怕,只要彼此扶持,總有一天能過上好生活!
「好、好,全都我來做。奶奶,其實我很想跟您說,您再怎麼心疼也無濟於事。您乾孫啊,就是捨不得我這個媳婦累著,嘿嘿......」後面的這些話,吳媚兒本來可以不用說出口。不過嘛,不說出口怎麼繼續跟黎奶奶吵架?所以啊,這架是找著吵的!
「瞧 把你這閨女給得意的?我告訴你,等我把房子過繼給我幹孫,你就得看我乾孫的臉色過日子。我乾孫讓你搬進來,你就可以搬進來。要是我乾孫讓你搬出去,你就偷 偷躲在廚房裡哭吧!」房子的事,黎奶奶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李碩的身份證,她之前也強行要來去弄了複印件。改名的事,她自有渠道找人解決。
「奶 奶,您乾孫就一鄉下來的土包子,您就消停點吧!房子什麼的,您給的起,咱們收不下。這事就別再提了啊!對了,李碩,你給奶奶提的衣服呢?拿給奶奶試試,看 奶奶能不能穿。」衣服是自家加盟的品牌,質量有保障,也不怕大小不合適沒得退。吳媚兒特地讓李碩挑了好幾件一併拿給黎奶奶。老人家不缺錢,差得就是小輩的 關愛。
「這是做什麼?瞎花錢!我都這麼一大把歲數了,差你們這兩件衣服穿?」口中如是說著,黎奶奶還是很麻利的扯開衣服穿上了。而且還特別臭美的跑到房間找了鏡子來回轉了兩圈。
「乾孫,奶奶穿這件洋氣不?」大紅色的喜慶顏色,不管是不是過年,老人家都喜歡。自己照完鏡子又跑回李碩面前,黎奶奶心裡美滋滋的。兩個孩子惦記著她,有心了!
「嗯。」李碩認真的點點頭,抖著手上的另一件衣服說道,「給媳婦看看去。」
「就記得你媳婦!乾孫你這樣早晚會吃虧。也不瞅瞅你媳婦那精明勁,咋看都不是好惹的。」黎奶奶邊嘮叨邊往廚房走,到了還故意大力瞧瞧門,「閨女,轉過頭來!」
「喲,奶奶您這可真夠洋氣的!行了,尺碼挺合適,穿著正合身。只要奶奶您別貪嘴多吃,哪天再胖個一大圈,應該還是能穿上一段時間的。」忙活著做飯的吳媚兒舉著勺子轉過身,說完還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去!最不喜歡聽你這閨女說話!還是奶奶的乾孫好!不跟你說了,找我乾孫換其他衣服去。」就好像得了寶貝的小孩子,黎奶奶新奇的摸著身上的衣服,樂顛顛的又走開了。
這種家人相處的融洽氛圍,不只黎奶奶樂在其中,吳媚兒和李碩也是真心喜歡的。一個家,有老有小,才算徹徹底底的完整。相信遲早有一天,美好的夢想會得以實現。
吃完中飯,黎奶奶拿出了一早準備好的大紅包,吳媚兒和李碩一人一個。當然,當中也是有差別的:「閨女,不用看了,我乾孫的肯定比你多!男人都要有私房錢,你不許搶!」
看著黎奶奶虎著臉命令她的神情,吳媚兒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待到黎奶奶的紅包拿到手,吳媚兒微微抬高下巴,當著黎奶奶的面朝著身邊的李碩伸出了手。
規規矩矩的將還沒捂熱的紅包交到媳婦手上,李碩面不改色的轉過身,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呀,李碩的紅包居然真的比我的大啊?奶奶您太過分了,這中飯還是我給您做的呢!」故作驚詫的數了數李碩的紅包,吳媚兒擺明了跟黎奶奶對著幹。
「你還敢跟我抗議?我乾孫給我買了早飯,還帶了新衣服!你這閨女方才答應的好好的,轉手就把我幹孫的私房錢要了去!心狠手辣,果然不能小瞧了你!」黎奶奶佯怒的拍了拍桌子,指著吳媚兒吼道。
「喲, 奶奶,話可不能這樣說。您乾孫是我男人,他的錢可不就是我的錢?我幫他收著是為他省事,放在他兜裡,萬一不小心被別的女人哄了去怎麼辦?奶奶我跟你說,大 過年的他後媽還來咱家要錢呢!說是給李碩弟弟娶媳婦,差點沒把我給氣死。」吳媚兒說著說著,就轉移了話題。不過細細一琢磨,話題依然在錢這事上也沒錯。
「什麼什麼?居然還好意思管你們要錢?你們哪來的閒錢?就是有,也不能便宜了那種惡毒的女人!」於彩花此人的種種惡行,早已被吳媚兒罄竹難書的說給了黎奶奶聽。所以一聽到「後媽」二字,黎奶奶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就是說啊!其實我們這次回老家,李碩他表妹把賣衣服賺的錢都給我了,不少呢!可我就是不樂意便宜了那些人,全都放存折裡去了。」提起這事,吳媚兒洋洋得意的說道。
「干 得好!閨女,你也就這個時候最可靠!絕對不能讓那些人把我幹孫的錢給佔了去。對了,還有房子,你不是說你們在老家的縣城買了房子?這次回去沒啥問題吧?你 們不在那裡住,就怕別人起壞心眼。」黎奶奶自己的房子就是這樣,沒少被人惦記。所以她後面幾套房子全都藏住了,家裡那些人一個都不知道。
「奶 奶您真是神機妙算。李碩他後媽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我們跪下了,就是想要讓他後媽帶過來的女兒住到縣城去。我跟李碩都沒鬆口,咬著牙頂住了。其實他後媽的那個 女兒也挺可憐。丈夫在外面有了人還跟她鬧了離婚,兩個女兒全都推給了她來撫養。說實話,要是李碩她後媽下跪求的是幫忙找個工作,我指不定就答應了。可平白 無故的讓咱們負責那母女三人的住處,不可能!」李家這些事,吳媚兒是找不到人說的。
王娟那裡她本來想提一提,不過張香翠的陣仗擺在那,吳媚兒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小姑吳青倒是可以說道說道,不過吳媚兒不想凡事都勞煩小姑。吳青也有自己的家要顧,公公婆婆也都健在,自有事情要操心。
碰上黎奶奶就不同了。黎奶奶本身跟李家八竿子打不著,經歷的事多,想法看法也都比她全面。吳媚兒很多時候都喜歡跟黎奶奶聊天,收穫頗豐。
「沒 錯,你的理都擺正了。要說找工作,那是可以幫忙搭把手的。畢竟人生在世,誰沒有個難處?只要她有心憑借自己的雙手養活兩個孩子,能幫就幫上一把,也算積 德。但如若她們都只想著住你們的屋子,那就沒必要理會了。這種人就是好逸惡勞,沒被逼到絕路就不知道害怕!等著吧,早晚有她們後悔的!」所以黎奶奶才特別 喜歡吳媚兒和李碩。出身差不要緊,起點低也不可怕。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屬於自己的天地,哪怕再苦再累,也都是值得的!
「嗯!我就想著,反正我跟李碩到暑假才能回去。惹不起咱就躲著唄!縣城那邊的事也都上了正軌,我跟李碩也不用每天都親自過去盯著,暫時可以鬆口氣了。」自家人好辦事,吳媚兒最在意的是商場的經營。有許玲玲幫忙盯著,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也都能立刻知道。
「我 說閨女啊,你這想法就不對了。自家的生意,怎能撒手不管?你五一十一又不是不放假,做什麼就不能不定期的回去看看?乾孫的表妹才多大一姑娘?被人糊弄了也 不是沒可能。好在你們那商場也就超市歸你和乾孫直營,出問題的可能性不大。」除了超市之外,招商的那些店家只需要每個月固定交齊費用就行。至於商場的經 營,黎奶奶還是看好吳媚兒學成之後,自己回去打點的。
「奶奶說的是。那我抽空找時間還是回去看看。自家的生意,還是得多上點心。」吳媚兒對商場一直挺放心的。不過黎奶奶說的對,不論何時都不能掉以輕心,還是需要不定期的巡查才行。
「還 有你們手頭要是有閒錢,跟著奶奶投資房地產,在B市多買幾套房子。奶奶跟你說,早些年奶奶買的那些房子,現如今都賺了好幾倍。你們現在入手肯定是比不上我 那時候,但是以後留給孩子,肯定是物有所值的。或者你們想做生意,也跟奶奶說。奶奶認識的人多,幫你們牽牽線。」現如今的B市,處處都不乏繁榮的景象。要 說做生意,入門簡單賺錢怕是難。畢竟市場已經很成熟,競爭激烈,稀缺的份額不多。
「奶奶,我們還是跟著您看看房子吧!要說做生 意,我跟李碩其實都沒有什麼頭腦。不過咱家的招牌溫室蔬菜,或許可以運來B市試試看。就是沒有可以合作的大商場,咱們自己開超市怕也打不起品牌。」吳媚兒 深知小地方和大城市的區別,所以一開始並未打在B市發達的主意。此刻黎奶奶提起,她便沒有遮掩的給出了她的想法。
「傻啊你,自己 開超市肯定不行,大城市的人都認那些大商場。但是你可以去大商場的那些超市承包攤位啊!交了攤位費自己賣,不愁沒錢賺。不過這樣的話,你要上學沒時間,咱 乾孫去工地又會很辛苦,不值當。找商場合作的話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利潤會減少很多。最主要的是,你們的供應能不能一直富足?大商場的銷量都很好,採購量肯 定也很大的。而且你們那一片,不是說縣城有專門的人收購嗎?會不會起衝突、得不得罪人,你都得事先考慮好。」溫室蔬菜大縣,肯定有相應的銷售路線和政策。 若是一不小心搶了不該搶的飯碗,可就得不償失了。
說實話,吳媚兒真沒想這麼多。被黎奶奶一長串的話砸下來,立馬蔫了:「奶奶,我還是乖乖跟著您買房子吧!」
「你 也別急著沮喪,多大點事就洩氣了?你這是上頭沒人,所以幹啥事都是兩眼黑。橫衝直撞的撞對了,也就成功了。沒撞對,就只能自認倒霉。不怕不怕,咱小老百姓 有小老百姓的活法。就好比說,買房子是一條出路,投資商舖不也有前途?沒有想不到的,只有敢不敢做而已。你還小,凡事都不急,慢慢看、慢慢摸索。錢啊,是 賺不完的,也沒必要為著錢而活。」拍拍吳媚兒的手,黎奶奶語重心長的說道。
「也對,是我想太多了。我跟李碩現在這樣就很好啊!不缺錢用,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跟很多人比起來,已經很不錯了。」貪心不足蛇吞象,想通了過後的吳媚兒聳聳肩膀,露出了笑容。
「沒 錯。所以啊,你少折騰奶奶的乾孫。就這樣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走下去,最終得到的,肯定會比你預期的多。買房子的事,奶奶會幫你們留意,有合適的再下手。還 有商舖,奶奶也幫你們瞅瞅,有空帶你們去轉悠轉悠。這些東西多看看多學學沒壞處。你們自己的商場也都是相通的,可以比照著管理。」商人要有商人的特色,媚 兒和乾孫都太簡單乾淨了。黎奶奶別的不怕,就怕這兩人吃虧,被人算計。
「嗯,謝謝奶奶。」吳媚兒點點頭,真心覺得碰上黎奶奶是李碩修來的福氣。至於她自己,跟孫致遠想的一樣,全沾了李碩的光。
大一下學期的課程按部就班的照常進行著,意外的是吳媚兒居然還得了個一等獎學金。寢室女孩鬧著要她請客,吳媚兒笑著應下了。
吃飯的地點定在了學校附件的小吃街。來的人數,卻大大超過了吳媚兒的預期。看著寢室女孩兀自熱情的呼朋喚友,吳媚兒盯著價格不菲的菜單,沉默了。
也或許,她這個人真的那麼討人厭吧?即使是甚少跟這些同學接觸,也會被算計。想著黎奶奶總是掛在嘴邊的擔心,吳媚兒扯扯嘴角,笑的很勉強,也很冷清。
「那什麼,吳媚兒同學,你不會怪我們把同學都請來了吧?我們只是覺得大家都一個班上的,你平時又不跟我們接觸。趁著這個機會,大家熟識一下,以後都是好同學嘛!」說話的是吳媚兒班上的班長,一位公認的德才兼備的優秀女生。如果不出意外,本來該是她得一等獎學金的。
「不 會。大家一起吃飯比較熱鬧。」不如女班長想像中的勃然大怒,亦沒有半分的驚慌失措,吳媚兒微微低下頭,神色安靜而淡然,「我知道我不大合群,也不會處理人 際關係。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能上這個大學,是我丈夫每天去工地幹活賺錢供養的。我並不引以為恥,甚至為我有這麼一位甘願默默付出的丈夫為榮。有他的血汗, 才造就了今天的我。這次能拿獎學金,算是我對他的小小回報。無足輕重,只圖心安。」
在座的嘰嘰喳喳聲霎那間消失無蹤,喧鬧吵雜的聊天聲嘎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都望了過來。
「所以大家不必跟我客氣,隨便點,沒關係的。難得能有這麼個機會跟大家聚在一起吃飯,我很高興,真的!」吳媚兒說著便站起身,將班長故意推給她的菜牌轉交給了附近的一位女同學。
「那個......我要一盤清炒小白菜。」在班上所有人的注視下,女同學神情侷促的點了最便宜的一盤菜。
「嗯,我要酸辣土豆絲。」臨近的另外一位女生清了清嗓子,順著點了一盤同等價位的菜。
接下來,正如吳媚兒所想的,除了女班長以外的所有人,都盡往便宜的點。而姍姍來遲的那位一直對吳媚兒有好感的黎衡同學更是厲害,坐那只點了一杯不要錢的白開水。
此 般一來,女班長反倒尤為突出了。女班長是嫉妒的。一等獎學金只有一名,她以為肯定會是她的囊中之物,卻沒有料到被吳媚兒給搶走了。她不甘心,所以才鬧了這 麼一出。本意是想看吳媚兒出醜,最好破個大財讓她順順心。可是吳媚兒在點菜前的那番話,顯然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她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班 長,想吃什麼隨便點。要是我身上帶的錢不夠,我待會回去找我丈夫拿。晚點天黑了,他也應該從工地上回來了,沒關係的。」請客就請客,背地裡耍陰招的人實在 兩人憎惡。吳媚兒跟這位女班長沒有交情,也沒有仇恨。會在今天被為難,想必也是衝著那一千元獎學金。看著女班長青白交加的臉色,吳媚兒輕聲說道。
「哎呀班長,你瞅什麼呢?就點個豆腐吧!」拿人家丈夫去工地幹活的血汗錢來吃飯......有人看不過眼的開始建議。
「不行了就不點了唄!我瞅著這菜也點的夠多了啊!」有人建議,自然有人幫腔。
「沒事,班長你儘管點!我帶錢了,今晚我付賬。」能如此財大氣粗的,除了意圖追求吳媚兒的那位黎衡同學,別無他人。
而黎衡的幫腔,便是女班長今天這樣做的另一個原因了。喜歡上一個眼神永遠追在另一個女生身上的男生,是女班長近日以來最大的煩惱,也是最為難以啟齒的秘密。


☆、第61章
如若黎衡今晚沒有趕來,如若黎衡不曾開口表態,女班長或許真的會隨了其他同學的意,點個豆腐,或者不點了。然而看著偏向吳媚兒的黎衡,看著顯然收買了人心的吳媚兒,女班長眼神微變,繃著臉點了菜單上最貴的兩個菜。
「哎呀,難得有機會來這裡吃飯,我想吃的好多。看大家好像都不怎麼好意思點,我就做個好事,代大家隨便點一下好了。」點完菜卻見在座眾人都盯著她,女班長尷尬的笑笑,為自己的舉動找了說辭。
「吳同學,沒關係。這頓飯錢我來出。」瞪了一眼擺明了想看吳媚兒出醜的女班長,黎衡笑著說道。
「不用,我有帶錢。」方才在眾人點菜之際,吳媚兒已經初步算過了。沒有很多,不怕。
「就 是說啊!人家吳同學可是拿了一等獎學金的,哪裡在乎這點小錢?咱們點的又不是很多,吳同學不會小氣的不付賬的,對吧?」要說黎衡,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偏生 女班長就是莫名其妙瞧對眼了。總想著要是黎衡能把對吳媚兒的心思轉移到她身上來,她肯定是班上最幸福的女生!
「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我還是必須事先說一句,我挺小氣的,真的!」吳媚兒帶著玩笑似的話語一出,眾人都跟著樂了。
摸不準吳媚兒到底是不是故意諷刺她,女班長柳眉挑起,不怎麼高興的撇撇嘴:「不會吧?這可是咱們班頭一次聚餐,吳同學打算不當一回事?」
「班長,我個人覺得,如果是全班同學一起聚餐,出班費來結賬更說的過去。」女班長的挑釁不是一句兩句了,吳媚兒淡淡的笑笑,坐直了身子諷刺了回去。
他們班確實有班費,名目也是集體活動。但是女班長已經規劃好了,找個時間大家一起出去玩。爬山、或者燒烤之類的,都是女班長期待已久的氛圍。
換而言之,班費絕對不可能出在這頓飯上!故而女班長收起了故作友好的笑臉,冷冷的說道:「我還當吳同學多麼的有集體榮譽感,沒想到竟是這般的自私自利。」
「沒錢自然需得多為自己的荷包考慮一下。打腫臉充胖子又不能讓我多長一塊肉,何苦為之?」見女班長不再偽裝,吳媚兒的語氣跟著認真起來。她不是憑白受欺負卻不說的人。如若女班長以為她是隨便就能欺負的,那就錯了。
再說下去就要吵起來了,飯桌上的氛圍已經逐步彰顯出緊張和詭異。眼見苗頭不對,黎衡哈哈一笑:「大家都是同學,何必為著一頓飯錢傷了和氣?今天我買單,大家隨便吃。」
「呀,沒看出來黎衡你原來是有錢的少爺啊!」黎衡在班上向來活躍,交好的同學也不少。他此刻出聲,自然也有隨之附和的。
「那可不?所以同學們儘管點,不差錢!」黎衡確實不差錢。自打新大嫂過門,他的零花錢蹭蹭的漲。雖然奶奶那裡始終不滿意,但是黎家其他人都相處的很好,也都過得很舒心。
「你可真夠厲害的!都有丈夫了,還有本事讓別的男人為你出頭!」女班長的聲音很小,唯有吳媚兒與她兩人可以聽見。
「我以為他是在幫你圓場,難得不是?」吳媚兒對黎衡沒有好感。從一開始的癡纏到當眾給李碩難堪,黎衡幾乎次次都能觸及吳媚兒的底線。要是女班長能幫忙把黎衡的注意力轉走,吳媚兒樂見其成。
「哼!他當然是幫我的!」決計不承認黎衡是幫吳媚兒,女班長得意的輕哼一聲,轉過頭不再跟吳媚兒說話。
巴不得女班長不找茬的吳媚兒聞言一笑,抓起桌上的茶杯默默的陷入沉思。獎學金的事,她本來是不在意的。班幹部的競選,她也沒有參加,理應沒有加分。
可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竟然還是拿下了第一名。便只能說明,她這次的考試成績確實出眾。
人紅是非多,吳媚兒本來以為,在學校這個小圈子內,不會存在爾虞我詐。今日之後,她不得不改觀了。
有了黎衡活躍氣氛,這頓飯最終還是順順利利的收尾了。飯錢是吳媚兒給的,沒有半點的推脫。雖然黎衡吵著要來結賬,卻被女班長虎著臉拉走了。
站在門口跟幾位滿臉不好意思的女生道完別,吳媚兒獨自走向她和李碩的出租屋。原本今天不打算回去的,然而現下的她,迫切的需要見到李碩來慰問一下情緒起伏的心靈。
「媳婦?」聽著開門聲,李碩還在疑惑是誰。待見到吳媚兒進來,頓時詫異了。今天不是週末,媳婦明天上午也有課,怎麼突然回來了?
「李碩,我今天破財了。」即便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吳媚兒還是說不出的不舒服。
「破財免災。」李碩從來沒把錢看得太重要。對於媳婦花錢這件事,李碩極力贊成。
「你說,我就這麼的招人討厭?怎麼走哪都有人找我麻煩啊?我得獎學金是我的錯嗎?她們有本事去找學校啊!讓學校把我的名字改掉不就行了?還請吃飯!吃什麼吃?錢花了,心裡還不痛快!」煩躁的投進李碩的懷抱,吳媚兒氣呼呼的抱怨道。
李碩還沒問,就已大致知曉了是怎麼一回事。輕輕拍著吳媚兒的後背,安撫的說道:「吃完就沒事了。」
「誰 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事啊?你還記得上次咱們撞見的那個男生不?就是滿口胡說八道的那個!我算是看出來了,咱們班長瞧上他了,拿我當情敵恨呢!」吳媚兒不是不 曉情/愛的傻丫頭。嫁了人的她對感情一事即便談不上專家,也並非一竅不通。女班長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她稍微一試探就明白了個大概。
「不理她。」不但不理班長,更不能理會那個男生!對吳媚兒的所有權,李碩捍衛的牢牢的。
「誰愛搭理她啊?只要她別再來招我,我巴不得不認識她呢!」想起剛到手的錢包去了大半,吳媚兒撅撅嘴,「吃個飯還要喝飲料,真是奢侈的富貴生活。」
「媳婦,咱們下次出去吃飯,我也給你買飲料。」鄉下人吃飯可沒喝飲料的習慣,也花不起這個錢。逢年過節會買,但也不是家家戶戶都願意花這個錢。
「我要大瓶的!」今晚的飲料,她只喝了一杯!明明是她付錢,場子卻是女班長的。說起動員和號召力,吳媚兒自愧不如。
「好,兩大瓶,全給媳婦。」成功的安撫好自家媳婦,李碩的語氣變柔,跟著說道。
「李碩你最好了!」不管在外面遇到再多的不開心,只要有李碩在,吳媚兒的心情很容易就會變好,神采飛揚。
「媳婦也好。」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超越吳媚兒在李碩心中的地位。說起最好,無人可敵。
溫馨甜蜜的一番撒嬌之後,吳媚兒並未回宿舍,而是留宿出租房。至少今天晚上,她暫時不想回去見到不友善的面容。
「媳婦,跟你說個事。」媳婦可能不想聽到的一件事,李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據實以高。
「嗯?什麼事?」吳媚兒正處於迷迷糊糊的要進入夢鄉之際,睡意朦朧的嘟囔道。
「小蘭今天找了我,說她喜歡我。」雖然李碩已經冷著臉拒絕了,不過他還是覺得需要跟媳婦通報一聲。
「誰?」什麼小蘭?哪裡冒出來的?吳媚兒猛的坐起身,睡意全無,瞪大了眼瞅著李碩。
「媳婦你先別生氣。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沒什麼大不了的。」確實不算大事。小姑娘臉皮薄,恐怕以後見著他就會繞道。李碩一個大男人,沒什麼好計較的。
「這還不是大事?那女人都敢跑到你面前說喜歡了,存的什麼壞心眼?李碩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背著我在外面胡來,我跟你沒完!」李碩的好,吳媚兒比誰都清楚。正是因為知道,才越發的無法容忍其他女人的覬覦。
「沒有的事。小蘭就是那麼一說,我也拒絕了。」看著媳婦生氣,李碩不由的慶幸好在他今天就把事情坦白了。若是拖上幾天再說,就怕媳婦憋著氣翻舊賬。
「那 麼一說?這事能隨便說嗎?她就是居心叵測,不安好心眼!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季大胖子的妹妹對吧?我就說上回我去工地,她幹嘛老是瞅我,眼神還不對勁。本 來我沒多想,以為小姑娘嫌棄我礙著工地上幹活了。沒想到......好啊,她居然是看上我男人了?」想清楚季小蘭是誰之後,吳媚兒心裡酸泡泡開始四處擴 散。早知道就不讓李碩去工地了,還招來了一水靈靈的小姑娘,倒霉!
聽吳媚兒越說越興起,李碩頓了頓,保持了沉默。這會他是說什麼錯什麼,最好還是不開口的好。
「李碩,那小姑娘雖說長的還行,但是沒有我漂亮吧?這麼年輕就在工地上跑,也沒讀什麼書吧?她家裡人不急,沒給她介紹個對象?你們工地上沒結婚的小伙子好像不少,就沒有追她的?」吳媚兒這些問題可就有深度了。趴在李碩身上,兜著圈圈的問。
「沒媳婦漂亮,也沒媳婦聰明。她家裡人的情況不知道,工地上有人喜歡她。」如吳媚兒所願的把問題一個一個回答清楚,李碩說到最後還特意強調了一句,「我跟她說清楚了。」
「真的說清楚了?她啥反應?哭了?還是就此算了?」小姑娘的心思就是多。萬一碰上個李悅那般打死不放棄的,吳媚兒單是想想就覺得頭疼,如臨大敵的繼續問道。
「嗯,哭了。沒說話,直接跑了。」就是放棄了的意思。李碩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
「直接跑了?」這是個什麼意思?放棄了?還是回去想對策了?相對李碩,吳媚兒可不覺得這件事有那麼簡單就能解決。
照理說,李碩有媳婦的事,整個工地都知道。吳媚兒也是去過幾次工地的,還跟季小蘭一個桌子吃過飯。季小蘭竟然敢跟李碩告白,那就是打定了主意破釜沉舟的。想到這裡,吳媚兒癟癟嘴,心下不舒坦了。
「就是算了。」拍拍媳婦的肩膀,李碩認真的說道。其實不管季小蘭作何想法,只要他不起壞心思,這事就不可能成!
「我不信。」咬牙切齒的給出這麼三個字,吳媚兒躺回李碩身邊,抱著李碩的胳膊宣告道,「李碩,我這週末去你們工地。」
「工地上塵土多,媳婦你還是去逛街吧!」工地那種地方,確實不適合媳婦過去。媳婦平日裡要在學校溫書,週末放假可以去市中心逛逛街。聽說女大學生都是這樣的生活,媳婦不能脫節了。
「不去!」逛街有什麼意思?男人都要被搶走了!心中憤憤的想著,吳媚兒握緊了拳頭,將季小蘭視為現階段最大的仇敵。其可恨程度,絕對高出女班長好幾個台階。
是以第二天上課再碰上女班長之時,吳媚兒心平氣和的沖其點了點頭,好似昨晚的不愉快完全不曾發生。
本已做好應戰準備的女班長別過頭,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一拳打在棉花上,好不難受。
自從食堂事件之後,黎衡對吳媚兒其實不再如早先那般癡/纏。除了上課非要尋吳媚兒附近的位置坐,下課沒事會跟著吳媚兒瞅瞅她去哪之外,也就僅僅局限於圖書館偶遇那麼幾回。
男人的自尊心,很多時候比女生更加的強盛。黎衡覺得在吳媚兒面前受了挫折,可又不甘心輕言放棄。他昨晚在家裡無意間跟新大嫂提了這事,新大嫂還非常認真的支持他呢!
吳媚兒今天上課顯然不在狀態。課堂筆記沒做不說,連老師提問都差點沒回答上來。分心、失神,想的無外乎是如何跟季小蘭交涉。
「吳同學,把你課堂筆記借我一下好嗎?」有了新大嫂的支持,黎衡動力十足的再度開啟了攻勢。新大嫂說了,真心相愛才是幸福的關鍵。沒有通往幸福的鑰匙,婚姻是很痛苦的。就好像他大哥跟之前農村的那個大嫂,又好比吳媚兒和李碩。
「不好意思,我也沒記下來。」揚了揚空白的一頁,吳媚兒隨手合上筆記本,托腮繼續沉思。
「那吳同學你要不要抄我的?我的筆記做的雖然不夠全,但也勉強可以看。」黎衡怎麼說也是拿二等獎學金的優秀學生,做的筆記當然不會很差。
「不用了,我晚點去圖書館查查資料就好。」沒記筆記不代表完全沒聽講,這節課是政治課,死記硬背的內容偏多。吳媚兒說完便趴在了桌子上,不願再出聲。
「咦?吳同學你是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看看?」見吳媚兒趴著不動,黎衡擔憂的問道。別是病了吧?要是哪裡不舒服,得盡早去看醫生才行。
「我說黎衡,你煩不煩啊?怎麼就你事多?人家又不是沒人操心,要你管?」女班長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拍著桌子把自己的筆記本扔了過來,「不是要對筆記嗎?看我的!」
「我關心同學有錯嗎?不看你的,煩!」當眾被女班長挑明心思,黎衡的面上自是掛不住,惡狠狠的拿起女班長的筆記本還了回去。
許是黎衡的力道過大所以失了準頭,也或者是女班長被黎衡的一聲「煩」傷了心故而忘了去接自己的筆記本。總之,筆記本在空中劃過一個美好的弧度,最終落在了地上。而很不湊巧的,順帶也打翻了女班長桌上的水杯,淋了個濕透。
筆墨遇水變得模糊,沒兩下就暈成了一團。黎衡神情訕訕的剛想道歉,女班長猛的推開桌子來到了吳媚兒的面前:「你說,你到底想要怎樣?折磨人嗎?」
女班長過得不舒心,吳媚兒今天的心情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埋頭靠在胳膊上,實在懶得搭理女班長。那個季小蘭,她到底是撕破臉的對陣,還是好言好語的勸退呢?
「吳媚兒!你不要裝了好不好?到底想幹什麼,你說!」不就是拐了吳媚兒一頓飯錢嗎?用得著煞費苦心如此羞辱她?女班長的眼中泛起了水光。她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呢!
那個季大胖子之前好像跟李碩關係很好?季小蘭又是他妹妹,要不找季大胖子來解決這事?自家人好說話嘛!免得她一個不小心把話說得太難聽,壞了李碩跟季大胖子的兄弟感情可不好。出門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朋友多了好辦事。
一味沉浸在默默琢磨中的吳媚兒全然沒注意到教室裡的不對勁,只想著怎樣將季小蘭驅逐出李碩的身邊。就算不能把季小蘭弄走,也必須讓季小蘭徹底死了心!
「吳媚兒,你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氣紅了眼的女班長不管不顧的抓起吳媚兒桌上的書,使命的往地上摔。
總算是回過神來的吳媚兒茫然的抬起頭,正對上女班長憤恨不已的哭訴眼神。詫異的環視一圈,滿臉的無奈至極:「班長同學,你又鬧騰什麼呢?」
「我鬧騰什麼?是我在鬧騰嗎?你不要欺人太甚!」女班長昂首挺胸,指著吳媚兒的鼻子罵道。哪怕是氣哭了,她的架勢也是不輸於人的。
「你摔了我的書,卻反過來指責我欺人太甚?莫名其妙!」她的桌上空空如也,走道的路上一片狼藉。女班長卻一臉興師問罪的來罵她?吳媚兒冷下臉,語氣亦不再溫和。
「就是!班長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欺負吳同學?」黎衡肯定是幫著吳媚兒的,特別是女班長的發難太過荒謬。扔書的是他又不是吳媚兒,沖吳媚兒發什麼脾氣?
看著女班長把吳媚兒的書扔了一地,黎衡蹲下/身子,仔細的幫忙把書撿起來。排掉灰塵又整理好,整整齊齊的擺放回吳媚兒的桌上:「吳同學,你的書。」
太過強烈的對比,以至於女班長氣的差點暈厥過去。看著吳媚兒桌上回歸原位的書,再望望地上她那被黎衡踩了好幾腳的筆記本,女班長飆著淚一把推開黎衡,撿起地上的筆記本,嗚嗚哭了起來。
這事貌似不能跟她無關吧?整個過程都雲裡霧裡的吳媚兒傻眼的看著女班長委屈直哭的模樣,譴責的眼神頓時轉向了黎衡。
其實整件事,即便是黎衡,也還沒弄清楚。他找吳媚兒借筆記本、吳媚兒說沒記所以沒借給他;然後他說要把自己的借給吳媚兒看,吳媚兒說去圖書館查書不需要;接著他見吳媚兒趴在桌上不說話,便問吳媚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就在這個時候,班長卻忽然要借筆記本給他?
