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承包計劃

相愛多年的丈夫齊和生死了,程夢香恨透了自己的不作為,整個人萬念俱灰。

重生歸來,她努力打拼,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地主婆」。

程夢香指著漫山遍野的美味,對「地主」霸氣揮手:「想種什麼種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這是朕為你打下的世!外!桃!源!」


簡而言之,這是一篇女主重生回到過去,多了空間傍身,對付極品親戚,發展養殖種植業,養成小鮮肉丈夫,美食從頭吃到尾的傻白甜種田文。


地主對著擺在自己眼前的各種好吃的流口水:我以後想吃什麼都可以嗎?
地主婆揮舞著小皮鞭頻頻點頭:只要你聽我的話就好啦!

食用指南:
1爽文!甜文!美食文!順風順水升級流,吃吃喝喝享美食!不爽不甜你來打我!~
2架空,1V1,作者經常暴露蛇精病腦殘本質,不喜鼠標請移右上角,謝謝合作!


內容標籤:重生 美食 時代奇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程夢香;齊和生 │ 配角: │ 其它:




  ☆、001悲劇突現

  程夢香直起腰,環視四周,滿意的拍拍手上的灰塵。她和丈夫齊和生奮鬥一生,在結婚二十週年紀念日之前,終於住上了自己的房子。
  這些年程夢香和齊和生沒有存下多少存款,對待新興事物的態度又是戰戰兢兢的,還是在齊和生老闆的建議下才貸款買下這個兩居室。這是一套二手房,看得出前主人很用心的對待,處處都透露著被人珍惜著的氣息。房主是一個老太太,要被兒女接到國外生活,因此和熟人透露了賣房的意願。
  老太太之前見了不少人,都拒絕了,她自己說「這是準備養老的房子,選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怎麼舒服怎麼搭配,早就有感情了」,因此就像要把閨女嫁出去的母親,對「女婿」的標準高的很。
  程夢香和齊和生進門的第一刻,老太太就看上程夢香了,見人帶笑,一看就賢惠,勤快,大氣!一說上話就更滿意了,夫妻倆待人處事都彬彬有禮。別看老太太沒讀過書,看人準得很,他們兩個穿戴雖然便宜,但是平整乾淨。齊和生儒雅白淨,可都是媳婦兒的功勞,這閨女像她!
  老太太大概聽說了程夢香和齊和生的職業,知道這兩個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大方的同意了貸款的請求,表示自己不缺錢,把房子給程夢香和齊和生是因為這兩個人的人品她信得過,希望出國後也別斷了交情,老太太自己承認在國外語言不通,容易孤單寂寞。
  程夢香幾乎是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了這套房子,然後猶如抱懷珍寶一般細心打掃。她和齊和生這二十年來風風雨雨實在不易,如今紀念日到來,看著蒸蒸日上的情況和溫馨幸福的小家,她想好好和他慶祝一番。
  她十五歲外出打工,十九歲碰到同鄉的齊和生,兩個人在一個工廠做工。兩情相悅,他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雖然沒有孩子,但是日子和和美美,這些年歲舉案齊眉實屬不易。
  齊和生的性子有些軟糯,他好似古時候的文人,說話也斯斯文文慢慢悠悠的,正巧和程夢香爽朗火爆的性格互補。兩個人工作的時候倒是都好似拚命三郎,也正因為如此一窮二白的兩個人才會在贍養老人之後還能攢到些錢,到中年就在大城市奮鬥出自己的房子。
  程夢香收拾好整個屋子,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她一會兒也不閒著,又開始做飯。她買了好多平時不捨得買的蔬菜和肉類,準備和齊和生好好慶祝一下。
  他們這些年都太累了,兩個人都是初中學歷,奮鬥到這個地位,辛苦可想而知,如今終於可以放鬆一下,程夢香炒菜的時候還在笑著。
  她正喜滋滋的想像齊和生回來後看到這一切的表情,手機響了,她趕緊關小火,跑出去拿手機。
  看到是齊和生的號碼,她一邊快步走回廚房一邊接通電話:「老齊同志,打過來什麼事啊?我警告你,你今天早點到家,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要是回來晚了,哼哼,我就把你愛吃的全部吃光。」
  「嫂子,」對面傳來的卻不是齊和生的聲音,「我是和齊哥一起工作的小王。」
  程夢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點點頭說道:「小王,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情嗎?我們家老齊呢?」
  小王吞吞吐吐,程夢香等了半天才等來一句:「齊哥進醫院了,好像很嚴重,嫂子你快過來吧!」
  程夢香一下子懵了。
  之後的事情她都是在一種茫然的狀態下做的,她拿起筆記下了齊和生所在的醫院,去廚房關上了煤氣,拿起錢包就往樓下跑。由於樓是前些年的,沒有安裝電梯,她下樓梯的時候恍恍惚惚,距離地面四五個台階的時候,腳步一亂整個人摔了下去。
  程夢香好似沒有痛感一樣,不顧還在流血的膝蓋,快速的爬起來,撿起甩出兩米外的錢包,跌跌撞撞往前走。
  上了出租車的時候,她還在想:眼見日子逐漸好起來了,齊和生怎麼會倒下呢?他昨天還親了我一口,說要和我過一輩子呢,他怎麼會出事呢?假的,肯定是假的!是小王他們拿我開玩笑呢!
  雖然這麼安慰自己,但是她怎麼勉強自己也無法擠出一抹笑,手指緊緊的捏住裙子的邊緣,把側面的底部都弄的褶皺。司機看著程夢香的狀態,擔憂的想要安慰幾句,但是看她的精神狀態,還是閉嘴,比平時快速的往醫院開去。
  程夢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是她確實沒辦法集中精神,她整個腦子都在想身處醫院的齊和生,隨便塞給醫生一張百元大鈔,沒等對方找錢就下車往醫院跑。
  她出門倉促,忘了拿手機,幾乎是跑遍了醫院才找到手術室,小王看到程夢香,趕緊走上前:「嫂子,你怎麼才來啊!」
  說完,他看見程夢香狼狽的樣子,悻悻的把埋怨的話都吞到了肚子裡——呼吸急促,頭髮凌亂,她連鞋都跑丟了一隻,雖然是早秋但天氣還是微涼,光著的腳凍得泛白。
  程夢香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現在的樣子,她氣都沒喘勻就開口問小王:「齊和生怎麼樣了?」
  小王回頭看了看手術室緊閉的大門,面色有些難看:「我們當時檢查工地上的施工情況,齊哥大概是有些累,精神不濟,我們就讓他去休息室休息一會兒。等到我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一個人昏倒在房間裡,大家趕緊叫了救護車。」
  程夢香腿一軟,差點就跌坐在地上。小王趕緊扶住她,攙著她走到一邊的椅子前坐下。他順勢坐在程夢香的旁邊,開口安慰道:「齊哥平時非常照顧大家,好人有好報,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程夢香靠在椅子背上,整個人猶如被人抽掉了脊骨一樣灰敗無力,她閉上眼睛,歎一口氣:「希望如此。」
  小王看程夢香沒有談話的慾望,陪著她坐了一會兒。程夢香不好意思耽誤他的工作,把他勸回去了。
  於是手術室外只剩下她一人。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程夢香一動不動,她覺得已經過了半個世紀那麼漫長,手術室的燈才熄滅,齊和生被人從裡面推出來。
  程夢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邊,心疼的摸了摸他蒼白的臉。他的眼睛緊閉,連嘴唇都是慘白的,病號服有些大,襯托的他格外脆弱,好似玻璃般的小人,鎖骨一捏就會碎裂。
  她追著齊和生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她徘徊不定,頓了一下還是轉頭走向跟著出來的醫生,走到他面前緊張到語氣都顫抖:「醫生,我先生到底怎麼樣了?」
  「你是他老婆?」醫生摘下口罩,眉目緊鎖,看程夢香點頭,低頭瞥了一下病歷,歎了一口氣,「他的情況不太好,他由於食物中毒引發急性腎衰竭,加上疲勞過度導致惡化,另外他的心血管方面情況也不樂觀,我們給他做了手術,暫時抑制住了惡化,但是後期的治療十分關鍵。」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程夢香手足無措。
  「這樣,」醫生手指著一個方向,「你先去把手術費交了,後期化療的費用最好也準備出來,但是我覺得最好還是想辦法換腎。」
  「還要換腎?」程夢香眼神都發空了,「老齊,我是說病人有這麼嚴重?」
  醫生低頭在本子上寫東西,聽到這裡停止寫字,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可是腎出了毛病,如果不早點治療,他的其他機體功能都會受到影響,造成很多併發症,而且病人產生的消極心理會加重他的病情。最好盡快治療,不要拖延。」
  程夢香聽著醫生的話,心逐漸涼了。醫生看著她絕望的表情,遞給她一張紙,安慰她說:「你先拿著這個去收費處繳費,我們保證我們會盡我們最大的努力讓你先生健康起來的。」
  程夢香點點頭接過紙,感謝了醫生之後腳步浮虛的走到齊和生的病房門口。她呆呆看著陷入昏睡中的齊和生,然後一咬牙轉頭回家。
  她雖然帶了錢包,但是那點錢根本不夠支付手術所需要的費用,更別說之後化療和換腎的錢。
  她怕齊和生醒了找不到她,狠狠心又叫了一輛出租車,等到到家後,她光著腳跑進屋子裡。買了房子後,家裡只剩下五萬塊錢存款,被程夢香藏到了床底下。
  存折被塞的太到裡面,程夢香費力搬動沉重的雙人床,弄得大汗淋漓。搬開床後,她直接跪在了地上,伸手夠出存折,然後興沖沖的打開。
  ——五萬元被人提了個乾淨,現在存折裡面只剩下兩塊錢,小小的數字彷彿在取笑絕望的程夢香。
  程夢香的腦子一片空白,她連滾帶爬到客廳,哆哆嗦嗦拿起電話,打通了110的電話報警。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啦~作者用自己萌萌噠小肚子發誓坑品有保證,快來跳坑吧~
  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更新。
  第一天三更。

  ☆、002噩耗加劇

  齊和生醒來的時候,程夢香就坐在他的旁邊。她的全身都是僵直的,看上去已經保持這個動作不變很長時間,她的頭低著,整張臉都隱藏在黑暗處,散發著黑暗的氣息。
  齊和生笑笑,對著程夢香叫道:「老婆。」
  他雙手支起身體想坐起身,卻扯動了刀口,疼的「嘶嘶」抽氣,看程夢香沒有動作,悻悻的躺下了。他大概看出程夢香的神色不對勁,聲音比平時更加溫柔:「老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程夢香抬起臉,整個眼圈都是紅的,臉上還有幹掉的淚痕的污跡,她死死的盯著齊和生,把手中攥的緊緊的存折甩到齊和生身上,聲音低啞:「我們的那五萬塊呢?」
  齊和生使勁低頭看肚子上的存折,下巴堆積出的兩層下巴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滑稽。在寂靜無聲的病房中,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本存折,撫平被氣憤的程夢香弄出的褶皺,擦掉她沾染到那上面濕乎乎的汗水,抬頭對程夢香安撫性的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錢沒了可以賺嘛!」
  程夢香搶過他手中的存折,然後拿著它抵著他的臉:「警察說是你取走的,你把錢給你媽了是不是?」
  齊和生不說話,也不看程夢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程夢香幾乎都要喘不上氣,她咬著牙把齊和生的臉扳正,和他的眼睛對視:「馬上去要回來。」
  齊和生不願意,他拍掉程夢香的手,雙手支撐拉高自己的身子,再次嘗試想要坐起來。程夢香看他倔強的樣子,知道他不達目的不會罷休,趕緊上前幫他把枕頭弄好讓他靠住,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十指緊緊的交纏想要忍住心疼。
  齊和生倚在床頭,看著站在一邊的程夢香,皺起了眉頭:「我都給我媽了,你怎麼要回來?聽話,我爸媽把我養大不容易,我也不能在他們身邊侍奉,只好給些錢讓二老的生活盡量過得好一些了。」
  看著程夢香還是低著頭不說話,他安慰道:「缺錢我可以賺嘛!錢是賺不完的,重要的是親情。對了,是不是這次手術需要錢的事情?我還存了幾千塊,在咱家的花瓶裡面,你先取出來用。我看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咱們明天就打道回府,省下的錢還可以做幾個好菜,老婆,你不知道,我饞你的手藝不是一天兩天了……」
  「咱們回不去了。」程夢香打斷他的話,整個眼白充斥著紅血絲,她看著對面人不解的表情,淒慘的一笑,「齊和生,你得了很嚴重的病,你差點兒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取下床頭的病歷扔到齊和生的身上:「你需要化療,你需要換腎!你需要無數的錢才能治好你的病!」
  她不顧齊和生呆愣的表情,蹲下身子抱頭痛哭:「齊和生,錢呢!我需要錢!」
  「你別這樣……」齊和生把病歷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想要下床安慰她,卻被病痛限制了動作,腿部的移動就讓他疼的驚呼一聲。
  程夢香突然站起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梗著脖子說:「你不去找你媽我去,你拉不下臉來要錢,我拉的下臉。」
  「你別去,」齊和生伸長手臂拉住她的手腕,「咱們可以再想想辦法……」
  程夢香回過頭看著齊和生,語氣有些諷刺:「想辦法?你能想到什麼辦法?你那些窮朋友哪個能夠借咱們這筆錢?齊和生,你是讓我看著你死嗎,你想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是不是?你可真是夠狠的,你比我的仇人對我還惡毒。」
  齊和生用上的力氣慢慢變小,經歷這麼多的事情對程夢香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她整個人都有些崩潰,連語氣都帶上了歇斯底里。齊和生看著她有些猙獰的表情,心臟莫名的抽痛,心疼的感覺快要溢出身體,他眼睛裡的深情好似一片海,逐漸鬆開手。
  程夢香沒有看到他沉默的告白,看他服軟,立刻轉身往外走。齊和生在後面追逐她消瘦的身影,忽然大聲說:「我不會死的。」
  程夢香的腳步停住了,她的耳朵自動接收那個聽了二十多年還是那麼溫潤好聽的聲音:「我不會離開你的,還有大把的時間讓我們相處呢!我等你回來,要不回錢也沒關係,早去早回,你平安就好。」
  程夢香站在原地,她的肩膀有些顫抖,但是卻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停了一會兒,她大步離開了。
  齊和生目送她走出門,看她轉彎,整個身影消失不見,只剩下高跟鞋有節奏的「噠噠」聲,等到腳步聲也聽不見了,他把頭靠在床頭的牆上,閉上眼睛,額頭的皺紋卻久久沒有消散。
  ※※※
  程夢香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就給齊和生的爸媽打了個電話,提起了他的病。
  「大娃沒事吧?」齊母在電話那頭心疼的哭天喊地,「可憐了我的大娃啊!剛過上好日子,就發生這檔子事情喲!」
  「媽,和生現在是搶救過來了,但是之後他還需要化療,萬一化療不管用,他還需要換腎,你看能不能……」程夢香嚥了一口口水,糾結了一下才開口,「能不能把他給您的五萬先還給我們?」
  「你要那五萬做啥子?」齊母警惕的問道,「你不會想要帶錢跑路吧?」
  程夢香聽著對面難聽的猜測,佩服自己還能扯出笑容:「怎麼會,我是想給和生交錢治病啊媽!你看你先把錢還給我們,等和生好了,我們再還給您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要不要跑?你當然會說你不跑啊!」齊母囂張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程夢香咬咬牙,還是好聲好氣的回話:「要不這樣吧,媽,您親自過來把和生手術費交了,這樣我也不可能會騙您了是吧?我是真的需要錢給他治病!」
  「那我也沒有辦法,你跟我吼什麼,」齊母聽著大媳婦挑起的高昂的聲線,翻了個白眼,「我沒有錢。」
  「沒有錢?」程夢香簡直要尖叫,「我們的五萬塊呢?」
  齊母吭吭哧哧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乾脆直接掛斷了電話。
  程夢香再打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程夢香按掉通話鍵,立刻打車去了火車站,她要為這五萬塊討一個說法,她要為齊和生討一個說法。
  齊和生的父母住在離B市不遠的T市的鄉下,兩口子過著歸園田居的悠閒日子。他們命中沒有女兒,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齊和生初中輟學到大城市打工,供弟弟齊平生考上了大學。程夢香和他回家辦喜酒的時候看見過齊平生幾面,長相斯斯文文的,有些喜歡誇誇奇談,不過沒有深入接觸她不好下定語。
  她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下車後直奔客車站,折騰顛簸了不短的時間不說,錢包還被偷了,幸虧裡面只有幾百塊錢,手機因為一直攥在手裡也倖免遇難的。
  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到了齊家。齊父齊母齊平生和他媳婦呂蘭都在屋子裡,好似是在等她來一般。
  程夢香開門進屋子,看著好似三堂會審的情景,愣了一下。她注意到屋子裡嚴肅的氣氛,笑了笑:「媽,大家怎麼都來了?」
  「你咋回來了?」齊母沒有給程夢香好臉色,「你就把我娃自己個兒留在醫院裡了?有你這樣式兒做人家媳婦兒的嗎?」
  「媽,」程夢香的強顏歡笑在齊母的呵斥下消失了,她臉色難看,「我拿了我們的五萬塊就走。」
  「哪兒是你的五萬?那是我娃拿過來孝敬我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是我的五萬!」齊母猶如被激怒了的老母雞,氣勢洶洶的對準敵人開炮,「你這樣管我要錢我家大娃知道嗎?」
  「媽,那是齊和生的救命錢,您二老能不能行行好,暫時把它還給我們周轉一下。」程夢香看著對方潑辣的模樣,不敢惹怒她,低聲下氣的回話。
  「不行!」齊母的眼珠子瞪的溜兒圓,「那是我的錢,我已經花沒了,沒錢給你了。」
  程夢香看到齊母說的是真的,有些著急的發問:「媽,您把錢花到什麼地方了?」
  「我給二媳婦兒買了輛車,咋著?」齊母看著程夢香態度底下去了,脖子揚的更高了,整個人的姿態好似驕傲的戰勝的天鵝。
  程夢香簡直要吐血,難道討好呂蘭比齊和生的命還重要?她轉頭用祈求的眼神望向呂蘭,對方卻不痛不癢的偏過頭去,擺明了是不想放棄剛到手的新車。
  程夢香恨得幾乎把嘴唇都咬出血,她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媽,您不至於連您兒子的命都不管不顧了吧?」
  「我把他養大,養的這麼壯實,我對他仁至義盡!」齊母嘴皮子最是利索,說著還戳了戳光顧著抽煙的齊父,「死老頭子你來評評理,你說我說的對不?娃都要死了,還惦記著咱們的養老錢,哪兒有這麼不孝順的孩子?」
  齊父吐出一口煙,在程夢香期待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齊母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依仗,得意洋洋的看著程夢香:「老大去了以後就只剩下老二養我們倆,我還沒跟你要錢呢!」
  「媽,」程夢香苦笑,「都是您的兒子,您為什麼這麼偏心呢?」
  「我哪裡偏心了?」一聽到大兒媳詆毀自己,齊母不幹了。
  「您眼生生看著和生初中輟學卻不阻止,卻軟硬兼施把齊平生拉扯到了大學;我們結婚,您一毛不拔,齊平生結婚,您出房又給地,現在又是車;您每個月都向我們哭窮,偷偷摸摸背著我們把我們寄回家的錢留給齊平生……」程夢香憤憤不平的說著這些年遭遇的不公。
  「閉嘴!」齊母打斷她的話,聲音尖利,好似被人戳到了痛楚,「我就是偏心!我就是不給你錢!你從我的家裡滾出去!」
  程夢香和齊母撕破臉,身無分文,疲憊的蹲在村口。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從兜裡拿出手機接通,對面是醫院冰冷的官方的話語:「是程夢香嗎?齊和生手術產生併發症,現在正在努力搶救,請您盡快趕到……」
  程夢香的手再也攥不住手裡的手機,它「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徹底報廢了。

  ☆、003利益至上

  為了湊齊回去的路費,程夢香拉下臉敲響了齊母的門,忽略對方臭著的臉和不耐煩的目光,無助的抓住她的手。泣不成聲:「媽,和生快不行了……」
  齊母睜大眼:「真的不行了?咋個情況,你來之前不還挺好的嗎?」
  程夢香指指自己的手機:「剛剛醫院打電話過來了,媽,我不要那五萬了,只要有就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萬,給我一萬就好,一萬就足夠了,其它的我會想辦法的。」
  齊母為難的皺眉:「給老二媳婦兒買的車是二十萬的,我們現在真的沒錢了。」
  「二十萬!」程夢香震驚的瞪大眼,接受不能的喃喃自語,「居然有錢給她買二十萬的車也沒有錢給我老公治病救命嗎?」
  齊母裝作沒聽到程夢香的話,低頭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抬起頭說:「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去看看我家大娃。」
  程夢香點點頭,齊母又道:「老頭子和老二也去看看我命苦的娃,看看他在城裡都過得是什麼日子。」
  她轉頭回屋子裡叫人,然後對程夢香說:「大兒媳,你去訂下我們的車票。」
  「媽,」程夢香為難的說,「我錢包被人偷了,現在身上一毛錢都沒有,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買車票?」
  「哎呀,你怎麼這麼笨哪!你連買車票那一點點錢都沒有了?」齊母看到程夢香點頭,想到往返的費用,肉疼的摀住胸口,又把走出門準備出發的二人轟了回去,「去去去,你們都回去,就我一個人跟著就行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過去有什麼用啊,白白的浪費錢!」
  她嘴裡唸唸叨叨的走進屋子,出來的時候把手裡攥著的一百塊塞進兜裡,對程夢香笑笑:「走吧!」
  程夢香站立著不動,她注視著齊母的褲兜:「媽,你就帶這麼點錢?」
  「對啊!」齊母理所當然的點頭,「購買咱們娘倆的車票了。」
  「只夠買慢車,而且客車坐客車的錢也不夠……」
  「幹嘛買那麼貴的票?」齊母瞪她,「這不是糟蹋錢嗎?也不用做客車,一會兒我讓老王頭開拖拉機把咱們送出去。」
  「和生病危,」程夢香感覺一股火在自己胸口燃燒,幾乎要把她的好脾氣燒成怒火,「媽你難道不想早點知道他的情況嗎?我都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要不是我的兒子,我幹嘛要養他這麼大?」齊母看著程夢香憋紅的臉,憤憤的又從齊父口袋裡面掏出五十塊。
  程夢香腹誹:原來養孩子這麼保值,只需要管三餐,在義務教育九年後轟出家門,就可以坐享其成了。他們二老這些年至少伸手要了幾十萬,全貼補給了小兒子,自己把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目的就是讓齊和生看不過去再送錢。齊和生也是個心軟的,忍不下心看對方哭窮,動不動就屁顛的回去討好家人。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攢不下錢,他們早就該有了自己的房子,也不會害怕養不起而不敢生孩子。
  但是她沒時間再想這件事了。
  她和齊母飛快的趕回了B市,到了醫院,齊和生正在準備進行手術,程夢香手顫抖到連筆都握不住,哆哆嗦嗦在手術單上簽字。
  齊母拉著醫生的手不放,帶著哭腔問:「醫生啊,我兒子不會有事的吧?」
  「我們會盡力的。」醫生好脾氣的回答,卻掙脫不開對方,齊母雖然是一個女人,但年輕的時候是個種地的好手,文弱的醫生的力氣自然比不過她。
  「要是我家大娃有什麼事,我也不活了!」齊母胡攪蠻纏,哭喊著不撒手,用另一隻手抹淚,「你要跟我保證他沒事我再放你走!」
  醫生苦笑,用求救的眼神望著程夢香,程夢香趕緊走過去,幫助醫生逃離齊母的魔爪:「媽,你不放開醫生,他怎麼有辦法去給和生治病呢?」
  齊母這才鬆手,醫生一見自己重獲自由,火燒屁股一樣逃回手術室。
  齊母和程夢香只好在門外等。這一等就是十個小時。
  齊母早早就在手術室的門外靠牆睡下了,呼嚕打的震天響。她想去他們新買的房子裡住的,程夢香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使齊母念叨埋怨了一個多小時之久。
  程夢香擔心齊和生的情況,一直硬挺著。短短兩三天,她整個人瘦的跟麻桿一樣,就靠一口氣撐著,喪屍一般渾渾噩噩,晚上出門只怕會嚇到別人。
  她沒有辦法想像如果齊和生真的走了,她還怎麼活下去。她已經忘了遇到他之前的日子了,但是伊稀她還記得那時候的滋味——實在是太苦了。
  他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一同經歷過很多事情,互相支撐走過了很多出現在人生中的困難,有許多值得紀念的回憶。他們也曾試圖生個孩子,但是最終還是只有他們兩個。
  她還記得結婚的那一天,齊和生笑得合不攏嘴,那整齊的牙齒一直露在外面。他的臉因為喝了酒有些緋紅,倒是面若桃花,他說:「夢香,夢香,你變成了我的老婆,你不會孤單了,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他向來說話算數。
  但是他這次食言了。程夢香看到醫生自己出來,卻沒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時候,她摀住嘴,眼淚就流了出來。
  醫生摘下口罩,滿臉凝重:「我們已經盡力了,節哀順變。」
  這動靜吵醒了齊母,她一個側翻坐起來,揉揉眼睛站起身,觀察了一下程夢香和醫生的表情,忽然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大哭:「我的娃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留下我和你媳婦可怎麼活啊……」
  她哭訴了一段時間,看醫生和程夢香誰也沒有安慰她的打算,靈活的站起來,拉住醫生的白大褂:「快來人啊……醫生殺人了!他殺了我兒子,我不能就這麼算了!你這是草菅人命,要賠償!賠償!你們院長呢?」
  醫生哭笑不得:「這位女士,在做手術前家屬已經在手術責任書上面簽了字,您的兒子的死因是急性腎衰竭,我們已經盡全力去搶救了,請您節哀順變。」
  「我聽不懂!」齊母死死的拉住他的衣服撒潑,「我就知道我娃進醫院還是活著的,到醫院就死了,你們要負責!要不賠錢,要不把我活蹦亂跳的大娃還給我!」
  「媽,」程夢香拉住齊母,「不關醫生的事情,你放了人家吧。」
  「呸,你管誰叫媽,」齊母回頭瞪了她一眼,「我娃死了,你都不替他討回公道,我看你根本不難受,裝裝樣子罷了,這臉上都是鱷魚的眼淚,說不定你心裡高興著呢,我娃死了你就可以找你的小情人兒去了!」
  「媽,」程夢香怒吼,「我老公死了,你嘴巴不乾不淨就算了,但你居然還惦記著要賠償,你才是真的不難受的人吧!我看你真是掉進錢眼裡去了,連親兒子的命都可以換錢!」
  趁著她們吵架的光景,醫生迅速脫掉白大褂溜了。齊母一回頭看人跑了,開始對著程夢香發脾氣:「你為什麼當時要簽字?」
  「我不簽字醫生會給和生做手術?」程夢香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鬧劇,她苦笑,「媽,你其實根本不是關心齊和生,你只是想來最後撈一筆錢吧?」
  「你胡說啥!」齊母惱羞成怒,「我是他媽媽,他死了之後他的一切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對不起,」程夢香打斷她的話,「配偶才是第一繼承人。」
  「那那套房子就這麼便宜你了?」齊母怒吼,「哪兒有這樣的事兒,那房子我們必須拿走。」
  「原來是因為房子。」程夢香無奈的搖頭,看著氣勢洶洶的齊母,眼前不知為何突然又湧現出淚水,她第一次替為別人奉獻了一輩子的齊和生悲哀。
  吸吸鼻子,她抬頭看向齊母:「房子我會賣掉,償還住院和手術的費用,剩下的錢全部用作喪葬費用,我會花光每一分錢,連一丁點都不會留下。」
  說完,她無視準備坐在地上打滾哭喊的齊母,轉頭往外走,齊母想拉住她罵,但是看她凶狠的眼神,竟然畏縮了一下,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她走。
  由於是深夜,剛才的動靜並沒有吸引多少人圍觀,齊母只能看到程夢香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
  齊母連齊和生的葬禮都沒有出面,在那天把話說絕之後,程夢香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也沒有再見過任何一個齊家的人。
  程家人也沒有出面。和齊家身處一個村子,他們肯定聽說了齊和生的死訊,但是從程夢香爺爺到兩個伯伯沒有一個人試圖聯繫程夢香。
  倒是程家姑姑在喪禮舉行的時候打過來一個電話,聽著程夢香這邊嘈雜的聲音,哽咽著安慰了她幾句:「小齊去世你也別太難怪,照顧好自己,身子壞了就什麼都沒了。」
  程夢香在電話這頭默默流淚,聽見她的話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的開口:「姑姑,我知道。」
  「我也是剛聽到這個消息,要不然肯定去看你了。」程家姑姑繼續說道,「你也是個命苦的,咱們娘倆同病相憐。你說是不是老天看咱們不順眼,要不然這日子怎麼會越過越慘呢?」
  「不瞞你說,」她聽著程夢香這邊哭泣的聲音,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們家那口子前幾年也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盡了欺負。」
  她平靜了一下自己說道:「我倒是個幸運的,我還有兒子,你說你自己一個人以後可怎麼活下去呢?」
  程夢香沒有接話,程家姑姑又開口:「我想到了個主意,我覺著還不錯,你看我把我家倩倩過繼給你怎麼樣?她還小,以後就專門伺候你,把你當媽。你一個女人,有個孩子也有個念想,否則家裡空落落的,日子越過越難受。」
  「我不行,」程夢香趕緊拒絕,「我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可以照顧孩子呢?」
  「沒關係,我家倩倩什麼都會,以後讓她照顧你,」程家姑姑的聲音變得爽朗起來,「白天你去上班她去上學,她下學早,買菜做飯交給她,做好就在房子裡等你回來,你也輕鬆。再說你一個女人住一套大房子也危險,出了什麼事情都沒人報警。」
  「大房子?」程夢香的聲音突然頓住,她隱隱約約明白了對方打電話過來的意義,反問程家姑姑,「我哪裡有什麼大房子?」
  「就是你和小齊新買的那套房子啊!」程家姑姑用一種「你不用瞞我,我什麼都知道」的語氣說道,「我聽你婆婆在村子哭說你佔了她兒子的房子不還給她,呸,你和她兒子結婚都多少年了,他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那個老妖婆還想吃一杯羹,美的她!」
  程夢香閉上眼,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她用淡淡的語氣打斷對面人的滔滔不絕:「姑姑,那套房子我賣了。」
  「錢呢?」程家姑姑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啞了好久才尖叫出聲。
  她不斷的數落程夢香:「你說你怎麼能賣了呢,那裡的房子多貴你比我清楚,房子是用來升值的,是要留給小輩的……」
  「錢辦喪事花光了。」程夢香冷冷的回答。
  對面空了幾秒鐘,然後果斷掛掉了電話,再也沒有與她聯繫。
  程夢香諷刺的笑了笑,徹底對這兩家死了心。
  程夢香在一個價錢適宜風水也不錯的地方買了兩塊墓地,把齊和生安安穩穩的安排了進去,此時她也算是山窮水盡了。
  雖然墓地買了自己的那一份,但是程夢香不打算尋短見。不知道為什麼,分明她悲痛欲絕,已然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但是她不準備死。可能之後的生活非常困難,可能再也遇不到好的事情,但是或許能遇到願意聽他們故事的陌生人,那她就講一講,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停留更多一些時間,如果沒有,她就這麼過下去。
  來參加葬禮都都是齊和生公司的人。齊和生在公司的人緣不錯,能來的幾乎都來了。有很多人對他的英年早逝是真的表示了遺憾,敏感多情的女職員大多紅了眼眶,有幾個甚至失聲痛哭。
  和他相好的朋友和程夢香一起操辦,忙前忙後,幾個漢子真心誠意的幫助讓程夢香著實感謝。她想,如果不是他們,她恐怕根本沒辦法讓齊和生順利的走,她甚至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實在是非常順利,陽光正好,溫暖的照耀在每個人身上,好似在給人以希望。在程夢香混混噩噩的神智下,整個流程也沒有任何出錯的地方。
  可能是齊和生在保佑她吧?程夢香摸著齊和生的棺木,這麼想著,眼神眷戀,最後一次告別自己深愛了一生的戀人。
  她的內心充滿了懊惱和悔恨,細數這一生,她也是齊和生死亡的原因之一。因為她的不夠努力,他才承受那麼大的壓力,因為她買下的菜,他才食物中毒。
  她不停的禱告: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要給他創造出一個世外桃源!

