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繫統在九零

九零年初,與富家千金互換身份十五年、剛剛獲知自己身世的霍明珠獲得了一個隨身繫統。這個系統的桌面上有兩個快捷方式:一個叫淘寶,一個叫阿里旺旺!
從此,新世界的大門向她打開了——
系統君:親,想知道明年的高考題嗎?想知道明天的雙色球號碼嗎?想領先別人無數步,走向人生巔峰嗎?來升級吧!做做任務升升級,讓你輕鬆擁有無數可能!
霍明珠:怎麼可以升級?
系統君:買買買!賣賣賣!

內容標籤: 時代奇緣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霍明珠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回到山村

賬號12345678999:「什麼是淘寶?」
客服水蜜桃死皺著眉,看著這詭異的留言。什麼是淘寶?呵呵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怎麼摸到旺旺上來的?對於這種明顯是在找碴的留言,水蜜桃還是耐著性子回復:「親,淘寶是一個大型購物平台,什麼都能買哦親。」
賬號12345678999:「……」
賬號12345678999:「……怎麼買?」
水蜜桃:「……」
水蜜桃繼續心裡呵呵噠臉上笑呵呵:「親,下單付款後我們會送貨上門的。」
賬號12345678999:「是用那個什麼快遞送過來?」
水蜜桃:「……是的,快遞。」這傢伙該不會問什麼是快遞吧?
好的不靈壞的靈,水蜜桃正在心裡吐槽著,賬號123456789999果然發問:「快遞又是什麼?」
水蜜桃:「……」
這傢伙絕對是來找碴的吧?
正好吃飯時間到,水蜜桃扔下一句:「抱歉啊親,我要先下班了,等一下會有人來接我的班,你繼續問他吧。」她把賬號12345678999這個找碴客戶轉給了另一個客服哈密瓜。
哈密瓜是個熱心青年,簡直把全部熱情都釋放在客服這個行業裡,老闆總這樣鼓勵他:「繼續發光發熱!我看好你喲!」哈密瓜興奮到不行,天天幹得興高采烈。聽說水蜜桃遇到這麼個棘手的客人,哈密瓜二話不說答應接手。
哈密瓜把飯端到電腦前,熱心地解答起賬號12345678999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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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坐在後座的小女孩都很沉默。
司機李叔很替小女孩惋惜,女孩叫霍明珠,今年十五歲,正念高二,突然鬧出那樣的事,明年高考哪裡靜得下心喲!
霍明珠的身世說起來那是一瓢瓢狗血兜頭往下潑,聽她的名字就知道了,霍家人本來待她如珠似寶,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多寵著她啊!
沒想成長到十五歲,忽然被發現不是霍家的女兒,霍家真正的女兒正在農家受苦。
霍家人把真正的女兒接回家不久,霍明珠在霍家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孩,到了那種窮苦人家能熬得下去嗎?
霍明珠從後視鏡對上了李叔憐憫的視線,抿了抿唇。她本來也不能接受,不過這幾天好多了。
因為她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個「隨身繫統」。
現在用上電腦的人不多,霍爸爸恰好有過一台。霍爸爸在世時常常抱著她教她簡單的操作,所以她勉強能弄懂這個「隨身繫統」怎麼啟動。
在那個叫做桌面的地方有兩個快捷方式:一個叫淘寶,一個叫阿里旺旺。
霍明珠先點開淘寶,接過上面全是五花八門的圖案,信息量很大——她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就被提示說系統能量不足,不能再聯網。睡了整整半天之後,系統才重新開啟,霍明珠這次終於學乖,沒點開淘寶圖標,而是點開另一個圖標:阿里旺旺。
阿里旺旺是自動登錄的,她的賬戶名好像叫「賬號12345678999」。
霍明珠飛快地地把賬戶名記了下來,認認真真地琢磨起阿里旺旺上每一個「符號」和「文字」代表什麼。看到上面有個帶著圖案後跟著「淘寶客服水蜜桃」幾個字,霍明珠點開它詢問起最基礎的問題……
問著問著,系統再次提示說能量不足。
操作了好幾天,霍明珠心裡基本有了底:系統的能量是來自她本人,她的精力耗盡了,系統也會沉睡。
系統剛到手,霍明珠玩得根本停不下來,於是她這幾天「走神」和「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
大伙都以為她是在為要回那個窮得要命的窮山溝而傷心。
只有霍明珠自己清楚,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為她開啟……
想到馬上要和真正的家人重逢,霍明珠切斷了和系統的聯繫,轉頭望向向窗外不斷飛馳的景致。
九零年已經有車,霍家有錢的程度不用多說。
相比之下,霍明珠的親生父母顯得寒酸多了。
當然,這份寒酸是相對霍明珠呆了十五年的那個霍家而言的。
事實上並不算多差。霍明珠生父也姓霍,叫霍定國,雖是山溝溝裡長大的人,卻從小就很爭氣,恢復高考那年一下子考上了最好的大學。
那年頭的大學生還算值錢,考上大學等於窮山溝裡飛出了金鳳凰。
結果她父親的選擇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鏡:她選擇回到家鄉當起了教書匠。
霍明珠生母是她生父的同學許如梅,早早就不顧家裡反對嫁給了霍定國。目前村裡整個學校從小學到初中都由他們夫婦倆來教——老校長去年中風癱瘓之後,村裡只剩他們兩個老師。
霍明珠聽「妹妹」談起過他們,覺得自己的生父和生母還挺不錯。
霍家雖然有錢,但並不如外面看起來那麼好。霍爸爸去世之後,整份家業都由霍母來扛,壓力太大,所以霍母脾氣不太好;哥哥霍戰少年老成,早早就在為接手霍家做準備,難親近得很。其他叔叔伯伯沒一個是省心的,都在窺伺著霍爸爸留下的遺產。那樣的氣氛下,霍明珠稍有不慎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偏偏她又不是頂聰明的人。
聽說她還有個哥哥,對妹妹可好了!
霍明珠對「新家」有點期待。
村裡的路太小,小轎車根本進不去。霍明珠托李叔把小小的行李箱拿出來,禮貌地朝李叔道謝。
李叔一直負責接送霍明珠,對這個乖乖巧巧沒有絲毫嬌氣的「霍家千金」非常有好感。他邊打開後備箱邊說:「我幫你拿過去吧。」
霍明珠正想婉拒,忽然掃見三個陌生人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看著她們這邊。
他們看起來很想迎上來,卻又有點猶豫。
一種熟悉又親近的感覺湧上霍明珠心頭,她眼眶不爭氣地紅了。
難怪她這些年怎麼努力都融不進那個霍家,原來她真正的親人在這裡啊!
剛下過雨,坑坑窪窪的路上滿是泥濘,霍明珠腳上蹬著小皮鞋,穿著連衣裙,頭上還帶著蝴蝶結髮箍,一身小淑女打扮。
她轉頭想拒絕李叔,只不過那兩個本應很自然的稱呼在她喉嚨裡上上下下好幾遍,才終於能坦然說出口:「不用啦,我爸爸媽媽他們在那裡等著了。」
李叔打量著那三個陌生人,見他們衣著質樸,面相卻很周正,夫婦倆更是滿身書卷氣,頓時放下心來。
他說道:「那我和你一起過去和他們說說話。」
霍明珠有點怯場了,聞言點點頭,任由李叔牽著自己跨過一個個小水窪,來到恍如仍在夢中的霍父三人面前。
她的唇動了又動,不知怎麼樣才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喊出「爸爸媽媽」。不過……霍家在信裡好像只說她今天會到,沒說是什麼時候,眼下都過了飯點,他們恐怕已經在這裡等了老半天了吧?
霍明珠心裡有些感動,到了嘴邊卻只剩乾巴巴的一句話:「我就是明珠,霍明珠。」
霍定國首先醒過來,推了推身邊的妻子許如梅。許如梅如夢方驚,小心地上前伸手抱了抱霍明珠:「明珠,我是媽媽,我是你媽媽許如梅。」她給霍明珠介紹,「這是你爸爸霍定國,還有你哥哥霍彥。」
霍彥今年十七歲,他比霍明珠讀書晚,也正在念高二。
疼了那麼多年的妹妹回了霍家,霍彥顯然有點傷心,連向霍明珠問好都提不起精神,安安靜靜地杵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霍明珠又停頓了許久,才喊道:「爸爸,媽媽。」至於不吭聲的霍彥,霍明珠明目張膽地跳過了。
必須讓這傢伙知道,她這個妹妹可是很小、心、眼的喲!
霍彥:=口=
……我只是太緊張了不小心走了下神!為什麼妹妹好像不太想理我了!我還在醞釀開場白呢!

第2章 你是隻狗?

春季陰雨綿綿。
霍定國一家四口住的是霍家祖屋,是座四合院式平房。院中的石榴正在開花,大朵大朵的花兒艷紅如火,十分賞心悅目。
這樣的環境比霍明珠想像中好太多。
她緊張的心情很快放鬆下來,邊跟在霍定國三人身側走進屋邊回答他們關切的詢問。
霍彥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己的「新」妹妹。到底已經十幾歲了,兩個人要親近起來顯然沒那麼容易。眼看霍明珠一直乖乖巧巧地和霍定國、許如梅說話,卻連眼梢子都不瞧向自己,霍彥心裡別提多著急!
霍定國兩人今天正好要去給學生領教材,安頓好霍明珠就趕著出門。霍彥揮送他們離開,巴巴地湊到霍明珠面前:「妹妹,我幫你整理東西好不好?」
霍明珠「嗯」地一聲,抬眼瞄了瞄霍彥。霍彥和她過去十幾年的「哥哥」不太一樣,換成霍戰,絕對不會像霍彥這樣把什麼都寫在臉上,更不會詢問她的意見。
霍明珠說:「村裡好像沒有買東西的地方……」
霍彥垮下臉,心有慼慼焉地說道:「是啊,村裡什麼都不能買,想買點什麼都得去鎮裡趕集呢。趕集你知道嗎?」
霍明珠以前念的學校也有幾個特招的鄉鎮學生,倒不至於沒聽說過。她毫不留情地打擊霍彥的科普熱情:「當然知道!每個月固定幾個日子去鎮裡才能碰上集市,其他時候就算去了也沒什麼好買的。」
霍彥果然很沮喪。
霍明珠抿了抿唇,微微地笑了起來:「但是我不知道我們這邊的集市是哪幾天。」
霍彥兩眼一亮,報出爛熟於心的日期:「每個月逢九的日子!不過得算農曆。」
霍明珠一點就通:「明天就是了?」
霍彥說:「對!妹妹你想去的話,我到時候騎自行車載你去。我們家有單車呢,爸爸自己買的。」自行車在這年頭也挺稀罕的,霍定國本來也不打算買,後來學校這邊要自己去領教材,霍定國為了來回方便才買了一輛。
聽到霍彥獻寶似的語氣,霍明珠覺得有點心酸。
她從小鳩佔鵲巢在霍家吃好的住好的,出門有車子接送,自己的親哥哥卻為家裡有台自行車而那麼自豪那麼高興。
不過眼下只有小房子和自行車也沒什麼,只要他們一家人好好努力一定也能住上大房子,開上小轎車!
霍明珠握緊小小的拳頭,在心裡立下「宏願」。她主動拉著霍彥的手走到收音機前:「這是哥哥的嗎?」
霍彥牽著霍明珠軟和的手兒,聽著霍明珠那聲「哥哥」,心裡激動極了。
這是他真正的妹妹啊!以前他也疼妹妹,不過「大妹妹」太厲害了,學習比他好、做起來比他懂得多,他根本過不了當哥哥的癮。
這個妹妹才像妹妹!霍彥高興地給霍明珠介紹:「對!這是我攢了好些年的壓歲錢買的,漂亮吧。」他打開旁邊的鐵盒,「這是我收集的磁帶,你喜歡聽什麼?女孩子都喜歡《愛情走過夏日街》和《傲慢與偏見》,我覺得《我想有個家》和《父老鄉親》還不錯,我都有哦,我的磁帶是最全的!」
霍明珠問:「哥哥很喜歡聽歌嗎?」
霍彥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等確定霍定國他們不會這麼快回來,他才大膽地和霍明珠分享他的秘密:「哥哥很喜歡,不僅喜歡聽,還喜歡唱喜歡寫!我給你哼幾句我寫的曲子吧!」他顯然急於在霍明珠面前表現,屁顛屁顛地把壓箱底的絕活都拿了出來。
霍明珠聽完後客觀地評價:「比不上《我想有個家》,但比得過《愛情走過夏日街》。」
霍彥欣喜欲狂地追問:「真的嗎?」
霍明珠認真點點頭。她不是霍彥這樣的音樂發燒友,不過她以前聽得多,鑒賞能力還是有的,霍彥這首即使不是頂好頂好,至少也是過了及格線的。
沒想到這個哥哥還挺厲害!她也要加油!
霍明珠暗暗想著。
霍彥看到霍明珠點了點小腦袋,頓時覺得找到了知己:「我跟你說,我想參加亞運會音樂的第三次徵集!」
霍明珠聽到「亞運會」時呆了呆。第十一屆亞運會將在首都舉行,本來霍明珠正軟磨硬泡央求霍母讓自己去看,但是現在……
霍明珠轉開目光一會兒,又瞧向霍彥稚氣卻堅定的臉龐,說了大實話:「拿剛才那首嗎?好像軟了點,不太適合。」
霍彥頹然地歎了口氣:「你也這麼覺得?我老師這麼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故意打擊我,沒想到是真的。」
霍彥把一卷磁帶放進錄音機。
一首《亞洲雄風》從喇叭裡傾瀉而出。
「我們亞洲,山是高昂的頭;我們亞洲,河像熱血流……」
霍彥一路跟著哼完整首歌兒,兩眼放光地對霍明珠說:「這首歌是第二輪徵集中最好的一首,現在還沒發行,要不是我老師有門路,我根本拿不到它!一開始老師評價我的曲子太軟我還不服氣,聽了幾首入圍的歌後就明白老師沒有說錯。雖然現在還沒什麼頭緒,不過我一定會在徵集結束前寫好新曲子!」聽到門鎖的轉動聲,霍彥壓低聲音懇求霍明珠,「妹妹,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你別和爸爸媽媽他們說行不行?」
有個共同的小秘密是最容易拉近兩個人距離的事兒,霍明珠點頭答應下來。
霍彥高興極了。
一家四口剛剛團聚,第一頓飯當然是一起吃的。霍定國和許如梅去鎮裡搬回大半教材,回來後立刻洗菜擇菜,給霍明珠做了頓豐富的晚飯。
霍明珠半天沒吃東西,還真餓得慌,坐到飯桌上還沒來及害羞就已經把飯吃完了。
霍定國說:「明珠,等我把教材的事處理完就和你去學校辦轉學手續。」他詢問霍明珠的意見,「你剛轉過去可能不習慣,要不要我托學校老師把你和霍彥安排到同一個班?」
霍明珠說:「都可以。」
霍彥則很直接:「要要要!」
霍定國賞了他額頭一個板栗。
霍彥捂著腦門,特別委屈特別幽怨地看了眼霍定國:「在妹妹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啊!」
霍定國沒理他,反而對霍明珠說:「你哥哥一向這麼不著調,你不要在意。」
霍明珠乖乖巧巧地「嗯」了一聲。
霍彥更委屈了:「你怎麼『嗯』了!難道你也覺得我不著調!」
霍明珠毫不吝嗇地誇獎:「我覺得哥哥很厲害。」
霍彥:「……」
霍彥拚命低頭扒飯,掩飾泛紅的耳根。
被妹妹誇自己厲害,感覺不要太爽啊!
晚上許如梅到霍明珠房裡替她鋪床。
霍明珠說:「媽媽,我自己可以鋪的,我以前一直自己鋪。」
許如梅鼻頭一酸。
本來她以為兩個女兒都會留在霍家,她和霍定國已經狠下決心不去首都見她們,沒想到霍家來信說會把霍明珠送回來,他們又是高興又是擔憂。高興的是他們還有機會見到親生女兒,擔憂的是女兒從小生活在那麼好的家庭裡,回來後不一定能習慣。
沒想到霍明珠居然這麼聽話懂事。
許如梅有點哽咽:「沒事,媽媽幫你鋪……這麼多年了,我都沒幫你鋪過一次……」
霍明珠愣了愣,忍不住伸手抱住許如梅。她以前愛粘人,可惜霍爸爸去世後霍母和霍戰都不喜歡她黏黏糊糊的性子,那時候她也很不喜歡軟弱愛哭的自己——現在看來她一定是像許如梅!
霍明珠心裡高興,眼淚卻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她終於可以好好抱著媽媽撒嬌了!
——雖然,不是那個媽媽……
霍明珠抱著許如梅睡了一晚,早上一醒來許如梅已經不在床上。
她想起自己那個隨身繫統,趁著精力充沛點開了阿里旺旺。自從客服水蜜桃把她轉給哈密瓜之後,霍明珠就只和哈密瓜聊天。她看了看系統右下角的日期,再次找哈密瓜確認:「今天十四號?」
哈密瓜說:「對啊親,今天情人節,親怎麼還來?親不用過情人節?」
霍明珠不明所以:「為什麼今天是情人節?」
哈密瓜:「……」
哈密瓜:「……小妹妹,你今年幾歲?」
霍明珠:「十五。」
哈密瓜:「十五歲還不知道2·14是情人節,我不信我不信,親,別耍我了,我是只可憐的單身狗。」
霍明珠訝異:「你是隻狗?」
哈密瓜:「……」
哈密瓜兢兢業業地給霍明珠傳道授業解惑。
霍明珠聽完哈密瓜的解說後禮貌地向哈密瓜道謝。哈密瓜說的東西是她聞所未聞的,所以系統裡那個「2015月2月14日」很有可能是真實的「時間」。只不過這個「真實」是針對哈密瓜他們而言的,對她來說,這個系統屬於二十五年後的東西。
霍明珠試探般懇求:「哈密瓜大哥,你能幫我找找這幾年亞運會主題曲的曲譜嗎?我有個朋友想寫這一類的歌,想用來參考參考。」
哈密瓜:「……我是淘寶客服,不是搜索引擎,謝謝。」
霍明珠給哈密瓜發了個「qaq」表情。
——這表情的含義是哈密瓜告訴她的。
——沒錯,也是哈密瓜對她用過的。
哈密瓜看到這表情果然沒轍了,任勞任怨地替她找來了對應的曲譜。
霍明珠看完幾個曲譜,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
她樂滋滋地把曲譜都存進系統硬盤。
回頭找個機會把它們哼給霍彥聽,說不定霍彥能茅塞頓開!
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嘛。她不大懂怎麼寫歌,估摸著那大概和做題目差不多吧,同樣的題型多琢磨幾遍,再笨都能學會!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向哈密瓜道謝,起身洗臉刷牙換衣服。
霍彥說今天要帶她去趕集的!~\\(≧▽≦)/~啦啦啦

第3章 哥哥會打架

「彥子,幫我去教辦把剩下的教材也拿回來。」
霍定國抬起頭交代正要載著妹妹出門的霍彥。
霍彥聽到後立刻垮下臉:「真要我去?那李老頭忒難打交道!」
霍明珠乖乖地站在一邊,瞅瞅霍定國,又瞅瞅霍彥,並不插話。等出了門她才發問:「李老頭是什麼人?」
霍彥說:「教辦知道嗎?就是鎮裡的教育辦事處,這個李老頭是教辦的一把手。我跟你說,當初爸爸是他學生,他一直想把女兒嫁給爸爸。聽說最近他女兒離婚了,心情差著呢,昨天爸爸去拿書他卡了一半……」他哼了一聲,「他女兒哪比得上咱媽啊!連咱媽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說起家裡人,霍彥永遠自豪無比。
霍彥說:「我們先去把書拿了,免得教辦下班了,又得等到下午兩點。」
霍明珠點點頭。
霍彥往自行車兩側加了兩個大竹簍,準備在回來時把書裝在裡頭。這樣一來霍明珠只能側坐在後座上、腳放進竹簍裡。
霍明珠個兒小,坐在上頭看著有點滑稽。
霍彥笑嘻嘻地說:「我要把你載去賣嘍!」
霍明珠伸手摟住霍彥的腰,大大方方地提醒:「該出發了!」
霍彥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媽呀我妹妹這麼可愛,一定要看好點才行!絕對不能讓她被人騙了去!
他說道:「抱穩了!」
霍明珠樂滋滋地摟得更緊。
騎車到鎮裡花了快一個小時,好在路上景色不錯,霍彥說了一路,霍明珠聽了一路,都不覺得乏味。
抵達鎮上時霍彥滿身都是汗,霍明珠趕緊掏出小手帕幫他擦額頭。
霍彥看著那白白的手帕,哪裡願意弄髒?他忙說:「不用不用,」他把衣擺往上一拉,直接把額頭上的汗珠子擦得乾乾淨淨,「你看,這不就成了。」
霍明珠:「……」
這個哥哥有點不講究……
霍明珠乖乖當起小尾巴,綴在霍彥身後走進教辦辦公樓。這辦公樓是棟一層半的老舊建築,第一層是辦公的地方,第二層只建了一半,用來擺放教材或體育器材。霍明珠和霍彥走進去時,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在那裡卷山煙抽。
他手裡拿著的是最廉價的煙紙,白色的,微微透著點黃;煙絲也是最廉價的煙絲,有些地方都烘焦了,想來抽著不會有多好的滋味。不過到了這個年紀,抽煙圖的不是它的滋味了,而是用它來解癮。
霍明珠注意到那雙手。
那雙手乾瘦而有力,彷彿一生之中握著某樣東西永不松過。這可以看出他是個固執的人,甚至可能固執到有點頑固——別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他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霍明珠好奇地望著那老人,霍彥卻已經走上前虎著臉說:「李主任,我爸爸叫我來領書。」
李老頭把剛捲好的煙放到一邊,看了眼霍彥,又看了眼霍明珠。他歎了口氣,什麼都沒說,擺擺手把一張批條給了霍彥:「拿著這個上樓去取,把作業本也領回去。」
霍彥喜出望外:「好勒!謝謝李主任!」
霍彥捨不得小胳膊小腿的霍明珠跟著自己上上下下受苦受累,給霍明珠拉了張椅子說:「妹妹你坐在這裡等我,我把書都搬上車再叫你。」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霍明珠:「……」
霍明珠看向李老頭。
李老頭也在打量霍明珠。霍明珠長得像許如梅,精緻又漂亮,看著就和山溝溝裡的人不太一樣。
李老頭突然說:「你爸爸看來是打定主意在山裡過一輩子,他也不為你們兩個小的考慮考慮。」
霍明珠愣了愣,說道:「我覺得挺好的。」
李老頭說:「買點東西要騎一小時的車,吃不好穿不好沒電沒水,好在哪裡?」
霍明珠若有所思:「您是想勸爸爸出來鎮裡做事?」
李老頭哼笑一聲:「鎮裡?他沒跟你們說吧?山南大學的招聘要開始了,他的條件是符合的,本身又是山南人,怎麼看都是為他量身訂造的機會。他不願意,嘿,不願意就不願意,一輩子窩大山裡好了。我都快退休了,也不操這個心了。」話是這麼說,他臉上卻依然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霍明珠明白了:李老頭為難霍定國不是因為別的事,而是因為愛惜人才。
霍定國那學歷、那能力,留在山裡實在可惜無比。
霍明珠說:「爸爸大概是有理由的吧。」她認真地向李老頭道謝,「謝謝您,爸爸心裡一定也很感激你,只是因為其他原因才不接受您的建議。」
李老頭點著煙絲抽了一口,沒再說話。他原本以為換回個嬌慣的「千金小姐」,霍定國家會鬧騰得厲害,沒想到這個千金小姐和想像中不太一樣,居然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不僅沒有哭著喊著說這邊不好,還能那麼快接受自己的「新家人」。
瞧瞧,已經一口一個爸爸地喊上了。
這路子也堵死了,李老頭徹底心灰意懶。左右他家還有一攤子事沒解決,哪還有閒心操心霍定國這頑固不化的學生?
李老頭抽完半根煙,抬眼透過藍色格子窗看向外頭,說:「你哥哥把書和作業本都搬完了,你也出去吧。」
霍明珠點點頭,起身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說:「李爺爺您不要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
李老頭一頓,心中突然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居然還能聽到這樣的話,悲的是說出這樣的話的人竟是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女娃兒。
李老頭是個彆扭的人,即使心裡有點感動,他還是擺擺手不耐煩地趕人:「走走走,囉嗦。」
霍明珠沒有多說,快步跑出去和霍彥「會師」。
明明還是春寒料峭的天,霍彥卻又一次跑得滿頭大汗。霍明珠上前幫霍彥把書壘整齊,突然有個女人快步從他們身邊跑過,口裡喊道:「爸!不好了,他們要來鬧事,你快走!」
霍彥警惕地把霍明珠護到一邊。
一群流氓地痞正拿著木棍朝這邊走來,見到霍彥的自行車後狠狠地踹了一腳,口中還罵:「呸!什麼破車,別擋路!」
車身一傾斜,竹簍裡的書統統往外掉。這幾天剛下過雨,地上都是積水,眼看書都要濕透了,霍彥趕緊伸手去擋。霍明珠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幫忙撿。
那幾個流氓見到霍明珠,色瞇瞇地多看了幾眼,說道:「這小妞不錯啊,頂漂亮的,肯定比剛才那老女人好玩多了。」
霍彥一語不發地把書放回竹簍,把自行車扶到一邊,才抬起頭說:「你剛才說什麼?」
霍明珠看著那幾個人手裡的木棍,心砰砰直跳,抓住霍彥的手臂想讓他別衝動。
霍彥能不衝動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些傢伙沒家沒室沒工作,只要能來錢坑蒙拐騙什麼都敢幹,不硬氣點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做出別的事來?霍彥沉著臉,把用來固定兩個竹簍的扁擔抽了出來,稍一使勁,竟硬生生把它折成兩段。
霍彥拿著斷成兩截的扁擔,抬起頭對那群地痞說:「我的扁擔壞了,借你們的木棍給我用用吧?」
那群地痞游手好閒慣了,也就能欺負欺負弱質女流,瞧見這仗勢都呆住了。
為首的地痞先回神,啐罵:「想得美!你也就力氣大一點——」點字還沒落音,他的手腕已經被霍彥扼住,霍彥抬起膝蓋往上一踢,只聽喀拉一聲,那隻手就癱軟下去,手中的木棍因為他無力再握緊而掉落在地。
霍彥撿起木棍,抬眼掃向其他人:「如果你們這麼不仗義,連根木棍都不肯借我的話,我只好自己拿了。」至於怎麼拿,他剛剛已經示範得很清楚。
地痞紛紛扔掉了手裡的木棍,逃似也地跑走。
霍彥轉頭看向霍明珠:「對不起明珠,剛才嚇到你了。」
霍明珠:「……」
為什麼哥哥的武力值突然變得這麼高!!!
霍明珠毫不吝嗇地表達自己的崇拜:「哥哥好厲害!!」
霍彥見她沒把自己當怪物,心裡別提有多高興。聽著霍明珠誇自己,他耳根又紅了,謙虛地說:「沒什麼,我天生力氣大。」
霍彥牽著霍明珠走回辦公室那邊,對李老頭說:「我雖然打跑了他們,但他們肯定還會再來。下次我不在這兒了,你們說不定會遭更大的罪,所以我覺得李主任你們還是去別的地方避避風頭比較好。」
李老頭看了眼正捂臉痛哭的女兒,歎了口氣,說:「我曉得,我們父女倆會好好合計。你們回去吧,要是他們再回來就糟糕了。」
霍明珠忍不住插嘴:「為什麼不報警?」
李老頭閉嘴不言。
霍彥小聲說:「他女兒就是嫁給派出所的人,他女兒和對方離婚之後就一直被地痞騷擾,報警也沒人管……」
霍明珠聽得呆了呆,從來不知道會有這種事。
霍彥抓緊霍明珠的手:「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霍明珠認真地點頭。
兄妹兩人邊說話邊走出門。在離教辦辦公樓不遠處,一架黑色的小轎車十分引人注目,轎車後方是郵局,那裡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正和人打電話:「是的,他們遇到一點麻煩……」他娓娓地道出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邊似乎沒怎麼用心聽,等中年人講完他才說:「再重複一遍,那幾個地痞說了什麼?」
中年人盡責地把那地痞的污言穢語複述出來。
那邊說:「對這種爛到骨子裡的傢伙,這種程度的威脅是沒用的。」他頓了頓,「叫錢叔去打個招呼,把剛才準備鬧事的地痞都關起來。這邊風氣這麼差,不好好整頓怎麼行?還有,那幾個盯著霍明珠看的狗東西要給點特別『照顧』——越特別越好,最好讓他們永遠都沒辦法再覺得『好玩』。」
中年人記下那邊的指示,又說:「他們好像要回去了。」
那邊聲音微沉,哼了一聲:「把霍明珠叫過來聽電話。」

第4章 叫你手賤

霍明珠看到中年人時愣住了。
這人怎麼會在這裡?她是認識中年人的,這中年人是關家的管家,大家都叫他古叔,從小看著她和……她和關逸長大。想到「關逸」兩個字,霍明珠不由退後了兩步。這個人和很多不愉快的回憶有關,比如她今年的生日宴上,關逸帶了個朋友過來,那個「朋友」叫霍婧婧。
霍婧婧,霍家真正的女兒。因為成績超級好,所以代表山南省去首都參加年末的全國知識競賽。不僅拿了獎,還、還被關逸注意到了,他調查出霍婧婧的身世,把霍婧婧帶到霍家。在她生日這一天,告訴她、告訴霍家所有人她不是霍家的女兒。
霍明珠忍不住抓住霍彥的衣服。
霍彥注意到霍明珠的異狀,追問:「怎麼了?」
霍明珠看了眼正在朝他們這邊走過來的古叔,唇動了又動,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認識那個叔叔,我去和他說說話。」
霍彥不太放心,可他發現霍明珠好像不太想自己跟過去,只好說:「好,我正好要把竹簍捆回後座,你過去吧。」
霍明珠走上去主動打招呼:「古叔!」
霍彥豎起耳朵偷聽。
古叔看了看霍明珠,又看了看霍彥,見他們兄妹倆短短兩日已經非常親近,不由有些不高興。他以為霍明珠和關逸是鬧彆扭了,瞧霍明珠這仗勢,竟像是對霍彥生出了依賴。
古叔板著臉說:「關逸讓你去聽電話。」
霍明珠見古叔臉色嚴肅,心裡有點發怵。她潤了潤唇,小心翼翼地乞求:「我不聽可以嗎?」
古叔說:「關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霍明珠小臉微白。關逸的脾氣她當然清楚,比誰都清楚。不久前她惹惱了關逸,關逸就把霍婧婧帶回霍家。對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關逸來說,這種讓她人生天翻地覆的事不過是他給她的小小教訓罷了。
霍明珠乖乖跟在古叔身後走進郵局。小鎮上電話沒普及,也只有幾個地方有電話可以打,郵局的員工都好奇地看著霍明珠和古叔,像是在猜測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古叔把電話撥了回去。過了許久,電話那邊才接通。古叔說:「我把她叫來了。」
那邊說:「把電話給她。」
霍明珠僵在原地,不想伸手接。
古叔警告般看了霍明珠一眼。
霍明珠手一抖,趕緊拿過聽筒。她乾嚥了幾下,艱難地開口:「是我。」
那邊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一點聲音都沒有。
本來霍明珠還有點害怕,發現那邊的人晾著自己後立刻生起氣來:「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啊!沒事我要和哥哥回去了!」
那邊的人終於開口:「哥哥?」
這下輪到霍明珠不吭聲了。
那邊的人哼笑:「別急著親近,誰知道這次這個哥哥是不是親的呢?」
霍明珠紅了眼:「關逸,你不要太過分!」
那邊的人冷笑:「霍明珠,你服個軟,和寧姐道個歉,我會讓霍家接你回去,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聽話一點,對你有好處。」
霍明珠說:「你想都別想!」她眼眶紅得更厲害,「我不回去了,我以後都不回去了!」
對著電話吼完,霍明珠馬上把聽筒挪開。本想啪地一下用力掛斷,可想到這是郵局的電話,霍明珠又頓住了,最後還是輕輕地把電話扣了回去。
霍明珠的手微微發著抖。
古叔說:「你這樣和關逸嗆聲,他會生氣的。」
既然已經和關逸徹底撕破臉,霍明珠一點都不在意了:「他生氣就生氣,又不關我事!」
古叔不贊同地皺起眉頭。好在他一直不太瞧得上霍明珠,見霍明珠冥頑不靈也不再多勸。他說:「關逸交代我把你的東西送過來,讓你哥哥把書也放到車上來好了,我幫你們載回去。」
霍明珠愣愣地問:「我的什麼東西?」
古叔說:「以前關逸送你的東西,關逸叫人去霍家拿的。」
霍明珠說:「我不要!」
古叔眼皮都沒抬一下:「還有霍小姐買給『家裡』的東西,你不要自己的東西也要帶路。至於我們把東西送到之後你怎麼處理是你的事,你大可把它們全扔了。不過後果你自己負責。」
霍明珠抿著唇。
古叔都這麼說了,她哪還不明白關逸的意思。關逸就是要讓她不痛快,她越不痛快關逸越滿意,哪是真心叫人給她把東西送來啊!就是想給她添添堵。
霍明珠想明白後咬牙說:「帶路就帶路!」
再怎麼不樂意都好,古叔幫忙載書肯定能讓霍彥輕鬆不少!
霍明珠小步跑過去和霍彥說出古叔的意思。
霍彥忍不住問:「這『叔叔』到底是誰?」
霍明珠含含糊糊地說:「我一個……朋友家的管家,和婧婧姐也認識,他們要過來這邊辦事,順便幫我……朋友和婧婧姐捎點東西過來。雖然看起來有點嚴肅,但古叔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來著,絕對不會坑掉這些教材的。」
霍彥說:「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看你眼睛紅了,怕你受了委屈。是不是誰欺負你了?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哥哥,哥哥幫你出氣!」
霍明珠呆了呆。
原來這就是被哥哥維護的感覺啊,還真不賴!
霍明珠心裡高興,口裡卻沒說實話:「沒有!哪有人欺負我。」這個哥哥雖然會打架,但是對上關逸光會打架是不夠的。連霍戰都叫她不要胡鬧,乖乖認錯……
霍明珠繼續扯謊:「突然聽到首都那邊的電話,我有點難過嘛。」
霍彥信以為真,沒再起疑。他又問:「讓人家幫忙帶書不太好吧,會不會把車子弄髒?不如我騎車帶書,你坐車回去好了。」
霍明珠忍不住撒嬌:「不要,我要哥哥帶我!」
霍彥寵溺地揉揉她腦袋:「好吧,我去找李老頭借幾張報紙來墊著。」
霍明珠使勁點點頭。
這時古叔把車開到了他們面前。
霍彥朗笑道謝:「您好!我是明珠的哥哥!您以前一定很照顧明珠吧?真是麻煩您了。」
古叔並不接話,冷淡地道:「快把書搬上車吧,我把東西送到後還要趕回首都。」
霍彥麻利地借來報紙在車裡鋪好,把書和作業本壘進去。
古叔原本想叫霍明珠上車,一看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霍彥後面,頓時打消了念頭。
他對霍彥說:「你們在前面領路。」
霍彥爽快一笑:「沒問題!」他拍拍後座,招呼霍明珠,「妹妹你上來。」
霍明珠眉開眼笑:「好!」
見霍明珠笑得明快,古叔想到了心情不太美妙的關逸。關逸脾氣大得很,要是知道霍明珠在這裡過得這麼快活,鐵定會暴跳如雷。他們兩個人從小鬧騰到大,一直以來敢跟關逸對著幹的就只有霍明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不過關逸這次確實做得太過分了,哪怕他稍微表露點還會護著霍明珠的意思,霍家都不會擔心得把霍明珠送回這個「霍家」。
霍明珠不知道古叔在替她捏把汗,她抱著霍彥的腰穩穩地坐在後座上,腦袋裡卻浮現出關逸那張臉。以前她不怕關逸,因為她心裡有底氣,可是在關逸帶回霍婧婧之後她的底氣消失了。
面對全然陌生的關逸,霍明珠心驚膽戰。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因為明白那邊已經不可能回去了,所以霍明珠很努力地融入自己的「新家」。
——至少她還有這個家!
霍明珠抱緊霍彥,小心地不讓霍彥發現自己有多難過。
回到村口,車子開不過去,霍彥對霍明珠說:「你在這裡和那位古叔說說話,我騎車回去喊人來幫忙搬書。」
霍明珠點點頭。
霍彥一走,古叔一語不發地打開後備箱,那裡塞著兩個大行李箱。他對霍明珠說:「紅色那個是霍小姐讓捎的,米分紅色那個你應該認識。」
霍明珠「嗯」地一聲,算是回答。米分紅色的行李箱是她的,還是兩年前她和關逸一起去旅行時買的,容量很大,不過底下有幾個滾輪,可以拖著走,非常方便,她後來去哪兒都習慣帶它。
霍明珠沒有打開看,直接在古叔的幫忙下把它搬下地,拉長把手準備拖回去。
等霍彥把人領過來搬走教材和行李箱,古叔沒再多留,關上車門驅車離開。
霍明珠把自己的行李箱搬回房間,情緒有點低落。她打開行李箱,只見裡面塞滿衣服、書籍和許多小玩意兒,再認真一看,還真全是關逸給她買的。這傢伙果然有點變態,居然連她纏著他買過什麼都記得!
霍明珠暗暗腹誹。
罵完關逸,霍明珠又開始自我檢討。
她以前好像確實太得意忘形了……
霍明珠頹然地躺到床上,為自己犯過的蠢沮喪不已。
把臉埋進枕頭好一會兒,霍明珠翻了個身,啟動系統裡的阿里旺旺。
霍明珠:「哈密瓜,哈密瓜,在不在?」
哈密瓜很快回復:「……在,你又有什麼問題了?」
霍明珠組織了一下語言,拿自己的煩惱咨詢哈密瓜:「我跟你說,我有一個朋友她從小和人訂了婚,一直覺得自己可以理所當然地霸佔未婚夫,所以理直氣壯地嬌橫惹事,針對想要接近未婚夫的人,結果得罪了不少人。」
哈密瓜插話:「……好經典的人設!」
霍明珠疑惑:「人設?」
哈密瓜說:「沒什麼,你什麼都沒看到,說吧,接著往下說……」
二十五年後的阿里旺旺彼端,哈密瓜暗暗擦了把汗。
還好他反應夠敏捷!他現在一看到賬號12345678999的「?」,心裡就只打突,生怕她下一句會是「什麼是xx」!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這傢伙是小學生還是原始人啊?
估計是小學生!昨天她一定謊報年齡了!
想到這裡,哈密瓜覺得自己態度太不親切了,沒有好好關愛祖國的花骨朵兒。
哈密瓜敲了一句話:「麼麼噠,繼續啊>3<」
「??」那邊發來兩個碩大的問號。
「……」哈密瓜突然有種不翔的預感。
「麼麼噠和>3<是什麼意思?」果然,對方再一次認真發問。
哈密瓜:「……」
叫你手賤!叫你手賤!

第5章 有間淘寶店

霍明珠一股腦兒將自己的遭遇編到「我一朋友」身上,統統告訴哈密瓜:「我朋友和未婚夫一個青梅竹馬的女孩鬧得很狠,未婚夫覺得我朋友下了他面子,要我朋友向那個女孩道歉。我朋友當然不肯,兩個人僵持不下。不久之後,我朋友生日到了,未婚夫說要過來為她慶祝。我朋友還以為他們可以和解了,沒想到未婚夫把另一個女孩帶了過來,揭露了我朋友身世的秘密——原來我朋友根本不是她家的女兒。」
哈密瓜:「這狗血潑得,簡直不能看了。親啊,你是哪看來的三流狗血言情劇?」
霍明珠強調:「是真的!我朋友既然不是她家的女兒,婚約自然不算數了,她一直依仗的名正言順變得名不正言不順。以前她得罪了很多人,身世大白之後這些人都出來報復……我朋友以前從來不知道居然有那麼多人那麼討厭她……哈密瓜,你覺得她真的很討人厭嗎?」
哈密瓜說:「應該有點吧,因為很多人想像那樣活著,但又不可能做到。看到有人活得天真又快樂,難免會覺得討厭——或者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有點兒羨慕妒忌恨。這世界上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有仇可能不是真有仇,順腳踩幾下而已。」敲完這麼一長串,哈密瓜搔搔後腦勺,補了一句,「我和你個小學生較什麼真啊,小孩子別想太多,多睡覺快長高。」
霍明珠氣鼓鼓地反駁:「我念高二了,才不是小學生!」
喲呵,還把自己捏造的年齡記得挺清楚的。
哈密瓜說:「行行行,你十五歲了。」他對霍明珠說起一件事,「過兩天我哥結婚,我得回去幫忙,到時你可能找不到我了。你網上沒有別的朋友嗎?阿里旺旺可不是聊天工具啊,你去下個q-q怎麼樣?」
霍明珠:「……」
哈密瓜:「……」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霍明珠:「……什麼是q-q?」
哈密瓜:「我要去忙了,再見!」
霍明珠也知道自己太惹人煩,沒再追著哈密瓜發問。她試著在摸索腦海中的系統,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了新發現:角落那個開始按鈕裡多了一個可以點開的控制面板!
只不過裡面很多按鈕都是灰色的,霍明珠根本進不去。唯一一個能點開的是「賬戶信息」,霍明珠當然滿懷好奇地點了進去。
賬戶:12345678999(綁定對像:霍明珠)
等級:0
經驗值:0/10
下一等級將開放功能:ie瀏覽器
需要操作指導請點擊以下鏈接:【有間淘寶店】原來還有這麼個東西啊!
霍明珠點開鏈接進入「有間淘寶店」,發現這淘寶店很乾淨,賣的東西非常少,而且都很奇怪——
「淘寶圖片屏蔽器,流量省省省!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精力不夠了!」
「健腦紅寶書,百分百提精健腦,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只收健腦寶!」
「每月流量包,請按等級拍,拍錯不退換,僅當月有效,過期不累積,謹購!」
霍明珠看得懵懵懂懂。
她掃向旁邊的客服欄,這家店的客服名字也很直接,就叫「有個客服」。一點「有個客服」的名字,馬上切換到了阿里旺旺。
有個客服:「親,歡迎來到有間淘寶店,有個客服會為你服務!」
霍明珠:「……」
怪怪的。
霍明珠看了看,發現「有個客服」和哈密瓜他們不太一樣,它比較像是哈密瓜說的「智能客服」,並不是人工回答。
哈密瓜解釋過什麼是智能客服,霍明珠卻聽得一頭霧水。只過了二十五年,真的會有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化?電腦會變成生活中的必需品,很多人都離不開它——而且電腦還可以像人一樣和你對話!
霍明珠研究著右下角的「常見問題」,點開一個「怎麼累積經驗值」。
有個客服:「親這個問題很多人問過哦,所以統一回答一下好了。累積經驗值的方法很簡單,買買買或者賣賣賣!只要你成功完成一樁交易,經驗值就會增加一點,當買家或賣家都可以哦。店內有免費商品可拍,親可以嘗試進行交易,升級後會有禮包贈送,加油哦親!」最後它還附了兩條鏈接。
霍明珠點開第一條,商品標題依然很長。
「代-辦身份證,可入戶籍系統,每人限購一張,請考慮好再辦理!如有疑問,請咨詢客服。」
身份證也能代-辦?霍明珠的小心臟猛跳兩下,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在二十五年後有另一個身份,而且是合法的?霍明珠把頁面下拉,認真看起了簡介。如果「有間淘寶店」沒有吹牛,那它的意思是系統的綁定者可以隨意填寫自己的身份材料,它負責去把這個身份加進戶籍系統!她想變男變女變大變小都成!
為了謹慎起見,霍明珠點開了有個客服,詢問身份證資料該怎麼填寫。
有個客服:「親,很多網站對未成年人是有限制的哦,最好把身份定為成年人。名字你自己喜歡就好,其他資料不會填的話可以選隨機,我們店很靠譜的,不會出問題。」
霍明珠又問了幾個問題,才著手在商品備註裡填寫自己資料。年齡十八,性別女,姓名「許明珠」——她的兩母親都姓許。其他資料她實在捏造不出來,聽了有個客服的話選擇隨機。
霍明珠填完後看著那鮮紅的「結算」鍵,心裡莫名有點緊張。
她是要擁有另一個身份了嗎?感覺爽爽噠!
霍明珠下了單,點開另一個「免費商品鏈接」。
「虛擬手機,有不同套餐可選,每人限購一台,請考慮好再辦理!」
手機這東西霍明珠聞所未聞。
她點開鏈接看了一會兒,大概明白手機是什麼了:袖珍版的大哥大。
商品介紹裡說得很清楚:「二十一世紀人手必備商品,沒有的人會讓人覺得你很落後哦親!來吧,下單吧!千萬別奧特了!注意,下單後要開始繳話費,否則會被停機哦親。停機後得補交以前欠下的話費才能重新開機,所以要確保你有錢交話費才下單哦親。下面有幾個套餐可以選擇——」
霍明珠下拉到套餐價格表,嚇了一跳。
一個月要花三十到一百塊養著這個手機啊!以前家裡給她零花錢算是大方的,一個月也只有二十塊錢。
霍彥說霍爸爸現在的工資才三十七塊一個月呢。
霍明珠打消了下單的念頭。
她切換到賬戶界面一看,發現經驗值那欄已經變成了1/10,而在賬戶名下有了個寫著「綁定成功」的紅章。點擊紅章,她的電子身份證出現了,名字許明珠,年齡算起來也確實是十八歲,問題是……最後那個「貓肚子村」是怎麼回事!誰會住在貓肚子村這種奇葩的地方!這家店好像不怎麼靠譜啊!
霍明珠本來還想去問問哈密瓜什麼是ie瀏覽器,結果一陣困意襲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等霍明珠再醒來,天色已經發暗。
許如梅正憂心地坐在床邊替霍明珠掖被子,見霍明珠睜開眼,立刻關心地問:「餓不餓?起床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吧,爸爸的學生給他捉了條魚,還很新鮮,你多吃點。」
霍明珠本來想說「我不喜歡吃魚」,對上許如梅擔憂的目光後又乖乖點頭。
看來以後不能在系統裡玩太久啦,媽媽會擔心!
一家人坐到飯桌上,許如梅一直給霍明珠夾菜。
霍明珠乖乖巧巧地扒飯。
霍定國說了件怪事:「前幾天鎮裡突然往我們村這邊架電線,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不過如果真的能通電也不錯。」
許如梅消息比霍定國靈通:「聽說是湖島那邊有人搞開發,我們村算是沾了光。」
霍定國說:「這就難怪了。」他又問,「哪家去湖島開發?眼光倒是不錯,能搞定供電這一塊看來能量不小,就是不知道後勁足不足。」
許如梅說:「聽說姓關,也不知是哪家姓關的。你說會不會是首都那個關家?」
霍明珠抓著筷子的手一頓,愣住了。
霍定國注意到霍明珠的表情,問道:「明珠,今天來送東西的是不是關家的人?」
霍明珠點頭。
霍定國說:「那可能真的是首都關家。」
霍明珠隱隱覺得這事肯定和關逸有關,卻又不希望霍定國的猜測成真。她都已經遠離首都了,他還想怎麼樣!
霍明珠正生著氣,忽然有人敲響了門。
霍彥跑出去開門,發現來人竟是村長。霍定國趕緊把村長迎進屋,問道:「您怎麼來了?」
村長說:「定國啊,了不得啊,剛來了幾個人,說要給村裡裝個幾個電話。電都沒有呢,居然有電話了。他們還指定要給學校和定國你家裝一個,定國你好好準備準備,騰個位置出來擺電話。」他一臉振奮,「好日子要來了,我們村的好日子要來了,定國,這些年苦了你了!等我們這邊通路通路,肯定會有人願意過來當老師了。定國你還年輕,要出去闖闖,就算不為你自己想,總要為孩子想想。」
霍定國面色微沉,歎了口氣說:「再看看吧。」
霍明珠看看村長,又看看霍定國,朦朦朧朧地感覺到現在的生活和以前非常不同。以前她覺得理所當然、習以為常的東西,在許多人看來竟是遙不可及的。而關逸他們顯然比「習以為常」更高一重,他們只需要稍稍說一句話、開一下口,馬上能改變一批人的命運。
就是因為有那樣的能力,關逸才會變成個自負又自大的王八蛋吧!
霍明珠暗暗唾罵。

第6章 兄妹交心

飯後霍彥一個人走了出去,看起來沉默得不尋常。
經過兩天相處,霍明珠已經喜歡上霍彥這個哥哥,她鼓起勇氣問許如梅:「哥哥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許如梅見霍明珠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發疼。她說:「你哥哥從小喜歡去湖島那邊玩,可能聽到有人要開發湖島不太能接受吧。鎮裡有個地方也是搞開發,結果搞到一半老闆跑了,地方也毀了,你哥哥會擔心不是沒道理的。」
霍明珠點點頭,問:「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出去嗎?」
許如梅說:「可以,不過你哥哥快走遠了,你要走快幾步追上他。」
霍明珠點點頭,小跑著出門。
許如梅走到門邊目送兄妹倆往湖島那邊走,等兩個人都消失不見,她才轉過頭說:「明珠這次真的嚇到了。定國,早知道我們應該立刻去把明珠接回來……」
霍定國面色沉沉。他歎了口氣:「現在明珠對我們還有隔閡,不過好像挺喜歡阿彥,多讓他們兄妹倆處處。」
兩家要把女兒換回來,怎麼可能不溝通。霍定國和許如梅前天去鎮上時和霍家那邊通過電話,霍家那邊說得含糊,他們還是大致瞭解了霍明珠遇到了什麼事。比較令霍定國兩人揪心的是霍婧婧說霍明珠提出要「回家」前哭過一場,問她這邊是不是不要她,要不然怎麼都不來見她也不來接她。
這解釋了霍明珠在他們面前表現得這麼乖巧的原因。
他們以為對女兒好的決定,對女兒也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
霍明珠才十五歲,一夕之間被告知自己並非父母的親生女兒,又看著母親和兄長和「姐姐」一家團聚,卻久久看不到親人的出現,心裡會怎麼想?她在首都那邊已經呆不下去了,心裡害怕過來後還是不被接受,所以說話做事都安分得讓人心疼。
霍定國和許如梅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些後悔答應霍家把霍明珠留在那邊。
那邊的物質條件再好,終歸已經給不了霍明珠安全感——霍母和霍戰非常強勢,對霍明珠一向是嚴厲多溫情少,現在連血緣關係都沒了,霍明珠呆在那只會覺得煎熬。
許如梅越想越懊悔。
霍定國只能勸許如梅:「慢慢來,我們對明珠好點,她總會感覺到的。」
霍明珠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思都被父母看在眼裡,她快步追上霍彥,口裡喊道:「哥!等等我!」
霍彥一愣,趕緊停下來等霍明珠。瞧見霍明珠關切的目光,霍彥不由自責起來。妹妹剛回來,他居然只顧著自己鬧情緒。想到這一點,他心裡那點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
什麼啊,湖島又不是他家的,開發不開發又不是他說了算,還是妹妹更重要!
霍彥露出笑容:「妹妹我帶你去看看湖島,那裡有我的秘密基地。」
霍明珠兩眼一亮,腳步輕快了不少:「好啊!」
霍彥愛極了自家妹妹可愛的小表情,拉著霍明珠跑了起來:「像今晚這種滿天星星的夜晚,那邊又涼爽又漂亮。」
霍明珠忍不住問:「以前哥哥常帶婧婧姐去嗎?」
霍彥一頓,牽緊霍明珠的手說:「你婧婧姐她啊,總瞧不上我。她學習好,腦筋也好,平時有時間都會去鎮裡或者市裡給老師做事,哪會和我去湖島那邊玩兒。」
霍明珠對霍彥那句「總瞧不上我」心有慼慼焉,她以前無論怎麼努力都跟不上霍家人的步伐,所以他們總覺得有她這個女兒、有她這個妹妹很丟人……霍明珠也很沮喪,可看到霍彥好像有點傷心,她趕緊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沒有啊,婧婧姐說你很疼她,她也很喜歡你的。」
霍彥怔住了,追問:「是這樣嗎?」
霍明珠認真點點頭。
她給霍彥找出更多論據:「婧婧姐還說你是個很好的哥哥,無論怎麼樣都會好好保護妹妹。」
霍彥抬手揉揉霍明珠的頭髮。
兄妹倆都曾經被「霍家人」打擊得不輕,感覺更為親近。霍彥擺顯般說道:「要不要哥哥我把你背過去?你哥哥我空有一身力氣,還沒背過妹妹呢!」
霍明珠眼睛發亮:「可以嗎?」
霍彥說:「當然可以,來吧,趴到我的背上來,出發!」
霍明珠高興地撲了上去。
霍彥天生力氣過人,背上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跑也毫不費勁,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一樣。
自從霍爸爸去世之後,霍明珠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背著。她高高興興地摟緊霍彥的脖子,誇出那句一點都不新鮮的話:「哥哥好厲害!」
霍彥說:「摟穩了,我們要跳過前面那截橫倒的樹幹!」
霍明珠說:「好!」
兄妹倆一路鬧騰,很快抵達湖島。
那是位於東面的一片大湖,湖面平靜如鏡,滿天星斗倒映其中,隨著微風輕輕漾動。在湖心有一處陸地,像個精巧的島嶼一樣在水中矗立,「島」邊長著一圈繁茂的榕樹,樹冠蔥蔥鬱郁,正好將湖島環抱合抱一周。
霍彥朝著湖心島吹了個長哨。
很快地,一群鳥兒從島中飛出。鳥群在空中盤旋片刻,撲稜著翅膀落在岸邊,步態安閒地在石岸上行走,不時抬頭看看霍彥和霍明珠,彷彿對霍明珠很好奇似的。
霍明珠吃驚不已。
她結結巴巴地說:「哥哥,它們好像和你很熟!」
霍彥說:「當然,它們是我的第一批聽眾。」
霍明珠眼睛亮晶晶,一瞬不瞬地望著霍彥。
霍彥的虛榮心極度膨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口琴。他說道:「這是叔叔軍隊裡的戰友送他的,我軟磨硬泡要了過來。」他擦了擦口琴邊兒,「我吹給你聽聽。」
霍明珠猛點頭。
霍彥這次吹的曲兒很耳生,聽來卻悠揚又愉悅,霍明珠置身其中,彷彿一下子看見了眼前這座湖心島的日昇月落、四季變化。她抬眼看去,那群從湖心島飛來的鳥兒彷彿也深有同感,隨著霍彥的曲調在水面翱翔。
霍明珠對霍彥這個哥哥越發喜歡起來。
她哥哥絕對絕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霍彥很享受霍明珠的崇拜,一首接著一首地吹。等他壓箱底的絕活都亮完了,才拉著霍明珠躺到草地上。他對霍明珠說:「我們爸爸媽媽都不是很會關心人的人,他們心裡總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事。你婧婧姐從小很懂事,倒是我,有時候會鬧脾氣,一點都不像哥哥。比如學音樂這件事,他們很反對我玩音樂,覺得玩音樂的人都是那些不學好的……」
霍明珠說:「才不是,哥哥的曲子都很好聽!」
霍彥說:「所以我逼自己寫出一首歌去參加亞運會主題曲的徵集。」他向霍明珠訴說自己的煩惱,「哪怕連入圍都入不了也好,能邁出第一步也能給自己鼓鼓勁吧。連第一步都走不出去,那就別怪別人不看好我。」
霍明珠握緊小拳頭:「哥哥你一定可以的!到時我陪你一起去寄曲子。」
霍彥說:「那敢情好,我正好怕自己手抖,到時你幫我把它塞進郵箱吧!」
霍明珠說:「沒問題!」
霍明珠想到系統裡的曲譜,想拿出來給霍彥聽聽又猶豫了,要是將來霍彥再聽到它們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大腦裡有個「電腦系統」什麼的,好像很奇怪,萬一別人把她當怪物怎麼辦?
霍明珠決定回去後再去研究一下那些曲子,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幫到霍彥。她絞盡腦汁想了好久一會兒,對霍彥說:「剛才那些曲子也是哥哥寫的嗎?」
霍彥說:「那都是瞎琢磨的。」
霍明珠說:「都很好聽啊!」她追問,「為什麼哥哥不寫這一種去參加徵集?」
霍彥呆了呆,說道:「這一種不適合啊。」
霍明珠說:「哥哥你上次那首也不適合啊。」
霍彥搔搔後腦勺:「你不覺得那比較像現在流行的音樂嗎?」
霍明珠反駁:「這次又不是徵集流行音樂!」
霍明珠理所當然的話讓霍彥怔住了。霍彥若有所思好一會兒,還是搖搖頭說:「可是不適合。」
霍明珠說:「那就想辦法讓它適合!」
霍彥說:「我要好好想想。」
霍明珠覺得霍彥的曲子裡少了點東西,對於如今的華國來說,亞運會是場極大的盛事,象徵著華國走出國門,走向世界。連關逸、霍戰對它都非常重視,怎麼能會選一首普普通通的流行歌當主題曲。
比如現在呼聲很高的《亞洲雄風》、《黑頭髮飄起來》都洋溢著一種別樣的情懷。
這種情懷,霍明珠和霍彥目前都還沒辦法領悟。
和霍彥不同的是,霍明珠在關逸幾人身邊長期耳濡目染,對即將湧向華國的「世界潮」有著懵懵懂懂的認知。
霍明珠不是特別聰明的人,但還是努力幫霍彥想辦法:「哥哥可以想像一下,我們華國就像湖島,有人發現了它、想開發它,作為從一開始就生活在湖島這邊,從一開始就很喜歡湖島的人,你的心情是怎麼樣的。我覺得哥哥應該不會想著怎麼在這裡建起高樓大廈,而是希望向開發商展現它最美麗的一面,想著怎麼把它保留下來……」
霍明珠的話恍如一聲驚雷,響震霍彥心頭。
霍彥宛如醍醐灌頂,喜出望外地對霍明珠說:「我明白該怎麼寫了!」

第7章 你真是個好人

接下來幾天霍彥閉關潛心寫歌。
霍明珠不想打擾霍彥,自己躺床上琢磨起系統的事來。霍明珠發現和霍彥出去一趟之後,她的精力比往常更充沛。這個問題讓她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她找上了「有個客服」。
有個客服很快回答:「恭喜親發現了精力的秘密!精力基數是可以變多的哦,每次你和人進行思想交流之後,你的精力基數都會增長,這代表你精力補滿之後能有更多流量來上網啦!加油哦親,我們都看好你喲!」
霍明珠:「……」
好複雜,基本是有看沒有懂。
霍明珠問:「你的意思是我和人聊聊天,就能在系統裡玩更久?」
有個客服:「不是哦親,聊天不等於思想交流,思想交流會讓你變強大,聊天不會。舉個例子就是你和人見面打招呼問『吃了嗎』對方答『吃了』——這樣的寒暄沒有任何價值,所以你的精力不會增長。」
霍明珠有點懵懂,不過想不出該怎麼發問,只能向有個客服道謝,關閉窗口。她轉頭去騷擾哈密瓜:「哈密瓜,你什麼時候走呀?」
哈密瓜說:「明天一早。怎麼?捨不得我?都叫你去下個q-q,到時我可以用手機和你聊。」
霍明珠已經在有個客服那看過科普,知道「下個q-q」是什麼意思。可是她還沒有瀏覽器,更用不了下載功能。
霍明珠忍不住說:「手機可以玩那個q-q?我電腦下載不了。」
哈密瓜說:「當然可以。不過你有手機嗎?」
霍明珠苦著臉:「我沒有錢買。」她真好奇手機到底有多神奇呀!
哈密瓜:「……」
這傢伙果然是小學生!
哈密瓜說:「那算了,回頭我們再聊。」
霍明珠說:「等等,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哈密瓜如臨大敵。
霍明珠當然不知道哈密瓜已經被她問怕了,開始發問:「你知不知道淘寶上有什麼不用花錢的免費東西?」她斟酌了一下,說了個小謊,「這是我們的課後作業啦,要在淘寶上完成十樁……啊不,九樁交易。可是我沒有錢,也充值不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哈密瓜是見過世面的人,一點都沒懷疑霍明珠的話。他摸著下巴說:「這有點難啊,你領過淘金幣嗎?」
霍明珠:「??」
哈密瓜:「……」
哈密瓜甩給霍明珠一個鏈接:「在這裡每天都可以領金幣,你堅持領的話很快攢的。等你攢夠了我再給你找點可以全額抵的東西,不過這樣可能有點慢,你的作業有時限不?」
霍明珠問:「我這邊收不到快遞的,這樣也能完成交易嗎?」
哈密瓜說:「……那你老師怎麼會佈置這種作業?」
霍明珠不知道該編個怎麼樣的謊話來把它圓回去,一時有點沉默。
哈密瓜見她一直不說話,頓時腦補了很多:她一定是是一個很窮的小學生,家裡的電腦是連下載都下不了的老爺機,買不起手機交不起話費,但她的父母很愛她,費盡心思把她送進好學校唸書!她和那個學校格格不入,沒什麼能聊天的人,能依賴的只有他這個網絡上遇到的陌生網友——
哈密瓜被自己的腦補虐得一臉血。他氣血上湧、心潮澎湃,豪邁地說:「這樣吧,我給你轉一塊錢好了,你省著點看看能不能把作業搞定。」
霍明珠說:「一塊錢就能完成九樁交易嗎?」
哈密瓜說:「可以的。」他扔給霍明珠一串商品鏈接,「比如這些,疾雷賬號、論壇賬號、圖片包、素材包,很多一毛錢幾分錢就可以搞定,而且不需要收快遞,直接在旺旺上給你發個賬號或者下載地址就能確認收貨完成交易了!怎麼樣?這個你會操作吧?」
霍明珠感激不盡:「謝謝你哈密瓜!你真是個好人!」
哈密瓜:「……」
他又收了一張好人卡!
哈密瓜問霍明珠要支付寶賬號,免不了又給霍明珠科普了大半個小時,才成功地把一塊錢轉到賬號12345678999里。
霍明珠看著支付寶裡的「1」字,頓時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她對哈密瓜說:「我去試試看!」
哈密瓜和她聊得心好累,有氣無力地敲出兩個字:「去吧。」
霍明珠一個個戳開鏈接哈密瓜給的鏈接,挑最便宜的下單。
等霍明珠把九個訂單下完後,精力差不多全耗光了。聽到系統發出「流量不足」的提示音,霍明珠退出了淘寶和阿里旺旺,躺下睡覺補充精力。
沒過幾天,霍彥出關了。他第一個找上霍明珠:「走,我們去湖島那邊!」
霍明珠高興地跟著他往外跑。
霍彥是想給霍明珠聽他寫的歌。他只有口琴這種最簡單的樂器,拉著霍明珠在草地上坐下之後又把它掏了出來,對霍明珠說:「你聽聽我的新曲子!」
霍明珠猛點頭。
霍彥的新曲子和他以前的曲子都不一樣,或者應該說,這首曲子有種質的飛躍。霍明珠給他的提醒像是為他這首曲子注入了生命一樣,給人一種耳目一新之感。
曲子的前半段是大氣又開闊的意象,彷彿將泱泱華夏上下五千年融入其中。到了中段,曲調突然變得激昂起來,氣勢更加恢弘。這種昂然挺進的感覺一直持續到最後,在聽眾的情緒被推到最高點之際戛然而止。
霍明珠聽得意猶未盡。
天賦這種東西果然是與生俱來的,誰能想到寫出這種曲子的人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她哥哥絕對是天才!
她激動地對霍彥說:「哥哥你好棒!」
霍彥說:「是你給了我靈感。」
霍明珠說:「才不是!是哥哥厲害!」她比霍彥還著急,「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寄曲子?徵集好像都快截止了……」
霍彥說:「不行,我還沒給老師聽過。我不能太自滿,明天我們要去市一中報名,到時我順便拿著曲譜去找老師,讓老師給我斧正。我今晚再把詞修修,路上唱給你聽!」
霍明珠兩眼一亮:「好!」
兄妹倆懷著興奮回到家,霍定國正好要和他們商量去報名的事。今年事兒多,報名的日期延後了不少,都快三月了才開學。霍定國在市一中有熟人,霍明珠成績又不差,想在那邊報名不會太難。
許如梅要留在這邊忙學校的報名事宜,只能替他們三個人收拾好行李。
臨行前霍定國說:「明珠,我們在市一中附近有套房子。一中那邊住宿條件太差,你和哥哥搬進去住好了,平時有時間也能自己做飯吃,外面的東西不衛生。」
霍彥痛心疾首地說:「爸,以前我想搬進去你怎麼不讓!」
霍定國說:「男孩子條件再差有什麼?這點苦你都吃不得?」
霍彥耷拉著腦袋。
霍明珠在一邊聽得直樂。
第二天三個人到鎮裡坐車去山南省會那邊。
沒想到車上還挺熱鬧的,人坐得挺滿,車上只剩兩個位置。霍彥站到一邊,對霍定國和霍明珠說:「爸,妹妹,你們坐,我站著就好。」
霍明珠好奇地往周圍張望,發現車上有一批人胸前戴了張跟藍繩穿著的工作卡,上頭寫著省報記者或省報主編之類的。一旁的霍彥沿著霍明珠的目光看去,也吃了一驚。接著他高高興興地上前打招呼:「您好呀,您們好呀,您們是省報下來采風的嗎?」
聽到「您們」這種用法,為首的中年人忍俊不禁:「小兄弟,『您』可不能這麼用。」
霍彥搔搔後腦勺:「不能嗎?」
霍定國虎著臉看了霍彥一眼,朝省報采風小組那邊抱歉一笑:「請不要見怪,我這兒子向來不著調。」
為首那人說:「不要緊,少年人就該這樣活力四射。」
霍彥訕訕然地站回霍明珠身邊扶著扶手。
霍明珠不想自己哥哥被人小瞧,抓住霍定國的胳膊搖了搖:「哥哥才不是不著調,他可厲害了!」
霍定國說:「他能有什麼厲害的?一定是他給你灌了迷藥吧?」
霍明珠不樂意了:「才不是!」她轉向霍彥,「哥哥你不是說路上要把寫好的歌唱給我聽嗎?快點唱呀,讓爸爸也聽聽!」
霍彥見自己被霍明珠賣了,只能趕鴨子上架似的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反覆改了又改的歌清唱出來。起初車上的人都以為他們兄妹倆是鬧著玩的,等霍彥唱到中段,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認真無比,紛紛側耳傾聽少年那清越的歌聲。等整首歌唱完,車內一片寂靜,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霍彥有點不自在,他以為是自己唱得不好,吶吶地說道:「我唱得不好……」
霍明珠第一個回神,她站起來用力地給霍彥鼓掌。
掌聲像是會傳染一樣在車中此起彼伏。連原本繃著一張臉的霍定國,也在霍明珠的注視之下拍起掌來。
省報那個中年人說:「小兄弟,你這是什麼歌?我以前怎麼沒聽過?」
霍明珠獻寶般搶答:「這是我哥哥自己寫的!他準備拿去參加奧運會主題曲徵集呢!」
中年人來了興趣:「哦?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霍彥很不好意思地答:「我叫霍彥。這其實是妹妹給我的靈感,她告訴我可以把華國看成我們家那邊的湖島。最近有人發現了湖島,而且準備開發,我很害怕湖島會被毀掉,但又希望湖島的美能讓更多人看到。我在妹妹的提示下把那種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放大,想像我們華國——或者說我們亞洲應對『世界潮』時的感覺。」
霍彥這番話讓其他人的目光落到了霍明珠身上。
霍明珠說:「是哥哥夠厲害才寫得出來!」
中年人說:「你們兩個小娃兒都厲害。」他望向霍定國,不無羨慕地誇獎,「霍先生你生了一雙好兒女啊。」
霍定國對霍彥的表現也有點驚訝。霍彥這番話讓他感受到一種決心,與一種成長。不知不覺間,自己這個兒子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正堅定不移地往他選定的方向走去。
霍定國少有地應道:「我也這麼覺得。」
中年人哈哈一笑,又對霍彥說:「你剛才的歌能抄我一份嗎?回頭要是有機會的話,我給你爭取個版面,好好加把火。山南省要是有這麼一首歌唱出去,我們臉上也有光。」
聽到自己的歌被肯定了,霍彥滿心喜悅:「沒問題!」
霍彥當場給中年人掏出一份歌詞遞了過去。
一路上霍彥表演欲爆棚,掏出口琴又給他們吹了不少曲兒。等到了市區,中年人給了霍彥一張名片。
霍彥以前從來沒碰過這種東西,趕緊用雙手捧接,樂滋滋地看了又看才放進口袋裡。
與省報采風小組分別,霍定國帶著霍彥和霍明珠去市一中報名。
結果在市一中的門口,霍明珠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第8章 他是誰?

山南省不算什麼大省,常嶺市更不是什麼大城市,一九九零年的街頭,私家車還是很少的。霍明珠遠遠瞧見那台銀色的轎車,心裡打了個突。這年頭街上大多是黑色或者灰色的車子,別的顏色並不多見,她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總覺得有點眼熟……
霍明珠忍不住抓緊霍彥的衣服。
霍彥訝異:「怎麼了?」
霍明珠囁嚅著說:「沒、沒什麼。」她不敢去看那輛車的車牌號,怕看到那串熟悉的數字。照理說這時候首都一高應該已經開學,那人沒可能出現在這裡才是……
霍彥和霍定國對視一眼,霍彥伸手揉揉霍明珠的腦袋:「走,我們去報名。」
霍明珠強笑著說:「好!」她故意不看那輛銀色轎車,挽著霍定國往校門那邊走。
沒走出多遠,銀色轎車的車門打開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車上下來,吹了聲呼哨,笑嘻嘻地打招呼:「明珠,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明明看到了我們還敢當看不見。」
霍彥下意識地將霍明珠擋在身後。
少年撩了撩劉海,倚在敞開的車門旁不鹹不淡地說:「喲,這麼快找到護花使者了?關逸的脾氣你知道的,你還是自己過來吧。」他朝霍明珠拍拍車門。
那囂張的模樣讓霍彥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轉頭問霍明珠:「他是誰?」
霍明珠說:「他、他是……」她手心滲著汗,緊緊地抓住霍彥的手,「……我的……朋友。」結巴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可是一想到車上坐著誰,霍明珠又忍不住害怕。生日那一天之後,她對關逸就怕得要命,因為那樣的關逸陌生得讓她心驚膽顫。
她早就知道關逸很厲害,但從來沒想過那種「厲害」會用在自己身上。
當一直以來的有恃無恐被狠狠擊碎,她不敢再面對曾經那麼親近的關逸。
霍彥察覺了霍明珠的不對勁,握緊霍明珠的手說:「不喜歡去的話就別去見了,我們去報名吧,別管他們。」說完霍彥徵詢般看向霍定國。
霍定國見女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退到他們身後,心裡對那少年和車上的人十分不喜。他點頭:「走,去報名吧。」
霍明珠見父兄都站在自己這邊,心中稍寬,露出了笑臉:「好!」
在霍明珠跟著霍彥轉身之際,銀色轎車裡的人走了下來。他眼睛狹長,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懶意;嘴唇偏薄,唇形優美漂亮;身材頎長,彷彿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有種恰到好處的俊美。
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校門口,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這人正是關逸,從小養尊處優,養成了誰都瞧不上眼、看誰不順眼就順手折騰一把的惡劣脾氣。他走到車外,下巴微微繃緊,目光帶上了少有的凌厲,冷笑出聲:「霍明珠,你膽兒肥了啊。」
霍定國皺起眉:「你是……?」
關逸架子雖大,卻也不至於目中無人。他禮貌地向霍定國問好:「伯父您好,我叫關逸,是令愛的……」他掃了眼霍明珠,緩緩吐出三個字,「未婚夫。」
霍定國看向霍明珠。
霍明珠矢口否認:「不是!」
關逸沒理她,直接對霍定國說:「我想和令愛好好聊一會兒,」他轉腕瞧了瞧時間,「大概幾分鐘就好,不會耽擱你們報名。」
霍定國拒絕了關逸的要求:「明珠好像不太願意和你獨處。」
關逸掃了霍明珠一眼,語氣詢問般上揚:「是嗎?」
霍明珠一聽關逸這話,立刻明白關逸已經氣極。這時候要是不順著關逸的意絕對會倒霉——不管是她自己倒霉還是霍定國和霍彥倒霉,都不是霍明珠想看到的。
霍明珠說:「爸爸,我過去和他說說話。」
霍定國和霍彥齊齊望著霍明珠。
霍明珠被他們注視著,心裡暖洋洋的。關逸已經自報家門,霍定國和霍彥不可能不清楚關逸的來歷,明明知道關逸背後是首都關家,他們還是願意支持她的所有決定……這麼好的爸爸和哥哥,她絕對不能牽累他們!霍明珠心中稍定,鬆開霍彥的手走向那輛銀色轎車。
關逸不喜歡在大馬路上談話,已經坐回車內等著她。
霍明珠彎腰鑽進車裡。
既然注定躲不開,霍明珠反倒不怕了,抿著唇定定地和關逸對視。
關逸施恩般開口:「你想回來散散心,那就在這邊住一段時間吧。」說完他又冷嗤一聲,開始興師問罪,「霍明珠,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膽小?見到我就把別人的手牽得那麼牢?讓我想想,以前你怎麼威脅那些靠近我的人來著?」關逸轉過頭凝視著霍明珠,像是在細細回想霍明珠當時的話。
霍明珠跳了起來:「不許你去哥哥面前亂說!」
關逸哼笑:「你自己說過的話,怎麼算亂說?」
霍明珠說:「那時候我……那時候……」她反反覆覆開了好幾次頭,都沒法把話說出口。
那時候她覺得他們之間的一切都理所當然——她霸佔著關逸理所當然,她趕跑關逸的「追求者」理所當然——所以她做什麼事都理直氣壯,從來不怕得罪任何人。
可關逸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世界上沒什麼事是理所當然的。
他一直不說話是因為他覺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挺好玩,當他覺得不好玩之後,他會收回給她的所有東西。
霍明珠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現在的關逸,心急之下哭了出來,哽咽著認錯:「我錯了,關逸我錯了,你不要去和哥哥說我們以前的事好不好……」
關逸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見霍明珠一口一個哥哥,心裡更加火大。
他讓她道個歉息事寧人她死活不肯,現在怕霍彥知道她以前做過的事就乖乖認錯?
敢情他們之間的事連向別人提一句都比讓她服個軟丟人?
關逸冷冷地看著霍明珠:「你後悔了是吧?後悔招惹我了?」
霍明珠噤聲不語。
關逸說:「後悔也沒用,後悔你也已經惹上了。霍明珠我告訴你——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前是,現在也是,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在別人面前說『不是』兩個字。」
霍明珠錯愕地望著關逸。
關逸補充:「尤其是在你『爸爸』和『哥哥』面前。」
霍明珠有點迷糊。在她身世大白之後,來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有、來她面前落井下石的有,而一些以前曾經巴結過她的人一下子變了臉,一個兩個都跑來奚落她——好像她不是霍家女兒就低她們一等似的。
霍明珠知道自己身世前不覺得自己比別人高貴,知道自己身世後也不覺得自己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可她再怎麼懵懂天真,也架不住所有人都來和她說「等著吧關逸很快會和你解除婚約」——就連母親和兄長也是這麼說的。
霍明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除去「霍家女兒」這個身份之外,對所有人來說都沒有半點意義。
以前有過的「其樂融融」只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其實誰都不喜歡她。
霍明珠難過過也傷心過。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現實。在提出「回家」前霍明珠曾經大病一場,等她病好後除了腦袋裡出現了一個「電腦系統」之外,也徹底地想通了:既然首都不是她該呆的地方,那她就遠離首都,離得遠遠地,再也不理那些傢伙!
關逸的出現出乎她意料,關逸那句「你是我的未婚妻」更是讓霍明珠吃了一驚。
霍明珠下意識地拒絕:「我不要!」
關逸鳳眼微睜,凌厲地盯著霍明珠,彷彿想看出霍明珠哪來的底氣和他慪氣。等盯得霍明珠受驚般後退,關逸才不耐煩地說:「霍明珠,別再挑戰我的底線。你惹出來的麻煩已經夠大了,還鬧什麼脾氣?」
霍明珠瞪大眼,不敢相信關逸居然說出這種話來。她認真地反駁:「我不是在鬧脾氣!我以後都不回去了!既然我不是霍家的女兒,我們的婚約自然也不算數……」
關逸聽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霍明珠的意思。
關逸冷下臉:「別鬧了,等我把事情處理完再來接你回去。」他抬手按住霍明珠的發頂,逼她抬起頭和自己對視,「在我這裡從來沒有『不算數』這種說法,和我訂婚的是霍明珠,不是什麼『霍家的女兒』。」
霍明珠微微愕然。
車內空間狹窄,兩人這麼對視著,連呼吸都交錯可聞。關逸看了眼霍明珠那微啟的唇,不由得緩緩湊近,親了下那柔軟潤澤的唇。
霍明珠觸電般退避。
見霍明珠滿臉戒備,關逸沒再緊逼。他坐回原位:「霍明珠,接下來乖一點,我沒那麼多時間哄你。」他用下達命令的語氣吩咐,「裝好電話以後每週至少給我打一次電話,把你在這邊的情況告訴我——聽明白了嗎?」
霍明珠不吭聲,她想不明白關逸怎麼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來。明明在她回來前,他們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霍明珠的沉默惹怒了關逸,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惱火喊道:「霍明珠。」
霍明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答:「聽明白了!」
關逸說:「聽明白了就好,別給我陽奉陰違。首都離這裡也就兩小時車程,我不介意親自過來找你。」看到霍明珠臉上還掛著淚花兒,他抬手把它們抹乾淨,大發慈悲地放霍明珠一馬,「和你爸爸他們報名去吧,先在這邊念一段時間。」
霍明珠實在不想再和關逸呆在一起,聞言如蒙大赦,下車逃似也地跑了。
很快地,銀色轎車從霍定國、霍彥身邊駛過,往首都的方向揚長而去。
霍彥見霍明珠眼眶微紅,心疼極了:「妹妹,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霍明珠微微愣了愣,搖搖頭說:「沒有。」
霍彥見霍明珠臉上滿是懵懂茫然,只好收起了追問的念頭。他覷了眼霍定國,壓低聲音和霍明珠說悄悄話:「等爸爸回去後我帶你去找我老師好不好?他人很好,這幾年教了我可多東西了!」
小女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霍彥這麼一說,霍明珠的注意力馬上轉移了。她兩眼發亮,也壓低聲音和霍彥小聲「接頭」:「好呀!真的可以帶我去嗎?哥哥你老師會不會不高興啊?」
霍定國哪會看不見他們的小動作?
不過看到他們兄妹倆感情那麼好,霍定國索性當沒看見,由著他們「秘密交流」去了。

第9章 我最喜歡哥哥了

報名過程很順利。
霍定國當年的「同窗之誼」比現在要值錢得多,對方考校過霍明珠之後當下拍板定案,打招呼叫人把霍明珠安排到霍彥班裡。
霍定國打發霍彥帶霍明珠先去置辦東西,自己留下和老同學聊了起來。
霍彥很有經驗,三兩下領著霍明珠把東西買完。這年頭物價低,統共花了不到二十塊,最貴的是口鍋,被霍彥從九塊錢砍價砍成了六塊錢,看得霍明珠目瞪口呆。霍彥臂力超凡,一個人提著所有東西回頭找霍定國。
霍定國還沒有出來。
霍彥給霍明珠吹牛:「咱爸以前可能幹了,學校附近那間房子就是別人送的,聽說是因為爸爸會英語、俄語——哦對了,還有一點點法語!他替那邊翻譯了很重要的東西,那邊拿房子來答謝。」
霍明珠睜大眼。她好奇地問:「那爸爸為什麼呆在山裡不出來啊?」
霍彥被問倒了,吶吶地說:「我也不知道爸爸是怎麼想的,可能是學校那邊走不開吧。」他壓低聲音和霍明珠耳語,「我上次進爸爸房間,還看到爸爸在翻譯什麼東西呢,反正那上面寫了啥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霍定國的形象在霍明珠心裡頓時變得高大起來。
這個爸爸好神秘啊!!!
霍定國出來時收穫一雙兒女崇拜的眼神。
霍定國:「……」
不用猜他都知道,一定是霍彥又在瞎吹。
霍定國把霍明珠兄妹倆帶到是市一中附近的房子裡。一九九零年的商品房不多,霍家的房子是獨棟帶小院的那種。樓房的設計很獨特,既與街道周圍融為一體,又處處是自己的特色。從細節上來看,這房子絕對是大師手筆!霍明珠驚歎不已:「好漂亮!」
霍彥得意洋洋地獻寶:「當然漂亮,這可是外國人設計的。」
霍明珠驚訝地看向霍定國:「這是外國人送給爸爸的嗎?」
霍定國說道:「也不算送,是他們給的報酬而已。」他摸摸霍明珠的腦袋,「去年才弄好,也沒人進去住過,你們兄妹倆可能要辛苦一點和我一起來次大掃除。」
一大兩小擼起袖子忙活半天,總算把樓房拾掇好了。
霍明珠挑了間有大窗子的房子,拉開窗簾,迎進一室陽光。
明媚的天色讓霍明珠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她仰頭一躺,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進被褥裡——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準備敲門進來的霍彥:「……」
霍明珠掃見霍彥的身影,愣了愣,一骨碌地爬起來,抱著被子紅了臉:「哥哥!」
霍婧婧從小早熟,霍彥哪看過女孩子這麼小女孩的一面。他支吾著給霍明珠解圍,免得霍明珠尷尬:「這麼滾來滾去挺好玩的,回頭我也玩玩。」
霍明珠笑彎了眼。
她有個又體貼又寵她的哥哥了!
霍定國下午就回去了,報名第一天不需要去晚自習,霍彥帶著霍明珠去找老師齊賀。
齊賀看起來非常年輕,大概三十一二歲,臉上帶著副時髦的金絲邊眼鏡。他打扮得十分新潮,卻又不是一般「藝術家」那種流里流氣的模樣——上身穿著天藍色的長袖襯衫,下身穿著白色西褲,腳下蹬著擦得發亮的昂貴皮鞋,活像隨時要上台表演似的。在齊賀身後是一架黑色擦得十分乾淨的鋼琴,連鋼琴腿兒都一塵不染,看得出齊賀對它非常愛護。
霍明珠好奇地打量著齊賀。
齊賀當然也注意到霍明珠的存在,他問霍彥:「這是?」
霍彥興高采烈地說:「這是我妹妹明珠,她剛轉到市一中來,我帶她來見見您。」
霍彥的想法很單純,霍明珠是他非常寶貝的妹妹,齊賀是他非常敬愛的老師,怎麼能不認識呢?必須要認識啊!
霍明珠禮貌地說:「您好!」
齊賀對霍明珠並不熱絡,他看向霍彥:「你說要回去寫新曲子,寫好了吧?」
聊到音樂,霍彥興奮不已:「寫好了,老師我給您看看吧!」他把重抄了一遍的曲子和歌詞給了齊賀。
齊賀本來不太在意,等接過曲譜看了幾眼,他神色微微一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把曲子看到最後,面色凝重地對霍彥說:「你這曲子好是好,但不適合。」
霍彥原本挺有信心的,聽到這話後臉垮了下來:「不適合?」
齊賀說:「你這曲子華夏元素太濃,擱在亞運會這種面向亞洲、面向世界的場合很不適合,不僅選不上,還可能會被安個破壞亞運會和諧的罪名……」他歎了口氣,滿臉黯然,「我們搞音樂的就是無根的浮萍,必須要看好風向。當初我就是太年少氣盛,總想著要出風頭,才會鋃鐺入獄四年。」
霍彥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眼看自己觸及了齊賀的傷心事,連忙說:「老師不要傷心,那不是你的錯。既然這樣的話就算了,我不投了。」
齊賀惋惜地說:「雖然不能投,但你這首新歌真的很出色。我想再好好看看,這份能留在我這兒嗎?」
霍彥說:「沒問題!」
霍明珠一直沒插嘴。
離開齊賀的住處,霍明珠才問:「哥哥,齊老師以前坐過牢?」
霍彥點點頭,但又強調:「妹妹你可別因為這個而看輕齊老師,齊老師人可好了,這兩年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收過一分錢學費。那時候齊老師會坐牢是因為他撞到槍口上了,」他小聲問,「你聽說過流氓罪嗎?那幾年抓得很嚴,男女在小樹林啊、家裡啊聚會,都會被認為是犯了流氓罪。那時候齊老師只是和幾個朋友唱唱歌跳跳舞,被抓住之後就判了四年,很冤枉的。」
霍明珠目瞪口呆:「這樣嗎?還有這樣的罪名?」
霍彥大點其頭:「對。齊老師當時還年輕,忍不住和警察頂了幾句,所以判得最重。齊老師不是壞人來著,你千萬不要對他有偏見。」
霍明珠「哦」地一聲,沒再問齊賀的事。她更關心參賽的問題:「哥哥你真的不寄曲子了嗎?」
霍彥說:「老師都那麼說了,還是不要寄了吧,我不想坐牢呢。」
霍明珠沒霍彥那麼好糊弄,她據理力爭:「政治課上說過,沒滿十八歲不用坐牢的!」
霍彥張大嘴:「真的嗎?」他的文化課只有數理化還行,政治之類的都還給姥姥家了。
霍明珠說:「當然是真的啊!十八歲之前還沒成年,頂多是關進少管所幾天。你只是參加徵集而已,又沒有犯法,他們沒理由抓你的。」她搖著霍彥的胳膊,「我們偷偷寄,不寫齊老師的名字,那就不會拖累他啦!」
霍彥本來是想把齊賀的名字加在指導老師一欄,聽霍明珠這麼說頓時猶豫了。
他揉揉霍明珠的腦袋:「你是惦記著幫我寄吧?」
霍明珠說:「當然,我們早就說好了的!」
霍彥說:「我回去再查查書,要是你說的是真的,我們明天一早經過郵局就去寄。」他歎了口氣,「還以為這首挺有希望的,不過聽老師那麼說,這首完全不適合啊。」
霍明珠小巧的鼻頭皺了皺,哼道:「說不定被選上了呢?入圍也好呀!」
霍彥被霍明珠說得重新打起了精神:「嗯,有些事總要試試才知道。」
霍明珠拖著霍彥的手往回跑:「很晚啦,該回去睡覺了!早點睡才能長高!」
霍彥笑著說:「什麼歪理。」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大步邁開腿跟上霍明珠。
兄妹倆在街道上跑了一段路,終於抵達家門。兩個人扶著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頭看了眼對方,都哈哈大笑起來。霍彥忍不住再揉了揉霍明珠有點蓬亂的頭髮:「跑成小瘋子了。」
霍明珠一點都不生氣,她張手抱緊霍彥:「我最喜歡哥哥了!」
霍彥耳根發紅,輕輕地回抱霍明珠一下,才牽著霍明珠進屋。這些膩膩乎乎的動作,以前霍彥從來沒機會做,霍明珠回來之後他卻漸漸習慣了。想到以前妹妹黏著別人喊哥哥,霍彥暗暗決定把霍明珠在首都霍家那個「哥哥」列為拒絕往來戶,能不見就不見!
明明霍家那麼有錢,還讓妹妹受委屈,簡直不能忍!
霍彥和霍明珠趴在桌上對著課本翻找,很快找到關於未成年人的那條。確定自己不會被關進監獄,霍彥決定滿足霍明珠的心願,悄悄把曲子寄出去。
霍明珠見霍彥答應,心滿意足地爬上-床睡覺。霍彥替她關了燈,帶上門去填好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徵集表。
雖然覺得對不起齊賀,但霍彥這段時間一直在為這件事準備,實在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他猶豫半天,沒填上指導老師的名字,把曲譜和徵集表一起塞進信奉,貼上最大面額的郵票。
明天就把它寄出去!
——反正不會坐牢!

第10章 沒看過瘸子嗎?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和霍彥繞道去郵局。
霍明珠一路上高興地抱著霍彥封好口的信不撒手:「哥哥你一定會入圍!」
霍彥比霍明珠緊張多了,他祈禱一樣說道:「但願!」
霍明珠興致勃勃地把厚厚的信塞進投遞口,對霍彥說:「接下來等消息就行了嗎?」
霍彥點點頭:「對。」了了一樁心事,他渾身輕鬆,「走吧,去上課。」說完他又頓步,看向霍明珠,「對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一般開學要做一次摸底考。」
霍明珠兩眼一亮:「我喜歡考試!」
霍彥:「……」
臥槽他這個妹妹莫非又是學習一級棒的傢伙?作為哥哥他心好累,不能再愛了。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說:「以前只要考試考好了——」說到一半,霍明珠突然愣住,閉上了嘴。
霍彥發現她的異狀,追問道:「怎麼了?」
霍明珠不太想提,但又不想編謊話騙霍彥,所以她支支吾吾老半天才說:「以前關逸答應我只要我考好了,就可以陪我去玩一天,」她說著說著又有點低落,「我太笨了,要攢好多次考試才能攢到一次旅行。」
霍彥問:「考好的標準是什麼?」
霍明珠情緒更低落:「前十名……」
「班裡?」
「不是……」
「年級裡?」
「不是……」霍明珠有氣無力地說出答案,「是全市,可難了……」
「……」
這已經不是難不難的問題了好嗎!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估計那個關逸就是不想和他妹妹出去才故意說出這種條件吧?
等等,霍明珠說攢到一次旅行的意思是……她考了不止一次?
霍彥在心裡畫完「我家可愛的妹妹=常駐全市前十的學霸」等式後,整個人都不好了。一點都不公平好嗎!為什麼全家只有他沒有學習不好!
霍明珠注意到霍彥好像有點沮喪,趕緊安慰說:「哥哥你寫歌很厲害呀!我能考到是因為我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了,別的東西我都不會。」她又補充了一點,「關逸比我大一歲,但總是讓我幫他把作業寫完,所以我們學的東西我早就自學過了,當然能考得好。」
霍彥:「……」
自學都能把沒學的東西學完,還不如不安慰……
想到關逸昨天讓妹妹紅了眼,霍彥忍不住揣測:「作業都要你做,那傢伙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吧?」
霍明珠客觀地說:「不是,他都會的,每年他都考第一!就是因為都會了,他才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事上。」
霍彥不高興了:「他不想浪費他自己的時間,你的時間就可以浪費?」
霍明珠呆了呆,說:「我又笨又黏人,關逸那時候覺得我挺煩的吧……所以才找點事給我做。不過這對我來說不算浪費時間,關逸有時會抽空教我的。」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要不是先學了一遍,我哪裡比得過那些天生很聰明的人。」
霍彥不是很瞭解霍明珠和關逸的事,聽霍明珠這麼說又覺得關逸還算不錯——雖然好像敷衍居多,但也算挺照顧霍明珠。
現在怎麼變成那樣了?
霍彥想追問幾句,又忍著沒開口。
他聽爸媽說過,霍明珠和關逸的婚約很快就會解除,以前再好又有什麼用?他們那樣的家庭最講究「門當戶對」,他們家雖然不算太窮,卻也絕對和關家霍家那樣的家庭夠不上邊。要不是因為這樣的差距,爸媽怎麼會因為霍家那邊說希望留下霍明珠就一直忍著不去見霍明珠。
他們都希望霍明珠能快快樂樂地長大,不要因為身世的事而受影響。
霍彥寬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兩個人邊走邊說,很快到了學校。沒想到在報道時出了個意外,班主任說沒有接到通知,不能接收霍明珠這個學生。
霍彥急了,帶霍明珠去年級問是什麼情況。
年級負責人那邊一查,說:「霍明珠同學是安排在a班,不在f班。」
霍彥說:「不是說好和我一個班嗎?怎麼會去a班?」
負責人有點不耐煩:「這是按照成績排的,那麼高的成績怎麼能安排到f班?簡直胡來。」等望向霍明珠時,她又變得和顏悅色起來,「霍明珠同學快去報道吧,正好霍婧婧同學的位置空了下來,你可以坐到她的位置上。雖然你剛到這邊可能不太習慣,不過你已經十五歲了,應該能適應新環境才是。」
霍明珠見霍彥一臉著急,拉了拉霍彥的衣服說:「哥,沒關係的,我們上下學一起不就成了?」
霍彥見霍明珠不在意,只能領著霍明珠走向a班,給霍明珠指明霍婧婧的座位。
見霍彥領著個臉生的女孩過來,a班不少人頻頻側目。在瞥了幾眼之後,他們又各自埋頭看書,壓根沒有向霍明珠打招呼的意思。
霍彥壓低聲音對霍明珠說:「所以我不喜歡a班……」
霍明珠反過來安慰霍彥:「我在這邊沒關係的,哥哥你快回去吧,要不然你可要遲到了。你說過你們班主任可嚴了,遲到要罰站!」
霍彥想到自家嚴肅的老班,背脊一寒,叮囑了霍明珠幾句就往回跑。
霍明珠在霍婧婧的位置上坐下,正要把課本都擺出來,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誰准你坐這裡了?」
霍明珠循聲望去,只見霍婧婧桌邊坐著個身穿白襯衫的少年。他鼻樑高挺,眼眸幽邃,只是神色和聲音都透著冷。
霍明珠呆呆地說:「沒有別的位置了啊。」
少年冷聲道:「那就到其他班去,滾吧。」
霍明珠漲紅了臉:「你不可以叫人滾,很沒禮貌。」說完她又據理力爭,「這是婧婧姐的位置,她一定會答應給我坐!」
少年神色不太好,看了眼霍明珠,神色裡彷彿正醞釀著暴風雨。
霍明珠見少年不說話,還以為沒事了,安心地把課本在桌上壘好。
才壘到一半,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胳膊底下夾了一沓卷子。
中年人四下一掃,教室頓時安靜下來。他和氣地一笑:「我們班這學期來了兩個新同學,大家有沒有和新同學認識一下?」
底下的人沒多大反應。
中年人看向霍明珠:「這位就是新同學吧?上來自我介紹一下。」
霍明珠點點頭,走到中年人身邊說:「大家好,我叫霍明珠。」
稀稀落落的掌聲在底下響起,沒拍幾下就沒聲了。
霍明珠有些不安。
未來的同學似乎不是很歡迎她。
中年人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讓霍明珠回去後沒再提出讓另一個新生上講台,而是開始分發摸底考試卷。
霍明珠嚴陣以待。
等霍明珠把試卷完成一半,忽然瞄見同桌的少年正睡得香甜,卷子上只寫了個名字。
霍明珠努力勸自己不要多管閒事,勸了小半張試卷後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推了推對方:「喂,快要考完了,起來做題吧。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的話找校醫看看……」
霍明珠小聲說了一會兒,少年猛地睜開眼,瞪著霍明珠說:「吵死了。」他把卷子往前面一推,拿出個黑磚塊一樣的大哥大撥了個號碼,對那邊下達命令,「我今天不想上學,來接我出去。」
很快地,一個保鏢模樣的人出現在教室門口。其他人彷彿都習以為常,眼睛都沒抬一下。霍明珠哪見過這種仗勢,呆愣地看著保鏢半蹲到少年面前,讓少年攀上他的背。
霍明珠這才發現少年兩條腿看起來有點奇怪,好像根本動不了一樣。
彷彿注意到了霍明珠的目光,少年冷笑轉頭:「看什麼?沒看過瘸子嗎?」
瘸子這種惡毒的字眼從少年自己口裡說出來顯得格外怨懣。
一直到少年被保鏢背著離開,霍明珠還沒回過神來。
見其他人都埋首做題,霍明珠只能把滿肚子疑問憋了回去。趁著老師不注意,她轉頭瞄了眼少年的試卷,發現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柯揚兩個字。
一放學,霍彥已經守在門外等霍明珠。
霍明珠雖然遺憾沒和其他人說上半句話,卻還是高高興興地跑向霍彥:「哥哥你這麼快過來!」
霍彥說:「反正不會做,提前交了捲過來等你的。」
霍明珠牽著霍彥的手回家。
路上她問道:「哥哥,你知道柯揚嗎?」她把自己遇上的事給霍彥說了一遍,不確定地追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又犯蠢了?」
霍彥揉揉霍明珠腦袋:「沒有,你做得很好。奇怪的不是你,是那個柯揚。聽說他以前脾氣很壞,經常把女生欺負哭,你離他遠點。」
霍明珠又問:「那他的腿是怎麼回事?」
霍彥說:「以前他喜歡飆車,結果有次和人比賽時出了車禍,兩條腿不頂用了。」
霍明珠說:「那多可憐啊!」
霍彥說:「那也是他自作自受,他還沒到拿駕照的年齡呢,居然學人玩那個。這下好了,兩條腿摔壞了。」他小聲和霍明珠八卦,「而且他家出了事兒,他爸和他媽離婚了,娶了養在外面的女人,還認回個私生子。」
這年頭很少人會離婚,霍明珠聽得睜大眼:「還有這樣的事?」
霍彥說:「這樣的事多著呢,反正你離他遠點就是了,我怕他會做出什麼偏激的事。」
霍明珠愣了一會兒,乖乖點頭。

第11章 我們還你

霍明珠兄妹倆回到家門口,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關家的管家。
霍明珠愣了一會兒,擠出一絲笑容喊道:「古叔。」
古叔看著霍明珠臉上那勉強的表情,心裡有點不舒坦。霍明珠一走,關家上下都有點不太習慣,上回是關逸叫他過來,這次是關逸母親叫他跑一趟——可見他們心裡都是有霍明珠的!霍明珠倒好,一過來這邊就不願回去了。
思及此,古叔不太高興地說:「夫人叫我把你落在家裡的東西送過來。」
霍明珠呆了呆,問道:「我沒落什麼東西啊……」
古叔語氣不佳:「烤箱廚具之類的,還有你的衣服。」霍明珠以前常常賴在關家不走,平時關逸為她添置了不少東西,這幾天關夫人看著心煩,特意叫他送過來。
霍明珠皺著眉頭:「那都是關逸買的。」
古叔說:「都是買給你的東西,你不帶走留著給誰?留在那兒夫人只會覺得礙眼。」
霍明珠說:「……這樣嗎。」她向古叔道謝,「辛苦您特意跑一趟,下次要是不方便的話可以請人送過來的,我、我……錢我會付。」
古叔看著她那無辜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再說話,指揮跟來的人把東西搬下車。
霍彥很不喜歡古叔對霍明珠的態度。見霍明珠一聲不吭地站在一邊,霍彥忍不住說:「看著礙眼就扔掉好了,不用特意送過來,我們也不稀罕這些東西!」
古叔轉頭看了看霍彥,又冷冷地看向霍明珠:「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嗎?我會轉告夫人。」
霍明珠說:「不要!」
雖然關媽媽看起來很冷漠,但、但其實對她非常好,在她心裡就像她的另一個媽媽一樣。就算關媽媽真的因為她不是霍家的女兒而不接受她了,她也不想關媽媽聽到這樣的話。
霍明珠低聲說:「我知道關媽媽是怕我在這邊不習慣才讓古叔把東西送過來的,要不然她肯定直接讓人把東西扔掉。」她低下頭,「古叔你幫我告訴關媽媽我在這邊過得很好,讓關媽媽不要擔心我。」
古叔見霍明珠好像快哭出來了,沒再冷言冷語,冷淡地說:「我就不幫你傳話了。」他看了看表,「等一下會有人上門給你們這兒裝電話,錢已經付了。你要是真的有心,回頭自己打電話給夫人吧。」
霍明珠一愣,咬了咬唇,沒說話。
霍彥握緊霍明珠的手對古叔說:「需要電話的話我們自己會出錢裝。不過既然您幫忙報裝了我們也不退了,裝電話多少錢?我們還你!」
古叔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一個數字:「5500。」
霍彥:「……」
簡直是霍定國月薪的一百多倍!
見霍彥像被什麼掐住了脖子似的,憋了半天憋不出半句話來,古叔看向霍明珠說:「夫人不缺這點錢,如果花了這錢能聽到她想聽的話她就滿意了。」
霍明珠握緊霍彥的手,手心滲著汗。她紅了眼:「我會打給關媽媽的。」
古叔說:「那就好。」
古叔繼續指揮。
霍明珠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呆不住了,躲回房裡把自己蒙進被窩小聲地哭了起來。
霍彥站在房間門口看了一會兒,帶上門走了出去。
古叔正叫人把東西一樣樣地擺進屋。
忙完後他才轉頭看向霍彥,說道:「小子,什麼都不瞭解的時候最好不要瞎叫嚷。」
霍彥憋紅了臉,追問:「難道不是你們……你們不要明珠的?」
古叔說:「是她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在先!」他滿臉慍怒,「先生和關逸這兩個月來都沒睡好,就是為了解決她惹來的麻煩!十五歲了,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了,受了委屈難道還怪關逸!」
霍明珠的房門霍然被打開。
她臉上還帶著淚,不敢置信地問古叔:「那、那麼嚴重嗎……」
古叔冷笑一聲,也懶得再幫其他人瞞著霍明珠:「那可是寧家,過去十幾年一直在首都呼風喚雨的寧家。要不是萬不得已先生怎麼會和那邊對上?得罪了寧家,你自己倒是跑得輕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當時關逸那麼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不把霍小姐帶回去,霍小姐只會被寧家那邊利用!」
霍明珠還是不理解:「可是我明明沒做什麼……」
古叔語塞。
霍明珠確實沒做多過分的事,只不過寧家小女兒從小非常喜歡關逸,對霍明珠自然非常不順眼。她們之間平時的矛盾頂多只是小女孩的口角罷了——最嚴重的一件事是游泳課時她們起了爭執,寧家小女兒失足栽進水裡。
客觀來說,這件事並不能怪霍明珠,霍明珠只是躲開寧家小女兒的推搡而已,誰能想到對方會重心不穩掉進泳池裡!
霍明珠最不該做的或許是……幸災樂禍地在邊上拍掌嘲笑。
霍明珠和寧家女兒的衝突根本只是個引子,究其根本,不過是寧家想找理由朝霍家發難罷了。
寧家如今大不如前,能吞掉霍家的話或許還能多輝煌一段時間。而且寧家女兒又與關逸一起長大,反正關逸好像也沒多在意霍明珠,沒了霍明珠寧家說不定可以和關家聯姻呢!
寧家那邊一合計,這事兒既滿足了小女兒的心願又能藉機穩固家中亂象,不錯啊!
——果斷行動起來!
寧家那邊很快圖窮匕見,暴-露出想吞併霍氏的意圖。
恰好那時霍婧婧在全國知識競賽裡大出風頭,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那張與霍家人極為相近的臉。
關逸稍一考慮,決定順勢把霍婧婧帶回霍家。
霍家鬧出了這種「慘事」,寧家那邊居然還趁火打劫多不講道義啊,那就別怪關家聯合「盟友」展開一次群毆了——咦,為什麼是關家?
因為關家和霍家是親家嘛,婚約一天沒解除,他們就還是一體的。
關家的反擊氣勢洶洶,寧家卻不是省油的燈。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寧家雖然日益衰落,底子還是挺厚實的,硬是抗了過來——只不過代價是寧家在首都的地位一落千丈而已。前幾天那邊還嘴硬地向關家提出「最後要求」:只要霍明珠肯低個頭道個歉這事就算了,咱還是快快樂樂地各賺各錢,別再互扯後腿唄。
關父和寧家人見面那天,關逸正好坐在一邊和霍明珠通電話,聽到寧家人的話後他勉為其難地「詢問」霍明珠的意見。
霍明珠的回應是對他吼了句「我再也不回去了」然後乾脆利落地把電話掛了。
關逸被霍明珠掛了電話,心情很不美妙,於是他朝寧家人呵呵一笑:「看,沒辦法,她不想道歉。」
風險與機會永遠是並存的,既然已經撕破臉,怎麼能讓寧家有喘氣的機會?當然是該吞占的吞占,該瓜分的瓜分,借此機會壯大關家、壯大「盟友」。
這場「兩小女孩吵架引發的血案」,還真不好把責任全推到霍明珠頭上。
古叔老臉一紅:「說了你也不會明白,反正你只要知道先生和關逸最近很辛苦就好。」寧家太大,消化起來太難啊。
霍彥狐疑地看著古叔。總覺得事情沒他口裡說的那麼正義凜然……
古叔察覺霍彥的目光,臉上掛不住了,對霍明珠說:「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古叔說的話太匪夷所思,霍明珠腦袋一片混沌。
霍彥揉揉霍明珠的頭髮:「別想太多,我給你做飯,下午還要上課呢。」
霍明珠打起精神說:「我來打下手!」
兄妹倆做好飯正要開吃,來裝電話的人到了。這棟樓房本身就裝了線路,安裝起來非常方便,對方只花了十分鐘就功成身退。霍彥見霍明珠猶豫地看向電話,勸道:「先吃飯,吃完再說。」
霍明珠乖乖點頭。
她剛拿起筷子,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霍明珠呆了呆。
霍彥站起來拿起聽筒。
「霍彥?」明明是疑問句,那邊的聲音卻非常篤定。
對方的語氣讓霍彥心裡不太舒服:「你是?」
那邊說:「關逸。」他頓了頓,看了眼時間,「霍明珠在吃飯?」
霍彥說:「對,有什麼事嗎?」
關逸說:「沒什麼事兒。她先交給你們了,目前首都這邊情況有點複雜,她要是回來可能會被瘋狗咬上。你知道的,狗被逼急了難免會跳牆。」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她很嬌氣,你多照顧著點。」
霍彥說:「明珠一點都不嬌氣,她乖著呢。再說了,不用你說我也會照顧好她!」
關逸說:「行,你們吃飯吧。」
霍彥一愣:「你不和明珠說幾句?」
關逸哼笑一聲,掛斷電話。
霍彥瞪著聽筒。
霍彥坐回飯桌上,對霍明珠說:「這傢伙有點討人厭。」
霍彥沒說是誰,霍明珠卻猜了出來。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飯,過了好久才說:「他一向是這樣的。」
她總是猜不透他們的想法、摸不清他們的用意、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所以他們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和她商量、不會向她解釋。
是她太笨了。

第12章 M是什麼意思?

