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農女的幸福人生1

孝順女兒王麗上輩子被家人害得夫死子亡,半生坎坷,中年早逝。
誰知道,老天爺保佑,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十四歲!
這一世,堅決不能當文盲,要去考大學!
這一世,堅決不能被賣了換彩禮,要自己找個合心的好男人!
不過,這位軍人大哥,你太老了吧,我才十四歲未成年。
本書架空,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小說類別:婚戀情緣




第一章 悲苦的前生
更新時間2015-5-19 22:39:14 字數:2672

 王麗的一生說起來是真的挺苦的,小時候趕上三年自然災害,上頭有大姐,下頭有小弟,家裡底子又差,於是身子的底子就虧了。
  好容易熬過那三年,還沒等她撈點好吃的補補,她媽又給她添了兩妹妹,日子又緊巴了,跟著又鬧WG,吃大鍋飯,掙工分,她家就她爹一個壯勞力,於是,年歲大的王麗和她姐王美就得什麼都跟著干,連學也沒能上。
  不過,她們村其他跟她們姐妹差不多大的姑娘也大都是這麼過的,王麗也就沒覺得什麼不好,天天跟著她媽燒火煮飯打豬草扒柴火,搓麻線納鞋底補衣裳帶妹妹,一天天的是學的裡裡外外一把抓,倒是她姐王美,天天帶弟弟,帶著帶著就在她弟王愛國上學後跟著認了不少字,不過,等王愛國小學三年級輟學後也就沒學了。至於她的兩個妹妹王芳、王霞,既然家裡唯一的男丁都沒上學,自然她們也沒必要上學的了,而且即使後來大隊上組織了夜校掃盲,這家子四姐妹除了王美堅持下去了,其他三姐妹依然沒有能認幾個字。
  所以,等到了四姐妹長大了,除了大姐能讀會寫,王麗她們三就是睜眼瞎。
  好在那會農村大部分婦女都這樣,王麗她家三姐妹也沒人看不起。
  日子就這麼過,等到王麗漸漸長大了,她就慢慢覺得不太對勁了,按說,她不僅是她們家還是她們村差不多大的姑娘里長的最好的,性子又溫順,家裡地裡活計一把抓,又做的一手好菜裁的一手好衣,怎麼的也該是村裡姑娘裡最受歡迎的吧?可事實上偏不是這樣,下鄉來的知青裡除了風評最不好的張峰會跟她搭話,其他的有事沒事都愛找她姐和村支書家梅子姐,再不就是西屋四叔祖家臘梅姑。
  為了這,王麗硬是琢磨了一年,後來有一天看到她姐偷偷摸摸的找知青裡最有文化的趙秉誠借書,她才發現,她姐、梅子姐、臘梅姑三個人,都能讀會寫!於是王麗明白了,有文化的人看中的也是有文化的人,她姐脾氣再差,再不會幹活,有文化了,她就得有文化的人的眼。
  於是,王麗也偷偷摸摸的翻出了他弟當年扔掉被她偷偷撿回來的課本,也想認認字,可惜認字這個事沒人教還真的沒法認……最後也就認識了0到9十個數字,人民幣、元角分這六個字。
  等到她十六歲那年大姐一滿十八就嫁給了知青趙秉誠,王麗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了。沒辦法,她姐死活要嫁趙秉誠這個窮知青,家裡就沒能收什麼彩禮不說,還倒貼了兩床被子,她爹她媽奈何不了她姐,可不就得在王麗身上找補回來。
  王麗心裡清楚也恨過,可是看到家裡窮的掉底,爹媽頭髮都花了,再看看小她一歲的弟弟愛國也大了,偏生性子跟她爹一樣一天說不上兩句話,想娶媳婦沒彩禮也不可能。
  她不是她姐,幹不出那樣只顧自己的事,到最後也只能認了,反正嫁誰不是嫁,能出得了大筆彩禮的人家家境也差不了,能幫了家裡,自己也能過好就不錯了,退一萬步講,就算嫁的人家家境不好,兩口子齊心協力,努力幹活,總也能把日子慢慢過過來。
  於是,一家子挑了兩年終於挑中了家彩禮多的,一滿十八歲,王家收了一千塊的禮金後,王麗就拎了個小包裹嫁到了隔壁陳家老屋陳老三家了。
  陳老三比她大七歲,個子矮,也長的不咋地,好在有一手好木匠活計,而且家裡就兄弟三人也分了家,爹媽都跟著老大過,他最小,自己也起了三間青磚屋,條件真的是沒得挑。
  王麗嫁過去,這日子真的過的不錯,過了門就懷上了,年底就生了個大胖小子,第二年年中又懷上了,只把陳老三和他爹媽沒樂壞——老陳家三兄弟,前頭兩個生的可都是閨女呢。
  如果日子就這麼過下去,王麗怎麼看怎麼也是過的幸福了,可惜,她還有個不安生的大姐。
  她姐當年死活要嫁並且成功嫁給了窮知青趙秉誠,到如今結婚四年了,她姐也沒開過懷,偏偏這兩年知青開始返鄉了,趙秉誠也想走,只是一時沒門路,偏生到了這年,國家恢復高考了,趙秉誠立刻就瘋狂的複習備考了,她姐想攔,可這男人想回城想瘋了,哪裡是她攔得住的,於是打起來了,
  男人和女人先天真的不能比,她姐從一開始挨幾巴掌,到後來的被打得遍體鱗傷,家裡父母也是軟性子,鬧上門去偏偏被那趙秉誠一說兩說說的就迷瞪的回了家,連她姐都給忘了,等回家反應過來,老兩口又悔又沒臉,想拉了兒子上前,哪裡知道兒子更沒用!於是就找上了二女兒。
  王麗能咋辦,到底是親爹媽親姐姐,顧不得五個月的肚子,拉著自家男人就回娘家了。結果,到了她大姐家還沒勸兩句,她大姐和趙秉誠就打起來了,一家子人又是拉又是扯的,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打的又是怎麼打的,她男人就給開了瓢,不等送到衛生所人就沒了。
  這下天都塌了!之後的小半年王麗都沒什麼印象,天天人都渾渾噩噩的,只到有一天聽到孩子哭媽媽才清醒過來。對啊,她肚子裡還有個孩子呢,她家裡還有個兒子呢,她男人還在衛生所呢,可不是得趕緊的醒過來啊。
  清醒了才知道男人被打死了,肚子裡的孩子當天就掉了,自己也給老陳家趕出門了,先聽到的孩子哭媽媽聲也是家裡爹媽聽人支的招找了隔壁二娘家的小孫子哭的。
  王麗撕心裂肺的哭了兩天,然後就沒哭了,跟自家爹媽問清了後來的事情,知道王美跟她男人走了咬咬牙也沒做聲,問明白了婆家人沒找自家人賠她男人命只是把自己趕回家後,也不想知道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內情了,只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懶的看爹媽弟弟瑟縮的臉,第二天就回了陳家老屋。
  她家屋子還鎖在那裡,裡面的東西也沒人動,王麗收拾收拾屋子,抱著陳老三的衣服又是哭了一場。
  之後連著一個月,王麗天天在公公婆婆門口跪半天,然後跟著公公婆婆下地幹活,晚上就回自家屋裡,也不提要看兒子,就這樣,後來也就慢慢的跟婆婆說兩句話,也能跟兒子見見面,等到轉過年,就把兒子接回了自家屋裡,一個人撐起了家。
  後來很多年王麗守著兒子就慢慢的熬過來了,好在老陳家三房就她家兒子一根獨苗苗,公婆和大伯二伯也時常貼補些,日子倒也不壞,只是後來娘家爹媽又找上門來要她做這做那的,除了給兩個從小帶大的妹妹找人家外,其他的是再不應了——別以為她不知道王美跟她男人分了又回來了,那可是她殺夫仇人呢。
  再後來,王麗終於熬到了兒子考上大學,畢業了進了公家單位,可惜她沒等到兒子結婚,就不行了,畢竟她打小底子就不好,當年五個月的肚子流產的時候就去了半條命,之後的半年在娘家也沒能休養,然後又是贖罪一樣的在公婆家門口連跪了一個月,接下來又一個人養兒子屋裡屋外的操持,能撐二十年已經是奇跡了。
  等她快不行了的時候,她公婆還開口說早原諒她了呢,她也就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呢,臨閉眼的時候還想,老三啊,咱這輩子對不起你了,要有下輩子呢,咱就別做夫妻了吧,你娶個家裡清淨的肯定能美滿一輩子,我呢,就不再坑你了啊。
  

第二章 重生了
更新時間2015-5-19 22:46:40 字數:2568

 「阿美,晚上公社裡要開掃盲班,你等我一起去啊!」
  「行啊,我吃了飯就在村口等你,你也快點啊,臘梅姑也去,到時候我們三一起啊。」
  「好咧,那我先回去了,到時候見啊。」
  王麗聽到外面的說話聲開始還挺納悶的,公社都解散多少年了,掃盲班也就開了一個冬天還上什麼上,這些可都哪年的老黃歷了,這誰還在那說這個呢,哦,臘梅姑,臘梅姑不是嫁到鎮上了嗎?阿美,阿美?
  王麗一陣咬牙切齒,霍的坐了起來,她都要死了,王美還敢來?
  王麗扭頭就想喊兒子把人轟走,結果就發現了,屋裡暗沉沉的看不清,手就往床頭摸索想開燈,結果摸到的是帳子,愣了之後,才想起來,她不是死了嗎?怎麼又能動了?而且她死的時候是夏天,可現在身上蓋的是六斤的厚被子,而且,剛她還摸了被子,被面還是自己織的老布裁的,這都好多年沒人用過的東西了啊。
  搞不清楚現在怎麼回事,王麗掀開被子就下了床,摸索著穿上了鞋子,又試探的在床邊摸摸,果然摸到了個火柴盒,擦亮了火柴後,床頭櫃上正中間擺著盞煤油燈。
  點亮了燈,王麗四面一看,這不是她當年跟妹妹們住的後罩屋嗎?怎麼到這裡來了?往另一邊床頭櫃一看,棉衣棉褲果然就搭在上面,哆嗦著放下煤油燈穿上了棉衣棉褲後,王麗顧不上懷疑自己怎麼會冷又怎麼會跑到當年的房裡了,端著燈就往外走——這些要是都真的,剛才外面說話的人指定就是村支書家的小梅姐和王美!
  還沒走兩步,門就開了,手裡拿了個煤油燈進來的人可不就是她媽林桂枝!
  「阿麗,醒了啊,頭還發燒不?」林桂枝一邊心疼的吹熄了手上的煤油燈一邊往王麗跟前走,拿手去探她的頭:「你東子叔說要燒沒退的話吃了晚飯還得吃一回藥呢。」
  王麗往後退了退,避開了林桂枝的手咬牙說:「沒燒了,剛聽王美跟誰說話呢?」
  林桂枝奇怪的看了看王麗,到底煤油燈不夠亮,看不清楚王麗的臉色,也就沒在意的說:「是你梅子姐啊,說是要去上夜校掃盲什麼的,你叫你姐名字做什麼,要叫姐。一會吃飯了,你也出來啊,一個人在房間裡點什麼煤油燈浪費啊。」
  既然二女兒說不燒了,林桂枝也就轉身出門了,家裡還一堆事情呢,阿美那死丫頭就知道學識字,也不知道幫忙燒飯,下面的阿芳阿霞還不到十歲,勉強能燒火,阿麗這一病,可真把她給忙暈了呢。
  等到林桂枝出去了,王麗又在原地站了會,這才抖著手慢慢把煤油燈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床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剛才那是她媽沒錯,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媽!還有王麗,梅子姐,夜校掃盲,這些,可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再說了,自己明明記得嚥了氣的,還是在陳家老屋當年老三蓋的三間青磚房裡握著兒子的手嚥氣的,怎麼現在跑到二十幾年前住的後罩房了呢?
  越想越慌張,趕緊伸手掐了下虎口,嘶~~~真疼,又拿手指在鼻子下探了探,有氣兒呢,不是鬼,那這,這真的是又活過來了?可活過來了怎麼就活到了二十幾年前了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自己一個人鬧不明白,就去堂屋看看好了。
  王麗深吸了口氣,想起以前教兒子的時候跟他說的,有事了不能急,吸口氣,先觀察看看,看看別人什麼反應然後自己就知道怎麼做了,現在輪到自己了,不能急,急了容易犯錯,要是讓人知道了自己是二十幾年後的死人可不得了,要這真是被發現了,以她爹媽遇事慌張,王美遇事鬧大的德性,肯定喝口茶的功夫全村的人都能知道了,然後到了明天早上紅衛兵得馬上把自個兒給抓去的,好像這半年都沒什麼人被批鬥了,這要找到個活生生的鬼還不得往死裡鬥?
  等心跳緩了下來,王麗這才端了煤油燈站了起來,腳上使勁蹬了下,感受到記憶裡熟悉的土地面,大步的就往堂屋裡走去。
  堂屋的門大開著,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屋裡也就不怎麼亮,而王美一個人在門口坐在小板凳上捧著本書看著,右手還在地面上寫寫劃劃的。
  王麗深吸口氣,扭頭打量堂屋,正中間的牆上掛著副毛主席的畫像,靠牆的供桌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供桌下的的方桌面上裂了兩條大縫,靠牆的一條桌子腿短了一截,下面墊了個石頭。桌子兩邊各擺了一條長板凳。
  地面還是土面,並不是太平整,上面還零星的有幾灘雞糞,顯然是雞新拉的,往常有看見她都會立刻給收拾了的,不過這會她是不想動了。
  把煤油燈放到了方桌上,王麗往堂屋另一頭的廚房走去。
  廚房裡林桂枝正在案板前切蘿蔔,小妹阿霞抱著個大葫蘆瓢在淘米,三妹阿芳抱了捆棉花枝子從後面的柴房裡出來。
  王麗趕緊上前邊接過棉花枝子,邊說:「你也一回少搬點,這麼一大堆你拿不動。」
  王芳鬆手遞過棉花枝子,笑著說:「二姐,你好了啊,這不重,拿的動。」
  王霞也抱著葫蘆瓢抬頭歡喜的笑了:「二姐,你好了太好了!」
  王麗忍不住笑瞇了眼,三步並兩步的走到灶門口放下棉花枝子說:「走走走,你們兩出去玩會,這裡二姐在就行了啊。」
  王芳王霞立刻高興的笑起來,等王麗接過淘好的米倒進鍋裡,就飛快的牽著手跑了出去。她們都知道她們二姐疼她們,晚了可不得讓林桂枝給攔下來。
  林桂枝本想開口叫二女兒切菜炒菜,她這腰站了一下午可酸的慌,就看見王芳王霞已經歡快的跑出廚房門口了,又看王麗已經坐到灶門口了,只得忍著繼續切蘿蔔,好在就三個菜,包心菜切好了,醃豆角也切完了,蘿蔔也快完了,等會叫阿麗炒菜,她燒火就是了。
  王麗拿了火鉗夾了把稻草塞進灶裡,點火引著了,又折了把棉花枝子塞進灶裡架在稻草上面,很快細小的枝子就被點燃了,灶裡德溫度迅速上升,熱燙的火光照的她渾身開始發暖。
  很明顯,這溫度,這暖意都是屬於活人的,她,現在真的是活生生的人,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剛才看到的王美是真實的,兩個妹妹阿霞阿芳是真實的,媽林桂枝也是真實的,所以她是真的活回了二十幾年前了!
  也許老天可憐她苦了一輩子,又讓她回到了從前了。
  一滴眼淚忍不住滴下來,掉落在地上散落的稻草屑上,很快就消失了。
  

第三章 夜校掃盲班
更新時間2015-5-20 20:01:23 字數:2510

 王麗的心定了下來,也就不慌張了,等飯熟了換了她媽林桂枝燒火,自己上了鍋台麻利的炒菜,也就小會兒功夫,三個菜就要好了。
  林桂枝探頭看菜齊全了,就把灶裡的火攤開,任由余火燒著,自己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碎屑,舀了水洗完手就出去喊人吃飯了。
  王麗聽著她媽在堂屋喊人吃飯,看見兩個妹妹笑著跑進廚房端菜,也懶的問王美那麼大個人怎麼就賴在堂屋不動彈,反正上輩子就是這樣,屋裡的事情王美從來都不知道做,剛開始她媽還能指使得動她,後來王美就是見事就躲,要不是每天要吃飯,要上工記工分,估計家裡人都看不到她了,而她爹媽倒好,指使不動她,時間長了,居然就不再喊她做事,反過頭使勁使喚下面的三個女兒,至於兒子麼,兒子是要傳宗接代的,再說了,兒子不是每天都在隊上出工嗎?大勞力的白天幹活累著了,還不興回家歇歇!
  等到王麗和兩個妹妹將飯菜都端上了桌,林桂枝和王老栓老夫妻兩已經在上座坐好了,王愛國跟王美坐在次席,下首就是王麗三姐妹的位子了。
  王麗心想,這吃飯的位子可不就是一家子在這個大家庭裡的地位的反映,王美可是坐在王愛國的上席呢,上輩子王美回了娘家一住多少年,家裡都給她把持了,兩個妹妹的婚事要不是自己做主,而她爹娘好歹還有點心對著她有點愧疚,早給王美賣了換了彩禮了,就是這樣,王美也硬是要了大半的彩禮走了。
  一想起往事,王麗火就往上衝,可現在不是上輩子,這些事都沒發生,她這會要是說什麼沒人信不說還得讓人懷疑怎麼了。
  忍下氣,王麗坐好後,端起碗就拿筷子快速的往兩個妹妹碗裡夾菜,夾完了,又往自己碗裡夾。她這舉動看的一家子一愣一愣的。
  邊上王芳小聲的說了聲:「二姐,不用這麼多啊,我自己夾。」王霞也是猛點頭。上頭王美就罵起來了:「王麗你怎麼回事,爹媽還沒吃你,你就把菜掃光了,你要爹媽干吃白飯啊!」
  林桂枝也說:「是啊,你爸你弟還沒吃呢,你把菜就拔光了,你讓他們吃什麼!」
  王愛國小聲說:「媽,二姐還病著呢,得多吃點,菜不是還有不少麼。」
  王麗哼了聲:「王美,我這不是學你麼,你以前每天不都是第一個夾菜的麼,怎麼我今天先夾就不行了啊。」
  王美氣的站起來,豎著眉毛拿著筷子指著王麗:「你你你!」轉頭對林桂枝說:「媽!你看王麗說的什麼話,我是先夾了,可我像她那樣一夾就是大半碗了嗎?她還連姐都不叫了啊!」
  王芳小聲接了句:「二姐那是給我和小妹都夾了,光她一個可沒大姐你平時夾的多。」
  「王芳!你說什麼!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王美氣的直吼,恨不得掐死這個小混蛋,就知道跟在老二後頭幫腔。
  王老栓虎著臉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二丫頭感冒才好,要多吃點,吃飯吃飯!」
  王麗看著老爹又在那裡活稀泥,又瞄了眼王美氣的想摔碗又捨不得,不得不坐下來吃飯,王愛國悶頭夾菜,老媽林桂枝一邊吃飯一邊看王美,王芳王霞低頭快速的吃飯,心裡終於痛快了點,也快速的吃起飯來。
  吃完飯還要收拾碗筷呢,太慢的話到了掃盲班可就佔不到好地方了,王美要去掃盲班,她當然也要去,還要帶了王芳王霞去。上輩子後來可是吃了不識字的苦頭了,出了門,連站牌路標都不認識,去遠點地方買了車票就連在哪裡上車還要問人,太痛苦了,要不是為這,兩個妹妹也不至於被綁死在鎮上不敢出門闖,這回有機會能識字,以後她們願意了,自己也能多買點書看,多學點東西。
  一家人悶聲吃完了飯,果然王美筷子一摔碗一推,拿了個小包裝了本書說了聲去上夜校就跑走了。王麗也不管她,跟兩個妹妹收了碗筷,轟了她們出去,自己快速的把鍋碗趁著鍋裡的熱水洗了就去找王愛國。
  「愛國,找你拿點東西。」王麗推門進了王愛國的屋子,就看到王愛國躺在床上拿了本書看。
  「二姐,你要拿什麼?」王愛國坐了起來,隨手把書放在床上。
  王麗想了想說:「愛國,你這裡可還有你以前的課本嗎?姐想去掃盲班學學,沒個課本可不行,另外,你還有本子和筆嗎?姐想拿了練練。」
  王愛國驚訝的說:「二姐,你也要去掃盲班啊,可我的課本都給大姐拿走了啊,本子還有一本,不過已經用了一半了行嗎?筆還有支鉛筆。」說著就站起來到牆邊的櫃子上翻找。
  「我不是看現在各家的孩子都去上學了嗎,我琢磨著以後小一輩的都識字了,我要是不識字不是比人低一頭了麼,而且你看村裡新來的那些個城裡知青們哪個不是唸書識字的,我就想城裡人大概也都是識字的吧,人家都識字,我和阿芳阿霞就也該去識字,這樣以後跟人說起來腰也硬些。」
  王愛國翻出了本破舊的本子,又找出了支手掌長的鉛筆遞給了王麗:「二姐,你說的對,你不知道,那幾個知青,可都是高中生,支書那裡有什麼鄉里的文件都是找他們念呢,平時他們的活計也不重,還給他們記滿工分。」
  王麗看王愛國那羨慕的樣子笑了,「他們那是在城裡不用幹活才能天天上學,咱們家裡一堆活,還要到隊裡上工掙工分,哪裡能像他們那樣啊,咱們能認字就行了,別的可以以後買了書自己學。」
  王愛國嘿嘿的笑了,拿手摸了摸頭:「是啊,二姐,我這不是這麼尋思著嗎。」
  王麗拿過本子和筆:「我這就和阿芳阿霞去上掃盲班了,你繼續看你的書啊。」
  王愛國點點頭,又靠在床頭拿起書看了起來。
  王麗笑笑,出來找到了王芳王霞,拿了圍巾,跟爹媽說聲要出去,晚點回來就拉了兩個妹妹走了。
  王芳王霞兩個也乖巧,雖然覺得今天二姐有點怪怪的,但是一直以來二姐是家裡最疼她們的,二姐做什麼她們也不擔心,乖乖的跟著出了門,果然等到走出了家門百來步,離家裡院子遠了,二姐就開口解釋了。「二姐打算去上夜校掃盲班,你們也跟我一起去,好歹認識幾個字,以後不做睜眼瞎啊。」
  王霞驚喜的說:「二姐,真的嗎?我們真的能去認字?」
  王芳也期望的望著王美「二姐,真的可以嗎?」
  王麗心裡酸酸的,現在和兩個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們都去上學了,就她們每天得像她小時候一樣打豬草扒柴火喂雞餵豬的,家裡的事情大多都是她們做,自己每天在隊裡上工也幫不上她們,上輩子自己也是傻,怎麼就不知道帶著她們上夜校呢?她們兩個小,晚上肯定不能單獨的外出,王美從來不理會她們,自己不做,可不就坑了她們一輩子麼。這回重來,得改了。
  揚揚手裡的本子和筆,王麗笑著說:「當然是真的,看,姐連本子和筆都準備好了。」
  「太好了!以後就識字囉!以後不是睜眼瞎了!」
  兩個小姑娘快活的又喊又叫的往前跑,王麗在後面快步跟上,心裡滿滿的暖暖的,只覺得這天也不冷了。日子也快活了。


第四章 掃盲班上
更新時間2015-5-21 23:06:15 字數:2580

 王麗知道夜校掃盲班設在鄉里,可能是借用了鄉里小學的地方,但具體的地點還得到了地方問人去,好在他們王家小屋離鄉里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現在去還來得及。
  一路上王麗拉了兩個妹妹的手邊說邊笑的走著,陸陸續續的倒是遇上了好幾伙人,好在王芳王霞都是先喊人,王麗也跟著搭幾句話,倒是把她不認識人的尷尬給掩了。都二十幾年過去了,又是大黑天的,她哪裡還認得出人來。
  等到了鄉里,也不用問路,跟著前面王芳喊的阿蘭姐走,果然就走到了鄉里小學來。
  估計是快到了開課的時間了,小學裡唯一點了燈泡的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王麗三姐妹跟著阿蘭一起進了教室,也找不到空桌子了,就在教室後面找個空地站著,又跟左右認識的人打招呼,說說笑笑的。
  王麗靠牆站著,也沒管王芳王霞,只拿眼認真的打量屋裡的人,這間教室也不知道是哪個年級的教室,前頭牆上掛著塊黑板,黑板前擺了張褪了漆的木桌,木桌上放著本書,一盒粉筆以及一塊抹布,有四個男人正站在黑板前邊說邊比劃。
  王麗呼吸急促了起來,那四個男人裡,個子最高的那個,燒成灰她也認識,正是趙秉誠!
  仇恨之火忍不住在心裡升騰起來,當年她和老三日子過得多好啊,眼看第二個孩子都快生了,如果不是王美和這個罪魁禍首作死,老三怎麼會死!她的小二子怎麼會沒了!後來她和兒子怎麼會吃那麼多苦受那麼多罪!最後也不至於自個兒早早沒了,讓兒子無依無靠的成了個孤兒!
  「二姐!」
  王麗左手被人輕輕晃動,讓她的心神從怒火中醒過來。她低頭就看見站在左邊的小妹王霞擔心的看著她。
  「二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臉都煞白的,我都忘了你發燒才好,要不我們今天不學了吧。」
  她暗吸口氣,鬆開不知覺中咬緊的牙齒,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沒事,姐沒有不舒服,只是擔心人這麼多,等會要是學不會多丟人啊,這次來的還有這麼多別的屋的人呢。」
  右手邊王芳興奮的說:「姐,別怕,阿蘭姐說了,今天就教五個字,今天學不會,明天白天咱們還可以找人學,別的屋的人多又怎麼樣,大家都不會,就不信別人會了咱們還能不會!」
  王麗心裡高興,妹妹們有這個心就好,學認字就怕沒毅力怕嫌丟人不敢問,能有這個心就一定能學會,前世她二十五六歲的時候一邊養家一邊跟著兒子唸書識字的,不也好好的都學會了嗎,現在她們還小,就像兒子曾經跟她說的,年紀小記憶力好,肯定能學會的。
  跟兩個妹妹說會話,她倒是把注意力轉移了,這會子能控制住情緒了,也就有心注意教室裡的其他人了。
  教室並不大,原本應該是稀稀疏疏的放了八乘五的四十張桌子,這會,四十個位子上至少擠了六十個人,後頭站的也大概能有二十個。不過這個人數並不多,畢竟一個鄉下轄八個大隊十五個村落,每個村子平均不到六個人,而就她現在能認出來的,她們村就有八九個了,她們家就佔了四個,可見每個村落願意來上課的人當真是不多。
  也是,別說一貫以來農村裡都不怎麼重視讀書,現在又是到處搞WG,到處搞批鬥,臭老九可是批鬥得最厲害的,這些事情讓大部分人都覺得讀書無用。而且現在天寒地凍的,手伸出來都冷,跑到鄉里來學識字真的是沒多少人願意,上輩子她可不就是這樣想的麼。
  看了好一會,二十幾年過去,她真的是認不出幾個人了,王美邊上坐的應該是梅子姐和臘梅姑,後頭一排那三個中間那個應該是孫家上屋的孫小琴,後來她也到縣城裡了,開了個服裝店,她女兒跟自己兒子還在一個學校呢。右手邊那三個小子有一個看著像潘家墩的潘平,十幾年後他也到縣城去開了家飯店,她還帶兒子去吃過,味道很好。
  想到兒子,她心裡又酸痛了起來,她死了,兒子可就是徹底的孤兒了,以後逢年過節的,孤伶伶一個人可怎麼過。
  眼光無意識的掃視,不經意間撇見了個人,心頭一跳,連忙又轉過去注視,小個頭,長的不咋地,這這這,這不是陳老三嗎?
  王麗的心砰砰直跳,雖然就跟這男人做了兩年夫妻,可她兒子跟這人除了身高隨了自己挺高的外,長相可是一樣一樣的,真的是不咋地!兒子又是她從小到大一點點養大的,就算這會陳老三年輕了四五歲,她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真沒想到陳老三居然會上掃盲班,她知道他識字,還以為他是上過學的,想不到是在掃盲班識字的。
  也許是她盯的時間太久,陳老三回過頭來望了一眼,王麗趕緊轉過頭,既然這輩子不打算再和陳老三有什麼,還是不要認識的好。
  好在很快開了課了,趙秉誠先在黑板上寫了「中國共產黨」五個大字,又教大家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幾遍,然後和另外三個人一人負責一排,分別教人拿筆的姿勢,寫字的筆畫,不時糾正各個字的讀音。
  王芳看著黑板,嘴裡念叨著中國共產黨;王霞緊張的握緊王麗的手,嘴裡也是一樣的念叨,還不時抬頭看看王麗,見王麗也是嘴唇翕合的小聲念,又轉頭看黑板。看的王麗心裡直笑。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掃盲班也下課了,很多人都不肯走,圍著四個老師問東問西的,王美她們三個就衝在最前面。
  王麗冷眼看著也不往前湊,而是牽著兩個妹妹的手,準備回去了,學習並不急在這一會,而且人這麼多,問也問不到什麼,不如回家自己複習。
  「二姐,我們不能上去問問嗎?我我我,我好像還沒記住黨字怎麼寫。」王霞邊走邊回頭:「明天要是其他字也忘了怎麼寫了可怎麼辦?」
  王芳抬頭看看王麗又跟王霞說:「別怕,我們記不得,其他人肯定也記不得,明天我們來早點再問,現在人那麼多我們都擠不進去,是吧二姐。」
  王麗聽了王芳的話笑了:「是啊,咱們阿芳阿霞記性好都記不住,二姐也記不住,那些年紀十八九歲二十歲的肯定更記不住,明天指定還是教這幾個字,不怕啊,再不行,明天讓愛國教咱們!」
  「可是明天三哥願意教我們嗎?還有媽能願意嗎?」
  「放心,我跟你們三哥說,他肯定能願意,媽那裡你們也不用擔心,咱們把活計幹完了她也不會不願意的。」
  「二姐你真好~~~~」
  姐妹三人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家走,天空中星光閃耀,預示著明天會是個大晴天。
  

第五章 擔心
更新時間2015-5-22 23:13:14 字數:2199

 冬天夜長,天黑的也早,莊戶人家八九點就已經入睡了。姐妹三個到家的時候屋子裡已是一片漆黑。
  王麗小聲的推開門,就聽見裡屋林桂枝的聲音:「是阿美回來了嗎?」
  「不是,是我,我和妹妹們回來了,王美還在掃盲班等著老師一起回來。」王麗心思一動,就故意不提小梅姐和臘梅姑,反而說了些含混的話。
  王美這個禍頭子,再讓她嫁了趙秉誠,這輩子指定又得禍害一家子,趁現在一切還沒開始,先在家裡給爹媽打個埋伏,就算不能阻止王美跟在趙秉誠後面跑,至少也要給她弄點障礙,別讓她順順利利的就嫁了趙秉誠,而且她回頭得仔細想想,怎麼能把她們給拆了。
  王美要能嫁個農村人,以農村人的性子,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偷人戴綠帽的,怎麼也不可能讓王美離婚回娘家的,何況王美那個霸道性子,也不能讓婆家人欺負了去,前世也就是趙秉誠回了城,王美人生地不熟的才會被趙秉誠甩掉。
  果然就聽見裡屋林桂枝大喊:「什麼!這個死伢子,大晚上的不回來,還要等什麼老師?那老師是誰?你個死伢子,怎麼不等你姐一起回來啊!還讓她一個人等什麼老師啊!」喊完了,就看見裡屋裡燈亮了,不僅林桂枝,王老栓和王愛國也披著衣服出來了。
  王麗撇撇嘴,就知道在她媽那裡,王美有事都是別人的不是,乾脆拍拍兩個妹妹的背,示意她們先回後罩房,自己等在堂屋。小姐妹聽話的跑回後罩屋,給林桂枝看見,又被罵了兩句死伢子。
  王麗把本子和筆放到桌子上,還沒等她說話,林桂枝已經拿著煤油燈跑了過來,扯了她的手臂問了:「那老師是誰?男的還是女的?哪個屋的?你怎麼這麼心大,就讓你姐一個人跟個老師跑啊!」
  王老栓哼了聲:「阿美想做什麼,阿麗能攔住?你讓阿麗慢慢說。」
  王愛國默不作聲的對王麗點點頭,站在邊上也不說話。
  王美聽了心裡舒服了點,這才好聲好氣的跟她媽說:「那老師就是咱們屋分過來的知青趙秉誠,你們不都見過嗎?那個知青張峰你們不是總說不要跟他打交道的嗎?那個趙秉誠就是跟張峰在一起的。本來我們上完了課要走,可王美非得留下問老師問題,班上人多,四個老師都問不過來,我們看她一直在問趙秉誠,等了又等,天太晚了,阿芳阿霞要睡了,就先回來了,走的時候好像看見咱們屋還有幾個人還沒回來。」
  「那個張峰!老看見他跟人家..那就不是個好東西!」林桂枝氣住了,到底是在十幾歲的女兒面前,有些話不好說,又聽說那個趙秉誠是跟張峰一起的,這總在一起的人,品性什麼的不就是差不多的不要臉的!這個阿美,好好的班上四個老師偏偏就盯了那個趙秉誠問!好好的女兒可不能給人害了。
  想到這裡,林桂枝扣上扣子,就跟王老栓說:「老栓,我看我們得去接接阿美,這黑天瞎地的,要是那個什麼趙秉誠不安好心怎麼辦。」
  王老栓點點頭拔好了鞋說:「嗯,是得去看看,我跟愛國去,你就留下,跟阿麗就在家看門。」
  王麗連忙說:「爹,媽,愛國,你們不用去吧,咱們屋還有幾個也沒回來呢,回來應該是一起吧,這麼多人,能有什麼。」
  王愛國不同意:「二姐,我們就是看看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就是,誰知道阿美那個死伢子是不是跟大傢伙一起回來,我也還是去看看,阿麗你守好門啊。」林桂枝哪裡放得下心,跟在王老栓王愛國的後頭,轉眼就走到了院子口了。
  王麗沒想到不過是想先給王美上點眼藥,結果把她爹媽先嚇到了,可是家裡還有兩個妹妹,也不能跟著去,眼看著爹媽弟弟出去了,只能先顧著兩個妹妹,反正這會子,四里八鄉的,也沒什麼危險,這裡離縣城也不過十來里的路,早給紅衛兵折騰狠了,連個作奸犯科的人都少見,就怕紅衛兵盯上了拉去站街批鬥,倒是各處安分的很,他們三人,這會出去倒也不怕什麼。
  兩個妹妹已經出來了,王芳不安的說:「二姐,大姐她,爹媽和三哥他們,不是,我不是說姐你說的,是…」說到後來,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王麗笑了,摸摸妹妹的頭:「別擔心,姐啊,準備做點大~~事哦,這事啊,對王美沒壞處,你們別擔心啊。好了,天也晚了,快點洗洗上床睡啊,姐腳都凍麻了,你們也都冷了吧,快點啊。」
  趕著兩個明顯滿肚子疑問的妹妹上了床,王麗換了雙棉鞋,就坐在桌前等著。
  如果幸運的話,真的碰上王美跟趙秉誠單獨回來,以後王美再想跟趙秉誠搭上話就難了,而且有了這麼個開頭,後來要再做點什麼也就容易了。
  其實,現在想想,上輩子趙秉誠會娶了王美也是一件怪事,按照後來趙秉誠表現出來的德性,他不像是能娶個對自己沒好處的老婆的人,王家小屋裡,還是有幾家有年齡相當的女兒,並且家裡富裕,還能在屋裡說得上話的人家的,比如村支書家,西頭四叔祖家…等等,村支書家的小梅姐,四叔祖家的臘梅姑!
  上輩子這兩人和王美可不就是最得那些知青們的心的嗎?可最後王美嫁了趙秉誠,而小梅姐後來招工招到縣裡紡織廠,之後又高考考上了個師專,畢業後分配到縣二中當老師了,還帶過兒子他們班一學期課呢。至於臘梅姑則是嫁到不遠的鎮上,後來就沒什麼消息了。
  對於這個時候的趙秉誠來說,對他幫助最大的應該是小梅姐,自己家裡窮不拉幾的,在屋裡又沒什麼話語權,王美生的再怎麼比小梅姐和臘梅姑漂亮,一個窮字,就能給她降上好幾個檔次,怎麼最後還是王美嫁給了趙秉誠呢?難道中間是有什麼事情大家都不知道的?
  沒等她想出什麼東西,遠處已經傳來腳步聲,很快院子門就被人狠狠的推開,緊跟著大門也被人大力一推,發出砰的悶響,然後王美便衝了進來。
  堂屋裡只點了一盞煤油燈,燈罩上半截已經被燻黑了,一點豆大的燈光只照亮了半個堂屋。王麗就坐在燈旁,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得她的臉晦暗不明,也照得王美一肚子的話一下子縮了回去。
  

第六章 拆穿
更新時間2015-5-23 22:58:59 字數:2308

 王美也只是嚇了一下,回過神來怒氣上衝,立刻衝到桌子前面掐住王麗的手臂大吼:「王麗!你在爹媽面前瞎說些什麼了?你們上完課先跑了不等我,害我不得不一個人回來不說,人家趙秉誠看我一個人走路沒個伴,擔心我的安全才送我回來,結果你到爹媽這裡胡說些什麼了啊!鬧得他們都以為趙秉誠對我沒安好心。你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能這麼敗壞人名聲啊!你還是我妹妹嗎你!」
  王麗被王美掐的直咧嘴,這手可真黑啊,疼死人了!她使勁掰開王美的手,故意憤怒的喊:「放手!你掐疼我了!」又轉頭對遲一步跟進來的林桂枝王老栓和王愛國吃驚的問:「王美說的是真的?她沒跟其他人一起回來,真的是和趙秉誠一塊回來的?」
  這會兒王麗心裡覺得,王美真的是在作死。她先前跟爹媽那樣說,並不真的認為王美會撇下其他人單獨跟趙秉誠走,她只是覺得,他們應該會是一堆人走一起,然後王美會跟趙秉誠走得近一點。
  就是這近一點,被爹媽看到了,再加上她先前故意說的話,約莫就會讓他們心裡對趙秉誠起疙瘩,然後會對王美和趙秉誠的事做點防備。
  哪裡能知道,王美居然作死到拋開了其他人單獨跟趙秉誠一塊回來!她這麼做,幾乎就是明晃晃的跟人說她跟趙秉誠關係不一般了!掃盲班上不止她一個王家小屋的人,就算其他人都先走了沒親眼看到,難道眼看著王美一個人留下來她們不會亂想嗎?這種事情,想像遠比親眼看見可怕,通過想像再傳出來的話會離譜到沒邊。
  不過也不對,上輩子直到她死活要嫁趙秉誠之前,王家小屋裡可沒人說她的閒話的,到底是上輩子沒發生這事還是雖然發生了但是其他人給她保密了?。
  現在也不容她多想,她媽林桂枝已經在吼了:「阿麗還跟我說你跟其他人一起回來,其他人呢?就你能,就你好學,就你知道問老師啊!你怎麼就這麼不省心,大半夜的跟個男的回來,讓人知道了怎麼說你啊!你給我聽著,以後那個什麼掃盲班你不准再去,你也給我離那個姓趙的遠點!」
  「媽~~」王麗尖叫:「你胡說些什麼!當年你們說家裡窮,不給我讀書,現在我有機會不要錢白學,我能不學嗎!我現在年紀大了,比不得小的,不多問問老師我學得會嗎?你們偏聽王麗的話把我往陰溝裡想!王麗!你自己丟下我跑了,又到媽跟前編排我你到底要幹什麼?你今天一天都看我不順眼,你現在又給我潑髒水,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啊!」
  王麗垮著臉問她爹:「爹,我編排王美什麼了?」
  王老栓惱火的拍了下桌子:「阿麗根本沒說別的,就說了她沒等你是因為你還在問老師問題,還說屋裡其他人也在,你會跟她們回來,是我和你媽不放心要去接你的,結果倒好,你跟個男的半夜一道走不說,還怪你二妹編排你,你自己說說,你像話嗎你!」
  王愛國也說:「大姐,我記得前兩年你跟我一起學認字學了三年的,當時你學得比我還好,還教我做題目了,怎麼現在我還沒忘記識字,你倒需要到掃盲班上課,課都上完了還要老師補課的了?」
  王麗聽了目瞪口呆,愛國這簡直就是天外飛刀啊,飛的太好了!
  「王愛國!你什麼時候跟王麗一樣看我不順眼了!是,家裡就你一個男的,你上學是應該的,我也沒說你什麼,可我現在想自己學學也不行嗎?非要這樣看不得我好是嗎?」王美漲紅了臉又氣又急,搞不清楚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所有人都看不得她好,所有人都要跟她做對。
  王愛國難過的說:「大姐,我從沒這麼想,你前兩年真的就已經教我做題目了,那時候你還跟媽說過的。而且,你今天跟趙秉誠單獨走就不對。」
  林桂枝給兒子一提醒,也想起來了,這一想起來就氣得發抖:「王美,你那會跟我說你想上學,說你比你弟學得好,不用老師教都能會,說你都能教你弟做題目了,我沒答應讓你去,你還非跟我要了兩個雞蛋吃,現在你又說你不會了,要去識字了,你,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啊!你這是作死啊,我,我先打死你個不要臉的,省得你給我到外面丟人!」
  「媽~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林桂枝追著王美只往她身上捶,王美尖叫著到處躲。王麗眼看著她媽那捶人的力道輕的不行,偏王美叫的都要叫破屋頂了,這大半夜的,邊上可是有人家的,吵醒了人家不說,這事情摀不住,丟臉的可是一大家子人,而且要是王美乾脆就這麼破罐破摔非得嫁趙秉誠可就完了。
  眼看王老栓和王愛國都不動彈,王麗只得上前攔住了林桂枝:「媽,再鬧,隔壁都知道了。」
  聽了這話,林桂枝才停了下來急忙說:「快,快,把門都關上。」
  王愛國不聲不響的把大門關上拴好說:「爹,媽,大姐也回來了,我先去休息了。」
  王老栓看著兒子低著頭走進裡屋,歎了口氣說:「阿美,你也大了,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心裡也該有個數,今天這個事情鬧得,你弟弟妹妹都是為了你好,以後,你就不要再去那什麼掃盲班了,晚上就老實在家裡呆著。」
  林桂枝也說:「你三姑婆托我給她孫子勾幾件線紗衣裳,往年這種活都是阿麗做,今年就你勾吧,離過年還有個把月,將將好能勾完。」
  王麗看著王美不情不願的應聲,心裡清楚,王美她並沒有死心,等到爹媽放鬆了警惕,不再把她看的那麼嚴實,她還是會偷偷的跟趙秉誠聯繫上的。但是有了自己今天搞的這一出,至少王美能安分一段時間了。有這時間,要能跟小梅姐她們套套話,能搞清楚王美到底跟趙秉誠現在到了哪一步就好了。
  其實,最好這段時間趙秉誠能跟哪個人好上,這樣才能徹底的斷了王美的指望。否則的話,只要趙秉誠還在那裡吊著,總有一天王美還是會大鬧一場,然後什麼都不讓趙秉誠出,自己家反而倒貼兩床被子的嫁給趙秉誠。
  這輩子,事情要真的又這樣發生了,王麗覺得,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先把趙秉誠給滅掉算了,省得他們又來禍害她還不知道在哪裡的男人和孩子。
  

第七章 勸說
更新時間2015-5-24 19:40:47 字數:2617

 晚上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醒來時天還是黑的,外頭不知道是誰家的公雞在打鳴。
  感覺到兩個妹妹乖乖的躺在身側沉睡,王麗終於有了回到了過去的踏實感。
  縱使上輩子見多了各處鄉里的神婆神漢,聽多了這裡那裡有什麼人能通陰陽能算命,能幫人消災去禍的,她都是不肯相信的。
  真要有這種大神通,這些人怎麼不先把自己家的人的災禍去掉,讓一家子能發家致富的?還要靠傳這種風聲來騙農村老太們的錢。
  而且兒子也說了,那些有本事的都不幹這種騙人的事,這種事要是真的話是要損害這種人本身的壽命氣運的,還說了些什麼五弊三缺之類的聽不懂的話,反正,王麗就清楚一點,鄉里的神婆神漢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神鬼,就算有也是被遮掩的嚴實絕對不讓人知道的。
  到如今,王麗覺得兒子說的真的太對了,現在她自己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她這樣的情況,真的是巴不得永遠沒有人知道的。
  只要想一想,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自己本來是個死人,然後又活到二十幾年前了,別人能不害怕嗎?
  就算是害怕完了,不害怕了,又會不會想從自己這裡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以後幹什麼能賺錢?能賺大錢?
  再貪心點,會不會想知道縣裡以後會是誰當縣長?省裡的官員們是怎麼變動的?國家以後的領導人又是誰?
  要是說不知道,哈,都是二十幾年後重活的人了,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事情呢?這是藏著掖著不肯說是吧!好,你不說,看我怎麼收拾你,我收拾你到你肯說為止!
  只要順著這個思路略微想一想,王麗就覺得膽寒,這種事情,就是爹媽都不可信,還是擱在自己肚子裡爛掉算了,可千萬別給自己一家子招災惹禍了。
  她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百姓,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也沒有那麼多的野心,她只要這輩子順著上輩子的路,提前繞過那些痛苦和挫折,安安穩穩的過下去就好了。
  上輩子也沒有什麼能知道以後大事的人存在,國家不也過的好好的嗎?這輩子照樣這麼過就可以了。
  又在床上躺了會,估摸著差不多六七點鐘了,王麗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起了床,摸索著穿好了衣服,開門出去了。
  打開堂屋的大門,外面的天是黑的,星星大多已經墜落,只有啟明星還在閃亮。很快,冬天的冷空氣侵上身,只覺得濕冷濕冷的。
  王麗打了個哆嗦,摸到了廚房裡,往鍋裡舀了幾瓢水,在灶塘裡點上火,燒了起來。
  邊窩在灶前烤火,王麗邊想著,王美的事情現在是開了個好頭,但接下來還得仔細琢磨琢磨怎麼做好。
  現在再回想上輩子,真的是很奇怪,小梅姐原來是上過初中的,後來還考上了大學,說明她根本不需要上掃盲班,她去當老師還差不多。昨天她去了,可見她的意圖根本就是別的,那麼她圖的是什麼?要是人,又是誰?她知不知道王美打得什麼主意,知不知道王美想怎麼幹?
  如果能從小梅姐那裡打聽到什麼就好了,可惜她比小梅姐小三歲,從來就沒有在一起玩過。上輩子也不清楚她的事情,只知道她明年就招工去了縣裡,現在貿然跑去問她,絕對問不出來的。
  水轉眼燒開了,王麗拿火鉗扒拉開灶裡的柴火,起身舀水洗漱,然後從柴房角落堆放的蛇皮袋裡舀了糠倒在了木桶了,兌了水攪拌好,提到後院豬圈裡餵豬。冬天沒能打豬草,也只能全喂糠了。
  十幾年沒有做過這些活了,手都生疏了不少。
  喂完了豬,天色也漸漸亮了,又把雞鴨趕出去,拿起掃帚,從另一眼冷灶裡鏟了草木灰,挨個的倒在堂屋地面上的雞糞上,迅速的掃乾淨鏟了倒到後院的柿子樹底下堆肥。
  等到忙完了這些,爹媽已經起來了。
  看王老栓換上膠靴,拿了鐵鍬去豬圈裡清理,王麗就拎了桶水跟在後面。
  想解決王美的事情,還得爹做主,她媽平常倒是家裡什麼都是她說了算,可如果她爹堅持的話還是爹做主的。而且她媽又太疼王美,上輩子可不就是她媽被王美要死要活的鬧騰得妥協了,而王美又沒做什麼在屋裡丟臉招人罵的事情,她爹也是心疼閨女的,於是可行可不行的就同意了。輪到她了,因為她捨不得,沒鬧騰,王美又在裡面搗鬼,最後讓她媽做主,連兩床棉被都沒有的嫁給了陳老三,很是在妯娌裡面受了氣的。
  等王老栓清理乾淨了豬圈,王美拿了桶給他沖乾淨了膠靴和鐵鍬,兩父女就站在那裡說話。
  「阿麗,你昨天看見你姐上課的時候真的就盯著那個姓趙的問了?」
  王美心裡酸澀,爹這麼為了王美著想,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好孩子,可王美真的不是。她抿了抿嘴說:「昨天王美是跟小梅姐和臘梅姑一起走的,我和阿霞她們走的晚,是跟小蘭一起到的,我們到的那會教室裡已經坐滿了,我們就站在教室後頭聽課的。」
  說到這裡,王麗頓了頓,還是照了實話說:「王美她們三個坐在第二排,當時教室裡的教師連上趙秉誠有四個,教了字後,就一個人教底下一排人,王美那桌三個幾乎就一節課都攔著趙秉誠問,後面桌的人後來都跑到她們桌去了。再來下課了,大部分人也都沒有走,趙秉誠也一直在那裡說,我們在後面太遠沒聽見,走的時候人太擠,就沒上去叫王美了。當時是看小梅姐她們都沒走,她們又是一起來的,就想,她們也該一起回去的。」
  王老栓聽了沉默了會說:「小梅她不是前年初中畢業後沒上高中的嗎?她怎麼也去了?她怎麼就不等等你姐呢?」
  王麗苦笑:「小梅姐怎麼會去的我不知道,可王美想幹什麼,小梅姐又能怎麼攔?」
  王老栓惱火的說:「就知道那幫知青不是什麼好東西,阿麗,你也不許跟他們接近,聽到了沒有!」
  王麗心想,我恨不得離他們十萬八千里呢。卻又提醒:「爹,我以後還要上掃盲班,我們不上前就是了。」
  「還上什麼掃盲班,都是幫子知青搞出來的東西,可不許去了。」王老栓哼了哼:「大冬天的晚上又黑又冷,你們都別去了。」
  「爹~~」王麗趕緊勸:「你看現在屋裡年紀小的女孩子,有幾個是沒上過學的?阿芳阿霞跟夥伴們玩,都玩不到一起,說起來總被人說是睜眼瞎,這可怎麼行,現在不管是誰辦的這掃盲班,能讓她們學點基礎,以後就能自己在家裡學了,這樣,出去也能伸直腰啊。再說,我也想去學學啊。不然,家裡四姐妹就我不識字了啊。」
  「阿霞她們真的讓別的伢子笑話?」王老栓有點不大信:「以前屋裡有幾個識字的?不都好好的嗎?」
  「可現在鄉里辦了小學啊,很多人家都讓小的上學了。」
  「我想想啊。」
  王老栓皺著眉頭拎了鐵鍬往堂屋走,王麗提著的心放下來了。她爹一貫疼孩子,這麼一聽準能同意她們三個去學。雖然她是不用了,可是這會兒她還不識字呢,當然得去,她要不去,為了兩個妹妹安全,她爹絕對不會允許她們去的。至於王美,他爹嘴上護著,回頭肯定得多多的防著呢。
  

第八章 反抗
更新時間2015-5-25 7:27:23 字數:2709

 回了堂屋,家裡人都起來了。王美和王愛國林桂枝已經坐在了桌子上,兩個妹妹正從廚房裡端了碗筷出來。
  眼看她媽對於王美這麼大個人了,連吃飯都要人把碗筷捧上桌這事都視若無睹,卻任由不到十歲的小女兒忙裡忙外,王麗真的想發脾氣。
  難怪上輩子王美敢那麼作呢,都是她媽給慣的!當然,也有她自己和妹妹們不知道反抗的原因。可是,她和妹妹們從小到大,被她媽使喚慣了,但凡遇到什麼事情王美不做偏要自己做,覺得不公平了,反抗了,立刻就會招來她媽一頓打罵,這樣時間長了,習慣了之後,她和妹妹們也就不知道反抗了。
  上輩子可不就是這樣,到最後在她媽心裡,她和妹妹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王美說什麼就是什麼,連王美後來想把妹妹們嫁給兩個鰥夫要大筆的彩禮的事都覺得是應該的,是她們欠家裡的,就該為家裡做的。
  那會要不是愛國偷偷跑去通知她,被她及時攔住了,這兩個妹妹真的要被她媽就這麼嫁掉。那兩個鰥夫,可不像陳老三隻是外在條件差,本人和家裡人為人品性都是不錯的,他們可是實實在在的不是人的東西。
  王美明知道這些還這麼幹,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是怎麼長的。
  可現在還不能對這事說些什麼。在這個家裡,這些都已經被她媽弄成習慣了,她爹也沒有意識到家裡對於她們四姐妹的不公平,現在她發了脾氣,也就是被她媽一頓罵或者再是一頓打的收拾,反正她看她媽昨天的氣還沒處發,可不能現在引火燒身。
  忍了氣吃完了飯,王麗帶著兩個妹妹收拾桌子洗刷碗筷,就聽見王美說:「媽,晚上我要勾三姑婆家小孫子的線紗褂子,我去找小紅拿本鉤針樣子來。」
  「馬上要上工了,你要拿樣子,晚上再去!」王老栓立刻就不同意:「你天天上工遲到,讓人怎麼給你記工分!上回你青叔都說了,你這個月再遲到早退,工分就要扣一半了!趕緊跟我們一起走。阿麗,你也快點走。」
  王麗這才記起來,現在是給油菜追肥的時候,她現在十四歲,也是要上工的。
  趕緊對兩個妹妹說:「我走了,剩下的你們收拾啊,供桌上有個本子,昨天教的字我都描在上面了,你們事情做完了,就對著本子一人寫兩遍啊。」
  眼見其他人都出門了,連忙跟上。不想林桂枝回頭看了她一眼就罵起來:「你個死伢子,下地你還穿了棉鞋去,一天到晚就知道糟蹋東西!」
  王麗一愣,都多少年沒做過農活了,還真的忘了下田該換雙黃球鞋了。不過她媽也真夠可以的,昨天一口氣捨不得往王美身上出,現在終於找到她這個出氣口了。懶得頂嘴,她跑回屋換了雙黃球鞋,就去上工了。
  這會子吃大鍋飯,說是上工,可只要你按時上下工,不要明目張膽的偷懶,做事的時候磨蹭點,是不會有人對你有意見的,畢竟,大家都是一樣的,尤其是在冬天,天氣冷,手都伸不出來,幾乎人人都在磨洋工。
  王麗盯著王美,果然,她還沒幹一會,這位置就漸漸的偏了,以她估算,要是沒人阻止,再過個半個小時,准找不見她了。
  好在王老栓也一直盯著王美,還不等她跑出視線,就把她喊回來,這麼來了兩三回,王老栓的臉都黑透了,林桂枝不過是為王美辯解了一回,就被王老栓給瞪回去了。
  邊上王麗看了,覺得果然先在爹這裡打埋伏是對的,也就爹能治得了王美了。
  「二姐,大姐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啊?」王愛國湊到王麗邊上,看著王美又一次被王老栓喊回來,很是疑惑的問:「明知道爹現在對她不放心,還是要這麼幹,這不是讓爹更上火嗎?」
  王麗歎了口氣:「以往王美她這麼幹,媽在邊上再說說好話,爹不就當沒看見了嗎?她這是還當成以前呢,都是媽給她慣的,你看,平時她下了工,回家幹什麼了?連喝杯水都要阿霞阿芳給她倒了捧手裡,這麼懶,連你都不如啊。」
  王愛國支支吾吾的說:「我下了工也做事了的,我沒偷懶。」
  王麗點點頭說:「你是男孩子,家裡又有那麼多姐妹,自然家裡的家務事不會要你做,而且你也天天挑水了,平時讓你搭把手你也做了,可王美她,別說自己主動做了,就是喊她做什麼,媽都會一頓罵,要我們自己做。你說,這麼些年下來,媽這麼慣著她,可不就慣成這樣子了嗎?你也叫不動她吧。」
  王愛國沉默的點了點頭:「媽總是說,找你大姐做什麼,你自己不會做啊。或者是你大姐叫你做點事還推三拉四的,快點幫你大姐做了。很多明明是大姐該做的事情的,可我說多了不想做了還要罵我死懶。」
  「我不想再這麼下去了,媽這心也太偏了,我不想再把王美該干的活也給幹了,媽再罵我也不能幹,再這麼下去,王美還當這些都是應當的呢。」王麗沉著臉說:「她以後別想指使我們給她端茶倒水,洗衣燒飯。」
  王愛國抖了一下小聲說:「可是媽一定會罵你的,說不定還會打。」
  王麗恨聲說:「就算是天天挨罵天天挨打,我也要這麼幹,頂多像我七歲那年冬天沒給王美洗衣服被媽拿巴掌抽的摔地上起不來,現在我也大了,她打我我還不能跑了?」又勸王愛國:「現在爹對王美有意見,王美也不敢鬧,你也跟我一樣別給她幹任何事情了,這會子,就算媽想護著她,想打罵咱們,還有爹在前頭呢。」
  眼看王愛國猶豫不定,王麗又加了把火:「以後我不給她幹活了,我也不許阿芳阿霞給她幹活了,估計到時候王芳就要全指使你了,你要不趁這會子反抗,以後可要給她端茶倒水的。你看咱們屋裡哪家有做兄弟的給姐妹端茶倒水服侍的?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死。」
  可能是想到了那場面,王愛國連忙點頭說:「嗯,不給她幹,她有手有腳的,怎麼就不能自己幹,媽要是說我我就這麼頂回去。以前真的是把她給慣的不成樣了。」
  王麗滿意的笑了,咱們也鼓動群眾鬧革命,看你王美能挺多久!上工的時候被爹看住,下工的時候天天在家分攤家務活,你還能有那麼大把的時間去找趙秉誠嗎?
  說到做到。
  等中午下了工,一家人回了家,王美又喊阿芳給她倒水的時候,王麗就攔住了:「你自己去倒去,阿芳還在燒火呢。」
  王美翻了個白眼,又想扯了嗓子喊阿霞,就聽見王麗喊阿霞去找蒜子,不由噎了下,乾脆喊房裡的弟弟:「愛國,你出來下,幫大姐倒杯水。」
  「你在外面自己倒不就行了。」王愛國根本沒出來,直接喊回來了。
  王美氣的不行,今天真的是見鬼了,哪個都使喚不動了,想起來罵他們,可是爹就坐在那裡,這會正不待見她,於是只能委委屈屈的走到壁櫥那裡拿了茶瓶倒水,心裡可是把下面的四個弟妹全都記了一筆,等這會過去了,可得討回來。
  可惜的是,她想的倒是很美。事實上,接下來到了晚上吃完飯,王麗說要帶妹妹們去上課,飯碗一推,拿了本子和筆就跑了;王愛國說要去隔壁虎子家玩一會,前腳跟後腳的也走了。於是,家裡就剩下三個人了,王老栓理所當然都坐那喝水,就只有林桂枝和王美瞪著眼睛對著看。
  「媽,我去小紅那裡拿鉤針樣子,一會就回來。」王美快速的站起來,就想往外跑,結果給林桂枝攔住了:「先把鍋碗刷洗乾淨了再去。「
  「可等會天都黑了。」王美不樂意了。
  「你干快點不就行了。」林桂枝不以為意,以往王麗收拾碗筷快的很,完了天還是亮的。看王美還是不動彈,橫了眉毛說;「還在那杵著做什麼,快點去啊。」
  
第九章 轉折
更新時間2015-5-26 22:37:48 字數:2646

 連續四五天,王麗都是晚上吃完飯就走,根本不留下來洗刷,被王美攔也總是拿不能上課遲到做借口,而王愛國也是有樣學樣,吃完了就跑走了,到最後每到晚上,家裡就剩下老夫妻和王美。
  作為大家長,王老栓是不可能碰家務的;作為母親,林桂枝十年來使喚兒女使喚慣了的,很多的家務活早就不沾手了,於是,剩下的王美就不得不每天晚上洗碗刷鍋,掃地擦桌。
  剛開始她還想偷懶,可是平常習慣了二女兒和小女兒們的乾脆利索的幹活速度的林桂枝,看到王美拖拖拉拉,忍不住張口就是呵斥。換做以往,王美一定是討好她媽,然後把事情推掉,可是現在王老栓還盯著她,而且家裡沒有一個能讓她推脫的人,於是只好勉強的幹下去。
  想要等王麗她們回來把受的氣找回來,偏偏早早的被爹媽趕上床——煤油也是要錢買的,哪裡能幹點著浪費。
  白天更不用說了,根本都在王老栓的眼皮子底下動不了。不過王美也不急,她爹總不能這麼老看著她,等過了這段時候,還不是和以前一樣,到時候看她怎麼收拾那幾個不聽話的死伢子。這會,她還不知道,她的幾個弟妹不僅是晚上不再幹活了,還打算把白天的活都給她勻勻呢。
  這幾天王麗挺疑惑的,她還以為趙秉誠和王美有點什麼,趙秉誠看到王美不上課,至少會向她們姐妹打聽一下的。事實上,趙秉誠從頭到尾就像沒發現王美沒來上課一樣,這說明了,要麼趙秉誠還沒看上王美,之前都是王美自作多情;要麼趙秉誠就是在裝,不想引人注意。
  真正引王麗注意的是小梅姐。王美沒來的第一天,王麗就在去鄉里的路口遇上了小梅姐兩,她們是在等王美的,知道了王美不會再來了之後,她們也沒說什麼,只是臘梅姑就看了看小梅姐。
  王麗就覺得不對勁。
  之後的幾天,她時時注意小梅姐,這麼一觀察,真的讓她發現,小梅姐在不引人注意的圍著趙秉誠轉,而趙秉誠也很隱晦的在關注小梅姐。
  可能是人多,邊上又有臘梅姑的熱情做比較,大多時候,並不能看出來小梅姐在對上趙秉誠的時候會更熱情一點,更不用說先前有王美大喇喇的往趙秉誠身邊湊的舉動在前面擋著,沒有人覺得小梅姐對待四個老師時是分別對待的,也更不會注意到趙秉誠在不被人察覺時會對小梅姐笑一笑,那笑,不是對其他人的敷衍,而是真正的笑。
  原來,趙秉誠才是小梅姐天天堅持上課的原因,原來,小梅姐才是趙秉誠的目標。
  王麗真的不理解,小梅姐也好,王美也好,怎麼都看上了趙秉誠了?這個人除了是個高中生,個子高外,有什麼好處呢?
  本身在幾個知青裡幹活不是很利索,掙不到太多的工分,也不會跟屋裡的人多走動,在屋裡的人緣沒其他幾個知青好,還每天都打扮得比女孩子還乾淨利索。
  這過日子的,掙不到工分,沒有好人緣,有什麼用?靠天天打扮得乾淨利索嗎?還不如陳老三,矮是矮了點,長得醜是醜了點,可他能掙錢,人緣又好,跟著他至少不會吃苦受累啊。
  上輩子王美嫁人後那日子過得缺油少鹽的,總是回娘家蹭吃蹭喝,也虧她有臉做出來。
  王美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這些,不過,她也不打算想明白,日子總是自己在過,好不好的,只要不拖累別人自己樂意就可以了。
  觀察到這些,王麗覺得她得趁趙秉誠對王美還沒意思的時候做點什麼,不說讓王美死心,至少也要讓王美知道,趙秉誠根本就看不上她的。
  但是她不打算自己去說,說了反而會讓王美更生氣,她打算讓她爹出頭。
  也許是老天爺幫忙,不等她找機會跟她爹說這件事,鄉里就有大事發生了。紅旗大隊下屬潘段的一個知青探親假回家之後就不回來啦!這還不算,他之前跟潘段的一個姑娘已經談婚論嫁都吃過定親酒了的,本來是說好了探親回來就領證的,結果人卻不回來啦!
  這還不算糟,更糟的是,這裡的習俗是訂了親基本上就和結婚沒啥區別了,而這個倒霉的姑娘現在已經懷孕了!
  這事兒一出,十里八鄉的知青們日子都難過起來了。女知青還好點,畢竟世俗裡女性都是處於被欺負的劣勢,現在人們還不知道在回城潮裡多少女知青和男知青一樣拋夫棄子,對待她們會更包容些。至於男知青們簡直各個都是陳世美,被家裡有姑娘的家長們防備著。
  王麗發現,小梅姐沒有繼續上掃盲班了,臘梅姑又堅持了兩天,也沒去了,阿蘭更是消息一出來就不見了,整個王家小屋,就她們三姐妹三個姑娘還在繼續。
  各個屋還在繼續人心浮動,這天早上,王麗跟在王老栓後面清理完了豬圈,打算跟她爹談談。
  「爹,我這些時候看了,那個趙秉誠對王美沒意思,人喜歡的是小梅姐。」王美一開口就把王老栓嚇一跳。
  「這都是真的?」王老栓說著,心裡有點不得勁,即開心自己的女兒脫離危險,又怕小梅被趙秉誠給禍害了,那總是屋裡的姑娘,從小看到大的。
  王麗看她爹一臉糾結的樣子,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又說:「小梅姐現在都不去上課了,趙秉誠天天都在我們面前轉一圈,想問不問的。估計小梅姐現在不跟他好了。我就怕他沒了小梅姐,王美要再往他跟前湊的話,他會跟王美好上。」
  「你才多大,這些話也是你說的?以後可不許在人前說了!姑娘家家的,要注意點,趙秉誠跟你打聽,你什麼也不要說知道不?」王老栓聽了王麗的話,又擔心大女兒不聽話,又怕二女兒在外面說漏嘴,跟人好上的話可不該是十四五的丫頭們該說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大女兒給扳過來,可不能被那些個知青們禍害了。他就說嘛,這些外地大城市來的知青就是不老實,這不,禍害了姑娘,拍拍屁股走了,可讓留下來的姑娘以後怎麼活。
  王麗把事情跟她爹說了,也就暫時放下了。這種事情,就得她爹出面做,她現在要幹的是,揍王愛國一頓!
  下午沒有工,這小子跟屋裡其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們跑到邊上土塘山上去玩,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了一條手臂粗的蛇!這群熊孩子,說是挖兔子洞挖出來的一條冬眠的蛇。拿石頭敲死了蛇後,就拿了根粗棍子,把死蛇纏在棍子上,在屋裡到處嚇唬人,搞的後來一群人跟在這幾個熊孩子後面追著打,而王麗,就是被嚇得半死的人裡的一個!
  等到人散了,王麗招呼王愛國回家。不過看到這些熊孩子把死蛇就那麼往溝邊一扔,王麗眼都綠了,硬是拖著王愛國,等其他人都走了,王麗偷偷的指揮王愛國把蛇弄回家。
  「姐,要這個幹什麼?怕死人了。」王愛國不樂意的拿了棍子挑了蛇,跟著王麗往家走。
  王麗還在注意看有沒有人發現他們把蛇拿走了,她小聲的說:「這是菜花蛇,又沒有毒,蛇肉好吃啊。咱們多久沒吃上肉了,回去把頭剁了,把皮剝了,往鍋裡一燉,好吃啊!」
  王愛國聽了眼睛都亮了,連忙催促王麗:「真的啊,那我們快點回家啊。」他們家可是有小半年都沒嘗到肉味,上回嘗到還是夏天的時候她爹晚上偷偷帶著他在田里摸的黃鱔,那味道可香了,一想起來口水就快要滴出來了。
  王麗嘿嘿一笑,重活了十來天了,一回肉都沒吃過,可把她饞的,以前可是天天有肉吃,還是只吃瘦肉排骨的,這會子看見蛇肉可不就要綠眼睛了麼。
  

第十章 打算
更新時間2015-5-27 18:15:15 字數:2454

 王愛國自打那一日吃上了一頓鮮美無比的燉蛇湯,嘗到了美味的蛇肉滋味,很是嘴饞了一陣,搞得只要下午不上工,就偷偷跑到土塘山上到處去挖兔子洞,找冬眠的蛇。這事過了幾天王麗才知道,知道後把王愛國狠狠教訓了一頓,畢竟,山上不僅有沒有毒的菜花蛇,也有有毒的竹葉青,要是挖到了條有毒的竹葉青,不小心給咬了,這要是沒能及時搶救,哪裡還能有命留下。
  王愛國給王麗這麼一通教訓,倒也安分下來了,他也聽說了,往年也有附近有人中毒沒救回來的,他可不敢說他就一定那麼厲害,不會碰上那種倒霉事。只是到底心還是野了,加上又要跟王美對著幹,天天跑出去,也就漸漸的跟屋裡其他人一起混,有一次居然給王麗發現他開始抽煙了。
  王麗氣了個半死,雖然只是抽的水煙,可是,有一就有二,他才十三歲,再這麼下去,可不得了。就這還是虧了這幾年抓的緊,沒人敢打牌賭博的,不然的話,真的不能保證王愛國不會跟人混著混著就賭上了。
  原本是想先把王美的事情解決了的,現在想來,讓王愛國繼續上學的事情不能拖了。現在是七二年,翻過年就是七三年,離七七年恢復高考也沒多久了。曾經兒子跟她說過,七七年的高考是恢復高考後最簡單也是最難的一次,簡單在它的題目簡單,難在它是恢復後的第一次高考,從宣佈到開考不到兩個月,大部分人連資料都不齊全,更不用說是複習了,到後來,考上大學的,既有應屆高中畢業生,老三屆,工廠裡的工人,也還有應屆初中畢業生。
  而且,以後的社會在同等條件下,沒有文化,沒有文憑,想要做事會困難得多。她不想再看到自己唯一的弟弟以後再離鄉背井外出做木匠,年紀輕輕的就老的不成樣子了。
  不過,這個事情得先把弟弟說通了,然後再做爹的工作,至於她媽,這會必然是不同意的,上輩子,翻過年她可是把弟弟送到了鎮上學木匠去了,說好了包吃包住,白做三年學徒的。
  這天,下午的時候不用上工,一家子吃過了中飯,王愛國又想往外跑。他這幾天正跟屋裡的家旺他們玩的好,已經說好了要去屋西頭廢棄了的磚窯那裡打撲克牌的。又想起剛才他二姐跟他說要他遲點走,他就有點急,這要是去遲了,可就沒有位置了,昨天他也沒搶到位置,只能眼看著狗蛋贏了一小袋子煙葉,一個人抽的美滋滋的。
  這煙抽著可真美,家旺還說,城裡人抽的那種捲煙味道更好。他覺得水煙已經夠滋味了,不知道捲煙能好到什麼地步。現在,他就想多贏點煙葉,拿了煙斗好好的抽抽。
  就在他等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終於看到王麗從廚房裡出來了。他心裡又有點怨大姐,真的什麼活都不干全推給二姐,吃完了就鑽到屋裡去了,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王麗拉著王愛國走到後院,這裡說話沒人能聽見,等會她說的話是不能讓其他人聽見的。
  「愛國,你有沒有想過要繼續上學?」
  王愛國驚訝極了:「上學幹什麼?我現在一天能掙六個工分呢。」
  王麗勸他:「可以後縣裡要招工的話,可是只要初中生的,讀個初中畢業以後也有機會招工當城裡人啊。」
  王愛國皺了眉毛說:「就算是招工那也輪不到咱們家啊,媽說,翻過年送我去學個木匠手藝,用不著上那麼多的學的。」
  王麗耐心的解釋:「學木匠沒錯,可要掙大錢,至少得是個好木匠,得讓人求著給打傢俱,那這手藝要好吧,要會畫新鮮圖樣把,你會畫新鮮圖樣嗎?而且,做木匠,不僅要有力氣,還要天天彎腰勾背的,時間長了,背都駝了。你看屋裡耗子他爹,木匠做的,不就是背都做駝了嗎?」
  王愛國想說耗子他爹本來就是駝背,可是又想到做木匠要畫新鮮樣子,又遲疑了,他是看見圖畫就頭痛啊,這樣,真的能做好木匠嗎?做不好的話,白給人當三年學徒呢。
  王麗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動搖了,上輩子他就只能做死樣子,從來不會翻花樣,到最後,出去打工也接不到好活,只能賣賣力氣,還掙不到什麼錢,現在有機會選擇一條別的路,當然就不能再走曾經失敗的那條路了。
  她又說:「我記得你數學不是很好麼?我上掃盲班的時候,就聽見那些知青說什麼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要是回去上學,以後學好了,不就幹什麼都不怕嗎?」
  王愛國無奈的說:「考試又不是只考數學,還有語文呢。那些知青說的好聽,他們自己高中生,學好了數理化,不也還是要到咱們屋跟咱們一樣種地,還種的不好總餓肚子。」
  白了王愛國一眼,王麗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真以為他們會一輩子呆著不走。說不準,沒幾年他們就都要走了,回了城招工當工人了。」她可記得,後年是張峰先走,然後接下來兩年,七個知青走的就剩下趙秉誠了,這也是為什麼到了七七年趙秉誠死活要參加高考的一部分原因。
  王愛國聽了這話,嘴巴張的半天合不攏:「難道他們真的會走?」
  嘿嘿一笑,王麗說:「現在潘段那個不就走了。」
  王愛國半天不說活,王麗就接著說了:「你看,以前紅衛兵鬧的多凶,鄉里學校裡的老師天天給拉出來批,現在呢?學生天天都上課了,掃盲班都開起來了,說明上面開始重視文化了,要不我天天帶了阿芳阿霞去上課做什麼。要不是知道媽不可能同意,我都想去上學了。你是咱們家唯一的兒子,你要堅持的話,爹要也同意,媽再怎麼不肯爹也會讓你去的。」
  王愛國還是不大相信:「真的要看文化了?前兩年我上學那會,天天讀語錄啊,課本還是我自己看完的啊。」
  王麗肯定的說:「那是當然啊,沒有上面的指示,鄉里的人敢這麼做嗎?」
  王愛國又猶豫了:「我現在再回去,我都這麼大了啊,多難為情。」
  王麗沒好氣的說:「你翻過年插班上四年級不就行了,也不比其他人大多少啊。對了,你上四年級能跟得上嗎?不行還是上三年級吧。」
  王愛國漲紅了臉生氣的說:「誰說我跟不上的,我肯定能上四年級!」說完了,急匆匆的往堂屋裡跑,邊跑邊想,我不僅要上四年級,我還要考初中,初中上完了我還要上高中,高中畢業回來了,還能當屋裡的會計呢,以後可就不用天天跟爹一樣的下田,還能拿跟爹一樣的工分,可美了。至於縣裡招工,他到沒敢想,主要是這招工沒門路不可能的。
  越想越開心,連跟家旺他們約好的打牌都給忘了,抽煙也不惦記了。
  

第十一章 勸說
更新時間2015-5-28 13:58:19 字數:2963

 眼看弟弟被她說動了,王麗琢磨著再怎麼說動爹。爹不是弟弟,這麼簡單的一勸一衝就熱血上頭一門心思的想繼續上學了,想勸爹,必須有個過得去的理由。
  琢磨了半天,王麗都沒能想到什麼穩妥的理由。
  過幾年國家恢復高考,到時候小弟也可以去考個大學生?這個理由絕對不能提;國家徵兵要初中學歷以上?不用說,家裡就這麼一個兒子是不可能送他當兵去,何況當兵的指標他們家根本夠不著;小弟不喜歡當木匠,現在學校恢復教學了想回去上學了?這個理由也不行,誰知道接著國家政策怎麼樣。
  想來想去,想不到個合適的借口,王麗沮喪的不行。這要是兒子在,根本不用她多想,肯定是轉眼就是個注意,張張嘴就是個理由啊。
  想不到先不想了,王麗還是回了屋,打算看看情況再說。
  還沒進屋子,就聽見王美尖銳的叫罵聲:「你都多大個人了,天天光知道吃吃吃吃,叫你做點事都不做,你說說,我們天天白天累死累活的上工,回來連口水都沒有,你們在家裡天天瞎玩,什麼事情都不做,還等著我們回來燒好了端給你們啊!反了你們了啊!」
  王麗心裡一沉,不好,這是哪個妹妹被王美拿來開刀了?
  沒等她跑進屋,又聽見林桂枝不耐煩的聲音:「阿芳,你姐叫你做點事你就去做,天天就知道瞎玩。」
  王麗一腳跨進門,正要攔住話頭,就看見小弟從裡屋探出頭來說道:「媽!阿芳還那麼小,哪裡洗得動大姐的棉襖,大姐要洗棉襖她自己去洗就是了,再說了,阿芳和阿霞不是天天都要洗米洗菜,燒火煮飯的嗎?她們什麼時候天天瞎玩了?」
  王麗聽了都呆了,她小弟什麼時候這麼厲害,敢跟王美和她媽對著來了?她媽不得噴死他。
  果然,王美只不過委屈的看看王愛國,林桂枝立刻就發怒了:「你個臭小子,你姐天天上工,晚上還要洗碗,讓你妹做點事怎麼了?哪家不都這樣?你個大小伙子了,夾你姐妹們裡面做什麼?」
  眼看王愛國被罵的縮回了頭,王麗立刻擋在了兩個妹妹面前:「媽,平時王美的衣服都是我們洗,這會是王美的棉衣太厚,下水沉得要命,阿芳阿霞哪裡洗的動!」看林桂枝挑眉想說話,立刻把手伸出來說:「你看我手凍瘡腫的,再下水就要爛了,你看王美的手,再看看阿芳阿霞的手,真要我們給她洗,你先把凍瘡藥買來了讓我們把手治好了,我們就給她洗。」
  王美手縮了縮,看林桂枝瞪她,不甘不願的想說不過是凍瘡罷了,哪個冬天不凍的,又沒有破皮爛掉,哪裡有那麼金貴了,只是眼角掃到林桂枝紅腫發脹的手,又想想自己白皙細嫩的手,這話就不好出口了。
  林桂枝想了想,買凍瘡藥還要花一筆錢,還是讓王美自己洗好了,這要洗棉襖的話,正好她也有件褲子沾了泥巴,也讓王美一起洗了好了。
  不理會王美纏著林桂枝討饒不想洗棉襖,王麗帶著兩個喜滋滋的妹妹到了裡屋找小弟。
  王愛國正在裡屋翻箱倒櫃。
  阿霞高興的跑上去說:「三哥,你在找什麼?我幫你找啊。」這姑娘看他哥幫她四姐出頭,開心極了,這會子就想能給她哥幫上忙。
  王愛國苦惱的說:「我在找我以前的課本,也不知道塞哪裡去了,你看看那邊櫃子底下有沒有啊。」
  王麗心想,上輩子她到底有沒有把愛國的課本拿走啊?應該有吧?還是沒有?撂下句你們先找的話就跑回自己的後罩屋,也是一通翻箱倒櫃,果然在櫃子底找到了個用舊布包裹的小包,裡面正是三本語文課本。
  回到裡屋一看,兄妹三個也找出了三本課本,合在一塊正是小學一到三年級的課本。
  王愛國拿回三本語文課本,也不想問是從哪裡找回來的,就急急忙忙的對三個姐妹說:「好了,書齊了,我先把書看一遍,然後去找虎子哥借四年級上半學期的課本,你們有事都走吧,我先看書了啊。」
  王麗也懶得說他了,打算等他把一年級的書看完了就拿來給兩個妹妹,拉了兩個依依不捨盯著書看的妹妹就出去了。
  好在這會王美已經不在堂屋裡了,也不知道她跑到哪裡去了,可能是看爹不在家,沒人管就跑出去了,只希望她沒有又跑去找趙秉誠。
  不過這會趙秉誠估計還想跟小梅姐好,王美又經常跟小梅姐在一起,趙秉誠應該不會糊塗到這會就跟王美扯上關係,但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想到這裡,王麗恨不得立刻就把王美嫁出去算了,嫁人了,王美就不能再跟趙秉誠來往了。
  這麼一想,王麗覺得新天地打開了。是啊,她之前怎麼就老是糾結在分開王美跟趙秉誠上了啊,把王美嫁掉不就行了麼,反正王美翻過年也有十七了,這個時候相看人家,不正好?她生日又大,到了後年新年過後就能扯證結婚了啊。
  前世可不就是後年正月十五一過,滿了十八就扯了證的麼?要不是她扯證太早,再拖個三個月,就鬧出張峰回城事件,趙秉誠也一下子不安分起來,結果搞得家裡人後悔都沒辦法了啊。
  對!就這樣,先給王美找對象,真的不行就使勁拖,拖到知青們都鬧著回城為止。那時候,就算王美再怎麼鬧,爹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在她的心裡,從來沒想過,王美要真的是這麼容易就能掉頭嫁給別人的人,上輩子也不會最後還是讓她成功的嫁給了趙秉誠了。
  所以,這會兒自以為想到了解決辦法的王麗看著天還早,她娘也不知道上誰家嘮叨去了,就美滋滋的攤開了掃盲班的筆記,喊了兩個妹妹坐好,開始給妹妹們複習功課。可得趁著這會沒人挑剔,讓妹妹們多學會,不然,人都回來了,她們三姐妹又沒得安生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飯的時候,林桂枝就說了:「阿麗,你們三個晚上就別去上課了。」
  王麗皺了眉毛還沒說話,王老栓就不高興開口了:「阿麗她們想去上課,就讓她們去。反正臘月黃天的,家裡也沒什麼事,女孩子,能多認點字也好。」
  林桂枝不高興的說:「家裡事情多的是,她們不是已經上了這麼多天課了嗎,上的差不多就可以了,而且,現在你看咱們屋裡還有誰家姑娘去上課了?再去上的話,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王麗不樂意了:「媽~我上課丟什麼人了?我一不隨便跟男的搭話,二不下課跟男的單獨走,上哪裡都是跟妹妹們一起,我丟什麼人了啊?這誰嚼的爛舌根啊?」
  「你自己到屋裡聽聽,哪個不說你啊!那麼大個姑娘了,不在家裡幹活,半夜跑到鄉里在一堆男的裡面,誰知道是做什麼啊!」林桂枝越說越生氣,想到下午在七姑那裡坐坐的時候那些人說的話心火就上來了:「你個死伢子,老娘這張老臉都給你丟盡了!給人說養的女兒沒規矩!」
  王老栓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惱火的說:「你又跟哪個老娘們嘰歪了?早跟你說,不要跟那些個爛嘴巴的老娘們嘰歪,你總是不信,好了,現在呢,好好的閨女在她們嘴裡成什麼了啊!你腦子長哪裡去了,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自己的女兒你反倒不信了啊!讓阿麗三個繼續上課是我的意思,我的女兒什麼樣我不知道,還要她們說!」
  林桂枝遲疑道:「她們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啊。不像是假的啊。」
  「你蠢啊!那些老娘們什麼話說的不是有鼻子有眼的啊?」王老栓更惱火了:「阿麗她們三個天天都是按時回家,哪裡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了,你跟我說,是哪個說看見她們幹什麼了我去找她們,看我不撕爛了她們的臭嘴!」
  林桂枝把下午七姑那裡幾個人的話想了想,又好像沒有誰真的指明了看見阿麗三個幹什麼不要臉的事情了,於是也惱火起來,感情都拿自己當猴子耍呢,這是在欺負自己家啊,於是也惱火的說:「我明天找她們算賬去。」
  王老栓哼了一聲,並不指望林桂枝真的能討回場子來,都多少年的夫妻了,他還不知道自己老婆什麼樣的人,耳根子軟,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這個家還是得自己做主。
  王麗則是舒了口氣,好歹讓她上完了掃盲班,以後才有借口繼續學,要不然,誰信她才上十來天的課就能認識一堆字了啊。這王家小屋誰不知道誰啊,她要是那麼能,還能到現在才表現出來識字如神?准給人當成是瘋子灌一肚子符水給治了。
  

第十二章 分魚
更新時間2015-5-29 16:15:54 字數:2980

 很快就到了臘月了,屋裡也準備把魚塘裡的魚撈了給大夥兒分分好過年。於是,這天早上開始,支書就帶著村委會的人召集了人手,往王家塘去了。
  這會兒水塘裡水已經很少。等到把水塘裡水抽乾了,大夥兒的幹勁都上來了,水塘底部淺淺的水裡跳動的可都是魚啊魚啊!這時候,個個的嘴巴裡口水都要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了啊。
  不用支書指揮,各家各戶的大勞力們都穿上了長筒膠靴長筒手套下了水,一條條的大青混,大鯽魚間或還有大大的黑魚從泥潭裡撈上來,甩到了岸上,很快被岸邊等候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按住。不時有小孩子快活的撲上前,不管不顧的抱著在地上使勁拍動的魚兒不放,小嘴巴裡的口水滴的到處都是。這會子,當媽的也沒有哪個去管孩子們髒不髒了,都一門心思的盯著那些魚,恨不得立刻就能分下來提回家去。
  整個王家小屋的人齊心協力,大半個上午,水塘裡魚都給撈上來了,連躲在塘邊洞裡的黃鱔、泥鰍什麼的也給挖了出來了。等到這些魚全部都稱重後,就會按工分分給各家各戶,大家這個年也就不用買魚了。家裡工分多的,還能有多餘的魚醃製起來,到了來年春上繼續吃臘魚,而家裡養了豬的人家,除了賣掉的肉,富裕的還能醃臘肉、灌香腸。翻過年,臘肉炒大蒜,蒸香腸,可是好吃又實惠的大菜呢。
  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王麗看看早就興奮的跟著她爹圍在會計青叔邊上的幾個弟妹,又瞅瞅滿是泥巴的水塘。水塘裡,有不少的螃蟹在泥巴水裡爬動。這會兒,還沒什麼人喜歡吃螃蟹呢,畢竟本地的螃蟹個頭並不大,吃起來費勁,也沒這個習慣,可上輩子,兒子最愛的就是螃蟹了,每到螃蟹肥的時候,她都要買了來蒸了給兒子吃,吃著吃著她也覺得螃蟹好吃的不行啊。
  還是等大家都散了,她再把愛國和阿芳阿霞叫了來抓螃蟹吧,這會人多口雜,王麗實在是不想生事。
  大傢伙鬧哄哄的,直到平時午飯都吃完了的時候,才把魚給分了。
  王老栓美滋滋的拿了桶挑了魚回家,心裡想著,最大的那條半人長的大青混正好剁了頭醃了,能吃到明年四五月了。剩下那麼大個魚頭,買兩塊豆腐,燉了魚頭湯,再就了小米酒,再美不過了。
  孩子大姑家再送兩條四五斤重的,孩子他表叔家也分兩條,然後娃她媽家也兩條,還能留兩條過年。等到二十五六的時候再把兩頭豬殺一頭,賣一頭,今年就能把孩子表叔家的債還上一半,明年日子就好過了。嗯,要不,今年留點肉醃點臘肉,愛國早叨嘮說想吃臘肉了,去年沒醃臘肉,這孩子可都一年沒嘗過肉味了。
  這會兒他倒是忘了夏天吃的黃鱔和前段時間燉的蛇肉了,就想著兒子沒肉吃,打定主意要醃點臘肉了,反正等豬一殺一賣,家裡的欠債就沒有多少了,現在兒女們也都慢慢的大了,都能掙工分了,再辛苦兩年也就是了。
  越是想越是美,臉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雖然不清楚爹在笑什麼,但那笑容看的邊上王麗姐弟幾個也跟著笑。哎,真的盼著能天天都是臘月,日日都是過年啊。!
  回到家,等候在堂屋的林桂枝也不再端著了,急忙的上前問:「分了多少魚了?可夠咱們家吃的?」
  王美嫌魚腥,站的遠遠的,探著頭往桶裡瞧:「媽,我看今年的魚比去年要多啊,咱們過年能多吃幾頓了。」
  王老栓美滋滋的把魚挑進了堂屋才落下擔子,高興的說:「今年是比去年要多不少,我兒子今年可掙了不少工分了,可不就多分了點麼。她娘,你搓點草繩出來,咱們把魚分分,趁還活蹦亂跳的,給親戚家都送點去,去年沒能分多少,幾家一分太少,都沒能拿出手。」
  林桂枝也高興的說:「好勒,以往都吃他們的,今年也讓親戚也嘗嘗咱們家的魚。」隨手指了小女兒讓她去搓草繩說:「往年我媽還給我拿雞蛋,這回給她送魚嘗嘗。」
  王老栓點頭說:「可不是,娃他姑和表叔往年過年提多少東西來了,今年可不能拿少了去。」
  王美在邊上聽了,忍不住插嘴說:「咱們家這魚能有多少,這送點,那送點,咱們過年還能吃上魚嗎?」
  林桂枝聽了這話可不樂意了:「你個小白眼狼,往年你婆給你吃雞蛋給你吃炸肉的都給你白吃了?現在送給你婆點魚吃都捨不得了?以後我還能指望老了你送東西給我吃?」
  「媽~我又沒說不送,我只是說家裡要留點自己吃啊,總不能辛苦一年連點魚都混不上吧。」王美看林桂枝生氣了,立刻改口:「這不是看各個屋都有魚塘嗎,哪家不分魚啊。」
  王老栓瞪了王美一眼:「人家有是人家的,我們送是我們的心意。」
  看小女兒搓了草繩出來,就從桶裡挑挑撿撿的撿出三分差不多重量的魚,利索的用草繩穿了嘴繫好,開始攤派任務了。
  「阿美,你吃完飯送你大姑家的魚,阿麗送你表叔家的,愛國送你婆家的。路上都小心點,送完了要是留吃飯,就吃完了再回來,聽到沒有?」
  王美不樂意的嗯了聲,很是不平。三個人裡就大姑家最遠,足有八里路,家裡又沒有自行車,挑這麼重的魚累都累死了,婆家多好,只要半個小時就到了,小弟是男孩子有力氣,多走點路算什麼,偏讓他去婆家。
  這會她完全忘了,以往她最喜歡去大姑家,每回去她大姑都會或多或少的塞給她吃的穿的,其他兩家可沒有這個待遇。
  不過她也沒打算跟小弟換,她媽准不同意,誰讓小弟是她媽的心肝呢。
  王麗任由爹媽分派任務,深深的覺得大姐是爹親生的,小弟是媽親生的,只有她是揀來的。大姑對王美最好,好吃的好衣服從來只給王美;婆最稀罕這個外孫子,有兩個雞蛋必定一個是親孫子的一個是外孫子的;自己家欠了表叔家大筆錢到現在都還沒還完,每次登他家門都是戰戰兢兢,連杯茶都喝不上。
  知道不滿也沒用,爹媽不會更改送禮的方案,王麗就打算等會吃得飽飽的再去,七八里路可不好走,到了表叔家估計也沒人會留飯,還得餓肚子回來,真的要命啊。多少年沒餓過肚子了,肚子裡又沒有油水,真的很饞很饞啊。而且,這樣一來就不能去撿螃蟹回來煮了吃了。阿芳阿霞還小,她再饞也不可能指使她們到冰冷的泥巴塘裡摸螃蟹的。
  吃完了飯,休息了會,姐弟三個人一人拿了條扁擔,把魚拿袋子一套,挑著就走了。王美和王麗有四五里是同路,兩個人就一前一後的動身了。
  大冬天的,隊上沒有什麼活幹,大多數人都縮在家裡窩著,路上幾乎看不到人。王美心裡還對送東西的分配感到不公平,這一路上都是氣鼓鼓的,根本是懶得跟王麗說話;王麗早就膩味死了王美,更加不想理她,兩姐妹就這麼一路悶不吭聲的走了四五里,眼看就到了分岔口了。
  表叔家要上大壩,往大壩東頭走;大姑家走壩底下往西走。王美看了看大壩,心裡終於對自己不用挑那麼重的擔子爬大壩這點感到滿意了,於是挑了挑眉毛,看著王麗,哼了一聲就走了。
  王麗無奈的把扁擔換了個肩頭,往大壩上爬。其實就這麼三層樓高的大壩,爬爬算什麼,也值得王美哼她?
  站在寬闊的大壩上,王麗先是四處眺望了會,然後才慢悠悠的走著。反正到了表叔家也是放下魚就回家,遲點早點無所謂的。
  小心的注意著腳下的坑窪,王麗慢吞吞的往前走。上輩子大壩都鋪上水泥了,哪裡像現在這樣滿是泥坑,車在上面走估計能給人顛出心肝肺來呢。
  而且,她以前都是開車回來,都很久沒走路了,不看著點走過了都不知道——大壩下面可有好幾個屋,路口都是差不多的呢。這沿著大壩走個三里的樣子,再下大壩,就是表叔家所在的潘段了。
  說起來,潘段的那個被知青耍了的姑娘上輩子最後怎麼了?時間太久了,都不記得了。當年自個兒糊里糊塗的,都不關心這些事情,也不知道打聽打聽。不過,還是希望那姑娘好好的過吧。
  走到快要下壩的時候,王麗不小心掃到壩下河邊一個女人一頭扎進了水裡!
  王麗嚇得尖叫一聲,一邊大吼著救命啊一邊衝下了壩,邊沖邊甩掉了扁擔和魚,又扯開了棉襖的扣子。等她衝到了河邊的時候,已經甩開了棉襖,蹭掉了棉鞋,一頭衝著河裡掙扎的女人紮了下去。
  

第十三章 救人
更新時間2015-5-29 22:24:46 字數:2910

 臘月天的河水早上的時候邊緣處都會有薄薄的冰層結出,即使到了午後被陽光照曬,河水化冰,水裡的溫度依然很低。
  王麗一入水就哆嗦了一下,好在她身體最近還不錯,並沒有發生入水就抽筋的倒霉事,這會兒就在水裡略抖索了一下,就往那姑娘劃過去。
  王麗衝下壩的速度很快,那姑娘這會兒還有兩隻手在水面上掙扎,但是冬天的棉衣吸水後比石頭還要沉重,很快的河面上就完全看不到那姑娘的影子。
  王麗飛速的游到姑娘的背面,在水面上深呼吸了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水裡並不清澈,王麗只能瞇著眼估計了位置,伸手去抓那姑娘飄散在水裡的長髮。
  兒子曾經在教她游泳的時候說過,學游泳容易,但是安全的游泳就不容易了。下水前要活動開身體,防止入水後抽筋;遇到水裡有不會游泳的人靠近必須保證自己不會被人抓住。溺水的人因為恐懼心理抓到什麼就會絕不放手,這樣反而會將救援的人一起拖進水底出不來的;要救人,最好是從背後抓住被救方的頭髮,這樣就不會被纏住。
  這會王麗特別慶幸自己把兒子的告誡記得清清楚楚,這個姑娘很明顯就處在溺水後人因為恐懼而想抓住東西不放的狀態。即使她幸運的一次就從這姑娘背後抓住了她的長髮,王麗依然得小心她亂蹬亂舞的四肢,防止被她纏上。
  她將長髮在手上繞了一圈,雙腿蹬水,吃力的想往上浮,可是身上的棉褲吸水後重的和石頭似的,手下的人也在拽了她的手往下沉,一時間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在飛快的消逝,同時肺部開始有炙熱的窒息感。她心裡有點慌了,必須趕緊浮上水面,不然真的就要淹死了。
  「嘩啦」一聲響後,邊上水波猛的一蕩,王麗知道這是有人下水了。很快,有人游到了她邊上,有一隻手抓住了下面的那姑娘,很快的就提著人往上浮。
  那人的力氣很大,連王麗都給一併提了往水上浮。還不等王麗反應過來,三個人都已經浮在水面上了。
  眼看那人正拖著兩人往岸上游,王麗連忙鬆開手裡抓著的頭髮,自己奮力往岸上游。
  這會兒不緊張了,整個人就覺出冷了。
  爬上岸,王麗打了個哆嗦,就看見那男人將那姑娘放倒在地上。顯然那姑娘已經嗆暈過去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王麗忍不住說:「你給她控控水啊。」
  男人縮回正要探向姑娘的手,轉頭看著王麗說:「你來?」
  王麗拿了手抹掉臉上的河水走到姑娘身邊說:「嗯,我來。」
  她半跪在地上,先掰開她的嘴巴,掏乾淨了她嘴裡的雜物,又讓那男人幫忙,將她面朝下的趴在自己腿上,使勁的敲她的背。眼看她嘴裡不再吐水了,這才不敲了。
  王麗一心的救人,並沒有注意到男人打從聽到她說控控水起就莫測的眼神,當然了,就算看到了,她估計也就會覺得這人眼睛怎麼了,活像誰欠他錢似的,更何況現在她也沒這個心思。這會兒,她摸摸脈搏,探探鼻息,確定這姑娘沒死,她也就放心了。
  做完了這些,她才有心思看那個差不多救了她們兩人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軍裝,短短的頭髮,這會兒站在邊上,全身都還在滴水。
  王麗感激的朝他笑笑:「謝謝同志,謝謝你救了我們。」
  那男人點點頭說:「不用,你們家在哪裡?我送你們回去,天太冷了。」彎腰將還昏迷不醒的姑娘扛在肩上,轉頭對也爬起來的王麗說:「我的車停在壩上。」說完就大步的往壩上走了。
  王麗急慌急忙的撿起河邊脫掉的棉襖和棉鞋,往壩上跑,路上又撿起了扁擔和魚。等她跑上壩,就看見壩上停了輛吉普,那男人已經開了後車門,將那姑娘甩了進去。
  王麗看了頭一麻,這個救命恩人可真的真的,她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好,只是看他已經上車了,連忙也繞過車身,打開後座的門,將扁擔和魚放在車底,又上了車前座。
  她上輩子坐車坐習慣了,擰開車門上車的動作熟練之極,絲毫沒有意識到,七二年的農村裡,一個看起來除了美麗善良勇敢之外,普普通通的十四五歲的農村小女孩見了車子不吃驚好奇,不用人指點就知道怎麼開車門,上了車也不對車內設施感到陌生新奇代表了什麼。
  這會兒她只想趕快找個地方換掉身上滴水的衣服,能好好的洗個澡就更好了。她都快要凍僵了。
  仲子敬原本是來看望戰友潘向東的。潘向東在戰場上失去了一條腿,不得不退了伍,作為他的領導和戰友,仲子敬本該早就來看他,但他這幾天才下戰場,安排了營裡的事務,向上級打了報告後,才有時間來看望。
  剛才他開著車,遠遠就看見壩上有人尖叫,近了,就看見個小姑娘一邊喊救命一邊衝下了河救人,他立刻踩了油門開到落水的地方下車救人去了。把人救了上來,他看那個先落水的姑娘昏迷了,正想給她急救,就聽到下水救人的那個說要給人控控水。
  也是一時好奇,他就讓這個救人的給先落水的急救了。結果越看越好奇,不是他看不起農村人,實在是現在農村識字率太低了,又有WG的影響,真的沒有想到碰到個十四五的小姑娘居然會溺水急救!即使是在城市,也沒有多少這個年齡的小姑娘會這個的。
  更讓他好奇的是,這個小姑娘,看見他的車一點都不驚奇,如果說是因為剛救人,天氣冷沒心思,那麼他故意沒提示的先上了車,那個小姑娘自己就那麼很隨便的也上了車,上車後看見車裡的東西也是一點都不驚奇,這就很有意思了。
  他轉頭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的頭髮還在滴水,兩條黑亮的大辮子已經鬆了,散亂的搭在濕漉漉的胸口,紮住頭髮的頭繩也不知道掉到了哪裡。
  他眨眨眼,視線上移。她的臉盤冰白,嘴唇發紫,顯然是凍得厲害了,然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長長的睫毛上有一滴水珠子,半墜不墜的,讓他的心口也跟著上不上下不下的,既想過去將那水珠子給舔掉,又忍不住想繼續看那水珠子在那睫毛上晃悠。
  一時間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臟也開始砰砰的急速跳動,仲子敬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他清了清喉嚨,伸手探到副駕座前的儲物盒裡,抽出兩條毛巾,裝作不知道的將一條遞給了在他伸手瞬間把身體往後縮的王麗,自己拿了一條胡亂在頭上擦了擦,說:「你先把頭擦擦,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回去了趕緊換衣服,這臘月裡天氣太冷,凍久了會生病的。」
  邊說邊把毛巾隨便搭在椅背上,將車子發動起來,關緊了車窗,隔絕了外頭的冷空氣。
  王麗接過毛巾,扭頭不好意思的對仲子敬笑了笑說:「我家還遠,我是來走親戚的,我親戚家就在這個路口下面的潘段,請你把我送到潘段就可以了,這姑娘我不認識,還得到了潘段問問我親戚他們可認識。同志你貴姓?剛才真的謝謝你了,你也到我親戚家先歇歇,換身衣服吧。」
  她剛才見仲子敬朝她伸手,還嚇得往後縮,這會知道誤會了,是真的不好意思,可也只能裝不知道的拿了毛巾,朝頭上呼嚕,還沒呼嚕兩下,又急急忙忙的把辮子打散了,頭朝窗外的歪著頭,仔細的將頭髮一點點的擦拭著。
  仲子敬瞄了眼那散下的秀髮,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說:「我叫仲子敬,不用謝,剛好遇上而已。」
  卻在心裡默默的想是不是要問問她叫什麼,家裡住在哪裡?是不是已經有對象了?又想她還這麼小,即使是農村,應該也不會這麼早就定下人家的,等會問問潘向東,讓他打聽打聽她的情況,如果她還沒有定人家,是不是可以趁著這幾天跟她認識認識?又可惜被她擦掉的睫毛上的那滴水珠,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麼滋味。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已經把車開進了潘段,直接就想往潘向東家門口開,聽到身邊王麗的指路聲才回過神來,把車開到了王麗說的親戚家門口。
  

第十四章 後續
更新時間2015-5-30 12:06:30 字數:4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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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的農村,別說汽車了,就是拖拉機都沒有幾台,就是有也是寶貝的躺在支部裡,只有到了特殊時候有了村支部的同意才能開動,平時為了節約柴油,是絕對不會開出來的。這會兒看見一輛高高大大威武霸氣的汽車開進了村子裡,即使大冬天的懶得出門,潘段的人們還是都出了門跟著汽車到了王麗的表叔家門口圍觀,大人們還只是站的稍遠的指指點點,小孩子們就沒有顧忌的在車身上摸了又摸了。
  王麗的表叔潘有財也一樣出了門,看見汽車停在自己家門口,臉上不露聲色,心裡卻琢磨著這是哪一個。
  等到看見王麗渾身濕透的光著腳連棉襖都沒穿的從車上跳下來,臉都黑了,又看見個穿了軍裝同樣一身濕透的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了車,他心裡已經什麼念頭都轉了一遍。好險看見那個男人打開後座門又抱了個渾身滴水的女人出來,總算是把差點出口的呵斥給吞了回去。
  王麗一邊從後座拽出棉襖鞋子扁擔和魚,一遍沖潘有財說:「表叔,我在路口看見這姑娘掉水裡了,就和這位仲子敬大哥下去把人給救上來了,這會她暈了還沒醒,您看看可認識人,要認識就給她家說一聲。」
  潘有財沉著臉說:「你們先進屋。」又吩咐自己家幾個孩子:「立春,你帶你表妹和那姑娘先把衣服換了,學文帶這位仲同志也去換換衣服,這個天凍著了可不得了。」
  方立春立刻走上前,要接仲子敬手裡抱著的姑娘。她看到那姑娘身上穿的小碎花的襖子還只覺得有點眼熟,這會兒走近了看到了她的臉,立刻驚訝的叫了起來:「這不是寶妹嗎?」回頭看門外站著看熱鬧的支書家的阿婆,喊道:「阿婆,這是你家的寶妹。」
  門外站著看熱鬧的人聽了這話,看看被仲子敬抱著的寶妹,又看看還茫然的阿婆,各個心裡什麼想法都有,只是互相挑眉擠眼的,都知道寶妹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這會兒看見寶妹這個樣子,又聽見潘有財家表侄女先頭說的寶妹掉水裡的話,哪個不猜寶妹這是沒臉見人了尋短見?
  潘有財也是楞了,沒想到這是寶妹,想要說什麼就被仲子敬打斷了:「先換衣服要緊,天太冷了。」
  仲子敬繞過方立春,也不等人指引就大步走進了屋裡,邊走還邊看了眼王麗。王麗被他這一眼看得哆嗦了一下,也急忙說:「冷死了冷死了,表嫂,你快帶我換件衣服。」說著也提著一堆的東西跑進了屋裡。
  支書家的阿婆這會反應過來了,哭天喊地的跟著跑進了屋:「我的寶妹啊~是哪個腳底淌膿的東西害你掉河裡了啊!你這掉河裡了要有個好歹,是要了老婆子我的命了啊~~~」
  潘有財聽了極不樂意,感情你孫女這掉河裡了還是我表侄女干的?叫了門口的人趕緊把支書夫妻喊過來處理,這老婆子向來極度不講理,明明是表侄女和那個姓仲的救了人,可不能被她給賴上了,支書夫妻好歹顧點顏面不敢這麼潑婦樣鬧事。
  方立春跟著王麗引著仲子敬進了自己的屋子,回過神來,連忙翻箱倒櫃的找衣服,邊找邊同跟進來的阿婆說:「阿婆,你快叫人回家拿寶妹的衣服來,我這裡的衣服寶妹穿不上。」
  看阿婆只顧著撲在被仲子敬放在床上的寶妹身上哭,趕緊把找出來的衣服遞給王麗,又等仲子敬出去了,趕走了屋裡看熱鬧的人,關上了房門,拉開阿婆,給寶妹脫衣服。
  王麗這個時候已經是冷得不行了,等房門一關,立刻就把方立春遞給她的衣服往邊上凳子上一放,快速的脫下了身上濕透的衣服。沒找到毛巾,直接拿了床上的枕巾擦乾淨了身體,才套上了方立春的衣服。又脫下了襪子,擦乾了腳,也不穿襪子了,直接把自己的棉鞋套上。最後才拍拍自己的棉襖,快速的套上,隨後把自己換下來的濕衣服捲成一團,藏在衣櫃邊上。
  等她做完了這些,方立春還沒能幫潘寶妹把棉襖脫下來。阿婆根本就又哭又嚎的趴在潘寶妹的身上不肯走開,方立春壓根就拉不動她,拉一下,阿婆就破口大罵。
  王麗看方立春的臉都快黑了,忍不住說:「阿婆,你再這樣下去,寶妹真的要凍出毛病了。」
  阿婆聽了王麗的聲音,臉色一變,站起來就朝著王麗撲了過來,嘴裡嚎叫著:「你這個爛心肝的,你把我的寶妹推到水裡,我的寶妹要有個三長兩短,你給我的寶妹賠命!」一邊嚎,一邊拿了留著長長的指甲的手指就要往王麗臉上撓。
  王麗看阿婆臉色不對,早就機靈的往門口奔,拉開門栓就往外跑。這種不講理的人她上輩子可看多了,再呆在那裡吃虧了都是白吃虧,先跑才是正經。
  門一開,王麗就喊:「救命啊!阿婆賴我推寶妹下水要殺人啦!」沖了站在堂屋裡的表嬸一群人跑去。
  跟在後面的阿婆到底老大年紀,才跟著跑出門,王麗已經衝到一群大嬸大媽身邊了。
  阿婆罵:「你這個小賤人,害了我家寶妹,今天不撓死你我就不姓潘了,你還敢跑!」
  王麗藏在人群後面辯解說:「我好心看見你家寶妹栽到河裡去救她上來,你不感謝就算了,你還隨口誣賴人!這麼大冷的天,我吃飽了撐的要害她還跳到水裡再把她撈上來帶回來給你們看啊!」
  表嬸眼看阿婆那烏雞爪子都要撓到自己臉上了,乾脆的抓了阿婆的手臂說:「我表侄女好心救你孫女,阿婆你不要亂說啊!」
  邊上其他的大嬸大媽也都圍了上來,又是勸又是攔的,有平時和阿婆不對付的藉著攔的機會偷偷掐阿婆幾下,阿婆被掐了更加惱火,嚎的更厲害了,不僅動上了腳,手上的力氣也越發的大,表嬸幾乎都抓不住了。又有被阿婆亂踢踢到的人,也趁這混亂,偷掐幾把報仇。
  王麗看著一群人鬧成一片,退開了幾步,縮到了邊上,邊上表叔他們一群男人只是看,並不摻和進來,只在那裡等支書夫妻來。
  另一邊的房門也打開了,仲子敬和潘學文走了出來。仲子敬身上穿的衣服明顯小了,手袖短了一截,扣子沒法扣上,露出裡面吊吊的綁得緊緊的毛衣,下身的褲腿也一樣短了一截,腳踝都露在外面,腳上的鞋也沒法穿,只能把後跟踩扁當拖鞋拖著。
  一群男人裡有個大叔笑著朝仲子敬打招呼說:「仲營長,真的是你啊,剛才看見了還當眼花了呢,你什麼時候來的啊?向東昨天還念叨著呢。」
  仲子敬朝那個大叔點點頭一指王麗說:「潘叔,我今天是來看向東的,在壩上遇到這小姑娘,這小姑娘看見那個叫寶妹的在壩下跳河就跑下壩去救人,結果差點淹死,我當時就下去把她們兩都救上來了。」
  另一頭表嬸聽了仲子敬的話立刻大聲的嚷嚷了:「阿婆,你聽到了吧!你家寶妹自己跳河,我表侄女下河救人差點連命都搭上了,你不說感謝我表侄女,你還誣賴她,你的良心都給狗吃了你!」
  阿婆也大聲的嚷嚷:「小賤人和她姘頭的話也能信!明明是這兩個賤人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讓我的寶妹撞見了要殺人滅口!我打死你個賤人!」
  王麗氣得頭髮都炸起來了,多少年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潑皮無賴了,想要反駁,先前跟仲子敬寒暄的大叔已經開了口罵人:「你個婆子嘴裡乾淨點,這可是解放軍的營長!今天才從軍隊裡來看我家向東的!你再胡咧咧我只去找你兒子算賬!」
  大叔邊說邊偷看仲子敬,看他臉色不再繼續黑了,身上的煞氣也慢慢的減退了,才放下心來。他兒子向東剛回家那會一不高興了,身上也是煞氣直往外冒,可也比不上這位煞氣這麼厲害,屋裡都快結冰了!
  裡屋方立春突然尖叫了一聲,從房裡衝出來說:「不好了~寶妹見紅了!」
  她這一嗓子嚇著了剛進門的支書夫妻兩,尤其是寶妹媽,一個趔趄,險些暈過去,而屋裡其他人也驚住了,七嘴八舌的問:「怎麼了怎麼了?」
  方立春拉了寶妹媽就奔進裡屋說:「寶妹見紅了,得立刻送縣城醫院!」
  仲子敬馬上掉頭往外走,邊走邊說:「我去開車,潘叔你給我帶路。」
  一屋子人亂糟糟的,女的往裡屋湧,男的往門外奔,王麗給擠到牆角,急得大聲喊:「各位大嬸大媽,都讓讓,表嫂,你們趕緊把寶妹抬出來啊。」
  混亂中,寶妹很快被裹在被子裡抬了出來,送到了車上,支書夫妻在後座看著寶妹,潘叔坐在副座上指路,吉普車很快就開出了潘段往縣城去了。
  車子走了,人群也都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的散了,就連阿婆也顧不得找王麗拚命,走了個沒影,屋子裡只剩下潘有財一家和王麗了。
  王麗這會兒想起自己本來是來幹什麼的了,找了一圈找到了丟在牆角的扁擔和魚,討好的朝著表叔一家子笑著說:「表叔,表嬸,表哥,表嫂,我們屋今天分魚,爹分到了魚就叫我趕緊送魚過來。」
  潘有財板著臉,隨意瞄了瞄那袋子的大小,心裡估計著差不多有個上十斤,倒是滿意了,臉上卻不顯,只問:「你怎麼碰到寶妹的?你可認識那個仲營長?」
  雖然心裡覺得阿婆的話是胡咧咧,是在往自己表侄女身上潑髒水,但是知道那個仲子敬年紀輕輕的就是個營長,這心思可就活絡了。
  王麗那裡知道表叔的心思,直接把經過交代了一番,然後說:「表叔,你看,天也不早了,媽叫我早點回去呢,我回頭把表嫂的衣服再送過來?」
  潘有財估計寶妹這一去縣城的醫院,一時半會的回不來,也不知道仲營長什麼時候回來,回來了會不會提起王麗。又尋思那仲營長先前維護王麗的話,覺得有戲,別的不說,自己這個表侄女現在小是小了點,臉模子可是看得出以後鐵定是十里八鄉頂頂漂亮的,比她姐王美還漂亮不少,也許那個仲營長就是看中了呢?
  可又覺得自己給那死婆子的話帶歪了,這丫頭還這麼小呢。哪裡就能引了人了?又想反正那個仲營長的衣服還在自己家裡,怎麼也能跟他搭上話。
  於是點點頭說:「嗯,你回去吧,跟你爹問個好。「
  表嬸瞟了眼潘有財不同意的接口說:「先別回去,讓你嫂給你煮點生薑水喝喝,這大冷天的凍了這麼久,可別凍著了都不知道。」一邊就喊方立春去煮生薑水。
  王麗連忙推辭:「表嬸,不用了,哪那麼嬌貴,我一點事都沒有呢,再不回去真的天要黑了。」急急忙忙的往潘立春的屋裡走:「表嫂,我去拿我的衣服,你的衣服我過兩天送過來啊。」
  拿了衣櫃腳下的衣服,沒有理會表嬸的挽留,趕緊就走了。表嬸向來不熱情,這麼一熱情,真的是嚇死她了。
  

第十五章 百態
更新時間2015-5-31 1:10:22 字數:3798

 看到王麗急忙急亂的跑了,方立春疑惑的看著她婆母說:「媽,今天你這是?」
  林小蘭挑了挑眉毛說:「你沒聽見先前那個仲營長那麼護著這丫頭嗎?」又意味深長的說:「王家這丫頭最近長開了啊,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十里八鄉能長成她這樣的就沒見過。」
  潘學文不在意的說:「仲營長那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哪裡是護著那丫頭了,你聽那老婆子胡扯淡。」心說,剛才那個什麼仲營長那身冷氣喲,可嚇死人了,現在都不想想起這個人,太難處了,至於他那個表妹,那麼小一個柴火妞,能漂亮到哪裡去。
  潘有財琢磨了會說:「是不是的,還是等那個仲營長回來再說。不過,你說的不錯,阿麗這丫頭確實是長的越來越漂亮了,跟我姑媽當年的模子很有個七八分像。」轉口又問道:「立春,寶妹到底怎麼回事?」
  方立春撇了撇嘴:「那老婆子一開始攔著我不給寶妹換衣服,後來她追了表妹出來在外面鬧的時候,我給寶妹換衣裳,就發現她開始見紅了唄。哎,又跳河又挨凍的,又拖這麼久,這胎估計是保不住了。」
  林小蘭呸了一聲說:「都是那個死婆子作孽,要是早點讓你給寶妹換了衣服,也許沒事呢。早就說寶妹那丫頭早晚出事,可不是就出事了麼,從小到大在咱們屋裡就狂的要命,誰都看不上,等那個小白臉下放到了咱們屋,就腆著臉巴上去,剛好上那會,那個顯擺,可噁心死人了,好了,現在果然被人吃干抹淨白玩了一把了吧!一家子作孽的東西!活該!」
  潘有財橫了老婆一眼說:「這話可不許在外頭說,支書那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他們聽到了可就要掰扯不乾淨!學文你們兩也不要在外面胡說,知道了嗎?」
  潘學文不耐煩的說:「知道了,知道了,哪個不知道他們一家子的德性,你看我們什麼時候在外面亂說過了?」轉頭走到麻袋跟前說:「這次表叔倒是不錯啊,今天分魚下午就送過來了,我看看多重。」拎起麻袋顛顛,就打開來,將魚倒了出來:「還不錯,差不多有個十斤重吧,都是青混,可以醃了吃,魚頭晚上咱們做個魚頭湯吧。」
  方立春立刻說:「我去看看駝背叔家豆腐可還有剩的,爹不是喜歡吃魚頭豆腐嗎。」
  林小蘭瞇了眼掏了兩毛錢遞給方立春笑著說:「嗯,你拿了錢,快點去看看,有的話晚上咱們就吃豆腐魚頭湯去去穢氣。」
  這一邊王麗被表嬸的挽留嚇著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快上壩了才記起來扁擔忘了拿了,也不回去拿,打算下回來還衣服的時候再拿,現下只急著往回走。
  這天都差不多四五點了,眼看著就快黑了,不走快點到家都烏漆麻黑的了。
  又想想,上輩子的這一天自己可沒趕上救人啊?
  她上輩子不怎麼關心外界的事情,當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那個潘寶妹也在同一時間跳了河了,只不過上一次她急著送魚,趕路趕的快,到了下壩的時候那個潘寶妹都還在河邊猶豫,等她送完了魚回家的時候,潘寶妹已經沉在河裡淹死了,兩個人就這麼錯開了。
  之後她又不關心,自然是不知道有這件事,更不知道潘寶妹的父母為了找這個女兒鬧得整個潘段人畜不寧,直到後來潘寶妹的屍體被人發現了,賴上了那個倒霉的發現屍體的人才罷休。
  而仲子敬上輩子也確實是在同一時刻經過了同一地點。但是,上一世的時候,到了他能看到河面的地方的時候,潘寶妹已經沉入水底,水面上連個水花都沒有了,他自然不可能下河救人。而這一世,有王麗又叫又跳的從壩上衝下河去救人,即使他在壩上看到水面上什麼也沒有,依然下了車跟著下了水。
  就因為王麗這一世在路上走的慢了點,才能碰上潘寶妹跳河,進而救人;仲子敬才會因為看到王麗跑下壩跳河救人,也跟著下車幫忙,進而下水救了她們兩個。
  世事就是這麼奇妙,前世完全沒有交集的三個人這一世因為王麗的一個念頭相遇了。潘寶妹因此撿回一條命,仲子敬因此見到了王麗。
  當然,此刻,重活一世的王麗並不知道,她已經在不知道的時候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更加不知道,在未來,她將改變更多人的命運。
  她這一刻,並沒有將救了潘寶妹的事情放在心裡,甚至還認為,如果不是仲子敬經過,她估計到最後會放棄救人,先上岸保住自己的命,然後到表叔家裡去喊人撈人。那個時候,結果完全就不同了。
  她一身濕透的叫人撈人,撈出來的人又已經死了,就潘寶妹家阿婆的厲害,最後她會不會被人誣陷成殺人兇手都不知道。
  真正救了潘寶妹,順帶救了自己的人是仲子敬,她對仲子敬感激不已。
  雖然兒子經常跟她說做事要量力而行,做好事前更要先考慮後果,但是,看到活生生的人跳河而不去救,她做不到,她最多能做到,在確定無法救人的時候先救自己。
  以前還覺得兒子說的那些救人反被人誣陷被人害死的事情太離奇,但今天見了潘寶妹家阿婆才知道,自己的見識還是太少了。世間人千奇百怪,兒子說的果然都是對的。
  另一邊,仲子敬開了車將人送到了縣城醫院裡,幫著潘寶妹一家,找醫生救人。等到潘寶妹被推進手術室了,他鬆了口氣,靠在牆邊歇一歇。
  又想起了在車上,那張冰白的臉,那長長的睫毛上欲墜不墜的水珠,心頭有火漸漸燃起。
  只是還是沒能知道那丫頭叫什麼。
  他扭頭,跟與他一樣靠在牆上歇息的潘叔搭話:「潘叔,向東現在身體如何?」
  潘叔皺了眉毛說:「向東他的腿一冷就痛,吃啥藥抹啥藥都不管用,最近這幾天,天天晚上都痛的睡不著,拿熱水瓶捂了都不行。」
  仲子敬想了想說:「我認識個醫生,他手上有個治風濕的藥很有效,回頭我問問這藥對向東有沒有用,如果有用,我再給你寄過來。」
  潘叔感激的謝過他,正又想問他,支書潘紹興已經走過來了。
  潘紹興感激的對仲子敬說:「今天真的是謝謝同志您了!要不是您,我閨女這會兒已經沒了,我這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
  寶妹媽也啞了嗓子抹著眼淚說:「同志,我們老兩口就寶妹這麼一個閨女,您救了寶妹就是救了我們一家子!」
  潘叔在心裡翻了翻白眼,心說,真要感謝人就拿點誠意出來啊,天這麼晚了,我們又是開車送人,又是找醫生給你家寶妹救命的,這會兒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就不說請我們吃頓飯?單知道嘴上說謝謝,果然是死扣死扣的一家子。
  又聽寶妹媽問:「同志,您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寶妹到底是怎麼掉到河裡的?我這女兒好好的,從來都不往壩上走的,怎麼就聽說掉到了壩那頭的河裡了?」
  潘叔聽了立刻怒了:「你這什麼意思,合著是有人害你女兒了!別說仲營長是個解放軍,看見有人跳河就下水救人了,你女兒流產了還立馬幫你們送到這麼大老遠的醫院來了,你現在說這話有沒有良心啊你。」
  潘紹興立刻呵斥了寶妹媽:「你個老婆子胡說些什麼!仲營長救了咱們的女兒!」又對兩人解釋:「老婆子也是一時傷心,胡說八道。」
  頓了頓看著仲子敬為難的說:「不過,能不能請仲營長說說當時的情況,我女兒這段時間都沒出過門,今天居然會到壩那頭跟個閨女一起掉到河裡,這實在是不尋常。」
  潘叔咬牙切齒,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心裡恨的不行,就要開口罵人,仲子敬已經說了:「沒關係,誰家親人出了這種事,都要問清楚的。」
  仲子敬按捺住心裡的怒火,只恨不得撕了眼前這兩個誣賴小姑娘的噁心人,偏又不能,於是嘴角微微向上扯起一個弧度說:「我是來拜訪潘叔的,在壩上看見有個不認識的小姑娘走著走著突然邊喊有人跳河自殺了邊往壩下面衝,等我把車加速開到了近處,正好看到那小姑娘往河裡跳,河面上當時並沒有看到人。我就跟著下了水,在水底才看到那小姑娘使勁拉了你們家的寶妹,想往上浮可怎麼都浮不起來,差點就也要淹死了。」
  他想到當時他的小姑娘那副又難受又被拖住浮不上水面的樣子,越發的恨了:「後來我把她們拉上了岸,還是那個小姑娘及時給你們家寶妹做急救才把人救回來的。當時我們都不認識你家寶妹,壩上河邊的,又什麼人都沒有,就聽了那小姑娘的,先開車到她表叔家看看有沒有人認識你們家寶妹,那會你家的阿婆也在她表叔家,後來你們也來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說完,仲子敬看著潘紹興。
  他這話說的明明白白,他並沒有看到潘寶妹跳河,是聽到原本在壩上好好走著的小姑娘看到潘寶妹跳河了喊出來後才知道的,等那小姑娘立刻趕到河邊要下水的時候,潘寶妹已經沉到了河底了。從頭到尾,都是潘寶妹自己自殺,跟那小姑娘以及他沒有任何關係。
  潘紹興面色不變的感激的笑:「原來是這樣,也不知道寶妹那孩子鬼霉了還是怎麼的,怎麼就跑到河邊了呢。」
  根本不提跳河自殺的事:「還請體諒我這個老頭子和老婆子,說話不好聽,這都是這孩子鬧得,我們老兩口這把年紀了,下頭就養活了這麼一個閨女,她要有個什麼,我們老兩口都要發瘋了。」
  潘叔冷笑說:「呵,這年頭,可不敢救人了,這家裡人要都發瘋了怎麼辦。」
  仲子敬扯了嘴角一笑說:「當父母的都放心不下子女。」
  又轉頭對潘叔說:「潘叔,我這次來看向東,請的假並不多,明天就要走了,要不我們先回去?」
  潘叔喜笑顏開:「好好好,向東知道你來了,可不得高興壞了,這天也黑了,晚飯都趕不上了,我們趕緊回去。你今天跳河裡救人,又穿了一身濕衣服那麼長時間沒得換,又挨了餓,明天又要開車走,可得趕緊去我家好好吃一頓再好好歇歇。」
  也不耐煩跟潘紹興夫妻兩掰扯,直接說:「我們先回去了,寶妹這邊看樣子一時也回不去,你們也要在這守著,我們就不等了。」
  說完拉了仲子敬就走,留下潘紹興夫妻兩個臉色陰沉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不說話。


