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嬌妻

有時候,妥協一次,就是妥協一輩子。有一,就會有二,接下來就有三、四、五……喬婉受夠了一窩子的姨太太。
重生後,喬婉果斷放棄渣男。
喬婉見到尚未發光的金大腿,「喂,可願入贅?」
金大腿一臉糾結:要是可,就變成吃軟飯的了,這可是關乎很重要的尊嚴問題!
要是不可,眼前可能會到手的媳婦就要飛了!飛了!!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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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v1 SC HE。
2.男主寵妻無度
3.作者智商欠費,一切以作者腦洞為主,請勿考據
4.請勿人參公雞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勵志人生 時代奇緣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婉陸向北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重生前的冷槍

□  有時候有時候,妥協一次,就會妥協一輩子。
  喬婉瞧著面前水潤的姑娘,二八年華,一雙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軟飽滿的紅唇,嬌俏玲瓏的小瑤鼻秀秀氣氣地生在她那美麗清純、文靜的嬌顏上,再加上她那線條優美細滑的香腮,吹彈可破的粉臉,嬌好的玲瓏身段,活脫脫的一個國色天香。
  「太太……」喬婉身邊伺候的老婆子見喬婉出神的看著老爺新納的姨太太,小聲的提醒道。
  喬婉回過神來,沒有一點的尷尬,反笑道:「妹妹這麼靚麗絕色,連我這一把年紀的,都看呆了去。」說完,還朝著身邊的人笑了笑。
  新姨太太見過了,喬婉接著說了些場面上的話,就回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喬婉收拾了些首飾,道:「張媽,等會你隨我出去會。」
  張媽一臉不忍的瞧著喬婉,心酸的道:「太太,這些首飾可是夫人留給你的,家裡再拮据,你可不能拿去當了。」
  喬婉摸了摸被手絹包著的首飾,依稀還能摸到首飾大致的花樣和紋路,「我哪是去當了給他用,他孫浩宇的兒女和姨太太們就該他孫浩宇自己去養。張媽,我心裡有數的。已經傻了一次,我不會再傻一次的。」
  見喬婉打定了主意,張媽也不好再勸,只道:「太太,我先去給你叫輛車。」
  叫車?
  喬婉打量了房間,這裡已經不是原來的西洋房,這個院子也不是早前的西洋別墅。現在的院子,卻是東街一個胡同裡的毫不起眼的院子。
  「不必了,張媽,走走也挺好。」喬婉無所謂的道。
  張媽心裡卻是直髮苦,太太從前出門是西洋車,就是再不濟,前幾天出門叫的還是黃包車。張媽暗地裡對老爺很是唾棄,一大把年紀了,家裡已經有好幾房姨太太了,手頭本就緊張,現在竟然還納個跟他閨女差不多歲數的姨太太回來,忒不要臉。可是苦了太太了,現在出門連黃包車錢都要省著。
  喬婉倒不是真的為省錢而不坐黃包車,只是去的路不遠,沒的讓張媽跑去胡同口叫車的來回走。早前住西洋房的時候,每次請傭人,都是爭前恐後的來。現在孫家倒了,也沒人願意留下,現在願意留下來伺候的,就剩下張媽了,果真是世態炎涼。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喬婉以前覺的,自己相比起那些在孫家倒了之後,有條件就跑了的姨太太們,好很多。即時夫妻情分早就不在了,看在以前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陪著他也行,好歹身邊還有個人照顧。現在想想,自己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離開,這只是早晚的問題。他身邊從不缺人陪。
  相對比張媽的真心真意,反襯的喬婉自己落了下乘。
  喬婉絲毫沒有猶豫的把首飾給當了,選了個活當,收好票據後,喬婉帶著張媽出了當鋪。難得的,喬婉拉著張媽去了家西餐廳。
  張媽手足無措,被喬婉硬壓著,坐如針毯的享用了一頓西餐。
  飯後,喬婉沿著熟悉的路途,慢慢的踱到了喬府。現在已經不能稱為喬府了,已經變成了陸府。
  看著對面門前熟悉的石獅子,熟悉的門庭,恍若隔世。張媽小心的瞧了眼喬婉,「太太。」
  「張媽,你說,這府邸買回來可好?」喬婉彷彿沒有聽見,只是淡淡的問著,眼裡不見任何波動。
  「可是錢?」張媽五味陳雜,喬府是喬婉從小長大的地方,理應說是有著兒時回憶的美好地方。只不過後來喬太太去了,被人光明正大的鳩佔鵲巢,雖那時喬婉已經嫁出去了,但那段日子到底是不愉快的。但若是買回來,也是個念想。
  張媽這下也是明白太太剛才去的當鋪是為的什麼。但以前的諾大的喬宅,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坐地之大。就比起現在住的小院子,大了不知幾倍,就憑太太剛剛當的幾樣首飾,錢夠嗎?
  錢,喬婉自是有的,還是喬太太去世之前,偷偷給塞給喬婉的,誰也不知道。
  這宅子被賣的無聲無息的,喬婉也是後來才知道,此前一點風聲也沒有。經多方打聽,也未問出買家是誰,直到最近,才被掛上陸府的牌匾,最後買家的身份也隨之水落石出了。
  喬婉等了一會,才等到一輛黑色洋車緩緩停在府前。只見司機將車停穩後,立馬副駕駛座就出來一個身穿黑衣,帶著黑帽的人,渾身帶著煞氣,卻恭恭敬敬的開了後車門。
  等裡面的人一出來,儘管在喬婉只能看到一個側背影,但是一看這背影、氣派還有那傲人的氣勢,不用看正面,猜著也大概知道這人就是傳說中的買家陸向北。
  喬婉剛想邁腳出去,卻有人從斜對面比喬婉更快的跑向了陸向北,揚著明顯的笑意和驚喜:「陸爺!」瞧那位置,那人也是跟自己一樣,過來守株待兔的。
  那女子還未近陸向北的身,半道上就被陸向北身邊的黑衣人給攔了下來。女子也未見生氣,語帶嬌羞的道:「陸爺,我有身孕了。」
  原來是送子上門的!喬婉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想著打聽到的,這陸向北跟自己也年歲相當,一般人整個歲數,有孩子的,該嫁的嫁,該娶的娶。但這陸向北卻是無妻無姨太太的,傳聞說百樂門的台柱子是他的相好。聽說孫浩宇最近,籌劃著送人給陸向北,想借勢東山再起。
  喬婉對這些,聽聽也就過了,並無多大興趣。
  「哦?」一個低沉的嗓音,語調上揚,似笑非笑的問道:「爺什麼時候跟你做過?」
  「爺,上月初八,您醉後……」那女子不好意思的說完,仰頭對視著陸向東,臉上還帶著紅暈,彷彿提醒了那晚的對她的美好。後面的話隱了過去,但是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喬婉見陸向北上前,伸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道:「就你這相貌,爺對你立的起來?」話說的輕佻,語氣異常的肯定,夾著狠厲。喬婉自覺是個臉皮薄的,這麼直白類似閨房的葷話聽的有些臉紅。這麼隱私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說出來,總覺的有些羞恥。
  「陸爺……」許是被震懾住了,也許是心虛,那女子笑的有些勉強,聲音也是顫顫巍巍的,不復剛才的大聲,低了許多。
  「放聰明點,別給你點臉還蹭上了。」陸向東放開那女子的下巴,拍了拍手,拿起黑衣人遞上來的手帕,一邊擦,一臉瞭然的盯著那女子。末了,等擦乾淨了手,直接將帕子扔在了地上。
  喬婉有些心疼的看著地上的帕子,這可是難得的錦料帕子,就這麼一小塊料子,就得好幾塊大洋,夠窮苦人家好好的吃上好幾個月的了。
  「太太,要不我們先走吧?」張媽對對面上演的西洋鏡不感興趣,總覺的對面的人有些不好惹,深怕惹上麻煩。
  喬婉低聲的對張媽說了宅子的事情,當然小聲是因為不想打擾那位陸爺處理私事。光明正大的等在這裡,也是因為那位爺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處理私事,要是真避諱,也不會就在大門外解決了。
  喬婉說完了宅子一事,見那頭尚未解決好。就眉梢帶喜的繼續跟張媽說道自己的打算,等宅子買回來了,就登報跟孫浩宇離婚,畢竟現在離婚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了。喬婉也沒打算再嫁,領養個孩子,就在這宅子裡終老。
  張媽也不住的點頭,離了好啊。還是老太太有先見之明,知道孫浩宇是個靠不住的。
  許是對未來的充滿著美好憧憬,喬婉說的跟張媽說的眉飛色舞,連對面散了都未注意到。還是陸向北走到喬婉的面前,打斷道:「孫太太。」
  喬婉愣了下神,乾笑道:「陸爺。」暗惱自己太得意忘形,沒注意來人,也不知聽到了多少。
  「孫太太,找陸某可是有什麼事情?」
  喬婉剛才見到陸向北凌厲的一面,現在面前一臉謙和的陸向北,有些呆愣。幸好,也只那麼一瞬間,喬婉重新端起了自認為頗為禮貌的一面。
  喬婉還以為說宅子的事情,會有的磨。誰知,陸向北一口應下,只道:「價格方面好說。」然後親自邀請,喬婉到府裡詳談。
  喬婉有些不敢置信對張媽大眼對小眼,價格好說,自然商量的餘地很大,買回宅子的機會就越大。
  喬婉有些飄飄然的跟在陸向北身後,腳發虛,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了那麼多年的背運,居然也有這麼走運的時候。
  但,果真應了便宜沒好事這句話。
  本來陸向北走在前頭的,許是洋派的紳士作風作祟,陸向北很紳士的停下來,一個側身,手上一個邀請,想讓喬婉先走。
  結果就這麼一個動作,原本射向陸向北的冷槍,就生生的讓喬婉受了。
  喬婉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只隱約的聽見一身槍響,胸口莫名的一痛,立馬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般,溫熱的紅色血液不住的往外流。
  喬婉呆呆的瞧了眼扶住了自己的、神色慌張的陸向北,費勁的轉頭看了看哭的大聲的張媽。視線越來越模糊不清,耳邊的聲音一點一點的聽不清真切,沉重的身體變的越來越輕,意識也越來越遠,想要抓住什麼,卻如空氣般,什麼也握不住。
  □

☆、第 2 章 重生

□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喬婉本因為宅子的事情,陰錯陽差的替陸向北挨了槍子,這是飄來的橫禍。
  結果等自己醒過來,重回到了十八歲那年,那年尚未嫁給孫浩宇,那年母親還康健,那年那個女人還尚未出現,一切都還來的及。這是飄來的福氣,因禍得福。
  喬婉在家休息了幾天,過了那股剛回來什麼都沒變的興奮勁,才堪堪決定去上學。喬婉拿出放在衣櫃裡面的襖與裙,襖為藍色,長僅過腰,袖長剛過肘,裙為黑色,長及足踝,是時下最普遍的大學校服。
  待打扮一番,喬婉滿意的照了照鏡子,從桌上帶了幾本書,就出了房門,向正廳走去。
  剛到正廳門口,喬太太也就是喬婉她娘,起身牽住喬婉,拉著喬婉坐在自己身邊。
  喬太太看著喬婉變瘦的巴掌小臉,心疼的直往喬婉的碗裡夾菜,直道:「多吃點。」
  喬婉看著面前快被堆成山的菜,趕緊攔住喬太太正要夾過來的菜,轉手就移到喬老爺的碗裡,笑道:「爹,你看娘對你好吧,給你夾菜,都要帶上孝順的女兒一起。」
  喬婉這一鬧,引的喬老爺哈哈大笑,喬老爺心領神會的夾起來,豪爽的吃掉了,直言:「今天這菜,味道格外的好啊。」
  三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今晨的早飯用的心情格外的舒暢。
  飯後,歇息了一會,喬老爺照例去了書房。喬太太將喬婉送出門,仔細的立了立喬婉的領口,道,叮嚀道:「下學了就早點回來。」
  「知道了,娘。」喬婉甜甜的應道。
  喬婉跟喬太太告了別,走了一段路,待聽到關門聲,才回過頭來看了眼喬府的大門。
  喬府,實際上是喬婉的外祖父的,或者更明確的說,喬老爺是入贅的。
  很俗套的故事,東家只有一女,欲尋人入贅,偏偏有才的小工入了東家的眼,遂將女兒許配之。
  喬老爺,本名姓韓,祖上幾代有當過官的。可惜家道中落,只留個書香世家的名頭。到了韓老爺這代,就更不行了,只勉力才夠的溫飽,腹中的墨水倒還是飽飽的。
  倒也是喬老爺爭氣,寫的一手好字,為人看著老實清秀,雖瘦弱,但卻更顯讀書人的文雅氣質。縱使放在眾多小工中,穿著同樣的衣服,喬老爺也是鶴立雞群的,一眼也能分辨出。知道的,知道他是小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少爺在體驗民間疾苦。
  最後,喬老爺入了老東家的眼。改了姓,就入了東家的門,一朝麻雀變鳳凰。
  女子學校離喬婉家路程不遠,街道,馬路條條分明,儘管很久沒有走過,喬婉也依然記得路線。走過街道,穿過馬路,堪堪走了半個小時的腳程,喬婉遠遠的就看見了學校門口,三三兩兩、亦或是成群結伴的入校學生。
  喬婉在原處站了一會,遂後深吸了口氣,才重新開始邁步進入女子學校的大門。
  時隔多年又邁入學校,那些似曾相識的又熟悉的面容,聽著多年前的文學內容,恍若隔世,卻又那麼的真實。
  喬婉的心從進了學校門,就沒有放下來過。忐忑,激動又有些興奮,面上看起來倒是整個人心情異常的好,並沒有大病初癒後的萎靡。
  下學後,喬婉也沒多耽擱,就往家走了。回家的路,喬婉已經走了一遍,這次回去,也稱的上是熟門熟路。
  喬婉走的挺順暢的,只不過在離家不遠的拐角,站著或蹲著的幾個人依靠著牆,看著有些懶散,有些像混混一流。
  其中有一人,喬婉瞧著有些面善。一雙漆黑狹長的眼,黑髮,很俊朗;穿著方形立領衣,手上還拿著一本書,一副青年學生的裝扮。頭髮,衣服很好,人也長的俊,就是這個人帶著些痞氣,喬婉下意識的皺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個人一見到喬婉,雙眼中一瞬間迸發出光亮,轉瞬即逝。待他上前走近,再仔細一看,卻如平常般,並無任何的異處。
  見那人上前來,喬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防備的想要轉身離開。誰知喬婉剛一個側身,就聽道:「喬小姐,我是來還書的,沒有惡意。」說完,就將手中的書往喬婉面前一遞。
  書?喬婉秀眉微皺,想不起來自己前世借過什麼書給別人。喬婉低頭一看,是學校的教科書,文學史。但喬婉可沒有這樣的書,來人手裡拿的是早兩年的舊版,喬婉有的或是現在用的是新版。
  「這不是我的書,你找錯人了。」喬婉回道,說完便抬腳要走。
  「咦,這不是你的書嗎?」來人感到很驚訝,「可是書頁裡面有你的名字。」話落,還打開了書頁,攔住喬婉,讓喬婉看個仔細。
  喬婉頓了一下,餘光掃了一眼落在後面的幾個人,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才道:「這本是舊版,而且這字跡也不是我的。」說完,就直接繞開走了,只留個背影給身後的人。
  喬婉到家門口時,就見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家門口,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誰來了。
  既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喬婉是絕對不會嫁給孫浩宇了,她不會在跌倒入坑的地方,再跌倒一次,再入一次坑。
  喬婉沒有猶豫的走進了家門,腳下的步伐也更加的堅定。等見到年輕英俊的孫浩宇時,喬婉不禁感概,歲月果真是不饒人。誰能想到,多年後的孫浩宇,大腹便便再也不復年輕英俊小生的模樣。
  「婉兒,回來了,浩宇可是等了你好一會了。」此時,喬老爺剛好陪著孫浩宇聊天,見喬婉進來,笑呵呵的喊道。孫家在城裡算的上是能排上名號了,而且家裡兒子就這麼孫浩宇一個嫡子,除了上頭有兩個已經出嫁的嫡親姐姐,其他的姨太太所出的也都是女兒,至多出嫁的時候出份嫁妝。孫家理所應當的由孫浩宇繼承,女兒嫁給他以後什麼也不用愁了。當然能成為以後孫家當家人的岳丈,喬老爺感覺也倍有面子。
  「爹,孫大哥。」喬婉問好道。
  「你這丫頭,怎麼變的那麼客氣了,以前不是叫浩宇是浩宇哥的嗎?」喬老爺對喬婉疏離的稱呼有些不滿,連忙更正道,「婉兒,浩宇可念著你呢,剛從上海回來就急著來見你了。」
  喬婉看著被喬老爺打趣的有些不自在的孫浩宇,佯裝撒嬌道:「爹!」
  「好了,好了!」喬老爺識趣的站起身,「我這老頭,就不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了啊。」說著便離開了。
  孫浩宇走到喬婉身邊,柔聲道:「婉婉,你身體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待聽了孫浩宇的來意,喬婉點了點頭,跟在院裡的小廝交代了一聲,便一起於孫浩宇出去了。
  孫浩宇開車,喬婉坐在副駕駛坐上,遙遠的記憶紛沓而至。
  喬婉跟孫浩宇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情相悅結的婚。喬婉嫁給孫浩宇之前,從來沒想過會有第三個人插足兩個人之間。喬太太倒是跟喬婉提醒過孫家姨太太的問題,那時喬婉沒放在心上,以為憑自己和孫浩宇的感情,孫浩宇是不會納姨太太的,也就沒放在心上。
  理想很美好,但是現實總是很殘酷的。
  想起孫浩宇第一次納姨太太,喬婉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新納的姨太太據說是總督受寵偏房的娘家妹妹。話說的很好聽:對孫浩宇是一見鍾情,又不忍拆散一對恩愛夫妻,甘願做小,能陪伴孫少爺左右足矣。
  那時自己第一次感覺到了背叛和絕望,幾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折騰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敗了,敗在了孫浩宇口口聲聲的保證和祈求中,發誓他也是被逼無奈,對方的權勢得罪不起。
  喬婉妥協了。
  後來,開了這麼一個口子,怎麼堵也堵不住,偏房是一個一個的納進來,每納一個都有一個借口。第一個是為了權,第二個是為了錢……喬婉死前的納的那一個,據說是為了東山再起,得有個人陪去撐場面。
  即時有再深的情,也被一點一滴的消磨完了。
  「婉婉?」
  「什麼?我剛才沒注意聽。」喬婉被孫浩宇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孫浩宇無奈的搖了搖頭,笑了笑,道:「我剛才說,我們先去看話劇吧?最近新上的一個話劇,是陳先生的新作。」
  喬婉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
  話劇散場後,孫浩宇侃侃而談,對剛才的話劇是讚不絕口。喬婉一句也沒聽進去,等著孫浩宇喘氣的空擋,截話道:「孫大哥,你以後不要再來喬家找我了。」
  「什……什麼?」孫浩宇一愣,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聽錯了話。
  喬婉抬起頭,水潤的大眼堅毅的、直直的跟孫浩宇對視著:「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孫浩宇怔愣了一下,僵硬的虛笑著道:「婉婉,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喬婉秀眉微皺,抬眼無比認真的看著孫浩宇道:「我是說真的,沒開玩笑。」
  孫浩宇臉色一下子變的有些難看,小心試探著問道:「婉婉,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
  「沒有,沒人跟我說什麼,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喬婉明白,這個時代的姨太太是合理合法的存在,並不像西方受宗教的影響,嚴格的實行一夫一妻。前世的多少個日夜證明,情愛是掬不住孫浩宇的。要是她本身就生活在有姨太太的家裡,從小耳濡目染,也許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有姨太太,也許不會弄的跟前世這般,也許能做到孫太太以前常規勸自己所謂的「大度賢惠」。但是現實卻是恰恰相反。
  孫浩宇面色一沉,盯著喬婉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婉婉,你最近可能太累了,所以才會想這些有的沒的。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孫浩宇一路上多次避而不談,默不作聲的將喬婉送到家門口。喬婉撇了撇嘴,下了車。
  喬婉剛關上車門,車就直接哄的一聲駛離了出去,揚起些些塵埃。
  喬婉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黑色的車尾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第 3 章 趁虛而入

□  喬婉剛進家門不久,就被喬老爺堵個正著:「怎麼這麼快回來了,浩宇呢?」說完,還朝喬婉的身後望了望。
  「我身子不舒服,他送我回來就回去了。」
  喬婉話音剛落,就被走過來的喬太太聽見了,忙問:「身子怎麼不舒服了?」
  「可能出去吹了風,頭有些疼。」
  「那你趕緊回去先歇著。」回頭對跟在身側的張媽道:「張媽,你去叫王大夫過來一趟。」
  喬婉一聽,急拉著喬太太的手道:「娘,我沒事,不用叫大夫,我底子好,歇一晚就沒事了。黃大夫開的藥可苦了。」
  「你這孩子!」喬太太伸手點了點喬婉的額頭,「良藥苦口利於病,該喝的就得喝。」
  喬婉拗不過,也就隨喬太太去了,只好回房等著大夫來。
  喬婉進了房門,就撲倒在榻上,瞧著孫浩宇今天的態度,估計可能會有的纏。
  喬婉胡思亂想了一通,沒過多久,張媽端著一端粥進來,道:「小姐,太太特意讓廚房給小姐做的粥,小姐先吃點。」
  喬婉瞧了那還冒著熱氣的青花瓷碗,「張媽先放那吧,我等會再吃。」
  張媽笑著點了點頭就把粥放在桌上,臨走時還不忘記叮囑喬婉一定要喝。
  到了晚上,喬太太端著藥過來給喬婉喝。喬婉震驚的瞧著藥,「娘,大夫不是說沒事的嗎?怎麼還要喝藥?」
  喬太太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兩天我看你清減了不少,讓王大夫給你抓的補藥。」
  在喬太太的威逼之下,喬婉憋著氣,一口氣喝完了補藥後,咧著嘴,立馬一連往嘴裡塞了好幾顆甜棗。
  「吃慢點。」喬太太說著,還不忘將甜棗推到喬婉面前。
  喬婉噎下了甜棗,順了順氣,笑道:「知道了,娘。」
  喬太太跟喬婉母慈女孝聊了一會喬婉在學校裡的事情,一派和樂。最後看天色不早,喬太太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喬婉看著喬太太漸漸遠去的背影,暗暗發誓這次一定要護住娘,一定不讓娘親受到傷害。
  幾天下來,喬婉重新適應了相隔多年的學生身份。上課的內容,喬婉都學過,溫故而知新,倒是在人生哲理方面有了不同的領悟和感想。正午過後,本事學生休息的時間,不過對於熱忱好學的熱血學生來說,卻是難得的聚在一起彼此討論文學上的見解。
  喬婉也在其中,正當討論到興頭上,就被一聲敲門聲給打斷了,「喬婉同學在嗎?」
  喬婉認識這個女孩,韓沁雅,是隔壁班的才女,遂起身應了一聲。
  韓沁雅留了話,說有人在學校門門口找她。喬婉疑惑的到了校門口,原以為是孫浩宇,但來人有些出乎喬婉的意料。
  「喬小姐。」
  喬婉不禁有些莞爾,瞧著走到面前的人,穿著跟前幾天在街角一樣的衣服。
  「喬小姐,前幾天是我唐突了,非常抱歉。」說完,還頗不好意思的用雙手遞了一包東西、作為道歉之禮給喬婉,態度很是誠懇。
  喬婉看了眼東西,也無意去接,只道:「歉意收到了,我先走了。」
  「等下,喬小姐。」來人一個竄步就到了喬婉的前面,許是感受到了喬婉的些許厭煩,趕緊揚聲自我介紹道:「我叫陸向北,西大街的。」加上地址,陸向北大概覺的能降低喬婉對他的戒心。
  喬婉一震,腳下的步子瞬間停住了。不自覺的瞇起眼打量面前的人,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看他有些眼熟,這不就是以後說句話都能震三震的陸爺嗎?
  現在的陸爺身量要稍矮些,眉目尚未完全長開,但是以後的模樣,已經依稀可見。就是身上的氣勢差了不止那麼一點,簡直就是一個天跟一個地的差距。要是多年以後的陸爺是一塊璞玉,那麼現在就是塊什麼也不是的糙石頭。
  老話說的好,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糙石頭也會變成璞玉的一天。
  喬婉想了想下,自覺態度還是要軟一點比較好,一更何況他還是未來的大人物,還是不要結仇為好。
  喬婉點了點頭,連帶著將陸向北手裡的東西接了過去。
  提到西大街,喬婉想到前世害她娘親的那個女人,抬頭問道:「你住在西大街,可知西華胡同最近可有搬進新住戶?」
  西華胡同是西大街的一個縱向分支,那裡住的人走南闖北,魚龍混雜,大多是外來戶。喬婉其實不確定那個女人是什麼時候搬過來的,只是前世事發的時候才細細打探過。根據事發的年月,往前推,應該就在這段時間上下才進城來的。雖然那女人跟喬老爺的相遇是在八九個月後,但這並不妨礙喬婉的提前預防。
  這下倒是輪到陸向北一頭霧水,本來被喬婉拒絕有些小心塞,但是一眨眼的時間,喬婉不僅接受了道歉禮,而且還問自己事情!陸向北的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雀躍極了,喜上眉梢。
  陸向北按捺住不斷向上翹的嘴角,「西華胡同每天來來去去的人挺多,喬小姐是要找什麼人嗎?」
  「能不能我注意下最近有沒有叫李嬌的人住進去?」
  陸向北趕緊拍了拍胸脯打包票,「喬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不是我陸向北吹牛,要說西大街那地:論熟,誰也比不上我,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陸向北的豪言壯語沒有打動喬婉,倒是那個傲嬌的小樣子跟前世高冷穩重樣子的巨大反差,引的喬婉想笑。但也到底是問對了人,喬婉心下一舒。
  喬婉跟陸向北道了謝,就回去上課了。陸向北也只見好就收,摸了摸鼻子就走了。轉身,走到街角,瞧著憋著笑的張虎,惱羞成怒,「啪」的一個個腦瓜子下去,怒道:「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
  「西大街的……」
  「我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
  「哎呦,笑死我了。」張虎一手擋著陸向北的腦瓜子,一手捂著肚子,笑的臉都直打顫。
  鬧了好一會,張虎迫於陸向北發怒的冷臉,才一副我有錯的樣子,低頭站好,一動不動的。
  陸向北什麼也不說,冷眼子「嘩嘩嘩」的一個個射過去,讓人直打寒顫。
  就這麼站著也不是個事兒,張虎這個大塊頭被來往的路人瞧的有些不自在,大著膽子道:「老大,剛才嫂子吩咐的事情,要不要小弟幫你?」
  陸向北也頗為順桿子往上爬,一聽到讓他身心愉悅的「嫂子」,得瑟的看了眼張虎,嫌棄的道,「一邊呆著去,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得我親自出馬。」
  陸向北心裡是蠢蠢欲動,興奮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最後盯著面前的張虎,一本正經且非常嚴肅的道:「張虎,你繼續去跟著孫浩宇,有什麼動靜,一定要盡早告訴我。」
  張虎剛才叫「嫂子」只是看著陸向北在喬婉面前一副乖順的不能再乖順的傻樣,開玩笑說著玩的,這下看陸向北來真的,不由一慌,道:「老大,你不是來自真的吧?」
  「我看著像來假的嗎?」陸向北橫眉一怒。
  張虎搖了搖頭,「我以為你……」張虎欲言又止,「可是喬小姐家裡……」
  陸向北轉頭盯著學校門口,哼笑一聲:「你懂什麼,既然喬婉已經跟孫浩宇說了不合適,說明他們倆掰了,我現在這叫趁虛而入,你就等著叫嫂子吧。」說完拍了拍張虎的肩膀,憐憫的道,「有空多讀讀書。」
  張虎對陸向北的信心可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這都是哪跟哪啊,孫浩宇不合適,你就合適了?張虎一臉菜色,暗惱自己就不應該將那天晚上在話劇院偷聽到的,當做笑話告訴陸向北。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可真別栽了。
  不行,張虎暗暗咬牙,匆匆告別陸向北,立馬向陸記米行跑去。
  □

☆、第 4 章 熱鬧事

□  喬婉接下來幾天,過的挺順風順水的,孫浩宇也沒上門找過自己。
  唯有一事,喬婉聽著挺堵心的。
  這天,喬家來了幾個別家的太太,家裡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說完了,就說道起城裡的熱鬧事。女人家,聊的可不就是別人家的家長裡短,再顯擺顯擺自己家的風光事跡。各家太太也都是個人精的,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心底也是明白的。
  要說鄭家在城裡也是稱的上名號的,但是平時為人低調謙和,很會做人,行事作風也是沒的挑。只要說到鄭家,相識的人都會翹起大拇指,由衷讚聲好。
  鄭家這代最出彩的,男的應當屬長子鄭明先;而女的應當屬長女鄭明慧。
  鄭明慧,想當年也是城裡想噹噹的人物,長的好不說,才情什麼一樣也不少。都說一家好女百家求,多少人踏破門檻也沒有求娶到,最後嫁到了北平的高家。高家在北平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大家,算起門第,鄭明慧是高嫁。
  誰知,鄭明慧才嫁人不到一年,前半個月就離婚回城裡了。還是前幾天鄭家去碼頭搬鄭明慧的嫁妝,消息這才散開的,先前是一點風聲也沒有。
  現在離婚可是個稀罕事,全國上下可是沒幾宗的。喬太太聽了趕忙問道:「怎麼離婚了?」
  北平離這邊比較遠,消息傳的比較慢,很多人也只是道聽途說,猜個三四。
  「是男方那邊提的,登報離的。」一個太太說道。
  「不是說是不能生才被離的。聽說嫁過去都一年了,連個蛋都沒下。」另一個太太補充道。
  另一個太太立馬反駁道:「哪是!是不賢、善妒,不給納姨太太才激的男方離婚的。」
  眾人各說風雲,個中緣由各個不同。
  最後,才有個太太頗為感慨的緩緩說道:「這個鄭明慧啊,也是個強的,男方登報離婚說她不賢。她倒好,也來個登報離婚,說男方是個下九流,沒品,配不上她鄭明慧,是她鄭明慧休了高伯恩。」這個太太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聽著比前幾個靠譜,眾人一致的詢問,怎麼知道這麼詳細的。
  這位太太還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角,道:「我家老爺跟北平那邊有生意往來,我跟那邊的太太也挺聊的來的,時常有電報往來,就多嘴問了幾句。」
  「要我說,明慧這次做的是過激了,姨太太要納就納嗎,誰家沒幾個姨太太,好好握著她原配的地位就行。這女人要是離婚了,單不說名聲落個不好,再嫁也未必能嫁個好的。」
  「鄭明慧就是太衝動了……」
  「就是,就是……」
  「忍忍就過了……」眾人一致附和。
  喬婉聽了也是心酸酸的,作為同做過離婚決定的人,既心疼鄭明慧的遭遇,又佩服鄭明慧的勇氣和果決。雖未見鄭明慧其人,喬婉打心眼裡佩服這個婚姻裡面的女英雄豪傑。
  等眾人散去,已是日落西山,喬婉幫著喬太太送完客,回正堂就見喬太太一臉呆愣,雙眼放空,出神的坐著。
  「娘?」喬婉叫道。
  喬太太回過神來,對喬婉笑了笑,握住喬婉的手,「就是想著你鄭姐姐的事。這孩子啊,脾氣跟她娘一樣的倔,是個不服輸的。」
  「鄭姐姐?」喬婉疑惑的重複道,「娘親可說的是鄭明慧姐姐?以前怎麼沒聽娘說起過。」
  喬太太讓喬婉坐在她身邊,點了點頭道:「他們父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我們兩家還有往來。後來他們父母親去了,老的撐著家,小的求學的求學,也就慢慢的淡了。真是個可憐見的。」
  「娘,光聽名字,就知道鄭姐姐是個妙人。肯定是那夫家虧待了鄭姐姐,所以鄭姐姐才這麼破釜沉舟的。」喬婉安慰道。
  聽著喬婉開解的話,喬太太心裡的難受勁消散了一點,笑著打趣到:「你這個孩子,光聽名字就知道是妙人了?」
  「那是,你可別小瞧了你家閨女,我可是很有本事的。」喬婉不餘其力的誇讚自己。
  喬太太被喬婉逗笑了,點了點喬婉光滑的額頭,嬉鬧了一會,才緩緩語重心長的說道:「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明慧,你們倆歲數相差不大,有空多陪陪她。」
  喬婉點頭應下了,心底裡喬婉其實很樂意能結交這位與眾不同的鄭姐姐的,對於明天的見面,喬婉很是期待。
  這時張媽過來道:「太太,現在開飯嗎?」
  「老爺回來了嗎?」喬太太問道。
  「老爺剛派了福伯回來,說晚上跟秋家老爺一起喝個酒,就不回來用飯了。」張媽回道。
  喬太太皺了下眉,「那就不等了,開飯吧。」
  第二天,喬婉早早起身,精心收拾了一番,穿了身淡藍色、斜襟旗袍。這時候的旗袍屬於早期,寬大的線條,透著簡潔明快的風格,但沒有後期的旗袍能完美的勾勒出女性的自然曲線美。喬婉照了照鏡子,自我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大早,喬太太的臉色有些不好,喬婉擔憂道:「娘,是不是昨天受累了,臉色怎麼這般難看?」
  喬太太按了按額角,揮了揮手,道:「無礙,昨晚你爹喝多了,回來是吐的一塌糊塗,我守了他大半宿。」
  喬婉四下找了找,沒見著喬老爺的身影,問:「爹還睡著?」
  「睡著呢!昨晚這麼折騰,哪會這麼早起,早上叫都叫不醒。」喬太太無奈的歎了口氣,「這麼大歲數了,也不知道喝酒悠著點。」
  喬太太念叨了下喬老爺,這才注意到喬婉並沒有穿平時的襖裙,站起身,拉住喬婉的雙手,仔細的看了一番,不住的點頭,笑著讚歎道:「真不錯,婉婉你這一身打扮,可真好看。」
  喬婉顯擺似的在喬太太面前轉了一個圈,眼角上挑,嬌俏問道,「漂亮吧?」
  喬太太的由衷的讚歎,語氣裡透著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漂亮,漂亮,我家婉婉是最漂亮的。」
  喬婉在自家娘親面前是個臉皮厚的,不厭其煩的從喬太太這裡討了好多漂亮的話,怎麼聽都聽不夠,眉眼彎彎,嘴角一直翹著。
  待早飯用過之後,喬婉擔心喬太太的身體,勸她改天再去看鄭姐姐。喬太太堅持,反倒打趣,「可不要辜負你今天特意穿這麼漂亮。」
  喬婉一愣,待明白過來一頓臉紅,果然還是知女莫若母。喬婉對鄭明慧挺有好感的,想的鄭姐姐應當是思想先進之人,穿著上也當是時髦之人,才有意的選了件旗袍。喬婉討好道,「去見鄭姐姐這事,哪天都成!哪有娘親的身體重要!」
  喬太太打心窩裡軟軟的,女兒就是貼心,「這事既然知道了,就早點去。省的我這心裡啊,一直記掛著。再說,只是昨晚沒休息好,又不是得了什麼病,沒什麼大礙,撲些粉遮遮就是了。」
  喬婉家離西洋別墅那邊有些距離,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喬婉才牽著喬太太下車。眼前入眼的一鐵質雕花柵欄大門,門內綠樹蔥鬱,綠草如茵,配著白色的豎條花型柱子,一眼望去,頗為簡潔大方,使得整棟房子洋溢著濃濃的西洋味。
  □

☆、第 5 章 滾犢子

□  待問過鄭府的傭人,才知鄭明慧及其哥哥並不在家,只道是出去了。
  喬婉興致匆匆而來,敗興而歸,有些失落。
  最終,喬婉跟喬太太意興闌珊的回了家。倒是在回家的途中,喬婉遠遠的就看到了站在街角,朝自己家方向一直張望的陸向北。喬婉小心的偷瞧了眼喬太太,幸好喬太太低頭想著事情,並沒有注意到陸向北,心底鬆了一口氣。
  喬婉攙著喬太太進了府,臨進門的時候趁喬太太不注意,特地的朝陸向北那邊看了看。喬婉安置好喬太太,待喬太太去休息後,告知張媽自己出去見個同學,就出去了。
  喬婉不太喜歡街角這個位置,感覺自己背著人在偷偷的做壞事一樣。
  喬婉神色如常的往外走,但心裡對陸向北有些不滿:你就這麼站在街角一直朝喬府張望,這樣真的好嗎?但是一過街角,一瞧見陸向北的尊容,喬婉立馬就慫了,壓了壓自己的脾氣,默念:不可得罪、不可得罪。喬婉語氣盡量的平和,「是有消息了嗎?」
  陸向北很實誠的道:「西華胡同我幫你翻了好幾遍了,沒有李嬌這人。但是西大街那片的整個胡同,我也查了,最近半年內住進去的人,有叫李嬌的。我都畫下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
  喬婉聽著聽著,看陸向北的眼神就不同了,暗道:果真就是個做大事的料啊,想的這麼細和周到,未來陸爺的稱呼實至名歸。
  陸向北剛將手裡的一疊畫交到喬婉手裡,瞧見喬婉青蔥白嫩的手,自己一比相形見絀。頗為不好意思的補了一句:「畫的不是很好,但是能看。你先看看,裡面要是沒有要你找的人,我再幫你找找其他地方。」
  喬婉看陸向北的畫,論技巧,絕稱不上上乘之作,甚至一點繪畫技巧也看不出;但論畫中的意境,絕對屬個中翹楚。簡潔的線條,粗狂中夾雜著細膩,有些地方畫的蠻粗糙的,但是畫中人的樣貌,性格卻給人一種很直觀的感覺,小孩子的嬌憨,老人眉目中的笑意,二八年華的青春洋溢,彷彿栩栩如生呈現在看畫人的眼中,人物的精髓畫的是一分不少。
  喬婉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那時竟然忘了跟他細說李嬌的大概年紀和模樣。
  喬婉一幅幅的看過去,看著看著,倒也真找到了李嬌。畫裡的李嬌,沒有喬婉前世那年見到她時的好顏色,甚至也沒有趾高氣昂的資本,有的只是無盡的疲憊和眉宇間散不去的哀愁,有些顯得老態。
  喬婉抽出李嬌的畫像,問道:「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陸向北對喬婉手上畫裡幾個人的事,很用心的的徹查了一番,大事自不用說,芝麻綠豆的事也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喬婉一問,陸向北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她啊,是前一段時間剛住進去,在大羊胡同最裡面那家。是個寡婦,年三十六,家裡的人都死光了就剩她一個。沒個生計,就只是攬活給人洗個衣裳,賺些口糧錢。街坊鄰里看著她挺可憐的,也時常介紹個臨時的活計給她。」
  喬婉淡淡的點了點頭,收起手上的畫,抬眼看向陸向北問:「你有沒有認識比較可靠的專門坑蒙拐騙之人?」
  這話,陸向北聽著挺矛盾的,坑蒙拐騙之人?還要可靠的?做坑蒙拐騙的人,有哪個會是可靠的!陸向北不是個笨人,喬婉先是讓找李嬌這人,現在又是讓找坑蒙拐騙偷之人,八九成能猜到喬婉的目的。「可是為了那李嬌?」
  喬婉面上不在意的點了點頭,一邊卻緊盯著陸向北的反應。
  陸向北到還真搜腸刮肚的想到幾個人,「我可以幫喬小姐去問問,就是不知道喬小姐是要做什麼打算?」陸向北瞧著喬婉那緊繃嚴肅的小臉,心上一樂,真是可愛的緊,「喬小姐放心,陸某的嘴巴緊的很。」
  要不是前世喬婉多多少少打聽過陸向北,知道他是說一不二的人,現在喬婉估計可能沒那麼容易相信陸向北。不過既然得了陸向北的保證,喬婉自是將自己的打算跟陸向北說了,順便多說了幾個條件。
  陸向北沒多問,很爽快的應下了。臨走前,喬婉給了陸向北五十塊錢,陸向北氣的眉角直跳,敢情這是用錢在買我的勞力?
  儘管陸向北氣的快跳腳了,但還是好言好語的假怒道:「喬小姐,要是給我錢,就是看不起我陸某,不當我是你的朋友。」
  喬婉聽了怪怪的,何況喬婉並不想欠著陸向北的人情,雖然給錢不是一般的俗氣,但喬婉堅持,「親兄弟還明算賬,何況你幫我這麼大的忙,想必也費了你不少精力和錢。沒道理你幫我,還得自己倒貼錢的。你要不收,以後有什麼事情,我也不找你幫忙了!」
  喬婉這話說的很有詬病,但一聽到以後不找他陸向北了,陸向北到嘴的話又硬生生的嚥了下去,話鋒一轉,道:「不就是找個人嗎,小菜一碟的事情,沒費多大勁。」陸向北說的輕鬆,但是躲在牆角聽的張虎,嘴角直抽抽,把西大街那塊翻了個遍,走的鞋子都快破了,還說沒費多大勁。
  陸向北接過喬婉的手裡的錢,道,「這錢,我先收著,到時候就給那人行頭花銷用。」
  喬婉剛要說話,陸向北搶先截胡道:「喬小姐,我陸向北結識朋友,看的是緣分,可從來不用錢推來推去的。你要再說錢的事情,我可就不依了。」
  喬婉細想了想,也就不跟陸向北爭了。當然喬婉還是記得跟陸向北委婉的叮囑道:「要是有消息,直接往門房那邊遞封信,你說個時間地點,我到時候去找你。」喬婉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方便些,我一般無事就不怎麼出門,那樣你也不必費時間在這裡等。」
  陸向北毫無疑義的點頭同意了。
  事情說完了,喬婉也就走了。說好聽點是走,說不好聽一點是逃,許是第一次做壞事,儘管喬婉已經裝的很鎮定了,但陸向北還是能感覺到喬婉的急促和緊張。
  等喬婉走一會了,張虎才出來,看著陸向北朝喬婉離開的方向笑的一臉白癡,張虎歎氣道:「老大,喬小姐已經進去了。」
  陸向北一囧,「我有眼,我當然知道。」隨後若無其事的撇了眼張虎,「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跟著孫浩宇那小子的嗎?」
  「讓三兒跟著呢。」張虎伸出手指頭,一樣一樣的數著,「就是陪著那相好吃、喝、玩、樂,除了不陪睡,其他都陪著,每天都差不多,沒什麼事。」
  陸向北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敢情好。
  張虎又忍不住念叨,「老大,不是我多嘴,我看喬小姐對您,沒那個心思。」
  「滾你個犢子的,你能不能別老滅爺氣勢,漲他人威風?」陸向北一聽這個可就不幹了,「爺怎麼就不行了,爺我專一,比孫浩宇這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龜孫子強多了,他前腳剛回城裡,後腳相好就跟過來了,指不定在外面惹了多少風流債。論人品,論性格,論長相我哪點比不上孫浩宇了。烈女怕纏郎,懂不懂?水滴石穿,知不知道?我還就不信了,世上還有我陸向北辦不成的事!」
  張虎聽著陸向北的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趕緊制止道:「老大,你聲音輕點,這可是在喬小姐家附近。」
  一提到喬婉,陸向北立馬就收聲了,緊張的來回看了下,幸好諾大的街道只有他和張虎兩人。陸向北提溜著張虎到一旁,耳提面命道:「以後你要是再跟我說喪氣話,小心爺第一個滅了你。」
  張虎覺的自己很冤枉,明明說的就是大實話:喬小姐確實是對老大沒什麼心思啊!不過礙於陸向北的暴力威懾,張虎還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第 6 章 打臉

□  喬婉回屋後,瞇起明亮的大眼,細細看著李嬌的畫像,彷彿跟多年前李嬌浮現在自己的眼前,一身白錦旗袍,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孩。儘管快年過四十,看起來是那麼的柔弱無害,引人憐惜。
  喬婉一頓,視線重新回到畫像上。李嬌現在看起來是落魄,無依無靠。手段真是好,這才到大羊胡同多久,就引的街坊四鄰都伸出援助之手,還找上臨時的活計了!所謂臨時的活計,大抵是指大戶人家辦宴席人手不夠的時候,才找外面可靠的相識,臨時幫忙的。李嬌把這個當成自己的跳板了吧。
  喬婉不清楚李嬌是在哪戶人家搭上自己的爹喬老爺的。但是這次,有她喬婉在,絕對不會讓她再勾搭上喬老爺,絕對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害死自己的娘。
  喬婉拿起桌上的火折,緊緊的盯著火苗爬上畫像,一點一滴的吞噬著李嬌,直至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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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的動作很快,隔天就給喬婉找好了人,立馬就給喬婉寫了信,約在了城內唯一一家咖啡廳裡。
  到了約見那天,陸向北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渾身充滿了幹勁。嘴角一整天都上揚著,引的陸向北的哥哥陸向東頻頻探問是不是有什麼好事,笑的這麼歡!
  喬婉到了咖啡廳,店裡的客人只有四個,一目瞭然,除了有一桌三個男的外,另外一桌就是陸向北了。
  喬婉照例跟陸向北好好寒暄了一番。
  末了,陸向北對喬婉指著另一桌的人道:「喬小姐,除了那個穿馬大褂的,另外兩個人都是找的好手,你瞧瞧哪個適合。」
  喬婉順著陸向北的方向看過去。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麼一裝扮,原來容貌上不怎麼出彩的兩人,現在看上去是人某人樣的。許是知道被人評看,那兩人無論在喝水還是在吃食上,表現的可圈可點,是有那麼一股富家公子的味道。
  兩個人都很好,一個年輕點,面相青澀,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讓人感覺是個剛出爐的毛頭小子,處世不深;另外一個,大概三十多歲,成熟老道,動作上挺大爺的。
  兩個人各有千秋,不過喬婉指了指那個三十多歲的,對陸向北點了點頭。儘管懵懂無知青澀少年的熱烈追求,會打動李嬌的心。但是事業有成的人,更容易勾起李嬌的野心。她不是很會勾引人嗎,就讓她跌在她引以為傲的手段上,爬都爬不起來。
  喬婉切身感受到,仇恨會讓人的膽子無限變大:以前自己估計連接近會啄人的雞都不敢,現在立馬拿刀去殺都不帶猶豫的。現在設計起人來,連眼睛都不帶眨下的。
  陸向北心有所會的應下了。
  喬婉又遞給陸向北八十塊錢,看著陸向北不悅的眼神,解釋道:「不是給你的,是給辦事的人花銷用的。」喬婉也是按照現在的物價算了算大概的花銷費用,錢是費了點,但是只要一想到前世的種種,這錢絕對是物有所值。
  陸向北暗暗撇了撇嘴,有些苦惱,心裡不是滋味,喬婉是把自己當小弟看了吧?這才見面幾次啊,除卻頭兩次是自己去堵她外,剩下的幾次全他麼跟錢有關。陸向北有些不樂,腦子裡想起了一個文縐縐的詞:任重道遠。
  陸向北抬眼看了看喬婉水潤的雙眼一會,把錢推回到喬婉的面前,道:「上次的五十塊錢,夠他足足的了。看著吧,不出一個月,這事情肯定就給你辦成了,我陸向北的人。」陸向北翹起大拇指,信誓旦旦的道:「可都是這個!」
  陸向北這幅樣子看著有些痞,但一想到以後的陸向北,喬婉也就沒推脫,將錢收了回來。昨晚上喬婉有想明白了,剛開始喬婉知道陸向北的時候,確實是不想多跟他往來,可能潛意識裡面還記得中槍的危險情景,本能的想要逃離。
  但是經歷了李嬌這件事情後,喬婉猛然發現自己以前太圍著孫浩宇轉了,除了學校的同學,身邊竟然交好的朋友都少之又少。
  喬婉也是這時想到陸向北,現在也沒有古代那時候的男女大防,像陸向北,現在雖沒發跡,但是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這樣的朋友,可是可遇不可求。他自己撞上來的,無論是站在商人的立場還是做人的立場,喬婉深深覺的,要是放過這麼好的一條金大腿,自己十成十就是個傻缺。
  喬婉既然將陸向北定位在朋友上,所以這回在錢財上並沒有像上回那樣堅持。有借有還,朋友的情義都是欠出來的。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幫來幫去的,情誼自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加深。
  自然,場面上的事情,喬婉還是要做到的,畢竟情誼是要的維護的。喬婉識時務的收回錢,再說了下關於李嬌後續的事情。
  等喬婉和陸向北敲定完畢,喬婉看了下陸向北,隨後拿出一個盒子,放到陸向北的桌前,道:「我覺著這塊懷表挺適合你的,送給你。」其實這塊懷表是喬婉以前買來打算送給孫浩宇的,不過是孫浩宇突然出差去上海,喬婉也就沒送出去,就一直放在抽屜裡。
  這塊表買來挺貴的,放著可惜,就被喬婉拿來當謝禮了。當然,喬婉那句話也不是胡說的,這塊表也蠻適合陸向北的。
  陸向北看到禮物,先是一喜,再是一憂,送禮不是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嗎?暗惱自己失策了。
  打開盒子,入目的是一塊獵用式的鍍金懷表,拿在手上非常的小巧,陸向北按了一下機簧,表蓋「啪」的一聲彈了出來,入眼的白色的底盤,時針分針,秒盤設計在中下方,點時分別用金色的花式的阿拉伯數字和羅馬數字標識,非常的明朗清晰。陸向北一眼就喜歡上了,暗自歡喜,婉婉的眼光跟自己真一致!
  儘管喜歡,但陸向北還是不捨的將懷表還了回去,「太貴重了,這禮物我不能收。」這一看就知道是舶來品,陸向北倒騰過一些洋貨,大概知道這個懷表價值幾何。
  「這是特意拿來給你的,而且這款是男式的,我拿回去也沒有用。」喬婉想也沒想的回道,「這塊懷表,就當紀念我們的相識。」
  很多東西,可能看著平常普通或是名貴,但加了一些意義在上面,也是就變的特殊和不凡了。
  儘管喬婉這句話,只是突發奇想的借口而已。
  當然,聽在陸向北的耳朵裡,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陸向北的心更加抑制不住的「砰砰砰」直跳。陸向北的耳根漸漸浮上了可疑的紅暈,異常小心的將懷表放進貼身的兜裡。
  眼看著日落西山,喬婉瞧著自己出來的挺久了,起身告辭。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巧,當你不想見到誰時,他還就偏偏給你撞上門來了。
  喬婉和陸向北剛出咖啡廳的門,迎面就碰上了孫浩宇,身旁跟著個小姑娘。
  喬婉現在對孫浩宇沒什麼可說,笑著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聲招呼。
  「婉婉,你怎麼在這裡?」孫浩宇驚訝的語氣中喊著莫名的驚喜,眼光灼灼的看著喬婉道。
  「有點事情。」喬婉客客氣氣的道:「我先走了。」
  喬婉無意跟孫浩宇多聊,欲想先走,剛側個身呢,就聽的一聲清脆的聲音,「想必這位就是喬婉喬姐姐吧,我常聽浩宇哥哥提起你。」
  少女獨特的嗓音,聽起來格外的悅耳動人。喬婉轉頭細看了一下,巴掌臉,一身西洋打扮。少女笑意盈盈,水潤的大眼,巴掌大的小臉,墨色的黑卷髮,更顯得天真活潑。當然,要是少女眼神中沒有那份敵意,喬婉覺的自己會看的舒服些。
  眼前的這位,喬婉應當是認識的,這位便是前世孫浩宇的二姨太。喬婉並不知道孫浩宇跟秦淑儀相識竟然會這麼早,畢竟前世孫浩宇是在來年的冬天才提要納秦淑儀,而現在只是夏初。
  孫浩宇這時主動的對喬婉介紹道:「婉婉,她叫秦淑儀,是一位世伯的女兒。」
  「秦小姐,你好。」喬婉淡淡的道,並不想與面前這兩位有多牽扯。
  這廂反倒是秦淑儀疑惑的對喬婉問道:「喬姐姐,你身邊這位是?」聽起來很單純,天真,只是好奇的問問。
  但喬婉可沒錯過秦淑儀語氣裡的一絲幸災樂禍和鄙夷,儘管再掩飾,她秦淑儀現在不過是十六歲的年紀,可還沒有前世的到孫家時的老道。算起來,喬婉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飯還多,而且前世還在同一屋簷下那麼多年,哪會聽不出來。喬婉只是淡淡的應道:「我朋友,陸先生。」
  秦淑儀若有所指的看了陸向北一眼,嘻笑道:「我聽浩宇哥哥說,喬姐姐博學多才。今日見到,才知喬姐姐交友也是廣泛。」
  喬婉挑了下眉,謙虛的笑道:「不及秦小姐。秦小姐出身梨園世家,從小出入各大世家之間,想必認識的達官貴人,可比我喬婉多多了。聽說,秦小姐的姐姐,在總督府中極為受寵,連總督太太都要避讓三分。」這兩句話裡的意思可多了,就單看聽的人怎麼理解。
  喬婉護短,對自己人護短;對自己好的人,她更加的護短。何況,說秦淑儀是梨園世家出來的,已經是抬舉她了。上海那邊誰不知道,一個不知打哪來的野戲班子,不過是因為攀上了總督府,才硬按上好聽的名頭而已,是烏鴉還是真鳳凰,明眼人心裡可清楚著呢。陸向北現在是不怎麼地,至少人家以後比你這個喪家之犬強多了,真是狗眼看人低!
  孫浩宇和秦淑儀皆是一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兩人誰也沒料到喬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最後,喬婉好心的提醒道:「對了,秦小姐,我娘只生了我一個女兒,以後還請不要亂認姐姐,免的讓人誤會。」
  □

☆、第 7 章 良人

□  數落了秦淑儀一頓,喬婉心情格外的順暢,甚至連飯吃著都特別的香,估計睡覺都能笑醒。秦淑儀以前可沒跟自己少穿過小鞋,喬婉想著要是有機會可以再落落其威風。
  飯後,喬老爺端起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婉兒,最近怎麼不見浩宇?」
  喬太太一聽,也轉頭看著喬婉。
  喬婉頓了一下,應道:「他最近在陪一位上海來的世家小姐,聽說是總督的親戚,可能好事近了吧。」喬婉也不全是睜眼說瞎話,秦淑儀前世可不就是進了孫家的門。她知道她爹非常中意孫浩宇,趁現在有秦淑儀這事,想讓喬老爺歇了孫浩宇當女婿的心思。
  喬老爺聽了直皺眉道,「總督的親戚?」喬老爺跟喬太太成親以後,這麼多年一直在商場沉浮,對於橫空出世的總督親戚,讓喬老爺心下一沉。
  「嗯,上街碰到過他們一次。」
  喬老爺沉默了一會,再說叨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就起身出去了。
  喬太太心細,凝視了喬婉一會,便道:「婉兒,你爹現在不在,你老實跟娘說說,你跟孫浩宇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喬婉乾笑道:「娘,還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
  喬太太一瞪,喬太太其實是生氣的,不是生氣孫浩宇的事情,而是喬婉有事不跟她這個當娘的說。
  
  喬婉立馬討好的解釋道:「娘,女兒是覺的,孫浩宇好是好,但不是女兒的良配。」
  喬太太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示意喬婉繼續說。
  「娘,你都不知道,就是那個世家小姐一口一個浩宇哥哥,浩宇哥哥的,叫的那個甜啊,九曲婉轉的,聽的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而且看著孫浩宇含情脈脈的,我這個外人都能看出來這女孩喜歡孫浩宇,我不相信孫浩宇會不知道她對他有意,一點也不知道避嫌,可能他心裡樂著呢。」
  喬婉偷看了下喬太太的神情,接著道,「娘,女兒不是吃醋,就是突然想通了,孫浩宇這樣子毫無底線的博愛,指不定以後會學著納幾個姨太太。往深裡想想,那女孩是從上海過來的,孫浩宇要是有意避諱,也不會單獨陪著那女孩了。再加上那女孩跟總督有關係,女兒覺的,孫浩宇其實對那女孩其實是有心思的。」
  喬婉話說到這裡了,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戳重心。
  喬太太雖處後宅,但也是心思通透之人,道:「那女孩是總督家哪裡的親戚?」要真是總督走的比較近的親戚,多的是人巴結。孫家在本城再怎麼好,沒道理會自降身份過來的。
  喬婉自知瞞不過去,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是總督一個受寵姨太太的妹妹,叫秦淑儀,戲班子裡的。」
  事情明瞭,喬太太看著喬婉一會,袖子下的手是緊了又緊,最後無奈的化為一聲歎息道:「回頭我跟你爹說。娘還以為孫浩宇畢竟留過洋,思想會開化點。沒想到,你們倆的事都沒定,這姨太太就先相好了,真是不知所謂。」就沖秦淑儀的背景,要是孫家是個要臉面的,正室的位置當然不會給。但是要是納了做姨太太,有總督靠山在,在孫家的地位肯定是不會低到哪裡去的。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明知山有虎,喬太太更加不會把自家閨女往火坑裡推。喬太太瞧了一眼自家閨女,女大十八,想當年自己這個年紀都已經嫁人了。
  一瞧喬太太的態度,喬婉再接再厲道:「娘,我就想嫁一個只有我一個妻子的丈夫,沒有姨太太,公婆還要和氣明理的。」喬婉這句話,表面上說的是自己的想法,但實際上又點了下孫浩宇。
  喬太太伸手理了理喬婉額頭邊的碎發,笑的欣慰,對孫浩宇這件事,喬太太也沒那麼氣憤了,就當吃一墊長一智。經歷此事,喬婉可比以前想的透徹和務實。
  一場婚姻,求的不過是兩人一直能相守到老,不離不棄。夫妻兩人之間,但凡有第三個人的插入,即時有感動天、感動地的情愛,也會消散的一乾二淨。
  再說公婆,古以孝道為先,要是碰到個拎不清的公婆,也是有的受了。看媳婦不順眼,挑個刺;在兒子面前挑撥一下;總之仗著是兒子的母親,做什麼事情都想壓你一頭,這個日子可不好過。
  喬太太對那些做法是不敢苟同的,將心比心,你家兒子在你心裡是心肝寶,人家閨女就不是人家爹娘的心肝寶了?憑什麼到你家就得活該受你的氣!
  「娘的婉婉可真是長大了,都知道挑公婆了!」
  喬婉被打趣的有些面紅耳赤,挽上喬太太的胳膊,輕輕搖晃,不好意思的撒嬌道:「娘!」
  喬太太這會倒是重新想起,在喬婉還是個小女娃的時候,自己是想過給喬婉招贅的。娘家有錢,腰桿能挺的直直的,也不用擔心公婆的問題。現在這世道更好,最差的結果,要是男方對喬婉不好,直接學鄭明慧,登報離婚,男方打哪來的就打哪回,底氣足足的。
  喬太太這念頭一起,怎麼止也止不住。反正這喬氏的家底,最後也是交到喬婉的手中,這樣也使得。
  「好了,好了。娘啊,不打趣你了,是真覺的婉婉說的很在理,我的心肝可真是長大咯。」喬太太心思活絡開了,這會早已把孫浩宇的事情拋出了腦後,倒是思索著入贅女婿應該要有的品性和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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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廂,陸向北一回到家,一聲不吭的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也沒個動靜。
  大約在房裡待了半小時,就又匆匆的出去了。大概走的急,大門被關的「啪」的一聲,引的正堂裡的陸母疑惑看著自己身邊的大媳婦梁秀禾,梁秀禾也是一臉的莫名。
  陸向北一路穿堂走巷,彎彎繞繞的,最終來到一處隱蔽的大宅。
  待進了大門,還未進正堂,陸向北眼尖的就瞧見了一襲淡藍大馬褂的正主,正慵懶的仰臥在廊坊下的榻上,一手枕在頭下,一手拿著本書,看的是津津有味。陸向北打發了門房下去,熟門熟路的就過去坐在榻邊上,討笑間帶著些諂媚道:「時夜兄。」
  榻上之人,英俊的劍眉,狹長的桃花眼,唯有面色蒼白,卻又襯托出那薄唇紅艷了許多,顏色又多了幾分。陸向北心想:都說潘安俊美無比,貌比潘安這詞用在林時夜的身上,絕不為過。
  林時夜淡淡的撇頭看了陸向北一眼,戲謔的道:「不是最近都忙著追妻嗎?現在這個點?」說著瞧了瞧西邊淡去的晚霞,「莫非是事情不順?」陸向北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陸向北倒了一杯在榻邊的茶,就當是借花獻佛,遞給林時夜,道:「順是順,就是不順心。」
  「怎麼,喬小姐給你氣受了?」
  陸向北給自己倒了被茶,喝了一大口,才道:「哪是。」
  林時夜身子不好,大多數時間都只能待在宅子裡修養,外面很少去。但宅子裡除了書就是傭人,無聊的很。好不容易來點事樂呵樂呵,結果還不是。聽到不是,林時夜頓時就沒了興趣,應的口氣,又變的淡淡的了。
  「時夜,你跟總督府可有交情?」
  林時夜微微點了點頭:「泛泛之交。」
  陸向北一喜,有交情就好,接著又問道:「總督太太是怎麼樣的人?」
  林時夜怪異的瞧了眼陸向北,「那是總督的太太,你覺得會是簡單的人嗎?」林時夜不清楚陸向北是哪裡抽了風,竟然問起總督太太。
  陸向北滿意極了,很符合自己預先的猜想,趕忙道:「兄弟,能不能幫小弟我一個小忙。」
  林時夜訕笑,就知道陸向北有事相求,點頭應下。
  陸向北對林時夜沒什麼可瞞的,遂將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重點不是孫浩宇,而是秦淑儀。陸向北從小就摸滾打爬的,什麼人沒見過,當然也被下過臉。自己可以被下臉,但是秦淑儀藉著自己譏諷喬婉,陸向北可就不幹了。雖然當時喬婉是諷刺了回去,但是陸向北可還是不解氣的,這不前腳回家暗搓搓的想了一頓,後腳立馬就來找林時夜幫忙了。
  林時夜父親曾在上海當過官,後來調回了北平。林時夜倒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就留在了南方,最後不知怎麼的就選了個這個幽靜的地方,療養。陸向北知道林時夜背景深厚,手上得用的人挺多的。
  林時夜還以為是幹什麼驚天動地的機密大事情,卻原來是人家後院的事情。
  林時夜有些無語,真是見鬼了,陸向北腦子不是一向很靈光的嗎,怎麼會想出這麼笨的辦法。且不說現在手上沒有合適的人手,就算是被總督看上了,現在連人家太太都要避讓三分,你弄個人過去就想讓人失寵?做夢呢!
  「她不是喜歡那孫浩宇嗎,你直接弄個人去孫浩宇身邊,不就得了。」依林時夜說,出了氣就好,弄的這麼麻煩幹嘛。
  「還娥皇女英呢,孫浩宇身邊多個姨太太又怎麼樣,就單說她身後的總督,孫浩宇會冷著她?捧著她還來不及。斬草要除根,根不除,還不是給這棵爛草蹦躂的機會?」
  「那直接做了她?」林時夜又出主意。
  「不行,那也太便宜她了!而且現在我還用的著她。」陸向北可精著呢,秦淑儀沒來之前,喬婉可是跟孫浩宇好的跟什麼似的,天天黏在一起。秦淑儀一來,喬婉果斷乾脆的就跟孫浩宇掰了,這裡面要不關秦淑儀什麼事,他可不信,只不過這件事陸向北很是樂見其成就是了。
  但一碼歸一碼,這個氣是一定要出的。反正駁來駁去,陸向北堅持就一定把秦淑儀囂張的本給除了,看她以後怎麼狗仗人勢!
  林時夜心累,怎麼那麼弄不過彎來呢,就為了一個女人這麼一點點的事情,整那麼一大條長線,不僅費力還費時。最後道:「我派人先去打探打探,至於塞個人還是怎麼弄,回頭再商量。」
  林時夜出生在政治世家,裡面的彎彎繞繞,那些個計策套路比自己懂的多,陸向北隨即點頭應下。
  陸向北也知這個主意是蠢了點,也知總督太太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但是,不是他親自出手或參與,他心有不甘。陸向北再一次體會到什麼叫鞭長莫及。
  □

☆、第 8 章 怨侶

□  本來孫浩宇是想想晾晾喬婉的,但是昨天的意外見面,讓孫浩宇莫名有些心虛,連晚上睡覺的都睡不安生。
  第二天孫浩宇以工作為由,沒去陪著秦淑儀玩,派了一個丫頭去陪著。
  工作上倒還嚴謹,看不出跟平時有什麼兩樣,唯一的就是工作時總會時不時的瞥上一眼辦公室裡的西洋大座鐘。
  到了下午三點,孫浩宇匆匆結束了手上的工作,轉頭就直接下班去學校找喬婉去了。當然,幸好孫浩宇上班的地方是自家的商行,要是別家人的,按今天孫浩宇的早退,少不得會被說一通。
  孫浩宇到喬婉學校的時候還有點早,學生們也都還沒下課。孫浩宇站在學校的外面,一會伸頭往裡看,一會在一旁來回踱步。面色如常,只是腳下的步子略顯凌亂。
  不知等了多久,學生終於下學,人潮也向學校外湧動。學生差不多都是同一著裝,孫浩宇都快看懵了。幸好,沒過多久,孫浩宇就找到了喬婉的身影,揚聲喊道:「婉婉!」大力的揮著雙臂,以便將喬婉的視線吸引過來。
  喬婉一乍見孫浩宇,無聲的歎了口氣,跟身邊的同學道了別後,走到孫浩宇面前,問道:「你怎麼來了?」
  「婉婉,元大街最近開了家新茶樓,聽說很不錯的,我們一起去試試新茶吧。」孫浩宇討好的說道。
  喬婉抬眼看了看孫浩宇,道:「我對新茶沒興趣,你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也沒多說什麼,說完這句就轉身走了。
  孫浩宇聽著喬婉帶著疏離又淡漠的話,心裡不是滋味,直接一個箭步上去,拉住喬婉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問道:「婉婉,生氣了?」
  喬婉被孫浩宇抓的一痛,試圖想要掙脫,但是無奈沒有成功,低眼看了下自己的手臂上緊握的大手,忍者痛道:「我沒有生氣,但是你弄痛我了,可以放開了嗎?」
  孫浩宇一聽,立馬尷尬的收回手,訕訕的道歉:「婉婉,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我就是一著急才……」
  喬婉敷衍的朝孫浩宇擺了擺手,「沒事,等會應該就不痛了。」
  孫浩宇這會來本就來跟喬婉求個好的,這會話還沒說完呢,就瞧見喬婉就又要走了,瞬間瞭然的以為這是喬婉肯定是對秦淑儀的事情生氣了,這下子很多事情都可以說通了。為什麼昨天喬婉對秦淑儀的身世那麼清楚?又為什麼自己剛從上海回來的時候就對自己冷言冷語的說什麼不要去找再去找她,而現在對自己又是這麼的淡漠疏離,這是醋了?
  孫浩宇覺的大概就是這裡出了錯,估計是身邊哪個人的嘴巴沒摀住,將秦淑儀的事情說了出去,才惹的喬婉不快,讓自己以後不要再去找她的。不然喬婉跟秦淑儀從未見過面,怎麼會知道秦淑儀的底細。
  孫浩宇攔住剛轉身的喬婉,忙不迭的解釋道:「婉婉,我就是過來想跟你解釋,秦淑儀就是過來這邊玩的,過幾天就回去了,我怕你誤會,所以才跟你說她是一個世伯家的女兒。」
  喬婉回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無關,而且你沒有必要特意跑來跟我解釋。」
  喬婉一副事外人的姿態,讓孫浩宇眉頭一皺,以為喬婉還在生氣秦淑儀的事情,一個勁的哄道,「婉婉,你別生氣。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喬婉秀眉皺起,有些不耐,雙眼直盯著孫浩宇,說道:「我沒生氣,上次說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賭氣說說而已,我是認真的,孫浩宇。」
  喬婉的話,聽著根本就不像是賭氣說的。孫浩宇不由的心上一緊,胸口就像被放了一塊大石頭,悶的慌。孫浩宇努力的穩定情緒,勉強的擠出笑,想要將這件事揭過去,「婉婉,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處理不當,我讓你傷了心。我混蛋,這事是我不對。但我和秦淑儀是半道上碰見的,在上海也見過幾次面,也算是半個熟人。她說想過來看看風景,作為東道主,我不好拒絕的。」
  孫浩宇現在的姿態,前世不知道自己見了多少遍,喬婉心裡莫名的堵了一口氣,說的有些沖:「孫浩宇,我說那句不要再來找我,是真心話,不是吃醋更不是賭氣。你和秦淑儀的事情,你們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娶她也好,納她也罷,跟我喬婉沒有任何的關係。」
  孫浩宇頓時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喬婉,「婉婉,我的心意你難道不知道嗎,我要娶的人一直是你,我怎麼可能會娶她?」
  喬婉不想跟孫浩宇以後多做糾纏,上次沒聽進去,這次就再敞開天窗說亮話,給拾掇清楚了。深吸了口氣,喬婉努力的平了平胸口的悶氣:「孫浩宇,就單從秦淑儀的這件事情,就明顯的看出我們倆的不合適。秦淑儀愛慕你,這件事你心裡清楚的吧?」
  喬婉看了孫浩宇一眼,也不用孫浩宇回答,看孫浩宇一瞬間遲疑的表情就知道了。「秦淑儀對你的慇勤小意,傾慕愛戀你還挺享受,挺受用的是吧?」
  喬婉的話,一句一句直戳中孫浩宇的內心,面色漲紅,啟唇道:「婉婉,我……」
  
  喬婉沒耐心聽孫浩宇的話,直接接了過來:「孫浩宇,我要的丈夫是要一心一意,他的眼裡心裡只有我喬婉。而不是心安理得去左擁右抱,毫不避嫌的去享受別的女人拋來的愛慕,這讓我噁心。」喬婉話說的有些激動,在不知不覺中一字一句的將前世的所有怨念、悲屈宣洩出來。
  喬婉緩了一會兒,使勁的平複眼中冒出來的酸澀,才接著道:「你瞧,套用書本上的話,咱們倆價值觀不同,即使在一起,以後也沒什麼幸福可言,不是冤家就是怨侶。」
  孫浩宇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家裡那個不是寵著他的,人長的也是俊秀,收到艷羨,愛慕的眼光多的去了,當然他也沒覺的別人對他愛慕有什麼不對,更甚的秦淑儀的對他的愛慕理所當然的就接受了。
  孫浩宇沒覺的什麼不對,但是他感覺現在有道巨大的溝壑橫亙在自己和喬婉的中間,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無力的看著喬婉離自己越來越遠。孫浩宇忙抓住喬婉的雙手道:「婉婉,以後我再也不會跟秦淑儀見面,以後我心裡眼裡就只有你,好不好?我發誓!」
  喬婉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睛直入人心底,彷彿面前所有的事情無所遁形:「即時沒有秦淑儀,也還有會李淑儀、鄭淑儀。你心裡清楚,現在說這話,不過是為了敷衍我。再說難道你一丁點都沒動過將秦淑儀納為姨太太的念頭嗎?」
  「婉婉,……」孫浩宇不知道怎麼開口,有姨太太不是正常的嗎?他有幾個好友,就算是成了婚,也在外面置了小公館。不過,孫浩宇知道這話不能說,「婉婉,秦淑儀不重要,你才是我最愛的人,我……」
  孫浩宇還未說完,就被匆匆跑過來的丫頭給打斷了,氣都沒喘勻呢,就火急火燎的道:「少爺,秦小姐出事了!」
  丫頭一臉著急的盯著孫浩宇,恨不得立馬拉走少爺。
  喬婉看著神色變的焦急,卻又躊躇不前的孫浩宇,心中一陣冷笑:想去看就去看,有人攔著你了還是怎麼的!喬婉諷刺的掙開孫浩宇的束縛,「言盡於此,以後你娶你的人,我嫁我想嫁的人,大家各自安好。」
  說完,喬婉也不理愣住的孫浩宇,轉身之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走了沒多遠,暮地傳來一聲孫浩宇的聲音,什麼話喬婉沒聽清楚,當然也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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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半道上,喬婉又見到了陸向北。喬婉不得不承認,剛開始的時候,自己對陸向北其實是挺遮掩或者是下意識的躲避?好吧,許是自己的接受能力變好了,對陸向北總不遵守兩人的約定,竟然會習以為常!
  不過這次顯然還好,不是街角!
  「喬婉小姐。」陸向北笑著道。
  喬婉很應景的回了一句:「陸先生。」
  陸向北呵呵一笑,道:「大家都那麼熟了,先生小姐的聽著怪生疏的,你就叫我向北,我叫你婉婉。」
  喬婉聽著有些彆扭的,婉婉就像是個小名,一般都是親近的人叫的。陸向北也太會來事了點,喬婉想了想,並沒有跟陸向北相見恨晚,或者是引為知己的事情吧?好似沒跟陸向北熟到這麼個地步吧?就只是一般般的朋友吧?
  「婉婉,給你。」陸向北遞給喬婉用一小包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這是月齋出的廣式點心,給你嘗嘗。」
  喬婉搖了搖手,不自在的道:「你還是叫我喬婉吧。」
  陸向北沒應,主動打開了牛皮紙,露出金黃色的點心,道:「你嘗個試試,剛出鍋的。」
  再過一會就是飯點,更何況鮮艷的色澤,美妙的香氣,勾的喬婉肚子都餓了。不過喬婉深深覺的站在大街上吃東西,是很不文雅的舉動。
  反正不管陸向北怎麼說,喬婉除了搖手就是搖頭,就是沒接。弄的陸向北一肚子挫敗,上次學校那次不是好好的接了嗎?不會是不喜歡廣式的吧?
  正在陸向北和喬婉僵持之際,後面駛來了一輛黑色轎車。這款車,喬婉認識,是前世幾年後孫家費了好一番勁才從上海買回來的車型。
  陸向北和喬婉退到一旁,車窗掛著簾子,喬婉看不到裡面的人是誰,但是瞧這拐彎的方向,好似朝自己家那邊去的。
  喬婉正想著轎車的事情呢,一個不注意,糕點就被陸向北塞到了喬婉的手中,牛皮紙還帶著糕點的熱度。
  喬婉又發現了陸向北的一個品性,說好聽點,是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說不好聽點,就是霸道,自我主義比較重。沒聽見人家女孩子說不要嘛,還硬塞過來。
  陸向北雙手背後,露出一口大白牙,也不說話,就這麼笑嘻嘻的看著喬婉。
  喬婉白了陸向北一眼,無奈的將糕點分了分,糕點其實不多。喬婉拿了一塊,將剩下的五塊連著牛皮紙遞到陸向北手中道:「家裡快開飯了,糕點我不能多吃。我拿一塊,剩下的你吃吧,涼了糕點的味道就沒那麼好了。」□

☆、第 9 章

□  自從托了陸向北辦事,不說隔三差五,反倒是隔天就會收到事情的進度。喬婉好笑的將信折好,塞回信封裡。
  喬婉挺佩服陸向北的,竟然將信的內容寫成話劇的形式,還特別標上這是第幾幕。當然寫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情,比如說:第一幕:偶遇;第二幕:解救燃眉之急。話劇的內容,不外乎就是外地富家公子偶遇可憐孤女,遇到難事孤女非常聰慧或善解人意的為之解惑。
  但作為謀劃人之一,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富家公子指的是誰,孤女又指的是誰。喬婉能預想到後續的發展,心中有些擔心,照這個橋段下去,上次給陸向北的五十塊錢恐怕是不夠用吧。
  喬婉暗惱只知陸向北家在西大街,也不知具體位置,想找人也無從找起。
  正當想著,就聽的張媽的聲音:「小姐。」
  「張媽,什麼事?」喬婉問道。
  「是鄭家明慧小姐來了,夫人讓小姐過去一趟。」
  喬婉一喜,隨即點頭應下。上次去鄭家沒見著,這次喬婉終於能如願以償了。
  喬婉細心的收拾了一番,還未到正堂,就聽到一串銀鈴般的聲音出堂裡傳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豁達明朗是喬婉對鄭明慧的第一印象。
  果不其然,一入眼,便是一個身穿西洋衣裙,手上拿著一柄小扇子,鵝蛋臉,黑色的烏髮一卷一卷的,頭上別著亮晶晶的發鑽,不同於女式旗袍的韻味,反倒是給人種公主般的高貴大氣。言笑晏晏,臉上沒有一點因離婚兒留下的陰霾。
  「這莫不是喬婉妹妹吧?」鄭明慧瞧見喬婉,起身過去,牽住喬婉一打量,笑著對喬太太道:「喬姨,這麼多年沒見,婉妹妹可是出落的更漂亮了。」
  喬太太笑呵呵的道:「明慧,你可別誇她,一誇啊,頭都快翹天上去了。」
  「喬姨哪是這番打趣的。我可不誇,說的都是大實話。」這一番喜笑,倒是無形中親近了許多。
  待坐下,嬉笑了一會,鄭明慧倒是跟喬太太提起她那坎坷的婚事。
  「喬姨,你莫要擔心我。只是個離婚,沒多大事兒,我哥肯定會照顧著我的。要是不離,我可是要做一輩子的冤大頭了。」鄭明慧道。
  「這是怎麼的?」喬太太一聽,就知道肯定是高家那邊弄什麼蛾子了。
  「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偏生的運氣不好,讓我碰到了一回。」鄭明慧緩緩道來,「跟高家博結婚之前,我哥哥還特意去北平打探了幾番,問到的人都說好。誰知我跟高家博剛舉行完婚禮呢,他當晚就收拾行李,說是票老早就訂好,趕時間去西洋留學,到那安頓好了就把我接過去。
  當時,我也沒多想,只算算一兩個月就相聚,讓他走了。結果後面是一天拖一天,一拖就是大半年,我這邊還擔心著他在外面出什麼事。結果他倒好,什麼留學根本就是一個幌子。人根本就在北平一個小公館裡好好的呆著,跟相好你儂我儂,連孩子都生出來了。」
  這行事,根本就不是一個男子所為。半年生出個孩子,這一算,可不是跟鄭明慧結婚前就懷上了嗎?
  鄭明慧緩了口氣,喝了口茶。儘管事情過去了,到底是氣難平,「更可笑的是,高家人根本就是知情的,就瞞著我一個人,合著這高家一家子人都把我當猴耍呢。高家博甚至還妄想將孩子養在我的名下,真是可笑至極。」
  「這高家怎麼這麼辦事的,這不是明著害人嗎?」喬太太怒道。喬太太看不上高家的作為,這不是騙婚嗎?
  「可不就是要個面子!外面的人都道高家博潔身自好。底子裡呢,哼,卻原來是為身為丫鬟的愛人守身,那小公館裡的相好就是高家的丫鬟。這丫鬟心大,自己當不了正房太太,拾掇著高家博讓自己的孩子當上嫡子嫡孫。」鄭明慧冷笑著道,「這冤大頭我是不做的,他們現在敢這麼做,指不定以後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喬婉聽的心驚肉跳的,這哪是嫁人,分明是入了狼窩啊。
  鄭明慧見喬太太的焦心的神色,立馬笑著寬慰道:「喬姨,沒事,事情都過去了,天塌了有高個頂著。」
  一邊說,鄭明慧還抬手比了比自己的個頭,打趣笑道:「喬姨,我哥個頭可比我這個女娃高多了,就是天真塌了,哥哥也一定會給我頂著。」鄭明慧可記得自己不是來發牢騷的,喬姨曾一番好心來探望自己,沒理的還讓喬姨這麼擔憂自己,而且事情都過去了。
  鄭明先夫婦心善喬太太知道,對於親妹子,絕不會讓虧待鄭明慧的。只是對於鄭明慧的遭遇,有些心疼:「我是心疼你。」喬太太握住鄭明慧的手,「那個挨千刀的,怎麼這麼陰損,這種事情都做的出來。」
  鄭明慧坦然的應道,「喬姨,我可不是那種吃了虧還往肚子裡咽的人。他既然敢做,就得承受這後果的代價。按照哥哥的話來說,沒打死他高家博都是輕的。」遂後,鄭明慧將自己在高家鬧的天翻地覆,狠狠的削了高家一筆錢,又登報將他高家博休了說道了出來。當然,這中間鄭家哥哥鄭明先出了不少力。
  喬婉隨即想到那天聽到的話,再結合鄭明慧說的,不由感歎人小甚微。高家在北平根深複雜,鄭明慧畢竟是從江南嫁過去的外來戶,所以北平那邊流傳出的消息才偏向高家,說鄭明慧的不賢。
  不過是不賢,還是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高家,被鄭明慧這麼一鬧,少不了一番傷筋動骨。不說高家日後的名聲,就說高家的行事作風,確實是挺讓人可恥的。
  鄭明慧最後將喬太太哄的開心,眉間的陰鬱散了,才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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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這幾天忙進忙出,忙的都快沒影的喬老爺,今兒個倒是歸家的早。
  許是碰到了好事,臉上堆滿了笑,連走路都帶著風的。
  「婉婉,來。」喬老爺進了正堂,招呼著喬婉到自己身邊。
  喬婉一臉莫名,問道:「是有什麼好事讓爹今天這麼高興?」
  「是喜事,大喜事!」喬老爺很是開懷,心滿意足的坐在圓椅上,舒坦的鬆了口氣。
  「什麼喜事?」喬太太問道。
  喬老爺對喬太太道:「是孫家,你準備準備。明天孫家太太上門,跟你將婉婉跟浩宇的婚事定下。」
  喬太太跟喬婉眉頭皆是一皺,喬婉急道:「爹,我不……」
  喬太太一把拉住喬婉,對喬婉輕輕的搖頭,阻住道:「婉婉你先回房。」
  「娘!」喬婉為難的看著喬太太,眼裡滿滿的拒絕。
  喬太太對喬婉點了點頭,道:「交給娘,你先回房。」
  喬婉委屈的點了點頭,應下回房。
  待喬婉走了一會後,喬太太直接開門見山的道:「這婉婉跟孫家的婚事我不會答應的。」
  「你這是做什麼?孫家,那是孫家提親。」喬老爺不滿的道。
  喬太太冷靜的道:「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孫家。婉婉我想好了,只入贅,不出嫁。」
  喬老爺一聽:「胡鬧!瞎說什麼你!像浩宇那種女婿,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打著燈籠都難找,而且婉婉不是也喜歡浩宇嗎,他們這是兩情相悅,我們做父母的要成人之美。入贅?說的好聽,你去哪找入贅的人,那人比的上孫浩宇嗎?」
  對於喬婉的婚事,喬太太一點也不會讓步:「說的好聽!沾花惹草的女婿,我可要不起。別說是孫家的,就是玉皇大帝家的,我也不要。」
  喬老爺一聽,懂了,喬太太這是在惱那個總督的親戚,按捺著性子道:「大戶人家哪個沒姨太太的,孫家保證,即使納姨太太,會讓婉婉先生下嫡子。」
  喬太太今天可是跟喬老爺槓上了,合著前幾天她跟他說的話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是吧!「鄭家跟孫家相當吧。鄭明先比孫浩宇年長了六歲,鄭明先跟他妻子還是相看認識的,從結婚到現在,就沒聽說有納過姨太太的。虧的他孫浩宇跟喬婉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還沒結婚姨太太都已經選好了。這就不是大戶不大戶人家的問題,是品性的問題。還嫡子?這份尊榮婉婉可享受不起。誰要誰拿去,總之婉婉不會嫁的。」
  喬老爺伸指對著喬太太,怒道:「冥頑不靈。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孫家的婚事,我已經答應下來了,不嫁也得嫁。」
  喬太太也怒了,狠狠的回瞪著喬老爺,「你答應,我不答應。明天孫家要是上門,直接打出去。女兒,你不疼,我自己來疼。」
  喬太太的油米不進讓喬老爺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道:「無知婦人!要是喬家毀在你手上,你對的起老爺子,對的起喬家的列祖列宗嗎?」喬老爺口中的老爺子,指的是喬太太的已經過世的父親,也是赤手空拳打下喬家基業的人。
  要是這門親事不成,對喬家絕對是百害而無一利。依喬老爺的看法:孫家搭上總督,路子會更寬廣,與喬家也是同樣有利的。
  「我還就不信了,沒了孫家,我們喬家就不行了!」喬太太雖不管外面的事情,但是賬簿最終都會交到喬太太手中,對喬家的生意狀況很是明瞭。
  喬太太還不信了,就是孫家不再續訂那每年工坊的八成貨量,憑著喬家有那麼大的工坊,還有幾十年的老字號信譽,會沒有人來訂貨!普天之下,難道就他孫家一家獨大賣布的嗎?路都是人走出來的,除了孫家,總歸會有其他的路子。
  「你……那好,你有本事!以後喬家的生意我不管了,都交給你來管!」說完,喬老爺重重的哼了一聲,甩袖離開。
  喬太太倔強的直直的挺著腰桿,就這麼看著喬老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第 10 章

□  喬婉偷偷回到正堂,卻見裡面只有喬太太落寞又倔強的身影,而喬老爺不知所蹤。喬婉心裡咯登一下,頓時明白喬太太跟喬老爺沒說攏,吵架了。
  喬婉邁開腳步,緩緩地走向喬太太,一瞬間突然淚盈滿眶,彷彿面前見到的是前世一直在背後為自己努力奔走的喬太太。即使自己再累再苦,都會頂著風霜,努力的為身後的自己撐起一片天的喬太太。
  喬婉心疼的看著面色有些憔悴的喬太太:「娘。」
  喬太太抬起頭,笑道:「婉婉。」
  喬婉眼裡的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嘩啦啦的一直往下掉。喬太太心一酸,趕忙將喬婉護在懷裡,一如嬰孩般的安慰,一邊輕輕的拍著喬婉的後背,一邊說道:「傻孩子,放心,娘不會讓你嫁給孫浩宇的。」
  趴在喬太太肩膀上的喬婉哽咽的搖了搖頭。
  等喬婉哭累了,喬太太才拿起手中的娟帕輕輕的擦了擦喬婉臉上的淚痕,打趣道:「都這麼大了,還哭鼻子。」說是這麼說,但看著喬婉紅腫的眼睛,滿眼的心疼。
  等喬婉完全緩過勁了,喬太太才說道:「家裡的生意,你不用擔心。」喬太太是擔心喬老爺會拿喬家讓喬婉妥協,提前警示。
  「你爹有大志,卻沒有大才,小有所成就已經很不錯了。這幾年靠著孫家的門路,你爹的路子才慢慢寬了起來,再加上年紀大了,做事難免有些急功近利。」喬太太拿起桌上放著的賬本,語重心長的道:「無論從商還是喬家的角度,喬家不可能一直靠著孫家,再靠下去,喬家的一切遲早會變成孫家的。所以婉婉,不要把家裡的擔子跟你的婚姻聯繫在一起,知道嗎?」
  喬太太說這麼多,無非是不想喬婉心裡有負累。以前喬婉和孫浩宇兩個人相互喜歡,喬太太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但現在知道孫浩宇不是喬婉的良人,喬家便不能再這麼下去。
  「知道了,娘。」喬婉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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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老爺說真不管事,還真撂下擔子,一大早就出了,也沒留個話。
  喬婉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欲言又止的瞧了眼喬太太。
  「婉婉,吃你的飯,娘心裡有數。」喬太太只一眼就明白了喬婉的心思。就算喬婉說了,憑喬太太多年的瞭解,喬老爺肯定還是會堅持己見。喬太太不想倆父女之間有什麼衝突,產生隔閡。
  孫家到底是上門拜訪來了,陪著孫太太來的還有孫浩宇。
  喬太太自然是不能把他們直接打出去,不過幸好不是來下聘的,不然兩家可就要鬧笑話了。
  孫太太儘管已經四十多歲了,但是保養的很好,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大家風範。
  孫太太一進來就是噓寒問暖的,當然要不是喬太太等會要說煞風景的話,這氣氛調節的非常好,很適合說些暖心喜氣的話。
  喬太太支開喬婉,讓喬婉帶孫浩宇去花園逛逛。
  等兩個小的走開了,孫太太笑著提起喬婉和孫浩宇的婚事。
  喬太太就等著呢,婉拒道:「孫太太,我家婉婉恐怕沒這個福分。」
  孫太太臉上一僵,這個可是昨晚上自家老爺子說的不一樣,「喬太太,這是?」
  「不瞞孫太太,婉婉從小被家裡嬌寵慣了,沒吃過苦,直來直去的,人簡單的很。我呢怕她嫁到婆家,應付不過來。所以倒是想著找個贅婿,有自己給她撐著腰,也放心些。」喬太太說的很委婉。
  孫太太除了孫浩宇,還有兩個女兒,對一個母親的思量,孫太太也是懂的,遂保證道:「喬太太,婉婉要是嫁給我家浩宇,我肯定會是當親身女兒待她,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喬太太笑著搖了搖頭,「還是在身邊放心些。喬家就婉婉一個孩子,入贅倒也能繼承香火,等我和老爺百年後,也好有個摔盆子的。」
  孫太太聽著聽著就不對勁了,喬婉之前還常常到自己那玩呢。喬家要是沒這個心思,浩宇這幾年跟喬婉走的那麼頻繁會不避嫌?孫太太低頭整了整了衣裙,沉默了一會,問道:「喬太太,我們都是直爽的人,話我也就先問了,是不是浩宇做了什麼事情惹喬婉不快了?」
  喬太太不瞭解孫太太是不是知道秦淑儀的事情,但既然問了,就直接說了秦淑儀的事情。
  孫太太臉色是一陣白一陣青,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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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喬婉帶著孫浩宇來到後園子的涼亭裡,兩人坐下基本上就是無話。喬婉是不想說,孫浩宇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孫浩宇自那天有了將要失去喬婉的恐懼後,內心惶恐不安,不斷的想著怎麼挽回喬婉。但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孫老爺竟然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喜訊。一想到,喬婉不會離開自己了,開心的心都快跳出來了,連走路都帶著風的。
  靜默了好一會兒,孫浩宇想了又想,最後脫口而出道:「婉婉,我以後肯定會對你好的!」
  喬婉瞥了孫浩宇一眼,停下手中不斷轉動的茶杯,道:「你別想多了,我娘不會答應婚事的。」
  孫浩宇一愣,嘴角勉強擠出笑道:「怎麼可能,喬伯父可是親口應下的。」
  喬婉沒應,視若無睹的,繼續玩著手中的杯子。杯子不是順轉就是逆轉,也沒玩出什麼花樣來。最後玩的不耐了,乾脆將桌子上的剩下的三個杯子,逐個轉著玩。
  喬婉是心血來潮的玩,並沒有多少技巧。第一個杯子轉上了,第二個還未開始轉,第一個就已經停下了。
  孫浩宇尷尬的在一旁,眼前的喬婉明明只離自己一步之遙,卻感覺相隔了一個天涯海角。喬婉就像是沉浸到了另一個世界,自己怎麼融也融不進去。
  「婉婉,我們……」孫浩宇話還沒說完,就被福伯打斷了,「小姐,孫少爺,太太有請。」
  喬婉應了一聲就起身走了,也沒管孫浩宇。孫浩宇苦澀的笑了笑,跟在喬婉的身後,回到了正堂。
  孫太太看起來面色無異,客客氣氣的跟喬太太道了別,就帶著孫浩宇走了。
  「娘。」喬婉疑惑的看著孫太太遠去的背影,問道:「孫太太有說什麼嗎?」
  「沒說什麼。孫太太是個好相與的,都是做女人的,也是有女兒的,有些事情渡人渡己,也是明白的。」孫太太這個婆母其實也是還好的,要不是孫浩宇……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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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浩宇剛一出門,就迫不及待的問自己跟喬婉的婚事,剛開口問呢,就招來孫太太的白眼。
  孫浩宇疑惑的走到車旁,親手給孫太太開了車門,討好道:「娘,這是怎麼了這是?」
  孫太太坐進車裡,看著孫浩宇的臉,「還問我怎麼了?你怎麼不想想你做了什麼?」
  孫浩宇坐到孫太太的旁邊,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問道:「是喬伯母?」
  「她要是給我氣受好了。」孫太太打開手中的扇子,使勁的扇了幾下。最後怒其不爭的朝孫浩宇開刷道:「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兒子,跟你爹一個德性。」
  一想起剛才的事情,孫太太就一頓臊的慌,真是丟臉死了。孫太太根本就不知道還有秦淑儀這一出,心裡不禁埋怨上孫老爺和孫浩宇。
  孫浩宇不知怎麼地,暮地就想到了喬婉在涼亭裡面說的話,忐忑不安的問:「喬伯母沒答應?」
  孫太太白了孫浩宇一眼:「是個疼女兒的都不會答應。」
  孫浩宇原本帶著希翼的心,瞬間被這盆冷水澆的拔涼拔涼,猶如處寒風的十二月天,冷的刺骨。孫浩宇咬牙不死心的追問:「可是喬伯父?」
  「你別提喬伯父,喬太太不同意有什麼用。這事情主要在你自己,既然喜歡喬婉,你跟那個什麼秦淑儀去糾纏什麼。婚都還沒結,就想著姨太太了。現在好了,原本兩家心照不宣的婚事,雞飛蛋打了。」孫太太發洩了一頓,回神看見一臉受傷的孫浩宇,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緩了緩聲音,拍了拍孫浩宇的肩膀道:「喬太太打算招贅,你收收心,別想了,你跟喬婉沒可能了。」
  孫浩宇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只是一件很小很簡單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一想到喬婉會嫁給別人,心塞的厲害:「娘,咱們回去,回去跟喬伯母說,我不會納秦淑儀,以後我也不會納姨太太,就守著婉婉一個人過。」
  孫太太看不慣亂了方寸的兒子,「冷靜點,孫浩宇!」
  「娘,回去。回去跟喬伯母保證,喬伯母會應下來的。」孫浩宇不管不顧,只知道要是錯過這次,他跟喬婉就再也沒可能了。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喬婉,怎麼可以嫁給別人。
  「孫浩宇,我叫你冷靜,聽到沒有!」孫太太對作為繼承人的孫浩宇做出這樣不穩當的事情本就是失望的,即時想納,怎麼著也得窩著藏著等到結婚之後。
  孫太太沒讓司機停下車或掉頭回喬家,也不理孫浩宇現在的情緒是多麼糟糕,只是說道:「先回去,提親既然是你爹主張的,先回去問你爹的意思。」□