賬號12345678999:哈密瓜,哈密瓜,你回來了嗎?
哈密瓜一登陸,看見了賬號12345678999的一串留言。他心裡有點心疼這妹子,上次水蜜桃把她轉手過來,她恐怕也察覺了水蜜桃的不耐煩,所以現在不敢去找別人吧?哈密瓜回復:「剛回來,家裡事情多,多呆了幾天。」
霍明珠本來是隨手一問,得到哈密瓜的回應後驚喜地說:「哈密瓜你回來啦!我還以為你不幹了呢。」事實上霍明珠還是不太相信有人的工作會是一天到晚對著「電腦」答覆客戶的咨詢。
二十一世紀實在太奇怪了。
哈密瓜說:「我這人學歷不高,體力又不好,只能幹這個活兒,」他主動問,「你又有什麼問題嗎?」
霍明珠說:「確認收貨要驗證碼,我現在拿不到手機怎麼辦?」
哈密瓜說:「那只能等它自動確認。你們作業很急嗎?」
霍明珠看到「作業」兩個字,臉微微發燙,她騙人了!這很不好,還騙了哈密瓜一塊錢,以後要想辦法多還點才行!霍明珠說:「也不急,而且好幾個已經自動確認了。」
哈密瓜說:「那就沒問題了。」
霍明珠又關心地問起哈密瓜的事:「你不是說回去兩天嗎?怎麼要那麼久?是不是遇上什麼事兒了?」
哈密瓜有點感動,說道:「也不是什麼事兒,就是家裡那一片搞拆遷,我幫爸媽他們跑手續。哥哥結婚都沒買婚房呢,拆遷後就能買了。」
霍明珠聽得有點糊塗。她說:「為什麼拆遷就能買房子?」
哈密瓜這才想到她還是個「小學生」,耐心解釋了兩句:「拆遷一般是要建高速、開高鐵、搞建新城區,國家都會賠款的,我們家房子大地也多,還種了不少果樹,應該能賠挺多。」
其他霍明珠都聽過,不過她又發現了一個新名詞:「……什麼是高鐵?」
哈密瓜:「……」
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
哈密瓜百度之後帶上截圖配上文字,耐心地給霍明珠科普。
這不是霍明珠第一次看到二十一世紀的照片,卻還是被圖上那藍白色的漂亮高鐵給震住了。而那稍稍露出一角、重重疊疊的高樓廣廈剪影,也給了霍明珠不小的衝擊。二十幾年之後變化就那麼大嗎?
霍明珠忍不住說:「我們華國真厲害呀!」
哈密瓜聽到這孩子氣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可能真的是個小地方的窮小孩吧,連高鐵都沒機會見到。哈密瓜不想向霍明珠科普現在的社會有多黑暗,他覺得霍明珠這樣挺好的,所以順著她的話說道:「對,很厲害!」
霍明珠想到哈密瓜一開始說的「拆遷=買房」,補上了一句恭喜:「哈密瓜你也要有新房子了!恭喜你!」
哈密瓜一頓,看著那天真的祝賀鼻頭沒來由地一酸。他說道:「我沒有新房子,那是我哥的。」
霍明珠愣住了:「不是說可以買嗎?」
哈密瓜說:「錢雖然夠買兩套小的,但哥哥和嫂子想買大點的。爸媽答應他們了,我還小,也沒娶老婆,沒房子也不要緊。」
霍明珠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說:「麼麼噠!」
哈密瓜想到自己向個小學生倒苦水,覺得有些滑稽,很快打起精神:「不要緊,我能自己賺錢買。」
霍明珠給哈密瓜打氣:「哈密瓜你一定可以的!我也要努力!要不然長大以後跟不上你們了!」
哈密瓜看著霍明珠滿是稚氣的話,心中一暖:「當然!我可是店裡好評度最高的客服!」他和霍明珠磕叨了一會兒,精神百倍地去處理買家的各種疑問。
霍明珠關掉阿里旺旺,忽然聽到叮地一聲提示,原來是最後一單交易也自動確認了。
霍明珠點開用戶信息一看,裡面完全變了樣!
賬戶:12345678999(綁定對像:霍明珠)
等級:1
經驗值:0/50
已開放功能:阿里旺旺客戶端、淘寶桌面客戶端、ie瀏覽器下一等級將開放功能:疾雷下載
需要操作指導請點擊以下鏈接:【有間淘寶店】界面裡還飄著個「升級大禮包」圖樣。霍明珠順手點開,只見系統右上角多了只萌萌噠小海豹,她輕輕一戳,小海豹高高興興地說:「您好,海豹安全衛士保護您的地電腦哦~」它從屁股後面伸出個溫度計一樣的東西,裡面的液狀物質已經降到一半以下,顏色橙黃橙黃的。小海豹介紹,「這是流量計,您可以戳一戳我的屁股,隨時瞭解自己還剩下多少流量~當然,我還有其他功能,不過目前還沒有開啟!」
霍明珠:「……」
怪怪的。
霍明珠看了看流量計,發現它的最大值是6m,目前已經用了5m。點開底下的圓形按鈕一看,裡頭把流量去向列得非常清楚,系統和軟件運行是不費流量的,主要是她和哈密瓜聊天時的圖片往來花了太多。不過m是什麼意思?6m是多還是少?
霍明珠一頭霧水,想問問小海豹,結果一把疑問發過去小海豹就說「好睏啊,我想睡覺了~」,那模樣嬌憨可愛,弄得霍明珠都不好意思發問了。霍明珠想了想,戳開桌面的ie瀏覽器,往地址欄輸入操作指南裡列出來的「」,聽說這個網站什麼都可以回答!
霍明珠在搜索欄輸入「m是什麼意思」。
頁面上出來了一長串結果:大寫字母m、message的簡寫、和s相對應……
好複雜,看不懂!
霍明珠猶豫片刻,還是跑去問哈密瓜:「m是什麼意思?和s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說它和s相對應?」
哈密瓜驚呆了。
臥槽哪個混蛋教壞小學生!
等霍明珠把自己的問題完整地表述出來,哈密瓜擦了擦汗。
哈密瓜說:「你要是想知道這類問題,可以去百度百科,不要直接搜!那些都是亂說的,你別信!m麼,就是兆,簡單說就是1兆字節=1mb=1048576字節,看懂沒?」
「沒。」
「……」
哈密瓜又百度了一會兒,把它換算成簡單易理解的意思:「也就是1m你能和我聊52萬個漢字的意思!」
52萬個漢字!
霍明珠高興地說:「這麼說6m好多啊!」
哈密瓜:「……」
哈密瓜:「有時候不能單純這麼算,其他方面也可能消耗流量。比如頁面的廣告啊圖片啊之類的……咦?你怎麼掉線了?」
霍明珠第二天醒來時很鬱悶。
看來6m一點都不多。要是流量耗盡前她不退出就會因為體力不支而昏睡過去,那樣的話會讓哥哥他們擔心!好在現在有小海豹在,可以在流量用光前及時幫她切斷網絡連接,要不然她哪裡還敢進去。
霍明珠跳下床梳洗完畢,霍彥已經做好早飯。
白粥是自己煮的,油條是外面買的,醃菜和醬料是從家裡帶出來的,都很普通,但噴香噴香,霍明珠食指大動,吃了兩小碗粥。
兄妹倆解決了早飯,背上書包跑向學校——因為離得近,他們都不著急,等出門才發現快遲到了,只能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過去。
這時一架黑色轎車在校門口停下。車上坐著個面容沉鬱的少年,他抿著唇看向窗外奔跑的兩人,目光定在他們腿上一會兒,又落在霍明珠的笑臉上。過了許久,他冷哼著說:「被送回這種鬼地方,有什麼好高興的?果然是個沒用的蠢貨,活該被人嫌棄……」
駕駛座上那保鏢模樣的司機已經下車,打開後座車門轉過背朝少年蹲下:「走吧,柯揚,已經遲到了。」
柯揚看了那寬闊的背脊一會兒,趴了上去。
a班的氣氛依然沉抑。
霍明珠看著柯揚在「保鏢」的護送下坐到自己的身邊,想關心幾句,又被柯揚冷冷的一瞥把話堵了回去。老師們的效率很高,昨天才考了摸底考,今天成績已經出來。一早上都在發試卷講試卷,霍明珠剛剛轉學過來,有些答法和這邊不太一樣,白白丟了好幾分,排名只勉強掛在第五。
霍明珠沒有沮喪,但不太習慣班裡的沉悶。
放學後她拉著霍彥去市場買東西。
霍彥不明所以:「買菜嗎?」
霍明珠說:「古叔把烤箱送過來了!我想烤點餅乾,再做點紙袋分裝起來送給鄰居們,我們剛搬進來,和他們還不熟呢。學校這邊也帶一點,對了,哥哥你也帶點去班裡吧!」
霍彥說:「啊?好!我陪你去買!」
霍明珠對這活兒顯然很熟練,很快把需要的原料買齊。兄妹倆忙活了一中午,陸陸續續送出幾批小餅乾。常嶺民風淳樸,見他們兄妹長得乖巧,都拉著他們問這問那。霍彥一臉自豪:「我妹妹這次摸底考考了第五名!是a班的第五名哦!等於是全級第五了!」
這下好了,鄰里們更熱情了。
霍明珠和霍彥帶上小餅乾提前去學校。
霍明珠到班裡時已經有許多人在了,他們還是一聲不吭各幹各的,看起來特別古怪。霍明珠給自己打了打氣,走上去招呼他們吃餅乾。
a班的人對視一眼,都靜靜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說:「你們不喜歡吃甜的話,還有鹹的!以前我……我媽媽也不喜歡吃甜的,所以鹹的我也會烤!你們嘗嘗看吧!」
霍明珠話剛落音,有個紮著馬尾、皮膚黝黑的女生站了起來。她大聲說:「你看不出我們不喜歡你嗎!」
霍明珠愣了愣。
女生說:「霍婧婧是個大騙子!我們討厭她!也討厭你這個空降的傢伙!」
霍明珠說:「……我、我不明白。」
女生說:「霍婧婧那個騙子一到了首都就去當她的富家千金!她是個大騙子!虧我們陪她練習了那麼久!」她瞪著霍明珠,「你一定也是個大騙子!別裝出一副很想和我們親近的樣子,你心裡面還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鄉巴佬!裝什麼裝啊!要是有機會你一定會回去當富家千金!」
她這話一吼出來,其他人都沉默下來。
霍明珠不知所措。
這時柯揚被人背著走了進來。
經過霍明珠身邊時,柯揚伸出手說:「我嘗嘗。」
霍明珠驚訝地睜大眼。
柯揚在其他人的注視下把一塊小餅乾放進嘴裡,嘗完以後對霍明珠誇道:「手藝還不錯。」他看了眼周圍靜默的人,「不管你們在哪裡受了委屈,都不是你們踐踏別人好意的理由。」

第13章 他最討厭了

【系統提示:恭喜觸發「改變常嶺一中」任務支線,請選擇是否接受:欣然接受/勉強接受】【任務介紹:常嶺一中,常嶺最老牌學校,但是因為校風敗壞、聲名不振,生源不斷往省會高中流失……】【任務階段:lv1改變常嶺一中不良風氣】【任務進展:獲得認同(0),結識關鍵人物(0),完成關鍵事件(0)]】【任務獎勵:q–q客戶端及八位靚號(含一年會員)】霍明珠還沒來得及謝謝替自己解圍的柯揚,已經被腦海裡那一段段奇怪的文字弄得暈頭轉向。
她根本沒搞懂是怎麼回事,但這節骨眼上又不能上阿里旺旺問哈密瓜,只能小心地選擇「欣然接受」——反正只有接受一個選項,「欣然接受」總比「勉強接受」好!
霍明珠做出選擇後系統再也沒有半點動靜。
霍明珠沒再管它,轉頭看向那個高瘦的女孩。柯揚說出那句話後,霍明珠明顯感受到那女孩的情緒正強烈地起伏著。
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霍明珠忍不住問:「為什麼說婧婧姐是騙子?」
女孩叫余可。她聽完柯揚的話後面色有點慚愧,神色複雜地覷了霍明珠一眼,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霍婧婧一直是常嶺一高的神話,更是a班的主心骨。霍婧婧去首都前曾和校長做出約定:只要她在全國知識競賽拿到名次校長就組織全校上下整改校風,爭取讓學校擠進重點高中行列、拿到更多撥款改善教學條件。
霍明珠聽得目瞪口呆。
一個女娃兒居然能和校長做出這種約定?開玩笑的吧!可對於和霍婧婧朝夕相處的同伴來說,他們總對霍婧婧有種莫名的信任感,彷彿只要緊跟霍婧婧的腳步就能做到任何事。
於是a班所有人都拿出最大的熱情給霍婧婧當陪練。
沒想到在大家翹首等候奪獎喜訊的時候,傳來的卻是霍婧婧被認回霍家的消息。
而曾經信誓旦旦的霍婧婧,至今都沒有和任何人聯繫。
這件事在所有人心底澆了一瓢冷水。
整個a班變得死氣沉沉。
霍明珠說:「婧婧姐也是逼不得已……」她試著替霍婧婧開脫,「媽媽,我是說婧婧姐媽媽很強勢的,家裡現在出了很多事,她肯定不會讓婧婧姐節外生枝。等家裡的事情解決完了,婧婧姐一定會聯繫你們的。」
余可沉默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說:「要不這樣,我回去幫你們打電話問問婧婧姐好不好?」
余可神色複雜:「你和她真不一樣……」
霍明珠說:「當然不一樣,婧婧姐可厲害了。不過再怎麼厲害,她也和我們一樣才十五六歲呀!突然知道爸爸媽媽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要適應一個那麼陌生的環境,婧婧姐也很辛苦……你們給婧婧姐一點時間吧,婧婧姐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霍明珠的一番話讓其他人都靜默下來。
余可最先做出反應。她伸手拿了塊霍明珠手裡的小餅乾:「謝謝。」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圍上來。
教室外,霍彥抬手抹掉臉上的淚。他害怕霍明珠繼續被冷遇,分完餅乾後跑過來偷看。雖然霍婧婧平時不怎麼依賴他這個哥哥,他還是一心一意待「妹妹」好的。霍家要走了霍婧婧,又留下了霍明珠,他心裡挺不服氣。
即使霍明珠回來了,他偶爾還是忍不住去想霍婧婧在首都那邊過得好不好。
可霍彥至今都沒去打聽過霍婧婧在首都的情況。
他也在賭氣,他在氣霍婧婧去了首都後沒聯繫過他。現在想想,家裡又沒電話,霍婧婧想找他也找不著啊!而且霍婧婧一個人在首都,身邊連個能說話、能商量的人都沒有,日子肯定很難熬!
他這個做哥哥的,居然還沒有兩個妹妹想得清楚。
霍彥沒有進去打擾霍明珠和其他人交流感情,偷偷溜回教室抹眼淚。
霍明珠不知道霍彥來了又去。
她很高興大家終於理解霍婧婧。
這天早上的氣氛比往常要好許多。畢竟還是青春年少,根本憋不了多久,既然霍明珠給出了台階,其他人自然都順著台階下來了。下課時霍明珠還能和周圍的同學聊上幾句,關係大大好轉。
柯揚又在一邊睡覺。
霍明珠忍了幾節課,又一次沒忍住,伸手戳了戳柯揚的手臂讓他醒過來。
柯揚把腦袋枕在手臂上,姿勢不變,只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霍明珠,意思是「你又有什麼事?煩不煩啊你」。
霍明珠:「……」
霍明珠覺得柯揚這人特別奇怪。
過了半節課,柯揚忽然推了推她,在課本掩護下把半頁紙移到霍明珠面前,上面寫著一句話:「你不會不甘心?」
霍明珠呆了呆。
柯揚抬筆加了一行字:「霍婧婧擁有了你的一切。」
霍明珠在上面寫了一句:「你的字真漂亮!怎麼練出來的?」察覺柯揚坐直了腰,不悅地瞪著自己,她只能乖乖寫道,「那本來就是婧婧姐的啊!」
柯揚一頓,抬筆回答:「我外公教的,你想學的話改天去我家。不過這段時間暫時不行,以後吧。」這是在回霍明珠那句「怎麼練出來的」。
霍明珠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柯揚的思維。
不過有人邀請她去家裡玩!這說明她又交了一個朋友,棒棒噠!她在這邊的朋友多一點的話,霍彥就不用天天守著她怕她不習慣了。她哥哥可是要成為音樂家的人,哪能天天陪著她啊!
霍明珠興致勃勃地寫:「好啊!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就去!」
柯揚意味深長地看了霍明珠一眼。
霍明珠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正皺著眉思索,老師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霍明珠同學,請上來把這道題解出來。」說話時他銳利的目光還落在霍明珠和柯揚之間那張紙上。
柯揚刷地把紙抽回,泰然自若地目送霍明珠上去解題。
霍明珠:「……」
傍晚回家時霍明珠興高采烈地向霍彥說起自己交到了不少新朋友的事。
霍彥不由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聽到霍明珠那番話後,他心裡對這個妹妹更為疼惜。霍婧婧十五歲,她不也十五歲嗎?他要對他妹妹更好一點才行!
霍明珠說完自己的事兒,覷著霍彥提議:「哥哥,我們打個電話去婧婧姐那邊吧……」她不知道霍彥在教室外偷聽到了,又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向霍彥交待了一遍。
霍彥裝模作樣地聽完,對霍明珠說:「好啊,我來打。」
霍明珠忙不迭地點頭。
想到有可能聽到母親和兄長的聲音,她還是有點緊張。
霍彥也緊張。不過他是哥哥嘛,哥哥可不能怯場。他和霍明珠吃完午飯,緊張地搬了椅子坐到電話旁,撥通霍家的電話。
那邊的忙音響了許久。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冷淡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誰?」
霍明珠愣了愣:「是哥哥……」她說出來之後趕緊摀住嘴,不敢再出聲。
霍彥打起精神:「你好,我是霍彥。明珠和婧婧的哥哥,能讓婧婧聽一下電話嗎?」
那邊靜了靜,才說:「我叫她來聽。」
霍明珠這才敢鬆開捂在唇上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手。
霍明珠很害怕霍戰。她不是怕霍戰罵她,而是怕霍戰的冷漠。不管她做得好還是不好,霍戰都會皺著眉頭不予置評,彷彿永遠都不滿意。
但她已經很努力地按他們的要求去做,她已經沒辦法做得更好……
霍明珠豎起耳朵聽霍彥和霍婧婧的對話。
霍婧婧的聲音和霍戰有點相像,不過多了幾分柔和。聽到霍彥支支吾吾地問好,又把余可她們的話轉述給霍婧婧。
霍婧婧那邊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暫時還不能做什麼,是我連累明珠了。」
一直在旁聽的霍明珠搶著說:「沒有連累!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今天他們都吃了我烤的餅乾!」
那邊卻傳來另一把聲音,打斷了霍明珠的話:「家裡的電話不記得了?」
霍明珠呆了呆。
「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你那邊的電話裝好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那人在電話另一端數落,「你至少有六個時間段可以打電話回來。」
霍明珠咬了咬唇,小聲喊:「哥哥……」
「開學的摸底考,」霍戰冷淡地詢問,「婧婧說成績應該出來了,你考得怎麼樣?」
「第五名……」霍明珠的聲音低得連自己都聽不見了。
「大聲點。」
「……」
霍彥聽不下去了,他搶過電話:「明珠剛過來這邊,肯定會不習慣,第五名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能罵她!」
霍戰冷聲說:「我什麼時候罵了她?」
聽到那冷成冰渣渣的聲音,霍彥哪還不明白霍明珠為什麼那麼害怕。他說道:「明珠還小,你別把她逼得太緊……」
霍戰說:「她以前從來沒掉出過前三,在你們那種地方考第五還叫『很不錯了』?照你這樣慣著她,她早晚會和你一樣掉到最差勁的班裡去。」
霍明珠很生氣:「不許你這麼說哥哥!」
霍戰也很生氣。
好端端一個妹妹,離家沒幾天就親親密密地喊別人哥哥,還一反過去的聽話對他吼出這麼一句話,真是反了天了。他冷漠地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霍明珠紅了眼,咬著唇掛斷電話,撲進霍彥懷裡傷心地哭了起來:「他最討厭了!他最討厭了!」

第14章 風光大辦

霍明珠哭過之後又給關母打電話。關母是事業有成的新新女性,接到霍明珠的電話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叮囑霍明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鬆懈。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對話,掛斷電話時霍明珠眼眶再一次發紅。
有些東西總在失去之後才覺得倍加珍貴。
霍彥一直在一邊看著,見霍明珠紅了眼,他伸手將霍明珠抱進懷裡安慰。
霍明珠吸了吸鼻頭,哽咽著問:「哥哥,我是不是很貪心……」即使有些東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她還是想擁有一點點。這麼貪心是不行的,太貪心會有報應!
霍彥心疼極了,把霍明珠摟得更緊:「你要是貪心,哥哥豈不是也很貪心?我兩個妹妹都想要!」
霍明珠破涕為笑:「哥哥本來就有兩個妹妹了!」
霍彥說:「你也有兩個哥哥。」
霍明珠說:「他不喜歡我!」
霍彥想到霍戰那把冷漠到極點的聲音,不太想替霍戰說話。他說道:「先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下次考第一給他看!」
霍明珠很沮喪:「考第一他們也不會滿意的……」
霍彥心臟微揪。易地而處,假如要他勉強自己考個第一,他肯定是做不到的。霍明珠從小呆在那種能人輩出的「圈子」裡,心裡肯定快活不起來吧?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讓人滿意的無力感,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無疑是難以磨滅的陰影。他們家已經夠開明了,他尚且因為霍婧婧這個妹妹的出色而倍感壓力,更何況霍明珠面對的是無數個「升級版霍婧婧」。
霍彥按住霍明珠的肩膀認真地誇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霍明珠說:「真的嗎?」
霍彥說:「真的!」他微微加重雙掌的力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明珠,以後每天傍晚我們出去散散心吧,你以前都沒來過常嶺,我帶你吃遍所有好吃的!」
霍明珠說:「我會被你養胖!」
霍彥說:「胖點好,女孩子肉呼點才好看。」
霍明珠說:「好!」
霍明珠午睡了半小時,麻利地爬起床去學校。霍明珠回到班裡,發現柯揚又鬧出了狀況。柯揚昂起下巴,面帶輕蔑的笑容,差遣那位保鏢模樣的中年人:「這傢伙算什麼東西?你給我揍他一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可憐我!」
中年「保鏢」臉色又青又白。
霍明珠連忙向余可打聽是怎麼回事。
余可小聲給霍明珠說明情況:班里長得高壯的高巖見柯揚行動不便,上前提出「你課間要是想上廁所的話我可以背你去」,沒想到柯揚聽了後立刻翻臉了。這不,頤指氣使地叫他的保鏢打高巖!
霍明珠聽完後跑到柯揚身邊說:「高巖是好意,你怎麼可以叫人打他!」她看向那位中年保鏢,「您叫什麼名字啊?」
中年保鏢有些侷促:「我叫徐林。」
霍明珠說:「徐叔叔您可千萬別聽柯揚的,他這樣是不對的!」
柯揚冷笑:「你少多管閒事。」
霍明珠憋紅了臉,老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們都在一個班,怎麼都應該好好相處,我這哪算多管閒事!」
柯揚說:「就是因為你這性格太討人厭,才會被逼得在首都呆不下去吧?」對於首都那堆人精來說,霍明珠這種天真單純的個性絕對是異端。一般人看見「圈子」裡有個人和自己截然不同,難免會看不慣。
很多人遇上霍明珠的想法大概是「我天天活得這麼辛苦這麼煎熬你卻天天快快活活,真是太礙眼了」。
柯揚也這麼覺得。
他發現霍明珠真的有點沒心沒肺。那時候霍明珠所處的「圈子」羨煞了不少人,他那廢物一樣的父親巴巴地想搭上他們,擠進所謂的「上流社會」。偏偏身處其中的霍明珠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多讓人羨慕,簡直天真到令人髮指!現在霍明珠明明從雲端栽了下來,卻還是一點都沒變,真不知該不該誇她神經堅韌。
柯揚哼了一聲,對徐林說:「你回去吧。」
徐林如釋重負,感激地看了眼霍明珠,轉身離開教室。
徐林一走遠,柯揚頓了頓,轉頭看向高巖:「剛才對不起,我用你氣氣那傢伙而已。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以後有需要的話就麻煩你了。」
柯揚這變臉變得讓大伙都有點不適應。
好在這時上課鈴聲響了。
第一節是自習課。霍明珠依葫蘆畫瓢,撕下半張紙寫道:「剛才是怎麼回事啊?」
柯揚瞟了霍明珠一眼,沒有「回復」的意思。
霍明珠瞪了瞪柯揚,有點生氣了,拿出試卷解決上面的疑問。柯揚睡了半節課,拉過霍明珠那半張紙刷刷刷地寫字。
霍明珠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柯揚很快寫完,把紙推向霍明珠。
上面寫著一行相當漂亮的字跡:「我正在執行一個計劃,你幫我個忙吧。」
霍明珠呆了呆,寫道:「什麼計劃?」
柯揚回道:「徐林不是我的保鏢,是我媽媽的追求者,追求了好幾年,不過我不太放心把媽媽交給他。」
霍明珠吃了一驚:「你剛才是在故意試探他?」
柯揚微微頷首。
霍明珠覺得自己腦細胞又不夠用了:「你是想看看他能忍你到什麼時候?」
柯揚寫:「對,也不對。」
霍明珠:「……」
柯揚想了想,這種回答好像是有點為難霍明珠的智商。他把紙翻了一面,耐心解釋:「我是想看看他會不會爆發。如果他一直忍著,那實在太可怕了。女人找丈夫時,有一種人是千萬不能要的——就是那種自認為『看我多愛你』『我愛你愛得連自我都不要了』,這種傢伙心裡往往伴隨著另一種心理——『我都這麼愛你了你居然不愛我』『你愛得永遠比我少我好不甘心』。一旦讓這種人得償所願,他前面苦苦壓抑的另一面會徹底爆發。我媽媽已經遭遇過一次不幸的婚姻,我不能再讓她遭遇第二次。所以麼,還是謹慎點好。」
霍明珠看得目瞪口呆。
柯揚又寫:「暫時來說他還算合格,只不過還是弱氣了點兒。如果他是有主見的話,遇到今天這種情況早該發飆了。」
霍明珠明白了:「你是想找個敢管教你的人!」
柯揚:「……」
自己的想法被霍明珠這麼一轉換,聽起來好像有點自找虐。
柯揚懶得和霍明珠爭辯了,反正他寫的都是實話。
有過那樣一個不靠譜的父親,他實在不想再把母親交給一個不頂用的人。這徐林癡情是癡情,可要是一直這麼「能忍」,他可以點都不放心——這說明徐林要麼遲早把自己忍成變態,要麼是真沒膽氣沒魄力,哪種都不靠譜。
霍明珠大致明白了柯揚的想法。她換了半張紙:「那我要怎麼做啊?」
柯揚寫道:「回頭邀請我去你家。你先和你哥打個招呼,告訴他我有可能會瞎搗亂,叫他先原諒我這個心理扭曲的瘸子……」
霍明珠小心翼翼地回了句:「你確實挺扭曲的……」
那麼複雜的想法,一般人哪裡整得出來!
柯揚抿抿唇,抬筆寫道:「這不是躺在床上哪都去不了,一天到晚只能在那裡瞎琢磨嗎。」
這句話頓時勾起了霍明珠的同情心。
霍明珠給柯揚打包票:「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會跟哥哥說的!」
日子風平浪靜地過了兩天,霍明珠和霍彥通了氣,當著徐林的面邀請柯揚去自己家玩。為了不顯得突兀,她把余可和高巖也叫上了。高巖是個熱心人,聽霍明珠解釋完事情原委後主動提出要幫忙「搭戲」。
雖然這次不是單純地邀請朋友到自己家,而是「另有目的」,霍明珠心裡還是特別高興。一路上興致勃勃地問他們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霍彥也在一邊附和著說「想聽什麼歌我都有」,氣氛十分勇氣啊。
按照計劃,柯揚一到霍家又開始挑事。高巖、余可都被他「氣得不輕」,霍家裡裡外外更是被他挑剔得一無是處。眼看他的話越說越刻薄,被霍明珠熱情挽留下來的徐林臉色越來越難看。
在柯揚開始對著霍明珠冷嘲熱諷時,徐林終於忍不住霍然起身:「夠了,柯揚!」
徐林話裡的威嚴和憤怒讓所有人靜了下來。
這個一直以「保鏢」模樣出現在眾人視線裡、默默忍下柯揚無數為難和挑剔的中年人,在看到柯揚無差別地向別人釋放惡意後終於忍不下心裡的怒火。
徐林氣怒交加地望著柯揚片刻,可視線落在柯揚雙腿上時,滿腔怒氣又化為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歎息:「小揚,你這樣傷害關心你的人,遲早會後悔的!」
霍明珠在一邊鼓起掌來。
柯揚:「……」
他有種不翔的預感。
霍明珠果然興高采烈地說:「徐叔叔!柯揚他什麼都懂的!他只是想試探試探您!他心裡早就認同你了,只是怕你一直不敢像個真正的父親一樣開口管教他,他才遲遲不告訴你!徐叔叔,其實柯揚他是想要個頂天立地的爸爸——和他更親近的爸爸!」
柯揚:「……」
這種鬼話是怎麼扯出來的!
徐林聽得驚詫,傻愣愣地看向柯揚。他是個老實人,實打實的老實人。他和柯揚媽媽是青梅竹馬,他看著她嫁為人婦之後入伍當兵,一上前線就是好幾年,期間扛過槍流過血,立下過幾個功勳;後來他又主動調往最邊遠的地區搞支援工作,那邊離她千里萬里,連信都收不著。
當他再回到首都時,聽到的卻是她婚姻破裂的消息。他知道她的性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婚姻有了裂痕,她寧願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也要和對方離婚。
聽說她帶著雙腿殘廢的兒子遠走常嶺,徐林默默地回來了。他像駐地的白楊一樣釘在她母子倆門口,請求她給他一個照顧他們母子倆的機會。少年時的歡欣與苦楚,在她點頭的一瞬間徹底圓滿。
只不過真正難啃的骨頭,是柯揚這個繼子。對於怎麼讓這個兒子接受自己,他和柯揚母親商量過許多遍,終究還是一籌莫展。柯揚雙腿殘疾,要是柯揚不願意接受他的話,那他絕對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徐林一個大男人,消化完霍明珠的話後居然紅了眼。他用力抱住柯揚:「小揚!」
柯揚別彆扭扭地轉開頭:「抱什麼抱,有夠肉麻的,回家抱媽媽去吧。」說完他又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沒底氣,回過頭來哼了一聲,「找個日子把婚禮辦了吧,得風光大辦。」
既然徐林完全符合他的要求,那當然得早點定下來,氣死他那不識貨的「前父」——沒錯,柯揚早就把「父親」兩個字從他母親的前夫身上收回!
聽出了柯揚言外之意,徐林爽朗一笑:「好,風光大辦!」

第15章 不住一晚嗎?

傍晚霍彥騎著他們的鳳凰牌自行車在市裡繞圈。
習習晚風拂面而過,帶著春末的細柔,夏初的微溫。霍明珠抱著霍彥的腰,讓霍彥給自己唱歌。霍彥從善如流,唱了首前兩年出的《一場遊戲一場夢》:「那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雖然你影子還出現我眼裡,在我的歌聲中早已沒有你……」
霍彥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稚氣,與歌手的聲音不太像,但他樂感很好,唱出了另一種感覺。等一首歌唱完,第一個目的地已經快到了。霍彥用腳撐地停下自行車,轉身對霍明珠說:「看,這是哥哥我常來的地方。」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舊書店,「以前你婧婧姐常來那邊看書,而我啥書都看不下,只好在附近閒逛。」
霍明珠跳下車,看了看在夕光中映著的舊書店,對霍彥說:「婧婧姐真勤快!」
想到自己從小幾乎是要什麼有什麼,霍明珠心裡又有幾分愧疚。要是霍婧婧沒有被抱錯,應該會比現在更厲害吧?不像她,總是沒辦法讓人滿意……
霍明珠眼睛有點發澀,她牽起霍彥的手:「哥哥你以前喜歡去哪裡閒逛啊?」
提到這個,霍彥精神一振,吆喝道:「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霍彥把單車停在附近,領著霍明珠穿進附近的小巷。霍彥喜歡玩,周圍的小旮旯都被他溜躂個遍,他領著霍明珠隔著圓窗逗別人的鸚鵡,教它喊『流氓,流氓』『臭流氓,別過來』,鸚鵡那生澀的嗓音十分逗趣,聽得霍明珠直樂。沒一會兒,裡頭傳來一聲怒吼:「混小子你又來了!滾滾滾,快給我滾!」
霍彥兩指擱在唇邊,吹了個長長的呼哨。鸚鵡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樣,撲騰著翅膀喊道:「老流氓,老流氓!」
眼看那老頭兒抄著掃把追出來了,霍彥拉著霍明珠撒腿就跑。等逃出小巷,兄妹倆都撐著膝蓋直喘氣。霍彥領著霍明珠去找附近的小店,這邊離學校近,會賣各種各樣小玩意兒,都不貴,彈珠、紙牌、兵人、木陀螺、鐵滾圈、旋轉核桃,林林總總擺滿了一架子;還有些陌生的零嘴兒,跳跳糖、牙籤糖、無花果、吸吸樂、酸梅米分……
霍明珠以前都沒什麼機會接觸這些,看得有點眼花繚亂。霍彥說:「想買什麼直接拿就可以了,哥哥我付錢!」
霍明珠乖乖挑了幾樣,跟在霍彥身邊。
小店老闆見到霍明珠後打趣說:「喲,小彥啊,這女娃兒是誰啊?水靈水靈的!」
霍彥大大方方地說:「我妹妹。」
霍明珠心裡樂滋滋。
眼看天色快黑了,霍彥領著霍明珠去騎車回家。經過那只鸚鵡附近時,霍彥又把一包自家曬的葵瓜子放到窗台上,向裡面吆喝:「喂,何爺爺,給小乖帶了點瓜子,你記得拿進去!今晚要下雨,記得把你的棉被收了喲!」
裡頭傳來聲硬梆梆的回應:「知道了!」
霍彥一樂,兩指一抬,又吹了聲長長的呼哨。那只渾身雪白的鸚鵡應聲喊道:「流氓,老流氓!」
院子裡傳來震天的吼聲:「混小子,你別跑!」
霍彥眉開眼笑,再次拉著霍明珠跑了起來。
等坐上自行車後座,霍明珠小心翼翼地抱好霍彥給她買的東西,好奇地問道:「哥哥你和那個老爺爺很熟嗎?」
霍彥說:「也不算很熟,我和他家那隻小乖比較熟。這老頭兒挺彆扭的,兒女都支援西部,只有他自個兒在家。我有時會去和他聊聊天兒!我覺得他挺喜歡我去的,不過嘴硬得很,總說我煩哈哈。」
霍明珠認真地說:「哥哥是好人,他當然喜歡!」
霍彥聽得高興,又給霍明珠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兒。夕陽已經下山,夜幕降臨大地,路燈在道上灑滿橘黃色的柔亮光芒。兩旁的建築陸陸續續亮起了燈,襯得整座老城非常寧靜,連鄰里的爭吵聽起來都溫聲細語,沒帶多少火氣。
霍明珠把霍彥摟得緊緊的:「哥哥我好喜歡這邊!」
霍彥樂開了花:「我也喜歡。」
話剛說完,霍彥臉上的笑微微一頓,握住剎車停了下來。
霍明珠一愣:「怎麼啦?還差一點才到。」
霍彥說:「婧婧回來了。」
霍明珠跳下後座,順著霍彥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台灰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們家門口。霍婧婧等在車外,靜靜地看著相攜而歸的霍明珠和霍彥。
霍明珠高興地跑上去:「婧婧姐你回來了!」她又朝開車的人打招呼,「李叔!」
看著霍明珠還是那活蹦亂跳的模樣,李叔非常開心:「對,我送婧婧他們過來。」
注意到李叔說的是「他們」,霍明珠呆了呆。
另一側的車門打開了,霍戰從那邊走下來。明明只比霍彥大兩歲,他卻足足高了半個頭,身上穿著西裝和西褲,蹬著雙珵亮的皮鞋,活像已經二十四五歲!他五官天生帶著幾分冷峻,雙唇抿得像條直線,彷彿永遠不會有任何弧度。
霍明珠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喊道:「哥哥。」
霍戰皺著眉掃過霍明珠手裡抱著的玩具和零嘴,說:「玩具幼稚點、粗糙點沒什麼,東西你也亂吃嗎?」他上前拿起一包零食看了看,眉頭直接打成了結,「沒有生產日期,沒有廠家信息,什麼都沒保障的三無產品你也敢往肚子裡送?忘了以前怎麼教你的是吧?」
霍明珠:「……」
一開口就訓人什麼的最討厭了!
霍彥看到霍婧婧原本高興得很,聽到霍戰那番話後頓時不高興了:「那麼多人吃也不見有事。」
霍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比她要大兩歲,不管著她就算了,還說出這種話?」
霍彥被霍戰看得頭皮發麻。
聽聲音已經覺得這人挺冷了,見著人之後霍彥覺得霍明珠和這傢伙生活在一起的十五年一定苦透了!簡直是活動製冷機!
霍婧婧開口緩和氣氛:「哥,我要去找余可他們解釋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這話是衝著霍彥說的。
霍彥這段時間很想念霍婧婧,聽霍婧婧這麼說本想一口答應,轉頭一看,又有點擔心霍明珠。
霍戰把霍彥的心思盡收眼底,心裡更為不爽。明明是他妹妹,難道他還會把霍明珠吃了不成?連霍明珠也是,對著霍彥和霍婧婧都親密得很,見了他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霍戰對霍明珠說:「領我進屋坐坐。」
霍明珠如夢初醒:「好!」
霍彥見霍明珠領著霍戰進去了,轉頭跟上霍婧婧。
霍婧婧沒在意霍彥的猶豫,和喜歡依賴人的霍明珠相比,她永遠是比較不需要操心的。她是天生的霍家人,回到首都霍家對著嚴苛的母親和兄長並沒有什麼不適應,很快調整好心態跟上他們的腳步。
霍家前段時間風雨飄搖,她被勒令呆在家裡不許去別的地方。這年頭又不是人人都有電話,她根本聯繫不上這邊。關家出手後情況終於穩定下來,霍家算是熬過了一場暴風雨。
霍戰主動提出過來一趟。
霍戰看起來冷到了骨子裡,心底卻還是挺在乎霍明珠這個妹妹。霍婧婧理解霍戰的心情,就像她也挺在意霍彥這個想法和心態都非常理想化的哥哥。
霍婧婧問:「哥哥,你最近還在寫歌嗎?」
霍彥聽到霍婧婧主動問起寫歌的事,精神一振,高高興興地說道:「在寫!我寫了一首參加亞運會主題曲徵集的歌,上次省報的主編聽到了還誇我寫得好!」
霍婧婧說:「徵集好像結束了,哥哥你寄出去了?」
霍彥點點頭。在霍婧婧面前帶上了幾分矜持,沒有說出「我一定入圍」之類的豪言壯語。
霍婧婧頓了頓,又問:「給齊賀老師聽過?」
霍彥說:「給了!」他忍不住和霍婧婧說起齊賀那番話,說完後搔了搔後腦勺,「老師都讓我別寄了,我居然還是寄了出去,真不應該。我現在還不敢去見老師呢……」
霍婧婧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張磁帶,抬頭看著霍彥:「給你,你回頭聽聽看。」
霍彥說:「你還給我帶禮物?」
霍婧婧說:「不是禮物,你回頭聽聽就知道了。」
霍彥習慣了霍婧婧的高深莫測,點點頭把磁帶揣進自己兜裡。
霍婧婧還想說什麼,余可家卻到了。她想了想,沒再開口,和霍彥一起上前敲門。
既然霍明珠要在這裡念完高中,霍婧婧自然得回來把自己留下的爛攤子處理好。
另一邊,霍明珠正戰戰兢兢地回答霍戰的盤問。
霍戰把霍明珠的日常起居和學習情況統統過了一遍,示意霍明珠拿紙筆出來。
霍明珠依言照辦。
霍戰說:「寫個詳細的計劃,把你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好。」
霍明珠:「……」
霍戰看了她一眼:「動手,馬上。」
霍明珠知道霍戰的命令一向是不容違逆的,只能乖乖把自己一周七天從早到晚的日程一項項安排妥當。
等霍明珠寫完,霍戰才說:「裝電話的錢家裡已經還給關家那邊了,以後不要隨便接受別人的財物,尤其是這麼大的數額。」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關逸不適合你,你不要再纏著他了。」
霍明珠說:「……我沒有纏著他。」
霍戰冷笑:「難道是關逸纏著你?」
霍明珠沉默。
霍戰還要多吩咐幾句,霍婧婧和霍彥推開門進來了。霍戰抬腕看了看時間,對霍婧婧說:「不早了,回去吧。」
霍彥很不捨:「不住一晚嗎?」為了妹妹,霍彥覺得自己可以多忍受霍戰這傢伙一晚。
霍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霍婧婧主動說:「哥,明天我還要上課,還是先回去吧。暑假我再回來多住幾天,或者到時你去首都玩也一樣。」
霍彥只能點頭:「好吧。」
霍明珠和霍彥送霍婧婧兩人離開,心情都有些沉鬱,各自回房。
霍明珠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忍不住登陸阿里旺旺:「哈密瓜,哈密瓜,你在嗎……」

第16章 哥哥你怎麼了?

哈密瓜一看到那跳動的默認頭像,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他很快回復:「你上來了?」
霍明珠說:「對呀。」她又拉著哈密瓜說話,其實都是她在說,不需要哈密瓜花太多時間回應。霍明珠又以「我一朋友」為幌子,對哈密瓜吐槽起霍戰的冷臉和嚴厲。
哈密瓜心想果然是小學生,現在哪還有高中生被管得這麼嚴?哈密瓜說:「你這樣想就不對了。其實啊,喜歡你、在意你才管你,你朋友的哥哥要是真那麼不喜歡你朋友,他肯定管都不管她了。」
霍明珠愣住了。
哈密瓜說:「如果他真的那麼瞧不上你朋友,他何必花時間親自過來一趟、親自問你朋友那麼多東西?等你長大你就會發現,比起管得嚴,徹底不管你才是真正的不喜歡、真正的不在意……」
霍明珠說:「原來是這樣的嗎……」
哈密瓜說的話她不是不明白,正相反,她一直能這樣去理解關逸母親對她的態度。
但霍母和霍戰卻不行。
因為她一開始就沒對關逸母親生出太多的期望,所以只要關逸母親對她有一點點好她就非常高興。對霍母和霍戰卻不一樣,她從小就想獲得他們的認同、從小就想讓他們滿意、從小就想從他們身上獲得更多的愛……有太多的「想」,讓她越來越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喜歡她。
哈密瓜見霍明珠有點不相信,言之鑿鑿地說:「是這樣的,長大你會明白的。」他打著打著字鼻頭一酸,「我小時候還覺得沒人管挺自在的,後來我上不成學、找不成工作——還回不了家,才明白父母兄長對你放縱不是愛你疼你,是不喜歡你、不在乎你。幸好,在我快走投無路的時候老闆收留了我,給了我現在這份工作……我跟你說,每個人表達自己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樣,你看到的、你認為的,往往不是事情的全貌。」
霍明珠沒完全聽懂,只能默默地把哈密瓜的話記了下來。
哈密瓜也覺得氣氛有點嚴肅,他轉移了話題:「今天才發現你打字速度挺快的。」
霍明珠到百度搜了搜「打字」什麼意思,才意識到自己只需要在腦海裡想想,文字就能出現在對話框裡。好神奇啊!霍明珠在腦海裡想著剛學的課文,對話框裡很快出現了對應的文字。她覺得這樣的只是框架有點不清晰,換了個思路又梳理一遍,這次出來的內容十分清晰明瞭!
霍明珠高興地說:「對啊,我打字確實很快!」
哈密瓜:「……」
霍明珠嘗到了甜頭,積極地向哈密瓜發問:「我的流量很少,有沒有什麼軟件是很小但可以記錄文字的呀?」她要把每天學的東西都在系統裡梳理一遍,以後忘記了可以回來找!
哈密瓜說:「……你的電腦裡沒有記事本?沒有寫字板?」
霍明珠在開始菜單找了找,失望地說:「好像沒有。」
哈密瓜:「……」
哈密瓜說:「大家一般都用微軟那套軟件,不過正版太貴,安裝包還很大,你大概用不來。我幫你搜搜看,找個小點的記事本給你裝上去。」
霍明珠說:「謝謝!」
過了一會兒,哈密瓜拋來一個地址:「親測可用,沒有病毒,放心下吧。」
霍明珠好奇地說:「病毒?電腦還會生病啊?」
哈密瓜:「……」
哈密瓜耐心地翻了翻百科,力圖在簡明扼要、不帶出新名詞的最高指導思想指引下,對霍明珠進行科學的科普。
霍明珠很快明白了:「哈密瓜你真是什麼都懂!」
哈密瓜說:「……是百度懂,不是我懂!」
霍明珠說:「可是我也有百度,但我有時候根本看不懂它在說什麼。哈密瓜你說的我看得懂!」
哈密瓜頗有些自豪:「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活躍於各大『知道』的著名答主……」
霍明珠:「???」
哈密瓜:「……」
他剛剛好像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霍明珠果然問:「……什麼是『知道』?什麼是答主?」
哈密瓜擦了擦汗:「這個問題,很複雜,很複雜,我給你演示一下好了……」
在哈密瓜的指導下,霍明珠又找到了一個可以問「什麼是xx」的地方!霍明珠高高興興地說:「以後我先來這邊看看有沒有人問過,實在沒有我再來問你!不能總是麻煩你的!」
哈密瓜頓了頓,說:「其實不算麻煩。」他可以感覺到對面的霍明珠非常單純,和霍明珠對話起來很輕鬆。
和天真的孩子聊聊天兒,連對未來的迷茫都會暫時遺忘。
哈密瓜說:「你如果有問題還是可以來問我,在那邊問的話可能得不到準確回答。」他越想越覺得有些人可能會因為霍明珠的單純而胡謅一通來耍她,「有些事你在上面亂問可不安全,還是來問我吧!」
霍明珠心裡一暖,爽快地答:「好!」
霍明珠關閉了對話框,按照安裝指示一步步把記事本安裝好。她認真看完操作指南,立刻行動起來,在上面把這學期每個科目的知識框架整理出來,遇到不夠完善的地方馬上推倒重來。只搗騰了半小時,霍明珠覺得腦袋裡一片清明,以前學得懵懵懂懂的東西全弄透了!
看來這系統真是個好東西!
霍明珠保存好自己整理出來的知識框架,退出系統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聽到了霍彥的哀嚎。
霍明珠關心地跑過去問:「哥哥你怎麼了?」
霍彥拿著被壓壞的磁帶對霍明珠說:「昨天你婧婧姐給我送了這張磁帶,我揣著捨不得放下,結果昨晚睡著後壓壞了!」他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我還沒聽呢,真是的……你婧婧姐難得送我東西……」
霍明珠看了看那飽經蹂-躪的「殘骸」,不抱希望地提議:「要不我們拿去影像店看看能不能修?」
都弄成這樣了,霍彥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也好。」
霍明珠說:「那我們早一點出門!」
兄妹倆到外面買了兩個包子,繞道去影像店那邊。影像店老闆年過五十,起得早,店也開得早。見到有人上門,他笑呵呵地說:「想買什麼?」
霍彥拿著磁帶的「屍體」問:「老闆,這個能修嗎?」
老闆:「……」
都碎得不成樣子了還修,耍他嗎?
老闆接過看了看,指著店裡新上架的幾盤磁帶說:「修是不能修了,但我這裡新的,你們要買嗎?剛出的,新鮮著呢,六塊錢。」
霍彥一臉糾結:「我暫時沒攢到錢……」他走過去把磁帶拿下來看了看,「這磁帶這麼古怪,什麼都不印,就印朵花,什麼意思?」
老闆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鬍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可是最新躥紅的白珊珊的新專輯,她可是演藝圈最有才華的女演員,新作空靈得讓人如臨仙境,連不少音樂大家都非常推崇!歌沒聽過,新出的《龍女傳奇》你們總該看過吧?她可是女主角。又漂亮又會演戲,還會寫歌,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玉女白珊珊啊。」他從霍彥手裡拿回磁帶,朝霍彥亮了亮它的正面,「這朵花兒就是白珊珊的標誌,只要看到它,米分絲們會毫不猶豫地買單!米分絲你明白什麼意思吧?fans,f-a-n-s,狂熱愛好者的意思!」
霍彥說:「我們家又沒有電視,沒看過……」他問老闆,「能放我聽聽嗎?我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歌兒?」
霍彥剛才說了自己沒錢,老闆不客氣地說:「不行,不放。放壞了誰給錢?」
霍明珠忍不住說:「哥哥我有錢,我來給!」
霍彥說:「不行,不能把你的錢花在磁帶上面。」他揉揉霍明珠的腦袋,「我回頭再想想辦法,先去上課吧。正好我這兩天寫了首曲子,準備去給老師看。說不定老師那邊有這磁帶呢?不費這個錢了。」
霍明珠知道霍彥在錢上面是很講原則的,沒再多說什麼,和霍彥拉著手跑去學校。
霍婧婧回來過的消息很快被余可傳開,班裡的氣氛比昨天更加緩和。
霍明珠很舒心。她總是這麼幸運!
另一個變化是柯揚坐上了輪椅。柯揚比平時更有精神,見了霍明珠,他微微一笑:「聽說你以前經常考第一,以後我要和你爭一爭。」
霍明珠可不怕他:「好啊!那我們下次看看誰考得好。」
柯揚說:「中午要去我家玩玩嗎?我外公最近比較清閒,你要是想學書法可以趁著這個空檔去磨磨他。」
霍明珠兩眼一亮:「可以嗎?」她可羨慕柯揚那首好字了。
柯揚說:「我只負責帶你回去,外公肯不肯教你得看你們的緣分了。」
霍明珠說:「我明白的!」真正在某個領域到達一定高度的人,可不是人人都能入他們眼的。
放學後霍明珠對過來找自己的霍彥說明情況。
霍彥警惕地看向柯揚。
一切想誘拐他家妹妹的人都是敵人!
柯揚淡淡地說:「字寫得好,高考時說不定能加不少卷面分呢。而且我外公還是國學大師,寫得一手好文章,在外面向來一字難求。」
霍彥:「……」
可惡,這傢伙真會掐著人死穴下功夫。

第17章 學過一點點b(修錯)/b

在霍明珠的堅持之下,霍彥沒能跟著去柯揚家。他帶著曲譜去找齊賀。
齊賀看起來莫名地有點沉鬱。正是春夏交接之際,外面的天色灰沉沉,彷彿快要下起雨來。門沒關上,聽到敲門聲他也只說了句「進來吧」。
霍彥向來遲鈍,並沒有發現不對。他興致勃勃地對齊賀說:「老師,你看看我這首新曲子寫得怎麼樣!」
齊賀的反應比平時慢半拍,像是沒法理解霍彥的話。等看見霍彥手裡的曲譜,他像是觸電一樣後退。
霍彥一愣。
這時電話響了。齊賀扶著窗沿站了起來,抱歉地朝霍彥笑了笑,走過去接電話。
霍彥乖乖留在聽不見齊賀說話的範圍。他小心地偷看了齊賀幾眼,意外地發現齊賀眉頭緊蹙,彷彿聽見了什麼極為為難的事。霍彥有點擔心,齊賀掛斷電話後他關心地迎上去問:「老師你怎麼了?是不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齊賀唇動了動,靜默片刻,說道:「沒有。」
霍彥當然不信,可齊賀明顯不想說,他只能再次拿出曲譜:「老師你能幫我看看嗎?」這是他的習慣,一旦有了新靈感都會先拿給齊賀過目。齊賀經常給他許多有用的建議,讓他寫起曲子來越來越得心應手!
對上霍彥那雙滿是景慕和期待的明亮眼睛,齊賀的心狠狠地抽搐了幾下。他避開了霍彥的目光:「先拿回去吧,最近不要再給我。」他微垂眼,「我可能不能幫你看了。」
霍彥有些手足無措。
常嶺是個小地方,像齊賀這樣能給他指導的人幾乎沒有,一直以來他都把齊賀當成指路明燈。現在齊賀突然讓他不要再拿曲子過來,他根本無所適從。霍彥著急地追問:「是老師你遇上麻煩事了?還是我做錯了什麼?」
齊賀的聲音忽然拔高:「沒有!」
霍彥呆住了。在他印象中,齊賀從來都是溫和可親的,眉宇之間雖然總帶著幾分憂鬱,卻從來不會對他有半分不耐煩。齊賀的突然爆發讓他措手不及,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齊賀壓下翻騰的情緒,溫聲說:「不是你的錯,霍彥,讓我靜靜好嗎?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
霍彥眼眶微微濕潤。
齊賀看得心臟一抽。他木然地站了一會兒,從木架上抽出一張磁帶遞給齊賀:「你回去聽聽……回去吧……」
霍彥定了定神,一看,只見磁帶上印著朵紅色的小花。花兒被純白的背景襯得分外嬌麗,獨特的設計叫人眼前一亮。這是霍彥第三次見到它了,即使霍彥再怎麼遲鈍,也感覺出整件事和這張磁帶有關。要不然霍婧婧和齊賀不會特意送他……
霍彥接過磁帶,緊緊地捏在手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我先回去了,等老師你方便我再過來找你……」說完他又正正經經地朝齊賀鞠了一躬。不為別的,為了齊賀這兩年的悉心指導。
霍彥渾渾噩噩地離開齊賀家。
剛走出幾步,天上竟傳來幾聲悶雷。霍彥迷茫地站在路口許久,微微咬了咬牙,快步跑回家拿傘去接霍明珠。
另一邊,柯揚依言帶著霍明珠回家。難得柯揚帶朋友回家,柯揚母親非常和氣。她是書香門第養出來的人,眉目秀麗,舉止文雅,舉手投足都透著淡淡的書卷氣。徐林正在廚房忙碌,他和柯揚母親正好相反,他既有大山的安穩,又有大海的澎湃,這樣一個鐵漢繫上圍裙做飯、彎下腰背人、放下原則忍著繼子的劣行,都是為了心底那絲魂牽夢縈的柔情。
難怪彆扭如柯揚都慢慢接受了他!
霍明珠乖乖向他們問好。
柯揚母親以前遠遠見過霍明珠。那時霍明珠可是霍家真正的掌上明珠,有著最好的成績、最好的婚約,往來的都是關逸那個圈子裡的人,家世優渥、學習優異,誰見了都喜歡。她曾經拿霍明珠說過柯揚:「你看看人家……」
沒想到她越說兒子越叛逆。
到兒子出事她才知道,兒子早早就撞見了他父親的醜事,心裡鬱憤不已,又想不出怎麼辦才好。父親再不學無術、再不下流無恥又能怎麼樣?難道還能離婚?一個女人離了婚怎麼過日子?說不定他會判給「父親」,想想就覺得難以忍受!
柯揚無計可施,只能把滿腔怒火宣洩在飆車這種危險的活動裡,最終毀了自己的雙腿。
柯揚母親會忍受柯揚父親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讓柯揚有個完整的家庭。柯揚都被害成殘廢了,她哪裡還會忍下去?
她以雷霆萬鈞之勢提出離婚。柯揚父親出軌的證據她手裡抓著一大把,財產分割時狠狠宰了柯家一大筆,這才帶著柯揚回到常嶺,到柯揚外公身邊生活。
柯揚母親微笑著給霍明珠端出切好的水果,問起霍明珠家常話。
霍明珠道謝後拿了一塊,認真回答柯揚母親的問題。
柯揚等霍明珠和自己母親寒暄完才問:「外公呢?」
柯揚母親說:「出去找人下棋了,很快就會回來。」
柯揚點點頭,對霍明珠說:「我外公姓李,你叫他李爺爺就好。」
正說著,門被人從外面擰開了。一個高大的老人從門外走進來,對方看起來已經快六十歲,穿著老式的中山裝,鬍子眉毛都隱隱發白,精神卻極好,一雙眼睛絲毫不顯渾濁。他見屋裡有陌生人,笑著說:「這是柯揚的同學嗎?」
這話問得和氣,霍明珠卻莫名地有些緊張。她下意識地站起來回答:「李爺爺您好!我叫霍明珠,和柯揚一個班!」
柯揚外公說:「柯揚這小子挺難搞吧?他心思太多,誰都拿他沒辦法。」
柯揚抿抿唇,顯然對他爺爺的評價很不滿。
霍明珠說:「柯揚很好的,就是有點彆扭。」
柯揚臉色黑了。
柯揚外公哈哈大笑:「彆扭這兩字形容得很精確!」
柯揚不想再被埋汰,開口說:「外公,她想和你學書法,你教教她唄。」
柯揚外公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
柯揚閉嘴。
霍明珠主動接過話茬:「柯揚的字好漂亮,我也想學,您可以教我嗎?」
柯揚外公說:「你要想清楚,想做好任何一件事都是要吃苦頭的。」他瞟向柯揚,「柯揚就是嫌我太嚴苛,才想我多收個『弟子』好讓自己輕鬆一點。」
霍明珠認真地說:「我不怕吃苦頭!」她毫不避諱地和柯揚外公說起自己的情況,「我剛剛回到常嶺這邊,哥哥怕我不習慣,總是陪著我。我不想他這樣,所以我應該找點自己可以做的事!」
霍明珠小臉上滿是堅定,柯揚外公與她對視兩眼,點點頭說:「那就試試吧。你跟我到書房來,」他看向滿臉得色的柯揚,補了一句,「——順便把柯揚也推進來吧。」
霍明珠馬上上前推柯揚的輪椅。
柯揚:「……」
柯揚額角微微抽搐:「我自己來。」
柯揚母親對霍明珠說:「我們家柯揚害羞了。」她笑著挪揄,「明珠你看看,他耳根都紅了。」
柯揚咬牙說:「我是氣的!」
有這麼個專拆自己兒子台的媽媽,他覺得心好累!
霍明珠看得直樂,推著柯揚進了書房。門一開,正中央掛著的字畫映入眼簾,畫是由紅繩子穿著棵白菜和鯉魚。
整幅畫用色很平,但渾然天成,看得出畫畫的人功力極深。在畫的左側寫著四個大字:平淡是福。
霍明珠鑒賞能力普普通通,只能憑感覺定好壞——她覺得這幅字畫很漂亮!
它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浮誇的油畫風,整體透著種難得的雋永古樸。而「平淡是福」四個字的走筆看來有些眼熟,似乎與柯揚的字有幾分相像。
霍明珠瞄向落款,發現寫著一句小字:丁未年仲春,贈吾友幼之,湖壁。
霍明珠兩個名字都不認識,只能猜出「幼之」可能是柯揚外公的名字或者字。丁未年的話……好像是一九六七年!已經有二十三年了呢!
柯揚外公見霍明珠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問道:「怎麼?你對畫畫也很感興趣?」
霍明珠搖搖頭:「能跟李爺爺您學書法已經很好啦!暫時不能再學其他了,貪多嚼不爛!」
柯揚外公頷首:「你這心性倒是比柯揚穩很多,挺合適的。」他的目光轉到畫上看了一會兒,歎息了一聲,「可惜你就算想學,我也不能拜託他教你了。不知不覺已經二十多年……」
霍明珠聽不太懂。
柯揚外公也沒多說,他擺出紙筆招呼霍明珠:「以前寫過毛筆嗎?」
霍明珠說:「學過一點點!」
柯揚外公說:「寫個字給我看看。」
霍明珠點頭,拿起筆認認真真地寫出個「永」字。永字在書法史上的地位非常重要,據傳王羲之認為永字具備楷書八法,能寫好永字的話所有字都能寫好。霍明珠手腕很穩,但年紀畢竟太小,寫的字只具形而不具神,只能說不難看,絕對不能說好。
霍明珠寫完後有點害臊:「我寫得很醜……」
柯揚外公說:「是有點醜。」
柯揚:「……」
這話也太直白了吧?對他嚴格也就算了,對女娃兒還這麼說話,人家分分鐘哭給你看!
令柯揚失望的是霍明珠沒哭。正相反,她聽到這評價後兩眼發亮,滿含期待地看向柯揚外公:「就是醜才要學嘛!李爺爺您教我吧!」
勤快又上進的娃兒永遠討人喜歡,柯揚外公淡笑著說:「好,我教你。」
霍明珠心情雀躍:「太好了!」
她正高興著,窗外突然雷電交加。緊接著,辟里啪啦的雨點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面上洇成了一朵朵水花兒。
霍明珠連忙跑到窗邊關窗。
手剛碰到窗戶,霍明珠忽然一愣。原來霍彥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可他既不敲門也不叫人,像在等她,又像在想著什麼想得出了神,這不,連下起了大雨都不知道,傻傻地夾著傘杵在原地。
霍明珠心臟猛跳兩下,轉頭對柯揚兩人說:「我哥哥來了,我去看一下!」說完她就箭一樣衝了出去。
——她哥哥看起來不對勁!

第18章 你是強盜

霍彥正在遭受人生中最大的惡意。
他不是愛張揚的人,除了家裡人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在寫歌。他覺得這不是自己可以用來炫耀的東西,更不是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標新立異的工具,他只是單純地喜歡,音樂彷彿融入了他的血骨之中,每遇到的一件事、每碰到的一個人,他都想用旋律把心裡的感覺表達出來——就像一般人用說話來表達自己一樣。
遇到齊賀之後,霍彥對未來有了更明確的規劃。他的新靈感、新創作,也有了可分享的人。平時他還是個學習吊車尾的片刻差生,在齊賀面前他卻如魚得水。齊賀在他眼裡是高尚而無私的,試問誰會願意將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小子帶進高雅的音樂之門?就連霍定國、許如梅那麼開明的人,都覺得走這條路前程太渺茫,不太看好他。
這份知遇之恩是霍彥會感激一輩子的。
正因如此,預感到自己即將失去它之後,霍彥失魂落魄得連下起了雨都沒發現。
霍明珠跑出去時霍彥衣服已經淋濕了大半,她趕緊把傘擋到霍彥頭上,語帶責備:「哥哥你來了怎麼不進屋,雨這麼大!」
霍彥如夢初醒。
他口裡微苦,伸手接過雨傘把它挪到霍明珠那邊:「哥哥沒事。你見過柯揚外公了?他願意教你書法嗎?」
霍明珠說:「當然願意!」她拉著霍彥的手往裡走,「哥哥你和我進去跟柯揚他們打個招呼,然後回去換衣服。」
霍彥理了理被打濕的校服,靦腆地走進屋。柯揚媽媽本想留霍明珠吃飯,見霍彥衣服濕漉漉的,只好說:「你們改天再來玩。」
一路上霍彥都很沉默。
霍明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牽緊霍彥的手。回到家後霍彥掏出口袋裡的磁帶,才發現它被雨打濕了。他又起了鴕鳥心態,對霍明珠說:「老師果然有這張磁帶,大方地借給我回來聽!我居然把它弄濕了,真糟糕。先放放吧,等它干了再聽!」
霍明珠明白了,霍彥的反常和齊賀有關。上次見面時齊賀的態度就很奇怪,如果齊賀真的像霍彥說的那樣對他那麼好,怎麼會對她愛理不理?比如今天柯揚把她帶回家,柯揚媽媽和柯揚外公都對她非常和氣。
不是說一定要很熱情。有的人慢熱,不容易和人熟悉起來,第一次見面沒多大熱情是正常的,可如果連基本的寒暄都沒有的話,那肯定沒有真正放在心上。
霍彥不願意開口,霍明珠只能督促他快去換衣服。
霍彥換完衣服出來,霍明珠馬上把一顆剝好的巧克力塞進霍彥嘴裡。霍彥像許如梅,頭髮有點卷,一沾水就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看起來像只失落又可憐的大狗。他嘗到巧克力化在嘴裡的淡淡澀味,鼻頭微微發酸,愣愣地問:「明珠你給我吃什麼了?」
霍明珠說:「巧克力!婧婧姐給我買的生日禮物,一直沒吃呢。」她握著霍彥的手,「吃了心情會變好!」
霍彥揉揉霍明珠的頭髮:「謝謝,我沒事的,你別擔心。吃了以後我心情果然變好了!」他的語氣是輕鬆的,笑容卻有點勉強。
霍明珠說:「我來做飯,哥哥你休息一下。」
霍彥哪坐得住,和霍明珠一起進廚房忙碌。飯菜上桌後霍明珠說:「哥,今天輪到我值日。」她看著霍彥,眼也不眨地瞎扯,「你能幫我頂一下嗎?柯揚說要帶我去買紙筆,我們說好了的。」
霍彥說:「沒問題!你錢夠嗎?要不要我給你一點兒?」
霍明珠說:「不用,以前我存了一點錢。」見霍彥皺了皺眉,她馬上向霍彥作出保證,「都是我自己攢的,嗯,以前像爸爸那樣給人做過翻譯!有次我還跟著外國旅行團去廣州那邊呢,那邊外國人更多,他們說話其實有點難懂,跟我們學的不太一樣。而且外國人也有方言,像我們四川有四川話、閩南有閩南語一樣……」
想到霍明珠那名列前茅的成績,霍彥的小心臟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他兩個妹妹不僅考試考得好,還都能靠學到的東西賺錢了!
為什麼只有他念!書!不!行!
霍彥被小小的打擊了一下,倒是從沮喪的情緒裡走出來了。不管出了什麼事,他都不會放棄音樂的,那是他唯一一個比別人擅長的領域。
霍彥誇道:「不錯!不過我也不差,明珠我跟你說,我能把『howareyou』翻譯成『怎麼是你』,『howoldareyou』翻譯成『怎麼老是你』——怎麼樣?夠天才吧?夠厲害吧?」
霍明珠噗嗤一笑。
沉鬱的氣氛一掃而空。
霍明珠到學校後馬上和余可幾人商量著調換值日的事。這不是什麼大事,余可一口答應下來,並決定留下替霍明珠圓謊。柯揚嘴巴損,關鍵時刻卻還算靠得住,聽到霍明珠是擔心霍彥後一口答應下來,並決定叫徐林陪霍明珠一塊去。
於是放學後他們兵分兩路,余可、高巖留下和霍彥一起在a班值日,霍明珠和柯揚、徐林離校「查探」。
霍明珠看得出霍彥的猶豫——那張磁帶被弄濕未必不是霍彥打心裡想逃避它!會讓霍婧婧特意送過來、會讓霍彥避之如蛇蠍,肯定有古怪。
霍明珠拜託徐林先繞道影像店,掏出一塊錢擺脫老闆給自己放一次那張擺在最顯眼處的磁帶。
等磁帶被錄音機一點點讀取,動聽的旋律傾瀉而出,霍明珠整個人呆住了。
柯揚坐在輪椅跟在一邊,見霍明珠神色怪異,不由問道:「這是那個誰來著……白珊珊的新專輯,挺有名的,我媽媽都挺愛聽,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霍明珠氣憤地說:「這是哥哥的!」
老闆詫異地看向霍明珠。
有外人在,霍明珠將想說的話統統吞了回去。她靜靜地聽了幾首,握了握拳頭又鬆開了,抬手把錢遞給老闆。她和柯揚一起回到車裡才說:「這個新專輯裡的音樂是我哥哥寫的。不,不對,是有人拿我哥哥寫的曲兒去改編、填詞,有些地方完善了很多,但是整首曲子的核心創意和我哥哥的曲子一模一樣!」
柯揚錯愕:「怎麼會這樣?」
霍明珠說:「我也不明白……」她詢問徐林,「徐叔叔,您能陪我一起去找哥哥的老師齊賀嗎?我覺得這件事一定和他有關。」
徐林性情耿直,聽到霍明珠說的情況之後隱隱猜到了事情真相。他和霍明珠一樣替霍彥抱不平:「好,把地址報上來。」
霍明珠三人到達齊賀家樓下,柯揚主動說:「你們上去,我在車裡等你們。」說完他自己拿出本書看了起來,一副「別煩我我很忙」的模樣。
霍明珠說:「謝謝你柯揚!耽誤你時間了。」
柯揚說:「廢話少說,快去把事情弄清楚,回來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霍明珠用力點點頭,和徐林一起敲響齊賀家門。
齊賀聽到敲門聲時正在發怔。
他木然地打開屋門。
看見霍明珠,齊賀瞬間明白了她的來意。他嘴皮子動了動,緩聲說:「明珠是嗎?進來坐。」
霍明珠看了眼齊賀身後的鋼琴。和上次相比,這架鋼琴上落著一層灰,看起來好像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被人碰過。再看看齊賀,衣著雖然還整整齊齊,神色卻多了幾分頹意。
他身上那種屬於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彷彿在短短幾日內被掏空。
霍明珠說:「哥哥他很膽小——有時候對越在意的東西,人就越膽小。中午下大雨,哥哥故意在雨裡淋得渾身濕透,包括您給他的那張磁帶。他害怕會聽到什麼很不好的東西,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她站在齊賀面前,微微仰起頭和齊賀對視,「齊老師,您能告訴我哥哥他害怕聽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嗎?」
齊賀臉色一白,沉默不語。
霍明珠說:「如果哥哥聽過了,你打算怎麼辦?」
齊賀說:「既然你已經猜出來了,那你就幫我告訴他,那幾首曲子就當是交學費,交我這兩年教他的學費。」
霍明珠生氣了:「你自己為什麼不對哥哥說!」她直視齊賀的眼睛,「因為你連親口告訴他真相都不敢對不對!因為你也沒有你說的那麼理直氣壯!不管你這兩年教過哥哥多少東西,沒經過別人同意偷拿別人的東西就是不對!哥哥那麼崇拜你、那麼喜歡你,你卻做出這種事!」
齊賀臉色更加蒼白。
過了好一會兒,齊賀才捂著臉痛苦地說:「他還小!你哥哥還那麼小!他還有無數可能,而我什麼可能都沒有了。」
霍明珠追根究底:「那為什麼這些歌會變成白珊珊寫的?」
齊賀閉口不言。
霍明珠沒辦法撬開齊賀的嘴,只能咬牙說:「希望哥哥親自來找你的時候,你可以把這個問題的答案告訴他。哥哥不會在意把幾首歌送給你,因為他能寫出更多更多的好歌。他會在意的是你的欺騙和偷竊,」她一瞬不瞬地看著齊賀,「你是騙子,你是強盜!」
齊賀閉上眼,一句話都不肯再說。
霍明珠也不想再和他說話,轉身對徐林說:「徐叔叔,我們走吧。」說完她先大步邁出齊賀家。
徐林沒想到看起來乖巧聽話的霍明珠居然有這樣的一面,在首都長大的女娃兒果然不能小看啊!
霍明珠這邊剛弄清楚部分真相,首都卻因為一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玉女白珊珊指控新人參賽歌曲抄襲!樂壇不正之風何時可散?」

第19章 簡直愚蠢

「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白珊珊的經紀人憂心忡忡。
外人口中的玉女,如今長髮披肩,穿著v字領的酒紅色長裙,高跟鞋甩在地上,透著一種別樣的魅惑。聽到經紀人的話,她把手中的煙送到嘴裡吸了一口,姿態優雅地吐出一個漂亮煙圈,笑呵呵地噴了經紀人一臉。
在經紀人捂著唇鼻避開之際,白珊珊朝他露出個清純無比的笑容,說出口的話卻滿是譏諷:「你們男人不都一德行嗎?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癢。越是心癢,越容易發瘋。諒那窮小子也翻不出什麼風浪,經過這件事,他再也不可能在樂壇立足。可惜這孩子太小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試著把他變成第二個齊賀。」
要不是捨不得白珊珊帶來的巨大財富,經紀人都有點受不了白珊珊的狠辣。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居然做得出倒打一耙斷人前程的事!
經紀人說:「你真的查清楚了?那小子真沒什麼背景?可別把自己賠了進去。」
白珊珊自信地說:「齊賀套了他兩年的底,哪有不清楚的道理?那孩子的爸爸是個校長,不過呢,那學校只有兩個老師,一個是他,一個是他老婆,」她咯咯一笑,「好厲害的背景啊!連寧大少爺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你怕什麼?」
經紀人知道白珊珊說的「寧大少爺」是誰,那是寧家的繼承人寧旭。
寧旭十分迷戀白珊珊,經常鞍前馬後地追在白珊珊後面。白珊珊對他的態度不冷也不熱,興致來時會答應寧旭的邀約,沒了興致會毫不猶豫地轉頭就走。
大概真像白珊珊說的那樣:男人都有根賤骨頭!反正白珊珊越是端著姿態,寧旭越是癡迷。
「抄襲」的事一出,寧旭憤概不已,馬上和報社打招呼讓他們弄篇「討伐文」擺在娛樂版的頭版頭條上。
有寧旭出馬,風向自然一面倒。
白珊珊很滿意寧旭的表現。入這一行,早該做好被人瞧不起的準備。這個寧旭沒腦歸沒腦,勝在夠愛她,可以為她做任何事。這不,聽說寧家正風雨飄搖著呢,寧旭還肯出這個頭,想來也會為她和家裡一力爭取。
眼看齊賀越來越不頂用,自己寫不出歌就算了,連剽竊都不肯再干,她也該收手了。
能嫁入豪門絕對最好的選擇。
白珊珊笑眉彎彎,對經紀人說:「我要發篇通稿,表示因為抄襲的事心灰意冷,以後不會再寫歌唱歌了。」
經紀人說:「真的?」
解約嫁人的事白珊珊不準備帶經紀人玩兒,她微微一笑:「當然不是,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離開是為了被挽留』。我的話放出去,米分絲們絕對會憤怒不已。他們的憤怒是最好的武器,絕對能把那個窮小子撕碎……呵呵,我可什麼都沒做。」
經紀人背脊發冷。
白珊珊不知道的是,這次「抄襲事件」不僅僅在娛樂圈掀起了風浪,還因為寧旭摻和其中而落入了霍家人眼裡。
霍戰看到報道後皺緊了眉。
雖說霍彥和他們家沒多大關係,但他兩個妹妹都把霍彥當親哥哥來看待,一個妹妹被霍彥照顧過十幾年,另一個妹妹現在正在被霍彥照顧中——寧旭這樣將矛頭對準霍彥簡直是往他們臉上扇巴掌。
霍戰找來霍婧婧,問她清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霍婧婧在聽到白珊珊的新專輯時已經知道霍彥遲早會捲入漩渦。她冷靜地把自己猜出來的事告訴霍戰,問道:「家裡方便出面嗎?」
霍戰靜默片刻,說道:「現在霍家和關家還在同一戰線,要是要和寧旭對上最好還是和關家那邊打個招呼。」他抬腕看了看表,「中午我去一趟吧。」
霍婧婧說:「我和你一起去!」
霍戰頷首。
霍戰帶著霍婧婧抵達關家,關逸正坐在那兒看報。當然,他看的報紙沒有娛樂版,他對唱歌的和演戲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聽到古叔說霍戰兄妹倆來了,關逸微微坐直身體,放下報紙示意走進來的霍戰兄妹倆坐下。
他客氣地問:「有什麼事嗎?」
從本質上來說,關逸和霍戰是同一類人,他們都有明確的目標和責任,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和要做什麼,極少被外物迷惑。
只不過霍戰對人的冷淡擺在臉上,關逸的冷淡藏在倨傲之下。
作為關家唯一的繼承人,關逸是有資格驕傲的,但他的驕傲又不僅僅來自於關家這個背景。在很多事情上關逸表現得比霍戰更成熟老練,做得比霍戰更好。
霍戰一直不明白關逸為什麼願意和霍明珠訂婚。
不是霍戰覺得霍明珠不好,而是霍明珠那種軟軟的性子和關逸根本不搭,他以為關逸至少得找個和他旗鼓相當的女人——最好兩個人都醉心於事業,平時不需要怎麼牽掛對方。
霍明珠這種做什麼事都讓人不放心、得時刻盯著的嬌嬌女,哪入得了關逸的眼?
關逸選在霍明珠生日那天揭露她和霍婧婧的身份,霍戰十分慶幸:關逸和霍明珠之間終於該結束了。
他們明顯不是一路人,要是霍明珠繼續傻傻地湊上去,誰知道將來會遇上什麼事兒?
霍戰對於解除婚約一直樂見其成。
不過目前關家正在對付寧家,暫時不會把解除婚約的事提出來。
霍戰把關逸定位為「戰略合作夥伴」。
霍戰簡單地把霍彥遇上的事兒告訴關逸,等待關逸發表意見。
關逸聽完後說道:「寧旭那麼喜歡那個白珊珊?我們和寧家是世交,既然知道寧旭苦追白珊珊而不得,當然得幫他一把,讓他抱得美人歸。」
霍戰跟不上關逸的思路:「怎麼幫?」
關逸冷嗤一聲:「一個演戲的而已,根本不需要怎麼慫恿。只要讓她看見機會,她自然會積極『爭取』。」
霍戰說:「你來辦?」
關逸說:「當然我來辦,這種事你不擅長。」應下來後他又補了一句,「先別和霍明珠那邊說,看看她能不能應對。」
霍婧婧想反對,霍戰卻直接點了頭。
在這一點上,霍戰和關逸的立場高度一致。霍明珠的承受能力太低了,必須得好好鍛煉,要是一點挫折、一點困難都不讓她經歷,遲早會吃大虧。
身世揭露後的種種表現不就是最好的證明?繼續這麼天真下去,只有被人欺負的份。
既然身處局中,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應付接踵而來的麻煩——並不是她單方面說退開就能退開。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既然關逸會出手,那不管霍明珠處理得多糟糕都不要緊,左右不會真的出事兒。
霍戰說:「那就交給你了。」
關逸淡淡一笑:「很高興你能來和我商量,而不是獨自行動,以後我們合作起來一定更愉快。」
霍戰點了點頭,招呼霍婧婧離開關家。
關逸看了眼牆上的日曆,又看了眼時鐘——還有半小個小時就是「每週至少一次電話」的最後限期。他熟知霍明珠的個性,不拖到最後時刻她是不會打過來的,所以坐在離電話最近的地方等著霍明珠來電。
關逸拿起報紙專注地翻看。
過了一會兒,電話果然響了起來。
關逸慢悠悠地看完最後一段財經報道,才抬手拿起聽筒:「誰?」
另一邊當然是霍明珠。她怕關逸真的跑到常嶺找她,沒敢忘記關逸說的「一周至少一次」,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最後半小時才給關逸打電話。
霍明珠咬牙說:「電話我打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
關逸說:「看來你記得不夠清楚,」他哼笑一聲,「我說的是打電話給我,然後把你這一周做的事告訴我。」
霍明珠:「……」
關逸眉一挑:「啞巴了?開始說吧。先從你認識的人說起。」
霍明珠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自己交到的新朋友告訴關逸。聽到柯揚時關逸手一頓,但並沒有打斷霍明珠的話,耐心地聽了下去。
等霍明珠說到她要去柯揚家學書法,關逸擰起眉頭:「不許去。」
霍明珠才不答應:「我要去!」
關逸說:「你和他才認識幾天?這就敢一個人去他家裡?」
霍明珠說:「柯揚媽媽他們都很好!」
關逸聽到「媽媽」兩個字,眉心狠狠一跳。
霍母在霍明珠兄妹倆很小時就接手霍家,擔子重、壓力大,對一雙兒女向來非常嚴苛。霍明珠那性格,天生就得別人寵著護著,在家裡、在霍母身上分不到關心,她對「母愛」越發渴望。連他母親那麼冷淡的人霍明珠都很喜歡黏著,如果柯揚母親是個典型的溫柔慈母,那霍明珠肯定會賴在柯揚家不肯走。
關逸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冷臉聽著霍明珠在那邊喋喋不休地說起柯揚母親和柯揚外公有多好、她有多喜歡他們。直到霍明珠意識到他一直在沉默,那興致勃勃的聲音才低了下去。
而關逸聽完後還是那句話:「不許去。」
霍明珠生氣了:「我就要去!」說完她啪地掛斷電話。
關逸把聽筒掛回原位。
第二次,這是霍明珠第二次掛他電話——還是為了個剛認識的傢伙!
這傢伙膽子真的越來越大了。
關逸有點惱火。瞥見古叔一直杵在一旁,他轉頭吩咐道:「古叔你幫個忙,去查查柯揚家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古叔欣然應道:「好,我這就讓人去查。」
關逸點點頭,開始琢磨著怎麼針對寧家那個寶貝繼承人佈局。
寧家式微,已經經不得更多打擊,寧旭在這個節骨眼鬧個醜聞,對寧家失望的人絕對會更多。
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要讓寧家翻不了身。
他自己經常欺負霍明珠是一回事,別人想欺負霍明珠又是另一回事——後面那種人在他看來就是找死。
也不看看霍明珠是誰的未婚妻。
真當他是根按-摩棒,沒了霍明珠他就會按照他們的想法換個他們家女兒娶嗎?簡直可笑至極。
他不願意做的事,他們想再多都是白想。
愚蠢!