  ☆、004重生歸來

  程夢香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貼著銀白色花紋的牆紙。她捂著頭坐起身,眼眶酸痛幾乎睜不開。
  伸手揉揉眼睛,她呆滯了幾秒鐘,想到昏迷前的場景——她在靈堂因為丈夫齊和生的死去傷心欲絕的哭泣,然後眼前一黑,再也沒有了之後的記憶。
  她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雙腳伸下床尋找鞋子,卻在看到自己白嫩的腳趾之後傻眼。就算別人不清楚,她可是對自己每個身體部位的情況瞭若指掌,經過這麼多年的在外打拼,她的腳早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小腳趾也因為鞋子不合腳有些畸形。
  當初齊和生心血來潮給她洗腳的時候,還用手不停的摩擦她敏感的腳心,笑著指出她腳形的不完美,親吻她纖細的腳踝。
  如今她眼前的腳絕對不屬於四十多歲的她,她驚恐的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鮮嫩的如同剛冒頭的竹筍,隨便動一動就能看到紅白的血肉流動,好像熱騰騰的饅頭一樣柔軟,又好似待宰的豬一樣肉乎乎,這是一雙會讓所有年紀大一點的人呵護憐惜追憶的手。
  程夢香沒辦法淡定了,她光著腳快速跑到梳妝台那裡的鏡子面前,看到鏡子裡面眉眼平淡臉色煞白的小女孩,那是十幾歲時候她的樣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感受到臉上被手觸碰後些許的溫熱,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轉身環視四周,她才回憶起這是父母死前家裡的老房子,裝修擺設無不顯露出她媽媽的用心,可惜父母死後她就被家裡的親戚從這裡轟了出去,之後半輩子再也沒能回來。
  她有些站不住——畢竟這種經歷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經歷的,她至今還在懷疑這是某個人跟她開出的一個天大的玩笑——但是她又有些興奮,她想到了上輩子她和齊和生淒慘的經歷,想到了他們兩個因為聖母和包子心被「狗」惦記的情況,迫不及待想要扭轉乾坤。
  程夢香扶著牆壁慢慢走回床上,把冰涼的腳藏回被子裡,雙手環住膝蓋,把臉放在上面思考。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如果父母還在世,那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程家老爺子生的這幾個兒子女兒,程爸爸是唯一能讓人豎起大拇指誠心實意誇讚的,所謂「歹竹出好筍」完全在這一家人身上體現了出來。
  程家老爺子早年是個小混混,靠坑蒙拐騙騙來了老婆,程夢香奶奶倒是一個勤勞踏實的女人,可惜太過沉悶,受了委屈也憋在心裡,在程家老爺子動輒的打罵中活了幾年,生下了三兒一女。最小的程爸爸剛兩歲,程夢香奶奶就因為月子中落下病根的折磨下撒手去了。這個事情讓程家老爺子遭到了村民很長時間的排斥,從此他也逐漸學會夾起尾巴來做人。後來年紀大了,他彷彿忘了年輕時候做的惡事,仗著自己人老輩份大,開始自認公平公正的管起了小輩的事情。倒是在乎起了別人的眼光,做事束手束腳起來,但是由於年輕時候辦的事情太過缺德,臭名遠揚到再沒有人嫁給他。
  程家老爺子養大的這四個孩子中,只有程爸爸像媽媽,聰明肯幹。程夢香兩個伯伯著實遺傳到了程家老爺子的惡霸個性,哪裡有便宜可佔哪裡就有他們的身影,一句話說不對付就上拳頭,從小就是村中二霸。姑姑好高騖遠,私生活混亂,最後嫁了一個老實人,卻還和不同的男人藕斷絲連,如若不是性格實在潑辣,連小孩子走到她門口都要吐口水。
  在這樣的家庭裡,村裡的人說起程爸爸無一不歎一口氣:「可惜了老小那娃,好好的娃子就被那群人禍害,要是他媽還在,有啥事還能護著他,結果他媽早早的走了,自己可是輕鬆了,享福了,留下小兒受苦……」
  索性程爸爸自己爭氣,先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專,成為了十里八鄉的第一人。村裡為了慶祝足足放了一天的鞭炮,每個人臉上都有光,連鎮長都被驚動,拍著他的肩膀誇獎他「小伙子前途無量」。
  鎮長的預言成了真。程爸爸專門研究農業,畢業後包了一塊地,科學種植,不斷去別的地方交流經驗,很快就變成了村裡的農業大戶。他知恩圖報,帶著全村人一起發家致富,對好的方法並不藏著掖著,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程媽媽也是在程爸爸去外地交流的時候相識的,村人不知道她的背景,只知道有一次程爸爸走了半年之久,回來的時候程媽媽依偎在他的身邊。
  雖然沒有見過程媽媽的家人,但她明顯大戶人家出身,說話做事落落大方,遇到喜歡程爸爸的姑娘們的刁難從容不迫一一化解不說,還很注意的給為難她的人留下了面子,很快就征服了全村人的心。在程媽媽的幫助下,程爸爸手下的規模更大了,他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所以程夢香是實實在在的富二代,在十五歲之前,她都是如同小公主一樣的生活。親切溫柔的媽媽和嚴肅認真的爸爸是程夢香童年記憶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如果重生回來的這個時間,她父母還在的話,那麼她可以想像阻止這場車禍,讓一家人平安幸福該是多麼美好的場景。
  可是——
  程家老爺子掀開簾子,把臉伸進屋子看裡面的狀況。他沒想到程夢香已經醒了,頓了一下,對著凝滯時間住了的屋子裡面和一動不動連胸膛都沒有起伏看不出呼吸的程夢香思考了幾秒,還是大步走了進來。
  程夢香抬起沉重的眼簾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到說不出話,但她還是張嘴開口叫道:「爺爺。」
  程家老爺子做夢也想不到程夢香會叫他,平時他小兒子和兒媳對他表面上還過得去,但是孫女肯定是不理他的。不過他也不稀罕,孫女而已,到底會是別人家的,他甚至不理解小兒子不讓兒媳再生,把女兒當寶貝的心理。女兒哪裡靠得住,還是應該要兒子,兒子才會給自己養老,就像他,以後的錢一分也不會留給老二。
  如果他媳婦不能生,休了便是,哪裡輪得到那個女人嘰嘰喳喳說話,他看老王家的小女兒就挺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個能生兒子的婆娘。而且他過年居然還讓媳婦女兒上桌吃飯,糊塗!老祖宗的禮儀是他能打破的?說了好多遍都不聽,如今這就遭天譴了吧!
  心裡這麼念叨著,他撬開程夢香父母平時放文件的抽屜,帶上老花鏡找了找,好像是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皺著眉頭「嘖」了一聲,轉臉看向程夢香:「香香啊,你爹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放很重要的東西?」
  程夢香睜大眼睛,認真的回憶了一下,然後無辜的搖了搖頭。
  「那……」程家老爺子換了個說法,「你爸有沒有告訴你他的地契都放在什麼地方啊?」
  這次程夢香都沒有回憶,很快的搖頭,她開口問道:「地契是什麼?」
  程家老爺子閉嘴了,他彷彿不屑於再和她說話,把手甩到背後,背著手走了。
  看到他走出房間,程夢香的腳趾在被子裡動了動。她還沒來得及轉換表情,伯伯和姑姑就分別進來,以威逼利誘的方式讓程夢香說出地契和錢的位置。
  程夢香就如同一個無知孩童一樣眨著眼睛裝單純,不管對方說什麼都表情聽不懂。那些人一看從她的嘴裡問不出什麼,罵罵咧咧的走了,程姑姑還順走了程媽媽放在首飾盒裡面的幾件首飾。
  再怎麼遲鈍,程夢香也明白她回來的晚了。爸爸媽媽這個時候已經不在了。
  其實回憶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一切都已經非常模糊了,時間過去太久,程夢香只記得自己的爸爸媽媽是在外出交流出車禍而死亡的。
  那是一次非常大的交通事故,發生在他們回來的路上,傷亡人數達到數百人,那個時候程夢香一直不肯接受這個噩耗,哭鬧著爸爸媽媽回來。
  她知道地契在哪兒,那是程媽媽告訴她的。地契一直在程媽媽的手裡保存著,她只把位置告訴了女兒,她要確定即使有一天她下堂或者死去,女兒在程家的地位也能得到保障。這個女人聰明一世,連自己走後女兒的歸屬都作出了計劃,但是卻沒想到世事難料,她會走的如此之早,也沒想到一直護著女兒的丈夫也會跟自己而去,留下小小的她面對如狼似虎的親戚們。
  在上一世,手足無措的程夢香幾乎是在爺爺的幾句哄騙下就把地契交了出來。之後,已然無用的她被人逼迫放棄學業,外出打工,甚至在最開始無知的十年中,她一直在寄錢回家,辛苦養活那吸她血的一家老小!
  想到爸媽和自己之後的命運,她用力的用袖子擦去不斷滴落的淚水,光著腳下床把梳妝台鏡子後面的地契拿出來——在上一世,這個梳妝台最後也變成了姑姑家的裝飾品——她繃緊了精神,一張一張翻看那有關她今後命運的地契,然後默默把那一疊紙張壓到身子底下。
  然後她躺下,閉目養神,默默計劃地契之後的存放地點和對付這一群惡毒親戚的方法。她發誓,上一世她嘗到的苦,她要一點一點讓這些人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005親情難尋

  「香香啊,」程家姑姑半蹲在程夢香身邊,臉上是浮誇虛假的笑容,「姑姑平時對你不錯是吧,你看我什麼時候手裡有吃的不給你一份……」
  她皺著眉頭仔細回憶,忽然靈光一閃:「還有衣服!你過滿月的時候我給你買了一套小衣服!可漂亮啦,你天天穿著不肯脫,好像小仙女似的,誰看見都要誇你幾句。」
  被程夢香平靜的眼睛打量著,她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右手抬起來把滑落在臉頰的頭髮掖回耳朵後邊,舉手投足之間不經意透露出一絲嫵媚。她抹了大紅的口紅,趁的她唇紅齒白,在程夢香恍惚之際,湊上去壓低聲音:「姑姑對你這麼好,你告訴我,你爸爸媽媽把錢和地契都藏在哪裡了?你偷偷告訴我一個人就好,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
  程夢香看著程家姑姑信誓旦旦的舉手發誓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諷刺。但是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笑意,而是迷茫又困擾的開口問她,聲音故意提高了一調:「姑姑,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到底地契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問我要?我真的沒有地契,也沒有錢。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村長了,因為他說要給爸媽舉行喪事,我真的不知道哪裡還有錢。如果我有的話,我肯定會給你的,因為你對我最好了。」
  小孩子尖利細嫩的聲音吵醒了老大和老三。在程夢香喊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敏感的感覺到打盹的大伯呼吸頻率變了,二伯的呼嚕聲也停了下來。
  「老二,」程家老大雙手抱胸站在老二身後,在燈光下投射的身影讓程夢香和程家姑姑兩個人都被陰影蓋住,程夢香明顯感覺到眼前女人的身子輕顫慄起來,「你最好別忘了先前我跟你說的,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程家姑姑頓了一下子,塗的完美的嘴唇緊緊抿起來,站起來轉身面對程家老大,由於她穿了高跟鞋的緣故,他們兩個的身高相差無幾,這就導致了他們眼睛幾乎處於一個平面。程家姑姑不肯落下風,眼神倔強不肯認輸,她的脖子揚的高高的,高傲又美麗:「我知道,不用您重複一遍。」
  「去你媽逼的臭婊子,多少人玩過的貨還敢衝我叫喚,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老大不吃這一套,直接一巴掌打過去,看她由於自己用的力氣太大而跌倒在地上,隨意在地上吐了一口痰,「別跟我整這些玄乎套,你以為不讓這個小累贅去你家住是為啥?爸也防著你呢,你以為他會把錢給一個賠錢貨?別做夢了!你再怎麼蹦達一毛錢也沒有你的。」
  程夢香好似沒有聽到「小累贅」這個詞一樣安穩的跪在原地。由於是深夜,除了守靈的她和監視的三位外靈堂空無一人,萬籟俱寂的環境下他們吵架的聲音格外刺耳,但是沒有吵醒任何熟睡中的村民。
  程家姑姑捂著臉躺在地上,用仇視的眼光看向大哥,很快她便自食惡果——暴躁的老大直接一腳踢到了她的腹部,讓她痛得除了呻吟不能幹別的。
  老三站在遠離戰場的地方抽煙,表情不經意且冰冷的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到程家姑姑被打的一幕,帥氣的吐出一口煙圈,「嘖嘖」了兩聲,語氣嘲諷的開口:「跳樑小丑。」
  他說完,無視那兩個人的臉色,轉身走到程夢香的身邊大大咧咧的蹲下,彈彈煙灰,用另一隻手按了按程夢香的頭頂:「我說,你最好把地契給我們,你一個小孩子能翻起多大浪呢,以後還不是仗著我們過活?」
  程夢香用盡最大的力氣讓自己冷靜,任由頭上的手掌呆在那裡,抬起臉用平生最純潔無辜的表情看程家老二:「二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她的眼圈逐漸紅了:「大伯為什麼要打姑姑?爸爸媽媽到底去了哪裡?我真的好害怕,我以後要怎麼辦?」
  她抓住程家老二的袖子:「二伯,你會照顧我嗎?你會對我好嗎?他們說我爸爸媽媽都不會再回來了,是真的嗎?我會很乖很乖,我不想他們走……」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順勢要抱住程家老二的腰抹鼻涕眼淚。程家老二嫌惡的拉開她,站起身,看著還在低頭哭泣的程夢香,無奈的拍拍額頭感歎:「我居然懷疑這麼個腦殘,我真是不正常了。」
  他往外走,路過程家老大身邊的時候,衝著他點了點頭:「哥,我先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程家老大點點頭,跟著自家弟弟出了靈堂。一時之間,屋子裡只剩下低聲哭泣的程夢香和躺在地上的程家老二。
  程夢香雖然捂著臉在裝哭,但是耳朵時刻注意著屋子裡的動向。她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程家姑姑爬起身,拍拍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
  程夢香聽著那淡定有規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黑夜中,終於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她的臉上後背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整個人放鬆身體,呼出一口氣。
  她不害怕倚老賣老的爺爺,不害怕暴力的大伯或虛偽的姑姑,單單害怕陰險的二伯。程家老二可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要比心眼,多少個人也鬥不過他,在古代,誰也搶不走他的謀士的位置。
  不光有高情商,他還有高智商,在中學的時候,自由散漫的他甚至比努力的陳爸爸成績更出色。如果不是他自己覺得學習無用,恐怕考學第一人的身份也落不到程爸爸手裡。
  所幸他自己沒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平時也只是仗著自己的頭腦在村子裡作威作福混吃等死,才沒有造成太惡劣的影響。但是程夢香知道,相比老大的簡單粗暴,他猶如身處最後的大BOSS,把自己身處在罪惡的最後,所有的事情都由替罪羊動手,情況一有不對立刻脫身。
  所以他蹲在自己身邊說的那些話讓程夢香被嚇了個半死。幸虧他最後打消了懷疑,否則程夢香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穿幫。
  摀住胸口,程夢香暗暗發誓,在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之前,要躲二伯遠遠的。
  ※※※
  「她說她什麼也不知道?」程家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揉揉緊緊皺著的眉頭,「你們確定哪裡都沒有?」
  儘管過了半天,程家老二的半邊臉還是腫得老高,她拿冰敷著,不著痕跡的白了這父子三人一眼,老實的沒有說話。
  程家老大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歪斜著身子靠在椅子背上:「爸,我真的哪兒都找了,都沒有,我連茅房都翻了三遍,連個紙渣都沒看到。」
  「怎麼可能那麼輕鬆讓你找到,」程家老三嗤笑一聲,「老小和汪素玲都是有心眼的,你以為他們不會防著你?」
  他拿手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我還是傾向於他們把藏東西的地方告訴那個小東西了,但是看她的表現也不像是知道的。就怕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就死了。」
  他聳聳肩:「那可就好找了,不光他家的房子,還有那麼大片的地,誰知道汪素玲可能哪處?」
  「不能補辦嗎?」程家老二還是忍不住插話了。
  程家老三瞥她一眼,讓她閉嘴,神色變得老實起來,然後回答她的問題:「倒不是不可能,但是補辦需要用土地一開始持有者的身份證明申請,還要土地抵押人的同意。」
  「人言可畏這個詞你們聽說過吧,」程家老三翹起二郎腿,「再加上那個婆媽的書記,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我本來是想先把地契拿過來,賄賂我的老同學偷偷改了名字,但是現在地契的影子都沒有一個,只好放棄這個想法了。」他聳聳肩。
  程家老爺子歎一口氣,揮揮手:「不管了,我是老小的爸爸,我對他的遺產有決定權,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要地契了,直接三家分!我就不信我在上面種上東西,還有人給我拔掉,他們敢!」
  「這三家包括……」程家老二忍了忍,還是開口了,她小心翼翼陪著笑臉,可憐兮兮的看著程家老爺子。
  程家老爺子無比厭煩的瞅了程家老二一眼,好像在看一隻煩人的蒼蠅一般。
  程家老二握緊拳頭,咬了咬下唇還是開口:「爸,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想想超超,他就要升學了,這學期他成績又進步了,我想把他送進鎮上去上初中,那裡師資環境好……」
  宋超是程家老二的兒子,是程家老爺子的心肝寶貝。
  好似一個詛咒一般,程家老爺子這三個兒子生下的全部是女兒,程家老大生了程秀程麗兩個女兒,程家老三則有程慧慧一個千金,算上程夢香,簡直要讓老爺子犯心臟病。
  所幸還有聰明懂事的外孫,就算程家老爺子再看不上程家老二,也會因為宋超的原因給他媽媽一個面子。
  想到宋超,程家老爺子的面色緩和起來,他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程家老二,清清嗓子開口:「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程家老二這才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006哄騙爭奪

  不知是心中有愧疚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被程夢香澄澈雙眼注視著,連程家老爺子都不好意思開口。他挫敗的看著三個兒女,想要他們宣佈程夢香父母遺物的分配方式。
  成家老大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連看都不看自己爸爸求助的眼神;老二和他的眼睛對視,明白了他的意思,紅唇抿了起來,決斷的扭過頭假裝單純無知;老三愛莫能助的聳聳肩,掘了撅嘴巴表示自己解決,程家老爺子的臉面掛不住了,他低下頭清了清嗓子,然後抬起頭望向程夢香:「香香啊!」
  程夢香正在注視著自己交纏的十指,那十根青蔥般的手指幾乎要被她絞斷,指尖呈現出缺血後的慘白。由於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來胖嘟嘟的圓臉迅速尖利下來,配合發白的唇色,竟然有一種超乎年齡的艷麗。
  程夢香五官其實並不出色。程爸爸的長相就只能用老實憨厚來形容,程媽媽更是以溫婉-儒雅的氣質取勝,沒有「青出於藍」的程夢香怎麼誇耀也堪堪是平凡而已。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小小的,長在小小的臉上,鼻子倒是特別高,配上高高的顴骨,實打實的外族人長相。
  這種非我族類的面容也是程家老頭子討厭她的原因之一——老程家祖祖輩輩都是地地道道的漢族人,王素玲也是江南人的典型,要是她沒有出去偷人,怎麼可能生下這個長相的孩子?
  他替被戴綠帽的兒子悲哀,卻也怒其不爭,恨他如此疼愛不是自己骨血的程夢香——要是個男孩兒還可以理解,女孩兒這種賠錢貨根本不值得他們夫妻倆如此對待。難道他們百年之後還要靠女兒去養老嗎?沒有兒子可就是斷了老程家的血脈!
  不過他們也不需要考慮養老這件事了——這也正好免去了他大費周章的勸說,他們「你純粹是在浪費口舌」的表情無數次讓他惱火——他們的死亡正好讓他重新奪回程家的決策權和控制權,他發誓程家的一切都不會讓那個血統不明的小雜種白白獲得。
  程家老爺子擺出自己最慈祥的表情,衝著程夢香微笑:「香香,你也知道你爸爸媽媽死了,你的歸屬也是個問題。我和你伯伯姑姑商量了一下,你就跟著我過,怎麼樣?」
  程夢香眼睛緊緊的盯著程家老爺子,不點頭也不搖頭。
  程家老爺子被她的眼光注視的有些不自在,動了動身子,又清了清嗓子才開口:「你跟我過,爺爺手裡現在也沒有什麼錢,我準備把你爸爸媽媽留下的房子分給伯伯姑姑,讓他們資助一些錢。」
  他瞅了瞅程夢香,發現她對他說的話毫無反應,於是摸了摸自己的臉,擋住她熾熱的視線:「至於你爸媽留給你地,均勻分成四份,我和你伯伯姑姑各自……」
  「我自己住就可以了。」程夢香突然開口,「我可以養活自己。」
  「你拿什麼養活自己?」程家姑姑看不過去了,一臉擔心的問道,「你吃什麼,住什麼?」
  「住我爸媽的房子,」程夢香一臉淡定的看著跳腳的程家姑姑,「我爸媽留下的地可以種東西,夠我吃了,吃不了我還可以賣出去。」
  「這怎麼可以!」程家姑姑尖叫,「那套房子是我的!」
  「是我的,」程夢香毫不畏懼的回嘴,「是我爸媽的,他們死了就是我的。地也是我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胡鬧!」程家老爺子看女兒被駁回了面子,氣的滿臉通紅,「你會種地嗎?會做飯嗎?你才十五歲,搬出去住,讓村裡人怎麼看我們家!」
  「爺爺,」程夢香反問程家老爺子,「如果我搬進來讓你照顧我,你是不是不準備讓我上學了?」
  「當然。」程家老爺子回答的理所當然,「女孩子家家學那麼多沒用的做什麼,再過兩年給你找一戶好人家嫁了,也算對得起你了。」
  「這不公平,」程夢香大吼,「我想繼續上學!」
  「你這是在威脅我?」程家老爺子用手指指著程夢香,氣的胸口疼,「你爸爸都不敢這麼對我說話,老程家哪裡輪得到你張嘴?我要你幹什麼你就給我幹什麼……」
  「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程家老三淡淡的插嘴。
  程家老大點頭附議老三:「對!房子也是我們的,地也是我們的,給你飯吃就不錯了,你居然還想上學,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程夢香激動的直喘氣,她捂著胸口敵視的看著程家這一大家子人,就像一個天真的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樣,情緒都暴露在表面上。她被自己的爸爸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了十五年,猶如溫室裡的花朵無法經歷風雨。
  她的憤恨表情實在太過真實,程家老爺子的心中產生了一絲擔憂,他是那個要接下程夢香養育任務的人,以後必然要跟她朝夕相處,如若現在他與她撕破臉,那麼在今後的生活中,即使她僅僅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時常做出些搗亂的小動作也會讓他焦頭爛額。他緩和了口氣,認真的安撫程夢香:「香香,你要知道,我們沒有佔了你爸媽的地,我們是替你爸媽搭理他的作物,你也不想他們的心血上長滿了雜草是吧?我們是你的親人,所以才肯這麼無私的付出,換作別人,誰會幫你?」
  「而且我們還要花錢養你,你自己算算你一年要花多少錢,這都是大家無私幫助你的,你要學會感恩。我們不是不願意讓你去上學,但是學費怎麼辦呢?多養了你這麼一個大孩子,沒有人能拿出錢來幫你交學費了。你已經長大了,應該懂事了,肯定能體會到我們的難處的是不是?」
  程夢香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好像被說服了似的。她難受的揉揉眼睛,衝著程家老爺子說道:「對不起,爺爺,我沒想到我的學費會讓你為難,我錯了。」
  說完,她看到面前四個人滿意的笑容。之後的一整個下午,她都在聽著他們四個瓜分她家的家產,分離她家的土地,爭奪她家的房子,看他們狗咬狗互相控訴埋怨,到最後也沒有再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007首次對決

  程家老爺子不喜歡程夢香,自然越看她越不順眼。他倒不是因為責任或者別的什麼才接下照顧她的任務,只不過兩個兒子媳婦正在備孕,他可不想讓這個小累贅去累到她們肚子裡胖小子。女兒倒是不打算生了,她想生也養不起,不過程夢香再小也有十五歲了,該發育的地方都發育了,住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房子裡,難免惹人詬病。
  不怕她勾引大的,就怕她勾引小的。宋超也要到青春期了,對女孩子心生好奇是難免的,這時候派程夢香和他朝夕相對,簡直是引人犯罪。他可不想讓程夢香破壞了他心愛外孫的大好前程,再說他還指望著她嫁到一個好人家。
  只要再養程夢香兩年,她就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在這段時間裡保護好她的名聲,小丫頭長得也算清秀,肯定能賺到很大一筆聘禮。去年村頭那個老光棍可是拿出全部積蓄娶了媳婦兒,足足有十萬塊!
  要不是程秀還小,他就要推她去自薦枕席了。男人醜一點又怎麼樣,年紀大會疼人,再生幾個胖娃娃,何愁他的家產不全是你的?他看那個小媳婦可是過得滋潤的很,只不過是懷孕了居然不用下地幹活了,全村哪個老娘們能有她這種待遇?等到肚子裡這個老二生下來,肯定更是被寵到天上,再過上幾年她男人死了,村頭那四間大瓦房可是全都要落到她的手裡的。
  他要好好選擇一下,把程夢香嫁到哪裡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想到這裡,程家老爺子對程夢香不耐煩的情緒也慢慢減少了一些。他想到那一筆聘禮能夠帶給他的優越生活,美美的哼起了《定軍山》。
  他掀開倉庫外面小屋的簾子,對跟在後面的程夢香說:「這以後就是你的屋子了,你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就住下來吧。」
  程夢香邁進小屋,皺著眉看著裡面低矮的房頂和黑暗的環境,不滿意的回過頭注視程家老爺子,裝作無知的開口:「爺爺,咱們家不是有兩個正房嗎?我不能住一間嗎?」
  「不行,」程家老爺子義正言辭的拒絕,「那間我有用。」
  「有什麼用?」程夢香歪頭發問。
  「你管我有什麼用,」程家老爺子手放在嘴邊咳嗽兩聲,看程夢香還想要鍥而不捨的追問,隨便想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那間房我要放東西。」
  「不能把東西放在這裡嗎?」程夢香指指自己所在的屋子。
  「不行,這個房間太破了,這麼暗容易有老鼠咬壞了我的東西。」程家老爺子假裝厭煩的怒髮衝冠杜絕程夢香問出源源不斷的問題,「我給你地方住你就應該感謝我了,哪裡給你挑選的權利。我讓你住哪間,你就給我住哪間!」
  「哦。」程夢香失落的低頭,腳在水泥的地面蹭來蹭去。
  看著程夢香吃癟,對戰獲勝的程家老爺子得意洋洋的拿著鋤頭下地了。
  在決定佔用小兒子的田地之後,程家老爺子開了幾次家庭會議,甚至動用了老大的拳頭才把這「大塊的肥肉」平均分配而讓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分配完畢之後,程家老頭子好幾天都睡不好,每天盤算著在「自己的地」上種些什麼,簡直連做夢都會不自覺笑上兩聲。
  對於種了一輩子地的農民來說,這簡直就是老天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他簡直不能想像秋收之後滿園的糧食,這是對他最大的肯定。
  所以在解決了程夢香的住宿問題之後,他立刻禁不住心裡觀摩自己土地的癢意,拿上工具準備去鬆鬆土。
  在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村子裡的人,程爸爸的意外讓所有人都格外關注,畢竟他是帶領村人進步的領頭羊,在夫妻倆都去世之後,所有人都在揣摩未來的發展。
  所以程家人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緊緊的盯著。
  「對啊,」程家老爺子若無其事的和衝他打招呼的人說話,「老小雖然去了,但是地也不能沒有人照顧,這不,我一騰開手就趕緊去看看。」
  程爸爸主要研究玉米,一整片農田幾乎都是這種植物,如今正值十月金秋,到了收穫的季節,程家老爺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穿梭在程爸爸產量最好的那片土地裡面,好像一個國王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他時不時伸手摸摸那黃澄澄的棒子,滿臉享受。
  五月的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再加上龐大的體力活,幹了一兩個小時程家老爺子就開始大汗淋漓。正值中午,是一天裡面溫度最高的時候,他歎了一口氣,走到眾人乘涼的大樹下坐下。
  樹下的人大多都在吃飯,看到他到來,互相看了看彼此,默契的閉上嘴默默拿起筷子。程家老爺子感受到了周圍嚴肅緊繃的氣氛,看了看他旁邊閉目養神的人們,剛想開口說些閒話拉近距離,就聽到遠處傳來清脆的聲音:「爺爺,我給你帶飯來了。」
  程家老爺子的表情可稱不上驚喜,他詫異的抬眉,看著程夢香快速跑到他的面前,興沖沖的小臉被太陽曬得紅彤彤,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看你沒有帶午飯,」程夢香把手裡的飯盒遞過去,笑容陽光,這讓她的乏善可陳的小臉變得格外耀眼,「我就自己做了一些給你帶過來了。」
  在眾人稱讚聲中,程家老爺子倒是有一些不可言喻的暗爽。他裝作不在意的打開程夢香拿過來的盒子,嘴裡還念叨著:「你拿了哪裡的菜做的,沒有把廚房少了吧?我怎麼不知道你會做飯,我倒是看你能做出什麼菜……」
  當他看到飯盒裡面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之後,這些埋怨懷疑全部都消失了。他閉上嘴,彷彿不能肯定面前的飯菜是真實的。周圍人立起耳朵把爺倆的對話從頭聽到尾,看到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一個中年婦女伸出頭來看了看程家老爺子手裡拿著的飯盒,當她看清裡面漂亮的飯菜之後,立馬開始誇獎起程夢香來:「大媽倒是不知道香香的廚藝這麼拿手,比大媽做的都好,二叔你好福氣。」
  程夢香的臉還紅著,好像在不好意思一樣捏緊褲邊,笑的瞇起眼,看上去乖巧又伶俐。她對面前中年女人說:「我只是擺的好看罷了,怎麼能和大媽比。」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她在廚藝方面並不是十分拿手,甚至不如齊和生,平時也只做一些家常菜,也只有齊和生驚為天人。只不過如今在並不十分講究的農村,大家做菜都是隨便放在鍋裡炒一炒,熟了就算成功了,在這種大背景下她做出的菜既味道不錯,又肯花時間花心思擺弄出漂亮的圖案,自然勝了不止一點半點。
  眾人都能看出程夢香是在謙虛,沒有惡意的哄笑了一下,都開始紛紛誇耀起她來。
  「我還記得小娃剛出生的時候,白白胖胖,我當時就說她長大了肯定懂事。」
  「長得也漂亮,你看這小臉蛋多嫩乎多滑溜,我閨女和她一個班,現在臉上開始出痘痘了,連學都不願意上了,現在的女孩子都愛美。」說著,那個人還伸手摸了下程夢香的臉蛋。
  實在是過了太久,程夢香根本不認識熱情的村人,也不知道和她說話的人都該怎麼稱呼,只好以笑容回復眾人,沒幾分鐘臉就僵硬了。
  她本著速戰速決的心態,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對著程家老爺子欲言又止。程家老爺子正在大口吃飯,倒是沒注意程夢香的小表情,還是一開始說話的那個中年婦女戳了他一下,在他驚異看向自己的時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叔,你看香香好像是有話要對你說呢……」
  程家老爺子的心突然不知緣由的嘎登一下,他嚥下嘴裡的飯菜,伸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爺爺,」程夢香為難的開口,「我知道你肯給我地方住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要幫著爸爸媽媽打理田地,但是我馬上就要中考了,倉庫那間屋子實在是太黑了。」
  「你供我吃住,我本來應該很感激了。」程夢香眼淚大滴大滴的流出來,她趕緊伸手抹掉,又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不應該提出那麼多的要求,但是那些東西真的必須放在正房嗎?我真的是很想住在亮一點的地方,我會幫忙打老鼠的……」
  說到這裡,她在眾人的視線中打了個寒戰,哭成了小花貓:「對不起爺爺,我恐怕不能幫你打老鼠,因為我真的很怕老鼠,我能不能不住在倉庫了?爺爺,我知道我這樣很任性很不對,但是我好怕,對不起,我真的不想住在那裡……」
  她車□轆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止不住的眼淚更顯得她可憐巴巴的。程家老爺子差點犯了心肌梗,面對著眾人敵視的目光,捂著胸口好久說不出話來。
  中年婦女首先看不過去了,把程夢香拉到自己身邊幫她擦擦眼淚,看不過去她楚楚可憐的小臉蛋,趕緊摟到自己懷裡。
  立刻就有衛道士開口了:「老程,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文祖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你讓她一個小女孩住在倉庫?」
  「對啊,他家的地你們都分了,結果沒人管他家的孩子。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旁邊坐著休息的男人語氣帶著酸味也開口了。
  「你們不知道,真是造孽呦!」一個村裡出了名的八卦婦女拉長了聲音和旁邊人訴說,「老小和他媳婦兒的喪禮據說都是孩子拿的錢,當人家爸爸、哥哥姐姐的,一毛都沒有出不說,我看孩子也不像是收了禮金的,估計都被人貪走了呦!」
  看著眾人驚異的眼神,她明顯更加得意,聲音也提起了不少:「要不然以程文祖的地位,他的喪事能夠這麼簡單?簡直可以稱得上破落了,說他們花了錢,誰信吶!說不定是小姑娘自己拿出了存了很多年的壓歲錢,爸爸媽媽才得以安穩入土呦!」
  那個「呦」字的音調拉的又高又長。事關逝者,程爸爸程媽媽在村子裡的地位又不低,眾人聽到了這則貼近事實的「猜測」,忍不住開始拿鄙視的眼神看向程家老爺子。
  程家老爺子指著程夢香的手都有些顫抖了。他無數次撫摸胸口嚥下了這口氣,對著還埋在別人懷中的程夢香說道:「好,我今天就把東西搬出來,給你住正房,省的大家說我們老程家虧待你!」
  說完,他沒有顧及大家的反應和情緒,甩袖子就想走人。程夢香才不想放過他,拉住他的袖子,可憐巴巴的抬頭看著他抽泣:「爺爺,我知道你對我夠好了,我不該這麼厚臉皮,但是我真的很想上學,我爸爸說我以後是要考大學的,就算他已經走了,我也不想讓他對我失望,萬一他們正在看著我呢……」
  看著眾人不贊同的眼神和小聲的譴責,程家老爺子終於崩潰,怒氣沖沖的沖程夢香大吼:「讓你上學,行了吧?」
  說罷,他一把把程夢香甩開。由於力氣太大,程夢香摔倒在地上,疼的悶哼一聲,那輕微的呻吟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怕黑歷史滿滿的程家老爺子動粗打壞聰明可愛又懂事的程夢香,已經有幾個人蓄勢待發捲起了袖子。
  程家老爺子根本沒有心思去管程夢香的情況,他轉過頭往外衝,怒吼一聲:「我們老程家真是欠了你的!」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程夢香在眾人的攙扶下站起身,楚楚可憐的咬了咬下嘴唇,對著眾人如同被凌辱後淒慘的小白花一般露出純真善良的笑容,她細聲細氣的向眾人解釋:「爺爺他平時對我很好的,今天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才會這樣……」
  中年婦女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我們都知道你爺爺什麼脾氣,這次他真的是過分了。以後餓了來找大媽,大媽家再添雙筷子還是沒問題的。你看你這麼可愛,大媽也一直想要個女兒。」
  「不用了,」程夢香對著她感激的笑笑,「爺爺不想我去別處,他說我總亂說話,其實我在爺爺家過得挺好的。」
  說著,她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現在我有屋子可以住,有東西可以吃,有學可以上,我已經太幸福啦!」
作者有話要說:  

  ☆、008夫妻重逢

  搞定了住宿和上學的事情,程夢香連續幾天都春風得意。她小心翼翼不展現出喜悅的神色,每天戰戰兢兢像個小可憐。
  程家姑姑搬進了程夢香父母的房子。在此之前,程夢香仔仔細細的收拾好了一家三口所有的東西,除了傢俱什麼都沒給她留下,當程家姑姑走進房子看見空蕩蕩的房間時,氣的差點咬碎了一口白牙。
  氣也沒用,程夢香已經舒舒服服的住進了程家老爺子家,她可聽說了程夢香當著半個村的人的面在程家老爺子面前鬧得那一通。不管她是不是如同後來解釋的那般無心,造成的影響都是可怕的,連程家老爺子這樣的人這幾天都低調了不少,不再頻繁的四處溜躂了,她可不想步入他的後塵,一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樑骨。
  程夢香可不管他們都在想些什麼,唯一困擾她的就是齊和生了。雖然身處一個村子,從小學同班到現在,但是她和齊和生正好處於「君住長江頭,妾住長江尾」的情況,從小到大回家的背道而馳讓兩個人只不過是點頭之交。恐怕齊和生只堪堪記得有她這麼一個人罷了,連她的名字都不一定能說上來,畢竟他們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
  其實兩個人分別在男生女生中間都屬於人緣好受人簇擁的那種領頭人,甚至整個學校都是些有些名氣,但是他們兩個的交集真的不多。
  先說雖然初中已經又偷偷摸摸處朋友的了,可大部分男生女生還是不會在一起玩的。
  另外,程夢香受人喜愛是因為她爽朗,有錢,善於和人分享。她雖然貌不驚人才華不出眾,可是有一對口碑好有地位的父母,向來會做人的程媽媽樂於時不時送給自己女兒的朋友一些小禮物小驚喜,再加上程夢香出了名的乾脆沒心眼,自然有成堆的人湊上來。
  齊和生出名卻是因為他的臉。齊和生長得好看,他的五官並不艷麗,但是就那麼擺放在他的臉上,怎麼看怎麼舒服。他人長得白,戴著眼鏡卻並不顯得呆滯,而是有一種書生特有的平和儒雅,加上才十五歲就挺拔的體型和比同齡人略高一塊的身高,完全讓他成為很多女生追逐的對象。
  長得帥不說,他確實是比較有思想的那種男生,雖然不多話,但是善於思考,每次都能切入正題,總結深刻有意義。
  可能一個學校都會有一兩個這麼顯眼的男生,學習成績優異,運動也不算差,說話有條理,做事值得信任,有能力,有威信,是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
  齊和生就是那麼一個人。雖然他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他有多麼的受歡迎,但是程夢香知道他的人緣到底有多好。之前聽到別的女生嘰嘰喳喳八卦他的事情,她都是一笑而過,她想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過認識對方的想法,但是現在程夢香再回憶起那些圍在身邊的女生說的話,全是在幻想她的老公,臉頓時就黑了。
  關鍵是,她根本沒有借口認識齊和生。她和齊和生都不是班幹部,這讓他們根本沒有理由說上哪怕只是一句話。而他們正處於男女關係的敏感時期,學校裡這幫精力旺盛的學生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小小的八卦,他們比起村子裡最碎嘴的大媽也不會有任何的遜色,她能想到如果她和齊和生稍微走的近一些,那些風言風語的始作俑者會用他們比瓊瑤還龐大的想像力給他們寫出一本愛恨情仇的百萬著作。
  苦惱了一些日子,等父母的喪事全部辦完,她帶著忐忑的心思返回了學校。
  背著書包走到學校門口,程夢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自己所在的班級了。她環視了一下四周,想找出一個認識的人,卻發現除了當時要好的那幾個女生的樣子她還隱隱約約有些印象之外,班裡同學她早就忘了七七八八。
  她茫然的張大嘴,傻呆呆的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正當手足無措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處於變聲期的沙啞嗓音:「程夢香,你在這個站著幹什麼?」
  程夢香聽到這個聲音,身子一震,她快速的回頭,看到十五歲的齊和生站在她的背後,像個老頭子一樣微皺著眉頭看著她。
  程夢香過了好久才能控制自己收回臉上的震驚表情,她的記憶還停留在齊和生死去的那一刻,如今看到年輕的健康的他有些接受不了,差點撲過去在他懷裡哭出來。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叫他:「齊和生,你……」
  「你怎麼不進去?」齊和生皺著眉頭走到她的身邊,偏過頭站定問她,「一起走?」
  程夢香欣喜若狂的點頭答應:「好。」
  齊和生卻沒有立刻邁開步伐,他頓了一下,把手伸出來:「我幫你拿書包好了。」
  因為不知道會上什麼課,程夢香把所有的課本都塞到了書包裡,因此它看上去鼓鼓囊囊的,格外沉重。程夢香沒想到齊和生會注意到這個,朝著他笑了笑,把書包拿下來放到齊和生手上,動了動解放了的肩膀:「謝謝。」
  兩個人並肩走進教室這件事頓時引起軒然大波。正值早讀時間,大家看著許久未出現的程夢香和齊和生一起出現在教室,齊和生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粉色的書包,嘈雜的氣氛一下子就安靜了。
  幾乎是所有人在瞬間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哦」聲,程夢香被這麼多的眼睛盯著,瞬間臉就紅了。
  她側過臉想要看齊和生的表情,卻看到了他淡淡的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卻格外有穿透力:「無聊,你們有時間瞎起哄不如多做幾道題,馬上就要中考了。程夢香剛回來,你們不要太放肆。」
  雖然齊和生沒有特別指出來,大家還是在一瞬間就想到了程家父母的慘事,眼睛不由自主轉移到了程夢香的右臂上,那上面繫著一條黑紗,表明她還是在守孝期間。
  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夢香遲疑了一會兒,想要尋找自己的桌子,卻看著齊和生直直的走向第三排的一個桌子,把她的書包放在上面,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到最後一排自己的桌子旁坐下。
  程夢香在心裡慶幸的感歎了一聲,低下頭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
  程夢香的同桌是個小巧的小女生,看上去十分愛打扮,看程夢香坐下來就偷偷摸摸靠近她,問道:「你和齊和生搞對象了啊?」
  程夢香還是偷看了一下對方的作業本才知道她的名字叫畢芳,聽到她的問話,程夢香皺著眉頭反駁:「怎麼可能,只不過是在學校門口碰到了,一起走到教室而已。」
  「那他還幫你拿書包!」畢芳的聲音高了一調。
  程夢香趕忙解釋:「那是因為他看我書包太重了,所以幫我拿一下。」
  「我書包也很重啊!」畢芳委屈的拿出自己的小書包,衝著程夢香撅嘴,「也沒見他幫我拿。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啊?要是他追你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我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看著畢芳還想反駁,她趕緊開口,「我現在除了學習什麼事情都不想考慮。」
  畢芳這時候才彷彿剛知道程夢香父母的死訊一般,誇張的摀住嘴巴瞪大眼睛,她細聲細氣的和程夢香道歉:「對不起,我忘了你爸爸媽媽的事情,你還好吧?」
  「沒事,」程夢香摀住額頭,「一開始我是很難過,但是現在我想,我只有過得好才能讓他們安安心心的走。」
  畢芳看程夢香端端正正的坐著,拿起教材認真的看起來,態度明確的表示了她沒有心思再聊下去了,心有不甘的閉嘴了。
  程夢香不是個愚笨的,雖然重新撿起課本一開始有些吃力,但是經過半個月的認真聽講以及晚上的徹夜苦讀,她還是很好的適應了初中的環境。
  只不過她和齊和生在這半個月裡面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在最開始,她還認為他喜歡自己,為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幫自己拿書包而欣喜,但是足足半個月之久,和齊和生毫無進展的事實,徹底打消了她種種自作多情的念頭。
  恐怕他最開始的幫忙只不過是看她可憐順手而已,不然她那麼頻繁的回頭偷看他,為何只能看到他認真聽課的臉?就算有幾次兩個人目光對視,在程夢香慌亂的眼睛中,也只能看到對方坦蕩的對她微笑。
  她和齊和生不在一排,回家的路線不同,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各自坐在座位上吃自己帶的飯菜,幾十雙眼睛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她根本找不到機會和齊和生說話。
  她大概知道在自己外出打工的之後半年,齊和生也出了家門闖蕩,不過不明白具體的情況。在之後的日子裡,因為低學歷,許多職位都對他們關上門,所以她要盡快和齊和生熟悉起來,打消他輟學的念頭。
  可是,依照現在的發展速度,恐怕到了最後他們也僅僅是路人偏上的關係。怎麼和齊和生打好關係變成了她如今的一道大難題。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把整個文修了一遍,幾乎都是捉蟲,只有第六章整個刪掉了二伯的戲份,大家如果願意可以回去看看。
  其實我有大概稱得上是細綱的東西,但是寫作的時候腦洞大開,浮想聯翩,總愛偏離主題。昨天實在忍不下去刪了不少,增添了一些小細節。
  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忘了說國慶快樂o(*▽*)o還是求收求評辣,愛我請告訴我~