☆、第 11 章 考慮

□  夜色已晚,黑暗籠罩著大地。一掃白天的燥熱,微風帶來絲絲清涼。
  喬婉前世今生都沒有接觸過喬家的生意,卻沒想到喬家有這麼大的工坊,竟然八成都是供給孫家的。
  怪不得前世孫家倒了,喬老爺後腳就把祖宅給賣了。想想可不是嗎,孫家貨賣了才結貨款,最大的資本流都壓在給孫家的貨物上了,哪還有錢去維護工坊。
  喬婉正想著事情呢,偏偏半開的窗戶,突然「吱呀」一聲全關上了,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的突兀。夏天的夜,即使開著窗戶,也是熱的。但是緊閉的窗戶,且不說房裡不通風,就是看著也會嫌悶的慌。
  喬婉放下手中的事,起身打開窗戶。這不打開還好,這一打開,嚇了喬婉一大跳。喬婉拍了拍胸口,待穩下大起大落的情緒,低聲惱怒道:「大晚上的,你不怕被人當偷兒給抓住嗎?」
  只見陸向北貼著窗戶下面的牆面,蹲在身子,笑嘻嘻的仰頭應道:「這不是沒被抓住嗎?」
  真是對行事乖張的陸向北服了,也不知是陸向北太能耐了,還是喬府的護衛太無能了,偷偷潛進來這麼個大活人,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發現。喬婉皺著眉頭問道:「什麼急事,還能讓你翻牆找過來?」說著,喬婉還特意朝圍牆的方向了一眼。
  「不請我進去嗎?」陸向北問的特委屈,好似現在只是平常的鄰居串門,被人毫無理由的拒在門外一般,根本沒在意現在的狀況是多麼的不合時宜。
  「還請?」真是蹬鼻子上臉。平時無關緊要的事情,喬婉還可能對陸向北有所妥協,但是這件事情,想都別想,連門縫都沒有,不喊人過來已經不錯了。喬婉翻了個白眼,伸手做出個請:「愛說不說,麻煩你打哪來的就打哪回。」說完,直接順手「啪」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哎、哎。等下等下……」說著,立馬起身一邊扒拉著還沒被徹底關實的窗戶,一邊做賊似的警覺看了看身後,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講!」
  喬婉這才重新推開了窗戶,看著陸向北道:「那就說!」
  「在這說?」陸向北壓低了聲音,不禁問道。
  喬婉笑著反問道:「陸爺,不在這你還想在哪說?」喬婉可沒有讓男子到自己閨房來參觀的癖好。看到還在抬頭往房裡瞧的陸向北,喬婉沒了耐性,「幾句話的事,你說完就趕緊回去,到時候家丁換班值守,可就沒現在這麼好運氣的。」
  陸向北不甘心的癟了癟嘴,自己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進來的!
  喬婉面色不虞,陸向北也不敢再拿喬,「上次不是碰到了孫浩宇跟秦淑儀嗎。」陸向北立馬做出一臉發現驚天大秘密的樣子,道:「我告訴你啊,那兩人關係不乾不淨、不清不楚的,我親眼看到孫浩宇跟秦淑儀進了一小公館,一晚上都沒出來過。」末了,可能覺的不夠信服,還一再的對喬婉強調,「是我親眼看到,親眼!」
  孫浩宇跟秦淑儀現在是不是有實質性關係,喬婉不感興趣。
  陸向北繼續不遺餘力的抹黑孫浩宇,打算再添油加醋的說再說一通,就瞧見喬婉靈動水潤的雙眼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陸向北一頓,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這不是聽說孫浩宇準備向你們家提親了嗎,怕你心軟被人模狗樣的孫浩宇給騙了,才冒險跑過來告訴你的。」
  喬婉突然好似想到了什麼,「你跟蹤他?」
  陸向北一疆,心裡發虛,但只是那麼轉眼間的一小會,隨即面色如常、理直氣壯的解釋道:「誰叫你是我朋友呢!我陸向北,別的沒有,但就是最講義氣。朋友的事情,就是我陸向北的事情。我這還不是關心你,怕你吃虧嗎!萬一你還沒進門,他就讓你當現成的娘了呢,咱們這虧可就吃的大發了。」說完,陸向北討好的朝喬婉「呵呵」的笑了笑,一副我為你著想的傲嬌模樣,不動聲色的將因緊張而發汗的雙手,背到了後面去。
  末了,笑嘻嘻的補充了一句,「不過,幸好你拒絕了,就知道你眼光肯定不會那麼差!」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描述的就是陸向北了。喬婉今晚上之前還沾沾自喜,抱上了未來的香餑餑,這香餑餑還是自己倒貼著來的。結果倒好,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思倒深,合著這是在圖謀不軌呢,怪不得辦事情這麼賣力。
  喬婉身子一側,靠著窗稜,雙手抱臂,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喜歡我?」
  陸向北心裡原本是七上八下的,孫浩宇那事本就是半真半假,喬婉是涉世不深,但不代表她蠢笨。結果喬婉一句輕飄飄的話,差點讓陸向北叉了氣。藏著的心思被人說破,陸向北有雀躍,但是更多的是忐忑。
  陸向北有些不知所措,心想坦白呢,還是不坦白呢?
  喬婉一時間想逗弄逗弄陸向北,借用剛才陸向北當初的話,「我們是朋友?」
  喬婉這一說,倒是讓陸向北猛的一個跳腳,突的又猛然想到自己現在列屬小偷性質,動作不能太大,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了,壓低聲音用力反駁道:「我一大老爺們,跟女的做什麼朋友。」
  陸向北破釜沉舟,豁了出去,「我就是看上你了,想娶你。」
  喬婉禁聲了,她前世和陸向北沒有任何的交集,最後還是為了買回喬家宅子去打聽的他。
  陸向北心裡正七上八下的等喬婉的話呢,誰知喬婉突然就沉默了下來,弄的陸向北心裡焦急死了,到底是給不給機會娶啊?又一邊暗惱現在表明心跡的場合不太對,唯恐喬婉一口拒絕。當然就算是被拒絕,嗯……就繼續死纏爛打!
  喬婉一而再,再而三的打量陸向北,很是確定,以前根本就沒見過陸向北。莫不是街角一見鍾情?也不是,街角那次,陸向北是有備而來,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過自己。
  陸向北卻是會錯了意,以為喬婉這是在比對著看自己合適不合適呢,立馬精神抖擻,不著痕跡的拉了拉衣服,站的筆直筆直的,由著喬婉上下打量。
  喬婉悶不坑聲,陸向北偏偏在這時聽到了大街上傳來的敲綁子聲,心急道,「祖宗,你倒是給個話啊?」
  就算是自己願意一輩子當老姑娘不嫁,喬太太也不會同意。拒了孫家的婚事,喬婉也沒想到有適合的人選。
  要說前世,一心一意就一個妻子的人,有!但人家上輩子夫妻倆過的好好的,喬婉也不願意去做拆散別人姻緣的壞人。陸向北,以後有大才,這點喬婉倒是喜歡,也沒成過親;但隨即一想到陸向北跟台柱的傳聞,還有重生前那天發生的事情,心上又一糾結。
  喬婉靜靜的垂下眼簾,最後才道:「可以考慮。」
  「考慮?這有什麼考慮的?」陸向北好不容易才撬開了這個口,鑽到了這個空檔,可別考慮著考慮著給考慮沒了。
  「我長的一表人才的,我肯定會對你好,你叫我往東,我絕不會往西……」陸向北點著手指,打算一項一項的跟喬婉說說自己的長處。
  喬婉不耐聽,即使陸向北說的再花言巧語、再天花亂墜,自己可不會因為陸向北的幾句話而改變決定。
  喬婉抬眼瞧了瞧天邊的月色,將手雙手放到窗戶上,打斷陸向北,壞笑道:「你呢,隨意!我呢,就休息去了。」話音剛落,隨即就當著陸向北的面,故意將關窗戶聲,弄的「啪」的一大個聲,徹底將陸向北隔絕在窗戶之外。
  陸向北一愣,待反應過來,還未有什麼動作,就聽見一陣腳步聲漸漸向這邊走近。
  覺察危險接近,陸向北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幽深的雙眸頓的又朝喬婉那邊看去,心下一橫,立馬衝著雙扇窗戶間的那絲縫隙,也不管喬婉能不能聽見,一反剛才有些咄咄逼人的口氣,很是柔和,低聲喊道:「婉婉,我先走了,你慢慢考慮,咱不著急啊!」
  末了陸向北還使勁的將耳朵貼著窗戶,但可惜的是,陸向北什麼也沒有聽到,最後依依不捨朝窗戶看了一眼,隨即一個閃身,朝另外一邊遁去。
  陸向北一個巧勁,三兩下就翻過了喬家的大牆。迎著晚風,頭頂著明月,一回想剛才的事情,陸向北的嘴角向上揚起一抹大大的弧度,興奮的在原地一頓手舞足蹈。
  儘管喬婉沒答應下來,但陸向北心裡還是美的:考慮可是比孫浩宇的不合適強多了,有盼頭!□

☆、第 12 章 贅婿(捉蟲)

□  喬太太第二天就招呼著喬婉,到她的小書房去。
  喬太太將喬家所有的商舖、工坊、一一告知喬婉。並且,還拿出所有的地契、房契一一給喬婉過了目。
  喬婉被喬太太弄的雲裡霧裡的,終於找到個空檔,疑惑的道:「娘,這是做什麼?」這些東西,喬婉還是第一次見到。
  喬太太拿出鑰匙,打開櫃子的鎖,費勁的搬出一大摞賬簿,才道:「這些,以後都是要交給你的,你現在要抓緊學會。」
  「學會?」
  「娘打算給你招贅。」喬太太道:「這樣你也不用擔心公婆的問題,贅婿的品性和品行娘都會幫你把關著。還有雖然自古多道男主外,女主內。作為喬家的真正繼承人,即使自己不親自去行商,但賬簿你是一定要看明白透徹的!」
  喬太太一下子說的有點多,喬婉前一個消息還沒捯飭完呢,後一個招贅直接把喬婉給砸懵了。前世喬婉是嫁出去的,重生回來她還真沒有往這方向想過。
  昨晚答應陸向北會考慮,喬婉不否認除了知道陸向北以後會飛黃騰達外,其實自己也是存了私心的:雖沒想過將喬家發揚光大,但前世喬府一夕之間的落敗,始終如鯁在喉。喬婉當時是想,以後喬家有個萬一,至少能靠陸向北的手給撐起來。
  聽了喬太太的一席話,喬婉頓時就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下子明朗過來了。喬婉不禁莞爾一笑,倒是自己著相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最靠的住的人只有自己。
  喬太太見喬婉不答,歎息又透著無奈,道:「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喬太太點到為止,依喬婉的聰明勁,喬太太相信她會想明白的。
  喬婉點頭應道:「娘,我懂的。」信任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靠嘴巴說的,而是用事實去證明的。而且,在巨大的誘惑面前,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行將踏錯。
  
  喬太太欣慰一笑,讓喬婉坐在自己身邊,打開賬簿,一條一條的分析給她聽,時不時的提筆在空白邊上寫些備註。
  當然,這些賬簿都是早幾年前的,而且是喬太太的手抄本,與現在而言基本就沒用了的。
  喬婉悟性高,基本喬太太說上一遍,很快就能融匯貫通。喬太太教的很滿意,只是紙上的東西學的快,但手上的……喬婉就落後了許多——算盤撥不快,算的也不對。
  喬太太忍不住皺眉,搖了搖頭,拿過喬婉手下的算盤,叮囑道:「你看著啊!」
  就只見喬太太端正坐姿,一手快速的打著算盤,一手翻著賬簿,兩眼在賬簿和算盤之間飛快的移動,喬婉看的目瞪口呆。喬太太這速度,弄的比賬房先生還快。
  幾乎就是眨眼間的功夫,喬太太就已經一連算了好幾頁的賬目,停下道:「婉婉,你也要這麼熟練才行。」
  喬婉愣愣的點了點頭,這樣的速度,猴年馬月才能成啊!
  喬婉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娘,你給我估算下,我大概要多長時間能學成?」
  「想一口吃成大胖子呢?」喬太太笑著問道。
  見喬婉尷尬的呵呵一笑,喬太太安慰道:「熟能生巧,你娘我,也是日積月累,慢慢學會的。」說著說著,喬太太好似回憶起什麼,伸手理了理喬婉肩上的黑髮,道:「你可比娘幸運多了,娘學的時候,你祖父可嚴厲了。一次不對,就要打一次手心的。」
  喬太太的語氣帶著懷念,祖父在喬婉五歲的時候沒了,喬婉沒什麼印象。關於祖父的事情,大多都是喬太太有時候有感而發說的,但為數不多。
  現在,喬太太這是想起祖父教她時的場景了吧。
  「娘,祖父是個很厲害的人吧?」喬婉好奇的問道。
  誰知,喬太太卻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厲害,你祖父一點也不厲害。」
  「怎麼可能?」喬婉不信,且不說這諾大的家業是祖父打下的,還很有先見之明的讓喬太太管賬,這些都足以見證祖父肯定是個足智多謀、不簡單的人。
  「你不信啊?」喬太太笑著反問道。
  喬婉對著喬太太使勁的點了點頭,「娘,你可不要框我,祖父肯定是個頂頂厲害的人。」
  「你這孩子」,喬太太笑著點了點喬婉的鼻頭,「娘框你做什麼!」
  喬婉伸手挽住喬太太的胳膊,撒嬌道:「娘,給我說說祖父的事情?」
  「想聽你祖父的事情?」
  喬婉趕忙應道:「恩恩。」生怕喬太太反悔似的。
  喬太太指了指算盤道:「那行,你得先學會這個。」
  喬婉聽了低頭一陣洩氣,但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雖實物的算盤打不好,心裡的算盤,打的可是嘩啦啦的想,既快又準。沒過一會,喬婉便抬頭討好的道:「娘,你也說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得循序漸進的來。咱們商量下,能不能先不看速度,我拿算盤算準了賬目就成?」
  喬太太凝視了喬婉一會,「可以,娘也先挑一部分給你講。」
  喬婉見喬太太應下來了,喜滋滋的跟喬太太定下了這個約定。事後過了幾天,喬婉果真拿著算盤找喬太太去了,算的一毛也不差,喬太太也履行自己的承諾。
  但聽完後,喬婉驚訝的看向喬太太,「這就沒了?」這就是個開頭,喬家以前窮,喬婉知道;喬老爺子以前是個泥腿子,喬婉也有所耳聞。好吧,窮的連媳婦都娶不起,這個喬婉不知道。但是,娘你就停在這裡,這不就是勾人心癢癢嗎?祖母呢?發跡史呢?
  喬太太很淡定的道:「沒了。」
  喬婉:「……」
  喬太太很瀟灑的留了句話:「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言下之意,就是好好練你的算盤,學好你的賬簿,才能聽到完整的。
  喬婉欲哭無淚,怎麼好像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巨大的坑?這一點點吊著的,得多難受啊!
  喬婉無奈,只能再從喬太太那裡拿了本賬簿回去,咬牙回去好好給它琢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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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喬婉扎近了賬簿堆裡,而陸向北卻是每天過的那麼忐忑,總是想著喬婉是會答應?還是會不答應?甚至晚上睡覺做夢也是顛三倒四的,一閉眼就夢見喬婉跟孫浩宇那廝結婚了,這幾天陸向北就沒睡過安生覺。
  陸向北揪心的厲害,想去學校找喬婉,但他麼一連等了好幾天了,連喬婉的影子都沒見到。跟學生打聽,只道喬婉有事請假了,也沒問出個緣由。
  陸向北焦心極了,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拉了張虎去喬府外牆給自己把風。等天剛下來不久,陸向北就又急匆匆的攀上了喬家的大牆。
  都道是一回生,兩回熟。陸向北這次是如魚得水的穿梭在喬家的內宅裡,熟門熟路的,精確無比的直接就摸到了喬婉的院子。
  這次陸向北可沒上次那麼含蓄,見喬婉的窗戶開著,小心的左右探了下,才頭趴在窗戶稜上,對著正在整理賬簿的喬婉,雙手合攏放在嘴邊,小聲呼喚道:「婉婉……」
  喬婉正算的仔細呢,猛的突然被一叫,直接驚嚇到了。喬婉平了平大起大落的小心臟,不滿的瞪了瞪正揮手打招呼的陸向北。
  喬婉原本是不想理陸向北的,眼角一撇,就見陸向北作勢又要大喊的趨勢,急忙站起身走過去。
  「喬家的牆,挺好爬的是吧?」喬婉戲謔的問道。
  陸向北只笑不語,從下面拿出一個黑布袋,遞給喬婉。
  喬婉沒接,問道:「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陸向北又往前遞了遞。
  喬婉瞟了一下黑布袋,沒接,轉而問道:「你又大晚上過來,是要問什麼事情嗎?」
  陸向北頓時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婉婉這性子真好,不繞來繞去的。
  喬婉一瞧陸向北跟餓狼似的緊盯著自己,心裡瞭然,撇了撇嘴說道:「我不嫁人的。」
  這是被拒絕了啊!儘管是有所準備,但陸向北還是慌了神。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見,喬婉剛才的話,一直在陸向北的腦海裡迴盪著。
  突然,陸向北猛的一驚醒,莫名的有些小小的期待,猶如黑暗裡的一點救命微光,緊緊抓住,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剛才說你不嫁人……這是什麼意思?」
  喬婉仿若沒看到陸向北剛才情緒的變化,平靜的道:「就是招贅,我一無沒有兄弟,二無姐妹,家裡有老父老母,自然要常伴他們身側的。」
  聽到這話,陸向北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長長的舒了口氣。暗自慶幸還有回轉的餘地!
  「可是上次?」陸向北沒膽明說:婉婉,你怎麼可以出爾反爾,上次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哦,上次是我沒考慮清楚,這次想好了,我要招贅。」喬婉淡然的道,好像上次說的事情不過就像是我點了盤豆腐,但是又不想吃了,重新點了盤青菜那麼簡單。
  陸向北臉皮厚,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舔著臉說:「婉婉,其實只要人對,招贅跟出嫁沒什麼區別的。」
  「很有區別!」喬婉笑著否定道:「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別的地方再好,也沒有自家家好。」
  陸向北使出渾身解數,想把喬婉的想法給掰過來,但喬婉總能把話給回回去,把陸向北吃的死死的,弄的陸向北氣悶不已。入贅那是吃軟飯的小白臉幹的事情,要是被別人知道,一定會被笑死的,這可是關於男人的面子和尊嚴問題。
  但,陸向北瞧了眼面若桃花的喬婉,咬牙問道:「要是我答應入贅,你就嫁給我嗎?」陸向北被喬婉弄的無可奈何,要是不答應下來,自己明明快到手的媳婦就飛了!飛了!□

☆、第 13 章 美的

□  但,陸向北瞧了眼面若桃花的喬婉,咬牙問道:「要是我答應入贅,你就嫁給我嗎?」陸向北被喬婉弄的無可奈何,要是不答應下來,自己明明快到手的媳婦就飛了!飛了!
  喬婉盯著陸向北看了一會,問道:「不在意我喜不喜歡你?」
  喬婉喜不喜歡他,陸向北心裡當然有數。陸向北也不是那麼矯情的人,什麼喜不喜歡、愛不愛現在都是虛的,先把人弄回家,感情以後慢慢處,這才是王道。要是人沒弄到,扯感情有個屁用!
  「咱倆現在不是見面的少嗎?等熟悉的透了,你肯定會喜歡上我的。」陸向北很是自信的道,話鋒一轉,又回到入贅上的事情了:「我要是答應入贅,你嫁不?」
  喬婉訕訕一笑,回道:「想的美你!我應承下了可做不得數的,你得得到我娘的同意才行。」
  陸向北瞬間感到自己的前路有些渺茫。喬太太平時根本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這個外男,怎麼見的著啊,就是想奉承討好,也無處著手啊!
  不過,陸向北很快又把彎給轉回來了,暗惱:每次見了喬婉,腦袋瓜子都不太靈光了。喬婉明明對有好感的,要是不喜歡自己,一口拒絕不就得了,現在還給自己指了路,陸向北一陣竊喜。
  陸向北沒再繼續問入贅的事情,反問道:「婉婉,這幾天怎麼沒見你去上學啊?」
  陸向北問的直白,喬婉眨眨眼睛就明白了,這廝肯定是去學校堵過自己了,便道:「有事,就請了幾天假!」
  陸向北沒多問,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有了著落,他心裡輕快極了,跟喬婉說起李嬌的事情。
  喬婉這幾天滿腦子都是賬目,就連閉眼,都能看到賬目在自己的眼前飄蕩,經陸向北這一說,喬婉倒是想起事情來了:「李嬌那邊的錢,夠用嗎?」
  陸向北皺眉,怎麼老是扯到錢呢?「夠了,夠了。」
  陸向北重新拿起黑布袋,道:「婉婉,你快打開看看!」
  喬婉沒應,只道:「沒什麼事,你趕緊回去吧,我這還有事情忙呢!」
  陸向北被拒絕的不是一次兩次了,也不氣餒,直接親手打開黑布袋,「婉婉,你瞧!」
  喬婉這下就是不想看也不行,都遞到自己面前了。袋子裡面露出個笨重的照相機,也不是笨重。比起折疊風琴機,眼前的這個是輕便了許多,不過一般都是大報社很有資歷的記者才能用,畢竟一台機子,價格可是不菲的。但比起後期風靡一時的袖珍快照照相機,這個又顯的有些笨拙。
  
  「這相機,你哪弄來的?」現在的相機都是舶來品,這種可攜帶的現在只有美國和德國才有生產的。
  「喏,給你的。」陸向北沒說哪弄的,只道:「朋友有渠道,我瞧著這玩意挺好的,就給你拿了一個。」
  朋友?能弄來舶來品的朋友,背景可沒那麼簡單的吧!喬婉心下一歎,也是,陸向北跟自己年紀相仿,沒有那麼多即強又好的人脈,怎麼可能會發跡的那麼快。跟陸向北一比,真是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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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陸向北的刺激,喬婉更是一門心思的跟著喬太太學賬。
  閨女努力,喬太太自是歡喜。但是太努力了,也不好。
  沒兩天,喬太太就收回了喬婉手中的賬本,直接將喬婉打發了出去,道:「你這麼長時間不去學校,你同學老師該不認識你了!去學校逛幾圈再回來」
  喬婉:「……」
  喬婉原本是想將學給退了的,但沒兩個月就可以畢業了,而且喬太太也不會同意,這個心思就放下了。
  然而,喬婉今天這個學,還真沒上成。
  剛到學校門口呢,就被孫太太攔下了。孫太太也是因為家裡小的鬧,老的非要和喬家結親,喬太太那邊又死硬死硬的,被逼的沒辦法了,才來堵喬婉的。
  孫太太將喬婉帶到了附近的茶樓,待小二上完茶,孫太太才道:「婉婉,伯母呢,有些天沒見你了,還怪想你的,想跟你說會話。」
  孫太太點的碧螺春,喬婉看著杯中的茶色,想起碧螺春命名的緣來:色澤銀綠,翠碧誘人,捲曲成螺,產於春季,故名「碧螺春」。
  前世,只要不涉及孫浩宇本身的事情,孫太太倒也幫了喬婉不少忙,雖是盡的婆母職責,喬婉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感謝前世孫太太的好意:「伯母,有話直說無妨。」孫太太現在來找自己,無非是為了孫浩宇。
  孫太太訕訕的笑了笑,看著心思通透的喬婉,孫太太也是直說了:「婉婉,浩宇那事,伯母也是那天從你娘那知道的。回去後,伯母狠狠的罵了浩宇一頓,浩宇也非常後悔這事做的不穩當。秦淑儀那事,浩宇只是一時糊塗。浩宇下次要是敢再犯,伯母頭一個饒不了他。」
  孫太太緩了緩,握住喬婉的手道:「婉婉,人生在世,難免會犯錯。你就大人大量,原諒浩宇這一次?」
  孫太太將孫浩宇跟秦淑儀的事情,一句糊塗就遮了過去。
  喬婉收回被孫太太握住的手,道:「伯母,您客氣了!沒什麼原不原諒的。秦淑儀跟孫浩宇的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的,無關對錯。更何況,婉婉只是個外人,沒法說什麼。」
  「婉婉,伯母明白浩宇讓你傷了心,看著你跟浩宇相識多年的情分上,也看在伯母的面上,原諒浩宇這回?」孫太太說了這麼多,拿情分說事,卻並無多大的實際內容。
  喬婉深吸了口氣,道:「伯母,您的意思婉婉懂。但婉婉跟孫浩宇,恐怕是有緣無份的。您也知道,喬家就婉婉一個女兒,婉婉的終身大事,自然是要聽從父母之命。既然父母要婉婉招贅,婉婉自是要遵從的。」不說孫太太那幾句話說的是毫無誠意,而且喬婉也不想掰扯原不原諒這回事,直接用入贅堵死了孫太太的話。
  孫太太心下一沉,喬婉可跟之前不一樣了,這話回的是滴水不漏。而且每次一提起浩宇,喬婉竟然帶著淡淡的厭煩之色,以前眉目間的那種欣喜和戀眷竟然不復存在!
  孫太太見喬婉始終不為所動,心下一合計,想著來個更軟的,話還沒說出口,卻先歎了一聲息:「婉婉,浩宇那孩子,你都不知道,他現在每天茶不思飯不想的……」
  喬婉挑眉,截住問道:「伯母,孫浩宇打算什麼時候納秦淑儀?」
  孫太太臉色一疆,立馬訕訕的搖手否定道:「婉婉,可別瞎說,現在浩宇心裡可就你一個人,怎麼會去納那什麼秦淑儀呢!」
  孫太太是個好面子的,上次這麼痛快的走了,想必是有些事情做不了主。這次再來,很大一部分估計是孫老爺施的壓。孫家當家做主的是孫老爺,孫浩宇的婚事,又怎麼會讓孫浩宇自己做主,就算是個姨太太,前世孫老爺可是插了不少的手。
  依孫老爺的野心,總督府這麼好的線,不可能會捨棄的,何況只需要給個可有可無的姨太太位置。搭上了,自然皆大歡喜;沒搭上,也沒任何的損失。
  而且,孫太太對秦淑儀的事情,沒有任何後續的說法。不用多想也知道,秦淑儀肯定是會被納進孫家的,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說到這事,孫太太又活絡開了,語重心長的道:「婉婉,你年紀小,伯母本不應該和你念叨這事。但女人嗎,總會有那麼一遭,接下來這話就當伯母就先給你警了個醒。」
  孫太太朝喬婉會心一笑,頗有經驗的緩緩道來:「在這個大千世界,這男人啊,總會圖一時新鮮。等那勁過了,最後會回到你身邊的。你瞧你家孫伯伯,不也是這樣的嗎,但無論在外面多瀟灑風流,還不是得回到孫家,敬著我這個太太。」
  說著,伸手把腕上的翡翠鐲子遞給喬婉看,有些炫耀的意味:「你孫伯伯從上海帶回來給我的,你看這鐲子的水色,是上品中的上品,伯母獨一份的。」
  喬婉笑了笑沒說話,現在這是利誘?還是說天下男人都是這般貨色?
  孫太太的性格喬婉瞭解,在她心裡,第一是孫浩宇,第二是孫家的原配之位。
  孫太太的日子,別看著表面光鮮靚麗,其實也不好過。孫老爺生意做得大,又是個葷素不忌的,不說家裡有名分的姨太太已經一大窩了,就連外面的小公館,也置了不少。現在喬婉不太清楚,但前世孫老爺可鮮少進孫太太的房門,屈指可數。而且孫老爺家裡的姨太太,個個都不是簡單的。
  要不是生了孫家孫浩宇這個唯一的男丁,恐怕孫太太的日子,會更不好過吧!
  喬婉無奈的搖了搖頭,「伯母,婉婉有話也就直說了,有說的不當的,還請您多擔待。」喬婉喝了口茶,「婉婉不濟,沒什麼大求,只是希望未來有個簡簡單單的生活,另一個人會真心真意的陪著婉婉一起守著喬家,相伴到老。」
  喬婉的話,跟喬太太說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意思很明白,你們孫家太複雜,而且喬婉強調的是另一個人,沒有其他無關緊要或是多餘的人。□

☆、第 14 章 奇葩

□  孫太太來找喬婉的事情,喬婉沒瞞著喬太太,一回到家就說了。
  喬太太意有所會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陸向北這幾天,抓頭撓耳的想著喬太太這事,也沒理出個什麼頭緒,有些煩躁。
  這還沒到家呢,就瞧見陸母一臉不善的已經侯在門外等著他了。
  陸向北立馬嬉皮笑臉的迎了上去,道:「娘,在這等兒子我呢。」
  陸母朝陸向北瞪了一眼,不滿的道:「等你幹嘛,這是在看風景。」陸母推開陸向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轉身往裡走。
  陸向北很識實務的跟在陸母身後,許是發洩了一通,而且陸向北的眼下還有青色,陸母又心疼起陸向北了,只是嘴硬的道:「這一天到晚的,總是不著家。」
  陸母從廚房裡端了碗湯藥出來,給陸向北道:「快喝!」
  陸向北剛才老遠就聞到了一股中藥味,現在這湯藥放在自己的面前,黑漆漆的,而且這味道更是濃重。陸向北偏了偏身子,一臉嫌棄的問道:「娘,這碗是什麼啊,好臭!」
  「臭什麼臭,這是給你補身子的,趕緊給我喝了。」
  陸向北咧著嘴,也不管燙不燙,直接一口悶喝了下去。
  陸向北等著口中的藥味散去,來回看了下空蕩蕩的院子,問道:「娘,嫂子和小石頭呢?」小石頭是陸向北的大哥陸向東和梁秀禾的長子。
  「你嫂子帶他去米行找你大哥了。」
  「哦。」
  「哦什麼哦。」陸母坐陸向北的對面,突然說道:「向北,昨早上萬花胡同的王媒婆來找娘了,她說……」
  陸向北一聽,立馬打斷道:「啊!娘,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先走了啊!」說著就起身要離開。
  誰知,陸母早有準備,眼一橫,厲聲呵斥道:「坐下。」
  陸向北撇了撇嘴,還沒離凳的屁股,又重新坐了下去。
  陸向北這招不知道用了多少次,陸母也不廢話,直接挑了重點說:「隔壁街的李家,那閨女娘去幫你瞧過了,人長的挺漂亮的,聽說挺賢惠的,而且家室清白,娘打算幫你答應下來,你覺著呢?」答應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但是要結婚的人是陸向北,自然是要他親口應下才行。
  陸向北可不樂意,喬婉那邊才剛邁出去半步呢,就差喬太太那臨門一腳,皺著眉頭搖了搖手,不耐的回道:「那什麼李家王家的,我可不喜歡。」
  「你都沒看過呢,你怎麼就知道不喜歡了。娘跟你說啊,那閨女長的白白淨淨的,而且還……」陸母激昂慷慨的說了一半就頓住了,目光如炬的瞧了眼神色頗為不耐的陸向北,再想到前段時間陸向北有時在傻笑,狐疑的問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說到陸向北的心坎裡了,樂呵呵的沖陸母一笑,臉上還泛起了紅光。
  陸母沒好氣的瞧了陸向北一眼,「有喜歡的人,怎麼不早說!」
  然而在轉眼間,陸母難得的一展笑顏,臉上的酒窩顯的更深了,欣喜的問道:「哪家的,娘給你去提親。」陸母對陸向北的婚事是操碎了心,在陸向北的年紀,老大陸向東早就成家了,偏他老拖著,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現在一聽有門,陸母直接將王媒婆提的那樁姻緣瞬間拋到腦後。
  陸向北沒敢提入贅的事情,只道:「現在不好說。」
  「什麼叫不好說?」陸母心思簡單,想著直接去提親就成,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陸向北支支吾吾的,也沒有說個所以然來。
  「那女孩不喜歡你?」陸母猜道。
  陸向北聽不得別人說喬婉不喜歡他,即使是事實也不行。何況,那晚喬婉也不完全是對自己無意的,立馬瞪大眼睛否認道:「當然不是!就是她家吧,情況有些複雜。」
  陸母一下子就想起陸向北最近有幾天晚上回來的特別晚,立馬就想偏了,「家室不乾不淨的不行!」
  陸向北聲音一下子就大了起來,不滿的說道:「娘,你想哪去了。人家清清白白的,還是個大學生!長的可漂亮了。」
  「真的?」
  陸向北重重的朝陸母點了點頭,「娘,這事你先別管,等有消息兒子肯定會第一個告訴你!」
  母子兩正當說著,向外敞開的大門就被敲響了。陸母抬頭一看,可不就是早上才見過的王媒婆。
  王媒婆一見著陸母跟陸向北,瞬間笑開了花,「這就是你小兒子向北吧,嘖嘖嘖,長的可真是俊啊。」
  陸母趁往媒婆說話間,使眼色將陸向北支了出去。
  陸母邀了王媒婆一起坐下,王媒婆從進門開始那嘴巴就沒停過,陸母在一邊就笑呵呵的聽著。等王媒婆說夠了,陸母才提起那樁事,拒絕的話,也是老生常談的那種:「我家向北覺的他年紀還小,現在還不打算娶親。」
  王媒婆弄的一臉沒趣,出門前還一個勁的跟陸母客套著。等陸母關門後,這臉是立馬拉了下來,走了一段路,還不忘回頭衝著陸家方向不屑的唾棄道:「什麼東西!呸。」
  等王媒婆爽快了,剛一回頭,就見到陸向北一臉壞笑、陰森森的亮著一口白牙緊緊的盯著自己,瞧的王媒婆整個頭皮發麻,慎得慌!許是心虛,一個琅蹌,王媒婆直接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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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還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找上自己的還挺多,而且都是跟孫浩宇有關的。早前是喬老爺,前幾天是孫太太,這次是秦淑儀,喬婉戲謔的想:下次會不會是孫老爺?
  此時的喬婉站在學校門口,面前站著淚眼婆娑的秦淑儀,旁邊還有一大批圍觀的學生還有好奇的路人們。這地點選的,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婉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拆散你跟浩宇哥哥的,都是我的錯,但我是真心愛浩宇哥哥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怪浩宇哥哥。」說著說著,秦淑儀又落了淚,腳腕上還綁著綁帶,搖搖欲墜的,看著挺讓人心疼的。
  「婉姐姐,你原諒浩宇哥哥,嫁給他好不好?我會離開,遠遠的離開浩宇哥哥,不會打擾你們的,好不好?」秦淑儀說的哽咽,說的絕望和晦澀,好像喬婉對她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樣。
  喬婉沒耐心跟秦淑儀糾纏,正要開口,就聽見一清麗熟悉而又疑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咦,這不是孫家的小姨太太嗎?」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不由的面面相覷。
  喬婉扭頭一看,就見鄭明慧隱晦的朝她眨了眨眼。
  話剛說出口,鄭明慧立馬撫額懊惱道:「哦,不對!瞧我這記性,你現在還沒進門,我應該先叫你秦淑儀小姐。」鄭明慧走到秦淑儀面前,仿若根本就見到剛才的鬧劇,也沒見著臉上的淚痕,笑著打趣道:「秦小姐,你怎麼來學校了,你家浩宇哥哥可不會來這上女校的哦!」鄭明慧在今天之前可是跟秦淑儀進行過了一番「很好」且「深入」的交談!
  眾人也不是個蠢的,又是孫家又是浩宇的,很快就能想到是哪個孫家。圍觀的一眾,開始交頭接耳的嘀咕了起來。原本覺著秦淑儀可憐的人,頓覺噁心不已。這都是內定好的姨太太了,竟然來這麼一套假仁假義的話來。
  秦淑儀一陣狼狽,恨不得直接找個地洞鑽下去。孫浩宇這幾天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著自己就像看仇人一樣,滿眼的厭惡。為的什麼事情,還不就是因為喬婉容不下她秦淑儀,不肯和孫浩宇完婚,弄的她現在招了孫浩宇的嫌惡。但她秦淑儀可不是認命的人,當了姨太太又怎麼樣,沒有夫家寵愛的姨太太什麼也不是。
  她要破局,要重新得到孫浩宇的憐惜和愛意,就算是假仁假義也好,她就是要孫浩宇看到她的委屈、妥協、甚至可以為他捨棄一切。
  否則,她又怎麼會想著來找喬婉,又怎麼會在這廣庭大眾之下受如此的侮辱。這筆賬,她秦淑儀一定會記著。
  儘管秦淑儀都快氣炸了,卻只能顫顫巍巍的道:「我是來找婉姐姐的。」
  「婉姐姐?」鄭明慧這時才發現喬婉般,驚訝的道:「婉婉,你怎麼在這?」瞬間,鄭明慧又似想到了什麼,極為不贊同的道:「秦小姐,恕我直言,婉婉可還是待字閨中,夫家未定的;而你現在是有主的,非親非故的,這聲姐姐,可不能隨便瞎喊的。萬一讓人誤會了,損的可是我家婉婉的名聲。」
  鄭明慧三言兩語的就將秦淑儀前面的話給堵了回去,要攀親,也要別人願意不是?你一個未過門的姨太太,管天管地,管的了孫家的事情嗎?
  「我……」秦淑儀正想開口說什麼,就被一中氣十足的聲音給打斷了,「都聚在學校門口做什麼,集會呢!」
  眾人一驚,一看是校長,立馬就做鳥獸散了。
  人都散了,看戲的人也沒了,鄭明慧撇了眼秦淑儀,笑著對喬婉調皮的眨了下眼睛,拉著喬婉到校長面前,鞠了個躬,笑道:「馬校長好。」
  已年過花甲的馬校長被鄭明慧這一大禮行的,立馬開懷大笑道:「你這孩子!」
  三人很熱絡的打起招呼來的,喬婉這才知道原來鄭明慧是馬校長之前的學生,這次來學校,是來接馬校長出去一聚。
  鄭明慧開車捎了喬婉一程,至於那秦淑儀,鄭明慧跟喬婉是沒那個閒情去關心的,當然也沒注意到秦淑儀那憤恨到快要吃人的眼神。□

☆、第 15 章 露臉(修)

□  喬婉下車走過街角,就見家門口停著一輛大馬車,一幫小廝在往裡般東西,而喬太太站在台階上察看著。
  喬婉過去疑惑的問道:「娘,這是?」
  「你爹要去臨川收藥材。」喬太太答道。
  「臨川?」以前喬婉也沒見過喬老爺去收什麼藥材,「以前不是蔣伯直接收上來的嗎?」
  喬太太一聲歎氣,道:「蔣伯年紀大了,想要退了,你爹先過去交接一下,順便將藥材帶回來。」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一會,喬老爺就出來了,看起來精神抖索。
  喬婉說道:「爹,你這次出那麼遠的門,帶福伯一起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喬老爺皺了皺眉,「不用,你爹硬朗著呢,沒事。再說府裡的雜事,還得福伯管著。」
  「爹,你就帶著福伯吧。這一路山高水遠的,你身邊也沒個照顧的,我和娘得多擔心啊。何況家裡不是還有張媽嗎,礙不了什麼事的。」喬婉撒著嬌,軟聲軟語的說道。
  喬太太和喬老爺吵架歸吵架,對事不對人。何況現下喬老爺想通了,妥協了,喬太太自然給台階下。
  喬太太一想,也道:「老爺,你就帶著福伯一起吧,正好福伯一路上也可以陪你說說話,就當多個伴。」
  等喬老爺點頭同意,喬婉立馬就派人讓福伯收拾一下,跟著喬老爺一起上路。
  等送走了喬老爺,喬婉想起秦淑儀的事情,感到有些奇怪,怎麼連鄭明慧都知道秦淑儀的事情了?
  喬太太聽了喬婉的疑惑,道:「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而且前晚韓家的宴會,孫家也帶了秦淑儀一起去,孫太太私底下承認的了。」
  「帶著秦淑儀去?」這有聽過是帶太太去的,沒聽說過正式場合還帶身份未名的人去的,這根本不像是孫家一貫的作風啊。豈止是不像,只是要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在兒子還沒娶妻,就將未過門的姨太太一起帶出去的。
  喬太太明白喬婉話裡的意思,只道:「許是孫家有其他打算。」
  喬太太從書房拿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道:「婉婉,你挑挑,看看喜歡哪個?」
  這疊照片,都是喬太太讓朋友幫忙相看挑選出來的。雖說贅婿的品性最重要,但相貌可一定要過的去。
  喬婉低頭看著桌上被喬太太擺成一排的照片,笑著問道:「娘,這是幹什麼啊?」
  「贅婿人選。」喬太太往前推了推,催促道:「你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
  喬婉笑著說道:「娘,怎麼感覺在大街上挑白菜似的。」說著,喬婉還真拿起照片,一清水的黑白全身照。喬婉翻了翻,沒一會兒就無趣的放下了。
  「怎麼?都不喜歡啊?」喬太太事先還看中了幾個,長的都挺好的。
  「這都哪跟哪啊,娘,您瞅瞅。」喬婉點了點照片說道,嫌棄的道:「這個、還有這個,長的跟白面人似的,一點也不英俊。」
  喬太太原先覺著這兩張,文文氣氣的,看上去還不錯。經喬婉這麼一說,確實啊,男的太弱了也不行。
  喬婉接連的挑出了一大堆毛病,到最後,愣是一個都沒看的上的。
  喬婉理了理衣裙,用眼角偷瞟了下正在收照片的喬太太,假裝隨意的問道:「娘,你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麼奇怪的人啊?」
  喬太太想著贅婿的事情,也沒多深思,回道:「沒有,娘這些天沒出去過,怎麼,你碰到什麼奇怪的人了?」
  喬婉尷尬的呵呵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哪有,就是隨便問問、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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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暗惱自己就是個蠢的,婉婉這不都同意了,直接上門討好丈母娘就行,彎彎繞繞的費那麼多無間道幹嘛!
  陸向北收拾了一通,風風火火的就衝到林時夜家裡,跟他借了百年老參、鹿茸一大堆補品,直接拎了就走人,惹的林時夜一陣好笑。
  陸向北雀躍但有忐忑的站在喬家的大門前,緊張的連心跳聲都聽的清清楚楚的。陸向北抬手敲響了那朱紅色的大門。
  喬太太跟喬婉剛商量著事呢,就聽的張媽來道:「小姐,外面有位陸先生找。」
  喬太太驚訝的看著喬婉,喬婉剛開始也有些納悶,不過這姓陸的,喬婉還只認識一個,不會是陸向北吧?喬婉起身跟喬太太說道:「是我一朋友,估計是有什麼事。娘,我先去看看。」
  喬太太點頭應下。
  喬婉在門外,還果真就見到了大包拎小包的,笑的一臉燦爛的陸向北。喬婉沒讓陸向北進門,將他拉倒一邊,小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陸向北顛了顛手裡的東西,直言道:「想討好未來的丈母娘。」陸向北說的是臉不紅,氣不喘,心不跳的,這臉皮堪比城牆還厚。
  喬婉是見過陸向北的霸道的,但這麼不要臉的,還是頭一回。
  「別瞎喊啊,什麼丈母娘不丈母娘的,八字沒一撇的事。咱兩現在只是朋友、朋友記住了嗎?」喬婉叮囑道。
  喬婉這麼一說,陸向北趕忙點頭認錯。朋友就朋友,只要能有機會討好到丈母娘,就是做小廝也行。
  陸向北等啊等,就等著喬婉帶自己進去呢,結果喬婉還是沒個動靜。
  「婉婉,你不請我進去喝杯茶嗎?」陸向北問的委屈,不會到人家門口了,還是不給進去的吧?
  可真是迫不及待,連委屈都裝上了!事實上,喬太太給喬婉的照片裡,有一兩個喬婉是知道的,人也挺好,但是跟陸向北一比,無論外貌還是行事能力,到底都比陸向北差的不止零心半點兒,而是一大截。
  喬婉忍不住逗逗陸向北,壞笑著問道:「很急啊?」
  陸向北一見喬婉的表情,就知道喬婉想要使壞了,立馬一臉的諂媚討好:「不急,不急,都聽婉婉的。」
  「口很渴嗎?」
  「不渴,不渴,一點都不渴。」這個陸向北是真的不渴,但是他就想進去,讓喬太太認識認識他。
  喬婉雙手一攤,一臉無辜的道:「那你就沒必要進去喝茶了,回吧。」
  陸向北一怔愣,傻眼了,事情不是這樣的啊!上次是被喬婉關在窗戶外,現在又是被關門外了嗎?陸向北覺的他的前路非常的坎坷。
  喬婉瞧著陸向北那傻樣「噗呲」一笑,道:「行了,進來吧。」
  真是峰迴路轉,陸向北一陣狂喜,可還剛開始喜呢,一盆冷水就又潑了下來:「喝杯水就走,知道了嗎?」
  陸向北哪敢不從的,還樂呵呵的應下了。
  喬婉帶陸向北到正堂,跟喬太太介紹道:「娘,他是我朋友,陸向北,來借本書的。」隨後吩咐張媽給陸向北上杯水,就去給陸向北拿書去了。
  陸向北一向是自來熟,一見著喬太太就趕忙將手上的禮品雙手奉了上去,一口一個伯母長,伯母短的,哄的喬太太直樂呵。陸向北那個窩心勁,做的比喬婉這個當女兒的還要上道。
  一杯水,就那麼點量。喝的再慢,也有喝完的時候。陸向北真的奉喬婉的話為聖旨,一杯水盡,拿起喬婉給他的書,就起身告辭了。要是不告辭,以喬婉那狠心勁,陸向北估計自己這輩子,下輩子都進不來喬府了。
  喬太太倒沒想太多,只知道陸向北是喬婉的朋友,對他印象挺好,長的俊不說,還特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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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老爺去了臨川,工坊那邊得有人時常去視察,這個擔子就落到了喬太太身上。
  喬太太原本是打算帶著喬婉一起,熟悉熟悉工坊。但無奈的喬婉學校那邊有事要忙,喬太太就只帶了張媽一起。工坊那邊,不用喬太太從早到晚的待著,基本過去露個面,走動走動,就行了。所以,喬太太空閒的時間挺多。喬老爺和喬婉都不在家,喬太太回去一個人也沒意思,便帶著張媽在街上逛逛。
  這一逛,就在街上偶遇到了陸向北。這是不是偶遇,也就只有陸向北知道了。陸向北上前對喬太太是一頓的噓寒問暖,還力邀喬太太到茶樓去品茶。當然,這個茶樓可是迎合喬太太的喜好選的。
  陸向北是個能人,一張嘴巴說遍天下趣事,也有很多事情都能說到喬太太的心坎裡,倒是讓喬太太對他有些刮目相看。陸向北又一次再喬太太面前成功的露了一次臉。□

☆、第 16 章 人為

□  陸向北接下來的日子,過的可真算的上是如魚得水,但成了爬牆專業戶。當然,陸向北依然沒能夠進到喬婉的房間,窗戶下的三寸之地,就是陸向北的棲身之所。
  陸向北也不是每晚都能和喬婉來個促膝長談或是花前月下什麼的,大多時候都是念叨念叨雜事,然後報告下李嬌那事,順便跟喬婉憧憬憧憬未來,當然這都是順當的時候。
  女人心海底針,陸向北是聽過,但從沒體驗過。沒喬婉之前,陸向北最在意的就是他娘,陸母是直腸子,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陸向北一看就明白。但喬婉,陸向北有時候挺摸不著頭腦的。
  就比如現在:喬婉莫名其妙的就拿出算盤讓他算賬,陸向北是管過自家米鋪一段時間的。
  剛開始弄算盤的時候,因為時間久了,有些生疏,磕磕碰碰的。陸向北私心覺的這是個在喬婉面前很好的表現機會,所以漸入佳境後,陸向北就使了全力,算盤打的是既快又準。
  陸向北心裡得意的想跟喬婉邀邀表揚,誰知,話還沒說出口呢,喬婉就直接奪走了算盤和賬簿,甚至毫不猶豫的將窗戶都關上了,弄的陸向北二丈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
  喬婉直接將手裡的賬簿和算盤扔在了桌上,轉身就撲倒了床上,煩躁的用被子悶住自己,發洩般的使勁的捶打了好幾下,最後洩氣的揭開被子,仰躺在床上無力的看著床頂。
  這幾天,陸向北來的太頻繁了,而且喬婉晚上還有事情要做。你開口讓他早點走吧,他偏不,非得跟你嘮叨嘮叨到睡覺點。要不就是回一句:沒事,你忙你的,我可以一個人呆著。然後就一直趴在窗戶邊上像野狼守著獵物似的,直盯盯的看著你,一刻也不放鬆。
  算盤這事,其實喬婉想為難陸向北一下的,男人不是一向好面子的嗎?喬婉想著讓陸向北出點丑,估計能隔個幾天再來。結果失算了,喬婉怎麼著也沒料到,陸向北算盤還能弄的這麼溜,比自己還順快。
  這下喬婉暗戳戳的想好了,要是陸向北明晚再來,弄個圍棋跟他下。喬婉是箇中高手,而且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情,帶著匪氣的陸向北想必是不會的吧?陸向北晚上太閒,得找點事情給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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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雨後的清晨,喬婉站在城門口,望著前面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清冷的問:「後面都安排妥當了?」
  「妥當了。」陸向北回道:「弄到雲南一個深山裡,那裡基本上沒幾戶人家,想要出來挺難的。」
  喬婉點頭沒有說話,一個臨川,一個雲南,一北一南,總該碰不到了吧。其實喬婉倒很想親眼看看,當李嬌發現自己被欺騙、背叛時,會不會像她娘前世一樣的傷心絕望!
  而陸向北此刻卻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喬婉此刻與平時的不一樣,好似多了份恨意?
  喬婉辦完事,回到家裡,就見工坊的李管事和喬太太正聚在正堂裡,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娘,發生什麼事了?」
  「工坊要交給孫家的貨,倉庫進水,全都不能用了。」喬太太也是一展莫愁,這不是一匹兩匹布的事情,那可是一個季度的量啊。
  喬婉心裡咯登一下,問道:「進水?怎麼會進水?」
  「昨完下了一夜的暴雨,倉庫的屋頂塌了一角,就……」說道後面,李管事也是滿臉的無奈。
  「守夜人呢?屋頂塌了這麼大的聲響難道沒有聽見?」只是塌了一角,要是措施得當,怎麼會整倉庫的貨都報廢了。
  「老余送醫院去了,上屋補救的時候,沒站穩,從屋頂跌了下來。還是大家早上上工的時候發現的,老余現在還在醫院昏睡著呢。」管事解釋道。
  老余上次喬婉去工坊的時候見過,老實巴交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太太,小姐,還有三天就要交貨,你們看?」眼下交貨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喬婉沒答,反而問道:「昨晚守夜的就只有老余一個人?其他人呢?」這個是怠忽值守的問題,工坊一向至少會留四個人,分別守著上半夜和下半夜。但剛才管事,就單說老余,並沒有提及其他的守夜人。
  提到其他守夜人,管事也是一臉的懊惱,「太太,小姐,小鄭一向是盡忠職守的,昨夜也是湊巧家裡老娘病了,這工坊向來是平安無事的,就先讓老余一個人看著。誰知,就這麼巧……」管事重重的歎了口氣。
  喬婉還想再問,就被喬太太打斷了:「天災人禍,就是避過了這次,下次也還會再來。」喬太太說道,「婉婉,這問責的事情先放一放。李管事,你和我一起去趟工坊,我得去看看情況。還有婉婉,你去醫院看趟老余,這錢該花就花。」
  喬婉懂喬太太的意思,隨即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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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到醫院,跟護士打聽,才找到老余的病房。
  還未進門,喬婉就聽到了抽咽聲。喬婉往裡看去,只見一個跟老餘年歲差不多的老太太坐在老余床前,在給老余擦臉。身邊還帶著個五六歲的小孩,看樣子應該是老余的孫子。
  喬婉一進去,雖然動靜不大,但還是驚動了她們。許是怕生,小孩子緊緊靠著余婆婆,眼底清澈無暇,但是有些膽怯的看著喬婉。
  此時的病房裡,只有老余一個病人。老余整個頭包著紗布,面部還有些擦傷和淤青,放在外面一隻手臂還打著厚厚的石膏。
  喬婉將買的水果放到櫃子上,拿出一個蘋果給小孩。小孩很乖,沒有直接伸手去接這個圓潤火紅的蘋果,而是轉頭看著余婆婆,見余婆婆點頭,才笑著說了聲謝謝,雙手接了過去。
  余婆婆紅著眼眶,勉強的對喬婉笑了笑,只是這淚卻又止不住的掉下來。
  喬婉跟余婆婆問起老余的病情,又是一頓淚,說話的時候帶著哭腔,有些撕心裂肺:「醫生說,老余傷到了頭,現在只能聽天由命。要是老余走了,我和孫子兩個以後可怎麼活啊!」
  此時什麼安慰的話,都抵不了一句保證:喬家一定會盡責也會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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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剛走出醫院大門,就瞧見陸向北急急的向自己跑來。
  「婉婉。」陸向北跑到喬婉身邊,關心道:「婉婉,你還好吧?」
  喬婉怪異的看了眼陸向北,「我很好,沒生病,來醫院是過來探望別人的。你呢,你怎麼過來了?」
  陸向北欲言又止的道:「我聽說你家工坊出了點事,擔心你。」
  這語氣委婉的,「你不用這麼客氣。這不是一點事,是很大的事。一條人命在醫院裡躺著,還有工坊的貨全都不能用了。」喬婉也是煩躁的沒有任何頭緒。
  「婉婉,你先跟我來。」
  喬婉正煩呢,陸向北這沒頭沒腦的來一句,「幹嘛,去哪啊,我還得去工坊呢。」
  「工坊那不急。」陸向北拉著喬婉的胳膊,重新往醫院裡走去。
  「來這?」喬婉看著門上的掛牌,院長室?
  陸向北朝喬婉點了點頭,沒還沒推開呢,就先喊上了:「杜然叔。」
  屋裡坐著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子,帶著圓框眼鏡,一身白大衣,怎麼看都是一身的儒雅,跟坐堂老中醫的長相,完全是兩個極端。
  「向北啊,怎麼有空到叔這裡來了?」杜然一點也不在意陸向北剛才的無狀,反而笑臉相迎。再看到喬婉時,杜然怔愣了一下,疑惑的朝陸向北問道:「這位是?」
  「我叫喬婉。」喬婉主動介紹道。
  陸向北想著等會喬婉還得去工坊,也懶的跟杜然來回的客套,直接問道。「杜然叔,你醫院不是接收了個重患嗎,我過來就想問問那傷怎麼來的?」
  「你說從喬家工坊送過來那個?」醫院從昨晚到現在,接收的還就只有這麼一個人。喬婉秀眉微皺,工坊的事情這麼快就已經傳開了?甚至連醫院的院長都知道了?
  陸向北點了點頭。
  杜然拿來病人的資料,仔細的看了一遍,道:「從外傷來看,手臂和肋骨的骨折,還有面部的擦傷,應該是從高處落下所致。但後腦勺這塊,」杜然還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後腦,示意道:「應該是被重物擊中造成的。」
  也就是說,老余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
  出了醫院的大門,陸向北看著一路沉默不語的喬婉,道:「婉婉,這件事情你和伯母不用擔心,我幫你們擺平。」
  「擺平?」喬婉也不是傻的,陸向北剛拉著自己去院長那,不是單純的問話,而是為了確定什麼。喬婉若有所思的看著陸向北,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第 17 章 陰謀

□  「那是,爺是什麼人啊,上天下地,無所不能。」陸向北又開始傲嬌了。
  喬婉一聽有解決的辦法,壓力頓減不少,舒了口氣,附和道:「那是,也不看看陸爺是誰!」喬婉看了眼笑的一臉燦爛的陸向北,失笑道:「得了,別給你一點顏色還開染坊的啊。別貧了,快說說吧,你知道些什麼。」
  「總督府的那個姨太太懷孕了。」
  「嗯?」喬婉疑惑的看著陸向北,總督府跟喬家工坊有什麼關係?但提到總督府,喬婉唯一能聯想到的是秦淑儀。難道是早些天學校門口的事情,所以懷恨在心?
  「秦淑儀的姐姐?」
  陸向北剛對喬婉點了點頭,然後整個人就頓住了。喬婉等著下文呢,著急的催促道:「你倒是快接著說啊?」
  陸向北沒有反應,整個人發出了冷冽的氣息,嬉笑的眼睛裡透出一種陰霾,直直的盯著喬婉的後方。喬婉見陸向北有些不對勁,疑惑的循著目光一轉頭,就見到立在轎車旁邊的孫浩宇。
  孫浩宇跟陸向北兩兩相對,各不相讓。還是孫浩宇先撇開眼,走到喬婉身邊,深情的道:「婉婉。」孫浩宇已經好多天都沒見到喬婉了,相思之情溢滿雙眼。
  得,合著這兩人都去家裡找過自己了。喬婉沒理孫浩宇,直接拉上陸向北打算走人。
  孫浩宇雙眼一沉,大跨步過去,攔住喬婉,眼光不善的看了眼陸向北,質問道:「他是誰?」
  喬婉抬眼對著孫浩宇,「這不關你的事。」
  「婉婉!」孫浩宇怒聲警告道,喬婉之前身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人。大家都是男的,孫浩宇清楚的感受到了這個人剛才對自己的敵意。但這不是孫浩宇發怒的原因,而是喬婉對這個男的態度中有著親暱,喬婉以前身邊從沒有出現過除他之外的男性,這讓孫浩宇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我說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關你的事。」喬婉對孫浩宇來的怒氣簡直是莫名其妙,再說該發怒該生氣的人不應該是自己嗎?
  陸向北聽了,向孫浩宇挑釁的看了一眼。
  孫浩宇也不是個善茬,在類似情敵面前絕對是保持十二萬分的集中力,一下子就把心中的怒氣給壓了下去,緩聲道:「婉婉,別鬧,我們談談工坊的事情。」好似喬婉剛才只是鬧了個彆扭一樣。
  喬婉都快被孫浩宇給弄笑了,最近跟自己有矛盾的人只有孫家和秦淑儀了,現在秦淑儀也算是孫家的人,「談什麼,談工坊的這件事情跟你孫家或是跟你的姨太太有關嗎?」喬婉嗤笑一聲,「還是來祈求原諒?知不知道,人家老余家裡,兒子沒了,家裡就只有他一個頂樑柱,還得辛辛苦苦的養活五六歲的孫子。你們做人是不是太狠了點,連人命都敢沾上。」
  喬婉直接一個劈頭罵下來,震的孫浩宇雙唇緊閉,雙手青筋爆滿:「婉婉,我是怎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嗎?」
  喬婉不屑的哼了一聲:「是,你可能不會,不知道你的姨太太會不會?」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秦淑儀來學校找過我,在學校門口出了個大醜,你回去幫我好好問問,工坊的這件事,是不是她故意報復的。還有,要是她報復的,你們孫家是不是要給個說法?」
  孫浩宇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跟喬婉會走到現在這爭鋒相對的地步,不是,所有的起因不就是因為秦淑儀。孫浩宇明白現在不能硬碰硬,不能跟喬婉的關係再鬧僵,隨即應下:「好,如果真是秦淑儀做的,我會給你給個交代。」
  見孫浩宇應下,直接帶著陸向北轉身走了。孫浩宇一個人來,最後還是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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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剛剛就在一旁觀察著,而且孫浩宇那志在必得的樣子,讓陸向北的心狠狠的突了一下。雖然喬婉從沒跟他提起過孫浩宇的事情,但兩人這麼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沒就沒的。
  「婉婉,工坊這事肯定跟孫家有關。」
  喬婉白了陸向北一眼,這下不用陸向北告知,她也理清楚了。如果跟總督府掛邊,那秦淑儀即使不是主謀,也會是參與者。秦淑儀初來乍到的,沒有幫手她根本就沒那個能耐伸手到工坊裡。而且孫老爺這樣唯利是圖的人,也許會是其中的一個。秦淑儀是為了報復,那孫老爺又是為了什麼?
  「你剛才說總督的姨太太懷孕了,然後呢?」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姨太太幫著孫家跟總督牽線,孫家主動提前納了秦淑儀,現下好像是孫家跟總督達成了什麼協議。」
  「關於喬家的協議?」按照事件的脈絡下來,那就是跟喬家有關的了。
  說到這個,陸向北也是有些自責的,要是能提早摸清孫家的動向,現在喬婉也不用這麼著急,工坊也不用遭受這麼大的損失。陸向北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這個還沒摸出來,不過他們達成協議後,……」工坊是他們的第一個動作。後面的話儘管沒有說出口,但喬婉也知道是什麼。
  原先的嫌疑人是秦淑儀,孫老爺,現在還牽扯上總督,這事情就變的更複雜了。喬婉倒是想起來,問道:「總督府裡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難道陸向北現在就已經這麼能耐了?
  陸向北沒好意思說事情的起因是自己想要報復秦淑儀,才會去關注總督府後院,以致後面拔蘿蔔帶跟的挖出很多事。只是半真半假的道:「這不我朋友是跟總督太太的關係比較近,會幫著做點事,多多少少會知道總督太太那邊的情況。據說那姨太太懷的是男胎,仗著寵愛想要跟總督太太爭上一爭。那心思,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總督年紀好像過了四十了吧?聽說總督的長子和次子都是總督太太所生的。」喬婉聽著納悶,怎麼算,總督太太的孩子應該差不多跟自己一般大,一個小小嬰孩能爭什麼?
  「這不心大嗎,老是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位置。」陸向北一聽喬婉說的話,就知道喬婉說的什麼意思。現在蹦躂的這麼歡,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都還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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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浩宇一回到孫家,怒氣騰騰的對著秦淑儀直接重重的扇了一個巴掌。秦淑儀沒個準備,直接被甩到了地上,一個鮮紅的掌印驟然而又突兀的出現在白皙的臉上:「誰讓你去找婉婉的,你害了我不夠,是不是還想害婉婉?」
  秦淑儀臉上火辣辣的疼,一聽到孫浩宇提喬婉,瞬間雙眼頓時溢滿淚水,貝齒緊咬著下唇,倔強又不甘,落在地上的手緊握成拳:「是,我是去找喬婉,可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你每天為她失魂落魄的,我看著自己的心都碎了。要不是為了你,我會跑去找她,甚至還下跪苦苦相求,讓她嫁給你?」說著,秦淑儀摀住嘴,滿腹委屈,「嗚嗚」的哭了起來。
  孫浩宇一點也不為所動,他現在就認定了個事情:要不是你秦淑儀,喬婉怎麼會拒絕掉和自己的婚事,一切都是秦淑儀惹的錯。往昔對秦淑儀的憐惜,全都化為烏有。孫浩宇冷峻著臉,還想再罵些什麼,就被孫太太不耐煩的打斷了。
  「做什麼、做什麼。」孫太太一進家門就聽到了哭聲,「大白天的,哭喪呢。」
  孫太太也不喜歡秦淑儀,仗著總督親戚的身份,讓兒子還未娶妻就要先宣告這個未過門的姨太太,以示重視。以後讓她還怎麼選兒媳婦!沒搬進孫家之前一直鬧騰,現在住進來了,還鬧騰,真是不省心。
  這時,晚進來一會孫老爺見到了,雙眉一皺,沉聲吩咐傭人道:「還不快去將小姨太太扶回房間。」
  孫老爺沒看孫太太,而是對孫浩宇道:「浩宇,跟我去書房一趟。」
  孫浩宇跟著孫老爺去了書房,孫老爺讓孫浩宇坐著,自己端起茶一口一口細細的品茗,沒有說任何的話,也沒理孫浩宇,靜謐的房間只有大座鐘秒針一格一格走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過了好大一會孫老爺才抬眼看著孫浩宇開口說道:「浩宇,爹不說你什麼,但你應該知道你剛才衝動了,秦淑儀現在不能動。」
  這些事孫浩宇知道,可心裡還是憤恨不平:「可是爹,婉婉家的工坊出了事,很可能就是秦……」
  孫老爺抬手制止孫浩宇的話,凝視著孫浩宇的雙眼,語重心長的說道:「浩宇,成大事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要善於利用手裡一切的人、事甚至是東西。只要你做到了,一切都會是你的……」孫老爺一字一字重重的提醒道:「包括喬-婉。」
  說到喬婉,孫浩宇放在兩側的手立馬緊握成拳,壓下剛才滿腔憤怒,對著運籌帷幄的孫老爺道:「爹,我知道了。」婉婉,最後一定會是自己的,也只能是自己的。
  孫老爺滿意的看了眼孫浩宇,接著道:「至於喬家那邊,爹能幫的自會幫。」□

☆、第 18 章 目的

□  喬婉離開醫院後就趕緊往工坊走,身邊還跟著個陸向北。
  喬婉進了工坊,就直接往倉庫方向去了。喬婉來的有些遲,倉庫裡的布匹都已經搬出來堆在院子裡,而塌掉的房頂都已經修補完畢,就差鋪上瓦片了。
  喬婉趕緊走進倉庫裡,四下一查看,諾大的倉庫空無一物,只有地上還有零星的積水,甚至連片碎瓦片都沒有留下。再抬頭,房頂已換上一根根嶄新的橫木,喬婉心下一沉,秀眉緊皺。
  喬婉快步走出去,攔住一個小工,問道:「李管事呢?」
  小工想了一會才道:「李管事剛才好像跟夫人一塊出去了。」
  「那房頂塌下來的碎瓦片和木頭都清理到哪去了?」
  「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可能是拉去倒河裡了吧。」
  喬婉沒在多問,揮了揮手,就讓小工忙他自己的去了。
  「婉婉,要不我……」陸向北話還沒說完,就被喬婉打斷了,搖頭道:「沒用的,倉庫裡都處理的乾乾淨淨了,何況是一塊這麼大的木頭,肯定都被處理乾淨了。」
  喬婉原本是想去報案的,現在不光是喬家的損失,還有老余的一條命。但現在連最基本的證據都沒了,報了也白報。
  陸向北環顧四周,安慰道:「婉婉,其實去報案了也沒用的。官官相護,上頭有總督壓著,警察廳肯定不會真辦事,估計過來意思意思一下,就沒下文了。」
  喬婉側身靠在廊柱邊上,抬頭望著天,感到有些無力:「我就是有些不甘心想試試。」說完,轉頭看向陸向北,自諷道:「是不是有點傻?」
  「是挺傻的。」陸向北道。
  喬婉:「……」
  「明的嗎,咱是弄不了;但是暗的,那是隨便想來幾手就幾手的事情。」陸向北一臉奸計的壞笑,側身站到喬婉旁邊,對著喬婉挑了下眉:「爺到時候給你露一手,是要生煎還是爆炒,都隨你說了算!」
  喬婉被逗笑了,白了陸向北一眼:「你當燒菜呢,還生煎爆炒。」
  「這就是個說法。」陸向北一向是主意大的,不動聲色的安慰道:「主謀都在呢,下面的小羅羅,還能逃的了哪去。上面的現在動不了,但下面的人,咱們可以先拿來出出氣。老余這事,去坊間打聽打聽,就能知道是誰出手的。而且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得罪過人,就算咱們下狠手,也猜不出事咱們幹的。」
  前世喬婉聽說過坊間的事情,而且也親眼見過坊間的人所謂幹架: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幹架,那都是玩命。尤其手上拿著斧頭等各種利器,拉幫結派,砍一下都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現在光回想喬婉還是渾身的雞皮疙瘩直起,膽戰心驚的。
  說到坊間,喬婉一向都是退避三舍的,那些人也太恐怖了些,不把人命當命的。尤其一聽陸向北竟然還游離在這檔口的,喬婉即時再有想法,也不敢讓陸向北去做。而且陸向北前世不就是被槍襲,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坊間有關。
  「這個先放放,當務之急,還是這些。」喬婉指著院子裡堆積如山的布匹問道:「這個貨,你有沒有辦法先幫我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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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就是交貨期,可現在全部的貨都已經折損掉了,喬太太不得不帶著李管事一起去孫家商談。
  孫老爺很客氣的接待了喬太太,完全沒有因為曾經被拒婚而不待見喬太太,依然很是熱絡。
  見孫老爺的態度,喬太太提著的心也稍稍的放下了些。
  喬太太默了一下,才道:「喬老爺,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這季貨的事情。」
  孫老爺一聽,笑道:「這季的貨已經準備好了?我當初跟老喬訂的時候,老喬還說會趕不及,讓我寬限幾天。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就知道你們喬家有這個能力。」
  孫老爺說完話,一陣自樂,對自己的先見之明,頗以為傲。
  孫老爺一陣開懷,還親手給喬太太喝李管事續上了茶。接著道:「這季的貨,主顧要的多,本來啊,韓家也想來分杯羹的。這不你我孫喬兩家合作了這麼多年,我又和老喬這麼多年的交情,怎麼著都得先照顧著老喬,肥水不流外人田嗎。」
  李管事忐忑不安的看了眼喬太太,而喬太太則尷尬的扯了扯嘴角。這季的貨,喬太太知道量有些大,賬簿裡面光採購的原料就比上季的多了一倍,而且工坊的工人,也添了不少臨時的。
  喬太太雖說不行商,但是好歹也是喬老爺子一手教起來的,撐的起場面。剛開始來的時候,喬太太確實是心懷歉意的。但現下喬家工坊又不是故意押著貨不給,而是因為意外,也沒什麼好心虛的。
  喬太太深吸了口氣,才對孫老爺道:「孫大哥,是這樣的,這季的貨,喬家恐怕沒辦法準時交付。你看,能不能緩上一兩個月?」
  孫老爺笑臉一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沉聲道:「弟妹,這玩笑可開不得,上面就等著這批貨的。」
  客廳裡,本來熱絡輕鬆的氣氛一下子變的凝重。
  「孫大哥,實在是抱歉,昨夜暴雨以致於倉庫進了水,這批布基本上已經報廢了。」言下之意,就是成品貨從上等貨,因為一場雨,變成了殘次品。
  孫老爺沒有說話,眉頭凸起成川。孫老爺身上散發的那份沉重氣息,連坐在稍遠處的李管事都能體會的到。
  「弟妹,咱們都是熟人了,這醜話我也就先說了,你別介意。這批貨,要是我老孫自己用,發生這樣的意外,我也能體諒。但是……」說到這裡,喬老爺重重的歎了口氣道:「這貨,可是上面要用的。」
  喬老爺起身,從書房拿出兩份合約,遞給喬太太道:「弟妹,你先看看。」
  一份是孫老爺跟一位姓顧的簽訂的合約。另一份是喬老爺和孫老爺簽的合約。
  做生意,簽訂合約沒什麼意外的。但是讓喬太太震驚的是喬老爺那份上面的違約條款:未按時交貨,就要賠付對方貨價的十倍違約金!
  竟然要十倍!這批光成本就去了三四萬了,何況是加了利潤的售價!也就是說,要是喬家沒有按時交貨,就要給孫家起碼六十萬。六十萬,這麼大筆錢,就算把喬家賣了也不夠。
  而另一份,上面的違約金簽署的也是十倍。
  但是依喬太太對孫老爺的瞭解,這麼不公平的合約,以他的精明,是不可能去簽署的。而且,這上面的售價,可是比喬家的出價高了一倍。
  剛才說貨沒了,喬家違約,那孫家也違約,但孫家的賠付可是比喬家多了一倍,孫老爺卻沒著急怎麼盡快解決,而只歎了聲氣。要說裡面沒有貓膩,喬太太可是不信的,真當她是整天窩在後院的無知婦人,這麼好騙的嗎?
  喬太太死死的盯著手上的合約,再抬頭看向孫老爺,眼底一片冰冷,轉頭對李管事道:「李管事,你先到外面去等我。」
  李管事一愣,喬太太一向是和善的,但剛才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強悍。
  等李管事出去,喬太太放下手中的合約,冷笑著道:「孫老爺,有什麼目的就直說。」剛才的話,說的那麼好聽,結果卻是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一反常態訂那麼高的違約金,弄這麼一出,說他沒有另有所圖,誰也不會信。工坊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孫家弄的,剛才還假裝不知道,真是演的一手好戲。
  孫老爺辯解道:「弟妹,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我老孫這一生可是光明磊落的啊。兩份合約我也給你看了,喬家要賠錢,我孫家可是受喬家的連累,也要跟著賠錢,我沒抱怨過你們喬家一句吧。」
  喬太太都快氣笑了,還有這麼不要臉的:「孫老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麼不公平的合約,你孫老爺會下的手去簽?」
  孫老爺訕訕一笑,毫不避諱的說道:「這不是有利可圖嗎,而且能跟官搭上邊的,冒點風險也值得。畢竟官商一家親,孫家也能大展宏圖,不用像現在那麼束手束腳的。」
  人家都說官字兩個口,有理說不清。現在孫老爺一張嘴巴,就把喬太太堵的死死的。孫老爺一句話,直接讓你啞口無言。喬太太也不蠢,你繞那麼多,不就是為了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嗎?喬太太也懶的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那孫老爺,那喬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是讓我喬家賣宅子賣地,把錢賠給你嗎?」
  既然喬太太識趣的問到這了,孫老爺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弟妹,咱們認識這麼久,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把祖產都賣了。你看,我家浩宇也是蠻喜歡婉婉,而且婉婉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知書達理,婉婉當我兒媳婦,我也挺滿意。只要我們兩家成了親家,這筆錢,就當是孫家給婉婉聘禮的一部分。」
  喬太太聽了,不知道是該笑還是哭,自己的枕邊人竟然聯合著外人去算計自己的親生女兒!怪不得妥協的那麼快,原來是和孫老爺合謀好了,就在這等著呢!□

☆、第 19 章 三合一

□  第十九章
  真當自己會被這六十萬給嚇住?孫老爺也太小瞧她了,喬太太毫不妥協的道:「孫老爺,這話我當初對孫太太說過,我也不介意再說上第二遍:我家婉婉人簡單,高攀不起你們孫家!」
  孫老爺笑著對喬太太搖了搖頭,一點也不在意喬太太話裡嘲諷的意味,只是拿起剛剛被喬太太放在桌上的合約,翻了一兩下,鎮定自如的說道:「弟妹,你不用這麼激動,我只是提了那麼一個意見,你不同意我是沒關係。但是你能眼睜睜的看著婉婉從一個吃穿不愁的大小姐,變成一個只能吃糠喝稀的窮人嗎?」
  喬太太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冷冷的看了眼孫老爺,便起身離開了。跟這種人說話,多說一句都嫌累的慌。
  李管事著急的在外面等著,也不知道喬太太在裡面談的怎麼樣,也不知道喬家現在能不能渡過這個難關。正當李管事胡思亂想之際,喬太太沉著臉出來了,李管事當即咯登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太,這事沒談成?」
  喬太太諷刺一笑,「想弄圈子讓我們跳進去,也不看看我們願不願意!」
  李管事聽的一頭霧水,但是李管事年紀和經歷在那擺著呢,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那就是說工坊的事情並不只是單純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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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喬太太出門,孫浩宇就從樓上下來了,心思複雜,但礙於正悠閒喝著茶的孫老爺,欲言又止的問道:「爹,剛才……」孫浩宇以孫老爺會直接給喬家幫助,但沒想到的是,卻是有條件的,而這個條件又恰恰中了孫浩宇的軟肋。
  他想要娶喬婉,都快要想瘋了。他明白孫老爺和喬太太談到喬婉的時候,他應該要衝出來,他和婉婉的婚姻,不應該摻雜任何的雜質。但是又一想到喬婉現在對他的態度,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孫老爺瞭然的瞧了眼孫浩宇,「浩宇,爹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孫浩宇在樓上偷聽,孫老爺剛才上樓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話可要說清楚的,你爹剛才的落井下石可都是為了兒子你,要記得爹對你的好。
  孫浩宇已經是魔怔了,他不在乎剛才孫老爺對喬太太的要挾是屬於什麼性質的,他現在就只關心這個能不能成:「爹,你說喬太太會不會不答應?」
  孫老爺反問道:「即時她不答應,難道喬婉會不答應嗎?會袖手旁觀的看著自己的親生爹娘露宿街頭嗎?」
  依喬婉的性子,她會做什麼樣的選擇,孫浩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孫老爺勝券在握,爽朗一笑,「浩宇,你就等著娶你的婉婉吧。」
  孫浩宇一喜,「謝謝爹,以後我和婉婉會一起孝順您的。」
  孫老爺哈哈大笑,戲謔的對孫浩宇道:「到時候你可要讓爹早點抱上孫子啊!」孫老爺還對孫浩宇補充道:「這女人啊,要是有了孩子,就會死心塌地的向著你,即時婉婉也是。」
  孫浩宇也沒有覺的不好意思,反到是重重的朝孫老爺點了點頭,眼裡有著莫大的期盼。一想到婉婉和他的孩子,孫浩宇心頭一陣喜悅。
  待喜悅過後,孫浩宇有些憂心問道:「那秦淑儀?」
  說到秦淑儀,孫老爺頗為無奈的感歎道:「爹也沒想到她會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但浩宇,換另一方面想,要不是她的這麼一個對喬家工坊的動作,那你和喬婉的婚事可比現在還要棘手的。」
  想是可以這麼想,但是孫浩宇一想到秦淑儀的手段這麼狠毒,對她比從前更是厭惡。
  「兒子,她現在對我們還有用,知道嗎?」孫浩宇被孫家寵的太過了,從小到大都是一帆風順,唯一載過的跟頭就是在喬婉那裡,不懂得很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緒,經驗老道的孫老爺一眼就能看明白孫浩宇在想什麼:「動手的那個人,爹已經派人去幫她料理了,到時候要是喬婉追究起來,你把那個人推出去就行,省的你以後夾在中間難做人。」
  孫老爺想了想,接著說服道:「爹會去找秦淑儀說說,讓她收斂點。」
  孫浩宇即時有再多的無奈,也只能接受了。要不是孫家為了向總督表示誠心,現在又怎麼會動不了秦淑儀,還得好好供著她。
  孫老爺又交代了孫浩宇一些話,無非就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之類的:現在是孫家的非常時期,一定要先把秦淑儀給穩住了。
  最後,孫老爺拿起桌上的合約,歎息道:「這貨要是交不了,咱們孫家也是要賠大發咯。爹先去找你韓伯,看看有什麼辦法將這窟窿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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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太太一回到家,就直接把家裡所有的資產都算上了一遍。所有的賬目,地契,貨款,核算了一遍又一遍。喬太太無力的撫額,苦笑了一下:這麼多加在一起,連三十萬塊都沒有。
  喬家是喬老太爺一手撐起來的,喬太太還記得喬家從農村小屋搬到城裡的四合院,再從四合院搬到這座大宅子,這座大宅子幾乎凝聚了上一代喬家人所有的心血。
  喬家,絕不會倒!喬振聲的女兒,可沒有那麼容易被擊垮。喬家,可不會做出賣女求榮的這樣骯髒的事情來!
  喬太太深吸了口氣,繼續拿起手中的筆,打算重新核算出幾套方案,盡量以最小的代價渡過這次難關。
  喬婉和陸向北在工坊等了喬太太大半天,結果等到的只有李管事。跟李管事一打聽,李管事說起喬太太去了孫家的事情,聽到喬太太是冷著臉出來的時候,喬婉和陸向北很有默契的相互對視了一下,就趕緊回來找喬太太了。
  喬婉到喬家就直接帶著陸向北朝喬太太的小書房走去,還未進門,喬婉就先著急的喊喬太太了:「娘。」
  喬太太時間有限,沒有時間多搭理喬婉。聽到喬婉的喊聲,只是應了一聲,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停頓。
  喬婉一聽喬太太的應聲,立馬跑進小書房,興奮的說道:「娘,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此時的喬太太所有的心思都上方案上,根本就沒聽到喬婉說什麼,只是敷衍的應了聲:「嗯。」
  喬婉見喬太太沒反應,回頭奇怪的看了眼陸向北。然後走進喬太太面前,低頭看喬太太正下筆如飛,不時的抬頭撥弄手邊的算盤。
  喬婉不太清楚喬太太在算什麼,而且可能因為寫的急,喬太太以前常寫的是小楷,而現在龍飛鳳舞的,一手的草書。喬婉廢了十二番的精力,愣是看不明白喬太太現在到底在弄的什麼。
  許是喬婉站在喬太太面前時間久了,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喬太太還不耐的催促喬婉去別處待著。
  喬婉想直接打斷喬太太的,但是還未再出聲,就被陸向北給攔住了。陸向北朝喬婉小聲的「噓」了一聲,拉著喬婉就往外走去。
  喬婉撇了撇嘴,到了書房門口,喬婉就不願意走了,在廊簷下找了個位置坐著,接著就一步都不肯離開了。喬婉看了下陸向北,「你回去好了,等會我娘出來,我再跟她說。」
  陸向北覺著喬婉很有卸磨殺驢的嫌疑,而且事情剛才都吩咐張虎去辦了,自己也沒必要再去那邊候著了。這次能在喬太太面前長臉的機會,陸向北可不會放棄,就是等到天荒地老也得等。何況依陸向北的分析應該是等不了多長時間:「沒事,我陪著你。剛才李管事不是說喬太太從孫家出來臉色不好看嘛,說不定遇到了難事,說不定我也可以幫上忙不是,多個人多份力嘛。」
  喬婉沒好氣的笑了下,剛說他好現在就踹上了。趁著現在空閒,喬婉跟陸向北打聽道:「我以前好像聽說你有一幫弟兄,你是他們的老大?」
  陸向北看著喬婉一本正經的小臉,低聲呵呵一笑,道:「不是,他們……」
  陸向北話還沒有說完,喬太太就出來了。喬太太走的很急,眉頭緊皺,甚至連站在一旁的喬婉都沒有看見。
  這下喬婉可是等不了了,直接跑上前去,拉住喬太太的手,大聲說道:「娘,這批布陸向北說他有辦法解決。」
  喬太太一愣,有些不可思議,也有些不可置信,唯恐自己的耳朵出了錯,問道:「婉婉,你剛剛說什麼?」
  喬婉示意了下陸向北,讓他過來跟喬太太說。
  陸向北就等著這個機會呢,立馬上前道:「伯母,我能幫忙弄到貨。」
  陸向北這句話,對喬太太來說,絕對是救命稻草。但喬太太剛放下的心,看到陸向北稚嫩的臉之後,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了。
  陸向北被喬太太弄的也一臉迷茫,自己不是有辦法的嗎?怎麼轉頭又走了。幸好陸向北反應快,攔住喬太太十分真誠的道:「伯母,我是真的有辦法。」
  喬太太無奈的收回被喬婉拉著的手,對陸向北說道:「你的心意,伯母領了。但這是喬家的事情,伯母自己來想辦法。」
  陸向北:「不是,伯母……」陸向北絕對是想在喬太太面前好好表現的,但怎麼感覺喬太太這次對他特別不待見呢?
  第二十、二十一章
  看著喬太太匆匆離開的背影,喬婉也是納悶,隨後懷疑的看著陸向北:「你是不是惹著我娘了?」
  「沒有啊。」陸向北仔細的回想了好幾遍,他統共也沒跟喬太太見過幾次面啊,而且每次見面陸向北都是把喬太太哄的高高興興的,比對他自己的親娘還要用心。
  喬婉是不清楚哪出了問題,但這並不是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你那批貨,能先留著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陸向北想了想道:「沒問題,但是這貨吧,最多只能延遲兩天。」
  喬婉點了點頭,多兩天是兩天吧。
  陸向北的直覺總是很準,他剛想過喬婉有卸磨殺驢的嫌疑,馬上就應驗了。
  喬婉覺的沒什麼事了,喬太太現在也出去了,陸向北也應該要走了,就催促著陸向北該回自己的家了。
  但陸向北不想走啊,小媳婦似的委屈道:「婉婉,你看我都跟著你跑了一天的地方了,肚子都餓了,能不能給我下碗麵什麼的?」
  喬婉對陸向北的扯皮可真是服了,沖陸向北笑了笑,問道:「餓了啊?」
  陸向北一看喬婉的笑容,覺得有門,上次婉婉也是這樣的,然後他就進了喬家大門了。陸向北雙閃著亮光,憋著嘴:「恩恩,很餓了,你看我肚子都餓扁了。」
  喬婉很無語的撇了眼陸向北的肚子,附和道:「對哦,是挺扁的。瞧瞧,今天走了那麼多路,你的腿好像也細了,一碗麵條可能不夠,要不要多來幾碗?」
  多來個幾碗?這麼說,可以待的更久一點?
  見陸向北點頭,喬婉也不多說話,七拐八拐的,專挑小道走。陸向北整顆心都在喬婉身上,一路上還使勁的說些逗趣的話,早就被喬家的路給繞暈了,哪裡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喬婉帶到了大門後。
  陸向北還納悶這大門怎麼看著有些熟悉,隨後出其不意的就被喬婉塞了一塊大洋到自己的手裡,喬婉笑道:「請吧陸爺,出門左拐,你吃個二十碗麵條都沒有問題。」
  陸向北直接傻住了,這都第幾次了!自己的聰明勁呢?下次,陸向北暗暗發誓,絕對不能再被喬婉帶著走了。要這麼下去,夫綱肯定會不振的!
  這下連門都不用麻煩喬府的傭人了,陸向北自給自足,自己開門走。
  這一開門,巧了,冤家路窄啊!
  而門外的孫浩宇看到門裡的陸向北,也是臉色一沉。
  陸向北看著這孫浩宇就覺的礙眼,待反應過來,直接反手打算將門重新關上。但是這大門,可是實實在在的有份量的。你打開費力,關上當然也得費力。但是奈何,孫浩宇覺察了陸向北的意圖後,立馬側身往裡一擠,門還沒關上,人就已經進來了。
  喬婉看到從門外躥進來的孫浩宇,猛的被嚇了一跳,沒好氣的歎了一聲氣:「你怎麼又來了?」
  孫浩宇不在意喬婉對他的態度,眼底依然有著化不開的濃情:「婉婉,我就是有些擔心,過來看看你。」
  喬婉失笑道:「怎麼,回家問過你姨太太了?是不是她幹的?」
  孫浩宇抿嘴不語,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陸向北。喬婉翻了個白眼,對陸向北道:「你不是肚子餓了嘛,趕緊吃麵去吧。」
  陸向北撇了撇嘴,有些賭氣,很想甩門就走。憑什麼啊,他一來我陸向北就得走!陸向北心裡有些慪氣。陸向北本來想壓一壓心裡的怒氣,死皮賴臉的留下來的。但轉頭一看,婉婉竟然專心致志的在跟孫浩宇談話,心裡就更加悶氣。這是頭一回,陸向北離開沒有跟喬婉打過招呼。
  喬婉看著陸向北離開的身影,對孫浩宇道:「可以說了吧。」
  孫浩宇有些為難的道:「婉婉,事情有點複雜,但這事確實不是秦淑儀做的。」
  喬婉沒趕孫浩宇出去,可不是為了聽這種廢話的:「那是誰,你告訴我?」
  雖然欺騙對喬婉很不公平,但孫浩宇發誓,自己以後一定會加倍對喬婉好的,會好好補償她的:「是個宵小之輩,我爹已經幫你們找出來了,你要是……」
  喬婉沒耐心跟孫浩宇扯來扯去的,還宵小之輩?冷臉道:「孫浩宇,你自己摸著良心告訴我:這件事情真的跟秦淑儀沒有任何的關係嗎?還是在你心裡我就是個傻的,這麼好騙的?」
  「不是,婉婉。」孫浩宇著急否認道:「我怎麼可能會騙你!我說一定給你交代就一定會給你交代。你不信,我可以把他送來,你親自問問這事是不是他幹的。」
  送過來幹嘛,給人當笑話嗎?明明知道誰更有可能是主謀,捏著個小羅羅當做大仇得報,不是笑話嗎!那個宵小往警察廳的監獄一蹲,就沒什麼事情了。那喬家的損失呢?老余的命呢?世上可沒那麼便宜的事情。那宵小自然會收拾,但可不是現在!
  喬婉冷眼一瞧:「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你心知肚明。那個宵小之輩你們就自己留著,我沒興趣弄個笑話給別人看。還有,你要方便,就直接說,你是來幹嘛的?」
  事實上喬婉對孫浩宇的到來有些不理解,說是對喬家的關心?這不都已經拒婚過了,還貼過來跟你當朋友,孫浩宇有這麼寬的心?
  還是為秦淑儀洗脫嫌疑來的?但是這也不對,喬家手裡沒有任何的證據。而且就算是有證據,不是有總督罩著的嗎?根本就不用怕啊,完全可以橫著走的。
  孫浩宇一聽,不在意喬婉對他的冷言冷語,笑了笑:「就是過來看看你。事實的真相,你要不相信,我以後會證明給婉婉看的。」孫浩宇這些天跟孫老爺學的,絕對比他前二十年學的有用、有效多了。所以,他在等時機,等一個能娶到喬婉的最好時機。但違約金這事,是絕對不能從他口裡說出來的,不能讓喬婉覺的他很卑鄙。而且秦淑儀,只要等到她沒用了,就是讓她付出代價的時候,婉婉受的委屈,他都會連本帶息的幫她收回來。
  「看我?」有什麼好看的?喬婉總覺這孫浩宇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比以前還要炙熱?
  孫浩宇點頭應了一聲,環顧四周,道:「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我先回去了。」
  喬婉對孫浩宇莫名其妙的來這一出,百思不得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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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氣歸氣,但是前腳剛邁出去,後腳就後悔了。真是後悔死了,女人不就是哄的嘛,忍忍不就好了,會讓你缺胳膊少腿的嘛,你傲嬌個什麼啊……陸向北不住的對自己嘀嘀咕咕的,悔的腸子都青了。
  陸向北根本沒法想像,要是喬婉一個心軟,重新接受了孫浩宇,他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陸向北一向是個行動派,意識到自己失策了就又暗搓搓的偷偷轉身回來,貓在了喬家大門口。
  所以當喬婉送孫浩宇出來的時候,陸向北躲避不及,正好被撞個正著。
  幸而陸向北反應快,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哈哈一笑:「那面太鹹了,我就是過來想討杯水喝的。」
  孫浩宇是難得沒有給陸向北臉色看,只是淡淡的撇了眼陸向北,轉身跟喬婉道別。
  陸向北心虛的不行,不敢正眼瞧喬婉。
  喬婉直接戳穿陸向北:「行了,別裝了,進來吧!」
  陸向北一囧,但還是乖乖的跟著喬婉進去了。喬婉倒還真吩咐張媽給陸向北上了一杯水,問道:「你對孫浩宇這事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陸向北內心很忐忑,就怕發生什麼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知道你剛才藏在門後偷聽。我是覺著孫浩宇剛才說的話有些怪,不僅是態度而且眼神都是怪怪的。」喬婉越說越覺的奇怪,「你覺著呢?」
  陸向北聽到這話頓時舒了口氣,不是念孫浩宇的好就行!
  陸向北轉而細想起喬婉的話,情敵對情敵是最敏感的,尤其是今早上孫浩宇對自己還是橫眉豎眼的,剛才卻是連看一眼都是閒的慌,好像對喬婉有種勢在必得的感覺。沒有人,可以在一天之內對人的態度變的這麼快,除非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從而改變了那人的立場。陸向北黑眸一沉,說道:「要不要等伯母回來,問問她跟孫老爺談了些什麼?」
  喬婉也覺的喬太太跟孫老爺的談話是關鍵點,而且喬太太跟孫老爺談的事情,肯定是孫家的目的之一,而孫浩宇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些什麼。
  喬婉等啊等,一直等到大半夜,才見到一身疲憊的喬太太。
  喬婉給喬太太倒了杯水,等喬太太緩過了氣,喬婉才問道:「娘,你和孫老爺談了什麼?還弄的這麼累回來。」
  喬太太這一天,求爺爺告奶奶的,受了一肚子的氣,最後談成的也沒幾個。喬太太更加深刻的體會到了,喬老爺和孫老爺弄的這個圈套是有多狠。
  喬太太累的連話都不想說,直接翻出桌上的合約遞給喬婉。
  喬婉仔細一看,驚訝道:「爹這是瘋了吧,竟然會簽署這份合約。」這個條款,根本就是與清朝的割地賠款的性質根本就沒兩樣。
  喬太太冷哼一聲:「他沒瘋,他就是挖空心思想當孫家的老丈人!」喬太太也不想再替喬老爺遮著掩著,一個當爹的,竟然這樣對自己的親身女兒,真是枉為人父!什麼收藥材,恐怕就是為了避開這件事情,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了才會回來吧!
  喬婉是個聰慧之人,喬太太這麼一說,她很快就想到:所以,孫家做的這一切,喬老爺也參與進去了,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嫁給孫浩宇?
  喬婉的心,瞬間變的拔涼拔涼的,猶如墜入十二月的寒淵。自重生回來,喬婉盡可能的不去恨他,告訴自己,這個不是前世那個渣爹喬老爺。現在的一切都很好,娘會長命百歲,爹離了李嬌,會一直守著娘,喬家也會一直還在。
  但現在算什麼?爹還是那個爹,還是那個自私自利的喬老爺。
  喬太太拍了拍喬婉的手,斬釘截鐵的道:「婉婉放心,娘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會讓你委曲求全的嫁給孫浩宇。」
  喬婉搖了搖頭,突然有些哀傷。她這些日子都有在看賬本,喬家有多少底,具體數字喬婉可能不清楚,但是大致的,喬婉知道。現在貨沒了,按十倍的來,就是六十萬。六十萬,喬家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的錢!她不想再過前世那樣的日子,不想再每天像看戲一樣,看著一窩子的姨太太亂蹦躂。
  幸好,喬婉前世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明白現在傷心哭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軟弱是最不可取的。一瞬間,喬婉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又很快的重新將思緒理了一下,詳細的問了下喬太太和孫老爺談話的內容。但問完話,時間已經很晚了,喬太太已經是一臉的倦容。喬婉沒再繼續,而是扶著喬太太去休息。
  喬婉拿著喬老爺親手簽的那份合約,回到自己的房內,一字一句的排查。想要尋找什麼喬婉不太清楚,只知道上面的文字裡面,一定會有自己想的線索。
  喬婉就憑著這翻韌勁,從黑夜看到天空開始泛白,中間沒有休息過一分鐘。
  大地開始被陽光輻照,當外面的光線投射都喬婉的房間,照射在喬婉越來越向上的嘴角上。喬婉興奮的跳起來,眼裡飽含著皇天不負有心人的感激。
  這次,終於有救了,她可以不用嫁給孫浩宇,喬家肯定會沒事的!而孫家,她一定會讓他們偷雞不著蝕把米,重重的跌上一把,她喬家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對,現在得去找陸向北幫忙。
  喬婉眼下泛青,也顧不得一夜未換的衣物,天還未大亮,就匆匆的跑出喬府去了。
  現在的街上一片空蕩,沒有行人,也沒有黃包車。喬婉腳下生風了一樣,快步的跑到西大街。西大街不同於喬婉家那邊,西大街大多數的住戶,都是用勞力換取錢財的,俗語稱的小工;當然也有自己開個商舖,當個小老闆的。
  此時的西大街,剛好是住戶晨起的時間。有的上工早,出門的也相對的較早。許是找人心切,喬婉看見有人從西大街出來,也不管對方是個大漢還是青年,攔著就問:「你知不知道陸向北的家在西大街的哪裡?」
  也幸好陸向北在西大街的名頭蠻響亮的,問十個裡九個半都知道。
  喬婉很快在別人的幫助下,找到了陸向北的家。
  喬婉很著急,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不禮儀的,這門敲的是「匡匡匡」的響。帶喬婉來的那個小青年,見喬婉這麼暴力,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樣了:夭壽哦,看著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怎麼像個十足的悍婦。對喬婉匆匆的說了句:「我還有事要忙。」就走了,這種女孩子可招惹不起。
  喬婉無所謂,這反正西大街她以後也不來,印象壞就壞吧!見門內還未有人應,喬婉敲的就更響了。
  陸母的房間離門最近,本來是不想起來去開門的,這麼一大早的,完全是攪人清夢。但那個敲門聲越來越大,陸母又怕別人有什麼急事,迷迷瞪瞪的就起床開門去了。
  誰知,剛開門呢,這姑娘就像炮彈一樣,直接衝進了院子裡,大喊小陸向北的名字。女孩子的聲音比較尖銳,陸母這剛起床呢,聽不得這樣的聲音,趕忙制止道:「姑娘,姑娘,我去給你叫啊,你別喊了,我耳朵受不了。」
  喬婉呵呵的一陣尷尬,現在才反應過來好像有那麼點不合適?
  陸母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向北睡覺比較死,你就是喊破了喉嚨他也是聽不見的。」說完,就朝陸向北的房間走去。
  陸母也是個狠的,也有些大早上被打斷好夢的發洩意味,直接揭開桌上茶壺的蓋子,拿起茶壺就往陸向北臉上潑了過去。陸向北一個激靈,硬生生的就被陸母用水給潑醒了,睡眼惺忪不滿的道:「娘,你幹嘛呢?我昨晚很晚才睡的。」說著,也不管已經潑的濕漉漉的臉,轉身繼續睡。
  陸母無奈,伸手揪住陸向北的耳朵,學著喬婉,大聲喊道:「外面有個姑娘找你。」
  陸向北耳朵都快被陸母給喊聾了,但又實在困的慌,「娘,兒子求你了,你讓我再睡會,我哪認識什麼姑娘啊。」
  「在院子裡站著呢,小臉、長髮還穿著皮鞋……」陸母還沒說完,陸向北一個騰身,趴著窗戶一看,立馬穿衣起床,埋怨道:「娘,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啊?」
  陸母:「……」合著都是她的錯了。
  陸向北快手快腳,一穿戴好,立馬就走到院子裡。陸向北從來沒有覺的陽光這麼明媚,早上的空氣是如此的清新,陸向北心裡是樂開了花,以前都是他爬牆頭,現在婉婉竟然主動找到他家裡來了,陸向北內心一陣的狂樂和激動,笑的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萬分欣喜的喊道:「婉婉。」
  喬婉不好意思的對著陸向北身後的陸母抱歉的笑了笑,然後才對陸向北低聲說道:「你現在能出去嗎?我有事找你幫忙!」
  陸向北有什麼不能的,就是此時喬婉叫他去跳河他都願意,樂呵呵的應道:「行,沒問題。」
  等陸向北和喬婉出去了,陸家院子裡此時聚集了陸家的三個主人,個個都不可思議的面面相覷。
  喬婉沒有時間多折騰,剛出了門就直接問道:「陸向北,你能不能借我些人手?要可靠點的。」□