第20章 我們一起想辦法

另一邊的霍明珠掛斷電話後很生氣。
本來她已經因為霍彥遇到的事很難過,關逸的自以為是、蠻橫霸道又讓她更加難受。眼看霍彥還沒回來,霍明珠打開房間的燈,攤開白紙練習基本筆畫。柯揚外公還沒開始教她,但打好基礎總是沒錯的,她挺久沒練習,手生得很,得勤快點才行!
沒想到直到夜色漸深,霍彥還是不見人影。霍明珠有點擔心,想出去找人又害怕自己出去後霍彥會回來。
偏偏余可和高巖家裡都沒電話。
霍明珠只能乖乖留在家裡邊做作業邊等霍彥。
直到八點,屋門才被敲響。會敲門的肯定不是霍彥!霍明珠心頭一跳,小心地打開門往大門外看。
結果來的居然是余可。
余可一臉焦急地說:「明珠你哥哥受傷了,剛被送去醫院!」
霍明珠跳了起來:「怎麼回事?」
余可說:「我們值日完一起回家,路上遇到個小孩呆呆愣愣地站在路中間,那裡是轉角,一輛貨車的司機正在轉彎,差點就碾上去!」
霍明珠嚇了一跳:「沒事吧?」
余可說:「你哥哥撲上去把孩子抱走了,孩子沒事,不過你哥哥扭到腳了,還好沒骨折。醫生怕他腦震盪,不給他走,所以他讓我回來和你說一聲。」
霍明珠說:「我這就過去!」
霍明珠跑回房替霍彥收拾了換洗的衣服和毛巾牙刷,和余可一起趕往市醫院。
霍彥的傷勢不僅僅是扭傷腳,大腿、手臂、臉頰上都有擦傷,上頭都塗著紫藥水,看起來非常狼狽。病房裡除了霍彥之外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高巖,一個是臉生的陌生人,還有一個卻是個五歲大左右的孩子,他窩在霍彥身側睡得香沉。
霍明珠說道:「哥哥,這孩子還在這裡?」
霍彥說:「這孩子可能和父母走失了,」他斟酌著用詞,「他的智力好像不太正常,說不出自己的名字也說不出自己的住址,受驚後黏著我不肯離開,一離遠點就流眼淚,我只好把他哄睡。高巖已經找人去那附近邊等邊找,看能不能找到他的父母。」
霍明珠點點頭。
霍明珠望向屋裡的那個陌生人:「這位又是……?」
陌生人自我介紹:「我是一個記者,叫梁奎,你們叫我大梁就好。我拍下了這位小兄弟英勇救人的照片,想等孩子的父母出現再做做採訪,現在車越來越多,交通管理快跟不上了,得讓父母提高警惕心、防止類似事故發生才行。」
霍明珠說:「真不錯!」
梁奎說:「這是一個新聞人應該做的。」他冠冕堂皇地把話說完,心裡卻有點心虛。他本來是秉著拿下頭條的心思特意跑常嶺一趟,看能不能抓到獨家猛料。沒想到剛到這邊,就聽到有人喊「霍彥」兩個字。他一轉頭,看見的就是床上的少年從車輪底下挽救了一條生命。
這位少年,顯然就是其他人口裡的「霍彥」。
梁奎暗喜在心。
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一路跟著幾個少年到醫院,看著他們看傷的看傷、哄小孩的哄小孩,梁奎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這麼個能為一個陌生小孩做到這種程度的少年,怎麼看都不像會做出抄襲歌曲那種事的人。
霍明珠可不知道梁奎那複雜的想法,她坐到床邊給霍彥削平果。
霍彥說:「明珠你不用陪著我的,還是回去吧。」
霍明珠說:「不行,不能放哥哥你一個人在醫院,」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霍彥,「一個人住院很難受的。」
她小時候體弱多病,可母親和兄長都忙,把她送到醫院之後只能找護工幫忙看著她。那個護工又凶又粗魯,她特別不喜歡,經常偷偷溜出去玩。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遇上了關逸。關逸也是一個人,但是關逸似乎很習慣,安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她覺得關逸看的書一定很有趣,結果踮著腳走過去一瞅,那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外文……
第二天她打完針再偷偷溜過去,關逸給了她一本故事書。她學著關逸的模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看書,感覺下午的時光好像沒那麼漫長了。關逸一直是她的榜樣,也是對她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直到——
直到一切轟然倒塌的那天為止。
霍明珠很快甩開腦海裡的「關逸」兩個字,轉頭翻開自己收拾過來的背包,然後嚴肅地對霍彥說:「哥哥我把你的作業都帶來了,你要快點把它做完,早點睡覺!」
霍彥心存僥倖:「……我手受傷了。」
霍明珠說:「我看到了,不過哥哥你是左手受了傷,右手一點事都沒有。」
霍彥:「……」
余可和高巖忍不住笑了起來,梁奎也忍俊不禁。
高巖說:「我再去問問他們他們有沒有找著人。」
霍彥說:「謝了。」他看向余可,「余可同學你先回去吧,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好。」
余可平時大咧咧慣了,突然被說了句「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好」居然聽不太習慣。不過霍彥說得有道理,她畢竟只是個高中生,太晚回去會被罵,於是點了點頭準備回家。
高巖聽到「女孩子」三個字也被逗樂了,他主動說:「我先送余可你回到家再去找他們。」
余可惡狠狠地踹了高巖一腳:「送我?我送你還差不多!」
高巖朝霍彥聳聳肩,意思是「看,這傢伙哪裡像女孩子」。
最後余可和高巖還是一起走了。
霍明珠看向梁奎:「梁叔叔你不先去找個旅店嗎?」
梁奎見霍彥在霍明珠的監督下寫起了作業,兄妹之間融洽又親近,心裡越發不信首都議論得沸沸揚揚的抄襲事件。他怕他們兄妹倆因為不知情而吃了悶虧,猶豫片刻,還是把帶來的報紙掏了出來:「你們知不知道這件事?」
霍明珠看到標題上的「白珊珊」三個字,心臟猛跳了幾下。她搶過報紙不讓霍彥看見,繃著臉說:「哥哥你先做作業,我和梁叔叔出去談。」
霍彥啥都沒看見,愣了愣,皺起眉頭說道:「什麼事?」雖然梁奎不像壞人,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人是不是表裡如一?反正他不會答應讓霍明珠自己跟梁奎出去說話的。霍彥也繃起臉,「在這裡談就好,出去做什麼?」
霍明珠嘴唇動了動,靜靜地看著霍彥好一會兒,才說:「哥哥,今天其實不是我值日。」
霍彥一愣。
霍明珠本來見霍彥受了傷,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讓霍彥更傷心。可一看梁奎的表情,她敏銳地察覺似乎還有鬧得更大的事兒!
事已至此,齊賀剽竊他曲子的事怎麼都不能再瞞下去了。
霍明珠說:「我去了影像店,聽了那張磁帶。」她看向霍彥,「那張磁帶的歌,和哥哥你給我聽的曲子很像——就是哥哥你寫的那幾首。然後我去找了你齊老師。」
霍彥從齊賀手裡接過那張磁帶時就有種隱約的預感,聽到霍明珠的話,他的手微微發抖,手裡的筆也掉了下去,落在作業中-央打了個旋,靜靜地停在那兒。
霍彥不願相信,但霍明珠臉上的認真讓他不得不相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開口:「……老師他怎麼說……?」
霍明珠說:「他說,那幾首曲子就當是他向你收的學費……」
霍彥頹然地閉上眼。他怎麼都想不出這種話是從齊賀嘴裡說出來的,既然曲子是齊賀拿了過去,那怎麼會變成白珊珊的新專輯?不是說白珊珊是創作型歌手,歌都是自己寫的嗎?
霍彥說:「明珠,你能不能把齊老師對你的話都告訴我?」
霍明珠點點頭,把齊賀說的幾句話都複述了一遍。
旁聽的梁奎目瞪口呆,他本來只是想從「抄襲者」的角度寫篇報道,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這麼勁爆的內容!如果霍明珠說的是真的,那白珊珊的「音樂才女」名頭顯然是偷來的,她是個慣抄!
梁奎見霍彥臉色痛苦,沒有插話,靜靜地看著他們兄妹倆交流。
霍彥消化完齊賀的話,微微握緊拳。他看向霍明珠手裡的報紙:「報紙上寫的又是什麼?」
梁奎有一瞬想把報紙收回挎包裡。這件事對一個半大少年來說未免太殘酷了,他還沒邁入社會,就被迫接觸人性最陰暗的一面!
可惜來不及了。
霍明珠認認真真地對霍彥說:「不管是什麼哥哥都不要灰心,我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霍彥聽著霍明珠有點稚氣的保證,頓時打起精神:「沒關係,我就不信還能有更糟糕的事!」
梁奎:「……」
報紙上的指斥還真的比那張新專輯的出現更糟糕。
霍明珠看到標題呆了呆。再看看報紙上那些討伐「抄襲者」的言論,霍明珠氣紅了眼:「怎麼可以這樣!」還沒有定論的事,報紙居然連直接把霍彥的名字寫在上面。她咬咬牙,「哥哥,我要告這個寫稿的記者和報社。」
梁奎訝異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說:「這種沒有查明事實就寫出真名大肆報道的行為是犯法的!尤其是哥哥你還沒成年。哥哥我有認識的律師,我回去以後就聯繫他們拜託他們幫忙。」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敢踩到她哥哥頭上來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孔子說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所以應該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更直白點說,就是像關逸說的那樣:「有人敢打你臉,你不還他兩巴掌怎麼行?」
霍明珠臉色堅定。
霍彥怔怔地看著自己妹子,像是有點不認識她一樣。
霍明珠一愣,紅著眼撲進霍彥懷裡:「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哥哥,誰都不行!」
霍彥本來想著按齊賀說的那樣把曲子當學費送給齊賀算了,可看到霍明珠在替自己難過,他又改變了主意。如果只是那張專輯用了他的曲子就算了,但這篇報道直接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到他身上!這髒水真要不洗掉,連父母和妹妹都會因他而蒙羞。
這時候絕對不能退讓,一退就是萬丈深淵。
霍彥眼眶微微泛紅,卻認真地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第21章 我一定會告他

梁奎見他們兄妹倆已經商量完,插話說:「你們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的忙。」
霍明珠狐疑地看著梁奎。梁奎拿出的這份報紙讓她懷疑起梁奎的來意,她是天真不是蠢,要是梁奎不願開誠佈公地說明自己的真正意圖,霍明珠不想他來幫這個忙。
梁奎是人精,哪會不明白霍明珠的懷疑?他坦然地說:「我確實是看了這樁報道才到常嶺來的,本來是想找你哥哥瞭解一下整件事,採訪一下你哥哥到底是怎麼想的。沒想到還沒真正接觸,意外就發生了。我送你哥哥他們到醫院之後,大致也瞭解了你哥哥的性格,所以我相信你們的話多於相信報紙上的話。」
霍明珠說:「但是這還不足以讓梁叔叔你幫我們。」
成年人的世界沒那麼單純,不會因為這種原因而對他們伸出援手。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梁奎苦笑說:「你這小姑娘還真是精明啊。」他把霍明珠手上的報紙拿了回去,「我下定決心幫你,是因為我想看到這傢伙倒霉。」
霍明珠順著梁奎指著的地方看去,只見標題下寫著個記者的名字。她點頭:「我一定會告他!」
梁奎說:「這個人他一向收錢辦事,只要肯給錢,白的他都能寫成黑的。有失足落水被他包裝成救人英雄的,有混跡夜店被他包裝成參加慈善晚會的,總而言之,他那支筆和他的相機都是黑的,顛倒黑白、矇混視聽……」他冷笑,「我早就看不慣他,只不過他針對的人一般無權無勢,他洗白的人往往又後台強硬,所以他一直混得風生水起。這種人是新聞界的敗類!敗類不除,遲早臭了整鍋。」
霍明珠聽得吃驚:「還有這種事?」
梁奎說:「當然有,」他指著報紙上的頭條標題,「你不是看見了嗎?你要是想告他,就得告得狠一點准一點,讓他翻不了身。如果能證明曲子是你哥哥寫的,那你還可以再告他誹謗罪。」
霍明珠認真地記在心裡。
梁奎看向霍彥:「那個齊賀是你老師,你把曲子給他後他又給你修改過曲譜嗎?留著他筆跡的那種。」
霍彥頓了頓,才說:「有,我都存著。」
梁奎說:「那就好。這樣吧,我先給你們說說我知道的事兒。」本來徵集剛剛截止,那麼多歌不可能一下子過完,巧就巧在霍彥和白珊珊的歌都趕在徵集最後一天送到。評審員走馬上任後隨手拿起幾份來翻開,恰恰翻到了這兩首——喲,兩首都不錯!巧妙的創意讓人眼前一亮。
結果仔細一分辨,兩首曲子居然高度重合!
這下評審團炸開了。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孩子,一個是成名已久的「音樂才女」,評審團當然是先找白珊珊瞭解情況。白珊珊一聽,事情敗露了!她以自己檔期很滿為由延緩了一天,馬上聯繫齊賀,讓他偽造一份有著「修改意見」的曲譜,她會讓經紀人上門去取。
齊賀當然知道自己在助紂為虐,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對白珊珊的百依百順似乎已經刻入他骨子裡,只要白珊珊開了口,他永遠拒絕不了。
從梁奎轉述的情況來看,齊賀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白珊珊表示自己好友好心好意白教霍彥兩年,霍彥卻狼心狗肺地偷看她和齊賀往來的書信,並從中盜取了她的曲子。為了證明自己是被抄的,白珊珊還展示了蓋著郵戳的信封和寫滿修改意見的曲譜。看到白珊珊坦然而大方的態度,眾人對於「忘恩負義」的霍彥自然沒什麼好感。
這一切若是沒有齊賀配合,絕對不可能做到。
霍彥聽完後徹底寒了心。
梁奎見霍彥臉上沒了猶豫,心中滿意。他說出這些內情就是想讓霍彥真正下定決心維護自己的權利。
不管做什麼事可怕的都不是困難,可怕的是不堅定。這少年明顯是個重情的,要是他中途心軟了,那他們想出再多辦法都是白瞎。
梁奎說:「小彥,你參加徵集那首曲子有給別人看過嗎?」
霍明珠眼前一亮:「我想起來了!哥哥當時把曲譜給過省報的趙主編!主編很喜歡哥哥那首歌,還給哥哥留了個名片。」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因為怕名片丟了找不著,我還把趙主編的聯繫方式記在這上面了。」
梁奎說:「給我說說當時的情況!」
霍明珠記性挺好,簡明扼要地把當時的情況給梁奎重現了大半。
梁奎說:「不錯,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據。白珊珊拿出來那封信的日期雖然在那之前,但假期你們都沒有到過齊賀家吧?」
霍彥點點頭。
梁奎說:「這就對了,你連他家都沒去過,怎麼可能偷看到他們往來信件的內容?再加上你以前的手稿、修改稿,足以做一次漂亮的反擊!」
霍彥低頭想了想,說:「好,我們來一次漂亮的反擊!」
霍明珠說:「就這麼辦!」她看向霍彥,「不過哥哥你先休息一下吧,你剛受了傷,不休息好會影響恢復。」
霍彥看了眼身側睡得香沉的孩子,搖搖頭說:「再等等,我們來醫院這麼久,孩子父母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要是高巖他們找不著人,我們得馬上帶著孩子去報警,讓警察幫忙找他的父母。」
霍明珠說:「好,我們再等等!」
霍明珠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看著那孩子熟睡的側臉。小男孩長得很漂亮,翹翹的鼻子,彎彎的頭髮,皮膚白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又水靈又有彈性。再看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都是普普通通的款式,料子卻一等一的好,摸上去柔軟細緻,一點都不磨人。
這說明這孩子家裡經濟條件不錯。而這孩子看起來乾乾淨淨,連指甲都被修剪得短而整齊。如果這孩子智力真的不是很正常,那他家裡人應該特別寶貝他……
他父母一定急壞了。
梁奎順著霍明珠的目光觀察了一番,暗暗懊惱自己還沒霍明珠敏銳。雖然孩子身上沒什麼能說明他身份的東西,但蛛絲馬跡還是有的!
把範圍縮小到「家境好」,找起來應該不難才對。
梁奎說:「我在這邊也有幾個熟人,等我打電話問問我朋友看有沒有聽說誰家的孩子丟了,或者問問他誰家的孩子是這樣的。」
梁奎一出馬,很快有了消息:還真有這樣的孩子,眼睛深灰色,唇紅齒白,頭髮卷卷,是個漂亮的混血兒。這孩子父母都是外科醫生,可惜他生下來就有點不對勁,從小不搭理人,也感受不到外界的變化。本來他母親已經準備辭職照顧孩子,卻在辭職前夕被徵調去給老領導做手術。這個手術難度比較高,必須他們夫妻默契合作才能完成,他們推脫不了,只好請了個全天候護工先帶孩子幾天。
那邊說幫梁奎去問問看。梁奎耐心地等在電話旁邊,幾分鐘之後,那邊語氣微凝:「他們家沒有人接電話。」
梁奎說:「可以把他們家住址給我嗎?我過去看看。」
那邊給梁奎報了個地址,並說:「搞清楚情況後打個電話告訴我,要不然我會一直惦記得心癢癢。」
梁奎一口答應,出門找了輛小三輪前往朋友說的住址。一跳下車,他發現屋裡正亮著燈,並有爭執聲傳來:「都怪你,都怪你!我說了不去你非要應下來!」
這是女人的聲音,淒厲而絕望。
男人疲憊地應道:「不要無理取鬧!老領導對我們恩,於公於私我們都該去的——」
女人說:「那我們兒子呢!現在我們兒子不見了!你是不是很高興?你是不是鬆了口氣,覺得終於甩掉了一個負累?」
男人說:「夠了!別說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你冷靜一下,我先去報警。」
很快地,門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中年人從屋裡邁出來,臉上滿是煩躁和焦急,急匆匆地就要往警察局的方向趕。
梁奎立刻上前說:「您好,是葉先生嗎?我叫梁奎,是一個記者。」
中年人皺緊眉看著梁奎。
梁奎說:「打擾你兩分鐘時間。」他簡單把傍晚碰上的事說了出來,「我冒昧地請朋友拿到了你的住址,還請不要見怪。」
中年人激動地說:「你說的是真的?我的孩子現在在醫院?」
梁奎說:「特徵基本吻合,不過你最好還是親自去認一認。」
中年人說:「你等等,我把我老婆叫上。」
三人一同往醫院出發。
而這時小孩子已經醒了,坐在霍彥和霍明珠中間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起來非常乖巧。霍彥在一邊拿著口琴吹給他聽,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霍彥,目光非常怪異,因為他深灰色的眼睛裡面彷彿沒有任何感情。這樣的眼神出現在小孩子身上難免有點奇怪,霍彥卻從其中讀到了一絲好奇。
霍彥耐心地說:「吹不同的位置就會發出不同的聲音。吹你知道嗎?」他做了個吹氣的動作,「很簡單的,要試試嗎?」
霍明珠蹲下和小孩對視:「對呀,很簡單的,玩玩看吧。」
小孩子靜靜坐了片刻,輕輕地抬起手。抬得不高,幅度很小,霍明珠還是看見了。她高興地對霍彥說:「哥哥,他想玩,給他吧!」
霍彥把口琴遞給小孩。
小孩抬手握緊,避開霍彥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口琴看。
霍明珠和霍彥對視一眼,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小孩的下一個動作。
過了大概十分鐘,小孩抬起手把口琴往嘴邊送。最開始幾聲用氣不足,吹出來有些不成調。他木然地把口琴拿遠一點,定定地看了看,又湊到嘴邊。
來回試了幾遍,小孩居然慢慢還原出霍彥剛才吹的曲子!
霍明珠睜大眼,轉頭望向霍彥。
霍彥朝她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中年人夫妻倆抵達病房,看到的就是小孩坐在霍明珠兩人之間吹口琴的畫面。聽到那靈動悅耳的旋律從口琴上傳來,他們不敢置信地對望一眼,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正好一曲吹完,小孩把口琴抓得緊緊的,眼睛看也不看霍彥和霍明珠,更不關心中年人夫婦的到來。
中年女人紅了眼眶。
霍明珠發現他們的到來,問道:「梁叔叔你找到人了?」
梁奎望向中年人夫婦倆:「葉先生,這是你們的孩子嗎?」
中年人的聲音也有些顫抖:「是的,他是我們的孩子,謝謝你們!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他上前想抱住自己的孩子,卻又頓步在病床前,靜靜地看著小孩。
霍明珠說:「您還是寶寶他吧,小孩子都喜歡被爸爸媽媽親親抱抱的!而且他今天嚇壞了!」
小孩安靜地轉動著手裡的口琴,沒對親親抱抱表現出半點期待。
中年人黯然地說:「他不喜歡……」

第22章 我相信你

霍明珠第一次在身為父母的人的臉上看到這種不自信、不敢靠近的表情。
不僅是中年男人,連他身旁的中年女人也一樣。痛苦、猶豫、哀傷,統統擺在他們臉上。
霍彥打破僵局:「為什麼這孩子會一個人出現在馬路上?」
中年男人說:「我們有事離開了幾天,請了個護工看著他。沒想到回來後兩個人都不在,家裡還失竊了。我剛準備去報警,梁先生就找上門來。」
霍彥驚訝地說:「那是護工偷了東西把孩子扔下跑了?」
中年男人說:「現在還不清楚,得報警之後才能查出真相。護工是我們親自選的,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
孩子已經找到,女人也冷靜下來:「對,護工家人都在這邊,不會做這種事。」
梁奎把目光放到孩子身上:「要不問問他?」
中年男人眼底掠過一絲傷痛:「沒用的,他不會說話,也不喜歡理會別人。即使是我們兩個是他的爸爸媽媽,他都不想和我們交流。」
霍明珠小心地問:「他是『雨人』嗎?」
《雨人》是一九八八年出的新電影,講的是弟弟突然發現自己有個哥哥,而且父親把遺產全都留給了這個從未出現過的哥哥。這個哥哥就是「雨人」,對數字特別敏感,能瞬間計算出多位乘法,但無法和人正常交流、生活無法自理。霍明珠正好看過這電影,隱隱覺得這孩子和電影裡的哥哥有點像。
中年男人一頓,看向自己兒子。《雨人》他也聽說過,但一直沒看,他和妻子甚至不敢再給兒子生一個弟弟或妹妹,怕下一個孩子會出現一樣的症狀。而且要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肩負起兄長的一生,未免太不公平。
目前來說,他兒子的病症還沒有找出明確的病因,治療方法更無從說起。
當初他們工作忙,兒子交給他爺爺奶奶照顧,孩子爺爺去世沒多久奶奶也走了。等他們意識到自己兒子和別家的小孩不一樣,早已為時已晚——有時他們想抱一抱兒子他就會尖叫或發狂。
中年男人說:「小海的情況現在還不好確定。噢,忘了介紹,我叫葉景行,」他正正經經地向霍明珠兄妹倆說明情況,「這是小海的媽媽卓婭,小海叫葉小海。我父母不在了,小海媽媽的父母又移居蘇聯,所以我們只能把小海托付給信得過的護工。原本想著去一天左右就能回來的,結果情況比想像中複雜,我們去了足足五天。不過在回來前我們每天都和護工通過電話,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霍明珠問:「護工叫什麼名字啊?你們怎麼向小海介紹她的?」
中年人說:「叫李曉梅,她挺細心的,在小海面前一直自稱小梅姐姐。」
霍明珠點點頭,半蹲在病床前和葉小海平視:「小海,你記不記得小梅姐姐去哪裡了?」
葉小海深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霍明珠,目光卻落在她的鼻樑上,沒有答話的意思。
霍明珠沒有氣餒:「小梅姐姐記得嗎?這幾天陪著你的。」她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小-梅-姐-姐。」
葉小海眼底終於出現一絲變化。
他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很快地,他又垂下眼,不再關心霍明珠的問話。
梁奎說:「沒辦法,只能先報警。」他看向葉景行夫婦倆,「要不你們分頭行動,一個人去報警,一個人把孩子帶回家。」
卓婭說:「我帶小孩回去!」
葉景行點點頭。
梁奎說:「我送你們吧,順便去叫那幾個小娃兒回家。」
葉景行想到霍彥幾人做的事,感激地說:「多虧了你們!醫藥費我這就去付清,等我們處理完家裡的事會再登門道謝。」卓婭也對霍彥表示感謝。
霍彥搔搔後腦勺:「沒什麼,應該的。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那樣做,只是我動作比較快而已。」
卓婭說:「你真是個善良體貼的孩子。」她伸手想把葉小海抱起來,「小海,你已經打擾哥哥姐姐很久了,我們回家好不好?」葉小海卻一動不動地轉動著手裡的口琴,沒對她伸出來的手作出任何反應。
卓婭神色黯然。
霍明珠小聲提醒:「最好蹲下看著他的眼睛說話。」她補充了一句,「我以前去做過志願者,研究『雨人』的教授說『雨人』關注的地方和其他小孩不一樣,不再他視線內的話他可能不知道你是在和他說話。」
卓婭一愣,和葉景行面面相覷。
霍明珠怕他們不信,又把教授的名字說出來。那時候她和關逸剛剛看完電影,關逸又有正事要忙,給她寫了個地址讓她自己過去給那位教授當「助手」。她身在異國難免有點緊張,一開始連正常的交流都磕磕絆絆、結結巴巴,幸好那位教授非常有耐心,手把手教給她不少東西。
葉景行也是醫療行業的人,但目前消息傳播得慢,對方的研究又沒有正式發表,所以霍明珠說的一些東西他根本不知道。
葉景行猶豫著問霍明珠:「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東西告訴我們?」
霍明珠說:「可以呀!不過要我說可能說得不太清楚,不如我今晚花點時間把它寫出來,您明天再過來拿。」她想了想,「我把教授的電話給您吧,他很歡迎別人和他探討的!」
葉景行欣喜不已:「那就更好了!」他感激地看向霍明珠和霍彥,「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們的地方你們儘管開口,我們決不推辭。」
霍明珠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我都是現學現賣,其實沒幫上什麼忙。」
葉景行和卓婭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大話。有些事不必宣諸於口,只要記在心裡就好。卓婭按照霍明珠說的那樣,半蹲在床前抓住葉小海的手:「小海,我們回家好不好?媽媽帶你回家。」
葉小海目光落在卓婭鼻樑上。
這反應非常細微,卓婭卻忍不住一喜,伸手將兒子抱入懷中。
葉小海頓了頓,望了霍彥一眼。或許是因為霍彥把他從車輪底下救了出來,他已經認出了霍彥。低頭轉了轉手裡的口琴,他又動了動唇,手微微抬起,以極細微的幅度把口琴遞向霍彥的方向。
霍彥挺肉疼的,但還是咬咬牙地說:「送給你吧。」說完他才想起要看著葉小海的眼睛,所以又坐直腰和卓婭懷裡的葉小海平視,「送給小海了,小海要是喜歡的話,下次來哥哥家,哥哥再教你其他曲子。」
葉小海看了看霍彥,垂下了眼。
梁奎開車前往葉家,心中的震驚久久揮之不去。霍彥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少年,開朗、善良、淳樸;但他妹妹卻和他不太一樣,雖然看起來性格軟軟的,許多舉止卻洩露了她那不一般的生活環境。比如《雨人》這種國內根本沒引進的電影,要不是他專搞傳媒這一塊還真可能沒聽說過!更別提她所說的那樣,跑去相關的研究機構當志願者,與那個領域的頂尖研究者面對面對話。
誰都不是不求回報的大善人,何況華人在世界舞台上並不是多吃香的存在!能讓對方耐心教導,足以說明這女娃兒要麼天資過人,要麼家境過人——沒有其他可能。
這樣的人,擱在首都也是少數,怎麼會出現在常嶺這邊?
再聯想到霍明珠提出要狀告違規的報社和記者,梁奎心中有種預感:也許這次「玉女」白珊珊踢到鐵板了。
經過這麼一晚的觀察,梁奎自然更加相信霍彥兄妹倆的話。一路上,他給葉景行說起了霍彥遭遇的事……
霍明珠看了看時間,對霍彥說:「還沒到九點,哥哥你趕緊做完作業睡覺。」
霍彥:「……」
居然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霍明珠說:「我去給爸爸他們打個電話,回來幫哥哥檢查!」
霍彥頓時變成了苦瓜臉。
霍明珠說:「很多音樂大師都是很博學的哦,哥哥你不能因為想當音樂家就不學東西啊!」她拉著霍彥的手認真說出自己的想法,「光靠天賦來作曲,總有靈感枯竭的一天。什麼都不學、光一心撲在音樂上的話,眼界窄了,思維窄了,反而會寫不出來。」說著說著她頗有些忿忿不平,「說不定你老師就是這樣,所以才會挪用你的曲子!」
霍彥一怔,說道:「好,哥哥聽你的。」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出去給霍定國兩人打電話。
與此同時,霍定國接到了老友的電話,向他提及霍彥遭遇的事。報紙上的誹謗讓霍彥臉色發沉,和許如梅沉默地對坐。
許如梅說:「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娶了我,也不至於這樣……」
霍定國和許如梅是從自由戀愛走到結婚的,他們的婚事並沒有得到家裡認同。在霍明珠出生那年他們還帶著霍彥在首都求學,他們有預感高考快要恢復,所以都在首都等候高考重開那天到來。偏偏霍明珠出生的當口,許家陷入了危機之中,她兄長來到醫院罵她是害人精,為了所謂的愛情害了自己一家——因為他們本來準備把許如梅用來「聯姻」,以此穩定局面。霍定國登門向許如梅父親瞭解情況,卻只得到一句「你帶著她離開首都就是最大的好事」。
霍定國不是容易妥協的人,但他不想許如梅被迫和家裡對抗,所以帶著許如梅回到常嶺、回到家鄉。
霍定國說:「別想太多,我不會讓我們孩子受欺負。」他語氣堅定,「許家現在沒風沒狼,我們也不需要避諱下去。等我出去把霍彥那小子的事情處理完就找人來接手學校,搬到常嶺去。」
許如梅說:「真的?」
霍定國說:「真的。我收到了消息,上面很可能會撥款開發常嶺。你以為關家為什麼突然買走湖心島那一帶?他們比我們靈敏多了。」他拍拍許如梅的手背,「這是個機會,抓住了它,我們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打穩根基。」
許如梅對上霍定國的目光,心中大定:「我相信你。」
霍定國笑了笑,說:「不是我,是我們。」

第23章 哈密瓜,哈密瓜

霍定國和許如梅正商量著,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霍定國站起身到電話桌旁拿起電話,霍明珠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媽媽?」
霍定國說:「是爸爸。」
霍明珠說:「爸爸!我是明珠!今天我和哥哥遇到了一點事兒……」因為是醫院的電話,霍明珠的聲音壓得比較低,但聽著挺精神。她把最重要的事先挑出來告訴霍定國,「哥哥他受了點傷!」
霍定國眉頭微蹙,抓住聽筒的手微微收緊。許如梅注意到他的表情,連忙走近幾步,和他站在一起聽霍明珠講話。
霍明珠說:「哥哥沒什麼大礙,不過醫生怕他可能腦震盪,叫他住院觀察一晚。」先讓霍定國安下心來,她才簡明扼要地說起葉景行一家的情況。
霍定國唏噓不已:「聽起來倒是挺出色的一對夫妻,他們應該是為了工作疏忽了孩子。」
霍明珠猶豫片刻,又把齊賀的事說了出來。
霍定國和許如梅聽後緊皺著眉頭,心中都有些懊悔。他們都知道齊賀的存在,只不過他們不太希望兒子往音樂這條路上走,於是一直秉著放任自流的態度,根本沒有為兒子去瞭解過齊賀這個人。
屋外夜色已深,流螢忽閃忽閃地從門前掠過,弄得霍定國有點心煩意亂。去常嶺的車只有白天有,他們想趕出去都趕不了。越到這種時候,越覺得自己醒悟得晚。要是早一點規劃起來,也不至於讓自己兒子成為別人眼裡可以隨意欺辱的「鄉下窮小子」。
不說兒子,他們還有個女兒呢。
霍定國去常嶺的決心更為堅定。
他對霍明珠說:「你和哥哥先休息,我和媽媽明天一早就過來。」
霍定國給了准話,霍明珠高高興興地往回跑。
霍彥正在冥思苦想,f班不是浪得虛名的,說成績差就是成績差,絕對不摻假!
霍明珠見霍彥實在搞不定,拉了椅子坐到病床前和霍彥討論題目。霍彥其實不笨,只是沒摸到適合自己的方法,霍明珠把思路一擺他馬上豁然開朗。
作業做得非常順利,不到九點半已經寫完,霍明珠催促霍彥睡覺。旁邊有張給家屬準備的床,霍明珠認真鋪好,走到開關那邊把燈關了。屋裡屋外都一片幽黑,霍明珠往黑□□的窗外望了一眼,卻見一直孤零零的螢火蟲在外面忽高忽低地飛來飛去,彷彿迷途的小孩一樣彷徨無助。過了一會兒,一群螢火蟲從另一邊飛來,那只落單的螢火蟲飛了上去,跟著它們邊跳著舞邊飛遠。
霍明珠怔立片刻,拉上窗簾,躺上床,閉眼。
霍明珠並沒有睡著。她進入系統,打開文檔,開始整理給葉景行夫妻倆的東西。有系統幫忙,她可以將思路一捋再捋,把它變得更清晰、更詳細,當然,也要更簡略,畢竟最後她還是得抄出來!
霍明珠很快弄出全稿。
霍明珠還是沒什麼睡意,她登陸阿里旺旺,戳哈密瓜:「哈密瓜你知道白珊珊嗎?」
哈密瓜壓根沒聽說過,他去搜了搜,只看到一堆亂七八糟的簡介,沒有特別出名的。
哈密瓜回道:「搜都搜不出來,她是明星嗎?」
「對呀!」霍明珠皺了皺眉,又補充了一點,「她唱過『仲夏夜的雪』!」
哈密瓜說:「gui!六月飛雪嗎!」吐槽歸吐槽,他還是順手一搜——結果一無所得。
哈密瓜篤定地說:「沒有,根本沒這首歌。」
霍明珠呆住了。她想著自己連上的是2015年的網絡,想借用無所不能的互聯網瞭解白珊珊有沒有做別的事,沒想到哈密瓜居然說沒有白珊珊這個人!
霍明珠打開了文檔和瀏覽器。
她要試著判斷系統裡的「2015年」是怎麼回事。
霍明珠先按照時間把前幾年出的歌和電影在文檔裡列出來,搜索並整理結果:存在√
不存在x
霍明珠一一搜完,猛然發現了奇怪的規律:外國出的大部分都還在,華國出的大部分都不在了!
這說明哈密瓜所在的「2015年」也許不是從他們這邊的「未來」——至少國內不是。
霍明珠回到阿里旺旺上問哈密瓜:「你知道『雨人』嗎?」
「你上來了?雨人好像有點耳熟!」哈密瓜跑去查了查,恍然大悟地回道,「哦,這個啊,前幾天微博正在輪老電影,這部我也刷到過,正準備找個時間看看呢。」
微博?又是一個她沒見過的新東西,好像很有趣的樣子!霍明珠打開瀏覽器搜「微博」,想點開看看,卻發現得登陸才能上。她想到自己做任務時好像買過賬號,兩眼一亮,打開阿里旺旺翻找那個賣賬號的賣家。果然,她曾經花了一毛錢買過一個「微博白號」!
霍明珠建了個文檔把賬號記進去,繼續問哈密瓜:「哈密瓜你知道怎麼可以瞭解裡面那個哥哥的病嗎?」
從霍明珠冒頭開始,哈密瓜的百度早已蓄勢待發!哇哈哈,果然沒錯!絕對有它的用武之地!哈密瓜對著搜來的資料,一本正經地科普:「那個哥哥是『孤獨症』患者,孤獨症又稱為自閉症,你搜這兩個名詞都可以。」
霍明珠說:「謝謝!」
霍明珠心存僥倖地輸入沃森·比特斯教授的名字——那位研究「雨人」的教授,網頁上馬上跳出沃森·比特斯的照片和資料。
霍明珠心怦怦直跳。
這個2015年有沃森教授!
過了二十五年,也許沃森教授已經研究出治療方案吧?
霍明珠去問哈密瓜:「哈密瓜,哈密瓜!你有沒有辦法拿到這個人的郵箱?」她把介紹沃森教授的頁面截了上去。
哈密瓜說:「……外國人?好像有點眼熟,我想想看啊。」
霍明珠說:「嗯嗯,你想!」
哈密瓜說:「我想起來了!這外國人明天要到山南大學演講,離我這兒挺近的!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跑一趟,演講嘛,肯定會放聯繫方式。」事實上他心裡也沒有底,畢竟他連高中都沒念完,大學的門檻都沒摸到過,平時的消遣除了上網還是上網,哪裡會去在意講座這東西?這要不是微博首頁正好轉上來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呢!
霍明珠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嗎?」
哈密瓜說:「沒問題,我明晚正好沒事,可以幫你去跑一趟。不過你要他的聯繫方式做什麼?」
霍明珠說:「我有點問題想問他。」她想了想,飛快地用英文在在文檔裡面整理出葉小海的情況。家庭背景、平時表現以及表現出來的天賦,都一一地在上面詳細介紹出來。最後提出兩個疑問:一、葉小海的程度是輕還是重?二、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到葉小海?
當然,她隱去了葉小海的真名,只用一個葉字代替。
霍明珠把弄好的內容發給哈密瓜:「我想問他這個!對了,哈密瓜你順便幫我看看這樣寫對不對吧。」
霍明珠的想法很簡單:說不定哈密瓜那個時代的用語已經不一樣,得讓哈密瓜把把關才行。
哈密瓜:「……」
哈密瓜淚流滿面。
哈密瓜說:「現在小學生的英語水平都這麼高了?」
霍明珠強調:「我高中了!」
哈密瓜說:「好吧,高中。這難道又是你的作業?」
霍明珠有點不好意思,可又不能再撒別的謊,只好順著哈密瓜的話頭往下說:「嗯嗯,要向他要到答案。」
「牛!你們的作業還真牛逼!」哈密瓜糾結了幾秒,還是實話實說,「其實我英語很糟糕……這樣吧,我把它打印出來帶到現場,有機會的話我把信交給他讓他當場回答。要是實在沒機會,那我再把他的郵箱弄回來給你。」
霍明珠說:「好啊,謝謝你哈密阿顧!」
哈密瓜說:「沒什麼。」他說出自己的迷茫,「我其實也在想自己該幹點什麼。如果不是要幫你去找這個沃森教授,我和這類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講座根本搭不上邊……其實吧,很多大學都是開放的,連首都大學都是,我要是真的想學東西,其實不用執著於讀沒讀到書。你說是不是?」
雖然兩個人相隔了二十幾年——甚至分散於不同的「時空」,霍明珠還是能看出哈密瓜字裡行間的猶豫和彷徨。
霍明珠給他打氣:「哈密瓜你可棒了!水蜜桃姐姐都說好多人喜歡你!」
哈密瓜說:「嗯,我明天去山南大學看看。」
霍明珠見哈密瓜情緒不高,沒再打擾他。
她點開控制面板查看賬戶信息。
系統等級還是lv1,進度基本沒有動。而「改變常嶺一中風氣」這個任務倒是變了,「認同人數」那一項變成了「88」,也不知是怎麼算的。即使a班的人全認同了她,也只有四十人呀!另外四十八個人哪裡來的?
霍明珠心裡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這說明這段時間不僅有八十八個人注意到她,甚至還認可了她某些做法!
想想有點小爽。
爽歸爽,霍明珠沒有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她準備退出系統好好休息。
「不要走!不要拋棄我!」在霍明珠離開之際,一隻小海豹從「遠處」翻滾而至,用黑溜溜的眼睛乞求版看著她,「不要走!給我一點點時間!聽!我!說!聽!好!了!有間淘寶店有新貨上架!新貨!新貨~\(≧▽≦)/~啦啦啦」
霍明珠:「……」
霍明珠好奇地戳進鏈接,果然見到有間淘寶店有個新商品:「全方位照相機,只需一秒就能將你看到的畫面保存在系統裡!每次新貨上架均可申請試用!只要寫出詳盡真實的試用體驗,即可擁有與你系統綁定的模擬照相機!」
霍明珠看不太懂。
她打開說明一看,原來是可以設定以某個手指為「啟動鍵」,想「拍照」時輕輕捏一捏,就能輕鬆地將整個視野變成相機模式——這樣一來就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取景、拍攝了!
好像挺好玩的!
霍明珠按下申請試用,按照它的指示一步步設置按鍵。為了防止自己誤按,霍明珠把它設置在不常用的小指上,而且要按三下才能進入。
調試好之後,霍明珠的精力已經不太夠了。她暗暗將試用報告的最後提交限期記在心裡,麻利地退出系統。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精神抖擻地起床。
這時霍彥還沒醒,霍明珠先去簡單地洗漱完畢,出門給自己和霍彥買早餐。
等她拿著早餐回來,葉景行已經到了。葉景行面色有些凝重,見到霍明珠和霍彥後卻強作輕鬆:「醫生過來了沒有?有沒有再檢查一下?」
霍彥說:「剛才醫生來過了,他說我今天就可以出院去上學。」
葉景行說:「實在不舒服的話最好多住幾天,學習落後一點總能趕上去的,還是身體要緊。」
霍彥說:「沒事,葉叔叔我沒那麼嬌氣。」
霍明珠將一小沓稿紙給了葉景行:「沃森教授的電話寫在最後,您回去可以和他聯繫!」
葉景行感激不已,親自開車送霍明珠兄妹倆去學校。
霍彥這是光榮負傷,葉景行親自去向班主任說明情況,並大大地誇了常嶺一中一通。
平時凶殘無比的班主任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霍彥同學平時就表現……優異,相當優異!」說著他還重重地拍了拍霍彥肩膀,以示嘉許。
霍彥臉皮微微抽動:「……老師,疼。」
這一掌好巧不巧,恰好拍在他肩膀旁的擦傷上!
班主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手,改為讚許地頷首:「沒事沒事,傷了手嗎?特許你這幾天不做作業。」
霍彥一喜。
葉景行一眼看出師生倆之間的「默契配合」。他笑了起來:「霍彥是個好孩子,還請老師多關心關心他。」
班主任說:「應該的應該的。」
另一邊,霍明珠回班裡簡單地和余可、高巖幾人說明情況。
聽到葉小海的事所有人都有點唏噓。看來父母都很厲害也不一定是好事,這樣的情況想想就很難過啊!
柯揚正坐在一旁倚著椅背看書,看起來一點都不關心他們的對話。霍明珠坐回他身邊後主動搭話:「柯揚你今天來得真早!」
柯揚把書一合,瞟了霍明珠一眼:「又跑去管別人的閒事?你哥哥的事情解決了?」

第24章 到底為什麼?

霍彥根本靜不下心上課。他熬到第四節課,終於有點坐不住。他謊稱自己不太舒服,要去校醫室看看,很快得到老師首肯。
霍彥沒有去校醫室,他一跳一跳地走出校門。他對看門的老頭兒說要去換藥,老頭兒不僅大方放行,還熱心地給他叫了個蹬著三輪送菜的人把他載去。霍彥心裡有點罪惡感,卻還是咬咬牙上了車。
他是想去找齊賀,不親自找一次他怎麼都不甘心。
一直以來對他那麼好的齊賀,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
霍明珠本來正認真聽課,突然被柯揚戳了戳。霍明珠一愣,滿臉疑問地轉向柯揚。
柯揚指了指窗外。
霍明珠比柯揚矮一點,努力望去,卻一無所獲。
柯揚說:「太遲了,已經坐上三輪車走了。」
霍明珠不解:「誰走了?」
柯揚說:「你哥哥。」
霍明珠跳了起來。
老師訝異地望著她。
霍明珠顧不了那麼多,走上去說:「老師,我哥哥昨天受了傷,剛剛他好像自己出去了,我怕他出事兒,能不能讓我出去找他?」
霍明珠一向乖巧,看著又不像在說謊,老師很快點頭同意。霍明珠跑出教室,跑到門衛室問看門的老人:「您剛剛有沒有看見我哥哥呀?我哥哥叫霍彥,比我高半個頭的!」
看門人點點頭:「你哥哥不是去醫院換藥嗎?」
霍明珠說:「不是,藥都拿回來了,回家才換的!」她有點著急,正要懇求看門人讓自己出去找人,卻聽到了梁奎的聲音,「小明珠,你怎麼在這裡?」
霍明珠說:「梁叔叔,我哥哥剛剛出去了,不知道他想偷偷去哪裡。」她說出自己的猜測,「他可能去找齊賀老師了。我擔心他出事兒!因為齊賀老師好像有點不正常……」
梁奎臉色凝重:「我來就是和這個有關,以前齊賀坐過牢,其他都只判了半年到一年,他判了三年,因為他意圖襲警。正常情況下他們這些人遇到警察要麼逃跑,要麼乖乖被抓,襲警的絕對是少數,我擔心你們自己去找他會有生命危險!」
霍明珠說:「那怎麼辦?哥哥應該是去找他了。」
梁奎說:「你指路,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霍明珠說:「好!」她簡單地向看門人說明情況,成功走出校門。
唯一的問題是,霍明珠對路況不太熟,等他們繞了一個小彎走到齊賀家附近,霍彥已經一跳一跳地走了進去。霍明珠問梁奎:「梁叔叔,怎麼辦?我們跟進去嗎?」
梁奎想了想,從車後拿出一個相機掛在霍明珠脖子上:「會用嗎?」
霍明珠點點頭。
梁奎指著一個窗口說:「到那邊拍幾張照片,主要是拍屋裡的情況。他們談話的話應該在那裡的,假如齊賀真的對你哥哥動手,你拍的照片就是證據。我從正門那邊過去,你哥哥有危險你要叫一聲,我立刻破門而入阻止齊賀。希望不會真的鬧出那樣的事吧,你哥哥應該是真心喜歡齊賀的,要不然也不會偷偷來找他。」
霍明珠點頭。
梁奎和霍明珠分頭行動,一個悄然走向窗邊,一個悄然走向正門。
霍明珠很快看到了屋裡的情況。
齊賀見到霍彥時臉色依然沉鬱。
聽到霍彥說要告抄襲、誹謗他的白珊珊和造謠的記者,齊賀一臉慘白。
霍彥的神色沒有好到哪裡去。
雖然霍彥看起來面無表情,霍明珠卻知道他心裡比齊賀更難受。霍明珠頓了頓,拿起相機小心地拍了張照片。
在她抬手的一瞬間,屋裡響起「撲通」一聲。霍明珠愕然地看去,只見齊賀跪倒在地,口裡說著什麼,像在乞求霍彥,又像在喃喃自語。
霍彥比霍明珠更驚愕。
霍彥說:「老師,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齊賀說:「放過她吧,霍彥,你放過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看在這兩年的份上……」
霍彥緊緊抿著唇。
齊賀閉上眼。
霍彥問:「她成名那首《仲夏夜的雪》,是老師你寫的嗎?」
齊賀微微握拳,並不言語。
「我聽得出她的歌都是老師你寫的!到底為什麼?老師你不想重回樂壇嗎?為什麼你要把歌都給她?」霍彥怎麼都想不明白,「老師你明明那麼喜歡音樂……」
齊賀沉默地看了霍彥一會兒,說道:「我這樣的人,還有誰會聽我的歌。」
霍彥咬牙說:「老師你明明很好!你的歌明明很多人喜歡!白珊珊靠著你的歌成了名!這說明你明明能寫出很多好歌!」
齊賀說:「我和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家境不好,父母早逝,她父母對我有養育之恩……霍彥,你放過她這一次吧,她只是被慣壞了。」他面帶痛苦,「她根本不知道歌是你的,是我鬼迷心竅把你的歌說成是自己寫的……霍彥,從去年開始,我已經寫不出歌了。後來你經常把曲子拿給我,我開始起了占掉你曲子的念頭……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愛她,我太愛她了,所以我才會做出這種事……」
霍彥看著齊賀佈滿絕望的表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是所謂的愛情嗎?愛情不是應該甜蜜得讓人滿心歡喜嗎?為什麼會這樣?這樣的「愛」也是愛情嗎?
霍彥退開兩步,對齊賀說:「你有必須維護的人,我也有——我不能擔下抄襲的罪名。而且,齊老師你這樣做只會讓她走上絕路,借用別人的才華來偽裝自己有什麼用?一旦被戳穿了,她會一無所有!」
齊賀說:「只要你們不要追究——」
霍彥打斷:「是她不肯放過我們!」他拿出帶來的報紙:「是她咬著不放!如果只是那張專輯,那當然可以算了!但她在往我身上潑髒水——老師你幫她偽造了信件來誣陷我——老師你要一直這樣幫她嗎?不管是非黑白就這樣一直幫她!」
齊賀一陣心顫,驀然想起這兩年來的點點滴滴。
霍彥沒出現前他在一中當著音樂老師,薪資不高,學生又不服管,每天他都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他每年都給白珊珊送了很多曲子,讓她在眾多曲子裡面挑看得上眼的,署上她的名字發行唱片。一眨眼好幾年過去,白珊珊紅了,他卻永遠遠離了自己的夢想。
霍彥出現後,他的日子才漸漸充實起來。
霍彥是個熱情四溢又充滿活力的人,不時會拉著他去「采風」。
可越是感受到霍彥對音樂純摯的熱愛,他越是深陷泥沼。
他技巧已經磨練到最好,卻再也寫不出半首歌。看著霍彥源源不斷地寫出新曲子,他心裡的痛苦就越深。
感覺出白珊珊對他越來越失望,齊賀終於忍不住把霍彥的曲子留了一份,稍作修改後把它「據為己有」寄給白珊珊。
白珊珊很高興,對他說了許多親熱話。這一次成功的「伸手」打開了他心裡那個裝著惡魔的匣子,放出了裡面的貪婪與惡意。
這有什麼?這有什麼!霍彥還這麼小,霍彥還一點名氣都沒有,這些歌放著也是白瞎,還不如給他——還不如給他!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只有白珊珊,他只想滿足白珊珊小小的要求,讓白珊珊在樂壇走得更遠。這也許是為了愛情、也許是為了恩情——也許是為了抓住唯一的浮木,不讓自己徹底墮入深淵。
他不想的,他不想墮落谷底。他總是把鋼琴擦得乾乾淨淨,穿上正正經經的襯衫和西裝,想像著自己也堂堂正正地以自己的音樂贏得讚美和掌聲。
霍彥曾經對他說:「將來我想讓很多人聽到我的歌,很多很多人!高興的感覺開心的感覺,喜悅的感覺歡樂的感覺,我都想寫出來,讓更多人聽到。」
他想啊,他也想啊。
可是他沒有機會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有人能為自己實現這個夢想,他為什麼不幫她?他怎麼能不幫她?更何況,他從小到大都拒絕不了她……
齊賀用手捂著臉,眼淚慢慢滑落。
霍彥靜靜地看了半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齊賀好一會兒,咬牙說:「老師您教會我很多東西,我會一直感激您。如果是別的事情,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答應您。」他狠狠心轉身,說出最後一句話,「但是這件事不行,我不能讓家裡人為這件事蒙羞。」
霍彥大步走向門邊,手剛要碰到把手,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警告:「哥哥小心!」
霍彥一愣,身體先反應過來,敏捷地往旁邊一滾。在他閃避之際,雪白的刀光在他眼前晃過。一個警察破門而入,輕而易舉地奪下了齊賀手裡的刀。
霍彥和齊賀都錯愕不已。
齊賀臉色難看至極:「你是來套我話的?」
霍彥看著齊賀手裡的刀,握緊了拳頭:「老師……你想殺我……?」他的心微微發顫。出生十七年,他還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危險,而這個危險卻是他最信任、最敬慕的齊賀帶給他的。齊賀要殺他、齊賀要殺了他……為什麼會這樣?拿了他的歌,還想拿了他的命?到底為了什麼?為了愛情?這就是所謂的愛情?
齊賀見機會已失,頹然地跌坐在地,任由警察把自己銬起來,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一句話:「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梁奎上前一步,對年輕警察說:「看吧,我也是為了這小孩的安危才跟進來的,絕對不是小偷來踩點。」
年輕警察秉公辦事:「回局裡做筆錄時再說。」
霍彥渾渾噩噩地去了警察局。
霍彥一語不發,霍明珠和梁奎只能代為敘說事情經過。警察局的人聽完都震驚不已,發現霍彥和霍明珠都沒成年,年輕警察問:「你們監護人在家嗎?讓他們過來一趟。」他們說的東西太匪夷所思,還是得讓他們家裡人來一趟才行。
霍明珠說:「爸爸他們應該到了,我能打個電話回去嗎?」
年輕警察把霍明珠帶到電話前。
霍定國和許如梅剛到,聽到電話後立刻趕到警察局。
霍定國和許如梅才從車上下來,看起來風塵僕僕。霍定國身材挺拔,五官剛毅,站姿直挺挺如同軍人。霍彥本來只是有點難過,看到自己父親趕來後鼻頭卻驀然泛酸,十六七歲的人了,還是忍不住撲進霍定國懷裡哭了出來。
霍定國沒有罵他,伸手輕輕地拍撫他的背脊。等霍彥哭完後,霍定國拍拍他的肩膀,轉身給警察問好、向梁奎道謝。
霍定國正要進一步瞭解情況,突然瞧見一個中年警察叼著根煙走進來。對方見到霍定國後目光一凝,抬手扯了扯衣領,捋了捋袖子,張口把煙頭往垃圾桶一吐。然後——
揚拳揍向霍定國!
霍定國反應很快,輕鬆無比地把中年警察打翻在地——霍明珠和霍彥都沒看出是怎麼辦到的!
中年警察也不覺得丟臉,爬起來照樣一臉橫相,朝霍定國罵罵咧咧地警告:「你這是襲警!襲警!」他看向熱熱鬧鬧的辦公處,大聲斥罵,「當這是澡堂子呢,這麼多人杵著做什麼?」
看熱鬧的警員們作鳥獸散。
霍明珠好奇地看著那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看到霍明珠,說道:「這兩個就是你家娃兒?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親自拿過筆錄,一一看完,目瞪口呆地瞪了霍定國和霍彥幾眼。他朝著霍定國直罵,「我的娘勒,我家那瓜娃子最近特別喜歡的那幾首歌居然是你家娃兒寫的?太假了吧?你兒子幾歲?」
霍明珠不服氣:「這些都是有證據的!」
中年警察說:「喲,心疼哥哥啊。放心,我會秉公辦案,不會因為和你爸爸有點仇怨就偏袒誰。說起來這齊賀還有點耳熟,八幾年時進來過吧?我調回來時他正好快出獄,我一個呆在監獄的哥兒們還提起過他呢。」他給霍定國吃了顆定心丸,「放心好了,這種有案底的人一般都會從嚴處理。」
霍彥動了動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霍定國說:「老楊你按正常程序辦就好,我相信你。」
老楊說:「屁,相信我做什麼?我才不會插手,和你沾邊都沒好事兒。」他朝那個發現這樁案子的年輕警察招招手,「交給你了,好好辦。」
梁奎錄完筆錄就恢復自由。
霍定國說:「可能要麻煩梁先生多留幾天。」
梁奎來到常嶺的這兩天真可謂跌宕起伏,這戲還沒看完呢,他哪裡捨得走?趕他他都不走!
梁奎坦白地說道:「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小霍遇到這樣的事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平。我還想多跟進跟進——當然,如果方便的話,事情水落石出之後我希望能由我來把這些事刊登出去,還原事實真相。」
霍定國稍一考慮,點頭說:「沒問題。」

第25章 他很厲害的

齊賀接受審訊、供認不諱的當天,首都鬧出了另一件事:白珊珊再次作死。
這次白珊珊公開表示「樂壇有這種宵小之輩,我以後不會再寫歌,更不會再唱歌」。綁著亞運會主題曲徵集上頭條當然只能上那麼一兩次,所以這次她只佔了一小塊版面。但這一小小的版面在米分絲看來就是白珊珊受「壓迫」的證據啊!瞧瞧,居然委屈到只能擠在這麼個小角落!
白珊珊的歌迷們徹底沸騰了。
這年頭家裡電視都不算普及,找點娛樂容易嗎?白珊珊的歌就是他們的精神糧食!現在要斷糧了!首都歌迷們立刻氣憤得嗷嗷叫。
很多人把目光放到了常嶺,經白珊珊這麼一提醒,最近挺閒的狂熱米分絲、記者都決定跑常嶺一趟。
當然,這也是白珊珊才有的待遇。首都有錢有閒的人夠多,娛樂圈才在這兒率先形成了「圈」。
可以說白珊珊正好趕上了這個好時機。
而這時霍明珠已經聯繫上上次遇到的省報主編。
主編叫榮濤,主持省報工作已久,什麼事都見過。聽霍明珠把時間線一捋,馬上知道誰是誰非。
榮濤嚴肅地說:「顛倒黑白,實在可恨!」
霍定國接過電話和榮濤商量具體的佈署。既然要反擊,那自然得一擊斃命,霍定國沒興趣和這種敗類糾纏太久,那太掉價。霍明珠本來要聯繫以前認識的律師,霍定國卻阻止了她。他拍拍霍明珠的腦袋:「放寬心,看爸爸的。」
霍定國找了個老朋友,叫何其輝。
何其輝五年前從美國留學歸來,當年就受聘於母校,他在美國學的是知識產權法。回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開放知識產權這一學科的「第二學士學位」。第二學士學位和雙學位不同,國家規定「獲得第二學士學位者,畢業後起點工資與研究生班畢業生工資待遇相同」,而且招收對像不局限於本校學生。
何其輝壯志酬籌。
他的目的就是不擇手段網羅人才。
霍定國和何其輝認識時,兩個人都還又矮又挫,那會兒何其輝連二十四個字母發音都不太準,還是霍定國拉著他一個一個音糾正過去的。誰能想到後來走出國門、領略世界之大的是何其輝,霍定國卻早早結婚生子,從此湮滅無聞。
何其輝聽到霍定國的聲音先是一呆,然後感慨:「溫柔鄉是英雄塚啊。」
與昔日好友說話,霍定國的語氣也活了許多,竟說起了趣話:「我這不是沒死嗎?」
何其輝沉痛地說:「在我們心裡,你已經死了。」
霍定國沒再和他閒叨,簡單地把霍彥遭遇的事告訴何其輝。
何其輝聽後笑了:「這件事我一直在跟進,看到那娃兒的名字我就想到了你。正猜著你會不會找我呢,電話立刻打了進來。你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兒才想到我們這些人啊。」
霍定國毫不慚愧:「要不然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
何其輝聽著霍定國理直氣壯的話,不僅沒生氣,還特別樂呵。何其輝仔細追問霍定國手裡什麼樣證據。一聽「主犯」之一已經暴-露並認罪,人證物證又都一應俱全,何其輝徹底無語了:「那你找我幹啥?殺雞焉用牛刀……」
霍定國言簡意賅:「國內還沒有判定音樂抄襲的標準。」
何其輝立刻明白霍定國的意思。
國內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非常薄弱,不管是商標、專利還是文藝作品都一樣,擁有它的人沒有捍衛自身權益的意識,侵權的人也沒有自己正在違法的意識。正是因為雙方都不看重,所以這一塊的法律也很不完善。
他回國,不就是因為這個領域有自己一展手腳的天地嗎?
樂壇是版權糾紛最多的地方。一首曲子怎麼能判斷是否抄襲?理論上來說「8小節雷同」可以判定為抄襲,但具體操作起來不太容易實現,總的來說,得看法官的個人理解。
這個「個人理解」就是很多糾紛不了了之的原因。
法律當然不可能做到讓任何人沒有空子可鑽,可這網眼實在太大了,網住再大的魚都能跑掉,誰會想白費功夫?
何其輝的野心不大,但也不小。不大是說他的目光只放在知識產權這一領域,別的他都不去想、不去碰;不小是指他想教出的不是會鑽空子的人,而是會補空子的人。沒有標準,那就用實際案例還一步步規範標準。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那他就親自培養一批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何其輝說:「好,這樁案子交給我。」
霍明珠一直在一邊巴巴地聽著。
霍定國一掛斷電話,霍明珠就高興地問:「爸爸你找的是何其輝教授嗎?」
霍定國微訝:「你聽說過?」
霍明珠說:「聽過,他很厲害的!我去聽過他的課,講得可好了!沒想到爸爸居然認識他。」
霍定國揉揉她的頭髮,語帶讚許:「你還去大學聽課?」
霍明珠怔了怔,小聲說:「關逸帶我去的。」事實上是她纏著關逸帶她去的。關逸說知識產權這一塊何其輝是權威,他有幾個專利上的問題想和何其輝好好聊聊。她不想一個人呆著,非要關逸帶上她。好在何其輝講課風趣幽默,她連聽了兩小時都不膩,反倒興致勃勃地拉著關逸和其他學生一起圍著何其輝問問題。
霍定國想起了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霍家那邊提關逸提得少,只說不太看好這樁婚約,等對付完寧家他們估計就會解除婚約。可聽霍明珠隱約提到的情況,她與關逸之間卻絕不僅僅是一樁婚約那麼簡單。他順著霍明珠的話往下說:「看來關逸也很上進,他只比你高一屆吧?」
霍明珠說:「關逸很挑的,挑課程,挑老師,還挑講課的內容。不感興趣的他都不去,只挑自己有興趣的聽。」
霍定國說:「他以前還帶你在國外當過志願者?」
霍明珠氣鼓鼓地說:「不是他帶我當的,他有事要忙,叫我自己去找。我還差點迷路呢,打電話問他,他還說我太笨……」說著說著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兒不確定,「現在想想好像還真的有點蠢,照著地址找都不會,問路也問不清楚。爸爸,我是不是很笨很討人嫌……?」
霍定國說:「當然不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諄諄善誘,瞭解起霍明珠和關逸以前的相處方式來。許如梅忙活完走出來,也坐在一邊仔細地聽著。
霍明珠不疑有他,霍定國問什麼她就答什麼,很快把自己和關逸的事賣個精光。
霍定國和許如梅對視一眼,大致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和霍戰他們說的不同,這樁婚約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霍明珠來的。霍明珠在醫院遇到關逸之後,開始經常主動找關逸玩兒,她這人天生不怕別人的冷淡,對誰都熱情又開朗。慢慢地,兩個人膩在一塊的時間越來越多。
關逸脾氣不太好,霍明珠也不是會遷就人的,兩個人經常會吵起來。霍明珠一向不記仇,吵完第二天又興沖沖地跑去和關逸分享自己遇到什麼開心的事。
兩個人的感情越吵越好。
霍老爺子將事情看在眼裡,臨去前向關逸提起兩家有個「婚約」,問關逸願不願意照顧霍明珠。關逸來了句:「不願意不也要照顧。」算是承認了「婚約」。
霍明珠纏關逸纏得更理直氣壯。
從關逸的表現看來,霍明珠也不是一頭熱。霍父去得早,霍老爺子身體又不好,整個霍氏都得霍母一手撐起來。她是外姓,又是女人,不服氣的自然大有人在。關逸要是真嫌棄霍明珠,大可一口拒絕,隔岸旁觀霍母和霍戰應對接踵而至的麻煩。
關逸卻應下了。
雖然口裡說得不怎麼好聽,事情卻做得比誰都漂亮。婚約一定,他更光明正大地把霍明珠帶在身邊,按照自己的標準來教導霍明珠。
他們這樣相處了整整七年,兩個人之間的牽絆應該不可能輕易剪斷才是。
最大的問題應該是,關逸從來沒把霍明珠放在對等的位置上。
關逸太早熟,霍明珠又太單純,兩個人無論是性格也還是能力都天差地別,難怪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
霍定國讓霍明珠去午睡,又開始做霍彥的思想工作。
霍彥安靜了一中午,心情慢慢平復。他定定地坐在霍定國面前好一會兒,開口問:「為什麼會這樣呢?」
霍定國說:「人生在世,誘惑太多。金錢、愛情、名利、地位,統統都有可能讓人走偏。連為了一塊麵包殺人的事情都有,你齊老師會做出那樣的事很正常。遇上這樣的事,你有什麼感覺?」
霍彥猶豫著說:「……以後不能相信別人?」
霍定國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心裡難受不難受?」
霍彥眼眶紅了:「難受。」
霍定國說:「不要做讓自己難受的事,不要說讓自己難受的話。他有一句話說得很對,你還小,有無數可能。你有資本去經歷挫折,有資本去信任別人——即使下次還是被騙了,你也要相信損失的不是你,損失的是騙你的人——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資格得到你的信任。只要你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捍衛好、只要你朝著自己選定的方向堅定不移走下去,跌倒了再多次都不是問題——難道你會因為跌倒一次兩次就站不起來了?霍彥你要記住,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擁有什麼,而在於他能做什麼。」
霍定國很少這樣與霍彥談話,霍彥聽出霍定國話裡對自己的支持和鼓勵,眼睛變得濕潤。他一直以為霍定國不希望自己走這條路,沒想到霍定國不僅不反對,還肯替他出頭!他猛地撲進霍定國懷裡,激動地抱緊了自己的父親:「爸爸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霍定國伸手拍了拍霍彥的腦袋,朝旁邊的許如梅一笑。
屋外,偷聽了好一會兒的霍明珠意識到談話快結束,躡手躡足地回到自己房間。她乖乖躺上床休息,卻怎麼都睡不著。想了想,霍明珠進入系統戳進阿里旺旺,輸入猶如召喚咒語般的一句話:「哈密瓜哈密瓜,你在嗎你在嗎……」
「……在的,什麼事?」
「沒事,就是叫叫你。」
「……」
臥槽單純可愛的小學生這麼快就學會壞了!
網絡果然害人不淺!

第26章 你就是霍彥?

2015年的春末,雨水下得挺足,整個山南省都籠罩在朦朧的雨幕中,直到傍晚才慢慢放晴。山南大學在夕陽輝光之中鍍上了一層淡金,人群匆匆來去,誰都沒發現一個侷促的身影混在其中。
他是哈密瓜。
哈密瓜離開校園已經兩年,平時穿的是店裡的廣告服,不太出門也不覺得有什麼。今兒為了聽講座,他把最體面的衣服拿出來穿。只是他覺得最體面的,也不過是剛出來工作時花幾十塊淘寶來的「精英套裝」。
幾十塊的精英,能精英到哪裡去?襯衫皺巴巴的,褲子有點縮水,幾乎擋不住變了色的運動鞋。
這運動鞋,還是初中畢業時他表哥買給他的。
那時候哈密瓜捨不得穿,天天珍而重之地擦了又擦,後來他哥哥看見了,要了去過穿了兩年,踢得破破爛爛,隨手扔了。哈密瓜偷偷把它撿了回來,哭了半天,洗乾淨,珍而重之地套到腳上。
哈密瓜看著路上打扮各異的大學生,越瞧越覺得自己穿得有點奇怪,臉上難免露怯。他本來想拔腿就跑,回到店裡繼續宅著,伸手摸到口袋裡那張打印稿時又忍住了。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紅潤一點。
不就是聽個講座嘛,怕什麼。
哈密瓜照著提前查好的路線,暗暗摸到階梯大教室。沃森教授名氣很大,不少外校的人也來聽課,哈密瓜沒有學生證,走到門口時還擔心了一下,沒想到負責接待的學生溫柔地朝他笑笑,示意他登記個名字和手機號就好。
哈密瓜心中大定,找了個不怎麼顯眼的地方坐下。
哈密瓜帶了筆記本。他準備把講座的內容記一份,回去輸入電腦傳給霍明珠。霍明珠的「作業」真有意思,他覺得這樣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會很厲害——至少比他厲害。他一路走過來沒少被別人幫助,別人有困難也應該盡力相幫才是。
哈密瓜想得挺好,可沃森教授一開口,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他忘了沃森教授是外國人!講的是英語!他根本聽!不!懂!
哈密瓜對著屏幕上展示的英文乾瞪眼。
外面陸續還有人進來,位置已經坐滿了,後面來的人都站在兩側。哈密瓜對自己這個渣渣佔了個位置有點自責,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朝旁邊一位中年人說:「您坐吧!我站著聽!」
中年人和氣地說:「不用不用,你坐吧。」
哈密瓜面帶侷促:「其實我……我聽不太懂,我站著就好。」
中年人旁邊跟著個學生模樣的人,他開口說:「您腰椎不好,坐著吧。本來應該安排有您的位置才是,您非說來遲了不讓我去前面找。別跟這小子客氣,他是我表弟。」
哈密瓜呆了呆,這才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年輕人。這人約莫二十一二歲,面容俊秀,身材頎長,穿著裁剪合宜的細紋襯衫,明明還是個學生,瞧著卻像個邁入社會已久的精英人士。哈密瓜更呆了:「表表表……表哥。」
年輕人朝他頷首:「站到我旁邊來,別說話,沃森教授快自我介紹完了。」
哈密瓜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從小到大這個表哥就是他們眼中的「神」,家境好,學習好,一兩年才回老家一趟,每次都比上一回更為出色。他們在這個表哥面前總能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鄉巴佬」——和這表哥比起來,他們就是鄉巴佬!
哈密瓜不敢再吱聲,聚精會神地看向前面。
沃森教授顯然有考慮哈密瓜這種情況,進入正題後屏幕上展示的文字和數據都帶著中文翻譯。哈密瓜大喜過望,連蒙帶猜地聽沃森教授「講課」,筆下飛快地做著記錄。他不知道什麼是重點什麼不是,只能把大部分內容都抄下來。
講座結束,沃森教授果然給出了自己的聯繫方式,表示歡迎大家來電或來信和自己交流。
哈密瓜刷刷刷地把號碼和地址都記錄下來。
眼看沃森教授很快被人圍住,哈密瓜本來想上去看看,又想到了身邊的「表哥」。哈密瓜禮貌地問:「表哥你們要回去了嗎?」
年輕人說:「我先和舅舅去和其他人會合,回頭再聯繫。」
哈密瓜有點吃驚:「……舅舅?」
年輕人說:「對,我叫舅舅,你也可以叫一聲表舅,不過隔得有點遠就是了。」
隔得有點遠是委婉的說法,實際上就是和哈密瓜沒有半點關係。表哥說的「回頭再聯繫」應該也是客氣話,他們之間根本沒什麼好聯繫的。哈密瓜心裡想得透亮,口裡乖乖巧巧地問好:「您好!」
中年人贊許般朝哈密瓜笑了笑:「我看你做筆記做得很認真,不錯,現在靜得下心來的人很少了。」
哈密瓜不好意思地搔搔後腦勺:「我是幫別人來聽的,她不在這邊,我聽了回去告訴她。」他還是有點緊張,結結巴巴地道別,「你們有正事要忙,我不打擾你們了。」
哈密瓜逃似也地跑開。
他伸手摸著兜裡的「詢問信」,鼓起勇氣等在外圍,準備幫霍明珠問問沃森教授。
大家都知道沃森教授不可能逗留太久,問完一兩個問題後都識趣地退開。哈密瓜很快成功擠到沃森教授身邊。他以前學的都是「啞巴英語」,一開口緊張得磕磕絆絆:「我的朋友……我的一個朋友托我問您一個……呃,問題,您可以幫忙看看嗎?」
沃森教授看出他的侷促,朗笑著答應:「當然沒問題。」
哈密瓜趕緊把詢問信掏出來遞給沃森教授。
沃森教授看完後說道:「這種情況……」他剛起了個頭,又想到哈密瓜剛才展露的英語水平,掏出鋼筆在紙上把答案寫上去。寫完後沃森教授用盡量淺顯的話和哈密瓜交談,「只靠紙上的信息不容易得出結論,你可以把我的聯繫方式給她,如果我能回答的話會盡量回答。」
哈密瓜說:「謝謝您!」
他把沃森教授的回答揣回口袋裡,高高興興地離開階梯教室。
哈密瓜回到家把筆記整理好,才把沃森教授寫在紙上的話翻譯出來看看是什麼意思。原來沃森教授是說「『葉』的情況不算嚴重,比較像阿斯伯格綜合征」,後面是沃森教授寫下的幾個建議。
哈密瓜又百度了一番,瞭解好這個阿斯伯格綜合征之後才去敲「賬號12345678999」。
霍明珠正好在寫「照相機試用報告」,看到哈密瓜的信息後精神一振:「謝謝你哈密瓜!」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道謝,哈密瓜把一個人跑去聽講座的尷尬和侷促都忘光光了。哈密瓜一直以能幫到別人為樂,即使是再簡單的工作他都投入十二分的熱情。對哈密瓜來說,能幫上別人忙是最有成就感的事!哈密瓜高高興興地說:「沒什麼,反正我也沒啥事,我這就把筆記和聯繫方式發給你。」
霍明珠拿到沃森教授的回答和聯繫方式,仔細地記進文檔裡存好。她現在有照相機,可以把葉小海的情況拍下來或者錄下來,到時候可以給沃森教授提供更多的信息!她認真看完講座內容,又開始搜索阿斯伯格綜合征,瞭解完大致的情況之後霍明珠心安了不少。
只要耐心引導,葉小海的症狀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霍明珠安心地關掉網頁,把試用報告提交給有間淘寶店。
「有個客服」非常熱心地給她指引:「如果你有需要印刷明信片或者其他紙產品,可以選擇以下快印店哦親。」
霍明珠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快印店是什麼意思。
未來真是方便極了!
哈密瓜幫了她那麼多忙,等她有錢了,就給哈密瓜寄明信片!霍明珠暗暗下定決心。
可一想到錢,霍明珠又一籌莫展。她可以幹點什麼來賺錢呢?她比較擅長的是寫東西和翻譯,以前在首都她都是靠這個和學校獎金來攢旅行的錢!霍明珠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翻譯比較靠譜——翻譯不用找靈感,而且在系統裡面她不用筆譯或口譯,只要在腦海裡面過一遍基本可以有成稿,速度會快很多!
霍明珠登陸微博,用「有償翻譯」當關鍵詞搜索。哈密瓜說微博上有個「v」的人發佈的信息比較可信,霍明珠把搜出來的微博對比了兩頁,最後選定一個希望找人每天即時翻譯國外資訊的博主投了試譯。
霍明珠本想明天再來看結果,沒想到很快接收到一封私信:「就是你了!留個聯繫方式吧,支付方式也給一下。現在很多翻譯摻著大量網絡流行語,自以為很有趣,實際上在不瞭解網絡流行語的人看來根本不知所云。」
霍明珠把郵箱和支付寶賬號給了對方。
很快地,小海豹提醒說郵箱收到一封信郵件。
博主給霍明珠發來詳細要求、翻譯網址、每篇報價和長微博製作指南。文檔內容詳盡細緻,而且非常有條理,甚至還照顧霍明珠可能上不了外網的情況,提出可以提供付費翻牆軟件。霍明珠看完後對未來的互聯網又有了更深的瞭解。她試著點開博主給的網址,發現自己可以流暢地打開。
她馬上把博主指定的文章翻譯過來,按照博主給的指示整理成圖文並茂的長微博。
博主非常滿意。
他很快回道:「沒想到你還挺專業的,速度也快,不錯。質量高得超出我想像,本來說是50一篇的,現在我給你打100吧。只要你能保持這樣的水平,以後還能再漲!」
博主的私信發過來的同時,霍明珠馬上聽到小海豹歡呼一聲,蹦躂出來撒歡:「好棒o(≧v≦)o~~收到100塊!整整100塊!」
霍明珠被小海豹逗樂了。未來的物價她隱隱有所瞭解,100塊不算特別多,不過對於她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
霍明珠莞爾一笑:「以後還會有更多的。」
小海豹歡騰地轉了幾圈,不知從哪裡翻出個球,邊頂邊學舌:「更多!更多!」
霍明珠本想依樣畫葫蘆地把升級必做的「買買買」任務做完,沒想到小海豹直接躺平給她看,口裡有氣無力地說:「嗚嗚嗚,流量快沒有了……」
霍明珠:「……」
總覺得這隻小海豹越來越活潑了,是她的錯覺嗎?
霍明珠退出系統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和霍彥吃完許如梅做的愛心早餐,背上書包一塊上學。
經過學校附近的林蔭道時,幾個面容兇惡的青年走出來攔住霍明珠兩人的去路,語氣不善地詢問:「你就是霍彥?」

第27章 她哥哥好帥啊

這一批人正是白珊珊的忠實擁護者。首都離常嶺不到兩小時車程,聽到白珊珊要「退出歌壇」,他們義憤填膺,自發前來圍堵霍彥,想給白珊珊討一個「公道」。
霍彥見對方明顯是來找茬的,皺了皺眉。
霍明珠有點緊張,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霍彥。
雖然她哥哥很能打,但這是在學校附近,要是鬧到學校那邊就糟糕了,不管是誰挑事,打架就是沒理!
霍彥拍拍霍明珠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他看向來人,點點頭說:「我就是,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人脖子一梗,冷笑說:「什麼事?你自己做了什麼事自己不知道?給珊珊道歉,乖乖滾出樂壇!哦不,你都沒進去吧?以後都別想進!」
霍彥懶得理這種傢伙。
他淡淡地說:「哦,這樣嗎?我知道了。我們快遲到了,請讓開吧。」
為首的人氣紅了臉:「和你說正事!認真點!」
霍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對方幾眼,大概二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花裡花哨的t恤和嘻哈褲,一臉「我最時髦我最牛」的表情。這人看著挺有錢的,可惜家教不敢恭維——說不定是暴發戶吧?
霍彥說:「我們已經著手準備告那位白珊珊抄襲和誹謗,具體誰道歉可以等法院宣判再下結論。」
那人呆了呆。接著他氣急敗壞地說:「你的意思是珊珊會抄襲你?說什麼瞎話呢你!」
霍彥還沒說話,不遠處幾個早餐攤販已經收了攤,紛紛朝這邊走來。
那人還在罵咧著說:「你要是識趣的話就乖乖登報道歉!要是珊珊真的不唱歌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這傢伙說話期間,那幾個年輕攤主已經脫掉手裡的手套,解下身前的圍裙,一臉凶橫地站到霍彥面前把他們擋住:「彥哥!這幾個傢伙是誰?來挑事的?」
來人:「……」
為什麼這些人看起來比他們還像流氓?剛剛面帶笑容、親切友好的和諧景象難道是他們的幻覺!還喊什麼彥哥,他們看起來比霍彥還大好不好!
霍彥擺擺手說:「沒你們的事,趕緊去看你們的攤子,有人趕著買早餐呢。」
攤主們紛紛給了來人一個警告般的眼神,不甘不願地戴回手套繫好圍裙,回到攤位上賣包子的賣包子、賣炒麵的賣炒麵、賣豆漿的賣豆漿,嘴唇都訓練有素地上揚一個親切的弧度,用著方言熱情地招呼:「包子一毛一個,餡多料足,要買快買了喂~」
來人:「……」
不是這些人有問題,就是他們眼睛有問題。
雖然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這批來找事的人也看出來了:強龍難壓地頭蛇,還是先別鬧開比較好!
他們紛紛退開,讓霍明珠和霍彥去學校。
進了校門,霍明珠才小心地問:「哥哥,剛才是怎麼回事?」
霍彥說:「你說那幾個早餐販子?這說來話長,以前他們都是流竄在學校附近的流氓閒漢,婧婧來上學時他們總要說幾句葷話。」
霍明珠說:「太過分了!」
霍彥說:「爸爸說要以理服人,所以我試著和他們講道理,講了十幾次之後他們紛紛痛哭流涕抱著我大腿說要改邪歸正……」
霍明珠目瞪口呆:「真的嗎?他們會聽你的嗎?」
霍彥說:「講道理的過程當然有一點小小的阻礙,他們可能不會老老實實地坐下來聽,所以我只好略施手段——」
霍明珠:「……什麼手段?」
霍彥說:「不想坐下聽的就趴著聽,就這麼簡單。」
霍明珠:「……」
怎麼辦!她哥哥好帥啊!!!
霍彥說:「現在挺好的,有兩個都準備娶老婆了。在學校附近做這個的只要肯干又不黑心,總是能賺的,本錢也不用太多。他們還商量著過個一兩年在市區搞個正經店面,好好經營這份生意。這些主意還是婧婧出的呢,不過我那時沒敢告訴她我是幫這幾個傢伙——婧婧覺得這種人是無可救藥的,但我和他們聊了很多,知道他們會變壞或多或少都有原因。要是可以好好過日子,誰想當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呢。」
霍明珠兩眼發亮:「哥哥和婧婧姐都好厲害!」
霍彥說:「我沒什麼本事。還是你婧婧姐本領大,一開始大家都不敢買他們的東西,後來你婧婧姐把校長請過去買了兩個包子,其他人才慢慢接受。」他不太好意思,「我就不行了,我看到校長就嚇得兩腿打顫,哪裡敢在校長面前胡侃!」
霍明珠說:「才不是,哥哥本領也很大,哥哥會『以理服人』!」
霍彥:「……」
校外,因「抄襲事件」而來的人陸續出現。
常嶺一中校門前那整齊劃一、乾淨整潔的早餐攤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常嶺地理位置優越,發展卻一直挺落後,照理說這邊的人不會有什麼規劃意識才是,怎麼連擺攤的小販都那麼有衛生意識,手上統一戴著手套,攤位左側統一放著垃圾桶,前後左右都沒有半塊被人亂扔的垃圾!
大家都是在旅店睡了一晚,一大早過來蹲點堵人的,看到這情況莫名地有點餓了,紛紛上前去買早餐。學生的生意做完了,攤主們卻還沒有閒下來,鄰近的街坊都過來買豆漿油條包子,每個攤位都紅火得很。
有個記者忍不住問:「你們的攤位這麼整齊,是同一家的?」
攤主還沒回答,買早餐的大媽就替他們開口:「小伙子外來的吧?他們這幾個小混蛋,從光屁股到處跑時就開始調皮搗蛋了,讓我們頭疼著呢。多虧了那兩個娃兒給他們出主意,要不然他們還在瞎鬧騰!」
攤主也不生氣:「對,彥哥人好,教我們手藝又給我們出主意。」
「彥哥」兩個字讓不少人的小心臟狠狠一跳。
仔細一打聽,才知道這些攤主原來都是游手好閒、無所事事的混混,霍彥來唸書之後不知怎地和他們打起了交道,三天兩頭和他們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居然把他們聊回了正路,讓他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扯淡吧!這絕對是在扯淡!
誰沒聽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這些街頭混混要是那麼容易幡然悔悟變成正直好青年,還要警察和監獄做什麼?叫那個霍彥去動動嘴皮子說服他們當個好人吧!
所有外來人都把「不信」兩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偏偏攤主們一點說服他們相信的意思都沒有,賣光早餐就乾脆利落地收拾自己的攤位,推著自製的早餐車各回各家。
留下他們在原地乾瞪眼。
梁奎知道不少人因為白珊珊那篇「退出歌壇」的聲明湧向常嶺。
這些人都是衝著霍彥來的。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過來常嶺一中跟進情況。沒想到沒見著霍彥他們,卻聽到了這麼一樁奇事。他沒和蹲守校外的人打招呼,而是開車跟上其中一個攤主,轉了個彎之後下車走上去說:「我叫梁奎,是首都來的記者,我想和你瞭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各方都在行動。
五天之後,遠在首都的關逸看到了事情的最新進展。
首都日報的王牌記者梁奎,昨天發表了一篇很有趣的稿子。他講述的是常嶺這座小城裡一道奇異的風景線,在他的鏡頭之下,常嶺一中門外那排整整齊齊的早餐攤位看起來十分亮眼,任誰一看都會覺得這地方素質高啊,瞧瞧人家那衛生,瞧瞧人家那笑容,簡直完美!更要緊的是,人家連街頭攤販都是這水準!
光靠照片抓人眼球是不夠的。
梁奎的稿子寫得更具吸引力,他先介紹了這些攤主的家庭背景和過往經歷,描述方式非常寫實:簡而言之,他們以前就是不學無術、不事生產的混混!是什麼讓他們有了這麼大的轉變呢?梁奎在最後輕描淡寫地把霍彥拉出來溜了幾句。
真的只有幾句,沒有誇沒有捧,但他筆力了得,硬是靠寥寥幾句話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怎麼樣一個少年,才能這樣去勸人向善?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今天一早的報紙,梁奎又發了一篇新稿子。這個稿子講的是一場車禍和一種近幾年才慢慢被確認的病症,孤獨症。患有孤獨症的小孩,天生有交流障礙,走失後非常危險。梁奎把兩張照片並排在版面上,一張是少年救下孩子後沒看自己的傷勢、關心地詢問對方是否受傷;另一張是少年在教孩子吹口琴。
這一個少年,也叫霍彥。
很快有人反應過來:上次被白珊珊指責抄襲的人,好像也叫霍彥!
不少人都打電話向梁奎確認。
梁奎言簡意賅:「是,就是他。」
梁奎的招牌擺在那,許多人心裡都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病床上那個明明一隻手綁著繃帶、俊秀的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的少年,看起來純摯又善良,真的會是抄襲別人曲子的人嗎?
梁奎在這節骨眼上接連發出這兩篇報道,是不是掌握了什麼內情?
面對眾人的疑惑,梁奎笑著賣關子:「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事情果然來得很快。
白珊珊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這個效率讓白珊珊心驚肉跳。照理說從法院立案到發傳票應該有挺長的間隔才是,怎麼會這麼快?更讓她不安的是打齊賀的電話一直沒人接,她怕齊賀出賣自己!
白珊珊咬咬牙,主動打電話給寧旭。
寧旭喜不自勝:「珊珊!怎麼了?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白珊珊還沒說話,先無聲地落淚。
在寧旭那邊聽來,白珊珊是在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哭意。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關心地問:「珊珊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出了什麼事?珊珊你別哭,快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白珊珊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我最近才發現我一直當成哥哥的齊賀喜歡我……他瘋了,他現在瘋了,寧旭,這次抄襲是他一手策劃的!他想往我身上潑髒水,他想讓我一無所有只能依靠他……他真的瘋了,我好害怕……」
寧旭聽得怒火中燒:「珊珊你別怕!我這就過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第28章 才不是這樣

與此同時,關逸正在接待一個特別的客人。
這人叫寧馨月,是寧家的長女。寧家說什麼也是豪門世家,好竹出歹筍總有個限度,有寧旭和寧惠這兩個愛胡來的,自然有寧馨月這種能撐場面的。明明家中產業高危,弟弟智商捉急,寧馨月看起來卻不急不躁。
關逸本來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聽到敲門聲後轉過身看向來人。發現是寧馨月,關逸笑著開口:「寧姐。」
寧馨月今年二十三歲,正是女人最美的年紀。和這年代大部分素面朝天的女孩不同,她臉上化著淡妝,五官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是完美的。從她出生開始,她就是同齡人之中最受矚目的存在——到了關逸這一輩都還很多人喜歡她,連關逸也喊她一聲「寧姐」。
寧馨月捉摸不透的人很少,關逸是其中一個。關逸比她小了五歲,還是個半大少年,但擱在他們幾家之中卻沒有人敢小看他。他有著少年人的衝勁和狠勁,又有著成熟的眼光和手腕,做事老辣得叫人心驚。
比如這一次寧家節節敗退,沒有人會懷疑關逸在其中起的作用。
寧馨月說:「一次小爭執,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關逸轉頭看了寧馨月一眼,冷然一笑:「寧姐針對霍明珠的時候,可沒有表現得像一次『小爭執』。」
寧馨月一滯。
照理說她不應該和霍明珠計較才對,可霍明珠一直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霍明珠活得太天真無慮,不管擁有多好的東西都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天生就該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寵愛。明珠明珠,掌上明珠,連名字都起得這麼好。
所以在妹妹針對霍明珠時,她不僅沒阻止,還出手幫了幾把。
事已至此,寧馨月也不打算否認自己那點兒不明不白的怨憤。她落落大方地承認:「是我錯估了霍明珠在你心裡的重要性。」說完她又瞧了關逸一眼,忍不住感慨,「但是霍明珠也很可憐,居然被你這種傢伙盯上了。你真要在意她,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
關逸不明所以:「什麼事?」
寧馨月說:「親口揭開她的身世,還選在那樣的時機!你真是夠狠,連自己這麼在意的人都能這樣折騰。如果是我,我肯定恨死你了。」
恨死他?關逸聽不太明白。
關逸決定不恥下問:「我怎麼折騰她了?」
看到關逸認真的表情,寧馨月呆愣不已。接著她恍然明悟:關逸到底才十七歲,細究起來才比霍明珠大不到一歲,於感情方面他完完全全是新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
寧馨月幸災樂禍地說:「想不明白就算了。」
關逸皺緊眉頭。從寧馨月的表情和語氣可以判斷,他那麼做確實有點不妥。回想起霍明珠的種種表現,很明顯,寧馨月的話很可能是真的。可即使想不透,關逸也不會落了下風。他不慢不緊地說:「不說也沒關係,我去問問別人,總有人能告訴我的。」
寧馨月主動找上門,明顯是想「求和」,他一點都不怕寧馨月不說。
寧馨月果然敗下陣來:「你是真不明白?對於霍明珠來說,你那麼做等於是把她從富家千金變成了窮人家的女兒,她以前擁有的一切全都沒了。而且這樣一來你和她的婚約也等於解除了——也就是說你選在她生日那天讓她一無所有。」她定定地望向關逸,「你這還不叫折騰她,怎麼才叫?」
關逸眉頭直接打成結。這些彎彎繞繞,他還真沒去想過。在他心裡霍明珠就是霍明珠,霍明珠是霍家人還是別家的人,壓根沒什麼區別。左右關家都不需要靠「聯姻」才穩固家業,霍明珠是不是霍家的女兒有什麼關係?
他冷然一笑:「家裡變窮就一無所有?那是廢物。」
寧馨月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死死地瞪著關逸好一會兒。最後她搖搖頭說:「你繼續這麼自大下去吧,有你後悔的一天。」
「嗯,也許我會後悔。」關逸坦然承認。但他的下一句話把人氣得不輕,「不過寧姐你現在就後悔了吧?」
「……」
「我本來也想息事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讓霍明珠道個歉。」關逸明明白白地把話說開,「但是你們不應該那樣針對她,更不應該妄想侵吞霍家。我這個人毛病很多,其中一個就是『護短』。」
寧馨月辯駁:「弱肉強食,本來就是生存下去的基本法則。」
關逸說:「那寧姐來找我做什麼?」現在他不就在貫徹這個法則嗎?弱肉強食——寧家勢弱,被他們蠶食,怎麼看都非常正常。
寧馨月啞然。
「我給寧姐你一個建議,聽不聽隨你,」關逸言簡意賅地說出四個字,「——棄車保帥。」
寧馨月沉默下來。
關逸給出更明確的方向:「反正你們家老爺子不準備把寧家交給你,只想留給寧旭那個廢物。你還不如早早帶著手裡的資本遠離首都,去沿海地區等待機會。」
寧馨月心頭猛跳:「沿海地區?」
關逸吐出兩個字:「政策。」
寧馨月有點動搖,口裡卻依然冷靜:「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在這節骨眼上抽身?」
「寧姐,我已經說了,信不信隨你。」關逸笑了笑,滿不在乎地朝寧馨月聳肩,「如果是寧旭來找我,我肯定不會和他說這番話。」
寧馨月猶豫不定。
關家對政策的把握一向好得叫人驚歎,關逸這番話未必不是存著分化寧家的禍心,卻真正說到了她心坎上!但真要聽了關逸的話,那她就是導致寧家徹底敗落的罪人……
關逸觀察著寧馨月的神色,適時地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喊了自己阿姨這麼久的『媽媽』,寧姐心裡不覺得難受嗎?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事,最終卻要給廢物一樣的『弟弟』作嫁衣裳,你可真是高尚無私啊。」
寧馨月連退兩步,狠狠瞪著關逸。
這人是魔鬼,真正的魔鬼,永遠能挑中別人心裡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擊!
關逸目送寧馨月離開,目光轉回窗外。他在心裡想著剛才的對話。對話的結果很完美,寧家畢竟是大家族,即使出了幾個沒用的人,根底依然非常牢固,如果能分而擊之,關家的勝算會更大。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擊破。
可明明是一場完美的對話,關逸心中卻有點不安寧。因為寧馨月提到了霍明珠,而且她提到的東西是關逸從來沒考慮過的。
他會後悔?他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後悔。
關逸站了好一會兒,當機立斷地叫人開車送自己去常嶺。
關逸抵達霍明珠家時,霍明珠一家人正在吃飯,氣氛十分融洽。
關逸按響門鈴,來開門的正是霍明珠。
霍明珠見到關逸,臉上的笑容倏然僵住,顯然非常錯愕。
關逸心裡不太舒服。他開口問:「怎麼?我不能來?」
霍明珠還沒說話,許如梅已經在裡面問:「明珠,誰啊?」
霍明珠說:「是關逸。」她轉身把關逸迎進屋。
許如梅一怔,笑著招呼:「關逸是嗎?坐,吃了沒?」
關逸的回答相當乾脆:「沒有。」
霍彥不甘不願地去給他盛了碗飯。
關逸一點都不見外,拉開椅子在霍明珠身邊坐下。他沒急著和霍明珠說話,而是禮貌地詢問霍定國:「伯父是準備到常嶺發展?」
「對。」霍定國打量著眼前這個出色的少年,大大方方地開口,「你有什麼建議嗎?」
「不敢班門弄斧。」關逸正色保證,「如果有需要的話,關家可以為您提供任何幫助。」
「你可以做主?」霍定國問。
「我可以。」
關逸和霍定國開始針對未來時勢漫無邊際地閒談。
霍明珠本來有點緊張,見關逸根本沒理會自己,頓時放下心來。
可能是關逸看到霍定國的能耐,特意過來找霍定國的吧?畢竟何其輝那邊已經行動起來,關逸消息那麼靈通,肯定知道了……霍明珠埋頭吃完飯,乖乖和霍彥去洗碗。
霍彥顯然不太適應飯桌上的氣氛,逃似也地和霍明珠一起轉戰廚房。
兄妹倆談起關逸。
霍彥說:「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他非常感慨,「我們根本插不上嘴。」
霍明珠默默地把手上的碗擦了兩圈,才說:「一直很厲害。」
她話剛落音,忽然聽到有人在廚房門口喊:「霍明珠。」
霍明珠一僵。
她轉過頭,只見關逸站在那兒,姿態依然從容自若,彷彿永遠不會有半分驚慌。
關逸說:「出來,我們到外面走走。」
霍明珠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霍彥替她開口:「明珠不太想去!」
關逸對迅速霸佔霍明珠心裡重要位置的霍彥沒什麼好感。他看向霍明珠:「你現在要別人來幫你做決定了?不想去的話,親口告訴我。」
對上的關逸的目光,霍明珠心頭微微發顫。
霍明珠對霍彥說:「哥哥我和他出去一下。」說完她默不作聲地跟著關逸往外走。
兩個人沉默著走出屋外,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燈灑下氤氳的橘黃色燈光,不少飛蛾和甲蟲繞著它不斷地飛行,偶爾會因為撞擊在燈上而辟啪辟啪地摔落在地。
走過兩個路口,關逸停下腳步,轉身對霍明珠說:「在告訴別人你的身世之前,我已經查過這邊的情況。」
霍明珠霍然抬頭。
關逸繼續說:「你這個爸爸不是簡單人物,你回來不會吃虧的。」
霍明珠開口:「我……」她只開了個頭,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關逸話鋒一轉:「我這個人做事一向不愛向別人解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定定地凝視著霍明珠的眼睛,「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直接和我說就是,別憋在心裡和我鬧彆扭。」
霍明珠一滯,咬了咬唇,說道:「我沒有鬧彆扭……」
關逸上前一步,一字一頓地說:「只是不想再回首都、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牽扯、不想再留著我們的婚約對嗎?」
霍明珠連退了兩步。
關逸語氣不佳:「你這還不叫鬧彆扭,什麼才叫?」
霍明珠說:「可是……可是……」她有點慌亂,可是了半天才想到自己這麼做的理由,「他們都是這樣說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說的!」
關逸說:「他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霍明珠:「……」
「上次我已經說過了,」關逸臉色微沉,「我和你之間的事,和你是不是霍家的女兒沒關係。他們說的你都聽了進去,我說的你一句都不聽?」
「我……」
關逸打斷:「霍明珠,我不是多細心的人,永遠做不到溫柔體貼。你直接告訴我,」他按住霍明珠的肩膀,直直地與霍明珠對視,「生日那天,你是不是很難過?」
霍明珠躲不開,只能據實以告:「……是。」
關逸問:「那天之後你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卻不敢再來找我?」
霍明珠說:「……是。」
關逸繼續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忙完以後很快會和你解除婚約?」
霍明珠說:「……是。」
「那麼,」關逸俯身在霍明珠額頭輕輕印下一吻,誠懇地說出一句道歉,「對不起。」
霍明珠呆了呆,抬起頭看著關逸認真的表情。
「我不知道會給你那樣的感覺。」關逸鬆開按在霍明珠肩膀上的手,保持著能讓霍明珠安心的距離,「你在我們家呆過那麼久,應該知道我父母和我都不是善於表達感情的人。在你出現之前,我們家的交流永遠是三個人坐在那兒看報,不時交換幾句對時勢或市場的意見。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認為最基本的『家人生病應該陪在身邊』,我們都覺得『這種事還是交給醫生最好,我陪在一邊根本沒什麼用』。」
霍明珠忍不住反駁:「才不是這樣!關爸爸和關媽媽都很關心你的——」
關逸說:「但以前我從來感覺不出來。」
霍明珠安靜下來。
她第一次到關家,氣氛確實好壓抑好壓抑……
關逸見霍明珠表情鬆動,趁熱打鐵地保證:「以後再遇上這種事,我一定會和你商量。」他頓了頓,再補充了一句,「當然,這樣的事不太可能再有了。」
霍明珠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關逸比誰清楚霍明珠的軟肋在哪裡,毫無罪惡感地搬出了關家父母:「媽媽他們都很想你,」他語帶調侃,「不過你也知道的,他們連對我都拉不下臉,當然更沒辦法主動找你。」
霍明珠掙扎片刻,點點頭說:「……我會多點打電話給他們的。」

第29章 這是實力

關逸來得快走得也快。
霍明珠回過神來,關逸已經回了首都。
難道關逸過來就是為了給她道個歉?霍明珠懵懵懂懂地想到相遇以來的點滴。關逸說的好像是真的,關家父母總是冷冷淡淡,坐在一起永遠只聊正事。在這種環境長大的關逸,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和他們越來越相像。
霍明珠躺到床上找哈密瓜聊天。
她繼續以「我的一個朋友」當幌子簡單向哈密瓜說明情況。
哈密瓜一本正經地分析:「這說明他是在意你這個朋友的。不過聽起來他和你這個朋友根本沒什麼共同話題,遲早還會出問題!」
霍明珠也這樣覺得:「我朋友以前那樣纏著他,他其實很煩的吧。」
哈密瓜大點其頭:「說不定他就是覺得挺煩,所以故意借這件事打擊你這個朋友。要是你朋友因此成長起來,他高興地接手;要是你朋友從此一蹶不振,他乾脆就直接甩手!」
霍明珠有點目瞪口呆:「……他沒這麼壞吧?」
哈密瓜說:「有錢人不都這樣嘛,以這樣或那樣的理由來考驗你,考驗完來一句『我看錯你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多委屈!以我多年看八卦貼的經驗,這種人要不得啊。」
霍明珠:「……」
霍明珠強調:「可是他道歉了。」
哈密瓜給她甩了個表情,上面寫著一行字:「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來幹嘛?」
霍明珠:「……」
霍明珠決定不和哈密瓜聊關逸了。她把今天的翻譯做完交過去,博主那邊見她水平穩定、翻譯及時,昨天大方地給她提了價,她翻譯整理一次可以拿兩百!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跑去告訴哈密瓜:「哈密瓜!我支付寶裡現在有一千塊了!」
一千塊對成年人來說不算多,對「小學生」來說卻算是巨款。哈密瓜驚詫得很:「哪來的?家裡給的?」
霍明珠給哈密瓜甩了個鏈接:「我給這個博主做翻譯,他給我的。」
哈密瓜心突突直跳,這娃兒不會給人騙了吧?他點開鏈接一看,頓時瞠目結舌。這博主是米分絲高達一千萬的明星!這大明星還是有素質的大明星,瞧瞧人家幹的是什麼事兒?每天直播新鮮逗趣的國外資訊!
七天前這明星發了個新微博:「最近要拍戲比較忙,找了個翻譯君明珠1990。翻譯君比較正經,大家不要亂調-戲。」接著就是當天的新資訊長微博。
愛屋及烏的米分絲們紛紛表示「一本正經的翻譯君好萌」。
哈密瓜點開「明珠1990」,嚇了一跳——裡面一條微博都沒有,米分絲卻破了一萬!
哈密瓜說:「你怎麼和這傢伙搭上線的?」
霍明珠的學習能力很強,已經把微博基本玩熟:「我搜到他用小號發佈的有償翻譯信息聯繫上的!這人很有趣!」她跟著這個叫「凌雲開」的明星關注了不少國外的事,對這個領先自己二十五年的時代有了更深的瞭解。
真想快點長大!
哈密瓜說:「你真是走狗屎運啊……」
霍明珠反駁:「才不是,這是實力!」
哈密瓜這才反應過來,吃驚地問:「這翻譯真的是你做的?」
霍明珠說:「當然!不過有些新詞我不認識,得查過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哈密瓜:「……」
霍明珠不明所以,賣力地召喚:「哈密瓜?哈密瓜?」
哈密瓜說:「本人受到一記重擊,已死,勿念。」
霍明珠:「……」
哈密瓜說:「小學生都開始賺錢了,叫我情何以堪。」他又拉回去把霍明珠翻譯的資訊都看完,翻譯得準確、簡明、易懂!該戳心的時候戳心,該逗樂的時候逗樂,怎麼看都是水準很高的翻譯!哈密瓜更加心塞,唉聲歎氣地感慨,「真不知道你們的腦袋是怎麼長的。」
霍明珠說:「因為我一直做這個,做起來順手啊。」說完她又認真強調,「我高二了,不是小學生!」
這句話霍明珠說過很多次,哈密瓜一直當她在胡謅,這次卻不得不正視起來。他嚴肅地問:「你真的高中了?」
霍明珠說:「對!我快十六歲了。」
哈密瓜說:「十六歲也很牛逼啊,我十六歲的時候別說賺錢了,啥事都不懂……」
霍明珠說:「哈密瓜你也很厲害的!」
哈密瓜頓時振作起來:「對,我也很厲害!我最近組織了一次和快遞公司的籃球賽哈哈哈,明天我就要去占場地!」
霍明珠給他打氣:「哈密瓜你一定能打贏!」
霍明珠下床走到窗邊,對著初夏的天穹調好角度,拍下了窗外的月亮。她在「明珠1990」的微博上發了第一條新微博:「晚安!大家都加油!哈密瓜呱呱呱」
唔,她點開過好多米分絲的微博,好像大家都這麼幹的。
霍明珠退出系統,高高興興地睡覺去了。
哈密瓜卻沒睡好,他有晚睡強迫症,晚上再困都睡不著。這天晚上他的微博一直在振啊振,振啊振,更讓他沒法撒手……
哈密瓜點開「罪魁禍首」的微博,不由淚流滿面。
這麼漂亮的月牙兒,霍明珠去哪兒找來的?特別特別清晰!特別特別好看!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乾淨的夜空了。
再一看,底下的評論已經非常熱鬧:「桌面已換,求更多!」「屈指一算,翻譯君必然是白富美!」「大家好我就是哈密瓜瓜呱呱,翻譯君是我的好朋友!」……
哈密瓜回到自己的微博上。
「哈密瓜呱呱呱」米分絲也不少,足足有十五萬——哈密瓜是各大網站的答題小能手,而且經常總結些有趣的問答放到微博上,堅持了整整兩年,他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博主了!只不過他最近比較忙,沒時間做整理,微博沉寂了小半個月。
突如其來的回暖讓哈密瓜的小心臟莫名有點激動!
是時候該重振旗鼓了!
哈密瓜摩拳擦掌地去搗騰出長微博。
剛發出去不久,他的米分絲數突然暴漲!
哈密瓜驚詫不已:不是有人給自己刷米分吧?
哈密瓜點開提示,很快找到了根源——
凌雲開v:拍完戲打開手機,在翻譯君微博看到一個有趣的人哈密瓜呱呱呱,看完新微博笑慘了//後面跟著的是哈密瓜剛發的微博。
哈密瓜被這個巨大的驚喜震暈了。
他也開始走狗屎運了!
眼看新提示越來越多,哈密瓜的心情反而逐漸平靜下來。他放開手機關了燈,看著黑□□的天花板出神。
微博什麼的雖然很虛,卻也讓他有了不小的感悟。不管做什麼事,有計劃、有恆心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不是兩年如一日地堅持下來,即使有再多的機會被凌雲開這樣的紅人點開都不可能得到一個「有趣」的評價。
打鐵還需自身硬。
第二天一大早,哈密瓜去佔了個場地搞客服隊和快遞隊的籃球賽。比賽結束後兩隊人累得氣喘吁吁,紛紛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休息。
大伙正忙著喝水和擦汗,哈密瓜突然開了口:「你們有沒有興趣去山南大學旁聽?」
人生的道路,往往會在一念之間轉個彎,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
這一個清晨,白珊珊同樣走在她人生的轉折點上。她「被」抓奸在床,來抓奸的人正是寧旭的母親!
看到寧旭母親時白珊珊心中微微得意,寧家這種家族最注重家風,都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寧旭只能娶她!
白珊珊還沒來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悅,已經被寧母一巴掌打在臉上。
白珊珊錯愕地看著眼前高貴優雅的女人,不敢相信對方竟會做出這種潑婦般的行徑。
寧母喝道:「寧旭,穿上衣服,馬上回家!」
本來寧旭剛剛圓了美夢,早上醒來性致盎然地想要再回味回味,聽到寧母的聲音後徹底萎了。
白珊珊從呆愣中反應過來,頓時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寧旭心疼極了,站起來擋在白珊珊面前說:「媽,我要娶珊珊!」
寧母冷笑說:「戲子無情,婊-子無義。你看中的這個既是戲子又是婊-子,你玩玩可以,想進寧家的門?做夢!」
寧旭氣紅了臉:「媽媽你以前不也演過戲嗎……」
寧母說:「我們那個時代和現在可不一樣。」
她掃了眼腫了半邊臉的白珊珊一眼,眼神裡充滿冷意。這種哄人騙人的招數她會不知道?她要是不知道哪會有今天這種日子!
寧母給出最後通牒:「要麼你現在跟我回家,要麼我讓你爸把你的吃喝用度斷了,你自己娶她去吧。不過到時她願不願意嫁你可就不一定了。」
寧旭說:「我和珊珊是真心相愛的,才不會因為你這點威脅就分開!」
寧母氣得臉都青了。
冤孽!冤孽!這寧旭活脫脫就是他父親的翻版!不管是智商還是脾氣都像極了!寧母可不會讓白珊珊用這樣的手段坑自己兒子,她是有備而來的,當下就把屋外的人叫進來。
寧母讓人抓開自己兒子,趁著白珊珊毫無防備拍了不少照片。
白珊珊手忙腳亂地拿被單裹住光裸的身體。她被寧母不按理出牌的路數嚇呆了,這女人是打定主意不讓她進寧家門,要不然怎麼會把這麼多人領來……
這下她再也不用裝了,真正哭得肝腸寸斷。
寧旭心都快碎了。
他對寧母說:「媽你不能這麼做……」
寧母說:「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纏著我兒子,我會讓你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雖然我已經退出很久,朋友卻還是有的,到時你這些照片絕對會傳遍大江南北!」
白珊珊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她「傷心」了幾個晚上,寧旭安慰了她幾個晚上,安慰著安慰著兩個人順理成章地發展到這一步。她想著都走到這一步了,寧家肯定會接受她,沒想到寧母居然是這樣的人!
這與傳言中那個雍容華貴、端莊優雅的寧夫人完全不同!
寧旭明顯是靠不住的。
他連反抗都做不到,直接光著身子被人帶走了。
白珊珊覺得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但噩夢顯然還沒有結束。

第30章 這麼晚還在?