第十六章 溫暖
更新時間2015-5-31 7:24:20 字數:3232

 今日與人有約,會很晚回家,提前更新
  這文也快5W字了,可以開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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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麗完全不知道仲子敬已經幫她將潘紹興一家未來找她麻煩的可能給消滅了。
  對於她來說,被人救了,感謝人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反過來陷害救命恩人?潘寶妹的阿婆那種人已經是極度可怕了,哪裡知道潘紹興夫婦更是想把髒水潑到她身上,誣賴她想咬定是她害潘寶妹的,以借此來消減潘寶妹跳河自殺又有可能流產而造成的不良影響。
  沒有仲子敬的話,她以後跟潘紹興家有得扯皮,說不定還真的要出事。
  而這會兒,無知無覺的她也已經到家了,而外頭,天也就剩點濛濛亮了。
  她喊著「我回來了」,就走進了自家的院子。
  屋裡林桂枝聽到她回來了,不高興的拉長了臉,辟里啪啦的罵:「死伢子終於知道回來了?你看看幾點了啊!故意拖到這會回來,等著吃現成的吧啊!」
  王麗也不生氣,她早被她媽罵慣了,這都生氣的話簡直氣不完,今天顯然是她回來晚了沒人燒飯了。
  她進了堂屋,果然,她爹正坐在桌旁拿著煙斗抽煙,她媽正勾著件線紗小外褂,兩個妹妹可憐巴巴的蹲坐在小凳子上繞線紗。
  林桂枝看見她進來,擰了眉頭問:「你怎麼出去一趟,披頭散髮的回來了?路上碰到什麼啦?」
  林桂枝這麼一說,另外三個人就都盯了她看。王芳首先叫了起來:「二姐,你褲子怎麼換了?襖子上也沾了泥巴了?你摔跤了?」
  王麗把濕衣服往牆邊一扔,摸了摸披散在肩頭的頭髮,輕鬆的說:「沒有啊,就是今天在壩上看見個姑娘跳河,我就去救她了,怕來不及,就脫了襖子,沒脫底下的棉褲,後來是到表叔家換了表嫂的褲子回來的。」
  「什麼!你個死伢子,你好好的呈什麼能去河裡救什麼人,人家自己跳河不想活了你就隨她去,你去救她要是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麼好啊,你個死伢子!」林桂枝蹭的站起來,伸手就去扭王麗的耳朵:「這麼個大冷天的,出去都凍的不行,你還往水裡跳,人家死不死的管你什麼事啊!」
  王老栓本來已經站起來了,看見自己老婆已經在教訓女兒了,又坐了下來,順便把兩個小女兒又瞪回了小凳子上,任由林桂枝對王麗又打又罵,也覺得這個死妮子實在是欠教訓,都膽大包天了,這麼小點個人,自己都不會游水,掉河裡就和秤砣一樣往下沉,還敢下水去救人。這回是命大,沒淹死,要是下回再有這事,沒這麼走運怎麼辦?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眼看林桂枝都要把王麗的耳朵給扭紅了,王老栓趕緊阻止:「好了好了,阿麗好好的沒事就行了,趕緊給阿麗燒點水好好泡泡,再煮點紅糖生薑水給暖暖,可不能凍著了。」
  林桂枝這才放過齜牙咧嘴的王麗,就往廚房走,邊走邊喊了小女兒來燒火,嘴裡還罵著二丫頭個死伢子,就是欠教訓。
  王霞老老實實的跟進了廚房燒火,王麗就接手跟王芳繼續繞線紗。王老栓看她那副沒事人的樣,火直往上衝,黑著臉說:「你在哪碰上人跳河的?你又不會游水,進水就和秤砣似的,你也敢往水裡跳?」
  王麗心裡一跳,暗道壞了,怎麼忘了這會兒自己應該是不會游水的呢,邊繞線紗邊胡謅道:「我這不是看人跳河就急了嗎,媽總說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呢?我想我救了這姑娘不就給媽造了七級浮屠了嗎,於是就這麼糊里糊塗的下去了啊。我也沒真的救到人,還是邊上一個解放軍大哥下去把人救上來的,我就是下了水溜躂了一圈就上來了啊。」
  王老栓這才鬆了口氣說:「你可長點心,以後可不能這麼傻乎乎的跑過去救人了,這要是人跌倒了你扶一把還沒什麼,可你自己都不會游水跑下水去救人可不就是傻了麼?你媽那套你聽聽就算了,真跟了做,還真的能造個七級浮屠來?那些個禿驢都是瞎掰掰的,可不能信。知道不?」越說越擔心這個女兒,是不是心腸太好了?
  王麗猛點頭,一副她爹說什麼她以後全部照做的樣子,總算讓王老栓舒服了,才想起來問:「你救起來的那姑娘是哪家的啊?怎麼沒留你吃頓飯才回來?這可是救命之恩呢,這家人也太不講究了。」
  這會兒,他選擇性的忘了他閨女剛才說的是個解放軍大哥把人救上來的,她只是下水溜躂了一圈,認定了被救的人家不懂事,不說送點東西感謝感謝,連頓飯都不留。
  王麗乖巧的說:「那姑娘是潘段人,聽說叫潘寶妹,還不知道她是誰家的。當時那姑娘見紅了,都急著送她上醫院,沒來得及問,回頭我還表嫂衣服的時候問問是誰家的。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
  廚房裡林桂枝驚訝的說:「真的叫潘寶妹?你沒聽錯?」
  王麗肯定的說:「是啊,確實聽他們這麼叫那姑娘的啊。」
  林桂枝哎呀一聲,鄙夷的說:「原來是那個丫頭啊,嘿,可不得跳河自殺嗎,肚裡留著塊孽種,還有臉活!早就該自殺了。」
  王老栓不高興的說:「娃她媽,你這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這種話也在孩子跟頭說啊!」
  林桂枝哼了聲說:「阿麗姐妹幾個都不小了,也該知道知道事了,不說,以後她們糊里糊塗的幹傻事了怎麼辦?」
  王老栓低聲嘀咕了下,任由林桂枝繼續說,顯然是覺得老婆在教育女兒上面是對的。
  林桂枝得意洋洋的繼續說:「阿麗,你們聽著啊,這好姑娘可不能隨便跟什麼男的親近,就算是定了親也不行,定了親也能黃掉的,真這樣可就一輩子都毀了。那個什麼潘寶妹的就是這麼個倒霉不要臉的東西,定了親就沒羞沒恥的跟男的親近,結果男的是個知青,指個由頭跑回城了就不回來了,最後她肚子裡留了個孽種,可不要跳河自殺嗎!阿麗就不該救她,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就該讓她死去。」
  王麗和兩個妹妹聽得張大了嘴巴,驚訝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真沒想到那個跳河自殺的潘寶妹就是那個最近瘋傳被知青甩了又懷孕了的倒霉蛋。
  王麗同情的說:「媽,咱們這裡定了親不就都跟結婚一樣嗎,這都是那個知青作孽跑了,這婚事才沒能成,不然潘寶妹好好的也就沒這回事了。」
  「你個死伢子敢跟人學我打斷你的狗腿!」林桂枝氣憤的叫道:「咱們這裡,是說定親了就跟結婚差不多了,可那也只是說說罷了,哪個真這麼做了?就是大家都不會隨便悔婚,可每年不也有不要臉的人家悔婚的?你看哪個被悔婚的姑娘跟潘寶妹一樣肚子裡帶娃了?就她不要臉,證都沒扯就跟了男的了。你還真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了啊?你去潘段打聽打聽,從小就不要臉的一個東西,你還同情她!」
  王麗覺得,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今天明白,她真的一直以為,定了親就跟結婚一樣的了。雖然上輩子沒有在辦婚宴前跟陳老三做什麼逾越的事情,可那是因為婚期太趕,兩人婚前也就總共見了三次面,次次都有人在場。如果沒有人在場,陳老三真的要求的話,說不定她還真的從了呢。
  想到這,她一陣慶幸,這會子有潘寶妹這個由頭讓她媽把這事說明白了,省了她以後做糊塗事情了。
  這麼說說話,時間過得飛快,一大鍋的水已經燒開了,紅糖生薑水也好了。
  林桂枝指使王老栓給二女兒放水桶倒水,又拿個大碗舀了紅糖生薑水給二女兒喝,看兩個小的眼巴巴的看著二女兒,偏二女兒那個傻蛋還要把紅糖生薑水給兩個小的也分分,生氣的說:「是少了你們吃的還是少了你們喝的了,這麼饞啊!」
  到底又拿了兩個小小的碗,把鍋裡剩下的一點紅糖生薑水分給了兩個小的,還可惜兒子沒回來,喝不到了。
  王芳王霞直接把媽的話當耳邊風,接過了小碗,也不顧燙,喝一口,張開嘴巴直呼氣,然後又接著喝一口,直美的沒了邊了。
  王麗邊呼氣邊把紅糖生薑水喝了,只覺得身上哪裡都暖了,心裡更是暖的沒邊了,只覺得兩輩子沒這麼暖過。等她爹喊她去泡澡,也覺得身上癢癢了,放下碗就跑進了後罩屋,翻翻揀揀,撿了身勉強能穿的衣服出來擺好,脫了衣服,就跨進了浴桶,邊泡邊想,這WG早點結束就好了,到時候就能到縣裡做生意掙錢,就能給大家都多買點衣服,也不用像現在一樣,就兩套換洗的衣服能穿出門,其他的不是小了就是爛了。
  掙了錢,還要天天買肉吃,天天買牛奶喝。兒子說過,自個兒一家子大塊頭,獨她一個個頭小,就是小時候餓的,後來十幾歲二次發育的時候也沒能吃到什麼好東西補一補,就一輩子小個頭了。這要是能早點喝上牛奶,至不濟能喝上豆漿,自個兒的身子骨都能好很多,後來也不會那麼早就不中用了。
  一想二想的,想兒子想的不行了,眼淚就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可是卻又明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兒子了,心裡陣陣的抽搐,難受的不行。
 

第十七章 變調
更新時間2015-6-1 6:38:43 字數:3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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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村裡鮮少有什麼新鮮事發生,一旦有什麼了,簡直十里八鄉到處都是談論的。談著談著,事情的真相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事情得符合大傢伙的愛好,過程要曲折婉轉,情節更加得跌宕起伏,又必須充滿了神秘感,這樣,才能讓傳播者在口口相傳中賺盡別人的仰慕眼光,滿足自個兒大大的虛榮心。
  當天潘有財家發生的事情不到一個晚上就傳遍了四面八方縣城鄉下,但凡是消息靈通一點的,都知道了,潘段有個沒羞沒臊的小破鞋,沒結婚就跟個野男人上了床,野男人吃干抹盡拍拍屁股跑了,小破鞋挺著快要生的大肚子想不開跑去投河自盡,結果遇上了回來探親的誰誰家的軍娃子跟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片子幽會,一激動當場就生了。軍娃子跟小丫頭片子給小破鞋接生完了又送那個小破鞋回家,結果小破鞋那一家子都是無賴,硬是誣陷軍娃子和他相好的小丫頭片子要殺人滅口,扣了那小丫頭片子不放,要那軍娃子拿了厚厚的彩禮敲鑼打鼓的娶了那小破鞋連帶剛生下來的娃回家去才肯放人。
  等這個離譜的流言傳到了潘向東的耳朵裡,已經是第三天中午了。
  潘向東目瞪口呆的看著給他傳話的隔壁屋的小表弟,簡直是服了這些個人了。這事情能傳成這樣?真的不是說的另一件事?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潘向東極度期待好友聽到這個完全變形到沒邊的傳言時的臉色,哈哈哈~~笑死人了,仲子敬是個喜歡沒長開的小丫頭片子的戀童癖的軍娃子啊!這要是讓營裡的戰友們知道,都得笑掉大牙啊!
  仲子敬拎著個包站在門外聽著門裡兩個人說的開心,渾身的煞氣直冒,刺得潘家其他人連門都不敢靠近,都躲得遠遠的,只希望自家的兒子/哥哥/弟弟/男人/爹不會被這個煞神打死就好了。
  這個離譜的傳聞他們都已經聽到最後的版本了。說起來,這傳聞裡也有他們貢獻的一些個細節,比如那個探親回來的誰誰家的軍娃子就是潘叔傳出去的,現在可得瞞住了,不能讓人知道,要不然這位仲營長發火了可就糟糕了。
  也是,不知道那個缺德冒煙的編造這個仲營長勾搭上了個沒長開的小丫頭片子的,潘有財家表侄女是小了點,可那也有十四五歲了啊,過兩年就能嫁人了的,可不是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了,編這話的太沒品沒譜了,哪個正常的男人看得上前後一樣平的搓衣板哪。這仲營長是不正常了點,可這不正常是他老不打招呼冒煞氣的不正常啊,怎麼可以編排到男女關係上了!
  所以說,仲營長生氣是應該的,等會潘向東被打死是他自己作的,沒看見他們要傳話也是偷偷的傳麼,哪裡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在屋子裡笑的這麼大聲啊。
  仲子敬臉色越來越黑。他到這裡已經三天了,今天下午就要走,可是這三天完全都是浪費掉了。
  第一天下午幫了個完全不值得幫的人,第二天上午被小姑娘家表叔拐彎抹角的探聽弄得煩躁的不行,下午到縣城取了早托運過來的輪椅給向東試驗,第三天上午到縣城打了電報回家,回來收拾好了準備走了又讓他聽到這麼離譜的留言。
  要不是這流言裡把他和小姑娘聯繫在一起了,他絕對不會就這麼放任裡面的人亂說的。
  可憐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小姑娘叫什麼,家住在哪裡。不過聽她那表叔的意思,小姑娘現在是還沒定下來的。
  想到她那表叔,他就生氣,即使說的再隱晦,那也是想拿了她向他賣好的。好在也不是血脈至親,到不是那麼要緊。
  只是聽到屋子裡面兩個人說的話已經越來越離譜了,仲子敬恨恨的在門上敲了一下。
  立刻,屋子裡靜了下來。
  片刻,他就看到向東的隔壁屋的小表弟抖抖索索的來開了門。那一臉的驚恐樣,真當他是個吃人的魔王了嗎?
  「啊呀,子敬回來了啊,事情辦好了嗎?還在門口站著幹什麼,快進來快進來。」
  潘向東推著輪椅滑了過來,一把掃開了小表弟,眉花眼笑的對著仲子敬說:「剛才還說到你呢,來來來,有個有趣的事情要跟你說說,嘿,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果然高手在民間啊,我跟你說,昨天你救了人,咱們這裡的父老鄉親為了表達對你的感謝,把經過編成故事,永久流傳下去,你這下可是永垂不朽了啊~~」那話尾的調調兒簡直了!
  小表弟本來挨著門板往外挪,這會兒聽了表哥的話音,嚇得在門檻上拌了一下,往外一撲,跌了個狗啃泥。
  潘向東不滿意的看了表弟一眼,清了清嗓子,又回頭繼續跟仲子敬說:「嘿,小年輕們就是不經事,連個路都走不穩,欠教訓,對了,我剛說哪了,說到了」
  「行了,不用再說了,已經把我說得永垂不朽了,再說下去豈不是要與天同壽了?」
  仲子敬沒好氣的打斷了好友的話,隨手關上了房門。
  潘向東一臉怕怕的說:「咱可是殘疾人,你可不能打擊報復啊。」邊說邊把輪椅往後挪。
  仲子敬氣得笑起來:「好好好,我不打擊報復,我就跟你切磋一下。」說罷就亮起了拳頭。
  潘向東立刻雙手抱頭,投降道:「我投降我投降~~~」
  這麼個滾刀肉,仲子敬實在是拿他沒辦法,走到他背後,呼嚕他頭髮一把算是出氣了。
  他將輪椅前後左右的轉動了一下,邊問潘向東:「這個可好用?有問題趁我還沒走,能解決的解決了。」
  潘向東開心的說:「好用好用,一上午,我自己一個人在屋裡逛了很久,要不是大壩那坡度太大,我都能上大壩逛一圈了。」他拍拍扶手說:「一個人就能走很遠,也不用枴杖,嘿,資本主義的科技這王八蛋確實是個好東西,謝謝你大老遠把這玩意抗過來啊。」
  「嗯。科技這王八蛋確實是個好東西。」確定輪椅沒問題了,仲子敬也打算下午就走了,本來也沒有幾天假,這會兒回去,路上時間剛剛好。只是走之前得兄弟幫個忙。
  只是這個話怎麼說,到是讓他又點為難。總不能跟向東說,我看上了小丫頭,你先幫我看好了,等過兩年那丫頭年紀大了,我再來娶她吧。那可真的是完全切合了那個離譜的流言了。
  正琢磨著,就聽到有人敲門。
  「東子哥,有人來找仲營長。」小表弟一臉小心翼翼的推開門,腦門上還頂了塊青紫。
  潘向東正色說:「是哪個找仲營長啊,仲營長馬上就要走了,沒什麼時間的。」
  小表弟瞄一眼仲子敬的臉,好像已經不黑了,大著膽子說:「就是那個小丫頭片子啊。」
  仲子敬的臉嗖的黑得淌墨汁了,嚇得小表弟立刻轉身就跑,一跑就露出站在他背後的王麗。
  王麗今天到表叔家還衣服兼拿扁擔,聽到表嬸說仲子敬還在潘向東家,就打算來看看仲子敬,謝謝他的救命之恩。她已經聽表嬸說了當天在醫院裡發生的事情,真的是後怕的不行,也更加的感激仲子敬了。
  至於當天醫院的事情怎麼傳出去的,哈哈,農村裡哪裡有什麼秘密,現在支書一家子已經被人封為新一代白眼狼了,都沒人敢跟他家走動了,要不然,他家少了根針都能賴是經過他家門口的人偷的了。
  沒想到,到了潘向東家,先是一家子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連三歲的娃都這樣;等聽她說來找仲子敬,又全都是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連帶她進屋的小哥也是一副怪模怪樣。
  這兩天,她都在家忙著呢。
  她天性不愛傳八卦,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傳瘋了的八卦把她編排成了什麼樣了。她家其他人,雖然聽到了流言,可是流言裡又沒有指名道姓,況且最不安分的王美當天晚上又沒回家,並不知道王麗就是流言中的小丫頭片子,而她爹媽聽了流言更是恨不得別人不知道,特意叮囑了她的弟妹,所以家裡就一片平靜。
  這樣的狀況下,她自然也就不能理解其他人親眼看見八卦女主角時的好奇和打量了。
  這會兒,她走進了屋子,正打算好好的謝謝仲子敬呢。
  

第十八章 道謝
更新時間2015-6-2 6:53:14 字數:3177

 潘向東熱情的招呼王麗:「啊呀,這不是有財叔家的表妹嗎,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仲子敬暗暗收斂了身上的煞氣,又偷偷瞪了潘向東一眼,你這麼熱情做什麼,你老婆兒子還在外面看著呢。
  越過潘向東仲子敬朝王麗微微一笑,點點頭說:「你好,那天你回家還好嗎?」
  王麗感激的看著仲子敬說:「謝謝你,我很好,我都聽我表嬸說了,那天在縣城醫院裡,要不是您幫我說清楚,現在那個寶妹家的人肯定要去找我家麻煩了。」
  仲子敬笑瞇瞇的看著王麗,心說你要真的感謝,乾脆以身相許算了,嘴上卻客氣到:「謝什麼,我不過是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而已,不說我是個軍人,講實話辦實事,就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也是會這麼做的。對了,那天我們去了縣城,她家阿婆沒有繼續找你麻煩吧?」
  他邊說邊把王麗讓進屋裡,請她坐下,一副主人的派頭,潘向東在一旁看著他對著小姑娘笑成一朵花,也不介意自己被遺忘的事實,悄沒聲的把輪椅滑到牆邊仔細觀察。
  王麗跟著仲子敬坐到了桌邊,滿臉的感激說:「那天你們走後,估計她家阿婆也是心裡掛著寶妹,跟著就走了,都沒有再在我表叔家鬧了。」說著,又滿臉的後怕:「當時真的嚇死人了,而且,聽表嬸說,晚上的時候阿婆還去他們家鬧來著,要不是後來您和潘叔回來特意去她家知會一聲,阿婆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仲子敬笑得越發和藹:「當時回來的時候我還擔心那位阿婆會繼續鬧下去,才跟潘叔又去了你表叔家一趟,還好及時,不過,你回家後,還好吧,大冬天的小姑娘下水凍那麼一遭,可不太好,你父母可說什麼了。」
  王麗笑的極甜蜜,很是高興的挑挑撿撿的說:「我跟我爹媽說了,我爹媽罵了我一頓,說我不該冒冒失失的一個人跑下去救人,別人沒救到自己也淹死了,我說其實人是您救的,我就在邊上劃了趟水罷了。而且一回家我媽就給我煮紅糖生薑水了,並沒有凍著。」
  仲子敬這才放心,女孩子,這個年齡,要是凍了以後可是要受罪的,而且,他看看王麗笑靨如花,心說,她的父母待他還是不錯的,即使是他常年在部隊,也是知道,這個年頭的農村裡,紅糖也是月子裡的女人才能吃上幾口的東西,她父母肯給她吃,已經很不錯了。
  他這會並不知道,他的臉色有多麼的柔和,王麗看著他的臉,原本因為剛開門時他的黑臉而產生的一絲莫名的害怕也沒有了,而牆邊的潘向東則是吃驚到開始相信流言了——仲子敬真的是個戀童癖。
  仲子敬又接著問她:「我看你水性挺好的啊,平時經常游泳嗎?」
  王麗臉僵了下,心說,這個游泳的事真的是個麻煩,只是到底還是做出為難的樣子說:「我都是跟我弟學的,我爹媽平時並不許,這回給她們好好的罵了一頓。」
  仲子敬連忙安慰:「會游泳很好啊,以後會有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到了緊要關頭,可不就是個保命的技能了。」又轉口說:「你父母擔心也是正常的,他們估計也是怕你會游泳了就什麼都不怕了,要知道,善泳者溺,不能因為會游泳,什麼都衝上前,你那天不就是這樣麼,要是我沒看錯,當時你都快憋不住氣了吧,可是你還在水下面折騰,都不知道先浮上水去換口氣。」
  他越說越嚴肅,看著王麗給他說的跨下了臉,有心放過,可是又擔心這丫頭以後又碰上這種事不管不顧的去做,狠狠心繼續說她:「你要是以後還這麼做事,不說別的,就那天那樣的情況,到最後你自己也出了事情可怎麼辦?你父母養你這麼大,你做事前要先想想你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會多難受。」
  王麗給他說得頭越來越低,原本因為救人而起的一絲得意這會兒也全沒了,是啊,她是打算救不了就放手的,可是這後續如果不是仲大哥幫忙處理,她真的是做好人落不到好的。
  所以,這會兒仲子敬說什麼,她都點點頭,老實的聽。這人是不是真心對她好,她分得清。
  仲子敬這一通說,眼看王麗只點頭,臉上也沒有半點慍色,反倒是一副你說的對的樣子,讓他很是滿意,不怕人大膽,就怕人不聽勸,這丫頭雖然有時候膽子大了點,但是肯聽人特別是聽他勸說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為了她著想,也不能把她留在這裡太久,本來就有那些個不靠譜的流言了,仔細打聽打聽就能知道說的都是誰,這真要留她太久,對她名聲並不好。
  於是,就又問:「你家住哪裡?你還是一個人過來的嗎?什麼時候回去?回去可有伴?我看這兩天不太太平,是不是讓誰送你一程?」
  王麗這才醒過神來,忙推辭說:「啊,不用了,我家就在離這裡八里路的王家小屋,一個小時就到了,這一路安全著呢,哪裡用什麼人送,我就不打擾您了,真是謝謝您了。天也不早了,我這就走了啊,再見。」
  站起來就要告別,又看見牆邊輪椅上坐著的潘向東,還在納悶屋裡怎麼多了個人了,忙點頭向他笑笑,急忙就走了。
  仲子敬走到門口,送了她出去,這才回來。
  潘向東一手搓著下巴,一手點著輪椅扶手,皺了眉頭看著仲子敬說:「你,這是認真了?」
  邊說,邊不認同:「你家裡那情況你自己清楚啊。這姑娘是漂亮,可也只是漂亮罷了,別跟我扯什麼一見鍾情之類的東西啊。」
  仲子敬又回到桌邊坐下來,抬手從桌上的茶壺裡倒了杯茶,也不在意那茶末子水已經泡到沒味了,端著缺了個口的茶碗,喝一口,潤潤唇。
  他聽了潘向東的話,仔細想了想才說:「你說是一見鍾情也可以。你也知道,這麼些年,從我成年起,家裡就沒斷過給我介紹女人,也就是上戰場這幾年好點,可就是上回咱們在醫院裡養傷他們還見縫插針的安排了各色醫生護士的給我。」
  他越說神色越發苦惱:「我並不介意父母幫我介紹對象,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希望我日子好過的,可惜,這麼多的女人,我看了就和看見營裡的戰士一樣。」
  潘向東目瞪口呆:「你是說,你看見那些個女人和看見咱們營裡的戰士一樣?這這這」
  他真不是故意重複他的話,實在是這話太開玩笑了,女人能看了當男人?他懷疑的看仲子敬,莫不是這小子故意?或者他有分桃子的愛好?可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對營裡哪個有什麼特殊啊?那麼這回他看中了剛才的小姑娘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突然想通了什麼,他吃驚的指著仲子敬,低聲說:「兄弟,難道你真的是個戀童癖?」
  仲子敬氣不打一處來:「什麼戀童癖?我什麼時候戀童了?」
  潘向東一臉不屑的說:「剛才那小姑娘。」
  仲子敬翻了個白眼,說:「那姑娘也十四五了,擱解放前,已經能嫁人了。何況,其他的這個年紀的姑娘我也沒少看,可我也沒想法。」
  看見潘向東依然一副不贊同的樣子,解釋說:「這麼些年了,這姑娘是唯一一個讓我想要的。大家都是男人,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既然我好不容易想要了,自然要要到手。」
  潘向東依然沒有釋懷:「可是,你家裡呢?你認為你父母姐妹們會同意你娶這麼個出身的姑娘嗎?你可是你們家的獨苗苗,而且,你家裡人即使同意了,兩方家庭的差距,你讓人小姑娘怎麼適應?」
  潘向東煩躁的將輪椅轉了個圈又說:「況且,你也二十六了,可比那姑娘大上差不多一輪,等人家小姑娘能嫁人了,你都三十了,人家姑娘爹媽肯不肯還是一回事呢。再說了,你還遠在天邊,連跟人姑娘相處的機會都沒有,怎麼能讓人姑娘答應?」
  仲子敬臉色一黑說:「這些確實是大問題,所以我上午給我媽打電報讓她最近不要給我介紹對象了,我自己找到合適的了,回頭等我過年請假,我就回家好好解決家裡的問題。至於這裡麼,」
  他懇求的看著潘向東:「還需要你幫忙了。」
  潘向東在聽到仲子敬說他已經給家裡打電報的時候,就知道他阻止不了這個兄弟了,於是也正色說:「可以,我可以幫你時時注意這邊的消息,但是,具體要怎麼追人,我可幫不了你了,」他促狹的一笑:「否則的話,你嫂子會找我拚命的。」
  仲子敬不在意的一笑:「放心,現階段也只用你幫我傳傳消息就可以了,沒有解決我家的問題,我是不會來追求她的。」他瞇了瞇眼,心裡卻是對那個小姑娘勢在必得。
  冷不丁潘向東不懷好意的問了句:「對了,你的小姑娘叫什麼來著?」
  仲子敬的臉立時垮了下來。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第十九章 發難
更新時間2015-6-3 9:03:38 字數:2809

 無論仲子敬此刻是如何的籌劃說服家裡親人,接受一個出身貧寒,沒文化的小姑娘做他的妻子,王麗依然是沒有綺念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現在,她在謀劃著怎麼把王美的氣焰打下去。只有先動搖她在爹媽心裡的地位,以後有事出來的時候,她爹媽才不會一味的護著她。
  而且,她也看出來了,王美這段日子過的憋屈,估計很快要爆發了,只要她一爆發,她就發難,不管結果如何,總能讓她爹媽認清點王美並不是什麼好女兒好大姐。
  事情也確實按了她的猜想發生。
  王美的性子素來就不是能吃虧的,就因為掃盲班回來跟趙秉誠單獨回家一回,被爹娘壓制不說,不僅不能再去掃盲班了,白天還得天天在爹媽眼皮子底下晃,根本離開不了;更過分的是,晚上她還得洗碗收拾廚房,然後,看著幾個妹妹出門快活去!而她還得給三姑婆家的小孫子勾線紗褂子!這些怎麼能讓她心理平衡,只覺得爹媽偏心到咯吱窩裡了!
  平素爹媽偏心小弟,只給他上學也就不說了,到底他是男孩子,四代單傳的獨苗苗,家裡的一切當然要緊著他用,可是現在,爹媽居然偏心起了幾個妹妹了!這讓她受不了。
  她無法忍受這種不公平,所以她抗議了,她故意把線紗褂子勾的大洞小洞一堆洞,果然,沒過兩天,她媽就皺著眉毛罵了她笨手笨腳連妹妹都不如後就把褂子的活計接走了。王美任由她媽罵,罵罵又怎麼了,又不會掉塊肉,看,她媽還不是稍微罵幾句後就把事情接走了嗎?本來往年王麗幹的好好的,她媽非得偏心王麗,那乾脆讓她媽接走這個活好了,反正是她要偏心的。
  然後,她琢磨著讓小弟能把洗碗收拾廚房的事情接過去。可惜,這個遭到她爹她媽的強烈反對,這會她媽再沒罵她幾句就把事情接過去了,而是她爹出面,硬壓了她做。
  恨的她得死死咬了牙齒才能忍住。
  就因為她不是個男孩子,爹媽就這麼偏心小弟!這一刻,王美看小弟滿是恨意。
  終於等到了掃盲班結束。
  這天晚飯過後,王美崩著臉,吃完了飯,飯碗一推,筷子一摔,硬梆梆的說了聲去找小蘭玩,站起來就要走。
  王麗連忙喊住她:「王美,你還沒收拾廚房呢。」
  王美火氣上衝,猛的回過身來,指著王麗說:「你還有沒有點樣子了啊!大姐都不叫一聲啊!」又轉頭看向爹媽說:「爹,媽,你們聽到了吧,王麗簡直翻了天了,現在連聲大姐都不叫,是不打算認姐妹了啊,就她這樣,以後還能指望她孝敬爹娘!」
  林桂枝習慣性的罵了起來:「阿麗,你怎麼回事,你不把阿美當你大姐,你是不是也不準備把我和你爹當爹媽了啊!我養你這麼大,怎麼就養了個白眼狼了啊!好,你不認爹娘,你就給我滾出去,就當我白養了你一場!」
  王麗依然冷靜的看著王美,上輩子就是這樣,王美幹什麼都把自己和爹媽聯繫起來,她和幾個妹妹要是不按她的做,就是不孝順爹媽,她媽就會立刻跟著罵起來,到最後,事情完全偏離的最初的樣子,變成她媽批判她們姐妹三個不孝順了。
  也是這樣罵多了,她媽也才會潛意識裡覺得她們姐妹三個真的是不如王美孝順,到最後什麼都聽王美的了。
  她沒理她媽的罵聲說:「你要我叫你姐,你先做出個姐的樣子來。爹媽好端端的,我什麼時候沒孝順她們了,你倒是當你是我爹媽了?還是你能跟爹媽一樣能做家裡的主了!」
  也不等王麗反駁立刻接著說:「家裡幾個弟妹,每天從起來起就沒歇過,早上我和阿芳阿霞要餵豬喂雞,掃地燒早飯,愛國要挑水,你睡到要吃飯了還要人叫你起來。吃了早飯我們五個上工,阿芳阿霞洗完了一家人的衣服還要到山上去扒松針點火用,要去菜園裡摘菜回來淘米洗菜,中午回來了我和媽要燒中飯,你連喝口水都要指使阿芳阿霞和愛國去倒,爹喝水都是自己去倒,你比爹都舒服;中午飯碗也是阿芳阿霞洗得,豬也是她們喂的。你自己說說,你除了每天上上工外,你天天還給家裡幹了什麼了?就這,你的工分都讓人差點扣一半了。一讓你幹活,讓你晚上洗個碗,你就說我們不孝順爹媽,你這是把你當一家人的爹媽了啊?」
  林桂枝本來要繼續罵王麗,可是給王老栓擋了下,就讓王麗把話說完了,這一聽王麗說的話,仔細一想想,是啊,阿美這死伢子,確實一天到晚,啥事都不幹,都是當爹當媽的給幹了,然後還在哪裡咋呼說是妹妹們不好,妹妹們不孝順自己和老栓。
  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挑撥她和其他三個丫頭。
  這個死伢子前幾天還把勾線紗褂子的事推到自己的頭上了!!
  林桂枝想到這氣死了,感情這死伢子當自己是傻的啊!這是真的當她是家裡的老佛爺了啊!
  氣得扔下還剩個底的飯碗,站起來就要找笤帚打人,這死伢子是不打不行了啊!真是反了她了!
  王美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往常她要是這麼一說,她媽早就二話不說就罵,罵完了王麗要是還不聽話她媽就會上手打,到最後一開始是為了什麼吵起來的,就不會有人關心了。
  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怎麼錯都在她身上了?讓她們做點事怎麼了,她們不是這麼從小做過來的嗎?現在大了,就敢撩手不幹了?
  眼看她媽拿了笤帚就衝她打,她一邊閃躲一邊委屈的不行:「媽,你就聽王麗的,你怎麼不想想,我以前什麼事情沒做啊,怎麼到了她嘴裡什麼事情都是她做的了,一家子就她一個能耐了,她不就是不想洗碗嗎!晚上又不上掃盲班了,讓她洗個碗,就上綱上線的了啊。」
  王麗不給她半點退路:「你到是說說你以前幹了什麼了,從小你就把事情全推給我,單單跟在愛國後面說要帶愛國,可媽省了給愛國補身體的雞蛋你都要分大半個走,你看家裡就你最高,愛國比其他的人可要矮些。」
  王愛國雖然不太記的小時候的事,但小時候是大姐帶他這點不錯,可是大姐總是搶他的吃的,這種事對於任何一個並不能吃到多少好東西的孩子來說,都會記得牢牢的。於是也就點了點頭。
  他看出來了,二姐這是在向大姐發難呢,不趁這次把大姐的氣焰打下去,以後倒霉的還不是她們姐弟四個。
  他煩透了大姐一張嘴什麼時候都架在他們幾個身上,總是挑的媽看其他人不順眼,平時什麼事情都不做,整個王家小屋哪家的姐妹和她一樣?什麼事情都推給姐妹們做的,害他都在外面抬不起頭。
  王美氣急敗壞的說:「王麗,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吃了愛國的雞蛋了,愛國你點什麼頭,你小時候記得什麼東西,王麗你不要看以前媽對我好你就污蔑我!」
  王愛國說:「我就記得小時候總是被你搶東西吃,你還不許我跟爹媽說。」
  他這話可是捅了天了,不僅林桂枝,連王老栓都怒了,老王家四代單傳,到了這代,就王愛國一個獨苗苗,一家子從他生下來開始,有點好吃的,其他人都不吃,全都留給了他,現在聽他說,這吃的王美給搶了,那還得了!
  別看平時林桂枝任由王美指使王愛國做這做那,那是因為她認為男孩子多做點事是應該的,家裡什麼好吃的都給了兒子了,兒子為姐妹們做點什麼那有什麼,可現在知道,從小開始,王美就搶王愛國的東西吃,害她兒子長不高,這就完全不同了!
  不僅林桂枝,連王老栓都動了。
  王老栓站起來四處找合手的傢伙,林桂枝手裡的笤帚真的用上了力氣,只抽得王美鬼哭狼嚎的往門外奔。
  再不跑就真的要給打死了!
  

第二十章 吵鬧
更新時間2015-6-4 6:34:43 字數:2487

 王美奔出門,也不辨辨方向,隨便順著路就往前跑,心裡是痛恨到了極點。
  這還是一家人嗎?她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個個都這麼對她,不就是小時候吃了愛國幾個雞蛋嗎?小時候爹媽就給愛國吃雞蛋,本來就偏心得不得了,她不過是把本該屬於自己的雞蛋拿過來吃了罷了,一個個的搞得活像她殺人放火了一樣!
  還有王麗,今天的事情全都是她挑起來的,要不是她,媽怎麼可能會打她。她摸了摸被笤帚狠打的手臂,連棉襖的變形了,不用說,裡面肯定是青紫一片。
  她想到連她爹都要抄傢伙打她,心裡怒氣更加蓬勃。
  可眼下,她心中一團怒氣發洩不出去,只知道要跑,跑得離開那個絕情冷血的家遠遠的,也不知道跑了多遠,腿上沒有力氣了,才停了下來。
  停了下來,她也顧不上地上髒不髒,一屁股就癱坐下來,才發現這裡是屋西頭的廢棄的磚窯。
  外面的天氣實在太冷,又起了風,她也不想回去。這會兒回去,可不就是送上門的挨打麼,何況他們今天這麼對她,不來找她,她絕對不會回去,乾脆就在這裡藏一段時間好了。
  她四處打量了下,場地上到處是碎轉頭,稍微完整的磚都被人撿走了。原本還有一排房子的,可是現在也就剩了個地基在那裡,牆壁都被人給拆成磚拿走了,倒是一口窯門洞大開,看上去裡面黑乎乎的,怪怕人的。
  可是此刻外面越來越冷,風也越來越大,還有點要下雪的樣子,王美也顧不得怕了,一咬牙,鑽進了窯洞裡。她並不敢鑽到最裡面燒磚的地方,只是在甬道裡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甬道裡面並不如她想像的可怕,反倒是挺乾淨的。地面上並沒有什麼大塊的碎磚頭,平整得很,靠近裡面窯洞處還有幾塊碎磚拼成的一個凸起。王美試探的坐下去,果然高度合適,看大小差不多是兩個人坐下來都夠了。
  王美知道,這一定是哪對小情人準備的地方了,還真沒想到屋裡居然還有人能把幽會的地方放到這裡,簡直是太煞風景了,雖然都是躲躲藏藏,可藏這裡就和耗子一樣,太丟分了。要是以後能和趙秉誠成了,絕對不會找這種地方來約會的。
  她分了點心,幻想了下和趙秉誠好上後會是怎麼個甜蜜,還沒想到甜蜜處,原本的風向變了,有風灌進了甬道裡。王麗沒辦法,又知道這裡其實挺安全的,乾脆的摸著牆壁,慢慢的走到了窯洞裡面,果然,人整個的暖和多了。
  窯洞裡又黑,人又暖和了,又想起先前家裡發生的事,一時咬牙切齒,一定要他們來找她了才肯回家,一時又害怕爹媽真的因為她小時候吃了愛國幾個雞蛋那麼丁點大的事情而不肯原諒她,心裡簡直煎熬的不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美在地上坐的腿都麻了,還是沒等到爹媽來找她,又氣又恨又怕,還是決定先回去算了。
  還沒等她站起來,外頭甬道裡傳來了兩道她熟悉的聲音。
  王家。
  王美跑了出去,林桂枝也乏力的扔了笤帚,哭著說:「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生的兒女一個都不省心!你們就鬧吧,鬧到哪天把家鬧散了就稱心了是吧!」
  說著,抹了抹眼淚,逮了王麗罵:「你個作死的伢子,你是看不得你爹娘過點順心日子吧,天天在家裡鬧,現在好了,把你大姐鬧走了你開心了!」
  王麗原本還被對小弟的神助攻給驚住了,對後來發生的事情還有點懵,現在聽到她媽這麼罵她,立刻就醒了,不高興的分辨說:「我鬧什麼了,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即沒有偷懶,也沒有歪曲事實,更沒搶小弟的東西,我怎麼就鬧了!」
  說完,就跑到後罩屋,把門一關,不管不顧了。
  堂屋裡一家人都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王麗這個樣子。打從她小時候起,哪回不是要罵就罵,要打就打,連吭一聲都不吭的?這會子倒好,才說她兩句,居然就發脾氣跑到後罩屋不出來了!
  林桂枝氣得直抖:「好啊,一個二個的,都不把我這當媽的放在眼裡了是把,說兩句就翹到天上去了!我,我,我今天不打死她才是該應的!」
  說完了彎腰去撿地下的笤帚,要衝進後罩屋打人。
  王愛國忙攔住她說:「媽,二姐又沒有惹事,你找她麻煩做什麼,都是大姐不好。」
  林桂枝瞪著王愛國說:「她還沒惹事,今天不都是她惹出來的?」想說你怎麼看你大姐不順眼了,又想到老大打小就搶他的吃食,這話到底有些說不出口。
  王愛國不高興的說:「可那是大姐做的太過分了,你自己說說,大姐在家裡做過什麼事情了,什麼都推到我們身上,我們跟你說,你還總是罵我們,非要我們給大姐做,不做就打我們,哪有這種理!前兩天她還想讓我給她洗碗,不是爹攔著,你肯定又要我給她做!」
  林桂枝眉毛都豎起來了:「怎麼,你這說的都是我的錯了!你們幫她做點事情又怎麼了!一家人可不就該互相幫忙的嗎?」
  王愛國恨恨的說:「她把自己該做的都推給我們,怎麼從來就不幫我們做點?難道活該我們給她做了?什麼互相幫助,幫她就是應該,不幫就要挨打是吧,你打好了,反正你別想以後我給她做事。」
  說了,也不理林桂枝,悶悶的跑到裡屋去不出來了。
  林桂枝這下傻眼了,兒子也跑走不理她了。
  她茫然的看了眼其他人,王芳王霞立刻乖順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跑到廚房洗碗收拾去了,王老栓坐在板凳上,皺了眉毛沒說話。
  林桂枝木呆呆的挪到板凳邊也坐下,說:「老栓,你說,這孩子們怎麼都不聽話了啊,以前不都是好好的嗎?我罵兩句怎麼都不行了啊。」
  王老栓不高興的說:「那是你就只罵下面幾個小的,從不罵阿美,這會是阿美錯了,你偏罵阿麗,她當然不高興了,阿美確實不像話,居然從小就搶愛國的吃的,難怪愛國都十三了,還這麼矮,都不像我們老王家的模子了。還有,你以後注意點,阿美該做的事你得讓她做,別又讓她一哄就壓了阿麗她們做了,她年紀也大了,在家裡也呆不了多久了,這幹活不利索,以後在婆家可不好過。」
  林桂枝不高興的說:「你這說的我有多偏心似的,我什麼時候偏心了,家裡的事不都是一起做的。」看王老栓一副你再編的樣子,終於吞回了後面想說阿美也干了很多活的話,不耐煩的說:「行了行了,以後讓她每天多做點事情就是了。」
  又看看外面的漆黑的天,聽聽越來越大的風聲,擔心的說:「也不知道阿美跑到哪裡去了,外面都起風了,要是吹感冒了可怎麼好。」
  王老栓不耐煩的說:「她那麼大個人了,這點事還能不知道,等她冷了,自己知道回家。」說了,摸出水煙袋,從煙盒裡撮出一撮煙絲,壓在煙嘴裡,拿了火柴點著了,美美的吸了起來。
  林桂枝一聽,覺得也對,也就安下心來,拿了沒勾完的線紗褂子勾起來,還在心裡想,等明天這個褂子還是叫阿麗勾好了,她手藝好,勾的快。
  

第二十一章 窺見
更新時間2015-6-5 6:48:54 字數:2508

 王美坐在地上,腿上針扎似的疼,可她半點聲也不敢出,只一隻手撐在地上,傾身聽著外面甬道裡的兩道聲音。
  這會兒,她就希望他們不會進來,進來可就完蛋了,窺人隱私被人發現能有什麼好下場?她可沒法解釋她怎麼就躲在這裡不第一時間就出去了。
  心裡又是害怕又是刺激,如果能聽到外面兩個人談些隱秘的話就好了,以後拿捏了豈不是能有大好處!想到這裡,越發的注意不發出任何聲音出來。
  她的希望成了真,那兩個人果然在甬道裡停下來了。她先是聽到了一陣水漬聲,夾雜著喘氣聲,還有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顯然外面甬道裡的兩個人在做點什麼。
  「你怎麼才來?」聲音過了會兒停了下來,就聽見男人喘著氣問。
  「還不是強子那個死東西,說是要陪小弟喝一盅,一喝就喝到現在,剛才送了小弟走。」女人同樣喘著氣的說。
  男人歡喜的說:「是要送到家麼?那他今天還回家嗎?」
  女人不高興的說:「他什麼時候放心我一個人在家的,送了小弟回家就會回來的。」
  男人失望的歎了口氣,又高興的說:「那一來一回也有兩個小時,也夠咱們樂上兩回了啊。好了,別磨蹭了,我都憋死了,快點來。」
  很快,各種奇怪的聲音就從甬道裡傳了出來。
  即使從來沒經歷過這些,從平時偶爾偷聽到的男人們的葷段子裡,王美也能猜到外面兩個人在幹什麼,心裡越發的激動了,「偷/情」兩個字幾乎就明晃晃的在她眼前蹦出來。這可真的是個再好不過的把柄了啊!誰能想到,屋裡有名的恩愛夫妻裡的強嫂子會跟支書偷/情呢!
  她興奮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卻死死的控制了身體,這個時候真的是不能有一點的聲音,要是弄出聲音了,她可要倒大楣的。
  外面很是響動了一陣,聽得王美又是緊張又是渴望,終於等到響動停下來的時候,王美的背上都有汗出來了。
  「你今天可真猴急呢。」女人懶洋洋的開口說,那聲音裡帶著股饜足,只把王美聽的面紅耳赤。
  「那不是這幾天你都不肯來麼。」男人的聲音跟著響起,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陣的水漬聲,摩擦聲,支吾聲,又是良久,男人才哼了聲,似是長出了口氣。
  女人咳嗽了幾聲,然後又是一陣嬌笑道:「你這是憋了幾天了啊,你家婆娘可真不中用。」
  男人不在意的說:「那婆娘,臉上一臉的褶子,手就和樹皮一樣,看了就倒胃口,哪裡像你,這皮子都掐得出水來,可想死我了。」
  接著又是一陣水漬聲,摩擦聲,直把王美聽得雙眼放光,手心冒汗。心說,支書平日裡板了個臉,跟哪個大姑娘小媳婦的說話都注意距離,看起來又正經又威嚴的,感情這私底下這麼浪!還有強嫂子,強哥那麼疼她,什麼都聽她的,給人笑話怕老婆也不在意,家裡的活計都捨不得她做,把她養得是白嫩水靈,結果背後給他戴綠帽子,真的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心裡一動,這要是讓人知道這個事情了,支書他這個位置是不用再想幹下去了,小梅以後還能在屋裡那麼傲一個?總斜著眼睛看人?
  又繼續聽。
  只聽女人的聲音說:「我小弟今天來我家裡鬧了,說是不上學了,要我勸爹媽讓他上工去,你說家裡也不缺他那一年半年的工分,而且他都念到高二了,再堅持一年半的,拿個畢業證不是挺好的麼,他偏不,死活鬧著不肯去了,也不知道他想什麼呢。」
  男人似乎不想說什麼,又是一陣水漬聲,良久,女人似乎惱怒了說:「你倒是給個主意啊。」
  男人這才說:「他不想上就不上唄,回頭我找人到學校裡走走禮,翻過年就能拿畢業證,也不影響什麼。」
  女人疑惑的問:「真的不影響?那以後招工上大學什麼的,不會被人說什麼?」
  男人不耐煩的說:「招工上大學的靠的是關係,關係到了,證是真的,誰管你是真的念滿了還是念半道了,好了,心肝,你再給我消消火啊。」
  王美聽了男人說的招工上大學的話,心都要跳出來了,哪裡還有把事情捅出去,讓小梅以後沒得傲的念頭了!
  招工!上大學!她立刻知道了以後該在什麼時候拿今天的事出來說道了!
  以後要是能當上工人吃公家飯的話,她還用理會小梅那死傲死傲的臭丫頭嗎?還用跟著臘梅那個蠢東西混吃喝嗎?當了工人,每個月可是有工資拿的,到時候,去了縣裡,住樓房,每天逛街,看見好看的衣服就買,看見沒吃過的東西就買,看見喜歡看的電影就去看,真的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她還需要計較趙秉誠明明喜歡的是自己,卻偏偏表現得更喜歡小梅嗎?呵,她小梅想要趙秉誠,就給她好了。趙秉誠現在不一樣是在土裡刨食,天天收拾的再乾淨,挑糞的時候那一身還不是一樣的臭,哪裡比得上縣裡單位上的男青年!穿的確良的襯衫,踩的蹭亮的皮鞋,戴的梅花牌的手錶,騎了二八大槓的永久牌自行車,又帥氣,又乾淨,說的都是鄉下人不知道的新鮮事,看的都是最最新的報紙,那才叫過日子。
  越是想,越是渴望,也越是克制自己,千萬不能出聲,一出聲,以後美好的一切就都沒了。
  接下來的時間,王美就在煎熬中度過,一邊聽著姦夫淫婦做著那無恥的事,一邊暢想著未來美好的日子來忍耐著,好等外頭兩個人完事了走人。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外面甬道裡的兩人收拾後走了,王美還繼續坐在地上,把聽來的話一點點的回味,簡直是心花怒放,想要大聲的歡呼,又想要跳起來在地上蹦兩下。
  可這會兒,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腿早就麻木得不行了,只能一點一點的慢慢的敲著扶著的動,好減輕針扎的疼痛感。
  然而這會兒又哪裡還在乎那點疼痛啊。
  今天在這裡躲著真的是太值了!真的想不到會撞上這麼個大秘密!以後的工作可有著落了!
  她可完全不擔心沒有招工的機會,就支書那個疼女兒的勁,強嫂子對那娘家小弟熱乎勁,只要盯緊了小梅和強嫂子她小弟,還能不知道招工的消息?到時候拿了這個去找支書,準能弄個名額來。
  以後就能當城裡人了,再不用天天的在地裡幹活,曬的皮一層一層的往下脫。
  而且,就她長的這麼漂亮,還怕不能在縣城裡找個家境好的捧金飯碗的對象?那可是就真的永遠的連帶了以後的兒女們擺脫了泥腿子的身份了!
  這會兒她也不計較爹媽要打她的事情了,以後,他們要是能給她多準備點嫁妝,她就還是她們的好女兒,至於王麗,哼,就衝她今天這麼害她被爹媽打,以後有什麼都別想她會幫她,還有愛國也是,居然敢拿了陳年爛谷子的破事向爹媽告狀,害她被一頓好打,以後她就沒這麼個兄弟了!
  

第二十二章 尋人
更新時間2015-6-6 7:47:54 字數:2589

 煤油燈並不亮。
  王麗把燈罩取下來,涼了會兒,才拿了張草紙捲了起來套在指頭上,小心的伸進玻璃燈罩裡,仔細的把粘在燈罩上的黑油煙一點點的擦乾淨。
  等擦完了,看看油燈裡煤油還不少,又找了剪刀把燈芯焦掉的部分剪掉,再把燈罩罩上,屋子裡果然亮了不少。
  王愛國靠牆坐著,手裡拿了本書,從前翻到後,又從後翻到前。王老栓把水煙袋在地上敲敲,磕掉裡面的煙灰,卻並不繼續填煙絲。
  林桂枝陰了張臉,手裡拿了線紗褂子不時的勾幾針。
  廚房裡,阿芳和阿霞兩個人擠在灶台下面,一面燒火,一面取暖。眼看鍋裡的水要開了,兩個人你推我我推你的,都不敢到外面去叫人來舀水洗臉,最後還是阿芳大了二十分鐘,做姐姐的要當表率,才不得不怯生生的挪出了廚房,小聲的喊了句:「水好了。爹,我給你倒水。」
  王老栓點點頭,王芳連忙縮回廚房,和王霞兩個拿了腳盆倒好了水,端到了堂屋。
  林桂枝看兩個女兒給爹倒水,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火氣,逮了人就罵:「倒那麼點水,是要泡腳還是只沾沾腳啊!家裡是少了柴還是少了水了,給你爹都捨不得多加點!」
  王老栓瞪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又拿阿芳阿霞出什麼氣,你想找她就找去!」
  林桂枝訕訕的說:「這不是都這麼晚了。」轉頭又大聲的叫王愛國:「愛國,你去找找你大姐,都這會兒了,還沒回來,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瘋了。」
  王愛國把手裡的書往凳子上一放,站了起來說:「嗯,我這就去。」
  王麗連忙也站了起來接口說:「我也跟愛國一塊。」
  林桂枝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也不做聲。王老栓看了眼王麗說:「好,你也去,你們兩個隨便找找,沒找到就回來。」
  林桂枝急得想說什麼,給王老栓攔住了,到底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王麗也沒在意她媽的態度,跟王愛國兩個出了門。
  一出門,王麗就哆嗦了一下,天實在是太冷了,但願王美是在哪家玩,要不然,這個天氣,真在外面逛,會凍死個人的。
  王愛國倒是不覺得冷,他四下望了望問:「二姐,咱們上哪去找大姐啊。」
  王美想了想說:「她不是和小梅姐她們最好嗎?先去這幾家看看,如果還不在的話,」她苦惱的頓了頓,心裡實在不希望事情真的會這樣:「我們再到知青那裡偷偷看看吧。」
  王愛國聽到最後,也不做聲了。
  兩個人沉默的先往幾家走了趟,找了借口說是王美叫來接,結果哪家都說王美沒有去過,兩個人對看一眼,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都知道知青靠不住了,王美怎麼就,怎麼就」王愛國說不下去了。
  王麗安慰他說:「還不一定在哪裡呢,先別亂說,也可能我們跟她走岔了呢,或者她都已經回家了也說不定。」
  兩個人到底還是走到了知青們住的王家小屋東南角的幾間倉庫改建房邊上。
  還沒走到邊上,兩個人就聽見了屋子裡面似乎在吵架,
  兩個人也不進去,只是繞到了一邊牆邊,貼了牆聽了一陣,聽出來裡面並沒有王美的聲音,又悄悄的走了。
  畢竟,裡面知青吵架,他們進去可不好,而且,大姑娘家大晚上的不回家要家裡人找,說出來也難聽。
  哪裡都沒有人,兩個人都急了。
  「要不,先回家看看,也許現在她已經回家了呢。」王麗按住心裡的焦急,安慰已經急得冒汗的弟弟說。
  她知道小弟是在自責先前把王美氣跑了的事,畢竟是一家人,吵吵鬧鬧也就過去了,可要是因為這而讓王美出了什麼事,他肯定是會自責的。就是她自己,明明知道王美是個什麼樣的人,可現在她還沒做出對不起自己和家人的事情,王美現在真要有什麼,她也一樣難受。
  王愛國點點頭,快走幾步,就往家裡走。
  兩個人緊趕慢趕的趕回家,卻看見王美正坐在凳子上泡腳,她媽正笑瞇瞇的和她說話,她爹板了臉坐在另一邊沒說話,阿芳拿了瓢正在給腳盆裡加水,阿霞拿了瓷缸正從廚房裡出來。
  王麗心裡的難受全飛了!
  果然不用對王美和她媽抱多大的指望。
  王愛國一樣的難受,他根本想不到一回到家就看見王美又在那裡作威作福,她媽還一臉笑呵呵!他也想來兩聲呵呵了!
  兩個人一進來,屋子裡的動靜全沒了。
  王美斜著眼瞟了兩人一眼,扭頭不理人,只把腳在腳盆裡踩得水只往外濺,王芳拿了瓢立刻退了幾步。林桂枝訕訕的看了兩個人一眼,又瞅瞅王美,想說話,被王美一拉,也不說了,還是王老栓先做聲。
  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你們回來啦。」
  王麗是沒有力氣了,不吭聲,王愛國悶悶的說:「嗯,找了好幾家,又到知青那裡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二姐說先回來看看是不是走岔了。」
  王美尖聲叫了起來:「知青,你們跑到知青那裡做什麼?怎麼,又想往爹媽那裡告狀,誣賴我找知青去了?」
  還不等兩個人說,她又叫著說:「不就是跟趙秉誠一起回來一次了嗎?至於這麼抓著不放,什麼時候到要提一提,我又沒有幹什麼,怎麼你們都拿我當賊了,現在好了,我就是出去晃一圈,你們也要賴我去找知青了?」
  說著,一臉的委屈朝她媽說:「媽~你看看她們,我明明只在外面走了一圈,回來都凍死了,她們還要說我去找知青了!你看看她們,要不是你看到我早回來了,到了她們回來,給她們這麼一說,又成了我半夜跟個知青偷偷見面去了!」
  王愛國氣得青筋直冒,王麗也是恨得不行,乾脆直說了:「那你倒是說說你上哪裡了!我們找了小梅姐家和其他的四五戶你常去的人家,個個都說你沒去過,後來我們又從屋東頭找到屋西頭都找不到人,就剩個知青那裡沒找,難道我們就這麼繞過去不找了?萬一你在呢?媽,你自己說,你要是我你會不會去知青那裡找啊。還有,你到底藏哪裡了?」
  林桂枝眨了眨眼,嗯了一聲說:「阿美,阿麗和愛國也是擔心你,哪裡是你想的那樣,好了好了,天也晚了,都洗洗睡了去吧啊。你這孩子,大夜裡的也不知道藏哪裡了。」
  王美哼了一聲,就是不說自己這兩三個小時是呆在哪裡,又幹了什麼,這些可都是她一個人的秘密,以後要拿來跳龍門的。
  她乒乒乓乓的洗完了,也不回屋睡去,而是坐在那裡,妝模作樣的端著小妹拿來的瓷缸喝水,心裡滿是激動,想到得意處,想說又不能說,心裡直憋的慌,一時看看王麗,又看看王愛國,心中又是志得意滿,因此臉上也就輪番露出了鄙夷嘲諷自得等等神色。
  王麗以為王美這是重新佔了上風,在朝自己示威,也不在意。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回就成了的,爹媽從來都是最疼王美,怎麼可能為了從前她搶愛國的雞蛋的事就真的不疼她了?只不過,事情要是老是這樣,爹媽一旦煩了,這份疼愛就要打折扣了。
  就像兒子說的,什麼感情都經不起作,作的久了,也就沒有了,不作不死啊。就讓她繼續作吧。
  

第二十三章 年前
更新時間2015-6-7 7:07:29 字數:2594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三。
  鎮上那片地方,自古以來的習俗是在今天過小年,可她們王家小屋和周圍的幾個屋倒是明天才過小年。也不知道這距離連十里地都不到,怎麼習俗就完全不同了的,而且,口音也完全不同。
  也許這就是兒子說的十里一音百里一俗吧。兒子曾說過,咱們國家太大了,歷史上又老是打仗,各地的人口為了躲避戰火到處搬,可能就有兩個不同的地方的人搬到了相鄰的地方住了,弄得僅僅隔了幾里地,就像是跨了個省一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口音。
  當然了,這些東西兒子說的時候王麗也不過是聽聽就算了,她又不是研究這些東西的人,知道了點皮毛就行了,就像兒子說的,曉得是怎麼回事就可以了。
  在王家小屋,二十三是要送灶神的。
  因為要送灶神,隊上今天乾脆就不上工了,讓各家自己在家裡好好準備,所以,王麗家今天還是挺忙的。
  王麗一大早起來了,把雞趕出去,又把灶台燒上煮了稀飯,燒好了洗漱用的熱水,又拌了豬食拎出來一看,一家子都已經起來了,連平日裡總要三催四請的王美也不例外。
  林桂枝喜氣洋洋的說:「今天送灶神,灶神上了天,給咱們家道個好,明年咱們家日子過得就更紅火了!」
  然後就開始一一分派任務。
  王麗放下了豬食桶踢了踢,又梭了一眼她媽,就看她媽怎麼個分派法。
  果然林桂枝一僵,將到口的叫阿芳阿霞打揚塵的活計改**給了愛國,又叫王老栓去挑水,喊了王美和王芳王霞擦窗戶和桌椅板凳,最後才是讓王麗去餵豬喂雞順便到菜地裡割個大白菜回來,而她自己則是準備上供灶神的貢品。
  王麗對兩個小妹妹眨眨眼,拿了眼睛掃了掃王美,就拎了桶到豬圈去了。
  等到王麗忙完了回家,居然看到王美正老老實實的站在個小凳子上拿了團成團的草紙擦窗子玻璃,簡直像看見天上下紅雨一樣的稀奇,這真的是王美?
  王美看了王麗那眼神,翻了個白眼,也不做聲,繼續擦她的玻璃。
  王芳摸到王麗身邊偷偷的說:「二姐,大姐那塊玻璃擦到現在也沒擦完。」說完,又偷偷的回去擦桌子去了。
  王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感情這是磨洋工呢。
  也不管她,事情總是要一點點的改變的,現在逼狠了又是一頓吵,畢竟今天要送灶神,吵吵鬧鬧的不太好。
  一家子忙忙碌碌的忙了一上午,送走了灶神,吃完了中飯,林桂枝和王老栓臉上都帶了笑,老夫妻兩個都覺得,今年送灶神順順利利的,灶神上了天跟玉皇大帝道個好,明年家裡可就更加的好了。
  兩口子又商量了要哪天殺豬。
  王老栓說:「還是二十五吧,大後天縣裡不是有大集麼?過年了,總要買點桌貨擺擺,總不能家裡有人來拜年,桌上光禿禿的吧,還有,孩子們也要扯點布做身衣裳,我看阿麗衣服都小了,愛國衣服也就一身能看的了,嗯,到時候你也扯一身。」
  林桂枝笑的合不攏嘴的說:「我要什麼衣裳,不是還有大前年過年做的麼,倒是你,你看你的衣裳都是補丁,破了都沒辦法補了,這回去,就給你和愛國都扯一身,阿麗就先別扯了,她還在長個子,先撿阿美的穿穿,阿美明年也虛十八了,是要打扮起來了,還是給她扯一身吧。」
  王老栓看了看兩個女兒,覺得林桂枝說的也是,就不做聲了,又安排了:「那就後天還喊了隔壁潘家墩的老潘來殺豬好了,兩頭,讓他牽一頭,殺一頭,得的錢正好去買年貨了,剩下的,到了二十九,咱們去趟潘段,給孩子她表叔送過去,這些年,也虧了他們家肯就這麼讓咱們欠著。好在今年一還,明年春上再捉兩頭豬崽子,到了年底,也就能全還上了。」
  林桂枝說:「家裡還有不少的花生和葵花籽,明天借了鐵砂來,叫阿麗炒了,也是上好的桌貨。回頭就到供銷社買點冬瓜糖就行了,哎以前孩子們還小的時候,還能買點方片糕,買點麻球和麥芽糖,自己再切點芝麻糖曬點紅薯干的,哪裡像現在,這麼窮一個。
  王老栓無奈的說:「那不是大家都這樣麼,你這話也不要在外面講,讓人聽了惹出事來哭都來不及的。好了好了,阿麗,你去你四爹家借鐵砂去,乾脆晚上就把瓜子和花生炒出來。」
  王麗聽了又是直接越過了王美要她炒花生瓜子,也不氣,只是說:「媽,你不是說大姐明年虛十八了嗎?她要相人家了吧?」
  林桂枝有點不捨又有點驕傲的說:「是啊,你姐明年相看人家,後年差不多就辦喜事了。」
  王美聽了冷笑一聲,看到一家子都朝她看,挑了眉毛說:「看我幹什麼,我還不能笑一
  下了?」心說,誰知道明年自己在哪裡,反正自己是要去城裡的,怎麼可能還看得上她們給相看的泥腿子。
  其他人又回過頭去繼續,各個都在心裡嘀咕,還以為她要發脾氣呢,居然沒有發。
  王麗說:「以後她要是定下來了,這家裡的事情總不能什麼都不會吧,要不,今年就先
  我來炒,叫她在邊上看了學學,也讓她以後能有點活計拿得出手。」
  王美生氣,果然王麗就是個討債鬼,生來跟她不對付,又在這裡挑事,她以後可是要去縣城的,到時候哪裡買不到好吃的花生瓜子,還要她自己去炒!炒這些東西,不小心燙著了怎麼辦?
  可看看爹媽一副贊同的樣子,她又把氣憋下去了,去縣城的事情可不能讓人知道。反正也就是看看學學,學不會又能怎麼樣。
  王麗說的時候一直在防著王美鬧,結果王美臉上先是有怒氣,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居然怒氣又沒了,反倒是一副你耐我何的樣子,心裡覺得奇怪。
  又想到昨天,王美也是這麼一副又是得意,又是鄙夷的樣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就好像她有了個什麼依仗,而別人都不知道一樣。
  可是這個家裡什麼事情是就她一個知道別人不知道的?她想來想去也沒個頭緒,打算回頭問問愛國,看看他可知道。
  等到安排完了,王老栓拎了水煙袋,戴上了帽子,背著手就出門去了,大冬天的,不用上工,家裡活計也幹完了,老爺們不竄竄門聊聊可怎麼打發日子哦。至於打牌賭博什麼的,是有些老賭鬼偷偷躲了起來賭,可王老栓是半點不會沾邊的。
  這東西,把祖爺爺害得還不慘麼,幾百畝的地都給輸光了一分地都不剩,家裡的袁大頭小黃魚本來是攢了一大箱的,結果沒兩年就給糟蹋了個精光,連祖奶奶的首飾也給當的個差不多,家裡就剩下光禿禿的幾間青磚房。最氣的還是明明都這麼慘了,可等到了解放了還給打成了中農,日子難熬的很。
  看到王老栓走了,王美又不安分了,沒了爹看著,媽那裡隨便說兩句,自然就可以脫身了。
  這會兒,王美可想看看小梅那個死傲死傲的臭伢子了。呵呵,她爹那麼賤,她果然跟她爹一樣,就知道搶別人的男人。不過,現在她不想要趙秉誠了,她要就讓她要去,最好她真的跟趙秉誠成了,等以後自個兒去了縣城找了個金飯碗,帶回來給她瞧瞧,那才最美不過了。
  想到這裡,王美一身都是勁,隨便跟她媽說了聲,拔腿就往門外跑,連林桂枝叮囑她早點回來都沒聽到。
  搞得剩下的幾個人都是對她那急切勁奇怪不已,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幹什麼去。
  
第二十四章 偶遇
更新時間2015-6-8 9:52:07 字數:2596

 眼看王美跑了,林桂枝瞟了一眼王麗,拍拍身上的襖子,又掃了其他三個小的說:「我去看看你爹。」
  轉腳也走了。
  王麗姊妹幾個面面相覷,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過今天的活也都做完了,他們走了也就走了,王麗把抹布擰乾,搭在架子上,擦乾了手,問王愛國:「愛國,你最近課本複習的怎麼樣了。」
  王愛國高興的說:「數學已經複習完了三年級的了,語文三年級的才剛開始看,我等會去借書去。」一時又有點不確定的說:「二姐,你說,我回頭跟爹說我再去上學行不?家裡還有那麼多的債。」
  王麗渾不在意的說:「放心,爹不會不同意的,你不是聽爹說了麼,明年好好幹一年,再養兩頭豬,債就差不多了。就算還剩點,再還一年就是了,我還想跟爹說,讓阿芳和阿霞也去唸唸呢。」
  王芳和王霞兩個驚訝的看著王麗,王芳小聲說:「二姐,你說,你跟爹說讓我和阿霞也去唸書?」
  王麗摸摸兩個妹妹的頭,笑瞇瞇的說:「是啊,你們還這麼小一個,不去趁這機會多念點說,以後啊,可要吃虧的。」
  王芳和王霞兩個手牽手,高興的都不知道說話了。倒是王愛國,眉毛都糾起來了,疑惑的說:「二姐,媽能答應嗎?」
  王麗自信滿滿的說:「家裡的事情有人做了,媽怎麼不答應,一個人一年的學費能有兩塊錢就夠了,筆和本子大家省省用,也用不了多少的,這筆錢怎麼也能擠出來的。這個事情跟爹說通了就行了。媽的話讓爹跟她說。」心下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兩個小的不上學給屋裡人看不起的話多在爹耳朵邊說說,爹這人又愛面子,聽多了肯定會介意,到了那個時候再提給兩個妹妹上學的事情,就能有個八成的把握了。
  又想起一件事,雖然記不清了,但是上輩子,她媽應該就是過年這幾天決定了讓愛國去鎮上學木匠的,也不知道這會兒她有沒有找到門路,沒找到最好,省了花錢送禮,找了的話就麻煩了。還是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把愛國開春繼續上學的事情說說好了,免得添變數。
  閒話完了,王愛國去借書,王麗就拿了他學完了的一年級課本,跟兩個妹妹一起學了起來。
  也許是人對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越加渴望,兩個妹妹識字什麼的都是又快又好,而數學這個東西,兩人也是隨了哥哥,一點就通,直把王麗高興的摸著她們的頭,答應她們回頭給她們烤兩個紅薯吃。
  讓兩個妹妹繼續複習先前學的,王麗打算去借鐵砂,事情來了就趕緊解決掉,既然說了要炒瓜子花生,那乾脆就今天做完,天知道明天會有什麼事情等著。
  她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王愛國胳膊下夾了兩本書過來了。想起之前對王美的懷疑,她停了腳等他來。
  王愛國見她站在門口不動,還以為是接他,開心的笑著說:「姐,你不用接我的。」
  王麗知道他誤會了,也笑了說:「我哪裡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有話問你呢。」
  拉了他到了後院,小聲的問他可知道王美最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沒有。
  王愛國想了又想,終於還是搖了頭說:「她這幾天沒什麼特殊的啊。」
  王麗也不知道怎麼說,可是還是覺得昨天晚上回來後還有今天早上王美臉上的神色奇怪,於是說:「你說,她可不可能是昨天晚上碰到了什麼事情了,」也不等王愛國贊同,自己就先否定了:「就算是昨天碰到了什麼事情,能讓她覺得能當個依仗的?不大可能吧。」
  說來說去,還是沒個頭緒,兩個人也只好先把這個放在一邊,然後兩個人各自辦自己的事情去。冬天白天短,耽誤一下,天可就要黑了的。
  王麗往四爹家借了鐵砂,就往家走,正要走到強子哥家院子邊,就看見她家院子門居然關的緊緊的。
  一般來說,不到晚上睡覺,誰家的門都是開著的,尤其是冬天閒的時候,走門竄戶的人多著呢,往往端了個瓷缸,泡了碗大濃茶,這家晃晃,那家坐坐的,要是哪家天天的沒人上門才讓人看不起,所以,大家都習慣了,白天都是大門敞開的,也只有家裡確實人都出門了才會關門。可那樣,屋裡人早就都知道他家沒人了的,而現在,強子哥家可沒聽說不在家的啊?
  王麗心裡升起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來這並不關她的事,她也不想摻和到這裡面來,她過了年虛歲也才十六,不管事情到底如何,扯上了對她都不好。她剛打算繞條路,就聽見院子裡有人往外走。
  也不知道那一刻是怎麼想的,王麗飛快的輕手輕腳的縮到了院子拐角處。這裡看院子大門很清楚,反過來卻不行。
  門悄悄的開了,強嫂子走了出來,拿了個臉盆往路對面走了兩步,就將盆裡的水倒了出來。
  王麗看了越發的疑惑,誰家倒水還特意跑到院子外面啊,都是潑在了自家的院子裡面,反正是泥地,水很快就會滲下去的。
  果然,強嫂子倒完了水,還在原地站了會兒,邊站還邊四處望了望,如果不是王麗從頭到尾都看著,還以為她是在等人,絕對不會覺得她這是在望風。
  這會兒,這附近都沒有人經過,強嫂子看了會,就回去了,王麗的心提起來了,她想,不會這麼倒霉吧,這種事情,要是碰上了真的說不清的。
  怕什麼來什麼。院子裡又出來了個人,那人走了出來,往王麗的反方向急走了幾步,快到了下面一家的院牆的時候,腳步又慢了下來,手裡的瓷缸也端好了,慢悠悠的從那家院子外面走了過去,很有一會,才又轉彎,消失在路頭了。
  王麗嚇得縮在原地好一會都沒敢動,她可是攤上大事情了!剛才從強嫂子家離開的可不就是支書!要命,怎麼就讓她碰到了這麼個隱秘事呢。
  可別說支書是來強嫂子家竄門的啊,哪家竄門是關了院子門的?哪個竄門走了還要先望望風的?
  也顧不上腿還是軟的,在這裡多呆一會多一分危險,天曉得下一刻還會有什麼人經過這裡,王麗急急忙忙的提了鐵砂,遠遠的繞過強嫂子家,寧願多繞點了,也不靠近這塊地方了。
  這接下來還是呆在家裡不出來好了。
  王麗心想,上輩子沒聽說過支書和強嫂子關係不清白啊?強子哥和強嫂子恩恩愛愛的,就是子嗣上艱難了點,結婚好幾年都沒孩子,後來到處求醫,記憶裡似乎就是明年生了個兒子的,那會王美還沒嫁人。後來她回家看望二老的時候還聽他們提起過,說她命好,結婚快十年了都沒生,強子哥不僅不嫌棄,還事事都聽她的,後來生了個兒子了,更是給強子哥捧在手心裡。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這輩子這人怎麼跟支書不清白?
  上輩子這會兒的事情對她來說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哪裡還記得那麼多的細節,只知道沒有強嫂子和支書關係曖昧的流言啊,怎麼這輩子就冒出來這檔子事?還是其實也有,只是沒人知道?
  又想起之前救的那個潘寶妹,不會上輩子她也跳河了吧,她有沒有被人救?
  仔細想想,她這輩子做的事跟上輩子可有許多的不同了,難道說,這些不同,已經或者將會影響到別人?
  想起現在強子哥那滿臉的幸福,以及未來會有的家庭美滿,王麗覺得,今天這事還是爛在肚子裡好了。嗯,今天她借了鐵砂就回家了,路上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
  
第二十五章 木匠
更新時間2015-6-9 7:14:51 字數:2803

 晚上,一家子人坐下來吃飯,才吃了兩口,林桂枝就捧著碗滿臉的興奮說:「下午我去三姑奶家,碰上她家小姑子的表侄女來走親,說是她鎮上木器廠的表哥說想找個學徒,學三年,包吃住,沒有工錢,我已經跟她說了,明天帶愛國給她看看,要是能成,愛國開年就去鎮上做學徒去。以後啊,這身上有個手藝,走到哪裡都不怕吃不上飯了。」
  王麗心裡一咯登,果然是這個事。好在今天才提起,她媽應該還沒有走禮,攔下來了還不至於讓她媽心疼。
  看了桌子上其他人一眼,除了王美還在繼續夾菜吃飯,其他人都已經放下了碗。
  王老栓說:「你說清楚點,那個表哥是哪個,咱們認識不?做學徒是個什麼規矩?」
  林桂枝笑的眼睛都看不到的說:「她表哥就是隔壁清河鎮上木器廠裡的孫大勇,說家裡是孫家上屋的,這回招個學徒也是木器廠裡接了筆大買賣,缺人手,要不還不會招學徒。這規矩嗎,不是說了嗎,包吃住,學徒三年沒工錢,加出師三年,年年謝師禮不能少了。這個可是個好機會,我看她說的時候好幾家都有那個意思了,咱們明天趕早就去找她,把咱家的老母雞抓兩隻,再拿上二十個雞蛋。」
  說完了,又朝東呸了下說:「耗子他爹不也就是個木匠嗎?還整天的這個不教那個不收的,又不是他一個人會木匠活,等我們愛國學回來了,可不得氣死他。」
  王老栓摸摸腰上,沒摸到水煙袋,就拿了筷子敲桌子,半天不說話,顯然是還在遲疑不決。王美一臉輕鬆,正放下碗,碗裡空空的,竟然是已經吃完了;王愛國看看爹,又看看媽,臉上不自覺的出現掙扎的樣子,又巴巴的看向王麗。
  王麗看她媽還是一臉的喜悅,又想起,上輩子小弟當了學徒那三年,就跟舊社會的學徒一樣,苦的不行。孫大勇並不是什麼好心人,小弟給他當學徒,雖然確實學到了木匠活,可是,他不僅在孫大勇家裡當學徒,還要給他一家人做牛做馬,做飯洗衣,什麼雜活都要干,還吃不飽,他又是正長個子的年紀,干的多,吃的少,結果,三年下來,整個人黑瘦黑瘦的。可就這樣,不僅學徒三年,連接下來出師三年,年年還要送重禮給孫大勇。
  這年頭,做學徒雖然也是三年學徒沒工錢,可哪家也沒有孫大勇這樣舊社會做派,拿了學徒當牛馬的使勁使喚,雖然出師後也要送禮,但是一般出師後也是再送年把兩年就可以了,以後也就是當親戚走動而已。
  更何況,做三年學徒,就不能到隊上上工,工分是一分沒有;又要送孫大勇三節禮,還要給愛國添置各色工具,這麼裡外裡的收入差距,一年下來,家裡不僅沒攢到錢,反倒要借錢度日。
  等到王美死活一分錢彩禮不要倒貼兩床被子的嫁了趙秉誠,家裡更是艱難。王美的工分拿不到了,他們夫妻兩個反倒時不時的回家來白吃白喝不說,看見廚房裡有好吃的順手還拿走了。
  三年學徒下來,家裡已經債台高壘,接下來還要送三年重禮,之後愛國又該準備著要娶媳婦了,而她也到了出嫁的時候了,於是拿她換了一千塊的高額彩禮也就不奇怪了。
  那會,王美跟她媽說,家裡這麼窮一個,還要送三年重禮,還要還債,還要給愛國攢彩禮,不如把她的彩禮錢定的高高的,一次就把家裡的難題給解決了好了。於是,她媽就一定要來提親的男方拿一千塊的彩禮,並且申明了自己是沒有陪嫁的。
  普通農家,一年能攢一百塊已經是富裕人家了,要人拿十年的積蓄娶個沒嫁妝的老婆,誰肯干呢,哪個也不是傻子啊。
  本來七八個求親的一下子縮回去了大半,就剩三個。一個鰥夫,一個隔壁屋的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一個陳老三。
  那會兒她是怎麼挑了老三的?是了,三個人裡,就他一個最年輕又是頭婚還是正經人家。她就是真的要換彩禮,總也得找個正經人吧。鰥夫什麼的,年紀都比她爹不差什麼了,她怎麼能嫁呢。老三雖然大她七歲,長的也是三個裡最差的,可怎麼也是個頭婚啊。
  上輩子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多想無益,現在重要的是如何打消她媽的念頭。等到明天送了禮後再打斷可就麻煩大了。
  於是問:「媽,你說這孫大勇是因為木器廠接了大買賣缺人手才要招學徒的,那小弟到底算木器廠的臨時工還是算他孫大勇的徒弟啊?」
  林桂枝一愣,遲疑的說:「這個她大侄女倒是沒說啊,這當三年學徒,應該是算孫大勇的徒弟吧。」
  王麗皺了眉毛說:「可是你不是說是木器廠接了大買賣缺人才招的嗎?這招人做工,當不了正式工,怎麼也該是算臨時工吧,臨時工也是工,也該付錢的吧。孫大勇到底是私底下把木器廠的活接了收徒弟,還是木器廠收臨時工他順便收徒弟啊?」
  王老栓也來了精神,跟著問:「阿麗說的對啊,要是算木器廠的臨時工,得有工錢吧,這工錢是算孫大勇的還是愛國的?」
  王麗接了說:「這要是木器廠的大買賣做完了,孫大勇還要這徒弟嗎?別買賣做完了,木器廠不缺人了,孫大勇那裡來了個理由說愛國不適合做木匠什麼的然後又不要徒弟了啊?」
  林桂枝這下傻了眼:「那不能吧,都是鄉里鄉親的,怎麼會說好了又不算數呢?」
  王麗這會巴不得孫大勇不算數呢,趕緊說:「可是這話聽起來不對啊,要是木器廠不缺人,孫大勇就不招學徒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孫大勇本身是不需要學徒的啊。誰能保證他不會事後翻臉呢?到時候愛國干一半被退回來,還不得被人笑死。」
  王老栓聽了更是猶豫了,他本身並不大喜歡送兒子去隔壁鎮學木匠,就這麼一個獨苗苗,雖然知道讓他學門手藝終身受益,可是,還沒成年的兒子不在眼皮底下不放心啊,又怕放棄了這次,下次就沒有機會了,這會聽了二女兒的話,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王麗瞄了她爹那一臉的掙扎,又問:「媽,你說那孫大勇收徒,學徒三年,出師三年,年年都要送謝師禮,可是我怎麼聽說,現在做學徒的,出師了,一般再送個一年半載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啊,耗子他爹當年可沒聽說一連送了這麼多年的禮啊。而且出師再送三年那可是舊社會的做派!那孫大勇難道收徒都是按舊社會做派來的?」
  林桂枝聽了這個連忙點點頭說:「她大侄女說了,孫大勇這人為人做事都很仔細嚴肅,教徒弟嚴得很,都是按舊社會做派來的,教出來的徒弟手藝也好。」
  王麗故意驚嚇的說:「可是,老式做派的學徒差不多就是包身工啊!那愛國可不能去!」
  王老栓和林桂枝都疑惑的說:「什麼包身工?怎麼不能去了?」
  王麗一臉憐憫的看著小弟說:「愛國,你知道包身工,你跟爹媽說說,為什麼不能去吧。
  王愛國陰著臉說:「包身工就是吃著主家提供的餓不死的食物,給主家做年做馬到死
  的工人。」
  一家子人聽了這話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王老栓一拍桌子,惱火的說:「愛國哪裡也不去!」隨後站起來抬腿就離開了桌子,飯也
  不吃了,回了房拿了水煙袋出來,捏在手裡,就出門了。
  林桂枝也呆坐了好一會,才醒過來對愛國說:「這些媽都不知道啊,要知道,媽也不會搭這個頭的,明天媽就把這個事跟她大侄女回了啊。」心裡卻是想著怎麼明天也得把事情問清楚,如果是真的和阿麗愛國說的那樣,那可真的不能去。一邊又慶幸回來就在飯桌上說了,要是只是跟老栓說的,兩個人都不知道,真的和孩子們說的一樣,要送了愛國去了,那不是把兒子給坑了嗎?
  王愛國悶悶的點點頭說:「嗯,我知道媽你不知道,都是想我有個手藝伴身。」
  王麗這會兒可是縮著了,默不作聲的吃飯。該說的已經說了,能做的已經做了,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沉默。
  
第二十六章
更新時間2015-6-10 8:05:19 字數:2773

 也不知道爹媽後來到底是怎麼打聽的,過後好幾天,兩人都是陰著臉,連家裡殺豬都沒能讓他們更高興點。
  好在王愛國終於不用翻過年去當學徒了。
  後來聽說,三姑婆家小姑子的大侄女走的時候很是不高興,還跟好幾個人大吵了一頓。因為林桂枝在一堆人面前問她那孫大勇收徒弟是不是按舊社會的規矩來,等她說是後,又大肆宣揚舊社會收徒弟是怎麼個收法,是怎麼個把徒弟當包身工用,又說現在別人收徒弟出師後都只送個一年半載的禮意思意思的就完了,孫大勇這麼干純粹是想找個不要錢的長工不算還要趁機斂財。這個話一出,本來還有那個意思的人都把話頭收回去了。
  據說,還有人看見有人為了討回了原本送給她的老母雞雞蛋什麼的跟她很是幹了一架。
  但是這些對於王麗來說,也就是聽聽過就算了。她今天有得忙呢,明天可就是大年夜了啊,雖然家裡二十三已經大掃除過了,可是過年該準備的吃食什麼的也該準備起來了,就算是這會子家裡窮,到底還不到吃不飽飯的地步,有些東西比如藕圓子糯米圓子什麼的還是能拿了棉籽油炸了來吃的,雖然棉籽油不好吃。
  至於王老栓和林桂枝,老兩口打算趁著今天二十九去潘段還錢。
  忙活了一年,豬也殺了賣了,錢也到了手了,可不就該還錢了麼。
  一大早,還沒等趕雞出門,林桂枝就從雞窩裡摸了兩隻個大的老母雞,搓了草繩綁好了翅膀和爪子,裝在蛇皮袋裡,再把前兩天殺的豬特意留下的一塊五六斤的五花肉拿草紙繫好,放在背簍底下,再撿了二十個雞蛋拿紙包了放在肉上面。
  林桂枝心疼的直哆嗦,可是還是狠狠心,又包了一斤紅糖放在了背簍裡。
  怎麼說,她表叔家也是八百塊錢白借給她家近十年,到現在還差個一百六十塊沒還,這人情可是不老少了。
  當年她公公摔傷了被送進縣裡醫院,藥錢手術錢住院錢現等著交,她家裡翻個底朝天也就那麼幾塊錢,而他們一家子兩邊親戚,經歷三年自然災害,明面上哪家還有錢了?也就這麼一家肯冒了風險拿了錢出來幫忙。
  後來公公大半個月搶救後沒救回來過世治喪,婆婆沒隔幾個月跟著過世治喪,也還是他表舅家借的錢,這份人情可是比天都大了,怎麼謝都不過分的。
  吃過了早飯,王老栓背起了背簍,林桂枝拎了蛇皮袋就往潘段出發了。
  王老栓背著背簍走在前面,林桂枝拎了蛇皮袋跟在後面。半早上的,大傢伙要麼忙著準備過年的菜品,要麼忙著趕集,要麼就貓在家裡不出門,路上也沒幾個人了。老夫妻兩個邊走邊說起來了。
  「你說,阿麗最近小一個月,是不是變得都不像她了?」林桂枝現在是想到二女兒就頭疼:「以前吧,我叫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哪裡有那麼一套一套的話等著,說一句頂一句的,還總是跟阿美不對付,看阿美什麼都不順眼。」
  「嗯,阿麗這小一個月是有點不對,不過,我看這也沒什麼,孩子長大了,知道為以後著想了嗎,還有,你也別再老是說阿麗看阿美不順眼了,以前阿麗不說還沒注意,一說到是真的,阿美真的是什麼都不幹,以後可怎麼嫁人啊。」王老栓想到阿美那個性子,有點頭痛:「這嫁人了,頭上有公婆看著,成天的什麼事都不幹哪成,你也別老慣著阿美,該讓她做的就讓她做,別老是讓幾個小的做,你總這樣,幾個小的心裡有了怨言,以後姊妹間還怎麼處啊。」
  林桂枝訕訕的說:「這不都是習慣了嗎,說來說去,還不是阿麗那個死伢子,她要不嚷嚷,哪個會有意見。」
  王老栓聽了哼了一聲:「是啊,沒有哪個嚷嚷有意見,那意見都擱肚子裡了啊,你總這樣偏著阿美,讓小的們怎麼有意見啊。以後可不許這樣。」
  林桂枝不高興的說:「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林桂枝又說了:「你平時也打聽打聽這附近有什麼好小伙,阿美明年都虛十八了,該相個對象了,等後年翻過年滿十八就能辦喜事了。」
  王老栓有點不捨:「哎,這孩子轉過年都十八了啊,日子過的真快,那麼小一個娃娃,轉眼就長這麼大了,真捨不得。孩子還是嫁在家附近的好。咱們家附近的幾個屋,跟阿美年齡相稱的好小伙還真的沒聽說啊,要不我們找她表叔打聽打聽潘段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好人選?」
  林桂枝點點頭:「也行,有她表叔在,阿美以後也吃不了虧。」
  兩個人說說走走,很快就到了潘段。
  還沒進潘段,兩個人就看見有個人坐在個帶輪子的椅子上,也往潘段裡面走。
  那個人用手在那輪子上推,椅子就自己往前跑,看見有坑了,那人在兩邊扶手上一擺一弄的,椅子自己轉彎繞過了那坑,可稀奇了。
  老兩口還在看那個輪椅的稀奇,就聽見那個人笑瞇瞇的跟他們打招呼:「喲,王叔王嬸,來看有財叔啊!」
  老兩口一愣,這誰啊,咱們認識?
  王老栓連忙笑著說:「是啊,大侄子,我們來看你有財叔呢,你是?」
  那人連忙說:「有財叔是我隔房的堂叔,您喊我向東就行了。」
  這個人正是潘向東。
  仲子敬回去還不到二十天,已經寫了兩封信過來問他定下的小媳婦的消息了,可把他為難死了。
  這打聽沒到婚嫁年齡小姑娘的消息本來就不容易,何況兩家還隔了七八里的路,這就更困難了,尤其是還要他這個斷腿的兒子都有了的大叔來偷偷打聽,真的是難為人啊,就算他以前是偵察兵也很難好不好。
  到現在,他也就打聽到了那小姑娘叫王麗,家裡五姊妹就一個男丁排行第三,她排行第二。她家也夠倒霉的,據說解放前是大地主出身,結果祖爺爺賭博把家當敗了個精光,解放後還被劃到了中農,成分不咋地。她奶奶家也就是潘有財家解放前也算是個小地主,可他家聰明,捐獻了大部分家產支援革命,解放後的日子可比王家好過多了,到現在家境還是潘段數一數二的。
  不過這王家和潘家有一樣相同,都是四代單傳了,難怪到現在兩家都還走的近。
  幸運的是今天他在家悶的慌,家裡的娘老子婆娘孩子都在忙著準備過年的大菜,他乾脆就一個人出來逛逛,結果在路口遇到了小姑娘的爹媽!嘿,這不是上天掉機會嗎?可不得好好的打聽打聽。
  他一邊推著輪椅往裡走,一邊笑著跟小姑娘爹媽搭話:「前段時間聽說有財叔家表侄女過來看望他們,那位是您二老的閨女吧,您二老真是會教育孩子,小表妹可是見過的人都誇呢,今天怎麼沒一起過來。」
  王老栓笑的合不攏嘴說:「哪裡哪裡,小孩子不懂事,哪裡當得了人誇,這不要過年了嗎,就讓她在家裡準備大年夜的飯菜呢。」
  潘向東誇張的叫著:「哎呀呀,小表妹才十四五吧,都能準備大年夜的飯菜了,您二老真的教導有方啊,這周圍的閨女可就小表妹最能幹了!我妹子都十八了還做不了大菜,可把我爹媽急死了。哎,您二老是怎麼教導的啊,可得傳授傳授經驗啊。」心裡對妹子說對不起,亂冤枉你了,可這不是為了咱好兄弟的未來小媳婦麼。
  王老栓心說,哪裡有什麼經驗,可不就是從小就做唄,你家妹子怎麼十八還做不了大菜啊,真沒用,全忘了自家大閨女也是弄不來大菜,嘴裡還要謙虛說:「哪有什麼經驗,我那二閨女從小就喜歡繞了鍋台轉,燒出來的菜比別人都好,這時間長了,可不就手藝就能拿得出來了。」
  潘向東心說,你家四個閨女一個都沒嫁,兩個小的不說,怎麼就你二閨女上了鍋台了,不是大閨女還沒出嫁嗎?莫不是從小這二閨女就不討你兩喜歡,啥都要干,練出來這身本領了?可得仔細打聽打聽,面上卻還是一副笑模樣,跟著老兩口一起到了潘有財家裡。
 

第二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5-6-11 13:27:04 字數:2824

 潘有財家也跟其他人家一樣,正準備過年的大菜。
  王老栓進門的時候,潘有財作為一家之主,端坐在堂屋,旁邊坐著兒子學文,正跟著來竄門的鄉親們聊著呢。一眼看見王老栓夫妻兩來了,潘有財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站了起來說:「你們來了啊。」又看向跟在他們後邊的潘向東。
  潘向東笑瞇瞇的說:「有財叔,我在路口看見王叔王嬸,就跟著一起來轉轉呢。」
  王老栓把背簍放下,林桂枝也把蛇皮袋放在背簍旁,按著潘有財的介紹,跟堂屋裡的人都打了個招呼。那些人看夫妻兩個帶了來東西,估摸著這是有事呢,陸陸續續的就告辭走了,只有潘向東自來熟的推了輪椅到廚房裡去了,還邊嚷嚷著:「哎呀好香啊,蘭嬸你家在做什麼好吃的啊。」
  潘有財也不驚訝,這潘向東當兵十幾年,最近斷了腿退了伍,回來不過兩個多月,可是潘段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難纏的緊,先前沒有輪椅還好,就在他自己家折騰,這有了輪椅,簡直是整個潘段哪裡都有他,這會看他賴著不走,也就不管了,橫豎自家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王老栓先是跟潘有財寒暄了兩句,然後才說:「前兩天把家裡養的豬殺了,留了點上好的五花肉,這不是過年麼,就拿來給表哥添個菜。」邊說,林桂枝已經把背簍裡的雞蛋和肉以及紅糖拿了出來,又把蛇皮袋裡的雞拎了出來。
  潘有財瞄了眼肉,估摸著有個五六斤,又有二十個蛋,還拿了斤紅糖兩隻雞,很是滿意這個表弟的識趣。雖然是親戚,可要是不識數的話,那親戚也做不長遠的,嘴上卻說:「你殺了豬怎麼不把肉賣了換點錢,過年哪哪都要用錢,家裡家用可留了,自家人,那麼客氣做什麼。」
  提到這個,王老栓老臉上笑的褶子都起來了,樂呵呵的說:「留了留了,都留了的,呵呵,今年幾個小的都大了,天天打豬草,喂的兩頭豬肥肥的,這不,前天殺的時候,都說肥的淌油,一下子肉都給搶光了,這塊最好了,不是提前留的,也剩不下來。」
  潘學文也打量了那塊五花肉,覺得這個表叔說的倒是不錯,這肉確實看上去就讓人想吃啊。看樣子,幾個表妹挺能幹的嗎。他家要是也有幾個妹妹,也能養上頭把兩頭豬,過年殺了也能敞開了吃,光靠表叔家送的這點,吃兩頓就沒了。以前覺得表叔家淨生賠錢貨,這會到是有點羨慕了,養大了能幹活啊。
  見雞在地上亂動,就上前把雞拎了連著糖肉蛋什麼的都拿到廚房去。
  廚房裡林小蘭在燒火,方立春在炸藕圓子,潘向東居然在幫忙切豆腐準備炸山斧(一種油炸豆製品,將豆腐切成長條狀,放在油鍋裡炸成金黃色撈出瀝干即可,吃的時候可以加肉一起煮,或者燒火鍋的時候放在裡面煮開了吃,吃透了油後吃起來非常好吃。山斧是作者菌老家的叫法,各地叫法不同不必在意)。
  潘學文看著潘向東手裡的刀光連成一片,一眨眼的功夫,砧板上碼好的七八斤的豆腐還是原樣好好的堆在砧板上,不見一分變化,不由吞了口口水。
  潘向東回頭看見潘學文,笑瞇瞇的炫耀道:「怎麼樣,我當兵時在炊事班學的手藝,不錯吧。」
  林小蘭也笑呵呵的接口說:「哎喲,向東不是說是在什麼尖兵連的嗎,還去炊事班學這刀工啦,哎,可真沒見過刀工這麼好的呢。」
  潘向東昂著頭一副傲慢樣的說:「那是,我就去炊事班轉了轉,瞅了兩眼,回來了拿了小刀這麼練上兩練,看,今天沒在蘭嬸您面前出醜是吧。」話沒說完,自己就已經笑了起來。
  方立夏把炸好的藕圓子倒到簍子裡瀝干,也笑:「你這也是真厲害,我這刀工磨練了上十年了,還比不上你一根小指頭呢,我切豆腐可沒你這功夫,你這切的,不湊近看,都看不到切痕呢。來,藕圓子炸好一鍋了,快來嘗嘗,學文,你也拿盤子裝一盤給表叔表嬸嘗嘗。」
  潘向東哈哈兩聲,也不客氣,直接拿手拈了一個,一邊吹氣,一邊咬了一口,邊吃邊誇:「好味道,料調得好,炸的火候更沒得說,蘭嬸,學文,你們可真有福氣,娶了這麼個賢惠媳婦啊。」
  說得一家子三口都開心的笑了。
  等潘學文把東西都放好了,端了藕圓子回到了堂屋,潘向東已經跟王老栓他們聊上了。
  潘向東好不容易遇見人家小姑娘的親爹媽,當然要好好的代替自己的好兄弟哄他未來的老丈人丈母娘開心順便多探聽點小姑娘的消息了。他親切的跟王老栓說:「王叔王嬸好福氣,養的兒女多孝順啊,難怪和有財叔是兄弟。」說著,還拿眼看潘學文,一副,看,兒女都這麼孝順的樣子,直把潘有財和王老栓夫妻樂的合不攏嘴。
  潘有財笑過了才說:「可不是,難怪向東你是我侄子。」
  又指了潘向東向王老栓介紹說:「這是我隔房的大侄子,以前一直在軍隊了,才退伍沒多久,上回把阿麗從水裡救上來的那位仲營長就是他的戰友。」
  王老栓和林桂枝都楞了,林桂枝遲疑的問:「大哥,啥,啥叫把阿麗從水裡救上來的?」
  潘有財皺了眉毛疑惑問:「阿麗沒跟你們提上回她來這的路上救人的事?」心想不大可能吧,這兩不可能糊塗到這個地步吧。
  王老栓趕緊說:「聽阿麗說過,她看見了那個什麼跳河,她下去跟人一起把人救上來了,可沒說她給人救了啊。」
  潘有財生氣的說:「這孩子真胡鬧,怎麼話都不說清,那天她是救人了,可她才多大,過了年也才虛十六吧,那麼點個子,能救得起個大閨女?這不沒救成人,反把自己拖下了水,不是向東的戰友仲營長路過,阿麗她自己都得沒了!」
  潘向東聽了心裡偷笑,真的得謝謝有財叔這麼給子敬捧場啊,這說的,要不是他清楚事情經過,還真的以為子敬就是那個救命恩人了。」
  想是這麼想,嘴巴裡卻是推辭說:「哪裡有有財叔說的這麼嚴重,王叔王嬸,你家閨女是個好心腸的,人又機靈,我戰友仲子敬跟我說的時候那可是一頓好誇,說小姑娘那麼小,見義勇為不說,還知道自己人小,救人前就先大聲呼救,等把人救上來了還知道立刻給溺水的人做急救,聽說,當時要不是小姑娘給寶妹做了急救,後來等不到送醫院,寶妹可能就不好了。」
  說著,一拍輪椅扶手,歎道:「哎,您二老是怎麼教的啊,怎麼就能教的這麼聰明能幹有見識有膽量的閨女的啊。對了,您這是大閨女吧,這都能幫著家裡做過年大菜了,哎,等兩三年,您家門檻可不得給人踩禿了。」
  王老栓老兩口當時就聽過王麗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救人沒救上,白把衣服弄濕了,哪裡知道這中間還有這麼多的事情,一時聽了潘向東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王老栓臉上也不知道是惱怒好還是自豪好,感覺哪個都不大對,只是說:「哪裡哪裡,這不都是應該的麼,呵呵,阿麗排行第二,上回還說,救人都是那位營長救的,她一個小丫頭,連水都不會游,哪裡救得了人。」心裡還在尋思,這個什麼營長可真會誇人,自家阿麗什麼樣子自家人會不知道?還說什麼給溺水的人做急救,那是啥東西?
  潘向東臉上不動聲色,瞅了老夫妻兩臉上一樣的不以為然,心裡可嘀咕開了,子敬當時說的可清楚了,那個小姑娘水性可是不錯的啊,那急救做的那叫一個標準,可這做人爹媽的還能做到這個地步,連自家閨女會不會水都不知道?那這閨女在他們的心裡是個啥地位?又想到她上頭還有個大姐沒出嫁,可現在她家做大菜的是她,可見她在家裡的這個地位麼,貌似有點低啊。
  

第二十八章
更新時間2015-6-12 13:19:03 字數:2616

 等王老栓老夫妻出發去了潘段,王美收拾收拾,跟弟妹們招呼都沒打一個,吃了早飯碗一推,就出門了。
  哼,反正幾個沒良心的天天擠兌她,給她沒臉,她做什麼也不要讓她們知道,以後有好處也不給她們沾。
  出了門,王美打算去找小梅。這些天,她可憋死了,明明手裡握了那麼大個把柄,偏偏連找人說說都不成,她心裡就跟貓抓了似的,天天渾身哪哪都不舒服,也只有到小梅跟前,瞅瞅小梅跟趙秉誠偷偷的眉來眼去的樣子,在中間給她們製造點麻煩,才能得到點安慰。
  嘿,趙秉誠不是看不上她家窮,沒能耐麼,不是覺得小梅她爹是支書,能幫他忙麼,小梅不是覺得她招人厭,老是想搶趙秉誠麼,等她招了工上了縣城,看她不在趙秉誠和小梅面前大笑八聲!什麼東西嗎,現在送給她她都懶得要了。趙秉誠還是和小梅兩個好上了的好,最好是跟支書跟強嫂子那樣好上,到時候可就有樂子瞧了。
  到了小梅家,迎面就看見支書王前進往外走。王美笑嘻嘻的眨巴著眼打了個招呼:「前進叔好。」
  王前進點點頭,隨口接了句:「好,來找小梅玩啊,小梅就在家裡,自己進去吧。」說完了,也沒在意,直接走了。
  王美瞇了眼看他出門往西走,嘴角扯出了個嘲諷的笑痕,最西頭,可不就是廢棄的磚窯了。
  忍不住哼著歌兒,王美走進了小梅家堂屋。
  一進門,王美就大聲打招呼:「嬸子,我來找小梅姐玩。」
  小梅媽從廚房裡出來,也笑了跟王美說:「是阿美啊,剛才小梅還在說你怎麼還沒來呢,早飯吃過了嗎?要不在這裡再添點?」
  王美忙推辭:「嬸子,別,我剛吃完早飯才出來呢,您忙吧,我找小梅去。」
  小梅從裡屋出來了,小梅媽才又回了廚房。不一會端出一碟瓜子放在桌子上,熱情的招呼兩個人吃。
  等小梅媽又回了廚房,小梅才淡淡的說:「來了啊,什麼事啊。」
  不是小梅態度不好,實在是王美最近幾天實在是太過分了,走哪裡都死命的巴著她,搞得她什麼地方都去不了,想幹什麼還得偷偷摸摸的避了人的,真的是煩死人了。
  王美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抓了瓜子就磕,邊含糊的說:「沒什麼事啊,在家裡呆的煩死了,就來看看你唄。」
  她噗的吐出瓜子殼,咕嚕著眼睛,傾身靠在小梅身邊,悄悄的說:「小梅姐,你聽說了麼,潘段的潘寶妹後來怎麼了?」
  小梅忍耐住厭煩,推開王美的腦袋,無所謂的說:「不就是流產了在家做小月子麼,還能有什麼。這都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啊,還關心她做什麼。」
  王美嘿嘿的笑,忍耐住心裡的惡意,故意可惜的說:「這不是要過年了,沒什麼新鮮事麼,哎,那個潘寶妹也是個傻的,咋就沒扯證就先洞房了呢。哎,說起來,那個知青能回城探親好像還是她爹特意找人給批的條子吧,嘿,這被個男人哄的,可真是自作自受了哦。」
  王美邊說,邊注意小梅的臉色,果然,聽到她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小梅的臉色變了變。
  王美心裡開心的直想大笑,該不是趙秉誠也在她這裡說了什麼回去探親的話吧,哈,鬧吧鬧吧,最好是鬧崩了的好。
  雖然嘴上說是最好這兩人成了才好,可是趙秉誠到底是她喜歡了一場的人,哪裡就願意這麼看著他跟小梅好了呢,所以即使是小梅跟趙秉誠掰了其實對小梅更好,她還是更願意把這兩個人給拆了的。
  小梅聽了王美的話心裡不舒服,因為趙秉誠確實跟她提起過想今年過年的時候回家探親的,可是他去年過年已經回去過了,今年該輪到其他人了,何況有潘段的知青例子在前,誰還敢私下裡徇私啊。
  小梅不高興了,抬頭一瞧,正好瞧見王美臉上沒來得及收斂的惡意,頓時火了,感情這是來看她笑話的!立馬臉色一變,笑瞇瞇的說:「說起潘寶妹,可不得說說你妹妹,你家阿麗可行了,都說潘段的那個剛退伍的潘向東的戰友看上她了,以後啊,你可就要有個當兵的妹夫了呢。」
  王美立刻炸了毛:「什麼?阿麗給個窮當兵的看上了?不可能!她才幾歲啊。」
  小梅看王美這麼個炸毛樣,心裡就舒坦了,慢悠悠的說:「可不是,聽潘段的人說了,阿麗可能耐了,小不點的就跑下了水,跟那個潘向東的戰友一起救了潘寶妹,到潘段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阿麗一身濕透的跟那個潘向東的戰友一起親親熱熱的下的車。說不定啊,等阿麗一到歲數,那個人就要來提親呢。可惜了,那個人是個外地的,以後你家阿麗可得嫁到外地去了。」
  說著還假模假樣的邊搖頭邊歎了口氣說:「聽說這當兵的一年都回不了兩回家,這要嫁到外地去了,娘家人看不到,婆家又沒有丈夫撐腰,這日子可咋過啊。不過,阿美,你怎麼連這個事情都不知道啊?是不是家裡都瞞著你了?」
  王美臉色青綠交加,這會子顧不得看小梅的笑話了,她現在先給小梅笑話了!阿麗那個死丫頭,居然背著她在外面搞出了這麼大個事!回來了還不跟她說說,這會讓人看她笑話。
  她扯了難看的笑容說:「都胡說些什麼呢,哪有這個事情,也不知道是誰造的謠,要是真的,我還能不知道。」
  瞅王美這個模樣,小梅就知道了,王美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事,於是又笑瞇瞇的再次攻擊一下:「這不都是聽潘段的人說的麼,還說潘向東的那個戰友可是個營長呢,年紀也不大,你說,這要是真的,你以後可不就有個營長妹夫了麼。」
  營長,營長!
  王美腦子裡全是這兩個字。別的不知道,營長是個多大的官她可是知道的,那級別可大了,跟縣長都一個級別了!王麗她憑什麼能有這麼個好對象!
  這一刻,她所有的驕傲都沒有了,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王麗那個死丫頭憑什麼比她過得好!
  她扯出一個比哭好看不到哪裡去的笑說:「可不就是亂說的麼,哪裡有這種事情呢,對了,家裡還有一堆事情呢,我也不坐了,我回去了啊。」
  說完了丟下小梅,拔腿就跑了。
  留下小梅坐在堂屋裡冷笑。看,王美也不過就這樣,一聽自個兒妹子可能會嫁個營長,立刻就嫉妒成這樣,這還是親姐妹呢。
  當下就決定了,以後可得疏遠王美了,誰知道這人以後嫉妒了會幹出什麼事情來?連自己的妹子未來可能會過得好都接受不了的人,誰還敢惹她。也不知道她爹媽那麼個老實軟糰子的性子,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沒心肝的女兒出來的。還有趙秉誠,她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趙秉誠來往,可現在連王美都敢來等著看她的笑話了,她還繼續堅持做什麼,還是她爹說的對,這外地來得知青要不得,真要繼續下去,再鬧出什麼像潘段那樣的醜事,她還怎麼做人。
  回頭就跟她斷了算了,反正王美不是天天跟著她,死皮賴臉的往趙秉誠跟頭湊麼,就讓王美去接手好了,以後有什麼事都不關她的事了。
  她爹也說了,等以後縣裡鎮上的要是有招工的,就讓她去,往後招了工,還怕沒有好對像?
  