☆、第 20 章 交錯

□  陸向北一愣,沒明白喬婉借人手做什麼,回道:「人手沒問題,但你這是?」
  喬婉也不多扯,直接道:「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陸向北疑惑的朝喬婉點了點頭,但也沒多問喬婉什麼事情。陸向北剛才就看到了喬婉眼下的青色,雖然談話間沒有任何的疲憊,陸向北後知後覺的才注意到喬婉穿著昨天的衣服,甚至昨天在工坊不小心碰到的泥漬依然還在裙角上。
  心細的陸向北明瞭,喬婉這是一夜未睡,這麼一大早跑來,估計肚子也是空著的。這一片陸向北最熟,這個點,飯館肯定沒開門,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在街邊給給喬婉買了幾個包子。賣包子的那個人,顯然是跟陸向北相識的,看到陸向北帶著一個臉生的小姑娘過來買早點,戲虐的朝陸向北一笑。
  喬婉心裡有事,也沒覺的餓,但是熱騰騰的包子一上手,倒還真有點餓了。這次,喬婉也沒顧忌什麼雅不雅的事情了,當街就吃上了一口。儘管如此,有著多年的大家閨秀的教養,喬婉並不是毫無形象的大口大口吃,而是吃的很秀氣,一小口一小口的來。這跟旁邊一口就半個包子的糙爺們陸向北一比,顯的高雅多了。
  喬婉將陸向北帶到了碼頭,此時的碼頭還沒有什麼人。喬婉環顧四周,確保自己跟陸向北沒被什麼人看到,藉著碼頭上的遮擋物,貓著身子,成功的將陸向北帶到一個倉庫的斜對面。
  喬婉對陸向北指了指那倉庫,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辦法幫我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跟喬家工坊一樣的布匹。」說著,喬婉拿出一塊布匹小料,打算給陸向北拿進去做對照。
  陸向北沒接過喬婉給的樣料,本來已經很奇怪喬婉帶他來碼頭幹嘛,現在又指著自己勘察過的倉庫,狐疑的問道:「婉婉,你怎麼知道這倉庫裡面有布匹?」
  喬婉有些心虛,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說道:「猜的,這不是讓你去幫我印證下嗎?」
  事實上,也並不是猜的。而是前世的時候,孫浩宇對她提起一些事情,結合現在所發生的,進而推測出來的。
  按時間推算,孫老爺跟喬老爺訂的這批貨,確實是存在這筆訂單的。貨是要發給北平那邊的,而且售價還挺高,據說那個北平那位也不簡單。合約是有這樣的合約,但是這個違約金不可能是所謂的十倍!
  為什麼喬婉知道的這麼清楚,還是因為前世裝這批貨的船在中途翻了!孫家非但沒有收到貨款,還損失了所有的貨物,甚至北平那邊孫家連根毛都沒有搭上。而這次的事故,成了孫老爺的心病,沒事的時候會時常拿著這份合約發呆。甚至以後要出重要的貨,孫老爺都會親自去倉庫這邊擺桌上香。
  作為孫家唯一的繼承人和孝子的孫浩宇,看著孫老爺這樣,心裡也確實不好受,所以當內心壓抑許久之後,才一點點的跟當時已經是未婚妻的喬婉,提起這份合約以及這份合約背後所代表的的含義。當然,當喬婉嫁進孫家後,在幫忙整理書房時,親眼見過這份合約,合約上的違約金跟一般意義上的售貨合約一樣,按照貨價及違約時間的長短來計算的違約金,根本就不是十倍這樣的霸道條款。
  所以,孫老爺敢這麼設計喬家,肯定是準備好了後路。三天後就要裝船的貨,那肯定就在這倉庫裡了。既然孫家毀了喬家的貨,那就得拿倉庫裡的抵債。
  「猜的?」
  喬婉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不果決的陸向北,著急的催促道:「你到底幫不幫啊?給句話,不行我自己來。」喬婉真是焦急死了,再墨跡下去,這工人們都要上工了,到時候可不是現在幾個守夜人在諾大的倉庫區來回巡查那麼簡單了。
  喬婉瞧了眼還愣在原地不知道想什麼的陸向北,一聲歎氣,打算瞧準時機,自己去。
  陸向北這會還沒想明白呢,就覺察到喬婉起身動了,立馬伸手將喬婉拉了回來,用胳臂緊緊的護住喬婉,無奈且小聲的道:「祖宗,你這性子怎麼那麼急。」
  喬婉甩了甩陸向北的手,結果硬是沒甩掉,瞪大著眼睛呵斥道:「你快給我放開!」
  為了安撫快要暴躁喬婉,陸向北趕緊道:「婉婉,這裡面的貨不用去看了,跟工坊裡面的是一樣的。」
  喬婉一聽,立馬驚訝的問道:「你怎麼知道?」其實喬婉自己八九成就已經確定這裡面的貨跟工坊裡的是一樣的,讓陸向北再去確認,一是,怕萬一;二是,可以先去熟悉裡面的情況。但陸向北都還沒進去過,怎麼會說的這麼肯定?
  陸向北小心查看了下四周,胡亂的朝喬婉點了點頭,道:「我們先回去,等會我再詳細的告訴你。」
  喬婉凝視了陸向北一會兒,才勉強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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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離開碼頭,喬婉就急不可耐的開始問陸向北了。
  陸向北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
  喬婉好似看出了端倪,疑惑的問道:「你上次說的有貨,不會指的是剛才倉庫裡的貨吧?」
  也幸好陸向北是個臉皮厚的,被人戳中事情,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要擱在平常人身上,不鬧個大紅臉,也會是一陣的尷尬。
  陸向北反倒是振振有詞的辯解道:「誰讓他韓家不僅欠我兄弟工錢,還欠著我兄弟一條命!別看住的大洋房,開著小轎車,忒摳門。就我那幾個兄弟的才幾塊大洋的工錢,他還拖著不給,這種人就是欠收拾。攤上人命,韓家竟然連氣都不坑一聲,直接一句意外就遮了過去。警察廳也是個不中用的,這麼長時間了,什麼都查不出來,肯定是被韓家給收買了。爺現在這樣做是替天行道,人渣子,就該要給點教訓。」陸向北的言下之意,就是即使是搬空了倉庫,也是他韓家活該,韓家是自作自受。
  「韓家?你說這貨是韓家的?」韓家跟喬家,同樣做的是布匹的生意。但是韓家的工坊,卻是比喬家來的大些。如果這樣,那就是說,孫家是用韓家的貨填補了喬家這個窟窿。
  陸向北點了點頭,「這貨都是半夜從韓家工坊運到這裡的。」當然,要是沒有喬家工坊這件事情,陸向北是打算一把火給燒了,給兄弟們出氣的。也幸好,自己當時多留了個心眼,讓張虎帶在韓家做工的看上一眼,果真這兩家的布是相差無幾的。反正數目都對的上,拿過來又何妨,總比燒了好。
  喬婉一直以為陸向北說能弄到貨,是因為他廣大的人脈,從而調貨過來。喬婉怎麼著都沒想到,這貨的來源會是這樣!
  「這貨是韓家賣給孫家的,而且剛才那倉庫是孫家的!」喬婉覺的有必要把話講清楚,貨進了倉庫,就是孫家的,跟韓家就沒有任何的關係了。她要這批貨是因為孫家設計了喬家,和陸向北跟韓家的恩怨是不一樣的。
  這倉庫這事,陸向北還真沒去查。因為貨進倉庫之前,一路上都是韓家的人護送的。而且那段時間,陸向北都跟喬婉混著呢,哪有多餘的心思去深究的那麼仔細。
  陸向北是個通透之人,喬婉這麼一提,他懂喬婉的意思,立馬很沒有原則的狗腿道:「那韓家,我下次再找機會整治。不過,婉婉,剛才聽你這麼一說吧,我覺的韓家也很有可能參與了工坊那事的嫌疑。就聽我那兄弟說,早十幾天之前,韓家陸續跟早已訂好貨的商家,說要延遲交貨。而且韓家的工坊,不僅提早了上工時間,下工時間也延遲了不少。」
  喬婉現在連被親爹算計她都接受了,其他事情都沒什麼可震驚的,何況是一向不怎麼往來的韓家。不過韓家是不是也在其中,喬婉不清楚。畢竟現在也無從知曉,孫老爺跟韓家是純粹的生意往來,還是在下一盤大棋?喬婉想了想道:「韓老爺這事,以後再說,先把貨的事情給解決了。」
  陸向北很上道,立馬慇勤的問:「婉婉,這貨今晚上就給你運過去嗎?」話說的很輕鬆,好似這貨是從他自己家發出去的一樣。
  「運!」沒道理,明知自己被算計了,還悶聲不吭的忍著的。既然孫家這麼不義,那就別怪我喬婉不仁了。
  陸向北一聽,立馬拍胸脯保證道:「行,我一定會把事情給辦的妥妥的。」其實陸向北還挺樂見其成的,這樣,婉婉跟孫浩宇以後就沒有任何的可能,而且這件事是孫家不道義在先,婉婉跟孫家徹底掰的乾乾淨淨最好!
  但是喬婉還有些擔心,「你確定沒問題?」
  陸向北一樂呵,得瑟道:「肯定沒問題!這世上還沒有爺想辦,辦不成的事兒!」
  喬婉跟著一笑,倒不是笑陸向北說話的內容,而是陸向北每次一得瑟或是一激動,總喜歡用那個「爺」字,這是更能襯托出他的能耐嗎?
  「要不晚上我跟著一起?」畢竟這批貨可不少,不是一兩匹布拎著走就完事,就光推車還得不少輛。
  陸向北連連拒絕,說這事爺們辦就行!反正陸向北是不捨得喬婉大晚上的還跟著自己擔驚受怕的。轉而問起,這批貨是直接運到喬家工坊還是?陸向北起先考慮的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會提起喬家工坊。
  但喬婉搖了搖頭,這樣會很惹人懷疑。因為喬家工坊的生產量有限,你突然多出這麼多的貨,而孫家又突然丟了貨,第一個就會懷疑到喬家的頭上。
  顯然,陸向北不用喬婉明說,也有這個默契。原先的提議好是好,但是會多一層後顧之憂,那就是總督!萬一壓下來,他倒無所謂,但是喬家可不行。正在苦思冥想之際,忽然陸向北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浮現一抹壞笑:他想到一個人,要是貨從他倉庫裡出來,就完全沒什麼好擔心的,也不用怕什麼勞子的總督。□

☆、第 21 章 走人

□  因著運貨的事情需要費很大的人力和精確的安排,陸向北這次倒是沒有再和喬婉粘著,兩人進城後就分開行事去了。
  喬婉抬頭看著快到正空的太陽,攔了輛黃包車,匆匆的往喬府趕去。
  喬婉還未進門,就先問了門房喬太太有沒有出去?但可惜的是,儘管喬太太昨天已經累的都快塌下了,今天也是早早就出了門。
  喬婉不知道喬太太具體去了哪裡,也無從找起。但是現下工坊裡那批布她另有計劃。
  喬婉到了工坊,迎接喬婉的還是李管事。以前,只要進了工坊的大門,就能隱約聽到工坊裡做活的機杼聲,但現在這聲音卻顯的格外的縹緲。
  喬婉疑惑的走到平時工人做活的大間,一見到眼前的情景,喬婉不由的心下一沉。這是什麼情況?這間大間能容下六十個工人一起做活,但現在,竟然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尚在做工。而那不到一半的人,有些還心虛的偷瞄了眼喬婉,手上的動作不見的有多麼認真。結果真正認真在幹活的就沒幾個!
  喬婉陸續到其他的大間去查看,果不其然的,情況跟第一間一模一樣。
  喬婉的面色漸漸的冷了下來,問道:「李管事,這是怎麼回事?」
  李管事剛才見喬婉一間間查看,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但這事?李管事面有難色的回道:「小姐,她們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風聲,聽風就是雨的說工坊會倒。」
  「然後她們就走了?」喬婉想想就不對,工錢都是月初發,現在才是月中,那半個月的工錢都不要了?要知道他們可是靠著這工錢過日子的,這錢可是一點點摳著花的。
  李管事點了點頭,想了想,艱澀的道:「最近城裡有家新開的工坊在招工,出的工錢還挺可觀的。」
  李管事說的委婉,什麼可觀!可不就是工錢出的比喬家高,又覺的喬家要倒了,所以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就怕人招工滿了,甚至連工錢的都不要了,就迫不及待的投了新東家。
  喬婉冷笑一聲,有錢還怕招不到工嗎?而且走的那些人,比牆頭草還不如,走了也罷。
  「新工坊是誰開的?」誰的工坊開的,這麼巧就撬走了喬家一大半的工人?
  李管事搖搖頭,頗有些無奈的說道:「沒打聽出來,那邊只有個姓徐的中年人在管事。」
  喬婉沒再多問,沉思了一會,隨即吩咐李管事將工坊裡的所有工人聚在院子裡。
  喬婉站在廊簷下,讓李管事給支了張桌子,像看戲一樣的看著工人門相互嘀咕,商討,也不甚在意。
  等李管事確認了工坊全部的工人已經到齊之後,便開口說道:「想必大家今天也清楚,那些沒來上工的人,已經另謀高就。現在把大家聚在這個院子裡,也是給大家一個機會。誰要是也想另謀高就的,喬家也不會阻攔大家的前程,想要走的就大膽的站出來。這幾天的工錢,本小姐今天做主都給你結了。」
  喬婉的話音剛落,有這心思的人,有些蠢蠢欲動,但又怕喬婉會耍賴,拖著不給。或者這只是喬小姐為了懲治想要離開工坊的一個計策,怕雞飛蛋打,心裡很是猶豫。
  喬婉掃了一眼那些躊躇不前的人,心裡一陣冷笑,加重語氣道:「我喬婉說話算話,絕不虛言。」說完,還特意將裝了很多大洋的黑袋子提到了半空中,鬆開手,「框」的一聲,袋子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音,狠狠的震在了聚集在院子裡工人們的心頭上。
  「想要走的,上來結工錢;想好留在喬家工坊的,就先回去上工。」喬婉擲地有聲,「機會就只有這一次,過了這個村,以後有沒有這個店可就不一定了?」喬婉沒具體說是哪個村哪個店,對於反正想要走的人,心裡明白就行了。那個工坊即使比喬家工坊大很多倍,工錢再好,但是招工的人數可是有限的,不趕緊過去,可是會要錯過的。而且,他們已經認為喬家工坊會倒,這個工錢以後能不能要到,估計他們心裡可能在打怵。
  果不其然的,喬婉這麼一壓,沒一會兒,就有人猶猶豫豫的上前了,許是有些心虛,尷尬的對喬婉笑了笑,就立馬撇開了眼。
  喬婉也無所謂,反正想走的肯定會走,即使想留也留不住。
  喬婉起身把位置讓給侯在一旁的老賬房,李管事協助,結了第一個人的工錢。隨後,院子裡的氣氛可就比剛才鬆快的多了,甚至一個個的都排起了長隊。而選擇回去上工的,幾乎是寥寥無幾。
  喬婉什麼也不多說,也不做,就光坐在廊簷下,等著這事情的結束。
  雖然有老賬房和李管事兩個人在弄,但是結工錢的過程弄的不是很順利。一是,李管事要確認工人一共上了幾天的工,然後再讓老賬房核算,這期間也是要費點時間。二是,現在賬房裡的錢大多都是整的,但工人的工錢可不是整,還有零零碎碎的。而且這事是喬婉突然安排下來的,事先也沒個準備,發放了幾個工人的工錢,就沒有零頭了,這讓老賬房很是苦惱。
  喬婉也沒什麼客氣的,自己都這麼大方的讓你結工錢就走了人。這個零頭的事情,抱歉,就不伺候的那麼周到了。
  喬婉讓老賬房和李管事先算工錢,寫個條子給工人,讓他自己找人搭伙,湊個整的過來領錢。當然領完錢,要記得留個證明。識字的簽字,不識字的自己找人幫你代簽,還要按個手印上去。大家銀錢兩訖,各自安好。
  令喬婉意外的是,就這樣的辦法,竟然效率是出其的好。老賬房專心算賬,也不用糾結零頭的事情,速度很快就上來了。許是要錢心切,工人們動作也快,迅速就搭好伙,工錢結的很是順暢。沒伙可搭或是搭不上的,先自己弄好個零頭,或是去外面換錢,反正過程怎麼樣,隨你們折騰,喬家現在只能給出個整的。
  前後沒用一個多小時,以前熱鬧的喬家工坊,就只剩下,十幾個人!真是世態炎涼。曾經熱鬧的喬家工坊,現在卻顯著有些蕭條的意味。
  喬婉看著李管事,打趣的問道:「李管事,你要不要也結下工錢?」
  李管事一聽,心裡頓時咯登一下,立馬連連搖手錶忠心道:「小姐,不用不用,小的在這做了二十幾年了,跟工坊挺有感情的。當初還是喬老太爺帶小的進來的,小的一定不會辜負喬家對小的厚望!」李管事心裡有些發楚,喬小姐這般的雷厲風行,比當年的喬老太爺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頗有喬老爺子的風範。
  喬婉莞爾一笑,對著老賬房笑說道:「原本以為李管事應該是挺風趣的一人,原來是這般不經逗的。」
  李管事則暗暗的苦笑了一下,他明白喬婉剛才是在敲山震虎呢!喬婉是對工坊那麼多人走了,而他沒有及時上報的作為很不滿。當然,他也明白這事他處理的有些不妥當,失了本分。
  喬婉指了指李管事手裡的名冊,說道:「凡是走了的人,以後喬家工坊永不錄用!」立場如此不堅定的人,保不準以後會被一些蠅頭小利收買,做出禍害工坊的事情來!對能在喬家風雨飄渺的時候留下來的人,喬婉自不會虧待她們。
  喬婉重新分配了下活計,現在工坊也沒訂單,也就不需要新的布匹了,就讓剩下的十幾個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去整頓倉庫裡的那批貨。喬婉只是吩咐,把這批貨拿出來,重新漿洗、曬乾,留下的人這個月的工錢翻倍。當然,工錢翻倍這事對工人門來說是一件喜事!
  李管事對喬婉做的一系列動作,頗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且不說工人的事情倒也罷了,但這布,即使是重新漿洗,曬乾,布匹上面的污漬還是去不了的。但是李管事一瞧喬婉那鎮定自如的樣子,也就識趣的沒有開口問。
  不過,喬婉在工坊不僅同意工人離開而且還主動結算工錢的事情,很快就被有心人散播了出去。孫老爺聽到這件事後,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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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知道自己的這番動作會引來別人的誤會,甚至會傳喬家工坊要倒了那樣的話會愈演愈烈,但這只是她想要達到的目的之一。
  但是喬太太可還是在外面辛苦的跟人商談事情的,喬婉知道這番不合時宜的動作會給喬太太帶來多大的影響。所以即使一天一夜沒睡了,還是強撐著睏倦,努力瞪大著眼睛等喬太太回來。喬婉想把事情跟喬太太說清楚,讓喬太太可以安心。
  沒想到,這一等,又是一個大半夜!
  喬太太的臉色,比起昨天更是不好了。因著快兩天沒睡,喬婉連走路都是有些虛的。喬婉不敢多耽擱喬太太,直接簡潔明瞭的說道:「娘,貨的事情,我已經解決好了!」
  喬婉的作為,喬太太當然也聽說了,沒有責備,只是心疼的看著眼下泛著青色、眼眶帶著紅血絲的喬婉道:「娘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跟娘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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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談攏

□  喬婉回房就躺到了床上,這身子骨也不是鐵打的,連著兩天快沒合眼了,喬婉轉眼就沉沉睡去了。
  應該是好眠的一夜 ,然天空還未完全泛白的時候,喬婉就被從窗戶傳來,頗有規律的「篤篤篤」的敲響聲給吵醒了。
  剛開始喬婉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捲了被子,繼續悶頭大睡。但是這「篤篤」聲,卻一直在響起。這下即使困的慌,喬婉也大抵清楚那鍥而不捨的聲音是誰弄的。
  喬婉起身,穿好衣服,窗戶一打開,果然就瞧見陸向北蹲在窗戶下邊。
  陸向北一聽見窗戶「吱呀」一聲的打開,立馬抬頭朝喬婉一笑:「婉婉。」
  喬婉看了下天色,小聲的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你剛才那麼敲,就不怕引人過來嗎?當然喬婉也沒開口問,事實上,陸向北還真沒有引人過來。
  「沒多長時間,就剛剛才來的。」陸向北回道:「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貨都給你弄好了,省的你擔心。」
  喬婉看了眼天色,又看到陸向北眼下跟自己一樣,都冒著青色,感謝的話也不多說了,只道:「辛苦了,你趕緊先回去休息吧,都這個點了。」
  陸向北點了點頭,隨即有些欲言又止,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說道:「婉婉,……」
  「嗯?」喬婉疑惑的看了下陸向北,陸向北不都是直來直去的嗎?現在怎麼吞吞吐吐的。
  陸向北覺的這話說的有些羞恥,但有捷徑,還是不想放棄,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婉婉,你能不能幫我在伯母面前說些好話?」說完,陸向北都覺的自己有些臉紅,當初說好的是讓自己憑本事去討的喬太太的同意的。
  喬婉一愣,沒想到陸向北提的是這事。喬婉也沒多做刁難,對著陸向北點頭,莞爾一笑道:「行,看在你這次這麼幫我的份上,我會在我娘面前提你的好,但可只有這一次哦!」喬婉覺的得跟陸向北提前說好。
  見喬婉這麼痛快的答應了下來,陸向北驚訝的有些不敢相信,因為這太不像喬婉以前對他的作風:不是應該反問、反問再否定的嗎?陸向北絕不會承讓剛才還暗戳戳的準備跟喬婉死磕到底,就是耍賴著來,也硬要喬婉答應下來的。倒也不是陸向北急切,而是陸向北瞧著喬太太那天對他的態度,好似對他多了些防備?在討好喬太太這件事情上,陸向北馬虎不得,萬一出了差錯,快到手邊的媳婦飛走了,到時候他找誰哭去都不知道。
  喬婉再一次催促還在一旁傻愣著的陸向北:「你快回去好好休息下,我下午再去找你。」喬婉催陸向北走,一是因為等會就快到了喬家護衛換班的時間,怕陸向北被發現。二是,陸向北的一夜未眠,可跟自己的不同,昨夜恐怕是廢了陸向北不少精力和體力,瞧著那氣色就跟白天差了許多。
  陸向北覺得自己肯定是走了大運了,瞧他剛才聽到了什麼!婉婉不僅應承自己會在喬太太面前說自己的好,而且還說下午會去找自己!陸向北心裡是一下子樂開了花,一陣的興奮和激動,狹長的雙眼,晶亮晶亮的、熠熠生輝。甚至身上的所有疲憊因為喬婉這幾句話,一揮而散,輕快了許多。
  陸向北本來是打算聽喬婉的話,起身就走的。但是雙手剛撐到地上,突然臉上一僵,不知想到什麼,立馬收了回來,抬頭露出一口大白牙,討好的對喬婉說道:「婉婉,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會再走。」
  這個聽說過主人趕客人的,還沒聽說客人把主人支走的。喬婉不解的瞧了眼陸向北,隨後納納的點了點頭,隨即就重新關上了窗戶。
  一等喬婉走了,陸向北費勁的直接往後跌坐在地上,原來是剛才蹲的太久,腿全麻了!陸向北伸直雙腿,立馬伸手開始用力的揉腿,還時不時的抖動幾下。緩了好一會,等腿不怎麼麻了,陸向北這才起身循著熟悉的路線,翻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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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洗漱收拾好自己之後,早早就去喬太太房間外面等著了。
  喬太太雖說是個作息很規律的人,但是煩心著這幾天的事情,晚上睡覺基本上都是淺眠的,有時候沒睡幾個小時,就醒了。一如今天也是一樣,起的也是挺早的。
  喬太太剛打開房門,就見到了一早侯在門外的喬婉,頗有些心酸。前不久喬婉還是無憂無慮的去上學,現在卻要經歷這麼大的波折。
  喬太太牽著喬婉到自己的房裡,倒了杯水給遞給喬婉,直接問道:「婉婉,跟老實娘說,你昨晚說的貨,是不是那個陸向北幫你弄的?」
  喬婉聽著這話感覺有些怪,什麼叫那個陸向北?喬太太是和善之人,在話語上一向都是比較和氣的,莫不是陸向北真的哪裡惹著了喬太太?
  喬婉沉思了一下,斟酌道:「說是,也是;但說不是吧,它也不是。」
  喬太太聽的不甚明白,「這話,怎麼說?」
  喬婉也不跟喬太太繞什麼圈子,直接說道:「現在我們手上的貨呢,是孫家從韓家手頭上買過來填補喬家這個窟窿的。但是……」喬婉小心的瞧了眼喬太太,接著道:「這貨,是我讓陸向北幫著從孫家的倉庫運回來的。」喬婉盡量讓話聽起來理直氣壯點,雖說不問就拿即是偷,但現在這情況可是不一樣的,是孫家先出的黑手,而且對付惡人,自是要用惡法的,這叫一報還一報!
  喬太太聽了,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婉婉,你喜歡陸向北嗎?」
  喬太太話題跳的有些快,喬婉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不是在談工坊的事情嗎,怎麼會跳到這個問題上。
  起初喬太太對陸向北印象是挺好的,但時間一長,接觸的次數一多,喬太太就感覺到不對勁了,這陸向北好似有意的在慇勤的討好自己!
  你說他求財?不是,陸向北出手還挺闊綽,上次來借書的時候拿來的那堆補品,都是難得的上品。就連上茶樓喝茶,那十幾塊錢的大洋,花的連眼都沒眨下。倒是喬太太無意間跟陸向北提起喬婉的事情,陸向北特別的關心,甚至還旁敲側擊的跟喬太太打聽喬婉的事情,當初喬太太也沒放在心上,以為陸向北只是好奇。
  後來,喬太太是在那天陸向北信誓旦旦說能弄到貨的時候,瞬間聯想起以前的種種,才頓時醒悟過來,合著陸向北喜歡喬婉呢,怪不得這麼慇勤!
  當時喬太太沒接受陸向北的幫助,一是因為陸向北喜歡喬婉,喬太太擔心喬婉會因恩情而委屈自己接受陸向北;另一個是喬太太不知陸向北的底細,擔心陸向北遭到孫老爺的報復。但如果按照違約金價格去賠給孫家,喬家再不濟,喬太太也有辦法不會讓它倒了下去,只是往後兩年會過的艱難些。幾相權衡之下,喬太太才做出那天拒絕的決定。
  喬太太見喬婉沒答,也不追問,只是提點道:「婉婉,恩情是恩情,一碼歸一碼,但不要和自己的終生大事混為一談,知道嗎?」
  話都說到這了,這下喬婉知道為什麼喬太太對陸向北有些不待見了,肯定是知道陸向北喜歡自己的事了。喬太太可是最討厭欺騙她的人,何況是陸向北有著明顯故意接近和討好的嫌疑。喬婉想了想,道:「娘,其實這陸向北吧,還挺有能耐的。你看,他都有本事幫咱們把孫家在碼頭的倉庫裡的貨,神不知鬼不覺的給運出來。還派人一大早的就送信給咱們,免的咱們擔心。」最後喬婉還神秘兮兮的跟喬太太道:「娘,他連後續的事情都給安排好了,只等著交貨。」
  喬太太發現了,喬婉剛才那些話,可是一直護著陸向北的,又舊話重提道:「那你喜歡他嗎?」
  喬婉打著馬虎眼,雙手握著杯子,很自然的道:「喜歡啊,不喜歡幹嘛跟他做朋友。」
  自家閨女自己懂,喬婉裝糊塗,喬太太無奈的笑了笑,也就沒再問。
  喬太太轉而跟喬婉問起孫家和韓家的事情。喬太太倒是不知道,韓家竟然能做到這地步,把原先老主顧的貨給延遲了,反而先去遷就孫家。裡面要麼有貓膩,要么孫家出了個不錯的價錢!
  至於工坊的事情,喬太太沒什麼好說的,孫家下次的單子,估計就不會落到喬家了。即使喬婉沒這番動作,自己把違約金給孫家後,這工坊肯定是會被收掉的。
  那些沒法跟工坊同甘共苦的,走了也就走了,沒甚可惜的。而且現在喬家的資本還在,想做工的人挺多,喬家工坊東山再起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喬太太沒想問工坊的事情,倒是喬婉主動提了:「娘,以後這工坊的事情,能不能交給女兒來做?」
  「你來?」喬太太震驚於喬婉的話,雖說只是一個工坊,但是要管好,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女兒就覺的管工坊挺有意思的,娘,女兒保證工坊以後肯定會發揚光大的!」
  喬太太被喬婉的豪言壯語逗笑了,發揚光大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過喬婉要是有這興趣,喬太太也是支持的:「那你得先寫個章程給娘瞧瞧。」□

☆、第 23 章 交貨

□  陸向北今天還是難得的竟然午飯過後,還呆在家裡。要擱在平時,人早就沒影了。陸母本來挺高興的,不過一瞧陸向北的樣子,看著就來氣,倒寧願陸向北不在家呆著最好,眼不見為淨。
  瞧瞧現在這是什麼意思,還特意將大門開的不能再開,坐石墩子上,雙眼直盯盯的看著,眨都不眨的。跟他說句話,還特幽怨的撇你一眼,好像自己做了什麼特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陸母很想大罵一聲:老娘是怎麼著你了!
  「娘,你說婉婉怎麼還不過來,這中午都過了啊!」陸向北望眼欲穿,有些著急,對著唯一在他旁邊的陸母問道。中午過了,可不就是下午了嗎!
  陸母對陸向北這樣子十分來氣,「不來了吧。」陸母不用多想就知道,就上次來的那個姑娘,叫婉婉的,就是自家兒子的心上人。樣貌、氣質上確實是一等一的,不過但就看那穿著上來看,門第上應該是不差的。陸母擔心自家兒子是單方面一頭熱。
  陸向北頗為無語的白了一眼陸母,嘀咕道:「婉婉才不會,待會肯定就來了。」
  陸母:「……」那你剛才問什麼問!
  陸母也沒轍,你愛等著就等著,這大夏天的,你不熱我還嫌熱呢。不過到底是親兒子,還是轉身去廚房,打算給陸向北端碗綠豆湯,消消暑。
  陸母剛走,耳尖的陸向北剛聽見門外傳來屬於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陸向北立馬起身,像風一樣向門外跑去。果然,陸向北看著從不遠處走過來的人兒,嘴角彎彎,「婉婉。」
  喬婉這回可不像是上次一樣,毛毛躁躁的,禮貌多了。禮數什麼的,一樣都不少,甚至還帶上了不少禮品。
  陸向北接過喬婉的遞過來的東西,進門後就放到了院子裡的桌上,轉頭就見喬婉還站在門口,好似沒有進來的打算。
  陸向北心下一沉,垂下眼簾,遮住了有些暗淡下來的眼眸,不露聲色的朝還在廚房裡陸母喊了道:「娘,我有事出去一趟,桌上的東西你收一收。」
  喬婉倒也不是在拿喬,可能早上被喬太太問的,不知怎麼的一見到陸向北,心裡有些慌亂,所以腳下有些躊躇。但是這念頭剛起沒多久,喬婉很快就回過神,訕笑了一聲,不禁對自己搖了搖頭,膽小可不好!
  誰知,喬婉還未邁開腳步呢,就見陸向北已經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樂呵呵的說道:「婉婉,你要去看貨嗎?來,我帶你去。」說著,自己就先往外走了。
  陸向北跟沒事人一樣,還是像往常一般,該逗趣的逗趣,該說笑的時候說笑。喬婉很快就被陸向北帶動了起來,也很快的忘卻了剛才在陸向北家門口的那陣心慌和尷尬,一時間兩人的氣氛很是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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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彎彎繞繞的,帶著喬婉一路穿街走巷,最後才在一處空曠的房子前停下。
  陸向北跟守在這裡的幾個兄弟們一一嘻嘻哈哈的打了個招呼,眾兄弟對陸向北和喬婉的事情,也有所耳聞。這次正真見到喬婉,都十分默契的朝著陸向北戲虐了的笑了一下。
  陸向北假裝沒看到,將喬婉帶到最裡面的倉庫,主動的為喬婉打開了門。
  喬婉一入目就是一匹匹堆的整整齊齊的布匹,內心一陣澎湃。雖老早就聽陸向北說過,那時也高興。但如今親眼見到,內心卻更踏實,一直提著的心,好似才真正落到了實處。喬婉既感激又帶著讚賞的看著陸向北,學著陸向北,雙手握拳豎起大拇指,道:「陸向北,你的能耐真大。」那表情比凌晨的時候,更生動了幾分。
  陸向北樂呵呵一笑,得瑟的道:「那是,相信了吧!這世上,爺想要辦成的事,就沒辦不成的事。」陸向北說這幾話,可能是說給喬婉聽,也有可能是說給自己聽的。
  喬婉笑著附和了幾聲,貨的事情成了,只是希望,交貨那天能一切順利!雖然早上喬婉跟喬太太說清楚了,但為了讓孫家能夠放鬆警惕,喬太太還是出了門,但是往城外去的,萬一孫家對這批貨的來源有疑問,也好多個說法。
  想到這裡,喬婉若有所思的看著陸向北問道:「陸向北,你認識的朋友那,能不能幫我弄到現在國外生產布匹的機器?」喬婉也沒見過那種機器,只不過她知道,過段時間後,國外的布匹就會銷售到國內。那種布匹的密度不僅比現在國內手工織布的要密,而且更輕更薄,價格上雖會貴,但很受歡迎,更甚至暢銷了好長一段時間。而且基本上店舖一上貨,就會銷售一空。直至後來,引進了這個機器,投入生產,熱度才慢慢的退了下來。
  所以,這也是喬婉放那些工人走的原因之一。機器這個東西,在國內現在還很新潮,會的人寥寥無幾。要是不懷好意的故意弄壞一兩個零件什麼的,小到影響出布的質量,大到可能整台機器就此報廢。而且留下來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工坊的老人,論可靠和忠心度,比走的那些人強多了,機器交給他們操作,喬婉也會放心些。還有就是,那批布陸陸續續、接連不斷的在國內銷售,對純手工織布的市場,產生了比較嚴重的衝擊,使得大多數都只能處於滯銷狀態。也就是說,現在越大規模的生產布匹,要是能早賣出去了還好;要是賣不出去,那就只能堆在倉庫裡了。
  「機器?」陸向北一向都是倒騰洋百貨的,什麼東西好賣,賣的價格高,看準有錢可賺,才會下手去做的。但這機器,機械都是大型的東西,不僅麻煩,而且基本上很少人懂,壞了也沒人會修,所以這吃力不討好的東西陸向北可是一向都不沾的。
  「現在工坊的人力織做不僅慢,而且樣式也單一,還有些厚重。」喬婉挑著缺點說。
  陸向北明白喬婉的意思了,現在西方的技術是比較先進的點,但是這機器這玩意兒?陸向北本想再勸說下喬婉的,但一瞧喬婉說的興致勃勃的,雙眼發光,而且喬家工坊又是喬家的祖業。這樣一想,陸向北直接嚥下了快到嘴邊的話,隨即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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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交貨那天,這兩天風平浪靜的,也沒有傳出孫家丟貨的事情,恐怕孫家是還沒有發現。
  喬太太昨晚倒是好好的休息了一番,這幾天也是累壞了。早起的時候精神飽滿,臉色回復了些紅潤,一派悠閒地和喬婉一起慢慢享用著早點。
  這早飯剛吃完還沒一會呢,孫家的陳管事倒是一早就登門了。陳管事,有些胖,三十多歲,是孫老爺身邊重要的左膀右臂。
  陳管事恭敬的跟喬太太和喬婉打了聲招呼,很快就進入正題道:「喬太太,喬小姐,今天可是交貨的最後一天,你們看?」
  喬太太還未開口,喬婉笑著問道:「陳管事,這貨,你們要喬家給運到哪裡去?」這麼早就派人過來催,這是有多麼的迫不及待!
  陳管事一愣,一下子沒明白喬婉的話,運什麼貨?喬家還有貨嗎?昨天孫老爺可是特意吩咐了他幾句,這次過來不就是讓喬太太主動提起見孫老爺,然後兩家商量婚事的嗎?
  喬婉見陳管事沒答,跟喬太太相互對視了一眼,再次出聲問道:「陳管事,問你呢,這批貨要給你們孫家運到哪裡去。」
  陳管事畢竟是跟著孫老爺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一次失態以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說道:「貨,現在交就可以。」陳管事是認定喬家拿不出貨的,因為喬家工坊的事情,還是自己親自安排下去的。而且據他所知喬太太商談好的那幾家,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喬婉一笑,起身走到陳管事旁邊,說道:「那陳管事,這貨的數量,你可得仔細的點清楚了,多了也就罷了,就當喬家送給你們孫家的;要少了,我們喬家會按照一匹布十倍的價格,一分不少的賠給你們孫家的。」最後一句,喬婉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字的說,頗有些嘲諷的意味!
  陳管事聽了,皺了下眉頭,對喬婉這麼信誓旦旦的話,有疑慮,但也有隱隱的擔心。
  有些話,喬太太不方便說,但是喬婉可就不一樣,大不了一句年少輕狂或者是年輕氣盛的事情。喬太太也冷眼看著陳管事吃癟,對喬婉的行事,不多加干預。這樣性情的喬婉,喬太太放心不少,至少以後遇事,不會吃虧了去。
  喬婉其實也沒料到陳管事那麼早來,那來就來吧,反正喬家也不缺一杯茶。
  喬婉將陳管事帶到喬府的大門前,吩咐張媽搬兩張太師椅放在外面,順便把茶几也搬出來。
  陳管事對喬婉的做法,有些莫名其妙,這是讓收貨還是喝茶?
  喬婉小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解釋道:「陳管事,你來的有些早,這個點,我家工人都還沒上工呢。」
  陳管事扯了扯嘴角,回道:「讓喬小姐見笑了。」
  喬婉訕訕的笑了笑,指了指放在陳管事面前的茶杯,道:「陳管事先喝口茶,歇歇,貨等會就給你運過來,不會讓你回去交不了差的。」說完,喬婉也就不管陳管事了,隱晦的朝街角方向看了一眼,就自顧自的喝起茶來了。
  陳管事偷偷打量著喬婉,要說喬婉,陳管事以前是見過幾面的,跟大多數富家女孩一樣,充滿朝氣,漂亮。但是這次,陳管事卻發現喬婉身上多了些東西,剛才從一開始喬婉就把自己弄到處於被動位置,而現在更是只能由著她安排。你說多了些手腕?不對,應該是更深沉的東西,是雷厲風行?還是類似有種豪氣的氣魄?
  陳管事也不清楚喬婉是在打什麼啞謎,但是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而且他看著喬婉那份從容不迫,總擔心事情有變,想了想道:「喬小姐,陳某還有些事情,……」
  陳管事推拒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來,喬婉就笑這打斷道:「陳管事,你可走不得,這貨點的數量可是十分重要的,可不能出什麼差錯,還得你親自來。要不婉婉把家裡的小廝先借陳管事用下,有什麼急事,讓他幫著跑腿先?」
  「喬小姐,這事可是十分重要的,陳某不太放心。」眼言下之意,就是他必須親自去一趟。
  「陳管事,那我喬英幫你走一趟,如何?」喬太太邊走出喬府,邊問道。
  喬太太可不同府裡的小廝,幫你陳管事跑一趟腿,這份量夠重了吧?
  陳管事一噎,訕訕的搖了搖手,道:「不勞煩喬太太了,等會陳某自己去就可以了。」
  喬婉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冷笑,想去通風報信,沒門!
  陳管事越等下去,心中越是忐忑不安。他明白孫老爺對喬家的誓在必得,要是這次事情沒成?
  正當陳管事的眉頭越來越緊皺之際,一陣陣車□轆聲從不遠處傳來。陳管事回頭一看,立馬別驚嚇的瞪大了眼睛,差點連手上的杯子都摔在地上:「這,這……」一排溜的手推車裡堆放著很多的布匹!喬家哪弄來的?
  喬婉不理陳管事的震驚,只是道:「陳管事,這是我們喬家按照合約,應該要交付給孫家的所有布匹。正好,你現在可以下去查收下,好好數數這數量對不對的上。」
  陳管事是單槍匹馬一個人來的,喬婉硬要著陳管事這麼一匹匹的數過去,有時候還得翻騰一下布匹,可費了不少時間。從大早上,就折騰到了大中午。陳管事老早就做了管事,哪還幹過這麼費勁的體力活。這麼弄下來,汗流直下,連喘氣都是粗的,甚至累的連汗落到了布匹上都沒注意到。喬婉見了,也只是挑了下眉,沒有任何的提醒。
  陳管事被喬婉這麼折磨一通,累的夠嗆,口乾舌燥的。等結束後,也顧不得什麼體面,直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大口的喝下。但是畢竟這個是喝的茶,用的小盞杯,裡面的茶估計也就合陳管事這一大口。
  喬婉笑笑,拿起準備好的紙筆,遞到陳管事面前,到:「陳管事,既然貨都查看完了,數量也點了,那就寫個收貨情況,以好做個證明。」
  陳管事無奈,遂應了喬婉的要求。陳管事以為事情結束了,打算帶著這後面一大串送貨的一起走,趕緊回去跟老爺匯報。誰知,臨走了,喬婉又陳給管事扔下了個驚雷:「陳管事,他們運貨可是要一人一塊大洋的。」
  陳管事後背一僵,無力的動了動嘴,背對著喬婉無奈的揮了揮手。□

☆、第 24 章 安排

□  陳管事帶著身後一大串推車,浩浩蕩蕩的從喬家門口出發,帶到孫家的倉庫前,吩咐倉庫這邊的管事入庫。陳管事本就是著急走的,但因為這貨已經交收了,怕中出現什麼蛾子,還是親自一路帶著這批貨入庫。
  誰知,陳管事剛一個轉身,打算趕緊坐黃包車走的,就被拉推車的壯漢們給團團圍住了。陳管事心塞極了,無奈的讓倉庫這邊的賬房先預支一人一塊大洋給這些運貨的,回頭他那邊再給補上。
  陳管事流年不利,喬家這件事本應該是水到渠成的,誰知眼看手到擒來的事情,後面出了這麼個差錯。陳管事無奈的一聲歎息,他已經預測到孫老爺肯定會大發雷霆。
  果不其然,陳管事剛到孫家門口,孫家的管家王管家就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一見到陳管事,王管家立馬走上前去,著急道:「陳管事,你怎麼現在才來,老爺都怒了。快快,趕緊跟我過去。」
  陳管事這麼久沒回來,孫老爺肯定會派人去打聽的,沒想到弄回來這麼一個消息。
  孫老爺一見陳管事進來,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直接往陳管事面前摔去,怒道:「你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都弄不好!」
  陳管事也是很冤,在喬家這件事情上,該注意的都去注意到了,該做的都做了,對喬家竟然還能弄到貨的事情,也是始料未及。但事情都發展成這樣了,依照以前的經驗,陳管事沒有做任何的辯解,只是低頭認錯道:「老爺,是小的辦事不利。」
  孫老爺心氣不順,怒氣騰騰的瞪了眼陳管事,也知道現在再怎麼發脾氣也是於事無補,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最後竟然功虧於潰!孫老爺不甘心,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將貨賣給了喬家,敢跟他孫坤作對的!孫老爺不滿的看了眼陳管事:「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給我去查,那貨是誰賣給喬家的!」
  陳管事很識時務,在孫老爺身邊呆了這麼多年,自然是懂孫老爺的意思,當然也最懂的按照孫老爺的脾性去辦事,趕緊回答道:「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
  這陳管事剛出走出去,王管家就來向孫老爺小心翼翼的請示道:「老爺,喬家工坊的李管事結賬來了。」
  孫老爺眉頭緊皺成川,壓了壓快要爆裂的怒氣,沉聲道:「你去回他,孫家一向都是按章程辦事的,合約上怎麼寫的,這貨款孫家就會怎麼付!」
  王管家點頭應下,沒想到他剛和李管事一轉達完孫老爺的意思後,李管事小心的看了下四周,不動聲色的塞了些錢給王管家,道:「王管家,有件事我就偷偷跟你一個人說,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啊!」
  對秘密,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尤其還只告訴你一個人的。儘管兩人應該是處於不同的立場,但是王管家還是禁不住所謂的秘密的誘惑,點了點頭應下了。
  李管事見此,附到王管事耳邊小聲說道:「這貨是我家太太為了交貨出高價買回來的。你看,這貨都交了,看在兄弟的面上,能不能幫我在孫老爺面前說說好話,早點把貨款結清,我回去也好有個交代,估計我家太太等著用這錢呢,也好讓我將功贖罪。」說完後,李管事欲言又止,聲音比剛才還要小,但還是能清楚的傳到王管家耳朵裡,「聽說那邊,可是在北平很有名頭的。」
  剩下的話,不用多說,各自品茗,箇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李管事很完美的完成了喬婉交代的事情,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說,但反正看王管家的臉色,就知道這事錯不了。
  李管事突然覺的,跟著喬婉辦事,比跟著喬老爺辦事有趣多了,而且隱隱有種重溫當初年少時跟在喬老爺子身邊辦事的那種歡喜和興奮。李管事不經意間拿喬婉和喬老爺一比,突然有種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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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老爺那邊會怎麼個深思,喬婉不知道。雖話是簡陋了點,但是孫老爺可是個多疑的性子,即使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他也會仔細的思量個一二,何況是牽涉到他心心唸唸的北平呢?反正自己這邊的事情都已經處理的利落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環,接下來就看明天的了!
  而一大早就陪著秦淑儀出去的孫浩宇,一進家門,就興匆匆的用力撇開了一路上始終挽著他胳臂不放的秦淑儀,往孫老爺的書房走去。
  關於他和喬婉的婚事,孫浩宇可是惦記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尤其知道今天是喬家的交貨日,所以他也是很早的避開了。他不會讓喬婉知道,自己是那麼的卑劣。所以,逼婚的這件事情,只是因為孫老爺愛子心切,背著他孫浩宇做的,他什麼都不知道,更是不知情。
  孫浩宇一進書房,見到孫老爺就迫不及待的問起他和喬婉的婚事,也沒有注意到此刻書房裡那股沉重的氣氛。
  而孫老爺,則是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道:「浩宇,喬家交貨了。」
  孫浩宇一聽,頓時懵了,扯了扯嘴角,勉強的擠出笑,道:「爹,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婉婉會嫁給我的,是吧?爹!」
  孫老爺有些憐憫的看著孫浩宇,慢慢的搖了搖頭道:「爹沒騙你,也沒跟你開玩笑,喬家真的是已經按時交貨了。你跟喬婉的事……哎!」一聲歎氣,所有的事情,都在這聲不語中被無奈而又準確的表述著。
  門裡的孫老爺和孫浩宇憂心的說著喬婉的事情,而附在門外偷聽的秦淑儀,卻是一臉的笑意。接下來的話,秦淑儀覺得沒什麼好聽的了,立馬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
  回到房後,秦淑儀在房裡高興的甚至開始一邊哼唱,一邊跳起了舞來:雖說孫老爺承諾過,以後自己的孩子會和正房太太的孩子平起平坐,要是分家都能得和嫡子一樣的財產,但是這個正房太太是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是喬婉!現在孫浩宇能為了喬婉,對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要是以後喬婉進了門,到時候孫浩宇的心偏哪裡去了都不知道,怎麼可能還會有她秦淑儀什麼事!
  孫浩宇一時無法接受,有些慌張,問道:「可是,爹這怎麼可能,城裡所有布坊不是都知會過了嗎?」他寧願相信孫老爺這是在逗他,一如小的時候,孫老爺總是這麼逗他,但是最後他想要的,孫老爺的肯定都會拿出來給他的。
  孫老爺雖然疼愛孫浩宇,但是現在孫浩宇這麼一副接受不了打擊的樣子,讓孫老爺更是煩悶。孫老爺深吸了口氣,道:「浩宇,你要接受這個事實!具體事情爹還沒有打探清楚,但喬家確實是交了貨,陳管事一匹匹檢查過去的,沒有一絲遺漏。」這也是剛剛孫老爺一直在想的問題,本城不可能有人會賣貨給喬家,情義上好的,最多可能會借錢給喬太太。難道喬太太真的是走了狗屎運,搭上了北平那邊的什麼人?孫老爺想想有些可疑,但是始終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孫老爺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腦子也不是一根筋走到底,就算這一計不成,可以再生一計,他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喬家,他還拿不下來。孫老爺自己振奮了,想通了,就不困惑在喬家貨物的事情上了,轉而目光凌厲的看著孫浩宇道,恢復了往日的精明,手指敲了敲桌面,沉著的道:「浩宇,只要喬婉還沒有嫁人,咱們就還有機會。」
  孫老爺的這句話,就像是顆定心丸,立馬給了孫浩宇一個希望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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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也是孫家碼頭倉庫裡要出船的時間。不過因著這批貨是運送到北平的,孫老爺很重視,所以儘管昨天很多事情失了算,但孫老爺還是早早的就來到了碼頭。
  一想到北平那邊的事情,孫老爺也是難得的露了一次笑容。
  因是孫老爺親自過來,夥計也很識趣,倉庫這邊的管事,主動的為孫老爺開了鎖,就退到一邊去了。孫老爺身邊的另外兩個管事,一起走到門前,各執一扇門,一起往外拉開。
  本是笑臉的孫老爺,一看到裡面空曠的倉庫,臉立馬拉了下來,雙目陰翳,大步的跨步進了倉庫,環顧裡面竟然空無一物!而隨後覺察到不對勁的幾個管事也立馬著急的跟了進來,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各各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孫老爺氣的臉都白了,這麼多的貨,前幾天還特意過來查看過的,怎麼會沒有了!
  孫老爺狠狠的瞪著面前的幾個管事們,「怎麼管事的!貨呢?這麼多的貨呢?」
  幾個管事支支吾吾的,硬是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孫老爺都快被氣瘋了,這麼多的貨都沒了,竟然連個屁都不放一個。此時,稍稍遲來的陳管事,剛好迎面見到滿臉陰鬱的孫老爺,心裡咯登一下,又看了看孫老爺旁邊站著的人,各個都低著頭。陳管事不禁多了個心眼,站到立在門外的夥計的身旁,小聲問道:「怎麼了?」
  「倉庫裡的貨全不見了!」許是怕波及到自己,這個夥計說的尤為小聲。
  陳管事眉頭深鎖,在門口立了一小會兒,才抬腳進去恭敬的喊道:「老爺。」陳管事為什麼能成為孫老爺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就是因為他總能在關鍵時刻,察言觀色,解孫老爺之憂:「依小的看,要不要把喬家那批貨先運過來先?」
  
  孫老爺瞟了陳管事一眼,對著像木樁子杵在那裡的幾個人,罵道:「還不快去!」
  除了陳管事的其他幾個管事們,聽到孫老爺的話,立馬應聲道:「小的這就去。」
  等倉庫裡走的只剩下陳管事和孫老爺了,孫老爺才沉著臉開口問道:「老陳,你說這事是不是喬家干的?喬家那批貨,是你親手驗的,看的出來是韓家工坊的嗎?」
  陳管事沒答,只是說道:「老爺,運北平那邊的貨,耽誤不得!」所以,不管是不是喬家干的,現在孫家僅剩的喬家那批貨必須一厘不差的運到北平。
  可以作為證據的喬家那批貨,只要裝船運了出去,孫家就沒了證據。沒了證據,孫家就沒有任何可信的理由去追究喬家是否偷盜了孫家存放在碼頭的貨。而,這批貨不僅必須要裝船而且是要準時的運出去的,不能有任何的延遲。
  也就是說,如果就算是喬家干的,這個啞巴虧,孫家是吃定了!
  孫老爺哪會不明白,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喬家那個娘們給算計了,真是糟心的很!孫老爺嚥不下這口氣,對陳管事吩咐道:「你去趟韓家,讓韓老爺過來一趟,就說老爺找他有急事相商。」□

☆、第 25 章 鬥法

□  孫老爺那邊黑雲壓頂,而喬婉這邊卻是晴空萬里。
  今天喬婉也照樣沒去學校,只是在喬太太的小書房,繼續學她的賬本,手上的動作也是有條不紊的。
  昨天喬家的動靜弄的有點大,但是該收尾的,喬太太還是要親自去幾個有出手幫助過的好友那,好好道謝一番。
  此時的喬宅,也是一片寂靜。太陽從東方,升到高空,又慢慢的往西移動。樹幹的影子,也隨著太陽的變化,也變化著長短,而剛過正午,影子稍稍開始變長的時候,喬府的張媽就急忙過來,敲響了小書房的門,著急道:「小姐,孫老爺來訪,後面還跟著警察廳的人。」
  喬婉聽了,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嗯,帶他們去正廳。」
  張媽幾乎大半輩子都在這喬府裡待著的,哪裡見過什麼警察廳的長官,就算是路過警察廳,那也是遠遠的繞著走的。張媽見喬婉不為所動,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過去吩咐了聲在院子外面候著的小廝,然後重新回到小書房門外憂心的候著喬婉。
  喬婉慢條斯理的算完了賬,還細心的歸整了下桌上的東西,才起身帶著張媽往正廳走去。
  喬婉還未到正廳,遠遠就就見到一個長官坐在上座,孫老爺坐在下座。孫老爺旁邊倒還座著一位跟孫老爺年紀相似,但白胖白胖的,大腹便便的男人。看那副樣子,估計也是行商之人。
  喬婉一進來,還未出聲打招呼,那頭孫老爺立馬就朝那個長官抬眼示意。
  長官見到是喬婉,放下手中的茶杯,頗有些威嚴的問道:「喬府主事的呢?」主事,就是說能當家做主的人,當然相對的就是接下來問的事情,能承擔責任的人。
  喬婉莞爾一笑,當自己是泥捏的不成,這麼容易就會被嚇唬住?喬婉找了個位置坐下,才道:「不知長官是為了何事,這喬府我喬婉自然是可以做主的。」
  見喬婉這麼說,長官也就不客氣了,直接說道:「根據調查,孫家丟失的貨物,極有可能就是你喬家偷盜的!」
  喬婉真想裝一裝,弄個可憐兮兮,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來表明自己的冤屈。但這群人,一向是欺軟怕硬的,而且孫府跟喬府是撕破了臉皮的。所以,裝可憐,絕對是個下下之策。甚至可能還會讓別人產生喬府軟弱無能的錯覺,以後不就更容易被欺負了嗎?人善被人欺,馬善別人騎,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
  喬婉處變不驚,儘管她知道這位長官指的什麼,但是還是一臉莫名的說道:「什麼貨?長官,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喬家雖不是頂天的大富大貴的人家,但這也是家大業大的,偷別人的貨做什麼!」說著,喬婉撇了眼正廳裡面的人:「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嗎?」孫老爺既然是只帶著一位長官來喬家,而不是去警察廳。那這裡面的事情,可就很值得玩味兒了!這是打算藉著喬太太不在,來給自己設套嗎?
  孫老爺本來就心氣不順,被喬婉剛才的話,又被激起了怒氣,不過面上還是語重心長的道:「婉婉,人生在世,誰都會犯錯。只要你認錯了,孫伯父看在咱們兩家的情面上,一定不會追究的。」
  喬婉沒理會孫老爺假惺惺的話,轉頭對長官問道:「長官,這向來是捉賊拿髒。您剛才這麼說,可是有人親眼看到,我們喬家偷了他孫家的貨?」
  「額!」長官也是答不出,轉而看向孫老爺。這事孫老爺在來的路上就跟他說過,但是你這一沒人證、二沒贓物的,要不是看在孫老爺大方的面子上,他才懶的跑這一趟。
  倒是站在一旁的韓老爺,道:「長官,喬家運給孫家的那批布,韓某親自過去查看過了,是屬於我韓家工坊所出。而這批貨,卻是在喬家工坊出事後,孫老爺向我韓家買的。」
  此話一出,喬婉倒是明瞭這個人就是韓家的老爺。但韓老爺這一說話,喬婉倒是聽出了些門道:孫家丟貨,關你們韓家什麼事情?你們韓家這麼為孫家賣力,孫韓兩家真的只是單純的買賣關係?
  喬婉撫了撫自己的長髮,意有所指的道:「都說是頭髮長見識短,沒想到,這韓老爺的見識,比我這個當小輩的還要短。孫老爺向我們喬家定的這類胚布,只是普通的紡織技術,市面上多的是。而且韓家是跟城裡很多同類的工坊一樣,都是由工人一手紡織的,出來的面無論是色澤,疏密度,薄厚都是大同小異的。莫不是韓老爺火眼金睛,能一眼就辨認出自家的面料?還是說只要跟韓家相似度高的面料,都是你們韓家紡織的?」最後一句,絕對是點睛之句!
  確實,韓老爺的話立不起什麼可信度。只要找個紡織界的老師傅問問就清楚:這類胚布的紡織技術,原料的比例,在工坊之間並不是什麼秘密。而且天下樹葉都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呢,何況是不同的人織的,怎麼可能會是一樣的,又怎麼可能確信就一定是你韓家的!
  喬婉轉而嚴肅的道:「這會毀壞別人名譽的話在沒證明事實之前,可不能隨意瞎說的。是吧,長官?」喬婉還特意的反問了一聲,在這裡權利最高的長官。見那長官啞口無言的點了點頭,喬婉才大方的道:「不過看在韓老爺是長輩的份上,婉婉這次就不計較了。」這話顯的喬婉是多麼的大度,而韓老爺你這個作為長輩的,心胸卻是那麼的狹隘,沒憑沒據的,竟然就這麼污蔑一個小輩,著實可惡!
  一時,在場的三個人,頓時被喬婉噎的不知如何是好!
  韓老爺也是不省油的燈,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一再跟長官信誓旦旦的強調自己是親自去看過的,而且自家工坊的布匹,他最為熟悉,肯定就是他韓家工坊的。而孫老爺則是一臉失望的搖頭看著喬婉。
  喬婉冷眼瞧著每個人的表情,心裡一陣冷笑,這做戲做的挺全,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但真當自己是傻的不成,會笨的自己跳進你們的圈套!別說現在那批貨已經發出去了,而且即使孫老爺狠心讓那批貨待而不發,她也有後招等著呢!
  喬婉不耐跟他們這麼唧唧默默的,浪費自己的時間,斬釘截鐵的道:「長官,我們喬家一向都是良民。現在既然孫老爺和韓老爺這麼說了,我們喬家也是有血性的,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的讓人挼搓!婉婉相信長官是個公正之人,讓長官親自主持來檢驗布匹,來評判這喬家賣給孫家的貨是不是韓家的,如何?」
  喬婉的話,站在外人的立場上很好理解,說的也很對:對啊,你們不是糾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嗎,這個先拿實物的比對,這總能知道了吧。也不能就憑你韓老爺空口說的話,說你的就是你的吧!剛才韓老爺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能認出的嗎,那你就給多幾家的,讓他也辨認辨認哪個是他韓家的!
  而心裡有鬼的人,卻是不好說,一是這麼多貨都已經發出去了,拿什麼出來;你要濫竽充數的只拿幾匹出來,誰會信你!最重要的是:萬一真有什麼北平那邊的人存在,萬一牽扯出來,豈不是說這貨是從他那邊偷的。平白無故的被人扣上偷兒的帽子,又豈會善罷甘休!那自己在北平那邊的事情,原本就是一帆風順的,不就會變成前途坎坷的嗎?
  最後一個擔憂,絕對不是孫老爺想要的。孫老爺原本就沒想把事情鬧大,上次交貨的時候是喬婉在弄,孫老爺認定如果這貨真的是喬家偷走的,那喬婉肯定是知情人之一。所以這次只是想藉著年輕、單純的喬婉來詐一詐,來驗證自己的想法。但孫老爺沒有預料到的是,喬婉竟然在韓老爺說的這麼肯定的情況下沒有一絲慌亂,甚至也沒有表示懷疑這貨的來源,難道喬家這貨真的是從某個北平的人手上買的?
  情況急轉直下,孫老爺看了眼喬婉,瞬間改變了態度,語氣也頗為的緩和,問道:「婉婉,這事可能存在誤會。伯父問你個事,這貨是你娘從哪裡買回來的?」說完,還有些抱歉的補充上一句:「伯父剛才細想了一下,還有一種可能是那人早前從你韓伯父那裡買去的不是。」隻字不提剛才那偷盜的事情了。
  這態度,前後轉變的可真大。韓老爺也是一臉的莫名,想出聲,還未開口,就先被孫老爺一個動作給攔住了。而原先被請來打算嚇唬喬婉的長官,也是有些糊塗!
  喬婉撇了眼孫老爺諷刺的說道:「這誤會,弄的可真大啊!」
  孫老爺訕訕一笑,臉色沒有絲毫的不愉!只當喬婉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氣憤而已。
  喬婉也覺的現在的場面頗為好笑,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樣子,現在是什麼?豺狼變家貓嗎?不過,現在的主動權在喬婉自己手裡,這事情你問了,反正我也不會就這麼輕易的告訴你!
  喬婉拿出陳管事寫的收貨條,放在桌上,抬眼對孫老爺道:「這個,孫老爺打算給喬家什麼時候結貨款!」
  孫老爺是精明人,明白喬婉話裡的意思,但這畢竟是好幾萬的貨款,不過這錢能晚付就晚付:「這貨款,跟喬家,孫伯父一向都是按照合約條款去付的。」
  合約!喬老爺簽的友情合約?交貨後三個月內結清?喬婉倒不擔心孫老爺會賴掉,因為合約、收貨條一樣都不少,孫老爺即時想賴也賴不掉。但是孫老爺越想拖著最後一天結,她就偏偏要現在結!
  「孫老爺的信譽一向是可以信的過的,但為了讓孫老爺能準時交貨,我們喬家可是出了高價買回來的。這貨,我們喬家可是虧了一大筆錢的。」說著,喬婉指了指桌上的紙張,道:「這貨款呢,還是盡早的結清好,喬家也可以周轉過來,也能把後面的尾款盡快給貴人不是!雖然貴人大度沒催,但總拖著也不好!孫老爺肯定會諒解的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怎麼樣!你要擱著不立馬結,別人會說你無情無義,畢竟喬家也是為了讓你能交上貨才去高價買的,你不及時結,這麼拖著是什麼意思!孫老爺被喬婉逼的無奈,應下道:「孫伯父回去就交代陳管事給你送過來的。」
  「這倒不用這麼麻煩。」喬婉轉頭對張媽道:「張媽,你去跟李管事說一聲,讓他過來等會送送孫老爺,順便去把貨款也給結了!」喬婉一點也不給孫老爺留餘地。畢竟前世孫老爺可是會把過錯推給管事的人,誰知道陳管事會不會把送錢的事情給「耽擱」了呢?
  喬婉對張媽吩咐完,果然轉頭就見到了孫老爺有一瞬間的不愉。喬婉就像沒發現似的,還笑著對孫老爺點了點頭。當然這笑,不是真心實意的,只是給孫老爺貼堵的。
  雖說孫老爺被喬婉剛擺了一道,但沒有任何的生氣,還是追問著道:「婉婉,你剛才說的貴人是?」
  喬婉對孫老爺的執著有些好笑,不過她也挺奇怪的,孫老爺對北平的事情,尤為關心。前世,孫老爺也是這麼在意北平那邊。喬婉甚至開始覺的,前世嫁到孫家的唯一幸事,就是知道了孫老爺有這麼個軟肋。
  反正最後,孫老爺不管怎麼問,喬婉就給他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就只是給孫老爺這麼一個信息,人是有這麼一個人,就住在本城的一座別院裡。但是他的名字,我就不告訴你,你也不能拿我怎麼著?但要費心長時間的去細查,估計也能找到。但是他願不願意見你,也就是另一回事了。
  別院裡的人是誰,又在哪裡,喬婉知道的清清楚楚,這些當然是陸向北一一告知的,後面的事情也是相應的幫著喬婉安排好了。
  臨走的時候,喬婉還讓府裡的小廝帶著長官去自己的工坊轉一圈,美其名曰:「經守夜人老余描述,上次工坊倉庫的房頂倒塌,是有人故意為之的。喬家希望警察廳能夠查出那奸惡之徒是誰,也好賠償喬家和老余的損失。」□

☆、第 26 章 心顫

□  這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尤其孫老爺出喬府前那副憋悶樣,喬婉回想幾回就能樂幾回。把這幾尊「大佛」送走以後,喬婉重新回到了喬太太的小書房,繼續研究她那個賬本。
  等喬太太回府,喬婉就將今天的事情跟喬太太詳細的說了,主要是為了讓喬太太這些天一直提著的心,能夠踏踏實實的放下來。而且,陸向北把後續的事情都已經給安排好了,也沒什麼後顧之憂的。剛說完事,看著喬太太一臉深思的表情,喬婉不自覺的頓了一頓反思自己哪裡做的不好,但想來想去,喬婉愣是想不出什麼差錯來!
  喬太太沒對喬婉說什麼,只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喬婉覺的喬太太有些奇怪,但喬太太不願多說,喬婉也就不多問了。
  黑夜漸漸襲來,對一天勞作晚的人們來說,晚上就是用來好好休息睡覺的。但對於陸向北來說,晚上就是用來爬牆的。
  陸向北這幾天忙進忙出的,也沒跟喬婉好好說過話。雖然有時候就那麼匆匆幾句的,但陸向北總覺著不夠,正所謂那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陸向北以前念到這句話的時候,甚至覺的牙齒都酸的慌,有這麼誇張的嗎!但自己親身體驗後,還真是,一分鐘不見都覺的隔了好幾個秋。
  這不,這會子陸向北已經是熟能生巧的穿梭在喬家的後院裡,見喬婉的窗戶開著,就屁顛屁顛的跑過去趴在窗戶邊上。
  喬婉撇了眼陸向北,這陸向北是越來越大膽了,以前過來跟貓走路似的,輕的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現在呢,還沒到窗戶邊上呢,這動靜就弄的有點大,尤其上次半夜三更的還敲起窗戶來了。
  喬婉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早就包的滿滿的大洋,走過去,遞給陸向北道:「這是給你兄弟們的。」
  陸向北本來見喬婉拿出東西給自己挺興奮的,開心的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但可能因為裡面的東西有些零散或是比較滑,這一動,就發出沉悶的叮咚聲。陸向北一聽到那聲音,咧著的嘴巴瞬間僵硬住,再聽到說是給他兄弟的,心裡頭就更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喬婉看出了陸向北的不悅,也知道陸向北向來不喜歡她拿錢說事,便道:「本來想去狀元樓請你們兄弟吃頓飯的,謝謝他們的幫忙,但現實情況不允許。這錢俗是俗了點,但也算是聊表一下心意。」確實是不允許,孫老爺雖然是被忽悠了過去,但喬家這麼大張旗鼓的請一大堆陌生人上酒樓吃飯,而且狀元樓是城裡最好的酒樓,你說沒什麼,誰信!而且關鍵是萬一孫老爺不死心順籐摸瓜,牽扯出一大串呢?不是好心辦壞事了嗎!
  陸向北是五味雜陳,這婉婉是跟自己見外?還是跟自己的兄弟見外?怎麼就那麼見外呢?許是被喬婉打擊的習慣了,只是在轉瞬間,陸向北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揮了揮手,推拒道:「不用,都是自家人的事情!不用分的那麼清楚的。」說完,陸向北默默的為自己叫了聲好,自家人,這話怎麼聽怎麼順耳!一陣竊喜。
  喬婉怎麼會聽不出來,對在口頭上佔便宜的陸向北,頗有些無語的笑著翻了個白眼。喬婉見陸向北始終不收,也就不堅持了,看著沉甸甸的大洋:「行,那以後,有什麼能幫到的,你到時候跟我說。」
  陸向北樂呵呵的衝著喬婉點了點頭。
  然後,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喬婉問陸向北還有什麼事嗎?陸向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回:「沒有,就是有些想你了,過來看看你。你有事就先忙,不用管我。」然後他還真的就一臉癡癡的一直盯著你看。
  喬婉扯了扯嘴角,很想問:「你要不要試試像我這麼被你盯著看是什麼感覺?」但喬婉沒問,其實就算問了也是白問,陸向北肯定會忒不要臉而且興致勃勃的回道:「好啊,婉婉是你一直看著我嗎?」喬婉對陸向北那個厚臉皮的功力,著實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沒法,喬婉看了看屋內放花瓶的獨座,喬婉將花瓶放到地上,把獨座搬到窗前。又去內屋將為陸向北準備了很久的圍棋給搬出來,打算給陸向北找點事情幹。
  喬婉把棋盤放到獨座上,不大不小剛剛湊上。喬婉把黑子遞給陸向北,白子自己拿著。又去屋裡搬了張凳子,給自己坐的。
  陸向北拿到一罐的黑色棋子,整個人都快呆住了,婉婉這是想跟自己下圍棋!
  待喬婉坐定後,抬眼對陸向北示意落子。
  陸向北一瞧這棋盤,瞬間懵了。下棋陸向北是會的,但會的也只是象棋,而且這個象棋還是陸向北無聊的時候,湊在街邊看人家下棋,才接觸到的。看的多了,直接水到渠成、無師自通!這圍棋,陸向北完全只是在林時夜那邊見過,但連摸都沒摸過,又怎麼會下!
  但眨眼間,陸向北裝作若無其事的推諉道:「婉婉,這圍棋多無聊啊,咱們下象棋吧。象棋多好啊,有車、馬、炮、將軍,跟古代上戰場似的……」
  不管陸向北怎麼說,怎麼吹噓象棋多麼多麼好,喬婉始終是言笑晏晏的看著陸向北。待等到陸向北一停頓的地方,喬婉壞笑著抬眼示意陸向北落子:「我喜歡下圍棋。」
  而陸向北大多時候是順著喬婉的,基本上喬婉說什麼就是什麼!陸向北不再反駁,低頭看了下棋盤,又看了下手中的黑子。想要伸手去下,無奈的卻又不知落在哪裡好。糾結了一會,想了想,陸向北抬頭笑著對喬婉謙讓道:「婉婉,你是女孩兒,你先下!」
  無論是陸向北剛才的推諉還是執棋的方式,喬婉一看就知道陸向北肯定不會下圍棋,這跟以前的猜想一樣。本想著開口說這圍棋是黑子先下的,但一瞧陸向北始終嬉笑的臉,完全沒有這是她故意使壞的覺悟,到嘴邊的話,瞬間就變了樣:「你把你那個給我吧,屋裡亮堂,黑的我看的更清楚些!」
  棋子是黑的還是白的,陸向北是無所謂的。當然這也造就陸向北沒有很好的把握到時機,體會到喬婉剛才一瞬間的心軟。
  愛棋之人,對棋道上的事情,都是非常的尊重的。該怎麼執棋就怎麼執棋,該怎麼落子就怎麼落子。喬婉在這方面,倒是沒再遷就陸向北。
  陸向北也是個人精,反正喬婉怎麼下,他也跟著怎麼下,舉一反三,要不就是看著棋盤去琢磨。幾盤棋下來,硬是被陸向北琢磨出門道。雖然還是輸,但是下的一盤比一盤好!一盤比一盤堅持的久些!
  喬婉有些驚心於陸向北的進步,而且瞧著陸向北那專心致志的樣子,輸的時候並沒有任何羞愧的神情,反而好像越下越興奮!不是說男的最愛面子的嗎?都輸的這麼慘了,怎麼還越來越興奮?不是應該保住顏面先的嗎?喬婉覺的自己好像又失策了,對陸向北絕對不能用「一般」男的來衡量。
  一局畢,毫無疑問贏的還是喬婉。
  陸向北很自覺的主動歸攏棋子,但見喬婉沒有任何動作,以為喬婉是下的沒勁不想下了,這才不好意思的問道:「婉婉,是我下的太差了嗎?」陸向北也知道,棋逢對手才下的更有滋味。跟爛棋簍子下棋,這滋味確實不怎麼好!
  「不是。」喬婉指了指棋盤,問道:「要繼續嗎?」
  「繼續繼續。」陸向北摸到了門道,也不再羞恥於自己不會下圍棋,反而直接爽朗的道:「婉婉,我現在下的爛是爛了點,但我肯定會努力精進的。以後你要想要下棋,就讓我來陪你下吧。」陸向北的話,乍一聽好像是你以後要想下棋,就來找我這麼個簡單的意思。
  但對從頭到尾看在眼裡的喬婉聽著,就多了幾層意思:我這麼「努力虛心」的學棋,只是為了以後能跟你一起對弈。或是更深情的:是因為你喬婉喜歡,我陸向北才去精進棋藝的。當然陸向北也確確實實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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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跟陸向北兩人下棋下的挺晚的,一個坐著,一個全程站著也不嫌累。喬婉不知道自己跟這一晚上跟陸向北對弈了多少局,但看窗外的月色,對陸向北道:「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陸向北對上喬婉一向很乖覺,而且今晚上他格外的滿足,這絕對是至今以來第一個晚上能在婉婉窗前跟婉婉在一起待那麼長的時間!陸向北非常愉悅的暗自決定:回去就把這圍棋給拾掇順溜了,要是能一晚上下不完一盤棋更好,第二天晚上就更有理由繼續來看婉婉了!
  而陸向北剛翻出喬宅的大牆,還沒走幾步,猛的想到什麼,一陣懊惱,又匆匆翻了回去。
  喬婉這會,還在慢慢的歸攏棋子,見陸向北去而復返,疑惑的問道:「是丟了什麼嗎?」
  陸向北呵呵一笑,也不矯情,直接說道:「來的時候我給忘記問了,婉婉,你家工坊招工人嗎?」
  喬婉倒不會認為陸向北會到工坊幹活,問道:「是你的弟兄?」
  「就那以前在韓家做工的,被拖欠工錢的。他前幾天讓我幫忙找個活幹,這不一忙,我就給忘了。」陸向北看了下喬婉,保證道:「我這個兄弟,是個老實人,憨頭憨腦的,不會折騰出什麼事情。」
  喬婉明白陸向北話裡的意思,點了點頭道:「行,我明天跟李管事說一聲。」□

☆、第 27 章 天才

□  在陸向北帶著他弟兄去工坊那天,喬婉也去了。但是喬婉看著這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拖欠工錢的人啊。
  現在喬家工坊是真沒什麼活計可做的,唯一一個空缺還是老余的。不過老余現在還在修養,但喬婉是有給老余預留其他活計的,畢竟家裡還有一老一少,而且這回受的傷也是挺傷身的,估計以後找活計挺難,所以喬婉給老余留的活計比守夜輕鬆些。
  當然現在喬家工坊也不需要多少個守夜人,陸向北的兄弟張大海,現在在工坊做的事情會挺雜,哪裡需要就去哪裡,隨時調動,一個月六塊大洋。工錢跟韓家一比是多了些,但要干的體力活也同樣的多了些。
  許是陸向北提前跟張大海說了什麼,張大海沒有任何的異議,也沒討價還價,就滿意的跟著李管事進去了。
  喬婉看著張大海的背影,那大塊頭,比牛還壯實。喬婉有些不解的問:「就他這樣的塊頭,韓家會拖欠他工資?」喬婉只是純粹的好奇。
  「塊頭大沒用,太老實了,死活開不了竅。」陸向北有些怒其不爭:「要我說,直接把那管事拖過來給揍一頓,看他還敢不敢欠工錢。」
  喬婉訕笑,「那他工錢那邊給結了沒?」
  陸向北撇了撇嘴,「結了。」
  喬婉一看陸向北的表情,就知道這結的結果或是過程讓他頗為不爽,喬婉很識趣的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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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也不是一天到晚的閒著,也有事情要忙。跟喬婉聊了一會兒話,待走的時候頗為依依不捨。
  李管事安頓好了張大海以後,就過來找喬婉了。上次喬太太跟李管事說過,現在喬家工坊暫時由喬婉小姐接手。而且上次因為工人的事情,喬婉還特意警醒了李管事一次。這次的事情,李管事也不敢有多耽擱:「小姐,工坊的工人,有幾個好像都有要走的意思。」
  喬婉腳下一頓,「他們想走就走吧,走之前給她們的工錢也結清。」
  李管事點頭表示記住了,但有些事情吧,他還是想開口多問一句,要是不問,天天擱在心裡他也怪難受的:「小姐,咱這工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喬婉就等著陸向北的那批機器呢!算了算,真正開工起碼得到半年後。但是你這工坊老是不開工,只是小做做,靠勞力吃飯的工人,心裡也難免會浮想聯翩。
  喬婉想了想,問道:「這批布漿洗過的,先另放一邊。還沒洗的,你去跟染布坊談談,價格低個三三成,把這次品先出掉。」
  「染布坊?」李管事有些為難,這個是有污漬的布,這兒的染布坊如何會買。
  喬婉懂李管事的為難,解釋道:「找那種小染坊的,只要顏色染深色的,污漬是看不出來的。」有污漬的布,好的染布坊當然不會要,但是那種家庭式的小作坊就不一樣了。
  那種小作坊,出來的布,賣價比一般商舖裡面的便宜,當然用的料子也不是那麼好。而且小作坊販賣的對象就是圖個便宜,料子摸的上手就行,其他的就沒那麼講究。何況喬家出來的布匹質量在那擺著呢,只要上色的時候把那污漬處理好了,那小作坊可是能賣個很不錯的價格。沒道理有錢還不去賺的,這個可比蠅頭小利多的去了。
  另外喬家工坊出的事,知道的人還挺多,同行的差不多都是知道的。估計不是同行的,也大概知道些。所以說,這凡事都有兩面性,喬婉還是頭一回慶幸工坊的事情被宣揚的那麼快和遠。
  但那種小作坊,李管事還真沒打過交道,一時也理不出什麼頭緒。此時李管事只有一個笨辦法,那就是自己一個個去找,但這樣得到哪年哪月!而且小作坊要的量,跟這倉庫裡的比起來,肯定是杯水車薪,少的很。
  喬婉有些無奈的看著一臉迷茫的李管事,歎了口氣道:「這件事我來做吧。你先去,讓老賬房幫著你一起核算下價錢,買多少布料可以低二成,還有三成的,以此類推。但前提是喬家工坊一定還要有錢賺的,即使只賺一個銅板!」最後一句話才是關鍵中的關鍵。雖然在孫家那裡白賺了一筆,但這該賺的還得賺。而且依照喬太太的意思,這就是給自己練手的。
  李管事納納的點頭,這法子聽著有些不靠譜。但李管事一想到喬家最近的幾件事情,小姐可是連孫老爺那隻狐狸都鬥的過的,瞬間對喬婉又升起些些信心。萬一又成了呢?以前工坊偶爾也有些次品,但那時喬老爺可是直接就扔掉或是有人要就給撿去了的。要不是喬婉這麼說,李管事還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辦法。
  最後想想有些不放心,喬婉還是和李管事一起去老賬房那邊。但是這活,喬婉不參與,就在一邊聽著,一邊等著他們算出來的結果。這個推算其實不太好推,幸好李管事知道市面上布料的大概價格,照著比對,扣除本錢,費了好幾個小時才終於弄出個結果來。
  喬婉接過單子,比了比數量和價格,自己又核算了一遍。覺的沒問題了,才交給李管事道:「要是有人來問價格,你就按這個單子上的說。記住,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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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李管事還真沒想到會有人來工坊問這批布的事情,但自從有一個人進入工坊問價後,陸陸續續的也有人來問。今天是第三天,問價的人要比前兩天多些。但這來來回回的,來了也不下十來個人了,價錢始終是談不攏,幾乎每個人跟前兩天一樣,都嫌價格高了。
  李管事欲言又止的看了下坐在一旁始終不發話的喬婉,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要不我們把價錢降一降?」李管事這兩天這心就一直在上下起伏,有人來了,就開心。但看著一個個空手離去的,心一下子就又變的沉甸甸的。
  喬婉掃了眼李管事,淡定的道:「不降!」
  上次回去後,喬婉料到陸向北晚上要沒什麼重要的事情肯定會翻牆過來的。果然不出所料,入夜沒多久,陸向北就過來了。
  這件事情,喬婉認識的人裡,也就陸向北能幫的上忙。尤其是西大街這塊的,這邊來往的人雖複雜,但是那邊的小作坊會有很多。當然,喬婉跟陸向北提的,也不只是西大街這一塊,還有離本城比較近的鄉村,那些地方肯定也有小染坊。
  當時喬婉還算了算,要是快的話,也可能要等個三天,倒沒想到隔天下午就有人來問了。
  而且現在的大街上更為誇張,你隨便拉個人來問問:「喬家工坊怎麼走?」十個裡面肯定有九個會這麼答:「你是去喬家工坊買布的吧。喬家工坊很好認的,在鎮遠街那裡,旁邊有顆很大的大槐樹。」簡直屢試不爽!
  起初喬婉考慮到孫老爺那邊,還擔心動靜弄的太大不好,要陸向北僱人去跑腿。但陸向北沒聽,只說自家兄弟辦事放心,保證不會露出什麼把柄的。但喬婉完全沒想到陸向北竟然能這麼的能耐,現在喬家工坊幾乎在一夜之間家戶喻曉。雖然這工坊的事吧,不怎麼美好。
  但就是因為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所以這布的價錢,就更不能降了。要是降的太多,這喬家以後出的布匹的價錢,不管怎麼抬,都會落下一個便宜貨的標誌。要是不降,那以後那批新布出來,價格高就可以理所當然了,畢竟就算是喬家的殘次品價格都只比原來的低個二三成,何況是完美的成品。再者以後新買家來商談貨價,這價錢絕對更好談些,畢竟有現在這個歷史價錢擺在那。
  這絕對是完美的一石二鳥之計。不僅能很好的處理了手上的貨,而且可以為以後喬家的布匹做好高價錢鋪墊,甚至可以跟那洋貨的價格並駕齊驅都有可能。
  陸向北絕對是個天才!喬婉現在對陸向北是完全佩服,心服口服。以後只要那個機器跟上,後續的事情不再出什麼大的差錯,喬家肯定會蒸蒸日上,甚至都有可能超過孫家。
  雖然剛開始人來的還稀稀拉拉的,但到後面來的人就漸漸的多了起來。要是一個個接待,今天肯定是接待不過來的。喬婉乾脆就將人聚到工坊的正廳裡。寒暄的話一過,就直接進入正題,讓李管事直接宣佈這批貨的價錢。
  李管事這剛一說完,廳裡就立馬安靜下來了。畢竟大家都是過來買這批布的,知道這批布的瑕疵,但心裡預期肯定是要低個七八成的。
  「這個價格,高了些吧?」有人開口問出了在座除了喬婉和李管事的心聲,眾人一致點頭附和。
  喬婉示意李管事,去倉庫裡拿幾匹布來。
  沒過一會,李管事就拿出來了幾匹,兩人一匹,讓他們可以好好的看看。
  「這幾匹布,都是從倉庫裡隨便拿了幾匹過來的,布匹上面的瑕疵基本上是水漬,並沒有霉斑。」那些虛的話,喬婉可能說不出來什麼,但是這大實話,喬婉說的一點壓力都沒有。而且既然他們來,肯定是有處理好這批布的辦法,廢話喬婉也不多說,看著面露狐疑的幾個,喬婉會心一笑,道:「各位要不信,可以去後院倉庫親自去看看。」
  只要開始懷疑,就有門!這就說明,這個價錢他們是可以考慮接受的。
  李管家心有所會的立馬請人去倉庫看看,尤其是剛才開口第一個說話的,很是積極,自己要看不說,還拉攏著其他人一起去。一時間,原本人還滿滿的正廳,空蕩蕩的只留下喬婉一個人。
  沒過多久,以那個人為首,大家一起有說有笑的進來了。要不是喬婉知道他們剛才是去看貨去了,不知道的以為他們這是交朋友去了,這一回來就你好我好大家一起好的樣子,熟稔的不得了。
  喬婉還未開口說話,那個人就先說了:「喬小姐,這貨江某等人都去看了,也確實是如喬小姐所說。但這個價錢,還是高了!打個商量,不如降下一些,如何?」
  喬婉笑著胸有成竹的道:「不高。這貨,只要處理得當,跟新布沒有任何的差別。而且,各位,這價錢,可是比市面上的低了不止三四成吧。」確實是,喬家一向是直接把貨賣個向孫家那樣的中間商,喬家賺點,孫家賺點,價錢可不就是上去了嗎?
  眾人一默,這麼算便宜是便宜,但是畢竟這是有瑕疵的布,而且只能染單一的深顏色,跟自己心裡預期的差了許多。但也如喬婉所說:這要弄的好,賺頭也是不錯的。
  就在眾人糾結時,那個帶頭的倒是沉思了一會,隨即就直接爽快的開口道:「喬小姐說的再理。這錢,能賺的自然要賺,江某就先弄個一百匹試試。」
  話剛說出口,眾人一驚,一百匹!這可是個大數目,在座的大多是小染坊的,就是想買也不會買這麼大的數目。但這句話,絕對是在眾人心裡投下了個信心。
  你看人家兄弟都這麼大手筆的買了,而且做這個確實是比原先的有賺頭多了。這喬家工坊的意外,可是只有現在這麼一次,下次有沒有這麼好的便宜可賺,可就不知道了。而且這布沒有霉斑,倒是可以先存放著。
  行商的人膽子都不是一般的大,也可能是受了那江先生的影響,一開口也是五十、八十匹的要。一下子,喬家工坊的布,直接就被就定走了八百匹,這絕對算的上是開門紅。只要這批出去了,下批出去就容易多了。
  李管事看著一批批的貨從倉庫運出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舒暢。李管事跟在喬婉身邊,不斷的嘮叨著那姓江的,一陣滿足的說道:「小姐,那個江先生真爽快,後面竟然還再加了一百匹。」
  喬婉笑笑,「能不爽快嗎,你小姐我花錢雇來的。」
  李管事頓時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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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太太頗為無語的看著媒人送過來的照片。這入贅的人,喬太太從身邊的人入手,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所以早前喬家還沒有出事的時候,喬太太就找到了城裡比較有名氣的媒婆讓她幫著看看。但是這照片?除了一張照片能讓人看的上眼,其他的好似故意給這張照片做陪襯似的,出奇的平淡。
  喬太太將照片遞給張媽,道:「張媽,你瞧瞧這人熟不熟悉?」
  張媽眼睛有些不好,剛才離的遠,看到的是模模糊糊的,瞧不清楚。但這剛拿到手上近看,一瞧還挺眼熟,雙眼一瞇再細看,疑惑的說道:「怎麼瞧著有些像上次請太太喝茶的陸少爺?」張媽的這口中的陸少爺,自然指的是陸向北。
  喬太太翻了翻張媽手中的照片,指著照片背後的名字對張媽說道:「還就是他。」
  「啊!」張媽有些驚訝。
  「這孩子。」喬太太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也沒繼續跟張媽談陸向北的事情,後面的話也沒說出來:心眼真多啊!□