兩個月後,霍明珠最後看到的是兩份非常一致的供詞。
白珊珊把所有事推到齊賀身上,說是齊賀哄騙她、誘惑她,讓她一步步走上歧路。
齊賀把所有事情攬上身,說是他哄騙白珊珊、誘惑白珊珊,主動、自願地為她提供曲子。後來他靈感枯竭,打起了霍彥曲子的主意。白珊珊根本不知道曲子是霍彥的,還以為依然是他創作,所以才敢用在專輯上。
何其輝打定主意要定出個「標準」,所以程序都走得很細。曲子經齊賀改編後變了不少,何其輝和專業人士探討過後將曲子肢解為前奏、主歌、副歌等等接近八個部分,從結構、旋律、和聲、節奏等方面進行對比。其認真程度讓所有人都覺得太龜毛:一聽就這麼像了,用得著再這麼比對嗎?
何其輝笑而不語。
他就是做個樣板給其他人,讓後來的維-權者有個可遵循的案例。雖然國內判決沒有遵循先例原則,但有這麼個案例在至少不會讓人兩眼抓瞎,不敢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這就比如眼前擺著兩條路,一條還沒走出來,一條已經十分通暢,很多人都會考慮走後面那條。維-權有了具體章程、維-權者心裡有底,願意為自己的權利走一次法律途徑的人就會多起來。
何其輝不是多偉大的人。
他和所有人一樣平凡。
何其輝能做的,只是一步一腳印地在知識版權這一塊荒地上走出一條路來。在那之前,他不想白費唇舌去振臂高呼,號召大家盲目地往前衝——方向錯了,沖得筋疲力盡也是白瞎。他不想當領袖,只想當個默默無聞的探路人。
案子一結束,何其輝打電話與霍定國說話。
霍定國說:「謝了。」
何其輝說:「謝什麼,當年誰沒有被你拉過兩把?偏偏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們卻什麼都幫不上忙。」
霍明珠對霍定國和何其輝的交情不太瞭解。
她和霍彥正在面臨著一個重大的挑戰:期中考。霍明珠適應得很快,期中考倒不用擔心,她擔心的是霍彥。
白珊珊抄襲曲子帶來的經濟損失、名譽損失主要責任在齊賀身上,由齊賀來負擔。問題在於齊賀還有一項故意殺人未遂,這罪名人證物證俱在,雖未造成實質性傷害,卻已經構成犯罪。
有過入獄三年的案底,齊賀這次判了五年。人的一生有幾個五年?齊賀的一生才過去二十幾年,卻注定要在獄中度過這麼漫長的歲月。
霍彥沒再去見齊賀。
那個在月光下、湖水前無憂無慮哼著歌兒的少年,一下子變得成熟起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開朗、熱情、樂於助人。
只是沒有再寫歌。
霍彥把心思放到了學習上,霍明珠負責給他補習。眼看霍彥的成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提高,霍明珠不僅沒放下心來,反倒更加擔憂。
這時候葉景行夫妻倆找上門。葉景行有點疲憊,卓婭則默不作聲地抱著葉小海,見了坐在客廳複習的霍明珠和霍彥,卓婭才露出一絲笑容:「這麼晚才來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霍明珠趕緊起來招呼客人。
葉小海掙扎著下地,手裡緊緊抓著霍彥送他的口琴,一個人坐到霍彥身邊的椅子上玩兒。
霍彥心中一軟,問道:「想學新曲子嗎?」
葉小海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霍彥愣了愣,半蹲在椅子前對著葉小海的眼睛問話:「要不要學新曲子?我教你吹。」他指了指葉小海手裡的口琴。
葉小海眼神一動,輕輕地把口琴往霍彥跟前挪動。
霍彥笑著接過口琴,說道:「看好了,我要開始吹了。」
葉小海的目光盯在霍彥唇邊,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霍明珠聽到霍彥吹的調子之後放下心來。
她還以為哥哥再也不會接觸音樂了!
霍明珠切好水果招呼葉景行和卓婭。
葉景行把果籃放到桌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霍家的情況。
霍明珠問卓婭:「小梅姐姐找到了嗎?」
卓婭臉上的笑容一黯,歎息著說:「找是找到了,不過她遇到了很不好的事。」
霍明珠愣了愣,追問道:「什麼不好的事?」
葉景行和卓婭對視一眼,替卓婭開口說:「那天有兩個人販子蹬著有篷的三輪把曉梅和小海抓了去。雖然曉梅一路護著小海,卻還是被人販子發現了小海的不正常,他們嫌小海累贅,半路上把小海扔了。至於曉梅……她被人賣去山裡當媳婦,吃了不小的苦頭。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和你說起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對上陌生人千萬要小心。」
霍明珠關心地問:「那小梅姐姐找回來沒有?」
卓婭說:「找是找回來了,不過她命苦啊。」她歎惋不已,「她費盡心思逃回家,家裡得知她的遭遇後不讓她報警,還想聯繫那個買女人當老婆的老男人讓對方再給一次禮金。她家裡的想法是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樣?乾脆順水推舟讓他們真結婚好了。」
霍明珠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霍明珠說:「那她該怎麼辦?」連家裡人都不幫自己,想想就覺得痛苦極了。
葉景行說:「我們暫時收留了曉梅,她是個有志氣的女孩,準備多學點東西自己創業。放心,我和卓婭會幫她的。」
這年頭連離婚都會遭人側目,何況是遭遇過這種事。霍明珠說:「會沒事的!」
這時霍定國開門走進來。
見到葉景行夫妻倆,霍定國微訝。
葉景行主動上前說明情況。
簡單說完,葉景行語帶慚愧:「這段時間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沒能第一時間登門拜訪。」
霍定國看向霍彥和葉小海,說道:「哪裡的話,我這兒子癡迷音樂,你們家小海肯跟他學他肯定很高興。」
談到李曉梅的遭遇,霍定國也非常惋惜。他說道:「留個聯繫方式,以後要是有用人的地方我找找你們,看看能不能給她安排個好工作。」
葉景行說:「霍先生準備創業?」
霍定國並不隱瞞:「準備先做點小買賣,攢點資本做別的。」
交淺言深終歸不太好,葉景行沒再多問,只說將來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送走葉家人之後,霍彥對霍明珠說:「哥哥這次要是考得好,就再去買一把口琴吧。」
霍明珠說:「好!」
霍定國開口:「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訂一架鋼琴。」
霍彥呆了呆。
霍定國說:「不敢說是最好的,但質量應該挺不錯,不過要從德國那邊運回來可能不太方便,我得先和那邊確定一下。」
霍彥又驚又喜:「真的嗎?」
霍定國點點頭。霍定國這幾年蟄伏於家鄉,並非什麼都不做,學校的維護於他和許如梅而言只是小事情,根本不必費太多心思。他這座房子的由來,絕不僅僅是霍彥猜測的那樣幫外國人做翻譯。從前幾年開始,隔壁的島國進入了「高度繁榮」時期,而最繁榮的一塊是「股市」。股市這東西,在國內還沒有為大多數人所知,在日本卻已經炙手可熱——目前為止,一半以上的島國人手上都擁有股票。
這個以高存儲率著稱的發達國家竟開始有無數人在銀座排隊買奢侈品。
這種經濟白熱化的趨勢還在繼續。據霍定國所知,到去年為止,夏威夷能有建高爾夫球場的山谷只有一個還在美國人手中,剩下的全被島國人買了!就在這一年,島國富商買下了洛克菲勒中心的十四層大樓,並寫出了一本《島國人可以說不》,揚言說「日本的公司模式將為全世界傚法」。
從島國經濟虛長開始,霍定國已經嗅出其中的不尋常。
果然,從今年年初的第一個交易日開始,日本股市開始暴跌,地價也緊跟其後,迅速下跌,很快落入二戰結束以來最大的低谷。
霍定國是典型的看出殯不嫌殯大,因緣際會之下和泰格對沖基金的人搭上線,悄無聲息地參與了「投機」。
高風險,高回報。
這樣的玩法非常刺激。
霍定國悄然飛往各地,以極小的原始資本累積了一大筆財富。至於被金融大鱷「糟蹋」過後的島國會面臨著怎麼樣的問題,那就不是霍定國要考慮的了。國內的股市霍定國也參了一腳,目前國內的上市公司只有八間,證券公司也很少,只有二十六家,要開戶都得跑北上廣深這些大城市。霍定國持了不少股票,但沒急著看行情,只等著適當的時機再把它們跑出去。
家裡不缺錢,霍定國當然不會虧待兒女。
以前霍婧婧從小有自己的主意,霍定國對她一直十分大方,只要霍婧婧說得出名目來,他都點頭答應。相較之下,他對霍彥這個兒子嚴格許多,不該花的錢一分都不多給——事實上霍彥的吃喝用度相對於同齡人都是相當不錯的,只是沒法揮霍度日而已。
霍彥和霍明珠暫時還不能體會霍定國的用心。
他們都高高興興地收拾東西睡覺。
霍明珠躺到床上做當天的翻譯。
「明珠1990」的主頁非常熱鬧,她看著二十五年後的人在自己發的微博下聊天,非常高興。她接這份工作本來只是想攢點錢做任務,現在卻慢慢愛上它了!可惜她流量少,不能經常上線和他們交流。
霍明珠心裡有點小遺憾。
轉念一想,她現在有錢了嘛!可以小小地花一花!
霍明珠點開有間淘寶店,在虛擬手機那裡挑了個「100元3g流量套餐」——聽哈密瓜說現在的手機很厲害,堪比一台小電腦!
霍明珠下單後,小海豹背上的沙灘球彭地打開。
小海豹向盛開的花兒一樣緩緩將手機遞送出來,並高高興興地說:「你的手機到了!插到這裡來可以和電腦連接哦!( ̄3 ̄)」
霍明珠:「……」
霍明珠把屏幕切換到虛擬手機那邊。對她來說,手機界面和電腦界面確實沒什麼不同!她在小海豹推送的「新機必裝軟件」裡面挑挑揀揀,往手機裡下了不少軟件。
這種一朝解放的感覺真的太棒啦!
霍明珠像塊好奇的小海綿,一頭扎入二十五年後的汪洋之中,認真地瞭解這個領先了許多年的時代。
哈密瓜上線時見霍明珠頭像亮著,戳過來問:「這麼晚還在?」
霍明珠說:「哈密瓜我買手機了!」
哈密瓜馬上說:「號碼給我一下,我存下來。」
霍明珠把手機號給哈密瓜發過去。
小海豹很快跳了出來:「新來電~有新來電~」
這可是二十五年後打過來的電話!霍明珠心情有點小激動,按下接通鍵:「哈密瓜!」
哈密瓜嚇得手機差點掉了。
臥槽真的是少女不是小學生!
哈密瓜淚流滿面:「是我。」
霍明珠聽到哈密瓜的聲音,覺得非常稀奇。好在她的興奮勁很快過去,笑瞇瞇地對哈密瓜說:「不浪費你話費了,回阿里旺旺裡聊吧。」
哈密瓜:「……」
哈密瓜看到霍明珠說她現在有3g流量,熱心地給霍明珠推薦了幾大社交軟件——他們經常在阿里旺旺上那麼聊也不是事兒,有種他上班摸魚的感覺。霍明珠在手機界面裡翻了翻,發現自己大多已經安裝了,馬上按照哈密瓜的指示去註冊賬號。
新世界的大門對於霍明珠來說,瞬間又敞開了不少……

第31章 你是個混蛋

這年初夏的天氣格外好。
期中考一考完,一群人圍著霍明珠對答案。柯揚對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深以為恥,挪動輪椅到走廊找了個清淨的地方看書。
沒一會兒,徐林到了。婚期將近,徐林拾看起來越發容光煥發,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他語含責備:「怎麼坐在風口?」
柯揚說:「吹吹風比較清醒。」他正要把霍明珠喊出來一塊回家,目光卻停在校門那邊。那裡停著輛銀灰色的車,看著挺眼熟。柯揚正回想著在哪兒見過,車裡的人已經打開車門下車——竟是關逸!
柯揚對關逸的觀感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變態啊。
關逸絕對是變態中的變態。
成績、人緣這些對關逸來說都已經沒什麼意義,他生來就有無數光環加身,背景、天賦、能力樣樣不缺。這樣的傢伙,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有怎麼樣的前程。
柯揚對關逸沒好感。關逸和霍明珠是兩個極端,霍明珠有點天真,做什麼事都單純得過了頭,好像生來就該被人寵著一樣;關逸則是那種利益至上的人,圍繞在他身邊的人要麼是替他做事的,要麼是給他跑腿的,至今還沒哪個人算得上是關逸的「朋友」——頂多只能說是「戰略合作夥伴」。
這樣的傢伙還有人敢往他身邊湊,實在令人吃驚。
柯揚微微抿唇,轉頭看向正和人聊得高興的霍明珠,對徐林說:「徐爸,推我下去,我去會會關逸。」
徐林說:「是那個關逸?」
柯揚點點頭。
徐林語氣凝重:「最好不要得罪他。這關逸年紀雖小,手段卻狠辣得很,不宜招惹。」
柯揚目光一頓,問道:「徐爸你和關逸打過交道?」
徐林面色微沉。見柯揚定定地看著自己,徐林歎了口氣,看著正在走近校門的關逸說道:「是打過一次交道。不過有一次已經夠了,說出來你肯定沒法相信……他那麼小,玩起槍來卻非常老練。」
柯揚吃了一驚:「槍?」
徐林說:「對,槍。不過當時是在國外,我的任務是保護幾個重要的人。那會兒情況很危及,我們都差點命喪黃泉——我手臂受了傷沒法再開槍,眼看那批歹徒一步步逼近,關逸直接把槍拿了過去,開了三槍——三槍都正中要害!可以說每個歹徒都是被一槍斃命。」
柯揚瞠目結舌。
徐林說:「那時他才還不到十五歲。」
柯揚沉默下來。
那樣的人生和他們完全不同。在他還在為父母的事情糾結不已時,關逸已經大步大步地往前邁。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怎麼會捲進那種生死大事裡?怎麼想都有點不可思議。
徐林像是看出了柯揚的疑惑,簡單地說明情況:「那時有點特殊,本來關逸不應該在場的,但他剛巧過去拜訪我奉命保護的人。」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關家能有今天,和關家人骨子裡的狠勁是分不開的。他們敢冒險,所以才有高回報。關逸和他父親當時都在底特律,為的是趁勢拿下幾項汽車生產技術。聽關逸的語氣似乎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要不是歐洲那邊沒什麼機會,他更傾向於要歐洲的技術。」
柯揚一直喜歡車,聞言非常同意:「美國車做工糙、耗油多,確實比不過性能更好的歐洲車。」
說話間徐林已經把柯揚推下樓,關逸正沿著校道緩步走來。
見了徐林和柯揚,關逸目光微頓,笑了笑,朝徐林打招呼:「徐先生,許久不見了。」說完他看向柯揚,「你就是柯揚吧?明珠常常提起你。」
柯揚微頓,點點頭。經過徐林那番話,他和關逸較勁的心思全沒了。沒辦法,差距太遠,強出頭的結果就是雞蛋碰石頭,想死多慘就死多慘。徐林多半是看出他那點兒小想法,特意說出來敲打他的。
柯揚兩條腿受傷之後,變多了點自知之明,不再像以前那樣狂妄自大。他說道:「嗯,我就是柯揚。」
關逸的目光掃過柯揚的雙腿,對徐林說:「徐先生和楊女士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柯揚聯繫一下埃倫教授,他是神經學和外科的專家,說不定有辦法幫柯揚恢復過來。」
徐林一喜:「真的?」
柯揚不太瞭解。
徐林和柯揚母親為柯揚的雙腿想過不少辦法,他們曾經輾轉打聽到關逸口中的埃倫教授,卻根本聯繫不上對方。為了不讓柯揚燃起希望之後又痛苦失望,徐林兩人一直沒和柯揚說起,是以柯揚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徐林拍拍柯揚的肩膀,說:「回去再和你細說。」他感激地看向關逸,「如果可以的話,那真是太感謝了。」
關逸說:「沒什麼,關氏一直積極地和國外醫學界打交道,在這領域經營了挺久,和埃倫教授打個招呼還挺方便的。」
徐林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再三道謝過後和柯揚回家找柯揚母親商量具體事宜。
關逸目送柯揚兩人離開,露出一絲微笑。他不是什麼樂於助人的大好人,只是不想有這麼個傢伙常年陪伴在霍明珠身邊罷了,既能賣個人情又能除掉一個威脅的好事兒,何樂而不為!
關逸走上樓,正好碰上跑出來找柯揚的霍明珠。
霍明珠:「……」
關逸彷彿洞察了霍明珠的目的,說道:「柯揚和徐先生先回去了,你要是還想去他家的話我載你去吧。」
自從關逸道了歉,霍明珠給關逸打電話時就沒那麼心不甘情不願了,什麼時候去柯揚家學書法的事情早被她自己賣光光。霍明珠瞄了眼前後左右,總覺得其他人都在看著她和關逸,不由有些不習慣。
在首都時她和關逸膩乎習慣了,對別人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可在這邊不一樣,在這邊她還是尊敬師長友愛同學的乖乖牌,突然和關逸「出雙入對」,心裡難免有種做壞事的罪惡感。
霍明珠和關逸保持一小步距離,問道:「關逸你怎麼來了?」
關逸瞧了眼小心翼翼和自己拉遠距離的霍明珠,沒和她計較太多,淡淡地答道:「過來這邊跟進一下新城區開發情況。」
霍明珠「哦」地一聲。
關逸補了一句:「我接下來準備住到這邊,房子也差不多裝修好了,就在你家附近,幾分鐘的路程。」
霍明珠:「……」
霍明珠知道關逸早就拿到保送資格,上不上學都無所謂,可聽到關逸準備轉戰常嶺還是有點不敢置信。她說道:「那首都那邊怎麼辦?」她知道關逸負責著挺多事情的。
關逸說:「工作在哪裡都能做。我們家剛吞併了寧家不少產業,風頭正盛,盯著我們家的人可不少。這個時候退一退,有好處的。這邊剛開始開發,競爭小,機遇大,正好可以幫忙消化消化。」
霍明珠聽得懵懵懂懂。難怪關逸以前都不和她說這些事,她根本聽不懂!
霍明珠當機立斷地換了話題:「關逸你也要去柯揚家嗎?」
關逸說:「對,柯揚的腿傷還是有希望治好的,我準備幫他聯繫一下埃倫教授。」
霍明珠兩眼一亮:「我怎麼沒想到這個!柯揚這種情況埃倫教授最擅長了!」
關逸「嗯」地一聲,沒再多說。
霍明珠毫不吝嗇地誇獎:「關逸你其實很好很好!」
關逸轉頭看向霍明珠明亮的星眸,彎唇一笑,說了句大實話:「不,我可不是什麼好心,我只是覺得他整天呆在你身邊太礙眼了,能想辦法弄走就想辦法弄走。」
霍明珠呆了呆。
接著她有點惱怒地瞪著關逸。
關逸一樂,懶洋洋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兒,口裡並不諱言:「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霍明珠被捏疼了,不由惡向膽邊生,惡狠狠地撲上去對準關逸的臉頰回捏一把。
關逸等她捏完才把她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拍拍她的腦袋:「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霍明珠對上關逸平靜的目光,知道他是認真的。關逸在她面前從不掩飾自己惡劣的一面,一直以來關逸都毫不諱言地告訴她,他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即使是做好事,關逸也會為自己找個能從中得利的借口,好像做了沒回報的事就是犯蠢一樣。
但是不管是出於怎麼樣的理由,關逸都幫過很多很多人!
霍明珠強調:「你很好的。」
關逸面帶譏笑:「天底下也只有你才會這麼覺得。」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每次你誇我是好人我都覺得你在罵我。」
霍明珠:「……」
她決定不理這個混蛋了。
關逸把手按在霍明珠頭頂,感受到手掌下那柔軟的觸感又忍不住揉了揉。
霍明珠抬起頭瞪向關逸。
關逸直直地和她對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這麼罵我了。」
霍明珠一怔,想到了這半年來的種種。去年過完生日以後,她確實覺得關逸很可怕,很想從此離關逸越遠越好……
霍明珠忍不住真的罵了一句:「……是因為你混蛋……」第一句罵了出來,霍明珠立刻紅了眼,憋了小半年的委屈都徹底爆發出來,「……你因為我不肯聽你的話就故意在我生日那天把婧婧姐帶回家,你就是故意想讓我難堪讓我難過!你是個混蛋!」
關逸坦然接受這個評價:「我的確是個混蛋。」他俯身親了親霍明珠的額頭,伸出雙臂把霍明珠抱進懷裡,再一次向她道歉,「對不起。」

第32章 你也很可愛

關逸和霍明珠一起拜訪柯揚外公。
柯揚外公對關逸並沒有表現得多熱情,他是老一輩的藝術家,對關家的評價還處於「投機者」這一塊上。再加上他女兒曾經錯嫁到柯家,更讓他對這種豪富之家沒什麼好感,對關逸自然不太喜歡。
關逸把帶來的硯台送上,說道:「這段時間明珠叨擾你了。」
禮盒上寫著「平山制」。
柯揚外公看著那有幾分熟悉的署名,吃了一驚:「老平的?」他臉上浮上一種歎惋般的懷念,「我以為他不會再做硯了。」
柯揚外公顧不得那麼多,打開了禮盒。這是一方上好的澄泥硯,質地細膩,宛若玉石,顏色是漂亮的鱔魚黃。更難得的是,硯台上雕著一葉孤舟,舟中有一蓑笠翁在漫漫雪原中垂釣。取的是「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那是他在最艱難的時期曾用來自勉的一句,當年的好友才知道這首江雪對他的意義。
柯揚外公抬起頭打量著關逸。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少年。關逸比他孫子大不了多少,舉手投足之間卻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從容氣度。都說這人孤高難親近,今日一見,才知道傳言有誤。
關逸要是想打動誰,從來不會去說那些虛的。比如關逸在他面前一句自誇的話都沒提,一句逢迎的話都沒說,光憑這一方硯台,他對關逸已經大大改觀。
柯揚外公把硯台推回給關逸:「這禮物太貴重,我不能收。我願意教明珠是因為她肯下苦功夫,又合了我眼緣,不是為了別的。」
關逸說:「谷先生的脾氣您也知道的,這方硯台要不是給您的,他肯定不肯給我做。」他相當坦然地說出事實,「谷先生總覺得我滿身銅臭,向來不喜歡我。」
谷平山是山北的制硯人,關氏有個項目專門扶持這一類傳統產業。本來谷平山已經不願再制硯,關逸讓人再三拜訪,才勸得他收徒授藝,教出一批繼承了澄泥硯手藝的工匠。沒錯,這批人只是工匠,谷平山的硯是藝術。澄泥硯歷寒不冰、儲墨不涸,細膩得宛如嬰兒肌膚,古時向來是山北上送的貢品。做澄泥硯的技藝其實早已失傳,是谷平山潛心鑽研,一點點把工藝復原出來的。而谷平山往來的都是湖壁先生之類的名家,畫工卓絕,製出來的硯台如今萬金難求,幾乎都是幾十萬往上數的。
喊出了這種天價,和他不再制硯不無關係——出價再高,手裡有硯的人也不願意賣,可謂是有價無市。
柯揚外公看到硯上雕的「江雪」就猜出一二,聽到關逸的話後還是頗為感動。他問道:「你是怎麼聯繫上平山的?他近來可好?」
這一點霍明珠很清楚,她替關逸說出事情原委並讓柯揚外公放心:「我們去年去見過平山先生,他精神好得很呢,每天還會去花鳥市場繞一圈,說是要觀察鳥羽!沒想到李爺爺還認識平山先生!我有平山先生的電話,李爺爺要的話我這就給你!」
柯揚外公聽得入神,到了後面才勉強回到現實:「電話啊,電話是個好東西,我們這些出不了門的老傢伙也能聯繫聯繫。」
霍明珠說:「李爺爺您還不老,還可以出門的!」
柯揚外公說:「我這把老骨頭早就經不得折騰了。」他望向關逸,「你們關家倒是和別家不太一樣。」
關逸說:「沒什麼不一樣的。」別人賺錢,關家也賺錢。關家佔據著不少新興領域,出頭靠的是比別人領先一步的技術,別人還沒有發現這塊市場時關家已經佔了大部分份額。至於扶持這些老行當?投入絕對比回報少。
這等於在做買賣,只不過買的不是實質的商品,買的是一份情懷,買的是老一輩藝術家的影響力——賺錢多賺錢少,在這樁買賣裡已經不再重要。
至少在過去幾年裡這份「情懷」逐漸擴大化,關家慢慢招攬到一大批充滿理想和衝勁的人才,高校畢業生、海外留學生都不少,他們文化程度高,眼界也相對開闊,對關氏的「擴張」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未來幾年經濟很可能會變成發展的重心,到時候會有無數人下海經商,知識分子放不下的架子也會慢慢擺下來,順應潮流邁入經商洪流——到時再來招攬人才就太遲了。
他們關家的做法,依然是搶先所有人一步,用這種「投其所好」的方法把腦袋活泛的人才先網羅過來。
這種目的關逸不會對別人多說,但也不會不要臉地標榜自己有多高尚。
關逸和霍明珠在柯揚家吃了頓飯,兩個人散步回家。傍晚的街頭寧靜又平和,行人很少,微風徐徐。霍明珠瞄了眼臉色淡淡的關逸,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他不透。大家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她忍不住問:「關逸,你要在這邊住多久?」
關逸轉頭看了眼霍明珠,說道:「還不一定。這一邊的開發要搞挺久的,」他看了眼前方的建築,「記好了,那棟房子就是我在這邊住的地方。」
霍明珠點頭。
關逸把她送到家門口。
霍定國正在打電話,許如梅關心地問:「吃飯了嗎?沒吃我把飯菜熱一熱。」
霍明珠說:「吃了。」她把關逸的到來告訴許如梅。
霍定國已經打完電話,聽霍明珠說起關家的做法,心中感歎不已。
這世上聰明人果然不少,關家能穩打穩扎地走到今天不是沒有道理的。霍定國對霍明珠:「你應該開始好好想想以後想做什麼。」
霍明珠微微一愣。接著她想到了關逸,想到了霍戰和霍婧婧,他們這樣的人似乎都早早有了自己的目標。她在首都呆不下去,無非是因為把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距徹底看清了。她是個膽小鬼,意識到自己怎麼追都追不上的時候,她退縮了,她想要尋求庇護,所以她想回到自己真正的家裡面。
霍彥遭遇的事讓霍明珠想了很多。
不管在哪裡,你不夠強大就會被欺負。要是霍定國不認識何其輝,要是他們在到常嶺的路上不是正巧遇上省報主編,要是梁奎沒有正巧被霍彥打動……沒有這一個個機緣巧合,污水說不定真的會潑到霍彥身上。只有不斷地努力,不斷地廣結善緣,才能在遇到這種事時輕鬆反擊。
否則的話,寸步難行。
她現在雖然有父母和哥哥護著,可他們總不能護她一輩子。她要少一點依賴別人,多一點努力——她也想變成能夠保護家裡人,能夠幫到其他人的人。
霍明珠點點頭:「爸爸你說得對!」
霍定國滿意地笑了笑,說道:「聽說你以前給人當過翻譯,今晚爸爸要見幾個外國的朋友,你也一起過來吧。」
霍明珠兩眼發亮:「可以嗎?」
霍定國說:「當然可以。」
霍明珠說:「哥哥呢?哥哥去不去?」
霍定國說:「你哥哥去葉叔叔家了,回頭你再和他說說。」
霍明珠乖乖點頭,高高興興地和霍定國出門。
霍定國是要和人去看看一處商場。這一年,華國經濟並不景氣。蘇聯的經濟僵局已經無法可破,華國從這幾年一直處於通貨膨脹階段,物價不斷上漲,錢越來越不值錢,國際上能聽到的都是不看好華國的聲音。在許多人看來,老大哥快倒下了,華國也不遠了。
去年年底,在政策的支持下勉強湊齊了八家上市公司,深滬兩地的交易所順利開業。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決定,等於開放了資本市場,從原來的「管理員控場」模式變成「自由發言」模式,資金重新回到了市場上。即使這步子邁得不算大,原始資本少得可憐,卻是一次了不得的轉折。
只不過這時候注意到這個轉折的人似乎還不多。
經濟並沒有在一夕之間全面復甦。
比如霍定國看上的這座原身為「常嶺購物市場」,從建成以來就十分冷清,維持起來越來越吃力。到今年年初終於宣告棄用,空置了兩個多月。沒辦法,硬撐著也只是浪費人力物力財力,還不如關了止損。
霍定國已經接手這棟僅有兩層的大型市場。
很快地,霍明珠見到了霍定國的幾位朋友。他們身材高大,高鼻廣目,是典型的西方人面相。只有一個特例,那是個留著淺金色碎發的少年,眼睛是漂亮的深藍色,看起來有點含羞。雙方相互一介紹,霍明珠知道這少年叫維斯利,是在華盛頓長大的,只不過天生有點內向,他爸爸特意帶他出來走走。
霍定國和朋友聊起市場的改造方向,霍明珠不太好插嘴,只好和維斯利交流起來。維斯利感覺出霍明珠的友善之後忍不住問出自己的疑惑:「霍叔叔的女兒不是婧嗎?」
霍明珠據實以告:「那是爸爸的另一個女兒!」
維斯利點點頭。
他有點喜歡笑容甜美的霍明珠,小聲誇道:「你們都很漂亮。」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說:「你也很可愛!」
維斯利:「……」
男孩子被誇可愛一點都不高興好嗎!
維斯利只能找別的話題:「你爸爸很厲害。」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訴霍明珠,「你爸爸是想打造華國的沃爾瑪。你知道沃爾瑪嗎?聽說去年他們的銷售額是300億美元呢,今年恐怕會更多。」
霍明珠說:「我去過,是超級市場對不對!一個地方就可以買齊所有東西,可方便了。不過這個真的可以賺這麼多嗎?」300億美元這個數字實在太大了,霍明珠有點不敢置信。
維斯利說:「因為它開了很多店,美國很多州都有,加起來當然很多。」
霍明珠似懂非懂。
她靈機一動,調出系統裡的照相機隨時待命。
她可以去微博問問開超級市場要怎麼做!二十五年後的人一定比她懂得多,說不定能給出很多好主意!

第33章 又不費勁

2015年的初夏,天正下著瓢潑大雨。行雷加閃電在窗外交替出現,山南大學男生宿舍玩遊戲的牲口們終於幡然醒悟,退出遊戲,關好門窗。連雲剛,連雲港人,父母早年離家闖蕩,思念家鄉,遂給他起了這麼個名字。他是個英勇無畏的傢伙,退出遊戲後翹起二郎腿:「再刷刷微博應該沒什麼吧?」
連雲剛打開微博,一個熱門微博跳入眼簾。
「假如要在九零年開超市,應該怎麼做?要注意點什麼?」
連雲剛心道:這又是哪個營銷號想出來的操蛋話題?這都能上熱門?
連雲剛閒著無聊,順手點開那張長微博。一看之下,頓時覺得非常有趣,帖子裡的照片絕對是高質量的,那街道、那建築、那佈局,怎麼瞧都有著滿滿的九零年代風格。
該怎麼形容呢……
給人一種「嶄新的老舊感」。這些照片絕對是新拍的,但拍得很有誠意——難怪會引起熱議。
連雲剛忍不住點開評論圍觀起來。底下的評論分為四派:一、這是雲開的新戲嗎!!!二、翻譯君萌萌噠!!三、什麼鬼!這種話題都能上熱搜真是醉了!!四、技術流。
連雲剛看了眼微博名,博主叫「明珠1990」,看來對九零年情有獨鍾。再看看明珠1990的關注,連雲剛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原來這傢伙是大明星凌雲開的「御用翻譯」。
大家名字都有個雲字,連雲剛或多或少也關注過這個凌雲開。
凌雲開是演藝圈的奇跡,光看他的臉的話,大家都覺得他是偶像派;看了他演戲,大家又覺得他是實力派;再聽他唱歌彈琴秀才藝……臥槽原來人家是全能派!更可恨的是,都已經在數個領域廣泛吸米分了,他居然還把邪惡的魔掌伸向微博——在他那段子手兼「無償資訊搬運工」微博馬甲到達一百萬米分絲的時候,凌雲開微笑著發了張自拍,並配上臉紅羞澀的小表情兒。
圍觀群眾:「……」
我屮艸芔茻。
總之,這是一個牛逼哄哄的人生贏家。
連雲剛對這種臉蛋好看身材好看錢包更好看的男性公敵表示十分不屑,又回到明珠1990的微博。這時明珠1990又發佈了一個新進展:「謝謝很多朋友的提議,很多朋友說微博上不方便進一步討論,我把大家的建議匯總發到論壇上了,大家可以移步去看一看。有要求看商品照片的,我中午可以去購物中心和雜貨鋪那些地方拍回來。」
連雲剛戳開鏈接,看到了熟悉的跳轉與: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原來是涯叔啊!連雲剛來了興致,津津有味地看起帖子來。明珠1990的帖子非常有條理,把大家的意見按照進貨、裝修、管理、服務、宣傳等等方面來歸類,一目瞭然、簡潔明瞭。
連雲剛總算明白這話題為什麼能吸引這麼多人加入了。
這年頭,這麼有誠意的樓主已經很少見。連雲剛一路下拉,看到樓裡出現了更多乾貨,有些是正經的業內人士出來談經驗,有些是特意跑出去逛了圈超市再回來湊熱鬧,總之,這帖子乾貨頗多,大部分內容都很有趣。
連雲剛看得津津有味,室友突然拍了他一下:「下雨打雷,還玩?前幾天有人瞅見一閃電直接劈在旁邊的樹上,那叫一個驚險!」
連雲剛說:「這帖子特別有趣。」他又拉回去看了眼戶型,興致勃勃地拉住室友,「我們不是正愁小組設計想不出項目嗎?不如我們做這個吧!」
連雲剛寢室四個人學的都是室內設計,最近老師要求分組做設計,要有主題要有特色。他們四個都是得過且過的人,一有時間就蹲在寢室打遊戲,眼看死線都快到了,主題都沒琢磨出來呢。特色特色,大家都是普通人,哪來那麼多特色?
連雲剛話一出口,其他人都圍了過來。他說道:「你們看這個帖子,這事兒夠特別了吧!」
這事兒要是不特別,也不會引起那麼多人關心。
這年頭,互聯網上的風氣越來越浮躁,認真的人越來越少。話題、標題無不以聳人聽聞賺人眼球為第一考慮,其他的反倒是其次了。明珠1990這次的話題要不是和凌雲開捆綁起來,關注的人肯定不會那麼多,前期的關注少、帖子裡乾貨少,自然沒辦法更進一步。巧就巧在,明珠1990當上了凌雲開的「御用翻譯」,她的態度又認真到有幾分可愛,所以這個荒謬又奇特的話題居然激發了群眾們極大的熱情。
連雲剛是說幹就幹的性格,他一捋袖子,說道:「下周就要交設計了,我們趕緊擼起來!」
連雲剛是幾個人中比較有主意的,其他人左右想不出別的法子來,馬上應和:「也好,我看這『九零超市』的格局還挺大的,不如分工合作吧!」四個人湊到一塊對著明珠1990拍的照片「瓜分」起來。
連雲剛把照片截下來說:「我去打印出來對著畫好了,順便買點畫筆回來,太久沒動筆,都找不著了。」
其他人齊刷刷地把飯卡遞給他,異口同聲地對他委以重任:「順便!」
連雲剛:「……」
連雲剛認命地夾著傘出門,抵達打印店附近,他看見個坐在打印機附近的年輕人,不由問道:「老闆,打印嗎?」
對方似乎沒聽到,自顧自地翻著手裡的打印稿。連雲剛好奇地望去,只見對方在打印出來的課表上寫寫畫畫,圈起了一部分課程,其中就包括他們室內設計的專業課。
連雲剛忍不住拍拍對方的肩膀,說道:「喲,哥們,你這是準備往全能的方向發展啊!」
年輕人嚇了一跳,手裡的筆抖了抖,在紙上畫下了一條長長的紅線。他害羞地一笑:「我是想去試聽試聽這些課,看看哪些能聽懂……」
連雲剛是個自來熟,他說道:「不錯,有理想!雖然理論上來說可以自己選課程,不過每個專業都是要修夠學分才有證拿的,你這麼東一鎯頭西一棒子的,到時學分能修夠嗎?」
年輕人說:「我不是學生了……」他面帶慚愧,但還是據實以告,「我已經出來打工三年多,高中沒念完。」
連雲剛呆了呆,他看著年輕人的表情,心裡不由比年輕人更加慚愧。原來真有人對他們用來浪費的大學生涯這麼嚮往——嚮往到離開校園好幾年還這麼認真地來「選課」。他大大方方地指著上面一門課介紹:「這老頭子挺好的,凶是凶了點,但上課有乾貨,能學到很多東西。你要是問他白癡問題,他會罵得你狗血淋頭;但你要是真有疑問,他會認認真真幫你解答,是個挺好的老師,現在挺少見了。」
年輕人在連雲剛指的課程上畫了個大大的圈,感激地說:「謝謝你!」
連雲剛見打印鋪老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繼續和年輕人攀談起來:「留個聯繫方式唄,我回去後幫你問問,免得你浪費時間一門一門地跑去試聽。」
年輕人說:「可以嗎?」
連雲剛說:「這有什麼不可以?回頭找個群問問就好,又不費勁!」
年輕人說:「那真是麻煩了。」
連雲剛對上年輕人微微發亮的眼睛,不知怎地總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被灼傷了,一種火辣辣的羞愧感在他心底燒了起來。
他和年輕人交換聯繫方式後落荒而逃:「我要去買點東西,先走了!」
雨慢慢變小,最後天空放晴,一道彩虹出現在天際。
打印鋪老闆回來了,對年輕人表示感激。年輕人和老闆道別後緩步走出山南大學校門,回到了工作的地方。
有個長相普通之中帶著甜美的妹子招呼道:「哈密瓜,你回來了?」
年輕人正是去山南大學旁聽的哈密瓜。他對妹子說:「回來了,剛下雨走不了,晚了一點,真是對不起。」
妹子微微地笑了笑:「不要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兒。」
哈密瓜坐到電腦前和妹子換班。
一開機,他馬上看到了微博上的大動靜。
大動靜的中央,正是他的老熟人明珠1990。阿里旺旺上暫時沒顧客來發問,哈密瓜以多年刷八卦經驗快速瞭解情況,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見霍明珠在線,哈密瓜戳了過去:「你這話題搞得還真熱鬧。」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說:「哈密瓜你上來了?今天你要到課表了嗎?」
哈密瓜說:「要到了,還看好了幾門課。」說完他又把遇到連雲開的事情說了出來,語氣頗為感慨,「這世界上好人比壞人多!」
霍明珠說:「聽起來確實是個大好人!」
正在給室友打飯的連雲剛連打了兩個噴嚏。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這麼兩個傢伙給他發了兩張好人卡……
哈密瓜追問起霍明珠到底在做什麼。
霍明珠不能告訴哈密瓜「我這邊是1990年」,只能含含糊糊地搬出原來的借口:「作業……」
哈密瓜說:「你這老師還真是奇葩,淨給你出這種奇怪的作業。不過你真的太牛了,居然能把話題炒到這種熱度。」
霍明珠說:「因為大家都特別好心!」
哈密瓜可不覺得大伙有多麼熱心,平時遇到什麼事大部分人都是袖手旁觀、坐視不管的。
也許因為這傢伙太認真,所以其他人不小心跟著認真起來了吧?
哈密瓜刷到第三頁,帖子裡的人已經被霍明珠補充的「商品圖」震得不輕。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開始發起了感慨:「一九九零年啊,我才十五歲,現在都四十了……」
「想當年」是一種群發性傳染病,一有人起了頭,整頁都開始跟著回憶。
人氣越來越高,樓蓋得越來越快,後來進來的圍觀群眾看到最後,忍不住留言說:「沒想到我居然看得眼淚都掉下來了,良心貼啊!!!」
哈密瓜也看得感慨不已,他對霍明珠說:「1990年我還沒出生呢。你要是真在1990年就好了,過幾年可以幫我去看看小時候的『我』,我小時候沒交到過朋友,天天盼著有人能陪我玩……」
霍明珠看得替哈密瓜心酸,可她琢磨了這麼久,隱約知道哈密瓜所在的2015年和她這邊將迎來的2015年是不同的,哈密瓜在她這個時代也許並不存在。
霍明珠只能說:「我去不了。」
哈密瓜哈哈一笑:「我開玩笑的,你怎麼可能在1990年!」他在翻了翻那一頁頁的「想當年」,忽然明白了這個話題能引起熱議的原因。霍明珠言語之間表現得那麼誠懇,帖子又那麼有誠意,看完之後大家不知不覺就被她帶進了一種近乎真實的氣氛裡。
那是許多人經歷過的年代啊!對他們來說,那可能是他們的幼年、可能是他們的少年——甚至可能是他們的中年——比如有個老人說:「你真的能在1990年開超市嗎?那應該也能寄信吧?假如我給你出的主意賺了錢,幫我寫一封信給我老伴。其實早就想寫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寫,結果拖啊拖,拖到我寫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收不到了……」
哈密瓜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眼淚嘩嘩地掉。
這世上果然是好人佔多數、好事佔多數。
即使這些話語裡有再多遺憾和痛苦,終歸還是起源於愛和懷念。
哈密瓜擦乾眼淚誇霍明珠:「你這作業做得可真牛逼,你老師不給你滿分的話大伙都不答應!」
霍明珠本來只是想借鑒借鑒二十五年後的「先進經驗」,話題會這麼熱鬧也是遠遠出乎她的意料。哈密瓜看到的那些內容她都看到了,對於一個只有十五六歲、和這些人像個了二十五年的女孩來說,這些話裡面蘊含感情是她還不能徹底領會的。
霍明珠快速將可參考的意見和照片歸類完畢,又把那些「拜託你幫我」之類的留言建檔存好。即使這邊不一定有他們口中說的人或地點,真有機會的話她還是會幫他們把事情辦了——反正都是說句話寄封信之類的要求。
忙完之後,霍明珠伸了個懶腰,赤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落一地碎金。
今天天氣格外好!

第34章 我不會偷懶的

維斯利在常嶺做客的第三天,遇上了生命中最大的挫折。
他的表白還沒說出口,立刻遭遇了滑鐵盧。
維斯利對長相甜美的霍明珠很有好感,從他那「華國沃爾瑪」的評價就知道了,他心中對霍定國十分敬慕。從前他對霍婧婧喜歡是喜歡,卻總不敢太接近,霍明珠就不一樣了,霍明珠看起來乖乖巧巧,像只軟萌可愛的小動物。維斯利本身也是「小動物」型,他對霍明珠難免產生了「小動物惜小動物」的喜愛之情,尤其是在吃過霍明珠做的飯菜之後,維斯利更堅定了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戀」。
維斯利揣著內心的小苗苗,忐忑不安地醞釀了一整天,終於鼓起勇氣約霍明珠出去散步。
霍彥對此十分警惕。
作為一個標準的護妹狂人,霍彥對於接近霍明珠的異性有著天生的監測雷達。霍明珠顯然一無所查,她才十五歲,在感情方面還懵懵懂懂,以前她為了關逸和別人針鋒相對,根本就像小孩子對玩具的獨佔欲那樣單純。
維斯利的借口找得很好:「我很喜歡華國的文化,想選購一些華語學習工具書。」
霍彥說:「呵呵,我陪你去吧。這個我熟悉,明珠不熟。」
維斯利:「……」
霍明珠壓根不明白霍彥和維斯利之間的暗湧。她說:「我也該去買一批新書了,一起去吧!」
維斯利首戰告敗。
維斯利有著美洲人的不折不撓。他羞澀一笑:「好啊!」
霍彥決定把維斯利拉進黑名單。
三人一出門,迎面撞上信步走來的關逸。關逸牽著只棕色的大狗,足足有半人高,身長快一米五。霍明珠嚇了一跳,接著又驚又喜地說:「你把將軍帶過來了!」
關逸「嗯」地一聲,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旁邊的維斯利。
霍明珠哪有心思注意關逸在看誰,她撲上去把大狗抱住,親熱地和它蹭啊蹭。「將軍」看起來有點無奈,側開腦袋讓她抱個夠本,末了才甩甩尾巴,以示還記得她這個煩人的傢伙。
霍明珠說:「將軍,爺爺還好嗎?」
將軍轉回頭來,舔了舔霍明珠的手背。
霍明珠這才滿足地問關逸:「你怎麼把將軍討來的?爺爺肯嗎?」
聽到霍明珠習慣性地喊關老爺子「爺爺」,關逸幾不可見地微微勾唇。關老爺子自然是不肯放愛犬的,不過他危言聳聽地說「你再不讓將軍去犧牲一下色相,霍明珠就要跑了」,關老爺子才忍痛割愛把將軍送過來。
霍明珠經過年前那番折騰,早已將回首都這件事視若蛇蠍,他不能一下子把人逮回首都,只能慢慢讓霍明珠想起從前的好來。這樣慢是慢了點,但鬧成這樣終歸是因為他有欠考慮,用點心彌補一下是應該的。
關逸說:「我下棋贏了他,他願賭服輸,只能把將軍給我帶來。」他微微一笑,「你要是想它了,可以過來陪它散散步,張嬸也過來了,她挺想念你的。」
張嬸在霍明珠心裡的級別比古叔高很多,因為張嬸廚藝很好,人又和氣,霍明珠可喜歡她了!
霍明珠馬上敗下陣來:「好!我買完書就過去!」
關逸和霍明珠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禮數周全地問霍彥和維斯利:「你們要去買書?這位是……?」
維斯利從關逸出現開始就一直注意著他和霍明珠的往來,雄性的本能讓他察覺這人應該是自己的勁敵。
維斯利壯著膽子開口:「你好,我是維斯利·喬治森,你叫我維斯利就好。」
關逸大大方方地朝維斯利伸出手,笑著說:「你好,我是關逸。」
明明是同齡人,維斯利卻感覺關逸身上給他一種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他經常在家族聚會時從那些長輩身上感受到,維斯利感到很不可思議,這麼一個少年,難道竟比得上他家中那些叔伯?
維斯利勉強伸出手和關逸握手。
關逸沒為難他,輕輕一握,鬆開手,狀似無意地說:「你有個叔叔是懷恩·喬治森吧?我上次去的時候,與喬治森先生聊得很投契,你回去以後幫我向他問聲好吧。」
維斯利憋紅了臉。懷恩·喬治森是他們家族最有希望繼承族長之位的人,平日裡威嚴十足,他們這些小輩都非常敬畏他,別說代人問好了,他連自己向這個叔叔問好都不太敢。他越發覺得底氣不足,卻又不願在霍明珠面前露怯,只能硬著頭皮說:「好……好的,我會的。」
目睹整個過程的霍彥:「……」
雖然他同樣很不喜歡關逸,但也看得出維斯利在關逸面前根本攪不出半點風浪。什麼叫完敗?這就叫完敗!關逸還是維持著他那平和從容的態度,即使是最後的「炫耀」也做得十分完美,輕輕鬆鬆就把維斯利碾成渣渣。
可憐維斯利明明挺怕他那叔叔的,偏偏還要硬著頭皮扛下「問候」的事兒,想想都替他心疼!
霍彥說:「走吧,先去買書。」
關逸說:「我也正好要去拿一批書,一起吧。」他見霍明珠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牽引繩,大方地把它遞了過去,「你牽著將軍,可別讓它亂跑。」
將軍和霍明珠齊齊看向關逸。
將軍不能說話,霍明珠替它辯護:「將軍很乖的,才不會亂跑!」
關逸淡淡一笑,伸手揉揉霍明珠腦袋:「走吧。」
維斯利和霍彥走在一塊,小小地落後了幾步,壓低聲音問:「彥,關和明珠是什麼關係?」
霍彥看著維斯利略帶期待的藍眼,遺憾地掐滅他心底的小火苗:「他們麼,有……」他琢磨了半天,沒想出「婚約」該怎麼表達,磕磕絆絆地擠出一句話,「會結婚,是會結婚的關係,暫時來說,嗯,是這樣的。」
維斯利:「……」
維斯利的小心臟嘩啦啦地碎成一瓣一瓣,黏都黏不起來。
霍彥只能對維斯利予以十二分的同情。
關逸這個級別的對手,一般人都扛不來!有對比才有高下,和維斯利一比較,關逸成熟太多也出色太多。不過關逸有能耐歸有能耐,卻不一定適合他家妹妹啊……
霍彥想到這一點,瞬間又把關逸歸回「威脅名單」之內。
關逸可不會去想霍彥心中的百轉千回。他這人本來就不太在意別人的想法,也就是霍明珠擰起來了,他才會花心思把人哄回來,其他人的看法他從來都不在乎。
關逸領著霍明珠踏入書店。
書店老闆一見關逸,熱絡地說:「小關先生,你訂的書剛到,要看一看嗎?」
霍彥認得這書店老闆,從前這人都繃著一張臉,眼下卻對關逸笑開了花,整張臉都寫滿「你好牛逼我好崇拜你」的歡喜。怪,特別怪,這難道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霍彥不由看向關逸。關逸依然保持著一貫的氣度,不會咄咄逼人,也不會親切體貼好說話,彷彿早已對這樣的討好和奉承習以為常。
這樣的傢伙,也不知道是怎麼長大的。
關逸朝書店老闆頷首,然後對霍明珠說:「有一部分書是給你訂的,你也拿回去看看。老師他們雖然不在這邊,但他們都惦記著你,要是下次見面你退步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霍明珠有很多老師,分別是外文、寫作、音樂、棋藝等等方面的,有些是她自己認識的,有些是和關逸一起拜的——有些嚴格,有些寬鬆,但都對她極好。關逸這麼一提,霍明珠頓時愧疚起來。她離開首都前病了一場,又和母親吵了一架,傷心之餘沒和任何人道別,糊里糊塗就回來了,實在對不起他們。
霍明珠鄭重其事地說:「我不會偷懶的!」
關逸說:「不用向我保證什麼,能做到就好。」
霍明珠乖乖點頭。
關逸親自驗收過訂來的書,推到霍明珠面前:「挑你能看的。」
霍明珠麻利地翻完所有書,留下一小半:「我先看看這部分能不能吃透,吃透了再跟你要別的!」
關逸對霍明珠的表現挺滿意,在她挑的書裡取出兩本擺在最上頭:「這兩本看完後早點給我,我要用。」
霍明珠認認真真地把書名記下來。
維斯利看著他們熟稔地相處,心又碎成渣渣。更要命的是,他們倆選的書有些他都看不懂,那好像是德文的吧?霍明珠能用英語和他流暢交流已經很了不得了,居然還會德文!
霍彥拍拍維斯利的肩膀,以過來人的語氣勸慰:「有時候被打擊著打擊著就會習慣了。」
維斯利:「……」
關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的似的,轉向霍彥說道:「我叫人影印了幾份蔡閔先生的手稿,到時會直接寄到你家。蔡先生很看好你,要是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到首都去拜訪他。」
關逸說得輕描淡寫,霍彥卻整個人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激動地說:「是那個蔡閔先生嗎?」
關逸沒說話。
霍彥也知道自己問了蠢話。關逸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還有什麼好問的?他說:「蔡閔先生真的提起過我?」
關逸說:「當然,你那首曲子鬧得挺大的,蔡先生又是評委,自然知道你。」
霍彥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蔡閔先生在樂壇的地位非同一般,他是蜚聲國際的大音樂家,不僅與國內許多著名音樂人非常熟稔,還與許多國外大師往來甚密!蔡閔先生收到過無數入籍邀請,希望他能移居國外專心做音樂,蔡閔先生卻一一婉拒。說實話,國內樂壇並不景氣,這兩年新出的音樂榜上港台流行樂佔了大半江山,而港台流行樂又大部分都是從島國、歐美等地引進、改編、翻唱,連真正的原創都少之又少,更別提原創的一流音樂。
國內這種惡劣的形式,絕對不是音樂家的樂土。土壤太稀薄、養分太稀少,撐不起能稱為「藝術」的好音樂。
但蔡閔先生不曾想過要離開。他說過這麼一句話:「音樂是扎根於文明與文化之上的,我離開了我生長、生活的故土,肯定再也寫不出半首歌。」
就是這麼一個固執的老頭兒,不顧親友們的勸阻在國內苦熬,熬過冬熬過夏,熬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熬過最艱難、最困頓的時期。他廣收弟子,為的是播下一顆又一顆的種子,以待他日種子逐一萌發,長成一棵棵參天大樹,為國內樂壇添磚加瓦。
他的人生很單純,很單一,一生只為了這麼一件事而活。
這樣的人,霍彥怎麼能不敬佩?在許多音樂人心裡,蔡閔先生都像個十分嚴厲卻又十分慈愛的長輩,能得到他一句肯定比什麼事都令他們開心!
霍彥說:「我一定會去拜訪蔡先生!」
關逸點點頭,移開了眼。霍彥和霍明珠不愧是兄妹,兩個人連眼神都很相像,相較之下,霍婧婧和霍戰是典型的霍家人。和他一樣,霍戰兩人永遠不會為這些事情動容,只想著怎麼能把這些事按照對自己最有用的方式利用起來——比如他可以用這個來打動這位護妹成狂的大舅哥。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這是他們的處事原則。
關逸又指點霍明珠買了一批參考書,托人直接把它們送到霍家,領著霍明珠回家見張嬸。
張嬸見著了霍明珠,又是摟又是抱,心疼地說:「我們家明珠怎麼瘦了?」
霍明珠立刻強調:「沒有瘦!我有按時吃飯的。」
張嬸改為拉住霍明珠的手,細細地詢問霍明珠在這邊的情況。凡是對自己好的人霍明珠都特別喜歡,所以她高高興興地向張嬸說起自己在這邊交上了什麼朋友、遇上了什麼事。她在這邊顯然比在首都快活,在首都她總和關逸呆在一起,沒什麼機會和同齡人往來。偏偏關逸的朋友又和她玩不來,她根本交不到知心的朋友!
張嬸見霍明珠說得高興,不由抬眼看了看關逸。關逸捧著本書在那裡翻看,不時看霍明珠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嬸是看著關逸和霍明珠長大的。
霍明珠從小聽話懂事,關逸做正事時絕不黏著,乖乖地自己看書或者和她學烘焙學新菜,小小年紀的,特別招人疼。霍家那種四面楚歌的情況,霍母對一雙兒女管教得很嚴,霍明珠都偷偷和她哭過好幾遍了。對霍明珠來說,關逸說出她身世的事也許反倒是其次,令她在首都呆不下去的可能是母親和兄長永遠不變的「不滿意」和「不喜歡」。
關逸以前對她再怎麼嚴格她都不曾怕過關逸,對她母親和兄長卻總帶著幾分畏怯,大概是因為她太希望得到他們的認同吧?關逸把霍婧婧帶回霍家,霍婧婧的優秀和出色都讓霍明珠腦海裡那「我果然不是霍家女兒」的想法越積越深。
矛盾一直都在,只是關逸把它擴大到最大了。
張嬸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責備關逸。
眼看時間不早,霍明珠依依不捨地和張嬸道別。
張嬸說:「夜裡有點涼,我給你拿件衣服披著。」
霍明珠走不了,只能坐在一邊覷著專心看書的關逸。等張嬸把薄外套披到她身上,她才不得不開口:「關逸我回去了。」
關逸把書一合,站起來說:「我送你。」
霍明珠微微睜圓眼睛。
關逸沒說什麼廢話,走在前面等霍明珠跟上。
霍明珠看著關逸的背脊,頓了頓,默默走在關逸身後。
關逸雖然做得過分,但他可能真的沒想到過她會那麼難過吧……關逸一直教她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冷靜理智地應對,但是她做不到,一直都做不到。她不是多遲鈍的人,關逸現在做的事都是在彌補她,還大費周章地把張嬸和將軍都接過來,為的就是讓他們之間恢復如初。
他們之間有著那麼多那麼多剪不斷的牽絆。
霍明珠走快了兩步,走到關逸身邊和他肩並著肩。
關逸轉頭看了她一會兒,才說:「明年打算報什麼學校?」
霍明珠愣了愣,說道:「還沒想好。」
關逸說:「慢慢想,也不急。」
霍明珠忍不住問:「……關逸,你不覺得我和你們差太遠嗎……」
關逸聞言頓住腳步。他轉眸,狹長漂亮的眼睛帶著幾分認真:「不覺得。」
霍明珠一呆。
關逸與霍明珠對視:「每個人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你叫我下廚,我比不過你;你叫我筆譯,我也比不過你——我比不過你的地方也有很多,難道我就要覺得我和你差很遠?」
霍明珠安靜下來。
從來沒有人這樣告訴她。
母親和兄長總是說「你這樣實在太糟糕了」「你做得還不夠」——他們永遠都對她不滿意。即使她知道他們是為她好,還是會很難過。她和關逸訂婚之後,他們對她的要求更高了。她很想告訴他們她已經很努力、她已經沒辦法做到更好,最後卻還是只能乖乖按照他們的話去做。
霍明珠說:「即使我永遠都不可能像你們一樣也可以嗎?」
關逸伸手輕輕抱住霍明珠。
在霍明珠僵直背脊的瞬間,關逸的聲音滑過她耳際,彷彿帶著點兒歎息:「……你為什麼要像我們一樣?」
霍明珠毫無防備地酸了鼻頭,湧出淚來。
她為什麼要像他們一樣呢——
十五六歲的年紀,在意的東西沒成年人那麼多,一直以來她心裡也就那麼一點點簡簡單單的期盼——努力向他們靠攏,讓他們都認可她。
可這份努力了那麼久還是得不到的認可,在身世揭露之後再也不可能得到了,她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他們再怎麼不喜歡她、不滿意她都是理所當然的。
關逸等霍明珠安安靜靜地哭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離你家已經很近了,我在這裡看著你進去。」
霍明珠離開那久違的懷抱,乖乖點點頭。
霍明珠打開大門走進去,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關逸正站在原地看著她。
見霍明珠手停頓在門上,像在猶豫著要不要關,關逸乾脆利落地一轉身,往自己住處那個方向走。
這就是關逸,即使是關心,也不會拖泥帶水、膩膩乎乎。
太甜蜜纏綿的舉動,他永遠不會做。

第35章 你還不夠好

一九九零年的初夏,天氣特別炎熱。
霍明珠花了兩晚時間把收集到的意見整理出來,二十五年後的人都很熱情,甚至還有人按照她給的平面圖畫出了對應的室內設計圖!雖然很多東西是這個時代找不到的,但還是給了霍明珠很多啟發。
霍明珠整理了整整一筆記本內容,拿去找霍定國聊天兒。
這是關逸教她的事情之一,想要別人聽你的意見,口裡說得再漂亮都沒用,拿出真材實料來才是整理。尤其是你還小,要是自己都沒把自己的思路捋清楚,指望誰聽得進你的?
霍明珠沒別的想法,只是想利用系統的便利幫上點忙。
霍定國原以為霍明珠要和自己說什麼,等看完霍明珠仔細寫滿整本筆記本的「建議」,他著著實實吃了一驚:「明珠,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霍明珠據實以告:「不是!是我問別人的,都是他們給的建議!」
霍定國說:「他們都是些什麼人?」這裡頭的思路太超前,也太新穎,一個兩個建議也就罷了,這可是從頭到尾的「一條龍服務」,誰會這麼大方把自己的創意騰出來給別人用?
霍明珠呆了呆。她支支吾吾地說:「是我的一些朋友……唔,他們不在這邊的……」
霍定國莫名地想到了關逸。難道是關逸的主意?關家在很多領域都領先於其他家族,這倒是有可能。他看向霍明珠:「這個我先拿著,等我看完了再還你。」
霍明珠說:「不用換的,爸爸我這邊有底稿!」更詳細的內容還在她腦袋裡裝著呢。
霍定國說:「也好。」他揉揉霍明珠的腦袋,「你還小,不用琢磨這麼多,這些事交給我和你媽媽就好。」
霍明珠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想幫上一點點忙。」她也想幫上忙,免得永遠當拖後腿的人。她希望能跟上他們的腳步,讓他們有事的時候能夠告訴她,遇到難題也不會瞞著她讓她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
霍定國一怔,抬眼看著霍明珠微垂的眼睫。
霍明珠在霍家生活了十五年,說沒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只不過霍母和霍戰一方面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另一方面又給了她遠超於同齡人的壓力,霍明珠才會扛不住地提出要回常嶺這邊。即使回來了,那一切依然深深地影響著霍明珠。霍定國說:「明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霍明珠說:「還不夠好。」
總是給霍明珠灌輸「你還不夠好」想法的霍母,此時正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電話。霍母名叫許蘭英,二十五年前她還是窮人家的女孩,但她志氣高,一心唸書出頭。後來遇上霍父,兩人迅速墮入愛河。霍父雖有天賦,卻不太有野心,大大方方地讓霍母在他身邊一展「雄心」,有了小女兒後甚至以逗弄女兒為樂事,不怎麼出現在霍氏。
許蘭英如魚得水。
反對的聲音不是沒有,但霍父信任她,一力支持她到底。那些輕視過她、鄙夷過她的人,都被她一一踩在腳下。
許蘭英終於吐氣揚眉。
可就在許蘭英做什麼都順風順水的時候,霍父卻突然倒下了。原來在女兒出生不久,霍父就被診斷為癌症。癌症的概念在這年頭提得不多,霍父雖然經常生病,許蘭英也從來沒往那方面想。直至霍父去世,她才猛地意識到這些年來她忽略了什麼。
許蘭英來不及傷感,各方面的壓力已經潮水般向她湧來。
許蘭英不得不把自己武裝成無堅不摧、毫無破綻的鋼鐵人。貧窮的出身、蓬勃的野心,給她帶來的影響極為深遠,她必須保住霍氏,必須為兒女撐起保護傘。
她絕不容許自己兒女在把自己吃過的苦頭重新吃一遍,所以她對一雙兒女格外嚴苛。
幸運的是霍戰適應得很好,不到二十歲已經是她的重要臂膀。
不幸的是,霍明珠適應得並不好。霍明珠寧願回到常嶺那個貧弱的家庭裡,也不願意留在首都。霍明珠雖然不是霍父的親生女兒,卻是最像霍父的人,霍父看似溫柔平和,心中卻有著自己的堅持和自己的原則。要是霍明珠真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軟弱可欺,怎麼可能經常和她吵起來?霍明珠也是頑固的。
霍定國是蟄伏於常嶺的猛虎,一遇時機肯定會破柙而出。有那麼一雙父母,霍明珠還會回來嗎?
許蘭英想得入神,霍婧婧在門邊看了許久才敲響書房門。
許蘭英猛地抬頭,看到霍婧婧那張和霍戰有幾分相像的臉時露出微笑:「婧婧,有事嗎?」
霍婧婧從回到這個家開始就表現得和許蘭英母子倆別無二樣,只不過她是霍定國和許如梅養大的,她的冷靜隨的是霍定國,平和隨的是許如梅,說到底,她和真正的「霍家人」還是不一樣的。
霍婧婧能敏銳地察覺許蘭英正處於焦慮之中。而且這種焦慮不是因為公事,是因為私事——因為她的另一個女兒——不管許蘭英表現得再怎麼平靜,霍明珠這個女兒在她心裡的位置是無可取代的。
對她和霍戰,許蘭英永遠心平氣和,幾乎把她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對待。
能讓許蘭英動氣、能讓許蘭英失去冷靜的,只有霍明珠。也許因為霍父最後的人生裡陪伴最多的是霍明珠,也許因為霍明珠性格太軟弱黏糊,許蘭英對霍明珠的嚴苛甚至遠超於對她和對霍戰。霍明珠要真是逆來順受的脾氣倒也沒什麼,偏偏霍明珠不是,她表面上聽話,骨子裡卻有著絕不服輸的倔強。
所以霍明珠在回常嶺之前,和許蘭英大大地吵了一架。
霍婧婧說:「關家那邊,好像有意把一部分產業轉移到常嶺。關家的消息一向靈通,上面應該是要大力開發常嶺了。」她頓了頓,並不改口,「爸爸他們已經決定把學校交給別人,下海搞零售業,地方已經選好,裝修也開始動工,媽你要不要去常嶺看一看?」
許蘭英聽後一怔,很快便想到霍婧婧的用意。一方面,霍家早已被貼上「關派」的標籤,理應緊跟關家的步伐行動;另一方面,她也可以借此機會去見霍明珠。
許蘭英沉默片刻,點點頭說:「我再考慮考慮。」
許蘭英苛求完美,但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並非完美的人。比如她也會妒忌。當年許如梅溫柔美麗,家世好、學習好,是許多人的夢中情人。後來許如梅嫁人,選的也是許多人眼中非常出色的霍定國。這樣的一對,曾經讓許蘭英十分羨慕。後來霍定國泯然無聞,許如梅跟著霍定國銷聲匿跡,免不了令許蘭英生出幾分得意:出身再好,還不是不如自己?
當初會這樣去比較,是因為許如梅姓許,她也姓許;霍定國姓霍,霍父也姓霍。
沒想到這樣的巧合,居然會牽連出如今這麼一段陰差陽錯。她把霍定國和許如梅的女兒養了十五年,霍定國和許如梅也把她的女兒養了十五年。霍定國兩人把霍婧婧教得十分優秀,即使霍婧婧不是把感情掛在嘴邊的人,她也看得出霍婧婧對父母和兄長十分掛念。
相較之下,霍明珠離了家就像魚入大海,高興得不得了。
許蘭英不禁懷疑起自己來。
許蘭英記得丈夫臨去前握著她的手說:「對我們的兒子和女兒要多加關心,尤其是明珠,她還小,黏人是正常的,你不要覺得煩……」這麼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擂在許蘭英心頭。許蘭英猛然發現自己上一次與丈夫見面已經是一周之前——自己和丈夫同床共寢幾年卻從未發現丈夫已病入膏肓。
她不是一個好妻子,也不是一個好母親。
霍明珠並不知道許蘭英的反省與掙扎。
她正高高興興地幫維斯利辦旁聽手續。維斯利的父親決定在這邊呆半年,維斯利哀求了許久,終於讓他父親答應讓他到常嶺一中玩耍一學期。這種中途轉入的學生極為少見,再看看維斯利那乖巧斯文的模樣,學校決定把他安排到a班給尖子生們練英語。
正好柯揚辦了休學手續,維斯利可以坐他的位置。其他人都有點好奇,一下課,余可立刻跑過來問:「柯揚真的不來了嗎?」
霍明珠說:「柯揚要出國治腿,暫時不能回來。」她毫不隱瞞地告訴余可,「他是明天的飛機,明天是週末,我們可以去送他!」
余可一口應下,熱絡地和維斯利攀談起來。維斯利有點害羞,卻還是逐一回答余可的問題。預科開了個好頭,圍攏過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這年頭來常嶺的外國人不多,課間甚至有其他班的人過來瞧個新鮮。
維斯利被華國人的熱情感動了,很快融入其中。
霍明珠放學後去柯揚家。柯揚母親和徐林都在收拾行李,柯揚正在聽他外公訓話,他眼尖地瞧見了霍明珠,如蒙大赦:「喲,明珠來了嗎?」
霍明珠向柯揚外公問好:「老師!」
柯揚外公點點頭。
這段時間柯揚外公對霍明珠的表現非常滿意,正式把她收為弟子,教得更為嚴格。
霍明珠對柯揚說:「老師說話你要認真聽啊!」
柯揚瞟了她一眼,不想多話。
霍明珠和柯揚說起維斯利的事,說完還故意刺激柯揚:「他可比你受歡迎多了。」
柯揚呵呵一笑:「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你覺得你來時有多受歡迎?」
霍明珠:「……」
送走柯揚之後,日子變得非常平靜。
唯一的變數是維斯利。維斯利的出現在常嶺一中引起了不小的變化,其中最大的變化是成立了「關愛維斯利社團」——啊不,應該是「英語學習社團」。有這麼個金髮碧眼小帥哥在,常嶺一中裡掀起了一陣學習英語的熱潮。
很快到了炎炎盛夏,臨近期末時省裡按照傳統開始進行省英語演講比賽的預熱,常嶺一中也要派人去參加。
往年常嶺一中都是去陪玩的,參加者寥寥,沒想到今年大伙卻極為踴躍——尤其是高二級的,報名的足足有近百人。
年級組長嚇了一跳,連忙去請示校長。
校長本來正準備出門去釣魚呢,聽到這事兒後也吃驚不已。一詢問才知道走了個霍婧婧,卻來了個霍明珠——霍明珠又領來一個維斯利。這兩個人成績出挑是出挑,行事卻沒有霍婧婧那麼鋒芒畢露,因而平時並沒讓他們過分關注。沒想到他們不聲不響,居然整出這麼個大動靜。
如果說當初霍婧婧是一枝獨秀,那現在這種情況可以用「百花齊放」來形容。
雖然這「百花」開得參差錯落,到底是勇敢地開出了花骨朵兒。
校長沉吟片刻,說道:「我去會會那兩個小傢伙再說。」

第36章 真想摁死他

最近天氣並不好,雷雨直下,弄得霍明珠只能乖乖待在家。樓房夠大,維斯利一家三口都住到了霍家,維斯利最近非常享受萬人迷的感覺,他覺得他有點喜歡這個東方國家了。明明同樣是示愛,東方人卻能想出委婉又令人感動的方法來表達,很少有人會大聲嚷嚷「我愛你」「我喜歡你」,但那種喜愛之情往往會溢於言表。
這種將明未明、欲蓋彌彰的愛慕簡直讓維斯利慾罷不能!
維斯利一臉感動地坐在桌前給愛慕者們回信。
霍彥:「……」
霍彥嚴肅地找到霍明珠,要她盡量離維斯利遠點。這傢伙和剛見面時的靦腆簡直判若兩人,看看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那熟門熟路的「回函」,很顯然,這傢伙早已玩得樂不思蜀——瞧那一整沓的心形情信,妥妥的花心大蘿蔔苗子啊!沒跑了!
霍明珠被霍彥逗笑了。
物以稀為貴,維斯利是唯一的金髮碧眼少年,而且性格既靦腆又善良,在學校當然受歡迎。
要是換了別的熱情奔放的外國人?只會把女孩子們都給嚇跑。
霍明珠眨了眨眼:「哥哥,我沒那麼容易被人騙走的。」
霍彥認真凝視著霍明珠明亮的眼睛。他們兄妹倆在分開十五年後才相認,要說已經真正地親密無間那肯定不可能。短短小半年,短短三兩個月,連瞭解彼此都不夠。這個妹妹看著脾氣軟和,實際上向人示弱的次數卻不多,只有在對上關逸、霍戰他們時才會流露出幾分怯弱。對於別人來說容易緊張、退卻的場合,霍明珠從來都不害怕。
這個妹妹,其實被教得很好。
她害怕的也許不是關逸和霍戰,而是一夕之間徹底崩塌的親密感情。她害怕的是曾經理所當然的依賴、索取、親近,在那一天過後變得名不正言不順,連期望他們的回應都變成了奢望。
霍彥忍不住張開手抱住霍明珠。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回抱霍彥。經過門外的維斯利瞧見他們抱在一塊,興致勃勃地跑上前湊熱鬧:「愛的擁抱嗎!算我一個!」
見維斯利馬上要抱住霍明珠,霍彥一抬腳,毫不留情地把這風流種踹開老遠。
他的意思表達得非常明白:離我妹妹遠點兒。
維斯利:「……」
維斯利蹲在牆角裝蘑菇。
三人正鬧得歡,門鈴忽然響了起來。維斯利蹬蹬蹬地跑下樓去開門,霍明珠和霍彥跟在他後面。等看到來人,霍彥愣了愣,整個人都拘謹起來:「校長?」
來人約莫五十幾歲,頭髮已經花白,面相清瘦,目光清明,看得出年輕時十分英俊。他拄著根復古的手杖,上面是雅致又華貴的紋理。若是細細分辨,就會發現他的左右兩腳不太平衡,右腳似乎有點兒毛病,只能靠著手杖掩飾這個身體缺陷。
霍明珠聽到「校長」兩個字時,腦海裡出現了一連串資料。
關鍵人物:常嶺一中校長沈為正,家中曾顯赫一時,建國後家族沒落,家學被禁,輾轉求學於首都大學,後於南方任教二十餘年,重回常嶺任常嶺一中校長。前半生經歷無數風風雨雨,沈為正早已心灰絕望,無心改變現狀……
霍明珠從沈為正那根手杖隱約猜出他出身不凡,被系統這麼一分析,她頓時明白這位沈校長是「改變常嶺一中」任務裡非常重要的一環。
霍明珠和維斯利乖乖問好:「校長好!」
沈為正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說話。霍明珠和霍彥、維斯利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沈為正的來意。霍明珠主動問:「沈校長您來我們家是有什麼事嗎?我們爸爸媽媽出去了。」
沈為正說:「放心,我不是來找家長的。」他笑了起來,掃了霍明珠和維斯利一眼,「你們兩個人可給我出了個難題。」
霍明珠有點吃驚:「什麼難題?」
沈為正說:「以前參加省英語演講比賽都只有幾個人報名,英語老師們可以直接拍板定案由誰去。今年呢,報了一兩百人,你叫老師們怎麼選?」
霍明珠理所當然地說:「可以先在校內舉辦一次。」以前她在首都時大伙參加各種比賽都特別踴躍,校內先行選拔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最後當然是有能者居之。霍明珠不知道以前是什麼情況,還以為常嶺這邊的人也一樣積極呢。
沈為正說:「我們這邊沒有這種傳統。」
維斯利插嘴說:「以前沒有是因為以前不需要,現在需要了就可以有。」
這簡單的思維讓沈為正莞爾一笑:「維斯利同學說得對。」
維斯利不太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我是隨便說說的。」
沈為正又是詢問霍明珠和維斯利在轉校前的比賽經驗,說是希望能用來參考參考。霍明珠和維斯利都乖乖回答,到後面霍明珠還嫌說起來太空泛,取出以前記下來的比賽章程給沈為正看:「這是以前我給老師打下手時記下來的!」
沈為正看著那思路清晰的記錄,對霍明珠又高看了一眼。活躍肯幹的學生哪裡都不缺,缺的是活躍肯干又有頭腦的,有些人參加這個參加那個,天天都在忙,到頭來叫他說說自己學了什麼,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叫他組織個活動,他則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壓根不知道從何下手。
那不叫積極好學,那叫瞎忙活。
沈為正說:「不錯,有你這些經驗在,組織個校內比賽應該不成問題。到時要是需要你幫忙,你可嫌累。」
霍明珠說:「沒問題,我一定會幫忙!」
沈為正看了看時間,說道:「我也不打擾你們了,」他指了指霍明珠的筆記本,「這個比賽章程整理一份,明天交給我行嗎?」
霍明珠點點頭,起身送沈為正出門。
霍彥一直在一邊裝啞巴。看著霍明珠和沈為正侃侃而談,他又一次意識到這個妹妹其實和另一個妹妹一樣優秀。她也許不是多聰明的人,但她做什麼、學什麼都特別認真!
他也要更努力才行!
霍彥暗暗握拳。
霍明珠不知道霍彥的小心臟又受到不小的衝擊。她興致勃勃地問維斯利:「維斯利,你們那邊搞比賽的時候有什麼不一樣的嗎?要不你也把你們那邊的比賽流程也寫出來看看!」
維斯利兩眼一亮:「好啊!」說完他又提議,「我有好幾個朋友說想來這邊玩玩,只要我請他們吃這邊的小吃他們馬上飛過來!你說我們把他們請過來當陪練怎麼樣?」
霍明珠說:「當然好!」
於是兩個人湊到一塊認真琢磨起來。
關逸過完了最忙碌的一個月,終於清閒下來。他想到霍定國的打算,繞路去看看「超級市場」的裝修情況,沒想到正巧碰上了在那邊跟進的霍定國和許如梅。
關逸禮貌地問好:「霍叔叔,我是過來看看你們的裝修進度。」
霍定國把霍明珠拿出的「超級市場規劃方案」歸功於關逸,並沒有隱瞞什麼,邀請關逸一起入內參觀。關逸緩步跟在霍定國身側走進去,遇到不瞭解的地方也不多問,暗暗記在心裡準備好好琢磨。
霍定國這個「超級市場」顯然是向國外取經的,許多設計對於國內來說都比較新穎。好在關逸見多識廣,看到「超級市場」超前的佈局倒不至於太過吃驚。
霍定國暗暗觀察著關逸的表現,見關逸閒庭信步般跟在自己身後,臉上毫無異色,不由更為確信自己的猜測。
雙方都為自己眼前所見找好了「理由」,「心照不宣」之下,氣氛出奇地融洽。
一行人離開時外面還下著雨,關逸早叫人在外面侯著,直接把霍定國幾人送到家門前。許如梅邀請道:「小關要進屋坐坐嗎?」
關逸禮貌回應:「那就打擾了。」
關逸走進門,只見霍明珠和維斯利親親密密地湊在一塊寫寫畫畫,也不知在聊些什麼,小臉蛋兒滿是興奮的笑容。
關逸從來不是大方的人。對於這種被他警告過還敢往霍明珠身邊湊的傢伙,關逸向來充滿了摁死對方的想法。可一看見霍明珠那高興的模樣,關逸又平靜下來。
自從那天之後,霍明珠很少再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笑容。
算了。
看在這小子逗得霍明珠挺開心的份上,他可以容忍這傢伙暫時留在霍明珠身邊。
關逸心中百轉千回,臉上卻全然沒有表露。他非常自然地拉開霍明珠另一側的椅子,坐到霍明珠身邊問道:「你們在商量什麼事?」
霍明珠愣了愣,毫無隱瞞地把沈為正造訪的事告訴關逸。
關逸予以肯定:「主意還不錯。」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
以前霍明珠被他誇了都挺高興的,現在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關逸再接再厲:「有需要幫忙的話,儘管和我說。」
霍明珠「嗯」地一聲,繼續點點頭,完全沒有和維斯利討論時的興致盎然。
關逸:「……」
不爽,不爽,很不爽。
他快要改變主意了——真想摁死旁邊那個金髮碧眼的小子。

第37章 他都沒親呢

霍明珠當然不是故意氣關逸,只不過那天過後,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跟在關逸後面跑,為關逸的一句誇獎一句肯定而高興不已。
關逸要走時,霍明珠拿著傘把他送到門外。
關逸側過頭,靜靜看著霍明珠微垂的眼睫。他看得出霍明珠在改變,就像當年霍明珠把對家人的期望轉移到他身上一樣。霍明珠現在看重的是霍彥、是霍定國、是許如梅,這傢伙看著好欺負,狠下心來卻比誰都決絕。關逸頓了頓,說道:「不用送了,回去睡覺吧。」
霍明珠抬眸和關逸對視。從前那些親密無間的舉動彷彿已經隔得好遠,她和關逸都已經長大,早已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關逸在她生日宴上做的事徹底敲醒了活得懵懵懂懂的她。
作為菟絲花活著,畢竟不可能長遠。
霍明珠說:「明天是週末,早上我想帶將軍去遛彎。」
關逸伸進口袋,掏出鑰匙,解下其中一環遞給霍明珠:「大門鑰匙和屋門鑰匙,自己過來就好。」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微微俯首,在霍明珠額頭上印下一吻:「晚安。」
霍明珠:「……」
趴在客廳玻璃上偷窺的霍彥差點炸了。這傢伙居然敢這麼放肆!堂而皇之地親他妹妹的額頭!他都沒親呢!憑什麼啊!下次絕對不能讓這傢伙進門!
維斯利則是一臉扼腕:「我怎麼沒想出這種好法子,好歹能討個晚安吻……」話剛落音,維斯利忽然覺得背脊一陣發寒。往旁邊一瞄,霍彥正朝他揉著拳頭,揉著咯吱作響。
維斯利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喲,這麼晚了呀,該睡覺了,晚安,親愛的彥!明天見哦!」
霍彥:「……」
接下來幾天天氣放晴了。霍明珠和維斯利積極組織校內的演講比賽,在維斯利的美食誘惑之下,他的小夥伴們遠渡重洋來常嶺作客。這對於霍明珠來說並不新鮮,對常嶺一中的學生們來說卻非常難得。
兩種文化的碰撞,很快擦出了不一般的火花,連常嶺一中的英語老師們也因為這一次的籌備過程而有了不小的進益。
私底下,他們免不了談起了霍明珠:「這女娃兒可真了不得,初一看,和霍婧婧差得挺遠,真正做起事來卻一樣厲害。霍婧婧雖然出色,但少了幾分親和力,這娃兒不一樣,她來了才小半個學期,不僅a班團結多了,班與班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慢慢緩和下來……」
「對啊,這次還請來了那麼多『外賓』。我在常嶺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外國人。」說完這老師又趣道,「雖然都是貪吃貪玩的小鬼頭。」
「這一次說不定我們也能拿個獎回來……」
這話還沒說完,a班的英語老師就走進來報喜:「比賽還沒開呢,我們就登上省報了。你們看看,我們班的霍明珠同學啊,特別能來事兒。」
「能來事兒」有時候不算誇獎,英語老師的得意之情卻溢於言表。其他人一聽,好奇地拿過報紙去看。一看之下才知道是霍明珠和維斯利往省報上投了稿子,寫的是外國小夥伴們「吃在常嶺」的趣事,裡頭有不少因為文化不同而引發的笑料和摩擦,讀起來有趣之餘又引人深思。
大伙都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說英語組的老師們只是把它當做一個小小的談資,那語文組的老師們可就集體沸騰了。這篇文章是主編親自推薦的,這位主編姓趙,在山南省十分有名,每次他寫的東西都會在山南文壇廣為傳閱,只差沒拆開揉碎逐字逐句地分析。沒想到僅有十五六歲的霍明珠,居然能讓趙主編主動推薦這麼一篇文章!
滿懷激動地看完,語文組辦公室有一瞬的寂靜。
霍明珠寫得非常流暢。
更重要的是,她把角度選得非常巧妙,正好符合當前時勢。
這兩年經濟不景氣,國家鼓勵「打開門把資本請進來」,各地報刊都在有意識地宣傳外國文化,希望能把輿論引向正面方向,而不是提起外國就牛鬼蛇神齊齊上陣——或者外國的月亮特別圓。
難怪省報會選上它。
霍明珠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入了許多人的眼。她得到趙主編的答覆時非常高興,掛斷電話後立刻撥給自己老師(之一):「老師,我這個月的稿子發上去了,發在山南省報上!」
那邊哼了一聲,不太滿意地說:「省報而已,只達到最低要求。」
霍明珠:「……」
心好累,她不想和這老頭兒說話了。
話是這麼說,霍明珠還是關心地問起老頭兒的身體狀況。逐一瞭解完首都那邊的情況,她興致勃勃地和老頭兒聊起常嶺這邊的趣事,小嗓兒滿是高興。
老頭兒越聽越不是滋味:「你這傢伙恐怕樂不思蜀了吧?」
霍明珠一滯,說道:「這邊真的挺好的,有空老師您也可以過來玩的!我跟你說,柯揚外公和你一樣是臭棋簍子,你要是和他碰上了,說不定可以廝殺很久呢!」畢竟大家都下得一手臭棋!
老頭兒怒火中燒。這傢伙一聲不吭跑了就算了,居然還敢埋汰他棋下得爛!膽兒越來越肥了!他沒好氣地說:「沒空,我要忙去了,你自己——」話還沒說完,電話旁傳來一聲吆喝,「爺爺,我幫你把貪吃蛇開好了,你還不快來玩?」
霍明珠噗嗤一笑。
這就是他說的「忙」,明明都閒得在玩貪吃蛇了!
老頭兒臉沒地方擱,啪地掛斷電話,捋起袖子去揍孫子。
霍明珠心情很好。老頭兒姓白,大伙都叫他白老爺子。白老爺子是她的啟蒙老師,還是霍爸爸給她找的,一帶帶了她十幾年,在她心裡就像她親爺爺一樣。
白老爺子要求高,從她初中開始就要求她往各種報刊投稿,她一路收退稿信收得信心全無,他也不安慰安慰她,還大說風涼話:「寫得那麼爛能怪誰!」霍明珠差點氣哭了。但她也是不服輸的個性,白老爺子只教寫法不教技巧,她就自己下功夫去研究。
當然,光靠她自己也不成,關逸偶爾也會提點她一兩句。漸漸地,她學會了分析時勢,審度各大報刊對稿件的需求。有些方面她寫不來,只能望洋興歎;有些方面她很擅長,越嘗試越如魚得水。
到高中後,白老爺子對她的要求已經提升到「上不了省級以上刊物就是廢物」的高度。霍明珠越挫越勇,積極地投身於新一輪的戰鬥之中。
這幾個月變故太多,這事兒也就落下了。要不是敏銳地抓住報刊風向的改變,又恰逢其會地在維斯利幾人身上取了不少「材」,霍明珠肯定還在裝鴕鳥不敢聯繫白老爺子。
知道白老爺子精神好得很,霍明珠高興地放下電話。
沒想到這時霍定國從外面回來了,還帶回兩台電腦。一台是麥金塔電腦,由蘋果公司生產;另一台是裝著微軟windows3.0的個人電腦。安裝人員在霍定國指揮下把電腦搗騰好,功成身退。
霍明珠好奇地在一邊看著。關逸也有電腦,主要是用來做些數據分析和文檔整理,自從有了系統之後霍明珠對這年頭的電腦就失去了新鮮感。
二十五年後,這些老爺機都會被淘汰!
霍定國不知道自己新買的電腦正被人鄙視著,他對霍明珠說:「你和你哥哥要用的話,這兩台你們都可以用。」他將兩台電腦同時開機,很快進入操作界面。
windows3.0才剛發佈,在國內連點水花都沒起來。沒辦法,即使國際上聯網的個人電腦已經遠遠超過十萬台,國內依然處於連局域網都很少的狀態。國內這張「網」實在太小了,電腦價格又十分昂貴,像霍定國這樣眼也不眨直接搬兩台回家的人真的不多!
windows3.0是一個劃時代的產品。它的特殊之處在於它使用了「圖形化界面」,同時還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改進,使得系統軟件能在多任務的基礎上運行。這個創造性的變更,使得windows系統正式走向霸主之路……
不過如果把windows3.0和麥金塔電腦擺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發現這絕不是微-軟原創的,而是「借用」了麥金塔電腦的圖形化界面。
霍定國把它們買回來主要是讓霍明珠和霍彥早些接觸電腦。
從國外的趨勢看來,電腦這東西遲早會成為非常重要的工具。不想被時代拋棄,那就千萬不要落後於時代!
霍定國向霍明珠透露自己的打算:「我在國外見識過互聯網的用處,不出十年,我們會進入信息時代。我已經在談個人電腦生產技術,希望能談下來。」
霍明珠睜圓了眼:「爸爸你也準備做這個嗎?」
霍定國微訝。
他腦袋轉得快,很快想到了關家。見霍明珠有點擔心地望著自己,霍定國說:「關家也準備進軍這一塊?放心吧,我和關家談的肯定不是同一家。有句話兒怎麼說來著,一枝獨秀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有競爭是好事,競爭越大越有奔頭。」說完他又歎了口氣,「問題就是拿下技術也不一定能生產出來,肯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霍明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其實她心裡有點小激動!
她見過二十五年後的電腦,以後說不定可以幫上忙呢!