  ☆、009成為同桌

  程夢香再次回歸學校,唯一的感受就是人緣不再。下課後再也沒有一群小姑娘圍著她嘰嘰喳喳的說話,放學後也不再有人主動招呼她一起回家。
  學生雖然是最單純從不追逐利益的人,但是好歹有大人給他們言傳身教,程夢香的父母出事以後,他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父母的「指點」,敏感的感受到了事態的轉變,沒有人敢表明自己的態度。即使程夢香還是那麼爽朗乾脆的程夢香,但是少了父母的支撐,她在學生中的地位一落千里。
  程夢香並不覺得失落。事實上她對於這件事處於高興的態度並且每天拉著臉極力促成他們的更加遠離。她並不再是之前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公主了,每天有非常多的事情等著她解決——做飯,吃飯,運動,學習,洗漱,洗衣服,整理房間。她的時間表排的滿滿的,甚至每天都在期盼著放假,好讓自己好好的休息一下,睡個懶覺,坐在床上放空一整天。
  所以她實在是沒有精力再去好好的維持不止一段脆弱又耽誤時間的友情,她簡直太過慶幸同學們對她的態度了,自從畢芳因為她一句話的不對付三天不肯理她直到她低聲下氣的道歉之後,她總算見識到了青春期少男少女的玻璃心,從此寧願避而遠之。
  在偶爾的幾分鐘空閒中,她腦子中唯一想的就是怎麼和齊和生搞好關係。她已經想出了幾十種搭訕的話題或是十幾種不同方式的偶遇,她發誓如果搞定了齊和生,她就去動筆寫一本言情小說,她有預感會大賣。
  她不停的想到新的主意,又翻來覆去的糾結,自己批判承認方法擁有缺點,最後宣告放棄。就這麼又過了一個月,不用程夢香想方設法困擾自己了,由於原班主任到了孕期回家生個孩子,他們班換了一個班主任。
  程夢香的班級比較散漫,屬於聰明但是不肯學的那種類型。上課底下聊得熱火朝天讓整個教室嘈雜的像個菜市場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到了幹農活的季節,正大光明理所應當缺課幫家裡幹活的更是比比皆是。農村不太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也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新班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重新排座。她不再沿襲老班主任時候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坐在一起的傳統,用把性別不同的學生搭配在一起做同桌的方法來杜絕大家聊天。
  程夢香長得高,排在女生的最後一個,正好和齊和生排在一塊做了同桌。她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長大了嘴巴,頓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把自己的東西搬到她和齊和生的座位,慢慢的坐下。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暫停的,寂靜的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程夢香悄悄轉過頭註釋齊和生的側臉,在陽光的照射下她都能看到他臉上近乎透明的細小汗毛,這讓他整張臉都像被鍍了金似的,隱隱約約有了少年長大後的成熟英俊。
  由於面前的畫面太過唯美,程夢香拚命眨了幾下眼睛,還試圖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了疼痛才真正相信發生的一切不是她在做夢。
  她沒想到她煩惱了這麼久的事情會被人一擊解決,這一切簡直太過一帆風順。從她重生回來,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如有神助:她戰勝了獨斷專行的爺爺,獲得了大房間和繼續上學的機會;她專心學業之後,成績名列前茅;現在她想和齊和生打好關係,居然有老師主動把他們兩個人調動到一桌。
  這一切都太過順利,讓程夢香閃現出了一絲絲不真實的心情。她害怕一覺醒來,她其實並沒有重生,她還是獨身一人被齊和生丟棄在這個世界,獨自感受迎面而來的絕望和孤獨。
  想到這裡,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大概是動作有些大,引起了齊和生的注意。齊和生轉過頭,看到她正在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有些意外,不自然的神色佔據了他的臉幾秒鐘,隨後便被控制住,他眼睛裡面透露著好奇,衝著程夢香笑了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他瞅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班主任,低下頭及其小聲的問她:「怎麼了?」
  聲音實在是太過細微,程夢香回憶了幾次他的嘴型才明白他到底說了什麼,她也對著他露出笑容,低下頭回答:「沒什麼。」
  「那就好,」齊和生眉眼彎彎,笑容溫暖,「有什麼事我能幫到忙就不要客氣的吩咐我好了。」
  程夢香滿足的瞇起眼,直到眼睛只剩下一條縫,對著他點點頭。
  ※※※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順利。
  齊和生脾氣好不代表他喜歡和女生親近。即使成為了他的同桌,程夢香也沒有找到機會和他打好關係。
  課上兩個人都是好學生,盯著老師還來不及,根本沒有時間聊天。下課後齊和生往往會被男生簇擁著聊天或者運動,程夢香根本插不上話。等到放學後,兩家南轅北轍,任程夢香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一同行動的借口。照這個方式發展下去,她和齊和生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交集。
  想到現實種種的情況,頭腦一片空白的程夢香把頭重重的磕在書桌上。
  她低估了自己的力氣,桌子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咚」的一聲,全班的同學都被她嚇了一跳,瞬間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轉頭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她的方向。
  程夢香揉著發紅的額頭,向眾人尷尬的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齊和生放下了手中的飯盒,嚥下嘴裡的飯菜,一臉擔憂的問她:「你沒事吧?」
  正直午休的時間,大家都在成幫結伙的吃飯。齊和生和程夢香的前桌是兩個離家近的學生,所以趁著中午這一段時間他們都回家吃飯了,就坐過來了兩個和齊和生要好的男生。
  看到程夢香傻呆呆的樣子兩個人也關心的放下筷子。比較胖的田偉昌清了清嗓子,看著程夢香嘟著嘴揉腦袋的樣子,開口問道:「疼不疼啊?」
  坐在他身邊的何冬眼尖的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米粒就嗆到了氣管裡面。他一邊驚天動地的咳嗽一邊怕程夢香誤會一般擺手,憋紅了臉終於消停下來,他連忙衝著程夢香解釋:「我不是在笑你。」
  「我知道,」面前三個小男生充滿關心的認真眼神讓她的臉頰染上一絲緋紅,她衝著他們笑了笑,「我剛剛是在犯傻,沒關係啦!不要管我。」
  害羞讓她平凡無奇的臉上增添了一絲姿色,好似紅蘋果一樣嫩脆的臉蛋簡直是在引人犯罪。田偉昌嚥了好幾口口水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朝著對面人的臉蛋咬上一口。
  齊和生也有些驚艷,他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恢復了神智。為了避嫌,他立刻把臉轉向前面,卻從田偉昌呆滯的眼睛中察覺到了他所有的心思,瞬間他的心情就變得有些暴躁。
  他大聲咳嗽了一聲,阻斷了田偉昌的意淫,然後他看了看時間,一本正經的對前面的兩個人說:「快上課了,你們該回自己的座位了。」
  何冬聳聳肩,首先站起來。田偉昌卻不肯動,看樣子還想和程夢香多說些話。何冬注意到了齊和生有些難看的臉色,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拉走。
  田偉昌渾身肥肉卻抵抗不過何冬的大力,掙扎著被何冬拖走。他看著因為他倆耍寶而笑容燦爛的程夢香,放棄了反抗,一臉癡漢的和程夢香揮手告別。
  程夢香看著他好似被人搶走了肉骨頭的大狗,一臉沮喪的放棄整個世界的樣子,更開心了。她趕緊沖田偉昌揮手告別,笑瞇瞇的樣子一看就是十分愉悅。
  齊和生從頭到尾都在注意她的表情,看到她的眼光一直追逐著田偉昌,清了清嗓子吸引對方的注意,看到她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才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程夢香又想起困擾自己兩個月的問題,滿臉沮喪的點點頭。
  齊和生微笑:「你可以跟我說說。」
  程夢香瞪大眼睛:跟他說我想跟你打好關係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是說你未來是我的丈夫所以不要抵抗了快聽我的話好好學習吧!
  最後,她還是趴在課桌上搖了搖頭。
  齊和生以為她的複雜表情和搖頭動作是不想和他說的意思,笑容出現了一絲勉強,但是他沒有放棄,而是繼續諄諄誘導她:「我是你的同桌,也是你的好朋友,我發誓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把煩心事和我分享,自己也可以輕鬆一點是不是?」
  程夢香想了想,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上學啊?」
  齊和生詫異的抬眉:「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我很喜歡學習啊!我的目標是考上大學,成為一名對國家有用的人才。」
  程夢香一下子坐起身:他喜歡上學,那半年後的輟學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010有人吃醋

  聽到齊和生的回答,程夢香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的表情太過震驚,讓齊和生的笑容收斂起來,他疑惑的抬眉問道:「怎麼,我的夢想很可笑嗎?我知道這有些不切實際,但是我看了很多書,我知道只有擁有大量的專業知識才能成就一項事業。」
  他聳聳肩:「你可以笑我,不過我是不會……」
  「不不不,」程夢香打斷他,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我發誓我並沒有覺得可笑,我只是震驚罷了。」
  「震驚?」齊和生整個人彷彿被程夢香的眼睛迷惑,他根本無法轉動眼珠,只是呆愣愣的重複疑惑她說的話。
  「我震驚的是,」程夢香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吞了吞口水,「你的夢想竟然和我的相同。」
  離開了她的眼睛,齊和生才一下子找到神志,他愣了幾秒,才轉動遲鈍的大腦理解了剛剛程夢香話的內容,他點了點頭:「那很好啊!」
  「是吧,」程夢香抬起頭衝著齊和生笑,她用手托起下巴,絮絮叨叨的說,「我很喜歡讀書,很珍惜上學的機會,我想要和我爸爸一樣,種出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
  說著說著,她裝作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還有啊,我想為一個人創造出一個像桃花源一樣的世界,裡面種植的都是他愛吃的,我想讓他健健康康順順利利的過一輩子。」
  齊和生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眉眼,心裡不知道緣由的突然覺得不是滋味,他狀似無意的問:「一個人?誰啊?」
  程夢香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甜蜜了,她搖搖頭:「我不告訴你。」
  齊和生撇過頭不再看程夢香傻呆呆的臉,把桌子上的飯盒放到桌子裡,拿出本子和筆開始寫作業,語氣淡淡的:「我也不想知道。」
  程夢香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是對方無意交談下去,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想問他原因又怕剛剛融洽的氣氛被她愚蠢的問題打散,只得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一臉迷茫的腹誹: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又哪裡不對付了啊?青春期的孩子真心讓人摸不透……
  ※※※
  直到放學,齊和生也沒有再和程夢香再說上一句話,就算程夢香上趕著和他聊天,也往往只能得到對方冷淡的一個字回答。
  程夢香找不出原因,暗暗著急。這是他和她最長的一次聊天,她還以為經過這次經歷之後,會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一些,沒想到現在適得其反了。
  至少在之前,他們兩個人還會在空閒的時候說上幾句話,比如「老師講的是第幾頁」「你這道題確定選這個選項嗎」等等,現在卻一句話都不說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程夢香看著收拾書包的齊和生,深吸一口氣,對著他說:「今天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惹你生氣了?」
  齊和生站起身,目光也不和她對視,只是語氣僵硬的回答:「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繞開程夢香想走,程夢香卻沒有讓他如願。她擋在齊和生,張開雙手不讓他離開:「我知道我嘴笨,可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如果因此讓你生氣了,我在這裡向你道歉,我實在接受不了你用這個態度對我。」
  「程夢香,」齊和生低下頭看著她,在這個角度她的鼻子格外高挺,「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對你的態度?」
  「因為,」程夢香心一亂,暫時也找不出什麼好的理由,咬了咬嘴唇開口道,「你是我的同桌啊,我們以後還要朝夕相處……」
  「你如果和我呆不下去,可以去和老師申請更換座位。」齊和生打斷她的話。
  不想看程夢香被他粗暴的態度嚇到後瞪的圓溜溜的眼睛,他再次繞開她的身子,這次程夢香沒有阻擋他,成功讓他離開。
  何冬和田偉昌正站在教室的門口等他,何冬拚命拉住想要去安慰程夢香的田偉昌,看到齊和生出來後鬆開手歎了一口氣。
  田偉昌正用著力氣想要往裡面走,和何冬好似拔河一般的對峙,何冬一撒手,他止不住力氣直接一個趔趄,穩住自己的身子,他用敵視的目光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齊和生也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態,看感情流於表面簡直就像是個小哈巴狗一樣在用自己的一切行動對程夢香表白的田偉昌越來越不順眼,無視他的埋怨眼神,轉身往外走。
  何冬歎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幫田偉昌站起來,拉著他跟在齊和生後面。
  齊和生不是那種高冷的個性,說實在話他在朋友面前話嘮又有些小迷糊,爽朗體貼屬於天生自帶的屬性,讓別人恨都恨不起來。但是這一天他卻一直快速的走在兩個人前面一言不發。
  田偉昌看著對方清冷的背影,不甘心的追上去碰碰他的肩膀:「老齊,你是不是看程夢香不順眼啊?你一個大男人幹嘛這麼對一個小女生,我看她都快哭了。」
  「關你什麼事。」齊和生停住腳步,看著他義憤填膺的臉,淡淡的回話。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和她……」看著齊和生平靜中帶著波濤洶湧的眼神,他緊張的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挺直了身板,「我和她是同班同學,我有責任維持咱們班同學之間的友誼。」
  何冬看出戳了戳田偉昌讓他閉嘴,對方卻沒有明白他的好意。齊和生放慢了腳步,挑起眼皮問他:「你覺得她哪裡好?」
  「我沒有喜歡她,」田偉昌結結巴巴的表白,卻無意達到了弄巧成拙的效果。他趕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她很堅強,我聽我媽說,她爸媽出事之後她跟著她爺爺過,差點兒連學都沒辦法繼續上。她一點都沒有被這些困難打倒,前幾天的小考還考了全班第一。」
  齊和生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身上沉鬱的氣氛有所收斂。
  「而且她長得也漂亮……」田偉昌好似沉浸在一個美夢中,連笑容都變得特別傻,「你看她身材特別好,皮膚白,五官好像我家雜誌上的外國小美女……」
  何冬「啪」的一下用力拍上田偉昌的肩膀,不看對方「嘶嘶」的抽痛聲,皮笑肉不笑的對著又黑了臉的齊和生笑了笑想要糊弄過去。
  無奈田偉昌這個豬隊友一把揮開何冬的手,氣呼呼的衝著何冬叫到:「我受夠你們這個態度了,你幹嘛打我?我知道你喜歡畢芳那樣小巧的,但是每個人的審美觀都不同,我就喜歡程夢香那種高挑的怎麼了,我就覺得她好看怎麼了?」
  無視何冬看著他無可救藥的表情,他繼續吼:「而且我並不是只注意外貌那麼虛偽的人,我也欣賞她的性格!我就是替她抱不平,憑什麼她這麼低聲下氣的道歉還只能得到老齊那麼惡劣的態度!」
  說著,他轉身面對齊和生:「你不覺得你對程夢香有些不公平嗎?人家也沒有招惹你,還好聲好氣的想跟你搞好關係,你不想跟她同桌就讓我來。」
  齊和生黑著臉,用一種平靜但是危險的語氣開口:「你先長高一點再說吧。」
  田偉昌氣的跳腳,身高是他最大的痛處,與齊和生和程夢香這種早早發育的人不同,他從小發育就慢,一直佔據著第一二排的位置,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變成一個強壯的大個子。他顫抖著手指指著齊和生:「你……」
  齊和生根本無視田偉昌,自顧自往前走。
  何冬一把攥住田偉昌的手指,順勢把他帶到自己的懷裡,用胳膊夾住他的脖子:「你你你,你什麼你,快走吧,晚回家你媽該擔心了。」
  田偉昌被他牽制住身子,整個人被拖著動彈不得,三個人逐漸消失在道路的最遠方。
  齊和生回到家後,把書包隨便甩到椅子上,沮喪的躺在床上。他不知道中午奇怪的情緒示意著什麼。他自認並不喜歡程夢香,在他家出事之前,兩個人只屬於在樓道裡遇到後點點頭的關係。
  他開始注意到程夢香是因為有一天忽然發現課間女生聚堆的地方變了,他指著空缺的椅子對那時候的同桌問道:「那是誰啊?沒有來上課嗎?」
  同桌瞟了一眼他手指指的方向,驚訝的對他說:「那裡不是程夢香的位子,聽說她爸媽出事了,所以她這幾天都請假。」
  頓了頓,同桌用一種意想不到的表情調侃他:「她兩天前就一直沒有來,我以為你早就注意到了呢,畢竟你們兩個屬於班裡的風雲人物啊!」
  「風雲人物?」齊和生指指自己,看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哭笑不得,「我哪有……」
  「不要懷疑了,你就是。」同桌拍拍她的肩膀,又朝著程夢香書桌的方向歎一口氣,「我覺得她也挺可憐的,還這麼小就遇到了這種事,也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依照咱們班女生的勢力程度,她就算回來也不會有那種受歡迎的程度了。從天堂掉落到地獄,也不知道她怎麼才能撐過來。」
  於是齊和生就對程夢香的事情上了心。
  後來遇到她,背著比她還大了一圈的書包,不知所措的站在學校門口,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上前和她搭話,幫她拿著沉重的書包,把她送到教室。
  之後兩個人成為同桌,他更是時不時就能觀察到她的生活。她好似格外繁忙,做什麼事情都透露出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偶爾她也會歎氣,好像在思考著什麼煩心事,另外她格外孤獨,在班裡同學成幫結伙的時候,總能看見她自己一個人若有所思,連中午的吃飯都是孤零零的。
  好像變態一樣,他越來越關注這個人,想知道她的一切事情,想搞清楚她心裡的各自感覺,想讓她說出自己的煩惱。
  看著她總是一個人,好像自己也有責任似的,讓她過得輕鬆一點,渴望融入她的生活。
  但是捫心自問,他並不想和她牽手接吻,也絲毫沒有與她成立一個家庭的念頭。
  歎一口氣,他摀住自己的眼睛,獨自得出一個結論:也許他是在可憐她吧?
  可能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把程夢香這個小可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到別的壞小子覬覦自己的女兒,做爸爸的總是難以接受的。
  這樣一想,他放下了心,坐起身揉了揉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011所謂偏心

  程夢香雙手放在腦後,若有所思的躺在床上。她一直以為齊和生是因為有別的目標才沒有繼續學業的,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如此。
  排除他自身的問題,在聯想到他父母的偏心程度,答案馬上呼之欲出。
  程夢香和齊和生從戀愛到結婚,他的父母都沒有怎麼出面過,連齊和生都沒有和老家的人過多聯繫,更別提她這個新媳婦兒了。她只有在婚禮的那兩天和齊和生父母多見了幾次,後來程家和齊家撕破臉搶禮金,他們夫妻就匆匆離開了。
  程夢香在那個時候看破了程家人,她結婚,程家什麼都沒有給她也不奢求。上一世父母的老房子也是被程家姑姑佔了,程夢香只是希望從父母的房子裡被齊和生接走以此告訴他們自己的幸福,程家姑姑滿心不樂意,每次單獨見她臉都可以拉到地上。
  她就算是再傻,也看得出對方時時刻刻的甩臉色,她捫心自問,她對他們問心無愧。在父母死後,一切的東西都被他們分走她也沒有抗議過,那是因為她還認為他們是她為僅剩的親人,但是顯然他們並不是這麼看的。他們不止一次抱怨她吃得多,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能吃多少糧食?就算她吃得不少,難道多的過她爸爸那大片土地產出的糧食嗎?他們抱怨她佔了一個屋子,但是她已經還了他們一套大瓦房;他們養了她幾個月就把狼狽的她趕出家門,她聽信了他們的哭窮,傻呆呆的把每個月的工資勻出三分之一寄回去,寄了整整五年!
  程夢香想到自己過去的苦日子,沒有錢後每一天的艱難度過,就替自己心酸流淚,她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她怎麼會選擇去相信去接受這幾個狼心狗肺的親戚!想到他們在齊家撒賴放潑要錢的醜惡嘴臉,程夢香什麼好心情都消失了。
  在那之後,程夢香就再也沒有和程家有任何聯繫,任憑他們打電話來試圖解釋哭訴,她也硬下心腸拒絕接聽。因為她明白,如若她一時心軟了,恐怕之後面對她的將會是一輩子的壓搾,他們根本是一群餵不飽喂不熟的惡狼,想要操控她的人生,只要有一點點「自私」的想法就會惹得他們跳腳,只有永遠對他們無私奉獻下去,他們才能真正滿意。
  後來他們還拐彎抹角找到齊和生那裡,對他洗腦了一番,讓他勸說程夢香和他們恢復關係。齊和生提了一次,在話裡話外示意程夢香冷血。程夢香發了一頓脾氣,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從此齊和生知道親戚的問題是程夢香的死穴,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題。
  程夢香想通了之後,很少再去自虐關注老家的事情。她知道齊和生還在持續的往家裡打錢,但是贍養父母還是一個人必盡的責任,就算身為對方的妻子她還是沒有權利去對他指手畫腳,不能因為她的父母已經不在就阻止別人盡孝。
  因為不太關注,她不知道齊和生的父母有什麼極品的事情,說實話他們算是鳳凰男的雙親裡面很難得的少數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催促過兩個人要孩子,很少因為各種事情麻煩他們,打電話也只打到齊和生的手機上,有什麼小問題往往他自己就能決定解決。程夢香對他們的熟悉程度甚至還不如同公司不同部門的同事,連坐下吃飯的次數都少的可憐。
  就算老兩口對他們不親近,那也只是因為他們離得遠的關係,老二夫妻負責了伺候兩位老人的問題,老人偏心一點也是情有可原,至少大面上兩個兒子都保持一碗水端平了。至於遺產問題,百年之後程夢香也不會和他們搶奪,算是各有所得。說實話若如不是齊和生臨死前出了那檔子事情,她對齊和生父母的印象一直挺好的,她還在班上和那些小年輕炫耀過,而且恐怕會一直滿意下去。
  而且她分明記得,在兩個人無意中聊到學歷的話題的時候,齊和生分明說過,他的中斷學業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年少貪玩的原因,他很後悔,也很自責!
  如今想來,程夢香明白了,根本不是她冷血,是齊和生愚孝!她能從這種病態的關係中解脫出來,是由於她受到的教育,她是作為獨身子女從小被人寵到大的,她知道真正父母和子女應該有的關係,她知道得到父母的愛護是怎麼樣的滋味。
  但是齊和生不知道!齊平生只比齊和生小三歲,恐怕從小到大齊和生都沒有嘗到過公平的滋味,在父母的「誘導」下,他早早就把「把好的讓給弟弟」「父母寵弟弟因為他比自己小」「做哥哥的應該謙讓」當做理所當然,甚至發展出了一種病態的心理:父母對自己越是冷淡,越是壓搾自己,自己就越不能拒絕他們的要求,不能拒絕更多的付出,因為他期冀父母有一天能夠看到他對整個家所做出的貢獻,像喜歡弟弟一樣喜歡他。
  齊和生抱著這樣的希望,希望等到父母不再偏心的一天,但是因為他們的偏心,竟然導致了他的死去。這是何其諷刺的一件事!
  程夢香不知是該怒罵他還是該替他悲哀。說他有錯,但是錯誤最大的是齊和生的父母,他們錯誤的教育方式教導出了這樣思想的孩子;說他無辜,但是他確確實實是拖累了他的妻子,只要父母像招呼哈巴狗似的對他一招手,他就屁顛屁顛跑過去付出自己的一切,再沒有心思為自己的小家考慮一分一毫。
  齊和生不是完美無缺的,事實上這世界上哪有完美無缺的人呢?雖然他非常優秀——他英俊,有責任感,聰明,學什麼上手快,尊重女性,愛乾淨,從沒有說過髒話,注意個人衛生,肯學上進,非常有個人魅力。但是他也有一大堆的缺點——他遲鈍,情商比較低,情感淡薄。
  現在還要加上一點——他愚孝!
  這簡直是他最大的缺陷了,上輩子他悲慘的遭遇,其實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因。
  平心而論,齊和生實在是一個太完美的丈夫。在他們結合之後,其實有很多人表示過「兩個人不般配」的想法,甚至在婚後,還時不時有各方面都比程夢香優異的女人自薦枕席。
  但是齊和生都拒絕了。可能組成一個家庭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外貌或者性格相愛,然後逐漸相處,隨著時間的增長有很多完美的浪漫的記憶,覺得對方非常適合自己,然後結婚,在之後半輩子漫長的時間裡面互相攙扶著走到生命的盡頭。
  生命時時刻刻都在以義無反顧的姿態朝前走的,不給人反悔的機會。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遇到自己的soulmate,這恐怕就和摘蘋果一樣,永遠都不知道之後遇到的會不會更好,但是如若猶猶豫豫不及時下手,那麼最適合的就會被別人奪走。齊和生從一開始就相信程夢香是那個對的人,之後的那二十多年共同生活也用事實告訴了他:他的選擇是對的。
  抱有同樣信念的還有程夢香,由此可看其實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善於經營自己的婚姻。程夢香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比齊和生更適合自己,但是她從內心就否定了除了他以外的別的答案。
  重生回來,她就是為了避免這個慘劇,她為了他重生,也願意為了他做出努力。她願意為了他變堅強,為了他打拼事業,也就願意扮黑臉,讓他擺脫他父母的魔爪。
  不過首先,她要板正他的態度,她應該先讓他明白,他父母的偏心是不正常的。
  不是獨生子女的孩子都會產生這種煩惱,再優秀的父母也無法準確的把自己的愛平均分給每個孩子,所謂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對比之下有聰明肯定會有遲鈍,有嘴甜肯定會有嘴笨,有貼心肯定會有粗心,每個人都是普通人,他們無法控制自己偏愛那些更加優秀的孩子,偏愛符合自己期望的孩子,這並不公平。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父母心中的唯一,每個孩子都希望父母的眼光多一些投射在自己身上,儘管多大年紀都渴望父母的細心呵護。父母的愛應當如同子女的愛一樣,是無私的,不求回報的,他們應該是沒有任何原因就希望你好的人。
  而不是齊和生父母那樣,想法設法壓搾一個孩子討好另一個的人。
  程夢香決定,要善於利用自己同桌的身份和不要臉的精神,經常給齊和生洗腦,告訴他真正父母應該有的樣子。
  同時,她也應該考慮一下,她在後面推波助瀾的後果。就上一世來看,齊和生是非常重視他的父母的,她該想到,如果他並不聽從自己的建議,她到底該怎麼辦;如若他聽從了自己的建議,和父母徹底決裂,她該拿他怎麼辦。
  養一個大男人到底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恐怕她需要趁著現在一切還沒有發生之前,好好的規劃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全死了,點擊從第八章大幅度跳水,少了足足三分之二,是不是我寫崩了?
  很難過,很沮喪。

  ☆、012辯論親情

  第二天早上,程夢香和齊和生默契的對視了一樣,都沒有提起前一天的矛盾。程夢香趁著早讀還沒有開始,戳戳正在整理書本的齊和生。她趴在桌子上挑起眼皮看著齊和生的反應,看到他疑惑的轉過頭看她,才悄悄的問道:「齊和生,你家裡只有你一個孩子嗎?」
  齊和生正在把書包裡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課桌上,程夢香戳他的時候他安撫住自己跳動的心臟,裝作雲淡風輕的扭頭看她,沒想到卻看到了她如同小奶狗一樣趴著抬眼,眼睛又大又亮,分明黑漆漆卻閃著濕潤後的水光,眼珠裡面唯一印著的人就是他,簡直又乖又可人,瞬間被萌到要噴鼻血。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裝作不經意的摀住自己的鼻子,搖搖頭:「不是,我還要一個弟弟。」
  程夢香抬起身子,手托腮歪過頭看他,神態舉止都好像一般同學在隨便閒聊:「真的嗎?我也好想有一個弟弟啊!真羨慕你,你弟弟多大啦?」
  齊和生平靜了一下,手從自己的鼻子上放開。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和她對視,卻忽視了自己微微發紅的耳尖:「比我小三歲,明年該小升初了。」
  程夢香遲鈍的沒有注意到齊和生的異樣,她欣喜於對方沒有持續昨天莫名其妙的生氣,心平氣和的和她聊天。她皺皺鼻子:「你覺得有個弟弟好不好?」
  齊和生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不好,有利有弊吧。」
  看著程夢香認真的注視著他,誓死要問到底的樣子,他微微笑:「比如我從小就有玩伴不會寂寞,有什麼事情也有人可以分享,被人欺負了有人幫忙打回來,這大概是好處。」
  「可是這種事情也可以和朋友做啊,這不算是好處吧?」程夢香提出異議。
  「朋友和親兄弟是不一樣的,」齊和生耐心的給問題多多的程夢香解釋,「你可能沒有感受到過那種感覺,有一個人和你血脈相融,你和他會有一種很奇妙的聯繫。朋友之間很可能會因為各種事情疏遠,但是親兄弟之間永遠不會,你們有著相似的臉龐,天生就會熟悉對方,無條件的向著對方,一輩子都因為這種關係而慶幸感歎。」
  「壞處呢?」程夢香不跟他辯駁,繼續追問。
  「壞處可能就是,」齊和生沉吟了一下,回答她,「你的父母不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要和別人分享你之前所擁有的一切吧!」
  程夢香故意皺了皺眉毛,誇張的張大嘴感歎:「這也太糟糕了!」
  齊和生安慰她:「也沒有那麼糟糕,有個人陪著你成長還是件很棒的事情的。」
  程夢香聳聳肩,問他:「那你爸媽會偏心嗎?」
  齊和生眉頭微皺,臉上明顯有著不太明顯的猶豫迷惑,嘴裡卻說;「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有些事情很難公平,我弟弟還小,我作為哥哥讓著他是應該的。」
  程夢香點頭,像個八卦的大媽一樣鍥而不捨的追問,她長大後如果做娛記一定會是一把好手:「能不能舉例說一下?」
  齊和生努力的想了想,不確定的開口:「比如每年讓他穿新衣服,我對這方面要求並不高,穿舊的就好,這算不算是?」
  程夢香點點沉重的頭,問道:「還有呢?」
  「平時做的比較多的都是他愛吃的菜,」齊和生爽朗的笑笑,「其實我吃什麼都沒差別,我媽的手藝非常棒,做什麼都好吃。而且他比我矮一些,是應該補一補營養。」
  程夢香敲了敲腦袋,試圖把思路屢清楚,她伸出手打斷他的話,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比你矮,但是你平時都是穿他的舊衣服?」
  她控制不住的用眼睛掃視齊和生的全身,齊和生不自在的拽了拽衣角。程夢香看著他身上大小剛剛好的衣服,伸出手拉近他的衣袖仔細觀察,果然看到了一些縫補的痕跡。
  她指著接上去的美觀的袖子,問道:「這是誰給你修改的?手藝好贊,是你媽媽嗎?」
  「是我姥姥,」齊和生也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一身衣服,「我姥爺死了之後她就一個人住,平時沒事就愛拿起針線給我們做衣服。」
  「給你們做?」程夢香果斷找出他話裡的漏洞,「那你為什麼沒有新衣服穿,還要穿你弟弟的舊衣服。」
  齊和生毫無芥蒂的笑笑,露出一整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可能是因為我的衣服比較符合他的審美,每次他都吵著要,所以我就讓給他了。」
  「不會不合適嗎?」程夢香瞪大眼睛,好像小貓一樣炸毛,「你比他高,尺寸不符合啊!而且他有新衣服幹嘛要你的?」
  「我媽給他改了就合適了,」齊和生答道,「其實我無所謂的,我是哥哥,讓著他是應該的。」
  程夢香憤懣的撅嘴,朝他認真的說:「我要是有弟弟妹妹,我爸媽肯定不是這樣的,他們肯定會很公平。」
  齊和生沒有把她的話當一回事,他以為這是小孩子的炫耀,隨口回答:「我相信他們肯定會像你說的那樣的。」
  「所以你覺沒覺得你爸媽偏心你弟弟?」程夢香不放棄的誘導他,她把她的想法說了一遍,振振有詞的說,「你不覺得父母應該公平的對待每一個孩子?」
  「其實你有些誤解,」齊和生不入她的套,向她解釋,「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都是需要經營的,沒有人可以無條件對你好,大家都不是聖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父母,包括你我,所以不要因為這個身份就對他們高標準嚴要求,要學會換位思考,互相體諒。就拿我自己作為例子來說,可能我對我未來的孩子們的關注度會不同,但是這並不代表著我愛他們誰少一點,只要我看到了他們的努力,我就會一直一直付出下去。」
  「可能我會有愚笨的孩子,但是只要他們表達出了對我的愛,我就會滿心歡喜,父母不可能一直默默奉獻,孩子也不應該操著『天底下的父母都應該不要求回報的對自己的孩子無限制的好,所以你們對我有一點點偏頗就是不愛我,就是不負責任的父母』的觀點,感情是相互的,你愛我,我自然愛你,尤其是對親情來說,很難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我很愛我爸媽,我爸媽也愛我,所以我從來不計較一些小事,這是你這種獨生子女所不懂的。」齊和生補充,讓程夢香丟掉不必要的擔心,「放心吧,我對他們有信心,在大事情上面他們會公平的。」
  程夢香撇撇嘴還想反駁,卻被齊和生打斷:「到時間早讀了,不要說話了,快看書吧!」
  程夢香歎口氣,瞥了已經拿起書包專心致志看起來的齊和生,訕訕的閉嘴。
  ※※※
  直到放學,程夢香無數次想要試圖和齊和生再討論這個話題,都被齊和生巧妙的避開。她只好放棄。
  看他這個態度,除非齊家父母真的暴露出自己極品的一面,否則齊和生是不會承認他們偏心齊平生的。
  這是一個很好理解的事情,孩子由父母的精血組成,和母親相處十個月才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他從睜開眼睛的第一天起,最常看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他們給了他舒適的環境和美味的食物,被無微不至的呵護是他們健康成長的必要前提,在這個條件下,孩子天生就愛著自己的父母。
  所以想要讓齊和生改變態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她背著書包慢慢在田邊走著,腦子快速轉動,身體卻好似在欣賞田邊的景色。要到深冬,地裡全是枯黃的玉米桿,空寂的小路上只有她一個人溜躂。
  她先是回家了一趟,把書包放下,拿了鋤頭出來,慢慢踱步到原來程爸爸的地裡。那是比較偏遠的一塊地,產量並不算高,後來分給了程家姑姑,程家姑姑帶著丈夫女兒欣喜的把玉米全部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管過這裡。
  程夢香打量了一下周圍,看著不遠處的水泵,滿意的點了點頭,拿起鋤頭,把玉米桿一棵一棵刨掉。
  她干了很久,程家姑姑才在別人的通知下急匆匆的趕過來。看著程夢香刨除的一小塊地,她尖叫:「程夢香,你幹什麼?!」
  程夢香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低下身又繼續動作。
  程家姑姑激動的從田壟跑下來,跑到程夢香的面前,腳步都沒有站穩就壓住她抬起鋤頭的手阻止她的下一步動作。她尖利的聲音傳到程夢香的耳朵裡:「你在對我的地做什麼?」
  程夢香皺了皺眉,反駁她:「這是我爸爸的地,給你種只是要你幫忙,我想要什麼時候收回來都可以,現在我要收回來自己用,不用你幫忙了。」