☆、第 28 章 歸來

□  工坊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自第一批貨出了以後,後面有挺多跟風來買的,工坊也陸續的出了許多貨。依照這樣下去,等第一批貨出成品後,應該還會有人再上門續買。接下來,對這批貨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遲早都會售賣一空。
  但當喬婉剛把這好消息告訴喬太太時,喬太太的第一句話不是誇獎、不是讚賞、也不是鼓勵,而是問道:「陸向北在這裡面出了不少力吧?」
  喬婉有些尷尬的呵呵一笑,倒也實誠,「幫了挺多的。」喬婉頓了頓,補充道:「主意是我自己出的,實施的時候,關鍵的地方都是他幫著安排的。」
  工坊的事情,雖說是讓喬婉接管著,但喬太太始終是在一旁偷偷的注意著。喬婉的這番成果,大大出乎了喬太太的意料,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成功。估計你讓喬老爺去處理這事,也未必能做出這樣的結果來。
  但自己的女兒,幾斤幾兩,大概能發揮到什麼程度,什麼事情能做到,喬太太心裡是有些底的。而且只要參考上次那貨的事情,也能看出裡面多多少少有些陸向北的手筆:比如現在城裡幾乎每家每戶都知道喬家工坊在賣次品貨,能弄到這個仗勢,大概也只有將孫家在碼頭倉庫的貨,神不知鬼不覺偷出來的陸向北能做到,畢竟婉婉最近也就和他走的最近。
  喬太太看了眼喬婉,沒再繼續接著問。但喬婉所做的事情,結果是很值得肯定的。喬太太也毫不吝嗇,該誇獎的就誇獎,該鼓勵就鼓勵。畢竟家裡有個聰明能幹的女兒,是值得為她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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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喬婉對陸向北的爬牆已經習以為然。
  陸向北依舊只能在窗戶根下呆著,但唯一不同的是,今晚喬婉對陸向北比平時寬容了一些,至少能喝上杯茶了。
  陸向北接過茶的時候,雙眼晶亮晶亮的,笑的一臉傻樣,樂顛顛的用雙手接過,這茶也格外的香甜。
  過了一會,陸向北主動提起道:「婉婉,這個機器的事兒,……」
  「有眉目了?」
  「眉目有是有,不過吧,可能你原本的打算要稍微改改。」陸向北委婉的說道。
  「改改?」喬婉不明白有什麼好改的,一邊看著有些欲言又止的陸向北,道:「你別賣什麼關子了,直接說吧。」
  喬婉這麼一說,陸向北倒有些這麼一丟丟的不好意思,畢竟這個是喬家的祖產:「這個機器可以有,但是那邊想用機器入幾份干股。」
  喬婉就更不明白了,自己買機器,跟「那邊」有什麼關係,而且那邊又是哪邊?喬婉想了想,問道:「你朋友想入工坊的干股?」
  陸向北搖了搖頭,「哪是啊!是總督太太,她想用機器入干股。」
  喬婉就更加鬧不明白了,自家的工坊,總督太太摻和進來幹嗎?
  陸向北解釋道:「就是吧,秦淑儀新弄了個工坊,她姐姐佔了大半干股,據說挺大的。那時我又剛好托上海的朋友去幫我打聽機器的事情,不知怎麼的就傳到了總督太太那邊,……」後面的話,不用細說,也大概可以猜出來了。當然,最近城裡只開了一家新的工坊,這下子,聽陸向北這麼一說,不用派人去細查,就知道幾乎撬走了喬家工坊全部工人的新工坊,背後老闆是誰了。但竟然是秦淑儀倆姐妹,這個喬婉是萬萬沒想到的。
  「總督太太是想讓喬家工坊打垮那家新工坊?」這是喬婉所能想到的,看來這總督太太跟姨太太之間的戰爭,肯定是如火如荼的,不然怎麼可能還延續到了商場上來。
  「這是主要的。另外呢,總督太太娘家的生意,要轉移到國外去了,估計手頭上可能不如以前方便;而且她兩個兒子的前程,也是要用錢鋪的。所以,不管大錢小錢,就當多個進項。」陸向北跟喬婉說的很仔細。
  「但,這個機器,就總督太太才有嗎?別處弄不來嗎?」這個工坊是喬家自己的事情,而且還沾上這些事情,喬婉有些接受不了。
  「有是有,但沒總督太太那邊的資源好。」陸向北當初一聽,就知道喬婉不大可能會答應,但是:「總督太太不參與任何工坊的運作,每年就拿拿紅利。而且總督太太那邊的機器是德國最新產的,她的娘家哥哥在德國就是研究這個的,這樣機器運過來,讓他順便跟過來教一教,咱們上手也快。另外,總督太太上海那邊人脈廣,能開的後門挺多。」
  好是好,但喬婉還是有些猶豫。
  陸向北人倍兒精明,說道:「婉婉,你就當跟總督太太借錢用好了,給她的紅利就當是給的利息。」陸向北是贊成接受總督太太那邊的,而且他也再三問過林時夜,確實是總督太太這條線最好。以目前來看,費的時間最短,這機器大頭的本錢也不用出,而且還免費送個會的人來,絕對比自己一悶頭買機器,自己一步步琢磨機器來的強很多。畢竟商場從來都是瞬息萬變,要趕在最前面才賺的多,也最有利。
  這樣的條件絕對的優厚,喬婉也不傻,按照這條線下去,喬家工坊的起步點高了不止一個高度。但參股這個事,也確實是如陸向北所說的,完全是可以當利息來看的,雖然這個利息不是一般的高。但是這個機器,價格肯定也是高的。「總督太太,打算給多少台?」
  陸向北笑著朝喬婉伸出十個手指頭,得瑟的比了比。
  「十台?」
  陸向北咧著嘴,搖了搖頭,繼續擺著著自己的手指。先是伸出五個手指頭,笑著收了回去,然後再伸出十個手指。
  「五十台!」喬婉一驚,這個數目可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是一萬一台,這一下子就是五十萬。當然這機器,肯定不是一萬那麼便宜。
  陸向北收回手,雙手抱胸,得意的道:「這還是剛開始的,要是不錯,那邊說了,可以再添五十台,干股再加一些就行。」
  喬婉雙眼一亮,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陸向北看著驚喜萬分的喬婉,心裡頓時一樂,美滋滋的:「爺說的話,當然是真的。」隨後又神神秘秘的問道:「你猜她要多少干股?」
  喬婉失笑,朝陸向北翻了個白眼,就陸向北那語氣,對方肯定沒有獅子大開口,想要個五六成什麼的,相反可能挺低的:「是三成,還是兩成半?」
  陸向北聽了,立馬一樂,就知道婉婉跟自己是心有靈犀的,「兩成半。」話剛說完,還不忘邀功,道:「原來要的三成,不過我說服了對方,最後那邊少要了半成。」話落,陸向北就一臉期待的看著喬婉。
  喬婉笑笑,她懂陸向北的意思,不過她還就偏不說。能幫著談下來的,想必陸向北在其中也是費了不少口舌,尤其對喬家來說,肯定是妥妥的穩賺不賠的事情。喬婉暗搓搓的想,就當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吧,這機會可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
  陸向北見喬婉竟然沒表示,像被拋棄了的小狗一樣,即幽怨又委屈的,直盯盯的看著喬婉。
  可惜的是,喬婉並不吃陸向北這套,反而壞笑著說道:「想知道我娘是怎麼看你的嗎?」
  一聽到喬太太,陸向北一個警醒,上次被喬太太不待見這事,陸向北還記著呢,也不裝委屈了,連忙問道:「喬太太是怎麼看我的?」話裡透著擔憂和緊張,上次拜託婉婉幫自己在喬太太面前說些好話,也不知喬太太對自己有沒有改觀些。
  「我娘怎麼看你的,我不清楚。但……」喬婉拖著尾音,瞧了眼著急的陸向北,意有所指的道:「你這身皮,在我娘面前,可得繃緊實了些。」
  陸向北一愣,完全沒聽明白喬婉的話,什麼叫「繃緊實了些」?但瞧著喬婉的神情,陸向北知道,喬婉是不會給他什麼莫名其妙的話的。
  陸向北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的道:「婉婉,前面的話,我聽的懂;但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可得問明白了,這媳婦的事情,還要靠著喬太太呢。要自己真的哪裡不小心惱著了喬太太,也可以改正不是。
  「就是這個意思。你要不懂,回去問問你娘,你就會知道了。」喬婉拐著彎道。
  陸向北一愣,頭緒還沒理明白呢,喬婉就又換了個話題:「總督太太那邊,有要說籤什麼協議或是合約嗎?」
  陸向北雖還在細想著「皮」的事情呢,但還是立刻幫著喬婉想了想道:「沒有,不過你要同意的話,還是主動簽一份送過去比較好。」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是。在商言商,白紙黑字,以後萬一有什麼事情,雙方也能說個清楚。不過這事,還得要經的喬太太同意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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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喬婉算了算日子,喬老爺都快出去一個月了。這臨川說遠也不遠,照理說,喬老爺老早就應該回來了。
  喬婉還特意去問了喬太太,有沒有收到喬老爺的來信。喬太太搖了搖頭,說沒有。
  喬婉跟喬太太談起總督太太要用機器參股喬家工坊的事情,但喬太太還沒開口說話呢,門房的小廝就進來報信了:「太太、小姐,老爺回來了。」
  對喬老爺,經過孫家的事情,喬太太心裡複雜的很,心裡更是有氣。而喬婉,對喬老爺,上一世本就是恨的,又經合約的事情那麼一弄,對喬老爺也沒有多少的父女之情了。
  喬太太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去迎接喬老爺,喬婉也沒去,就在喬太太身邊候著。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跟著喬老爺一起去的福伯,卻是風塵僕僕的先喬老爺趕到正堂,欲言又止的看著喬太太,眼裡充滿愧疚。□

☆、第 29 章 撕撕

□  喬太太對福伯的眼神有些不解,要說喬老爺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但喬太太抬眼遠遠就看見了氣色頗好的喬老爺朝著大堂走來。
  福伯本想趁著喬老爺還沒來的時候,提醒一句喬太太的,但這話還沒開口說呢,這喬老爺就趕著過來了。
  福伯也聽到了喬老爺的走路聲,到嘴的話,就被喬老爺搶先截胡道:「福伯,外面的行李還沒整理呢,還不快去。」
  福伯也是老實了一輩子的人了,從沒有在人背後說誰壞話。但是喬太太幾乎是福伯從小看著長大的,而且老太爺臨走前囑咐過,有事一定要幫襯著太太的。咬咬牙,福伯打算把自己看到的跟喬太太說上一說,就算是以後被趕出喬家,他也認了,不能讓喬太太蒙著鼓裡。
  心細的喬婉注意到了福伯面色中的糾結和為難,要說這路上沒發生什麼,喬婉是不信的。
  福伯著急的開口道:「太太,……」
  同時也喬老爺也緊隨其後的大聲說道:「福伯,蔣伯的事情,我知道你心裡愧疚,夫人會體諒你的。」
  蔣伯早前也是在喬家院裡幹活的,跟福伯的關係一直很好。只是蔣伯更有經商的天賦,就被喬老太爺調到了臨川,但兩人這麼多年來也是一直有書信往來的。
  福伯著急的搖手否認道:「不是這個事情,太太。是有次我看到老……」
  福伯的話,總是說到一半,就被喬老爺搶了過去:「福伯,阿蓮的事情,我自會跟夫人說。夫人是個心善的,她也必定會同意的。你趕緊下去忙吧,外面一大波事情還等著你去做呢。」喬老爺沒想到福伯是這麼個不省心的,自己明明已經做的很隱秘了,可還是被他發現了什麼。要不是剛才他注意到福伯的神情不對,立馬跟了過來,也不知道這個死老頭會亂說什麼。
  喬老爺模稜兩口的話,讓福伯頓時一愣。是夫人會同意喬老爺納?還是其他?
  阿蓮?上一世喬婉可沒聽說過這個人。喬婉問道:「福伯,阿蓮是誰?」
  喬婉問的福伯,但喬老爺毫不猶豫的就將問題接了過去:「阿蓮是我跟福伯在路上遇到的苦命女子,家裡人全都沒了,就留她一個孤女。看她可憐,我就讓她留在喬家做工,至少能夠個溫飽,咱就當做個善事。」喬老爺稍稍的解釋了一下,完全沒有問喬太太是怎麼想的,自己單方面就做下了這個決定。
  喬婉知道福伯是個忠厚人,上一世,喬太太身陷囹圄的時候,福伯主動幫了不少忙。而福伯剛才這麼著急的想要跟喬太太說阿蓮的事情,又一再的被喬老爺打斷,這裡面?
  喬婉想了想,對著眉頭緊皺的福伯道:「福伯,既然爹說了,要把那個阿蓮留在喬家,你去把那個叫阿蓮的帶過來,至少也要讓娘見過不是?」
  福伯瞧著喬婉,無奈的點了點頭,又擔憂的看了下喬太太,轉身離去。
  剛才喬老爺描述阿蓮的話,與前世是多麼相似。上一世,喬老爺對李嬌也是這麼一個說辭,只不過當時喬太太和已經出嫁的她完全的被蒙在鼓裡。
  喬太太沉思著沒開口說話,但是喬婉可就說了,直接開涮道:「爹,我們喬家可不是開善堂的,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就能往家裡拎。」
  喬老爺一聽,眉頭直皺,不贊同的道:「婉婉,你這說的什麼話,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什麼阿貓阿狗的,那是人,怎麼比對的!」
  喬婉從小到到喬太太打都捨不得打,甚至罵都沒罵過幾次,一聽喬老爺這麼說,本來被壓著的怒氣,就紛紛的上漲,不客氣的道:「婉婉怎麼說的不對了,我看,在理的很。」
  「你!」喬老爺也沒預料到喬太太會跟著唱反調的,喬太太除了有關喬婉的事情,其他對喬老爺一直都是百依百順的,喬老爺瞬間被噎住。
  正當說這,福伯就將那阿蓮帶過來了。阿蓮很知趣,剛到大堂就對這喬老爺、喬太太和喬婉見了禮。
  喬婉本就對喬老爺的說辭很是懷疑,連親身女兒都可以利用的人,會這麼好心、無私的去救一個可憐的孤女?圖什麼?再一細看所謂的阿蓮,雖然穿著粗衣麻布,但是這姿色卻是這麼掩都掩不住,弱柳扶風,還跟李嬌是同一個樣式的,再想到福伯剛才總是被喬老爺截斷的話,喬婉心裡一陣冷笑,又一個李嬌嗎?
  對喬老爺,喬婉沒什麼好客氣的,而且喬婉可不想再讓前世喬太太的事情,在自己的面前重演一遍。
  喬婉再次上下打量了下阿蓮,倒還真被她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喬婉原本打算拿其他事情說事,但既然有這麼好用的東西,那肯定是不能放過的,順便也可以一舉兩得不是?這次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保護好喬太太。
  喬婉莞爾一笑,指了指阿蓮垂著身側的手腕,露出的半隻手鐲,道:「爹,你說阿蓮是個孤苦無依的孤女,但她手上的鐲子,看著感覺還挺貴的。」因著那鐲子上的花紋是用刀內切而成,尤其是在白天,光線總會在不同的角度反射出一絲絲的光亮,甚為顯眼。是因為很喜歡,所以才沒捨得脫下來吧?
  一聽到喬婉提到鐲子,阿蓮下意識的將手往裡一縮。這個阿蓮,也不是省油的燈,立馬反應過來,不卑不亢的道:「回小姐,這鐲子,是祖傳下來的,是阿蓮的念想。」
  喬婉笑笑,問道:「瞧著怪好看的,能不能借我瞅瞅?」
  阿蓮隱晦的朝喬老爺看了一眼,喬老爺哄道:「婉婉,這別人的鐲子,有什麼好看的。回頭爹給你買個更好看的!」
  喬婉回道:「爹,這是女孩家的事。這鐲子,婉婉看看就好,又不會拿了去,想必阿蓮也不會這般小氣的,是吧?」
  喬婉都這麼說了,你要不給看,就說明你小氣。而且阿蓮要想在喬家待著,現在還沒定下你就敢違背僱主家的話,是不想待吧。阿蓮低頭咬了咬唇,小心退下手中的鐲子,雙手遞給喬婉道:「承蒙小姐不嫌棄。」
  喬婉單手接過來,眼角的餘光留意了下阿蓮,眼裡好似有怨恨和不甘,但喬婉絲毫不在意。喬婉翻了翻鐲子,訕笑了一下,道:「娘,我就說這鐲子怎麼瞧著有些眼熟,這一細看,跟我們前幾天在多寶閣看的那隻,一模一樣。」說著遞到喬太太面前,道:「你看,連西洋玫瑰的花紋都一樣的,就是太貴了,當時我都沒捨的買呢。」
  喬婉的話,頓時讓喬老爺和阿蓮一驚。阿蓮嘴角有些僵硬的辯解道:「這鐲子的樣式,都是大同小異的,可能是那多寶閣仿去的吧。」
  喬婉訕笑,當多寶閣是什麼地方,還仿?喬婉不理阿蓮的話,現在的主要對象是喬老爺:「爹,這個鐲子,不會是你買給阿蓮的吧?」
  喬太太始終在一旁一言不發,喬婉說的儘管帶著隱晦,但喬太太還是聽的明明白白的,尤其是喬老爺那一眼的心虛,喬太太嘴角泛起晦澀。
  喬太太苦笑著想:行了,也不用去糾結孫家的事情,也不用想以後跟喬老爺怎麼過日子了。儘管喬老爺心虛,但還是辯解了一句。什麼話,喬太太沒聽清楚。但是她相信自己面前聽到的,看到的。
  喬太太轉頭看著喬老爺,覺的喬老爺從來沒有這麼陌生過。先是幫著外人要挾喬家,現在又把自己當個傻子似的,異想天開的想把相好弄到府裡來。
  「婉婉,別說了。」喬太太對喬老爺失望到極致,疲憊指著喬老爺和阿蓮道:「你跟她,離開喬家!」喬太太不想跟喬老爺多掰扯,說多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喬老爺和阿蓮頓時一驚,阿蓮連忙跪在地上,哭著發誓道:「太太,這鐲子真的是阿蓮祖傳的,不是老爺買給阿蓮的。太太、小姐,你們要看阿蓮不順眼,阿蓮可以離開。但還請太太明鑒,老爺是好人,真的是個好人。」
  喬老爺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十分失望的說道:「阿英,這麼多年夫妻,你竟然一點都不信我,就憑著什麼鐲子,就斷定我跟阿蓮有什麼嗎?」
  不愧是連女兒都設計的人,謊話都能撒的臉不紅氣不喘的,比戲檯子上的演的還真。多寶閣,喬太太是親自陪著喬婉一起去的。喬太太甚至問了那掌櫃,這個鐲子是多寶閣最新一批倒騰過來的洋貨,鐲子的扣環處都還用紅色寶石鑲嵌住的,而且多寶閣在臨川就有家分鋪。祖傳的?什麼東西祖傳的還能這麼新,色澤還是這麼好的,玉嗎?
  一個孤女,想要去大戶人家做工的孤女,有這閒錢去買這鐲子?
  當別人是傻的,就幾滴眼淚,一臉傷心樣,就會相信嗎?喬太太對始終侯在大堂外的福伯喊道:「福伯,你一路上都跟在老爺身邊,你來說,他們倆到底有沒有齷齪關係?」
  福伯本來就跟喬老爺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的,也在外面一直側耳仔細聽著,唯恐喬太太聽信了喬老爺的話。現在喬太太這麼一說,就猜到喬太太肯定是做了決定。福伯當然是當仁不讓的走了進來:「太太,回城的路上,福伯我有次看見老爺凌晨從阿蓮的房間裡出來。」
  福伯的話落,喬太太原本變冷的心,變的更加的冰冷,對喬老爺嘲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聽見了嗎,凌晨!」
  喬老爺狠厲的看了下福伯,憤怒的道:「福伯,你可別血口噴人,無中生有!阿英,福伯肯定是為了蔣伯的事情,記恨我,想要報復我!」
  福伯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冤枉過,保證道:「太太,蔣城的事情,是他自己罪有應得,福伯沒有怨言。但福伯我絕對沒有冤枉老爺,福伯兩隻眼睛,看的清清楚楚的。」蔣城,就是蔣伯的名字。
  喬太太相信以前伺候過老太爺的福伯,也相信喬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喬太太面色陰冷的對著喬老爺道:「滾,給我滾出喬家!」
  喬老爺本想再跟喬太太磨搓磨搓,但是在一旁一直聽著的阿蓮,聽到喬太太的話,立馬就不幹了,也不裝的了,直接起身衝著喬太太罵道:「你這個潑婦,你憑什麼讓喬老爺滾,這是喬府,這個家是喬老爺的,該滾的,是你!」
  阿蓮的話一出,喬老爺立馬知道就要壞事了,連忙想要拉住阿蓮。但是阿蓮從來的路上就憋了一路子的委屈,甚至剛才還給喬太太跪下了,她一個黃花閨女,跟了喬老爺,就想要個名分,再說哪家老爺沒有個姨太太的。就她!連個兒子都沒給喬老爺,竟然還好意思讓喬老爺守著她一個,連姨太太都不給納。
  阿蓮剛才罵了幾句,心裡爽快些了,嘴裡罵的就更加痛快了:「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老爺賺的,你還真好意思說!」阿蓮指著喬婉,對著喬太太罵道:「這麼多年,就生了個閨女,你憑什麼不讓老爺納姨太太。」□

☆、第 30 章 發現

□  喬太太聽了個大笑話,一臉諷刺的對喬老爺道:「事倒是知道的挺多的,怎麼,你沒告訴過她,你喬老爺,入贅的嗎?你喬老爺,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我喬家的。」喬太太最後幾個字,要有多重,就有多重。
  阿蓮頓時一僵,震驚的看著喬老爺。喬老爺失了臉面,也顧不得其他,強詞奪理道:「怎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沒給我生個兒子,還不允許別人生嗎?那孩子到時候還不是也叫你一聲娘,伺候著你終老嗎!」
  喬太太一臉冷然的瞧著喬老爺:她是有多心寬,聽著別的女人和自己丈夫生的孩子叫自己娘!喬太太也不跟喬老爺多廢話,對著福伯道:「福伯,你去叫幾個家丁過來,將徐睿身上的家當全都剝下來,順便將這兩個人直接叉出喬家!」徐睿,是喬老爺改姓之前的名字,現在在喬家估計也只有幾個老人知道了。
  福伯應了一聲,趕忙就跑出去叫人了。
  喬老爺沒想到喬太太會這麼狠,不滿的叫囂道:「喬英,你這麼做,不怕婉婉嫁不出去嗎?有你這樣的潑婦,有哪家敢娶婉婉!」
  「婉婉姓喬,這是喬家的事情,與你無關!」喬太太冷冰冰的道,恍若喬老爺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喬太太這邊行不通,喬老爺就朝喬婉下手:「婉婉,你瞧你娘,她這是不賢,肯定會被人戳脊樑骨的,婉婉你可不能學你娘……」
  喬老爺話還沒說完,喬婉站到喬太太的身邊,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擲地有聲的道:「我聽娘的。」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將喬老爺徹底堵的死死的。
  福伯很快就將家丁帶了過來,來之前福伯已經交代過家丁們。家丁門心裡雖有訝異,但還是按照吩咐行事。
  畢竟是以前伺候過的老爺,家丁們下手剛開始算是輕的。只是喬老爺奮力的不合作,嘴巴上還罵罵咧咧的說著太太和小姐的壞話,罵的非常之難聽。家丁們撇了眼面色很是不愉的太太,這才對喬老爺下了重手。其中一個家丁,原本想用手摀住喬老爺的嘴,卻不想反被喬老爺重重的咬了一口,這下也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了,脫下自己的鞋子,一手用力扣住喬老爺的嘴巴,將鞋往喬老爺嘴裡使勁的塞了進去。眾人也不管喬老爺的掙扎了,一個合力直接將喬老爺抬起,也不拖著走,跟扛母豬似的,直接丟到了喬府大門外去。
  而阿蓮,就更好辦了,也不用像喬老爺那麼費力,一個家丁足以。不過這個家丁也是比較損的,許是為了替喬太太出氣,也許是為了表現給太太、小姐看,一個箭步就上去捉住了,利落的捆住阿蓮雙手。像拖抹布似的,從正廳直接拖到大門口,再一個甩手隨手一扔的,阿蓮直接面朝地上,愣是被砸出了一聲悶響。然而還沒等到阿蓮緩過勁來,那個家丁一個狠腳,重重的踩住阿蓮的後背,阿蓮痛呼一聲,想要掙脫,卻是無力只能硬生生的受著,轉頭淚眼汪汪、異常可憐的看著同樣被眾人正在壓制著的喬老爺,祈求他能過來救救她。
  而喬老爺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阿蓮。此時他正被四人分別壓著他的一隻手或一隻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似的,動彈不得,也挪不動半分。
  福伯動作很是粗魯的將喬老爺身上值錢的東西,直接扒了下來,連個香囊也要仔細查看過。而被壓在一旁的阿蓮,也是同樣的「待遇」,甚至在阿蓮的隨身帶的包裹裡還發現了些嶄新的首飾。
  福伯重重的哼了一聲,不解氣的瞪了眼被壓在地上的徐睿和阿蓮,絲毫不理會阿蓮潑婦罵街似的一個勁的叫囂和威脅:「這些東西是我的,你憑什麼拿走,快還給我。你們這是犯法的,我會去警察廳告的……」福伯轉身進去將手上的東西交給了喬太太,喬太太看著面前的東西,冷哼一聲:倒是捨得,光是面前這首飾,就得五六百塊大洋,而且還都是多寶閣的!
  這首飾好是好,但看著就挺惹人厭,「福伯,等會你去典當行也好,什麼地方都好,把這些全都給我賣了。」
  別看喬太太平時看著和善,但為人果決,只要下了決定,絕不會拖泥帶水,當然也不會回頭去後悔。這頭喬太太前腳剛把喬老爺趕出了喬家,後腳喬太太立馬就派人去跟喬府所有的管事和掌櫃說明:喬家現在由她喬英當家,他徐睿不再是喬家的姑爺。喬從家現在起,沒有任何的喬老爺。
  也就是說,徐睿現在沒有任何資格去管喬家的店舖,於喬家沒有任何關係,喬家的所有東西,跟他沒有一絲關係。
  喬太太這麼一通吩咐下來,令所有掌櫃和管事的都有些唏噓不已。雖然喬老爺一直主外,但是他們倒是心照不宣的都知道喬太太才是真正的喬家人,畢竟他們差不多都是被喬老太爺提拔上來的人,這喬老爺的來歷也是知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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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喬府是在東街這邊,人來人往的少,喬老爺被喬太太趕出府的事情,除了喬家的人,基本上就是東街這邊私底下傳道的多些。
  陸向北雖家在西大街那邊,但一向注意喬府的他,當然也聽到了消息。陸向北打小就沒見過自己的爹,說是沒了,從記事起,每年就是祭拜個牌位。雖沒親身體會過父子親情,但陸向北想想,喬婉應該是傷心的吧。就像自己雖從沒見過自己的爹一樣,但對父子親情,陸向北也是存在著美好的期待和幻想的。
  趁著黑夜,陸向北又偷偷的翻進了喬府的院牆。
  陸向北這次倒不向以前那樣冒冒失失的,反而是不好意思的在窗戶前站了一會,才開口叫喬婉。
  喬婉放下手中的書,瞧了眼陸向北的神情,一看就知道,這廝是過來安慰自己的了。
  喬婉道:「想要安慰就免了,我一點也不傷心!」
  陸向北一愣,仔細瞧了瞧喬婉一臉平靜的表情,好似真的不傷心的樣子。
  陸向北訕笑,一方面為喬婉沒有傷心而高興,另外一方面為自己沒把肩膀借出去有那麼一丟丟失望。
  陸向北對喬婉向來不多問什麼,只要喬婉願意說,他就聽著。喬婉不願意說,他也不去多打聽。但這次喬婉倒是難得的主動開口了:「孫家那事,我爹也有參與;而且今天他帶了個姨太太回來,聽福伯說當初入贅的時候,他在祖父面前發過誓,身邊就只有我娘一個人的。」說完,喬婉搖頭苦笑了一下。本以為喬老爺和喬太太的事情,或許會有些改變,但喬婉千算萬算,卻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趕走了一個李嬌,又來了個阿蓮。不過幸好,喬太太還在。
  喬婉嘴巴裡說著不傷心,但是情緒明顯有些低落。陸向北倒是想著跟平常一樣,說些個笑話什麼的,但瞧著喬婉心事重重的樣子,識趣的閉上了嘴。有些傷痛,自己可以去替她承受。但是心上的,依著喬婉的性格,陸向北能做的也只能是默默的一直陪在她身旁。
  氣氛有些沉悶,陸向北今晚是難得一見的安靜,喬婉把一直就擱在窗戶旁邊的獨座挪了過來,將手中的白子遞給陸向北,又重新擺了擺棋盤,坐定後就先落下了黑子。
  陸向北倒也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臭棋簍子了,回去自然是好好的練了一番。輸還是輸,只是輸的不像以前那麼難看。而喬婉可能心裡想著些事情,失了些水準,即使最後贏的還是喬婉。
  兩人沉默的下了幾盤棋,陸向北看著心思明顯不在棋盤上的喬婉,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道:「婉婉,你爹為什麼要幫著孫家弄壞喬家的貨啊?」
  喬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陸向北,而陸向北一臉的莫名,以為是喬婉不想說,隨即搖手寬慰道:「不方便說也沒關係了。」
  「只是為了讓我嫁給孫浩宇而已。」喬婉輕描淡寫的說道,眼睛卻是一直低頭看著棋盤。
  陸向北本要伸手去拿棋子的手立馬一頓,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喬婉,很懷疑喬老爺是不是喬婉的親爹,自己女兒不想嫁,還幫著別人設計自己女兒的?陸向北沒聽喬婉說這話之前,一直以為是喬太太和喬老爺夫妻之間的事情,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陸向北態度立馬就來了個大轉變,道:「婉婉,你沒什麼好為這種人傷心的,這事就不是一個當爹應該做的。依我看,喬太太把他趕出去那還都是輕的,應該直接廢了他。」
  喬婉白了陸向北一眼,陸向北不在意,隨即保證道:「婉婉,我以後肯定就你一個人。」
  喬婉聽了笑笑,反問道:「我娘答應你入贅了?」
  陸向北訕訕的笑了下,不好意思的道:「還沒。」
  喬婉沒多說什麼,她自己興致也不高,指了指棋盤,道:「下棋吧。」
  喬婉跟陸向北今晚的氣氛,並不像往常一樣的熱絡。喬婉情緒不高,陸向北又時刻注意著喬婉的情緒,兩人對外在的感官比平時差了許多,甚至連站在牆角偷聽了許久的喬太太,都沒有發現。
  喬婉和陸向北接下來都幾乎沒說什麼話,就只有棋子落下的「啪」聲,在靜謐的黑夜裡,顯的格外的清晰。
  喬太太又站了許久,直到陸向北離去,喬婉回到內屋,才轉身悄悄離去。□

☆、第 31 章

□  喬太太沒跟喬婉說起昨晚的事情,只是提道:「婉婉,上次你說的那個機器的事情,你讓陸向北來一趟,娘要問下些細節。」
  喬婉也沒多做懷疑,應了聲好。喬老爺的事情,喬太太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再開口提過,母女兩個人性格相似,有什麼事情,都壓在肚子裡,也不說出來。
  喬婉也沒在喬太太面前提起過喬老爺,倒是在早上吃飯的時候,福伯將一份報紙遞到喬太太的手中。喬太太拿起報紙,上下翻了翻。
  喬婉挺疑惑的,因為喬太太向來是不看報紙的,現在怎麼大清早就看上了?
  另一邊喬太太許是找到了她感興趣的內容,在某一處停頓了那麼好一會,最後才收起報紙,放到另一邊。
  喬太太剛一放下,一抬眼就對上了喬婉那疑惑的表情,淡淡的說道:「沒什麼,你娘就是學了下明慧,昨天讓福伯幫娘去報社發了個離婚申明。省的他又亂簽什麼合約,套到喬家的頭上,讓喬家蒙上什麼無妄之災。」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心疼的看著喬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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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數了數,自己好似請假請了挺多天了。遂早飯後,收拾了一下,就去學校上了一天的課。學校今天下課早,雖已經是下午,但太陽還未見日落西山。喬婉想起喬太太提那機器的事情,想了想,打算去西大街那塊碰碰運氣,找找陸向北,想著盡快就能確定下來。
  而很不巧的,也不知是不是喬婉的運氣不好,還是上次給陸母留的印象太差,反正就是撞陸母的槍口上了。
  門倒是讓進了,就是冷淡的可以,只說:「我家向北最近很忙,等他回來,我會跟他說你來找過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現在陸向北不在家,你也不用等,我會幫你轉告的,你可以離開了。
  喬婉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這裡到底是別人的家,笑著跟陸母好聲好氣的道了聲別。別人笑臉相迎,陸母也不好一再冷著臉,假笑的回了一下,但心裡卻更堵的慌了。
  西大街基本上就是陸向北的地盤,尤其上次陸向北還帶著喬婉在街上走了一遭,西大街有些人對喬婉的印象挺深的。所以即使喬婉獨自離開後,那些人碰到陸向北還不忘抑鬱一下,說道:你上次的相好來找你了。
  陸向北一聽,炸了:「什麼相好,亂說什麼。爺身邊乾乾淨淨的,別說相好,連只蜜蜂都沒有。你要再亂說,小心爺跟你沒完!」陸向北說的是實情,更何況單從喬老爺這件事情上看,喬太太連喬老爺納姨太太都不同意,自家的未來的姑爺,當然也不會同意。所以,無論從事實上還是別人的嘴中,陸向北絕對不允許自己被「玷污」了去。
  本想調侃一下陸向北的人,立馬被陸向北呲牙咧嘴的狠勁嚇了一跳,反問道:「上次你一大早就帶出來的女孩子,不是你相好是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眼睛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了,裝什麼裝!」
  陸向北本是窩火的,自己好好的名聲被弄壞了,但聽著聽著就不對了,一大早?女孩子?陸向北一把將那人扯了過來,求證道:「你是說漂亮的不得了,臉上有小酒窩的那個?」
  一聽到陸向北承認了,那人底氣也硬了,甩開陸向北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整了整,愜意的道:「除了上次我見到的那個還能是哪個,我跟你說啊……」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向北著急的打斷了,「人呢,往哪邊走了?」
  那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了然道:「早走了啊,都快一個小時了,還是從你家那邊過來的。」
  陸向北一急,抬腳就想要追上去,但還沒跑出幾步,又頹敗的停住了。這都是已經一小時了,婉婉肯定老早就回喬家了。
  陸向北有些喪氣的轉身往回走,也不搭理旁邊那傢伙,經過其身邊才出聲警告道:「從現在起不准說爺任何的流言蜚語,要是別人問起爺什麼,要說爺的好,記住了嗎?」
  那人也是跟陸向北熟,一聽這語氣,還有陸向北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知道陸向北這回是非常認真的,也不打馬虎眼,保證道:「記住了,大爺。」記住是記住了,但是嘴上還不忘調侃陸向北一句。
  陸向北不甚在意,大爺就大爺,只要事情辦好就行。
  陸向北匆匆往家趕,想問問陸母喬婉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來找他了。但剛進家門,就被黑著臉坐在院子裡的陸母給瞪住了。
  陸向北不解,上前小心問道:「娘,這又是誰惹你生氣了?」
  陸母見到跟個沒事人一樣的陸向北,火氣騰騰騰的往上漲,隨即拿起放在桌上的籐條,氣的抬手就把籐條往地上甩,一聲趕緊利落的「啪」聲,響徹在陸家的小院裡,乍然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陸向北被陸母嚇了一跳,還沒琢磨過來呢,就聽見陸母怒氣騰騰的瞪著他,憤怒異常的咬牙道:「跪下!我叫你跪下!」
  陸向北自認為自己又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陸母幹嘛生這麼大的氣,連放了好多年的籐條都拿出來了。陸向北小心上前,一邊想要接過陸母手中的籐條,一邊開口問道:「娘,怎麼了?」
  「怎麼了?」陸母躲開陸向北伸過來的手,氣急反笑,眼眶中慢慢積蓄上了淚水,道:「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我養你這麼大,是讓你給人當上門女婿的嗎!要不是那個王媒婆說漏了嘴,你還想瞞著我多久。」一想到王媒婆中午過來說的話,陸母當時氣的差點沒把手中的筷子給折斷。
  陸向北心裡立馬「咯登」一下,他是想過他娘會反對,但是沒想到陸母會是這麼大的反應,同時心裡也把王媒婆罵了個半死。
  陸向北穩了穩情緒,不跟陸母硬碰硬,語氣盡量平和的道:「娘,婉婉家就她一個女兒,這入贅不入贅的,沒多大關係,再說我們家不是還有大哥嗎。」陸向北頓了頓,「婉婉還是得叫你一聲婆婆,以後孩子也叫你一聲祖母,沒多大差別的,就是我換了個地方住。」
  「換了個地方住?換到什麼地方,喬府嗎?以後你叫你喬向北,還是陸向北?」陸母越說越怒:「我們陸家是缺你了,還是少你了啊,你要去入贅?陸向北,今天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即時喬太太同意你入贅,我也絕不會答應的!」
  陸向北聽了,一臉的委屈和打擊,伸手扯了扯陸母的衣袖,哀求道:「娘!」
  陸母撇過頭,不去看小兒子受傷的眼神,生怕自己心軟,硬聲道:「你要還當我是你娘,就給我歇了這個心思。」
  陸向北見陸母不為所動,放開陸母的衣袖,雙眼看著陸母,往後退了一步,雙腿彎膝,「砰」的一聲跪在陸母面前,「娘,你就當可憐你兒子,行嗎?」
  陸母淚眼婆娑的轉頭瞧著陸向北,心裡是止不住的疼。她知道小兒子喜歡喬婉,陸母手中的籐條是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始終下不去手。陸母深吸了口氣,止了止眼眶中的淚,退一步道:「喬婉可以,但是你只可以娶!」
  陸向北沒有回答陸母的話,始終是挺直了背,低頭跪著。
  陸母沒想到,自己都退了一步了,小兒子竟然還這樣不依不饒的。
  此時,剛從鋪子裡回來的陸家大哥陸向東,帶著妻子兒子,剛好回來。一進來就見到陸向北低頭跪在陸母面前,而陸母則眼眶通紅。
  陸向東立馬上前大聲責備道:「向北,你怎麼又惹娘生氣了?」說完,隨即一個眼色,讓自己的妻子梁秀禾過來安慰陸母。
  梁秀禾跟陸母生活了這麼多年,也是能摸的到陸母的脾性的,三言兩語就將陸母先勸回了房去。
  陸向東也不管陸向北還跪著,抱起自己的兒子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瞧了眼跪在一旁的陸向北,歎了口氣道:「說吧,為著什麼事?」
  陸向北撇了眼陸向東,沒開口。
  陸向東可是從小看著陸向北長大的,就是陸向北放個屁都知道他再想什麼,伸腿踢了踢陸向北道:「行了,把你那什麼表情給我收起來。有什麼事情快說,再不說,我可就帶著我兒子走了。」
  「就是我想……」陸向北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陸向東一點也聽不見。
  「大點聲,怎麼跟娘們一樣,沒吃飽啊!」
  「我想入贅,娘不讓!」
  陸向東聽了,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只是面色沉重的看著陸向北。過了許久,陸向東才道:「就是你小時候碰到的那個女孩?」
  陸向北緩緩的點了點頭。
  陸向東無奈的歎了聲氣,張虎跟他提過幾次喬府的事情,當時他也沒在意,但他也沒料到陸向北的執念會這麼深。陸向東怕他這個傻弟弟會錯了情:「你很喜歡她?就跟我和你嫂子的感情一樣?」
  「很喜歡,比你喜歡嫂子還喜歡。」
  陸向東一噎,瞪了眼陸向北,怎麼說話的,什麼叫「比你喜歡嫂子還喜歡」?
  「好了,你就先跪著吧,等娘消了氣你再起來。」陸向東說完,抱著全程一言不發的兒子,起身往陸母房中走去。
  陸向北看著陸向東走的方向,一直沉著的心,輕快了起來,甚至跪的更加挺直了。□

☆、第 32 章

□  事實上,也多虧了喬太太的未雨綢繆。這喬府,打從喬婉去學校沒多久後,就有幾個店家來光臨了,無一例外的,全都拿著前喬老爺簽的字條兒,來喬府拿錢。
  喬太太一看他們來的這個架勢,估計是看到了今早上的報紙才過來的,不然也不會大早上的就到別人家要債來了,其中的一位還是多寶閣的掌櫃。
  喬太太沒興趣收拾徐睿的爛攤子,只是問道:「這上面簽的是誰的名?」
  幾個人面面相覷,但是還是說道:「喬太太,這錢可是你和喬老爺沒離婚的時候,喬老爺欠下的。」
  喬太太回道:「這錢誰欠的,你們找誰要去,這冤大頭我們喬府可是不當的。」喬太太指了指多寶閣的掌櫃道:「就說這多寶閣的首飾,是誰買走的,又是誰戴著的,掌櫃的應該比我清楚吧?」
  喬太太當初還以為這多寶閣的首飾是臨川那邊買的,沒想到,這一看字條兒,卻是在城裡買的。喬太太苦笑,也不知道這徐睿是怎麼把福伯支走,還擠時間去多寶閣買首飾,把福伯完完全全的蒙在鼓裡。喬太太當然不會相信徐睿一個大老爺們,就他單獨一個人去的多寶閣買的?而且買的還那麼合那個阿蓮的心意,即使「做戲」也捨不得把鐲子給脫下來?
  多寶閣的掌櫃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道:「喬太太,當初也是看在喬府的面上才賒給喬老爺的。」做他們這一行的,見到其他老爺帶姨太太或是沒名沒分的過來多的去了,自己的嘴巴也很緊,只要能把貨賣出去,哪還會去管人家的後院!
  反正不管怎麼說,喬太太就一個意思:「這欠條誰簽的,就找誰去。要是我喬英或是我女兒婉婉欠各位的,不用各位親自上門,喬家一定會親手奉上欠款,甚至可以連帶著利息一起算!但不管是徐睿還是喬睿,想必各位早有所聞,這個人已經被趕出喬府,現在他跟喬家沒有任何的關係。他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的所有的事,喬家一概不管。」
  並且喬太太好心建議到:「徐睿在喬府這麼多年,能想著和別的女人這麼大膽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暗渡陳倉,那他手上肯定有不少私藏的銀錢。你們現在在這跟我糾纏,到時候他另一邊錢花光了,可就……」喬太太后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是只要意會,就都能明白:就是要去遲了,可能就沒了,「當然要是找不到人,可以去警察廳找長官,相信長官們會很樂意幫忙的。」
  喬太太都這麼強硬的說了,雖然這關係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但這冤有頭,債始終是有主的,幾人只能先自認倒霉。出了喬府門之後,直接往警察廳走去。
  喬太太打發走了這幾個人,乾脆就吩咐福伯去多買幾份報紙,順便去那照相館多買幾個相框。將那份離婚申明的報紙,掛在喬家所有的店舖中最顯眼的地方,甚至給門房那邊也給弄了好幾個。喬太太給門房那邊也吩咐好了一套說辭,基本上就跟她打發多寶閣掌櫃那幾個人的那番說辭一樣。只要有人上門來結前喬老爺的賬,就按這套說辭說。
  這就造成了喬婉還未進到家門,遠遠的就看到自家門房站在門前,舉著一個大相框,對一個陌生人一連搖了好幾個頭。
  等那陌生人離開,喬婉才上前詫異的指著相框問道:「這是?」
  門房見是喬婉,恭敬的問了聲好,才道將喬太太吩咐下來的事情,跟喬婉一一說道了個清楚,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喬婉進到大堂,就見到喬太太低頭忙碌著,桌上還堆了一大堆的賬本。聽到腳步聲,喬太太抬眼就看到了喬婉,向喬婉招手道:「婉婉,過來一下。」
  喬婉走到喬太太身邊,就聽得喬太太道:「婉婉,以後要有人找你結款,都推到娘這邊來,記住了嗎?」
  喬太太的意思,喬婉能聽的明白,自己要是替徐睿結了錢,雖說人要臉樹要皮,但難保徐睿會不會趁機再出什麼蛾子,套到喬家這邊。對他的事情,不理不睬,不管也不顧,才能消除後患。喬婉意有所會的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娘,門房那邊都跟我說了。」
  喬太太伸手握住喬婉的手,內心一陣歎息,只希望婉婉能找到對的人!
  平時晚飯過後,喬太太一般跟喬婉聊一會天,就會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但是今天,喬太太一反常態的將喬婉留在了她的小書房,異常詳細的教了喬婉一遍對賬的方法。喬婉只是感到喬太太今晚有些奇怪,但是怪在哪裡,又有些說不清。
  等到快晚上九點鐘了,這個點平時喬太太都準備要休息了,但喬婉偷瞄了喬太太好幾回,喬太太好像並沒有要去休息的意思。過了一會,喬婉放下手中的筆,提醒道:「娘,九點鐘了。」
  喬太太好像剛發現似的,看了眼小書房的大座鐘,撫額笑道:「你看娘,忙的都忘了時間了,竟然都這麼晚了。」
  喬太太起身一邊收拾桌上的賬簿一邊開口說道:「婉婉,待會你就不用回房間了,去娘那邊睡。」
  喬婉瞬間愣住,她還要回去跟陸向北提喬太太和機器的事情啊!
  還未等喬婉開口拒絕,喬太太就似回憶似懷念的看著喬婉感概道:「這日子過的真快,明明之前你還是個小小嬰孩,眨眼間就長這麼大了。」
  喬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轉而道:「娘,我先回房拿個枕頭。」末了,不好意思的補充道:「那個枕頭我睡習慣了,怕換了枕頭,會睡不著覺。」
  喬太太笑著點了點頭。
  喬婉一出小書房,就快步的往房間趕去。
  喬婉一進房間,就立馬朝陸向北常待的窗戶邊走去。但是一打開窗戶,喬婉並沒有看到本該這個點老早就在窗戶底下待著的陸向北,喬婉不死心的伸頭往外再仔細查看了一下,也並沒有發現陸向北的身影。喬婉甚至還嘗試小聲的喊了幾下陸向北,但可惜的是,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喬婉抿了抿嘴,想著陸向北可能有事耽誤還沒有來,但又擔心陸向北像上次一樣,都凌晨了還傻傻的窩在窗戶底下。喬婉深吸了口氣,寫了個便條,用房裡的硯台壓在了窗戶邊上。然後,喬婉才去內屋,拿起床上的枕頭,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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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還在院子裡跪著的陸向北,頭低是低著,但是偶爾趁人不注意,會偷偷抬頭看下天色。
  一直在注意著的陸向東,無奈的歎了聲氣,等九點一到,才過來說道:「起來吧,時間到了。」
  陸向北一聽,雙眼一亮,立馬轉頭朝陸向東樂呵一笑。
  陸向東翻了個白眼,將手上的藥酒遞給陸向北道:「拿著,回房就好好抹一下。」
  陸向北搖了搖手,因著長時間的跪著,雙腿不僅麻,甚至膝蓋也是快痛的沒知覺了,陸向北乾脆直接往地上一坐,用雙手費力的將還彎著的雙腿,慢慢的伸直開來,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陸向北問道:「哥,你下午是怎麼跟娘說的,讓娘就同意了?」陸向北挺好奇的,自己嬌也撒了,弱了示了,跪也下了,竟然還沒有他哥進去說的幾句話管用!
  最後陸母妥協是妥協了,但是對陸向北依舊是沒有什麼好臉色,甚至連晚飯都沒叫陸向北吃,就讓他跪著。但具體罰跪到什麼時候,還得由他大哥陸向東說了算。
  陸向東撇了陸向北一眼,蹲下身去,伸手替陸向北的雙腿按了按,意味不明的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的。」
  陸向北一噎,撇了撇嘴,沒再問,不懂就不懂,只要娘答應了就行。
  陸向東手上的動作是慢條斯理的,力道掌控的很好,陸向北被按的舒服是舒服,但就是太慢了。最終,陸向北還是自己動手按,動作是又快又狠的,用的勁挺大。當然陸向北還不忘指使他大哥繼續幫他按。
  過了好一會兒,陸向北終於緩了過來,起來在地上跳了幾下,感覺沒什麼大問題,就直接丟下快陪了他一晚上的陸向東,轉身走了。
  陸向東被陸向北突然的動作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不由失笑的看著陸向北的背影搖了搖頭。
  陸向東轉身走到黑漆漆的廚房,準確的接過正躲在廚房裡陸母手上的宵夜,道:「娘,這個給我吧,一直看著向北罰跪,我也挺累的,肚子也餓的慌。」說完,藉著外面射進來的微弱光線,還真吃了起來。
  陸母沒好氣的瞪了陸向東一眼,繞過陸向東回房去了。
  而陸向北慌裡巴張的跑到喬府的外牆下,頗有些費力的翻了進去。但是這次迎接他的不是有著光亮的房間,而是黑烏烏一片。
  陸向北小心扒拉了一下關的密實的窗戶,用手推還推不開。正當陸向北想要學著上次敲窗戶時,餘光一撇,只一個低頭就瞧見了窗戶稜上放著的一塊硯台。黑色的硯台在黑夜裡並不起眼,起眼的是硯台下方露出的一角白色,在黑夜裡,尤為顯眼。
  陸向北聯想到白天喬婉過來找他,而現在?陸向北抬眼看了下天色,心裡有些了然:婉婉可能累了先休息了。陸向北拿出被壓在底下的紙條,打開一看,內容很簡潔:我娘讓你去找她,說下機器的事情。
  儘管紙條沒有任何的署名,只有一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話,但是陸向北還是看了又看,內心一陣激動,喬太太找自己了?喬太太沒有像上次那樣拒絕自己的幫助了?想著想著,陸向北又是一番狂喜,自覺這次肯定能在喬太太面前留下非常的好印象。陸向北現在就光想想,笑的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第 33 章

□  陸向北第二天,老早就起來了。用早飯的時候,陸向北特別慇勤的主動給陸母盛粥,拿包子,時不時的夾些小菜到陸母碗裡,順帶附送一燦爛的笑臉。
  陸母雖然依舊是繃著臉,但是陸向北夾過來的,還是夾起來吃了。
  待用過飯後,陸向北立馬就跑回了房間,專門找出上次從上海倒騰過來的西服。陸向北一穿上,立馬顛顛的就跑到陸向東的房間,特臭美的借了大嫂用的全身鏡,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引的坐在一旁的小石頭,頻頻側目。
  但這身衣服,穿著好看是好看,顯的挺精神的,就是用料太好了些。陸向北一想,自己是想要入贅的,還是樸實先好。
  最後陸向北還是穿著樸實的出了門。
  一直注意著陸向北的陸母,說不清楚什麼心情,內心五味雜陳,倒是陸向東過來安慰道:「娘,向北就是個認死理兒的。要他跟喬婉的事真能成,你到時候再跟喬太太商量商量,喬太太應該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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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是掐著點兒去的喬府,本想著能見到喬婉的,但是跟門房一打聽,只道:「小姐去學校了。」
  陸向北略微有些失望,但一想起,今天見的是喬太太,而且媒婆跟他提過了,照片已經送了到喬太太手裡。陸向北隱隱有些忐忑,又有些興奮,至少自己現在也算是喬太太相看的人選之一了吧?
  陸向北還是從林時夜那邊扒了些適合送人的補品過來,見了喬太太,就立馬雙手恭敬的遞了上去。
  喬太太沒接,只是朝侯在門邊的福伯示意了下眼色,福伯就過來將陸向北手裡的東西接了過去,而張媽很適時的給陸向北上了一杯茶。喬太太隨即吩咐張媽和福伯先去外面候著,頓時大堂裡面就只剩下了喬太太和陸向北兩個人。
  陸向北內心有些惶恐不安,看著喬太太的這架勢,好像並不是單純問機器的事情。
  當然陸向北的直覺挺準的,也確實是,喬太太也不是問機器的事情,而是一開口就扔了個驚雷給陸向北,問道:「你喜歡婉婉?」
  陸向北瞬間僵住,雙手泛涼,雖然不清楚喬太太藉著機器的名義把自己叫過來是什麼意思,但是陸向北還是重重的朝喬太太的點了點頭,擲地有聲的鄭重說道:「我喜歡婉婉。」話落,陸向北雙眼緊緊的偷瞧著喬太太的神色,腦中閃過各種紛雜錯亂的可能,左邊的心臟「砰砰砰」的速度比平時加快了許多倍。可能是因著極度的緊張,陸向北的額角都滲出了些冷汗。
  相對比陸向北全身都繃住的緊張,喬太太倒是一派的坦然自若。喬太太聽了之後,也不說話,只是端起剛才桌子上的青花瓷茶杯,輕酌了好幾口。
  陸向北從來沒有覺的時間那麼難熬,就那麼一秒鐘的時間,只要鐘錶那麼「登」的一下,陸向北卻覺著像是過了極度漫長的一天,簡直就是度秒如日。此時的陸向北,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始終縈繞著,其他外面的什麼風聲啊、鳥叫啊,全都化為虛無,現在他非常迫切的只想聽到喬太太的聲音。
  喬太太默了好一會 ,才道:「喬家要的是贅婿。」
  喬太太的這句話,對陸向北來說,絕對是天上飄來的天籟之音,一直在陸向北腦中來迴盪漾了好久。陸向北可是精著呢,一聽到喬太太提的這句,就知道他已經過了喬太太的第一關了,因為喬太太沒有開口否定他!陸向北立馬迫不及待的跟著點頭道:「我可以的,我家裡還有哥哥,不需要我繼承香火的。」比起剛才有些破釜沈舟的心情,陸向北這次說的話明顯輕快了很多。
  喬太太挑了下眉,對陸向北的家世背景,喬太太當然是先前派人打聽過的。不過這陸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是也有些自己的商舖,吃飽喝足,也是年年有餘。喬太太也知道陸向北也是個有能耐的,假以時日,必會騰達。不過,就像孫老爺,年輕時還好。但這越來越能耐,這心吧,就越來越花,姨太太也就越來越多。所以這醜話,總得是要說在前頭的。喬太太瞧了眼陸向北,說道:「喬家的贅婿是不能納姨太太的,即使年過四十還無子。」喬太太的語氣是陳述性的,也就是說,這個條件是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的。你要行,就應下;你要不行,對不起,麻煩你走人,接下來咱們也不用接著談了。
  而這個對陸向北來說就更簡單了,沒媳婦就沒孩子,有媳婦沒孩子當然也可以,只要媳婦是喬婉就什麼都行,其他都是他媽的扯淡。陸向北樂顛顛的順著喬太太的話應道:「我可以的,小孩子吵吵鬧鬧的,也挺鬧心的。」
  接下來陸向北只要喬太太問什麼,開口的第一句就是:我可以的。一個體現,你看,多麼巧,我陸向北很符合伯母你的條件啊;另外一個就是別人可能不可以,但是我陸向北全都可以的!
  瞧著陸向北的態度,喬太太略有些滿意。話聽著舒服是舒服,但是這口頭歸口頭,喬太太最多也只信個三分,畢竟漂亮話誰都會說,不是?但這些其實還都是次要的,喬太太在意的是喬婉的想法。喬太太再想到那天晚上偷聽到的話,開口問道:「婉婉,是怎麼說的?」
  這喬府招贅的事情,喬太太掐指算算,喬家人不算,自己最多才告訴過十個人,甚至連那媒婆都算在裡面的。要說陸向北不是老早就知道喬府要招贅的事情,喬太太是不信的。否則他又怎麼一邊討好自己,一邊連媒婆那邊都伸手過去謀劃了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喬婉自己跟陸向北說的。
  陸向北剛開始還沒聽明白,但還是很快的反應了過來,喬太太這是知道了這入贅的事情是婉婉很早就跟他說過的。陸向北忽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婉婉說,她聽您的。」陸向北用上了敬語,這心是忽上忽下的,有些被識破的窘迫,很擔心喬太太會因此對自己有意見。也不知在喬太太眼裡,自己這之前的那幾番心意算不算是有預謀的?
  陸向北的話,剛一說出口,喬太太一瞬間就明瞭了。合著陸向北以前這麼賣力的討好自己,還是她親閨女給提示的。別看喬婉只單單說:她聽她娘的。喬太太心裡可是明鏡著的:一是,兒女的終身大事,當然要經過父母的同意;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喬婉是想借此看到陸向北有多大的誠意,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
  喬太太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拿出準備好的紙張,上面列了很多的條條框框,遞給陸向北。陸向北疑惑的接了過來,低頭一看,竟然是一份協議。
  否管裡面協議的內容是什麼,但這協議的全部條款都是按照婚後設置的,既然是喬太太寫的,肯定是有利於喬婉而設置的。陸向北一目十行,飛快的看了一遍。末了,陸向北小心翼翼的抬頭問喬太太:「伯母,有筆嗎?」
  說到筆,陸向北也挺後悔的。自己應該學學上海那邊的那些知識分子,在胸口的口袋裡放上一隻筆的,要不現在不就可以用上了嗎?
  這還真迫不及待!喬太太朝陸向北一伸手,抬眼示意陸向北把協議還給她。但陸向北哪裡捨得,只要簽了這個協議,不就是表明喬太太會讓他入贅嗎?他不就可以娶到婉婉了嗎?
  陸向北和喬太太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陸向北才不捨的、慢慢的把協議還給喬太太。喬太太收回後,對著時不時要瞄一眼桌上協議的陸向北道:「你家裡同意你入贅嗎?」結親雖說是結兩姓之好,但這入贅可不是娶妻。
  「家裡人同意的,我哥、我嫂子,她們沒有任何的意見,都會隨我心意的。而且我跟我娘提過,我娘最後也同意的。」陸向北幾乎把家裡每個人都提溜出來說了一遍,當然也沒提昨天被罰跪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的用「我娘最後也同意」這幾個字帶了過去。
  喬太太聽著,怎麼覺著陸向北有些傻氣。再者協議上面的內容,喬太太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上面的主動權全部在喬婉手上。就比如其中的兩條:喬家的產業全部歸屬於喬婉,與男方無任何關係;若離婚,男方自己單獨的產業,也將全部歸於女方。後面那條,是喬太太針對陸向北故意添上去的。喬太太畢竟歲數和經驗在那擺著,單從陸向北做事的手法上來看,就知道陸向北以後是個做大事的人,喬太太還擔心喬婉要是嫁了陸向北,以後鎮不鎮的住!
  但換做任何一個男的,上面的內容不說會好好考慮一下,至少會想一下吧,但陸向北完全沒有,他就著急簽字。隨後,兩人又靜默了一下,陸向北又提了,問道:「伯母,我可以簽了嗎?」
  喬太太對陸向北的執著,歎了口氣,道:「這個先不急,你先回去,伯母再考慮考慮。」
  陸向北一愣,剛才不是問了很多嗎,協議不是都拿出來了,怎麼還要考慮!但陸向北也不敢多問,唯恐又惹惱了喬太太。現在至少自己比別人先佔了一半的先機,連協議都看到了。這會兒陸向北暗搓搓又想上了:晚上得去找婉婉,跟她說道說道,問問看這事成的機會大不大!
  臨走之前,陸向北還記得機器的事情,畢竟婉婉也是很有興趣的,問道:「伯母,那這機器的事情?」
  喬太太看著陸向北反問道:「要是我拒絕你入贅,這件事你是幫還是不幫?」
  「幫的,只要是婉婉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肯定會幫的。」
  喬太太瞧著陸向北那認真又鄭重的眼神,隨後道:「你跟婉婉商量著來吧,入贅的事情伯母會好好考慮的。」
  陸向北雙眼猛的一亮,這個「好好考慮」跟之前的「再考慮考慮」,雖只有幾個字之差,但裡面的意義又完全不一樣了。
  陸向北的嘴角彎起一個幅度,還未開口感謝,就又被喬太太的話嚇了一大跳:「以後不要再翻牆進來,知道了嗎?」
  陸向北尷尬的朝喬太太呵呵一笑,內心非常忐忑:被喬太太發現了!
  都說丈母娘見女婿,越看越有趣。但擱在陸向北身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因為他還不是人家的女婿,所以這未來丈母娘也不見的看陸向北是有多麼的有趣。□

☆、第 34 章 V章(捉蟲)

□  因著被喬太太發現了,陸向北晚上也不敢再去爬牆了,最起碼這段時間是不敢了。晚上不能去找,但是白天他可以去找婉婉啊!
  陸向北出喬家的時候,雙腿還有些發軟。
  不過這終身大事你說有往前進了一步吧,但又好像沒有。陸向北皺眉反思,剛才喬太太好像沒有不愉的表情,自己的勝算應該是挺大的吧?
  這會太陽,還沒到正空中,當然一般平時陸向北也不會去關心太陽什麼的,他只是關心喬婉這個點還沒有下課。
  陸向北想了想,最終還是抬腳往喬婉學校的方向走去。
  陸向北找了個陰涼地呆著,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等到了學校中午的下課時候。陸向北還是托學校裡的學生,幫忙找下喬婉。
  沒過多久,喬婉就出來了。對陸向北來找自己,喬婉沒有多少驚訝,因為也只有陸向北打著喬家小廝的名號來找自己。
  陸向北一見著喬婉就特開心,立馬跑到喬婉面前,興奮的喊道:「婉婉。」
  喬婉挑了一下眉,怎麼感覺陸向北有些激動的樣子,又看了看陸向北今天的穿著,隨即問道:「見到我娘了?」
  說到喬太太,陸向北也是一肚子的話想問問喬婉。陸向北將喬婉帶到陰涼處,才將在喬府的事情,娓娓道來。陸向北說完,就苦惱的看著喬婉,問道:「婉婉,你說你娘會不會答應啊?」
  喬婉聽完後,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反問道:「要我幫你去問問?」
  陸向北一驚,連忙搖手,道:「不用,不用。就是我心裡吧,特沒底,想跟你念叨念叨。」這個事情吧,陸向北也知道,若喬太太還沒考慮好,就算喬婉去問,也不一定能問出什麼,反而有可能討個不好。
  不過陸向北轉而說起道:「婉婉,機器的事情,伯母說讓你做主就好。你要同意的話,我等會就過去發個電報給那邊,這機器也好盡早運過來。」
  既然喬太太都這麼說了,喬婉也就點頭同意了。畢竟這聯繫買機器要時間,船運要時間,從上海那邊運過來,還要費時間,還有學機器也要時間,反正拖拖拉拉的,還是能早一天是一天。
  接下來,陸向北就沒再跟喬婉多念叨了,也不多耽擱喬婉,談完了事就走了,畢竟喬婉還得吃中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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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喬婉下學回喬家,見到喬太太尷尬了,朝著喬太太笑了一下。
  自己的女兒,喬太太哪能不懂,問道:「陸向北去學校都跟你說了?」
  喬婉呵呵的點了下頭。
  喬太太看著喬婉好笑的搖了搖頭,也不追究以前的事情,只是問道:「你自己覺著呢?」
  喬婉低頭,雙手放在背後,用腳在地面畫了幾個弧弧,咕噥道:「我聽娘的。」
  喬太太倒沒想到,這些天主意這麼大的女兒,竟然在婚事上還不好意思起來。喬太太也不打趣,將喬婉拉倒自己身邊,解釋道:「娘今天,叫陸向北過來,是想試試他的態度和探探他的誠意。」
  喬婉點了點頭,繼續聽著喬太太接下來的話:「娘說實話,陸向北這個人,拋開家世,也算的上是個中翹楚。而且,娘看的出來,他也的確是很喜歡你。」
  喬太太說了這些以後,沒再接著說,反倒說起喬老太爺的事情。
  你要說喬太太單就給陸向北來這麼一回,她就答應陸向北入贅了?當然不是,只是陸向北這番心思對喬婉,倒是勾起喬太太對喬老太爺的回憶。
  上回跟喬婉說喬老太爺的事情,就說了個開頭,後來因著事情多,也就耽擱了下來。
  要說喬老太爺,這性格,可能這陸向北跟他有的一拼。當初喬老太爺為了娶喬老太太,那費的心思絕對是比陸向北的還多。因為那時候喬老太爺完全就是個窮光蛋,還想著娶貌美如花、教書先生的女兒。這要誰,誰也不會把這麼個女兒嫁給一無是處的喬老太爺。
  但是喬老太爺就跟著了魔一樣,給他說媒,愣是誰都不行,就要這新搬過來的教書先生的女兒。當然,喬老太爺也是膽子大的,別人家看中誰家閨女,都是上門去求娶的。但喬老太爺他就是反其道而行,看到教書先生就一個閨女,他倒心思好,直接上門自己求著入贅的。
  即使喬老太爺長的再俊俏,喬老太爺還是當即就被喬老太太的爹給打了出來。沒辦法,誰讓喬老太太的爹是個讀書人,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沒骨氣的人!順便也警告了喬老太爺,他家看不上他,打哪來的就打哪回。
  雖然是被打了出來,但是喬老太爺沒氣餒,變著法子的在教書先生家旁邊每天還轉來轉去的,就為了能多看幾眼喬老太太。
  你當喬老太爺就這樣了,沒有!喬老太爺更絕,每天總會有那麼一段時間,都拿著掃把站在教書先生家門口,美其名曰:幫著掃門口。喬老太爺前前後後,做了挺多想討好教書先生的事情的,但是教書先生不待見他,當然看他做什麼事情都是不順眼的。
  而且這時間長了吧,總會是影響姑娘家的名聲。最後教書先生沒辦法,忍著怒氣,私底下喬老太爺招過去,說是給喬老太爺一個機會,但實際上是為了讓喬老太爺知難而退:給喬老太爺三個月的時間,一要識字;二,要想娶我女兒,你得八抬大轎,聘禮得在村裡要排的上號的,房要青磚房。三個月一過,上述任何一樣有沒做到的,就不要再惦記他家閨女。
  只要喬老太爺聽進去了,但做不做的到,教書先生不管,因為那本就是教書先生想出來打發喬老太爺的。自打教書先生跟喬老太爺講成了之後,喬老太爺接下來就沒出現在教書先生面前了。這下,打發走了喬老太爺這個瘟神,教書先生氣都順暢了很多,看著門口也格外的順眼。
  沒有喬老太爺的攪和,教書先生一家,自然又過上了原來安逸的生活。教書先生家也沒再有喬老太爺在門口擋著,俗話說一家好女百家求,自然這媒人陸續的開始上門來了。教書先生也樂的相看,不是說忘了有喬老太爺這回事,而是教書先生從頭到尾都沒認為喬老太爺能做的到。
  事情也如教書先生所想,喬老太爺的房子,三個月前還是泥瓦房,三個月後還是泥瓦房,自己這時候把女兒許了出去,也就不算是出爾反爾。
  誰知,這教書先生還未到家,遠遠的就瞧見了消失了三個月的喬老太爺又到自己家門口打轉了。教書先生氣不打一處來,一上去就沒好臉色的看著風塵僕僕的喬老太爺,怒道:「你怎麼又來了?」
  喬老太爺不在意,直接指揮後面跟著的一輛大馬車,讓人把車上的禮品搬到教書先生的院子裡,說道:「這是我送給先生的心意。」還未等教書先生問話,喬老太爺直接拿出一張地契遞給教書先生道:「這青磚房來不及建,但是我在城裡買了一個青磚小院,您看,行嗎?」
  教書先生半信半疑的接了過來看,這地契上寫的也確實是喬老太爺的名字,蓋的印章也沒錯。
  「您看,這聘禮,您給我說說有什麼特殊要求,回頭我讓媒人給送來。」喬老太爺也沒跟教書先生客氣,見縫插針,就想著盡快把事情給敲定下來。儘管喬老太爺人沒在村裡,但是總有相熟的人吧,只要稍一打聽,就知道教書先生家的事情,當然也知道教書先生還打算趁著三個月期滿,把他閨女許給隔壁村的讀書人。
  教書先生不滿的瞪了喬老太爺一眼,「急什麼急,這些你不會是去搶來的吧?髒東西,我家可受不起。」
  喬老太爺笑笑,好脾氣的解釋道:「我去跑了趟商,賺了不少些銀錢。」
  教書先生不信,沒關係,喬老太爺一樣一樣給證實。你懷疑地契,就帶你看房子;你懷疑銀錢,就給你看真金白銀;你說我不識字,那就照書讀給你聽。
  教書先生這麼一下來,臉黑的都能滴出墨水來。教書先生原來是給喬老太爺挖的坑,沒想到最後掉進坑裡的是自己。那天不歡而散,教書先生最終也沒承認喬老太爺。
  但喬老太爺也沒放棄,教書先生那不行,他就轉攻喬老太太和她娘。
  喬老太爺也是有能耐的,反正對喬老太太和她娘各種好,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是好的,想著法的都先緊著喬老太太。喬老太太家有什麼事情,他立馬第一個站出來。村裡頭喝的水,都要去山上挑的,喬老太爺就天天給喬老太太挑,是說是這剛挑的水,新鮮。當然喬老太爺手頭上的事情,也沒有落下,陸陸續續的也開了幾家商舖。
  這番下來,喬老太爺還是費了將進一年半的時間,才娶到喬老太太。兩人婚後,喬老太爺也把教書先生兩口子,接了過去。當然婚後,喬老太爺基本上喬老太太說什麼就什麼,從來不帶反抗的。即時喬老太太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喬老太爺也是樂呵呵的點頭贊同。
  這些,還是以前喬太太小的時候回村子裡,聽別人提起的。後來喬老太太走了之後,喬老太爺也時常跟喬太太念叨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喬婉五歲那年,喬老太爺總說夢到了喬老太太,常常提起他和喬老太太在村子裡的事情,說以前是他追著她跑,現在輪到她在那邊等著他,他這一生,也是值了。不過他也總念叨,怕喬老太太等的時間太長了,喬老太太一個人等的著急,不等他就先走了。
  這也是為什麼喬太太跟喬婉說喬老太爺一點也不厲害的原因,因為喬老太爺還有個喬老太太在他自己之上。
  而喬太太,對比著喬老太爺和陸向北,兩個人雖處的處境不一樣,但是總是那麼異曲同工。不說上次幫著「偷貨」的事情,就說今天那份無異於賣身的協議,陸向北竟然都可以毫不猶豫甚至還迫不及待的想要簽字,只是為了入贅。或者更確切的說,是陸向北一直在妥協,而陸向北妥協的這一切,是為了喬婉。喬太太現在都還清晰的記得,陸向北眼巴巴的盯著那份協議十分不捨的樣子。
  喬太太沉默了一會,才對喬婉說道:「婉婉,你要沒什麼意見的話,娘同意陸向北入贅。」□

☆、第 35 章

□作者有話要說:  先看窩看窩:
本文在連載期間,最後一章是防盜章節,最後一章是防盜章節,最後一章是防盜章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防盜章將會在次日進行替換。日更文,會掉落雙更。

  喬太太辦事也快,打從事情跟喬婉說定了以後,就讓陸向北安排著雙方的長輩見個面。陸向北聽了,開心的嗷嗷直叫,看著喬婉的眼神裡立馬又多了些東西。
  陸向北連跑帶跳的回家,興奮不已的直拉著陸母說個不停。許是被陸向北的高興勁兒影響,陸母原本繃著的臉,也淡淡的浮起一絲笑容,而後內心卻是一聲歎息。
  陸向北很主動,今天剛被告知安排見面的事情,很是愉快的跟陸母敲定了明天去跟喬太太見一面。當然,這地點,不是喬府,而是上次陸向北請喬太太喝茶的茶樓。
  陸向北以為長輩的見面,談話什麼的,他至少也是要在場的。但是打從陸母和喬太太剛一見面寒暄過後,陸母就開口讓陸向北出去一下,她想單獨跟喬太太談一下。
  陸向北一愣,生怕陸母反悔。因著喬太太在,陸向北沒法開口說什麼,只是一直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陸母。
  陸母心塞,搖了搖手道:「娘跟喬太太談下你跟婉婉婚後的事情,你不方便,去樓下等著娘就好。」
  陸向北小心的查看著陸母的神色,小聲問道:「真的?」
  陸母無奈的點頭對陸向北確定道:「真的!娘答應你的事,不會反悔的。」
  聽到陸母這麼說,陸向北也就稍放下心了。但他也不敢走遠,陸向北就在大堂找了個位置坐下,而那個位置只要陸向北抬頭,就能看到二樓喬太太和陸母的包廂。雖然那包廂的門是被關著的,但是陸向北還是不知疲倦的時不時的就要抬頭看上一眼。
  陸母跟喬太太談了挺久的,談什麼內容,陸向北也無從得知。但陸母跟喬太太談完後,兩個人都是笑著走出來的,並沒有什麼不快。
  等送走了喬太太,陸向北轉身就立馬問陸母:「娘,喬太太有說什麼時候讓我入贅嗎?」
  陸母有些無語的歎了聲氣:「起碼要等到喬婉的課業結束吧,日子由喬太太那邊挑。」陸母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心裡不是滋味。
  一聽是差不多確定下來了,陸向北一陣狂喜。但是還未待跟陸母說些什麼,眼角一撇,就瞧見陸母先走在前面了。陸向北也知道陸母心裡會難受,畢竟要一般男的,不愁吃不愁穿的,估計也不會跟他一樣,死命的想要進喬家入贅去。
  陸向北跟上陸母,伸手攬著陸母的肩膀,跟陸母並肩一起走。一如早幾年前陸向北剛出去闖蕩的時候,陸母總是擔憂的在胡同口等著。而那時的陸向北也是如現在這樣,見到陸母就攬上陸母的肩膀,一起並肩走回家。
  陸母也確實是心酸,這兒子將要跟閨女似的,就要到別人家去了,而且是入贅這麼不好的名頭。陸母還擔心以後陸向北會不會被人看不起,會不會被人在背後說道吃軟飯的?反正陸母心裡頭是各種酸楚,想著想著,鼻頭就泛酸了。
  陸向北側頭看到陸母有些發紅的眼眶,輕聲安慰道:「娘,你兒子要有媳婦,就是娘要有兒媳婦了,這是件喜事,是吧?」但陸向北也不敢在陸母面前提起入贅這麼敏感的字眼。
  陸母反瞪了陸向北一眼,但也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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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下學回到喬府後,喬太太就先跟她說了今天跟陸母見面的事情。有些話,喬太太還是得告訴喬婉的。
  喬太太很簡潔的對喬婉說道:「婉婉,陸向北的娘,希望陸向北入贅的時候,不要改姓。」
  改姓的事情,其實喬太太是考慮過的。但是喬太太也擔憂物極必反,怕對陸向北壓的太狠了。畢竟,陸向北能耐大,不可能只是拘泥於喬家的一方之地。男的嘛,不管到哪裡也都是要面子的。另外一個是,喬太太自己也是直爽之人,以前是陸向北、陸向北的叫著,突然改成喬向北,喬太太覺的怪怪的,不如陸向北來的好聽或更有男子氣概點、或更有擔當點。
  但現在跟喬婉這麼一說,喬太太倒是猛然間頓悟,其實自己在意的不是哪個名字聽的順不順耳的問題,而是更多期望陸向北不管是之前,現在,還是以後都能對喬婉始終如一。
  喬太太抬眼看著喬婉,接著說道:「而且如果你們倆以後孩子多的話,希望能有一個能跟著陸向北姓陸。」但說到孩子,喬太太也是擔心的,自己這麼多年就得喬婉一個孩子,而且喬老太爺也就她一個閨女,期望喬婉在子嗣上不要那麼艱難。
  喬婉知道,喬太太能這麼平和的問自己,心裡大抵是同意了的,當然她自己對此也沒什麼意見。喬婉回道:「娘,這個我沒什麼關係的。」喬婉對此也沒什麼好不滿的,陸向北都這麼乾脆的願意入贅了,喬婉反倒莫名覺的自己佔了個天大的便宜,畢竟陸向北以後可是不凡的。
  喬太太也料到喬婉不會對這事做什麼計較,喬太太對喬婉會心一笑,道:「你們倆成親的日子,等過幾天,娘會叫陸向北他娘一起去挑,順便再細商量一下婚事。但日子,你放心,娘肯定會放在你學業結束之後的。娘是想著,趕在秋季前,把你們倆的婚事給辦了。」
  喬婉一驚,道:「這麼快?」現在可是快七月份了,這要趕在秋季之前,那她不是要在兩個月之內成親了!
  喬太太搖了搖頭,道:「不快。等你和陸向北成親以後,娘就把喬家的產業都交到你手上,這樣你也算的上是成家立業。再說,今年的年份,要是往後再推三四個月,這日子可就都沒現在這幾個月的那麼好了。」喬太太說的是一套一套的,但喬婉聽著怎麼覺的怪怪的,這成家立業還能這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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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陸向北自打在喬太太面前過了明路之後,成了喬家名正言順的未來姑爺。爬牆的事情,本著對喬太太的尊敬,陸向北是沒再想著去爬的。
  許是因為沒有了類似和以前晚上的相處機會,一到白天,陸向北可是更粘著喬婉了。
  要是喬婉去學校,陸向北就趕中午用飯的時間去找喬婉。用的名頭,也不再是喬府的小廝,而是喬婉的未婚夫。
  還真別說,喬婉的校友對她說:你未婚夫在學校門口等你。喬婉那時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未婚夫?誰?還以為可能是別人開的玩笑。
  但喬婉聽人一描述,可不就是陸向北嗎?喬婉不由的訕笑,這陸向北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這婚都還沒訂過,成親的日子也還沒選好,怎麼就自動上升為未婚夫了?
  不過,喬婉被陸向北這麼一找,而喬婉就中午出去跟陸向北說了那麼一小會兒的話,喬婉的同班同學們也差不多一致的都知道了一件事情:喬婉有未婚夫了!
  要碰上學校放假,喬婉會去工坊呆著,畢竟現在這工坊由她管。雖說現在工坊就那麼幾個工人,但機器的事情,喬婉能做好一點準備就先做好,免得到時候再弄個措手不及。
  要是喬婉到工坊,李管事一般都會跟著的,除非喬婉讓他忙自己的事情去。當然李管事現在也沒什麼好忙的,現在的事情也只有去巡查巡查現在還在做工的幾個工人。
  然後到了中午,陸向北自己就熟門熟路的摸了過來,甚至還給喬婉拎了飯菜過來。當然,那時候李管事也在。陸向北一進門,跟沒看見侯在一旁的李管事一樣,上來就是眼睛晶亮的看著喬婉,語氣頗為歡快,也柔和的不得了:「婉婉,我給你送飯來了。」
  李管事是見過陸向北的,上次喬婉跟他介紹說是朋友。但是李管事怎麼瞧著這陸向北看自家小姐的眼神格外的不對呢?
  喬婉也是一愣,陸向北之前幾次去學校來找自己,都沒給自己送過飯,這次怎麼想起送過來了?喬婉也不去想門房怎麼會放陸向北進來的,因為現在這個門房就是陸向北當初介紹過來的兄弟張大海!當初喬婉讓張大海去先調去在門房那做著,一個是因為他塊頭大,看著挺能唬人的。二是,這人確實是挺憨的,辦事一鼻子一眼的,全都照著章程來,這個倒是合著了喬婉的胃口。這工坊,可不能隨隨便便的放人進來。但張大海知道陸向北跟她熟,而依陸向北的性格,很快就能把張大海給忽悠了過去,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進來了。
  陸向北也不用喬婉招呼,自己動手將食盒裡的飯菜都拿出來,放到房間裡的小圓桌上。弄完後,陸向北走過去將喬婉拉了過來,並坐好。陸向北指了指菜面前的兩道菜,笑的一臉燦爛,得意的道:「這兩個菜,是我做的。」然後又指了指賣相頗好的紅燒肉,道:「這個菜,我娘讓我帶過來給媳婦你的。」
  陸向北說完,將筷子遞給喬婉,伸手將自己燒的菜,夾到喬婉碗中,雙眼異常期待的看著喬婉道:「婉婉,你吃吃看,這個菜我跟我娘學了好幾天了,特意做給你吃的。」
  陸向北對喬婉的稱呼,這幾天幾乎是里程碑式的進展。以前是婉婉,前兩天在學校稱呼的未婚妻,而現在直接蹦到媳婦去了。
  喬婉倒是沒在意陸向北對她稱呼的問題,只是這菜?喬婉若有所思的瞧了陸向北一眼,倒還真沒想到陸向北會特意去學做菜。
  但從頭到尾一直被忽略到底的李管事,聽到陸向北剛才的話後,就立馬變的目瞪口呆的。媳婦!還我娘特意給你……!他怎麼不知道小姐已經成親了?完全沒聽說啊!但現在聽到了,李管事還是想問個清楚,要是小姐已經成親了的話,紅包是要補上一個的。雖然可能不多,但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李管事走到桌前問道:「小姐,你成親了?」
  還未待喬婉開口,陸向北就先幫著回答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的道:「現在還沒有,等婉婉上完學業,我和婉婉就會成親了。」末了,陸向北還大方邀請道:「到時候李管事你可一定要來喝一杯。」
  喬婉沒插話,只是朝面色驚訝的李管事點了點頭,也算是間接承認陸向北說的話了。
  這麼一通下來,再聯想到前幾天的事情,要是到現在喬婉還沒看出來陸向北最近為什麼言語用詞這麼奇怪,她喬婉還真是傻了。陸向北這是怕自己反悔了還是怎麼的,用的著這麼苦心費力的「昭告天下」嗎?□

☆、第 36 章

□  陸向北一向是個臉皮厚的,自從喊了喬婉一聲媳婦.這接下來的日子,對喬婉是張口一個媳婦,閉口一個媳婦,像抽了個大煙上癮了似的,一天不叫上幾聲,就渾身不得勁。
  當然,儘管兩人的婚期還沒訂下來,陸向北還是繼續這麼全面的宣誓,喬婉將會是自己媳婦的事情。陸向北自己這邊當然是不用說,本來陸向北在追喬婉當媳婦的事情,又讓弟兄們幫了不少忙,這弟兄們也心照不宣的都知道陸向北在肖想著喬家的小姐。現在喬太太都開口同意他做她的女婿了,陸向北現在是碰到一個弟兄,就要炫耀一下;再碰到,就再得瑟下;只要聽到別人對他陸向北的一聲恭喜,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開心的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
  就像上次去工坊找喬婉一樣,見到張大海,陸向北是這麼說的:「哥們我,現在是喬家的準準準女婿,成親的時候,就不給你發帖子了,到時候大海你記得過來沾沾喜氣!我先去給我媳婦婉婉送飯去,等會回來再跟你聊啊!」 正常情況下,你都這麼說了,下一步不就是抬腳走了嗎?
  但陸向北不是,張大海本就是個木訥的人,你要不提後面送飯那事,聽了前面的話,他也會及時的送上一句恭喜。但陸向北自己都說著急先進去了,那張大海就讓開讓他進去了。但陸向北沒動,直盯盯的看著張大海,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忘記說了?」
  張大海一臉的迷茫,沒有啊!
  所以陸向北對張大海怒其不爭是有原因的,腦子怎麼這麼不活絡呢。但沒關係,陸向北心情好,不介意的再說一遍:「我要和婉婉成親了。」說完,陸向北的嘴角一直都是翹著的。
  張大海木訥是木訥,但不是蠢笨。陸向北都提示的那麼明顯了,要再不懂陸向北什麼意思,那還真白做了陸向北多年的兄弟。張大海撓了撓後腦勺,由衷的祝福道:「向北,恭喜啊!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這下,陸向北滿足了,笑著像讚賞後生可畏般的拍了拍張大海的肩膀,隨後就快步的進去了。許是覺的在門口耽擱的有點久,陸向北腳下的步伐邁的不是一般的快。
  @
  被陸向北這麼大肆的宣誓,一向低調的喬太太,這幾天也絡繹不絕的接待了不少好友。當然,也不是單單過來串門子的,是聽到了一些關於喬婉的事情,所以來的也是想過來打探打探。
  喬太太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但說的時候也是委婉的,道:「招了個贅婿,人我看著也挺滿意的,請帖等過兩天就送到你們府上。」但對於贅婿是誰,喬太太沒說。就算是好友的再三追問,喬太太愣是只笑不說。反正大家都是明理的人,見喬太太不說,也就不再問了。
  而陸母這邊,陸向北這麼積極的放聲出去,當然很多相熟的人都知道了:他陸向北要成親了。相識的都陸續上門來說個好,恭個喜,祝個賀什麼的。陸母也是苦在心頭,口難開。也只是呵呵的笑了幾聲,算是回應了。
  而孫家那邊,也同樣得到了消息。孫老爺則是沉默不語,而孫浩宇也是陰沉的可怕。在孫家,唯一高興的,也只有秦淑儀了。
  @
  外面是個什麼動靜,喬婉也沒去在意。
  不過除去婚事,喬婉現在在意的是那新工坊的事情。
  喬婉派了李管事去打探,但是也沒探到什麼情況。喬婉在新工坊對面的茶樓,連喝了三天茶。早上早早的過去坐著了,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工人下工的時候。
  雖說喬婉沒有踏進那新工坊一步,但是每天工人進出的人數,還有每天都要那麼幾車的原料,雖沒有出貨,但喬婉其實大概從工人的數量上猜的出來,這工坊每月能屯囤上多少貨。
  喬婉心裡有底了,也就離開茶樓回喬府去了。
  但喬婉還未到家,就被老早就侯在喬府門前的孫浩宇給攔下了。
  自孫浩宇知道喬婉要成親後,心情蕩到了谷底。他不甘心,喬婉明明一直是他的,現在又怎麼會將要變成別人的了。
  孫浩宇這些天一直忍著,就是想找出那個和敢自己搶喬婉的那個人。查是查出來了,孫浩宇倒沒想到,喬婉竟然會選擇上次再醫院門口見到的那個混混,那個叫陸向北的混混。
  「婉婉。」孫浩宇開口叫道,但是口氣並不怎麼好就是了。
  喬婉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直接繞過孫浩宇。
  但是孫浩宇今天可是專程來找喬婉的,又怎麼能輕易的放喬婉離開,一個快速伸手,又快有准的抓住喬婉的手腕,道:「婉婉,我們談一談。」
  喬婉試著掙脫孫浩宇的手,但沒用,孫浩宇的手始終緊緊的握住。喬婉深吸了口氣,也放棄了手上的掙扎,反問道:「我們有什麼好談的嗎?」言下之意,就是沒有!
  孫浩宇雙唇緊抿,黑色的雙眸沉重的看著喬婉,道:「婉婉,我知道秦淑儀的事情,讓你傷了心。但是,你不能為了報復我,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就把自己嫁給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混混。」
  喬婉一聽,覺的好笑,報復?自己跟別人成親,是為了報復他?這是哪門子的想法?喬婉嘲諷的反問道:「你當自己是誰,值的我去報復嗎?」
  孫浩宇受不了喬婉對他譏諷的態度和語氣,立馬怒斥道:「婉婉!這是終身大事,你怎麼可以這麼兒戲,這麼不自愛。就那陸向北,你才跟他認識多久,你就嫁給他!」孫浩宇一頓的說之後,許是心裡的怒氣發洩了些,緩了緩口氣,接著說服道:「婉婉,不要賭氣,去把陸向北的婚事退了,然後咱們結婚。」
  喬婉不知道孫浩宇哪來的底氣說這些,也懶的爭辯,抬眼問道:「說完了?」
  孫浩宇點了點頭,他希望喬婉能聽進去剛才的話。以後就他和她,兩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婉婉不喜歡秦淑儀,沒關係,他可以帶婉婉去廣東,遠遠的避開秦淑儀和上海的總督。
  但另孫浩宇萬分失望的是,喬婉垂眼看著被握住的手腕,淡淡的道:「既然說完了,可以放開了吧?」
  「婉婉!」孫浩宇不想聽到這句話,這也不是他所期待的喬婉的反應。
  喬婉漸漸失了耐心,不耐道:「這是我自己的終身大事,我也不會把婚事當做什麼籌碼,而且這跟你孫浩宇或孫家沒有任何的關係!」
  孫浩宇怎麼可能會相信喬婉的話,明明在秦淑儀來到城裡之前,喬婉和他明明好好的,對他要溫柔有溫柔,要順從有多順從。孫浩宇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青筋暴漲,一切都是秦淑儀惹出來的,要不是她,自己說不定老早就跟婉婉結婚了,又怎麼會有那個混混的事情。但孫浩宇對喬婉卻是柔聲道:「婉婉,我知道你不喜歡秦淑儀,但我保證,她現在只是權宜之計。我們結婚後就去廣東,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再有其他人,好不好?」
  喬婉眉頭緊皺,她不知道孫浩宇怎麼變的那麼難纏,而且動不動就拿秦淑儀出來說事。喬婉不耐繼續跟孫浩宇糾纏下去,直接給了孫浩宇一個悶雷,毅然決然的道:「孫浩宇,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喜歡的人是陸向北!」
  孫浩宇乍然一聽,頓時手腳發涼,甚至全身的血液,孫浩宇都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一瞬間失了熱度,從骨子裡開始發涼。孫浩宇不相信,不相信自己跟喬婉這麼多年的情分,會比不上才相識沒多久的陸向北!孫浩宇強撐著笑意,「婉婉,我知道你這是騙我的,我知道你一直記恨我納秦淑儀的事情,我……」
  孫浩宇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喬婉給打斷了,只聽得喬婉果斷的一字一句,再一次說道:「我和他訂下婚事,是因為我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他,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也沒有什麼你所謂的報復!」
  喬婉的這句話,讓孫浩宇猶如墜入了十二月的寒淵,刺骨鑽心的冷,腦袋瞬間發空。孫浩扯了扯嘴角,聲音乾澀而又卑微,自欺欺人道:「婉婉,你這是騙我的,對吧?沒關係的,我回去就把秦淑儀趕走,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他不能失去婉婉的,孫浩宇幾乎是第一次用這麼卑微的姿態。只要一想到喬婉會成為別人的新娘,他心如刀割。
  喬婉覺的自己都快被孫浩宇給弄瘋了,不管你怎麼跟他說,他都給你繞回原地去,來來回回的就那麼幾句話。正待喬婉開口,陸向北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跑了出來。一個上來,直接就將孫浩宇握在喬婉手腕上的手給掰了下來,待仔細的查看喬婉的手腕沒有什麼紅痕淤青後,才佔有性的順勢跟手裡的白嫩小手,來個十指相扣,面色冷然的看了一眼孫浩宇,帶著些怒氣順便貶低道:「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做事怎麼這麼齷蹉。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連別人的媳婦你也要搶!」
  孫浩宇滿眼狠厲的瞪著陸向北,「婉婉,原本就是我的。」
  「嘖,」相對於孫浩宇的狠厲,這會就顯的陸向北輕快了很多,陸向北頗為嫌棄的搖了搖頭,憂心忡忡道:「媳婦,以後要在街上碰到這個人,得離他遠點。這個人肯定有病,恐怕還病的不輕。這大白天的,都睜著眼站著呢,還做起夢來了。」
  喬婉失笑,陸向北的嘴巴有些毒,但喬婉也沒出口否定陸向北什麼。
  陸向北很會順桿子往上爬的,而且又剛好昔日的情敵在自己的面前,陸向北一臉得意的說道:「讓你瞧瞧,婉婉到底是誰的媳婦!」說完,一個吧唧就朝喬婉的臉上親去,甚至還故意把聲音弄的忒響亮。
  孫浩宇的臉瞬間黑了下來,而喬婉目瞪口呆的轉頭看著陸向北,陸向北不管孫浩宇,只是笑瞇瞇的看著喬婉。
  但還未等喬婉完全反應過來,陸向北一個附身,又一個吧唧,但這次目的地可不是上次的臉上,而是喬婉紅潤的嬌唇。這剛親完,陸向北就立馬朝孫浩宇得瑟道:「看見了沒有,婉婉就是喜歡我,婉婉是我的媳婦,就是願意讓我親!」末了,陸向北又一個挑釁,「要不要再親的時間長點給你瞧瞧,讓你再印證印證下,婉婉到底是誰的媳婦?」□

☆、第 37 章

□  陸向北心裡是美滋滋的,不但牽到了媳婦的手,親到了婉婉的小嘴,還力挫並趕跑了昔日的情敵。
  不過,有些事情,也不是有一就有二的。
  比如,待孫浩宇走後,此時已經佔了不止喬婉一次便宜的陸向北,非常不要臉的還想要再佔一次便宜:「婉婉,能不能再讓我親一次,就一次?」說著,還伸手一個手指頭強調道。剛才親喬婉小嘴的時候,雖然只是短短的那麼一下,軟軟的,甜甜的。陸向北也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跳的都快飛了出去,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麼美妙的滋味。要不是剛才怕婉婉拒絕,他還真想就這麼一直一直的親下去!
  喬婉訕笑,「半次,也不行!」在街上專門親給別人看嗎?她可沒這麼大方。
  陸向北有些失望,耷拉著腦袋。不過也沒關係,等成親了,他就可以天天親,一頓三餐的親,每天親她個十遍八遍的。陸向北想通了,瞬間又恢復平時的模樣,但也沒說自己剛才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只是說道:「婉婉,你趕緊進去吧。要晚了,伯母該擔心了。」
  喬婉點了點頭,不過倒是有些疑惑陸向北怎麼變的這麼守規矩了,以前死巴拉的想跟著一起進喬府,這次怎麼這麼乖覺的跟著自己揮手道別?
  疑惑歸疑惑,陸向北既然沒想進來,喬婉也就沒說什麼邀請的話。因為陸向北一直都是超級主動的,既然沒說,那肯定是待會有事情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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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還以為喬太太今天會像之前一樣,拉著跟她說道成親的要準備的事情,但是今兒個喬婉還未到大堂,遠遠的就聽見喬太太的一陣笑聲,聽的出來,喬太太很開心。
  喬婉是知道這幾天家裡一直都有人會上門來賀喜的,喬太太也高興,但是從沒有笑的這麼開懷過。
  「婉婉,你過來。」喬太太瞧見了喬婉,笑著出聲叫道。
  喬婉也沒在意,以為喬太太是介紹人給她認識,但剛進大堂,喬婉看著大堂裡面的人,有些愣住。這人怎麼是上次醫院的那個醫生?
  喬太太起身,將喬婉拉倒身邊,對著大堂裡唯一的客人介紹道:「婉婉,這是你杜叔。」
  正待喬婉開口,倒是坐在一旁的杜然先出聲了,爽朗的笑道:「英姐,我和婉婉之前見過一次面,那時候婉婉還是跟陸向北那小子一起來的醫院。沒想到他們緣分這麼好,這麼快好事就近了。」
  聽杜然這麼一說,喬太太驚訝不已,聽杜然的語氣,似乎跟陸向北挺熟。而且去醫院?「婉婉,你什麼時候去的醫院?是不舒服嗎?」喬太太一下子擔憂的問道。
  「娘,我沒不舒服。杜叔說的是我去看老余的那一回。」喬婉解釋道。但是喬婉聽著,英姐?這稱呼,喬婉怎麼聽著有些彆扭呢?但是杜然在,喬婉也沒好意思開口問。
  待杜然走後,喬婉才開口問道:「娘,你跟杜叔,是怎麼認識的?」
  「以前的鄰居,離我們家不遠的那棟空宅子就是他家的。早年的時候,他跟父母都搬到上海那邊去了,後來又去留了洋。聽說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照顧什麼重要、特殊的病人。」喬太太說道:「可能之前老宅沒收拾好,就沒住進去。今天剛住回去,一來是過來打個招呼,二來是說聲恭喜。」恭喜,就是喬婉要成親的那回事了。
  喬太太說著說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以前喬家就喬太太一個閨女,也沒個玩伴,倒是偶然遇見了小了自己兩歲的杜然。雖然歲數差了那麼幾歲,但是當時都是小孩子嘛,都一樣的頑皮淘氣,而且玩起來,杜然也不像家裡小廝的孩子一樣束手束腳的,玩的開,喬太太也願意找他玩,就像自己多了個弟弟一樣。什麼爬樹,掏鳥窩,丟石子都干,當然起先是喬太太領著杜然玩。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後來杜然也一樣不落的,不管好壞,都學了個遍。
  以前的兒時的嬉鬧就像在昨天一樣,可惜的是他們都漸漸老了,自己也快做祖母了,時光不再。
  喬婉還是覺的有些怪,但另一想也沒什麼怪,也許就只是一般鄰居間的問候呢。不過有關喬太太的事情,喬婉是十二萬分關心的,想著回頭仔細問問陸向北關於那杜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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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太太和陸母將喬婉和陸向北的生辰八字拿去合了合,選了個日子,八月二十九,大吉。陸母告訴陸向北這日子的時候,陸向北沒多大歡喜,就是覺著有些慢,還得等上一個多月,要是七月二十九多好!
  陸向北一說自己的心思,陸母直接一個腦瓜子下去,「你是等的有多著急,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再說酒席什麼的都不用時間準備的嗎?」
  回應陸母的是陸向北呵呵的尷尬一笑。陸母不再看陸向北了,儘管過了這麼多天,她也認了,但是每當說起的時候,還是心酸的要死,陸母每次只能用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安慰自己。
  這日子定下來了,事情還得是要遵從習俗的,陸母叮囑道:「成親之前的一個月,跟喬婉就不要再見面了。」
  陸向北一驚,立馬問道:「為什麼?」
  「這是習俗,習俗!」陸母沒好氣的道,「你哥那時候也這樣。」
  「可是……」他要想婉婉了怎麼辦?
  「你要打算以後跟婉婉婚後不順利的話,我隨便你。」陸母抓著陸向北的軟肋了。這自己辛辛苦苦每天爬牆的追來的媳婦,陸向北還打算守著喬婉一輩子呢。陸向北不也不支聲了,朝陸母點了點頭,說自己會做到的。
  陸向北是想守著喬婉一輩子來著,但是陸向北已經簽了喬太太的那份協議。後來的協議,陸向北不知道為什麼喬太太有所改動,沒有之前的那份苛刻。但陸向北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還是堅持簽了第一份協議。協議上的內容,絕大部分,陸向北自問是可以完全做到的。但是就是除了離婚這一條,主動權安全不在陸向北身上,他只有一個被動權。也就是說,以後離不離婚,不管什麼原因,只要喬婉想離,你陸向北就得離婚。
  當然有關離婚這一條,前後兩份協議是一模一樣的。陸向北沒的選,也沒的商談的餘地,就只能硬生生的接受。誠然,陸向北也可以不接受,但不接受的後果就是喬家的贅婿會換人。
  比起離婚這個條款,陸向北絕對更加接受不了是喬家的贅婿會變成別人,而不再是他陸向北。
  所以,當一聽,新人要是在婚前一個月內見面,以後的婚事會變的不順當的時候,陸向北立馬就打了退堂鼓。因為如果真的不順當,萬一婉婉以後會跟他離婚呢?陸向北不敢去這個冒險。這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瞧著陸向東也確實是跟嫂子過的挺甜蜜的。陸向北暗咬牙,一個月他就忍忍,就只要忍一個月,以後天天都能見到婉婉了。
  當然現在離倒數一個月還有些日子,陸向北就先把手頭上的事情,先放放。天天一大早就跑去粘著喬婉,一大早起來就去喬府門口等著喬婉出來,陪著喬婉一起去上學;要是中午,陸向北還特地自己跑回家裡將飯菜燒好,拎著食盒就在學校門口等著和喬婉一起吃飯;喬婉下學後,陸向北還是乖乖的在學校門口候著,然後一路陪著喬婉走到喬家。
  到了喬家之後,剛開始的時候陸向北是支支吾吾的,怕惹的喬太太不快。後來自從喬太太有次留了陸向北吃了一頓飯後,陸向北就膽大了起來,在這之後每天很主動的在喬家用了晚飯,再回去。用飯的時候,陸向北很上道,也很識時務。一會給喬太太夾菜,一會給喬婉夾菜,該給盛湯的時候就盛湯,該說笑的時候就說笑,該閉嘴的時候就閉嘴。反正就光只是一頓飯,喬太太對著陸向北讚賞了好幾次。
  除了晚上跟著喬太太用飯的時候陸向北會收斂一點,大多時候陸向北是時時刻刻的盯著喬婉瞧,倒是像把之後一個月和喬婉相處的日子,給提前預支了一樣。
  時間也不僅不慢的過去,離那一個月的時期越來越近。陸向每天離開喬府,那眼神是越來越哀怨。因為不管陸向北怎麼磨蹭,怎麼想法子拖延時間,只要一到晚上七點,喬太太就開口送客了。而陸向北想在喬府待的更久一點的心思,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不知道這次陸向北算是走運,還是不走運。就在陸向北每天想法子多跟喬婉油裡蜜裡的時候,孫韓兩家傳出了聯姻的消息。而成親的日子,卻是跟喬家發出去的請帖上的日子是一模一樣,都在八月二十九。
  喬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孫韓兩家邀請的客人,跟喬家有一大部分是重疊的。本來喬太太還想趁著喬婉跟陸向北成婚的時候,順勢將這兩個小輩給介紹出去。但是,喬太太聽著又一個來說抱歉的,只是笑笑,表示可以理解,也沒說多餘的話。
  能來說抱歉的人已經不錯了,有的只是派了個管家來。喬太太猜,還有些沒來說的,估計會是打算到時候派人到喬婉的婚宴上送上一份薄禮就行了。
  孫韓兩家聯姻,也確實是強強聯合。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人情冷暖啊!□