第38章 一點都不費勁

2015年的夏天,常嶺十分熱鬧。常嶺在二十幾年前只是個窮山窩,連個有名的人都找不出來,如今卻已是飛速發展的一線城市。四通八達的交通網、名人輩出的科技城……無論哪一點,都吸引著無數投資商在此停駐。
常嶺前往首都和山南省會都很便捷,因此凌雲開接到常嶺的邀請時欣然前往。作為家喻戶曉的超級明星,凌雲開一出機場,米分絲中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高呼聲,一個個都拼了命地往前擠。
凌雲開非常有耐心,笑著答應了一批人的合影要求和簽名要求,直至經濟人出言催促才抽身前往活動場地。這次他是宣傳自己的新電影,幾乎把全國都跑了一圈,坐到車上後他有點疲憊,一路靠著椅背歇息。在轉過一個分岔路口時,司機突然訝異地說:「雲開你看,前面那棟可真像你找那小翻譯發的圖啊。」
凌雲開睜開漂亮的眼睛,眼底是幽邃的灰藍。他往前一瞅,果然見到那有幾分眼熟的建築。
凌雲開一樂,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微博上明珠1990。這位小翻譯上線的時間非常規律,白天幾乎不上來,凌雲開也沒急著等對方的回復,優哉游哉地刷別的頁面去了。
凌雲開倒不是沒事亂撩,他有事找明珠1990商量。最近他想引進一部新片,叫《瘋狂喜劇》,暫時沒找著滿意的翻譯拿去送審。想到明珠1990高效和完全遵循「信、達、雅」原則的翻譯能力,凌雲開第一時間想到了她。
要是明珠1990在這邊的話,他準備親自見一見。
凌雲開跑了一天的活動,回到落腳的酒店點開微博,發現明珠1990在線,直接私戳過去:「小明珠,你在常嶺?」
霍明珠正在完成自己的「日常翻譯任務」,看到凌雲開的消息時呆了呆,接著才看到凌雲開發的那張照片。二十五年後,霍定國還沒裝修好的「超級市場」已經顯得有點老舊,不過人氣依然不錯,挺多顧客在進出。
霍明珠不太好意思地撒謊:「現在不在。」
凌雲開說:「太讓我失望了,我特意來見你來著!」
霍明珠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話裡的破綻:「要不是看到那棟樓,你肯定不知道我是哪裡人!」
凌雲開說:「好吧,我只是正巧來了這邊。」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霍明珠,問霍明珠願不願意接這個活。
霍明珠還沒在系統裡看過電影呢,聽到凌雲開說要讓自己做電影翻譯,有點不太自信:「我沒有做過這個。」
凌雲開說:「以你的實力應該很容易上手。」
霍明珠說:「我先去看看具體怎麼搞才能回答你。」霍明珠關掉聊天窗口,戳開哈密瓜的頭像,「哈密瓜哈密瓜,你在嗎?」
哈密瓜第一時間冒頭:「在!怎麼了?」
霍明珠把自己翻譯好的設計電子書傳給哈密瓜:「上次你不是說你看不懂這個嘛,我幫你翻譯出來了,你拿去看看。」對霍明珠來說,她可以直接在電子書裡把英文改成中文,翻譯起來非常方便,一點都不費勁!
哈密瓜看到霍明珠幫忙翻好的專業書,呆呆地坐到電腦前。他早就知道霍明珠是個很認真的人,沒想到自己聊天時隨口的一句抱怨居然讓霍明珠記住了,整本書都幫他翻了過來。哈密瓜二十多歲的人了,早就不是容易激動的小孩子,卻突然紅了眼眶。
在老天將惡意加諸於他身上時,也沒忘記給他這樣的善意。
哈密瓜向霍明珠報喜:「連雲剛他們的老師人很好,暑假準備帶我們幾個人跑項目。沒想到我能參加,本來以為能旁聽已經很好了!」說完他又興致勃勃地給霍明珠花了幾張圖,「老師誇我創意很不錯,就是基本功差了點,趁著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暑假,我決定下苦功夫練習一下!」
霍明珠給哈密瓜鼓勁:「哈密瓜加油!我就知道你很厲害的!」
霍明珠這才把凌雲開的意思告訴哈密瓜。
哈密瓜說:「《瘋狂喜劇》嗎?那可是埃倫大導演的新電影,很多人都等著看呢!要是你能接下這個活兒,準會比現在更紅!」
霍明珠現在挺紅。一來是靠翻譯蹭著凌雲開的人氣,另一方面是她在天涯那邊更新著「1990開超市」那張帖子。霍明珠甩了無數乾貨,包括1990年的商品、1990年的批發市場、1990年的街道車輛星星月亮風雨雷電等等。她配的照片都挺新的,但又和九零年代十分接近,許多人盯著找茬卻沒找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掐一些細節上的不同——比如交易所1990年底才開,她發的報紙內容不對!
更有資深的報紙收藏家現身說法,說明珠1990發上來的報紙版面和他收藏的完全不對!
很多人的腦洞都開錯了方向,紛紛認為這是凌雲開在給某部新戲或者某檔節目做宣傳!分明是精分!明珠1990根本是他自己!
凌雲開躺著中了好多槍。
霍明珠不是2015年的人,對於紅不紅沒什麼執著的。她對翻譯電影挺有興趣,和哈密瓜商量過後按照哈密瓜的指導去搜索了幾個範例,又厚著臉皮去請教微博上幾個比較資深的電影翻譯,總算明白了大致應該怎麼做。
霍明珠這才去回復凌雲開。
凌雲開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把東西發到她的郵箱。霍明珠點開劇本瞭解電影的大致內容,順便把劇情分成一塊一塊,通讀一遍,她心裡有了大致的劇情框架,回頭去把一些不理解的「梗」搜索出來,把翻譯盲區逐個攻破。
忙完這些準備工作,時間已經不早,霍明珠乖乖退出系統休息。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和維斯利早早趕到學校,為校內英語演講比賽做準備。他們兩個人都是經驗豐富,忙碌起來也不慌亂,有條不紊地讓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完成比賽場地的佈置。
好歹有過「外援」真槍實彈的陪練,選手們的表現都很不錯,連a班之外的學生也殺出了好幾頭黑馬!老師們特別為難,忍不住試著向省裡多要五個名額。原以為不會成功,結果今年那邊特別好說話,大手一揮允了他們的要求!
常嶺一中的師生們沉浸在一種久違的振奮之中。
有些看起來不可能坐到的事放開手腳去拚一拚,好像也沒多難!
霍明珠和維斯利都沒參加這次比賽,維斯利理論上不算常嶺一中的學生,當然不能參加;霍明珠則是因為不想出這個風頭,免得招來什麼麻煩。據她所知,關家好像把寧家逼得挺慘,寧馨月抽身去了南方沿海發展,寧家第三代剩下的都是沒用的東西,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牆,把氣撒在她身上!
霍明珠暫時不想和他們糾纏。
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
在霍明珠警惕著寧家報復的同時,寧旭和家裡狠狠地鬧崩了,他鐵了心要娶白珊珊,結果被他母親斷了經濟來源。寧旭的狐朋狗友最開始還想著他肯定能回去的,他要借錢也大大方方地給,於是他借了錢巴巴地去討好白珊珊。
日子一久,他那群狐朋狗友們見寧家那邊沒了動靜,漸漸和他斷了往來。
開玩笑,要不是看在寧家的份上,誰願意和這種廢物往來?再說了,寧馨月一走,寧家能撐到什麼時候還不一定呢。
寧旭是個天真的,居然跑去白珊珊面前抱怨說他們不借錢給他。白珊珊得知寧旭已經被趕出家門,整天只靠借錢度日,果斷地踹開了寧旭,勾搭了下一個靠山。
既然走不成玉女路線,走欲-女路線也不差。
反正她是絕對不會再去過窮途潦倒的生活。
她想都不願意去想!
寧旭頭上綠得流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白珊珊徹底變了。人變了,心也變了。寧旭備受衝擊,在抓到白珊珊和別人滾在一張床時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婊-子!」
從前有多喜歡,發現被背叛時就有多憎恨。
寧旭跑回家向寧母哭著認錯。
到底是自己兒子,寧母雖然覺得寧旭蠢了點,卻還是心疼他。她給寧旭安排了一條路,跟著關家的步伐去常嶺分一杯羹。
消息靈通的可不止是關家。寧家好歹也在首都叱吒一時,哪會嗅不出風向的變化?
常嶺要起來了!
寧母叮囑寧旭不要惹事,乖乖聽話做事,做好了才有希望繼承寧家。
別看寧家如今每況愈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好好認了錯卻還是被發放出首都,寧旭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途經山南省會時,寧旭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寧旭叫人把車停在路邊,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從車上下來的少女。她才十五六歲,看起來還很小,彷彿依然像小時候一樣需要人疼惜愛護。可仔細一看,她身材已經拔高,眉眼已經張開,眼角和唇角都微微彎起,似乎和人聊得很開心。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浮上寧旭心頭。
她是霍明珠。
許多人的掌上明珠。

第39章 見鬼的不會在意

首都的圈子不大。
尤其是關家、寧家這樣的家族,平時湊在一起的機會非常多。當年霍明珠的父親是有名的天才人物,連帶地,他的兒女也進入了許多人的視線。
霍戰從小展露著他父親的天賦和他母親的沉著,長輩們大多把他掛在嘴邊猛誇。可以說霍戰就是父母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相較之下,霍明珠的存在顯得黯淡多了。
霍明珠的成績是好,可他們這個圈子看什麼成績?不管是性格還是脾氣,霍明珠都和她的母親、兄長不太相像。
寧旭以前經常到霍家作客,與霍明珠見面的次數不算少。霍明珠活潑開朗,總拉著他到處玩兒,害他被母親訓了好幾次。後來霍明珠父親去世,他母親不再帶著他登門拜訪,他再見到霍明珠時,霍明珠已經是關逸背後跟著的小尾巴。
回想起來,他母親對霍明珠父親似乎有著不明不白的執著。即使在許蘭英那邊遭了再多冷遇,他母親還是大大方方地帶著他去霍家。他父親這次突發奇想想要吞併霍家,說不定是因為妒忌吧?即使那個人已經死了許多年,依然是插在他父親心中的一根刺。
寧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向對街。
霍明珠正要和人一起走進比賽場地,忽然聽到有人喊:「霍明珠。」
霍明珠一愣,轉頭看去,只見寧旭站在那裡,眼神落在她身上。二十來歲的人了,臉上卻還帶著點兒稚氣,好些年過去了,他似乎一點都沒變,只是神色有些憔悴。「沒變」大概就是寧旭如今這麼頹喪的原因吧?在他那個位置,成長得太慢是不成的,不成長則更為致命。
霍明珠想到自己與寧旭寶貝妹妹的爭執,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上前打招呼:「旭哥。」
寧旭聽到這稱呼,身形微微一頓。妹妹能肆無忌憚地欺負霍明珠,他和寧馨月的有心放縱是脫不開關係的。由於父親的影響,寧旭始終默許了妹妹的做法。在他看來,小女孩之間的爭執能嚴重到哪裡去?沒想到就因為那場小女孩的爭端,關家與寧家徹底撕破臉。
而作為整場風雨的始作俑者,卻都還快快樂樂地生活著,對自己引來的巨大風波一無所覺。
寧旭說:「你不是在常嶺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霍明珠說:「我陪余可她們過來參加比賽,順便買點東西回去。唔,余可是我現在的同班同學……旭哥你怎麼在這邊?」
寧旭望著霍明珠毫無芥蒂的雙眸,過了許久才回答:「我媽讓我到常嶺去。我也不小了,該試著做點事了。」
霍明珠說:「哦……」她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她比較遲鈍,對寧旭的印象只有早年的親近和這幾年的疏遠,寧家妹妹和她針鋒相對、對她落井下石的事她倒沒往寧旭身上想。霍明珠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該怎麼開始下一個話題,只能和寧旭告別,「我先陪她們進去了。」
寧旭見霍明珠面帶遲疑,不知怎地起了為難她的心思,開口說道:「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和你一起進去吧。已經很久沒回學校,都忘了學校是什麼樣的了。等你們比賽完了,我請你們去吃飯。」
霍明珠說:「不行,我們人很多的!」
寧旭到底是在外面玩慣了的人,張口就透出點紈褲習性:「你還怕我請不起嗎?這麼久不見,請你吃頓飯都不行?」
霍明珠不是很習慣寧旭這種作風。她繃著臉說:「當然可以!但我們這是集體活動來著,你請客不適合。」
寧旭看著霍明珠一本正經的小表情兒,不由得逗弄起來:「那只請你總行了吧?」
霍明珠不明白寧旭為什麼這麼執著,只能說:「我到時和帶隊老師說一聲。」
寧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想法,見著了霍明珠就忍不住改變主意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寧旭跟在霍明珠身後去和參賽隊「會合」,接收到好幾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也並不覺得尷尬,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寧旭,是明珠的朋友,介意我和明珠一起去看比賽嗎?」
同行的人自然不會反對。
唯一不太放心的是維斯利。維斯利悄悄拉過霍明珠,不懷好意地揣測:「你這朋友不太好啊,你看看他眼袋腫大,腳步虛浮,臉色又那麼糟糕,很明顯是喜歡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他給了個很客觀的評價,「比關差遠了。」
霍明珠不好意思這麼和維斯利說悄悄話,小聲說:「他是我小時候認識的朋友,那時候我們家和他們家還有點交情……見了面也不能不理,而且他主動打了招呼……」
維斯利說:「反正你心裡有數就好。要不然……」想到關逸,維斯利背脊又莫名地一寒,「你最好別和他走太近吧,要不然讓關知道了多不好。」
霍明珠呆了呆,說:「為什麼不好?」接著她又很快明白了維斯利的意思,搖了搖頭,「關逸不會在意這些的!」
維斯利:「……」
見鬼的不會在意!感情他在關逸身上感受到的敵意都是假的?
維斯利轉念一想,這麼好的看好戲機會怎麼能錯過?反正不是自己遭殃,這個叫寧旭的傢伙死得有多難看都沒關係!
維斯利笑嘻嘻地說:「那我等下幫你們多拍兩張照,拿回去給關看看。」
霍明珠懶得理會越來越不要臉的維斯利。且不說寧旭比她大了六七歲,就說他們三家現在的關係,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和寧旭不會有什麼!關逸是什麼人?從來只有別人在乎他,哪有他在乎別人的時候?
霍明珠走回寧旭身邊,向寧旭介紹起這次英語演講比賽來。這是場省級的比賽,常嶺一種牌了八個人來參加,名額幾乎和省會這邊最好的高中齊平。這讓許多人都注意到了這所萬年吊車尾的高中——難道今年要出黑馬?
霍明珠覺得余可很有希望當黑馬!
寧旭看著霍明珠越說越亮的眼睛,莫名地想到和白珊珊之間的鬧劇。那看起來冰清玉潔的娛樂圈玉女,相比起為了這種小事而高興不已的霍明珠,渾身上下有哪一塊是乾淨的?就連把她們放在一起比較,感覺都像侮辱了霍明珠。
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年,他已經一腳踏入了社會,霍明珠卻還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每天沒什麼特別大的煩惱,過得非常快活。這樣的單純,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幾乎已經絕跡了。
寧旭不由想到了關逸。關逸也不知道對他妹妹使了什麼迷藥,居然讓他妹妹死心塌地地喜歡上了。七年前關逸剛回來,給所有人的印象只有一個:病秧子。關逸從小身體不好,一直在國外休養,直至十歲才回國。回到國內後他又不太適應這邊的生活,經常住在醫院挪不了窩。這麼一個病秧子,到底有什麼好?頂多是托了身家背景的服。
霍家能和關家定下婚約,指不定是因為關逸身體太糟糕吧?
如今霍明珠回了常嶺,霍家那邊又沒傳出別的動靜,看來那樁婚約肯定要黃了!
寧旭問霍明珠:「你為什麼不去參加?我記得你外語很好。」
霍明珠說:「我剛轉過來,不好佔了他們的名額。而且他們也很厲害的!有他們在就行啦。」
寧旭「嗯」地一聲,沒再說話,跟在霍明珠身後落座,成為觀眾中的一員。
維斯利惟恐天下不亂,在一邊卡嚓卡嚓地照相。
比賽非常精彩,余可果然以黑馬的姿勢殺入前三。要不是省一中的選手太過強悍,余可說不定可以一舉拿下冠軍!
余可倒不覺得可惜,事實上能進前三已經讓她驚喜無比了,所以她在頒獎台上笑得格外燦爛。輪到冠軍發言時,那位冠軍沉默地看著台下,久久沒有開口。
冠軍和霍明珠一樣只有十五六歲,身著省一中的襯衫式校服,剪著方便打理的板寸頭,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五官十分周正。他沉默得反常,主持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視線落到了霍明珠和寧旭身上。
難道和那小女孩有關?主持人輕咳一聲,提醒道:「袁賀成同學,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袁賀成抿了抿唇,再一次望了霍明珠幾眼,開口說:「沒有。」說完他好像又後悔了,很快補充了一句,「我這個冠軍,名不副實。」
主持人愣住了,下意識地問:「這話怎麼說?你的實力是評委們都認可的,冠軍也是大家定出來的,當然名副其實。」
袁賀成指著霍明珠所在方向,說道:「因為她沒參加。」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霍明珠。
霍明珠:「……」
為什麼大家都看著她?她什麼都不知道!
霍明珠抬眸迎上袁賀成的視線,莫名地覺得有點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沒辦法,她以前見過的人實在太多了,哪有可能全都記住?
而且袁賀成這個名字她是真的沒聽過!
站在頒獎台上的袁賀成再次把唇抿了抿。他和霍明珠確實不認識,但他見過霍明珠,在某一次乘坐南下的火車時,他聽到霍明珠在為幾個外國人做翻譯。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外語天賦已經夠好了,正有點自得呢,聽到霍明珠流暢地和外國人交流之後他才覺得自己離「完美」還有很大的差距。
霍明珠一坐到觀眾席,他就注意到她了。
從霍明珠和「隊友」的交流裡他推測出霍明珠是常嶺一中的學生——常嶺一中這匹黑馬已經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在此之前誰都不會想到常嶺一中能在這場比賽中包攬五個獎項!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呢?
在看到霍明珠之前,袁賀成也不太明白這所一直無緣任何獎項的高中怎麼敢派八個人過來。
但在看到霍明珠之後,袁賀成隱隱察覺常嶺一中會是他們的勁敵!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
唯一遺憾的是,霍明珠沒有上台。這種級別的對手擺在前面,袁賀成實在不想誇自己的冠軍名副其實!袁賀成板著一張臉,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她比我厲害。」
集中在霍明珠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霍明珠:「……」
這就是二十五年後大家常說的「躺著也中槍」吧?
小小地出了把風頭,霍明珠和帶隊老師說了一聲,非常低調地和寧旭一塊潛逃。寧旭果真陪著自己看完了比賽,霍明珠也不好意思不開口暖場,一路上主動找話題和寧旭聊開了。
寧旭有種回到了好些年前的錯覺。霍明珠從小活潑得很,永遠不會讓人覺得被冷落。誰都弄不清楚她腦袋裡怎麼會冒出那麼多想法,嘴巴怎麼能說出那麼多話,她像所有小女生一樣總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像只呱噪的小麻雀。
只是不知不覺之間,小麻雀已經漸漸長大。在這種省級比賽裡頭,贏得冠軍的人直言說不如她,可見她早已成長了許多。
至少不是當初那個會躲起來哭的小女娃兒。
寧旭領著霍明珠去吃西餐。
作為省會城市,西餐廳還是能找到的。關逸不能吃這種「半成品」食物,霍明珠很少到西餐廳吃飯,見寧旭已經大步邁了進去,她只好乖乖地跟在寧旭身後入內。
這家店是早年英國人所修建,這些年來頻頻轉手,最後定位為西餐廳,走的是高端路線。霍明珠一坐定,立刻有打扮得十分紳士的侍者上前送上菜單。她打開一看,發現這裡的菜色有個非常統一的特點——
貴。
比她在國外吃過的要貴好多。
霍明珠看了眼神色不變、隨手點了個最貴牛排的寧旭,唯有感歎寧旭果然沒有絲毫金錢概念。這一點和關逸很不同,關逸也不缺錢,但他只花自己認為值得的錢。
霍明珠按照自己口味點了單,隨口問起寧旭接下來的打算。
寧旭說:「我媽有派人來負責,我只要在旁邊好好學著點就好,不用操心太多。」
霍明珠:「……」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寧旭這話說得真的好像暴發戶啊……
霍明珠忍不住問:「旭哥你沒想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麼嗎?」
寧旭理所當然地說:「我以後哪有選擇的餘地?當然是接手寧家。反正爺爺給爸爸留了好班底,看上去還能使個三四十年呢,到時我接著用就是了。」
霍明珠沒琢磨過「接手家族」這種偉大的任務,但她還是覺得寧旭的想法很不靠譜!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霍明珠說:「難道旭哥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寧旭說:「本來是有的。」他放下刀叉,臉色有點陰沉,「我本來打算和一個女人結婚,結果她居然出軌了……」
霍明珠知道白珊珊是有靠山的,但關逸他們都不想她被這些事污了耳,是以都沒告訴她白珊珊背後的人是寧旭。更沒有告訴她,寧旭為了白珊珊做了多少蠢事,差點落得人財兩空!多虧了他有個精明的媽。
可惜他這媽不是真正的精明——要不然絕對不會把他教成這樣。
霍明珠不明就裡,追問道:「誰呀?這麼可惡!」
寧旭對著霍明珠那雙頗有些同仇敵愾的眼睛,莫名地有點說不出口。回頭想想,他好像確實挺蠢的,居然看上了那麼一個女人,被對方利用得那麼徹底——要不是他及時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說不定還真的會把那女人娶進門!
寧旭說:「都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他打量著霍明珠優雅的用餐姿勢。他和白珊珊也去過西餐廳,白珊珊對西餐吃法很熟悉,哪都挑不出錯來,可和眼前的霍明珠一對比,差距就變得特別明顯!
寧旭莫名地正了正坐姿。
霍明珠說:「旭哥你不要傷心,會有更好的女孩子等著你的。」
寧旭沒說話,安靜地解決餐盤裡的食物。
霍明珠以為他正傷心著呢,禮貌地陪著他沉默。
一頓飯吃完,霍明珠和寧旭道別,趕回「參賽隊」落腳的飯店。維斯利馬上湊過來問:「你們聊了什麼?」
霍明珠嚴肅地說:「我覺得你越來越像我們這邊的人了。」
維斯利相當自得:「是嗎?你覺得我變得內斂了?謙虛了?踏實了?」這是他對華國人的一貫印象。
霍明珠沉痛地說:「不,你變得八卦了。」
維斯利:「……」
這世界沒有愛了。
霍明珠回到家時,關逸居然在她家裡。見霍明珠回來了,許如梅關心地詢問起比賽的情況。霍明珠伸手抱了抱許如梅,才向她說出常嶺一中拿到了四個獎項的喜事。
許如梅說:「真不錯!」說完她看了眼關逸,「我去做飯,你和關逸聊聊吧。」
霍明珠忍不住懷疑關逸給許如梅灌了什麼迷湯。
關逸大大方方地坐在原位,朝霍明珠拍拍身邊的沙發。想到維斯利那個叛徒有可能拿著照片向關逸「告狀」,霍明珠主動和關逸說起遇到寧旭的事。
關逸眉頭動了動,不動聲色地詢問霍明珠和寧旭聊了些什麼。等霍明珠說起寧旭女朋友「出軌」的事,關逸可不打算替寧旭兜著。他微微彎唇,說道:「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誰嗎?」
霍明珠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他好像不想說。」
關逸說:「他的女朋友是白珊珊。」
霍明珠睜大眼。
關逸說:「一直在幫白珊珊攻擊你哥哥的,就是你口裡的旭哥。」他伸手揉了揉霍明珠的頭髮,「他妹妹能對你做那麼多事,少不了他在背後撐腰。」
關逸沒說出「他請你吃飯明顯別有居心」之類的話,有些事點到即止就好,霍明珠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想不通其中關節?
果然,霍明珠悶悶地說:「這樣嗎……」
關逸懶得糾正霍明珠天真的想法。寧家都打起霍家主意來了,兩家之間哪還算世交?「旭哥」什麼的,聽起來真不爽。
寧旭那邊要注意一下才行。
即使寧旭是個實打實的廢物,關逸的原則也絕不動搖:永遠不輕視任何一個敵人——不管是生意場還是情場。
有時候廢物往往更能弄出蛾子,不得不防著點兒。
寧家這是要讓寧旭來常嶺這邊和他一別苗頭?
呵呵,他一定會坑得寧旭血本無歸。
關逸已經參與關家決策很多年,但主要負責國外的交涉,在國內他給人一貫的印象依然是「病秧子」,沒有特別出色的能力,沒有特別厲害的成就,連身體都不太好。除了霍家那邊能真正瞭解他之外,外人都只能誇他一句腦袋很聰明、待人接物很從容,別的根本無從得知。
這種時候扮豬吃老虎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這不,有人送上門給他玩了。

第40章 求號碼

霍明珠可不知道關逸的想法。她看著關逸臉上淡淡的神色,更確定自己的猜測。
關逸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嘛。
霍明珠放心地和關逸說起袁賀成的事。比賽結束後霍明珠想了好一會兒,總算從記憶裡揪出那麼一點點印象:「應該是我上次和歐文先生他們去廣州時見過的,當時一時沒想起來。他變了好多,但脾氣還是沒變!關逸你沒看到啊,當時主持人臉都青了。」她有點感慨,「原來他叫袁賀成啊。」
關逸:「……」
關逸的內心此刻非常不平靜。雖然知道放霍明珠自己出去溜躂總會招惹不少人,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去一趟省會就冒出這麼兩個傢伙。袁賀成?這人他知道,家境不差,腦袋也好使,就是有點固執,經常因為不顧場合堅持己見而惹出笑話。
跟這麼個傢伙計較,未免有點小肚雞腸。再說了,霍明珠壓根沒和對方說上話,只是一個台上一個台下遙遙對望了幾眼而已。
關逸給自己擺好道理,很快調節好自己的情緒。他非常大方地說:「袁家是有名的書香世家,你要是有機會可以和他認識一下,順道去拜訪他父親。」
霍明珠知道關逸消息靈通,他說出口的話肯定不會有錯,所以乖乖點頭。
關逸:「……」
即使理平了內心的不爽,看到霍明珠點頭時他心裡還是湧起一絲惱怒。他裝什麼大度呢?他這個人就是心胸狹隘、自私自利,從來沒有「大度」這種優良品質。關逸決定順從自己的內心,冷不丁地開口:「不許和那個袁賀成走太近。」
霍明珠愣愣地睜大眼。
這話怎麼和前面那句正好相反?
關逸也知道出爾反爾有點可惡,但他在霍明珠面前向來沒多少高大形象,一點都不在意「剛說出口的話又吞回去」這種無恥行徑:「友好往來可以,太親近了不行。」他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觀點,「這樣影響不好。」
霍明珠:「……」
雖然覺得怪怪的,不過理由也算充分。關逸是追求完美的人,肯定不樂意聽到「關逸未婚妻和某某走得很近」之類的傳言。她一口答應下來:「我知道的!」
關逸還是覺得不太滿意,可又不明白自己哪裡不滿意。霍明珠已經乖乖聽話,到底有哪裡不對?他皺著眉頭老半天,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琢磨了一會兒,關逸只能繳械投降:「我先回去了。」
霍明珠「哦」地一聲,站起來送關逸到門口。
關逸藉著玄關的掩映,再次在霍明珠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對面帶錯愕的霍明珠說:「道別吻。」
霍明珠轉身跑上樓,跑回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門。
這樣的親密,他們以前不是沒有過的。她和關逸訂下婚約之後,她就喜歡變著法兒親關逸的額頭和臉頰,晚安吻、早安吻、道別吻、慶功吻……都是淺淺的、輕輕的相觸,可都透著滿滿的開心,她喜歡和關逸呆在一起,臉上沒什麼情緒的關逸她喜歡,臉上帶著笑容的關逸她也喜歡。
關逸什麼時候開始不耐煩的?
她沒有察覺、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只知道等她回過神來,看見的已經是關逸那張滿是冷意的臉。
關逸已經道歉了、關逸已經道過歉了,她不應該小氣的。但是要像關逸一樣一下子抹掉發生過的事……她做不到,她學不會,關逸想教她的成熟懂事冷靜理智,她怎麼都學不會。
關逸不喜歡的,就是這麼笨、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她吧。
霍明珠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卻還是止不住往下掉的眼淚。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低低地哽咽,不讓哭聲外洩。
她不想爸爸媽媽和哥哥擔心。
霍明珠哭了一會兒,翻了個身,仰頭看了看天花板。難過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啟動系統進去查看任務進度。
【任務進展:獲得認同(687),結識關鍵人物(1),完成關鍵事件(1)】【任務獎勵:q–q客戶端及八位靚號(含一年會員)】【系統提示:叮!「改變常嶺一中」lv1已完成!是否立刻領取獎勵?】……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霍明珠領取了獎勵,點進系統界面。桌面上多了個快捷方式,頭像是個可愛的企鵝,這軟件她已經用得挺熟悉了,不過都是在手機登陸!
……八位靚號又是什麼?
霍明珠點開那只企鵝。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電腦界面上看到這東西,相比霍定國前不久剛搬回家的兩台電腦,她腦海裡的系統顯然要先進很多,色彩更斑斕,圖形更豐富,功能自然也更複雜,光是這隻小企鵝已經有數不清的功能!霍明珠抬眼一看,只見賬戶號那一欄寫著「88888888」!
果然是靚號。
霍明珠暗搓搓截了個圖,在微博上炫了一把:「拿到個很厲害的號碼!![截圖]」
沒一會兒,霍明珠就被蜂擁而至的好友申請給……卡出了桌面……
桌面上溜躂的小海豹心有餘悸:「嗚嗚嗚好可怕,流量一下子沒了,還好我跑得快……」
霍明珠:「……」
想到電腦系統這邊少得可憐的流量,霍明珠頓時為自己的厚此薄彼感到慚愧。手機那邊有3g呢,這邊居然還是兩位數!兩位數就算了,既然還是1起頭的兩位數!看到小海豹楚楚可憐的模樣,霍明珠說:「我想辦法升個級。」
霍明珠的辦法很簡單,微博抽獎!
抽獎這事兒她已經見過很多回,好像大家都挺喜歡!超市的事很多人都熱心地給她出主意,她果斷要用這個方式回報一下米分絲。
明珠1990:「超市已經快開業了,謝謝大家的幫忙!為了感謝大家出的主意,我會在轉發這條微博的朋友裡抽取兩百個人贈送話費,錢不多,每人10塊,給大家買個流量包刷微博~\(≧▽≦)/~啦啦啦明天晚上九點準時開獎。」
很快地,凌雲開轉發過去:「窮,求話費,號碼你知道的。」
霍明珠:「……」
一大-波米分絲蜂擁而至——
「求號碼!我們來充充充!」

第41章 真是可喜可賀

抽獎結束,霍明珠連升兩級,小海豹在系統裡歡快地撒歡:「升級了!升級了!升到三級了!」小海豹越來越活潑,霍明珠也有點高興,「升級了你會有什麼新功能嗎?」
小海豹跑到她眼前滾了幾圈,才高高興興地說道:「有!我可以幫你收集你有興趣的活動哦!網上所有活動我都能搜到,還能報名和排程!」
霍明珠剛搞定電影翻譯的活,聽到小海豹的話後來了興致:「那我要怎麼做?」
小海豹給霍明珠展示了一個新界面,裡面整齊地排出了同期各種網絡活動。有小海豹過濾,這上面的活動都是比較靠譜的,而且歸類很詳細,可以按照文學、書畫、琴棋、音樂等等類型排序,也可以按照獎金高低來排序,功能十分齊備。
霍明珠兩眼一亮:「小海豹,這個網頁的源代碼你有嗎?」
小海豹很喜歡霍明珠和它說話,聽到這話後立刻把代碼整理出來放到桌面。霍明珠拿著代碼,有些踟躕,這樣的信息採集網站不少,不過界面難看、廣告密集,喜歡去的人不太多,她要是拿著代碼去建站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效果。這畢竟是二十五年後的時空,霍明珠想的不是賺錢,而是想攢點經驗——將來要是真的迎來了信息時代,她肯定要參一腳!
霍明珠最近除了做翻譯之外,都在收集各種「先進經驗」,尤其是互聯網方向的!建站容易,維護和宣傳卻不容易,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做成。
霍明珠找上哈密瓜:「哈密瓜,哈密瓜,你在嗎?」
哈密瓜依然精神百倍:「在!」
霍明珠說:「我要是想建個網站,需要準備點什麼?」
作為搶答小能手,這當然難不倒哈密瓜。他直接把流程整理了一份,傳給了霍明珠:「我以前查過這方面的事情,你可以拿去參考參考。你準備搞網站?你準備搞什麼樣的?」
霍明珠說:「也沒怎麼樣的,很簡單一個小網站。」她截了個圖給哈密瓜。
哈密瓜:「……」
哈密瓜越來越懷疑霍明珠是個富二代……
哈密瓜客觀評價:「這是靠信息採集來維持的平台?做得很不錯啊,如果能搞起來應該挺不錯的傳。」
霍明珠說:「我準備去找凌哥。要是凌哥願意和我合作的話,我再按照哈密瓜你說的去做。」
哈密瓜說:「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和我說!」
霍明珠可沒和哈密瓜客套:「肯定要你幫忙的!」說完她跑去戳凌雲開,說出自己的打算。
凌雲開看到霍明珠的截圖,訝異地說:「這是你自己做的?很厲害啊!」
霍明珠說:「這是我一朋友做的。」小海豹應該能算是她朋友吧?它現在越來越聰明了。
凌雲開說:「你準備怎麼搞?」
霍明珠把哈密瓜說的流程搬了出來。她一個正規網站籌辦的程序好好過一遍,當是刷點經驗值。
凌雲開向來精明:「萬事俱備,只缺點錢?」
霍明珠一點都不害臊:「對!」
照理說被人這麼訛上了應該不太高興,霍明珠的坦率卻讓凌雲開意外地喜歡。他爽快答應:「好,你拿出個具體章程來,你給你投錢。宣傳也不愁,我有現成的宣傳班子。」
霍明珠早已察覺凌雲開不是普通的明星,凌雲開一開口他就放心了。她認真地在文檔裡把整個方案整理出來,一併交給凌雲開。她不催著凌雲開馬上開始看,發過去之後就退出系統休息。
省英語演講比賽載譽而歸,霍明珠幾人收到了熱烈的表白。霍明珠雖然沒參加比賽,但袁賀成那句「她沒有參加」已經給她拉足了仇恨,讓她比拿到了亞軍的余可更受矚目!
霍明珠控制面板裡的「改變常嶺一中」任務已經變了樣:【任務階段:lv2改變常嶺一中學習風氣】【任務進展:獲得認同(1000),結識關鍵人物(5),完成關鍵事件(0)]】【任務獎勵:獲得「巨商養成俱樂部」邀請卡】雖然不明白這巨商養成俱樂部是什麼東西,霍明珠還是暗暗把這個任務記在心裡。有了完成「lv1」的經驗,霍明珠大致明白系統的運作方式了,一般來說它不會給太多指示,也不會干擾她的日常生活——甚至連任務完成都得她自己去查看!
反正不會有什麼影響,照常做事就是了。
臨近期末,霍明珠投入到緊張的複習生涯裡去。馬上就要升高三,這次期末考的成績尤為重要,因為它會被當成分班的依據!
霍彥經歷了盜歌的事後整個人變得成熟了許多,心思都擺在了學習上,很快迎頭趕上。
在期末考結束的當天,霍明珠的活動採集網站正式上線。微博米分絲沾著凌雲開和抽獎的光漲到了三十九萬,霍明珠這段時間已經做了不少預告,因此在服務器對外開放的一瞬間,進入頁面的獨立ip已經超過五萬,而且數量還在飆升!
凌雲開的號召力果然很強。
這個網站的界面非常漂亮,logo是霍明珠讓小海豹給它自己設計的q版形象,以顯示網站設計者是「小海豹」。要是有事情要咨詢還可以戳一戳它,小海豹會跳出來給他們答疑。小海豹對這個活兒非常滿意,繞著霍明珠直打轉:「我喜歡這樣!我喜歡這樣!」
霍明珠莞爾一笑。
她覺得這隻小海豹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開站之後,小海豹接收到不少網站的「合作意向」,表示很高興他們費心做這樣的信息採集網站。當然,也有不少要求撤下自己網站活動、抗議為什麼沒有自己的,小海豹一絲不苟地記錄在案,分別把這些網站列入「以後都不添加」名單、「搞黑心活動還好意思蹦躂」名單。
總體而言,大家都挺滿意的。
霍明珠考完了試心情不錯,讓小海豹給自己報名了三兩個活動活動活動腦袋。書法、書畫之類的她還沒學成,不好意思班門弄斧,於是她參加了一個圍棋比賽和一個徵文比賽。
作為一個剛竄起的「紅人」,明珠1990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不少人關注。她把參賽消息一放出來,不少人都湧過來表示強勢圍觀。
霍明珠一點都不緊張,冷靜地戳進圍棋比賽頁面。
圍棋是霍爸爸帶她入門的,霍爸爸交遊廣闊,帶她拜訪過不少高手,她漸漸從被虐得死去活來進步到可以慢慢被虐死,真是可喜可賀!
當初霍爸爸去世之後,她發狠一樣埋首在霍爸爸讓她學過的東西裡,那股頑固和執著讓老師們都膽戰心驚。圍棋老師更是對她說:「你這樣永遠學不好。」不管學什麼,太過偏執的人能領悟到的東西都是有限的。沒有開闊的思維、沒有平靜的胸懷,永遠不可能更進一步。
要不是後來遇上了……
後來她遇上了關逸。
關逸只比她大一兩歲,心智卻成熟很多。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總是安安靜靜地分坐兩邊看書。等關逸身體漸漸好起來,他們會一起在外面散步。
醫院那個區域的病房貴得要死,住進去的都是些家裡比較闊綽或者比較有權勢的人。
關逸總是帶著她和遇上的人打招呼,有時只是寒暄,有時會請教問題——有時還會告訴她「這人是誰誰誰,做了一輩子什麼什麼事,你有想知道的可以問他」。她呆呆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想知道這個」,關逸哼笑不語。在她反覆糾纏追問之下,關逸才勉為其難地回答一句:「這有什麼難的?從你喜歡看的書就能推測出來。」
霍明珠頓時有點愧疚,關逸知道她喜歡看哪些書,她卻從來沒注意過!霍明珠開始偷瞄關逸手裡的書,從關逸看書、思考的時間以及關逸臉上的表情來判斷關逸喜歡哪方面的東西。有時她窺探的目光被關逸逮著了,也不會覺得慌張,反倒高高興興地對關逸說:「我知道你喜歡這本!」
關逸微微彎起唇。
關逸笑起來很好看,彷彿雲開月出,皎皎月華傾瀉而下。
並不灼目、並不耀眼,只徐徐地照亮一小片黑暗。
關逸是霍爸爸去世後她交上的第一個朋友。
他聰明、冷靜、早熟,性格傲慢,但本質不壞——至少他對她很好。
所以即使關逸脾氣再大,她也始終像小尾巴一樣綴在關逸後面。
霍明珠定了定神,開始進入比賽狀態。
網絡圍棋賽已經很發達,霍明珠申請加入之後要從外圍殺起,等擠進前一百才有資格進入正式比賽。這種隔著網線廝殺的方式讓霍明珠覺得特別新鮮,暗暗把這個網絡圍棋平台記在心裡,準備以後搗騰一個!
霍明珠算是半個「學院派」,棋路很正,在混雜著不少業餘愛好者的圍棋平台上像匹黑馬一樣異軍突起,一路殺向前一百——這是因為在平台上一般只能匹配到勝率相當的對手,在外圍徘徊的人棋力相對來說不怎麼高!
饒是如此,「明珠1990」的突出表現還是讓不少人注意上了。有閒著沒事跑進平台看直播的人回去整了個「大家快來看妖怪」的吆喝微博,了明珠1990和凌雲開,並在最後拋出了明珠1990名次飆升的曲線。
霍明珠再次遭遇慘無人道的圍觀。

第42章 果斷要抓住

2015年七月初,網絡圍棋大賽如火如荼地展開。本來這個比賽只是圈內一小部分人的小小熱鬧,結果這天晚上網絡圍棋平台的人流量突然飆升了一倍。
負責維護平台的人叫沈皓,是他爺爺拉來的免費苦力。他很快找到這股流量的來源:原來是一個叫「明珠1990」的網絡新紅人跑進軟件裡玩兒,吸引了不少米分絲進去圍觀。
沈皓點進明珠1990的微博圍觀,發現這女孩發的微博不多,喊進來卻非常高,每次都能引起一陣熱議。
而她最近的微博除了參加網絡圍棋大賽之外,還有個新網站的宣傳。
沈皓點進去,頓時坐直了身體。這個網站做得太好了,不僅界面美觀,使用的信息採集技術更是巧妙無比!如果熱度能夠上去,這小小的網站說不定能吸引不小的人群!
沈皓回到明珠1990的微博,正琢磨著要不要聯繫對方聊一聊,結果卻看到個熟悉的名字:哈密瓜呱呱呱。這人是他表弟,雖然聯繫不多,不過他還是有點印象的。在那麼多不讓人省心的親戚里頭,這孩子是最乖的,他比較喜歡。
沈皓神使鬼差般點進去,發現這表弟也是個小小的紅人,而且和明珠1990還挺熟。左右沒什麼事,沈皓靠著椅背掏出手機,撥通上次存的號碼。
那邊傳來驚訝的聲音:「喂?表表表表哥嗎?」這是緊張得有點結巴了。
不需要面對面,沈皓也想像得到這個表弟現在的表情。他問道:「是我。你認識明珠1990嗎?」
另一邊的哈密瓜如釋重負。就知道沈皓不會找他,原來是為了明珠的事。哈密瓜立刻不緊張了:「認識啊,經常會聊的。表哥你找她有事兒嗎?」
沈皓說:「我看了看她做的網站,覺得不錯,想和她聊聊。」
哈密瓜微微睜大眼。這是好機會啊!雖說凌雲開有投錢進來,不過凌雲開終歸是明星,手裡的團隊都和娛樂圈牽涉太深。沈皓不一樣,沈家在這一塊有著豐富的經驗、得天獨厚的條件,要是沈皓真的有意和霍明珠合作,霍明珠肯定能學到更多!
在和霍明珠認真聊過之後,哈密瓜知道霍明珠做這個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練手!即使他現在已經摸不準霍明珠到底出生在怎麼樣的家庭,他還是想盡量地給霍明珠幫幫忙——他沒什麼大本領,能看著身邊的人越變越厲害已經很滿足!
哈密瓜積極地幫沈皓聯繫霍明珠。
霍明珠從圍棋比賽裡殺出重圍,感覺非常新鮮。網上對局不比面對面,無法從對方的一舉一動看出端倪,反倒能把更多心思放到棋局上。霍明珠酣暢淋漓地和人廝殺了老久才戀戀不捨地退出。她不是職業棋手,平時沒多少機會和高手過招,在臥虎藏龍的網絡上總算能過過手癮了!
霍明珠一出來就看到哈密瓜的留言。
霍明珠馬上找了過去。
很快地,沈皓加入了討論組。霍明珠查了查沈家的資料,發現這家族極不簡單,和關逸家似乎有幾分相像。看來不管是在哪個時空,特別出色的永遠只有那麼一小撮人。霍明珠已經按照上次的「1990年開超市」活動暗暗核對過不少人是否存在,結果遺憾地他們所在的時空並不是重合的,就連一些事件也有延遲或提前的跡象!
霍明珠打起精神和沈皓商談。
沈皓的意思是沈家入股,同步研發這個活動採集網站的各個版本。除了本來的信息採集功能之外,可以加入評價功能、交流功能,吸引更多人參與進來。光憑「瀏覽」和「跳轉」功能是很難把人留下的,「交流」才是最吸引人的內容!
霍明珠和沈皓談完之後感覺學到了不少。
她說道:「我這個網站的服務器有凌哥的一份,我看看他同不同意。」
沈皓耐心地等待。
霍明珠立刻找上凌雲開。晚上凌雲開一般也在線,聽到「沈皓」兩個字時,凌雲開精神一振。沈家這一位可是了不起的少年天才,從小就展露過人的天賦——他才二十來歲,卻已經是沈氏的運營總監!偏偏人家好像挺清閒,整天跟著這個長輩那個長輩到處走,彷彿一點都不用為正事操心。
凌雲開有意在息影后轉去經商,這麼個厲害人物自然早早關注過了。凌雲開直言不諱:「機會啊!果斷要抓住!」
霍明珠早看出凌雲開的打算,一聽這話馬上把他也拉進討論組。
誰都沒想到未來大綻光彩的兩大商業奇才,第一次正式接觸居然是在q-q討論組!凌雲開一進來,霍明珠和哈密瓜一樣自動進入隱形狀態,乖乖聽著凌雲開和沈皓你一言我一語地發運營方案進一步完善。
沈皓本以為凌雲開這種大眾明星應該不太懂這方面的事,一談之下才發現凌雲開並不比自小接觸這方面的人差。正相反,凌雲開有很好的商業嗅覺,並且能拿出搶佔先機的具體方案!
這傢伙是個不錯的人才。
沈皓當下就說:「你要是來首都,我可以介紹點人你認識。」
凌雲開大喜過望。總算不枉他掏空心思表現啊!
兩人商討完畢,很快想起討論組裡還有兩個人。凌雲開說:「小明珠你還不去睡?」
霍明珠說:「馬上就去了,比賽了一整晚,有點困!」
沈皓則說:「我也先下了。」他又明珠1990輸入了一句,「看得出你很喜歡下棋,要是明天你的表現夠出色說不定會讓我爺爺注意到。你要是想向我爺爺請教的話,我可以幫你提幾句。」
哈密瓜又驚又喜地在一邊幫腔:「明珠快答應!我表哥的爺爺可是很有名的圍棋大師,上次還打贏了島國人呢!」
沈皓微訝:「你知道?」
哈密瓜搔搔後腦勺,有點難為情地回答:「我平時沒什麼事幹,都在網上看新聞來著。老爺子上次可真威風,真是為我們出了一口惡氣!」
沈皓說:「爺爺聽到你這話恐怕不會太高興。」
越是真心喜愛圍棋的人,越不可能把它當成逞兇鬥惡的工具。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不管輸贏都應該尊重自己的對手!
哈密瓜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頓時把手從鍵盤上挪開,不敢再回復。
霍明珠現在離開了首都,正怕沒有人能陪自己練手,看完哈密瓜和沈皓的對話之後高興地說:「要是沈哥你能跟沈爺爺提一提就太好了!不過我要晚上才能上來,白天很少機會上。」
沈皓說:「沒問題。你的棋路很正派,肯定很對我爺爺的胃口。」
霍明珠頓時滿懷期待!
霍明珠和沈皓道別之後退出系統,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霍明珠醒得很早。
一個學期結束了,霍明珠不用再去上課。以前她的暑假一般和關逸一起過,關逸飛國外她也飛國外,關逸滿華國跑她也滿華國跑。今年她不太想黏著關逸了!
上回英語演講比賽維斯利的朋友過來幫忙,聽說他們的暑假到了,維斯利的朋友們邀請她和維斯利去美國做客。
霍明珠早就辦好簽證,還把霍彥的也捎帶上。霍定國和許如梅要忙開業的事兒,不能陪他們去,只能叮囑他們多加小心。霍明珠拉著霍彥收拾行李,準備來一次只有他們兄妹倆和維斯利三個人的遠行!
霍彥心裡沒底,可一見到霍明珠興致勃勃的模樣他就狠狠心咬咬牙,毅然決定捨命陪君子一次!
只要妹妹高興,他什麼事都不怕!
兄妹兩人訂好了機票,正巧碰上葉景行一家人。葉景行決定趁著休假帶兒子去拜訪沃森教授,面對面地讓沃森教授替兒子檢查一下。
有這麼兩個大人同行,霍彥心裡有底多了。
一行人走得非常順利。
關逸得知這件事已經是三天之後。他剛從首都回到常嶺,去霍家找霍明珠時才知道霍明珠去了國外。
許如梅看著關逸冷靜的神色,不由問道:「明珠沒和你說起?」
關逸抿了抿唇。以前霍明珠去哪兒都會和他商量,這次卻一聲不吭地跑了。對於關逸來說,這本來應該是挑戰他權威、觸及他底線的事,關逸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生氣。霍明珠會偷偷跑掉,恰恰是因為霍明珠心裡還記得以前的事兒。
肯把不滿表現出來,總比悶在心裡不吭聲要好。
關逸彬彬有禮地說:「明珠一向有主見,她去哪裡當然不用和我備報。」裝完大方,他真正的目的馬上暴-露出來,「不知道她在哪裡落腳,我正好要過去和人談點事情,說不定能遇上。」
許如梅據實以告。
關逸確實有正事要辦,很快訂好機票飛往美國。
霍明珠不知道關逸會找過來,她正在經歷一件令她震驚無比的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她和維斯利到他朋友家做客,維斯利的朋友帶他們摸進他爸爸的書房,打開了那台可以聯網的「超級電腦」……
在霍明珠觸摸到超級電腦的鍵盤、見識到初具雛形的「互聯網」時,她腦海裡的系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變化!
【檢測到位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原始型互聯網,是否接入?】

第43章 哪來的「通常」?

霍明珠瞪著腦海裡突然跳出來的一行字。
「位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原始型互聯網」指的應該是1990年的互聯網吧?也就是說系統可以接入這邊的網絡了?霍明珠果斷按下「是」字。一切並沒有什麼不同,霍明珠在維斯利朋友的指導下註冊了一個電子郵箱。電子郵箱這東西霍明珠已經玩熟了,只不過系統倒退了二十幾年,操作起來還是有些艱澀。
這讓所有人都沒對霍明珠產生半點懷疑。
霍明珠正讓系統借助網絡連接全面掃瞄如今的互聯網環境。這會兒「因特網」還沒真正誕生,華國始終處於「局域網」狀態,而且是非常局限的局域網。一直到1987年,華國才有被稱為「華國互聯網第一人」的錢老教授才從北京向德國發出第一封郵件!郵件的標題叫「穿越長城,走向世界」,意味著華國在互聯網上跨出了第一步。
只不過這一步邁出之後,國內的互聯網依然沒有邁開多大的步伐。目前來說國內還沒有由自己設計的大眾郵箱系統,甚至連擁有電腦數量都少得可憐!
想到霍定國和關逸拿下技術的打算,霍明珠又小小地興奮起來。等他們把硬件條件提升上去之後,她可以悄悄地利用系統在網上做點事!
霍明珠心裡有了主意,美國之行玩得更加舒心。沒想到在她和維斯利一起參觀「科技節」展覽會的時候,意外地撞上了關逸。關逸好像不是來找她的,正和人在一處產品前交談。
維斯利先看見了關逸,拉住霍明珠偷偷摸摸地說悄悄話:「瞧,那是誰!」
霍明珠照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一眼看見了關逸沉著的側臉。
關逸只有十七歲,站姿卻筆挺筆挺,彷彿剛從軍隊裡出來一樣。他沒有效仿大人穿得多正式,只穿著身裁剪得宜的白色西服。這種純色系其實挺考驗人的,穿在身上一不小心就會暴露不少身材弱點!偏偏關逸壓得住它,穩如泰山地站在那兒。
這傢伙一向很招人……
霍明珠收回視線,對維斯利說:「關逸可能有正事要做,我們走另一邊吧。」
維斯利或多或少還是不太服氣的,聽到這話後果斷拉著霍明珠往相反的方向走。霍明珠秉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原則,認認真真地記下科技展上出現的東西!
關逸談下了一樁合作,目光追逐起霍明珠來。他身邊的合作人注意到他的視線,說道:「那好像是個可愛的東方女孩,關,你喜歡上她了?」
關逸笑了笑,大大方方地介紹:「那是我的未婚妻。」
合作人恍然大悟,暗暗記下霍明珠的樣子。
關逸沒急著上前打招呼,又和合作人走了半圈,才和迎面而來的霍明珠「不期而遇」。他瞅著霍明珠:「真巧啊。」
霍明珠看得太高興,一不小心沒注意到關逸在附近。聽到關逸這聲問好後她的小心臟突突直跳——被嚇的。
霍明珠默默給自己打氣。以前她像菟絲子,整天纏在關逸身邊,事無鉅細統統都會向關逸。那樣的關係雖然足夠親密,但卻不容易長久,畢竟那只是她單方面的依賴。
不管關逸心裡是怎麼想的,她生日宴上發生的事都是一個警醒,警告她別再像以前那樣懵懂度日。
有些該懂的,她應該去弄懂;有些該做的,她應該學著去做。
霍明珠穩了穩跳個不停的小心臟,抬起頭和關逸對視:「關逸你也過來了!」
關逸的目光在霍明珠臉上逡巡一圈,「嗯」地一聲,抬腕看了看表,邀請道:「一起去吃飯吧?叫上你的朋友們。」
維斯利幾人猶豫片刻都點頭答應。
落座後關逸問霍明珠什麼時候回去。
霍明珠說:「差不多了,過兩天就回。」
關逸說:「我也準備這兩天回,一起好了。」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又提起另一個話題:「要不要去看看柯揚?」
霍明珠:「……」
感覺還是像以前一樣,完全由關逸牽著走,她根本想不出反對的理由。
霍明珠和維斯利道別,跟著關逸去看柯揚。
柯揚正在做康復訓練,累得滿頭大汗。柯揚母親回去熬湯了,徐林一個人守在復健室外,靜靜地看著柯揚練習走路。
察覺到霍明珠和關逸的到來,徐林轉過身。見到關逸時他的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站直身子打招呼:「小關先生。」
關逸聽到徐林的敬稱也不意外,他點點頭說:「我帶明珠來看看柯揚。」
徐林很感激關逸的相助,主動向霍明珠說起柯揚的情況。柯揚很配合,所以復健過程非常順利,埃倫教授誇他性格非常堅毅,日後肯定有大作為。
霍明珠認真地聽著,透過玻璃窗看著累得滿身大汗的柯揚。
徐林話鋒一轉,問起關逸的身體:「埃倫教授說過你的傷也要定時複診,你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事兒吧?」
關逸微訝,搖搖頭說:「我的傷早就好全了。」他看了眼轉頭望過來的霍明珠,「沒什麼複查的必要。」
徐林正要再提,卻發現關逸和霍明珠的視線交流。他到底活了幾十年,哪會看不出霍明珠根本不知情?看來是自己多事說漏嘴了。
徐林說:「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這時柯揚從復健室裡走了出來。他兩手拄著枴杖,一步一步地邁進,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他並不在乎。這兩條腿是他自己弄沒的,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也只有他自己。徐林是真的愛屋及烏,一直和他母親一起守著他。即使是他的親生父親也做不到這種程度——不不不,那個人渣哪會做這種事?那人渣巴不得他直接死掉。
柯揚面色自如:「你們來了?」
霍明珠「嗯」地應了一聲,和柯揚聊了起來。他們都默契地沒提腿傷的事,而是各自說起了分別以後遇到的趣事。關逸沒在一邊看著,而是和徐林並肩往外走,像是要去外面散步。
等走出足夠遠的距離,徐林才開口:「你托我辦的事我已經幫你找人辦好了,都是我的老戰友,口風很緊。那夥人已經被找出來,統統送了他們一顆子彈,你不用擔心再有後顧之憂。」
關逸點點頭:「那就好。」
徐林遲疑片刻,還是提醒道:「你還是讓埃倫教授好好複查一下吧。到底是槍傷,要是真落下病根可不好。」
關逸知道徐林因為柯揚的事而對自己心生感激,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沒有人會拒絕別人好意的關心,關逸也一樣。他淡淡地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自然會顧好。以後別在霍明珠面前提起這些,有些事她最好永遠都不知道。」
徐林說:「我看你和明珠那娃兒之間似乎有了點隔閡,好好說清楚應該會好一點。」
關逸有點意動,最終還是緩緩說:「世上沒有哪兩個人能有永遠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地綁在一起。」
關逸雖然也不太習慣目前這種相處方式,但霍明珠這段時間以來的成長他都看在眼裡,這對他、對霍明珠、對他們的未來都更好。
關逸回首看向正和柯揚聊得高興的霍明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現在這種狀態雖然不是我的初衷,但也挺好的。她有權見識更廣闊的世界,認識更多的朋友,更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做出選擇和決定,而不是事事都和我綁在一起。適合我的,不一定適合她;適合她的,也不一定適合我。一直讓她單方面地遷就著我,遲早會出問題,趁機把這個病灶挖掉也不錯。」
徐林覺得眼前的關逸一點都不像十幾歲的少年。
不管是說出這種話的沉著還是話裡行間透出的自信,都像屬於更成熟的成年人。
這時埃倫教授聞訊趕來,這位頭髮花白的老醫生一瞅見關逸就吹鬍子瞪眼,二話不說把他拉去複查了一番。
關逸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時,恰恰對上了霍明珠的目光。
關逸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扣扣子。
霍明珠:「……」
這麼盯著別人光裸的上半身看好像不太好,還是轉開眼好了。本來她還覺得關逸小時候體弱多病,身板肯定不太結實呢,沒想到半年沒見,他的肌肉現在長得還蠻齊全的!
關逸說:「行了,我穿好衣服了,你想問什麼?」
霍明珠矢口否認:「我哪有什麼要問的。」見旁邊的埃倫教授微微皺著眉頭,她又很沒出息地追問,「埃倫教授,關逸他沒事吧?」
埃倫教授伸手抱了抱霍明珠:「喲,是我們的小可愛來了!瞧我,剛剛顧著給關檢查都沒注意到。小可愛你別擔心,關他的槍傷恢復得很好,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我看他的身體太健壯了,怕他平時可能會勉強自己。」
霍明珠聽到「槍傷」兩個字,心猛跳了兩下,轉頭看向關逸。
關逸前幾年經常往國外跑,國外比國內要亂得多,許多普通人手裡都備著槍呢,關逸受過槍傷也不奇怪。
可她從來沒注意到關逸受過傷……
霍明珠有點迷茫。
以前她和關逸絕對是很親近的,親近到很多事情上都不分你我。但是一直到像現在這樣抽身出來回顧他們之間的一切,她才發現她和關逸有時候還是相隔很遠——不是現實中的距離,而是彼此的想法和能力。
霍明珠抿了抿唇。
她用餘光瞄向一臉平靜的關逸。
關逸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緒,毫不閃避地和她對視。
霍明珠僵立片刻,追問起埃倫教授當初的情況。埃倫教授驚奇地說:「關居然沒和你炫耀過,通常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喜歡向人炫耀挨過怎麼樣的子彈啊!」
霍明珠:「……」
哪來的「通常」?挨過子彈什麼的一點都不「通常」好嗎!

第44章 你想太多了

埃倫教授終究還是沒細說,只說關逸當初被一夥歹徒盯上了,中了一槍。大概是好幾年前的事,傷在胳膊,不太嚴重,沒驚動太多人。只不過當初關逸底子差,他才特意叮囑關逸要來複診。
現在一瞧,關逸的身體是徹底好全了。
離開檢查室,霍明珠小步跟在關逸身後。
兩個人之間有很長一段沉默。
過了許久,霍明珠才問:「關逸,這兩年你是不是很煩我……」
關逸轉過身,盯著霍明珠低垂的發頂。霍明珠不是特別脆弱的人,她能輕輕鬆鬆地找到讓自己過得舒坦的方式。
相對於很多人來說,霍明珠已經很不錯了。
可惜以前他總覺得還不夠,還需要好好打擊打擊、打磨打磨——沒想到那麼一折騰,霍明珠直接跑回了常嶺。
一直到被寧馨月點醒,他都還覺得霍明珠只是暫時生生小氣,過一段時間霍明珠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回來。
直至意識到霍明珠的疏離和防備,關逸才明白霍明珠真的曾經全心全意依賴他。而他,在不經意間把他們之間的信任和親密敲得米分碎。
在發現這一點之後,關逸心裡驀然一空。他絕不是那種會任由情緒主宰理智的人,但他願意花時間讓霍明珠重新向他敞開心扉。
關逸很清楚有些東西如果不抓住,將來必然會後悔。
他最痛恨的就是「後悔」兩個字,那種滋味他一輩子都不想嘗。要是放任霍明珠從手裡溜走,以後他很可能會像他父母那樣,和一個不滿意也不相愛的人為了利益而結合,婚後過著彼此離心、相敬如冰的生活。
關逸頓了頓,據實以告:「對。」
以前霍明珠天真到幼稚的地步,常常會因為很多小事和他爭執。要不是每次爭吵過後霍明珠都會主動湊上來和好,他們可能早就鬧翻了。這也是他身邊的人大多不怎麼看好霍明珠的原因:他遇事必須冷靜、理智,以求早日達成父母的要求;霍明珠卻是個集衝動和感性於一身的女孩,有著她這年紀典型的小脾氣,經常要人哄著陪著。
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南轅北轍。
關逸在其他人面前大多表現得早熟又穩重,在霍明珠面前卻從來都懶得掩飾自己的惡劣。發現霍婧婧的身世之後,他確實存著故意讓霍明珠難堪的想法,在他看來寧家的事上面霍明珠死活不肯低頭就是在和他鬧和他擰,他不給一點教訓哪行?
結果這一次,霍明珠再也沒回來。即使關逸在感情上再遲鈍,還是能感受出霍明珠的改變。
霍明珠如他所願變得沉著冷靜、變得不像以前那樣黏著他——
在其他人面前說得再怎麼冠冕堂皇,關逸也無法騙自己說「我很滿意這種改變」。霍明珠這個年紀本來就應該有點小任性、有點小鬧騰,如果她在某個人面前收起了這一面,說明她已經把這人從「親近人」行列裡三振出局。
關逸見霍明珠抬起頭與自己對視,目光微凝,緩聲說:「這兩年我心裡很煩,但不是因為你。」他轉開頭,不再注視霍明珠的雙眸,「對你的不耐煩只是遷怒而已。」
霍明珠很少聽關逸說這樣的話。
關逸在她面前永遠是從容鎮定的,就像他受過傷這種事一樣,假如受了傷需要人照料,他肯定寧願找素不相識的護工也不願意在她面前示弱。他自己也說了,「生病了家人應該陪在身邊」這種普普通通的事,在關家人看來都不太明智。
霍明珠忍不住問:「……為什麼很煩?」
關逸把視線轉回來,落在霍明珠臉上:「我爸媽,也像柯揚父母一樣在考慮離婚。」
霍明珠睜大眼。
關逸爸爸和關逸媽媽之間的冷淡她是知道的,平時要不是她哀求著,關逸一家人很少能坐到一塊吃飯。有時她覺得關逸他們根本不像一家人,可有時她又覺得他們家其實還是挺好的,至少、至少關逸爸爸和關逸媽媽都在!不像她們家,自從霍爸爸去世以後,整個家徹底失去了生氣。媽媽在強撐著,所以脾氣越來越不好;哥哥也在強撐著,所以對她的要求越來越高……
一家人都好好地活著,多幸福啊。
霍明珠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也一直在努力調和關逸爸爸和關逸媽媽之間的矛盾。可惜她終究只是外人,像離婚這種事她根本無從得知。
霍明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關逸說:「像我們這種家庭,想離婚要考慮的事情更多。他們的事業心都很重,所以一直拖著。」
霍明珠說:「我不知道……」
關逸說:「去年年底,我爸爸的初戀情人和我媽媽的初戀情人都回來了。」他目光微沉,「我覺得他們之間也許真的已經走到盡頭,心裡很煩躁。」
霍明珠咬咬唇,沒再說話。
關逸說:「我說這些事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他認真地看著霍明珠,「我也是最近才靜下心來考慮年前發生的事情。我那時是有點煩你,甚至煩所有見到的人……」雖說父母從小的熏陶讓他也變成了一個不太看重感情的人,可被霍明珠纏了七年之後,他漸漸有些捨不得那種近似於家的感覺。
要是在遇到霍明珠之前父母鬧離婚,他眼都不會眨一下。
霍明珠的努力調和讓他看到了一絲轉機。可惜這轉機還沒化為現實,他的父母就漸漸鬧僵了。相比照顧他的感受,他父母看起來更看重霍明珠的心情,在霍明珠面前還裝得非常平和。
騙誰呢?這是騙誰呢?
——而且既然能騙霍明珠,為什麼不能騙一騙他?無非是因為在他們心裡霍明珠更需要關心,而他從不需要罷了。既然他們都要離婚了,那他的早熟和理智擺給誰看?既然他們都要離婚了……
這年頭離婚的人並不多,關逸像所有普通小孩那樣對這件事極難接受。父母再不和,始終還是他父母!如果他們都「結束了錯誤」,重新和別的人組成家庭,那他算什麼?一場錯誤婚姻下的錯誤產物?
關逸心煩意亂。
看到霍明珠依然天真度日,關逸更加心煩意亂。
等到霍明珠跑遠之後,他才猛然醒悟自己對霍明珠做的事其實是遷怒。
那一切,其實與霍明珠無關。
正相反,霍明珠始終在努力把關家變得更像家。
他的遷怒根本沒有道理。
別人都覺得他和霍明珠之間,永遠是他寵著霍明珠讓著霍明珠,事實上根本不是那樣。不管他們爭執多少回,先忍讓、先服軟的永遠是霍明珠。
霍明珠長久以來的包容,讓他錯以為這一次霍明珠還會像往常那樣回來。
他在霍明珠面前其實一直都蠻橫到不講道理。
關逸說:「我最近才想清楚。」他又一次開口向霍明珠道歉,「……對不起。」
霍明珠垂下眼睫,眼淚不自覺地往外掉。她用力眨了眨眼,視線卻還是有些模糊。關逸雖然總是表現得滿不在乎,一家團聚的時候還是挺高興的。這兩年關逸越來越不耐煩,甚至拒絕回家吃飯,她什麼都沒發現,還整天對關逸耳提面命讓他別和家裡鬧彆扭。
原來,關逸不是在鬧彆扭。所謂的一家和睦不過是她自以為是的假象而已,關逸每一次看到父母勉強坐在一起,心裡肯定都很難受。
她一點都不知情,所以經常往關逸心口戳刀子。
戳到最後,關逸終於忍不住反手戳了她一刀。
關逸那段時間,心裡肯定也不好過。
霍明珠吸了吸鼻頭,語帶難過地反省:「……我也有不對。」她那時候什麼都不想,只覺得自己和關逸之間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面對寧家人都有底氣去示威。要是她更成熟一點或者更細心一點,怎麼會在那種節骨眼上和關逸鬧彆扭。
霍明珠小心地問:「那關媽媽和關爸爸……」
關逸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他眼底掠過一絲惱怒,「我不會再管了。」
霍明珠:「……」
難怪關逸會直接跑到常嶺。所謂的鍛煉不過是幌子,關逸是想眼不看為乾淨,懶得再理會父母的事兒。
霍明珠猶豫了好一會兒,開口說:「改天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關逸說:「等他們做好決定再回去吧。我現在想清楚了,既然沒什麼感情就不必勉強拴著對方,早點離了也好。」
這明顯是說起了氣話。
關逸這少見的一面讓霍明珠輕咳兩聲,努力忍住笑出來的衝動。又哭又笑多傻,她才不做傻事!霍明珠認認真真地說道:「關爸爸和關媽媽下不了決心一定和關逸你有關的,他們都很愛你!」
關逸壓根不信:「你想太多了。」
霍明珠說:「反正我們回去時要在首都下飛機,順便回你家一趟又不費勁……」
關逸盯著霍明珠的眼睛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頭:「隨你。」

第45章 是不是真的?

霍彥的美國之行比霍明珠獲益更豐。霍彥的興趣和霍明珠不一樣,在抵達美國後就被維斯利的朋友帶去「見識」——見識美國的樂器行、美國的音樂廳、美國的街頭藝術。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展現在霍彥眼前,霍彥感覺自己的大腦正被許多新想法衝擊著。
真是太棒了。
霍明珠和霍彥「會師」時,霍彥正抱著吉他在路邊彈唱,身邊是維斯利的幾個朋友,都穿著誇張的嘻哈褲,畫著濃烈的妝容。相較之下,霍彥還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以前霍彥的曲子都帶著幾分含蓄和拘束,在這烈日當空的盛夏、人來人往的異國街頭,霍彥彈出的調子彷彿一下子活躍起來,歡快流暢的調子彷彿在追著陽光來回跳動。
一曲終了,霍明珠率先給霍彥鼓掌。
駐足圍觀的人群很快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他們是在為這樣一位臉上帶著點兒小羞澀,音樂卻充滿活力的東方少年鼓掌。
霍彥見到霍明珠,差點想把吉他藏到背後。見霍明珠高高興興地給自己鼓勁,霍彥才敢迎上去:「我和他們在玩呢……」
霍明珠說:「我知道!」她和霍彥說起準備和關逸一起回去的事。
霍彥這些天玩得很盡興,聽到要回去也沒有不捨,他轉身逐個擁抱維斯利的朋友們:「我要走了,我會想念你們的!」他把手裡的吉他還給其中一個人。
那人卻說:「送你了,它在你手裡才能體現它的意義!要是將來我去華國能聽到你用它給我彈唱新曲子,那我就很滿足了。」
霍彥有點侷促。
少年們都伸手搭到霍彥肩膀上,你推我搡地朝他擠擠眼:「你要是覺得它太貴重,以後可以多給我們寫曲子!我們學校其他樂團沒幾個有自己寫的曲子呢,都是用以前的老調調,膩死了。我們要讓他們瞧瞧什麼才是最潮的音樂!」
霍彥一口答應下來:「好!」
有了這麼幾位異國友人,活力滿滿的霍彥瞬間又回來了。
霍明珠一行人很快登機踏上回程。
聽說霍明珠要去關家一趟,霍彥猶豫了一會兒,看著霍明珠小心地說道:「要不我們也去霍家一趟吧……」
霍明珠一滯。
像關逸不想回關家一樣,她也不太想回霍家,霍家有她的母親和哥哥,可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回憶是狠狠地吵了一架——以及不冷不熱的幾次通話。也是就是因為太在乎了,所以反而更不想去面對。
要不怎麼會有「近鄉情怯」這種說法呢。
想到霍彥肯定是想去見霍婧婧,霍明珠點頭答應:「嗯,到時我們一起回去。」
霍彥雖然大大咧咧,卻也沒錯過霍明珠剛才那一閃而逝的緩滯。他正要再說什麼,旁邊的關逸插口:「你要是準備好了的話,可以趁這個機會去拜訪蔡閔先生。」
霍彥兩眼一亮:「可以嗎?」
關逸說:「我家的氣氛可能不太好,你去了肯定不舒坦,還不如去見見蔡先生。我可以叫人帶你過去,至於你能不能合蔡先生的眼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霍彥說:「沒什麼沒什麼,能見上一面已經很好了!」
三人商量出決定才想起旁邊睡得香甜的維斯利。關逸盯著維斯利數秒,果斷決定把他扔給霍彥:「你和他一起去。」
霍彥點頭答應。
他們一行人走出出站口,已經有人在外面接機。關逸用他頗為嫌棄的「大磚頭」大哥大往外撥號,很快聯繫上可以領霍彥去見蔡閔先生的人。關逸叫人開車在前面的路口等著,把霍彥和維斯利放了下去。
霍明珠和關逸一起回了關家。
沒想到他們一踏進門,就發現古叔面色難看地在花園修剪花枝。
霍明珠對這頑固又刻板的老頭非常頭疼,果斷躲到關逸身後不吭聲。關逸問:「古叔,你怎麼了?」
古叔沒說話,只在那裡唉聲歎氣,平時的嚴肅和冷漠全沒了。瞧見霍明珠之後,他眼底不僅沒了以前的輕蔑,還隱隱帶著幾分希冀,瞅著霍明珠許久才說:「你也來了?」
霍明珠點點頭。
古叔說:「你也聽說了嗎?沒想到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實在愧對夫人在天之靈啊。」
霍明珠:「……」
古叔抹了抹眼角,把冒出來的眼淚擦掉:「你們回來了,能勸勸先生他們嗎?他們這麼多年也不容易啊!再說了,他們真要離了,關逸你怎麼辦?」
霍明珠知道古叔為關家工作了一輩子。在關逸出生前他已經是關家的管家,可以說他為關家操了一輩子的心!
這也是關逸他們都很敬重古叔的原因。
霍明珠說:「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她瞄了眼關逸,「關逸告訴我的,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古叔你是怎麼發現的?難道是關爸爸他們告訴你的?」
古叔有些消沉:「我聽到他們吵架了。」
霍明珠和關逸訝異地對視一眼。他們默契地感覺出有點不尋常,關逸的脾氣和父母十分相像,即使真的生氣了,關逸也不會和別人吵,只會想辦法把對方折騰得主動求饒。
霍明珠很難想像像他們這樣的人會失控爭吵,而且還是當著古叔的面!
這可不正常!
事實上真的很不正常。
關父不在家,他早上盛怒之下摔門而去,回到了公司。從他踏入關氏開始算起,短短幾小時之內他已經發火不下十次。這讓整個關氏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之中。
老闆心情不爽,後果很嚴重……
關母也在生氣。她在氣關父莫名其妙地朝她發火,他們兩個人的婚姻本來就搖搖欲墜,關父的初戀情人又回來了,她好言好語和他商量離婚的事,關父哪來的膽子和她發火?真是豈有此理。
還說什麼她和當初的戀人藕斷絲連,他哪只眼睛看見她和那人見面了?
在關母看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她不像一般人那樣,對所謂的初戀有太多的念想。當初對方提出分手,理由是覺得配不上她。她一開始是挺生氣的,可慢慢地也淡了。後來聽說對方父親病重,正在到處借錢,面帶愧意地借到她面前,她也大大方方地借了。
因為她早已不介懷,把對方擺回了朋友位置上。
相比之下,關父才是對初戀念念不忘的人吧?她雖然不怎麼查崗,也不太愛干涉關父的事,但畢竟是一體的夫妻,哪會感覺不出對方在和那女人重逢之後的動搖。
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越想要!
自己有了那種心思,還「推己及人」了是吧?男人真是天底下最不可理喻的生物。
一直到見到霍明珠,關母臉色還是不太好。
霍明珠喊:「關媽媽!」
看到霍明珠精神奕奕的模樣,關母的心情總算緩和過來。關逸去常嶺她是支持的,雖然他們兩個人還小,談不上擦出真情實意的愛情火花,但他們兩個人綁在一起七年了,早就親近得不分你我——他們要是因為一時置氣就徹底斷了往來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關母從來談不上和顏悅色,不過一直在努力適應「母親」這個身份,讓霍明珠坐到身邊詢問起她這半年來過得如何、有沒有鬆懈。
霍明珠被問得頭皮發麻。
關逸一直雙手抱臂,倚在一邊聽她們說話。
霍明珠在關母盤問完後小心開口:「關媽媽,關逸說你準備和關爸爸離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關母一愣。
她抬起頭看向一臉平靜的兒子。
關母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來:「關逸,你聽誰說的?」
霍明珠錯愕:「關逸他兩年前就知道了……」
關母身體僵直。
關逸微微怔住。
關母是什麼人?她一下子理清了思路:「關逸,你那時候偷聽了我們的談話?所以你這兩年一直在和關氏劃清界限——」
關逸抿抿唇,抬起頭質問:「不是你們想讓我聽到的嗎?」
關母終於明白過來。這兩年關逸行事越來越偏激、手段越來越極端,接二連三地做出許多令人膽寒、劍走偏鋒的決策,原因竟是在這兒。兩年前她和關逸父親確實商量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們沒準備讓關逸知道,他們夫妻倆都不是平常出身,要顧及的事情很多,當初也不過是商量而已,真正著手處理起來他們就發現事情有多棘手。於是離婚的想法一擱置就是兩年,他們夫妻之間雖然相敬如冰,卻也暫時沒打算分道揚鑣、她會再一次提起這想法,無非是不想鬧得太難看,索性直接成全關逸父親和他的初戀情人算了。
關逸這兩年展露出來的手腕足以讓關母確定他在哪兒都不會吃虧。
沒想到兒子竟是默默地為他們的離婚做準備。
他們一旦離婚,關逸誰都不會跟。
——他已經開始設法自立門戶了。
即使關逸再早熟,他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年!
關母心中自責不已,緩緩說:「如果當初你聽到了,那肯定是意外。」她認真地看著關逸的眼睛,「我們當時沒準備告訴你,當時我們就協商過,真的要離也得等你成年再說。」
關逸怔立原地。
霍明珠上前拉住關逸的手:「關逸我說的果然沒錯,關爸爸和關媽媽都很愛你的!」
關逸沉默不語。
霍明珠也沒多話,她跑出去找古叔張羅晚餐,悄悄問起關父和關母是怎麼吵架的。結果果然和關逸說的那樣,和那什麼「初戀情人」有關。霍明珠在感情方面還懵懵懂懂,只能問道:「關爸爸和關媽媽會吵起來,是不是因為他們其實很在乎啊?」
古叔呆了呆。
對啊,要是不在乎的話,那麼多年都沒吵過的兩個人怎麼會突然吵起來?他們同床共寢那麼多年,感情總是有的,只不過平時兩個人都習慣了彼此的冷淡,從來沒機會表露出來罷了……
要是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可能十幾年如一日地相敬如賓?
古叔面色古怪:「難得你能想到這一點。」
霍明珠低著頭安靜良久,才說:「要是不在乎的人,我也不會和他們吵的。」
古叔因為霍明珠的話而豁然開朗,鬱悶了這麼久終於看到了一絲轉機!放下了心頭大石,他的語氣馬上又變得刻薄起來:「那你在乎的人可真多。」這是在諷刺霍明珠經常和人吵。
霍明珠瞪著古叔。
早知道她就不和他說話了!

第46章 我是不想離

關父最近心情很不好。他出錢幫了初戀情人一把,沒別的原因,只是不想顯得自己的眼光比關母差而已。他的初戀情人當年好歹也是眾人捧在掌心的嬌嬌女,如今變得讓他連多看兩眼都覺得難堪。再看看她為了丈夫百般卑微地向別人乞求,關父鬼使神差之下給了對方一筆錢,讓她和丈夫好好過日子。
關父絕對不承認這是因為見到了那個曾經佔據關母心扉的男人。
去年那人從國外回來,已經是頗有名氣的投資商。結過婚,妻子病逝,兒女已經長大成人,他自己的本領加上外家的幫扶,讓那人攢下了不小的資本,一下子成為了「黃金單身漢」。
相比之下,他的眼光好像確實糟糕多了。
關父拒絕承認這一點。當初關母幫了那人的事他是知道的,只不過那時他們都把婚姻當成一場只重利益不重感情的買賣來做,他也沒在意這種事。最近兩年他過得不太好,兩年前關母和他談起離婚的想法,他當時一點都沒生氣,還心平氣和地和關母坐下權衡利弊,得出再考慮幾年的結果。
他這兩年也在認真考慮這件事。因為需要評估離婚後的利益得失,他把越來越多的時間花在「觀察」自己妻子身上,越是對妻子關注,他越是覺得不應該離婚。
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契合的人了。
他們有共同的愛好,比如可以安靜地坐在一起欣賞完一整場的古典音樂會;他們有共同的生活習慣,私生活幹淨、不喜歡多餘的交際;他們有共同的話題,不管是經濟還是別的什麼,他們都能默契地交流。更何況他們還有個出色的、令人驕傲的兒子!
而且經過這兩年的觀察,他發現妻子冷若冰霜的臉上並不是永遠沒有別的表情的。至少在面對關逸和霍明珠時,妻子偶爾會不由自主地笑出來,望向他們的眼神柔和得讓人妒忌!至少他有些妒忌。雖然這些年來他都沒注意過妻子是以什麼眼神看著自己,但他絕對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妻子會這樣看著他!
要是真的會的話,她哪會在兩年前提出離婚?
妒忌是一種毒藥。
關父開始下意識地「收集」關母的表情。明明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他卻能因為發現妻子一個不同於往上的表情或者眼神就能開懷一整天。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過習慣之後他還挺享受的。一個人喜歡上自己的妻子有什麼不對?這本來就是他合情合法的權利。
關父用了一年多時間確定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就在他琢磨著該採取點什麼行動時,關母的前任戀人回來了——可以說是衣錦還鄉。照理說他不該緊張,關氏在他和妻子練手經營之下步子邁得很大,一時半會兒不怕被人追上!
沒想到那傢伙居然主動找上門。
那傢伙說:「我後悔了。」說完後那傢伙又往他心口戳了一刀,「你們結婚那麼多年她還是沒有愛上你,可見你對她不好——她那個看著冷漠,實際上只要你對她有一點點的好,她就會給你更多。我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
聽到有人明晃晃地覬覦自己妻子,關父怒火中燒。
關父盯了幾個月,發現妻子並沒有異常,也沒和那個人接觸,心裡那種怒火才稍稍少了點兒。結果今天早上妻子居然又和他商量起離婚的事,特別心平氣和,特別理所當然!
關父氣得摔門而去。
他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做夢!離婚什麼的,想都別想。
回想起自己怒急攻心說出口的那些話,關父恨不得回頭去把自己舌頭剪了。關母的脾氣他是知道的,看著冷淡,實則心軟;看著隨意,實則強硬。
就像那傢伙說的,他要是好好地對她好,好好地服個軟,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他卻選了最糟糕的方式,把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關父想回起和妻子好好談談,卻又有點拉不下臉。他知道只要自己不願意妻子是不可能離得了婚的……
關父繃著臉盯著桌上的電話,像是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沒想到傍晚的時候,電話居然自己響了起來。關父眉頭一跳,拿起電話接通。
那邊是古叔。
古叔把關逸和霍明珠回家的事告訴關父,明示暗示地慫恿他回家吃飯。
想到許久沒見兩個孩子,關父立刻順著台階表示很快會回家。掛斷電話後他立刻站了起來,叫司機開車送自己回去,一刻都不想再多留!
天知道他來到公司就已經後悔了,只是拉不下臉回去而已。
關父回到家,古叔很快張羅著開飯。關父平復好心情,平和地坐到關母旁邊,端起長輩的架子詢問關逸和霍明珠美國之行的收穫。這次霍明珠和關逸不是一起去的,答起來大有不同,關父聽得仔細,不時評價一兩句。
霍明珠想到國外已經成為一種風尚的互聯網,忍不住問道:「關爸爸,國內什麼時候能有互聯網?」
關父聞言一頓,面色帶上了幾分歎惋:「這事有點難,首先要從硬件抓起,然後軟件也成問題。雖然你們出境沒遇上什麼難事,不過這兩年來我們的經濟其實被封鎖了,不管是產品、技術還是資源,都受到很多限制。還是1987年的時候,由幾位教授組成的研究組在德國那邊的措恩教授幫助下發出了第一封郵件,標題是『跨越長城,走向世界』。做到這一件事已經是幾代人努力的結果……」
雖然知道二十五年後的網絡盛行到什麼程度,霍明珠還是有些沉重:「很難辦到嗎?」
關父說:「對,很難辦。不過難辦也要辦,還有十年就邁入二十一世紀了。我可以斷言,二十一世紀肯定是一個『信息時代』。」察覺關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關父忽然像個毛頭青年一樣有了很強的表現欲,「信息時代的意思是,電腦和網絡很可能走向我們的日常生活,到時候任何人都能借助網絡獲取無數信息。想做什麼、想學什麼、想知道什麼,都能借助網絡去完成。落後就要挨打,假如其他國家都加入了『互聯網』,我們卻還故步自封,被時代遠遠地拋在身後,那必然會重蹈當年閉關鎖國的覆轍。」說到最後,關父不免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憂慮。
沒辦法,他們目前的進度實在太慢了。硬件上的是,關逸在努力,霍定國那邊似乎也有了一點眉目,只不過都還在起步階段。要是談不攏,他們只能一直從國外購辦電腦,這樣的話「普及」就會成為空談。
如今經濟並不景氣,連剛剛風行的彩電都還有許多人買不起,更何況是電腦?
霍明珠說:「要是有華國人在互聯網上做出點成就,國家會不會更重視這一塊,加大對這方面的資金投入?」任何項目只要得到國家的重視,發展的速度都會有極大的提高!關氏的汽車產業就是搭上了這股東風才迅速邁上正軌的。
關父給了霍明珠肯定的答覆:「當然會。」
霍明珠點點頭,暗暗記在心裡。
一頓飯吃完,霍明珠拉著關母去嘗試從美國買回來的護膚品。關母看起來還很年輕,但到底已經三十來歲,正是需要保養的時候,所以並沒有拒絕霍明珠的好意,和霍明珠一起上了樓。
關逸和關父對視兩眼,默契地走到花園外,開始了父子交談時間。
關逸這一次沒再悶在心裡,而是單刀直入地問起關父是不是真的準備離婚。
關父聽到關逸的質問,和關母一樣驚訝。等看到兒子平靜的神色,關父嚴肅地問:「你支持我們離婚嗎?」
對上關父,關逸說話可沒那麼客氣:「我支持不支持,對你們來說有什麼不同?」
關父一滯。說實話,要不是發現自己心裡的變化,關逸還真不是特別大的「影響因素」。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清楚,關逸成熟、理智、處變不驚,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輕鬆應對,關父對關逸一向放心有加。正是因為夠放心,他從來不擔心關逸無法接受。
關逸把關父的心虛看在眼裡。
他繃著臉說:「但我看得出,爸爸你現在好像不太想離。」他已經從霍明珠口裡聽說他們是怎麼吵架的了,怎麼看關父都不是想離婚的態度!
關父說:「我是不想離,你難道希望我和你媽媽離了?」
關逸抿緊唇。他抬眼看了關父好一會兒,說道:「你要是不想離怎麼會跑去和那個女人攪合在一起?」
關父盯著關逸。
關逸說:「從兩年前聽到你們說要離婚開始,我就一直在注意著你和媽媽平時做的事。我知道你和媽媽的初戀情人都回來了,而你和那個女人見過面,還給過她幾次錢——數目可不小。你難道是在做慈善?做慈善做到初戀情人身上,還真是湊巧。」
關父氣得七竅生煙:「你這是什麼態度?誰教你這樣和我說話的?」
關逸好不避讓地和關父對視,改口用上敬語:「好吧,您難道是在做慈善?」
關父:「……」
這混小子,越來越難搞了。
自己心裡那點彆扭想法,關父是不可能對兒子說的。他只能惱火地說:「你別到你媽媽面前亂說話。」
關逸端詳著關父的臉色許久,說出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非常荒謬的猜測:「您不會告訴我,在結婚十八年、並且考慮離婚兩年之後,您突然愛上了媽媽吧?」
關父:「……」
是承認好,還是不承認好?
不管承不承認,好像都傻到不行。

第47章 近家情怯

關父最後還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父子倆對望一眼,靜默無言。這一刻,他們終於有了一種父子連心的感覺,再想想彼此的處境,頓時都頗有些感同身受……
眼下這局面都是後知後覺笨成的。
關父板起臉說:「你在首都頂幾天,我和你媽去聽幾場音樂會好好聊聊。」說完他又搬出強有力的理由,防止關逸推諉,「你都去美國逍遙那麼久了,怎麼說都輪到你了。」
關逸:「……」
既然父母之間有轉機,關逸自然不介意忙幾天。雖然他以前從不出現在台前,但不代表他沒辦法掌控關氏。他只是懶得理會而已。關逸點點頭:「只能三天,三天後不管你門會不會來我都要回去。」
關父心裡免不了又是一陣憋屈。關逸比他有天分,但半點都不想沾他經手的項目,一點「子承父業」的想法都沒有,自己到處搗騰新東西。別家的孩子有這麼不省心嗎?大概有的,只是沒他這種瞧不上自家產業的自負和驕傲!
關父說:「關氏早晚也是你的,你別想躲了。」
關逸摸著下巴:「爸爸你不想和媽媽再生個弟弟什麼的嗎?」
關父怒火攻心:「要生也是你去生!高齡產婦危險得很,你想都別想了。」
霍明珠和關母從樓上下來,聽到的正是「高齡產婦」這個詞。關母沒往自己身上想,只覺得以為丈夫和兒子因為「那個女人」而吵了起來,她繃著臉說:「關孟鴻你夠了,和兒子吵什麼吵,自己做的事情屁股要擦好,別兒子都知道了你還理直氣壯地耍橫。」
關父:「……」
關父腮幫子微微哆嗦,哼哧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你都知道?!」很奇妙地,他心裡居然有一點點歡喜。
這代表至少她關心過!
既然關逸和霍明珠都已經知道,關母那還有什麼顧忌?她扔給關父更多的炸彈:「從我們商量離婚那天之後,你一直都找人盯著我。我要是不反盯著,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打著歪主意?」
作為一個嚴謹理智的成年人,關母在和關父商量離婚前就咨詢過專業律師應該注意哪些東西。再瞅瞅關父的舉動,簡直就像想抓她把柄逼她放棄財產或者放棄關逸的撫養權。
關母自覺不會做出什麼違背婚姻承諾的事。只不過自己做不做是一回事,關父找人查她又是另一回事。這舉動讓她對關父徹底寒了心,對於三年的「觀察期」再也不上心,就等著關逸成年好好分割財產了。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這傢伙居然還有臉在關逸面前提那什麼「高齡產婦」!
他剛才怎麼說來著?關母皺了皺眉頭,沒想起自己剛剛聽到的整句話是什麼。
關父也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原來這兩年他做了什麼,妻子都是知道的——而且聽妻子這語氣顯然誤會得很嚴重。聽聽,都用上「歪主意」了。離婚這事上的歪主意能有什麼?無非是抓對方出軌之類的,爭取在離婚時拿到更多好處。
國內這樣的例子還不多,國外卻已經非常尋常,關父常年和最前沿的領域打交道,哪會不清楚這些?
關父不知道該怎麼自辯才好。他只能說:「我和關逸說的是你。」
關母愣了愣。
她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關父豁出去了:「我說關氏遲早會交給他,他居然說讓你再生一個,我才叫他自己去生!」說著說著他越來越順溜,「你已經三十九歲,雖然還能再生,但是風險不小,我們不冒這個險。」
關母:「……」
為什麼她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霍明珠好奇死了,瞅向關逸,想從他那裡得到解答。
關逸抬腕看了看表,一臉自然地牽起霍明珠的手:「我和明珠約好和她哥哥一起回霍家一趟,時間不早了,該去接她哥哥了。」
關母聽後暫時放下了剛才的話題,對關逸說:「先打個電話去霍家那邊,別莽莽撞撞地上門。蘭英最講究這些。」察覺霍明珠在一邊聽著,關母頓了頓,「禮數周全些總是好的。」
霍明珠說:「我傍晚已經和哥哥通過電話了。」
關母點點頭:「那就好,你們去吧。」
關母和霍明珠的「母親」許蘭英自幼相識,交情還挺深的。她幼年身體不太好,被送到鄉下養著,但和那邊的人都不太聊得來。唯有許蘭英她非常喜歡,一直覺得許蘭英是所有女孩羨慕的對象,一如她的名字那樣,既有如蘭氣質與容貌,又有一絲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英氣。
兩個人很快將對方引為知己。
後來她會首都,許蘭英唸書,各有際遇,各有忙碌,相聚的次數倒是不多了,直至兩個小孩在醫院相識才重新聯繫。這也是她不反對關逸和霍明珠訂下婚約的原因,既然關逸關逸,霍明珠又是許蘭英的女兒,沒什麼不好的。
後來關逸做出那種事,關母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許蘭英才好。許蘭英和霍明珠之間一直有矛盾,但不代表許蘭英不在意霍明珠這個女兒。到底是養在身邊十幾年的孩子,難道真的能像阿貓阿狗那樣隨便換回來?
見關逸和霍明珠有和好的跡象,關母放心地目送他們出門。
霍明珠一點都不像許蘭英,但她和關逸相處了七年,這七年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努力調和他們一家人之間的矛盾。人心肉長,霍明珠這幾年來的努力他們怎麼可能沒看在眼裡?
關逸和霍明珠一走,氣氛又有些凝滯。過了許久,關母才主動開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從來不喜歡猜來猜去。
關父豁了出去:「我早就不想離婚了。」
關母愕然。
關父說:「沒有撤走那些盯著你的人,是因為我擔心你和那傢伙舊情復燃,」他直直地和關母對視,「——你應該知道我說的那傢伙是誰。」
關母氣得笑了:「我當然記得,畢竟你早上才提起過。」
關父知道這事兒是自己理虧。
他不是忸怩的人,既然想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麼,哪裡還會隱瞞?他索性把自己那曲折到驚人的「心路歷程」告訴關母。
關母聽得目瞪口呆。
關父趁熱打鐵地說:「我們都這麼多年夫妻了,試著好好處處行不行?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人查你的事,也不會再見任何不該見的人。」
關母聽著關父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發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結婚這麼多年,感覺她現在才真正認識他。平時這傢伙嚴肅又正經,心裡居然有那麼多的彎繞。
關母只能客觀評價:「……人不可貌相。」
關父:「……」
這種反應算是好還是不好?
關父想不出答案,只能把自己和關逸商量的事說了出來,邀請關母一起出國玩幾天。
關母原本已經對這個「丈夫」不報什麼希望,結果關父一下子從「准前夫模式」變成了「好丈夫模式」。感覺怪怪的……
關母能和關父和平相處這麼久,絕對是知機識趣的。她聰明地沒把心裡那絲古怪說出來,而是爽快地答應了關父的邀約。
另一邊,霍明珠也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關爸爸心裡居然是這樣想的!他要是不說出來,誰看得出啊!
霍明珠忍不住往關逸臉上瞄了好幾眼。
在霍明珠第三次瞧向自己時,關逸惱羞成怒:「霍明珠,你什麼意思?」
霍明珠眼角微彎,唇角也微彎,一個是往下的,一個是上揚的。
他們父子倆果然是父子,絕對是親生的!
接到霍彥和維斯利後,四人一起轉道霍家。
霍明珠不免有些緊張。
關逸像是察覺了什麼,抬手握住霍明珠的手掌。關逸的手掌比她的大,比她的寬,比她的暖和。相比初見時那個靜靜坐在病床上看書的冷漠少年,關逸整個人都拔高了不少,五官也漸漸褪去青澀。
霍明珠怔了怔,小心地彎起手指,輕輕回握那熟悉的五指。只要這樣,好像就能找到面對一切的勇氣。
近家情怯。
走到主屋大門前,霍明珠在敲門和開門之間猶豫半響,還是掏出鑰匙自己把門打開,領著霍彥三人入內。
霍母、霍戰、霍婧婧都在客廳,正針對當前的報道聊著天。客廳裡的電視是最新的大屏彩電,這東西霍戰也做了,而且正在推廣中,賺頭挺大。聽到玄關的動靜,三個人停止了交談,霍婧婧站起來招呼:「明珠回來了?哥哥也來了?還有關逸和維斯利。」她引他們走進客廳,「坐下說話吧。」
霍明珠望向霍母。
霍母也在望著她。
見霍明珠呆呆地站著不動,霍母開了口:「還不坐下?」
霍明珠如夢初醒,乖乖坐到一邊。
霍母和關逸三人聊了一圈,目光才回到霍明珠身上。看到霍明珠在一邊裝木頭,一動不動,一聲不吭,霍母又忍不住冒出點火氣。她說:「去切點水果來。」
霍明珠一怔,「哦」地一聲,站起來端起水果去削皮。
關逸看著霍明珠的背影,抿了抿唇。到頭來,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關逸說:「她剛才明顯一直在琢磨著該怎麼回答您的問話才能讓您滿意,沒想到輪到她身上您就不問了。」
霍母心裡一抽,面上卻平靜地問:「你媽媽和你爸爸怎麼樣了?」
關逸避開有點「曲折」的過程,說出了「美好」的結果:「他們很好,正準備出國度假。」
霍母信以為真:「那就好。」
霍明珠進了廚房,眼淚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她有點氣自己的愛哭和不爭氣,卻又沒辦法控制自己。還是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一樣,媽媽怎麼都不可能喜歡她,現在她已經不是她女兒,她肯定更不喜歡了。
等霍明珠用力抹掉眼淚,抬起頭準備削蘋果,就聽到霍婧婧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媽媽和哥哥從六點開始就在等你回來。」
霍明珠愣住了。
霍婧婧說:「他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其實他們都想你多回家的。」

第48章 你說得對

霍明珠和霍母終於坐下來聊了一次。
霍戰叫人準備好房間,讓霍彥和維斯利也在家裡住下。
霍明珠躺到床上,啟動系統戳哈密瓜:「我回家了……」
哈密瓜敏銳地察覺霍明珠情緒和往常不一樣,耐心地說:「回家不挺好的嘛。」
霍明珠說:「原來媽媽和哥哥也是喜歡我的。」
哈密瓜聽到這句話有點心疼,十幾歲的小孩子最敏感,聽霍明珠這話,她以前可能一直都和家裡處不好。哈密瓜說道:「他們當然喜歡你。」
霍明珠打起精神:「最近網站那邊怎麼樣了?」
哈密瓜說:「表哥把評價系統和評論系統加進去了,網站越來越熱鬧。就是這個評論系統和微博那邊的功能有點重疊,微博對我們的宣傳做了限制。」
霍明珠召喚出小海豹。小海豹最近學習得特別積極,本來它只會維護已有的網站,現在在混進人堆裡學了一段時間之後,基礎的編程它也學會了。小海豹把自己學會的東西用最簡單直接的語言編製成教程,教給了霍明珠。
霍明珠每天都會抽時間和小海豹學習。雖然有系統在,她只是動動念頭就能做到很多事,但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如果沒把本領學到手,系統再厲害也是枉然!
霍明珠說:「小海豹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在網站開個教學欄目,把你總結出來的這些東西放出去。唔,還可以弄個在線問答,幫人解決一些技術難題。真正的技術還是要從實踐裡去發現才行,可我們這個系統好像不會出錯,有人來提問或求助的話你就能瞭解更多實際問題了。」
小海豹深以為然,唰地一聲,跑去網站加了個欄目。
霍明珠:「……」
沈皓很快找了過來:「你這個朋友挺厲害的。」至少他連這傢伙怎麼在一瞬間把新欄目加進去都不知道。
霍明珠說:「他平時一個人呆著,沒什麼事情可做,所以我讓他去玩玩。」
沈皓說:「網站也是他做出來的吧?」霍明珠一個小女孩,怎麼都不可能做出這種完美無瑕的網站。
霍明珠說:「對呀。」
沈皓沒再多話,而是去查看網站的新專欄。很快地,他發現小海豹寫的教程比他做的網站更完美,就是個初中生,上來看一看它編的教程也能融會貫通!想要化深為淺,比化淺為深更難!即使是到了大學裡,把編程方法搞得雲裡霧裡的人都不在少數!
沈皓一下子嗅到了其中的商機。
沈皓找上霍明珠:「我能和你這朋友聊聊嗎?」
霍明珠問小海豹願不願意和沈皓接觸。小海豹欣然答應,弄了個賬號和沈皓聊了起來。
沈皓的意思是,可以把小海豹的教程做成網絡課程,利用公開課的模式成批成批地培養編程人才。
小海豹聽得一知半解,跑去查了查啥叫網絡課程之後掌握了大致模式,唰地一下把教程變成了演示視頻,傳給沈皓問道:「是這樣嗎?」
沈皓:「……」
小海豹有積極地把現有的公開課網站掃了一遍,博采眾長、全面美化後搗騰出一個演示網頁,積極又期待地問:「在我那個欄目裡加入這個你看怎麼樣?」
沈皓:「……」
要不是撬小女孩牆角不太道德,沈皓很想馬上動手挖人。
這傢伙簡直不是人!
小海豹和沈皓聊完,歡快地找霍明珠撒嬌:「你說得對!和別人一聊會發現很多新東西!」
霍明珠高興地誇起了小海豹:「你的功能越來越多了。」
小海豹一臉驕傲:「那當然!」它繞著霍明珠轉圈,「你什麼時候再升級啊~我想要好多好多流量~」
霍明珠說:「任務提示說不管買賣都可以,我們可以選擇開個店當賣家。唔,也許可以賣你剛才說的教程,你把第一期的十個視頻和教程都整理出來,做成軟件在淘寶上賣,價格低一點,一塊錢就成了,薄利多銷!網站那邊防盜工作作好一點,不允許複製、下載和錄播。不過我上線的時間不多,要不你來當店裡的客服吧?或者我可以找哈密瓜幫忙找人。」
小海豹說:「還是交個我吧!」
小海豹屁顛屁顛地去整合資源。
任務是霍明珠的,開店的事自然得霍明珠去辦。霍明珠又找上專業人士哈密瓜,在哈密瓜的指導之下迅速完成開店手續。
哈密瓜說:「你的定價也太低了吧?」
霍明珠說:「這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而且現在名氣沒上去,賣高價哪有人買賬!」
哈密瓜想想覺得有道理,說道:「那你好好弄,有問題可以找我。」
霍明珠搞定了「升級任務」,沒盯著成交量不放。她對小海豹說:「我去九零年那邊看看,你自己好好玩。」
小海豹表示完全沒問題!它不愛去九零年那邊玩耍,因為那兒的互聯網太落後,根本沒什麼好玩的東西!
霍明珠切換到另一邊,系統裡果然「荒涼」得很。她在互聯網上關注到一個代號為「美國在線」的聊天室,這是1990年互聯網上最接近於聊天工具的東西。不過這個聊天室很小,最多只能容納23人!在此之前,網絡上的「社區」模式只有簡陋的bbs,網友只能通過單線的交流來溝通,沒法做到即時聊天。
聊天室可以做到這一點。
霍明珠給自己起了個代號叫「帕爾」,意思是珍珠。她悄無聲息地接入聊天室,圍觀聊天室裡的內容。
因為在線人數少,很多人立刻注意到了她:「嗨,你是新面孔啊,帕爾。你是女孩子嗎?」
霍明珠「網聊」經驗比他們豐富得多,很快回答:「是啊,你們好,我是第一次來呢。」
問話的人說:「一定是倫森告訴你的吧?那傢伙特別花心,最愛擺顯。我們這還是內測期,可能有點不穩定。很高興認識你,叫我犀牛就好。」
霍明珠說:「你的名字很有趣。」
犀牛高興地說:「還是你懂的欣賞,我長得像犀牛一樣健壯!」
霍明珠迅速和他們打成一片,和這些走在時代最前沿的人閒聊起來。在聊天過程中,她注意到許多自己從來沒關注的東西,暗暗記在心裡。
交流是最好的學習方式。
霍明珠從犀牛的話裡得知他們正準備搞世界上第一個可視化瀏覽器,小心地插話:「我可以看看嗎?」
犀牛訝異:「你也懂這個?」
霍明珠面不改色:「懂一點點。」
犀牛給了她一個內測版本地址。霍明珠點進去一看,毫不意外地發現這年頭的瀏覽器十分簡陋。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霍明珠問道:「我可以加入你們嗎?」她最近從小海豹那裡學了不少東西,應付現在這種「初級版」的東西對她來說解決起來游刃有餘。
犀牛認真地說:「你是覺得好玩嗎?」
霍明珠說:「不是!」她從程序裡弄出一小段代碼,改動之後發給犀牛一個「修改版」,「像這裡,還可以再改進一下的。這些我能做。」
犀牛那邊很久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露臉:「沒想到你才是高手!」
霍明珠有點不好意思:「我一朋友教我的,我也是現學現賣。」
犀牛說:「那好,你也加入我們的團隊吧,你也是美國人吧?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出來見個面?這樣大家合作起來比較放心。倫森是個有野心的人,瀏覽器只是第一步,以後我們還會做更多事!」
霍明珠安靜片刻,回了一句話:「我是華國人。」
犀牛那邊沉默得更久了。
這時聊天室裡多了另一個人:倫森。
倫森開口說:「聽說有人想加入我們?」
霍明珠說:「是的,我想加入你們!」
倫森說:「你是華國人,而且是個女孩子?」
霍明珠敏銳地從倫森的話裡聽出了幾分輕蔑。她不服氣地重申:「對,我是華國人,而且是個女孩子。」
倫森說:「抱歉,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覺得有些驚訝。畢竟我對東方人和女孩子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前,沒想到居然有東方人能悄無聲息地來到我們這個聊天室。」
犀牛驚訝地說:「不是你告訴她的嗎?」
霍明珠說:「是我自己過來的。」雖然靠的是系統。
倫森在評價著這個不速之客。他試探不出霍明珠用的是什麼類型的機器,從霍明珠輕而易舉地破解他們的軟件、輕輕鬆鬆地精化他們的程序,他就不敢小看這個人。華國連真正的「互聯網」都沒有,難道這個「珀爾」目前在國外?
倫森知道追問別人真正位置不太禮貌,因而略過了這個話題,問道:「你為什麼想加入我們?」
霍明珠說:「我一個長輩說我們國家的計算機行業並未得到真正的重視,我想現在互聯網上做出一番成績,然後帶著成績回去搞項目!」這是霍明珠從關逸那裡學來的,關逸都是先拿下關鍵技術才去立項。別人都說關家和上面關係鐵,其實都只看到了表象——這種把難題都提前解決完、雙手把政績奉上的做事方式,上面能不喜歡嗎?不管關係鐵不鐵,關家都能拿到好政策。
倫森說:「真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居然會有這種令人驚訝的想法。你想怎麼和我們合作?」
霍明珠說:「我和你們一起努力,你們署名的時候加上我就成了。」說完她又補了一個笑臉,「當然,如果賺了錢我也是要分的!」
倫森喜歡直爽的人,因此一直不太喜歡和東方人打交道,聽到這話後對霍明珠大為改觀。他說:「那你和犀牛他們一樣和我簽署合同吧,作為團隊的第五個合作者,你可以分到最後百分之十的股份——雖然目前公司資產為零。」
霍明珠說:「沒問題。不過我剛從美國回來,這段時間可能沒法再過去和你面談。」
倫森說:「你可以給我留一個電話,我們把細節推敲好再互寄合同。」
霍明珠說:「好!」