第二十九章
更新時間2015-6-13 18:13:49 字數:2783

 王美衝出小梅家,就往家裡趕。她這會兒只覺得怒火快燒掉她的腦袋了。
  阿麗跟個營長有關係,等阿麗長大了,那個營長就會來娶她!小梅說的話把她的腦袋都漲沒了,她都還沒能在縣裡招上工呢,阿麗那個死丫頭憑什麼就能有那麼大的福分!
  路上一直往前衝,中間遇見幾個嬸子,王美都是含糊的打了個招呼繼續走,也懶得理她們背後說什麼話了,她急著趕回家要阿麗給她個交代!
  等她一口氣跑回了家,見堂屋裡小蘭正和王霞兩個趴在桌上寫寫畫畫,腦子裡的火這才熄了些。
  有外人在,可不能鬧的丟了臉面。
  她強扯了笑,跟小蘭打了招呼,這才轉進了廚房。
  廚房裡王芳在灶下燒火,王麗圍了條舊圍裙站在鍋台前炸糯米圓子,油鍋裡滋啪的響個不停,不時有油星子往外濺。
  高溫下棉籽油的油煙味浸滿了整個廚房,合著藕圓子的鮮香,讓人嘴巴裡忍不住的冒出口水來。
  王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想進去,可看到有滴油炸到了王麗身上,覺得身上一疼,又停住了腳步。
  她就站在廚房門口,也不進去,只怒氣沖沖的低聲喊:「阿麗,你給我出來!我有事問你。」
  王麗一邊拿漏勺把炸好的糯米圓子撈出來顛了又顛,瀝干了油才倒進邊上放的盆子裡,一邊漫不經心的回她:「沒看到我在忙嗎?有事你說吧。說起來,我都炸了一早上了,要不,你來炸炸?剩下的就只有一點藕圓子了。」
  王美掃到案板上滿滿一盆子還沒炸的藕圓子,顯然,這就是王麗說的等糯米圓子炸完了要炸的一點藕圓子了。
  可是,炸圓子的時候,油鍋裡時不時就有滾燙的油濺出來,一個不好,就會濺到身上,雖然現在衣服厚,可是要是倒霉炸到臉上了呢?她可不要幹這事,萬一炸到了臉上,燙出了疤痕消不掉可怎麼辦。
  哼了一聲,沒有接王麗的話,王美只陰著臉低聲說:「我問你,你前段時間在潘段幹了什麼丟人的事了?現在個個在我跟前說你不要臉,你這是敗壞我們一家子的名聲!」
  王麗給王美問的一愣,呵呵,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她什麼時候做什麼丟臉的事了,王美她瘋了麼,這麼上趕著往自己親妹妹身上潑髒水!就算她在外頭做的有什麼不合規矩的事,王美她也該在外人說的時候噴回去才是,她倒好,聽了人說的兩句胡話就跑回家來質問自個兒親妹妹!
  她這會也火了,王美一大早的人跑的不見蹤影,這回來了不來幫忙不說,倒還找她的麻煩,於是也不客氣的回道:「我幹什麼丟人的事了?你倒是說說啊,別在外頭胡亂聽了些瞎話就跑回家拿我出氣!」
  王美氣得不行:「你還狡辯!你上回去潘段,路上跟個當兵的幹了什麼你心裡清楚,現在人都到我面前說了!說你不要臉,這麼點大個人,就勾搭人家當兵的!你做了這種齷齪事,回來連吱一聲都不吱,別人說起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王麗冷笑一聲說:「你也知道我回來沒跟你吱一聲啊,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天天家裡什麼事都不做淨在外面混,當妹妹的遇到了什麼事從來不曉得問一下,你問問阿霞,她們知不知道我當天幹了什麼?哼,聽了外面人說兩句風言風語就跑來質問我,你這是當姐姐該做的嗎?你跟我說,是誰在你面前說我不要臉的,我跟她對質去!要是她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撕了她的嘴!」
  王麗越說越是大聲,堂屋的阿蘭和王霞聽到了聲音也到廚房門口來了。
  王美氣的說不出話,好個王麗,說一句頂十句這是,她剛要反駁,就聽見王霞小聲說:「大姐,你真冤枉二姐了,二姐那天去潘段,路上遇到潘寶妹跳河自殺,來不及想就下去救人了,下了河才記起自己不會水,幸虧當時有個解放軍大哥路過,把潘寶妹救起來了,二姐當時下了河衣服也濕了,後來到潘段找表嫂借了衣服換了回來的,回來把事情都跟爹媽說了,當時你不在,不過後來你不是看到二姐洗表嫂的衣服了嗎?我們都當你知道了。」
  王美聽了王霞的話,氣個半死,合著一家人都知道了,就她一個不知道!這都是防著她呢!她是看見王麗洗衣服了,可看見她洗衣服就能知道事情?都瞞著她!
  不過聽王霞的意思,王麗就是遇到那個營長,然後跟人一起救了那個潘寶妹而已,並沒有其他的什麼給人看上的事情,也是,王麗才多大,都還沒長成呢,怎麼就能給人看上了。
  這時阿蘭也說了:「阿美姐,這事咱們屋大家都清楚,阿麗這是給潘寶妹連累了,誰都知道阿麗不過是救人罷了,可潘寶妹不是個好東西,別人編排她的時候,阿麗倒霉也給捎上了,其實大家都知道壓根就沒有那麼回事的,你可別信那些八婆亂講話糟蹋人。」
  王美暗暗翻了個白眼,誰管那些人亂講話不亂講話糟不糟蹋人,只要王麗跟那個營長沒關係就行。就說麼,王麗這麼個還沒長開的丫頭片子,哪裡能配得上個營長,現在知道沒這麼回事,她也就舒心了。
  王麗接著問:「你還沒說是哪個在你面前說我不要臉的?等炸完了圓子,我去找她!我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給她這麼污蔑!她不給我個交代,我就在她家呆著不走了,她家就別想過個好年!」
  灶下王芳也說:「就是,憑什麼這麼污蔑人,大姐你說是誰說的,咱們都到她家去,她不給個交代,咱們讓她別想安生過年!」
  王美橫了王芳一眼說;「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行了行了,我等會去找她,好好罵她一頓就行了,幹你的活去。」
  她心裡明白,她是給小梅涮了,小梅通篇都是潘段的人說,潘段的人傳,沒有一個字是她自己說的,而且,她也沒說什麼特別難聽的,平常,女孩子大了,說有人看上她了並不過分,這要是阿麗真的鬧到了小梅那裡,說不清的可是她自己了!
  她煩躁的要命,眼見小蘭和三個妹妹都在看著她,忍不住罵道:「看什麼看,這個事我會找她說個清楚的,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少在這裡偷懶!」
  轉身也不等她們說話,就出門了。
  王美出了門,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好,她自覺自己吃了個大虧,這口氣實在忍不下,說什麼都得上哪裡找補回來,便琢磨著是不是要把小梅她爹和強嫂子的事給抖落出來,讓她一家子在屋裡沒臉!
  可又覺得這麼干太白癡了,白白便宜了她們家,損了自個的利益,實在不能幹,又想,要不,乾脆,到趙秉誠那裡去挑挑事,讓他跟小梅吵吵架,最好是吵架的時候讓大傢伙都看到了,到時候,看小梅怎麼辦?
  可怎麼挑事還要想個法子,至少,要把自己給摘出來,像剛才直統統的跑到王麗跟前質問那樣是不行的,那是白給阿蘭看了笑話了,這要挑事,最好是中間隔個人,讓人去挑事,她就在後頭看笑話就好了。
  想來想去,她覺得臘梅最合適。平時,臘梅和小梅就走的近,跟趙秉誠也搭得上話,而且,她腦子也不大靈活,這要是把她給挑撥上了,讓她上前去傳傳小話,說說趙秉誠和小梅的事,可比她自己去要強多了。
  何況,她傳的也不是假的,以前,趙秉誠和小梅的事可都是千真萬確的啊!
  想到就去做,就算這兩天傳不出來,過年後總能傳出來吧!小梅可是滿了十七了,要說人家了,這個時候傳這話,她最後可不就得跟了趙秉誠!
  這會子,她已經完全拋開了曾經對趙秉誠的那點子好感,覺得相對於一個營長來說,趙秉誠真的是連提都不值得提,他也就能配配小梅了。
  未來,她就算是找不到個營長那個級別的對象,至少也要找個城裡的金飯碗,趙秉誠這麼個土裡扒食的泥腿子,她是半點也不稀罕了。
  想到就做,她腿一轉,就往臘梅家奔去。
  

第三十章
更新時間2015-6-14 21:02:53 字數:3771

 王麗眼看著王美又跑了,氣得不行,這個王美,跑回來亂說幾句又跑走了,這干的什麼事!
  她一邊繼續炸圓子,一邊問小蘭:「怎麼屋裡有什麼閒話嗎?我怎麼沒聽到過啊?」
  小蘭笑著說:「這不是都看那個潘寶妹不順眼麼,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謠言,大傢伙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嘴上說說當笑話聽了,哪個當了真的啊,」說到這裡,心裡還奇怪王美到底是從哪裡聽的,居然還當了真,這個王美可真不像話,嘴裡繼續說:「前些天那個潘寶妹不是從縣裡醫院回家了麼,聽說要坐小月子,偏她們一家子人都讓人厭,就有些人編排的離了譜了,因為你和那個什麼戰友一起救人,就把你們也編排上了,你這是倒霉捎上了,大家都知道,也沒人到你家人面前亂說了。」
  王麗這才釋懷,這事一家子人都不知道,要不然怎麼都會提醒她幾句的。
  這知道了事情並不是對著自己來的,王麗就把剛才的事情扔腦後了,全心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忙著呢,這圓子炸完了,可不是說事情就沒有了的,前天上集扯來的布裁的衣服還沒做完呢,可不得趁今明兩天趕出來,想想都麻頭,偏偏王美不著家,喊她幹活也喊不到,想大年初一有新衣服穿還不得晚上趕工。
  這邊王麗全心全意的準備著過年,遠處某地軍區的仲子敬也在安排過年輪班的事情。年三十毫無疑問,他是要留在部隊的了,這個話也跟家裡事先說過了,等到了初八,輪到他休息了,他就要回家面對一家子人的壓力了。
  就為了他的終身大事,三個姐姐姐夫和爹媽都特意安排了休假,就為了當面的說個清楚明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從他二十來天前發個電報給爹媽說不用給他找對象了,家裡就太平不了,之後幾次在電話裡也不好說,所以,等到休假了一家子人就聚在一起等他的解釋呢。
  說起來,他會面對這麼大的陣仗也是無可奈何,誰讓他是他們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呢。
  他父母都是戰爭年代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雙方家裡的親人早被日本人禍害了個精光,到了他這一代,頭上的兩個哥哥都在幼時沒了,剩下姊妹四個,就他一個男丁,前段時間還險些留在了戰場上回不來,這讓他的家人不得不對他的一切繃緊了神經。
  他現在就在想,如何說,才能不讓家人對王麗產生壞印象——看上王麗的是他,那麼他就應當為王麗解決家裡親人可能對她產生的不好的感官。
  他無奈的抹了把臉,想起潘向東寫給他的回信裡提到的王麗的家庭情況:祖上地主出身,解放前曾祖父敗光了家產後家裡精窮,可解放後還是被定了個中農的成分;家中人丁不旺,四代單傳,這一代姊妹五人,只得一個男丁。
  這麼個家庭情況對於一心想要他趕緊結婚開枝散葉的仲家人來說,即使他們家從來沒對媳婦娘家有什麼要求,可這真的不是個好結親對象。
  仲子敬根本就是用膝蓋想都能想像得到她媽會說什麼:四代單傳,到了這一代,姊妹五個,只有排行第三的是個男丁,說明人家遺傳裡就缺乏生男的基因,要是他們結婚了,也這麼個生法,可怎麼好。這前提還是夫妻兩有時間生,就他部隊的性質,能三兩年裡有時間湊到一起生一個已經是兩個人有福氣了,按她家這生孩子法,這要生個男孩子,可要生到哪一年?
  何況王麗現在還沒滿十五週歲。。。。。。
  不用說,仲子敬都知道會在家裡遇到多大的阻礙。
  可是人這短暫一生,在不關乎國家民族的時候,做的事總要讓自己舒心快活。這麼多年來,接觸了這麼多的形形色色的相親對象,到頭來就只有一個王麗讓他血液裡屬於男性的衝動甦醒,他說什麼都不會放過,天知道,放過了這一個,以後他還有沒有運氣再碰到下一個?就算有那個運氣碰上了,那個時候的心情也不是現在這樣了。
  可是他也知道光是這些理由是說不通家裡的父母和姐姐們的,前次受傷的事情已經把他媽逼得差點動用關係把他撤下戰場,現在雖然他們部隊已經撤離戰場了,但是,未來還是有各種各樣的任務的,危險未知。
  找個還要等幾年才能娶回家的小媳婦,萬一中間有個什麼差池呢?那他仲家豈不是要絕了後?
  想到這裡,他簡直恨不得時間趕緊過,王麗明天就滿十八,後天他們就結婚。
  仲子敬這麼一預想,還沒回家呢,可就愁得他就坐在桌子前,看著桌上的電話發呆,越發的覺得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一營政委羅紹文已經觀察仲子敬好大一會兒了,從仲子敬進門開始,就看著這小子先是來來回回的磨地板,然後是苦大仇深的對著辦公桌上的電話死盯不放,最後是雙眼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了,臉上一時陰一時晴的,覺得真的是開了眼界了。
  他跟仲子敬不是頭一天當搭檔了,兩個人從二連開始搭檔,一起訓練,一起浴血奮戰。一開始,他確實是看仲子敬不順眼,沒辦法,任誰看見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的小年輕仗了家世跟自己級別一樣,都得看不順眼,可是,幾年搭檔下來,早就知道了這小子是真材實料,靠自己爬上來的,他的家世只是保證他的陞遷不會被人惡意阻礙罷了。
  所以,這會兒,兩個人已經是真正的生死兄弟了,自然是知道,這個小子平日裡嘴上時常掛著笑,在營裡訓練認真,手底下的一眾刺頭子都被他收拾的溜光水滑,他家世又擺在哪裡,基本就沒碰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這會兒,能看到他這副模樣也真是稀奇了。
  他咳嗽了一聲,仲子敬依然雙眼放空,他又咳嗽了一聲,仲子敬還是雙眼放空。
  羅紹文簡直要笑死了,乾脆繞過辦公桌,走到仲子敬跟前,重重的拍向仲子敬肩頭。
  仲子敬反射性的身體一歪,避開了肩頭這一掌,羅紹文順勢手掌扣向他的手臂,仲子敬手臂一滑,人往後一仰,就脫開了羅紹文的手掌。
  羅紹文也不繼續,收了手,笑瞇瞇的說:「怎麼,終於回過神來了。」
  仲子敬這才意識到自己失常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不,你那麼一大巴掌下來,什麼神都得回來了。
  羅紹文走回自己座位上,關心的問:「遇到什麼問題了?可方便跟我說說,好歹多個人多個主意。」
  仲子敬遲疑了下,想到羅紹文兒子都五六歲了,家裡更是婆媳關係融洽,也許,能有什麼好的經驗傳授傳授呢。
  於是暫時把臉面丟開,手指在桌上慢慢的敲著,琢磨著怎麼說。
  羅紹文拿起水瓶給兩人都倒了杯水,看著熱氣從杯口冒出,靜等仲子敬開口。一邊心裡嘀咕,看來這還不是什麼小事。以仲子敬的家世,應該不是部隊裡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婚事。
  想到仲將軍夫妻兩個為了仲子敬的婚事這些年折騰的花樣,羅紹文就有點可憐這個小子,獨生子不好當啊,當的不好就給逼了當種/馬了。
  仲子敬終於組織好了語言,乾脆直截了當的說:「羅大哥,我看上了個姑娘,可我父母估計很難同意,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羅紹文立刻來了興致:「你終於看中了個姑娘了?不是你家裡介紹的?這姑娘有哪裡不入你父母的眼?」
  仲子敬苦笑了說:「大概,年紀是第一個,然後,家庭條件是第二個。」
  羅紹文吸了口氣,不贊同的看這仲子敬說:「那姑娘大你很多?家裡成分呢?這可不好辦。」
  仲子敬連忙否認道:「沒有,沒有,那姑娘,」他不好意思的低聲說:「那姑娘才十五。。。」
  羅紹文瞪大了眼:「你,你也太能挑了吧,你家爹媽可是恨不得你明天就結婚,後天就抱孫子的,這麼小,他們能答應?再一個,你說她家什麼成分吧。」
  仲子敬歎了口氣說:「家庭成分倒不是太差,是中農,關鍵是她家四代單傳,這一代四個姑娘,一個男丁。」
  羅紹文聽了這個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年頭,人娶媳婦都要看姑娘家姊妹幾個,男丁幾個,要是這姑娘家生的姑娘多,兒子少,都要掂量掂量,不是姑娘實在好的,都不願意娶,誰知道娶回去了,到底能不能生男丁啊。何況仲子敬家這樣的情況,更是不用說了,好姑娘隨便挑,何必娶這麼個姑娘回去呢,何況,這姑娘才十五,還要等三四年才能娶回家,有這時間,換了個好生養的,兒子都生了兩個了。
  羅紹文唆了唆牙花子,也皺了眉頭發愁了,換了是他,這麼個姑娘,除非是天仙下凡,否則也是不想娶的。
  他抬頭看看仲子敬,這小子也是一臉的愁容,於是問:「非她不可?」雖然知道這小子估計是這樣,到底還是存了兩分希望的。
  果然,仲子敬沉默的點了點頭。
  羅紹文覺得這個真的難辦了。不過,既然仲子敬一定要這一個,自然這一個就一定是對他來說是特殊的,作為老大哥,好兄弟,怎麼也得給他想個法子,讓他遂了願。
  他站起來,背著手,來回的走動,想著正常的法子肯定是沒辦法通過了,也只能往歪門邪道上想。
  耍無賴一定要這個,仲子敬肯定不幹,那是給未來媳婦在婆家招災,以後沒得好日子過的;父母介紹的對象照樣見,見完了統統推說看不上,這也不行,這幾年為了這個仲子敬名聲上已經不大好看,也招了不少人不待見了,再來,這影響就太壞了,指不定哪天就有人使壞。
  左想右想,想來想去,還是得往仲子敬本身上使。
  於是羅紹文嚴肅的對仲子敬說:「哥想來想去,就一個法子,你聽聽,能使就使,不能的話,哥也幫不了你了。」
  仲子敬眼睛一亮,熱切的望向羅紹文。
  羅紹文努力的板正臉說:「你就說,你本來一直都不行的,以前那麼多的對象你不答應都是因為你硬不起來,這會這個,你看了居然能硬起來了。」說完了,他掃了掃仲子敬下身,再不說了。
  仲子敬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瞪著羅紹文,無話可說。
  *
  閒話說兩句,今天把大綱徹底捋了一遍,又把情節好好的重新設計了一回,然後廢掉了5W字的存稿重新寫,真的是頭都大了。
  所以,從明天起,每天更新挪到下午六點了。
  
第三十一章
更新時間2015-6-15 17:14:10 字數:3111

 最後仲子敬還是黑著臉走了。羅紹文的主意真的是爛得不能再爛了,現在又不是以前,他爹媽也不是老糊塗,他要是敢把這個扯了出來當理由,分分鐘被爹媽押到醫院做檢查,到時候大家就一起呵呵吧。
  他腦子只要還是清醒的,就不可能拿了這麼個給王麗招災的理由去搪塞父母的。
  哪家願意要一個還沒進門就攛掇著丈夫跟公婆耍心眼的媳婦?哦,不是媳婦攛掇的?那更糟糕,連攛掇都不用就能讓丈夫這麼幹了,那以後家裡還有公婆站的地方嗎?
  絕對不能要啊。
  仲子敬心一橫,還是乾脆直接跟他爹媽坦白吧,坦白了,好歹還能在他爹媽那裡搏一點同情心:看,你兒子這麼可憐,這麼多年看見女人都跟看男人似的,憋的都要出毛病了,你還不肯答應你兒子娶了王麗?好歹她能讓你兒子感覺到當男人的樂趣啊。
  不過就算是坦白,也得選好突破口,不然的話,他這坦白就根本不可能讓家人相信了。也是,身體好好的,怎麼就可能會這樣呢?編瞎話也得編得靠譜點吧。
  家裡也就只有大姐會相信他了,所以,得先到大姐那裡把大姐說通才好,大姐說通了,老媽就好對付了。老媽擺平了,老爹就沒問題了。
  哎,平時就看見別人家的獨生子當的那叫一個舒服恣意,怎麼換到了自己這裡就這麼難呢?
  仲子敬一肚子的苦水沒地方倒,可這是他樂意的,並且正努力把這肚子苦水變成糖水,而王家小屋,有一個人正滿嘴巴的糖水要變苦水了,這個人正是趙秉誠。
  說起來,趙秉誠的這個事起因還在王美頭上。
  當時王美惹惱了小梅,讓小梅下定了決心要跟趙秉誠斷了,正好第二天又是兩個人約好的相會日,於是小梅就打算到時候跟趙秉誠說明白了,以後再不私下相會了。
  偏偏王美那會子正好跑到臘梅跟前說了一堆的怪話,什麼小梅最近總是躲著她了,什麼小梅好久不跟她們倆玩了,什麼小梅是不是說對象了等等,把個臘梅的好奇心給吊了上來。本來麼,她們三個一向都是玩在一起的,雖然有很多時候,臘梅都覺得王美和小梅有什麼瞞著她,但是,她也知道,人麼,都有秘密的,像她,喜歡隔壁屋的祥子哥這個事就絕對不會跟她們兩說的,所以,她也就不在意這些了。
  可是,現在王美跟她說,小梅連王美都躲著了,她就奇怪了,小梅平時跟王美多好啊,連王美都躲,那就一定是特別特別秘密的事情了,說不定真的是她私下談了對象了!
  臘梅一想到這裡,眼睛都亮了,小梅那麼厲害,不知道她談的是誰?一定也是個很厲害的,要不然小梅怎麼看的上?可不得看看到底是誰,是不是比她的祥子哥還要好?
  王美在邊上說,看臘梅眼睛都亮了,就知道這個事情差不多了,只要臘梅想到去探聽,就一定能堵到小梅。大家那麼熟了,經常會去的地方彼此都是知道的,於是王美又跟臘梅東扯西拉的說了會,就回家了。
  事情到了這裡,其實還不是最糟糕,頂多就是小梅跟趙秉誠見面的時候被臘梅看到,本來小梅跟趙秉誠見面的時候最是注意距離,就算讓人看到了,也說不出什麼不對,可糟糕的是,臘梅這個人平時嘴巴有點大,守不住秘密。等到了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臘梅無意中把她的猜測當成了事實跟她媽說了,她媽又一向看小梅不順眼,立刻就想到了別的地方去了。
  臘梅媽為什麼看小梅不順眼?小梅平時那個目下無塵的樣子,不僅王美看了不舒服,王家小屋很多的上了年紀的大媽大嬸的看了都不舒服。
  長的不是頂好看,農活也拿不出手,學習也就上了個初中,怎麼就那麼看不起人呢?明明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偏偏要拿捏一副城裡人的樣子,把別人家的閨女比得土不拉幾的,這麼一來,哪家當媽的能待見?
  偏偏她爹是支書,臘梅爹還總是讓臘梅跟小梅交好,臘梅媽也不能明裡說什麼,而臘梅腦子還不怎麼靈活,說的隱晦點,還聽不懂,把她媽氣的不行,這會聽見臘梅說小梅偷偷談了個對象了,怎麼不想要報復一把?
  於是,當天晚上吃完了飯,臘梅媽三言兩語就引著臘梅說出了小梅可能出現的地方,準備明天去堵人,找的理由還很光明正大:給小梅把把關,免得她被人騙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到了年三十,基本上大家該買的買了,該準備的準備了,有那些個平時懶惰的人家,這會子就忙著收拾準備了,不時乒呤乓啷的摔鍋子掉碗的,惹的大人小孩一起叫,路過的人都哈哈一笑,也不嘲笑他家婆娘懶。
  四爹在家門口放上一張桌子,擺上擰開了蓋的英雄牌墨汁,放上平時保存的好好的毛筆,攤開裁好的紅紙,揮筆疾書,很快就寫好了七八副對聯。等在邊上的小子們敬畏的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大字,恭敬的謝過四爹,各自捧了對聯回家,好貼在大門上。
  到了早上九、十點的時候,家家戶戶的主婦們都在廚房裡都在忙活,至於家裡的頂樑柱們則是端著瓷缸泡上濃茶走東家上西家,擺擺龍門陣,或者是互相探聽探聽這一年裡各家收成怎麼樣了。至於孩子們,沒有了管束,三五成群,要麼聚在一起甩陀螺,要麼趴在地上彈彈子,或者是從哪家摸出一條長繩,幾個人排隊跳繩。
  整個王家小屋籠罩在一片喜意當中,慶祝春節。
  在王家小屋東南角知青們居住的倉庫改建房裡,七個大小伙也正合在一起準備過年。他們大多是北方人,過年習慣吃餃子,不像王家小屋地處長江中下游,平時種的是大米,麥子根本沒人種,因此平時主食吃的也是大米飯,麵食只有縣城早點鋪子裡賣的包子饅頭,連麵條也是市裡掛面廠賣的掛面,普通人家裡連麵粉都沒有,有的只是米粉做的米耙。
  他們在這裡生活了不少時間了,總是吃米飯,可想餃子吃了,這才想辦法到縣城供銷社買了五斤麵粉,又剁了兩斤肉,回來自己揉面做餃子吃,好歹是個念想。
  趙秉誠一早上心不在焉,腦子裡就想著等會跟小梅見面的事情,又看到餃子都差不多包好了,於是就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出門去了,留下其他六個人擠眉弄眼的互相示意。一起住了這麼久,什麼秘密都不是秘密了。
  有那促狹的張峰還想跟著趙秉誠去偷看,被其他人給拉住了。都是大小伙了,大家都懂的。
  趙秉誠一路小心的走到王家塘邊上的槐樹底下,就見到小梅正站在那裡看著已經抽空了水的塘底。
  趙秉誠心底一熱,連忙加快兩步,走到小梅身邊,喜滋滋的叫了聲:「小梅,你來了。」
  小梅轉頭看向趙秉誠。
  今天趙秉誠穿的是件中山裝式的舊襖子,襖子洗得乾乾淨淨,只在袖口處打了個小小的同色的補丁,這讓他看起來極乾淨利落。
  他個子本來就挺高,頭髮也剪得短短的,臉上經過了一個冬天的修養,又恢復了白色,襯得人氣質極儒雅。
  小梅想,這麼好看的男人,怎麼就不能為她留下來呢,留下來,有爹在,還能讓他吃虧了?可惜他就是一心想走啊。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不會為了這個再悔改了,於是她朝趙秉誠笑了一笑:「你們那裡準備的怎麼樣了?」
  趙秉誠有滿肚子的話想跟小梅說,聽小梅問這個,就柔聲答道:「餃子都已經包好了,就等到了晚上上鍋了,等餃子好了,你還來這裡,我給你盛幾個嘗嘗,你家這邊什麼都好,就是連麵食都沒有,這回的麵粉還是我們提前兩個月跟供銷社求情才讓他們捎過來的,你沒吃過我們那邊的餃子,那味道還是很好的。」
  趙秉誠說的時候滿是懷念,只把小梅的心都說得冰凍一樣的了,她忍住難受,笑著聽趙秉誠把話說完了,好久才說:「嗯,你們那裡的餃子一定很好吃的。今天晚上,我,我不能來了,我爹說了,我家就我這麼一個女兒,家裡過年太冷清了。」
  說罷,她把頭低了下去,再不忍心看趙秉誠。
  趙秉誠聽了這話,一腔的熱血就如同被一瓢冷水澆上了一樣。他抬了抬手,想握握小梅的手,可小梅雙手扣在身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偷偷的伸出來任他牽著。
  他努力的吞了口口水,吃吃的說:「是,是嗎?那,那你爹是想?」
  小梅低頭看著地上,頭也不抬的說:「我爹的意思是,招個,招個上門女婿,百年後也有人捧灰摔瓦。」
  趙秉誠只覺得眼前發暈,怎麼會這樣呢?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她就這樣了?
  他忍不住了,全忘了往常小梅堅持的保持距離的話,一把跨上前,雙手握住了小梅的肩膀,澀聲問:「小梅,這個,也是你的意思嗎?你也」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有人大聲喊:「小梅,趙秉誠,你們在幹什麼?」
 
第三十二章
更新時間2015-6-16 18:02:58 字數:3228

 趙秉誠轉過頭,就看到從槐樹另一頭衝過來一個人,後頭還跟著一個人被拉扯得踉踉蹌蹌的。
  趙秉誠忙鬆開了手,和小梅一起轉過身,緊張的看著兩個人。這兩個人一個是臘梅媽,另一個卻是狗蛋娘。
  狗蛋娘衝在前面,甩下拉著她的臘梅媽,滿臉曖昧的看著趙秉誠和小梅,陰陽怪氣的說:「喲,這不是支書家小梅麼,怎麼和小趙在這裡啊,」她說著,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這可不是在私會吧。」
  沒等狗蛋娘說出更難聽的話,小梅便笑著接口說:「狗蛋娘你這可是說笑了,我昨天下午在這裡掉了鋼筆,早上來找,蹲地上大半天的,起來眼睛發花頭發暈,趙同志看我暈了扶我一把,免了我摔到,」說著扭頭正正經經的對趙秉誠道謝:「謝謝趙同志了,要不然,這大過年的摔一跤可不好了。」
  她說這話也是在賭,賭這兩個人沒有看到之前她和趙秉誠說話,畢竟,狗蛋娘這個人衝動易怒愛咋呼,看見了什麼絕對立刻就嚷嚷出來的。
  趙秉誠心裡難受極了,可是這會還得把這話圓回去,最近知青鬧得壞消息已經影響到了他們這幾個人身上了,如果他再有什麼事傳出去,這日子真的就沒法過了。
  他聽了小梅的話,也知道事情輕重,於是正色說:「不用謝,一個屋的人,誰看了都要伸把手,而且,你這個情況要注意了,你這是貧血症狀的表現,回家後要注意多吃點紅棗之類的補補,注意點就行了。」
  狗蛋娘不屑的笑道:「喲,還眼睛發花頭發暈呢,誰不知道小梅你身子骨好著呢,咋看到我來了就頭發暈呢,咋的,在這跟小趙幽會,也不過是摟摟抱抱的,這算什麼,又沒有說親親摸摸,讓咱們看到就看到了,有什麼好遮掩的,莫不是你們還做了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裡急著撇乾淨啊?」說著,眼睛直在小梅身上掃,巴不得能掃到小梅她哪裡不對的地方出來,她好在屋裡給她宣傳宣傳。
  她家跟小梅家早就撕破了臉,早就想給小梅她爹王前進找麻煩了,偏偏那個狗東西奸猾奸猾的,根本找不到口子,這個小梅平日裡做事也是穩妥的很,好不容易今天看見臘梅媽在這裡偷看,一時好奇跑過來一看,居然發現了小梅跟趙秉誠幽會,哪裡還能放過她!
  眼看小梅又要說什麼,她根本就不給小梅機會,兩步走上前,就往小梅身上抓,恨不得立刻把小梅身上的衣服扒拉下來,她再大聲嚷嚷幾聲,把人都招呼過來,坐實了小梅這個小賤人偷人的事情,到時候,看王前進那個狗東西還有什麼臉面在屋裡人五人六的。
  小梅沒想到居然有人不要臉到這種程度,連個借口都不找,就這麼撲上來撕她衣服,一時反應就慢了那麼一點點,就讓狗蛋娘抓到了她身上的襖子領口。等她回過神來,想要掙扎逃脫,一個用力,襖子上的扣子就給蹦掉了一顆,領口被狗蛋娘扯了開來,露出裡面的棗紅色毛衣領子。
  在場的幾個人都是一呆,誰也沒有料到狗蛋娘這麼一抓居然真的把小梅的衣服扯開了,現場就像是停頓了一下,立刻又動了起來。
  小梅一邊迅速雙手抓住狗蛋娘扯住她領口的手,一邊低頭拿腦袋往狗蛋娘懷裡撞,只把狗蛋娘胸口撞得生疼生疼,手不知覺的就鬆了,小梅立刻就是一掙,把衣領扯了回去。
  狗蛋娘給小梅一腦袋撞得胸口生疼,又一個不注意鬆了手讓小梅把衣服扯了回去,腦子裡火一上頭,哪裡還記得原本是要來做什麼的,嚎叫一聲「我跟你拼了」並手腳並用,撲到小梅身上又抓又撓,只差上嘴了。
  趙秉誠被狗蛋娘的無賴驚呆來,一時沒有回過神來,等回過神了,小梅已經和狗蛋娘又抓又撓,你扯我頭髮,我扣你鼻子的滾成一堆了。
  他又驚又怒,還有對小梅如此凶悍的一絲驚恐,一邊急急忙忙的彎腰去拉狗蛋娘,一邊回頭朝臘梅媽吼:「還看著幹什麼?趕緊把她們拉開!」
  臘梅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知道哦哦的應著,也彎腰去拉狗蛋娘。
  就在趙秉誠扣住狗蛋娘的手臂,臘梅媽壓住狗蛋娘的腿,將將能將地上的兩人拉扯開的時候,她們身後傳來了好幾個尖叫聲,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七八個人圍了上來。
  小梅僵硬的停住了正要撓上狗蛋娘臉的手,飛快的一骨碌爬了起來,背過身,努力的整理著身上的衣服,收攏散亂的頭髮,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襖子扣子崩掉了三粒,根本已經掩不上了,頭髮也被抓掉了兩縷,手一摸,就是一把血,臉上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是破相了,正火辣辣的疼呢。
  另一頭趙秉誠聽到了聲音,等小梅爬了起來,也立刻放開了扣住狗蛋娘的手,略站開了點;臘梅媽後知後覺的看到趙秉誠退開了才鬆開手,想要站起來,卻被狗蛋娘一腳踢在面門上,仰面朝天跌了仰八叉。
  狗蛋娘恨死了臘梅媽了,不是這個賤人拉偏架,她怎麼會被小梅那個賤人撓成這樣?趙秉誠是小梅那個賤人的姘頭,臘梅媽可是她一夥的!居然不幫她壓住小梅那個賤人,反倒按住她讓她被打!
  她也不繼續拉扯那兩個賤人了,看臘梅媽給她踹到了地上,坐起來後也不站起來,直接彎腰撲倒臘梅媽身上,又撓又抓,沒兩下,就在臘梅媽臉上對稱的添了三道爪印。
  圍過來的幾個人原本聽到這邊的嚎叫聲就過來看熱鬧,本來看到地上小梅和狗蛋娘滾成一團,還以為這兩家終於扯皮臉皮幹上了,哪裡知道,小梅爬起來了,狗蛋娘居然丟下小梅不管,又跟臘梅媽幹上了,個個心裡貓撓似的,想把前因後果弄個明白。
  小梅心裡清楚,今天這個事情,處理不好,她的名聲就完了,眼看狗蛋娘現在居然光顧著跟臘梅媽撕扯不休,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她翻身的好機會,也顧不得丟人現眼,努力眨眨眼睛,背對著趙秉誠,雙手抱胸,抬起頭,看著那七八個看熱鬧的。
  果然,那些人都倒抽了口冷氣,可憐的看著她,個個都心裡說狗蛋娘可真夠狠的,居然下這麼狠的手,這姑娘搞不好真要破相。
  小梅眨眨眼,憋出兩顆眼淚,委屈的說:「我昨天把鋼筆掉在了這裡,今天來撿,起來的時候貧血頭暈沒站穩,趙同志路過扶了我一把,結果狗蛋娘就誣賴我,還把我打成這樣,嗚嗚嗚~~~我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地上狗蛋娘一邊跟臘梅媽揪扯,一邊還吼道:「小賤人,你跟姓趙的在這裡偷*情被我撞到了,兩個姦夫淫婦打我一個,還好意思說!」一邊又奮力撓了臘梅媽一把:「狗東西,你也親眼看到那兩個賤人干見不得人的事,你怕小賤人,幫著小賤人打我,我可不怕,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臘梅媽這會都要瘋了,她也不過是想抓到小梅跟人私下見面然後罵她幾句發洩發洩而已,最多也就是背地裡再偷偷跟人掰扯幾句,畢竟自己家還要在屋裡討生活,怎麼敢真的得罪了支書?現在鬧成這樣,她腦子壞了才會附和狗蛋娘——何況狗蛋娘還打她,立刻就分辨:「話都是你說的,我什麼都沒看到,就看到你打小梅了,我拉架怎麼了,你反倒打我,我今天也要打死你。」
  邊上的人看看小梅,又看看地上還在打的兩個人,眼裡的疑惑怎麼也消不掉。
  趙秉誠急了,手無意識的摸到了褲子,碰到了個東西,正是他隨身帶著的鋼筆。他心中大喜,趁人不注意,把鋼筆掏了出來,手微微的往後靠,將那支鋼筆扔到了屁股後頭。
  好在他是面對著一眾看熱鬧的人站的,並沒有人能看到他背後,這才讓他順利的不被人發現的把鋼筆扔在了地上。
  他跨上前兩步,招呼這些個看熱鬧的:「先把她們分開再說,這麼下去不太好。」
  其他人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看熱鬧了,就上前把臘梅媽和狗蛋娘分了開來。
  又有人聞聲圍了過來,小梅真的急了,她可是知道農村裡的八婆們那張嘴有多厲害,死的能給說活,白的能給說黑,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她,她絕對會被人說成和趙秉誠偷*情被抓,甚至更難聽的話都會有。
  又有一個人擠了進來驚叫:「媽!你這怎麼了?」卻是臘梅一早上沒看見她媽找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趙秉誠退後了兩步,估摸著距離,然後故意一歪,低頭向地上看了一眼,就驚訝的叫道:「鋼筆!」
  他俯身撿起了鋼筆高高的舉起,大聲的問道:「小梅同志,你看看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鋼筆!」
  他這一出聲,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過來。
  小梅正愁沒有好借口可以脫身,聽到趙秉誠的話,立刻借口道:「沒錯!就是我的鋼筆,我找了一早上了!謝謝」
  還沒有說完,就被臘梅插進來的話打斷了:「啊!那不是趙同志的鋼筆嗎?」
  這個話一落,周圍立刻靜悄悄的,再沒有一個人出聲了。
  

第三十三章
更新時間2015-6-17 17:51:00 字數:3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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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美跟臘梅是前後腳到的,她到的時候,正趕上趙秉誠撿起鋼筆。
  王美跟在小梅後頭,和趙秉誠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面,哪裡不知道趙秉誠有一支寶貝得不得了的英雄鋼筆?這會見到趙秉誠手裡舉著的那支筆,又怎麼會認不出來那是誰的?
  可是她並不出聲。
  無論今天小梅怎麼洗刷,都洗刷不掉她身上的嫌疑了,這會兒要是她站出來指認那支鋼筆是趙秉誠的讓他們兩個下不了台,過後就有得她好看了。
  當然,她不站出來,是因為她知道有人會站出來。
  臘梅是個什麼性子,她還不知道?厚道點說是直爽,難聽點說是沒腦子,隨便人挑兩句就上當的,要不然,她和小梅怎麼會和她好呢。
  說起來,她昨天在臘梅跟前挑了那些話,也不過是指望臘梅哪天能抓到小梅和趙秉誠私會,然後通過她那沒把門的嘴嚷嚷出來讓大家都知道,可真的沒想到,居然今天就抓到這兩個人私會了,而且居然還是跟小梅家有仇的狗蛋娘來抓*奸的!
  不過這個可比她最初打算的好太多了,簡直是完全把她給撇的乾乾淨淨啊!
  她聽著趙秉誠胡扯完了小梅胡扯,坐等著看好戲。
  果然,小梅還沒說完,臘梅就稀里糊塗的插嘴了。
  所有人都不出聲了,一會兒看看臘梅,一會兒看看小梅,一會兒又看看趙秉誠。小梅和趙秉誠都瞪著臘梅,恨不得將她吃了才好!
  臘梅媽一個激靈,連忙抓住臘梅的手說:「哎喲,死妮子,你那眼睛長腳底板上了啊!趙同志的東西會讓你看見?鋼筆都長的一樣,不拿在手裡你能認得那是誰的鋼筆?淨瞎說!還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來拉你媽起來!」
  一邊說,一邊使勁的擰臘梅的手,眼睛瞪著臘梅,恨不得把這個不省心的女兒的嘴巴縫上才好。
  臘梅不知道前因後果,又向來嘴比腦子快,看到趙秉誠的筆,很自然的就說了,可再聽到小梅的話,看到小梅瞪她的眼,這會兒又聽她媽這麼說,即使腦子不好使,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閉嘴低頭,先扶她媽起來。
  她不說話,邊上就有人不依了:「哎,臘梅,那筆真的是小趙的吧,你不用幫別人瞞啦,大家都知道了啦。」
  又有人接口說:「哎,又沒叫你騙人,是小趙同志的你就說唄,怕什麼啊。」
  被人拉起來的狗蛋娘得意洋洋的叉腰哈哈一笑:「可不是,咱們知道小趙你疼小梅,怕她跌面子才這麼說,哎,你可真心疼媳婦兒啊,怕她沒好筆使,這把自己的筆都獻出來了啊。不過大娘可要說你了,你這麼心疼媳婦兒,咋還在這麼個四面透風的鬼地方跟媳婦兒親熱呢,太不懂事了!」
  周圍人聽了這話,越發的興奮了,各個瞄著小梅抱著的胸口,散亂的頭髮,眼神閃爍,也不大聲說,只是三五個頭碰頭,神情興奮的低聲嬉笑,直把小梅氣得漲紅了臉,眼淚都出來了。
  她根本連話都沒辦法說了,臘梅那話一說出來,就把她所有的辯解化為烏有,還坐實了她跟趙秉誠的關係。
  一切全完了,她的名聲,她的臉面,她的前程……
  她再也沒有臉面呆下去了,一手抱胸,一手遮臉,低頭衝出人群,往家裡跑去了。
  趙秉誠反射性的跟在小梅後面喊了她兩聲,看小梅邊跑,邊用手摸臉,根本不理會他,於是跟了幾步就再也沒辦法繼續下去,慢慢的停了下來,又在原地站了會,最後垂著頭回家去了。
  其他人一看這兩個人都走了,就都散了。
  畢竟,支書家的笑話,看完了,也就該見好久收了。
  狗蛋娘一邊跟人一起走,一邊大聲的笑,嘴裡還不住的添油加醋,簡直是把剛才那一場偶遇說成了親眼看見小梅和趙秉誠兩個妖精打架那樣的精彩,完全不在意邊上人一副聽你說鬼話的模樣,只說得口涎四濺,打算要一直說到明年才罷休。
  臘梅扶著她媽,低著頭,也趁人不注意偷偷跑回家去了,她再傻,也知道剛才是她壞了小梅的事,這以後要是小梅恨上她了可怎麼辦。
  王美也跟在人群裡散了,別人說什麼她就嗯嗯幾聲,別人問她以前是不是知道小梅的事情時她就睜大眼驚訝的說不知道啊,沒聽說過啊。反正就一條,她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目的不僅達到,還大大超出了預期了,而且壞人還都讓臘梅和狗蛋娘做去了,她還是做個安靜的看客就夠了。
  反正,小梅已經得到了她該得到的了,而她麼,想笑,回家窩在被子裡笑好了。
  王美剛回家,就給林桂枝看到了。
  林桂枝氣呼呼的說:「你還知道回家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知道幫家裡忙,淨一天到頭的在外頭瞎逛!」
  到底沒捨得太罵,指揮她趕緊去幫妹妹縫衣服去。過年的衣服還沒縫好,明天可就是初一了,難道要一家子穿舊衣服不成?又不是沒有扯布。
  王美不樂意,她家又沒有縫紉機,這縫衣服都得用手來,她手藝又不怎麼樣,這一不小心扎手上了,可不得疼死。於是就推脫說,「我去廚房燒火。」
  一溜煙的跑進了廚房,把在灶下添柴的王霞往外一拖,攆了出去,自己就端坐在小凳子上,拎起火鉗,妝模作樣的往灶裡添了跟木頭。
  一邊還故意驚訝的看著王霞說:「你還杵這裡幹嘛?給你二姐幫忙去啊!」
  把個王霞氣得不行,抹著眼淚跑走了。
  林桂枝看了氣得繞到灶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虎著臉說:「你火燒小點,拿柴火不當柴火啊!」
  王美笑嘻嘻的不當回事,她坐在灶前,一邊烤火,一邊和她媽閒聊。
  「媽,你今天沒出門真可惜,錯過了場好戲了!」
  林桂枝把鍋裡的洗鍋水舀出來,又添了瓢水進去把鍋清一遍,不當回事的說:「屋裡哪天沒有好戲看,錯過了就錯過了唄。」
  王美撇撇嘴說:「支書家小梅的好戲,你看過?」
  林桂枝這才來了精神說:「小梅?那孩子那麼精一個,會有什麼好戲讓人看哪?」
  王美得意的笑了,雖然不知道狗蛋娘是怎麼逮到小梅的漏洞的,但是結果是一樣的就好了,其他的沒必要追究哇。
  她眉飛色舞的說:「剛才我在王家塘那邊看到一堆人圍著,就跑去看了看,原來是狗蛋娘抓到小梅和趙秉誠偷*情了!」她嘖嘖兩聲,誇張的說:「小梅襖子都快脫掉了!」
  林桂枝吃驚的嘴巴半天合不上:「不可能吧,小梅那姑娘,平時那麼精貴,能幹這傻事?狗蛋娘可是跟小梅家有仇的,別不是狗蛋娘故意的吧?」
  她越說越肯定,狗蛋娘什麼人她還不知道,平日裡混不吝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別不是看到小梅和那個小趙單獨在一起,就故意撕小梅的衣服,敗壞小梅的名聲吧?
  她完全不知道,她猜中了真相了!
  但是王美怎麼可能就這麼放過小梅,她輕蔑的嗤笑說:「媽,你也別把她想的太好了,你知道嗎,小梅說是去撿昨天掉的鋼筆的,趙秉誠立刻就撿了支鋼筆還給她了。」她頓了頓,不出聲了。
  林桂枝急了,罵道:「快說!後頭呢?小梅說掉了筆,趙秉誠撿了筆這又怎麼了?」
  王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小梅剛說那是她的筆,臘梅就插口說那是趙秉誠的筆!」說完了忍不住捧了肚子笑。
  林桂枝聽了,也忍不住笑了,這都是什麼事啊!臘梅那孩子簡直不能說她了。
  笑了好一會,林桂枝回過神來,對王美說:「阿美啊,你和小梅還有臘梅平時交好,今天這個事,你在我這裡說說就完了,到了外頭,別人怎麼說你管不管的無所謂,但是你自己可千萬不准說她們一句壞話知道嗎?現在臘梅當面拆台,小梅以後日子不好過,你要是再在外頭說些什麼可就是要害人了,咱們可不能做這種事情啊!」
  說完了不放心,又加了句:「你別忘了,你們三個以前可都是走到哪裡都在一塊的,現在她們兩個鬧出了這種事,以後人人都會盯著你看,等著看你笑話的,你可千萬要把住了啊!」
  王美難得的同意她媽的看法,是啊,在別人眼裡,她們三個是一夥的,人品什麼的應該也差不多,現在她們兩個栽跟頭了,她可不就得好好的把住了。
  她這個時候在外頭可不能說任何話了,多說多錯,不說不錯,她可是還想要個好名聲的,這種說好朋友壞話的事情她可不能幹,干了,可讓別人怎麼說她呢!
  廚房裡娘倆說的高興,廚房門口的王麗聽得臉都木了。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上輩子不是這樣的啊?
  到底哪裡出了錯了?
  

第三十四章
更新時間2015-6-18 17:28:13 字數:3072

 王麗是來給王霞出頭的,結果,剛到廚房門口就聽見娘倆在說小梅姐的事情。
  越是聽,王麗就越是混亂。
  怎麼會這樣呢?
  她還記得小梅姐後來當了老師後那沉著淡定的模樣,彷彿什麼事情到了她跟前,都不是事一樣,她怎麼可能會在現在被人抓住跟趙秉誠私會的呢?至於其他的什麼偷*情之類的鬼話,她是半個字也不信。
  她未來前程遠大,怎麼可能會為了趙秉誠就放棄一切呢?上輩子她可不就是在明年五月份的時候去了縣裡紡織廠當了會計了嗎?之後聽說她處了個對象,是教委的一個什麼大官的兒子,後來很快就結了婚連生了兩孩子的。
  等到恢復高考了,她還和她丈夫一起考上了大學了的。
  到了她沒了的那會兒,據說她丈夫已經在省委當了個不小的官,而她也跟著調到了省教委了啊。
  有這樣光明未來的小梅,怎麼可能就這麼容易的現在就毀了名聲了呢?上輩子根本就沒聽說過小梅和趙秉誠有什麼來往的啊?
  她想上前問問王美具體的情況,可才動了動腳,又停了下來。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支書從強嫂子家出來的事,又想起了在掃盲班時小梅和趙秉誠那隱晦的互動。
  或許,上輩子其實小梅和趙秉誠也是有關係的,只不過大家都不知道而已,而且後來小梅去了縣城,他們兩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之後才會分開了也不一定啊。
  就像上輩子她從來沒聽說過支書跟強嫂子有什麼一樣,也許,她們之前只不過是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小梅是怎麼那麼的倒霉,居然被人發現了。
  只希望這件事不要鬧的太大,也不要被人到處瞎傳,要不然,小梅的名聲受損,以後還真說不準,還能不能再嫁給她上一輩子的丈夫了,否則的話,她的人生變化就太大了。
  她上輩子的婆家可是教委的大官,有那個渠道提前打聽到恢復高考的消息,買到考試必須的資料。並且,她的公公婆婆也都是全力支持她和丈夫考大學的,連兩個孩子都不用她操心的幫著他們帶了。
  換了其他的人家,真的不好說,公婆能不能這麼開明,有沒有這個能力,去支持媳婦考大學。那麼,小梅姐還真不一定能和上輩子一樣,考上大學,畢業了當老師。
  真不知道這輩子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了。
  她很怕是她做了什麼導致了這樣的變化,真要是那樣的話,那她真的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但是她平時跟小梅姐可沒什麼來往,也沒有在外頭說什麼小梅姐的壞話啊,怎麼樣都應該不會影響到小梅姐的事情的吧。
  她又把自己回來後做的事情仔細想想,除了救下潘寶妹的事情外,她也就是阻攔了自家愛國去當木匠學徒這麼一件事,其他的她確定自己沒幹什麼和上輩子不一樣的事情,應該不會影響到小梅姐身上,所以,小梅姐的事情應該是跟她沒有關係的吧?
  她一再的這麼對自己說,可是心裡還是不安,總覺得小梅姐會這樣,跟她有很大的關係一樣。
  有了這樣的感覺,她也沒有心思再找王美麻煩了,只是心情沉重的回了裡屋。
  王霞已經沒有再哭了,她正在縫她爹襖子的扣子。靠窗的桌子上,還攤著小弟的襖子,襖子還剩下小半隻袖子沒有縫上去,至於媽和王美的新襖子已經縫好了,兩個妹妹的襖子也用王美以前半新的舊襖子改好了。現在等小弟的襖子縫完了,就剩下她自己的襖子需要改了。
  王霞抬頭看她,眼神裡有期望。王美歎了口氣,摸摸她的頭,道歉說:「對不起,沒幫你罵到王美。」
  王霞眨眨眼,也大人似的歎了口氣說:「算了,都習慣了。」又低頭繼續縫扣子。
  王麗聽了心裡難過,卻還是說:「再等等啊,等翻過年了,送你們去上學,你們不在家裡,王美就沒那麼多機會給咱們阿霞找不自在了啊。」
  王霞還是抬頭一笑,並沒有接口。
  王麗知道,她這是不敢相信她能去上學。
  不過等到了開年,她們小姐妹都去上學了,她也就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了,現在多說無益。
  王麗在桌前坐下,拿起襖子,開始縫最後半隻袖子,腦子裡卻止不住的思考。
  撇開心裡隱約的不安,光從現實來說,這會兒小梅姐和趙秉誠鬧出了這樣的傳聞,不論最後他們兩個成不成,以後,即使王美想嫁趙秉誠,爹媽也是不可能答應了。他們那麼要臉面,怎麼可能答應女兒嫁個有這麼個名聲的人呢?
  而且,剛才王美說起這兩個人的時候,那語氣也不像以前說到趙秉誠時的激動,想來應該是她發現小梅姐和趙秉誠有那麼不清白的關係後,就放下了這麼個心思了吧。
  希望是這樣就好了,只要王美不嫁趙秉誠,或者其他的那些個知青,以後不會遇上一方死活要回城這種事,她家應該就不會再發生上輩子那種吵嘴打架的事情吧,這樣一來也不會連累到家裡人了。
  現在想想,愛國不用去當學徒了,家裡就不會為了送那大筆的謝師禮而欠債,那樣的話,欠表叔的錢,明年估計就能還掉了。
  家裡不欠債,以後無論王美怎麼個找借口法,她爹媽也不至於會擺明車馬要天價聘禮賣女兒了,那麼她就可以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
  陳老三,她是不會再嫁的了,上輩子已經對不起他了,這輩子,她可怕再重蹈覆轍了,所以,以後,就,不要再接觸了吧。
  她又想,到時候等到了WG結束,政策放寬了,她就可以和未來的丈夫一起做生意,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這一輩子也就滿足了。
  只是,她的兒子……她的兒子……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忍住眼裡的酸意,低頭認真的縫起袖子來。
  等到她縫好了袖子,王霞早把扣子縫好了。王麗也不拘著她,讓她出去玩,自己把王美穿小了的襖子拿出來改了過年穿。
  襖子也就是肩膀寬了點,只要拆了袖子,收收肩膀就行了,反正現在的衣服基本是沒有腰的,肩膀合適了,即使袖子長了點,折到裡面就行了,這麼一來改起來容易得很。
  當然,她腦子裡是記得以後的各種漂亮衣服的樣子的,可是,她是絕對不可能現在就把那些樣子做出來的,她可沒忘記,現在還是在WG時代呢,真做出來了,被人看見了,立刻就是一個走資派的帽子扣到頭上跑不掉的。
  她剛把袖子拆下來,就聽見堂屋裡傳來她爹的聲音。
  她爹都回來了,估計午飯的時間就快要到了,於是加緊手裡的速度,拆掉了兩隻袖子,拿了軟尺量了尺寸,用粉餅劃上記號,把肩膀那裡多餘的部分連著腋下一起剪掉,再迅速的把剪開的部分再縫上。
  最後只剩下兩隻袖子沒縫上了,下午抽個時間就能弄好,王麗也就收拾了東西,去堂屋吃飯去了。
  堂屋裡,她爹果然坐在桌前等著開飯,王美居然罕見的在端菜碗!
  王麗差點就想問王美受什麼刺激了,眼睛一掃,沒有看見愛國他們三個小的,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她當做沒看見王美瞪她,示意她去端菜的眼神,逕直去廚房打水洗手,洗完了,又當沒聽見她媽在後頭喊她端菜,直接就去堂屋準備坐等開飯了。
  剛到堂屋,就聽見愛國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過來:「媽,媽,你趕緊盛點飯過來!」
  王麗走到門口一看,愛國手上捧著副對聯,高興的回來了,而兩個妹妹也跟在後頭,一蹦一跳的,各個嘴裡還磕著瓜子呢。
  王麗笑了,說:「你等會,我馬上給你去弄啊。」
  等她拿了碗裝了點米飯端出來,就看到門口已經架了條板凳,愛國正站到板凳上,而阿芳和阿霞一人捧了一張對聯,正猶豫著不知道到底是哪張該貼在左邊,哪張該貼在右邊?
  她爹看了兩個女兒那傻樣,捏了水煙袋指指點點的說這個貼左邊那個貼右邊的。最後又加了句怎麼這麼笨一個啊。
  等到把對聯背面都糊上了飯粒,王愛國又站到了板凳上去貼的時候,他又背著手,開始指點兒子,這張對聯貼高了,貼歪了,要往左一點,要往下一點,只把愛國指點得想跳下來吼上一聲你來幹好了!
  王麗就和兩個妹妹在邊上開心的看著這父子兩個為了個對聯嘰嘰咕咕,不時還要插一腿,爹說高了的時候,就說還不夠高啦,爹說該往左邊一點的時候,就說再往左就跑到門柱子外面了,氣得她爹手一甩,也不管兒子怎麼貼,跑到堂屋坐下等吃飯去了。
  留下王愛國扭頭對三個姐妹又是作揖又是扮鬼臉,開心的左比比右對對,終於把對聯貼到了門柱上。
  不遠處,有誰家已經開始放鞭炮了,辟啪聲響起,伴隨著鞭炮炸響,半空中升騰起來灰白的霧氣,有小孩子們歡快叫喚著。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大家,今天就要過年了!
  
第三十五章
更新時間2015-6-19 17:51:34 字數:3005

 等到貼完了對聯,一家子都上了桌吃飯。
  因為下午還要準備大年夜的年夜飯,中午也就隨便弄了點菜吃。一上桌,王美和林桂枝就迅速的夾菜扒飯,吃的是從來沒見過的快。
  王老栓不高興的拿筷子敲敲碗,說:「吃這麼快做什麼?都吃慢點。」
  王美一邊吞下嘴裡的飯菜,一邊說:「爹,等會有大熱鬧看,這不是急著想去佔位置麼。」
  林桂枝根本懶得理王老栓,見女兒答話了,更是吃得飛快。
  王麗疑惑的看看她媽,又看看王美,想了又想實在是不知道今天有什麼熱鬧好看的,都三十下午了,哪家不在家裡忙,屋裡哪來的熱鬧看啊。
  王老栓也疑惑的問:「都三十了,能有什麼熱鬧好看的?」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沒好氣的接著說:「別不是你又不想幹活找的借口吧?」
  邊說著邊又生氣的瞪了她一眼,轉頭對林桂枝說:「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這麼大了還這麼貪玩,天天的跟個花腳貓一樣不著家!」又對王美說:「今天哪裡都不許去,好好的跟你媽後頭學學怎麼過年!都多大個人了!」
  林桂枝翻了個白眼說:「阿美哪裡不好了!就沒見過你這麼看不慣自己女兒的!」
  直抵得王老栓一口氣上不來,眼看著就要拍桌子摔筷子的罵人了。
  林桂枝看了心虛的忙解釋說:「是真的有事,真不是阿美說假話!」
  王老栓虎著臉瞪著林桂枝,就等著她說出個三四五出來。
  林桂枝眼看著時間不早了,飯還沒吃完,可王老栓又不依不饒的,就沒好氣的簡略說了下上午王美看到的事,然後說:「支書家吃了這麼大的虧,又一貫跟狗蛋娘家仇大著呢,今兒個肯定是饒不了狗蛋娘的,等會肯定是要去鬧,我們這不就想去看看麼。」
  王麗聽了這話,驚訝的不行,同時暗自反省,同樣的一件事,她聽了就當成是個新聞聽聽就算了,根本就沒想到要去思考這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可是她媽和王美卻能在這個事裡根據當事人的性子推斷會發生什麼下文,這點上,她真的遠遠不如她媽和王美啊,以後可要學著點,遇事多想想。
  又聽到王老栓說:「哦,還有這事?你們也大驚小怪了吧,不就是小梅被打了麼,當時狗蛋娘不也被打了麼,這還有什麼好鬧啊。」
  林桂枝不高興了:「你怎麼長個榆木腦袋啊!打架算什麼,重要的是這個可是關係了女人名聲的大事!真要讓狗蛋娘栽這麼個爛名聲到身上,小梅那孩子可是要一輩子討不了好的,也就你個傻子不當一回事!」
  說著,生氣的把最後一口飯扒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摔了筷子,招呼了王美準備去看熱鬧了。
  王麗聽了她爹的話也很無語,她爹真的對這些事情很遲鈍啊,這件事裡,重要的可是狗蛋娘栽到小梅身上的那些個髒水啊。
  無論真相如何,小梅是絕對不能背這麼個名聲的,那麼支書家去狗蛋娘家鬧一場,把整個事情定性為狗蛋娘趁小梅落單暴打小梅,惡意抹黑小梅名聲才是最好的啊。
  她剛才還覺得她平時考慮的少,現在看來,根子就在她爹身上了。王美像她媽,她像她爹吧。
  她想,她以前怎麼就那麼不關心外頭的事情呢?上輩子怎麼就沒發現她有這個毛病呢?其實,每一件事情裡都有值得琢磨的地方啊,多看多聽多學,才能在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的時候有個參照啊。
  於是,她就對她爹說:「爹,這個事情我們也去看看吧,省得以後人家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讓人家笑話一個屋的人都不知道。
  王老栓本來被林桂枝的話氣到了,覺得老伴那話是在嘲笑他,這會聽二女兒這麼一說,覺得也該看看,省得出去說起這事讓人小看了。
  於是一家子人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吃完了,也沒收拾碗筷,就趕緊掩上門,往狗蛋娘家方向走去。
  還沒走近,就看到一堆人圍在狗蛋娘家院子門口。王愛國三個小的已經忍不住跑上了前,王老栓跟在後頭,又想保持莊重,又想早點看戲,偏偏王麗沒察覺,早跟在王愛國後頭跑上前了,把個王老栓氣的不行。
  王麗跑到院子門口,這裡早有十來個人圍著了,那三個小的仗著人小,早鑽了進去沒個影子了。
  狗蛋娘家院牆雖然不高,可快到了她眼睛了,站在院牆外面踮著腳是能看到,可那也太累了。
  她左右看看,就跑到左邊端了幾塊石頭來,堆在牆角下,然後站在石頭上,扒在牆頭上看。
  院子裡已經是一塌糊塗。
  靠著牆根的是一圈子圍觀的人,院子中間,支書家三姑六婆的五六個,對仗狗蛋娘家四五個女人,兩方都是叉腰抬手,口涎四濺,各種各樣的鄉下罵人的髒話從雙方口裡高聲的叫罵出來,問候彼此的親戚朋友。
  王麗看了簡直驚呆了。上輩子守寡的時候,每當她打跑一個在她跟前說怪話的二流子,就要被那二流子家的女人明裡暗裡一頓罵,然後她婆婆就帶著她們妯娌三個找到那二流子家,站在他家門口對罵個一天半天的,那會兒她已經覺得那就是罵人的話裡最難聽的了,現在比起來,那會兒聽到的罵人話簡直就不是個事啊。
  「砰!乒呤乓啷!」
  屋裡突然傳出來一聲巨響,伴隨著器具掉落聲,一下子就把院子裡的人鎮住了。院裡院外一時安靜了下來。
  屋子裡猛地有女人尖叫:「啊~~~~~」
  「王前進,你個賤人!我跟你拼了!」一個女聲大喊道。
  「我還沒跟你拼呢!你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另一個女聲跟著也叫了起來。
  就像暫停鍵被按掉,院子裡院子外,又是吵成一片。
  屋裡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七八個人扭打著滾了出來,院子裡的三姑六婆也上趕著紛紛扭成了一團,很快,院子裡看熱鬧的人便被逼出了院子,一個個的都搶佔起院牆外視野寬闊的看戲好地段了。
  「姐,姐,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王麗回頭一看,三個弟妹正站在她後頭拉她衣服,於是下了石頭堆,把石頭分成兩小堆,對王愛國說:「你抱著阿霞看。」
  她抱起王芳,也顧不得衣服髒不髒,趴在牆頭繼續圍觀。旁邊王愛國有樣學樣,也抱著王霞趴在牆頭,興奮的看著。
  邊看還邊問:「二姐,你看這哪家會贏啊。」
  王麗邊看邊說:「難說啊,兩家人數差不多,不過,支書家是去討公道的,佔了個理字,打起來有氣勢些。」
  王霞也插口說:「可是狗蛋娘家的人個個都是大個子,又壯,打起來很怕人的啊。」
  另兩個也點點頭,表示對狗蛋娘家的看好。
  王麗也點點頭:「嗯,是啊,你看下面小梅媽可不是給狗蛋娘按著打了嗎,咦?臘梅姑也在?」
  下面果然有臘梅,正跟小梅一起,扭著狗蛋他大姐打。結果一不留神,被狗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埋頭一衝,給衝倒在地上,轉眼就被狗蛋她大姐壓在身下一陣猛捶。
  姊妹四個看的津津有味。底下也打的精彩迭出。
  「二姐,她們怎麼都不抄傢伙打啊?」看了半天,兩方都只是女人們你抓過來,我撓過去,男人們你推我,我推你的,只把王愛國看的疑惑不已。
  王麗想了想說:「他們兩家結仇都多少年了,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回,要是每回都抄傢伙,兩家早結成血仇了,還是現在這樣打,既能發洩,又不會出大事啊。而且,今天打架是因為早上狗蛋娘編瞎話抹黑小梅姐,支書家找來,本意估計也不是為了打架,而是做個姿態吧。」
  王芳和王霞兩個都半懂半不懂,只不過記住了,有時候,打架並不是為了打架。
  王愛國又說:「二姐,你說是狗蛋娘造謠生事,可是媽不是說了,小梅姐確實是單獨和趙秉誠一起給狗蛋娘抓到的嗎?他們真的沒有什麼嗎?」
  王麗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不是當事人,誰能說清楚呢。
  「所以啊,你們都記住了,涉及到這種男女的事情,你們自己要立身正,老話說的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只要你們自己做事不留把柄,別人怎麼污蔑都沒有由頭好找的。愛國,你現在也要滿十四了,以後在外面要注意言行,阿芳阿霞,你們雖然還小,但是這種事對女孩子傷害最大,你們也一定要時時小心,不要被人抓把柄,知道嗎?」
  三個人都乖乖的應了。
  以後真的要時刻注意言行了,他們家人丁單薄,要是真的遇到這種事,還真找不到人給他們找回公道呢。所以,最好還是跟二姐說的那樣,立身正了,別人想找把柄,想污蔑都找不到由頭。
  

第三十六章(端午節加更)
更新時間2015-6-20 15:11:00 字數:2857

 今天端午節,祝各位兄弟姐妹節日快樂。
  加更一章,第二更會晚一些。
  *******
  兩家人的幹架只干到兩方女人們都沒有力氣了才結束,然後,兩家的男人們互相威脅著各自扶了女眷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王愛國看了覺得快活的不得了的說:「二姐,今天真是大開眼界啊!居然還有這麼打架的,真的長見識了!」
  姊妹幾個看完了熱鬧回家,一路上,三個小的還回味不盡的。
  王麗笑了說:「是啊,我也沒看過這麼打架的啊,這麼多人一起打架,還能控制的這麼到位,除了頭髮扯掉臉皮抓破,沒有一個人有別的地方見血,嗯,支書和狗蛋爹真的太厲害了。」
  「哈哈哈~~」三個小的聽了這話都笑了。
  王霞還邊笑邊說:「二姐,那他們幹嘛還要這麼打啊,又沒個勝負的。」
  王芳不同意的說:「誰說沒勝負的,之前屋裡不是有東西掉地上的聲音的嗎?還有那聲巨響,一定是支書家掀了狗蛋娘家的桌子了,看這個時間,搞不好狗蛋娘家正在吃飯呢,這要真的是掀了桌子,那一桌子的飯菜碗碟哦!要再買的話要花很多很多錢呢!」
  王霞呵呵笑著說:「支書家好壞,知道打架就只能打成那樣,就故意找這個時間去,打掉狗蛋家一桌子飯菜碗碟,心疼死他們!」
  王愛國拚命點頭:「難怪剛才狗蛋家的人壓著支書家的人打啊,肯定是心疼那些飯菜碗碟的。」
  王麗走在一邊,聽著弟妹們發表各自的意見,笑而不語。她們能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啊,她只需要在邊上注意點,不讓她們想歪了就可以了。
  就好像上輩子,兒子還小的時候,她想讓兒子做什麼,兒子總是抗議,要自己做主,只讓她在旁邊看著,等他出錯了指出來就可以了,還說,這樣才能培養他的獨立自主性。呵呵,當她不知道兒子是嫌她管太多了麼。
  不過,兒子說的很有道理,後來,他可不就是早早的就獨立成才了麼,現在,把這些經驗放在弟妹身上,應該也會有效果吧。
  一路上說說笑笑,四個人就到了家了。
  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堂屋抽水煙,媽和王美還沒回來,估計還在後頭慢慢走呢。
  王麗帶著兩個妹妹收拾廚房,讓小弟愛幹什麼幹什麼去。結果,她才帶了妹妹們進了廚房,就聽到堂屋裡她爹在罵小弟,指揮著小弟給他裝煙絲去。
  王麗心裡好笑,爹不會是剛才看熱鬧被她們拉下了,心裡不高興找小弟的不愉快吧?嗯,應該不會,爹不會這麼小心眼的哦。
  等到了廚房收拾乾淨了,王麗讓妹妹們出去玩,省的一會兒媽回來又把他們拘在家裡幹活,都已經年三十了,小孩子有權利出去玩一會兒的,要是有事做,媽還是找王美去做吧。
  她又回了裡屋,加緊縫她的襖子。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裡,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最重要的是要讓爹答應讓愛國和阿芳阿霞都去上學!
  她可是知道,沒有文化,沒有學歷,在以後的社會裡真的很難啊。
  可能對於那些有關係,有門路,腦子又活絡的人來說,有沒有文化,有沒有學歷並不是太重要,但是,對於一個普通的農村青年來說,就太重要了!
  沒有文化和學歷,成天呆在農村裡,就沒有廣闊的眼界,即使遇到了機會也很難注意到並且進而去抓住。
  沒有了機會,就只能跟隨大流,做一些體力活,靠出賣體力掙點微薄的汗水錢。
  上輩子,兒子還小的時候,她可不就是這樣做的麼?
  家裡的那兩畝三分的水田,一年種倒頭,交了農業稅,扣掉買種子化肥農藥的錢,也就能混個溫飽而已,可是兒子還要上學呢,以後還要娶媳婦呢,沒有錢是萬萬不可以的。
  家裡沒有個頂大梁的男人,公婆又是由大哥二哥兩個人奉養,她做不出把孩子完全丟給公婆帶的事情來,就只能自己半帶著。
  所以為了一邊就近照顧兒子,一邊掙那每天五塊錢的高工錢,她就托親戚朋友介紹,到附近各個建築工地上去挑沙拌泥,挑磚背瓦,每天早上早早起來,煮好一天的飯,餵了兒子後把兒子托付給公婆,到了大晚上回來,去公婆家接回了兒子後燒飯餵兒子,一天天的忙下來,只累得眼發花,心發慌,躺倒在床上就不想起來了。
  如果後來不是在無意間知道在縣城裡開早點鋪子很掙錢,而兒子也到了年齡要上學了,又有公婆的支持,她根本不會最終咬牙,破釜沉舟的帶著所有家產,到縣城去開了個早點鋪子,靠著在娘家練就的一手好手藝養活自家母子兩個。
  回過頭想想,要是她沒有因為聽到開早點鋪子掙錢兒也想跟著開一個,進而得到了公婆的支持,那她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想到放棄在工地上的工作去換一種生活方式呢。
  那樣,她很可能會一直就這麼在各個工地上輾轉幹下去,直到哪一天身體實在是承受不了才會放棄,然後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想來,那後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後來兒子說,這個就是各人眼界的問題,而眼界這個東西,不讀書,不學習,不接觸外界是沒辦法培養的。
  既然她現在知道了眼界的重要,自然是要讓弟妹們也擁有擴大眼界的條件。
  以後,即使他們還是不能做出什麼成就,至少,那也是受限於他們本身的資質,而不是因為沒有條件。
  能夠讓他們在未來人生的道路上,一開始的時候就能夠少一些挫折,多一些資本的話,現在怎麼努力都是值得的。
  ***
  也不知道王美和媽到底是怎麼個走路法子,等到王麗把衣服都縫好了,這兩個人才回來。
  進門的時候,這兩個人還是一臉的笑意,嘴裡不時的說說笑笑的,可等看見堂屋裡沒有人,廚房裡還是冷鍋冷灶的,林桂枝就罵了起來:「大過年的,都死到哪裡去了,一個個的都跟花腳貓一樣的不著家了啊!還要不要這個家,過不過這個年了啊!」
  王麗聽到聲音從裡屋出來,沒好氣的說:「媽,說這話前,你也先看看你自己吧!」
  「哎喲,你個死伢子,還敢強嘴!哪個教你這麼說的啊!」林桂枝被王麗頂的立刻就發火了:「天天在家光吃不幹的,還敢跟你媽頂嘴,你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肥了啊!」說著就要找笤帚打人。
  王美在邊上假惺惺的勸:「哎,媽,都過年了,你還打孩子做什麼,多不吉利啊。」
  林桂枝找到了笤帚,拎起來就要追著往王麗身上打,邊追邊說:「過年怎麼了,不聽話,照樣該打!」
  王麗哪裡肯站在那裡任她打,早在她媽找笤帚要打人的時候跑到門外了,跑了不說,還回了句:「你看我不順眼,那我走就是了。」
  說完了拔腿就跑了個不見蹤影,恨得林桂枝在後頭追不上,只罵她:「有膽子你別回來,你個死伢子!」
  王麗呵呵一笑,才不會馬上回去呢,正好,她找弟妹們玩玩去,下午的年夜飯就讓她媽和王美去頭疼吧!
  連續三年都是她帶著妹妹們燒年夜飯,她媽和王美坐在堂屋裡等現成的,今年她正好偷個懶,就讓她們娘倆干去吧,省得幹活的人挨罵,坐等吃的人還不滿意的挑挑撿撿。
  她腳步輕快的找弟妹們去了,留下王美苦著臉被她媽趕到了廚房裡,被指使著切肉切菜,淘米煮飯,燒火點柴,直恨不得時光倒轉,回到她媽罵王麗的時候能攔住她媽,別把王麗趕走了,或者讓她先出去了也好啊,省得她現在被迫在廚房裡忙成個髒兮兮的灶婆子!
  「阿美,快點把芹菜芽洗洗切切!」
  「阿美,再去洗兩個盤子,盤子不夠用了!」
  「阿美,快點把辣椒多沖點洗了,炒菜要用呢!」
  「阿美,再拿兩個雞蛋來,攤雞蛋糕要多放點雞蛋!」
  「阿美,把吊罐裡的水騰到熱水瓶裡去,再燒點熱水晚上喝!」
  王美被她媽使喚的團團轉,只覺得,今年這個大年夜簡直就是從來沒有過的忙碌,懷念死了以前的大年夜,坐等吃年夜飯的美好時光了。
  一邊懷念,一邊恨死自己不把門的嘴巴了,怎麼就慫恿著媽把阿麗給趕走了呢!要趕也該等她把年夜飯準備好了再趕啊!
  

第三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5-6-20 18:51:41 字數:3155

 第二更奉上!再祝各位兄弟姐妹們節日快樂!吃好喝好啊!
  嗯,肉粽真的很好吃!咬一口,油直冒啊!
  ****
  王麗在四爹家找到了弟妹們。
  不僅弟妹們在,她爹也在,正都坐在隨身帶著的小板凳上聽四爹講古,於是她也蹭到了她爹邊上,借了個小板凳坐下一起聽。
  說起來,四爹是她們王家小屋最有文化的長輩了,據說他從小就在縣裡的私塾讀書,一讀上十年,偏偏快畢業的時候,日本鬼子打來了,縣裡私塾也關了,就只好回了王家小屋。
  就算是回了王家小屋,在一眾連字都不認識的農民中間,四爹那也是大大的文化人了,而且,他一手毛筆字寫得是龍飛鳳舞,漂亮極了,一到過年的時候,哪家不去求他寫副春聯貼啊。於是理所當然的,眾望所歸的,解放後,四爹就當上了王家小屋的支書。
  本來以四爹的威望,這王家小屋的支書不到他退休,是輪不到別人做的,可惜,誰讓WG來了呢,像四爹這樣的上過私塾的人,都是批鬥的對象,還想做領導人民進步的支書,那簡直就是做夢!於是鄉里一紙公文下來,四爹的支書就當到了頭了。
  好在王家小屋的人一直非常尊敬他,現任支書王前進也會做人,也沒人敢折辱他家人。而且,每到過年的時候,大人小孩的都喜歡到他家來玩,聽聽他老人家講講平時不敢講的古,順便討點瓜子花生吃。
  今天四爹講的是當年日本鬼子殺到了他們縣城,結果因為縣城地理位置實在是不好,難守易攻,交通不便,於是僅僅是搜刮了一番就撤離的故事。
  「哎,咱們縣城啊,這離長江邊上吧,隔了五十多里地,這周邊呢,又全都是山,還什麼值錢的礦產都沒有,又只有一個口子通往市裡。要是從地圖上看呢,這地形簡直就是個口袋,進來了就沒辦法出去,所以呢,那些個狗*日的小日本才會連屠殺佔領的興趣都沒有,直接搶了一通就走了,真正禍害咱們縣的還是那些個偽軍狗腿子,狐假虎威的可把咱們縣的人給禍害慘了,那時候,哪家沒有被搶,哪家沒有閨女不見啊。」
  四爹說起這些就恨得不行。
  據說,四爹的小妹就是那個混亂的時代被縣裡的偽軍狗腿子搶走的,後來抗戰勝利後倒是傳來了消息,說是做了國民黨一個高級軍官的姨太太。可惜緊接著解放戰爭開始,又沒有了消息,到現在,連她的死活都不知道。
  王麗聽了沉默不語,這個時候,她可不能說,改革開放後,四爹她小妹好好的從美國回鄉探親來了,所以,四爹你就不要再擔心了,再過個十七八年,你就能見到你小妹了。
  王老栓聽了這個也是感歎連連,抽著水煙袋,半天沒話說。
  當年日本鬼子打來的時候,他才三歲不到,還不太記事,後來據他爹說,那會兒為了保住他娘,家裡被他爺爺糟蹋得最後僅剩下的七八十個袁大頭,都讓他爹從地裡埋的鹹菜罐子裡掏出來,全拿去送禮了,就這樣,他媽還是帶著他十一歲的姐姐,連續邋裡邋遢的扮成瘋婆子樣的過了好幾年,成天就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生怕出門被人看見想起來惦記上了,回頭哪天一個不注意就被搶人走了。
  他又看看坐在他身邊聽講古的二女兒。
  他四個女兒,就這一個長的最像他媽,比他大姐像得多了,都是一副艷麗極了的模樣。
  現在這孩子還小,還看不大出來,等到過兩年大點了,那模樣長開了,可就好看的不得了。
  他想起現在還在鬧的WG,想想聽到的縣城裡那些個革命小將的做派,那些個倒霉被糟蹋了的女孩子,心裡不安起來。
  他媽當年長得那麼好看,就是生了兩個孩子後,快三十歲了都有人惦記,現在阿麗又長得這麼像他媽,要是等阿麗長開了,讓那些人看見了惦記上了,可是要命的事情啊,現在他家可沒有七八十個袁大頭能拿了去送禮求情呢。
  以後,還是把阿麗拘在家裡吧,少出去拋頭露面,應該就少些危險。等過個三四年,再給她找個靠得住的婆家,嫁人了,再打扮得邋遢些,應該就好了。
  好歹現在也已經解放了,沒有解放前那樣隨便搶人的事情了。
  這麼一琢磨,王老栓就決定了,往後,就不讓阿麗再一個人出遠門了,出去了也不能打扮好看了,這家裡沒權沒勢的,女孩子太好看了就是招災呢。
  所以,王麗完全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裡,她會被她爹給拘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
  不過,她也不在乎這些就是了,畢竟,還沒到WG結束,就是出去也沒有機會就是了。
  等到四爹講古講完了,各個聽古的人都散了,天色也不早了,父子五個也拎著家裡帶來的小板凳回家了。
  「二姐,今年的年夜飯是媽和大姐做的嗎?」
  王愛國看見二姐一下午都在聽古,就有點不安的問。
  王麗點點頭,笑瞇瞇的說:「是啊,除了早就煨好的老母雞和炸好的圓子,紅燒好的五花肉外,炒菜都是媽和王美燒的啊。」
  王老栓聽了,忍不住抖了抖煙斗,唆了唆牙花子,有點不想回家了。
  家裡老婆子那手藝……
  他想訓斥阿麗,不該貪玩不回家燒飯,可是一回想,好像好幾年了,平時都是她燒的不說,連年夜飯也都是這孩子燒的,今年想歇歇也是應當的,這訓斥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王霞癟著嘴說:「媽炒的菜好難吃啊,大姐根本就沒有好好的炒過一個菜,也不知道炒出來是什麼味道。」
  王愛國也苦著臉說:「媽燒的菜啊……」
  王芳也憂慮了,她想得更長遠:「以後要是二姐嫁人了不能再呆家裡了怎麼辦?」
  這個話一出來,小姊妹三個都驚呆了!驚恐的看著王麗。
  王麗回以八顆牙齒的甜美一笑。
  王老栓瞅瞅幾個孩子,心裡也憂慮了,可是在孩子們面前可不能給老婆子拆台,於是虎著臉說:「你們說的像話嗎?啊!你們媽燒了幾十年的飯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她哪裡燒的不好了啊!阿麗才燒幾年的飯菜!回去了可不能這個樣子,燒給你們吃還東挑西挑的啊!」
  說是這麼說,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著是不是要讓兩個小的以後也練練手藝,這女孩子燒飯好吃,以後嫁人的時候也拿得出手啊,還有,以後愛國討老婆,這媳婦燒飯也得好吃才行啊。吃過了阿麗燒的飯,實在是不想再吃老婆子那手豬食飯了。
  回到了家,果不其然,父子五個立刻遭到了林桂枝無差別責罵:「喲,還知道回來啊!這都幾點了啊!都不要家了是吧,都不過年了是吧,你們還回來做什麼,都在外面過年好了!」
  王老栓當做什麼都沒聽到,自顧自的走到桌前坐下,掏出水煙袋擦了根火柴抽起來,王愛國一溜煙鑽到裡屋,看他二姐給他做的新衣服去了,王芳和王霞一個說去擦桌子,一個說去洗盤子,轉眼也不見了人影,只剩下王麗一個,慢悠悠的轉進了廚房。
  看到王麗進了廚房,林桂枝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沒燒過年夜飯了,猛的要她現在燒,她都不知道怎麼個準備,怎麼個配菜,怎麼個燒法。
  半下午,就把芹菜芽洗洗(那是王美洗的),辣椒切切(那是王美切的)雞蛋糕攤好了(都快糊了),飯煮好了(王美燒的火),土豆絲切切,老母雞湯熱熱。
  光這些,就把她和王美忙的亂糟糟的一團,現在看見王麗回來了,理所當然的圍裙一解,往王麗手上一塞,說:「好了,菜都切好了準備完了,你稍微炒炒就行了。真是的,那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在家裡幫幫我的忙,跑的人影都不見,這剩下的你快點幹,幹完了好開飯。」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迅速的走到堂屋裡去了,還在說著:「都坐在那裡當老爺等人伺候呢!還不把鞭拿出來拆開掛起來!也不看看都什麼時候了啊!沒聽見隔壁他們家都放鞭吃飯了嗎?」
  把個王美落在灶門口,想走,又被王麗給攔下來了:「你走了,誰燒火?或者你來炒菜?」
  於是王美在灶門口滿肚子悶氣的燒火添柴,王麗在鍋台上手腳麻利的把準備好的各色炒菜迅速的下鍋煸炒。
  等到王美剛從一肚子氣裡回過神來,鍋台上王麗已經在指揮王霞王芳往桌子上端菜了。她終於不用繼續燒火了!
  王芳和王霞喜滋滋的把菜往桌上端,心裡雀躍著,心說太好了,菜是二姐燒的,終於不用大年夜吃豬食飯了!
  王愛國看著桌子上的八個盤子,嘴巴裡口水只湧:清燉老母雞!肥肥的五花肉!炸藕圓子!炸糯米圓子!炒土豆絲!青椒炒雞蛋糕!芹菜芽炒肉絲!真的看上去就好吃啊!什麼?只有七個菜?那不是還有一盤生的不能吃的聽話魚嗎!這不就是八個了麼。
  幾個人快手快腳的把桌子搬到了堂屋中間,把碗筷菜碟一擺,四條板凳四個方向一放,就等王老栓放完鞭拜過老祖宗開始過年吃飯了!
  這個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掛滿了笑容,每個人的心中都是對過年的期盼。
  

第三十八章
更新時間2015-6-21 18:31:25 字數:2918

 遙遠的某軍區。
  大年夜裡,各個營地的戰士們除了輪崗的,其他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過年。仲子敬與羅紹文從團部趕回來,到了餐廳門口的時候,戰士們已經包好了餃子,就等他們到了將餃子下鍋了。
  在過去的幾年裡,他們營幾次上戰場,到了現在,已經有不少的面孔永遠埋於青山之下了,還有不少的戰士已經因為身體原因,永遠的離開了他們深愛的軍營。
  仲子敬想到剛剛得到的消息,看著眼前臉上滿是單純笑意的戰友們,心中百味夾雜。
  羅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的走上前,進了餐廳。
  有戰士看到了他們進來,都起哄了:「啊!政委,您可來晚了,餃子可都包好了啊!」
  又有人說:「營長,今天可是大年夜啊,您和政委怎麼可以來晚呢,這怎麼著也該有個表示啊!」
  「就是就是,營長和政委都要表示表示!」
  「哎,營長那嗓子可好了,要不請營長來一首?」
  「哎,別忘了政委手風琴拉的一絕啊!」
  「那你們說,請營長和政委合作,來一首怎麼樣?」
  「太好了!來一首!來一首!來一首!」
  即使是心情沉重,羅紹文和仲子敬還是被這種氛圍感染了。
  羅紹文雙手虛抬,壓下了戰士們的起哄聲說:「今天是大年夜,各位同志們的心意,我,還有你們的仲營長,一定會滿足的!」
  仲子敬也臉上帶笑的說:「今天是大年夜,同志們,你們還有什麼願望一併說出來吧,我和你們政委,今夜一定有求必應!」
  整個餐廳裡戰士們都歡呼起來!
  「快快快,今天營長和政委可是放話了啊!咱們快快快,有什麼想幹的,快點想啊!」
  「把桌子都挪開,把中間空出來!」
  「這不等會兒要吃餃子嗎?」
  「過了今天,就沒有這麼好的事了!還吃什麼飯!遲點再吃!」
  得到了羅紹文和仲子敬的承諾,整個餐廳都忙碌起來,已經有機靈的戰士跑回營地,抱了手風琴回來,又有戰士們簇擁這兩個人上前,將兩人圍在中間。
  羅紹文看了仲子敬一眼,仲子敬臉上笑容不變。
  於是羅紹文清了清嗓子說道:「好了好了,一個一個來,咱們一個一個的提條件,大年夜還長著呢!」
  「就是就是,急什麼,營長和政委都在呢,跑了營長還有政委,跑了政委還有營長,反正總有一個在哈哈!!」
  「先來一首啊,營長和政委一起來!」
  「一起來!一起來!來一首!來一首!」
  在一眾戰士的圍觀章,羅紹文接過了手風琴,奏起了熟悉的旋律,仲子敬在樂章開始後,開口唱了起來:「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只應為我們都穿著,樸實的軍裝。」
  他一邊唱一邊用手示意大家一起唱。
  周圍的戰士們慢慢的加入他的歌聲:
  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自從離開家鄉,就難見到爹娘.
  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都是青春的年華,都是熱血兒郎.
  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一樣的足跡,留給山高水長.
  咱當兵的人,就是不一樣,頭枕著邊關的冷月,身披著雪雨風霜
  咱當兵的人,就是不一樣,為了國家安寧,我們緊握手中槍.
  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都在渴望輝煌,都在贏得榮光.
  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一樣的風采在共和國,旗幟上飛揚.
  咱當兵的人,就是這個樣.
  (註:這首歌創作於1994年,出現在此處純屬蠢作者腦洞大開,開了傳送門傳過來的,並非男主角穿越帶過來。)
  一曲終了,大家又起哄要再唱一首,完了,繼續來一首,繼續來一首。
  等到仲子敬嗓子都開始啞了的時候,時間也不早了。他唱完一首,趕緊趕在沒有人提出
  再來一首之前叫停:「好了好了,這都什麼時候了啊,你們都不餓,可憐可憐我和你們政委,從中午忙了一下午,肚子已經餓的不行了,這可是大年夜啊!」
  「行啊!營長,您先和政委吃飯,吃完了咱們再繼續啊!」
  「就是啊,今天可是大年夜啊,可不能餓著咱們營長了!」
  「看營長餓的,從沒見他討過饒呢!可長見識了!」
  戰士們轟然起笑,都散開,幫炊事班的人去下餃子了。
  羅紹文把手風琴交給身邊的戰士,站起來走到仲子敬身邊,看著大家快活的忙碌著。
  「你打算什麼時候宣佈這個事情?」羅紹文低聲問。
  「等到過了十五後吧。總要一起高高興興的過完這個年。」仲子敬沉默了一會兒才答到。
  羅紹文拍了拍仲子敬的肩膀:「這個是好事,只是,咱們就得分開了。真捨不得啊。」
  仲子敬歎了口氣:「是啊,我們一起搭檔多少年了?有六年了吧。剛開始,我可記得你可看我不順眼了。」
  羅紹文想起過往,也笑了:「可不是,你說一個才20出頭的小毛頭,本來是我手底下的一個小兵,突然沒三兩年的,就跟我平級了,還據說是靠家裡的關係爬上來的,換了你能看順眼不?」
  仲子敬也笑了搖頭說:「嗯,換了我也看不順眼呢。以後啊,你還得更看不順眼,兄弟我要快你一步,先爬上去了。」
  這話他說得坦坦蕩蕩,並不覺得家裡有關係讓人知道了會怎麼樣,因為他知道,他這些年的功績是實實在在的,誰也否認不了的,論功勞足夠他提升到現在並且繼續提升下去的。
  羅紹文高興的使勁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老哥就等著看著呢!」
  又說:「這次協議簽署,咱們也要全部退兵了吧?」
  仲子敬點點頭說:「老美打了這麼些年,估計怎麼有錢也要受不了了,雖然要防備他們不講信用,但是大局上應該是會退兵的,咱們的部隊應該也會跟著退,我看,明年應該沒有大的戰事,而且這次人員調動面很大,又趕在這個時候,估計明年大部隊會陸續撤退,以後咱們營不用再上戰場了。」
  羅紹文沉默了會兒:「咱們營,有十四人長埋那裡了,還有三十七人永遠的離開了軍營。」
  仲子敬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說:「這是咱們軍人的職責所在!」
  羅紹文也吸了口氣,點點頭:「沒錯,這是咱們軍人職責所在!」
  他看著餐廳裡戰士們忙碌,談笑,又想起家中親人的笑容,覺得,為了眼前的一切,為了我們所愛的一切,有什麼樣的流血犧牲,都是值得的。
  餐廳裡鬧完了,兩個人又四處慰問了還在值班站崗的戰士,檢查了營地各處,等到回了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仲子敬告別了羅紹文,獨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沒有家人在身邊,熱鬧過後,獨自一人,就格外的感覺孤單。
  他麻利的洗臉燙腳,脫了衣服,躺在床上,一時睡不著,只躺著靜靜的思考。
  團部的消息,過了年他就要調到首都軍區去了,職務也要提為副團長,以後就離家近了,暫時,估計也沒有戰打了。
  這樣的話,他也能暫時鬆口氣,安心的去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本來,他是打算等到解決了自己家裡的問題之後,等到王麗成年了,估計這場戰爭也差不多繼續不下去了,那時候,他沒事的話,他們就結婚。
  現在既然知道差不多不會再上戰場了,那麼,他當然要快點先把王麗定下來才好,否則的話,中間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讓別的男人插足了,他豈不是要悔死?
  他想,等到過了年,先讓向東到王麗家探探口風好了。雖然她還小,但是完全可以先訂婚的嗎,訂了婚,就是未婚夫妻了,那麼他也就有借口可以讓王麗到自己身邊來探親了,這每天訓練完了,回了宿舍冷冰冰的一個人,滋味不好受啊。
  這麼想著,越發覺得床鋪冰冷難熬,房內孤寂可憐了。
  PS:這一章寫的艱難,寫寫刪刪好幾遍,從早上寫到晚上,最後出來的東西依然無法表達出我的本意。
  但是,蠢作者水平有限,只能寫到這個程度了。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半個小時,掩面下網,繼續碼文去了。
  PPS:謝謝書友暮春三月江南的提醒,但是蠢作者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歌曲了,打個商量,大家都忽視這首歌的創作年代吧!打滾求饒!
  

第三十九章 過年
更新時間2015-6-22 17:40:40 字數:2550

 當仲子敬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的時候,王麗也還在床上輾轉難眠。
  農村這個年代過年還是很熱鬧的。
  這個時代,很多村落,也只有村支部拉了根電線,平時除了有事需要在喇叭裡傳達會開了電閘,平時都是把電閘閘門拉下來,不給用電的。
  至於普通人家,連電線都沒有拉一根,日常還都在點煤油燈呢,更不用說是家裡有電視看了,大傢伙的,到了晚上,就沒有什麼事情好幹了,為了省點煤油,一般都是早早的洗漱洗漱就休息了。
  大年夜自然是不同的。
  吃完了年夜飯,各家各戶的除了主婦會留在家裡等待招待來拜年的親鄰好友外,家裡的其他人都是看看時間就出門去拜年去了。
  大人們各個端著搪瓷缸,泡上濃濃的茶葉,往各個相熟的人家了去了,小孩子們則點著燈籠,招呼一起玩耍的小夥伴,把各家準備的過年煙花都拿出來,先是比一比誰家的煙花好看,誰家的煙花最多。
  比較完了,就一起開始放起來。
  大部分人家買的都是二踢腳,也捨不得多買,有那麼兩三個意思意思就夠了,孩子們手裡更多的是放完鞭後各自在地上找到的放鞭時沒有點燃的小鞭。
  於是整個屋裡就不時的聽見二踢腳那升空時急促而又響亮的呼叫聲,小鞭點燃時的辟啪聲,伴隨著孩子們的歡呼笑叫,似乎整個屋都喧鬧了起來。
  吃過年夜飯,王老栓端了搪瓷缸出了門,王美也早早的不見了人影。
  王麗等弟妹們幫著把碗筷收拾到廚房裡,就把她們趕出去玩了:「大年夜的,小孩子們不出去玩做什麼,這些二姐來收拾好了,你們都出去玩吧,放心,等二姐收拾好了,就找你們去。」
  於是,三個小的就歡呼雀躍的跑了出去了。
  隔得遠了,還能聽見愛國吹牛:「我的二踢腳放的可好了,都是人跑遠了它才炸到天上去。」
  王麗無聲的笑了。
  當年給兒子買了二踢腳放,都是她蹲在邊上捂著耳朵,兒子跑去點了引信,然後迅速跑回來,蹲在她身邊一起看二踢腳尖叫著飛上天空的,還有地老鼠,點著了,就屁股後頭冒著火花,嗤嗤的在地上到處亂竄,總是嚇得她縮在凳子上不敢下來。
  她走了,兒子過年的時候,是跟他爺爺奶奶一起過的,還是獨自一個人?還有誰陪他一起放煙花?
  「阿麗,洗好了沒有?洗好了你趕緊再洗幾個碟子,我好放瓜子花生!」堂屋裡,林桂枝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王麗的回憶。
  王麗拿手背擦了擦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收拾好了廚房。
  她從碗櫃裡拿了兩個淺口碟,擦洗乾淨了,又把早就洗乾淨備用的桌貨盒拿出來,一起拿到了堂屋。
  既然已經決定不再繼續上輩子的老路了,就不能再繼續回想過去了。她相信,她的兒子在另一個世界上過的好好的,以後,會找到他心愛的人,組成一個新的家庭,未來再生個大胖小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而在這裡,她也要好好的過,等再過兩三年成年了,找一個喜歡的可靠的男人嫁了,趁著計劃生育還沒執行,趕緊多生幾個孩子。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罷,總之是要多生幾個,免得一個孩子孤單單的,一旦父母長輩不在了,就連個手足親人都沒有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王麗出了門,看了一會兒小孩子們放煙花炮竹,又湊到半大姑娘堆裡聊了一會兒八卦,跟著到了幾個相熟人家裡拜了年,最後,快到午夜的時候,人群散去,就回家了。
  快到半夜十二點,她下了廚,煮了一大鍋的掛面,等她爹十二點整的時候把鞭放了,就把盛好的麵條端到了桌上,一家子七口人,開開心心的吃了麵條,收了林桂枝發放的紅包,終於抵抗不住瞌睡蟲,都去休息了。
  王麗收拾了鍋碗,最後一個上了床。當她躺在床上的時候,外面已經一片寂靜,她聽著妹妹們輕微的呼吸聲,突然就睡不著了。
  回來了一個月出頭,她每天都是忙忙碌碌,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竟然沒有一天靜下心來想想。
  現在回想起這一個多月,她發現,有很多的事情已經改變了。首先,愛國不用去當學徒了,這樣,就免了將來的三五年裡家裡負債纍纍,當然,還要防備著她媽再給愛國找這樣的又花錢又不頂用的學徒工干,她得早點把她爹說服,讓愛國重新回學校讀書。
  理由都是現成的,國家支持!要不然,怎麼會有掃盲班出現呢。
  兩個妹妹不是那麼好說,畢竟,她們每天還要幫家裡幹不少活的,說不得,只能自己把活攬下來,反正,只要活有人干,她媽應該就不會反對了。
  一定要在上半年開學的時候把她們三個送到學校去,到了下半年,有個工農兵大學的交白卷事件發生,社會的總體氣氛又不好了,那個時候提出送他們上學肯定是不行的,爹媽膽子小,經不起事的。
  只要愛國能繼續上學,以後大學恢復招生,只要愛國還能往上念,爹是一定會支持他繼續唸書的。家裡因為祖爺爺敗光了基業,搞得爹沒得書念,那可是爹遺憾了一輩子的事,如果愛國能夠念下去,爹是怎麼也會支持他的。
  兩個妹妹就沒辦法了,能念多少念多少吧,媽是不可能支持她們念太多的,念到十五六,如果她們能考上中專就好了。
  如果事情都能按這個預想發展下去的話,未來,三個小的,日子估計是不用愁了,不能大富大貴,至少能保證衣食無憂,這也就夠了。
  最後想到王美。
  至今,王麗還是想不通,小梅姐到底是怎麼會被人抓住她和趙秉誠單獨會面的?她那麼謹慎的一個人,上輩子在王家小屋完全沒有她倆這方面傳聞的,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晚上她跟小姐妹們八卦的時候,已經有對小梅不好的傳聞了,即使下午支書家跑到狗蛋娘家大鬧了那麼一場,好歹挽回了點名聲,但是,這種桃色新聞哪裡是這麼鬧一場就能完全掩蓋的。
  當然,這樣做畢竟是把整件事給鬧出了好幾個版本的傳聞,但是,畢竟還是有些是往小梅姐身上抹黑的。
  到了五月份,小梅姐招工到了縣裡,也不知道這個傳聞會不會跟著傳過去。還是希望不要吧,她明明上輩子有那麼光輝的未來的,就這麼毀掉了太可惜了。
  倒是王美,看起來並不在意小梅姐和趙秉誠鬧新聞的樣子,到底是她真的不在意,還是藏著不讓人知道呢?上輩子他們究竟是怎麼勾搭上的?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這個時候,她倒是希望家裡能夠有那個門路,在縣裡紡織廠招工的時候把王美招走算了。遠遠的離開了趙秉誠,王美應該就不會再和趙秉誠勾搭上了吧?
  回想過去的一個多月,王麗覺得,她還是做的不錯的,至少,她救了潘段的潘寶妹不是麼,佛家說,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是有大功德的,就算救潘寶妹的不是她一個人,總有她的一份功德在吧,希望這份功德能保佑兒子一生平安。
  嗯,救人的還有那位仲大哥,希望這份功德也能保佑他,平平安安。
  

第四十章 拜年
更新時間2015-6-23 18:02:59 字數:2950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因為家裡已經沒有長輩了,林桂枝必須守在家中接待大姑嫂家小一輩來拜年,所以,也只能打發了五個兒女去娘家拜年。
  一大早,林桂枝就收拾好拜年的禮物,打發了五個孩子回娘家了。
  她的娘家在裡王家小屋半個鐘頭遠的林家下屋。一大早的,路上都是來來往往拜年的人,姊妹五個不時就遇見個熟人,停下來招呼兩聲,再聊幾句,等到她們終於到了外婆家的時候,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剛走近外婆家的院子,就看到才五六歲的小表弟林風從院子裡出來。
  見到了她們這一行人,林風立刻笑著朝院子裡喊了:「奶奶,爹,媽,二姐她們來了。」
  邊喊,他邊衝到了王麗跟前,一把抱住了王麗的腿,高興的說:「二姐,你來了啊!有沒有給我帶好吃的花生米啊?」
  王麗一把把他抱起來,笑瞇瞇的說:「小風啊,怎麼辦呢,姐姐今天忘了給小風帶好吃的花生米來了呀。」
  林風皺了皺眉毛,勉強的說:「那,二姐下次一定,一定要記住帶啊,我可想吃上回三哥帶給我的脆皮花生米了,你下回要帶好多好多來!」
  王麗差點笑出來,可她忍住了,王芳和王霞可沒忍住。
  「小風,你喊我聲好姐姐,三姐就給你吃脆皮花生米好不好?」王芳湊到了林風左邊誘惑道。
  不等林風回答,王霞也湊到林風右邊誘惑說:「小風小風,你也喊我一聲好姐姐,四姐也給你吃好吃的脆皮花生米好不好?」
  林風聽了,眨巴著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為難的說:「可是,二姐是好姐姐啊。」
  只聽得堂屋裡聽到聲音出來看的大人們一陣哄笑。
  王麗感動的在林風小臉蛋上狠親了一口又一口,笑得眉眼溫柔:「小風真乖,二姐對不起你哦,二姐這次帶了很多的脆皮花生米來了,等會小風吃個夠好不好。」
  林風立刻乖乖的點頭,仿照剛才王麗親他的樣子,小嘴巴主動給的在王麗臉上親了下,只把王麗美得心裡咕嚕咕嚕的直冒泡,也把站在邊上看熱鬧的大舅媽嫉妒的酸溜溜的,這個孩子,可從沒這麼親過她這個當親媽的呢!晚上一定要讓他也這麼親自己一下,不對,一下不夠,至少要親十下!
  大姨一家已經到了,這次來還是和以往一樣,大姨夫婦,二表哥夫婦帶著小表侄五個人早早就到了,剛才看熱鬧起哄的就有二表哥陳敏衛。
  王美早在林風抱了王麗不放的時候就進了堂屋,她向來自認是王家第一人,實在是受不了林風居然不喜歡她而喜歡老二,所以乾脆眼不見為淨,直接進了堂屋看老外婆去了。
  等到王麗和二表哥他們進了堂屋,給外婆,大舅大姨們都拜了年了,大家才隨意的坐下來說話,當然,小林風依然霸佔著王麗的懷抱不放,跟著王麗坐在凳子上不動。
  外婆和往年一樣,先是問王美,家裡怎麼樣?她爹她媽身體好嗎?又把王愛國叫到跟前,抓了一滿捧的硬糖塞到他口袋裡。
  王愛國羞得滿臉通紅,忙攔住外婆往他口袋裡塞的手,不好意思的說:「婆,我有糖,這個留著給小風和萍萍小虎吃啊。」
  聽了他這話,大表嫂夏蘭抱緊了女兒,綻開了臉笑說:「萍萍還小呢,哪裡敢給她吃硬糖,你吃,你吃啊,」
  大舅媽陳四丫也瞇著眼睛笑著說:「小風現在可不稀罕吃糖了,他天天就問我你們什麼時候來,來了給他帶多少脆皮花生米了呢。」
  大姨林桂花瞪了抱著孫子不說話的媳婦劉燕一眼忙說:「小虎還小呢,愛國啊,你吃吧啊!」
  王麗抿唇一笑,繼續給小風喂花生米。
  這種花生米還是上輩子她開了早點鋪子掙了錢後又開了個小飯店的時候琢磨出來的方子,做出來後,吃起來又香又爽口,每個吃飯的客人都免費送一小碟子,結果,客人們吃了還想吃,搞得後來乾脆把這個當成了正菜放在了菜譜上,居然也有很多人來吃必點。
  不過現在原料不足,炒的時候不僅沒有放雞蛋清,也沒有放麵粉,而是用生粉代替,五香粉,雞精也沒有,只放了點辣椒粉,就連炸的油用的都是棉籽油。即使這樣偷工減料,在這個沒有什麼零食的年代了,這味簡制花生米也足夠吸引孩子們了。
  她回來後,就曾經炒了那麼兩斤花生米,愛國上回來送魚的時候,她就讓他帶了大半斤給小風吃,而這回,她可是炒了足有五斤,這次就帶了一半過來了。
  上輩子,唯一當著爹媽面為她打抱不平的可是只有小風一個,後來小風一直跟她親的很。
  王美心裡很不舒服,眼看一家人都圍著王麗和愛國轉,她恨不得跳出去叫罵一頓,可是她又不敢。她咕嚕著眼睛,偷偷掃過兩個表嫂。
  大表嫂夏蘭是三年前嫁到舅舅家,只生了個女兒林萍,二表嫂劉燕則是大姨家的媳婦,一年前生下了兒子陳小虎。
  當媽的都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得到長輩的疼愛,夏蘭也就不說了,生的是女兒,又有個才五六歲的小叔子頂在前面,對於自己女兒不得長輩的疼愛還能忍受。
  可劉燕就不同了,她生的可是個兒子!而且是第四代的唯一的男丁,難道大家不是應該把她的兒子當成金疙瘩一樣捧著嗎?怎麼反倒都去疼小姨家的那個傻不愣登的王愛國呢?要是疼的是林風,她還好受點,那是舅舅的老來子,是外婆的小心肝,可王愛國憑什麼啊?怎麼不見他們疼她男人呢,那也是外孫子!
  王美慢慢挪到劉燕身邊,一邊打量著陳小虎,一邊貌似隨意的說:「二表搜,小虎長的可真好!你這平時都給他吃什麼的啊?長的這麼大了。」
  劉燕得意的說:「哎,這孩子隨他爹,可能吃了,之前斷奶後都給他吃爛爛的稀飯配菜湯,最近還給他吃點干飯拌白菜,或者紅薯烤的化化的,一頓也能吃大半個呢。
  王美誇張的說:「真的啊!小虎真能幹!我家愛國小時候可沒小虎這麼厲害,吃奶吃到快兩歲才斷呢,難怪小虎才這麼大,就這麼高了啊。」
  劉燕得意的瞄了王愛國一眼,心想,吃那麼多的奶,咋就這麼矮呢。又把兒子抱在懷裡顛顛,覺得還是自個會養兒子。
  王美眨了眨眼睛,心說,真是個笨蛋,故意左右看看小虎說:「還是二表嫂會養人,我媽說,我家愛國快兩歲了都不愛吃飯,每回都要爹給他喂一口麥芽糖,他才肯吃一口飯,可那時候家裡窮,哪裡有那麼多的糖給他吃,幸好婆和舅舅舅媽好,我們每次來,都要給愛國包一大包帶回家,愛國才吃得下去飯,要不是後來生了一嘴的蟲牙啊,愛國到現在還要吃飯前先吃口麥芽糖呢。小虎可真乖,可別像你表舅啊,一吃飯就鬧的慌。」
  劉燕的笑僵在了臉上,心裡氣了個半死,覺得婆和舅舅舅媽偏心死了,居然給愛國那個大小伙子一大口袋的糖,卻不肯給自家的小虎半顆!
  她嫁到陳家也不到三年,從來沒聽丈夫陳敏衛說過他小時候婆給他糖吃,而她也從來沒見過婆和舅舅給她家小虎糖吃,這會聽了王美的話,覺得舅舅一家簡直偏心到了咯吱窩,難道她丈夫不是他們的外孫外甥了嗎?怎麼王愛國有的,她家敏衛沒有?她家小虎沒有?
  這會兒,她完全沒有去想,她丈夫陳敏衛都二十三了,十幾年前的時候,整個社會剛解放沒多久,各地都是物資貧乏,哪裡有那個條件去買這些東西給孩子們吃?別說陳敏衛,就是他表哥林雲這個親孫子親兒子都沒有這個待遇的。也只有到了十年後,經過休養生息,社會才積累了富餘的財富,能夠讓人們稍微活的自在點,給自家的孩子們添點零嘴。
  王愛國也是沾了年紀和性別的光,其他的王美王麗和王霞王芳可沒有這個待遇的。至於陳小虎,哪個當家長的敢給個一歲出點頭的小孩子吃硬糖?不怕噎死小孩子!
  不過劉燕是根本不會想這些的,她看見老外婆又在往王愛國口袋裡塞瓜子花生,又看看自家兒子塞在嘴巴裡的小手,忍不住就酸溜溜的說:「婆,小虎也想吃點糖,愛國,你就讓兩個給小虎嘗嘗味吧。」
  

第四十一章 懷孕
更新時間2015-6-24 17:40:12 字數:2618

 王愛國臉漲的通紅,恨不得挖個坑把頭埋下去,這,這跟個小娃娃搶糖吃,真的讓他無地自容啊。
  他連忙用力按住了外婆往他口袋裡塞瓜子花生的動作,急著從兜裡掏出之前婆塞給他的糖,強笑了說:「婆,我都大了,不愛吃這些了,還是給小虎和萍萍吃吧。」
  林奶奶當沒聽見他的話說:「哎呀,我的乖孫子,婆倒是想吃,可這牙口吃不了,那兩個小的,牙都沒長齊呢,吃什麼吃,還是乖孫子幫婆多吃點啊。」又招呼林風:「我的心肝哪,過來,奶奶給你吃糖哦。」
  林風瞅瞅王麗手裡的脆皮花生米,又瞅瞅奶奶手裡的瓜子花生硬糖,果斷的偎在王麗懷裡不出來,只是搖頭對奶奶說:「我吃花生米!」
  林桂花尷尬的要命,心裡把個不著調的媳婦罵了個半死,面上還要維護幾分的笑著說:「是啊,愛國,你婆給你的你就接著啊,小虎和萍萍還小呢,哪裡啃得動那麼硬的糖,小風不吃,你多吃點啊。」
  又瞪著劉燕:「你看看你,孩子都這麼大了,平時總把孩子扔給我帶,到現在孩子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都搞不清楚,還總說我不把孩子給你帶,你自己說說我能放心把孩子給你帶嗎?只曉得孩子啃手是要吃的就什麼都敢給孩子喂,還不帶他去餵餵奶?」
  王美看見王愛國羞窘的樣子心裡暗樂,只可惜沒扯到王麗身上,她面上不顯,只打圓場關心的說:「哎呀,小虎餓了,要吃點什麼?舅媽,家裡有稀飯嗎?二表嫂剛還跟我說小虎能吃點稀飯之類的副食了。」
  陳四丫連忙站起來往廚房走,邊走邊說:「沒有稀飯,灶裡煨了紅薯,小虎估計能吃吧?我這就去掏出來。」
  劉燕給婆婆說的滿肚子火,想還嘴卻瞅見丈夫正滿眼怒火的瞪著她,這會也只能不高興的也站了起來,跟著往廚房走,心說有紅薯不早拿出來,非要等小虎肚子餓了才說,害她剛才被婆婆說。
  陳敏衛被劉燕那樣子氣的不行,偏不能發作,免得場面難看,只覺得這個老婆真的丟死人了,而林雲則在暗自慶幸,自家老婆沒這麼混賬。
  不過,他剛才好像聽到是王美先跟劉燕提到了愛國小時候自家爹媽給他吃麥芽糖的事,弟妹才開口要糖,不禁懷疑的看了看王美,見她臉上一臉的對小虎的關心模樣,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因為劉燕的事情,到底場面冷了幾分,到了中午一家子吃完了飯,又坐了會,兩家人就分別回家了。
  臨走的時候,林風還拉著王麗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問:「二姐,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惹得王美不停的拿眼刀子剮王麗。
  因為心裡堵得慌,王美一路上就黑著個臉走在前頭也不等幾個弟妹,王麗四個看王美這個樣子也懶得理她,加上王芳和王霞還小,走不快,還不等走到半路,王美已經走得沒影了。
  王愛國不高興的說:「大姐太過分了,就這麼回去了,也不等等我們。」他看得出來王美到了外婆家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就不高興,可不高興也不能把弟妹們全丟下一個人跑了啊。
  王麗心說這才哪到哪,以後她做的過分的事情多著呢,不過看看三個弟妹如出一轍的惱火樣子,她就不說什麼火上添油的話了,只是斜睨了王愛國一眼說:「哎,那不是婆就疼你一個人麼,我要不是有小風疼我,我也把你甩下跑了啊,是不是啊,阿芳阿霞?」
  兩個小姑娘一致的點頭,拿很不服氣的眼神看王愛國,顯然是對外婆區別對待很有意見。
  王愛國摸摸頭哈哈一笑得意的說:「是嗎?你們怎麼都不說啊。早說了,我也請婆多疼你們啊。」
  只把兩個小姑娘氣得撲上前就拿小拳頭招呼他,偏偏他比兩個小的大了五歲多,哪裡怕那點小力氣,嘴裡還故意哎喲哎喲的喊疼,那聲音假得王麗都想揍他。
  一路上打打鬧鬧,很快就到了家。
  還在院子口沒進家門,就聽見王美尖叫著喊:「你別想就這麼把我賣了,不可能!」
  四個人還滿頭霧水,就看見王美衝了出來,一把扒拉開王霞,就跑了出去。王霞一個不注意,被她那麼一扒拉,辛虧王愛國拉了一把才沒撞到門框上去,氣的王麗真的想罵人。
  她還沒罵,堂屋裡林桂枝已經衝出來站在門口叉著腰開罵了:「死伢子,你說的什麼鬼話,哪個賣你了啊!讓你相親還相出罪過來了?你自己看看,哪家十七八的大姑娘不準備嫁人了啊?讓你嫁人就是要賣你?你個混蛋東西,有本事你死外面別回來!」
  王麗聽了這話,就知道她媽這是準備給王麗相人了,也不知道給相的是誰,讓王美這麼反感,連賣她的話都說出來了。不過,看樣子她媽正在火頭上,這個時候湊上去白挨罵,就給幾個弟妹悄悄做手勢,飛快的退了出來,當做沒聽到她媽跟在後頭喊他們的聲音,打算都先到處逛逛,過會兒再回家,避開她媽這肚子火氣。
  兩個小的找小姐妹去了,愛國跑去找虎子玩了,王麗也打算到小紅姐家轉轉。她看愛國的毛衣短了一截了,就打算給他重織一件;還有兩個小的,也長個子了,毛衣也小了要重織,正好小紅姐那裡有毛衣花樣,可以借了來看看,琢磨琢磨能不能把上輩子看到過的漂亮的樣子織出來。反正毛衣穿裡面,一般不會有人看見。
  小紅姐正好在家。王麗跟她家長輩拜了年,就跟她倒她房裡坐去了。
  小紅熱情的讓王麗坐在她床上,自己翻箱倒櫃的找出了好幾本花樣子,都堆在床上,兩個人一起看。
  她們兩個人都是心靈手巧的人,平時也經常在一起琢磨著怎麼編織出美麗的花紋來,這次王麗又有意把上輩子的漂亮花樣在談論裡說出來,只把小紅迷得不行,談性也就越發的高昂了,不知不覺就說了大半天。
  等到兩個人終於談盡興了,小紅驚訝的笑著說:「阿麗,真沒想到,毛衣還能這麼織,這要織出來,該多好看哪。」說著,臉上還一副陶醉的模樣。
  王麗笑著推了推她說:「還沒織出來呢,等織出來,你再說這個。」
  小紅興奮的說:「我都織過多少毛衣了,還能不知道這個?可惜家裡最近沒哪個要織毛衣,看不到啊!」她苦惱的說。
  王麗剛想說她家有好幾個人要織,等織好了拿來給她看,就看見小紅一拍掌說:「對了,強嫂子懷孕了,之前還托我媽給她孩子織點小毛衣呢!正好拿來試驗新花樣!」
  王麗心一顫,腦子裡飛速的閃過支書偷偷摸摸從強嫂子家出來的樣子,小心的問:「強嫂子真的懷孕了?」
  小紅高興的點頭說:「是啊,早上的時候我媽說的,說是剛查出來,還不到兩個月,嘿,強子哥可樂壞了,他們都結婚好有快十年了吧,可真不容易。哎,以後啊,我要是嫁個這麼心疼老婆的男人就好了!」說著,還一臉嬌羞的拿了花樣子遮住臉。
  王麗哈哈大笑,只說小紅太不害臊,還不滿十八呢,就想嫁人了。
  又在她家磨蹭了會,王麗就告辭回家了。
  一路上,王麗都忍不住的想,支書可別再去找強嫂子了吧,再讓人看見了可就完了啊!上輩子都已經平平安安的過下去了,這輩子可千萬別再出什麼差錯了。
  
第四十二章 風暴
更新時間2015-6-25 17:40:14 字數:3260

 爹媽都在家裡,兩個人臉色漲紅,看上去剛剛才吵過一架的模樣。
  看到這個樣子,王麗也不出聲,自覺自動的摸到了廚房裡。
  外頭天色也差不多要黑了,該煮晚飯了,王麗就打開米缸,準備舀米煮飯。
  還沒把米舀出來,就聽見她爹怒罵:「你再這麼慣著她,以後看她會不會記你的好!哪家閨女大了,不是爹媽張羅著相親出嫁的啊!她倒好,一聽要她相親,就罵我們要賣她!這是女兒嗎?這是討債鬼!你還這麼護著她?」
  林桂枝小聲的辯解:「阿美從來沒有找我們提什麼要求,現在她不過是暫時不想嫁人,就依了」
  沒等她把話說完,王老栓暴跳如雷:「依了她?依了她不嫁人?真不嫁人,以後你讓底下的幾個小的怎麼辦啊?她是從來沒提過要求,哪回不是沒提之前你就先捧了給她送過去了!她還需要提什麼?還暫時不想嫁人,她說的時候可是她不嫁人!怎麼,我姐給介紹的人哪裡不好了?她聽都不想聽了?枉費我姐這麼多年給她吃,給她穿的,她就這麼不給我姐面子?哪怕是見見再說不好也可以,可你看她怎麼做的啊?直接一個不嫁還不算完,還說是我們讓她相親就是要賣了她!」
  說到後來,王老栓氣得都站不穩了,覺得王美就是給慣壞了,就該好好的打一頓,打服了就知道厲害了!
  林桂枝委屈的說:「我哪裡慣她了,這不是孩子猛的一聽要相親,不習慣麼。」
  「碰!」王老栓氣急了,一腳踢翻了板凳,嚇得林桂枝一抖。
  「你!你!你氣死我了!」王老栓說到後來,都有點灰心了,碰上這麼個糊塗婆娘,真的會害死孩子的。
  林桂枝瞄瞄王老栓,看他那灰心樣,也有點難受,可是看到女兒那生氣的模樣,又捨不得了,反正,十里八鄉的好小伙子多的是,憑阿美的樣子,這個不成,以後再找別的就是了,過些日子,阿美總會轉過彎來的,現在實在是犯不著為了這個鬧的家裡不高興。
  王麗聽了堂屋爹媽吵架聲,推測大約是早上大姑來了,給王美介紹了個對象,結果給王美說的時候,王美不同意,還說出什麼賣她的話來。
  她心裡冷笑,這也叫賣女兒?大姑對王美掏心掏肺,給王美介紹的必定是家境人品兩全的人,也不知道大姑知道王美這麼說她給王美介紹對象的事怎麼想,反正不關她的事,王美答應了是她的福氣,不答應頂多就是多折騰家裡兩年罷了,無論如何,這輩子,她別想再在他們姊妹四個的婚事上頭做手腳了。
  有些事,礙於那層血緣,礙於父母高堂,她不能怎麼樣,可是,恨意還是深埋在心裡。
  知道不關自己的事情,王麗樂的不管,只不過是跟爹說了,讓三個小的繼續上學的事情。或許王美的事傷到了她爹的心,到了三個小的這裡,她爹很爽快的就同意了,等到開學,就去找四爹,托他幫忙,讓三個小的上學去了。
  期間林桂枝幾次反對,都被王老栓壓了下去,恨的林桂枝每天早上要叫人做事找不到人的時候,就要在她身上掐兩把才肯罷休。
  王麗根本不把這些放心上,掐兩下又掐不死人,反正她看到三個小的知道了能去上學後那開心的笑容時,就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因為王美一直頂著不肯相親,家裡的氣氛怎麼也好不起來,王老栓平時說話都少了,只是每天拿著煙斗抽。
  偏偏煙絲就那麼點,每天早上抽完了,下午就沒有了,急得他總是到處轉,也少在家裡呆了。王美每天基本除了吃飯睡覺就不蹲家,林桂枝看了家裡這個樣子也急,偏偏她即說服不了丈夫,又壓不下大女兒,而二女兒也總是跟她不是一條心,乾脆也就一天到頭不呆家裡了,留下王麗四姐弟,有時間就一起看書寫字的,反倒更自在。
  於是日子就這麼一晃到了三月底四月初了,地裡的油菜已經收了,稻種也已經浸好發好芽了,隊裡正安排了要插秧,學校裡也隨即放了假,讓學生們回家幫忙,假期有三天,於是這幾天,王麗一家七口人總算湊齊,每天一早大的五個上田插秧,兩個小的在家洗米燒飯。
  插秧實在是很累的一件事,有十幾年沒插過秧了,王麗第一天速度慢不說,還腰彎下去直不起來,不說旁邊人,就是她媽都一臉你在偷懶的看她,好在第二天第三天終於恢復了身體記憶,速度上來了,才沒招人異樣的眼色——幹活慢愛偷懶對於農村姑娘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終於捱到了插秧結束,王麗覺得骨架子都要散了,心裡萬分盼望WG快點過去,市場快點開放,她好去縣裡做點生意,怎麼也好過在地裡刨食吃,這個活兒實在是太累了。
  王美也一樣累慘了,她不比王麗,雖然隔了十幾年沒幹活,到底身體記憶還在,她純粹是平時幹活摻水分,該下十分力頂多用五分。這次因為隊裡趕的急,又是分了片的各家負責多少,她也就不能再裡面濫竽充數了,所以,這會兒也是累得不行。
  經過這麼一累,王美更加堅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去招工去縣裡!再這麼幹農活幹下去,不說那麼累,就是她的臉,她的手,也會很快就像她媽一樣,又黑又糙!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了。
  她想到小梅打從翻過年就沒再理過她了,不管她怎麼討好都沒用,這次幸虧是臘梅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縣裡紡織廠要招工,她得趕緊去找支書,怎麼也要給她弄個名額到縣裡去,再繼續在農村呆著,非得給爹媽嫁個泥腿子不可。
  本來她媽還護著她,可兩個月過去了,她媽也開始不耐煩了,這個事情還是要快點辦,不然就要遲了。
  打定了主意,王美晚上吃完飯,瞅瞅時間,就先去找強嫂子了。
  自從老婆懷了孕,強子每天就像踩在雲端一樣,美的冒泡,家裡的一應活計都讓他給攬了過去,連老婆想給未來的兒子閨女做件小衣服都不許,全托給親戚朋友了。強嫂子每天在家,也就是早上八九點起來吃了丈夫溫在鍋裡的早飯後喂喂雞,然後在家裡四處走動走動,等中午丈夫回來給她燒中飯;吃完了中飯上床睡個回籠覺,醒了就到了該吃完飯的時候了。她這日子叫整個王家小屋的女人嫉妒的要命,每每見了她都要酸她幾句。
  王美上門的時候,強嫂子剛吃完飯,強子正在廚房裡洗刷,看到王美上門,強嫂子很是吃驚,畢竟,她們又不是一個年齡段的人,平常走動的少。
  不過上門就是客,強嫂子客客氣氣的招呼王美:「阿美來了啊,吃過了嗎?」
  王美上下打量了強嫂子一番,也笑著說:「吃過了,嫂子,哎呀,這肚子好尖啊,都說尖肚子裡懷的是兒子,看來,嫂子這胎一定是個兒子了!」
  聽了這話,強嫂子也很高興,她們夫妻盼個孩子盼了小十年,當然希望能一舉得子了,這會兒王美說的話真的是說到了她心坎上了,熱情的招呼他坐下說話。
  王美心裡想著該怎麼跟強嫂子說招工的事,本來直接去找支書最好,可是,支書這個人太難對付,要是被他動點手腳,她可沒辦法應對,就想走迂迴路線,從強嫂子這邊下手,她嘴裡一邊不要錢的好話跟強嫂子說著,一邊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強嫂子多精明的一個人,見王美說話心不在焉,就不高興了,這氣氛也就僵硬起來。
  王美立刻就反應過來,忙賠了笑說:「嫂子,最近在愁件事,這老是休息不好,總走神呢。」
  強嫂子並不接口,只笑看著王美。
  王美心裡生氣,可有礙著廚房裡還有個強子哥,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來,當下心一橫,湊到強嫂子身前,小聲說:「嫂子,我聽說縣裡紡織廠要招一批女工,您看,能不能幫幫我。」
  她說的是求人的話,可這語氣卻是篤定的很,彷彿強嫂子一定會也一定能幫她一樣。
  強嫂子氣笑了,還從沒見過這麼自以為是的人呢,王美當她自己什麼人了,張嘴就要別人幫她招工,要是有這個能耐,她家還有個小弟呢,無親無故的,憑什麼幫她?於是連笑也不笑了,張口就要拒絕。
  王麗看強嫂子那樣子,不緊不慢的又小聲說:「聽說支書路子大得很哪,一定能搞到招工的名額。」
  強嫂子猛的站起來,心都要跳起來了,虎著臉瞪著王美說:「你什麼意思?」
  王麗瞇眼笑了笑說:「嫂子,你快坐下來,這麼一驚一乍的,肚子裡的孩子可受不了。」
  強嫂子連忙扶了肚子,慢慢坐下來,只是瞪著王美不說話。
  王美又湊了過去,卻被強嫂子避開。
  王美也不在意,依然小聲說:「去年臘月二十二晚上,我跟家裡人吵了一架,就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結果看到了一場好戲。」
  聽了她這話,強嫂子臉色瞬間就白了,她驚恐的看著王美,艱難的說:「你,你」
  王美笑瞇瞇的點點頭說:「是啊,就在屋西頭,廢棄的磚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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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親事
更新時間2015-6-26 17:40:28 字數:2872

 從一開始,王美就沒想過要去找支書。
  支書那個人,有路子,有手段,真去找他,到最後到底是誰掐了誰的把柄都不知道,最好的辦法還是通過強嫂子。
  如果事情能辦成,以後,這事她就吞肚子裡不說;如果不行,那就大家撕破臉得了,反正這個事情要是抖出來,第一個跟支書拚死拚活的是強子哥,支書那麼能耐,不可能想不通這個理。至於以後他要找她麻煩,哈,有強嫂子肚子裡的孩子在那裡,她怕什麼呢。
  在來之前,王美也設想過,如果強子哥在場的話,這話要怎麼說,如果強嫂子裝聽不懂又要怎麼說,再如果強子哥聽了個一分半點的鬧起來了又要怎麼應對。
  這些情況不先想清楚,到時候應對不好,惹出了大動靜,又或者招來了左鄰右舍的,事情又該怎麼解決。
  哪裡知道,事情居然這麼順利,強嫂子居然這麼沒用!
  強子哥去了廚房,什麼也不知道,強嫂子被她拿話一恐嚇,就怕了。
  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天助,可見,老天爺也要她當個城裡人的。
  眼看強嫂子臉色煞白,王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繼續加了把火的輕聲在她耳邊說:「好嫂子,你可要保重身體啊,這肚子裡的孩子可是你盼了多少年才盼來的啊,別說強子哥了,就是支書他也盼個兒子盼了二十年了呢。」
  強嫂子目露驚恐,瞪著王美,覺得以前都眼瞎了,居然還覺得王美只不過是個小毛丫頭,哪裡知道她居然是頭餓狼!
  她強忍住內心的焦灼,既怕隔壁廚房裡的丈夫聽見,又怕眼前的王美再說出點什麼來,不得不強打了精神說:「好妹子,你這說什麼呢,嫂子怎麼就聽不懂呢。」
  王美得意的笑了,她故意拿眼瞄了瞄廚房那邊,低聲說:「嫂子,你說,這話強子哥聽得懂不?」說完了,還作勢要起身往廚房走。
  強嫂子連忙拉住王美,低聲哀求道:「好妹子,好妹子,嫂子懂了,嫂子懂了,咱們慢慢說啊。」
  王美看強嫂子認輸了,心裡樂得開了花,知道她猜對了,這個孩子真的是支書的。就說嘛,這快十年了都不懷孕,跟支書廝混了就有了孩子了,顯而易見,這孩子是支書的沒錯啊。當下也不拿喬,打算速戰速決,好歹強嫂子也是懷孕了,今天這驚嚇也夠她受的了,她還是早點解決了早點走,省的出了事惹麻煩。
  她低聲承諾:「你也知道,這地裡的活計太辛苦了,我就是想過點輕鬆日子,只要我能招工到縣裡紡織廠,那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也再不會找你們了。」
  說完了,她又大聲說:「嫂子,您坐啊,不用送了,我就是轉轉,這天也不早了,我走了啊!」
  還轉頭朝廚房喊了聲:「強子哥,我走了啊,哪天到我家去轉轉哪。」
  強子聽了,也回了聲:「好咧,走好啊。」
  王美朝強嫂子擺擺手,得意的回家去了。
  留下強嫂子癱坐在凳子上,臉色煞白,心中恐慌。
  王美一路哼著小曲兒回了家,剛進家門,就看見她爹媽都在堂屋裡坐著,見了她進門,一致朝她看。
  王美腳一頓,這架勢,是要幹什麼?
  林桂枝皺了眉頭說:「阿美,你過來,有話跟你說。」
  王美沉著臉問;「什麼事?先說好了,要是又是說要我相親的事的話,就不用說了,反正,今年上半年我是不會同意跟人相親的。」
  林桂枝聽了大喜:「那你是同意下半年就去相親了?好好好,媽答」
  「答應什麼?」王老栓不高興的打斷了林桂枝的話,瞪著王美說:「你倒是說說,到底為什麼不想相親,再拖下去,十里八鄉的好小伙子都要拖沒了!」
  王美忍不住心裡的得意,挑了眉說:「再怎麼好,不也要在地裡扒食!反正我看不上。」
  王老栓聽了,覺得王美腦子是不是壞了:「地裡扒食怎麼了?你還看不上?你想要什麼樣的,難不成還想要城裡人?你也不看看咱們家什麼條件,人家城裡人能看上你?」
  林桂枝也擔心的勸她:「阿美啊,不是媽不長志氣,可是,你看這附近,有哪家閨女能嫁到城裡的?就有那麼一個兩個的,哪個不是家裡有能耐有門路,自己又有本事的?咱們不能這麼沒個高低啊。」
  王老栓哼了一聲:「合著你這兩個月死活不同意,就是想找個城裡人,我跟你說,你死了這條心吧,咱們家這麼個情況,哪有城裡人願意看一眼的?明天你就去你大姑家,她托人捎話來說明天讓你過去相個人。」
  王美不耐煩的說:「得了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等到了下半年,你們就知道了,反正現在哪個我都不會去見的,明天大姑家的那個,就讓阿麗去好了,反正她也不小了。」說完了,也不耐煩再聽,轉頭就去了房間裡了。
  留下老兩口傻眼了。
  林桂枝擔心的說:「老栓,你說,阿美是不是遇見了什麼髒東西了啊?這腦子怎麼就糊塗了啊?盡說些瞎話。」
  王老栓煩悶的拿出煙斗打算抽一口,可煙袋裡一點煙絲都沒了,又惱火的把煙斗收了起來,半天才說:「這封建糟粕的東西不能說。」
  看林桂枝還是苦著臉,又改口說:「要不,你明天一早去土地廟一趟,抓點煙灰回來?」
  林桂枝立刻打起了精神說:「好,我明天四點就去,那會準沒人。」
  這老兩口是真的當王美遇到髒東西,迷了心神了,要不怎麼會說出這麼沒個分寸的話呢?
  林桂枝想起大姑姐托人捎的話,就說:「要不明天就讓阿麗去吧,反正,阿麗也快十七了。」
  王老栓瞪她一眼說:「說什麼胡話呢你,阿麗還沒滿十五!何況,她差不多有人家了,還去相什麼相。」看林桂枝一臉驚訝,才想起來,忘了跟她說了,就把一個月前潘段的潘向東托人帶話,想替他戰友仲子敬向王麗求親的話說了。
  林桂枝一臉不可能的看著王老栓說:「怎麼可能啊?不是說那個仲什麼的是個營長麼?怎麼可能看上了阿麗了?咋沒看上咱們阿美啊?」
  王老栓不高興了:「咋就不能看上阿麗了?咱們阿麗長的好看,誰看了不喜歡的?哼,又是阿美,什麼好的都給阿美,連阿麗的男人也要給阿美,你這個媽怎麼當的啊?這麼偏心眼。」
  林桂枝僵著臉說:「這不是阿麗還小麼,阿美也到年紀了,就想著先讓給阿美。」
  她越說聲音越小,終於在王老栓的怒瞪下,收了聲。
  王老栓氣狠了指著林桂枝說:「你真是,真是,這對象也是能讓的?人看上的是阿麗!懂不懂!還有,你給我老實點,不許把這個事說給阿美聽,也不許在外面亂說話,人家還沒過來過禮,這事就不算是定下來,等定了親以後,隨你怎麼說。」
  林桂枝還是不高興,憑什麼阿麗能跟個營長,阿美就不行呢?想到以後阿美要天天下地幹活,阿麗卻不用,心裡就不舒服。
  這會兒想起王美堅持不同意相親,又覺得她做的對,這到她這裡說親的都是些莊稼人家的小伙,跟那個仲營長一比,真的是哪一個都拿不出手,阿美不同意也很正常。
  可是,以後上哪裡找個跟那個仲營長差不多的小伙子呢?總不能一輩子叫阿美被阿麗壓的抬不起頭吧。
  林桂枝還在苦惱著上哪裡給王美找個好對象,王老栓已經撂下她不理了,這個老婆子,越來越渾了,怎麼就偏心到咯吱窩裡出不來了呢?這男人,也是能讓的?潘向東可說了,那個仲子敬就看中他家阿麗了,就算是小了點,他也願意等,還說過段時間就過來提親,先把婚事定下來,等阿麗到了年紀就扯證。
  要不,他能這麼急的催著阿美相親麼,總不能姐姐還沒定親,妹妹反倒搶了先了,那可不合適。
  萬一阿美這個死伢子硬頂著不肯相,那也只好先給阿麗定親了,總不能就這麼放跑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婿吧。
  據說,那個仲營長家裡還有本事得很,說不得,以後還能給愛國幫上忙呢。
  