☆、第 38 章

□  畢竟這是喬婉的婚事,請人擬名單的時候,喬婉也是參與的。所以,孫韓兩家聯姻的事情,喬太太也沒瞞著喬婉,不過也只是一句帶過:「孫浩宇那天也和韓家女兒成親,聽說是聯姻。」喬太太順便將名單裡不來的人,也都給劃去了。
  喬婉聽了,若有所思的問道:「娘,孫家那批運出去的貨,有沒有傳出什麼消息?」其實算算日子,船翻了的消息,應該是傳回來了的。孫家聯姻的對象,選的韓家,那裡面可是有些意思了。上次那事,韓家不也是不遺餘力的幫著孫家嗎?
  喬太太搖頭,這些天,一直在忙著喬婉的婚事,而且喬家名下的商舖,喬太太也得先整理出來,到時候一併交給喬婉。且不說,喬太太沒那個功夫,就算有那個功夫,喬太太也不會浪費在注意孫家的事情上。
  喬婉也無意去糾結,因為自己會成親,孫浩宇當然也會成親,沒什麼大不了的,日子撞了就撞了,全天下那天也不是只有她喬婉成親。在商場上,無奸不商,不利不做。選擇去孫韓兩家,也是明智的選擇。但是以後,到了商場上,喬婉也不再會去考慮和他們情分不情分的事情。在商言商,誰的條件好,自然就會選誰去合作。
  不過,說到姓韓家,這一輩跟孫浩宇差不多歲數的,可不就是隔壁班才女,韓沁雅嗎?
  喬婉向喬太太確認:跟孫浩宇成親的是不是韓沁雅。但喬太太也不清楚,喬太太也沒那個心思去打聽。
  上回秦淑儀在學校那麼大鬧一場,喬婉其實有看到韓沁雅就在一旁圍觀的。喬婉想想,說不清楚是什麼心情,但要真是韓沁雅,喬婉也挺為韓沁雅可惜的。前世韓沁雅嫁了誰,喬婉不清楚,當然也沒聽到有關韓沁雅的什麼過的不好的傳聞。只是這輩子?喬婉一聲歎息,聯姻、聯姻啊!管天管地,喬婉也管不到別人身上去,只是希望韓沁雅別像她上輩子那麼傻。
  孫韓兩家挑的日子是為了故意擠兌喬家也好,還是別有目的也罷,喬婉是不甚在意的。但喬婉不在意,不代表喬太太不在意。這自家閨女成親,自然是要辦的熱熱鬧鬧的。而,喬太太數了數十成十會來的人數,心底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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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的事情,喬婉還是托了陸向北去打聽。
  喬婉的事情,陸向北一向很上心,沒過多長久,陸向北很快就打聽了出來。其實這本來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船翻了,先不說船上貨的問題,就說那些船上的工人怎麼樣,船行總得要先給出個態度的。而這些只要向碼頭上的工人,出點銀錢,很快就能將話套了出來。
  當然,陸向北查事情,也不會只是流於這麼表面。陸向北本來是想再查查看這船行對孫家的貨是做什麼處置的,是賠錢還是就讓孫家自認倒霉?
  但就是這麼一查,還真是讓陸向北摸著了一些事情。當然也順便知道了,孫浩宇那廝也要結婚了,還他媽的跟自己是同一天。
  你說陸向北不忌憚孫浩宇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在自己非常不要臉的接近喬婉之前,喬婉和孫浩宇那是郎情妾意的,好的跟什麼似的,兩人甚至算的上是青梅竹馬。就是隨便養個阿貓阿狗都會有感情呢,何況是從小玩到大的。
  現在孫浩宇要結婚了,陸向北心裡高興肯定是高興的。但也有不爽,跟自己同一天結婚,是個什麼意思!早幾天還特麼非常不要臉的要跟自己搶媳婦!
  陸向北以為是抓著了孫浩宇的小辮子,樂顛顛的去找喬婉,把孫浩宇那事給說道了一遍,順便還不動聲色的損了孫浩宇好幾句。
  喬婉看著陸向北,好笑的翻了個白眼,道:「孫家跟韓家聯姻的事情,我老早就知道了。」末了,喬婉還是給老是患得患失的陸向北定心道:「我們結我們的婚,他們結他們的婚,不搭噶。」
  聽喬婉這麼一說,陸向北心裡挺美的,但是還是擔憂道:「婉婉,你說咱倆成親那天,孫浩宇那廝會不會使壞,來個偷天換日什麼的,把你給換走了?」
  喬婉失笑,這什麼邏輯,說道:「成親那天,我又不蓋紅蓋頭。只要你眼睛不瞎,肯定不會認錯,也不會出錯的。」
  陸向北也是尷尬的呵呵一笑,這不是擔心嗎!
  「那船翻了嗎?」對喬婉來說,現在這個才是重點。什麼換新娘,那是完全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翻了翻了。」要常人說這種不幸的事情,雖說不一定會怎麼傷心,但至少應該有種「憐憫」在裡面,反觀陸向北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那艘船裡,大部分的貨物都是那孫家的,而且聽說不光只是布匹,還有其他貨物也是孫家的。其他商家的貨,也只是零零散散的,不多。跟孫家一比,只是九牛一毛。」
  「船上的工人呢?」
  「也虧的船翻的時候是在白天,而且剛開始也不是翻船,是船先觸礁了,進水,然後可能船身重心不穩,直接側翻沉下去的。不過,也算他們命大,還有時間準備,被後面路過的船隻救了。基本上都沒什麼大事,都是靠海為生的,水性不差。就有一、兩個稍微比較嚴重的,在那邊的醫院裡養著呢,也沒什麼大問題。」
  喬婉聽了點了點頭,這跟前世發生的一樣,工人幾乎都沒什麼事情。不過孫家的貨,這次怎麼會多這麼多?「孫家,其他貨物是什麼貨?」
  陸向北搖了搖頭,「沒問出來,這貨是孫家自己派人搬上去的,而且開船的時候,還專門派人上去看著。」
  該問的都問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喬婉也沒繼續再問。倒是等了一會兒,陸向北倒開口了:「婉婉,孫家可能打算要把那個船行給買下來。」
  「買船行?」喬婉不懂孫家買船行幹嘛,這是為了方便隨時出貨?前世孫家可是沒有買過船行的。
  陸向北點了點頭,道:「那孫家不是船上的貨物多嗎,而且又不是颳風下雨導致船翻了的,這個要仔細追究起來,責任在船行。孫家就去找船行要賠償了,但那船行好像是暫時拿不出那麼多現錢賠。」
  先是去找賠償?現在說是要買下來?那就是說那批貨雖然船上的工人不知道是什麼,但是船行老闆顯然知道裡面裝的什麼貨,不然就不可能這麼乖乖的賠錢,「那船行有幾艘貨船?」
  「不多,就八九艘的樣子,都是大船。」
  大船,這大船造價比那自己的機器還要貴上許多的。這賠償到要船行沒辦法付現,而需用船行來抵押的,那這北平那邊,要的貨可就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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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家客人數量上縮了水,喬太太就打算乾脆學個西洋結婚儀式,兩家人一起辦得了。一個是圖個熱鬧,二來也算是給陸向北多個臉面。
  其實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也是有些道理的。不管是陸向北簽了那協議的事情,還是這些天的那個機靈勁兒,許是快成一家人了,喬太太看著也是越來越滿意的。喬太太也看的出來,陸向北是個重情義的。重情義的人,只要真心待之,以後也不會偏到哪裡去的。
  決定好之後,喬太太還是找陸向北先商量了一下。待喬太太說了自己的想法,陸向北倒是沒有像喬太太想的會有多麼開心,只是先問道:「伯母,我能先問下,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陸向北可不會認為喬太太只是一時起興的改了,因為從頭至尾,喬太太對他表態的很清楚,喬家要的是贅婿。而且酒席的問題,什麼規矩,怎麼個流程,跟他娘老早就商定好了的。
  「婉婉沒跟你提過?」喬太太問道。
  陸向北一臉迷茫,搖了搖頭。
  「是這樣的,孫家、韓家跟我們家是同一天辦喜事。我們三家,生意上的朋友都是重疊的,很多人也確定來不了。伯母算算,這喬家正兒八經的親戚也沒多少個,圖個熱鬧,想讓我們兩家一起辦了。不過,這個事情,婉婉那邊伯母還沒說,伯母是想先問問你的意思。」
  喬太太也直接說了,喬家的親戚是沒多少個。因為喬老爺子爹娘老早就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喬老太太,雖爹娘去的晚,但是從外面搬過來的,在城裡或村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親戚。而喬太太也就更簡單了,除了幾個交心的好友,其他的也是客客氣氣的對待。再加上喬家工坊的事情,有些老早就已經換了風向,也不再巴著喬太太了,這也算是日久見人心了。還有些來的,也是因著喬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對他們有多加照拂。
  陸向北明白喬太太的意思了,他沒什麼意見。但一想,他這邊要請的人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伯母,我那邊請的人,可能會有點多。」也確實是挺多的,就算是入贅,陸向北還打算在自己家門口那,酒席從街口擺到街尾慶祝來著。
  喬太太見陸向北同意,爽朗的道:「沒事,人多熱鬧,那伯母就定狀元樓了啊。」
  陸向北一驚,「不在喬府嗎?」陸向北始終記得,自己是入贅喬家的。
  喬太太搖了搖手,道:「這個形式不重要,心裡明白就行。成親那天,你要算著吉時到喬家,把該走的章程,都先走了。那時候該到的人都得到場,你朋友也盡量多來幾個。等禮成了,你再去喬家祠堂上柱香,然後我們再一起上狀元樓喜慶喜慶。到晚上,你的那幫朋友還有你家人,一起回來喬府,再來樂呵一番。」
  雖說喬太太的提議,聽起來不靠譜,而且還挺折騰人的,也跟傳統上的成親不怎麼搭邊。但是陸向北聽的出來,喬太太是特意留了臉面給他的。畢竟中午的時候,其實完全可以不用去狀元樓,喬太太要是真單單圖個熱鬧,直接讓他把陸家的親戚好友直接請到喬府就行了,沒必要還狀元樓弄一場,喬府再弄上一場的。
  陸向北小心問道:「伯母,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喬太太笑了笑,意味深長的道:「向北,伯母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婉婉能過的好,明白嗎?」喬太太的話,明面上看似說的很是委婉,但其實是很直接的,意思也很直白,喬太太相信陸向北能聽的懂。□

☆、第 39 章

□  陸向北對喬太太的這番安排很感激,陸母聽了之後,心裡也稍稍平衡了些。狀元樓的那場酒席,聽起來就像是兒子娶媳婦一樣,這也算是全了陸母長久以來的心願,對喬家的芥蒂也少了許多。
  
  眼看著一個月後就要結婚了,陸向北也就沒再去找喬婉了。但是吧,這之前,天天見面的,一下子連個面都見不著,怪不習慣的。陸向北撓心撓肺的,心裡癢癢的很。
  雖說陸向北是見不著喬婉了,但是陸母可是跟喬太太天天見面的,有時喬婉也一起。但陸向北追問了陸母幾回關於喬婉的事情,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了。為什麼?因為陸母也少見到喬婉,上一次還是因為喬太太要給喬婉挑喜服,喬婉才跟著去的。
  不過,陸向北這人吧,一向主意多。這人見不著吧,自己可以來個什麼「鴻雁傳書」。文縐縐的話,陸向北是不大會寫的。但是直白到不能直白的能酸掉人牙齒的,酸溜溜的話,陸向北是寫的出來的。
  當然,光寫信,陸向北覺的還是不夠,總覺的缺些什麼。但當一抹紅色在陸向北的餘光中顯現時,陸向北立馬就開竅了。轉身回房,拿來剪刀,卡嚓一下,就把一朵開的正艷的紅色月季,給剪了下來。誠然,陸向北也不敢多剪,因為這花是陸向東種給他媳婦的。陸向北瞧著花圃裡的花,暗自安慰道:「這麼多朵花,陸向東肯定看不出來少了一朵的。」
  陸向北這麼一想,許是僥倖心理作祟,本來只想剪一朵的陸向北,又一連「卡嚓」,「卡擦」接連剪了五朵,加上第一朵一共六朵。剪完後,陸向北唇角勾起,笑臉滿意的看著手中的花:六朵,剛剛好,自己跟婉婉六天沒見面了。
  這送花的活,陸向北一下子就把正窩在家裡的張虎給提溜了出來。張虎滿臉無奈的看著陸向北遞到眼前的花:他是個大老爺們,又不是姑娘家,拿著花在街上走真的好嗎?
  瞧著張虎滿臉不情願的表情,陸向北立馬唬道:「把花要放在前面,不能壓到花瓣。要是花瓣折了,折一瓣,爺就揍你一頓;折兩瓣,爺就揍你兩頓,記住了嗎!」
  張虎苦著臉,納納的點了點頭。
  其實張虎也知道,就算這花落了幾瓣,陸向北也根本就不會知道。但是張虎還是一路小心翼翼的護著花,甚至還用一隻手臂弄了個虛抱,將那六朵花虛環抱在懷中,就怕萬一路人一個衝撞,把花給壓扁了。
  張虎是幸不辱命的完成了這個任務,這剛進家門,連口水都沒喝上,陸向北就直接衝了上去,焦急的問道:「婉婉她有沒有說什麼?有回信給我嗎?婉婉最近怎麼樣了?婉婉……」一連串問了好多個婉婉。
  張虎實在是無奈,出聲打斷道:「老大,喬小姐沒在家,花和信是門房替收的。」
  一聽喬婉沒在家,陸向北瞬間失了熱度,無精打采的應了聲:「哦。」轉身就丟下張虎離開了,連個道別都沒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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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喬婉,也是同樣的跟陸向北鬱悶不已,但又覺好笑極了。
  這成親日子定了,喜帖也出了。喬婉就想著去學校給校長送張喜帖,一是上次校長在學校門口幫自己解了圍,二是校長也是自己的老師。校長來不來沒關係,但至少自己的心意送到了。
  但好巧不巧的,喬婉剛到校長工作的地方,韓沁雅剛剛從那裡面出來,兩人就這麼撞上了。倒是剛送韓沁雅出來的校長,這一見到喬婉,驚訝的問道:「喬婉同學,你怎麼過來了?」
  喬婉看了一眼側身站在一旁的韓沁雅,見她完全沒有先走的意思,沒太在意,拿出包裡的喜帖,遞給校長道:「老師,我八月二十九成親,來給您送喜帖的。」
  校長一愣,倒也接了過去,喬婉這時才注意到校長手裡也有一份紅色的喜帖,頓時聯想到還在一旁的韓沁雅,這事情撞的還真有些尷尬。
  校長倒是沒什麼偏頗,道:「你們兩個也都是巧了,這成親的日子還都在同一天的。」校長頓了頓,抱歉的對喬婉道:「韓沁雅同學請帖送的早些,老師就先去她那。喬婉同學那,老師的紅包到時候會給包的大些。」這個事情,校長也真是沒辦法,面前兩個,都是自己的得意門生,雖然學業都已經完成了,但喜事還不忘請他,心裡也是非常高興的。但韓沁雅那,剛才喬婉還沒來的時候他已經就答應下來了,也不能另找什麼借口,推脫兩家都不去。所幸,就想了這麼個折衷的法子。
  喬婉笑著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也沒多做強求。跟校長再聊了幾句,就先走了。
  喬婉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著了。沒想到剛離開校門口不久,韓沁雅就追了上來。
  喬婉詫異的看著,一路追著跑過來的韓沁雅,本以為叫住她是有什麼事情。但是一看到韓沁雅遞過來的喜帖,喬婉有些發懵,這是幹什麼?剛才在校長那邊,不是已經清楚了嗎,她們兩個人成親的日子,是同一天!送她喜帖幹嘛,讓她觀摩觀摩?
  喬婉還未開口說話呢,韓沁雅就先大大方方的解釋道:「聽說你招贅是在正午。你知道的,浩宇是留洋回來的,比較偏西式,我們就打算在城裡的教堂舉行西洋婚禮,就早上十點鐘的樣子……」韓沁雅說著說著,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後接著道:「希望那時候你能來。畢竟你跟浩宇是從小的玩伴,我希望我跟浩宇兩個人能得到你誠摯和衷心的祝福。」
  喬婉聽了,若有所思的看著韓沁雅,這是單純的只是想給自己送喜帖?喬婉不相信韓沁雅會不知道,之前孫浩宇和自己的糾葛,況且孫浩宇以前也沒少來學校接過自己。而且,就算不知道,秦淑儀那天來鬧的時候,總該能猜到些什麼的吧?秦淑儀那時候說的也算的上是很直白了。
  喬婉垂眼瞧了眼那喜帖,這是給自己示威還是提前警告自己,以後不要再接近孫浩宇?還是其實韓沁雅其實是很喜歡孫浩宇,現在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在宣佈孫浩宇現在是她的?
  無論是哪個緣由,喬婉現在有些後悔前些天對韓沁雅的可惜了。按照一般人來講,這得要多心寬去邀請,一個疑似自己丈夫以前的准妻子人選去參加他們的婚禮?瞧這心態,喬婉想她之前完全不用去憐惜韓沁雅,因為人家現在的手段絕對是甩了當時的自己十八條街!
  喬婉訕笑了一下,道:「這個就不用了,教堂跟喬家完全不順路。」喬婉也沒留什麼臉面給韓沁雅,這拒絕的話,說的也瞞順口的。喬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韓沁雅 ,也學著韓沁雅來了一句:「這喜帖,我也沒多帶。你我是同校的校友,而我跟孫浩宇也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形式上的也不重要,沒喜帖也沒關係。要是你舉行完西洋婚禮,時間還來的及的話,就來喬府吧。我也很希望能收到你和孫浩宇誠摯和衷心的祝福。」
  剛才的那一番話,喬婉聽著就知道韓沁雅絕對不是個善茬,喬婉當然也得回回去。要是自己怯懦了,可就會當自己是個好欺負的。於此同時,別人都邀請你去她婚禮了,你不表示表示,倒是顯的自己很沒有教養。
  剛才喬婉還想著這個韓沁雅是個有手段的,可現實是韓沁雅比喬婉想的還要高。因為喬婉上一句話剛說完,別人還樂呵呵的應下了,表示有時間一定會到的,臉上沒有一點不愉。要不是喬婉心細,看到那韓沁雅忍著氣而緊繃著青筋都顯露的脖子,倒還真有可能會覺的韓沁雅原來沒什麼心機,自己剛才的猜想都是錯的,但實際上可不是。
  想想也是,這韓沁雅雖是大房的孩子,但是韓老爺跟孫老爺可是臭味相投的,姨太太也不少。韓老爺比孫老爺幸運的是,兒子多,女兒少。女兒少,不代表會嬌寵著。韓家就光那繼承人的位置,說的好聽一點,是有能者居之。說的不好聽點,就是分不清主次,正室子和妾生子,爭的你死我活的。而對女兒又會有多少關注,就拿韓沁雅來說,哪家疼女兒的會把女兒許給婚前就已經納了個姨太太的人家?在這個氛圍下長大的孩子,又會笨到哪裡去,何況她還是學校公認有名的才女。
  想到這裡,喬婉倒是想起來 ,陸向北第一次來學校找自己的時候,可不就是韓沁雅來告知的嗎?陸向北用什麼名義來找,喬婉也沒問。韓沁雅當時可說的就這麼簡單的一句:外面有人找。但之後陸向北可是一直都用喬家小廝的名頭來找她的,以陸向北的性格,這方面絕不會弄個什麼聯繫不上的關係來找自己,最初肯定用的也是喬家小廝。說是說小廝,但從小生長在大家之中的韓沁雅、以她的聰慧,尤其是那天陸向北的穿著,難道會看不出來陸向北根本就跟小廝搭不上邊嗎? 而且那天,韓沁雅竟然還一句都沒有提醒過自己,即使陸向北看著挺像混混一流的。
  往事不堪回首,確實挺不堪回首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這次韓沁雅完全顛覆了自己往昔對她的認知和美好印象。這心機,倒藏的深,所以會有剛才送喜帖這一出,也是因為韓沁雅喜歡孫浩宇吧!
  喬婉頗有些無語的冷笑了一聲,韓沁雅這是把她當成什麼了!當然,接下來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了。喬婉虛笑的意思了一下,轉身就走了。跟無關緊要的人來弄個鬥智鬥勇的,喬婉還嫌累的慌,這完全是在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第 40 章

□  陸向北剪了陸向東的花,當然沒可能不被發現。陸向東不用多想,也能猜的到這事肯定是閒在家裡的陸向北干的。陸向東大度,也不跟陸向北計較,畢竟以後陸向北要到別人家生活去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見到著面,現在就當小時候那樣,能讓著就讓著。
  日子過的挺快的,眨眼一個月的時間就到。誠然,這個日子相對於陸向北而言,過的那是及其慢的,因為陸向北是數著手指頭過日子的。
  到了八月二十九那天,陸向北天還沒亮就醒了,這完全就是因為興奮的。陸向北也知道現在還早,也不起,就在床上一頓的傻樂。
  這天陸母也起的早,屋裡收拾好後,就先把院子給打掃打掃,雖然酒席不在家辦,但陸向北的朋友是要來家裡跟著陸向北去喬家的。
  事實上,陸向北的一眾弟兄來的挺早的,這六點剛一過,就呼啦啦的來了。什麼貼喜字啊,掛紅綢什麼的,一眾包攬了下來,完全是把這當成自己家來弄的。倒是讓真真正正的陸家人徹底的閒了下來。
  待弄好後,眾人就等著陸向北了。陸向北也沒什麼好矯情的,兄弟對你的好,記在心上就行。陸向北拿出最近特地從上海折騰回來的西服,美滋滋的穿上了,還難得一見的抹上了發油。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瞧著滿意了,才出門帶著眾兄弟浩浩蕩蕩的往喬府走去。
  浩浩蕩蕩,說的一點也不誇張。陸向北和陸向東走在前面,後面還跟著差不多兩百來號的兄弟。這一陣勢弄的,知道的人知道陸向北今天是成親去的,雖然是入贅,但人家入贅可是東街那頭的喬府!這喬府,現在可算的上是女戶。陸向北過去了,以後喬府的當家人可不就是陸向北了,甚至以後喬家的財產也會是陸向北的。這買賣,合算!
  但出了西大街,就沒多少人知道了。所以,大多人一瞧這陸向北的仗勢,還挺滲人的。遠遠看見,立馬繞著走。
  陸向北也不管,這走路也是腳下生風的,快的很。但幸好,陸向東在一旁拉著他,時不時的用吉時提醒陸向北。這吉時沒到,你就是趕的再快,也進不去喬府,只能在喬府門口等著。你人少沒什麼,但是後面這麼多人跟著呢,喬府人家也是有客要上門的,這麼早就堵在喬家門口不好。
  儘管陸向東是左一個拉,右一個拖,但是陸向北還是八點多就到了喬府。
  於是,喬府門前就出現了這麼個奇景。
  喬府上門喝喜酒的客人還未進到喬府之前,就在喬府門口石階旁,先得到了喬家未來姑爺的恭迎。剛開始那些客人也是一臉的迷茫,也被陸向北嚇了一跳。
  而老早就在門口負責迎客的福伯,當然看到了陸向北的這一眾人,立馬邁步上前,一邊恭迎一邊笑著解釋:「這位是喬家今天的姑爺,來的早了些,吉時又還沒到,就先在外面候著!」說完,也是意味深長的朝客人笑了笑。來客聽了,忍不住回頭瞧了眼陸向北,不覺失笑了一下。
  但這來客一兩個還好,但福伯歲數也是上來了,一直來回跑有些吃不消,最後福伯就乾脆直接站到陸向北身邊去。陸向北一朝客人打招呼,福伯立馬就朝客人解釋道:「這位是喬家今天的姑爺。」這樣,倒也免去了很多的尷尬。
  陸向北對此樂此不疲,能提前讓別人認識他陸向北是喬家的姑爺,心裡否提有多開心了。陸向北向上勾起的嘴角,就一直沒放下來過。
  好不容易陸向北挨到了進門的吉時,立馬就帶著一幫兄弟進去了。喬太太見到陸向北,也是開心的,當然陸向北剛才在門外的事情,喬太太也是知道的。即使中午的酒席定在狀元樓,但是喬太太該準備都準備著。喬家大院裡,桌上的點心和茶一樣也不少。
  喬太太讓陸向北招呼著他兄弟坐下後,就讓一媒人給陸向北身上繫上花球。雖然花球跟西服不怎麼搭,但是也無傷大雅。
  待快到拜堂的吉時,喬婉才被媒人牽了出來。陸向北見到喬婉,立馬眼睛就笑成了一條縫。陸向北接過媒人遞過來的另一邊花球,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喬婉瞧,連眨都不帶眨的。喬婉今天穿的是紅色的旗袍,映襯的皮膚更加的白嫩,比嬌花還美上三分。
  而陸向北帶來的一眾弟兄也都是粗人,一見喬婉出來,立馬就起哄上了,也不顧場合。當然,這院子裡也沒人嫌棄,因為是成親嗎,就得是熱熱鬧鬧的,心情頗好的也跟著一起起哄。
  喬婉被陸向北這麼火熱熱的盯著頗有些不自在,耳邊又傳來一聲聲起哄聲,笑著朝陸向北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正當熱鬧時,門口卻傳來了一唱禮聲:「總督太太,白玉玉如意一柄。」
  一時間,全場的熱鬧氣氛完全靜了下來,紛紛轉頭朝大院門口瞧去。誰知,還未瞧見人呢,就聽的又一聲唱禮:「北平林家,白玉財神爺、彌勒佛一座。」
  這下,眾人可就更好奇了。當然好奇者居多的客人是喬家這邊的,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對頭銜挺敏感的。但這總督太太又是北平林家的?
  總督是誰,他們知道,也有所耳聞,因為前段時間孫家那小子不是剛納了個姨太太說是總督親戚嗎。但明面上是這樣傳的,其實大家也知根知底,根本就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親戚,是總督一個受寵姨太太的親妹子。但喬家這喜宴,總督太太竟然還送禮上門了,那這喬家攀的是哪門子的親?
  但這北平林家?那些商家們紛紛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後都默默的搖了搖頭。
  眾人疑惑之際,很適時的,警察廳的最高長官,徐長官親自端著蓋著紅布的禮盤,鄭重的交到喬婉手上,然後幫著掀開上面的紅布,道:「喬小姐,這是北平林家送給喬婉小姐的白玉財神爺和白玉彌勒佛。」
  還未等喬婉開口說話,徐長官轉身掀開身旁下屬手上禮盤的紅布,同樣露出晶瑩剔透的白玉玉如意,說道:「這是總督太太托徐某,送給喬婉小姐的新婚賀禮。」
  明理的人,頓時噤聲。別看只是送禮,裡面的名堂可是大著呢。雖說兩份禮物都是白玉的,但是喬婉手上那兩座,雖說色澤、質地不分上下,但就光比那個個頭,一看就知道比徐長官下屬手上的要大的多。而且喬婉手上的那份,可是徐長官親自端過來的,而且是先送的。這就說明,這北平林家,比總督太太還要尊貴,這禮當然也比那座白玉玉如意貴重。
  喬太太剛開始也是震驚的,但轉眼一瞧始終笑嘻嘻的陸向北。喬太太猜的到,這禮,是衝著陸向北送的,而陸向北是知情的。只不過,這個情面,是送給喬家或是為了送給喬婉的。
  喬太太雖只笑著,什麼也話沒說,但心裡對陸向北的讚賞又多了一層。
  喬太太邀請徐長官一起觀禮,徐長官點頭應了,很自覺的在大院裡面找了個空位坐下。
  這吉時到了,喬太太就坐到上座,等著受禮。
  禮其實很簡單,也就是傳統的三拜。一是天地,二是高堂,三是夫妻對拜,三拜之後禮就成了。
  別人禮成後,最後一句是「送入洞房」。而陸向北確是跟著一起和喬婉去喬家祠堂上香。這一套弄下來,雖說時間費的不多,但也仍舊是要趕著時間去狀元樓的。
  上完香後,陸向北就先去喬府門口等著了。喬婉也要去換套衣服,成親的衣服和敬酒時的衣服,總要有些差別的。
  但等到了門口之後,喬婉看著一排溜的黑色轎車,立馬頓住。陸向北一見到喬婉,就立馬顛顛兒的跑了上去,伸手光明正大的牽住喬婉的手,一臉燦爛:「媳婦,肚子餓了吧。」一邊說著,一邊把喬婉牽到最前面那輛,還親自給喬婉開了車門,讓喬婉坐進去。
  喬婉有些暈乎乎的,待看清前面開車的人,還有車前方那齊刷刷的警察廳長官們開路,更驚訝了,附在陸向北耳邊,小聲問道:「你怎麼弄的這些?」喬婉之前還聽說陸向北是跟他兄弟們走著來的,但現在這車怎麼回事?喬婉確定喬太太是沒有安排這麼多車的。
  陸向北朝喬婉一笑,得瑟道:「婉婉和爺的婚事,就是要轟轟烈烈的,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婦。」
  喬婉好笑的瞧了陸向北一眼,「瞧你美的。我在問你車怎麼弄來的,還有我娘呢?」
  「娘在後面的車上呢。」陸向北改口很快,娘也叫的挺順溜。陸向北對喬婉沒什麼瞞著,直接道:「讓林時夜幫的忙,就是證婚人得多他一個名字。」事實上林時夜當時跟陸向北說的是他要做陸向北的證婚人。林時夜好是好,身份背景沒的說,但是陸向北嫌棄林時夜在本城裡的名望不高,而且林時夜身體不好,人多的地方去不得。陸向北軟磨硬泡的就給林時夜一個名頭,然後讓林時夜就幫著辦了這麼的多的事。
  其實實際上,林時夜那邊操作很簡單。就給警察廳那邊寫了封信,順便給總督太太發了個電報,讓管家從倉庫裡挑了兩件上好的禮物而已。
  陸向北就更簡單了,直接在結婚證書上添個林時夜的名字就行。這轎車多是多,但也不夠他那幫兄弟坐,陸向北只能先委屈他的兄弟受累了,跟前面的開路的長官們一樣,跟在車後面走。
  車其實開的很慢,跟人在街上散步似的。一個男子十幾分鐘腳程能到的狀元樓,硬生生的二十多分鐘才到。
  這喬家在狀元樓辦的酒席是個怎麼樣的盛況暫且先不說。但過後幾天,當人們談起八月二十九的婚宴時,全城裡也就兩家動靜大,一個是孫家,另一個是喬家,也有不少人拿孫喬兩家比對。孫家的婚禮,西洋的,新鮮是新鮮,還派發了些銀錢。但論氣派,孫家可是怎麼樣都比不上喬家的。不說喬家那一大溜的黑色小轎車,喬家那可是整個警察廳都去參加了,還幫著走在車前面開路,而且車後面還跟著兩百來號的人,那陣仗,從街頭到街尾,整一個威風極了。連總督太太都是給喬家送了禮的,甚至連北平的大官,還專門托了徐長官去喬家送禮呢!□

☆、第 41 章

□  喬太太將陸向北正式介紹給喬家這邊的商家,客人也一一給陸向北介紹過去。陸向北也滿懷誠意的一桌敬一杯酒,當然喬婉手上的那杯,也是陸向北包攬了。眾人也識趣,知道晚上還有一場。中午這頓,也就沒多為難陸向北。
  這邊敬完酒後,陸向北神氣爽爽的就去牽著喬婉去給自己兄弟們敬酒了。這個兄弟的酒,敬是肯定要敬的。但陸向北也是同樣的一杯,兄弟們瞧著陸向北是走哪兒就牽著喬婉到哪兒,互相嬉笑的打了個意有所會的眼神,然後樂的哈哈直笑,膽大的打趣道:「老大,我們懂的。現在咱們就意思意思啊,晚上咱們再不醉不歸!」
  陸向北咧著嘴笑啊笑,笑的格外的不言而喻。
  到了晚上這場,陸向北的酒杯一直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的狀態。酒過三旬之後,陸向北就暈乎乎的,甚至接下來開口說話,連舌頭都快打不直了,面色潮紅,走路東倒西歪的,一副活生生的醉漢樣子。最後,還是陸向東出來救場,讓人把陸向北給扶了下去。得,人都醉成這樣子了,還鬧什麼洞房!
  陸向北如一灘爛泥躺在床上,口中還一直頗有氣勢的叫喊著:我沒醉,來,乾杯,繼續喝!
  喬婉好笑的朝陸向北道:「別裝了,人都走了。」陸向北喝的酒,除卻剛開始那一壺是真的,接下來的酒,完全就是水兌的酒。還是九分水,一分酒的那種。不然,就是全場這麼一人一杯的敬下來,能不能吃的消還是個問題。但也別說,陸向北這還一套一套的,裝的挺像。要不是她一直知道事情的內裡,恐怕還真會被陸向北給懵了過去。
  陸向北睜開雙眼,眼底清明,哪裡還有剛才在前院的渾噩。陸向北坐起身來,靠著床稜,看著喬婉嘿嘿直樂:「媳婦,你真好看。」
  喬婉沒好氣的回道:「我每天都很好看!趕緊起來去洗洗,臭死了,一身的酒味,別把被子也給熏髒了。」
  陸向北也聽話,立馬站了起來。只不過陸向北是個精乖的,站直之後,還不忘傾身在喬婉臉上吧唧一下,親的響亮極了:「媳婦今天特別特別的好看,陸向北的媳婦特別特別的漂亮。」
  喬婉頗有些無語的轉身送了個白眼給陸向北,這是誇她?還是誇他自己呢?喬婉打開衣櫃,給陸向北拿出裡衣,上前遞給陸向北,道:「行了,別得瑟了!我受不了你身上的酒味,趕緊去洗洗。」不過,喬婉突然想起什麼,還未待陸向北接過去,立馬就收回了手,問道:「你待會還要回前院去嗎?你哥他們……?」喬婉自然是知道,陸向北裝醉回來是沒可能再回前院去的。但陸向東可是陸向北的哥哥,今天又幫了這麼多的忙,走的時候陸向北是不是去送下比較好?畢竟他也是知道陸向北是裝醉的。
  陸向北搖了搖頭,就是別人來叫他,他也是不願意去的,不然這裝醉酒可不是白裝了。而且今晚上可是他的春宵,他才不會再讓別人來打擾!就是他親哥也不行!「不出去了,我哥心裡明亮著呢。而且都這麼晚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散了的。」說完,陸向北就把他哥拋到了腦後去了,立馬顛顛的伸手將喬婉手裡的衣服接了過去。拿起衣服一瞧,新的;比劃了大小,挺合適的。陸向北樂呵呵的問道:「媳婦,這是你給我做的?」
  「不是做的,是買的。」陸向北的衣服,陸母是有提前送過來一些的,也都放在櫃子裡。陸向北手上的衣服,是喬太太給喬婉購置新衣的時候想到了陸向北,也不偏頗,喬婉幾身陸向北就幾身,料子也都差不多。喬婉想了想,還是解釋道:「跟我的是差不多的,我娘特意買的,讓這幾天穿的。」
  雖說是買的,但陸向北也高興。但一聽跟婉婉的差不多的,雙眼瞬間發亮,立馬點了點頭,就趕緊摟著衣服洗漱去了。
  @
  等喬婉洗完漱,一進內屋,就瞧見剛才一直穿著衣服在顯擺的陸向北,已經躺倒了床上,身上的被子,也蓋的實實的。
  陸向北一見喬婉進來,立馬招呼道:「媳婦,快來躺進來,被窩我給你暖好了。」
  現在是夏天,需要暖被窩嗎!喬婉沒理會,先自個收拾自己的,當然,不可否讓的,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喬婉心裡也是有些緊張的。
  但當喬婉一躺進陸向北所謂的被窩,陸向北緊跟著就纏了上去,喬婉立馬被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她就說陸向北怎麼就光露了頭在外面,這麼熱的天,連個手臂都沒伸出來,合著裡面是完全裸著的啊。怪不得整晚上乖順的不得了,合著老早就已經計劃好,就等著自己跳進去呢。
  陸向北眼睛越發的發綠了,一個翻身,就半壓到了喬婉的身上,振振有詞的說道:「媳婦,你看天多熱啊,我幫你給脫了啊。」嘴上剛說完,被子底下的手立馬在喬婉身上一頓的瞎摸索。
  男子的衣服,跟女子的衣服,儘管料子一樣,但款式上還是有差異的。所以,在陸向北摸索了好一陣後,也摸不到什麼法門。反正喬婉的衣服,還是穿在喬婉身上。
  心懷不軌的陸向北不死心,最後咬牙決定,費點力給撕了得了。
  正當陸向北打算開撕之時,喬婉突然伸手握住陸向北的手,歎氣道:「我自己來吧。」
  陸向北沒覺的不好意思,反倒是蹭鼻子上臉,臉不紅氣不喘的道:「媳婦,我就是第一次,沒經驗,以後我肯定會伺候好你!」
  喬婉頓時一噎,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陸向北很自覺的翻身到一旁,給喬婉騰地方。但目光始終灼灼的盯著喬婉,就像一匹餓狼緊緊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喬婉到底是被陸向北盯的有些不好意思,窩在被窩裡頭才將自己的衣服也脫了。
  在同一個被窩裡面的好處是,陸向北的手誰時都可以往自己想要的地方伸去。也不知道陸向北哪裡來的執念,等喬婉剛脫完,陸向北又一個翻身半壓了上去。
  這次沒有衣服的阻擋,陸向北倒是體會的很真切,細膩滑嫩的觸感,令陸向北一陣的心神蕩漾。陸向北雖沒有經驗,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懂。有些事情,也可以用本能去追尋的。
  但,過了一會兒,喬婉「嘶」的一聲,秀眉一皺:「你咬到我了。」
  許是明白自己在這方面做的不是很好,陸向北沒有做任何的反駁。低頭細細查看喬婉的嬌唇,見到沒有出血,才放心的用起揚長避短,轉攻其他地方去了。
  但,又過了一會,又聽的喬婉問道:「陸向北,你懂不懂?」
  這次,陸向北倒是低聲回了一句:「我懂!」
  窸窸窣窣的,又過了好一會兒,喬婉看著始終不得門道的陸向北,開口再次問道:「陸向北,你行不行?」
  陸向北低啞著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回道:「我行!」
  天知道,喬婉前面的問話,完全純粹是出於好心問的。但有些話,在某些場合,是真的不能隨便瞎問的。你問他懂不懂,要不懂,他就會在你身上學到懂為止;你問他行不行,他就死命的身體力行來告訴你他到底是行,還是不行!
  所以,這一晚喬婉很是受累了一番,連自己什麼時候睡去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第二天一早,喬婉睜開酸澀的眼睛,全身像是被馬車碾過了一般,酸疼的厲害。喬婉下意識的想動下身子,但這一動,喬婉立馬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喬婉黑著臉,伸手推了推側身抱著自己的陸向北,一見陸向北醒,壓著怒氣道:「你給我出來。」
  陸向北沒聽喬婉的話,反倒是更加用力抱緊了喬婉:「媳婦,你就讓我多待會。」
  喬婉氣急反笑,破罐子破摔,道:「那行,你多待吧。待了現在,以後也不用待了。」
  陸向北一聽,急了,這自己剛體會到銷魂滋味,還想天天來呢。按照往常,陸向北一定是二話不說,毫無異議的,奉喬婉的話為聖旨,喬婉叫他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這關係到陸向北一生的幸福,陸向北撇了撇嘴,委屈道:「媳婦,那你親親我,行嗎?你親我一下,我就出來。」
  昨晚上喬婉已經很隨著陸向北了,鬧到大半夜也沒個消騰。這麼一大早上的,竟然還給她來這麼一出。喬婉無所謂道:「不用,你就待著吧,茶也不用敬了。」
  喬婉永遠都是陸向北的軟肋,陸向北憋了憋嘴,萬分委屈的看著喬婉,道:「媳婦,我錯了,我就是想和你多待在一起。」
  「用這種方式?」
  陸向北很想點頭來著,但見著喬婉頗為不愉的神情,很識時務的搖了搖頭,最後才一臉傷心的,支支吾吾的朝喬婉解釋道:「我就是半夜做夢到你嫁給孫浩宇了,後來又夢到你被槍打中了……婉婉,你是我陸向北的媳婦,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好你的。」昨晚破碎的夢境,真實的好似存在過一樣。陸向北親眼看著喬婉嫁給了孫浩宇,又親眼看見了喬婉中槍後躺在自己的懷裡。陸向北後半夜被驚醒過來的時候,全身冷汗淋漓,眼角滲滿了淚水。那夢裡痛徹心扉的感覺到現在都始終如影隨形。婉婉是他陸向北的,怎麼能變成孫浩宇的呢!一時悲切之下,陸向北又不忍叫醒累及了的喬婉,所以就找了個這麼笨又直接的方法,證明婉婉就是他陸向北的,婉婉會一直好好的,誰也奪不走!
  喬婉默了半響,也沒再跟陸向北糾纏這件事情,轉頭親了下陸向北的嘴角,才道:「先起吧,娘還等著我們去敬茶。」
  陸向北破涕為笑,忙不迭的朝喬婉點了點頭。
  這天,陸向北格外的慇勤,比李蓮英還李蓮英,把喬婉伺候的服服帖帖的。連進個門,也要扶著讓喬婉先進。喬太太見了,心裡也忍不住偷偷的高興。尤其是在敬茶的時候,喬太太還特意包了個大紅包給陸向北。
  不過喬太太還是找了個空擋提醒喬婉道:「婉婉,你下午跟向北去趟陸家,去見下陸向北的娘。按輩分來說,她總歸是你的婆婆。送禮的東西,娘會叫福伯準備好的。」雖女子出嫁,素有三朝回門之說。但入贅,也不能按照三朝回門去做。這次新婚第一天去拜見婆婆,也算是再全了陸向北一回臉面。臉面的事情,喬太太能做的都做了,只是希望陸向北以後,可千萬不要令她失望。
  喬婉點頭應下了,但一回自己的院子。喬婉看著帶著一臉笑意迎上前來的陸向北,神色頗為複雜。早上陸向北的話,又一次打開了前世記憶的閘門,讓喬婉想起前世自己和陸向北的第一次見面。此時正當陸向北溫柔繾眷牽起喬婉的手,打算往裡走時,喬婉開口遲疑的問道:「陸向北,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見過我?」□

☆、第 42 章

□  喬婉對陸向北的出現,一直是莫名其妙的。因為在前世,喬婉根本就不認識陸向北,而今生,陸向北是自個兒蹦躂出來的。並且陸向北一出現,就是毫無任何緣由的喜歡自己。
  喬婉試著重複回想以前的種種,前世其實也有蛛絲馬跡可尋的,比如剛見的第一面,為什麼陸向北會知道自己是孫太太?又為什麼明知孫家已經沒有多少錢財,還邀自己進去商談?陸向北買喬家宅子難道只是湊巧嗎?
  陸向北被喬婉這麼一問,倒是一愣。陸向北看著喬婉,小心翼翼又帶著莫名的欣喜問道:「你記起我來了?」
  果然,陸向北是更早之前見過自己的,就說哪個人會出現的莫名其妙。但喬婉還是很實誠的搖了搖頭,半試探道:「沒記起,就是突然想起,街角那次你蠻自來熟的,看著像老早就認識我一樣。」
  前面的話,陸向北聽了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但是一聽後面的話,陸向北呵呵一笑,這會自己跟已經跟喬婉成親了嘛,陸向北也不瞞著,但說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吧,那時候聽說你生了好幾天的病了,連學校都沒去,就想看看你有沒有瘦。」
  「就只是這樣?」就只是看看別人瘦沒瘦?
  「也不是,就是怕你生病的厲害,看看你臉色好不好,病有沒有好全。別人看,我不放心,就找了個那個書的借口。」說到書,陸向北其實也是有些尷尬的,那是自己頭一次在喬婉面前丟了個大臉。
  「那要不好呢?」
  「幫你找最好的西洋醫生來啊,林時夜那個病怏怏的身子吃的都是西藥。你底子好,肯定一兩天就會好起來的。」陸向北說的很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他天經地義就該做的。
  「那要是我跟你沒成親,喬家的宅子被賣了呢?」
  「那就借錢買回來。」陸向北手上是有些銀錢,但買喬家宅子肯定是不夠的。錢,陸向北有那個自信能賺回來,也能還上。而且,要是買回來喬家的宅子,說不定婉婉就會主動來找自己呢?然後就他跟婉婉也像現在一樣成親了呢?反正只要有關喬婉的,他不會放過就對了。
  喬婉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繼續問道:「那要是我跟別人成了親,然後喬家宅子被賣了呢?」
  陸向北有些驚訝的看著喬婉,不知道喬婉為什麼會一直問這些問題。但還是毫不猶豫的道:「買啊,至少可以留個念想。」不過,這話剛回答完陸向北心裡酸的很,又立馬跟著補上了一句:「你現在是我陸向北的媳婦,一輩子都是,以後永遠都是!」
  就這一句「你是我陸向北的媳婦」的話,陸向北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擱著嘴邊反覆的念叨,時不時的就要念叨幾下。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喬婉被陸向北這麼一弄,倒也輕快了不少,笑著應道:「知道,我喬婉是你陸向北的媳婦。」
  所以,前世陸向北買喬宅,根本就不是湊巧的。而今生的相遇,也許是重生回來結成的一個因緣際會吧。
  陸向北聽到喬婉這麼一回應,咧著嘴巴,笑的異常的開心。不過,要是擱在沒成親之前,陸向北聽到這話,估計高興的能飛起來。但是擱在現在,陸向北又找到了個非常好的表達高興的方法。陸向北也不遮掩,反正這附近也沒什麼人,傾身快速的在喬婉左右臉上各「吧唧」了一下,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的格外的響亮。
  喬婉沒好氣的瞧了眼陸向北,但還是接著問道:「那你是什麼時候跟我見過的面?」幾乎前世今生,所有的有關於陸向北的事情,都指向了那一次見面的緣分,然而喬婉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說到這個,也不知陸向北是有意還是無意,只是道:「時間挺久了,會忘也正常,不過我會幫你重新記起來的。」
  陸向北沒明說,但喬婉懂他的意思,他希望她能自己一點一滴的想起來。如果從他嘴巴裡知道,那就沒有任何的意義。因為執念,因為他自己,始終一直堅守在那段歲月裡。同時他也希望當年的那個喬婉,能到回那段歲月裡,跟他一起重逢。但與此同時的,即時沒有記起也沒有任何關係,因為接下來的日子,他會一直在,他們會有更多共同的回憶。
  喬婉笑笑,沒繼續問。既然陸向北這麼說了,也明白當時應該不只是回眸一瞥那麼簡單。喬婉自己也好奇,自己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就把陸向北給套的牢牢的?
  不過,喬婉倒是想起喬太太的剛才的吩咐,道:「我娘說,下午的時候,讓我們倆去西大街,給你娘敬個茶。」
  陸向北朝喬婉嘿嘿一笑,心裡挺感動的,聽著也高興,但是:「婉婉,什麼你娘我娘的,聽著怪彆扭的。」
  喬婉好笑的看了陸向北一眼,道:「這是讓你聽的明白,到西大街那邊,我會叫娘的。」
  陸向北沒說話,就是樂呵,又傾身在喬婉臉上,吧唧了一下。陸向北其實是想親嘴來著,一頓三餐的親。但是一想到昨晚自己不小心咬到了喬婉,也就沒敢下嘴親,現在就先親親臉蛋先湊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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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太太給喬婉準備的是馬車,因為裝的東西多,放著也方便。但是當喬婉出府的時候,那些聽到了風聲,但婚宴那天去了孫家的幾個商家,竟然帶著大包小包的上門來了!
  這見風使舵的,轉的多快。估摸著上午打探完消息,下午就跟著提禮上門來了。
  喬婉只是禮貌性的問了聲好,沒多留,就跟陸向北出來了。
  雖說是坐馬車,陸向北一路上可沒少占喬婉便宜。就是各種找借口,各種找理由,多來幾個抱抱,多牽幾次白嫩小手。當然,臉上喬婉可沒再讓陸向北親的,萬一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那得丟多大人啊!
  馬車在西大街其實挺顯眼的,引的眾人側目。一看這馬車是停在陸家門口的,眾人也是心有所會的嘀咕上了。果不其然的,一瞧見陸家那個小子下了馬車,還賊乖順的牽出一漂亮姑娘。眾人也就都差不離其的知道了,這喬家小姐新婚頭一天,就來給陸母敬茶來了。
  陸向北一向都不是個守規矩的,還未走到門口,就先張嘴喊上陸母了。陸母在院子裡一邊照看孫子,一邊擔憂著陸向北今後的事情,壓根就沒想到陸向北今天會來。這陸向北突如其來的聲音,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呢。
  但當敲門聲響起,陸母一打開門,一下子就被眼前的事情給震驚到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一雙璧人,吃驚的問道:「這……是?」
  陸向北爽朗的道:「娘,你兒媳婦給你過來敬個茶。」說完,陸向北也沒有忘記讓跟著來的小廝把喬太太給陸母準備的禮品給搬進去。
  陸母在門口緩了好一會兒,最後才一臉欣喜的讓喬婉和陸向北進去。陸母沒想到喬家能做到這個地步。一招呼喬婉和兒子坐下,陸母立馬就跑去廚房,又是倒茶又是拿點心的,高興的完全坐不住。
  最後還是陸向北出馬,安撫住了興奮中的陸母,讓喬婉和他一起敬了茶。說實話的,喬家能這麼待陸向北,陸母很欣慰,至少現在比之前自己預想的好的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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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喬婉和陸向北回到喬家的時候,這客人還有陸續上門的。喬婉也不管,也沒去大堂去打招呼,就直接和陸向北回了後院。
  陸向北致力於把自己練成個中翹楚,所以一直纏喬婉纏的緊。平時白天可能看不出什麼,但是一到晚飯後,陸向北就眼冒綠光了,變著法的把喬婉往床上帶去。
  陸向北是鬼精鬼精的,但是喬婉也不是省油的燈。自打新婚頭一天早上的事情發生後,喬婉每次完事以後,就是強撐著睡意,也要把衣服給穿嚴實了。
  但雖然嚴實了吧,但也沒再難住頗為虛心好學的陸向北。所以,喬婉只有在新婚第二天守住外,今天新婚第三天一早醒來,下面又再次失守。
  這次陸向北倒不是做了噩夢,而是頗有些臉紅的解釋道:「聽說這樣會早點有孩子。」
  這什麼說法!喬婉不是陸向北,完全不清楚陸向北心裡到底是有多患得患失。喬婉無奈,想了想,最後才一勞永逸的威脅道:「以後你要待一晚,你就去地上睡一個月。」
  自此,陸向北倒是沒再幹過。只是接下來陸向北每次和喬婉纏綿的時候,時間上延長了不止那麼一點。而且陸向北規規矩矩幾天後,探索出了一個新的樂事,又拉著喬婉練上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陸向北兩耳不聞窗外事,美顛顛的和喬婉度過了非常之愉快、愉快的不能再愉快的新婚頭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陸向北神秘兮兮的一大早就拉著喬婉出去了。
  這地方,喬婉也是去過的,就是之前放孫家那批貨的倉庫。此時,看倉庫的也同樣是陸向北的兄弟。這次見面,倒是比之前那次熱絡的多。看見喬婉,每個人都非常爽快上前的叫了一聲:「嫂子好。」
  喬婉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們陸向北那邊的弟兄,該受著就受著。
  這次還是陸向北帶著喬婉進去的。不過,這門一開,倉庫裡面空蕩蕩的,就只是偌大的倉庫中央,多了一個蓋著白布的「東西」?
  喬婉署名為「東西」,其實一點也不為過。真的就光禿禿的一塊白布蓋著,白布下面是什麼,喬婉一點也沒看的出來,就看著挺大的!
  陸向北放開喬婉的手,大步走到那東西旁邊,彎腰握住白布垂在下面的一角,站直身子,咧著嘴得瑟的朝喬婉道:「媳婦,準備好了沒?」□

☆、第 43 章

□  等陸向北頗有氣勢的,用力一把揭開白布,喬婉立馬被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走向前,繞著機器興奮的來回看了好幾遍。喬婉一邊看著機器,一邊看了眼陸向北,驚奇的問道:「你怎麼弄來的?」雖然陸向北沒說,但喬婉還是一眼就知道,這個就是用於織布的機器,就是個頭比自己預想的大了些。
  陸向北放開手中的遮蓋布,看到喬婉開心,他也打心眼裡開心,笑著道:「這個,是總督太太送玉如意的時候,順道先送過來的。接下來那些,因為比較多,而且不能磕碰,運的會比較慢些。」
  當然,機器送過來的時候,也不是這個樣子。外面包的很嚴實,是陸向北為了給喬婉一個驚喜,才拆開的。其實拆開也沒多大關係,只是運到喬家工坊的時候,要更加小心些。
  陸向北帶喬婉過來,也不是純粹的先過來看看。畢竟這一台機器都這麼大了,何況是五十台。陸向北去過喬家工坊,也知道工坊裡的工人上工的地方有多大。這五十台,工坊恐怕是要好好的把地方給騰出來才行。
  陸向北想的問題,喬婉也想到了。從倉庫離開,喬婉就帶著陸向北一起去了喬家工坊。
  自打喬家工坊出了事之後,李管事是一天比一天閒。除卻賣次品時忙碌了那十來天,後來次品賣完了,就又閒了下來。每天除了巡查工人幹活,然後就基本沒什麼事情了。這日子,看著舒坦是舒坦,但是對兢兢業業的李管事來說,絕對是個折磨的。尤其是看著喬家工坊越發冷落的門庭,心裡也是不是個滋味的。
  自從喬婉成親之後,李管事現在是天天盼著喬婉來,快點把這個門庭變成之前那繁榮的樣子。
  當然,喬婉是人不是神仙,也沒辦法一夜之間做到李管事的期待。事情都是一步一步來的,誰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吃成大胖子。
  不過,當喬婉隔了好幾天才第一次邁進喬家工坊,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需要人工的織布機全都拿去賣了。
  李管事立馬一驚,這些可是吃飯的傢伙!難道小姐這是不打算再繼續做布坊的生意了?李管事震驚歸震驚,但還是問道:「小姐,這是打算改行嗎?」要真改行,李管事還真捨不得。
  現在機器還沒有到,喬婉也沒有提前說的打算,只是對李管事說道:「過幾天就會來一批更好的。」
  一聽會來更好的,李管事心裡踏實了。雖然這錢是費了點,不說喬婉身上有喬老太爺的特質,而且婚宴上能讓總督太太和北平大官送上大禮的,李管事打心底裡是越來越信服喬婉的。
  喬婉吩咐下來的事情,李管事立馬就放出了風聲出去,喬家工坊要處理織布機。
  如果沒有喬家成親那天陣仗弄的那麼大,可能絕大部分商家都會認為,喬家工坊這是要倒了的徵兆。但是,除卻警察廳那邊,這又是總督太太又是北平大官的,反倒都是很有默契的一致猜想,喬家這是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面對喬家的沉默不語,工坊的李管事一時間就成了香餑餑,幾乎是天天有人,一見到李管事就稱兄道弟的,熱絡的不得了,就想打聽打聽喬家最近什麼動向。
  李管事也是個門兒清的,知道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儘管喬婉跟李管事提了一些,但不管什麼人來問,李管事始終就是一問三不知,問了也白問,順帶浪費了一頓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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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著喬家的事情,喬太太是完全交到了喬婉的手裡,但大事喬婉還是要向喬太太報備的。
  喬婉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專挑重要的說。前因後果,簡簡單單的三兩句就完事,當然也很快讓喬太太明白整件事情的精髓所在。
  於喬婉不同的是陸向北看的是遠處的。喬婉做事,是腳踏實地;而陸向北做事,則是高瞻遠矚。就比如說機器的事情,喬婉談的是機器到後運作的事情,而陸向北插進來的則是怎麼賣貨的事情。
  陸向北倒也沒瞞著,說道:「之前婉婉說要生產新布,我就是剛好倒騰洋貨的,就先進了一批洋布過來。我問過了,這貨生產出來,跟國外的進來的洋貨差不了多少。我是想著,要不要把那批洋貨先運過來,放在喬家鋪子裡,先賣著什麼的?」
  喬太太懂陸向北的意思,但也知道,這貨的處置,絕不是陸向北的最好選擇。舶來品賣價一向是最好的,要是放到喬家鋪子裡,先不談賣不賣的出去。就是那個賣價,根本就沒法比對。
  喬太太看向喬婉,道:「婉婉,你怎麼說。」
  喬婉看了陸向北一眼,才道:「原先怎麼弄的就怎麼弄,向北原本在上海賣就上海賣,但是可以先弄個一百匹過來放在喬家的鋪子裡。等上海那邊開始熱這種新布,我們這邊鋪子就可以先掛牌出售那洋布,對外可以稱鋪子裡的新布是喬家工坊用西洋機器生產出來的。賣價跟上海那邊的一樣,但是每天只賣十匹。這樣等六、七之後,工坊的布積累了一定的量,鋪子裡再放開賣新布。」這個時間的安排,是喬婉的初步推斷,所以後面才預留了幾十匹。畢竟現在機器還要過幾天才能到,到了之後還要學。即使學會了,還要留時間給工人熟悉。所以,這個緩和期,喬婉是一定要留出來的。
  而現在大多數的富人,都是好舶來品這口。要是喬家自己一步步開拓去賣,根本就趕不上那時機。但是借由舶來品的熱頭,喬家完全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新生產的貨給推出去。
  喬家鋪子裡的每天的十匹布,當然不是為了吸引普通老百姓的,而是為了吸引類似孫老爺中間人那樣的商人過來的。這樣的商人,要的貨量大,而且能把貨賣的地域更廣。到時候只要給新生產的布匹,標識上喬家工坊的名號,很快的,喬家工坊的名聲,就能迅速散播出去。
  就算是後來有人能跟上,但是在他費在買機器的時間上,喬家老早就搶佔了先機。更何況,總督太太既然參股了進來,那以後洋布花式上的變化上,喬家工坊隨時都能第一個拿到。甚至,有可能喬家工坊是第一個推出在布匹上的新意。
  喬太太讚許的點了點頭,而陸向北則是眼睛晶亮的看著喬婉,自家媳婦真聰明!
  喬太太沒點破陸向北,有這樣的女婿高興是高興。喬太太讓喬婉先回去,把陸向北留了下來。
  陸向北頗為不捨的看著媳婦走了,但臉上也沒表現出來,對喬太太,陸向北一直是尊敬的。
  陸向北以為他遮掩的很好,但是喬太太清楚的看到了他一瞬間失望的表情。喬太太無奈的搖頭笑了笑,語重心長的道:「向北,雖然你是入贅的,但喬家不會限制你的。」
  陸向北一愣,沒明白喬太太的話,道:「娘,我很好啊,家裡沒限著我什麼啊?」
  「娘的意思是……」喬太太剛開口說了一點,立馬就頓住了。得!自己倒是做起老好人來了,陸向北自己眼巴巴的、心甘情願的,哪還用的著自己去提點。
  喬太太最終也沒說什麼,罷了罷手,就讓陸向北回去了。
  陸向北雖沒明白喬太太到底要說什麼,但是一看自己可以去找婉婉了,趕緊起身,笑嘻嘻的跟喬太太道了別。這出書房門的時候,陸向北走的是不急不躁的。但剛出了書房門,陸向北立馬像風一樣跑著去追喬婉去了。
  陸向北剛跑過圓拱門,就被等在一旁的喬婉給叫住了。但奈何,陸向北跑的急,跑出去一大段才反應過來。陸向北是沒有想到喬婉會等著自己的,陸向北剛一疑惑的回頭,就見到喬婉靠著圓拱牆,若有若無的朝著自己笑。
  陸向北立馬顛顛的跑了回去,道:「媳婦,你等我啊?」
  喬婉道:「不是,是走到一半累了,……」
  喬婉話還沒有說完呢,陸向北很慇勤的道:「媳婦,那我抱你回去吧?」話落,陸向北就走到喬婉身側,美滋滋的打算給喬婉來個美人抱。
  喬婉壞笑著側身躲開陸向北的手,挑了下眉,道:「你蹲下。」
  「啊?」陸向北沒明白。
  喬婉抬頭指了指前面的空地,道:「去那蹲著。」
  儘管陸向北沒明白,但還是很聽話的去那蹲著。不過雖然蹲是蹲著,但嘴上還是一直念叨著:「媳婦,你要休息好了,等會我抱你回去吧。娘這小書房,離我們院子也挺遠的,走路多累啊……」
  陸向北後背突然一僵,真真切切感觸到柔軟之後,嘴角勾起了一個彎月的弧度,黑亮的雙眸閃過一抹光彩,欣喜道:「媳婦,脖子抱住了,我要起了。」
  喬婉失笑,輕手拍打了下陸向北的肩膀,制止道:「讓你背就得背,別說廢話!」事實上,因為這大晚上的,陸向北剛才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喬婉臉皮沒有陸向北那麼厚,怕被別人看見笑話她。
  陸向北起身站穩後,還故意顛了顛喬婉,引的喬婉又再一次輕手拍打了下陸向北。
  陸向北樂呵呵的,開始邁步之後,就不再逗喬婉了,也沒開口說話。只是頭頂著月光,靜靜的往他們的院子走去。
  喬婉默默的趴在陸向北的寬闊的背上,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你倒騰過來的那批洋布,放到鋪子裡,不怕賣不出去嗎?」喬婉瞭解,陸向北剛才既然那麼說,進的洋布肯定不少。
  「不怕,不是有媳婦你嗎?」陸向北無所謂的道,「弄這批貨,是怕工坊還沒生產出來,而別人先弄了洋布進來,失了先機,存粹是用來以防萬一的。而且這洋布的錢,總督太太也出了一半,到時候咱們把賣貨賺的錢,分一半給總督太太就行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壓根就沒擔心過貨會賣不出去,即使鋪子裡賣不出去,總督太太那邊也會有門路。當然,陸向北這樣繞了一圈的處置,會比平常他第一手就出貨賺的錢,少了許多。
  「總督太太?」喬婉不知道這事怎麼又跟總督太太扯上了。
  陸向北嘿嘿一笑,也沒覺的不好意思,跟喬婉解釋道:「洋布我不懂行,總督太太的娘家哥哥,叫蔣明凱的。他在德國認識人多,也懂行,就讓他幫著弄。總督太太的錢,其實是她哥哥蔣明凱出的。」□

☆、第 44 章

□  陸向北最近多了個怪癖,就是老想背著喬婉走。
  喬婉也挺納悶,剛開始是以為陸向北是背著好玩的。空的時候,喬婉也由著他。但是陸向北背完以後,喬婉看著陸向北的表情,怎麼瞧怎麼不對勁。
  起先喬婉還問呢,但是陸向北每次都是悶悶不樂的、還特別幽怨的看著自己,弄的喬婉是二仗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喬婉耐心並不是個特別好的人,但到底心裡也是在意陸向北的,不然喬婉老早就視而不見了。喬婉逮著機會,說道:「你要再不說原因,我以後就當沒看見啊。」
  陸向北聽了,就更憋屈了,最後才嘀咕道:「我以前還背過你的,我現在背了你那麼多次,你一次都沒想起來。」第一次喬婉趴上來的時候,陸向北高興的都快哭了,以為喬婉是想起了什麼才特意在那裡等著自己,讓自己把她給背回去。
  然而,那晚的一切,根本就不是陸向北想的那麼一回事,那只是個美麗的巧合。後來,陸向北不死心的老想著興許多背幾次喬婉,她就能記起來了。但毫無疑問的,最後還是沒有,喬婉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喬婉默了,撇了撇嘴,問道:「我那時候幾歲?」喬婉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真的有被陸向北背過,喬婉發誓,那肯定不會是十歲以後的事情。因為那時候自己已經有男女有別的意識了,不可能會讓陸向北背的。
  陸向北閉嘴了,也沒再說話。
  喬婉無法,這個她真的沒辦法想起來。喬婉甚至懷疑可能是很小的時候,畢竟往回推,除了五歲那邊祖父走了這件事情印象深刻外,其他事情真的記不太清。八歲以後的事情,自己倒還是能想個大概,反正是沒有陸向北的。
  喬婉也不堅持,看著一臉憂鬱趴在桌上的陸向北,喬婉側頭吻了一下陸向北的臉,算是安慰。
  但陸向北除卻在床上那件事情得寸進尺外,還有這件事情也挺得寸進尺的。喬婉親了他一下,他就纏著喬婉再來幾下,還得是嘴對嘴,時間長點的。
  喬婉是陸向北的軟肋,但是一段喬婉已經忘卻的記憶,卻是喬婉對陸向北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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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管事這次辦事倒是快的很,李管事回想那些織布機,簡直順利的如有神助。第三天就有人上門來買了,而且結的是現錢。
  等織布機全部搬走,李管事就跟工人們,一起打掃。把平時上工的房間,按照喬婉的吩咐,把地用水擦的乾乾淨淨的,窗戶,大門,甚至連縫隙都仔仔細細的打掃到了。
  工人們也干的起勁,也慶幸當時自己沒走。現在不僅要來一批新的織布機,而且喬小姐還給她們的工錢給翻倍了。雖說老早就翻倍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以為只是臨時的。現在確是更好了,以後的工錢就固定了,而且表現好的話,工錢還有可能往上再加。
  都說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但是喬家的這番動作,無論是內行人還是外行人,都只能是看個熱鬧。
  這天,又是一個艷陽天。
  前幾天大出風頭的喬家,這熱度還沒下來呢,就又開始新一番的熱潮。
  陸向北的性子乖張,當然也是生意上的能手。在關於喬婉的行事上,一向是高調,高調的不能再高調。
  這機器入城的時間,陸向北老早就知曉的。而且伴著現在外面對喬家的議熱,陸向北成功的說服了一向行事低調的喬太太和喬婉,把機器入喬家工坊的事情,辦的是有聲有色的。
  陸向北動作是大,讓機器在城裡逛了一大圈,然後才入的喬家工坊,前後也不乏有警察廳的一路保駕。陸向北帶著機器招搖撞市,可不是露的機器的全貌,而是全都裝在木板箱裡的。街上的人其實一點也看不出來,這裡面到底是什麼。陸向北對外的說辭,是喬家工坊新進了一批織布機。反正這麼大的木板箱,誰知道裡面放的是一個織布機還是兩個?
  喬家工坊門口,甚至有模有樣的擺上了香案桌。理所當然的,案桌上放的就是總督太太的送來的白玉玉如意、還有林時夜送來的白玉財神爺和白玉彌勒佛。被陸向北剛才這麼大肆的折騰,跟著看熱鬧來的人,可是不少。不說人山人海,就只是鎮遠街這塊,被圍的水洩不通。
  陸向北做這些,看著不著調,但也不是瞎弄弄。只是意在告訴別人,喬家工坊上面可是有人罩著的,想要耍心眼的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這個也還不算完,許是最近秦姨太太給總督太太添的堵太多了,也許是總督太太想再給喬家工坊做一次臉面。反正當喬婉上完香後,一直站在一旁的蔣明凱當眾拿出一份協議。這份協議是當初陸向北幫忙發出去,總督太太以五十台機器換喬家兩成半干股的協議。
  蔣明凱上前親手遞上,言笑晏晏的道:「舍妹蘭馨已在參股協議上簽好字,還請喬小姐也簽下字,也能讓喬蔣兩家的合作,名正言順!」
  蔣明凱雖然說得是蔣家,但是有眼力勁的人都知道,總督太太娘家姓蔣,名蘭馨。更何況,蔣明凱已經說的清清楚楚,這份協議上簽字的可是他家妹,也就是總督太太本人。這下,喬家和總督太太之間的關係,徹底坐實的嚴嚴實實的。這樣一來,不管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裡,喬家和孫家已經是完完全全的處於對立面了。
  蔣明凱這話,也不是白說說的。雖然蔣明凱說話不急不緩的,看似溫文儒雅,但眉眼間的精明,卻是展露無遺的。只要是有眼的,基本上都能看出來,蔣明凱不是個簡單的。
  而剛才蔣明凱明明確確跟喬婉提的是喬蔣兩家,意思也很直白,總督太太和蔣家是一體的!既然總督太太在喬家工坊有干股,誰要是敢弄喬家工坊,損了總督太太的賺頭,蔣家不會善罷甘休的。另外,蔣明凱也是趁機在城裡立個風向標,站隊的時候,可是要看清楚了:是姨太太的孫家那邊,還是總督太太的喬家這邊?
  喬婉若有所思的朝陸向北看了一眼,陸向北似有所感應似的,也轉頭沖喬婉笑了笑。陸向北非常慇勤的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鋼筆,十分狗腿的給喬婉遞了過去,暗地裡卻是給喬婉偷偷的眨了下眼睛。
  喬婉瞭然的挑了下眉,伸手將筆接了過去,當街就簽上了那一份三式的協議。一份是喬家的,一份是總督太太的,剩下的那一份,是蔣明凱自己留底用的。
  等所謂的「儀式」結束了以後,喬家工坊自此開始了一路輝煌的新篇章。
  喬婉將蔣明凱請了進去,而陸向北則帶著自家兄弟跟在他們身後,畢竟拆木箱子,也是需要人力;搬機器,更是需要力氣。
  因著蔣明凱是昨晚才到的城裡,對喬家工坊是完全陌生的。喬婉將蔣明凱帶到工人上工的房間後,將長、寬等基本概況一一告知蔣明凱,接下來就看蔣明凱的安排了。
  蔣明凱聽了默默的點了點頭,撇開喬婉,獨自在房裡來回逛了幾圈之後,又用腳粗粗的丈量比對了好一會,這才開始著手指揮著將機器安置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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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在工坊裡幫著忙活了一天,幹的是精疲力盡的。雖然陸向北是喬家姑爺,這幹活的事情,也得自己親手來。原因無他,這個重活,請外人來不方便。請自家兄弟來,陸向北更是要一起幫著干的,即使陸向北的兄弟們並不介意。
  也幸好,陸向北是個折騰慣了的。有時候去上海碼頭提貨,要是貨多,陸向北也得上陣幹些力氣活的。不過即使陸向北有些底子,這用了一天力的胳臂,到現在還是酸的很。
  喬婉看著陸向北時不時的伸一下胳臂,失笑了一下,轉身坐到陸向北的旁邊,伸手試著給陸向北按了按。
  喬婉這一動作,瞬間讓陸向北美呆了去。要知道,喬婉這麼照顧自己還是頭一回呢。陸向北開心的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這待遇,真真切切的可是頭一回。
  喬婉沒給人按過,也不知道要什麼力道,只是邊按邊問道:「這個力道行不行?」
  陸向北咧著嘴,樂呵呵的點頭,道:「行!」否管什麼力道,只要喬婉給他按,他就高興。
  喬婉頓住了手,好笑的瞧了眼陸向北,自己剛才根本就沒使什麼勁。但喬婉接下來也沒多問,反正問了也知道陸向北肯定只會答一個字:「行!」
  喬婉一邊按著陸向北硬邦邦的胳臂,一邊抬眼細心觀察著陸向北臉上的細微表情,來分辨自己力道的適不適合,以便調整力道。喬婉給陸向北按了好一會兒,終於摸著了能讓陸向北舒緩些的力度,才問起道:「總督太太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陸向北一愣,隨後問道:「你知道了?」
  喬婉搖了搖頭,「猜的。」其實只要細心一點,也許從總督太太送來的玉如意時候就能想到了。按常理來說,就算是總督太太想藉著喬家打擊秦姨太太,最明智的做法,是不動聲色的,不聲不響的在背後安排就是。剛開始總督太太是隱著的,然後成親的時候是半隱著,但到現在連蔣明凱都光明正大的出聲了,而且動靜還弄的這麼高調,莫名的讓喬婉感覺到蔣明凱好像是在宣戰一樣。雖然喬家工坊又得了蔣家的庇護,但沒弄清楚情況,喬婉心裡不踏實。
  「具體情況我還不太清楚。但是我上海的朋友,有傳話過來,最近總督出去聚會什麼的,都帶著秦姨太太。那些聚會以往都是總督太太,正房才會去的。蔣家人,是出了名的護短,別人傷他一分,他肯定會還十分回去。蔣明凱這次回來,機器只是順帶的,主要是為了幫總督太太。看著吧,估計不用一年,總督的位置,肯定會換個人上的。」陸向北對總督這作為是看不上眼的,就算現在不怎麼待見總督太太,正房的體面總歸要顧及。何況總督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當年總督太太可是出了不少力。而且蔣家是個大世家,樹大根深,即使轉移到國外去,國內的人脈,可都是還在的!就憑這些機器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到,陸向北敢肯定,蔣家以前的大部分人脈,現在應該在總督太太手裡。不然總督太太能這麼有底氣的跟總督撕破臉皮?
  「真的?」
  瞧著喬婉一臉嚴肅和認真,陸向北心中莫名一軟,伸手捏了下喬婉滑嫩的臉蛋,得瑟道:「真的!爺說的話,什麼時候失准過!」
  喬婉沒好氣的笑著拍了陸向北的手一下,對陸向北毫無上頂的自信頗為無語。但喬婉也相信陸向北的能耐,也知道要是沒把握,陸向北之前也不會這麼安排了。
  喬婉這剛想著陸向北的自信都是從哪裡來的,沒想到陸向北一個傾身就將喬婉從正面給緊緊的抱住了,將頭慢慢的擱在喬婉的肩膀上,只聽得陸向北納納且不捨的道:「媳婦,我後天要去上海一趟。」
  喬婉一愣,疑惑的問道:「是為了總督那邊的事情?」□

☆、第 45 章

□  陸向北說的是後天走,不要以為是白天或是晚上再出發,而是凌晨。倒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悄悄出行,純粹只是為了能跟喬婉多待一會。陸向北數了數,最快也得要個半個月才能回來,也就意味著他得好久不能天天見到他媳婦了。
  為瞭解自己的相思之苦,陸向北把自己以前拿給喬婉的照相機給找了出來,一陣的來回折騰。
  喬婉接下來也要忙,因為蔣明凱來了,不光工人要學,她自己也得去學。
  既然工坊以機器去爭優勢,這個技術性的操作,她必須去掌握。學成後的工人以後可能會走,但是她自己腦子的東西,誰也帶不走。這樣她就可以去教導一批又一批的工人出來,隨時以備不時之需。
  一流是師傅能教出一流的徒弟,雖然也會有三流的徒弟。但是三流的師傅,可教不出一流的徒弟。所以,當知道蔣明凱是精通這機器的時候,喬婉老早就打算好,不談學到蔣明凱的十成十,喬婉只要能努力學到個三成,就已經完全夠用了。喬婉沒必要像蔣明凱那樣精通,她只要懂原理,懂操作就行。因為喬婉是經營工坊需要,而不是像蔣明凱是專門做學究的。
  要說陸向北是只精乖的狼,那麼蔣明凱就是只披著羊皮的狼,這是喬婉對蔣明凱的第一印象。也不知是不是做機械研究的原因,蔣明凱「精益求精」的態度,簡直令人髮指。其實五十台機器,要搬完也很快,也用不著多久。但就是蔣明凱那吹毛求疵性格,非得要挪到他指定的位置,就差那麼點點都不可以。甚至所有機器都安置好了,臨走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就看中了倉庫,非得要把上工房間裡的機器,搬到倉庫裡。
  其實這個倉庫以前不是倉庫,跟工人平時上工的房間是一樣的,就是比較大點,才用作了倉庫。把貨集中一起,看貨方便,搬貨的時候也方便。所以又重頭「精益求精」的弄了一次,以致於陸向北昨晚回去那個手酸的,喬婉給他按了好久。不然早上起來的時候,這手肯定會酸疼的厲害。
  總督太太對陸向北的印象如何,喬婉是不知道的。但光昨天的事情,喬婉能看的出來,這蔣明凱是有考驗的成份來著,是探探自己的性子,能讓喬家工坊走多遠。依著性子,他也心裡也有個準備,能丟多大的餅給喬家。餅太小,就沒意思。餅太大,萬一噎死了,虧的是他自己。蔣明凱要的是兩邊的利益盡快的最大化,而不是長年累月的一步一步的來,畢竟他不可能會在這裡常年待著,他也沒那個耐心把心思都弄在一個工坊上。
  工坊的工人,除了原先留下的,另外喬婉還招了些過來,身家品性喬婉都讓陸向北幫著調查過的。當然工錢,會比一早留下來的人低了些,但在比對外面,可是高了不少。現在喬家可是城裡的香餑餑,就是工錢跟別的工坊一樣,也會有很多工人過來找活幹。說到喬家工坊,可不得豎起大拇指誇來的,誰家工坊,能有這麼大的背景。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就是去給工坊掃地的,都覺的與有榮焉,高人一等的感覺。
  第二天,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喬婉一大早就在工坊等著蔣明凱了。蔣明凱到的也早,趕的是工人上工的時間,這是昨天跟喬婉商定好的。
  喬婉以為蔣明凱會在工坊待上一天,但其實不然。刨開那些廢話,整整一個上午,蔣明凱真真正正的就只教了一個小時不到,人就走了,說是下午回來再教。
  喬婉畢竟是上過學的,也知道過猶不及。現在應該是打基礎的時候,基地打好,一層層的鞏固下來,才會是真真切切的掌握。喬婉尊重也遵從蔣明凱在時間上的安排。
  喬婉接觸機器也是頭一遭,剛開始還不怎麼敢動,有些畏手畏腳的,唯恐弄壞了機器。喬婉都不怎麼敢了,何況是那些拿人工錢的工人。這玩意壞了,把他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倒是始終跟在一旁的陸向北,腦子快,也不怕壞。事實上也不是不怕壞,就只是膽子大,心寬。陸向北隨便弄了幾下,機器就開始運作了,接下來也是弄的有模有樣的。陸向北摸著門道,立馬慇勤的道:「媳婦,你就隨便按,按多了就熟悉了。何況,壞了他會修的!」這個他,當然指的是蔣明凱。
  簡直了,陸向北一下子就點醒了喬婉。喬婉有些自嘲,倒是自己一葉障目,太在意這機器了。年頭久了,這機器照樣也會壞。就是現在小心翼翼弄,也保不齊以後會不會出現故障。其實現在出現故障也挺好,至少蔣明凱在。讓他修,然後再派個人跟著蔣明凱一起修,以後也許會方便很多。
  這下,喬婉是徹底的放開了,反正剛才蔣明凱是怎麼教的就怎麼弄。當然,喬婉對工人也保證道:「只要不是故意的,機器壞了不會讓大家賠,大家可以放開手練。」
  沒有後顧之憂,又是新的「織布機」,在這種新奇的吸引上,工人們很快就投入了進去。效果出其的好,從剛開始的一臉迷茫、動作生澀,到現在的嫻熟,笑容洋溢。
  陸向北跟著喬婉來,當然不是單純的陪著喬婉的。只見陸向北也不知什麼時候拿出的照相機,對準喬婉,「砰」的一下,立馬讓正專心於機器的喬婉嚇了一跳。
  待喬婉反應過來,沒好氣的瞧了眼陸向北,隨後還注意了下工人的反應。現在的照相機一拍照,不說那光亮的問題,就是那個聲音也不小。
  陸向北不在意,笑著舉了舉手上的照相機,道:「這是慶祝大家第一次用機器,拍張照片留個念!」
  工人們認識照相機,但幾乎是沒拍過照。去照相館照,價格還不便宜。一聽陸向北這麼一說,倒是不約而同的伸手理了理髮,整了整衣容,笑容滿面。
  陸向北接連拍了好多張,除卻一張是工人全照之外,剩下的全是喬婉。當然為了避免喬婉尷尬,陸向北掩飾的很好,工人們、甚至連喬婉都以為陸向北拍的是全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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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跟著喬婉在工坊裡混了一天,終於等到了工人下工的時候。陸向北急哄哄的拉著喬婉回家,又急哄哄的用晚飯,接著就急哄哄的把喬婉帶到床上去了。
  這晚,陸向北的勁很大,也折騰的很晚。喬婉白天費了太多心神在機器上面,晚上又被陸向北這麼一弄,眼皮上下直打架。
  不過陸向北要走凌晨的事情,喬婉知道的。陸向北不讓喬婉凌晨起來送,喬婉也累的慌,也就隨著陸向北了。
  但臨走的時候,陸向北還是一臉不捨的趴在床邊,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已然熟睡的喬婉,時不時的要趴上去親上幾口。反正這個動作,一直反覆持續了好久。直到福伯在外催促了好多回,陸向北才撇了撇嘴,輕輕的在嬌唇上親了一下,低頭附在喬婉耳邊,溫柔繾眷的低聲道:「媳婦,我會很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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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機器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而且工人們也都可以獨立上工了,雖然昨天出的第一批貨有所欠缺。但從今天的第一批貨來看,喬婉放心了:這個布跟輕薄度,跟前世的那批洋貨,相差無幾。
  蔣明凱也滿意的笑了,也不枉這麼多天的來回跑。蔣明凱跟喬婉的念想不一樣,喬婉的念想是喬家工坊的發揚光大。而他就是要整那個幫著秦姨太太的孫家那個小癟三,讓他們越慘越好!
  喬婉朝蔣明凱謝了謝,蔣明凱還是頭一次對喬婉露出和藹的表情,「這是你應得的。」有志者事竟成啊!
  蔣明凱是萬萬沒想到,喬婉竟然為了解決以後自己不在的後患,直接把機器拆了一台,然後摸索著重新組裝上。裝了拆,拆了裝,一點一滴的去完全熟悉裡面的構造。一個女子能有這樣的魄力,也是難能可貴。
  不過,至少蔣明凱也能稍微明白了些,為什麼陸向北死巴拉著喬婉不放。甚至還讓自己幫著注意,不讓陌生人靠近喬婉,尤其是男人!蔣明凱一回憶起陸向北當時跟他說話的表情,想想都要笑,這小崽子,可真是「護食」的很。
  蔣明凱接著道:「向北發電報過來,讓我轉達你:上海那邊的洋布,他已經全部鋪出去了。」意思很簡單,喬家工坊的這批機器,可以完完全全的投入生產了,也可以著手下一步計劃了。
  喬婉將陸向北托人弄回來的一百匹洋布,放到喬家名下的鋪子裡,並且還要特別顯眼的掛牌出:這是喬家工坊用西洋機器最新生產出來的。
  當然,喬婉在本城裡面,這樣只能夠到一小部分範圍。大頭,還是要在上海的陸向北去張羅。
  喬家最近的動作很大,城裡各商家幾乎都派人在注意著。所以當喬家工坊將新布送到喬家鋪子裡沒多長時間,該知道的人,想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喬家那個所謂的「新織布機」,是西洋機器!生產出來的,還跟上海那邊剛出現的那批洋布,無論是手感還是質地,是一模一樣的!
  這下,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喬家這是要騰起的預兆啊!
  尤其是做布匹生意的,看著面前從喬家買回來的新布,心情也格外的激動。這可是市面上才出現的新布,賣價相當的好。現在只要能從喬家拿到貨,這個賺頭,可是比傳統手織布多多了。動作快的,立馬就安排下去,也不去喬家了,直接去喬家工坊,去找喬婉。希望自己能先下手為強,把喬家手上的布全部訂下來才好!
  一下子,從前門口一向羅雀的喬家工坊,這會上門來的人,可是絡繹不絕。但各個都是無功而返就是了。因為作為門房的張大海,很是盡職盡責的告知:喬小姐三天後才會來工坊。
  只要不是個傻的,一聽就明白這是推脫的話。都是生意場上的人,也明白這空出來的三天,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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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家工坊又一次因為新布的事情,再次傳遍全城。而且這次的消息,可是比以往的還要多。比如:喬家現在用的是西洋機器。又比如:喬家工人的工錢可是比以前翻了一倍。這個說者羨慕,聽者也是有意的,尤其是早前離開工坊的工人。
  早前走的工人,聽的心動,也都有偷偷回來打聽的:工坊現在還招不招人?張大海剛開始不知道,就回的工坊現在不招人。後來機靈點的就開口要找李管事。李管事話回的很委婉,說工坊人已經招滿了,現在不需要了。但等人一走,李管事就跟張大海嘮叨開了,就說那幾個都是早前從工坊裡那些走的人,小姐說過,不會要了的。現在看工坊好了,就想回來了,沒門!當喬家工坊是開善堂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後面也接連不斷的有人來找李管事,張大海跑幾回腿沒事。但一看來人的穿著,還一個勁兒的探頭往工坊裡瞧的。張大海看著不舒服,陸向北走前老早就叮囑過他,不要放無關的人進去,更是不能讓賊頭賊腦的人進去。這下張大海也不進去找李管事了,直接問道:「你以前在喬家做過工嗎?」
  來人一愣,聽張大海一提,笑著點了點頭,心想自己畢竟是喬家工坊以前的工人,大家都是給工坊做工的,也能多套點近乎。
  張大海又問:「那你是來工坊找活幹的?」
  來人一聽,張大海問話句句中靶,覺的有門,連忙點頭應聲:「是的,是的。」
  事情都已經清楚了,但張大海可不是李管事,把事情說的那麼圓滑,給各自留點臉面。張大海是實誠人,說實誠話,也不拐彎抹角的,直接道:「小姐說了,工坊裡之前走的人,不會再用你們。你可以走了,以後也不要再來了。」說完,直接就把門關上了,也不理門外一下子變得目瞪口呆的來人。甚至,等他再次敲門,張大海還隔著門,大聲按照前面的說辭,再說了一遍。
  張大海這大塊頭的,嗓門口不小。那天剛好經過喬家工坊門口的路人也聽的是一清二楚。也不知是不是當做飯後的笑料,還是喬家最近的風頭太盛。這還沒過一天呢,城裡都已經傳了遍。喬家工坊那時候因賣次品布,城裡人幾乎都知道喬家工坊的那次意外,也因此有不少工人主動離開喬家工坊。
  不過,別人聽了,也沒覺的喬家做的過了。相反,倒是覺得喬家很是硬氣。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人家落難的時候,大家各自飛。現在人家金貴了,竟然還想著巴進去,也不閒臊得慌。
  本來還想再去找找李管事的喬家工坊的前工人們,瞬間熄了蠢蠢欲動的心思。揀了芝麻丟了西瓜,說的就是他們了。
  當然這件事情,也同樣的給現在在喬家工坊幹活的工人敲響了警鐘。這以後幹活,不僅要細心,還得要忠心。畢竟這樣的僱主,這樣的活,這樣的工錢,可是一輩子難得遇上這麼一回的!□

☆、第 46 章

□  這出的新布,陸家那邊,喬婉送了四匹過去。陸母兩匹,梁秀禾兩匹。喬太太那邊,喬婉就只拿了一匹。也不是喬婉小氣,畢竟現在鋪子裡還是每天十匹的限賣,工坊不好一下子就拿出超過五匹的布往外送。而且送的量適當,才能顯得新布的稀有,不是?
  喬婉心意到了,陸母也高興。自家兒子現在算是半個喬家人,喬家工坊的事情,陸母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就算有不知道的,陸向東聽說了也會跟陸母說上一說,也是為了讓陸母寬心。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嫁出去的兒子,陸母覺的比嫁出的閨女還要令人揪心。
  喬太太這邊是沒所謂的,也明白喬婉其中的思量,也支持喬婉的做法。
  三天後,喬婉前腳剛到的工坊,椅子還沒有坐熱呢,後腳張大海就來告知李老爺來訪。是哪家老爺,喬婉是不管的。現在主動權在自己手上,喬婉自然是沒打算立馬就去接見的。
  喬婉沒多說什麼,只是吩咐張大海,要是還有什麼老爺要找小姐我的,把他們都帶到前面待客的房間。就說小姐現在非常忙,一忙完就過來。
  喬家工坊,現在工人的人數雖然少了。但是護衛人數,可是比原來增加了好幾倍。喬家工坊的門口,安排了兩個。工人上工的那片,無論是房間門口,還是路口處,也都安排上了人守著。倉庫那邊,自然是少不了護衛的。這些護衛,都是年輕力壯的,也都是跟張大海一樣的大塊頭。跟張大海不同的是,他們是有功夫底子的。
  所以當那些老爺們進來,工坊門口有人守著就算了。但一進工坊,這好奇心驅使下,總免不了眼睛會四處瞅瞅。瞅上幾眼,這想要借口一個人先參觀參觀的心思,也就歇了。
  喬婉弄這麼多的護衛,真當是好玩的啊!這擺明了不讓你進去,你要是非得趕著進去,那請便!請便的結果就是,你會被那些守在路口的大塊頭,直接「請」回到喬家工坊門口。來談生意的?對不起,喬家不談!
  其實喬婉還挺感謝陸向北之前弄的那麼大的排場,這有背景有靠山的,辦什麼事情底氣都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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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遠看著上門來買布的商家是越來越多,但喬婉聽著李管事來匯報的情況,一點也不著急。喬婉自顧自的還在圖紙上研究著機器的零部件問題,也沒抬頭,只是道:「只管上茶和點心就是,這會還不急。」
  喬婉不急,但是商家們急。這一看人來的越來越多,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拿到布。即使手頭很寬裕的商家,也是有些頭疼。因為人來的越多,恐怕待會喬家出的價錢會遠遠高出自己的預想。
  一邊是等的火急火燎的商家們,時不時的還要問上李管事一句:喬小姐大概什麼時候能忙完?而另一邊喬婉是老神在在的。不知過了多久,喬婉抬起頭,看了眼房裡的落地大鐘。覺的時間差不多了,喬婉這才起身,不急不忙的收拾了一下,才抬腳向待客房走去。
  喬婉進去,端的是晚輩的姿態。一連說了好幾個抱歉來表達對各前輩商家們久等的歉意。否管是真是假,眾人著急談新布的事情,很快就一致出聲表示理解。
  這工坊,喬婉是主人家,坐的自是主位。這次喬婉倒也不拖著了,待眾人坐定後,喬婉就直接明說了:「喬家工坊先謝謝各位的捧場,為感謝各位對喬家工坊的看重,這次新布的賣價,工坊也先就不定價了。這新布的價錢,由各位來定。」說著,喬婉抬眼示意李管事,將準備好的筆墨紙硯都放到桌上,才笑著繼續道:「一千五百匹新布,價高者得!」
  喬婉話說的是輕輕鬆鬆的,前面的話聽著舒服。但跟後面一連起來,聽的人,心裡頭可是大起大落的!來之前是有心裡準備這布匹的價格,會比較高。但高點高點無所謂,少買些也可行。手上能有新品種布,總歸是不一樣的!但現在依著喬婉話裡的意思,這是要選高價賣。也就意味著,今天在座來的這麼多人,只有一個人才能拿到貨!
  眾人立馬炸開了鍋,這跟預期的完全不一樣。眾人交頭接耳,有相互無奈的對視了一眼,也有失望的搖了搖頭,各種表情,都一一被坐在上座的喬婉,看的清清楚楚。
  喬婉不怕價錢上不去,現在新布剛出是最新鮮的時候,賣價也是最好的時候。而且這其中有幾個坐著巍然不動的大頭在,相信他們會給這批布出個好價錢!而實際上喬婉一直盯的就是他們幾個!雖然這屋子裡面的人,喬婉不清楚會不會有孫家的在。但也無所謂,現在這批布,只是給以後的新布,打個基本底價而已。所以,只要是高價,誰得到都沒關係。而且,喬婉相信,自己相中的那幾家,不會讓自己失望就是了。
  很快的,就有人提筆,寫下買價。這寫的時候,自是做了遮掩,寫完後就遞給了李管事。有一個人寫了,自然就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
  這進度倒是比喬婉想的快多了。不過令喬婉驚訝的是,自己以為那幾個大頭會等到最後才寫,沒想到會是排在前十個寫的。喬婉看著手中紙上寫的買價,挑了挑眉。喬婉沉的住氣,每看完一個買價,嘴角都會意味不明的勾起一個弧度。
  此時,房裡的氣氛是難得的緊張而且壓抑。儘管有些人明知道自己中不了,但仍還是忐忑的等著喬婉說出,誰會是最後的買家!更重要的是多少價錢!
  喬婉很淡定,沒有興奮,也沒有憂慮,全程都是一幅風輕雲淡的樣子。也許此時只有老天才知道,喬婉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怎麼樣的。
  待確定後,喬婉抬頭吩咐李管事,將合約交給這裡出價最高的趙老爺。
  趙老爺也笑而不語的瞧了眼喬婉,說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眼裡帶著讚許,隨後很爽快的提筆簽字。就這樣,喬趙兩家的第一筆生意,大功告成!
  對於趙老爺奪得這批新布,眾人也沒有多少意外。畢竟在場的,特別財大氣粗的,就那麼幾位。但現在,他們關心的是多少價錢!
  這第一杯羹分不到,但碗壁上的殘留剩汁總可以讓人舔一舔吧。這等人一簽完,眾人就開始試探著問上趙老爺了。大家都是生意場上混的,大多都是相互認識的。這趙老爺倒是直爽之人,沒什麼好瞞著,直接笑著將合約舉給大家看。
  這不看價錢還好,這一看價錢,眾人立馬嚇了一跳。也有很多都難以置信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甚至都覺的趙老爺是瘋了吧!且不說趙老爺買的是一千五百匹這麼多的貨,就眼前這個價錢算下來,這個單匹布的價錢可比喬家鋪子裡單賣的一匹還要貴上一些,這個價錢拿回去怎麼賣?這個價錢還比上海那個洋貨還要貴!
  無論是從行規來講,還是做人的道義上來說,在這個上面,喬婉是要識趣的,隨即開口保證道:「趙老爺,喬家鋪子裡的新布,等會就會全部下下來。」
  趙老爺朝喬婉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布要到手了,趙老爺也是一身的輕快。而且趙老爺可沒忘記合約上提的時間,臨走前還不忘道:「喬小姐,趙某五天後就到貴坊提貨。」
  趙老爺這句話,再讓眾人一驚!五天!喬家工坊用這機器才多少天,這麼快就有一千五百匹了?這個數量可是相當的驚人。要知道這手工織布,平均每個工人一天最多是一匹。
  喬婉點頭笑笑,也沒解釋生產一千五百匹需要多長時間。雖然喬婉大抵能猜到他們是怎麼想的,但誰家工坊沒個機密的,誰也不會蠢的把底都掏給別人看。
  趙老爺出錢高,抓住了先機,他們無話可說。但這一千五百匹五天後就可以提貨了,那也就說五天後這布現在還是無主的吧?眾人也躍躍欲試,畢竟趙老爺都這麼爽快的定下了,總不會虧本賣吧。而且現在市面上這貨,可是缺的很。先把貨定下來,到時候跟著趙老爺走就行!
  這麼一想通,有些人就開口問五天之後,喬家工坊新布的去處了。
  喬婉看著面前還未走的人,道:「暫時還沒定好!」這個話,用詞可是妙的很。暫時是什麼意思,就是現在還沒有,但是保不準一個轉身就定好了。
  那幾個人也不是個笨的,稍微商量了以後,就以跟趙老爺同樣的條件,想跟喬婉定接下來的一千五百匹貨。
  但喬婉也是個精乖的,只道:「訂貨是可以,不過得兩千匹起訂,而且得等到二十五天以後才能給貨!」這個二十五天,是喬婉特意說的。這樣一來,趙老爺在二十天內,至少在本城裡新布是只有他一家獨有的。物一向都是以稀為貴,喬婉還等著趙老爺,將新布賣出個高市價。雖然表面上賺錢的是趙老爺,但其實喬家工坊同樣也是受益的。因為這無論是對以後喬家工坊的名頭,還是對今後再推出新布的定的價錢層次,都會起到很好的鋪墊作用。
  況且,喬婉想的到這幾個人為什麼會合夥定。一是,貨的價錢確實是高。二是,他們是想少拿一點,規避些風險。畢竟等到他們拿貨那天,市面上的價錢也不好說,是好還是不好?但前有趙老爺的合約在先,相同條件,喬婉是不會答應的。
  這後續的兩千匹布,最後訂是訂出去了,但是因為是幾個人合夥一起訂的。簽訂合約的時候,有些麻煩。麻煩歸麻煩,但這個定金喬婉是不管他們怎麼分攤的,反正該付的錢一塊也不能少。
  倉庫裡現在堆著多少貨,李管事是知道的,但也沒對喬婉的決定提出疑議。不過今天收了兩大筆定金的李管事,按捺住興奮的心情,試探的問道:「小姐,那個趙老爺是小姐請來幫忙的嗎?」李管事可還是很深刻的記得上回賣次品布的事情。趙老爺在城裡也算的上是有名望的人了,但小姐這麼厲害,保不齊就能請到趙老爺幫忙呢?
  喬婉瞧了眼李管事,顯然明白為何李管事會這樣問,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這下問清楚了,李管事也放心了,這臉上的笑容,可是越發的燦爛了。李管事覺的,他應該找時間去給喬老太爺的墳前上柱香。告訴他:您的孫女很厲害,很有您當年的風範,喬家工坊終於後繼有人了!□