第49章 好像很厲害

「倫森,你真的打算讓他加入?」
第三天早上,一個穿著背心和牛仔褲的青年急匆匆地推開美國北部某間公寓的大門,闖進其中一間房間。
屋子的主人倫森·埃裡克正躺在床上,四面牆都貼著胸大膚白的艷星海報,足以顯示出主人的品味。偏偏這人長得人模狗樣,他身穿漂亮的長襯衫,敞開衣領,露出富有彈性的胸肌,身材棒得不得了。
倫森有著一頭微微捲翹的褐髮和一雙深灰色的眼睛,聽到青年的問話後他完美的薄唇微微揚起,頗為有趣地說道:「為什麼不?海恩不也不是美國人?」
牛仔褲青年說:「這不一樣!這珀爾可是華國人,而且還是個女的!」
倫森說:「沒想到你還歧視女性,看來以後不能讓你代表團隊發言,要不然我們一定會被咬上的。」如今可是各種「運動」最盛行的時期,底特律之所以被放棄不就是因為那邊的黑人們學會使用「反歧視」這項武器了嗎?
牛仔褲青年說:「可是你不是一直拒絕女性加入嗎?你的每一任女友想加入你都拒絕了!」
倫森說:「你也說了是『每一任女友』。像我這種人注定不會在哪個女人身上綁太久,女友這東西天天都有可能換,怎麼可能讓她們加入?這位東方女孩就不一樣了,你知道的,東方人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一般來說能精通這些的『女孩』要麼長得比男孩還難下嘴,要麼『她』根本就是女孩……」
牛仔褲青年目瞪口呆。
倫森說:「而且我們只是口頭約定而已,具體簽不簽合同還得看商談的結果。」他橫了青年一眼,「再說了,要不是你擅自讓她知道下載路徑,把內測瀏覽器給了她,我怎麼可能貿然答應這種事?她能那麼快弄到代碼,已經足以說明她的能力了,更別提她還當場改了一段!要是她想的話,說不定她可以立刻照著做一個。」
牛仔褲青年自責地說:「我以為她是你帶來的,沒想到她居然是自己進的聊天室。」
倫森說:「讓她加入也好,省得你們老是那麼驕傲,覺得自己已經是最頂尖的軟件設計師。」
倫森打發牛仔褲青年離開,戴上眼鏡對著電腦起草合同。他與另外三個合夥人確實簽過類似的合約,不過他要好好改一改,從合約上試試對方的深淺。等整理出新版合同,倫森進入郵箱,按照霍明珠給的地址發了過去,然後打了個越洋電話。
倫森禮貌地說:「喂,這裡是倫森。我找珀爾。」
「珀爾?」那邊有點疑惑,用生澀的口語追問,「你是維斯利的朋友嗎?」
「噢,抱歉,不是,我只認識珀爾。她是一個女孩,」倫森說,「我是不是打錯了?」
「請等等,我去問問。」那邊的人蹬蹬蹬跑上樓。
很快地,另一把聲音在另一邊響起:「你好,我是珀爾。」這女孩的英語說得比剛才那男孩說得流暢多了,只不過從聲音聽來她似乎非常小!
倫森有點意外:「你好像很年輕。」
霍明珠「嗯」地一聲,反誇了一句:「你也很年輕!」
倫森知道詢問一個女士的年齡非常不禮貌,所以他直接進入正題:「合同我擬好了,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你可以去看一看,如果有你不同意的條款你可以在原來的文件裡面編輯出來。」
霍明珠說:「好的,謝謝你特意通知我。」
結束了通話,霍明珠對上了霍彥徵詢的目光。
霍明珠耳根紅了紅,撒了個小謊:「上次去科技展認識的人,我對他的項目很有興趣,在美國時申請了加入他們。沒想到他會打電話通知我!」
霍彥說:「什麼項目?」
霍明珠半真半假地說:「開發軟件的。我們家裡的電腦雖然不能上網,但是軟件還是很齊全的。爸爸很厲害,把最新的軟件都買了回來,其中就包括各種各樣的編程軟件,我想試著用一用!」
霍彥說:「那好,要是你學會了也教教我,聽起來好像很厲害!」
霍明珠一口答應:「沒問題!」
霍彥在餐桌上向霍定國提起這件事,霍定國說:「那我把一台電腦放到你房間去,方便你用,也防止你的東西被其他人亂動亂改。」
霍明珠兩眼一亮:「好啊!」
既然要在網上參一腳,現實裡自然不能當個連鍵盤都沒摸過的電腦盲!霍明珠對電腦鍵位早已爛熟於心,要是能實踐實踐的話應該提高得很快。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說:「謝謝爸爸!」
霍定國揉揉霍明珠的腦袋:「再過幾年,國內應該也可以上網了。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來看,大概再過三四年左右。」
霍明珠暗暗記在心裡。這麼看來,她有三四年的時間可以用來準備!
霍定國見霍明珠臉上寫滿了各種情緒,又敲打了兩句:「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也別把太多心思放在其他方面。」
霍明珠認真點頭:「我知道的!」
霍明珠又和霍彥一起預習了下學期的一部分內容。霍彥其實挺聰明的,期末考努力了一把,分數就足以進入a班,開學初重新分班他應該能和霍明珠同班了!想到開學時聽到的那句「霍明珠同學那麼好的成績怎麼能去那種班級」,霍彥心裡不太舒坦。進了那種班級就等於很糟糕嗎?他還不是一樣考出了好成績!
霍彥憋著一股氣,乖乖跟著霍明珠劃重點、做習題。
霍明珠到晚上才有空去看合同。
等她粗略地把合同過了一遍,不由皺起眉頭,在郵箱裡給倫森回了一句:「你這個合同是發錯了吧?」
倫森那邊似乎正在瀏覽郵箱,很快回答:「噢,親愛的珀爾,你覺得哪裡有問題嗎?」
霍明珠說:「哪裡都有問題,我至少能指出八九個錯誤,這樣一份合同換成誰都不會簽的。恕我直言,你要是不會擬合同的話不如讓我來擬好了。」
倫森來了興致:「你把錯誤標給我看看。」
霍明珠在系統裡做什麼事都很快,幾乎在倫森回復的下一秒就把合同謬誤的地方整理、標注好,發回給倫森。現實裡她接觸過關逸,系統裡她接觸過凌雲開和沈皓,他們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手了,合同該怎麼擬才合理怎麼可能難得倒霍明珠。
倫森那邊看完後回了句讚歎的話:「你真是太讓我意外了。」
霍明珠回擊:「你也讓我很意外。」原本以為這種有才華、有野心的人做事應該挺靠譜的。
倫森說:「好吧,我向你道歉。我是故意給你發一份錯漏百出的合同,想試探試探你是不是真的能明白『合夥』的含義。你比我想像中還優秀,女士,你是我見到過的女性中最聰明的一個。」
霍明珠怎麼說都和維斯利的朋友們玩耍了那麼久,對這種美國式的讚美早已免疫。她大大方方地說:「當然,大家都誇我聰明的。」
倫森忍不住發笑。這位東方女孩比他想像中有趣。想到霍明珠展現出來的能力,倫森忍不住和她探討起瀏覽器的改進方案來。霍明珠見識過二十五年後的瀏覽器,對於目前這個「初級版」瀏覽器自然能提出很多改進意見。只不過二十五年後的技術和目前的技術不太一樣,而且她也不能照搬別人的創意,所以都是引導倫森提出設想,她來提出改進意見。
倫森和霍明珠聊了足足兩個小時。相比談合同時的強硬和直接,在提出意見時這位東方女孩顯然更符合他對東方人的印象,溫和,謙遜,彬彬有禮,即使中心意思是「你這想法和你這設置簡直像狗屎一樣」,她使用的語句也絕對不會讓他感到難堪。
要不是在電話裡聽過霍明珠的聲音,倫森一定會認為坐在自己對面的是個紳士!
從這以後的許多個夜晚,倫森都樂此不彼地與霍明珠進入「問答時間」。到了最後,倫森忍不住問:「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了,難道不怕我把你這些技巧據為己有?要知道我比你有名得多,還提前註冊了公司……」
霍明珠說:「我會的也是別人教給我的。」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相信真正有野心、有能力的人都不會走旁門左道。」
倫森聽到這句話後當下拍板定案,決定親自把合同帶到華國和霍明珠面對面地簽下它。
他真的很好奇「珀爾」是怎麼樣一個女孩子,小小年紀就能有這樣的技術和想法!
倫森最近的異常讓合夥人們都很在意,在倫森收拾行李時,合夥人之一忍不住發問:「你這是要去東方?噢不,倫森,你說過你對東方人沒興趣的。」
倫森說:「你們放心,我對她的興趣就像我對你們一樣。我敢和你們打賭,她長得一定不漂亮。上帝是公平的,給了她那麼好的頭腦,一定不會再給她美麗的容貌。而我,倫森·埃裡克,早已發誓一生只愛美人。」
倫森這樣信誓旦旦地說著,啟程前往那個最古老的東方國度。

第50章 我有未婚夫了

霍明珠並不知道倫森的打算。倫森要地址時她只當倫森是要把合同寄過來,美國之行結束後她的暑期安排已經進入下一個環節,她需要為自己賺取一點零花錢!
霍明珠聯繫做翻譯時認識的前輩,要到了幾份翻譯工作。監督霍彥複習和預習期間她抽時間把它們解決了,一一寄回去給前輩,收到的報酬倒也不少。對方拿到翻譯稿後打電話過來誇道:「你的翻譯水平提高了不少,該嚴謹的地方還是和以前一樣嚴謹,有些該活潑的地方卻明顯比以前活潑不少,很不錯啊。我下次換種類型的稿子給你試試。」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掛了電話。
翻譯這東西,並不是知道每個單詞的含義就成了的。以前她基礎紮實,翻出來的東西很少出錯,只不過對文化氛圍和具體語境的把握不是很強,翻出來的文章往往有形而無神,只能誇一句「詞達」,而不能誇一句「意達」——那需要更多的閱歷積累。在系統裡進行過高強度的咨詢翻譯和電影翻譯,讓霍明珠大大擴展了閱讀面,對最現實、最有趣的國外生活有了大面積的瞭解。
這些在「二十五年」後的東西,她雖然不能和誰說起,卻也潛移默化地受到它們的影響。這種影響在她去做事時會徹底體現出來。
霍明珠積極等待前輩給自己的新工作。沒想到工作沒來,她卻接到了寧旭的電話。寧旭已經到了常嶺,不過因為與寧家的矛盾,霍明珠沒有主動找過寧旭。而寧旭,在那次重逢之後似乎也把霍明珠給忘了。
寧旭臨時被他母親派去省會接待幾個外賓,偏偏他這個人有點草包,外語說得不太溜。神使鬼差之下,寧旭把電話打到了霍明珠家。霍明珠和關逸鬧騰成那樣或多或少和他妹妹有關係,再一次見到霍明珠之後寧旭忽然良心發現,覺得有點對不起霍明珠。聽說霍明珠翻譯很厲害,他就當給霍明珠一個賺錢的機會!
寧旭心裡是這樣想的,語氣自然也帶著點這樣的意思。霍明珠本來不太想去,想了想,又答應下來。
送上門來的錢不賺白不賺。
霍明珠和霍定國說明情況。霍定國說:「多交點朋友不是壞事,不過這寧旭不太靠譜,你幫一幫就算了。」意思是不要深交。
霍明珠當然知道寧旭多不可靠。這傢伙真要可靠,就不會被白珊珊耍得團團轉了。她說道:「我就是去賺點零花錢而已。」以後要是真的加入了倫森的團隊,她免不了要多跑跑美國,機票錢對她來說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霍定國說:「有需要可以直接問我要。」
霍明珠答應得很響亮:「一定問!」
寧旭的車很快到了門外。霍明珠上車時,關逸正站在床邊打電話,他看見寧旭的車停在門邊已經微微瞇起眼。等見到霍明珠坐進車裡,他不鹹不淡地對電話另一端回了幾句話,掛斷電話思考起寧旭這個舉動的意義來。
思索許久,關逸發現自己居然摸不清這傢伙的意圖。
沒辦法,他果然還是沒法把思維降低到傻-逼的級別。
關逸很沒風度地在心裡罵了一句。
霍明珠和寧旭已經在前往山南省會的路上。
寧旭說:「你去美國那段時間,我曾經去你家拜訪伯父。」
霍明珠:「……是嗎?」
寧旭說:「伯父真是個博學的人。」相較之下,他覺得自己父親有些愚蠢和膚淺。這種感覺就像當初寧母帶他去見霍爸爸時的感覺一樣。寧旭在母親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一直不怎麼瞧得起自己的父親。
霍明珠以前也去過寧家幾回,寧父是個略胖的人,但也只是略胖而已,身材還是非常勻稱的。他臉上總帶著寬容慈愛的笑容,看得出脾氣非常好,可惜他總拿妻子和兒女沒轍。身為一家之主,如果在妻子兒女面前永遠沒有自己的主見,那他在家裡的地位自然不會高。
寧父是真心喜歡寧母的。
霍明珠有些惋惜。雖然她看不出大人之間的暗湧,但她看得出寧旭對寧父並沒有多少兒女對父親的敬愛,正相反,寧旭提起寧父時的態度帶著幾分鄙夷。霍明珠痛恨不珍惜的人,可也知道每個人的家庭都是不一樣的,她不能拿自己的想法去「糾正」別人。霍明珠選擇誇道:「寧伯伯也很厲害,在各地都建了不少學校!很多孩子都很感激他呢。」那是寧父這幾年以寧母名義做的事,目的是挽回寧家的名譽。
寧母一直對這件事恨得牙癢癢。寧旭受寧母的影響,也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那可都是將來要給他的錢啊!
可以看到霍明珠那誠摯的目光,寧旭又把心裡的不滿藏了起來。總覺得要是把他母親的說法搬出來,霍明珠會瞧不起他。
寧旭含含糊糊地說:「隨便搗騰搗騰而已,也沒什麼用。」
霍明珠說:「怎麼會沒用。」她指出最有力的證據,「馨月姐去南邊之後能那麼快站穩腳跟,就是因為你們寧家信譽好啊!」
寧旭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陰沉,坐在一邊不再說話。
霍明珠知道自己踩中了雷區,也安安靜靜地閉上嘴。
寧旭看著霍明珠那乖乖巧巧的模樣,拿不準霍明珠是有心還是無心。誰都知道寧馨月是他的逆鱗,誰提到他都會發表。寧馨月是寧家長女,母親又是他姨母,在外人看來他這個「長子」身份總帶著點諷刺。偏偏寧馨月從小強勢,處處壓他一頭!這一次明明是寧馨月在關鍵時刻抽身南下,被罵的卻還是他。
真是個該死的女人!
霍明珠的話更加重了寧旭對寧馨月的怨忿。寧馨月能那麼快站穩腳跟,不就是因為她拿著家裡的資源嗎?那本來都是他的。
那都是他的。
結果寧馨月帶著最好的資源跑了,他卻要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撿關逸等人吃剩的好處。
寧旭不甘心。他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寧旭轉頭對霍明珠說:「等一下就拜託你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身上透著股尖銳無比的堅定。
很明顯,仇恨值已經穩穩地拉到寧馨月身上。
霍明珠微微一笑,答應下來。
她的軟弱和善良都只在親近的人面前。很多事她不是不懂,只是不願去沾罷了。既然寧家三兄妹在她最脆弱敏感的時期毫不留情地對她落井下石,那他們寧家那已經有點渾的水,自然是攪得越渾越好。
霍明珠很對得起寧旭的報酬,一路上悉心地替寧旭和外賓溝通。這是寧家的人脈,和關家、霍定國那邊都不一樣,霍明珠聽得仔細也記得仔細,準備看看將來有沒有機會和這些人打打交道。生意場上瞬息萬變,能認識更多人總是好的。
省會之行到了尾聲,外賓們都愉快地向寧旭讚美讚美:「噢,你的小女朋友真是可愛。」
這種簡單的句子寧旭還是能聽懂的。他確實越看越覺得霍明珠可愛,等回過味來他又有點唾棄自己。不久之前他還非白珊珊不娶呢,這會兒到底在瞎想什麼?而且霍明珠這麼小……
寧旭正在找回自己所剩無幾的良知。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開口:「我與他不是那樣的關係,我有未婚夫了。」
「未婚夫」相對於男女朋友來說是更加嚴肅的關係,所以說出剛才那句話的人都抱歉地朝霍明珠笑笑:「對不起,我們不知道。不過你真的很可愛,我可以給你一個代表著歉意的擁抱嗎?」
霍明珠坦然地和對方輕輕抱了一下。
寧旭完全沒聽清他們之間的對話,只能繃著臉結束這個話題:「時間不早了,去吃個飯吧?」
其中一個外賓掏出手錶看了看,說道:「我有個侄子的飛機七點到,可以幫我找人去接他過來嗎?」
寧旭說:「當然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您的侄子叫什麼名字?」
那外賓說:「他叫倫森埃裡克,一個令人頭疼的傢伙,好好的家業不接手,非要去搞什麼網絡軟件,誰都拿他沒辦法。這次他過來是想去找他在互聯網上認識的一個女孩,噢,天啊,那個精蟲上腦的小子真是越來越荒唐了,才認識幾天他就想著飛過來找人。」
霍明珠把這段話翻譯給寧旭,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古怪。為什麼她覺得這個描述越聽越耳熟……
寧旭聽完這段話後不由看了霍明珠一眼。聽說外國人都很奔放,這麼個花花公子見到霍明珠會不會惦記上霍明珠?不過轉念一想,霍明珠才十五歲,還沒成年呢,對方再花心也花不到霍明珠身上。
寧旭馬上叫人去安排接機事宜。
飯吃到一半,接機的人就領著倫森埃裡克過來了。倫森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褐色的短卷髮翹起了極為可愛的弧度,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多了幾分大男孩的氣質。二十五歲的人了,看著就跟十八-九歲沒什麼差別。
倫森首先過去和自己叔叔擁抱,然後才向其他人問好。目光落到霍明珠身上之後,倫森目光一亮,先迂迴地對寧旭說:「寧先生,你安排的接機人很漂亮,真是讓我深深地著迷。」
寧旭:「……」
果然非常奔放。
倫森奔向正題:「不過在見到你身邊這位女士之後,我覺得我的靈魂都丟了。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嗎?如果不是的話,我希望能獲得公平競爭的權利!」他滔滔不絕地說完,朝霍明珠露出燦爛的笑臉。
霍明珠:「……」
這傢伙的節操都被狗吃掉了。
霍明珠說:「我是隨行的翻譯,真抱歉,你說的話寧先生可能沒聽懂。」
倫森:「……」
寧旭雖然沒聽明白,還是黑了臉。照理說他和霍明珠沒什麼關係,倫森用炙熱的目光看著霍明珠他不該生氣,但他還是很憤怒。關逸就算了,這種半路跑出來的傢伙居然敢那樣望著霍明珠……
寧旭說:「大致意思我還是聽懂了的。」他繃著臉瞪向倫森,「明珠還沒成年,而且她和你們美國人不太一樣。」
倫森的叔叔憤怒了:「倫森埃裡克,不想我把你綁回家你就收斂一點!這位可愛的小女士已經有未婚夫了。」
倫森有些失望,卻還是消停了。他再次朝霍明珠笑了起來:「抱歉,我不知道。」
來的幾個外賓都是人精,半天下來早已摸清寧旭有多少斤兩,是以倫森叔叔的訓斥只是走惡搞過場,並沒有真正的責備意味在裡面——純粹是不想看到自己侄子追逐有未婚夫的女孩而已。
寧旭並不知道外賓們對他的評價,繼續努力活躍氣氛。霍明珠作為翻譯,明顯感覺出倫森那邊對「繼續和寧家合作」這件事並不熱衷。
寧旭明顯把這件事搞砸了,只不過這些外賓表面功夫做得好,沒有當面讓寧旭難堪罷了。
霍明珠暗暗惋惜。
指望寧旭振作起來和寧馨月唱對台戲,顯然不太實際呀。

第51章 我當然會做到

霍明珠和寧旭一起踏上回程,倫森和他們順路,雖然不是特別想捎上這傢伙,寧旭還是咬咬牙答應把人送到。倫森在處理合夥人的問題上還是很嚴謹的:「先把我帶到那邊找個酒店落腳,我要先給珀爾打個電話確定好見面的時間。噢,還需要見面禮。」倫森目光炙亮,藉機和霍明珠攀談起來,「霍小姐,你知道給你們華國女性送禮物該送什麼好呢?也許我還要去她家裡拜訪,應該買些什麼?」
霍明珠面不改色地說:「簡單地買點水果就好。」
倫森說:「這未免太普通了。」
霍明珠說:「華國人就喜歡普通的,不愛太特別的。」
倫森想了想,點頭答應。在他心裡「珀爾」和其他女孩是不同,珀爾可以和他聊軟件硬件,其他女孩往往只能和他聊軟硬!當然,眼前的東方女孩也有點特別,她的眼睛特別漂亮,像會說話一樣。從她的談吐看來,她顯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非常有教養,非常有靈氣。
倫森下意識地忽略了一旁的寧旭,自顧自地和霍明珠說話。
霍明珠見寧旭臉色難看,不由挑了些寧旭比較擅長的話題,讓他們兩個人進行對話。寧旭有了發揮的機會,漸漸沒了剛才的憋悶,不由得在霍明珠和倫森面前表現起來。
一路上氣氛非常融洽。
寧旭先送倫森到酒店落腳,才把霍明珠送回家。霍明珠準備下車之際,寧旭又忍不住說:「那個倫森不太靠譜,你可別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霍明珠一怔,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到家不久,霍明珠接到了倫森的電話。
倫森聽到霍明珠的問好,突然有些納悶:「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你的聲音有點耳熟?」
霍明珠笑了笑,說道:「當然,我們通過幾次電話了。」
倫森說:「哦,也對。親愛的珀爾,你猜猜我現在在哪裡?」
霍明珠說:「你在華國?」
倫森吃驚不已:「你怎麼知道?」
霍明珠語氣神秘:「我會東方的算命之術,掐指一算就知道你的位置嗎?」
倫森說:「噢噢噢,太酷了。我真的在華國!見面以後你能教教我嗎?」說完他又一拍腦門,「我已經在你家這座城市了,真是座美麗的小城。我能約你出來見面嗎?或者你願意讓我到你家做客也可以。」
霍明珠說:「你到我家來吧,我媽媽做的晚餐很好吃。」
倫森兩眼一亮:「好!我這就來!地址就是你給我的那個吧?」
霍明珠說:「是的,假如你找不到路可以再打電話問我。要不我找人幫我去接你過來?」
倫森說:「不用,謝謝。我具備獨自出行的能力,你不用為我擔心。」
霍明珠掛斷電話,蹬蹬蹬地跑進廚房,對許如梅說起有客人要來的事。許如梅露出溫柔的笑容:「我們家明珠朋友可真多。他喜歡吃些什麼?我好好準備準備。」
霍明珠說:「這個我不太清楚,他自己應該也不知道吧,他是美國人,不常吃中餐。」她一臉自豪,「反正媽媽你做什麼都很好吃!」
許如梅說:「那我等他過來再問問他有沒有什麼不吃的。」
霍明珠親親密密地抱住許如梅,撒嬌般說道:「媽媽你真好!」
母女倆說了一會兒話,門鈴響了。
霍明珠跑出去開門。
倫森見到霍明珠時瞪大眼。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說:「在寧旭面前我不好和你說明身份,我就是珀爾。」
霍明珠表現得太坦然,倫森悲哀地發現自己連指責她的機會都沒有。不過此時此刻他顧不得指控霍明珠欺騙自己了,因為霍明珠年紀太小,小到讓他不可思議!
霍明珠沒有馬上領倫森進門,而是說:「你一定覺得我這樣的年紀,不太像網上和你聊的『珀爾』。但我可以發誓那確實是我。唯一不是我做的事情,應該是最開始進你們的聊天室和獲取你們的代碼。那是我一個朋友幫我的,嗯,它就像我的老師一樣,我會的東西很多都是它教給我的。」
霍明珠指的是小海豹。
倫森慢慢消化著霍明珠的話。除去最開始的侵入聊天室,霍明珠的其他表現也足夠讓人驚訝了啊!連「學生」都這麼厲害了,那「老師」會厲害到什麼程度?倫森心生嚮往:「有機會的話,我能認識一下你的老師嗎?」
霍明珠說:「這個有點難,它很少出現。」小海豹在2015年那邊玩得可高興了,不喜歡這邊的「網絡荒漠」。她直視倫森的眼睛,「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介紹你和它認識。」
倫森興奮地說:「那真是太好了。」
霍明珠說:「那你還讓我加入你們嗎?」
倫森說:「要,當然要,有那麼厲害的老師,你一定也會越來越厲害。說實話,我的團隊裡面都是些半大小子,他們不管實力還是性格都不成熟,能有個人打擊打擊是件好事。」
霍明珠把自己在家人面前的說辭告訴倫森,讓他配合自己的說法。倫森說:「雖然說謊不是紳士應有的行為,不過既然是可愛的珀爾的要求,我當然會做到。」
雙方竄好供詞,相視一笑。
倫森在嘗到許如梅的手藝之後驚為天人。他感歎地說:「以前總覺得中餐不太好吃呢,沒想到會這麼棒。」
許如梅謙虛地說:「家常菜而已。」
許如梅幾人對倫森和霍明珠的說法都深信不疑,霍定國卻沒那麼好打發。他旁敲側推幾句,倫森就不知不覺地把工作室的底子賣光了。包括有哪些成員、位於哪個州、準備往哪些方向發展……
眼看再聊下去倫森連底褲都快被霍定國扒光,霍明珠輕咳兩聲,給倫森端了碗湯暗示:「你說了這麼多話,喝點湯潤潤嗓子。」
倫森不是蠢人。霍明珠這麼一提醒,倫森立刻醒悟過來。等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傻事,倫森背脊冷汗淋淋。果然到哪裡都不能大意啊,這位華國中年人實在太精明了,不著痕跡地把整個話題帶著走。
倫森給自己灌了口湯,細細地琢磨起剛才的對話來。
霍定國見好就收,沒再追問。他已經知道霍明珠藏著點小秘密。對於兒女的成長,他一直秉承著該放手就放手的想法,很少強硬地插手兒女的生活。女兒長大了,應該擁有點自己的空間了。倫森看著有些花花公子的派頭,但對霍明珠非常尊重——至少沒有對著霍明珠沒有油嘴滑舌(其實已經油嘴滑舌過了)。
左右女兒不會是那種輕易被人騙走的女孩子,何必干擾她的交友自由?
霍明珠鬆了口氣,暗暗決定送倫森回美國時讓他以後少飛過來。再精明的人,在霍定國面前都會不小心露馬腳!
倫森對常嶺這邊非常感興趣,足足逗留了五天才決定回去。
倫森回去前對霍明珠說起內幕消息:「聽我叔叔說,他們這次來華國的評估結果出來了,他們比較看好南邊。你那位朋友肯定氣炸了吧,哈哈哈。」
男性對於「敵意」這種情緒有著天然的敏感,寧旭看倫森不順眼,倫森自然感覺到了。倫森絕對不是以德報怨的人,聽說寧旭的算盤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後,他心裡挺爽的。
沒辦法,他的追求這麼低,看到這種人不高興他就高興了。
這時候寧旭的臨時居處並不平靜,他把桌上的文件掃了一地,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他的「姐姐」寧馨月。真是太可恨了,他都已經放下身段去努力巴結那幾個外賓,他們居然決定給寧馨月投資!
寧旭正要再把其他東西都給砸了,門卻被人從外面擰開。
寧旭抬眼望去,卻見自己妹妹寧凝站在那裡,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寧旭挺疼這個妹妹,見到寧凝後總算消了火。他說道:「凝凝,你來了?」
寧凝說:「哥哥你太沒出息了!你太蠢了!」她把手裡的包往寧旭身上一砸,「我早就警告過你,那個霍明珠不是好東西!你居然帶著她去見埃裡克先生!要不是那個女人搶佔了先機,埃裡克家的資源恐怕就要落到霍明珠她爸爸頭上了!」
寧旭不相信:「凝凝你胡說什麼?我很久以前就認識明珠了,她不是那樣的人。」
寧凝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寧旭說話了。她和霍明珠是多年宿敵,準確來說是她一直把霍明珠當成宿敵。她們出生年份一樣,家庭背景她還比霍明珠好一點點,偏偏小時候她媽媽和哥哥一點都不疼她,整天往霍家跑,一個兩個口裡都說霍明珠怎麼聰明怎麼可愛。
她也很聰明!她也很可愛!
寧凝一直逼迫自己不斷努力!
霍明珠憑什麼把什麼好事都佔了?誰都誇她,誰都喜歡她,連關逸都是她未婚夫。明明以前她先在國外見到關逸,她先喜歡上關逸的!結果關逸一回國,霍明珠就巴巴地湊了上去。也不看看他們霍家那種境況哪裡配得起關逸!
寧凝總是和霍明珠針鋒相對。
原以為霍明珠回到常嶺後會一蹶不振,沒想到霍明珠的運氣居然還是那麼好。
老天真是不公平。
「哥哥你不相信也沒關係,」寧凝說,「反正我也轉學過來了。我遲早會撕掉她乖乖巧巧的假象,讓大家都看清楚她是怎麼樣的人!」

第52章 所謂愛情

霍明珠知道寧凝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是余可告訴她的,余可說班裡下學期會過來一個插班生,那插班生出錢在楓華大酒店請班裡的其他人吃飯。楓華大酒店是常嶺最氣派的宴請場所,聽說許多新婚夫婦為了能否在這地方擺喜酒而鬧翻了,因為它有一個不怎麼美妙的特點。
貴。
霍明珠吃了一驚,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對霍明珠而言非常熟悉!從小到大這樣和她「狹路相逢」的人只有一個——寧凝。而在去年年前,她和對方狠狠地鬧翻了,成了許多人眼裡的鬧劇!
霍明珠有點頭疼。
以前她和寧凝針鋒相對,純粹是因為她們之間有個最大的矛盾:關逸。關逸和寧馨月交情不錯,寧凝這個妹妹以前也常常能和關逸見面。對於她來說,寧凝是靠近她未婚夫的「可疑人物」;對於寧凝來說,她是「橫刀奪愛」的卑鄙小人!
有這麼一層關係在,霍明珠和寧凝之間永遠水火不容。
現在不一樣了。
霍明珠的世界不再只有關逸一個。霍明珠有了很多想做的事,也有很多想要學的東西,不管是網絡上的還是現實裡的,都讓她不得不付出十二分經歷的面對!霍明珠已經不想和寧凝吵了,如果不能借力打力讓他們寧家人自己鬧起來,那她絕對不想再沾寧家的麻煩。
霍明珠心存僥倖般問道:「那個插班生應該不姓寧吧?」
余可驚訝不已:「你怎麼知道插班生姓寧?」
霍明珠:「……」
余可給霍明珠八卦:「聽他們說插班生的哥哥也在這邊,很年輕,但已經很厲害了,穿著西裝蹬著皮鞋,頭上打著定型水,看著就像港城電影裡走出來的一樣,老帥老帥了!」
不用懷疑了,那插班生肯定是寧凝。寧旭雖然不算頂聰明的人,但他的賣相還是很不錯的,正是高中女生夢中的白馬王子。再加上他出手闊綽地請客,常常有寧凝的朋友迷上他!
寧旭很有原則,從來不吃這種窩邊草,反倒死心塌地地去追求白珊珊。
霍明珠揉揉額頭。
霍彥見霍明珠掛斷電話後有點苦惱,不由慫恿:「我們出去逛逛吧!」
霍明珠爽快答應:「好啊!」兩人照舊是共騎一輛自行車,霍明珠抱緊霍彥的腰,要霍彥哼歌給自己聽。霍彥最疼妹妹,當然不會拒絕,兄妹兩人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終於又找回了最開始的輕鬆愉快。
霍明珠把霍彥摟得更緊:「哥哥你最好了!」
霍彥得意地哼了一聲,頗為自得地說:「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哥哥。」
兩個人又繞道去舊書店附近的老頭兒家裡。老頭兒家的鸚鵡依然非常可愛,霍彥又開始教它使壞:「臭老頭~臭老頭~」鸚鵡跟著喊一聲,他就獎勵一顆瓜子,弄得鸚鵡越喊越起勁,連翅膀都揮了起來,表情十分到位,感情十分充沛!
老頭兒抄著掃把過來了:「混小子!有本事你別跑!」
霍彥笑嘻嘻地站在原地:「我沒跑啊。」
老頭兒見他儼然已經成了滾刀肉,打也沒用罵也沒用,頓時氣得連話都不想說了,轉身往裡走。霍彥沒臉沒皮地拉著霍明珠跟上。霍明珠好奇地往裡一瞧,就再也挪不開眼。
老頭兒姓梁,叫梁開懷,但他一生都不怎麼開懷。梁開懷有連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跟著母親出了國,十幾二十年沒回來過;兒子一個很年輕就被派去做保密工作,已經許多年沒露臉,連是死是活都沒個音訊;另一個兒子去了南邊經商,一年也不回來幾天。
梁開懷早年是唱戲的,如今沒唱了,畫臉的手法卻沒擱下。他每年都會叫人買許多面具,在上頭練習畫唱戲的大花臉,他手藝好,鄰里都知道,不少小孩會趁著他不注意趴在外面看,甚至還偷偷拿回去玩兒。
梁開懷脾氣不好,遇到這種事都會毫不留情地把那些小孩罵得哇哇大哭。是以他不近人情的名聲也傳開了,和周圍的人一直不怎麼友好。
梁開懷抽煙抽壞了嗓子,很久不曾再開腔。聽到霍明珠乖乖巧巧地問好,梁開懷說:「你這嗓兒不錯,要是早個幾十年,我肯定把你拉進戲社。」
霍明珠說:「以前我爺爺在世時也很喜歡聽戲,還教過我幾句呢。」
梁開懷說:「這樣嗎?你會唱哪一段,要不唱給我聽聽?」
「好啊,」霍明珠耳根微紅,但還真給梁開懷唱了一段,「……一去三日無家報,活活斬斷鳳鸞交。望金山不由我銀牙咬,青兒與我把櫓搖。腰間寶劍雙出鞘,拿住了禿驢就莫輕饒!」這是白蛇傳裡的一小段,最後一句唱得尤其爽利,有種罵人的痛快感、梁開懷:「……」
誰家的爺爺會教孫女把戲唱成這樣?
霍明珠覷著梁開懷的臉色,小聲解釋:「爺爺一向很有個性。他說他把這段教給我,往後我給別人唱的時候都會覺得他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梁開懷不得不說:「果然很有趣。」
霍明珠說:「其實爺爺是真的喜歡!爺爺小時候進過戲班,據說還挺有名呢,後來他進了軍隊才把戲功給落下了。後來仗打完了,爺爺又要忙著養家和做事,自然沒時間把它撿起來,這一來二去也就徹底荒廢了。爺爺常說他唱的是荒腔野調,早就沒了根本。」
梁開懷說:「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想到霍明珠口裡的「爺爺」可能不是霍彥家裡那位,他問道,「你爺爺叫什麼名字?」
霍明珠說:「我爺爺叫霍乾,乾坤的乾!」
梁開懷渾身一僵。
他說道:「你說你爺爺叫什麼?」
霍明珠說:「霍乾,乾坤的乾。」
梁開懷面上的神色變得很古怪。本來已經老去的五官,一瞬間迸現了幾分欣喜。可惜這欣喜很快就因為想起霍明珠剛才那句「在世時」而消失無蹤。他苦笑著說:「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真是越來越害怕聽到老朋友的消息啊……」
霍明珠好奇地看著梁開懷,等待他的下文。
梁開懷卻沒說什麼下文。他言簡意賅:「我和你爺爺也算認識,不過兩個人都放棄了唱戲,也沒什麼好說的。倒是應崇文堅持得最久。」
霍明珠聽得似懂非懂。她把目光轉到那些面具上,一個一個辨認過去。看到最後她誇道:「梁爺爺你真厲害!」
梁開懷說:「厲害什麼?沒別的事幹,瞎倒騰。」
霍明珠拉著梁開懷問他幾個沒認出來的面具代表什麼。一老一少相處融洽,霍彥在一邊抱著手臂補眠,他能寫出那首參賽曲子,很大程度上是受梁開懷影響。這老頭兒過得有點糟糕,但底子很扎實,他跟著學了不少,暗暗用在了自己的曲子上……人跟人之間的緣分總是這麼奇妙,梁老頭對他不假辭色,卻把許多最寶貴的東西教給了他;齊賀對他關懷備至,到頭來卻身陷囹圄。
霍彥皺了皺眉。
離開梁老頭家後,霍彥又載著霍明珠繞著大路騎了一圈。回到家他累得夠嗆,躺平到床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他趁著其他人沒醒悄悄出了門。
霍彥戴了頂鴨舌帽,騎著自行車出了城,往郊外的紅星監獄前進。紅星監獄門口懸著顆大紅星,據說這東西很邪門,當年有個死刑犯不知怎地疏通了獄警,大搖大擺地準備離開監獄。結果到了這地方,這紅星恰好砸了下來,把那死刑犯給砸死了。真的砸死了,就那麼不大不小一顆紅星,居然能把一個人給弄死!
因此進入紅星監獄的人,心中大多有些惶然。霍彥聽說過許多監獄故事,想到齊賀孱弱的身體、溫和的脾氣,霍彥眉頭皺得更深。他心中有許多疑問不曾問出口,因為事發之後他一直不願意再見到齊賀,於是也打定主意不再詢問。
可美國之行以後,霍彥忽然放開了。在美國,這種抄襲事件並不少見,被倒打一耙的人也不是他獨一份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怎麼能一再退卻,不去找出答案!
所以霍彥來了。
霍彥規規矩矩地按照探視規定填寫各項表格。
很快地,齊賀出現在他眼前。
霍彥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身穿囚服的齊賀在對面坐下。又是三年,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三年?霍彥冷靜下來之後想到了許多疑點,他抿了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齊老師,當時,你並不是想殺我的對不對?」
齊賀安靜地與霍彥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監獄裡的日子好過嗎?當然不好過。
他以前在這裡生活了三年,那三年的每一天對他而言都是難以言喻的折磨。可是那有什麼辦法?他永遠沒有辦法拒絕白珊珊。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白家一粥一飯地把他養大……白珊珊是他生命裡唯一的意義。他學音樂是為了她,他甘心入獄是為了她……已經為她做了那麼多,假如突然發現以前做的都是錯的,突然發現自己也有喜歡的東西,未免太殘酷了。
尤其是在他已經親手把那一切毀掉之後。
他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這樣,只有再進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再在這個見鬼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他才能搬開壓在心頭那塊沉沉的巨石……
如果離開這裡,他也許阻止不了自己繼續去幫白珊珊,繼續給白珊珊寫歌,繼續做所有卑鄙又齷齪的事……他會發瘋的,他真的會發瘋。他也渴望正式演奏,渴望正式唱歌,渴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喜歡的人身邊——
可是,他再也不可能滿足那樣的渴望。
齊賀一語不發。
霍彥從齊賀的沉默裡讀出了不少東西。
他已經可以確定齊賀當時並不是要動手。從齊賀的角度,他應該看得見窗外拿著相機的霍明珠,也聽得到門邊的動靜。但齊賀還是動手了。
那代表什麼?這代表齊賀其實並不是真的想殺他。
齊賀是想把自己關進監獄。
這代表齊賀的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
霍彥正是因為猜到了這一切,才會過來一趟。
曾經他是真心愛戴這個老師的。
霍彥問道:「連我也不能知道為什麼嗎?老師,你曾經對我那麼好,我不相信那全是假的。」
霍彥的聲音很低,卻直直地敲在齊賀心頭。
齊賀眼底掠過一絲痛苦。
霍彥說:「老師,我有權利知道一切的。曾經,我那麼信任您……」
齊賀唇微微顫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說什麼呢?說他不是故意偷拿霍彥的曲子,只是控制不了自己?誰會信這種話?誰會信這種鬼話?
霍彥說:「我從葉醫生那認識了一個曾經在監獄這邊做心理疏導的醫生,他對我說你心裡藏著太多事,要是不說出來的話,遲早會出問題。老師你真的不能對我說嗎?」
齊賀握了握拳。
他確實有點印象,當初那醫生就是用霍彥現在的目光看著他,帶著同情,帶著憐憫,帶著惋惜……
他痛恨這種被悲憫的感覺,但又生出了一種無法壓抑的傾訴欲。
齊賀說:「沒錯,你有權利知道一切。霍彥,答應我,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霍彥說:「好。」
齊賀說了個故事。故事前半段霍彥已經從別的地方聽說過,無非是青梅竹馬親密無間。後來白珊珊有了當明星的野心,大膽地答應一些紈褲子弟的邀約,參加當時被禁止的群體派對。齊賀負責把風,在警察差點發現白珊珊時,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掄著拳頭襲警了。
有了他這麼一鬧,白珊珊幾人有了逃脫的機會,一下子作鳥獸散。
而齊賀因為「流氓罪」和襲警罪名,被判了三年。白珊珊沒有到監獄看過他,只讓人捎過幾句話,說會等著他出獄。
結果他出獄之後,白珊珊哭著求他替她寫曲子——
齊賀安安靜靜地當了幾年槍手,結果悲哀地發現,自己再也寫不出曲子來了。是的,再也寫不出來。他不是沒有技巧,不是沒有經驗,不是沒有相應的知識,但是有一樣東西永遠從他腦海裡缺席了。
——靈感。
於是他走上了剽竊學生曲子的不歸路。
在白珊珊曲子發行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提心吊膽。但心裡突然又有種期望,盼著這件事早一點被發現,早一點出岔子——早一點,早一點,再早一點。他已經撐不住了,他需要休息,短暫的,或者永久的。比之平時遭遇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要比那可怕一千倍一萬倍。
他真的想要休息了。
他在供詞上最後一次維護了白珊珊。不會再有下去了,兩次身陷囹圄的他,再也沒有能力幫她了……
霍彥聽完齊賀的話,探視時間剛好到了。
霍彥怔怔地走出紅星監獄,站在大門前好一會兒,才勉強挪動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齊賀所說的一切都那麼遙遠,但齊賀臉上和眼底的絕望和痛楚有那麼地清晰、那麼地明顯——
霍彥到家後依然有些失魂落魄。
他在床上躺了許久,拿過身邊的吉他輕輕地彈奏起來。旋律毫不停頓地從他指尖溢出,曲調灰暗沉凝,彷彿被壓在水底的風。明明音色十分明快,聽起來卻有種從心底鑽出來的痛苦。
霍明珠和維斯利早就注意到霍彥的異常,他們一左一右趴在門邊偷聽,結果聽著聽著不知怎地掉起了眼淚。明明那旋律是很輕快、很愉悅的,聽的人卻像被迫吞下了裹著糖霜的苦膽一樣——嘗過了甜以後,苦的會更苦。
霍明珠等霍彥彈完才敢敲門。
門裡安靜了很久,霍明珠才聽到霍彥說:「進來。」他的聲音有些澀啞。
霍明珠推開門一看,嚇了一跳。平時樂觀又開朗的霍彥,這時候滿臉都是淚水。他正抬手在臉上抹著淚,稍稍轉開了身,不願霍明珠看到他這一面。
霍明珠不放心地問:「哥哥,你怎麼了?你遇到了什麼事嗎?」
霍彥強打起精神:「沒什麼,你不要瞎擔心。」
霍明珠看著霍彥。
霍彥也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決定不追問了。她換了個話題:「剛才是哥哥寫的新曲子嗎?我好像沒聽過!不過我不喜歡,這曲子太難過了,維斯利剛才都聽哭了!」
維斯利不服氣:「明明你也哭了!」
霍彥怔了怔,說:「我隨便彈的。」
霍明珠興致勃勃:「哥哥你給它起名了嗎?」
霍彥再一次沉默。
好在這次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他把手按在吉他上,開口說:「就叫『所謂愛情』吧。」

第53章 那真是太好了

霍彥沒讓霍明珠擔心太久,很快振作起來。
當晚葉小海過來做客,霍彥帶著葉小海一起彈鋼琴。葉小海在音樂方面的天賦非常好,而且他對霍彥有不一般的依賴,對霍彥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因此兩個人練習一段時間之後居然能夠配合著彈出簡單曲子!
霍明珠見霍彥恢復過來,總算把心放回遠處。她不知道霍彥去了哪裡,只能簡單地和葉景行說起霍彥白天的異常。葉景行雖然比較擅長外科,但他為了葉小海的病情瞭解過不少心理方面的事。聽了霍明珠的擔憂,葉景行笑著說:「不要擔心,這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心理上的陰影有時候也像傷口一樣,越捂著越好不了。你哥哥既然能哭出來,也能用他最喜歡的方式發洩自己的情緒,代表著他已經走出來了。」
霍明珠說:「那真是太好了!」
霍明珠和葉景行夫妻倆說了一會兒的話,關逸過來了。見到家裡有客人,關逸禮貌地朝他們問好。
葉景行夫婦對霍定國一家人更為好奇。
這個關逸,他們以前是見過的。當時關逸跟著他父親去他們老領導家拜訪,他和妻子正巧在那兒!關逸年紀很小,也不怎麼有名,不是那種非常出挑的後輩,也不是那種非常荒唐的紈褲,只不過真正見著他的人總能感覺出他有別於同齡人的冷靜和理智。
簡直不像他那個年紀的人。
關逸父子倆走後,老領導難得地評價了一句:「虎父無犬子。」
因此葉景行一直沒忘記「關逸」這個不為人知的名字。
關逸和葉景行夫妻倆寒暄了一會兒,霍定國兩人回來了。關逸找了個借口和霍明珠去外面散步。
霍明珠想到最近事兒多,是該和關逸好好商量一下,於是穿上薄外套和關逸往外走。
月色正好,連城市的燈光都有些黯淡。關逸靜默片刻,開口說:「你最近和寧旭見過面?」
霍明珠:「……嗯。」
關逸不僅知道霍明珠和寧旭見了面,還知道霍明珠幹了什麼好事。霍明珠沒有搗亂,卻也沒有替寧旭圓場的意思,寧旭有多草包她就把寧旭的話翻譯得多草包。本來外賓那邊對寧家派這麼個人出來就不太滿意,再看看寧旭的表現,頓時失望透頂。
寧馨月見機不可失,立刻出來救場。
關逸會知道這些細節,還是寧馨月告訴他的。他甚至還知道那幾個外賓誇霍明珠可愛,知道霍明珠在他們面前承認自己有未婚夫,知道其中一個外賓的侄子在覬覦霍明珠,還巴巴地跑到了霍明珠家裡。而霍明珠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居然留了那個傢伙好幾天。
這段時間他父母又出去度了幾天假,他要兼顧常嶺和首都,壓根沒機會當面瞭解是怎麼回事。
關逸有點後悔了。
以前霍明珠和他一樣,都不太在別人面前出風頭。即使是在圈子裡或學校裡,也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們、只有少數人會湊上來,那還是知根知底的。他不是好親近的人,霍明珠整天跟在他身邊,敢往她身邊靠的人也不多。現在霍明珠到處跑,簡直像把一個大大的寶貝展露在別人面前。寶貝自己有沒有心思是一回事,抵不住那麼多垂涎她的人往她面前跑!
關逸明知故問:「他怎麼會找你?」
霍明珠愣了愣,抿了一下唇,仰頭看著關逸說道:「你肯定知道。」
關逸一頓。
霍明珠說:「肯定會有人告訴你的。」要麼是寧凝,要麼是寧馨月。她們一個心繫於他,一個是他的青梅竹馬。寧凝既然過來了,肯定會知道寧旭找她當翻譯的事情,以寧凝的個性肯定會向關逸通風報信;而寧馨月則是同輩之中少有的能和關逸聊起來的人。雖然寧馨月比他們大七八歲,但如果說關逸有什麼「青梅竹馬」的話,那一定是寧馨月。
關逸定定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和他對視片刻,還是忍下了避開目光的衝動。關逸這人倒打一耙的本領一流,即使知道關逸已經知道了所有事,霍明珠還是坦然地解釋了一遍:「寧旭覺得年前的事情對不起我,變著花樣給我點報酬當補償而已。」
關逸說:「聽說你小時候和他挺好的。」
霍明珠抿抿唇,沒再多說什麼。她小時候什麼都不懂,寧旭母親帶著寧旭上門,她只當交了個新朋友。直至她媽媽在爸爸去世後對寧旭母親發飆,她才知道父母那一輩還有那麼多隱情:寧旭母親和爸爸有過一段,結果爸爸家裡不接受,寧旭母親轉而嫁給了深深迷戀著她的「姐夫」。
媽媽勒令她不能再和寧旭母子有任何往來,她和媽媽鬧彆扭,大病了一場。等她病好出院才知道媽媽也生病了,開刀做了手術。還非常小的哥哥被迫站出來扛起霍氏,承受各方的質疑和刁難,疲憊得幾乎連說話的精力都沒有。
在那時候,她才發現她曾經覺得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媽媽和哥哥,原來也是會累的。原來他們負擔著那麼多東西,而她卻只在所有人的保護下高高興興地長大。
從那時起,霍明珠開始學著照顧自己。她像個小尾巴一樣綴在關逸身後,在關逸半冷不熱的引導下努力成長。以前在她眼裡,關逸和寧馨月都是她需要仰望的人。
霍明珠偶爾會痛恨自己的軟弱。
但她承認軟弱正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在親近的人面前黏黏糊糊地撒嬌,不算什麼大錯,只要對方不覺得她煩就可以了。要是對方已經厭煩,她是可以退開的……
像當初的寧旭,像……
霍明珠說:「以前他媽媽常常帶他到我們家玩,當然玩得好。」
關逸不置可否。
他說道:「還是別和寧家人走太近。」
霍明珠想說「和寧家人走得近的人不是你嗎」,又想到關家蠶食寧家的事。霍明珠突然看不懂關逸了,以前她覺得寧馨月在關逸心裡至少是特別的——要不然即使關逸心情再不好,也不會要求她為了她根本沒做錯的事向寧馨月道歉。
在那件事上,寧馨月也變得讓她覺得很陌生。
好像一夜之間,所有人都變了,只剩她自己還留在原地。她遠走常嶺,回頭想想以前的事,才發現該改變的人早就改變了,是她自己沉浸在曾經的和樂融融之中而已。
有些東西你不願意去面對,不等於它們不會來到你面前。
當初霍明珠是在意識到自己是母親和兄長的負擔之後,才開始慢慢成長;而在寧馨月有意利用寧凝為難她、關逸也突然站到了寧馨月那邊之後,她知道自己必須再一次成熟起來。
這一次,可能沒有關逸幫她。
即使關逸再一次出現、關逸一次次告訴她他們之間一切都沒變,她還是更想依靠自己。現在她有了非常奇妙的遭遇,是別人無法擁有的機會,她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她也想成為能和母親、兄長、關逸……平等交流的對象。
她希望能成為他們也覺得親近的人,而不是他們的「麻煩」、「負擔」、「累贅」。即使他們口裡並沒有這麼說,他們的語氣、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做法——都透露出他們有著怎麼樣的想法。
霍明珠也知道自己目前還跟不上他們。至少她不明白關逸的想法……
霍明珠說:「媽媽早就叫我別接近寧家人了,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關逸對霍家的事情也挺瞭解,邊往前走邊問:「正好是我們認識那段時間?」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不客氣地說:「伯母很明智。寧旭那傢伙有點蠢,你和他走太近會變得和他一樣蠢的。」
霍明珠:「……」
這個話題聊得不是很順利,關逸改弦更張:「你怎麼會認識倫森·埃裡克?」
霍明珠心裡咯登一跳。她再一次對上關逸的目光,關逸和霍定國一樣,是可以一眼看穿她說謊的人。她換了個說辭,半真半假地說:「他們團隊很好的,非常厲害,上次我去美國時上網誤闖了他們的聊天室,和他們聊了挺久。正巧這次他叔叔要來華國,他也順便過來找我玩。」她有點心虛,繼續說著虛實參半的謊話,「我當時跟他說我們這邊很多好吃的,他過來後我就負責帶著他到處吃吃吃了!」
關逸已經從霍定國那聽到過大致的情況,霍明珠在許如梅他們面前的說辭他是不信的,聽霍明珠在自己面前換了種說法——至少比什麼編程愛好者真實點。他說道:「埃裡克家族還是很不錯的,他背後有家族支撐,在軟件這個新興產業裡面應該能走得很遠,你能和他打好交情很不錯。」
霍明珠兩眼一亮:「你也這麼覺得嗎?」
關逸說:「嗯。錢教授他們正在和德國那邊協商,有措恩教授幫忙的話,我們國內連通互聯網會是這幾年之內的事。你這算是提前做好準備了。」
措恩教授是德國人,當初國內試著往國外發出第一封郵件,正是靠措恩教授幫的忙。這兩年首都那邊一直在活動,希望能憑借這位德國人的幫助早日實現和互聯網的全功能連接。
代表著華國的域名「.cn」,至今還暫建在德國卡爾斯魯厄大學的服務器裡。
這既讓許多人感激措恩教授的幫助,又讓許多人像被籐條在後面驅趕著一樣,恨不得一天把十年二十年的路途走完。
即使正在艱難地前行、即使知道這種舉步維艱的局面可能會持續很久,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希望國家的每個領域都能在一夕之間強盛起來。
霍明珠在系統裡搜索過措恩教授的事,在另一個時空,措恩教授也曾經給予華國類似的幫助。她由衷地說:「措恩教授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關逸說:「光等著別人幫忙是不可能有什麼好結果的。」
霍明珠明白了關逸的意思,點點頭說:「我會好好和倫森他們學東西!」
關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霍明珠的腦袋。
霍明珠下意識地想避開,又想到他們之間其實沒鬧得多僵,於是只好僵立原地不動彈。
對上關逸的目光,霍明珠神使鬼差地提起了最開始的話題:「……寧旭和倫森他們找我的事,是寧凝和你說的,還是寧姐和你說的?」
「寧姐」是關逸以前對寧馨月的稱呼。
霍明珠一般叫她馨月姐。
關逸聽到這個問題後收回了按在霍明珠的手掌。
他靜靜地和霍明珠對視片刻,據實以告:「寧姐。」
霍明珠「哦」地一聲。
她以前和再多人起衝突關逸都不怎麼在乎,包括寧凝。直到寧馨月牽涉進來她和關逸才真正鬧翻,仔細想想,寧家不等於寧馨月。說不定蠶食寧家的事兒,寧馨月也有參與——要不然她怎麼會在寧家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帶著資源去南邊發展。
這次她還搶了寧旭母親為寧旭爭取來的人脈。
這件事情的獲益者,認真算來應該是關家和寧馨月。
在寧凝和關逸的對話裡,她必然是又蠢又不消停,和別人接觸一次都能被她說成是「霍明珠跟其他男生非常親密」;那在關逸和寧馨月的對話裡,她會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霍明珠不想去深想,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再次和關逸對視。她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軟弱,不能再那麼無能——
霍明珠在關逸幽邃的目光裡開口說:「……我該回去睡覺了。」
以前只要關逸不說分別,她就絕對不提,好像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
在嘗過短暫的自由之後,那種甘願把所有時間都綁在另一個人身上的狀態看起來那麼不可思議。
那對她自己來說是負擔,對關逸來說也是負擔。
首先,自己要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才能要求別人把你擺在公平的位置去對待。
霍明珠站在路口和關逸道別:「……晚安。」
關逸凝視著霍明珠明亮如初的眼眸。
「晚安。」
過了許久,他才吐出這麼兩個字。

第54章 特別有趣

霍明珠仰躺在床上,心裡前所未有地平靜。對自己、對關逸、對將來,她都想了很多,過去的一切和即將到來的未來,在她眼前變得格外清晰。她靜靜躺了一會兒,點進系統查看有什麼消息。小海豹一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興致勃勃地向她說起最新戰果。
它最近對做視頻很感興趣,畫風也從最開始的簡筆畫逐漸衍生出各種不同的風格,總體來說,大多是受年輕的「學生」們影響而偏向於動漫化。由於被眾人起哄著「求傳授畫法」,小海豹一絲不苟地查閱了大批類似於《漫畫促成技法》《教你如何畫漫畫》《二十三天包學包會漫畫技巧》的文章,徵得原主同意後將它們一一轉化成「教程」,放在網站上供人學習。
霍明珠:「……」
小海豹說:「我做得不對嗎?」它看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霍明珠說:「沒有,小海豹你會的東西真多。」
小海豹說:「因為網上什麼都可以學嘛!」見霍明珠真的沒有生氣,小海豹說出了另一件事,「秋季的圍棋賽又要開始了,上次你拿了獎,這次他們特意給你發了邀請函,你看看要不要參加!還有,你參加徵文的獎金也到賬了,支付寶裡現在有很多錢哦~」
霍明珠點開控制面板,發現系統已經升到七級,流量的限制對小海豹來說已經很小了,難怪它在網上到處撒歡!霍明珠說:「還有什麼事嗎?」
小海豹點點頭,羞澀地說:「我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嗎?」
自從小海豹變「聰明」以後,霍明珠早就把它當朋友來看待,因此笑著說:「當然可以。」
小海豹高興得直打轉:「你放心吧,我會幫你賺很多很多錢的!」
霍明珠一笑,問起小海豹想做什麼。
小海豹點開一個網站給霍明珠看,是個小說網,網站挺乾淨的。它熟門熟路地登陸,點開收藏夾給霍明珠看。
霍明珠:「……」
小海豹說:「我最近很喜歡看這個!《霸道王爺俏公主》和《腹黑總裁小嬌妻》什麼的特別有趣,好像好好玩的樣子!不過有些寫得好奇怪,不管男女都喜歡打架,我試著把場景畫出來後發現好多槽點!」說完它又問,「你知道什麼是槽點嗎?就是可以吐槽的地方……」
看來在小海豹眼裡她是個十足的落後人士。
霍明珠說:「你玩得開心就好。」
小海豹說:「我是玩得挺開心的,我把畫出來的圖放到微博上吐槽,發現好多人追過來罵,特別有趣!」
霍明珠說:「……等等,微博?你開了微博?」
小海豹說:「沒有啊,它說要有身份證才能開,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麼會亂開!我用明珠1990這個號發上去的!」
霍明珠眼前微黑。
霍明珠點開微博一看,微博裡已經戰成一團。有人誇她有才,居然能把那麼荒謬的場景畫得那麼好;有人來罵她雞蛋裡面挑骨頭,沒事找事,大家看看就過的東西,用得著特意來吐槽嗎?
總之,想怎麼熱鬧就怎麼熱鬧。
想到小海豹只能在網上溜躂,霍明珠也不好對它限制太多。她說道:「這樣也好,毒舌也是一種風格!」
小海豹期待地問:「那我還可以繼續玩?」人類們都很激動的樣子,特別好玩!
霍明珠:「……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畫太黃暴的圖,此打架非彼打架啊!
小海豹歡呼一聲,繼續跑去看文了。
霍明珠只能把沒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霍明珠在明珠1990這個微博裡發了個聲明,表示這個微博是整個團隊在用,到處「還原畫面」吐槽人的人叫「海豹君」。
凌雲開的新戲剛好殺青,準備好好休假。看到霍明珠的聲明之後戳了過來:「這個海豹君就是幫你搞出網站的人吧?居然還有空去和那些沒邏輯的東西較勁,高人就是高人!」
霍明珠說:「小海豹無聊嘛。」
凌雲開說:「我這部戲想出個漫畫版,再搞搞周邊炒熱炒熱,我看你家小海豹畫得挺好的,要不要讓他試試?」
霍明珠目光微亮:「我問問它!」
凌雲開說:「好。」
霍明珠把小海豹召喚出來,問它要不要玩這個。小海豹說:「我還沒有畫過完整的漫畫,我先去學習一下!」
小海豹說的「學習」相對於常人來說快得令人髮指,霍明珠剛把當天的資訊翻譯好,小海豹已經蹦了出來,刷刷刷地把「九零年開超市」那張帖子的一些回帖轉化成了漫畫版:「你看這樣成不成?」
霍明珠讓認真掃了一遍,感覺很棒。不過她到底不是2015年的人,還是謹慎地說:「不如先放出去問問大家的意見?」
小海豹麻利地去發微博。
在霍明珠的建議之下,它在漫畫右上角添加了特有的q版海豹標誌,表示這個是海豹君出品。
小海豹問得相當直接:「想搞漫畫,大家看這畫風和分鏡成不?」
幾個由回帖那寥寥數語延伸出來的短漫畫得很老練,不管是劇情還是風格都非常完美。這微博一出,明珠1990瞬間又登上了熱搜榜。小海豹可以同時分析大量數據,篩選掉少數極端的惡意言論之後,大部分人都表示這畫風完全沒問題,求更多!
小海豹向來有求必應,輕輕鬆鬆地把所有「有料」的回帖篩選出來,眨眼間把它們轉化成短漫。由於回帖的都是普通人,畫風比較平實。可就是那麼平平無奇的畫面,居然有種讓人落淚的奇妙能力,許多人表示看回帖時已經哭成狗,現在哭得更慘!
小海豹就喜歡這種熱熱鬧鬧的感覺。
它高興極了:「大家都說可以,那我應該能畫好!」
霍明珠:「……」
它這根本不是畫好嗎?它是和她一樣在腦海裡想一想就能直接成像!
霍明珠和小海豹約法三章:「你至少要一個星期後才能把畫稿交給凌哥。」
小海豹不太明白,卻還是點頭答應:「好啊!」
霍明珠替小海豹去聯繫凌雲開。
凌雲開已經看到小海豹的「新作」,雖然早就從以前的成圖裡看到小海豹的「功底」,凌雲開對它的水準還是有些吃驚。凌雲開說:「你家海豹君做的教程也是你們團隊集體搞的吧?要不然這產量也太驚人了。」
霍明珠:「……嗯。」
凌雲開試著問:「那他會做動畫嗎?」
霍明珠:「……」
小海豹肯定「會」,只要有人叫它去做,它能在最短時間內學會!
霍明珠開始覺得這樣不妥。要不,真的給小海豹組個團隊算了?算上方方面面的收益,她手裡現在已經攢了四五萬,但要搞團隊肯定是不夠的。她問道:「凌哥你準備搞這塊嗎?」
凌雲開說:「我個人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國內動漫產業一直處於停滯階段,大伙看的漫畫大多是從島國那邊引進的,很多國漫也都帶著濃濃的島國印記。我們華國人這麼多,難道會沒有這方面的人才?現在的問題是,有資金有『通行證』在手的,沒有去用心去做;用心去做的,沒有資金沒有『通行證』。」
霍明珠說:「那要怎麼辦?」
凌雲開說:「這兩年平板、手機等等終端都發展得非常迅速,即使是比較低端的手機也能支持觀看幾個小時的視頻,很明顯,接下來兩年會有越來越多的潛在對像加入進來。我們可以先不追求傳統平台上的傳播,現在網上搞搞,等著一塊真正成了氣候就不用愁沒機會發展了。」
霍明珠聽不大懂,不過她很清楚這是件很不錯的事情。她說道:「如果你已經物色到這方面的人才的話,我可以讓小海豹對他們做專門的培訓。」她先給凌雲開打預防針,「不過小海豹是不會露臉的,只會在網上給他們開課。」
凌雲開說:「他真的會?」
霍明珠篤定地說:「他會!」
凌雲開說:「那好,我叫人去把人找齊。」
霍明珠說:「我不在時很多賬號都是小海豹在管,你可以直接找他。」
凌雲開答應下來,下線忙碌去了。
霍明珠回頭去把小海豹搗騰出來的短漫都看了一遍,心裡變得更為堅定。
她把和凌雲開商量好的事告訴小海豹,讓它去好好準備,自己則轉回了1990年那荒漠一樣的互聯網上。
倫森他們都在。
見到霍明珠,他們都熱絡地打招呼:「珀爾,你來了?我們正在說起你呢。」
霍明珠說:「說起我什麼?」
倫森說:「說起你的創意,經過你的美化之後,我們都覺得原來的軟件界面簡直像狗屎一樣難看。」
霍明珠說:「那都是旁枝末節而已,一點都不值得誇耀。」
倫森說:「這是我們即將要打響的第一槍,當然是越完美越好。我保證,所有人看到這個界面都會捨不得把它從電腦裡卸載的!只要把第一批用戶穩定下來,我們可以陸續優化、陸續增加新功能、陸續推出新軟件——而這一切都不能少了你。」
犀牛說:「自從去過華國以後,倫森你說話越來越肉麻了,尤其是對著珀爾的時候。」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我猜珀爾一定是個大美人!」
倫森笑著糾正:「錯,不是大美人,是小美人。」
霍明珠知道他們沒有惡意,所以也跟著調侃:「倫森也是個小帥哥。」
倫森抗議:「我可不小了。」
霍明珠一笑,插科打諢幾句後和他們一起商量起還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他們準備在感恩節把這個瀏覽器發出去。

第55章 你什麼都擁有

霍明珠的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眨眼間已經是開學。九月桂花滿校飄香,霍明珠頗為愉快地邁步回班級報道。沒想到剛上樓就和另一個人狹路相逢。
寧凝。
寧凝一向是驕傲的,她仰著下巴看了霍明珠一眼,微微地一笑:「霍明珠,好久不見了。」
霍明珠雖然早就猜出寧凝轉學過來了,卻還是有些驚訝。沒想到寧凝真的會放棄首都那麼好的生活,跑來常嶺這邊陪寧旭。雖說寧凝平時和她不對付,但寧凝對她哥哥還是非常好的!霍明珠心境變了不少,倒是沒了和寧凝針鋒相對的勁頭。她說:「對啊,好久不見。」
寧凝說:「我已經和沈校長商量過了,開學後我就會在學校組建學生會。你比我早來半年,應該知道哪些人適合進學生會吧?要不你給我推薦幾個?」
霍明珠與寧凝對視。寧凝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是狹長的鳳眼,看起來非常溫柔,輕輕鬆鬆就能藏起眼底的輕蔑和不屑。一直以來,寧凝都是極為優秀的。
可惜這麼出色的寧凝卻有一個軟肋,她喜歡關逸,於是凡是遇到關逸有關的事她就會失去一貫的聰明。
當初在游泳課上的事,她和寧凝其實都是輸家。
她們之間的鬧劇所有人都只當笑話來看,包括關逸。關逸聽到時連眉頭都你沒動一下,直到寧馨月插手,他才開了口。回想起來,真的有點可笑。
既然兩個人都成了別人口中的笑料,又何必繼續鬧下去。
霍明珠說:「我覺得余可和高巖都不錯。」
寧凝說:「這兩個人都和你挺熟啊,你還真是內舉不避親。」
霍明珠沒好氣地說:「要是不熟的話,我怎麼知道該不該給你推薦。」
寧凝說:「你就不怕我故意把他們排擠出去?」
霍明珠說:「你不是這樣的人。」即使要排擠,寧凝也只會排擠她。寧凝的驕傲不允許她對其他人做出過分的事,除了……對她!
寧凝聽到霍明珠的話後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不想理霍明珠了。她最討厭霍明珠的地方就在於,不管她們吵成什麼樣子,霍明珠還是能這麼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她討厭霍明珠,特別特別討厭。像去年關逸都能那麼對她了,霍明珠現在還巴巴地湊上去;像霍婧婧明明是搶走她一切的人,霍明珠卻還理所當然地喊對方一聲「婧婧姐」,被欺負了還丟臉地讓那個鄉巴佬霍婧婧幫她。真是丟死人了,她連曾經和霍明珠當了那麼久的「對手」都覺得丟人。
寧凝走出幾步,忽然停頓下來,咬了咬牙,解釋了一句:「去年那些事,不全是我幹的。」
霍明珠愣了愣。
過了一會兒,她說:「嗯,我知道。」
寧凝說:「別誤會,其實我也想那麼幹。不過我可不想替別人背黑鍋……」
霍明珠又「嗯」了一聲。
寧凝說:「我哥哥太蠢了,你別騙他,騙他沒什麼用的。」
霍明珠說:「……看出來了……」
寧凝轉過身瞪向霍明珠:「你果然騙我哥哥!」
霍明珠反駁:「我沒有!」
兩個人對瞪起來。
直到余可上樓時驚訝地看著她們,霍明珠和寧凝才恢復平時的模樣,一個乖巧一個冷靜。
余可:「……」
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這學期維斯利要回美國了,於是霍明珠又換了個同桌。
沒錯,冤家路窄,換成了寧凝。
寧凝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她來了不到半個月,在學校已經非常有名,說是風雲人物也不為過。起源在於她做的兩件事:其一,組建學生會,準備初步實現學生自主管理;其二,舉辦各種比賽,尤其是音樂和美術相關。作為一個招生名額少得可憐的次等高中,能上名校的途徑很少,藝術生這條路吸引了不少學生。
這兩件事是息息相關的。寧家人脈廣,寧凝輕鬆請動了幾位首有名的美院老師來講課、做評委,不著痕跡地展露了寧家的能量。
這件事辦成之後,寧凝很快獲得了大部分師生的認可。
相比之下,同樣是轉校生的霍明珠好像沒那麼新鮮了。寧凝聽到過不少把她和霍明珠擺在一起議論的對話,心裡非常滿意。不管在那方面都好,只要能壓霍明珠一頭她就滿意了!
寧凝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霍明珠的反應。
結果霍明珠還是活得挺沒心沒肺的。每天霍明珠要麼跟她那和她一樣傻氣的哥哥騎著自行車滿大街溜躂,要麼是帶著關逸家的大狗去散步,不管遇到誰都笑容滿面地打招呼。
一點都沒、受、影、響!
寧凝氣得不輕。霍明珠就是有這樣的本領,都快把別人氣死了還一臉無辜地在你面前晃悠!
寧凝和霍明珠被安排在同一組值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寧凝忍不住問:「你不想和我爭會長的位置?」
霍明珠一愣:「為什麼我要和你爭?學生會是你一手建起來的啊。」
寧凝說:「這種玩意兒在首都一點都不新鮮,我只不過是照搬過來而已,算什麼『一手建起來』?」
霍明珠說:「那就是你一手建起來的!高樓大廈在首都一點都不新鮮,也沒見幾個人能把它照搬過來。」
寧凝一臉複雜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說:「你們都很厲害。」她頓了頓,「像現在這樣,只要你想做就能可以輕鬆地幫到很多人。我不行,我什麼都不會做。」
寧凝握了握拳:「可就是什麼都不會的你,什麼都擁有!」
霍明珠一怔。
寧凝說:「所有人都覺得你比較好,所有人都寵著你,你是所有人手裡的掌上明珠。我最討厭你的地方就是你明明差勁成這樣,還什麼都有!你根本不需要和別人搶就能把所有東西都拿到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霍明珠:「……」
寧凝意識到自己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側開臉說:「你去把垃圾倒了!」
霍明珠「哦」地一聲,乖乖提著垃圾跑了。寧凝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霍明珠一走遠,寧凝捂著肚子趴回桌上,感覺腹部一陣一陣地疼。在霍明珠面前她一點都不想示弱,可看到霍明珠真的那麼「聽話」,她覺得肚子好像更疼了!都不在首都了,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管怎麼欺負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點勁都沒有。
只是留在首都更沒意思,父親無意相爭,母親舉步維艱,寧家一落千丈……再在首都呆下去,霍明珠去年的遭遇就是她的未來。霍明珠運氣好,即使回到這邊也依然有人保駕護航,而她什麼都沒有,她誰都不能依靠……
霍明珠的運氣怎麼就那麼好呢。
寧凝的意識有點模糊。
窗外忽然烏雲密佈,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巨大的閃電在天邊掠過,劃破了烏黑的雲層。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寧凝耳邊響起了霍明珠的聲音:「喂,寧凝,你怎麼了?」
寧凝說:「回你的家去吧!我沒事,別管我!」
霍明珠伸手探寧凝的額頭。
寧凝抬起頭來,用力甩開霍明珠的手掌。
霍明珠說:「你的臉色好白。還好沒有發燒,我去打電話叫旭哥過來接你吧。」
寧凝說:「不用你多管閒事。」
霍明珠見寧凝捂著肚子,腦海裡掠過一絲古怪的靈光:「你是不是……來那個了……」
寧凝:「……」
霍明珠說:「聽說來那個的時候特別暴躁。」她打開書包,「你帶了衛生巾嗎?我有備用的,借給你吧。」
寧凝氣得臉都紅了:「誰會忘記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以為我是你嗎?」
霍明珠改為掏出一包紅糖沖劑:「那我幫你開點糖水好了,喝了會沒那麼痛。」她又確認了一遍,「真的不用叫旭哥來接你?」
寧凝說:「不用你管!你趕緊走,看到你就煩。」
霍明珠跑去給寧凝泡好紅糖水,坐到寧凝旁邊說:「雨太大了,我得等等再走。」見寧凝盯著桌上的水杯不動,霍明珠又她面前推了推,「喝啊,不燙的,喝進去會舒服很多。」
寧凝頓了頓,還是拿起自己的杯子把糖水喝了進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確實好多了。瞥見霍明珠關心地望著自己,寧凝說:「雨變小了,你還不快走?」
霍明珠說:「學校都快沒人了,你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們一起走吧。」
寧凝說:「我記得我說過我討厭你!」
霍明珠說:「但是你一個人很危險啊!我一個人也很危險……」
寧凝罵了句「蠢蛋」,然後收拾書包和霍明珠一起往外走。今天出門時天氣很好,寧凝沒有帶傘過來。霍明珠見寧凝臉色不太好,舉起大傘把她一塊遮上了:「你們住哪裡啊,我繞過去送你回去吧。」
不知怎地,寧凝忽然有些明白霍明珠為什麼能討那麼多人喜歡。她抿了抿唇,眼裡有了點霧氣。
快走到校道盡頭時,寧凝停住了腳步。
霍明珠不解地回頭看著她。
寧凝說:「關逸不是什麼好人,你別傻了。」
霍明珠呆了呆。
寧凝說:「他那個人眼裡只有利益。就連我和你之間的小小爭執,都能讓他變成蠶食寧家的契機……你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你太蠢,遲早被他弄得遍體鱗傷。」
霍明珠「嗯」地一聲,卻沒有說話。
寧凝說:「真的,你不要再被他騙了。他現在看中的是你這邊這個爸爸的能力和人脈……」
霍明珠望著寧凝的眼睛:「你不是喜歡關逸嗎?」
寧凝說:「以前是的,但是我想通了。」
她以前從來不算什麼天之驕女,雖然是寧家的小女兒,但母親嫌棄她是女的,分不到多少財產;寧家那邊又嫌棄她不如寧馨月,母親又是千方百計嫁給「姐夫」的「低賤女明星」,自然不會給她多少資源。和霍明珠相比,她永遠像在打腫臉充胖子。所謂的「寧家的掌上明珠」,不過是一戳就破的謊言。
偏偏她只能費盡心思維護好這個謊言,否則她別說裡子了,連面子都沒有了!
她也許真的喜歡過關逸,因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看見關逸,就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她想著假如是關家的話,應該可以動搖家裡的決定,不把她安排去和一些惹人厭的傢伙聯姻……
只不過隨著年紀漸長,她漸漸明白把希望寄托在關逸身上是多麼愚蠢。那樣一個人,從來都不是她能夠妄想的。
她所有的不堪又卑劣的想法,在關逸眼裡都無所遁形。
而在關逸眼裡,她並沒有能讓他多看一眼的價值。
寧凝向霍明珠說出了一件深埋在她心底的往事:「我以前聽到過他向寧馨月表白。」
「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第56章 你再說一遍

霍明珠和寧凝走到校門口,霍彥迎面走了進來。見到她們,霍彥鬆了一口氣,說道:「這麼晚了,還以為你沒帶傘呢,這是寧凝同學吧?」
霍明珠說:「嗯,今天我們一起值日。寧凝有點不舒服,我們送她回去吧。」
霍彥當然沒意見。
三個人一起繞道往寧凝住的地方走。開口警告之後,寧凝就一直沉默。霍明珠見她神色鬱鬱,給她提起了意見:「書畫音樂之類的好像比較偏向女生,寧凝你可以讓旭哥幫忙組織個科技展啊,他不是正在搞這個方向嗎?」
寧凝說:「你以為誰家的哥哥都像你家的一樣嗎?」
霍明珠:「……」
寧凝說:「什麼都不知道就別亂說話了,那個傢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叫他幫忙也只是白白丟臉而已……他上次喜歡那個白珊珊,已經害得我們全家都沒臉……」說到最後她又有點鼻酸。
霍明珠說:「旭哥還是很關心你的……」
寧凝紅了眼,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誰不想要可靠的父母、誰不想要可靠的兄長!
寧凝說:「別人的事你少管,先顧好你自己吧。」
寧家的房子一到,寧凝頭也不回地往裡走,連一句道別都沒和霍明珠說。她行屍走肉一樣回到房間裡,讓自己整張臉埋進枕頭裡面。
寧旭不知道去哪兒了,至今還沒有回來。寧凝躺了一會兒,起來熱好家政阿姨做的飯菜,一個人吃了起來。這時電話響了,寧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拿起電話接聽:「喂?」
「喲,是寧小小姐啊。」那邊傳來一個飽含譏諷的聲音,「聽說你被擠兌得在首都呆不下去了,恭喜啊。」
寧凝捏緊了聽筒。這傢伙叫李錦榮,是李家最小的兒子,以混蛋聞名,從小就是個花心大蘿蔔,小小年紀已經遊戲花叢,出入必然有女人常伴左右,據說連吃水果都必須是美人喂的他才肯吃。他才十六歲,已經由裡到外都爛透了。
這就是她母親給她定下的未婚夫。寧家一天不如一天,李家正蒸蒸日上,為了維持如今光鮮的貴婦生活,她母親想盡一切辦法搭上了李家這條線。
李家那邊對她其實也不是特別滿意,只不過沒有誰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這麼個混蛋,只好「便宜」她了。
寧凝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她捂著話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換上平靜的語氣:「李世兄有事嗎?」
李錦榮說:「這聲世兄喊得可真好聽,聽得我骨頭都酥了。哈哈哈,我媽讓我轉告她未來兒媳,過幾天我爺爺生日你要到場。你記得自己來找我知道吧?我是不會去接你的,你要是來晚了我就帶別人了,到時候氣死了誰我可不負責。」
寧凝說:「知道了,我會提前到。」
李錦榮吹了聲呼哨:「你知道是什麼時候?知道我住哪裡?準備工作做得可真好。說實話,你們母女倆到底盯著我老婆這個位置多久了?嘖嘖,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說不定還青出於藍勝於藍呢。」
寧凝咬了咬唇,說:「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裡。」
李錦榮給她報了個地址,哼笑著說:「到這裡就行了。」
寧凝掛斷電話,心裡微微發冷。她從小比別人敏感,哪會聽不出李錦榮語氣裡的鄙夷。李錦榮答應和她結婚到底只是哄哄李家老爺子而已,李家老爺子一旦不在了,李錦榮絕對連「表面上」的接受都懶得維持了。
寧凝坐到桌前,突然覺得毫無食慾。
門外突然傳來喀拉一聲,是寧旭從外面擰開了門。寧旭本來想發作的,見到寧凝坐在那兒,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到了舌頭上的責備又噎了回去。他抬手按在寧凝的腦門上,關切地問:「怎麼了?很不舒服嗎?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我看你沒帶傘去學校找你,沒找著,守門的人說你已經回來了。」
寧凝一怔。
寧旭見寧凝又不理自己,怕她有哪裡不舒服又不肯說,只好板起臉問話:「凝凝,你說說話。」
寧凝忽然哇地一聲,撲進寧旭懷裡哭了出來。
寧旭呆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妹妹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天天追在他後面的跟屁蟲。妹妹經常對他冷言冷語,他本來應該生氣的,可轉頭一想,妹妹會這麼說話也是因為對他太失望,他生什麼氣?他沒有資格生他們的氣。
寧凝哭得傷心,寧旭嚇得不輕:「凝凝,你不要嚇我,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寧凝抱住寧旭哭了很久,抬起頭時卻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就是想哭一哭。」她抬眼看著寧旭,「我這樣你覺得煩嗎?」
寧旭說:「怎麼會……」他有些無措地拍拍寧凝的背。他們好多年沒有這樣親近過,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
寧凝說:「以前你會。」
寧旭正在原地。
寧凝轉身說:「我去把飯再熱一熱。」
寧旭呆呆地站著。以前的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事實上他已經很久沒像現在這樣和寧凝住在一起,更沒有盡過兄長的義務。仔細想來,寧凝突然不想再和他這個哥哥呆在一起,好像還是六七歲的時候。
那時候寧凝總愛跟著他,稍有不遂她意的事情她就哭,他覺得煩透了,對著寧凝吼了幾句氣話……
寧旭走到廚房門口,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寧凝看了寧旭一眼,轉開頭說:「幫忙把飯端出去吧。」
寧旭「哦哦」兩聲,連忙上去幫忙。
寧凝嫻熟地把菜都端上桌。
兄妹倆沉默無語地吃飯。
到快把飯菜都解決了,寧凝才開口:「我想讓學生會組織個科技展,哥哥你能幫我嗎?」
寧旭精神一振,高興地說:「當然可以,你有什麼想法都告訴我,不管什麼事我都會想辦法幫你做到!」
寧凝「嗯」地一聲:「到時我看看有什麼要哥哥你幫忙的再說。」
寧旭一口答應。最近他都很忙,躺上床後就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寧凝走到寧旭房間前看了一眼,幫寧旭把房門關上。她回到房間,走到窗前看著無垠的夜空。遠離了首都,一切好像都好起來了。那一點點美中不足的事情算什麼,反正她和李錦榮的事情不可能成真,只要暫時貼上去就好……
寧凝仰躺在床上,又羨慕起霍明珠來。十五六歲的人就該做十五六歲的事,不像她,想這又想那,其實什麼都想不來。
值日那天過後,很多人都感覺出寧凝和霍明珠之間的氣氛似乎融洽了不少。
霍明珠聽寧凝準備搞科技展,非常高興,熱心地提供上次去美國看到的一些情況。兩個人討論得很愉快,其他人也湊過來一起聽。最後寧凝拍板把霍明珠也拉進了學生會。
霍明珠一頭霧水:「我進去能做什麼?」
寧凝說:「打雜。」
霍明珠「哦」地一聲,也沒多想。
到放學,寧凝又拉著霍明珠留下來:「今天閻老先生要到了,你和我一起去接他。」
霍明珠說:「是畫畫很厲害的閻老先生嗎?」
寧凝說:「嗯,是的。我發現學校裡有幾根好苗子,把他們的習作拿給閻老先生看過了。閻老先生決定過來指導他們幾天,帶他們入門。」
霍明珠說:「他們會很高興的!」
寧凝轉開眼:「他們高不高興關我什麼事。」
霍明珠:「……」
對於傲嬌這種生物,霍明珠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她一把拉住寧凝的手:「走吧,我們快點去,不要誤了時間!」
寧凝低頭看了看霍明珠的手掌,沒再說話。
就這樣也不錯,雖然要是以前那些「朋友」看見了肯定會大跌眼鏡。
不過管它呢,她們吃不吃驚關她什麼事?
霍明珠沾著寧凝的光第一個見到閻老先生。
閻老先生對小女孩兒很和藹,笑著詢問她們最近過得如何。霍明珠和寧凝都乖乖作答。
閻老先生其實有點驚訝。寧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以前不少和寧家走得近的人現在都繞著走了。說起來可笑,寧家如今的境況竟和眼前兩個小女娃兒關係頗大。
偏偏她們現在手拉著手出現在他面前。
寧旭要忙公事,晚到了十分鐘。看見霍明珠時他也很驚訝,問道:「明珠也來了?」
霍明珠說:「嗯,是啊,聽說閻老先生要過來,我就和寧凝一塊來了。」
閻老先生朗然一笑:「我也來過這邊好幾次,你們其實不用特意來陪著我這老頭的。」
霍明珠好奇地問:「閻老先生您在這邊有熟人嗎?」
閻老先生目光一頓,帶上了幾分歎息。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黯然地說:「老朋友有是有,只不過見不著了。」
霍明珠說:「啊?對不起……」
閻老先生知道她想到了什麼,聞言笑道:「沒事,他們也還活著,只是要見卻是難見。他們只是不太願意見到我,有時我都忍不住想,要是那時候出事兒的人是我也許會更好一點。」
霍明珠聽不明白。
寧旭和寧凝倒是知道一點內情,當年湖壁先生出事,閻老先生卻安然無恙地度過了難關,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和他見面。
寧凝說:「他們總會想明白的。」閻老先生不過是一個藝術家,能倖免於難已經很不錯了,哪還有本領去保別人。
閻老先生哂然一笑:「我會再去碰碰運氣。」
霍明珠對寧凝投以疑惑的眼神。
寧凝搖搖頭,讓她不要問。
霍明珠說:「要不我們陪您一起去吧?」
閻老先生說:「還是不要了,免得他們把你們也往外趕。」
霍明珠說:「我們先把門騙開,您再跟著進去不就好!」
閻老先生被霍明珠逗樂了:「你這辦法聽著真不錯,要是老李被你這麼一鬧騰,肯定會舉著枴杖罵人。」
霍明珠知道自己出了個不頂用的主意,不好意思地笑笑。
閻老先生說:「我自己去吧,有些事只有自己去做才有用。」
霍明珠「嗯」地答應下來,轉而問起畫畫上的問題。她沒真正學過這方面的東西,但跟著柯揚外公學了小半年的書法,隱約摸到了點邊兒。她心裡攢著挺多疑問還沒來得及找柯揚外公,正好借這機會解決了!
反正書畫是一家嘛。
閻老先生一一解答完霍明珠的問題,誇了一句:「現在能靜下心來練書法的人越來越少了啊。」
霍明珠苦著臉說:「老師總說我心裡雜念太多,心不夠靜。」
閻老先生笑呵呵:「真正心靜談何容易,即使活到我這個歲數也不一定能做到。」
霍明珠又開始了別的話題。
寧凝和寧旭跟在身後對視一眼,都放下心來。閻老先生突然要過來根本不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寧母再三叮囑他們一定要接待好,寧旭沒什麼藝術細胞,寧凝雖然有所涉獵,但還不足以和閻老先生這個層次的人對談,頓時一籌莫展。
寧凝很快想到霍明珠。霍明珠不是多博學的人,但她在場的時候從來不會冷場,甚至還能照顧每一個人不被冷落。這也是很多人找過霍明珠當翻譯後會點名再找她的原因,即使是她不擅長的話題她都能當個非常優秀的聆聽者!
事實證明寧凝這個決定並沒有錯。
領著閻老先生在酒店安頓好之後,寧旭開車先送霍明珠回家。霍明珠朝寧凝道謝:「能見到閻老先生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寧凝沉默地看著霍明珠。
霍明珠總是這樣,別人在喉嚨來來回回好幾次的話,她永遠能直接說出口。
霍明珠不明白寧凝在想什麼,打開車門走下車,和寧凝道別:「那我先進去了,明天見。」
寧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霍明珠「啊」地一聲,更不明白了。
寧凝說:「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待閻老先生才找你的,所以麻煩你了,謝謝你。」說到最後,她又轉開了眼。
霍明珠呆了呆,說道:「沒什麼,下次你要是再遇到這種直接和我說就好。」
寧凝抿了抿唇,轉頭和霍明珠對視一眼,點點頭,說:「嗯。」
霍明珠突然覺得寧凝有點可愛。
一直都別彆扭扭的,現在忽然變得坦率了。
霍明珠心情很好,高高興興地轉身走進遠門。
在寧旭啟動車子的時候,霍明珠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關逸。
霍明珠莫名地想到寧凝那句「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仰起頭看著站在門邊的關逸,明明兩個人相隔不遠,卻像隔著遙遠到不能再遙遠的距離,夕陽的餘暉照在關逸臉上,落下了淡淡的陰影。
關逸在生氣。
即使兩個人已經沒有以前那種親近,霍明珠還是能敏銳地感受出關逸的情緒變化。
霍明珠退開兩步,問道:「關逸你怎麼來了……」
關逸說:「來找霍叔商量點事。」他與霍明珠對視片刻,沉聲問,「剛才你又和寧旭出去了?」
霍明珠說:「還有寧凝。」
關逸盯著霍明珠。
霍明珠說:「閻老先生突然要過來,寧凝讓我陪她一起去接人。」
關逸說:「你什麼時候和寧凝那麼好了?」
霍明珠說:「最近才變好的。」
關逸不喜歡失控的感覺,但在霍明珠身上,那種失控一直在擴大。原本乖乖跟在自己身邊的人,越來越不一樣了。早知道的話——
關逸莫名地煩躁起來。
關逸不自覺地用回了以前的語氣:「我記得我已經告訴過要離寧家人遠點。」
以前霍明珠聽到關逸這種話從來不會覺得有什麼,因為她非常習慣關逸這樣的語氣。可是在常嶺快快活活地過了小半年,霍明珠對這種毫無道理的「命令」已經有了牴觸心理。她說道:「我只是正常地交朋友……」
關逸冷笑說:「和那樣欺負過你的人交朋友?」
霍明珠也生氣了:「照你這樣算,我最該遠離的不是你嗎!」
關逸冷下臉:「你再說一遍!」
霍明珠嚇了一跳,不由再往後退了兩步。
關逸深吸一口氣:「我道過歉了,」他望著霍明珠,「你也接受了。」
霍明珠據理力爭:「但是你不能干涉我交什麼朋友。」她以前對寧凝的討厭是真討厭,可現在她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已經沒有了,寧凝又變了不少——別說她們現在還不是多親近的朋友了,就算她們真的成了好朋友難道不行?
她才不要像他一樣永遠交不上幾個朋友!

第57章 簡直不能更正確

不歡而散三天之後,關逸打電話給霍明珠:「我要回首都幾天,將軍放到你那寄養。」
霍明珠「哦」地一聲,跑到關逸住處接將軍回家。將軍站得筆挺,矜持地享受霍明珠的撫摸。
關逸看著霍明珠和將軍打鬧了一會兒,對霍明珠說:「你交什麼朋友我不管了,你不要和我鬧彆扭、」
霍明珠抬起眼看向關逸,眸裡滿是驚訝。
關逸說:「我為我的語氣道歉。」
霍明珠說:「你不用道歉的,我沒有跟你鬧彆扭,」鬧彆扭的明明是關逸自己。只不過以前都是她來結束僵局,這次她沒有,所以關逸才會覺得是她在鬧。霍明珠抱著將軍脖子蹭啊蹭,過了老半天才說,「我知道寧家和媽媽那邊去年有過衝突,也知道你為媽媽他們出了氣。但是那和我們沒有關係的,不管是我還是寧凝,甚至說寧旭,都插手不了你們那些事。我們是朋友還是敵人,其實根本不重要。」
關逸看著霍明珠垂下的眼睫,它們輕輕地覆下,擋住了底下那明亮的眸光。人人都說霍明珠非常單純,什麼都不懂,其實她什麼都看在眼裡。因為她比誰都想守住自己擁有的一切,所以才一直當做不知道。
就好像根本看不見那些不喜歡、看不見那些不滿意、看不見那些不樂意一樣——
其實她都看得到。
關逸說:「寧凝快要和李錦榮訂婚了。」
霍明珠一愣。
關逸說:「關家和李家關係還行,也許和寧家那邊也會緩和下來。」只不過寧家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麼風光。
霍明珠瞬間明白關逸的意思。她抱著將軍暖和的脖子,卻感覺有一絲涼意從心底泛開。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婚姻、友誼、親情,似乎都是待價而沽的貨物。愛情、友情、親情都是短暫到虛無縹緲的地步,只有利益是永恆的。
那她和關逸之間以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關逸說:「不管你心裡現在在想什麼,都給我把它忘掉。」
霍明珠抿唇一笑:「我什麼都沒有想。」有些事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關逸的脾氣會是現在這樣大半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如今關爸爸和關媽媽的關係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關逸大概會對自己過去堅信的一切產生深深的懷疑……
關逸那麼驕傲一個人,要是察覺自己在某些方面其實和正常人有挺大的差距,說不定會惱羞成怒!
霍明珠說:「關爸爸和關媽媽又想去度假了吧?聽說他們越來越恩愛了,上次見到幾個叔叔,他們都說關爸爸簡直像突然進入了熱戀階段……」
關逸臉色僵了僵。父母之間的關係猛地緩和起來,他雖然不太習慣,但心裡也挺高興。只不過高興沒多久,關逸就希望他們趕緊恢復「正常」。這三天兩頭跑這跑那,把關氏扔給他讓他管著,也不怕他順手把它給賣了!
霍明珠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關逸說:「他們越來越不靠譜了。」
霍明珠說:「你也可以學他們偷懶嘛。叔叔他們那邊不是有幾個堂哥嗎?全都拎去鍛煉鍛煉。」
關逸冷哼:「正準備這麼做。」他閒不下來,誰都別想輕鬆。關家整家人都不太正常,別人家搶繼承權都搶破了頭,他們家反倒沒啥人肯上。上一輩只有關父頂著,到了關逸這一代,大多都是想自己去外面拼一把。
霍明珠笑了起來:「可以想像他們有多頭疼了。」
關逸看著霍明珠彎起的眉眼,心情也不自覺地好轉。其實他們家的情況比很多家族要好多了,至少沒那麼多你爭我奪的破事。連父母離婚的危機都已經消失,他似乎真的沒什麼好煩惱的。
關逸說:「我很快會回來。」
霍明珠說:「我會照顧好將軍。」
將軍收到了全家人熱情的歡迎。晚上葉小海來做客,看到將軍後也露出一絲好奇,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小表情,卻還是讓葉景行夫婦倆高興了老半天。
葉景行坐下和霍定國說起了正事:「我聽說老領導要過來常嶺這邊走走。」
霍定國說:「科技城該建起來了吧?不僅僅是科技城,還有機場、高速公路和火車提速後的新站點。以超市目前的資產價值,我也可以去爭一爭。」他手裡的資金是足夠的,只不過來路都不是國內,很難爭取好政策。過去小半年裡他把「超級市場」在各大城市全面鋪開,有霍明珠的廣告宣傳新創意在,這個新事物似乎在一夜之間雨後春筍般在各地冒頭。
這樣的「連鎖超市」對許多人來說都非常新鮮,而它成熟的管理模式和經營模式都讓不少人眼前一亮,《日報》甚至針對它做了兩次報道。
這對於一個新興企業而言是非常難得的!
葉景行說:「我就知道連鎖超市只是你的第一步。」
霍定國說:「沒有實力的時候,遇事隱忍為上;實力足夠了,那就必須迎難而上。同樣的痛苦和屈辱,我不想如梅再嘗一遍。」剛生下孩子就被驅趕,母親病重都不允許探視——曾經的種種遭遇,堅定了霍定國帶著許如梅遠離首都的決心,也堅定了霍定國決意要帶著許如梅風光回歸的決心。
不管用十年還是用二十年,他都要證明妻子選擇了他並不是錯誤。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
霍定國說:「不管怎麼說,我得謝謝你給我帶來這麼個好消息。」
葉景行說:「這有什麼,就算我不說,霍老哥你肯定也會知道。」
霍定國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當然有辦法知道,消息靈通是經商的必要條件。只不過這話從葉景行口裡說出來又有著不同的意義,葉景行夫妻倆曾經是那位老領導的主治醫生,在老領導面前說話雖然不能說有決定性的作用,但至少是說得上話的。他又不是要走後門搞什麼歪風邪道,只要能給老領導留個印象就好。
十月將近,眾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寧凝敲定了學生會活動日程,和哥哥寧旭一起飛回首都。李老爺子的宴會很正式,寧凝提前約好人替自己設計造型,她還是個半大少女,太成熟的禮服和妝容都不適合,最後走的是比較恬靜的少女風格,不算特別突出,但絕對不會失禮。
寧凝讓司機把自己送到李錦榮家裡。他們既然要湊成一對,當然是一起出現最好。李錦榮其實很不想接受她的,只不過她走運地入了李老爺子的眼,由李老爺子牽頭敲定了他們的婚事,李錦榮才不得不接受事實。
其實也不怎麼接受……
寧凝按響門鈴時,胃有點疼。不用想她都知道,開門的必然會是個身材火辣的美人,對方可能還對她有點敵意……不,應該是有很深的敵意。
不過李錦榮身邊的火辣美人經常會換掉,她連記住對方長著什麼樣的臉都沒機會記住!
果然,門從裡面打開時,一個只穿著性感薄裙的女人出現在門裡,艷麗的妝容看起來十分誇張,讓人忍不住懷疑起李錦榮的品味。嗯,至少妝還沒花,說明他們其實啥都沒來得及做。寧凝冷靜又禮貌地說:「我找李世兄,他在嗎?」
火辣美人說:「在,不過他可能累壞了,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寧凝「哦」地一聲,抬腕看了看時間,說道:「大概還有兩個小時,我先去附近的朋友家裡坐坐,你告訴他我來過,出門的時候請等我一下。」
寧凝正要轉身離開,一把慵懶又沙啞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去什麼朋友家裡?男的女的?何必那麼麻煩,直接進來這裡等好了。」
寧凝抬眼望去,對上了一雙帶著審視的眼睛。她還沒來得及答話,那火辣美人已經掛到李錦榮身上,光溜溜的大長腿在李錦榮身上蹭啊蹭,語氣曖昧:「留她下來不好吧?那我們的節目豈不是演不成了?」
寧凝眨巴著眼,好奇地問:「李世兄還會演戲啊?聽起來真厲害。」天真無邪的語氣配上清亮如水的眼眸,要多純真有多純真。至於火辣美人那挑逗的動作,她什麼都沒看見。
李錦榮不知怎地有點窩火。他喜歡美人,但他不喜歡不識趣的美人,他找這類美人的目的就是讓她們在他想享受的時候伺候好他,做多餘的事情只會讓他厭煩。他語氣冷了下來:「你走吧,以後不用過來了。」
火辣美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波濤洶湧的胸-脯微微顫動,看起來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憐惜和欲-望。
對此,李錦榮只說了一個字:「滾。」
寧凝懷疑李錦榮不能人道,故意裝出自己很風流的假象只是為了掩蓋這毛病!
要不然誰忍心對這麼個大美人兒說出「滾」字。
寧凝在心裡吐槽著,面上卻沒有絲毫失禮的表情。一直到那火辣美人灰心喪意地離開,她依然乖乖地站在一邊,表現得和身上的禮服一樣乖巧。
李錦榮其實一向是憐香惜玉的,在電話裡瞧不見寧凝,冷嘲熱諷起來一點都不留情,現在見著了人,又覺得自己對個小女孩說出那種話實在有點過分。等他好言好語把寧凝迎進屋,猛地想到有點不對勁,這和別人口裡的寧家小千金不太一樣啊,敢情這女人是知道他的軟肋,故意裝出這模樣來的!
李錦榮心中惱火,沒再和寧凝說半句話,轉身拿起衣服去沖澡。
寧凝被晾在客廳,也沒什麼不高興的感覺。這比預想中要好多了,至少他們目前還沒起什麼衝突。
寧凝隨手拿起旁邊的雜誌翻了起來。
等看了幾頁,她面色古怪地換了一本。結果還是一樣的一樣的……
這傢伙的書報架上全都是色、情、雜、志!
能把好色和不學無術貫徹地這麼徹底、這麼坦蕩的傢伙,寧凝還是第一次見到。好在他們一個在首都一個在常嶺,除了今天這種場合,他們估計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忍忍就好。
雜誌全都不能看,她只能坐在原位放空思維。回到常嶺後她一定要組織一次秋遊,好好撫慰自己飽受殘害的眼睛和心靈。
她轉學的決定簡直不能更正確!
李錦榮出來,正好接到個電話。他臉色不太好地穿好西裝,出來對寧凝說:「爺爺想早點見到了,過去吧。」
李錦榮換上了正裝,看上去人模狗樣,還真有點李家人的影子。寧凝禮貌地誇獎:「你這樣穿很帥氣。」
寧凝誇得坦蕩,李錦榮瞅了她一眼,本來決定不理會寧凝的,心裡卻又不受控制地帶上了幾分竊喜。李錦榮哼哼兩聲:「我怎麼穿都很帥。」
寧凝:「……」
沒想到這人還有點小自戀。
寧凝跟著李錦榮到達李家。李老爺子很快親自見了她,寒暄幾句後,詢問起她為什麼突然轉學去常嶺。
寧凝的說辭相當冠冕堂皇:「哥哥要在那邊發展,我不放心,想去照顧一下哥哥。」
李錦榮在旁邊冷嗤一聲。小小年紀還真會裝,說到底不過是在首都呆不下去了,和那個霍家假千金一樣躲去常嶺那種小地方而已。
乖巧可愛什麼的,果然只是假象,這傢伙和她媽媽一樣,都是擅長耍心機的女人。瞧瞧,他爺爺又被她哄得臉上笑開了花……
李錦榮拉了張椅子坐在遠離李老爺子的地方,翹著二郎腿欣賞「未婚妻」的表演。
沒一會兒,一個長相可愛的女傭捧著水果進來了。李錦榮目光一亮,招招手說:「喲,小姐姐,新來的吧?過來,我要吃水果。」
女傭聽話地把果盤捧過去。
李錦榮靠在椅背上,施施然地說:「我要吃塊蘋果,小姐姐餵我。」說著還真張開嘴等人服務。
李老爺子怒吼:「臭小子,滾出去!」
寧凝:「……」
有這麼個孫子,寧凝不由替李老爺子感到心累。還好,李錦榮根本瞧不上她,簡直是不幸中的大幸……
寧凝乖乖巧巧地裝木頭。
壽宴一結束,寧凝回到家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她在母親過來向她灌輸「一定要牢牢抓住李榮錦」的觀念之前逃之夭夭。
相比首都,常嶺真是個令人身心都很愉快的好地方!