  ☆、013搶地成功

  程家姑姑自然是不認程夢香一個小孩子空口白牙的說辭,事實上從來趕來的那一刻起,她就讓剛剛放學的宋超去找程家老爺子評理了,為了達到某些效果,宋倩吵著鬧著要和哥哥一起去她都沒有同意。
  程家老爺子到田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對峙了很久,彼此都像是張牙舞爪的動物,氣氛劍拔弩張。程夢香手裡拿著農具,一下一下把玉米桿刨開,程家姑姑想要阻止她,卻被她大幅度的動作嚇得心驚肉跳,生怕惹怒了她,她鋤頭的方向拐到自己身上,只得在理她兩米遠的地方冷嘲熱諷。
  程家姑姑一看到程家老爺子,眼裡的淚水馬上就下來了。她委委屈屈的跑到自己爸爸的旁邊,和兒子站在一起,一邊用袖子擦拭眼淚一邊帶著哭腔說:「爸,這你可得為我們評評理,程夢香最近可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指著程夢香的方向,卻不敢看她:「你看看她都做了些什麼,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放了學不回家,跑到別人的地裡面不知道鼓搗些什麼,這麼下去別人該怎麼說她啊!我是她姑姑,做的事情自然都是為她著想的,沒想到她倒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程家老爺子皺著眉頭看向程夢香,對方看到他到來,乖乖的停下動作,一臉無辜的拿著鋤頭站在原地與他對視。程家老爺子一看她這個樣子,手放在嘴邊咳嗽了幾聲清清嗓子,然後用嚴肅的語氣開口問道:「程夢香,你在幹什麼?」
  程夢香拿住鋤頭走過來,程家姑姑莫名的往自己兒子身後躲了躲,引得宋超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些懼怕程夢香,明明她看上去就是個不諳世事做事衝動沒有心眼的小孩子,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給了她一種感覺,要她最好不好惹怒了她。
  這孩子有些野性,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程夢香倒是什麼也沒有了,萬一真的想明白了和她打起來,吃虧的是誰還說不準,畢竟她還有兒子要照顧,跑的了和尚可跑不了廟。
  想到這裡,她倒是心安理得的半個身子都掩藏在了宋超後面。
  程夢香根本沒有分神看程家姑姑,她一臉輕鬆的在程家老爺子面前站定,倒是沒有面對程家姑姑一樣沒有好臉色,而是滿臉笑意的張嘴叫人:「爺爺,你怎麼來了?」
  「別給我灌迷魂湯,」程家老爺子聲音和眼神都分外嚴厲,怒氣沖沖的問程夢香,「放學不回家,你到你姑姑的地裡幹什麼?」
  程夢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指指手上的鋤頭:「我看姑姑根本沒好好照顧爸爸的地,就準備這麼荒著過一個冬天,所以準備要過一部分。畢竟姑姑家勞動力少,這麼一大塊地分給她她也可能照顧不過來。」
  「誰說我家勞動力少?」程家姑姑聽見程夢香的話,聲音尖利的反駁,「我家有兩個大男人,有的是種地的力氣,不用你多管閒事。這是我家的地,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你沒權利管我家的事。再說你一個小姑娘跟我們談種地,你知道什麼啊你!毛都沒長齊就敢到我面前大放厥詞!」
  「這是我爸爸的地,我有責任讓它物盡其用,要是你沒有讓它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就有權利收回來。」程夢香聲音清冷,青春期特有的嗓音讓她的話格外有穿透力,「你要是覺得我一個人種不好地,就讓宋超來幫我啊,他不是你家的勞動力嗎?」
  「你敢!」程家姑姑瞪她,從後面抱住自家兒子的臂膀,「我家超超明年就要考重點初中的,他每天都要努力學習,可沒有時間跟你種地。」
  「那你把他算在勞動力裡面,要不要臉?」程夢香不屑的瞥了娘倆一眼,「更別提姑父還要上班,你貪這麼多不怕嚼不爛嗎?」
  「我願意,」程家姑姑反駁她,「我就是有這麼大的能力,我就要這麼多地。你自己有爹娘生沒爹娘養的,管好自己就行了,別小小年紀跟村子裡的碎嘴八婆一樣鹹吃蘿蔔淡操心。」
  程夢香聽著對方的辱罵,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語氣清冷的拋出一句:「總比你有爹娘養跟沒有似的強,我說這塊地我要了就是我要了,你連中國話都聽不懂嗎?這麼大歲數腦子還不好使,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趕緊去治!」
  程家姑姑被程夢香這一連串強悍的罵句說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宋超卻不幹了。他右手直直的指著她,上前幾步作勢要打架:「你這個小畜生剛剛對我媽說什麼,信不信我打死你。」
  程夢香看到他來勢洶洶,一句話沒說,一把抄起鋤頭,不管宋超還在前進的步伐,直接用力對著他的方向一鋤頭。宋超走到一半發現程夢香來真的,急急地後退一步,腳跟還沒有站穩,鋤頭就擦著腳尖深深的鋤進了地面。
  宋超立刻失聲了。程家姑姑眼睜睜的看著程夢香要打壞了她的寶貝兒子,心臟一瞬間都停止了跳動。整件事過去了幾秒,程家姑姑都無法動彈,直到宋超扭過頭來求助,她看到他懼怕卻安然無恙的臉,才衝上去去摟住自己兒子,腿都是軟的。
  程家老爺子也被程夢香嚇了個半死,等到他反應過來,一瞬間也有些漏氣,他沒想到程夢香真的敢動手。他色厲內荏的呵斥程夢香:「你怎麼能這麼干呢?萬一傷到你弟弟怎麼辦?」
  程夢香一臉無辜,但是沒有人因為她的臉忽視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鋤頭。程夢香把鋤頭收到自己的旁邊,對程家老爺子說:「是他先要打我,我害怕才會這麼做的,再說我也沒打到,只是想嚇嚇他……」
  眨眨眼,她再補充:「要是我不反抗,他這麼胖,肯定會打死我的。」
  程家老爺子看著宋超肥胖的身子——由於程家姑姑的溺愛,宋超足足比程夢香高了半個頭,人高馬大的,簡直能把程夢香兩個小身板套下——來回掃視了一下宋超和程夢香的個頭,他竟然有些啞口無言,只得喃喃道:「別胡說,我怎麼可能會讓他把你打死呢?」
  程夢香歪著頭注視著他,這讓他莫名的有些心虛,撇過頭不看她。轉過頭看宋超還在驚嚇中,好似不明白程夢香怎麼有勇氣反抗他,眼睛失神的吸了吸鼻子。
  程家老爺子看宋朝有些流鼻涕,好似找到了借口一般,手拿到嘴邊咳嗽了一聲,對著看他的幾個人宣佈:「天這麼冷,咱們回家說,你看看你們都什麼樣子,我可不想平白讓別人看了笑話。」
  說罷,他轉身離開。程夢香看著他的背影,聳了聳肩,抬著鋤頭也走了。
  程家姑姑摟著自己的寶貝兒子,幾乎是一步一步蹭到程家老爺子家裡的。等他們到了的時候,程家老大和程家老三都已經坐在了椅子上,看他們進門,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這娘倆。
  程家老大一條腿都踩在椅子上,看到他們進來,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
  程家老三放下手中的茶杯,「嘖嘖」兩聲,笑面虎一樣瞇著眼睛:「姐,你這幾步路可是走的夠快的,是不是宋超被香香嚇得尿了褲子了,你們又回去換了件衣服?」
  宋超在大舅二舅面前可老實得很,聽到程家老三損他,什麼都沒說,乖乖走到最邊上的椅子上坐下。他肚子上沉甸甸的肉晃了晃,大身軀壓得整個椅子都不堪重負「嘎吱」一聲,程家老大聽著這聲響,覺得好笑的哼了一聲。
  程家姑姑在自己大哥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夾著尾巴乖乖坐到最下位,她擺了一臉委屈的表情,看眾人久久沒有說話的意思,開口問道:「爸,你看這怎麼辦啊?你可不能這麼慣著程夢香,讓她覺得自己耍一通就可以要什麼有什麼。」
  「我可沒有這麼覺得,」程夢香一動不動的站在屋子中間,任憑眾人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看著程家老爺子,「我只是覺得姑姑太貪心了。」
  「她不光平均分得了我家的地,還佔了我家的房子。」程夢香撅嘴,「其實爺爺伯伯姑姑幫忙我很感激,我很願意你們幫爸爸媽媽打理我家的土地,但是我只是看姑姑把地荒廢著,想開墾出一小塊種點東西,賺一些錢,也減輕爺爺養我的壓力。」
  「沒想到姑姑這麼咄咄逼人!她根本就不想爺爺好,不想爺爺輕鬆,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程夢香一盆屎盆子扣到程家姑姑的腦袋上。
  「我沒有……」程家姑姑反駁。
  程夢香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立刻大聲蓋住她的聲音:「爺爺,你看,這麼點小事,姑姑就讓宋超叫你,狗仗人勢想要欺負我!她一個大人怎麼可能管不了我一個小孩子?她就是想讓你覺得她受了委屈,想讓你多給她點東西!」
  「而且她根本就不管外面這麼冷的天氣,冒冒失失就讓你在地裡呆上那麼久,完全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實在是不孝順。本來她就佔了大頭,還總這樣子把大家當傻子,你寵她,她可一點不想著你。」
  程家姑姑被她胡攪蠻纏的話氣的說不出話來,宋超瞪大眼睛,不明白屋子裡的情況。
  他以為他們才是一夥,共同對付程夢香,還洋洋得意她這次怕是要受到懲罰,沒想到現在這幾個人聽信了程夢香的胡扯,轉而對內欺負他媽媽。意識到這個的宋超一下子站起身,由於太過龐大而引起了全屋子人的注意。
  他跑到屋子中間,一個一個指過去:「你們都不是好人,糟老頭子,臭流氓,小賤人,你們只會欺負我媽。我媽說了,家裡就我一個獨苗,你們都要靠我養老,看我長大了不打死你們,讓你們去吃屎,喝尿!」
  說完,他轉身跑了。
  程家老二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會說出這麼一通話,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的爸爸哥哥弟弟。
  程家老大冷笑了一聲,站起身,衝著她走過去。她畏縮了一下,對方卻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程文宗,你可真是長出息了。」
  程家老三「嘖嘖」了兩聲,搖搖頭,沒看自己姐姐,站起身對程家老爺子點點頭,然後邁開步首先離開了屋子。
  程家老爺子捂著心臟坐在椅子上,緩過一口氣後對著戰戰兢兢的程家老二罵道:「程文宗,這就是你教出的好兒子!」
  話音未落,一杯滾燙的茶水就衝著她潑了過去。

  ☆、014伯伯態度

  有了宋超這個豬隊友幫忙,程夢香想要的理所應當的到了她手上。事實上,她欺負也是挑人的。程家老爺子一輩子重男輕女,卻因為宋超的原因每每偏心老二,她就不信,自小被寵愛到大的大伯二伯能夠忍氣吞聲。
  地平均分,房子卻是程家姑姑一家四口和和美美住了進去,程家老大和老三早就含著一口怨氣,就算沒有宋超「幫忙」,程夢香也能肯定他們不會幫著程家老二說話。
  甚至,他們樂於見到程文宗吃癟。從出生開始,他們的世界就是靠武力說話的,程家老二這個愛哭,愛告狀卻因為裝可憐往往能得到更好的人就被他們所不齒。從她闖了禍之後哭著把過錯推到他們身上之後,他們就並不是並肩戰鬥的夥伴。
  每個人都暗暗用勁,想要扳倒對方,在這個情況下,程夢香來的恰到好處。他們不怕程夢香蹦躂,這個小孩能夠辦到什麼?程家老大自認他只要一拳就能讓她見了閻王。
  不管她內心是不是如同表面那麼乖巧可人,只要她別自作聰明算計他們,看在弟弟的面子上,他們就養著她,她不乖,有的是對付她的方法。小女孩十四五歲正是脆弱的年紀,生個病闖個禍很正常,要是他們想,分分鐘讓她「香消玉殞」。再偏遠一點的大山裡可有的是買老婆的,一個能賺三四萬!
  程夢香也是猜透了他們的這個心理:在他們的眼裡,程家姑姑可是比她有威脅的多,畢竟不管宋超怎麼樣,他也是老程家唯一的男丁,就衝著這一點,她就能在老程家吃香喝辣,有程家老爺子護著,誰也沒辦法動她。要是他們媳婦兒在老頭兒死之前沒生出個男娃出來,那麼財產說不定還會被她拿走一份,現在社會可跟以前不同了,什麼事兒都要講究法律,要是敢犯上作亂分分鐘吃槍子。
  程家老大想到他爸末了那個臉色就忍不住樂。他老子自認一輩子玩鷹,沒想到今天被家雀啄了眼,平常那麼關心念叨關係自己的大外孫,寶貝來寶貝去,呸,知道人家心裡咋看他得了吧?這就是活該,純粹活該,誰讓他非要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他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把腿放在床上,得意洋洋的哼著歌。老大媳婦兒一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心情好,悄悄走近他,坐在床邊,屁股一點一點往他那邊蹭。
  程家老大看到自己媳婦兒湊上前的樣子,卻沒有搭理。他把腦袋擱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由著對方慢慢挪到自己腳旁邊,一把抓過兩條腿放在她的腿上,拍了拍床上鞋子落下的土灰。
  老大媳婦兒幫老大把鞋脫了,胡亂的給他按了按。程家老大任由她胡來,知道她有事要跟他說,但是也不出聲。
  老大媳婦兒沉默了一會兒,看程家老大不準備搭理他,試探著開口:「當家的,老爺子今天叫你去是因為啥啊?」
  程家老大哼了一下,被她按得舒服,差點呻吟出來,懶骨頭都出來了,半瞇著眼睛不出聲。
  老大媳婦兒知道他這是舒服了,打了他腳一下,也不重,倒是把他打清醒了。他收起自己的腿,胡亂登上鞋子,眼睛也睜開了:「去去去,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
  老大媳婦兒湊上前,坐到沙發扶手上,似怒含怨的瞪了他一眼,竟然帶上了一點魅意,她掐起了老大手臂上的一點肉,也沒用勁,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勾引人:「你說誰是婦道人家,你就是被婦道人家生出來的!沒有我這個婦道人家,你今天晚飯都沒得吃。」
  她說的搖頭晃腦,那得意勁兒上來,自己美得不行:「我就是問問,村裡可都傳開了,老小家那孩子跟老二鬧起來了?誰贏了?」
  老大任由她掐,那點小貓力氣夠幹什麼的,他一用勁他就抓瞎,也就現在他心情好,故意放鬆,不然他胳膊上滿都是大肌肉疙瘩,炒菜都塞牙,誰掐得起來算誰有本事!
  他半瞇著眼,隨口說道:「老小娃贏了,老二這次算是被她兒子坑了,平時仗著她兒子多塊肉耀武揚威,這次栽了吧?沒有老爺子撐腰,她算個jiba!」
  老大媳婦兒一聽,也得意起來:「我那時候就說,她早晚就得倒霉。上回跟我編排老爺子,她兒子可就在旁邊坐著玩!我什麼話都沒敢說,她還信誓旦旦她兒子嘴嚴,嘴嚴個屁,這不就把她賣了。照我說,說這種話都不能在孩子面前,咱們閨女這種有心眼的都不行,她那兒子一看就是個傻缺,嘴快不知道跟多少人說了。」
  「說什麼說!」程家老大訓斥媳婦兒,順勢在她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到哪兒都不能說,憋著,那是我爸,沒有他哪有你男人!」
  老大媳婦兒撅嘴,順勢就坐在老大腿上了,手摟住對方的脖子,為了報一掐之仇,狠狠地在他腿上碾了幾下——壓死這個老不正經的!
  她把老大愛答不理的臉轉到正視自己的角度,認真的盯著他:「程文光,你知道老二在我面前都狂成啥樣了嗎?我跟你說,就衝著她明裡暗裡貶斥我,炫耀她那個大兒子,說我肚子不爭氣,她就算困難成啥樣你都不許幫她!」
  「我就要你這麼一件事,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媳婦兒,我為你們老程家做牛做馬,別連你都不落我的好。閨女怎麼了?閨女貼心,那電視裡不還說呢嗎,閨女是爸媽的小棉襖!咱們那兩個姑娘誰看見不誇誇?不用提我還能生,我就算是不能生了,我也問心無愧!我太對得起你們一家子了,我到哪兒都能挺直腰板。」
  老大不耐煩自己媳婦兒那點事,「嗯嗯啊啊」答應了一通,也沒仔細聽就把她抱起來,不管她驚呼一聲,抓上他的手臂——這時候用上勁了,想抓也抓不住了。
  程家老大把她放在床上,動作分外的輕柔,好像護著自己的大寶貝。他粗魯的親了她一口,胡亂的拉扯自己的腰帶,嘴裡說道:「那就快給我生個大兒子,我給你做個鋼板,讓你的腰天天挺著,永遠不彎。」
  老大媳婦兒看了看窗外,埋怨了一句:「這還是大白天。」雖然這麼說,但是也沒怎麼拒絕,倆閨女都上學去了,都不興他們努力給她們「造」個弟弟?
  欲迎還拒的迎上前,這對老夫老妻沒羞沒躁的滾到一塊去了。
  ※※※
  程家老三到家也是一樣的光景。
  本來程夢香爸爸還在的時候,老程家這一家子就是村裡人的談資,每天都有新料,永遠不膩歪,現在程文祖死了,無數人的眼睛更是都盯著他們,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不一會兒就能變得人盡皆知。
  在這種情況下,程夢香和程家老二的在外面鬧出的這點事兒早就被路過的人看了個正著,沒到兩個小時,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誰娶的媳婦兒像誰,老大媳婦兒就跟老大似的,心眼少,心糙,麻利肯幹活,但是嘴板不住,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老三媳婦兒卻猴精。
  她又瘦又矮,跟個小學生似的,見人先帶三分笑,嘴甜的齁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簡直了得,一村子人的事她肚子裡都有個算計。
  這麼說吧,要是她有什麼地方用得上你,想跟你好好處,那她的態度絕對是如沐春風,幾天就跟她好的跟親姐妹一樣,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她都能給你套出來。
  要是你完全對她沒有用處,那你就等著她的冷落吧。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她不趕你不罵你,甚至不拿白眼翻你,但是她就是有辦法讓你知道她不待見你,你自己識趣走最好,你不走她想法擠兌你走,你還不能說出她半點沒理的地方。
  老三媳婦兒跟老三過了這麼多年,把他的脾氣秉性早摸了個不大離,一看他走路的樣子,就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看他要到家門了,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把他迎到屋裡,也不開口,只是笑瞇瞇看著他。
  老三也笑,笑的老三媳婦兒更美了,她湊近他的耳朵,問道:「耀哥,是不是高興了?」
  程文耀點點頭:「雖然這次咱家啥也沒分著,但是看程文宗那老變態倒霉我就是高興。媳婦兒,你記得長點教訓……」
  他伸手摸摸自己媳婦兒的頭髮,黑油油的,漂亮,順手:「千萬別跟那個傻逼那麼蹦躂,她自己還挺美的,現在知道咋回事了吧?」
  「程夢香可是個小狼崽子,讓她咬上一口,以後還有的她受。」他樂不滋兒的坐在椅子上,「嘖嘖」了兩聲,「也不枉我順著我爸,讓她住進老小家都沒提什麼意見。」
  「這幾天可憋死我了。」程家老三感歎了一句,摸摸自己順氣了的胸口,對自己媳婦兒說,「去小賣部買點肉去,多炒兩個菜,今兒個我高興!」

  ☆、015拉到壯丁

  程夢香奪回那一塊地是有原因的,排除掉齊和生的方面,她自身也十分需要錢。
  呆在程家的每一分鐘都好似身邊有一顆定時炸彈,如果她行為不當,那麼炸彈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炸,讓她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就如今的形式來說,萬一棋差一招,辛辛苦苦鑄成的優勢沒了不說,還可能和上輩子一樣悲慘的過完一生。
  她時不時就會想起重生前她的承諾,想起齊和生臨死前他們走投無路的情況,實在怕了悲劇重演。確確實實考慮計劃了很長時間,程夢香才定下決心才終於拼了一次,從程家姑姑那裡下手,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她要那塊地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想要發展種植業,最重要的是在手裡要有一塊地。離齊和生離開只差半年了,如果種植糧食週期實在太長,再說也不好脫手,不如種植蔬菜。
  蔬菜不必糧食,需要頻繁的澆水,程夢香走遍了程爸爸的土地,程家姑姑那塊是她最滿意的了——地方偏僻,臨近水泵,產量也不算差。
  在看到那塊地的立刻她就動了心思,之後想方設法把自己想要的搞到了手。
  擁有了一塊地之後,程夢香準備抓緊時間把它收拾利索,於是她抓緊每天放學回家後的時間,把書包放下就拿起出頭翻地,之後又匆匆忙忙趕回家寫作業,這樣幾天,地還沒有翻完,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兩個大大的顯而易見的黑眼圈。
  她太過睏倦了,每天連軸轉的勞作讓她精神不濟,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好好上課,就算多長警告自己上眼皮也忍不住耷拉下來。
  齊和生戳了戳昏昏欲睡的程夢香,示意她老師警告的目光,然後姿勢端正的坐好。程夢香被人打擾了美夢,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看,卻正好對上了數學老師惡狠狠的眼神,一下子就清醒了。
  數學老師看她醒了,點點頭繼續上課,程夢香揉揉眼睛,把書翻到老師講的那頁,試圖聚精會神的聽講,但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努力是徒勞的,沒過上幾分鐘,她就又陷入了沉睡,胳膊支撐住腦袋卻無力,猶如小雞啄米一般不停點頭。
  齊和生用腿不露痕跡的碰了碰程夢香的大腿,想要叫醒她,試了幾次卻徒勞無功。數學老師貌似也看到了齊和生的小動作,看程夢香排除干擾睡的香,放棄了讓她回歸聽講大軍的願望,讓她的得意門生在課堂上補眠。
  程夢香其實有些低燒,但是她自己沒有注意。十五歲的嬌嫩身子根本承受不住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安排——初中生的課業任務已經不算輕了,時不時就要因為繁重的作業熬夜到凌晨,再加上沉重的體力勞動,對一個大男人來說都不算輕鬆,更何況是程夢香,之前幾天不同部位的各種症狀就都在向她發出警告,但是她頂著過大的壓力,索性一意孤行,結果整個身子大爆發,這才生起病來。
  她足足睡了一個上午,睡得臉蛋紅撲撲的,直到午休的時間,喧嘩的教室充斥著飯菜的香味,程夢香懵懵懂懂抬起頭,揉揉眼睛,一時之間無法反應眼前的情況。
  齊和生一看程夢香醒了,拿手裡的筷子背打了她的頭一下,看她過了幾秒才傻乎乎把頭轉向他的遲鈍樣子,笑的露出了自己的一排小白牙。
  青少年的身體好,程夢香得到了休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退了燒。她看了看周圍的情況,意識到時間,摀住額頭哀嚎了一聲,可憐巴巴的看向齊和生:「我睡了一上午?」
  齊和生點點頭。
  她一臉苦大仇深:「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齊和生無辜的聳聳肩:「我叫了啊,你沒有醒。」
  程夢香又一聲懊悔的呻吟,她湊上前眨眨眼睛,小聲的問:「老師看到我睡覺了嗎?」
  齊和生再次點點頭。
  這次程夢香是徹底死心了,她趴在桌子上裝死,憂愁自己在老師心目中美好形象的消失,任憑齊和生反覆戳她也不肯動彈。
  齊和生看著憂鬱的程夢香,問她:「你這幾天看上去好疲累,你在做什麼嗎?」
  程夢香的頭彷彿和桌子黏住了一樣不肯分離,她的聲音從手臂中間的空隙中模模糊糊的傳到齊和生耳朵裡:「沒什麼。」
  「你告訴我們,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啊!」在旁邊吃飯的田偉昌插嘴。
  程夢香的腦袋從桌子上彈起來,她環視注視著她的三人,開口道:「你們能幫我,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齊和生不露痕跡的瞥了田偉昌一眼,然後對程夢香笑著承諾。
  何冬看旁邊這兩人答應了,不顧自己嘴裡塞著滿滿的飯菜也連忙點頭。
  程夢香滿意的瞇起眼睛:「那放學你們跟我走。」
  她算是想明白了,明明是為了齊和生她才這麼累,有大好的人力她幹嘛不去利用,她又不傻!
  ※※※
  放學後,程夢香領著三個人走到自己鋤了一半的地旁邊,指著對眾人說:「這就是我每天累的半死的原因,我想開出一塊地來種些東西。」
  「種些東西?」何冬開口問道,「有什麼必要的原因嗎?難道你是因為有什麼需要弄不到所以要種出來嗎?」
  「就是不想讓它荒廢著罷了,」程夢香眨眨眼,「沒有什麼必要的原因。」
  「那你幹嘛這麼拚命把自己搞得這麼累?」齊和生追問。
  程夢香白他一眼:還能有什麼原因,為了你唄!
  不過這個原因可不能說出來,考慮了一下,程夢香慢慢吞吞的說道:「我沒覺得太累,以為自己能承受住呢!」
  說謊!她每天累得半死,晚上躺倒床上想到以後的日子都恨不得自裁!
  田偉昌沒看出程夢香的口不對心,傻呵呵的圍著整塊地轉悠了一圈,好似自己已經變成地得所有者,開始為它的前途操起了心:「咱們要種些什麼?」
  程夢香咬了咬嘴唇:「我打算種些辣椒。它在市場上價格不算低,本地人的需求也不小。我查了一些資料,雖然春植播種的時間是一月下旬到二月上旬,但是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等到地全部鋤完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齊和生點點頭:「那咱們就種辣椒。」
  頓了一下,他還是斟酌著說出口:「你很需要錢嗎?」
  「還好,」程夢香轉頭看他,「怎麼了?」
  「這塊地是不是你爺爺逼著你種的?」齊和生說出自己的猜測,「他是不是要你種地賺錢,把自己的學費生活費賺出來,不然就不讓你上學之類的?」
  程夢香微笑:「不是的,其實我爺爺也挺好的。」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沉了一點:「只不過我爸爸媽媽走了之後,我就在考慮自己的前途問題。我不能像以前那樣好吃懶做下去了,我應該好好思考我將來準備做些什麼,未來有很多種可能,可能還會有更大的變故等著我,我要先一步變強大變堅強,以免在之後的日子還有困難打倒我。」
  「我不能天真,因為我失去了靠山。」
  三個人都把這番話聽到了耳朵裡,記到了心裡。之後的氣氛就有些沉悶,由於工具不夠,程夢香和他們只是計劃了一下,安排好了之後的時間,四個人就分頭回家了。
  齊和生躺在自己的床上,考慮程夢香之前說的話。他也大概思考計劃過自己將來的生活,但那也是在無聊的時候隨便想想而已,他並沒有程夢香那麼成熟。
  生活逼迫她必須長大,非常殘酷,但是也非常現實。他的生活看似平穩且幸福:家庭美滿,父母恩愛,兄弟和睦,成績優異,朋友良多,簡直是人生贏家,但是萬一出了什麼重大變故,百分之百能夠影響到他的生活軌跡。
  且不說程家父母在世前,程夢香還不是人生贏家的套路,當初驕傲的小公主現在還不是要為了自己的生計焦慮,早早就拿上了鋤頭,磨礪她嬌嫩的手掌。
  雖然是農村,但是其實他們除了秋收非常繁忙的時候,是鮮少有孩子需要下地幹活的,自從國家出台了九年制義務教育,雖然鄉下人不懂法律,還是紛紛響應國家號召,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了學堂。
  效果也是顯著的,第一個大專生程文祖領導大家走向了發家致富的道路之後,大家對於文化人也就尊崇起來,每年出的那點書本費也就更加心甘情願起來。
  就說他們這一屆的學生,誰不是以程文祖為目標,努力讀書想要學以致用的?可程文祖的女兒卻在經歷如此困難的生活,這真是一大諷刺。
  齊和生歎了口氣,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種懼怕的感覺,他懼怕命運,時間的大轉軸小小的一動彈,可能就會對他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是該長大了。
  同樣的思考也發生在了田偉昌和何冬身上,經歷了這一天,聽到了這一番話,他們都不同程度的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或者晚上還有一更。
  種地太累了,我回頭跟大家訴苦,現在班長在催我去地裡(本來昨天說今天女生不用去,今天又要人去)。

  ☆、016出現美食

  十五六歲正是到了有盡力沒處使的年齡,臉上的線條逐漸明顯深刻起來,鬍鬚慢慢長出來,身體已經抽長挺拔,逐漸有了成年男人應該有的面貌。
  有了這樣三個青壯年幫忙,程夢香明顯輕鬆了不少。她心滿意足的看著被翻得蓬鬆的土地,在午餐的時候,特意給他們加餐。
  程夢香做飯不算好吃,但是勝在新奇。程家老爺子和她自己的飯都是她做的,在吃過她做的飯之後,程家老爺子就默認她可以隨便進出廚房了。
  農村的米面都是放在缸裡,易於保存的蔬菜存放在庫房裡,別的都可以去地裡摘。不過此刻正是深冬,地裡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蔬菜,倒是可以去小賣部買些,依照程家老爺子那個摳門的性子,自然是不肯讓程夢香「亂花錢」。
  就算是真的需要買些必需品,程夢香也必須把賬本寫的明明白白的,不允許有一絲一毫不明確的地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程夢香即使是巧婦難為也無米之炊,糾結了一會兒,乾脆拿了幾個土豆用水煮了,剝掉皮放在盆子裡面,用勺子戳成泥。
  老爺子養了兩頭羊,她偷偷摸摸存了一些羊奶,此時正好混在土豆裡面,再撒上些黑胡椒和鹽。
  為了讓它看上去更漂亮,口感更好,她又從庫房裡找出一些秋天曬好的茄子干、豆角干,切成丁後細細密密的灑在裡面,再撒了挺多玉米粒,攪拌均勻後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她上一世倒是挺喜歡做這個,關鍵是材料便宜,做法簡單,口感也不錯,所以她的技術倒也還算是熟練。為了確認自己「寶刀未老」,她早餐先是給程家老爺子端上了一碗。
  程家老爺子年紀大了,平時早上喝一碗羊奶,再乘一碗小米粥配上鹹菜,不用碰幹的就飽了。當看到程夢香應該端來的小米粥換成土豆泥的時候,老爺子皺著眉頭,底氣十足的呵斥了她好幾句:「這是什麼玩意兒,我要的粥呢?別以為老頭子我老了你就開始糊弄我,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是我當家,我說吃什麼就吃什麼,誰要吃你的鬼東西!說不定你是想毒死我,我吃了就走了,陪你爸爸去了……」
  他顫顫巍巍還想說什麼,程夢香趁他喘氣的工夫閒閒的插上一句:「粥沒熬,只有這個,不想吃就餓著。」
  程家老爺子閉嘴了,他滿心不甘的看了看碗裡的東西,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用勺子挖了一勺,閉著眼睛放到嘴裡,臉上還露出嫌惡的表情。
  嚼了幾下,他臉上的驚奇表情就顯露了出來。他睜開眼睛,不自在的看了看托著腮注視著他的程夢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過還是忍不住動手往自己的嘴裡又送了一勺。
  剛出鍋的土豆又軟又糯,程夢香故意多蒸了幾分鐘,讓它放在嘴裡感覺更加軟綿。土豆也是好土豆,自家種出來自家吃,自然是用了心的伺候,土豆長得又大又完整不說,一口下去滿嘴噴香,滿滿的澱粉嚼著又嚼出了甜,配上清脆的豆角,茄子又添加了咀嚼的樂趣,簡直好吃的要吞了舌頭。
  尤其裡面還隱隱約約有一點奶香味,剛入口的時候不明顯,停留在嘴裡越長時間越能體味到那種綿長的香味,明明其貌不揚的東西卻有著如此美妙的口感,程家老爺子簡直不能阻止自己去嘖嘖稱奇了。
  一開始他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自己忍住誇獎程夢香的做法,省的她的尾巴翹到天上去,很快的,他只能關注碗裡的食物了。
  他足足吃了三大碗,頭都沒有抬,也懶得去關注程夢香得意洋洋的臉,直到肚子裡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才停止。
  向後靠躺在籐椅的靠背上,程家老爺子長長的歎一口氣,摸了摸自己往外突出的肚子,感歎: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
  以前大災害,他連草根樹皮都吃過,冬天的晚上,半夜餓的睡不著,跑到外面抓起雪就往嘴裡塞,四肢都凍得沒有知覺,那時候哪裡能想到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他一米七的身子,那時候體重還不過百,他特別記得有一天空著肚子深吸一口氣,兩隻手都能環住自己的腰。長相就更別提了,簡直是面黃肌瘦,兩頰常年都是凹陷的,整個人看上去就好似個骷髏架子,風一吹就會散架。
  那時候唯一的願望就是天天能吃飽飯,要是有大米吃到飽,那真是身處在天堂了。誰能想到晚年能夠這麼幸福,末了還有孫女給做美味?
  看來惡人自有惡報都是胡扯,他挨餓的時候就發誓要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為此用到什麼手段都不後悔,年輕的時候搶來一個好媳婦兒,現在到老了,身體健康,兒孫滿堂,誰也比不上他有福氣。
  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程家老爺子想起了自己那個溫柔又勤快的媳婦兒。真好看,黑油油的大辮子,長得好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似的,說話細聲細氣的,低眉順眼的樣子沒有一處不美。他第一眼就看上人家了,想法設法娶回家了,可惜那時候太渾,也不知道怎麼對媳婦兒好,誰說也不肯聽,結果她早早就去了。
  不是不後悔,看見兒子閨女就想起她來,尤其是老小,長得也像她,性格也像她,她又是因為生了他之後落下的病去世的,所以就愈發不待見老小。如今老小也走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陽光照射到程家老爺子的臉上,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他生平第一次感歎,要是媳婦兒還活在,在自己周圍,享受到現在自己的幸福,還有多好啊!
  她肯定不停的誇那丫頭,把方法學了來,高興了就做給他吃。不過死了也好,活著也是受罪,指不定他哪天又犯渾做出什麼事兒來,將來又後悔。現在徹底斷了念想,隔三差五想想也挺好。
  這麼想著,程家老爺子也懶得下地去幹活了,半瞇著眼站起身,仔細聽嘴裡還哼著小曲兒,走到屋裡躺在床上抽著旱煙聽收音機了。
  ※※※
  程夢香把土豆泥帶到學校,等到午餐的時候拿出來。
  由於沒有暖氣的緣故,老師在教室中間修了一個爐子,再加上用塑料把窗戶封了起來,倒是不太冷。在上午的最後一節課上課之前,在教室吃的同學會把自己帶的飯菜放在爐子上,這樣一節課,雖然不如剛出鍋時候的口感,飯菜也基本是溫熱的了。
  程家老爺子早上是吃了不少,但是程夢香估計到了男生的大飯量,也做了不少,所以預留出他午飯時候的量,程夢香還是裝了兩個大飯盒。
  土豆泥原材料就是土豆,比較填肚子,程夢香吃一點也就飽了,所以早上老爺子確實是「超常發揮」了,看來做的是真符合他的口味。
  雖然符合他的口味,但是每個人的口味不同,所以程夢香拿出來的時候還是十分忐忑的。
  「這是……」田偉昌伸長脖子看了看,還是研究不出它的主要成分,只得根據顏色猜了一下, 「土豆?」
  「對啊。」程夢香對著他笑了笑,點點頭。
  田偉昌看著程夢香的笑顏,傻呵呵的摸摸腦袋,越戰越勇的繼續猜測:「切成丁的是豆角和茄子嗎?」
  「你真棒,」程夢香豎起大拇指,「都猜對了。」
  其實這屬於很簡單的食材,很容易看出裡面的成分,但是程夢香還是不吝嗇於誇獎田偉昌,誇得田偉昌眼睛都滿足的瞇起來,笑的只剩下一條縫,整個人美得冒泡。
  「你昨天不是說做大餐嗎?」何冬開口,略帶猶豫的看著眼前的土豆泥,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也下不去筷子,「為什麼這麼簡陋,這是什麼?我都沒見過,你跟誰學的?」
  程夢香之前一天就打了招呼,說明了今天會帶一些自己做的東西讓他們嘗嘗,犒勞的意思很明顯,所以何冬是做了吃肉的準備的,看到眼前一片素的景色,心理落差實在太大。
  同樣心思的還有齊和生,他倒不是想吃肉,但是他明白程夢香「小公主」稱號的名不虛傳,作為被嬌慣長大的程夢香,即使大多數孩子都會做幾個簡單的菜色,那些人裡面也不會包括她。就算現在她家道中落,也不代表她的手藝可以進步到讓眾人驚喜的程度。
  所以他完全沒有對她前一天話中的「驚喜」抱有多大的希望。他甚至設想了如果太難吃,就他一個人默默吃乾淨的情況,甚至為了「好下菜」帶了不少米飯。
  當他看到程夢香打開飯盒的時候,一種「果不其然」的心情佔據了全部,所以他也沒有做出什麼表示。
  田偉昌卻什麼也沒有想。他沒有何冬那麼多的心眼,也沒有齊和生那麼多的考慮,只知道眼前的菜式是程夢香親手做的,所以一臉幸福的下了筷子。
  他把第一口送進嘴裡的時候,齊和生和何冬都就繃緊了神經,生怕頭腦簡單的他說出什麼刺激人的話來刺激到程夢香,不過田偉昌的動作卻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田偉昌先是吧唧了幾下嘴巴,隨後眼睛一亮,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大口大口把土豆泥往嘴裡送。
  齊和生和何冬看到他誇張的表現,互看了一眼,然後試探性的挑起一筷子土豆泥放到自己的嘴裡。
  隨後兩個人加入了搶飯大軍。
  全班都被他們激烈的「戰鬥」吸引了過來,有人好奇的提出想要嘗嘗程夢香的手藝,卻被三個人果斷拒絕。
  於是,這一天程夢香只吃了個半飽,土豆泥全被三個惡狼搶了個精光,連飯盒四周都被田偉昌用筷子刮得乾乾淨淨。
  看著圍著自己團團裝表示沒吃夠的三個人,程夢香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欣慰還是該生氣了。