黎衡的腦子轉了好大一圈,終於找到了班長出現的起點。那麼隨後,他不想用班長的筆記本,就還給了班長。筆記本不小心掉在地上,班長卻跑去指責吳媚兒,還把吳媚兒的書全都丟在了地上!
對,這裡就是重點。班長憑什麼丟吳媚兒的書?怎麼可以仗著她是班長,就此般欺負同學?昨晚也是,故意拉著全班同學欺負吳媚兒,簡直是太過分了!
被 吳媚兒譴責的眼神望著,黎衡頓時有了完全激情需要發洩。故而只見他故作瀟灑的甩了甩劉海,衝鋒鎗似的開始掃射哭的傷心的女班長:「班長,你怎麼可以這樣 呢?身為班級幹部,身為咱們這個班的領頭人,你非但不愛護同學,還刻意為難同學,甚至當眾把同學的書本丟在地上!」
「咱們是大學 生,是受了多年教育的知識分子!如此擅自不團結,班長你就不覺得羞愧嗎?學習成績不是衡量一個人高尚與否的唯一標準,班級幹部的頭銜也不是權衡一個人優秀 與否的唯一標尺。班長如此惡劣行徑,實在令人汗顏。我為有你這樣一位同班同學而羞愧,為曾經擁護你當班長的舉動而慚愧!你必須向吳同學道歉,否則你將有愧 於心,遭受咱們全班同學的唾棄!」黎衡聲音落地,整個教室鴉雀無聲,靜的可以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也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鼓起掌來,引帶的其他同學都跟著鼓掌叫好。
坐在近處的幾個同學是看到班長的筆記本掉在地上被打濕了的。但是這事跟吳媚兒沒關係啊!班長要找茬,跟黎衡對峙便可,幹嘛跑去扔吳媚兒的書?
不得不說,一頓算不得豐盛的晚飯,一頓由女班長主導、吳媚兒被動付錢的晚飯,最終改變了辦事大部分同學對吳媚兒這個不合群的同學的看法。吃人的嘴軟,古人誠不欺我。
一陣熱烈的鼓掌聲中,女班長風一般的跑出了教室。
對上黎衡驕傲自得的求表揚眼神,吳媚兒撫額輕歎,總覺得她似乎又不小心得罪人了。
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理會黎衡和女班長,吳媚兒全副注意力盡數投放在了季小蘭的身上。
因著季小蘭此事的發生,吳媚兒竭力要求李碩每頓晚飯必須回來吃,不准逗留工地。回來吃,也不再是去食堂解決,吳媚兒會主動去買了菜回出租屋做。每每吃完飯,不再如以往那般任由李碩洗碗收拾,而是由吳媚兒動作迅速的解決殘局,賢惠的不得了。
「媳婦,我跟小蘭真的沒有......」被吳媚兒的舉動弄得啼笑皆非,李碩鄭重其事的意欲解釋。
「哎呀,沒什麼事的啦!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相信你跟季小蘭沒什麼!我就是想親手為你做頓飯,也沒什麼不對的啊!」口中如是說著,吳媚兒心裡卻根本不這樣想。才不管那個季小蘭是不是省油的燈呢!她的男人,她得好好拴住!
「媳婦,你能看著我說話嗎?」太敷衍了。拉住吳媚兒的手,李碩扳過吳媚兒的身子,認真的說道,「媳婦,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
「我相信!」定定的看著李碩眼底的真誠,吳媚兒重重的點點頭。然後,不待李碩鬆口氣,吳媚兒又怏著臉委屈的說道,「可我就是不想別的女人對你起心思嘛!我要跟她決鬥!」
「媳婦,你打不過小蘭的。」聽著吳媚兒的話,李碩實事求是的說道。季小蘭的個頭比吳媚兒大,又是經常在工地幹活的,力氣也不是吳媚兒能及得上的。
「誰說要跟她打架啦?衝動是魔鬼,我又不是笨蛋,才不武力鬥爭呢!」不高興的瞪了李碩一眼,吳媚兒倒是沒打算太快說出她的謀劃,只是虎著臉聲稱道,「還有,就算我打不過她,你也不准在我面前誇獎她的厲害!」
「好,不說她厲害。」媳婦這樣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好似整個世界都圍著他轉的感覺,李碩承認,他很喜歡。
週六的到來,提著小包包的吳媚兒興沖沖的換了一身美美的淑女裝,抱著李碩的胳膊抵達工地上。
「早。」老遠就看見站在工地門口好似等人的季小蘭,吳媚兒笑容甜美,熱情的打起了招呼。
「你怎麼來了?」見到吳媚兒,季小蘭臉上的笑容立刻散去,恨恨的跺跺腳。最討厭這個女人了!就知道花碩哥的錢買漂亮的衣服和包包,有什麼了不起的?
「當然是陪著我家李碩來工地上班啦!」緊了緊挽著李碩胳膊的手,經過精心裝扮的吳媚兒今天格外的美麗大方。
「碩哥來工地不需要人陪,更不需要你來陪!」要是真的有心來工地,至少換身衣服吧?瞧吳媚兒那大小姐的模樣,顯擺給誰看?做作!
「小蘭妹妹好像不怎麼想要看到我?可是我上次過來的時候,小蘭妹妹還沒有這樣啊!」一臉無辜的望著處於暴走狀態的季小蘭,吳媚兒軟聲細語的詢問道。
「我 為什麼想要看到你?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眼前!」最討厭這種只有美貌不肯奮鬥的女人了!要是換了她嫁給碩哥,肯定天天都端著水和毛巾在工地上守著碩 哥。碩哥渴了,她就遞水。碩哥累了,她就幫碩哥擦汗。一想到她和碩哥相親相愛共同奮鬥的場景,季小蘭的臉上顯出羞紅,眼裡不自覺的開始迷濛。
「李碩,你先去忙,我待會找你。」不想去弄清楚季小蘭到底想到了什麼故而臉色羞紅,此刻的吳媚兒十分慎重的覺得她有必要跟季小蘭好好談談。
「嗯。」對吳媚兒,李碩向來是放心的。季小蘭不過是個小姑娘,不會拿媳婦怎麼樣的。
見著李碩走開,季小蘭二話不說就想跟上去。她今天還沒跟碩哥表達她的愛意呢!雖然碩哥已經拒絕了她,但她相信,只要她堅持,碩哥早晚會接受她的。
「小蘭妹妹,咱們聊聊?」優雅的拂了拂頭髮,吳媚兒臉上的笑容清新淡雅,卻帶著無法拒絕的疏離。
「聊就聊!誰怕誰?」季小蘭認識李碩,比吳媚兒認識的還要早。在李碩還沒結婚的時候,季小蘭就起心想要嫁給李碩的。在她看來,吳媚兒是個可恥的第三者,是小偷!
「嗯。那麼我們就聊聊你對我丈夫是否起了不該有的念頭。」開門見山,吳媚兒不喜歡拐彎抹角。瞧季小蘭這架勢,似乎也是早已恭候多時。
「笑話!什麼叫不該有的念頭?碩哥本來該是我的,你知不知道?是你不要臉的搶走了我的碩哥,你憑什麼站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忍耐多時的情緒在今天終於有了機會傾瀉,季小蘭看著吳媚兒的眼神猶如殺父仇人一般,煞是凶狠。
「首先,咱們能不能文明說話?不要動不動就罵人,動不動就說髒字。你也知道,李碩不喜歡粗魯的女孩子,更不喜歡口出惡言的女孩子。」完全不為季小蘭的言語所動,吳媚兒微笑著看向李碩的方向。見李碩望過來,便小幅度的朝李碩招了招手,換來李碩輕輕的頜首。
「瞧,李碩喜歡我這樣優雅的女人,而不是你那般粗魯的女孩子。」女人和女孩子,差別真的很大。吳媚兒是李碩的女人,而季小蘭,卻只是一個無關的女孩子。
「你少弄虛作假!碩哥才不需要你這樣的光是好看卻一無是處的花瓶!碩哥每天幹活那麼辛苦,他需要的是能夠陪著他一起同甘共苦的人!」季小蘭挺了挺胸,不甘示弱的回擊道。
「小 蘭妹妹似乎弄錯了一點。人都喜歡美麗的事物,男人也是這樣。我的美麗或許在你看來一無是處,但於李碩而言,卻是最為賞心悅目的。至少每天回到家能看到我這 樣一個美麗的花瓶,他會高興的抱抱我,親暱的喊我一聲『媳婦』。」吳媚兒的態度始終是從容的,好像根本沒把季小蘭的存在和挑釁放在眼裡。也就是這份坦然, 激的季小蘭失了態。
「你這女人太厚顏無恥了!明明自己什麼都幫不了碩哥,還偏要霸著碩哥不放!碩哥才不喜歡你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你根本就配不上碩哥!」會讀書有什麼了不起的?碩哥才不需要跟個大學生談情說愛,他們不是一國的!只要她,才知道碩哥想要什麼,才能滿足碩哥的期望。
「或 許你說的對,我確實配不上李碩。但是小蘭妹妹,有一點你必須記住。能夠質疑我的人,只有李碩。而你,不過是個不相干的外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李碩就 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工地,再也不可能跟你見面?」吳媚兒原本打算讓季大胖子來跟季小蘭說的。不過後來想了想,還是改變了主意。男人不比女人,說話不夠細 膩,大大咧咧的只會適得其反。
「你.....你無恥!」季小蘭知道,李碩之所以會來B市,就是為了給吳媚兒做陪讀。要是吳媚兒不准李碩來工地,李碩真的會答應的。
「無恥也是要分對象的。我對你無不無恥,一點也不重要。只要我在李碩面前是完美的,就足夠了。」該說的已經說完,吳媚兒面帶笑容的走過季小蘭的身邊,慢慢的走向李碩。
看著那個惡毒的威脅她的女人做作的從包包裡拿出紙巾為碩哥擦汗,看著碩哥滿眼寵溺的任由那個女人親近的舉動,季小蘭死命的跺了跺腳,轉身跑進了休息的工棚。
「呀呀,好像把小姑娘欺負的太狠了。」見季小蘭跑開,吳媚兒沒什麼誠意的說道。
「媳婦。」無奈的伸出手想要拍拍吳媚兒的頭,忽然又發現手掌太髒,李碩搖搖頭,指著旁邊無人的安靜地方交待道,「去那邊坐著等我。」
「嗯,我有帶書過來。你忙你的,我看書就好。」知道她在這邊,李碩肯定會分心,吳媚兒事先為自己找好了要做的事。
「去吧!」無聲的點點頭,李碩的心裡暖意浮動,說不出的感動。有媳婦在身邊陪著,他一定會努力的加油幹活的!
中飯是在工地上吃的,掌勺的是季小蘭。換而言之,吳媚兒這個不速之客是肯定要被冷遇的。
無言的看著碗裡的兩根青菜,吳媚兒大大方方的抗議了:「小蘭妹妹,嫂子不是小白兔,光吃青菜可不飽肚子的。」
「你又不幹活,吃不飽也礙不著什麼事啊!真要餓了自己出去買,憑什麼吃工地上的?」再說了,就算帶給吳媚兒,吳媚兒會吃嗎?肯定挑三揀四的全部浪費掉!季小蘭頭也不抬的回道。
「媳婦,過來。」不要當著男人的面欺負他的女人,否則場面會很難看。就如這一刻,季小蘭的話音落地,李碩已經拉著吳媚兒走出了工棚。順帶,也將自己手裡滿滿的一大碗飯菜和吳媚兒手中的碗擺在了坐在門口的季大胖子面前,「胖子,我帶媳婦出去吃。」
「季小蘭!你個死丫頭做什麼呢?不會打飯就不要打了,大傢伙自個添!」這事鬧的季大胖子著實沒面子,轉過頭就衝著季小蘭吼道。
週遭一眾人對吳媚兒的印象皆是不錯,瞅著這狀況,紛紛指責起了季小蘭的不是。大傢伙平日裡也都處的不錯,沒什麼壞心眼,只是有心教季小蘭為人處事。
不過,此刻的季小蘭卻是什麼也聽不進去的。咬咬牙,丟了手中的勺子:「你們自個添,我不伺候了!」
「小丫頭還發脾氣了?」看著季小蘭氣呼呼的跑開,性子豁達的大老爺們哈哈大笑兩聲,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好咯,大傢伙自己添,可都別客氣!」
季小蘭是追著李碩和吳媚兒身後跑過來的。也不管李碩的臉色多麼的難看,鐵了心的要跟著這兩人:「碩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吃飯。」
在今天以前,季小蘭之於李碩而言,是季大胖子的妹妹。但是打方才開始,季小蘭已經變成了欺負他媳婦的人。對於欺負吳媚兒的人,李碩理也不理,拉著吳媚兒逕自進了一家小吃店。
李碩不理人的態度,挺傷季小蘭的心的。好在這段時間她每天都跑來跟李碩表白,早就習慣了李碩的冷漠。見李碩和吳媚兒進店,她也跟著走了進去。
「媳婦,吃什麼?」本來打算點菜好好慰勞媳婦的,可是因著季小蘭在,李碩直接翻到麵食那一面,「牛肉麵,還是叉燒面?」
「老樣子。」說起牛肉麵就會想到她和李碩在縣城的第一頓飯,吳媚兒的語氣變得輕快,綻放笑顏。而她相信,李碩肯定知道她的意有所指。
「嗯。」同樣想起了當初的見面,瞬間意會的李碩轉過頭,揚手點餐,「老闆,兩碗牛肉麵。」
被晾在一邊的季小蘭明明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卻完全插不進李碩和吳媚兒的氛圍。心下正焦急,卻聽李碩只叫了兩碗麵,當即委屈不已:「碩哥,我也想吃牛肉麵。」


☆、第62章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而季小蘭,顯然還沒弄清楚狀況。李碩既然點餐的時候沒有理會季小蘭,那麼現下更加不可能順應季小蘭的意願。
「碩哥!」見李碩置若罔聞的不理她,季小蘭委屈的撅起嘴巴,不依的推了推桌子。
想當初她可是直接拍桌子的!吳媚兒低下頭,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動聲色的將桌子扶回原先的位置,李碩亦是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吳媚兒。那時候的媳婦,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彪悍,卻也越發的鮮活。
「李碩,我明天還來陪你好不好?」只作沒看見季小蘭滿臉的憤恨,吳媚兒輕柔的嗓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嗲嗲的問道。
「嗯。」知道媳婦是故意說給季小蘭聽的,李碩不可置否的點點頭,甚是捧媳婦的場。
「老公,你最好了!」雙手交叉握拳,吳媚兒神色嬌俏,閃著星星眼的朝李碩送去了秋波。
咬牙切齒的看著不要臉的吳媚兒,季小蘭氣的面色鐵青,「啪」的一聲拍了桌子,起身走人。
看著季小蘭氣勢沖沖的離開,吳媚兒無辜的眨眨眼:「李碩,她好像生氣了?」
「隨她。」季小蘭生不生氣,李碩確實丁點也不在意。見牛肉麵上桌,便端了一碗放在吳媚兒面前,「小心燙。」
「嗯。」見李碩絲毫不在意季小蘭,吳媚兒也不再多說,放平了心態乖乖吃麵。
下午的時候,吳媚兒沒有進工地,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書店。她今天前來的目的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等李碩下班了。
將吳媚兒送去書店,李碩放心的回了工地。路上遇到季大胖子,還被拉住好生說了一通。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道歉。
「吳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黎衡今天會過來這裡,是為了找一本書。那本書很暢銷,他尋了好多家書店都沒有。這個非常偏僻的書店,是他最後一點希望了。
「等人。」對黎衡,吳媚兒的態度向來冷淡。她不知道這個男生到底喜歡她哪裡,明知道她已經嫁人了不是嗎?
「等什麼人啊?怎麼約在這裡等?男的還是女的?遲到了嗎?」黎衡本來打算週末約吳媚兒出來玩的,只是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就被吳媚兒給溜走了。今天在這裡撞見,自是喜出望外,高興的不得了。
「等我丈夫,他在對面的工地幹活。」雖然很不想回答黎衡,可黎衡的纏人功夫著實了得。這裡是書店,不能大聲喧嘩。更不必說,吳媚兒本人是不希望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的。所以,盡快問完盡快離開,最好永遠互不往來。
「啊?這樣啊......那他什麼時候幹完活?你一個人在這裡等會不會寂寞?要不我陪你等?或者咱們先出去走走,等到點了再回來?」就好像看不懂隱晦的拒絕,哪怕是直言不去都會被選擇性無視的黎衡孜孜不倦的繼續問道。
已經很人不滿的朝著這邊望過來了,吳媚兒抱歉的笑笑,轉過身便冷下臉,另選了一個無人的角落站定。
亦步亦趨的跟在吳媚兒身後,黎衡心裡樂滋滋的:「吳同學,你不覺得咱們兩人很有緣分嗎?在這裡都能遇見,果然是上天注定的。你喜歡看什麼書?要不要我幫你推薦幾本?我跟你說,我最近發現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書,講的是......」
「我會自己看,不需要介紹,謝謝。」越是禮貌的道謝,越是徹底的疏離。吳媚兒自認已經跟黎衡說過無數遍「不」了,然而黎衡卻是始終不曾死心。
「不用這麼客氣的!對我,吳同學永遠都不必道謝。因為不管是為吳同學做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大嫂說了,女孩子都喜歡甜言蜜語。等他說夠了好聽話,自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擄獲芳心。任何女孩都能手到擒來,不在話下。
「我只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面對一副情聖模樣的黎衡,吳媚兒說話很傷人。聽不懂拒絕的人,理應受到打擊。
「怎 麼可能?原諒我沒辦法做到。咱們是一個班的同學,上課肯定會見到面的。如果我們一起去食堂,也免不了的碰面。哪怕是走在同一個學校、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冥 冥之中自有注定,你我的緣分化不開、解不散,必將長長久久的持續下去!」很可惜的是,吳媚兒多慮了。黎衡非但沒有受到打擊,反而越挫越勇,迎難直上。
「黎同學,這裡是書店,可否請你保持安靜?」既然說不通,那就不說了!只覺浪費口舌的吳媚兒恨恨的轉過頭,翻閱起書架上的書籍。
「那我小聲點可以嗎?見到你,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說話。吳同學你相信我,平時的我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在圖書館還是書店,我從來都是最懂禮貌、最守規矩的!」黎衡本來確實壓低了聲音。可說到最後,為了彰顯他的清白,他非但沒有顧忌,反而拍著胸脯揚高了語調。
霎那間的功夫,整個書店的人都望了過來。而吳媚兒,在一眾不悅的眼神中,不得不選擇逃離。果然,只要碰上黎衡,她就一定會倒霉!
「吳 同學,你等等我!你是不是生我氣啦?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的。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方便咱們說話嘛!剛剛在書店,我都不好意思多說,怕影響書店的安靜, 惹來其他人的不滿......」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就是有這麼一個好處。無論旁人拿何等異樣的眼神看他,他始終巋然不動,不受影響的做著他自己。
「你 已經影響到書店的安靜,也惹來其他人的不滿了!黎衡,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一而再再而三的纏著別人、給別人帶 來困擾和麻煩,真的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的方式?你覺得你很偉大是吧?解救生活在困苦之中的我,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可以彰顯你男人魅力的事?」見黎衡被她的 氣勢鎮住,吳媚兒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只要還知道搖頭,那就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但是我告訴你,我不稀罕!我不想要跟你有任何不 必要的接觸,不想要你給予我任何不必要的關注!你是你,我是我,除了同班同學以外,咱倆不可能有任何的關係!我已經嫁人了,我有丈夫!你要喜歡人,可以! 儘管去找班上其他女生,請不要再來騷擾我!拜託!」說到最後,吳媚兒自己都覺得無力了。雙手合十,誠懇的說道。
「吳媚兒!你還要不要臉?你居然背著碩哥跟野男人約會?你還把野男人帶到咱們工地外面來?你......你簡直是惡毒的壞女人!」都說越鬧越折騰。這不,黎衡還沒解決完,季小蘭又蹦達了出來。
「你才是惡毒的壞女人!你這女人太可惡了,怎麼可以血口噴人?沒有教養,粗俗不堪!」親耳聽到季小蘭辱罵吳媚兒,黎衡當即火了,厲聲斥責道。
「你 這個野男人還好意思罵我?你怎麼不瞅瞅自己幹了什麼齷齪事?我方才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吳媚兒親口承認了的,你在騷擾她!你們兩人有一腿!」沒有人知道,季 小蘭聽到吳媚兒那些話時心裡湧現的激動。只要她把這些話說給碩哥聽,碩哥一定會跟吳媚兒離婚的!等到那時,碩哥就會知道,她才是這個世上最配碩哥的女人!
「小蘭妹妹,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這樣貿然給我定罪扣帽子,莫須有的栽贓我,可不是一個良善的女孩該做的事!」聽著季小蘭的話,吳媚兒皺起眉頭,冷冷的說道。
「什麼栽贓?你自己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還不准我說?你不讓我說,我就偏要說!我現在就去找碩哥!我要當著碩哥的面,揭穿你虛偽齷齪的真面目!碩哥肯定會休了你,你給我等著!」沒想到吳媚兒非但不承認,還反過來凶她,季小蘭氣呼呼的說道。
「好! 我等著你去找李碩過來對峙!不過小蘭妹妹,我還是想要提醒你一句,李碩是認識這位男同學的。如若李碩知道你是信口雌黃的亂說話,恐怕他再也不會想要聽你說 話。就像今天中午,李碩不救連碗麵都不願意給你點?你已經上了李碩心中的黑名單,奉勸你最好還是謹慎行事微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吳媚兒不怕李碩知道。 只是當著大傢伙的面鬧開了,她和李碩的面上都會不好看。風言風語最是傷人,大不了她以後不來這工地。可李碩還要在這裡繼續呆下去呢!
「我 才.....才不怕!你是故意想要嚇我,碩哥才不會真的不理睬我!中午是我自己不對,不該故意只給你打兩根青菜。這事惹碩哥生氣,是我自己想的不夠周到。 我已經跟我哥道過謙了,也請我哥去跟碩哥說了。碩哥說了會原諒我,不跟我計較!」吳媚兒的態度一點也不像做錯事被人捉住的恐慌無措,季小蘭努力的想要從吳 媚兒的神情中找出不對勁,卻始終沒能成功。
「呵呵......小蘭妹妹若是堅持這樣認為,那便這樣想吧!也或許只有這樣想,小蘭 妹妹的心裡才能舒服一點。沒關係,小蘭妹妹大可抱著這個美好的願望繼續編織美夢。我不會跟小蘭妹妹計較的。當然,我還會幫小蘭妹妹在李碩面前說幾句好 話。」明目張膽的偷換著概念,吳媚兒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問題引到了季小蘭的身上。
「我才不要你假惺惺!碩哥對我那麼好,才不會真的生我的氣!你少在這裡搬弄是非,我才不會相信你!」被吳媚兒牽引走注意力,季小蘭惡狠狠的跺跺腳,恨不得爬上去咬吳媚兒一口。這個女人太壞了,她不要跟這個女人說話!
「既然小蘭妹妹不想跟我說話,那就算了。正好我找李碩有事,就不耽誤小蘭妹妹出去了。」吳媚兒說著就往旁邊讓開兩步,等著季小蘭走開後再集中火力解決黎衡。
「哼!」順著吳媚兒的話,季小蘭真的往前走了好幾步。只不過沒一會兒,又猛然間反應了過來。轉過身怒氣沖沖的走回吳媚兒面前,指著吳媚兒的鼻子罵道,「你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惡了!你又糊弄我!」
「小蘭妹妹這話可就是說笑了。我哪裡糊弄你了?」本來想把季小蘭支走的,現在看來恐怕沒辦法成功。吳媚兒輕歎一口氣,只得認了。
「你還說沒有糊弄我?明明是你跟野男人在這裡亂來,你卻反過來說我跟碩哥的事!你就是壞心眼!」季小蘭發現,吳媚兒真的是太惡毒了。又虛偽又做作,還老是糊弄人!
「等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野男人』、『野男人』的喊?身為一個有修養的女子,怎麼可以說話如此粗俗?這樣的你,站在吳同學的面前就不會覺得羞愧嗎?」黎衡很不喜歡眼前的季小蘭。沒文化也就算了,怎麼一出口就是各種傷人的話?太沒氣質了!太沒教養了!
「你干都幹得出來,還不准我說啊?我有什麼好羞愧的?應該是你們兩人覺得羞愧!覺得沒臉見人!」季小蘭確實沒讀過多少書,可她也知道,嫁了人的女人要懂得避嫌。吳媚兒這樣光天化日之下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就是不守婦道!
吳媚兒三人此刻站的位置就是建築工地前面。季小蘭和黎衡的嗓門一個賽過一個,怎麼可能不引起工地上的注意力?李碩便是立刻被通知過來的。而季大胖子,也隨著跟了過來。
最終還是避不過!實在不行,就只能讓李碩離開這個工地了。看著圍過來的人群,吳媚兒無奈的做了決定。
「咋回事咋回事?小蘭你不是去買米嗎?又鬧騰啥呢?」中午的事,就是小蘭不對。怎麼這會又堵著吳媚兒過不去?季大胖子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上來就斥責季小蘭。
「哥,你先別說我!我也不想在這鬧騰。還不是有些人太過欺人太甚了?她那麼過分,我都撞見了,能不管嗎?」話裡話外說的都是吳媚兒的不對,季小蘭第一時間跑到李碩身邊,義憤填膺的告起狀來,「碩哥,你看!就是他!」
「什麼就是我?我怎麼了我?吳同學的丈夫,你好!」雖然不怎麼想跟李碩打招呼,但是情勢比人強。哪怕單打獨鬥,黎衡都不敢跟李碩槓上。更不要說李碩身邊還站了一幫子幫忙的。
「嗯。」李碩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黎衡。想著可能是追著媳婦過來的,李碩的視線飄向吳媚兒。
「剛剛在書店看書,碰巧遇上的。」這事可得解釋清楚,她跟黎衡沒有任何的曖昧!生怕李碩多想,吳媚兒義正言辭的說道。
「啊對,就是那個書店!」聽到吳媚兒的話,黎衡還好心的幫忙指了指書店的位置,「我本來是過來買書的,沒想到吳同學也在,真的好巧。」
「你們胡說!什麼買書?我都聽見了!吳媚兒讓你不要再騷擾她,你們的關係不正常!」當著李碩的面,季小蘭還是有所顧忌的選了比較委婉的說法的。
「小蘭妹妹,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跟這位同學沒有任何的不正常關係。請不要如此不負責任的說話!」板著臉看著季小蘭,吳媚兒的語氣冷了下來。
「什麼叫不正常啊?」黎衡沒談過戀愛,除了學習以外他對很多事都是愣頭青。不過他也不傻。在這種時候,他可不敢說他有意追求吳媚兒。不在自己的地盤,亂說話肯定挨揍。
「你少裝可憐!還有你,自己不乾不淨,還說我不負責任?我哪裡不負責任了?你這叫倒打一耙!」季小蘭先是指著黎衡罵了一句,又轉向了吳媚兒。她不認識黎衡,對黎衡也沒有仇恨。她討厭的是吳媚兒,要對付的也是吳媚兒。
「啪」的一巴掌甩過去,吳媚兒的耐心徹底耗盡:「什麼叫不乾不淨?你給我解釋一下!」
「你......」怎麼也沒料到吳媚兒竟然敢動手打她,季小蘭想也沒想的望向李碩,委屈的哭訴道,「碩哥,她......」
「媳婦。」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任何事,李碩都一定會站在吳媚兒這一邊。他認識黎衡,也親眼見過媳婦如何維護他。而今天媳婦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為的是吃醋,吃他的醋!
有了這麼多的先決條件,讓李碩去相信吳媚兒和黎衡有曖昧,是絕對不可能的。當然,他也會不高興。不高興他沒有保護好媳婦,不高興媳婦在他的面前被人說壞話,不高興說壞話的人存著私心想要算計媳婦的原因還是為著他!
「我沒事。」氣白了臉的吳媚兒,在李碩的懷裡慢慢平靜下來。理了理思緒,吳媚兒盡量保證了語氣的溫和,「季小蘭,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知道。我今天之所以陪著李碩過來,就是想要跟你把話說清楚。」
「你 是一個沒有出嫁的小姑娘,你年紀小不懂事,我都能理解。但是你不能為著一己之私就敗壞我的名聲。你自己想想,打從我早上過來到現在,有當著第三個人的面說 你一句錯嗎?我甚至連提都沒有提!」季小蘭可以私底下跟李碩說出她的懷疑,但季小蘭不能不負責任的當眾瞎嚷嚷。
看著季小蘭沒有半點認錯的臉色,看著季小蘭眼底就是認準了她不對的情緒,吳媚兒忽然就笑了。或許是她太溫和了,以致於誰都能往她身上踩兩腳?
「你笑什麼?你打了人你還笑?吳媚兒我告訴你,你這種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碩哥!」被吳媚兒臉上的笑容刺激到,季小蘭氣憤的揮著手大喊大叫道。
「那 麼誰配得上?你嗎?」尖銳的諷刺回去,吳媚兒的氣勢亦不輸於任何人。看著季小蘭的臉色終於在她質問出這句話後顯出了驚慌,吳媚兒深吸一口氣,再也不留半點 情面,「你愛慕李碩,你跑到李碩面前說你喜歡他,你故意打飯的時候刁難我,你甚至非要跟著我和李碩出去吃飯!」
「那什麼,弟妹,這事是我家小蘭的不對。我代她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裡去。中午的事我也都跟大碩說了,這事就算過去了,行不?」季小蘭畢竟是自家妹子,又還沒嫁人,以後還得處對象呢!破壞李碩家庭這事要是傳出去,真是沒法見人了。
「哥! 你不用跟她道歉!讓她說!是,我就是喜歡碩哥,我就是每天都跟碩哥說我喜歡他,怎麼了?我敢作敢當,我認!我不像某些人,自己都把野男人帶到碩哥面前了, 還在這故作清高,滿臉虛偽!」一把推開幫她說話的季大胖子,季小蘭豁出去了。她就是喜歡李碩,給她這麼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她的喜歡,她樂意!
「所 以我就說,跟愛慕自己丈夫的女人根本說不清楚!你以為你很高尚、你很驕傲?你去問問你哥,隨便來個女人跑到他面前說喜歡他,他是個什麼心情?很高興?很得 意?很飄飄然?」知道今天是必須撕破臉了,吳媚兒也不打算讓李碩再來這個地方。只不過在場的這些人,如若願意,吳媚兒不會反對李碩跟他們繼續往來。
「錯! 你哥會覺得非常的厭煩、非常的憎惡、甚至恨不得根本不曾認識那個女人!再換而言之,如果你是我,突然有一天,跑來一個女人站在你的面前說,她要搶你男人! 你會怎麼做?歡天喜地的回答一句,好啊,你把丈夫讓給她?季小蘭,做人可以單純,但是不可以單蠢!當愚蠢變成一種病,就必須得治!」吳媚兒冷笑著說完,全 然不顧季小蘭慘白的臉色,拉著李碩就欲離開。
「你等等!你說我不對,難道你就對?你跟這個野男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季小蘭滿臉淚水的指著同樣被吳媚兒震住的黎衡,哽咽的連話都說不全。
「他跟你一樣!也不過是令我厭煩、令我憎惡、恨不得根本不曾認識的人!」如果吳媚兒這樣回答,季小蘭還是聽不懂,黎衡還是不知道放棄,那麼她只能說,進了棺材還不掉淚,藥石無救!