第四十四章 名額
更新時間2015-6-27 17:40:37 字數:2743

 打從知道王麗找了個營長,林桂枝的心裡就不平靜了,王美再說不想相親的話她也不反駁了,一心琢磨著,怎麼也要幫阿美找個好的,比不上阿麗的對象,怎麼也要差不離吧。
  何況,阿美長的好看,就跟她年輕的時候一個模子出來的,人又聰明,說話做事又靈巧,憑什麼就要低阿麗一頭呢。
  所以,最近王老栓每次提起給王美相親的事,林桂枝都是暗地裡阻撓,搞到最後王老栓也氣了,你不想相親是吧!好,我也不給你操這個心了,以後你愛怎麼地怎麼地吧,老子不管了!
  林桂枝看王老栓這態度還擔心了老半天,生怕糊里糊塗害了大女兒,可王美安慰她,下半年她一定去相親,到時候爹氣也消了,還能真不管她?林桂枝一聽有道理,也就把擔心丟下了。
  只是每天看著王麗在家裡進進出出的,有點煩,有時候不順心了,就罵幾句。
  就這麼一晃大半個月。
  這天晚上,一家子吃完了飯,兩個小的照例去洗碗收拾,林桂枝打算去七姑家轉轉,王老栓也剛揣上煙斗想出去走走,王美突然說道:「爹,媽,今天有個喜事跟你們說一下。」
  王老栓這段時間挺不待見這個大女兒的,聽了這話也只是點點頭,林桂枝倒是驚訝的頓住了往外邁的腿,轉身走到王美面前,高興的問:「阿美,什麼喜事啊?」
  王美已經忍了一下午了,能忍到現在才公佈喜訊已經是非常難得,她裂開嘴得意的笑道:「縣裡紡織廠招工,我給招上了!」
  原來,那天王美去找了強嫂子之後,強嫂子就偷空去和支書商量去了。
  支書王前進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年輕的時候就逞兇鬥狠,到了WG後更是勾結了縣上的革命派,硬是擠掉了四爹,成了王家小屋的支書,也就這些年,想要個好名聲,行事才溫和點,哪裡知道,居然有人把他當成軟柿子來捏了。
  知道了這個事情後,他哪裡願意受個小女娃子的要挾,就打算暗地裡毀了王美的清白,好反過來拿捏住她。可惜,這個女娃子精乖得很,從來不落單,他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眼看半個月也找不到機會,招工也快結束了,強嫂子屢次催促,王前進只能吞蒼蠅一樣把自己女兒小梅的名額給了王美,打算等到王美上了縣城後找人弄她。
  他絕不能讓一個女人掐了脖子去,說出去都要被人笑死。而且強嫂子肚子裡的孩子都說是個男孩,那可是他盼了二十年才盼了來的,雖然不能認祖歸宗,可終究是姓王,以後走動的勤快點,認個乾爹也是可以的,那不就還是他兒子?他哪裡願意這個兒子小小年紀就被人威脅。
  那個王美當真是天真,既然他能弄來招工名額,自然就能找人毀了她!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威脅他!
  當然,這些事情王美一概不知道,現在她正滿心驕傲的跟家裡人宣佈這個好消息呢。但是,家裡人的反應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王老栓繃著臉坐到凳子上,問:「縣上紡織廠招工,沒關係根本上不了,你是找誰的關係的?答應了人家什麼了?」
  林桂枝也緊張的拉著王美的手說:「阿美啊,你可別做傻事,不能胡亂答應人啊!」
  王美的興奮勁一下子就散了一大半,倒是後悔把這個事說出來了,就她爹媽這膽小勁,活該一輩子土裡刨食,不大膽點,哪來的機會呢。
  她垂下眼簾,不高興的說:「放心,我又不是白癡,能不知道什麼東西能要什麼東西不能要嗎?我這是托了小梅姐,她求她爹幫我找的路子,我跟她關係好著呢。」
  林桂枝聽了是找的小梅,這才放心,忙高興的說:「小梅這孩子可真夠意思,支書他可是出了大力了!可咱們也不能白得人家的情,我去看看,家裡有什麼東西,咱們給她家送去!」
  「等等!」王老栓皺著眉毛打斷了林桂枝,他還是疑惑的看著王美說:「真是小梅求她爹幫你找的路子?那小梅是跟你一樣招工了?」
  王美眨了眨眼睛,心裡有點虛,據說,這個名額本來是小梅的,現在給了她,還不知道小梅在家裡怎麼個鬧法子呢。突然後悔跟爹媽說是找小梅走的人情了,這要是對上了,可怎麼好?
  可現在先得把爹媽糊弄過去,王美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隨口胡說:「當然是小梅姐求她爹的啊!不然,我哪裡有門路能弄到這個名額,本來呢,這個名額還是小梅姐的,不過小梅姐聽說紡織廠的女工一天三班倒,太累了,不想去,想等等看有沒有工農兵大學的名額,這才讓給我的。」
  她想,去年聽支書說要給強嫂子家小弟一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的,現在小梅的名額給她搶了,按支書的德性,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怎麼也該給自己女兒留著吧。這樣她這麼跟她爹媽說也就沒問題了。
  王老栓聽了,眉毛果然鬆開了,羨慕的說:「支書可真能耐,連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也能搞到手,嘿,那小梅以後可不就是大學生了?不管怎麼樣,你能得這個名額,都是小梅她家出的力,明天咱們提點東西上支書家去謝謝,哎,提點什麼呢?太差的可拿不出手。」
  至於王美說的紡織廠的女工三班倒太累的話,王老栓沒放心上,莊戶人家,什麼苦日子沒過過,這紡織廠的活還能苦過下地?
  王麗在一旁聽了三個人的話,滿腦子的不可能!
  她根本不相信王美說的話,縣裡紡織廠招工的名額多金貴,上輩子她可是聽小梅媽在屋裡說過好幾次,據說,為了給小梅拿到這個名額,她家很是陪上了不少的禮和人情,哪裡可能就這麼隨意的就給了王美?王美不過是小梅的小姐妹而已!還是那種關係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好的!
  何況小梅姐這個人她還算是瞭解,面子上做的讓人完全說不出不好來,怎麼可能會說出嫌棄紡織廠女工太累的話來呢?至於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上輩子她們王家小屋這前後幾年可沒人上工農兵大學的!就算是因為小梅姐剛招了工不好再要這個名額,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要是支書真能弄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就不會給小梅姐拿那個招工名額。
  所以,王美在撒謊!
  她到底是怎麼拿到這個名額的?如果她沒說假話,這個名額本來是小梅姐的,那麼她到底是怎麼從小梅姐手裡拿過來的?
  難道她抓住小梅姐的把柄,逼迫小梅姐把這個名額讓給她了?可是支書那一關又是怎麼過的?
  支書可不好惹,上輩子後來去了縣城,就聽說過他在縣裡很是有幾個老交情的有能耐的朋友,王美可千萬別惹上了他啊。
  她心中說不出來的慌張,看著爹媽一樣的樂滋滋的模樣,有心想提醒,可是空口無憑,這話說出來就是挑事。
  她又看了愛國一眼,見他也還是一副疑惑的樣子,心中一動,問他:「愛國,你怎麼看這事?」
  王愛國看看爹媽,又看看二姐,疑慮的說:「我前天聽虎子說縣城紡織廠要招工,可是這招工名額少得很,多少人搶都搶不到,支書家這個名額拿到手,肯定也是大出血了的。不說小梅姐到底怎麼想的,小梅姐跟大姐關係能好到這個程度,白送給她?支書可是有好幾個侄子侄女的。」
  王麗恍然大悟,就說哪裡怪怪的,是啊,支書家裡還有侄子侄女呢,就是沒有,還有外甥外甥女呢,好處不給這些人,白給個外人算什麼?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她趕緊攔住她爹媽,盯著王美問:「你說這名額是小梅姐不要的,可支書怎麼不把這個名額給他侄子侄女?這個說不過去吧?」
  

第四十五章 敲定
更新時間2015-6-28 17:40:34 字數:4270

 聽了王麗的話,王老栓和林桂枝停下了四處翻找東西的動作,驚疑不定的看著王美。
  林桂枝抖著唇說:「阿美啊,你,你可別騙媽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顯然,她聽了王麗的話也起了疑心。
  王老栓沒有說話,心裡也怕王美走岔了路,只是捏緊了拳頭,盯著王美看。
  王美心中大恨,眼看就要把爹媽糊弄過去了,王麗這麼一插話,害得她又要重新編謊話。
  此刻她腦子急轉,想要找個什麼說得過去的借口來。這一刻她真的是恨死了自個兒好炫耀的習慣了,這要是等到要去紡織廠報名的時候再跟家裡說,說完了就走,哪裡會被爹媽逼問!她心裡發狠,以後絕對不能再這麼眼皮子淺的到處炫耀了!又想,都是王麗這個害人精,總是給她找麻煩,本來都已經糊弄過去了的。
  她遲疑了會兒,終於想起來以前小梅跟她說過她大伯想把堂弟過繼給她家的事,於是在腦子裡編排了一番,故意壓低了嗓子說:「這個事外頭不能說,爹媽,我這給你們說了,你們一定要保密,不然,就要大大得罪支書了。」
  王老栓和林桂枝兩個人到底還是不願意相信,女兒是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才拿到這個名額的,現在聽王美這麼說,心裡都鬆了口氣,一臉凝重的點頭說:「你放心,我們不會出去亂說的。」又扭頭叮囑王麗和王愛國:「你們也記住,千萬不能在外頭亂說啊。」
  王美這才繼續低聲說:「小梅姐家大伯早想把她小堂弟過繼給她當弟弟了,偏她爹煩她這些個叔伯盯著她家家產不放,所以這才寧肯把這個名額給了我也不給他們。」
  王老栓摸了摸煙斗,遲疑的問:「那小梅媽沒意見?她家兄弟姐妹也有孩子的。」
  王美低垂了眼皮,悶聲不樂的說:「那我哪裡知道,小梅姐願意給,我就拿著唄,管那麼多做什麼。」心裡實在是怕了她爹媽再多問,到時候真的不知道怎麼個編法子,乾脆就搶先說:「這個事你們千萬別說出去,這東西送給支書家,也不要在小梅媽面前說明白,省得惹事,還有,這個事最好是我去上班前都別在外頭說了,讓屋裡人知道了,天天到家裡來問東問西的,咱們說了就是給支書惹事,不說,又要給人抱怨,麻煩。」
  即使心裡頭還有不安疑惑,可看王美這樣子,也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了,老兩口也只能把滿肚子不安先放下來,繼續準備人情禮。
  王美的話說的再好聽,王麗依然不相信。
  也許過繼的事情是真的,可是因為大哥想把兒子過繼給他,一不高興就完全不肯讓侄子侄女沾一點好處這個事絕對不會是支書能做出來的,王美還是在撒謊。
  既然上輩子小梅姐去了紡織廠,那麼這輩子沒理由不去,何況到現在關於她和趙秉誠的閒話還是到處都是,她應該願意離開這裡避開這些閒言碎語的。
  所以,能從支書手上拿到這個名額,王美絕對是使了手段,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手段,希望不會牽涉到家裡人吧。
  王麗也不想管太多,既然王美自己能折騰到了縣裡,想來,她跟趙秉誠就不會再有什麼來往了,以後的情況再怎麼壞,總不至於壞到比前世嫁給趙秉誠更壞吧。
  想通了這個,王麗也就不再念著這事了,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上輩子,兒子考上大學後,怕她身體不好,也不讓她做事了,她又閒不下來,就聽從兒子的建議,去上了夜校,到現在,讀寫方面早就不是問題,可是,前幾天看愛國做五年級的數學題,她發現,其實,她上輩子那些年,長進的只是文科類的東西,這理科類的還是小學的水準,就懂個加減乘除法,現在有時間,她當然要從頭開始學。
  無論什麼時候,知識學會了都會變成自己的本事,誰知道哪一天以前學的什麼東西就會有用呢?能夠趁現在有時間有條件,她當然應該多學學,或許,一直跟著愛國學的話,到了恢復高考的時候她也能去考考看,說不定運氣來了,也能吊個車尾呢?她美滋滋的幻想著,把王美的事給甩在腦後想不起來了。
  五月四號是縣城紡織廠招工報名的時間,這天一大早,王老栓跟林桂枝就起來收拾,準備送王美去報名。
  他們已經打聽好了,紡織廠的正式工人是分配宿舍的,這次王美去報名,就要把被子褥子都帶上,衣服可以少帶點,等輪休了回家拿就可以了。
  等到吃完了早飯,老兩口就一人拎被子,一人拎褥子走在前頭,王美拎個小包跟在後頭的走了。王美看了心裡直歎氣,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父母都是愛子女的,可是子女們並不是同樣回報父母的,希望王美以後好好的在縣裡生活,不要再折騰了,這個家經不起折騰。
  晚上爹媽回來後,都是一臉的興奮,林桂枝更是滔滔不絕的說著紡織廠有多麼的大,裡面的工人有多麼的多,工人們有地方免費住,每個月免費發肥皂,過節還發東西等等,這些話翻來覆去的說,直說到晚飯吃完了,都還停不住嘴,直煩得王麗想把耳朵塞起來。
  好在王老栓還能克制點,終於在王麗受不了前制止了林桂枝。
  王老栓看了紡織廠的情況,心裡也是開心的不得了,這大女兒以後可就是城裡人了,再在莊稼漢裡給她挑女婿就不合適了,可他們家在城裡又沒有個門路,這孩子以後的婚事只能靠她自己琢磨了,等她能找到個合適的對象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可不能因為這個耽誤了阿麗。
  他打算明天就給潘段那邊傳話,讓那個仲營長什麼時候過來把婚先訂了。這可是門好親事,潘向東都說了,仲營長是家裡的獨生子,父母都是部隊裡的高官,姐姐們都已經嫁人生子了,嫁的還都是好人家,阿麗這一嫁過去,不用擔心妯娌不好處,不用擔心有小姑子在中間挑事,還能馬上就隨軍,以後還給安排工作,這樣的好親事哪裡找?
  雖然阿麗以後就要嫁的遠遠的,可是哪家姑娘嫁人了是天天回娘家的?還不是年節的時候回家看看。這麼一想阿麗嫁的遠也就沒什麼了,關鍵是姑爺要人好,家境好,才護得住阿麗。
  過完年才三個月,阿麗個子就長了一大截,臉也長開了,越來越像她奶奶,就算沒怎麼收拾打扮,都漂亮的晃眼。最近可有不少的小伙子在家門口晃悠,可不就是為了看阿麗的麼,還好阿麗這孩子心思正,每天除了跟著他們上工幹活,都守在家裡不出去,少惹了多少事。
  他看了看林桂枝,又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二女兒,高興的說:「阿麗啊,爹跟你說個事。」
  王麗點點頭,聽她爹繼續說:「兩個月前,潘段的潘向東托人來向我提親,想替他戰友仲營長求你,我也跟他說過你年紀還小,他說是願意等你,你看怎麼樣?」
  他嘴上問王麗怎麼樣,臉上卻是明白寫著這麼好的親事,女兒你肯定會答應的,看得王麗哭笑不得。
  王麗從來沒想過不過是見了兩面,那位仲大哥就會看上她,在她的印象裡,那位大哥熱心助人,又是個軍人,想來人品不錯,但是,也僅而已。
  她問她爹:「爹,那位仲營長家裡是哪裡的?家庭情況怎麼樣?這些你都問清楚了嗎?」能夠向一個離成年還有好幾年的姑娘求親,還願意等的人,不會有什麼毛病吧?這些可都是關係到她的未來的,她得問清楚了才好。
  王老栓得意的說:「這些我當然問清楚了!仲營長今年27歲,大是大了點,可男人大點疼老婆啊,他家裡是首都的,父母都是部隊裡的高級幹部,他這一輩兄弟姊妹五個,四個姐姐都嫁人生孩子了,你不用擔心嫁過去以後有什麼姑嫂矛盾,妯娌矛盾了。他還保證了,你嫁過去就可以隨軍,不用跟公婆住,這可是大大的好親事!」
  林桂枝在邊上插口說:「可不是好親事,你要是不答應,讓給阿美好了。」
  王老栓氣了,罵道:「不會說話就別說話,這也是能讓的?」又轉頭對王麗說:「阿麗,別理你媽,阿美剛走,她還回不過神來。」
  王麗早就知道在她媽心裡,就王美一個是她的好女兒,其他的都是討債鬼,也不在意她媽的話,只是問:「可是爹,按你說的,這仲營長條件這麼好,怎麼不在首都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啊?不是我看低自己,可我不過是個農村人,又沒有文憑,他娶我圖什麼呀?」
  王老栓得意的瞇眼笑道:「這些你老子我都想過了,也問過潘向東,潘向東說了,仲營長開始是在部隊裡打拼,耽誤了好幾年,後來他家也給他介紹了不少人,可是呢,這人和人之間是有眼緣的,他相了不少人,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人家,都沒那個緣分,直到上回他看到了你,第一眼就覺得你很好,回去還考慮了不少時間,跟家裡人也通過氣,這才下了決心向咱們家提親。」說了,還點點頭說:「這才是負責任的做法,方方面面考慮清楚了,以後家裡也不會為了這個鬧,阿麗,你以後嫁過去了,可要好好的待他。」
  王麗有些無力,這算什麼理由?第一眼看了好就能結婚了嗎?難道首都那麼大都沒有一個讓他看了覺得好的人?
  王老栓看王麗還是不太樂意的表情,瞪著她說:「怎麼,這麼個打著燈籠都尋不著的好親事,你還不樂意了?」
  王麗辯解道:「爹,我沒不樂意,只是這光憑看一眼就定終生的,太草率了吧。」
  林桂枝陰陽怪氣的插口說:「你覺得草率,就別要了,阿美可不挑。」
  王老栓真的是拿老伴沒辦法了,怒瞪著她說:「你這是怎麼回事,我跟你說了,這是阿麗的親事,阿麗不要,人仲營長也不會再換阿美你懂不懂!」又轉頭看王麗:「這相親不都是看一眼,覺得行就結婚,覺得不行就換嗎?人家仲營長還跟你見了兩面,後來還考慮了不少時間,哪裡草率了?」
  林桂枝低聲嘀咕說:「反正阿麗不要,不試試你怎麼知道人仲營長不同意的啊?」
  王老栓又瞪了林桂枝一眼,恨不得敲開這老婆子的腦袋,看看她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怎麼就這麼偏心阿美。
  王麗聽她媽三番五次的說這話,也不高興了,憑什麼啥好事都要給王美?又想她爹說的也對,這時候相親可不就是見了一面就定下來了麼,她這是讓上輩子兒子說的要戀愛個一年半載再決定結不結婚的話給影響了,現在可不是以後,哪對新人不是相親見上一面,覺得好就訂婚,覺得不行就再找的?於是她點頭說:「行,爹,你回頭給潘段的人傳話吧,這門親事我答應了。」
  王老栓高興的直搓手,雖然他覺得二女兒不會不同意,可親耳聽到女兒同意總是能定下心了,他咧開嘴笑著說:「好好好,我明天就去潘段走一趟,跟潘向東先把定親的時間敲下來,到時候家裡要擺定親酒,還要通知你大姑表叔外婆家裡,把大家都請來坐坐,家裡都好多年沒辦過喜事了,沒想到會先辦你的喜事,一定要好好辦,辦的熱熱鬧鬧的!」
  也不管林桂枝高不高興,指使愛國去給他拿煙絲,他要再抽一鍋水煙,這麼好的日子,大女兒當了城裡人,二女兒終生有個好著落了,可不得好好慶祝慶祝?
  王麗也放鬆了精神,看她爹這麼高興,心想,這門婚事也不錯,至少,訂了婚,王美就不能再在裡頭搗鬼了。只是,兒子啊,這回,咱們真的是不可能再做母子了,心裡頭又失落落的難受。
  *****
  這一章四千字,答謝書友150202183846708,謝謝你的香囊和平安符。加更做不到,只能加字了!
  謝謝書友暮春三月江南給我的文糾錯,當時找適合當時心境的歌曲找暈頭了,沒有注意到歌曲創作年代這個BUG,只是翻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只好請原諒蠢作者,當做那首歌也穿越了吧。
  

第四十六章
更新時間2015-6-29 17:49:04 字數:3089

 第二天一早,王老栓就興匆匆的往潘段去了,林桂枝也不知道是王老栓說她了還是怎麼了,打早上起來後,態度雖然不好,但也和平常差不多了。
  王麗上輩子也曾經想過,為什麼她媽對待王美和她差別那麼大?難道王美是她女兒,她就不是?可誰都說她長的像奶奶,確實是她媽親生的。後來時間長了,她整個心都撲在兒子身上,哪裡有功夫去翻這些陳年老賬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唄,當她很稀罕麼?平時除了三節禮,她罕有回家的日子,回了家也是看看爹過的好不好,送點吃的喝的給爹就回去了。
  這重生回來了,林桂枝這樣對待她,她也沒什麼感覺,該有的疼痛上輩子都疼痛完了,把她當個菩薩高高的擺著也就是了。
  王麗還是和平時一樣,早上從大河裡撈了豬菜餵了剛捉來不久的小豬,放了雞撿了蛋,又把一家子的衣服洗了,吃完早飯就跟林桂枝一起上工去了。
  五月的天氣很好,不冷不熱的,這個時候田里的雜草也長起來了,需要人下田除草,王麗拿了根竹仗,脫了鞋,跟在林桂枝後頭就下了田。
  江南的水田,一腳踩下去泥巴就沒到了小腿肚,褲腳要是不挽高點,不一會兒就會弄髒褲子;還有那走路不利索的,沒走幾步路,泥巴就能甩滿後背。這些都無所謂,可怕的是田里藏著螞蝗,也就是學名水蛭的那種東西,趁著人在田里勞作,無聲無息的爬到了腿腳上,吸了半天血了,人都沒能發現,要到了休息的時候,上了岸洗腳的時候才能發現。
  於是經常能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在河邊洗腳的地方聽到有人驚叫螞蝗啊!然後手忙腳亂的拔螞蝗,弄得一地血,惹得周圍的人一陣哄笑。
  王麗多少年沒見過這場面了,有時候就湊熱鬧上前去看看是誰中招了?再嗤笑一番膽小鬼連螞蝗都怕,熱熱鬧鬧的笑一場,等到休息完了繼續上工又有力氣了。
  今天也有人中招,在河邊鬼叫,王麗笑嘻嘻的跑過去看熱鬧,剛跑到邊上,就給七姑攔住了。
  七姑在屋裡名聲太響亮了,那張嘴簡直就從來沒安過門,什麼消息讓她知道了,分分鐘傳遍屋裡上下,還帶改頭換面不解釋,這會兒給她攔住,王麗立刻心裡做了個提防,怕說話不注意,讓七姑胡亂添油加醋的傳出去了。
  七姑攔住王麗,笑瞇瞇的上下打量了王麗一番,那眼神就像是要剝掉王麗一層皮似的,讓王麗極端的不舒服,可是又不好說什麼,畢竟她只是看看而已。好在七姑也只是這麼看了一遍,就大聲的問王麗:「阿麗,聽說你大姐昨天上縣城紡織廠報名去了,你給七姑說說啊,你家找的誰的路子啊,這麼厲害,硬是把小梅給擠下來了,這能耐可不小啊,你家送了多少禮給人家,人家才給你通的路子啊?」
  聽了七姑的問話,周圍的人都圍到了王麗的身邊,七嘴八舌的問:「是啊,阿麗,你家可真不夠意思啊,之前瞞的死死的,害怕我們搶你家阿美的名額不成?」
  又有人說;「阿麗啊,你跟我們說說唄,是找的誰的關係啊,說說,咱們以後有個什麼事也好有個路子,都是一個屋的,咱們剛出五服,可是血親呢,就幫幫忙吧。」
  還有人說:「是啊是啊,我家老老祖宗可是跟你家老老祖宗一個爺爺傳下來的,兄弟姐妹的,有這麼硬的關係,也介紹給姐妹們啊。」
  王麗暗叫不好,怎麼忘了王美去了縣裡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王家小屋了,這話怎麼答都會出錯。她探頭看向她媽,果然她媽周圍也是一群人圍著,偏她媽還一臉藏不住的喜色,也不知道在跟周圍的人說些什麼。
  她連忙陪著笑說:「七姑,各位大嬸大姐,我還小呢,家裡的事我哪裡知道呢。」一邊撥開人群,拔腿往她媽那裡就跑,希望她媽沒說出什麼來,到時候惹下**煩。
  還沒跑到跟前呢,就聽見她媽站在人群中間,滿臉得意的說:「我們阿美啊,就是有福氣,這不,這麼精貴的名額都能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她頭上,她這個名額啊,可是」
  王麗眼看她媽就要把王美的名額是從支書那裡得來的話給吐出來了,心裡大急,剛才七姑可是說的明明白白,這是硬把小梅姐給擠下來的,真要讓她媽說了是支書家讓的,還不得惹大禍?匆忙之間,她狠狠心,故意腳一歪,尖叫一聲,往地上一撲,裝作摔倒了。
  她這一尖叫,倒是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跟在她後面想過去問問林桂枝的人也不好越過倒在地上的她,就都蹲下來問她怎麼樣了,腳是不是扭了?又有人想扶她起來。
  王麗從人群中看到她媽扭了眉毛抿著嘴,站在原地並不過來,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又怕她還繼續說,只能沙啞著聲音揚聲喊:「媽!我腳崴了,疼死了!」
  林桂枝本來說的正高興,偏偏阿麗就那麼平地摔一下,把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吸走了,她還沒說到她家阿美多麼能耐,能讓人小梅白送個名額呢,阿麗那個死伢子就鬼吼鬼叫的喊疼!誰沒崴過腳,那麼點小事也值得叫疼成這樣!真是!
  她收起臉上的笑,走過去瞪著王麗說:「都多大個人了,連個路都不會走,這麼平的地也能崴腳,飯都吃到哪裡去了?起不起得來?起來了把腳甩甩,過一會就好了。」
  周圍一圈的人但凡上了年紀的,哪個不清楚當年林桂枝和她婆婆之間那點齷齪?也知道她一貫看這個長的像婆婆的女兒不順眼,可是沒想到她居然看不順眼到這個地步!這換了個人家,女兒摔地下了,不論輕重,扶起來總是應該的吧?哪裡有像她這麼做的,連旁人都不如。
  於是都憐憫的看著王麗,這姑娘生的這麼好看,比她奶奶還要好看幾分,前天那誰家侄子還想著打聽她的消息呢,可看林桂枝這架勢,再過兩年,可別讓她給胡亂嫁了才好。
  王麗氣狠了,乾脆伸手拉住她媽的褲腳,故意帶著哭音說:「媽,我腳疼死了,你扶我一下吧,我真的起不來了。」
  「哎,我看阿麗這是跌狠了,桂枝啊,你扶她去老青那看看吧,別耽誤了腳了。」也不知道是哪個看不過眼的說。
  又有人也跟著說:「這崴腳不注意的話,以後留下什麼後遺症可遭罪了,快帶孩子看看去吧。」
  「是啊,看這孩子平時多堅強的一個姑娘,這會都疼的喊媽了,快帶她去看看吧。」
  周圍人你一句我一句,聽的林桂枝咬牙切齒,肚子裡直罵王麗這個討債鬼,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只能彎下腰扶了王麗起來,還要笑著謝謝圍著的人,真真把她氣的內傷了。
  王麗半依在她媽的肩上,腳一瘸一拐的走著,等到走出大家的視線後,她才左右看看,見周圍沒人了,就離開了她媽的肩膀。
  林桂枝眉毛都倒過來了,果然這個死伢子就是裝的,明明腳一點事都沒有,偏偏裝了個崴了的樣子,這是看不得阿美出一點風頭不是?
  王麗眼看她媽張嘴就要罵人,趕緊低聲說:「剛才七姑說了個事,我看你在跟大家說王美的事情,一時急了,就裝摔倒了,你可別大聲嚷嚷,嚷出來,不怕別的,就怕給王美惹事!」
  林桂枝聽了這話,雖然不知道王麗到底聽到了什麼,可也知道這個女兒從來不亂說,忍著肚子裡的火,回了家,才怒氣沖沖的問:「你聽到什麼了?關阿美什麼事?」
  如果可以,王麗也不願意這樣,她媽願意在外頭炫耀王美的事情就讓她炫耀去好了,偏偏王美這個名額來的太蹊蹺,一個處理不好,要得罪一大批人。
  她忍住氣嚴肅的說:「王美不是說這個名額是小梅姐不要了讓給她的嗎?可剛才七姑跟我打聽,我們家找了什麼關係,硬是從小梅姐手裡把這個名額搶了過去!」
  林桂枝聽懂了王麗的意思,可是她還是不願意相信王美會騙她,只是白了一張臉說:「那都是嫉妒我家阿美能耐,胡說八道的!」
  王麗也不管她媽怎麼想,只提醒她:「到底怎麼樣我們都不知道,外頭又有這個說法,咱們在外面就不能把支書和小梅姐扯進來了,該怎麼說,還是等爹回來了,商量個統一說法的好,不然,真的是要得罪一大批的人了。」
  林桂枝胡亂的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可是王麗也沒有辦法,只能等王老栓回來了,好商量個對策。
  *******
  小表弟正愁著高考填報什麼學校,來問我的意見,可是我都離開學校十幾年了,哪裡還知道什麼學校好,真的愁死個人。
  哪位大人能提供點消息嗎?我家小表弟高考546分,安徽二本線511分,一本線555分,他這分數要是選擇生物製藥機械設計製造及其自動化電氣工程及其自動化電子信息工程這類專業的話能選什麼學校?
  

第四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5-6-30 17:42:12 字數:2553

 好在今天只用上半天工,要不然,下午去上工的時候被人再問,沒辦法回答,要是不去,請假是要扣工分的,今天早上王老栓沒去已經扣了一天的工分了,再扣了她們娘倆下午的工分,可不得心疼死。
  兩人回來的時候也快中午了,用不了多久三個小的也要放學了,林桂枝也不知道想什麼,鑽進裡屋就不出來了,王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出來,只能一個人到了廚房,開始燒飯。
  王麗一邊洗米一遍回顧早上的事情。
  之前七姑那話不會無緣無故的說出來,一定是支書家裡放了風聲出來,大家才會這麼說,顯然,支書家這是不打算承認王美的名額是他家給的。
  雖說也有可能是支書擺不平家裡的親戚吵鬧,故意這麼往外說的,可要真是這樣,別說名額不會給王美,就是真的一時氣頭上給了後來不好意思再要回去,至少是會提前跟她家通個氣的,免得說起來露餡。
  可見王美一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才拿了這個名額的了!
  王麗淘了米下鍋,坐在灶門口點火塞柴,心裡亂糟糟的。
  本來打從小梅姐的事情發生後,她一直擔心會有別的跟上輩子不同的事情發生。雖然找不到證據證明小梅姐的倒霉事跟她有關,可她還是心虛的不行,這要是發生的是好事,那還罷了,可發生的是這麼毀人名譽的事,她總覺得自己脊背挺不直,老覺得這個事跟她有關。
  之後她一直害怕又有誰誰誰發生什麼壞事了,這心一直是提著的,結果大半個月前就出了王美的事。
  王美說名額是小梅姐讓給她的,王麗本來就不相信,現在事實已經證明了王美確實是在撒謊。可她到底憑什麼能讓支書家讓出這個名額的?
  現在仔細聯想一下,莫不是小梅姐跟趙秉誠沒有斷,然後他們背著人幹什麼醜事的時候讓王美撞上了,然後王美就拿了這個威脅小梅姐,把那個名額讓給她了?
  可還是說不通,他們本來就已經在傳聞裡不清楚了,做醜事頂多坐實了兩個人有私情,大不了兩個人結婚,小梅姐至於為了這個受王美威脅以至於放棄那麼寶貴的名額嗎?
  她到底用的什麼方法,依仗了什麼才能讓支書一家妥協的呢?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她腦子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想起了年前看到的支書偷偷摸摸從強嫂子家裡出來的事,又想起來了強嫂子突然就懷孕了的消息。
  她嚇的一個哆嗦,王美不會也發現了支書和強嫂子的事吧?真要是這樣,王美可真的是在作死了!
  支書那人是能任人拿捏的嗎?
  她越想越是不安,她家裡四代單傳,人丁單薄,爹媽性子又太懦弱,弟妹們又小,竟沒有個強有力的依靠,在屋裡也說不上話,支書只要在年底算工分的時候動點手腳,家裡就要倒大楣!
  還有王美,她一個人在縣城裡,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事連個求助的地方都沒有,支書卻不同,他的朋友在縣裡可是能耐的很,這要想讓她倒霉簡直容易的不能再容易了。
  她坐立不安,只希望她爹立刻回來,她好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他,讓他趕緊去縣城裡提醒提醒王美,先在紡織廠低頭做事,平日裡不要出門,出門也不要單身一個人。
  這會兒縣城裡可還亂著呢。
  雖然她恨王美,可是也做不到坐視她倒霉,何況,她倒霉了,連累的是整個家。
  沒有等多久,王麗剛炒完了菜,三個小的就放學回來了。
  往日這三個一回來,必定是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今天堂屋裡卻是靜悄悄的,除了回來的時候喊了聲「我們回來了」就沒聲音了。
  王麗喊了句:「飯好了,都來端飯啊。」就解下圍裙,擦乾淨了手,兩手各端了個盤子出了廚房。
  堂屋裡三個小的正你看我我看你的遞著小眼神,王麗看了,壓抑的心思也散了不少,笑著罵道:「還不去端飯,難道還要我送到你們手上?」
  又喊了聲:「媽,吃飯了。」
  林桂枝沉了臉從裡屋出來了,五個人默默的坐下吃飯,整個過程中三個小的都是欲言又止。王麗看看林桂枝沒反應,也就不開口問。
  等到收拾完了,眼看時間又要到上學的時候了,王愛國終於忍不住想開口,林桂枝突然就說了句「你們上學去吧,我有事。」然後就進了裡屋不出來了。
  王愛國傻眼了好半晌,才扭頭看著王麗,支吾了半天才吭哧吭哧的問:「二姐,大姐那個紡織廠的名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問的時候,王芳王霞也都仰著頭渴望的看著王麗。
  王麗心裡一個咯登,忙問王愛國:「你在學校了有人問你這個了?那你們怎麼說的?」
  王愛國點點頭,沮喪的說:「是啊,好多同學都問了,我就說我不知道,他們不信,還說,還說……」
  他說說就說不下去了,那些話太難聽了,他根本就說不出口,而王芳王霞兩個也是臉色難看的點頭,王芳邊點頭邊說:「二姐,我和阿霞也是說不知道的,他們說的真的是太難聽了。」
  王麗很清楚自己弟妹們的性子,顯然,學校裡的人說的話太難聽了,她沒想到這個事情居然已經傳得連鄉里學校裡的學生都知道了,這沒有家裡大人說,小孩子怎麼會知道?還到學校裡去問小弟。
  她不由得頭痛,也越發的恨起罪魁禍首王美來,她做下這些事,也不解釋清楚前因後果,隨便弄個理由糊弄完了,就跑到縣城什麼都不管,讓她們這些留下的人可怎麼面對外面人的探問?
  她想了想,還是叮囑說:「你們大姐的事情,那天你們也都聽了,裡面的情況大家其實也太不清楚,當時問了她,她也不說明白點,我們到現在其實也是一頭霧水,下午要是有人再問這個事情,你們就說你們還小,家裡人不跟你們說,你們也不知道,知道嗎?」
  王愛國還是打不起精神,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點頭答應,帶著兩個妹妹上學去了。
  等到姊妹三個出門上學去了,林桂枝才從裡屋出來,陰沉了張臉,問王麗:「愛國在學校裡怎麼了?」
  王麗看了林桂枝一眼,心說愛國想說的時候你打斷他跑裡屋不出來,這愛國走了又來問我,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不高興的說:「學校裡孩子們都知道了王美上縣城的事了,那些孩子都跑去問愛國他們三個怎麼回事,這不,他們不知道,就回來問我怎麼會事。」看林桂枝臉上擔心的樣子,又加了句:「我讓他們下午不管誰問,一概都說他們還小,家裡人不給他們說,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至於之前她的猜測,她是不會說給林桂枝聽的。不說別的,單單涉及到支書和強嫂子的陰私,這個話就不能跟她說,萬一哪天她說漏嘴了,那就真的跟支書結下血仇了,還是等她爹回來了再單獨跟他說吧。
  只是怕她爹在潘段也有人問他這個事,可千萬守住嘴巴,別把王美說的那套說辭拿出來,要不,真的就麻煩大了。
  她的擔心真的沒有錯,王老栓確實在潘段遇到人問他這個事了,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表哥潘有財。
  
  ☆、第四十八章 求首訂,求月票

  王老栓到了潘段,先去了潘有財家。
  原本這定親的事情應該是男方到女方家裡提的,可是提婚人潘向東斷了腿不好走動,而當事人仲子敬更是遠在首都,讓中間人傳話這一來一去太耽誤時間,再加上王老栓眼瞅著王麗容貌越來越出色,也怕拖長了時間中間出什麼岔子,乾脆就破例跑了這麼一趟。
  因為之前潘向東代人求親,找的中間人並不是潘有財,所以,這次王老栓來找潘向東敲定這樁婚事,就想找潘有財一起去,不管怎麼說,潘有財都是阿麗的表叔麼。
  王老栓一路樂滋滋的到了潘有財家,正趕上他家人要出門上工,他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對著潘有財說:「表哥,表嫂,學文,立春,早上好啊!」
  潘有財看到王老栓,吃了一驚,又看他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臉就沉了下來,肚子裡翻滾著昨天聽到的傳言,有些拿不準這個表弟來的目的。
  林小蘭迎了王老栓進門,潘學文和方立春向王老栓問個好後,就出門了,先不說昨天聽到的傳聞,就這不年不節的,隊裡還要上工呢。林小蘭給王老栓泡了茶,也揣著一肚子疑惑出門上工了,招待自家表弟,有潘有財一個就行了,她還得去隊上給他請假呢,也不知道這表弟怎麼就趕在這個時候跑過來了。
  潘有財坐在凳子上,看著王老栓,皺了眉毛問:「家裡有什麼事?你這個時候過來。」頓了頓,又道:「是不是為了阿美招工到了縣城紡織廠的事?」
  王老栓本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想跟潘有財說說,家裡阿麗馬上就要定親的事情。哪裡知道突然就聽到潘有財提到了阿美。
  他臉上的笑略收了一下,疑惑的看著潘有財不怎麼高興的臉,不好意思的說:「啊,不是,是為了阿麗的事來的,阿美招工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想到兩個女兒都有前途了。這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潘有財早知道這個姑表弟不是什麼聰明人。更加不相信他們能幹出什麼齷齪事來,他本來就不信那些傳言,如今傳言的主人就在眼前。也不繞彎子,懶的看他臉上那傻笑,直接不客氣的問:「阿美招工的事是怎麼一回事?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傳言?」
  看王老栓一副茫然的模樣,就知道這人是半點都不知道。於是沒好聲氣的說:「外頭都說你家不知道找了什麼路子,用了什麼拿不上檯面的法子。給你家阿美弄來了這個名額,連你們屋支書家的閨女都被你們家給擠掉了。」這個說法還是他撿了重點美化了的,原話難聽的簡直不能入耳,甚至還有人跑來問他是不是他給牽的路子。氣得他把人罵個狗血噴頭。
  王老栓聽了這話,真的是懵了,怎麼說是擠掉了小梅那丫頭的名額了?他家沒找別人啊。他連忙解釋說:「沒有沒有。這個名額阿美說是小梅那孩子讓給她的啊,哦。小梅就是我們屋支書的女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哪來的路子啊。」
  潘有財眉毛一豎,說:「不可能,既然傳言說是那什麼小梅被你家阿美給擠掉的,那你們屋支書肯定是對外說過這話的。還有,這麼難搞的名額哪個會大方到讓個沒親沒故的旁人?假話也要編的像一點!」他懷疑的看著王老栓,有點不敢相信他了。
  王老栓急得額頭直冒汗:「真的,真的,阿美真的跟我們說是小梅讓給她的,後來我們還送了人情給支書,支書臉色雖然難看了點,可也沒說什麼都收下了啊?」他現在也知道這個傳言是什麼意思了,支書這是不承認了啊,可這是為啥啊,不願意給直說就是了,這給了又不承認的是什麼意思啊?
  潘有財心裡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估計這中間王美搗了鬼,真沒想到啊,王美那丫頭哪來那麼大的能耐,可看王老栓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一問三不知,真不知道他這個爹是怎麼當的,就說:「你回頭問問阿美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可不是小事,你們屋的支書不好對付,別讓人怨上了,到時候倒霉都沒地方說。」
  看王老栓還是一副沒主意的模樣,不得不叮囑到:「再有人問你,你就笑,裝傻,讓別人以為你不想告訴人,但是千萬不能說你家的名額跟你們屋支書有關,知道嗎?」雖然這樣一來得被人扣上屎盆子,可暫時也沒別的法子了。
  看王老栓直點頭,心說,這不裝就夠傻了,又想起他最開始的話,就問:「你說你來是為了阿麗,阿麗怎麼了?」想到他剛進門時滿臉的傻笑,也不擔心會是什麼壞事。
  王老栓勉強把心思收了回來,想起阿麗,臉上又爬上了一絲笑意的說:「你們屋那位潘向東托人跟我傳話,說是想代他戰友仲營長給我們阿麗求親,阿麗也同意了,我就來找他,想跟他商量下,什麼時候人來把婚先訂了。表哥,你是阿麗親表叔,還要你多操點心了。」
  潘有財真沒想到,那個仲營長還真的來跟阿麗求婚了!走之前他還跟他試探過呢,那時候可是一點的影子都沒探出來,還以為是他自己瞎想,原來都藏著掖著呢。看來這位仲營長是個厲害的,也對,能這麼點年紀就在軍隊裡爬到營長的位置,就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他心裡高興,琢磨著這門親事成了的好處,最明顯的就是把這個消息傳出去,不說立刻就能擠掉上一個關於阿美的傳言,至少能讓人有點顧忌,好歹是個營長,放到他們縣裡可是縣長級的大官呢。
  他又怕王老栓太積極,惹得男方小看了,就虎著臉說:「是別人求你家閨女,你跑過來像什麼樣?多盼著嫁閨女似的。」
  王老栓解釋說:「這不是潘向東走動不方便麼。」
  潘有財這才點點頭,站起來說:「這也算個解釋。那行,你跟我來,現在就去向東家,早點把這個親事敲定,你也早點放心。」
  王老栓點點頭,跟在潘有財的身後,就往潘向東家走去。
  潘向東家中沒有其他人。只他一個轉著輪椅在院子裡轉。看到潘有財和王老栓進門,熱情的喊道:「喲!有財叔,王叔。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潘有財看潘向東熱情的樣子,心裡輕鬆了兩分,老栓家的傳言。潘向東肯定也知道了,他能面上這麼熱情。看來是不介意的。
  又暗暗瞪了王老栓一眼,這個糊塗蟲,也不知道怎麼養的女兒,連自己孩子在外面幹了什麼都不知道。還要別人給他擦屁股。
  跟著潘向東進了門,謝過他的茶水,這才開口說:「向東啊。今天要不是老栓來跟我說,還不知道你代你戰友向老栓家求親了啊。哎,叔可要吃醋了,你怎麼能放著叔不找,還另找別人當中間人呢,怎麼說,我也是阿麗的表叔嗎。」
  潘向東臉上依然掛著笑,連連討饒說:「叔,您可冤枉死我了,您是弟妹的表叔,這跑腿的活兒怎麼能讓您去做呢,以後子敬知道了,我可討不了好。」說了,還向王老栓求支援:「王叔,您說可是這個理?」
  王老栓連連點頭應是,看的潘有財都懶的說話了,反正幾十年了,這個表弟就是這個性子,氣也沒用。
  潘有財乾脆撇下王老栓,對潘向東說:「向東啊,我呢,也不說別的了,咱們這邊的閨女你也知道,家裡都養的精貴,都是父母的心肝肉,平時在家裡跟兒子一樣的對待的,這可不能受委屈。」
  潘向東立刻接口說:「叔,這你放心,弟妹是咱們子敬是自己看上的,這以後還不得捧在手心裡疼?而且,這門親事,子敬也已經徵得了父母的同意,他們一家都急著能把弟妹娶回家。」
  潘有財點點頭,早聽說這仲營長背景厚,可這婚姻麼,門當戶對還是很重要的,擱解放前,這門親是肯定做不成的,畢竟門戶高低差別太大,也是解放後講究的不那麼明顯了,可要是人家父母不同意,阿麗嫁過去就不是享福而是受罪,現在那位仲營長能先把父母勸服了,可見這個人還是真心對阿麗好的。
  於是臉上就有了笑模樣,繼續說:「我聽說仲營長他有27了吧,可我們阿麗才剛滿15,他那裡是怎麼個打算的?」
  潘向東心裡暗罵仲子敬個禽獸,想把老婆早早騙到身邊,也不看看老婆才幾歲,臉上卻擺出副不好意思的模樣來,笑著說:「子敬當然是想早點能抱了新媳婦回家了,不過弟妹年紀畢竟還小,他的意思是,先定親,等定了親,要是親家公捨得,弟妹可以去首都呆段時間,以後他們家擔子都壓在子敬身上,弟妹少不得也要受點累,要是能早點適應一下也是好的。」
  潘有財眉毛抖了抖,雖然聽說仲營長背景深厚,可沒想到會深厚成這樣,這媳婦還得先適應適應,看來老栓家真的是走大運了。
  一時羨慕不已,咋自個兒就沒個女兒呢?要是有的話,少不得也和阿麗一樣漂亮,那不就也能結上一門得力的親戚了!又想阿麗也算得上自家女兒了,跟仲營長結了親,自家也不差。
  於是點點頭,當下拍板說:「好,你跟仲營長說說,看他什麼時候過來,咱們先把親定下來,到時候辦酒席什麼的,等他來了再談。」
  潘向東偷瞄一眼王老栓,見他也跟著點頭,就笑著說:「行,我明天就去發電報,讓他盡快過來,還要麻煩叔您查查最近什麼日子好,適合定親辦酒的,子敬他是您的小輩,您叫他名字就行了。」他頓了頓,說:「還有,子敬他最近升職了,現在是副團長了。」
  這話驚得潘有財和王老栓一時都說不出話來。(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 影響

  潘有財心思活泛,很快消化掉了這個消息,心說,這樣一來,就太好了,別的不說,這仲營長,不對,仲副團長這麼急著要挑最近的日子辦酒,可見他的誠意,以後,這邊有什麼事求上去,還能不盡力幫忙?
  本來還愁這到處的傳言,現在讓人知道了,老栓的女兒要嫁個副團長了,只怕大多數人都以為這路子就是他這新女婿。可想到仲子敬的職銜和阿麗的年紀,又心裡暗歎,只怕老栓要被人罵賣女兒,偏心鬼了。
  他瞄了一眼王老栓,看他還是一副回不過神的傻樣,暗暗啐了一口,果然傻人有傻福,一輩子什麼都不用操心,別人都給他操心完了。
  乾脆撇下王老栓,跟潘向東仔細商量起來。
  兩個人都是爽快人,很快就敲定了接下來的事情。
  談完了,潘向東一邊推著輪椅去拿熱水瓶給兩人添水,一邊熱情的留客:「叔,王叔,中午就在家裡吃飯啊。」
  潘有財趕緊接過熱水瓶,自己添水,答應道:「好,以後都是親家了,是得好好的聊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的開心,等王老栓回過神來,都不知道這兩個人聊到什麼地方了。
  等中午收工,大家都回來了,潘向東指使小弟去潘有財家招呼一聲,留了兩個人吃飯。他父親潘叔也是個熱情的性子,知道了仲子敬和王老栓家閨女要定親,熱情的一杯又一杯的給王老栓敬酒,又有陪客的三公六叔的,也你一杯我一杯的敬個不停。
  王老栓是個嘴拙的,拒又拒不掉。雖然喝的是本地自釀的米酒,等到席散了,也已經醉醺醺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還是潘有財扶著,才能順利的回了潘有財家。
  就在他們吃飯那點時間,新的傳言又傳了開來,那個大閨女擠掉支書家女兒的名額招工上了縣城紡織廠的王老栓。居然把二閨女嫁給了個能當她爹的當副團長的老頭子了!難怪她大閨女能擠掉支書家的閨女呢。感情是把二女兒賣了給大女兒鋪路去了,也不知道這爹媽是怎麼當的,這心怎麼就這麼偏呢?莫不是這二女兒是撿來的?
  等到王老栓在潘有財家裡醒了酒回家的時候。這個變了形的傳言已經傳回了王家小屋,傳的連王麗這種平時根本不關心八卦的人都知道了。
  王麗送走了弟妹們,本來是想一下午都不出門,躲避開別人的追問的。可是,她倒是想躲。別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弟妹們走了沒一個小時,就有人上門來了。
  「阿麗,在家嗎?」小紅平時跟王麗關係好。剛聽了最新的傳言,擔心王麗,就趕緊跑過來問問王麗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在家呢,小紅姐。快進來坐。」王麗看是小紅,忙把她迎了進來。
  小紅知道王麗什麼性子,也不客氣,直接就問她:「阿麗,你家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外面都說你爹媽把你賣給個老頭子,換了個紡織廠的招工名額給了你姐。」
  王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急忙問:「什麼賣不賣的?」卻不提招工的事情。
  小紅舔了舔唇,王麗忙給她倒了杯涼茶。
  小紅接了茶大口大口的喝了好幾口,才放下茶缸,說:「本來都說你們家不知道找了什麼路子,才把小梅姐給擠掉了,」她看了王麗一眼,見她臉上沒什麼變化,就繼續說:「剛有人從外頭傳話來說,這路子就是你爹媽把你賣給了個老頭子,說是那老頭子是個副團長,手上有權,用這個名額換了你爹媽同意把你嫁給她。」
  她看王麗臉上各種顏色交雜,擔心的說:「這個不是真的吧?你媽平時是偏心你姐,可你爹不像能幹這事的人啊。」
  王麗很感激小紅姐告訴她這些,她是知道今天她爹去潘段給她定親的,也知道王美的名額跟仲大哥半點關係都沒有,可這話不能說,至於什麼副團長,她更加不清楚了。
  她想了想,對小紅說:「小紅姐,我爹是給我定了親了,」她看小紅一副憤怒的樣子,連忙安撫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爹疼我得很,給我定親的對象雖然比我大了十來歲,可是絕對不是什麼老頭子啊。」
  小紅聽了,這才安心:「你嚇死我了,還好,你爹還算沒偏心到失心瘋。」
  看王麗不樂意,也不高興了:「難道說錯了?為了給大女兒弄個名額把小女兒嫁給個比自己還大的老頭子,難道不是偏心到了失心瘋?」說著,還一副你不同意咱們就絕交的樣子。
  王麗心裡感激,面上卻還要給她爹說好話:「我爹不是那種人,他給我定親,是問過我的意見以後才下決定的,而且,我定親的對象是個營長啊,不是什麼副團長,這外面的人真的是過分,什麼假話都敢往外頭說。」依然是半個字不提王美。
  小紅不信:「說的是個副團長啊,有鼻子有眼的,不會錯的。」心裡還說,這要只是個營長,可不一定有那麼大的能耐,能擠掉小梅姐。
  林桂枝在裡屋門口聽了半天,這會兒倒是忍不住走了出來,她笑著說:「小紅來了啊。」
  小紅坐在這裡跟王麗說了半天話,沒想到林桂枝居然在家,在家還聽了半天才出來!忙站起來客氣的招呼:「嬸子。」
  林桂枝心裡在意小紅說的副團長的事,忙說:「你坐,你坐。」又叫王麗給小紅加茶。
  等都坐下來了,才笑著說:「小紅啊,這說什麼呢?剛才好像聽你說什麼副團長的?」
  小紅瞄了王麗一眼,見她面無表情,便笑著說:「剛才跟阿麗開玩笑呢,說外面都在傳,嬸子你偏心。越過王美姐,先給阿麗找了個副團長這麼好的對象。」
  林桂枝險些掛不住臉上的笑,心說阿麗都找的什麼朋友,這麼牙尖嘴利的,罵人都要繞幾個彎。
  忙笑著否認:「這都那個嘴沒把門的瞎說,我跟你叔是給阿麗找了個對象,可不是什麼副團長。而是個營長。說起來也是緣分,去年臘月的時候,阿麗不是救了潘段的那個潘寶妹嗎?阿麗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那個營長的。兩個人有緣分,對方也心誠,托了人來求親,求了好幾次。我和你叔也是考慮了很久才同意這門親事的,也不知道外頭誰眼紅。就這麼瞎編排呢。」
  她一個下午都躲在裡屋不出來,就是怕有人上門問起阿美的事。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怕被人一捧,就不知道哪是哪的什麼都說了。現在聽了小紅的話,就知道老栓事情辦成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把那個營長傳成了副團長。但是,這麼傳更好啊。她這下出門可有底氣了,別人再問阿美的事就說不知道,問是不是副團長就嗯嗯混過去,這樣就沒人會再想別的了。
  這麼一想,她也坐不住了,本來就在家裡憋的慌,小紅這丫頭嘴又壞,她可懶得理她,乾脆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出門了。
  小紅瞪著眼看著林桂枝沒說兩句話就出門了,回頭看看王麗,見她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不可思議的說:「你媽平時都這樣?」
  王麗心平氣和,再多的感情,上輩子都消磨光了,何況最近林桂枝是為了王美的事才格外看她不順眼,平時卻對她還算不錯,她要是有個什麼頭痛腦熱的,也是很關心的。
  小紅搖頭,上午是看到了林桂枝看著王麗摔倒了也不肯扶一把,也聽別人說起過林桂枝跟她婆婆有齷齪,這才連累的王麗不受待見,可沒想到會是這麼不受待見。
  但是王麗自己都不在意,別人說什麼也就不必了。
  她本來就是擔心好朋友,眼下看王麗並沒有受委屈,也就放心了,就打算走了:「好了,這傳言也跟你說了,你說的我也放心了,我先走了啊。」
  王麗點點頭,送了小紅出了門,這才回堂屋。
  支書家也在說這個最新的傳言。
  為了小梅被王美把名額給擠掉的事,小梅媽跟王前進吵了好幾天,本來說的好好的,一定給小梅招工上,可前兩天回家突然就說不行了,說名額被人搶了。
  看著女兒每天失魂落魄的樣子,小梅媽是心疼的不行,也不知道小梅是得罪了哪方的神仙,這小半年,就沒順利過,天天被那個知青糾纏,就是她,天天出門,都要被人問,小梅什麼時候招女婿啊,那神氣,簡直噁心死人了!
  本來指望小梅招工上了,換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孩子心情也能好點,結果殺千刀的半路被人把名額搶了!
  等昨天知道王老栓家王美去了紡織廠,小梅媽就恨上了王老栓家,這明擺著搶的就是自家小梅的名額!
  她打算,等王前進回來,一定要他答應,怎麼也要想個法子教訓教訓他們家!結果卻聽到了什麼?王老栓把二閨女嫁給個半老頭子的副團長,換了王美的名額?
  她這下傻眼了,問女兒:「這可怎麼辦?副團長這麼大的官,咱們還能再教訓他們家嗎?」
  小梅這小半年瘦了不少,臉色也黃了些,她聽了這話,低垂眼簾,說:「都說了是傳言,這傳言哪裡能全信,誰知道是不是他家故意放的風聲。」
  王前進剛進門,聽了女兒的話,皺了眉毛說:「說什麼呢?」
  小梅媽忙把傳言都說了,王前進聽了,捏了捏眉心說:「傳的大部分都是真的,王老栓真的給他二女兒找了個副團長,不過不是老頭子,就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在潘段救了潘紹興家閨女的那個仲營長,這人今年剛升職成副團長。」
  小梅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事情居然是真的。
  小梅媽不甘的說:「那咱們不就不能報仇了?我可憐的小梅。」說著就哭了起來。
  王前進不耐煩的說:「怕什麼,副團長又怎麼樣,軍隊又管不到地方,何況聽說他人在首都,遠著呢。」
  小梅媽立刻收了眼淚,高興的說:「那就好那就好。」又拉過女兒,慈愛的安撫她:「小梅啊,放心啊,爹媽一定給你出了這口氣,絕對不讓他們家好過啊!」
  小梅低頭,低低的應了聲:「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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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更新的事情,每天雙更保底,六千字,當天有打賞和氏璧及以上加更,小粉紅25張加更一章,雖然沒底氣,但是,前輩們都是這麼說的,我也跟著做,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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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崩潰

  縣城裡的王美並不知道因為她進了紡織廠的事惹出了多大的傳言,當然,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傳言麼,傳傳不就完了,這也值得大驚小怪的。
  她這會兒正滿心歡喜的和另兩個一起招工來的同事跟在一車間的劉組長後面,往一車間廠房走去。
  她們這批招工,招了十七個人,除了一個進了財務科,一個進了勞資科,其他的都下了車間,當然了,她是不指望能像那兩個人一樣能進那麼輕鬆的崗位,現在能分配到一車間也很不錯了。
  紡織廠佔地面積並不大,這裡原本是解放前丁家紡織廠,解放後改成了縣紡織廠,廠裡的機器已經很有些年頭了,這幾年又到處鬧哄哄的,維修上就不免疏忽了很多,導致一進了廠區,轟隆隆的機器聲就能把人給震聾了。
  劉組長卻習以為常,邊走邊大聲的介紹說:「咱們廠那可是有五六十年的歷史了,當年丁家紡織廠可是咱們市最大的紡織廠,織出來的紗可是最好的,現在咱們繼承了這個廠子,也要做到前人的成績,做咱們市最強的紡織廠!」
  她意氣風發,揮斥方遒,一邊走,一邊指著各處廠房,介紹各自的用處,一邊又說:「你們剛剛來,暫時也幹不了什麼仔細活,就先到咱們一車間,從洗開棉開始練習,等你們做事像點樣子了,就要挑起以後的擔子,努力為咱們廠爭光啊!」
  王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到縣城,哪裡懂什麼紡織上的事情,更加不知道洗開棉是什麼東西。這會兒聽了劉組長的話,滿心都是豪氣,決定要好好的幹,努力爭取快點幹出個名堂來,以後好在廠裡頂大梁,回去了也能讓屋裡人都羨慕死。
  她們這一路說一路走,一會兒就進了一車間。
  劉組長在門口掏出個口罩戴上。這才進了車間。一起來的另兩個姑娘也各自掏出個口罩戴上。見王美還站著不動,名字叫方芳的姑娘還奇怪的看著她說:「你怎麼還不把口罩戴上啊?裡面的棉絮飛的太厲害了,吸多了。嗓子可受不了。」
  王美什麼都不懂,進了廠只顧著看新鮮,從沒想過要跟前輩們打聽打聽,自然也沒人提前跟她說過這些。她這會兒只能強壓住心裡的咆哮,支吾著說:「我出來太急了。忘了拿了。」說著,可憐巴巴的看著兩個人。
  另一個名字叫丁琴的姑娘一臉不耐煩的說:「那就別戴了,快點進去,組長都等急了。」說著就抬腿進了車間。
  方芳抱歉的看了王美說:「我也就一個。你今天就先忍忍,以後可不能忘了戴了啊。」
  王美點點頭,感謝的朝她笑笑了。跟在她後面也進了車間。
  進了車間,王美簡直想尖叫。這是人呆的地方嗎?機器吼的聲音都要震破耳膜了!連腳底都覺得在晃動!還有半空中飄的都是什麼?細細白白的,到處都是!
  她伸手抓了一點下來,仔細一看,居然都是細碎的棉絮!
  誰不知道,這種東西要是吸進去了,是要生病的!她以後就要在這裡工作?她真的要崩潰了!
  還沒等她崩潰,就聽到劉組長吼她:「王美!你傻站在那裡做什麼?快點過來!」
  王美煞白著臉走了過去,就看見劉組長指著一台奇形怪狀的機器跟她說:「這是開棉機,你以後就和小丁負責這幾台,具體怎麼做,等會老錢會跟你們說。好了,以後你們就是咱們紡織廠的一份子了,以後要努力工作,以廠為榮,知道嗎?」
  王美渾渾噩噩的跟著方芳和丁琴一起喊著「努力工作,以廠為榮」,連劉組長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被騙了!」
  當然,這個只是她的想法,實際上,王前進並沒有在裡面做什麼手腳,自然也沒有額外出什麼力。如果是他女兒小梅進來,當然是要進財務科,每天舒舒服服的坐辦公室,可王美是什麼人?恨她還來不及呢,王前進沒有在裡面使絆子就已經是他心胸開闊了,還指望他給她使力要個好崗位不成。
  何況跟王美干同樣的工作的不也還有其他人嘛,哪裡就顯得王美精貴了?還在心裡覺得被騙了。
  這一切在王家小屋的王老栓一家人都不知道,他們現在關心的是王麗的事。
  王老栓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一家人都在等他,想知道詳情,偏偏他醉酒到現在還不太清醒,也不知道他這一路怎麼摸回來的,居然沒有走錯路,看衣裳也是好好的,僅僅是一回家就爬上床又躺了大半個小時,這才清醒過來。
  王麗特意把晚飯拖後了點,這會飯好了,王老栓也起來了,正好開飯。
  一家子人都已經知道了傳言,現在就等著王老栓說個明白呢,見王老栓出來了,就快手快腳的擺好飯菜,放好板凳,等著王老栓入座好問個仔細。
  王老栓得意極了,慢悠悠的坐到了凳子上,端起飯碗,夾菜吃飯,當做沒看見妻兒老小那熱切的眼神。
  林桂枝可不慣著他這破脾氣,直接一拍桌子說:「老頭子,你快點說清楚,你去潘段到底怎麼個說的?」
  王老栓這才放下了剛吃了兩口的飯碗,清了清嗓子,說:「阿麗啊,你爹這嗓子渴的很哪。」
  王麗乖順的起來倒了一瓷缸的茶,送到王老栓跟前,惹得王芳王霞只偷笑。
  王老栓架子擺足了,這才高興的說:「你們都不知道,原來仲營長今年前些時候陞官了!現在可要叫他仲副團長了!」他說完了,還掃視了一圈妻女,想看看她們驚訝的樣子,哪裡知道,幾個人居然都一副原來是這樣。這次傳言居然不是太離譜的表情,不由疑惑的說:「怎麼,你們知道這個事了?」
  王愛國搶著笑嘻嘻的說:「爹,你不知道,下午的時候到處傳遍了,說是你把二姐賣給了個當副團長的小老頭,給大姐換了去紡織廠的名額。」
  王霞接著也笑著說:「我跟大家說我爹沒賣二姐。二姐夫也不是小老頭。可沒人相信。」
  王芳也小聲笑著說:「是啊,她們都說要不是賣了二姐,大姐哪有那個本事去了紡織廠。還說爹賣的太虧了。」最後一句她說的時候聲音小小的,顯然也知道這話好說不好聽。
  王老栓聽了兒女們的話,肺都要氣炸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冒煙的,這麼往他身上潑髒水!他王老栓是那種賣女兒的人嗎?
  林桂枝不愛聽這話。沉著臉說:「愛國,你們怎麼什麼胡話都學來說。看把你爹氣的!」
  王愛國聽了忙低下頭,王芳王霞有樣學樣,跟著低下頭來。
  王麗倒不覺得這些話難聽,有了這些話。總算把王美的名額來源給掩蓋住了,她拿起筷子給她爹夾了一筷子菜到碗裡說:「爹,你邊吃邊說。菜都涼了。」
  王老栓恨恨的瞪了小兒子小女兒們一眼,又眉花眼笑的夾起二女兒給夾的菜。美滋滋的說:「總算還有個孝順的。」
  王愛國和王芳王霞一致的翻了個白眼,也抄起筷子吃起飯來。
  王麗一邊吃,一邊問:「爹,除了仲大哥陞官了,還有其他的呢?」
  她說起仲子敬,態度自然,語氣平靜,完全沒有半點未婚姑娘的羞澀和躲閃,就和說起個平常人一樣。
  林桂枝看了她一眼,雖然覺得奇怪,可想起來她才虛十六歲,以為她這是還沒開竅,也就不在意了。
  王老栓樂顛顛的說:「潘向東說明天就去給仲,仲子敬發電報,」他一時仍然不習慣這個名字,「看看仲子敬什麼時候有空,能請假過來,來了,就選個日子好辦酒,你表叔說四月二十八是個好日子,宜祭祀,求財,嫁娶,還有,還有,哎你表叔說的太快,都忘了,不過,這一天宜嫁娶沒錯,本來我還說這個日子太趕了,怕仲子敬趕不上,要不就在五月選個日子好了,偏偏潘向東說仲子敬再沒空也會把時間挪出來,你表叔也說這五月沒有那天比這天好,我想了,只要仲子敬能趕上,就這天好了,阿麗,你覺得呢?」
  王老栓說完了,看著王麗,很有點邀功的意思,看得王麗好笑的說:「爹,你是咱們家的大家長,當然是你說什麼就什麼了,不用問我,我沒有意見的。」
  說得王老栓心裡服服帖帖的,眼睛都美得瞇了起來,看的王愛國直撇嘴。
  林桂枝坐在一邊低頭掐手指算計著,結果算出來這天是星期三,不僅三個小的要上課,連王美都要上班,立刻就說:「四月二十八不行,那天又不是休息天,阿美沒有假回來。」
  王老栓不高興了,都說了這仲營長要請假,五月也沒有好日子,能湊到四月二十八已經是很難得了,現在還能為了阿美沒有假就把日子給改了?就沒這個道理。
  心裡知道老婆子一扯到阿美就犯渾,而且這些日子為了阿美,都已經氣習慣了,現在聽了這話居然也不太生氣了......
  抱著這種詭異的心理,王老栓說:「這往前沒好日子,仲子敬也趕不上,這往後整個五月都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日子,只要仲子敬來得及,就這天不改了,阿美來不了就算了,這是訂婚酒又不是結婚酒,大姨子缺席了也沒什麼,沒那麼講究的。」
  林桂枝再想說什麼可是對著四個兒女盯著她看的眼睛,總算是腦子清楚了點,這是阿麗的訂婚酒,又不是阿美的,怎麼說,為了湊阿美的假而改期,也說不過去。
  想明白了,她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現在只需要等潘段那邊的消息就可以了。


  ☆、第五十一章 放下

  吃完了飯,林桂枝精神煥發的出門去了,二女兒定給了個副團長!多漲面子的事啊,怎麼能不四處炫耀炫耀呢?
  王老栓也拎著煙斗跟著走了,他這麼多年就沒什麼東西值得說道的,這會兒有個高官女婿了,可得跟人說道說道。
  王愛國和兩個妹妹倒是老老實實的圍在一起把作業寫完了,又按照王麗的要求,把課本預習了之後,才出去找小夥伴玩去了,留下王麗一個人,懶得出門。
  這個時候,她出門做什麼?給大家看看稀奇,接受大家憐憫的小眼神麼?
  留她一個人在家,倒是能徹底放鬆了。
  回來這麼久,每天精神都繃得緊緊的,害怕哪一天就會重蹈前世覆轍,偏偏這種恐懼還無人可以述說。
  直到這一刻,與仲子敬的婚事敲定,她才能鬆口氣。
  未來會怎麼樣,她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再拖累無辜的陳老三了,身上背著的人命債,終於能放下來了,感覺背脊都能直起來。
  仲子敬是部隊出身,身體一定很好,身手也肯定不錯,怎麼也不會像陳老三一樣,稍微不注意,就送了命!
  想到這些,王麗心情就像要飛起來一樣。
  事實上,她並沒有意識到,陳老三的死對她來說,到底影響有多麼深重!
  上輩子,陳老三死的時候,她才二十歲,正是青春年華,美貌無雙的時候,而且陳老三兩個哥哥都沒有兒子,無論哪個收養了她的兒子。都會善待他,並且她的公婆心底也良善,說是把她趕出了家,其實就是變相的放了她走。
  可是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覺得是她害死了陳老三,尤其是陳老三待她那麼好。
  既然如此,那麼就賠上這一生。代替陳老三贍養父母。撫育幼子吧,等時間到了,她到了地下。見到了陳老三,也能坦然的說一句,對不起,但我已經盡我最大的能力補償了。
  常年的心思鬱結。又加上十來年的辛苦勞作,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七八年。靠了兒子,她生活富裕,平日裡不需操心勞作,兒子也想方設法的給她調養身體。她還是在眼看著兒子長大成人獨立後就斷絕了生機了。
  臨終前公婆的那句早原諒你了揭掉了她心上一半的愧疚。
  而現在,與仲子敬的訂婚,揭掉了剩下的一半。
  她現在最想說的一句話是:我不欠陳老三的了。上輩子的債,我已經用我的一輩子還掉了。這輩子我不欠任何人的了!
  至於王美和趙秉誠,上輩子兒子已經給他父親報了仇了,這輩子,還什麼都沒有發生,從此以後,就放下這段恩怨吧。
  王美有王美的路要走,她有她的生活要過,只要王美不再惹到她身上,就當是親戚一樣,年節的時候走動一下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是兒子,上輩子兒子以後也會活得好好的,這就已經足夠了。
  想到這裡,王麗覺得身上輕飄飄的,好像放下了一百斤的擔子一樣。
  又想,上輩子怎麼就沒有遇見仲大哥呢?也不知道上輩子他後來跟誰結了婚,如今她們要定親了,只能對那個女孩子說聲:抱歉,搶了你上輩子的丈夫了!
  她越想越好笑,這麼說來,月老的紅線也不是每一世都牽在同一個人身上的呀。
  她就沒想過,如果沒有她的重生,這一世,事情還是會像上輩子一樣發生的。正是有了她的到來,她對各種事情的插手,她對相同事情的不同處理,才造成了這一世與上輩子的差異,這個狀況,有個名字叫做蝴蝶效應。
  無論如何,王麗現在放下了上輩子的心結,算是真正的重生了一把,這對於她未來的家庭,未來的伴侶和子女,才是最大的公平。
  ***
  潘向東效率很快,他第二天一早就駐了個枴杖,搭了拖拉機去了城裡,給仲子敬發電報去了。
  當天下午仲子敬就拿到了電報,當時就樂瘋了!
  仲子敬從托潘向東提親到現在,都快三個月了,居然一直都沒有個准信,他都快急瘋了!如果不是他剛到新部隊報道,他都要請假過來親自提親了。
  仲子敬本來以為把事情托給好兄弟,他去擺平自家父母和姐姐姐夫,肯定是好兄弟那裡先傳來好消息,哪裡知道,他花了快一個月,終於一個一個的說服了父母姐姐姐夫,好兄弟那裡居然一直給他的回話是:王家正忙著,等等再說。
  等等再說,等等再說!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他花了那麼多的功夫,費了那麼大的力氣說服家裡人容易嗎?結果就得到個等等再說的結果!這要是等等等等就等沒了怎麼辦?
  又等了一個月,潘向東的來信依然是說:王家大姐沒嫁人,王家暫時不考慮王麗的婚事。
  氣得仲子敬忍不住想爆粗口。
  想說,這看上的小媳婦年紀太小了怎麼辦?
  先把小媳婦的大姐給嫁掉啊!
  他才剛想讓潘向東趕緊給王家大姐牽線做媒,他父母已經坐不住了。
  小兔崽子明明說看上了個小姑娘,只等他們同意了就帶了小姑娘來給他們看,可他們同意了,人呢?都一個月了,人你怎麼還沒給我帶過來?
  於是仲母殺到了仲子敬的部隊,找他要媳婦兒。
  仲子敬哪來的媳婦兒給母親看?只能把情況說了一遍,並且保證,一定在一個月內把事情給解決了,才好歹把母親大人給糊弄了過去。
  所以,頭上一直有個一個月的期限壓著,在終於得到了好消息後,仲子敬才會樂瘋了。
  他看看信裡寫的打算把訂婚酒定在四月二十八,讓他一定要在這天之前到潘段,定親該置辦的東西提前準備好帶過去,家裡有多少人到時候會參加要提前通知那邊,好讓那邊有個準備。
  看完了,他很是不滿意,難道這之前就沒有好日子嗎?他看四月十八就不錯,半個月的時間,他完全來得及準備啊,他父母每天盯著他要媳婦兒,隨時都能過去啊!
  懷著對好兄弟深深深的不滿,他急急忙忙的往團部走,打算去請假。
  對了,結婚申請也一起交上去!反正中間還有這麼多天,乾脆提前把該準備的都準備上,有需要了立刻就能拿出來,省的臨時去辦理!
  聽說,鄉下的姑娘也有年歲不到先結婚的,她們好像更承認擺了結婚喜酒就算是結婚了,有沒有扯證倒是沒人關心,反倒是扯證了卻沒辦酒,她們就不承認是結婚了呢。那要不要到時候訂婚酒喜酒一起給辦了?
  他越想越美妙,臉上的笑容也止不住的有點傻兮兮的,偏偏通往團部的路上有不少的人,他這副傻樣就叫不少人看了去,直接驚呆了一群人!
  「這真的是副團?」
  「長的是挺像的,也許是雙生兄弟吧?」
  「別傻了,副團是獨生子,哪來的兄弟?」
  「他今天撞了頭了?」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看他還好好的。」
  「那就是吃錯藥了。」
  「對,醫務室新來的那個小護士老是迷迷瞪瞪的,沒準就是她拿錯了藥了。」
  「聽說沒,那小護士是追了副團來的,可副團根本不理她。」
  「哎,小護士多漂亮啊!整個團部排第一啊!這副團都看不上?」
  「你覺得小護士漂亮,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真的?真給我,給我……」
  「給我什麼?」仲子敬盯著說話的小戰士,臉上的笑容早就收了起來,臉上板的緊緊的,整個人看起來嚴肅極了,那股子壓力也讓人覺得受不了。
  「你是來幹什麼的?還在路上這麼慢悠悠的閒晃!」
  小戰士和他的小夥伴嚇尿了好不好,這背後說人長短被當事人抓住了怎麼破?
  「報告副團長,我是來送資料的,資料已經送達,我立刻歸隊!」小戰士一敬禮,一哆嗦,趕緊把話說明白了。
  仲子敬點點頭說:「稍息,歸隊吧。」
  小戰士和他的小夥伴趕緊飛快的跑回隊了,副團板著個臉怕死人拉!副團今天吃錯藥啦,背後說他閒話被抓居然沒罰人跑圈啦!
  仲子敬不滿的摸了摸臉,哼,居然敢說他吃錯藥了!看在今天日子特殊,就放過你們這些小兔崽子一馬,免了你們的跑圈了!
  抬腿就繼續往團部走,這回臉上的傻笑倒是收了起來了。
  他先回自己的辦公室,開了抽屜拿出早三個月前就寫好了的結婚申請報告,在報告末尾填上了日期,又填寫了請假條,這才拿著直接去了團長的辦公室。(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 一更

  「所以說,你這是打算請假去娶小媳婦兒?」
  蘇恆志一邊擰開鋼筆在請假條上簽字,一邊打趣仲子敬。
  仲子敬一臉的喜氣洋洋,半點不害臊的說:「是啊,我都這麼大了,早就該娶媳婦了不是。」又涎著臉說:「團長,你看,這娶媳婦兒,能多給點假不?」
  蘇恆志給他逗笑了,一邊把假條還給他,一邊取笑說:「你這是娶媳婦兒嗎?你這才是訂婚呢,想把媳婦娶回家,還要好幾年吧,嘖嘖,你小子行啊,去看戰友,也能看個小媳婦兒回來。」
  仲子敬美滋滋的接過假條說:「可不是,要不怎麼說緣分天注定呢,哎,要不是媳婦兒那邊習俗是要先辦訂婚酒,我都想直接就辦喜酒了。」
  蘇恆志駭笑:「你可別辦糊塗事啊,你不是說你小媳婦今年才十六嗎?這麼干可是要受處分的!」
  仲子敬不好意思的說:「這不是看離的太遠,不太放心嗎。」離能扯證還有兩年多,這中間變數太多了啊。
  蘇恆志笑話他:「那你就不能先把人弄到你眼皮子底下看著?這樣總能放心吧。」
  仲子敬但笑不語。
  蘇恆志立刻就明白了,這小子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把人弄過來了吧,還在這裡騙同情,簡直是太可惡了!
  於是就趕人了:「好了好了,知道你小子一肚子壞水,現在假也給你批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看你杵這裡真是眼睛疼啊,走吧走吧!」
  仲子敬忍不住咧開了嘴笑著說:「謝謝團長!」轉身就走了。那步子輕快的都要飛起來了。
  看得蘇恆志直唆牙花子。
  仲子敬剛走,隔壁政委丁家全就捧了個瓷缸走到了門口。
  「喲,小年輕就是有精神,這走的就跟飛的一樣。」丁家全看著仲子敬的背影,酸溜溜的說。
  蘇恆志煩死了這個狗屁政委,什麼都不懂,天天就知道捧了個茶缸到處找人錯處。可憐他們團。被這個狗東西從上到下坑了個遍,要不是仲子敬來了之後,說做領導的要以身作則做全團表率的天天追著這個狗東西出操鍛煉。硬是把這個狗東西嚇得縮了回去,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他毒手。
  這一進來就說仲子敬,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他也懶得理他,直接就放刺說:「可不是。小年輕們就是有力氣,不像我們這些四五十歲的老頭子。連站軍姿都站不到五分鐘。」
  丁家全臉色立刻變了,他最恨人在他面前提站軍姿!當初被姓仲的逼了去出操鍛煉,他站軍姿剛剛站了五分鐘就堅持不住摔倒了,絕對是他人生最大的污點!他覺得。一定是姓仲的狗日的暗地裡給他下絆子,要不然,他怎麼會連區區五分鐘都站不了!
  他就知道。這個姓蘇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哼了一聲,端了茶缸又轉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等著瞧!不把你們這兩個狗東西弄下去。老子就不姓丁了!
  蘇恆志看丁家全走了,也是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從哪個旮旯洞裡鑽出來的垃圾,抱了那誰誰的大腿爬了上來,從來沒進過軍隊的人,居然也敢在團裡指手畫腳,想要把持團裡的權利,真是當他是死人了!
  奪不了權,居然天天雞蛋裡挑骨頭,把團裡的骨幹們從上到下,一個不放的挑了一遍,直接害了一個副營長兩個連長被逼退伍,訓練中一個戰士落下終身殘疾。
  整個團裡都恨不得吃了他!
  別讓他找到機會!
  **
  仲子敬樂呵呵的拿了假條上交後,時間也到了下班的點了,就想回宿舍收拾。
  雖然還有半個多月才過去,可是他等不及就想先把東西都收拾了。還有訂婚的時候需要的東西,他這個單身漢完全不懂,需要去問問他媽,對了,這個消息還沒通知他爸媽呢!
  他這會才回過味來,得給家裡打個電話,把這事通知他們一聲,於是又折回了辦公室,打電話去了。
  仲子敬的母親羅琪今年也六十好幾了,年輕的時候吃的苦也多,又連生了六個孩子,戰時也沒有機會休養,身體早就不怎麼好了,這會兒便離休在家,順便幫著幾個女兒帶帶外孫子外孫女。
  接到了兒子的電話,羅琪還很詫異,這個小兒子,一般沒事的時候都是固定了一個月跟家裡通一次電話,時間也大多在中午,這離上次打電話才小半個月,怎就又來電話了,莫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麼事了?
  她心就提起來了,忙問:「子敬,你這時候來電話,可是有什麼事?」
  仲子敬一聽他媽這話,就知道她想岔了,忙開口說:「媽,沒事就不能打電話回家了?看你把你兒子說的,有事就找媽,沒事掛電話,讓姐姐們知道了,還不得輪流找我談話啊,媽,親媽,你就可憐可憐你親兒子的耳朵吧!」
  把羅琪逗的笑個不停。
  母子兩個又說笑了一會兒,羅琪說:「好了,子敬,你說吧,你這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還是一樣的問話,可這語氣裡已經沒有了急切和擔心了,兒子都能逗自己笑了,還能有什麼大事?
  仲子敬這會兒倒是有點害羞了,扭捏的說:「媽,這要辦訂婚酒,大概是個是怎麼流程?」
  「訂婚酒?」羅琪驚叫了起來,興奮的說:「兒子啊,是不是那邊來了消息了?什麼時候辦?哎呀,我得趕緊準備去,你們小年輕,什麼都不懂,東西我來辦,你好好的呆一邊別給我添亂子就行了,不說了啊,我去準備去了啊!」
  說完了徑直啪啦一聲掛了電話,站了起來,在屋子裡團團轉。一邊數著這邊要去幾個人,要帶什麼東西,要買些什麼禮,還有新兒媳見面禮要送些什麼,把家裡的櫃子箱子全打開了一個遍,東西扒拉出來,堆的到處都是。讓人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一時又想起來。不對啊,訂婚酒什麼時候擺?臭小子存心想看他媽笑話的吧,故意藏著不說。該打!完全忘記了是誰心急,等不及兒子說就掛了電話的。
  她趕緊又撥了兒子電話。
  仲子敬在他媽掛電話的時候就知道,要不了一會兒,他媽還得打過來。
  他也不急。坐在桌前,等著電話。接到電話的時候。還特意把話筒拿的遠了點,果然,他媽一來就是一陣辟里啪啦的抱怨笑罵。
  等罵完了,仲子敬才笑瞇瞇的笑話他媽:「媽。您這中氣可真足啊,看來最近休養的不錯。」邊說還邊點頭。
  羅琪真是都沒力氣生氣了,這個小兒子生來就是討債的!
  反正總是被這個小子氣!
  「你媽我當然得休養好了。我還沒見著孫子呢!」羅琪沒好氣的說。
  「哎呀,那真的是兒子不孝順了。這麼久都沒給您抱上孫子,兒子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了,這四月二十八就辦定親酒,您看您兒子這麼孝順,是不是該獎勵獎勵?」仲子敬笑瞇瞇的說。
  羅琪一聽,不太高興:「怎麼定的日子這麼靠後?不能再提前點嗎?」
  仲子敬偷笑,果然是母子連心,連這嫌日子定的太靠後都是一樣的。
  連忙解釋了一通。
  羅琪聽了解釋這才又高興起來。
  兒子終於要定親了!雖然兒媳婦年紀小了點,可兒子也說了,到時候把兒媳婦找個名頭帶過來,趁了兒媳還小,還可以慢慢的調教,順便調養,這樣,以後婆媳關係也能處好了。等到了時間結了婚,再給她生個大胖小子,她就什麼都不求了。
  掛了電話,羅琪站著笑了一會兒。
  回過神來,又滿身是勁,翻找起東西來,準備定親的時候帶到親家去,於是家裡的東西越發的凌亂了。
  仲子寧和丈夫高成和抱著兒子高遠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副兵荒馬亂的模樣。
  仲子寧放下手裡拎的雞蛋,驚訝的喊:「媽?這是怎麼了?家裡遭賊了?」她說的自己都想笑了,這大院裡怎麼可能遭賊呢?
  羅琪抬頭看是小女兒帶著姑爺和小外孫來了,忙站起來,扶著腰說:「小高來了啊,哎,我的小心肝遠遠也來了!外婆抱抱!」
  仲子寧看見羅琪拿手扶腰,又看家裡這副遭了災的模樣,哪裡不知道這是她媽翻東西弄的,忙踮著腳走過去,把沙發上的東西挪開,扶了她媽在沙發上坐下來,一邊在她腰上推拿,一邊埋怨說:「媽!這好好的,你收拾東西做什麼?要收拾,你也等我來了再收拾,看你這腰,又疼了吧!你這是彎腰彎了多久了啊?」
  她說著手上使力,疼的羅琪嘶的長吸了口氣。
  高成和把兒子放到地下,叮囑他別動,然後動手把東西先歸攏到一起,把客廳收拾出一片空地出來,這才牽著高遠的手走到沙發跟前。
  高遠不過一歲多一點,走路都還不太穩當,讓高成和牽著,走起來一搖一擺的,讓人擔心什麼時候就一屁股蹲坐地下了,等他搖搖擺擺走到沙發前放開了高成和的手,羅琪就推開仲子寧還在推拿的手,伸手要抱高遠。
  高遠看著羅琪,軟軟的叫了聲:「外婆。」然後往她懷裡一撲。
  羅琪把外孫子抱了個滿懷,高興的心都要化了,剛想把外孫子抱起來,又扯到了腰,疼的又是一聲長嘶,嚇得高成和趕緊把兒子接了過去,仲子寧也趕緊扶住她。
  「媽!你這腰自己也注意點啊,都說了,平時不要亂動,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到底有什麼大事,值得你這麼翻箱倒櫃的啊?」仲子寧邊抱怨,邊給羅琪推拿後腰。
  羅琪被推拿的不住吸氣,臉上卻忍不住笑起來,興奮的說:「你弟才打電話,說是那邊同意了,四月二十八咱們兩家就辦定親酒!」
  「同意定親了?」仲子寧驚訝的叫了一聲,還以為女方家裡要拿喬到什麼時候呢,這冷了兩個月,居然就同意了。(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 二更

  對於仲子敬的小媳婦,仲子寧並沒有什麼好感。
  她認為,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就能把個比自己大一屬的大男人哄的為了她衝鋒陷陣的跟家裡抗爭,必然是個心機深沉的。
  而且,她還聽說,這個小姑娘家裡姊妹五個,只有一個男孩子。
  這不是開玩笑嘛!
  先不說別的,五個孩子裡只有一個男孩子,那是什麼概率,五分之一的概率!要是以後她弟也是生五個有一個是兒子還好,要是生五朵金花了可怎麼了得!她弟弟都二十七了,到結婚的時候都三十歲了,難道讓他到了四五十歲了還繼續生生生的生不出兒子?那可得給人笑話死!
  本來她們姐妹三個都說好了,不能同意這門婚事,可誰知道,小弟也不知道跟大姐說了些什麼,大姐居然同意了!
  姐妹裡大姐威嚴深重,素來說一不二,既然大姐都同意了,她和二姐也沒辦法,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結果呢?
  她們這邊同意了,女方那裡反倒拿起喬來,一說訂婚就推說家裡有事暫時辦不了,再催訂婚又說家裡大姑娘還沒定下來,不能越過大姑娘了,先等等再說。
  虧得小弟還跟她媽說,這是她家講規矩,長幼有序!
  呵呵,難道不是看著小弟好拿捏,在那兒擺架子嗎?
  於是就勸她媽先冷一冷,讓對方腦子清醒點。
  一冷就是兩個月,現在聽到女方家裡終於同意了,就覺得果然家裡冷淡一下有效果了。
  心裡越發的鄙夷起那個心機深重的小姑娘了,同時也擔憂。弟弟被這麼個人攥到了手心裡,要是往後人嫁了過來,弟弟什麼都聽她的,這以後可怎麼個相處法。
  可這想法還不好在她媽跟前說,她媽都盼小弟結婚多少年了。
  她開口打聽:「弟妹家裡怎麼同意了?是她大姐終於訂婚了嗎?」
  羅琪臉上一僵,難道能說她一聽到對方家裡同意辦訂婚酒,就什麼都忘了問嗎?
  仲子寧一看她媽的臉色。就知道問錯話了。趕緊故意四處看了一圈說:「媽,你這把東西都拿出來,是打算怎麼弄?你就坐這裡陪遠遠玩吧。要怎麼弄,你跟我說,我來收拾。」
  羅琪看到客廳裡亂的連女婿都沒地方坐了,也不好意思。連忙說:「看我,這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找個東西都找不到,還把客廳弄成這樣,小高都沒地方坐了。小高,你上你爸書房坐坐,我跟子寧收拾收拾。一會兒就能好了。」
  順勢接過外孫子:「哎呀,遠遠。外婆的小心肝,幾天沒見,可想死外婆了,親一下啊!」
  高遠咯咯的笑著,聽話的在羅琪臉上親了下,逗的羅琪笑的皺紋都起來了。
  高成和笑笑,並沒有離開,而是與仲子寧一起動手收拾起了客廳,邊說:「媽,你也知道,爸那些書,我看了就頭暈,我跟子寧陪你坐會好了。」
  羅琪扭頭看高成和也在收拾,還說:「小高,你別動,讓子寧收拾好了,你去書房坐坐,不喜歡看書,坐坐也行啊。」
  仲子寧不客氣的說:「媽,讓你女婿做點事怎麼了,你一邊呆著帶孩子就行了。」
  羅琪看看高成和,也就不再推辭了。
  兩夫妻都是爽快人,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羅琪看天也晚了,想起來做飯去:「你爸晚上不回來,咱們遠遠陪外婆一起吃好不好?」
  仲子寧攔住她,走進廚房說:「媽,晚上我來做飯吧,你陪遠遠玩吧。」
  高成和也勸她:「媽,你這腰不能累著,就讓子寧做吧。」
  另一邊,王老栓家也在做飯,當然,這做飯的人自然還是王麗。
  林桂枝還沒有回來,三個小的在做作業,王老栓就幫王麗在灶下塞火。
  王麗一直沒時間跟王老栓說王美的事情。
  那個推測也只是她的推測,真的跟她爹說了,且不說她爹嘴嚴不嚴,單只是如果王美本來並不知道,那就糟糕了。
  而且,這種事情,是她看到了支書偷偷從強嫂子家出來而推測的,如果她推測錯了呢?
  想來想去,她也就把這個壓在心底不說了,這種事涉及到人的*,說出來不好。
  她對她爹說:「爹,明天隊裡沒有工,要不你去縣裡一趟?」
  王老栓一邊塞了把枯枝進灶裡,一邊詫異的說:「去縣裡幹什麼?又沒有什麼事情。」
  王麗提醒她:「王美到底怎麼弄到名額的,除了她自己,咱們誰也不知道,雖然現在因為我定親的事情,大家都以為是仲子敬幫忙的,可到底怎麼來的,總會有人知道。」
  她看她爹不吭聲,繼續說:「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弄到這個名額的,我也不說什麼,可現在支書家都說了,這個名額是咱們搶來的。明明咱們都送了禮了,他們家也收了,可他們家還這麼說,這中間就不是一點小事了,要是不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以後有點什麼,咱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老栓憋了半天,才說:「不能吧,說不準,他們是覺得咱們禮送少了呢?」
  王麗歎氣,沒有父母會希望孩子不走正道。
  可是事情總不能這麼拖著,她繼續說:「就算是嫌禮少,也不會不說一聲就放出那樣的話來的。」
  王老栓還是不說話。
  他怎麼也不想相信自己的大女兒會背著家人,做了什麼手腳,弄到那樣珍貴的名額。
  「支書家這是惱了咱們家了,」王麗看她爹臉上掙扎的表情,繼續說:「爹,你別忘了,支書管了咱們屋大小事的,年底算工分,他說什麼青叔肯定都聽他的。」
  「什麼?」王老栓猛的站起來,驚愕的看著王麗說:「不可能吧!」
  王麗毫不退縮,今天不逼她爹答應去找王美,再拖拖,事情就會給拖沒了。
  她盯著王老栓說:「我今天看到小梅姐了,人都瘦了一大圈了,看著也沒精神,聽說屋裡的閒話一直沒斷,她媽早想給她換個環境,你說,她家可能會願意把名額白送給王美嗎?」
  王老栓這下真的傻眼了,他沒注意到這個事情。
  可是換了他的話,怎麼也不會把名額給別人的,哪怕別人送再多的禮也不會給。
  所以,王美真的是撒謊了。
  他慌了,問:「那,阿美是怎麼拿到名額的啊?」
  王麗仔細跟他分析說:「我都找人問過了,小梅和她媽看樣子都是事前不知道這個名額被王美拿了的,這樣,如果這個名額是從支書家得來的,那麼,一定是王美單獨找了支書要的,中間肯定使了手段,可支書什麼人,爹你比我清楚。」
  王老栓嚇的一屁股坐到了小板凳上,喃喃道:「阿美這是作死啊。」
  王麗歎氣,該說的還是要說;「可如果不是從支書這裡拿的,那樣,王美是從哪裡得來的?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爹,你想過沒有?」
  王老栓嘴唇連連抖動,心裡難受的要命!他一點都不想想啊。
  「媽,你回來了啊。」
  堂屋突然傳來王愛國的聲音,緊接著就聽到林桂枝的呵斥聲:「叫什麼叫,叫魂啊。飯呢?怎麼飯還沒燒好。」
  話音剛落,林桂枝已經進了廚房,看王麗還在炒菜,辟頭就罵:「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家裡玩,這麼晚了飯還沒熟,我養你們做什麼用!」
  王老栓心裡本來就難受的緊,聽見林桂枝進了家門就罵人,立刻怒火上衝,罵道:「你自己天天不登家,還罵孩子,怎麼了,天天回家吃現成的還不滿意了?不滿意你自己早點回來燒啊!」
  林桂枝眼睛一瞪,就想回罵,可看到王老栓眼睛瞪的老大,一臉的怒氣,就縮了回去,扭頭瞪了王麗一眼,轉身出去了。
  她一走,王老栓的氣就沒了,呆站了一回,就又坐回了小板凳上,佝僂著背,人縮成一團,看起來特別的無助。
  王麗看著她爹這樣,歎了口氣。
  再怎麼樣,這也是她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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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一更

  晚飯的氣氛很壓抑。
  老兩口都是板著臉,王麗也不出聲,王愛國和王芳王霞互視一眼,也都乖乖的默默吃起了飯。
  吃完了,王愛國抹抹嘴,一溜煙就跑走了。
  小姐妹也在王麗的示意下收拾完了桌子跟著跑出去了。
  王麗沉默的收拾完了廚房,擦擦手,走到了堂屋。
  堂屋裡王老栓和林桂枝一左一右,坐在桌子邊上,都是悶著頭不說話。
  王老栓是因為王麗的提醒,到現在還沒有恢復過來,可是林桂枝是為了什麼?她一向愛熱鬧,最喜歡跟七姑她們混在一起,聽閒話傳閒話的,這幾天為了王麗定給了個副團長的事,她在屋裡張揚的很,吃完了飯就出去炫耀了,怎麼今天不出門不說,還擺出這麼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來?
  王麗想不明白,但是她知道她媽的性子,用不著問,等一會她憋不住了,自己就什麼都說出來了。
  果然,王麗剛坐下沒一會,林桂枝就吧啦吧啦的說開了。
  「憑什麼呀!啊!咱們又沒有偷沒有搶,憑什麼都那麼說我家啊!」
  王老栓和王麗默默的看著林桂枝。
  「沒錯,這名額雖然是她男人弄來的,可這不是都已經給我咱們王麗了嗎?咱們送的禮她也收了,怎麼現在就變卦了,翻臉不認人了!」
  這是說的小梅媽?王麗提起精神來,希望能聽到點有用的消息。
  「明裡暗裡嘲笑我賣女兒,哈,眼紅了是吧,有本事。有能耐,你也找個副團長的女婿去!明明我女婿又年輕又有本事,根本不是什麼糟老頭!」
  出去炫耀,就要受得了別人的酸話,就這麼刺幾句算得了什麼啊,她媽也太經不住事了。王麗看了她爹一眼,她爹眼睛看著地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桂枝說了半天。卻沒有人接話,有點不舒服。
  眼睛一掃,看父女兩個呆坐一邊。指使王麗說:「沒看我說這麼多渴了嗎?給我倒杯水去!真是,一點眼色都不會看。」
  王麗也不頂嘴,倒了水回來遞給林桂枝,問她:「媽。你這是跟小梅媽吵起來了?」
  林桂枝臉一下陰了下來,硬著聲音說:「沒。她堂堂支書夫人,哪裡稀罕跟咱們老百姓吵架,多丟面子。」
  王麗故意疑惑的問:「那你?」
  林桂枝氣往上湧,恨恨的說:「還不是臘梅那個死伢子!也不知道拿了小梅家什麼好處。明裡暗裡說阿美沒良心,連小梅的名額都要搶,枉小梅對她那麼好什麼的。我氣不過,就說了我女兒找的女婿厲害有能耐!她自己女婿不中用。幫不上忙,羨慕了,就也去找個好女婿唄!」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落到實處,不敢說其實她還說了一句話,當場就把小梅媽氣爆了,惹得大家都說她過分。
  王麗真的要給她媽跪了,明明知道小梅跟趙秉誠的事是小梅家人心裡的一根刺,還這麼刺激小梅媽,這是要做什麼啊!家裡沒這個資本,就不要到外面惹上不能惹的人啊!這樣支書家真的是要恨死她們家了啊。
  王麗抹了把臉,對她爹說:「爹,你明天一早就去找王美吧,事是她惹出來的,總不能讓我們這些人蒙在鼓裡,被人怨恨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老栓悶聲應了聲好,整個人都衰了。
  林桂枝心裡有點不安,遲疑的說:「老栓,你這是怎麼了?」
  王老栓搖搖頭,懶得理她,這老婆子,跟她說了有什麼用?明知道阿美的名額有問題,還跟小梅媽吵起來,這要是把事情給她多說點,還不知道她在外面能幹出什麼來。
  第二天一早,王老栓連早飯都沒吃,就去縣城了,快到晚上的時候才回來,回來的時候一臉的蒼白。
  他回到家就把王麗叫到了裡屋,關上門,不許人進去,連林桂枝要進去都被他攆出去了。
  王老栓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遇到了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和二女兒商量。
  他把二女兒叫進了裡屋,關上了門,再也忍不住,坐在床沿就埋下了頭,身上直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麗心都涼了,王美到底是幹了些什麼?把她爹弄成這樣?
  她端了個小板凳,放到王老栓腳邊坐下,默默的陪著王老栓不說話。
  好一會,王老栓才控制住,抬起頭來,滿是灰心和恐懼的說:「我真沒想到,阿美膽子那麼大,做事那麼沒良心,居然抓了支書的把柄,威脅支書把名額給了她,難怪我們去送禮,支書臉色那麼難看,後來又故意傳那樣的話。」
  他說著,恨恨的捶了下床柱,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解放前,支書十來歲就敢跟那些兵痞子們稱兄道弟,在縣裡打架生事,胡作非為的,別看現在他在屋裡一副正派人的模樣,可縣裡還有他當年的兄弟在呢!現在,王美不知天高地厚的拿了他的把柄,還一個人呆在縣裡,他真的不知道支書會幹點什麼出來。
  王麗臉也白了,果然是最壞的情況。
  她澀聲說:「爹,沒有別的法子了嗎?王美說沒說是什麼把柄?如果我們向支書他保證,這件事我們絕對不對別人說,你說這樣行不行?」
  其實她心裡也清楚,如果不是這把柄實在是要命,支書怎麼可能答應王美呢?現在這把柄被王美捏住了,支書怎麼可能放過王美?怎麼可能相信她們家人的保證?
  王老栓搖頭,灰心不已。
  王美只是說是看到了支書和屋裡一個女人幽*會,其他半個字都沒有說。
  這個孩子是真的沒良心啊!他都已經說的那麼明白了,可這孩子還是把這個把柄攥手上不放,連親爹都不肯說。
  王麗也沒辦法了。
  好在她們在王家小屋,一屋的人盯著,只要支書還要這些年做出來的名聲,頂多是年底算工分的時候扣她們工分,分東西的時候少分點給他們,上工的時候派重活給她們家,咬咬牙,抗抗也就過去了。
  反正都七三年了,她們這地方,到了七八年就包產到戶了,那個時候就不會受到支書的鉗制,家裡頂多就是多苦幾年。
  唯一有危險的是孤身在外的王美。
  王麗仔細的把她想到的東西都跟王老栓說了一遍,王老栓搖頭說:「你不知道,這屋裡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單說這宅基地,他要是卡住不批,咱們就別想能拿到,這派活的時候刁一點,咱們做不完,就能扣咱們工分,再弄點手腳,哪天咱們家就能欠隊上大筆錢。」
  說著,他又捧著頭,沮喪的不行,真這樣,以後的日子也別過了。
  王麗也沮喪了。
  半天,才說:「要不,再找王美,讓她把那把柄說出來吧。」
  王老栓搖頭,悶聲半天才說:「阿美說了,把柄是支書跟個女人的事,說出來了,支書是要丟人,可她也別想繼續在紡織廠呆了。她還說,憑她手上的把柄,支書就不敢動她。」
  王麗心也冷了,原來,在王美心裡,家裡人可能會遇到的情況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只關心能不能留在紡織廠。
  還有,把柄是關於支書和個女人的,說不定,這個女人就是強嫂子!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了點底,大不了大家撕破臉好了,這個時候也管不到連累強子哥了。
  於是安慰王老栓說:「爹,現在知道了是王美得罪支書了,咱們既然沒法子,在外面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好了,現在屋裡都傳咱們搶了小梅姐的名額,以後他家是肯定要給咱們穿小鞋的,但是估計也就小打小鬧的,再過分的事情應該不會做,畢竟,屋裡人都以為就是搶名額的事,做的過了,他們家就要被人罵的。」
  王老栓這才恢復了點精神,遲疑的說:「真的?」
  王麗雖然心裡沒底,可這會兒還是得肯定的點頭說:「當然了,以後,咱們在外頭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也別心虛,當成不知道這事就行了,遇到穿小鞋,咱們就鬧,讓大家都知道這事,小事大家會當不知道,可大事大家也不會容忍,畢竟,大家心裡都有數的。」
  王老栓這才有點放心。
  也沒有再提王美一個人在縣城安不安全了。
  轉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六,潘段那裡傳了話來,說是仲子敬一家人下午就到,明天就要過來拜訪了,兩家見個面,商量商量定親酒的細節。
  壓抑了大半個月的王家這才有了點喜氣。
  王老栓苦了大半個月的臉上終於笑開了,定了親,仲子敬就確確實實是他們家的女婿了,看在女婿的份上,別人想找他家麻煩總也要先掂量掂量吧。
  他這大半個月天天提心吊膽,定親需要的東西,該請的人都是林桂枝操心置辦的。
  好在林桂枝之前在外面碰了幾個釘子,倒是知道這個二女婿的重要,這定親酒也準備的很精心,甚至還捨得拿出了塊本來是給王美準備的小碎花的布料,讓王麗裁了件上衣,訂婚的時候穿。
  知道了親家明天要來了,還指使著兒女們趕緊把家裡收拾乾淨了,把揚塵都掃了,窗子都擦了,隨處亂丟的東西給理順了,務必要給親家留個好印象!(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 二更

  四月二十七。
  一大早,王老栓就往鄉里去剁了五斤肉,跟供銷社的人約好了明天早上再給他留幾斤,他明天一早來拿。
  又去稱了兩三斤糖果,買了幾個罐頭桔子。
  花了差不都七塊錢了,心疼的直抖抖。
  拎了東西回家,就看到王麗餵了豬回來。
  王老栓把買的菜遞給王麗,讓她去收拾,自己換了膠靴,挑了水桶,去門口塘挑水去後院給豬圈沖洗。
  這前後院的,距離實在太近,豬又太髒了,不每天沖洗了,天又一天天的熱起來,那味道就不能聞了。
  等他忙完了這些,回了屋,就看到林桂枝已經從菜地裡摘了菜回來,正坐在門口撿菜。
  他把水桶放回去,又去塘邊洗刷乾淨了膠靴,回家也蹲在門口幫忙撿菜。
  「中午燒些什麼菜?」王老栓想確定一下,現在可不能怠慢了親家,省的以後女兒在婆家難做。
  林桂枝邊撿菜邊說:「一個紅燒肉,一個辣子雞,一個青菜蛋餃肉圓湯,一個紅燒鱔段,一個炒空心菜,一個青椒炒紅薯梗,一個炸小黃魚,一個肉沫茄子,一個茭白炒肉絲。八菜一湯,差不多了吧。」
  王老栓點點頭,這比過年的菜還要好了,可是,想想自己沒買魚也沒賣黃鱔啊,於是奇怪的問:「炸小黃魚?紅燒鱔段?家裡哪裡來的小魚和黃鱔啊?」
  林桂枝笑瞇瞇的說:「是愛國昨天晚上到田埂上安的五六個魚簍,早上收了回來,裡面都滿了,足足裝了一大盆子的那麼粗的黃鱔和巴掌大的小魚,至少都夠燒三四碗了。明天的酒席都夠用了。哎,我兒子真能幹,曉得給爹媽省錢哪!」
  王老栓突然想起來說:「那雞殺了沒有啊?雞都放出去了,可不好抓了!」
  林桂枝嗤笑他:「還等你回來說!早就殺了,就等燒了水拔雞毛了,等會你沒事就拔雞毛吧。」
  她這邊話音剛落,廚房裡王麗就喊人了:「爹。雞已經燙上了。你快幫忙把雞毛拔掉吧。」
  王老栓哎的一聲,放下手裡的菜,就去給雞拔毛去了。
  王麗把肉除了留下一小塊肥肉外。該切成塊的切成塊,該切成絲的切成絲,該剁成沫的剁成沫,又各自放上作料。醃製的醃製,調味的調味。很快就把這些都準備好了。
  於是又拿了十個雞蛋,全打了攪拌好,拿上特意留下的肥肉,找出了銅勺洗乾淨。又找了火盆,從灶裡夾了窩著的炭,準備做蛋餃。
  這些個做菜法子都是她上輩子後來學的。要不然,家裡連肉都一年吃不了兩回。她哪裡有機會學習怎麼做紅燒肉,怎麼做蛋餃,怎麼做鱔段?
  雞蛋都恨不得攢了賣了換錢,還想這麼變著法的做成好吃的蛋餃?做夢去吧。
  也是她爹媽心大,居然看見她這麼個做法,都沒想過,她是從哪裡學來的,倒也省了她解釋了。
  至於愛國問她怎麼會這些的,她一句看人辦酒席學的,愛國就深信不疑了,真的讓王麗不知道說什麼好。
  快到了中午的時候,王老栓就到路口去接人去了,王愛國三個也回來了,連個小的幫忙燒火洗碗,王愛國看看沒能幫忙的,就也跑到路口接人去了,留下林桂枝一個人在堂屋裡把擺放的花生瓜子糖果顛過來倒過去的擺放。
  很快,就聽到遠處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林桂枝立刻就快步走到了院子門口,王芳和王霞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麗,臉上滿是渴望,王麗手一揮,讓她們看熱鬧去了。
  眼看人都出去了,中飯該準備的都準備了,王麗也解下了圍裙,舀了水洗了臉,摸摸頭,確定了頭髮沒亂,又收拾整齊身上的衣裳,就到堂屋等著了。
  來的是未來的夫家的人,要收拾的乾淨利索點,才能有個好印象。
  很快就聽到喧鬧的人聲和汽車轟鳴聲,不過一會兒,院子門口就圍了許多人,一輛吉普車就停靠在了院子門外幾步路的地方。
  王老栓臉都笑酸了,他從路口接到人,除了仲子敬要開車,潘向東不方便,他表哥潘有財和仲子敬的母親姐姐都下了車陪他一起走,這一路上就不停的和屋裡的人介紹,這是二女婿家來人了,聽著別人又酸又羨慕的話,心裡開心的不得了。
  仲子敬停穩了車,下車後又幫潘向東下車,拎了禮物,關了車門就走向等在門口的王老栓一群人。
  他個子又高,頭髮剪的短短的,看起來極精神,身上穿著筆挺的軍裝,一身的氣勢很是驚人,周圍原本還嘰嘰喳喳的人看見他走過來,不由得都慢慢的閉上了嘴巴。
  王前進站在遠處,遠遠的看見仲子敬進了王老栓家,咬了咬牙,轉身走了。他心裡琢磨著,對付王美的事還是再想個更妥當的法子吧,他家新女婿不簡單啊。
  王老栓和林桂枝笑的合不攏嘴,迎著仲子敬一眾人往堂屋走,跨進堂屋的時候,就看見王麗正拎了熱水瓶,側著身子在泡茶。
  堂屋並沒有窗戶,只在靠近後牆的屋頂上安裝了明瓦采光,此刻,陽光正透過明瓦,照在王麗身上,在她的身體上籠上了一層柔光。
  柔光中,王麗抬頭微微一笑。
  仲子敬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原本就覺得王麗很漂亮,可是此刻,不過半年的時間,他卻覺得王麗美麗極了。他盯著王麗,眼光癡迷,恨不得就這麼一直看下去,衣袖卻被人輕拉了下,這才從癡迷中清醒過來。
  拉他的人是羅琪。
  羅琪第一眼看見王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美了,這真是生平僅見,難怪兒子為了她寧肯等三年也要娶了她。
  她仔細打量王麗。就見她面色雪白,並不見農村人常見的黑黃,長眉入鬢,雙眼明亮,睫毛濃長,鼻子挺直,小嘴嫣紅。頭髮簡單的梳成了兩個大辮子搭在胸口。光是站在那裡,就照亮了那一方天地。
  仲子平也被驚艷到了,她是聽小弟說過。王麗很漂亮,但沒想到是這麼個漂亮法子,這樣的美人,不要說是她小弟這麼個常年呆在部隊裡。每天對著一群糙漢子的正當年的男人,就是她看了。也心動不已。此刻她覺得,她完全能理解小弟說的那種衝動了,換了她,也看不上以前給她介紹的那些個對象了。寧可被人取笑也要等三年,再娶了她。
  不說王老栓,就是王家小屋的人也都看慣了王麗。即使她一天天的變得更美麗,可天天都能看到的人。哪裡會像第一次見的人一樣驚艷,而王麗這長開的半年也從來沒有出過王家小屋,這就導致了,從來沒有人會看她看愣住的事情發生。
  王老栓看到仲家母子都站在門口不進來,有點不知所措,還是潘有財清了清嗓子,提醒了羅琪,羅琪又提醒了仲子敬,大家才進了堂屋坐下。
  王麗將茶分別端給幾個人,到底是受不住仲子敬緊跟著不放的眼神,躲到了廚房不肯出來了。
  潘有財心裡得意,果然,她這個表侄女就是有本事,能把仲子敬迷成這樣,以後可就真的不愁了。
  王老栓心裡不太高興別人這麼盯著他女兒,可這盯的人是未來的女婿,不讓他盯還不行他要不盯了還要擔心!
  仲子敬眼看王麗躲起來了,心裡很是遺憾,怎麼明天不是他們的結婚酒呢,那樣他就能把她帶走了,帶走了就藏起來,再不讓人看見才好。
  潘向東也是狠狠的驚艷了一把,他偷偷的捅了桶仲子敬,擠眉弄眼的,表示好小子,好眼力,這麼個大美人他就在本地都沒聽說,就被他給叼走了。
  仲子敬得意極了。
  等人心都定下來了,潘有財作為女方親友就將王老栓林桂枝和王愛國介紹給仲子敬一家,而潘向東也作為男方親友將仲子敬一家介紹給王老栓一家。
  介紹完了,羅琪滿臉笑容的說:「親家,真的不好意思,孩子他爸這兩個月部隊裡事情忙,脫不開身,這次只有我們娘三過來,是在是失禮了。」
  王老栓忙擺擺手說:「哪裡哪裡,大家都知道這部隊的假不好請,親家母來了就好,就好。」
  羅琪看王老栓這個樣子,心裡放下心來,她之前一直怕這親家人不好相處,現在看了王老栓,加上之前在外面走過來的時候觀察到的,可以確定,這是個老實人。
  還有林桂枝,進門就沒見她開口,只是坐在那裡笑,顯然也不是個能生事的,而他們唯一的兒子到現在也一直端坐在一邊,只是聽和看,並不會胡亂插話,明顯家教不錯。
  她兒子在軍隊了,時局又不好,根本是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錯,一個不會惹事的妻族,顯然對兒子有益。
  這樣的親家可比她沒來前和女兒們猜測的好相處多了,她也對兒子的婚姻更加放心了。
  既然放了心,羅琪也收束了身上的氣勢,熱情的跟王老栓一家攀談起來,仲子平看了羅琪的態度,也加入了攀談,一時間,堂屋裡話聲不斷,氣氛融洽極了。
  只有仲子敬心不在焉,潘有財跟她說話,也是說的好好的,眼睛就往廚房那裡看去了,看他那樣子,簡直就是恨不能有雙透視眼,能穿透牆壁,看到廚房裡的王麗在做什麼。
  潘向東幾次捅他腰,他都沒能回過神來,後來乾脆也不理他了,自己跟潘有財說話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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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見面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王麗指揮小妹燒火,她開始燒飯。
  廚房裡的動靜傳出來,羅琪隱晦的看了林桂枝一眼,見她還是端坐在凳子上不動,心裡就明白了,這王家估計平時都是王麗燒飯做菜,要不然的話,如果想在親家面前給女兒漲面子,表露表露女兒的手藝,這當媽的肯定會先在她面前誇耀王麗幾分,然後再廚房裡幫忙的。
  可林桂枝到現在還是當著親家的面,坐在原地不動,也不說點什麼,這個性子可有點糟。
  又想起鄉下的習俗,都是男人當家,這當媽的糊塗點,也惹不出大事。
  於是和長女對看了一眼,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瞭然。
  心中對午飯開始期待了起來,這個,可是關係到兒子未來的生活品質的。
  林桂枝今天真的是嚇住了。
  那麼氣派的車子!
  那麼高貴的夫人!
  那麼嚇人的女婿!
  她們家,真的要和這樣的人家做親了?
  她的腦子裡就和蒙了漿糊似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大家做在堂屋閒聊,她緊張的都說不出話來,別人和她說什麼,她除了擠出個笑臉,什麼都幹不了。
  王愛國在她背後拽她衣服拽了好幾下,她才反應過來,心裡還惱火,這孩子,太沒規矩了,這滿堂屋的人呢,這麼扯她衣服做什麼?
  等到王愛國在她背後低聲說是不是要去廚房給二姐幫忙,她才回過味來,哦,要吃飯了啊。
  她笑著站起來,說是去廚房看看。就進了廚房。
  看見她進了廚房,潘有財鬆了口氣,偏偏看見王老栓傻乎乎的只顧著跟潘向東說話,心裡的火都快冒出來了,這個老栓,跟她老婆一個樣!
  羅琪倒是對這家人看的更清楚了幾分,也對兒子以後的日子更看好了幾分。現在就差對兒媳婦的觀察了。
  很快。便開飯了。
  幾個大男人動手,把桌子抬到堂屋中間,王愛國去廚房拿了抹布把桌子擦乾淨。王芳和王霞就在桌上擺放碗筷。
  仲子平看看這兩個小姑娘,心裡感歎,果然,這一家子的美貌都長到了她弟媳婦身上了。
  禮讓了半天的上座。幾個人終於都落座了,廚房開始上菜了。
  這次的飯菜。王麗花了大心思,可以說的上是色香味俱全了,就連羅琪這樣見多識廣的都是吃到實在再吃不下才罷休。
  潘向東現在真的佩服死好兄弟的眼光了。
  這麼個大美人,還做的一手好飯菜。連他這個本地人都沒有聽說過,好兄弟怎麼就這麼好的眼光,這麼好的運氣呢?
  仲子敬更是高興極了。覺得這麼長時間的堅持,真的是太對了!只不過又有點捨不得。這麼一大桌的飯菜,準備起來很費勁吧,小媳婦兒還小呢,她媽怎麼就不知道幫幫她呢?
  而潘有財心裡也很高興,這親家看樣子,都對阿麗很滿意啊,這滿意了就好,阿麗以後嫁過去日子好過啊,這日子好過了,夫妻和美了,在家裡也就能說上話了。又忍不住遺憾,怎麼自己就沒能生個出息的女兒呢?
  王麗將廚房收拾乾淨了出來,堂屋裡的說話聲頓了頓。
  仲子敬的眼睛立刻就粘在了她身上,看得她臉皮子慢慢的染上了紅色,艷色更著。
  羅琪給王麗閃了下眼,又見兒子那傻樣,心裡說不出的酸,忙笑著招呼王麗:「阿麗,我這樣叫你可以嗎?」
  王麗忙走到跟前笑著說:「嬸子,家裡人都叫我阿麗的。」
  羅琪伸手握住王麗的手,笑著上下打量了王麗一番,手上還摸了摸王麗的手,發現,王麗年紀不大,手掌手指上卻都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繭子。原本看她膚色白皙,還怕她平日裡在家是個不做事的,現在她手上的繭子卻證明了,這個孩子是個勞作慣了的。
  她並不是嫌棄媳婦兒不做事,實在是王家這樣的家庭,如果冒出個孩子卻是嬌生管養的,那就讓人不得不擔心這孩子的心性教養。
  現在她放心了。
  這是個好孩子,除了被兒子盯得受不了,對其他人倒是不卑不亢的,比她爹媽強多了。
  而且,這孩子這麼漂亮,打扮卻很普通,除了乾淨點,沒有一點花哨,這樣很好,軍人的妻子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東西。
  她這顆提了三個月的心終於能夠放下來了,兒子的眼光果然不錯。
  可能是她打量的時間長了點,王麗手略微掙扎了下,羅琪忙笑著說:「真是個好孩子,親家,你們真有福氣。」
  說著,鬆開王麗的手,從身邊包裡拿出一個紅色絨布盒子,笑著遞給王麗說:「這是給你準備的點小禮物,你看看可喜歡?」
  仲子平眼光一閃,看見這個盒子,就知道她媽對這個弟媳婦很喜歡了,來之前她媽可是準備了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大的裝的是只龍鳳金手鐲,小的裝的是只雕花金戒指。眼下拿出來的是大的那個。
  王麗眨巴了下眼睛,沒想到,嬸子會給她準備了禮物,忙道過謝,這才不好意思的接過盒子。
  看嬸子示意她打開,就吸了口氣,打開了盒子,露出了裡面的金手鐲,看那厚度寬度,足有四五兩重。
  滿堂屋的人除了仲家三口,都驚訝的吸了口氣。
  王麗也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麼貴重的禮物,忙推辭說:「嬸子,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羅琪卻攔住了說:「這個是嬸子的一點心意,何況,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可不能推辭了。」
  王麗頭瞄了眼仲子敬,見他眼光灼灼,又看了眼仲子平,也是微笑鼓勵,就大大方方的收下說:「那我就收下了,謝謝嬸子。」
  仲子平暗暗點頭。
  王老栓高興壞了,親家母送了這麼貴重的鐲子,說明親家看重女兒啊,本來他還擔心以後家裡不能給女兒撐腰,現在看來,女兒在婆家靠她自己也能過的好啊。
  林桂枝看著那鐲子,嫉妒的要命,那麼重的鐲子,得值多少錢啊!要是阿美也能有一個多好。
  潘有財是真的驚訝了,沒想到,這仲家會這麼重視阿麗,重視好啊,重視阿麗了,才能跟著重視阿麗的親戚朋友啊,作為阿麗的親表叔,那也是重視的範圍之內的吧。
  堂屋裡的人又是一番說說笑笑。
  羅琪跟王老栓商量:「親家,我們兩家隔的遠,你這裡的習俗我們也不是很明白,以後,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親家多多包涵,有什麼疏忽的地方,還請多多提醒了。」
  王老栓忙說:「親家客氣了,咱們這裡也沒有什麼特別講究的地方,也不知道親家那裡有什麼忌諱的?」
  羅琪笑著搖頭說:「我們都在部隊裡呆了一輩子了,哪裡還有什麼忌諱的,就是這訂婚結婚的,也沒有什麼要求,你看,這規矩就都照著親家這邊來吧。」
  王老栓高興極了,就跟羅琪商量起來。
  仲子敬悄沒聲的跟王愛國換了個位子,換到了王麗的身邊,眼睛發亮的看著王麗。
  王麗被身邊那股能烤焦人的眼神盯的受不了了,斜斜抬頭一看,嚇,仲子敬怎麼都坐到身邊了?原本坐著的愛國呢?
  她那斜斜抬眼輕瞟的樣子是在是太撩人了,仲子敬呼吸都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把凳子往王麗身邊挪了挪。
  王麗看著不停的往身邊挪的仲子敬,震驚的眼睛都瞪圓了!
  可能是她驚訝的樣子太明顯了,仲子敬偷笑一下,低聲說:「我跟小弟換的位子。」
  王麗掃了一眼堂屋裡的人,又擰著眉毛,不滿的低聲說:「大家都看著呢。」
  仲子敬身體微微往王麗身邊靠了靠,低低笑著說:「沒事,大家都忙著,沒有功夫看別人的。」
  他這一天的功夫,看著王麗忙裡忙外,跟人言笑晏晏,就是不搭理她,心癢的都長了草了,這會大家都在故意撇下他談論明天定親的事,怎麼會不抓住機會跟小媳婦兒多說說話?
  他氣血旺,這麼微微靠上來,王麗的鼻子裡就充滿了一股充滿了熱氣的味道,熏的她臉都紅了。
  仲子敬看了更熱切了,想摸摸她的手,可是她偏偏雙手合十,端端正正的放在腿上,讓他這個願望落空了。
  仲子敬目光又往上移,在微隆的胸部停了停,恨不能化身那兩條黑亮的辮子,也能這麼靠在王麗的胸前。
  到底是克制力足夠,也是堂屋裡人太多了,仲子敬繼續目光上移,眼光掃過小巧的紅唇,挺直的鼻樑,對上了王麗帶著薄怒的雙眸。
  忍不住笑了。
  心裡的歡喜已經克制不住,想要湧出來了。
  他又往王麗身邊靠了靠,逼的王麗跟著他往外歪了歪,身下的凳子微微的往外邊翹了翹。
  仲子敬又是低笑,捨不得她這樣歪著身體難受,更怕她一時沒坐穩跌倒,戀戀不捨的坐正了,又藉機拉了王麗胳膊一把,將她拉正。
  收回手時還回味手上那綿軟的觸感,手指摩挲不斷。
  眼看王麗氣的小臉上都要紅的滴血了,他低聲輕問:「阿麗,我們明天就能訂婚了,我很高興,你,高不高興?」(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 親戚

  王老栓家新女婿一家上門拜訪的消息早就傳遍了王家小屋了,在他家門口看到了新女婿一家的人各個都咋舌,都心說,我的個媽呀,王老栓還真沒騙人,原來他這個女婿真的是個青年小伙子,那長相,那氣勢,真的是沒得挑得。
  也不知道他家哪柱香燒得好,天上的神仙給他送了這麼個好女婿來。
  有那麼一小撮人嘴裡就冒酸話了,好女婿是好女婿,可這親家母看起來就不是個簡單人,一看就是使喚慣了人的,那氣勢,比解放前縣裡的官太太強上一萬倍呢,這王麗嫁過去了,還不是得當丫鬟伺候她婆母嗎?
  還有那大姑姐,嘖嘖,看上去就是個霸道的,這以後姑嫂能處得好才怪了。
  有那看不過眼的就罵了,說話這麼酸,怎麼,自己家閨女長的醜,找的女婿還天天打閨女,就盼著別人家閨女也一樣了?
  這麼一吵一罵,引得更多的人好奇起來,有事沒事都到王老栓家門口繞一圈,看見那高高大大的吉普車,都是一陣驚歎,開得起這麼好的車,這家底該多厚啊!王麗可真是掉到了福窩裡去了。
  等到午飯時間結束了,大傢伙都是找了各種借口,到王老栓家轉一趟,進門前是滿肚子的不相信,出了門是滿臉的驚歎。
  原來王老栓真的沒說大話,也沒有撒謊,他女婿真的是個年輕有為的,而不是什麼半老頭子!
  等到仲家人都回去了,就有那愛好閒話得人都湧到了王老栓家裡,七嘴八舌的問長問短,只把林桂枝問的紅光滿面。揚眉吐氣。
  王麗給各位嬸子婆婆的都倒了水,然後假裝被人打趣,害羞的回了裡屋。
  她聽著堂屋裡林桂枝炫耀的聲音,心裡暗道,好在仲家人走了她就叮囑了林桂枝,千萬不能把金手鐲的事情說出來,要不然。就林桂枝的性子。這會兒被人一捧,把金手鐲的事一說,她家以後就別想清淨了。往後,能不能保住這隻金手鐲都是個問題。
  這個年代,別說那麼重的金手鐲了,就是銀手鐲都沒幾個人看見過。要是讓人知道仲家人送給她的見面禮就是金手鐲這麼貴重的東西,必然是會個個都來要看看的。既然看了,自然也要拿到手上摸摸,戴戴的,先不說這新東西她不願意讓人這麼動。就說這人多手雜的,也不是她想把人往壞處想,可是。屋裡還是有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媳婦的,一個不小心。被人給順走了可怎麼辦?到時候她怎麼面對仲家人?
  想到仲家人,就想到了仲子敬。
  這個人就是她以後要相伴一生的人了。
  她想,如果這個人能更正緊點就好了,那眼睛看著她,就像要把她吃了一樣,讓她難受死了。
  他還說,等明天定親酒辦好了,後天開車帶她到縣城裡去逛逛。
  如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別冒綠光,她會更安心點。
  她知道自己生的好,上輩子的時候,陳老三經常看著她就看呆了,她雖然很不舒服,可那是丈夫,也只能由得他。等陳老三沒了,外頭的男人眼光就肆無忌憚了,有那不要臉的還會攔著她口花花,她都是掄起手邊的鐵鍬鋤頭什麼的二話不說就砸,砸完了不算完,回家找了婆婆和妯娌,賭了那口花花家的門一罵就是一整天,靠了這樣,才止住了明面上的惡意眼光,至於暗下裡的偷窺,卻是絕不了。後來她就把自己往邋遢裡打扮,又天天在工地上弄得一身的灰,這才絕了那些噁心的目光。
  說來說去,她很不喜歡男人看她的貪婪眼神。
  可仲子敬……
  王麗覺得,仲子敬的眼神裡沒有讓她噁心的淫邪,有的只是那種很純粹的愛慕和渴望,這讓她不知所措。
  她也不是說,不喜歡他看她,只是,他的眼神要是能收斂點就好了,省的她總是脊椎發麻背心冒汗。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外婆家,大姑家,表叔家都來人了,外婆家來的額是舅舅和舅媽帶著小表弟林風,大姑家來的是大姑和大姑父帶著兩個孫子江明光江明亮,表叔因為要陪仲家人,她家來的就是表嬸林小蘭。
  男人們都在院子裡說話,女人們帶著孩子走進了堂屋。
  林風一進門就巴到了王麗身上,很是委屈的說:「二姐,你怎麼那麼長時間都不去看我啊。」不等王麗回話,又驚訝的說:「二姐,你變好看了□!」
  這話,引的大家都朝王麗看。
  大姑看著王麗,漸漸的眼睛就濕了,喃喃的說:「真像,真像啊。」
  林小蘭也是驚艷不已,沒想到,這個丫頭長開了這麼好看,難怪能把仲子敬迷成那樣。她也不想想,仲子敬想娶王麗的時候,王麗還沒長開呢。
  林桂枝抿了嘴,強扯了笑,招呼大家趕緊坐,王麗要去廚房拿熱水瓶,林風不肯放手,就拖了他一起去了廚房,一路上,林風還問:「二姐,你後來還做了那種好吃的脆皮花生米了嗎?」
  王麗拎了熱水瓶,一手用托盤裝了茶杯,腳上拖著林風往廚房外走,一邊回答他:「哎呀,小風啊,現在天氣熱了,脆皮花生米容易潮了,就沒有做了哦。」
  王麗拖的辛苦,陳四丫連忙上前接過了托盤,訓道:「你這孩子,東西這麼重,一次少拿點啊。」
  王麗不在意的笑笑,任由陳四丫反客為主,拿了熱水瓶和茶杯給大家倒茶。
  她彎腰抱起林風,小聲說:「小風,二姐給你拿糖吃去。」
  林風聽話的點點頭,就任由王麗抱了去了裡屋。
  目送王麗進了裡屋,大姑王菊花才收回了視線,長歎一聲說:「這麼多的孫子輩,就阿麗長的最像媽了。」
  林小蘭和陳四丫沒見過人,並不知道長的多像,可林桂枝在婆婆手底下過了快十年的,哪裡不知道,這個二女兒是像極了她那死鬼婆婆的?要不是為了這個,她也不會平日裡待這個女兒淡淡的,而且,她最不喜歡人提起她婆婆了,偏偏現在人多,提的人又是她的大姑子,只能忍住氣,應和道:「是啊,都說像了八、九分呢。」
  再多的就不肯說了。
  王菊花也不在意,姑嫂多少年的人了,誰不知道誰,只是抱了小孫子,剝了瓜子餵他吃。
  林小蘭眼看氣氛不太對,連忙打岔問:「對了,咱們家今天辦酒,差不多兩桌吧,這掌廚的請是哪位啊?」
  林桂枝驚訝的說:「沒請誰啊,不就兩桌飯嗎?有阿麗就行了啊。」
  陳四丫不高興了:「今天是阿麗的好日子,怎麼能讓她下廚房呢,到時候一身的油煙味,還不得讓親家嫌棄?」
  林小蘭真的沒想到這個表弟妹這麼糊塗,訂婚的日子,這準新娘哪個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邊呆著的?還讓阿麗下廚房?
  她就站起來說:「要不我來吧,我這手藝也算拿的出手。」
  陳四丫說:「我也來幫把手,就是這手藝差了點。」
  裡屋的王麗正抱著林風出來,聽到了這話,忙放下林風推辭:「舅媽,表嬸,別別別,我媽本來是打算請了屋裡的人來燒飯的,可我想著,我這手藝還能拿的出來,就不許去請,打算今天給大傢伙露一手的,你們就在這裡坐坐,我一會就好了的。」
  說著,攔住都走到廚房門口的陳四丫,輕輕地推她出去。
  陳四丫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半信半疑的說:「真的?」
  王麗忙點頭說:「真的,昨天來人,也是我燒的,都說燒的好。」
  陳四丫這才和林小蘭退出了廚房。
  只是到底看林桂枝不怎麼順眼了。
  把人都推出了廚房,王麗就進了廚房準備了。
  林風人小鬼大,偷偷跑了進來,悄聲對王麗說:「二姐,你一個人燒飯行嗎?我幫你燒火吧。」
  王麗輕笑:「現在還不到燒飯的時間呢,我這是在做準備,等要燒飯了,再叫小風過來幫忙好不好?」
  林風點點頭,就依依不捨的出去了。
  聽說,未來的二姐夫會開了大大的汽車來,他想去看看,看一會兒就回來幫二姐燒火好了。(未完待續)
  ps:存稿告罄,這章是現碼的,所以遲了點,請各位見諒。
  下去碼字去了。哭死,真不該放大話說,日更六千,好累啊!