第58章 你說什麼?

眨眼到了感恩節前夕,倫森決定放出瀏覽器的正式版本。
這款瀏覽器除了它獨特的可視化設計外,還有一項最核心的技術:搜索引擎。
倫森將它命名為「googol」,意思是10的100次方,用這麼一個代表著「很大的數字」的單詞還指代裡面的海量數據搜索功能。
這名字聽起來和2015年那邊的搜索慇勤很像。
霍明珠並沒有參與這項核心技術的修改工作,倒是小海豹過來後解答了倫森幾個技術性難題,讓倫森把她當寶貝供著。
霍明珠知道自己是沾了系統的光,所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學得更加認真。眼看正式版本馬上要發佈了,霍明珠有點小激動。
雖然這種事他們都是頭一遭經歷,但霍明珠比誰都清楚這代表著什麼。她參與了一次劃時代的事件,有了這個可視化瀏覽器,以後能輕鬆使用電腦的人會更多,互聯網上的交流以及信息獲取會比以前簡單很多!
信息時代悄無聲息地到來!
任何時代都不缺慧眼。
美國某個州,有人刷著牙打開電腦,忽然看見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googol瀏覽器正式發佈了!
這個美國人叼著牙刷,將文件從網上弄了下來。等他刷完牙,瀏覽器已經可以開始安裝。
他像無數個電腦同好那樣滿懷著欣喜和激動試用起來。
瀏覽器上有一個預設的網站:globalcity(地球城)。
地球城是一個社區網站,主頁是張世界地圖。地圖上有很多區域已經開放,早起的美國人點開「美國」區域,結果跳轉到一個陌生的頁面:居然要完成一道「考驗題」才能進入!
好在「考驗題」看起來非常貼近生活,只要在美國生活過就會被題目中透出來的親切感感染,甚至還頗為自豪地覺得:嘿,這雖然是常識,但是英國佬過來肯定答不上,哈哈哈,乾瞪眼吧!
美國人滿懷喜悅地進入社區,和裡面的「同好」們開展火熱的聊天,大多都是在探討googol瀏覽器的各項功能。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地球城」的每一個開放區域。有不少留學生也隨著其他人一起登陸,看到自己國家還是一片灰暗,心裡有些黯然。
有個留學生叫陳默,他有著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長相,來自一個普普通通的華國家庭。但是他有著非常了不起的天賦,小小年紀就被德國最有名的大學破例錄取,他在原來的化學系學了兩年之後對計算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很快將專業轉到了計算機系。在那裡,他學到了最頂尖的計算機技術。
陳默並沒有驕傲,因為他敏銳地感覺出互聯網這一事物才剛剛起了個頭,將來會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等著他。陳默一直關注著googol瀏覽器的發佈日期,對於倫森的團隊他一直帶著點嚮往,因為倫森幾人年輕而有衝勁,能夠團結在一起去為共同的夢想努力。
美國正是因為有他們那樣的充滿幹勁的年輕人,才會一躍成為超級大國。
他們敢想,然後敢做。
陳默看到聊天室有人討論「地球城」,眼神一黯。華國連真正意義上的互聯網都沒有接通,注定要從「地球城」缺席了。想到華國在地圖上也是黯淡的灰色,陳默有些不想點開。
就在他猶豫之際,他的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同是留學生的李大力闖了進來,眼裡透著興奮的光,亮得像是能把人洞穿一樣。李大力激動地說:「華國人!陳默你知道嗎?googol團隊裡面有一個華國人!地球城上的華國區域提前開放了!」
陳默吃驚不已:「你說什麼?」
李大力搶過他的鼠標,點開「地球城」頁面。在頁面旁邊的導航欄有團隊介紹,李大力點開其中一欄,語氣還是很激動:「你看,就是這個。你看看介紹,核心人員。她的自白多簡單,『我是一個華國人,而且,我是一個女孩』。聽說美國最近因為性別歧視鬧得很凶,她這是在聲援維權者啊。」其實對華人的歧視也始終存在,不過李大力孤身在國外求學,不想招惹太多麻煩,遇到這種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不了了之。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敬佩這個能在充滿各種歧視的土壤上坦然說出「我是一個華國人,而且,我是一個女孩」的googol核心成員!
陳默抿著唇,靜靜地看著上面那一行字。
在網頁最底部有著語言切換菜單,他毫無意外地在上面找到了華語頁面。
陳默切換成華語,然後從地圖上點進華國區域。看著那點亮了的雞狀地圖,陳默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湧動著。
頁面很快跳轉到「考驗題」上。
看到第一道題目,陳默霎時間紅了眼。李大力先是驚訝,等他定睛一看,鼻頭也突然發酸。
第一道題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下一句是什麼?
這題目真是太簡單了,誰不知道答案啊?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陳默一字字地輸入,敲擊鍵盤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上不少。等他進入華國區域的社區裡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個標題——
「快畢業了,我想回國。」
陳默點進去,對方在帖子裡說了自己為了爭取留下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最後對方說,他突然改變主意了,他想回去,他想像「珀爾」一樣,坦然地在世界舞台上說「我是華國人」,而不是說「我曾經是華國人」或者「我曾經在那個國家出生和生活」。
對於國外來說,像他這樣的准外來移民很多,像他這樣的半吊子研究生也很多——但是國內很少。與其留在自己不被需要的、別人的國家,不如回國去吧,回到那需要自己、屬於自己的國家去。
雖然它還很落後,以至於在整個世界都在慶賀信息時代到來的今天,很多生活在那裡的人連電腦都沒聽說過。他們甚至造不出一台屬於自己的電腦,架不起一個屬於自己的服務器,更沒法靠自己向世界發出任何一句話。那樣的環境、那樣的條件,比之國外簡直是天壤之別。
要不是他們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別人的國家,他們甚至不可能知道「華國」在「地球城」上缺席了。
毫無疑問,他們要是回國的話將是放棄了陽關大道,一意孤行地回頭去走那窄得可憐的獨木橋。
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選擇更安逸、更平坦的道路,那麼他們曾經稱之為「祖國」的國家就會在更多的地方缺席。
所以,快畢業了,我想回國。
陳默安靜地看著電腦上的文字。
沉默像是會傳染一樣,在寢室裡蔓延,在所有坐在電腦前的留學生面前蔓延。
在這令許多電腦愛好者陷入狂歡的一天裡,地球城的華國區域出現最多的一句話卻是在漫長沉默之後一個接一個的「我也想」。
想回去看看,回去拚一拚。
為了以後的不再缺席。
在這一天晚上,國內有好些人接到了自己孩子的電話。
「爸(媽),畢業後我要回國。」
小海豹在霍明珠的邀請之下來到1990的網絡上。它有最靈敏的搜索引擎,一過來就對霍明珠說:「有個地方好像一直在提到你,你也許可以去看看。」
霍明珠一直跟著倫森幾人查看和討論用戶的反饋呢,聽到小海豹的話後點進了小海豹給的鏈接。
霍明珠看到了華國區域的討論。
看到他們在上面留下的話,霍明珠心裡有些感動。隨著國外經濟高速發展,國內國外的差距越來越大,很多到國外留學的人很可能會留在那邊定居。真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之下會讓他們產生回國的想法……
小海豹突然提議說:「我們其實也可以弄一個服務器。」
霍明珠訝異。
小海豹說:「你有錢,等級也夠了,有間淘寶店那裡有得賣。」
霍明珠跟上了小海豹的思路:「現在他們可能是一時衝動,隨口說說而已,要讓他們真的回國,或者為國內出力,那我們最好想辦法把他們組織起來對吧?」
小海豹認真點點頭。
霍明珠說:「好,我們買吧!」她又問,「你可以改造個適合這個操作系統的聯絡工具過來嗎?」
小海豹有幾分得意:「小意思而已!」
霍明珠和小海豹分工合作,很快把服務器和軟件都準備好了。霍明珠空降地球村的華國區域,在裡面放了一個下載鏈接。
珀爾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刷屏狂潮。
這邊高漲的討論熱情很快引起了倫森的注意。他點開華國區域,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了下一句。雖然他算是站長,不過這部分是霍明珠做的,竟然沒有給他開特權!
倫森腆著臉去問霍明珠答案是什麼?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報給他。
倫森很快注意到霍明珠發的帖子。
等下載安裝完聯絡工具之後,倫森驚呆了。這聯絡工具可比他們目前使用的聊天室方便太多了!
倫森找上霍明珠:「珀爾,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有這麼個好東西居然只在華國區域開放。」
霍明珠不太好意思:「這不是我的,是我師父的。」
倫森不是純粹的商人,沒想著讓霍明珠把這東西交給自己。他說道:「這個東西要是經營好了,以後用處會很大,你師父要是需要的話,googol這邊可以幫他推一下。」

第59章 你要相信我

不管在互聯網上圍觀過什麼樣的風起雲湧,霍明珠平時依然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自從和霍明珠的關係緩和下來,寧凝常常會叫上霍明珠一起去做別的事。眼看亞運會快要開幕,寧凝提前和霍明珠約時間:「到時我們一起去看吧?」
霍明珠一怔,說道:「不知不覺已經快一年了啊。」
寧凝疑惑:「什麼快一年了?」
霍明珠說:「去年生日前,我一直想央求媽媽陪我一起去看呢。」
寧凝十分鄙夷:「她們肯定不會喜歡去那種地方。」
霍明珠愣了愣,說道:「你說得對。」以前她總想著一家人無論一起做點什麼都是好的,從來沒考慮過她們到底喜不喜歡,還真的有點任性。
霍明珠乾脆利落地承認錯誤,寧凝有些憋悶。霍明珠以前確實挺蠢的,不過可能蠢人有蠢福,霍明珠的運氣都一直不錯。她知道什麼事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所以她很少去做諸如「叫媽媽一起去玩」之類的無用功;但霍明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霍明珠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其實很多時候,敢去嘗試的人才會有收穫,還沒行動就做出「這不行」「那不行」判斷的人會錯過很多很多東西。
寧凝說:「總之我們一起去吧。」
霍明珠兩眼發亮:「好啊!可惜余可他們都要複習,要不然我們能叫多一點人去了。」他們都已經上高三,差不多只剩一個學期就高考了,沒什麼機會到處跑。霍明珠成績比較穩定,基礎又很扎實,請幾天假對她來說根本沒多大影響。
寧凝更輕鬆,她早就和關逸一樣早就拿到了保送資格。
這也是她閒得跑過來搞學生會的原因。
霍明珠現在挺喜歡寧凝了。由於寧凝的到來,「改變常嶺一種風氣」這個任務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她覺得下次模擬考後應該能完成這項任務了!
霍明珠現在對任務的關注度不高,不過小海豹需要系統資源,所以可以完成任務她當然高興。
寧凝真的很厲害啊!
霍明珠說:「余可他們要全心備考,回來以後學生會是不是要招新了?」
寧凝為學生會付出的心血可不少。她說道:「不用等回來,我們這兩天就招新吧,反正這個你有經驗。」
霍明珠:「……」
為什麼會落到她頭上來啊。
寧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一樣,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是打雜的。」
事實上在學生會裡霍明珠的話語權和寧凝是相當的,連座位都和寧凝排在一起。沒有人對這個安排有意見,上學期的省英語演講比賽還是霍明珠組織的呢,她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得見。
霍明珠有任務在身,對此沒什麼意見,她有系統輔助,很快把完整方案拿出來。寧凝並沒有甩手不管,兩個人齊心協力地召集學生會成員忙碌了一個晚上,終於把招新準備統統搞定。
招新工作陸續展開。
在霍明珠和寧凝共同把關之後,學生會很快接收了一批新鮮血液。新人們還沒正式上崗,寧凝先拋出一個大福利:「亞運會快開始了,我們學生會可以要到志願者名額,我們這一屆學生會會一起去當志願者。如果有不方便去首都的人可以舉手說明,確定好人數之後我們會立刻上報。」
這話一出,學生會的會議室頓時炸開了鍋。
霍明珠拉著寧凝到一邊說話:「這樣真的可以嗎?」
寧凝說:「沒問題,我會找人給她們培訓。沈校長那邊我也會去說。」
霍明珠說:「那名額呢?志願者也要經過篩選的啊。」
寧凝說:「我們不是已經篩選過了嗎?沒有五官不端正的,也沒有特別蠢的。別告訴我你把蠢人也放進來了!」
霍明珠無言以對:「……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就是有點偷換概念的感覺。
寧凝說:「那當然。」
霍明珠忍不住再確認一遍:「那你真的能拿到?」
寧凝說:「我當然拿不到,不是還有你嗎?」
霍明珠:「……」
寧凝說:「負責人是你老師,你去說一聲不就成了?」
霍明珠:「……我只是個打雜的!!」
寧凝呵呵一笑,沒再和她說話,轉身忙其他的去了。
霍明珠還是有點不高興:「你至少要先和我商量啊。」
寧凝還是老脾氣:「我這不是和你商量了嗎?要是你不願意,我可以去想想別的辦法,左右不是什麼大事,總能解決的。」她看了霍明珠一眼,「只不過你去快一點而已。」
霍明珠很沒原則地被她說服了:「好吧。」
霍明珠回到家給負責人打了個電話。負責人聽說她和寧凝要來幫忙,自然是一口答應,對於她要順手塞幾個人進來的事壓根沒放在心上。得到了肯定答覆,霍明珠把電話打給寧凝,告訴她這個進展。
寧凝正咬著筆確定具體的交通方案,聽到霍明珠的話後又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就為了這事兒打給我?我就沒想過你老師會不答應。少了你這麼個打雜的,你老師肯定想念得緊。」
霍明珠說:「那校長和老師那邊你要去找。」
寧凝哼了一聲,說道:「該我做的我絕對不會忘記。」說完她搶先掛斷電話,唇角卻不自覺地彎起。有句話說得很對,最瞭解你的人其實是你的對手。她瞭解霍明珠,霍明珠也瞭解她,兩個人從敵對關係變成友好關係以後,很多事情都變得特別有趣。她雖然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奚落霍明珠幾句,卻非常喜歡和霍明珠合作的感覺。
真的又輕鬆又愉快。
寧旭回來時看見寧凝臉上的笑容,忍不住問:「笑得這麼開心,凝凝你遇到什麼好事兒了?」
寧凝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嘴角。
她笑了嗎?
向來精明的妹妹忽然露出這麼迷糊可愛的一面,寧旭不由抬手揉揉寧凝的腦袋。正要彎起唇笑一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齒。
寧凝聽到寧旭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抬頭看向寧旭的臉。
寧旭嘴角和左眼都黑了一圈,嘴邊還破了皮,看來來好像剛和人打過架!
寧凝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寧旭眼神微閃,語氣帶著幾分心虛:「沒什麼。」
寧凝想起以前寧旭以前總為白珊珊做蠢事,頓時想到了白珊珊那邊去。她咬咬牙說:「那個白珊珊到底有什麼好!她害你害得還不夠嗎?」
寧旭一呆。明白寧凝的意思後,寧旭眼底掠過深深的愧疚。寧凝說話不好聽明顯是因為恨鐵不成鋼,他作為哥哥,卻根本沒有成熟起來。不能為妹妹遮風擋雨就算了,還總是讓妹妹失望透頂……
寧旭順水推舟地承認下來:「對不起,凝凝,以後不會了,你要相信我。」
寧旭這話等於承認了他是因為白珊珊而和人打架。
寧凝生氣地回了房間,用力關上房門。
寧凝剛進去不久,電話就響了起來。寧旭臉色一沉,走過去拿起電話接聽。
那邊是李錦榮,他語氣很不好:「是你?叫你妹妹聽電話!你他媽敢打我,你等著,我會叫你妹妹有多遠滾多遠!要不是她巴巴地貼上來,我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她不可能嫁我這種人是吧?她想嫁我還不娶呢!」
寧旭握緊拳頭。他今天回首都辦事看到李錦榮帶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在調情,一時衝動衝上去揍了李錦榮幾拳。兩個人都是武力值不高的公子哥兒,打起來沒什麼殺傷力,卻也沒什麼風度,最後都挺狼狽的。
最可恨的是,明明是李錦榮在拈花惹草,寧母知道後卻讓他去登門道歉!
見鬼的登門道歉!
這樣的渣滓,怎麼配娶他妹妹!
這是寧旭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寧家敗落到什麼程度。
有這麼個妹夫,寧家成了所有人口裡的笑話不說,妹妹等於被推進了火坑!
寧旭痛恨起自己的無能。
也痛恨起自己以前的渾渾噩噩、懵懂度日來。
他是兄長,理應護住自己的妹妹。但他卻要眼睜睜地看著妹妹嫁給那樣的敗類,連掄起拳頭揍對方一頓都會被勒令去向對方道歉——嫁給這樣的人,妹妹會幸福嗎?
難怪連早熟又堅強的妹妹上次都撲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而他什麼都沒發現。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真是該死。
寧旭一拳一拳地捶打眼前的白牆。
他真是個該死的混蛋。
直至手背滲出了殷紅的血絲,疼得他頭皮發麻,寧旭才慢慢冷靜下來。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一切還是有轉機的。只不過在那之前,他要擁有養活自己和妹妹的能力,而不是永遠仰賴家裡的幫扶來做事……
寧旭用紙巾把手上的傷口按緊,很快止住了血。
第二天一早,寧旭登門拜訪霍定國。
霍明珠和霍彥都去了學校,霍定國見到寧旭是有些訝異。
寧旭恭敬地說:「霍叔,請原諒我唐突登門。」
霍定國敏銳地察覺寧旭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那種懦弱和畏縮的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年輕人最應擁有的堅定銳氣。他露出和氣的笑容,說道:「沒什麼,坐吧。」
寧旭並沒有落座,而是正正經經地向霍定國鞠了一躬:「霍叔,我來是有事相求。」
霍定國面露訝色。
寧旭說:「我想跟著您學點東西。」
霍定國沉吟片刻,說:「學什麼?」
寧旭說:「做事和做人。」
霍定國苦笑不已:「小寧啊,你也太高看我了。這兩樣我自己都不敢說做好了,能教得了你多少?」
寧旭說:「我第一次見許姨就覺得許姨有點眼熟,後來想想,應該不是錯覺才是。許姨是那個許家的人——我很敬佩霍叔您的勇氣,您的忍耐和您的爆發都讓人佩服。我太衝動,太愚蠢,永遠不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想跟在您的身邊,哪怕只能學到您的萬分之一,應該也比現在要好。作為回報,以後我會堅定地跟著您的步伐走,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會盡全力去做。」
寧旭堅定的眼神讓霍定國一頓。
眼前這個少年,與上次見面時有了太大的改變,看起來幾乎已經是另一個人。
霍定國拍拍寧旭的肩膀,緩聲問道:「小寧,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說給霍叔聽聽。」
對上霍定國飽含關懷的目光,寧旭差點紅了眼。他說:「就是家裡發生了一些事,讓我覺得我既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兒子,又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兄長。可要說我是為自己活吧,我自己又日子過得糊里糊塗。以前的我真是太混賬了,」說到最後他鼻頭發酸,「霍叔,我是真的想改。」
霍定國在心裡微微一歎。
他說道:「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寧旭喜道:「謝謝霍叔!」

第60章 我就是在酸

關逸回到常嶺,發現礙眼的人越來越多。
尤其是寧旭,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傢伙往霍家跑的次數比以前要多太多!關逸登門旁觀了幾次,發現這傢伙正煞有介事地向霍定國請教。觀察這項技能關逸一向是滿分的,他很快發現了寧旭的改變。
關逸有種想把寧旭拎起來扔出霍家的衝動。
可惜霍家不是他的家,他沒有權利趕人。
霍明珠發現關逸心情不佳,有些警惕地瞅了他半餉,才說出自己要和寧凝帶隊去當志願者的事情。
關逸:「……」
感覺失控的事情越來越多。
關逸深吸一口氣,睨著霍明珠說:「你高興就好。正好那幾天我也要回首都,一起吧。」
霍明珠不太想和關逸一起,不過她知道如果拒絕的話關逸絕對會發飆。這傢伙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自己脾氣了,她還是別把他逼得太急,稍稍留一點緩衝空間給他好了!霍明珠先說明情況:「因為我們去的人比較多,所以我們是坐火車去的哦。」
關逸不鹹不淡地說:「難道我沒坐過火車?」
霍明珠很想吐槽說「你以前都挺嫌棄」,但還是識趣地沒說出口。
這次亞運會其實經歷了挺多波折,至少在霍明珠瞭解到的2015年的歷史裡面,這次亞運會其實在9月22號就應該舉行了。但是在他們這邊,卻出現了不少意外,一直拖到接近十一月底。
這簡直是一次幾乎快「跨年」的亞運會。
霍明珠不瞭解內情,她所知道的東西,還是輾轉從倫森那邊聽說的。後半年來亞洲並不平靜,尤其是華國,方方面面都遭受了不小的衝擊,經濟一度落入低谷。而這次亞運會的一再推遲,和周圍各國的抵制有關,也和國內的亂像有關。
這一切,都只是在系統裡那個「2015年」沒有發生的。也就是說,這邊的一切和系統裡的「未來」真的不再重疊。
她還是得多跟倫森他們交流才能知道更多消息。
霍明珠完完整整地聽完了倫森的話,隱隱明白關逸一直要跑首都的原因。
霍明珠本來想問問關逸現在還有沒有什麼問題,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根本沒機會接觸這種事,突然問出口的話,關逸一定會覺得奇怪。
霍明珠只能把出發時間告訴關逸。
關逸說:「再和你老師好好溝通,別出什麼亂子。」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走後,寧凝又上門來了。寧凝顯然聽到了風聲,對霍明珠說:「這個亞運會,我們到底去不去好?」
霍明珠呆了呆,說道:「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
寧凝說:「我怕出事,我們兩個人去還好,關鍵是還帶著其他人。」
霍明珠說:「老師心裡有數的。如果真的有問題,老師絕對不會答應讓我們帶人去。」
寧凝說:「那好,計劃照常。」
這時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雷鳴閃電一起來,不多時,大雨也簌簌地飄落。這又是雷又是雨又是雪,霍明珠只能挽留寧凝:「不如今晚你們睡這裡吧?旭哥睡以前維斯利的客房,你——」
寧凝說:「我和你睡!」
霍明珠:「……」
還有很多空房的好嗎!
不過寧凝都開口了,霍明珠自然不會反對。寧凝換上霍明珠還沒穿過的新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到了霍明珠床上。
霍明珠:「……」
霍明珠也去洗了個澡,等她走出來時,寧凝正在看她的書。見她出來,寧凝把書往床前一放,抱著枕頭打量著霍明珠。
注意到寧凝的視線落在哪裡,霍明珠沒好氣地說:「睡覺了!」
寧凝難得誇了她一句:「感覺你的身材比以前好了!」
霍明珠說:「我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當然會越來越好。」
寧凝說:「也有越變越圓的。你知道嗎?你走了以後,徐小春啊,就像是在吹氣球一樣,越長越胖;還有劉宏濤也是,簡直不能看了……」
霍明珠鑽進被窩,轉頭看著寧凝。這樣的寧凝,好像越來越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了。她們兩個人唸書的時間都挺早,在班裡算是比較小的那一撮,平時其他人對她們都頗為照料。只不過寧凝表現得比較早熟也比較冷淡,很少接受別人的好意!
別人口裡相當冷漠的寧凝,突然像個小女孩一樣和自己聊起了八卦,霍明珠覺得很不真實。
寧凝說了一會兒,發現霍明珠沒有回應的意思,反倒在用一種看怪物的目光看著自己。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回瞪霍明珠。
霍明珠不知道寧凝突然生什麼氣,只能勉強接過話題:「徐小春嗎?她其實也不想胖的,她生了病,一直在吃藥,那藥的副作用就是人會虛胖起來。唔,你不要和別人說,要不然她會生氣的,她不想別人同情她。」
寧凝呆了呆。
她重新躺下,轉過身背對著霍明珠,不再說話。
霍明珠摸不清寧凝到底怎麼了,但已經有些困了,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等霍明珠的呼吸變得勻稱,寧凝輕輕地轉過身,凝視著霍明珠恬靜的睡顏。對於寧凝來說,和同齡人睡在一起還是同一次,事實上她早就研究了很久,想著平時要和霍明珠聊點什麼話題才好。像徐小春、張宏濤他們的事情,都是寧凝特意向別人打聽來的。這些人以前都和霍明珠挺聊得來,是難得的能接近霍明珠的人。
原以為提起她們能和霍明珠聊起來,沒想到她一開口又搞砸了。
如果換成是自己,肯定也不會喜歡她這種踩著別人的痛處開玩笑的人。那麼惡毒的話,怎麼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呢……什麼都不知道,還那麼大咧咧地去嘲笑別人……
難怪她一直不討人喜歡。
寧凝眨了眨眼,想把眼睛裡蓄著的眼淚眨落,結果不怎麼成功,反倒是眼睫被浸濕了,感覺有些黏乎。寧凝抬手把眼淚擦乾,閉上眼睛睡覺。
第二天一早,寧凝起得很早,但霍明珠已經不在房間裡。已經快到志願者報道的最後日期,她們今天必須出發了!
昨晚那場大雪已經停了,街上有不少人在掃地,寧凝洗漱完畢走出門,很快在街上發現霍明珠的身影。她到哪裡都融入得很快,正陪著周圍的鄰里一起清掃街道。
霍明珠見了寧凝,馬上塞給她一把掃把:「快來!這一塊是我們的!掃完以後我們就可以吃早餐出發啦!」
寧凝:「……」
霍明珠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告訴寧凝另一個消息:「關逸說他要和我們一起去。」
寧凝說:「一起去就一起去,那有什麼?」對關逸,她現在已經沒有半點感覺。別說霍明珠和關逸有婚約在身,她自己也是麻煩纏身,沒有了任性的自由。
霍明珠發現寧凝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也許是因為寧家的衰敗吧。不管怎麼說,那都和關家脫不了關係。即使寧凝不知道關逸在其中參與了多少,但對於侵吞了大半個寧家的關家人,寧凝肯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迷戀。
有時候走出了擋住雙眼的迷障,整個人都會變得不同。
霍明珠很高興。
這等於多了一個朋友,少了一個敵人。
一行人整理好行李,齊齊朝首都出發。
關逸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霸佔了霍明珠身邊的位置,拿著些文件在那兒看。沒法和霍明珠說話,寧凝有些氣悶,只能轉身去抽查其他人有沒有把培訓內容記好。
既然這次亞運會不怎麼太平,那她們絕對要做到最好!
看著寧凝認認真真地一個個考校過去,霍明珠忍不住說:「寧凝真的好負責。」
關逸斜了她一眼,說:「她是自己沒事幹,想去折騰折騰別人。」
霍明珠:「……」
這話好像很有道理。
霍明珠說:「你也別一直繃著一張臉嘛,和其他人說說話也好。」
關逸盯著她:「你以前不是不讓我和別人說話嗎?」
霍明珠想起自己以前的黑歷史,有點想捂臉。那時候她還真是無知無畏,因為從來沒領教過關逸的厲害,所以膽子比誰都大。現在的話……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說:「以前我也有不對。」
霍明珠坦然認錯,關逸只能結束這個話題。他說:「以關家和寧家現在的關係,我和她是聊不起來的。」
霍明珠幽幽地看著關逸。
既然知道聊不來,為什麼要跟著他們一起坐火車?
關逸一眼看出霍明珠的想法。
他深深地望著霍明珠好一會兒,開口說:「你和她呆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比和我呆在一起的時間多很多了。」
霍明珠愣了愣,沒明白關逸的話是什麼意思。
關逸繼續說:「就連見到寧旭的次數也比見到我的次數多。」
霍明珠面色古怪。
她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酸酸的……
一定是錯覺!
關逸說:「不是錯覺。」
霍明珠:「……」她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嗎?
關逸說:「我就是在酸。」
他的表情非常正經,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或者說「早上我吃了油條豆漿」。
霍明珠:「……」
為什麼所有人好像都突然變了樣。

第61章 能吃是福

一直到和關逸分別,霍明珠都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寧凝忍不住問:「關逸和你說了什麼?你怎麼一直呆呆愣愣的?」
霍明珠怔了怔,緩緩吐出一口氣。已經是秋末冬初,街上的人都換上厚外套、毛衣,裹著圍巾帶著手套,甚至還戴著毛茸茸的帽子,看著就很暖和。常嶺四面環山,氣候比首都要好很多,因此她出門時穿得不算多,吸入首都干冷的空氣時打了個哆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搖頭回答寧凝的問題:「沒說什麼。」
即使下定決心不讓自己再受關逸影響,關逸的改變依然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以為他們曾經非常親近,現在看來未免有點一廂情願。真正的關逸,她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
霍明珠說:「我去聯繫老師。」
寧凝看著霍明珠轉身跑去找地方打電話,心裡悶悶的。霍明珠其實是個死心眼,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可能還會再撞上去。她太心軟,別人說幾句她就能忘記以前的事,真是和她那混蛋哥哥一樣蠢!
寧凝悶悶不樂。
霍明珠騰不出空來照顧寧凝的心情。這是華國第一次舉辦亞運會,其中波折不斷,對於志願者這一塊並沒有做好安排。霍明珠的老師叫崔文華,是個文化人,文化人做事總有點理想化,等事到臨頭才發現有很多事情需要調整。
好在他也算桃李滿天下,抓了一批壯丁過來以後總算解了燃眉之急。崔文華接到霍明珠的電話時正在擦汗,見是霍明珠,他把自己所在地點告訴她,並說道:「你把你的同伴都叫過來吧。」
這次來的人加上霍明珠和寧凝一共十個,都是常嶺一中學生會未來的「骨幹力量」。他們看著霍明珠駕輕就熟地在前面領路,感覺還是很不真實。
沒想到他們突然就到首都來了,還當上了亞運會的志願者。
寧凝看出了其他人的忐忑,有些瞧不上眼。她說話一向不客氣:「志願者算什麼,這次亞運會文藝節目的表演者有很多都比我們小!連運動員裡都有好幾個和我們一樣大的。」
寧凝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霍明珠見氣氛有點僵硬,笑著說:「他們從小就接受訓練,很辛苦的。我認識領舞的女孩子,她的腳掌都磨出了繭子呢。」
有人忍不住問:「那她這次也會領舞嗎?」「會在開幕式表演還是閉幕式表演?」「開幕式到底有什麼節目啊?」
寧凝抿了抿唇,不再開口。
霍明珠把自己知道的部分答完,又把寧凝拉上:「寧凝媽媽有參加前面幾次綵排,你們可以問寧凝啊!」
到底還是半大少年半大少女,好奇心戰勝了寧凝剛才的冷言冷語,七嘴八舌地向寧凝追問起來。
寧凝眼底有水汽慢慢凝聚,但她眨了眨眼將它強壓了回去。霍明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即使和誰都沒有深交,有她在的時候還是不會冷落任何一個人。只是她以前總和霍明珠針鋒相對,沒機會享受霍明珠的善意而已。
寧凝打起精神向其他人介紹起開幕式的內容,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霍明珠並不知道寧凝的想法。她領著人抵達崔文華所在的聯絡中心,崔文華正緊皺著眉頭研究著亞運會場地圖。見霍明珠與寧凝一同過來,崔文華先是訝異,然後又釋懷。他今年四十九歲,教出的學生數不清有多少茬,但學生和學生之間又是不同的,霍明珠算是他的「關門弟子」。
這年頭並不講究師道傳承,不過對於他這種比較傳統的人來說,很少會真正承認一個「弟子」。霍明珠的心性他一向非常喜歡,越是把她往困境裡推她越能綻放別人想像不到的光彩。
原以為身世的事情會對她造成不小的打擊,如今看來,她竟然又一次收穫了遠在別人意料之外的友誼。
崔文華和氣地一笑,對寧凝說:「寧凝同學來得正好,我們這邊聯絡員緊缺,你媽媽負責文藝匯演那一塊,那你這個『小雲香』就幫我負責一下文藝匯演那邊的志願者培訓吧。多帶幾個幫手,到時可能會很忙的。」
「雲香」是寧凝的媽媽,當年她是家喻戶曉的明星,如今退了下來,進了機關,經常負責這一類活動。寧凝長相隨了媽媽,漂亮之中帶著幾分天生的溫柔,與寧凝媽媽熟識的人都戲稱她為「小雲香」。
寧凝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事實上她不太喜歡她媽媽,因為從小到大她沒少因為自己媽媽嫁給「姐夫」的事情而遭人譏嘲,再來就是這樣的身世讓她一直被拿來和寧馨月比較,這不如寧馨月那不如寧馨月——她和寧馨月根本就是不一樣的人,為什麼要放在一起比!
不過寧凝對崔文華非常尊敬,崔文華都把事情安排下來了,她自然不會拒絕。
崔文華派了個人給她領路,順便告訴她一些注意事項。雖然這還是首都第一次舉辦亞運會,但霍明珠和寧凝都沒少參加類似的活動,崔文華對寧凝還是放心的。
目送寧凝離開,崔文華也沒時間詢問霍明珠的近況。他說道:「明珠你的任務比較重啊,這次會有很多外賓到場,志願者又多又雜,我看資料都看得頭暈眼花了。你看你能不能幫忙篩選出一批外語好的志願者負責一下這一塊。」
霍明珠說:「我試試看。」
崔文華說:「大家熱情都挺高的,現在登記的志願者已經快五萬了,還有很大一批沒被登記起來的。偏偏我們的聯絡員很少,場地又不夠,志願者培訓都像搞游擊戰一樣,東一下西一下,我眼都看花了。」
霍明珠說:「老師你年初剛大病了一場,不應該太勞累的。你負責指揮就好,跑腿的事交給我們去辦吧。」
崔文華說:「放心,我不是愛逞強的人,這不,你一來我就給你分任務了。」
霍明珠見崔文華氣色不錯,也就放下心來。她找人要了登記表,飛快地把上面的資料整理到系統裡,有系統輔助她面前也能做到」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了。很快地,她差不多把登記在案的志願者都歸類整理好了。
霍明珠挑出附近幾個聯絡點,邊整理邊在紙上把相應的志願者圈起來。見旁邊有台電腦,霍明珠眼前一亮:」老師,我可以在電腦上整理志願者名單嗎?」
崔文華說:」你使得動電腦?半年不見,你又學了不少新東西啊。」
霍明珠說:」認識了幾個這方面很厲害的朋友,跟著他們學了一點,輸入電腦的話應該比把名單抄下來要快。」
其實霍明珠還有更快的,直接把系統裡整理好的內容轉移到這邊的電腦裡打印出來就好。問題是那實在太快了,被人發現絕對會把她當妖怪!
霍明珠索性當是練打字。
崔文華很快把電腦騰出來給霍明珠。在霍明珠看來是」還需要練習」的速度,落在其他人眼裡已經非常快了。崔文華看了一會兒,當場決定讓霍明珠改換崗位,負責信息錄入和整理。
霍明珠:」……」
才不能露白,技能也不能隨便露啊。
霍明珠只能乖乖蹲守電腦前。
為了分類方便,霍明珠重新設計了登記表,讓隨後加入的志願者都按照新的表格來登記。這次國際性的活動非常盛大,志願者可能會超過二三十萬,不可能安排食宿,只能讓志願者自行解決。像這次她們的首都之行都是寧凝」拉贊助」才能成行,其他基本都是附近高校的學生。
聯絡中心的電腦雖然不算很落後,對霍明珠而言卻還是有點原始。尤其是軟件方面,基本的辦公軟件是有的,但很多功能都還沒出現,用起來不太順手。她只能盡量把分類做好,以便分工:有特長的自然是先做安排,剩下的大多分去做些不太需要技術含量的活兒。
崔文華給霍明珠找了幾個幫手,一起去聯絡中心的機房搞錄入。霍明珠整理得很快,偶爾還趁機偷偷懶,很快就把已經登記在案的志願者按照所會特長、所在位置基本分工,再派人把打印出來的分工安排攤派下去。
這些工作,不到兩個小時就完成了。
這在霍明珠看來還是有點慢,但崔文華已經非常滿意。崔文華摸著豆腐塊一樣的電腦顯示器感歎:」這就是電子化辦公啊。聽說國外都在提倡無紙化辦公,我們這邊整理好,往他們那邊一發就成了,還省了通知的時間。可惜我們現在的電腦不夠,也沒有加入互聯網……」說道最後,崔文華難免有些悵然。
再怎麼不願承認都好,華國現在還是落後於時代一大步!
相比崔文華的黯然,霍明珠則比較樂觀:」路要一步步走嘛。現在我們先借亞運會練練手,摸索點經驗,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就輕鬆了。」
崔文華精神一振:」還是明珠你想得對。」大事他們沒辦法改變,這些小事他們還是可以做到的。
崔文華正要勸霍明珠休息一下,就聽到一聲爽朗的叫喚:」老崔啊,聽說你要搞電子化辦公,我給你找了個幫手來,高材生,還在外邊留學,下個月還得回去呢,這個月先借你使使。」
霍明珠好奇地抬頭望去,只見一個二十一二歲的青年跟在戴眼鏡的微胖中年人身後,目光落在顯示器的屏幕上,像在琢磨上面的表格分類。
看來確實是這方面的高手。
霍明珠高興地跟在崔文華身後迎了上去。有幫手當然好,雖然她錄入得快,但也有點累!
兩邊一介紹,霍明珠知道了對方的名字。這人叫陳默,生於首都一個普通的家庭,原本因為化學方面的天賦不錯而被國外一流大學錄取,不過學了一年之後他因為對計算機感興趣,毅然決定轉修計算機系。
這個專業,目前在國內算是」屠龍之術」——聽著很厲害,其實沒什麼用。
對於電腦普及率低於萬分之一、根本無法連入互聯網的國家來說,談什麼編程?談什麼軟件設計?談什麼網絡市場?大部分選擇這個專業的人都是準備留在國外的。
霍明珠沒一會兒和陳默熟悉起來。倫森他們都不算」學院派」,霍明珠從陳默口裡瞭解到不少新的東西。當然,他們只能趁著午飯時間聊聊,其他時候都得忙正事。
陳默驚訝於霍明珠對電腦的掌握程度,半天忙碌下來,他們已經合力指揮其他人把已經陸續登記起來的近十萬志願者分類收錄完畢。
有了今天的經驗,明天即使沒有他們到場,錄入分類工作應該也能完成了。
經過一下午的合作,霍明珠和陳默交換了聯繫方式,準備以後多聯繫。
於是關逸找過來時,霍明珠和陳默正並肩坐在聯絡中心那棵大槐樹下吃晚飯。
陳默身板普通,飯量卻不少,買了三個盒飯。霍明珠瞪大眼,驚奇地望著他,像在好奇他把飯都塞進哪裡去了。
陳默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我從小就吃得多。」
霍明珠說:」能吃是福!」
她正要和陳默聊聊目前的辦公軟件可以怎麼改進,突然就瞧見了關逸由遠而近的身影。
霍明珠:」……」
怎麼覺得關逸臉色不太對。
想到關逸在火車上說的那句」我就是在酸」,霍明珠不由往左右看了看。
機房這裡的志願者不算少,他們都三三兩兩地坐在外面吃飯,基礎比較好的也湊過來旁聽她和陳默討論的話題。這種情況,怎麼看都不覺得有什麼好酸的……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關逸,你來了?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關逸點點頭。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陳默兩眼,問道:」你呢?」
霍明珠」嗯」地一聲,說道:」搞定了,明天再做點別的。」
關逸說:」那一起回家吧。」
陳默聽到關逸這話有些驚訝。
霍明珠和關逸一個姓霍一個姓關,怎麼看都不是兄妹,一起回家的話他們是什麼關係?
霍明珠:」……」
關逸這招感覺好熟悉!
總覺得她以前好像用過——
用來捍衛領地……

第62章 以前我會的

霍明珠和關逸回了家。
寧凝卻有些迷茫。志願者沒有安排食宿,大多是回學校或者回家住宿,白天的事情一忙完,很多人便各自散了。寧凝在文藝匯演排練的地方跟進了一下午,卻沒和負責這一塊的寧母宋雲香說上話。
寧凝沒有立刻回家,她把帶來的同伴安頓好,一個人走在首都街頭。灰白相間的格子圍巾裹在脖子上,在她微垂的眼裡映出一片灰沉的色調。霍明珠明明已經不屬於首都,在首都卻有無數去處,她的家明明還在這兒,她卻一點都不想回去。
回去以後就是母親永無休止的「灌輸知識」。
寧凝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她正要坐車回家,忽然看到路邊的舊書攤起了爭執。其中一個人非常年輕,看起來還是個大學生,他用商量的語氣說道:「這本給我留著吧,我真的是沒帶錢,明天保證來取。或者我現在回去拿錢……」
那攤主沒好氣地說:「我馬上就要收攤了,明天哪還會在這裡,要買就買,不買就算了,沒有留著不留著的說法。」
寧凝見對方好像很想要那本書的樣子,頓了頓,走上前說:「多少錢,我借你吧?」
那大學生抬起頭望著她。
寧凝說道:「看你好像是志願者,不像是騙人的,我先借給你,你明天還我。」
那大學生靦腆一笑:「那就謝謝你了,一共三塊。也不多,唉,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寧凝掏出三塊錢幫對方付了錢,好奇地瞄了眼封面,說道:「沒想到你還喜歡這麼文藝的東西。」那書名一看就是時下文藝女青年最愛的類型。設計精美,紙質精良,雖然是二手,卻也值得這個價。
當然,寧凝對這種東西敬謝不敏。
那大學生臉上掠過一絲黯然。他說:「也不是我喜歡的。這是以前一個朋友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
寧凝眨了一下眼,問:「女的朋友嗎?」
那大學生神色困窘:「嗯。」
寧凝知道這裡面一定有故事,不過她沒打算盤根問題。瞧瞧對方臉上的表情,關於這本書的故事肯定不會讓人開心。
讓人不開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寧凝不想再聽。
寧凝轉身走上回家的公交車,揮手和對方道別。
對方如夢方醒,上前兩步追問:「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聯絡點?我明天找你還錢。」
寧凝說道:「我叫寧凝,明天很可能還在文藝匯演排練場地那邊,你可以過來找我。」
對方保證:「我叫陳默,明天我會去那邊的。」
寧凝笑了笑,再次朝對方揮了揮手,坐到窗邊等著公交車開走。
寧家離亞運會場有點遠,所以寧凝睡了一覺才下車。
走進家門之前,她先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把胸口的悶氣吐出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回家居然需要醞釀勇氣了……
寧凝推開門走進屋。
屋裡還亮著燈。
她母親宋雲香正坐在那裡。即使最近非常忙非常累,她保養得宜的臉龐依然美麗奪目。她母親就是靠這樣一張臉,讓父親冒著被所有人唾罵的可能性把她娶進門。
在宋雲香眼裡,美麗是女人的資本和武器。
寧凝喊了一聲媽,正要回房,就聽到宋雲香說:「明珠打電話給你,讓你回來以後回個電話給她。」
聽到宋雲香口裡說出「明珠」兩個字,寧凝心裡打了個突。她觀察著宋雲香的神色,記得以前宋雲香喜歡帶著哥哥寧旭去霍家,也就是在那時候,霍明珠也成為了她的比較對像之一。宋雲香總覺得她聰明不如寧馨月聰明,可愛不如霍明珠可愛,怎麼看都一無是處!
宋雲香一直很嫌棄她,外出時也不喜歡帶上她。
寧凝「哦」地一聲,點點頭準備繼續上樓。她房間裡也有電話,沒必要在宋雲香面前和霍明珠通話。
她和霍明珠處得好不好,她都不想宋雲香知道。
宋雲香大概也不想知道……
寧凝這麼想著,轉身不再和宋雲香說話。
沒想到宋雲香在她背後開口了:「我知道你怨我給你定下李家的婚事。但李家那邊也沒多差,要不是你入了李老爺子的眼,這婚事還輪不到你。你這孩子從小陰陰沉沉的,很難討人喜歡。我對你說這麼多是想你以後過得好一點……」
寧凝說:「嗯……」
宋雲香話鋒一轉:「你和明珠最近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寧凝還是只有一個字:「嗯。」
宋雲香說:「你能放下關逸是最好的,關逸那個人看著沒什麼,實際上去年我們寧家的困境少不了他動的手。那樣的人不適合當丈夫——甚至不適合當朋友。明珠和關逸走得近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她早就和關逸綁在一起了。你不一樣,你可以選擇別。」
寧凝心裡微微泛苦。
她有選擇的餘地嗎?至少目前來說,她還必須和李錦榮綁定一段時間。宋雲香話說得再漂亮,都掩蓋不了把她推出去聯姻的用心。
寧凝說道:「我上去給明珠回個電話。」
宋雲香一看就知道寧凝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她也來氣了:「媽媽是為你好!還有,你去做什麼志願者?我給你安排表演的機會你不去,和那些志願者混在一起有什麼用?你不覺得掉價嗎?」
寧凝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覺得。」
宋雲香站了起來。
寧凝見宋雲香有動怒的跡象,快步走上樓用力把房門關上,趴到床上輕輕地抽噎起來。
到底還是十幾歲的女孩,即使表現得在成熟,本質上還是溫室裡的花兒,根本沒承受過什麼風雨。
宋雲香在原地靜立片刻,仰身坐回椅上,心裡有些疲憊。這個女兒從小就有自己的主見,有時她甚至會因為寧凝洞徹一切的目光而生出幾分羞慚。對於寧凝迷戀關逸的事她一向是不贊同的,上回寧凝和霍明珠的鬧劇成了幾家矛盾的源頭,家族裡不少人提出要把寧凝送到國外,免得她再惹出什麼禍端!
要不是寧凝意外得了李老爺子青眼,連她都沒法保下她。
在寧家這樣的家庭一旦被當成棄子,日子肯定會很艱難。
雖然不太喜歡這個女兒,在這件事上宋雲香卻是真的在替寧凝打算。
可惜她們母女之間的溝通並不順利。
宋雲香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都化為一聲歎息。
寧凝不知道宋雲香給自己擋下了什麼危機,她慢慢平復好心情,給霍明珠回電話。
霍明珠說:「你到家了呀!我聯繫不上你們,想問問你有沒有把大家的住處安排好。」
寧凝說:「瞎操心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邊有我們家的酒店。」
霍明珠說:「對哦,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就好!你這麼晚回家,是不是帶他們出去玩了?」
寧凝:「……」
她根本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霍明珠讀懂了寧凝的沉默,說:「沒關係,還有好幾天呢,只要沒活動都可以出去的。」
寧凝說:「好。」看來她要去研究一下有什麼路線可以走才行。
霍明珠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記得你好像不太喜歡出去,可能也不知道哪裡好玩,我找張宏濤他們來領個路好了。」
寧凝說:「誰說我不知道!」
霍明珠:「……」
這惱羞成怒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她真的越來越不懂他們的想法!
霍明珠說:「那我們明晚一起吧。」
寧凝「嗯」地答應,沒想出有什麼新話題,卻又不想掛斷電話。
霍明珠看不出寧凝的糾結,又詢問寧凝明天要不要多找些人過去幫忙。開幕式和閉幕式的文藝匯演非常重要,很多人看亞運會都看不太懂,大多是瞧個熱鬧,關注這兩塊的人最多!
寧凝精神一振,把白天的情況一一告訴霍明珠,不知不覺聊到困意襲來,她才結束通話。
霍明珠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呼吸新鮮空氣。
雖然不知道寧凝怎麼了,但她聽得出寧凝的聲音有些低落。也許是因為和李家的婚事吧?想到關逸輕描淡寫說出口的事情,霍明珠不由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雙手。對於關逸他們來說,一個人的未來、一個人的婚姻,似乎是非常微不足道的東西。
當初關逸又是帶著怎麼樣的心情應下他們的婚約?
霍明珠感覺眼前霧濛濛,很多東西都瞧不清楚。即使關逸表現得再想維繫這樁婚約,她還是不太確定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霍明珠雙手抓住欄杆,仰頭看著無窮的天穹。
她不其然地想起霍彥那首苦澀的「所謂愛情」,他們還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卻已經嘗到了其中的澀意,嘗到了佔有和霸佔的欲-望。這其實不是一個好開端……
霍明珠微微出神。
關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半夜的,在想什麼?」
霍明珠轉過頭,看見關逸站在隔壁的陽台。兩個陽台隔著半米寬的距離,以前她經常從陽台上翻過去,和關逸窩著看一整晚的書。關逸有時有點煩她,但更多的時候是不理她。
霍明珠走到最接近關逸的地方,抿著唇笑了笑,才說道:「你湊近一點,我告訴你!」
關逸看到霍明珠臉上那熟悉的神色,有點發愣。自從那件事以後,霍明珠再也沒有住到他家,也再也沒有露出這種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一瞬間,他們彷彿又回到了從前。有些最普通、最平常的東西,失去之後就像是硬生生把它從骨子裡抽出來一樣,又痛又空,拚命想找點東西塞回去,讓它止住血、止住痛——即使那根本無濟於事——有些東西一旦被毀了,填回再多別的東西也不會有用。
直至這一刻,關逸才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有多後悔。
霍明珠見關逸不動,只好自己給自己台階下:「不聽就算了。」
關逸轉了過來。
兩個人相距不到半米。
霍明珠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裡卻出奇地平靜。她踮著腳微微前傾,湊近關逸的唇,蜻蜓點水般點了上去。
關逸整顆心似乎有一瞬的凝滯。
霍明珠很快退了回來:「這樣你的心跳會加快嗎?」
過了一會兒還聽不到關逸的回答,霍明珠才慢慢補上一句:「以前我會的。」
以前。
兩個人之間靠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卻因為這兩個字而出現了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關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樣。
連跳動都艱難了幾分。
霍明珠身世的揭露對於他而言只是無數次無端遷怒中的一次,對於霍明珠來說,卻是一場必須自己去面對的艱難蛻變。
這一次他從她身邊缺席。
這一次她自己站了起來。

第63章 以後我會改

霍明珠和關逸這一晚都輾轉難眠。
直至後半夜,他們才強迫自己合上眼。霍明珠不算多聰明的人,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拖的,拖著只會變成爛賬。關逸根本沒把事情想清楚,似乎也不打算把事情想清楚,如果是以前的話霍明珠會想著得過且過,兩個人就這麼過下去——人生難得糊塗。
但是當眼前的路變得明晰起來,她突然不願意再糊塗。
想要什麼就去爭取,這是關逸教給她的第一件事。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都告訴關逸,是霍明珠決定好的第一步。
他們之間需要交流。
第二天一早,霍明珠起得很早。
霍明珠下樓時見到了起得更早的關母。
比之以前,關母的神色看起來柔和了不少。夫妻倆的糊塗賬算清楚之後,霍父的態度有了一千八百度的大轉變,關母雖然不太適應,但也挺受用——他們畢竟已經做了快二十年的夫妻,對彼此來說早已成了戒不掉的習慣。
霍明珠高高興興地打招呼:「關媽媽你起來了!」
關母點點頭。她說道:「昨晚你媽媽打電話過來,她說中午會過去找你吃飯,你應該就在聯絡中心那裡吧?」
霍明珠說:「如果不在,我也可以趕過去的。」
關母揉揉她的腦袋:「你媽媽很想你,不過她這個人就是那脾氣,你多給她打打電話。」
霍明珠「嗯」地一聲,說:「我會的。」
關逸洗漱完畢,見霍明珠和關母在說話,抬腕看了看表:「再不吃早餐,你可能就遲到了。」
霍明珠下意識地和關逸的目光錯開。
吃了早飯後關逸親自送霍明珠到聯絡中心。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等快到達目的地時,關逸才開口:「我們再好好試一試。」
霍明珠轉頭望著關逸。
關逸目光微凝,靜靜地和霍明珠對視。他想起了幾年前的事。那時他和霍明珠都還很小,對於這麼個小尾巴,他理會的次數不算多,也說不上特別喜歡。從小到大他都覺得自己喜歡的應該是最好的,比如大家的夢中情人寧馨月。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曾經試著向寧馨月表白。表白這種事他只做過一次,經驗不算豐富,氣氛也不算浪漫,他甚至沒有任何臉紅心跳的跡象,只是平靜地站在寧馨月面前說了一句類似於告白的話,然後理智地詢問寧馨月他們之間有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寧馨月只回了一句「你太小了」。
關逸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是非常平靜的。
沒有生氣,沒有失望,更沒有非要證明自己「不小」的想法。
令關逸情緒稍微有些起伏的,是那場對話不知他和寧馨月兩個人知道。
至少關逸知道兩個人聽到了。一個是寧凝,另一個,是霍明珠。
意識到自己「告白失敗」被聽到了,關逸沒有去揪出躲在柱子後的霍明珠,而是逕自離開。在霍明珠面前他從來都是強悍到能讓她依賴的存在,他實在不想和霍明珠聊起這樁「黑歷史」。
沒想到在那以後,霍明珠就有疏遠他的跡象,甚至開始和其他人交起了朋友。像張宏濤那些人就是霍明珠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到現在都還是交情不錯的好友。
霍明珠自動請纓去醫院照顧霍老爺子。
他們見面的次數漸漸減少。
關逸原以為自己不會在意。不過就是少了個跟屁蟲,有什麼好在意的?這種又笨又天真的傢伙,他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偏偏他好像該死地在意。
尤其是看到霍明珠對著別人眉開眼笑的時候。
所以在霍老爺子提出讓他和霍明珠訂婚時,他神使鬼差地答應下來。
他父母對這樁婚約也很滿意,兩家很快確定好訂婚的時間。
霍明珠重新被他拴在身邊。
但是比之以前心甘情願的跟隨,霍明珠似乎對她的新朋友們更感興趣,他一不注意霍明珠就和別人跑了。
很明顯,他們之間還有很多矛盾沒有解決。
可惜的是他平時都沒有放在心上,放任它們一天天地擴大。在他看來,無論鬧多少次矛盾,霍明珠都會乖乖認錯服軟。
因為霍明珠一直都那樣。
霍明珠和寧凝的矛盾牽扯上寧馨月以後,霍明珠突然變得強硬起來。她甚至敢拋下自己捅的簍子不管,一聲不吭和別人出去旅行。
不管事後找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當眾揭開霍明珠身世的那一剎那,他腦海裡掠過的都是一種冷酷到殘忍的想法。
當時他想的是……
從今以後,她只能依靠他一個了。
沒有了家世、沒有了母親和兄長、沒有了在首都立足的資本——除了依賴他之外,在溫室裡長大的霍明珠還有什麼選擇?
沒想到霍母和霍戰堅持要把霍明珠留下。
霍母和霍戰雖然平時對霍明珠疏於照顧,卻怎麼都不想把女兒送回艱苦的鄉下。在和霍定國那邊溝通之後,霍婧婧被接回了霍家,霍明珠卻還是霍家千金——霍母的理由很充分,首都有更好的學習氛圍,霍家也能給霍明珠提供更好的條件。兩個女兒都留在霍家,對以後會更好。
那時候他們都沒想到,霍定國是怎麼樣一個人。
原以為霍明珠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去常嶺那種地方,結果霍明珠大病了一場以後堅持要回「家」,回那個她從來沒回過的家。
而霍定國這蟄伏在常嶺的猛虎,也在短短半年之內一躍而起,進入許多人的視線。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事情徹底脫出了關逸的掌控。對於自己惡劣的做法,關逸是後悔的。他只想著逼霍明珠和以前一樣服個軟,沒想過這樣會把霍明珠徹底推離自己身邊!
那些不為人知的陰暗想法,他沒有辦法說出口。
經過霍明珠昨晚的「提醒」,關逸察覺了自己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對於霍明珠,他有著難以對人言的佔有慾。這種佔有慾像是魔鬼一樣,讓他不由自主地想把霍明珠綁在身邊。這兩年霍明珠一次次脫離他的掌控,他的「遷怒」也一次比一次過分,想讓霍明珠像以前一樣心裡眼裡都只有自己。
這種想法是卑劣的,也是危險的。
沒有一個人會願意永遠依附另一個人活著。
關逸說:「以前我的心理可能不太正常……」
霍明珠呆了呆。
關逸伸手把霍明珠抱進懷裡:「以後我會改。」
霍明珠比誰都清楚關逸以前的狀態。要是關逸的脾氣是正常的,那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對他畏懼多於敬服了。不管怎麼樣,關逸能把這些話說出口都是一個進步。
霍明珠沒有掙開。她安安靜靜地讓關逸抱了一會兒,才說:「我要去老師那邊了。」
關逸鬆手,放開了霍明珠。
把霍明珠抱在懷裡的時候,他的心臟跳得非常鮮明。那時候,他一邊不喜歡霍明珠和別人走得太近,一邊又覺得自己絕對不會喜歡霍明珠這樣的類型。霍明珠太黏人,太單純,根本經不起半點風雨——這樣的溫室嬌花並不適合他。
可看到有人要把這朵花采去了,他又恨不得讓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種矛盾的心情時刻徘徊在他心裡,讓他拒絕去承認那種異常的情緒因何而生。
那是種能讓他失去所有理智的感情。
只是這種「感情」要是說出口,肯定會把人嚇跑。
關逸冷靜下來。
他說道:「晚上我再來接你。」
霍明珠說:「我中午要和媽媽去吃飯,也許晚上會回家睡。」
關逸壓下反對的衝動,點頭說:「那到時給我打個電話。」
克制,是他要學會的第一件事。
這一天的工作也很忙碌。霍明珠跑了小半天的腿趕回聯絡中心,只見母親許蘭英已經到了,崔文華正在和她說話,兩個人聊得還算愉快。
霍明珠遲疑片刻,張口喊道:「媽媽!」
許蘭英點點頭,邀請崔文華一起去吃飯。
崔文華說:「你們母女倆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許蘭英領著霍明珠往外走,迎面碰上來找霍明珠的寧凝和陳默。寧凝目光一頓,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向許蘭英問好:「伯母。」
陳默對這個一手接掌霍氏的女強人有所耳聞,見霍明珠和許蘭英一起出現,心裡有些驚訝。轉而想到霍明珠那對電腦的熟悉程度,陳默明白了她們的關係:要不是出身霍家那樣的家庭,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怎麼有機會接觸網絡和軟件設計之類的東西!
陳默也向寧凝問好。
霍明珠有點緊張地看向許蘭英。
許蘭英本來不喜歡霍明珠和寧凝走太近,對上霍明珠小心翼翼的目光時又把教訓的話嚥了回去。算了,不過是兩個小孩子。
許蘭英主動邀請道:「你們是來找明珠去吃飯的吧?一起去吧。」
寧凝吃驚不已。
霍明珠眼睛微微發亮。
許蘭英把她們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不由反省起自己以前的做法。她和寧凝母親之間的恩怨根本不該牽扯到孩子身上,以前她對寧凝這麼半大孩子冷臉相對,未免有愧於自己的長者身份。
許蘭英把三個小輩帶到附近的餐廳,讓他們各自點菜。
菜還沒上來,一個意外的身影由遠而近。
許蘭英面色一凜。
「許蘭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居然肯請我女兒吃飯。」來人的聲音有點尖銳,「你不是還懷疑她是——」
許蘭英站了起來:「住口,宋雲香!你在孩子面前說這些做什麼!」
來的正是寧凝的母親,宋雲香。

第64章 你是什麼意思?

霍明珠驚訝極了。
宋雲香和許蘭英平時都不是這樣的人。宋雲香雖然是明星出身,舉止卻端莊優雅,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年輕女性的時尚風向標;許蘭英是所有人眼裡的女強人,像所有上位者一樣喜怒不形於色。
沒想到這樣兩個人一見面居然會劍拔弩張。
霍明珠想起以前許蘭英告誡自己不要和寧家人往來,聽著她們的對話,她心裡非常震驚。緊接著她想到霍爸爸還在世前宋雲香經常到霍家來,她也因此和寧旭有過一段要好交情。現在看來,當年的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霍明珠望著許蘭英帶著幾分沉鬱的側臉,想起了許多事情。以前因為霍爸爸病逝,霍明珠常常和許蘭英鬧脾氣,甚至還非要跑去找寧旭。母女之間的隔閡一重深於一重,以至於她從來沒想過許蘭英也會有傷心難過的時候。
……聽說爸爸曾經和宋雲香有過一段戀情,對於媽媽來說,就是爸爸常常和前情人見面。
霍明珠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問好:「宋阿姨。」
宋雲香聽到霍明珠低低的問候,頓時有些後悔在後輩面前把話說出口。但是她就是痛恨許蘭英,明明她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別人費盡心思都得不到的東西,卻把它辜負得那麼徹底!她甚至不知道他得了病,甚至沒有在他身邊陪伴過完完整整的一天。想到那溫文之中帶著幾分黯然的笑容,宋雲香連做夢都會心疼!
宋雲香說:「明珠,這段時間凝凝多虧了你照顧。」
寧凝說:「我才沒有要她照顧……」
霍明珠也說:「寧凝很厲害的!她在那邊組織了學生會,這次我們來當志願者也是她領隊的。」
宋雲香在霍明珠面前不好對這件事表示不滿,只好說:「這次很多事確實都靠志願者幫忙。」
霍明珠很贊同:「志願者裡面有好多很厲害的人,比如陳默哥!」她把陳默介紹給宋雲香,「他是老師朋友抓來的壯丁,現在在歐洲那邊留學,要明年才畢業。以前學的是化學,現在學計算機了,這次志願者的調配很大一部分都是陳默哥在做。」
宋雲香禮數周全地微笑起來,誇了一句:「留學生啊,高材生!」
霍明珠說:「宋阿姨你要坐下一起吃飯嗎?」
宋雲香這才想起自己過來這兒是要參加聚會的,搖搖頭說:「我還有事,下次吧。下次你和凝凝到我們家裡來,我給你們下廚。」她和煦地望向陳默,「陳默同學也可以一起過來。」
陳默靦腆地笑笑,目送宋雲香離開。
菜陸續上桌,霍明珠問起寧凝是怎麼和沉默認識的,寧凝大大方方地把昨晚的事情說了出來。陳默說道:「寧同學非常善良。」
霍明珠抿唇笑了起來。
寧凝瞪了她一眼:「霍明珠,你是什麼意思?」
霍明珠說:「沒什麼意思!」
寧凝憤然地開始吃飯,不理霍明珠了。
許蘭英沒怎麼說話。霍明珠的性格很大一部分是像霍爸爸,總能不著痕跡地調和矛盾。即使是剛才來意不善的宋雲香,也因為她的幾句話而平息了敵意。
許蘭英在心裡歎了口氣。
也許在這一方面她真的做的不夠好。
霍明珠一直在關注著許蘭英的表情,吃飯時說了找了不少聯絡中心的難題向許蘭英發問。許蘭英是霍氏的掌權人,處理人員、物資、資金的調配這些事兒比霍明珠和崔文華都要擅長,有她指點之後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
陳默也從最開始的旁聽變得認真起來。
飯吃到一半,霍戰過來了。霍戰打量著飯桌上的新面孔,朝陳默伸出手打了個招呼,臉色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缺少了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霍明珠沒想到霍戰也騰出空過來,心裡有點感動。她小心地問道:「婧婧姐呢?」
霍戰說:「她去國外參加一個會議,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霍明珠有些失望。要是能見到霍婧婧,回去霍彥肯定會高興的。
霍戰抿了抿唇。他掃了寧凝和沉默幾眼,問起霍明珠志願者當得怎麼樣。
霍明珠簡單地把自己負責的東西告訴霍戰,見霍戰沒有罵她的勢頭,心頓時放回了原處。
婧婧姐說得對,其實媽媽和哥哥也是很講道理的人。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飯以後,霍明珠三人又要去忙活了。開幕式迫近,志願者要做的事越來越多,他們必須打起精神來應對。
聯絡中心的機房有陳默坐鎮,霍明珠被崔文華安排回迎接外賓的崗位上。
這是霍明珠最擅長的東西,很快就把擅長外語的志願者都集合起來,一起商量怎麼分配工作。在志願者裡,霍明珠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今年山南省那次英語演講比賽的冠軍袁賀成。他看起來有些不合群,沉默地站在一邊聽霍明珠說話。
等手裡的事情告一段落,霍明珠才有時間向袁賀成問好:「沒想到你也來了。」
袁賀成點點頭。他問:「你也被保送了嗎?是哪間學校?」
霍明珠說:「沒有,我明年還要高考呢。」
袁賀成微微訝異。
霍明珠很看得開,笑著說:「我不如你們。」
袁賀成抿著唇,沒有說話。
霍明珠也只是想和袁賀成熟悉一下而已,不打算深談。事實上她本來和寧凝是同一批被送上去確定能不能保送的,後來情況變得太複雜,霍明珠需要一點時間把事情理清楚。於是她拒絕了崔文華的作保,回常嶺整理心情、重新出發。
曾經的種種猶豫和掙扎都已經過去了,她不想和誰說起其中的辛酸或苦楚。
霍明珠說:「接下來我們當搭檔吧。」
袁賀成語出驚人:「我老師那邊還有一個名額,你要不要去試試?」
霍明珠一愣。她和袁賀成絕對算不上交情多好,談保送名額這種事好像有點奇怪……
霍明珠說:「謝謝你。不過還是不用了,我明年考一考試試看。」她笑瞇起眼,「既然你已經保送了,說不定我努力一把還能拿個省狀元呢!」
袁賀成看著她的笑容,莫名地想放棄保送資格去和她一起考。從小到大他都是最優秀的,做什麼事都比其他同齡人要出色,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覺得自己不會有對手這種東西。直到後來他意外碰見了霍明珠。
霍明珠是眾人口裡的天之驕女。她什麼東西都會一點,而且就是學了那麼一點,竟也能超過許多人。
在他還對著卷面成績和競賽獎盃「孤獨求敗」的時候,霍明珠已經在外國人面前侃侃而談,輕鬆自如地進行交流。在他為自己的文章被省報採納而有些自得的時候,霍明珠卻領著一批在他看來不怎麼聰明的人把省報「屠版」,省報特意給他們開闢了一個專版,做了個「山南省走向世界」的專題。
袁賀成還記得自己去年不著痕跡地向自己老師問起霍明珠,老師歎息著說:「那個女娃兒,可惜了……」
這聲「可惜了」,說明很多人對遭逢突變的霍明珠並不看好。
但霍明珠沒有給別人為她惋惜的機會。
袁賀成覺得,那些因為霍明珠不再是「天之驕女」就落井下石的人簡直有眼無珠。
她本身就是一顆璀璨耀眼的明珠,不需要別的東西為她添光增彩。
袁賀成說:「那我在首都大學等你。」
霍明珠對上袁賀成滿是善意的目光,心中一暖,說道:「我確實很有可能報首都大學,到時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報到。」
袁賀成說:「外語系嗎?」
霍明珠說:「大概是計算機系。」
袁賀成微訝。他欣喜地說:「我也是這個,不過選這個的女孩子挺少的。」
霍明珠笑了笑:「我對這個有興趣!」她想到了陳默,對袁賀成說,「昨天我剛認識個很厲害的人呢,你晚上要是有空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他現在在歐洲留學,學的就是這方面的東西,不過比較偏軟件那一塊。」
袁賀成說:「當然有空。」
霍明珠忙碌了一整天,到晚上才騰出空來帶袁賀成去聯絡中心找陳默。陳默雖然不是熱情的性格,對比自己小的袁賀成卻挺客氣的,袁賀成問什麼他都耐心地回答。霍明珠正要搬凳子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突然聽到有人敲了敲機房的門。
霍明珠轉過頭,只見關逸站在那裡望著她,黑幽幽的眼睛帶著幾分詢問的意味。
霍明珠給關逸介紹袁賀成:「這是我今天認識的新朋友,以前也見過兩次。」接著她又把關逸介紹給袁賀成和陳默,「這是關逸。」
關逸沒把心裡的不快表現出來,而是加入了談話行列:「你們在聊什麼?」
霍明珠補充:「關逸家裡正在爭取一些技術,陳默哥你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陳默微微驚訝。他打量關逸幾眼,說道:「關氏?」
關逸點點頭。
陳默由衷地誇道:「關先生很令人欽佩。他為國內爭取了不少技術,淘汰了很多落後的生產方式,不管是人力物力還是資源都耗得比以前少了。」
關逸一點都不覺得害臊兩個字怎麼寫,笑著接話:「我也很佩服爸爸。」
陳默本來還因為關逸那不同於同年人的氣勢而有些謹慎,聽到關逸這話後瞬間放下了防心。雖然看上去有些早熟,但也還是個普通的少年——這不,還會為自己父親而驕傲。
陳默和關逸聊起了自己知道的東西。
袁賀成在一邊聽著陳默和關逸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根本插不上嘴。自從來了首都,他幾乎每天都在見識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下意識地望向霍明珠。
霍明珠正專注地聽著陳默和關逸的對話。
這一點上,他也不如霍明珠。
袁賀成這樣想著,很快拋開心裡的攀比念頭,和霍明珠一樣當起了合格的聽眾。

第65章 狀元之路

沒想到最後便宜了關逸。
霍明珠仰躺在床上,整理著白天記錄下來的畫面。
上次在「到九零年開超市」的帖子裡找到了不少靈感,霍明珠開帖直播1990年亞運會。依然是有圖有真相,比起上回她的拍照技術有所長進,放上去的照片都非常漂亮。
「我在當1990年亞運會的志願者,你們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霍明珠不怕自己被發現,因為小海豹的防禦系統非常逆天,據說曾經有一大批黑客曾經試圖入侵系統,結果都被小海豹殘忍無情地弄死了!
霍明珠開了帖子以後就跑去做翻譯。
山南大學的寢室,別離的氣氛已經有點濃厚。連雲剛等人念的是室內設計專業,到大四大多是去外面找實習了。連雲剛是個有想法的人,家裡有對他非常支持,所以他打算畢業後出去單干。雖然他的水平不是系裡頂級的,甚至還有吊車尾的跡象,但他認識好幾個牛逼的朋友!
連雲剛說幹就幹,拉著人去找工作室場地。
等事情敲定以後,連雲剛給哈密瓜打了個電話:「喂,你要不要來我這邊?」
哈密瓜掛斷電話。
這是第三通!一天之內,他分別接到了表哥、凌雲開和連雲剛的電話。表哥是要他去負責網站的客服組,現在他們的網站蒸蒸日上,人氣十分火爆,對人工客服的需求也增大了。這是哈密瓜的老本行,所以表哥沈皓第一個想到了他,想讓他到首都工作;凌雲開則是缺個助理,主要負責料理社交賬號之類的,問他要不要頂上。
這兩個機會都很讓哈密瓜高興。
但是在聽到連雲剛的電話後,他的心情是雀躍的。網絡上的東西挺虛的,他不能一輩子都躲在顯示器後面。他也希望能像連雲剛他們一樣,帶著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和希望,為某個目標去努力一次。
接到連雲剛的電話之後,哈密瓜一口回絕了表哥沈皓和凌雲開的邀請,並對他們表示自己的謝意。
哈密瓜發了一條新微博:「新的生活要開始了。」
本來他想關掉電腦好好休息,結果突然看到旁邊跳出個熱門話題。
#我在1990年亞運會#
哈密瓜看到1990這個年份,心裡咯登一跳,馬上想到了霍明珠。
他趕緊點開看看話題在說什麼。
熱門微博裡大多是轉載明珠1990發的照片。
因為拍攝角度和照片質量都太完美,不少人看到後都瘋狂點贊,連同「我在1990年開超市」都被翻出來科普了一番!
霍明珠把這段時間遇到的困難一一整理出來,認真地詢問大家的意見。
這些問題又引發了新一輪技術討論!
霍明珠在旁邊打開文檔把大家的建議都記錄下來。
生活在2015年的人比她有經驗多了,至少在這二十五年間他們已經舉辦過好多次!
霍明珠對時局不瞭解。帖子裡描述的大多是實際問題。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不少敏銳的人發現不對:「都已經冬天了吧?1990年的亞運會不是在秋天舉行的嗎?」
這位較真帝很快被人從對話行列裡開除。
哈密瓜把帖子跟完了,跑去找霍明珠:「你這帖子是準備連載嗎?」
霍明珠說:「也算連載吧!哈密瓜你來了?」
哈密瓜現在已經完全確定霍明珠是個「富二代」了,想想過去半年裡發生的事兒他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哈密瓜說:「真不知道你哪來那麼多奇怪的想法。」
霍明珠說:「才不是奇怪的想法。」她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問起哈密瓜的近況。
哈密瓜把決定去連雲剛那邊的事情說了起來。比起表哥和凌雲開,連雲剛那邊的起步點是最低的!
但在那裡靠的是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
不管是靠親戚關係進入沈氏,還是藉著凌雲開的名氣涉足娛樂圈,都有太多的影響因素在。
做人麼,終歸還是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得穩妥一點最好!
哈密瓜堅定地說:「我一定會好好跟著他們學東西,以後你買了房子我可以免費幫你做室內設計!」
霍明珠高興地答應:「好啊!」
真的很好,每個人都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走。
霍明珠收集了一批意見,突然聽到小海豹雀躍地歡呼:「我們又升級了!」
開淘寶點的事全都是小海豹在管,霍明珠甚至沒去看過交易量和系統等級。小海豹閱讀完升級公告,圓圓的眼睛寫滿了驚恐:「糟糕!系統升到二十級以後就要進入付費模式!」
霍明珠嚇了一跳:「什麼付費模式?」
小海豹給霍明珠放出升級公告:
尊敬的用戶1234567888:
您好!您所使用的體驗版個人系統已經升到二十級,若想要繼續使用系統必須繳納一定的赤晶幣,每個月需要繳納10赤晶幣。一旦逾期未繳納,系統功能將暫時關閉,謝謝您的配合!(赤晶幣獲取方式請看下鏈接。)
霍明珠:「……」
她點開公告裡的鏈接,看到了赤晶幣的介紹。
赤晶幣:聯邦通用幣種。
匯率:赤晶幣/人民幣=1/10000
也就是每個月要繳納十萬塊。
霍明珠:「……」
突然覺得自己好窮怎麼辦!
小海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抽噎著:「我會不會消失掉?」
霍明珠堅定地說:「不會!」她安撫小海豹,「其實你已經很能賺錢了!」
小海豹說:「真的嗎?」
霍明珠說:「真的。」
小海豹開始積極地尋找適合霍明珠參加的「有獎活動」,主要是盯著獎金去的。霍明珠知道小海豹是擔心系統功能關閉後自己會被抹殺,因此非常配合小海豹:「行,有空我去試一試,不過我不一定能拿到獎金。」
小海豹說:「沒關係,多參加幾個總有能拿到的!」
霍明珠一樂。
她說:「升級應該不僅僅是收費吧?應該有新功能吧?」
小海豹說:「確實有一個新功能!」它的聲音有點小激動,「是個學習室哦,在裡面可以模擬出很多東西!當你閱讀書本的時候它會自動轉換出畫面,能大大地提高你的學習效率。」
霍明珠睜大眼:「還有這東西?」
小海豹說:「當然有!人腦的使用區域很小,在學習室裡能全面激發你大腦的潛能,在裡面學東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以前我們都是這樣培訓出來的呢!當然,你們肯定達不到我這種程度。」
霍明珠說:「難怪每個月要十萬塊!」
要是這東西可以明碼標價地出售,肯定有不少人願意付錢!
霍明珠馬上嘗試著進入學習室學習。
不到半小時,她就把整個高中學過的內容統統理得明明白白。
這大概就是當聰明人的感覺?
可惜這只是靠系統得來,遠遠不及那些生來就很聰明的人。
不過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她運氣一直老好了。
霍明珠全心投入到志願者工作裡。
一直到閉幕式結束,她才真正清閒下來。
來自常嶺的學生會成員們重新從志願者隊伍中踏上歸程。
霍明珠明顯感覺到大家看起來和來時有些不一樣了。
沒有什麼事能比親身實踐更能影響人。
參與了這麼一場盛會,所有人臉上都帶上了一種堅定的神采。有人說:「原來連志願者都這麼辛苦這麼累,真想像不出為亞運會訓練那麼多年的運動員是怎麼堅持下來的。」還有人說:「雖然累,但也特別有意義,如果將來我們能舉辦奧運會就好了,到時我們還來當志願者。」
霍明珠把這一句話放到了帖子裡,作為「我在1990年亞運會當志願者」這一帖的終結。
霍明珠的記錄太翔實,本來帶著質疑進來的人都自動消失了。
能編到這個程度多不容易!
而且看著心裡還真有點小感動呢。
有人說:「你可以告訴你那個同伴,說2008年的時候我們就會舉辦奧運會了。」
雖然那和1990年相距十八年,但終歸還是等到了那一天。
霍明珠認真地說:「我會告訴他的。」
霍明珠靠著火車車窗合上眼休息。
這段時間她真的累壞了。
寧凝本來想找霍明珠說話,轉頭一看,頓時不再開口。車窗外景色飛馳,雪原不斷地後退,駛向前方的冬陽。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寧凝也閉上眼,靠著座椅進入夢鄉。
很快地,冬去春來。
霍明珠迎來了自己呆在常嶺的第一個春節。
1990年過去了,1991年正式到來。
這是和曾經的「未來」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霍明珠清晨醒來的時候聽到「叮」地一聲。
系統向她說了聲新年快樂,並祝賀她去年的任務完成率非常高,觸發了一個隱藏任務!
任務名稱:狀元之路
任務內容:在明年六月的高考中奪得全省狀元成就。
任務獎勵:免除紫晶幣五個月。
是否接受該任務?是/否。
霍明珠:「……」
五個月!那就是省了五十萬!
五十萬啊……
習慣了低物價的九零年代,突然聽到這麼一大筆數目,實在嚇人!
霍明珠說:「放心,我一定會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說完她又補了一個字,「全部。」
霍明珠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她應該有新的開始。

第66章 她還真的敢

按照搜索引擎的統計,「海豹」成為了二月互聯網上提及次數最多的詞彙。如果說「地球城」引爆了社區互動的熱情,那麼「海豹」這個即時通訊軟件則讓互聯網經歷了一場爆炸性的變化。去年還火爆一時的聊天室,在「海豹」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倫森找上霍明珠感歎:「你師父還真是厲害。」
這個師父指的是小海豹。
霍明珠沒想過把小海豹的功勞據為己有,畢竟她才十六歲,真要能憑一己之力倒騰出這東西就奇怪了。「海豹」即時通訊軟件的推行全靠倫森幫忙,霍明珠對倫森非常感激:「倫森你也很厲害。」
倫森笑著說:「那當然,我可是要打造出互聯網帝國的人。」
倫森的自信感染了霍明珠。她也笑了起來:「我以後也要分一杯羹。」
倫森說:「怎麼辦,我已經開始害怕了!」
倫森是真的有點看不透霍明珠。照理說霍明珠身在國內,應該沒辦法上網才對,也不知她用的是什麼辦法,居然能一直暢通無阻地上網。不過想到霍明珠背後那神秘的「老師」,倫森就釋然了。
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缺能人,那種能輕鬆解決無數難題的高人,怎麼可能連上個網都解決不了?
霍明珠讓小海豹關注著在線人數的變化。
看著那呈指數型遞增的人數,霍明珠非常滿意。「海豹」即時通訊軟件一時半會還沒法盈利,不過只要搶佔了市場,以後想賺錢不會是難事。有倫森他們幫忙,在海外註冊公司不是難事,將來海外版應該可以穩步發展。
而海外版的盈利,會用來支持國內互聯網業務的前期投入。
霍明珠暗暗在心裡盤算著。
陳默這樣的人才被關逸網羅過去後,霍明珠心裡有種危機感。關逸會越來越厲害,她也要好好加油才行!
霍明珠不打算單干,她正正經經地和霍定國他們商量起這件事。
她要先組建一個團隊。
雖然有系統在,但長久發展絕對不能光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往前衝。現以「海豹」為樞紐,先把人才綁上船再說。到時讓小海豹繼續假裝她的「師父」幫忙把人培養起來,用強烈的團隊意識和強大的技術支持把他們徹底留下來,將來絕對能拿下國內互聯網的半壁江山!
當然,在那之前絕對需要前期的投入。
口號喊得再響,人總還是要吃飯的。飯都吃不上,誰還管你什麼團隊不團隊。
霍明珠需要外援。這個外援當然首選霍定國,許蘭英和霍戰那邊也可以,霍明珠花了幾天時間把自己的計劃整理出來,用軟件刻進軟盤再托人幫忙打印四份。一式四份,自留一份,霍定國、許蘭英、霍戰各一份。許蘭英和霍戰帶著霍婧婧過來常嶺過年,年初一沒什麼事,都坐在客廳邊看迎春節目邊閒聊。
霍明珠小心翼翼遞上自己的計劃書。
許蘭英三人都有些驚訝。
霍明珠把事情都推到別人身上:「以前關逸會叫我幫忙整理策劃之類的,我照著他教我的格式寫的。我最近有個想法,唔,是和倫森他們交流時冒出來的。爸爸你見過倫森……」
霍定國笑著說:「硬件問題還沒解決,你已經盯上軟件這一塊了。」
霍明珠說:「可以先拿國外練練手嘛。」她語氣堅定,「以後這一塊絕對會有很大的利潤!」
看著霍明珠稚氣卻自信的臉蛋,許蘭英和霍戰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眼。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霍婧婧都更符合他們對女兒或妹妹的要求,但在不知不覺間,霍明珠也已經成長起來了。
最明顯的就是,她開始學著和家裡人商量。
以前霍明珠面對他們時總有些畏怯。也許是身世的事對她造成太大的衝擊,她在短短一年之內徹底成為了一個滿足所有人期望的人。
只是這樣的成長,付出的代價並不小。
有時候許蘭英和霍戰總覺得一回到家,那個愛哭的、嬌氣的女兒還會抽抽噎噎地跑上來,哭著鼻子說起白天受了什麼委屈,張開雙手要他們親親抱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霍明珠漸漸不再向他們索求安慰的擁抱,後來甚至經常往關逸家裡跑。雖然因此而和關母重拾舊日友誼,許蘭英心裡還是有點疙瘩的,尤其是看到霍明珠依戀地蹭在關母身邊時許蘭英更是不好受到極點。
霍明珠在回常嶺前和她大吵了一架。
霍明珠哭著說:「你從來都不喜歡我!」
那時看著霍明珠傷心的模樣,許蘭英的心也揪到了一起。但她仍然端著自己的架子,連句「不是那樣的」也說不出口。
許蘭英低頭翻看著霍明珠的計劃書。
霍明珠的計劃裡削弱了小海豹的作用,只提到能讓人在前期做技術指導。她有點緊張地坐在一邊跟著翻看,琢磨著裡面還有沒有哪裡存在問題。
很快地,霍定國把計劃書看完了。他說:「你真的能拿到『海豹』的運營權?」這是起步階段最重要的一個籌碼。如果真的能拿下「海豹」這個即時通訊軟件,想拉攏人才絕對會很輕鬆!
霍明珠點點頭:「可以的。」
霍定國說:「我在美國有一批人手,如果真的能拿到運營權,那我可以馬上投錢進去運作。」
霍明珠兩眼一亮。
霍戰說:「我們也可以。」雖然他消化得沒有霍定國那麼快,但他知道這個時候要是不趕緊開口,霍明珠絕對會被霍定國徹底拐跑!
許蘭英也反應過來:「沒錯。」
霍定國說:「那就我們一起給明珠『投資』好了。」
兩家這半年來雖然走動得多了,終歸還是缺少一個緊密聯繫的樞紐。既然霍明珠想要打造一個專注於互聯網產業的團隊,他們索性合力支持霍明珠做好這件事。這樣一來,兩家可以走得更近。
畢竟他們都有個女兒在對方家裡。
許蘭英說:「就這麼決定吧。」
事情順利得讓霍明珠不敢置信。
當然,她沒辦法立刻忙碌起來。因為霍家的人都回家來過年了,霍定國是長子,兩個弟弟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三兄弟感情好得很。二叔霍定文是個軍人,一直生活在軍隊裡,今年難得有個假期自然會回家來過;三叔霍定武負責海外的事務,和霍定國一內一外地配合了好些年。
兩個人都有些「錯位」,名字裡有「文」的呢,長得高大魁梧,眉宇間帶著幾分冷峻,一看就是天生的軍人料子。名字裡有「武」的呢,常年穿著身儒雅的唐裝,彷彿是畫卷裡走出來的書生。
第一次見到霍明珠這個侄女,霍定文和霍定武都給她帶了見面禮,不算貴重,但都很符合霍明珠的喜好,看來事前特意和霍定國瞭解過。
霍明珠高興地認下了這個二叔和三叔。
誰都喜歡被重視的感覺!
霍定武聽說霍明珠的想法,拿過計劃書翻了一遍,久久無法回神。過了好久他才搖頭歎氣:「每次看到她們這些娃兒,都覺得自己白活了!上次和關家那個小子合作了一次,我以為那樣的小娃子只是個個例,沒想到我們家也藏著一位啊。」
霍明珠說:「哪有!都是別人教我的,」她好奇地問,「你和關逸合作過嗎?」
霍定武想到霍明珠和關逸的婚約,說道:「對,兩三年前的事了,那會兒他才多大啊,和我交談時已經像個小大人一樣。」
霍明珠點點頭:「他一直很厲害。」
難怪關逸說他早就知道霍定國不簡單,原來是跟霍定武接觸過。
霍明珠對接下來的事情充滿信心。
霍明珠這邊過得非常愉快。
寧凝那邊卻有些水深火熱。
寧凝被宋雲香踢出家門,和李錦榮去參加「朋友聚會」。李錦榮不喜歡她,李錦榮的狐朋狗友嗅到了其中意味,聯合起來起哄擠兌寧凝。寧凝忍氣吞聲了老長一段時間,終於忍不住了,自己跑出外面透氣去了。
李錦榮滿不在乎地摟過旁邊一個女孩,隨手地揩了把油,驚得對方驚叫一聲,嗔笑般望著他。那眼神真是勾人到極點,李錦榮笑嘻嘻地把她攬進懷裡,接過話筒和女孩玩起了情歌對唱。
寧凝深吸一口氣,緩步沿著街道前行。她還不能回去,回去又得面對宋雲香的追問。
寧凝坐在街道旁的長椅上,忍不住有些鼻酸。
這樣的事情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遍。
寧凝紅著眼,卻沒有哭出來。
哭有什麼用,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安安靜靜地坐著。
天空緩緩地飄起了雪。
寧凝有些出神。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有點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寧凝一怔,抬起頭看去,只見幾個月前有過數面之緣的陳默站在跟前。寧凝伸手摀住有些發紅的鼻頭,深深地呼吸了兩口,聲音才帶上點笑意:「陳默哥,你回來過年?」
陳默說:「差不多,那邊的事差不多忙完了,回來陪陪媽媽。」他看著不遠處新開的肯德基快餐店,詢問道,「要不要喝杯熱飲料?我請你喝。」
寧凝也不和陳默客氣,大大方方地答應:「好啊!」
兩個人走進肯德基,要了杯熱飲坐下聊天。
寧凝說:「聽說你準備去關氏,是要回國發展嗎?」
陳默說:「對。」
寧凝說:「真想快點長大啊。」
陳默憐惜地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半大女孩。會說出這種話的人要麼是天真得不知道長大後的愁苦,要麼是遇到太多躲不開的事希望能早些擁有改變一切的能力。
很明顯,寧凝是後者。
陳默體貼地沒詢問寧凝的事,而是和她聊起了國外的生活,身在異鄉雖然辛苦,卻也不乏趣味。
寧凝心情漸漸轉好,暫時忘記了李錦榮的存在。
只是李錦榮不是那麼容易被「忘記」的人。有個李錦榮的狐朋狗友出來買煙,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陳默和寧凝。
他瞅了一會兒,回去向李錦榮通風報信,戲謔地說「嫂子跟人約會呢」。
李錦榮當然是不信的,寧家需要李家幫忙度過難關,給寧凝一百個膽子她都不敢去和別人「約會」,更何況他們還是一起出來的。
剛才其他人那麼刁難她,她不都忍著嗎?她哪來的膽子跑去和別的男的見面。
通風報信的人言之鑿鑿地把李錦榮領到外面。
李錦榮看著寧凝臉上那透著愉快的笑容,臉色一瞬間陰沉起來。
她還真的敢!
其他人還在說風涼話:「剛才和我們玩一直繃著臉,這會兒笑得多開心!」「要是她朝我們這麼笑笑,我們哪捨得為難她!」
李錦榮罵了一聲:「媽-的。」
他冷下臉:「給我進去把那個男的打廢,出了事算在我頭上。」

第67章 不要怎麼樣?

寧凝餘光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臉色驟然一變。她站了起來,看向陳默,神色帶著幾分惶急:「陳默哥,你先走。」
陳默呆了呆,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寧凝神情認真,不像在說笑,他順著寧凝的視線望去,對上幾道來意不善的目光。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理清了情況。寧凝背景不簡單,母親是有名的宋雲香,那「寧」字肯定就是那個寧家了。聽說寧家和李家要結親,而李家那位小少爺平時就是個欺橫霸市的紈褲子弟,如今怕是見他和寧凝坐在一快,誤會了,叫人來「抓奸」!
看到寧凝有些難堪的神色,陳默沒有多問,轉身從另一道門離開。這種事真要鬧開了,寧凝臉上絕對不會好看。寧凝到底是寧家千金,只要他不在場,應該不會被為難得太厲害!
寧凝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目送陳默離開,坐回位置上喝自己的熱飲。
李錦榮的狐朋狗友們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錦榮揮揮手讓他們回去,俊美的面容多了幾分冷意。他叫了份熱飲,一屁股坐到陳默剛才的位置上,抬頭打量著寧凝鎮定的神色。寧凝是漂亮的,那雙眼睛隨了她母親宋雲香。那會兒,宋雲香是多少人眼裡的夢中情人?那眼底天生帶著幾分笑意,她盈盈地看著你時,你永遠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再看看那小巧卻筆挺的鼻樑、偏薄又潤澤的嘴唇,怎麼看都是完美的傑作。
李錦榮想到寧凝剛才的笑容,心裡冒出種陌生的暴戾。寧凝呢,他本來是不想娶的,不過寧凝長得漂亮,帶出來有面子,所以他不介意帶著寧凝出來玩兒。沒想到她在他朋友面前一點都不合群,在那個傢伙面前卻笑得開心。他喝了口熱飲,慢悠悠地問:「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寧凝據實以告:「一個朋友,幾個月前認識的,見過幾次面。剛才剛好碰到了,他說要請我喝杯東西,所以我們就進來這裡了。」
李錦榮「哦」地一聲,笑裡滲入了幾分森寒:「那他跑什麼?你應該把他叫過來一起玩才是。」
寧凝說:「因為你那些朋友剛才好像很凶,我怕鬧得不好看,到時大家都丟臉。」
李錦榮冷嗤一聲:「說得好像是真的一樣。不心虛會跑?」
寧凝說:「當然,」她抬手攪拌了幾下,「李世兄你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要不是你曾經和人鬧得那麼難看,前年你喜歡的人也不會憤然出國吧?」
李錦榮瞪著她。
寧凝抬眼望著李錦榮,唇微微抿緊,五官繃成一個冷冷的弧度。她會忍受一時,不等於會忍受一世,這樣的日子總有到頭的一天。
她說道:「我們和平相處兩年怎麼樣?等你成年了,你就能拿到你媽媽留給你的錢,到時你想去追什麼人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有錢還怕追不到人?
李錦榮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說道:「世界上很多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寧凝莞爾一笑。沒想到這種話會從李錦榮口裡說出來……
寧凝說:「李世兄真知灼見。」
李錦榮說:「別以為我聽不出你在諷刺我。」
寧凝諄諄善誘:「這樣不好嗎?你怎麼胡鬧都不會有人管你了。」
李錦榮陷入沉思。
寧凝再接再厲:「有什麼事我還可以幫你打掩護。」
李錦榮說:「聽起來還真不錯。」
寧凝眉頭一鬆。
李錦榮看了看窗外。天高雲少,是冬日難得的晴霽天氣。日影西移,眼看已經是黃昏,街上的燈陸陸續續亮了起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往事,被寧凝突兀地挖開了。這兩年來他越來越荒唐,除了他本性如此之外,還因為他心裡有個「求而不得」的女孩。家裡越是不支持他去把人弄到手,他越是變本加厲地鬧騰。
鬧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出口惡氣還是真的想追人了。
李錦榮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好了。」
寧凝見李錦榮沒有繼續興師問罪的打算,鬆了口氣,乖乖跟著李錦榮離開。兩個人坐進車裡,車子發動,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李錦榮盯著寧凝映著燈光的眼睛許久,露出一絲惡劣的笑意。他一把將寧凝按在座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寧凝滿是錯愕的臉。
李錦榮伸手在寧凝臉頰上摩挲片刻,捏住了她的下巴:「你以為你可以糊弄過關?凝凝啊,既然你跟著我出來,那就是我的人,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我那麼多朋友面前落我面子?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半路跑去和別人約會?」
寧凝嚇得睜大眼。
她說:「你放開我!」
李錦榮面色發冷,並不鬆手:「最重要的是,誰他媽准你提她了?你也配提她?」
寧凝對上李錦榮的眼睛,心裡第一次對這位李家太歲生出一種類似於害怕的感覺。她說:「我、我——你不要這樣!」
李錦榮俯身,挺俊的鼻抵著寧凝的鼻尖:「不要怎麼樣?」他垂眼看著寧凝微張的唇,避開了寧凝的鼻子狠狠吻了上去。
陌生的氣息侵佔著鼻端和口腔,那可怕的舌頭滑進了唇舌之間,毫不留情地掠奪著她口裡的甘甜。寧凝嚇得微微發抖,即使她平時表現得再早熟,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上。她眼底蒙上了盈盈水汽,整個人都繃緊了。
李錦榮結束一吻,抬手往寧凝衣服裡摸索,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捻著:「和我談條件?」他冷不丁地狠捏一把,「你信不信就算我現在在這裡強-奸了你,你媽媽也只會歡天喜地地慶祝。」
寧凝絕望地安靜下來。
李錦榮看著寧凝那泛紅的眼眶,收回了雙手。他哼笑一聲:「明白自己的處境了吧?以後別異想天開地挑戰我的耐性,我這個人最缺乏的就是耐性。還有,收起你的眼淚,我也沒什麼同情心。」
寧凝沉默地坐在原位,背脊緊貼著靠背,盡量裡李錦榮遠一些。
寧家一到,李錦榮放寧凝下車,叫司機開車揚長而去。
寧凝頭也不回地回到家,走進自己房間鎖好房門,躺下試圖讓自己入睡。
也許一醒來,她會發現這只是個噩夢!