「可是碩哥,我......我......」她是真的喜歡李碩,喜歡了好多年了。季小蘭難受的捂著嘴,很想表達她的情意給李碩知道。
「我不喜歡你!你也不要再喜歡我!我只愛我媳婦!」這是李碩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給出他的聲明。他愛吳媚兒,只愛吳媚兒。所以,他不希望任何人破壞他跟吳媚兒的幸福。不管是季小蘭,還是黎衡,都請離開!
「胖哥,我以後不會來工地了。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就此別過。」吳媚兒的想法還沒跟李碩說,李碩已經有了他自己的決定。如果留在這裡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情願守著媳婦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別啊,大碩!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明天就把小蘭送回老家,你......」季大胖子是真把李碩當兄弟的。季小蘭這事做的不地道,他知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清楚,雖然事情解決完了,可小蘭的名聲也算毀了。反正小蘭是必須要送走的,季大胖子還是希望李碩留下。
「不了,以後有機會再聚。」李碩做出的決定,向來落地有聲,不做更改。不管季小蘭還留不留在工地,他都不會繼續呆在這裡。因為這裡發生了他不喜歡的事。而且是他無法取消芥蒂去容忍的事。
「大......」季大胖子最終還是沒能開口挽留住李碩。只因身邊的季小蘭「哇」的一聲開始大哭,抓著他的衣服開始委屈哭訴。
「哥,對不起對不起,你把碩哥留下來......」一想到以後都不能再見到李碩,季小蘭說不出的傷心。她知道錯了,她不搗亂了,她也不說吳媚兒的壞話了,她想要每天見到碩哥,她......
「留個屁!季小蘭,老子告訴你,趁早收拾包袱滾回老家去!再敢生事老子打死你!」季大胖子一甩袖子,氣哼哼的抹了一把臉,衝著一眾大老爺們吆喝出聲,「不許偷懶!幹活去!」
熱鬧看過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活也是必須要干的!好在都是男人,都擱在心裡想想,沒有嘴碎的瞎議論。多瞅了幾眼季小蘭後,紛紛回了工地。
黎衡傻住了。到底咋回事來著?他還沒跟吳媚兒說完話呢!不過轉眼看看哭得傷心的小蘭,黎衡忽然又心裡平衡了。至少他沒有這姑娘淒慘,誰讓這姑娘嘴壞,說話不負責任呢!算了算了,還是去買他的書吧!什麼事都沒有買書大!
「李碩,對不起。我沒想到黎衡也會出現在這裡,早知道我今天就不來工地了。」回出租屋的公交車上,徹底冷靜下來的吳媚兒低頭道歉。
「沒事。媳婦做的很好。」摟過吳媚兒靠在他的肩膀上,李碩沒有絲毫責怪吳媚兒的意思。離開工地是早晚的事,趁早離開也不一定視之為不好。而且沒了季小蘭在身邊轉悠,他反而有了鬆口氣的感覺。
「可是......」吳媚兒還想再說,卻被李碩出言打斷了。
「媳婦,咱們在你們學校附近開個服裝店吧!」同樣的品牌,如果從市中心搬到大學附近,李碩相信生意不會差。這個念頭算是一時心血來潮,但也讓李碩走出了由他來主動尋店做生意的第一步。
「啊?可以是可以,不過咱們要僱人看店。」吳媚兒自己要上學,肯定沒有時間。李碩的話,吳媚兒很難想像李碩面無表情站在服裝店裡買衣服的畫面。
「我來看。」既然是李碩出的建議,自是由他來操控。也許會很難,但他願意嘗試。
「唔......好!」李碩想幹,吳媚兒全力支持。好不好,試過再說。賣不出去也沒關係,做生意都有風險,不怕損失。
就這樣,李碩開店的事定了下來。看似很草率,實際上也確實沒有精細琢磨。這個店或許是吳媚兒最拿不準的決定,卻是最不後悔的決定。看著李碩忙裡忙外的操辦起所有的事,吳媚兒笑著站在一旁。只不過是偶爾搭把手,卻也非常的滿足。
小店的選址就定在學校附近的小吃街。有人來吃東西肯定有人願意逛店,不怕沒人駐足。小店開張的第一天選在了週末,李碩早早起床開門看店,順帶給吳媚兒買好了早餐放在桌上。
吳媚兒醒的很早,卻磨磨蹭蹭的待到上午十點才抵達小店。令她驚奇的是,李碩一聲不吭的坐在收銀台,完全沒有招攬生意的架勢。而一眾男生女生則是兀自挑完衣服,主動給完錢就走,尤為乾脆利落。
吳媚兒就這樣站在門口看了好久,直到李碩望過來,才笑瞇瞇的走了進去:「你都不起身招待顧客的啊?」
「他們說了,自己看。」既然自己看,他自然沒有強逼著跟在身後監視的必要。
「那也有需要你幫忙找個衣服什麼的吧?」因為都是拿的特價,小店沒有設置試衣間,不過給出了拿回宿舍試過之後不合適可以回來再換的承諾。只是讓吳媚兒驚詫的是,這些學生是怎麼找到自己尺碼的?
「衣服都按照尺碼對照著擺在那裡,他們自己拿。」大學生還是很有素質的,也不會故意搞破壞。李碩最開始有幫忙找尺碼,後來發現他根本是多餘的。那些男生女生比他的手還快,他尚未找到,他們已經掏錢準備付賬了。
兩人正說著話,恰好有一位女生來結賬。更為巧合的是,那人還認識吳媚兒:「吳同學,你也在?」
見是同班同學,吳媚兒笑了笑,一臉坦然的介紹了李碩給那位女生認識。
「呀,其實大家都認識店主的啦!只是店主不怎麼說話,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套近乎。」李碩跟著吳媚兒在大學校園裡躥了半個學期,早就混了個臉熟。只不過畢竟不認識,未免尷尬,也不會真的有人跑過來確定。
「是,抱歉。他比較內向,話少。」賣東西的店主哪個不是侃侃而談的?李碩不喜與人說話,吳媚兒十分懷疑這個店究竟能持續多久。
「沒事沒事!大家看中的是店裡的衣服,不會介意的啦!」說話的功夫,李碩已經找好錢給女生。女生揮揮手,拿著衣服離開。
「你真的一句話也不說的啊?」這樣也能賣得出去,吳媚兒打心底佩服李碩。
「要說什麼?」價錢已經標的清楚,大家直接過來給錢不就好了?
「沒什麼,你繼續。」看著又一位顧客上門,吳媚兒往旁邊站了站,不再多嘴。以李碩的性子,確實沒什麼好說的,直接收錢找錢就好。
熱鬧的週末過後,週一到週五的小店不免冷清許多。吳媚兒本來很難想像李碩坐在那裡看店的畫面,現在卻發現,李碩無論做任何事都是非常認真,且全力以赴的。這樣的李碩,讓吳媚兒心動不已。
李碩開始看店後,跟吳媚兒相處的時間明顯變多。只要吳媚兒沒課,一定會拿著書來小店。哪怕這裡很嘈雜,比不上圖書館的安靜,吳媚兒依然喜歡往這裡跑。
這種生活之於李碩,是前所未有的安靜和平淡。以往都需要勞累幹活的時間,現下空餘了下來。漸漸的,他也跟著看起了書。主要是一些人物傳記、近代歷史之類。並不專業,打發時間而已。
吳媚兒卻是很驚喜李碩的這種改變。她開始給李碩介紹她最喜歡的人物,也會去圖書館借那些人物的傳記給李碩看。間或拉著李碩說說野史中提到的人物事跡,也會吐槽某些看不過眼的事情。
起初李碩只是默默的聽吳媚兒說,後來就慢慢的開始表達他的看法。甚至有些時候,李碩說出來的事跡比吳媚兒還要詳盡,見解更為獨特,觀點更為犀利。著實讓吳媚兒大吃一驚,佩服不已。
黎奶奶也來過店裡幾次,只誇她乾孫有頭腦,揚言要幫乾孫擴開店面。每每聽得吳媚兒大呼頭疼,拼了命的說服黎奶奶打消這些念頭。
直到那個週五下午,刻意搭車過來找乾孫吃飯的黎奶奶在小店撞見不想要看到的人,擴張店面的事情才消停下來。
「奶奶,你怎麼會在這裡?來找我的嗎?」完全沒有接到奶奶要來學校的消息,黎衡愕然的看著跟吳媚兒站在一起的老人。
「我找你做什麼?嫌命不夠長嗎?」見著那一家子人就氣不打一處來的黎奶奶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奶 奶!你這是做什麼?回回見到咱們一家人都跟見到仇人似得。多大一點事,怎麼就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聽說李碩在這邊開店的事,黎衡特意過來想要道歉。想著 要不是他,李碩也不會丟了工地上的活。雖然他瞧不起李碩,但也知道李碩賺錢不容易。現在害的李碩丟了飯碗,心下著實過意不去。沒想到臨時碰上了自家親奶 奶,連忙將人給拉住了。
「你們可不就是我的仇人?臭小子我告訴你,你儘管學你哥那一套,早晚遭報應!」對於沒能留住大孫媳婦的事,黎奶奶發自內心的感覺愧疚。人活一輩子,臨到老了卻對不起人,她心裡有愧啊!
「奶 奶,你怎麼老是說這些不好聽的話?我哥他怎麼了?不就是娶了個新大嫂嗎?他跟之前的大嫂沒感情,你還非得逼著他們捆在一起過日子?我就覺得我哥沒錯!現在 的大嫂也很好,人又溫柔做事又可靠,咱家現下的氣氛可好了!不信奶奶你回來住著試試看!」之前的大嫂在的時候,他爸媽老是各種不滿意,他哥也經常板著臉不 說話,哪裡比得上現如今的融洽氣氛?黎衡就支持新大嫂!
「哼!那個狐狸精會拿錢收買人心,你們當然喜歡她!臭小子我告訴你,做人啊,不能忘本!你們等著瞧吧,早晚她會露出狐狸尾巴。到時候,有你們難過的日子!」能做出破壞別人家庭的事,那女人會是什麼好人?黎奶奶打心眼裡瞧不起黎衡大哥新娶的媳婦。
「什 麼忘本不忘本的?大哥哪裡忘本了?本來他跟之前的大嫂結婚,就是你跟爺爺的主意。你們那是包辦婚姻,一點都不顧及大哥的想法。大哥這麼些年過的那麼痛苦, 一點都不開心。現下好了,新大嫂過門,大哥成天裡都是面帶笑容,對誰都樂呵呵的!奶奶你自己說,你之前那些年,有瞧見大哥真心的笑過嗎?」新大嫂是有錢, 也的確給他們家每個人都買了很多東西。可黎衡覺得,這正是代表了新大嫂將他們視為一家人,真心在為他們著想。
他認同新大嫂,跟錢沒關。只是覺得他大哥如今過的很幸福,他們家也很和樂。黎衡不覺得離婚有什麼丟人的,只要自己過的好,管別人怎麼說?
「說 的比唱的都好聽!你怎麼不想想你的侄子侄女?你大哥是當爸的!他有撫養孩子的責任和義務!那個狐狸精要真對你大哥真心,為什麼把孩子都趕走?給錢就了不起 是吧?給錢就能破壞別人的家庭?就能買斷所有的情誼?」不要跟她提什麼真心相愛,黎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住這些刺激。
「怎麼就是趕 走了?孩子跟著媽媽當然是最好的!難道之前的大嫂就捨得離開孩子?再說了,奶奶你自己想想,要把孩子留在咱們家,新大嫂真的能一視同仁?不是自己肚子裡生 的,咱們也不能強逼著新大嫂干咱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吧?」新大嫂也懷孕了,把孩子送走有什麼錯?黎衡真是想不通他奶奶到底在計較什麼,一點道理都不講的。


☆、第63章
傻眼的聽著黎奶奶和黎衡的爭執,吳媚兒環顧四周,好在這會沒什麼顧客上門,也沒有被聽了去。
上前扶住快要被黎衡氣的昏倒的黎奶奶,吳媚兒小聲勸道:「奶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別吵了。家務事就放家裡說,不然都被外人聽見了。」
「哼!他們都不怕被人笑話,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怕出醜?」做的人都不怕了,她這個老太婆還忌諱什麼?要知道黎衡他哥二婚也是擺了很大的排場,恨不得告知全天下!
「奶奶!出什麼丑啊?都說了這事不怪大哥,你怎麼就是說不通呢?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爭了。咱們回家,回家說行不?」到了這會,黎衡也顧不上找李碩道歉了,連跟吳媚兒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不由分說的拽著黎奶奶的胳膊,試圖將黎奶奶帶回家。
「回什麼家?那個地方還是我的家嗎?都被那個狐狸精佔領了還想著我回去?做夢!」黎奶奶知道,黎爸黎媽還惦記著她手裡的錢。就說那個狐狸精,也沒少生出壞心思。黎奶奶早就立好了遺囑,她名下的房子,除了留給李碩的兩套,其他全分給了之前的孫媳婦和兩個孩子。
之前的孫媳婦是她和老伴幫忙做主定下來的沒錯,可當時大孫子也沒有說半句不對啊?三年抱兩個孩子,哪裡是嫌棄孫媳婦的樣子?是,大孫子是經常不笑,見誰都板著臉。那不也是黎媽動不動就在家裡指桑罵槐,鬧得全家都不安寧嗎?
怎麼就歸功到狐狸精身上去了?也對,狐狸精會拿錢做好人,把黎媽哄得暈頭轉向。黎媽不折騰了,日子確實就好過了。對黎媽的心性知曉的一清二楚,黎奶奶怒由心生,著實氣得不輕。
「奶奶!」歸根到底,黎衡還是個孝順孩子。雖然覺得奶奶不對,他總歸還有甩臉走人。想著家裡的事不好為外人道,黎衡不禁放低了聲音央求道,「奶奶,咱們不鬧了行不?你說,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回家?只要奶奶說,我就照辦還不成?」
「我要怎樣?我要我孫媳婦回來!我要我兩個曾孫寶貝回來!你能做主?你能把他們找回來?」瞇著眼睛瞅著黎衡,黎奶奶等這一天等得很久了。今天若是換了黎爸黎媽或者大孫子站在這裡,都會要麼不理要麼不吭聲。可黎衡這個二孫子?黎奶奶心知會如願。
「行!奶奶不就是要找之前的大嫂回來嗎?我去給你把人接回來還不成?今天週五,明天週六放假,奶奶你是要我自己回老家,還是你陪著我去?」黎衡是經不住激的。奶奶想曾孫,這也無可厚非。要是把侄子侄女接回來,奶奶就能跟他回家,黎衡肯定樂意。
「你自己回去?你當你回去就能把人接回來?信不信你大嫂一掃帚把你攆出門?真當別人都是沒脾氣 ?就你們那些所作所為,被打死都不為過!」黎奶奶說著就提腳往外走,「等我回去收拾東西,趕明我陪著你回去!」
「奶奶,您慢點。老家遠不遠?你這樣回去折不折騰?」黎奶奶畢竟年紀大了,吳媚兒怕路上顛簸,萬一有個閃失,可就不好了。
「哦 對了,我都差點忘了。媚兒,你明天在家看店,讓乾孫陪奶奶回趟老家。咱們兩個女人回去,萬一這個臭小子不頂用,肯定要跟著吃虧。有乾孫在,奶奶放心!」黎 奶奶想的還是很周全的。這次回去要打一場硬仗。別說大孫媳婦自己樂不樂意跟她回來。就說孫媳婦的那些娘家人,也都是憋著火的。
要是回老家找人吵架算賬,黎奶奶二話不說肯定帶上吳媚兒。不過黎奶奶這次回去是低頭求人的。到時候指不定出了什麼意外狀況,有李碩跟著才放心。
「嗯,行!那奶奶您說個地方,讓李碩明早去找您。」市中心那套房子肯定是不行的。吳媚兒知道,黎奶奶名下的房子都是遮著掩著不告訴黎家人的。
「就市客運站。老家也不遠,坐車一個小時就能到。到時候我帶上這個臭小子去找乾孫,咱們一道買票回去。」死命的拍拍黎衡的肩膀,黎奶奶恨鐵不成鋼的同時,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至少,這個孫子還是她管得住的。
「哎呀!奶奶別打,別打!我這不都聽你的話,跟你回去接大嫂了嗎?怎麼還動手打人?我又不是大哥,要打找大哥去!」黎奶奶下手重,黎衡被打的嗷嗷叫。又不是他把之前的大嫂趕回老家的!雖然他也覺得之前的大嫂帶著孩子離開比較好。
「打的就是你這個是非不分的臭小子!你那點糊塗心思要是繼續這樣不改,早晚輪到你!屆時我才不會心軟,打死一個算一個!只當沒你這個孫子!」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一碰上事就犯糊塗。黎奶奶對黎衡的失望與日俱增,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奶 奶你還說!我還沒問奶奶咋回事呢?什麼乾孫不乾孫的?他跟你什麼關係?你們怎麼認識的?奶奶我跟你說,你可不要太好騙!這年頭的人,就等著你這樣傻傻的老 太婆上鉤送錢……」黎奶奶質疑黎衡,黎衡亦質疑黎奶奶。一想到奶奶方纔那般親熱的喊李碩,黎衡只覺得危機四伏,額上冒出了冷汗。
「我 打死你個心理陰暗的!你還有臉說我乾孫不對?我乾孫給我扛米,你扛過嗎?我乾孫給我做飯,你做過嗎?我乾孫給我買衣服,你買過嗎?什麼也沒做過就想著奶奶 手裡這點好處,你還好意思往我乾孫身上潑髒水?沒看見我乾孫自己開店賺錢?他哪裡不比你高尚?不比你優秀?」黎奶奶越說越氣,追著黎衡打了起來。人比人, 往往都是氣死人。說起黎衡的德行,除了靠家裡養著,到底為家裡做了什麼貢獻?一點也沒有!
「我至少還是個大學生!他算什麼啊?一個工地上搬磚提水泥的!要不是娶了個大學生媳婦,你當他有多了不起?我才看不上他!」說他比不上李碩?黎衡委屈不已,口不擇言。要不是為了吳媚兒,他才懶得多看李碩一眼!
「你 怎麼知道我乾孫是在工地上幹活的?你怎麼知道我乾孫娶了個大學生媳婦?黎衡!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是你?你個死小子處處不學好,你學那個狐狸精破壞別 人家庭幸福?我今天非打死你……」終於反應過來黎衡就是吳媚兒口中那個胡攪蠻纏腦子不清楚的同班男同學,黎奶奶氣血攻心,差點沒暈死過去。太丟人了!太對 不起李碩和吳媚兒了!她的這張老臉啊,徹底沒法見人了……
「奶奶奶奶,您先別急。沒事沒事,先冷靜下來。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沒什麼說不清楚的。」但凡是個明白人,知曉自家孫子幹了這事都會氣的七竅生煙。更不要說黎奶奶那麼喜歡李碩,平日裡沒少幫李碩大罵特罵纏著吳媚兒的那個男同學。氣的最狠的時候,惡毒的詛咒都發過。
可是結果卻發現她幫著罵的人就是她的親孫子!再惡毒的詛咒都壓不下黎奶奶心裡不斷湧現的愧疚。要不是自家孫子從中攪合,李碩能丟了工地上的活?吳媚兒能被大家圍觀所謂的捉/奸?
哎呦,都是喪盡天良的罪孽啊!她怎麼就養了這麼個頭腦不清白的親孫子?要她的老命啊!黎奶奶越想越難受,只下定了決心得再多多努力,等到她死的時候,多留兩套房子給李碩和吳媚兒!這都是命啊,她欠乾孫的!
看著黎奶奶被氣成這樣,李碩直接走上前,拎小雞似得提著黎衡的後衣領,將黎衡扯到了黎奶奶的面前:「道歉!」
道歉?道什麼歉啊?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瞧瞧都把奶奶氣成這樣了,黎衡心裡也不好受:「奶奶,我錯了,你別氣了。」
黎奶奶以手捂臉,老淚縱橫。大孫子在外面亂搞,整的離婚又結婚。本來還想著二孫子是個好的,至少還有的教。現在看來,二孫子比大孫子還混!都沒臉沒皮的往人家的家庭裡摻和了!
好在乾孫是個懂事的,媚兒也不是個傻的!好在她這個奶奶還能幫忙補救補救!好在她這把老骨頭還沒有淪落到被人背地裡戳著罵的田地!黎奶奶忽然就一抹眼淚,按著黎衡的頭轉向李碩和吳媚兒的方向:「道歉!跟他們道歉!」
黎奶奶是一位非常有魄力的老人家。真要她想幹的事,很少是完成不了的。黎衡常年累月受黎奶奶的鎮壓,習慣性的就低著頭嘴裡冒出了「對不起」三個字。待到說完,自己反而先愣住了。這到底道的哪門子歉啊?他害的李碩丟了工作?行吧!這事確實是他不對,他道歉!
差不多臨到吃飯的時間,店裡慢慢開始有學生進來了。吳媚兒瞅著這情況,便又幫著勸了好幾句。
激 動的情緒過後,黎奶奶亦是冷靜了下來。不好意思的望著吳媚兒和李碩,想了想還是沒把之前的決定抹殺掉:「那什麼,閨女,這事奶奶肯定給你個說法。不過明個 乾孫陪奶奶回老家的事,奶奶還是厚著臉皮提這麼個要求。等奶奶把大孫媳婦的事解決完,肯定替你和乾孫收拾這個死小子!」
「奶奶, 不是什麼大事。我跟李碩自個心裡清楚,不受旁人影響的。您也別太往心裡去,這些天您不是都跟我說過了嗎?只要我不變、李碩不變,其他人再怎麼樣也破壞不了 我們的幸福!所以啊,奶奶您先顧著家裡的大事,看看黎大嫂那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只要我跟李碩能做的,您儘管提,不用見外。」跟黎奶奶認識久了,吳媚兒也 深知黎奶奶的為人和秉性。這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老人家,沒必要擔負子孫犯下的錯誤!
「哎好,好!奶奶就指望著閨女和乾孫!奶奶就指望著你們小兩口啊……」聽著吳媚兒的話,知道吳媚兒確實沒因為她是黎衡奶奶的事實心生隔閡,黎奶奶感動的紅了眼,差點又哭起來。
「奶 奶您可別又哭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您呢!不尊老愛幼,這可是大罪過。奶奶您也不想我被人指著鼻子罵吧?沒事沒事,咱們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跟 之前沒區別!」笑著安撫完黎奶奶,吳媚兒說的都是真心話。單看黎奶奶知曉那人便是黎衡之後的一系列激動反應,吳媚兒相信,李碩也不會對黎奶奶有任何的偏 見。
而事實,也的確如吳媚兒所想那般。晚上九點,李碩準時關門。與吳媚兒一道回出租房的路上,李碩主動說起了今天的事:「奶奶挺不容易的。」
「是 啊!想想黎奶奶這位老人家,再想想咱們家裡的那群長輩,我忽然覺得其實有錢沒錢真的不是那麼那麼重要的事。兒孫滿堂,恭敬孝順,不就是每位長輩晚年最想要 的幸福嗎?就拿咱倆來說,以後我孫子要是敢做出這些混賬事,我一根繩子吊死在樑上算了!到時候你可別攔我!」很多人都會說,孩子不對,都是長輩教導的不 好。可孩子又不是木偶,哪裡會言聽計從的隨著長輩的心意成長?倘若孩子真做了被人唾棄的事,最羞愧的何嘗不是長輩?
李碩忽然就停下腳步,一聲不吭的站在了原地。
「嗯?怎麼了?」走了幾步沒發現李碩跟著,一回頭發現李碩留在了後面,只當李碩有什麼事,吳媚兒又走了回去。
「我在想是不是要搶走你的繩子把孫子勒死。」定定的看著吳媚兒,李碩的話不像在開玩笑。至少吳媚兒聽著心裡一陣發虛,後背沁出了冷汗。
「哎呀呀,李碩你胡思亂想什麼呢?咱們連孩子都沒有,想那麼深遠做什麼?說不定還不等孫子長大,咱倆就攜手歸西了呢!」千萬別隨意亂說話嚇唬人,她經不住嚇的。
「嗯。」就好像方才什麼也沒說過一般,李碩拉過吳媚兒冒著冷汗的手握住,一步一步走回出租屋。孫子不聽話可以繼續教,但媳婦若是死了……
寂靜的夜,安然過去。次日清早,李碩依然先是起床幫吳媚兒做好早餐才離開。
小店的生意慢慢走上正軌,週末的學生們都不會起的太早。吳媚兒和李碩索性給自己放了個小假,不再早早的七點就開門,而是推遲到了上午十點。
按著吳媚兒的話,這樣感覺比正常上班族還清閒呢!其實正常上班族週末哪裡需要上班?所以說,清閒都是相對的。只要自己過的舒心,無需跟任何人攀比。
李碩抵達汽車站的時間是早上七點半。黎奶奶好像也是等不急的,沒幾分鐘就拉著睡眼朦朧的黎衡過來了。三人買的早上八點的車,到達老家正好九點。
准點出發准點到,若是旅遊,肯定會心情舒暢。可他們這一趟不是來旅遊,而是認錯的。
黎大嫂是個樸實的農村人。見著黎奶奶和黎衡進屋,她沒有怒目相向。只不過,也並不熱絡就是。
其實黎奶奶挺希望黎大嫂罵人的。這樣就代表,黎大嫂對他們這一家子還是有期待的。當真正做到了冷漠和無視,可見黎大嫂已經對黎家死了心,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大寶、小寶,曾奶奶來看你們啦!來來,給你們買的糖果。」看著躲在門後面怯怯的望著她的兩個孩子,黎奶奶心裡酸酸的,慌忙擠出笑臉把特地帶過來的糖果拿了出來。
早些年黎家並沒那麼寬裕,黎爺爺帶著黎奶奶在外面打拼多年才有了現在的基業。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血汗錢,絕非造紙機造出來的!
黎爸黎媽嫌城裡人瞧不起農村人,外出打工肯定要看人臉色,便死活賴在了老家。黎大哥倒是早早的闖在了外面,一定程度上算是繼承了黎爺爺的本事。
黎爺爺手裡到底有多少錢,現今這世上只有黎奶奶真正知曉。換而言之,黎爺爺其實早就有能力將子孫接進市裡,但是他沒有。他總是想著,外面的世界不若老家的乾淨純粹,孩子還是簡簡單單的才會成長的快樂。
自家兒子兒媳的德行,黎爺爺心裡清楚。一旦有錢,肯定要鬧出事來的。他手裡的錢不是大水漂來的,容不得兒子兒媳敗家。與其被大城市的金錢和世俗染黑,黎爺爺希望他的孫子和曾孫能夠根紅苗正!
只不過黎爺爺的一番苦心,注定還是枉費了。防範於未然固然好。但是黎爺爺忽視了,很多事情越是壓制,越容易起反效果。
就好比黎大哥,規規矩矩的在農村長大成人,結婚生子,一切都走的那般的順利。可最終,還是在女人這件事上栽了跟頭。
黎爺爺或許該慶幸,他沒有親眼見到後面的種種。否則黎爺爺一定會後悔那麼多年下來沒能讓兒子兒媳看清楚,其實他們家不缺錢,沒必要為著點蠅頭小利就把良心給賣了!
大寶和小寶都是在農村出生的,被黎奶奶接進市裡的時候一個四歲、一個兩歲。離開B市的時候,一個六歲、一個四歲。僅僅兩年的時間,他們經歷了從貧窮到富裕,又從天堂跌進地獄的人生。
當時黎大哥鬧離婚,兩個孩子死死的抱著黎大嫂的大腿嚎啕大哭。或許他們已經預感到了會被趕出黎家,或許他們始終堅信媽媽才是他們最大的仰仗,或許……他們其實什麼也不懂,只是遵從本心的想要跟著媽媽在一起……
黎大嫂被趕走的時候,黎奶奶不在。待到黎奶奶知曉這些事的時候,黎大哥已經把新媳婦娶進了門。離婚證和結婚證同時擺在黎奶奶面前,愣是氣得黎奶奶改變了所有的計劃。錢、房子,全都不可能給這群人,一樣也不給!
「大寶、小寶,還記得叔叔不?叔叔也給你們帶了玩具。」雖說是被逼跟著過來,黎衡對自己的親侄子和親侄女還是發自內心的疼愛的。準備起禮物來,也盡撿好的貴的買。
聽見黎衡的聲音,本正因著糖果的誘惑朝著黎奶奶接近的兩個孩子掉頭就跑,就好像黎衡就是會吃人的洪水猛獸,嚇得滿臉發白,驚懼不已。
伸出去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黎衡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默默的直起身子站在原地,尷尬的望向黎奶奶。
黎奶奶的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怒氣?然而現下不是發火的時候。狠狠的瞪了一眼黎衡,黎奶奶氣不打一處來的將黎衡手中的玩具奪了過來。
見黎奶奶拿不下,李碩上前幫忙接了過來。也不理會黎衡瞬間黑下來的臉色,逕自走向了跑回屋裡的大寶和小寶。
對於陌生人,大寶和小寶會緊張,但也有好奇。最重要的是,沒有面對黎衡時的驚恐和害怕。是以直到李碩走到五步遠的距離之時,兩個孩子才開始慢慢的往後退。
知道這便是兩個孩子可以容忍的最大限度了。李碩不再試圖往前走,伸長了手把玩具遞給大寶和小寶。
因為李碩沒有說話、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兩個孩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耐不住心裡強烈的渴望,將玩具接了過來。
見兩個孩子終於接了玩具,黎奶奶長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而黎衡,則是一個勁的在心裡犯嘀咕。明明是他買的玩具,好人卻讓李碩做了!太不公平了!想著兩個孩子不親近他這個親叔叔反而偏向李碩這個陌生人,黎衡忽然又覺得濃濃的挫敗。好像他真的做錯了什麼事?
黎大嫂對黎奶奶的到來沒有生出排斥感。不過見到黎衡,黎大嫂冷冷的別過了頭。當時黎衡可是站在那個女人身邊的,口口聲聲說著支持他大哥離了再娶,完全不曾為她和兩個孩子想過哪怕半點!
「孫媳婦啊,委屈你了。」黎奶奶一開口,就是無限的感歎,以及說不完的抱歉,「這些日子以來,奶奶總是覺得沒臉來見你和孩子。奶奶賣力的為你和孩子準備著新家,安置著新的幼兒園和小學。直到今天,奶奶才終於鼓足了勇氣來接你和兩個孩子回去。」
拖了大半年才來找回黎大嫂和兩個孩子,黎奶奶知道,不管她說什麼都是托詞。之前新買的房子已經過了裝修期,孩子住進去也不怕有什麼壞影響。新的學校她也找人聯繫好了,就等著兩個孩子過去。可是首要的,是獲得黎大嫂的同意。
「奶 奶,勞您費心了。不過,我跟孩子都不需要。村裡的日子也許苦點,但也不是過不下去。我都想好了,今年九月份就送大寶和小寶去村裡的小學。奶奶您放心,我會 好好把孩子帶大的。」為母則強,因著兩個孩子,黎大嫂必須打起精神變得堅強。再大的苦難,過了就是過了,沒什麼好想的。她有孩子,她什麼也不怕!