  ☆、第五十八章 訂婚

  院子裡,人聲漸響。
  不停的有人進來又出去,林小蘭和陳四丫都在幫忙端茶倒水,招待客人。
  堂屋裡不時傳來大笑聲,還有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叫鬧著,從堂屋到廚房跑來跑去,被父母攔住了又叫又鬧。
  「二姐。」
  王芳小臉紅紅的跑進了廚房。
  王麗驚訝的看著她又看看跟著進來的王霞和王愛國說:「還沒到放學的時間吧?你們怎麼都回來了?」
  王霞快嘴快舌的說:「三哥說今天是二姐的好日子,家裡人手不夠,就找老師請假了。」
  王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愛國。
  王愛國不好意思的說:「今天來的人多,家裡又只有二姐一個人忙,就想著早點回來能幫幫忙。」他給王麗看的不好意思,匆忙的又說:「我到外面看看,讓阿芳阿霞幫你洗菜燒火吧。」
  說完,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王麗心裡實在是太高興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三個弟妹能主動的關心家人。
  上輩子,她訂婚的時候,從頭到尾,家裡除了兩個妹妹慣常的給她打下手,愛國當學徒結束在家裡呆著也沒說要給她幫幫忙什麼的。
  這一次,真的是都改變了,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人的心情一好,時間就過的快。
  很快,仲家人都來了,堂屋裡熱熱鬧鬧的,王霞不時腦袋伸到堂屋看看,然後把看到的東西跟王麗說說。
  等到飯菜燒的差不多了,林小蘭就進了廚房,接過王麗手裡的鍋鏟說:「阿麗。剩下的我來,你先洗個臉,回房換個衣裳梳個頭,等會上桌坐去。」
  緊跟著進來的陳四丫也開口說:「時間差不多了,阿麗,你快點收拾收拾,剩下的我和你表嬸看著就行了。」
  王麗點點頭。放下了鍋鏟。準備打水洗臉。
  早有王芳機靈的舀好了水,王霞拿好了毛巾等著她。
  王麗摸摸兩個妹妹的頭,心裡暖暖的。
  於是王麗重新梳好了頭髮。換上了新衣服到了堂屋,此刻,堂屋裡已經擺開了兩張桌子,人都坐的差不多了。
  即使昨天已經見過了。今天再次見面,仲家母女兩還是給王麗的容貌閃了下。心裡都在想,這麼個美人,聽說還是這半年長開了才這麼漂亮的,這等到成年了。還不知道要漂亮到什麼地步?自家兒子/小弟果然好眼力!
  仲子敬更是激動的站了起來,看著王麗坐到了他身邊才跟著坐下。
  一桌子的人都帶著打趣的笑看這兩人,羞的王麗頭都抬不起來。
  最過分的是。仲子敬居然伸手從桌子底下捉住了她的手。
  她抽了又抽,抽不出來。於是斜了眼睛怒瞪他,結果,他居然更用力了,還拿手指在她手背上磨蹭,食指還撓她手掌心!天知道,她最怕人撓她手掌心,那癢癢都能讓她頭皮發麻背脊發酸了!
  身上難受,臉上發紅,她羞惱的不行,而且,她看見了,上座的嬸子,下座的小弟,眼睛都在往桌子底下看,這叫她怎麼好意思啊!
  可仲子敬這個不要臉的,居然還在磨蹭,還在撓!她都發麻的要抖起來了好不好!
  再繼續,她臉都要丟光了!終於忍不住,伸腳踢了踢仲子敬,警告他注意點。
  哪裡知道,這樣更糟糕,他居然長腿一歪,整條大腿都貼在她腿上,熱熱的溫度,燙的她心都要跳出來了!
  可是整個桌上的人還是當做看不到一樣,該敬酒的敬酒,該說話的說話。
  整頓飯,王麗都不知道吃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臉色從頭紅到尾,只知道仲子敬除了站起來敬酒,放開她的手一會兒,一坐下,又捉了她的手不放,就是她故意把手往另一邊伸,不一會兒,又被他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又捉到了手裡,而大腿,也從一開始的貼著不放,演變成了貼著還不時的蹭兩下!她狠狠的踩他腳也沒有用!
  王麗真的想哭了!
  可更讓她崩潰的是,吃完了飯,大家居然都各找借口出去了,就留下他們兩個在堂屋裡呆著!難道爹和媽不擔心仲子敬對她做點什麼嗎?媽不是說,好女孩兒,扯證前不能跟男人亂來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仲子敬早就等的急了,昨天問小媳婦兒的話,她還沒回答呢,今天她打扮的這麼好看,真的是讓他心癢癢的,恨不得把人抱在懷裡不放才好。
  等人都出去了,王麗剛想甩手甩掉仲子敬,就看見他低頭,眼中滿是溫柔的看著她,低低的問:「阿麗,我們今天訂婚了,我,很高興,你,高興嗎?」
  王麗抬頭看著仲子敬。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打量他。
  他的臉上滿是認真,此刻定定的看著她,嘴唇抿緊,眼中卻含有一絲不確定。
  王麗突然就想哭了。
  她此刻意識到,這個男人是在很認真的徵詢她的意見。
  上輩子沒人這麼認真的問過她的意見,他們只會說,這裡有三個人選,你挑哪一個?
  那三個選擇,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命令,無論選的哪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她嫁人,家裡收一千塊的彩禮。
  沒有人問她高不高興。
  她其實一點都不高興,一點都不願意。
  不說那個半老頭子的鰥夫,也不說那個天天不干人事的二流子,就是最後她選的陳老三,他家裡條件再好,可那麼一個還沒有她高的男人,又那麼醜,她怎麼會高興,怎麼會願意?
  這輩子,除了他,也沒有人問她高不高興。
  他們只會說,你願不願意,實際上早給她拿定了主意。
  她的眼淚就這麼突然的淌了下來,越淌越快,滑過她的嘴角,從下巴尖上滑落,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的淚花。
  仲子敬心也被這眼淚滴疼了。
  想要給王麗擦拭臉上的淚,可手抬了又抬,又不敢。
  他抖著聲音說:「阿麗,你這是怎麼了?你,你要是不願意,你就跟我說啊,你別這麼哭了,哭的我心都碎了。」
  王麗哭的更厲害了,她看著仲子敬眼裡毫不掩飾的擔心和難受,看著他想給她擦眼淚又不敢,突然就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痛快的哭了起來,把那一聲聲的哭聲都埋進了他的胸膛,也把那一滴滴的眼淚留在了他心裡。
  仲子敬在王麗撲進他懷裡的時候呆住了,過了會兒,才僵硬著手,抱住了王麗,又隔了一會,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輕拍她的背。
  他心裡一團亂。
  一時想,阿麗哭的這麼厲害,是不是她不喜歡他,不想要這門親事?
  又立刻把這想法踢開。
  阿麗要是不喜歡他,怎麼會主動撲到他懷裡的?還主動抱住了他的腰。
  可是胸口漸漸擴大的濕意又提醒他,阿麗哭的很厲害,如果不是傷心了,不是受委屈了,她怎麼會這麼哭?
  還是在他問她,她高不高興的時候哭。
  昨天他也問她,高不高興,她沒有回答。
  今天問她,她哭了。
  仲子敬覺得心漸漸的涼了,腦子裡全是一個想法:阿麗不高興。
  她不高興,不高興他們訂婚。
  難道要放開她?
  他的手緊了緊,不可能的,這麼多年了,就遇上這麼一個讓他心動的,他絕對不會放手的,現在阿麗不願意,也許,只是他們才見了三面,還不熟悉,以後熟悉了,阿麗自然也高興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他們只是見的太少了,還不熟悉,阿麗才會這樣。
  他心裡不停的告訴自己,以後處的多了,就會好了,這個時候,阿麗願意抱著他,不就是說,她還是願意同他訂婚的嗎?她只是還不熟悉罷了。
  王麗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終於把上輩子的抑鬱和悲傷都發洩了出來。
  然後才發現,她不僅是撲在了仲子敬的懷裡哭,還把他的外衣都哭濕了。
  她羞的不敢抬頭,太丟人了!
  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腰上有力的手掌和背上一下一下的輕拍,就好像是被人當成小孩子一樣的安撫。
  她都想再哭一哭了……
  她微微抬起頭,就看見仲子敬滿是傷心和擔憂的看著她。
  好一會而,她才意識到現在的姿勢不對,連忙偏過頭,收回雙手,輕輕推開他。
  心裡卻在想,這麼哭,眼睛一定腫了,可怎麼辦啊?
  仲子敬看著王麗偏過頭不看他,又這麼急忙的推開他,心裡真的是跟掉進了冰窟窿一樣。
  他艱難的開口說:「阿麗,如果,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我」
  王麗想去打點水,敷敷眼睛,要不然等會讓人看了,還不知道怎麼想,突然聽見仲子敬說的話,驚訝的轉頭看他,說:「我沒有不願意啊!」
  仲子敬一呆,立刻欣喜若狂的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說:「你真的沒有不願意?」
  看王麗毫不遲疑的連連點頭,立刻把她又摟進了懷裡,下巴摩挲這她的頭頂,努力平息著狂亂的心跳。
  半天後才低聲說:「你那麼哭,我以為你不願意。」
  王麗不好意思的也低聲說:「我那是高興的。」感覺抱住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她輕笑說:「今天我們訂婚了,我,很高興。」(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 逛街

  第二天,仲子敬來接王麗去縣城轉轉。
  王麗直到上了車都還不好意思。
  昨天真的是哭的太厲害了,不僅把仲子敬的上衣裡外兩層都哭濕透了,更是把自己眼睛哭腫了,害的大家都當仲子敬幹了什麼壞事,個個拿他當色狼看。
  愛國尤其看他不順眼。
  下午去了潘段,晚飯的時候就一個勁的敬他酒,結果仲子敬喝完了一點事都沒有,他自己反倒是醉暈暈的回來的。
  王麗知道了,暗暗偷笑,心裡卻很是熨帖。
  愛國真的變了很多呢,知道維護她這個姐姐了。
  仲子敬一邊開車,一邊不時的看看王麗,嘴角掛著一抹微笑。
  他真的是太高興了。
  這門婚事,王麗也是願意的。
  他又看了眼王麗,見她臉色粉紅,明顯是害羞的模樣,膽子就大了,偷偷伸出手,抓住了王麗搭在座椅上的左手。
  王麗惱火的盯著他,這個人,還在開車呢!
  仲子敬當做沒看見,右手抓緊了王麗的小手,左捏捏右揉揉,心裡快活極了,反正他臉皮厚,看看又沒什麼,何況還是自己的小媳婦兒看呢。
  王麗抽了兩下沒抽回手,就沒有再費這個勁了,昨天的遭遇早讓她看明白了,這就是厚臉皮的,想幹的事一定要幹成。
  只是開車的時候這麼干實在是太危險了,要是路上突然冒出輛車呢?多危險啊。
  她轉過身,無奈的說:「仲大哥,你放手好不好,這麼開車太危險了。」
  仲子敬朝她咧嘴一笑說:「叫我子敬。」
  王麗應答如流的說:「子敬。」然後就抽手。哪裡知道。還是抽不回來不由惱火道:「我都叫了你子敬了!」
  仲子敬得意的說:「可是我沒答應放手啊,放心好了,我的技術好得很,不會有事的。」
  王麗不贊同的說:「萬一有輛車突然衝出來了呢?」
  仲子敬又揉了一把手裡的小手,笑著說:「拖拉機聲音那麼大,大老遠的就能聽到,怎麼會到了近處才發現?別擔心啊。」
  王麗依然不放心:「那要是輛小轎車呢?那車跑起來可沒多大聲音。」
  仲子敬手頓了一下。又繼續揉搓王麗的小手。笑著說:「小轎車就更不用擔心了,現在,除了幾個大城市。哪裡還有小轎車啊。對了,阿麗,你怎麼知道小轎車跑起來聲音小啊。」
  他問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心跳就加快了。
  王麗一愣,是啊。她是怎麼知道小轎車跑起來聲音小的啊?真是要命,又把上輩子的經驗拿到現在來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啊,七三年啊,路上連拖拉機都少,她還跟仲子敬提小轎車。
  她強笑了下說:「我爹說的啊。他去城裡,聽那些去過首都的人說,小轎車可好了。又漂亮,開起來又快又穩。還一點都不像拖拉機轟隆轟隆的吵死個人。」
  心裡忐忑不安,不知道仲子敬會不會相信她的說法。
  仲子敬笑瞇瞇的說:「是嗎?那你想不想坐坐小轎車?要不你這次就跟我一起去首都吧,到時候我把車換成小轎車,開了帶你玩遍首都好不好?」
  聽到這話,王麗放下心來,轉而拒絕道:「還沒結婚呢!去你家成什麼樣子了?再說了,你個子這麼高,開這個車正合適,不用再換小轎車了,那個對你來說太擠了。」
  仲子敬暗裡吸了口氣,控制好了聲音,繼續調笑道:「我昨天還聽向東說,你們這裡的習俗就是訂婚以後就和結婚差不多了,我家沒習俗,就跟著你這邊習俗走好了,現在我們訂婚了,不就是和結婚差不多了嗎?你跟我回去也沒有關係啊。」
  王麗不滿的說:「潘大哥騙你的,哪有沒扯證就去男方家裡住的啊,這個不可以的。」
  仲子敬呵呵笑了笑,轉了話題說:「阿麗,等會就到縣城了,我們先去供銷社逛逛怎麼樣?先給你買幾件衣服,鞋子,這次來的急,準備不周到,都忘了給你帶塊手錶,縣裡估計手錶款式少,到時候先看看,有好看的就買,沒有就下次再給你帶好不好?」
  想到現在那些千篇一律的衣服款式,王麗就搖了搖頭說:「不買衣服,我們去看看布,有好看的就扯點,回去了我自己裁了做。」
  仲子敬眼睛亮晶晶的轉頭看著王麗說:「你還會做衣服?阿麗,你可真能幹,等會也買了布給我做一件吧,我一年到頭除了部隊裡發的軍裝,就沒有別的衣服了。」
  他嘴上說的可憐,心裡卻在幻想著,這要做衣服,就要量尺寸吧,要量肩寬,要量胸圍,要量腰圍,要量臀圍……到時候讓阿麗慢慢量好了。
  王麗不知道仲子敬在想什麼,聽了這話,高興的說:「好啊,你把你的尺寸報給我,我一定給你做的漂漂亮亮的,穿出去個個看了都誇。」
  仲子敬呆住了,報尺寸是個什麼鬼?
  見仲子敬張開嘴不說話,王麗奇怪的看他:「我說你把你的尺寸報給我啊,你衣服都是發的,都有尺寸吧。」
  仲子敬眼睛都眨不眨一下的說謊道:「上次發衣服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現在我好像長胖了點,尺寸都不能用了,你順手給我重量一次吧。
  王麗上下看了看仲子敬,沒覺得他哪裡胖了,可既然他自己都說自己長胖了,那就一定是這樣了,於是點點頭說:「好吧,到時候我給你重量。」
  仲子敬心都蕩漾了,簡直恨不得立刻就把車開到供銷社去,好拉了阿麗給他量尺寸。
  很快就到了供銷社,仲子敬迫不及待的把車停在供銷社斜對面的路邊,就拉著王麗快步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就徑直往賣布匹的櫃檯走。王麗被他拉著,小跑才能跟上他。
  供銷社並不大,裡面的貨物品種少不說,還有很多都是幾年前的樣式。
  仲子敬左看右看,後悔的說:「早知道,我就先從首都帶些布匹過來了,現在有種新流行的料子叫的確良。聽說顏色亮。做的衣服穿上了還不起皺,很多人買。」
  王麗笑了,的確良上輩子她穿過。上了身確實不容易起皺,可是太不透氣了,貼身穿還總起電,一點都不舒服。
  她也不答話。左看右看,挑中了匹淺藍色小碎花的布和一匹白色的棉布。請了營業員拿給她看。
  營業員早就看見仲子敬是開車過來的,又聽他說什麼首都不首都,的確良不的確良的,就知道這是個有路子的。又見王麗那張漂亮的沒法說的臉,自以為明白了什麼,也不像平常一樣。要人叫了三四遍才肯把東西拿出來,快手快腳的就把王麗指的布搬到了櫃檯上。還客氣的說:「同志,這個可是新到的,已經賣的只有這麼多。」
  王麗伸手先伸手摸了摸白色的棉布,覺得很是柔軟平滑,料子確實不錯,點了點頭,又摸了摸小碎花的那一匹,柔軟度雖然要比白色的差上一截,手感也馬馬虎虎,但其他的花樣她又看不上,於是決定這個也要了。
  仲子敬也伸手摸了摸兩匹布,皺了眉毛說:「白的這匹還馬虎,另一匹不行。」
  王麗笑著不說話,找營業員借了根皮尺和個凳子,拉了仲子敬坐在上面說:「手伸開,坐好了,我先給你量尺寸。」
  仲子敬眨眨眼,就這麼坐著,量?
  心裡都要抓狂了,這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可王麗就是這麼量尺寸!
  買好了布,兩個人又看了看其他櫃檯的東西,仲子敬大都看不上眼,於是決定等回了首都買了,再郵寄過來。
  他還沒從量尺寸裡恢復過來呢!看什麼都不順眼!
  王麗見仲子敬堅持要從首都給她買了東西再寄過來,覺得那也就沒有什麼好繼續逛的了,就想回去了。
  她爹跟她說了好幾次了,讓她平時注意點,不要太引人注意了,她也覺得,這裡的人看她和仲子敬的眼神不舒服。
  仲子敬卻拉了她來到日用品的櫃檯,看了會,裡面還是除了雅霜和甘油就沒有別的了,只能抿了唇,不是太高興的讓營業員一樣拿五瓶出來。
  王麗連忙攔著:「買這個做什麼?還買這麼多,太浪費了。」
  仲子敬堅持要買,還說:「這個雖然不怎麼好,可是還是能夠起到點潤膚護膚作用的,你的手,晚上休息前多擦點,會好些。而且,也不是都是給你的,還有你媽和你大姐以及兩個妹妹的。」
  王麗聽了,搓了搓手指,他發現了她的手很粗糙了,所以才想著給她買這些。
  心裡真的是感動極了。
  於是低頭應了聲:「嗯,聽你的。」
  兩個人買完了東西,出了供銷社上了車,天色還早著呢,仲子敬就想,接下來到哪裡去逛逛呢?
  王麗把東西放在後座上,就想回去了。
  「那怎麼行,說好了來縣城裡逛逛的,要是這裡不好逛,那咱們去市裡好了。」仲子敬立刻反對。
  開什麼玩笑,才把人接出來,這才多一會兒啊,就這麼回去了,傻子才幹這事。
  王麗嚇了一跳,去市裡可太遠了!去了,晚上指定趕不回來的,忙說:「這不是覺得沒什麼逛頭嗎?要不,咱們找個僻靜點的地方坐坐,這兒人多,鬧的慌。」說著,還示意他看這外邊圍著的一圈看他的車的人。
  仲子敬點點頭,心裡卻是竊喜,去個僻靜的地方好啊,正好他們能安靜的呆上一會。
  於是發動車,左轉右轉,不一會兒就轉到了一處河溝邊。
  這裡除了十幾米遠處有個破舊的老祠堂外,就只有一顆上了年頭的板栗樹了。
  仲子敬下了車,左右看看,笑著對王麗說:「你看這裡好吧,沒有人,又安靜。」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從祠堂處衝出來一個人,嘴裡還大喊著:「救命啊!」(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 救人

  「你給我站住!你還敢跑!」
  又有一個男人從祠堂裡跑了出來,追在前一個女子的身後,一邊追,一邊罵罵咧咧。
  那女子看見了汽車和車邊站著的仲子敬與王麗,眼睛爆發出一陣希望的光芒,高喊著救命,拚命朝他們跑過去。
  十幾米遠,幾步就跑到了。
  仲子敬擰緊了眉毛,讓過了那個求救的女子。
  後面追上的那人看見了仲子敬,尤其是仲子敬身上的軍裝,不由得停下來,遲疑的看看仲子敬,又看看躲在他身後的女子,眼光經過王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這下也不在去注意本來想追的人了,反倒是上下打量著王麗,眼中的淫邪簡直就要化為實體撲出來了!
  仲子敬怒火上湧,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把他踢了個仰倒,跟著一腳踩在他肚子上,重重的碾了一下,立刻疼的那人慘叫出聲。
  本來躲避的女子眼看這那人被踢倒在地上,就衝了出來,狠狠的往那人下身猛的一踩一碾。頓時,那人嘴裡爆發出一聲慘嚎,身體縮成了一隻蝦,在地上滾來滾去。
  女子踩完了,感謝的對仲子敬說:「大哥,謝謝你,不然我就要被這個王八蛋害死了!」
  仲子敬掃過地上還在嚎叫的男人,退後兩步,擋在王麗面前,不動聲色的說:「不客氣,你們這是?」
  那女子伸手捋了捋散落的頭髮,整了整身上凌亂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眼還在地上呻吟打滾的男人,才恨聲道:「大哥,我叫李娟。是一中高三的學生,我跟同學約了在這裡碰頭,哪裡知道我在這裡等了半天同學都沒來,這個王八蛋倒是冒出來想害我,我拚命跑了出來,就碰上了你們了,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
  仲子敬皺緊了眉毛。打量了下遠處的祠堂。不贊同的說:「這裡這麼僻靜,你一個女孩子單身一個人,有什麼事需要和同學約在這裡了?」
  李娟惱火的說:「我本來就說這裡太偏了。我同學非說這裡好,安靜,我推不過才同意的,我按約定時間來了這裡的。結果倒好,同學還沒來。卻碰上這麼個東西差點沒被他害死!」說著,又上前狠狠的往地上的男人下身連踩了三四腳,踩的那男人白眼直翻。
  仲子敬把王麗遮的更嚴實了,他提醒李娟:「別踩死了。先問問他誰讓他這個時候來這裡的。」
  李娟身體一僵,回頭徵詢般看著仲子敬,仲子敬點點頭。
  僻靜的廢棄祠堂。久等不到的同學,突然冒出來的王八蛋。裡面要是沒什麼內情才奇怪了。
  仲子敬轉過身不看李娟氣得青黑的臉,心想這個李娟是個聰明人,提點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要怎麼做是她的事,人他已經救了,其他的,跟他不相干,今天他是來和阿麗逛縣城的,沒那麼多的功夫管別人的事。
  當作沒聽見身後的男人一聲比一聲大的慘叫聲,他伸手牽住王麗的手,見她沒有拒絕,心裡美滋滋的,得寸進尺的就想要再摟摟小蠻腰,才放開手,還沒環住小蠻腰,就聽見王麗「呀」的一聲驚叫。
  仲子敬緊張的連忙上下打量王麗,說:「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還是嚇到了?」
  王麗紅著臉推開仲子敬已經開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的手,惱怒道:「沒有不舒服,你手規矩點!」
  仲子敬面不改色的收回想佔點小便宜的手說:「嗯,下回會注意的,對了,你怎麼樣?」
  他關心的看著王麗。
  那個叫李娟的實在是太凶殘了,怕是把阿麗給嚇著了,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好了,看看時間也不早了,還是去招待所看看有沒有單間,有的話先吃飯,然後就在房間裡呆著不出來好了。
  王麗輕嗔:「你這人,真是!」心裡卻在想,這個李娟不會就是上輩子那個被人強/奸後殺了同學又自殺的那個人吧?那事情鬧的轟轟烈烈的,連市裡都派人下來了,最後不僅一中校長換了人,連黨校那邊都牽扯進去了好幾個。
  這麼個大事,就是不愛好八卦的她都聽許多人說過。
  可看看今天這情況,和上輩子的事情發生的時間點差不多,並且今天要是沒有子敬在,這李娟還真打不過一個大男人,而聽剛才子敬和李娟說的話,這同學約了不來什麼的,也對上了。
  李娟這個人,看上去性子烈的很,人也很聰明,真要是遭了難,又是被同學害的,估計還真能幹出殺人自殺的事情來。
  所以,子敬這是救了兩個人的命呢!雖然可能其中有一個人不值得救。
  她朝仲子敬柔柔一笑,輕聲說:「我沒有事,就是想起來早上忘了件事。」又回頭看正蹲在地上問話的李娟,還沒看清楚,又被仲子敬擋住了。
  仲子敬不動聲色的攔住自家小媳婦兒,說:「沒事就好,咱們走吧,剩下的都是別人的私事,咱們也不好插手。」
  說著,就暗戳戳的伸手往王麗後腰一摟,趁著王麗害羞的功夫,就把人帶到了車門邊,打開了車門剛把人送上去,還沒等他上車,就聽見李娟喊:「等等,等等。」
  李娟剛問完話,就看到救命恩人要走,連忙過來感謝:「大哥,妹子,你們這是要走了嗎?你們救了我一命,還沒請教你們大名呢?你們要是沒有急事的話,還請到我家裡坐坐啊。」
  仲子敬趕在王麗開口前笑著說:「沒什麼,看見了就搭把手罷了,你不用謝,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機會再說吧。」
  說著揮揮手,就發動車子,一溜煙開跑了,留下李娟告別的手都沒來的及舉起來。
  王麗還想提醒李娟,做事別衝動,可又一想,這次李娟又沒被害,就不可能鬧到殺人自殺的地步的,於是也就歇了這個心了。
  倒是仲子敬,心裡還在慶幸走的快,看小媳婦兒的樣子,對那個什麼李娟的還挺有好感的,這要是讓她們認識了,小媳婦兒跟著李娟學可怎麼辦?一想起李娟那踩男人下身的凶殘樣,他就覺得頭皮發麻,根本不敢想像自家小媳婦兒會變成那副模樣!
  車子開出了一段路,仲子敬問王麗:「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怎麼樣,時間也差不多了。」
  王麗看看天色,確實也要到中午了,就點了點頭同意。
  仲子敬心花怒放,方向盤一轉,往招待所的方向開去,嘴裡還說:「我們去招待所吧,那裡聽說挺清淨的。」
  王麗不太願意,早上都花了他不少錢了,何況招待所太貴了,沒介紹信進不去,今天他們又沒有帶,去了卻進不去多丟人啊,還不如去國營飯店,那裡比較便宜,又不要什麼介紹信。
  她這麼一說,仲子敬就笑著保證:「放心,我帶了介紹信,肯定不會攔著咱們不讓進的,你不是不想逛街了嗎?還說找個安靜的地方呆著,現在招待所有空房間,咱們吃完了就先在那裡休息,睡個午覺,等午睡過後,你要是還想逛逛,咱們就繼續,要是不想了,咱們就回家好不好?」
  王麗聽他這麼一說,就點了點頭,可把仲子敬美的。
  呵呵,等會就要間單間,一起午睡啊。
  到了招待所,仲子敬迫不及待的先去要了間單間,然後問過了餐廳在哪裡,拉著王麗去解決了午餐後,直接去了房間。
  王麗都沒敢抬頭,那個招待員的眼睛看的人太難受了。
  可是看見仲子敬一臉急切的表情,她又不想說什麼了。
  她上輩子可是嫁過人的,哪裡不知道男人這時候想幹什麼,看他一上午想摸想摟又摸不著摟不到的,有意思得很。
  反正只要她把好關,一個房間呆著又能怎麼樣。
  而且今天天氣真的很好,不冷不熱的,還有點風,正適合午睡,子敬也開了一上午的車了,想必也很累了。
  她跟在仲子敬身後,輕笑著走進了單間,任由他立刻把門反鎖上。(未完待續)
 
  ☆、第六十一章 商談

  仲子敬好一陣親親摸摸,終於稍微紓解了點*,到底對自己的自控力不太自信,害怕真的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來,傷害了王麗,便強迫自己翻了個身,躺到了一邊。
  王麗又羞又惱,仲子敬一翻身,立刻拉了被子蒙在身上。
  雖然有心裡準備,可沒想到仲子敬這麼過分,衣服都快被他脫光了!
  仲子敬看王麗連頭都蒙上了,趕緊側過身,哄她說:「阿麗,頭伸出來啊,蒙頭對呼吸道不好的,乖啊。」
  王麗更惱火了,這哄小孩子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翻了個身,背對著仲子敬,悶聲說:「你走開啦!」
  仲子敬輕笑,王麗這一翻身,就把背給露出來了,她身上的上衣早就在之前的翻滾中被撩到肩胛骨下面,這一翻身,就露出了一大截雪白雪白的腰身後背,看得他口乾舌燥,還沒來得及壓下去的火氣又湧了上來,腦子一迷糊,自制力全面瓦解,又撲了上去。
  王麗驚的又推又拒,還是被他扯掉了被子又摸又親,那手是越來越放肆,越摸越往下。等到王麗終於忍不住一腳把這個得寸進尺的傢伙踢下床,再倣傚李娟準備往某個地方踩一踩的時候,仲子敬終於拾回了離家出走的自制力,抹了抹臉,耷拉著頭,自己出門找衛生間解決去了。
  這回王麗可不敢再蒙個被子不動彈了,趕緊趁仲子敬出門解決,把衣服都拉好撫平了,又把散了大半的辮子解了,沒有梳子。就拿手指代替,重新把辮子梳好。
  等她做完了這些,又靠在床頭等了好一會,仲子敬才沾了一臉的水回來,看見王麗都收拾整齊了,可惜的歎了口氣。
  倒是把王麗氣笑了:「歎什麼氣呢?」
  仲子敬嬉皮笑臉的又往她身邊湊,跟著靠在床頭。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狠狠的往懷裡收了收,臉在她頭上蹭了又蹭,不滿的說:「你怎麼還要兩年半才滿十八歲呢?」
  王麗嘲笑他:「誰讓你起壞心思了?」
  這一提壞心思。仲子敬身上又熱了,只得稍微挪開一點,轉移話題,好移開注意力。
  他問王麗:「阿麗。你這次就跟我一起去首都吧,你看。咱們都是夫妻了,老這麼分居兩地不好吧。」
  「未婚夫妻!我們還沒領證呢,不去啊,哪裡有沒結婚的姑娘去未來婆家呆著的。又不是童養媳。」王麗可不敢跟他走,這還是在外面呢,他就這麼一副急色樣。要是真的跟他去了首都,在他的地盤上。他想幹什麼還會這麼克制嗎?相信天上有豬飛也不能相信仲子敬有克制力!
  「可是我想你啊!」仲子敬放下身段,柔聲說:「昨天晚上見不到你,我想你都想的睡不著了,你要是不跟我走,以後晚上,我都想你睡不著啊。」
  王麗懷疑的看著仲子敬,見他一臉的真誠,就問:「你在首都不是住在軍區嗎?我去首都住哪裡?嬸子那?那可不行,我不當童養媳的。」
  仲子敬見王麗口頭鬆動,忙加把勁勸她說:「不當童養媳,我媽那裡離我太遠了,你去了跟我住軍區,這樣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了,好不好?」
  到了首都,住哪裡還不是他說了算?
  王麗瞇眼一笑,笑的仲子敬呼吸都沉重了幾分,想著,阿麗快答應吧,就見王麗收起笑臉說:「我們還沒結婚,我還算不上軍屬呢!」看仲子敬一臉你接著說的樣子,得意的說:「我可是問過人了,非軍屬根本就不給住軍區,你倒是說說,我在首都住哪裡啊?」
  看仲子敬一臉的沮喪,還是忍不住解釋道:「不是我不想去,我這邊實在是暫時走不開。」
  仲子敬打起精神,認真聽。
  王麗頭往他肩上靠了靠輕聲說:「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沒上過小學,雖然我上了掃盲班,又跟著小弟自學了大半年,也認了字,能讀會寫了,可是,我確實沒有那張小學畢業證。」
  上輩子社會上幹什麼都要看人有沒有學歷,有沒有證,她早就下定決心,這輩子一定也要拿幾個證,這小學畢業證就是第一個要拿的。原本的計劃是跟著愛國一起拿小學畢業證,這以後不管幹什麼都能說自己是個初中生了,等以後有機會了就去上函授班,或者是夜校,總歸手裡要有個拿得出去的文憑的。
  現在要是跟著仲子敬去了首都的話,跟人一說起來,連個小學畢業證都沒有,再加上她長的這副樣貌,這個年齡,只會讓人恥笑他是個好色無德情獸不如的,對他的影響實在不好。
  她看得出來,他家人都是有文化的人,身份也很高,交往的人家也差不了。他肯事事為她考慮,她也一樣要維護他的臉面,至少拿了小學畢業證,對外說是個初中生,才不會太過給他丟臉。
  雖然她自信她不比別人差,可很多時候,人看的還是那張文憑的。
  她把這些顧慮都說了出來,然後看著仲子敬。
  仲子敬吸了口氣,感動的趁機又把王麗往懷裡摟緊了幾分。
  他說:「阿麗,謝謝你,你真好。要不這樣,我讓向東找人,今年就幫你弄張畢業證,然後下半年你來首都?」他還是不死心,明明都是有媳婦兒的人了,偏偏媳婦兒太小了,還得過單身漢的日子,這都是什麼事啊。
  王麗氣笑了,罵道:「你怎麼連兩年都等不了啊,那你之前那二十七年怎麼過來的?」
  仲子敬厚著臉皮說:「那不是沒遇見你麼,現在遇見了,我連一天都等不了。」說著又忍不住,摟了王麗好一陣揉搓。
  等兩個人分開了,王麗就不肯讓仲子敬再跟她躺一塊了,指著窗子邊的凳子說:「你不要再靠過來了,坐那裡。」
  仲子敬也知道真的不能再貼在一起了。只能垂頭喪氣的坐在凳子上,想要把凳子往床邊挪,又被王麗給瞪住了。
  心裡想,阿麗這瞪眼睛的模樣可真美,哎,以後可要多想點辦法,讓她時不時就這麼瞪瞪才好。
  兩人討論來討論去。王麗還是分毫不讓。仲子敬只得讓步,最後決定了,今年王麗就不去首都了。明年什麼時候去,到時候再說。
  兩個人商量完了,時間也不早了,再繼續呆在這裡真的保不準發生點什麼。王麗就提議回家。
  仲子敬再不樂意,也只能站起來。準備走人。
  還沒等兩人走到門前,就聽到敲門聲,有個女聲問:「有人嗎?」
  仲子敬皺眉,這個聲音好像上午救的那個李娟的聲音。他示意王麗退後。自己上前開了門,門前站著的果然是李娟。
  李娟見門開了,霹靂巴拉就是一通話:「幸好你們的車整個縣城就這麼一輛。我這一路隨便一問,就問到了你們在這裡。同志,上午你們有事先走了,名字都沒留,我這來就想問問你們大名,我也好知道我救命恩人是誰,該謝謝誰去。」
  仲子敬板著臉攔在門前,很想把這個女人攆出去,看阿麗才見她一面,就學了她往男人命根子上踩了,這處的久了,天知道還會學點什麼。
  王麗從仲子敬身側伸出頭,笑著招呼李娟說:「李同志,真的不用,誰看見了都要幫一把手的,看你頭上都是汗,跑的急了吧?來,進來坐會兒。」
  說著,拉開不情不願的仲子敬,把李娟迎了進去。
  李娟看了兩人的態度,就知道該跟誰搭話了。她把手上拎的一大堆水果罐頭奶粉之類的東西放到了地上,跟著王麗坐在了床上,然後滿感激的對王麗說:「妹子,今天不是你們在,我就毀了。」
  她說著,想到問出來的事情,臉都陰了:「我那個狗屁同學想害我,故意跟我約在那個狗屁地方,又事先喊了黃二狗,哦,就是之前大哥幫我打趴下的死狗,讓他藏在祠堂裡,等我到了,就要害我。我問出了這個事,本來想就這麼打上我那個狗屁同學的家門,不把那個狗屁不如的東西打的連她媽都認不出來不罷休,後來又想想,那個狗屁不如的東西的爸是我爸的副手,我爸就我一個命根子,我出事,我爸一定會幹糊塗事,到時候得利的就是那狗東西她爸,我就去找了我爸,現在我爸去找人處理這事了,要不然,我爸也要來謝謝你們。」
  王麗驚訝了,不禁問道:「你這個同學也太壞了啊,這就為了她爸得利要害你啊。」
  李娟沉著臉說:「聽說我爸調任一中校長前,本來是要提狗東西她爸當一中校長的。也是我太粗心了,沒注意到這些事情,平時還跟她一起玩。」
  王麗心裡卻是有種哦,上輩子原來真的是這個人啊的詭異感覺,她安慰李娟說:「你心善,哪裡能想到別人會因為這個,就想通過害你來害你爸呢?現在知道了就好了啊。」
  李娟點點頭,握住王麗的手,感激的說:「是啊,咱們心善,哪裡能知道狗東西會怎麼想。」
  她還沒說完,就見仲子敬走上前,僵著臉說:「好了,李娟,你看,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們也要回家了,今天就這樣吧。」說著,拉出王麗被她握住的手,準備走人。
  李娟急了,忙站起來說:「等等,等等,你們還沒說你們叫什麼呢,不說,我以後上哪找你們啊。」
  王麗眨眨眼,想到李娟剛才說的,她爸是一中校長,那個曾經在上輩子被換掉的一中校長,就笑著說:「我叫王麗,我家是王家小屋的,以後有機會再聯繫好了,再見。」
  說著擺擺手,跟著仲子敬走了出去。
  等李娟又跑回去提了拎來的東西追出去,兩個人的車子早就開的老遠,追不上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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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變動

  仲子敬走後的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
  原本還時不時談論王老栓家接了門顯貴親家的人也因為沒有新談資而轉移了焦點,而這兩天,更是沒人再談論老王家的事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縣城出演的一幕幕大戲給吸引了過去。
  一中副校長被眾多下屬抓/奸在辦公室!
  有人匿名舉報黨校領導反革命!
  教委領導班子私下集會意圖抵制最高革命領袖親自定下的教育方針,摒棄九年制學制!
  雖然大家不明白什麼叫九年制學制,但是抵制最高革命領袖定下的教育方針這個還是懂的,這不就是和國家政策對著幹嘛?這種人還能留在教委?下台!下台!
  可以說,這段時間內,縣城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批鬥台上不時就會出現原本高高在上的各色教育界人士,脖子上掛著「反革命」、「強姦犯」、「臭老九」等等的牌子,一站就是一整天。
  還有更多的人被抓了起來之後,就音訊不通。
  底層百姓們看的是熱鬧,相關人等卻每一天都在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事情的發展,更有一群人,眼睛盯著突然空出來的位置,暗暗的互相拜訪,爭執,妥協。
  等到了六月下旬,所有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整個縣城教育系統大換血,原一中校長調任教委主任,算是這次大換血的最大贏家。
  隨即,教委發佈通知,縣裡將嚴格遵從最高領導的指示,在一中試行九年制學制。
  也就是說,以後。初中高中合起來只用上四年了。
  王麗知道了這個消息,都驚呆了。
  這個可是跟上輩子完全不一樣了啊。
  上輩子教委可沒有什麼人員變動啊,更加沒有什麼學制變更啊,都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的。
  而這一切都是在新教委主任上台後弄出來的。
  新上台的教委主任是仲子敬救下來的李娟她爸。
  所以,這一切都是仲子敬改變的!
  王麗捧著心,覺得腦子都要混亂了。
  改變了這麼多。真的沒有關係嗎?
  她這一個早上都是混亂的。機械的跟著大家一起上工,休息,上工。回家吃飯。
  結果,還沒到家,遠遠地就看到自家院子門口停著兩輛自行車,自行車旁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李娟。
  李娟眼神好。早就看到了王麗,遠遠的揚著手招呼。
  王麗趕緊小跑著過來,驚訝的看著李娟和她身邊的中年男人說:「李姐,你怎麼來了?哎。家裡沒人,你們等很久了吧,快進來坐。」
  說著就推開院子門。將兩人迎了進去。
  李娟跟在後邊高興的嘰嘰喳喳的說:「哎,上回你和那位大哥有事走了。我和我爸本來早就想來的,可是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這不,等事情一忙完,我們就來了啊,也沒有等多久啊,我爸說,你們這個時候都忙,一早要上工,要到中午才能回來吃飯,我們就踏著點來的,哈哈,我們這是來混飯吃呢,你可別介意啊。啊,對了,這是我爸。」
  說到最後,李娟才想起來要為王麗和自家爸爸做介紹。
  中年男人,也就是李娟的爸爸李雲聰是個一身書香氣的儒雅男人,看上去氣質謙和,與李娟的大大咧咧完全不一樣。
  他滿臉真誠的感謝王麗:「我家小娟多謝你們了,我就這麼一個孩子,要是出了事,我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辦的好,本來早就該來感謝你們的,這麼遲來真是不好意思。」
  王麗連忙說:「哎,李叔,千萬別,上回我就跟李姐說過了不用這樣,我們不過是正好碰上了,換了誰都會幫忙的啊。」
  這時,王老栓和林桂枝以及三個弟妹也都陸續回家了,見了家中多了兩個陌生人,都很是吃驚。
  王麗給李家父女都作了介紹,說是上次去縣城跟仲子敬一起認識的朋友,仲子敬幫了他們一點小忙,他們太客氣,非要特意來感謝。
  王老栓憨厚的連擺手笑著說:「哎,幫把手而已,還這麼客氣做什麼,坐坐坐,阿芳,快給客人倒茶。」
  又說王麗怠慢客人了,讓她中午一定要辦一桌好菜招待客人。
  林桂枝早看見李家父女拎來的好幾網兜的水果罐頭桔子粉之類的禮品了,她也不管到底仲子敬給人家幫了什麼忙,人家居然拎了這麼多的貴重禮品過來,只是心裡暗暗計算,有了這些東西,中秋的時候,各個親戚家的禮就不用操心了,還體面,還省錢。
  王麗讓王霞去地裡再摘些菜回來,中午原本的準備不夠了;又讓王愛國去陪李叔坐坐。她爹是個沒文化的農民,說話跟李叔這樣一看就是高級分子的人也搭不上腔,讓愛國去正好。
  愛國明年就要上初中了,要是能直接上縣一中最好了,那裡的老師水平最高,以後高考也更有把握點,現在有原一中校長這個關係在,可不得先讓愛國在人面前留個好印象,否則,本來就不過是順手救人的小事,她也不可能會告訴李娟,自己家在哪,名字叫什麼的。
  她這邊在廚房裡準備中飯,堂屋裡裡李雲聰和和氣氣的跟王老栓聊著,沒幾下就把這家子人的底細給弄明白了。
  這家人很簡單,普通的勞動人民父母,腦子還挺聰明的小兒子,不受重視的小女兒和家裡挑大樑的二女兒,在縣城紡織廠當工人的大女兒。
  而救了他女兒的就是這家的二女兒和這家的新女婿。
  他們也終於知道了另一個救命恩人的名字:仲子敬。
  據王老栓說,這新女婿是首都人,家裡都是部隊裡的高級幹部,上次能遇上是仲子敬來跟他二女兒訂婚的。
  李雲聰心裡轉了十八個彎。
  這個仲子敬不會就是那個仲子敬吧,據李娟說。他們當天可是開著掛著市軍區牌照的吉普車,又是從首都來的。
  八成就是了。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見到仲家人,更沒想到的是,仲子敬居然會跟這麼一戶普通的人家結親,不過想到王麗那份難得一見的美貌,他也就明白了。
  中午一頓飯吃的是賓主皆歡。
  王老栓高興的是。他居然能和縣裡的教委主任一張桌子吃飯。而且教委主任人還特別的和氣,他說什麼人家都會認真的聽,他的看法人家還都很贊同。
  林桂枝高興的是。家裡能認識這麼一個大人物,以後阿美在縣城也有個大靠山了!
  王愛國高興的是,李叔答應幫他忙,小學畢業了就到縣一中去唸書!
  李娟則是對王麗一見如故。一頓飯就聽見她嘴裡吧啦吧啦的說個不停,王麗在中間間或說說自己的看法什麼的。讓李娟覺得王麗絕對是她的知音!
  等到送走了李家父女,下午上工的時候,整個王家小屋就都從林桂枝那炫耀般的聊天裡知道了,王老栓家搭上了縣裡新上任的教委主任的關係。人家教委主任中午還來他家拜訪來著!
  王家小屋的人簡直要嫉妒死了。
  這王老栓到底是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福氣的?平時不起眼的一個人,突然就搭上了那麼多的關係,到底是哪柱香燒的好?
  或者是他家祖墳風水好?
  也不對啊。要是他家祖墳風水好,早年能把那麼大的家產敗個精光?反正大家什麼猜測都有。一致的看法就是,這個老東西走了狗屎運了!
  「狗屎運?」
  王前進狠狠把瓷缸往地上一砸,饒是地面是土夯實的,瓷缸口依然被砸落了幾處搪瓷,露出裡面的鐵芯來。
  王前進背著手,煩躁的在屋子裡來回走動。
  縣裡教育部門大洗牌,不知道多少人被拉下了馬,他原本的幾個關係人不巧都在這被拉下馬的人當中,尤其是一中副校長,跟他關係極好,本來還想通過他,給小梅和強嫂子她小弟各弄個高中畢業證,現在人落馬了,這畢業證也就沒有了。
  另外,他還找關係想要一個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可教委的關係也給斷掉了,這個名額也泡了湯了,這下,小梅的未來就沒了個著落了。
  都是王美那個賤人,不是她,小梅早就去了縣裡了,哪裡還會呆在家裡,天天被趙秉誠這個小人糾纏,人都瘦成皮包骨了!他都多少次明示暗示趙秉誠,不要再來糾纏小梅了,哪裡知道,這個畜生居然當做看不懂!好!看不懂是吧,等到了算工分的時候,凡是知青,工分全部減半!看你還看得懂不懂!
  「你先是說有紡織廠招工的名額,然後名額沒了,你後又是說有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現在名額又沒了!這到底是怎麼了啊!你倒是說說,現在小梅可怎麼辦啊!你也不看看,小梅都瘦成什麼樣了,小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啊!」
  小梅媽坐在堂屋,拽著女兒的手,哭的是心也碎了。
  「行了!」王前進煩躁的打斷了老婆的哭訴:「縣裡突然大洗牌,我的關係都折在裡面了,我有什麼辦法!」
  想到花了這麼多年小心維護的關係就這麼斷掉了大半,想到這些年花出去的那麼多錢收不回來,他心疼的直抽抽。可這高層變動的事情,哪裡是他能夠影響的,這會兒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再想別的辦法,走新的門路。
  小梅媽突然停下了哭泣,坐直了身體說:「要不,咱們找王老栓去,不是說,他家跟新上任的教委主任關係好嗎?那教委主任都到他家做客來了,咱們找他牽線,總能成吧!」
  王前進身體一僵,找王老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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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考試(二更求票票)

  晚飯過後,林桂枝又急急忙忙的出門去七姑家串門了。
  新女婿的事情說夠了,沒得炫耀了,這又出來個教委主任,可夠她再炫耀個十天半個月的了,她哪裡還在家裡坐得住!
  王老栓也出門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下午上工的時候多少人拐彎抹角的跟他打探教委主任的事情,可比之前問他新女婿的事情熱情多了。
  呵呵,也不知道阿麗是得了哪路神仙的保佑,給家裡招來了這麼大的福氣!
  王麗收拾完了廚房出來,見到王愛國還在指點兩個妹妹學習,就湊上前看了看,一看,就皺了眉毛:「這不是二年級下學期的課本嗎?怎麼給阿芳阿霞教這個?阿芳,阿霞,能跟上嗎?」
  她問兩個妹妹,害怕愛國教的太快,她們跟不上。
  王芳小聲說:「二姐,是我們跟三哥說,學校裡的老師教的太慢了,三哥才教我們這個的,我們都覺得跟的上啊。」
  王霞也點頭說:「是啊,二姐,我都把二年級下學期的課本學完了。」
  王麗很是驚訝,沒想到兩個妹妹這麼厲害,於是就問:「你們把二年級的課本都學完了,是想做什麼?跳級?」
  王愛國點點頭說:「嗯,她們都跟得上,而且跳級也能省一年的學費。」
  王麗想到了王愛國最近總是捧著的五年級課本,懷疑的看著他說:「你不會也打算跳級,直接上初中吧?」
  王愛國紅著臉說:「嗯,本來沒這個想法,可中午李叔說。只要我有信心能考上,就幫我直接參加這次的小升初考試。」
  現在離考試不到二十天,突然有人告訴他說,只要他有信心能考上,他就能走後門插隊進考生裡,去考初中!這個從來沒嘗過走後門滋味的孩子實在是不好意思說。
  王麗真的是沒話說了。
  這事情來的太突然了,她得消化一下。
  現在的情況是。李叔準備幫愛國安插進馬上就來的小升初考試。愛國下半年就能上初中去了!
  現在又改了學制,初中高中只需要上四年了,四年過後。剛好是七七年,愛國只要中間不出問題,正好能趕上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高考!
  天哪!她做夢都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覺得她得找個凳子坐下來,她的腿都是抖的。
  真要是這樣的話。要是愛國能考上大學,他的一生就完全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她眼前一片模糊。上輩子愛國佝僂著背,不過三十歲就蒼老的像五十歲的模樣,好像還在眼前,而身邊坐著的這個愛國。臉上還帶著羞紅,稚氣的一塌糊塗。
  王芳擔憂的看著王麗說:「二姐,你怎麼了。哪裡難受嗎?」她不好意思問二姐你怎麼哭了,只是伸手想給王麗擦擦眼角的一滴眼淚。
  王麗笑開了。一把摟住了王芳,自己擦掉了眼角的那滴眼淚,看看也是一臉擔憂的小弟小妹說:「沒什麼,二姐這是高興的,我家的愛國,阿芳,阿霞都是聰明的好孩子,不僅能給家裡幹活,還能自己努力學習跳級!」
  這話說的王霞也往王麗懷裡鑽。
  而王愛國覺得自己年紀這麼大了,還讓二姐說成好孩子,很不好意思。
  王麗想了想,問小弟:「那李叔還和你說了些別的什麼嗎?」
  她想,她自己的水平也夠考初中了,要快點也找李叔去幫忙,也參加今年的小升初考試,這樣拿的畢業證以後人家也說不出來什麼話,子敬那個職業,他家那個情況,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人抓不到他們的把柄,就從她身上想辦法,李娟可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麼?
  說什麼她都不能給子敬找麻煩,留破綻。
  她還想在一中也掛個學籍,以後考試也照樣去考。
  雖然她知道自己肯定考不好,數理化這東西沒有系統的學習,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學得好的,哪怕是愛國回來手把手的教她也不行。
  可是,有了學籍,考試照樣去考,就算考試不及格,只要不留級,到了後年也能拿個初中畢業證,這個可比空口說白話的說自己是初中生強太多了,就算有人來查,也說不出什麼花來。
  這樣,到了她和子敬結婚的時候,她的履歷就也說的過去了,別人想用貪慕美色色令智昏這樣的借口攻擊子敬也不成了。
  不是她不想努力學習繼續往上考,實在是家裡勞力不足,沒辦法讓她也脫產去縣城上學了。
  這邊王愛國也點點頭說:「李叔還說了他家的住址,讓我們有空就去他那裡坐坐,其他就沒有了。」
  她點點頭,看來李叔這是想報答她和子敬對李娟的救命之恩。
  其實,對於她和子敬來說,本來就不過是順手為之,換了其他人,那天她是絕對不會留下聯絡地址和姓名的。
  可是,知道了李叔的身份,她為了自己的私心,還是故意告訴了李娟自己姓名,這樣做,就是挾恩求報。
  沒有辦法,家裡實在是沒有人脈關係,不這麼做,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去找關係弄個畢業證呢,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要依靠子敬去找人給她辦吧,雖然這次也算是靠了子敬的關係。
  心裡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縣裡找李叔,晚了就怕他已經給愛國去辦手續了,到時候給他多添麻煩。
  而現在,她得好好的再把五年級的課本和作業都複習複習,好爭取考試考個好成績,可不能辜負了李叔的一片心意。
  於是,等到晚上林桂枝和王老栓相繼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四個兒女圍在桌上,就著桌子中間擦得亮亮的煤油燈苦讀的樣子。
  林桂枝沒好氣的說:「這都是幹什麼呢?白天還沒學夠啊,這大晚上的浪費煤油來學。」
  她本來就不同意繼續讓兩個小女兒去唸書,念什麼念啊,女孩子,認不認得字有什麼關係,都跑去唸書了,浪費錢不說,還不能給家裡幫忙了,搞的她這半年腿都累細一圈了!
  王老栓現在可不這樣想了,這女兒念了書,說出去名聲都好聽,他都後悔沒讓阿麗也跟著唸唸了,女婿那麼能耐,女兒卻沒念過書,之前就有人酸他,說他那女婿以後還不定能跟他女兒過不過的下去,說是什麼沒有共同語言什麼的玩意。
  呸,我女兒也能讀會寫的,怎麼就沒有共同語言這玩意了?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他就不高興的說:「別人家求孩子學還求不來的,我家孩子們自己愛學習,你不誇還罵,真是,也不怕別人笑話!」
  又對四個孩子叮囑:「你們想學就學,別理你們媽,不就耗點煤油嘛,儘管用,沒了爹去買,別捨不得,以後熬壞了眼睛。」
  他這話把林桂枝氣的自己跑去洗漱了。
  王老栓也不在意,看看也差不多到時間了,招呼孩子們都洗洗睡去,明天該上學的該上工的,都有事情做呢。
  王麗就趁機把要去找李叔幫忙的事情說了:「爹,這樣一來我和愛國一起跳級去考試,李叔說了只要我們考上了,就幫我們上一中。」
  王老栓遲疑的說:「阿麗,你也要去一中上學?」
  不是他老古董,實在是家裡的勞力太少了,阿麗要是也去上學,這工分掙的糧食可不夠家裡這麼多口人吃的了。
  王麗笑著說:「爹,放心,我不是要上一中。」
  她細細解釋說:「子敬的地位在那裡,我要是學歷太低,對他影響不好,我就琢磨著,李叔肯幫忙的話,到時候我要是考上了一中,就照樣交學費,在學校裡建檔案,這平時呢,我白天照樣上工,晚上就在家看看書,兩邊不耽誤,等到了考試的時候就去考試,這樣,就算是平時請假多一點,還是一中的學生,等到了畢業的時候,也能拿到畢業證,以後出去,臉上也好看點。」
  王老栓還是遲疑不定,縣裡離家,來回一趟要四個小時,要上一中就要住宿,這樣一來,上初中學費生活費可不老少了,家裡的錢可不夠供四個孩子花用的啊,要不,乾脆讓兩個小的回來別上學了?這樣省省差不多也將就夠用了吧。
  王麗看王老栓的樣子,知道他擔心什麼,接著說:「子敬走之前給我留了不少錢,讓我好好讀書……」
  王老栓立刻拍板同意說:「行,你考上了就去上吧。」
  王麗又說:「阿芳和阿霞也想跳級,好給家裡省一年的學費。」
  王老栓想摸煙斗的手抖了一下,驚疑的說:「她們也要跳級?能行?」
  看到王麗肯定的點頭,王老栓高興的煙斗都拿不住了,這老王家祖宗保佑啊!這孩子們都給他爭氣,看,個個都那麼聰明,全都能跳級!
  他高興的在堂屋裡直轉圈,本來還想明天就跟老夥計們說道說道家裡的孩子多聰明,還是王麗說等考試通過了再說更保險些提醒了他,等四個孩子都跳級沒有意外了,再跟大傢伙說吧。
  他破天荒的等四個孩子都洗漱完了,趕他們都上床休息去,他自己去關院子門,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院子門被人推開了,走進來了一個人。(未完待續)

  ☆、第六十四章 夜訪

  王老栓吃驚的喊了一聲:「誰啊?」
  那人低聲應了一句:「是我。」
  話聲未落,人已經走到了王老栓跟前,正是支書王前進。
  王老栓見到支書這麼晚上門,心裡不安,忙把他讓進了堂屋。
  兩個人都坐下了,一時都沒人開口。
  王老栓是心裡發慌,生怕支書是為了王美的事來找他算賬。自從被二女兒提醒了之後,他也注意了一下,就知道了小梅那孩子日子實在不好過,誰能想到趙秉誠一個有學問的知青這麼不要臉,坐實了大年三十那天發生的事,天天巴著小梅就不放了呢。
  這支書疼孩子,天天看著自家孩子受苦,可不得恨死他家了麼。
  王前進也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在王家小屋一向高高在上,任面子上怎麼裝的平易近人,也從來沒向人服過軟,現在要他向人低頭,尤其還是向他一貫看不上眼的王老栓低頭,實在是難開這個口。
  王老栓等了半天,也不見支書開口,偏又在自己家裡,只得小心翼翼的說:「支書,這大晚上的?」
  王前進臉上有點掛不住,輕咳了一聲,說:「老栓啊,聽說,今天你家來了客人?」
  王老栓有點糊塗,支書問這個做什麼?還是小心回答道:「是啊,不過那原來也不是我們家能認識的客人,是我那女婿去縣裡認識的,他們不知道我女婿回家了,倒是找到我家這裡來了。」
  王前進點點頭,覺得果然這樣才對。
  又過了會才再問:「你那客人是新上任的教委主任?跟你女婿關係很好吧,聽說來你家還提了不少的禮。」
  王老栓不知道王前進想問什麼。又怕自己說錯話,只能把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小心說:「是啊,我家阿麗說是我女婿在縣裡給他幫了點小忙,哎,這大人物就是多禮,一點小忙也要送了禮來,我都不好意思接。」
  王麗回來跟家裡人說的是仲子敬幫了李雲聰一個忙。半個字沒提李娟。所以這會兒王老栓才會這麼說。
  王前進點點頭,心裡卻認為,這個忙必然不是什麼小忙。心裡暗暗合計,怎麼讓王老栓答應用這個幫忙的情分來給小梅走關係。
  他想了想,就說:「王美在縣裡過的還好吧。」
  王老栓緊張的背上冷汗直冒,吭哧說:「還。還好吧,這不是忙嗎。都沒去看過她。」
  王前進心裡冷笑,怎麼,這是想撇開關係嗎?
  他拿指頭在桌上敲了敲說:「紡織廠工會主席跟我家有點關係,可要我打個招呼?」他盯著王老栓。眼光不善。
  王麗在裡屋門口偷聽了半天,眼看她爹就要招架不住了,忙悄悄退幾步。有放重了腳步,走出裡屋。裝作驚訝的樣子對王前進說:「呀,支書,您過來了啊,有什麼事嗎?」
  王老栓連忙說:「支書這過來坐坐,你快給支書倒杯茶。」
  王麗拿了茶杯熱水瓶,不僅給支書倒了水,也給她爹倒了一杯,邊倒邊說:「這也晚了,我就不泡茶了,要不晚上睡不著,支書,您就擔待點了。」
  把茶杯捧到支書身前的桌子上,又笑嘻嘻的說:「爹,你們剛說什麼呢,我好像聽到你們提到了王美了?」
  王老栓捧著茶杯緊張的說:「是啊,是啊,支書說他在紡織廠有關係。」心裡卻怕的要命,支書這麼說,是要整治阿美了?他該怎麼辦?
  王麗心裡一沉,這是恐嚇?他今天一來,就特意提到李叔,到底想幹什麼?拉關係?
  臉上卻不顯,仍是笑嘻嘻的說:「哎,支書您認識的人真多,不像我們家,出了王家小屋,基本就不認識什麼人,就是新認識的李主任,都還是走了仲子敬的關係才認識的,要不然,人家李主任哪裡看得上我們家。」
  王前進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王麗還有點腦子。又看看王老栓,真不知道這麼個榆木嘎達怎麼生出這麼兩個女兒來的。
  他乾脆對王麗說:「李主任能跟你家走禮,這關係可不差吧。」
  王麗想想李叔的身份,心裡有了點底,就分辨說:「哎,那哪是什麼關係好啊,李主任也是太客氣了,我和仲子敬去縣城不是開了車去的麼,正好李主任急著要用車,又臨時找不到,仲子敬就幫了把手,這才認識的。哎,這知識分子就是不一樣,仲子敬都說了,跑一點路能算什麼,當時沒收他的謝禮,可李主任還是找到我家來了,非要還了這個人情。」
  說著,還一副知識分子太見外的模樣。
  王前進聽了他這話,心就沉了沉,那個主任是來還人情的,這就不好辦了,這就說明這個主任是個怕欠人情,怕攬事的,他今天來把人情還了,明擺著不願意以後王家拿了人情去求他幫忙做事。
  這下真的難辦了。
  王麗瞅王前進臉色黑了,心叫不好,別不是說的太過了吧。
  今天看見王前進來,王麗是想,看能不能和他和解的,天天提心吊膽的也不是個事,如果能夠和解,怎麼都對家裡是個好事。
  她遲疑的問:「支書,這,您這是,有事找李主任?」
  王前進臉更黑了,卻不得不點了點頭。
  王麗急忙解釋說:「其實李主任人挺好的,還留了地址,讓我們去了縣裡沒事就到他家坐坐,本來還說,我明天去趟縣城,帶點雞蛋什麼的去他家回個禮,要不我明天去了,就提一提支書您?」
  雖然想跟支書緩和關係,但是,和李叔畢竟剛認識,又要求他給她和愛國幫忙,那點兒順手幫忙的情分也就差不多了,何況也不清楚他什麼個脾性,是不是那種願意幫忙的人,貿然帶了人上門是不行的。
  王前進沒有辦法,他也擔心,不打招呼就上門會惹人反感,這會兒王麗的提議剛好,於是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那就麻煩你多用點心了。」
  他站了起來說:「天也不早了,阿麗明天去縣裡,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回去了。」
  王麗和王老栓送他到院子門口:「支書您慢走!」
  等到王前進人走遠了,王麗栓上了院子門,這才和王老栓回了堂屋。
  王老栓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長舒了口氣。
  王麗把堂屋門也栓上了,回頭對王老栓說:「爹,支書這估計是想找李叔走關係,你在外頭也別跟人說吧。」
  王老栓點頭說:「我誰都不說,不過支書他不是跟縣裡關係好的很嗎?怎麼還找到了咱們家了?」
  王麗想了想說:「前段時間不是縣裡倒了一大批人嗎?也許,跟他有關係的人倒了呢。好了,天也晚了,你也去休息吧。」
  王老栓點點頭,敲敲背,打了個哈欠抱怨說:「是要休息了,平時沒人來,這時候都睡著了。」
  說著就走進了裡屋,王麗也吹熄了煤油燈,抹黑進了後罩房。(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 二更(求粉紅)

  王麗一大早快五點的時候就背了不少的雞蛋又摘了些新鮮菜拎著去了縣城,她還特意把頭髮扎的蓬蓬鬆鬆的,臉上也稍稍摸了點灶灰,盡量把自己往邋遢裡打扮了。
  她已經是訂了婚的人了,這個年頭,縣城裡又不是太安全,打扮好看了就是給自己招災呢。
  到縣城走路要花兩個小時,她又背了雞蛋拎了菜的抗了重,這一路就覺得越發的難熬。
  等她倒了縣城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了。
  她照著愛國給的地址去了李娟家。
  上輩子她在縣城住了快十年了,對縣城熟悉的不得了,簡直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這一會兒就繞道了李娟家門口。
  李娟家現在還住在一中的家屬房裡,那是一排兩層帶小院的樓房,她家就在靠後的一間。王麗過去敲門的時候,她家院子門還是關著的,敲門聲剛響起,就聽到院子裡李娟的聲音:「來了,來了。」
  啪啦啪啦的拖鞋聲靠近,門被打開,露出李娟驚喜的臉:「呀!王麗!這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快快快,進來坐,早上吃了沒?不對,這麼早就到了,肯定沒吃,咱們一起吃啊,我爸早上在食堂買了饅頭,哎呀,這江南的饅頭沒我老家那邊的饅頭好吃,一捏一個洞的,吃了粘牙不說,還一點都不抗餓,不過這裡米飯倒是很好吃,我老家米飯煮出來總是爛渣渣的,沒有嚼勁,你們這都是直接煮開了直接悶,不像我們家那裡還要撈起來再蒸,可麻煩了。對了,你來有什麼事情嗎?」
  一邊說,一邊讓王麗進了們,幫她把菜和蛋放下,埋怨說:「你背這些過來做什麼,縣裡又不是買不到,這麼重。又這麼遠。你這一路走過來可不得累死了。」
  她也不用王麗回答的說了一大堆,才想起來問王麗可是有事情,昨天才見面。按理王麗今天不會來。
  還不等王麗回答,李娟又叫起來,說:「你在這裡坐會兒,我去找老師請一天假。咱們可以好好的逛逛啊,你都不知道。我都憋死了,我爸管我可嚴了,一般都不許我到外面玩,我就在家憋著。都要憋出神經病了!」
  王麗趕緊拉住李娟說:「別別別,千萬別,我等會就要回去了。今天還要上工呢,這不回去可是要扣工分的!
  李娟哀嚎一聲:「你怎麼也這麼忙啊!」
  又立刻接著說:「對了。你到底多大了啊,看你說話我覺得你比我大,可看你個子,又覺得你比我小,我上個月滿十七週歲了,你呢?」
  王麗笑了,說;「我上半年滿的十五週歲啊,比你小。」又問:「對了,李叔呢?上班去了嗎?」
  李娟這才看見王麗臉上的灶灰,伸手想給她擦掉,聽見她的問話回答道:「剛有人找他出去了,說是一會兒就回來呢。」
  王麗讓開她的手說:「別擦,我這是故意弄上去的。」
  李娟聽話的收回了手,奇怪的說:「弄這個幹什麼呀,你那麼好看,弄了這個就沒那麼好看了。」
  王麗笑著說:「這城裡人多嘴雜的,我一個人怕啊。」
  李娟一怔,想了想,點點頭說:「嗯,你做的是對的。是我少想了。」就讓王麗洗洗手一起來吃早點。
  她也不再問王麗是來做什麼的了,只是用盤子盛了饅頭,又拿了碟鹹菜和筷子出來,等王麗洗好了手,跟她一起吃。
  邊吃邊跟王麗閒聊,一時說說在學校裡有個教導主任,屁本事沒有,天天捧了本語錄,跟人問好先背語錄,別人背不出來,就一副別人不愛黨愛國愛人民愛領袖的模樣,把人攔了滔滔不絕的把語錄從頭背到尾,把人背到眼發花腳發抖了才放了人走;一時又說說,她這些天被她爸關在家裡,連同學約了出去逛街她爸都不放人,搞得同學都不愛搭理她了,讓她很傷心;一時又說說一中的食堂飯菜太難吃了,還比不上二中的飯菜,至少那裡的飯菜裡面吃不到毛毛蟲。
  王麗一邊吃,一邊聽,時不時的點點頭嗯幾聲,居然兩個聊的很開心。
  說到後來,李娟就問王麗:「你怎麼這麼早就定親了啊,你和你未婚夫仲子敬是在哪裡認識的啊?他家在首都,你家在這裡,你們還真的是有緣分啊,這麼著都能認識定親啊。哎,首都那裡可有人要傷心了。」
  王麗驚訝道:「有人傷心?」
  李娟瞪大了眼睛摀住嘴:「啊!我說錯話了。其實是首都有人看上了仲子敬,可仲子敬看不上那人,我又看那人不順眼,總想損那人幾句,你別介意啊,真的不關仲子敬的事的。」
  王麗倒不擔心仲子敬,她好奇的問:「沒關係,說說有什麼關係,哎,你以前跟仲子敬認識嗎?你老家也在首都?」
  李娟這才放心說:「嚇死我了,我這張嘴就是不把門,總說錯話,幸好你不介意,哦,我以前沒見過仲子敬,他比我要大個上十歲吧,哎,那不是比你要大十幾歲!真是個禽獸,老牛吃嫩草!王麗你怎麼就答應他了呢?算了,你高興就好,對了,我家也在首都,我外婆家跟仲家認識啊,仲子敬這人還是滿不錯的,在他那一批了算頂好的了,前幾年他家到處給他相親,不少跟他差不多大的都跟他相過,可就是沒見他跟哪個定下來,那些相親的人呢,大部分就另找人結婚了,有那麼一兩個還不死心,想倒追呢,現在知道他定下你了,可不是要傷心嘛。」
  她說的是眉飛色舞:「我跟你提醒下啊,有個叫徐蓉的,特不要臉,自以為長的最漂亮,就認為仲子敬一定是她的,現在不是。以後也是,居然追到了軍區衛生所去了,你可要看好點,雖然仲子敬以前看不上她,但是,這男人嘛,說不準啊。」
  她還沒說完。就聽到有人在門衛大聲咳嗽了一聲。連忙站起來一看,原來是她爸回來了,連忙高聲喊:「爸。你回來了,王麗來了,都坐半天了,我今天就不去上學了啊。總不能把王麗一個人丟在縣裡,她又不認識路的。」
  李雲聰對這個女兒真的是無可奈何。這個咋呼的性子以後可怎麼好。
  他笑著對王麗說:「小王,你什麼時候來的?吃過了嗎?哎,李娟她說話不過腦子,你別介意啊。」又斥責李娟道:「這都大人了。做事還這麼沒有紀律,該上學上學去!」
  李娟癟著個臉,卻不敢不聽話。
  王麗笑著說:「李叔。娟姐好的很,你可別說她了。不過,娟姐,以後我找個星期天再過來,咱們好好玩玩,今天你還是去上課吧,隨便請假不太好。」
  李娟這才故意歎了口氣,嘀咕著沒人疼啊沒人疼的,換了鞋,告別兩人上課去了。
  也是,都快八點了,到了上課上班的時候了。
  李雲聰讓王麗坐下,和藹的說:「小王,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嗎?」看到旁邊地上放著的雞蛋和新鮮菜,不高興的說:「這是你帶來的?這麼重的東西,那麼遠,帶來多累,城裡又不是買不到。」
  王麗羞澀的說:「都是自家的,新鮮的很,昨天娟姐還說城裡的菜買回家都蔫蔫的,就順手摘了些帶過來了。」
  她頓了一下,很是不好意思的說:「李叔,昨天晚上愛國跟我說,您能幫他安插進升學考試裡,真的是麻煩您了,這多不好意思啊。」
  李雲聰笑笑說:「哎,愛國跟你說了啊,昨天我跟他談了談,你弟弟很聰明好學,課程也跟的上,放在鎮初中是耽誤了,你可要告他,這以後上了一中,可要努力學習,一中的課程還是很重的。」
  王麗感激的說:「李叔,太謝謝您了,本來我爹還說明年他要是考上了初中,就讓他在鎮上讀,沒想到您給他幫這麼大的忙,一中比鎮初中可好太多了!聽說那裡老師都不怎麼教學生,我本來還怕他上學學不到東西,白浪費時間了,這下可真是太好了!太謝謝您了。」
  又不好意思的小聲說:「李叔,您看,我要是也想參加升學考試,現在還來得及嗎?」
  李雲聰一愣,據他所知,王麗就上過一期掃盲班……
  王麗看李雲聰不說話,忙解釋說:「我也不是要怎麼樣,其實,我天天都跟著愛國唸書的,他的作業我也都會做。本來也沒想著要考這個,只是過兩年要去首都,這沒個文憑也不好。」
  李雲聰點點頭,覺得王麗這考慮不錯,首都那個地方,她要是讓人知道沒念過書,不僅她自己,就是仲家都要被人嘲笑。
  他又打量了下王麗,見她臉上有灶灰,對她這做法暗暗點頭,知道進退,又好學上進,長的又好,難怪仲家那個兒子會看上她。
  他說:「可以,正好和愛國一起去辦理,以後你也一起來上一中嗎?」
  王麗心裡覺得,她這想法也估計要為難人了,她紅著臉說:「李叔,我想,我要是能考上了,我就到一中報個名,平時我在家裡自學,考試的時候去考試,您看這樣行嗎?」
  李雲聰驚訝了:「你這是想保留個學籍?」
  王麗臉脹的越發的紅了,她點點頭說:「我家人手不夠,我要是也去上學了,年底工分就掙不足了,我又想,又想以後說出去好聽點,這才想了這麼個法子,要是不好辦,李叔您就當沒聽見吧。」
  李雲聰笑了:「這個容易辦,就當是你平時多請了些假,這樣的例子也是有的,只是,」他正色說:「你既然想學習,平時就要認真學,有不懂的多問問愛國,要知道,學習不是為了別人的眼光學,而是為了自己學,你明白嗎?」
  王麗感激的點頭說:「李叔,我明白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一直學下去,我不會浪費您給我的機會的!」
  說完了正事,她就想怎麼跟李叔提提支書。
  李雲聰見她臉上的為難神色,說:「可是有什麼為難事?」
  王麗眨眨眼,很是不好意思:「我們屋裡的支書,知道了您和我們家認識,就想來拜訪您,我就跟他說,這得您同意不是。支書這人在屋裡向來有權有錢說一不二的,昨天半夜他去我們家說這個事,我們都嚇了一大跳。」
  李雲聰聽了一樂,說:「沒關係,他要來,你下回帶他來就是了。」
  王麗這下是完全放心了。
  她估摸著時間,覺得再呆下去要耽誤李雲聰的時間了,就站起來告辭:「李叔,您還要上班吧,耽誤您時間了,我就先回家了,謝謝您了!」
  李雲聰輕鬆的笑了:「謝什麼呢,我都沒謝你們救了李娟。你回去和愛國這幾天多複習複習,爭取考個好成績啊!」
  王麗忙答應:「一定啊!」(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 寫信

  「王麗,你男人又給你寫信來了,快點去村委會拿去吧!」
  「哎,謝謝了,我這去拿!」
  固定的十天一封信,王麗這短短的時間內跑村委會的次數都比她之前一年跑的加起來還多了。
  現在她也適應了大家的打趣,拿了信,還能和取笑她的人說兩句。
  她上次從縣城回來就把要考試的事情寫信告訴了仲子敬,沒想到,這次才七天就有回信了。
  她快步走回家,進了後罩屋關上門,才拆開信看。
  開頭照舊是一大通想念的話,即使看了好幾次了,她還是面紅耳赤,也不知道仲子敬怎麼就能這麼自然的寫出這麼肉麻的話來,什麼我想你想的睡不著,什麼我想親親你,這些話太難為情了,不是說軍隊裡的人都比較嚴肅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這麼嘴甜呢。
  她繼續往下看,下面又絮絮叨叨的寫了不少的他在部隊的事情,早上天還沒亮就要出早操,累了一天,晚上回來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宿舍裡,渴了沒人給他倒杯水,餓了也沒有人給他弄吃的,只能餓著肚子睡,看到別的戰友晚上回家有老婆等有宵夜吃,特別嫉妒。
  她羞紅了臉,這是在撒嬌嗎?
  又接著往下看,仲子敬說她決定去考試是個好事,他鼓勵她去考試,去上初中,如果錢不夠的話,他給她匯過來,至於李叔那裡,她也不用擔心,李叔家和他家長輩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事情交給他處理就可以了。她也不用成天覺得自己施恩圖報,惦記著欠人情的事,這件事本來就是李家欠她人情,能這麼還掉她的人情可是人家巴不得的事情。
  看了仲子敬這麼說,王麗也放下心了。
  也許是一輩子沒做過這種討人情的事,她總覺得對上了李叔,是在求人辦事。心裡虛啊。
  把這些甩到了腦後。拿了張信紙,就給仲子敬寫起信來。
  她的信一貫沒有什麼囉嗦話,就是寫了這些天家裡發生了點什麼。自己又琢磨了點什麼吃食,還有過幾天要考試了,雖然愛國說過沒問題,可心裡總有點不踏實。這可是一輩子頭一回進考場呢。
  又問候叔叔嬸嬸和姐姐姐夫們好,當然。最後最重要的是,按照仲子敬的要求,在信的末尾寫上幾句我想你之類的話。
  她磨蹭了好久,才扭扭捏捏的寫了句我想你。就急急忙忙的連檢查錯別字都沒有,直接把信折好裝進信封裡。
  哎,這人。非要說什麼公平,他寫了我想你。就要求她也在信上這麼寫,真是!
  把信帶到鄉里寄出去後,王麗就安心的複習準備考試了。
  很快就到了考試的這天,她一大早就起來,跟著愛國去了鄉小學。
  考試的事情由丁校長安排的,她們兩去了學校就直接找丁校長。
  「你們等會跟張老師去二考場,就和平時考試一樣,都不用緊張。」丁校長看著眼前的王家姐弟,冷淡的點點頭,叫來了負責二考場監考的張老師,讓他帶姐弟兩去考試。
  這次老友突然托他臨時安插兩個人參加小升初考試,他本來堅決不同意,兩個人,一個是從來沒進過學堂的,一個是輟學兩年才回來讀了一個學期四年級的,現在參加小升初考試,這不是要他幫忙作弊嗎?堅決不行!
  後來知道了這兩姐弟是家裡窮,又想讀書,又想給家裡省點學費,跟老友又有點關係,並且是和其他人一樣的考試,不用特殊關照,他才半疑半信的同意了。
  反正一切還要看他們的成績,成績不好的話,他是不會給他們發畢業證的,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再讀一年再說。
  做教育的人就應該以身作則,背地裡走後門,作弊,像話嗎?都這麼幹,還談什麼教書育人!趕早回家種田好了。
  王麗對這些一無所知,她正緊張的坐在椅子上,把手裡的鉛筆,橡皮,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緊張的等待考試開始。
  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考試呢。
  她扭頭看看右邊靠窗戶坐著的愛國,他倒是很鎮定,兩手架在課桌上,眼睛看著講台上的老師,並不像她這麼東張西望。
  她突然也就安心了。
  不過是場考試。
  這些天,愛國帶回來不少的試卷,說是老師給他的,她也跟著做了,雖然沒有做到滿分,但也差不多了。
  她的心定了下來。
  就像子敬寫信給她說的,不需要緊張,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教室外面有鈴聲傳來,考試開始了。
  王麗接過發下來的試卷,攤平在課桌上,沉下心仔細答題。
  時間很快過去,考試結束了。
  王麗收拾好鉛筆橡皮,走出了考場。
  她是最後一個出考場的,愛國一直在門口等她。
  「二姐,你考的怎麼樣?」
  王愛國興奮的說:「我覺得這次題目挺容易的,寫的時候很快,等我檢查完了,還很早,我又檢查了好幾遍,時間都還沒到,哎,可急死我了。」
  王麗也興奮的說:「是啊,這次題目我也覺得不難,都會做。」
  她拉著愛國往校長辦公室走:「我們去謝謝丁校長,不是他,咱們可沒有這麼順利。」
  雖然她們能來考試是靠了李叔幫忙,但是李叔也是托了丁校長安排的,她們怎麼也得去謝謝人家。
  丁校長這次看到了她們倒是和顏悅色。
  他已經聽張老師說過,這兩個學生試卷都答得很好,估計成績會很不錯,看來確實是因為家裡的原因,不能夠按照正常的步驟升學考試,而不是來混畢業證的。
  這樣的身處困境還努力求學的學生值得他為她們破例。
  很快。學生們都放暑假了,王芳和王霞也順利通過了跳級考試,下半年就上三年級了,美的王老栓走哪裡笑的都合不攏嘴,就是林桂枝,也不再說什麼女孩子上學浪費的話了。
  嘖,四個孩子。三個跳級。一個沒正經上過一天學,也能插班考初中,到底以前是念過書的地主家。家傳淵源,就算是斷了一代兩代的,還能接上去,這根子確實是不錯哇!
  支書家裡氣氛也不錯。
  那天王麗得了李叔的話。就帶了支書去了李家一趟,當然。她只是當了一回領路人,其他的並沒有參與,之後支書是怎麼跟李叔交涉的她一概不知。
  但是,最後小梅到底是得到了一個工農兵考試的名額。去參加了考試,成績還不錯。
  說起來,小梅也是個有毅力有志氣的。這麼長時間被趙秉誠糾纏,居然還能靜下心來學習。難怪上輩子能夠考上大學。
  也因為這個,支書家和王老栓家關係緩和了不少。
  王前進都想好了,只要王美不再來找他,他就當沒這回事好了。
  王麗又接到了仲子敬的一封信,信裡說,他最近有點忙,可能有兩個月不能給她寄信了,但是,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的寫的,等到了時候一起寄過來,所以,王麗也得像以前一樣給他寫,按時給他寄,反正他雖然暫時拿不到,可是知道了她給他寫了信,心裡就會很高興。
  王麗暗啐了一下,這什麼人啊,明知道接不到信,還非得要她寫。
  可是,看他在信裡寫的可憐巴巴的樣子,好吧,她就勉為其難的寫吧。
  又犯了愁,這十天一封信的,哪裡有那麼多的話好寫的,可要是只寫了乾巴巴的幾句話的話,下次仲子敬的信裡必定會滿篇的牢騷和指責,什麼你不愛我了啊,你不想我了啊,肉麻的話一波又一波,她都不敢看啊!
  「阿麗,在家嗎?」
  王麗探頭一看,是小紅姐。
  她笑著答:「在呢,小紅姐,快進來,外頭曬死人了!」
  小紅走進堂屋,摘下頭上的草帽,拿脖子上搭著的毛巾抹了把臉,笑著說:「阿麗,晚上鄉里要放電影,你去不去看啊?說是一部新片子,叫做馬永貞,都說可好看了,我和其他幾個人都去看,你也去吧。」
  王麗遞給小紅一杯涼茶,看她大口大口的喝完了,又給她倒了一杯。
  聽了她的邀約,她有點遲疑。
  這段日子,她一出門,在她周圍打轉的搭話的男的越來越多了,她有點怕。
  小紅看她的樣子,勸她:「你平時沒人叫都不出門,這怎麼行呢,你放心好了,我們這次一大幫人一起去的,你把你家愛國叫上,我把我兩個弟弟也叫上,咱們一起走,不會有事的。這次的電影真的很好看,我們這邊以前都沒有放過,據說這次還是咱們縣第一批播放的呢,只放三天,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明天就要去別的鄉了,錯過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了。」
  王麗聽她這麼一說,也覺得不去看怪可惜的,就點點頭說:「行,那咱們一起去,我家裡還有點過年剩下的瓜子,也帶過去,咱們邊看邊嗑。」
  小紅取笑她:「還過年剩下的,不是你定親的時候剩下的嗎?哎,你對像對你可真好,隔幾天就給你寫信,你都不知道,大家可羨慕你了,對像這麼好,還這麼惦記你。」
  王麗也不臉紅了,只說:「那你也趕快找個啊,找了,不也有人惦記了。」
  兩人說說笑笑,約定好了吃完了晚飯就去,這才分開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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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看電影

  吃過了晚飯,王麗和爹媽打了個招呼,就帶著弟妹們一起去看電影了。
  王芳和王霞也跟著。
  至於王愛國,本來他想和虎子他們一起去的,可是王麗不放心,硬把他拖著不放。
  王愛國也就隨了她,跟著一群他嘴裡的大小娘們一起走,好在還有小紅家兩個弟弟跟他作伴,這被大大小小的姐妹們捉弄,還有兩個人分擔。
  「哎,聽說這電影可好看了,昨天毛妹叫我一起看,我有事沒去成,早上她跟我說,看的人可多了,孫家上屋,林家小屋,陳家老屋,好些屋的人都去看了,說是就在小學的操場上放的。」
  「可不是,前天是在曬台那放的,結果人去的太多了,擠的差點把放映機都給擠倒了,昨天就改到小學操場那放了,聽說丁校長不放心,也在那裡看了一晚上呢。」
  「哎,今天最後一天,也不曉得人會不會更多啊,毛妹還說今天還要再來看,都看過了還來跟我們擠做什麼,到時候真要擠死了,天還這麼熱,真受不了啊。」
  「是啊,天也不知道怎麼這麼熱,這過幾天就要雙搶了,這麼熱,可怎麼受的了啊。」
  「就是就是,田里又悶,太陽又曬,這七八上十天的下來,還不得脫層皮。」
  「嘖嘖,看看阿麗啦,臉上還是這麼白,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麼,我夏天都不敢跟她站一起了,襯的我多黑啊!」
  「還用阿麗襯,這裡誰不能把你襯成黑炭頭啊!」
  「誰說的,明明小枝就比我黑!」
  「你才比我黑!」
  女孩子們哄的都笑了起來。看著兩個半斤八兩的人比誰更黑一點。
  王麗走在大隊人群裡,看著她們笑鬧,心裡就和剛吃了個大西瓜一樣,甜到了心裡。
  她喜歡看這些,這些無憂無慮的歲月。
  到了小學操場,一看,人可真多啊!
  幕布已經支起來了。有兩個放映員正在調試機器。
  從幕布前面一米的地方起。往後上十米的地方,已經都坐滿了人。
  小紅興奮的說:「快,大家快點佔地方。再遲了,就更遠了,都要看不清了。」
  她們這一群十七八個人分成兩排,一字排開。各個把帶來的折凳拉開,放到地上坐好了。也不走動了,就怕人一走,位置給人擠掉了。
  王愛國坐到王麗左手邊,王芳王霞則坐到王麗右手邊。小紅幾個則坐在王麗的背後。
  王麗把手上提的瓜子拿出來,從左傳到右,從前傳到後。每個人都抓了點。
  瓜子雖然不多,可這會兒也沒哪家還有這東西剩著。一個個的都仔細的一粒一粒的先放在嘴裡唆了半天才嗑開吃下去。
  有認識的人看見了,也過來討兩顆嗑一嗑,一時間,她們這一片都是嗑瓜子聲,弄得大家都朝她們看。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天色也完全黑了下來,燈光亮起,隨著鑼鼓聲響起,幕布上的畫面抖動了幾下,穩定了下來,電影開始了。
  人群這個時候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停止了說話聲,靜靜的看著幕布上的畫面。
  很快,人們的情緒就隨著電影劇情的起落也隨著起起伏伏。
  電影放到指導員開始唱起了京劇的時候,王麗前面一排有人說話了。
  「哎,這個是叫京劇吧。」
  「是吧,跟咱們黃梅戲不一樣啊,這鑼啊鼓啊的還挺熱鬧的啊。」
  「就是,不過咱們黃梅戲不也挺好聽的嗎,那誰誰家老大不是說去過市裡聽過嚴鳳英唱的女駙馬嗎?可好聽了。」
  「噓,噓,要死了,可不能瞎說,那誰誰誰不是打成了封資修嗎?唱的再好聽有什麼用,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能提她?」
  說的人立刻就閉嘴了,這個東西不是好玩的,誰知道哪天就給人舉報了,沒資格打成封資修,打成反革命也是要命的。
  還特意四處張望了一下,看看有沒有人注意他們。
  回頭的時候,看見了王麗這些人。
  只是天色全黑了,操場上除了放映機哪裡有點亮,都是一團烏漆麻黑,不是熟悉的人,不出聲的話,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那人回頭好幾次,可王麗哪裡會出聲。
  她認出了這人正是她上輩子的丈夫,陳老三。
  再見陳老三,她心裡很平靜。
  已經和上輩子完全不同了,她不是那個為了家裡,甘願換一千塊彩禮的王麗了,陳老三於她,已經是一個陌生人了。
  她的未來,是仲子敬。
  陳老三以後會娶別人,他的人生跟她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是個好人,希望他未來的妻子,與他好好的過,為他生兒育女,陪著他共度一生。
  希望他也不會再因為莫名其妙的意外,早早過世,留下孤兒寡母艱難度日。
  「二姐,這電影真好看,我都看哭了,你帶手巾了嗎?給我擦擦,我忘了帶了。」王芳往王麗身上依靠,抽噎說。
  王麗忙摸摸臉,不動聲色的擦掉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的兩行眼淚,從口袋裡掏出手巾,塞到王芳手裡,說:「給,趕緊擦擦,也問問阿霞要不要。」
  又扭頭問王愛國:「你要手巾不?」
  王愛國羞惱的說:「我又不像你們娘們,我可是男子漢流血不流淚的!」
  王麗就笑了說:「行啊,咱們愛國是男子漢!等會可別找我要啊!」
  王愛國拖長了聲音喊:「二姐~~~」
  王麗輕笑,收拾了心情,認真的看起了電影。
  中間歇場的時候大家都站了起來,伸伸腰,活動活動。也有人過來搭話,找人,小紅他們也出去過幾趟,四處去跟熟悉的人交換交換最新的八卦。
  前頭的陳老三也回頭好幾次,看樣子是想跟她說說話,王麗都當成沒看見,不是跟兩個妹妹小聲說話。就是讓愛國也去跟小夥伴們聚聚。她就留下來給他看折凳好了。
  等到了電影繼續播放,人群又安靜了下來,王麗才鬆了口氣。
  沒有必要認識的人就不要去認識了。
  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很安心。
  ***
  很快就到了雙搶的時候了。
  每天早上三四點鐘。就要下田,趁著天涼快,能夠趕在太陽升起來之前,多幹點活。等到太陽升高了,天氣太熱。大家就要休息了,要不然,熱出個毛病來不說,耽誤了收割播種可是要影響一年的收成的。
  王麗和其他的十五六的女孩子們都被安排了去割稻。愛國也十四了,也能挑起重擔子了,就跟著其他的人一起負責把割下來的稻子挑到附近的打稻機那裡去。那裡有人負責把稻穀打下來,然後他們再用稻籮把稻子挑到曬場去曬。
  至於王芳王霞這些小點的孩子。也要做事的,她們有的就在田里檢查看看有沒有掉落的稻子,撿到了送到打稻機那裡去脫粒,有的就分頭將已經打下了稻粒的稻草捆起來,叉開豎在田里,這樣曬個幾天,就能攏起來堆好,大家燒飯引火就靠它們了。
  這樣高強度的勞作,一天下來,人的腰都要斷了,回了家,都是隨便對付著煮了點東西吃,洗洗就在院子裡放上竹床,也不顧蚊子多咬人了,搖著芭蕉扇,就這麼睡了。
  王麗總歸是過了好幾年的大城市生活,現在實在是不習慣躺在院子裡跟著許多人一起睡,哪怕那些人是她的父母弟妹,她也接受不了,而且院子門還沒有栓起來,這要是哪天半夜跑進來個人可怎麼辦?
  上輩子不是沒發生過有人半夜裡跑到別人家做壞事偷東西的,雖然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了,現在也沒有聽到這樣的事,但確實發生過。
  可是這個時候大家都是這樣做的。
  這個時候的人大多數都還是很質樸的,鮮少有人會起壞心,誰家要是出門就鎖門的,都要給人說小氣,被人背地裡罵的。
  可她就是不安心,堅持要栓門。
  好在她爹聽她的,到了差不多時間了,就把院子門栓上了——院子才到人眼睛上,門栓不栓的真的沒多大意思。
  王麗總算是安心了點,自己跑到房裡睡去了,順帶把門插上了,寧可挨點熱。
  還沒過幾天,就聽說屋東頭靠路口的趙寡婦家丟了東西了!
  據說有早起的人聽到趙寡婦帶著才八歲的小兒子在院子了哭訴,哪個殺千刀的半夜偷到她家,把她家的什麼東西給偷走了。
  整個王家小屋都轟動了。
  多少年沒出過這事了!查查查!
  社會主義國家,堅決不能容忍出現這種偷竊行為!這是在給王家小屋臉上抹黑!
  可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一二三出來,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這場轟轟烈烈的大搜查裡,王老栓一反常態,沒做聲。
  趙寡婦家裡丟東西的前一天,王老栓起來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家院子門有幾個新鮮的痕跡,天亮了之後,又發現院牆有幾處磚頭上有東西蹭過的痕跡,牆根還有被蹭下來的碎屑。
  裡屋的窗子也被打開了,好在窗子上安了欄杆,可欄杆上也有幾個新的痕跡。
  王老栓沒跟家裡其他人說,只是叮囑王麗,每天還是回屋裡睡。
  王麗也嚇住了。
  沒想到,這偷東西的事情就發生在現在,她家也被人摸進來了。
  要是她沒堅持要她爹栓門,這結果……
  父女兩個都是身上發抖。
  王麗再不敢單獨出門,每回出去,不是跟著爹媽,就是跟著愛國。
  她有點懷疑,這個是她去看電影鬧出來的。
  不管是不是,反正小心點沒錯。
  其實心裡還是奇怪,上輩子她也去看電影了啊,怎麼就沒這回事?
  而且上輩子,出門也沒多少人偷看她的,怎麼這輩子都變了?
  她不知道,人,即使相貌沒有變,可是,氣質的不同可以把人完全變成兩個人。
  這輩子,她心智成熟,人又經歷過磨難,又在富裕的環境下嬌養了七八年,早不是原本的那個土裡土氣,不識字,沒見識又木訥的王麗了,即使她還是很少說話,可是,她單單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跟周圍的人明顯區分開了。
  這樣的她,配上她那罕見的美貌,已經閃亮的遮掩不住了。(未完待續)
  ps:這一章順帶給老家的黃梅戲做做宣傳,黃梅戲還是很好看的,學起來也很容易!