  ☆、017一起上學

  把全部的土地翻完後,程夢香沒有著急播種。事實上,由於步入期末的關係,她簡直忙得焦頭爛額。
  同樣的繁忙的還有齊和生和何冬,自從程夢香意識到臨近考試之後,她就拉著這兩個人埋頭苦讀,幾乎每天在放學後還要留在教室互相討論,直到寫完作業毫無疑問為止。
  田偉昌不如三個人聰明,他向來是知足型的,也沒有他們「臨陣磨槍」的心態,但是三個人留下來學習,他也不好先走,於是也跟著熟悉了不少舊知識,對學習竟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在一次小考前進了班級前十!要知道他平時的成績可都是在班級中下游晃蕩的。嘗到甜頭的他更加把程夢香當做偶像,到哪裡都眼巴巴跟著,實打實的狗腿子作風。
  由於要晚走,程夢香順便管班主任要了班門鑰匙,負責每天的開關門。班主任自然同意了得意門生的小要求,她對這些互幫互助的學習方法特別有好感,學生愛學習,自然有她做班主任的一份功勞。這麼實踐了半個月,連田偉昌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都進步了不少,說明這樣做確實有效果,她答應的更是心甘情願。
  從此程夢香擔任起了開門鎖門的職責。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好的活計,由於負責的人需要比別的同學早到晚走,所以沒有人願意負責這個任務,在程夢香接手之前,一直是班長苦著臉接受的。當程夢香對他提起的時候,他幾乎是感激涕零的把鑰匙遞過去的。
  冬天的白天短,就算T市的冬天並不算寒冷,晚上也有零下了。在這個溫度下,程夢香摸著黑早出晚歸,齊和生看在眼裡自然是放心不下。
  他提出自己掌管鑰匙,讓程夢香至少早上多睡幾分鐘的想法,卻被程夢香拒絕。她笑著對著被拒絕後茫然不解的齊和生說:「我和班主任提出的建議,鑰匙也是我管班長要過來,自然是我要負責。我困,你也困啊,再說現在我也習慣了,沒關係的,你放心睡你的懶覺就好。」
  「我和你不同,」齊和生有些著急的說道,「你是女孩子,黑著天在外面走容易有危險,我是男的,我不怕!」
  程夢香看著他拍拍自己的胸膛表示強壯有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衝著他擠擠眼睛:「□□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男女都一樣,怎麼到你這裡我就不行了?咱們一個村子才這麼大,能有什麼危險?再說萬一真的碰到壞人了,我難道是死人啊?我不會跑不會喊嗎?你放寬心啦,沒問題的。」
  齊和生一時語塞,無法反駁程夢香的話,但是他也接受不了程夢香的說辭。在被她拒絕後,他鍥而不捨的又要求了幾次,被程夢香一笑而過,等到實在躲不過的時候她就想法設法轉移話題。這麼幾次後,齊和生也不說了,他肯定沒有她牙尖嘴利,光靠嘴是說服不了她的,這麼一想通,他乾脆用實際行動說話。
  程夢香早上出門早,他就比程夢香更早;程夢香回家晚,他就把程夢香送到家門口。這麼下定決心後,當某一天早上程夢香做完飯提著書包出門的時候,就看到齊和生站在家門口。
  他穿著厚厚的棉衣,顯得特別臃腫,雙手抓著書包帶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傻里傻氣的,看到她出來,他藏在圍巾裡面的眼睛明顯一亮,程夢香看不到他的嘴巴也知道他笑了,露出那排保養良好整齊潔白的牙齒。
  程夢香走上前,看著高興雀躍的齊和生,心疼的不行,語氣不由自主帶了一些責怪:「你怎麼來了?」
  齊和生看著程夢香不怎麼高興的臉,小聲的回答:「我跟你一起走。」
  說罷,他看著程夢香被大風刮得瞇起眼睛,睫毛長長的樣子,愣了一下,摘下脖子上厚厚的圍巾,笨手笨腳的幫程夢香圍到她的脖子上。
  程夢香反抗不了,差點被面前人勒死。她也伸出手幫齊和生給自己戴圍巾,四隻手時不時觸碰在一起,齊和生第一次碰到的時候有些畏縮,看程夢香沒有什麼反應,就心安理得的找準一切機會和她的手接近。
  程夢香拗不過齊和生自顧自的想法,腦袋差點被包成木乃伊。齊和生生怕她吹到一點風,連呼吸的空隙都不願意給她留,要不是她拚命扒出一條縫,連眼睛也要給蒙上,變成盲人被齊和生牽著去學校。
  她看著齊和生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耳朵,伸出手給他摀住,捂了一會兒發現這樣糾纏下去就沒辦法上學了,乾脆把手上的手套脫給齊和生。
  「我不要,」齊和生的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他把手套遞回給程夢香,「你自己戴上吧,我不冷。」
  程夢香不肯接,她搖搖頭,把手□□上衣口袋裡面,用腦袋示意齊和生戴上手套:「我不需要,你戴上後可以摀住耳朵,要不然你就把圍巾收回去。」
  看程夢香下了狠話,齊和生這才戴上。程夢香的手套是程媽媽用細線勾的,程媽媽手巧,用的是粉紅色的線,還用布在上面拼了一個可愛的小兔子。
  程夢香雖然個子大,但是手小腳小,以至於齊和生一戴上她的手套,真是怎麼看怎麼滑稽。
  程夢香看著一個大個子帶著粉紅色的手套,還用手摀住耳朵,這就讓兔子那兩個大耳朵正好處在齊和生的耳朵那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倆別彆扭扭的往學校走,到教室開了門,兩個人齊心合力把爐子生起來,沒過一會兒整個屋子就暖和起來。
  齊和生怕弄髒了程夢香的手套,早早就摘了下來,他把手放在爐子上空取暖,時不時把拿一塊柴火塞進爐子。程夢香卻捨不得摘下齊和生的圍巾。
  圍巾是最普通的灰色,沒有什麼花紋,用的倒是好毛線,織的又大又厚,拿著沉甸甸的,看來織圍巾那人恐怕他凍著,一針一線都是滿滿的愛。齊和生看來也是喜歡這條圍巾,常年戴著,此時圍巾也有了他的味道。
  他愛乾淨,有些潔癖,圍巾上也沒有什麼難聞的味道,倒是有一種清香,那是青蔥般的少年成長時身上散發出來的青春氣息。呼吸之間還帶著那個年代洗衣粉的淡淡香氣,讓程夢香根本不忍心把圍巾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
  她又想到了過去的那種種美好的回憶。他倆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兩個人都是樸素的人,這漫長時間的共度本身就是一種浪漫,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尋找什麼值得紀念的事情就足以讓人流淚。齊和生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管他在貼老家這方面有多麼的令她不滿意,她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他溫柔,體貼,用自己的方式每時每刻都想著她,疼愛著她。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心腸太軟,太愛為別人著想,總考慮別人的難處,最終才讓兩個人到達那個困難的程度,最後他更是狠心的丟下她一個人。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但是他的自私程度卻被一般人都少一些,這讓他吃虧,但是他不在乎。尤其是至親的人,他總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平心而論,如若沒有那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他的方法其實也不錯。
  如若他硬起心腸,和家裡人大吵一架,斷絕關係,那麼依照齊母不依不饒的個性,打擾到兩個人的工作生活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上一世他卻花錢免災,雖然日子過得苦了一點,但是很好的保證了程夢香生活的清淨。他其實在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維護他們的夫妻生活,可惜事與願違,說不清到底是誰錯了,只能說是命運捉弄人。
  程夢香慢吞吞的摘下圍巾,看著哆哆嗦嗦圍在爐火旁齊和生的背影,忽然轉換了心情:她重生回來就是為了他,她愛的就是這麼一個人,她也能忍受他的缺點。只要他開心,怎麼過她都無條件的支持。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努力保證他隨心所欲的生活!
  她把圍巾遞給齊和生,低下頭看著他,瞇著眼睛笑瞇瞇:「謝謝。」
  齊和生瞥了一眼她的手,裝作不在意的說:「你拿著吧,早晚冷,戴上它會好一點。」
  程夢香愣了愣,想了一下還是把圍巾收了回來,再次開口道謝:「齊和生,謝謝你。」
  緩了一口氣,她又說:「其實你不用過來接我,我自己一個人能行的。」
  齊和生「嗯嗯啊啊」胡亂答應了一通,一看就沒仔細聽她的話,第二天程夢香一出門,果然又看見他站在自己家門口,手上還戴著粉嫩嫩的小兔子手套。
  歎一口氣,程夢香徹底放棄。本來是想讓他多睡一下,但是卻讓他起得更早。從他家到這裡要走不短的時間,程夢香自認走的不算晚,齊和生卻一次都沒有遲到過,總是讓她一出門就看到自己的身影,可見他有多辛苦。
  程夢香勸了幾次,都不奏效,每天看到齊和生站在路邊,挺直著身子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樹,她內心都有一種欣喜的感覺。
  她也不清楚為什麼不把鑰匙直接給齊和生,她明明不想讓他這麼辛苦,但是每次想到一起上學時候,兩個人相對無言卻溫馨的氣氛,她就猶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自私的表現,所以每天都要在給不給鑰匙的心思中掙扎。
  操著這樣複雜的感情,他們迎來了這個學期的最後一次大考——期末考試。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秋收,現在終於結束啦!我掰玉米到手指甲都陷進肉裡,手指沒辦法回彎,全身都是土,每天躺在床上閉眼就能睡著。
  剛剛把滿是灰的軍訓服扔洗衣機了,又好好洗了個澡。
  可能看這個文的有沒上大學的妹子,在這裡勸大家:千萬不要和蠢作者一樣報植物類專業!千萬!尤其不要報學校有大片試驗田的植物類專業!
  ——干三天活還胖了三斤的作者留。

  ☆、018妯娌心思

  由於好好複習了的緣故,四個人每個都考得不錯。齊和生和程夢香分攤了班級第一第二和年級第一第三的位置,何冬在班級前十,連田偉昌都考到了班級前十五。
  程夢香看著成績單感歎,即使比眼前這些人多活了一世,她也並不是處於穩贏的局面。這大概真的和天賦智商有關,要不然她每天那麼努力的複習,怎麼卻還考不過齊和生?
  不過如果不這麼斤斤計較,她對自己的表現還是非常滿意的。她現在生活平穩,學業有成,家裡那些人怕被小崽子擺上一道,也不肯輕易惹她,程家老爺子甚至拜倒了她的廚藝之下,對一些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比如每天齊和生來接她,這在班裡都傳開了,一開始一些女生的話說的非常難聽,專門等她走到身邊的時候陰陽怪氣大聲說話,話裡話外的擠兌排斥她,後來估計是她漠視的作用,又或者是何冬用了些手段,這種現象才漸漸消失,連班主任都在臨近考試的時候找了他們兩次,看他們是一臉坦蕩不像是有事的,學習成績也都沒有下滑,甚至還促進了學習氣氛,讓他們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影響學習後也只得作罷。
  在這種情況下,程家老爺子沒注意到兩個人的親近才是不正常。老人家本來起得就早,他又喜歡程夢香的手藝,基本程夢香在廚房擺弄早飯的時候他就坐在餐桌旁邊等著了,就為吃上那一頓剛出鍋的熱乎乎的早飯。吃完後程夢香給自己打包午飯,他就不安分的四處溜躂,說不準哪天就和齊和生碰上過。
  不知道程家老爺子看到自己家門口站著個傻大個兒時候的表情,他不說,齊和生不提,程夢香就自顧自當起了縮頭烏龜。反正她和齊和生如今清清白白的關係,任憑誰問都不怕。
  程夢香也曾經考慮過她和齊和生的關係,畢竟他們是比一般同學走得近。這是不可否認的,不然也不會在班上引起那麼大的流言蜚語,他們八卦也是有理有據的:要不是處對象,哪個男生會在寒冷的冬天每天去女生家門口報道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是說實話,他們並沒有到達戀愛那個層次,程夢香猜測她在齊和生的心裡大概是和何冬、田偉昌差不多的地位。
  是的,就是哥們,就算他為她做了那麼多浪漫的事情,那也只是因為友誼。或者好一點說,他們的關係叫做「友達以上,戀人未滿」,齊和生對她比何冬以及田偉昌多加照顧,也並不能說明在他心中她比他們兩個重要,可能只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子。
  畢竟齊和生還太年輕,他並不能分清友情和愛情,在這樣的情況下,程夢香對兩個人的關係非常知足。她沒想要太早的幫他作出決定,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她所需要做的,只是默默的陪伴在他的旁邊。
  她愛他,但是她不想勉強他,這就是她愛他的方式。
  ※※※
  期末考試過後,寒假開始了。領到了一大堆寒假作業,程夢香和齊和生各自回家。
  快要過年了,村子裡的年味也越來越重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喜慶的笑容,忙裡忙外好不熱鬧。程家即使每個人都肚子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對外也要表現的和和氣氣,過年時從自古傳下來的傳統,程家老爺子最是迷信,哪裡敢和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對抗?
  這幾天他心情不太好,有事沒事就搬起小馬扎坐到羊圈旁邊,一邊「吧嗒吧嗒」抽著大煙袋一邊唉聲歎氣。大家商量好了,過年的時候宰一頭羊,老爺子一共沒幾頭羊,都是從小養到大的,有了感情不捨得,但是又找不出理由不殺了,所以天天緊皺著眉頭摩擦那頭最肥的那頭大公羊光滑的皮毛,生生給人家摸禿了一塊。
  自從四家人開始操持過年之後,程夢香就沒再下廚了。程家老爺子兩個兒媳婦兒加一個閨女忙裡忙外也就夠了,她一個小孩子就不在關公門前耍大刀了。
  她一放手,吃的不合胃口的程家老爺子更加鬱悶了。
  程夢香不管他們什麼態度,光是寒假作業就夠讓她頭痛了。他們就要升高中,複習資料一摞一摞的往下發,程夢香又是個閒不住的,天天就靠著複習預習過日子,碰到難題恨不得把書吃了。
  再者,辣椒也該播種了,田偉昌是個閒不住的,放假第二天就興沖沖跑到程家找程夢香,拳頭攥得緊緊的想要幫忙,程夢香無視程家姑姑和大媽二媽(程家大伯、二伯媳婦兒)看見田偉昌這個矮胖堆兒之後譏笑的眼神,千哄萬騙把他哄了回去。
  程媽媽和地契放在一塊傳給程夢香的,不光有房產證和存折,還有一些現金。現金數目不多,目的就是防著程爸爸這幾個兄弟順手牽羊,不過買種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光藏了這些,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的時候,程夢香還找出了程爸爸程媽媽的身份證,因為這個,程家連死亡證明都辦不了。不過農村人也沒人重視這個,把人抬去埋了,大家一起吃頓飯就是全部步驟了。
  反正房契地契甚至存折都消失不見了,補辦手續繁雜,要證明有什麼用呢?不過這也加大了程夢香的可疑程度。
  怎麼那麼剛剛好,這些東西都沒了?前面那些還好說,可能是王素玲藏得好,但是身份證是需要經常用到的,怎麼那麼正好也消失不見了?
  不管怎樣,老三媳婦兒對著程夢香的時候就留了一份心眼。平時程夢香需要上學,兩個人沒有什麼交集,老三媳婦兒就想趁著過年的時候找機會套套話。
  無奈程夢香出門整天窩在自己的小屋子裡面不出來,連見她一面都難,更別提說上話了,這也更加加深了老三媳婦兒的猜測:沒事她躲什麼?
  她手腳麻利的把土豆切成絲,看著拿小塊肥豬肉搾油的老大媳婦兒,一開口就是閒聊的語氣:「嫂子,你說一過年,我就忙的暈頭轉向的,活兒跟幹不過來似的,都堆到你面前了。」
  老大媳婦兒深有同感的點頭:「所以我最怕的就是這幾天,忙的腳不離地,恨不得變成十個來幹活,那群男人還都翹著腳呆著,看著我忙也不管不顧的,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心疼媳婦兒。」
  老三媳婦兒眨眨眼睛想要表示贊同,不過老大媳婦兒根本沒空回頭看。她一看沒有回應,只得開口:「嗨,我說那小姑子也是個不幹事的,你看這又不知道跑哪兒轉悠去了,昨天說要給寶貝兒子輔導功課,她三年級都沒上完,大字不識幾個,輔導個屁工作,只不過想逃避幹活罷了!」
  老大媳婦兒撇撇嘴:「我早就知道她啥模樣,從來都沒有指望過她幫忙幹點啥。」
  老三媳婦兒裝作不經意的提起程夢香:「也不知道小香現在再幹嘛?」
  她走過去,用胳膊肘戳戳老大媳婦兒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知道嗎,據說她做飯做的特別好吃,之前爸吃的飯都是她做的,給爸稀罕壞了。要不這幾天你看他為什麼擺著個臭臉,那是嫌咱們做的不好吃呢!要我說,你甩臉子給誰看啊,不愛吃咱們做的就別吃啊,有本事自己做。」
  「是嗎?」老大媳婦兒的手也停下來了,她轉頭看著自己妯娌,眼神中透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我可沒聽說,三頓飯都是程夢香做的?」
  「可不是嘛!」老三媳婦兒說的繪聲繪色,好像事情發生在她眼前似的,「爸把廚房都讓她用了,庫房隨便進出,買菜做飯都是她。」
  她的聲音又壓低了一調:「咱們也是傻的,沒想到這一層,我剛剛才琢磨過味兒來,你說買菜也是她,爸會不會把錢什麼的也歸她管了啊!她買點東西,虛報個價格,缺斤少兩一點,攢下點錢來太容易了!長此以往,爸那點積蓄還不都到她手裡?」
  贏著老大媳婦兒震驚的目光,她眼珠伶俐的一轉:「你可別不信,咱們可是一條線的,我還能騙你?我就怕這長年累月的相處,爸和她相處出感情來,程夢香可不是個傻的,要不然程文宗也不可能吃那麼大虧。現在她到處哭有什麼用啊,地還是到了程夢香手裡,我前幾天去看了一眼,翻都翻好了,不知道小姑娘打算種什麼呢!」
  「你仔細想想,她爸媽都沒了,她哪兒有錢買種子?還不是爸給的。要不是爸默認,她一個小孩子敢那麼大聲哼她姑姑?現在不管那塊地是爸授意佔了的,還是她自己佔了之後爸支持她種的,她都得了爸的心意。」
  「人老了,要的還不就是那幾個東西,程夢香嘴甜幾句,多照顧他幾天,他還不得把人家當親閨女疼?爸可是連養了兩年的羊宰了都不捨得,程夢香要是真有那個心,故意哄著騙著,還怕達不到目的,現在她不就憑著自己的廚藝變成爸心尖上的小寶貝兒了嗎?咱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我怎麼不知道她做飯這麼好吃?還不是爸自己覺得好吃。不是我大逆不道咒咱爸,不過依照這個進度,老爺子百年之後,東西是不是還要分她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更新一下後跑走~晚了對不起,小天使們接受作者的道歉吧麼麼麼大~
  還是那一句:喜歡我就收了我吧!

  ☆、019再享美食

  程夢香不知道自己大媽二媽的那點小心思,自己的事情就夠她忙的了。她找準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去了種子站,在那裡買好了種子,又集合齊和生、何冬和田偉昌三個人,仔細研究了一下種地的技巧,而後約定了日子準備播種。
  到了約好的那天,齊和生準備了一下,檢查了一下全身,確定沒有什麼失誤的地方,興沖沖的準備出家門。大抵是期末考試他考出了一個極好成績的原因,齊父齊母沒有再嚴密的詢問他的行蹤。
  「和生啊,」看著下一秒就跨出家門的齊和生,齊母頓了頓,張了幾下嘴還是叫出聲,「剛吃完早飯,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齊和生轉過頭,他沒想到齊母會問他,有些詫異的抬了抬眉,為了怕她想歪,斟酌了一下他還是沒說出程夢香:「我去找何冬他們。」
  齊母走過來,用圍在腰上的髒污圍巾擦擦沾上水的手:「那你中午還回來吃不?」
  齊和生想了想,搖了搖頭:「估計是不回來了。」
  齊母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齊和生,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那你早點回來,別總出去瞎跑,晚上我和你爸有些事想和你說。」
  齊和生看著面色有些嚴肅的齊母,不解的眨眨眼:「怎麼了,咱們家出了什麼事嗎?要不我跟何冬說一聲不去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了,」齊母打斷他的話,「你先去吧,不是什麼大事,等你晚上回來再說。」
  齊和生懵懵懂懂的點點頭,雖然困惑,但還是轉頭把它甩在了一邊,去地裡和其他三個人匯合了。
  四個青壯年勞動力的能力是可怕的,僅僅小半天的時間,他們就完成了一大半的工作。眼瞅著到了中午,大太陽不知不覺走到了腦瓜頂兒,田偉昌抹了抹腦門兒上的汗,瞄了一眼程夢香,悄悄的停止了動作。
  喘了一口氣,他慢慢挪動到何冬身邊,小聲問道:「咱們什麼時候吃午飯啊?」
  程夢香耳朵尖,離著三五米也聽到田偉昌喊餓了,她也放下手中的工具,抬頭往天上看了看,乾脆就往田壟那邊走,一邊走一邊沖大家嚷:「咱們都歇歇吧,待會兒再繼續,我給你們準備午飯。」
  自從齊和生他們在學校吃了那頓土豆泥之後就對程夢香的手藝念念不忘,時不時就要提起一通,撒嬌耍賴百般手藝輪番上陣,可是程家老爺子那邊查賬查得實在太緊。別看他人老了,眼睛尖的要命,程夢香怕再這麼來上幾次,她偷偷給自己下小灶的時候就暴露了,那就純粹屬於「殺雞取卵」了,狠心乾脆的次次拒絕。
  越吃不上越想,於是程夢香做的飯成了這仨人的心病。
  好不容易程夢香答應了一次,只要他們幫忙播種,她就下廚給他們做飯,一聽到這個消息三個人屁顛屁顛都來了,拚命幹活,吃奶的勁兒都恨不得試上了,就怕程夢香臨時反悔。
  終於挨到了中午,三個人聽到程夢香的話,一個個跟小哈巴狗似的在她旁邊排隊站好,眼神個頂個兒的火熱,流著口水恨不得撲到她身上舔她。
  程夢香看著三個人「飢渴」的目光,自顧自打了個哆嗦,開始安排任務。
  春節臨近,正是忙碌的時候,程夢香不會傻到去廚房搶地方。她從廚房偷偷摸摸拿了點食材,又拿了點炊具,放到一個大包裡就趁著凌晨出門了。
  她指著何冬問道:「何冬,你會不會生火啊?這個任務交給你可以嗎?」
  何冬點點頭,程夢香趕緊埋頭從包裡翻了翻,翻出一盒火柴遞給他。然後她轉頭面向田偉昌,田偉昌用無比認真的表情和她對視,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那沒出息的樣子看的齊和生恨不得抽他。
  程夢香看著田偉昌虎頭虎腦的樣子,笑著把包裡的一袋子紅薯拿出來,問:「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洗乾淨啊?」
  田偉昌趕緊點點頭。
  程夢香「噗嗤」一聲笑的更開了,田偉昌看著她的笑顏,整個人都愣住了,癡呆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動彈。
  齊和生看著他的蠢樣子就生氣,好像一輩子都沒見過女人似的,丟人!真丟人!看他還傻了吧唧不動地方,程夢香嘴角的弧度都變得更大了,齊和生乾脆一腳踹過去:「趕快去,發什麼呆啊你!」
  田偉昌這才回過神來,也不計較剛才誰踹的他,傻呵呵的答應了幾聲,身子一顛一顛的往水泵那裡跑。
  程夢香看著齊和生,正巧齊和生從田偉昌肉墩子一樣的背影中回過神來,一轉頭就正巧和她對視,沒過幾秒,兩個人就同時把頭移開了。
  程夢香蹲下身子拿起篩子,又從褲子口袋裡抓出一把大米跟齊和生炫耀,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裡面的黑眼珠黑漆漆的,又閃著亮光:「咱們去捉麻雀。」
  T市其實不怎麼下雪,下了也留不長。這裡白天普遍是零上的,就算晚上下雪,白天太陽一出來也就化了,所以捉不捉得到麻雀,程夢香心裡也是忐忑的。
  雖然前幾天才下過雪,但是地上也沒有殘留什麼積雪。兩個人都沒幹過這個,隨便找了個地方,用最古老的法子,支起篩子,地下放上一把大米,就蹲在不遠處的遮蔽處等著麻雀上鉤了。
  雖然是兩個人單獨相處,但是並沒有生出什麼旖旎的氣氛。程夢香本來就對這個辦法沒有什麼信心,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齊和生,心裡七上八下的盯著篩子,眼珠子都不動地方,大氣都不敢出。
  齊和生看程夢香這麼緊張,即使想說些什麼緩解氣氛也不敢了,兩個人相對無言的相處了半個小時。
  這邊何冬和田偉昌早早就幹完了自己的活計,看兩個人遲遲不來,垂頭喪氣的蹲在火堆旁,好似被人遺棄了的小狗。
  程夢香遠遠走來都能看到籠罩在兩個人周圍黑色的氣氛,於是無辜的看了齊和生一眼,齊和生聳聳肩。
  他倆每個人手裡頭都攥著兩三隻麻雀,也算是兩個人走了狗屎運,程夢香想要給大家添點肉腥,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就真的有無頭無腦的麻雀撞進篩子裡。
  看著何冬和田偉昌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程夢香示意齊和生把麻雀去頭,連皮帶毛扒掉,再取出內臟,一隻隻洗乾淨。
  何冬看齊和生忙不過來,乾脆上前動手幫他。
  程夢香把紅薯先拿出來,她特意找的形狀細長的小紅薯,按著就軟,掰開肯定是紅瓤,這種紅薯容易熟,味道也好。把還帶著水珠的紅薯往地裡滾上一圈,基本它們上面就帶了一層泥巴,程夢香看厚度差不離了,直接一手一個把它們扔到火堆裡。
  這邊解決掉紅薯,那邊麻雀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程夢香拿出四隻肥的大的,一看肉就多的,用自己帶的竹籤串起來,放在火上烤,時不時還撒上點調料,沒過一會兒香味兒就出來了。
  這會兒玉米桿還都堆在地裡呢,農村人都是拿那個生火,何冬不見外的拿過來給他們用了。他在家裡就是生火的,手藝熟練,生的火旺,飯菜熟的也快。
  殺麻雀的過程田偉昌都是捂著眼睛過去的,這會兒倒是不怕殺生了,眼睛不錯開的盯著程夢香手上的麻雀。
  程夢香愛吃燒烤,專門研究過這個,那幾塊肉在她手裡「刺啦刺啦」響,不停的往外冒油。齊和生和何冬也是個聽力好的,聽見這聲音腳步就挪不開了,三個大男人乾脆蹲在程夢香旁邊等著它熟。
  程夢香看著他們恨不得流口水的樣子,歎一口氣,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們,教他們旋轉的方法,就離開火堆去洗菜了。
  她還帶了點蔬菜,本來是想給三個人弄點湯喝,正好捉到的麻雀放進去,更香。仔細洗了洗剩下的東西,她就著水泵旁邊的水泥台把東西切好,乾脆都放進鍋裡來一個大雜燴。
  她先蹭過去火堆旁,戳了戳麻雀肉,看確實是熟了,遞給他們一人一個,又扒拉了幾下火堆地下的紅薯,看哪塊泥裂開就勾出來,正好空出地方來燒水。
  麻雀雖然小也是肉,尤其程夢香手藝好,不跟別人似的考的硬巴巴的,肉硬的咬都咬不動,她做出來的麻雀肉外面是黑的,焦的,裡面卻是嫩的,一咬嘴裡冒油。
  紅薯更是香,香味可以飄出去好幾里地。農家一般都不這麼烤紅薯,他們基本都是用水煮,煮出來的紅薯軟和是軟和,但是不甜,這不是廢話嘛,糖都被水帶走了。
  煮出來的紅薯都是一種淡黃色,放的時間長,冷著吃味道也差不多,倒是不難吃,為了保存更長久還可以曬成紅薯干。
  還有一種做法,偶爾當媽的會在前一天晚上在熄滅的灶裡放上幾個紅薯,靠著那個餘溫燜熟,這樣第二天早上,趕不及吃早飯的孩子能直接拿著紅薯走,暖和的紅薯在上學的路上還可以捂手。
  但是基本上沒人這麼做紅薯,所以齊和生他們吃起來也新鮮。可能是大火的緣故,紅薯吃起來又香又甜,三個人一口紅薯一口麻雀肉,吃的兩頰上都是污漬也不管不顧,形象豪放的好似野人。
  吃的半飽了,湯也該熟了。熱乎乎的湯,一人乘上一碗,裡面不光有白菜土豆黃瓜,運氣好還能啃一塊麻雀肉,讓剛才沒吃過癮的人解解饞,這簡直是人間天堂的待遇。
  尤其程夢香捨得放作料,這雖然對身體不太好,但是比起那跟白開水一樣沒味兒的湯水,這簡直是美味,最上面還飄著油星兒呢!
  齊和生、何冬和田偉昌吃的腰滾肚圓,碗舔的比洗過的都乾淨,田偉昌硬撐著捧著鍋喝乾了最後一滴湯,算是一點都沒浪費。
  吃完後,除卻程夢香,剩下那三個半天站不起來,摸著肚子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才好歹喘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  把自己鎖在碼字精靈不讓出去,任務設定了六千,還挺好用。
  今天一晚上把明天的寫出來了,明天十二點按時更新,今後應該能恢復規律。
  明天我試試鎖一萬好了_(:∠)_

  ☆、020齊家偏心

  齊和生吃的飽飽的,整個下午都暖哄哄的。他們下午沒干多少活就散了,他就慢慢溜躂著回家。
  到家也四五點,農村吃飯早,他到家的時候齊母就開始操持做晚飯了。他中午吃的太撐,倒是對鍋裡的飯菜沒有什麼興趣,跟齊父齊母還有齊平生打了個招呼,就轉臉回自己屋了。
  隨便寫了幾道題,晚飯就熟了。齊母用她那大嗓門喊了他幾句,還沒等他放下筆出門,齊平生就來叫他了。
  他推開微微掩著的門,掀開簾子,懶懶散散的往前走了幾步,對齊和生說:「媽說吃飯了,要你快點來,晚了就沒你的份了。」
  齊和生笑了笑,對著他點了點頭,連忙站起來:「我馬上就去。」
  齊平生沒有回話,轉身走了。齊和生趕緊收拾了一下桌子,跟在他後面出屋子。
  齊家一家人吃飯不愛說話,四個人在餐桌上相對無言,連視線都不怎麼相觸。齊和生實在是不餓,隨便喝了一小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把自己的碗筷拿去刷乾淨,擦擦手就想回去學習。
  齊母把他叫住:「和生,等一下,我們有事跟你說。」
  齊和生一下子停住腳步,他已經忘了齊母早上跟他說的那段話,一瞬間還有些困惑,不過馬上他就想起了那段記憶,又坐回自己吃飯的椅子上,對齊母點點頭:「好。」
  他等著齊父齊母吃完飯,用眼神示意他跟他們走,齊平生碗裡還有半碗粥,他專心致志的吃飯,好似沒看到也沒聽到父母的動作。
  齊和生看了看弟弟,跟著齊父齊母走到他們的屋子了。齊父一進屋就拿出煙桿子抽,齊母瞅了瞅外面,謹慎的掩上門。
  齊和生看著齊母的動作,皺了皺眉,問道:「爸,媽,怎麼回事啊?」
  「那個,」齊母搓搓手,坐到齊父的旁邊,戳了戳齊父的腰,「爸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齊和生看著自己媽的表情,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出了什麼事啊,媽?只要我能幫忙的你就告訴我,我也不小了,能為家裡承擔些責任了。」
  聽到齊和生這話,齊母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不少,她的手揪了揪自己的褲腳,用商量的語氣開口:「和生啊,你看你弟弟也該上初中了是吧?」
  齊和生點點頭,眼神有些困惑:「怎麼了?」
  「你也知道,咱家也不富裕,」齊母低下頭,看上去有些愧疚,但是嘴裡的話還是沒有停止,「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下,想把他送到鎮上的初中去,聽說那裡環境好。」
  「鎮上?」齊和生提高了一個聲調,「那裡是不是還要花借讀費,咱們家有那麼一大筆錢嗎?」
  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激動了,緩和了一下語氣對齊母說道:「媽,你也說咱們家不富裕了,把平生送到鎮上,我卻還在上學幫不上忙,咱們家哪裡有這個能力供得起高昂的學費啊!」
  齊母自知理虧,卻還是嘟囔道:「但是平生他同學都去鎮上讀了,他不去會被人看不起的。」
  齊和生挑眉:「我怎麼不知道咱們村裡都這麼有錢,誰去了啊?」
  齊母好似佔到理了,抬起頭快速的說:「宋超就去了,還衝著咱們平生炫耀,平生都和人家說好了,要一起去鎮上上學的,咱們也不好讓他對朋友食言啊!」
  「媽,」齊和生崩潰的摀住額頭,「你好好想想行嗎?宋超他爸是工廠的,月月能工資,他們家最近還分了那麼大一塊地,他們當然有條件去鎮上上學,咱們家什麼都沒有,怎麼能去和人家拼比呢?」
  「再說,」齊和生緩口氣說道,「雖然我沒有和宋超接觸過,不過他媽的人品是咱們村出了名的不怎麼樣,還是少讓平生和他接觸吧!」
  齊和生苦口婆心說出的一大堆大道理沒有改變齊母的心意,她撅了撅嘴:「可是我都和宋超他媽約好了,跟別人也都說老小要去鎮上上初中了。」
  齊和生瞪大眼睛:「媽,你明明知道咱們家沒有那個條件……」
  「我知道,」齊母打斷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但是我都說出去了,要是隨便反悔,那我不就成了笑料了嗎?和生啊,你最懂事,也最心疼媽了,你能不能……」
  她咬咬牙,還是說出口了:「別上高中了,出去外面打工。」
  齊和生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齊母把話說出來,好像放下了心頭大石,語氣開始變得輕快起來:「你看咱們鄰居家老二去年就去外地上班了,今年過年揣了一袋子錢回來,給他爸媽帶了不老少的東西,誰不眼熱?」
  「上學有什麼用,學校只會要錢,上完還不知道幹什麼去,還不是要回來種大地?」齊母振振有詞,「還不如現在就去打拼事業,多賺幾年錢。」
  齊和生苦澀的開口:「媽,我要是不同意怎麼辦?」
  「胡鬧!」一直沒開口的齊父低吼,「我是你爸,她是你媽,我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哪有你願不願意的權利,照做就行了,我們還能害了你?」
  齊母的眼淚立刻就出來了:「大娃,你也別怨媽,誰讓媽窮,養不起兩個呢?你是哥哥,你讓著點弟弟,以後媽當牛做馬伺候你,等到結婚了,就回來,生了兒子媽給你看著,媽這也是為了你們好,我們想了很久,只有這種辦法能讓你們哥倆雙贏。」
  齊和生默默的想:看來是真用心琢磨了,還知道「雙贏」這個詞。
  齊母鼻涕眼淚都下來了:「媽也不想這樣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誰捨得啊!做父母的就是這樣,不求回報,不用你總記著我們的好,就希望你們一個個過得好好的就行了。你發達了錢也不是我們的,你落魄了我們還能不管你?全天下的父母都是這樣,是一輩子為孩子操碎心的命!」齊母抬起手臂用袖子抹淚,「可是你不這麼做咱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啊,我跟你保證,平生肯定會好好學習,要是他不好好地,隨便糟蹋你的錢,我們就讓他回來。」
  齊和生看著齊母傷心的樣子,心一點一點的冷了,他艱難的開口,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媽,你讓我想想。」
  齊母卻以為他已經答應了,連連點頭:「我會讓你弟弟記你一輩子的好,媽跟你說,其實出去打工也沒有什麼不好,就算混不好,你就回來,媽讓你弟弟養你,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齊和生整個人都處於放空狀態,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想到當初和程夢香辯論的那一番話,他突然覺得程夢香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事實上她在他家上敏感的判斷都是正確的。可惜他那時候不懂,還和她生悶氣,到如今卻成了最大的傻瓜,成了笑柄,當初他信誓旦旦的保證到如今都成了諷刺。
  懶得聽齊母之後的一系列保證,齊和生轉身推門離開了,齊父齊母看著他挺直的身影,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叫住他。
  齊和生走到餐桌旁邊的時候,齊平生還在吃飯。
  不知道什麼原因,齊和生突然有一種預感,他死死的盯住齊平生的臉,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齊平生不動聲色的端坐著,好似什麼都知道一樣,臉埋在碗裡,卻在自己哥哥出來的一瞬間得意的瞥了他一眼。
  齊和生和他從小相處到大,就算看不到他全部的表情,也知道他的嘴角一定微微勾起——那是他每次戰鬥勝利後的必備表情。
  齊和生突然覺得迷茫和無所適從,他再也沒有往齊平生那裡落下一絲注意,轉頭走向自己的屋子。他躺在床上,呆呆的注視著天花板,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只是在發呆而已。
  齊和生就那麼睜著眼直到天明。
  ※※※
  第二天一早,何冬就來齊和生家裡叫他。雖然辛苦勞作了一天,但是他們沒有播種完程夢香的那一塊地。
  事實上,下午他們刻意放慢速度,想要把活計留到第二天,好讓自己再吃上一頓程夢香做的飯菜。
  所以何冬一大早就來叫他一起走,齊和生揉揉自己的眼睛,無視自己煞白的臉色和濃重的黑眼圈,無精打采的跟著何冬走。
  連田偉昌都看出了他的不在狀態,在路上大大咧咧的問起:「齊和生,你怎麼了,昨天沒睡好?」
  齊和生搖搖頭。
  何冬看他實在沒有傾訴的慾望,拽了拽田偉昌的衣袖讓他停止詢問,然後三個人沉默的走到地裡。
  齊和生低沉的精神狀態影響了何冬和田偉昌,所以當程夢香帶著滿意的笑顏巡視播種的差不多了的土地的時候,一轉頭就看到三個喪屍一樣的男生一步一步朝她挪過來。
  程夢香驚訝的抬眉,沒等他們走到自己身邊就高聲問道:「你們這是出了什麼問題?」
  田偉昌一看到她就恢復了精氣神,不顧自己的肥肉一顛一顛跑到程夢香身邊,跟大型犬一樣圍著她繞了一圈表示自己的興奮。
  何冬和齊和生慢慢踱步走進她,何冬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手指不動聲色的指了指齊和生。
  程夢香回憶了一下,咬住下唇:難道……
作者有話要說:  