「孫 媳婦啊,你可不能這樣說。你這不是打奶奶的臉嗎?奶奶知道,是咱家那壞小子對不住你,對不住孩子!奶奶年紀大了,打不動了,也罵不動了。奶奶現在什麼也不 想,就一心盼著你和兩個孩子能過上好日子。奶奶今個把二小子帶過來,就是想跟你表個態度。這事奶奶沒有瞞著他們,也不怕瞞著他們!奶奶是真心誠意想要把你 和孩子接回去的!」如果說黎奶奶是一個人來,確實會給人一種她自個拿的主意。但是黎衡也來了,這是很難得的,也是黎大嫂想也沒想過的事。
「奶 奶,我還喊您一生『奶奶』,便是真心把您當親人尊敬的。可是我不能這樣平白無故的帶著孩子跟您去市裡,靠您養活。我這一輩子沒讀過什麼書,文化也不高,但 我懂得做人的道理。我跟他已經離婚了,跟你們黎家也就沒了關係。您沒必要這樣……」對於那個男人,黎大嫂已經死了心,也不再多想其他。黎家確實能給兩個孩 子更好的生活,可她不稀罕,也不奢望。
「什麼沒關係?奶奶就認你這麼一個大孫媳婦!就認咱大寶和小寶兩個孩子!奶奶跟你說句掏心 窩子的話,奶奶對那家人,也是徹底寒了心的!你看給大寶小寶遞玩具的那個小伙子,他是奶奶的乾孫!奶奶把話擺在這裡了,就指望著他跟他媳婦給奶奶送終!」 養老是不需要了,不過黎奶奶還是希望等她離開這個塵世的時候,有那麼一兩個人是真心為她掉眼淚的。至於自家的兒子孫子,黎奶奶想都不敢想。
「奶奶!你這是什麼話?哪裡輪到他給你送終啊?我這麼大一孫子站在這裡呢!又沒病沒災的,還能放著你不管?」黎衡覺得,他被侮辱了。給長輩養老送終,是他本應該盡的義務,居然還被李碩搶走了?
「你比我閉嘴!我不想跟你說話!站那等著!」帶黎衡過來,就是給黎大嫂一顆定心丸,給黎大嫂的娘家人一個說法!雖說更應該站在這裡的是黎大哥,可大家都知道,這是不現實的。比較黎大哥已經有了新的家庭,哪怕真的來了,也是給不出任何承諾的。
黎奶奶毫不留情的訓斥完黎衡,拉著黎大嫂的手往屋裡走:「奶奶這一輩子沒覺得虧過心!可是現下……兒孫的孽障全都報應在了我這個老婆子的身上。奶奶不怪天不怪地,就只恨沒把子孫教導好!」
「奶奶……」聽著黎奶奶真心實意的話語,黎大嫂的眼淚毫無徵兆就流了下來。她不需要道歉,因為道歉都是沒用的。她想要得到的,不過是小小的一份寬容、一份理解。
她是沒有那個女人好,比不上那個女人漂亮、也比不上那個女人有文化,更比不上那個女人家世好!但她對得起黎家,對得起天地良心!她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為那個男人服侍公婆,她自認做的盡心盡力,不曾有半點懈怠。
那個男人說,娶她不過是長輩的意思,這麼些年忍夠了、也受夠了。那個男人說,跟她沒有共同語言、跟她在一起生活很壓抑。那個男人還說,到了今時今日,彼此都不要捆綁住對方,不要拿孩子說事,都放手吧……
黎大嫂想不通的是,當初既然不同意長輩的決定,為什麼不反抗?當然既然順從了長輩的決定,為什麼中途又反悔?
沒有共同語言,是因為他從不曾跟她多說一句話。她想問、想瞭解,可他只是保持沉默。跟她在一起生活很壓抑?到底是跟她,還是跟他爸媽?發難找麻煩的從來不是她,為何要將所有的過錯推到她一個人的身上?
不要捆綁住對方、不要拿孩子說事,身為丈夫、身為兩個孩子的爸爸,他就真的一點責任感也沒有嗎?放手?好,她放手,她不去打擾他的新生活!她等著看,離開了她和孩子,那個男人到底能過得多麼的幸福、多麼的美滿?
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的難受,在黎奶奶拉著她的手訴說黎家對她和孩子所犯下的罪孽之時決了堤。黎大嫂先是小小聲的哽咽,隨即抽噎出聲,最終……抱著黎奶奶放聲大哭。
不是不痛苦的,不是一丁點也無所謂的!至少在那個男人跟她提離婚之前,至少在她不知曉那個女人的存在之前,她都是全心全意想著那個男人、想著那個家的!然而她所有的付出全部被打上了「否定」二字,全部被釘死在了「放手」二字。
黎大嫂的哭聲並不淒厲,卻意外的讓人覺得很真切。這個女人所受的罪,不是表面看來的那般風淡雲輕,不是黎衡簡簡單單的「真愛」二字就能抹殺。這些捅在心口的刀子,全都是黎家人的罪孽!
聽著媽媽哭,大寶和小寶也跟著哭。明明不懂事,卻嚎的甚是大聲,格外的響亮。李碩蹲下/身子,一手一個將哭得傷心的孩子攬在了懷裡。
就在這一刻,李碩發誓,如果他以後有了孩子,他決計不讓孩子遭遇同樣的苦難!這些大人犯的過錯,不該降臨在兩個孩子身上,一丁點也不該!
黎衡很尷尬,尷尬之餘又隱隱生出那麼一絲絲無法忽視的愧疚。大嫂當時離開時沒哭,帶著孩子走的挺瀟灑的。看著那麼乾淨利落的舉動,他以為大嫂是不在意的。大哥又跟新嫂子感情很好,家裡人也相處的不錯,他便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
可當真正聽見大嫂抱著奶奶悲切的痛哭、真正看見兩個孩子在李碩的懷裡張大了嘴跟著嚎啕,黎衡傻住了。與此同時,不免對他自己既定的想法也生出了質疑。難道,大哥真的做錯了?可是大哥現在很幸福、新大嫂帶給他們家的歡聲笑語也很多啊……
「我 當是誰來了,搞了半天是黎奶奶。怎麼?找我們家女兒有什麼事?醜話我可說在前面,孩子既然給了我閨女,那就是我閨女的,誰也搶不走!」怎麼也沒想到黎家人 居然心狠的連孩子也不要,黎大嫂的娘家人可都氣的直咬牙,差點跑去B市找黎家人理論的。今天看見黎奶奶回來,當然是立刻擺出了搶孩子的陣仗!
「親 家誤會了,我今個過來不是搶孩子,就是想把孫媳婦和兩個孩子都接回去跟我這個老婆子住。房子我都買好了,嶄新的!等孫媳婦過去我就把房主的名字給改了,記 在孫媳婦的名下。還有兩個孩子,我也都安排好了學校,以後上學的錢全都我來出,免得孫媳婦太累。」B市的一套房子,市價自然不菲。李碩倒是沒什麼反應,之 前就碰上過這事。不過其他人,可就情緒激烈了。
「奶奶,我不要。」知道黎奶奶是真心待她好,黎大嫂不在意有沒有房子。
「喲,黎家總算是做了件人事!」黎大嫂的娘家人怒氣稍平,語氣緩和了下來。離了婚還帶著兩個孩子,黎大嫂的日子過得極為艱難。哪怕想要再嫁人,男方也是不會接受兩個拖油瓶的。
要是黎奶奶接手兩個孩子的上學,再送給黎大嫂一套房子,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黎大嫂的行情會水漲船高,架不住太多人來搶的!
「奶奶!」黎衡本人對錢和房子沒有太大的執念。他小時候雖然長在農村,也沒缺過吃喝穿。到了市裡更是如此,從沒少了錢花。在他的概念裡,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自己早晚有本事靠自己得到。
不過他這樣想,他爸媽可不這樣認為。要是知道奶奶把房子給了大嫂,肯定會大吵大鬧的!一想到日後又沒得安生,黎衡不贊同的出聲抗議。
「臭小子你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奶奶的房子,奶奶想給誰就給誰!只要你不通風報信,你爸媽不會知道!還有那個狐狸精,你要是膽敢跟她多說半句房子的事,以後不要叫我奶奶!」黎奶奶手裡的房產沒告訴過黎家人。她真心要給黎大嫂,誰也攔不住。
今天當著黎衡的面給,不過是想著等她有朝一日離開了人世,而黎家又有人鬧起來的時候,黎衡能站出來當個證人。黎家那群人,黎奶奶是不指望了。她現下賭的,就是黎衡的心軟和良知!
「好了好了,我不說!奶奶你愛給誰就給誰。反正到時候出了事,別賴我頭上就行。」被黎奶奶這一威脅,黎衡喪氣的擺擺手,妥協的給出他的態度。
「奶奶,我不去。」對於黎衡會不會去高密,黎大嫂並不十分在意。她想的,不過是她和孩子以後的生計。單靠黎奶奶一個人,她過意不去。
「奶奶,大嫂可以去我們店裡幫忙。」李碩的突然出聲,引來一眾不認識的人的詫異和驚奇。又看大寶和小寶乖乖的任李碩抱著,也都跟著失去了戒心。孩子不排斥,就不是什麼壞人。
「呀, 對!孫媳婦,你不是怕以後沒著落嗎?去我乾孫的店裡!他賣衣服的,就在黎衡學校附近。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大學生,有素質又不怕鬧事,可安全了!還有還有,你 也不用擔心孤男寡女需要避嫌。他媳婦也在,特漂亮一大學生。等你去幫忙看店,他還能帶著媳婦出去約個會,兩全其美!」稍稍想想李碩的建議,黎奶奶頓時滿意 的直點頭。她倒是不會跟李碩和吳媚兒客氣,自然可以從其他地方把這份恩德還給小兩口。
「嗯。」雖然李碩並未想過等黎大嫂去看店,他就帶著媳婦去約會。不過聽黎奶奶這樣說,確實也不錯。那樣的話,等媳婦週末放假,他可以帶著媳婦去逛逛公園、或者看看名勝古跡,都是很好的選擇。
就如媳婦所說,其實有錢沒錢真的不是那麼那麼重要的事。現下他和媳婦還沒有孩子,正好可以空出時間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等到以後有了孩子,兩人的重心肯定都得往孩子身上放。很多事,也就找不到之前的感覺了……
不得不說,陪著黎奶奶回老家這一行,使得李碩想到了更多。對孩子、對未來、對媳婦……他都有了全新的界定。而他相信,這種改變是正面的,是美好的!
「奶奶,這樣不好吧?要是大哥知道……」特別是要讓大哥知道,之前的大嫂就在他學校附近幫忙賣衣服,而他卻提都沒提……黎衡覺得,他會死的很慘。
「有什麼不好的?打今天開始,你不要再踏足我乾孫的店半步!否則,等你大哥知道,你就是同謀!到時候不僅你大哥,還有你爸媽以及那個狐狸精,呵呵……臭小子,你自求多福吧!」別說,黎奶奶之前還沒想到這一茬。
要是黎大嫂去了李碩和吳媚兒的小店,黎衡可就有了顧忌,再也不能去纏著吳媚兒了。此般說來,不是兩全其美,是皆大歡喜!


☆、第64章
黎大嫂的去處,最後還是定了下來。不只黎奶奶勸,連黎大嫂的娘家人都支持她帶著孩子去B市。畢竟小小的村莊裡,確實沒有足以黎大嫂恣意賺錢的機會。如果能把孩子安頓好,不管黎大嫂願意留在B市工作,抑或回來改嫁,都比艱難的現狀要好。
如果不是為著兩個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生活,如果不是心疼兩個孩子跟著她吃了那麼多的苦……黎大嫂寧願跟黎家人劃清界限。然而為著兩個孩子,黎大嫂最終還是選擇了讓步。
黎大嫂的衣物不多,收進編織袋裡的基本上全是兩個孩子的衣物用品。黎奶奶瞧著心酸,黎衡更是瞠目結舌。以前他沒注意,也不知道。但是自打新大嫂過門,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樣樣不缺,五花八門的。如今再看看舊大嫂,黎衡很想說些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碩一言不發的幫黎大嫂提起編織袋,換來黎大嫂的連連感激。輕輕點點頭,李碩大步走在了前面。
黎奶奶一直在想,如若她這趟回來沒能給黎大嫂的娘家一個滿意的交代,會不會兩家就徹底撕破臉,然後直接動真格的。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黎奶奶忽然覺得,哪怕遭遇娘家人的打罵,也是無可厚非的!他們黎家,是確確實實對不起黎大嫂和兩個孩子!
「黎家奶奶啊,咱家閨女可就只能托付給您了!這以後啊,您就是咱閨女和兩個孩子唯一的仰仗了。您可萬萬不能虧待他們啊!咱閨女苦,大寶和小寶也可憐啊……」一片不放心的叮囑下,黎奶奶一行人坐上這一天的最後一趟班車,前往了B市。
李碩回到小店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因為是週末,吳媚兒刻意拖延了一個小時關門。看見李碩進來,連忙迎了上去:「怎麼樣?事情還順利不?」
沒有立刻回答吳媚兒的話,李碩張開雙手先是將媳婦摟了個滿懷。感覺受了波蕩的心終於平靜下來,這才慢慢的跟媳婦講起了今天發生的事。
「太過分了!簡直是混蛋!黎家除了黎奶奶,沒一個好東西!這不是合起伙來欺負人嗎?早晚遭報應!」氣憤不已的罵完,吳媚兒不由的輕歎一口氣,忽然就想起了遠在沙河村的江英子,「所以說,女人就是可憐!雖然我不喜歡江英子,仔細想想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不等李碩接話,吳媚兒自己又改了口:「不過江英子可比不上黎大嫂。我還是那句話,如若江英子自個打定主意奮發圖強,我願意幫忙。如果她還是一心只想等吃等喝,妄圖欺占咱家的房子,沒門!」
女 人不一定就非要做個弱者。黎大嫂遭遇了家變,她帶著兩個孩子被趕回了老家。憑借自己的能力,黎大嫂辛辛苦苦的供養著兩個孩子卻沒有半分怨言。然後在黎奶奶 找過去的時候,她拒絕了回到B市之後一定會享受到的優渥生活。她說,她會好好養活兩個孩子。也是為著兩個孩子能夠受到更好的教育,黎大嫂在最後的時刻妥協 了、讓步了,順應了家人的意思跟著黎奶奶來了B市……
雖然吳媚兒還沒見過黎大嫂,但她已經開始佩服起黎大嫂。這樣一個也許外表柔弱實則內裡堅強的女人,是值得所有人給予尊重的!所以,李碩提出讓黎大嫂過來幫忙看店,吳媚兒舉雙手雙腳的贊成。
至 於江英子,離開了黃家的她到底做了什麼?帶著兩個女兒一臉心安理得的靠著李大海和於彩花養活,絲毫不去考慮憑借自己的努力生活。在經歷了婚變、遭遇了磨難 之後,江英子沒有半點改變,依舊故我的只想著別人把錢送到她手上去。別人欠她的嗎?不欠!所以對於江英子,吳媚兒生不出同情,更談不上敬佩!
很多時候,有的對比,事情才會想的更加透徹,人的思緒也會更加的清晰明瞭。吳媚兒是這樣的認為,李碩亦然。在達成共識之後,兩人如釋重負的笑笑,心下卻是越發的安定了。
黎大嫂來的很快,快的令李碩和吳媚兒愕然。昨晚才抵達的B市,都沒有好好休息就帶著兩個孩子過來了嗎?
看著一早等在小店外的兩大兩小,吳媚兒不由的抱怨起黎奶奶:「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沒那麼早開店,怎麼也不看著點時間?站在外面等多難受啊!趕緊的,進去歇會。」
「也不是我要這麼急。這不,你們大嫂老是覺得心裡不安,非要當面見過你才行嘛!來,給你們買的包子,吃點。」沒有半點客氣的拉著大寶小寶走進小店,黎奶奶笑著說道。
跟在身後的黎大嫂神情侷促的將手中的包子遞給吳媚兒,手腳顯然帶著僵硬:「還是熱的,盡快吃。涼了不好吃,也容易壞肚子。」
「呀,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謝謝大嫂。」單單兩句話,吳媚兒對這位頭回見面的黎大嫂好感倍增,友好度蹭蹭的上漲。笑著將包子接過來,自己拿了一個塞進嘴裡,其他的則是交給李碩解決。她和李碩都是吃過早飯的,這會還不餓呢!
「沒,不用客氣。奶奶說你們肯定是吃過早餐了的。我本來想著買點別的東西過來。可是一大清早便利店和水果店都還沒開門,就只有早餐店……」黎大嫂的實在,著實讓吳媚兒心暖又忍不住的愈加為其抱不平。
「大嫂不用跟我們客氣的啦!都是一家人,沒那麼多講究的。你瞧我跟李碩,不都只管吃不說話了。」笑著擺擺手,吳媚兒可以預見,跟眼前這位黎大嫂的相處會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嗯,行!那個,有什麼事我可以做的嗎?我這樣突然冒昧過來,真是很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說是不客氣,黎大嫂仍然覺得很抱歉。這個店看著也不大,李碩和吳媚兒瞧著又年輕,怕也是靠小店過活的。要不,她換個地去找活幹?
都說了不用這樣拘束的……不過怎麼說呢?好像這樣的黎大嫂,才是吳媚兒想像中的模樣。善良、真誠,帶著農村人所特有的淳樸和簡單……
「那 就請大嫂幫忙對照每個貨架上的衣服尺碼把衣服添補齊全,每個尺碼三件。還有這兩個花車,也都得把衣服折好,再對應補齊貨。沒有特地的件數,堆滿就差不多 了。大嫂認識尺碼嗎?需不需要我教你?」知道只有真正交給黎大嫂做事,黎大嫂才會徹底放下心來。吳媚兒環顧一圈,索性就直接安排起了工作。
「我認識,不用教的。」大致知曉了該幹什麼,黎大嫂臉上的緊張總算是褪去。禮貌的笑笑,動作麻利的忙活去了。
「奶奶,大嫂可真勤快。」一看就是干實事的人,吳媚兒聳聳肩,好奇的打量著黎大寶和黎小寶。大寶是哥哥,小寶是妹妹。長得並不是很像,但都特別的乖巧懂事。許是經歷的比較多,一樣的安靜。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的孫媳婦!閨女我告訴你,比起你大嫂,你就差遠了。做事笨手笨腳,沒一點利落勁!」談起黎大嫂,黎奶奶滿滿的驕傲。比起兒子兒媳和孫子,她最中意的還是這個大孫媳婦。
「咱這不是笨嘛!」不以為意的順著黎奶奶的打趣接了話,吳媚兒新奇的摸摸黎大寶和黎小寶的腦袋,轉身從收銀台下面翻出兩件小號的衣服。
衣服是吳媚兒之前去進貨的時候偶然間發現的,小孩子的衣服也很萌。這邊的顧客都是大學生,自然不需要。老家縣城已經寄回去了一批。據許玲玲說,反響很好,賣的特別火爆。
「啦啦,兩個小寶貝幫幫忙,穿著這兩套衣服給嬸嬸當一天的小模特好不好?嬸嬸沒有工資發給你們,穿完了衣服就送給你們怎麼樣?」其實吳媚兒很喜歡的孩子的。自打嫁給李碩,她就一直很想要個寶寶。而今天看到黎大寶和黎小寶,吳媚兒忍不住耍活寶的逗著兩個孩子玩。
大寶小寶都是很乖的孩子。雖然很喜歡吳媚兒手中拿著的衣服,卻也沒有立刻點頭,只是詢問的望向黎大嫂。
「看你們的媽媽也沒有用的哦!嬸嬸就相中了你們兩個小寶貝!你們答應也得穿,不答應也得穿。所以,乖乖當嬸嬸的小模特吧!」好笑的看著兩個孩子的反應,吳媚兒張牙舞爪的故作凶狠,拿過衣服就往大寶頭上套。
「臭丫頭,別嚇壞咱家大寶了!穿就穿,咱大寶還怕了你不成?」見大寶嚇得往她懷裡縮,黎奶奶好笑的拍拍吳媚兒的手,將衣服拽了過來。
小寶則是更誇張,一溜煙的跑到李碩身後,抱著李碩的腿探出小腦袋偷偷往這邊瞧。
「哎呦,真是笑死我了!小寶,你抱著的可是我男人!信不信我讓他把你拎過來!」沒想到小寶居然會向面無表情的李碩求助,吳媚兒先是愣住,隨即捂著肚子笑了起來。才見過一次就這麼信任李碩了啊?李碩的魅力居然比她還大?
「叔叔抱!」被吳媚兒的話嚇得縮回了腦袋,小寶非常苦惱的想了又想,小小聲的扯著李碩的上衣央求道。
轉過身將個頭嬌小的小寶撈起來抱在懷裡,李碩並未朝著吳媚兒所在的方向走過去,而是揚聲喊道:「媳婦,衣服丟過來。」
好吧!繼續當惡人,可別真的把孩子嚇壞了。吳媚兒聳聳肩,滿臉笑意的把衣服拋了過去。
「哇唔!」瞧著李碩精準的接住衣服,小寶閃亮著眼睛發出歡呼。
得!她還幫李碩造了勢!吳媚兒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小寶乖乖的任由李碩幫她套上衣服,著實悵惋。本來該是她做這個好人,博得孩子們的喜歡的!
這麼一嬉鬧的功夫,大寶也被黎奶奶套上了新衣。許是覺得新奇,兩個孩子起初還有些拘謹,後面就慢慢放開了。等到十幾分鐘後有顧客上門的時候,大寶甚至還像模像樣的拉著小寶走到門口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呀,老闆娘,你們家哪裡找來的小萌寶?好可愛!」女孩子對可愛的萌物總是免不了的喜歡,二話不說就把手中拿著的巧克力豆遞了過去,「姐姐請你們吃豆豆。」
「謝謝姐姐。」大寶嘴裡說著謝謝,卻是並未伸手去接。媽媽教導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是不是媽媽說了,不准吃陌生人的東西啊?姐姐是好人,不怕的哦!」小孩子總是有特權的,女生也不覺得面上過不去,彎下腰溫柔的哄道。
「大寶小寶,拿著吧!姐姐真的不是壞人!」大學不若社會,這裡的氣息很純粹,吳媚兒不希望兩個孩子小小年紀就過早的阻擋住來自這個世界的善意和美好。不過嘛,兩個孩子顯然不吃她這一套。
「李碩,你去。」戳戳李碩的手臂,吳媚兒倒是很想自己過去。不過兩個孩子都比較親近李碩,她是滿腔愛心盡數付諸東流,著實無奈。
「吃。」李碩話音落地,大寶再次說了聲「謝謝」,乖巧的接過巧克力豆,拿了一顆塞進小寶的嘴裡。
「哇!真的好有愛!你們是叫大寶和小寶嗎?還有沒有想吃的東西?姐姐去給你們買。」週遭其他女生瞧見這一幕,頓時萌的心軟一地。這麼小的孩子就知道照顧妹妹了,好懂事。
「諸位美女,適可而止,適可而止。孩子不能寵的,可別當著孩子的媽媽把孩子給慣壞了啊!」玩笑似得指著黎大嫂,吳媚兒上前解圍。這些大學生不過是圖個新鮮,不存壞心眼。只是這種事之於孩子,不是很好的榜樣,還是免了為好。
「大家都是來買衣服的吧?瞅瞅咱家大寶小寶身上穿的,就是同款的。如果喜歡,大家可以過來挑挑有沒有合適的。」確實不希望大寶小寶覺得隨意就能張嘴找陌生人要東西,黎大嫂走過來說道。
「恩恩,我要買,我要買。」之前給大寶巧克力豆的女生第一天跳起來,興奮的跑過去挑衣服。
「能不能跟寶寶合影啊?」晃了晃手機,另外一個女生不好意思的問道。
「嗯……可以。」拍照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吧?見黎奶奶衝她點頭,黎大嫂鬆了口。
拍照確實沒什麼問題。這些女孩子不過是覺得好看,自己存著或者給朋友分享一下。就好像電視上的小童星,也會遭遇這樣的情況。吳媚兒和李碩相對無言,他倆這是無意間發掘了寶?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悄悄溜走,不得不承認,兩個萌寶為李碩和吳媚兒招攬了不少生意。
中 飯時間,留下李碩看店,其他人一道出去隔壁的小飯館吃飯。等著上菜的功夫,吳媚兒笑著跟黎大嫂說道:「早上都沒跟大嫂說工資的事,不知道大嫂對工資有沒有 期望值?我跟李碩商量過了,底薪一千元,月底會有提成,年底有分紅。可能不會太多,就是我跟李碩的一點心意。不知大嫂覺得怎麼樣?」
「太多了。」一千元?黎大嫂搖搖手,認真的說道,「活也不累,五百元就夠了。」
「五 百元不行,太少了。這樣,八百元,咱倆各退一步。不過提成該是大嫂的,大嫂你得收著。賣衣服都有這麼一規矩,不給提成哪裡有力氣扯開嗓子叫賣?付出了就得 有回報,大嫂也別推了,這是你應得的!」知道不能一開始就給黎大嫂太大壓力,吳媚兒也不希望黎大嫂覺得她和李碩是同情抑或施捨。黎大嫂幹活認真,手腳又勤 快,一上午她和李碩基本上都閒著什麼事也沒幹。這樣的員工,怎麼就拿不得這麼多工資?
「是,孫媳婦你別跟媚兒這丫頭客氣。她給你 多少工資,你就拿著,沒必要心虛!別瞧媚兒年紀輕輕的,在他們老家的縣城已經有了兩家蔬菜超市和一家大商場了。她就是奸詐的生意人!最愛剝削員工的周扒 皮!不會讓她自己不會吃虧的!」聽著吳媚兒的話,黎奶奶心裡亦是非常的感激。感觸之餘,也很希望黎大嫂能跟著吳媚兒多學一些東西。至少,不能再傻傻的任人 欺負還不還手了。
「奶奶,您說話歸說話,能不能稍微給我留點顏面?您瞅瞅,大寶小寶看我的眼神!我這回可算是成了徹徹底底的大壞人了!我冤不冤啊我?」兩個小傢伙的動作很一致,抬起頭狠狠的瞪著她。吳媚兒搖搖頭,哭笑不得。若是兩個小傢伙的眼神能變成崇拜的,那可就完美了。
黎大嫂順利的在吳媚兒和李碩的小店呆了下來。大寶被安排送進了黎奶奶找好的小學,小寶也跟著去了幼兒園。這一家三口的傷口也許不可能馬上癒合,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有一天會結疤痊癒。生活,總是有盼頭的!
有了黎大嫂的到來,李碩和吳媚兒輕鬆了下來。吳媚兒還好,一周還有那麼多課要上。李碩則是閒在了家裡,當起了家庭煮夫。不僅負責吳媚兒的一日三餐,連黎大嫂的午餐和晚餐也都承辦了。
這種日子不需多說,肯定不可能長久。李碩自己還沒喊厭煩,吳媚兒便動起了腦筋。
李碩現下對看書已經不再如早先那般排斥。偶爾吳媚兒去上課的時候,李碩還會自己去圖書館坐坐。不再像一開始那般只為了吳媚兒靜坐,而是會主動找些感興趣的書來看。
人的興趣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思想和認知也極容易受到週遭環境和氛圍的感染。家裡養著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又住在大學附近,整日裡接觸的也都是大學生……李碩潛移默化的開始對知識有了渴求。這種求知慾並不那麼直白激烈,但足夠李碩享用一生。
吳媚兒也發現了李碩的這種變化。從人物傳記到歷史科技,李碩看的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雜。趕上系裡公開課的時候,吳媚兒甚至還會拉著李碩去旁聽大學老師的講課。
兩人每次都坐在最後,不會多說閒話,只是聚精會神的聽講。第一堂課的時候,李碩緊張之餘好些內容都沒有聽懂。吳媚兒也不跟他解釋,只等著李碩自己慢慢的適應上課聽講的過程。
漸漸的,李碩找來了筆和紙。聽不懂的內容就記下來,回去後再問吳媚兒。有些問題,吳媚兒會仔細的跟李碩講。有一些,吳媚兒則是笑著指指圖書卡,讓李碩自己去圖書館借書找答案。
知道媳婦是故意考驗他,李碩也不惱,就如同完成任務般的動力十足。每每自己得出滿意的答案,定會忍不住詳詳細細的逐字寫出來拿給吳媚兒看。而吳媚兒,總是會輕笑著點點頭,放任李碩的自信心恣意蔓延。
李碩旁聽吳媚兒的課越來越多,甚至連老師都開始認識這個外來客。對於想要學習、有心學習的學生,老師們都是很寬容的。教歷史的老教授更是沒事就點李碩起來回答問題,每次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那個男生,看你聽課挺認真,回答一下剛剛的問題。」
李碩聽課確實很認真,不過他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就這樣被單點起來回答問題還是不免有些心下忐忑的。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在座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都沒有拿異樣的眼神瞧他。待到他準備的回答出問題,更是不假吝嗇的給予雷鳴般的掌聲。
老教授是很喜歡這樣奮發自強的學生的。英雄不問出處,靠的就是一顆積極上進的心!於是,在接連聽了三個月的課程之後,李碩被老教授叫去了辦公室。
前往辦公室的路上,李碩一直想著是不是他影響了老師上課、耽誤了其他學生的學習。他嘴笨也不擅長解釋,進入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深深的朝著老教授鞠了一躬,態度誠懇的說了一句:「老師,對不起!」
對不起?老教授被李碩這一出弄懵住了。手中剛拿起來的題目掉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李碩默默的將題目撿起,雙手交還給老教授。豈知老教授卻是不接,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本來就是給你的,撿起來就拿著吧!」
給他的?三個月的耳濡目染,李碩對於眼前的題目並不陌生,問的是對近代歷史的看法和感悟。很寬泛的問題,答案決計不可能標準統一。可是這樣一個題目給了他,卻是為什麼?
「拿回去好好做!不局限你時間,也不限定你字數,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但是有一點,必須用心的寫!寫完拿來交給我。行了,出去吧!」老教授交代完便轉過身,低頭認真的備課。很明顯,是不打算再跟李碩多說什麼的了。
一頭霧水的離開辦公室,李碩衝著等在門外的吳媚兒抖抖手中的題紙:「老師讓我做題。」
「做題?怎麼找你做啊?」這也太奇怪了吧?就算真要佈置作業,難道不該給她這個正規的學生?想著老教授是不是故意刁難李碩,吳媚兒接過題目,打算認真輔導李碩給出完美的答卷。
然而看過題目後,吳媚兒也跟著愣住了。這種題目,隨手都能抓來一大把。上課會問,考試也會提。其實老師自己都沒有精準的百分百答案。只不過,怎麼突然特別拿出來考李碩呢?
想不通,就不想了。老教授讓做,他給出答案便是。有了這樣的覺悟,李碩往圖書館跑的次數越發多了起來。查資料、找依據,再有他自己的獨立思考和見解。很繁瑣又艱巨的任務,李碩卻是一本正經的努力去完成。
吳媚兒本來想勸李碩放棄的。這種題目她隨意想想都能給出一長篇冠冕堂皇的答案。只不過,看著李碩那般賣力的堅持著他所認定的前進方向,吳媚兒本欲出口的話又嚥了回去。反正她和李碩有的是時間,陪著老教授耗上一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碩依舊陪著吳媚兒去上課,空閒時間卻是全部奉獻給了圖書館。恰巧吳媚兒期末考試的時間漸漸逼近,正好陪著李碩一起泡在了書堆裡。
考試周的到來,吳媚兒進入緊張的備考。李碩則是終於擱下筆,將自己修改了無數遍的答案拿去交給了老教授。
學生用不用心,答案一目瞭然。老教授對李碩是抱著極大的期許的。然而在看過李碩交上來的答卷之後,老教授受到了震撼。他的選擇沒有錯,這個學生,他收下了!