  ☆、第六十八章 打架

  王麗惶恐不安了好長一段時間,連李娟邀她去縣裡玩都沒有去,甚至是每十天一次的寄信都是喊的王愛國跑腿寄的。
  她總記得一句話,防患於未然。
  王老栓也焦躁不安了好幾天,終於在雙搶完了後,說是打算去縣裡看看王美去。
  王美去了縣裡,一去三個月,不說是回家看看,就連請人帶個話都沒有,就好像沒有這個家一樣。
  林桂枝一直都在家裡念叨著王美,催王老栓去看她催了上十次了,這次聽到王老栓說要去縣城看王美,簡直喜出望外,一刻也不停歇的收拾東西,覺得這個王美用的上,那個王美也會缺,新米剛收上來,剛好給她帶上點,地裡新鮮的蘿蔔菠菜葫蘆的多摘點,吃不了可以送人啊;又可惜早了點,花生黃豆的也還沒有成熟,倒是西瓜,都快下季了,還有那又甜又囊的,一定要帶上兩個。
  收拾到最後,收拾出了兩稻籮的東西,讓王老栓給王美挑過去,氣的王老栓直喊敗家娘們,王美小姑娘一個,又是在縣裡,哪裡用得了那麼多?
  說歸說,到底是疼了十幾年的女兒,哪裡捨不得那點東西,這一大早的,王老栓便挑著稻籮進城去了。
  王麗打從王美硬抗著不肯說出支書的把柄起,就知道,這一輩子的王美,和上輩子差不離了。
  可是他爹的一片愛女之心,她也不會阻攔。
  而且雖然雙搶結束了,可田里的活還是不少的,爹這去一趟縣城,就要請一天的假。今年家裡請的假也真的不少了,她得努力幹活才是。
  不過現在她上工前都注意了,臉上特意拿了灶灰細細的摸一遍,脖子上搭挑毛巾,好遮掩住脖子,平時穿的都是長衫長褲,以前熱起來了。都要把袖子挽起來。如今再怎麼熱也是不敢挽了,一群黑皮膚裡冒出個小白人太扎眼了。
  好在自從那次趙寡婦家被偷之後再沒有發生什麼偷竊的事情了,她家繼續關門睡覺。門窗也沒有人撬了,這很是讓她安心了不少。
  忙碌了一上午,眼看太陽升的老高,天氣也熱的不行了。大家也就都收工各自回家了,等到了下午三四點的樣子再來上工。好避開中午最熱的一段時間。
  王麗跟在她媽後面,混在一群大媽大嬸裡一起回家。跟她媽交好的這些個長輩,都是些平時愛說閒話,愛傳八卦的人。最是讓屋裡的年輕姑娘小伙看了頭痛的,王麗跟她們一起走動,倒是避免了有人搭訕。
  「哎呀。桂枝啊,你可真是有福氣。幾個閨女兒子,都給你爭氣,嘖嘖,小四小五都跳級上三年級了,哎,你也可真捨得,這閨女養大了就是人家的,你還給她們上這麼多的學,還有阿麗,你和愛國下半年要上初中了吧,咱們屋除了小梅可就你上了初中了,也是,你女婿那麼大的官,你要是不唸書可不得嫌棄你。」
  七姑打量會王麗,又看看林桂枝,可羨慕死了。
  林桂枝本來聽了還美滋滋的,可這後頭越說越不像話了,忙拉了臉說:「你這說什麼話呢,我女婿好著呢,別說我家現在阿麗念了書,先前沒念不一樣稀罕的很麼。」本來還不想讓王麗念初中的,可現在咬牙切齒,一定要讓她去念,要不,以後女婿真的不要女兒了可怎麼辦?
  小蘭媽嗤笑說:「能不稀罕嗎?就阿麗這長相,放在舊社會,早就給縣太爺當小妾去了,呵,這哪個男人看了不喜歡啊,你婆婆那會不就是嗎?都那麼老了,還不是有人上門搶來著。」
  「我撕了你的嘴!你個爛嘴巴的,嘴裡嚼什麼蛆!看我不打死你!」
  林桂枝暴跳如雷,手上鋤頭一扔,撲過去揚起手就往小蘭媽身上撓。
  周圍的人都沒有料到小蘭媽會說這樣的話,更沒有料到林桂枝會這麼經不起挑,眼看小蘭媽不提防,被林桂枝一撲一撓,倒在地上,只知道兩手護著頭,三兩下就叫林桂枝給撓得臉上開花。
  七姑忙大喊:「哎呀,桂枝你別氣啊,小蘭媽說話難聽,你罵她就是了,這打什麼打啊!」
  說著就要上前拉開林桂枝。
  王麗本來聽了小蘭媽的話就想罵人了,哪裡知道她媽先上去打人了,心裡樂開了花,愣是站著不動,裝作驚呆了的樣子,看著她媽把小蘭媽撓個沒臉見人。
  現在七姑要上前拉她媽了,可小蘭媽也不是個吃素的,真讓七姑拉開她媽,小蘭媽指定要撓回來。
  可不能看著她媽吃虧。
  立刻搶上前,彎腰裝作要拉開她媽的樣子,虛虛的把手搭在她媽手臂上,臉上還一副用力的樣子,嘴上叫著:「媽!你放手,別這樣,小蘭媽說話糟踐人,咱們可不能為這報復人啊!」
  看她媽要揮手,立刻順著她媽的手勢,假裝被她媽揮開站不穩,往地下一趴,正好趴到了小蘭媽腿上,把小蘭媽壓的動彈不得。
  林桂枝楞了下,回過神對著小蘭媽又是抓又是摳又是扯,三兩下,就給她毀了容。
  等到七姑她們把林桂枝拉開,小蘭媽的臉已經又紅又腫,血絲帶著血絲,不成人樣了。
  王麗飛快的站起來,退到了她媽身邊,故意哽咽著說:「媽,我好好的跟人定了親要結婚了,還被人說只能當小妾!」說完了就撲到她媽懷裡,抖著肩膀不說話了。
  小蘭媽本來站起來就要撲過來撓林桂枝,可七姑聽了王麗的話,看她撲到林桂枝懷裡哭得直抖,就下死力攔著小蘭媽,尷尬的笑著對林桂枝說:「哎,桂枝啊,都是小蘭她媽的錯,她嘴巴爛,亂說話,你別放心上啊。」
  說著,急急忙忙的推著小蘭媽走了,心裡暗罵小蘭媽作死,好好的說那些話做什麼,人家好好的女兒,給你說成當小妾狐狸精的命,還扯上了人婆婆,不跟你拚命才怪,現在好了,白挨一頓撓,被人知道了,還要說聲撓的好。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多呆,互相看了看,就都散了,不過互相之間擠眉弄眼的,顯然是要拿這個到處去說說了。
  林桂枝被王麗撲到懷裡嚇呆了。
  她可從來沒想過,她這個二女兒會有一天這麼委屈的撲到她懷裡來的,七姑跟她說話都沒聽清楚。
  不過等人都走了,她就嫌棄的一把推開王麗,罵道:「哭什麼哭,給人罵了都不知道打回去,站在那裡哭有什麼用!真是白吃了那麼多飯了。」
  說著橫了王麗一眼,撿起扔掉得出頭,扭頭回家了。
  王麗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也不把她媽的話放在心裡。
  橫豎今天這事,下午就能傳遍整個屋,有她媽這麼爆發一下,看下回還有誰敢嘴裡不乾不淨的說她的怪話。
  她早就聽說有些人背地裡說她勾引仲子敬,說她這樣的,也跟仲子敬長不了,哪天就會被人休回家了。
  這人的嫉妒心怎麼就這麼噁心呢,看不得別人有一點比她好。
  可是這個世界上比她好的太多了,能嫉妒得過來嗎?還不如放寬心,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呢。
  不過她媽的反應也太激烈了,真奇怪。
  她腦子裡東想西想,跟在她媽後面就回家了。
  林桂枝進了家門,鋤頭一扔,就大喊:「都死到哪裡去了!沒看到我回來了嗎?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乾飯,一點事都不做!還不去給我打水去!」
  罵的王芳和王霞不吭聲,只是立刻一個去舀水給林桂枝洗臉,一個去倒涼茶給林桂枝解解渴。
  王愛國後腳也跟著回來了,看林桂枝這副模樣,就知道,這是心裡有氣,朝王麗眨眨眼,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王麗呶呶嘴,示意等會再說。
  等林桂枝洗了臉喝了茶,搖著芭蕉扇,人也涼快了點,這肚子裡的火氣也降了下來,就往堂屋的竹床上一趟,歇著了。
  王麗招呼了弟妹們去了廚房,小聲把剛才的事說了遍,各個都不相信這事是林桂枝幹的。
  「媽這還真是……不過打的好,二姐你也該上去打兩下的。」王愛國都不知道怎麼形容好。
  「揍死那些個爛嘴巴的。」王芳小聲說。
  王霞猛點頭:「就是,她們嘴巴太臭了,該多刷刷才好。」
  王麗摸摸小姐妹的頭,微笑著說:「我把她壓的動不了……媽打起來很順手。」
  幾個人聽了,都是偷笑。
  笑完了,王麗說:「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該燒飯了。今天太熱了,咱們煮稀飯吃吧。家裡好像還有兩個小西瓜吧,咱們今天煮西瓜粥吃怎麼樣?小西瓜,又不甜,再不吃也要爛掉了,正好可以拿來煮粥。」
  王芳眼睛亮晶晶的說:「好好好!西瓜粥好吃,我這就去掏西瓜囊去。」說著,就跟王霞去抱西瓜了。
  王愛國也吸了口口水,拿了瓢,說:「那我去洗米去。」
  王麗點點頭,看看案板上有摘好洗乾淨的菠菜,和葫蘆,就打算中午清炒一個葫蘆絲,再炒個菠菜,配上甜絲絲的西瓜粥,爽口又下飯,最適合這個天氣吃的了。(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 怒氣

  不到半個小時,西瓜粥已經煮好了,菜也炒好了,幾個人端碗拿筷子,又喊了林桂枝起來吃飯。
  林桂枝看著桌上擺的粥,點點頭,問:「給你爹留了沒有?」
  王麗點頭說:「留了,等涼了我放到水缸裡,爹晚上回來正好吃。」
  林桂枝點點頭,拿起筷子準備吃,就聽到外頭院子門被人推開了。
  扭頭一看,大吃一驚,站起來說:「老栓,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幾個人全站了起來。
  王愛國上前接過王老栓肩上的扁擔和稻籮,王芳和王霞去廚房打水,王麗倒了杯涼茶趕緊遞給王老栓。
  王老栓沉著臉,接過涼茶,仰起脖子,一咕嚕就喝了下去,王麗趕緊再倒了一杯,王老栓又一咕嚕喝了下去。
  王麗卻不再倒了,拿起芭蕉扇,給王老栓扇風。
  林桂枝拿過小姐妹打來的水,投了毛巾,遞給王老栓,等他擦完了,舒了口氣,才問:「你腦子怎麼這麼木,這大太陽的,走兩個小時,熱不死你啊,不曉得等太陽下山了才回來啊,你這要是熱出個毛病的,可怎麼好!」
  王老栓扭頭不理她,坐到桌子前,又指使女兒給他倒茶去,他渴死了。
  林桂枝氣死了,看見王麗站在王老栓背後給他扇扇子,走上去一把搶過扇子,一邊用力給王老栓扇,一邊罵:「沒給你吃飽飯啊,扇個扇子也沒個力氣,走走走,我來。」
  王麗也不氣,看她爹這樣子。估計是受氣回來了,這個時間點,鐵定沒吃飯,也不吭聲,就去了廚房,又盛了一大碗的西瓜粥出來,端到了王老栓面前說:「爹。我們看家裡的西瓜再不吃要爛了。就煮了西瓜粥,你嘗嘗。」
  王老栓點點頭,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就吃。
  他也是餓慘了。
  這一大早上的,早上吃了點稀飯就出了門,走了四五個小時的路,到現在。肚子早就空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再問什麼。都坐下開始吃飯。
  王老栓一會兒就吃完了一碗,王霞正好坐在他身邊,立刻站起來說:「爹,我再給你盛一碗。」看王老栓點頭。立刻跑到廚房又盛了一碗出來,遞給她爹。
  到最後,王老栓連吃了三碗。才算放下碗不再吃了。
  其他人看他吃完了,也趕緊拔乾淨碗裡的粥。打算問問怎麼回事。
  王麗幾個人趕緊把碗筷收拾了,放到廚房,也來不及洗,就跑到堂屋,圍著王老栓。
  林桂枝問:「到底怎麼了,你見到了阿美,她怎麼說的?」看看已經空了的稻籮,又說:「東西都給她留下了?她還缺點什麼不?」
  王老栓惱火的說:「怎麼說?能怎麼說,看到了我,除了把我領她住的屋裡,讓我把東西給她卸下來,就一句話都沒有,連給我倒杯水都沒倒!你養的好女兒,養個白眼狼出來了!我挑那麼重的擔子,給她送吃的送喝的,她連句好話都不肯說,活像我呆在那裡,丟她的人似的!」
  林桂枝懷疑:「不可能吧,阿美是個好孩子,怎麼會這樣做?是不是她身體不舒服啊?要是身體不舒服,她一個人呆著沒個人照顧可怎麼好?」
  王老栓更氣了:「什麼身體不好,她身體好著呢!還穿了新衣裳,新鞋子,走了快的要命,哪裡有一點不舒服的樣子啊?」
  他這一早上的就沒歇過,到了縣城,又捨不得錢,連買點吃的喝的都捨不得,便是稻籮裡的西瓜也要留給女兒,不肯拿出來吃。
  本來以為到了女兒那裡,就能歇歇腳,喝點水,緩口氣,哪裡知道,他找到了紡織廠,通過門衛找到了女兒,可女兒出來了,看到他,不僅不高興,還一臉的不耐煩。
  等他把吃的喝的給卸下來了,還沒討要一杯水喝,他那好女兒就趕人了,這借口也光明正大打:要上班!
  氣的他二話不說,挑了空擔子就走了!
  還一口氣的走回家了!
  結果這個死婆子還懷疑他說假話,非要說那個白眼狼是身體不舒服!
  真的是氣死他了!
  林桂枝看王老栓被她的話氣得發抖,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忙說:「我不說了好吧,你先休息休息,有事晚上在說啊!」
  邊說邊拿了芭蕉扇給王老栓扇風,又攆幾個孩子:「都沒事做了啊?碗洗了沒?還不去洗碗?杵在這裡不嫌熱啊!」
  王麗幾個立刻一哄而散,該幹嘛幹嘛去了。
  反正等她媽哄好了她爹,晚上什麼話問不出來。
  到了晚上,一家子洗了澡,把竹床搬到了院子裡,又點了蚊香,坐在竹床上邊搖扇子邊乘涼,王老栓這心火也平了,才把上午去縣城看王美的事詳細的說了。
  「我到了縣城,就直接往紡織廠走,本來還想先去看看李主任,給他也送點新米葫蘆什麼的,後來想,我挑了這麼多東西,先去他家不太合適,我就直接去了紡織廠。」
  「紡織廠上班的時候門關著,門衛守著不讓人進去,我就請他幫我找找阿美,我說她是我女兒,是三個月前招進去的,也不曉得門衛同志認識不認識阿美。我還送他個西瓜吃,後來他就查了什麼名冊,喊了人去叫阿美。」
  「那個門衛同志還挺好的,讓我到傳達室躲躲太陽,還說,阿美是一車間的,走過來要一會兒,讓我不要急,可真是個好同志。」
  「後來阿美就來了,我喊她,她還臉上不好看,就說跟她走,別的什麼也不說。我都尷尬死了,跟門衛同志道個別,跟阿美走。」
  「我那時候心裡還擔心阿美是不是不舒服,這天也熱,她長袖長褲的,還戴口罩,我怕她是熱著了,要是中暑了可不好,還後悔沒帶點綠豆過去,讓她也煮點綠豆湯。」
  「到了她那宿舍,我把稻籮裡的東西都卸下來,打算理理,分點新米,分點菜,等會再去李主任一家,給他送過去。」
  說到這裡,王老栓又生氣了,聲音也大了起來:「哪知道,阿美這個沒良心的,我才把東西都卸下來,還沒來得及分呢,你們知道她說什麼了嗎?她問我,怎麼跟門衛說的!」
  「我說我跟門衛說我是她爹,結果她立刻就發火了,說我不該這麼跟人說我是她爹!」
  「我是你們爹!」
  「到哪我都這麼說!」
  他環顧了一圈圍在他身邊的孩子,狠狠的說:「你們以後,誰要是敢不認我這個爹,我就打斷她的狗腿!知道嗎?」
  王麗幾個立刻點頭如搗蒜,各個保證:「你是我爹,這絕對沒錯!」
  「看長相不用說就知道是父子!」
  「走哪都是我爹!」
  王老栓這才心裡舒服點,又盯著林桂枝說:「你養的好女兒,這才到了縣裡幾個月,就不願意讓人知道我是她爹了!嫌我給她丟人了!」
  林桂枝也不敢相信王美能幹出這種事來,她喏喏的說:「阿美可能有什麼苦衷吧,她不是這種孩子啊!」
  王老栓瞪著她:「哦,不是你去的,不是你聽她說你不該跟別人說你是她媽的,你就覺得她有苦衷是吧!好,以後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想再受這個氣了!」
  他惱火的背對著林桂枝,不想看這個死老婆子,想到後來王美幹的事,心肝都氣疼了!
  「那個白眼狼怪我不該說我是她爹,我養她那麼大,怎麼就不能在外頭說我是她爹了?」
  「我不過是說了她兩句,她倒好,立刻就說,要上班,請不到假!」
  「我還能在那裡呆著?」
  「我氣得連新米都沒分,連菜都沒拿,挑著空稻籮就出來了。」
  王麗連忙拿起地上放的茶壺,到了杯茶,遞給王老栓。
  王老栓接過茶,咕嚕咕嚕幾口就喝了下去。
  可能是那茶挺涼的,他心裡這又冒出來的火氣及漸漸的下去了。
  他把空杯子給了王麗,說:「這回沒有去李主任家,等回頭花生芝麻黃豆都下來了,再挑了去,你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李家那丫頭聽說過不久要走了,說是要去個什麼地方插隊了,要是不去看看,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李主任可真是個好人,給我們家幫這麼多的忙啊。」
  王老栓說著說著,就扯到了李主任身上:「聽說,現在教委就是李主任最大,哎,他家就一個丫頭,不是能不用插隊的嗎?怎麼就捨得放那丫頭出去?真搞不懂這些當官的人怎麼想的,真要放出去,幹嘛不讓她上工農兵大學去?連小梅那丫頭都能去,他家丫頭肯定也能啊!」
  說著,還搖搖頭,表示不理解。
  王麗見他情緒緩過來了,就笑著說:「李叔那位置多少人盯著,他要是敢給自己家謀點什麼好處,搞不好,就有人舉報呢,前段時間,縣裡不就是有好多人是被舉報了倒台的嗎?這當官的也不好做啊。」
  王愛國也來了興致:「是啊,我也聽說了,一中副校長,教委的原來的主任,都是被人搞下來的,說是生活作風有問題啊,反革命啊什麼的,一大堆罪名。我看啊,這當官的平時很威風,可要是倒霉了,也很快啊。」
  小姐妹不太懂,可也跟著湊趣,務必要把王老栓的情緒給扭過來。
  她們爹多可憐啊,去看大姐,還被大姐嫌棄,不許說是大姐的爹。
  她們以後可不會這樣,爹就是爹!(未完待續)

  ☆、第七十章 上學

  打從王老栓去過縣城後,林桂枝再不敢提王美的事情了,只是在家裡更加暴躁了幾分,每每逮到什麼錯處便將幾個小兒女一頓臭罵。
  只是王麗幾個早就習慣了林桂枝這樣陰晴不定的性子,罵就罵好了,又不掉塊肉。
  屋裡的其他人現在也少有人再在背地裡嚼王麗的舌根了,到底林桂枝打小蘭媽的事傳出去,誰也不能不說個打得好,這毀人名聲的事落在誰身上都不能忍。
  屋裡又有其他新鮮事發生,強嫂子生了個大胖小子,強子哥樂的大半夜的每家去敲門,告訴這個好消息;小梅要去上工農兵大學了,支書大擺筵席,請了整個屋的人都去吃酒;又有幾家相親訂婚,整個八月就沒有個停歇,大家的談資也就隨之轉移,再不盯著王老栓家不放了。
  王麗很是鬆了口氣。
  過日子,每天都被其他人盯著,就怕出點什麼差錯讓人抓住了,其實很不好受的。
  到了八月末,通知下來了。
  王愛國和王麗都被縣一中錄取了,王芳和王霞也都通過了跳級考試,可以念三年級了。
  王麗本來還以為林桂枝會對她白交錢不上學的事生氣發火,哪裡知道,林桂枝知道了她交學費的錢自己出以後,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很是讓她鬆了口氣。
  她哪裡知道,林桂枝這是被屋裡人的閒言閒語給嚇怕了,生怕她真的肚子裡沒點墨水,以後被女婿嫌棄,被休回家給家裡丟人呢。
  眼看就到了要報名上學的時候了。
  林桂枝把櫃子裡的小盒子掏出來,慢騰騰的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著東西的藍色的手巾。
  王老栓不耐煩的說:「快點打開點點啊!」
  林桂枝呶著嘴。把手巾打開,裡面是一沓票子。
  她心疼的把票子一張一張的捋平,點了又點,才抬起頭來說:「總共十五塊五毛二分。」
  王老栓叼著煙槍,背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光是愛國一個人的學費錢,書本費。住宿費。平時買本子買筆的錢,加起來差不多十塊錢,吃的麼。家裡帶米去,再多帶點鹹菜,四個月也要花個差不多十四五塊。
  他問林桂枝:「家裡還有多少雞蛋?下回去了縣裡再賣點,湊湊看有多少。」
  兩個小女兒學費錢花不了多少。書本都用愛國的,就費點本子和鉛筆的錢。加起來也不過五塊錢上下,這樣一來,家裡還缺差不多十五塊啊。
  就算是愛國的生活費可以一個月給一次,可家裡也不可能三四個月就攢上那麼多錢啊。
  這缺口可怎麼補上?難道真要動用阿麗的彩禮錢?不行不行。這個錢一動,以後就收不住手,越動越多了。阿麗結婚的時候可怎麼補得起來。
  至於女婿給阿麗零花的錢,他更是沒臉挪來用。
  林桂枝看王老栓這個模樣。就說:「你不肯讓我動阿麗的彩禮錢,那也行,我不動,阿麗身上有女婿給的錢,你說留著給她平時花用不准我找她要,我也認了,現在愛國這半年要花二十四五塊,家裡還差十塊錢,生活費可以一個月給一次。家裡六隻母雞,每個月也能下一百個上下的雞蛋,賣掉的話,一個月也能有個差不多四塊錢,剛好給他當菜錢,其他的咱們自己再省省,打算添的東西咱們都不添了,也就差不多了吧。」
  那意思是都照你說的辦了,你還在這裡愁什麼?
  王老栓瞪了她一眼,說:「還有阿芳阿霞呢?她們兩個學費加雜費,怎麼也得要個五塊錢吧,這家裡總也得備點人情往來的餘錢吧,總要有買油鹽醬醋買煤油的錢吧,怎麼不愁啊。」
  林桂枝不以為然的說:「阿芳阿霞還上什麼學,阿麗可以自己學,她們不也一樣可以?到時候找李主任幫幫忙,也跟阿麗一樣去考個畢業證不就完了,這三年下來得省多少錢哪。」
  王老栓給她氣樂了:「你當個個都和阿麗愛國一樣,說自學,就能自學的啊,要不咱們屋那麼多中間輟學的,沒上過學的,怎麼就沒有一個像咱們家阿麗和愛國一樣能跳級考試呢?還有,你說的倒輕巧,找李主任幫忙,李主任當初能幫阿麗和愛國,那是因為人家欠了咱女婿的人情,現在人情也還了,咱們再找他幫忙,還能空著手去?這花的就不是三瓜兩棗了!也不算算賬!」
  林桂枝還是不死心:「不行就別讀了唄,阿美不照樣沒讀書,認幾個字不就可以了,反正過幾年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讀那麼多做什麼。」
  王老栓想想阿麗的彩禮,再想想支書家小梅,還是覺得,這女孩子,肚子裡有點文化,這以後說不準會怎麼樣,至少,要是能得個好女婿,這現在每年多花的三兩塊就值了。
  當下就決定了,三個小的都去上學去,他平時就多發點狠,土塘山上不是有很多的竹子嗎?隊裡也沒說不能砍,他多砍點回來,花點功夫,編點筐啊籮的賣賣,總能多掙幾個錢。
  只是家裡今年日子就要過的緊巴一點了,本來年底就能把表哥的債還掉,現在只能再拖一年了。
  哎,這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王麗並不知道父母的苦惱,她正在給仲子敬寫信呢。
  都八月底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事情有沒有忙完?
  沒有了十天一次的信,好像有點想他了。
  她捏著筆,把家裡最近發生的事都寫了上去:愛國和她都考上了一中了,阿芳阿霞也跳級通過了,屋裡人又眼紅了她家一回;
  她媽上回為了別人說她閒話跟人打架了,她怕她媽吃虧,故意使壞,壓了說閒話的人讓她媽好好的出了口氣,還故意裝哭。搏了大家的同情。
  地裡的花生黃豆芝麻都下來了,今年年成好,每家都分了不少,她特意給他留了不少,準備炸點脆皮花生米,炒點黃豆,磨點芝麻粉。給他郵過去嘗嘗。
  他給她買的雅霜。甘油都很好使,她手上的繭子都快消掉了。
  李娟又邀她去縣裡玩了,她不想去。沒有他在,她哪裡都不想去。
  她想他了。
  寫著寫著,她扔下了筆,雙手摀住發燙的雙頰。
  又把信從頭看到尾。臉上更熱了。
  她居然這麼老實的把家裡的事都說了,連她肚子裡冒壞水。給人使壞都說了!
  還那麼自然的寫,她想他了!
  她真的有點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她寫的。
  什麼時候,她對仲子敬這麼坦誠了?
  仲子敬要是覺得她心眼不好怎麼辦?
  她站起來。團團轉,想撕了信重寫。
  手捏著信紙,想撕。又放下。
  來來回回好幾次,她吐了口氣。終於是下定了決心,就這麼寫吧!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會耍心眼,會起壞心,會撒謊,會騙人。
  即使現在仲子敬不知道,以後在一起相處,她又不能裝一輩子,到最後,他總會知道的。
  還不如現在就讓她知道,趁著沒結婚,讓他考慮清楚,能不能接受這樣的她。
  上輩子,最後那幾年,她看到不少的人,明明結婚時還好好的,沒幾年,就吵吵鬧鬧,要死要活,到最後甚至扯破臉皮,什麼骯髒事都做出來了。
  兒子說,這都是婚前不瞭解,結婚後發現對方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的人,受不了,才這樣的。還說,他以後結婚,一定要在婚前弄明白對象的真面目,省的結婚後受不了。
  本來她還不以為然,她和陳老三結婚一年多不也好好的?臉都沒紅過。兒子卻說,那是因為她性子好。
  可她這輩子性子改了不少了,她現在可學會了耍心眼,學會了騙人,學會了撒謊。
  仲子敬還會喜歡這樣的她嗎?
  如果他不喜歡,她,她,她也會接受的。
  夫妻是要相伴一輩子的,她沒辦法,也不會一輩子戴著面具過。
  人,還是坦蕩點好,至少能問心無愧。
  她把信塞進信封裡,打算明天讓愛國報名的時候拿到縣裡寄出去。
  她這個情況,報名可以讓愛國代理的,她就不去縣裡了,耽誤一天,又是一天的工分。私下裡,她也計算過,家裡可能錢真的不夠了,到時候她先給愛國帶點錢去當生活費,她手裡的錢算算還是很夠用的,爹說不能用她的錢,可她總不能看著家裡愁沒錢用,自個兒手裡攥著錢不吭聲吧。
  要是仲子敬反悔了,這錢,她以後掙了還他就是了。以他的為人,她拖欠幾年應該會答應的。
  前前後後想明白了,她也就鬆了口氣。
  「二姐,二姐!」
  王愛國滿頭是汗的跑進屋,高興的舉著袋子說:「二姐,你看,我和阿芳阿霞三個,今天撿了這麼多的知了殼!」
  王麗接過袋子,顛了顛,也高興的說:「你們真可以啊,都是上哪裡撿的啊?屋裡的知了殼不都已經被你們撿光了嗎?」
  王愛國得意的說:「凡是有樹的地方,我們都跑了一遍了!」
  他嘿嘿的笑:「這一個月,加起來撿的有五斤重了嗎?「
  王麗點點頭說:「嗯,有了,正好你明天去縣裡,都帶上,拿到藥店去賣了,我這就去吧這些洗洗乾淨,這一下午加一晚上,正好晾乾。」
  王愛國興奮的搓著手,說:「二姐,還是你腦子好使,能想到去問藥店收不收這個,還沒想到,這東西居然是藥材!惡,也不知道治什麼病要用這個?這麼煮了喝,真噁心啊!不過真可惜,以往這東西到處都是,也沒人說撿起來賣,少賺了多少錢啊。」
  王麗看王愛國一臉的扭曲樣好笑:「反正你只要身體棒棒的,不生病,就不會讓你喝,你有什麼好怕的啊。」
  說著,指揮王愛國端水,她拿了篩子,到院子裡洗知了殼去了。(未完待續)

  ☆、第七十一章

  首都某軍區。
  仲子敬和下轄三個營的營長匯報完了這次集訓成果,就回到會議室,等候團長的指示。
  端坐在椅子上,仲子敬兩眼放空,腦子裡開著小差。
  此次外出兩個月,音訊不通,也不知道阿麗到底有沒有守承諾,按時給他寫信了。
  他想到包裡這兩個月來攢下的厚厚的一沓信,心下已經打定了主意,這個小妮子要是敢不給他寫,等下次見了面就好好的抽打一頓。
  嗯,好好的這樣那樣的抽打一頓。
  這麼一想,心弛神蕩,脊背也竄上一陣酥麻,連腳趾都蜷起來了。
  他努力平心靜氣,好一陣,才壓下了躁動。
  暗自失笑,也不知道該盼著小妮子乖乖的給他寫信好,還是盼著這小妮子食言了的好。
  「副團,您別這麼笑了行不?」
  坐在他身邊的一營長丁聰抖了抖,覺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個笑的這麼淫蕩的男人真的是他那英明神武的副團長?
  仲子敬收起四散的心神,斂起笑容,沒好氣的說:「怎麼了,皮癢了?放心,回去一定給你好好的治治!」
  他齜著牙,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丁聰的肩膀:「絕對會給你好好的治治!」
  嚇的丁聰立刻哀嚎:「別啊,副團,您英明神武,小的太仰慕您了,就饒了小的吧!」
  後頭二營長劉家凱調笑說:「副團,看在釘子這麼仰慕您的份上您就饒了他吧哈哈哈!」
  三營長胡磊也笑了:「釘子啊釘子,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居然今天才知道你仰慕咱們副團啊!」
  仲子敬挑了挑眉毛,也不懷好意的說:「仰慕?」
  丁聰打了個哆嗦。立刻辯解:「不不不,是敬慕,是敬慕!我唸書少,不懂啊!」
  劉家凱嗤嗤笑個不停:「釘子,你昨天不是還吹你文武雙全嗎?怎麼到了這裡你就唸書少了啊!」
  胡磊接口:「沒錯,你昨天明明自誇,文能吟詩。武能提槍!」
  眼看仲子敬神都變了。丁聰惱羞成怒,爆料了:「昨天你們不是還說了,副團天天偷偷的寫信。藏在包裡厚厚一大疊,說要偷出來看看嗎?」
  仲子敬眼色變深了,在劉家凱和胡磊身上掃來掃去,掃的兩人頭皮發麻。連忙否認:「我絕對沒有說這話,是他說的!」
  兩個人你指我我指你。互相瞪著,眼刀子飛來飛去。
  丁聰心下鬆了口氣,可把副團的注意力給移開了。
  結果腦袋一抬,就看見仲子敬瞟他的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小心肝抖啊抖。心裡的小人捶地痛哭:要命啊!讓你多嘴多舌,讓你要不長記性!讓你喜歡撩人!
  仲子敬恐嚇完了幾個人,也就不追究了。他耳朵動了動,聽到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朝還在鬧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四個人都理了理衣服,端坐在椅子上不動了。
  蘇恆志放輕腳步,走到門口看了看,見這幾個人一本正經的都坐著不動,立刻知道了,這腳步聲還是大了點,讓這幾個小子給聽到了。
  一方面滿意這幾個小子的警惕心,一方面暗歎,到底是老了,沒有以前的利索了,以前,誰聽得到他特意放輕的步子啊。
  他輕咳了一聲,走進了門。
  仲子敬四人立刻站起行禮:「團長好!」
  「行了,都坐下吧。」
  他抬手示意,自己也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你們這次做的很好,你們的報告我已經遞交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你們都會有嘉獎。」
  四個人都開心的笑了。
  兩個月的心血努力沒有白費。
  「不過,」蘇恆志拖長了聲音說:「丁政委有點別的看法,他認為,這次任務中,你們無視上級指令,擅自行動,即使完成了任務,也不能抹殺你們違背上級命令的事實,他要求取消對你們的嘉獎,並對你們的違令行為做出處罰。」
  「狗屁!」丁聰脾氣最沖,聞言第一個跳起來:「他媽的,那種狗屁不通的指令也好意思說出來,真按照指令做了,咱們團還能完成任務?不追究狗屁不通的指令怎麼發出來的,倒追究我們這些完成任務的人了?」
  仲子敬伸手按住丁聰,看著蘇恆志,笑著說:「團長,您就別逗我們了,我們小心肝經不起逗啊,您還是把最終結果說說吧!」
  真要有事,團長還能這麼慢條斯理的坐這裡說話?早打上丁狗屁政委的門了。
  劉家凱和胡磊互視一眼,也重新坐回了椅子,放鬆了下來。
  蘇恆志無奈的一笑,這小子,怎麼就這麼精呢。
  他咳了一下,笑著說:「上面已經駁回了丁家全的看法,至於指令失常,完全是因為傳達中間出了點小岔子。」
  丁聰憤怒的說:「騙誰呢?相信傳達會出錯,不如相信豬在天上飛!」
  仲子敬不理會丁聰的話,而是想了想才意有所指:「跟他有關?」
  蘇恆志無奈的點點頭:「沒錯,所以動不得。」
  仲子敬深吸口氣,慢慢的吐出來,突然道:「團長,經過這次事情,我認為,我們團平時的訓練還不夠全面深入,我建議,我們團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突擊訓練,請團長以身作則,帶領全團上下,各色人等,一體參加訓練。」
  想了想,又補充道:「突擊訓練前,為各級長官著想,做個年度體檢,之後再宣佈訓練的事情吧。另外,我們衛生所的人手太少,就不參加此次的訓練了。」
  蘇恆志臉上掛上了和藹的微笑,拍了拍仲子敬的肩膀說:「你的提議很不錯,給你們三天的休息時間,這三天裡,你們四個擬出一份訓練表尤其是各級長官訓練表來給我,三天後,咱們舉行突擊訓練!」
  胡磊三個也先後跟著笑了起來。
  突擊訓練好啊!長官要以身作則,加倍訓練!
  副團好樣的!
  ***
  仲子敬控制著步伐,先是到辦公室去拿了這段時間收到的信件,揀出他的小姑娘寫來的信,仔細的數了又數,居然一封都不少。
  他又是開心,又是失望,帶著這種詭異的心情,又一路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回到了宿舍。
  也不急著洗漱休息,他坐下來,把他的小姑娘的信按照時間一封封的拆開,仔細品讀。
  嗯,看看這封,嗯,小姑娘過的挺好的嘛,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再看看這封,嘖,真是個不聽話的壞孩子,居然一封信就寫這麼幾個字就沒了,連個我想你都不寫。
  再換一封,咦,想要考初中?不想被人笑話?哎,小姑娘真的太貼心了,怎麼辦,現在就想見見她!親親她!
  李雲聰?那不是那誰誰家的嗎?這個小姑娘,真的是臉皮太薄了,明明是她救了李家的女兒,怎麼搞得像李家救了她一樣,真是,心腸太好了。
  怎麼辦,越看越喜歡啊。
  嗯,去看電影了?哦,跟弟妹們去的,這還行,記得了,小姑娘喜歡看電影,以後記住了,有空就帶她去看看電影也很不錯,就他們兩個一起去!
  雙搶了,天天在太陽下暴曬?也不知道她記得不記得臉上擦點東西,曬的厲害了,皮都要脫一層的,那可就疼了。小姑娘怎麼受得了!他恨不得替了她才好!
  好好好,考試通過了!果然,他的小姑娘是最好的!光報名不去上課最好了,學校裡的學生太多了,還要住宿!哎,現在外頭的人心都壞了,都不可信了,不去上課是正確的,誰知道裡面有些什麼油嘴滑舌的人呢。
  呵呵,真是個傻姑娘,說謊話?博同情?這算什麼壞心眼,這算什麼撒謊騙人?
  真是個傻姑娘。
  仲子敬神色迷離的把信捂在心口。
  那麼純白,那麼坦誠。
  你這樣子,叫我怎麼捨得放手啊。
  就算是你後悔了,我也絕對不會放手的。
  你就和我過一輩子吧。
  即使你知道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也遲了,也遲了。(未完待續)

  ☆、第七十二章 姊妹

  下午。
  王老栓送王愛國上學回來,嘴裡哼著黃梅調,一進屋就喊:「桂枝,桂枝,阿美給你帶東西了!」
  林桂枝匆忙的從裡屋出來,高興的說:「真的?帶什麼了?我閨女就是貼心!」
  王老栓臉上掛著滿滿的笑,放下背著的稻籮,從裡面掏出個包,邊打開邊說:「呵呵,說是她們廠子裡發的什麼工作服,口罩的,她看料子好,捨不得穿,就留了給你了。」
  林桂枝一把搶過王老栓手裡打開的包,抽出裡面的一件灰白色的長袖褂子,摸摸衣服料子,又抖開了拎著肩膀前看後看,美滋滋的說:「還是我閨女疼我,這麼好的衣服自己捨不得穿,還要留給我。」
  王老栓把包裡的口罩也拿了出來,也前後看了看,酸溜溜的說:「確實是疼你,就給你捎了東西。」
  林桂枝得意的撇了王老栓一眼:「那是我疼她!」
  摸夠了褂子,仔細的放在一邊,又接過了口罩,打趣說:「你不是說你再不去看阿美了嗎?怎麼又去了?早知道你要去,就給她帶點新鮮菜去了。」
  王老栓咂咂嘴,分辨道:「我才沒去呢!我說不去就不去,哼,這次是阿美主動找來的!」
  林桂枝嗤笑他:「當我傻啊,阿美又不知道你要去縣城,更不知道你送愛國去報名,她上哪找你去,還死強嘴,真是。」
  王老栓不滿的說:「真是阿美主動找來的,她說她遇見了咱們屋裡人進城,特意問起咱們在家好不好,才知道了愛國今天報名。就提前請假在一中門口等的。」又心疼的說:「也不知道找個蔭涼的地方躲躲,等了一早上,熱的一頭的汗。」
  林桂枝聽了也心疼:「那你有沒有給她買點東西吃補補啊?這個天,熱狠了,人也難過的很的。」
  王老栓搖頭:「我也說了要買點給她吃,她說不要的,後來愛國報完了名。我們就去她宿舍歇著。還是在那裡吃的中飯。她們食堂還挺好的,米飯一斤半才三毛錢,三個菜才花了一毛五分錢。夠咱們三個人吃到飽,我瞅著,比一中的伙食要強,我就跟愛國說了。讓他有空了,就去阿美哪裡吃去。」
  林桂枝心裡算了算。這一個人一個月伙食費不到十塊錢,就問:「那你問了阿美工錢每個月是多少了沒?一個月下來,可夠她花的?」
  王老栓不高興的說:「難道就你疼孩子,我當然問了。阿美說,頭半年每個月是18塊的工錢,半年後要漲兩塊錢。我這麼算算。就她一個人,咱們再給她捎點米糧的。足夠花用了。」
  林桂枝這才放下心來,臉上也帶了笑,放下口罩,把衣服折好,打算放到裡屋櫃子裡去。
  她就說嘛,阿美怎麼可能是那種沒良心的孩子呢,她疼了她這麼多年,還不知道,阿美不就是愛挑剔了點麼,上次準時老栓這個呆子在外頭說話難聽,讓阿美不好做人了,阿美才發脾氣的,這脾氣發完了,可不就和好了麼。
  王麗在廚房聽了爹媽的對話,心裡可不相信王美會是這麼孝順的女兒,沒有好處,她會送她媽衣服?做夢比較快。
  可是她確實是主動找了爹,也沒有說要什麼。
  王麗搖搖頭,想不明白,算了,等王美什麼時候回來了總能知道。
  吃完了飯,王老栓和林桂枝照例出門去了,王麗拘了兩個妹妹做作業,預習課本,她自己也拿出從小梅姐那裡借的初中課本來看。
  跟支書家關係緩和後,聽到了小梅姐上了工農兵大學,她就去找小梅姐借了書。
  初中的語文並不難,背背,讀讀的,好辦的很,可是數學就麻煩了。
  愛國在家的時候還不覺得,跟在他後面,聽他講解,覺得好理解得很,可這自己看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看著吃力的很不說,進度也很慢。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到時候考試不及格,可不得留級?
  可愛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
  她心裡發愁,可是整個王家小屋,除了那幾個知青,也沒幾個人念過初中,女的更是只有小梅姐一個。
  而小梅姐也上學去了,現在她根本找不到人來指點她。
  說起那幾個知青,就想起了趙秉誠。
  現在想想剛重活回來的時候那麼怕王美和趙秉誠會走到一起害慘一家人,就覺得那都快是上輩子的事了。
  趙秉誠其實也沒什麼能耐,到了支書手裡根本不夠看。
  稍微給知青們分點重活計,剋扣點該分的東西,讓他們日子難過點,然後再放點風,說這都是趙秉誠害的,一下子就把他們給挑撥起來了。
  憑什麼你趙秉誠攀高枝不成,反倒要我們這些人一起跟你倒霉?
  作為被殃及的池魚,其他六個知青就受不了了,把趙秉誠給孤立了!結果不到一個月,就把他給折騰的蔫不拉幾的,背都挺不直。
  王麗看了,也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
  如果上輩子,她家也有這個權利地位手段,是不是就不會落的那麼個地步?
  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事情,胡思亂想也沒有用。
  這輩子同樣沒有這個權利地位手段,她們家不也沒沾上這些事情的邊嗎?
  權利地位手段雖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擦亮眼睛,看清人心,做正確的選擇。
  自己作死的話,再有權力地位手段都沒用,該受傷的還是會受傷,該吃虧的還是要吃虧。
  甩掉一腦子的胡思亂想,王麗又集中精神看數學書,一邊還在草稿紙上寫寫劃劃,很快時間就過去了,小姐妹已經完成了當天的功課。歇下來休息了。
  「二姐,」王芳收拾好課本紙筆,趴到王麗跟前討好的笑著說:「二姐,我們晚上沒吃飽,能現在吃點東西嗎?」
  王霞也皺著秀氣的小眉毛,可憐兮兮的說:「是啊,二姐。晚飯沒吃飽。你聽,肚子都餓的咕咕叫了。」邊說還邊挺了挺小肚子。
  王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故意說:「好吧。我這就給你們熱飯去,我記得還剩了一大碗的飯,正好你們一人一半。」
  說著就站起來,作勢往廚房走。
  王霞忙拉住她的衣擺。連聲說:「別別別,二姐。現在再熱飯多麻煩,還要重新燒火,媽回來知道了肯定又要罵我們餓死鬼投胎的。」
  王芳也跳下了凳子,拽了她另一邊衣擺。昂頭可憐兮兮的說:「是啊,二姐,讓媽知道了。真的要被罵死的。」
  王麗就停下來不走了,故意苦惱的說:「可是。不吃飯,難道你們要餓肚子餓一晚上?不行,媽罵就罵好了,我還是去給你們熱熱飯吧。」
  王霞急了,這話就衝口而出:「別啊,二姐,不是還有花生米嗎?」
  王麗眨巴眨巴眼睛,原來這兩個小的不是餓了,而是嘴饞了啊。她拖長了聲音說:「哦~~~,花生米啊!」
  王芳和王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頭不說話。
  王麗很是心疼。
  因為已經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這兩個雙胞胎姊妹從就被小林桂枝忽視,隨意喂點吃的喝的就扔給王麗帶著。
  等到大了點,使喚她們掃地擦灰喂雞撿柴火不說,平時稍微不順心,林桂枝就會逮了她們批頭就是一頓罵。
  這麼小的孩子,罵的時間長了,就養成了她們這副膽子丁點兒大,從來不敢大聲和人說話的性子。
  這還是王麗回來了大半年,總是把她們護在身後,攔著林桂枝不給她罵,不給她使喚,這兩個小姐妹才能稍微好了一點,也敢在姐姐哥哥面前活潑點,像個正常人家的孩子了。
  可現在,王麗不過是想跟他們開開玩笑,她們立刻就縮了回去,這是她們完全不自信啊。
  王麗越想越難過,她蹲下身,一手攬住一個,柔聲說:「阿芳,阿霞,你們是不是想吃二姐炒的脆皮花生米啊?」
  王霞猶豫了會,還是點點頭,討好的說:「是啊,二姐,你炒的花生米太香了。」
  王芳也細聲細氣的說:「我們就想吃兩個嘗嘗味。我們知道那是二姐炒了給姐夫的。真的,我們不多吃,就吃兩個就行了。」邊說還邊伸出兩個指頭強調著。
  王麗暗罵自己,怎麼忘了把花生米拿給妹妹們吃呢。
  她連忙說:「說什麼呢,二姐炒了,是給咱們一家人吃的,你們姐夫能分點就不錯了,哎,也是二姐粗心,炒好了,就收在瓶子裡,都忘了跟你們說一聲,想吃就自己去拿啊。你們也是,想吃就大聲說,知道嗎?」
  王霞遲疑的說:「我們真的能想吃就自己去拿嗎?媽不是說,今年花生好,想留著到縣裡賣了換錢嗎?要不然,她就不給我們唸書了。」
  王麗摸摸她的頭,笑著說:「不會的,爹不會不讓你們唸書的,你們唸書好,只要能念上去,就算爹不讓,二姐也會支持你們繼續念,念到你們不想念為止,好不好。」
  聽了這話,小姐妹兩個眼睛都亮了,連聲問:「二姐,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讓我們繼續念下去。」
  「我們要是想念,你真的會支持我們念下去?」
  王麗笑著點頭,王芳和王霞歡喜的都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了!
  看她們這個樣子,王麗笑了,站起來說:「肚子還餓不餓啊?要不要二姐給你們拿花生米吃啊?」
  「要!」
  小姐妹異口同聲的大聲回答。(未完待續)
 
  ☆、第七十三章 歸來

  王麗絕望的發現,自己在數學上面真的是沒有天分。
  沒有了王愛國的講解,靠她自己去學習,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沮喪了好幾天,重複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不得不承認,她其實,是個數學廢。
  這下可怎麼辦才好啊?數學不及格的話,能升級嗎?真的不會被留級?
  之前還信心滿滿的覺得她就在家裡看看書就可以了,結果現實立刻就給了她這麼大一個巴掌,疼的她好幾天都蔫蔫的。
  「阿麗,你這是怎麼了?沒精打采的,是不是不舒服?」
  下了工,小紅跟王麗走一塊,看王麗那有氣沒力的樣子,不由關心的問。
  王麗抬起頭,歎了口氣,說:「沒有不舒服,就是這幾天晚上沒睡好。」她並不想把她上了初中的事讓屋裡人知道,也不能說自己是被數學給難倒了,所以隨意找了個借口。
  小紅聽了,促狹的笑了:「這還沒到下一個春天呢,晚上就睡不好了?」她故意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你家男人兩個月沒給你寫信了,這是想的睡不著了啊!」
  她臉上那誇張的表情,她那說著說著就往前跑的動作,看著要多可惡就多可惡,氣得王麗渾身的精氣神全起來了,追在她後面喊:「你胡說些什麼呢?敢說就別跑啊,你站住,你給我站住!」
  小紅哪裡會傻站那聽王麗分辨,她這是認定了王麗這是在害相思呢。
  兩個月前,王麗十天就接一封信,有時還有各種包裹,可把整個王家小屋沒結婚的小姑娘們羨慕死了。這兩個月突然的,信也好,包裹也好,全都沒了,大家私底下還猜測過,是不是王麗的男人變心了?
  也是,一個是部隊裡的副團長。一個是農村裡沒念過書的小姑娘。怎麼能長久的了啊。
  雖然後來王麗考了個小學畢業證,那也沒能扭轉私底下傳言的風向。
  小紅倒是不相信這些個傳言的。
  阿麗多漂亮啊,哪個男人捨得不要她。
  而且。她心地又好,性格又溫順,雖然不大愛說話,可說起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據,平時主意還正。這樣的人要是還要被人嫌棄,那她們這些人可怎麼活啊。
  她也是看王麗好幾天都這個要死不活的模樣,才過來問問情況,可看到王麗有力氣追她。就知道,根本就不是她男人的問題,她們小夫妻好著呢。
  兩個人嘻嘻哈哈的一路就小跑著回了家。分開的時候還說,晚上要聚聚。這些天,王麗總呆在家裡看書,大家都想她了。
  王麗答應了,就回了家。
  還在院門口,就看到兩個妹妹站在堂屋裡,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王麗疑惑的問:「阿芳,阿霞,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王霞扭頭看見是王麗,立刻迎上來說:「二姐,大姐回來了!」
  王麗差點以為聽錯了,轉頭就看到王美從裡屋裡走了出來。
  三個多月不見,王美的皮膚變得白了點,原本臉上時刻掛著的傲氣也消失不見了,眼神也沒有了以前的清亮,反而多了點幽暗。
  她穿了件白色綴藍色小花的上衣,下身穿了條藏青色褲子,腳上是一雙棕色的淺口布鞋,站在那裡,身形雖然沒有變化,身上的氣質卻改變了很多,看著她,莫名的讓人有點心慌。
  王麗心裡一突,有了點不好的預感,腦子裡冒出四個字:來著不善。
  王美先是看了眼王麗,眼光在她那張長開了之後越發艷麗的臉上滑過,又注意到她竄了一截的身高,再想想聽別人說的,她那個首都來的部隊裡當副團長的未婚夫,她訂婚那天的排場,心裡明明嫉妒的發狂,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回頭打發了兩個妹妹:「行了行了,你們玩你們的去吧,站這裡礙手礙腳的。」
  王芳和王霞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姐,一時猶豫不決,王麗連忙揮手示意她們離開,小姐妹這才顛顛的跑開了。
  看王芳王霞等著王麗同意了才離開,王美氣得想罵人!
  狠狠的吸了口氣,壓住了心裡的怒火,王美才昂著頭說:「怎麼,在家裡看見我很驚訝?」
  王麗抿了抿唇,搖搖頭說:「沒有,這是你家,你在這裡不是很正常麼。」
  王美哼了一聲:「我還以為,我這一出門,你就當你是家裡老大了呢,阿芳阿霞現在幹什麼都要先問問你是吧?」
  王麗笑了下:「你這說的什麼話,家裡的還有爹媽呢。」說著搖搖頭,就要往廚房走:「時間差不多了,我要燒飯了,你要是不累的話,來燒火可行?」
  王美臉扭曲了一下,還敢叫她燒火?真的是心也大了啊!
  根本就不理會王麗的話,就端坐在桌子上,想叫人給她倒水喝,卻發現自己剛才把兩個小丫頭攆走了,沒人可以使喚了。
  一時氣悶,也不喝水了,就坐在凳子上,心裡思量著,怎麼跟爹媽說。
  王芳和王霞跑出門,還沒走多遠,就看見王老栓和林桂枝一起慢慢的往家走,連忙跑過去喊:「爹,媽,大姐回來了!」
  林桂枝臉上立刻綻開了多花,連聲問:「阿美什麼時候回來的?有沒有能呆多久?哎呀,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也好稱點肉給她補補啊。」
  她說著,快走幾步,把王老栓父女甩在後頭,往家門奔去了。
  王老栓撇撇嘴說:「回來就回來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說是這麼說,也在前幾天看過人了,可心裡還是想的很,畢竟王美是她的頭一個孩子,平日裡也是嬌慣著養大的。這出去這麼久,說不擔心是假的。
  可低頭看看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的兩個小女兒,這份歡喜又不得不壓下來。
  小女兒也是她女兒,可不能當著孩子的面,太偏心阿美,傷了這兩個女兒的心了。
  於是就保持了速度,帶著兩個小女兒慢慢的走回了家。
  剛走進堂屋。就聽見王美喊人:「爹。你回來了啊!」
  王老栓臉上就笑開了,點頭說:「嗯,這些天過的還好嗎?」
  王美微笑著說:「好著呢。爹,媽,你們也別太累了,平時也多休息。」
  林桂枝早樂的合不攏嘴。直說:「好,好。我和你爹都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也要注意身體啊,別太累著了。平時也和同事們多走動走動,也別太省了,缺了什麼就買。錢不夠,就跟媽說啊。」
  轉眼見王美嘴唇乾干的。可桌上連杯水都沒有,立刻罵人:「阿芳,阿霞,你們都死哪裡去了,沒看到你大姐要喝水嗎?趕緊倒水上來,給你爹也倒點,真是,這麼大人了,這點事都要人叫,一點眼色都不會看啊!」
  王芳和王霞聽了,互看了一眼,王芳立刻就放下了手裡正在洗的菜,想要先去倒茶,給王麗攔住了。
  王麗大聲說:「媽!阿芳在洗菜,阿霞在燒火,你們自己倒啊,再不快點洗菜燒火,晚飯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好呢。」
  王美歎了聲氣,慢慢的站起來說:「我自己倒吧。」
  給林桂枝一把按下去:「你走了那麼遠的路,先歇著。」又轉頭罵:「倒個水能用幾分鐘?還不出來倒水?」
  王老栓煩了,敲了敲桌子說:「倒個水,孩子們都在忙,你去不也一樣。去吧去吧啊。」
  林桂枝還想說,看王老栓那不耐煩的樣子,也就住了口,去了廚房倒水喝,見了兩個小女兒,惡狠狠的一人瞪了一眼,嚇的小姐妹一哆嗦。
  晚飯和平時一樣,簡單的四個當季菜,一家人很是平靜的吃完了,搞得王麗都吃驚不已——還以為王美要鬧出點什麼呢,要不然,她這不年不節的,又才見過爹,怎麼會好端端的跑回家?
  吃完了飯,林桂枝和王美親親熱熱的出門逛去了,王老栓也跟著出門了,王麗收拾完了廚房,給兩個妹妹佈置了作業,也去找小紅玩去了。
  數學就是座大山,想爬卻沒有找到路,只能等愛國回來幫她解決問題了,反正,她一個人愣是沒讀進去任何一點,現在繼續學,也是浪費時間,何況跟小紅她們也確實很長時間沒有聚聚了。
  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聚在一起,也無非是比比看,誰做了新衣服了,誰納的鞋底好了,誰想了個新的鉤針花樣了。
  再不就是誰誰家的大小子最近老往誰邊上湊了,誰誰家的姐妹跟誰誰家的二子談上了,誰誰家因為禮金太高和對像崩了。
  這樣的瑣碎小事,確是這個時代她們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們打發時間的唯一。
  王麗剛開始聽了,還挺有意思,也跟著嗯嗯啊啊的附和幾聲,可時間一長,說的翻來倒去都是這些,就有點不耐煩了。
  這麼長的時間,天天晚上專注的學習,猛的讓她放鬆,居然不習慣了。
  她又坐了會,實在是呆不下去了,心裡又記掛著之前看的一道題,到現在也沒有解出來,她很想再看看,是不是她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了。
  可現在在這裡聽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她覺得難受極了。
  她又拖了幾分鐘,終於站起來說:「小紅姐,我要回去了,你們慢慢聊啊。」
  小紅驚訝的說:「還這麼早,你就回去了?」
  王麗笑著往外走:「這不是王美今天回來了,我就早點回去,回頭再來啊!」
  留下其他人好奇的討論:「王美不是在紡織廠工作嗎?」
  「是啊,還是阿美男人幫忙弄進去的。」
  「王美那死樣子,走哪都昂著頭,活像就她一個聰明人,其他人都是笨蛋一樣,就這工作都要阿麗男人幫忙,可你們看她,平時還看不上阿麗呢,也不知道阿麗怎麼忍下去的。」
  「你管她什麼樣子,又不是要你跟她當姐妹,阿麗自己都不說什麼呢。」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也就罷了。
  王美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談她壞心情!(未完待續)

  ☆、第七十四章 母女

  林桂枝有滿肚子的話想問女兒。
  這一去三個多月,都沒個音訊,哪個當媽的心裡不擔心,不掛念?
  老栓去看了她一次,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滿肚子火的回來,害的她想問問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就被老栓噴一臉。
  說阿美不認爹這話,她可不信!
  一準是老栓幹了什麼讓阿美丟臉了,阿美才會生氣隨口嚷嚷出來的。
  沒看見阿美上次專門去等老栓和愛國了嗎?
  這孩子,就是彆扭,連道歉都不好意思!
  這次回來,她可高興了!
  吃完了晚飯,她拉著王美就想找個地方好好的跟她說說話,問問她,這段時間,她過的怎麼樣?
  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累著。
  單位裡的同事好不好相處,有沒有人給她小鞋穿,領導人怎麼樣,會不會跟她過不去?
  好多好多的問題,沒見到人的時候,就擔心她過的好不好,現在看到她臉色也好,身上也沒瘦,穿的也好好看,就擔心她的工作了。
  走出家門一段路,林桂枝把王美拉倒門口塘邊的香樟樹底下。
  「阿美,這些天在縣裡,你過的好不好?你現在在哪個部門啊?主要是做些什麼啊?活計累不累啊?你的領導是男的還是女的?好不好相處?你其他的同事呢?有沒有人跟你合不來啊?平時下了班,你有沒有跟人出去逛逛啊?」
  林桂枝把心裡的但擔憂一股腦的問出來,邊問,還邊握住王美的手上下打量,生怕她一個人在縣裡吃虧了。回家還強撐著不說:「有事你別瞞著媽啊,說出來,媽給你出氣去!」
  王美很不耐煩,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有什麼用,怎麼不想辦法把她調動到個輕鬆的崗位呢!明明有那樣的關係,也不知道給她幫幫忙,還要她特意跑這麼一趟。
  可是她也知道。這關係還捏在爹和王麗手裡。偏偏她前段時間把爹惹惱了,這個時候可不得做低伏小,把媽哄好了才能讓她去哄爹。
  她壓低聲音說:「還好。」
  頓了頓。又繼續說:「我現在在一車間,專門把收來的棉花裡的髒東西給挑出來,累倒是不累,就是一個班要從頭到尾站十個小時。至於其他的,同事們都還可以。就是她們都是城裡人,說的東西我都不懂,我這些天上班,又沒個專門的培訓。光是搞清楚工作的流程就要花很多時間,又沒人能問,也很少出去逛街。而且,縣裡的東西都太貴了。又沒有票。」
  說著,還鬱悶的揪了腳邊的一根野草下來,拿在手上揉了又揉。
  林桂枝心疼的要命,她的阿美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就算他們家窮,可什麼東西都沒少過阿美的,屋裡其他姑娘有的,阿美都有!
  可現在,可憐的阿美,明明過的不好,還要說好,明明天天累的要死,還要說不累,還有那些個同事,城裡人就了不起啊!沒他們種田,個個都喝西北風去,還敢看不起阿美!
  她伸手摸摸王美的臉,憐愛的說:「好孩子,別怕啊,媽這就去給你準備準備,你這刺回去多帶點吃的喝的,給你領導也送點,跟領導打好關係,你先忍忍啊,這新人到了個新地方,先裝一段時間的鵪鶉,等你跟領導關係好了,做什麼也就方便了啊。」
  她心疼歸心疼,腦子還沒糊塗,也知道,這新人受欺負是免不了的,只能先讓阿美到領導家走走禮,讓領導平時多關照關照,時間長了,也就好了。
  又忍不住埋怨:「早知道這工作不好,就不該去啊!」
  王美聽了她媽的話,都快忍不住罵出來了,她都這麼努力表現了,她媽怎麼還是不明白呢?
  紡織廠跟她一起進去的那兩個進了財務科和勞資科的,這日子不要太滋潤了啊!天天坐辦公室,上班就是捧著茶杯吹著電扇看報紙,一個星期能休息一天,上班的時間也是早上七點半到下午六點,中午還給休息一個小時,真的是神仙過的日子啊!哪裡像她,四十度的高溫,還要站在又矮又熱的廠房裡,守著熱騰騰的機器,戴著口罩給棉花撿雜物!沒中暑那是她身體好!
  不就是有關係,才分過去的麼,她家也有關係啊,她怎麼就不能像那兩個一樣,也天天坐辦公室呢?
  她努力收起眼裡的怒意,這麼好的關係,捨得給愛國和王麗走,就捨不得給她走!
  她低下頭,用腳踢了踢香樟樹,低聲說:「媽,我知道了,我會多跑跑領導家的。」
  又抬頭說:「聽說阿麗也去考了小升初考試,怎麼考的?我記得咱們家沒親戚在鄉里小學有認識的人啊?這沒上過學的,她去考,至少找的也得是校長吧!還有愛國,縣一中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啊?」
  林桂枝這才想起來,老二和老三上學的事大女兒還不清楚,於是就說:「也是愛國的運氣,阿麗和她女婿去縣裡的時候,正好幫了縣教委主任一個忙,那個李主任是個爽快的,就提了禮來咱們家感謝,正好問到愛國,知道他想跳級考試,就幫忙給他跟鄉里丁校長打了招呼,讓他還有阿麗去考了,後來愛國上一中也是李主任幫的忙。哎,就是可惜,你爹說,李主任這個人情一下子用這麼掉了,以後啊,還要多走動走動,等到時間長了,人也走熟了,再有事求上門去才好開口。」
  王麗攥緊了拳頭,低下了頭,心裡冷笑。
  她這還沒說要她們幫忙走李主任家的關係呢,這就把話給說前頭了,什麼叫人情用掉了啊?插個人進去考試,不過是張張嘴對下面的人說句話的事,能值什麼,不就是為了王麗用掉的麼,就憑王麗那就上了幾天的掃盲班的水平,也敢說是靠自己考試考的,騙鬼呢。
  她輕聲問:「李主任?」
  林桂枝立刻來了精神:「是啊,就是原來的一中的校長,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當了教委主任了,那可真是個和氣人,跟人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也是愛國運氣來了,恰好要考試的時候就遇上了,給咱們家省了一年的學費呢!」說的那個美滋滋的樣子,看的王美眼睛疼。
  王美歎了口氣,可惜的說:「是啊,愛國好運氣,要是我遲些時候再去上班就好了,也能沾點光,跟著去蹭個畢業證啊。我們一批的,分到財務科和勞資科的,都是初中生。」
  說完了,又低頭,繼續用腳踢樹根。
  林桂枝聽了這話,心裡難受死了,這五個孩子,現在就阿美一個人沒上過學,真是太虧待她了!
  這要是阿美也是個初中生,能分到那麼差的部門去?不說什麼財務科,勞資科的,其他的輕鬆點的地方能分到吧!就是吃了沒學歷的虧了!
  她腦子猛的轉過了彎來,是不是阿美有個好學歷,就能換個部門,做點輕鬆的活計呢?李主任是教委的,可不就是管著學生的學歷文憑的麼,找他幫幫忙,也給阿美弄個證書,拿到紡織廠去,不說給她也調到財務科,勞資科,調個輕鬆點的地方也可以吧。
  她立刻站不住了,拉著王美就往家走,邊走邊急切的說:「阿美,咱們回去,你不就是缺個學歷麼,咱們找李主任幫忙去,也給你弄個學歷,你拿到廠裡去,不就也能換個好工作了嗎?」
  王美都快氣笑了,她媽這什麼腦子?真以為有文憑就有好崗位了?沒關係有什麼用!她想要的是讓她幫忙找李主任,看看能不能請他幫忙走通紡織廠的路子,然後調崗。她要的可不是單單弄個證書!
  可也不做聲,任由林桂枝拉著往家走。
  打算先讓林桂枝找她爹說說,看看他的態度。
  要是爹一口答應了,她再跟爹說其他的。
  她可是看出來了,她爹變了,根本就不疼她了,不過是說了句不該隨便在別人面前亂說話,就氣得跑走了。
  有這麼大的氣性的嗎?
  還逼她把她拿捏支書的把柄說出來,說什麼支書恨上他們家了,要給他們家下絆子了。
  騙人的話一套一套的,都這麼久了,支書什麼時候給他們家下絆子了?也不看看他敢不敢!
  還有,很多人都知道的把柄還能叫把柄嗎?
  要是他為了阿麗愛國他們也向支書要挾要求幫忙什麼的,那她以後還能從支書那裡拿好處?
  她又不是傻子!
  花這麼大的心思弄到手的好處讓她拱手送人,她才不會幹呢。
  她跟在林桂枝身後,看了她媽一眼。
  希望她媽能有用點,別她爹說什麼就是什麼,可得幫她把事情給辦好了。
  她真的是受夠了天天站到腰都要斷了日子了。
  很快就回了家。
  進了家門一看,家裡就兩個小的在看書。
  林桂枝這才想起來,王老栓也是天天都要跟老夥計們吹牛吹到大晚上的才回來的,立刻指了王芳去找人:「去找你爹去,就說家裡有事,讓他馬上回來。」
  王芳瑟縮了一下,偷眼看到王美臉上那陰鬱的神色,身上一抖,立刻跳下凳子,邊往外跑,邊說:「我這就去。」
  王霞沒被點名,可看到林桂枝那急切的樣子,把身體縮了又縮,生怕惹到她,又被罵。(未完待續)


  ☆、第七十五章 要求

  林桂枝在堂屋裡團團轉,王美則安慰她:「媽,你別急,有話和爹好好說。」
  王霞偷偷看了王美一眼,心說,媽跟你出去一趟早早回來,就有了急事要找爹,你還勸她別急,可真是夠壞的。
  又把身體縮了縮,慢慢的把課本合上,把本子和筆都收起來。
  等會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呢,要時刻準備好隨時能離開。
  不一會兒,王老栓便回來了,一進門,他就急切的喊道:「桂枝,出什麼事了?」
  王芳跟在王老栓後頭,進了門就沿著牆根挪到了王霞身邊,看了看王霞。
  王霞拉拉她的手,兩個人就不做聲的縮在牆角,默默的看著。
  林桂枝看見王老栓回來了,立刻就說:「老栓,你明天跟阿美一起去一趟縣城,找找李主任,也給阿美弄個畢業證吧!」
  她這話,聽得王老栓傻眼了,連跟在王老栓和王芳後頭進門的王麗也傻眼了。
  「你開什麼玩笑啊!」
  王老栓回過神來,立刻罵了起來:「你腦子長蟲了吧!別說李主任是個正經人,不搞什麼歪門邪道,做虛弄假,就說我們家跟他的關係,我們想請他辦事,還得好聲好氣的求人家,什麼時候人心情好了,答應了,那是給我們面子,你倒是臉大,張口就是給阿美弄畢業證!你好意思說,我還沒好意思想!」
  他氣的不行。
  這個老婆子,真的是老糊塗了!
  「還有,阿美要畢業證做什麼?」他狐疑的看著王美,實在是想不透,她好好的在紡織廠上班。拿這個畢業證有什麼用?
  林桂枝被王老栓這麼一罵,也生氣了,叉著腰說:「呵!怎麼就不能了?阿麗的忙他能幫,怎麼輪到阿美就不行了?不就是一張畢業證嗎?他都已經給阿麗弄了張假的,再給阿美弄張又怎麼樣?說不幫,不就是沒送禮嗎?咱們多送點禮,你看他幫不幫!」
  王麗聽她媽這話說的不像。辯駁說:「媽!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李主任這人最正派不過,從來不做弄虛作假的事,也從來不收人禮物幫人辦事。我求他幫忙僅僅是求他幫我參加小升初考試。而我能拿畢業證,那是我確實考試及格了,按照正規程序,才拿到的!再說了。他幫我這個忙也是看在我們家情況不好,沒錢給我們姐妹都讀書。又知道我確實有這個水平,心裡同情我們,才幫忙的,哪裡扯到什麼送禮了?你這麼說。讓人以為李主任收了咱們家禮才給咱們家幫忙,還是做假證這種忙,你這是想害咱們家和李主任都被抓了去批鬥嗎?」
  她這最後一句話聲音極嚴肅。聽得王芳和王霞一抖索,縮的更小了。
  林桂枝給她說的一楞。批鬥?
  叉在腰上的手都軟了。
  王麗看她媽那樣,心裡惱恨她沒腦子,只得上去拉住林桂枝說:「媽,你可別說這話,冤枉了阿麗和李主任。」
  又看著王老栓說:「爹,都怪我,之前和媽說起在廠裡工作太累了,又被人嫌棄沒個文憑,不能調個崗干個輕鬆活,媽這才起了心,想說讓我也考個證,拿個文憑,省的在廠裡被人笑。」
  她說著還低下頭,一副難過的樣子。
  王老栓還是一肚子氣:「你聽聽你媽說的什麼話,居然說阿麗的證是靠李主任幫忙弄的假的!還有沒有腦子啊?」想到了這裡面的厲害關係,忙緊張的問林桂枝:「你在外頭有沒有亂說什麼阿麗的證是假的這種話的?」
  林桂枝惱了:「我哪裡這麼傻!這種事藏著掖著都來不急,怎麼可能會往外頭說!」
  王麗氣死了:「媽!我堂堂正正的考的證,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假的了!」
  林桂枝撇撇嘴說:「你就念了幾天書?阿美比你聰明多了都考不上,你還能考上?我不往外頭說就是了。」
  王美牙齒都要咬斷了。
  王老栓「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氣惱的說:「阿麗真的是自己考的!不說李主任不可能做這種事,就說鄉小學的丁校長,他那麼正直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幫阿麗做假!你有沒有腦子你啊!」
  林桂枝吶吶的不說了。
  王老栓又轉頭放緩了口氣問王美:「阿美,你在廠裡上班很累?你說的調崗是怎麼回事?」
  王美低著頭說:「也沒什麼累,就是每天從上班開始,要站在機器前盯著不能動,腳有點麻。調崗也是和媽說笑呢,好崗位都是要有文憑的。和我一期的兩個人,就是初中生,分到到財務科和勞資科,天天坐辦公室,不用天天吸棉花絮子。」
  說著,她咳嗽了兩聲。
  林桂枝緊張的拉過她的上下打量她說:「阿美,你好好的怎麼咳嗽了?感冒了?」
  王老栓聽了王美的話,心裡也心疼的緊,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猛的讓她受這麼多的罪,真的是捨不得。
  聽到王美咳嗽,他也是緊張的看著。
  王美推開林桂枝的手,輕鬆的說:「沒有,沒感冒,就是嗓子眼老是有東西堵住一樣,我們車間主任說了,這新人剛上崗,總有忘了戴口罩的時候,這樣的話就會咳嗽一陣,以後我天天記得帶口罩了,就會好些,不這麼老咳嗽了。」
  林桂枝抓住她話裡說的棉花絮子,疑惑的說:「什麼叫吸棉花絮子?你這咳嗽可是跟這個有關?」
  王美不回答,只是對王老栓說:「爹,都是我不好,跟媽說這些閒話,害得媽誤會了,你也別生媽得氣了。」
  王老栓可不好糊弄,盯著王美說:「你還沒說那棉花絮子呢?到底怎麼回事。」
  王美歎了口氣,半天才說:「我工作的第一車間,都是些簡單活。沒關係的人都分在哪裡,就是天天站在機器前,給收來的棉花剔除裡面的棉籽雜物什麼的,機器轉動的時候,棉花都給絞碎了,就有棉絮飛了起來,不戴口罩的話。容易吸進去。我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沒人跟我說。糊里糊塗的吸了不少。」
  又在臉上扯了個笑容說:「爹,媽,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後來天天都戴口罩,就沒有再吸過棉絮了。」
  林桂枝一把抱住王美,哭著說:「我可憐的阿美啊,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罪啊!你說的這不是和彈棉花的時候一樣嗎?棉絮到處飛!口罩有什麼用,天天站在那裡要吸下去多少棉絮啊!怪不得你要咳嗽!」
  又回頭對王老栓說:「老栓。阿美這工作不能繼續做下去了啊!天天這麼吸,是要得病的啊!你就找找李主任幫幫忙,給阿美調個崗位吧!」
  又看向王麗:「阿麗,你女婿給李主任幫過忙。你也跟李主任求求情,幫幫阿美吧,她可是你姐啊!你可不能眼看著她得病啊!」
  王麗終於明白了。王美這次回來變得那麼奇怪的原因了!
  難怪這次回來,一不像以前那樣。隨意使喚兩個妹妹,二不像以前那樣,高聲說話,要罵就罵,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她這是有所求呢!
  她還偏偏不直接跟爹說,非要找了媽,在媽面前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讓她來出頭,她躲在後頭,幫媽說好話。
  搞到最後,都是別人主動要給她調動的,她自己根本沒這個想法是吧!她這心是越來越黑了啊!連爹媽都這麼耍著玩哪!
  王老栓為難的說:「李主任是教委主任沒錯,可是他管的是學校這一塊啊,跟紡織廠又沒有關係,找他有什麼用?」
  林桂枝這個時候腦子轉的快的很:「這當官的都認識吧,請他幫忙找找紡織廠的人不就行了!」
  王美為難的說:「爹,媽,不用了吧,這找人幫忙的,要花人情,要送禮的,愛國又要上學,家裡還欠了表叔的錢,就不用了吧。」
  王麗心裡暗說不好,果然就聽見林桂枝脫口而出:「怕什麼,還有阿麗的彩禮錢呢!」
  王老栓生氣的說:「你胡說什麼呢!阿麗的錢,一分都不准動!」
  林桂枝不服氣:「阿麗還有兩年半才結婚呢,現在阿美的事最重要,錢先借來用用,以後給她補上不就完了,你說是吧,阿麗。」
  她說著盯著王麗,非要她答應不可。
  王老栓遲疑不定,一邊是大女兒,一邊是二女兒。
  眼下大女兒要是不趕緊找人換個工作的話,得了病可不是開玩笑,可二女兒的錢,這用了,兩年的時間,能不能補回來還真是個問題。
  王麗看爹媽的樣子就知道,他們都心動了。
  可她也不怕,真當李叔那裡的關係好走?
  她也不在這個時候當小人了,乾脆的把話挑明了說:「這找李叔幫忙,去找紡織廠的人是可以,可是這是要李叔去托人情的,他們這個地位的人,托人情可不是小事,不是花點錢就能做到的,到了最後,這人情是要還的,可咱們家有那個本事幫他還人情嗎?」
  這話說的王老栓和林桂枝都呆了,他們都以為,花了錢就能辦事了。
  王美急了,可不能在這最後關頭放棄了。
  她故意疑惑的說:「那愛國上一中也是李主任托了人情的了?呀,我這事就算了吧,咱們家沒那個能耐,以後還不起的。」
  林桂枝眼睛一亮:「不是還有女婿嗎?阿麗,你寫信給你女婿說說吧!」
  王老栓惱火的沖林桂枝罵道:「你也好意思說,女婿在首都部隊裡,哪裡能插手到咱們這裡來?」
  又對王麗說:「別聽你媽瞎扯,阿美的事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說著,背著手往裡屋裡去了。
  留下堂屋裡王美低著頭,咬牙切齒。(未完待續)
  ps:二更奉上。
  沒有遲到真的很美好

  ☆、第七十六章 來信

  第二天一大早,王美收拾收拾就去了縣城了,連早飯都沒吃。
  王麗也不管她。
  倒是王老栓和林桂枝都起晚了,都是眼底下掛著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沒休息好,而且一整天都悶悶的說不了兩句話。
  王芳扯了王麗的衣角,偷偷跟她說:「二姐,你可千萬不能答應大姐,大姐可壞了!」
  王霞也說:「是啊,我看見了,媽出門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跟大姐出去一趟,就急著找爹回來,要給大姐做假文憑,找關係換崗位。」
  王麗笑著安慰小姐妹:「嗯,二姐知道了,一定不會上當的!別擔心啊。」
  王麗這次回來,手段可厲害了不少啊,城裡可真鍛煉人。
  不過她並不在意這事,她現在心裡正記掛著仲子敬的信。
  已經兩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要是回來了,有沒有看到她寫的那些信。
  想到這,她心裡有些緊張,當時寫信的時候的那種無畏,堅定,好像都離家出走不回來了。
  她即盼望仲子敬馬上回來看到她的信,又盼望仲子敬回來的晚一點,看信的時間晚一點。
  哪裡知道中午的時候就有人喊她,讓她去村委會拿信。
  她心裡頓時就七上八下的跳個不停。
  仲子敬看了信會怎麼想她?
  會不會覺得她心不好?
  會不會就此不喜歡她了?
  還是會覺得,這些都沒什麼,他一樣的會很喜歡她?
  他說,他每十天給她寫封信。
  那麼,這次給她寄來的會是厚厚的一封。還是薄薄的一封?
  他會怎麼回信呢?
  是接受,還是拒絕?
  抱著這樣的忐忑心情,她到了村委會拿信。
  這次仲子敬的信有厚厚的一沓,隨信來的還有一個不小的包裹。
  看到了這些,王麗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實地上。
  有這麼多的信,還有包裹,他一定是接受了!
  王麗一手抓著信。一手拎著包裹。一路飄乎乎的從村委會出來往家裡走,路上遇到的人,不論男女。看見她這模樣都要打趣的問一聲:「阿麗,你家對像給你寄信來了吧,看你這小模樣給美的。」
  也有人嫉妒的刺一句:「哎喲,等了兩個月。可把信等來了!這都笑成一朵花了啊!當心別摔著了!」
  當然了,看見了包裹了。無論是誰,都要羨慕嫉妒恨的說一句:「這麼多的東西,從首都寄過來,得多少錢哪!你對象可真捨得!」
  別人說了什麼話。王麗一路上都當沒聽見。
  說就說唄,反正她又不掉一塊肉。
  上輩子她都能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這輩子就更不用說了。
  她幾步路回了家。鑽進了後罩房,把包裹放一邊。回頭把門關嚴實了,這才坐在床沿,用手摸摸心口,平復下劇烈跳動的心臟,準備看信。
  這次的信是用一個大大的信封裝著的。
  她拆開了信封,裡面有一封一封的小信封,將大信封裝的滿滿的。
  她臉上就不知覺的笑開了花。
  將信一封一封的抽出來,按照小信封上的日期排好,她猶疑不決,到底是從頭看,還是先看最後一封?
  想了又想,她終於先拿起了第一封。
  仲子敬在信裡還是一開始就是一堆想念的話。如今看這些,也不知道怎麼了,她心裡除了甜蜜,居然沒有了羞澀,彷彿他這麼寫再正常不過,哪怕他寫的再露骨點,她好像也能接受一樣。
  接下來,他又在信上說了,現在他不能出來寄信,也收不到她的信,也不知道她考試考的怎麼樣了?
  考試的時候正是天最熱的時候,她在考場裡熱不熱?記得要多喝水,別緊張,要相信自己。
  然後又說了,兩個月不能給她寄信,她一定要聽話,按時給他寫信,還有,等他這次回去了,他就回趟家,把他以前的課本筆記作業什麼的都找出來,給她郵過去。
  可能課本的版本不一樣,但是,大致的內容應該是一樣的,他估摸著她可能手邊找不到齊全的資料,這些東西就算版本不一樣,應該也有用的。
  王麗看到了這裡,高興的都快飛起來了。
  一手拿著信,一手又想去拆包裹。
  正在為難數學學不好呢,仲子敬這就想到要把他以前的課本筆記作業都給她郵過來了!
  有了這些,她總能多少學會點吧!
  他真的是太好了!什麼都幫她想在前面了!
  左右搖擺了一會,最後還是看信的心思佔了上風,她又專心的去看信了,可看信的速度也不可避免的快了一絲絲。
  信裡除了想念啊,叮囑啊,這些肉麻的東西,仲子敬這次並沒有提到其他的東西。既沒有每天的訓練有多累有多苦,也沒有每天回了宿舍有多寂寞,沒人等待。
  王麗有點奇怪,以前他可是在信上強調了,要把彼此的生活都多寫寫,他們還要過兩年才能結婚,現在先瞭解瞭解彼此的生活環境,生活習慣,以後才能相處的更好,這次他怎麼就一點都沒有寫呢?
  可是想到他這兩個月是有事情出去,連寄信都做不到,估計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任務吧,他不在信上寫這些事對的,以他的身份地位,再如何謹慎都是應該的。
  她一封一封的看,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封。
  這封信比前面幾封要厚了一半,捏在手上,厚厚的,沉甸甸的。
  王麗慢慢的打開了封口,從裡面抽出信紙,一點點的展開。
  這封信,仲子敬的字寫的很大,也寫的很重,字都快劃破信紙了。
  信的第一句就是「我想你」
  她的心一顫,接著看下去。
  「我真的希望,現在就能夠陪在你身邊,緊緊的抱著你,親親你。」
  她的臉莫名的紅了。
  「我從沒有這麼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了你。」
  她覺得,更應該感謝的是她才對。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歡。」
  喜歡麼?沒有覺得她心地不好?
  她終於放下心了。
  心情一放鬆,她看信的速度就快了,這最後一封信,她只覺得,仲子敬的臉皮估計有城牆厚了,什麼話都能說出來了。
  在信裡,又是說想她,又是說愛她,又是說你快點長大吧,他都要受不了了,又是一遍又一遍的誘惑她,要她去首都探望他。
  她看了笑了又笑,心裡比吃了蜜還要甜。
  至於說,去首都探望他的話,她就當成沒看到好了。
  她才不傻呢,去了,還能好好的完整的回來嗎?
  呵呵,反正她是不相信的了。
  看完了信,她又去拆包裹。
  裡面一半都是課本資料作業之類的東西。她仔細的翻看了一下,跟現在用的課本沒多大的區別。
  至於資料作業之類的東西,她看了覺得真的是太珍貴了!
  這些資料,別說是縣城了,就是市裡也不一定有這麼多。上次爹送愛國去上學,就提了回,現在的書店裡,除了紅寶書,就是紅寶書,別說資料,就是課本都沒有,看的愛國失望不已。
  她翻開了一本數學習題冊,上面寫的滿滿的,字跡很工整,解題的過程很完整,她就這麼看著也能看懂。
  又翻了翻作業本,也是一樣的,寫的工工整整,每一頁都乾乾淨淨,就和它的主人一樣。
  她美滋滋的放下這些,仔細的收好,放到了櫃子裡。
  這些東西,不僅她需要,愛國也會需要的。
  包裹剩下的另一半中,有一件外套,她抖開比劃了一下,居然還很合身。
  不由暗啐,不過是提了提她現在長高了差不多一個巴掌的高度,他就能估計到她現在能穿的尺碼,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估計的。
  還有四卷毛線,煙灰色,深藍色,粉紅色,純黑色四個顏色,摸上去,柔軟,舒服,是純羊毛線。
  她一眼就看中了煙灰色,覺得這個顏色他穿了一定很好看,心裡就在琢磨著都要織些什麼花,用什麼針打了。
  冬天的首都,很冷很冷吧,她得織快點,早點織好了,好早點給他郵過去。
  剩下的就是些首都的小吃之類的東西,她把這些都撿出來,等會拿到外頭給爹媽都嘗嘗。(未完待續)

  ☆、第七十八章 分線

  拿著東西出了後罩屋,王麗就看到放學回來的王芳和王霞看著她笑。
  「二姐,我路上就聽他們說,姐夫寫信來了是嗎?」
  「姐夫還寄了個大包裹對嗎?」
  小姐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麗,想起以前姐夫寄來的包裹裡的各種好吃的東西,嘴角差點淌口水,你問一句我問一句:「二姐,姐夫這次寄了些什麼了?」
  「有沒有好吃的?」
  「上次那個茯苓餅好吃。」
  「蜜三刀好吃!」
  王麗笑了,把手上的吃食往桌上一放,招呼說:「都來看看,有喜歡的拿了吃,不過,要留點給爹媽和愛國,知道嗎?」
  小姐妹眼睛黏在桌上拔不起來,直點頭的說:「知道了,二姐,我們就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等爹媽都回來了,我們再吃好不好?」
  王麗淺笑,又分別摸摸她們的頭。
  太懂事了。
  見爹媽都不在,就問:「爹媽哪去了?」
  王芳抬頭小聲說:「不知道啊,我們回來沒看到人啊。」
  王霞也點點頭。
  王麗就把這個放一邊了,看看天色,也該做飯了。
  早點吃完了,早點看書。
  想到那一大摞的書本資料,她的心就熱乎乎的,恨不得馬上就吃完了可以看書學習了。
  這段時間真的是被數學給折磨慘了。
  她招呼小姐妹,東西不吃的話就先收好,放到裡屋去,讓她們兩來幫忙燒火。
  晚飯的時候,王老栓和林桂枝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王麗明白。他們還在擔心著王美。
  不過,他們不說,她自然也是不會開口的。
  給王美幫忙這種事,她做不到。
  等到收拾好了廚房了,王麗把仲子敬寄來的各色吃食以及毛線都拿了出來放到了桌上,對還待在家裡沒出去的爹媽說:「爹,媽。今天收到的包裹。子敬他知道我想繼續讀初中,給我寄了些課本資料什麼的,還有這些吃的。還有這四卷毛線。媽,你看,我拿這黑的給爹織一件毛衣,這藍的給你織一件怎麼樣?剩下的煙灰色的給子敬織一件。粉紅的,給阿芳和阿霞各織一件好了。」
  王老栓臉上擠出了點笑容:「給我織做什麼。白浪費好毛線,你留了,給女婿織好了。」
  林桂枝摸摸四卷毛線,驚訝的說:「真軟和。這是純毛的吧?得多少錢一斤啊,這可是咱們想買都買不到的東西,你也別給我織了。你給愛國織一件好了,他一個人在學校裡。冬天還不知道冷成什麼樣呢,有件純毛的毛衣,能暖和些。還有,女婿買了給你的東西,你都給了我們像什麼樣,阿芳阿霞還那麼小,給她們穿好的白糟蹋東西,這粉紅的,你自己織一件就行了。」
  王老栓點點頭,很是同意:「黑的和灰的,正好織兩件,給女婿輪了換,紅的你自己織了穿。」
  又看看兩個小女兒眼裡的失望,有點不忍心,轉頭問林桂枝:「家裡可還有毛線?要是有,就也給阿芳阿霞各織一件吧。」
  林桂枝不大願意:「是還有點晴綸線,可是阿美還沒有呢。」
  王老栓說:「先給小的織吧,阿美的再說。家裡這幾個孩子,每年總要輪流著添新衣裳才好。」
  王麗就說:「用不著都給了子敬,黑的我就織背心好了,爹和媽你們一人一件,正好夠了。」
  林桂枝臉上就綻開了笑,摸摸黑色的毛線推辭說:「這黑色的,我穿了不像吧。」
  王麗連忙說:「怎麼不像了?回頭我織好了,你和爹都穿上,可精神了。」
  這回王老栓也不反對了。
  王麗看了看兩個妹妹,當著媽的面也不好說,她打算回頭還是用粉紅的織三件背心好了,三姐妹,一人一件的話,少摻點□綸線也夠了。不管怎麼說,總不能大家都有了,就她們沒有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仲子敬寄來的毛線,總共只有這麼多,而且顏色也不太合適。
  這毛線這麼好的質量,這個年代,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手的。說不定,他就弄到了這麼多,全給她寄過來了呢。
  想到這裡,心裡就甜絲絲的。
  忙把各色點心推到阿芳阿霞跟前:「你們自己挑挑,喜歡的就收起來,慢慢吃,愛國有新衣服,你們就把他的份也多吃點啊。」
  又對王老栓和林桂枝說:「爹,媽,你們也來吃點,好吃的很。」
  林桂枝想制止兩個小女兒拆吃食的包裝盒子,這些個吃食都包裝的那麼好,到了過節的時候拿出去走禮,多體面啊。
  王老栓已經說話了:「好好好,我們都吃點。」
  於是林桂枝也就不說話了。
  決定好了這些東西的用途,王麗就拿出了一本數學練習冊,又拿了本寫字本,準備好好的照著練習冊也做一遍。
  不是說讀書千遍,其義自現嗎?她多做點題目,再對照著課本的知識點,多看看理解理解,總能夠學會的。
  王老栓看著王麗趴在桌子上看書寫字,嘴裡的話往回嚥了下去,讓坐在一旁的林桂枝急的不行。
  女婿可是個大官,怎麼就不能托他找找關係呢?
  她連連扯了王老栓的衣角,王老栓也不耐煩了,他猛的站起來,說了聲:「我去外頭轉戰。」就除了堂屋,一轉眼就看不到人了。
  林桂枝氣得漲紅了臉,這個死老頭子,就知道偏心阿麗,現在阿美都這麼難受了,怎麼就不能讓阿麗出力幫幫忙呢?她們可是一娘生的親姐妹!
  可是看著王麗認真看書,頭也不抬的樣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話在嘴裡就是說不出來,反倒是憋的自己難受,於是也惱火的站起來,也不打個招呼,就這麼出門去了。
  一直偷看的王芳和王霞等到林桂枝出門了,這才敢笑出來,嘰嘰喳喳的說起來。
  「二姐,媽想讓你幫忙呢。」
  「二姐,你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請人幫忙,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什麼好事都想給大姐,一點也不公平。」
  「就是,從小到大,什麼好處都是給大姐,什麼事情都是推給二姐你做,現在還想要姐夫出力,太過分了。」
  「說什麼生病,其他人不生病,就她生病,騙人的吧。」
  王麗低笑,可不是麼,一個車間那麼多人,就她一個人那麼危險,才上班不到四個月,就要生病了,不能活了。
  可叫其他的工作好多年的人怎麼辦呢。
  反正,她是不會出這個頭,去求人的,誰說都沒用。(未完待續)

  ☆、第七十九章

  連著好幾天,王老栓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麗就當做看不見。
  她還沒那麼好的心,犧牲仲子敬的利益,好成全王美。
  爹這麼猶豫,不也是知道這事情不好開口嗎?
  那就不要開口好了,她的事情還多的是呢。
  有了那些資料,她學習起來,有了點進步,至少,能看懂書上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她相信,多做,多練,總會好起來的。
  除了這些,她還忙著給仲子敬織毛衣,好爭取下次寄信的時候能織完了,一起寄過去。
  上次給他做的白襯衫,他可是說了,合身的很,他穿上就不想脫下來了。
  她想著,要不,哪天去縣城一趟,再去看看有什麼好布料,買了來,做點貼身的衣服給他寄過去?
  有事情忙碌的時候,時間就過的特別的快,轉眼,就開學一個月了,該給愛國送伙食費去了。
  這中間,王老栓跑了一趟潘段,回來後就再不提給王美找人幫忙的事情了。
  他去找潘有財商量,想請他給拿個主意,結果才把事情一說,就被潘有財狠狠的罵了一通。
  「你腦子被狗吃了是吧!」
  「讓仲子敬去給你們大費力氣的找關係陪人情,就為了給阿美換個輕鬆的崗位,這種事也能想的出來?」
  「別跟我說阿美那個崗位待久了會生病,別人待了多少年了,也沒見有得病的,就你女兒嬌貴,連四個月都待不下去。立刻就病的要死了!」
  「這換個崗位,你說的輕鬆,請仲子敬找人去辦。別的不說,仲子敬是部隊系統的,紡織廠是地方企業,這不是一個系統,中間要找都少人走人情。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何況仲子敬人還在首都。要他通關係,這中間要搭上他多少的人情你想過沒有?」
  「你們老兩口嘴皮子一搭,把個事情說的輕鬆的要命。有沒有想過,阿麗要真的給仲子敬說了,仲子敬會怎麼想她,仲家的親戚會怎麼想她?」
  「這新媳婦還沒接進門。就急忙急慌的要給家裡的姊妹們要好處了啊!你讓她以後怎麼在婆家抬頭做人!」
  「阿麗嫁進仲家,本來就是高嫁了。你們還弄這些蛾子出來,還要不要這門親事了?」
  「弟媳婦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
  「誰出的這個爛主意的?別跟我說是弟媳婦,她還沒那個腦子。是阿美吧?」
  「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呢?阿美是女兒,早晚要嫁出去的,你不為愛國想。總想把好的都給了阿美,以後難道還想讓阿美給你們老兩口養老不成?」
  「仲子敬這麼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女婿。你們要是真的要他給阿美辦事,搞不好真的會把人嚇跑了!有一就有二,人家也怕你們什麼事都要他幫忙的,要是他們掂量掂量,覺得娶這個媳婦不划算,想悔婚了,你讓阿麗可怎麼辦?他們當初訂婚,辦的那麼熱鬧,這周邊人都知道了,要是真的毀了婚,阿麗以後還怎麼見人,還怎麼再找人家?就是找到了,能有仲子敬這麼好?」
  「就算仲子敬這次看在阿麗的面子上幫了忙了,可以後呢?你還有個兒子你記不記得?誰知道以後是個什麼情況,以後說不准愛國有事求到仲子敬面前呢?」
  「到時候,人情都給耗光了,仲子敬不肯幫忙了怎麼辦?去求阿美給愛國幫忙?她有那個能耐,有那個心嗎?」
  這麼一通罵,總算是把王老栓給罵醒了。
  是啊,就為了給阿美換個輕鬆的崗位,毀了阿麗的婚事不說,也斷了以後愛國的助力,怎麼看都是太不值得了。
  於是王老栓就歇了向王麗開口這個心,倒是林桂枝,成天陰沉了個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什麼都不順眼,摔摔罵罵的,嚇得小姐妹天天在外頭,不到點不回家。
  王麗上輩子看多了她媽這副模樣,倒也不在意。
  這天,強嫂子兒子滿月,強子哥大操大辦,屋裡四十來戶人家,基本都送了禮,中午去吃喜酒去了。
  王老栓和林桂枝代表他們家去吃酒,王麗姐妹三個留下看家。
  說真的,王麗看見強子哥得了個兒子這麼喜歡,心裡總是怪怪的,看見那個小孩子,左看右看,總覺得長得不像強子哥,反倒是跟支書有幾分相似。
  每每想到這裡,她都強制自己別再想下去了。
  好不容易支書家跟自己家能和平相處,可千萬別再惹出事來了。
  何況強子哥那麼高興。
  姐妹仨吃了飯,小姐妹跑出去找好姐妹玩去了,王麗懶得出門,就把毛衣拿出來織。
  毛衣已經織的差不多了,還剩下半隻袖子就完了,她今天中午用點功,花上個把小時,也就差不多了。
  馬上就是國慶節了,天氣也漸漸的涼了下來,也不知道愛國在學校裡怎麼樣?
  她手上忙個不停,腦子裡倒是胡思亂想,好在織毛衣已經成了她身體的本能,想都不用想,就能順利的織下去。
  「二姐,二姐!」
  聽到愛國的聲音,王麗手一抖,差點穿錯了針。
  她放下手裡還剩幾針收尾的毛衣,抬頭看去,就見王愛國滿頭是汗的奔進了屋。
  「你這是怎麼了?這滿頭汗的,中飯吃了沒?」
  王麗把毛衣放到凳子上,站起來急切的問。
  雖然是週末,學生們不用上課,可是這來回一趟四小時,也真是太浪費時間了,愛國這樣急切的這個時候跑回來是出了什麼事了嗎?
  王愛國抹了把汗,說:「二姐,我先喝口水。」
  王麗忙把自己倒了沒喝的水推給他,見他一仰脖子咕嚕的就喝乾了,又提起熱水瓶再倒了半杯。加了茶壺裡的涼水,遞了給他。
  王愛國兩杯水下了肚,才坐下來,舒了口氣說:「二姐,我回來是有事問你們。」
  王麗心中一動,皺了眉毛說:「王美找你了?」
  王愛國點頭說:「今天上午,她來找我。問我可知道李叔家的地址。我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就說我不知道,讓她回家問你和爹去。她就什麼都不說的走了,走的時候臉色難看的要命。我後來越想越不是個事,就趕緊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王麗點點頭平靜的說:「她上個星期就回來一趟。找了媽出頭,想讓家裡給她走李叔的路子。也給她弄個畢業證,然後再幫她到紡織廠去托關係,給她調個輕鬆的崗位。」
  王愛國目瞪口呆。
  半天才抽了口氣不敢置信的說:「真的?」
  見王麗點頭不做聲,他才喏喏的說:「大姐她可真敢想!!」
  王麗不想繼續說這件事。反正現在說了也沒有用。
  王美想幹些什麼,現在她們又不在她身邊,想管都管不了。在這裡說再多也沒有用,還是等爹媽回來了。再商量看看要怎麼做吧。
  希望王美不會做什麼傻事。
  她站起來說:「看這時間,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熱點飯給你吃。對了,我這裡剛收到了些初中的課本資料,就放在我櫃子裡,你自己去看看,有需要的就拿去吧。」
  王愛國聽了,眼睛發光,高興的說:「是姐夫寄過來的吧!呵呵,姐夫真好。」
  就急切的往後罩屋去拿資料了。
  王麗笑著去了廚房,熱飯去了。
  王愛國飛速的吃完了飯,就打開了選出來的資料仔細的看起來,王麗收拾完了,就拿起毛衣把最後的幾針收了。
  她捏著毛衣肩膀,抖了抖,然後前後左右的仔細檢查,看看有沒有線頭露在外面,花紋有沒有織歪。
  王愛國見她這模樣就取笑她:「二姐,你手藝那麼好,這毛衣織的這麼漂亮,放心好了,姐夫看了肯定喜歡的不得了,穿上身就不想脫的。」
  王麗臉上有點燒,瞪了小弟一眼,還是仔細的檢查完了,見沒有什麼問題了,才好好的疊起來,準備讓小弟回去的時候帶到縣裡寄出去。
  她一邊收拾剩餘的毛線,一邊說:「我這裡還有毛線,也給你織一件,你喜歡什麼樣的花樣?剛才那件的樣子你可喜歡,要不就照這個給你織?」
  王愛國驚訝的說:「二姐,還有我的份?」
  又遲疑的說:「還是別吧,姐夫給你的,你還是給姐夫織吧。」
  王麗笑了,果然,小弟是這個反應。
  她解釋說:「你姐夫寄了不少線來了,這不是已經給他織了一件了嗎?他這線本來就是送給我的,我想給你織,你就拿著好了,再說了,爹媽和阿芳阿霞都有呢,深藍色的,你看可喜歡?」
  王愛國這才高興的接受:「喜歡喜歡,就照姐夫那件的樣子織好了,那件漂亮。」卻不去問大姐可也有。
  王麗點點頭,又說:「你這件可能要遲點。我最近在看書,可是很多都看不懂,等會你教教我。」
  王愛國點頭:「我在學校裡也擔心你光看書,學起來吃力,本來還怕光拿個書本講課會不方便,現在有姐夫這麼多資料和習題,要好多了。」
  又讚歎說:「姐夫真有心!特意把初中的書和資料作業本都寄過來了,我在縣裡到處找遍了,別說這麼多的資料,就是練習冊都沒看到一本,學校裡老師上課,也就一本課本,平時作業也就課本後面的幾道習題,想要多學點,都沒地方學。還是首都好,有這麼多的資料。」
  說著,愛惜的摸著手裡的練習冊,那模樣,就跟摸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王麗笑著說:「他都畢業多少年了,也難為他,這些東西還保存的這麼好。」
  王愛國點點頭說:「二姐,你放心吧,這些我也會好好保存的。」說著,又遲疑的問:「對了,二姐,我要是把這些借給我的同學們看看可以嗎?」
  王麗點頭答應:「可以,只要別把東西弄壞了就行,大家都是同學,互相之間幫幫忙,借了書看是應該的。或者,你也可以把這些資料給老師看看,如果老師覺得好,願意拿到課堂上給大家都講講就最好了,這樣比你只借給同學看要有效率得多。當然了,這個還要看你們老師願不願意了。」
  王愛國猛點頭,高興的說:「老師們都願意的,我之前問老師有沒有習題冊的時候,他們就都可惜的說過,要是有資料就好了,這要是把資料給他們看,他們肯定很高興!」
  王麗又提醒她:「不僅是初一的,還有初二的,你都給老師看看,他們說不定也願意在初二年級也給學生們講解的。」
  王愛國聽了,眼睛亮了:「是啊!二年級的也缺這些。二姐,你放心,我會跟老師說的。」
  王麗這才放下心來。
  到了七七年,愛國他們這一屆剛好趕上國家恢復高考。
  雖然不知道他的同學到時候還有多少人能夠繼續堅持學習的,至少,那些愛學習的人,總是能夠在困境中堅持下去的。
  將這些資料交給了老師,讓老師在課堂上講解,受益的將不僅僅是愛國一個人,也不僅僅是愛國這一屆學生,而是連續四屆的學生。
  這個時代,學生們有上進的心,有學習的**,又能吃苦,他們欠缺的,也不過是足夠的教學資源罷了,當這個欠缺被彌補了,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能夠繼續學習深造,國家也能夠得到更多的人才。
  她從上輩子過來,深深體會到,這個年代,國家最缺的就是人才。
  她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聰明,也沒有大智慧,比起現在的人,也就是多了幾年的見識。
  可現在,這些見識根本就不能也不敢說出來,就是想做點什麼也沒有這個環境,即使到了能夠做點什麼的時候,她能想到的,也不過是去做點小買賣,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再多的,她沒有那個能力。
  回來的越久,越感覺到自己的不足。
  如今,能夠有些東西幫助到別人,她很高興。
  她做不了的事情,別人也許能做呢。
  如果將這些資料分享出去,能夠幫助別人改變人生,未來能夠對家國有益,她願意將這些分享出去。
  哪怕最後只幫助了一個人,也是值得的。(未完待續)
 
  ☆、第八十章 子女

  林桂枝看到兒子從縣城裡回來了,高興的不得了。
  她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最後斷定:兒子過的還可以,沒有瘦,好像還長高了一點點。
  於是高興的說:「好好好,沒有瘦!」
  又想起來了,本來說好的,讓他爹給他送生活費去,他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就緊張的問:「怎麼回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王愛國去了縣裡也不過一個月,可這見識就大大的不一樣了,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這會兒被林桂枝當成小孩子一樣拉著手,覺得很是彆扭。
  他抽出手,看看王老栓,見他也是一副關心的模樣,深吸一口氣,說:「今天早上大姐去了我那裡,問我可知道李叔家的住址。我問她要這個做什麼,她也沒說,我不知道情況,沒敢把地址給她,就回家來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王老栓聽著聽著,就收了臉上的笑,不做聲了。
  林桂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頭一扭,也不說話了。
  王愛國心裡清楚,可這事不是他能插嘴的,也就坐在那裡不出聲了。
  廚房裡,王麗一邊炒菜,一邊聽著堂屋裡的對話,心裡很是感激表叔。雖然不知道他怎麼說的,可結果很明顯,不是表叔,爹和媽還不知道要猶豫到什麼時候,這個時候,要是王美鬧出點什麼事情來,真說不准他們會要求自己做點什麼。
  現在好了,省了她的為難。
  王霞跟在她身邊,看她怎麼炒菜,突然小聲說:「二姐,大姐是不是又想什麼壞點子了?」
  王麗失笑:「不管她想幹什麼。咱們都當不知道,知道嗎?還有阿芳,你也記住了,不要對這個事說什麼話,平時也注意點,媽最近脾氣很不好。」
  王霞和王芳都心有餘悸的點頭:「知道的,二姐。我們看見爹媽在家。都不敢待家裡了。」
  王麗點頭。
  她早就過了被罵了會傷心的年紀,林桂枝再怎麼責罵,都不會傷她分毫。可兩個妹妹不一樣,她們還這麼小,總是被媽無緣無故的責罵,時間長了。被罵的畏畏縮縮的不說,心性都會給罵壞了。
  上輩子可不就是這樣!兩個人。長期被林桂枝罵是沒用的賠錢貨,長大了,就被罵的半點自信都沒有,平日裡。畏畏縮縮的,說話都不敢抬頭,站在那裡一個不注意。就能被人給忽略掉,而性子更是像麵團子一樣軟。隨便人怎麼揉搓都不敢說點什麼,更不用說是反抗了,後來家裡讓她們嫁個半老頭子的鰥夫都不敢說個不字。
  到了最後,即使她給她們撐腰,給她們各自尋到了和氣的人家,可結果也並不怎麼好,日子過的也很是艱難。
  這輩子,可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得給她們培養自信,還要讓她們少被責罵。
  如今看來,還是很有效果的,不僅敢說王美的壞話,還敢躲著爹媽了。
  為了王美的事,一家人晚飯吃的都不怎麼舒服,小姐妹吃完了,幫著王麗收拾了廚房,也不留下來複習功課了,直接手拉手出門找好朋友玩去了。
  王麗想著,難得愛國回來一趟,她積了很多的知識點沒弄明白,正好問問她,就和愛國兩個坐在凳子上,攤開課本,一個提問,一個回答,很快就全心的投入進去,再也不理會身邊王老栓和林桂枝在做什麼了。
  林桂枝眼看這兒子好容易回來一趟,卻給二女兒拉著複習功課什麼的,很不滿意。
  這要是跟不上學習,不念了就好了,反正說出去都是初中生,也沒有什麼差別,何必還要帶累兒子,回家一趟也不能好好的休息休息,跟爹媽說說話呢?
  想要說什麼,可卻被王老栓制止了。
  王老栓打從被表哥罵了一頓,心裡也是不得勁,他也不過是想讓孩子們都能過的好一點。他和林桂枝沒本事,幫不了孩子們,那也就算了,現在阿麗找的女婿有這個本事,這不就想讓她拉扯阿美一把麼?怎麼說都是一娘生的親姐妹,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啊。哪裡知道,這裡頭還有這麼些個門道,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的話,他頂多也就是這麼想想罷了。
  他沒這個本事,兒子以後說不准還要靠阿麗,現在,兒子跟阿麗關係好,以後有事才好開口,不像阿美,姐妹兩個從小就不對付,最近這一年,阿麗更是處處都跟阿美頂著,不過,也是阿美不好,總是偷懶,什麼事都推給阿麗,難怪阿麗不肯給阿美幫忙。
  他看姐弟兩個那認真學習的勁頭,也不想坐在旁邊打擾他們,就把林桂枝拉了出來,好讓他們安心唸書。
  林桂枝給他拉了出來,不高興的說:「拉我出來做什麼,我還沒跟愛國好好的說會話呢!阿麗這個死丫頭,做什麼不好,偏拉了愛國給她補課,學不會就不學了算了,反正兩年後就嫁人了,學得好學得差,說出去不都是初中生麼,這樣還白浪費錢!」
  她邊說心裡邊可惜的直抖抖,這錢就算不能給她用,可是也不能這麼白糟蹋啊。
  王老栓不高興了:「你這說的什麼話!沒看見女婿給阿麗郵寄了那麼多的資料來了嗎?女婿那是想阿麗多學點東西!何況這些書本資料什麼的,愛國也能用。之前我不是說過嗎?不僅縣城裡,就是市裡都找不到這些個資料書本,學校裡老師教的也只有寡寡的兩本課本上的東西,愛國就算是想多學點都沒地方學!現在阿麗把這些都給了愛國了,讓愛國給她補補課不是應該的嗎?你以後在孩子們面前少囉嗦這些個話。」
  林桂枝這才不做聲了。
  老夫妻兩個也不到哪家去閒逛了,就在屋裡到處走走。
  走了一會兒,王老栓就問了:「你說,阿美這孩子,跑去問愛國,李主任家在哪,是想幹什麼?」
  林桂枝遲疑的說:「別不是想自己去找李主任吧?」
  王老栓歎了口氣說:「李主任那人,不是那麼容易求得動的,上回幫愛國和阿麗,也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這幫的忙還是只需要他交代手底下的人一聲就行了的。何況現在我們又沒有事先打招呼,就算阿美找到了李主任家,也沒有用,李主任不可能理會她的。這孩子,就是不聽勸,隨她去吧。」
  林桂枝也沒辦法,這些外頭的人情往來,一直都是王老栓走動,她就算是想幫阿美,也摸不著門路,這個時候就算心裡不願意,也只能這麼辦了。
  王老栓跟林桂枝這麼說,也是這些天被她給弄煩了,誰家過日子願意家裡天天的不開心的?林桂枝成天打打罵罵的,孩子們難過,他聽了也很不舒服,現在給她說開了,讓她也消停點,家裡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把這些事情都理清楚了,王老栓也鬆了口氣,覺得對大女兒也能交代過去了。不是他不肯幫忙,實在是沒辦法幫。
  眼下,重要的是兒子。李主任都說了,愛國這孩子挺聰明的,是個唸書的好苗子,要是有條件,就讓他一直念下去。
  他小時候家裡被老祖宗給敗光了,害的他沒得書念,這事讓他遺憾了大半輩子了,就把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本來以為愛國不愛唸書,也念不進去,就想著輟學就輟學吧,還能在家裡多掙點工分,現在知道了愛國有這個天分,當然要一切緊著他來了。
  偏這死老婆子嘴裡心裡就一個阿美,也不關心關心兒子。
  他想到這,特意叮囑林桂枝說:「你以後可要記住了,咱們老了,靠的是兒子,兒子好了,咱們才好。」
  林桂枝點點頭,真不想說話,這死老頭子當她傻呢,兒子當然是最重要的了!要不,她怎麼看阿麗拉著兒子不放,害她都不能跟兒子說會話而不高興呢。
  老兩口把這些東西說明白了,就慢慢的散步回家了。
  回到家裡一看,姐弟兩還在一起討論學習,也不說什麼了,放輕了腳步,一個去裡屋,翻箱倒櫃的把吃的用的都揀出來,給兒子裝好,方便讓他明天帶走;一個摸了煙斗出來,坐在一邊的凳子上,一邊看姐弟兩學習,一邊抽著煙。
  邊看邊抽,心裡邊美滋滋的想著,以後,等愛國高中畢業了,說不準,還能找女婿幫幫忙,讓愛國也去上個工農兵大學去!
  阿麗和愛國感情這麼好,這要是為了愛國,阿麗肯定是願意幫忙的,那以後,他們家可不就有了個大學生了嗎?就和支書家的小梅一樣!
  聽說,大學生以後都是要留在大城市裡工作的,以後都是要天天坐辦公室的,再不用大太陽底下還要下田幹活了。
  他們家愛國以後可就是城裡人了,把家安在了大城市裡,這娶媳婦也得娶個城裡人,等生了孫子了,他們的孫子可也就是城裡人了!
  他們家這以後,就都是城裡人了,以後的子孫們,再不用起早摸黑的在地裡扒食,累的個要死要活的,還總是掙不到錢,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回肉,添不上一件新衣裳。
  這麼想著,心裡還剩下的一點對於沒能給阿美幫上忙的愧疚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腦子裡就剩下未來會有個城裡人的媳婦,城裡人的乖孫子的幻想了。(未完待續)

  ☆、第八十一章 進城

  之後的日子平靜的很。
  王老栓和林桂枝都消停下來了。
  林桂枝奈何不得王老栓,又不能再在家裡發脾氣,就像只花腳貓一樣,越發的不蹲家,她把家裡的所有家務事都扔給三個女兒去處理,吃了飯就往外跑,和七姑這些人聚在一起,說說閒話,傳傳八卦,說的興致上來了,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至於王老栓,他心裡有了取捨後,就一心想著,怎麼能多掙點錢,好讓兒子在縣城裡能過的舒服點。
  於是就先去土塘山的竹林裡挑那上了年頭的竹子,砍了兩根回家,過了幾天,看到屋裡也沒誰說什麼,就大膽的把竹子細細的破開了,削成一根根的差不多粗細的竹篾,編起竹筐來。
  王芳倒是對這個挺感興趣的,有空就天天坐在王老栓邊上,看著王老栓怎麼編。
  編竹器本來就是王老栓的拿手好戲,家裡所有的籮啊筐啊什麼的,都是他編的,本來他還想教兒子這個,可愛國不喜歡,強拉著他學都不肯,他也就只能算了。
  現在看老四對這個有興趣,雖然有點嫌棄她是個女孩子,可怎麼說,這也是把這門手藝傳下去了啊,就認真的指點起王芳來,連手上的活計都放慢了,好讓王芳看個明白。
  而王芳也確實在這方面有點天賦,又能吃苦,過了幾天,就能拿了削的薄薄的竹篾編出一個碗口大的小竹筐了。
  那竹筐雖然還有點歪,也不夠圓,底部也不平穩,可它很結實,摔地上都沒散。樂的王老栓合不攏嘴:這手藝可有人能傳下去了!
  王霞很羨慕王芳。可是讓她也去學編這個,她又不喜歡,不說破竹子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在手上拉個大口子,血往外直冒,就是編的時候,要是竹篾沒削好,留下了毛刺。扎到手上也痛的要命。她根本就學不下去。
  王芳能因為喜歡而堅持下去,可她又不喜歡,也不想堅持。
  現在王芳要跟著王老栓學編竹筐。這樣一來,往日裡總是一起行動的小姐妹就自然的分開了,王霞也突然就落單了,她對此很不習慣。
  王麗就問她:「那你想不想學點你喜歡的東西啊?」
  王霞點頭。可又皺了眉毛說:「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啊!」
  她說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茫然。
  王麗很理解她。
  別說是阿霞這麼小的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沒幾個會學到自己喜歡的東西,阿芳能遇上她喜歡的,是她的福氣。
  她想了想。問:「那你想想,平時的所有的活計中,你幹什麼最不討厭的?」
  王霞臉上眉毛眼睛都皺成了一團。到了最後,才憋了嘴巴說:「二姐。那我最不討厭燒火做飯。」
  王麗挑了挑眉,很是驚訝,一般的小孩子,每天被迫要燒火做飯,不是都該對這事討厭的嗎?阿霞怎麼倒是最不討厭了?
  於是就問:「你確定嗎?」
  王霞用力的點點頭說:「確定了,二姐,本來我也不喜歡燒火煮飯,燒完了,總是一身的怪味到,可是,我一想到,我要是會了,我就可以自己燒喜歡的東西吃了,我就高興,而且,」她糾結的看著王麗說:「媽的手藝真的很差,二姐你以後嫁人了,要是換了媽燒飯,我會天天吃不飽的,還不如我自己學會了燒我想吃的。」
  王麗失笑,原來這是個小吃貨啊。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跟著她學吧。
  女孩子,能做的一手好飯菜,到了哪裡,都不用擔心會吃不好了。
  如此一來,小姐妹兩個就漸漸的不再天天黏在一起,各有個的發展了。
  很快,就到了十月底了。
  天氣也漸漸的涼了起來,厚外套什麼的都已經開始往身上披了。
  王老栓打算過兩天去趟城裡,一個是要把這段日子編的三十幾個籮筐拿到供銷社去,看看他們可收?一個是要把家裡攢的一百多個雞蛋給賣了,順便買點鹽,買點煤油,最重要的,是去給愛國送生活費。
  雖然愛國星期天放假可以回來,可這來回要走四個小時,讓他當天來回的話,時間全浪費在路上了不說,連休息都沒什麼時間休息,何況回縣城還要背些米糧回去,這就更累了,當爹媽的哪裡捨得。
  另外,王老栓也想去看看王美,到底是長女,也是從小疼到大的,養了這麼多年,什麼事都由著她,現在不能給她做點什麼了,就想去看看,看她還缺點什麼,好給她買了送去。
  王麗覺得,她爹她媽的這番慈父慈母之心,注定是得不到回應了,上次沒有如了王美的意,給她走關係,只怕她已經恨上了父母了,現在又是一個月沒消息,也不知道她會幹些什麼。
  她決定跟她爹一起去。
  一則她想去一中看看,二則也想去李叔家探望一下。
  仲子敬信上說過,他家和李叔家有點親戚關係,而且,李娟對她也很好,她下放走的時候她也沒能去送送她,這次去縣城,說什麼也得去李家走一趟。
  於是一大早,王麗就蒸了一鍋米耙,拿了幾個包上帶了路上吃,跟她爹一起,挑著籮筐進城去了。
  王老栓覺得王麗跟來沒必要。
  「你去做什麼?這大老遠的,走起來多累。」
  「爹,你一個人挑這麼多東西,我不放心,我跟來,好歹兩個人分擔一下,你也輕鬆點。」王麗一頭挑著十來個個簸箕,一頭挑著三四個稻籮,跟在王老栓後頭,沒說其實她是想去一中看看。
  上輩子沒上過學,每次送兒子上學的時候,都會很羨慕,現在她名義上也是一中的學生了,當然想看看學生們上課都是什麼樣。也好彌補一下兩輩子的遺憾。
  王老栓聽了王麗的話,嘴上不說,心裡還是甜滋滋的。
  雖然他覺得,他一個壯勞力,這麼點東西挑起來輕飄飄的,不值什麼,可是女兒會擔心他。他還是很高興的。
  他就跟女兒閒聊:「哎。阿麗啊,也不知道,供銷社收不收這些個籮筐的。這要是不收。咱們還得再挑回去了。」
  王麗想了想,也不記得上輩子供銷社到底怎麼樣,真不收,就得像辦法。看看別的地方要不要,否則的話。他爹不就白費功夫了嗎?說不定以後還就不想再弄這個了呢,倒是把阿芳扔半路了。
  她就說:「爹,這些東西,誰家都要用上吧。你看,咱們家要是不會自己編,不也要去鎮上買?要是供銷社不要。咱們回來的時候要經過不少的屋啊,都去問問。可有人要,說不定,還沒跑幾家,就被人全要光了呢?」
  王老栓聽了點頭,得意的說:「就是,要不是我會編,家裡可得多花多少錢去買,這東西,用了幾年,不注意可就要壞掉的。」
  於是也不再擔心會把東西原樣帶回去了。
  到了縣城,兩個人就直接奔供銷社去了,好在今天順利的很,不僅雞蛋賣掉了,連帶來的簸箕稻籮篩子全都賣了,供銷社的人還說了,以後再有,就還拿來賣,他們最近大量的收這個,樂的王老栓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打定主意,回了家,就繼續砍竹子,編籮筐去。
  「嘿嘿,我就知道,這些個東西能賣出去,看,還能賣這麼多錢,比你媽養雞下蛋掙的不少吧!」
  王老栓得意的對王麗說。
  王麗失笑,爹這是憋狠了吧,於是故意說:「爹,你真厲害,媽掙的那錢還要不小的本錢呢,你這個可是沒本的。」
  又提醒她爹:「這竹子都是公家財產,咱們要是砍了回去做竹竿自己用,別人不會說什麼話,可要是編了東西賣,被人知道了,會被批的吧?」
  王老栓想想確實是這樣,就猶豫的說:「要不,我偷偷的編?」又想起屋裡幾乎沒什麼事情是瞞得了人的,就沮喪了:「大傢伙都知道我編了這個了。」
  王麗想了想說:「供銷社不是說,最近大量收這個嗎?你跟支書說一聲,就說你正好聽到供銷社的人這麼說了,你問問他,能不能屋裡組織人編了東西來賣,到時候,按照大家出的力來分錢。」
  王老栓眼睛都笑瞇起來了,連連點頭,覺得女兒這個主意真的好極了,他這手藝可是屋裡第一的,到時候肯定分的最多,這樣又有錢,又沒麻煩,真是太好了,於是大手一揮:「去年沒給你扯布做新衣裳,今天你自己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爹給你買!」
  到底沒捨得花爹的血汗錢,王麗在供銷社逛了一圈,也沒看上什麼布料,只能作罷,跟著王老栓去了一中。
  王老栓還一個勁的可惜:「怎麼就看不上呢?我看那大紅帶點小花的那匹布好看的很啊,你怎麼就看不上呢?」
  兩個人就往一中走去。
  從供銷社到一中走路過去,也就是七八分鐘的事,中間要穿過一條建設路,國營飯店就開在建設路上。
  王老栓一邊走,一邊看著國營飯店的牌子,問王麗:「阿麗,國營飯店有賣肉包子吃,還有豆腐腦,你要不要買點嘗嘗?」
  王麗看了看她爹,點了點頭說:「好啊,爹,我們買點豆腐腦吧,我想吃這個,再給愛國帶點,我帶了個瓷缸來,正好可以打在瓷缸裡帶走。」
  王老栓笑瞇瞇的點頭,說:「再多買幾個肉包子,給你姐帶兩個,再給你媽也帶兩個。」
  兩個人走進了國營飯店,正準備找營業員買肉包子和豆腐腦,就看見靠牆坐的兩個人中的那個女子轉過頭來,驚訝的看著他們,那人正是王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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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同事

  「阿美,你怎麼在這裡?」王老栓驚訝的看著王美,這裡離紡織廠可有不少路。
  轉眼又看見她旁邊還坐著個男人,更加的驚訝,不由厲聲問:「這人是誰?」
  王美皺了眉毛,心裡又氣又急又怕。
  他們不在家好好的待著,怎麼偏偏今天到城裡來了?來了就來了,怎麼還進國營飯店裡了?怎麼這麼亂花錢?
  「你們好,我是王美的同事,請問你們是?」男人站起來,很有禮貌的自我介紹。
  他是知道王美是農村裡出來的,家裡找了關係把她弄到了紡織廠上班,平時看她穿著打扮都很不錯,心裡就猜測,大概她家在農村裡也是家境很不錯並且很有點能耐的那種,所以王美向他示好,他就沒有拒絕。
  可今天是怎麼回事,這個穿的一身破爛的老頭是誰?
  他暗暗的打量了王老栓一眼,一身黑不溜丟的衣服,褲子膝蓋上還打了兩個補丁,袖口也翻起了毛邊,兩邊肩膀上都是補了又補的,一看就是家裡窮的很的。而他旁邊站的那個女的,也是一身的灰突突的,頭發毛糙糙的不說,臉上還連灶灰都沒擦乾淨。
  王老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臉色好看了一些。
  這男的穿戴的整整齊齊的,又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個好人家出來的,可是,這大早上孤男寡女的坐一張板凳上肩並肩的一起吃飯是怎麼回事?
  他到底心疼女兒,捨不得大庭廣眾的罵她,讓她丟臉,只是對她說:「阿美,你過來。」
  王美無奈。心裡也知道,今天估計要全扯出來了,幸好她從來沒正面承認過,當下也就不掩飾什麼了,她站起來,招呼說:「爹,阿麗。你們怎麼來了?」
  男人聽了王美的話。驚呆了,他看看王美,又看看王老栓和王麗。怎麼也不能相信,這是一家人。
  王美接著向王老栓介紹說:「這位是我新認識的廠裡的朋友,徐明海。」
  又向徐明海介紹:「這是我爹和我妹妹王麗。」
  說完了,她就閉上了嘴巴。臉上裝出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腦子裡則是飛快的想著。之後該怎麼跟徐明海把她家的情況給圓回來。
  她知道,徐明海誤會她家情況很好,幾次都試探的想問她,被她給避開了。今天既然避不開,不如就這樣承認了好,反正以後她們關係有更進一步的發展的話。這些都會被他知道的。
  他幾次問話裡,好像更注重她是走了什麼關係進了紡織廠的……
  徐明海見王美臉上一片慌亂。勉強壓下了心裡的驚訝,還是掛著一臉的笑對王老栓說:「王叔好,你們早上也沒吃吧,快請坐,」又朝後廚房走去,邊走邊說:「王叔,這裡的肉包子最好吃,早上就吃點肉包子吧,還有豆腐腦,味道比別的地方也好很多,也都來一碗吧。」
  王老栓見徐明海這麼客氣,也不好意思了,把之前看到兩人坐一起的事都忘了,只忙著攔住他說:「哎,不用了,徐同志,你坐,你坐,我自己去看看。」
  徐明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誠懇的說:「王叔,我是王美的朋友,你叫我小徐好了,你是長輩,你先坐,我馬上就好。」
  說著,不容拒絕的把王老栓推回去,自己去買包子了。
  王老栓傻乎乎的退回了桌前,低聲問王美:「這人跟你什麼關係?」
  王美扯了臉笑了笑說:「不是說了嗎,是我朋友,也是紡織廠的工人。」
  王老栓不信:「朋友會一起這個時候到這裡來吃早點?你當你爹傻子啊!你在外頭注意點,一個女孩子,跟男的要保持距離知道不知道!」
  王美不耐煩,眼見徐明海已經拿了包子往回走了,忙站起來,迎上前去接他。
  徐明海將裝了包子的碟子放到桌上,推到王老栓面前說:「王叔,這裡的肉包子很好吃,你嘗嘗。」又把一碗豆腐腦推到王麗跟前:「剛出鍋的豆腐腦,家了點糖,你也嘗嘗。」
  又支使王美去後廚房把剩下的豆腐腦端過來,一時間,這個小桌子周圍全是他的聲音。
  王麗從看到王美起就不做聲的暗自打量。
  這個叫徐明海的很會做人,他一開始見到他們的時候的驚訝和嫌棄她沒有漏看,之後他聽到爹的身份的時候那種驚訝也是裝不出來的,可後來,聽到王美介紹是她爹和妹妹,他立刻就收斂了情緒,並且半點對她爹和她穿著打扮的嫌棄都沒有表露出來,接著又這麼熱情的買包子買豆腐腦的,這表現真的太完美了。
  呵呵,王美可真是找了個厲害的朋友啊。
  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她細聲細氣的謝過了徐明海,低頭喝起了豆腐腦,注意力集中在她爹和徐明海的對話上。
  「小徐啊,阿美這孩子不懂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也擔待點。這孩子,我和她媽從小就養的嬌慣,這都這個時候了,才曉得出來吃飯,真是太不該了。」
  王老栓看到王美端了豆腐腦回來,瞪著她,看到她坐的離徐明海遠遠的,這才罷休。
  徐明海當做沒看到王老栓的動作,真誠的笑著說:「王叔,我和王美是同事,一直聽其他人說,王美是個認真負責任的好同志,今天本來是出來探望車間一個同事的,因為來的早,早飯都沒吃,正好路過這裡,聽說這裡的包子好吃就進來了,來來來,王叔,你快嘗嘗這包子,趁熱吃,味道最好。」
  王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也跟著說:「爹,我都這麼大了,你還這麼說我,還有同事在呢!」
  王老栓聽徐明海這話,撇的乾乾淨淨的,又聽大女兒這麼說,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徐明海心裡也有考量,王家父女這打扮實在是跟王美平時表現出來的家世差太多了,可王美也確實是走關係進的紡織廠,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有些什麼。
  他得先把這家子的底細摸清楚了,再說以後,所以,現在當然是既不能得罪人,又要把關係撇的開開的,才不會落人口舌。
  王美兩個本來就已經吃完了要走了,現在這場面也尷尬,王美就站起來說:「爹,我們出來探望同事也很久了,該回廠裡去了,下午還要上班呢。你們什麼時候回家?我下午不能出來送你們了。」
  王老栓可惜的說:「啊?下午要上班?那你就別出來了,我認識路,用不著你送,你就先回去吧,上班要緊。」
  心裡打算回頭讓愛國把帶給她的吃食送過去。
  徐明海笑著和王老栓兩人告別。他沒有對王美的話說什麼,王美下午確實有班要上,可上午還有不少時間的。既然她想走,那就走吧,想知道的總能知道的。
  等王美兩人走的不見人影了,王老栓把肉包子往碟子裡一放,長歎了口氣。
  王麗兩口喝光了豆腐腦,全她爹:「爹,豆腐腦你先喝掉,不喝可就糟掉了。」
  王老栓這才捧起碗,大口大口的把豆腐腦喝下去了。
  王麗把瓷缸拿出來,去買了一瓷缸的豆腐腦,準備帶給愛國,又找營業員要了張紙,把沒吃的包子都包了起來,父女兩個出了飯店就去找王愛國。
  「阿麗,你說,他們到底什麼關係啊?」
  王老栓愁死了,雖然那個姓徐的說他們就只是同事而已,可他眼睛還沒瞎呢,哪有男女同事坐那麼近的啊。
  王麗安慰他:「王美不是說了嗎,他們現在就是同事而已,你放心好了,王美什麼時候吃過虧?她知道該怎麼做的。」
  「這倒也是,阿美從小到大,從來就沒幹過吃虧的事,可她到底是個姑娘,這種事,真要有什麼,都是姑娘吃虧啊。」想來想去,王老栓還是不放心,那個姓徐的,可不是屋裡傻乎乎的小伙子,幹什麼都直統統的不曉得轉彎,他太滑頭了,王美對上她,可別一不小心吃虧了啊。
  王麗也沒辦法:「可現在他們都這麼說,咱們能怎麼辦?對了,你不是給王美帶了吃的嗎?回頭讓愛國送過去,讓他跟王美多說說這事,平時節假日的時候再多往紡織廠跑跑,有愛國盯著,不會有事的。」
  確實如王麗所說,他們現在什麼辦法都沒有,也只能暫時這麼辦了。
  王老栓歎著氣,覺得這大半年的,光為了這個大女兒發愁了,怎麼以前就沒發現,阿美這麼的不安分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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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月票25+加更

  發愁歸發愁,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這不,看到了王愛國,王老栓就什麼煩心事都甩到了腦背後去了。
  王愛國早就猜到今天他爹會來看他,於是就估摸著時間,手裡捏了一本書就蹲在校門口邊看邊等著了。
  果然,等了不到半小時,他遠遠的就看見他爹和二姐兩個都來了。
  「爹!二姐!你們到了啊!」
  王愛國跑過去,接過二姐的扁擔,抗到自己的肩上,高興的說:「二姐怎麼也來了?正好,二姐可以在學校裡到處看看!」
  王麗小心的拿出瓷缸捧著,說:「好啊,我好歹也是一中的學生,可不得好好的看看一中長什麼樣。對了,你們老師住哪裡?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去拜訪拜訪他們。」
  王愛國為難的說:「週末老師們大多都不在家,等會我去看看吧。」
  一行人走的快,很快就到了男生宿舍。
  宿舍裡沒有人,王麗也就大大方方的進去看了看。
  空間並不大,四架木頭高低床靠著牆擺著,中間過道擺著四張課桌,剩下的地方,也剛剛夠人轉個身。
  不過上輩子直到兒子上了高中了,那宿舍也和這個差不多的樣子,王麗也就並不驚奇。
  她和王老栓把東西都卸了下來,又把用紙包著的包子豆腐腦放到屬於王愛國的那塊桌面上,就從桌子底下拉了張板凳出來坐下休息。
  王老栓一個勁的催王愛國:「這個是剛從國營飯店裡買來的肉包子,味道可好了,你趕快趁熱吃了啊,還有豆漿,阿麗特意讓加了糖的。甜的很,你也趕緊趁熱喝掉。」
  王愛國失笑道:「這都什麼時候了,我早上早就吃過了,爹,還是你們吃了吧。」說著就拿起包子要遞給王老栓。
  王老栓哪裡肯接,笑著說:「爹在家編了不少的簸箕,稻籮什麼的。早上在供銷社都賣掉了。很是掙了不少錢,這包子我已經吃過了,豆漿也都喝了。這個是特意給你帶來的,你現在吃不下,等餓了再吃好了。」
  王愛國看看王麗,見她點頭。只好把包子放到了自己的櫃子裡,拿了瓷缸慢慢的喝。
  父女兩人將給王愛國捎的東西都撿下來。剩下要給王美的單獨放一起,要送給李主任的又放一塊,理完了,王麗就說:「愛國。你帶我去你老師家看看吧,在的話最好,不再也沒什麼。」
  王愛國放下瓷缸點點頭:「好。對了,二姐。我把你給我的資料給了老師,他們都讓我謝謝你願意和大家分享,還有啊,同學們知道了這些東西的來歷,也都找我,要我代他們謝謝你呢。」
  王麗並不在意,她做這些,也是有私心的,她除了想滿足她自己內心的願望之外,還想為她自己和愛國未來的人際關係鋪路。
  能夠在這個年代堅持學習的人,最後都會取得或大或小的成就,等到了以後,這些人,就是她們姐弟的人脈了。
  他們去了教室宿舍,可惜的是,愛國的老師們一個都不在,父子三人只能遺憾的回去,打算以後有機會來了再去拜訪。
  「那現在我們去李主任家看看吧,這拜訪人,總不好拖到下午去。」王老栓看看天,估摸了下時間說:「愛國,你也跟我們去吧,李主任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可惜的是,今天大概真的是不宜出門,李主任家也沒有人在,三個人又回了宿舍。
  「哎,這運氣怎麼這麼不好呢,誰都不在家。」王老栓就納悶了,難道今天不是什麼好日子,就不該出門?阿麗難得進一回城,偏偏想見的人都見不到。
  王麗開解他:「這一周的班上下來,還不准人出去辦事散心?回頭讓愛國去一趟也是一樣的。」
  王愛國也是鬱悶,就說:「爹,那咱們去看看大姐吧,正好咱們去嘗嘗紡織廠的食堂飯菜的味道。」
  他除了上次開學的時候去過紡織廠一次,以後就沒去過了,總覺得,他跟大姐談不來,也處不好,就不願意去她那裡找不自在,現在爹二姐都來了,大家一起去,就沒有關係了,畢竟,那裡的飯菜確實比一中要好不少。
  他這話一出,王麗就不做聲了,王老栓也不高興的說:「不去了,之前遇到她了,說是下午要上班,沒工夫。」
  指著要給王美的東西說:「你什麼時候有空就給你大姐送過去,然後,你跟她說,平時要注意點,做什麼都不能讓人說閒話,女孩子一個不小心,容易背壞名聲。她那個同事,看著人厲害的很,讓她自己小心,咱們都不在她身邊,她有個什麼事咱們都幫不到她,只能她自己多注意點。」
  王愛國很是驚訝:「大姐怎麼了?你們早上在哪裡遇到她的?她說什麼了?她同事又怎麼了?」
  其實王麗也想知道王美和她同事怎麼了。
  看王老栓不肯說,就對王愛國解釋:「我們早上來的時候經過國營飯店,進去買包子的時候看到王美和一個男的坐一條板凳上吃早點,看到了我們,王麗給我們介紹,那男的是她紡織廠的同事,後來她說,她下午要上班,不能送我們回去了,爹看她那個同事不是個老實性子,又會說話,又滑頭,怕王美跟她相處會吃虧,才讓你多跟她說幾句。」
  王愛國越聽越吃驚,嘴巴張的大大的,瞪著王麗說:「不會吧!大姐這回又想幹什麼?」
  王老栓不樂意了:「你這怎麼說話的呢?什麼叫你大姐這回又想幹什麼?她什麼時候幹什麼了?」
  王愛國撇了撇嘴:「就她上回招工名額,可不就是幹什麼出來的嗎?」
  又嘟囔著說:「大姐不幹什麼就算了,要是想幹什麼,鐵定不是小事,我覺得我根本勸不動她的。家裡也沒人能勸動她。」
  被兒子這麼一說,王老栓也想不出什麼話能反駁她。
  好像,阿美確實是這樣的啊,不干就算了,一旦想幹什麼,就根本沒法想,也沒法攔!非要如了她的意才肯罷休。
  可城裡不比屋裡。真要發生了什麼事。家裡人可是沒有那個能力幫她的啊!
  他都要愁死了!
  王愛國眼看不好,忙轉移話題說:「二姐,我帶你到處看看吧。爹,你要一起過來嗎?」
  王老栓心裡不舒服,搖頭說:「不去了,我就在這裡歇歇。」
  王愛國就領著王麗出門了。
  「這邊是宿舍。往前過去是食堂。」
  「這棟樓就是教學樓,三層。每層有六間教室,建成投用才六年,我們的教室在一樓第三間」
  「那棟樓也是教學樓,兩層。每層四間教室,是快二十年的老建築了,聽說我們學校剛成立不久。就建了那棟樓,算是學校的元老級建築了。」
  「那邊那排平房剛才你也去過。就是教室宿舍,老師們大多住在那裡,也有老師在縣裡有家,不住那裡的。」
  「這裡是圖書館,不過,現在裡頭除了課本外,基本沒別的書了。說是三四年前,被紅衛兵衝進來,全拖出去燒了。可惜了,據說裡頭本來有不少的課外書的。」
  「那邊是操場,聽老師說,以前每週一一早上是要升國旗唱國歌的,現在都改成聽紅寶書,念紅寶書了。」
  王麗跟著王愛國,一點點的走過一中校園,聽著他介紹各個建築物的作用,心裡覺得,她就是這個學校的一份子,無比的希望,她也能在教室裡坐一坐,在圖書館裡看一看。
  她拉住王愛國的手,熱切的說:「我想去教室坐坐,行嗎?」
  王愛國點頭:「當然可以啊,二姐,說起來,你還和我一個班級呢,回頭要期末考了,你還得來考試呢!」
  王麗聽了就是一僵,期末考試?她行嗎?
  人已經跟著王愛國去了他的教室了。
  教室裡有五六個學生正在看書,見到王愛國帶了人進來,都驚訝的看著他們。
  王愛國笑著對大家說:「這是我二姐,也是大家的同學。」
  「是二姐來了啊!」
  「二姐你好,謝謝二姐你的資料!」
  「二姐快進來坐,站著累!」
  幾個人全站了起來,熱情的迎接王麗。
  王麗眨巴眨巴眼,笑著說:「哎呀,打擾你們看書了。」
  「不打擾不打擾!」
  「二姐坐這裡,這裡光線好!」
  王愛國見同學們都往二姐身邊湊,連忙攔住了:「行了,我二姐今天就是來看看教室的,馬上就要走了,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這裡湊著了啊!」
  王麗也笑了:「是啊,我就是想來看看愛國在哪裡上課,這就要走了,你們看書吧,別打擾了你們了。」
  「不打擾,我們本來就想休息會」
  「是啊,二姐難得來一趟,坐下歇歇吧。」
  看幾個人還是熱情的想留人,王麗忙告辭出去了。
  「哎,你這幾個同學可真熱情啊!」王麗邊走邊跟王愛國說。
  「他們都是班上最愛學習的同學,有了你的資料後,個個的刻苦的不得了,現在看到你來了,肯定是這麼熱情的。」王愛國笑著說。
  「那你呢?你平時也這麼刻苦嗎?」王麗也想知道小弟在學校裡的情況。
  「那當然!資料都是我拿來的,如果我學的還不如他們,那不是要笑死人了?大家都很聰明,我要不刻苦點,早就被他們甩的老遠的了。」王愛國想到同學們那個勤奮樣子,心有餘悸,「早上天剛亮就起了床,然後去背課文,背詩詞,背所有能背的東西,放了學,也不休息,繼續在教室解題,等天黑了,才回來吃飯。要不是宿舍裡沒有等,他們能學到晚上十二點。」
  王麗歎息:「真的太勤奮了,你也跟著學我不反對,可是你要注意身體,不要神吃儉用,要不然,這麼下去,身體吃不消的。」
  王愛國點頭:「我知道,沒有好身體,書也念不好的。」
  兩個人又去了圖書館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去了宿舍,和王老栓匯合。(未完待續)