  ☆、021夢香洗腦

  程夢香回憶了一下,上輩子齊和生沒有高中學歷,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這一年出去打工造成的。如今也臨近過年了,如若猜測他失落是因為他爸媽提出讓他輟學的提議,在時間上也完全對的上。
  程夢香看著垂頭喪氣的齊和生,也沒心情幹活了。她歎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袋子,走進他,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齊和生搖搖頭,抬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沒事。」
  「要不然,」程夢香十指交纏,歪歪嘴角對面前三個人說,「咱們今天先休息一天吧,我看你們也都不在狀態。」
  田偉昌是個沒眼力見的,聽到程夢香的話撅起了嘴,「我很在狀態啊,為什麼今天要休息?」
  齊和生擺擺手:「我沒問題,就剩下一點了,咱們先幹完再說吧!」
  程夢香一看他拒絕了,沉吟了一會兒,只好點點頭。
  四個人熱火朝天的干了沒兩個小時,就把前一天故意留下的那一小塊地方播種完了,程夢香坐在田壟邊上用手擦汗,呼出一口氣。
  齊和生坐在她的旁邊,沉默寡言的喝水。程夢香微微側過頭偷偷瞄他,看著他死氣沉沉的樣子,用胳膊肘輕輕戳他的腰,小聲問道:「你真的沒事?」
  齊和生放下手中的水瓶,輕描淡寫的瞥了她一眼,搖搖頭。
  程夢香直接一巴掌拍到他的後背上:「別想騙我,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那張臉上滿滿的寫的都是『我出了問題』『我很煩』『我很鬱悶』。」
  她撅著嘴怪聲怪氣的描述,臉拉的倒是像模像樣的臭,齊和生抬起眉毛,一臉尷尬的問她:「真的有那麼明顯?」
  程夢香一動不動的盯了他幾秒,然後果斷的點點頭。
  齊和生用手扒扒額頭上的頭髮,一臉苦澀,程夢香用肩膀撞了幾下他的身子,偷偷摸摸的低下頭說:「你有什麼煩心事兒跟我們商量一下啊,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你悶在心裡也找不出好方法,直生生讓自己困擾罷了。」
  看著齊和生掙扎的表情,何冬和田偉昌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靠近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
  齊和生歎一口氣,彷彿給自己下了很多心理建設才開口:「我明年可能不唸書了。」
  果然!程夢香確定了心中的猜測,臉上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瞪大了貓眼,張大嘴:「怎麼會?你不是說要考大學嗎,為什麼又不唸書了?」
  相比於程夢香有些誇張的表情,何冬和田偉昌的震驚來的貨真價實。田偉昌彷彿沒聽清楚齊和生的話,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又接收到程夢香的問話,消化了一段時間他才反應過來他們說話的內容,瞬間大吼:「你不打算上學了?」
  齊和生笑容淡淡,一看就不是出自內心:「是的,我準備年後去和鄰居家大哥去打工,我媽都給我說好了。」
  看著眾人擔憂的表情,他開口安慰道:「沒關係啊,其實我也不是太嚮往上學,畢竟浪費了這麼多年,畢業後也不知道能夠找到什麼工作,還不如現在就出去大城市看一看,打拼一下,說不定還能創造出一片事業。」
  「你別給我說那個虛的,」程夢香打斷他的話,撇撇嘴對他冠冕堂皇的話表示鄙視,「你怎麼可能不嚮往上學啊,真是連撒謊都撒不好,我才不信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呢,是不是你爸媽不讓你上學了?」
  齊和生被程夢香無情的揭露真相,有些失了面子,臉色訕訕的說:「怎麼會呢,是我自己不想上學了……」
  「他們為什麼不讓你上學,現在咱們還處於九年制義務教育中啊!」程夢香根本不聽他狡辯,自顧自的提問,「難道他們連那一點點課本費都出不起了嗎?」
  齊和生苦笑:「出不起了。」
  程夢香偏過頭看他,眼睛睜的大大的,滿臉疑惑:「怎麼回事,你們家也不是太貧困啊,怎麼會出不起這一點小錢?」
  何冬聽到這裡,插嘴:「要是實在沒有書本費用的話,我可以借你。」
  「不光是書本費的關係,」齊和生對著何冬笑笑表示感激,「我媽準備送平生去鎮上念初中,他的借讀費還差了一大塊,我得趕緊工作才能補上這筆錢。」
  程夢香摀住嘴也忍不住尖叫:「他們幹嘛要送你弟弟去鎮上,在村裡讀不行嗎?你們又沒有錢,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嗎?」
  「不行,」齊和生搖頭,「我媽已經和別人約好了,改不了了。」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田偉昌感歎,「你就是在村子裡讀的初中,憑什麼他可以去鎮上?」
  「而且他學習也沒有你好,這次他是不是考了全班第八?」何冬補充,「你可是考了全校第一,是咱們學校最有可能考上一中的學生,你父母這也太偏心了!」
  「等等,」程夢香彷彿想到了什麼一樣眨眨眼,忽然轉頭問齊和生,「你說的和你媽約定好了的人,不會是我姑姑吧?」
  這並不難猜,村裡同齡的孩子也就那麼多,多多少少攢在一起也就能湊夠一個班。齊平生和宋超一樣大,當了小學六年的同班同學,認識也無可厚非。
  而且在程夢香的記憶中,程家姑姑在她回來過年的時候可是好一頓炫耀,三句話兩句離不開自己兒子「即將要去的高檔中學」和「無限廣大的前途」,年幼的程夢香受了兩天煎熬,終於受不了她話裡話外的擠兌嘲諷,和她打了一架。
  這也是她記憶深刻的原因,由於程家老爺子的偏心,她可是如同喪家犬一樣灰溜溜走掉的,連年都沒有過。這也是她第一次在外面過的年,之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
  她後來對擁有一套房子的慾望那麼強大可能也有幼時這個原因,在經過那一段經歷之後,她終於體會到了房子的重要性,後來為了自己可以在隨心所欲趕走看不順眼的人,她奮鬥了一輩子,追求了一輩子。
  齊和生點點頭,證實了程夢香話的真實性。
  程夢香扶額哀歎:「你媽居然和她一起,難道不怕自己名聲臭了嗎?」
  「再者說,」程夢香抬起眼,「齊和生,你要知道,你爸媽生下你弟弟,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他不是你的責任。」
  「你的爸媽才應該對他負責任,因為是他們決定了他的出生,是他們讓他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但是你不用。」
  「你只是他的哥哥而已,你照顧他是情分,不照顧他別人也沒辦法說你錯,畢竟你自己還只是個孩子啊!你根本不應該為了你爸媽的虛榮而阻斷自己的前程,他們明明知道自己供不起齊平生的學費還要打腫臉充胖子,那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那怎麼可以,」齊和生有些激動,「你這樣也太自私了,他畢竟是我弟弟,我也希望他好……」
  「所以你準備輟學?」程夢香反問。
  齊和生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過了大約一分鐘之久才開口:「我也不能不管他們啊,畢竟他們是我的親人,沒有我他們真的出不起學費,他們會山窮水盡的。」
  「天啊!」程夢香感歎,「怎麼會有你這麼蠢這麼傻的人啊!」
  她劈頭蓋臉罵過去,撕破假象露出血淋淋的真相:「你這樣為他們付出,他們念你的好嗎?他們只會說你傻,然後繼續壓搾你,壓搾你一輩子,直到搾乾你最後一絲價值。」
  「他們就如同螞蝗,附著在你身上只是想吸你的血而已,你還傻乎乎的讓他們隨便吸。我之前提醒過你,你沒有在意,我不說什麼,因為那時候他們沒有做出太偏心你弟弟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們的表現完全的打臉,你卻還躲避在象牙塔裡不肯承認真相,你真是個懦夫。」
  齊和生眨眨眼,看著義憤填膺的程夢香,她的胸膛氣的一鼓一鼓的,說出那麼一大段話的原因臉憋得通紅,嘴卻還沒有停止,恨鐵不成鋼繼續罵道:「你就是個膽小鬼,是個……」
  齊和生伸出手摀住嘴,阻止她由於心情太過激動而不停吐出的咒罵。他皺著眉頭,眼神迷茫無辜:「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借給你錢,你給我繼續上學。」程夢香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扒掉,狠狠的喘了一口氣,然後說道,「跟你爸媽說好,你想繼續學業,不會出去打工。」
  「他們不會同意的,」齊和生搖頭,「再說我也拿不出錢來供平生上學。」
  「他們愛同意不同意,你的人生你做主,只要你管住自己的身體,難道還能五花大綁逼你去工作不成?」 程夢香拿眼睛白他,「至於齊平生,他又不歸你管,你為什麼要拿錢讓他上學啊?」
  「只要你軟硬不吃,你爸媽自然就會掂量清自己的斤兩,那時候他們把齊平生送到哪裡都成,」程夢香看著齊和生猶豫的表情,補充道,「這也是對你爸媽好,如若這次你拼出命去真的達成他們的要求了,讓他們覺得他們就應該過高端的日子,等到下一次他們尤向耀你完成不了的生活呢?眼高手低可不會產生什麼好結局。」
  齊和生把程夢香的話聽進去,咬著右手大拇指糾結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我和他們說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實在是太胖,我決定週一開始節食三天,週四給大家報體重_(:∠)_
  今天浪費了一天時間刷後台,這真是一個不好的習慣。從明天開始準備一天只刷一次,希望不要再患得患失了。玻璃心真的太容易被外界影響情緒(╯﹏╰)
  愛我就麼麼麼噠~

  ☆、022事態轉變

  齊和生回到家的時候,齊父齊母正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竊竊私語。看到他,兩個人做賊心虛一樣反應巨大。齊父表情尷尬,抬起手放在嘴邊重重的咳嗽了一下。齊母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腿觸碰推動了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齊母笑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自然。她對齊和生說:「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齊和生低著頭,雙手抓著雙肩包的帶子,輕聲答道:「嗯。」
  他在兩個人的注視下身體僵硬的穿過廚房往後院走,他的房間是後院的一間小屋。一隻腳剛邁出門,聽見耳邊齊母放鬆的呼氣聲,他全身頓住了幾秒,又收回了那隻腳。
  他關上門,轉身回到廚房中間,抬起眼看了看自己爸媽,又與他們眼神錯開:「爸,媽,我想了一下,我喜歡上學,所以年後我還是不去打工了。」
  齊母聽完兒子這番話,這會兒倒是不緊張也不愧疚了,瞪大眼睛:「你怎麼可以不去打工,你答應了的!」
  「我沒答應,」齊和生反駁她,「我只是說我會考慮一下。」
  齊母看他頂嘴,摀住胸口絮絮叨叨:「你不去咱們家怎麼辦?你弟弟的學費怎麼辦?」
  「他可以在村裡上學。」齊和生扭過頭,不去看他媽難受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反對父母對他的決定,真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若無程夢香的那一大段罵語,他可能還當父母的乖乖牌不懂反抗。
  他暗暗握緊了拳頭,連指甲都陷進肉裡,兩隻手都因為用力而失去了知覺,大腦「轟隆轟隆」,彷彿已經停止了轉動。
  齊母張著嘴出不了聲,眼睛瞪大,微微鼓起好似青蛙一般滑稽。整間屋子因為他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不知道多久,齊父猛地一拍桌子,響聲把眾人的神智拉回到現實中。
  他氣的要命,看樣子恨不得上前去踢齊和生幾腳。他大吼:「你這是怎麼跟你媽說話呢?真是反了你了,還敢頂嘴?長大了膽子肥了是吧,哪兒欠修理了就跟我說,我還治不了你這個小兔崽子!」
  齊母在一旁哭哭啼啼抹淚:「大娃,你這是存心要逼死你媽嗎?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結果你就這麼對你媽?我真是養了個小白眼狼,知道你現在這麼沒良心我就不應該讓你出生,我就……」
  她猶猶豫豫撂狠話:「我就該生完就把你扔了。」
  齊和生想說些什麼,看他們的樣子又閉嘴了。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惹怒了齊父,齊父拍桌子站起身,氣不過走過去踹了他一腳:「我們讓你幹什麼你就給我幹什麼!」
  他轉身對著齊母說:「我看他能拗多久,從今天起別做他的飯,就當沒他這個人。」
  話音剛落,他無視驚訝的齊母,轉頭對齊和生說:「你不是不聽我們的嗎?你不是主意正,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嗎?那你自己活著去吧,你自己攢學費吧!」
  「他爸……」齊母開口,卻被齊父制止。
  他惡狠狠的看著齊和生,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倒是像在看畢生的敵人:「有本事你就滾,連這個家都別回了。」
  齊和生看著自己父親,牙齒咬住自己嘴唇,表情猙獰到好似要咬下自己的一塊肉。
  就在局面要變得不可挽回的時候,一個深厚的男聲□□父子間的對話:「老齊,你話可別這麼說。」
  牛懷國帶著笑走進齊家,走進齊和生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都長這麼大啦,聽說這次考試全校第一?前途不可限量啊!」
  齊和生有些羞澀的笑笑,齊父收斂了一下態度,齊母則是立刻換了個臉,笑瞇瞇的湊上前:「書記,這、這……你怎麼有空過來?」
  「我來看看,」牛懷國聲音爽朗,巡視了一圈屋子,盯著不自在的齊父齊母,感歎,「老齊,你家也是前途無量啊!你看這大狀元在這兒,你還怕發達不了?」
  齊母笑瞇了眼,插嘴:「我家老小學習也好著呢!」
  牛懷國彷彿沒聽到齊母的話,捏了捏齊和生的手臂,對齊父說:「你看,這也是個大人模樣了,現在小孩生活就是好,營養跟得上,個子比我都高了。這是……十五歲?十六歲?」
  「過年週歲十六了。」齊母趕緊答道。
  「都是大孩子了,」牛懷國歎氣,裝作不經意的說,「我家閨女比他大兩歲,可惜是個不上進的,要是我能有這麼一個大兒子,我真是一輩子都滿足了。」
  「都是親父子,」牛懷國對齊父正色道,「老齊你也別總說氣話,他們現在正在青春期,心裡面敏感著呢!」
  他雖然嘴裡嫌棄自己閨女,但還是話裡話外不忘提她,一看就是疼愛到了骨子裡:「你看前幾天,我說我閨女穿牛仔褲不好看,腿粗,得了,兩天沒理我,說我不懂時尚。你說咱們這一代人誰不是苦日子過來的,那時候有新衣服穿就美得冒泡,哪兒有她這麼多窮講究,還得讓我巴巴湊她跟前兒道歉去,說了一大堆好話才肯搭理我,我就不明白了,到底誰是爹誰是閨女啊?都說閨女是爹的小棉襖,貼心,我看那,我那閨女是我的老祖宗,得供著哄著!」
  「你那娃聰明,漂亮,」他這一番話把齊父逗樂了,終於收起了自己皺著眉頭板著臉的表情,對他擺擺手,指指齊和生,「哪有他這麼氣人?我看他讀了幾年書,連爸媽都不認了,書真是讀到狗肚子裡了。」
  「咳,」牛懷國輕咳一聲,不好意思了,「這就是各家的都看別人家的好,我看他就好的很嘛!你也是,孩子願意上學就讓他上,也遵循一下孩子的意見嘛!」
  「實在是沒這個實力啊,」齊母哭窮,「家裡窮的叮噹響,哪兒錢供兩個孩子上學呢?」
  「這就是我該說你們的地方了,」牛懷國面色嚴肅起來,打起了官腔,「我也聽說了,你們要把小兒子送到鎮上。要我說,這是按照自身條件來的,鎮上是好,咱們村裡也不差是不是?」
  「你看你家大兒子,他的成績在整個市都排前三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咱們村的學校教育質量是跟的上的,在這樣的環境下,你花那個冤枉錢幹嘛?」牛懷國看了看齊父齊母,「你看我說的在不在理?」
  齊母點點頭,沉吟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可是我已經和宋超他媽說好了……」
  「面子主義可要不得!」牛懷國趕緊擺手,「國家前幾天不還下發了個文件嗎?上面都說了,咱們就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誰去管別人怎麼說呢!」
  「再說,學生完成九年制義務教育是規定。」牛懷國補充道,「這是國家制定好的,每個孩子都得遵守,要不然就是犯法!」
  「這還算犯法啊?我是他媽,我不想讓他讀了不行嗎?」齊母惴惴不安的勉強笑了笑,「這我生他養他,還沒資格管他嗎?」
  牛懷國一臉高深莫測的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就這件事來說,你還真沒資格。」
  「你想啊,現在國家需要的什麼?」他頓住,看齊父齊母都表示不知道才開口,「是人才啊!你說領導人為什麼連學費都不要了,下血本讓所有孩子都讀書?國家現在急需人才啊!」
  「這時候你說讓你考了這麼多分的大兒子不讀書了出去打工,」牛懷國激動的一邊說手一邊揮舞,「你這不是跟國家對著幹嗎?這你能落下好?」
  齊父也忐忑了,他從懷裡抽出一盒煙,抽出一根想要遞給牛懷國,也不見外,伸手接了。齊父自己也抽出一根,劃火柴把兩人的煙都給點上了,自己狠狠的抽上一口,吐出一口氣:「有這麼嚴重?」
  牛懷國也吐出一口煙,看他慎重的樣子,趕緊點點頭:「你要是不傻,就把之前的想法收回去。他不上學他班主任也不帶干的,萬一聽說了你這事兒把它捅出去,你就算惹上大麻煩了。」
  「現在媒體也發達了,前幾天我去省裡開會,都是小記者拿著相機拍照的,萬一把你這件事當做典型報到新聞裡了,你還要做人不?我看你這事兒做的糊塗,欠考慮!」
  「都怪他媽,」齊父把牛懷國拉到桌子旁邊坐下,兩個人無視齊母和齊和生,就這麼吞雲吐霧起來,「這個敗家娘們!」
  牛懷國三口兩個把煙抽完,屁股還沒坐熱就站起身:「我就是來提醒你們一句,我看老齊你也不像是個糊塗的人。你也別太怪你媳婦兒,她把家裡操持的立立整整的,又給你生了兩個大兒子,也不容易。」
  「總之,這件事就這麼過了,就當沒發生過,我也算是盡了心了。」
  齊母在齊父責怪他的時候大氣不出一個,假裝自己不存在,看牛懷國要走了,才開口挽留人家:「書記,你這幹嘛還走,就在我家吃了得了。」
  齊父也搭腔。
  牛懷國趕緊擺手:「我閨女還在我家等著我呢,說今天要做飯給我吃,我要是敢不回去她得把我煮了。」
  兩個人這才放棄,歡歡樂樂把牛懷國送出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了一大段作者有話說,一刷新找不到了。
  太難受了,本來碼字是我的愛好,但是我還是希望得到大家的喜歡,可能夢想也沒有那麼單純,我也沒有那麼能堅持。
  雖然在和大家訴苦,也一直自嘲自己單機,但是我想我還是會沒皮沒臉的寫下去吧。只要有人看我就滿足了,再難受也不會坑的,今天跟西皮聊了好多話,還是決定要抱著希望,多寫多練,只要不放棄還是有希望的啊!希望如此吧。
  明天大概也是晚上更新。
  

  ☆、023遭冷暴力

  齊父齊母在門口和牛懷國客氣了一會兒,送走人之後轉臉臉色就變了。
  齊母嘀嘀咕咕跟齊父說了幾句話,齊父馬上就拉下了臉,兩個人黑著臉走進屋子裡,齊母扯起一絲虛假的笑容對著齊和生說:「和生,你老實跟媽說,是不是你把書記叫到咱們家的?」
  齊和生搖搖頭。
  齊父坐下,看到他的動作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你還問什麼問,不是他還能有誰?小兔崽子真是造反了!」
  齊母暗地裡用腳扒拉了齊父的腿,眼神中帶著嗔怪。她轉過臉來把齊和生拉到自己的身邊,摩擦著他的手,抬頭看他:「和生,媽跟你說,以後爸媽讓你辦什麼事兒你不樂意,你跟爸媽好商好量的,爸媽也不是聽不進孩子意見的人,不要再對外人說了。」
  「關起門來,咱們才是一家人,他們知道些什麼?」齊母說著,還往門口那裡白了一眼,「告訴他們他們也幫不了忙,倒是給那群碎嘴的八婆添了笑話。你看書記一走,你還不是要跟爸媽一起住,天天見面?你是真傻,向著外人在爸媽這兒能落你一點好?」
  「那書裡都說了,父母的愛是最無私的,最偉大的。」齊母這時候倒是滔滔不絕了,「等我們死了,我們的東西還不都是你的,我們何苦坑你呢?都是想為了你好。」
  齊和生知道自己爸媽認定了是自己找到牛懷國來「主持公道」的,反駁也沒什麼用,只低著頭胡亂的答應了一聲,手指不自在的動了動。
  在齊和生有了記憶之後,從小到大齊母都沒有如此靠近他,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如今他的手落到了齊母的手裡,感受到她多年操持家務的雙手有著洗不掉的油膩和粗糙的觸感,心情是格外的彆扭,但是他沒有試圖掙脫開。
  齊母沒有感受到齊和生的心情,乾脆利落的放開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眼圈倒是紅了:「爸媽也是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媽在這裡跟你道歉。」
  齊和生扯開嘴角笑笑:「不用了,媽,你別這樣。」
  「媽體諒你,你能不能也體諒媽一點?」齊母又開口,「現在家裡實在是困難……」
  「媽,」齊和生的手指攥成拳,他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我不會放棄讀書的。」
  「而且你看,今天書記也說了,」齊和生敲打著齊母,提醒她剛剛發生的事情,嘴角的諷刺隱藏的很好,潔白整齊的牙齒在昏暗的廚房裡面閃閃發亮,「讓我繼續上學呢,我要是去打工了,過幾天他來咱們家問起這件事,你怎麼回答啊?我死了?」
  齊母不自在的動了動,眨眨眼睛,說不出什麼話來了。齊父冷哼一聲,把桌子拍的「啪啪」響:「你想上學我們也不攔著你。」
  他站起身還是比齊和生矮上半頭,這讓他有些懊惱,略微墊了墊腳,嗓音低沉:「不過你爸媽窮,沒本事,你學費我們可是出不起。」
  齊和生微微低頭看著齊父那張嚴肅的臉,梗著脖子開口:「這就不用你們費心了。」
  說罷,他也懶得聽父母的一堆「大道理」了,轉身走回自己屋子。
  齊母尖銳的聲音從齊和生的身後響起:「你讓他去上學,平生的學費哪裡搞?我難道不想讓兩個兒子都上學,可惜你是個沒本事的!」
  齊父語氣帶著些許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閉嘴,這一丁點錢我隨便搞一搞就回來了!」
  「搞什麼,呸!」齊母唾棄他,「指望你,咱們老小只能喝西北風去……」
  齊和生不想再聽下去了,他加快了步伐,把兩個人遠遠的甩在身後。進了屋子,鞋也沒脫,書包也沒有放下,一下子撲倒在床上,沒到一分鐘就疲憊的睡過去了。
  ※※※
  齊和生被排斥了。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天微微亮,外面已經有了齊母做飯時候的響動。往常的時候,他都是趕快出去幫忙,但是這一天,他呆呆的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這一躺就躺到了天大亮。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一家三口已經在廚房吃上了早飯,氣氛熱熱鬧鬧的,卻沒人通知齊和生。
  他好似一個隱形人,是獨立於那個美好溫馨家庭的存在,他和他們猶如不存在於同一個世界。
  齊和生又躺了一會兒,肚子「咕嚕咕嚕」叫得歡,他猛的坐起身,下床走出自己的屋子。
  在他出現的那一剎那,明顯可以感覺到氣氛呆滯了一下。隨後齊母像是沒有看到自己大兒子一般,大著嗓門招呼齊平生吃飯,手裡也沒有閒著,給齊父又盛了一碗粥。
  齊和生走到餐桌旁,發現齊母根本沒做他的那份飯。齊母只熱了三個饅頭,正好他們三個一人一個。饅頭都是自己家做的,沒有省著面,個頭大,份量足,成年人吃一個也就差不多八成飽了,畢竟是早飯,吃多了也不好。
  至於粥,齊和生進來的時候,齊母給齊父掛掉了鍋裡的最後一點粥,如今是一點也不剩了。桌上倒是有些鹹菜,但那都是為了下飯醃的,放了不少鹽,單獨吃還得齁死。
  齊和生明顯感受到了被眾人排斥的態度,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他呆呆的在桌子邊站了一會兒,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媽。」
  齊母「禿嚕禿嚕」喝粥,聲音大的好似老母豬搶食。喝完了最後一點,用筷子刮了刮碗,她才彷彿剛注意到站在一邊的齊和生,表情驚訝,演技浮誇:「呦,這是誰啊?」
  「媽,」齊和生苦笑,他沒想到齊母會做到這個份上,畢竟是親生母子,他當時設想的最壞結局比現在強上不少,依照如今她的表現來看,估計是想徹底和他撕破臉,對方這麼打算,他也不想放棄十多年的母子情緣,「你別這樣。」
  「我怎麼樣?」齊母陰陽怪氣的說道,「我別怎麼樣,您告訴我一聲啊!」
  齊和生也不和她辯解,有氣無力的說:「我餓了。」
  「餓了活該,」齊母的語氣冷了下來,她偏過頭,看都不看齊和生煞白的臉色,「誰讓你不按點來吃呢,現在可沒有你吃的。」
  齊和生真的是餓了,他前一天晚上就沒有吃飯,從前一天中午到現在滴水未沾,連嘴唇都是慘白的,缺水到嘴唇都裂開,說不過蠻橫的齊母,他轉頭看向齊父和齊平生。
  齊父低著頭喝粥,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齊平生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把粥喝乾淨了,剩下一小塊饅頭,瞥了一眼齊和生,抓緊饅頭走了。
  齊平生連餘光都不肯分給齊和生一絲,用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書包,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一塊饅頭,他草草的說了句「我去上學了」,跟齊父齊母告別,齊母急忙站起身,幫他撫平了褶皺的衣領,齊父也抬起腦袋囑咐了幾句才讓他離開。
  齊和生這時候倒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不看那邊上演的父子、母子情深的戲場,自顧自走到雞窩旁。齊母剛把雞蛋掏出來,就順手放在了一旁,沒來得及收到盆子裡,齊和生乾脆就拿了過來。
  齊母剛送別心愛的小兒子,轉頭就看見齊和生拿起碗想要把雞蛋敲破,頓時尖叫:「你給我停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他身邊——這時候倒是顯現出她的速度了,簡直是分秒之間,就在齊和生被她的話驚嚇到愣住的幾秒之間,她就伸出手把雞蛋搶了過來。
  趁他沒反應過來,齊母乾脆把他手上的碗也奪了過來,把四個雞蛋小心翼翼的放進碗裡,抱在胸前,眼神恐怖犀利:「你想要做什麼?」
  齊和生表情無辜,聲音清涼,他眨眨眼,好似對自己母親發神經的動作感覺莫名其妙,手腳不知道該擺在哪裡:「我很餓,想要自己做些早飯吃。」
  齊母滿肚子的咒罵,又想到齊和生好似換了一個人的表現,疑惑的用眼睛巡視了一遍他的全身,最終還是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她看著裝可憐的大兒子,幾乎要咬碎了一口牙,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開口:「你餓了就跟媽說,媽還能不給你做?」
  「可是你剛剛……」齊和生指出齊母語言與行動不符的地方,話剛說了一半就被齊母打斷。
  「你這個傻孩子,媽那是跟你開玩笑呢!」她萬分小心的護住胸前的碗,把它放到碗筷櫃上面,然後動手給齊和生熱了個饅頭。
  粥是自然沒有了,熬一鍋粥得花上不少時間,齊母心裡打著算盤:反正他只是說自己餓了,填飽肚子就好了,吃的是什麼就不用講究了。
  齊和生吃著熱騰騰的饅頭——澱粉是越嚼越香的,他反覆咀嚼也不願意吞下去,時不時因為饅頭太干而卡住,他就就著唾沫硬生生往下嚥,弄得嗓子眼生疼。
  連鹹菜都沒有就,他就那麼解決了自己的早飯,感覺痛苦到食不知味。看著這一家人的態度,他恐怕,以後的日子都要這麼度過了。
  果然一家人對他興起了冷暴力,經過早上這一茬,倒是給他留著飯,冷不冷就不受控制了,大白米白面餵著,他難道還能讓自己餓死?

  ☆、024冬天過去

  「是不是你把書記找來的?」第二天,齊和生就氣沖沖的去找了程夢香,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語氣強硬的發問。
  程夢香眨眨眼睛,倒是不遮掩,琢磨明白齊和生的來意之後,果斷的點了點頭。
  「你……」齊和生用手指著程夢香,氣急敗壞到嘴巴都不利索了,「我自己家的事情,你把別人牽扯進去幹什麼?」
  程夢香用眼睛斜齊和生,冷哼了一下:「你自己家的事,你自己處理?你處理的了嗎?要是牛懷國不去說那麼一通話,你是不是就答應你爸媽的要求了?」
  齊和生詞窮,張了半天嘴也蹦出一個兩個詞,最後只得惱羞成怒的說道:「我什麼樣關你什麼事!」
  程夢香本來看著傻愣愣的齊和生,內心還笑他傻里傻氣,可是這句話一出,她的臉色立刻就冷下來,一副受了傷的樣子:「你居然這麼說,齊和生,我今天算是看透你這個人了!」
  齊和生話一出就後悔了,他看著程夢香泫然欲泣的表情,手不知道往哪裡擺。
  程夢香一看他傻站在那裡,更生氣了,用手捶打他的手臂,倒是打痛了自己的手指:「你怎麼這麼沒有良心呢?我到底是在為誰操心啊,看來你爸媽說的都是實話,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大混蛋!」
  她越說越生氣,嘴巴根本停不下來,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趁著這次時機發洩出來,她語氣中帶著委屈的哭腔:「你不光自私,你還欺軟怕硬,明明是你爸媽辦事不公平,他們對不起你,你不去怪他們,不去跟他們抗爭,卻來找我發脾氣。」
  說著,她忍不住哭了起來:「你也只能對著我放狠話了,對著你爸媽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對你好,你就趕緊賤巴巴的湊過去,他們對你不好,你就拿我出氣。你真幼稚!你就是個懦夫。」
  分明齊和生聽到這一番話,該生氣,該憤怒,該和程夢香絕交,老死不相往來,但是看著眼淚大滴大滴掉落的程夢香,他的心莫名的揪了起來。
  他的手指彎曲起來,動了動,卻最終還是回到原處,摸著褲線像站軍姿一樣身姿挺直。
  程夢香怨怨的抬頭瞥了他一眼,眼睛紅紅的,看他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裡的樣子,咬了一下嘴唇,轉身走了。
  齊和生立馬慌了,他趕緊拉住程夢香的手腕,任憑對方怎麼甩動都不放手,程夢香用力掙扎了幾下,發現自己的力氣和齊和生相比千差萬別,就放棄了。
  她轉身,望著齊和生,鼻子和眼睛都是紅的,好像小兔子一樣眼神無助,齊和生一看到她的臉,立刻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耳朵自動接收對面人帶著可愛鼻音的話:「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你別走。」齊和生乾巴巴的說道。
  「齊和生,你要明白,我和你並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以為咱們是朋友,我很珍惜咱們的友誼,所以盡心盡力想要對你好,」程夢香垂下眼簾,蓋住自己悲傷的眼神,「只不過可能你不是以為的,你也不想要我對你的好。」
  「不是的……」齊和生慌忙打斷她的自怨自艾,「不是的,你在我心中非常重要。」
  程夢香抬起頭,情緒倒是緩和一些。她抬起兩個人緊密相連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開,齊和生一看自己的手緊緊攥住對方纖細滑膩的手腕,好似被燙到一樣撒開手。
  程夢香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肌膚,歎一口氣,拿眼珠瞥齊和生,表情十分嚴肅:「可是從你對我的方式裡面,我看不出絲毫我重要的地方,對不起,是我多管閒事了,今天還拿難聽的話罵你,以後不會了。」
  儘管程夢香是在道歉,但是齊和生還沒有低情商到那個地步,他有預感,如果他真的順著她的話題接受她的道歉,那麼他從此都無法再接近這個人,所以他趕緊擺手:「不是你的錯,是我胡亂在發脾氣,是我遷怒了,我很高興你關心我,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感激,今天是我犯渾了。」
  看著程夢香的臉色好了一些,他內心呼出一口氣,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你原諒我的口不擇言好嗎?」
  程夢香知道是自己大題小做,尤其齊和生還是個少年,他還沒有見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他也沒有見識到他父母的無情,所以他向著他爸媽說話時理所應當的,他向來是個懂事並且孝順的人。
  但是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繼續下去,真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她的心都死了,都碎了,都一片片的變成了灰。用什麼語言也無法描繪她的絕望與蒼白,她看著面前的少年,年輕的臉粉嫩又飽滿,沒有一毫米的皺紋,皮膚光滑有彈性,滿滿的膠原蛋白,心裡想著:這真好,但是也真殘忍。
  他就這麼理直氣壯的站在他的父母那邊,那麼堅定,又那麼耀眼,程夢香都能想到他的憤憤不平都是出自什麼心思。他好似永遠都不能被□□成功一樣,就算被現實打臉,就算被冷漠對待,也好似小狼崽一樣對著任何說他父母壞話的人呲牙。
  程夢香算是想明白了,自己也沒有那麼無私,大言不慚說的什麼,信誓旦旦發了什麼誓言,其實都是建立在對方會給她回應的基礎上,如果前途無望,她也是真的真的想要放棄。
  想要放棄這個男人,放棄那種為生活奔波的勞累生活,放棄恨不得一毛錢掰成三瓣花的摳搜心思。她可以和他當一輩子好朋友,幫助他完成學業,但是不攙和到他們複雜的一家之中。這樣想著,她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輕鬆。
  但是很快的,在齊和生抓住她的手的一瞬間,他手上的溫度傳遞到她的手上,她又反悔了。她想:這雙手是我的,這溫度是我的,這整個人都是我的,我誰都不想給。
  聽著他低聲下氣的服軟,她的心也軟成了一團,她想不出怎麼會有人不愛他,她也想不出有什麼拒絕原諒他的理由。
  她抽了抽鼻子,抬眼看他,語氣溫柔中還摻雜著一絲絲囂張:「我考慮一下好了。」
  齊和生等著她的回應的這一段時間都在專注的盯著她,緊張到整個身子都繃得緊緊的,彷彿她說出什麼自己不能接受的話,他立刻就能跳起來,聽到程夢香模稜兩可的答案,他好似得到了赦令一樣歡歡喜喜的牽起程夢香還有些發紅的手,帶著一臉傻笑幫她揉弄。
  程夢香對這個傻子好氣又好笑,臉色倒是終於放晴了,帶著一絲笑模樣的對他說:「你缺錢的話我可以借給你,我爸媽還給我留了一點錢。」
  「這不行,」齊和生呆呆的抬起頭,他沒聽清她的話,自己一個人暗暗琢磨了一會兒,然後彷彿意識到什麼似的拚命搖頭,「我怎麼能用你的錢呢!這不行……」
  程夢香用另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好啦,我也暫時沒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而且地現在已經播種好了,等到五六月份收穫的時候,我又能賺到一筆錢,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勞啊!」
  齊和生搖頭,還想說些什麼拒絕,程夢香只好補充:「就當是你從我這裡借的,以後要加倍還的行嗎?而且我現在也有一小塊地,需要有人來打理,你可以幫我的忙,就當做咱們兩個人合夥了,賺的錢對半分。」
  「不行不行,」齊和生一本正經的反駁她,「地是你的,我願意幫你,你不用給我錢,至於學費……」
  他咬咬牙,萬分不情願的額說道:「是我借了你的,自然要連本帶利還的,你等我幾年,我一定會努力讀書,努力賺錢的。」
  看著程夢香笑瞇瞇的眼睛,怎麼看怎麼漂亮,他又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對我真好。」
  程夢香好像看到一條大狗吐著舌頭看著她,眼睛裡面還閃耀著無數的星星,終於笑出了聲。
  齊和生臉紅了,手攥著她的手腕,假裝自己忘了一樣死死不肯鬆開。
  ※※※
  由於齊家人的冷淡態度,齊和生越來越愛往外面跑,和程夢香相處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他們兩個總拿著作業去田偉昌家,田偉昌媽媽是個和善又善談的農村婦女,也大概知道一點兩家的事情,所以對他們格外熱情,尤其兩個人的學習成績好,正好帶著自己兒子一起進步。他們兩個也明白各家都不容易,從不在田家吃飯,一到飯點就心急火燎的往自己加趕,吃完了再回來。
  加上何冬,四個人就這麼日復一日的寫完了整個寒假作業,寒假也要過了,要開學了。
  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卻給齊和生的人生造成了很大的改變,他終於穿上了新的合適的衣服,卻也終於失去了父母的愛。
  連小年夜那天,一家人都是熱熱鬧鬧的,只有他默默的吃著餃子,沒有什麼胃口,他吃了幾個就放下筷子去找程夢香。
  那一天他和程夢香兩個人都沒有睡,兩個人就在外面談了一夜的心,說到相對無言的時候,他們就看天,看地,看對方,沒有人找他們,他們是被遺棄了的孩子。
  從這一夜起,程夢香在齊和生心中的份量更重了。等他明白了他的心態的時候,已經開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跟大家說一聲,減肥在第一天就失敗了,想要結果的妹子別著急,很快我估計就又要下定決心進行第二次了,再等等,萬一下次成功了呢……