「李碩,當我的學生,沒有學歷證書可以拿,也沒有所謂的資歷可以積累。只是徒有一個空帽子頂在你的頭上,你願意嗎?」現如今的社會,沒有證書沒有文憑,再多的知識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發揮運用。更不要說,李碩連高中都沒讀過,大學的校園也不過是走的後門。
李碩這一輩子都沒想過,他還能再成為學生,還能再遇上這樣一位良師。學歷證書抑或資歷,他都不在意。時間追溯到幾個月前,他甚至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裡聆聽這位老教授語重心長的教誨。
李碩一度以為,他是不愛學習的,也不需要再去看任何的書本。然而當這扇門又一次的為他敞開,他沒辦法拒絕,他說不出那個「不」字。除了深深的鞠躬,他甚至連「謝謝」二字都沒有說出口。
嗓子猶如被什麼東西堵住,眼裡莫名的發著酸,李碩緊握著拳頭,將這份真誠的感謝銘記在了心裡。
「好!好!有生之年還能收下你這麼一位入室弟子,是我的榮幸!」感覺到李碩的真誠,老教授激動的連連點頭。他本身就不喜歡阿諛奉承,如若李碩巧舌如簧的跟他說一大堆感激的話,他反倒覺得這個學生不實在。拿行動表明一切,這樣的李碩很好,他喜歡!
「啊?你成了薛教授的入室弟子?」薛教授?沒弄錯吧?那個以古怪著稱的博士生導師?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還不知曉薛教授此人的李碩,吳媚兒驚喜的不知說什麼是好。
「老師很厲害嗎?」再傻也能從媳婦的眼神中看出不對勁,李碩奇怪的問道。之前老師給他出題目的時候,媳婦並沒多介紹這位老師。李碩也就一直沒在意對方是誰,自顧自的鑽研著他所理解的答卷。
「很厲害!非常的厲害!總之,李碩,你這次走大運了!大大的運!」雙手搭在李碩的肩膀上,吳媚兒用力的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蓋不住。有了薛教授的指點,李碩肯定會一展宏圖,受之無窮!
「嗯?」還是沒能明白老師到底有多麼的厲害,李碩也並未深究。他並不看重老師的名聲,只是感恩老師對他的器重和栽培。既然媳婦說厲害,那肯定就是很厲害了。
暑假如期而至,學生都放了假,小店自然也就暫時關門了。黎奶奶說要帶著黎大嫂以及大寶小寶,隨李碩和吳媚兒回老家看看。李碩和吳媚兒欣然認同,卻被薛教授的一句話絆住了腳步。
薛教授說,要帶著李碩研究一個課題。這話通知的不是李碩,而是吳媚兒。
「早知道我就不去辦公室拿成績單了。」吳媚兒本來是想去看看她有沒有再次得獎學金的。哪想到就那麼巧的被薛教授給撞上了,還倒霉的被指派了任務。
「老師有說需要多久嗎?」既然是老師的吩咐,那是肯定必須要做的。見媳婦一臉的不高興,李碩確定道。
「說是半個月,誰知道啊?這種做課題的事,肯定會拖的!」吳媚兒癟癟嘴,也不是不為李碩高興。就是覺得吧,原定的計劃被打亂,怪可惜的。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們急著回老家?不急咱們就八月份再去不就得了?乾孫這是做大事,閨女你得支持!」聽完吳媚兒的話,黎奶奶立刻表了態。她本來就老是擔心媚兒讀了大學會嫌棄李碩,現在好了,李碩也配得上媚兒了。
「嗯……行吧!那咱們就等薛教授的課題研究完再回去。」答應黎奶奶的事沒辦法完成,黎奶奶本人都沒有意見,吳媚兒當然不會真的計較。八月就八月吧,待會她再給小姑打個電話說一聲。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碩天天往學校跑,抱回來的資料比吳媚兒平日裡的書本還多。吳媚兒閒著沒事,便拉著黎大嫂跟在黎奶奶身後跑去各大樓盤看房。買房子這件事也拖了有段時間了,正好趁機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需要下手。
黎奶奶是老行家了。跑了幾天之後,吳媚兒受益頗多,連連點頭。就連黎大嫂,也覺得耳目一新,開拓了不少眼界。大寶小寶都放了假,黎大嫂要求他們先把作業完成。這樣等到八月份,就可以隨心所欲的玩了。
小寶上幼兒園,基本上沒什麼作業。主要還是大寶這個小學一年級的新生。之前家裡太多事耽誤了大寶的學習,他好幾門課都跟不上。期末成績不是很理想,拿回來的作業也有很多都不會做。
「大寶啊,能不能告訴嬸嬸,你平常聽不懂老師講課怎麼不告訴曾奶奶和媽媽啊?」這個家裡能給大寶補課的,除了吳媚兒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然而在輔導大寶做了一頁紙的作業後,吳媚兒便發現了不對勁。
如果大寶連最基礎的東西都不會,她的切入點就完全不對。只是吳媚兒萬萬沒想到,她不過是稍稍一詐,大寶就低著頭聲若蚊蠅的告訴了她,大寶平時根本聽不懂老師講課!
「我太笨了,不想媽媽哭。」都是他太笨才學不好!老師問他問題,他也全都回答不上來。同學們都很聰明,只有他一個笨蛋。
「大寶不怕,嬸嬸不告訴你媽媽。而且大寶也不笨,等嬸嬸教過大寶,大寶下次考試肯定拿第一!」到底受了多少次的打擊,才能讓這麼小的孩子承認自己笨?吳媚兒不想去細問黎大寶在學校裡到底遭遇了什麼,問也不過是徒勞。
讓大寶重新樹立自信最好的法子就是幫大寶把落下的課程全部補回來。如果可以,吳媚兒會試著提前教導大寶二年級的課程。這樣等開學之後,大寶很快就會發現,他不比班上的其他同學差,他一點也不笨!
「嗯。」雖然沒什麼自信,大寶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媽媽說過,嬸嬸是大學生,很厲害。媽媽還讓他向嬸嬸學習,以後也考大學,當大學生!
大寶跟不上課的事,吳媚兒確實沒有跟黎大嫂說。大寶中途才轉學過來,成績考得不好是人之常情。可如若大寶連課都跟不上,必將會成為黎大嫂的心病。都是大人之間的事,才耽誤了孩子。這種滿滿的愧疚和懊悔,會積壓在黎大嫂的心頭,日日飽受煎熬。
當然,黎奶奶那裡,吳媚兒還是通了氣的。她不認為這事該怪黎大嫂,可是黎家人必須為這件事負責任。如果不是她碰巧發現了大寶的不對勁,孩子日復一日的這樣自卑下去,早晚會出事的。
知曉了大寶跟不上課的事,黎奶奶氣的臉色發白,恨不得找到黎老大狠狠的揍上一頓。但是最後,她還是忍住了。相比找不成器的孫子出氣,她更想要的是大寶早日恢復快樂和自信。
此事不能鬧大,也容不得鬧大。大孫媳婦好不容易才慢慢重新展現了笑容,黎奶奶不容許黎家人再來破壞。他們祖孫的日子現下過的很快活,不需要那些礙眼的人來攪合!
「大寶聽不懂老師講課?」從媳婦那裡知曉這事,李碩愣住了。怎麼會?大寶瞧著挺機靈的孩子啊!
「還 不都是大人們的那些事害的!農村裡的教育本來就跟城裡的有差別,大寶又是中途轉班過去的。前後的學習內容沒連貫上,老師也不是很上心。拖久了就越來越聽不 懂,越來越自我厭棄。」正常來說,轉學生都會經歷這樣一段艱難的適應期。吳媚兒有些不滿意的是學校的老師居然沒有一位跟家長反應這件事。要是早點知道大寶 跟不上,他們當家長的自然會採取對策,哪需要等到期末考試之後?
「那媳婦,大寶現在能跟得上你講課嗎?」媳婦是大學生,應該沒問題的吧?想著大寶沒什麼精神的模樣,李碩擔心的問道。
「學 習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寶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進步。不過也沒關係,大寶還小,問題也不是那麼難以解決。就好像一張白紙剛剛被弄髒了一點點,咱們拿橡皮 擦擦乾淨再繼續畫,不就照樣能描繪出美麗的藍天和白雲?」對大寶的教育問題,吳媚兒已經初步有了規劃,也詳細的跟黎奶奶提過。反正李碩這段時間也走不開, 她就全副精力的教導大寶吧!
「媳婦,辛苦了。」李碩很喜歡大寶和小寶,雖然不是自家的孩子,可一樣的招人疼。
「不辛苦!」懶洋洋的拖長了音調,吳媚兒笑著指了指李碩桌上的一大摞資料,「咱們家最辛苦的大功臣在這裡!」
「我也不辛苦。」以前沒覺得學習是多麼有趣的事,如今跟在老師身邊,李碩見到的、聽到的、接觸到的,都比以往要豐富多彩。經歷了全面系統的洗禮之後,李碩的鋒芒慢慢開始嶄露。總有一日,必將大放異彩!
這個酷熱的暑假,大寶的問題有條不紊的逐步解決,李碩的人生亦邁向了新的台階。一切,都看似那麼的美好而又充滿希望。卻不知,暴風雨正慢慢襲來……


☆、第65章
黎家新大嫂找上門來的時候,吳媚兒正在輔導大寶做作業。大寶不笨,相反還很聰明。吳媚兒教的東西,他基本上一學就會,一聽就懂。
一個星期下來,吳媚兒非常肯定的給出判斷:是學校老師的問題,絕對不是大寶的錯!就好像孩子還沒學會坐,就非得要求他會跑!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天下午,剛考查完大寶功課的吳媚兒讚賞的拍拍大寶的頭,給了大寶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想起冰箱裡新買的果凍,吳媚兒便吩咐了大寶自己去拿。隨即,門鈴響了。
這處房子是黎奶奶送給黎大嫂的,房主的名字現下也登記的黎大嫂。因為剛搬過來不久,鮮少有人上門。就是同一層樓的鄰居,也沒有互相往來。那麼這個時候,到底是誰來了?
抄水電表的?吳媚兒詫異的打開門,便正對上一個眼帶墨鏡趾高氣揚的摩登女郎。
「那個女人呢?讓她出來!」江珊拿下墨鏡,現出臉上的大濃妝。手提精緻小包,肩膀上搭著一層防曬紗。一把推開還沒弄清楚情況的吳媚兒,踩著高跟鞋闖進屋內。
「站住!你是誰啊?怎麼往別人家裡闖?」屋裡還有老人和孩子,吳媚兒自然不會容許一個陌生女人跟尋仇似得往裡走。
「我是誰?我才要問你是誰!黎奶奶呢?讓她出來!今天她必須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否則我跟她孫子沒完!跟整個黎家都沒完!」被吳媚兒拽著胳膊往外拖,江珊氣的咬牙切齒,尖銳的嗓音尤其刺耳。
孫子?不要告訴她,是她想的那樣!吳媚兒心中某一念頭閃過,登時瞭然。肯定是黎衡!就知道他靠不住!
「吵什麼,吵什麼?有沒有點消停?讓不讓人安生?」伴隨著怒火和埋怨,黎奶奶走了出來。終於還是找過來了!她就說江珊這個女人,果然不是善茬!
「吵 什麼?奶奶你還好意思問我吵什麼?你怎麼不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什麼事?你是不是把那個女人又接過來了?你是不是把那兩個孩子又找回來了?」她好不容易才把礙 眼的女人和孩子趕走,偏生黎奶奶不讓她舒心!既然黎奶奶存了心的要跟她對著幹,她江珊也不是好惹的!行,槓上了!
「什麼那個女 人?你口中的那個女人是我孫子的原配!是我和他爺爺親自挑選的大孫媳婦!你算個什麼身份?誰給你的權利跑來這裡質問我這把老骨頭?我就算是把我孫媳婦和曾 孫找回來,干你何事?我們花了你一分錢,吃了你一口飯?你鬧什麼鬧?要撒潑回你自己家折騰去!」天知道黎奶奶憋這口氣憋多久了。江珊今天算是主動找上門 來,黎奶奶自然毫不客氣,不留情面的拍著桌子罵道。
「奶奶,您先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吳媚兒也覺得江珊這個女人挺可笑的。 破壞了別人的家庭把原配和孩子都趕出門也就算了,事情塵埃落地之後還跑來找麻煩?憑什麼啊?又沒花這個女人一分錢,又沒尋這個女人半點不痛快!黎大嫂母子 三人甚至連黎家大門都沒有再次踏進過,根本不曾出現在黎家那幾人的面前!
「我能不氣嗎?閨女你幫忙看看,這都是什麼人啊?簡直是要我這條老命啊!她居然還敢鬧上門來,她居然還有臉跑來衝我興師問罪!」黎奶奶這一輩子最大的悲哀和痛苦,或許就是沒能教導好兒子、沒能撫養好兩個孫子吧!
以前日子過得苦的時候,黎奶奶總是想著,有朝一日等她有錢了,就把兒子孫子全部接到大城市裡來,然後一家好幾口和和樂樂的住在一起。然而事實卻並非她想像的那般美好。兒子不成器、兒媳一心想著她手裡的錢,大孫子更是一聲不吭的直接給她來了個婚變!簡直是氣死她了!
「奶 奶!你說話能摸摸良心嗎?是我故意跑上門來找你不痛快嗎?是你一門心思的想要破壞我的家庭吧?你說!你把這個女人弄回來做什麼?你把兩個孩子弄回來是有什 麼圖謀?你想把你孫子拉回去是吧?拉回這個女人身邊?你想要我跟這個女人一樣,被趕出黎家?你做夢!」江珊也是被逼急了。清早意外的聽見黎衡在房間裡嘟 囔,說的全是些莫名其妙的話。仔細一聽,竟然是黎奶奶把她老公的原配和孩子給接了過來!這可怎麼了得?
江珊二話不說衝了過來,一進門就瞧見了原配和孩子都在。當一路揣測的事實得以證實,江珊惡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面對黎奶奶的責難,她迎刃而上。對於黎大嫂這個阻礙,她發自內心的想要將其剔除!
被江珊塗滿了紅指甲油的手指指著,黎大嫂再不復曾經的激動和慌張。面色平靜的抱著受驚的大寶和小寶,輕言細語的安撫著兩個孩子。
重新踏進B市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料到會有今天這一幕的到來。只是黎大嫂沒想到,第一個找來的不是黎大哥,而是這位新大嫂!
「喂! 你這人怎麼跟奶奶說話呢?身為小輩,最起碼的尊敬老人都不懂?就憑你這麼的不懂禮貌,你就比不上黎大嫂!」吳媚兒這人護短,還是特別的護短。在她的心裡, 黎奶奶、黎大嫂還有大寶和小寶,都已經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肯定需要好好保護。眼前這女人擺明了就是找茬,吳媚兒當然不會示弱!
「你又是什麼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我們自己家的事,輪得到你這個外人來管?沒事閃一邊去!少在這指手畫腳!你還不配!」這個屋子裡就沒有一個好人!江珊惡狠狠的罵道。
「江珊!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你說我可以,你怎麼可以罵奶奶和媚兒?你太過分了!」黎大嫂不會吵架,也不知道怎麼跟人吵架。聽著江珊一個勁的大吼大叫,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的開了口。既然江珊是來找她的,就由她來解決這件事吧!
見黎大嫂出面,吳媚兒臉色變了變,歎了一口氣,將黎奶奶扶到一旁坐下。黎大嫂的戰爭,唯有黎大嫂親自打才行!吳媚兒堅信,待到這一戰之後,黎大嫂會變得更加堅強!
「呵……終於站出來了?不當縮頭烏龜了?怎麼?時隔大半年又回來,想跟我搶男人?我告訴你,別做夢了!老公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不要以為你帶著兩個孩子就有多了不起,也不看看我肚子裡裝的是啥!」江珊懷孕的事不是什麼秘密,至少黎奶奶是早就知道的。
而且這事吧,黎奶奶也沒瞞過黎大嫂。就連吳媚兒和李碩,都是聽說過的。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被江珊這一炫耀,好像立刻變成了驚天動地的寶貝?
「我 沒覺得自己生了兩個孩子有多了不起,也不認為你肚子裡有個孩子就能唬住我。江珊,咱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跑到我面前來耀武揚威了。我承認, 你確實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我不跟你比,也比不過你。但是我請你把事情弄清楚再胡攪蠻纏。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隱忍、默默被你欺負的女人了!希望你自重,為 你、也為你肚子裡的孩子留點尊嚴!」幾個月的成長和經歷,黎大嫂再也不是苦守在老家任人嘲笑說閒話的女人。她有她的底線,也有她誓死守護的人!她需要變 強,也必須變強!
「哈……自重?尊嚴?你不覺得說這樣的話是在打你自己的臉嗎?你到底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教訓我?如果你還存著哪 怕稍微一點點的尊嚴,你就不會如此不自重的跑來這裡攪和我的家庭,破壞我的幸福!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搶了你的男人,搶了你的老公!但是我請你搞清楚,既 然一個男人的心已經不在你的身上,你再挽留也沒用!不要把你我都弄的那麼可憐,也不要把場面弄的那般難堪!」只當黎大嫂是回來跟她搶老公的,江珊心裡憋著 火,又氣又恨。
「如果你是上門來警告我的,那麼請你放心,我對那個男人沒有半點興趣,也完全不想要把那個男人搶回來。已經丟掉的東西,誰愛撿起來當寶,那是別人家的事,都與我無關。」沒錯,黎大哥在黎大嫂的心中,早已如同垃圾,丟掉便丟掉,不值得後悔和可惜。
最後,看了一眼面色氣的發白的江珊,黎大嫂還是好心的奉勸了一句:「孕婦的情緒不宜焦躁,你自己還是好好護著點孩子吧!」
「你 少裝腔作勢的故作好人!也少跟我惺惺作態的故作大方!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信了?我告訴你,我不信!一丁點也不相信!你這種人的心態太好猜了,根本不需要 我多費精力去揣度。所以,趕緊滾!立刻給我滾!」孕婦的情緒確實不宜暴躁,而江珊此刻的情緒顯然已經波動到了極致。不管黎大嫂說什麼,她都不信,也根本就 聽不進去。
「奶奶,您還是打個電話讓黎家過來接人吧!」總歸是個孕婦,吳媚兒生怕江珊在他們這裡出個什麼事。不然等到黎家那些人上門,他們肯定有口也說不清的!
「嗯。」黎奶奶說著便站起身,打算進臥室去拿手機。
「奶奶,您記得號碼嗎?拿我的手機打,別費事進屋了。」吳媚兒也是這個暑假才買的手機,還是李碩偷偷跑去給她買的。
要說買手機這事,還得從許玲玲那裡說起。半年的時間,許玲玲和保安隊長的事情已經大致成了。
這不,婚期定下來之後,保安隊長不但給許玲玲買了個手機,還給許家送去了一部簡單好用的老人手機,說是聘禮。直把許林和林雪笑的合不攏嘴。這個女婿不錯,夠大方,也會來事!
李碩聽聞此事,二話不說自己跑去商場給吳媚兒也挑了一款白色的手機。不是最新款,勝在價位相當。
吳媚兒拿到手機愣了好半天,怎麼也想像不出李碩居然會想著為她準備這樣一份驚喜。當然,必要的回饋是應當的。別看李碩瞧著什麼也不在意,其實特別的不吃虧!
情深意/濃的夜晚過去,吳媚兒拖著李碩的手,相攜去了附近的商場。隨即,幫李碩也買了一款功能齊全的黑色手機。依然沒有選擇最新款的昂貴手機,兩人都更加的在意是否實用。
「我記得。我報數字,閨女你幫我撥號。」這麼大年紀了卻連手機號碼都記得清清楚楚,誰能說黎奶奶對子孫不上心?主要,還是子孫的所作所為寒了黎奶奶的心啊!
黎大哥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上班。瞧著是陌生來電,本來不打算接的。也說不上為什麼,最終還是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聽鍵。隨後,便被黎奶奶的一大通話給嚇著了。
江珊都懷孕了,怎麼還往外面跑?奶奶也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幫忙添亂,生怕他這個家太安寧是吧?
再多的抱怨也是無濟於事,黎大哥飛快的請了假,慌忙趕去了黎奶奶電話裡告訴的地址。
「你們打電話給誰?我老公?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為著我老公來的!你這個居心叵測的陰險的女人!我跟你沒完!」死死的瞪著黎大嫂,江珊說著便情緒激動的撲了過來。
許是太過生氣,江珊忘記了她此刻正穿著足有十厘米的細跟高跟鞋。左腳一崴,身子慣性的朝著前面撲了過去。
「小心!」黎奶奶坐著,黎大嫂抱著大寶和小寶,唯一能幫得上忙的,自是迅速衝上前扶住江珊的吳媚兒。
「你給我滾開!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們全都是一夥的!沒一個好人!」就好像吳媚兒是什麼髒東西般,江珊惡聲惡氣的揮開手,全然忘了她本人的腳下完全沒站穩。之後,不受控制的朝著後面摔了下去。
被江珊的手大力揮開,吳媚兒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櫃子。肩膀一陣疼痛傳來,隨即便聽到了江珊淒厲的尖叫。待到她回過頭,江珊已經跌坐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江珊的腿上,正不斷的往下流著血。
「我的孩子!孩子!」好像只有真正到了這會才知道害怕,江珊克制不住的瘋狂大叫,滿臉驚駭的捂著自己的肚子。
「快,打電話!找救護車!」怎麼也沒料到會鬧出這麼一幕,黎奶奶顫抖著手拚命的想要按下號碼,卻因為太過激動始終不得其法。
「奶奶,我來打!」顧不上肩膀處的劇痛,吳媚兒拿過手機就按下號碼叫了救護車。
而大寶和小寶,已經被嚇得哇哇大哭。黎大嫂急的沒辦法,只好先將孩子帶回房間安撫。
黎大哥趕過來的時候,救護車正好到來。他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見江珊滿身是血的被抬上了擔架。顧不上細問就被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推開,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老婆孩子就這樣被帶走,遠離了他的視線。
「奶奶,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怎麼連救護車都出動了?孩子呢?孩子沒事吧?」不敢置信的指著遠去的救護車,黎大哥有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慌什麼慌?趕緊去開車!先去醫院!」都這會了誰還顧得上回答黎大哥?黎奶奶搭著黎大嫂的手,正想著打車趕往醫院。見黎大哥過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腦袋越發的暈乎了。
「奶奶,媚兒已經跟過去了。您先別急,肯定會沒事的!」吳媚兒隨著救護車先一步去了醫院,黎大嫂交代好大寶帶著小寶乖乖在家之後,便攙扶著黎奶奶下了樓。
醫院肯定是要去的,江珊那邊的情況也是必須要知道的。至於黎大哥,在這種狀況下與前夫重逢,黎大嫂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連最簡單的招呼都說不出口。
一路飛奔著抵達醫院,黎大哥緊張的雙腿甚至有些發抖。他不知道事情到底怎麼會衍變成這樣,明明他早上出門上班時,一切還都好好的!
到底是誰害了江珊?視線移到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黎大嫂身上,黎大哥忍不住咆哮出聲:「該死的你到底為什麼會跑來B市?」
「你才該死!最該死的就是你這個三心兩意不負責任的混賬!」腦子裡一片混沌,黎奶奶覺得她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渾身一點勁也使不上來。
「奶奶,您沒事吧?」發覺靠在她身上的黎奶奶好似不對勁,黎大嫂免不了的驚慌,急忙問道。
「我沒……」黎奶奶話還沒說完,就倒下了。她這一倒下,不僅將黎大嫂嚇住了,連黎大哥都沒了辯解之語。
一陣人仰馬翻的混亂之後,江珊被送進了手術室,黎奶奶亦沒能逃過一劫。等在手術室外的吳媚兒緊緊的握住黎大嫂的手,心裡前所未有的害怕。事情太混亂了,她說不清楚,也解釋不清楚。她唯一想的事,就是黎奶奶平安!
「媳婦!」李碩終是到來,吳媚兒鼻頭一酸,撲了過去。
「不怕,奶奶不會有事的。」一得知消息就趕來醫院,李碩萬般慶幸好在他和媳婦都買了手機。否則出了這樣的事,媳婦甚至都聯絡不上他。讓媳婦獨自一人承受擔驚害怕,是李碩最不願意見到的事。
「李碩,奶奶她……她肯定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的對吧?」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啊!奶奶的身體平常都那麼好,怎麼可能會有事?
「嗯!不會有事!奶奶一定不會有事!」口中如是說著,李碩心下亦是真誠的祈禱黎奶奶不要有事。這樣一位慈眉善目的長輩,理應安享晚年的。
黎奶奶最終,還是沒能度過這一關。趕來醫院的黎爸黎媽,直把黎大嫂當成了刻骨的仇人。各種尖酸刻薄的難聽話,盡數罵了出來。而黎大哥,則是悔不當初,頹廢的坐在了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夠了!奶奶出事,大嫂比你們還傷心、還難過!你們口口聲聲說著是大嫂害死了奶奶,怎麼不想想你們自己平日裡的作為?奶奶才剛走,你們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讓奶奶走的安詳一些?」再也聽不下去的衝過去擋在黎大嫂面前,吳媚兒滿臉是淚,是痛罵、亦是勸誡。
「你是誰?管得著咱家的事嗎?我們罵這個喪門星,關你什麼事啊?哦,你們是一夥的?你們聯手害死了奶奶?說!你們從奶奶那裡騙走了多少錢?全部給我吐出來!否則我就報警,抓你們去坐牢!」黎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指著吳媚兒的鼻子威脅道。
「你 們就一點也不傷心?奶奶死了!不是走了!也不是離開了!是真的死了!你們張嘴閉嘴討伐大嫂,罵大嫂喪門星,為的是什麼?錢!奶奶的錢!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 奶奶?你們難道就一點良心也沒有嗎?」吳媚兒聽說過黎家人的德行,可真正見識到,卻又是另一番無法忍耐的憤怒!怎麼可以如此的狠心?真的就一丁點也不覺得 傷心,不覺得難過嗎?可是為什麼連她這樣一個外人都覺得壓抑的快要無法呼吸?
「我們有沒有良心,輪不到你來指責!馬上把你從奶奶那裡得的錢還回來!」黎爸挽起袖子,上前意欲抓人。
橫空多出一隻手臂抓住黎爸的手,李碩護在了吳媚兒的面前:「這裡是醫院,禁止喧嘩!」
「你又是打哪裡跑出來的?」黎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黎衡喝住了。
「爸!你能不能安靜點?讓奶奶安安靜靜的走,不要吵著奶奶,行嗎?」在黎衡的認知裡,爸媽是一向沒有錯的。雖然他們有點愛貪小便宜,雖然他們總是斤斤計較,羅裡吧嗦。可黎衡始終認為,他的爸媽是好人!
然而今天,就在他奶奶過世的這一刻,他對自己的爸媽失望了!錢,有那麼重要嗎?能比得過人命?大得過親人?奶奶人都去世了,他們到底還在爭些什麼?計較些什麼?
這場混亂又荒謬的爭端,最終還是消停了。不是消停在黎衡的喝聲中,而是消停在護士的制止聲裡。
江珊沒事,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事。經歷了這麼一場大鬧,失去的是黎奶奶的性命,傷心的是黎大嫂、吳媚兒和李碩。或許,還要多上一個黎衡。
在確定了江珊沒事之後,黎爸黎媽罵罵咧咧的走了。說是等黎奶奶入殮的時候再來。至於黎奶奶的身後之事,既然拿了黎奶奶的錢,當然該由黎大嫂和吳媚兒全程負責!
黎大哥去了江珊的病房。雖然孩子沒事,江珊的情緒依然很激動,他不得不前去安撫。臨離開前,黎大哥拍了拍黎衡的肩膀,語氣裡並無太多的悲切:「奶奶的事,交給你了。」
黎家或許真的都是冷情之人?也或許應該怪黎爺爺和黎奶奶當初沒有過早的將兒孫接到身邊,以至於兒孫對他們二老都不是很親?
已經離了婚的大孫媳婦、半路認來的乾孫和乾孫媳婦,黎奶奶的身後事全都落在了這三個外人的身上。黎衡的存在,或許該是黎家最後一絲良知的證明。而這份良知實在來的太晚,以至於……黎奶奶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察覺到了。
黎奶奶的葬禮之後,律師帶來了黎奶奶的遺囑。除了黎家人現住的那套房子和數額不小的一筆錢,黎家還得了兩套房子。一套給了黎大哥,還有一套是給黎衡的。
「怎麼可能只有這麼一丁點的東西?她現住正住著的那套房子呢?不該是我們的?」黎爸黎媽是真的不知道黎奶奶到底有多少錢,抑或多少房子。但是黎大嫂住的房子,他們是明眼看到的。
「那套房子已經不在黎奶奶名下,所以不歸你們所有。」即便在黎奶奶名下,遺囑上也沒有黎家子孫的名字!對於黎家的事,律師也知曉頗多。打心底,律師是十分瞧不上黎家這群不事生產的子孫的。並不跟黎爸黎媽多做辯解,律師公事公辦的說道。
「憑什麼?那房子肯定是我媽給她的!不然她哪裡來的錢買得起這樣大的房子?」指著抱著大寶小寶坐在最遠處的黎大嫂,黎媽氣的直咬牙。那麼大一套房子,值多少錢啊?不能白白便宜了這個喪門星!
「這就不是我能過問的事了。黎奶奶的家產已經分完,就此別過!」至於黎奶奶的另一份遺囑,按著黎奶奶的意思,會等到黎大寶和黎小寶都成人,再行公開。所以很抱歉,那些不動產只能姑且由黎奶奶指定的人代為保管。
「什麼?就這樣完了?怎麼可能?」黎爸拍著桌子站起身,瞪著律師揚長而去的背影,徹底傻了眼。雖然黎奶奶留給他的錢不算少,房子也有三套。可……可這不應該是他爸媽的所有財產啊!
「我 就說讓你早點去跟老太婆打好關係,你偏不信!還老是說什麼,老人家身體硬朗,等過幾年再去盡孝道!現在好了!錢全都被那些黑心肝的外人給搬走了!你滿意 了?你舒心了?還過幾年,過幾年!我打死你個過幾年!」一想到因為黎爸的疏忽才損失了大筆錢財,黎媽跟著站起身,死命的拍打著黎爸。
「行 了!你就知道說我!你身為兒媳婦,怎麼不好好服侍我媽?都是你個惡媳婦傷透了我媽的心,才害的我媽沒把錢留給我這個唯一的親兒子!都是你害得!我這一輩子 都被你給毀了!毀了!你還有臉來指責我?我打死你還差不多!」黎爸口中說著打,倒也沒真的上手。只是在被黎媽打得招架無力之際,不耐煩的推了黎媽一把。
黎媽所站的位置恰好是江珊的座位前。好死不死的,聽完遺囑懶得繼續坐在這裡的江珊正打算起身走人。於是,這一推一撞,時隔數日之後,江珊再度摔倒在地。而這次,卻是再也沒有那般的好運氣了……
都說善惡有頭終有報,做了惡事早晚會遭報應。江珊曾經不顧一切的破壞了黎大嫂的家庭,取而代之的嫁進了黎家並風生水起的懷了孕。踩著高跟鞋挺著大肚子鬧上門去,差點流產卻安然度過一劫,只是搭上了黎奶奶的命。
在黎奶奶的葬禮上,黎衡曾經說過,他奶奶就是被氣死的!這句話被黎家人選擇性的無視了,江珊更是心安理得的根本沒去出席黎奶奶的葬禮!
還記得黎衡質問江珊為何缺席的時候,江珊的回答是,她要養胎,她肚子裡的孩子不舒服。
江珊的孩子在那一天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曉。而此時此刻,江珊的孩子是的的確確不舒服了!