☆、第 47 章

□  果不其然的,趙老爺對這批新布的開價,是高開的。至少在本城喬婉看到的是高開走的,而且買的大多是富家,走的很俏。
  喬婉對此很滿意,同時這也就意味著,喬家工坊只要保持現在這樣的勢頭,假以時日,絕對會成為工坊界的頭號標桿。而且現在的工坊和以前的工坊相比,就像一個是大名鼎鼎的狀元樓,另一個就只是街邊看的上眼的酒樓。孰高孰低,立馬就見分曉。
  喬太太對此,不光是對自家女兒的滿意,對陸向北心裡也是讚許的。
  不過,這人啊,老是不經念,這說曹操,曹操立馬就到。
  陸向北是連夜趕回來的,這到喬府的時間,剛好喬太太和喬婉在用早飯。
  喬婉和喬太太一聽的門房來報,打算起身去門口接接陸向北呢。人還未起身,遠遠就見的陸向北大步的跑了進來。
  喬太太瞧著陸向北著急的模樣,訕然一笑。
  喬婉倒是有些見怪不怪的,畢竟這樣才符合陸向北一向的性格。
  陸向北到了大堂,喬太太和喬婉也沒有起身,倒是喬太太看著一臉笑嘻嘻的陸向北,眼下還帶著青色,吩咐張媽給陸向北拿副碗筷。
  陸向北朝喬太太叫了聲「娘」後,就立馬坐到喬婉旁邊去了。雙眼也不老實,朝喬婉叫了聲媳婦以後,這眼睛乾脆就黏在喬婉身上了,這眼神不僅纏綿還火辣辣的。
  要是擱在平時在房裡這樣,喬婉也就算了。但現在一旁還有喬太太在,喬婉頗有些不自在。喬婉偷摸的看了下正在用飯的喬太太,面上帶著假笑,順道伸手夾了些菜,重重的放到陸向北的碗裡,雙眼一瞇,帶著警告意味,道:「吃飯。」
  以前只要是飯桌上有喬太太在,陸向北是規規矩矩的。當然,討好慇勤的事情陸向北自然是沒少做的,即使是跟喬婉成親後,陸向北也是一如既往的這樣幹,一頓也沒落下。
  今天純粹是跟喬婉大半個月沒見過面了,陸向北心裡想的慌,也就沒多顧及上。不過陸向北本就是個蹭鼻子上臉的,要知道喬婉這還是頭一回主動給自己夾菜的,心裡開心是開心,但接下來臉皮就更厚了。
  喬太太那邊,陸向北照樣還是慇勤。但對自己,就不怎麼好了。因為陸向北給喬太太夾一次菜,就轉頭看著喬婉,什麼也不說,也不吃飯。就是笑啊笑的,還笑的牙不露齒的,個中意味很是明顯。
  喬婉嗔怪,好笑的看了陸向北一眼。最後也隨陸向北的意,伸手往陸向北碗裡夾菜。這一頓,陸向北吃的可美了。這滋味,起碼能讓陸向北回味個百八十年的。
  喬太太也不是眼瞎的,喬婉和陸向北的動靜,當然是看在了眼裡。看著小兩口打情罵俏的,喬太太心裡也是安慰。
  不過,這剛用完飯,煞風景的事情就出現了。
  只見福伯提著一隻小箱子,上前說道:「姑爺,林小姐放在馬車裡的箱子忘拿了。」
  喬婉一聽,看了陸向北一眼。而喬太太,更是意味不明的瞧了眼陸向北,最後朝福伯問道:「這林小姐是誰?」
  也不知福伯是有意無意,抬頭看了眼陸向北,才道:「姑爺說林小姐是他的朋友。」
  福伯話一出,陸向北立馬就覺的不對勁了,趕忙解釋道:「娘,婉婉,林美姿是林時夜的親妹妹,就北平林家的女兒。這趟是專門過來看她親哥的,在上海下的船,我就是幫忙帶的她。回來這一路,我都是和馬把式一起坐在外面的。」
  陸向北可能會忘記什麼事情,但有關於喬婉的事情,陸向北是絕對不會忘的。尤其是那協議,還有前喬老爺的事情。這個錯誤,他怎麼可能去犯!就是去應酬,陸向北也是帶著福伯一起去的。所以,這個解釋絕對是要解釋清楚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喬婉,不能因為跟以前某種相似,就平白讓自己被冤枉不是?
  這次福伯倒沒有再說出令人誤會的話了,說道:「太太,小姐,姑爺確實是坐在馬車外面的。福伯人老了,怕處置不當。先過來向姑爺問清楚,這箱子是姑爺自己送到那西郊的林家宅子裡,還是等會派人送過去?」
  陸向北哪還敢多說什麼啊,直接道:「等會派人送過去就行。」
  福伯一走,雖然喬太太沒再問什麼,喬婉也沒再開口說些什麼,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這大堂裡面的氣氛,陸向北怎麼覺得怪不對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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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覺的自己真是冤的慌,早知道自己就不幫林時夜這個忙了,現在平白無故的還弄的自己一身騷。
  陸向北回房收拾了一下,就跑去喬家工坊了。
  陸向北是深怕喬婉會誤會,所以忙不迭的上趕著,就又要解釋了。
  陸向北一進喬婉在工坊的小書房,就特別委屈的朝喬婉叫道:「婉婉,我很乖的,沒幹壞事。」
  這語氣憋屈的,但喬婉也知道福伯的用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福伯在那時說,不過是為了讓喬婉和喬太太知道,這回來的路上還有這麼一個人,打哪來的,現在又住在哪裡。同時,也給陸向北警個醒。
  喬婉點了點頭,知道陸向北話裡的意思,不在意的應道:「知道了。」
  陸向北這一聽,就更委屈了,站在喬婉的桌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只用委屈巴拉的、可憐兮兮的小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喬婉看。
  喬婉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當然就是陸向北來硬的,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喬婉歎了口氣,無奈的道:「真沒懷疑你什麼。」事實上,喬婉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陸向北。對陸向北,喬婉總是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陸向北一喜,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再次問道:「真的?」
  喬婉沒好氣的看了陸向北一眼,點頭道:「真的,千真萬確。」
  陸向北一直快提到了天上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確定媳婦還會是自己的以後,陸向北渾身說不出的舒坦。這誤會解釋清楚了,陸向北這才顛顛的拿出合約,遞給喬婉,談起正事道:「婉婉,這個是我在上海給定的。」
  喬婉接過去,這一看價格,挑眉看了下陸向北。陸向北簡直就是神了,簽回來的價格,竟然比自己定出去的還要高一些,這個量還是兩千匹以上的要。
  陸向北嘿嘿的朝喬婉一笑,也不邀功了,道:「這個布商,是廣東那邊的。就我上海那個朋友,容沛介紹的。」說著伸手指了指下面幾張合約,繼續道:「有一個是北平的,最下面的兩個是上海的,定價跟廣東的那個差不多,就是量沒那麼大。現在市面上貨少,價錢上的去。但是兩個多月後,國外的洋貨一進進來,價錢就沒現在那麼好了。」
  
  陸向北指的兩個月多是最保守的估計,因為現在這布匹是新出的,而且有點門路的很快就會清楚這個新布是從國外哪裡弄過來的。這有錢可賺的事情,當然是會跟風的來,自然這訂貨加上航運的時間,即使最快,也是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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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即使喬婉親口對陸向北說自己相信他,陸向北依然還是緊跟在喬婉身後。陸向北本來就對喬婉是患得患失的,但今天的事情這一出,你說喬婉相信自己吧,他心裡高興也高興。但又覺的喬婉一點也不生氣,不吃醋的,心裡又有些微微難受。
  這難受的結果就是,陸向北又打上其他主意了。
  因著喬婉白天去工坊,這其他店舖的事情,喬婉都會留在晚上處理。喬婉晚上在房裡忙,陸向北就在一坐在一旁等著。
  這等著等著吧,許是時間空閒下來的多,陸向北的思緒就奔騰開來了。
  喬婉雙眼是看著賬簿的,但是奈何陸向北的眼神,時不時的往自己身上瞟。這期間,陸向北自己還動來動去的,夾雜著歎氣聲。
  陸向北弄這麼大的動靜,喬婉就是想忽視都難。喬婉抬眼問道:「怎麼了?」
  陸向北支支吾吾的不說話,眼神就一直往喬婉的肚子瞟啊瞟的。喬婉低頭疑惑的看了看,看來看去,始終沒看出什麼名堂。
  喬婉就抬頭疑惑的回望著陸向北,過了好一會兒,就聽到陸向北頗為正經但又憂慮的嘀咕道:「媳婦,你說是不是因為我還不夠厲害,所以咱們孩子還沒來啊?」
  這話問的,喬婉聽了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陸向北難道就沒覺的會不好意思嗎?那今天拉著自己去讓宋大夫給把脈把脈,就為了確定這事?
  喬婉憋著笑,瞧著陸向北頗為嚴肅的眼神,最後還是解釋道:「這個急不來的,不是你想什麼時候有就什麼時候有的。」
  「可是,孫浩宇跟我們是同一天成的親,他都來了,咱們怎麼還沒有呢?」陸向北承認,自己心裡也是酸的。
  喬婉一頓,倒不是震驚孫浩宇的事情,而是陸向北不是今天才剛從上海回來的嗎?怎麼會知道孫家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陸向北很實誠,直接說道:「之前有派人盯著孫家買船行的事情,然後就注意到了。」
  「嗯?」喬婉不明白,盯也是盯著孫老爺的動向,怎麼盯上韓沁雅了?最近也沒聽說誰家媳婦懷孕了啊?
  「孫家最後沒買船行,入的四成干股。」陸向北嘴巴說是說著,但這眼睛就一刻沒從喬婉的肚子上下來過,頓了頓,接著道:「秦淑儀推了一把韓沁雅,孩子沒保住。孫老爺為了表示歉意,就把船行的干股,分了兩成給韓家。」
  喬婉挑了下眉,這樣的處事方法,確確實實的孫老爺一貫的風格。這韓家的態度,其實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但四成干股?
  陸向北有些跳脫的厲害,這剛說完話,就重重的朝喬婉保證道:「媳婦,從今天起,以後你走路我都要扶著你,不讓你磕著,也不讓你碰著,更不會讓你摔著。就是不小心摔了,我保證一定會立馬撲下去,給你墊背。」
  陸向北有時候是挺不著調的,現在喬婉覺的也有些不著調,笑著搖了搖頭,也沒多理會。
  但陸向北可是十二分的認真的,挪著凳子湊到了喬婉旁邊,道:「媳婦,我說真的。我以後厲害點,孩子肯定能早點來的。咱們先準備著,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第 48 章

□  陸向北回來第一天,就被林美姿的事情,攪的亂亂的。在渡過一個自覺厲害而又美好的夜晚之後,陸向北終於記起自己從上海帶回來的東西還壓在箱子裡面。
  陸向北倒是拿出來跟喬婉一一報備過去。
  不過,喬婉看著桌上一桌子的東西,頗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陸向北,怎麼全都是「胭脂水粉」類的?
  陸向北樂呵呵的分了四堆出來,指著最大的那堆,道:「媳婦,這些是特意帶回來給你的。」另外指了指三堆差不多的,道:「這是給娘,娘和嫂子的。」
  喬婉聽了有些想笑,什麼娘、娘的。不過到底也沒說什麼,意思明白就行。喬婉拿起其中幾個仔細瞧了瞧,問道:「這個你自己去買的?」喬婉有些不敢相信,陸向北嘴上一向少不了「爺」字的人,會跑去買這些?而且,這買回來的東西,都是數一數二的好。
  陸向北呵呵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道:「這個我不懂,讓容沛和他媳婦一起幫著從鋪子裡挑的,這些都是最好的。」
  喬婉點了點頭,接下來倒沒再問什麼。
  喬太太那份,陸向北是在用早飯的時候送上的。喬太太一瞧,樂的不得了。這送的東西好不好是次要,關鍵的是那份心意。陸向北這女婿,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喬太太現在是越看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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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依舊是跟著喬婉去的喬家工坊,陸向北臉皮厚,還真的是走哪都打算扶著喬婉。喬婉沒好意思,陸向北也不多堅持,只是跟著比平常還要緊些。但是走在人多的街上,陸向北的手就伸過去了。要不是摟著喬婉的腰往自己身邊帶,就是死死的牽著喬婉的手,怎麼甩都甩不開。
  喬婉無奈,你轉頭瞪他一眼吧,他就一臉委屈的看著你,要不然就是裝作沒看見。手上的動作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一點用也沒有。喬婉彆扭了好大一會,最後撇了撇嘴,乾脆就由著陸向北了。
  陸向北心裡很美,媳婦的手,可以牽上一整天。當然,最重要的是,自己光明正大的牽著媳婦的手,穿街走巷。婉婉是他陸向北的媳婦,這世上只有他才可以這麼牽,陸向北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的就翹了起來。
  喬婉是不知道陸向北的想法的,反正平時該做什麼,喬婉還是做什麼。跟半個月前不同的是,喬婉的小書房裡,多了個端茶送水的陸向北。這端的茶,送的水,當然也只是給喬婉一個人的而已。
  陸向北跟著喬婉在房裡待了老半天,這雙眼就沒一刻閒下來的,直盯盯的朝著喬婉看。最後可能嫌棄自己坐的離喬婉有些遠,就乾脆搬了張凳子,坐到喬婉書桌前,趴在桌上近距離的看。就跟以前趴在窗戶稜上的表情,是一模一樣的:嘴角都是笑著,眼神也是癡癡的。
  要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喬婉被陸向北這樣看,其實老早就習慣了的,也不會覺的不好意思,也無傷大雅。
  過了一會,喬婉突然想到什麼,抬眼看了下陸向北,問道:「你買的送你娘和嫂子的東西,你打算什麼時候送過去?」喬婉可是記得,出門的時候,陸向北是帶上了的。
  正待說著,就只見張大海過來說道:「嫂子,外面有個姓林的小姐來找老大。」在陸向北面前,張大海喊喬婉,一向都是嫂子的。
  這姓林的,還找到喬家工坊來的,喬婉怎麼覺的可能是那個林美姿?
  陸向北聽了,還是原地不動的,連個屁股都沒有挪一下,只是道:「你老大是誰想見就見的嗎?就說我不在!」這姓林的,陸向北還就只認識林時夜一家。但陸向北對林美姿的感官,真的不是很好。尤其是昨天的事情,陸向北恨不得從來沒見過她,差點讓他媳婦都沒了。一點也不聰明,不知道自己對女的很避嫌嗎,還丟三落四的,這麼大的箱子都忘記拿!
  喬婉笑了笑,沒應聲,對張大海點了點頭。這個見不見人的事情,這個是陸向北自己的決定,喬婉也不勉強。
  然後,張大海出去沒多久,就又過來了。這次倒是換了個說辭:「老大,林小姐說她哥哥有話讓她轉告你。」末了,張大海又補充了一句:「說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親口對你說才行。」
  陸向北不支聲了,開始沉思起來,想著最近也沒什麼事情啊?總督太太不是剛在上海見過面嗎?該談的都談了,何況蔣明凱不還在這裡嗎,有什麼急事,蔣明凱過來一趟不就行了?要是蔣明凱不在,不是還有張虎嗎?讓他妹妹來湊什麼熱鬧。
  她哥哥?這麼說,那還真是林美姿了!喬婉看了眼陸向北疑惑不解的神情,說道:「要不你就見見吧,要真是急事,可不要耽誤了。」人家都說的這麼明確了,擺明了老早就知曉陸向北是在工坊裡面的。
  陸向北最後是牽著喬婉一起去的,見了林美姿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個招呼都懶的打,連個客氣的邀請都沒有。
  許是教養好,林美姿一點也沒有生氣,反倒是笑意盈盈的道:「向北哥,謝謝你一路護送我過來。」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雙手遞給陸向北,雙眼滿是誠意的道:「這是謝禮。」
  陸向北撇了眼林美姿,沒接,皺著眉頭說道:「你哥幫了我和我媳婦挺多忙的,就當還個人情。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要不是可能想著是總督太太那邊的事情,陸向北才沒那個閒情跟林美姿見面。
  林美姿一點也沒有窘迫,反倒轉頭跟喬婉說道:「喬小姐,向北哥怎麼還是一點耐心都沒有,這脾氣還是那麼急。」
  喬婉只是笑笑,沒說話。
  許是得了個沒趣,最後林美姿才調皮的問道:「喬小姐,我就是好奇向北哥的新娘子長什麼樣,所以才找哥哥的借口,你不會介意吧?」
  喬婉搖了搖頭,臉上始終帶著笑,看起來是客客氣氣的,但全程一個字都沒有開口說過。
  最後林美姿走是走了,陸向北黑著臉低頭看著手上被強接受的盒子,心氣不順的直接塞給了站在旁邊的張大海。
  都是一個爹娘生的,怎麼就差的那麼多。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看人臉色的?懂不懂廉恥的?自己一路上都這麼避嫌了,竟然還找上門來!要不是看在林時夜的面上,陸向北老早就開罵了。幸好婉婉跟自己一起出來的,不然要是再鬧出什麼誤會,他一定非宰了她不可。
  喬婉什麼都沒說,看陸向北的態度,喬婉還真沒什麼好擔心的。
  陸向北自己氣歸氣,但是喬婉他還是不忘要服侍的服服帖帖的。當然期間也不忘跟喬婉嘀咕:以後林時夜那邊的事情,都讓張虎去聯繫等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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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這幾天一直沒來工坊的蔣明凱來了一趟,這次倒不是來找喬婉的。是來找的陸向北,談的還是新布的事情。
  談的時候,喬婉也在一旁。蔣明凱沒什麼好避諱的,直接拿出一張名單,道:「向北,下一新佈一個月後就會到上海的碼頭,我要你將這批貨賣給這名單上的人。」
  陸向北談事情的時候,完全是一本正經的,拿起名單看了好一會,才道:「可以,還是五五。」
  蔣明凱一聽,訕訕的搖了搖頭。這前一批大家各自出價一半,賺的錢自然是五五分。現在新的一批,可全是他蔣家出的錢,陸向北的胃口還真大,「八二。」裡面的二,當然是指分給陸向北的錢。
  陸向北聽了,連看都不想再看蔣明凱一眼,直接將名單遞了回去,一錘定音:「四六。」
  蔣明凱一愣,看著面前被推回來的名單,思量了好大一會,才緩緩的道:「行。」
  喬婉聽的一愣一愣的,這樣就行了?就這麼簡單?
  等蔣明凱走了,陸向北才跟喬婉解釋道:「這名單上的買家,都是從孫家拿貨的。」
  「嗯?」喬婉不明白,現在新布和傳統手織布的現在還沒有產生什麼明顯的衝突。而且新布的價錢高,傳統手織布的在市面上並沒有受到什麼很大本質上的影響。所以,即時賣新布給這些名單上的人,但對於傳統手織布這些人應該還會再進貨,畢竟現在市面上對傳統手織布的需求還是大的。
  「蔣先生這些天在城裡,把孫家和韓家的底摸的清清楚楚的,現在還要加上錢家。蔣先生現在已經聯合別的商家,把韓家原來的買家都給截走了。孫老頭賣貨不是喜歡先囤貨嗎,最近收上來的量把孫家的幾個倉庫都堆的滿滿的,這還沒算上韓家和那個新工坊的。」蔣先生,是陸向北隨著喬婉叫蔣明凱的,要不然陸向北才不會叫的這麼客氣。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蔣明凱肯定是等不急了,所以這才計謀著想讓孫家折在囤貨上。想著想著,喬婉一頓,蔣明凱這是一開始就打上這個主意了吧?怪不得之前每天在工坊才待幾個小時,就匆匆離開了。
  不過,這四六的?喬婉問道:「那些買家是很難搞定嗎?」不然,蔣明凱怎麼白白分四成給陸向北。
  說到這個,陸向北湊過去「吧唧」了喬婉臉蛋一下,才得瑟道:「媳婦,不是我自吹,這生意場上的事情,還沒有什麼能難倒我的。不就是讓他們把錢全都押在新布上嗎?小菜一碟的事!」
  喬婉嗔笑了一下,但心裡也明白:陸向北說的輕鬆,但實際上哪有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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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日落西山,林美姿這才悶悶不樂的回到了西郊的林家大宅,但是這剛進大門,就被坐在大堂廊簷下的林時夜給喊住了。
  林時夜右手執棋,眼觀棋局,沉聲問道:「去找陸向北了?」
  林美姿吶吶的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儘管聲音很輕,但林時夜還是聽到了。林時夜收回棋子,反握在手中,面色有些不愉的轉頭看著林美姿,頗有些失望的道:「美姿,你該懂事了。即使你在北平的時候沒想透徹,但從上海過來的那一路,你應該要明白的。」
  林美姿今天本來就在陸向北那傷了心,再一回家沒得到安慰就算了,還被林時夜這麼一說,心裡更加難受了。頓時林美姿鼻頭發酸,雙眼泛淚,哽咽的道:「哥,我喜歡陸向北有什麼不對,我就是喜歡他。那個喬婉哪裡比我好,她憑什麼讓陸向北自毀前程的入贅喬家。」
  林時夜淡淡的看了林美姿一眼,看似風輕雲淡,但接下來的話,可不是一般的沉,重重的砸在了林美姿脆弱的心頭上。只聽得林時夜毫不留情的道:「就憑陸向北喜歡的是喬婉,喬婉就哪裡都比你好!而且,不說前年,就是去年你來的時候,他有正眼看過你一眼嗎?」
  這一下子,林美姿更是滿腹酸楚,不甘的道:「明明我是先認識的陸向北,她喬婉就是個小門小戶的,怎麼配的上是……」
  林美姿話還沒說完,立馬就被林時夜一聲呵斥給打斷了:「夠了,美姿!陸向北就只是西大街的陸向北,其他誰都不是!」□

☆、第 49 章

□  工坊漸入佳境,除了陸向北比以前更纏人了之外,喬婉最近也算是過的順風順水的,也沒有什麼麻煩。
  不過這麻煩,向來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喬婉可真是服了氣了,也真是個不省心的,都這樣了還能鬧上門來的。
  喬婉伸手將想要出頭的陸向北攔了下來,雙眼輕輕的掃了眼在一旁圍觀的人。過了一會 ,喬婉才垂眼看著低著頭,大著肚子,一臉的委曲求全的跪在自己面前的阿蓮。
  喬婉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只是沒來由的對徐睿更加的厭煩。
  喬婉還未來的及開口說什麼,衣著頗為樸素的阿蓮,已經迫不及待的再次開口說道:「喬小姐,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弟弟。你行行好,借些銀錢給我,只要等孩子生下來,借的錢,就是砸鍋賣鐵,我會一定還上。」
  這話,說的倒是合情合理,有借有還,別人也挑不出什麼錯。不過這跪的時間一長,看客們的同情心,倒是一點點的偏向阿蓮了。肚子裡的弟弟?
  喬婉沒應,倒是先讓守在門口護衛,「幫」著身子特別不便的阿蓮,站穩了身形,才開口問道:「你姓什麼?」
  這會阿蓮倒是沒在說什麼蛾子,稍微愣了一下,應道:「姓陳,陳阿蓮。」
  喬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倒是讓人糊塗了,就這一個姓,難道裡面有什麼大文章?正在探究之際,只聽得喬婉淡淡的問道:「那現在應該叫你徐太太還是陳姨太太?」
  徐睿跟阿蓮被趕出喬府以後,喬婉是一次也沒有去打聽過。不過,看著阿蓮今天的打扮是「清湯掛面」的,但是剛才抬起抹淚的手,可是白嫩細膩的很,手腕甚至比幾個月前還粗了一些。你說,這個日子得過的多不好,還能把人養的白白嫩嫩的?
  說到是徐太太還是姨太太,阿蓮明顯的頓了一下,雖然最後開口說的是徐太太。但喬婉可不是那麼好騙的,這都徐太太了,還能會說的這麼沒底氣的?繼母這麼好的名頭也不用?
  不過,喬婉對此也沒什麼好在意的,跟阿蓮說的時候,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句的徐太太。喬婉可不管現在的場合適不適合這麼說,只要這個徐太太是站著說話的,其他喬婉可就沒那個閒情去關心。
  但陸向北可不幹了,這都什麼事兒。你要借錢是你的事兒,別人借不借是別人的事兒,哪還聲淚俱下的跪著逼著別人借的,而且還是工坊的大門口,這完全就是來給人添堵的。陸向北對別人嘴上一向是沒個好的,不耐煩的道:「徐太太是吧,我岳母把前喬老爺整個人白都送給你了,你怎麼還這麼沒臉沒皮的,竟然不知羞的還想著跟喬家借錢。得寸進尺的,之前在喬家偷走那個吃軟飯的也就罷了,現在又來這一招,是不是想讓我媳婦把整個喬家給你得了?」
  陸向北之前是沒見過阿蓮,但是事情老早就知道的。陸向北是不知道前喬老爺是個什麼眼光,但一看這阿蓮,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人以類聚,物以群分的,前喬老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怪不得這兩個人能配到一塊去。什麼鍋配什麼蓋,前喬老爺也就只能配阿蓮這樣的蓋了。像他這麼好的鍋,就得配婉婉這麼好的蓋,是全天下最配最好的一對。
  阿蓮一聽,連忙搖頭否認,但是這一開口說話,這矛頭就直接對準了喬婉,「喬小姐,我現在真的是萬不得已,才厚著臉皮上門來借錢的。老爺一直盼著有個男丁,所以才……」阿蓮話還沒有說完,就又哽咽的哭上了。這說話留一半的,還挺引人遐想的。
  當初喬太太和喬老爺登報離婚的事情,還是從喬家店舖裡,一點點傳出來的。這報紙,平民百姓的,也不會去看,大多都是閒聊的時候才知道的。尤其是喬家最近這麼出風頭,當然前喬老爺也會被時常拿出來當做談資,聊上一聊。
  不過,這內裡,原來是這樣的啊。這前喬老爺是想要個兒子,喬太太自己生不出,又不讓前喬老爺納姨太太,所以才離的啊!自覺已經完全知道真相的眾人,開始相互的交頭接耳了,嘀咕了開來。
  作為同樣都是入贅的人,陸向北親口說出的話,可是比喬婉的話可信度高的多了去了。陸向北說的這話,也是個狠的,「喬家米,當然是要養喬家的人,去養別人的雜種作什麼,等著以後跟自己孩子爭家產嗎?」末了,陸向北還老神在在的補充道:「既然是贅婿,喬家好吃好喝的供著,就該老老實實的做好本份,別肖想不該肖想的!」
  陸向北三言兩語的就把前喬老爺的事情,直接往喬家財產上帶。生兒子是為了繼承家業。你一個入贅的,讓自己跟別人的兒子,去繼承什麼家業?一個吃軟飯的,又哪裡來的家業?可不就是心懷不軌的想要謀奪喬家的家產嗎?
  陸向北這話一出,眾人頓時看阿蓮的神色就不一樣了,這可不是給不給納姨太太的一般問題了,那可是謀奪別人的家產!這人,看起來是柔柔弱弱的,心怎麼那麼黑,比強盜還要可怕。怪不得喬太太要登報離婚呢,趕緊離了才好。不然有這麼可怕的人在身邊,命什麼時候沒的都不知道。
  這風向變的真快!喬婉轉頭讚賞的看了一眼陸向北。陸向北一瞧,接下來說的就更起勁了:「怪不得就是個吃軟飯的,這沒錢了,還讓自己的婆娘出來要錢的,自己連個臉都不露。我看,你就不是借錢來的,是心有不甘,想著敗壞喬家的名聲吧。」
  陸向北辟里啪啦的,嘴上一直沒歇過,什麼陰謀陽謀的,說出來就是一套一套的,說的阿蓮是啞口無言,怎麼回怎麼不對,直接被堵的死死的。硬是將惹人可憐的阿蓮,說成了十惡不赦的,心懷鬼胎,想要謀奪喬家家產的陰狠之人。
  否管真相是什麼,阿蓮在喬家工坊弄這麼一出,對喬家工坊影響倒是不大。但就算是不大,也沒理由就要平白受這一黑鍋。
  陸向北爽快的說了一頓,但也是暗戳戳的想好了,這他們倆日子肯定是過的太無聊了,得找些事情,讓他們忙活些,省的老是閒著想怎麼禍害別人。
  當眾人臉上對阿蓮出現嫌棄的表情,甚至開始指指點點的。喬婉這才開口說道:「這工坊門口,少了個掃門口的,一個月八塊大洋。你這都要借錢過日子了,想必是沒有活計做。你要是願意,就讓你家老爺來。」喬婉抬眼笑著道:「這些人都可以作證,喬家決不食言。」八塊大洋,還是只是個掃門口的,簡直就是白白送錢。
  這話,喬婉可不是一時心軟才說的。一是喬婉瞭解一向做慣了老爺的徐老爺,怎麼會放低身段去掃門口?二是,喬婉只是想探探,阿蓮背後的那個人,到底是誰。要真有什麼大的謀劃,就算徐老爺不來,阿蓮總是會來的吧?人在眼皮子底下,看的也方便些。
  而且,自己這次可是深明大義、以德報怨,要是你這樣還不接受,那就是存粹的來找茬了。以後再來鬧,這說辭,可是要好好掂量一番。當然,這為什麼是掃門口的活計,大家一聽就明白。這都要謀人家產了,哪還有膽放你進工坊裡面幹活,誰知道會出什麼蛾子哦!也就喬小姐心地善良,才給白白給你這活,不讓你餓肚子。
  最後阿蓮還能說什麼?完全沒法說,你說徐老爺病了,來不了?那你自己不能來嗎,就一個小小的門口,用掃把來回掃幾下就行,幾分鐘都不用。你要說八塊大洋不夠?怎麼就不夠,要不夠喬家可以提前支給你,到時候記得每天過來掃門口就行了。
  阿蓮最後是咬著牙應,千恩萬謝道:「我先回去問問老爺的意思。」
  戲落幕了,別人也看完了,該散的都散了。阿蓮走的時候,喬婉朝門口的護衛遞了個眼神過去,讓他上去跟著。
  喬婉想了好一會,才抬頭問陸向北道:「你說,阿蓮是誰指使過來的?」喬婉一一都過了一遍,始終沒個頭緒。
  「等會我讓虎子去查查。」陸向北其實跟喬婉有同樣的疑慮。這阿蓮就不是真的想來借錢的,就在門口拿她的孩子說事,還順道貶喬太太的不賢。但說的這些,完全站不住腳,要是潑婦罵街什麼的,陸向北隨便都能編出個百十個都比阿蓮厲害。而且看著不像是來對付工坊的,陸向北反倒隱隱覺的好像是衝著喬婉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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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把自己媳婦,安頓的滿意了之後,才離開了工坊。什麼是滿意,就是在喬婉耳邊一直嘮叨,千萬不能磕著了、碰著了,更不能摔著了。走路一定要小心,而且還把喬婉小書房裡面的座椅,除了喬婉要坐的,全都移到了牆邊。
  甚至就那案桌的四角,陸向北也不知是不是從倉庫裡弄來的布,跟包紮似的,硬生生的把四個角,弄成了一個半弧。末了,還一定要喬婉等他回來,再一起回家。
  喬婉覺得陸向北可能是魔怔了,哪來的這麼多講究和注意。
  陸向北出了工坊,就急匆匆的找張虎去了。但最近張虎也忙,陸向北這邊的事情讓他盯著,那邊的事情,也讓他盯著,實在是顧及不過來。
  陸向北嫌棄的看了眼張虎,才道:「碼頭那邊呢?孫家動向怎麼樣?」
  這個重要張虎知道,也是自己親自盯著的,憨憨的道:「老大,已經仔細查探過了,孫家倉庫裡的貨全是布,沒有其他的。」
  陸向北還是覺的不對,上次的貨翻了,明天又要出一船貨去北平,按理說應該是補上回的。布匹是有了,那孫家上回親自派人送上去的其他貨呢?不可能沒動靜,那些貨才是最值錢的。
  陸向北看了眼張虎,道:「這事就先放放,你現在先幫我去查查徐睿,就是你以前跟過的那個前喬老爺。」
  「老大,這次查什麼?」
  「查他和他的相好,最近都在幹什麼,都跟什麼人接觸。」陸向北頓了頓,最後還是跟張虎說了下在工坊門前的事情,也讓張虎找好方向查。
  張虎聽了,就愣住了,雙眉緊蹙的,好似想到些什麼。
  張虎的異樣,陸向北立馬就注意到了,問道:「你最近有碰到他們?」他們當然指的是徐睿和阿蓮了。
  張虎回過神,遲疑的搖了搖頭,明顯心裡是在糾結什麼或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通。
  陸向北認識張虎多少年了,怎麼可能不懂張虎,催促道:「別婆婆媽媽的,大老爺們一個,乾脆點,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陸向北時間很急,一會還得去找蔣明凱幫忙,還得趕點去工坊接媳婦回家呢。
  「老大,最近不是你讓我跑林家那邊嗎。」
  「嗯,然後呢?」
  張虎撇了眼陸向北,「然後我見到了林小姐。」
  張虎說了兩句話,沒有一個字是可用的,在林家見到林美姿有什麼可奇怪的。陸向北接下來問的可就沒剛才那麼好的耐心了,劍眉微皺,打眼問道:「然後呢?」
  張虎似有口難開,頓了頓,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我有次,看到林小姐和喬老爺的相好……」話還未說完,張虎就立馬訕笑著搖頭,不好意思的急忙否認道:「可能是我看錯了,林小姐怎麼可能跟他們認識。」
  張虎雖然後面否認了,但陸向北可是實實在在的當真了的,連看張虎的眼神都是沉了又沉,問道:「你在哪裡看到的?」
  「在北元街那裡。」說完,張虎還是否定道:「老大,可能是我真的看錯了。而且林小姐跟嫂子也沒什麼恩怨啊,不至於……,是吧?」末了,還朝陸向北呵呵一笑。
  陸向北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反正最後只是怪異的看了張虎一眼,才應了聲:「知道了。」之後,陸向北便沒有再追著問,只是再一次催促著張虎先去跟小六接頭,一起去盯著那徐睿和他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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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明凱那邊,其實很好辦。只要是總督太太那邊靠上邊的,他肯定會答應下來。
  果不其然的,陸向北稍稍那麼一提,蔣明凱就答應了下來。不僅幫著查貨,還主動幫著找那個所謂北平的買家。
  北平那邊,是蔣明凱給陸向北名單上的一個漏洞,也是唯一一個孫家所有買家中的漏網之魚。但蔣明凱在這邊待的時間已經夠久了,而且上海那邊的事情還等著他去安排。這就意味著,蔣明凱已經打算好這兩天就走了。
  這邊的事情,蔣明凱後續是怎麼安排的,又讓誰接手,陸向北不感興趣。他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結果,而他只要等著就行。
  陸向北覺的說完了,就打算起身告辭。
  蔣明凱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相送,只是自顧自的高高舉起茶壺,一邊斟茶,一邊笑而不語的看著陸向北。即使,茶杯已經滿了,蔣明凱似沒有看見般,手上倒茶的動作,一直都沒有停,直到茶壺全空。從杯子裡面溢滿出來的水,滴滴答答的直往桌子下流,在空蕩的大廳裡面,顯得格外的清晰和響亮。
  陸向北沒動,看向蔣明凱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
  蔣明凱不在意,放下手上的茶壺,意味深長的說道:「向北,要是手上的水多,而你一滴都不想舍下,就得換個更大的杯子。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你自己的杯子,一個誰也拿不走、打不破的杯子。」
  陸向北沒應,也沒動,只是如墨般的眉頭微微的動了一下,幾不可見。
  蔣明凱說的隱晦,但聰明如陸向北,蔣明凱知道陸向北肯定會懂的。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只有自己,才是最靠的住的。就算是北平的林家,也不是能靠的住的。只有自己「真正」的強大了,才能徹底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這句話,是蔣明凱臨走前對陸向北的唯一忠告。是龍,就應該要盡早騰飛,而不是困於淺灘,蛟龍誤做地頭蛇。
  末了,蔣明凱朝陸向北笑笑,拿起一封信遞給陸向北道,「這些人,是我在城裡的人,都是好手。我不在的時候,可以暫時借給你調動。當然,孫家那邊的事情,要是查到了,他們會主動聯繫你的。」這封信裡,也同樣就一份名單。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是給陸向北多幾個幫手的。□

☆、第 50 章

□  不用白不用,毫無疑問的,陸向北接了過來。
  從蔣明凱這裡出來,陸向北趁早去北元街那裡,晃蕩了一圈,陸向北這才趕著點到的喬家工坊。說實話,雖然陸向北後來沒怎麼到工人做工的地方,但基本上全工坊的人都知道陸向北對喬婉,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壞了,寵的緊。
  就是喬婉來一趟工坊,那還得要親自護送的。
  孫家那邊的事情,跟總督太太有關,也跟喬家工坊多少會有些瓜葛,自然進度什麼的,陸向北都會主動跟喬婉提起。但是該避開的事情,陸向北還是會不動聲色的避開的。
  對那批多出來的貨,喬婉其實也是疑惑的,前世的時候,喬婉壓根就沒聽過。現在還能繼續搭上北平那邊,也是有這可能。畢竟很多事情跟前世都不一樣了,秦淑儀的提前進門,孫家跟韓家結為姻親,還有那新工坊,甚至是船行。喬婉想了想,道:「那船行的錢老闆,是不是應該知道?」
  喬婉能想到的,陸向北自然是想過的,搖了搖頭道:「那個錢老闆,不止嘴巴很嚴,而且防人防的很緊。不止防外人,而且還防著自己手下,根本就套不出來。」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多出來的貨,可就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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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陸向北把喬婉送到工坊,就直接去西郊林家的宅子,找林時夜去了。
  相對於林時夜的作息,就顯的陸向北來的稍早了些。一般這個時間段,林時夜才剛起身不久,連早飯都還沒開始用。
  要擱在平時,陸向北無所謂,等就等那麼一會。但是陸向北一想到自己可能會碰見一些完全沒必要的人,也就不耐在大堂裡面等著了。陸向北就讓林府的老管家,直接帶他去林時夜的房裡。
  老管家始終是個管家,就算陸向北跟少爺關係再好,陸向北這樣要求,始終於理不合。陸向北可不管,那你既然做不了主,你倒是趕緊去問啊!
  老管家轉身去問之前,疑惑的看了下陸向北,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這脾氣今天怎麼格外的臭,之前陸向北哪天來不都是笑嘻嘻的。
  老管家心裡念叨歸念叨,還是盡職盡責的去跟林時夜問了一下。誰知,林時夜還沒來的及給回個話呢,就見陸向北直接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老管家頓時一噎,目瞪口呆的看著陸向北。林時夜訕笑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老管家退下去。
  陸向北不用林時夜打招呼,自顧自的找了個凳子坐下,才道:「時夜,我當你是我陸向北的兄弟。」
  陸向北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林時夜頓時一愣。這搜腸刮肚想了好一會,也沒有弄出個所以然來。林時夜瞭解陸向北,平時說話都直來直去的,簡潔的不能再簡潔,今天怎麼還彎彎繞繞起來了?不過,林時夜到底是林時夜,也猜到其中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事,便開口說道:「向北,兄弟之間,這有話可都是直說的。」
  既然林時夜都這樣說了,陸向北也就不客氣了,抬眼直視著林時夜說道:「我陸向北只認你林時夜是我的兄弟。但林家其他人,要是惹著了我,我可要照整不誤的!」最後一句,陸向北可是狠著勁,一字一句說的。意思也很簡單,我陸向北當你林時夜是朋友,跟林家沒有任何的關係。同樣的,但凡任何一個姓林的惹著了他,他還手的時候,不會顧忌你林時夜跟這個人的關係,也絕不會留任何的情面。
  開玩笑,你都知道我跟林時夜的關係,你來整我,我還會傻兮兮的等著挨揍嗎!
  陸向北說的話,讓林時夜的心猛的一沉,隱隱覺得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林時夜扯了扯嘴角,中間頓了一下,才說道:「向北,你這話說的前言不著後語的。我在這可是連門都不怎麼出去,你剛才這麼說,總得先給我個由頭。就算以後發生什麼事情,也讓我心裡先有個準備不是?畢竟我這副爛身子,受不了什麼打擊。」
  陸向北劍眉微挑,沒說什麼事情,只是道:「你知道的,我媳婦喬婉,就是我的命!誰要是去弄她,就是跟我陸向北過不去。就是傷點皮毛,我也一定會讓她百倍,千倍的還!」陸向北說這話的時候,是絕無僅有的堅定和狠厲。
  不需要多說什麼,現在想動喬婉,又是林家的,除了林美姿,林時夜想不出其他任何的人選。而陸向北可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到這邊說這些廢話。末了,林時夜無奈的歎了聲氣,最後才道:「要是真有這種事情,我會好好管教的。」林時夜這句話,說的也很有意思。好好管家,還是由他管教?其實意思也直白,就是讓陸向北看在他的面上,或是看在曾經幫過他的面上,先放過那個林家人一馬。
  陸向北從進門開始,就沒個好臉色,心裡也是氣的。要是是別人的妹妹,陸向北早就一個巴掌扇過去了,哪裡還會上門警告先的,偏偏還就是林家的。
  這回也是林美姿運氣好,有個親哥林時夜,不然陸向北可不會就這麼白白算了!反正陸向北話已經先放在這裡了,要是以後再管教不當,出手的時候就不會再顧及什麼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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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陸向北走了好一會兒,林時夜才起身走到大堂,吩咐下人把林美姿叫過來。
  林美姿來的時候還有些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林時夜叫她過來幹嘛。
  林時夜見林美姿一進來,就開口問道:「美姿,這幾天你都去做了什麼。」
  林美姿上前坐到了林時夜的對面,倆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大圓桌。許是有些心虛,林美姿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林時夜,反而一邊轉頭打量起大堂裡的一桌一椅,一邊說道:「沒做什麼啊,就無聊的時候出去逛了逛。」
  林時夜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的接著問道:「你上街除了逛,還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啊,就隨便瞎逛逛,打發時間來著。」林美姿回話的時候,雙眼一直都是避著林時夜的。
  林時夜雙眉緊蹙,看著林美姿此時的神情,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林時夜被氣的連氣都懶的發了,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情緒,才開口說道:「美姿,你不用再繼續編了。陸向北剛剛才走,你做的事情,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即使林時夜都這樣說了,但林美姿仍舊是面不改色的,面帶不解,疑惑的問道:「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林時夜瞥了眼林美姿,沒理,繼續接著說道:「陸向北親口說的,要是還有下一次,他不會在顧及我的情面。即使喬婉只是傷了點皮毛,他也會百倍千倍的還回去。」
  林美姿剛才一直淡笑的嘴角,微微的僵硬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了一下。陸向北的狠,林美姿在早兩年,其實是見識過的。那次有個流氓搶了他貨,陸向北二話不說,直接掄著拳頭就上去了,硬是要把對方打的頭破血流才肯罷手。
  「喬婉可是陸向北肖想了很多年的人。為了喬婉,陸向北可是無條件、心甘情願入贅的。甚至成親前還同意以後只要喬婉想離婚,他陸向北就一定要離婚。以陸向北對喬婉的執念,要是誰插手壞了他跟喬婉的婚姻。他肯定會找那個人,以命拚命!」林時夜是不知道林美姿對陸向北哪裡著了魔,既然上次還不死心,這次林時夜不介意下更重的藥。那個念想,林美姿必須斷的一乾二淨。長痛不如短痛,那個苗頭,現在必須給拔掉。
  林時夜話說到了,但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總歸是於心不忍,林時夜對著正低頭垂著眼簾的林美姿,歎息道:「美姿,你明天回北平吧。這裡,你不適合待著。」
  林美姿也不知聽進去沒有,最後只是笑道:「哥,向北哥入贅的事情,你老早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都知道的。這回,肯定是向北哥誤會什麼了,我手上可是乾乾淨淨的。而且我在北平待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再來一趟江南,你好歹讓我多待幾天吧。」說完,就不再理會林時夜,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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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從林家出去以後,就繼續在外面接著去辦事。一個是蔣明凱留下來的事情,還有個是徐睿那邊。陸向北一連在外面跑了大半天,才回到喬家工坊去。
  到了工坊,自然還是跟喬婉膩歪。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辦事順暢,心情格外的好,陸向北剛進喬婉的小書房,立馬就衝著喬婉撲了過去,朝喬婉的白嫩的臉蛋吧唧了好幾下。親完後,陸向北緊緊抱著喬婉腰肢,久久都不願意放開。
  喬婉失笑著將陸向北的手從自己身上掰了下來,問道:「這是天上給你掉錢了還是怎麼了,這麼高興。」
  陸向北嘿嘿的朝喬婉一笑,道:「爺怎麼會是那種膚淺的人!」說著,這手又向喬婉伸了過去。
  這書房門還開著呢,喬婉自是不願的。而且喬婉一直都是坐在太師椅上的,陸向北從側面抱住,也不嫌硌得慌。喬婉朝另外一邊挪了挪,本意是為了躲開陸向北的。誰知,陸向北趁勢往裡一擠,直接就坐在了空著一大半的太師椅上,跟喬婉同擠一張椅子。
  原本寬大的太師椅,瞬間就變的有些擁擠了。陸向北一向就是個臉皮厚的,仗著自己力氣大,一下子就把喬婉抱到自己的大腿上了,還特別膩歪的將喬婉,連手帶腰的,抱了個滿懷。
  無論喬婉怎麼動,都是被陸向北抱的緊緊的,怎麼掙都掙不開。喬婉無奈,轉頭好笑的朝陸向北翻了個白眼。
  陸向北美滋滋的抱了又軟又香的喬婉好一會兒,知道喬婉臉皮薄,就放開了手。不過,還是拉著喬婉跟他擠在一張椅子裡。安整好後,陸向北握著喬婉的手,幸災樂禍的道:「媳婦,我跟你說啊,這惡人就會有惡報。你瞧,孫家就是個最好例子。」
  喬婉一愣,不明白陸向北指的什麼。喬婉從早上過來,就一直沒出去過,連飯都是在工坊內用的。外面有什麼風聲,喬婉自是還沒有聽到。
  陸向北一瞧自家媳婦的表情,就知道喬婉肯定還沒聽說,便主動的一股腦說道:「孫家,碼頭倉庫裡的貨,全燒燬了。那新工坊的存貨,都發霉了。還有那個韓家也一樣,倉庫裡的布,一夜之間全發霉了。」陸向北聽的時候爽,說的時候更爽!要說陸向北對孫家的事情為什麼這麼積極,撇開總督太太那邊的原因,陸向北可是牢牢記得孫家當初設計自己媳婦的事情。
  喬婉可不會相信所有事情會發生的那麼巧,問道:「誰做的?」
  「是蔣明凱。」陸向北說的是毫不猶豫,一點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沒有。「我也才剛知道,韓家和新工坊那邊的貨,蔣明凱其實是一直在背後動手腳。碼頭倉庫那些,蔣明凱還沒來的及下手,其實本來是打算照前面如法炮製的。這不,昨天我不是去找他了嗎,讓他幫忙查查運北平除了布另外還有什麼貨。好傢伙,蔣明凱也是個有種的,知道那批貨要運走了,昨晚上立馬就用那個什麼「磷粉」,把倉庫裡那些布,燒的是面目全非,沒一塊好的。韓家的、新工坊的,蔣明凱硬是把孫家全部的貨給毀了。」
  喬婉聽明白了,陸向北所謂的剛知道,是剛剛知道這些事情,是蔣明凱背後策劃的。不過,磷粉?「碼頭那邊,有人受傷嗎?」喬婉問的其實還挺委婉的,這受傷是小,萬一出人命,可就麻煩了。
  「沒有,人什麼事情都沒有。放的量,蔣明凱都控制著。而且他明天就走了,不會在這檔子事上,留個把柄給別人。」硫磺陸向北聽過很多次,要不是蔣明凱自己親口說的磷粉,還真的是難以相信,就這麼點東西,發揮的作用這麼大。陸向北暗自讚歎,和聰明的文化人一起辦事,事半功倍啊!賣給孫家買家的新布,陸向北覺的價錢興許可以再高一點。
  磷粉什麼的,喬婉不感興趣,沒出人命就好。不過,「孫家那邊什麼反應?有讓警察廳查嗎?」蔣明凱膽子太大了,而且一下子爆出這麼多事情,喬婉心裡有些擔心。
  「那孫老頭受不了打擊,昏倒進醫院了。就警察廳?媳婦 ,不是我看不起他,肯定查不出來的。他們二十個人,都不一定能抵的上蔣明凱一個。」陸向北是一點也不擔心的,就衝著蔣明凱安置機器時那個「一厘都不能差」的變態習慣,留下破綻的幾率微乎其微。
  說完,陸向北又樂呵了一下。不過接下來說的話,陸向北就有些支支吾吾的了:「媳婦,那個昨天的事情吧,……」
  「是林美姿指使的?」昨晚上陸向北就有些怪怪的,而且一大早就說要去林家一趟,提的時候還挺猶豫的。再加上到現在為止,掃門口的一個都沒來,那昨天就是存粹來找茬的。要說找茬的,最近對喬婉有明顯敵意的,就是林美姿了。就是手段不怎麼高明,弄阿蓮到工坊門口乾嘛,說自己不孝?不賢?還是顯得自己是個悍婦?
  陸向北吶吶的點了點頭,覺的挺委屈的,明明知道背後是誰,但卻沒辦法下手。「我跟林時夜攤牌了,要是還有下次,就不會再顧忌他的情面了。」
  喬婉聽了,笑著點頭道,「你看著辦就行,我信你!」喬婉確實沒什麼好說的,林家可不是那麼好得罪的,弱肉強食嘛。吃次無關大雅的虧,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林家一開始就是陸向北帶過來的,陸向北跟林時夜關係又不錯。那邊的關係怎麼處置,還是得陸向北自己來。
  陸向北得到喬婉的體諒,立馬咧嘴朝喬婉感激一笑:「媳婦,你真好。」但陸向北嘴上說是這樣說,可心裡還是難受的,都是他自己沒用。
  「對了,阿蓮那邊,查的怎麼樣?」阿蓮突然冒出來,用著徐太太的身份,喬婉猜徐睿可能也是知道的。
  「虎子那邊還沒查清楚。只知道他們現在住在三元街那邊小公館裡,一個在家養胎,另一個在一個店舖裡當掌櫃。但店舖是誰的,還沒有查到。」
  「那店舖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文章」?」這個店舖是誰家的,只要稍微打聽一下,應該都能打聽的出來的。突然,也不知道喬婉想到什麼,猛地轉頭驚訝的看著陸向北,難以置信的再次確認道:「在三元街那邊的小公館?」□

☆、第 51 章

□  三元街,那邊小公館的價錢可是不便宜的。喬婉還記得孫老爺在三元街,可是置過小公館的。
  「他們日子過的不錯?」喬婉問道。
  陸向北點了點頭,道:「聽虎子說,是挺不錯的。那女的還有個老媽子照顧,每天還有上好的血燕供著。」
  喬婉聽陸向北這麼一說,心裡就有數了。按理說,徐睿要是之前在喬家弄了很多錢出去,做什麼都好,也不至於去做別人家店舖的掌櫃。而且,徐睿離開喬家的時候,賒欠了不少東西。那也就意味著,徐睿手頭上其實沒有那麼寬裕。那如果手中的銀錢緊俏,懷孕是得好好照顧著,但再怎麼受寵,也不至於用上好的血燕供著:「那店舖有很大的貓膩?」
  一個店舖的掌櫃,能住的起三元街的小公館,每天還用血燕供著。那就只能說明,現在徐睿來錢比較多,而且很穩定。
  「那個店舖很不起眼,就賣一般的布料生意。」
  喬婉聽明白了,很不起眼的店舖,又打聽不到店主,掌櫃手上的錢財莫名的好,那其中肯定是有貓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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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明凱走的時候,陸向北自然有去送的。
  這原因,蔣明凱其實也是心知肚明的。因為孫家碼頭倉庫的事情,細說的話,陸向北算是個幫兇。畢竟陸向北之前,可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貨給偷運了出來。這路線、人員的安排,對陸向北來說,可不就是一回生兩回熟嗎?不然,蔣明凱也不會弄的這麼順暢。
  這一起幹過「壞事」的,這「兄弟情」自然是有所增進。而且陸向北收了蔣明凱的好處,自然是要好好表示表示的。
  蔣明凱訕笑,也知道,依著陸向北的性子。恐怕在喬婉那邊,孫家這件事上,自己就是個十足的壞人。而陸向北,只是個存粹的看客而已。
  不過,也無所謂,年紀都一大把了,壞就壞。本來手上就不怎麼乾淨,多一點又何妨。
  許是將所有耐心全給了喬婉,陸向北對別人的耐心一向不怎麼好。就如現在,蔣明凱臨走前想多叮囑陸向北幾句,這才開頭幾句呢,陸向北特敷衍的點了好幾次頭。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陸向北哪是在聽,那是不耐煩。
  蔣明凱也不是個蠢的,說了幾句,就沒對陸向北說了。就轉頭跟留在這裡的下屬,好好的道個別,也會囑咐幾句,多注意身體什麼的。畢竟是蔣明凱所用的心腹之人,脾氣性格什麼肯定跟蔣明凱有那麼點相似。蔣明凱這麼說著,他們也保證,一定會完成任務之類的云云。
  你說要是交代點什麼實際的,陸向北興許還會在一旁等著。但是來來去去都是那套虛的,陸向北可就不幹了。自己等會還得交代這幾個人去辦事,更重要的是,他還要從城門這裡趕去工坊,接他媳婦去的。
  陸向北直接上前,伸手就攬上了蔣明凱的肩膀,將他從下屬堆裡面隔離出來。借口就是他還有話跟蔣明凱說。陸向北嘴上倒是說著話,就是邊走邊說,跟蔣明凱勾肩搭背,「低頭耳語」。
  陸向北說話的時候,故意壓低了聲音。而蔣明凱,為了能聽清楚聲音,也是努力的側耳傾聽,一下子心神不知不覺的就被陸向北全部吸引了過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走到了,之前早已候著的小轎車旁。
  陸向北倒也是跟蔣明凱說的正事,就是那孫家買家的事情。跟蔣明凱說這個價錢大約能賺多少;要不那個單批價錢,你看行不行?這說的話,都是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費腦子去仔細算算。
  陸向北眼睛也是個尖的,到了車旁,默不作聲的將車門打開。一邊說著,一邊用巧勁,直接將蔣明凱塞進了車後座裡。還未等蔣明凱完全反應過來,陸向北就先先聲奪人了,大聲喊道:「蔣先生,一路順風啊!」說完,反手用力「砰」的一聲,直接替蔣明凱關上了車門。
  車裡的蔣明凱,被陸向北弄的怔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蔣明凱頗為無語的搖頭笑了一下。最後,蔣明凱也沒下車來,反倒是吩咐司機直接開走了。
  蔣明凱一走,陸向北就接手了他留在這裡的屬下們。陸向北是個人精,上去就跟他們,直接勾肩搭背的起來。蔣明凱的屬下,不太適應陸向北這麼的自來熟,因為他們本身就不熟。陸向北才不管,吩咐人辦事事情來,一點也不帶猶豫的。當然,陸向北籠絡人自有他自己的一套,這名字跟人記得可是相當的精準,叫人的時候,名字後面還帶上兄弟兩字。說的時候非常自然,好似這次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似得,而是多年來的好友。這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但拉近歸拉近,陸向北也不多期望什麼,畢竟是蔣明凱的人,以後還得還回去的,只要現在給他辦事牢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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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是喬老太爺和喬老太太的的忌日。很巧的,也不知是不是生前喬老太爺太念著喬老太太,走的那天,也恰好是喬老太太的忌日。
  喬太太老早就跟喬婉和陸向北特意提過的,要把這天給空出來,去給喬老太爺和喬老太太墳前上個香。
  也不知是不是去上墳的原因,陸向北一早起來,拾掇的還蠻精神的。尤其是去上墳的路上,格外的規規矩矩。
  喬老太爺和喬老太太,都葬在鄉下的祖地上,也算是落葉歸根。墳落在半山腰上,山的坡度很緩,上去的時候也基本不會累著人。山路的兩邊,都種著一批批的枇杷樹,從上往下看,層層疊疊的,還是一片綠意盎然。
  到了墳前,轉身向後遠眺,就能看到山間裡的一汪清湖。仔細聆聽,還能依稀聽到旁邊溪流的「叮咚」聲,一派的靜謐和安詳。
  陸向北,喬太太讓他第一個上的香,接著是喬婉,而後是喬太太自己。
  趁著喬太太上墳,陸向北偷偷的拉了拉喬婉的手,小聲的朝喬婉「虛」了一下。陸向北跟旁邊的福伯和張媽輕聲打了聲招呼,就偷偷的帶著喬婉走到一旁的小路上。
  喬婉不明所以,想問來著。但無奈的,抵不過陸向北的蠻力,順著小路,向山下走去。
  兩個小的走了,喬太太只是在上個墳,耳朵又不是聾的,怎麼會沒聽到他們腳下的動靜。喬太太也沒打算管,都這麼大的人了,喬太太相信他們心裡有數的。
  不過走著走著,喬婉突然覺的挺奇怪的。陸向北走的這路,怎麼感覺很熟悉的樣子。
  陸向北將喬婉帶到湖邊,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塊,放到湖邊的一棵老樹下。待仔細擦乾淨了大石塊,陸向北才牽著喬婉坐下。
  喬婉被陸向北弄的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陸向北這是要幹什麼。但衝著陸向北那股興奮勁,喬婉最終還是隨著他。
  陸向北安置好喬婉以後,就讓喬婉在這先等他一會,他一會兒就回來。
  喬婉吶吶的點了點頭,但又擔心山上的喬太太等久了,抬頭補了一句道:「快點啊,娘還等著呢。」
  陸向北笑嘻嘻的衝著喬婉點了點頭,臨走前不放心的叮囑了喬婉好幾次:記得不要亂走。
  喬婉失笑的再次點了點頭,隨即保證自己肯定不會亂跑,「你走的時候,我坐在這裡;等你回來的時候,我還是會坐在這裡的。」
  陸向北三步一回頭的,待出去了有段距離,這才起步跑向湖邊的樹林裡。
  喬婉一個人待在湖邊,也沒什麼事情。就聽聽鳥叫,感受感受清風。但過了一會,喬婉才又重新想起,這裡陸向北怎麼比她還熟?
  雖說鄉下喬婉很少會來,但是每年的忌日,喬婉都會跟著喬太太一起來。上山的路,喬婉至少每年都會走一次,覺得熟悉很正常。但陸向北,一個從小生活在西大街的人,怎麼準確無誤,一點彎路都沒有多走的就將自己帶到這裡?
  正待想著,就見陸向北急匆匆的跑了回來,手裡還捧著幾個表皮紅彤彤的石榴。這個地方竟然會有石榴?
  喬婉頗有些驚訝的看著陸向北,問道:「你哪弄到的?」
  陸向北朝喬婉笑了笑,沒說。彎腰把手中的幾個,放到喬婉的懷裡,只留了一個在自己手裡。陸向北去湖邊洗了洗手,這才彎膝蹲在喬婉身邊,剝起手中的石榴。
  石榴喬婉很少吃,最主要的是,還得一粒一粒的吃,忒麻煩。
  而陸向北在一旁,剝的是興致勃勃的。將紅紅的果囊,一粒粒小心仔細的放到喬婉粉嫩的手裡,咧著嘴,慇勤的朝喬婉說道:「媳婦,剛才我試過了,這個是甜的。」
  喬婉沒應,只是看著陸向北此時的神態,好似似曾相識。
  喬婉垂眼看著手中晶瑩剔透的果肉,靜默了一下,遲疑的問道:「我以前在這裡見過你?」
  喬婉話剛落,原本低頭剝石榴的陸向北,猛的抬頭,雙眼晶亮,興奮的問道:「媳婦,你記起來了?」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驚喜。
  果然,所有事情,都是有因的。喬婉很抱歉的朝陸向北搖了搖頭,問道:「那時候我是不是很小?」如果是這裡,喬婉肯定是很小的時候見過陸向北。雖說自己五歲的時候,喬老太爺過世,要說來上墳,喬婉不覺的她以前能有多調皮,還會偷偷溜下山來玩?
  陸向北緩緩的點了點頭,臉上也有些失落。
  「幾歲?」喬婉問的自然是她自己那時候的歲數。
  陸向北悶悶的伸出三個手指頭,小聲道:「你三歲,我五歲。」
  喬婉頓時一噎,三歲小娃,連筷子都拿不住,哪會記得什麼事情?
  陸向北可能也覺的讓喬婉記起來沒什麼希望了,吶吶的開口說道:「是喬老太爺帶你過來這裡的,那時候你可粘我了,你還親了我嘴巴。」
  「說的詳細點。」喬婉可不相信,就這麼點點事情,能讓陸向北執著一輩子。
  「第一次是在這裡見到的你,還抱著我不肯撒手,不肯跟喬老太爺回去。」一回想到當時的情景,陸向北剛才垂下來的嘴角,又再次彎了上去。「後來,喬老太爺會時常抱著你到西大街找我,說你要和我一起玩。」
  那兩年,是陸向北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再後來,有次喬老太爺問我喜不喜歡你。我說喜歡,你是我最喜歡的,比我娘、我哥還要喜歡。喬老太爺那時候就說:要是以後我能變的比他還厲害,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他就會把你嫁給我。」但是,陸向北只跟著喬老太爺學了一年,然後喬老太爺就離開人世了,自此他也沒有再見過喬婉一面。好不容易長大,喬婉卻忘記了他,身邊多了個孫浩宇。□

☆、第 52 章

□  喬婉啞然,這個聽著,怎麼覺的那時喬老太爺開玩笑的成份居多?
  然而,陸向北卻當了真,成了執念。
  莫名的,當陸向北說喬老太爺答應把自己嫁給陸向北的時候,喬婉腦海裡,浮現的是一個小小的陸向北,嚴肅著臉,慎而重之的朝喬老太爺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就那麼一下子,陸向北不再是之前的陸向北,好像煥然新生,多了份成熟和擔待。套用一夜之間長大,陸向北就像是在點頭應承下來的一瞬間,驟然間的長大了。
  喬婉這次也難得矯情了一回,回去的時候,是讓陸向北給背回山上去的。陸向北自然是心甘情願的,只不過背的時候,時不時的跟喬婉說上幾句:「你小的時候可軟乎了,白白胖胖的……」
  開了這個口子,陸向北就怎麼也停不下來。雖然有第三個人在的時候,陸向北就閉上嘴了。但是那天回房後,陸向北就一直抓著喬婉訴說著小時候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甚至都無暇顧及厲害點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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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陸向北送喬婉去工坊,就去找張虎去了,而喬婉則是一如既往的待在工坊裡。
  然而,沒過多久,張大海就過來說道:「嫂子,上次那個姓林的小姐,想見你。」
  林美姿?說實話,喬婉並不想見,也沒什麼好見的。不過林家擺在那,要是推脫著不見,以後也說不過去。
  喬婉想了想,朝張大海點了點頭,道:「帶她過來吧。」
  沒過多久,張大海就把林美姿引到了喬婉的小書房。
  喬婉待客,一向是好客的。林美姿一進來,喬婉就邀請她坐下,順帶著給林美姿倒了杯茶。這壺茶,還是陸向北離開之前,專門給喬婉泡的。
  林美姿坐是坐下了,雙眼只是撇了眼喬婉,淡笑了一下,伸手就將喬婉放到她面前的茶,往外推了推。
  這個動作,就有些挑釁的意味了。喬婉沒在意,只當沒看見。林美姿不開口,喬婉也不著急開口,就坐在一旁,細細的品茗。喝完一杯,就接著另一杯。不想喝了,就拿起陸向北擱在這裡的書看。
  陸向北看的書,自然不會是什麼天文地理、文學經史,只是雜記而已。喬婉很少時間看這類書,裡面的內容,也是千奇百怪的。
  喬婉無所謂,林美姿願意磨就磨,喝茶看書的時間,喬婉還是有很多的。喬家最近忙的人也只有陸向北而已。
  許是覺的受到了輕視,林美姿看喬婉就更加的不順眼了,也更來氣了。本來林美姿是想給喬婉來個下馬威的,結果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連個回聲都沒有。
  林美姿緩了緩,見喬婉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這才開口說道:「喬小姐,你配不上向北哥。」
  喬婉第一次見林美姿,就知道林美姿喜歡陸向北。這叫陸向北是向北哥,叫自己就變成喬小姐了,這個輩分不是這樣排的吧。
  林美姿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輕蔑。喬婉聽了,只是淡淡的應了聲:「嗯,我知道。」如果是按照陸向北以後的成就來算,自己確實是高攀了。
  喬婉說那話的時候,也確實是發自內心說的。但入了林美姿耳裡,可就完全不一樣了。聽著可就像是敷衍她,想要盡快把她打發走的明顯意味。這就說明,喬婉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
  林美姿在心裡冷笑了一下,道:「知道不配了,還佔著向北哥,不會主動離婚的嗎?」
  喬婉抬眼打量了下林美姿,上回說是來見見她長什麼樣,那這回是來逼離婚的?「否管配不配,陸向北既然入贅了,那就是我喬家的人。離不離婚,那是我們兩口子的事情。而且,林小姐,敢問一句,你現在是陸向北的什麼人?這話,貌似還輪不到林小姐來說吧。」林美姿話裡話外都已經透出來什麼意思了,喬婉自然也不會憋屈著。
  「只要你跟向北哥離婚了,我自然就會是向北哥的枕邊人。到時候,有林家給向北哥做後盾,向北哥就不用一輩子都窩在這個小城裡頭,可以盡情的去做他的大事,也不用擔著贅婿那樣不好聽的名頭。向北哥,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說完,林美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好像只要喬婉照著做了,所有事情都會如她預期想的那樣發展。
  喬婉挑了挑眉,道:「林小姐,我喬婉看著像是很蠢的樣子嗎?按你剛才那樣說,陸向北是有能耐的。那這樣好的人,既然已經是我的了,不自己好好留著,會傻的往外推給別人嗎?」喬婉不知道林美姿是哪來的自信。且不說陸向北現在對林美姿避諱的很,前世也沒見陸向北娶了林美姿啊。林美姿比起其他人,按照常理來說,嫁給陸向北的機會是大一些,畢竟親哥哥林時夜和陸向北是義兄義弟嘛。但但凡陸向北要真的對林美姿有一丁點兒意思,前世怎麼會是孤家寡人一個,耽擱著一直沒成親?
  林美姿眼帶嘲諷的看了喬婉一眼,意味深長的道:「我算是明白了,喬小姐原來是一點也不愛向北哥。因為要是真正的愛一個人,就會為對方著想,哪怕是不惜一切。」
  這意思是,陸向北跟自己成親,然後是自己誤了陸向北的前程,這是讓自己主動退位讓賢?話不投機半句多,喬婉也懶的跟林美姿廢話了,道:「林小姐,你的建議很好。等回陸向北回來,我會跟他仔細詳談的。」喬婉也是想著,看在林時夜的面上,給彼此留個面子,才說的這麼委婉。
  「談?喬小姐是不懂愛是什麼吧。愛是神聖的,是無條件的在背後一直默默付出。奉勸喬小姐一句,你要是真的為向北哥好,應該自己主動離婚。」林美姿嘴上說的利索,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是緊張的顫了顫,「喬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走一趟報社,幫你等個離婚申明。」
  喬婉都快被林美姿給氣笑了,這個這麼光明正大、而且這麼理直氣壯的搶別人丈夫,喬婉前後兩世加在一起,還是頭一回見到。話說的,竟然還沒有一丁點的不好意思。
  喬婉不想再跟林美姿掰扯什麼,自己是不忙,是有的時間耗。但是耗在這麼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喬婉就沒那個耐心了:「林小姐,你到這裡來,讓我和陸向北離婚這件事,你哥哥林時夜知道嗎?」看來,這「好好管教」,管教的並沒有那麼好。
  林美姿一頓,隨後訕笑著道:「知道啊,我哥哥也是支持我的。我哥哥跟向北哥是多年的朋友,最懂向北哥,不是?」
  說謊不打草稿的,說的就是林美姿了。要是林時夜真知道,你說話的時候,眼珠子亂轉什麼轉!
  「行,既然這樣。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你哥哥談談吧,畢竟跟陸向北夫妻一場,在離婚之前,我得先知道,你們林家能給陸向北提供什麼後盾,才能離的安心。」說完,喬婉冷笑一聲,直接起身,拉著林美姿就往外走。既然林時夜沒管教好,她不介意幫著林時夜好好「管教管教」。
  要擱平時,兩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喬婉的力氣跟林美姿的其實是半斤八兩。但奈何,喬婉正在氣頭上,力氣小歸小,硬生生的就把林美姿拉到了房門口,連頭髮都不帶亂的。
  這麼潑婦的做法,喬婉還是頭一回。要不是林美姿是林家的人,還是個女孩子,喬婉老早就叫工坊裡的護衛,直接叉著走。不過,拉到房門口之後,喬婉改變主意了,是她自己先不要臉面,何必又給她留著。
  喬婉氣定閒神的放開林美姿的手腕,大聲喊來幾個護衛。吩咐其中一個護衛去後院帶幾個女工過來,剩下的幾個,守著門口。這屋裡,除了喬婉,就是林美姿。守著誰,大家都是明眼人,自是不用多說。
  女工一向干的可都是粗活,力氣肯定會比喬婉大。這一進來,三個人合力,三兩下就把林美姿給挾制住了。
  而匆匆跑回來的陸向北,一進來就見到了面前這幅場景:喬婉嘴角掛著冷笑,連眼神都是冷的,身後帶著一大幫的人,面色冷然的往外走去。
  喬婉這剛要出去呢,瞧到了陸向北。也正好,喬婉乾脆也捎上陸向北,讓他帶路去西郊的林家,路上也不用打聽了。
  要說陸向北趕回來,還是張大海通風報的信。上次工坊門口那麼尷尬的情況,張大海一直在旁邊看著,順便也知道了林美姿就是老大朋友的妹妹。
  張大海是老實人,但不代表老實人不會多個心眼。尤其陸向北離開之前,還特意交代過的,要是發生什麼棘手的事情,就去哪裡找他。所以,等林美姿進去後,張大海就找了今天在工坊裡上工的小六和三兒,讓他去找找陸向北,說林美姿來找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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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陸向北一來,喬婉就先說了:「林美姿說我配不上你,讓我主動登報跟你離婚。這件事,她說林時夜也是支持她的。你也不用為難,我就是想去問個明白。」問什麼明白,這純粹只是喬婉的借口而已。
  有些話,陸向北畢竟跟林時夜關係近,可能會不好說。但是喬婉不一樣,不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嗎?在對待林美姿這件事上,喬婉就算再尖酸,再刻薄,那也只會歸咎到女人的嫉恨心上。試想,誰會忍受一個別的女人,大刺刺的讓自己主動跟丈夫離婚的?
  不過,事情也可巧了。喬婉剛出工坊大門呢,這林家的管家,就坐著小轎車趕到工坊門口了。老管家看到喬婉這個陣勢,也是一陣的汗顏。這從收到消息到現在,緊趕慢趕的,還是沒趕上。
  就衝著林美姿上次的態度,林時夜哪敢放心讓林美姿獨自一個人上街。就是去上街,林時夜也要派人跟著林美姿。這個林時夜還真料中了,林美姿沒安份兩天,就又找上喬婉了。
  喬婉不傻,老管家主動上前過來打招呼,就知道這是林家來人了。但來人歸來人,林家,喬婉是一定要去一趟的。雖然,說話後的效果,最後可能沒多大差別。但是當面對質,戳破謊言之後,羞恥心總會有的吧?即使林美姿沒有,林時夜總該有的吧?這事情,喬婉這次一定要一次性解決,不然沒完沒了的,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甚至以後可能更多次。
  喬婉其他不管,就是去林家她一定要帶著林美姿一起去。僵持了一會後,陸向北沉著臉,上前一把就將小轎車裡的司機給拽了出來,自己主動去當司機,讓喬婉坐副駕駛座。女工,林美姿和管家依次一起擠在後面。這女工還是力氣最大的那個,一路上死死的壓制著林美姿。林美姿要是叫囂著幹嘛,除了老管家,根本就沒有人理會。至於林家派跟著林美姿的那幾個人,自己想辦法解決怎麼回林家。
  到了林家,見到了林時夜,喬婉沒什麼好客氣的。打過招呼之後,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了:「你妹妹,林美姿,說你很支持我跟陸向北離婚,然後把她嫁給陸向北。」
  怪不得喬婉怒氣沖沖的,而陸向北就只是一言不發的站在喬婉身後,臉黑的都能滴出墨來了。這個節骨眼上,林時夜多說無益,保證道:「我現在就送美姿回北平,以後決不會再讓她打擾你們。」
  林美姿知道林時夜不會幫她的,但是即使不幫她,她怎麼說也是他的親妹妹,為什麼反而去幫著一個外人?「我不回去,我沒錯!喬婉就是配不上向北哥,我讓他們離婚有什麼不對。」
  林美姿這句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陸向北一個神速側身,快如閃電般的伸手用力扣上林美姿的脖子,陰狠盯著林美姿,咬牙切齒的道:「那我覺的,你該死,你是不是得去死!」一邊說著,陸向北一邊還在用力的扣緊林美姿的脖頸。
  此時的陸向北,因發狠而雙眼變的通紅,全身怒氣縈繞,就像是從地獄剛爬出來的厲鬼般,絕無僅有的狠厲。

☆、第 53 章

□  陸向北突如其來的動作,完全出乎意料,待人完全反應過來,陸向北就已經單手往上提起林美姿了,話裡還帶著狠絕。
  這下鬧大了,快出人命了都,林家的人趕緊上前過去,想把林美姿從陸向北的手裡給撈出來。但不管多少個人去拉,陸向北就像變成了千斤重的石雕似的,愣是沒有移動過分毫。
  陸向北是真的想弄死林美姿的,他自己什麼苦都可以吃,可以忍。唯獨有關於喬婉的事情,陸向北絕不會讓步。
  陸向北下了狠勁,眼看著林美姿雙眼都快翻白了,喬婉趕緊用力掰開包圍著陸向北的林家人。但除了林時夜因病瘦弱之外,上前來的人,也都是人高馬大的。喬婉力氣小,最後只能趕緊找了了空擋,彎腰鑽了進去。
  人都擠著呢,喬婉叫了好多次陸向北,愣是一個回聲都沒有。喬婉這下更是著急了,不管她做什麼阻攔的動作,陸向北就只是撇了她一眼,手上扣著林美姿的力道,一分都沒減,甚至還有加重的趨勢。喬婉其實沒想把林美姿給怎麼著的,就只是想讓林時夜下狠心管教好,別一天到晚肖想著別人的丈夫。但現在萬一出人命,把自己給折了進去,那就虧大發了。
  這樣都不行,喬婉咬牙,趁著陸向北不注意,立馬皺著眉頭,呲痛的蹲到地上,雙手捂著肚子,頗為「費勁」的朝陸向北低聲喊道:「向北,我肚子疼。」
  陸向北雖說之前是手扣著林美姿,但當喬婉一進來,陸向北立馬就注意到了,更何況是因為腹痛而蹲下去的喬婉。陸向北此時也大概猜的到,喬婉可能是裝的。
  即使是裝的,陸向北也不敢拿喬婉的身體打賭,看著喬婉臉上一直浮現著的痛苦表情,心裡立馬就慌了。這下,陸向北也沒心思去整林美姿了。陸向北趕忙將手上的林美姿,像扔抹布一樣,隨手用力的甩了出去,慌忙的走到喬婉身邊,急忙問道:「媳婦,哪痛了?我抱你去醫院。」一邊說著,一邊就立馬伸手想要將喬婉給抱起。
  但喬婉是裝的,而且這麼多人在場,又怎麼好意思讓陸向北抱著出去。更重要的是,自己是豎著進來的,怎麼能橫著被陸向北抱著出去?
  喬婉趕忙攔住,裝模作樣的、深深的呼吸了好幾口氣,緩了好一會,才道:「沒事,現在好多了,不用去醫院。」
  陸向北不放心,小心翼翼的扶著喬婉起身,那憐惜的眼神跟剛才那副令人驚悚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陸向北只關心喬婉,眼裡也只有喬婉,哪還會想起被自己重重甩到地上,正在撕心裂肺,撫著胸口正咳嗽個不停,雙眼冒淚的林美姿。
  被陸向北緊扣住脖子的時候,林美姿不止是怕,更甚至是真真切切的體驗到了死前的恐懼。
  但即使是這樣,林美姿仍是沒有悔意,瞧著陸向北對喬婉的溫柔關懷,雙眼像是滲了毒般,陰狠的盯著喬婉的一舉一動。
  林美姿被嫉恨沖昏了頭腦,尤其是當看到陸向北竟然在廣庭大眾之下,竟然毫無顧忌的一邊伸手給喬婉揉肚子,一邊還問還痛不痛。這一幕,狠狠的刺痛了林美姿,落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緊成拳,不管不顧的出聲喊道:「喬婉,向北哥是北平李家的人,給他提鞋都不配!」語氣裡帶著怨恨,不甘,甚至是不平。這個不平,自然是為她自己不平。她這麼好的家世背景,怎麼會比不上小門小戶的喬婉!
  林美姿這話一出,林時夜恨不得自己親手給林美姿一個耳刮子。耳提面命這是秘密!秘密!決不能說出去的事情,自己捂著藏著那麼久,現在竟然這麼給大肆肆的給說了出去!
  喬婉和陸向北皆是一愣,但兩人誰也沒有回林美姿一句。林美姿這麼一說,喬婉倒是想的通了,林美姿是北平的官家小姐,為什麼會對市井出身的陸向北,這麼念念不忘的原因了。怪不得老是一口一句的提自己配不上陸向北,林美姿這麼記著北平的李家,那李家的門第肯定比林家還要高了。
  跟喬婉不同的是,除了陸向北稍微震驚了一下,接下來根本就沒什麼其他反應,只是自顧自的輕輕的揉著喬婉的肚子。陸向北一向是喬婉說什麼,就是什麼的。但就身體狀況來說,陸向北就不會那麼隨意的放心了。即使喬婉強調了好多次已經不痛了,陸向北還是鍥而不捨的,一定要給喬婉揉肚子。
  這個揉肚子,其實也不是陸向北瞎弄弄的。陸向北小時候,一直就是個皮孩子,吃飯就跟完成任務似的,人家用嚼的,他是用吞的,三兩下一碗飯就下去了,這樣很容易積食。這一積食,肚子就痛了。陸母就是像陸向北現在這樣,繞著肚臍劃圈揉。這個土法子,只要是肚子痛,百試不爽。
  這肚子痛,陸向北的第一個想法,肯定是吃了什麼東西的原因。但揉著揉著,陸向北猛然間醒悟,立馬起身,瞪大著眼睛,驚恐的問道:「媳婦,你肚子裡是不是有孩子了?剛才是不是碰到哪了?是不是動了胎氣啊?」陸向北越說越驚慌,也不顧喬婉的意願了,趕忙給喬婉來了個美人抱,急忙的跑了出去。
  要說,陸向北這麼慌張也是有原因的。上回,陸向北跟喬婉說韓沁雅的事情,其實只說了三分之一。韓沁雅的孩子不僅是沒有保住,而且以後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作為正房,韓沁雅當然必須要有孩子。至於所謂韓沁雅以後的孩子,為了孫韓兩家的聯姻,自然是要從她庶妹的肚子裡出來。也就是說,孫浩宇要再納一個韓家的女兒來替韓沁雅傳宗接代。
  孫家的是是非非,陸向北無所謂。但是這孩子,要是沒緣分陸向北也不強求。但要是來了,陸向北是一定要好好保護他的,因為他還要靠著孩子將喬婉給牢牢套住的,一輩子都不能讓喬婉離開自己的身邊。在陸向北心裡,巴不得喬婉生生世世一直都是他一個人的。
  陸向北抱著喬婉急急忙忙的走了,就是林美姿說出他隱藏著的巨大身世,陸向北也絲毫不感興趣,連問都不帶問一下的,甚至連眉頭也沒見皺一下的。
  陸向北走了,女工自然也跟著走了,林家大堂裡的人,也都散了。剛才還想鬧的更亂一點的林美姿,徹徹底底的成了個大笑話。
  「滿意了嗎?」現在大堂裡面就只有林時夜跟林美姿兩個人,林時夜自然問的是林美姿。林時夜對林美姿,是說不出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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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沒去找杜然,而是去找藥鋪裡的宋大夫。
  陸向北跟宋大夫混的熟,而且喬家人的脈,一向都是宋大夫診的。要是平常喬婉身體上一些細微的不適,陸向北都會顛顛的跑去問宋大夫。要麼就拉著喬婉過來,讓宋大夫仔細瞧瞧。
  陸向北也是趕的巧,此時藥鋪裡面沒什麼人。陸向北還未到門口,就開口嚷嚷叫起宋大夫來了。
  宋大夫還以為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了,隨即急忙出來。這一看,宋大夫都快要服了陸向北了。陸向北生龍活虎的,宋大夫自然不會認為是陸向北生病了。但被抱在懷裡的人,總會是那個生病的人吧。
  但這一瞧,喬婉面上是白裡透紅的,而且還朝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明眼人,稍一想,就知道陸向北這次肯定又是小題大做了。
  「宋大夫,我媳婦好像動胎氣了。」陸向北說著,就趕緊抱著喬婉熟門熟路的進了藥鋪。
  這有孕了?宋大夫還記得十幾天前才給喬婉把過脈的,那時也沒把出喜脈來啊?不過,陸向北這麼一說,宋大夫自然是上心了。剛當爹的,大驚小怪的也是常有的事,宋大夫也是難得的理解陸向北一回。
  不過,宋大夫給喬婉左右手輪番著來回把了好幾次,最後抬手訕訕的對陸向北道:「只是脾胃稍有些不合,你再接再厲啊。」宋大夫是知道陸向北的心思的,畢竟陸向北沒少問他這方面的問題。
  宋大夫的話,對陸向北來說,已經是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陸向北不死心的問道:「可是我媳婦剛才無緣無故的肚子疼,不是動了胎氣嗎?」
  「肚子疼?」宋大夫疑惑的朝喬婉看了眼。
  喬婉尷尬的笑了笑,只是不動聲色的輕微搖了搖頭。
  宋大夫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但看喬婉的神情,宋大夫也瞭然,肚子疼只是對陸向北的說辭而已,便道:「脾胃不合,偶爾也會肚子疼的。吃食上,稍微注意一下就行。」意思就是沒什麼大礙,也不用喝藥,順便也幫喬婉解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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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到喬家後,陸向北還是對著喬婉的肚子瞧啊瞧,一刻都不停歇的。
  「別看了,大夫不是說了嗎,我們倆身子都沒問題,孩子以後會來的。」
  陸向北頗有些幽怨的嘀咕道:「這都好幾個月了。」按照陸向北的想法,孫浩宇一個月就有一個,這都好幾個月了,他怎麼一個都沒中呢?
  陸向北剛說完,隨後頗有些疑慮的問道:「媳婦,你說我讓宋大夫給我開些藥,會不會來的快些?」
  「是藥三分毒,你要是不介意以後你的孩子可能是個傻的,我隨你。還有,以後不需要為無關緊要的人,搭上自己的命,那樣不值得。你要是以後想讓孩子換個爹,那我也隨你。」喬婉後面提的,自然是林美姿的事情,喬婉現在想想都有些心有餘悸。
  聽喬婉這麼一說,這喝藥的心思,陸向北立馬就歇了下去。不過給孩子換爹的事情,陸向北是萬萬不依的,立馬挪到喬婉身邊,討好道:「媳婦,那時候我力道都控制著呢,看著挺滲人的,我心裡把握著度呢。而且,那姓林的,就得要「好好」的教訓一頓。」陸向北在「好好」的字眼上,說的尤為重。
  「不過,媳婦,你說我們孩子什麼時候來啊?」陸向北話一拐彎,就又回到孩子的事情上了。
  喬婉還就奇了怪了,陸向北怎麼對孩子那麼執著,想了想,疑惑的道:「你很喜歡孩子?」前世也沒聽說,陸向北有收養過孩子什麼的啊?
  陸向北搖了搖頭,「不怎麼喜歡,就只是喜歡我和你的孩子。」後面的話,陸向北沒說,其實也很簡單,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這麼想要個和你生的孩子。
  這話,可能就那麼幾個普普通通的字。但喬婉聽了,心突然變得軟軟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容。
  孩子的事情,還真不是能急的來的。不過說到孩子,喬婉想起另一件,道:「那個北平李家?」這事不提起,並不代表不存在。而且這關於陸向北的身世,陸向北對此什麼態度,喬婉還是想問個清楚。陸向北前世的事情,喬婉知道的不太多。但是打聽的時候,也沒聽人說起陸向北是北平李家的人,而提的都是:西大街出身的陸向北是個傳奇或是個人物。
  陸向北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道:「不用理,我們過我們的日子就行。」
  陸向北並沒有否定林美姿的話,也就是說,他也猜到自己可能會是那北平李家的人。林美姿是林家人,而且當時那狀態下說的這話,可信度還是蠻高的。但是陸向北姓的是陸,而不是李。每年上香的父親牌位,是陸正昆。
  要真的往深了挖,既然北平林家都能找到陸向北,為什麼比林家還要好上一籌的李家,沒有找過來?其實可能也不是找不到陸向北,只是不想找,也不想認而已。照林美姿想跟陸向北成親的態度,林李兩家的關係,應該處的挺好的。要是北平李家真的有再找,林時夜跟陸向北認識好幾年了,那麼林時夜不可能不給李家通個氣吧?
  喬婉想明白了,所謂的北平李家,肯定知道有陸向北這麼一個人,但是態度,可能就有些捉摸不定了。要是完全不想認,那林美姿怎麼蹦躂的那麼歡,還一個勁的拿陸向北的身份說事?要是想認,也沒見什麼北平李家的人過來?
  喬婉倒是覺的,陸向北對北平的李家而言,可能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北平李家可能在某個「必要」的時候,會認回陸向北。但是,這個「必要」是什麼,喬婉卻往不了什麼好的方面想。□