  ☆、025禍不單行

  開學之後,時間流逝的飛快。由於程夢香總是和齊和生在一起,女生都稍微有些排斥她,這導致四個人更親密了。
  程夢香倒是沒有在意班裡的風言風語,對比這群十五六歲的少年,她四十多歲的心理年齡簡直可以做媽媽輩的人,他們那些學生時代幼稚的小心思她全部看在眼裡,所有的猜測在簡直可笑。
  就這麼一天天週而復始,經歷了幾次小測驗,很快一個月就過去了,程夢香這才遇到了真正值得憂愁的事情——他們種下的辣椒漲勢並不好。
  當初播種的種子倒是稀稀拉拉都冒出了嫩芽,但是一看就無精打采,新出的葉片也不是那麼的青翠,程夢香的希望全在這塊地上,如今看著衰敗的土地,一宿一宿睡不著覺,嘴角急的起了好幾個大泡。
  齊和生、田偉昌和何冬看著她的樣子,也跟著著急。齊和生知道這塊地在程夢香心中的態度,操心到臉上冒出了好幾個痘痘。
  禍不單行,程夢香夜裡睡不著,白天自然精神恍惚,聽講也不像原來那麼認真,科任老師提醒了她幾次,看沒有什麼效果,就把她的狀態跟班主任說了。
  程夢香一向乖巧認學,是老師眼中的乖寶寶,如今雖然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打擊,但是還是還想把她拽回正道。
  再說她的同桌是齊和生,也是班主任的掌中寶,兩個人向來雙劍合璧,互相促進學習成績,所以他們平時有什麼小錯誤班主任都會選擇性的無視。
  但是這次,班主任忽略不了了,仔細觀察了幾天,她發現,不光是程夢香處於一種焦慮的情緒,連齊和生的精神也比較低落。
  手裡這兩員大將可是自己和其他老師炫耀的基本,也是年底評審時候的重點,一看到他們出了問題,班主任立刻不淡定了。
  她先是把齊和生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想問問出了什麼問題,看著齊和生朝自己走過來,少年的身姿挺拔,好似初生的竹子一般堅韌,臉龐乾淨,眼神清澈,眼底下深厚的黑眼圈倒是不怎麼影響美觀,更為他帶來了一絲頹廢的痞氣,不過看那顏色明顯是不止一夜沒有睡。
  班主任歎氣,在椅子上安安穩穩的坐著,抬頭看他,表情嚴肅:「你知道我叫你來是因為什麼嗎?」
  齊和生搖搖頭:「不知道。」
  「你和程夢香的這幾天的精神狀態都不怎麼好,」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拿著筆,不停的在桌子上戳動,她沉吟了一下,挑著字眼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你還好一些,程夢香在課堂上睡過去好幾次,老師們不止一次向我反映了,我也發現了這種情況,所以把你叫來,想問問你們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臉色和善起來:「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老師說一說,老師比你們年紀大,可以給你們出出主意。」
  齊和生搖搖頭,緊閉著嘴巴,顯然是不準備把他們之間的事情說出來。他清楚的很,每家人的生活都不容易,就算他們把自己的苦難說了出來,班主任現在竭盡自己所能幫助了他們,也不能幫他們一輩子。萬一事情鬧大,除了白白給別人增加八卦的話題,他恐怕只能收到一堆可憐他的眼神和話語罷了,他可不想把自己置身在別人的飯後閒聊中。
  他和程夢香以後還會遇到很多挫折,誰也不能永遠的保護支撐他們,他們兩個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們自己。
  他熬夜看了很多植物種植方面的書籍,都是何冬想方設法拿過來的,他們四個之中,過得最輕鬆的就是田偉昌了,齊和生看著他無壓力無煩惱整天笑瞇瞇的臉,無數次感慨沒神經的好處。
  班主任看他不準備說,也知道對方有顧慮,歎一口氣,也不逼他,只是聲音輕柔,生怕在對方「脆弱」的心臟上面再添加一點傷害:「你不想說也就算了,不過你們現在正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老師跟你說實話,考高中不是那麼容易的。」
  她站起身,拍拍齊和生的肩膀:「咱們班三十多個人,老師把希望全放在你們身上,成績排在後面的已經是混吃等死了,等初中畢業後,他們也就不念了,收拾收拾就改回家種大地的就回家種大地,該出去打工的就出去打工。老師不是說他們的生活軌跡不好,但是還是建議你們多讀書。所以班裡的前十五,或者說是前十,才是老師講課傳授知識的對象。」
  「建議你們往上讀,首先是因為前途問題,你也知道,咱們國家開始越來越抓緊教育問題了。跟以前不一樣,現在的孩子每個人都要至少讀九年,學會最基本的知識。你應該也會問,這麼浪費時間是為什麼呢?以前大家都沒讀過書,大字都不識一個,還不是過得好好的,有很多人一輩子都美滿幸福?」
  她歇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其實根本原因是國家需要人才。你別怪我把學習這件事上升到這個高度,但這是不爭的事實,離你們也並不遙遠,。你要知道,國家需要很多人才,但是孩子千千萬,無法得知每個人的前程,乾脆就讓他們全部都接受教育。」
  「所以你有兩個選擇,要不就成為國家需要的人才,要不就成為陪那些人才讀書的小書僮,變成對國家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的存在。」
  齊和生的心被她的話觸動,他張了張嘴,提出問題:「難道那些書僮就沒有什麼價值了嗎?」
  「當然有,」班主任回答他,「但是很少。社會是由每個人組成的,它需要上層基礎,自然也需要底層的奠基人員。你看芸芸眾生,大多都是普通人,他們各司其職,才有現在的生活,底層人員讓國家穩定,人才給國家未來,做哪個層次的人,是要你自己決定的。按照道理來說,貢獻越大,得到的越多,你的人生價值才越大。比如說你要去種地,你不幹了,自然有千千萬萬的人可以代替你,但是如若做研究增產的人,別人不能替代你,你的價值就顯現了出來。」
  她的話意味深長:「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做一個不能被替代的人。」
  齊和生點點頭。
  班主任的話緩和下來:「讀書其次的意義呢,是增長見識,提高修養。你也不想做一個粗鄙的人吧?我這麼著急,也是為了你們著想。我是一個小小的初中老師,雖然也記得小時候的雄心壯志,但是恐怕那時候的夢想永遠也無法實現了,所以我有一種使命感,在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對你們的未來產生很大的影響後,我就在想:雖然我自己一無所成,但是我可以督促你們成就自己的夢想,說不定真的可以培養出真正對國家有重大益處的人。」
  她說了一大通話,口乾的舔舔嘴唇,最後補充道:「行了,回去吧,你記得提醒程夢香,看她上課睡覺也不要再心疼了,給她叫起來,這才是對她好。我跟你說這麼多,也屬於先禮後兵,要是你們再不聽話,我就要把你們倆分開了,到時候你可別覺得我心狠。」
  齊和生站了一會兒,緩和了一下情緒,他的人生觀都受到了重大的影響,以前他一直以為,學習是他一個人的,但是現在班主任告訴他,這還和國家的未來有關係。
  這讓他突然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他感覺到了自己思想的狹隘,很多想法堵在腦袋裡,想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深深的給班主任鞠了一躬。他明白,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一天,這一番話,這一個人。
  班主任有一個很土又很有意境的名字:桂梅花。
  桂梅花看著自己得意門生的背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遮住眼睛裡的複雜。
  ※※※
  剩下幾天,齊和生果然開始關注起了程夢香的學習問題。由於那一番話,他的精神狀態有了很大的提升,每天研究種植業到很晚,第二天也神采奕奕。
  但是程夢香不同,由於經歷了上一世的慘劇,她的壓力比齊和生大上很多,幾乎每天都睡不了兩個小時,要不然就整晚做惡夢,頭髮都大把大把的掉,瘦的臉頰都凹陷下去了。
  她本來外貌就像外族人,這樣一來倒是更有混血的意蘊了,倒是有些漂亮,惹得男生都偷偷摸摸瞅她。
  程夢香倒是一點沒注意,她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就算有齊和生的提醒,她也只能勉強幾分鐘打起精神,之後又恢復到昏昏沉沉的狀態了。
  齊和生也想把班主任的一番話對程夢香說一遍,無奈他是個嘴笨的,磕磕巴巴說出來,沒有一絲煽動力,他又沒有把班主任的威脅放在心上,這樣過了幾天,突然有一天臨近下課,桂梅花講完了課,看了看趴在桌子上雙眼無神的程夢香,放下手中的書,指著兩個人說道:「程夢香,你下課和何冬換一下位置,讓何冬和齊和生他倆一桌。」
  程夢香一下子就清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週末可以寫存稿辣!~從今天起恢復中午十二點的更新~

  ☆、026空間出現

  辣椒苗已經死了一批,剩下的也無精打采,絲毫看不出新生葉子的嫩綠,加上和齊和生分開,程夢香整個人沮喪到不行。
  她倒是認罰,不管齊和生提沒提過老師的警告,錯了就是錯了,再說依照她現在複雜混亂的心緒,就算今天信誓旦旦免去懲罰,依舊和齊和生同桌,難保不會再犯錯。
  如今最要緊的是那片地,如果再找不到方法挽救就真的沒什麼機會了。她手裡沒有多少錢,齊和生和她都要交書本費,還要買學習用品,就算加一起僅僅幾十塊,對她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要知道在工廠上班的她姑父一個月才開一百多!
  坐吃山空真的不是辦法,她都不敢想未來,兩家人肯定是不會出錢讓他們讀高中的,所以半年後他們還有一次大的花費。
  而且零零碎碎還有不少需要花錢的地方,不說生活用品,光說衣服方面,她和齊和生都在長個子,齊和生還好,過年還能得到姥姥做的新衣服,她可是什麼都沒有。
  光是這半年她就長高了不少,現在估計已經有一米七,以前的衣服褲子隱隱約約都見小,可是她哪兒有錢?
  錢!錢!錢!這真是一個令人又愛又恨的東西,她是這麼急需它,但是它又距離她這麼遠,看上去是那麼的渴望而不可得。
  程夢香整個人看上去萎靡極了。
  她的新同桌丁詩蝶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小美女,大眼睛,鵝蛋臉,嘴唇小小的,一笑起來左邊臉蛋有一個深深的酒窩。她是班花,運動全能,學習成績也不錯,在班裡的人緣倒是意外的不好。
  看著程夢香的狀態,丁詩蝶瞟了一眼在講台前滔滔不絕的老師,低下頭問道:「你沒事嗎?」
  程夢香遲鈍的轉了轉眼珠,慢吞吞的把頭轉向她的方向,頓了幾秒之後搖了搖頭。
  丁詩蝶沒有放下心,她抿了抿嘴唇,左邊的酒窩又顯現了出來,這樣的表情讓她看起來美麗又真誠。她看著程夢香通紅的臉蛋,手伸向她的額頭想要試試溫度:「我總覺得你看起來不太對勁,你是不是生病了?」
  程夢香乖乖的讓她撫摸額頭,一動也不動,像個乖乖的小倉鼠一般雙眼無神,莫名鼓了鼓腮幫子。
  丁詩蝶對比了一下自己額頭的溫度,喃喃自語:「好像是比我的熱一點。」
  疑惑的眨了眨自己美麗的大眼睛,她湊上前,長長的睫毛簡直要戳到程夢香的臉上,程夢香躲了一下,對方又湊上前,憂心忡忡的對她說:「你好像是發燒了,臉真的好紅,這幾天你的精神也不太好,你真的沒關係嗎?」
  程夢香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她每天睡不好覺,這個狀態是理所當然的,像齊和生一樣神采奕奕才不正常。只要辣椒的事情一天不解決,她就一天沒辦法恢復。
  本來四個人就是新手,從小到大都是沒下過地的主兒,家庭條件最困難的何東都只是在秋收冬的時候幫爸媽掰掰玉米,剩下的事情哪裡用得到他們操心。
  信心滿滿的四個人在最一開始就碰了壁,頓時灰心了不少,何況還有腦袋缺跟弦的田偉昌,剛出了嫩苗就放開水管子澆了次水,直接導致地表溫度下降,當天就凍死了不少。
  其實也不怪田偉昌,是他們四個人沒常識,再說田偉昌澆水的時候他們可就站在旁邊看著,誰也沒覺得不對去阻止,所以誰都有一部分責任。
  等到想要補救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儘管齊和生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一些地膜把作物蓋住,還撒了一些肥料,但是之前的損失已經無法避免了,有些孱弱的植株也有了枯黃的跡象。
  程夢香想想就頭痛。由於精神狀態實在是太差,身體的溫度也開始一點一點高上來,她早退了一些時間,跟班主任打了一聲招呼,對方就很理解的放她走了。
  程夢香手腳無力,簡直不知道怎麼走到家的,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整個身子都軟下來,直接撲到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才慢慢爬到床上。
  這時候也不去想地上髒不髒,弄到床上怎麼辦的問題了,她燒的整個人都糊塗了,嗓子簡直要冒煙,渾身的燥熱讓她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來。哭了一會兒,她身子在床上躺平,雙手放在腹部,為了平復自己的心情緩緩呼出一口氣,這麼來回幾次之後慢慢的閉上眼睛。幾乎是奇跡的,在她閉眼的瞬間她就睡著了。
  程夢香好似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夢境。她先是在茫茫的白霧中掙扎了一段時間,然後白霧漸漸散去,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原一望無際,觸目所及到處都是一種不知名的野菜狀植物,長勢喜人,所有的植株都是綠油油的,看起來健康又茂盛,簡直像是塑料做的人造仿真植物。
  這種植物長在沙質的土地上,沒有看見水源,漫天遍野都是綠色,程夢香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就那麼漫無目的的向著一個方向走,走了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走到最後腿都是僵硬的,思維也有些僵住,全身只能無意識的前進。
  好似走不到頭一樣,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根本找不準方向,最後程夢香實在是太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氣。
  等到心臟平復下來,她忽然扯下一株植株,彷彿在什麼迷惑住了一樣,她慢慢的把那植物的嫩芽放在嘴裡,嚼了一下,意外的清涼爽口。她驚訝的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忍不住又扯下幾片放進嘴裡。
  吃了幾口,她就對它們沒興趣了,索性躺下來,享受著適宜的溫度和緩緩的微風,閉上眼睛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程夢香躺在自家床上,外面天色微微亮,她沒蓋被子睡了一整晚,病情不僅沒有嚴重不說,身體還完全痊癒了。
  她還完全記得夢裡面的場景,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在床上做了好幾分鐘才清醒。經過這一覺之後,她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下床照下鏡子,就看到一張神采奕奕的臉,臉蛋滑膩,眼睛炯炯有神,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全都消失了,連嘴唇都恢復到了之前粉嫩的狀態。
  不可思議的摸摸自己的臉,程夢香又想起昨晚怪異的夢境,她很肯定那個地方並不存在於地球上的任何一處,那那是什麼?
  程夢香回憶那片翠綠的草地,微微皺眉,思考自己病情的痊癒和那裡的關係,越想越迷茫,她感歎:如果能夠再去一次就好了,她就可以探個究竟。
  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她就發現自己站到了那片草原之中。還是她昨天睡著的地方,被她壓倒的那一大塊草地和別的地方有著很明顯的區別。
  程夢香徹底震驚了。她站在原地,半天挪動不了一步,只能不斷的在腦海裡說:「我要出去!」
  幾乎是一秒鐘,她就又站在了自己的屋子裡,這下她興奮了,興沖沖的反覆進出,最後得出了結論:那個地方和外面的時間一致,裡面的東西可以拿出來,但是外面的東西拿進去後,她再一次出去的時候,東西也會隨著她出去。
  所以這就是一個毫無儲藏性質的空間。
  得到了這個觀點之後,她匆匆從空間裡面拔掉了幾根植物,趁著程家老爺子還沒有醒的時候,去廚房剁好,拌到剁碎了的白菜裡面當雞食。
  她不是中二的少年,對這種非自然的東西向來敬而遠之,自然不敢先拿人當試驗品,不過貌似自己吃了也沒死,乾脆就餵給雞試試。
  所以程家老爺子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做好了熱騰騰的早飯,盛好放在了桌子上,人正拿著盆子喂雞。
  程家老爺子有些詫異,程夢香向來只管做飯,畢竟她只有廚藝拿得出手,喂雞和放羊向來都是他負責的。不過詫異歸詫異,看了一眼,他連懷疑都沒有懷疑一下,就坐下吃早飯了。對方做了更好,自己更省事了。
  程夢香這麼忐忑了一天,一放學就急急忙忙跑回家。她看向雞籠子:還好都活著。
  不光活著,程家老爺子第二天喂完雞,趁著吃早飯的時候樂呵呵的對程夢香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群雞下了兩個蛋!」
  程夢香「吸溜吸溜」喝粥,聽見他這話差點沒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她急忙嚥下食物,小心翼翼的問:「一共就下了兩個蛋?」
  「哪兒能啊!」老爺子放下碗,一拍大腿,「是每隻都下了兩個,只有兩隻沒下,但是那倆本來病蔫蔫的,我都把它們和別的雞的用籠子隔開了,今天一看,它們竟然都好了。」
  程夢香一抹嘴,飯也不吃了,趕緊跑到雞籠子那裡查看情況,雞蛋已經被程家老爺子收走了,但是還能看到各個雞的情況,確實是沒有得病的雞了。
  不光這樣,她一歪頭,還看到雞籠旁邊的空地,有一小塊地方的野草明顯比別的地方長得高。
  程夢香記得,昨天自己做雞食的時候,是蹲在那裡把從空間拿來的植物根上的土拍打乾淨的。
  連空間裡面的泥土都有如此強大的效果,程夢香不禁長大了嘴。
作者有話要說:  

  ☆、027初中結束

  看到空間所展現出的強大能力後,程夢香就不淡定了。正好是週末休息,她心急火燎的走到地裡,瞅瞅四周沒人,找了個草垛後面偷偷摸摸拎著個桶進了空間。
  足足盛滿了一桶土,她才從空間裡出來,跟做賊似的把土均勻的灑在辣椒幼苗上——也不敢撒太多,她也鬧不清這土到底是什麼成分,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這樣做。
  撒完後,她提著一口氣慢騰騰的往家走,一回到家就躺在床上捂著胸口直喘氣:這也算是一次拚搏了,要是輸了,不說她和齊和生的人生忘了也是差不多了。
  上不了學,他們只能去打工,只能依照和前世一樣的路線走下去,那麼也只能得到上輩子那麼悲慘的結局。
  除了吃飯,程夢香這一整天都沒出過屋子,沒心情去幹什麼,她就那麼呆呆的瞅著房頂,一宿下去,連上面污跡的圖案都記得差不多。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她就猛地坐起身,從床上跳起來,好似被人追殺一樣拚命跑向地裡:她已經等不及看效果了。
  一看,果然之前蔫巴的辣椒苗都精神了不少,之前精神的現在更精神了。倒是之前已經枯萎了的,沒有發芽的地方還跟原來一模一樣,看來空間裡的沙土只對有生命的物體有效果。
  看到辣椒長勢喜人,程夢香也就放下了心,回家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覺,睡之前她特意去看了看雞籠,那些雞已經恢復正常一天只下一個蛋了,但是依舊很精神,看來植株有治癒作用,對身體正常的物種的加強作用卻有時效性。
  這樣也好,她也吃了那個植物,萬一以後百病不生,那就有些奇怪了。
  就是辣椒苗看來時不時就要背著別人撒一遍土,不過只要它們結的果好,她甘願多做一些事。
  ※※※
  程夢香恢復正常,齊和生他們歡呼了一番,座位卻也沒有換過來。程夢香有些遺憾,但是也有些高興。雖然丁詩蝶在女生裡面人緣不太好,卻意外是一個爽快的妹子,程夢香很快就和她混熟了。
  她高興的是終於有了一個女性朋友,雖然和齊和生、田偉昌和何冬親密,但是很多情況下都是她和齊和生相處,和剩下兩個人沒有什麼話題,而就算是對齊和生,也有很多不好提起的話題,這讓想找人八卦聊天商量小秘密的程夢香分外苦惱。畢竟是男生,和女生的思維方式也有很大不同,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丁詩蝶是一個很棒的存在。
  畢竟是初三下半年了,學習任務分外沉重,丁詩蝶也加入了他們的學習小組,剩下的日子程夢香就過得很滋潤了。
  每天除了做飯,學習,偶爾給辣椒澆澆水,撒撒土就沒有別的任務了,說輕鬆也輕鬆,她每天都能保證七到八個小時的睡眠時間,說勞累也勞累,每天她都是急匆匆的,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搞得程家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找她麻煩。
  說實話,除了程家老爺子,他們已經把程夢香忘到了九霄雲外,除非是在路上遇到後看臉熟悉,他們都想不起有這麼一個人,地倒是都在種著,光是收成就夠每個人笑歪了嘴。
  時間如白駒過隙,很快就到了中考。程夢香一大早在自家門口又看到齊和生,這半年他風雨無阻的陪她一起上學,她衝他笑笑,向他走過去。
  他倆並排閒聊著走向學校,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也沒有臨考前的緊張,程夢香看看齊和生:「你準備的怎麼樣?」
  齊和生輕鬆的聳聳肩,對著她笑瞇瞇:「還好,要不要比賽?」
  他們兩個常年佔據班級第一第二,時常就著小考的機會對雙方的成績比賽打賭,賭注不定,通常是一些親手做的小東西,程夢香的一頓飯或者一些類似於「吵架之後誰先道歉」的約定。
  程夢香鼓起臉,像極了毛茸茸的小倉鼠,她瞪大了眼睛,淺褐色的眼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好啊,誰怕你!」
  「這次的賭注是什麼?」程夢香問道。
  齊和生想了想,搖搖頭:「想不出來,先欠著。」
  程夢香也歪頭想了一下,表示自己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於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兩個人就這麼偶爾說上幾句,慢慢踱步到學校,何冬、田偉昌和丁詩蝶在門口等著他們兩個人,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三個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丁詩蝶笑著,左臉露出深深的小酒窩,這讓她看起來清純又可愛,她打趣他們兩個人:「嚇死我們了,還以為你們在中考考場上雙雙私奔,不來了呢!」
  這兩個人的相處好似老夫老妻生活,偏偏他們本人沒察覺出來,還以為朋友之間都是這樣的,簡直不能更呆。
  到了最後,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所有人在內心狂吼讓他們不要秀恩愛趕快在一起,偏偏正主傻了吧唧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對外還一直標榜「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啦」,一點看不出周圍人熊熊欲「燒」的眼光。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不對他們不是太監。
  反正心塞。
  程夢香聽見丁詩蝶的話,臉紅了一下,往旁邊站了一步試圖遠離齊和生,她對著丁詩蝶嬌嗔:「我們哪有!」
  齊和生不懂小女生的心思,看程夢香離他遠了,趕緊貼過去,傻乎乎好似忠誠的大狗。
  丁詩蝶看程夢香翻了個白眼,明白她想要把他拍飛的心思,摀住嘴笑個不停。
  同樣不願意聽到丁詩蝶的話的還有田偉昌,他自顧自跳腳:「他們怎麼可能私奔!他們又沒有搞對象!」
  丁詩蝶撇撇嘴:是的,幾乎是全班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互相喜歡的狀態,她用詞永遠都是那麼的精準確定,說幾乎就是幾乎。
  幾乎=除了田偉昌。
  他們幾個說說笑笑的進入考場,每個人都十分有把握。半年的學習後,他們五個基本佔據了班級前十、年紀前二十的位置。
  鎮上一共有三所高中,最好的是一中,他們的分數線一直很高,而往年村裡初中進入高中的數量是大約一百個,其中前年紀十五大多能夠進入一中就讀。
  而且這只是往屆的數據,這一屆的學生質量明顯高於上幾屆,所以他們五個人能夠考上高中的幾率是百分之百,只要穩定發揮,進入一中的概率也非常之大。
  程夢香沒有經歷過中考,十分重視這次考試,她深呼一口氣,接過從前面傳過來的卷子,審了一遍題,然後帶著輕鬆的微笑提筆開寫。
  同樣的狀態也發生在其他四個人身上,等到他們從考場出來,看到其餘人的表情,默契的眨眨眼。
  他們終於從初中畢業了!暑假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從初中畢業辣!從這章以後就開始賺錢生涯辣!
  我真是想趕快寫到成年,虐走極品親戚,開始我夢寐以求的甜甜蜜蜜吃貨生活丫!~

  ☆、028辣椒熟了

  暑假開始,程夢香把自己的書都收拾起來,準備賣廢紙,好歹能夠賺一點。他們要等兩周才能知道成績,這兩周程夢香也沒辦法閒著。
  辣椒早在五月就已經有成熟的了,因為臨近考試,大家都比較忙碌,就讓它們那麼掛著,知道六月底才有時間打理。
  這時候大部分的辣椒都成熟了,程夢香摘過一個嘗了一口,又辣又香,吃完一個腦門上出了一層汗。在這麼個大夏天,出上這麼一身汗,程夢香有說不出的感覺。
  T市夏天比較熱,六月還算好,但是快到三十度了,等到七八月,最熱的時候能達到三十五度!那個時候,再不怕死的漢子也不敢在大中午出去,太陽毒的可是能讓人曬掉一層皮!
  程夢香他們先摘了不少熟的過分的準備賣掉,五個人從早勞動到晚,除了中午可以休息一會兒,其餘時間全奉獻在地裡了,簡直比上學還累。
  唯一的好處就是程夢香的飯了。由於總在外面生火做飯,他們整理了一遍手泵旁邊一個破落的小屋,那是原來他們村一個老漢用磚壘起來用來看菜的,雖然農村人大多熱情,但是偷雞摸狗的也說不上少,再說還常常有淘氣的孩子手欠扒掉作物,像他這樣等到結果的時候住在地旁邊的也不是沒有。前些年老漢死了,裡面傢俱都被老漢的兒女搬空了,屋子也就荒廢了。
  程夢香他們看上這間小屋是因為裡面的大灶,幾個人合計了一下,修了修四周漏風的邊角,把被熊孩子砸碎的玻璃扔掉,空出的位置拿報紙漿糊糊上,又買了把鎖。他們每個人都偷偷摸摸從自己家裡偷出來幾個餐具炊具,四處尋摸出來一個木板當吃飯的桌子使,又從垃圾堆裡幾個缺了腿的的小馬扎,把整間小屋整理的像模像樣。
  程夢香蹲在籃框邊上挑挑揀揀,看到品相好的辣椒就挑出來,那是準備賣掉的,看到有些小的品相太過難看的長了蟲的就留下,洗洗給他們做飯吃。
  看一頓飯的量差不多了,她就站起身,捶捶蹲麻了的腿,開始做飯。
  要做五個人的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這裡面有四個大胃王。齊和生他們三個男生吃得多,程夢香能理解,但是丁詩蝶的飯量竟然不輸給他們,這就是程夢香無法接受的了。
  尤其是看到她纖細的身材,更讓程夢香萬分疑惑吃到肚子裡飯的最終歸處,簡直不能更讓人羨慕嫉妒恨。
  程夢香倒不是個易胖體質,但是她吃東西也不算多,經過了上一世的經歷之後,她特別注意飲食的科學性,營養搭配的也好。
  除了睡覺時間是真的控制不了,她的生活作息簡直是五個人裡的典範。比如她總是換著花樣做早飯,中午雖然沒什麼肉,但是各種蔬菜摻雜的非常好,等到晚上,她從來不吃什麼干的,就算擺在桌子上了也從不伸手拿。
  她不吃零食,不喝飲料,三餐中間從不加餐,頂多下午吃點水果,早上醒來和晚上睡前喝少少的一杯水。
  程夢香把洗好的辣椒切成絲放在一邊,然後洗了個茄子,切成絲泡水裡,然後拍碎了幾顆蒜。她把茄子泡了幾分鐘後拿出來,濾乾淨水放大鍋裡煸炒軟了加油加蒜末爆炒,最後加入辣椒絲,趁它半生不熟的放上各種調料,炒熟之後出鍋。
  田偉昌是其餘四個人裡面鼻子最好用的一個,在程夢香把辣椒放到鍋裡的一瞬間,油「嘶拉」一聲想起來,他就猛地抬起頭,抽了抽鼻子,享受的瞇起眼,偷偷嚥了一下口水。
  T市人雖然不癡迷吃辣,但是日常生活中辣的菜也比較多。畢竟是屬於北方,食辣可以驅寒氣,所以大人小孩都能吃上一點,要是長時間不碰還會想念。
  辣椒味道重,在一道菜裡不是重點,卻是調味的好選擇。品質好的辣椒,不光辣,並且想,夾一筷子放在嘴裡,不能仔細琢磨味道,一定要快速嚥下去,但是香味還殘留在舌頭上。
  那種又麻又辣的感覺會讓人上癮,很快人們就會發現手上的筷子根本停不下來,一次又一次衝著盤子伸過去,一口又一口的回味著這刺激的味道。吃上那麼幾大口,腦門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生理性的眼淚流下來,拿紙巾擤幾下鼻子,狠狠的呼出一口氣,不管是冬天或者夏天,想想簡直就爽!
  程夢香炒的算是大鍋菜,需要用盆子盛的,即使是這樣一道菜也滿足不了那幾個惡狼。除了翻地那次,他們從來都沒有表示自己吃飽過,而那次他們吃撐,功勞大部分也在那一大鍋湯上!
  她洗洗鍋鏟,趕緊又開始操持下一道菜的準備。丁詩蝶從自己家庫房裡摸出了點豆子出來,想讓程夢香給她做好吃的,程夢香皺著眉頭研究了一下,乾脆把大部分拿去換了豆腐。
  那個年代的豆腐都是自家磨出來的,一點防腐劑之類的東西不加,倒是沒有以後超市裡買的那麼白嫩,但是又滑又香。
  用雞蛋代替肉,她準備做個麻婆豆腐。把豆腐切成小方塊,放在油鍋裡炸了,等到四個面都是金黃色的時候用抄子抄出來,這時候放油打下幾個雞蛋——這是後來程夢香又喂雞了一次空間裡的草然後私藏下來的,放辣椒末,薑末,蔥花和豆瓣醬,炒出香味之後放醬油、澱粉和鹽等各種調味料,把豆腐連著些清水倒入鍋裡,煮上幾分鐘。
  這時候就能看到豆腐的顏色變得金黃,再加上辣椒的紅亮和蔥花的嫩綠,顏色好看的不得了,整道菜都洋溢著撲鼻的香氣,連著濃郁的湯水一起盛放到盤子裡,不用嘗就知道色香味俱全。
  剩下的食材也不好浪費,程夢香乾脆就燉了一盆毛血旺。她調了一個類似於火鍋底料的湯底,把白菜,西紅柿,豆角,豆芽、火腿腸等食材統統放進去,前幾天殺的雞的雞血切了不少下去,由於辣椒多的關係,菜表面飄著一層紅亮的油,看得人胃口大開,這時候正好米飯也燜熟了,程夢香伸了個懶腰,走到門邊想叫還在摘辣椒的四個人吃飯。
  一打開門,程夢香就看到了四個人的身影。從第一個菜的香味傳出來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幹活的心思了。實在是太香了,本來程夢香做飯就好吃,他們回憶之前自己吃到的美食,一個個心裡都不太淡定,再加上辣的菜味道都重,一開始還只有田偉昌能夠聞見,後來香味就竄到了整片田地。
  四個人根本控制不住唾液腺的過度分泌,都停止了手下的工作,可憐巴巴的互相瞅了幾眼,極有默契的在門口蹲了一圈,每個人都眼巴巴的盯著緊閉的房門,耳朵豎的老長,聽著裡面的動靜,一邊幻想一邊傻笑。
  程夢香看到他們好像小動物一樣排隊討食吃的樣子,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了,歎一口氣,她側過什麼讓四個人進門:「洗完手了嗎?」
  四個人拚命的點頭,乖乖把他們洗的都要脫皮的沒有一絲泥土的雙手伸出來給程夢香檢查,然後一人拉過一個板凳,默默的圍在小飯桌前面,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連表情都格外嚴肅。
  眾人紛紛表示:誰也不能打擾我們吃飯!
  包括我們自己!
  幼兒園老師教過的,這樣做程夢香會高興的!
  妥妥的沒問題!
  程夢香歎了一口氣,看著他們,自己都不禁佩服起自己來。能夠使喚這群人,天知道她到底浪費了多少心血,簡直操碎了心,整天好似老媽子一樣兢兢業業,肯定老了不止十歲!
  揉了揉臉,她走到灶台旁拿起碗來盛飯。齊和生及其主動的站起來幫她,把盛好了的碗遞給其他三個人。
  雖然菜就擺在桌子上,香味撲鼻,每個人從進來就提高了嚥口水的頻率,但他們還是乖乖坐著,等到程夢香把每個人的碗筷分配好,眾人全都坐下,程夢香宣佈吃飯的時候才開始行動。
  這彷彿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每個人都想在最快的時間內吃到最多的食物,就算是熱氣騰騰的菜也沒有阻止他們的腳步,他們簡直像是無畏無懼的士兵,表情剛毅的把程夢香覺得燙嘴的飯菜不停的塞到嘴裡。
  茄子鮮嫩,油水大,一吃到嘴裡就捨不得吞到肚子裡;豆腐滑溜,新鮮,配上豆瓣醬,下飯,跟吃雞蛋羹一樣不用咀嚼,省事;毛血旺更是不要錢一樣往裡放辣椒,不吃辣的人一看就會冒一身冷汗,但是這些人裡面不包括這四個,看他們下筷子的頻率就知道,這道菜完全滿足了他們吃辣的慾望。
  程夢香足足用了五碗米,還是沒頂住他們的大胃口。她只吃了一碗米飯,就著點麻婆豆腐,就算吃得慢也比他們早吃完。很快她就後悔自己太早吃完的舉動了。
  程夢香還在吃的時候,他們顧及她的戰鬥力,怕她吃不飽,搶奪的動作還不是那麼的明顯,等到程夢香一放下筷子,這四隻眼冒綠光的惡狼簡直是在用生命去吃飯了。
  連丁詩蝶這個女孩子都挽起袖子動了手,靠著自己的性別抱著盤子不撒手,剩下三個人更是生猛,簡直要把盤子連著一起吞了。
  一陣風捲殘雲的午飯過後,他們連湯水都沒給程夢香留下,就算是毛血旺那麼一大盆的湯都拌飯吃了,辣椒都沒放過。
  鍋裡的米飯更是吃的那個乾淨,刮得一粒米都沒有剩下,吃完之後,四個人不約而同的躺在地上摀住肚子滿足歎氣。
  程夢香用腳踢踢他們,他們一個個已經撐得動不了了,被她「暴力對待」也沒有什麼反應,跟死了一樣連哼都不哼一聲。
  程夢香看到他們的又懶又蠢的樣子,恨不得用腳踩到他們臉上,捏著拳頭忍了幾次,說了一句「你們負責收拾」就翻了個白眼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為什麼要在減肥的時候寫這個……(手動拜拜