醫院,不是每一次都能挽救生命的!就好比上一次的黎奶奶,再比如這一次江珊肚子裡的孩子。生命的脆弱,很多時候都超乎我們的想像。儘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鮮活的生命都可能瞬間消失在我們的眼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江珊的眼淚挽救不了已經失去的孩子,黎爸黎媽的互相推脫亦是無濟於事。黎大哥的怒吼和悔恨,更是於事無補。這個孩子跟江珊沒緣,跟黎家也沒緣。
「你是說,奶奶讓我們幫忙打理她名下的房子?」愕然的聽著律師的話,吳媚兒下意識的看向了李碩。
「是! 黎奶奶的遺願是請他的乾孫李碩先生,以及乾孫媳婦吳媚兒女士,幫忙打理她名下的房子,直至黎大寶和黎小寶成大成人。而在此期間,任何人都不得試圖佔有這些 房子,包括黎奶奶的子孫!」律師一臉嚴肅的說完,順便也遞上了黎奶奶留給李碩和吳媚兒的三套房產,「黎奶奶的遺囑裡有吩咐,在黎大寶和黎小寶成大成人之 前,出租他們名下房子的一半收益歸您二位所有。」
黎奶奶將那些房子全部租了出去,固定的收款賬戶已經轉由吳媚兒掌管,每一筆收益都將記錄在賬。今後的十幾年內,吳媚兒和李碩可以分去這些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細數下來,著實不少。
「可是……為什麼沒有當著大嫂的面公佈?」不當著黎家人的面說,吳媚兒可以理解。單憑黎家那些人的貪婪,肯定會費盡心機的把這些房子全都霸佔了去。可是不告訴黎大嫂?似乎不大好吧?
「黎奶奶的意思是,告不告訴外人,都隨您二位的意願。」律師也很奇怪黎奶奶為何如此信任李碩和吳媚兒。真的不怕他們兩人卷款跑了嗎?以黎奶奶的精明,著實讓人猜測不透。
「那這三套給我們的房子,我們能退回去嗎?比如一起留給大寶和小寶。」黎奶奶的房子,打一開始吳媚兒和李碩就說了不會要。包括今後這麼多年的收益也是,他們打算拿出一部分供養大寶和小寶上學。其他的,不會動用分毫。
「這 個……恐怕不行。黎奶奶的遺囑上有特別強調,這些房子是不准許二次轉讓的。當然,如果兩位一定要這樣做,法律上也沒有硬性的明文規定。不過必須得等兩位辦 理好所有的轉讓手續之後,再做其他處置。」等到房產證上的名字變成李碩和吳媚兒,他們自然有權利任意處理這三套房子。
只不過,律 師眼中精光閃過,彬彬有禮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就我個人的意見而言,遵循死者為大的情理,還是希望兩位能夠完成黎奶奶的遺願。我跟黎奶奶相識多年,也 算頗有私交。說實話,甚少見其對誰如此信任。老人家這輩子受的罪已經夠多了,還希望過世後能夠得以安息……」
律師的話好似沒有特指,偏生又讓吳媚兒說不出話來。尷尬的點點頭,還是接過了所有的文件,並默默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待到李碩也署上大名後,律師先生發自內心的笑了笑:「也許今後我們會經常聯繫,希望兩位不要覺得困擾才好。」
「不會,您請便。」只要他們不把房子怎麼樣,律師先生應該不會來找他們的吧?吳媚兒乾笑兩聲,看著李碩將律師送出了門。
「啊!真是麻煩!」吳媚兒覺得麻煩,倒不是不想幫黎大寶和小寶。只是覺得以後指不定還要繼續跟黎家人牽扯在一起,是件非常不值得人高興的事。
看在癱倒在椅子上的吳媚兒,李碩慢慢走近了說道:「媳婦,咱們回沙河村吧!」
「好。」是真的好!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吳媚兒急需要換個地方平復一下心情。黎奶奶的過世,使得B市這座城市也蒙上了一層悲傷的迷霧。選在這個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的時候,姑且暫時離開一下下吧……
徵求了黎大嫂的同意之後,李碩很快去買了回老家的臥鋪。隨後,不等黎家人有空找上門,三大兩小便收拾東西登上了火車。
大寶和小寶都是第一次坐火車,各種新奇。曾奶奶離世的事情,在他們幼小的心靈留在了極為趁著的印痕。好在,他們還很小,總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抹平。
一路上黎大嫂都很沉默。她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總覺得是她和孩子的到來害死了黎奶奶。要是她現在依舊帶著孩子留在老家,江珊就不會找上門。江珊不會找上門,就不會跟黎奶奶起爭執,也就不會發生之後的種種……
對於黎大嫂的沉默,吳媚兒並未多言。其實她的心裡又何嘗好受?要是那天她能更好的處理與江珊之間的矛盾和衝突,也或許黎奶奶就不會有事。再或者,如果她早先有留意到黎奶奶的身子骨並非表面看來的那般硬朗,也或許就能早點勸黎奶奶去醫院檢查檢查……
再怎麼想,黎奶奶都不可能起死復生。留給活著的人的,是無盡的悲傷,已經更多的感悟。生離死別,他們注定會經歷很多次。而今,不過才是一個開端。
重新踏上縣城的土地,吳媚兒輕輕鬆了一口氣。因為早就跟小姑吳青打過電話,同樣放暑假的小姑父帶著吳安邦和孫致遠前來接人。
孫致遠如今小學畢業。正好,當上了大寶的小老師。再加上有小姑父這個中學老師在,大寶的課程完全不是問題。相反,必定將超越同齡小朋友很多的知識。
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心中的一個難題。吳媚兒和李碩帶著黎大嫂母子三人去了他們在縣城買的宅院。而吳安邦,則是被安排去了商場的員工宿舍。
將大寶和小寶托付給孫致遠幫忙看著,吳媚兒帶著黎大嫂一起去了商場。
超市的生意現下很紅火,衣服也都賣的不錯。吳媚兒去的時候正趕上許玲玲快要忙過來。還不等吳媚兒說話,黎大嫂便加入了幫忙的行列。
看著黎大嫂很快就上手,吳媚兒將許玲玲拉到一旁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去找了小姑吳青。每次遇到很難過的事情,吳媚兒都很願意跟吳青說。而這一次,亦是不例外。
黎奶奶的故事並不長,黎家的故事卻很複雜。吳媚兒一點一點的將她所知道的說出來,一直到黎奶奶過世才劃上句號。
「媚兒,這不是你的錯。」整件事情中,吳媚兒和李碩明明該是旁觀者。卻因著跟黎奶奶、跟黎大嫂,還有跟大寶和小寶的感情,變成了局內人。吳青很想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咱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可話已經到了嘴邊,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人都是情感動物。相處久了,免不了的就會生出感情。別看媚兒看著冷清,好像對誰都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事實上,媚兒是很看重感情的。這一點上,媚兒和李碩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吳青早就看出來了,卻每次都偷樂心中,不曾點破。


☆、第66章
吳青總是想著,吳媚兒這種性子挺好。也許不一定會討每個人的喜歡,可媚兒也不會隨意被人欺負。這樣哪怕媚兒去外面闖,他們這些家人也能放心。而且媚兒以後的路差不多也定下來了,就是管理自己的商場,發展自己的事業。不遭人算計,就能走出媚兒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是黎奶奶這事,哎!吳青聽著亦是說不出的滋味。多好一位老人家啊,就這樣被子孫給禍及了。不過媚兒的話,確實跟這事扯不上多大牽連!
「媚兒,人生在世,誰沒個生老病死?黎奶奶便是這會兒不……早晚也會走。這種事咱們攔不住,也沒法攔。你呢,接下來就好好完成黎奶奶的遺願,幫著照看好黎大嫂還有兩個孩子。這啊,比什麼都強。」拍拍吳媚兒的肩膀,吳青語重心長的安撫道。
「嗯!」吳媚兒擦乾眼淚坐起身,無論如何,生活還是必須繼續下去。而她也相信,他們所有人今後的日子都會越過越好。
「好了,不說黎奶奶的事了。你啊,只需要把對黎奶奶的思念放在心中,然後繼續努力生活,讓黎奶奶即便是到了天上,也能見到你們真誠的笑臉,就夠了。」吳青說完轉過身,拉著吳媚兒走到一邊,「你啊,這次趕巧回來,小姑跟你交代個事。」
「嗯,小姑你說。」悲傷的情緒說出來之後便輕鬆了許多,又見吳青如此神秘,吳媚兒被勾起了注意力。
「就 是你大嫂。之前你大姑來縣城,我就幫著買了兩套衣服。誰知碰巧給你大嫂瞧見了,非說是你給你大姑買的。還埋怨你偏心,好東西不往娘家送。你大姑是什麼人? 當場就跟她吵了起來!你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燈,一點小輩的意思都沒有,直接跟你大姑對上了。」瞧著吳媚兒的臉上顯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吳青好笑的搖搖頭, 繼續說了下去。
「之後的事不用多說,反正兩家現下弄的挺僵。你呢,回去肯定是要受氣的。到底是攪和其中幫著勸解,還是啥也不說的 置身之外,你自個把握好這個度。反正我是覺得吧,你最好別攪和這事。你大姑是自家人,心裡都清楚著呢!也不是單純的為了衣服的事跟你大嫂吵,就是看不慣你 大嫂平日裡的德行。」當然,吳青也看不慣。不過她不住在吳家村,眼不見為淨,只當什麼也不知道得了。
「那我爸媽是個什麼態度?還有我大哥,站出來說話沒?」管不管這事之前,吳媚兒必須先弄清楚吳家人的態度。不然還沒回去就惹來一身麻煩事,倒霉催的。
「你 爸媽能是什麼態度?要是別人說你大嫂,他們還能頂回去。你大姑姓吳!就算是嫁了人,那也是自家親妹妹!你爸不是糊塗蛋,他能不知道你大姑是為著吳家好?就 是你媽,心裡也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反正這個時候,他倆都沒表明立場。兩邊勸、兩邊說,就等著你大嫂服個軟。」兒媳婦太厲害,走到哪都是長輩的忌諱。別看吳 勇和王娟表面什麼也沒說,實際可計較了。尤其是王娟,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那我大哥呢?他是男人,總該給個准話吧?」是幫著大姑吳紅,還是向著張香翠?吳媚兒皺皺眉,很是期待吳安國的態度。
「說 起你大哥,就更好玩了。他啊,吵架當天就找了個借口帶著孩子來縣城了。起初也沒跟我提這事,玩了一天之後,臨走才提了提。我細問之下才知道到底是個怎麼一 回事。然後我就當面問他了。是覺得他大姑錯,還是覺得他媳婦不對?你猜他怎麼回答?」說起吳安國,這件事還是他來傳的話,吳青知道吳安國是希望她幫忙拿個 主意,最好能回去幫忙救個場。但是吳青這次鐵了心沒管這事,愣是把吳安國給轟走了。
「他怎麼說?」聽小姑這語氣,應該不至於無可救藥?吳媚兒詫異的問道。
「你 大哥說啊,這衣服肯定不是你給買的。你這個妹妹是他打小看著長大的,脾氣也是他心知肚明的。可他跟張香翠解釋,張香翠根本不聽,就嚷著吳家合起伙來欺負她 這個外人。然後你大哥就不高興了,推了張香翠一把,還指責張香翠根本沒把她自己當吳家的媳婦!這都動起手來了,還不立馬捅了馬蜂窩?張香翠當時是哭得要死 要活,還說要帶著孩子回娘家,等著你大哥上她娘家賠禮道歉!」這事說起來就有趣多了,吳青一邊說一邊笑。
「恩恩,然後呢?」難得見她大哥如此強勢,吳媚兒迫切的等著後續。
「還 能有什麼然後?然後你大哥搶過孩子就出了門!接著就來了我這。媚兒你都不知道,你大哥最後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把事情說清楚的表情多好玩!我就說嘛,咱們吳家 的孩子不是軟柿子,能一直任由別人拿捏?張香翠這次也是做得過火了,連你大哥都被氣急了。」所以吳青才不會去主持大局,就等著吳紅把張香翠降住。
現如今吳勇和王娟還幹得動活,張香翠已經如此凶悍。要是以後吳勇和王娟老的癱瘓在床了,張香翠能盡心服侍?趁早得把張香翠給壓制住!那些破毛病能改就改,不改也得有個了斷!什麼事都敢爭,什麼人都敢說,是真的翻了天了?吳家就張香翠一個人當家作主了?不像話!
「噗…… 我都沒想到我大哥還能鬧這麼一出。果然是被逼急了啊!我就老是在想,張香翠的性子太張狂了,早晚會出事。本來還琢磨著我大哥能忍多久,沒想到這麼快就來 了。其實我爸媽也是,要早點說說張香翠,不讓她得寸進尺,也不至於走到今時今日。」就好像她過年時候提回去的孝心,不就白費了?她爸媽可能不是那麼在乎, 寒的是她這個閨女的心啊!吳媚兒很小心眼,這事始終記著在。
「你喲,小肚雞腸,一點也不肯吃虧。好在李碩家是那麼個情況,你就算 跟李家鬧崩了,李碩也肯定站在你這邊。當然,李家那個叔爺爺,你還是小心點。別跟老人家硬碰硬,不然就是占理也會變得沒理。你看你大嫂,不就不懂這個道 理?」李家叔爺爺當時連連三堂會審媚兒,吳青知曉這事,卻始終壓著沒提。她知道媚兒心裡肯定有結,趁著現在正好拿出來訓誡訓誡媚兒。
「我 知道啦!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一味往前衝的莽撞小丫頭了。很多事拐個彎就會得到更好的結果,我懂。我才不會傻傻的往槍口上撞,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吳媚兒 當初哪裡有錯?可李家就是認為她有錯!整個沙河村都認為她有錯!其實道理很簡單,長輩就是長輩,沒那麼多真理而言。不懂得學會跟長輩低頭認錯,新媳婦的日 子都會過的苦!
多年媳婦熬成婆,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就說李碩的後媽於彩花,多麼彪悍一女人?當初剛嫁給李大海的時候,不也忍著脾氣過了好幾年?對於這事,吳媚兒想的很快,也沒記恨叔爺爺。
「是!人活一輩子,哪可能一點委屈都不受?你啊,有李碩疼著,就是最大的幸福。旁的都沒那麼重要,過了就忘,日子會更加的舒坦。」點點頭,吳青跟著說道。
「好啦!小姑我都懂,不會小心眼記恨的!咱們不是在說我大哥的事嗎?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撒嬌的晃晃吳青的胳膊,吳媚兒轉移話題。
「你 和你大哥,小姑都得說!不過你現下還算懂事,小姑對你比較滿意,就不訓你了!繼續說你大哥那檔子事。反正呢,事情差不多也就是這麼個大概,小姑沒回去,也 就不能完全掌握得清清楚楚。一些旁支細節,你回去後自然有人跟你念叨。總之,你先心裡有個底,是幫還是不幫,也跟小姑透露個口風。」始終避著不回去肯定不 行,如今吳媚兒也放暑假回來了,吳青這幾天肯定也得找個機會回吳家村一趟。
「哎呀小姑,我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哪還能管娘家的事 啊?大姑那衣服又不是我買的,還能真往我身上賴?說起這事,我這次正打算再拿幾套衣服回去呢!不過就只有我爸媽和大姑兩家的。其他離得比較遠的親戚,我就 不打算送了。不會又出什麼亂子吧?」吳媚兒不想給那些親戚一種「我是大款,隨便宰」的錯覺。送過一次衣服就夠了,算是一點心意,沒必要再來第二次。多則生 變,還容易被誤會拿衣服收買人心。
「你就給你爸媽還有大姑兩家買,出什麼亂子?本來你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沒必要跟那些親戚走,你媽 之前也是怕你在婆家受委屈,才想著幫你走點人情。你盡一次心意就夠了,以後沒必要多送,免得惹來閒話。不過你趕在這個時候送,可算是打你大嫂的臉了。你心 心唸唸的就是你大姑穿身上的那兩套衣服呢!」想著張香翠的臉色肯定會不好看,吳青笑著說道。
「打臉就打臉,買別的東西回去還不都便宜了她的娘家?我才不傻傻的讓她稱心如意呢!我就想好了,這次回去除了衣服什麼也沒有。她要真大方,把她自己那套衣服送回娘家,少惦記別人身上的!」又不是窮的買不起,非要佔這麼點小便宜,張香翠也算是極品了。
「那 行!你就帶衣服回去,省事!你們明天是不是要回沙河村?小姑估計後天帶你小姑父和遠遠回去,怎麼也得露個臉。還有,把安邦叫上,都跟著回去!老不著家也不 是個事,兄弟間容易生隙。」吳安邦不樂意回吳家村,是因著不想看到張香翠這個嫂子。不過這次他們是回去解決張香翠的,吳安邦必須到場。
「嗯, 我們明天先回沙河村,也是後天回吳家村。我待會跟安邦說,讓他跟著我們一道回去。不過小姑,你說大姑這次要是真把我那個大嫂給壓制住了,她以後就不會反 彈?萬一真正記恨上了,怕是更難相處吧?」其實也說不上什麼太大的家庭矛盾,除了愛往娘家搬東西,張香翠還是挺勤快的,做事也利落,表面上也是個和氣健談 的人。最重要的是,吳媚兒瞧著她大哥對張香翠挺上心的,當初就一門心思將張香翠娶進家門。
「其實吧,這事說到底還得看你大哥跟你 大嫂到底有沒有感情。要是你大嫂真的在意你大哥,就不會想要把這個家拖垮。她那些毛病不是不能改,就是得收斂。愛往娘家送東西,誰不愛啊?你和我,不都願 意往吳家搬好的?可這些事,都得有個度!你大嫂太過了,連帶心也跟著大了,早晚把吳家撈空!」嫁進了吳家,就得安心跟吳安國過日子,不是繼續跟娘家一個鍋 裡吃飯。可以往娘家送,但不能不管不顧的什麼都送。否則,還不如乾脆張吳兩家合成一家好了?
「也是。要是大嫂真愛大哥,肯定也會重視咱爸咱媽,重視咱們吳家。」維繫張香翠跟吳家關係的紐帶,就是吳安國。只要吳安國還向著吳家,身為妻子的張香翠理應也守著吳家。最根本的東西,也是最簡單的理!
想通了這個道理,吳媚兒送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也有些擔憂。要是張香翠固執不認錯,她大哥的這個小家是不是就散了?還有個孩子呢!
「所以啊,等著看吧!就希望你大嫂能早點想清楚,不要真把場面整的一發不可收拾。待到那時,可就不是大家樂見的了。」吳媚兒的隱憂,亦是吳青的擔心。拖了這麼些天,就是想讓張香翠多點時間好好想清楚。希望張香翠不要讓她失望,也不要讓安國失望!
這一天的晚飯是在吳青家吃的。吳青是個健談的人,很快就跟黎大嫂熱絡了起來。而黎大寶和黎小寶,儼然已經成為孫致遠的小跟班。李碩跟小姑父大致提了他現如今的狀態,直把小姑父聽得讚賞不已。
媚兒在成長,李碩也不甘示弱啊!小姑父叮囑李碩,薛教授那裡必須用心!不懂沒關係,必須端正態度。老師們往往都喜歡願意讀書、有心向學的學生,最不喜歡的就是吊兒郎當的閒散心態!
李碩連連點頭,暗暗記在心上。確實,他的問話程度不高,老師說的很多東西他聽都沒聽過。但是老師並不苛刻他一定要馬上給出答案,總是會給他充分的時間去查漏補缺,有時甚至早先準備好了資料給他看完再提問。
老師說過,他可以不必十全十美的給出正確的答案,但是必須給出他自己獨立思考出來的東西。老師不要看死記硬背出來的東西,想要得到的是李碩自己理解領悟出來的實際內容。
一開始李碩總是很緊張,回答老師的提問也是磕磕絆絆,後面就不會了。其實只要放寬心按著老師的要求去做,老師並不嚴厲。李碩相信,只要他花了心思去看、去學、去想,就能達到老師的要求。
「你 起步晚,知識面也窄,很多東西不知道是必然的。但是術業有專攻,即便是歷史學教授,他也不一定知曉天文地理、通透物理化學。所以呢,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多 看書、多思考,不怕沒有進步。」既然薛教授願意收下李碩這個學生,小姑父堅信,李碩身上肯定是有令教授滿意的閃光點的。
「其實文 科就是需要多看書,我估摸著你現在已經看過不少的歷史書籍了。這樣,你回B市後主動讓教授給你列一份清單。你著重看教授清單上的書,再結合不懂的地方翻閱 其他相關歷史資料。有了方向、有了側重點,你就能更快更準確的完成教授指派的任務。當然,查漏補缺也是很重要的。沒接觸過的歷史知識、一知半解的歷史典 故,都得仔細研讀,善於學以致用。」想了想,小姑父給出比較中肯的建議。
「嗯。」知曉小姑父是為他好,李碩認真的點頭應下。這些東西他自己想,肯定是想不出來的。小姑父的教導很切合實際,也非常實用。
「不怕讀書少,就怕不讀書!之前沒學過不要緊,年紀大也沒關係。只要堅持,你一定會有所成就,加油!」李碩話少,但性子實在,真誠可靠!小姑父很喜歡這個侄女婿,極為認真的希望李碩能追上媚兒的腳步,齊頭並進。
「謝謝小姑父,我會努力的!」難得的表決心,只是當著小姑父的面,李碩就是這樣自然而然的說出口了。
飯後,吳媚兒和吳青約好了後天回去的時間,便和李碩帶著黎大嫂母子三人離開了。
縣城並不大,大寶和小寶卻玩的很是盡興。之前在B市的陰霾漸漸散了去,黎大嫂甚至生出一種「就這樣留在這裡」的念頭。情不自禁的,就把這種想法說出了口。
「縣城雖然好,但還是比不上大城市的教育水平和生活節奏。大寶和小寶要上學,還是在大城市的好。」更何況黎奶奶留給大寶和小寶的房子,早晚都得交到兩個孩子手上。縣城畢竟不是久待之地,以後寒暑假過來玩玩倒是可以。
「也是。」黎大嫂確實只是有感而發,倒也並非真的打算留在縣城。黎奶奶在B市給他們安置好了安身之所,到縣城來可就實在太給媚兒添麻煩了。
當天夜裡安排了黎大嫂和兩個孩子安睡之後,吳媚兒和李碩說起了吳家的事。李碩聽後倒是並未多言,拍拍吳媚兒的背,無聲的安撫著吳媚兒的情緒。
「哎呀,我沒那麼小心眼,怎麼一個二個都光顧著我的情緒啦?不相信後天你自己看,反正我是不會有啥不對的反應的。」好笑又無奈的看著李碩的舉動,吳媚兒極為認真的表清白。只不過這個效果麼,貌似不是那麼的明顯。
次日清早,吳媚兒和李碩一行人回了沙河村。有了大黑和小呆在,老宅永遠都不怕遭賊。雖說如今的小呆已經稱之不為小,吳媚兒依然喊的歡快。
對大黑和小呆,大寶和小寶煞是驚奇,想要接近又害怕接近。好在有了李碩的鎮場,大黑和小呆都任由兩個孩子摸了好一會。其實小呆還好,打小就是吳媚兒摸大的。反應稍顯大的還屬大黑,好似萬般不情願的屈服在了李碩的利眼下。
同樣是一大一小,小寶卻是更為喜歡大黑。而大寶,則被小呆逗的不亦樂乎。吳媚兒和黎大嫂去廚房收拾了一頓飯菜出來之後,兩個孩子還是瘋玩的厲害,著實讓黎大嫂大吃一驚。
這般活波開朗的孩子,是黎大嫂不曾見過的。以至於黎大嫂極為想要將大黑和小呆接去B市。而這個建議,則再一次的被吳媚兒給否決了。
「這兩個都是有主的,動彈不得。當初我也起心想要把它們帶去縣城,還是李碩把我勸住了。」指了指老宅後面的山上,吳媚兒意有所指的說道。
「啊?有主?你們不就是它們的主人?」聽著吳媚兒的話,黎大嫂一時沒反應過來。
「哈哈!大嫂,我說的主可不是你理解的那樣。大黑呢,是有老婆的!而且它老婆厲害的咱們都不敢招惹。就說當初有人趁我跟李碩不在家,起了壞心眼半夜溜進咱家大棚搞破壞,就被大黑的老婆給咬了。到如今還有一個跛腳的呢!」說起大呆的英雄事跡,吳媚兒樂不可支的笑了。
「啊?還有這種事?那怎麼沒瞧見影呢?」大黑的老婆,莫不是另外一條大狼狗吧?黎大嫂開始四下搜尋。
「大嫂,你不用找了啦!大白天裡基本上見不到大呆的。只有到了夜裡,大呆才會出現。」吳媚兒話說出口,忽然覺得好像有哪不對勁,貌似挺陰森的。便又跟著補充了一句,「大呆住山上,平時不怎麼下山。」
「住山上?狗也能住身上?野狗嗎?那怎麼不放在家裡圈養著?」圈養的狗更為安全,也較容易被村裡的其他人接受吧?黎大嫂奇怪的問道。
「我倒是想圈養啊!李碩不讓!」委屈的指了指李碩,吳媚兒憤憤不平的小聲抱怨道,「我都跟李碩說了,大呆雖然是頭狼,但是很通人性,不會隨便咬人。可李碩非要說,村裡的人肯定不相信,要是發現大呆被咱家養著,指不定合起伙來拿棍子把大呆弄死……」
「什麼?狼?那……那還是讓它留在山上吧!狼可不能家養,村民不接受是個問題,狼自個也會不自在的。這野生的,可不比家裡養的。」一聽大呆是頭狼,黎大嫂立馬擺手。不過因著沒瞧見真狼,倒也說不上害怕,只是一本正經的建議道。
「哎, 也確實是。所以我就放棄了。等大呆夜裡過來的時候,多給它準備點吃的。大嫂你都不知道,大呆可厲害了。有它在,咱家的蔬菜大棚完全不需要守夜的。隨便嗷上 兩聲,直把那些起了壞心思的人嚇破膽。」吳媚兒說著還吆喝了小呆兩聲。而小呆,立馬甚是給力的「嗷嗚」了兩聲。
頭一次聽到狼叫,黎大嫂著實嚇了一跳。他們老家那邊的山少,狼也早就滅絕了,可沒有過這種經歷。大寶和小寶則是哈哈大笑,新奇不已的逗弄著小呆繼續叫喚。
不過小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叫的。半夜裡的狼嚎已經夠驚悚的了,大白天裡再多叫上幾句,可別把村民們都給招來了。雖然大傢伙都聽慣了小呆學狼叫,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警惕的。
「一聽小呆學狼叫,我就想著是不是你們回來了。可不,被我猜對了吧?」吳媚兒和黎大嫂正說著話,林雪就興沖沖的走了進來。
「舅媽。」見到林雪,吳媚兒一邊喊著一邊進屋拿禮物。她和李碩每次回來都會給許林和林雪帶點東西,不在乎貴重,看中的是心意。
「又亂花錢!都跟你們說了,以後別往家裡買東西,缺啥舅媽跟你們舅舅會自己買。你們啊,就是瞎操心。」口中這樣說著,林雪卻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媚兒惦記著他們,當然是最喜悅的事。
吳媚兒便笑笑:「一年就幾回的事,舅媽還不准我跟李碩跟著操操心?反正給舅媽,舅媽就收著。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穿的啊,就儘管穿!」
「行!舅媽也不跟你們客套,全都收著。」林雪最喜歡的就是吳媚兒不把他們當外人,說完又轉向面生的黎大嫂,「是媚兒帶過來的黎大嫂吧?我是許玲玲的媽媽,你昨天應該在縣城的商場見過我家閨女的。我家閨女在超市幫媚兒買服裝。」
「是,見過。您好,這次過來給您添麻煩了。」來的路上吳媚兒大概提了一下李家的情況,對於林雪這位舅媽,黎大嫂亦是帶有好感。
「不麻煩不麻煩。鄉下沒什麼好東西,你們受苦才是。那什麼,吃飯了沒?我這就回家去做!媚兒和大碩回來也沒打個電話,我跟他舅舅都不知道。」林雪是熱情好客的,而且也不只是口中客套的說說。話音還沒落地,已經轉過身打算回家了。
「哎呦舅媽,就怕勞累您跟著忙,這才沒給您打電話。大嫂也不是什麼外人,今個我們就在家裡隨便做了做。趕明我跟李碩回吳家村,就勞煩您幫忙招待招待大嫂和大寶小寶了。」吳媚兒回娘家,當然不能帶著黎大嫂,所以就托付給了林雪。
「沒問題!多大點事?交到舅媽身上。」沒有半點為難的點點頭,林雪轉過頭,又交代李碩道,「大碩啊,吃完飯去找你舅舅。你舅舅天天惦記著你回來,就怕你在外面過的不舒心。有啥事也跟你舅舅說說,省得他老念叨。」
「嗯。」這麼久過去了,李碩還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其實他也打算吃完飯就去找舅舅的。都說報喜不報憂,他如今拜在了薛教授名下,天大的喜事自是得跟舅舅報備一下。
「那行,你們先吃飯,我就回去了。媚兒,下午舅媽再過來啊!咱們也有好些話得說說,舅媽可也想著你在。」事情說得差不多,林雪就告辭了。
「舅媽,一起吃點啊!」見林雪說走就走,吳媚兒跟著走了兩步,喊著留飯。
「不了,家裡做好了等著吃呢!我回去跟你舅舅說一下你們回來了的事。」林雪一邊走一邊扭頭,不大會就沒了身影。
「好了好了,大寶和小寶跟著叔叔去洗手,然後開飯。大黑和小呆也要吃飯了。」吳媚兒和李碩不在的時候,大黑和小呆都是自動去林雪家蹭飯的。如今自家主人回來了,自是樂顛顛的朝著飯桌上湊。
「媳婦,它倆洗手不?」一臉認真的指著先一步抵達飯桌的大黑和小呆,李碩煞有其事的問著吳媚兒。
「洗!你給它倆洗去!」沒好氣的白了李碩一眼,吳媚兒拿了毛巾給大寶和小寶擦手。而黎大嫂,也已經盛好飯端上桌了。
「我給大黑洗!」信以為真的黎大寶舉起小手,搶先作答。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非常的可愛。
「我要給小呆洗!」跟著點頭的黎小寶不堪示弱的附和道,歪著小腦袋望著吳媚兒。
吳媚兒傻住,卻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李碩則是一本正經的看著吳媚兒,與大寶小寶一起等著吳媚兒作答。
看著這樣一副場景,黎大嫂忍不住笑了。笑過之後,自是好心的為吳媚兒解圍:「大寶、小寶,吃飯了!嬸嬸跟叔叔說笑呢!大黑和小呆不需要洗手的。」
「那大黑會不會吃完飯肚子疼?」黎大嫂確實幫了忙,收效卻是顯微。因為黎大寶想起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擔憂的繼續望著吳媚兒。
「要打針,還要吃藥。」不洗手就吃飯,會生病的!大黑和小呆好可憐……黎小寶的眼裡泛起了水光。
這……黎大嫂亦是愛莫能助。忍笑的低下頭,任由吳媚兒去回答。媚兒是大學生,懂得多,肯定能跟兩個孩子解釋清楚。
很顯然,黎大嫂太過高估吳媚兒這位大學生了。神情僵硬的看著追著她問的黎大寶和黎小寶,吳媚兒眨眨眼,又眨眨眼,忽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早知道,一開始就不回李碩那句話了!