☆、第 54 章

□  關於身世的問題,陸向北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反正他就是姓陸的。
  倒是第二天的時候,林時夜送了封信來工坊。許是瞭解陸向北的脾氣,只是提了這是陸向北有關陸向北的身世,看不看由陸向北自己決定。另外也說了林美姿昨晚已經連夜啟程回北平去了。
  這林美姿,是心甘情願的,還是林時夜壓著回去的,喬婉無所謂,只要以後不要再出現就好。
  孫家和徐睿的事情,剛查出點眉目,陸向北收到消息後就匆匆趕去上海。
  這人,平時總是繞你轉吧,這一走,還怪不習慣的。
  這次,陸向北在上海待的時候有些久,原定半個月後回來的,愣是沒見著人。
  喬太太也是擔心,上次陸向北說半個月就半個月回來的。這次都過了大半個月了,也不見陸向北回來,總擔心陸向北在上海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喬婉倒是比喬太太心寬,安慰道:「娘,向北有稍信回來的。有事兒,還得再待上一段時間就能回來。」
  喬婉是不覺得陸向北會發生什麼事情,就是發生事情,依陸向北的能耐,肯定是能處理好的。
  喬婉的話,並沒有給喬太太起到什麼寬慰的作用,只聽的喬太太說道:「婉婉,要不你去趟上海?」
  喬婉一愣,「可是工坊?」
  「工坊那邊娘先幫你看著。」喬太太催促道:「等會你回去收拾收拾,去工坊那邊挑幾個護衛,讓他們護送你們過去。」喬太太說的那幾個護衛,當然是陸向北介紹過來的幾個兄弟。
  喬婉想了想,點了點頭應下了。
  上海這麼大,人海茫茫的,找個人並不容易。喬婉來上海之前,是打算先找蔣明凱或是總督太太,看看能不能幫忙找下陸向北。
  不過,這剛進城裡沒一會。這幾個護衛,就直接將馬車停到了一個大院的門口。喬婉掀簾,左右打量下環境,有些莫名的看著侯在一旁的幾個人,疑惑的問道:「這個是蔣家?」蔣明凱留給她的地址,是慶園街。可是這地方,怎麼瞧著像是胡同裡的院子呢?跟街名有些不符啊。
  其中一個護衛倒是笑著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嫂子,這個院子,是老大在上海歇腳的地方,我們幾個自作主張的先帶嫂子過來看看。蔣先生住的那地方,路還有點遠。等會我跟小六,給嫂子你找輛小轎車來,這樣會快些。」
  喬婉聽著有些發懵,問道:「你說,這是陸向北在上海買的院子?」
  這次小六倒是應上了,笑著將馬凳放到地上,道:「之前跟著老大跑貨,一忙起來,白天黑夜都得忙。而且那時候人多,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人也不好召集,老大索性就買了這個大院子。」
  得,這下也不用去找蔣明凱了。要早知道這樣,也不用這麼著急趕路,自己多嘴問一下陸向北的兄弟好了。來的時候,喬婉只說是去上海找陸向北。然而進城的時候,喬婉也沒多做考慮,想省著時間,就說的先去找蔣明凱。
  這其實也不能怪喬婉。喬婉壓根就沒有想到,陸向北會在上海買院子。而且那介紹過來的幾個弟兄,陸向北當時給喬婉的說辭是:好手是好手,因為不機靈,所以老是被坑,想換個好的活計做。」
  因為有張大海的前例在,喬婉沒做多想。畢竟成親時,那幾百號人的兄弟,有幾個脾性相近的,也是見怪不怪的。這幾個人,性格確實是張大海很像,都是那種多幹活,少說話的實在人。所以,喬婉真的是一次也沒有懷疑過。尤其是來的路上,除了必要的回話,其他一句廢話都沒有。
  然而,他們不僅知道蔣明凱那地方有些遠,而且還能弄來小轎車。那就是說,他們對上海很熟悉,那也就意味著之前他們其實是一直跟著陸向北做事的。
  一想到這,喬婉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以前跟陸向北跑商,現在窩在工坊裡當護衛,這會不會大材小用了點?喬婉唯一的安慰,就是幸好當初給他們開的工錢,高出了許多。不過,喬婉還是想著,等回頭,得仔細問問陸向北這事。
  喬婉下了馬車,小六熟門熟路、重重的敲了幾下門。沒過一會,就只見的一個身形健朗的老伯,將門打開了。那個老伯,小六喊他馬伯,是陸向北雇來看院子的。
  院子裡面還挺大,許是到了熟悉的地方,小六的話,突然多了起來。指著面前的廂房道:「嫂子,這個房間是老大的。後面的,是弟兄們住的。」說著,拎起喬婉的包裹,就帶著喬婉進了陸向北的房間。
  房間很整潔,就一桌四凳,還有一床一角凳,還有一衣櫃,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喬婉讓小六他們先忙,今天就先好好歇息,明天再去找蔣明凱。這都找到陸向北的老窩了,而且剛才馬伯,也說陸向北帶著福伯出去忙了,喬婉自是不用再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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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白天到的上海,等到晚上十來點鐘,陸向北堪堪才回來。不過,看那興奮的樣子,喬婉就知道,根本就不用擔心。
  陸向北見著喬婉,開心的都快飛了起來。一進門,就直接撲了過去,吧唧了好幾下,才咧著嘴問道:「媳婦,你怎麼來了?」陸向北嘴角彎彎,眉角上揚,這心情,是說不出的喜悅。
  「娘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不管是誰讓喬婉來的,喬婉現在在這裡,他就開心。剛開始陸向北進門,還以為是馬伯騙他的。不過這一看院子裡的馬車,陸向北的心就止不住的「砰砰砰」跳的飛快。
  陸向北笑嘻嘻的摟著喬婉膩歪了好一會,討好的問道:「媳婦,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陸向北是個精乖的,他不問喬婉什麼時候回去,直接就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喬婉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不過工坊的事情,喬婉算了算,道:「我最多只能待十天。」
  陸向北美的樂了,要是快一點,十天肯定夠用了。
  不過,陸向北倒是跟喬婉主動提起,在上海碰到一個傻的紈褲子弟,非要拉著陸向北去幫他經商,還打算給兩成干股。
  陸向北這麼一說,喬婉倒不覺的那個紈褲是個傻的。找陸向北給他幹活,這人肯定也是個精的。喬婉好奇的問道:「你答應了?」
  「怎麼可能,那個是他從家裡接管來的產業,挺大的。」要是產業是那紈褲自己的,陸向北倒是想著拾掇拾掇,兩成就太少了,最起碼得談到四成才行。但那個可能是家族性的產業,而且背景又深,陸向北不想去趟這渾水。
  陸向北口中的挺大的,估計可能還真的挺大的。而且這個兩成,還可能比喬家工坊一年的盈利還要多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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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很忙,昨晚那麼晚回來,一大早就又出去了。出去之前,陸向北跑到街上,弄了一大屜包子回來,還買了幾個小菜。喬婉胃口小,一個包子就足夠了。剩下的那些,自然都是分給小六他們的。
  喬婉一連在上海待了八天,陸向北就接連忙了八天。最後兩天的時候,陸向北才真真正正的空出來。
  特意空出來的時間,陸向北自然是用來陪喬婉的。倒也不是說陪,就是帶著喬婉粗略的逛了一圈,就火急火燎的拉著喬婉去見自己的朋友去了。
  成親的時候,陸向北是沒有邀請上海這邊的朋友的。不過這次,喬婉難的來這麼一趟,陸向北美滋滋的就帶著喬婉過去了。陸向北第一個找的是容沛,容沛跟陸向北一樣,都是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只不過容沛弄的是船行的,而陸向北是跑貨的。
  陸向北還沒有成親的時候,容沛就老跟陸向北炫耀,自己的媳婦多麼多麼好,還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而且那時候喬婉還跟孫浩宇好著呢,陸向北聽了,不僅是耳朵酸,連心都是酸的。其實陸向北知道,容沛和他媳婦,根本就不是青梅竹馬,是童養媳!不過,即使是童養媳,陸向北還是羨慕容沛的,自己就只當了那麼一年多「童養孫女婿」。
  現在不一樣了,陸向北也不用酸了,也可以樂呵樂呵的跟容沛炫耀一下,自己五歲的時候就把媳婦給定下來了。你容沛九歲的時候,才有的童養媳。
  陸向北想的時候嘴角都是翹的,一路上牽著喬婉的手,始終緊緊的。
  不過,好事一般是多磨的。正當陸向北走到半路呢,那個紈褲子弟,就又攔上了陸向北。說的話,跟之前的沒多大差別,只不過從兩成,提到了兩成半。
  陸向北煩不勝煩,便道:「項少爺,小的很忙,媳婦家裡小的還要幫著跑腿。」陸向北真的煩,這個姓項的,逮著他就問,已經拒絕了好幾次了,還來問!難道全天下就剩他一個陸向北會做生意嗎?
  項少爺一愣,陸向北這邊說不通,他就立馬轉到被陸向北牽著手的喬婉這邊了,哀求著說道:「嫂子,你行行好,幫我跟向北兄說說。我也是無奈,你讓向北兄幫我做一年,只要弄上一年,讓我娶了媳婦就行。」能幹上第一年,第二年就完全不是問題了。
  「啊?」喬婉一臉的莫名其妙,這什麼跟什麼,他要娶媳婦,跟陸向北有什麼關係?
  姓項的背景深,陸向北也無意去得罪,道:「項少爺,不是我不想幫。是真的幫不上忙,我是贅婿,不能長時間呆在上海的。」陸向北對自己倒是狠,底子都給掏了出來,「項少爺,你先自己試試,要真幹不了,我可以介紹個朋友給你。」
  項少爺想都不想,一口否決道:「不行,我找了那麼多人,就只有一個你合適的。」
  這個項少爺,也是個執著的啊,不過眼光倒是很好。喬婉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陸向北和項少爺來回的推據。最後,陸向北無奈,只得說道:「我回去會好好考慮,過幾天再給你答覆。」這才讓那個項少爺先走了。不過,臨走前那個項少爺還一再的跟陸向北確認了好幾遍。
  陸向北哪會真的會去好好考慮考慮,只是敷衍罷了。項少爺的事情,陸向北也是後來才弄清楚的,跟喬婉說道:「聽說是看上了誰家的閨女,家裡不同意,他就死命的鬧。鬧來鬧去,項家人就乾脆讓他接家裡的產業。要是來年賺的錢,翻一倍,就同意項少爺娶那家閨女。那個項少爺,就只擅長吃喝玩樂。」
  喬婉瞭然,這個知道自己沒能力,就找有能力的頂上。「他怎麼找上你的?」會做生意的多的去了,怎麼偏偏就找上了陸向北?難道陸向北在上海已經有名氣了?
  陸向北沒說,只道:「之前找過挺多人的,不過這趟渾水,不好做,咱不管。」也確實是不好做,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項家人故意為難的。要沒有跟項家匹敵的背景和勢力,誰敢去幫?
  喬婉好笑的瞧了眼陸向北,合著之前什麼介紹朋友,也都是敷衍那個項少爺的。不過也是,場面上的一向都是你來我往,虛虛實實的,只要不當面撕破臉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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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當然沒給那個項少爺什麼答覆,第二天一大早就從院子裡的後門走了。
  一連趕了好幾天的路,才回到了喬家。
  喬太太見喬婉和陸向北平安回來,這提著的心,總算是落著了。喬婉這離開了這麼多天,雖說事情有喬太太頂著,但是該補回來的,喬婉還是得補回來。陸向北也去佈置該佈置的事情,之前跟蔣明凱鋪下的網,也是時候該收了。
  日子看似過的風平浪靜,內裡卻是看不見的波濤洶湧著。
  這天,鄭家送了帖子過來,是鄭明慧的,邀請喬婉去鄭家參加她的訂婚典禮。之前,喬婉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不過鄭明慧訂婚,喬婉也替她高興。
  轉眼間,就到了鄭明慧訂婚的日子。
  喬婉到了鄭家,倒是頗有些意外的瞧見了韓沁雅。跟之前相比,韓沁雅倒是憔悴了不少。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喬婉只是笑著打了個招呼,就進去找鄭明慧了。
  孫家的日子,喬婉經歷過,知道不好過。尤其是當你非常喜歡的丈夫,卻還有另一個女人跟一起你分享,這酸楚,只能自己硬生生的忍著。□

☆、第 55 章

□  喬婉很快就將韓沁雅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今天是鄭明慧的喜事,當然是要先去恭喜鄭明慧的。
  鄭明慧的打扮,跟喬婉初時見到的差不多,都是一身西洋打扮。身上的衣服和首飾,比平時更奢華了些。可能是因著喜事臨門,鄭明慧的顏色更是好上三分。
  鄭明慧一見喬婉,就起身上前拉住喬婉,邊走邊說道:「婉婉,你可算是來了。」
  喬婉有些愣神,這是等自己很久了?但這個時間點,喬婉可是按照請帖上來的。
  不過,等鄭明慧一說完,喬婉瞬間瞭然,笑著道:「明慧姐,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碰到過了,沒什麼好尷尬的。」這個都這麼久的事情了,是真的沒什麼好尷尬的。
  鄭明慧倒是不好意思,這個孫家,鄭家是有往來的。邀請的時候,鄭明慧還是特意錯開的,孫家請帖給的是孫太太,上面邀請的也是孫太太和孫老爺,但沒想到孫家來的確是孫太太和韓沁雅。
  喬孫兩家之前的事情,鄭明慧是知道些的。既然喬婉回的都這麼淡然了,鄭明慧也就放心了。
  喬婉訕笑,轉而好奇的問道:「明慧姐跟你未婚夫,是怎麼認識的?」這鄭家辦訂婚,這請帖一發出去,自然知道是跟哪家辦喜事。蒲家,跟鄭家很相配。而且,那個蒲家二少,無論是作風還是風平都挺不錯的。
  「他大哥是我哥的好友,就帶著他來了那麼幾回,就碰上了。」鄭明慧笑著說道。雖然是簡簡單單的述說,但喬婉還是能感覺到鄭明慧說話時的愉悅。
  鄭明慧還有事忙,喬婉也就沒跟她多聊,自己找了個地方先坐著,也跟旁邊的人聊聊天。
  不過,這聊著聊著,喬婉就有些不對味過來了,這個自己怎麼變成了悍婦,她怎麼不知道?怪不得之前有人瞧著她,要不是羨慕,就是蔑視的兩個極端,喬婉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原來,這就是原因嗎?但喬婉莫名其妙,她什麼時候悍婦了?
  喬婉百思不得其解,什麼時候傳的?喬婉想開口問來著,但還未開口問,就先被一些人一個勁兒的拉著問:是怎麼馭夫有術的?
  喬婉是二丈摸不著頭腦,根本就沒馭,好嗎?而且剛才不說自己是悍婦的嗎,怎麼又跳到馭夫有術了?但到底是在別人家做客,喬婉呵呵的尷尬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樣的事,只是順其自然,順其自然的。」
  喬婉說了,這話連自己都有些不信,何況是老早就聽了很多風聲的眾人。這剛說完,喬婉還是立馬轉了話題,道:「聽說明慧姐姐,跟男方是自己看對眼的……」
  費了好大一番勁,喬婉才終於把話題從自己身上給轉移開。喬婉偷偷的舒了口氣,不動聲色的趕緊起身,挪到了一個邊緣的位置坐著。
  喬婉自認為是挪到了清淨地,但是這清淨沒一會,韓沁雅就坐到了喬婉旁邊。
  這個動靜,喬婉不可能沒有注意到,不過喬婉選擇無視。
  但有心人要找你說話,你怎麼躲也躲不過。見喬婉不說,韓沁雅倒是瞧著喬婉的肚子,先開口說了:「喬小姐,肚子有消息了嗎?」
  這話問的,一點也不委婉,簡直直白的不能再直白。這都點名道姓了,喬婉也不好裝作沒聽見,「成親也沒多久,不著急。」言下之意就是沒了。
  「算算日子,你我同一天成的親,眼看著都要半年了。這孩子,要是自己不行,還是早作打算為好。」韓沁雅笑著對喬婉說道。
  喬婉怪異的瞧了眼韓沁雅,但同作為女人,喬婉知道韓沁雅頭一個孩子沒了,也沒打算戳韓沁雅的心窩子,便道:「要是有孩子緣,遲早都會來的,不著急。」
  但韓沁雅依舊是換湯不換藥的,不依不饒的繼續說道:「這快半年都沒消息了,還是準備下為好。」
  喬婉納悶,韓沁雅在學校不是才女嗎?這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的,喬婉抬眼問道:「做什麼準備?」這個準備,喬婉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韓沁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可以考慮給你家贅婿弄個姨太太,自己不用生,還白得一孩子。」
  喬婉懂了,這是給自己添堵,還是韓沁雅來找事的?
  喬婉也不是泥捏的,雖然不想再跟韓沁雅扯孩子問題,不過這態度,肯定是要擺出來的,回道:「我家贅婿要是想要姨太太,我絕不會攔著。他想納多少,就納多少。當然,這樣的話,他都有新人了,我自然也是要有新人的,我喬婉重情重義,自是要給新人光明正大的贅婿身份。至於那個舊人,肯定是要滾出喬家的,喬家只養喬家人。」
  喬婉的話,聽著有些大逆不道。不過人家招的是贅婿,細想一下,也是有理的,以前的公主還養面首呢!何況,喬家的前喬老爺,不也是因為這樣,才被趕出去的嗎?
  「不擔心陸向北會絕後?」韓沁雅問的問題,越來越犀利,問的「光明正大」的,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對韓沁雅,喬婉是越來越看不懂,也有些不耐,便道:「孫少奶奶,這個是陸向北要考慮的問題。你是不是閒得慌,管的太寬些了?」多管閒事,說的就是韓沁雅了。當事人都沒跳出來說,你一個八輩子都打不著關係的外人,說著這話,不覺的不好意思嗎?
  喬婉的話,說的有些重,只要是個人,都知道喬婉肯定是有些不愉了。但韓沁雅仿若沒看見似的,還笑著解釋道:「喬小姐,只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不用這麼當真。」說完,韓沁雅理了理裙擺,隨後就起身若無其事的走了。
  不過,等韓沁雅一走,在旁邊的人倒是轉頭小聲的跟喬婉說上了,道:「你別見怪,過幾天孫家就會納她妹妹進門,心裡肯定是難受著呢。」
  「納她妹妹?」這孫家不是無利不起早的嗎,孫韓兩家,有一個韓沁雅難道還不夠?
  「聽說上次小產後,就不能生了,韓家就送了她妹妹過去。」說的人也是唏噓不已的。自己的孩子被人弄沒了,娘家人不但不幫著討個公道回來,反而是急不可待的送了個妹妹過去。這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也挺心寒的。
  這麼一說,喬婉倒是明白了。剛才韓沁雅不顧臉面的這麼問她孩子的問題,其實是想探探,要是自己跟她一樣的處境,會是什麼樣的態度,以及會做什麼樣的回應。不過說到底,韓沁雅這是隱隱有些後悔,當初嫁給孫浩宇了吧。不然也不會有剛才這番,對比著自己來的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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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在鄭家待了好大一會兒,沒等來喬太太,倒是等來了最近忙的沒影的陸向北。
  陸向北一進鄭家,找到喬婉後,什麼事都不幹,就緊緊的跟在喬婉的身邊。
  喬婉是被陸向北粘慣了的,也沒覺的什麼不對。不過,其他人看著,可就不同了。陸向北這麼乖順的待在喬婉身邊,還有那個樂呵呵的一臉慇勤樣,可不就是馭夫有術的結果嗎?
  而且這個還算是小事,這一到上桌的時候,這個男客跟女客,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一般都是心照不宣的分開坐的。畢竟男的嗎,聚在一起,都要喝個酒什麼的,尤其是這樣喜慶的日子。不說喝多,就是意思意思幾杯也是要的。
  但陸向北沒有,他就厚著臉皮的跟著坐在喬婉的旁邊,趕都趕不走的。夾在一桌子都是女客這裡,陸向北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樂顛顛的、自得其樂的一口一個,叫喬婉媳婦媳婦的。
  一桌子的菜,喬婉完全不用伸長手去夾,只要喬婉眼睛一瞟哪個菜,陸向北絕對是稱得上眼疾手快,立馬主動就將菜夾到喬婉碗裡了。要是魚,陸向北就先把刺給剔了;要是有殼,陸向北就先把殼給剝了;要是喝湯,陸向北立馬就將湯盛到喬婉面前。把喬婉給伺候的,比皇太后還要矜貴。
  眾人羨慕歸羨慕,但吃的時候,把自家男人跟陸向北這麼一比對,就頗有些食不知味了。有些會羨慕喬婉的好命,招贅都能招到這麼好的。當然有羨慕就有嫉妒的,無非也就是在心裡暗自誹謗,這還不都是衝著喬家的錢去的,對陸向北和喬婉也是一陣的鄙夷。唯有韓沁雅,看向喬婉和陸向北時,神色一直是複雜的。
  別人怎麼想,陸向北可不管,反正陸向北就是高興。除了成親那次,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和喬婉,在城裡一起以夫妻名義正式出席,出去走動的。雖然自己是後面趕過來的,但效果一樣就成。
  結果可想而知,陸向北在鄭家這番動作,又出了一回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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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悍婦那名聲,喬婉之後打聽倒是打聽出來了,是那天林美姿來找喬婉,在門口鬧了一陣,被人聽了些去。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傳著傳著,喬婉就莫名的多了個悍婦的名頭。
  不過悍婦就悍婦,喬婉也無所謂。
  喬婉對上海發生的事情,沒多放在心上,回來這麼幾天,也差不多忘的一乾二淨。要不是張大海來說,外面有個上海來的項少爺,來找嫂子。喬婉根本就不會還想起這號人。
  這項少爺,真的還挺執著的,心思也挺多,不過喬婉倒是慢慢有些回過味來了。
  喬婉讓張大海帶人進來,該來的肯定會來,怎麼躲也躲不掉,倒還不如現在直接解決掉。
  這個項少爺,跟陸向北一樣,也是個精乖的。一進來就對喬婉喊的嫂子,手上還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這態度,擺的是十足的低。
  喬婉吩咐張大海給項少爺上了杯茶,喬婉剛邀請項少爺坐下呢,項少爺就迫不及待的開口問了:「嫂子,上次在上海說的那事,向北兄有沒有答應?」
  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人都回來了,當然是沒答應了。不過喬婉也沒直接回話,而是問道:「是誰跟你說的陸向北?」
  「沒誰啊。嫂子,你不知道,向北兄在上海是鼎鼎有名的。不說以前的事情,就是前段時間向北兄在上海賣出的新布,可受歡迎了。這貨,只要一擺出來,立馬就賣沒了,而且現在的賣價,因為貨少,比之前的還要高。這些都說明向北兄,眼光獨到、狠辣,做生意是一做一個准的。向北兄這麼光輝的事跡,一打聽就能打聽到的。」
  說是這樣說,但喬婉聽著,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且不說項少爺這話說的,有些生疏。而且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會注意到新布進展的事情?陸向北賣新布,都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何況,上次喬婉去上海,可是有到店舖查看過新布的情況。而顯而易見的,現在新布,除了喬家工坊,已經有人從國外將洋布弄了進來,並且已經開始在上海大批量的賣了。
  喬婉若有所思的、靜靜的看了項少爺好一會,才說道:「項少爺,我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喬婉雖沒直接否定項少爺的話,但意思也很明白:我知道你剛才說的,不是真的。肯定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所以你才找上的陸向北。
  都是明白人,喬婉相信項少爺能聽明白的。而且,這都到城裡了,不去堵陸向北,而是到工坊來找自己。那麼來之前,肯定是都打探好了的。肯定是想著,既然陸向北那邊說不通,就來自己這裡找突破吧。
  可誰知,項少爺一聽,立馬跟著說道:「嫂子,我很爽快的。只要向北哥同意,這個干股的事情,咱們可以再談的。」好似他就只聽懂了喬婉話裡的表面意思。
  剛才還「兄」的,這一下子就變成「哥」了,這變的也夠快的。這心思,不愧是大家子裡出來的,這裝傻充愣的一點也不含糊,倒是藏的深。
  喬婉不太喜歡跟人打啞謎,但是有些時候,你還必須跟人打啞謎,還得是要虛張聲勢的:「項少爺,我不知道你了不瞭解。我對陸向北來說,很重要,超乎想像的重要。」最後一句話,喬婉可是特意一字一句說的。
  喬婉話看似說的簡單,但話裡話外,細細品茗,自是另有兩番意味。一是:你項少爺,要是現在跟我說了,我會可能會考慮下,幫你在陸向北面前說說好話,讓他應承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但要是你不說,不好意思,即使是陸向北以後答應下來,我喬婉也有的是辦法讓陸向北反悔。□

☆、第 56 章

□  事實上,從哪知道的陸向北,即使項少爺說出來,對他自己也沒什麼大的關係。何況是喬婉的態度,已經是這麼明瞭了。
  這底喬婉掏是掏了出來,但是面對項少爺期待的再次開口問,關於讓陸向北幫忙的事情,喬婉只是笑笑,道:「我知道了。」
  這下是輪到項少爺,二丈摸不到頭腦了,這個到底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喬婉這句話說完,接下去就不怎麼開口了。不管項少爺怎麼說,喬婉裝傻充愣,硬是聽不明白項少爺的意思似的。而且,沒過多久,喬婉就裝模作樣的起身,說還有事要忙。這個趕客的意味很明顯。
  項少爺是不學無術來著,但人又不是個傻的。就是事情再急,也知道自己今天再耗下去,沒有什麼意義。項少爺識趣,走的時候,也還是好言好語的,沒有一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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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等陸向北回來,就跟他說了項少爺過來找他的事情。不過也到底是把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這個項少爺弄的消息,只知道是從北平傳過來的,還知道陸向北是北平李家人,其他就不得而知了。而且,看項少爺那執著的態度,應該去證實過的。
  這個陸向北的身世,要麼就是林美姿賊心不死傳出去的,要麼就是北平李家自己傳的。
  陸向北聽了,剛開始沒說什麼,倒是後面開口說了,「媳婦,上次我不是跟你說,孫家那批貨,有很大問題嘛。」
  喬婉疑惑的點了點頭,不太明白陸向北為什麼會說到這個。
  「本來跟蔣明凱、總督太太那邊,都是安排好了的,今天就應該動手的。但是蔣明凱那邊傳話過來,北平那邊有人攔著。」
  「攔著?你是說,可能是孫家在北平的買家?」但是這個跟陸向北的身世有什麼關係?
  陸向北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太清楚。不過,項少爺那事,是北平李家那傳出來的。」
  還沒等著喬婉問話,陸向北倒是先解釋上了:「林時夜派人跟我說的,李家正房那邊,已經後繼沒人了。」陸向北一句話帶過,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陸向北的父母,離開李家,倒也不是家長裡短,父母壓迫的原因。而是那時候,李家內部為了爭權,已經完全亂套了。李家是個大家族,尤其是在早年的時候,說的好聽點,是百子千孫;說的直白點,就是每房的人,只要是個男丁,幾乎都是三妻四妾的,孩子挺多。
  那個幾乎,唯一的例外就是陸向北的父親。陸向北的父親,是李家正房夫人的次子。正房是正房,體面是有,但過的不怎麼好,後面也是抑鬱而終。陸向北的父親,許是為了自己的妻子,不重蹈母親的後路,跟也是三妻四妾的親哥哥不同,始終只守著妻子一人。
  不過,這正房夫人走了,自然就會有繼母。而繼母,肚裡的孩子還沒出生,就開始籌劃家主這個位置了,陸向北的父親和他哥哥,自然是成為了別人的眼中釘。
  這世家裡的鬥爭,雖是不見硝煙的,但奈何利益糾紛複雜,所以這個爭的也是如火如荼。最後是陸向北父親的哥哥奪了家主之位。都說高處不勝寒,這個位置有了,疑心病就越發的重了,老想著有人會奪走,連親弟弟也懷疑上了。
  之後,陸向北父親就主動帶著妻子離開了李家,從此隱姓埋名。後來,要不是兩個人接連出了意外,也不會把陸向北托給陸母了。不過,陸母也是個好的,把陸向北真的當自己親身兒子來養大。也遵循陸向北母親的遺願,每年清明的時候,以金蘭姐妹的名義,帶陸向北一起去上香,年年都不落的。
  李家現在的正房,已經後繼無人了,那就是需要一個正統的子嗣,所以才想起陸向北的?「所以,李家是想著要認回你?」但要認回,這迂迴的動作,讓人很難理解。因為按照林時夜那邊推敲過來,李家其實很早就知道陸向北的,在暗地裡也是有注意著的。
  陸向北倒是實誠,有些不屑的道:「那是看著爺有本事,要是爺是個阿斗,理都懶的理。」
  喬婉一點就通,瞭然的看了陸向北一眼。那項少爺的事情,是李家故意放出來,不光是為了試試陸向北的能耐,更是為了陸向北以後能順利接手李家,藉著上海項家,先弄出個響亮的名聲,好堵住李家旁支的嘴。這算盤打的,也是夠精的。
  不過,這麼一來,喬婉更加明白,當初林美姿為什麼老提自己配不上陸向北了。這陸向北認回去,可不是去當什麼閒散富家少爺的,而是去當赫赫有名的家主的。這個無所事事的富家少爺,跟一個世家的家主相比,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
  北平李家和項少爺的事情,瞧著陸向北的態度,喬婉自是放下了。但喬婉放下了,不代表項少爺放下了。
  這不,這才過一天,項少爺就又到工坊來找喬婉了。
  不過,喬婉這次沒見。只是讓張大海去回:就說喬小姐現在不在。
  在不在這個事情,可真不好說。項少爺總不能一直蹲在門口等著吧?就算正門蹲著,這個工坊的角門,喬婉還是可以從那出去的。
  反正,這項少爺接下來問了一連三天。除卻第一天,喬婉是真正在的工坊,另外幾天,喬婉還真的不在。其中一天去了陸母那,剩下的都陪著喬太太。
  也不知項少爺是不是死心了,第四天倒是沒到工坊問了,也沒到喬家打聽。
  不過等到了第五天,再次見到項少爺,喬婉才知道之前是自己想差了。喬婉看著面前,一大早就主動上門來的項少爺,無奈的道:「何必呢,項少爺。你都明白向北的意思了,費在這裡,根本就是浪費時間。」這時候,再遮遮掩掩也沒什麼意思了。
  項少爺倒是執著,沒把喬婉的話放在心上,只是一本正經的道:「歷史上還有三顧茅廬呢。」意思就是他要學劉備,用誠心感動陸向北。
  不過這架勢,看來不是要感動陸向北,是來感動喬婉的。「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忙別的事情。」喬婉也真是服了,這麼一根筋。
  陸向北忙雖忙,但是一聽到項少爺又去找上喬婉了,就又立馬趕回來了。
  一見著項少爺,陸向北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個勾肩搭背的,直接就將項少爺給帶了出去。但出去之後,也沒個好臉色,也沒跟項少爺說什麼話,立馬轉頭就走了。
  項少爺這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呢,陸向北剛才帶他出去,他以為是陸向北想通了,答應幫忙了,結果完全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這心情落差大的,既然陸向北走了,項少爺立馬就暗暗打算回頭再接著去磨喬婉好了。
  但無奈的,陸向北根本就不是個善茬的,項少爺這門邊都還沒夠上呢,就被門口的兩個大漢給伸手攔住了。這兩個人,剛才還沒的,現在有了,毫無疑問自然就是陸向北給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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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跟陸向北安生了幾天,雖然北平那邊還沒有頭緒,但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孫家的事情,陸向北就先放在一邊,這一下子沒事了,陸向北就繼續每天粘著喬婉。
  陸向北對喬婉一向是花心思的。工坊裡是有廚房的,趁著還沒開始做中飯的空擋,陸向北就去給喬婉煲了一鍋雞湯來。
  陸向北一端進來,喬婉遠遠就聞到了一股中藥味。
  不問陸向北開口說,喬婉就知道,陸向北肯定是去宋大夫那拿的藥材。
  陸向北朝喬婉樂呵呵的朝喬婉燦爛一下,顛顛兒的就拿起碗,舀了一勺,遞到正坐在書桌旁的喬婉嘴邊。
  喬婉皺眉看著黑漆漆的湯,嫌棄的問道:「這能喝嗎?你放什麼了,這湯怎麼是黑的?」
  「媳婦,這個顏色難看是難看了點。這些藥材,都是讓宋大夫給開的,肯定沒錯的。最近你瘦了些,可以補補。」陸向北盡心盡力的解釋道,這剛說完,就又把勺子遞到喬婉嘴邊了,「媳婦,快喝。我剛才試過了,這時候喝剛剛好,不燙嘴的。」
  陸向北一副你不喝,就不罷休的架勢。最終,喬婉硬著頭皮喝了第一口,但那味道,真的不是一般的不好,是非常的不好喝。又苦又澀,氣味還挺沖。
  喬婉這邊才剛勉強吞了下去,陸向北就眼疾手快的有舀了一勺遞了過去。喬婉有點喝怕了,也不說不喝,推據道:「這勺你喝。」
  一聽喬婉讓陸向北喝,陸向北也沒推辭,就是把手上的勺子遞給喬婉,然後沖喬婉一直笑啊笑的,「媳婦,那你餵我。」這話說的,一點也沒有猶豫的,甚至還一副興致勃勃,很是期待的表情。
  喬婉也壞,將勺子接了過來,故意將湯吹的涼透了,才伸手喂陸向北。這個藥材,趁熱喝味道或許沒那麼重。但是這一涼,這個難喝的程度,再加上雞湯的油膩,這味道,肯定會比喬婉剛才喝的還要難喝幾分。
  然而,陸向北喝完,一點反應難喝的都沒有,甚至還特回味的咂巴了幾下嘴巴,笑瞇瞇的點頭,道:「媳婦,真好喝。」
  喬婉頓時一噎,得,又低估陸向北了。不說裡面還有苦兮兮的藥材,就單說這雞湯,是個人都知道,這雞湯涼了肯定不好喝。
  陸向北一向是個蹭鼻子上臉的能手,這喝了一次,就沒臉沒皮的粘著喬婉,想要第二次。
  這陸向北想喝,喬婉自是巴不得一整鍋都給陸向北喝。但誰知,喬婉剛伸手去拿勺,陸向北就先舀了一勺遞到喬婉嘴邊,咧著嘴美滋滋的道:「媳婦,咱倆一人一口輪著來吧。」
  陸向北想的美好,但世上總有些不識趣的人,例如此時帶著警察廳的長官們進來的項少爺。項少爺也是費勁了心思,這工坊讓通報進不去,就帶著長官們開道來了。要說這警察廳也是倒霉的,兩個大頭,誰也得罪不得。進了工坊,也不敢隨意走動破壞,還得一路的舔著笑臉,項喬兩家都得伺候好了。
  項少爺之前來過喬婉的小書房,這進來也不用別人帶路,不過進門的時候,還是很有禮節的敲了敲。陸向北聽到聲響,一轉頭,就見到了項少爺,忒煩。沒看見自己正忙著喂媳婦喝湯的嗎?
  喬婉卻是難得的感激項少爺過來,這下可以不用喝了。不是喬婉嫌棄,這湯是真的前所未有的難喝。
  陸向北也懶的客套,將碗放到桌上,也沒招呼,不耐的道:「沒聽懂人話啊,爺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許是有求於人,項少爺也不惱,商量道:「陸兄,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要幫我這次,我給你媳婦,在上海弄個比現在這個還要大上四倍的工坊,機器我也都給你弄來。」
  喬婉挑眉,怪不得這幾天都沒動靜,合著是去仔細探底去了。
  「不勞煩。」陸向北一點興趣都沒有,自己媳婦的事情,自然是要自己去給弄的,哪輪的到他這個外人。
  項少爺也不氣餒,繼續商量道:「你手頭上的事情,北平那邊我可以幫著解決的。」
  陸向北還是一如既往的道:「不勞煩。」不過,這話剛說完,陸向北接著說道:「你不用再費心思了,不管李家背後會出什麼力,那是你跟李家的事情。這渾水,我沒興趣。」陸向北直接將項少爺接下來要說的話,堵的死死的。李家要是不出力,項少爺憑什麼相信自己這個無名小卒,來年肯定會給他翻上一番?
  陸向北也不管項少爺臉上那一瞬間的尷尬表情,轉而意味深長的說道:「看在你叫我一聲「兄」的份上,做大哥的就給小弟你指條明路:你可以先跟你相好,生個孩子,然後讓你相好,母憑子貴進項家門。」陸向北這剛說完,就立馬又懊惱的否定了:「抱歉啊,我忘了,你那相好,現在一點也不喜歡你,哪還願意為你,沒名沒分、委曲求全的生個孩子。」
  陸向北這哪是給指路,分明是戳人心窩子的。喬婉瞧了眼項少爺,果然是一臉的尷尬和心塞。
  陸向北沒管項少爺什麼反應,繼續「好心好意」的給項少爺指路道:「要不你也學我吧,你家裡既然不同意你娶,你可以做倒插門女婿啊。不過,也不對啊。你相好的爹是在大學裡教學的,文化人骨子裡都挺清高的,肯定看不上吃軟飯的。」
  接下來,陸向北提了幾個建議,就否定了幾個。這說的話,猶如利箭,句句都戳中項少爺的心窩,而且都是箭箭見血的。
  「啪啪啪啪」的一連打了別人好幾個巴掌,陸向北心裡爽快完了,就拿出「甜棗」安慰了:「我這有條發財的路子,也不是不可以帶帶你。你那手上的產業,也都可以靠著這條路子發財,翻上一番,很容易的事。不過,要是你接了李家的好處,那可就?」
  項少爺先前被陸向北打擊的頭都快抬不起來了,心也酸疼。這一聽陸向北有門路,心裡也是猶豫的,畢竟之前有李家在,這個翻一番的事情,肯定是妥妥的。但陸向北能行嗎?□

☆、第 57 章

□  陸向北一看項少爺的態度,完全不用深想,就知道項少爺在顧慮什麼,催促道:「大老爺們的,爽快點。一句話,行還是不行?」不知道雞湯涼了會不好喝嗎?不知道要是涼了,裡面的藥材就發揮不到最好的效用了嗎?
  儘管陸向北是催促了,但項少爺還是猶豫,還想著讓陸向北接他的攤子。
  陸向北對別人可就沒那麼好的耐心,沒過一會,就又出口嫌棄了:「怪不得你相好看不上你,要氣量沒氣量,要氣概沒氣概的。嫁給殺豬的都比你好,至少每天還有豬肉吃。」陸向北出口就是個損的,專門在項少爺的傷口上撒鹽。更何況,這個世家公子哥,跟殺豬肉的完全不搭邊。
  項少爺從一出生,就是個嬌貴的。就算是個無所事事的紈褲子弟,被人說道,也是背後的。哪個人會光明正大的,敢這麼戳他的!
  被陸向北這麼一說,項少爺第一反應,當然不是氣,而是怒。現在不喜歡又怎麼樣,你媳婦原來還不是一樣不喜歡你!項少爺是想罵回去來著,但這開口罵了,後面的事情,估計至少今天是不能談了,轉天還是自己要厚著臉皮上門。而且,這一開口罵,不就是給陸向北多了個拒絕自己的借口嗎?那他這些天的所有辛苦,不是全白費了嗎?
  要說這人,都是精的。項少爺就緩了那麼一會,臉上也沒見怒氣,反而一臉謙虛的問道:「什麼路子?」
  陸向北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道:「爺手上有些商戶,跟你項家的大部分產業挺配的。你賣貨給我,然後我再賣出去。」
  「你都能吃下?」項少爺很是懷疑的問道。拋卻李家的背景,項少爺之前肯定是對陸向北做過調查的。能耐是有能耐,但是項家,家大業大的,可不是像喬家主這單一的工坊。
  「要吃不下,爺跟你提什麼提。你手上有多少,爺就給你吃下多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行不行,快點的,我媳婦還等著喝湯。」陸向北又開始不耐了。
  要說這做生意的,最後還不是要銀錢到手。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是解決了些後顧之憂,而且陸向北說的這麼信誓旦旦的,項少爺有些心動,「那……行?」
  陸向北仿若沒有聽出項少爺這麼猶豫的語氣似的,一錘定音道:「既然行。你回上海後,比對著洋人,給我弄個公司回來,名頭用我朋友容沛的。」陸向北使喚起人來,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看在你叫我哥的份上,爺一向對小弟大方。這個公司的干股,分你一成,容沛一成。聽者有份,我媳婦一成,肚子裡的孩子一人一成,爺佔五成。」陸向北說的輕快,佔人便宜也是毫不手軟的。一下子就把自己上升到了老大的地位,堂堂的項家少爺,淪為了陸向北的小弟。
  項少爺被陸向北什麼一成、一成的繞的有點暈,這邊還沒完全拾掇過來呢,就又聽著陸向北接著說道:「你既然拿了干股,也不能白拿不做事。以後上海那邊要跑腿的,你負責去弄。還有爺在上海的兄弟的,你要手上的人調不過來用,可以叫他們給你幫忙。」陸向北也不管項少爺同不同意,直接一個人就拍案定奪了。
  這個借人名頭,給一成干股,項少爺能理解。但是為什麼連還沒出生的孩子都有,而且還是倆?「陸兄,嫂子懷雙胎了?」
  「還沒,但是前些天我讓西大街的張半仙給爺卜了一卦,說爺十個月之後會有對龍鳳胎孩子。」陸向北回的一點也不心虛,反而是咧起了嘴,笑啊笑的,好似十個月之後真的會有對龍鳳胎孩子。
  那就是現在連個影都沒有!項少爺從小到大被人捧慣了,這個干股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不太在意。但是他在意的是,為什麼他會淪落到跟一個到現在都沒有影的嬰孩,相提並論?
  喬婉一聽,說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項少爺心塞沒用,因為現在是他求著陸向北幫忙的,根本就沒有多少的討價還價的餘地,何況陸向北也根本沒打算跟項少爺來個討價還價。要不行,就算了,陸向北也不差項家一家。
  項少爺沒話可說,但對這事還是有些沒底,想開口再問問來著。事談妥了,陸向北對杵在這裡當柱子的項少爺就有些不順眼了,淡淡的撇了一下,道:「兄弟,趕緊回上海去辦事吧。看在以後咱們一起辦事的份上,做大哥的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你在這待了都這麼多天了,你要再不回去,你相好很可能會被人撬走的,比如你相好的表哥。」
  陸向北這麼一說,項少爺這臉色立馬就拉了下來,倒不是對陸向北生氣,而是那個表哥。被陸向北這麼一激,項少爺一個激靈,立馬匆匆告辭就走了,也顧不得再跟陸向北商談。這翻一番的前提是媳婦得還在,要是嫁給別人了,什麼事都白搭。
  項少爺處境其實並不好,前有狼後有虎的,還有家裡反對。反正要是想要娶到媳婦,項少爺就得兩邊一起磨,一個是相好那邊得同意,還有就是自個兒家裡那邊得同意。這魚和熊掌想要兼得,自然是要付出一定的心力和代價的。
  所以,這個奸商奸商,無奸不商,這還是喬婉頭一次套在陸向北身上。就只那麼一成干股,就讓項少爺給他在上海當跑腿的。還連帶著,要罩著陸向北在上海混的弟兄們。說的好聽是可以找陸向北的弟兄幫忙,其實以後交貨接貨什麼的,還不都得是陸向北的弟兄去接頭嗎?這久而久之的,這熟了,外人總會看出門道,知道這個公司,不光是跟項家做生意。而且跟項家的項少爺,關係不淺。萬一樹大招風,也能避開些陰招。
  等項少爺一走,陸向北重新端起碗,不過這一摸這碗的餘溫,陸向北頗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有些涼了。倒也不是陸向北挑剔,這雞湯端過來的時候,陸向北還特意放涼了一會。這被項少爺這一耽擱,這熱度自然是比不上之前的。
  喬婉見陸向北把碗放回到桌上,沒有要再喝的意思,默默的舒了一口氣,轉而問道:「你怎麼想起在上海弄個公司了?」
  「之前就有弄個公司的想法,像我之前那樣,小打小鬧的,跟穿街走巷的賣貨郎沒多大差別。不大會成事,也不穩定。而且接下來局勢可能會有些緊張,有大樹給乘涼,就先靠著。趁著能賺的時候,多撈點。」要說陸向北這個心思,其實是在娶喬婉之前就有的。但在娶到了喬婉之後,陸向北就漸漸歇了這個心思。畢竟喬婉的工坊在這,陸向北也不想跟喬婉長期分離兩地,也是唯恐自己一個轉身,喬婉就又變成別人的了。
  現在就不一樣了,項少爺雖然不怎麼頂用,但至少幹事的誠意在,而且背景深。有項家這座大佛在,陸向北就不用長時間待在上海。運貨方面,無論是船運還是陸運,有容沛看著,根本不用擔心。而且,也是如項少爺所提,陸向北也是想著錢多些,能給喬婉買多些機器。之前就因著這機器,才折了兩成半的干股。雖然工坊裡五十台機器看著是不少,但按照喬婉想要名揚喬家工坊的心思,五十台肯定不夠。並且新布,賣出去的渠道也不夠廣。
  「局勢?」這個局勢的事情,喬婉還真不太懂。
  「蔣明凱昨天傳過來的,要是北平那邊不再有什麼意外的話,上海總督下台了,上台的很可能就是項家。新官上三把火的,口岸條例很可能會被燒到,關鍵地方會換人,會有些麻煩。」倒騰洋貨,是陸向北的老本行,也最熟悉,也最能來錢。陸向北之前的人脈關係,都是依著洋貨搭起來的,所以這個洋貨行當,陸向北要是想發跡,是絕對不能放棄掉的。
  口岸條例什麼的,喬婉就更加不懂了。不過,說到這個換人,喬婉倒是明白一些。也怪不得陸向北的口風變了。項家會上台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這個項少爺其實也不是那麼廢材,至少這些天求人的態度和誠心就擺的很好。喬婉對陸向北的能耐是深信不疑的,這個項家的貨物和洋貨,陸向北既然敢接下來,肯定能消耗的掉。
  許是把賭注都押到了陸向北身上,項少爺動作很快,也格外的賣力。回去沒多久,就把陸向北的公司給弄下來了。就是這個公司名,喬婉覺的沒有新意,聽著有些怪。但陸向北很喜歡,因為用的是他和喬婉的姓氏。
  項少爺做事也很全,這個干股的分配,弄好協議後,就托人稍了回來。看的出來,項少爺是十分的上心,不僅主動去跟容沛接了頭,還跟陸向北的弟兄遞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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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風平浪靜的城裡,又一次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這個事情,也是慢慢發酵出來的。先是船行的錢老闆被抓進了警察廳的監獄,接著過了幾天是前喬老爺徐睿,再過了三天,就輪到孫家的老爺進了監獄了。
  具體為著什麼事情,城裡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的,誰都不清楚。
  喬婉聽了,知道這是蔣明凱做的,內裡為著什麼事情她也不清楚。陸向北倒是清楚的,但喬婉也無意去問。問了,反而可能惹陸向北多想。
  但喬婉不聞不問,不代表別人不會找上喬婉。
  喬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韓沁雅,有些想笑。這都是怎麼了,一年之內,秦淑儀跪過自己,阿蓮跪過自己,現在韓沁雅也來跪自己。
  喬婉沒去扶,也不是自己不願意扶,而是扶不起來。韓沁雅一副你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態度,喬婉還真受不起。
  喬婉沒跟韓沁雅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你要是提孫老爺的事情,我無能為力,也沒有那個通天的本事。」
  韓沁雅抬頭看著喬婉,倔強的道:「你有的,北平林家。」
  「那是北平林家,我姓喬,孫老爺姓孫,你覺的北平林家憑什麼要幫著去撈一個犯了事的人?而且,你家偏房秦淑儀不是總督家的親戚嗎?」言下之意,就是孫家的事情,跟喬家無關。孫老爺的事情,怎麼不去求你們的親戚總督大人?
  喬婉這剛說完,韓沁雅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緊握成拳,看的出來,是憤怒的情緒。但是對自己憤怒還是對秦淑儀憤怒,喬婉也無意理會。
  「你在這求我,不如花點時間仔細想想,你們孫家到底是惹到了誰,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以致於讓對方緊抓著把柄不放。」這話要是不說,這次是韓沁雅來,下次保不齊就是孫太太親自來了。
  喬婉的話,已經放的很明白了。這個是你們孫家自己招的禍,誰也幫不了你們。
  但誰知,韓沁雅依舊是不依不饒的問道:「那喬老爺呢?喬老爺是你的爹,難道你連親爹都不救嗎?」□

☆、第 58 章(捉蟲)

□  喬婉沒回,只是靜靜的看了韓沁雅好一會兒,才道:「值得嗎?」
  韓沁雅一愣,似是沒明白喬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麼做值得嗎?」
  畢竟是才女,喬婉雖沒明問什麼,但韓沁雅還是品出了其中的意味,頓了一下,才慢慢的點了點頭,道:「值得。」
  在韓沁雅點頭的一瞬間,喬婉突然覺的韓沁雅挺傻的,就像重生前的自己一樣。韓沁雅為了救孫老爺,都這麼卑躬屈膝了,希望孫家以後不要讓韓沁雅太寒心。
  喬婉沒多再問什麼,反正問了也是白問,白白給人希望。
  「喬小姐,你這是願意救了?」韓沁雅沒說要救的是誰,但明眼人都能聽的出來,韓沁雅問的是孫老爺。
  喬婉訕笑,就是徐睿喬婉都沒想去救,何況是孫老爺!喬婉看著韓沁雅眼裡的期待,默默的搖了搖頭,道:「孫少奶奶,這件事情我無能為力。」
  話都這麼說了,喬婉以為韓沁雅會死心離開的。但沒想到,韓沁雅又舊事重提:「沒想到喬小姐也是個狠心的,孫老爺你不救可以理解,畢竟是個外人。但喬老爺雖說跟喬太太離了婚,至少你得叫聲他爹吧,他可是你的親身父親。」
  韓沁雅這是想讓她把徐睿給撈出來,進而再推力把孫老爺給撈出來吧。這犯了什麼事,徐睿成了救出孫老爺的關鍵人物,才讓韓沁雅一直咬著徐睿不放?
  但無論是犯了什麼事,要救徐睿的心思,喬婉是一點也沒有。喬太太前世可以說,就是死在徐睿手裡的。喬家的大宅,也是在是喬家敗落的時候,被徐睿一手賣掉,然後跟李嬌一起捲鋪蓋逃跑。從頭到尾,徐睿一點也沒有考慮過她和成就了他的喬家。她和喬家說白了就是徐睿的墊腳石。
  同樣的今生,徐睿帶了阿蓮回來,還妄想著暗渡成倉。從徐睿離開喬家到現在,喬婉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見到過徐睿。還是林美姿為了坑自己,才找到阿蓮來工房門口鬧事,徐睿當時是默許的吧。在喬家是親爹和女兒,現在離開了喬家,卻是連陌生人都不如,談什麼親身不親身。
  徐睿進了監獄,只能說是一報還一報。即使是這個報應,是還前世的。
  喬婉沒理會韓沁雅的指責,淡淡的撇了一眼韓沁雅,道:「你可以走了。」隨即,就拿起擱在桌上的賬本,翻了起來。
  「怪不得喬老爺連提都懶的提喬家,原來喬家就是這樣的翻臉無情。」
  這是在激怒自己?喬婉抬眼看著韓沁雅,一臉伸張正義的表情,卻是無比唾棄的看著自己。喬婉淡淡的譏諷道:「要是你爹為了一己私慾害死你娘……」喬婉話還沒說完,頓了頓,「哦,不對,剛才這樣的打比方,可能不太恰當。按照你家的背景來說,應該是:要是你爹為了將某個得寵的姨太太扶上正室之位,進而夥同姨太太害死你娘、還有你哥。你以後還能不計前嫌的,求姥姥告奶奶的將犯了事的韓老爺救出來,我喬婉肯定會佩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會對你的大度仁慈,甘拜下風。」
  喬婉說的風輕雲淡的,但卻有濃濃的嘲諷意味,「說人是非之前,麻煩請好好打聽清楚了,用你聰慧的腦袋先想明白,當初徐睿是為什麼被趕出喬家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喬婉無意與韓沁雅再說話。為了能救出孫老爺,這韓沁雅是連底子都不要了,什麼話都能說出口。現在這個話都能說出來了,等會可能就要搬出之前喬家和孫家的多年情分了。那個多年的情分,可不就是指自己跟孫浩宇的事情嗎?也不怕膈應到她韓沁雅自己!
  不過,許是阿蓮跟孫家通過了氣。在韓沁雅離開工坊之後,第二天阿蓮就挺著肚子來求喬太太了。
  也幸好的,這件事情,喬婉跟喬太太事先透過了口風,知道些內裡。喬太太當然是沒理會,甚至連門都沒讓進來。
  孫家、徐睿的事情,甚至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喬婉也沒過問過陸向北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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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陸向北說了會有龍鳳胎的一個月之後,喬婉終於被宋大夫診出來,確定是懷上了,差不多一個月。
  否管幾個月,陸向北一聽懷上了,激動的都快跳了起來。咧著嘴,對著喬婉的肚子笑啊笑的,笑的異常滿足。這一回到喬家,陸向北老遠看到喬太太,就迫不及待的笑著大聲喊道:「娘,我要當爹了。」
  喬太太一聽,有些難以置信,趕忙快步上前,小心的確認道:「婉婉,這是有了?」
  喬婉紅著臉,還未等喬婉回話,陸向北就立馬跟著回了:「娘,有了,剛去讓宋大夫把的脈,我要當爹了。」陸向北跟喬太太分享了喜悅,句句都不忘提自己當爹了。
  喬太太一聽,可高興壞了。雙手合十,感謝了幾聲菩薩,就立馬讓張媽去跟陸母報聲喜。喬太太對喬婉的子嗣,其實沒少擔心。就怕喬婉跟自己一樣,子嗣上會艱難。但現在成親一年沒到,喬婉就懷上了,喬太太自是萬分開心的。
  喬婉一下子就成了喬府裡最矜貴的人物。除了有陸向北隨身伺候著,喬太太和陸母,也會時常的盯著喬婉的用食。
  不過,到底是沒滿三個月。喬婉懷孕的事情,也沒往外說。
  陸向北在喬婉沒懷孕之前,就照顧的很精細。這喬婉一懷孕,就照顧的更加精細了。這走路還真怕喬婉摔著,即使喬婉的肚子完全沒有顯懷,到哪裡都得要攙著。
  陸向北還愛現,憋著等滿三個月後,見著誰,都要先得瑟一番:「我媳婦懷孕了,我要當爹了。」
  陸向北對張大海這麼一說,這次張大海倒是長進了,立馬送上:「恭喜,恭喜。」
  就算是見著工坊裡的工人,陸向北也要一一說過去。其實也不用陸向北這麼大肆宣揚,別人老早就注意到了。
  陸向北這兩個月,喬婉走哪就伺候到哪的。尤其下台階的時候,一手還緊張兮兮的扶著喬婉的肚子,只要是個有眼睛的,就算沒懷過孕,也差不多能猜到喬婉肯定是懷孕了。
  更何況在吃食方面,喬婉沒有多講究,中午一般都會跟工人吃同樣的飯菜。但眼尖的人就發現了,陸向北這兩個月尤其愛往廚房跑,這做出來的菜,基本上就是酸口的,而且是怎麼酸怎麼來。只要是陸向北進了廚房,鍋裡呲呲一陣子之後,飄出來的味道,別的味道沒有,就只有個濃濃的酸味。
  酸兒辣女嗎,其實工坊裡私底下老早就傳開了,這麼能吃酸的,東家的頭胎,肯定是男胎。
  等陸向北小心翼翼的伺候喬婉吃完飯後,這才端起自己那份開始吃喬婉剩下的菜。剛開始陸向北是受不了一嘴的酸味的,不過為了能跟喬婉「同甘共苦」,陸向北就立馬變的美顛顛的。
  喬婉知道最近自己有些口味重,不過看著陸向北吃的面不改色,喬婉也就閉嘴不說了,轉而問起道:「上海那邊,你不用過去一趟嗎?」那個項少爺的電報,可是發的越來越頻繁了。從幾天一次,到現在的每天一回。上面的內容各異,但是後面全都有讓陸向北去趟上海的字樣。
  陸向北扒著飯,無所謂的搖了搖手,「不用,有容沛和虎子在那,不會出什麼亂子。」
  不過,有些事情雖然是過去了吧,但陸向北想了想,還是放下手中的筷子,說道:「媳婦,那個新工坊要賣掉了,咱們要不要去買?」
  「賣掉?」喬婉是知道孫老爺進去了,但孫浩宇總沒進去吧,孫家也還在。而且這工坊不是秦淑儀和她姐姐的嗎?
  「新工坊本來就折了不少批貨,孫家為了孫老爺,也搭進去了不少錢,也沒有閒錢去支撐一個新開的工坊。而且總督那邊,肯定是收到風聲了,打點費了不少錢,進去的錢都沒個聲響的。有錢去打點還來不及,哪會去顧忌一個工坊。」陸向北說的很明白了,這秦淑儀的工坊,還沒開始賺錢,就虧了一大筆錢進去,現在兩邊都顧不上她,沒錢做下去了,所以才想著出掉。
  喬婉聽了,若有所思的道:「新工坊就讓別人買吧,不感興趣。」
  陸向北也聰明,自己主動提出來的,但是不是真心要買新工坊,誰也不知道。這話開了個口,陸向北就繼續說道:「媳婦,那個孫老爺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錢老闆和徐睿也會差不多。」
  喬婉疑惑的看著陸向北,不明白現在陸向北提這個幹嘛,這個城裡的人差不多不是都知道了嗎?
  「孫家沒有孫老爺支撐,很快就會敗了。」
  喬婉聽明白了,這哪是說錢老闆和徐睿的事情,他們倆根本就是順帶的,分明是要提孫家的事情。
  「先前為了給孫老爺湊錢,孫家那套洋房賣了,可能會住到東街這邊。」
  喬婉聽了沒說話,只是怪異的看著陸向北。
  陸向北說一句停一句的,最後才補充道:「是蔣明凱弄的。」
  得,就說剛才為什麼那麼奇怪提到孫家的事情。按照陸向北之前的習慣,要是不得不說到孫家,這提到孫家的次數,也會盡可能的減少。
  所以,這個不打自招說的就是陸向北了。打壓孫家的事情,可能是蔣明凱起的頭,但陸向北肯定沒少摻和就是了。
  孫家,孫浩宇比起孫老爺,確實是不怎麼濟事。而且在經商的手段和能耐上,跟陸向北完全沒法比。陸向北要是逮到機會,分分鐘就能把孫浩宇碾成碎渣。
  前世,孫家不像現在敗落的這麼快,至少這個時候,洋房小轎車都還在,孫老爺也沒進去。不過陸向北心虛到主動提到這茬,喬婉猜陸向北肯定是手下沒留情,而且很有可能是被人察覺到了是他幹的。
  「誰知道了?」喬婉知道陸向北在做事上是謹慎的。
  陸向北尷尬的朝喬婉呵呵一笑,道:「媳婦,我不知道孫家會是個這麼不當用的。先前蔣明凱讓我去弄,為了保險起見,我就稍微過力了那麼點點。」說著還用手指比劃了下那一點點。並且立證不是自己故意報復的,是孫家自己太不頂用的緣故。
  「都知道了?」喬婉懷孕之後,身子很乏,除了吃就是睡,陸向北還一直跟在身邊。要是外面有什麼消息,要是陸向北有心不說,喬婉還真的是一點都不會知道。
  「差不多。」陸向北有些不敢看喬婉,說了個模稜兩口的答案。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就是差不多。」陸向北重新拿起筷子,吃起飯來,頗有不想再談下去的意思。
  「是不是現在跟喬家有生意往來的,還有跟你上海那攤子有生意往來的,全都知道了?」喬婉這個已經是保守估計了。陸向北辦事,一向是謹慎小心的。但是這次動靜弄的這麼大,很難讓人不聯想到,其實範圍比自己說的還要大。
  「媳婦,這個做生意就是你吃我,我吃你的。誰有優勢,就跟誰做生意,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陸向北沒否認,但是也沒承認,那就是比她說的範圍還大。喬婉想了想,又猜道:「孫家以前合作的所有商戶,都到你那邊去了,所以連帶著周邊的商戶們都知曉了?」這個周邊的商戶們都知曉了,那孫家其實只要稍稍一打聽,很容易就會知道背後其實是陸向北弄的。
  「那些商戶是蔣明凱塞給我的,我就隨便用了那麼一下,他們就死扒著我不走了。」陸向北說的也是理直氣壯的,一而再的申明,那是蔣明凱塞給他的,然後他們就認準他陸向北了,趕也趕不走。但是白送上門來的,反正是一手交貨一手交錢的,不賺白不賺。反正不管怎麼說,陸向北是一定要在喬婉面前,好人牌坊是一定要立住的。所以壞的部分,一定要推到蔣明凱身上的。
  不是陸向北多想,而是實在是有個孫浩宇在。要是不說清楚,就憑著他們三個人之前的糾葛,很容易會被套上落井下石、卑鄙小人的稱號。什麼名頭,陸向北自己是不在意。但是陸向北怕喬婉會誤解,要是再有個人在喬婉面前顛倒是非,喬婉一生氣,要跟自己離婚那不就玩完了嗎?
  喬婉聽明白了,陸向北是把孫家的頭給截走了。因為陸向北倒騰的是洋貨,國內有些東西,很容易就能用洋貨去替代,更何況還有項家和喬家的貨在。而且總督要下台,項家風頭正盛,尤其是上海那個公司還有項家少爺的干股,是誰都會選有利一方。
  再者,陸向北之前橫插進去,搶了孫老爺的生意,任憑誰都會知道,陸向北跟孫老爺完全是對立的。一個已經開始沒落的孫家,和一個前途無量的新貴,是個人都知道要怎麼選。而且都已經沾上這新貴了,沒道理還會放手的。這捧高踩低的,也是見怪不怪了。
  這下,喬婉倒是有些懷疑,前世孫家的敗落,陸向北會不會有可能也是參與了進去?前世孫家不像現在敗落的這麼快,是一步一步慢慢的,但也都是先流失的商戶。但這也不好說,因為有不少商家倒閉,也是因為商戶的流失,很平常的現象。□

☆、第 59 章

□  在陸向北主動交代了不久之後,孫家果然是搬到了東街這邊,不過離喬家還是有些距離。喬婉有次在街上碰到過孫太太,孫太太倒是沒有無視喬婉,而是狠狠的瞪了喬婉一眼,更是非常不解氣的瞪了喬婉許久。
  喬婉心寬,沒在意,被瞪了也不會少塊肉。不過,一直守在喬婉身邊的陸向北,可就不願意了。
  自這次偶然碰見之後,陸向北在喬婉身邊,就安排上了幾個護衛。喬婉走哪,就得跟到哪。喬婉懷孕後,怕喬婉累著,陸向北本來是想讓蔣明凱幫忙從國外弄輛車來的,方便接送。但一跟宋大夫打聽,說是孕婦適當的走走,生的時候可能會稍微順利點。
  這一聽能順利點,陸向北也不著急了,車弄還是要弄的,不過等喬婉生完後到就行。
  而孫家在東街住了三個月後,就又搬家了,聽說是搬到了西大街那塊的一個小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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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婉的肚子,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漸漸越來越顯懷。這顯懷是好,說明肚裡的孩子在長。但這肚子,陸向北看著有些鬱悶,應該是兩個的啊,怎麼只有一個,還是這麼小小的一隻。
  陸向北說的小小一隻,是指喬婉的肚子,不像同月份的孕婦一樣大,反而有些小。
  陸向北也不是個渾的,覺得小了就想著讓喬婉多吃些。喬婉胃口就這麼大,吃多了肯定會撐著難受。
  「媳婦,你覺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喬婉一頓,不答反問:「你覺著呢?」
  「是龍鳳胎。」陸向北純粹是睜眼說瞎話的,宋大夫明明已經確認定了是單胎,陸向北依然執拗的認為是宋大夫學術不精,肯定是龍鳳胎。
  喬婉也不想跟陸向北辯,這問話前言不搭後語的,剛才還問是男孩還是女孩,下一句就變成龍鳳胎了。陸向北這是還沒徹底死心呢。
  不管是不是龍鳳胎,這孩子還沒出來,男孩女孩的衣服,都得準備好一份。
  陸向北倒是勤快,沒讓喬太太準備搖床,趁著空擋的時候,他打算自己做。喬婉看著陸向北鋸著木頭,這動作倒是有模有樣的,就是慢了些。
  「這些木頭,你哪來的?」剛開始喬婉以為,只是普通的木頭。但時間一長,喬婉看著木塊的花紋和質地,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怎麼看著像黃花梨木?
  「這個木頭,是早年弄回來的,就放在西大街那邊。這種木頭,很適合做椅子啊、床什麼的。現在不是咱們要有孩子了嗎,放著也是放著,就拿來用先。免的放的時間太長,要是發霉了可就虧大了。」陸向北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喬婉疑惑的問道:「我怎麼瞧著像是黃花梨木?」黃花梨木,這個喬婉見過的。喬家一共有兩套黃花梨木的桌椅。一套是喬太太小書房的桌椅,是淺色的黃花梨木,呈棕黃色。另一套,是以前喬老太爺用的,是深色的黃花梨木,呈棕紅色。現在陸向北手上的,上面的紋理、色澤、香氣都跟喬太太那套很像。
  陸向北抬頭,笑著向喬婉點了點頭,咧著嘴道:「是黃花梨木,從南邊弄的。聽說這個木頭份量相對比較輕,不會變形,不會開裂,也不會變彎,要是保存的好可以當古董。咱們也可以當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去的,估計給我們的曾孫子,曾曾孫子都能用。」
  喬婉頓時一噎,這想的是不是太遙遠了些?肚裡這個都不知道是不是兒子呢,就想到曾曾孫子去了。
  陸向北之前也不是個木匠,剛做搖床也是手生。做的時候,也是一邊琢磨一邊按照圖紙做的。幸而還算是有天份,在老木匠的一旁教導下,木材也沒浪費很多。
  沒有浪費很多,那也是有浪費的。老木匠有時看到陸向北作廢一段,會心疼的直抽抽:夭壽哦,這個是黃花梨木啊。心疼歸心疼,老木匠還是會彎腰撿起來,小心的放到一邊。
  等陸向北完成搖床,時間也差不多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喬婉以為陸向北做好了,就不會再折騰。但沒想到,陸向北隔天又弄了一大段木頭回來。磨刀霍霍的,又要開始做什麼東西。
  喬婉低頭一看陸向北鋪在地上的圖紙,疑惑的問道:「搖床你不是做好了嗎,怎麼還做?」
  「那個是頭一個,手藝不精,做的不是很好。頭一個是給兒子用的,男孩子嘛,皮糙肉厚的,不用用的太好。樣子難看點無所謂,耐用就行。這個是給閨女的,女孩子要講究些,要的東西一定要是漂亮的,而且從小就得給她用最好的。」陸向北說的頭頭是道,而且是一套一套的。
  陸向北說到做到,這個頭一個搖床,前前後後加起來才弄了一個多月。後面那個搖床,這精力可是費了不少。這做好後,陸向北覺的單調了些,還特意自己去學了個雕花回來。要是想要雕的好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會的。
  陸向北先是在梅、蘭、竹、菊那打轉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能下手。要說圖形他能照著刻下來,但是這四君子的風骨,陸向北就無能無力了。四君子要是雕的沒風骨,簡直就是作踐自家閨女的搖床。
  喬婉是見過陸向北的畫的,確實沒什麼技巧可言。喬婉就試著給出了個主意:讓陸向北乾脆雕個娃娃上去。畢竟陸向北畫風是「粗獷」了些,但至少在人物上,神態還是能準確找到的。
  陸向北深思熟慮了好幾天,最終還是決定在搖床邊緣,弄了片祥雲上去,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樣的。陸向北還在搖床不顯眼的四角,不倫不類的弄了幾個石榴上去。
  這陸向北又要學,又要雕刻的,而且還要仔細照顧喬婉。等這搖床一完工,離孩子出生的日子,也近了。比起頭一個搖床,陸向北對第二個明顯上心很多。
  喬婉開始發作的時候,是在半夜。肚子一疼,喬婉一個轉身的動靜,陸向北立馬就醒過來了。這一看喬婉痛的臉色都快發白了,連鞋都來的及穿上,就火急火燎的跑去叫產婆去了。
  要算日子,陸向北是知道喬婉就在這幾天的,不過大夫和產婆是老早就住到了喬府。之前宋大夫是幾乎每天上門都給喬婉把一次脈的,這不日子快到了,陸向北就把宋大夫的家當都弄了過來,順便也把宋大夫也押在了喬府。
  產婆的房間,特意安排的離喬婉的院子很近,就在隔壁。一聽陸向北那大聲咋呼的聲音,就趕忙起身趕過去。
  陸向北動靜弄得很大,沒一會兒,喬太太和張媽也都匆匆過來了,宋大夫也侯在一旁。喬太太好歹是過來人,吩咐張媽趕緊去燒水,就急忙進去了。
  陸向北本來是跟產婆一起在房裡的,喬太太一進來,就趕緊把陸向北推了出去,然後將房門關上了。
  陸向北一個愣神,沒反應過來喬太太這是什麼意思。但一聽房裡喬婉痛苦的聲音,陸向北心上一糾,一著急也顧不得什麼,抬起腳就打算往裡沖。
  宋大夫在一旁注意著呢,趕緊將陸向北拉了回來,趕緊道:「你進去會衝著孩子的,在外面等著就行,喬小姐會順利的。」宋大夫隨便扯了個借口,就把陸向北給鎮住了。要說,陸向北除了喬婉,在乎的就是孩子了。一聽會衝著,陸向北就乖覺了。畢竟這一衝著,是關乎喬婉和孩子兩條命的。
  陸向北在門口等著著急,進又不能進去,只能扒著門聽裡面的動靜。
  這有聲音,陸向北聽的揪心。要裡面沒聲音,陸向北更是揪心,也不知道喬婉怎麼樣了。陸向北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裡面的聲音,一個緊張,趕緊跑到離喬婉最近的窗戶邊,擔憂的朝裡面大聲喊道:「婉婉,怎麼樣了,怎麼沒聲音了?」
  裡面喬婉正憋氣用力呢,剛開始還能應付下陸向北。但陸向北唯一一回的經驗,還是他嫂子生小石頭的時候。陸向北從頭到尾都能聽到嫂子的聲音,但怎麼輪到婉婉就沒聲音了?陸向北沒底,要是裡面沒聲音了,陸向北沒等多久,就要跟著喊一聲婉婉。
  陸向北一驚一乍的,喬婉這回正痛的厲害,孩子又還沒下來,煩躁的很,嗆聲回喊道:「喊什麼喊,孩子都給你喊回去了!」話音剛落,喬婉又是一聲痛呼。
  宋大夫看不下去,趕忙過去說道:「喬小姐正憋力氣生孩子呢,你不要過去添亂了。生孩子就這樣的,一下有聲音,一下沒聲音的,這勁都省著生孩子用的。」宋大夫還是給陸向北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也不知道是宋大夫的解釋起了作用還是喬婉剛才的怒斥起到了作用,陸向北接下來就沒開口喊過了。但是這雙眼眼,還是一個勁的朝門裡面看去。
  眼見的一盆水一盆水的往裡端去,又血紅血紅的一盆盆端出來,陸向北這心都痛死了。剛當爹的,沒見過生產場面的,陸向北的反應,宋大夫能理解。不過,理解是一回事,這個該做的事情,宋大夫也是要做的。
  不過,現在宋大夫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要緊緊拉著陸向北的胳臂,還得按照經驗給陸向北解釋一下,聽著喬小姐的聲音,這應該大概是到哪了,什麼什麼的。說的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分散下陸向北緊張兮兮的注意力。
  陸向北在外面等的煎熬,眼看著日頭都升起來了,也沒聽到孩子的聲音。
  幸好皇天不負有心人,初升的旭陽剛剛普照到地上,只聽的房裡想起異常嘹亮的「哇哇」聲,陸向北提到了嗓子眼裡的心,終於能放下一點點了。這孩子是出來了,但是婉婉呢?
  陸向北這回可沒再理宋大夫,過了一會還沒動靜,就直接急忙的跑了進去。也湊巧,陸向北剛進外屋,還沒進內屋呢,喬太太就先抱著孩子出來了,笑著對陸向北道:「婉婉沒事,裡面還在收拾,你還不方便進去。娘知道你等的著急,就把孩子先抱過來給你瞧瞧,這孩子長的像你了。」說著,喬太太就將孩子朝陸向北那邊遞了遞。
  一聽喬婉沒事,陸向北立馬就舒了一口氣,這心終於完完全全的落回了原處。
  喬太太說孩子長的像陸向北,而陸向北左看右看,愣是一點也沒看出來。紅彤彤的,雙眼閉著,跟個小老頭似的。但孩子的個頭卻是格外的小,彷彿自己一個手掌都要比孩子大,陸向北有些擔心的問道:「娘,怎麼這麼小?」當初小石頭出生的時候,陸向北雖沒仔細看,但個頭肯定比這孩子要大些。
  喬太太低頭看著自己的孫子,滿足的笑了笑道:「五斤多些,比婉婉那時候重多了。一聽聲音,就知道以後肯定是個壯實的。」
  等裡面收拾好了,喬太太才重新把孩子抱到內屋,彎身將孩子放到喬婉的身邊,和產婆一起走了出去,把空間都留給這小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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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心心唸唸的龍鳳胎沒有,就只有一個小子。頭一個孩子自然是姓喬的,不過叫喬什麼,陸向北之前光記得做搖床了,根本就沒想起起名這回事,最後還是讓喬太太給起一個。
  喬婉坐月子的時候,孩子都是跟喬婉一起睡的。陸向北原本是想也湊合湊合,一家三口睡一張床。
  喬婉沒同意,不僅是自己正在坐月子不方便,而且也擔心陸向北翻身會壓著孩子。所以無奈的,陸向北又不肯搬別的屋,就乾脆搬了個塌放到內屋裡,每天只能無比怨念的都在上面湊合將就著。
  好不容易等孩子滿月,喬婉出月子了。陸向北就美顛顛的把搖床給拿了出來,想讓孩子以後都睡搖床上,好把自己的位置給換回來。
  可誰知,陸向北戰戰兢兢的將熟睡的兒子剛放到搖床上,十秒鐘都還沒過,就立馬小嘴一憋,「哇哇」的大聲哭了起來。
  陸向北嚇的趕緊伸手去輕輕搖了幾下,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是越哭越猛,嗓門是越來越大。
  陸向北有些手足無措,之前也沒見著哪一回哭的有這麼凶。正巧,來看孫子的喬太太過來了,一聽哭聲,可心疼死喬太太了,趕忙進去小心的抱到自己的懷裡。
  這也奇怪,喬太太一抱起,這小子就不哭了,只是抽吧抽吧的看著是可憐兮兮的。
  喬婉這時也回來了,看著喬太太懷裡的掛著淚痕的孩子,還有一臉迷茫的陸向北,疑惑的問道:「孩子怎麼哭了?」孩子一向很乖,除了餓,和尿布濕了,哼哼幾聲之外,其他就乖的完全不像樣,一點也不鬧。而且奶是剛喝的,尿布也是剛剛才給換的,這會怎麼哭了?
  「可不是,哭的可凶了,差點把屋頂都給掀了。」喬太太心疼孫子,說的誇張了些。
  陸向北是始作俑者,支支吾吾的跟著解釋道:「我剛才就是想讓孩子試試搖床來著,剛放上去他就哭了。」
  喬婉看了下孩子,又垂眼打量了下搖床,問道:「是不是孩子不喜歡黃花梨木的香氣?」這個香氣,也還真是要見仁見智的。畢竟只是個嬰孩,這個可能還真是「欣賞」不來。
  陸向北一呆,不可置信的道:「這是上好的黃花梨。」說著自己還趴下去,使勁的聞了聞,道:「味道也不衝啊。」
  喬太太倒是一愣,「向北,你這搖床是用黃花梨木做的?」喬太太知道搖床是陸向北自己做的,但陸向北所有做工,都是在工坊裡完成的,喬太太在這之前根本就沒見過。怪不得之前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
  陸向北吶吶的點了點頭,不死心的想要再試試,對喬太太道:「娘,你把孩子再放上去試試?」
  見過大手筆的,就沒見過這麼大手筆的,竟然用黃花梨去做搖床!喬太太目瞪口呆的看了下陸向北,搖了搖頭道:「不用試了,這味道是不沖,但是氣味濃,孩子剛才肯定是受不了這氣味才哭的。」
  「可是……」陸向北還想說,這個可是自己費了老大的勁才做的。怎麼那麼不識貨呢,這個是上好的黃花梨木做的,你老子自己都還沒有睡過這麼貴的床啊!而且要是孩子不睡到搖床上,那自己怎麼辦?都已經連續睡了一個月的榻了,難道還要他再繼續睡下去嗎?□

☆、第 60 章

□  喬家的滿月宴,辦的是熱熱鬧鬧的。
  這次是在喬家辦的,來的人,比成親那時候多了許多。多出來的就是喬婉這邊的新商戶,還有陸向北這邊的,不過除卻陸向北那好幾百號人的兄弟,更增加了上海那邊公司的合作對象。
  喬婉本來是沒想大辦的,想著兩家人一起熱鬧熱鬧就行了。
  但喬婉這一說,喬太太首先第一個就不答應了。這喜事,怎麼能弄的悄無聲息的。都說是隔代親,反正不管是不是,自家孫子的滿月,喬太太不僅要辦的熱鬧,還要辦的隆重。
  
  陸向北也是不同意的,兒子長得跟喬婉是不太像,但這越長大這輪廓就越有自己的影子,出去給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兒子。唯一不明顯的,就是自家兒子的薄唇隨了喬婉。這滿月的時候,是最適合跟人得瑟得瑟兒子的,有自己的影子,還有喬婉的特點,鐵鐵的就是喬婉和陸向北的兒子。
  不過陸向北也沒著急反對喬婉的意思,有喬太太在,陸向北一點也不擔心。
  最後當然是喬婉妥協了,不妥協沒用。因為喬婉在坐月子,連房門都出不去,所以這滿月的事情,最後都得隨喬太太的心思來。陸向北在喬婉面前雖沒提什麼,但是在喬太太面前,可是狠著勁的好好「推波助瀾」了一番,甚至還提供了不少「好點子」。
  這辦滿月還是女婿和岳母兩人頭一次史無前例的相談甚歡。
  喬太太自然是要廣發請帖的,陸向北也不例外,除了城裡的,連上海那邊也都發了過去。上海那邊,陸向北也沒多發,就是發了容沛和幾個真心朋友。項少爺那邊純粹是陸向北看在十個月裡給他賺了很多銀錢的面子上,順便發的。
  項少爺是收到請帖了,但是在上海做事的虎子也收到了,虎子收到的是陸向北寫給一眾兄弟抬頭的請帖,意思就是陸向北讓張虎在上海的事務先收一收,帶著弟兄們都回來一趟,來見見你們的侄子。
  張虎一看完,好傢伙,這離滿月還有二十天呢,就風風火火的開始準備了。每個來提貨的,都會說上一聲,東家有喜,全公司上下,都要趕回去給東家賀喜,接下來公司半個月會不開門,你這次的貨可以多提點。更甚至,主動發個電報,逐個詢問,要不要先屯先貨些,因為公司將會半個月不開門。
  這句話要是擱在一般的商戶身上,公司還會不開門的,是誰都會懷疑公司是不是要倒了,或是公司的另一種想一次性多賣貨的手段。但這家公司不是啊,有項少爺在裡頭的,公司要是沒了,項家總在,項少爺人總能找到的吧。
  這好奇心或是懷疑心重的人,就開始明裡暗裡的跟張虎打聽了,其實這個也沒什麼好瞞的,基本上不用別人怎麼試著法兒的打聽,只要是開口問什麼喜事的,張虎就直接說了。事實上也是這樣,好事嘛,遮著幹嘛。
  這一聽最大的東家要辦滿月宴,商戶們的心思就開始活絡開來了。
  這個公司的老闆是項少爺的朋友,而且眼光六路,耳聽八方的各位,已經知道項少爺也準備去恭賀陸向北喜得貴子了,商戶們自然也是磨拳擦擦的想要好好表現一番,也可以顯顯眼不是。
  這個沒有得到請帖的,自是不能冒冒然的就直接去恭賀。這個手段,也是層出不窮。有發電報的,先恭喜幾句,再附上到時候一定會親自奉上大禮。這語氣,熟的跟什麼似的。
  也有直接跟著張虎的,這借口也是花樣百出,有說去江南水鄉逛逛,到時候就麻煩張虎有空帶他去轉轉。也有說,去那邊談筆生意的……不管這借口是什麼,反正最後都跟著張虎進了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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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滿月宴是安排在晚上的,但陸向北的弟兄就老早來了喬家。從上次陸向北成親的那個排場,也知道陸向北這次肯定也會來不少人。畢竟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嗎,進去跟陸向北打了聲招呼,見了見睡的一臉香甜的侄子,意思意思的塞了個紅包。接下來也不用喬太太多做安排,直接拉著福伯,讓福伯吩咐他們幫著辦事就行了。
  喬太太安排坐席,都是按照人頭算的。畢竟這來客的坐席安排要在哪個位置,從古至今都有這麼個規矩在。也幸好有這些兄弟在,不然那些不請自來的人,可就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陸向北在前院招呼著,喬婉給剛醒的兒子,在陸母的幫助下,穿上陸母給親手做的虎頭衣和虎頭鞋,還另帶一個虎頭帽。雖然不是虎年,不過衣服也是按照傳統習俗來的,意在討個好兆頭。不過看上去,白嫩嫩的肉糰子,也確實是挺虎頭虎腦的。
  這剛給孩子穿好衣服,陸向北就樂顛顛的親自來抱兒子去前院了。
  陸母一開始擔心不陸向北不會抱,怕陸向北一個手勁大傷了孫子,就說讓她來抱過去。
  陸向北一聽,笑著安慰道:「娘,婉婉懷孕的時候,我有拿枕頭跟著產婆用心學過的,不用擔心。而且之前婉婉不方便,都是我抱他的。我抱的可好了,這小子現在就喜歡我抱著他,連婉婉也比不上我的。」
  陸母是半信半疑的看了眼喬婉,再看了眼陸向北。不過再一看陸向北熟練的動作,該托著的地方都托著,心裡也是舒了口氣。不過到底是還有些不放心,陸向北走的時候,還是再叮囑了幾句。
  陸向北一走,趕過來的喬太太就拉著陸母一起去入席了。喬婉不用去前院,雖說月子是坐了足了一個月,但是喬太太還是本著精細的原則,一定要喬婉多坐兩個月的月子。走動是可以走動,但也只限於幾個相鄰的房間,更是不能去風口大的地方。這吃食,自然也是按照月子裡的來,酒桌上那些自是還沾不得。
  陸向北瞧著自家兒子就開心,這小模樣,長的真是好,越看越俊俏。這顏色好就有一個優勢了,等回頭再長大點,陸向北打算好好教導教導,一定要先學會撒嬌。婉婉吃軟不吃硬,這個嬌撒好了,讓喬婉可著心疼,走哪就帶到哪,好幫老子嚴嚴實實的防好肖想之輩。
  陸向北帶著自家兒子到了酒席上,就一個勁的得瑟。一個個的都要給看過去,陸向北一個個的都要說上一句:這是我兒子。末了,陸向北還讓小六跟在後面,端著一個水盆。這陸向北一走,小六的就趕緊把盆遞了過去,也不怕丟臉,直接大聲喊道:「添盆。」
  陸向北也是壞,這前面禮都收了,到了酒席上還要學著古代,弄什麼添盆!
  這大家都看著呢,放下的東西當然不能太寒磣。第一個被喊添盆的,愣了一會兒以後,回過神趕緊在身上一頓找,不捨的將手上的玉珮給放了下去。
  陸向北也是夠絕,這盆裡面可是實打實的放著水。不過也不多,就那麼一小截手指頭那麼點深,玉珮放下去,倒也能回個深響。這幾桌下來,放的基本上都是玉器或是金銀。
  陸向北這樣做,當然可能會引起不滿。但不滿歸不滿,現在喬家後台很硬,巴著都還不及,哪還會去觸霉頭提出什麼不滿。
  陸向北抱著兒子,在場子裡轉了一圈以後,轉身著小六盆裡滿滿的一堆,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裝模作樣的豎抱起自己的兒子,給添盆的各位,深深的鞠了一個躬。最後才說道:「感謝各位對犬子的厚愛,這添盆裡各位的心意。我陸向北將替我兒子,以各位的名義,將這些折合成現銀,全都給捐出去。喬家也會出資建個功德碑,立在警察廳的門口,好給世人做個榜樣。」
  這具體是幫誰,又做什麼用途,陸向北沒說。但這功德碑都立到警察廳門口去了,肯定是跟警察廳掛鉤的。這倒好,剛才添盆添的一臉心痛的,反倒是笑的最開懷的。有人開懷,自然也是有人懊惱的。懊惱的原因不外乎,剛才添的太少了!
  不過,眾人也是門精的。等散場後,留下來就又對陸向北好話連連,又往放在一旁的盆裡添了更貴重的進去。
  不過陸向北還有更絕的。等人放下去後,就說道:「多謝各位的捧場,這盆裡的東西會公開在喬家商舖的玉器行進行售賣。這個售賣的價錢,到時候都會刻在這功德碑上。」
  得,這眾人剛才剛掉進一個坑,現在眾人又掉進了另一個坑。
  陸向北什麼意思?就是你添的什麼東西,市面上大概賣什麼價錢,都會被刻在功德碑上。這添多添少,一般人看的是心意。陸向北這一弄,就完全變了味。雖說,這個賣什麼價,刻到功德碑上,是為了表示喬家的公平公正之心。但是對添盆的人來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要是價錢賣的高,就表示自己的康概,在城裡還得博得個好名聲。但要是價錢低了,都低出了自己的身份,雖說不至於會怎麼樣,但於之前的好名聲肯定是有礙的。
  最後能怎麼樣?
  最後添盆的人,只能明著暗著的,使勁的逼著店舖裡面的掌櫃,把價錢抬高了,然後自己買回來。並且還得親自看著掌櫃記下賬本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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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這麼一鬧,在後院的喬婉肯定是聽到了風聲。等陸向北一回來,喬婉就開始問了:「警察廳缺錢了?」
  陸向北笑著點了點頭,「做好事,就當他們幫我們守了兩回門的報酬。」陸向北指的守門,一個是指成親的時候,警察廳在喬家門口守了回門。另外的一回,自然是指的今晚。
  喬婉對陸向北頗為無語的笑了下,這警察廳沒錢,倒是關你陸向北什麼事,上頭不會撥下來的嗎?
  喬婉倒是不信陸向北這次純粹是好心幫忙,而且是藉著兒子的名義去弄的,喬婉不由的問道:「警察廳哪塊缺錢了?」
  「都挺缺的。這警察廳,名頭是好聽,聽著也體面。但是你不知道,媳婦,警察廳裡面其實不怎麼的,桌子椅子全都是舊的,而且裡面的牆都潮的快發霉了。當然這些都不太重要,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嗎,警察廳裡面的人,將來肯定是有大出息的,現在吃點苦不算什麼。最最重要的是,那監獄太破了,裡面關著的都是窮兇惡極的人,萬一逃出來,禍害了百姓怎麼辦。就大前天還逃出去一個,當晚就禍害了幾個平民百姓,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抓回來。」陸向北說的是義憤填膺的,好像還真有那麼一回事的樣子,繼續接著對喬婉感概道:「這爺現在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城裡的安全,絕對不能鬆懈掉。」
  這難道是當爹了之後,陸向北就變的多愁善感了?這麼快就末雨綢繆上城裡的安全問題了?喬婉聽著確實還真是像那麼一回事,也就不在多問了。喬婉很快就將添盆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根本就沒細心的往另一處想去。□

☆、第 61 章

□  自打喬婉生了孩子之後,喬府裡的人是這樣安排的。喬婉負責坐月子,陸向北負責帶孩子,工坊暫時由喬太太頂上。產婆、張媽還有宋大夫負責喬婉的飲食。
  不過這一大早的,項少爺就找上門來了。
  這會陸向北也剛起沒多久。不過通報歸通報,陸向北也不急,給兒子換好了尿布以後,才慢慢起身去見項少爺。
  等陸向北過去,喬太太這才起身去工坊,讓陸向北來招待項少爺。
  陸向北坐下,瞧了眼一臉鬱悶的項少爺。項少爺在鬱悶什麼事情,陸向北沒問,只是開口道:「這一大早過來的,是想去店舖裡面給我賣玉器?」語氣是問的語氣,不過熟悉陸向北的人,大概都會瞭解,陸向北這麼一說,這話裡的意思是要變成肯定的。
  也不巧的,項少爺在這上面,之前沒少吃陸向北的虧。反正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項少爺也就不反抗了,直接點了點頭,還附帶著心甘情願的愉悅表情,好似幫陸向北辦事,是多麼榮幸的事情:「老大的事情就是小弟的事情,小弟一定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
  項少爺這話說的,好像陸向北要他干多麼危險的事情似的,其實最多不過是站在店裡,做個好看的門面擺設而已。
  這還主動一口一個老大、小弟的,陸向北不用多想,一聽就知道項少爺心裡有鬼,不過陸向北大致也能猜的到,為的是什麼事情。陸向北訕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碗,邊用早飯邊問道:「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一大早就吞吞吐吐的,也不怕噎的慌。」
  「老大,我就是想跟你取取經,你當初怎麼讓喬太太同意你入贅的?」
  項少爺這麼一說,陸向北就懂了。這生意上翻一番的事情,項少爺肯定是完成了,但是家裡那邊肯定是還沒同意。想想也是,給你設置難題的,好讓你歇了心思。就算是達成了,自然還是會有人跳出來說不行的。這個前面的不同意,恐怕是項老爺提的。那現在的不同意,肯定就是項老太爺說的。這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一級壓一級嗎,這反抗不了,項少爺乾脆就自暴自棄的想另闢蹊徑。
  陸向北倒是覺得,項少爺怎麼說也是世家出來的,這腦子怎麼那麼不靈活!
  陸向北一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邊得瑟的說道:「用的腦子還有誠心!還有爺長的玉樹臨風,要財有財,要貌有貌的。想當初你嫂子也是被我迷倒了,在喬太太面前說了我不少好話。我和你嫂子是一見鍾情,再一吻定情,是兩廂情願才成的親。」陸向北說完,撇了眼項少爺,頗為嫌棄的道:「可不像你,都快一年了,還是個單相思。我是疼你嫂子,才自己要求入贅的,懂嗎?」
  陸向北說的是臉不紅氣不喘的,也幸好此時大堂裡面沒什麼人,這個大話是隨便怎麼掰怎麼來。但意思也說的直白,首先第一個你項少爺的相好就不喜歡你了,要想從我這裡學經驗去用,根本就是白搭沒用。更別提你還是項家的少爺了,能隨隨便便說入贅就入贅的嗎?
  項少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項少爺也不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馬裝作一副興致勃勃的聽著陸向北說話的樣子。這有求於人嗎,陸向北說什麼就應和什麼,心裡明白就行。這個喬婉當初對陸向北什麼態度,項少爺不是當事人不清楚。不過喬婉是陸向北從別人手裡搶過來的事情,項少爺其實有打聽過到的。
  對陸向北的能耐,項少爺每個月看一次賬本就信上一分。這看完十個月了,對陸向北的信服就蹭蹭蹭的爆漲到了十二分。所以,即使陸向北說的有那麼些不符合實情,項少爺還是對陸向北深深的信服。
  這虛虛實實的,項少爺也不瞎問,趕忙朝陸向北點了點頭道:「從嫂子看老大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就知道,嫂子和老大很定是情投意合的,你們倆成親是絕無僅有的天作之合。」項少爺在上海的時候,沒少發電報過來跟陸向北拍馬屁。這馬屁拍多了,都熟能生巧了,知道從喬婉那邊下手是最有用的。
  果然,陸向北一聽完就笑的美滋滋的,好話誰都愛聽。
  不過項少爺這馬屁也不是白拍的,趁著陸向北心情正好的空擋,說道:「老大,你幫小弟給出出主意吧。」
  陸向北本來就是要找項少爺去辦的,這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的,就更好了。不就是出個主意的嗎,一句話的事:「主意也不是很難,那個什麼,你先去御琪軒,幫我把昨晚的事情給辦妥當了先。」
  項少爺一聽有門,激動的立馬起身,高興的沖陸向北高聲應道:「是,老大,我現在就去給你辦妥。」項少爺剛說完,就連忙轉身要走。
  不過項少爺還沒走出一步呢,就被陸向北給喊住了:「回來,我告訴你怎麼做。還有一定要照我的話,一步接一步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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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少爺趕時間,做事進度、風格全都照著陸向北說的來。項少爺先是派人去弄了兩塊大石碑,放在御琪軒的門口。這個石匠,也招了四個過來,人多些做工快些。
  只要是有人進來買走了添盆的東西,項少爺直接就讓石匠先刻了上去。也不管先後順序,這誰的先賣出去的,上面就先刻誰的名字,兩塊石碑左右輪著來刻。
  不過,項少爺在店舖門口一站,不是本城裡的,但昨晚也添了盆的商戶,也紛紛的派人趕過來買了。他們不是本城裡面的,也不用去博個名聲什麼的,這東西送都送出去了,自然是沒打算去買回來的。不過項少爺盯著這進度,事情就又變的不一樣了。本來他們來這裡就是打算跟陸向北和項少爺能拉近距離的做兄弟的,這會當然不能落於人後,這心意自然是要好好表現出來的。
  再說一聽到,誰的東西先賣出的先刻在上面,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趕緊派人或親自去買回來,至少名字還能刻的靠前些。自己去買回來的,找個好的借口就行了,也無所謂尷尬不尷尬的。比對著別人的賣價,要是覺的價錢低了,也可以隨時大方的再添點不是?
  反正項少爺只是在那一站,御琪軒就賺了個滿盆缽。不過賺多少沒用,最後還都是捐出去的。雖然是不賺錢的,但御琪軒至少也不是白幹活的。弄個大石碑在店舖門口刻字,動靜也是大。來往過路的人,也會好奇的問問,或者是停下來看看,這御琪軒到底是在幹嘛。
  不過人一聚集的多,掌櫃的就遵從陸向北老早交代好的話,對石匠「指點」了一番。這話,無非是一定要刻仔細了,這人名可不能出錯了。這些老爺,可是都給警察廳捐了不少錢的,可不能辜負了別人對喬家的信任。這些老爺捐出來的東西,原本是昨晚上給小少爺添了盆的。刻的一定要精細點,也好讓小少爺長大後也能看看,上面這些東西,都是現在有名望的老爺們對他的厚愛。
  這掌櫃說的話,一套一套的。而且話說三句,裡面必有一句是提到喬家的。
  眾人一聽,立馬就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這又是喬家啊,這家大業大的,可真是不一樣啊。這做好事,都比別人上了好幾個檔次,連這些貴重的添盆都給捐了出去,而且還是以各位老爺的名義的,這風範,覺對比那些個老爺高了些去。
  喬家的風評,一下子就又開始在城裡傳了開來。
  這個還不算,等刻好了之後。項少爺又在石碑上弄了個喬家上去。這個喬家的名聲賺夠了,當然不會寫上面那些顯眼的地方,這個項少爺是懂得怎麼做的。項少爺在門面上的事情,從小到大就沒少見,處理起來也是游刃有餘的。就在兩塊石碑的最下方,各自添了個喬家上去,也添了錢進去,當是湊個整數意思意思。
  雖然喬家的名字是刻在最下面,但明眼人只要一看喬家的捐款條目和名頭跟其他老爺的不一致,稍微細一想,瞬間瞭然。這多出來的錢,自然是項少爺自己掏腰包的。項少爺最後讓石匠,把他的名也給弄上去:上海項家二少見證。
  項少爺本來還想把自己的印鑒給借出去的,但剛拿出來,頓了一下就又放了回去。項少爺也是突然想起的,現在這個印鑒自己在生意上沒少用,自然是不能這麼大大咧咧的往外露。
  不過項少爺最後還是在給警察廳的賬目上,還有喬家留底的賬目上,按照陸向北說的,給戳了個自己的印鑒。這個石碑上雖然自己自己的全名沒弄上去,不過也無所謂。警察廳認人就行,到時候到警察廳那邊,再添個徐德全的名字就行。徐德全,是現在警察廳裡最大的頭頭。
  這添盆的東西,賣的很快,連上午都還沒過,就已經全部售空一清。就是石匠的雕刻比較麻煩些。這個名字、條目、還有多少銀錢,刻是刻好了。但是刻好之後,也是要對功德碑進行整體的休整。也幸好石匠多,下午三點多就已經全部完工。
  這完工以後,掌櫃就從鋪子裡拿出兩根紅綢給掛上了。將錢和功德碑送過去的事情,項少爺自然是打頭陣的,掌櫃跟著。不過,送的自然是不能悄無聲息的。
  臨走的時候,掌櫃給在隱在人群中瞧著的三兒打了個眼色。沒過一會,就只見一波敲鑼打鼓的人,自告奮勇的要給其開道,美其名曰:也為善事出一份力。
  這下倒好,這動靜弄的,比別人家成親還要熱鬧。這一路過去,後面就拖拖拉拉的跟著好長一大群人。等到了警察廳門口,徐警官就已經侯在外面了,還特意上前迎接了下項少爺。
  不過,就那麼一小會的功夫,這警察廳這塊已經是被人圍的是裡三層外三層。
  項少爺也不多廢話,直接讓掌櫃的把錢和賬簿都交給徐警官,然後就指揮著石匠在功德碑上添上徐德全的名字。
  等刻好之後,警察廳的警官們就自己很主動的,把兩塊功德碑立到門口去了。這麼多人圍觀著呢,徐警官也是個精的,當眾宣佈:等加固完監獄以後,這有多出來的銀錢,警察廳將會拿出來幫助有困難的人。
  這話一出,有些不明所以一直圍觀著的人,頓時恍然大悟。喬家捐的這個錢,原來是為了讓警察廳加固監獄用的。最近城裡幾乎都傳遍了,有兩個犯人從監獄裡逃走了的。而且這多餘的錢,警察廳還會都拿出來。瞬間,喬家就被冠上了大善人的名頭,而警察廳博得了為民解難的好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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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功德碑的事情,絕不是陸向北一時的興起。陸向北這個網,鋪的可是大著呢。
  這有錢的都出錢了,陸向北就又遞了請帖出去。這個請帖上明確寫著:明天喬家的宴會,是為了感謝各位對小兒的支持和慷慨解囊,喬家工坊的布匹,將讓幾分利給各位。自然,上海公司那邊的洋貨,也同樣會讓利給各位。
  前面那個功德碑的坑,眾人被坑之後的感覺還挺好,就是錢多了些。這一聽讓利,眾人商量了一晚上後,決定還是去赴約。畢竟現在喬家的名聲在那呢,也不會傻的做出什麼出爾反爾的事情。
  這次陸向北沒在弄出什麼虛的事情,這還沒上桌呢,就先在喬家大堂裡先說開了:「為了表示喬家的誠意,喬家工坊現在拿出三萬匹布,在之前合作的價錢上,讓利一成半。」
  陸向北這剛一說完,布商們一下就炸開了鍋了。三萬匹,還讓利一成半!這個新布,市面上的價錢還是一枝獨秀的。這讓利的錢,可是白白給自己賺的,而且還有三萬匹!
  這一聽價錢這麼好,很快就有人上去要訂了。頭一個定的,陸向北什麼也沒說,就讓李管事帶進去簽合約去了。為什麼不當場簽?陸向北也不是傻的,這布匹本來給每個人的價錢,或多或少都有差異的。這個簽的時候,自然是不能給別人看的,這是兩方的秘密。當然買家你自己主動給別人看,就另當別論了。
  等頭一個定好了,而且還是笑的滿面春風的出來。這本來就有意定的人,一看頭一個那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得了不少便宜,更是蠢蠢欲動了。
  這第二個待遇自然是沒有第一個好。而且這第二波上來要訂的,可是有三個人。
  在跟商戶說話前,陸向北先轉頭問了下李管事,沉聲道:「剛才王老闆訂了多少匹?」
  李管事這心裡激動的很,但面上還是很稱職的淡淡的且非常恭敬的回了一聲:「姑爺,王老闆訂了一萬匹。」淡定的彷彿這一萬匹,只是個小小的數目而已,跟一千匹沒什麼差別。
  一萬匹?這想著訂布的都立馬震驚的朝王老闆看去,而王老闆則是一臉悠閒的坐著喝茶。不過那嘴角的笑意,是怎麼掩也掩飾不了的。
  這下不淡定了,平時訂貨最多都是三、五千匹拿的,誰會一下子上萬的訂?王老闆訂走了一萬匹,那就只剩下兩萬匹了!
  第二波上來的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後不約而同的都喊了個布匹的數量,兩個七千匹,一個五千匹。還剩兩萬匹,不夠分。
  這第二波的人還沒商量妥定呢,這第三波的人就上來了。自然的,人家喊都喊上七千了,這個數量肯定要比七千高才成。也沒辜負眾人的期待,這第三波上來的周老闆,就喊八千匹了。
  喊的人多,貨不夠!說三萬就給三萬匹,陸向北是一匹也不會多的。
  陸向北沒多管,就只是說道:「抱歉,周老闆。我陸某做生意,一向都是老實公平的,這次也不會例外。剛才誰先喊的快,這貨就先給誰。」跟別人的和氣生財不同,陸向北在做生意上,下手奉行的絕對是快、準、狠。第一個做的,當然既能吃到肉,又能喝到湯。後面跟風來的,就只能幾個人去分前一個吃剩下的。這後來的是不是能吃到肉,就要看第一個有沒有給他們留下了。
  跟他陸向北做生意,就得要按他陸向北的規則來!
  這個不分上下的,陸向北也不偏頗誰,讓他們在大堂裡三個人先分配好,是誰少拿一千匹還是怎麼分,自個兒商量。商量好了,就找李管事去簽合約,然後交訂金。
  這個商量布匹的事情,一點也不影響陸向北接下來的進程。
  布匹訂出去了,不過接下來還有項家的貨還有洋貨。洋貨還好說,畢竟這賣價一向是好的,陸向北低一成賣,也至少還能賺個四成。但項家的貨,就不一樣了。中間還有個項少爺要賺錢,要是低了一成,陸向北算算,堪堪只能賺個半成。
  這個賺頭變的太少的事情,陸向北是不幹的,所以最後定的上海公司的洋貨和項家的貨,只讓利半成。
  這個洋貨和項家的貨,只讓利半成,跟剛才的布匹讓利的程度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的。
  不過有著前一次的例子在,這只要覺得有合適的、有賺頭的,也不多做什麼猶豫了,直接上前就要跟陸向北簽合約。
  上海那邊的事情,是張虎在跑的。這簽合約的事情,自然是落到張虎身上。
  可別小看這謝客宴,這麼一場下來。張虎和李管事兩個人合在一起,就光是訂金,就已經收了幾十萬了,何況還有七八成的尾款。而且這一天訂貨的量,可是比之前一個月的還要多。
  這個幾十萬,除卻工坊的那些。剩下的現錢,陸向北沒讓張虎帶回上海,而是自己留著。□