第68章 幕後台前

霍明珠硬著頭皮給首都兩家人拜完年,已經累得趴下了。
她躺在床上休息時,關逸一個人飛往國外。每年這個時候,關逸都會抽出幾天飛過去。霍明珠知道關逸去哪裡,她沒有多想,閉上眼睡覺。沒想到在她快要睡著之際,霍婧婧敲門說:「明珠,寧家的寧凝來了。」
霍明珠呆了呆。
霍明珠穿好拖鞋下床開門,寧凝就站在霍婧婧旁邊。霍明珠見寧凝有點憔悴,不明白在寧凝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和霍婧婧交換了一個眼神,伸手把寧凝拉進房間,關上房門才問:「你怎麼了?」
寧凝說:「我睡不著,想和你一塊睡。」
霍明珠:「……」
什麼時候她有陪睡兼催眠功能了?寧凝不太對勁,她只能把半張床騰了出來。沒想到說自己睡不著的寧凝躺上床後很快進入夢鄉,長長的眼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遮擋了上面因為沒睡好而出現的烏青。
霍明珠看著寧凝的睡顏一會兒,也安穩地入睡。第二天一早,霍明珠神清氣爽地醒過來,寧凝卻還在睡,她伸手一摸,發現寧凝的額頭有點滾燙,竟然發燒了。霍明珠連忙打電話請了醫生過來,給寧凝打了針開了藥。
她撥通了寧旭的號碼。
寧旭現在對寧凝這個妹妹很上心,緊張地守在床邊照料。
等寧凝的燒慢慢退下去,寧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和霍明珠走到外面,抱歉地朝她笑笑:「凝凝她現在很依賴你……都怪我以前太混賬,她不信我能改好。明珠,真是麻煩你了。我媽她非逼凝凝和那混蛋出去。」
霍明珠說:「你們都拜完年了吧?」
寧旭一愣,點點頭,說:「拜完了。」
霍明珠說:「我準備去美國一趟,見幾個朋友,自己去的話爸爸他們可能不放心,不如你和凝凝也一起去吧。」
寧旭沒想到霍明珠突然說出這樣的提議。轉念一想,寧凝最近很反常,是該出去散散心。反正寧馨月回來了,家裡基本都是繞著寧馨月轉,他留在首都也沒什麼事。
寧旭說:「我去把手續搞定,等凝凝病好了我們就去。」
霍明珠說:「嗯,到時我也讓你們和我的朋友認識認識。」
寧旭點點頭。
寧凝很快醒了,寧旭回來後依然寸步不離地守著,等她精神好起來後才詢問她的意見。
三天後,三個人一起動身。
霍明珠是去找倫森商量組建工作室的事。
這方面倫森有經驗,給霍明珠介紹了不少需要注意的東西。說完他又感慨:「早在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你當時對我說什麼來著?你是一個華國人,而且是個女孩。」他看著霍明珠,「我記得你還把這話寫進了『珀爾』的簡介裡。」
霍明珠說:「因為你那時候好像很驚訝的樣子,連你都這樣,其他人肯定更驚訝。」
倫森說:「確實這樣,你讓太多人吃驚了。」他望著被別人領著在公司參觀的寧旭和寧凝,「我記得上次在華國見過你和這個人的,你和他的關係好像沒這麼好啊。」
霍明珠說:「發生了挺多事的。」她垂眸,「那時候我還有很多事不確定,現在沒問題了。」
倫森在華國之行結束後回過家,大致聽說了霍明珠家裡的事。早就知曉霍明珠這樣的女孩出身不會簡單,卻還是被她身上那一大瓢狗血給震驚了。震驚之餘,他對這位合作夥伴兼好友更為憐惜和喜愛。遇上那樣的事,別的女孩子說不定會因為無法接受落差而一蹶不振,霍明珠卻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站了起來。
現在她還和當初跟她吵得挺凶的寧凝一起出來散心。
倫森說:「你真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女孩。」
霍明珠抿唇笑了笑,說道:「只是想明白了一些東西而已。我和她本來就不用吵的。」寧凝在她和關逸之間其實沒有太大的存在感。回想起來,寧凝一直所做的不過是盯著她、想把她比下去,真正去糾纏關逸的次數並不多。
倫森說:「那好,我帶你們出去好好玩玩,上次我去華國你可招待了我好幾天。」
霍明珠說:「我正有此意,要不怎麼會來找你。」
霍明珠和倫森去找寧凝兄妹倆會合。
寧旭好奇地問起倫森是怎麼和霍明珠認識的,倫森和霍明珠對視一眼,搬出了在霍彥他們面前的說辭。寧旭感歎:「那還真是有緣啊!」
倫森是個幽默的人,一路上沒有冷場的時候。連這段時間心情不算好的寧凝都經常被他逗笑,玩得非常開心。
傍晚時倫森徵求霍明珠三人的意見:「今天拍了不少不錯的照片,我想把它們掛在總部的照片牆上,你們應該不會介意吧?」
霍明珠三人笑著回答:「當然不介意。」
倫森又幫他們訂好酒店。
倫森回去後霍明珠說:「我要去個地方,你們晚上自己活動應該可以吧?」
寧旭和寧凝對視一眼,點頭說:「沒問題。」
目送霍明珠離開,寧凝兄妹倆找了個咖啡廳坐下消磨時間。
寧凝長長地舒了口氣,對寧旭說:「霍明珠她和以前不一樣了。」
寧旭微微一怔,答道:「是啊,不一樣了。」
以前的霍明珠也很能幹,不少長輩都對她頗為讚許。只不過她那時再能幹都好,終歸有著很大的依賴心,在家依賴母親和兄長,在外依賴關逸。有那樣的龐然大物擋在她身前,她顯得非常不起眼,也非常弱小。當擋在面前的人一一消失,真正的霍明珠才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原來,她是這樣的啊。
這樣出色,這樣璀璨,這樣光彩奪目。
寧旭說:「凝凝,你要相信我,我會改好的,一定會改好的。我會為你遮風擋雨,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寧凝安靜了很久,眼底終於燃起了微弱的亮光:「我相信你,哥哥。」
這一聲哥哥差點讓寧旭紅了眼眶。
霍明珠離開旅店,一個人乘車前往目的地。她在這邊呆過一段時間,對這邊還算熟悉,到達後跳下車,向守門的人出示證件、登記到訪信息,緩步入內。
這是這邊最好的醫院,巨大的聖母瑪利亞像立在大門附近,隱隱透露出這醫院的背景。
霍明珠轉了幾個彎,來到一處幽靜的病房中。這邊不像病房,倒像一處造價昂貴的公寓,各種生活措施一應俱全。只不過醫院終歸是醫院,走在其中難免帶著些許藥味。有這種氣味的提醒,周圍的景致似乎也帶上了幾分鬱鬱。
霍明珠在樓下再進行了一次登記,才在護工的引領下到達一處房間。
這似乎是一間書房,兩面牆都改造成書架,上面擺著一行行精美的書籍,顯然是有人用心搜羅來的。霍明珠抬眸望去,只見一個長著天使般面孔的女孩靜靜地坐在落地窗邊看書,夕陽淡淡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映出一種沉靜的寂寞。
霍明珠說:「這麼暗了,你也不開燈。」她啪地把開關打開,書房裡變得亮堂一片。
女孩緩緩合上眼,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霍明珠也不在意,在書架上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最近送來的那批書上。她知道這書是誰送來的,是關逸。這女孩與關逸有些淵源,因為她的骨髓和血液救過關逸,所以關母把她收養了,在發現她精神狀態不穩定、很可能患有孤獨症時更是提供最好的療養條件。
這也是霍明珠在遇到葉小海時對孤獨症那麼瞭解的原因。
曾經她也想和女孩成為朋友……
在發現她在偽裝之前。
一個患有孤獨症的人,怎麼可能做出勾引別人的事。純潔如天使的人會勾引關逸、勾引李錦榮——這種事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誰都不會相信。怪只怪她學得太好了,一下子看出了端倪。
霍明珠說:「好久不見了。」
那女孩終於有了反應,轉頭狠狠剜了霍明珠一眼。有時候人的美醜就是這麼奇妙,明明是張漂亮至極的臉蛋,出現這樣的表情以後卻變得難看起來。
女孩的聲音非常柔弱:「不管我想要什麼,關逸哥哥都會送到我手裡來。」
霍明珠淡淡地笑了起來:「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親自拿到手。」
女孩臉色一變,抬起頭瞪著她:「你懂什麼?像你這種從小要什麼有什麼的人,你懂什麼!」
「妒忌真是可怕的東西。」霍明珠倚著書架,靜靜地望著女孩。寧凝說那些事不全是她做的,霍明珠信了,會這樣針對她的人她很容易能想到——畢竟由始至終都只有這麼一個。她與女孩對視,「要是你聽到關逸向馨月姐表白,會不會嫉妒到發瘋?」
女孩瞪圓了眼:「不可能!關逸哥哥不可能看上那種虛偽的女人!我看到她的笑就想吐!關逸哥哥知道我最討厭她了!」
霍明珠說:「我聽到了。」她語氣輕緩,「在兩年多前,關逸參加寧家的宴會。在寧家那個紫籐花架附近,關逸向馨月姐表白了。那天天氣很好,月亮很亮……」
女孩說:「你住口!」霍明珠說得太真實,她眼前控制不住地出現了當時的畫面。她對關逸、對關家的優渥生活有著強烈的佔有慾,小時候過過的苦日子實在太難熬了,她根本不敢想像失去這一切後會如何!因此在關逸劃出明明白白的界線之後,她把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又傻又好騙的李錦榮進入她的視野範圍內。她不過是稍加誘-惑,李錦榮就迷她迷得不得了。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沒想到卻撞上她一直很討厭的寧馨月。她想利用李錦榮對付那個女人,卻被那個女人通知了關家父母。關家父母一向冷漠,他們認為她「病情」更嚴重了,直接把她送到國外療養。
關逸怎麼可能在那時候向寧馨月表白……不可能!
霍明珠說:「我也不相信的,可誰叫我親耳聽到了呢。」
女孩握緊拳頭。她也不喜歡霍明珠,因為霍明珠的出現已經威脅到她的地位。關逸雖然對她有求必應,卻總是冷冷淡淡不和她親近。相比之下,關逸對霍明珠的縱容實在太讓她眼紅了!要不是因為一直在裝病想引起關家人的愧疚和關注,她恨不得和霍明珠一樣黏著關逸!早知道關逸會那麼寵著一個人,她還裝什麼病……
見霍明珠不像在說假話,再想到霍明珠和關逸鬧翻的事,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抬起頭問:「你說的是真的?關逸哥哥真的對那個老女人表白了?」
霍明珠說:「我騙你做什麼。」
女孩哼笑一聲:「你怕我繼續找你麻煩,想讓我恨上別人!」
霍明珠說:「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她無所謂地笑笑,「不過你這麼聰明,誰都知道這種謊話騙不了你吧?明知道騙不了你我還跑來和你說這些,不是太蠢了嗎?」
女孩說:「你本來就蠢!你本來就是蠢貨!」
霍明珠也不反駁。她把帶來的禮物放到女孩書桌上:「這是上次關逸沒買到的拼圖,最難的那種。我時差還沒完全倒好,先回去睡覺了。」
女孩看著那拼圖,唇抖了抖。眼看霍明珠真的要走了,她才開口喊:「霍明珠!」
霍明珠頓步,回頭望著她。
女孩說:「騙我的後果會很慘很慘!」
霍明珠「嗯」地一聲,又補了一句:「有時不騙你其實也會很慘很慘。」
女孩瞪著她。
霍明珠望著女孩陰鬱的臉色,好心地建議:「不想過叫關逸給你買台電腦嗎?」
女孩說:「那種東西有什麼好?」
霍明珠說:「不一樣了。」
女孩滿臉都是迷惑。
霍明珠說:「外面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不管是電腦裡還是電腦外。」
「你可以自己去好好看一看。」
女孩定定地望著霍明珠,直到霍明珠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都無法回神。
等她放在膝上的書滑落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她才猛地驚醒。
世界有沒有不一樣她不知道。
但霍明珠,真的不一樣了。

第69章 一直都是

霍明珠又和寧旭他們玩了幾天才踏上回程。
這個時候高三已經快開學。她初步敲定了工作室事宜,整個人都很放鬆。一回到常嶺,霍明珠馬上去找將軍玩耍。一段時間不見,將軍還是往常那驕傲模樣,眼裡卻多了幾分欣喜。霍明珠抱著它蹭啊蹭,向關逸提出要帶它回去小住幾天。
關逸靜靜地瞅著她。
霍明珠說:「不行嗎?」
關逸說:「可以。」只是覺得人不如狗。將軍這隻狗都能得到霍明珠重逢的擁抱,他卻什麼都沒有。如果他沒把將軍要過來,霍明珠肯定連他這邊都不來了。
霍明珠拉著將軍準備走人。
關逸開口喊住她:「這次去美國,你去見了唸唸?」
唸唸。
霍明珠一頓。她當初什麼都不管,只看著關逸一個人,所以根本不在意關逸身邊有多少麻煩。可惜她不去看不去想,不等於不存在。
霍明珠微微摟緊將軍,仰起頭說:「見了。」
關逸唇一抿,問道:「你和她說了什麼?」
霍明珠說:「我叫她讓你給她買台電腦。」
關逸微愣。
「看看外面的世界。」
關逸臉色並沒有緩和下來:「只有這個?」
霍明珠說:「差不多吧。」她目光掃見外面有人牽著只大狗出去溜躂,高興地召喚將軍,「走,找你的小夥伴玩去!張老先生,您也遛狗啊?等等,等等我們將軍!」
門外那位張老先生朗然一笑:「好勒!小美小美,你的好朋友來了,等等再走!」
霍明珠說:「張老先生,您孫子回去上學了嗎?」
張老先生臉上帶著幾分自豪:「對啊,回去了,他事情多,提早回去了。」
霍明珠誇道:「好厲害啊!」
一老一少牽著狗邊說邊往公園方向走,準備去那邊溜一溜。
霍明珠心情愉快。
她才不說她禍水東引把關唸唸的怨念轉嫁到寧馨月身上去了。關逸會不會左右為難是關逸的事,只要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就好。要不是怕關家父母傷心,她都想順手幫寧凝一把,把關唸唸的下落告訴李錦榮!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錦榮把關唸唸搶到手以後,肯定會故態復萌地恢復現在的浪蕩生活。到時關唸唸的生活重心就會變成吃飯睡覺管李家大少……
可惜真要那麼做,關逸說不定會和她翻臉呢。關唸唸可是說了,關逸對她一向有求必應!
霍明珠不想摻和太多。
她溜完將軍回家。
霍家上下非常高興。霍彥向霍明珠宣告喜訊:「明珠我跟你說,蔡老要我幫忙跟進賀小天王的新專輯,還加了兩首我的曲子進去!而且他決定給我一個保送名額,讓我以後直接跟著他學!」
霍明珠又驚又喜:「真的嗎?」
霍彥說:「那當然!」接著他又向霍明珠保證,「明珠你放心,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就驕傲的。你說得對,多學點東西對寫曲也有好處!」
霍明珠撲上去抱住霍彥:「我就知道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霍定國和許如梅對視一眼,微微地笑了。
事情來得急,霍彥第二天就要去首都。霍明珠親自送霍彥到火車站,目送那青皮火車匡當匡當地開走,帶起一陣呼嘯著的風。
她的心卻非常平靜。
一切都在一點點地變好。
霍明珠轉身,正要往回走,卻看到關逸穩穩地站在出口前,似乎在等著她。
霍明珠頓了頓,笑著走出去:「等我嗎?」
關逸伸手抓住她的手掌。
霍明珠一愣。
關逸就那麼牽著她往回走,既不說話,也不看她。
霍明珠的心七上八下。他們有過更親密的時候,只是那時候和現在是不同的,那時她依賴關逸,把關逸當成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不管怎麼親近都不會覺得彆扭。
現在的話……
霍明珠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彆扭。雖然她已經不是「霍家」的女兒,雖然在很多人眼裡他們遲早會解除婚約,不過在那之前,他們還是走過明路的准夫妻。
霍明珠和關逸並肩走出火車站。
司機已經等在那裡。霍明珠笑著打招呼:「史叔是你啊!何叔呢?」
史叔說:「你何叔啊?他兒子走大運中了大獎,接他回去享福去咯。」
霍明珠睜大眼:「真的啊?那下次我可要去他們家蹭飯才行,中了獎肯定得出出血!」
史叔看著霍明珠明麗的笑顏,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來。給關家人開車是挺輕鬆的活兒,賺得多還不受氣。他們和霍明珠都挺熟悉的,比起那位不怎麼出門的關家千金,霍明珠更像是關家人的掌上明珠。小時候可愛長大後漂亮,心好嘴又甜,大家都挺喜歡她。雖然在外面好像有些不好的名聲,但他們都覺得一定是其他人先挑事!
這是他們一致的看法。
本來霍明珠的身世傳開以後他們都在擔心她和關逸會不會分開,這會兒看到她和關逸還是像以前那麼好,頓時放下心來。
他問:「小關先生,是要回去嗎?」
關逸說:「回去。」
一路上關逸都在閉目養神,只是始終抓著霍明珠的手不放。
霍明珠有點摸不準關逸的意思。
回到關逸的住處,關逸拉著霍明珠進了屋。霍明珠從關逸憋了一路的冷臉裡瞧出了幾分端倪,她主動開口:「你在生氣?」
關逸矢口否認:「沒有。」
騙人。霍明珠對關逸的每種情緒都很熟悉,絕對不可能分辨錯。
霍明珠改成陳述句:「你在生氣。」
關逸說:「你一直知道當初我向寧馨月表白的事。」本來這件事關逸不打算挖出來談,那簡直是他的黑歷史,最好誰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可霍明珠一直不說,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一樣,他心裡又有些不痛快。
對於霍明珠來說,他算什麼?隨手抓過的一塊浮木?至少在他面前,霍明珠從來沒表露過對這件事的在意。就連在他們正式訂婚之後,霍明珠也沒提半句。要不是察覺霍明珠對待寧馨月的反常態度,他會以為霍明珠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霍明珠說:「唸唸對你說的?」
關逸默認了。
霍明珠誠懇地道歉:「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關逸盯著霍明珠。
霍明珠平靜地說:「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為難了吧?」
關逸一頓。
霍明珠也沒再說話。對於關逸來說,夾在關唸唸和寧馨月之間是很為難的事,把寧馨月換成她就不同了,關逸會毫不猶豫地偏向關唸唸。
就像他以前做的無數次選擇一樣。
她以前不是不知道,只是選擇性地遺忘和忽略。有時候人真的難得糊塗,一旦清醒過來,想再讓自己糊塗地過下去是不可能的。有些事一定要去面對,有些傷口一定要挖開,否則永遠不能繼續往前走。
霍明珠說:「我回去餵將軍了……」
關逸一把將她按在沙發上,看著霍明珠那雙透著清明的明亮眼睛。霍明珠一直都很聰明,只是她的聰明藏在心裡,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因為她很清楚,有些話說出來就完了——他們之間就完了。
那時候,霍明珠還捨不得。
後來,他親手打碎了霍明珠那一點點捨不得。
女人有時候很柔弱,有時候又很堅強;有時候很愚蠢,有時候又很聰明。
關逸咬牙說:「……我沒有為難!」
霍明珠怔了怔。
關逸說:「那個時候對寧馨月說的話,沒哪句是真的。」他抓住霍明珠的手腕,「那時候我才十三四歲。我認為我什麼都應該要最好的,而那時在我們很多人眼裡,寧馨月就是最好的。」
霍明珠:「……」
這種話要不是關逸親自說出來,她是怎麼都不會相信的。霍明珠一臉古怪地問:「就因為這樣……你向她表白了?」
關逸臉色不太好看。
他緩緩說:「還有一個原因。」他緊盯著霍明珠的眼。
霍明珠心頭一跳。
她問:「……什麼原因?」
關逸說:「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不是最好的——甚至和『最好』相差非常遠的人。」他看著霍明珠,「她黏人,任性,愛哭,沒有主見,做事總出岔子,非得人手把手地教才有點成效。我不相信我會喜歡上這樣的傢伙,所以我決定去追求『最好的』。」
霍明珠沉默下來。
關逸說:「她完全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
霍明珠說:「那就別理她了。」不要給她希望,不要把她捧到高處,她是個摔不起的人,一摔可能就一蹶不振。那個時候,她真的以為一切都變得名正言順,自己做什麼都可以理直氣壯。
霍明珠微微出神,關逸卻說:「做不到。喜歡這種事,不是自己說喜歡就喜歡,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霍明珠雙手抵住關逸,不讓他繼續貼近。她仰頭看著關逸,對上那雙認真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問:「你是說不管是馨月姐的事還是唸唸的事,都是誤會一場?」
關逸說:「對。」
霍明珠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關逸說:「她們對我來說,從來都沒有多大意義。寧馨月是我當時沒有想明白,而唸唸,我從來沒和她親近過。她的骨髓救過我的命,關家給她好的生活,僅此而已。不管她對你說什麼,都是她自己想像中的事。」
霍明珠望著關逸。
關逸說:「霍明珠,我喜歡的是你,一直都是。」

第70章

「我喜歡的是你。」
所以,曾經的期待並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那一點點一些些帶著小小嫌棄的關心和維護,確實是因自己而生,是給霍明珠的,也只給霍明珠。有人質問過霍明珠:「你憑什麼覺得你配得上關逸。」她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是他未婚妻啊。」另一句帶著一點小甜蜜、一點小快樂的話她藏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喜歡我啊。
因為他對我是不同的。只有我只有我,能讓他一邊嫌棄著一邊帶在身邊;只有我只有我,能知道他在開心還是難過;只有我只有我,他的身邊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只有我。他教會我很多很多東西,別人,他都沒有耐心去教的。雖然有點孩子氣,但是她本來就是小孩子嘛。只要有一點點不同、只有有一點點好,她就覺得很甜很甜,甜得能遺忘裡面很可能裹著苦。
雖然他向寧馨月表白,但是他看向寧馨月的眼神沒有什麼不同啊。雖然他對關唸唸的要求從不拒絕,但是真正關心一個人並不是「要什麼給什麼」那樣的啊。
這正是她義無反顧、理直氣壯的原因。那時候她不是瞎子,只是更願意只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後來關逸讓她知道,他對她沒有什麼不一樣。
所以,她不一樣了。
他對她與對別人是一樣的,所以她才開始改變。即使關逸現在告訴她那一切都有理由,那一切都是誤會,那一切都已經道過謙了,已經改變了的東西也不會重新變回以前的模樣。
霍明珠靜靜地看著關逸,目光明亮又清透。
「我知道啊。」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重重沉沉地落在關逸心頭。霍明珠站在他面前,還是和從前一樣,個兒沒他高,模樣沒他成熟,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但是並不是所有小女孩都能成為霍明珠,如果她僅僅是個愛哭、黏人、沒主見的小女孩兒,那他絕對不可能把她留在身邊七年。相處七年,即使是脾氣再好的兩個人都很容易因為種種摩擦而鬧崩,但他們沒有。在他的所有印象裡,霍明珠都是那個嬌嬌軟軟的女孩,雖然有點愛哭有點黏人,但吵架後霍明珠很快會跑回來——不不不,連吵架這一點,都只屬於霍明珠。哪有人敢和他吵?哪有人和他強?
偏偏他卻一直覺得,霍明珠是最乖巧最聽話的,不管他做什麼霍明珠都會回頭笨拙地哄好他。
怎麼會覺得霍明珠笨拙呢?
真正笨拙的人他連一眼都不會多瞧。
關逸輕聲問:「你早就知道了?」
霍明珠頓了頓,說:「嗯。」
關逸說:「在我自己發現之前你就發現了吧?」只有他自己還死守著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籌碼,覺得只要說出口就是最大的底牌。難怪她剛回到常嶺時會那麼害怕她,因為她什麼都知道,她什麼都看在眼裡,只有他自己還在做著毫無意義的猶豫和掙扎……
霍明珠說:「你自己說過的,你不喜歡的人你連多看一眼都嫌煩。」她低下頭,「我知道後來你是真的有點煩我了,我也有點煩我自己,怎麼不能更聰明一點。」後來她更聰明了一點,才發現世界原來真的很大,她不一定非要追著關逸跑。如果他真的煩她煩得恨不得把她弄得一無所有狼狽離開,那她是可以退開的……
她也可以不回頭。
關逸說:「我不是煩你!」
關逸已經明白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誤會。關唸唸、寧馨月,對於霍明珠來說都不算什麼,霍明珠根本不在意。霍明珠在意的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霍明珠認為他當時會當眾揭開她的身份是因為煩了她……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的。
關逸坐了起來。有些事即使不說出來,霍明珠也會離他越來越遠。所以他為什麼不說?喜歡為什麼不說?想要她更在乎一點為什麼不說?想要她直接來質問自己為什麼不說?討厭她身邊圍繞著那麼多蒼蠅為什麼不說?
面子,都是因為要面子。
都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自己有多在乎,都是因為那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在喜歡的人面前,面子有什麼要緊的?在喜歡的人面前,端什麼完全沒必要的架子?
關逸說:「我這個人,有時候狠得連自己都有些害怕。」
霍明珠一怔。
關逸說:「那個時候我是在想,如果你只能依靠我一個人就好了。」他剖開自己心底最醜惡的一面,「你和你媽媽、你哥哥從小就不親,本來就已經半住在我家。你的親生父母似乎在躲著什麼東西,一輩子大概都會留在那個窮山溝。只要把你和霍家的關係斬斷,你就只能依靠我一個人了。」
霍明珠瞪大眼看著他。
關逸說:「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這一句話,關逸不是第一次問她。
在相識一年之後,她漸漸看到了關逸的另一面。關家一開始也並不是一團和氣,關逸這一個病秧子的回歸有很多人是不太歡迎的,但是慢慢地,針對關父關母、針對關逸的人,一個個都慘淡收場。關逸朝她露出淺淡的笑容,告訴她一個驚人的事實:「我幹的。」
「他吸毒,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結果還是被抓了。進戒毒所以後招惹了不得了的人,被廢了,躺在床上醒不來……我幹的。」
「他在外面養了個女人,懷孕了,以為自己能當少奶奶,結果他老婆發現了,逼那女人墮胎,那女人被逼急了想抱著他去死,也被廢了……我幹的。」
……
他回國不到一年,大半時間都在醫院歇息,卻已經做了很多事。誰都不知道關父關母越走越穩的背後是哪一隻手在暗中行動。
誰都不知道,關家的關逸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他夠厲害,也夠狠。
當時關逸問:「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霍明珠聽得有些發懵,等回過神來才對上關逸那雙冷情至極的雙眼。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
「不!」
「他們活該!」
這是她的回答,然後她就看見關逸笑了,笑得和平時不一樣。他抬手輕輕揉著她的腦袋,說道:「你也這樣覺得嗎……」
「媽媽他們都覺得我做得太狠了呢……」這是關逸的歎息。
「不,他們就是活該!」這是霍明珠的回答。
霍明珠後退了一些,定定地看著關逸。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是啊,關逸怎麼會喜歡上她?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那時候他們都一樣,總是孤零零地呆在醫院裡,大人們都很忙很忙,也很辛苦很辛苦,所以不能鬧,不能鬧,不能再鬧。她想辦法學會不再紅著眼眶,他想辦法給家裡幫忙——都是不想再給家裡添麻煩,都是不想再當廢物。
關逸教我這個,關逸教我這個,關逸我還想學這個。
教我,教我,教我。
我要變得和你一樣厲害,讓他們不敢再欺負媽媽和哥哥……
當這種厲害用在自己身上時……
關逸又一次問:「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你沒有做成。」霍明珠也坐了起來,抬起頭和關逸對視,「你失敗了。所以你不可怕。」
關逸頓了頓,緩緩露出了笑容:「是啊,因為霍明珠已經長大了。」他凝視著霍明珠,「已經學會了很多東西。」
霍明珠說:「一開始,我還是害怕的。」
因為想不明白。
不明白,才是害怕的原因。不明白關逸到底在想什麼,不明白關逸到底為什麼那麼做,不明白關逸為什麼突然把自己歸為「和別人沒什麼不同」的那一邊。
後來關逸宣告主權般的挽回方式,讓她隱隱約約察覺了什麼。只不過那終歸只是自己的感覺,關逸沒有說出口她始終沒法穩下心來。
現在,關逸說出了真正的原因。
是個有點可怕的原因。
但是終於腳踏實地了。
關逸問:「現在不怕了?」
霍明珠說:「不怕了。」
關逸看著霍明珠許久,突然哈哈一笑:「你就不怕我再做一遍?」
霍明珠說:「你說過,對待同一種獵物,絕對不要用同一種方法。」
關逸說:「沒錯,我說過。那你覺得我以後會用什麼方法?」
霍明珠說:「你會正正經經地來追求我。」
關逸盯著霍明珠的眼睛。那麼明亮的,宛若燦星的眼睛。微微的光芒藏在她的眸底,彷彿下一刻就是雲開月出,豁然轉亮。
關逸緩緩湊近,在霍明珠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柔軟的唇,溫熱的氣息,那麼地鮮活,像是從未從自己身邊離開。他親完,果然正正經經地問:「那我追求你,你答應嗎?」
霍明珠彎起唇角:「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我要考慮考慮!」
關逸問:「考慮多久?」
霍明珠說:「也許一天,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看你的誠意了!」
關逸窮追不捨:「什麼樣的誠意可以只考慮一天?」
「自己想!」霍明珠跳了起來,蹬蹬蹬地往外跑,「將軍該餓了!我要回去餵它,你慢慢想!」
關逸笑了笑。
這樣輕快的語氣,他已經很久沒聽到了。一天、一個月、一年或者更久又如何?只要這樣的霍明珠回來了就好。

第71章 求我啊

「對不起,明珠,我系統裡攢下的十萬塊花掉了。」
一進入系統,霍明珠就聽到小海豹這樣來認錯。
霍明珠一愣。
十萬塊就是十個赤晶幣,想要維持系統運作,他們必須每個月繳納這份「維護費用」!這段時間她和小海豹都在為這個目標努力。
小海豹一直是她最好的幫手,甚至是她最好的老師,聽到小海豹的話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追問:「花在什麼地方了?肯定很重要吧?」
小海豹慚愧地說:「我拿來換了一個零件的生產技術。」
霍明珠有點吃驚:「一個零件?」
小海豹重重地點頭:「對,一個零件。」
小海豹因為覺得愧疚,所以主動把整件事交待出來。原來沈皓家裡曾經從島國那裡買技術,基本上核心技術都拿下了,只有一個零件因為國內生產不來,只能從島國進口!每次這麼一個小小的零件出了問題就得請島國專家過來維修,一個零件賣出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天價!
更重要的是,因為這個零件他們的臉皮每次都被人踩在腳底下。
這次島國專家過來維修的過程被記者拍了下來,在報紙上大加嘲諷,沈氏的名聲受了一點影響。這還是其次,重點在於這件事讓許多人情緒非常低落,在微博上有一大批人刷屏刷出了個新話題:造不出的零件!
小海豹經常活躍在微博上,第一時間接收到不少負面情緒。它一開始就落戶在華國,對這邊的人已經有了感情,在明白事情始末後進入了技術專利頁面,咬咬牙搜出對應的零件專利買了下來!當然,系統裡的零件生產技術和島國那邊的是不同的,它更精確,也更靈活好用!
小海豹買下專利後拿給了沈皓。
沈皓和小海豹簽訂了合作合同,表示會將這個產品的一成紅利分給它。
霍明珠聽完整件事,伸手揉了揉小海豹的腦袋。她說:「你做得很對,這個零件比我要的整個技術重要得多,應該換!」多虧了對於系統來說她們這兩個時代的技術都不怎麼重要,要不然十萬塊可能還換不來!霍明珠寬慰小海豹:「這個月還有一半呢,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把錢賺回來的。」
小海豹很高興,繞著霍明珠直打轉:「謝謝你」
霍明珠說:「謝我什麼?」
小海豹呆了呆,腦海裡閃過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記憶」這種東西對於它這樣的科技產品來說是不存在的,頂多只是些沒清除乾淨的數據而已,小海豹卻莫名地有點想哭。它眼睛發紅:「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小海豹記得不是很清楚,只隱約記得其他人拿到它以後都欣喜欲狂,命令它去幹著幹那,非把系統的作用徹底搾出來才甘心。可惜的是這樣的宿主通常下場都不太妙,即使擁有天底下最頂尖的技術,他們還是出了種種意外,連繫統都屢次受損,到了霍明珠這裡修復了整整十五才被霍明珠啟動!
過去的數據已經被清除了,但小海豹知道以前的自己肯定沒法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地生活,更沒有辦法做出自己的決定。
所以它要謝謝霍明珠。
謝謝她讓它明白什麼才叫「活著」。
小海豹親密地在霍明珠身上蹭了蹭。
雖然在系統裡沒有真實的觸感,霍明珠還是能感受到小海豹對自己的喜愛。她笑了笑,說道:「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往往要承擔同等的責任。在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保住某樣東西時,我是不會去動用它的。」
小海豹聽得懵懂。
霍明珠正要問小海豹有沒有別的事兒,小海豹突然跳了起來,說道:「二十萬!我們有二十萬了!」
霍明珠驚訝地問:「哪裡來的?」
小海豹說:「沈皓打過來的。他說是這個月的分紅!」
霍明珠說:「看來你沒有看錯人。」
小海豹兩眼發亮:「那明珠你就可以買專利了!」
有沈皓的試水,霍明珠對系統出售的專利有信心多了。十萬塊對她來說雖然很多,但如果真的能拿下那個技術的話絕對可以值回票價!最好的證明就是小海豹才剛把技術拿給沈皓,沈皓就把分紅打過來了。雖說那邊的情況有點特殊,但肯定也差不離的。
霍明珠點開交易區。
【當前時代可用技術】依然有很多灰色區域,這更讓那個【個人計算機終端製造技術:10赤晶幣】顯得格外顯眼!
霍明珠心怦怦直跳。這些專利都是未來人通過「考古」整合進系統的,由於對於未來人來說這些技術太普通,售價也非常低廉,10個赤晶幣對於未來的人來說大概相當於現在的十塊錢吧?
如果有一天,她能拿到更多的技術,那未來會不會徹底變了樣?
想想還真有點小激動!
霍明珠把剛打進賬戶裡的二十萬轉換成了赤晶幣,點擊個人計算機終端製造技術底下的購買鍵,把這項對於目前的華國來說非常遙遠的技術買到手。
技術買到手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必須說服霍定國出面頂缸。如果告訴別人這樣的技術是自己弄出來的,不僅有點無恥,而且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妖怪拿出去解剖。霍定國是她的爸爸,人品和能力如何是有目共睹的,她可以放心地把技術交給他!
霍明珠摸了摸小海豹的腦袋:「你又得再當一次我的師父!」
小海豹高高興興地說:「噹噹噹!」
霍明珠在學生會跑腿時和報社那邊聯繫過幾次,認識了幾個熟人,她趁著週末人少過去借用打印機,把整份「專利文件」打了出來。這年頭的打印機還是針式打印機,打出來的文字不算特別清晰,不過看著挺舒服,霍明珠把文件整理好裝訂起來,跑回家等霍定國回來。
霍定國按時到家。
霍明珠把霍定國拉到書房,把那份技術資料給了霍定國。
霍定國先是好奇霍明珠拿了什麼給自己,等看了兩頁之後他整個人坐直了。這個技術,比他、比關逸從前兩年就卯足勁爭取的技術要先進得多!不僅生產成本能降下來,計算機的性能也會高出不少!
霍定國連呼吸都緊了緊,強自鎮定地看完整份資料,才艱難地開口:「明珠,你這技術是哪裡來的?」
霍明珠說:「我師父給我的,他叫我打印出來給爸爸你看,說爸爸一定能看懂的!」
霍定國少有地失態了,追問道:「你師父在哪裡?」
霍明珠小心翼翼地扯謊:「我師父他不見外人的……」
霍定國皺起眉。
霍明珠現學現賣,把沈皓那一套搬了過來:「師父說他想把這一份技術賣給我們,但是不要現錢,只要紅利。」
霍定國比沈皓更大手筆,開口就說:「五五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技術在霍明珠師父手裡,他不答應的話霍明珠師父隨時可以找別人,但他卻找不到別人!如果真的可以找到,他和關逸就不會始終在門外徘徊了。這種合作方式也不新鮮,叫技術入股。
為了這項技術,霍定國捨得一半股份。
霍明珠有些心虛:「師父的意思也差不多。」
霍定國說:「那我這就去訂合同,你拿去給他簽?」
霍明珠點點頭,又向霍定國強調「師父的意思」:「爸爸,你可以不要把這個技術的來源告訴別人,師父他最討厭麻煩。」
霍定國一口答應下來。
兩邊一拍即合,很快敲定了具體方案。霍明珠和柯揚外公學了一整年的書法,代替小海豹簽字這種事她做得爐火純青。不能怪她坑自己爸爸,系統的運轉每個月都需要十萬塊,要是不這樣做她肯定天天都得為錢煩惱!
可惜把技術轉換成錢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短時間內她還是得自己把系統的「月租」搞定。
果斷要把「狀元之路」任務完成!那可以幫她足足五個月的「月租」!
霍明珠的小宇宙熊熊燃燒,積極地投入到高考複習裡去。關逸第一個發現她的轉變,他腦袋好使,主動肩負起給霍明珠把關成績的任務。關逸當然不知道她在「做任務」,他只是找機會和霍明珠呆在一起而已。
霍明珠小心翼翼地向關逸提出自己想考狀元的想法。
關逸說:「容易得很。」
霍明珠眼睛亮晶晶,等待他的指點。
關逸說:「求我啊。」
霍明珠:「……」
關逸見霍明珠有點氣悶,不再和她開玩笑,而是開始給她買進一批新書。
霍明珠說:「不用複習課本的內容嗎?」
關逸說:「你複習得還不夠多嗎?」他拍拍霍明珠的腦袋,「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場頭腦風暴。」
霍明珠有些迷惑。
關逸說:「想當狀元可不是把課本倒背如流就行了的,到了那種層次與其說是在考知識積累,還不如說是在考思維能力。你缺乏的就是能讓腦袋變得更靈活的思維訓練。」
霍明珠點點頭。
關逸說:「那就來閉關吧!」

第72章 換換口味

炎炎夏日,熱得擾人。校長沈為正拄著手杖站在教學樓前,看著四向散開的學子。畢業季,離別季,他又親手送走了一批人。看著那一張張青澀的臉,沈為正心裡有些恍惚。今年他們常嶺一中創造了一個奇跡,可誰都說不清奇跡是怎麼發生的!
今年參加高考的常嶺學子有九百八十一人,竟有百分之九十被對應的學校錄取了!這是整個山南省從來沒有過的佳績!
在這件事情上,起著重要作用的是去年才組建的學生會!學生會的第二批成員非常能幹,他們在剛進入學生會時就隨著霍明珠、寧凝兩人去首都當亞運會的志願者。回來之後,他們身上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沒有人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但所有人都看得見他們的變化。
沈為正想到了當初找上自己的霍婧婧。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女孩子,她一個人比所有人都要出色。相比之下,霍明珠和寧凝身上的缺點還是很明顯的,可正因為她們身上帶著這樣那樣的缺點,才使得她們身邊聚集了更多的人。
她們甚至不需要依靠他,就讓學校裡的老師主動給他們幫忙了。
而在這次高考裡,霍明珠更是一舉拿下了山南省的狀元桂冠。
沈為正看著被眾人擁簇著的霍明珠。
這女孩果然像一顆被藏得很好的珍珠,光澤永遠那麼溫潤,不會讓人覺得刺眼,卻不由得由衷地喜歡。
真是一雙了不起的姐妹。
沈為正輕撫著手杖上的紋理,目光在那些青春年少的臉上停頓片刻,轉到了林蔭道上緩緩走出的一個身影上。那人大約四十五六歲,比他年輕一點,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見他靜靜地站在樓前,對方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杖:「沈哥,你這些年過得可真舒服!接下來你可不能閒了,突然搞出這麼好的成績,得趁熱打鐵把常嶺一中的名氣撿起來。」
沈為正說:「一個普通的高中而已,談什麼名氣。」
中年人說:「沈哥,我的工作需要你的支持啊。」他微微苦笑,「像我這種資歷的人,哪有資格掌控這麼大的開發工程,都是因為這裡面的關係盤根錯節,誰都理不清楚,不敢趟這趟渾水。我這趕鴨子上架的,簡直是兩眼抓瞎。」
沈為正視線落在霍明珠身上,對來人說:「這孩子來了這邊之後,這邊的風氣就慢慢改變了。後來她的朋友跟了過來,組建了一個非常有力的學生會,散沙一樣的常嶺一中突然就爆發出驚人的實力……」
中年人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中年人說:「沈哥你的意思是要找到中心人物?」
沈為正說:「不,我沒這個意思。他們之間不明爭暗鬥就算了,哪來的中心人物。我是想說這孩子的爸爸,已經能生產出性能非常強的個人計算機!還有這孩子的未婚夫也握著幾項超前的技術,你要是讓這孩子把你帶回家轉轉,說不定會有點收穫。」
中年人:「……」
搞了半天,原來是想告訴他這女孩的背景很硬啊!
中年人仔細端詳霍明珠一會兒,張大了嘴:「我想起來了,這女娃兒就是今年的山南省狀元吧?我家那小崽子和她只差一分,本來挺不服氣的,但一看到她的名字就不說話了。她好像叫霍明珠吧?」
沈為正說:「對。」說完他又回過味來,「你家成子不是保送了嗎?」
「誰知道他?他說想考考看,大概是想過過狀元癮吧。沒想到居然輸了,」中年人正說著,突然瞧見了自己兒子的身影。他一拍掌,哈哈一笑,「難怪那小子今天非要跟我過來,原來是認識你們的小明珠。」
沈為正順著循著中年人的目光瞧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向霍明珠,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其他人都激動得起哄起來。
霍明珠的閉關並沒有持續多久,關逸手把手地教了她一段時間,就允許她外出玩耍去了。不過她去見的很多人都是關逸介紹的,她嘗試著跟他們交流談話,從他們豐富的閱歷裡汲取一些自己需要的智慧和知識。這樣的學習方式毫無章法可循,霍明珠卻漸漸有些入迷了,和人交流比和書本交流要有趣得多!
她在關逸的指導下過完了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
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報。
成績一出來,【冠軍之路】任務也正式完成,她獲得了50個赤晶幣!更讓霍明珠驚喜的是,【改變常嶺一中】這個任務也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由於這是一個長線任務,所以獎勵更為豐厚,她一下子獲得了100個赤晶幣。
假如把這些赤晶幣都兌換出來,她也算是百萬富翁了。
霍明珠沒有驕傲,也沒有自得。她從交易區裡灰溜溜一片預覽頁面窺見了未來的一角。
原來在這個看起來已經有些不堪重負的星球上、在那麼多碌碌無為平凡無奇的人之中,居然可以迸發出那麼多美麗的智慧火花。那一個個專利技術,都是由無數人的心血澆成的。她有系統在,但她不能永遠當一個索取者,只知道向未來的人借用他們的智慧結晶而不知道怎麼去創造自己需要的一切。
所謂的冠軍之路,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霍明珠笑了起來,和上前求合影的學弟學妹一一拍了合照。
在霍明珠終於應付完熱情的學弟學妹時,一個老朋友出現在她的面前。說是老朋友也不適合,其實他們只見過兩面。不過有些交情來得快,兩面就已經足夠了。霍明珠主動打招呼:「袁賀成?」
袁賀成點點頭。
霍明珠說:「好久不見了。」
袁賀成再次點點頭。他說道:「恭喜你。」
霍明珠說:「你可害慘我了,都保送了還來和我們一起考。我們的分數只差一分呢,差點我就當不成這個狀元了!」
袁賀成說:「你這個狀元實至名歸。」掃了眼周圍圍著的人,他問道,「畢業典禮完了嗎?快中午了,我們去吃個飯吧?」
霍明珠沒有意見,和其他人道別,跟在袁賀成身邊準備出校。她這段時間和省會那邊打交道比較多,已經知道袁賀成的背景。她說道:「你是和你爸爸一起過來的嗎?」
袁賀成點點頭,轉眸看向霍明珠:「你應該會去首都大學吧?」
霍明珠說:「應該是,首都大學的計算機系至少是實實在在的計算機系。」有些大學雖然開了計算機系,卻連個內網都沒有——有些連足夠的電腦都沒有!對於國內最好的計算機系,霍明珠還是充滿好奇和喜歡的。
袁賀成說:「有事可以找我。」
霍明珠樂了:「你也是新生吧?」
袁賀成說:「我經常去幫老師的忙,對那兒很熟的。」
霍明珠說:「那好,以後我有事就去找你。」
袁賀成緩緩地點著頭。他爸爸馬上要調任常嶺,今天先過來看看情況。他聽說今天是常嶺一中的畢業典禮,神使鬼差之下跟了過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袁賀成起了話頭:「我老師很喜歡你,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拜訪他吧。」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說:「好啊。」她覺得袁賀成是跟著袁父過來探底的,沒往自己身上想。她邀請道,「我帶你去吃點好的吧,學生會聚餐次數不少,哪裡有好吃的我都知道!」
袁賀成「嗯」地一聲,跟在霍明珠身邊走出校門。
沒走出多遠,霍明珠和袁賀成突然聽到一聲口哨聲,接著是戲謔的笑意:「喲,霍明珠,你身邊這誰啊?你和別人去約會關逸知道嗎?」
居然是李錦榮!霍明珠不高興地說:「胡說八道!誰去約會了!」
李錦榮笑嘻嘻地說:「好好好,不是約會不是約會。你們走吧,我可是準備約會的,」他上上下下地掃了袁賀成幾眼,倚著車門調侃,「我得說句實話,看著還不錯啊。我得告訴關逸讓他把你看牢一點!」
霍明珠深吸一口氣,正要和李錦榮理論到底,卻聽到一聲帶著喜意的叫喚:「你來了?」
霍明珠一愣,轉頭看去,才發現跑過來的人居然是余可。余可皮膚比去年白皙了不少,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潤,她的眼睛發著亮,眼底裝的都是那倚著車門的李錦榮。等走近余可才發現霍明珠也在,她有些驚訝:「你們認識嗎?」
霍明珠還沒回答,李錦榮已經把余可推進車裡:「等會我再慢慢告訴你。」他啪地關上車門,轉頭壓低聲音警告霍明珠,「我這次想換換口味,你別破壞我的好事,要不然,」他抬起下巴,瞅了瞅袁賀成,「要不然我可真的要告訴關逸了!」
霍明珠眉目含怒:「你怎麼能這樣!寧凝和余可認識,她們是好朋友!」
李錦榮摸著下巴:「哦?那更有趣了!」
霍明珠握緊拳頭。
車裡的余可久久等不到李錦榮上車,遲疑地望向車窗外。
李錦榮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揮揮手說:「拜拜。」話剛落音,他目光突然頓住了,臉色驟然發青。
霍明珠轉頭看去,只見許久不見的陳默正和寧凝站在一起!這時陳默正把一頂帽子扣在她頭上,兩個人相視一笑,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李錦榮勃然大怒,快步走了過去,掄起拳頭狠狠打在陳默臉上。
寧凝嚇了一跳。
「寧凝,」李錦榮冷聲說:「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和這個男的見面。」

第73章 畢業日,分離日

關逸和霍定國在新型電腦的生產上合作,陳默畢業後也來到了常嶺。雖然國內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互聯網」,他們卻希望能作準備。
互聯網時代總會到來的。
寧凝和寧旭認清現實後,決定老老實實地跟在關逸和霍定國後面撿漏。一來二去,兩邊往來也就多了。今天寧凝畢業,陳默特意來參加她和霍明珠的畢業典禮。眼看霍明珠有別的節目,寧凝和陳默相約去郊外爬山。
於是就有了李錦榮看到的那一幕。
陳默給寧凝買了頂帽子,開玩笑般幫寧凝戴上。
寧凝知道陳默心裡藏著一個人,因此一直把陳默當兄長來看。看到李錦榮凶狠的模樣一下子呆住了。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寧凝毫不猶豫地擋在陳默面前:「李錦榮,別再外面發瘋!」
李錦榮用力扼住寧凝的手腕。他早就知道這女人像她母親一樣不知廉恥,親眼看到時還是怒火中燒。他罵道:「哦,你自己敢在外面勾搭,還不許我打人?」
寧凝說:「我把陳默哥當哥哥!」
「什麼哥哥!」一聲譏諷打斷李錦榮和寧凝的爭執。余可大步邁到李錦榮身邊,一副堅決站在李錦榮那邊的模樣。她面帶嘲諷,「男女之間認哥哥妹妹,不就是光明正大搞曖昧嗎!搞完還要說別人誤會了,誤會什麼?你們之間那麼親密難道是假的?真噁心!」
寧凝一時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余可伸手挽住李錦榮的手臂:「你不珍惜,我會珍惜!」
寧凝整個人呆住了。即使以前她和霍明珠「搶」關逸,也只是在其他事上較勁,從來沒有這樣直接挽住別人未婚夫手臂的道理。
卡嚓!
霍明珠拿著相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她上前拉起寧凝的手:「跑!」
寧凝終於回過神來,回握霍明珠的手拔腿就跑。陳默和袁賀成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追了上去。
霍明珠拍到了余可親密挽著李錦榮的照片,拖著余可跑到一家照相館,托他們盡快把照片曬出來。她轉身看著余可說:「即使結婚了還能離婚,一個婚約而已,不要怕他。李爺爺那麼喜歡你,如果錯在李錦榮的話李家只會給你們家更多好處,不會遷怒你們家的。」
寧凝想說「不用你教」,又忍住了,緩緩點了點頭。
霍明珠把相機塞進寧凝手裡:「送你,以後隨身帶著,碰上他做了點什麼你就拍下來。這都是證據。」
寧凝也不和霍明珠客氣。她說:「你怎麼不這樣對關逸?」
霍明珠說:「我和關逸還沒有到這一步……」
寧凝微微一怔,低聲說:「已經到了這一步啊。」
霍明珠說:「我們一起去吃個飯,然後和陳默哥他們去爬山吧!」這樣李錦榮就沒法無理取鬧了。
寧凝已經看見追過來的陳默和袁賀成,點點頭說:「好!」她走出兩步,又頓住了,望向霍明珠,「以前你是不是也遇上過余可這樣的『朋友』……」
霍明珠也停下腳步,過了一會兒,她唇畔彎起一抹笑,轉頭望著寧凝說:「對啊,遇到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沒什麼奇怪的。」
寧凝對上霍明珠明亮的眼睛,終究沒有再問下去。霍明珠看起來永遠那麼快活,但仔細想來,她遇到過的事霍明珠未必沒有遇到過;她曾經羨慕的霍明珠,其實不比她幸運多少。只是霍明珠從來不說起那些事,從來不把難過寫在臉上,所以看起來才那麼讓人妒忌。
寧凝和霍明珠並肩走了幾步,突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霍明珠微微訝異,然後才說:「沒關係。」
兩個人相視一笑,過去的一切都徹底揭過了。
另一邊,李錦榮甩開了余可的手。
余可錯愕地看著李錦榮。
李錦榮冷眼看著余可:「誰許你亂說話的?」從小到大往李錦榮身邊湊的人從來不少,這個余可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聽說今天是她們畢業典禮,李錦榮心血來潮地答應余可說要過來。聽說余可和寧凝是朋友,他挺想看看寧凝看見他和余可站在一起的表情!
只不過這種不知自愛,遇上個有錢公子哥兒就往上貼的女孩,他怎麼可能瞧得上眼?還不如寧凝有趣呢。至少寧凝還知道收斂……
李錦榮推開余可:「餐廳位置你知道的,自己去吃吧,賬我叫人幫你付。」
余可愕然地站在原地。
眼看李錦榮要上車離開,余可說:「你難道是怕寧凝生氣?寧凝有什麼好!她來這邊根本是為了接近關逸!你應該知道關逸的!對,還有剛才那個男的,那男的來過學校好幾次呢,都是找她的!」
李錦榮面色陰沉。
寧凝和關逸的事他當然知道,不過他和關逸認識,知道關逸對寧凝沒有任何想法,從頭到尾不過是寧凝和霍明珠在別的事情上較勁罷了。他對寧凝這個「未婚妻」當然是不滿意的,但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挑撥離間。
他冷笑說:「再怎麼樣,也比你明知道我是你朋友的未婚夫還急巴巴地貼上來好。」
余可臉色一白。
她為自己分辨:「她說會和你解除婚約的!」
李錦榮神色更加難看:「她對你說過?」
余可說:「對,她說過,她是對霍明珠說的,霍明珠也很贊同!她不珍惜你!我——」
李錦榮說:「我李錦榮稀罕她的珍惜嗎?」他鑽進車裡,用力甩上車門。最近半年寧凝要高考,看起來乖了不少,他對這種狀態挺滿意的,還想過如果她一直這麼乖,把未婚妻的位置留給她也不是什麼問題。解除婚約?他都沒提,她敢提?
李錦榮掏出「大哥大」,把電話撥給關逸,語氣不善地說:「管好你的霍明珠!」
關逸聽出了李錦榮的聲音,「哦」地應了一聲,說道:「明珠他怎麼了?」
李錦榮從怒火中清醒過來,語氣變得冷靜了不少:「她和別的男人跑了,好像是個姓袁的,老爸當官的那個。」
關逸說:「寧凝也跑了吧?剛才明珠已經打了電話過來,說她和陳默他們一起去爬山。」
李錦榮差點沒吐血。那霍明珠肯定是知道他會找關逸,所以先打電話回去匯報!他哼笑著說:「你這個人這麼小心眼,我不信你不在乎。以前那個姓張的還有那個誰,你不都盯得很近嗎?」
關逸說:「因為現在不一樣了。」他笑了起來,「李大少你是不會明白的了。」有的時候稍稍放手,才能把人抓得更牢。
李錦榮惡狠狠地掛斷電話。
從小到大他還沒受過這樣的氣。
他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偏偏得聽爺爺的話承認這麼個未婚妻。承認也就算了,這未婚妻還跑出去勾勾搭搭!不僅勾搭,還敢放話說要解除婚約,當他們李家是什麼人家?當他李錦榮是什麼人?搭著李家的東風度過危機,就想過河拆橋解除婚約?門都沒有!
李錦榮叫人開車去寧凝和寧旭的住處,準備來個守株待兔。
他還就跟他們耗上了!
留在原地的余可直至李錦榮走遠以後還站在校門,有些聽到他們對話的人都對她投以古怪的眼神。
余可靜立片刻,轉身想回學校拿點東西,結果迎面對上一雙憨厚卻悲傷的眼睛。
是高巖。
高巖說:「余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你變成了這樣?我都不太認得你了……」
余可怒從中來。李錦榮瞧不起她就算了,誰叫人家家世好,人家有錢,人家還長得英俊。高巖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她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余可有些歇斯底里:「高巖,你這個醜八怪,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高巖呆立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余可說:「我每次看到你這張臉都想吐!你長得跟個癡呆兒童一樣!偏偏我和你是朋友,我和你這種丑傢伙從小到大都是朋友!你從小被說傻大個,我從小被說黑皮猴,憑什麼!憑什麼是這樣!」
「霍明珠和寧凝什麼都有!她們什麼都有!她們有好爸媽,她們有很有錢的家庭!她們可以隨隨便便帶一批人去首都玩,她們不高考也可以上好學校!」余可的眼淚不停往下掉,「為什麼我不行?為什麼我想改變命運就要被人瞧不起?特別是你,你這個又蠢又醜的傢伙,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
高巖說:「可是那個人是寧凝的未婚夫——」
「那又怎麼樣?是她不要的!她不要我才爭取的!」余可抹了把淚,「寧凝她什麼都有,既然她都不要了,為什麼我不能要?你看霍婧婧去了首都,不就完全不一樣了嗎?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高巖痛苦地轉開眼。自從寧凝和霍明珠帶著新一屆的學生會成員去亞運會當志願者,余可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霍明珠她們和余可的交情淺,看不出其中變化,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高巖說:「那個傢伙只是玩玩而已,你送上門去,他逗著你玩玩,根本不是認真的。」
余可安靜下來。
她怎麼會不知道?女孩子對這些事最敏感了。但是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只要有那麼一點點機會……
余可咬了咬下唇,說道:「不用你管!」說完她哭著跑走了。
高巖臉上帶上了幾分澀意,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畢業日,分離日。

第74章 勉為其難

李錦榮還是第一次和寧家有關的地方。
李家大少的混賬名聲不是白來的,即使已經訂了婚他也從來沒登過寧家的門。寧旭正在家裡寫策劃案,聽到有人按門鈴,還以為聽錯。等門鈴再度響起,他才起身開門。
見到李錦榮,寧旭錯愕得合不上嘴。李錦榮怎麼會來?等等,他最近化身愛妹狂魔,屋裡擺了不少寧凝的照片,想到這麼漂亮的妹妹要被別人看了去,寧旭杵在門口不讓李錦榮進去。今天要不是他有份東西要趕,肯定全程陪護,哪會提前回來!
寧旭說:「哦,是錦榮啊,寧凝不在,有事嗎?」
李錦榮氣得半死。對寧旭他也是瞧不起的,居然被那麼個女人耍得團團轉,顏面全無不說還被戴了那麼多頂綠帽子!這傢伙把他擋在門外是什麼意思?李錦榮哼笑一聲:「我就是見到她了,才來這邊等著。你怎麼教妹妹的,居然讓她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丟光你們寧家的臉就算了,反正你們寧家沒什麼臉可丟。我可不一樣,我很要臉的——」
寧旭砰地關上門。
要臉?這傢伙要臉?這傢伙要是要臉就不會有那麼荒唐的名聲!
寧旭咬牙切齒地說:「滾!我妹妹好得很,你要是不滿意的話就去叫你爺爺退婚!婚約是你爺爺牽的頭,和我妹妹有什麼關係!我妹妹才不稀罕你!」
李錦榮冷笑一聲,說出殘酷的事實:「可是你媽媽稀罕啊。」
寧旭臉色難看。
李錦榮說:「你再關著門,我就要叫人砸門了哦。我倒要看看你們屋裡藏著什麼,連門都不敢讓我進!」
寧旭握緊拳頭。
屋裡藏著什麼?屋裡藏著他們兄妹倆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藏著他們對未來的計劃,藏著他們想脫離寧家的心願。這是他們長到這麼大,第一次經營起來的,最像家的地方。
憑什麼讓一個外人進來?憑什麼讓一個敗類進來?
寧旭說:「李錦榮,等你爺爺身體好些了,我會上門幫寧凝解除婚約。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不講究什麼父母之命,你應該也不會孬種到長輩壓下來你就答應吧?」
李錦榮確實不準備乖乖聽話,但還是有些生氣。他都沒說了,這兩兄妹憑什麼說?
李錦榮不依不饒:「你不讓我進門肯定是心虛了,我這就叫人過來。」
不要臉!寧旭生氣極了,卻拿沒臉沒皮的李錦榮沒轍,與其讓更多人過來看笑話,還不如直接讓他進門算了。
寧旭打開了屋門。
李錦榮哼了一聲,邊往裡走邊打量著屋內的陳設。這屋裡的東西絕對不算貴重,看上去卻出奇地舒服,有種什麼呢……一看就像回到家的感覺。軟軟的沙發上擺著幾個涼涼的水墊,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圓滾滾的水球抱枕,分別佔據沙發兩邊,幾乎可以想像出他們兄妹平時是怎麼挨在一起看電視的。
東西多而不亂,都是些精巧的居家玩意兒,找傭人出去給自己採買肯定買不到這麼適合的。
真會享受。
李錦榮挑了個可以鄙夷的地方:「真小。」
寧旭說:「夠住就行了。」
李錦榮呵呵一笑。他說:「夠住就行了?你剛才說的解除婚約,恐怕是你自己的意思吧?到時你家裡發飆,把你踢出來自己過日子,你就會知道這麼小的地方不夠你過一輩子,更別說再捎上個沒什麼用的妹妹……」
寧旭說:「不用你操心!」
寧凝從小就在和霍明珠較勁,霍明珠學的東西她也學了大半,霍明珠學著「自力更生」的時候她也學著自力更生。他妹妹比他厲害多了!不過這些事不必告訴李錦榮,因為李錦榮只會是他妹妹生命中的過客!
寧旭說:「凝凝暫時不會回來,你還是走吧。」
李錦榮「呵」地一聲,說:「不等到人我就不走了。」他坐進沙發裡,抓起身邊軟趴趴的水球瞅了瞅,面帶嘲諷,「真夠幼稚。」
寧旭不想管他了:「你愛等就等,我還有事。」
寧旭轉身走進房裡,彭地關上門。李錦榮哼哼兩聲,扔開水球,拿起桌上的合照看了看,那是寧凝和寧旭抱在一起的模樣,兩個人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那種從來沒在他面前出現過的依賴和快樂彷彿能從照片裡透出來。他環視一周,發現兩邊的空牆上都掛著不少照片,照片裡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寧凝。
寧旭這傢伙愛妹成魔了吧?
李錦榮有些不屑,可還是仔細看了起來。寧旭鏡頭裡的寧凝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樣,或認真或沉靜,或笑逐顏開或帶著點頑皮。再好好看看照片的背景,才發現這女娃兒做的事情還真不少,不是他認為的草包。換成別人,會這麼多東西早就炫耀得人盡皆知了,這傢伙卻只傳出了和霍明珠爭關逸的名聲。
哼,關逸有什麼好?
李錦榮越看越覺得礙眼。
他覺得自己被耍了。這傢伙不喜歡他他知道,可也不用裝出那副模樣吧?要是像照片上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
結合寧旭剛才不想自己進門的古怪行徑,李錦榮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這傢伙肯定是知道自己最討厭什麼樣的人,故意裝出那模樣來噁心他的。幸虧他聰明,知道要親自過來看看,要不然還真被他們算計了。
他們想讓他主動解除婚約?他偏不。
李錦榮志得意滿地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看了起來。
等他把新聞看完,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寧凝清亮的嗓音從玄關傳來:「哥哥,你東西寫完了?這次這麼快?我買了你愛吃的菜——」菜字還沒落音,寧凝整個人僵住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錦榮欣賞著寧凝臉上的錯愕,滿意地一笑:「回來了?呵呵,我等你很久了。」
寧凝手裡拿著霍明珠拍的照片,心裡有了底氣,怒火再也沒有掩藏:「滾,滾出去!誰許你進來的!」她和哥哥的家,才不讓這種渣滓進!
李錦榮勃然大怒。
剛才寧旭把他擋在門外,現在這傢伙也想把他趕出去,他們把他當什麼了?哦,需要他們李家的時候就巴巴地湊上來,現在又想把他甩開?沒門!
李錦榮冷哼:「我李錦榮想去哪裡去不了?」
寧旭聽到聲音,走出來護在寧凝面前。見寧凝表情含怒,寧旭猜出大概是出事兒了。他說道:「凝凝,怎麼了?」
寧凝平靜地說出事實:「他和余可在一起了。」
李錦榮說:「胡說八道!誰跟那種女人在一起了?是她自己貼上來的,關我什麼事?」
寧凝深吸一口氣,說:「敢情她挽著的手不是你的?」她冷笑一聲,「我手裡有照片為證。」
李錦榮面色難看:「我明白了,那傢伙是你安排的對吧?你特意把她安排過來,就是想誣賴我!」
寧凝氣得笑了:「你還需要我誣賴?!」
李錦榮本來生氣極了,聽到這句話後卻冷靜下來。是啊,他李錦榮還怕人誣賴?他是什麼德性別人又不是不知道?到首都隨便抓一個人都說得出來。
可那又如何?寧家還不是急沖沖地把寧凝送來和她訂婚?即使是寧凝自己也非常配合!
既想要婚約的好處,又想全身而退——甚至讓李家有愧於她,真是太可惡了!
李錦榮說:「那你儘管把照片拿出去,看看你媽媽會不會答應你解除婚約。路是你自己選的,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我就算出去找百八十個女人,你都得嫁給我!」
寧凝氣紅了臉。
寧旭說:「李錦榮,你不要太過分!」
李錦榮說:「明明是自己找上來的,擺出委屈的模樣給誰看。真當我李錦榮娶不到老婆?是你們寧家自己願意的!」他越說越覺得憋屈,「我招誰惹誰了。」
寧凝沉默下來。
李錦榮確實沒幹什麼,他從小就是那德行,誰都管不來。她擺出委屈的樣子給誰看?終歸是她自己願意配合的。那時候寧家需要李家的幫忙……
寧凝握了握拳,心平氣和地望著李錦榮:「那你想怎麼樣?」
被那雙清如泉水的眼睛盈盈地望過來,李錦榮心頭一跳。明明是那麼平靜的目光,為什麼他居然覺得有點勾人?有這麼漂亮的未婚妻,他瞎了眼才會在外面胡鬧。
李錦榮哼了一聲:「你給我好好盡一盡未婚妻的義務,別再擺出那委屈模樣。該和我朋友玩就和我朋友玩,別讓我沒臉……」他洋洋灑灑地說出一連串要求,才拋出誘人的香餌,「說不定我高興了,就勉為其難地和你解除婚約了。」
寧旭恨不得在他臉上狠狠揍上幾拳。
寧凝卻說:「好啊。」
李錦榮瞪圓了眼。
寧凝說:「要在我們家吃飯嗎?」
寧旭拉了拉寧凝,顯然很不樂意。
李錦榮看出了寧旭的想法,大爺一樣坐回原位,說道:「既然你都開口了,我就勉強吃一次吧。」

第75章 許家

1991年的秋季,首都的雨下個不停。行人們三三兩兩地躲在大樓下,望著黑黝黝的雨幕等待天空放晴。今年的日子不是很好過,經濟一度跌倒谷底,連帶前年開的股市也過山車一樣跌跌漲漲。
人心不穩。
霍明珠要唸書,霍彥也要隨蔡閔學習,霍定國早早在首都大學附近買下一處房子。在報道當天,一家人也搬了進去。
霍明珠對自己的報道不太關心,她比較關心霍定國在準備的事:「電腦展的位置定下了嗎?」
今年的舊金山電腦展非常熱鬧,據說目前的兩大巨頭都準備推出新產品,這個電腦展已經被全世界的媒體盯著了!「地球城」和「海豹」的議論度更是前所未有地高,許多人都已經準備結伴前去。
霍定國笑了起來:「你這小腦袋瓜,整天想那麼多事兒累不累?位置當然定下了,展出方看過我們的新型電腦,決定給我們一個重磅展位——和兩大巨頭的位置差不多。」
霍明珠兩眼發亮:「一挑二?」
霍定國被霍明珠自信的口吻逗笑了,伸手揉揉霍明珠的腦袋,說道:「我們才剛剛學走,你就別想著跑了。」
霍明珠已經盤算著怎麼安排假期跟去看熱鬧。
霍明珠正思考著,門鈴被人按響了。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關逸。關逸也在首都大學,只不過他在首都大學露面的時間少,很多人都忘記他還是個學生。他一臉自然地拉起霍明珠的手:「準備好了吧?該去報道了。」
霍明珠笑瞇瞇:「師兄要帶我逛學校嗎?」
關逸對上霍明珠亮閃閃的眼睛,強壓下親上去的衝動,說:「當然。」他在霍定國注視下把霍明珠領出門。
霍彥對搶走自己妹妹的關逸非常羨慕妒忌恨:「爸,這小子越來越張狂了,在家門口都敢拐走明珠!」
霍定國不客氣地打擊霍彥:「別說在家門口,在家裡他都敢。」
霍彥蔫了吧唧地垂下頭。
這年頭,小孩子們早戀得都越來越猖狂了。
關逸親自送霍明珠去報道。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兩人身上。他們兩個人都比較小,卻沒有新生的生澀,明目張膽地牽著手走到報到點,簡直讓所有人的心都碎成一瓣一瓣!唉,還沒來得及肖想,一對俊男美女就內部消化了,根本不給別人半點機會!
關逸正在等待到報到點登記信息的霍明珠,就看到一個女生帶著甜美的笑容走了上來,語氣也非常甜膩:「師兄你好,能告訴我文學系的報到點在哪邊嗎?」
關逸眼皮都沒抬一下,說道:「不能。」
女生:「……」
這時一個微胖的女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小雅,小雅,不是說了報到點在北邊嗎?你怎麼往南走了?」
那上前問路的女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問道:「我表哥呢?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微胖女生支支吾吾:「他說去買瓶水……」
關逸抬頭看向霍明珠那邊,發現她也遇到了搭訕的人,那男的穿著花俏的花色襯衫,看起來像個流里流氣的流氓。霍明珠臉色卻沒有不愉,仰起頭和對方聊得挺開心。
他仔細一看,那不正是許久不見的張宏濤嗎?
這張宏濤有個大俗的名字,平時也活得特別俗,瞧他渾身上下那打扮就知道了,品味兩個字和他完全沒關係!
關逸越過兩個女生走過去,笑了笑,說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張宏濤見鬼似的瞪著關逸。
霍明珠抿唇一笑。關逸以前從來不會理會張宏濤,永遠只會擺出「我不屑和你這種傢伙說話」的臭屁表情叫她離開。關逸主動開口顯然讓張宏濤受寵若驚,看著簡直像嚇壞了。
張宏濤說:「也就這兩天才回來的,今天來報道。」
關逸掃了掃後面兩個跟過來的女生,問張宏濤:「你認識?」
張宏濤搔搔後腦勺,說:「哦,我認識,我表妹和她同學,剛從國外回來的。」
關逸沒再多說,看向霍明珠。
霍明珠知道暫時來說這已經是關逸的局面,沒再拖延,笑瞇瞇地說:「那我和關逸先走了。」
張宏濤看得出霍明珠和關逸之間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他心裡替霍明珠高興:「去吧。」
張宏濤表妹問:「表哥,你朋友嗎?都是新人,不如一起去吃飯吧。」
張宏濤臉色有些不耐煩。這個表妹漂亮是漂亮,就是有點無腦,他本來不太喜歡的,可他媽媽非要他帶表妹「熟悉」環境。這表妹哪需要他帶啊,人家精明著呢,一來就瞅上了最出色的那位。
可惜,這一位已經有主了。
張宏濤說:「他們還有事。」
張宏濤表妹睜著漂亮的眼睛,臉上帶著清純的笑意,天真無邪地問:「有什麼事呀?不能一起嗎?」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關逸身上。
霍明珠對這種目光很熟悉,以前她都是主動出擊把對方趕跑。現在麼……
霍明珠笑吟吟地望向關逸。
魅力很大嘛。
「什麼事?」關逸一本正經地回答:「談戀愛。」
「……」
「能一起嗎?」關逸轉頭望向張宏濤,「張宏濤,你表妹眼神不太好,連那麼大的報到點都沒看到要來問我,你還是先帶她去配副眼鏡吧。」
張宏濤額冒冷汗。關逸這傢伙嘴巴很毒,對誰都不例外,別以為自己是女生就可以瞎來。
張宏濤說:「明珠你們先走吧。」
霍明珠大大方方地挽起關逸的手走出許遠,難得地誇了一句:「表現得不錯啊。」
關逸說:「有獎勵嗎?」
霍明珠哈哈一笑:「沒有。」
走到校道上,關逸拉開車門讓霍明珠先上車,自己隨後跟了進去。
車裡只剩司機和他們兩個人,關逸說起話來也沒什麼避諱:「剛才那個女孩有點眼熟。」
霍明珠挑挑眉:「難道是你的歷史遺留問題?」
關逸說:「她和你媽媽長得有點像。我記得張宏濤媽媽好像姓許,說不定和你媽媽有點關係。」
關逸說的媽媽是指許如梅,對於霍母關逸一直敬稱「許女士」。
霍明珠說:「你是指她是媽媽那邊的?」
關逸點點頭:「很有可能。」
霍明珠「哦」地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她對已經和母親斷絕關係的許家沒什麼感覺,因為母親不肯去聯姻就鬧成那樣的家人還不如沒有呢。即使她爸爸才剛剛起步,也比已經行將就木的許家要好得多。
她相信自己家會越來越好的,不管是兩個霍家還是關家,都會越來越好。
至於許家,看看他們養出了怎麼樣的女兒就知道他們現在已經變成了什麼樣。
霍明珠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

第76章 腦舊金山電腦展

霍明珠沒把許家放在心上,許家人卻還是來到了她眼前。許曉雅踏進寢室的那一刻,又看到了讓她羨慕妒忌恨的霍明珠。本以為霍明珠離開首都那麼久,應該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人捧在手心的霍家千金才對,沒想到兩年之後霍明珠又回來了,關逸還陪著她來報名。
就連她那傻表哥也還是對她那麼好!
她們住的是兩人間,人少,住宿費高,所以往往是不同學院的人住在一起。霍明珠本來是想圖個清靜,沒想到居然碰上了許曉雅。世事真奇妙……
霍明珠和許曉雅對視片刻,許曉雅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門。
霍明珠摸了摸自己的鼻頭,覺得自己罪孽有些深重,似乎深深地刺傷了這妹子的心。不過她在學校住的時間不會多,也不打算和許曉雅建立多深厚的舍友友誼。她簡單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出門和關逸會合去。霍明珠對很多課程都非常感興趣,所以拉著關逸去走後門跑腿,爭取把想聽的課程都選上,不想聽的……咳咳不去聽。
霍明珠把課程安排好,心滿意足地翹掉了軍訓,和關逸一起飛向舊金山。
舊金山電腦展已經舉行了很多年,巨軟和桃子兩大巨頭都準備在個人電腦這個領域大展身手。巨軟擁有現在最便捷的操作系統,桃子擁有目前最先進的硬件技術,兩邊各有千秋,大部分科技愛好者都躍躍欲試,準備在電腦展上馬上下訂,回去試試新型個人電腦!
兩年時間,海豹工作室已經做出了美觀程度大大提升的圖形化操作系統。這個系統依賴於霍氏企業提供的最新型個人電腦,兩者一結合,軟硬都很強,霍明珠有信心在這次電影展上搶一搶巨軟和桃子的風頭。
霍明珠和關逸在機場遇到了霍戰。在各大家族紛紛轉型的時刻,霍家卻回到了最基礎的道路上。霍戰在留學時期結識了一批工程師苗子,他們一畢業就被網羅到霍家來。在霍戰的著意栽培之下,這批苗子已經茁壯成長。
霍戰年紀雖小,卻已經攬下了不少重要工程。
霍家選的路,霍明珠沒辦法幫到太多。不過她已經讓海豹工作室著手研究相關的軟件,提前讓工程走向現代化。有小海豹負責指導,霍戰已經陸陸續續用上這個時代最先進、最優秀的電腦軟硬件,效率遠比其他人要高。
在意識到霍明珠這個妹妹已經徹底成長起來以後,霍戰對霍明珠的態度也轉變了不少。
乍然見到理應在大學軍訓的霍明珠,霍戰先是把臉一板想要責罵幾句,可他微微頓了頓,臉色又緩和下來。霍戰看著已經長成亭亭少女的妹妹,心裡有些複雜。不管妹妹長多大,在他們心裡都像個小孩子。
原以為是最需要操心的一個,不知不覺間已經這麼大了。
霍戰的心思轉了又轉,霍明珠卻沒想到那麼多。她高高興興地跑到霍戰身邊打招呼:「哥哥!」
霍戰一頓,伸手揉了揉霍明珠的頭髮。自從他改變了態度,霍明珠已經沒那麼怕他了。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以前的相處方式對一個小孩來說實在太殘酷了。他說:「你們這是去做什麼?」
霍明珠說:「我們要去參加舊金山電腦展。」她朝霍戰眨了眨眼睛,「爸爸也參展了,拿出去的就是哥哥你們現在正在用的那批,哥哥你們用著還順手吧。」
霍戰看著霍明珠亮亮的眼神,點了點頭。他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關逸,非常滿意霍明珠的表現。關家太子爺又怎麼樣?遇到他這個哥哥還不是得往後靠。
可惜還有一個哥哥……
霍戰說:「我也去看看吧。」
霍明珠當然歡迎。
關逸臉色黑了黑。霍戰一點都不介意他的黑臉,讓霍明珠和自己坐同一輛車。霍明珠這段時間都忙著開學,沒來得及回家見霍母,也想問問家裡的情況,爽快地答應下來。她小心地瞅了關逸一眼,遞給他一個抱歉的眼神。
關逸輕哼一聲,不屑於和霍戰較這麼幼稚的勁。他和霍明珠在一起的時間長著呢,霍戰根本就是在羨慕妒忌恨。
關逸坐上來接自己的車,靠著椅背補補眠。
霍明珠和霍戰聊了很多事,提到霍定國夫婦都到了首都,霍戰說:「以後多走動走動。」
霍明珠一口答應。
霍明珠轉頭看著霍戰,忍不住問:「哥哥,你真的不和關逸他們一起做新產業嗎?」關逸的目標非常精準,不需要她提醒就已經進軍許多未來的熱門領域。不是說她懷疑霍戰的能力,只是新興領域明顯來錢更快,更容易積累財富……
霍戰沉默片刻,認真地看著霍明珠,說道:「不是只有你才記著爸爸。」他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這是爸爸的心願。」建高樓,架大橋,造鑽油平台,這些都是霍父生前希望霍家能發展的方向。霍母一心發展霍家,為的就是把本來的家底翻個幾番,讓霍家有底氣去涉足這些領域。
只是這些話,他們都沒機會向霍父說起。
霍明珠呆了呆。
以前她總覺得陪伴才是愛,經常和霍母、霍戰吵,覺得他們連抽點時間出來陪她和爸爸都不願意。可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母親和霍戰也默默地為她和爸爸做了很多。這難道就不是愛的一種嗎?
霍明珠伸手抱住霍戰的脖子,撒嬌一樣蹭了又蹭,帶著點兒啞啞的鼻音:「對不起,哥哥。」
霍戰看向車窗外。載著關逸的車正好在超過他們,即使他常年面癱,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霍婧婧說得對,有些事不能捂在心裡,你不說出來誰知道呢?他伸手掃了掃霍明珠的頭髮,得了便宜還賣乖:「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像小孩。」
霍明珠一點都不害臊。她鬆開了手,認認真真地對霍戰說:「哥哥,我也會幫忙的!」
霍戰說:「你已經幫了不少忙。」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快快樂樂地享受生活。」
霍明珠笑瞇瞇:「比如談個戀愛什麼的?」
霍戰:「……」
還是別享受生活了,多幫幫忙吧。
難得噎住了霍戰,霍明珠心裡樂滋滋。她問道:「哥哥你說我們能不能打過巨軟和桃子?」
霍戰是個實事求是的人:「我不知道這兩大巨頭這次電腦展會拿出什麼新產品。」
霍明珠說:「也對。」雖然她從系統裡搜索過相關的內容,不過兩個時代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她不確定巨軟和桃子的新產品會不會改變。畢竟有了地球城和海豹聯絡軟件的出現,說不定會給他們一點靈感呢?
霍明珠可不敢把所有人都當成蠢人。
連她這種剛入門兩年的人都能受到不少啟發,更聰明、更內行的人難道找不到新靈感?
想到這裡,霍明珠心裡有點沒底。轉念一想,她又不是想一口吃成胖子,拳打巨軟,腳踢桃子,一天之內打敗兩大巨頭,擔心什麼?只要讓全世界的人看到華國有生產最新型計算機的實力就好,華國不會永遠當負責零件加工的「世界工廠」和污染企業接收地。
霍明珠在關逸那邊看過不少數據,這兩年回國的留學生多了很多,而且都是些有事業心、有專業技術的重要人才。這是一個很好的跡象,人才有了,技術也會跟上,華國的科技遲早會走到世界第一線。
大的方向霍明珠不敢去想,也不需要她這樣的小女娃去想,她只要盡她所能去做好眼前的事就可以了。她有那麼多強大後盾,日子過得不能更輕鬆!
霍明珠說:「不著急,我還小呢。」
霍戰一樂。對的,像他妹妹這麼小的女孩子,哪個需要操心這麼多事?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霍戰說:「即使比不過他們的新產品,也已經勝過市面上所有個人電腦了。」這足以讓霍氏在電腦展上徹底打開市場。顧客是最公平的,誰的產品好就用誰的產品,國界根本阻止不了他們的購買慾-望。
霍明珠更加安心。
說話間展會會場已經到了,霍戰和霍明珠一起下車,正巧又碰到了倫森。倫森身材又拔高了不少,臉頰上的雀斑也消失了。他一眼瞧見了霍明珠,笑瞇瞇地迎了上來:「珀爾,你可算來了。平時要見你一面可不容易!」
霍明珠上前和倫森輕輕擁抱了一下,也露出笑容:「好久不見。」
倫森說:「聽說你們海豹那邊和一個東方企業要拿出新型個人電腦和巨軟他們打擂台,勇氣可嘉啊。你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很多人都在嘲笑那個東方企業,你知道他們會拿出什麼來嗎?」
展會為了保持神秘感,並沒有把霍氏的資料完全公佈出來,只說是東方企業。
霍明珠聽到倫森的疑問後微微一笑。
她眉眼彎彎,唇角也彎彎:「知道啊。」
她家的她怎麼可能不知道=v=

第77章 絕不謙絕虛

巨軟和桃子和舊金山電腦展早就結下了不解之緣,自從巨軟後來居上佔有了大片市場,舊金山電腦展的暗湧越發明顯。
他們都卯足勁準備在舊金山電腦展上壓對方一頭,今年的電腦展甚至連兩位始創人都親自到場了。
霍明珠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倫森拉過去和兩大巨頭的負責人打招呼。
倫森介紹她的時候說的是「地球城」始創人之一、海豹工作室投資者,兩大負責人露出明顯的詫異神色,很明顯,他們知道的比倫森多,至少他們都知道那個神秘的東方企業到底是何方神聖。
霍明珠被動認識了名人,並沒有太緊張。她好歹也為不少知名人士當過翻譯,哪會在這種場合怯場。她落落大方地和兩大巨頭寒暄,在外人看起來氣氛十分融洽。
關逸的待遇和她相似,剛到場就被拉著見一些人。禮貌地和所有相識的、不相識的人點頭示意,關逸直截了當地找到霍明珠,大有在她身邊扎根的打算。
霍明珠只能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夫關逸。」
這句話一出,不少落在霍明珠身上的目光變成了扼腕、妒忌、痛心等等等等。巨軟負責人還開口調侃:「原本以為我可能有點機會,果然,美麗的女士往往早就屬於別人了。」
霍明珠笑了起來。
關逸堂而皇之地握住霍明珠的手:「可惜,你們都來遲了一步。而且你們也出生得太早了一點,對於明珠來說歲數太大了。」語氣中的自得之一足以跨過國界。
見兩個小年輕感情這麼好,所有人都對他們許以善意的祝福。
在外面霍明珠給足了關逸的面子,沒甩開他握過來的手。已經邁入秋天,天氣有些涼,會場裡還開著空調,兩手交握正好暖一暖。該應酬的已經應酬完了,霍明珠和關逸甩開了其他人,像兩個最普通的小情侶一樣在展會裡信步前行。
霍戰看著妹妹和關逸的背影,心裡有種女大不由人的無奈感。
說實話,他看關逸不順眼,但又很感激關逸和關母。在他和母親笨拙地處理著和霍明珠的關係時,關逸卻在嘗試著教會霍明珠很多東西。他們兩個人吵吵鬧鬧走到現在,三方家長對他們都很看好。當然,看好歸看好,對於搶走妹妹的傢伙,他們還是很討厭很討厭。
霍戰跟著倫森瞭解個人電腦這種新科技的最新發展。
霍明珠和關逸之間的對話卻沒有外人想像中甜膩。霍明珠感受著會場裡的涼意,忍不住對關逸說:「爸爸超市裡的風扇和彩電剛走俏呢,這邊已經用上個人電腦和空調了。我們好像走慢了很多步……」
關逸微微收緊五指,側頭看著霍明珠那帶著淡淡傷懷的臉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到處亂跑的小女孩褪去了青澀,關心起很多以前從未在意過的事。就好像眼前突然推開了一扇門,曾經在意的東西突然變得不在意,因為她已經看到了更廣闊、更遙遠的未來。
關逸是不在意這些事的。
關逸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利益為先,以自己的利益、以家族的利益為判斷每一件事的標準。雖然關家永遠走在最前沿,但這還真不是為了什麼弘揚國威的天真想法。
都是為了讓家族站得更穩而已。
走慢了很多步?這正好是大好的機會啊,只要跟著國外的步伐走就好。如果衝在最前面,誰能保證巨額的投資不會付諸東流?
關逸知道這樣的想法有些無恥,所以他聰明地沒把話說出口。如果那是霍明珠想做到的事,那他就先把能撈的利益都撈過來,再拿前期的積累給霍明珠去敗家。那樣的話,失敗個十次八次也不算什麼事兒。
關逸心裡琢磨著未來的安排,嘴裡也不忘勸慰:「這是因為我們站在他們最繁華的地方,看著他們最頂尖的科技。即使是這邊,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電腦、用得起空調啊。我們不能用自己最差的去比別人最好的,那只會給自己添堵。」
霍明珠想了想,覺得關逸說得很有道理。她笑瞇瞇地回握關逸的手掌:「你說得對。」
電腦算什麼,空調算什麼,再過十幾年,華國也非常普及。
她不急,她一點都不急,她還小,華國也還小,他們都等得起。總有一天,他們不會再比別人差。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會場中-央亮燈了,在主持台兩側,分別設有三個最明顯的展位。一個是以「窗口」為標誌的巨軟,一個是以「半隻桃子」為標誌的桃子,另一個沒有打出任何標誌,還被一塊幕布擋著,顯然是傳說中那個神秘的東方企業。
很多人都沒想到展會居然會這麼重視,把這個東方企業和兩大巨頭擺在一起!
霍明珠看到了正在和別人說愛護的霍定國,笑嘻嘻地拉著關逸走了過去。
正領著霍戰過來的倫森張大嘴,驚愕地看著霍定國給別人介紹霍明珠。站在那個展位前,明顯就是那個東方企業的負責人啊!
倫森怪叫起來:「珀爾可真不厚道,居然什麼都不告訴我們。剛才我都問了,她還不坦白。真是太過分了,還當不當我們是朋友?」
霍戰替霍明珠說話:「展會沒有正式開始前,這還是商業機密。」
倫森只是說說而已,沒有真的責怪霍明珠。聽到霍戰一本正經地替霍明珠解釋,不由羨慕起霍明珠和霍戰之間的兄妹情誼。他家那麼多兄弟,能和他們這樣要好的還真沒有,真是讓人羨慕妒忌恨啊!
倫森說:「這個東方企業的新產品居然和珀爾有關,看來我的電腦要換了。」在他看來,霍明珠拿出來的東西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不管是「地球城」還是「海豹」,現在都已經成了他們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在倫森說出「珀爾」這個詞時,周圍不少人都豎起耳朵來聽。能到這種展會上來,他們大多都是瘋狂的電腦迷,或者應該稱之為網絡迷。既然是網絡迷,當然不可能沒聽說過「珀爾」,那可是地球城始創人中唯一的女孩子,而且還自稱是來自東方的女孩。
許多人的目光投向了霍明珠身上。
東方人和西方人的審美觀不一樣,他們大多看不出霍明珠的長相如何,可是氣質這種東西是共通的,這個東方女孩笑容甜美,眉眼齊舒,看著叫人很舒服。而且她的衣著和舉止都非常得體,比起場中任何一個女性都不遜色——哦,不,這裡並沒有多少女性——應該說比之整個舊金山所有女性都不遜色。
這就是珀爾嗎!
帶了相機的人都忍不住對準霍明珠拍了幾張照片,準備回去共享到地球城上。這個神奇的東方女孩會出現在這個電腦展上,是不是會給他們帶來什麼驚喜?她身邊那個中年東方男性和他有幾分相像,難道她和參展的那個神秘的東方企業有關係?
眨眼之間,原本存在質疑的人給那個「神秘東方企業」的分數都變高了。如果是珀爾、是海豹工作室的話,那就不能說展會故意搞噱頭,故意捧高這個「神秘東方企業」了!
霍明珠察覺周圍多了許多善意的目光,臉上依然帶著落落大方的笑容,跟著霍定國認識他的朋友們。不得不說,霍定國的朋友圈還真大,霍明珠至少認識了一大批以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牛逼人士!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主持人宣佈舊金山電腦展正式開始。
展會上有硬件有軟件,各大公司都拿出了自己本季度的主打產品來打擂台。因為展會的含金量很高,各大機構都派了代表過來參加展會,從中挑選適合自己的軟件硬件。不過在條件相差不遠的情況下,這些機構一般會選擇美國原產的,而不是來自其他國家的產品。
如果想要搶佔這部分市場,必須得拿出性能遠超於其他公司的產品!
霍明珠認識完霍定國的朋友,又悄悄地和關逸退到最後,找了個比較靠邊的位置坐下。沒想到剛落座不久,就有人熱情地喊道:「珀爾,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
霍明珠訝異地抬起頭,發現還真是個熟人,是研究自閉症的教授沃森·比特斯。霍明珠站起來和沃森教授輕輕擁抱:「沃森教授,好久不見了。」
沃森教授說:「對,好久不見了。你們那邊那個小朋友怎麼樣了?」他說的是險些被綁架的自閉症小孩葉小海,霍彥曾經陰差陽錯救過他,自那以後葉小海就很喜歡霍彥。
霍明珠說:「他現在很不錯,對音樂的興趣越來越大了,常常學我哥哥的新曲子呢。」
沃森教授點點頭:「他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說完他看向開幕式主持台,「我這次來是為實驗室選購新電腦,你也是來選購新產品的嗎?」
霍明珠說:「不是,我就是來湊湊熱鬧。還有,我爸爸也參加了這次展會!」
沃森教授思維很敏捷,馬上反應過來:「原來那個神秘的東方企業,指的就是你爸爸的公司。」
霍明珠說:「對啊,我爸爸很厲害的!」
霍明珠要是積極推銷,沃森教授可能會為難。聽到霍明珠這小孩子脾氣的話,沃森教授忍不住發笑:「那好,我好好看看,如果你爸爸真的很厲害,我們實驗室就選你爸爸的產品。」
霍明珠說:「那我就先謝謝沃森教授了!」
沃森教授:「……」
誰說東方人很謙虛來著?

第19949章 ,2019

許多人對華夏出產的新型計算機持懷疑態度。
沃森教授在親自上前試用過後,決定購入一批新型計算機。
當然,為了照顧其他人的情緒,沃森教授在巨軟和桃子那邊也訂購了幾台。
沃森教授當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沒拿定主意的人也陸陸續續上前試用。
第一批人試用過後,訂單漸漸多了起來。
儘管比起巨軟和桃子那邊的盛況還是有點寒酸,對於一個嶄露頭角的華夏新企業來說還是非常了不得的。
到了下午,訂單的數量更是呈指數型飆升,明顯是那些拿到現貨的人非常滿意,特意回來加購的!
這意味著霍氏打開了通往世界市場的大門!
這次電腦展霍氏滿載而歸,帶著一批海外訂單回到了國內。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奇妙,一樣東西在沒有得到認可之前永遠門可羅雀,而在它得到認可之後,機遇就會接踵而至。
霍定國正安排工廠開始生產外海訂單,國內的訂單也到了。
這是霍戰為霍定國開闢的市場。
霍戰承辦的幾項工程都用上了霍氏生產的電腦,不管是個人電腦還是超級電腦,展現出來的性能都遠遠超越市面上的其他產品!
既然性價比這麼高,其他人怎麼可能不選霍氏?好歹也是支持國產嘛。
於是在這一年,霍定國成功接到了兩大批訂單,第一批新型個人電腦正式投入使用。
地球城上討論最多的,是霍氏電腦遠遠超出這個時代的優越性!
只是,這才只邁出了第一步而已。
接下來,應該趁勢追擊!
又是三年冬去春來。
2019年,沈氏影視。
沈皓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後會選擇進軍這個領域。在爺爺的支持之下,他從本家申請資金創立沈氏影視,主要是做紀錄片和電影領域。
尤其是關於工業、關於信息化的紀錄片。
沈皓和海豹聊過很多次,決定在這個領域扎根。在沈皓看來,海豹展示給他的技術實在太震撼了,如果能夠一點點將它們摸索出來,國內很多領域都會有翻天覆地的飛躍!
沈皓所做的影視化絕對不是普通的影視化。
準確點來說,應該叫它全息化。
沈皓已經順利將一些基礎產業的技術全息化,通過遠程的接入,工人們可以直接獲取最先進的生產技術,少走了很多彎路,更避免了大量工傷事故的發生。
沈家本來就是搞實業的,旗下有許多工廠,最開始的試驗正是在沈家工廠裡進行的。經過四年時間的摸索,技術已經趨於成熟,可以正式投產。
沈皓找上了表弟哈密瓜。
哈密瓜已經和朋友們開起了室內裝修工作室。
哈密瓜同樣和海豹關係很好,在海豹那裡獲得了不少啟示,再加上他基本功學得很扎實,很快就成為了團隊裡的領頭人。
沈皓這幾年時不時會和哈密瓜見面。
每見一次,沈皓都覺得哈密瓜改變很大。
以前這個表弟雖然也很上進,只是因為學歷和遭遇的關係,看起來有些內向和沉默,不太能和他說話。這幾年來哈密瓜的話變多了,眉眼也長開了,從一個羞澀的大男孩成長成了一個大好青年。
兩個人約在經常去的餐廳吃飯。
沈皓走進門,只見哈密瓜穿著裁剪得宜的襯衫坐在那兒等他。哈密瓜長著一張娃娃臉,臉張開以後虎牙變得沒那麼明顯了,見到他時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好看的酒窩:「表哥!」
沈皓坐下點好菜,和哈密瓜商量起合作的事宜。他們的全息技術可以模擬生產過程,自然可以模擬裝修過程。
可以做出全息化的設計,哈密瓜他們的工作室不但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還可以吸引更大的市場份額。
沈皓一向看好這個表弟,因此提出和哈密瓜合作。
兩個人談完,笑著道別。
哈密瓜走在初春的街道上,感覺暖洋洋的陽光和徐徐的微風那麼地美妙,彷彿是老天賜予所有人的恩賜。他沿著栽有槐樹的街道緩步往前邁,卻發現路旁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看他。
哈密瓜轉過身,笑瞇起眼:「連雲剛你們幾個躲著幹嘛!」
連雲剛聞言大大咧咧地走了出來:「切,還以為你去找哪個妹子呢!原來是去見你表哥啊!」
其他人應和:「對啊對啊,虧我們還和剛子一起來抓奸呢!」
哈密瓜說:「去去去,用詞準確點,抓什麼奸啊。要是妹子們誤會了怎麼辦?」
連雲剛痛心疾首:「一個妹子『們』的們字就暴-露了你的狼子野心,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想要很多妹子!齷齪!無恥!禽獸!」
哈密瓜:「……」
他怎麼就認識了這些逗比的傢伙呢?哈密瓜仰頭看著晴朗的天色,無語凝噎。
說到妹子,他確實記掛著一個。經歷了這幾年翻天覆地的變化,哈密瓜心裡已經可以藏住事兒。他現在已經確定在四年之前,他遇到了非常奇妙的事情:他遇到了一個來自1990年的妹子,以及她的小夥伴海豹。
不知道1990年現在怎麼樣了?
或許應該說1994年了吧?
1994年的春天來得有點晚,兩邊的行道樹才剛剛吐出新芽,勉強給灰撲撲的天空裝點上幾分新綠。
很快到了畢業季,霍明珠終於清閒下來。
四年的大學生涯過得充實又愉快,霍明珠網羅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在國內也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小海豹努力賺錢,和霍明珠商量著購買了不少專利。
霍明珠琢磨著買一份用一遍也是用,用兩遍也是用,毅然決定選擇和沈皓相同的道路。只是,要等這邊的硬件跟上去才行。
霍氏前段時間推出了價格非常親民的個人電腦,在各大霍氏超市都有販售,價格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連工人階層攢一攢錢都能買上一台入門型。
一個廣闊的世界在華國人面前敞開了。
霍明珠用首都大學的年輕面孔製作了不少科普視頻和廣告,在各大霍氏超市和電視裡投放。需求是最大的推動力,霍氏的技術人員在巨大的華國市場日夜不斷的反饋下,大大地加大了研發步伐!
由於霍氏在世界市場上取得的成功,這兩年的畢業生大多將霍氏視為「聖地」,削尖腦袋想進霍氏。新鮮血液的湧入,對新產品的研發起了良性循環作用。
有「海豹」這個強力外援坐鎮,霍明珠覺得他們想落後都難。
霍明珠沒有滿足。
她的團隊致力於替霍氏和霍家搞宣傳,很快以新穎的形式、富有創造性的創意佔據廣告業的半壁江山。臨近畢業季這一年,以q版海豹為形象的海豹影業正式掛牌,而它最廣為人知的只是幾個膾炙人口的誠意廣告。
關逸直接幫霍明珠找了一批可靠的、經驗豐富的高管,霍明珠的核心團隊只需要出創意,運營的事情全部交給專業人士去處理。
霍明珠樂得接受關逸的好意。
於是霍明珠雖然忙著很多事,卻依然在學校輕輕鬆鬆地當了三年多學霸。
作為霍明珠的室友,許曉雅非常鬱悶。
本來她還想著同在一個宿舍可以好好較勁,沒想到霍明珠回學校的時間根本不多,她在主席台看到霍明珠的次數都比在宿舍裡看到的次數多!
直至父母猶猶豫豫地提出讓她邀請霍明珠一家人「回家」,許曉雅才意識到有的人無論怎麼追都是追不到的,尤其是當你只是在原地踏步,別人卻大步地往前邁時!
許曉雅找了機會攔下霍明珠,把父母的意思轉告給霍明珠。
霍明珠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我回去問問媽媽的意見。」
許如梅沒有答應。
許如梅說:「在我和你爸爸被掃地出門時,我心裡就沒有親人了。我只有你們,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就好。」
感情這種東西是相互的,沒理由你看到好處倒回來示好,別人就一定要接受你。
霍明珠沒再多勸。她從小接觸的都是關逸那樣的家庭,知道即使是血肉至親也沒什麼親情可言,既然許如梅選擇不回去,他們絕對不會代替許如梅做決定。
霍明珠打電話給許曉雅,將許如梅的意思轉告給她。
許曉雅早就有所預感,聽到霍明珠的回答時也沒生氣。經過三年半的打擊,許曉雅的心態早就變了不少。她說:「霍明珠,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
霍明珠聽得一愣。接著她笑了起來:「有機會的話,可以來我們工作室這邊玩玩,也許有些角色很適合你來玩。」
許曉雅有點意外,很快地,她也露出笑容:「好啊。」
霍明珠掛斷電話,抬起頭,只見關逸站在那兒。天氣還有點冷,又是多雨天氣,關逸穿著長外套,裹著薄圍巾,看著霍明珠微微地笑著。
他的腳邊還擺著行李箱,應該是剛從飛機上下來。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偶爾都需要天南海北地飛,兩個人都馬不停蹄地往前走著,一天都不曾停歇。
霍明珠走上前,自然地牽住關逸的手掌:「走吧,去看看爸爸媽媽。」
關逸緩緩收緊手指,說:「好。」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眼看天上飄起了雨絮,關逸撐開傘,將兩個人都擋在傘下。
腳下的路一點點被初春的雨水打濕。
可這雨明明才剛開始下,天際卻豁開了一片亮光。
霍明珠抬起頭看去,緩緩笑彎了眼。
1994年的我很好,2019年的你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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