李碩自然不會坐視自家媳婦的窘態太久。見媳婦似乎真的被問的啞口無言,這才開口幫了腔:「吃飽了就不用打針吃藥了。」
「那大黑一定要吃很多很多才行!」小孩子的心思本來就變得快。有的時候,他們並不是一定要等到非常準確的答案。只要能引走他們的思路,便不是問題。
「小呆也要吃多多。」聽完黎大寶的話,黎小寶似懂非懂的跟著說道。
「那大寶和小寶要不要吃很多很多?然後長得壯壯的,再也不用打針和吃藥?」沒想到開口解釋的會是李碩,黎大嫂連忙順著大寶和小寶的話,將筷子遞到了他們的手上。
「要!」不約而同的一起點頭,黎大寶和黎小寶動作一致的抱著碗埋頭吃飯。
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自從見到大寶和小寶,吳媚兒深深的發覺,她對小孩子真的沒轍,完全比不上沉默寡言的李碩!
看著媳婦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李碩的眼底劃過笑意,沉默著坐下來,動筷吃飯。再撩撥下去,媳婦會炸了的。
許林就如當初的李碩,對薛教授到底有多厲害完全一無所知。但是只要一想到薛教授是吳媚兒的大學老師,許林高興的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才是真正的出人頭地,這才是大碩的福氣啊!大碩他媽要是知道大碩這麼出息,哪怕是在地底下,肯定也會為大碩開心、為大碩高興!
「大碩,好好學!」文化低的許林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也沒辦法像小姑父孫京鳴那般給予中肯實用的建議。但是他的激動和高興,絲毫不比任何人少!
「嗯!」鄭重的點點頭,李碩亦是不會掉以輕心。他會好好跟著老師學習,不讓舅舅舅媽失望,也不讓媳婦和其他關心他的人失望!他會用自己的努力,讓所有關心他的人感到驕傲、感到自傲!
「呀,咱大碩可真有出息。」與此同時,林雪也從吳媚兒那裡知曉了同一個驚天動地的好消息,頓時樂開了花,「媚兒,這事可都虧了你!舅媽得好好感謝你!真誠的跟你說一聲:謝謝!」
「舅媽,您這樣可把我給嚇著了。我沒做什麼,真的!全都是李碩自己的能耐。薛教授是個很厲害的教授,要是我跑到他面前請他收我當關門弟子,他可不會搭理我。」提起薛教授的古怪脾氣,吳媚兒可不敢恭維,實事求是的說道。
「話 可不能這樣說。要是沒有你,大碩能進得了大學校園?要是沒有你拉著大碩去上課,大碩能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課?沒有你,大碩根本不可能認識那個薛教授,也更 加的談不上當教授的學生。所以說媚兒,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天大的福星啊!」林雪這話是發自肺腑的感觸。想著這兩年大碩的變化,連帶他們家都跟著過上了以 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林雪看向吳媚兒的眼神越發的感動。
「嗯,媚兒是大恩人。」說起感謝,黎大嫂的心裡何嘗不是一樣?對李碩、對媚兒,黎大嫂都當成了親人,牢牢的記住了兩人的恩德。
「哎 呀,舅媽、大嫂,你們這樣說,我可就不好意思了。其實我這人吧,真沒啥本事。很多事都是這麼巧的趕在一塊了,算是咱們大家的造化。也別多想那些有的沒的, 咱們加把勁,努力過上好日子就成。」沒想到不過是跟林雪說一下李碩的近況,轉眼間就變成了林雪和黎大嫂對她感恩的畫面,著實讓吳媚兒有些不好意思。
「行!都是一家人,舅媽也不跟你客套。反正媚兒你記住,以後等大碩出息了,要是他敢對你有一丁點的不好,舅媽第一個幫你收拾他!」林雪說著就揮了揮拳頭,頗為凶悍的說道。
黎大嫂則跟著笑笑。真要出了那種事,她是外人,肯定沒辦法幫著收拾李碩的。但她會無條件的擋在媚兒面前,不讓媚兒受欺負。
「舅 媽,你這樣說,我可就這樣聽,也這樣當真了啊!等李碩回來,我立馬事先警告他,看他以後敢不敢對不起我!」其實吳媚兒是一點也不擔心李碩會變的。這個世上 哪怕她不相信所有人,也不會不相信李碩。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李碩之於她的意義。那種刻入骨子裡的信任感,早已根深蒂固,無從剔除。
「沒問題!你儘管把原話帶給大碩!晚點舅媽還會親口警告大碩,讓他不敢對你生半點異心!」拍了拍胸脯,林雪煞有其事的保證道。
真的很溫馨又帶著喜感的畫面,吳媚兒率先笑出聲。隨即,林雪和黎大嫂也笑了起來。還沒發生的事呢!她們倒是想那麼多,也不嫌自添煩惱……
院子裡,吃飽喝足的大黑和小呆圍著大寶和小寶跑來跑去,玩的不亦樂乎。半天下來,他們已經混的極其相熟。完全不需要大人在一旁看著,也能歡聲笑語一大片了。這,才是真正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


☆、第67章
吳媚兒和李碩回到吳家的時候,吳青一行人還沒抵達。家裡的氣氛挺沉悶的,即便是王娟很努力的笑著迎人,還是沒能掩蓋住濃濃的火藥味。
「喲,親閨女回來啦?可就是不一樣嘛!」因為吳紅的事,張香翠簡直將吳媚兒當成了仇敵。哪怕吳媚兒不在家,她依然氣不打一處來的記恨上了。
「大嫂。」只作不知道吳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吳媚兒笑著喊了一句。
「可別!我可當不起這聲大嫂。你們吳家所有人都等著對付我這個外人呢!我哪裡能受下你這聲喊?」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王娟,張香翠冷聲說道。她這段日子受夠了!都想讓她沒好日子過是吧?她接招還不成?
「媽,這是咋啦?咱大嫂跟大哥吵架了?」張香翠不留情面,吳媚兒也就不跟其多說了。反正她跟張香翠本來就算不上多有感情,不在意受不受這點氣。
「哪裡是跟你大哥吵架,這是跟咱們整個老吳家吵架啊!恨不得咱們所有人都不好過,巴不得咱們所有人都去死啊......」王娟這話肯定是誇張了。不過當著張香翠的面,她是非要跟自己閨女告狀的。張香翠太過分了!越發沒分寸了!
「媽! 你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張香翠再不是人,也不會巴不得你們吳家人都去死!吵架就吵架,你費得著動不動就要死要活嘛?哪有人自個咒自個死的?你非但說你自 個,還把你們老吳家所有人都帶上了。也不怕晦氣!」張香翠可沒那麼惡毒的心思。死不死的她也沒想過。她就是看不慣吳家欺負人,就是不願意跟吳家低頭服軟。
「媚兒,你聽聽,聽聽!聽聽你這大嫂都說的什麼混賬話?她這是不想我死嗎?她這就是一心恨不得我早點死了不礙她眼啊......」如是這樣的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張香翠應對的自如,王娟喊的也痛快。婆媳倆一個塞一個的比嗓門,只恨不得整個吳家村的人都聽見。
「媽,你儘管喊,大聲的喊!等把我娘家爸媽喊來,咱們正好一起討個說法。」當著吳媚兒的面被這樣指責,張香翠覺得挺丟臉的。她面上無光,也就不打算讓王娟好過了。
「喊就喊!誰怕誰啊?你把你娘家人喊來,咱也把咱吳家人叫過來!大家正好當面給個態度,瞧瞧這日子到底還要不要過了!」張香翠喊的大聲,王娟也不甘示弱。娘家怎麼了?娘家就了不起了?欺負吳家沒人還是怎麼的?
「哼!我才不跟你爭這個!沒意思!我回房間喂孩子去!」別看張香翠口上不饒人,心裡還是很想要這個家的。不管態度再強硬、語氣太了不得,只要王娟一提不過日子,張香翠便立刻收了聲。
「切!既然想過這個日子,就少唧唧歪歪的動壞心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肚子裡的那點花花腸子似的!」王娟也是認準了張香翠不敢鬧離婚,才越來越底氣十足。相比當初跟齊梅子吵架的時候,功力著實精進了不少。
聽了這麼老半天,吳媚兒也差不多摸清楚了家裡的情況。張香翠顯然是不想離婚的,被抓住了這個弱點之後處處受制,處於下風。她媽也是瞅準了這一點,氣焰估計是一天比一天囂張,在這個家裡的位置恐怕正處於回升狀態。
只不過吳媚兒想不通的是,優劣如此明顯的情況下,事情怎麼還能鬧這麼多天?是張香翠的功力太強,還是她媽太弱了?
「媚兒,咱們進屋說話,不理那種人!」見張香翠躲回房間,王娟轉過頭,拉著吳媚兒進了屋。當然,也沒忘記站在身邊的李碩,「碩啊,進屋坐,媽給你們拿水果吃。」
如今的吳家,家境亦是越來越好。平日裡的生活水平逐步提升,再不復曾經的捉襟見肘。蘋果桔子梨,只要有小販拖到村裡來賣,也都會買一些放家裡。
「媽,你就別招呼我們了。到底是個怎麼回事?我聽小姑說了個大概,具體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沒說的情況。」吳媚兒坐下來,便開始問起了王娟。
「還能是什麼事?心大了,要翻天了唄!」王娟的話跟吳青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也不急著多說張香翠的事,洗了兩個蘋果送過來,「碩啊,吃蘋果。前兩天拉到村裡賣的,媽看著挺大挺紅,就買了幾斤。想著你們這幾天應該要回來,特意給你們留著在。」
「謝謝媽。」李碩接過蘋果,二話不說就先遞給了吳媚兒。
「哎 呀,碩還是這麼懂事。來來,吃這個。」李碩一層不變的對吳媚兒好,最高興的莫過於王娟。現如今家裡的情況好了,之前好多事也就慢慢的開始後悔了。王娟不免 就想著要是當初讓媚兒去上了大學,現下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指不定能找個更好的男人?有文化,又有錢?不管怎麼說,只要李碩對媚兒好,比什麼都強。
「媽,你就可勁的誇他吧!」聽到王娟誇獎李碩,吳媚兒心裡自是樂滋滋的,咬著蘋果笑瞇瞇的說道。
「能不誇嗎?碩這孩子可比你懂事多了。難得回來一趟,媽心裡高興著呢!中午殺雞,給你們熬湯喝!」女兒女婿回來,肯定得隆重對待。王娟說著就往外走,打算去院子裡忙活。
「媽,小姑說他們待會也回來。還有安邦,今天也一道回來。本來安邦說是跟著我們一起回的,不過我們昨天先回了沙河村,他就延後了一天。」家裡的情況,吳媚兒也跟吳安邦說過了。吳安邦只低著頭也不說話,著實把吳媚兒氣的不輕。
後來還是吳媚兒問急了,吳安邦才說,他已經知道這事了。前兩天他回吳家村了一趟,還沒進屋就聽到了爭吵。大致聽了個差不多後,他扭身又離開了。家裡鬧成這樣,他管不了,也沒法管。主要還得看他大哥的態度。
當時吳媚兒聽完,好一陣鬱悶。他們家就屬安邦最小,想的卻也最多。好多事本來得過且過就行了,安邦非得鑽牛角尖,早晚憋出毛病來。
「呀,你小姑和安邦都回來啊?行!媽再燉個骨頭,多炒幾個菜。」王娟說完便跑過去忙活了。
「媽,我爸和大哥呢?」進屋沒瞅見人,下地去了?吳媚兒揚聲問道。
「屋後面的大棚裡呢!你們自個過去。」廚房裡傳來王娟的回答。
「李碩,走,後面去。」吳媚兒想了想,還是先拉著李碩去了屋後頭的菜地。
「媚兒和碩回來啦?怎麼不在屋裡坐?外面熱著呢!」先發現吳媚兒和李碩身影的是吳安國。
「剛回來呢!就想著四處走走看看。媽說你跟我爸在屋後頭,我和李碩就溜躂過來了。大哥,最近收成怎麼樣?蔬菜可都長得還行?」吳家的蔬菜大棚也是打一開始就搭起來的。賺了錢之後也沒拆除,一直干了下來。
「還行,剛賣出去一批,價錢還不錯。」之前那一批蔬菜長得水靈,價位也給的高。吳安國擦擦腦門上的汗,笑的實在,「媚兒,你跟碩別進來,髒著呢!」
「哎喲大哥,我跟李碩不是農村人啊?土生土長的鄉下孩子還嫌髒?要不要搭把手什麼的?我跟李碩都幹過這活。」吳媚兒說著就打算下手幫忙了,完全不顧及她身上的乾淨裙子。
「嗯。」李碩跟著點頭,也不在意髒不髒的。哪怕是去了B市,他一開始也是在工地上幹活,沒那麼多講究。
吳安國便不再推辭了,任由吳媚兒和李碩的幫忙。
炎熱的夏季,處處都幹幹的。吳勇看了看快要乾涸的溝,正想著拉條水管給地裡澆些水,轉身回來就瞧見自家大棚多了兩個人。細細一瞅,不是他閨女和女婿是誰?
「爸!大哥說你去看水了,怎麼樣?還夠用不?」見吳勇走進來,吳媚兒停下手頭的事,打起了招呼。
「不夠。安國跟我去拉條水管,得再去河裡拖兩車水回來。媚兒回家歇著去,別熱壞了。」父親總是不若母親那般嘮叨,可對子女的愛,一點也不會少。
「爸,我沒那麼嬌弱,不會熱壞的。你們去河裡拖水,讓李碩跟著唄!正好他回來,趕巧給咱家做點事。」吳媚兒笑著說道。
「不用碩去!你們難得回來一趟,都進屋歇著去。大夏天的瞎折騰啥呢?熱不壞也不好受!有你大哥跟著去就行。」出遠門的孩子歸來,吳勇是肯定不會讓他們做事的。不假思索的訓了一句,將吳媚兒和李碩往屋裡趕。
「行了爸,我回去幫媽做飯,讓李碩跟你們去幫忙。又不是多大的事,就不多說了!走了!」吳媚兒說著便揮揮手,利落的走出了蔬菜大棚。李碩則是真的站著沒動,等吳勇吩咐。
「那行,碩就跟著去辛苦一趟。」自家這個女兒啊,就是嫁了人還這麼的任性。虧得李碩能忍耐,不跟她不計較。要是換了別的男人,指不定就甩臉了!無奈的搖搖頭,吳勇著實拿吳媚兒這個閨女沒辦法。
「沒事,爸,應該的。」正如媳婦所說,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這般客套。沒有吳勇想的那麼複雜,李碩只是單純的覺得幫媳婦娘家幹點活,是理所應當的事。
吳媚兒再次走回院子,率先就瞅了一眼張香翠的屋子。沒聽著動靜,這才慢悠悠的晃進了廚房:「媽,要我幫忙不?」
「不用,媽一個人就行。碩呢?」沒見到李碩跟在吳媚兒身邊,王娟下意識的問道。
「我讓他跟著爸和大哥去河裡拖水了。」隨口回了一句之後,吳媚兒拿了一把青菜,細細的摘了起來。
「哎呀你這丫頭,怎麼叫碩也跟過去了?回來就是客,瞎使喚啥呢?你當在你們自己家呢!也不怕碩心裡有想法。」沒好氣的瞪了吳媚兒一眼,王娟卻也沒出門攔人。心裡其實很得意自家女兒能管得住女婿,口上則繼續說道,「你爸也是,都糊塗了?任由你亂來!」
「什麼客不客的?我可沒把自己當客。行了媽,又不是多大一點事,你怎麼跟我爸似的,訓個不停啊?李碩不是不能幹活的人,我心裡清楚,他也不會生氣的。使喚就使喚了唄!自己男人不能使喚,還能依仗誰啊?」吳媚兒的口才向來不錯,聽王娟這樣一說,立刻笑盈盈的反駁道。
「你啊,就是小性子多,早晚有你好受的。下回可不許這樣了!」只要自家閨女心中有數就行。王娟跟著笑了笑,便不再多說了。
「行,下回不這樣了。」敷衍的點點頭,吳媚兒奇怪的問道,「對了媽,咱家的飯,現在都是你在做?」
「也不是頓頓都我來做。她不是不消停嗎?我也不是好惹的。一般還是她做的多,今天不是你們回來嘛!媽心情好,親自下廚,就不指望她了。」衝著張香翠的房間努了努嘴,王娟做這頓飯還是心甘情願的。
「那就行。我還以為你頓頓伺候她呢!那可不成!」廚房裡已經忙活了起來,卻老半天沒見著張香翠有舉動。吳媚兒還當張香翠已經過慣了等著吃的好日子呢!好在不是。
「哪能啊?她倒是想,可也得看媽順不順她這個意不是?反正媽現在是鐵了心好好好制制她的,不慣她那些嬌脾氣!」王娟這些天被吳紅說的多了,也漸漸變得強勢起來。對上張香翠的時候,頗有惡婆婆的架勢。
「嘿!媽,你現在可厲害多了啊!」吳媚兒當然也發現了她媽的轉變。說不上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壞事。只要不像以往那般,什麼事都讓張香翠做主就行。而且萬一出了什麼矛盾,也不怕她媽被欺負,憑白受張香翠的氣。
「那是!必須的!你大姑說了,我這個婆婆要是還像以前那樣軟綿綿的,等到老了躺在床上,就只剩下哭的命了!」王娟覺得吳紅這話說的很對。她現在都管不住張香翠,以後還能指望張香翠服侍她?
「媽, 怎麼就只剩下哭的命了?不是還有我和大哥還有安邦嗎?我們能瞧著你受那委屈?不過媽,你也別太厲害了。凡事都得有個度,大嫂自個心裡也有數著呢!」真要把 張香翠得罪狠了,就算現在被打壓下去,誰能保證以後不反擊?所以吳媚兒不覺得王娟必須一味的強勢下去,態度拿出來就夠了。日子過不過的下去,都得好好說 話。
「媽知道。媽也想把她逼到什麼地步。就是低個頭認個錯的事,誰讓她偏生不讓步呢?就說你大姑衣服這事,明明就是你小姑給的 錢,怎麼就憑白算到你頭上來了?就因為你之前送了咱們好大一箱子衣服,以後但凡誰身上穿個新衣服,都是你出的錢?她這觀念就不對!你說這事怪誰?還不怪她 自己心眼小?」退一萬步講,要真是媚兒給吳紅買的衣服,王娟這個當媽的不是該更生氣?怎麼輪也輪不到張香翠頭上去吧?真是稀奇了!
「話 也不能這樣說。也許大嫂是為你跟我爸在生氣?大嫂又不是傻的,這事擺明了就是她站不住腳。硬撐著不認錯,莫不是覺得她一片好心被無視了,覺得委屈了?」親 眼瞧過張香翠跟王娟對戰,吳媚兒覺得張香翠好似沒有大家說的那般理直氣壯,就試著站在張香翠的態度上為其想了想。
「她為我和你爸 生氣?為她自己的爸媽生氣還差不多?不就是兩件衣服嘛!費得著這麼斤斤計較?之前我就說了,她要真想給她爸媽買衣服,只管去縣城買。家裡的錢現下都是交給 她在管,她愛咋花就咋花,只要別讓咱們吃不上飯就行!她倒好,兜裡的錢揣的緊緊的,偏生就是捨不得拿出來一分錢!你說她要是真想盡孝,咱們能攔著她不成? 就是作!死命的作!」王娟邊說話邊剁骨頭,特別的有幹勁。
瞧著王娟剁骨頭那架勢,吳媚兒便索性暫時不說話了。別一不小心剁到手,那可不划算!
「哥、嫂子,在家不?」吳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的時候,吳媚兒正好摘完手裡的青菜,端著盆到了院子裡去洗。
「小姑,我媽在廚房做飯,爸和大哥去河邊拖水了。」見著吳青幾人走進來,吳媚兒回道。
「媚兒果然比咱們早。你媽做飯呢?我進去找她。」將手中的東西放進堂屋,吳青直接去了廚房。
「安邦,媽買的有蘋果,拿給小姑父和遠遠吃。」吳媚兒手上正洗菜,就沒自己去拿。
「好。」到自己房間放下背包,吳安邦熟門熟路的去找蘋果。
「表姐,表姐夫呢?」轉悠了一圈沒望見李碩,孫致遠開始找人。
「我還以為你要問大寶和小寶呢!」搞了半天還是在找李碩啊!吳媚兒拿著青菜甩甩水,濺了孫致遠一身。
沒能躲開的孫致遠哇哇大叫:「表姐你太欺負人了!」
「喲喲,咋沒躲開呢?真是不好意思,表姐沒瞅見你站在這哈!那什麼,就當洗了個冷水澡,多清涼啊!」一副假裝之前沒看見孫致遠的模樣,吳媚兒一點也沒誠意的道著歉。
「我要跟表姐夫告狀!」氣呼呼的瞪著笑的燦爛的吳媚兒,孫致遠握拳抗議。
「行啊!你跟你表姐夫說去唄!你表姐夫去河邊了,你要不直接哭著找過去?」家裡的氣氛太壓抑了,吳媚兒成心拿孫致遠活躍情緒。
「哼哼!表姐你太可惡了!等表姐夫回來,看我怎麼說!」孫致遠氣的嘟囔道。
「媚兒,你都多大人了,還欺負遠遠,像話不?」聽著院子裡的動靜,王娟探頭出來訓道。
「舅媽,表姐她欺負我!」孫致遠立馬順著桿子往上爬。
「遠遠乖啊,舅媽中午熬的雞湯全部給遠遠喝,不給你表姐喝!」王娟此話一出,孫致遠臉上的得意勁瞬間退了下去。
「舅媽,我不喝雞湯,會長胖的!」怏怏的耷拉下頭,孫致遠不無委屈的說道。
「噗,遠遠,就你這身材,不怕長胖!隨便喝,加油喝!」雞湯雖說是好東西,吳媚兒卻並不鍾愛。看著孫致遠糾結的表情,頓時笑的越發厲害。
「媚兒你還笑?不許欺負遠遠!」瞧著孫致遠被吳媚兒的笑聲欺負的想要辯解又說不出話來的可憐模樣,王娟又好氣又想笑,虎著臉訓吳媚兒。
「嗯嗯,不欺負他了,不欺負他了!哎喲太好笑了,我先把菜拿進廚房。」即便吳媚兒進了廚房,還能聽到張狂的笑聲,直把孫致遠氣的小胖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紅。
「遠遠,吃蘋果。」他姐就知道欺負遠遠,唉!吳安邦洗好了蘋果遞過來,小聲安撫道,「吃蘋果減肥。」
「小表哥,你還不如不說後面那句話呢!」憤憤的接過蘋果剛啃了一口就聽到吳安邦的後面這句話,孫致遠一臉哀怨的望了過來。
「當我沒說,當我什麼也沒說。」忍俊不禁的轉過身,吳安邦趁早遠離是非地。
這一下,連站在旁邊看好戲的孫京鳴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兒子確實胖了點,該減肥!
院子裡的氣氛難得的熱鬧又和樂,坐在房間哄孩子的張香翠刻意將電視的聲音調大,不去理會外面的笑聲。好啊,這會都回來嘲笑她是吧?不就是欺負她這個外人嘛!
拖拉機的聲音響起,孫致遠第一個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將衣服汗透了的李碩迎了進來。
「瞧這熱的!媚兒,把毛巾給碩擦擦!」瞧見李碩這般模樣,王娟連忙吩咐道。
「知道了。」吳媚兒端著水走到李碩面前,想了想索性直接把人拉到水井旁,「要不你乾脆沖個涼水澡算了。」
「表姐,你是女的,迴避!」一聽表姐夫要洗澡,咬著蘋果的孫致遠大聲嚷道。
「得得,我迴避。那你幫你表姐夫守著,別讓其他女的瞅見了啊!」她男人洗澡,她怎麼就不能看了?也不跟孫致遠一個小孩子多說,吳媚兒進了廚房。
「碩要洗澡是吧?媚兒,你今天不是給你爸買了衣服回來嗎?拆了拿給碩穿。」王娟想也沒想的說道。
「媽,不必......」她買給她爸的,又拿回來給李碩穿,算什麼事啊?吳媚兒想著,不必那麼麻煩。
「什麼不必?又不是拿給你穿,你幫著表個什麼態?趕緊去拿!」打斷吳媚兒的話,王娟催促道。
「媚兒,你就去拿吧!都是自家人,沒那麼多講究。穿完還回來就是,還怕你爸嫌棄不成?」見王娟堅持,吳青跟著幫腔道。
「那行吧!先拿給李碩穿,晚點我再買一套給爸送過來。」穿完再還回來這種事,吳媚兒可做不出來。雖然是自家親爸,但也不至於吝惜這點錢。
「你這孩子,真是瞎糟蹋錢......」說心底話,王娟現下對吳媚兒和李碩,是一天比一天的滿意。女兒懂事孝順,女婿也不是小氣的人,多好?
看 著吳媚兒應聲離開,吳青壓低了聲音調侃道:「嫂子,你就偷著樂吧!想當初我就說咱媚兒以後肯定有出息,能賺大錢養活你這個當媽的吧?你還不信,跟我爭得面 紅耳赤。現在怎麼說?再也說不出『女兒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話了吧?你要早知道現在這種情況,當初能攔著我供養媚兒上大學?好在 你至少還給媚兒挑了個好丈夫,不然啊......你就是後悔死了都沒人同情!」
「是是,當初都是我的錯,不該不聽你的話。可那時 候不也非常情況嘛!哪想到咱家的日子能越過越好?我也不是不讓媚兒上學,就是想著安邦上學也得花錢,咱們這不是供不上嘛?你這個小姑倒是有能耐,能幫上幾 年的忙?遠遠上學不要錢?我是擔憂你幫了媚兒,就沒法幫安邦!是我這個當媽的偏心,這事我承認,是我錯了......」想想當初拿媚兒的彩禮錢還回來的兒 媳婦,再看看現如今動不動就往娘家送東西的媚兒,王娟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但是吧,後悔也沒用,受著吧!
「你要是早點聽我的,哪來這麼多事?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命!李碩人挺好,對媚兒又上心,如今還發達了,可不就是媚兒的福氣?」說起李碩的為人,吳青覺得特別的滿意。李碩是那種相處越久,越能發現這個男人的各種好的類型。媚兒嫁給他,般配!
「可不就是?碩這孩子對咱家媚兒啊,是好的沒話說。今天一回來就被媚兒使喚著去幫忙幹活了,多好一孩子?我就中意這樣的女婿,說一千道一萬的好!」再一對比娶回來的兒媳婦,王娟越發不是滋味,冰火兩重天啊!
「你 啊,就惜福吧!什麼事都別太往心裡去,也別太計較。都當奶奶的歲數了,你跟她鬥氣,划算嗎?家裡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一直沒回來就是想給你個機會出出氣。現 在時間差不多了,你也大度點,大事化小得了。」家和萬事興,吳青的態度首先肯定是勸和不勸分。至於接下來該怎麼樣,還得等她看過張香翠的表現才確定。
「我還不夠大度啊?她生孩子的時候,我不是天天好聲好氣的伺候著?起先她把咱家的東西往娘家搬,我不也睜隻眼閉只眼的算了?是她自己越來越過分,我這也是受夠了!」對於吳青的勸說,王娟還是聽的進去的。只是一想到張香翠幹的事,她就心裡格外不舒服。
「嫂 子,我說句實話,她這樣也是被你給慣的!你說她懷個孕、生個兒子,就多了不得了?當初我可記得你還跟我說過,她拿媚兒說事是吧?指責媚兒貪圖娘家的錢對 吧?那事你們吵起來了是吧?可最後呢?因為她懷孕了、因為她生兒子了,你們不也全都算了?這事媚兒受委屈不?心裡難受不?她說過什麼了沒?所以說啊,事情 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你也有責任,別都賴她怎麼怎麼樣......」吳青也是逮著機會幫吳媚兒出氣。那時王娟提這事,吳青當場就甩臉了。可王娟就是不吱 聲!人生在世,很多事都有個前因後果,說是活該也不為過!
吳青這些話說完,王娟張張嘴,最後還是長歎一口氣,啥也不說了。當時就想著媚兒是自家閨女,受點氣也不會怎麼樣。張香翠是人家的女兒,肚子裡又懷著吳家的骨肉,便都忍著了。現在回過頭來好好想想,確實不該啊......
「嫂 子,我說這事也不是想找你不痛快。就是覺得吧,將心比心,咱們也別把所有事都來到她身上去!說實話,我不咋喜歡她。她也不見得多待見我這個小姑。都是相互 的,我帶著偏見,她心裡也有疙瘩。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她是吳家的媳婦,咱們這日子就得好好想想怎麼過!你別老聽我姐瞎掰活,我姐是好心,但不一定就實 用!」正如吳青所說,她確實不喜歡張香翠。
打一開始,張香翠的過門就是拿媚兒的婚姻換的,吳青當然不高興。至於後來,張香翠的性格恰好跟吳青不合拍,就更加的疏遠了。只不過吳青住在縣城,張香翠住在吳家村,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有太大的矛盾就是。
「我 知道你的意思。都是一家人,還是想好好過!這事我也想過了,只要她低個頭、服個軟、保證以後不再這樣了,咱們也就翻篇,不計較這事了。但她那態度根本不像 是要好好過日子的樣子,差點沒把我氣死。就好比今天,看到媚兒回來,她是什麼反應?甩臉色給誰看呢?到這會都沒出來,真的只是哄孩子?她是故意躲在房間看 電視,表示不滿、表達她的不樂意呢!」好些話,王娟不方便跟吳媚兒說,但卻能毫無負擔的跟吳青說。就好比張香翠今天的難看臉色以及冷淡不歡迎的態度,王娟 就只能憋在心裡,到了現在才有機會發洩。
「呵!她還真的拿喬上了?」王娟不比吳媚兒,吳青說話也是挑著說的。本來還想著不那麼快的一棒子把人打死,可張香翠這反應......可就太過火了點。
「所 以我才氣啊!媚兒口上不說,心裡能不覺得難受嗎?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嫂子就拿這臉色對著她?你說媚兒以後還有心思回來嗎?想著我就火大,差點沒當面把張香 翠罵個狗血淋頭!反正我現在是鐵了心,她要是不讓我好過、不讓咱們這個吳家好過,她也甭想舒坦!安國那裡我也說了,分家是絕對不可能的,咱家也分不起!一 切都安邦念完書再說。」王娟說著便抹了一把眼淚,心裡也是憋得慌。
「大嫂,你也別事事都往壞處想。分什麼家啊?安國不是那麼糊塗 的人!他要腦子真的這麼不清楚,也不會到現在都沒表態了。安國的性子啊,隨我哥!平日裡一般都不出聲,真要到了關鍵時刻,他的表態比誰都堅定!再說了,分 家就分家,誰怕誰?安邦上學不差錢,有媚兒和我這個小姑在呢!」媚兒當初給安邦留下來的學費,吳青可都收著在。等安邦上了大學,就一併交給安邦自己拿著。
「我 這不是想著難受嘛!昨夜裡我還跟你哥嘮叨呢,安邦現在是越來越不願意回咱們這個家呢!還不就是嫂子的臉色不好看,嫌他讀書花了家裡的錢?好在安國沒這個意 思,前幾天不是剛賣了一批蔬菜嗎?安國把錢全都給我收著了。張香翠也知道,沒敢吭聲。」提到這事,王娟心裡還是安慰的。至少,她兒子不是個胳膊肘朝外拐 的。
「那不就行了?安國的態度都這麼明顯了,不就是向著你這個媽、向著這個家嘛!安國呢,確實不如媚兒和安邦那麼聰明,但安國的性子最實在。你就放心吧!你兒子不會讓你失望的。」聽到這裡,吳青也差不多知道吳安國的態度了。還是那句話,就等看過張香翠的反應再說。
廚房這邊說話的功夫裡,院子裡的李碩已經沖完澡換好了衣服。吳勇和吳安國也都回來了,都是急速洗了個涼水澡,把髒衣服都換了下來。
「爸,李碩身上穿的就是我給你買的衣服。瞅瞅,款式和顏色中意不?今天突發情況,先拿給李碩穿了,改明我再給你買一套拿回來。」吳媚兒這次回來,也不是只給吳勇帶了一套衣服。這般說,也不怕吳勇生氣。
「碩穿著挺好的。我穿這身就行,不要花錢買了。」吳勇身上也正穿著吳媚兒今天剛帶回來的另一套短袖短褲,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那怎麼行?本來就給你買了三套,就想著大夏天的隨時有得換,一套也不能少!」將李碩的衣服洗完晾好,吳媚兒手下洗著吳勇的衣服,抬頭望向換了衣服出來的吳安國,「大哥這身看著好年輕,哈哈......」
明黃色的衣服,穿在吳安國的身上確實很搶眼。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吳安國正要接話,就聽吳媚兒繼續說道:「大哥,衣服放一邊,我順手洗了。」
「不用,我自己洗就成。」自從張香翠跟家裡鬧上,吳安國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王娟倒不是不能幫忙洗,只是這樣一來,張香翠那裡又有話要說了。
「別那麼費事了。我手都沾著洗衣粉了,一會就洗完。」想也知道張香翠肯定不會幫忙洗衣服,吳媚兒的聲音大了起來,「你一大男人,自己動手洗衣服算什麼事?你看咱爸,啥時候洗過衣服?」
被吳媚兒當成教材的吳勇呵呵一笑,也不接話。他知道閨女這是在幫兒子出氣,也不管正面反面了,就隨閨女說去吧!