  ☆、第八十四章 主意

  農村的生活其實一直都很平靜,每天都是上工、下工、休息,這樣週而復始。
  對於喜歡平靜生活的人來說,這樣的生活苦是苦了點,可是舒心,可對於不安分的人來說,這樣的生活簡直是活生生憋死人的節奏。
  好在王麗是那個喜歡平靜生活的人。
  回到了這個年代轉眼也快一年了,這一年裡,她每天不僅要操持家裡的家務,還要去掙工分,最近這小半年,還要天天跟數學死磕,當真是忙的連軸轉,哪裡還有那個心思去想些別的。
  就是仲子敬最近的信上都有些抱怨了,說王麗現在最愛的是數學,他已經成了昨日黃花,被打入冷宮了。
  逗的王麗只想笑。
  好吧,最近確實是有點疏忽他了,可誰讓她腦子不好,想自學成才,卻沒那個能耐呢。
  上回去縣城,愛國可是說過了,很快就要期末考了。
  想想就頭皮發麻。
  語文她不怕,那些題目她都會,可是數學不行啊,題目做完了,分數基本上就在及格的邊緣上晃蕩,讓她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去學習,去做題,難免的,回信給仲子敬的時候提到這些的次數就多了些,對他的關注就少了些。
  結果,他在回信上就吃醋了。
  這個傢伙,可真是的,連這個的醋也吃!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甜絲絲的。
  要不是把她掛在心上,仲子敬怎麼會這樣耍無賴呢。
  他對她好,她自然也應當報以相同的感情才是。
  眼看著就要進臘月了,她琢磨著,是不是該給他的父母準備點過年的禮物?
  仲子敬信裡也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他很想她,希望她能去首都待一陣,讓他解解相思之苦,都被她拒絕了。她知道,他想讓她見見他的其他家人,先熟悉一下首都那邊的環境,可現在她真的走不開。
  王麗去上班了。工分自然及沒有了。而且,她上班沒往家裡拿回來一分錢不說,家裡還時常要送點吃的用的過去。下面三個小的。愛國基本上都在學校裡待著,一個工分都掙不到,兩個妹妹還小,又要上學。回來也幫不了太多忙。
  家裡基本上就是靠爹媽和她三個人掙工分,除此之外。在家裡,她還要負責養豬喂雞。
  如果她也走了,家裡真的就要出問題了。
  她只能拂了他的好意。
  可這新媳婦,都訂婚半年了。連婆家門都沒上過一次,說出去真的不好意思。
  還是問問他,他父母有什麼喜好。她好給他們準備點禮物,就當是過年禮好了。
  想到就做。她放下手上的書,拿出信紙來,準備寫信。
  又想起仲子敬上次回信上說,上次她寄過去的花生黃豆芝麻什麼的,他很喜歡,平時也是收在櫃子裡慢慢吃,結果前幾天被他手底下的幾個兵給翻了出來,背著他偷吃光了,氣得他狠揍了那幾個臭小子一頓。所以,現在他沒有吃的了,想她再給他寄點過去。
  她就想笑。
  能在他屋子裡亂翻亂吃的,這平時關係肯定很好,那些東西,吃就吃了唄,還揍人!
  她決定,多花點錢,買點好油,好配料,將花生米炸的好吃點,也多炸點。
  等寄過去了,也讓他給他父母也送點去。
  她打算炸的可是十年後她琢磨出來的口味,比後來市場上賣的脆皮花生米味道好得多了!
  縣城還是太小了,供銷社都沒什麼好東西賣的,她都不知道能買些什麼寄過去。
  雖然花的都是他的錢,可這也是她的心意啊。
  她想來想去,家裡怎麼個情況,他家人都知道,要是買什麼貴重的東西,反倒讓他家人看輕了,不如就送些自己家做的東西好了。
  可惜臘肉臘魚的,做好了,也過年了,時間上是來不及的,其他的吃食,除了炸花生米之類的油炸小吃,其他的,路上要走那麼久,到了也不新鮮了。
  她想來想去,要不,乾脆給兩老一人做雙布鞋?
  這個主意不錯!惠而不費啊!
  嗯,仲子敬也要一雙,讓他把他父母的鞋碼下次在信上寫上。
  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就把這些想法都寫在信上,等仲子敬的尺碼發過來了,好開始動工。
  至於仲子敬同不同意,他父母會不會喜歡,額,她想都沒想過呢。
  「阿麗!阿麗!」
  「哎,來了!」
  王麗聽見她爹喊她,忙收好了信,走到堂屋,就看見她爹一臉喜色的奔進來,張口就說:「阿麗,今天屋裡分錢了!」
  王麗歡喜的說:「真的?爹,你分了多少了?」
  王老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票子,拍到桌上,得意的說:「分了四塊七毛一!屋裡頭一份!」
  林桂枝跟在後頭走進門,也是一臉的喜色:「就是啊,比第二多的足足高了一塊錢呢!」
  剛放學回來的王芳和王霞歡喜的說:「爹,你太厲害了!能掙這麼多!」
  王老栓哈哈的笑了一陣,說:「阿麗,你點點,是不是這麼多,呵呵,多虧了你的好主意,你爹我才能這麼穩當的掙這麼多,你是沒看到,屋裡其他人還要謝我呢。」
  說到這個,林桂枝有點不高興:「要是遲點或者不跟屋裡說就好了,咱們也能多賺點,現在大頭都讓屋裡其他人得去了。」
  王老栓眼睛一瞪,就知道這個老婆子要說這話:「你還想多賺什麼啊!咱們能賣了一趟掙了那麼多,已經是看在我馬上跟屋裡說了供銷社要簸箕的份上了,要不然,咱們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投機倒把分子,早給拉上台去批鬥了!你可想的真美,還想遲點甚至不跟屋裡說!」又轉頭跟王麗說:「還是阿麗考慮的周到,回來就立刻去找支書,省了其他人看咱們掙錢眼紅。呵呵,就是眼紅也沒用,我手藝好,做的快,他們眼紅,怪他們自己手腳慢好了。」
  王麗笑著把錢點點疊起來說:「可不是嗎,爹手藝好,誰都羨慕不來的。爹,這個月屋裡還編這些嗎?」
  王芳抬頭渴望的望著王老栓,她也想去編編東西,也想能掙點錢。
  王老栓摸摸王芳的頭高興的說:「編啊,怎麼不編,供銷社可是說了,他們要的多,要我們有多少給他們送多少去!支書之前可是說了,誰想編,就去他那裡登個記,去領竹子,回頭根據領的數上交簸箕和稻籮什麼的,要是上交的少了,可得扣錢的。阿芳啊,回頭,你就拿那剩下的竹篾自己編個小的試試,要是編的好,我就給你好料,你編了也給你分錢!」
  王芳開心的說:「真的嗎?那我一定編的好好的!」
  王霞看了羨慕的很,她也想編東西,也想掙錢。有點後悔了之前沒有跟爹學怎麼辦?可是,她又看看王芳包著手巾的手,不用拆開看,她都知道,那手上全是傷口,指頭都磨出了老繭來了,她真心吃不了這個苦啊。
  王麗看見王霞的表情,就站到她身邊,摸摸她的頭說:「別羨慕,二姐也不會這個啊,咱們雖然不會這個,可會別的,以後阿霞學廚學的好,也能給人請了去料理酒席,就能掙錢了,那個時候,就輪到阿芳羨慕你了。」
  王霞聽了,覺得也是,二姐也不會呢,以後,她能掌廚了,給人去辦酒席,也一樣能掙錢!
  林桂枝上前把錢收起來,笑著說:「還能繼續編就好,這一個月就能掙四塊多,干到年底,過年的錢就全掙到手了!」
  王老栓坐到凳子上,得意的說:「可不是,現在都有十塊錢了,明年愛國的學雜費什麼的都齊全了!」
  提到王愛國,林桂枝笑的更深了:「是是是,先把愛國要花的錢攢好了,省得明年手忙腳亂的。」
  說著,就拿了錢往裡屋奔:「我去把錢收起來。」(未完待續)

  ☆、第八十五章 報紙

  因為相信仲子敬會同意自己的建議,王麗直接就安排時間,準備先把手頭上毛衣織完,好為接下來做鞋挪出時間。
  愛國的毛衣、爹媽的背心早織完了,現在都已經穿上身了,兩個妹妹的背心也已經要收口了,現在她需要把自己的那件趕出來,好集中精神去做鞋。
  幸運的是,快進入臘月了,地裡的活少了很多,她白天也有了很多的空餘時間可以做這些事情了,要不然,又要幹活,又要學習的,真的是沒有空再管這些了。
  仲子敬的信很快就到了,隨信來的還有一個包裹。
  也許是看慣了王麗隔不了個把月的就能收一回包裹,屋裡人現在看到王麗從村委會拿任何東西都已經不再驚訝了,頂多回去羨慕嫉妒恨一下,怎麼自家的閨女就沒能長副好皮子,也撈上個好女婿呢。
  王麗先拆開了信看了一遍。
  仲子敬果然對她的提議很是贊同,這讓看信的王麗心裡美滋滋的,心說,這,是不是就是別人說的心意相通?
  不過仲子敬信裡只寫了他父母的鞋碼,他自己的倒是沒有。
  他說了,現在離過年也沒多少時間了,要做好兩雙鞋已經需要她趕工了,他捨不得她太累了,所以,他的鞋,等什麼時候她有空了再做吧,反正現在天天在部隊訓練,穿布鞋太費了,他可捨不得。
  她心裡美開了花,他真的很體貼呢,怕她不聽他的,還故意不給她鞋碼,可他不知道。她速度快得很,多費點神,三雙鞋,年前做好不在話下!呵呵,至於不給她鞋碼,難道她就不知道了嗎?他們去縣城那天,她給他量尺寸的時候瞄了一眼。絕對是四十三碼沒有錯的。
  她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心裡暗樂,想著,也不知道。等過些時候,他收到了鞋,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至於會不會在下封信裡責罵她,哼。那也要他敢!
  又接著看,嗯。這次給她又捎來了些首都的小吃的,除此之外,還有之前兩三個月的舊報紙。
  他上回來信問過她,要不要他寄點報紙給她看。
  如果她願意。他寄了報紙過來,她可以對這些報紙上報道的東西做點筆記,隔一段時間寫點總結之類的東西給他看。
  她自然是答應了的。
  她心裡清楚。他這是在培養她的敏感度呢。
  她身處的這個地方,想看報紙得去城裡。想聽最新的消息,也得去城裡,不出門的話,能聽到的就是村委會傳達的一點消息,人在這裡待久了,會變得很閉塞,漸漸的也就愚昧麻木了。
  可除了去縣裡上學的人,又有誰能時常去縣裡獲取最新的消息呢?
  現在仲子敬主動提出來了,她當然要好好的把握住這個機會,這不僅是為了他,是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現在她倒有些後悔上輩子最後幾年,天天就曉得跟了朋友出去閒逛,頂多看看各類書籍,還都是些雜七雜八看瞭解悶的東西,白白浪費了那麼多的時間,眼界學問沒有半點長進。
  否則的話,她現在豈不是要輕鬆許多?
  又想,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夠有重活一次的機會?再要貪得無厭,連老天都要看不過眼了。
  看完了信,她歎了聲氣,今年他還是得在部隊裡過年,等到過了年,要是有假期的話,他會來看看她的。
  他這樣熱忱的待他,她真的不安心哪。
  他那麼忙,都想擠時間來看她。
  大冬天的,她們屋裡可不忙啊,都在家閒著呢。
  家裡的事情,其實也不是非她在不可的,媽不過是閒慣了,真要她做事,她也是能做的,頂多家裡人吃的差一點就是了,可現在阿霞也差不多能做點炒菜之類的了,真吃不慣,阿霞也是能頂上的。
  她要不要,趁了過年前後,去首都一趟呢?
  心裡猶豫不定,手頭上拆包裹就沒多大興致了。
  把佔了一半地方的小吃都拿出來堆在桌上,她看了看剩下的報紙。
  一張張的平平整整的折好疊在一起。
  可以想見,當時他把這些收集起來給她郵寄過來的時候是如何的小心,仔細。
  她眼睛酸酸的。
  小心的把這些報紙從包裹裡拿出來,拍拍整齊,又把桌子挪開了一個角,把報紙堆放在上面整好。
  翻看了下日期,都是按照時間排好的。
  她伸手拿起最上頭的一張,仔細的看了起來。
  下午放學回來的小姐妹看到了擺了一桌的各色小吃,都歡呼起來。
  「二姐,姐夫真好,又寄了這麼多的吃的過來,有我喜歡的蜜三刀!」
  「二姐,也有你喜歡吃的驢打滾和糖火燒!還有我喜歡的貓耳朵!」
  小姐妹看一樣,驚訝一樣,居然大都是她們喜歡的!
  王霞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王麗不好意思說:「二姐,你跟姐夫說了,我們喜歡吃這些的?謝謝二姐,謝謝姐夫。」
  王麗點點頭笑著說:「既然是買給咱們吃的,當然要挑咱們都喜歡的買是不是。」
  小姐妹猛點頭。
  王麗拍拍他們的肩膀,說:「還是老規矩,先挑喜歡的,給爹媽和愛國留點。」
  林桂枝可忍不住了,插口說:「這可不行,上兩次都讓這兩個吃白飯的白白吃掉了,這次的可不能再給她們了,就曉得吃,這麼貴的東西,女婿買了來,花了多少錢哪,怎麼還讓她們白糟蹋!都給我收起來,過年的時候拿著到親戚家走禮,多體面,還給家裡省錢!」
  被她這麼一說,王芳和王霞伸出去的手都收了回去,臉上也滿是掙扎。
  王麗不高興了,正要開口,王老栓已經罵了起來:「你眼皮子怎麼就那麼淺,孩子們吃點東西怎麼了?你自己不願意買,就不興女婿買了給她們吃?家裡又不是沒錢,我編東西不是掙了不少了嗎?你怎麼就想扣孩子們嘴裡那麼點吃的?走親戚要那麼體面做什麼?以前拿了什麼東西,以後還拿什麼東西!你要體面,當人家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你女婿寄過來的?」
  林桂枝臉色烏黑:「我這不也是為了家裡著想嗎?今年要不是愛國去了縣裡讀書,你又不肯讓這兩個小的退學,家裡至於這麼困難嗎?你是掙了點錢,可明年愛國花用大著呢!還有阿麗,時不時的就炒了花生蠶豆的寄出去,那些不也是錢!我再不手緊點,那天家裡連飯都不夠吃了!」
  王麗聽了氣樂了,說半天,她媽這是不高興她白拿家裡的花生蠶豆什麼的了啊!
  她眼見王老栓又要發脾氣,忙對林桂枝說:「媽,我本來早想說了,可這一忙總是忘記,仲子敬叫我再多炒些花生蠶豆什麼的寄給他,他說他喜歡吃這個,我看家裡分的那點花生都給我折騰光了,就想讓你幫我找人買點回來,正好,用了家裡多少,也一起算上。」
  不等林桂枝笑出來,王老栓已經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惱火的叫起來:「你敢!」
  他生氣的對王麗說:「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你媽糊塗了,你也糊塗了是不是?你用家裡一點花生還給錢,你說說,你這是要幹什麼?你讓你爹的臉往哪裡放啊?」
  又罵林桂枝:「女婿想吃點花生你也想要錢是吧,那你怎麼好意思穿你女婿買的毛線織的衣裳啊!」
  林桂枝漲紅了臉分辨說:「我沒想要這個錢,我這不是算賬嗎!隨口說說罷了,真沒想要這個錢!我又不是不知道女婿人好,怎麼可能會想要這個錢呢!」
  可惜她的話,王老栓根本不相信了。
  他就說嘛,怎麼好好的,孩子們吃點東西她也看不順眼,原來是覺得阿麗花了她的錢,她要找補回去!
  又轉頭對王麗說:「你不是說女婿還想讓你炒了花生寄過去嗎?要多少,爹給你去找人買去,不用你掏錢,女婿給咱們買了這麼多東西,爹也給他準備點也是應該的。別把你媽的話放心上啊!」
  王麗偷看了林桂枝一眼,見她臉色又轉黑了,也不在意,只說:「爹,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以前他自己吃,用咱們家裡的花生也就算了,可這回他要的量多,要十幾斤呢,這是他要送人的,怎麼能要你掏錢?」
  林桂枝想說話,王老栓一瞪,她又縮回去了。
  王老栓想開口,王麗又說:「爹,他說我手藝好,以後還有這種事要我給他做,總不能全都要你掏錢吧?你聽我的,這給他吃的,你掏可以,給他送人的,就我來掏好了。爹,就這麼說定了啊,你明天幫我去買個二十斤的花生來吧,我早點弄好了,好早點給他寄過去。」
  王老栓給王麗這麼一說一堵的,想反駁已經來不急了,只能點點頭答應下來,心裡卻打算,到時候要仔細的挑最好的,可不能給女婿丟臉。
  見王老栓答應了,王麗才舒了口氣。
  這話也是她早想說的,一家人,有些事還是早點說開的好,錢物什麼的裹纏不清的,短時間內還沒什麼大礙,可時間長了,總是要傷感情的。(未完待續)
  

  ☆、第八十六章 試卷

  進了臘月,地裡的莊稼該收的也差不多了,人們有了大把的時間,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說的越發的起勁了。
  林桂枝自從那天被王老栓罵了之後,基本在家裡看不到人影,不到吃飯睡覺的時候是不回來的。
  王老栓也不管她,他現在一門心思的編竹筐竹籮賣錢好給兒子掙錢花,王芳一放學就跟在他身邊,手上也拿著太細而不能用的竹篾,編個小小的竹筐竹籮什麼的,讓王老栓檢查。
  王霞被打出娘胎起就一直在一起的四姐丟下了,傷心了一小會,就又振奮了精神,獨自去找小姐妹們玩去了。
  王麗就更忙了,忙著做鞋,忙著看書,忙著看報紙寫感想,簡直都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才好!
  這天是星期天,本來王老栓要去給王愛國送生活費,可上回王愛國就說了,這次他自己回來,讓王老栓不用去了。
  於是早上不到九點,王麗就看見王愛國背著個包跑進了院子裡。
  「二姐!」
  兩個月不見,王愛國看上去長高了不少,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了,臉上因為幾個月沒有下地,白了不少。
  可能是走的急,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細的汗滴。
  王麗不高興的說:「你跑這麼急做什麼?出了這麼一頭的汗,趕緊擦擦,別凍著了。」
  王愛國不在意,伸出手臂做了個向上握拳的動作,又把上臂伸給王麗看:「二姐,你捏捏,我壯著呢。才不會感冒什麼的呢!」
  氣的王麗使勁扭他腰上的軟肉:「你壯是吧,你不會感冒是吧,我捏捏捏!」
  扭的王愛國哇哇叫,什麼得意勁都沒了,乖乖的去找乾毛巾擦汗去了,嘴裡還嘀咕著二姐太殘忍了,居然狠得下手掐他。
  王麗失笑。這小子。也不知道在學校裡有什麼事這麼高興,到了家了,居然會跟她開玩笑了呢。果然,學校是個好地方,同齡人在一起,相處的多了。性子也開朗了,以前。他哪裡會在家這麼輕鬆的開玩笑啊。
  王愛國擦完了汗,回到王麗跟前,把帶回來的包打開,笑著說:「二姐。當初帶走的資料,我帶了一部分回來了,你看看。全都保護的好好的,沒有損傷哦!」
  他語氣裡很有些討功勞的意思。聽的王麗直笑,故意翻翻揀揀,然後說:「你不是早就答應了我,不會弄壞這些資料的麼?不錯了,勉勉強強算你完成任務了。」
  不看他那有點洩氣的臉,只是問:「你們現在就不用這些了嗎?我這裡又不急著要的。」
  王愛國又高興起來:「我們老師把這些資料都已經刻出來了,還用那些練習冊刻了不少套卷子給大家做,所以,現在用不到這些了,剩下的那些,等他們抄完刻完了,也可以拿回來了。」
  說著,還敬佩的說:「老師們真的很厲害,那麼多的資料,不僅抄,還要刻,得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啊!我還勸過他們,不用這麼急,我們又不急著要,可他們還是堅持要這麼快的做完,說是其他的學校的學生也需要這些資料,早一點刻完,其他學校的學生也能早一點學習到。」
  王麗摸摸資料,也敬佩的說:「是啊,要不是想要給學生們多教授一些知識,你的老師們哪裡需要這麼拼,他們並沒有義務做這些的。愛國,你和你的同學們應當感謝他們,感謝他們的無私付出的。」
  她還有話不好說,等到了七七年,這個時候認真學習了的學生們會更深刻的體會到這個時候,這些老師們對於他們的付出和幫助。
  閒話說完了,王愛國掏出幾卷卷子,上面的油墨味道還很重。他揀出一卷,攤開到王麗面前說:「二姐,這卷卷子你做做看,做完了,我給你講講題。還有剩下的這幾卷,今天你全都做一遍,我再給你講一遍。」
  他特意強調:「還有大半個月就考試了,二姐你一定要好好考!」
  王麗看看堆著的卷子,眼前一黑,這麼多的試卷都要做!大半個月後就要考試了!
  簡直想吐血啊!
  可是再想吐血,這些試卷也得趕緊做完啊。
  王麗豁出去了,抄起筆,就看著卷子,開始做起來。
  王愛國也不在邊上打擾她,把資料收拾好了,放到她房裡,就出來,到院子裡轉轉,看看有什麼事情能搭把手的。
  他知道,他去上學,家裡的事情大都是二姐擔起來的。
  明明只比他大了一歲半,可是,她肩上的擔子比他重多了。
  以前不懂事,根本不知道這些,到了學校了,和同學們交流多了,才知道,為了家裡,他的二姐付出了多少,尤其是旁邊有個大姐做對比。
  他想,能夠為二姐多做點就多做點吧,這樣,心裡也能舒服點。
  眼看院子裡到處都是竹屑,他正拿起打掃把,準備把院子掃掃,就聽見王霞喊他:「三哥!你回來了!」
  王霞背上背著個大竹簍,手上拎了個小小的耙子,推開院子門進來,看見王愛國很是高興。
  「就你一個人?阿芳呢?」
  沒有看見王芳,王愛國很意外,這兩個妹妹從小不是一直同進同出的嗎?
  「阿芳跟爹去交稻籮領竹子去了。我剛去土塘山上耙了些松針回來燒。」
  王霞趁三哥給她拿下背籮的時候解釋:「阿芳可厲害了,她現在能編個小竹籃了。」
  「編竹籃?怎麼回事?」王愛國更糊塗了。
  王霞這才意識到三哥好長時間都不在家,這些事情都不清楚,就把這段時間家裡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完了還記得告狀:「媽不讓我們吃姐夫給我們寄來的點心,二姐明明說那都是姐夫問了她我們愛吃什麼後特意買的,可媽就想留著走禮,不給我們吃!也不給三哥吃!」
  她最後還特意加的那句話,讓王愛國失笑的說:「嗯,媽做的不對,給你們買的,就應該給你們吃!不過爹已經說過媽了,你就別生氣了,也別在外頭說什麼了,知道嗎?家裡的事情,不能往外傳的。」
  王霞看傻子一樣看王愛國:「我怎麼可能往外說呢?把家裡的事說給別人聽的都是傻子好不好!三哥你真笨!」
  氣得王愛國想抓了這個臭丫頭狠狠抽打一頓!真是翻了天了,敢嘲笑他!
  王老栓領了竹子扛回來,就看到兒子回來了!
  他高興的把竹子往地上一扔,連聲問:「什麼時候到的?幾點就出發的?早上吃了嗎?什麼時候走?」
  又搶過兒子手裡的大掃把:「掃什麼掃,天天都要破竹子,根本掃不完,你回來一趟不容易,不歇著,還做這些做什麼,阿霞,還不給你哥倒杯水去!還有阿麗呢?怎麼沒看見她?」
  王愛國被問的哭笑不得:「爹,我不掃就是了,阿霞,不用倒了,我不渴。」
  跟著王老栓坐在小板凳上說:「我給二姐帶了卷子回來,她在做卷子,都別打擾她了。再過大半個月,她也要去考試的。」
  王老栓這才想起來,當初女兒說過,她也要去考試的,於是擔心的問:「那,阿麗考試去行嗎?我聽說,這初中不比小學,自學很難的。」他邊說邊看堂屋,想起和人聊天的時候說起的,有老師教都不好說能考的好,這沒老師教還能考的好?
  王愛國安慰他:「爹,你放心,二姐很用功的,她一直都有自學,又做了不少的卷子,會考的不錯的。」
  王老栓這才放下心來,怎麼說呢,現在也不求她考的怎麼樣,能考及格就是大大的好事了!
  考及格就不用留級!不會在外頭丟臉!
  有王愛國在旁邊搭把手,王老栓很快就把幾根竹子全破開了,又拿了剖刀,將竹竿剖成一根根粗細差不多的竹片,丟給王愛國,讓他把裡面的竹衣給剃掉。
  王愛國坐在王老栓邊上,一邊剃竹衣,一邊跟王老栓閒聊:「爹,我前天看見大姐了。」
  「看見你大姐了?在哪裡看到的?她沒做什麼事吧?」
  現在一提到王美,王老栓第一個反應是,她不會又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吧。
  如果可以的話,王愛國半點都不想提大姐。
  他可是知道,大姐現在每個月工資有20塊了,在食堂吃飯,一個月連一半工資都用不到,每個月,爹還給她捎米菜什麼的,可是,沒聽說過,她曾經給過家裡一錢了,見面了,也沒聽她問一句家裡人可好,尤其是媽,從小那麼疼她,也不見她有半點的想念。
  他說:「我在建設路上遇到的,我給老師跑腿,正好遇到她跟一個男的走一起,不知道那個男的是不是你們上回提到的,反正,那個男的看起來像是個知識分子的樣子,打扮的也乾乾淨淨的,我看到她的時候,離得還遠,她好像也看到我了,可是她很快就跟那男人從另一條路走掉了。我當時有事,沒跟上去。」
  王老栓沉默了半天,才歎了口氣說:「她也大了,又離得遠,我也管不了她了。你有空就去紡織廠看看吧。」
  王愛國「嗯」了一聲,也不說話了。(未完待續)
 

  ☆、第八十七章 安心

  中午快到吃飯的時候,林桂枝才回了家,看見王愛國也在家裡,又是吃驚又是驚喜。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你跑這大老遠的做什麼,讓你爹去看你不就行了?」
  林桂枝摸著兒子的手臂上下打量,嘴裡邊說邊抱怨:「你爹也是,我說我也跟著去看看你,他還總不讓,總是嫌我礙事,我能礙什麼事。」
  王愛國笑嘻嘻的任林桂枝打量,給他爹解釋說:「來回一趟要走四個小時呢,還要背東西,多累啊,爹這是捨不得,讓媽你在家裡歇歇就行了,何況,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他說這,又舉起手臂向上握拳,擺給林桂枝看:「看,我手上都是肌肉了!長結實了!」
  又拿手比劃比劃頭說:「還有個頭,也比之前高了!」
  林桂枝給他哄得笑開了:「好好好,我兒子長高了,長壯了!」
  王老栓洗手出來,看他們娘倆那親熱勁,心裡不舒服,兒子還沒跟他這麼親熱呢。
  就虎著臉說:「又跑到哪家去說閒話去了?早跟你說,兒子今天回來,還卡著吃飯的鐘點回來!」
  林桂枝臉一僵,也知道這次是自己不好,都忘了王老栓上次說的,愛國今天回來了。
  好在這時王麗已經在喊人吃飯了,倒是讓林桂枝把這個給混了過去。
  吃完飯,林桂枝想著兒子下午要走,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給兒子帶著。
  王愛國忙阻攔說:「媽,我明天早上才走,你不用現在就給我找,而且我也只用再在學校待不到二十天。用不了那麼多東西,米我那裡也夠了,不用給我再帶了,你就給我帶點醃菜就行了。」
  林桂枝這才住了手,醃菜都是二女兒在弄,又想起二女兒炸的那麼多花生蠶豆黃豆什麼的,味道好的不行。兒子還沒吃過呢。就要去裝了給兒子帶上。
  王愛國哭笑不得,趕緊攔下她說:「二姐已經給我裝很多了,還有姐夫寄來的首都的小吃。二姐也都給我裝上了,媽,你不用再拿了。」
  林桂枝這才訕訕的罷手,嘴裡還嘀咕著什麼。不過聲音太低,王愛國沒聽見。
  這沒事可做。王愛國和王麗又湊在一起說卷子,林桂枝又坐不住了,看看王老栓在院子裡劈竹子編籃子,王芳跟在一邊打下手。王霞在做作業,就她一個人沒人理,心裡不免就想念起大女兒了。要是大女兒在,她哪裡會這麼無聊啊。
  又轉了一圈。還是忍耐不住,打聲招呼,還是出門找交好的人閒聊去了。
  王麗一心做卷子,然後聽王愛國講解,時間不知不覺的就到了晚上了。
  她把最後一章卷子一推,疲倦的說:「愛國,全做完了,你看看吧,我受不了了,先起來轉轉。」
  王愛國點點頭,拿起卷子批改,王麗就站起來,一邊搓著手,在堂屋裡一邊跺腳一邊繞著圈取暖。
  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半了,其他人都已經休息了,等愛國跟她講完了這最後一張試卷,他們也可以休息了。
  明天愛國還要起早回學校呢,休息太晚,明天精神不好。
  「二姐,已經改完了。」
  王愛國把卷子放到桌上,高興的對王麗說:「成績不錯,六十七分!二姐,你真厲害!考自己學,都能做這麼多分,我們班上還有不少同學分數比你低!」
  王麗聽了,臉都笑開了花:「那麼,我期末考試能考及格了?」
  王愛國很肯定的點頭說:「我們老師說過了,只要這套卷子能考及格,期末考試一定也沒有問題!」
  「太好了!」王麗高興的都想跳起來了。
  天知道她這個學期是怎麼過來的,天天看書,天天看習題,幾乎沒有休息過,可就這樣,還總是做夢夢到考試不及格,沒能升級,最後拿不到畢業證,走到哪裡都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現在聽愛國說,她能考試及格了,甚至他的同學們還有比她考的差的,她覺得,她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夜裡也能睡個好覺了。
  嗯,如果還要做關於考試的夢的話,最好還是做個考試考滿分的夢好了,老師被夢嚇,怎麼也該在夢裡笑醒一次才划算啊。
  「來,二姐,我給你講講你錯的這些地方。」
  王愛國的聲音很快把王麗從幻想中拉了回來,她坐回了凳子上,認真聽王愛國給她講那些她做錯的地方。
  等到講完了,王愛國歎息說:「二姐,你這是吃虧在沒能跟著老師上課,你錯的這些知識點,老師都在課堂上講過,不然的話,你就算考不到滿分,考個九十幾也是可以的。」
  他想到二姐是為了什麼不能去上學,心裡很難受。
  王麗倒是看的開:「這有什麼,你現在不是在跟我講這些知識點嗎?照你說的,我這些知識點學會了,到了期末考試,是不是還會考的更好?」她說著說著,眼睛就亮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王愛國:「你說,我這個水平,能在你們班級裡排多少位?」
  王愛國看著她那充滿希望的眼光,誠懇的說:「二姐,你這個水平,在我們班大概能排前十。」
  看見王麗眼睛都亮的能當燈用了,他又接了一句:「倒數的。」
  立刻被王麗一陣捶打。
  嬉笑過後,王麗一遍收拾東西一遍說:「就算是倒數前十名也很不錯了,我還以為我會是倒數第一呢,不過,你們班上那些比我學的還差的人是怎麼學的啊,那麼好的條件。」
  王愛國給她幫忙:「二姐,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認真學的。那些學習不好的,大多數都是不把學習當回事的,上課也不認真聽課,作業都是抄的,這樣的學習態度,哪裡可能學的好。」
  王麗搖搖頭,歎了口氣:「可憐你們老師那麼辛苦的刻卷子抄資料的,白浪費他們的心血了。好在還有其他人不是這樣,總算沒讓你們老師的心血全都白費。」
  王愛國點頭說:「是啊,我們老師也說了,我們這一屆的初一初二是這幾年他們教的最好的學生了,又讓我感謝你的無私分享。」
  王麗笑了:「應該謝的是你的老師們,無私的是他們才對啊。」
  她做這些是有私心的,那些老師才是真正的無私。
  送走了王愛國後,王麗的心裡就踏實了許多,也有心情關注些別的事情了。
  這天晚上,她就帶著沒做完的鞋去了小紅姐家。
  「哎,阿麗來了啊,稀客稀客啊!」
  「就是,阿麗都快兩個月沒來了吧,天天在家裡做什麼啊?」
  「喲,這是在做鞋子啊,看這碼子,那麼大,給你女婿做的?」
  有人眼見看見了王麗手裡的鞋子,看到那老大的碼子,立刻就笑話起王麗來:「這還沒過門呢,鞋子就做起來了啊,阿麗,你可真賢惠!」
  王麗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說:「是啊,我可不就是這麼賢惠嗎。」
  逗得大家恥笑她:「快來看看阿麗臉皮有多厚,這種話也敢說出來!」
  大家哄笑一陣過後,就放過了王麗。
  王麗做到了小紅身邊,拿起鞋,上起了鞋面,邊上邊問:「剛才都說些什麼呢?」
  小紅手上在織一件小孩子穿的毛衣,看那線,估計也是從大人不穿的衣服上拆下來的,不過這個年頭,大家的衣服都這樣,大的穿小了,給小的穿,大人的穿破了,拆了縫縫補補給孩子穿。
  小紅聽了,頭也不抬的說:「還能說什麼,不就是潘段的那不要臉的一家人嗎?自家的嫁不出去的女兒,硬賴著新來的知青娶,知青不肯娶就扣他的工分,害的知青差點沒餓死,結果知青告到縣裡去了,現在可不鬧大了嗎。」
  「哎,阿麗啊,這家人,你應該知道啊,就是你去年跟你女婿一起從河裡救出來的那家人啊!說起來,那女的算是你和你女婿的媒人了吧。」後頭有個人插口說。
  小紅忙截住說:「可別亂說啊,那種不要臉的女人,怎麼會是阿麗的媒人呢!」
  又呸呸了兩聲說:「這種女人,真是給咱們女同志丟臉!當年被知青耍了又流掉了個孩子,鬧得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後來就沒人肯要她,她歲數也不小了,她家裡急啊,正好他們那裡又來了個小知青,聽說比那女人還小一歲呢,被她看上了,她爹就使手段,仗著那小知青不知道,騙小知青同意了娶她,結果,」
  她臉色怪異的說:「不知道是誰把以前的事情捅出來了,這下就鬧翻天了,小知青不幹了!」
  王麗嘴巴都合不攏了,還有這種事?
  「她爹不是當支書嗎?看那小知青不肯了,就扣他工分,扣他所有的該分的東西,把人餓了個半死,想這麼逼他同意,結果,有人半夜把他送到了縣裡,他第二天就跑到縣委去告狀了!」
  坐在隔壁的毛妹接著把後來的事給說了,邊說邊笑:「聽說她爹在潘段橫的很,這下好了,鬧到縣委去了,也不知道怎麼個收場法。」
  小紅也笑著時候:「就是不知道那個把事情捅出來的人和那個半夜把小知青送到縣城裡的人是誰,他可真是膽子大啊,真敢做!」
  王麗好不容易合攏了嘴巴,扭曲著臉,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上輩子沒聽說有這事啊!(未完待續)

  ☆、第八十八章 成長

  王麗看了那麼長時間的報紙,又寫了那麼厚的感想,仲子敬又給她做過評,現在,她看事情已經不是以前一樣,光看個表面就完了的。
  今天小紅她們說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就和她們一樣,覺得這事潘段的支書要倒霉了,也是他家活該,騙婚不成要害人,害人不成反被告,又覺得那個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真的是大快人心。
  可是,她現在一琢磨這事,就覺得裡面怪怪的。
  要說這潘家人在潘段橫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其他的時候沒事,現在偏偏有事了呢?
  照仲子敬說的,看任何事都要看它的來龍去脈,看裡面的利益得失,這樣,才不會被外物所蒙蔽。
  這件事,如果小知青早就知道內情,自然不會同意,支書也沒由頭逼婚,到時候斷他的糧食等物,也不會鬧那麼大。
  哪個屋裡沒有這種剋扣的事情?頂多說他做的過了點,捅出去了,也不過是到鄉里挨個批評把東西補足了事。
  現在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為了逼婚把人餓個半死,還被當事人鬧到縣委。
  這下,潘段的這個支書可是當到頭了,這個謀害下鄉知青,破壞革命戰線,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想要給他按上,也是很容易的。
  這件事,要說這後頭沒有人,王麗可真不相信。
  怎麼偏偏等小知青同意了才把前事抖出來?那個好心人哪裡來的?那麼巧把小知青送到了縣城了?
  反正到時候,看是誰能接任這個支書的位置就知道了。誰能獲利,誰就是背後的推手!
  再一個,她想了又想,還是沒想到上輩子有這事的發生。按理說,她重生,對潘段應該沒影響的啊。
  她跟潘段的交集,也就一個潘寶妹。
  可這次的事情裡也有潘寶妹!
  難道說,上輩子,她沒遇上潘寶妹,其實。潘寶妹已經在那次事情裡淹死了?仲子敬並沒有救到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說的通了,潘寶妹活著,才惹出了現在這件事。
  想到這裡。王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難道說救了潘寶妹,改變了她的命運,結果就是把潘寶妹她爹折騰下了支書的位置?
  這樣的想法也不過就是那麼一瞬間。王麗就把它拋開了。
  又不是她逼著潘寶妹去逼婚小知青的,也不是她逼著她爹去剋扣小知青的東西的。現在的結果是他們自作自受的,怎麼說,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回來這麼久。經過了這麼多跟上輩子不一樣的事情,王麗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幹什麼都小心翼翼。生怕擾亂了其他人的人生,甚至是毀了別人的錦繡前程了。
  環境再怎麼變。只要不是天翻地覆的變動,人還是那個人的話,這人生就不可能出現太大的變化的,她自問,她是沒有這個能攪得外頭天翻地覆的本事的。
  「哎,去年看這潘寶妹的熱鬧,今年看她和她爹的熱鬧,這潘寶妹家別是惹火了哪路神仙了吧?淨出這些倒霉事!」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來。
  「就是,她家也該去城隍廟看看了,可別真是兜到了什麼髒東西了!」有人也興沖沖的接口說。
  王麗聽了失笑。
  這人做的事,怎麼只要是壞事,就什麼都怪到了神仙身上了?
  說到底,不過是種什麼因,結什麼果罷了。
  回家後,王麗在下封信裡把潘段的這件事情都寫上去了,還把她的分析也寫上去了,哎,都是看報紙寫分析弄出來的毛病,遇到這種事情,就會不自覺的分析起來了。
  也不知道仲子敬看了,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會不會覺得她的分析很對,嗯,最後,會不會誇誇她?
  他上次可是把她的心得狠狠的批了一頓了!說她看東西浮於表面,就知道誇誇而談!
  她都恨死他了!她才看報紙幾天,才學著分析幾天?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鼓勵鼓勵她呢?
  還總是說喜歡她想她呢!
  哼!
  就這樣到處閒逛,聽人說閒話的放縱了兩天,王麗又乖乖的回歸了每天看書複習,看報紙寫心得的日子了。
  她想,每天無所事事的到處找人閒聊的生活,實在是不適合她了。
  每天學習,並且感覺到自己在進步的日子,其實很美好。
  ***
  王家小屋今年加加減減,湊活著還算是能過個飽年。
  就算是今年魚塘裡養的魚還小,不能分,可年底的時候靠著王老栓得來的消息,大家趕工編了一批竹筐竹籮,很是讓屋裡有手藝的人是賺了一筆,而那些沒手藝的人,也能從中分點湯喝喝,怎麼說,竹子也是公家的東西,編的東西賣了錢,自然也要分給公家的一份的。
  王老栓這段日子一直是樂的合不攏嘴,上哪,都有人捧著他,謝他給屋裡人帶來了財路。
  他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捧過,一時間真的是要飄起來了,走路說話,都有勁得很,那脊背骨都挺直了幾分!
  甚至還會時不時的到處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麼門路,能掙點錢。
  王麗看她爹這個樣子,開心得很。
  人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往往一點小事,也能引起大變化。
  上輩子到最後,她爹都是渾渾噩噩的過活,從來沒想過要主動改變什麼,別說是四處打探門路掙錢了,就是主動去砍竹子編竹筐賣錢這種事也沒有做過。
  缺錢了,想到的是去借錢,借的錢還不起了,最後賣女兒。
  這裡面或者有王美在中間挑撥的緣故,可是,最後做決定的終究還是他。
  「阿麗,明天我送你去縣裡考試吧。」
  王老栓叫住王麗說。
  王麗很是驚訝:「爹,不用了吧,反正我和愛國一起,沒事的。」
  王老栓不同意:「你們兩個小孩子,頭一次在縣裡考試,沒個大人陪著那怎麼行,還有愛國的行李也要帶回家來呢,你們兩個背不動!我跟你一起去,明天也好把愛國的行李都挑回來!就這麼說定了啊!」
  說完了,王老栓就背著手走了。
  王麗都來不及反對。
  她很是奇怪,她爹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好了她和愛國一起回來就行了嗎?怎麼這又變卦了呢?
  她喊來最近一直跟著王老栓的王芳,問她,她爹最近遇到什麼事了?
  「二姐,爹他這是想再碰碰看,能不能再給咱們屋裡找個財路呢!」
  王芳笑瞇瞇的說:「大家都說爹運氣好,隨便出去走走都能給屋裡找到一條財路,給大夥兒年底多添了點過年錢,可眼看編竹器這個事情要結束了,就想爹能再給大家找條新的財路呢。呵呵,爹給他們又捧又說的,就點頭應下了這個事了。」
  說著說著,王芳的小臉蛋皺了起來:「二姐,爹太容易被人說動了,這種事也敢往身上攬。」
  王麗也是啞口無言。
  這麼說,爹這麼堅決的要去縣裡,其實不是想送她去考試,而是為了找財路。
  不知怎麼的,心裡就有種淡淡的失望。
  她安慰王芳:「沒事,大家都知道這種事根本就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說這話也不過是開玩笑罷了,爹願意做,就隨他去吧。」
  她想,只要這些人不攛掇爹去賭博耍錢,那就沒什麼大礙。
  現在只不過是大家嘗到了甜頭,看著錢的面子上隨意捧捧爹罷了,並不會真的指望爹能找到新的財路,這樣的事情有一次已經是難得了,還能指望第二次。
  也不過是口頭說說罷了。
  她爹也不過是從來沒有被別人肯定過,這才這麼較真,隨他去吧。
  知道了原委,王麗也就不擔心了,第二天一早,就和王老栓一起去縣城考試去了!
  因為到的時候也不早了,王麗也沒有時間跟老師多說什麼,看見同學們也只能打個招呼就走了,她跟在王愛國身後,進考場,開考,考試,交卷,一考就是一整天。
  獨自一個人做試卷的時候不覺得,可是坐在很多人中間,上頭還有老師看著,這樣的環境下考試,真的很有壓力啊。
  尤其是還有許多人偷偷的看她,像看什麼西洋景似的,讓王麗簡直覺得就有個毛毛蟲在身上爬,怎麼都坐不安穩!
  於是,等到考完了,王麗整個人都蔫了。
  可是看到同學們看她那熱切的眼神,她還是趕緊拉了王愛國就跑了。
  考試的時候同學們都拿她當西洋景看,這考完了,就看他們那眼光,還不得圍著她不放?
  也顧不上去老師那裡聯絡了,她催著王愛國,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去,反正還要來拿成績,到時候再去拜訪老師好了。
  那些同學們想對她說聲謝謝?不用謝,要謝也該謝謝老師,老師才是那個無私幫助大家的人。
  那些同學想問問怎麼一直沒看到她上學?哦,家裡路太遠了,又有事,平時沒多少空過來。
  她現在急著回家!
  好容易王愛國收拾完了,兩人挑著行李快步去了校門口了。她爹還在口等他們呢。
  哎,同學們太熱情了也難受啊!(未完待續)

  ☆、第八十九章 過年

  考完試,隔了幾天,王麗和王愛國去了趟縣城,一是要拿成績單,二是要去拜訪老師,三是要去李叔家走動走動。
  先去了一中拿成績單。
  王麗這次考的很不錯,語文八十九,數學六十六,全都及格了!
  要不是面前還有老師在,王麗都想大聲叫喚一下,好發洩發洩這半年來的壓力了!
  拜訪老師也很順利,各位老師見了面都是一番鼓勵。
  畢竟,王麗的這個情況也是特殊,期末考試能考到這樣的成績也很不錯了,這說明這個孩子確實是當初報名的時候說的那樣,想唸書愛學習。對於想唸書愛學習,並且能夠堅持下來的學生,老師們都很願意顯露善意給與幫助的,何況王麗還把那麼多的資料都無私的分享給了同學們。
  李叔這半年的日子越過越忙碌了,尤其是李娟下放之後,他幾乎就把辦公室當成了家,很少在家待著,也就是到了年底了,家家戶戶都要過年了,這才回家,好好打掃一下,怎麼也要有個過年的氣氛。
  王麗姐弟兩到的時候,他正在家裡大掃除,見了面,也來不及寒暄,就指揮人,幫著幹活了,等到活幹完了,就領著姐弟兩去了國營飯店好好的吃了一頓,又把王愛國好好的說了一通,怪他怎麼平時都不肯去看望他這個孤老頭子。
  等到這些雜事都完了,也要過年了。
  今年王老栓家日子還不錯,不說喂的兩頭豬都長的肥肥的,一看就知道能賣不少錢,就是年底兩個多月。王老栓編竹器掙的錢,就不老少了。
  就算是今年工分少了一大截,可日子也還不算難過,差不離能與去年打平了。
  王老栓算算賬,然後每天都是裂開了嘴笑,東家走走,西家晃晃。美的不行!不是都說我不該讓幾個孩子都上學浪費錢嗎?不是說我家年底連飯都吃不飽嗎?不是說我今年要借錢過年嗎?嘿嘿。我兒子書念的好,我女兒書也念的好!我家米糧可夠吃了!我家年底還能把欠的錢還掉!
  林桂枝算算賬,也笑開了花了。家裡今年能過個飽年了!殺了豬賣了錢。就能把欠的錢都還掉了!這麼多年的債終於清掉了!以後,她就是走親戚都能挺直了背了!呵呵,過年的時候年禮就拿女婿寄來的吃食充數,又能省一筆錢!明年手裡說不准還能多攢幾個私房錢。好給阿美當嫁妝呢。
  哎,阿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她那點工資又要管吃喝,又要管穿戴,也不知道夠不夠用,老栓這個死沒良心的。這麼長的時間都不說去看看阿美,活像就阿麗是她女兒似的,不就是找了個好女婿麼。她的阿美以後也能找個好女婿!
  爹媽的想法王麗並不知道,她這會正糾結著呢。
  眼看這離過年越來越近。馬上今年的最後一封信也要寄出去了,那她到底開年去不去首都呢?
  她猶疑不決,時間越來越少,她也急了,就去問王愛國。
  「愛國,你說,我今年該不該去一趟首都?」
  王麗把王愛國拉倒後院裡,偷偷的問他:「他今年要在部隊裡過年,要到十五後才有假,說是等放假了,來我這裡看看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又看王愛國咧著嘴巴子滿臉的笑意,羞的忍不住輕輕拍打他的手臂:「笑什麼笑,二姐的笑話很好看吶?」
  王愛國「哎哎」的假叫了幾聲,眼看王麗要惱羞成怒了,才正經起來。
  他想了想說:「二姐,其實吧,我認為,你這個想法不太靠譜。如果姐夫家就在附近,哪怕是在城裡,你過年前去他家走一趟那是沒錯,過年後姐夫來咱們家走親戚也是應該,可現在姐夫家太遠了。」
  他看王麗是聽進去了,就繼續說:「我知道二姐你是捨不得姐夫來回奔波,可這個本來就是男人該做的,怎麼能反倒讓女人千里奔波呢?不說過年了,咱們能不能買到火車票,就說這一路上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中間還要轉車,你一個從沒出過門的女孩子,能不能受得了?這種事,想想都沒有人能放心!」
  王麗不服氣,上輩子她自己一個人不也好好的帶大了兒子了嗎?怎麼到了這裡,連獨自一個人出門都不行了!不就是坐個火車嗎?她又不是不認識字,還能坐錯了車不成?
  王愛國見她這樣,又說:「二姐,你別以為你能自己出門,現在外頭不太平。」他想了想說:「你不是看報紙嗎,上頭的事情,你還要我跟你一起分析,寫心得呢,你自己現在想想,你一個單身的年輕女人出門,是不是很危險?別說什麼臉上抹灶灰了,那都是騙騙普通人的事情。」
  王麗想分辨,又不知道從哪裡分辨的好。
  王愛國又給了她一棒子。
  「你也別說什麼和家裡人一起去,過了十五,隊上就開工了,你覺得媽會同意讓你去嗎?」
  王麗萎了下來,媽不可能同意的,就算爹同意了,家裡也是要鬧翻天的。
  她又不想害的爹媽吵架。
  王愛國看她那樣子,安慰她說:「要不,你寫信問問姐夫好了,姐夫要是同意了,你把信給爹媽看,爹媽也說不出什麼來的。」
  看王麗聽了他的話又高興起來,王愛國想歎氣。
  二姐怎麼這麼笨啊!姐夫不是都說了嗎?明年十五後放假,就要來看二姐了,又怎麼可能還會同意二姐一個人去首都呢?是個男人,就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好不好!
  何況二姐那麼漂亮,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就算是臉上抹上了灶灰又能有什麼用?上次去送東西,去考試,不也抹了灶灰了嗎?不是還是有一堆的牲口討好他,想打聽二姐的情況的?
  她要是敢一個人上火車,遇上那不安好心又眼睛尖的,他敢說,二姐絕對到不了首都的!
  王愛國的想法王麗不知道,她現在就想回去趕緊寫信給仲子敬,把自己的想法寫下來,問問她,可不可行。
  看到王麗急切的跑走了,王愛國很憂心,二姐這腦袋,好像扯到了姐夫,就不管用了啊。這可怎麼辦才好?真的急死人了!
  算了,還是等姐夫來了跟他好好說說吧,反正二姐以後是他老婆,這些事讓他操心去好了。(未完待續)
  ps:今天來不及了,少的1千字明天補上!

  ☆、第九十章 搶食

  仲子敬拎著個大大的包裹,一路往宿舍走去。
  這是年前最後能收到的東西了。
  他掂量了下重量,估計他的小媳婦兒把他的說笑當真了,真的給他炒了這麼多的花生來,這一大包裹足有將近四十斤重呢,小媳婦兒得花多少時間去炒制啊。
  他一邊走,一邊向路上遇到的小戰士們回禮,臉上保持了淺淺的微笑,當做聽不見這些小戰士剛一等他走開兩步就用喊的聲音說的悄悄話。
  「看見沒有!副團這又是收到了夫人的包裹了!」
  「沒錯,看副團臉上那笑,好正經啊!太不正常了!」
  「就是,天天對著咱們就笑的活像閻羅王,嚇死個人,這會兒笑的就和吃了蜜一樣!」
  「哎,你說要是副團也天天這麼對咱們笑就好了!」
  「別別別!那更嚇人了!」
  仲子敬耳朵太好使了,即使走出了一大截路,也聽清了這些閒話,臉忍不住歪了下,小兔崽子們,很喜歡老子現在臉上的笑嗎?好,就讓你們以後天天看個夠!!
  他走進了宿舍樓,剛進了走廊,突然就停下了腳步,瞪著正蹲在他門口的兩個臭不要臉的傢伙,猶豫著,是掉頭就走呢還是掉頭就走呢還是掉頭就走呢?
  不等他做出決定,那兩個臭不要臉的已經站起來,臉上揚著諂媚的笑容,飛快的撲向他來。
  「老大!我想死你了!」
  「老大!小的給你分憂!」
  兩個臭不要臉的一左一右向他撲來,仲子敬立刻往前衝了一大步,肩膀一抖,頭一低,就閃過了兩隻兇猛的指向他手臂的爪子。迅速回身,包裹往地上乙方,背脊往牆上一靠,左腿伸出,抵住撲過來的一個臭不要臉的,左臂抵住牆,右手擒住另一個臭不要臉的。
  「嘿嘿。老大。你這身手又厲害了啊!是吃嫂子的花生米漲的吧!」一號臭不要臉的丁聰胸口被大長腿抵住,只好後腿一步,小心的繞開那隻大長腿。湊到仲子敬面前涎著臉討好,當然,如果他的眼睛沒有盯在靠牆放的包裹而是看著仲子敬的話,效果會更真實些。
  「哎呀哎呀。老大老大現在化身大力金剛了,求求你。繞過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兒,就靠這雙手過活了!」
  二號臭不要臉的胡磊齜牙咧嘴的抽回被仲子敬擒拿住的手臂。一邊誇張的猛甩胳膊,一邊討要好處:「老大,俺的手臂負傷了。你可要負責啊!小的也不要別的了,就你背後的包裹就行!」
  仲子敬想歎氣。怎麼就碰到了這麼幾個活寶呢?
  他努力板著臉呵斥:「剛才衝過來的速度太慢,轉身幅度太大,手臂軟綿綿的沒吃飯嗎?全部不合格!馬上回去給我繼續訓練!」
  丁聰和胡磊動作一致的掏掏耳朵,一個望天,一個看地,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哎呀,老大就是太小氣了,不就是上次把他藏櫃子裡的花生米都吃掉了嗎?連生了這麼長時間的氣,把他們仨操練成了狗,還不興他們來找補一下。
  嘿嘿,小嫂子十天一封信,不時就有個小包裹送點吃的,他們的眼線早就偷偷向他們匯報,今天老大拿了一個老大的包裹了,裡面指定又是各種好吃的。
  上次吃的那些個脆皮花生米還有炒黃豆可好吃了!他們仨還差點為了最後幾粒花生米打起來了,現在有這麼多放在眼前,再被操練死也願意啊!
  眼看這兩個臭不要臉的趕不走,仲子敬也沒辦法,只能開門進宿舍,也乾脆不關門了,橫豎這兩個臭不要臉的趕不走。
  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也不拆包裹,雙臂橫胸環抱,瞪著湊上來撲倒了包裹上的兩個臭不要臉的,打算看看他們打算破廉恥到什麼程度。
  事實是,這兩個在美食麵前,已經沒有廉恥了。
  一個二個的,都不把自己當外人,熱情的幫忙拆包裹,嘴裡還說著不要臉的話:「哎呀,這次的包裹這麼重啊!得多少好吃的啊!」
  「就是,老大啊,見面分一半啊!咱們也不多拿,就拿一半好了,老劉那份我們也給代拿了啊!」
  「哎呀!真香啊!比上次還要香!小嫂子咋就這麼厲害呢!」
  「就是就是!老大你真的是走大運了!這麼能幹的老婆我咋就遇不到呢?」
  兩個人自說自話,一轉眼就把包裹打開了,露出裡面的一個大布包,捏上去軟軟的。
  仲子敬上前不客氣的一手一個扒拉開兩個臭不要臉的,伸手拿起了布包。
  東西一上手,他就知道,估計是小媳婦兒說的做給父母的布鞋,不過,怎麼塊頭這麼大?
  「老大,快拆開看看啊?是什麼吃的啊?」
  「這麼軟,不會是蒸糕吧哈哈!」
  仲子敬橫了他們一眼,雙手靈活的拆開了包裹上打的結,露出了裡面三雙黑色鞋面的棉鞋。
  他眼睛一閃,手迅速的一縮,又把鞋塞到了布包裡包了起來。
  丁聰沒有動,只是口花花:「嘖嘖,老大,你可真的賺大了啊!親手做的棉鞋啊!」
  胡磊一胳膊搭在丁聰肩膀上,笑瞇瞇的說:「就是,這又是吃的,又是穿的,看的我們好眼饞啊好眼饞!老大,你傷了我們的心啊!「
  丁聰接口說:「傷了我們的心啊!要用好吃的來彌補啊!」
  仲子敬歎了口氣,幾下把包裹給拆了,提出來一大包的脆皮花生米,一大包的蘭花豆,一大包的炒黃豆,還有一小包芝麻粉。
  丁聰和胡磊立刻眼睛都不好使了,也不知道先看哪一個好。
  「行了行了,都回去拿個罐子來,這東西不用東西裝嚴實了,回潮了就不好吃了。」
  仲子敬見這兩個貪吃鬼口水都要滴下來弄髒他昨天才拖的地了。趕緊沒好氣的趕人。
  丁聰和胡磊立刻笑嘻嘻的跑回各自的宿舍拿能密封的盒子去了。
  呵呵,看來這次能分到不少了,都要用上盒子裝了!趕緊看看有沒有最大號的盒子,能裝個十斤重的!
  終於把這兩個貪吃鬼給打發了,想到還有一個貪吃鬼現在還沒回來,回來了估計也是一樣要鬧,仲子敬乾脆又分了一份擺著。等人回來拿。
  幹完這些之後。他才把布包又拿出來拆開。
  三雙鞋。
  小媳婦兒可真不乖,讓她別太累著了,做兩雙鞋就夠了。偏不聽話,非要做三雙!
  這麼不聽話的小媳婦,就必須狠狠的抽打!
  在床上這樣那樣的抽打!
  越想越不行了。
  仲子敬深吸口氣,想想明天該做的訓練。明天還要狠狠的操練那三個臭不要臉的。
  這樣才緩緩的平息下來身上的熱度。
  真要命,這還沒見到人呢。就這麼想了,要是見到人了,還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啊。
  他比劃了下大小,拿起最大的一雙棉鞋。坐到了床邊,脫下腳上的軍靴,拿著棉鞋比劃了一下。
  果然大小合適。
  也不知道小媳婦兒是怎麼知道他的碼子的。
  哎呀呀。這是小媳婦兒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上啊,這才能知道他的碼子。
  好吧。看在她這麼記掛他的份上,下次見面了,就燒抽打兩下好了。
  仲子敬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把鞋子收好了,仲子敬搓搓手,拆開了信看。
  小媳婦兒考試通過了!喲,語文八十九,數學六十六!
  仲子敬看的直樂。
  這下小媳婦兒可放心了,她幾乎每封信都要抱怨幾句數學太難學了,數學太折磨人了,每天要花大半的時間跟數學拼了!搞得他都覺得,數學就是她的心上人了,他已經在她心裡失寵了。
  看到這個分數,他還是很為小媳婦兒驕傲的。
  看,沒有正式的在學校讀書,通過自學,也能學到這個程度,小媳婦兒果然厲害!
  不過,他也心疼的厲害。
  這些分數的背後,全是小媳婦兒付出的汗水。
  後來他還給她加任務,讓她看報紙,寫心得。
  最後這一個月,她一定是累慘了吧。
  他心裡萬般捨不得,可還是硬下心來這麼做了。
  現在的形式並不好,他和家人都是如履薄冰,言行舉止都需要注意再注意,生怕說錯了話,做錯了事,而被人抓住把柄,哪天被抓被批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也只有在部隊裡,和這三個活寶說話打鬧的時候,能夠放鬆放鬆,做回自己。
  阿麗常年身處農村,接觸到的都是些把心思擺在臉上的人,她自己也是一片純白,什麼心思都表現在臉上。
  如果就這麼貿然的讓她踏進首都這個圈子,就完全的是在害她也害大家了。
  所以,他才會這麼贊同她在家裡自學,甚至到了年底的時候,收集了那麼多的報紙寄給她,讓她抽時間寫心得,給她批改心得的時候也措辭極端的嚴重,只希望她能夠通過這種方式,增加學識,提高眼界,學會分析,學會隱藏,保護自己。
  如果不這樣的話,他根本就不敢接她到首都來。
  這不僅是他的意見,也是他家人的一致意見。
  在這個階段,安全排在第一位。
  他想和阿麗能夠共度一生,長長久久的一生,而不是僅僅短短的歡愉過後就沒有了未來。
  為了這個目標,他不得不現在狠下心來,給她壓擔子,好好的培養她,讓她能夠跟上他的腳步。
  如果現在的環境很和平的話,他一定會把她捧在手心裡,絕對不會這麼嚴苛的對她,逼迫她前進。
  可惜沒有如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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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依然准點更新,握拳!

  ☆、第九十一章 甜蜜

  仲子敬接著看信。
  看著看著就笑不出來了。
  小媳婦兒真不聽話!怎麼可以想要一個人到首都來呢?一路上那麼多的色狼,一上火車不就被色狼給叼走了!他在首都能等到個毛?
  太不聽話了!得罰!
  狠狠的抽打!
  最好在床上抽打到三天三夜起不來!
  他抹了把頭上急出來的汗,心裡感激小舅子靠譜,勸住了這個傻妞,好歹讓她等他的信再做決定。
  要不然,她真的一個人傻乎乎的上了火車,他這輩子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她了!
  真是個天真的傻妞!
  以為臉上抹點灶灰就能遮住她那張臉了?
  那是在明晃晃的告訴別人,我長的好看!快來看我!
  他氣得在房間裡直打轉,這個傻妞,真的不聽話!
  可心裡又甜甜的,胸口有什麼東西想要湧出來。
  傻妞這是在心疼你呢!
  心疼你那麼忙,捨不得你奔波勞累。
  真是個不聽話的傻妞!
  他抹了把臉,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把傻妞勸住,千萬不能讓她做傻事!
  他拉開抽屜,抽出信紙,摸出鋼筆,立刻就開始寫信。
  心裡一急,這字就有些潦草,一個不注意,用的力氣大了點,就劃破了稿子,氣的他一把將稿紙扯下來,揉成一團,隨手往桌面上一扔,又換了張稿紙重新寫。
  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總是控制不好力量,一連撕了好幾張稿紙,仲子敬才把信寫好。這大冬天的,背上都出了一身的冷汗了。
  寫完了信,心裡的焦慮也平息了,他才深吸口氣,把信封好了,打算把信給寄了。早一天寄出去,他早一天安心。
  臨出門前。想想。又把吃食裝了一小袋子,等會要去團長家吃飯,團長家的小子放假在家。還不到八歲的年紀,應該喜歡這些東西。
  裝完了,他摸了一顆花生米,扔進了嘴裡。一股子鮮脆的味道就在口腔裡瀰散開來,他忍不住舒服的瞇了瞇眼。這次的味道比上次寄來的要好多了!真是後悔死了剛才那麼大方的給那兩個臭不要臉的那麼多的花生米了,現在,連手裡準備給團長帶去的這些,也不想給了!
  小媳婦兒這一定是在家裡試驗了無數次。才實驗出了這麼好吃的配方來的!這些可都是她的心血!
  她還囑咐他,要給父母也帶點去的。
  可是看看只剩下一半的袋子,仲子敬決定。各種裝個一斤半斤的拿回家就好了,其他的他要藏好了。慢慢吃!
  這回堅決不能再讓那三個臭不要臉的摸走了!
  仲子敬趕緊把袋子緊緊的綁好,藏到了櫃子裡鎖上,這才肉疼的拎了小袋子的吃食,關了門出門。
  把信寄出去之後,仲子敬就去了團長家裡。
  馬上就過年了,家屬樓裡來往的人都是喜氣洋洋的,仲子敬一路上跟各位年紀比自己都要大的弟妹們點頭招呼,直接去了蘇恆志的家。
  還沒等他敲門,門裡就鑽出個小腦袋,朝他笑著說:「仲叔叔好!」
  他笑著摸摸小腦袋問:「小虎好,你爸爸在家嗎?」
  小虎打開門,乖乖的說:「爸爸在家。」邊說,眼睛邊看著他手裡的小袋子。
  仲子敬失笑,果然小孩子都抵抗不了小零嘴兒的魅力吧。
  他走進門,隨手關上門,又把小袋子遞給小虎說:「拿著,好吃的花生米,蘭花豆還有炒黃豆!」
  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的蘇恆志看著小虎歡快的接過小袋子,無奈的笑了:「又是你家小媳婦兒寄過來的吧!你小子,可真有福氣!不過你帶這麼多過來做什麼,這可是你小媳婦的心意。」
  仲子敬心裡明明後悔的不得了,嘴上還要說:「這次她弄了一大袋過來,這些不算什麼。」
  蘇恆志都不想說他了,明明一臉的肉疼樣,還硬撐著裝大方!縮回了腦袋回了廚房繼續炒菜,一邊還說:「等會一起吃飯吧,你嫂子要出門幾天,下午臨走前剛包的餃子,另外,客廳靠牆的櫃子裡還有點酒,你去找出來,等會咱們稍微喝一點。」
  仲子敬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酒啊!可好久都沒沾過邊了。忙點頭一邊說「好啊」一邊就幾步跨到了櫃子前,拉開櫃子門,沒兩下就把藏在一堆東西後頭的一隻小酒瓶給找出來了。
  小酒瓶可真小,裡面也只剩下一半的酒了,還藏的這麼嚴實,估計平時團長也是被嫂子管的死死的,這才會這麼藏東西。
  忍不住就傲嬌了,他的小媳婦兒可聽他話了,讓她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吃什麼就給他做什麼!
  這以後結婚了,肯定也是這樣,他想喝酒就喝酒,想抽煙就抽煙!
  他到時候,絕對不會像團長這麼窩囊,想喝口酒還得找嫂子出門的機會,偷偷的喝上那麼兩小口!
  鄙視完了團長氣管炎,仲子敬收拾了臉上的表情,幫著把客廳裡的桌子擺好,搬了三張凳子放到桌邊,就進廚房幫忙去了——端餃子,端炒好的菜。
  三個人,兩個菜,每個人一大盤的餃子,一碟子醋,外加一小瓶的酒,就開吃了。
  蘇恆志抿了口酒,滿足的砸了砸嘴,陶醉的說:「哎,這酒味道可真好!」
  仲子敬一樣的瞇著眼也抿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腔裡滾了又滾,半天才捨得吞嚥下去,也陶醉的說:「是啊,香醇濃厚!至少也是十年以上的陳釀了吧。」
  蘇恆志得意的說:「那當然,至少有十五年了!還是我當初當副連長的時候從老鄉手裡買來的,當時可是一大罈子足足二十斤哪!我誰都沒給喝!這麼些年下來,每年喝一點,每年喝一點的。就剩這麼點了,你小子走運,碰巧今天來,趕上了最後一小點。」
  仲子敬二話不說,立刻又拿起小酒瓶到了一杯,一仰頭,全干了!
  蘇恆志急了。忙按住仲子敬又往酒杯裡倒酒的手:「你這個混小子。這酒是這麼喝的嗎?你給我放下!老子就這麼一點了,你還給我糟蹋!」
  仲子敬早又到滿了一杯,就順著蘇恆志的手放下了酒瓶。笑著說:「哎,團長,這麼小氣做什麼,反正今天都要喝完的。多倒點少倒點又什麼關係。」
  蘇恆志搶過了酒瓶,看到裡面就剩下一點底了。怒道:「你多倒點,我就沒得倒了!」
  也一口將酒杯裡的酒悶了,然後立刻將酒瓶裡的酒底子全倒在了酒杯裡——剛剛淺淺的一杯。
  惱火的把酒瓶倒過來,倒了又倒。還是沒有酒滴下來,才可惜的放下了酒瓶,蘇恆志捧著酒杯珍惜的小小的嘬了一口。一邊陶醉,一邊還記得問:「當時請假的時候不是說要把小媳婦兒接過來的嗎?怎麼這都年底了還沒個動靜啊?」
  他不壞好意的看了看仲子敬。笑著說:「別不是吹牛吹大發了,小媳婦兒發火不肯來了吧!」
  呵呵,當他不知道這幾個臭小子背地裡叫他妻管嚴麼,臭小子自己不也是個未來的妻管嚴?還敢取笑他!
  仲子敬半點羞臊都沒有,也嘬了一口酒,回味了半天才嚥下去回道:「哎,沒辦法,小媳婦兒要上學啊,還要上一年半的初中呢!我也就能年頭年中的請假去看看她了!真是,這媳婦兒太小了也不好啊。」
  蘇恆志鄙夷的看了仲子敬一眼,當了吃嫩草的老牛了,居然還怪嫩草太嫩了現在不能吃!太不要臉了!能不能把你臉上的得意勁給收一收啊!
  兩個人隨口閒聊著,等到了小虎吃完了,蘇恆志叮囑他去房間裡玩,又把房門關上,這才又回了飯桌上拿起筷子繼續吃。
  桌上沒了孩子,兩個人的表情都正經了起來。
  蘇恆志夾起一隻餃子,沾了沾醋,一口塞進了嘴裡,仲子敬也悶頭開吃。
  吃完了,兩人都仰著頭,半天不說話。
  良久,仲子敬才說:「這次,還是沒有個說法嗎?」
  蘇恆志煩躁的摸摸身上,想抽根煙,可是摸了半天沒摸到。
  他歎了口氣說:「沒有,上頭又壓下來了。」
  仲子敬冷冷的說:「這回又是什麼理由?太爛的理由,我都不好意思給我手底下的人說。」
  才一年的功夫,姓丁的就幹了多少噁心事了?搶功勞他比誰都積極,幹壞事,他比誰都在行!偏偏後頭有人挺他,明明知道他幹了多少壞事了,就是扳不倒他!這次明明證據齊全,受害人也願意出來指證他,居然還能給他逃脫!
  他有時候真想背後抽冷子把這個畜生幹掉算了!憑他的本事,把這事情做個乾淨利落,讓人找不到證據還是有那個把握的。
  可是軍法國法總是牢牢的捆束住他的手腳,他是軍人!
  「這次為了勸齊同志出來指證他,我們費了多少力氣,又擔了多大關係,你也知道的,而且齊同志一個女同志,這次出來指證他,名聲可就全毀了!她這麼做為的是什麼?不就是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嗎?可我們幹了什麼!」
  他越說越氣憤,拳頭握的緊緊的,恨不得那個姓丁的畜生就在眼前,他好把他往死裡揍!
  「你當我不想嗎!可我他媽的做不到啊!」蘇恆志痛苦的捂著臉,嘶吼著說:「我他媽的做不到啊!」
  他的老首長都已經自身難保了,他根本就沒辦法找到更高層面的人出面幫忙!
  仲子敬也一樣的痛苦,他父親也是一樣沒有能力幫忙了,爭取了這麼久,就得到了這麼一個結果,該受處罰的人沒有受到處罰,被害人還要名聲全無,這讓他如何去面對那些人信任的目光!
  兩個人沉默良久。
  「你說,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啊?這樣下去,人心就全散了!誰還會相信我們,誰還會一心為了團隊!沒了精神,這兵還是兵嗎?這部隊還有戰鬥力嗎?還能上戰場保家衛國嗎?」
  仲子敬喃喃道:「再這麼下去幾年,我也不用當兵了,乾脆專業回去算了。」
  蘇恆志也雙眼無神的說:「是啊,沒有了精神的部隊,不過是一隊遊兵散將罷了,帶著一隊遊兵散將,有什麼意思啊。何況,我現在。」
  仲子敬一驚,坐直了身體說:「你現在怎麼了?」
  蘇恆志抹了把臉,乾巴巴的說:「上頭說,我最近太累了,需要休假一段時間,團裡的事務暫時由丁同志代理。「
  「混蛋!我/他/媽!」
  仲子敬暴跳如雷!直接跳了起來,連爆粗口,困獸一般在小小的客廳裡轉圈,心中的恨意無處可以發洩!
  「仲叔叔,你怎麼了?」房門開了一點點,小虎探出個腦袋,害怕的輕聲問。
  仲子敬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要暴走的脾氣,蹲下身,扯出一絲扭曲的微笑,跟小虎解釋:「小虎乖,叔叔這是喝多了,就想喊兩聲,喊出來就沒事了,你別怕啊,回去繼續玩好不好?」
  小虎看了他一會,看的他臉皮差點繃不住了,終於點點頭,皺了眉毛說:「媽媽說,好孩子不可以喝太多酒,仲叔叔,你要做好孩子!」
  聽得仲子敬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好歹見小虎哄回了房間,仲子敬不敢再高聲說話,走回了飯桌前,低聲問:「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這回的事情連累的你?」
  他問是這樣問,可心裡早就斷定了,團長會這樣一定是這次的事情把姓丁的逼急了,才招來的禍端!
  他痛苦的閉了閉眼:「團長,這次的事情跟你沒關係,我去找上頭,該負責的是我!」
  他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回來!」蘇恆志低呵道:「你添什麼亂!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去,不過是再折進去一個人罷了!」
  「可是!」
  「沒有可是!」
  蘇恆志站起來,走到了仲子敬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這一年來,在團裡干的很好,下面的人都很服你,我很欣慰。現在我已經不能做什麼了,他們就都是你的責任,全都要靠你了,你必須要保護好他們!不能再這麼衝動了,知道嗎?」
  仲子敬仰頭半天,才低低的說了聲:「知道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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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章補足昨天欠的1千字。
  啦啦啦,我是守信的藕圓子!

  ☆、第九十二章 殺豬

  蘇恆志歎了口氣,背著手又回到了飯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狠狠的嚼著。
  菜早已經冷了,嚼在嘴裡,味道也冰冷而苦澀,他邊嚼邊說:「齊同志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還有,你那裡剩下的所有這次事情的材料,都整理一下,回頭拿給我。」
  仲子敬明白,這是團長要把所有的責任全抗過去。
  他內心痛苦不堪。
  明明是他一手策劃的這一切,沒能成功不說,後果還全部由團長承受了!
  「團長!」
  他不敢轉身,只能低聲的叫了一聲。
  蘇恆志又往嘴裡塞了一口冷菜,嚼的越發的起勁,每一下都狠狠的嚼,額頭上的青筋蹦出來直跳。
  「你不用再說了,團裡的事情以後要靠你盯著了,釘子他們三個人,你要看好了,尤其是釘子,他脾氣太差,總是被人一激就跳起來,最容易被當做突破口來突破。現在三個副營都被陸續換成他們的人了,釘子他們三個再不警惕點,被人掀下去了,你以後就更難掌握整個團了,到時候,咱們團真的就成了丁家全的一言堂了。」
  「姓丁的是什麼人,下面的三個副營是什麼樣的,你很清楚,這一年有多少人糟了他們的禍害?我現在把咱們團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守好它!不要辜負了大家對你的信任!」
  「這次的事情不怪你,誰都想不到,上頭會死保姓丁的狗東西!你也不要難過,我也不過是暫時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結婚十幾年了。你嫂子一直怪我沒時間陪她,現在終於能夠多陪陪她了,我也很高興。」
  「這個年夜飯還是我來主持,過了年了,才做交接,你這幾天臉上也別死繃著,讓大家也過個好年。」
  「好了。你回去吧。杵在我家當木頭啊!行了行了,把貓尿擦擦,都多大的人了。」
  說道最後。蘇恆志的語氣也輕快起來:「也不曉得你家小媳婦看到你滴貓尿的樣子還會不會要你。」
  仲子敬依然背對著蘇恆志,緊緊的閉著雙眼,哽咽著說:「我什麼時候滴貓尿了!好了,我都知道了。我先走了。」
  也不等蘇恆志送客,就拉開了門。走了出去。
  天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有風吹過,捲著雪花在空中打著轉。又撲下來,撲了人一臉。
  仲子敬抹了把臉,把所有的軟弱、不甘和憤恨都隨著撲在臉上的雪花一起抹掉。
  團長已經為了他的不成熟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了。他沒有資格再軟弱了。
  他大步跨出,往宿舍走去。
  這個團灌注了團長多少的心血。承載了多少人的希望,又是多少人共同的家!他絕對不允許它就這麼在他的手上被人奪走,傷害!
  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再在這裡做小兒女姿態,就太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軍裝了!
  這個深夜,有什麼悄悄的發生了變化,又有什麼默默的在改變。
  ***
  王麗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被掀開,冷風灌了進去,立刻把挨著她睡的王芳凍得一個哆嗦。
  她連忙又躺了下來,仔細的把被子又壓了壓,看看有沒有鑽風的地方,確定了沒有漏的地方了,王麗才放下心仔細聽王芳的呼吸,聽到她呼吸平緩,並沒有被驚醒,這才完全的放下心來。
  她這時才覺得背心裡潮潮的,反手一摸,摸出一把汗,原來剛才做噩夢的時候驚出了一聲冷汗了。
  噩夢啊!可偏偏什麼都不記得了。
  王麗歎了口氣,又不想起來擦汗,昂著頭,湊活著把枕巾抽出來,塞到了背上胡亂的擦了一把。
  她心頭無端的有些不安,可這不安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或者是因為那個噩夢?可惜全忘了。
  把枕巾扔到了一邊,她努力的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要殺豬呢,有的是事情做。
  到了天亮了,王麗覺得頭隱隱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二姐,你眼睛底下黑了,昨天沒睡好嗎?」早上跟她一起起床的王芳盯著她看了會,才關心的問。
  王麗摸了摸臉,苦笑著說:「這麼明顯?二姐沒事,就是昨天晚上做了個夢,這才沒睡好,沒關係的。」
  王芳這才安心些,又高興的說:「今天要殺豬了!有肉可以吃了!」
  王霞也饞嘴的說:「就是啊!去年殺豬吃了豬血青菜湯,還炒了豬肝吃,還燒了紅燒肉!今年應該也有吧!」
  王麗笑嘻嘻的說:「放心好了,今年也一定會有的。好了,先去洗臉,然後把灶點起來,等一會殺豬的師傅就要來了,到時候要很多的熱水褪毛的。」
  小姐妹穿好衣服下了床,笑嘻嘻的跑到了廚房去點火燒水去了,王麗轉身把被子疊好,也去了廚房,打水洗漱去了。
  打開了堂屋的大門,外面還沒有亮透,天空之啟明星還在閃耀。
  清晨清冷的空氣中透著股寒意。
  三姐妹一人端著一個豁口的搪瓷缸,各自拿著牙刷,蹲在門口的台階上,開始刷牙。
  「二姐,你說,豬蹄子要怎麼煮了才好吃啊。」王霞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的問。
  「那還用說,肯定是紅燒了好吃!就像紅燒肉一樣好吃!」王芳跟著回答。
  王麗漱了漱口,又把牙刷清了清,這才說:「先刷牙,刷完了,愛怎麼說就怎麼說!當心把牙膏吃下去了!」
  等小姐們連忙也漱了口清了牙刷後,才說:「豬蹄子嗎,燉了好吃,紅燒了也好吃!今年要是沒有人要買,咱們就紅燒了吃吧。」
  「真的?」小姐妹異口同聲的驚喜道。
  王麗笑著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了。不過得是沒人買,才可以燒!」
  兩姐妹頓時都高興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現在一心的就盼望著,今天大家都不想吃豬蹄子了,都不要來她家買!
  8點多鐘的時候,殺豬匠來了,王老栓喊了幾個人,把豬圈裡的豬挑了最肥的那頭牽了出來,幾個人合力,捆住了四個蹄子,抬到了在院子裡搭好的案板上。
  王麗不敢看這血腥的場面,躲在廚房裡燒水洗盆,等到把盆洗好了,放到了院子裡的案板下面,連忙又跑回了廚房,緊張的聽著院子裡豬不停的嚎叫,心裡滲的慌。突然聽到豬長嚎了一聲就停下了,就知道,這是已經把豬給殺了。
  哎,親手養了一整年的豬。
  王愛國和虎子兩抬了盆進來,裡面滿滿的一盆豬血,王麗忙拿鹽罐子給豬血放鹽。
  王芳和王霞也跟在後頭進來,兩個人臉上滿是興奮。
  「呀,殺豬匠真有力氣,吹氣真厲害,豬都吹的鼓起來了!」
  「還給豬燙毛!那麼多的熱水,一會就用完了!」
  「一刀下去,豬就不停的流血,四個人按著豬,都差點給豬跑了!」
  「豬的血可真多啊,接了這麼一大盆!好多人看了,都說也要買豬血!」
  「七姑說要買一對後蹄!」
  「希望沒別人再要買了!就剩兩個前蹄了!」
  王芳和王霞見二姐沒出去看,就熱心的你說你句我說一句,把外頭殺豬的經過都說了出來,說到後來,都沮喪了,只剩一堆前蹄了!
  王麗笑了:「那你們還不趕快去守著,看看可還有人想要前蹄的?」
  小姐妹一聽,立刻往外跑,可得看著剩下的前蹄了!
  王麗直搖頭。
  這兩個小的膽子可真大啊!都敢湊上前去看殺豬了,倒襯的她這個當姐姐的膽子太小了。
  很快的,豬就殺完了,下水什麼的都分好了,已經有人圍在案板前,指著豬身上的部位,要買肉了。
  王老栓拿了桿稱站在旁邊,誰家要了肉了,殺豬匠給切好了,他就趕緊給稱好,林桂枝就站在他旁邊收錢。
  屋裡人也不是誰家都養了豬的。不說豬多髒了,光是每天去打豬草就是件麻煩事,需要個半勞力來伺候,整個王家小屋也就四家人家養了豬,王老栓家是養的最好的,就算他家拖到了二十六殺豬,也有很多人專門等著。
  一轉眼,一頭豬就剩下預先留下的半隻後臀和小半隻前腿肉了,後臀是要醃了明年吃的,特意留了下來,前腿肉就留著灌香腸。
  可惜了王芳王霞心心唸唸的蹄子,全被人要了。
  王麗一直在廚房裡待著沒出去幫忙,惹得林桂枝很不高興,可王麗完全沒那個心思。
  她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燒菜的時候,王霞跟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提醒了她好幾次,這才勉強沒把殺豬菜燒出奇怪的味道來。
  「二姐,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王霞終於忍不住擔心的問她。
  「是啊,二姐,你今天早上臉色就看起來不太好,不舒服可不能硬撐啊。」王芳也跟著關心的說。
  王麗抹了把臉,看來她今天真的是太失常了,連兩個妹妹都看不下去了。
  她摸了摸兩人的頭髮,安慰說:「沒事,二姐就是昨天沒睡好,晚上早點睡,明天就沒事了。」
  小姐妹又看了她半天,才遲疑的點頭,不再問了。
  王麗站起來,強壓下心裡的不安,打點起精神,家裡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可不能再失神了!(未完待續)

  ☆、第九十三章 失蹤

  七三年的年底到七四年的年初,外界並不平靜,某小國又跳起來挑釁,很快就被狠狠的打趴了下去。
  這種國際事件對於身處內地消息閉塞的王家小屋人來說,那就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並不比他們今天吃了幾口肉重要。
  而接下來國內的幾件大事,比如某某事件,影響的也依然只有一部分人。
  對於這個時代的大部分農村人來說,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後能夠填飽肚子,就很滿足了,至於其他的,哦,縣裡哪個大人物倒台了他們或許會當成大八卦傳那麼一段時間,其他的,只要沒有涉及到他們身上,他們是不會關心的。
  至於學校改春季招生,這個也就是家裡有適齡小孩的人家會操心一下。
  王老栓家現在就在操心了。
  改春季招生!
  這意味著王愛國和王麗他們四姊妹白交了一學期的錢了!
  「我早就說了,女孩子上什麼學啊,你看,白交錢了吧!這還是今年,還不知道以後又要怎麼變呢!要是又改了秋季招生,咱們又要白交半年的錢!」
  林桂枝摔摔打打,嘴裡不停的抱怨。
  四個孩子都要上學啊,這半年的錢就白交了啊!那錢攢下來,該有多少了啊!
  「我不管,你讓兩個小的去跳級!好歹省半年的錢下來!」
  王老栓惱火的說:「你個老婆子,淨說瞎話!兩個小的才跳了一級,現在馬上讓她們跳,那可能嗎?你當你生的是文曲星啊!還一生就是兩個,就是生了文曲星。那也該是愛國才對!真是,不就是半年的學費嗎?去年我掙了那麼多錢,怎麼就不夠兩孩子學費了?還有,過年的時候你都拿女婿寄過來的東西去走禮了,又省了一筆,家裡怎麼就沒錢了?」
  林桂枝臉一僵,忙說:「好了好了。我不過是說說而已。你這辟里啪啦的就是一串,我拿錢就是了!」
  一邊往裡屋走,一邊嘴裡嘀咕:「現在說的爽快。等沒錢的時候看你怎麼說!」
  王麗坐在一旁不出聲。
  仲子敬年後接著來了兩封信,頭一封信裡批評了她,不該自作主張想去首都,那純粹是把他的活給搶了。讓她好好的在家裡等著,他過了十五就來看她。又批評她不愛惜身體。這麼短的時間裡做出三雙鞋,又費眼睛,又費精力,他很捨不得。最後。又重複了一遍,等過了十五,他有空了。就來看她。
  但是第二封信,只比第一封信遲了一天。信上說,他突然接到了一個任務,過了十五以後請不到假了,沒辦法來看她了,讓她不要急,也不要再想什麼一個人去首都的事情了,好好的在家裡待著,等他有空了去看她,另外,報紙他會按時寄過去,她還是要繼續看報紙寫心得,但是,這個心得自己留著好了,不用給他寄過去了,他比較忙,可能沒有時間給她批改。而且,最近國家在搞什麼運動,讓她平時在外頭說話注意點,寫的心得也要收好,千萬不能讓人看見了。
  如果是以前,王麗肯定就相信了仲子敬在信裡的說法,可是,幾個月的報紙不是白看的,一厚沓的心得也不是白寫的,她覺得,仲子敬在騙她,他那裡應該出事了。
  他說,每個月的報紙依然給她寄,只是不能在再寄心得給他批了,也就是說,他覺得,他們以後的通信可能會被人偷看!
  她吸了口氣,按壓下亂跳的心臟,現在什麼都不清楚,不能慌張,要穩住。
  他這封信裡能這麼明白的寫,說明現在還沒問題,有問題也是以後,只要她以後在信裡不說什麼讓人抓把柄的話不就行了嗎?
  她什麼也幫不了他,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給他添麻煩!
  他才訓過她,不應該自作主張的。
  想是這樣想,可王麗還是很擔心,她也想為他分憂。
  她使勁想了又想,可惜的是上輩子她過的渾渾噩噩,這種影響不到當時她的生活的大事,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
  她只能按照仲子敬的叮囑,平日裡盡量的謹慎又謹慎,信上開始除了問好,說點日常生活,別的都不敢寫了,往日裡那些熱情的想念的話語,更是全都沒有了。
  這新年的第一封回信於是就是乾巴巴的幾句,學校裡開學了,新學年實行新學制了,隊裡開春要種糧食了,大家都積極耕作,努力爭取今年夏糧豐收了。
  仲子敬很快就回了信,也是一樣的簡單的幾句話,叮囑她要努力工作,要孝順父母友愛弟妹,還說他現在很好,最後問候她的父母好。
  王麗於是明白該怎麼做了。
  保護好自己,不給他招惹麻煩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了。
  她徹底的沉默了下來,每天上工下工,閒暇的時間全部用來學習,看報紙寫心得。
  寫的心得,她都藏在了櫃子底,又拿了鎖把櫃子鎖好。
  至於愛國,她也告誡了,平時不要說些有爭議的話題,可以經常去李叔家跑跑,李叔是個有文化,有堅持,有遠見,有能耐的人,跟著李叔多少學一點,都會對他有莫大的好處。
  轉眼就到了四月中,天氣漸漸的熱了起來。
  這天下午不用上工,王麗就待在家裡看資料。
  「二姐!二姐!」
  王愛國一頭的汗,背著個大包跑了進來。
  王麗站了起來,驚訝的說:「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今天不是星期天啊?」
  她走上前,接過王愛國的包,皺了眉毛說:「看你跑的一身的汗,出什麼事了?」
  王愛國隨便用袖子在臉上擦了擦,把包遞給王麗,急切的說:「出大事了!大姐昨天跑到我那裡問我要錢。說是欠了同事的錢,現在同事逼著她還,沒辦法才去找我的。我只好把身上的兩塊錢飯錢都給了她。」
  「她拿了錢就走了,我後來越想越不對,今天中午下了課就去了紡織廠找她,結果,他們廠的人說。她從今天開始請了三天假了。沒上班,我又去她宿舍找她,還是沒找到人!問了跟她一個宿舍的人。各個都說她昨天晚上回家了。我真的是急了,就趕緊跑回來了!」
  王麗聽了,臉都白了。
  她對王愛國說:「你先歇會,喝口水。我去找爹和媽去,這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你也別太急,有事還有爹媽在呢。「
  她急急忙忙的跑去喊王老栓和林桂枝。
  找到了這兩人,她把王愛國說的話簡單的說了一遍,王老栓臉都黑了。林桂枝則是立刻就哭喊著「我的阿美啊!」
  她還沒來得及喊第二聲,王麗就一把摀住了她的嘴,惱火的低聲在她耳邊說:「你這是想讓全屋的人都知道王美出事了嗎?」
  王老栓也惱火的低聲罵道:「想嚎喪回家裡嚎去。在外頭嚎,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王麗這才放開捂著林桂枝嘴巴的手。跟著王老栓急急匆匆的往家裡趕。
  林桂枝呆了半天,也不敢再哭號了,悶著頭也往家裡趕。
  進了家門,王老栓就急著問:「愛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到處去找找你大姐?你大姐有沒有說點別的?」
  林桂枝擠上前,抓住王愛國的肩膀,大聲的哭號:「愛國啊,你可要好好的幫幫你大姐啊!她到底去了哪裡啊!」
  王老栓煩躁的呵斥道:「你站一邊去,少在這裡嚎!怕別人聽不到是吧,你再大點聲!」
  林桂枝抽泣著收回了手,也知道這麼大聲,隔壁鄰居會聽到,閉上了嘴巴,聽王老栓問話。
  「你把昨天你大姐找你,說了些什麼都說給我聽聽。」王老栓焦躁的說。
  王愛國這個時候也緩過氣來,一早上的焦心無措這個時候在看到父母的時候也緩解了很多。
  他定了定神,說:「昨天大姐大概是七點半左右去找我的,當時我們班都在教室上自習,我就帶她去了我們宿舍。」
  「大姐一開始就問我,身上可有錢,先借給她用用,我說,現在已經離家裡給錢過了半個月了,我身上就剩了兩塊錢了,爹你下次進城還有半個月。大姐說,兩塊錢也行,先給她用用,回頭再還我。」
  「我開始沒給她,問她要錢做什麼,家裡又沒有要她的工資,過年的時候也沒要她給家裡添什麼東西,她手頭上應該不缺錢花。」
  說這話的時候,王愛國看了林桂枝一眼,看得林桂枝不自在的縮了縮身體,又繼續說:「大姐她聽了我這話就不耐煩了,只是說,她最近買書學習花了不少錢,上個月借了同事的錢,現在同事催了要,現在她身上錢不夠,還差幾塊錢,就想問我先借了用用。」
  「我聽了這個話,也沒辦法,借人的錢總要還的,就把錢給了大姐。大姐拿了錢後,也沒說什麼,就走了。」本 書 由 書 香 門 第 整 理
  「今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越想越是不對勁,昨天大姐的臉色很不好,煞白煞白的,當時她急著走,沒來得及問她,我又擔心她不舒服,又擔心她會不會出了事,上午下了課吃過飯就去了紡織廠了。」
  「問了他們車間的人,才知道,她昨天請了假,連請三天,說是家裡有事要回家一趟,然後又問了跟她一個宿舍的人,也是這個說法,我心裡擔心,就跑回來了。」
  說完了,他端起倒了沒來得及喝的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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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焦心

  堂屋裡沉默了半響。
  林桂枝猛地就哭了起來。
  好在她還記得要給大女兒留點餘地,這次哭泣並不似往常一樣,扯著嗓子大聲哭嚎。
  她壓低了聲音哭訴:「都怪你們!讓你們給阿美弄個學歷,就像是要吃了你們肉一樣,說什麼都不肯,現在好了!你們滿意了吧!逼得阿美自己去買書學,沒錢也不敢回來說一聲,到處借錢,欠人家錢都不敢往外說,現在她人也不見了啊!!!阿美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欠了多少錢,媽給你還了啊!」
  一邊哭訴,一邊癱在地上,說一句,就拍一下地面,哭幾聲,就吸一下鼻子,那情狀可憐極了。
  王老栓臉都黑了:「你這說的什麼話啊?李主任為人正直,從不弄虛作假,怎麼這話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我們不肯給阿美弄了?阿美這麼長時間,除了過年空手回來一趟,前後待了五天,其他時候,她可沒回來過一趟!她在想什麼,誰知道!再說了,我每次去看愛國,都要去看看她,問問她有什麼要的,她自己不說我有什麼辦法!還有,我什麼時候逼她自己去買書學了?」
  林桂枝抹了一把臉,昂起頭說:「你讓四個小的都去上學,就是不給她上,這還不是逼她什麼是逼她?你要是一碗水端平,你也幫她跟阿麗一樣,弄個只要去考試就能拿畢業證的東西啊!家裡五個孩子,就她一個人是個文盲,你不是在逼她是什麼啊?你偏心的這麼明顯,你讓我可憐的阿美能怎麼辦啊!」
  王老栓氣得直抖:「你這個蠢貨!阿美現在都是工人了,哪裡還能繼續上學啊?你讓她別當工人了。我就捨了這張老臉,也給她弄這個東西去!」
  林桂枝一滯,懷疑的說:「當了工人就不能弄這個?你真不是騙我?」看王老栓不像說假話的樣子,又直起脖子說:「你又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
  又繼續拍地哭訴:「可憐的阿美啊,你想上進,想買書學。你爹不肯幫你。媽幫你啊!你怎麼就這麼傻,寧可去找同事借錢,也不肯跟家裡開這個口啊!家裡再窮。也要擠出錢來給你買書去學的啊!你欠人錢,就跟媽說啊,媽就是拼了老命,也要給你還了啊。可憐你現在被人逼債,到底上了哪裡了啊!」
  王愛國被他媽哭的受不了了。說的好像一家人都虧待了大姐一樣,於是忍不住插口說:「縣裡書店裡除了紅寶書就是紅寶書,大姐上哪裡去買書去?」
  王老栓立刻跳了起來:「啥?你說啥?」
  林桂枝也愣住了,都忘了拍地了。
  王愛國皺著眉毛說:「我說。縣城裡的書店,根本沒有除了紅寶書以外的書賣!大姐不管想買的是什麼書,都不可能買到的。」
  王老栓暴跳如雷:「這個死伢子。又在騙人是不是!根本沒地方買書,她還說是買書花錢要找人借錢!我就說嘛。一個月二十塊,我又總給她送糧食和新鮮菜,家裡也從來不找她要錢,她一個月能吃掉六七塊就不錯了,剩下的十三四塊錢,省點一個月能存個七八塊吧,買什麼書能一個月花掉七八塊!她錢都幹什麼去了!」
  王愛國拿手指叩叩桌面,想了會兒說:「現在不管大姐錢都幹什麼去了,大姐連兩塊錢都要,這說明她現在確實很缺錢。咱們現在不管別的,先想想大姐會去了哪裡了吧,她在紡織廠可是說了,家裡有事,要回家一趟的。」
  林桂枝立刻說:「是啊,阿美到底上了哪裡了啊?愛國,你有沒有到處認真找找啊,她一個姑娘,孤身在外的,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怎麼活啊!」
  王老栓不耐煩的說:「愛國怎麼沒有找?紡織廠,她宿舍,不都找過問過了嗎?你還要他怎麼找?」
  王麗這時插口說:「爹,你還記得去年我們碰上的跟王美一起吃早點的那個姓徐的嗎?媽,過年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她說過什麼人?」
  林桂枝木木的轉了轉眼珠子,想不明白王麗問這個做什麼,王老栓已經一拍大腿說:「是啊!孩子她媽,阿美有沒有跟你說起她們廠裡的什麼人啊?」
  林桂枝茫然的搖了搖頭,說:「阿美沒和我說起過什麼同事啊。她都沒跟我說起過紡織廠的事。」
  這下,一家人又抓瞎了。
  沒有個眉目,上哪裡找人去?
  王愛國遲疑的說:「要不我馬上回去,到紡織廠問問那個姓徐的?」
  王麗搖頭說:「要是王美後來沒跟那個姓徐的有什麼來往呢?咱們這麼問上去,問不出什麼結果不說,還要讓她以後在紡織廠裡難做。」
  ***
  讓王家人憂心不已的王美此刻正好好的在廚房裡燉雞湯。
  一大早就偷偷摸摸的從附近老鄉家買的老母雞,用砂鍋燉了這麼久,早就燉的化化的,筷子輕輕一夾,雞肉就散落在了砂鍋底下。
  王美拿起兩塊抹布,包著砂鍋兩邊耳子,將砂鍋從煤爐上端起來,小心翼翼的將雞湯倒在了搪瓷缸裡。
  一層濃厚的雞油覆蓋在雞湯上面,濃郁的香味在廚房裡瀰散開來。
  王美深吸了口氣,感覺肺腑裡都是雞湯的味道。
  倒了大半瓷缸後,王美又拿了一隻飯碗出來,倒了滿滿的一碗雞湯,放在一邊涼,隨後把砂鍋又放到了煤爐上,又倒了小飯碗開水進去,拿筷子攪了攪,左看右看,覺得雞湯還是太清淡了,很是捨不得的把飯碗裡的雞湯又倒進砂鍋小半碗。
  這回,砂鍋裡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王美才舒了口氣,捧起碗,連連吹氣,等到感覺雞湯不那麼燙了,才急急的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喝的她眼睛都舒服的瞇了起來。
  等到喝完了雞湯,她又用熱水蕩了蕩碗,珍惜的把飄了一層油的開水也喝了下去,才倒了水,把碗洗乾淨又擦乾了,放回原地。
  這裡是徐明海的家。
  王美已經和徐明海偷偷的交往了差不多三個月了,她覺得,徐明海雖然家境貧寒,可是他本人有本事啊!
  他父親也是紡織廠的工人,三年前因為機器事故送了命,正好他高中畢業,就進了廠頂了他父親的職位。
  不過短短三年,沒有任何依靠的他就從一車間看守開棉機爬到了工會,成了工會小幹事,跟在工會主席後頭吃香的喝辣的,這份能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當初她打聽到了這麼個人後,就把他列為目標,試探著和他相處。
  為了在他面前營造出一個家境良好,有關係的假象,她每個月的工資大都花在了吃喝打扮上,手頭上一分錢都沒有存起來,甚至過年的時候還找她媽要了四塊錢。
  中間雖然出了半路遇到她爹的事情,可是,徐明海並不在意,至少,表面上不在意。
  王美很滿意,當然了,如果後來徐明海不在她面前再次拐彎抹角的探聽她在紡織廠的關係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這個名額是從支書那裡弄過來的,她怎麼知道到底是找的什麼路子得來的?她只能顧左右而言他,說些其他的話來轉移徐明海的關注點。
  後來當她無心提到了她妹妹阿麗已經訂婚了,未來女婿是首都來的首長家的獨生子,現在是首都某部隊裡的副團長的時候,徐明海眼中那猛地冒出來的光芒,讓王美意識到,阿麗的這門婚事,在外人眼中,到底有多好!
  從那以後,徐明海也不再打聽她家的關係了,平時裡對她噓寒問暖的,好的不得了。
  這讓王美更加難受了。
  想要罵人,又無人可罵。
  她心裡憋了一肚子火,過年的時候,也拒絕了徐明海提出的要到她家拜訪的提議。
  等到回了王家小屋裡,四處轉了一圈,跟往日的小夥伴們略聊了聊天,她突然的就轉過彎來了。
  徐明海這人確實有本事,不管他看上的是她這個人,還是阿麗的女婿的身份,反正到了最後,只要他們結婚了,到底徐明海看上的是什麼有什麼關係?橫豎阿麗是她妹妹,徐明海想要幹什麼還不是得通過她!平時還不是得把她捧著!
  於是過了年,她就和徐明海確定了戀愛關係了,當然了,私心作祟,王麗要求徐明海不能把他們的關係暴露出來,他們平時也是私下裡聯繫,整個紡織廠都沒有人知道。
  最近上頭下發了文件,說是要搞個什麼運動,徐明海跟著他們工會主席天天到處跑,他們都沒有什麼時間見面了,氣得王美跑到了市裡,花大價錢買了件的確良的襯衫回來,把手頭的餘錢花了個精光。
  昨天晚上徐明海終於有空了,他們就一起去吃了頓飯,吃完了準備回徐明海家去呆一會的路上,遇到了三個小痞子。
  結果徐明海為了保護她,手臂給劃了一刀,流了一地的血!
  她嚇得拚命的大喊大叫,終於喊來了人,把那三個小痞子嚇跑了。
  等她渾渾噩噩的跟著幫忙的人把受傷的徐明海送進了醫院,她才反應過來,抱著徐明海痛哭了一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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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感動

  王美哭完了,感動的不得了。
  不管徐明海最開始是存了什麼心接近她的,他肯為她拚命就能抵得過一切。
  現在他受傷了,她可不能再傻哭了,她得給她把事情抗起來。
  他手上被拉了老長的一條口子,要動手術縫合。縫合完了,還要留在醫院觀察一天,這樣算下來,醫藥費手術費住院費什麼的,徐明海身上的錢全交了,也還缺了四塊多,王美只能自己想辦法。
  於是她就趁著天還不算晚,先去找王愛國要錢,每個月,她爹都要給愛國送生活費,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個月,愛國身上應該還有個四五塊的。
  可惜的是王愛國居然卡了錢不放,只肯給她兩塊錢,簡直就是打發叫花子呢!她氣不過,就沒跟他說實話,只是隨口扯了個理由,又急匆匆的跑回了紡織廠。
  徐明海現在手上傷的那麼重,沒有人服侍可不行,她先去找班長請了三天假,拿了家裡有事當由頭,又去找幾個相熟的同事借了錢,連上王愛國那裡拿的,統共十塊錢,交了醫藥費後,剩下的錢還不少,於是她今天一大早又去偷偷的買了隻雞。
  徐明海流了那麼多的血,就該吃只老母雞補補,當然,她這麼多年了,也沒嘗過幾口雞湯,自然也應該喝點補補才是,至於其他人,王美想起了中午兩手空空的跑到醫院去,名義上是探病,實際上把她給徐明海打的病號飯吃了個精光的所謂姐姐,冷笑了一下。
  當她王美的便宜這麼好占麼?
  要不是看在她是徐明海唯一的親人的份上,她哪裡會給她好臉色看!她王美長這麼大。從來都沒吃過虧,現在姓徐的居然敢佔她便宜,看她以後怎麼收拾這個賤人!
  她又瞄了一眼砂鍋裡的雞湯,忍不住又倒了一碗出來,又撈了鍋底的碎肉,趁熱吃掉了。洗了碗之後,又加了一碗開水進去。
  徐明艷這個當姐姐的。肯定有徐家的鑰匙。她這雞湯一送到醫院,她肯定會跑來偷吃。這雞是她買的,憑什麼給那個賤人吃!
  哼。好湯都倒出來了,剩下的就是這麼點清湯寡水!隨她愛吃不吃!
  依她的性子,當然是連這點湯都不願意留,可是想到徐明海。她現在暫時也只能忍住。
  ……
  「行了,你飯也吃了。人也看了,可以回去了。」
  徐明海不耐煩的看著坐在他床邊的姐姐徐明艷,見她拿了他的茶缸倒水喝,氣惱的閉了閉眼睛。咬著牙說道。
  徐明艷立刻就哭了:「媽死的早,我拉拔你長這麼大容易嘛我,現在我就吃你一口飯。你就嫌棄我了!」
  「你拉拔我長大?你這話說的真可笑!從小到大,你給我燒過一頓飯。還是給我洗過一次衣服了?」徐明海惱火的看著他姐,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結了婚生了兒子了,還是這麼一副好吃懶做的樣子,爸在的時候總回家蹭吃蹭喝,爸不在了,他也很少在家吃了,她就到了家裡開了門,看到什麼就拿走什麼,搞到最後,他什麼都不敢往家裡買,連錢都隨身帶著,深怕哪天一個不注意,攢下的家當全都被她搬走了。至於換把門鎖,呵呵,她立刻能哭到一條巷子裡的人全出來看他的笑話!
  徐明艷縮了一下,強辯道:「那不是爸總是把事情都幹完了嗎?」
  徐明海懶得跟她說了,不耐煩的趕人:「我下午再觀察一會就要回家了,你不走也行,等會你就幫我收拾東西,我手不能動,東西你都給我拎回家,還有,中飯你吃了,瓷缸還沒洗呢,你不是說爸沒給你機會拉拔我嗎?你現在就去幫我把瓷缸洗了吧。」
  徐明艷左右看看,突然誇張的說:「哎呀,你外甥還在他奶奶那裡,我得去接他了,我走了啊,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了,就站起來一溜煙的跑了。
  留下徐明海氣不過。
  於是,等王美來醫院看到的就是徐明海脖子上掛著吊帶,完好的左手拿著塊抹布,在清理病床邊暫時充當桌子的小板凳的樣子。
  「哎呀,你還傷著呢,怎麼能幹這些!你放著,我來,我來!」
  王美快步上前,左右看看,把裝了大半瓷缸的雞湯的包放到了地上,輕手輕腳的拉開了徐明海,手腳麻利的收拾起了小板凳,邊說:「你可是病號,這些事怎麼能讓你做!你姐呢?她怎麼不順手把她吃的這些收拾了?」
  徐明海訕訕的收了手,靠坐在病床上說:「她急著去接外甥去了,沒來得急。」
  他姐再不好,這面子總是要維護的。
  王美也是人精一個,聽了他這話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只是呶了下嘴說:「我早上燉的雞湯,就在包裡放著,你中午就吃了兩個饅頭,到現在也該餓了,雞湯現在溫度正好,你趕緊喝了,這可是老母雞燉的,肉都燉化在湯裡了,一大砂鍋的湯收的就那麼一瓷缸,可補身子了。」
  徐明海眼睛閃了閃,仗著王美背對著他看不到,臉上半絲笑意也無,嘴裡卻歡快的說道:「阿美你真好!這麼好的雞湯,我們一起喝吧。」
  王美收拾完了,拿了抹布和碗筷準備去洗,回過頭笑著說:「我身子骨好著呢,喝這個做什麼,白浪費,你趕緊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我去洗碗去,一會兒回來。」
  徐明海一臉感動的目送了王美出了房門,這才收起臉上的表情。
  三個月的親密相處,足夠看透一個人的性子了。
  如果不是他確定了,王美確實有個在首都當副團長的首長家獨子的妹婿,他怎麼會這麼討好她?這個女人還居然敢給他臉色看,愛理不理的冷了他快兩個月!
  昨天她還居然以為他是為了她才受傷的......
  他仔細回想,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那三個小痞子可不是一般的痞子。跟最近又鬧起來的運動的那群頭頭可是有關係的,最近的打砸都是他們帶人出頭的。
  難道最近他跟在主席後面出謀劃策多了,又多撈了些好處,讓人知道了?好在昨天還有個王美在,及時喊了人過來,要不然他真要被人捅死了。
  他摸了摸右手,好在只劃傷了皮肉。沒傷到筋骨。多休養休養就沒事了。
  不過這樣的話,跟著主席的事就要耽誤了,雖然還能給主席出謀劃策。可人不在他跟前多轉轉,這功勞可就要小多了啊。
  真麻煩。
  他想來想去,傷口又不可能一天就好了,也只能這樣了。
  好在還有個傻瓜主動出錢出力的來服侍他。看昨天那個傻瓜感動的傻樣。今天上趕著給他買老母雞燉湯的熱乎勁,徐明海總算是心情好了點。
  以後可以少在這個女人身上花多餘的精力了。
  有那個功夫。多跑跑領導家,能多得多少好處。
  如果不是搭不上有價值的人家的女孩子,他怎麼可能看上王美?雖然漂亮,可有了權勢。什麼樣的漂亮女孩子找不到。
  首都軍區的副團長,才28歲就能當上?騙鬼呢!嘖嘖,這樣的話。這個首長家裡的實力一定小不了!!
  他邊想,邊把地上的包拿起來解開。端出還熱乎著的瓷缸。還沒打開瓷缸蓋子,一股子濃郁的雞湯味道就已經爭先恐後的往他鼻子裡湧來。
  他打開了蓋子,看著裡面金黃的雞湯,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嘴角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這筆買賣可真劃。
  反正他還年輕,就先這麼吊著吧,要是過了三四年還沒能遇到更有價值的女孩子,就湊活湊活娶了王美算了。
  ……
  王家小屋。
  「那個姓徐的叫什麼,阿麗,你現在可還記得?」
  過了好一會,王老栓終於出聲問道。
  王麗沉聲說:「好像是叫徐明海。」
  王老栓點點頭,沉默不語,王愛國和王麗也不說話等著。
  「愛國已經去紡織廠去問過了,估計人都認識他了,我也不行,這樣吧,阿麗,你等會和我一起去縣城,紡織廠的人不認識你,你就說是那個姓徐的的親戚,正好路過縣城,想探望他一下,看看紡織廠的人是怎麼說的。」
  他終於做下了決定:「反正現在也不知道阿美到底去了哪裡,也就這麼個人還能問問,說不定他就知道消息呢?阿麗,你去收拾一下,晚上趕不回來,我們就在縣城找個地方過夜。」
  林桂枝趕緊爬了起來,用手背抹了一下臉,急切的說:「我也去,我也去,人家也不認得我,我也可以去問問。」
  王老栓嫌棄的看著渾身又是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林桂枝,眼睛一瞪說:「你也去了,家裡就一個大人都沒有了,兩個小的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辦?家裡還有豬和雞呢,你就不怕被人偷了?再說了,要是阿美回家了呢?沒個人等在家裡,阿美要是反倒是擔心了我們可怎麼辦呢?都這麼大人了,怎麼總是不長腦子你!」
  罵得林桂枝憋著嘴,只能焦慮不安的看著父子三個帶上收拾好的東西一路往縣城跑去了。
  至於她滿肚子的火,就只好發洩在了隨後回家來的王芳和王霞身上了。
  要不是這兩個賠錢貨一點事情都不能幹,她也不至於被困在家裡,不能親自去找她可憐的阿美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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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見面

  父子三人到了紡織廠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鐘了,又累又餓的三個人也不顧得先找地方弄吃的,就由王麗上前去找門衛,王老栓父子兩個站的稍遠點,等王麗的消息。
  王愛國這一下午下來,來回走了四五個小時,著實走累了,何況到現在肚子裡也沒有點什麼東西填填,這會兒有些撐不住了,就蹲在地上,一手壓著胃,一邊昂著頭遠遠的看著二姐跟門衛說話,心裡是說不出的煩躁。
  大姐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現在她到底在哪裡?有沒有什麼危險?如果等會找那個姓徐的也找不到她的話,他們要怎麼辦?就這麼等到三天後,再去她宿舍找?
  她昨天為什麼不肯對他說實話?她又為什麼要在廠裡說是家裡有事?
  他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拿出來說,欠錢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說出來了,有家裡人一起幫她承擔,怎麼著也要比她獨自一個擔著強吧?
  難道她不知道,她這麼含糊的不說清楚,會讓家裡人擔心嗎?
  甚至,他心裡還隱隱有一絲恐慌。
  從昨天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往大姐出了事上頭想,這才越想越是心慌,越想越找不到出路。
  可要是,大姐根本沒有出事呢?
  不可能的,大姐都這麼大人了,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他搖搖頭,把這種可怕的念頭甩掉。
  可這種念頭一旦興起,就和野草一樣,一時燒沒了,有了合適的土壤,就會又蔓延開來。
  他蹲了一會。一隻腳蹲麻了,又換了另一隻腳。
  王老栓估計也站累了,也跟著蹲在了他旁邊。
  父子兩個,都是腦袋昂著,看著遠處紡織廠門衛前的王麗。
  看著她先是跟門衛說了好一陣,然後那門衛好像被她說通了,就有一個人往廠區裡走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從廠區裡出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跟王麗又說了好一陣,手臂還伸出來在空中上上下下的一通揮舞,王麗就在那裡直點頭。等那人揮舞完了,王麗還彎腰道謝的樣子。
  看到這些,王愛國低下了頭,手直揪著褲腿不放。
  「我問到了姓徐的他家的地址了!」
  王麗終於問到了地址。謝過了門衛後,就跑到了父子兩個身邊。輕快的說:「我跟門衛說我是徐明海家遠房表妹,這次是家裡有事,特意找他來的,可是兩家長輩早年有點不愉快。已經很久沒聯繫了,當小輩的都不知道親戚的地址,只知道他在這裡上班。想請問他知不知道徐明海家的地址,然後門衛就喊了個知道徐明海家地址的人過來跟我說了一遍。現在我們就去姓徐的家看看情況吧。」
  王愛國站起來。跺了跺蹲麻了的腳,點了點頭說:「行!那我們趕緊去吧。完了我們回學校弄點吃的。」
  王老栓跟著站起來,只是說了聲:「阿麗,你帶路吧。」
  王麗看這個樣子,也不說什麼了,直接就往徐明海家走去。
  ……
  徐家。
  徐明海已經出院了,醫生說了,只要注意點,不要沾水,隔天換次藥,這傷養幾天就沒事了。
  住在醫院裡雖然好,可是每天都要花不少錢的,徐明海也好,王美也罷,身上錢都不多了,都急切的想出院,於是當天晚飯前就結算了費用出院回家了。
  王美已經在廠裡請了三天假,現在當然是要跟著徐明海去他家,雖然這沒結婚的姑娘跟個男人到他家去住說出來不好聽,可是,他們兩個人以後是要結婚的,現在稍微出格一點也沒有什麼,只要把好最後一關,不鬧出事就行了。再說了,除了這裡,她也沒地方去。
  不過,到了徐家開門進屋的時候,兩個人都生氣了!
  客廳裡的小飯桌上擺著個砂鍋,一雙筷子就隨意的扔在飯桌上,飯桌地下,被啃得細碎的雞骨頭散的到處都是!
  徐明海氣得額頭的青筋都冒出來了,完好的左手也握成了拳頭,青筋突兀,這個大姐,這個大姐,還要不要臉啊!真是沒救了!
  王美雖然也做好了雞湯被人吃的準備,可真的看到這場面,火氣也上來了,忍不住想破口大罵,可是看到徐明海這個樣子,居然詭異的消了氣了,反倒主動上前收拾:「你傷口才縫合上,醫生也叮囑了不要生氣了,你先到一邊坐著,我把這些收拾收拾,一會兒就好。」
  說著,就挽了袖子又是拿抹布擦桌子,又是拿笤把掃地,忙的是熱火朝天的。
  徐明海趁著王美看不見,嘴角譏誚的勾起了一個弧度,很快又沉下臉去,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不高興的說:「等我姐再來,我說說她。」
  多餘的話卻不肯再說。
  他姐再不好,也是他姐,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王美倒是有點眼力界,還知道不亂說話,倒是可以對她稍微好一點點。
  王美收拾完了,就進了廚房做晚飯。
  從前她在家裡雖然從來不下廚,可也許真的是天賦,她也不過是看王麗燒過幾次飯,就能無師自通,像模像樣的炒菜燒飯了,味道居然還可以,至少,這快一年的時間裡吃慣了食堂的王美自己覺得,比食堂的飯菜也不差了。
  等兩人吃完了飯,收拾好了廚房,王美又燒了水,服侍了徐明海洗漱,兩個人就打算休息了。
  徐明海昨天失了那麼多的血,今天雖然喝了一碗雞湯,可也沒能補回多少,他又是個愛琢磨的性子,腦子就沒停過,到了家裡鬆懈下來,自然就支持不住了。
  王美昨天那麼驚嚇一場,接著又四處奔走借錢請假,昨天晚上還在醫院裡對付過了一夜,今天又忙碌了一天,雞湯再好,沒消化前也不頂用,這會兒也累的不行了。
  兩個人都打算早點休息。
  徐家共有三間臥室,一間徐明海住著,一間他父母的臥室被他上了鎖,剩下的是他姐姐沒出嫁前住的,現在他姐還不時會來住一晚,裡頭的臥具倒是齊全,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王美看了,滿意的很。
  她在家裡,還得和王麗她們四個人住一個屋呢,雖然她自己獨自霸佔了一張小床,可到底不如徐家這樣,獨自一個屋子。
  就在王美鋪好了被子,打算拉燈睡覺的時候,院子的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有人在家嗎?」
  院子門被敲的砰砰直響,還有人在喊門,王美氣惱的不行,只得又爬起來,看看徐明海起來了沒有。
  她可不會貿然的應聲的,大晚上的,徐家突然冒出個女人的聲音,影響可不好。
  徐明海本來都上床了,可是這敲門的聲音不斷,他也怕是廠裡的人來找,趕緊爬起來,披著外衣去開門,到了客廳看到王美站在房間門口,還示意她趕緊躲進屋裡去。
  「誰啊!我這就來開門了!」
  徐明海拉亮了院子裡的門燈,就著昏黃的鎢絲燈的燈光,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三個人,兩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因為背了光,也看不清長相,分不清男女,更不是什麼熟悉的人,不由遲疑的問道:「三位,這麼大晚上的,這是找誰?」
  這三人,正是王老栓父子三人。
  在路上的時候,他們三個早就商量好了,到了徐家,就由王愛國上前說話。
  於是王愛國上前一步問:「請問這是徐明海同志的家嗎?」
  徐明海摸了摸右手,讓開了一點,院子裡的門燈的光就照在了王愛國臉上,讓徐明海能看個大致的模樣。
  見是不認識的人,徐明海就皺了眉毛,客氣的說:「我就是徐明海,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後頭站著的王老栓和王麗都鬆了口氣,王老栓甚至都想上前問徐明海,王美是不是就在他家了,幸虧王麗及時拉住他。
  王愛國吸了口氣,有點緊張的答非所問:「你好,我是王美的弟弟。」
  他說完了這句就閉上了嘴巴。
  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不管王美到底後來跟這個姓徐的還有沒有來往,也不管王美這次是不是和這個姓徐的有關,他們這些家人在做事的時候,還是要給王美留條後路的。
  就這麼介紹自己的身份而不提旁的,可進可退,既能夠最大程度的保留王美的顏面,又能夠讓聽話的人自己心裡猜想。
  果然,徐明海聽了這個話後,眼睛眨了眨。
  王美家可是在農村的,他受傷才多久,家裡人就找上門來了,可見,王美已經跟家裡人說了他們的關係甚至他家的地址了。
  他心中有些惱火,雖然過年的時候,他是提出要去王家拜訪,可那只是個試探罷了,而且,王美也一直要求他,不許他對外人說他們的關係。他這邊做的好好的,不是這次受傷,連他姐都不知道,可是她自己卻把事情都跟家裡人說了!
  對了,昨天王美還說過去找兄弟拿錢來著,她就一個兄弟,就是面前的這個小伙子了?那他後頭跟著的是他什麼人?
  不論未來跟王美是不是會結婚,現在她家人都找上門了,他就該恭敬的對待。
  想的雖多,可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徐明海立刻就掛上了滿臉的笑容說:「原來是王美的家人,快請進,快請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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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加油加油加油了!