☆、第 62 章

□  布匹當然不是白白折價賣的,而是市面上的價格過段時間,就會很難上去。這個新布出來已經一年多了,不提從國外進來的洋布,就是國內也已經有人弄了機器過來。這種新布,在國內已不是一家獨有。價錢雖沒怎麼下去,但訂出去的貨量,從兩個月前就開始逐漸下降。
  這個貨量下降,喬婉是有所預料的。現在只是剛開始下坡,再過半年之後,這個貨的賣價,絕不會有現在這麼高。而且,喬婉也沒打算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工坊還繼續全部生產這新布。因為早前托蔣明凱弄的新樣板,已經有消息了,也是時候再推出另一種新布。
  陸向北也說到做到,這項少爺辦事牢靠,還給出了力。就是晚了一天告訴,也還是一臉奉承的樣子。陸向北最後還是看在項少爺跟自己之前某個時間段,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份上,就多給了一句話:「可以試著自立門戶先。你相好那邊,要先討好未來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再天天圍著她轉,甚至連晚上也可以去翻牆見你相好的。」
  陸向北不清楚項少爺有沒有聽進去,但是一看那反覆來回在口頭咀嚼深思的樣子,應該能領悟到話裡的意思。
  項少爺得了陸向北的「提點」,當天就匆匆啟程回上海去了。
  容沛和幾個從上海趕過來的好友,也不多說,看了兩天的戲。等好戲一落幕,就直接對陸向北問道:「兄弟,這次又是在謀劃什麼?」
  別看前天是項少爺在出風頭,說白了項少爺就是出錢又出力的給陸向北白幹活。陸向北就是個人精,兄弟有難是會兩肋插刀。但兄弟沒災沒難的,陸向北就肯定會很好的發揮「兄弟情」的作用。
  一看項少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以他對陸向北多年的瞭解,肯定是陸向北在其中使了什麼計。
  陸向北只笑不說,過了一會才道:「這不有兒子了嗎,手上的錢不夠,想多弄點花花。」
  容沛一聽,頓時一噎。陸向北就純粹的瞎掰。自己就那掛名分到的干股,這一年都還沒下來,就可以分到至少小二十萬的錢。陸向北手上拿著八份干股,至少就可以拿到一百六、七十萬了。
  一百六、七十萬,是多少錢?很多的錢好不,買下喬家工坊都還有的多!要是以前那老舊的喬家工坊,都可以買上好幾個了!
  容沛頗為無語的朝陸向北「嘖」了一聲,說道:「別喊窮啊,就你那上海的公司,賺了多少錢當我不知道嗎?你要是窮,我們哥幾個,可就變成街邊要飯的了。」
  陸向北卻是搖了搖頭,道:「上海那邊的公司我就佔了五成,其中的兩成,我是要拿出來給弟兄們分的,我自己就三成而已。」
  這三成,多也是多。但跟剛才的八成比起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你不是還有你媳婦和孩子的三成嗎?」
  陸向北白了容沛一眼,毫不猶豫的說道:「那些都是我媳婦的。」
  容沛覺的陸向北自打跟喬婉成親後,就變的矯情了。在上次在上海就對自己一直的得瑟炫耀,不就是媳婦嘛,好似就他自己有媳婦似的,「你媳婦的不就是你的嘛,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陸向北聽完,隨即就一臉鄙視的看著容沛,振振有詞的說道:「我的就是我媳婦的,我媳婦的還是我媳婦自己的。我才不像你,藏私房錢!」言下之意,就是陸向北都會很實誠的把錢上交給喬婉,讓喬婉給管著。
  陸向北這麼一說,容沛有些好笑的回了一句道:「錢根本就不用藏,我媳婦對我放心的很,光明正大的放在自己的口袋裡。在我家,根本就沒有私房錢這一說。」
  但誰知,陸向北先是朝容沛淡淡的回了句:「哦。」接著就一臉想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了的同情,異常可憐的看著容沛:「兄弟,我不知道你媳婦原來不怎麼喜歡你,連一點醋都不吃的。你是不是其實是佔了你媳婦是你童養媳的便宜,所以才娶到的?」陸向北還沒等到容沛的答話呢,就自顧自的先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道:「不過兄弟你放心,我陸向北一定幫你好好的看牢你,絕不會讓你犯原則性的錯誤,讓你媳婦有借口登報離婚。」
  容沛聽的有些莫名其妙的,他媳婦什麼時候不喜歡他了?容沛稍微頓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瞭然的、面不改色的笑著問道:「需要我也幫忙看住你嗎?」什麼原則性的錯誤,畢竟前喬老爺的前例在,容沛也很快就能想到:這指的還不就是指的姨太太或是外室之流吧。陸向北剛才說的這些,恐怕是他自己要注意的吧。
  陸向北嘿嘿了一下,不過還是樂呵呵的沖容沛搖了搖頭,道:「不用,爺的定力可好了。除了婉婉,誰都不認。你們不知道,我媳婦醋勁可大了,賺的錢都得交給她管,不能藏私房錢,更加不能沾花惹草。」陸向北說的內容語氣,按照常理應該是抱怨的,但陸向北說著臉上可是一臉的甜蜜。
  在場的人,都看出門道來了,陸向北絕對是拉仇恨的在炫耀恩愛來著。容沛也不跟苦哈哈暗地裡注意了喬婉十幾年的陸向北多做計較,他的媳婦可是跟他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他跟媳婦心意相通的時候,陸向北還不知道在哪個疙瘩偷偷看著喬婉暗自抹淚傷心呢。何況自己現在孩子都快倆個了,陸向北的兒子才剛出生。
  「行了啊,意思意思就夠了。哥們幾個都知道,你心心唸唸的喬婉給你生了個兒子,所以你現在非常的高興,興奮的不能所已。」剛當爹的,這喜悅之情能理解。都說一孕傻三年,估計喬婉沒傻,全都讓陸向北給傻去了。以前多精明的人啊,不對,昨天之前也很精明,就是碰到有關喬婉的事情會變傻而已。尤其是剛才的話,什麼吃醋不吃醋的,那個話裡的邏輯,按照以前的陸向北,是絕對說不出來的。
  被容沛這麼一說,陸向北許是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一臉不好意思的衝著哥們幾個笑了笑。剛才話題被扯的有些遠,陸向北過了一會才重新想起來說道:「我是打算在上海給媳婦買塊大一點的地方,再弄些機器回來。」又是地,又是機器的,又是關於喬婉的,除了在上海再弄一個喬家工坊,容沛也想不出什麼其他。
  不過,地的價錢還好說,這機器的價錢確實是不便宜,就那陸向北賺的分了又分的錢,不用粗粗估算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肯定不夠。
  這下容沛也有些明白,為什麼陸向北的動作這麼大了?因為陸向北急著用錢買地買機器,是為了來討好喬婉的。不過,這明面上一聽是這麼一回事。但是容沛一深想,怎麼感覺其實跟另外一件事情也是瓜葛的。
  不過陸向北不說,容沛也沒多問,只是開口問道:「那你怎麼打算的?」現在沒錢,當務之急就是賺錢。
  「上海那公司賣的貨還不夠多。我打算在北平、廣東那邊再各立一個公司。」賣貨不多,東西又不差,究其原因,還是路子不夠廣。這個路子要是鋪好了,工坊那邊也能進展的快些。
  容沛是做船行的,地理位置很是精通。對陸向北挑的地方,沒什麼可驚訝的。三個地方,都可以走水路,這個比陸路可是省時間的多。要是陸向北挑了重慶那邊,容沛才會驚訝。因為不說項家的貨在上海,就是占重頭的洋貨,必須要有口岸的地方才行。
  「北平、廣東那邊,你有人脈?」上海那個公司,發展的那麼快,是因為有項家做靠山,還有蔣家在後面的支持,才奇跡的第一年就賺狠了錢。要是沒人脈去發展,第一年能不虧本就已經很好了。
  「有些,就是還不夠硬。」要是沒有林美姿那出,北平那邊陸向北肯定會去找林時夜幫忙。但是一想到會跟林美姿有所牽連,陸向北就不大願意了。不過,在北平那塊,林家對陸向北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廣東那邊,陸向北就得找蔣明凱幫忙了,畢竟蔣家之前的本家,是在廣東那邊,應該是還有人脈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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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送走容沛幾個,陸向北又重新把自己的人脈給順了一遍。船運肯定是妥妥的是要交給容沛的,供貨的幾個朋友到時候貨加大量就行。項家和喬家工坊就更不用說了,有需要時也可以多調出些貨來。
  不過北平那邊,陸向北還真找不到比林家還要合適的。陸向北是有打算,不過去找林時夜之前,陸向北還是跟喬婉先報備了下,當然也是要喬婉點頭同意才行。
  喬婉倒也通達,陸向北剛給喬婉說完,喬婉就點頭同意了。
  陸向北沒有什麼好開心的,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再次問道:「媳婦,你不介意?」
  「不介意。你是做跟林時夜合夥做生意,又不是跟他妹妹。而且你剛才不是提了,會分干股給他嘛。」這個喬婉還是分的清楚的。只要用錢能結清的,也無所謂林美姿什麼事情,也不欠什麼人情。就算林美姿跳出來努力的幫忙,這公司林時夜也是有份的不是?妹妹幫哥哥,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況且,依林時夜的態度,林美姿還真蹦躂不出什麼。
  「媳婦,北平那邊就算再弄了個公司,我自己不會去的,會讓小六或是三兒去弄的。要實在不行,我就讓項少爺過去跑。」儘管喬婉已經很明確的表態同意了,陸向北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萬一林美姿又發瘋的湊上來,最後還不是給自己和媳婦添堵嗎?何況,北平林家,林時夜現在只是個少爺,可還不是家主。要真因為林美姿發生什麼衝突,林家首先維護的肯定會是林美姿,而不是他這個外人。
  這維不維護的倒無所謂,唯一有所謂的就是林家會阻礙公司在北平的運作。林時夜在公司裡的干股,對林家而言,根本就瞧不上眼。何況到時候林時夜人還在南方呢,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又這麼一想,陸向北也不想去問林時夜了。在紙上一陣的圈圈點點的,就把北平林家在自己的藍圖上給劃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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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向北想妥定之後,就給蔣明凱發了個電報,問他廣東那邊的事情。許是瞭解陸向北的性情,又或是欣賞陸向北才幹。陸向北這麼一問,蔣明凱回的時候,主動跟陸向北提了很多。並且嚴明,要還有什麼忙能幫的上的,讓陸向北儘管說。
  蔣明凱回的電報,倒是有些出乎陸向北的意料。因為總督下台以後,總督太太沒有隨總督離開,仍舊在上海待著。陸向北還以為總督太太是想在上海給她兒子繼續鋪路,沒想到竟然有回廣東的打算。
  這個要是總督太太回廣東那邊去,那廣東那邊的公司,還沒有成立,就已經先成功了一半。總督太太這回回廣東,不是避世,也不是休養生息,而是東山再起的。其實也說不上是東山再起,因為蔣家從沒有沒落過。其實說白了,總督太太也還是給自己兒子的前程鋪路而已。
  別人家的事情,陸向北不去做什麼評判。儘管陸向北有些想不明白總督太太為什麼不安安心心的隨蔣明凱出國安定生活,反而留在國內去爭什麼政治前途。現在總督太太的兒子才多大啊,看著在高位上的不多是四十多歲了。這要爭回到總督的位置,媳婦都要熬成婆了。
  不過,這對陸向北也沒有什麼影響。有個想要錢越多越好的並且有野心的合作對象,陸向北相信廣東那邊,總督太太肯定會盡全力的。
  這回,陸向北也不摳。自打確定了蔣家的舊部也會一起幫著總督太太以後,陸向北就爽快的分了三成干股給總督太太,喬婉一成,剩下的六成給自己。同樣的,這六成之中的兩成,陸向北是要抽出來分給眾弟兄的。
  雖說干股給的是總督太太,但是明面上掛的是蔣明凱的名字。因為蔣明凱有留洋背景、還有蔣家一部分人遷到國外的背景跟洋貨很是掛鉤,所以陸向北才堅持用蔣明凱的名字,而不是一直在國內待著的總督太太的。
  陸向北的慷慨也不是白慷慨,這個蔣明凱在敲定廣東那邊合作的合約之後。蔣明凱不僅給喬婉送來了兩個新布樣板,而且給喬家工坊,弄了個人才過來。□

☆、第 63 章

□  這有新樣板,又有人幫著弄,喬婉就省事很多了,還是繼續待在房裡坐她的月子。不過,陸向北還是要過去的。
  蔣明凱弄過來的東西,喬婉不懂。雖然是來了一個人會弄,也會去教工坊的工人。但這新樣板的事情,喬婉還是不放心,讓陸向北也先跟著去學。
  只要是喬婉說的,陸向北哪會不願意去。陸向北每天也積極,早上出去的,中午就回來跟喬婉報備新樣板的事情。
  不過,到底是沒見過實物,喬婉剛開始聽的也是雲裡霧裡的,扯著陸向北細細的問了許多。陸向北是樂意的很,雖然幾張照片就能解決的事情。但陸向北還是樂此不疲的、一點一點的跟喬婉詳細的描述,當然也沒忘記佔些便宜。
  也多虧了陸向北,等喬婉正式出了月子,到工坊練了沒兩天,就完全可以直接上手操作了。
  這個新出來的布,質地上跟原先的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些暗紋。區別於早前的布匹,這個新出的賣價自然是要高些的,一定是要比之前的還要高。
  之前訂出去的三萬匹布,早半個月前就已經陸陸續續的全被拉走了。現在這個時間,也剛好是推出有暗紋新布的時機。
  不過這次的新布,不同於之前的做法。喬婉確是拿了三匹,放到了喬家名下的御琪軒裡。這御琪軒其實原來不叫御琪軒的,是陸向北給改了個店舖名,說是原來的店舖名叫寶月齋太溫和了些。這賣上好玉器的,用「御」字會更吸引人些。畢竟這「御」字,以前皇帝用的東西,才能稱的上是御用的,而皇帝用的東西,自然是上等的。顧名思義,這店舖裡面賣的東西,價錢自然也是不菲的。
  原先倒也不是不菲,算的上是中上品。不過自打項少爺那天往那一站以後,陸向北就把店舖裡面的玉器,也換了些。換下來的自然是中品,又弄了光看著就很奢華的洋貨上去。自然,這東西的價錢,也是水漲船高。
  這布不是用來賣的,只送不賣。不過說是說送,但也要買了店裡的東西才能送上一匹,也僅一匹。
  除了本城裡的商戶,其他離的遠的商戶,喬婉肯定是要發電報給說聲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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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那邊突然出了些事情,張虎處理不來,陸向北就趕忙連夜去了上海。
  不過,幾天之後,北平李家倒是來工坊找上喬婉了。
  喬婉看著面前坐著一動不動,一臉不怒自威的李老爺,有些想笑。這是幹什麼,顯示自己的威嚴嗎?
  不過心裡想著是一回事,喬婉面上的表情雖是淡淡的,但也挑不出什麼錯。按照林時夜的說法,陸向北的大伯,年紀應該沒過五十。不過喬婉看著滿頭銀髮的李老爺,要是忽略他臉上沒有那麼多的褶皺,說他是老人,真的一點也不過份。
  喬婉接過張大海送過來的茶,先給李老爺倒了一杯,然後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老爺喝了口茶,手上滑動著一串佛珠子,開口說道:「我這回來,是讓向北認祖歸宗的。」
  沒有詢問,也沒有徵詢,就這麼直截了當的說了自己的意圖。這是身居高位久了,習慣性的命令式說話嗎?不過喬婉也沒在意,只是笑了笑回道:「要是陸向北自己同意,我沒什麼意見。」
  李老爺的雙眼頗為凌厲的看著喬婉,語氣也很強硬的道:「我希望你能說服向北回李家。」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古女子都是以夫為天,這個事情,要是陸向北自己不同意,恐怕我也是說不上什麼話的。」喬婉沒明說陸向北是不會回李家的,就拿那虛無的三從四德說事,但話裡話外的意思,無不透露著:她不會去勸陸向北。
  李老爺跟喬婉說的是向北,而喬婉從頭到尾提的是陸向北。這裡外的區別,李老爺這個當事人自然是清楚的。李老爺再次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靜默了一下,才說道:「只要向北回李家,李家同時也會承認你的原配之位。」
  原配之位?喬婉挑眉看了下李老爺,這結婚證書都齊全的,還用的著李家去承認嗎?北平李家是有多讓人稀罕?還原配之位,那一時就是後面李家還給陸向北安排姨太太了?
  可不是調查清楚了陸向北在這邊的事情,所以才找上她的嗎?要不然不會一開口就是要認回陸向北了,一點也不擔心自己能不能聽的明白。
  喬婉挺好奇的,在李老爺眼裡她是有多傻,會聽不出後面話裡的意思。她會蠢的把獨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丈夫主動推出去跟人共享?要真這樣,那她可真就白重來這一回了。
  「李老爺,我跟陸向北雖是夫妻,但我們也是相互尊重的。陸向北回不回李家的事情,由他自己決定,我喬婉絕不會強人所難。」喬婉明面上說的好像是她跟陸向北的事情,但也一面暗地裡譏諷李老爺的自大和強人所難。
  李老爺對喬婉說的話,無動於衷,沒見動怒也沒見生氣,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姿態說道:「向北回了李家,就會是李家家主。而你喬婉,也會成為北平李家的主母。別說之前靠著總督姨太太壓了喬家一頭的孫家,就是現在剛上台不久的項家,以後見了你,也得要好聲好氣的尊敬著。」
  這事情,查的還真是點滴不漏啊。孫家壓著喬家,還不就是指著偷孫家貨的事情嗎?那時候一開始是挺憋屈的,明明是孫家先做的不地道,偏偏還要顧慮著總督那邊,處理事情來不敢大張旗鼓,有些畏手畏腳的。不過那又怎麼樣,事在人為,曲折是曲折了些,最後還不是都一一給孫家還了回去嗎?
  「李老爺,這話我也就不多說了。說來說去、來來回回的也就那麼幾句話。怕給李老爺聽煩了,我就換個方式說。」喬婉確實是沒什麼好說的,這名什麼的,喬婉沒什麼興趣。唯一追求的利,還是因為這工坊是祖父傳下來的,是喬家的祖業。「陸向北無論是回、還是不回李家。只要是陸向北自己的決定,我都會支持。」
  喬婉前前後後說的幾句話,萬變不離其宗,總結起來的意思,還就是那麼一句話:她不干預,她隨陸向北自己。
  這話一說完,喬婉突然覺的,其實自己的骨頭還挺硬的。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這句話,很是適合套用在自己現在的狀況下。
  喬婉在敬佩自己的同時,對李老爺的耐心也告罄了。
  但還未等喬婉開口,李老爺就又先開口說上了:「向北從跟你成親前就幫了你喬家不少忙,他的能耐會有多大,你應該是知道的。但是跟你成親後,向北一直就窩在喬家,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衝力和拼勁,做事上也遠遠沒有之前的狠厲。這個原因,你也應該知道是為什麼?是你和喬家,限制了他。」這話說的,責備的意味很濃。
  這是在怪她?這個好人可不像李老爺這麼當的,當年陸向北失去雙親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把陸向北給接回去?現在想要利用人了,就想起陸向北來了?天下間還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喬婉冷眼瞧了李老爺一眼,豪不客氣的嘲諷道:「要是陸向北從小就在北平李家長大,恐怕現在還輪不到我去限制他吧。話說,我也得好好感謝當年逼的陸向北父親徹底離開李家的那個人,才能讓我有幸找到這麼有能耐的丈夫,而且還是入贅的。」
  果然,被喬婉這麼一說,李老爺頓時雙眉緊皺,雙眉中間形成深深的「川」字溝壑。雙唇緊抿,怒氣一下子就瀰漫了全身。
  喬婉沒被李老爺的怒氣給鎮住,嘴角卻是又再次冷笑了一下,接著道:「陸向北是龍還是蟲,他都是我喬婉的丈夫,喬家的女婿。就算喬家限制了他又怎麼樣,你覺著陸向北會因此而離開喬家嗎?」
  說完這句,喬婉狠著心,雙目緊緊的盯著李老爺,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說道:「李老爺,你信不信,只要我對陸向北說:想讓北平李家從世上消失。他肯定會不餘遺力的,即使用盡畢生心血,也會讓北平李家消失的徹徹底底!我想,你也應該明白,陸向北的能耐有多大!」最後幾個字,喬婉說的要有多慢就有多慢,雖然聲音是輕的如羽毛般的輕,但這個份量,確是如泰山般重,狠狠的砸在了李老爺的心頭上。
  喬婉可是活了兩世的人,前後加起來的歲數,比李老爺還要大上幾歲。更何況喬婉是死過一次的人,什麼歷練或是氣場,直接那個幽深的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氣息,對上李老爺簡直就是綽綽有餘。這還是喬婉頭一次沒有收斂從前世帶回來的狠勁。
  李老爺被喬婉震驚的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抬眼驚詫的看著喬婉,始終難以相信剛才那邪惡的語氣,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話,竟然是年紀輕輕的喬婉說出來的。再看喬婉那嘴角始終掛著的笑,看似溫和,一細看其實是狠厲不已。跟剛才進來時見到的,完全判若兩人。剛才那份江南女子的柔弱,消失的乾乾淨淨。
  李老爺絲毫沒有懷疑喬婉話裡的真實性。因為李老爺對陸向北十幾年的瞭解,比他那早已歸西的兒子還要多的多。李老爺當年登上家主之位後,後院的嬌花逐年遞增,荒唐過很長一段時間。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身前就一子二女。兒子還病怏怏的,兩個女兒,一個還得了天花沒了。想再生,到頭來卻發現,生不了了。所以,那時候李老爺子才想起躲在南方的弟弟,找陸向北是為了預備著。畢竟便宜李家誰,都還不如便宜親弟弟的兒子。
  李老爺被喬婉說的下不來臉面,但還是維持著一副高位者的姿態,朝著喬婉冷哼了一聲道:「隨你!」說完,李老爺就起身走了。
  不過,李老爺剛走出喬家工坊,還沒坐上車呢,就對身後跟著的人厲聲吩咐道:「去上海。」□

☆、第 64 章

□  陸向北煩躁的用力踢了一腳身邊的椅子,怒聲道:「他娘的,就知道是個不能共事的。離開前就不知道打聲招呼的嘛!」
  「老大,……」張虎一臉為難的看著陸向北。
  在張虎沒來電報之前,陸向北還美顛顛的想著明年到手的銀錢,應該是夠給喬婉添新機器了。現在這是告訴他什麼,項家把貨給他斷了!
  不說之前就訂出去的貨,就是接下來要運去廣東那邊的貨,項家的貨就佔了不少。上海這邊能弄過來的貨,陸向北老早就精打細算的全給攏了過來。現在被項家這一折騰,去哪裡給找貨填上!
  「有沒有找到人?」陸向北也是氣,項家把貨說斷了就斷了,項少爺人呢?不是要賺錢娶相好的嗎,現在直接甩手什麼意思!要是被他找到,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張虎苦著臉搖了搖頭,「城裡所有地方關卡都問過去了,是有人看見項少爺往城外去了。但也沒見他回來,項家也已經派了好幾撥人去外面找了。」
  「項家那邊就沒什麼眉目?」
  「沒有,還是沒找到。」
  陸向北沒再問項少爺的事情,轉而問起道:「那項家不給我們的貨,是因為項少爺離家出走?」項少爺自己離開,關他這個公司什麼事情,賣貨歸賣貨,完全不是一碼子的事。陸向北沒多少時間糾纏在項少爺的事情上,當務之急,是要先給解決貨的事情。
  「也不全是。項少爺走了,之前手裡的攤子,是被項家老爺子給接手了過去。」
  也不用張虎說完,陸向北也知道了,就那項家老爺子下的命令。項家正是風頭正旺的時候,有的人是上去巴結,又怎麼會擔心貨壓在手裡會賣不出去。
  陸向北默了一下,沉聲問道:「現在手上的商戶,走了幾個?」
  張虎明白陸向北話裡的意思,想了想說道:「老大,一個都沒走。甚至還有的發電報過來說最近行情好,要加貨。情況跟平時差不多。」
  不過現在都出現這種情況了,張虎自然是沒可能像往常一樣答應加貨的。
  「商戶那邊你先給穩著,要訂貨的就說現在貨賣的很好,一個個要的量很大,要晚些時間才能發過去。」這兩天就得要發出去的,也只能先往後拖。
  陸向北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後,就直接帶著小六去項家找項老爺子去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到不能巧了,陸向北在項家門口一連等了兩個小時,項家的門房這時才又重新走了出來,對陸向北道:「我都幫你找過了,老爺不在。」
  這明明就是耍人玩,讓人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才出來說!小六怒氣騰騰的一個箭步掄拳就要揍過去,但還未揍上去呢,就被陸向北一個伸手給攔了下來。陸向北也不管被嚇懵住的門房,皮笑肉不笑的、陰測測的說道:「等項老爺回來,勞煩說下,陸向北已經來找過他了!」
  說完陸向北帶著小六走了。走了一段路,小六還是有些氣憤不平,出聲道:「老大,剛才就該再揍一下他的。」
  陸向北撇了一眼小六,轉身對著項家的大門,冷笑道:「揍了他,項老爺就會見咱們了嗎?」 要不是項老爺子的吩咐,這門房哪來的這麼大的膽子,讓上門拜訪的人,在門外硬生生的等了兩個小時,世族大家的「門」風嗎?
  小六一噎,不甘的再次開口說道:「老大,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怎麼樣!」陸向北走到車前,抬眼示意小六去開車,一邊開車門,一邊說道:「去百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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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背後陰人就算了,現在又這麼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承認,他娘的,算什麼破事!
  陸向北沒功夫跟面前的李老爺嘰嘰歪歪的聊天,他得趕著時間去把貨給填上。斷都給斷了,還來找他幹嘛?挨揍嗎!
  陸向北什麼也沒說,直接一個側身,就想繞過李老爺走了,但還未邁出幾步,就被李老爺的手下給團團圍住了。陸向北分的清現在局勢,不說圍著自己的幾個大塊頭,就那後面那一排溜的黑衣傢伙。要是李老爺不放行,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還真走不過去。
  李老爺轉身看了眼陸向北,伸手揮退了穿著黑衣的手下,對陸向北道:「不耽誤你時間,聊完就讓你走。」說著,自己先進了旁邊的一間茶樓。而陸向北是被李老爺的手下,一路強迫式的請進去的。
  李老爺要了間包房,對自顧自已經喝上茶的陸向北沒有一點不滿。相對於對喬婉的高姿態,對陸向北可就是一反常態的和藹了,看著陸向北杯裡的茶,頗為感概的說道:「你父親也喜歡喝毛尖。」
  陸向北喝茶的手一頓,隨後若無其事的放下茶杯,道:「是嗎?從小就沒爹,不知道。你倒是記得挺清的,人都死了十幾年了,也沒見你去墳上給上柱香啊。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連見個墳都不敢?」
  李老爺沒在意陸向北話裡的諷刺,只是抬手給已經空了茶杯的陸向北,給續了些茶,說道:「你和你父親長的很像,性格卻是南轅北轍,你父親很溫和。」言下之意,就是陸向北的脾氣很暴烈。也確實是,現在這會李老爺都沒說上幾句,陸向北就已經辟里啪啦的嗆了好幾句了。
  陸向北也沒不說話,就跟沒聽見似的。就是一邊喝茶,一邊吃著桌上的點心或是閒閒的嗑著盤裡的瓜子,一點也沒有要回應李老爺的意思。
  李老爺叨叨絮絮的跟陸向北講了很多關於陸向北父母的過往,甚至把陸向北父親小時候的事情,也都給一一說了一遍。這說的時間,從早上九點多開始,到了下午的三點,期間也飯都沒用。陸向北就湊合著幾盤糕點,把肚子給填了個半飽。
  等李老爺說到讓陸向北回李家的事情,陸向北根本沒當回事,理了理身上的西服,隨後起身道:「那李老爺沒什麼事情,我就先走了。畢竟這貨還是你讓項家給我斷的,想必我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現在手頭上的貨不夠,我趕時間去買貨回來填上。」陸向北雖說的是平陳直述,不帶丁點語氣,但裡面的嘲諷意思很濃。
  李老爺抬眼看了對面的陸向北,慢悠悠但中氣十足的說道:「現在一個項家,就能讓你忙的腳不著地的。我問你,你要再這麼小打小鬧下去,有什麼資本跟薄家未來女婿孫浩宇鬥。」
  陸向北面上看似無所謂,說的也是漫不經心道:「斗又怎麼樣,他老子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他孫浩宇算什麼東西,名副其實的吃軟飯。」言下之意,就是根本沒把孫浩宇放在眼裡。
  李老爺對陸向北說的話,不以為意,反而一臉瞭然的看著陸向北笑著說道:「你要真沒有擔心,之前在城裡幫喬家弄這麼大陣勢做什麼,還幫喬家工坊大批量的賣布,甚至還打算給喬婉買機器。你做所有這一切,不就是想把喬婉圈的牢牢的嗎,讓喬婉一輩子都念著你的好,念著你對她所有的付出。對喬婉,你始終在患得患失。」
  「李老爺,我看你是吃飽了撐著,想太多了!喬婉是我媳婦,難道我還會胳膊肘往外拐,去幫外人嗎?」陸向北說的話,稍微拐了一下彎。但意思也很直白,身為人夫去幫自己的妻子,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難道他會蠢的能幫不幫,在家干吃白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媳婦被一幫奸商欺壓嗎?
  說完,陸向北就朝李老爺冷笑了一下,「你要是太無聊,出門右拐直走,相信會有很多姑娘會伺候好你的,興許還能給你添個老來子。看你年紀大了,頭髮也白了,估計也沒幾個年頭了。趁著還能動,多享受享受。別人家的事情,還是別操那份閒心,少管些。」
  李老爺面上看著是笑的,對陸向北說的話是一點也沒往心裡去的樣子,完全一副和藹長輩的樣子。事實上李老爺對陸向北的冷嘲熱諷是忍了又忍,就是那放在膝蓋上已經緊握成拳的雙手,已是青筋爆滿。
  李老爺緩了一會,鬆開緊握的手,才說起道:「孫浩宇過幾天就會跟薄家千金成親,而且孫太太也已經過來了。聽說,孫浩宇要子承父業,東山再起。」陸向北對喬婉內裡到底是什麼個情況,難道他這個局外人會看不清楚嗎?不承認也沒關係,他有的是法子讓陸向北妥協。
  陸向北嗤笑一聲,抬眼對李老爺輕蔑的說道:「那個胖寡婦會同意?」不是陸向北貶低薄家千金,而是薄家千金在上海,其實很「出名」。出名的不是因為胖,也不是因為死了丈夫,而是因為囂張跋扈。要不然,又怎麼會輪到孫浩宇揀到這麼個官家千金。孫浩宇長的是不錯,但也容易沾花惹草不是?胖寡婦在不是寡婦之前,可是出了名的好妒。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孫浩宇是衝著什麼去的,薄家難道會不知道?胖寡婦不好好抓著孫浩宇,等他做大,好把她一腳給踢開嗎?
  都是精明的人,李老爺自然明白陸向北話裡的意思。
  這次倒是輪到李老爺不以為意了,「孫浩宇為了她,可是婚都離了。甚至連已經懷胎六月的姨太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直接一碗藥下去,就把孩子給落了。都說虎毒還不食子,你猜孫浩宇現在的決心有多大、狠勁有多大?」李老爺很是明白陸向北的軟肋在哪。人是能耐人,以後是會不好控制。但一旦有軟肋,就完全不一樣了。「不妨先告訴你,薄家千金已經給孫浩宇弄了個公司,用的是薄家名頭,放在薄家的產業下。」
  李老爺沒說胖寡婦同不同意,但既然胖寡婦都主動給弄了,就說明孫浩宇在裡面肯定是出了不少力,表了不少衷心。至於那孩子的事情,估計九成九是胖寡婦的意思。雖然孩子是礙不著胖寡婦什麼,但又不是自己肚裡的孩子,薄家接受落魄且是個離過婚的孫浩宇已經很勉強了,難道還會替孫浩宇白養孩子嗎?
  胖寡婦和孫浩宇具體是什麼樣的情形,陸向北不清楚。但肯定逃脫不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還未等陸向北開口說話,李老爺就先開口提醒陸向北道:「薄家跟項家關係還不錯。」之前說孫浩宇跟薄家的事情,其實一點也不重要。那麼多的鋪墊,這句話才是重中之重。
  薄家和項家關係不錯,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孫浩宇用不了多久就會壓過他陸向北,趁著這勢頭,孫浩宇很可能對他陸向北進行一系列的報復。可能有兩個名頭,一是,陸向北幫著毀掉孫家的事情;二是,奪妻之恨,當然這個前提孫浩宇對喬婉是個長情的人。不過依著孫浩宇成親那天凌晨,還到喬府門口待了很久的動向,奪妻之恨也不是不可能成立。
  陸向北看了眼李老爺,不怒反笑道:「李老爺,依你的意思那我是不是要恭喜孫浩宇先?不僅會有薄家撐著,還有上海項家甚至是北平李家做後台。接下來孫浩宇就很快可以開始報復了,也順便能把他老子從牢裡給撈出來,然後輪到我陸向北去牢裡蹲著?」
  當他是吃素的嗎,明的來不了,暗的還不行嗎?又不是整薄家,只是一個孫浩宇而已。不說有三十六計,就算只有三個計謀可用,他陸向北也能把孫浩宇給整的哭爹喊娘的。
  李老爺無奈的歎了聲氣,道:「向北,大伯讓項家斷貨,是想讓你認清大勢。現在做生意,要想真正的做大做強,立於不敗之地,就必須有越強硬的後台。你只要把家主之位接下來,別說上海項家都得唯你馬首是瞻,就是北平林家也得是尊尊敬敬的。就那孫浩宇和薄家又算的了什麼!」
  這麼大的誘惑,要是常人,雖說不一定會答應,那也肯定會有一瞬間的猶豫。但陸向北卻是毫不猶豫直白的回道:「然後我就是你在李家的傀儡,用那辛苦賺的錢,養著那群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家主那麼好當上的?
  畢竟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李老爺一點也沒有被戳破的窘意,反而立即出聲否認道:「向北,大伯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大伯保證,只要你能完全熟悉了家主的職責後,大伯從此以後一定不會再過問。」
  
  「難說,對親兄弟都想弄死的人,有什麼信譽可言的。」
  李老爺頓時一梗,雙目一瞪,厲聲說道:「向北,你父母可都是意外去世的。」□

☆、第 65 章

□  此時,房間裡因為剛才李老爺的那聲怒斥,而變的凝重起來。
  要不是真的是意外,李老爺以為他現在還能完好無缺的坐在這裡面嗎?
  陸向北跟沒聽見似的,反而好笑的看了李老爺一眼,訕訕的說道:「那麼認真幹什麼,剛才不是還用了個「想」字嘛,又沒說你故意行兇殺弟。」語氣輕快地就好像剛才陸向北只是跟李老爺開了個無關緊要的玩笑而已,完全不見剛才那暗裡爭鋒相對的氣氛。
  但李老爺不同,李老爺跟陸向北之間的溝壑,是李老爺和陸向北父親之間的恩怨。是,當年要不是是因為自己多疑,權利心重,陸向北的父親也不會遠走他鄉,興許也不會因為意外而英年早逝。
  現在自己不也是得報應了嗎,白髮人送黑髮人,唯一的命根子千保萬保的,最後還是沒了。這家主之位,除卻有補償的意味在裡面,他承認陸向北是李家這輩人裡面最有能耐的。不是說李家能耐的人沒有,但論狠勁和手段,嬌養的少爺們絕對比不上陸向北。也能鎮得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李老爺不動聲色的深吸了口氣,緩了一下,才說道:「向北,大伯年輕的時候,在有些方面確實是做的不對。但大伯現在的位置,是你爹幫著大伯拿下來的。想必你也知道,我膝下也沒子嗣,按照輩份和血統,要是大伯退下來,這個位置應該由你來繼承的。」
  陸向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弧度,不懷好意的問道:「要是我接過來,就隨便我折騰?即使把李家弄垮了也無所謂?」
  權利這個東西,一旦到手,只要嘗到那最滋味,誰也不會傻得去親手丟掉。何況現在做生意,大頭的都在世家財閥手裡。而陸向北就是因為清楚這個世道:沒有強硬的關係,想要做大非常的難。所以陸向北每開家公司,裡面必要參上一個世家進去。
  李老爺敢打賭,就算是陸向北想要毀了李家,那也會是十幾年後的事情。要等到陸向北賺夠了錢,覺的真真正正的完全圈住了喬婉,才有可能會毀了李家。李老爺想著想著,微微轉頭看了下窗戶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十幾年後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按自己身子的狀況,那時候估計也差不多在土裡了。
  許是知道自己就是滿打滿算也沒多少年的活頭,李老爺幡然間頓悟,自己這一生,為了爭權奪利耗盡了心血。可笑的是,最後只有一杯黃土。什麼子孫滿堂、千秋萬世,他一樣都沒有。而陸向北好歹還是他親弟弟的兒子,就是寧願被毀了,也絕不能讓自己一手撐起來的李家落到同父異母的旁支手裡。
  過了會,李老爺面上看著很是寬和的對陸向北點了點頭道:「只要你是家主,李家就隨你怎麼折騰。」
  說到這,李老爺突然自嘲了一下,明明是來說服陸向北去接他的班,把他的李家給繼續發揚下去。卻沒想到自己倒是先悲傷上了春秋,想起了當年李老太爺對他兄弟兩個的不公,和他當年對李家人的滿腔怨懟,然後莫名其妙的順著陸向北討論起毀了李家的事情。
  「李家,本來就有你父親的一份。」李老爺話外的意思,就是陸向北繼承的不光光是他的那份,而且還有他父親的那份。
  要是陸向北堅持要毀了李家,也相當於毀了他父親當年付出的心血。而且陸向北剛才既然能耐著性子聽完他父親的事,即使有些事情,那林家的孩子早已經告訴過他了。可見的,血緣的事情,還真的挺其妙的。就算是從來都未曾謀面,陸向北對他父親心裡也是在意和有一定份量的。不然之前也不會渾身都是刺的,動不動的就要諷刺上幾句,是在替他父親不值和埋怨吧。
  李老爺到底還是希望陸向北能把李家給延續下去。何況,誰能知道十幾年後的陸向北,會不會真的毀掉李家?
  李老爺說完,讓侯在外面的護衛,送了一個墨色盒子進來。只見李老爺打開盒子,一手拿出倆個印鑒,伸手遞給陸向北,道:「一個是你的,另外一個是你父親之前用的。」
  陸向北沒應,也沒接,就只是淡淡的撇了幾眼印鑒上的字。
  李老爺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兩枚印鑒重新放回到盒子裡。然後將盒子推到陸向北面前,說道:「就當是個念想。貨,我會讓項家給你續上的。百樂門的黑爺,背景不乾不淨的,還是不要沾上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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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的印鑒,陸向北接是接了。但對李老爺沒做出任何的承諾,比如什麼時候先去北平認祖歸宗?什麼時候去繼承家業?
  陸向北秉承李老爺的意思,李家的印鑒,怎麼好用怎麼來。何況這是李老爺「盛情難卻」,硬是要塞到他手上的。那這以後李家如何,可就不要怪他了!
  而且,這貨是李老爺給斷的。續是能續上,但這中間的損失,不給現錢,也是要用其他方面補上的不是?
  這一出茶樓,陸向北就直接搶了李老爺的小轎車,還把李老爺也給塞了進去,一路疾馳的就到了項家。
  這敲門聲,可比早些天粗魯多了,一陣「匡匡匡」的。這一看著開門人,可不就是早些天耍他的那個看門人嗎,冤家路窄啊。陸向北也不客氣,直接用力推著阻止他進門的開門人,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陸向北就先給關了門,雙手抱臂,抬眼對看門人催促道:「還看什麼看,趕緊的啊,你家老爺頭上的官帽不要了,這北平的李老爺都親自來拜訪了,怎麼還不出來迎接的?」
  李老爺子在去找喬婉之前是來過項家的,但那是項老爺去城外接的他。而且這進項家,李老爺是坐在車裡,直接開車進去的,看門人哪會見過。
  但也幸好看門人剛才眼尖,陸向北停在門口的車,是他們項家最好的車。這車說是被借給了老爺的朋友,不會是?看門人不瞧陸向北,反而瞧了眼站在陸向北身旁的李老爺。
  看門人畢竟是在項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辦事的,眼色也是極佳的。而且達官顯貴的也沒少來項家,一看李老爺那穿著和氣度,也是不凡的。不凡在哪裡看門人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看那一身的氣派,好似比自己老爺還厲害。
  看門人一琢磨到這個,有些呆愣的轉頭看了眼陸向北。
  陸向北也不管,直接一個腦瓜子下去,十足的匪裡匪氣的道:「還不快去讓你老爺趕緊來迎接,不想活了是吧。沒瞧見大人物這滿頭白髮嗎,萬一被這日頭曬暈了,我告訴你,你老爺完不完我不知道。但是我很肯定,你會玩完。」陸向北這些天沒少受氣,這不逮著機會了,抓著人就瞎恐嚇一頓。反正也不能怎麼樣,丟臉是丟臉,但再怎麼丟臉,也還沒有李老爺丟臉。因為陸向北全程上下,全都是打著李老爺的名號辦事的。
  看門人被陸向北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是被陸向北說的話給嚇到了,還是瞧著項老爺那氣勢和門外的車子,趕緊跑去找項老爺去了。
  當然大戶人家的看門人,也沒有這麼慫。也不會這麼毫無顧慮的就扔下兩個陌生人在項家門內。這不,看門人沒跑多遠,這項家的護衛,就齊刷刷的出現在各個路口了。而且看架勢,好像都帶著危險的裝備。
  陸向北不在意這些,他就想藉著李老爺來出出這口氣。狐假虎威那又怎麼樣,反正目的達到就行了。然後陸向北還老神在在的拿出自己那枚印鑒出來把玩,一點用手顛著,一邊還很滿意的欣賞著。不時還發出些驚歎聲:「這世家就是不一樣啊,這印鑒還都是用古玉雕的。不過,還是用石頭刻的實在,經摔!」
  前一句李老爺倒是能聽出些讚歎的意思,但若是再加上後面那幾句,李老爺雖沒細品出什麼意思來。但聽陸向北那口氣,反正不會是好話就是了。
  沒過一會,項老爺就過來了。這人都沒走到李老爺跟前呢,就先很是熟稔的喊上李老爺了。在李老爺身邊的陸向北,項老爺自是注意到了,很是熱情的說道:「你就是向北吧,我小兒子在家裡可是常常都提起你的。」
  陸向北也不問真實,這人家這麼熱情的招待了吧,他也就非常「熱情」的給招待回去。
  這項老爺剛請李老爺坐下呢,陸向北就先開口說了:「項老爺,我和李老爺是剛喝完茶過來的。沒什麼事,就是之前項家把我公司斷掉的貨,先給續上。」
  項老爺預料到李老爺帶陸向北過來是為了什麼事情。但想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陸向北這麼直白的話,不免有些尷尬。項老爺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李老爺,見李老爺點頭,才笑著說道:「向北啊,之前是我家小兒子太混賬了,把賬目做的面目全非。家裡一邊要找他,另一邊還要去整理賬簿。這一忙啊,就把發貨的事情給忘了。」說著項老爺就立馬把管家叫過來,把貨的事情給吩咐了下去。
  在場的人,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儘管項老爺的借口說的很是撇腳,但陸向北什麼話也沒說,就朝項老爺笑了笑。
  這笑完了,禮送到了,接下來就是兵了。趁著項老爺和李老爺談話的空擋,陸向北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紙,從口袋裡摸出一直隨身帶著的筆,特意坐到項老爺的對面,「唰唰唰」的就開始落筆寫字了。
  陸向北的動靜很大,讓項老爺不注意到都難。項老爺先是疑惑的看了眼李老爺,李老爺朝陸向北看了過去,又默默的對項老爺點了點頭。意思不言而喻,就是陸向北待會不管提什麼要求,都答應下來。
  陸向北的這番動作,在別人家裡,看起來其實是很無禮的。但誰讓他是北平李家子弟,是現任李家家主的繼承人,怎麼著也得接受不是。
  等陸向北寫好,就直接將筆和紙遞到了項老爺面前道:「項老爺,為了防止以後的再出現這樣的狀況,咱們簽份合約吧。免得以後要出了什麼事,也好照章說理辦事。你們項家太亂了,這辦事的頭頭還一直換的。」
  陸向北是小輩,項老爺也不好說什麼,也知道陸向北其實沒有什麼惡意。在項家的這番動作,其實是在表明李老爺對他陸向北的縱容和態度而已。
  項老爺接過紙和筆,轉頭對這李老爺笑著誇讚道:「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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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項家逛了一圈以後,陸向北就又立馬提溜著項老爺和李老爺去薄家逛了一圈。
  說好聽點,是陸向北想擴大生意,讓項老爺幫忙牽線,認識認識薄家當家人,順便簽幾筆供貨的合約。
  這有項老爺幫忙,還有北平李家做後盾的,再加上項老爺時不時的暗示,薄家人也知道事情可能會不簡單。
  這不簡單就不簡單吧,但這談生意的事情,過程卻是出其的順利。中間沒有任何的不簡單,而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薄老爺根本就沒摸出什麼頭緒來。你說,價錢給的便宜,也沒見陸向北有什麼喜悅的表情啊?
  但等這合約簽完以後,薄老爺正百思不得其解時,陸向北倒是主動說起了薄家千金的事情。薄老爺一愣,不明白閨女的婚事,為什麼會被陸向北提起。
  陸向北也不損,只是道:「就是那個孫浩宇啊,聽說頭婚之前,跟我媳婦家裡有過往來的。而且很湊巧的,當時我和他還是同一天結的婚。這眼瞅著他這都二婚了,這頭婚沒去慶賀,二婚也是要趕上的。不過,我媳婦畢竟是跟我結了婚的,不好以新郎官的親戚名義出席。倒是我跟薄老爺熟,看在以後我們這麼長久的合作上,一定會送上份請帖給我吧?」
  薄老爺聽的雲裡霧裡的,對陸向北話裡的意思沒反應過來。不過聽著像是來恭賀的事情,怎麼反而覺的是話裡有話?
  待薄老爺點頭應下,陸向北就又繼續說道了:「想當年孫家,以前在城裡很有名的。不過,孫家有能耐的就只有一個孫老爺。這孫老爺一入了獄,孫浩宇也太沒有能耐了些。我還沒出什麼大招呢,孫家就垮了。看來,孫浩宇其實還是適合娶個好背景的老婆的,有後台撐著,也好能跟我鬥上幾個回合,也不至於輸的像上次那麼難看。」
  薄老爺越聽下去,這臉上的笑容,是越來越僵硬。
  陸向北這一說完,就順勢拍了拍薄老爺的肩膀,感慨的道:「不過你們薄家眼光還真是獨到。這孫浩宇人長很的不錯,還挺白的,是挺適合當個小白臉的。你家小姐肯定能鎮的住他。」
  好了,陸向北拉拉渣渣的說了這麼多,這意思也是越來越清晰。
  什麼意思?陸向北這兩段話,上下一糅合,就是說孫浩宇跟他陸向北是死對頭,而且還是他的手下敗將。你們薄家最好是讓孫浩宇一輩子就當個吃軟飯的。要是孫浩宇不自量力的弄出什麼動作,那就可別怪我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可是有事先特意提醒過你的。
  陸向北也不多廢話,說完這幾句,就又若無其事的和項老爺、李老爺走了。
  項老爺出去的時候,特意的在薄老爺肩膀上安慰的拍了幾下。這個孫浩宇,還是薄家千金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被鬧的沒辦法,薄老爺才舍下面子同意的。誰知道好巧不巧的,就弄招了那麼一個煞星回來。□

☆、第 66 章

□  李老爺和項老爺很好用。陸向北當天回去,就讓張虎給手裡的商戶逐個的發了份電報過去,問要不要加貨。
  這發出去問了,也不會當晚就有消息。
  陸向北還嫌不夠似的,催促著李老爺在項家弄場舞會。當然這舞會,要把上海的世家都給聚攏了過來。不然一家一家的去拜訪,那也太耗時間了不是?
  陸向北想幹什麼,李老爺心底清楚的。也就昨天才說定的事情,李老爺現在倒不著急陸向北回北平的事情。要是在上海先給陸向北開個便門,也是不錯的。
  這項老爺動作也快,沒過兩天呢,就將舞會準備好了。說是說舞會,聽著也洋氣。其實還不就是大老爺們帶著自己的太太過來,然後該談什麼就談什麼,該打好關係的就打好關係。
  不過這北平李家的李老爺在,大部分人可不就是奔著李老爺來的嘛。
  這舞會,李老爺和陸向北是卡中間時段去的,當然這也是陸向北要求的。
  這一進去,一陣的寒暄。這陸向北是生面孔,一看還跟著李老爺過來的。而且這容貌上,不說完全相似,但還是有些地方,還是能看的出來隱隱有些相似的。這要不是項老爺出來主動的介紹,說陸向北是李老爺的親侄子,在場幾乎大部分的人都會默默的認為,陸向北是項老爺的私生子。
  畢竟李老爺唯一的獨子,早兩年就沒了。依李老爺年輕時的風流程度,在外面有一兩個的私生子,也沒什麼好驚訝的。而現在膝下沒個子嗣,認回來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提到這親侄子,眾人不免疑惑的朝項老爺看過去。這北平李家,差不多大家都知道,現任家主對自己同父異母的旁支,很是看不上眼的。而且因為有李老太爺護著,李老爺沒法下狠手,但一直都是能打壓就打壓的。那現在怎麼會還弄個那邊的侄子過來?
  項老爺一看眾人那投來詢問的目光,瞧了李老爺一眼,才笑著說道:「向北是李老爺親弟弟的兒子,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方。」項老爺也是個精的,不提陸向北現在的姓,就說名,繼續解釋道:「就是之前和我小兒子一起開公司的那個向北。」
  項老爺這麼一說,眾人有些瞭然。就說當初項家小兒子怎麼跟個無名小卒一起弄公司,還賺了個滿盆缽。原來是李家的啊。不過,傳的名字,不是叫陸向北的嗎?而且李老爺的親弟弟,當年傳的是去國外定居了的,怎麼生活在南方了?不過即使知道裡面有秘辛,縱使有再多疑問,也知道這事不好當面問的。
  被眾多打量著,陸向北也沒介意,反倒是笑著問道:「說到項少爺,不知道項老爺找著他沒?這麼多天了,怎麼也沒見個人影?」
  項老爺一頓,隨即頗為無奈的說道:「找到了,就是出去玩了,過幾天就回來。」說完,項老爺就轉而跟人說起陸向北公司的事情。
  要是擱在以前,這些世家估計理都不會理陸向北。但現在,身份地位不同了,這讚歎聲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的在陸向北耳邊響起。
  不過這贊都讚了,陸向北自是要好好表示一番。這表示一番的結果就是,陸向北又拿出合約來了。這合約,當然主要地方是空著的,就等著下筆確定。
  李老爺在一旁,也很適時的提了句:「向北雖然是李家的下一任家主,但也還年輕,還望各位以後能多提點提點他。」
  陸向北就只笑,什麼也不說。
  眾人一聽,頓時幡然醒悟。這哪是什麼舞會啊,這不就是李老爺光明正大的將陸向北的身份坐實嗎?不過,這陸向北也好,李向北也罷,總歸是這個人就對了。李老爺既然都這麼說了,大家也不好不識趣的,連忙點頭應下。
  時機到了,陸向北也不多掰扯,還是逐個點名來的談生意,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陸向北當然不是雙眼一瞇的瞎搞,早前被斷貨的時候,陸向北有打過他們其中幾個貨的主意的。但奈何,人家地位太高,陸向北連個門都沒進去。
  而且來之前陸向北還特意拿著項老爺給的名單,好好調查過的。要的貨也不多,每家就選那麼一種貨來,自然陸向北挑的都是最能來錢的那種。
  等弄完一圈,陸向北笑的異常滿足,隨即保證道:「李老爺以後肯定會好好照顧你們的。」陸向北說的是實話,但這實話一說出來,就不免讓人有些尷尬了。這個跟你陸向北簽合約是看在李老爺的面上,這其中自然也是想李老爺以後能照拂的時候對他們照拂些。賣別人的人情,陸向北是賣的毫無壓力。
  不過,陸向北這麼一說,也沒見李老爺生氣,反而是笑著說道:「向北性子直爽,大家不要見怪。」這就是默許的意思了?
  眾人面面相覷,李老爺對陸向北可不是一般的寬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了。唯獨早幾天被陸向北「提醒」過的薄老爺和項老爺,異常淡定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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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薄家的婚禮也如期而至。
  雖說二婚的婚禮一般在下午,但奈何薄家千金特立獨行,硬要放在上午舉辦。舉辦就舉辦吧,陸向北是無所謂的,反正是挺期待的。
  陸向北醒的早,但沒起。伸手戳戳自家兒子比豆腐還嫩的臉蛋,一邊看著自己縮小版的眉眼,越看越滿意。暗戳戳的想著,今天應該讓兒子好好出出風頭。
  陸向北躺在床上就基本沒怎麼動,要不就是「摧殘」自己的兒子,要不就是癡癡的看著還睡著的喬婉。
  陸向北自打跟薄老爺要了請帖以後,回頭就發了電報給喬婉。喬婉一個人來還不夠,還要一定要帶著兒子過來。
  陸向北沒說什麼其他事情,就是叮囑盡量早點到上海來。喬婉還以為陸向北是怎麼了,帶著孩子緊趕慢趕的,前天才到的上海。到上海後,這一聽只是去參加什麼婚禮的,喬婉簡直哭笑不得。
  等喬婉睡醒了,陸向北這才起身收拾,順便把給喬婉準備的衣服首飾拿出來,獻寶似的遞給喬婉說道:「媳婦,這是我給你買的。」
  喬婉一看,這衣服倒是沒什麼。就那套首飾,是翡翠的。樣式看著是挺大方的,水頭也足,但是也太大個了點吧。喬婉不用用手去顛,也知道肯定是有些重量。
  喬婉本來是想著待會抱著兒子會不方便,不戴的。但打從兒子醒了之後,陸向北就沒撒開手過,連衣服還是陸向北給穿上的,並且陸向北一臉燦爛的笑著對喬婉說道:「媳婦,兒子今天就讓我抱著吧。你看他有很多天沒見我了,他一會肯定會纏著我不放手的。」
  喬婉抬眼看著陸向北手裡自得其樂的兒子,沒覺的兒子是有多纏著陸向北啊?陸向北願意帶,喬婉還巴不得。
  這到了薄家,陸向北才剛下車呢,就被薄家的管家在門口被熱烈迎接了過去。瞧這熱絡的態度,還有薄家的大洋房,喬婉輕聲問道:「這薄家,你什麼時候認識的?」上次喬婉來上海的時候,陸向北可沒帶她來過這邊。而且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個高門大戶的。
  「做生意認識的,他家千金今天成親,送了喜帖過來,說讓我也過去湊湊熱鬧。」
  喬婉聽了,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喬婉是頭一次到薄家,除了陸向北,其他一個都不認識。
  不過,喬婉還剛走到大廳門口呢,只見一個通身氣派的、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很是熟稔的朝陸向北打招呼道:「向北,快進來休息會,等會婚禮就開始了。」說著,又看了下陸向北的懷裡的孩子和喬婉,疑惑問道:「這位是你夫人?」
  陸向北笑著介紹道:「我媳婦喬婉,懷裡的是我們兒子。」
  一番寒暄之後,喬婉才知道面前這位就是這薄家的主人,薄老爺。不過喬婉怎麼瞧著薄老爺對陸向北有些討好?
  喬婉也沒來的及想太久,坐下剛喝完一杯茶的時間,這婚禮就開始了。這婚禮從頭到尾都放在家裡弄的,而且還是在自家花園裡舉行的,之前聽是有聽說過,但喬婉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
  喬婉跟著陸向北到了薄家花園,婚禮還沒正式開始,但這客人該入座的也是入座了的。這新郎官和新娘子都還沒來,喬婉有些無聊的打量起弄的挺西式的花園。為什麼說西式?因為花園裡面的花,全都是白色的。就連那長長餐桌的桌布,用的都是白色的,桌上還放著一溜的刀叉。甚至連椅子,也是一水的白色。整個花園,絲毫不見傳統喜慶的紅色。
  喬婉正想說什麼呢,就聽見後面一陣的歡聲笑語,喬婉轉頭一看,只見新娘被眾人簇擁著過來。新娘很好分辨,穿著西式白色洋裙子,整個人看上去柔和了些不少,身形修飾的挺不錯。不過,喬婉眼尖的發現別人都是嬉笑顏色的。就新娘子,眉眼間喜悅是喜悅,新娘子好像一直使勁的在提著氣,嘴角的笑容好像有些扯不開。
  果然,當新娘子經過喬婉之後,喬婉不自覺的看了下新娘緊繃著的後背,裡面還真的可能勒的不是一般的緊。愛美之心嘛,喬婉也能明白,何況還是這麼重要的一天。
  喬婉還什麼都沒有說呢,陸向北就先開始跟喬婉嘀咕上了:「聽說新娘這次是第二次成親了。不過,媳婦,我怎麼覺的從前面過來的人,有些眼熟?」
  喬婉一聽,下意識的抬眼就朝前面看過去了。這不看還好,這一看喬婉有些驚嚇到了。新郎和新娘估計是安排同時出現的,只不過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然後兩個人含情脈脈的在中間交匯。是取之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意思嗎?
  比起婚禮的形式,令喬婉更驚訝的是,這新郎官怎麼那麼像孫浩宇!喬婉不確定的對陸向北問道:「是長的像?」
  陸向北裝模作樣的抬頭又仔細看了一下,過了一會,抬眼示意喬婉道:「你瞧那個人像不像孫太太?」
  喬婉順著陸向北的目光看去,喬婉跟孫太太前世沒少相處。光看背影可能是確定不了,但是要看側臉和動作,喬婉還是能夠分辨的出來的。就衝著剛才唱禮的高聲說道:開始行禮。下一刻,前面那個人就高興的左顧右盼的,甚至伸手還整理了下腦後的髮髻,再加上剛才轉過來的一半側臉,喬婉確實那個人是孫太太無疑。
  但孫浩宇不是已經跟韓沁雅結了婚嗎?怎麼跟薄家千金結婚?沒道理薄家這麼大門大戶的,會屈居於韓家之下,給孫浩宇做小的。
  喬婉秀眉微皺,輕拍了下坐在前面的人的肩膀,低聲問道:「你知道新郎官叫什麼名字嗎?」
  前面的人有些奇怪,喜帖上不是有寫著的嗎?不過,想了想,最後還是對喬婉說道:「叫孫浩宇,不是上海的,是外城人。」
  得,這還都對上了。
  正當喬婉困惑之際,陸向北很適時的說道:「媳婦,還真的可能是孫浩宇。三兒前段時間不是回了城裡嗎,有次碰到孫太太在藥鋪裡買打胎藥,說是要落六個月大的,藥量要重些。可能就是為了攀龍附鳳,娶這家千金。」
  要是孩子都能打掉,足可以看出孫浩宇的決心。那他跟韓沁雅的夫妻關係,肯定是要解除先的,「他跟韓沁雅離完婚了?」喬婉之前在城裡,還真沒聽到任何的風聲。
  「依我看,應該是的。連孩子都能狠心的落了,這婚肯定是離了的,不然這薄家也不會同意這樁婚事的。」
  也是,這在城裡日子過的安逸了,喬婉倒是忘了孫浩宇其實很擅長用自己來做籌碼和交易的。就像前世,納一個姨太太,那個姨太太的背後肯定有什麼可圖的,是權又或者是錢,又或是那個姨太太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或是出謀劃策。
  想到這,喬婉釋然的笑了一下,也是,其實沒什麼好驚訝的,孫浩宇本來就是會做這樣選擇的人。雖然現在跟前世有所差別,要是前世自己沒死的話,但也保不齊最後孫浩宇會不會為了攀龍附鳳而跟自己離婚。
  喬婉轉頭若有所思的看了陸向北一會,輕聲道:「陸向北,謝謝你。」不管是前世的喬府門前的短暫相遇,還是今生的「費盡心思」,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第 67 章

□  待入席後,陸向北這次到不跟上次一樣了,拉著喬婉就往主桌走去。但也確實是,這主桌的位置,薄老爺老早就給陸向北備著的。
  喬婉雖說不是世家出身,但好歹也是富家的,這一坐下的位置和桌上各位對陸向北的一團和氣和熟稔。而薄老爺對自己坐在主桌,除了剛開始沒反應過來,稍微愣了一下,但隨後也是一臉的笑意。並且有個坐在下座的,還主動的起身,到次桌去坐。
  喬婉有些瞭然,再看看陸向北止不住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陸向北要是不知道今天的新郎是孫浩宇,喬婉就跟他姓!
  裝,讓他裝!
  喬婉壞笑了一下,這用飯的時候,喬婉當然不用伸手去夾菜,她只要提筷子吃面前陸向北給她夾過來的就行。不過這次,喬婉可就沒像上次那樣貼心了。這眼睛專門往有殼的,有刺的,還有離的很遠的菜上撇去。
  只要是喬婉想吃的,陸向北當然是會主動給夾過來的。夾著夾著,陸向北也沒覺的什麼不對勁,就是懷裡抱著個動來動去的兒子,挑刺剝殼沒有一隻手來的方便。影響是不怎麼影響,就是手勢上慢了很多。
  同桌的一看陸向北伺候的架勢,在家裡向來都是被女人伺候的跟皇帝似的老爺們,對陸向北的這副姿態肯定會有些先刺眼。但刺眼歸刺眼,陸向北自己樂意的跟什麼似的,估計說了也是白說,還可能落得個不好。
  雖然有些唏噓,但面上該笑還是笑。都過了這麼多天了,陸向北之前的底細,怎麼可能沒查出來。而且陸向北說他兒子的名字,提的不是喬姓嗎?那陸向北是贅婿,可不就是鐵板上釘釘子,鐵定了的事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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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沒一會,新人也終於是要過來敬酒了。這敬酒,自然是要從主桌開始。
  你當孫浩宇沒有看見陸向北嗎,其實不僅是看到了而且還是一早薄老爺說的。這個提可能是不經意間的提,但是孫浩宇也沒那麼傻,薄老爺當時說話的語氣,是有著暗含警告的意味在裡面。
  孫浩宇跟薄小姐一起,挨個敬過去。這輪到陸向北,陸向北也很豪氣,單手抱起兒子,一手拿起杯子跟孫浩宇碰了一下杯,笑著說道:「孫浩宇,能娶到薄小姐做嬌妻,你肯定是得了了八輩子的好運氣啊。一看薄小姐的面相,就知道是個大富大貴的人。這個婚結的不錯,很值。祝你跟薄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說著還特意顛了顛懷裡的孩子,得瑟的說道:「你瞧,我比你小上一歲,現在我孩子都這麼大了,你要抓緊咯!看看,我兒子長的像我吧,跟一個模子裡出來似的。」
  陸向北對孫浩宇,嘴裡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來。但這話,也不能說的太難聽。畢竟這是喜宴呢,而且這麼多人在,好歹也得給薄老爺面子。
  陸向北說的挺妙,說的都是捧人的話,捧的還是薄家小姐。暗裡的意思別人聽不聽的明白陸向北不知道,但肯定的是孫浩宇這個當事人聽明白了就行。
  孫浩宇眼角餘光掃了下喬婉,隨即將酒杯往前遞了遞,看似笑著,但嘴角緊抿,忍著怒氣對陸向北道:「彼此彼此。這孩子,是遲早的事。」攀龍附鳳又怎麼樣,拋妻棄子又怎麼樣。薄小姐是胖的跟頭豬似的,那又怎麼樣?他孫浩宇還就娶了。何況現在為了「愛情」離婚不是有很多嗎,更何況不過是個姨太太肚裡的小小胎兒,孩子以後難道會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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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薄家回去,陸向北識趣的沒再提起孫浩宇的事情。喬婉也不用去問,猜就能猜到原因。不過,另一件事喬婉還是問道:「我在薄家聽說,你是北平李家的繼承人?」
  陸向北沒打算瞞著,解釋道:「媳婦,那李老頭就為了那什麼繼承人的位置,讓項家斷了我的貨,硬塞給我的。他自己都說了,要是以後李家垮了,也沒關係。不用白不用,過幾天我就讓張虎去北平,把那邊的公司也給弄起來。」
  事實上,李家多年的底蘊,手中的人脈,這些要是運用好了,絕對可以讓自己少奮鬥個十年。就憑著這幾天談下來的合約,還有新訂出去的貨,比他之前奮力半年的還要多。也不是說自己沒本事,而是能省時省力。即使是坊間的壯大,還要去多搶幾塊地盤呢,既然這樣,李家為什麼不能成為自己的囊中物?甚至可以徹底把它完全變成自己的,為自己所用。
  「你會弄垮?」現在陸向北的身份,都已經被傳了出去。從薄家喜宴上就能看出,陸向北跟他們打的很熟。甚至大多數都有生意往來,但這些人肯定是衝著陸向北的背後去的。就是北平的公司,想必也會是依靠李家的人脈先搭起來的。這個初始就靠著李家起來的,恐怕弄垮李家,最後只能會是兩敗俱傷。
  「改名換代倒是可以的。」陸向北說的很輕鬆,彷彿簡單的,就只是隨口喝杯水的事情似的,但喬婉能聽出陸向北話裡的野心。
  生意上的事情,陸向北比喬婉懂很多,也精很多。別看陸向北可能現在只是邁出了一步,但是腦子裡,可能老早就計劃好了十步以後的事情。
  陸向北回到李家也是無可厚非,畢竟是李家的血脈。不過,陸向北說的是改名換代,喬婉不自覺的有種陸向北是要將李家給徹底的「改朝換代」。
  陸向北也不是說說,事實上,陸向北還真沒用上幾年,就把李家徹底變成了他陸向北一個人的。自始至終,陸向北也沒改姓。無論是出去談生意還是場面上的應酬,亦或是見尊貴的人物,用名字都是陸向北。這生意自然是做的,比前世的同一時期,還要大上個幾倍。
  許是看開了,陸向北在北平大刀闊斧奠定自己地位的時候,李老爺也遵守當初和陸向北說的約定,沒去干預陸向北什麼。不過幫倒是幫了陸向北不少忙,譬如那個活的挺健朗的李老太爺。總要仗著長輩的身份,逮著事就要訓陸向北一頓;又或是到處去睜眼說瞎話,說陸向北不是他孫子,也不是李家人。
  李老爺一收到消息,二話沒說,立馬派人將從李老太爺從背後給敲暈,神不知鬼不覺的扔到一個郊區的別院裡控制著。對外什麼也不用交代,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要是別人問起,李老爺還會一臉無奈的歎息道:「之前我膝下沒個子嗣,我父親早就想把偏房的過繼給我。但向北是我親弟弟唯一的兒子,好歹也是他我們正房的親孫子。沒想到父親為了個偏房的孫子,竟然在外面這麼詆毀向北。這麼多年下來,我也是寒了心了。」言下之意,就是李老太爺因為偏心,所以才在外面這麼詆毀陸向北,陸向北才是正經的嫡子嫡孫。
  就是那些偏房來找李老爺,李老爺也會淡淡的堵上一句:「父親想在哪房過夜,我這個做兒子的,恐怕是管不了吧。你要是著急等著父親臨幸,可以去外面的小公館找找。他早幾天還跟我要了五萬塊大洋過去。」
  否管李老爺說的是不是真的,李老太爺之前這事沒少干,就圖個細皮嫩肉的新鮮。沒待足三個月、六個月的,李家根本就不回。當然那時候李老太爺也不會想起家裡的昨日黃花,更不會想起昨日黃花在房裡給他準備好的丫頭。
  起初喬婉跟著陸向北去北平的時候,沒見著李老爺就暗自想著,可能到北平跟李老爺會有的磋磨,畢竟在喬家工坊的那次談話並不愉快。然而事實剛好相反,李老爺幫陸向北就算了。還可著勁的幫喬婉融入北平那幫貴婦之中,在人面前,沒少說喬婉的好話。
  喬婉那時候被李老爺弄的是二丈摸不著頭腦,但同時心裡也是暗暗的戒備著。萬一李老爺玩什麼手段呢,畢竟是多年的老狐狸,喬婉還真怕一個不小心就一步步落了李老爺的圈套。
  但直到五年後,陸向北和喬婉再回到北平的時候,李老爺態度還是跟當初在北平的時候,沒什麼差別。長輩姿態是長輩姿態,但眉目裡怎麼瞧著有些急切?打完招呼後,這頭是一直往後面探,看了一會,才對陸向北問道:「孩子們沒跟著來嗎?」
  陸向北老神在在的回道:「老大要唸書,老二還小,娘給照顧著。」陸向北說的娘,是指的喬太太。
  在這五年時間,陸向北可沒少折騰喬婉。這折騰了好幾年,老二前年才姍姍來遲。這老二來了,陸向北立馬丟下手上的事情,回去伺候喬婉了。等喬婉生完後,又要坐月子,又要照顧孩子的。北平的事情,就被耽擱了下來。
  也幸好的,陸向北前三年在北平打的基底很不錯,就算後兩年陸向北沒怎麼在北平,有電話電報聯繫著,還有李老爺在北平幫襯著,大事基本就沒被耽擱。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大孫子過來。這男孩子,要多走動,多長些見識,多些歷練,長大後才能經得起風雨。再說,來這邊,我也可以幫忙教的。二孫子等他再長大一點,記得帶過來給我瞧瞧。」李老爺唸唸叨叨的,一口一句的孫子。
  喬婉就只笑,陸向北倒是實誠,嫌棄道:「別大孫子二孫子的,聽著彆扭。」
  李老爺訕笑,待進了李家,李老爺就又迫不及待的開口說道了:「向北,你這孩子反正都一人一個姓了,下一個是不是輪到跟本家姓了?」頭一個姓喬,第二個姓陸,這排來排去的,第三個總能排到李家了吧。而且向北這麼多年了還是姓陸,總得要有個孩子繼承李家的香火吧。陸向北現在在外面走動,全都用的陸姓,這陸姓都快把李家給蓋過去了。那要是不來個姓李的,李家以後還怎麼發揚光大!
  「要抱孫子,自己去弄一個回來不就行了,當兒子養也行啊。」孫子,孫什麼子,以為孩子就那麼好生的,還一個姓一個。
  李老爺彷彿沒聽見似的,還是繼續說道:「我親自去找大德寺的大師給你算過了的,多子多福。向北,你就勻一個出來,這麼多孩子。」李老爺說的有板有眼的,跟真的一樣。
  陸向北沒理,什麼多子多福,扯淡!張半仙還說頭一胎是龍鳳胎呢,結果就出來一個小子。□

☆、第 68 章

□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間又是九個年頭過去了。
  喬婉從之前的不安,變的有些膽戰心驚,直到過了前世那個時間,喬婉一直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不過,只要是陸向北出門,喬婉始終是堅持讓陸向北多帶些人在身邊。就是陸向北出行用的車,喬婉年初時候還特意給換了輛更堅實點的。
  這樹大是招風,但陸向北這幾年的手腕,圓滑的爐火純青。就算是背後從手整了別人,別人還可能會笑的一臉感激。基本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深仇大恨的敵家的。
  此時,陸向北背上趴著一個,右手抱著一個,腳邊還坐著一個,陸向北咧著嘴,雙眼看向喬婉的肚子,神采奕奕的,明年左手就有著處了,「媳婦,從今天起,我就在家陪著你,不出去了。外面的事情,讓虎子去跑就行。」
  喬婉最近幾個月,有些緊張兮兮的,陸向北能感覺的出來。不過之前是陸向北神經兮兮的,現在倒是輪到了喬婉了。
  陸向北以為是喬婉有孕在,自己出去了,心裡沒個著落,所以才這麼慌兮兮的。
  喬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樣也不錯。
  喬婉也知道自己擔心的過了些,自己老早之前明裡暗裡的問過陸向北,也招來張虎問過了,陸向北根本就沒有什麼仇家。尤其是這麼些年下來,一直都是平平安安、順順當當的。但前世的槍,總不可能是衝自己來的吧?不過喬婉又另一想,現在和前世的軌跡,很多都不一樣了,也會有很多不同,不是嗎?
  陸向北說是這樣說了,但喬婉一天下來,整個人還是緊繃著的。
  陸向北有些奇怪,晚上睡覺之前,給喬婉端來一盆熱水,放到腳踏上。伸手試了試水溫,陸向北抬頭對坐在床邊的喬婉說道:「媳婦,我給你按下腳。我前幾天去跟宋大夫學過的,給自己也試過,挺舒服的。」
  喬婉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不用,泡會就行了。要是你現在給我按多了,萬一上癮了怎麼辦?」這個照著穴位按腳底的,舒服是舒服。但按的次數多了,時間一長,還真的會上癮。孫太太就是那樣的,這要老婆子有天沒給她按,一整天都會煩躁的慌。
  陸向北嘿嘿一笑,道:「你要上癮了,我就天天給你按,給你按一輩子,就只給你按。」說著,輕手將喬婉的雙腳放進盆裡,不過這一看,陸向北覺的古人說的什麼「玉腳」,挺有道理的,不是翠玉,而是白玉。
  陸向北在水裡給喬婉摸索著穴位,手上力道也剛好適中。看著喬婉有些放鬆下來的肩膀,陸向北暗自點了點頭,慶幸這幾趟沒有白學,總算是趕上了些用處。
  不過,舒服是舒服,喬婉該問的喬婉還是記得問,道:「今早上出去,有沒有發現什麼?」
  陸向北一聽,心裡咯登了一下,原來喬婉還在對早前夢裡的事情心有餘悸。陸向北順著喬婉的話,不厭其煩的安慰道:「沒有,一個可疑的人都沒有。我讓張虎都去給查過了,沒有蠢蠢欲動的人。今晚開始,咱們就在家裡待著,什麼地方也不去。就連小子們,咱們也不讓出去,就在家裡待著。現在洋房裡的護衛,都是之前的弟兄們,都備著傢伙,咱不擔心啊。不會出現你夢裡的事情,我命長著呢。再說還有你和孩子們呢,就算是閻王把我勾去了,我保證我一定會逃出來,回到你身邊的啊。」
  喬婉聽著,鼻頭有些泛酸。也不知是懷孕的原因,還是最近老是擔心陸向北的原因,一下子眼裡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嘩嘩嘩的落了下來。
  陸向北是想安慰喬婉來著,但沒想到喬婉會哭。陸向北嚇了一跳,心疼極了。趕緊從水中拿起手,起身就想抱住喬婉。但這手剛伸出去一點,陸向北立馬收了回來,在身上隨便抹了抹,才一個側身坐到喬婉旁邊,將喬婉攬進自己的懷裡。一邊擦著喬婉臉上的淚珠,一邊安慰道:「爺運氣好著呢,這世上還沒有人能殺了我陸向北的!回頭咱們讓娘,去祠堂拜拜祖先,拜拜菩薩,讓他們保佑保佑。這地下,天上的,都保佑著,肯定不會出什麼事的。」
  陸向北這越說,喬婉就哭的越凶。陸向北沒法,最後只能將喬婉緊緊的抱在懷裡,讓喬婉先哭個夠再說。喬婉悶聲哭,許是這些月繃的太緊,沒休息好,這一下自己發洩了出來,喬婉哭著哭著就漸漸沒聲了,睡了過去。
  陸向北小心將喬婉放到床上,蓋好被子。陸向北低頭細看了眼喬婉眼下越發清晰的青色,俯身低頭的朝喬婉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的親了一下。最後才彎腰端起水盆,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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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為了讓喬婉心安,陸向北接下來的日子,寸步不離的跟著喬婉,又或是在家裡走到哪裡,吩咐什麼事情也都讓喬婉跟在身邊。
  陸向北也知道喬婉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儘管喬婉面上沒顯什麼,雖然笑還是笑著,飯也照常吃,但這胖的地方就在那肚子,這臉和其他地方就沒見胖的。喬婉前面三胎的時候,好歹都是陸向北一直都在旁邊伺候著的。這哪裡會胖哪裡不會胖的,陸向北比喬婉自己本人知道的還要清楚。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陸向北就輪番著的每天讓誰誰來趟家裡,跟喬婉多說說話,談些熱鬧事,分散的注意力。自己也不去做飯過了,就每天牽著喬婉的手。就是喬婉跟喬太太、陸母或是他嫂子聊什麼女人家的事情,陸向北也是厚著臉皮的,一動不動的就坐在那裡。當然,要是扯上些什麼事情,陸向北也會插上幾句。
  不過,這話再多,總有說完的時候。這話,說多了,說重複了,又或是來來回回的就見這麼幾個人,也會疲倦的不是?
  陸向北的心思,就又動開了。這離的近的,跟喬婉熟的,還就鄭明慧了。至於那些個遠的,陸向北就讓張虎逐個打電話過去,能過來就盡量過來。
  鄭明慧這些年過的不錯,三個孩子,夫妻恩愛,據說從來都沒紅過臉。不過,就那鄭明慧的暴脾氣,陸向北覺的肯定都是蒲家次子讓著她的。
  鄭明慧和喬婉聊天,陸向北倒是沒在旁邊待著。不過,也沒走遠,就坐在大廳裡面的樓梯口。距離雖然離喬婉有點遠,但這位置卻是剛好正對著喬婉,喬婉只要稍一抬頭就能看到。
  鄭明慧說話嗓門大,人也直爽,很快就能提起喬婉的興趣。沒一會,喬婉就笑了起來,陸向北在遠處也看的開心。也確實是,陸向北的方法還是有些湊效的,至少喬婉現在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臉上的肉也多了些。
  也不是鄭明慧多事,就是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韓沁雅的事情上。
  韓沁雅?喬婉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韓沁雅離婚後,沒兩年就被韓家給安排著嫁給了個上海那邊的鰥夫,家底不錯,那家有兩個孩子,是前頭那個留下來的。前幾天那個鰥夫還帶著韓沁雅回了趟韓家,我剛好見著了,挺護著韓沁雅的,她也算是苦出頭了。前一個沒嫁對,這一個倒是嫁對了,就是沒個親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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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明慧隔個幾天會來一次,不過再接下來,喬婉每天都是熱鬧的。原因無他,就陸向北上海那邊的朋友,跟著自己的媳婦,都來到了喬婉和陸向北的西洋房這裡。
  也幸好這西洋房夠大,十幾間的客房,陸向北是有的。要是不夠,陸向北就讓他們去喬家老宅那邊住,再每天過來。
  陸向北讓他們過來是一回事,不過順帶的另一回事就是:陸向北看著項少爺遞過來的喜帖,笑著說道:「這是要成親了?還是要娶姨太太了?這次紅包要不要給你包大一點?」
  項少爺也不理陸向北的打趣,直接放到桌上,說道:「這個是薄老爺讓我帶過來給你的,她家千金下月十八三婚。」
  三婚?薄老爺還就一個千金是二婚過的,陸向北有些幸災樂禍的問道:「跟孫浩宇那廝離了?」
  「離了,那廝沒好好吃軟飯,在外面搞東搞西的,被人給纏上了。而且還大著肚子,鬧到薄家去了。薄家那個母老虎怎麼會忍,直接一個巴掌就扇過去了,當天就登報離婚了。」項少爺抬眼對陸向北示意了一下喜帖,道:「這個喜帖,還是離婚後七天內趕出來的。踹了一個孫浩宇,後面還有好幾個「孫浩宇」在排著隊呢。孫浩宇要是後悔,不說是門了,就是縫,薄家也不給留的。」
  孫浩宇的事情,陸向北也就當個笑話聽,這特麼認不清現實的人,不管搭上多好的船,早晚會翻掉。這不,現在不是翻掉了嗎?
  這三婚不三婚的,陸向北也沒時間去,家裡有個喬婉,陸向北是怎麼也抽不開身的。
  這人一多,話也多,也熱鬧些。不過,喬婉還有著孕呢,都是過來人,不會打擾喬婉太長時間。要是喬婉有些睏倦了,或是喬婉小憩的時間到了,大家很有默契的就找個借口去幹別的事情了。
  這突然來這麼多人,喬婉知道是陸向北做的。喬婉心提著也是提著,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整天都想著。也不是不關心了,而是陸向北現在每天都是足不出戶的,就在這棟洋房子裡走動,外面是一步都不邁出去的,喬婉安心。
  喬婉的肚子,長的飛快。六個月的肚子,比人家七個月的還要大,但裡面還是只有一胎。陸向北又開始憂心了,這孩子大了,不是說生的時候會不好生嗎?
  陸向北之前還會抽空顧著兒子們的事情,這下,陸向北直接就把孩子都扔給了容沛去教。
  喬婉吃食上沒什麼變化,就是多了陸向北每天都要牽著喬婉,在屋裡繞著圈的走。按照頭一次懷孕的散步經驗,陸向北還特意讓人去量了喬家老宅到喬家工坊的距離有多遠,在屋裡也就走多少路。
  這個洋房,它裡面大是大,但耐不住它就是這麼點大。而且不管在哪個牆邊望去,看到的東西全都一樣的。桌子還是那個桌子,椅子還是那個椅子,花瓶還是那個花瓶。喬婉興致不高,但走還是要走完的。
  陸向北多精的人啊,喬婉第二天被陸向北牽著走的時候,跟在花園裡散步似的。屋還是那個屋,不過原先屋裡的東西,陸向北直接都給搬走了。然後把後面花園子裡的花,全都給搬了進來,繞著屋擺著。現在又正好是花開的季節,奼紫嫣紅的,讓屋裡頓時煥然一新。能在花園裡面種著的,當然肯定是喬婉喜歡的。這次,喬婉倒是走的比昨天興致高,身子雖然笨重,但腳下的步子,輕快了許多。
  喬婉走的很滿足,陸向北就更加的李蓮英了。只不過是花的事情,陸向北分分鐘就能搞定。
  到第三天,喬婉見到的就不是昨天的花了。而是新一批的,有紅、有白、還有黃的,還全都是月季。
  到第四天,喬婉見到的又是全新一批的花。這花的個頭比昨天高了些,就單一的黃紫兩種顏色,陸向北跟喬婉說的這是太陽花。而且長的高,剛好到喬婉肩膀的位置,也不用低頭去看,直接平視著瞧,會不累些。
  陸向北說的頭頭是道,這事整的也是井井有條的。
  到第五天,陸向北又給整新一批的過來了。這次視覺倒是衝擊的厲害些,整一片都是紅的,紅火紅火的。
  到第六天,陸向北就換了個素雅的來。跟做菜似的,陸向北天天給喬婉換新菜,沒有一天是重樣的。
  陸向北就一連變著法的給喬婉弄了三個月的花。最後一個月,陸向北就換著給看小嬰孩的東西了。小嬰孩的東西,前面幾個準備是有準備過,不過沒有像這次準備的多。
  這胎,陸向北無論怎麼瞧,怎麼看,就覺的這胎應該是閨女。之前前幾胎,除了吃酸的,還是吃酸的,一路吃酸到底,好伺候的很。別說這次喬婉不僅吃的挑,用的挑,看的也挑,甚至還特別容易有些情緒,尤其這次的肚子還特別的圓。因為想著是閨女,陸向北就把進進來的洋貨,弄了一批到家裡來。
  什麼都有,什麼搖床啊,國外皇室用的能推著走的嬰兒車,還有一堆粉嫩粉嫩的小衣服,小玩具。雖然喬婉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但小小嬰孩的衣服,喬婉始終是百看不厭。不過,你要真讓喬婉瞧,喬婉能站在同一個地方,看同一件衣服,能看上好久。
  陸向北能猜的到,所以事先就讓下人,用桿子掛著衣服,壓著步子慢慢走,這樣喬婉就能邊走邊看。效果有是有,但前提是喬婉配合。當然喬婉也配合,雖然方式其實不怎麼喜歡,但也可以去忽略了。長時間舉著桿子,東西始終是在同一個位置,也是蠻不容易的。而且還有陸向北陪著,要丟臉也是兩個人一起丟臉。
  這衣服看完了,玩具喬婉不怎麼感興趣,就讓陸向北推著那個嬰兒車走,喬婉跟在旁邊。那感覺還真得挺不錯的,就像是帶著孩子一起在散步似的,也不用抱。喬婉對這個嬰兒車挺新鮮的,時不時的就讓陸向北給推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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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
  陸向北的直覺很靈,喬婉這次還真生了個女兒。生的時候,儘管陸向北前面已經很小心的伺候著,但還是有些艱難。這孩子一出來,喬婉費力的強撐著看了一眼,就昏厥了過去,怎麼叫都叫不醒。即使是用力的強按人中,喬婉也依舊是沒醒過來。
  大夫換了一個有一個,西醫也換了一個又一個,沒一個管用。一夜過去,喬婉還是睡著,脈搏也正常跳動,但就是不醒。
  陸向北趴在床邊,握著喬婉的手,一夜沒合眼,姿勢也沒變過,血絲佈滿眼眶。清晨的陽關,散落到房裡,照到床上,甚至是陸向北的身上。但陸向北仿若未見,雙眼直盯盯的看著喬婉,臉上的淚痕,依稀可見,全身瀰漫著悲痛的氣息。
  陸向北不吃不喝的硬抗了三天三夜,誰勸也沒用。最後還是容沛看不下去,直接上來就給陸向北一拳,指著喬婉怒道:「你是不是想著喬婉死了你才甘心,你這麼不吃不喝的,做給誰看!大夫有說喬婉會死嗎?杜叔有說喬婉會死嗎?你現在是不是很想去死啊,你去啊,去啊。」容沛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推搡著把陸向北推向窗戶邊,繼續罵道:「你要想死,直接跳下去就行了。以後喬婉醒了,正好也不用找你了。她一個女人,有你這麼大的家業留著,找什麼男的找不到。薄家千金這麼醜的,都有人搶著要,何況是喬婉!」
  陸向北一句話也沒回,抬眼憤恨的緊盯著容沛,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漲,甚至連脖子上的青筋,也暴騰了起來。一個迅猛的飛拳,直接往容沛的嘴角上砸去。
  儘管容沛有所準備,但還是被陸向北一拳就揮倒在了地上,嘴角也滲出了血。容沛看著一言不發就抬腳離開的陸向北,小心的摸了摸嘴角,立馬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以後,陸向北好似恢復了正常人的生活一樣。會吃飯也會記得睡覺,不過這些「動作」都在喬婉的床前完成。
  陸向北等啊等,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還是沒見到喬婉醒過來。
  終於在第七天的時候,陸向北終於看到了喬婉那緊閉了多天的雙眼,又慢慢的、一點點的重新睜開,陸向北緊閉多天的心房,也在同步驟的慢慢的,一點點的重新打開。
  陸向北臉上沒見多大高興,反而是湊過去小心翼翼的,輕聲又帶著不確定問道:「媳婦,婉婉,你醒了沒?」那語氣,小心的唯恐驚嚇到了喬婉。陸向北很怕,擔心這次又是自己的幻覺。
  喬婉昏睡的太久,眼睛一下子不能適應外面的強光,有些刺疼,連帶著秀眉微皺。陸向北頗有些不知所措,立馬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將寬大的手掌,遮在喬婉眼睛上方,企圖讓喬婉能好受些。
  喬婉適應個好一會,意識也開始慢慢歸攏。喬婉幾乎不用抬眼就能見到眼裡閃著微弱的驚喜,滿臉憔悴的陸向北。
  「媳婦,你醒了沒?」陸向北孜孜不倦的再次問道,語氣裡不自覺的帶著心酸,「你都睡了好多天了,怎麼能還不醒呢?」
  喬婉聽了,眼裡有些酸澀,緩緩的眨了下眼睛,輕輕的點了點頭,回握住一直被陸向北握在掌心裡的右手,沙啞的哽咽著說道:「嗯,醒了。」
  陸向北一瞬間驚喜萬分,之前產生幻覺的時候,喬婉都沒有說過話,手上的觸感沒有那麼真。陸向北難掩激動,伸手用力的在自己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那力道,喬婉看著都痛。
  陸向北瞪大著眼睛,難以置信的又接連捏了好幾下,都是痛的,媳婦都是醒著的。終於不再是長夜裡出現一瞬間的幻影,是真真實實的。
  陸向北喜色難掩,立馬迫不及待的大聲問道:「媳婦,有沒有不舒服,我給你去叫杜叔和宋大夫過來。」說著,還未等到喬婉回話,陸向北就火急火燎的跑到門邊,大喊了幾聲杜叔和宋大夫,婉婉醒了!然後又匆匆回到喬婉身邊,重新握住喬婉的雙手,跪趴在喬婉的床頭,無語倫次的繼續問道:「媳婦,你渴不渴?餓不餓?冷不冷?累不累……」
  喬婉看著面前滿臉鬍渣邋遢的陸向北,一一的搖了搖頭。
  宋大夫和杜然一聽到喬婉醒了,立馬就跑了過來。對半倚在床頭的喬婉,一頓的把脈和檢查。過了好一會兒,宋大夫和杜然終於舒了一口氣,確定喬婉沒什麼大礙。
  陸向北細心的給喬婉一口一口的喂粥喝,一碗畢,便聽的喬婉若有所思的說道:「向北,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儘管喬婉已經醒過來了,陸向北心裡始終是不安的,一聽到喬婉說做了很長一個夢,趕忙說道:「乖啊,做夢不好,咱以後睡覺都不做夢了。只要是天亮了,咱們就醒來,白天咱就醒著不睡覺,到晚上才睡,好不好?」
  陸向北心有餘悸,喬婉明白,點頭應下,還是說道:「我見到了你老的時候,……」
  喬婉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向北慌忙給截斷了,「媳婦,咱們會一起慢慢變老的,夢裡的事情,作不得數的,咱不去想它啊。」喬婉昏睡過去的事情,對陸向北的衝擊很大。什麼夢不夢的,成了陸向北的禁忌。於此同時的,陸向北被喬婉牽住了太多的心神,以致於沒有注意到,醒來後的喬婉,眼底的東西,雖然跟之前相比,沒什麼變化,但卻是更濃厚了些。
  喬婉頓了一下,默默的笑了笑,傾身在陸向北的臉上淡淡的親了一口,飽含深意的道:「好,我們一起慢慢變老。」
  難得的,此時已經三十多歲的陸向北,猶如十幾年前那懵懂的小子般,小鹿止不住的亂跳,耳根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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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還沒完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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