「就是就是!我爸也從來都不洗衣服!」身為小小的男子漢,孫致遠在這件事上立場甚是堅定。
「大哥,你看,連遠遠都知道!行了,趕緊丟過來吧!自家妹妹還客套?說出去不讓人笑話?」娶了媳婦還讓自家妹妹幫著洗衣服,那才是真正的讓人笑話!吳媚兒心下冷哼一聲,成心說給房間裡看電視的張香翠聽。
此刻的張香翠哪裡顧得上看電視,正抱著孩子躲在窗戶邊上聽著呢!吳媚兒乍一這麼說,她下意識就想衝出去把吳安國的衣服搶回來。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憑什麼啊?她就是不給吳安國洗衣服,怎麼了?她還要照顧孩子呢!
「喲,大哥你這兜裡還有錢啊?哈......我這衣服可沒白洗。」空口說白話,吳媚兒搓著衣服信口說道。
在場幾人皆是一愣,孫致遠剛想開口,張香翠房間的門瞬間就打開了。
「呀媚兒,怎麼是你在幫你哥洗衣服啊?我來我來,不用你動手。對了,我今早放你哥衣服兜裡的錢,你瞧見沒?」張香翠前面兩句話還算順耳。這後面的問話嗎,只聽得吳安國黑了臉,其他人更是反感至極。
「錢?沒有啊!要不大嫂你自個來找找?」將吳安國衣服的兩個荷兜都翻了過來,吳媚兒一臉無辜的看著張香翠。
「沒有?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張香翠很想自己去翻,可也知道吳媚兒竟然這樣說,肯定早有準備。她是不知道吳安國兜裡到底放了多少錢,就是想著不能便宜了吳媚兒。
「對吧?我估摸著也是。大哥兜裡裝沒裝錢,大嫂應該心裡都有數。呵呵......」見張香翠非但站著不走,還一個勁的往她兜裡看,吳媚兒故作沒發覺的回道。看她兜裡可沒用,她今早過來是提的包,身上一分錢都沒裝。張香翠要是想要找出錢,恐怕只能失望而歸了。


☆、第68章
張香翠當然沒能在吳媚兒身上找到錢。抱著孩子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倒也沒有再轉身回屋。現下有了事由,她給自己找了充分的借口跨出房間的門。要是再進屋,待會吃飯的時候可就不好出來了。
飯菜上桌,一大家子也都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了一起。如若沒有張香翠的那句「媚兒的肚子怎麼還沒聽著動靜」,這頓飯的氣氛肯定會越發的融洽。
張香翠說這句話時,並沒有帶著什麼壞心眼。她只是看大家都不理她,就想著主動起個話頭。掃視了一圈過來,她最後還是只能從吳媚兒身上下手。
張香翠自己是生了兒子的,此刻也正抱在懷中。拿孩子這事緩和彼此之間的關係,倒也正常。只不過張香翠問話的時機不對,地點也不對。一大桌子人本是高高興興的吃著飯,此話一出就好像故意挑釁尋事似得,讓誰聽著都不舒服。
吳媚兒張張嘴,正想回答,卻被李碩搶了先:「我跟媳婦不急著要孩子。」
「怎 麼就不急啦?要我說啊,這孩子就是頭等大事。你們小兩口結婚也有兩年了吧?比我跟媚兒大哥結婚還早呢!咋就到今天還沒動靜呢?年紀輕輕的,還是趁早生個孩 子吧!等到年紀大了再想這事,總歸不好。」沒去看眾人臉上不怎麼好看的神情,張香翠邊說邊餵著懷裡的孩子吃飯。
不論張香翠說這話是真心抑或故意,她說的是事實。吳媚兒無從反駁。
不過李碩就不一樣了。面不改色的為吳媚兒夾了一筷子菜,李碩的理由光明正大又理所應當:「媳婦要上學,我要跟著老師研究課題,沒時間帶孩子。」
「咦?碩還要跟著老師研究課題?啥課題來著?」張香翠那話聽著,就好像說她家媚兒不能生似得!王娟心裡一陣不痛快。正打算呵斥張香翠閉嘴,就聽到了李碩的解釋。
「表姐夫的老師是大學教授!可厲害了!」上了初中的孫致遠不再是懵懂的小孩。很多事他也開始懂得,自然跟著打岔幫腔道。
「哇,大學教授啊!」王娟一愣,隨即驚喜的看著李碩。還有這麼一回事?那可是真的撞大運了!
「媽,是真的。李碩他老師就在我們學校教書,很有名的一位教授。」既然李碩把話題扯開,吳媚兒自是順著繼續往下說道。
「喜事!大喜事啊!」顯然被這事給驚住,王娟連連點頭,飯都顧不上吃了。
「行了,天大的喜事也得先餵飽肚子再慶祝。都少說兩句,吃飯!」吳勇的話當然不是特指李碩和吳媚兒,不討喜的人也絕非王娟。張香翠若是有點眼色,理當乖乖閉嘴。
雖然不是堵她的嘴,可張香翠就是能從吳勇的話裡聽出對她的針對之意。咬咬牙,下意識的橫了一聲不吭的吳安國一眼。自打嫁進這個家,吳安國就從沒幫過她說話!
吳安國當然不會幫張香翠說話。吳媚兒姓吳,是他的親妹妹!吳媚兒生不生孩子這事,輪不到張香翠這個娘家嫂子來多嘴!都說娘家比婆家事少,瞅瞅張香翠整日裡都幹了些什麼事?沒有一件是令吳安國舒心的!
其實張香翠提的這事,也確實是吳家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王娟雖然嘴裡沒說,老早就默默在心裡嘀咕起來了。吳青更是當面問過吳媚兒,只是見吳媚兒的肚子一直沒有傳來消息,便也打住了。
正如吳安國所說,因為吳媚兒是吳家人,娘家縱然心裡擔憂,也都不會說出口,怕給吳媚兒施加壓力,也怕李碩多想。倘若吳媚兒是吳家的媳婦,這事肯定早就被提上日程,天天被人說道了。
好在李家的情況擺在那裡,於彩花不會關心李碩當不當爸爸,李大海亦是有心無力,頂多沒事的時候想一下。想過了也就忘了,還得照樣過他自己的日子。
都說人是自私的動物,很多時候的確如此。張香翠這話若說的是吳安邦的媳婦,指不定真會有人附和,也不至於把場面弄的太僵。但張香翠針對的是吳媚兒,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瞅著好像大家都不想提這事,張香翠也覺得她挺委屈的。好心提醒吳媚兒卻遭人恨,她容易嗎她?心裡憋著一股氣,張香翠一個沒忍住就摔了碗,抱著孩子下了桌。這頓飯不吃了!她吃不起,也吃不下!
張香翠盛怒之下離席,本想著吳安國肯定會跟上來。沒想到站在門外等了好一陣子,也沒看見吳安國的身影。再一探頭回去張望,就見吳安國坐的穩穩當當,埋頭只顧自己吃飯呢!
如此一刺激,張香翠恨恨的跺跺腳,抱著孩子就回了娘家。都不歡迎她,她走還不成?
吳青倒是沒想到她還沒找張香翠說呢,張香翠就自己回了娘家。既然張香翠的反應如此明顯,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吳青直接找了吳安國,當面問起了吳安國到底怎樣想。
吳 安國的想法,在吳青的預料之中。不想離婚,也不想分家。不想離婚是因為孩子,不想分家是想著弟弟。身為家裡的長子,弟妹尚未全部成家立業,吳安國沒想過分 家,也沒想過撒手不管吳安邦的學業。哪怕吳安邦日後大學畢業,到了娶媳婦的時候,該出的錢,吳安國還是樂意出!
「她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你既然不想離婚,就找她好好說說。再這樣鬧下去,多深的感情也會淡了的。別到了最後,家人沒成,反倒當了仇人,不值當!」要是沒有孩子,確實很好處理。確定了吳安國的想法,吳青輕歎一口氣,認真的勸道。
「跟她說不通。」吳安國不是沒跟張香翠談過這事,是實在說不通。張香翠的想法很簡單,認準了吳家人就是在欺負她,怎麼說都不聽。
「她 倒挺傲氣!那就甭管她了!讓她在娘家住著!看看到底是咱們先急,還是她先急!」吳紅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言語中不乏怒氣。她是來了吳家才知道張香翠抱著 孩子回娘家的事,立馬就不高興了。一吵架就抱著孩子回娘家,是故意打吳家的臉,還是等著喊娘家的人來幫忙打架?
「大姑……」攔了半天還是沒能攔住人,看著吳紅推門而入,吳媚兒無奈的跟了進來。
「姐,你事也特多!人家小兩口的事,就你愛攪和!」吳青說起吳紅來,也是不留情面的。自家親姐妹,不記仇。
「那 也是她先惹著我了!平白無故的我還能專門跑過來找她不痛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張香翠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碰上吳青說教,吳紅一般還是不會跟其對著吵 的。所以當初事情一鬧出來,吳安國便立馬想到了找吳青回來救場。只因吳青說話,在吳家有著足夠的份量。這一點,吳媚兒倒是隨了這位小姑。
「行了行了,事情都過去了,別揪著不放。她是小輩你是長輩,你就不能讓著點她?」吳青說著又放軟了語氣,盯著吳紅說道,「咱們現在是要解決問題,不是繼續把問題放大。」
「我 知道。看到你回來,我就知道這事算結束了。我也沒想跟她拚個你死我活,這不是被她給氣急了嘛!還有,她今天又鬧得哪門子勁?跑回娘家做什麼?跟你們誰吵起 來了?」之前跟她鬧得那麼厲害都沒抱著孩子回娘家,今天倒是在這個家呆不下去了?想著張香翠肯定受了不小的氣,吳紅不無幸災樂禍的說道。
「沒跟誰吵起來,估計就是覺得今天咱們吳家人多,又合夥欺負她了。」說到這事,吳青也心裡有火。媚兒沒懷孕的事,她也始終惦記著,就打算這個暑假帶媚兒去醫院檢查檢查。還有李碩,都得去醫院看看!
「哼!欺負她也是她活該!咱們又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能被她氣成這樣也算她的能耐了!」吳紅不知道張香翠在飯桌上提了吳媚兒沒生孩子的事,否則她肯定又要鬧上了。
不過吳紅雖然沒鬧,張家卻是找上門來了。為什麼?當然是為張香翠出頭來的!
「你們家閨女不能生孩子,賴我女兒頭上來了?我女兒就是問兩句,怎麼了?怎麼了?」搶在所有人開口之前,張媽第一個吼出聲來。
吳 媚兒頭一年考上大學卻沒能讀,這事村裡人都知道,也都跟著惋惜不已。不過吳媚兒命好,嫁了個好老公。有文化種了溫室蔬菜賺了大錢不說,還得了「先進個人」 的稱號。結婚一年又去考了大學,還順利的考上了。B市可是大城市,吳媚兒和李碩出息了,還老是往娘家送東西,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可以說,現如今的吳媚兒就是整個吳家村艷羨不已更甚爭相攀比的對象。這樣一個先進個人,這樣一個考上大學的先進個人,這樣一個嫁了人還能去上大學的先進個人,這樣一個嫁了人還能去上大學甚至不忘往娘家搬送東西的先進個人…….
反正就是所有人都盯著、都看著吳媚兒在,眼紅的有、嫉妒的也不是不存在。張家是吳家的姻親,難免被人單獨拉出來比較。張香翠人不算差,可有了吳媚兒這個鮮明的對比,立馬顯得不夠看了。
張家人一直壓著沒說,偶爾被人當面調侃兩句,也都一笑了之的算了。自家閨女確實比不上人家吳媚兒,他們沒得反駁。更何況張香翠和吳安國婚都已經結了,孩子也都生了,日子過得更是不錯,沒必要計較外人的那些酸裡酸氣的閒話!
當然,這些都是張家人之前的想法了。最近一段時間,張家人雖然沒有說出口,可心裡都免不了的怨上了。先前吳家由張香翠當家,錢也都給了張香翠掌管,連帶他們也受了不少好。
就好比大年初二張香翠提回來的營養品,可都是貴重的好東西,沒少幫他們長臉。可是最近吳家開始鬧騰上了。先是吳紅,再是王娟,最後連吳安國都幫著欺負起張香翠。這事可就不應該了,張家人看在眼裡,記在心頭。
原本呢,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人,相交多年都是有感情的。張家就想著吧,女兒都已經是吳家的人了,受點委屈忍忍也就過去了。誰家沒個糟心事?沒啥大不了的。
可今天張香翠抱著孩子哭著回了娘家,說是吳家一大幫子人圍著桌子吃飯,愣是沒人管她和孩子!還說她不過是問了一句吳媚兒怎麼還沒生孩子,吳家人就各個記恨上她了,連吳勇都站出來為吳媚兒出頭,話裡話外儘是訓斥她閉嘴的意思。
這可怎麼了得?女兒在婆家受公婆丈夫的欺負,還得看嫁出去的小姑子的臉色?吳家就是把道理說破天,張家人也不可能繼續坐視不理!於是張媽一聲喊,張家人全都齊齊上了吳家。
說誰不能生孩子在農村是大忌,基本上就是咒人斷香火的!吳媚兒的臉色沉了下來,李碩的臉色更是冷的不能再冷。然而比他們兩人反應更大的,是吳家一幫女人。
「張香翠你個殺千刀的,你回娘家胡說八道什麼呢你?我家媚兒怎麼就不能生了?你昧著良心說這種喪盡天良的話,你是不是作死啊你?」氣紅了眼的王娟什麼也不管了,扯開嗓子就罵了起來。
「說我家媚兒不能生?你家閨女是多能耐?生個兒子很了不起?生個兒子就能信口開河,嘴上不積德?你們張家人可真夠陰損的!早晚遭報應!」吳紅的罵聲亦是立刻跟上,說的還越發的難聽。
「飯 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張香翠說我家媚兒不能生,是哪裡來的根據?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的?還是張香翠自個夢裡想的?你們張家今天也必須給出個說法,否 則這事沒完!」吳青甚少跟人當面起衝突。她本人是比較有涵養的,說話做事也都有她自己的一套。要她得罪人,幾乎很難。可是這一刻,她一張嘴就是叫囂的挑 釁!
「好啊,你們就是這樣仗著人多欺負我閨女的是吧?我閨女說的是事實!實話還不准人說了是吧?不准人說你們家吳媚兒就趕緊生個 孩子出來啊!哪怕生不出兒子,得個丫頭片子也能證明吳媚兒沒病沒災,是個健康的!生啊生啊,讓吳媚兒立馬生個出來給咱們大傢伙看看啊!」張媽就在想,她家 張香翠性子再差,也抵不上吳媚兒當初的高傲。連吳媚兒這樣的性子都能養出來,吳家怎麼就容不下他們家張香翠了?今天親耳聽到吳家人的態度才徹底明白,這哪 裡是容不下,就是一門心思想把他們家張香翠往外攆!
「張嬸!有話說話,別陰陽怪氣的成嗎?我自認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有損陰 德要遭老天報應的事,我怎麼就生不出孩子來了?我男人就在這邊站著呢!您當著我男人的面說這話,是想挑撥我們夫妻感情?還是詛咒我男人無後?」吳媚兒沒想 到,她的歸來成為了張吳兩家鬧崩的導火線。如若早料到張香翠會以她為由帶著娘家人鬧上門來,吳媚兒情願今天沒回這趟娘家!
不能生孩子,之於一個女人而言,絕對是最沉重的打擊。而外人的詛咒,更是一層牢牢的枷鎖,緊緊的箍住吳媚兒的心。別看吳媚兒面上冷冷的,還能條理清晰的說出話來,實際上她早已氣的毫無理智,整個腦子裡一片亂糟糟的!
「我說過,我媳婦要上大學、我要跟著身為大學名教授的老師研究課題,不急著要孩子!誰要是再敢污蔑我媳婦不能生,我饒不了她!」李碩的眼神定在打頭陣的張媽身上,握緊了拳頭才勉強壓下打人的衝動。
「聽 到了沒?我閨女要上大學!我女婿的老師是大學著名教授!他們是幹大事的人,忙得很!誰要是再敢瞎說,我拼了這條命,也要讓她跪在地上跟我女兒女婿磕頭認 錯!」有男人放話就是不一樣,王娟的底氣前所未有的足。吳家男人都不是吵架的好手,動粗還行,打嘴仗沒一個幫得上忙的!李碩也不會吵架,但李碩是當事人! 他的態度才是決定一切的輸贏!
王娟的底氣是有理由的。退一萬步講,即便吳媚兒真的不能生,只要李碩不介意,誰能說半句閒話?日子是李碩跟吳媚兒過,跟其他人一點關係也扯不上!
很顯然,李碩開口之後,張媽的氣勢就弱了不少。不過話已經喊出來了,她也收不回去。是以,該吵的架還是必須吵:「行!就算不說吳媚兒生不了孩子的事,你們吳家憑什麼欺負我閨女?我閨女都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你們總得給個說法吧?」
「喲,你也說了,是你閨女帶著孩子回娘家,又不是我們把你閨女和孩子送回的娘家。你找我們說什麼說?問你閨女去啊!」說了不說還再強調一遍,張香翠的媽這是什麼意思?吳紅拉下臉,字字帶刺的諷了回去。
「這就是你們吳家的態度?你們吳家這是不打算給我們張家一個說法了?」見吳家一個比一個橫,張媽亦是拒不讓步,態度強硬。
「行了,你們張家興師動眾的鬧上門來,是張香翠的意思?她到底想要做什麼?這日子還過不過?」吳紅也聽到了吳安國說不想離婚的話。既然吳安國不想離,她這個當大姑的也不會把孩子往絕路上逼。瞪著張香翠,只管討要個明確的態度。
「過? 怎麼過?我閨女在你們吳家天天受氣,這是人過的日子嗎?你們吳家要真想繼續好好過日子,就必須跟我閨女道歉!一個一個來,所有人都必須道歉!」都說娘家弱 了,女兒容易受欺負。如今吳家能如此目中無人,不就是看他們張家一直沒站出來幫張香翠出頭嗎?張媽今天就鐵了心,要為自己的女兒立威,讓吳家都不敢再小瞧 張家!
道歉?吳媚兒撇撇嘴,實在懶得搭理這場鬧劇。她心裡還慪氣呢!誰都甭指望她能給句好聽話!如是想著,吳媚兒也不再顧忌合不合適,只管拉了李碩走人:「爸、媽,我們先回去了。」
到了這會,也沒有人會覺得吳媚兒的離開有失分寸。只當張家的舉動徹底惹惱了吳媚兒,皆是沉默了下來。
「表姐、表姐夫,我要去找大寶和小寶玩。」好不容易回來見到表姐夫,孫致遠二話不說的提出跟上。
「我去開拖拉機。」吳安國的表態著實讓人大吃一驚。現在可是他媳婦的娘家人鬧上門來,他居然撂下一大幫子人不管,開車去送妹妹妹夫回家?要知道吳媚兒的負氣走人,是被張家人惹的。吳安國若是真的去送吳媚兒,那便是幫著吳媚兒打張家人的臉了。
「我也去。」吳安邦適時的開口,亦是表明了他的堅定立場。他本來就不喜歡張香翠這個大嫂,如今算是徹底不想多說半個字了。
「李 碩前天不是問了我一些學業上的問題嗎?我昨天去查了一些資料,正好給你講解講解。」吵架嘛,都有個對錯,誰也不必說誰的不是。但是張香翠今天的舉動,確實 過了。讓娘家上門討說法,行!可不能牽扯無辜啊!媚兒今天才回來,怎麼就被捲入是非了?而且還是拿孩子說事。縱使好修養如孫京鳴,也看不下去了。
哈…… 這樣一來,在場的氣氛就微妙了。吳紅和王娟同時看向了吳青,等著她主持大局。而吳青,只是輕輕一笑,望向了張香翠:「香翠,或許我說的話,你不是特別愛 聽。不過,是人就得講道理。你拚命的鬧,不惜連媚兒也牽扯上,到底圖的是什麼?安國的掉頭走人?我奉勸你最好靜下心來想想,這事到底是誰的錯。不要等到無 可挽回的時候再來後悔,到時候就真的晚了。」
「我……」張香翠也沒想到她媽一上門就大聲嚷嚷吳媚兒不能生的事。她明明說的是,她 問吳媚兒怎麼還不生孩子,結果吳家人都不高興了。她沒有說吳媚兒不能生,真的!李碩在吃飯時給的理由,她能夠理解。現在的大學生,不都等到畢業後再生孩子 嗎?事情鬧出這樣,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可她媽是在為她出頭,再錯她也不能說,不能扯後腿。否則,就真的是不識好歹了!
「話不多說,我也不留在這裡討嫌了。你們慢慢商量著,我去媚兒家了。」並非真的想要等張香翠的答案,吳青說完就跟上了吳媚兒離開的腳步。她這次回來,起先確實是打算幫忙解決問題的。然而張家人這種態度,很抱歉,她也什麼都不想多說了。
「吳安國!你真的走啊?你是不是男人啊你?」始料未及的結果,不僅張香翠愣住了,連張家人也懵了。張媽追著拖拉機跑了幾步,再罵也沒能將吳安國喚回來。
「哈……瞧這事鬧得!你們張家人可真行,把咱們吳家人都給逼走了!得,我也走,隨你們鬧!愛怎麼鬧怎麼鬧!吳勇、王娟,要不你們上我家坐坐?把院子留給張家發揮發揮,指不定還能罵出朵花來呢!」至於道歉?呸!做夢!吳紅粗著嗓門說完,臨走還不忘叫上吳勇和王娟。
吳勇和王娟當然不能走。不過吳紅的話說出口,張家人已經徹底站不住腳了。雖說是上門討說法的,可吳安國都走了,他們找誰說去?吳勇還是王娟?公婆都是長輩,要表態還得吳安國來才行啊!
「我 說張家嬸子,你們還是先回去吧!等安國回來,你們讓香翠好好跟他說說不就行了?這過日子啊,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小兩口的事?你們當長輩的跟著瞎鬧一通,本來 不是大事,也被攪和的不得安寧了。」旁觀的鄉里鄉親們最終還是發了言。吳家人都走光了,張家人都杵在這也不是法子啊!歸根結底還是親家,和氣才能生財。
「媽……」張香翠也想讓她媽先回去,可她說不出口。看著吳家只剩下吳勇和王娟在,她老半天沒回過神來。也不知道吳安國是不是真生氣了,要是不肯原諒她可怎麼辦?
「行! 我們就先回去!王娟我跟你說,我家香翠肯定是要跟我回張家的。等吳安國回來了,讓他自己上我們家把老婆孩子接回來!」張媽這話肯定就是有深意的了。吳安國 要想把老婆孩子接回來,就必須好生賠禮道歉。只不過張媽似乎忘了,要是吳安國一直不去接張香翠母子,他們又該如何收場?
張媽忘了,張香翠可沒忘記。她之前抱著孩子離開,吳安國就沒追出來。要是她真的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吳安國會不會真的再也不管不顧他們母子了?咬咬牙,張香翠拉了拉她媽的衣袖,小小聲的說道:「媽,你們先回去吧!我就不回了,孩子衣服都擱這呢!」
「擱這就擱這,等吳安國回來了,讓他送到咱們家不就行了?」看著張香翠此般不爭氣,張媽暗恨的掐了一下張香翠,故作不在意的訓道。
「可……」可萬一吳安國不送,她該怎麼收場?張香翠遲疑著還想再說,卻被她媽大力給拉出了吳家。
「沒什麼可不可的!他們吳家不上門接人,你就不要回來!」香翠還抱著孩子呢!吳家能不上心?張媽才不相信!
吳勇和王娟都沒上前攔人。哪怕張香翠不停的扭頭看他倆,兩人都繃著臉看向了別處。
就這樣,不管張香翠到底願不願意,她都必須得帶著孩子離開吳家,住回了娘家。
回沙河村的路上,吳媚兒一句話也沒說,就拉著李碩不撒手。其他人有擔心,卻也沒多嘴去問。
直到抵達沙河村,吳安國開口叫住了下拖拉機的吳媚兒:「媚兒,今天的事真是對不住。大哥在這跟你和李碩說聲對不起。你們都別往心裡去,以後該回去照樣回,不用有顧忌。」
「沒事。咱們都是自家人,不說那麼多虛的。大哥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家裡的事也多擔待點。」吳媚兒不怨吳安國。張家的話頂多能代表張香翠的態度,跟吳安國無關。
「嗯。媚兒你放心,今天的事大哥會給你個說法,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當眾被說不能生孩子,縱使吳媚兒不說,吳安國也知道媚兒心裡肯定難受。他是當哥哥的,這事確實是張香翠不對,他不會假作沒看見!
「大哥,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只要你過的舒心,不必要想那麼多。」聽著吳安國的話,吳媚兒總覺得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她很想細問,卻又清楚的知道,不能多問!
「嗯,大哥先回去了,你和李碩記得常回家看看。還有安邦,別老不回家,爸媽都惦記著,大哥也懂你的感受。」吳安國曾經一度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在今天這樣的一個時機下,就這樣順其自然的說了出來。
而當真正說出口,吳安國終於感受到了輕鬆。壓在心裡的大石放下,吳安國的語調莫名變得輕快:「小姑、小姑父,還有遠遠,今天的事都別放心上,隨時回去看看。我先走了!」
「小姑,我覺得大哥他好像……」看著吳安國開著拖拉機走遠,吳媚兒很想說吳安國好像不對勁,卻不知從何說起她這股直覺。
「沒事,他是自己想開了。都當爸爸的人了,他知道該怎麼做。」拍拍吳媚兒的肩膀,吳青的話頗為意味深長。
「哦。」吳媚兒點點頭,不再多想的扭頭看一聲不吭的吳安邦,「安邦,大哥的話,你都聽見了?以後記得常回家。」
「知道了。」吳安邦沒料到他哥會跟他說這樣一番話。他其實沒那麼不容人,就是等著他哥的一個態度。倘若吳安國一直不說,吳安邦會始終記著。可是今天吳安國說了,吳安邦心裡的隔閡也就散了去。
「呀,吳安邦!你怎麼來了?找我的嗎?」大老遠看見吳安邦的身影,李悅興奮不已的跑了過來。
吳安邦直接扭過頭,逕自走向老宅。他會來找李悅?天上下紅雨了嗎?
「咦?吳安邦!你做什麼不理人?沒聽見我跟你說話呢!」無視掉週遭其他人,李悅便追了上去。
「表姐夫,她真的是你妹妹嗎?」每見一次李悅,孫致遠都深深的懷疑一次。同樣姓李,比起表姐夫,李悅實在差太遠了!
「血緣上是。」雖然不是一個媽,可也確實是同一個爸!李碩點點頭,回答的極有深度。
「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個區別,孫致遠眨著眼睛疑惑的看向李碩。
「笨蛋!」好笑的拍拍孫致遠的頭,吳媚兒拉著李碩往回走。這種事太複雜了,小孩子還是不要聽的好。
「表姐你才是笨蛋!大笨蛋!」被吳媚兒此般一說,孫致遠不高興了,氣勢洶洶的追上去喊道。
能開玩笑,媚兒的心情應該好一點了。留在最後面的吳青和孫京鳴相視一笑。
「呀!你們是誰?咱們在這裡?」李悅不知道李碩和吳媚兒回來的事。方才一見到吳安邦,她就下意識的屏蔽了其他人。是以當看見黎大嫂帶著大寶和小寶在老宅的院子裡,李悅當即尖叫道。
「大叔叔。」吳安邦和孫致遠,一個高中生,一個初中生。大寶和小寶圖省事,直接多了個大叔叔和小叔叔。
「大寶和小寶在跟大黑和小呆玩啊?有沒有想大叔叔?」因為是吳媚兒帶回來的孩子,又確實非常的可愛,吳安邦很喜歡黎大寶和黎小寶,跟兩個孩子說起話來也特別的溫柔。
「吳安邦!他們是誰?」吳安邦無視她,連兩個孩子也不回答她的問題!李悅雙手叉腰,撅著嘴瞪著吳安邦。
「安邦來了啊?你姐和姐夫呢?中飯吃了沒?我再去給你做點?」吳家吃飯的時間早,鬧了這麼一通後,也才臨近一點。黎大嫂不確定吳安邦有沒有吃飯,便笑著問道。
「我姐和姐夫在後面。在家吃過了,大嫂不用忙。」吳安邦很有禮貌的回答完,開始逗著大寶和小寶玩。
氣死她了!怎麼都不跟她說話?李悅眼神一轉,手指向了黎大嫂:「你!就是你!你是誰?這兩個孩子是你的?為什麼帶著孩子來這裡?你跟吳安邦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悅最想知道的自然是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確定了黎大嫂跟吳安邦的關係,她才能拿準對待黎大嫂的態度。
「大寶小寶!小叔叔來啦!」跟吳媚兒鬥嘴失敗的孫致遠不消一會就轉移了心思,跑進門找兩個小寶貝玩。
「遠遠來了啊!媚兒舅媽送了西瓜過來,我放井水裡面浸著呢!等等,我去切了端過來。」黎大嫂說著就往井邊走,再一次的忽視了李悅。
「我說!你們幹什麼都不跟我說話?不覺得太過分了嗎?」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當她是空氣嗎?再一次被忽視的李悅氣的直跳腳。
「遠遠,你別提小呆尾巴,小心小呆咬你!」無論李悅怎麼跳腳,吳安邦就是不搭理她。有些人注定了沒辦法當朋友,吳安邦討厭李悅,發自內心的厭惡。
「啊啊!小表哥你別亂說話啦!你不說,小呆根本不會咬我。你一說,它就記得啦!」差點被咬的孫致遠迅速的收回手,委屈的控訴道。
「遠遠,小呆要是真想咬你,你是躲不開的!所以別試圖挑戰小呆,沒你好果子吃!」以小呆的能力,咬人不在話下。想起山上的大呆,吳媚兒好心勸誡道。
「我知道了啦!」小呆不是狗,是山上的狼下的崽,他知道的啦!孫致遠心虛的縮縮脖子,乖乖的往後退了退。
說話的功夫,黎大嫂已經把西瓜切好端了過來。一人一塊的遞了過去,端到李悅面前時,黎大嫂笑容不變的招呼道:「小姑娘也一起吃。」
「吃吃吃!誰要吃你的破西瓜!」一手拍掉黎大嫂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