  ☆、第九十七章 撕裂

  三人進了院子,徐明海就將院子門拴好了,走到前面引路並體貼的說:「燈不太亮,三位看著點腳。」
  王麗在客廳裡聽到了小弟的聲音,急的不行。
  愛國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他到底知道些什麼?三位?哪三位?
  沒等她急完,四個人已經進了客廳了。
  「阿美!你這個死伢子!」王老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扇門前的王美,臉色紅潤,半點吃苦受累的模樣都沒有。
  他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到了最後,也就只嗓音沙啞的擠出這麼一句,隨後就頹喪的就著身邊的一張凳子癱坐了下去。
  王愛國幽幽的看著王美,真的沒想到,不過是家裡人沒有其他辦法才提出來這裡找人的,結果居然還真就在這裡找到了人了。
  原來,她根本就不在意,家裡人是否擔心她。
  王麗早就猜到,王美沒事。
  王美是什麼人?從來自私自利,沒好處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幹的,稍有點不對,就跑的遠遠的。
  這次從愛國回家說這事起,她就在想,王美到底在搞什麼鬼。
  要是說她真的欠了人錢沒有還被人逼債,那絕對是個笑話。
  她這種隨時留後路的人,會讓自己落到身上沒錢要借錢過日子的地步?估計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請假回家找她媽要錢花。
  昨天她會去找愛國要錢,應該是有什麼突發的事情立刻就需要錢,她來不及回來找媽要錢,就去找了愛國,說什麼找同事借錢還不了。應該也是在昨天才借的錢——這樣以後找媽要錢也有借口了。
  現在看看,這個姓徐的手上纏著繃帶,明顯是受傷了,王美也在他家沒走,昨天王美要錢,估計就是為了這個姓徐的吧!
  她一時間又想起了上輩子王美死活要嫁趙秉誠時的樣子,挖家裡的錢。補給趙秉誠。完全不顧家裡為了給愛國送謝師禮都已經掏空了家底。
  她看了看徐明海。
  與趙秉誠比起來,一樣的斯文樣,一樣的白白的皮膚。一樣的高瘦的個子。
  前後兩世,不同的兩個人,在她眼裡突然就詭異的重合起來了,那一日尖叫的王美。暴怒的趙秉誠,拉架的陳老三。滿地鮮紅的鮮血,倒下的人影,疼痛不堪的腹部,一切好像又重演了。
  她心中劇痛。不由搖了下,一時站不穩,扶住了身邊王愛國的手臂。
  王愛國臂上一沉。立刻就扭頭看王麗,卻看見王麗臉色慘白的連灶灰都掩不住了。甚至站都站不穩的直搖晃,立刻驚呼:「二姐!二姐!你怎麼了?」
  邊叫邊把王麗扶到旁邊的椅子上,扭頭又朝王美大喊:「大姐你快倒杯水來!」
  不等王美回應,急急的在王麗的背上連連撫摸,又問:「二姐,哪裡不舒服了?你聽得到我得話嗎?」
  王麗不過是一時間被上輩子得事情影響了,這會兒被王愛國又是摸背,又是詢問的,驚醒了回來。
  她眼睛眨了眨,立刻意識到,這不是上輩子那悲劇的一天,這裡是徐家。
  她掃了眼客廳,剛才她突然來這麼一下,屋裡的人都驚動了。
  她爹正蹲在她身前,關心的看著她,愛國扶著她坐在椅子上,旁邊兩步路的地方,站著徐明海,臉上也一幅關切的模樣,甚至是王美,這個時候臉上也不由得浮出一幅摻雜著關心、心虛、惱怒等等情緒的表情來。
  她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小聲的說:「沒什麼事,就是胃突然的疼的厲害,你們別擔心,先問問王美到底怎麼回事吧。」
  說著,還把手往胃部按了按,壓下了胃部鳴叫的聲音。
  這將近一年半的時間,她做了那麼多的事,家裡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了改變,現在的情況早就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愛國現在已經是個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的小男子漢了,王美別想再仗著大姐的身份擺佈他了,而爹,在屋裡有人奉承,又靠手藝賺了不少錢,腰桿子挺直了,人也有了自信,再不會那麼容易的為人左右。何況,王美這麼長時間以來,做的一件件事情都讓他失望再失望,他也不會再那麼容易的對王美予取予求了。
  沒有了他們兩個的撐腰和默許,王美再想在家裡為所欲為,光靠了媽一個人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媽這一年多做的事情,可是讓爹很不滿意的,真要是敢給王美撐腰,到時候搞不好要被爹教訓。
  何況現在的時機多麼的好啊,她不趁這個機會,最大限度的降低家人,至少是愛國對王美的顧念才真的是白重活了一遭了。
  果然,王麗一提起胃,王老栓父子兩個臉色就難看了。
  王老栓怒氣上湧。這大半天下來,父子三個連口水都沒喝,連口飯都沒能吃上,結果呢,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得到了什麼?
  他很想現在就狠狠的罵大女兒一頓,可是,阿麗和愛國現在才是最重要的,這兩個孩子可不能餓壞了。
  他站起來,怒瞪著王美說:「有沒有吃的?先弄點上來,我們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都要餓死了!還有,讓你倒的水呢?」
  王美看著她爹那怒瞪的樣子,心虛的乖乖上廚房倒水去了。
  王愛國看她那熟門熟路的樣子,眼睛使勁的眨了眨,低頭不語。
  徐明海很尷尬。
  明明這裡是他家,可這三個人一來,這事情一出一出的,他都不好怎麼說話。
  眼見王美進了廚房,他又掛上親切的笑,招呼三個人:「王叔,小弟,還有,這是二妹吧,你們先坐。你們什麼時候到縣城的?」
  王老栓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見到他手上的吊帶,雖然心裡有了點數,可還是抱著希望問:「我托大喊你聲小徐,你這手?」
  徐明海摸了摸包裹的緊緊的手臂,爽朗的笑著說:「沒事,就是昨天路上王美被幾個小痞子攔著調戲。我跟他們打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去醫院縫了幾針,醫生說養養就沒事了,也就王美大驚小怪的。非要請假,看,這不把您們都驚動了,真的很不應該。」
  他以為王美已經把他們的事情說給家裡人聽了。昨天又找她弟弟拿錢,今天他家又這麼多人來了。就想把話說的好聽點,又能讓人知道,他這傷是為了王美受的,怎麼的也不能在她妹妹面前留下壞印象。
  他這樣說的時候還奇怪。王美的妹妹看起來邋裡邋遢一個,怎麼就能讓首都的首長家獨子傾心的呢?
  聽話的三個人心思各異,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一個如徐明海所想,對他有好印象。
  王老栓氣得胸口起伏不停。
  這個不孝女。就為了給相好的治傷,就跟弟弟撒謊,跟廠裡撒謊,也不管家裡人知道了會有多麼的擔心!
  可憐他一家子大半天憂心焦慮奔波探詢全成了笑話了!
  他都有些灰心了,這個女兒,這都干的什麼事!
  想到這裡,他看徐明海越發的不順眼了,這麼個大男人,連個女人都保護不好,自己受傷了,還要女人到處借錢,給他出錢出力的去醫治,現在還不要臉的留了他閨女在家裡服侍他,這是要幹什麼?想造成事實,讓他白送個女兒給他?做夢!
  他越想,眼神越不善,正要罵兩句「休想」的時候,王美從廚房裡出來了。
  王美罕見的柔順的給父子三個都到了水,又輕聲說:「廚房裡沒有什麼菜了,我給你們下點湯圓吃吧。」
  說完了,也不等回應,急匆匆的又跑回了廚房。
  王老栓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如果王美現在能對著他說聲「對不起,昨天走的匆忙,沒跟愛國說清楚,讓你們擔心了。」他也能就坡下,把這事就放下了。
  可是她這是什麼態度,活像他要訓她,所以她先躲起來一樣!
  她做的這事,難道不該訓嗎?
  換了脾氣暴躁的,打一頓都是輕的,也就他這樣疼孩子的家長,才會捨不得打罵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徐明海,心裡越來越惱怒,他好好的女兒,就是被這種人給帶壞了!
  王愛國心裡沒他爹那麼糾結。
  反正,現在王美在他心裡,就是爹的女兒,而不是他的大姐了。
  從小,王美就愛掐尖,家裡媽也慣著她,就連他這個獨子在王美面前都得退一步,有點什麼好東西,也都是王美先要了,其他的孩子才能撿剩下的去分。
  本來這個事情習慣了不去想,渾渾噩噩的過,也沒什麼不好,可是他到底長大了,有自己的腦子了,這麼個只想著自己,惹出事情還總是要家裡人給她擦屁股的大姐,再怎麼是親姐弟,也要有個限度的。
  去年為了她的紡織廠的名額,爹和二姐成日擔心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後來他爹每次送米糧蔬菜給王美,回頭是個什麼模樣,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就是一隻白眼狼!
  這一次,就為了給相好的治傷,把他的錢都拿走了都不帶個謝字,也不考慮一下,下半個月,如果他不回家去拿錢的話要怎麼過。
  更何況,還不說真話,連假話都編的讓人聽了擔心的要死。
  事情完了,還不肯給他個回話,好讓他安心。
  有這樣當人大姐的嗎?
  反正這樣的大姐誰要誰拿去好了,以後,他只有一個姐姐,兩個妹妹了。
  客廳裡的氣氛讓徐明海意識到,也許,他猜測錯了!
  他舔了舔唇,艱難的小心問道:「王叔,你們這是?」(未完待續)

  ☆、第九十八章 粉紅50加更!

  王老栓斜了他一眼,心裡也知道,要是他們沒來,王美今天就留宿在他家,到時候不管他們有沒有過界,這個女兒也只能嫁給他了。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個死伢子是不是也是在他家住的,如果是的話,這事情就不好辦了。
  為了女兒以後的日子好過點,他這個當爹的,可不能得罪死了這個可能的未來女婿。
  他壓下了火氣,*的說:「看阿美還不回家,就來接她了,她媽還在家裡等著呢。」
  徐明海臉上紋絲不動的說:「王叔,都是我不好,這傷了手臂,做什麼都不方便,只好勞累王美幫我一把,結果拖到了現在。本來還說,等會就送她回宿舍,沒想到您來接她了,哎,我可真羨慕王美啊,有這麼好的家人,可惜我就只能一個人扛著了。」
  他說著語氣就漸漸的低沉下去了。
  王老栓聽他這話,不由問:「你家人呢?你受傷了,怎麼都沒個人來給你搭把手?」
  王麗一聽不好,這是要打感情牌呢。
  果然,徐明海臉上掛上了傷感的神色:「我媽在我小時候就沒了,我爸從小把我和我姐拉拔大,可惜,三年前也因為機器事故過世了。」
  說完了,他又提起了精神:「好在這些年有廠裡的領導同事們關心幫襯,這日子倒也不算難過。」
  王老栓聽了這話,囁囁的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王愛國看不下去了,把涼了的茶杯端給王麗說:「二姐,你快喝點水。」
  王老栓立刻什麼都忘了,也關心的看著王麗說:「阿麗。你喝點水,你大姐一會就把湯圓下好了,等會你多吃點啊!」
  王麗笑了笑,謝過爹和弟弟,捧著茶杯,慢慢的喝起水來。
  王愛國怕他爹又給徐明海把話頭帶歪,就說:「爹。等會吃完了。我們就走吧,本來也不該在這裡打擾徐同志的,只是這大晚上的。也沒地方弄吃的,只好打擾你了,徐同志,還請你別介意。」
  徐明海忙說:「這怎麼說的上是打擾呢。要不是因為我,王美也不會這麼晚還沒能回家。讓你們擔心了,要說也是該我說對不起你們才對。」他邊說,還邊摸了摸手臂。
  王老栓臉上就露出了點笑意,這個姓徐的還算是知道事。
  王愛國偷偷撇了撇嘴。這個姓徐的可真滑頭滑腦的。
  「湯圓好了。愛國,你來幫忙端一下。」
  廚房裡王美終於做好了湯圓,喊王愛國去端。
  「好勒!」王愛國應了一聲。又對徐明海不好意思的說:「真不好意思,在你這裡又吃又喝的。還打擾你休息。」
  徐明海滿臉的笑意說:「這不是應該的嗎。」
  三大碗湯圓,就擺在飯桌上。
  王愛國皺了皺眉毛,抬頭說:「大姐,你再拿兩個碗來,你和徐同志也都吃一點吧,要不,我們這麼貿貿然的跑來,又吃又喝的,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王老栓聽了這話,伸出去拿湯匙的手又縮了回來。這主人都還沒說話呢,他這客人就這麼主動,可不好。
  徐明海笑瞇瞇的說:「那行,就聽小弟的,王美,你再拿兩個碗來,咱們都吃點。」
  吃完了,三個人都舒了口氣,填飽了肚子的滋味可真好。
  等王美把碗筷收拾好了,王老栓就站起來說:「小徐啊,這麼晚的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啊,有空就上叔家轉轉,我們這就先走了啊。」
  徐明海忙也站起來,客氣的說:「王叔說的哪裡話,我還沒向您道歉呢,耽誤了王美這麼長時間來幫我。」
  王老栓不想提這事,就喊了王美三姐弟一起走。
  王美不想走,想也知道現在跟爹走了,媽又不在身邊,她會被罵成什麼樣,可她又沒有借口能留下,只好看了徐明海一眼,跟在王愛國身後不甘不願的走了。
  徐明海送走了王家父子四人,閂了門回了房間,又習慣性的思考起來。
  王家的這三個可真有趣。
  當爹的基本就是個軟心腸,隨便哄哄就沒問題,小兒子倒是挺聰明的,再大點就難對付了,至於二女兒。
  呵呵,一來就裝暈,勾起了王家父子的怒火,把王美給打壓的抬不起頭,難怪能把那麼個大人物給攥手裡。
  他躺在床上,摸了摸手臂,王美走了,可就沒有人伺候了呢。
  這有人伺候的日子就是舒服,得想辦法把王美騙過來,天天伺候他才好。
  王家父子四個人一路上沒人說話,等到把愛國快要送到了一中門口了,王老栓停了下來。
  「愛國,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回去好好的休息休息,」王老栓叮囑王愛國:「你今天跑了一天,也累壞了,回去了就洗洗睡吧,啊!」
  王愛國驚訝的說:「爹,你們不跟我一起進去嗎?那你們今天在哪裡睡?」
  王老栓搖搖頭說:「我和阿麗等會就回去,明天還要上工呢。還有,你身上沒有錢了,這兩塊錢你拿著,再過半個月,我再賣了雞蛋,籌了錢給你送過來。」
  王美聽了這話,心裡不屑的撇嘴,去年編筐編籮掙了快二十塊了,家裡每個月雞蛋也能賣四五塊,還有過年賣豬的錢,隊裡分的錢,就算是還了欠款,家裡至少還攢了二三十塊錢,偏偏在她面前說這話,寒磣她呢。
  「爹,這麼晚了,你們兩個上路我可不放心,你今天和我睡,讓二姐跟大姐去她宿舍擠擠不就行了?明天你們起早點趕回去,也來的及啊!」王愛國不放心的勸說。
  王老栓搖了搖頭說:「你媽還在家裡等消息呢,我們不回去,她也不能睡,再說了,兩個小時的路。又不是我一個人,有什麼好怕的。行了,你不用說了,就這麼說定了,你快進去,我等會還要送阿美去紡織廠,再拖就更晚了。」
  王愛國沒辦法。只能一步三回頭的進了一中的大門。
  王老栓等看不到王愛國了。就領頭往紡織廠走。
  「說說吧,你從昨天到現在,到底是搞什麼鬼?」
  忍耐到現在。王老栓也是憋的狠了:「你跟愛國說你借錢還不了,就是為了給姓徐的治傷吧!愛國擔心你,還跑到你廠裡想問問有什麼能幫忙的,你倒好。在廠裡說家裡有事請假!你這是為了個男人,連家裡都能詛咒了啊!家裡有什麼事你倒是說說啊!」
  他聲音越說越高。王麗不得不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小聲點。
  王美眼尖,看見了立刻叫道:「你拉什麼拉,要你裝好人!」
  今天要不是阿麗這個死伢子故意捧了胸口裝胃疼。她能那麼孬一個,裝一晚上的鵪鶉嗎?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王老栓暴跳如雷,這一天累積的情緒全爆發出來了:「你自己撒謊騙家裡人。害家裡人為了你擔心了一天,你還有臉說你妹妹!不是你妹妹。我們都還不知道要上哪裡找你!」
  王美更生氣了,感情要不是這個死伢子,家裡人還找不到徐明海這裡呢!就知道,阿麗看不得她好,什麼事都要跟她做對!
  她忍住氣說:「我這不是隨口跟愛國說了句嗎?我怎麼知道他會想歪了?徐明海為了救我傷了那麼重,我總不能不管吧,醫藥費那麼貴,我只能去借錢,在愛國面前我又不好說這個事,就隨口扯了個理由,誰讓他亂想的!再說了,徐明海是為了我受傷的,他家沒人搭把手,我去幫他兩天,不是應該的嗎?廠裡請假不容易,我不這麼說,根本請不到假!」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沒錯,聲音也就越發的大了。
  王老栓氣得直抖:「你還有理了你!你跟愛國說實話是會死還是怎麼了?你那樣說,愛國不擔心才有鬼!你知不知道,他擔心你,中午跑到你廠裡去問了一圈,又找不到你,又怕你出事,又怕家裡出事,急的跑回家,在家裡又找不到你,你媽急的也要來找你!」
  王美終於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了,心裡惱恨王愛國多事!
  王老栓想起來一件事,急忙問:「你昨天在哪裡睡的?」
  王美嘟著嘴說:「昨天徐明海住院,我在醫院陪了一晚上。」
  王老栓這才放下心來,女兒沒有在徐家住才是最重要的,於是就問:「你和那個小徐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美眼睛轉了轉,想著,這個事也該說給他們聽了,就裝作不在意的說:「我們在處對象。」
  王老栓一聽,果然是這樣,擔心的說:「這個小徐,家裡死的就剩他一個人,先不說這命硬不硬的,就說他以後都沒有個幫襯的,可不是什麼好對象。」
  王美分辨說:「他還有個姐姐,哪裡是就死的就剩一個了?」
  王麗奇怪的說:「既然他有姐姐,怎麼不讓他姐姐服侍他,反要你去?再怎麼樣,他也得顧著點你的名聲吧?」
  王老栓怒了:「真想不到他居然是這種人!你趕緊跟他分了!這種人不能要!」
  王美氣瘋了:「我願意,我就要!」
  扭頭就跑了。
  王老栓傻眼了。
  王麗看她跑的方向是紡織廠,就安慰王老栓說:「爹,你也別生氣了,那個姓徐的你也看到了,確實長的斯斯文文的,估計心眼子也多,王美那裡你這麼硬來,她氣頭上肯定不肯聽的,我們還是先跟上去吧,她一個人也不安全。」
  王老栓這才點點頭,遠遠的把王美送到了紡織廠才回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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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雜事

  王老栓一路上越想越不對,怎麼被阿美說說就帶歪了?
  這個死伢子,還沒追究她說謊話騙家裡人呢,怎麼就歪到了姓徐的不是好東西上頭去了?
  對了,這個姓徐的不能要,下回一定要去紡織廠跟阿美好好的說說,哪裡有這種人啊,救人受傷咱是要感激他,可這不顧阿美的名聲,要阿美服侍他算怎麼回事?他又不是沒有人能使喚!
  不對!阿美說是和他處對象,這救自己的對象不是應該的嗎?不然的話,要他有什麼用?還是不對,阿美不是和他一塊出去,能碰上小痞子嗎?搞不好,這小痞子還是衝他來的,就是他家阿美倒霉也碰上了!
  王老栓越想越生氣,就問王麗:「阿麗,你說說,這個姓徐的是不是太狡猾了啊?」他把剛才想的都說了出來,惱火的說:「這明明就是他招來的禍事,偏偏賴到了阿美的頭上來了!阿美也是傻,還真的當真了!」
  王麗聽了想笑,爹這反應可真慢。
  她安慰王老栓說:「爹,王美什麼時候吃虧過?再說了,這也是你猜的。」又轉了話題說:「等會回了家,媽知道王美沒事了,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哼!阿美這個死伢子,太不像話了!你說說,她說的是個什麼話!家裡有事要請假!什麼借口不好,偏扯上家裡!太晦氣了!」不提這個還好,提起這個王老栓就氣往上湧:「不知道這種話不能隨便說的嗎?還嫌愛國多事!不是親姐弟,誰會擔心她出不出事!真是沒良心!」
  越說越是心悶,阿美這個孩子,怎麼變成這樣了?去年還好好的。不對,去年她也是這樣的!為了個名額,就不管不顧的,他那麼給她說裡頭的厲害,她也死掐著不肯說。如果不是阿麗後來給支書牽橋搭線的,現在家裡能這麼舒心?
  這麼前後一想想,越想越灰心。
  阿美這個孩子。心裡還有沒有家裡人啊?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王老栓就把它掐掉了。
  這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是這麼個沒心人呢,王老栓苦哈哈的想。
  心裡不舒服了。王老栓就沒有什麼興致開口了,父女兩個頂著漫天的星星回了家。
  「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桂枝點了煤油燈開門接了父女兩個進來,迫不及待的問。
  「阿美談了個對象,路上遇到了三個小痞子。那男的為了救阿美,給傷了手。阿美就又是借錢又是請假的去服侍那個男的。好了,我累死了,有事明天說,我要睡了。」王老栓心裡不舒服。簡單的說了下事情,也不管林桂枝擔心不擔心,就跑去睡去了。明天還要上工呢,休息不好累死人了。哪裡有那麼多的精神跟她廢話。
  林桂枝聽了糊里糊塗的,眼看著王老栓去睡了,忙抓住王麗問:「阿美什麼時候談對象了?對像什麼樣?他家裡什麼情況?對了,阿美欠了人家多少錢了?」
  王麗抬抬眼,打了個哈欠說:「媽,我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談的?她又不肯說。對像長的就和屋裡知青趙秉誠那樣的,斯斯文文的,家裡就一個姐姐了。」
  故意把話挑挑撿撿的說完了,也跑去睡覺了。明天她一樣要上工啊,累死人了。
  留下林桂枝一個人,心裡貓抓一樣,趙秉誠那樣的?假斯文一個!家裡就一個姐姐?這多硬的命啊!克的五親六眷的都沒有了!
  又擔心王美被人騙了,又擔心她欠了多少錢還不上了,一個晚上居然沒能安睡上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王美的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當然,事過必留痕,王老栓心裡就留下了老大一個疙瘩,平時也不再有事沒事提起王美怎麼怎麼樣了,至於王愛國,沒有必要,他根本就不提起王美的。
  現在一家子,也就林桂枝還三不五時的把王美掛在嘴邊,時不時的就要說兩句,背地裡還偷偷的攢錢,要給王美留著,好讓她還錢。
  王麗看在眼裡,卻懶得理會她,反正,有爹看著呢,爹現在對於金錢上頭,可關心了。
  時間匆匆過去,王家小屋最近又有大事件發生了,知青裡的張峰回城了!
  剩下的六個知青,全都坐不住了,每天也沒心思好好的幹活,成天的也不知道上哪裡蹦躂去了。
  王麗就在一邊看著。這些事情和上輩子發生的沒什麼兩樣,可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還是按照上輩子的軌跡發生了。
  接下來的三年裡,剩下的六個知青會走得只剩下一個趙秉誠了。
  這輩子沒有了王美一心為了趙秉誠,時不時的拿了家裡的財物補貼他,就靠趙秉誠那下鄉五六年,農活還做不利索的本事,加上又得罪了支書,身邊也沒有了其他知青的幫襯,可怎麼活?
  即使明知道上輩子這個人後來被兒子整治的淒慘,也不妨礙王麗現在坐等看他的笑話。
  又有縣裡的運動更加的紅火了,王老栓去了城裡還看到了有人械鬥!還聽說那個徐明海也在裡頭摻了一腳。
  王麗想了又想,似乎上輩子,接下來,上頭又掀起了不小的鬥爭?也不知道仲子敬會不會有事,想了想,就在信尾添了一句。
  王家沒有了王美惹事出來鬧騰,這日子還是很好過的,每天王美除了雷打不動的上工下工幹活學習外,又添了樁新的心事。
  她這輩子,似乎發育的比上輩子好了許多,個頭比上輩子差不多要高個五六公分,胸口卻至少要大了兩圈。
  也是,上輩子這個時候,一家子節衣縮食的又要給愛國送謝師禮,又要養王美和趙秉誠,又要攢錢還表叔家的欠債,年底的時候,殺的豬,家裡都捨不得自己吃兩口,平時除了水煮白菜就是水煮紅薯葉子,一個月一兩油都沒能吃完,不餓成火柴桿就不錯了,還想發育好?
  這輩子沒有了這些壓力,家裡油鹽青菜什麼的還是能保證的,三不五時的,她爹還會要她蒸一大碗的蒸雞蛋,滴上幾滴麻油,一家人都嘗嘗,也好打打牙祭。
  難怪現在她長的這麼好。
  把去年特意放大的衣服穿上去,胸口又有點繃了,王麗歎了口氣。
  隨手把衣服扔到了床上,伸手丈量了下胸口,果然,與上輩子後來生了兒子餵奶的時候也差不離了。
  這下,得重新縫兩件小背心了,要緊點,好歹把胸口收一收,不會一動胸口就跳個不停的,即惹人側目,自己也不方便。
  不是不想做個胸罩好保護胸部,可是,那東西現在農村沒人穿,她可不想出這個風頭,再說了,那東西穿上了,胸口就更加明顯了。
  這個時候,她一點都不想惹人注意。
  又拿起巴掌大的玻璃鏡,她仔細的照了照,苦惱的放下了鏡子,決定了,以後天天還是摸灶灰吧,臉上天天上工曬太陽,還是白瓷一樣,太惹眼了,還有頭髮也要膨散開,要往邋遢裡打扮,橫豎她一貫是這麼打扮習慣了的,屋裡人看了也不會奇怪什麼。
  她又把衣櫃裡的衣服都抽出來比劃了一下,差不多都太緊了,就打算把這些衣服都再把肩和腰都放大點,放大的地方用差不多顏色的舊布接一截,這樣,寬寬鬆松的,不會讓人看出身材出來,也好少惹點事。
  這麼做的時候,她心裡不由得又埋怨仲子敬,都是他那張烏鴉嘴,在縣城的時候,摸得不過癮,嘴上可惜她太小了,眼睛卻總在她胸口掃來掃去,顯然可惜的不是她的年紀,而是她的胸。
  這些好了,可真的如了他的意了。
  王麗低頭又摸了摸胸口,恨恨的想。
  而被王麗埋怨的仲子敬現在可沒那個功夫想這些旖旎的事情,他現在正看著手上的信封,努力的忍住心裡冒上來的火氣。
  這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
  連著三封信,全都被人偷偷的拆開過了!
  即使這痕跡非常不明顯,但是他是什麼人?會檢查不出這種痕跡出來?
  又想到如果不是事先跟阿麗打過招呼,這要是裡頭夾帶了阿麗些的心得感想,他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阿麗可是經常在心得裡寫一些有點出格的想法的。
  心裡暗暗的慶幸起來,辛虧自己對那個賤人往最下賤最下賤的地方預估,把他的手段往下三濫見不得人的方向猜測,要不然的話,這段日子,也不知道要掉多少次坑了。
  想到這段時間的那些個壞消息,他心裡苦澀的要命。
  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
  他勉力拋掉那些煩心事,拆開了信來看。
  雖然知道裡面不會寫什麼東西,只會是幾句乾巴巴的話,可是,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就算是這樣,他看了也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情話。
  果然,王麗這封信也沒寫什麼,只是最後提了句,她們縣城現在搞運動搞的很紅火。
  仲子敬皺起了眉毛。
  他知道阿麗很細心,這段時間的通信就證明了她完全領會到了他的意思,從來沒有在信裡寫什麼多餘的話,那麼,這封信裡寫的,她們縣城搞運動很紅火是什麼意思?
  突然想起了她身上有時出現的那種違和感,他捏緊了信紙,難道說,阿麗這是想向他示警?這次運動會鬧很大?
  不管是什麼,他加倍的小心總不會有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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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訓妹

  仲子敬怎麼想,王麗不知道,她每天持續著平靜的生活,中間抽時間去了趟縣城參加期末考試,又一次全部及格,只有一點不好,不再高居全班倒數前十名,已經墮落到了倒數前二十名去了。
  考試結束後沒有多就,就到了一年中最重要最勞累的雙搶時間段了。
  每天都凌晨三點就起來,晚上九、十點才能睡,人的精力體力被最大限度的壓搾出來。
  她現在天天累得和狗一樣,洗洗就爬上床睡了,連書也不看了,報紙也不讀了,心得也不寫了。
  王愛國一樣跟著干。
  從放假回來,他就天天跟著王老栓上工。現在他也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小伙子了,要是不唸書,現在也能拿不少工分了,而暑假一放就是快五十天,他天天上工,好歹能給家裡多掙幾個工分。
  只不過,好長時間沒幹活了,才上工不過三四天,他人就曬黑了一層,身體也瘦了一圈,心疼得林桂枝每天嚷嚷著要王麗多蒸幾個雞蛋給他補身體。
  到了雙搶的時候,縣城裡的單位也放假了,好支援農民同志,家裡是農村的工人回家參加雙搶,請假是不扣錢的,單位裡還會組織員工去幫助農民同志搞雙搶。
  王老栓從村委會聽了這個消息,還挺高興的,阿美這還是過年的時候回來一趟,這次雙搶能回來多住幾天也好,田里的活也不用她多幹,只要她在家裡做做家務就好了,這都一年多沒下過田的贏人,哪裡能跟他們一樣幹活呢!也省的老婆子天天在他耳朵邊嚼蛆。說他太偏心,就是不疼大女兒,真的是煩死個人了。
  可惜,直到雙搶結束了,王美也沒回家。
  雙搶那幾天,王老栓一天比一天沉默,等到了最後一天。明顯的煩躁的不行。晚上連愛國都被他逮到一頓臭罵。
  等過了雙搶後,他人就有點衰了,看林桂枝收拾新米。說要給王美送去,就跳了起來,把米袋子搶了去,跑到倉房裡。把米全倒回了米倉,任林桂枝怎麼不高興。怎麼打滾耍賴都堅持要這麼幹。
  王麗看在眼裡,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了上輩子兒子經常說的一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再怎麼深厚的感情,不維護。也是會消散的。
  父母對子女的愛,也不是沒有底線,可以隨意揮霍踐踏的。何況,這一家子還不止一個孩子。被這個傷透了心了,總還能在別的孩子身上找補回來。
  「爹,我這個這麼編你看行嗎?」
  王芳手上拿著曬乾的稻草,手指頭靈活的東繞西繞,很快的,一個小巧的草帽就編成功了。
  王老栓接過草帽,仔細的裡外檢查了一遍,高興的說:「嗯,這麼編好,這個花樣也好看,阿芳現在可真能幹!」
  說著,還慈愛的摸了摸王芳的頭說:「不過呢,你這裡接頭的地方還沒做好,你看這裡,要這麼編才對。」
  指點著幾處不太精細的地方,教王芳該怎麼改才更好看。
  父子兩個就這麼頭抵著頭,你問一句,我答一句的,看上去和諧的不得了。
  王麗一邊看書,一邊抬頭看兩眼,看兩眼,就笑瞇了眼。
  旁邊也一樣在寫王愛國給佈置的暑假作業的王霞抬頭看了,卻嘟著嘴嫉妒的說:「爹現在最疼阿芳了。」
  說著還生氣的揪了下頭髮。
  王愛國一手拿著本書,一手拿了個瓷缸,邊喝水,邊看書,邊嘲笑王霞:「那你也去跟爹學編織啊,你又怕疼,怎麼也學不下去,現在又在這裡吃醋,你自己說說可對?」
  王霞羞紅了臉,想想,好像是這樣的啊,想到阿芳那雙全是繭子的手,覺得光是看著都疼,於是也就不再吭聲了。
  王老栓指點完了老四,心裡覺得滿意極了,果然,他還是挺會教孩子的,看,老四這不就是又乖巧,又聽話,這手藝還越來越長進了嗎?看看屋裡,誰家女兒這麼小,就能耐得住性子,忍得住疼,學這門手藝的!
  以後老四有了這麼手藝,嫁出去了,在婆家也不會受氣,腰桿子也能硬些呢。
  又扭頭看看圍著桌子唸書的另三個孩子,臉上的笑更深了。
  老王家在他身上斷掉的讀書人家的底氣,這下一輩可不就全接上去了,家裡這四個孩子,考試可都考的好!他出去的時候,臉上可有光彩了,人人都要說一聲,會教孩子!連表哥都高看他一眼了。
  想起這個,他就想起了縣城裡的李主任,就跟愛國說:「你們學校什麼時候開學啊,開學了,我多帶點新米去,給李主任也送點。」
  林桂枝本來坐在旁邊納鞋底,聽了這話,立刻就接口說:「那也給阿美帶點吧。」
  說著可憐巴巴的看著王老栓。
  這段時間,她日子不好過,先是被王老栓發現了藏私房錢,錢被收繳了不說,還被逼著天天納鞋底,說是她在家裡什麼活都不幹,就知道到處找人說八卦,一閒得慌就要起蛾子,要找點事給她做。
  可憐她一把年紀了,還要受老頭子的磋磨,而四個小沒良心的看著當媽的受苦,居然誰都不肯跟老頭子說說好話,好放她一馬,真是白養活他們了,不像阿美,什麼時候都是親她這個當媽的,這麼一對比,心裡就越發的想念貼心的大女兒。
  上回老頭子生大女兒的氣,可這氣也生了,時間也過去這麼久了,父女就沒有隔夜仇的,現在提送米給阿美,總能答應了吧。
  阿美一個人在外頭討生活,上次還欠了外頭錢,也不知道現在她有沒有把欠款給還掉。又想到攢的私房全給收走了,不能幫幫阿美,心裡就疼的緊。
  死老頭子。也不知道發什麼瘋,硬說家裡的錢少了,搜了她的櫃子,害她攢了那麼久的私房全沒了。
  王老栓聽了林桂枝這話,又看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就有點軟了,到底都是幾十年的夫妻。要不是這個死老婆子做的太過分。他也不會這麼對她。
  再說了,他也沒怎麼過分啊,就要她納幾雙鞋底而已。屋裡其他人家,誰家的婆娘不是天天手裡拿了個鞋底在納的,也就是他們家,阿麗能幹。家裡的針線活全包了,才養的這個死老婆子懶成這樣。
  想到這。他就有點猶豫了。
  林桂枝繼續說:「阿美這麼長時間都沒個消息,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剛生下來的時候那麼小一點點大,我把她盤到現在這麼大。多不容易,過年到現在,我都沒看到她。我就是想她啊。」
  王老栓給她這麼一說,也想起了當初王美剛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可愛的不得了,心也就軟了,咳嗽了一聲說:「行了行了,羅裡吧嗦什麼呢,我又沒有說不讓你拿。」
  說著,就背著手趟到了門外:「我出去逛逛啊。」
  林桂枝喜出望外,立刻鞋底往王麗懷裡一塞:「還剩一點點了,阿麗你幫我做吧,我去米倉看看。
  轉身就飛一樣的跑到倉房去了。
  王麗無奈的拿著鞋底,一隻鞋底,都納了快半個月了,居然還只納了不到二十針,針眼還稀疏不平的。
  王霞伸頭看了鞋底一眼,撇了撇嘴說:「媽總是罵我不會做事,她自己不也不行?看這針眼醜死了!看她以後還有沒有臉罵我!」
  王麗眉毛一豎,瞪了她一眼說:「你這是當女兒的該說的話嗎?誰教你這麼說媽的?媽養你這麼大,你還敢看不起她了。」
  王霞委屈死了,明明就是媽不對啊,媽不也總是罵二姐嗎?怎麼二姐這麼說她!
  王愛國也皺了眉毛說:「阿霞,媽做的再不好,她也是媽,怎麼的也把你養這麼大,她做錯了,你可以勸說她,甚至當著她的面指出她的錯處都沒關係,可就是不許你背後說她的壞話!這不是當兒女的能幹的事!你自己說說,你什麼時候聽到二姐和我說媽的不是的?」
  王霞聽了,仔細的想想,二姐和三哥,甚至是阿芳,確實都沒有在背後說過媽的壞話,可她這話也不是什麼壞話啊!
  她委屈的說:「我又沒說壞話,我就說了點實話!」
  王麗歎了口氣,沒想到,阿霞的性子會長成這樣,還好發現的早。
  於是耐著性子說:「老師有沒有教過你,不要在背後論人是非?你剛才說的話是不是背後說媽的是非?」
  王霞想了想,臉慢慢的紅了,可到底不甘心,嘴裡還是強辨道:「我平時聽其他人也經常這麼說人的。」
  王愛國板著臉嚴厲的說:「別人是別人,他們做錯了,難道你明知道,也要跟著學,也做錯嗎?」
  王霞從來沒聽到三哥這麼嚴厲的說過話,嚇的抖了一下。
  王麗歎了口氣,拉過王霞,摸摸她的頭說:「好孩子,要知錯能改。」
  王芳也丟下編到一半的帽子,拉著王霞的手對王麗說:「二姐,我們都知道錯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王麗看著王霞不說話。
  好半響,王霞才跟著說:「二姐,三哥,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王愛國這才慢慢的收起棺材臉,沉聲說:「以後少跟你那些小夥伴在一起玩,非要去玩,也不許跟他們一樣,胡說八道,知道嗎?」
  王霞低聲答應:「知道了,我不會再亂說話了。」
  王愛國這才滿意了,又說:「聽人說,讀書使人明智,你以後天天多讀點書好了,省的天天往外跑。」
  也不顧王霞猛地抬起頭,一臉恐怖的樣子,自顧自的就決定了王霞接下來的可憐的日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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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時間

  自從發現了王霞的言行有些長歪了之後,王麗姊妹兩個就盯著小姐妹平時的言行不放了。
  他們可不希望,某一天,家裡的兩個妹妹突然就和屋裡其他的愛八卦的婦女一樣,東家長西家短,淨在背後說人壞話的。
  王愛國以前還不覺得,當時屋裡人湊到了一起,總會說些小話的,你說東家有什麼糟心事發生了,他說西家出了什麼醜事了,又說誰誰家的誰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等等這些沒有憑據,甚至是現編的瞎話。當時總覺得,這些東西也不過就是嘴巴上說說就是了,又沒妨礙到誰,讓誰少吃了一碗飯。
  可是人是會長大的,見識的越多,就越是發現言語的力量,有時候是能殺人的。
  有時候,僅僅是不經意的一句傳歪了的話,也可能帶來無法承受的後果,沸沸揚揚的流言,甚至能逼死一個好好的人。
  這個時候回首從前,就覺得當時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可悲可恥。
  看看他們的母親,天天跟著那些屋裡有名的八卦嘴混在一起,現在都一天天的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頭說些什麼,她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也是光憑臆測,隨口不負責任的亂說的。
  所以前段時間王老栓把她拘在家裡納鞋底,王麗姊妹兩是心裡叫好的,又怎麼可能幫她向王老栓求饒。
  他們簡直是恨不得她能夠被多拘一段時間,好歹能改改這愛傳八卦的性子。
  現在發現王霞有往這個方面發展的苗頭,他們兩個當然要堅決的把這苗頭掐掉!不求她以後能有什麼大成就,至少,也要成長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吧!
  「這篇課文。你先看一遍,看完了,你給我寫一篇感想,我回頭要看。」
  「什麼是感想?」
  「就是,看完了文章以後,心裡有些什麼想法,你都寫下來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
  「這個字怎麼讀?我不會!」
  「字典不是在你手邊嗎?自己去查啊。」
  「這個字我不知道怎麼寫!」
  「自己查字典啊!」
  「寫好了。」
  「我看看。嗯,這篇文章是這個意思嗎?你自己再把這裡、這裡、這裡重新讀一遍,把意思套進去。你自己看看,對嗎?」
  「不對。」
  「既然知道不對了,那就繼續重新寫吧。」
  「好。」
  王麗和王愛國給王霞佈置了一大堆的課外作業,壓搾掉了她所有的閒暇時間。讓她每天除了上學,做點家務。就是趴在桌子上不停的讀讀讀,寫寫寫,寫的不對,打回去重新眼淚汪汪的讀讀讀。寫寫寫,小手都寫腫了!
  這個時候,王芳就坐在旁邊。一邊手裡拿著干稻草擺弄,一邊同情的不時偷瞄王霞幾眼。卻不敢向二姐求情。
  她可不想也給二姐這樣的罰!
  雖然她是挺喜歡讀書寫字的,可是自己主動和被人逼著,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還要寫感想!那是什麼東西?
  她偷看了幾眼要讀的文章,裡頭好多不認識的字啊!好多不懂什麼意思的話啊!
  就這麼一個人看,看完了還要寫感想!太難為人了!
  寫的不對,居然還要重新再讀,重新再寫!!!
  她又偷瞄了幾眼,心裡暗自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犯阿霞那樣的錯誤,千萬不要被二姐抓到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她真的不想也像阿霞這樣被罰啊!
  懲罰持續了將近兩個月,不僅是王霞,連王芳都乖巧了許多,說話做事之前,都會先考慮一下,這話說出去可合適,這事做的可對?
  王麗和王愛國懲罰王霞的事一家人都知道,王老栓連聲叫好,還往自家臉上貼金的說自家祖上書香門第,平時教育子弟就是這麼來的!
  林桂枝則是沉默了幾天,之後平時雖然也還是往八卦集中地跑,到底去的時間要少不少了。
  王麗也不在意,成年人的這種性格上的問題,哪裡是一天兩天靠旁觀感悟就能掰正的,總得慢慢得潛移默化才是。
  這一年剩下的時間就這麼平靜的過去了。
  臘月的時候,學生們頭痛的期末考試照樣舉行了。
  可能是又大了一歲的緣故,也可能是這一年裡的折騰,同學們都有不同程度的成長,喜歡讀書的,學習越加的好,考出來的分數,金光閃閃,樂得老師們直呼這屆學生是這五六年來最好的一屆學生!
  當然,也有學不下去的學生,自己再如何努力,老師教的再仔細,也僅僅能晃蕩在及格邊緣。
  王麗的成績不好也不壞,就在中游的水平,這樣也足夠她高興的了。
  等到了明年,要是能考上高中的話,她說什麼都要上高中!
  高中生啊!
  上輩子她可是個連小學畢業證都沒有的文盲呢!
  這個時候,她完全沒想到,她家男人早就等她滿十八週歲等不急了,到時候只怕沒等她上高中,人就被拉走扯證去了!
  至於王愛國,呵呵,拿了個年級第一!可沒把王老栓高興壞,成天在外頭見了人都要說一聲:我兒子考了年級第一了!然後收穫一堆的羨慕嫉妒恨!
  於是,這一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家破例多留了不少的豬肉,不僅多醃了條豬腿,多灌了兩斤香腸,年夜飯的時候,還多了盤紅燒蹄膀,吃的王芳王霞滿嘴都是油。
  王美照舊是雙手空空的回家過年,徐明海也沒有來王家拜訪,這讓王老栓老兩口心裡不是個滋味。
  想問問王美,到底她和徐明海是個怎麼回事?可這話還沒出口,王美就一臉不高興的跑出去了,很明顯不想談這個事情。
  「哎,阿美也大了,離的也遠,縣裡咱們也沒個親朋好友的在,也沒那個門路給她找個好對象,她自己找的姓徐的,咱們也不好管,可這都處對像這麼久了,怎麼姓徐的都不上門呢?這裡頭不會有什麼事吧?」
  王老栓擔心的不行,可又不能問王美,一問就要跳腳,只能把二女兒找來商量。
  王麗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安慰他:「愛國不是打聽過了嗎?那個徐明海在紡織廠干的挺不錯的,平時也忙的很,也沒聽說過他跟什麼人傳什麼話,名聲挺不錯的,現在不來,也許是時間太短了,過一段時間說不定就來咱們家了呢。」後頭還有一句話不敢說的是,沒聽說徐明海有對象。
  王老栓搖搖頭,心說,這二女婿看上了二女兒,立刻就請媒人上門訂婚,這樣做才叫有誠心啊,哪裡像這個徐明海,上回都見過了,還不趕緊來家裡轉轉,可見是沒心的,心裡也就對這門婚事不大抱希望,也就不再跟在後頭催王美了。
  反正王美也才19歲,又在縣城上班,聽說縣城的姑娘們結婚的都挺晚的,她再拖兩年也不遲。
  時間很快一去不回頭,1975年就在平靜中慢慢的流淌過,王愛國考上了一中的高中部,王美也搭車尾,險險的踩在分數線上,一樣的進了一中的高中部。
  這意味著,開年後,王老栓家就要出兩個高中生了!
  王老栓險些沒樂瘋了!拿到了通知書的當天,把過世爹媽的遺像請到桌上,又找了香爐出來,擺在遺像前,點上了三支香,跪在下頭,又哭又笑的拜了又拜,嘴裡說的都是,爹媽,我沒辜負你們的期望,我老王家又出了讀書種子了!以後不是大字不識的文盲了!
  王麗看了心慼慼的。
  上輩子,家裡可是一家子的文盲啊。
  她不啃聲,拉著王愛國也在遺像前跪下拜了三拜,王芳和王霞不用人叫,也跟在後又一樣的拜。
  拜完了,王老栓豪氣大發:「晚上,咱們燒紅燒肉,再蒸一盤香腸吃!」
  拿到了通知書,王麗高興過後,就是煩惱。
  半年前開始,仲子敬就已經在每一封來信上都不停的提起,等翻過年王麗滿了十八歲,兩人就把婚結了,還說他都等了一輩子了,不能再等了!
  可是結了婚,還怎麼上學啊!就算是想像初中那樣都不可能的。
  兩輩子都沒上過高中,她想去上啊!
  她煩惱不安,坐臥不定的,攪的王愛國看不下去了。
  「你寫信跟姐夫好好說說吧,或者你把學籍轉到首都去,先念個一學期半學期的,看情況再決定什麼時候結婚好了。」
  王麗幽怨的看著王愛國,心說,就仲子敬那個憋了兩三年的急色樣,去了首都,還不是分分鐘被他撲到了床上!還想等過半年再結婚?做夢比較快!
  她想來想去,又把上輩子這兩年會發生的事想了一遍,覺得,反正77年要恢復高考了,到時候,她要是能考上大學了,這高中上不上的,也確實不算太重要吧???至於考不考得上大學,呵呵,多複習複習,總是有希望的,再不濟,以後還有各式各樣的成人高考呢!
  還有,七八年以後,計劃生育就抓的嚴了,她要是還想多生一個的話,趕緊先結婚才是,趁著現在還早,年頭結婚,年尾生第一胎,然後休息個大半年的,再生一胎!
  到時候,兩個孩子也能有個伴啊!
  她這頭剛考慮完,準備寫信給仲子敬說清楚這個事,過了年十五,潘段的潘向東就跑來跟她爹商量起婚期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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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請期

  仲子敬多聰明的一個人啊,早就從信裡看出來,王麗有多想上學的了。
  知道她成績還可以,考上高中應該沒問題,他當然就要擔心,小媳婦兒想要上完了高中才肯跟他結婚怎麼辦?
  真要那樣,絕對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天知道,他這邊的壓力有多大啊!
  從半年前起,爹媽姐姐們天天跟在後頭催:你都三十歲了,還不結婚?媳婦兒滿十八歲能扯證了,你還不結婚?你外甥外甥女最大的都要成年了,你還不結婚?你爸都七十歲還沒能抱孫子,你還不結婚?
  催的他一聽到是家裡人打來的電話就心裡直抖索,大半年的都不敢踏入家門一步!
  當然了,他自己也是想結婚想的要命。
  不結婚,眼饞了三年的小媳婦兒就抱不到手哇!
  以前沒看上什麼人的時候,沒這方面的想頭,又天天訓練完了累的倒頭就睡,更加沒這方面的煩惱。
  可這有了想頭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還曾經抱了小媳婦兒狠狠的摸過一把,嘗到了幾分甜頭,於是這欲、望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根本就是停不下來了。
  尤其是每次接了小媳婦兒的信,聞著信上帶著的香味,(…)勾的他浴火上湧,偏偏小媳婦兒還沒到手,沒個地方發洩,真的把他憋的不行。
  於是每每看見有家屬隨軍的那些個混賬晚上回家能抱著老婆隨便怎麼睡,這羨慕嫉妒恨的,簡直就沒法說了。
  這種情況下,讓他再去體貼小媳婦兒,讓她再拖兩年。把高中念完了再結婚,他只能說一聲呵呵了。
  所以,他早就跟潘向東寫信,讓他全權代表他,過了十五就去商量婚期,時間越早越好,最好是小媳婦兒今天滿十八。明天他們就扯證!
  惹來潘向東好一陣恥笑。
  「阿麗是正月二十八的生日。這要結婚,怎麼的也得在這之後。」
  王老栓笑的合不攏嘴,準女婿和女婿別看只差一個字。這裡頭可是天差地別,這兩年別看他嘴上一口一個女婿的,要不是仲子敬一個月三封信從不間斷,他還真擔心這門親事能不能成。尤其是那段時間兩個月都沒個消息的,可把他擔心死了。
  現在這女婿還不等女兒滿十八。就巴巴的托人來商量婚期,可見這個准字可以去掉了,他這心也就能放下了。
  可這嫁女麼,也該要拿喬一點。顯顯自家閨女的難得,也好讓女婿家高看女兒一些。
  他笑瞇瞇的接著說:「只不過呢,阿麗這孩子。一直想唸書,她還說。想先念完高中再結婚呢。」說著,給潘向東加茶。
  潘向東謝過王老栓,臉上不動聲色,也笑瞇瞇的說:「王叔可真會教孩子,我在潘段都聽說了,您家四個孩子,各個都會讀書,愛國考高中更是考了全縣前三名!真的是太厲害了!難怪有財叔經常說,您家這是詩書傳家,書香門第啊。弟妹更是厲害,在家裡還要上工,就那麼點剩餘時間,也能靠自學考上高中,說出去,可把那些在學校裡天天聽課的人給羞死了。」
  他這話聽得王老栓眼睛都快樂得瞇成一條縫了!
  潘向東喝了口茶潤潤喉,繼續說:「要我說呢,弟妹繼續上學也是應該的,這麼好的成績,不繼續上進確實有點浪費,不過,弟妹多聰明啊,以前就是自學的,這上了高中,自然也能光憑自學,也把天天上課還考不好的人給羞死,您說是不是。」
  王老栓眨了眨眼,這節奏不對啊。
  王愛國聽了想笑,忙端起茶杯掩住翹起來的嘴角。
  他這動作當即引來了潘向東的注意。
  潘向東朝王愛國眨眨眼,又繼續跟王老栓繞:「我那好兄弟,馬上也要滿三十了,他家老頭老太也都七十歲的人了,這麼大年紀,還沒能抱上孫子,這急的啊~」
  他說著,咋了咋舌,又一副齜牙咧嘴的怪樣,逗得王愛國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王老栓給這麼一驚,立刻就從潘向東這話裡回過神來,他是嫁女一方,同情男方做什麼。
  潘向東又看了王愛國一眼,繼續笑著說:「按理說,這來商量婚期,該是我那兄弟自己親自上門來談才對,可最近,他們部隊裡實在是任務重,他又身負重任,團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他處理,忙的連鍛煉的時間都少了很多,偏他又想結婚的時候能多擠出來點時間陪陪弟妹,這段時間都忙的累成了狗了。」
  王愛國聽他說的逗,又忍不住笑了。
  「這不,就委託我代他上門跟您商量看看,什麼時間合適,他也好安排假期。」
  潘向東八風吹不動,繼續說:「還說了,弟妹愛學習,以後就是結婚了,也一樣隨她,雖然不能讓她能天天上學校去正統的學習,可其他的都隨她,並不會拘束她的。」
  王老栓聽了連連點頭,女兒之前鬧著要上高中他就不大同意,要他說,女婿都一把年紀了,想結婚正常的很,要不是想要拿喬一下,他早乾脆的跟潘向東查哪天的日子好了。
  現在人家也把話說到位了,就乾脆答應了。
  躲在房門口偷聽的小姐妹失望的對視一眼,就跑到了後罩屋通知二姐,爹基本沒等潘向東說什麼,就同意要早點結婚了。
  「哎,不是都說,這要結婚了,女方家裡都要刁難刁難男方嗎?怎麼爹一點都刁難啊。」
  王霞失望極了,沒看到傳說中的刁難啊。
  王芳也抿著嘴不說話。
  王麗好笑的看著這小姐妹,這是看熱鬧不嫌大啊。
  她說:「怎麼,還想看什麼樣的刁難?要男方三請四求不成?難道這女方就不怕結婚了,男方為了這事記恨女方?」
  王芳迷濛著眼睛疑惑的說:「真要這樣,這麼小心眼的男人。為了這個事就記恨,還要來幹什麼?給自己找罵嗎?」
  王霞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那不是應該刁難的更厲害點,看看男方到底是個什麼性子嗎?省的看錯了人,以後後悔啊。」
  王麗眨眨眼,這個真的不是她教的。
  但她不打算對此說什麼。
  女孩子在世上本來就比男孩子艱難,能多一份堅持,日後。生活也能多一分自在。
  至於未來她們的對象會不會因為她們的想法在婚前被他們折騰。呵呵,能經受得起折騰得對像才是好對象!
  外頭王老栓和潘向東已經拿出歷書翻看最近有什麼好日子,最後決定了。三月二號,農曆二月初二龍抬頭這一天,宜結婚、祭祀、祈福、求嗣、進人口,最是大吉大利。旺子旺孫!
  這日子定了,就要談著婚禮怎麼個舉行法子了。
  按王老栓家這邊的風俗。新郎當天上午來迎新娘子,中午在女方家宴請女方賓客,下午新郎接了新娘去了男方家,新娘就在新房裡坐著。各路親戚都進新房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新郎在外頭招呼男方親戚和女方跟來的親戚,晚上大家喝完了喜酒。再鬧鬧洞房,這婚禮就算是完成了。
  可現在仲家離的太遠了。上千里路呢,這怎麼個接法?
  潘向東成竹在胸。
  「我這兄弟一家子都在部隊上,平時想湊一起聚聚也難,連過年人都聚不齊,偏偏首都裡這裡光路上來回就得兩三天。」
  王老栓聽了點頭,確實,這路太遠了。
  不由煩惱起來,以後想看看女兒,還要跑這麼遠的路?
  「家裡頭大人們一再叮囑我,要向親家道聲對不起,不能來接親,要不然,連婚禮都沒有假期去參加了。」潘向東向王老栓解釋說。
  王老栓理解的歎了聲:「哎,親家多禮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軍隊裡,哪裡是那麼容易請假的。」
  王愛國低頭不說話,今天真是漲見識了,聽說潘大哥他小叔現在是潘段的支書。
  「現在,有兩個方案,一個呢,仲子敬一個人過來結親,提前在這邊辦了喜酒,之後立刻就去首都,到了二月初二正日子,再在那邊招待男方賓客。只是這樣一來,這日子就不好辦了。之前的這幾天,近的就只有正月二十四和正月二十六是好日子,可這樣一來,時間拖的太長,子敬他沒那麼多的假期。」
  潘向東臉帶難色的說:「這二月初二之後也是一樣的,要到初八才又有個好日子,同樣的,中間間隔太長了,子敬沒有那麼多假。」
  王老栓急了,忙說:「那怎麼辦?」
  潘向東瞄了一眼已經在捂嘴的王愛國說:「這第二個方案呢,就是子敬來請親家一家都提前一天去首都,咱們直接二月初二在首都辦酒席,也好把兩邊的親戚都請了,同時也省得把個好好的結婚好日子給拆成兩天來辦。以後子敬有假期了,再陪弟妹回來,請親戚們吃頓飯陪個禮。」
  林桂枝在一邊直扯王老栓的衣角,這可是去首都啊!去一趟,回來可不得把人給羨慕死!
  王愛國看他媽那急切樣,想說,第一種方案,他們一家子也都得去首都的,他那姐夫其實就是想節約時間,好跟他二姐多點相聚的時間。
  王老栓一聽,滿意了,雖然家裡這邊不能擺酒,以後他們回來探親,不也要擺酒?可是現在是在首都擺酒啊!多體面!
  於是就拍板決定了,一家子都去首都參加婚禮去!(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三章 熱鬧

  二月二十八日,農曆正月二十九,下午。
  仲子敬風塵僕僕的趕到了潘段。
  「你小子可總算來了。」
  潘向東高興的拍著輪椅扶手,三年多沒見到好兄弟,要不是知道馬上這位好兄弟要去見老婆,這會他就要拉著好兄弟好好的喝兩口了。
  仲子敬笑著把擦臉毛巾搭在臉盆架上,把洗臉水端出去倒在院子裡。
  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下午三點,雖然這個時間去拜訪人實在是失禮,可沒辦法,他沒幾天假啊,今天不把事情安排好,明天早上來不及,稍遲一點,可就要耽誤二月初二的婚期了。
  他回了堂屋,圍著潘向東轉了一圈,點點頭說:「不錯啊,看著氣色挺好的,看來這日子過的不錯。」
  潘向東得意的說:「那還用說!現在我又不用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每天還有人伺候,這日子過的可舒服了。」
  仲子敬心裡微酸,當年那麼熱愛軍營的人。
  他拍了拍潘向東的肩膀,有些事,擱在心裡就可以了。
  「行了,我先去我老婆家轉轉,晚上回來咱們再好好聊聊。」
  潘向東恥笑他:「這還沒娶進門呢。」
  仲子敬一點都不害臊:「兩三天的功夫,一樣的。」
  說著,就跟院子裡轉悠的潘叔打了個招呼,急匆匆的出門了。
  哎,要不是於禮不和,他都直接去了老婆家歇著了。
  王老栓家今天下午人齊的很。
  潘段那邊早傳了話,說是今天下午仲子敬會過來,王老栓想想就通知了表哥大姐和岳家。打算今天晚飯一起吃頓飯,就當是娘家這邊的喜宴。
  這會兒三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連屋裡都來了不少的人。
  男人們都站在院子裡,捧著茶杯說話,小孩子手裡抓著滿把的瓜子花生,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鬧個不停。
  女人們上了年紀的都在堂屋裡說話。同輩的則都擠到了後罩屋裡陪著王麗。
  「桂枝。你可真有福氣,居然能去首都嫁女兒!哎,咱們一輩子連縣城可都沒去過。你去了首都,回來可得給我們好好說說,那裡是個什麼樣啊!」
  「就是啊,阿麗嫁過去可就是團長夫人了!你也就是團長他丈母娘了!聽聽。多威風!」
  林桂枝被平常交好的幾個人圍著恭維,笑的嘴都快歪了。
  「嘖嘖。我早就說過,阿麗長的那麼像她奶奶,可不就該嫁個好人家!」
  「是啊是啊,依我說。阿麗長的想奶奶,就是有福氣!」
  林桂枝臉有點僵。
  好在這些人又把話頭扯開了:「聽說首都有個皇城,以前皇帝老子住的地方。裡頭也不知道怎麼個漂亮法子。」
  「桂枝你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回來也給我們講講啊。」
  「不是聽說有那什麼照相機嗎?桂枝。你女婿那麼大的官,應該喲照相機吧,你也照幾張皇城的像回來唄。「
  林桂枝得意的大聲笑著說:「那當然了,我女婿肯定有那個什麼機子,到了首都,我去了皇城,一准全都照了,回來給你們好好的看看。」
  林小蘭跟陳四丫兩個幫著請來掌廚的春蘭嬸在廚房裡忙碌著,另有王霞跟著打下手,聽著堂屋裡林桂枝得意的笑聲,都是搖搖頭,就這麼個憨貨,不是靠了女兒,能有今天的風光?偏還對這個女兒看不上眼,也不知道腦子長哪裡去了。
  而堂屋裡單獨坐著的王菊花耷拉著眼睛,看著被圍著恭維的林桂枝不說話,捧著茶杯的手卻青筋繃直。
  後罩屋裡也熱鬧極了。
  王麗的床上攤放著一套大紅色的呢子衣服,這是早前仲子敬寄過來讓她自己裁了做新娘妝的,她想著,這是一生一次的結婚禮服,怎麼也得做的好看,就很是下了些功夫,從上輩子的記憶裡找出了不少的衣服樣子,自己又改了點,才做了出來。
  上衣是很簡單的大翻領樣式,袖口收緊,門襟處一排四粒盤花扣,胸口和腰那裡裁剪的極貼身,下擺也只到了胯骨,下身則是一條長褲,臀圍包的緊緊的,腿部卻很寬鬆的撒開。其實她是想下身做一件裙子的,後來想想,還是沒敢做,就這套已經是很出格了。
  小紅幾乎是癡迷的看著這套裙子,想摸又不敢,讚賞的說:「阿麗,這套衣裳真的是太漂亮了!難為你怎麼想出來這個樣子的!」
  她這話也是屋裡其她人想說的:「是啊!我從來沒想過,衣服還能做的這麼貼身。」
  「貼身了要好看多了啊!」
  「還省布!一年就那點布票,這要都做的貼身,一年下來可不得省一件衣裳出來啊!」
  「就是,以後可不能把衣裳做的跟麻布袋一樣又肥又大的了,就要按阿麗這衣服一樣做!」
  「喲,你跟阿麗的做的一樣的,也沒阿麗穿上好看,看你那胸口,平的跟什麼一樣,你再看看阿麗的胸口,那麼高,才能把衣服襯起來。」
  「你就曉得說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年輕姑娘們的話題很快就歪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不過這熱熱鬧鬧的,倒是把那一點離愁給擠到了瓜哇國去了,就連一直粘著王麗不放的王芳,也湊到了姑娘們隊裡,談論起來。
  突然外頭有人大聲喊著:「快看,新姑爺來了!」
  屋子裡的姑娘們聽到了,就嘻嘻哈哈的笑了:「阿麗,新姑爺來接人了啊!」
  「可不能便宜了新姑爺,不討好了咱們,可不給見!」
  「走,看看新姑爺去,阿麗,你就好好的在這裡等著啊!」
  人群哄笑起來。都跑到外頭看人去了。
  王芳沒出去,而是貼著王麗坐在床上。
  「二姐,真捨不得啊。」王芳頭靠在王麗身上,不怎麼開心。
  王麗摸摸她的頭,笑道:「二姐不過是去了遠一點的地方,其他的又沒有變化。」
  王芳搖了搖頭,她很清楚。以後。二姐就不光光是她們的二姐了,還是姐夫的妻子,以後。她就要像媽一樣,一生都圍著爹轉,沒有太多的精神去關照弟妹了。
  她從小就是二姐帶大的,這些年。要不是二姐在上頭扛著,不說是上學。就是平時,也不知道要被媽使喚成什麼樣。
  屋裡的招娣就是不得她媽喜歡,給她媽當丫頭一樣使喚,成天話都不敢多說一句。飯也吃不飽,更不用說上學了。
  她還記得,三年多前。她和阿霞,也不比招娣好多少的。還是二姐長大了,能反抗媽了,她們的日子才好過起來的。
  她真的捨不得二姐。
  不等她傷感,看新女婿的小姑娘們又湧進了屋,屋裡又嘰嘰喳喳的鬧了起來,王芳那點兒小情緒就被這熱鬧給衝散了。
  堂屋裡男人們進來之後,女人們要麼去了院子裡,要麼做在角落裡,正中的桌子上,王老栓正招待女婿。
  「這一路上可還順利?」
  王老栓面對這個女婿,總是縮手縮腳,擠了半天,就擠出來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仲子敬恭敬的說:「爹,我這一路順利的很,本來應該早點來的,團裡的實在走不開,還請您別介意。」
  王老栓連忙搖頭說:「哎,知道你忙,不介意,不介意的。」
  潘有財坐在旁邊聽的都替王老栓著急,連忙笑著說:「侄女婿,好久不見了,上回跟你喝酒沒喝盡興,今天咱們可要多喝點,對了,這幾個是阿麗的表哥,你上次沒見過,成峰,成嶺,你們都過來見見表妹夫,晚上可要陪表妹夫多喝點。」
  幾個表哥就都上前跟仲子敬寒暄起來。
  大家都不是什麼傻瓜,這麼有能耐的親戚,當然要好好結識一下,上回訂婚酒他們這平輩的都沒來,沒有機會見,這次喜宴大家就都來了,也是為了混個面熟,親戚嗎,要是見都沒見過,聽都沒聽說,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找上門,還怎麼好意思開口說情。
  屋子裡熱熱鬧鬧的,仲子敬耐下性子,跟這些人閒聊著,心裡卻在抓狂,小媳婦兒怎麼沒出來?不知道他都想死她了嗎?
  到了四點多的時候,人越來越多,屋裡下了工的人都跑來王老栓家繞一圈,這種喜事,大家也都想沾沾喜氣。
  堂屋裡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林小蘭和陳四丫給人添茶倒水,忙的就沒停過腳,可眼看著林桂枝和王菊花把自己家當客人一樣穩穩的坐著不動,不由都生了怨氣。
  這到底是誰在嫁女兒啊?居然有臉坐在那裡不動!
  快到了五點的時候,王愛國終於從縣城趕回來了,不過他並不開心,因為他是和王美一起回來的,同行的還有一個徐明海。
  中午王美找上門說要他等她一起,下午也要回去參加喜宴的時候,他還想,她總算還有點當人大姐的樣子了,可是,事實馬上給了他一巴掌。
  站在門口等王美,結果他看到了什麼?徐明海也跟來了?
  這幾年,他也仔細的打聽過徐明海這個人,也觀察過他和大姐,可是觀察的結果就是,這個人就是個攀權富貴的東西!明裡他把跟大姐的關係瞞的死死的,暗裡還總是使喚大姐。
  也不知道大姐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麼樣了,居然傻乎乎的任使喚!
  剛知道這些的時候,他都不敢相信這真的是他大姐!
  姓徐的這麼長時間從不登門,今天二姐喜宴就跑來了,說這裡頭沒有算計,鬼才相信!
  可當著大姐的面,他還真不好明著趕人,只能問:「大姐,這位是你同事?今天喜宴只請了家裡的親戚。」
  徐明海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笑瞇瞇的說:「你好,愛國,我和你姐姐最近在處對象,本來還想找一天去拜訪一下伯父伯母,聽王美說二妹要出嫁了,我想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天去拜訪一下。」
  王愛國不可思議的看著徐明海,又看看王美。
  王美並不出聲,顯然同意徐明海的做法。
  王愛國壓下了胸口的怒氣,今天是二姐的好日子,不能為了這麼些東西壞了好心情,於是點點頭,一起回了王家老屋。
  呵呵,當姐夫是個好惹的?
  王愛國進了門就直奔仲子敬面前,喜氣洋洋的叫了聲:「姐夫好!」
  仲子敬早就被圍著說說說的說的不耐煩了,這會兒王愛國來了,他的笑容咧的更大了點,點點頭說:「愛國也好,哎,長高了不少了啊,都是個大小伙子了!」
  王愛國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嘿嘿直笑,旁邊坐著的林風跳起來,也要仲子敬誇誇他:「姐夫,我也長高了!我也是大小伙子了!」
  王麗在信裡提到過這個跟她很親的表弟,這會兒仲子敬也很親熱的誇他:「不錯,小風也長高了,馬上也是個大小伙子了!」
  聽的林風得意的挺起了小胸脯,一下午為了二姐馬上要被姐夫搶走的郁氣也被誇的不見了。
  他們這裡樂呵呵的,門口王美遇到了麻煩。
  平輩們都圍著仲子敬說話,長輩們就都到了院子裡閒聊,看見王美帶著個不認識的男人進了門,全都愣住了。
  林桂枝第一個看到了王美,也第一個看到了跟在王美身邊的徐明海。
  她本來高興的想喊王美,結果聲音就卡在了喉嚨口裡,叫不出來了。
  王老栓看見了徐明海,立刻就不高興了,阿美這是做什麼?妹妹的喜宴,帶這麼個人來?
  這些年一直沒見徐明海上門,他還以為阿美跟這個人分了,可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潘有財皺了眉毛問王老栓:「跟著阿美的人是誰?」心裡越來越看不上王美了。
  王老栓還沒回答,王美已經帶著徐明海上前介紹了:「爹,媽,表叔,舅舅,姑父,這是我對象,徐明海。」
  徐明海臉上掛著誠懇的笑容,恭敬的說:「伯父伯母,各位好,我是王美的對象,今天冒昧來拜訪,還請見諒。」說著,送上了手上提著的禮品。
  林桂枝臉上笑開了花,就要接過禮品,王老栓瞪著眉毛要罵人。
  潘有財看王老栓神色不對,怕這夫妻兩個亂來,攪亂了今天的喜宴,馬上插話說:「啊,是阿美的朋友啊,今天是阿麗的好日子,來了就一起喝一杯吧。」(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四章 喜宴

  徐明海也不想卡在今天來,可是王美偏偏今天上午才跟他說這個事,逼得他不得不行此下策。
  這一年多,他也看明白了,跟著主席,他確實能沾點便宜,但是,想要往上爬,卻沒人肯提攜他。
  想結識有門路人家的女孩子,可縣城就那麼大,他家的情況稍微問一下,就能知道,這條路也走不通。
  到了最後,還是得將就王美,好歹她還有門好親戚,哪怕她妹夫不肯直接幫他,可就算是只打著她妹夫的名號,他在外頭也能行事順利些。
  這次她妹妹出嫁,他早就想過了,要好好的跟妹夫結識一下,怎麼也要打好關係,給以後鋪鋪路。
  誰知道,王美腦子毛病了,也不給他時間先來王家拜訪,反倒卡在這麼個尷尬時間通知他,讓他尷尬的要命,還不得不厚著臉皮過來。
  果然,王老栓給他臉色看了,他正愁沒台階下,好在旁邊王美喊表叔的人給了他個台階,讓他不至於太難堪。
  仲子敬在堂屋裡早看到了院子裡的事了,就問王愛國:「那人是誰?」
  王愛國撇撇嘴:「據說是大姐的對象,處了很久了,以前卻從來沒來過家裡。」
  仲子敬點點頭,知道怎麼應對了,他可是知道小媳婦兒跟她大姐一直不對付的。
  這個人從來沒來丈人家拜訪過,突然就在王家辦酒的時候過來,為的還能是什麼?只是這吃相也太難看了些,當所有人是傻子不成?
  不過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要小媳婦兒開開心心的,反正這些人過了今天。以後還真沒多少機會見,就睜一眼閉一眼,應酬應酬算了。
  時間也不早了,廚房裡也通知可以開席了,大家也都停下了說話,搬桌子搬凳子的,準備入席。
  堂屋裡地方太小。就能擺下兩桌。還有兩桌只能擺在院子裡,正好安排女眷和孩子們。
  酒是從首都帶來的好酒,菜是王麗精心安排的好菜。又都知道明天仲子敬一早就要接了王老栓一家去首都舉行婚禮,大家這熱情就更高了,長輩的敬酒不說,同輩的也輪流來敬酒。只把仲子敬恨的不行,明明小媳婦兒就坐在身邊。卻連摸摸她小手的機會都沒有,一*來個不停的表哥們簡直就是不給他坐下來好好摸摸小媳婦兒小手的機會啊!
  徐明海也跟著上前敬了一回酒,可大家不過是稍微問了下就知道怎麼回事,哪裡會讓他有機會跟仲子敬搭腔。你推我擠的就把他給擠出了敬酒圈子。
  呵呵,這幾年,誰不知道王美基本除了過年就不回家。到親戚家拜年的時候也總是看不上他們這些表哥表嫂的,現在這個號稱是王美對象的也不知道那個旮旯裡冒出來的傢伙。也想在妹婿面前混臉熟!
  這些個表哥的做法,可把看的王愛國直笑,心裡很是出了一口氣!
  一頓飯吃吃喝喝,等到吃完了,送走了各位親戚,家裡就剩下仲子敬和徐明海兩個外人了。
  王老栓喝高了,現在嘴巴裡除了不時地迸出個「乾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王愛國倒是清醒的很,眼看仲子敬這一頓飯下來,眼睛都要冒火了,就連忙說:「姐夫,明天就要去首都了,你和二姐先商量商量路上的事吧,其他的東西,我們來收拾。」
  仲子敬眼睛一亮,朝堂屋裡其他人點點頭說:「那我就先跟阿麗商量一下,明天怎麼個安排吧。」
  說完了,就急忙拉著王麗往裡屋走,正好把徐明海要說的話給堵住了。
  仲子敬一走進裡屋,就低聲問:「你房間是哪間?」
  王麗失笑,這個人還是這麼個樣子,兩年半的距離似乎在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來,說話行動,半點生疏都沒有。
  她心裡美滋滋的,反牽著仲子敬的手,也小聲說:「這邊。」就往後罩屋走去。
  後罩屋裡點著盞煤油燈,之前大家在這裡陪著她說了半天話,又看了新衣服,出去吃飯的時候,這些都沒有收拾,此刻,那套大紅色的呢子喜服正攤放在床上,被昏黃的燈光一照,竟然出奇的艷麗。
  仲子敬進了後罩屋,什麼都沒注意到,他一把關上門,緊緊的抱住王麗,頭一低,就往她臉上亂親一通,兩隻手更是一點都不規矩,從她衣服下擺摸進去,一隻貼上了腰肢上細膩的肌膚,留戀不捨的不停的輕輕撫摸,一隻想往下,下不去,又往上,在柔膩的背部上下輕撫。
  王麗怕癢,偏偏仲子敬手上的力氣又太輕了,這感覺就像是在用什麼撓她,癢的她直抖,連忙反手按住他放在腰上的手,又偏頭避開他胡亂親吻的嘴唇,忍著笑說:「你別,別這麼摸,癢死了!」
  仲子敬氣都不平了,王麗不讓他這麼摸,那他就換種法子摸就是了,立刻手上力道就重了些,把王麗緊緊的壓進了他胸膛,感覺到胸口處有兩團綿軟抵著,呼吸立刻又重了幾分,兩隻手更加肆無忌憚的揉搓起來,嘴巴沒能刁到想吃的地方,就把懷裡的身子往上提了提,頭一低,就往那一截瑩白的脖子上啃去。
  王麗氣了,這裡讓他啃,留了印子可怎麼辦?也顧不得雙腳墊尖站不穩,原本扶住他胳膊的雙手捧著他的頭,硬是把他的腦袋從她脖子上推開。
  仲子敬不滿意的說:「讓我再親親啊。」
  王麗瞪著眼睛不滿:「再親,你讓我明天還見不見人了啊!都起印子了!」
  仲子敬仔細一看,果然,瑩白的脖子上紅了一塊,於是不再想往上親了,心裡去打算著,等結了婚,在別的地方親好了,這瑩白的皮膚上,點綴上這樣的紅色,可真好看。
  想著想著,眼裡又冒綠光了。
  王麗趕緊推他說:「你先放我下來,咱們坐著說會話。」她可算是怕了他了,這簡直就是頭餓狼啊。
  仲子敬這會可不聽她的,直接抱著她就在床上坐了下來,又調整了下姿勢,讓王麗橫坐在她腿上,扶著她的臉,又是一陣猛親,親到王麗都沒辦法呼吸了,他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看著她艷紅著小臉猛吸氣,等她氣勻了,又是低頭一陣猛親,差點沒把王麗給氣死。(未完待續)
  ps:抱歉,今天嚴重不在狀態中,明天會調整好的,更新還會是下午5點和晚上9點。
  今天真的很抱歉。

  ☆、第一百零五章 商議

  等到兩個人鬧完了,能安分的坐著說說話了,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仲子敬把頭埋在王麗頸上,聞著淡淡的體香,酒勁漸漸上湧,恨不得就這麼一直待下去才好。
  王麗推了推他的頭,懶洋洋的說:「起來了,還有一堆事情沒解決呢。」
  仲子敬咕噥著說:「我再靠一會。」
  王麗也知道他酒席上給幾個堂哥灌酒灌得厲害,就沒捨得再說什麼,任由他抱著她就這麼坐著。
  ……
  王麗面紅耳赤的使勁抽出胸口處的作怪的大手,原本的一點不捨全沒了!
  果然,男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說的話全是騙人的,精蟲上腦後,就別指望他能說話算話!
  再不肯任他抱著坐了,王麗一掙扎,就要爬起來,又被仲子敬死死的扣住了腰。
  「好阿麗,乖阿麗,就讓我抱一會兒啊,我不亂動了還不行嗎?」
  王麗掙扎不了,只能洩氣的說:「你再亂來,我可真的真的真的生氣了!」
  仲子敬暗笑,點頭如搗蒜,又是發誓又是承諾的,這才安撫好了小媳婦兒。
  不能幹點別的了,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仲子敬也有了心思觀察四周了,很快就看到了床上被他坐在身下的大紅婚服。
  他挪了個位置,上下打量婚服,眼中全是驚艷。
  「這衣服你穿上了一定好看的不得了啊,阿麗,這是你做的吧。」
  看出來了婚服的料子是上次自己寄過來的呢料,仲子敬肯定的說。
  王麗點點頭,得意的說:「是啊。好看吧。」說著,拍拍扣在她腰上的手:「放開點啊,我比劃給你看。」
  仲子敬看看衣服,點點頭,放開了懷裡的王麗。
  王麗站起來,一邊將婚服捏著肩膀,豎在身前比劃。一邊歪著頭問仲子敬:「可好看?花了我大半個月的時間縫製呢。」
  昏黃的燈光下。暗紅色的上衣,瑩白的面盤,烏壓壓的髮絲。淌波的雙眸,構成了一副讓人氣血上湧的畫面,房間裡又有曖昧開始流動。
  仲子敬吸了口氣,在心裡告誡自己。先忍忍,先忍忍。轉移了視線,專注的去看哪件婚服。
  可惜仲子敬越看眉毛皺的越緊,最後遲疑的說:「阿麗,這衣服。你是不是做小了啊?我怎麼看著好像不合身啊?要不,咱們換一套吧,我媽那裡也給我們準備了婚服的。照著你的身高來做的,比這個合身。」
  王麗白了他一眼。什麼叫不合身?她可是試穿過了的,再合身不過了。
  「我這可是量體裁衣,絕對不會出差錯的,難道你不相信我的手藝?」王麗轉轉眼睛,看仲子敬還是不贊成,就轉了話題,拉著他的手說:「我還給你也做了一套,你也看看。」
  說著就要開箱找衣服。
  被仲子敬又抱進了懷裡,好一陣揉搓。
  仲子敬沒法子,既捨不得小媳婦兒不高興,又不想看見小媳婦兒穿那麼緊的衣服給人看,當個好男人真的很難啊。
  最後還是在王麗幽怨的小眼神裡妥協了,咬牙切齒,不就是穿一天麼!反正穿完了,就藏起來,再不讓她穿好了!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兩個人終於談到了正事。
  「縣城到首都的車是在早上九點發車,我們要早點出發,票我已經托人買好了,你家這次除了你大姐都去是吧。」
  「嗯,大姐還要上班,不好請假。」王麗可不願意看到王美出現在她的婚禮上,今天她帶著那個姓徐的出現都已經把她氣到了,更何況是其他。
  「那早上七點我來接你們,不過,車子是縣裡借的,坐那麼多人的話,可能有點擠。」
  仲子敬摟著王麗坐在床上,雙手環在她的腰上,不時就想往上偷襲,又一次次的被一雙小手給攔下來,乾脆捉了那雙小手,輕柔的摸了又摸。
  王麗懶洋洋的靠在他胸口,不在意的說:「阿芳阿霞倒時候坐在我和媽身上就是了,反正她們還小,又不重。」
  仲子敬不滿意了,撓了撓手中小手的手心:「你不坐副駕駛座?」
  如願的引得怕癢的王麗一陣輕顫。
  ……
  王麗被放開時還在喘個不停,她雙手緊緊的按在胸口,壓住衣服底下作怪的大手,下身更是一動都不敢動,深怕惹的身下的這個傢伙,不管不顧的幹出什麼來。
  心裡不停的吐槽,這個傢伙,今天到底是吃了些什麼啊,這火怎麼還沒撩撥就燒的這麼旺了啊。
  卻又有隱秘的說不出的暗喜。
  仲子敬也怕了,他還真沒想到,他的自制力在小媳婦兒面前就是一團渣渣,稍微點一下就碎一地。
  就算是小舅子體貼他,可也不能真的就這麼不顧阿麗的顏面啊,何況明天小媳婦兒還要起早,之後還要趕路,可不能累著她了。
  於是只能苦著臉,放開了小媳婦兒,打算接下來的事情安排,還是去堂屋和大家一起說吧,再繼續在這屋裡待下去,他真的不能保證還會幹出點什麼。
  於是兩人轉移了地點,去堂屋了。
  堂屋裡王美和徐明海都還在,並沒有走,一個拉著王愛國說話,一個拉著她媽談心。
  王愛國愁啊。
  徐明海說的好,這麼晚了,回縣城太晚了,希望能借住一晚上,明天他們一早就走。
  其實拋開私德不談,這個人還真是讓人佩服,一晚上大家都在給他使絆子,他居然都能面不改色的忍下來,真是夠能忍,是個成大事的料子。
  只要這塊料子跟家裡沒關係就好。
  偏偏大姐像吃了*藥一樣,這麼長時間還看不清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這要是以後,真的成了親戚了,今天給他難看的幾個表哥,他真的會不記恨?王愛國反正自己是做不到這麼聖人的。
  他正在這邊發愁,王美那裡先鬧出聲音來。
  「什麼?你們全都去首都!明天就去!那我呢?我不是你女兒嗎?怎麼這到了有好事的時候,就不管我了!」
  王美怒氣沖沖的衝著林桂枝大喊:「你們還有沒有把我當王家的一份子啊!阿麗結婚,你們都去,就把我一個拋下,這是什麼理?怕我沾了她的光還是什麼?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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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行程

  王愛國惱火的不行。
  「我半個月前開學報名的時候就去找你,當時也跟你說過了,二姐結婚,你可要一起去,你當時怎麼說的忘了?」
  他說起這事就生氣:「你說你要等等看廠裡能不能請到假,沒假的話就不去。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們能怎麼辦?我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可直到昨天要買票了都沒等到你個准話,我們當然當做你沒時間不能去了,怎麼,現在又來說什麼把你一個人拋下不管了?」
  林桂枝也從王美的怒罵聲中醒過神來。
  這事她也知道,還在家裡等了又等,就希望女兒能請到假,昨天女婿那邊托人買票前還說可惜大女兒沒空,可怎麼今天大女兒說的跟她知道的不是一回事?
  「愛國,這,這中間有沒有什麼誤會啊,阿美她這不是也沒辦法嗎?」她焦急的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你就不能多等兩天?就這麼急著把我甩下!」王美怎麼可能承認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不忿,阿麗能有這麼好的女婿,願意等她三年,一到她成年就遵守約定的來娶她,而她自己,年紀這麼大了,可要不是阿麗馬上要結婚了,徐明海都不願意來她家拜訪,把關係在人前挑明。
  她也不是真想去,去了幹什麼?看阿麗多麼風光麼?看她自己多失敗麼?
  不過是氣不過,其他人都能去,偏不讓她去!
  要不是這些天徐明海一直在問她阿麗什麼時候結婚,她今天都不想回來!
  「多等兩天?明天一早就要上車了!」
  王愛國真的生氣了。
  大姐真的是越來越自私了,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王美氣的不行。她尖叫道:「妹婿不是有能耐嗎?讓他明天再買一張票不就行了?故意不讓我去是吧!」
  林桂枝眼睛一亮,熱切的看向王愛國,是啊,女婿有能耐,讓他多買一張票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是啊,愛國,回頭跟女婿說說。讓他找人再買一張票不就行了?他可是個團長。比縣老爺也不差的,縣老爺可是聽說是縣裡最大的官,大家都要聽他的。什麼都能弄到的。」
  「很抱歉,雖然我有點能耐,可這能耐是在打仗上,要我臨時買張火車票還真的辦不到。」
  仲子敬握著王麗的手。站在裡屋門口,冷著一張臉說:「媽。我這個副團長的職位,只在我所在的部隊裡管用,可也就能管管手底下的兵,在地方上。我就和大家一樣,都只是個普通的老百姓,可不敢跟縣長比。更沒有縣長的權利和能耐,您太高看我了。還有,媽,不知道您從哪裡聽來的縣長最大,大家都要聽縣長的,他什麼票都能弄到的話,就我所知,縣長在買票的時候,也是要排隊,要等,要看運氣能不能買到的。」
  聽到仲子敬的話,堂屋裡的人都不做聲了。
  王愛國是羞的,也不知道二姐和姐夫站在那裡多久了,到底聽到了些什麼,至少媽和大姐的話連他都有臉聽沒臉說。
  王美瞪著王麗,嫉妒的眼睛都紅了!連徐明海偷看王麗都沒發現。
  林桂枝被仲子敬的話抵得滿臉通紅。
  她也不是傻子,也知道女婿這是生她的氣,怪她不該亂說話。
  這一年多來,家裡人也說過她無數次,說話要小心,不要口沒遮擋的,她已經很小心了,可她說的這話又有什麼啊?大家不都是這麼說麼,偏偏女婿還特意點出來。
  她一個長輩,給女婿這麼說,還有什麼臉面啊。
  一時惱火,就想鬧一場,讓女婿看看厲害。
  沒等她鬧,王愛國就說話了。
  這麼多年下來,林桂枝什麼性子,王愛國早看的清清楚楚,都已經這麼丟臉了,可不能再更丟臉了。
  他說:「姐夫,很抱歉,家裡事先沒溝通好。」
  又對林桂枝說:「媽,爹醉了要休息,要不然明天起不來,你先去幫爹收拾下,扶他去睡吧,阿芳,阿霞,你們也給媽幫把手去。」
  林桂枝聽了兒子這麼一吩咐,也縮了回去,兒子也說了,票買不到了。
  這幾年,兒子大了,說話做事的,都厲害的很,搞的她有點虛,於是愧疚的看了大女兒一眼,乖乖的按他吩咐的做去了。
  打發走了爹媽和兩個妹妹,看看堂屋還有個賴著不走的徐明海,王愛國也沒辦法了,當他不存在吧。
  「大姐,不管怎麼樣,明天的車票只有那麼多,也別再說什麼再買票的事情了,這次買票都已經是提前托了人的,再臨時要買是不可能的,也不用說什麼遲一天再去,時間已經很緊了,根本遲不得。」
  他本來還以為大姐還要鬧,哪裡知道王美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低著頭不說話。
  仲子敬拉著王麗的手坐到了凳子上,眼睛嚴厲的掃了徐明海一眼,才看向王愛國說:「愛國,我跟你說說明天的行程,火車是早上九點發車,我明天七點開車來接你們,不過,車裡座位少,你們要擠擠了,不過也只用擠上半個多小時。你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這次去首都,就多玩幾天吧,不過,這個時候首都還很冷,在外頭行走,都要穿棉鞋棉襖,你們要注意保暖,至於其他的我那裡都安排好了。」
  王愛國點點頭,慶幸的說:「之前二姐說要讓我們都帶上棉襖,我們還說太厚了用不了呢。」
  他有點猶豫是不是要在首都多待幾天。
  首都呢,多少人沒機會去,現在姐夫那裡什麼都安排好了,要不,就多待幾天?
  仲子敬暗笑,看了看身邊的小媳婦兒,打算勸小舅子多待幾天。他這次只有七天假,家裡辦酒什麼的都是父母姐姐們包了,他昨天請了假就直接過來了,車也是在縣城找李雲聰托關係借的,明天去縣城正好還給他。
  來回路上頭尾就要四天,婚禮一天,剩下的就只能和小媳婦兒待兩天。
  他暫時不打算把小媳婦兒帶到部隊裡去,現在還不是時候,可小媳婦兒又一個人在首都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家人多陪她幾天會好些。
  「首都還是有不少地方很好玩的,像是長城啊,故宮啊,*啊,這些地方還是很值得看看的,正好阿麗也能跟你們多待幾天。」
  王愛國心中搖擺不定,想多待幾天,又怕學校家裡的丟不開。
  「對了,我那裡還有照相機,你們可以邊遊玩邊照相,照片三天就能拿到,你們可以等拿了照片再回來,省的還有之後再寄過來。」
  王愛國立刻下了決定,一定要多待幾天,多玩幾個地方,多拍幾張照片,然後帶著照片一起回家!
  至於王老栓夫妻的意見,呵呵,爹媽辛苦一輩子,就該多在首都多玩玩多轉轉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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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印象

  商議完了,仲子敬就打算走了,王家人的態度那麼明顯,他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人纏上。
  雖然現在就走,就不能跟小媳婦兒多待會兒,可是,再過三天,小媳婦兒就是他的了,到時候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弄多久就弄多久,可不用像現在這樣,想幹點什麼都還要分點神注意著,還不能幹到底,完全沒辦法盡興。
  何況,明天還要起早,小媳婦兒睡的太晚了,明天精神可就不好了。
  想到這一點,根本不用再衡量得失,他站起來告辭。
  「那就這樣吧,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們,你們也早點休息吧,火車上可能休息不好。」
  徐明海眼睛閃了閃,想要站起來說點什麼,仲子敬已經牽著王麗的手往外走了,王愛國跟在後頭送他。
  他恨恨的看了眼王美,真是個廢物!居然在家裡混的連弟妹都不待見她,害的他一晚上丟人現眼不算,還沒能跟仲子敬搭上話。
  王美若有所覺,抬頭正好對上了徐明海沒來得及掩飾的恨恨的眼神。
  王美不鬧騰了,王家這一夜就平靜的過去了,雖然王愛國挺奇怪的,可是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哪裡有自己上趕著找麻煩的?大姐不鬧了才好呢。
  等到第二天王美還是不吵不鬧的一早回縣城了,王愛國心裡雖然擔心,但是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去首都,其他的還是先放放吧。
  到了首都,出了車站,就見到了來接人的三姐夫高成和,雙方做了個簡單的介紹後。就去了安排好的招待所住下了,眼看時間也不早了,李勇就先告辭,仲子敬送他出去。
  「好小子!終於要結婚了!」
  高成和使勁的拍拍仲子敬肩膀,提醒他:「晚飯你接親家去家裡吃吧,爸媽在家裡都已經準備好了,大姐和二姐要明天中午才能到。晚上的時候你三姐帶你外甥過去。我還有事,可能會趕不上了。」
  仲子敬笑瞇瞇的說:「行,你有事先忙去吧。」
  他目送高成和走後。才快步往房間走去。
  邊走心裡邊樂的不行。
  哎,明天早上去領證,晚上就在家裡請了客人熱鬧熱鬧,然後。他可就是有老婆的人了。
  還沒到門口,就看見王麗走了出來。他臉上就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上前兩步,見她示意要小聲點,就壓低聲音說:「出來做什麼?」
  王麗抿唇一笑:「媽他們太興奮了我出來站會。」
  仲子敬立刻將她的手一牽。高興的說:「那我們走遠點,到後頭說說話。」邊說邊美滋滋的摸著手裡的小手不放。
  兩個人走遠了點,看看旁邊沒有人。仲子敬大膽的摟住了王麗的肩膀,低頭小聲說:「可想死我了。」
  被王麗推了一把沒推開。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先跟你說些別的,今天晚飯去家裡吃,家裡就爸媽和三姐,大姐和二姐她們要明天中午才到。」
  王麗開始緊張了:「爸媽見了我會不會喜歡?我該準備點什麼?」
  仲子敬高興的笑了:「傻瓜,我不是跟你說了很多次嗎?他們都很喜歡你,你不用緊張的。」
  看王麗還是緊張,忙說:「明天早上咱們去領證,然後去照相館照張結婚照,哎,你說說,你好狠的心,咱們都訂婚那麼久,你居然都捨不得送張照片給我,害我想你的時候,都沒有照片看一看,解解我相思之苦。」
  「是你自己沒找我要的啊,現在才來說這個,懶的理你。」王麗笑靨如花,看的仲子敬眼都直了。
  ……
  看看天色晚了,仲子敬便帶著王家人去了家裡。
  一路上,林桂枝緊張的都快要同手同腳了,上次仲母訂婚的時候去她家,她見了他們都不敢大聲說話,那還是在自己家呢,現在可是要去首長家!
  王老栓也是緊張的一個勁的握拳頭,這一輩子,居然還有一天能跨進首長家!這院子!這排場!這氣派!眼睛都不好使了!
  王愛國也很激動,不過走著走著,看二姐除了臉上稍微紅了點,就沒什麼變化了,心跳就降了下來。
  二姐都不激動,你激動個啥?
  至於兩個小的,想跟著二姐沒跟上,只好一邊一個貼著三哥走。
  等到停在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前,看見仲子敬喊門口站著的女人做三姐,大家都知道了,這是親家三姐。
  「親家來了,快請進,外頭冷著呢。」
  仲子寧一邊熱情的打著招呼,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王麗,心裡歎氣,難怪小弟死活要娶她,這麼個天仙大美人,換了她是男的,也想要娶回家。
  又想想這兩年多裡這姑娘陸陸續續寄過來的鞋襪衣服,各色小吃,還有聽小弟說的,她全靠自學考上了高中的事情,原本還殘存的一點擔心,這會兒也差不多消失不見了。
  小弟喜歡,這姑娘本身又不錯,她這個當三姐的,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想到這裡,面上的熱情就更真誠了幾分。
  仲父仲母正等在客廳裡,見親家來了,熱情的迎上來,這下把王老栓老夫妻兩更是驚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會說什麼就點點頭,要不就說幾個好字。
  仲父雖然聽了羅琴很多關於王家老夫妻好說話,不會惹事,王家幾個孩子都教育的挺好這種評價,到底不是親眼所見,還是為兒子擔心,眼下見了人了,這才把心放到肚子裡。
  向來冷硬的臉上,難得的掛上了個笑意。
  等到大家都坐了下來,仲子寧泡了茶,又端了各色糖果點心出來,兩家人這才開始說起話。
  「親家這一路上辛苦了。」
  「沒沒,一路挺好的。」
  「子敬這孩子,平時也忙,這麼長時間,也沒能去探望你們,還請你們別介意。」
  「哎,孩子忙,路上又遠,假又少的,不介意,不介意。」
  長輩在寒暄,仲子敬就招呼弟妹們抓糖吃,尤其是兩小的,還小呢。
  王芳和王霞就看看王麗和王愛國,見他們都點頭了,就都伸手抓了一小把糖果,仔細的撥開了糖紙,塞進嘴裡,慢慢的舔著吃起來。
  仲子寧坐在仲子敬旁邊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家人的表現,心裡最後一點擔心也放下了。
  聽說王家的三個小的是王麗帶大的,看著幾個孩子的舉止,就知道王麗什麼樣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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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昨天晚上還說要吃點更新,結果從不晚睡星人敲著鍵盤,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真是給自己蠢哭了!
  然後就到了現在才更新,抱歉!

  ☆、第一百零八章 滿意

  晚飯兩家人吃的都很開心。
  仲家人是為了這門親事終於要結成了,媳婦娘家不是會惹事的人家,兒子以後不會有太大負擔,而媳婦兒長的那頭一份的漂亮不說,還是個老實孩子,又孝順,又努力,各方面都不比城裡姑娘差。
  雖然不在意媳婦的出身,可這兩年總聽到有人背後嘲笑仲子敬看上個除了臉能看,其他的全都拿不出手的農村媳婦,是個人,總難免會生氣,聽的多了,捨不得氣兒子,不免就要遷怒了。
  現在兒媳婦就坐在面前,事先不知道的話,誰能把她和那些傳言聯繫起來?
  想來明天的客人們會大吃一驚!
  想到這裡,羅琴就樂,這兩年受的氣總算能在明天全都給還回來了!
  都是些愛嚼舌根的!還是老革命呢,不就是兒子沒看上你們介紹的姑娘嗎?至於背後這麼詆毀人嗎。
  羅琴一高興,這筷子就不停的夾菜給王麗,一個勁的勸她多吃點,眼睛還滿意的上下打量她的身材,覺得兒子眼光就是好!這身材圓潤的,一看就是好生養的,說不定,年底不行,明年就能讓她報上大胖孫子呢!
  王家人全都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這結婚可不僅僅是小兩口的事,女婿對女兒好,那是應該的,這公婆也都這麼和氣,對他們一家子都這麼親切,連三姑姐見了他們這親家都這麼好聲好氣的,可不就是說,婆家對女兒很滿意,並不介意兩家門庭懸殊嗎?
  這一頓飯就吃的特別的開心。
  等到仲子敬送丈母娘一家回招待所去了,仲子寧就貼著羅琴坐下了。
  「媽。這下咱們可以放心了。」
  羅琴笑的合不攏嘴:「那是你不放心,我早兩年前可就放心了。」
  連仲父都點了點頭說:「兒子眼光確實不錯。」
  仲子寧眼珠子轉了轉說:「哎,這弟媳婦長的可真漂亮,比那誰好看到哪裡去了,子敬看不上那誰可不是應該的嗎,有了更好的,誰還稀罕那麼個次品。」
  仲父板著臉說:「行了行了。背後說這些話做什麼。」
  仲子寧一邊朝父親連連點頭稱是。一邊又朝母親擠眉弄眼,把仲父弄得,氣也不是。說也不是,乾脆端著茶杯進書房看書去了。
  羅琴點點仲子寧的頭說:「這些話,你放在心裡想想就算了,在你爸面前說什麼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他最不喜歡背後說人閒話的。」
  仲子寧可不在乎:「這不是氣不過嗎。那誰總在我面前酸不溜丟的說什麼小弟眼睛不好使之類的怪話,我聽了生氣,可又不能罵,又不能打。還不能把自己拉低到那誰一個水平跟她吵,現在還不許我在家裡說兩句解解氣?」
  說著,眼睛又亮了起來:「明天這些人估計都要來咱們家看新娘子。還以為能看咱們家笑話呢,哈哈哈。不就是子敬沒同意跟她們介紹的女孩子們處對像媽?怎麼就這麼小心眼呢,等看到了弟妹,我看那些人還有沒有臉再說什麼閒話。」
  羅琴聽了女兒的話,也很是憤恨:「往前推三十年,誰不是泥腿子出身呢,居然還笑話子敬找了個農村姑娘!沒農民種田,看她們還能吃什麼!不過是好日子過了二十幾年,就忘了本了!」
  「親家一家人,幾個弟妹看著教養可一點都不比城裡長大的孩子差呢。」仲子寧想到了王家人的樣子,倒是很詫異:「沒想到弟妹這麼能幹,能把幾個弟弟妹妹都教的這麼好,可真難為她了。」
  「所以說你小弟眼光好啊!就那麼短短的一面,也能挑出個好的!」
  仲子寧可不同意這話,與其說子敬眼光好,不如說他運氣好,她可不信,子敬他第一眼看中的不是弟媳婦的樣貌,而是弟妹的內在,內在這個東西,沒有相處過,誰知道是怎麼樣的。
  不過,這兩年弟妹做的可真不錯,知道心疼子敬,給子敬做衣服,做鞋子,寫信,寄吃的,尤其是那些小吃,真不知道她怎麼想出來的,弄出來的那麼好吃!遠遠吃過一次,就念念不忘了呢。
  她不由問:「弟妹以後是住家裡還是跟子敬走?」要是住家裡,以後可以讓她多弄點給遠遠吃,當然了,小孩子不能多吃,多的她也可以順帶的幫著吃幾個。
  羅琴樂呵呵的說:「子敬說是先住在家裡一段時間,讓她跟我熟悉熟悉這邊的情況,哎,你要是不回來,我一個人在家冷冷清清的,現在能有個人陪著也好。」
  仲子寧點頭贊同:「這樣挺好的,家裡這些朋友親戚的,弟妹跟著子敬走,就沒辦法熟悉了,以後可就不好辦,就是以後媽你要受累了,要不,年輕輩的,交給我好了。」
  羅琴瞟了她一眼:「你忙成那樣,連遠遠都沒空帶,又哪裡有時間做這個,反正我閒著也是白閒著,我來帶她好了,我這身子骨還硬著呢。」
  母女兩又說了會話,羅琴就攆女兒了:「孩子還讓你婆婆帶著呢,你趕緊回去,讓你把孩子帶來你不帶,都這會了,你婆婆該要休息了吧。」
  仲子寧看看時間確實晚了,就站起來說:「那好,我回去了,明天我再過來。」又去跟父親告別了,她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
  仲子敬將人送到了招待所,就要回去了。
  王麗跟在他後頭送他到門口,卻被他拉著手不放。
  時間已經很晚了,外頭除了從窗口處傳出的燈光,到處都是一片漆黑,氣溫更是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了。
  仲子敬將王麗的手捂緊了插在口袋裡,可手中的小手還是開始發冷了。
  捨不得凍著她,仲子敬只能放開她,叮囑說:「今晚早點睡,我明早來接你去登記。把鄉里開出的證明都拿好了別忘了,知道嗎?」
  王麗點點頭,看外頭天都黑透了,氣溫也降了,哪怕知道他一個大男人並不害怕,包裹著自己雙手的大手也是暖暖的,心裡還是心疼他。催促快點回家:「這些我都知道。你也要早點睡,你來回跑的,中間也沒休息好。今天可要好好睡一覺,明天也不用起太早,反正還有一早上的時間呢,你快回去吧。天又黑,又冷。別凍著了。」
  仲子敬心裡暖乎乎的,又狠狠的抱了她一下,這才三步一回頭的走了。
  眼看著仲子敬轉過一道彎,再看不見他的身影了。王麗這才跺跺腳,回了房間。
  一家人都還在房間裡坐著。
  王愛國怪笑著說:「二姐,姐夫終於捨得回去了啊。」
  王麗瞪了她一眼。不過王愛國可不在乎:「哎,姐夫家的人都很好相處呢。這下我可就放心了。」
  那語氣那表情就活像嫁女兒的是他一樣,引得王老栓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王老栓連連點頭:「親家那麼大的官,人也那麼和氣,一點都不像支書那樣看人都愛理不理的,難怪他能當那麼大的官呢。」
  王霞興奮的說:「二姐,姐夫的姐姐也很和氣,一點惡毒大姑姐的樣子都沒有!」
  王芳也連連點頭,細聲細氣的說:「就是,很和氣。」
  林桂枝也想說幾句,偏偏聽了兩個小女兒的話,這嘴裡的話就變了:「知人知面不之心,現在看著好,誰曉得以後怎麼樣。」
  惹得王老栓惱火了:「你這是當媽的說的話嗎?說話前,你多想想行不行,要是不會說話,你就閉上嘴,別說話了你,省得得罪人都不知道,現在這裡可不是咱們屋,誰便說什麼大家都不會放在心上。」
  王愛國也不贊同:「媽,人家大姑姐好好的,你這麼往壞了猜測人家做什麼?讓人聽見了,怎麼想二姐,怎麼行咱們家?」
  王麗一點也不意外,她媽可不就是這個樣子麼,這還算是好的呢,搖搖頭,示意並不介意。
  林桂枝委屈死了,她明明沒這個意思,也不知道,怎麼話出了口,就成這樣了,她也是當媽的,哪裡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過的好?何況,女兒過好了,還能拉拔她兄弟姐姐呢,可憐阿美都二十歲了,還沒結婚呢。
  王麗想起了仲子敬的話,就問:「爹,明天早上子敬和我去登記,然後再去照相館照相,正好大家一起去吧,也好給大家都多照幾張照片。」
  林桂枝聽了這話,立刻把心裡的不舒服拋到了一遍,急忙問:「真的?明天就去照相館?那我要多照幾張,我還從來沒照過相呢。」
  王芳和王霞眼睛也都亮了起來,她們就更是沒照過相了,屋裡除了那麼幾家人,誰家好好的沒事花那個錢去照相?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現在一聽明天她們就能照相,當然是樂壞了。
  王愛國就說了:「二姐,姐夫那裡可有照相機?也不知道照相機好使不好使?」
  「放心,他那裡有,回頭讓他教教你怎麼用。」王麗知道王愛國想什麼:「到時候咱們到處玩,也能自己照相,不用麻煩別人。」
  王愛國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林桂枝卻興奮了:「咱們要到哪裡玩?是女婿說的,皇城裡頭?還有什麼園子,什麼王府的?還能爬爬長城?愛國,你可要好好學,學好了,咱們愛怎麼照就怎麼照。我聽說,別人照的,都是給畫個圈子,站在裡頭找,那多彆扭啊。」
  王老栓聽了林桂枝這話,也滿心的期待,這麼多的地方,這走一圈下來,得照多少照片啊,估計全屋裡的照片都沒他們家這次照的多。(未完待續)
 

  ☆、第一百零九章 禮成

  第二天早早的仲子敬就來接王麗了,先去了民政局辦理了結婚證,然後帶著一家子去附近的照相館照相。
  單人照,雙人照,大合影,各種組合搭配,全都照了一遍,把林桂枝樂的合不攏嘴,直說這次回家去,看誰能比她的照片多。
  照完了照片,仲子敬又帶著他們在附近的文化宮逛了逛,看了看裡頭的各種介紹,時間就到了中午了,又找了家飯店,美美的吃了一頓,就把他們都送回了招待所——他得回去準備來接新娘子了。
  這個時候結婚儀式其實很簡單,很多人都是上午領了結婚證,下午照常去上班,晚上新娘子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了婆家,然後兩家人一起吃頓飯就算是結婚了。
  他當然不能就這麼簡單的辦了,他答應,他父母還不答應呢。
  也怪他之前同意父母給他安排的那麼多相親,結果全都沒成不說,最後他還找了個從外在條件來看,比之前的那些相親對像差遠了的,也不怪這些人覺得丟了面子。
  要不然,他媽也不會忍著這些人當面背後的說閒話了,到底是他理虧了。
  這次就要好好的辦一次,讓大家都看看,他自己找的媳婦兒,是真的很好。
  連他爸都主動的找人從明路走,申請了兩部車,當做接新娘的婚車,酒席也在國營飯店定好了,等接到了新娘,在家裡接待了客人後,就可以去飯店吃酒席了。
  這樣既能讓好奇的人都上他家看看他的新媳婦,知道他的眼睛並沒有他們想的那樣眼神不好使,也能讓他媽好好的出口氣啊。
  他可真是個好兒子。
  下午兩點鐘。他就領著婚車去接新娘了。
  到了招待所,放了一掛老長的鞭炮,他咧著大大的笑臉,進了房間,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穿著一身大紅色呢子衣服的小媳婦兒。
  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真的是太美了。
  眼中就看到在一片火紅中,那張瑩白如玉的小臉。正微紅著雙頰。朝著他淺淺一笑。
  倒抽氣聲一下下的從門口傳來,仲子敬突然就後悔了,幹什麼要帶這幾個混蛋來呢?又想到在家中等這看新娘子的各色人等。這股後悔勁就別提了。
  後背上被人戳了戳,不用想就知道是海子這臭傢伙,就他最愛幹這個。
  「我的大哥哎,快點進去啊!這麼漂亮的新娘子。你還不撲上去!」
  「就是啊!你可真有福氣,嫂子有妹妹嗎?回頭給弟弟我介紹一下唄。」
  「是啊是啊。也不用和嫂子一樣好看,能有一半就行了,我不挑的。」
  氣得仲子敬也不後悔了,挑起眉。鄙視的看了看身後擠成一堆的三個人,嘲笑說:「我老婆有妹妹,還是雙胞胎兩個。」
  眼看三個都喜上眉梢。才接著說:「今年還不滿十二歲。」
  也不管後頭三個哀嚎,大步走進房間。熱切的握住小媳婦兒的雙手說:「我來了。」
  然後一路飄飄然的牽著小媳婦兒,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到了家了。
  仲家早在看到了婚車開過來的時候就點燃了鞭炮,在辟啪大響聲中,在一大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圍觀的人群中,仲子敬終於光明正大的牽著小媳婦兒的手,咧著大大的笑臉,走進了家門。
  客廳裡也已經滿是人。
  仲家老夫妻,三個姐姐姐夫和孩子們,交好的朋友同事,看熱鬧的鄰居等等的各色人等,把不小的客廳都擠得滿滿的。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小孩子們歡快的叫喚著,在新婚夫妻前後又跑又叫,跟在後頭的三個好兄弟連忙抓了大把大把的糖果散給孩子們:「都來吃喜糖啊!」把這些熊孩子都給引誘走了。
  客廳裡的人都注視著當頭走來的新人。
  新郎官高高的個子,精神煥發,身上穿了一身合身無比的黑色呢料衣服,與軍裝類似,卻挺括貼身,襯的他身高腿長,肩寬腰細,俊帥無比。
  新娘子個子也不矮,頭微微低著,一頭烏壓壓的青絲紮在腦後,束的高高的,柔順黑亮的發尾貼著脖頸披散在肩膀上,身上也穿了一身合身無比的大紅色呢料衣服,上身緊束,下身寬鬆,顯得她腰細胸豐,身形妖嬈豐滿。
  有賓客看著新人身上的婚服羨慕了,覺得從來沒看到過這麼好看的衣服,就去找主人家打聽。
  「哎呀,新郎新娘身上的衣服真好看,這是哪裡的裁縫做的啊?」
  「哎喲,我那新媳婦手巧,自己就會裁布做衣,這兩身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也就勉強能入大家的眼了。」
  羅琴可得意了,兒媳婦手藝可真好,這之前她也沒想到,兩人的婚服會這麼好看。
  新人到了,婚禮儀式就可以舉行了。
  客廳裡原本擺放的桌椅都已經移開了,正中間放著張桌子,上頭擺放了主席畫像,另有一本紅寶書,主婚人仲父的好友羅首長正在桌前等著他們。
  等到新人站到了主婚人面前,儀式就開始了。
  宣讀紅寶書,然後又說了些祝兩人百年好合的話,新人三鞠躬後,儀式也就結束了。
  簡單明瞭。
  然後客廳裡就亂了起來,眾人將新人按坐在椅子上,要新人說說兩人的戀愛史。
  王麗一直微微低著的頭就抬了提來,明媚的大眼柔情滿滿的看著仲子敬,臉上染了一層輕紅,又輕咬著下唇,欲語還休。
  客廳裡一時靜了下來,都看著新娘子,各個心裡都在說:難怪仲子敬這小子不肯要別人,寧願要這個遠方的農村姑娘,換了自己,那也是願意的。
  有那先前給仲子敬介紹對像總是不成的,這會算是徹底的洩了氣了,這麼個美人兒,是個男人都知道要選她。
  也有那心裡嫉妒的,就想著,這個仲子敬果然是個好色的,難怪選了個狐狸精。
  仲子敬看見王麗那一眼,人就暈乎乎的了,覺得,人生圓滿了。
  可本能讓他在屋裡突然靜下來的時候清醒了過來,他環視一周,重點怒瞪了那些眼都直了的混賬們,暗搓搓的記下了幾個口水都差點滴下來的傢伙,打算等有空了喊出來切磋切磋。
  人群又恢復了喧鬧,女眷們圍著新娘子東問西問,男人們圍著新郎官羨慕嫉妒恨。
  眼看新娘子在女眷的包圍裡始終是微紅著臉,回答各種問題都是周到有禮,仲家人都鬆了口氣。
  仲子安碰了碰大姐的手,舒了口氣說:「大姐,這個弟妹可真,嘖嘖,顏色無雙,機警穩重啊!小弟運氣可真好。」
  仲子平也舒了口氣:「當年我跟媽去她家訂婚的時候,她還小,那時候就是這樣,周到的很,當時她容貌還沒完全長開,我也沒想到,現在會這麼漂亮。」
  又失笑:「看見那些人沒有?那嘴張的,這下打臉了吧,咱們這弟媳婦這容貌這氣質這行事,可不比當初她們介紹的那些強多了。」
  仲子安一邊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一邊點頭說:「早就煩死了她們背地裡碎嘴了,咱們子敬挑剔點多相了幾個又怎麼了,沒看中她們介紹的相中了個農村姑娘又礙了她們什麼事了,天天說,煩死人了,我都忍不住想狠狠揍她們一頓。」
  吃著覺得好吃,又伸手從桌上拿了一把,一粒粒的往嘴裡扔:「這是哪裡買的?從來沒吃過這個味道,可真好吃,回頭我也買點帶回去,小峰和心心一定也愛吃。對了,孩子們都去哪裡了?」
  仲子寧走了過來,看見兩個姐姐在這裡躲懶,瞪了兩人一眼:「你們怎麼不去招待人,躲這裡吃東西呢?」又張望:「姐夫們呢?孩子們呢?」
  仲子平笑瞇瞇的說:「這不是看咱們小妹能幹麼,大姐這麼大把年紀了,小妹你就多幹點吧。老徐和李勇都在幫著子敬散煙散糖呢,院子裡來看熱鬧的人太多了。」
  仲子安吃完了手裡的花生米,又伸手去抓,卻發現盤子裡的花生米已經只剩幾顆了。
  客廳裡人來人往的,每個抓一把,吃了好吃,又去抓一把,一大盤子的花生米這才幾分鐘就沒了。
  仲子寧隨著二姐的動作看向桌子,也見到了已經空了的盤子,哀嚎一聲:「哎呀,這可是弟妹才拿來的新炒的花生米!媽怎麼拿出來擺這裡了!我還說要帶點回去吃呢,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說著就急急忙忙的往廚房走,她記得媽當時把東西是放在櫥櫃裡的,沒注意到二姐也跟著她去了——好吃的東西誰都愛吃。
  仲子平搖搖頭,站起來招呼客人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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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昨天的第二更。
  查資料查到崩潰,也不知道是不是準確,就這麼寫了,有與事實不符的地方,大家就當是架空了吧。

  
  ☆、第一百一十章 花燭

  仲家的這場婚禮在很長的時間裡都一直被人津津樂道。
  那麼漂亮的新娘,那麼登對的新人,真的是很多年都碰不到的。
  即使還是有些人背地裡嘲笑新娘子也就一張臉能看了,可是後來的種種證明了,新娘子其實不僅僅只有一張臉能看。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現在的新娘子和新郎可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去關注這些。
  喜宴結束了,客人們送走了,王家五口人也安全的送回了招待所了,家裡也就剩下仲家人了。
  羅琴樂了一天了,眼看著客人們都走了,趕緊催小夫妻兩個去休息。
  「客人們都走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趕緊休息去。」
  王麗看看客廳裡狼藉一片,可不好意思就這麼丟著跑去休息,反倒讓老人們來收拾,忙說:「媽,我不累,這一天都是您和爸在忙,你們先休息吧。」
  說著就到處找抹布掃帚,想要打掃一下客廳。
  仲子平早攔住了她,笑著說:「這裡還有我們呢,你和子敬早點去休息吧。」
  羅琴滿意極了,也說:「媽知道你孝順,這些我們也不弄,都明天再說,你們先去休息才是真的,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呢。」
  說的王麗臉騰地全紅了。
  仲子敬走過來,一把摟住王麗的腰,一點也不害臊的對大家說:「爸、媽,姐姐姐夫們,那我們休息去了,你們也別弄了,明天再說吧。」
  說著。攬著老婆大跨步的就往樓上走,幾步就上了樓,進了房間,還把門緊緊的關上了,惹得羅琴母女三個哈哈大笑,兩個姐夫擠眉弄眼,連仲父都忍不住說了聲這個急色的臭小子。
  房門一關。仲子敬摟起王麗幾步就跨到了床邊。帶著人就往床上倒去。
  王麗驚呼一聲,反射性的就摟住了仲子敬的脖子,感覺到身體往下傾倒。害怕要摔在床上,哪裡知道臨到要倒在床上時,仲子敬一個翻身,給她當了肉墊。
  她惱火的想捶他兩下。再罵他兩句,卻怎麼都來不及了。
  ……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覺得這人也太能憋氣了,再遲點放開,她就要窒息了。
  有雙手在她身上揉搓。
  或許是知道她怕癢,那雙手上的勁道不輕不重。既不會輕的像在撓癢癢,又不會重的讓她感覺到疼痛,那手到哪裡。哪裡就升騰起一團火。
  很快她就被燒的軟成了一團。手臂被人抬起來不知道,身體被人抬起來不知道。光裸的肌膚接觸了,還是不知道。
  火焰在炙燒她的身體,燒的她連腦袋都暈乎乎的,不知道身處何地,甚至身下刺痛感傳來,她也只是略微清醒了一點,又被火焰包圍,陷入了一團暈乎當中。
  ……
  雲收雨散。
  她仰躺在床上,靜靜的平復著急促的喘息。
  她閉著眼,睫毛輕顫,不知道什麼時候沁出的一滴眼淚掛在上面,顫顫巍巍的,要落不落,勾的人心發癢。
  就好像當年仲子敬第一次看見她時那樣。
  仲子敬癡迷的看著,慢慢的低頭,將那一滴眼淚輕輕的吮吸掉,這是他當年一直想做而不能做,又曾經在後來無數個荒誕的夢境中做了無數遍的。
  嘴唇輕移,劃過高挺的鼻樑,嫣紅的小嘴,圓潤的下巴,復又回到了眼皮上。
  那輕柔的力道,讓王麗覺得自己就是塊稀世珍寶,在被人珍惜著。
  ……
  什麼稀世珍寶!
  摔!
  全是騙人的!
  ……
  等王麗被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好幾回了,仲子敬還意猶未盡的想要繼續。
  憋了好幾年的男人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王麗可不願意再陪他胡鬧了,下身火辣辣的疼痛感提醒她,再繼續,就要糟糕了。
  忙抵住他又伸過來亂啃的嘴巴,委屈的沙啞著嗓子說:「我真的不行了,疼死了。」
  仲子敬這才皺了眉毛放過她:「我看看。」說著就不容拒絕的分開她的腿仔細看。
  王麗羞的把臉埋在枕頭裡,渾身就像煮熟的蝦子一樣通紅的,看在仲子敬眼裡,立刻就引得他呼吸急促起來。
  可是那一處紅腫不堪,顯然今天是不能繼續了,一時間又是後悔下手沒個分寸,又是驕傲自己能力足夠強。
  他下了床找來臉盆,兌了溫水,拿了毛巾,小心的給她擦拭乾淨,又塗抹上了軟膏。
  塗抹的時候,很有些心不在焉。
  床上的美人慵懶的仰躺著,烏壓壓的青絲披散在大紅色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枕巾上,染上了粉紅色的瑩白面盤側埋在枕頭裡,光潔如玉的脖頸上,點綴了點點紅梅,誘人親吻。
  他目光下移,額,好像他下嘴太重了,那青紫一片的,讓他看了,又心虛又心疼,尤其是不盈一握的纖腰上那清晰的兩個指痕,光是看見了就能想像出,當時他是多麼的激動,根本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
  他心虛的收回目光,專注的抹藥膏。
  抹著抹著又心猿意馬起來。
  可那紅腫又提醒他,現在是真的不能再繼續了。
  他歎了口氣,克服了這難言的誘惑,抹完了藥膏,把毛巾臉盆放回去。
  等這些做完了,爬上床,把羞的不敢見人的老婆摟進懷裡,狠狠的親了口,這才下定了決心,用被子將她緊緊的包裹住,一手摟了她的腰,一手在那滑膩的背脊上輕輕撫摸,還要勉力壓下又要升騰起來的**,既甜蜜又苦惱的入睡了。
  生物鐘讓仲子敬即使折騰了一晚上,還是在五點的時候醒來了。
  懷裡的小媳婦兒還在沉睡。
  他睜著眼靜靜的躺了會。
  輕柔的呼吸不停的吹拂在他肩頸上,肋骨上沉甸甸的重量讓他心都顫了,而那只橫放在他腰上的小手無意識的滑動,讓他呼吸又重了幾分。
  他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