  ☆、029賣辣椒一

  程夢香、齊和生、田偉昌、何冬和丁詩蝶五個人輪番上陣,每個人都牟足了勁兒幹活,五個人的戰鬥力自然是無敵的,等到晚上,他們足足摘了十幾筐辣椒。
  這東西存放不了多久,第二天就要賣掉。大家商量了一下,怎麼才能把東西拉到早市上。
  他們口中的早市可不是一般人印象裡的早市,而是商販們的上貨的地方。周圍幾個村子,好幾百家人,有人的地方難免就有小市場,像程夢香中午做的豆腐之類都是從那裡換來的。
  有小市場自然有小商販,雖然大部分人的主業都是上班或者種田,但是還是有少數一部分人以做生意為生的,再說也有不少人把買東西作為兼職,這種人一般就如同程夢香一樣,選擇批發自己家裡大量的蔬菜給小商販。
  程夢香選擇這樣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雖然辣椒的采收期不算短,但是由於中考的原因,他們浪費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等拖延到七月,大部分的辣椒都更實惠熟得不能再熟了,在這種情況下,快速把它們賣出去才是賺錢的好辦法。
  再說,他們幾個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買菜這件事說複雜也是複雜,攤位價格都是不好定奪的事情,貿貿然擺攤,惹亂了市場上的規矩不說,難免會受人欺負。除了程夢香,其他人都是瞞著父母做的,找大人評理都難。
  這麼一來,還不如用便宜一點的價格去批發給小商販,他們要的量大,多幾個人就能快速把他們的存貨解決,賣得快又省事,完全稱得上是最好的辦法。
  早市在一個偏僻的空地上,遠倒是不太遠,走著半個小時也就到了,但是帶上十幾筐辣椒,恐怕不借助工具的話會走到猴年馬月。
  程夢香承認自己失誤了,她沒想到一天的時間而已,大家能採摘這麼多。在她的計劃裡,她早早就要開始準備午飯,所以純粹只是四個人在摘辣椒而已,他們這一個上午並不會那麼認真工作,不過她也不著急,隨他們撒歡,打打鬧鬧過去也就過去了;下午大家吃的撐,躺在樹蔭下□□的睡上一覺,醒來收拾一下廚房,清洗一下碗筷,也該到晚上回家了,要知道時間跑的可是快得很。
  照著這個進度,摘下三四筐算是不錯的成績了。這三四筐,她和齊和生可以搞定。家家都有自行車,他倆偷偷騎走兩輛自家的兩輛,一人拿兩筐,把兩個筐子綁在一起拴在後座也就帶過去了。
  但是現在擺在眼前的是十幾筐,就算五個人都騎去也帶不過去,左右為難之下,程夢香的眉毛中間皺出了一個大疙瘩,看著擺滿一屋子的各式各樣的筐子,沉吟了半天不知道怎麼辦。
  丁詩蝶想了想,舉起手:「我爸爸是搞運輸的,要不我問問他能不能開車帶我們過去?」
  程夢香不想麻煩人家,又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張了張嘴還是沉默。
  田偉昌是個看不出別人臉色的,也不顧程夢香窘迫為難的臉色,興沖沖的對丁詩蝶說:「好啊好啊!謝謝你了!」
  他誠心誠意的感歎:「丁詩蝶,你爸爸太好了!」
  他這麼一說,程夢香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只要對丁詩蝶說:「你問問你爸爸有沒有時間,要是他能過來,我們該付多少錢就付多少錢,不會讓他白幹的。」
  「不用這樣……」丁詩蝶朝她笑笑,「這辣椒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嗎?那我出點力是應該的啊,賺到錢我也合適。」
  程夢香不好意思讓田偉昌這幾個人無償幫忙,約定好了如若賺錢的話發給她們工資,和齊和生的入股不同,他們屬於領的死工資,其實不管賺了賠了錢都是跑不了他們的,所以聽到丁詩蝶這話,程夢香知道她只是隨意找出的理由。
  程夢香也沒有反駁她,只是約定好了時間,五個人就散了。
  程夢香回家後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凌晨三點不到,天還黑漆漆的時候,她就爬起床,隨便打盆水洗了洗漱。
  正拿毛巾擦臉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幾聲汽車的鳴笛聲,聽到這個聲音,她趕緊放下手裡的毛巾,胡亂把鞋子蹬上,就風風火火的出了門。
  丁詩蝶的爸爸正在門外等著,他認識程夢香,這孩子向來是老師重點表揚的對象,一開家長會都要提上不止一次。看她出來,丁爸爸示意她坐到副駕駛,程夢香擼了擼還濕淋淋的劉海兒,衝著他大方的笑了笑:「叔叔好,謝謝你能幫忙。」
  「莫事兒,」丁爸爸擺擺手,衝她咧嘴一笑,「這算個哈,你把我家娃子的成績帶的那麼好,我還莫感謝你咧!」
  程夢香這才看出丁詩蝶像他的地方,父女倆左邊臉蛋都有一個深深的酒窩,笑起來看著甜。不怪她疑惑,這兩人實在長得沒有一個相似的地方,丁詩蝶白,皮膚光滑有如牛奶,她爸黑的跟非洲人似的;丁詩蝶大眼睛,黑亮的雙眸炯炯有神,她爸是小瞇縫眼,一笑起來就沒了;丁詩蝶嬌小,一米六都不到,她骨頭架子小,整個人看上去肉肉的,臉上還有可愛的嬰兒肥,她爸可是實打實的高大威猛,臉型如同刀刻一般鋒利,目測身高超過一米八五。
  不過一笑起來,兩個人的神態就相似了,一看丁詩蝶笑起來的時候控制不住總瞇眼就是遺傳她爸——不過她爸不是故意的,她為了達到一樣的效果故意了而已。
  程夢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丁詩蝶的聲音就從車後座傳過來,她好似沒睡醒,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慵懶和嬌憨:「都說讓你別客氣啦!」
  程夢香詫異的回頭,正好看見她在後面伸了個懶腰。車子是小型貨車,後面空出的地方本來應該沒有座位,看來是丁爸爸硬生生收拾出來一個人躺著的位置,還放了枕頭和毯子,看來是休息專用。
  不過想想也是應該,跑長途運輸恐怕十天半個月都要在路上,住在旅店不現實,恐怕他們為了省錢都是在車上湊合一宿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丁爸爸的大個子一定讓他遇到了不少困擾,連腿都伸不開的地方可不是那麼容易睡著的。
  想通了這一點,程夢香也就接受了後面突然冒出人的事實,她眨眨眼,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好奇啊!」丁詩蝶把身上的毯子往上又蓋了蓋——夏天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的,「我也想去看看早市是什麼樣兒的,我還沒買過菜呢!」
  她的語氣中帶著平時不常見的小女兒的嬌憨,程夢香側過頭看著丁爸爸寵溺的笑容,歎了一口氣,明白自己今天是不得不帶著她了。
  他們開車先到辣椒地裡,程夢香把那十幾筐辣椒都鎖到小房子裡面了,到田地旁邊,車燈突然晃到一個人影,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程夢香看到那個身影,率先從車上跳下來,對著他跑過去,邊跑邊吼:「齊和生!我不是讓你在家裡好好休息下嗎!你怎麼跑過來了?」
  她跑到齊和生面前,氣鼓鼓的看著他。齊和生看來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了,看見她興師問罪的跑過來,還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才說:「我怕你們忙不過來,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
  「我們可以的,」程夢香氣沖沖的看著他,「你是不是又一夜沒睡?」
  「沒有,我覺不多,」齊和生揉了揉眼睛,想要揉去眼底的青紫,「再說我閉上眼睛瞇了幾個小時。」
  「幾個?」程夢香瞇起眼,看這架勢是準備刨根問底的追問下去。
  「嗯……」齊和生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眨了眨眼,突然拍著她的後背讓她轉身,對朝他們走過來的男人說道:「叔叔好。」
  看著丁詩蝶從完全可以掩蓋住自己的男人背後跳出來,他才真正露出一絲驚異,微微瞪大眼睛:「你也來了?」
  丁詩蝶皺皺鼻子:「你這是怎麼說話呢,我難道不能來嗎?」
  「不是,」齊和生趕緊解釋道,「我以為……」
  以為什麼?程夢香終於知道他一夜沒睡等在這裡的原因了。他恐怕是覺得她和一個男人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出去,怕她受傷害吧?這也確實是她考慮不周的地方,她當時只想讓所有人都好好休息一下,畢竟是真的幹了一天活,卻沒想到這個原因。
  雖然人是丁詩蝶的爸爸,但是也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他要是想趁著沒人對她做些什麼,那她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丁爸爸的胳膊都比她的大腿粗,單手恐怕就能跟拎一隻小雞崽兒一樣把她拎起來。
  想到這裡,她的心也軟了,衝著齊和生說:「這次原諒你,咱們先把辣椒搬到車上再說。」
  四個人裡面兩個大男人是主力,丁爸爸是個成熟的男人,力氣大,齊和生卻好似要跟他比賽似的,也不堪落後,分明是清爽的夜裡,他卻把自己弄出了一身大汗。
  程夢香也不知道怎麼說他,歎了一口氣,再次上車的時候,卻是和齊和生一起擠到後面,讓丁詩蝶去坐副駕駛了。
  丁詩蝶看他們的樣子,也不拒絕,眉飛色舞的坐她爸旁邊了。
  車子行駛中,時不時有車從旁邊經過,車燈掃到黑暗的後面,程夢香看到齊和生低垂的眉眼,他的劉海兒有些長了,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程夢香注視了他一會兒,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詫異的抬頭的時候,衝他做了個嘴型。
  即使是在黑暗中,齊和生也看的清清楚楚,那口型是「謝謝」,他緊鎖在一起的眉頭突然展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發展的這麼慢!(你是作者你問誰!
  要被自己拖沓死了!真的!_(:∠)_

  ☆、030賣辣椒二

  四個人到達早市的時候,天還沒有要亮的模樣。程夢香讓丁詩蝶的爸爸把車停到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以免佔了別人的地方,然後趕緊把十幾個筐子一個一個搬下來擺在車旁邊。
  有比他們來的還早的,撩起眼皮看了看這一大三小的四個人,知道他們是競爭對手而非顧客之後,又不感興趣的放下了睏倦的眼皮。
  程夢香他們四個人也困的要命,丁詩蝶有些頂不住,跑到車上去瞇著了,程夢香看著周圍還沒有什麼人,讓丁爸爸也去休息一下,卻被他拒絕了。
  他們就那麼傻站著,時間漸漸過去,等到天微微亮的時候,小販們也都該出來買菜了,這條偏遠荒涼的小道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也有人注意到程夢香的攤販,小販們每天都要來逛一圈,來了什麼新人,背著手轉上那麼一圈就瞭若指掌了。
  一個中年模樣的漢子推著三輪車四處撒摸,看到程夢香筐裡的東西,眼前一亮,推著車走了過來:「姑娘,你這辣椒怎麼賣啊?」
  程夢香早早就打聽好了辣椒的價格,滿臉笑容的說了一個早就想好了的價格。
  「你這……」看著對方嬌俏的笑模樣,對方也不好說什麼難聽的話,只不過表情顯現出他確實是難以接受這個價位,「那邊那個小攤比你買的一斤要便宜將近一毛!」在這個年代,這確實是要貴上不少了!
  程夢香不氣不惱,眼裡還是帶著笑,對著對方說:「那你怎麼不去那家買?還不是我家質量好,我也不怕你檢查,我家的辣椒都是自己種出來的,個頂個兒的好。」
  她伸出手從她身前的籃筐表面嘩啦了一下,隨手拿起了一個偏小一點的,遞給那個在自己攤子前猶豫的中年漢子:「不信你嘗嘗。」
  中年漢子遲疑了一下,伸出手接了過來,直接狠狠咬了一口:「呵!」
  他嚼了兩下,看了下手裡剩下的辣椒,三口兩口吃了,還不忘停住細細品一會兒,頭上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也不顧了,對著程夢香豎起大拇指:「這個夠勁兒!」
  程夢香就那麼笑瞇瞇的看著他,看他的樣子,得意的歪了歪頭:「我怎麼會騙你,我賣的辣椒可是有質量保證的,不然也不會要這個價。」
  那中年漢子連忙點點頭附和她的話,手裡已經忙活起來了。他拿了自己車上的筐子,一把一把往裡面扔辣椒。
  程夢香這個辣椒確實是好,紅彤彤的,先是顏色好看,再來外形也好看,個頭都差不離,擺在一起一看就水靈,最後也是真辣,生吃,一個就能冒汗!T市有的是能吃辣的,而一道辣菜,辣椒是重中之重,這樣一來,程夢香的辣椒不火都難。
  空間沙土的威力果然不是能讓人隨便小瞧的,植株茂盛,結的果又多又好吃!要不是急需錢,程夢香根本不捨得把這些賣出去!留著自己家吃,烹炒煎煮,怎麼來不行?
  把自己的筐填得滿滿的,那中年漢子還依依不捨的瞅了程夢香筐子兩眼,彷彿想一口氣都拿走。他也知道這樣不現實,把自己的筐子遞給程夢香量重量。
  兩家都帶著秤,要是怕受欺負秤兩遍,絕對不會缺斤少兩,交完錢,中年漢子又想抓兩把做了饒頭,丁爸爸咳嗽了兩聲,對方看了看他的身板,手是縮了回去,但是還是回頭看了兩眼才推著車走了。
  走了兩步,他又轉過身問道:「你以後還來擺攤嗎?」
  程夢香搖搖頭:「因為是我自己種的,肯定不可能一直都供貨,我還要上學哩!不過我要是還有存貨的話,肯定是要在這裡賣掉的。」
  聽到這話,中年漢子沉吟了一下,又轉過身推車到她的攤位旁邊,咬牙買了一筐——真的是咬牙,程夢香都能看到對方嫩紅的牙肉,對方遞過來錢之後死活不肯撒手,程夢香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拽過來。
  送走第一位買家之後,他們又斷斷續續的開了幾張,但是都是小份量的了。丁爸爸也去車裡休息,只剩程夢香和齊和生守著攤子。程夢香看著逐漸大亮的天空,對著剩下的十幾筐歎氣。
  這時候,一個衣裝得體的男人衝她走了過來。
  杜達是十中食堂的採購員。鎮上一共三所高中,一中拼學習,學習不好的進二中,學習不好、家裡有點小錢不甘心進二中的,就統統成了十中的學生。
  這時候已經對外開放十多年了,難免有一些在外面做了小買賣賺了錢的暴發戶,他們不在意錢的事,就想供出個大學生——這對於一家來說可是倍兒有面子的事兒,他往外面吹牛皮都能更大聲!
  孩子不爭氣,一中考不上,他們也看不上二中,花錢進十中總行了吧!高中努力還不晚,送到二中孩子整個兒就毀了,要知道十中的師資力量可是堪比一中!教室食堂宿舍哪塊地方都比一中還大氣乾淨!那點高學費他們認了!啥時候回頭都不晚,說不定自家娃真能從十中考上清華北大!
  這樣心態的人越來越多,十中也成了眾人口中的貴族學校。貴族不貴族倒是不知道,老師之間的油水倒是是T市這十幾所學校裡面最多的,學校一招工,人都削尖了腦袋的往裡面擠,要不是十中校長是他親舅,杜達連採購員這個位子都得不到。
  這還是小事,最近學生開始抱怨食堂的飯不好吃,還鬧了幾回□□,這可好了,驚動了管理層,直接定下了一條規定:讓學生評比每個窗口飯菜的味道,提出意見,半個月一總結,實在不行工作人員就走人!他們走了有的是人想幹,恐怕還有人恨不得他們趕緊下去給自己讓位置呢!
  其實食堂嘛,走的就是價格低廉不好吃的道路,下了這條規定之後,杜達幾天睡不好覺,嘴角直接急出了幾個大炮,做了幾天也閒不住了,每天趕早在早市上轉轉,看有沒有新鮮的蔬菜,他是急需一道菜來挽回食堂在學校心目中的印象。
  這一天,他一下車,就看到程夢香了。
  其實別看他腳步急匆匆的,那是他心裡著急,跟程夢香沒關係。他自認還是比較挑剔的,不會買不符合自己標準的蔬菜。至於為什麼往程夢香那裡走?哪有為什麼,新來的小攤他都要去瞅瞅的,不稀奇。
  這一去他就走不了了。
  程夢香還是那個程序——笑瞇瞇,你不問就不說價格,你嫌貴就給你嘗一個。杜達嘗了一個,邁不動腿了。
  他驚喜的表情比第一個中年漢子更甚,嘴裡還嚼著辣椒,就忍不住開口說話了:「這還能便宜不?」
  程夢香果斷搖頭,她又不是傻子,看不出來別人的臉色,一看他那樣子就是滿意的不得了,她還減價?不加價就是便宜他勒!
  杜達也不計較對方流於表面的鄙視表情,拿出「大磚頭」手機,還炫耀的轉了一圈,滿意的收穫了別人羨慕的眼光,才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
  電話費貴的要命,他也沒有打多長,一分鐘不到,他就回來了,對程夢香說:「你這些我都要了。」
  程夢香沒想到他的身份,聽到他說的話後一瞬家瞪大了眼睛:「你都要了?」
  「對!」杜達斬釘截鐵的回答她,「我全要了,一會兒有車來把這些拉走,現場就結賬。」
  這麼一大塊餡餅直接砸到程夢香的腦袋上,差點兒把她砸暈了,還沒有緩過來,她就又聽到對方說道:「我是十中的食材採購員,我叫杜達,你這辣椒是哪兒來的?還能不能再弄來?要是質量和這個一樣我們就全包了。」
  程夢香表示自己幸福的要暈掉。
  雙方交換了聯繫方式,得知對方就住在隔壁村子之後,程夢香昏昏呼呼的自報家門。他們說話的期間,拉菜的車也到了,杜達現場就秤了重付了款。
  回家的路上,程夢香還沉浸在幸福的氛圍中,丁爸爸大體也知道她們賺錢了,不過孩子不容易,嘴甜不說,又塞給他一張大票——這比得上他開整整一宿的車掙得了。
  他本來沒想要,程夢香把錢扔到他車上就和那個小男孩走了,弄得他又好氣又好笑,倒是承了她的好,收起錢,緊緊閉上嘴巴,當今天早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丁詩蝶摸著黑,連早市的樣子都只看了個囫圇個兒,就睡下了,之後再也沒醒過來,算是白來了。
  丁爸爸通過倒車鏡看著自己打著呼嚕的女兒的一小段身子,笑了笑,這些孩子可不簡單!
  程夢香可不知道丁詩蝶爸爸對她的評價,她只顧得上數錢了,笑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同樣感到幸福的,還有當天十中的學生。不知道怎麼回事,食堂的菜突然特別香,帶著辣味兒的香,香的人坐不住,第四節課整整四十分鐘,包括講課的老師,沒有一個人聞著味兒不咽幾下口水。
  一下課,所有人迫不及待跑到食堂,問賣飯的大媽,得知了食堂新買了辣椒,半信半疑的打了份辣菜。
  真辣!辣的把肉片的鮮都提了出來!連菜都辣的好吃!這一天的中午,十中的老師學生沒有一個是沒吃撐的,女生都吃了六兩飯!
  滿意,這個必須滿意,以後照這個來,誰還顧得上□□?肚子撐得走道都得費勁。
作者有話要說:  

  ☆、031賣辣椒三

  就這麼一天,程夢香把本掙回來了不說,手裡還多出了不少錢,她手裡富裕了,也就安心了不少,坐在床上暗暗盤算,找這個架勢,她和齊和生未來一年的學費生活費都有了著落。
  這可不僅僅是用「一筆大生意」可以形容的,杜達帶來的,可是之後無窮無盡的商機:不光說這茬辣椒的去處沒了後顧之憂,如若以後種出來的蔬菜都是這個質量,那恐怕再也不怕沒有銷路了。
  就算以後她種的多了,十中吃不下了,這件事也給她提供了一個思路。十中消化不了,就帶上一中,他們兩個還消化不了,就帶上二中。
  T市光是說得出來的學校就十多所,還不算那些個人辦的小學習班,就算不是每個學校都有食堂,這也是一大筆進賬。
  學校不行,還有酒店、飯店,這都是需要大量購入蔬菜的地方,她實在是沒必要零散著賣。
  只要創出了名氣,到哪裡賺不到錢?
  之後幾天,程夢香沒有著急摘辣椒,畢竟勞動力就他們幾個,休息休息也好。發了眾人的工資,看著田偉昌傻樂著賣雞腿去了,程夢香把剩下的錢和當初父母留下的房契地契藏在了一起。
  她不賣了,十中的學生又造反了:本來就要期末考了,大家都勞心勞力,這幾天就指著食堂的菜活著,結果你告訴我不賣了?
  不行!沒門!我們不幹!不給我們吃好的,我們就□□!□□到我們的辣椒回來!
  中考比普通的期末考試早將近半個月,程夢香他們已經放了一個星期的假了,那些高中的學生還在學校死命的複習,尤其是高三的學生,壓力更是大到不行。
  天氣熱,中午通常都三十多度的高溫了,教室也沒有電風扇或者空調,幾十個人悶在一個小屋子裡,有些認學的連午休時間都抓緊起來學習,基本上都是刷刷刷往下掉肉。
  這個時候,有一頓滿意的吃食簡直是太重要了。基本上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要鬧上一通,讓校領導跟著掉肉,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他們見怪不怪,不代表杜達可以放心下來。食堂的人員流動這麼大是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這群囂張跋扈的小崽子!幾乎每年夏天他們這堆人裡面都有一撥人失業,採購員更是首當其衝!
  □□兩天,杜達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大炮又回到嘴上了。他這幾天天天去早市,蹲在程夢香之前擺攤的位置等著,可是對方總也不來。眼瞅著更大規模的上書抗議就要開始了,等不得了,他顧不得採購別的,跨上自己的自行車就往程夢香的村子裡騎,腳蹬的飛快恨不得讓自己飛起來,表情苦大仇深,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他被仇家追殺。
  可不是被追殺?被十中那群學生追殺!要是動作再慢一點,那群如狼似虎的學生得把他吃了!
  到了程夢香的村子,他下車稍微打聽,描述了一下小姑娘的長相,就有人指了指程家老爺子家的方向。
  正是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大家都沒去下地,農村也沒有什麼娛樂,屋裡悶熱的要命,幾個婆娘乾脆搬了自家的小凳子,三三兩兩的坐在外面嘮嗑。
  杜達正好趕到點子上了,說了自己的來意。一聽他的話,大家可都像打了雞血一樣,不管他願不願意,嘴碎點兒的就把「齊家老四慘死,親爹和親兄弟佔了他的遺產,虐待他唯一的閨女」這些事細細道來,眾人七嘴八舌的補充,一點細節不落下,件件事情說的活靈活現,種種畫面好似她們自己親眼看到了一樣。
  杜達抹掉額頭上的汗,心裡也有些同情這個小姑娘。本來生活的跟小公主似的,結果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一切都要自己打拼。
  他也倒騰過各種買賣,明白生活不容易,自家兒子也到了上高中的年紀,他這麼拚命還不是想給他鋪好道,讓他以後都舒舒服服的?
  可惜孩子不懂事,前幾天還擰著脖子跟他強,說不上學了,要出去打工。要是打工真這麼好賺錢,那全天下就沒有窮人了!鄰居家小混混空口白牙的發誓他也敢相信!那打工的是有出息了的,但那是因為人家聰明又肯幹!
  有腦子,不怕苦,這兩項缺一不可,對任何事都是同理。他連最簡單的學習都搞不定,還指望著錢像大風刮來的一樣,都刮到他身上?那老天爺是得多不長眼啊!
  幸虧孩子還小,他多干一點,多攢點錢,把他送到十中,讓他身處在一個好的環境。指不定哪天他就開竅了,就懂事了。他杜老三的兒子,隨了他爹,肯定也是個有出息的。
  雖然這麼想,但是看著程夢香,他還是眼熱:要是自己兒子跟他那麼能幹,那該有多好啊!
  離了那群大姐,他風風火火的推著車子往程家走。到了程家大門口,敲了敲門,沒過一會兒程夢香就把虛掩的門打開了。
  看見他,程夢香明顯有些吃驚:「你怎麼來了?」
  杜達把車子停靠住,站在原地搓了搓手:「那啥,我問一下辣椒還有嗎?學生們都喜歡吃,這都停了一天了,都著急了。」
  「吃完了?」程夢香瞪大眼睛,「你不說得一兩個星期才能把那麼多消化嗎?這才剛過去幾天。」
  沒等杜達回話,屋里程家老爺子的聲音就傳到兩個人耳朵裡:「程夢香,外面有人?」
  「沒事,」程夢香跟杜達做了個閉嘴的手勢,轉頭對著裡面吼,「我同學來找我了,我出去一會兒。」
  見裡面沒聲兒了,她輕手輕腳的出門,把門虛掩回去,一邊跟著杜達聊天一邊帶著他往地裡走。
  杜達憨厚的笑笑:「這不是又要考試了嗎?大家都著急,想給學生們做點好的。」
  「要考試怎麼吃辣椒?」程夢香更覺得不對了,「這個時候應該吃點好消化的去火氣的吧?吃辣椒還不上火啊?」
  杜達心說:別提上火了,不吃更上火。那群崽子快把學校拆了,哪兒是一點好消化的東西能夠解決的了的?要不昨天的綠豆粥灌進去,怎麼一點用沒有,還挑起火氣了。
  再吃去火的校長就要被驚動了,他的位置想保都保不住了。
  但是這話也不好對程夢香說,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他只是咧嘴笑笑:「你辣椒好吃啊,大家都上癮了,人家考生就這點小要求我們也不至於不滿足吧。」
  程夢香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她領他到地裡,指著辣椒秧對他說:「這些就是全部了。」
  看看他,她繼續說道:「其實那天賣給你的就是我種的一大半了,之後我琢麼著歇幾天,就沒有繼續摘。你要是現在就想要,我今天找人給你摘,能摘多少先摘多少,不過摘沒了我就真沒有了。」
  杜達還能不滿意,他趕緊點頭:「行行行,只要把這段拖過去就行,等到他們放假回來,下一茬也該結果了吧。」
  程夢香失笑:感情連下一批他們都預定了。眨眨眼睛,她對著杜達說道:「下一批我們不一定種辣椒了。」
  杜達的表情好似天塌地陷。
  程夢香笑的更甜了,她安慰他:「不過肯定是要種東西的,我種出來的質量都有保障,種別的肯定也是以你們為優先。」
  杜達吐出一口氣,摸摸胸口,差點被嚇出病來。
  和程夢香約定好第二天早上開車來收辣椒,他就騎自行車回去了,回到學校,誰都沒喝一口,先找幾個學生把消息傳出去,這可算是消停了。
  程夢香也沒閒著,趕緊把齊和生他們四個從家裡拽了出來,五個人齊心合力摘辣椒。
  丁詩蝶他們都挺滿意的,雖然程夢香做的午飯沒了,但是程夢香和他們都說好了,幹這麼半天也是按全天的錢算的,他們還是合適了的。
  丁詩蝶、田偉昌和何冬都默默默認:程夢香真是一個靠譜又大方的老闆。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程夢香收了三個死命追隨的小弟。齊和生不算,他早就一門心思在程夢香身上了。
  干到晚上,五個人才散。程夢香被齊和生送回家,進屋之前拍拍身上的泥土,然後脫了外套外褲,直接撲在了床上。
  經過了半天的勞作,她全身的骨頭都要散了架。閉著眼睛□□了一聲,她的手隨便摸了摸,然後忽然坐起身。
  她記得臨走之前,她把當時正在看的書放在了床邊。由於這個原因,她撲倒的時候還格外注意避開了那個方向,否則硌到自己不說,書上也容易留下印子。
  畢竟現在不可能有人給她買課外書了。
  但是現在,書沒了,程夢香轉頭環視四周,發現書被擺的整整齊齊放在自己課桌上了。動位置的不光是這一個,看樣子,有人把她的整間屋子都翻了一遍,怕她發現,又好好的收拾了一遍。
  程夢香的心裡「咯登」一下,明白,那些人恐怕知道了什麼,照這樣下去,難免又有一場硬戰要打。
  想到這裡,她頓時沒了睡意。
作者有話要說:  都來冒個泡丫~求評論求收藏~

  ☆、032跳樑小丑

  之後的兩天,卻是雲淡風輕。
  杜達開著印著十中名字的卡車每天都要過來一趟,停在程夢香的地頭,下來幾個壯漢把之前幾個小孩兒前一天摘下來的辣椒一筐一筐搬到車上。
  照理說,這麼大的陣仗,就算是八卦的吐沫星子都該把程家那群人淹沒了,畢竟那群大媽大嬸可是沒有一個嘴嚴實的,要不然也不至於在杜達來找她之後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程家人就得了消息。
  程夢香有時候是真搞不懂那群人:說起他們家這些爛事的時候,她們也是真氣憤,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白牙,用的那語氣讓她覺得,要是程家隨便一個站在她們對面,她們都能撲上去生生咬下一塊肉來。但是說完也就沒了,氣立馬就消了,帶著笑模樣該幹嘛幹嘛去了,有時候還嫌事情不算大,非得親自進去攪一攪才好。
  就像這件事,她們不能老老實實替她們口中可憐的孩子保密一回嗎?這可不行!這天大的消息哪兒有不告訴有關人員的?否則豈不是她們不坦誠,人品有問題嗎?
  她們是真的知道老程家的程夢香可憐,但是屁股也真的跟紮了刺似的,坐不住!必須跟身邊的三姑六婆絮叨一頓才好。這麼絮叨來絮叨去,程家姑姑不知道還情有可原,程家二媳婦兒可是村裡的紅人,她得不到消息才是見了鬼了!
  程夢香歎一口氣,幸虧她的東西都沒在屋裡藏著,要不然經他們這麼一遍遍鬧騰,不露餡才怪——是的,這幾天每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都能看到屋裡東西被移動過的痕跡。
  對方很小心,要是程夢香是個馬虎的,那一點點移動的小弧度根本記不住,也發現不了有人進她屋,偏她心裡早有警惕,這麼一來簡直處處都是破綻。
  上鎖也不行,畢竟是程家老爺子的房子,沒他的同意誰敢動一磚一瓦?上鎖幹嘛?他還能怎麼樣了她不成?
  她這裡時刻緊繃著神經,程家那邊倒是沒有和她起正面衝突,程家老爺子照樣每天早上「禿嚕禿嚕」喝她做的粥,表情一點看不出什麼。
  程夢香白天要幹農活,晚上因為有心事睡不著覺,僅僅兩天,假期養出來的肉又消下去了,齊和生看著下巴又尖下去,臉頰凹陷襯托的顴骨高高的,心塞的要命,平時連地都不讓程夢香下了,她除了管飯什麼都不能幹,一干齊和生就拉下臉,弄得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手裡有錢,程夢香也大方,當天的工資當天就給。之前丁詩蝶、田偉昌和何冬都以為自己是義務幫忙,畢竟程夢香幫自己提高了不少成績,人家有困難自己出點力氣也是應該的,聽到她承諾的給錢也當笑話聽了,她不給誰還能真去要啊?誰想到人家真給了,給的還不算少,成年人也就是這個價位了。
  他們的勞動量確實可以和成年人相提並論了,但是有那麼多成年的壯漢,誰會理這群半大不小的學生?身上毛還沒長齊,就想著賺錢了,難道是掉進錢眼裡了?更別說還有個女娃娃,好看是好看,長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臉蛋嫩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但是這麼細皮嫩肉能幹什麼,難道要付錢放在家裡擺著看?
  而丁詩蝶、田偉昌和何冬三個人也都十六了,雖然說是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的,平時也吃得飽穿得暖,但是總有幾樣自己一看就心癢癢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程夢香給的錢就發揮了大作用了——丁詩蝶的芭比娃娃,田偉昌和何冬合資買的遊戲機,都是從這筆錢裡面掏的。
  農村孩子不怕苦,程夢香肯把他們當大人,付給他們勞動應該的所得,他們也就不吝嗇力氣,一共兩天,不光把辣椒果一個不落的摘下來了,連秧子也拔的乾乾淨淨,擺在空地裡等著曬乾後當柴火燒。
  再來兩天,恐怕一塊塊地就都給翻好了,等到程夢香決定了之後要種什麼,他們連播種都不用她操心。
  程夢香和杜達結了最後一筆錢,給眾人發了工資,邁著輕鬆的腳步走回程老爺子家。一推大門,她就感覺氣氛不對,臉上的笑容消失,她咬了咬嘴唇,還是虛掩好門,往正屋走去。
  程家老爺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位,表情嚴肅的很;程家老大坐在老爺子旁邊,坐的歪歪斜斜的,正拿著杯子「吸溜吸溜」的喝茶;老三挨著他,斜著眼睛看著自己大哥不修邊幅的樣子,表情意味深長。
  程家姑姑坐在老爺子的另一邊,一看到程夢香進來,瞪大了眼睛,轉頭對程家老爺子說:「爸,她來了。」
  程夢香看著這風雨欲來的氣氛,腳步頓了頓,還是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身子一轉,就想無視屋裡這群人,進自己房間。
  「站住!」程家老爺子威嚴起來還是像模像樣的。
  程夢香頓住腳步,回頭看了看程家老爺子,指了指自己,一臉疑惑。
  程家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拿手摀住嘴咳嗽了一下,然後指著她開口道:「沒錯,我說的就是你。」
  程夢香乖乖走到眾人的面前,咧開嘴笑瞇瞇:「爺爺,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程家老爺子說道,「我聽說你和別人做生意了?」
  「是十中的採購員,覺得我賣的辣椒便宜,所以就包圓了,」程夢香說的半真半假,「反正食堂的飯菜也不用細研究味道,就是大鍋飯,他就撿著便宜的買了。」
  「再說,我那批辣椒再不賣就該爛在地裡了。」
  她說的確實有一定道理,程家老爺子摸摸下巴,找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點點頭信了。
  他信了,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了。程家姑姑一看這個架勢,像是要無疾而終,趕緊插話:「爸,你別聽她瞎說,我可聽說她賺了老大一筆錢。」
  「我是賺了一點錢,」程夢香打斷她的話,衝著眾人解釋道,「但是成本太高,買的本來就是好種子,一開始不會種死了不少,後來辣椒種出來,都是同學幫的忙,每個人的伙食和工資都把錢花出去了一大半。」
  「再加上運輸的費用,簡直沒剩下多少錢,」程夢香裝可憐,也不看眾人什麼表情,只是一味的哭窮,低下頭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這麼一用力眼睛倒是真的紅了,看著委委屈屈的,「我不光要交學費,還要買學習用品,我還剛想開口借錢哩!」
  程家姑姑一聽借錢一說,索瑟了一下,程家老三皺眉問道:「你怎麼認識十中採購員的,沒一點本事又怎麼讓他買你種的菜的?」
  程家姑姑好似找回了信心,像乘勝歸來的老母雞一樣,脖子都高昂的揚起來,她對著程家老爺子說道:「對,爸,她一個學生怎麼可能認識十中的人?又怎麼能讓他買她種的菜的?我可聽說了,那個採購員是個三四十的大男人!」
  她形容的栩栩如生:「那男人,穿的西裝革履的,氣派著呢,怎麼就相中我們家程夢香的辣椒了呢?現在的衣冠禽獸可是不少,誰知道對方存的什麼心!」
  說完這句,她頓了一下,又換了個語氣:「誰知道程夢香答應了對方什麼!」
  她的話說的其實非常露骨了,話裡話外都在示意大家,程夢香是用了什麼不道德的手段才把自家的菜推銷出去的,很可能是用了自己的身體作為代價。程家姑姑不是個口才好的,腦子也不是聰明的,這次說的這麼順溜,肯定不是第一次用這套說辭和別人說道了。
  「姑姑!」程夢香的聲音立刻尖利起來,「你空口白牙可別瞎說,誹謗可是犯法的!」
  一聽見「犯法」兩字,程家姑姑的表情倒是收起來了一些,她結結巴巴的替自己辯護:「我、我又沒有說錯,誰知道你的菜因為什麼賣出去的,怎麼咱們一個村都種蔬菜,他只買你的。」
  看大家都有同意她這些話的神色,程夢香的表情更加凌冽了,她的語氣也更加不客氣了起來:「我前面都說了,他買是因為我賣的便宜,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智商低就少說話,這麼多嘴就別怪別人拿你當腦殘。」
  程家姑姑氣的半死,偏偏還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頓時操起了農村娘們兒罵街的架勢,不管什麼場合,張嘴就罵了起來,什麼難聽罵什麼,把程夢香祖宗十八代都拐著彎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說的倒是痛快了,程家老爺子的臉也變了:她罵程夢香沒關係,罵她祖宗算是個怎麼回事?程夢香祖宗難道就不是她祖宗?
  看再說下更不堪入耳的就有了,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阻止了自己女兒接下去的話。再次清了清嗓子,他叫道:「小香啊!」
  程夢香抬起頭,在程家姑姑罵街的過程中,她一句嘴沒有回,如今拳頭握得緊緊的,眼圈都紅了。畢竟是給程家老爺子做了半年多的飯,小姑娘伺候人也算盡心盡力,看著她受了委屈的樣子,老爺子說不下去了。
  程家姑姑可是緊盯著老爺子的動向呢,一看他這表情明顯是不落忍了,趕緊替他開口:「你爺爺是想說,你幫我種的那塊地該還給我了吧?」
  程夢香心裡一慌,表情更帶上了一絲不知所措,顯得格外無助和真實,這反應更加愉悅了程家姑姑,她繼續說道:「當初你是因為我家荒廢它才說要幫忙的,現在我們打算種點東西了,你可以把這塊地還回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033漁翁得利

  程夢香沒想到程文宗會提起還地這一茬,以為他們只會管她要賣辣椒賺的錢,那她只哭窮就好,反正除了她,沒有人知道這批辣椒產了多少斤果,也沒人猜得到準確的價格,隨便她編出一朵花來都沒人能夠找出證據戳穿。
  她這幾天輾轉反側倒是想像了幾次可能出現的情況,但是也沒能想到這個方面,一時之間愣了一下。
  程家姑姑看到程夢香啞口無言的反應,得意的笑了笑,大紅嘴唇格外魅惑:「你看這都要到秋植的日子了,我去那邊看了看,曬了不少辣椒桿,趁這幾天你就收拾了,我和你姑父也好播種,不然不小心動了你什麼東西,你也生氣是不是?」
  程夢香呼出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整理了一下擺在眼前的情況,抬起頭,楚楚可憐的看向程家姑姑:「姑姑,那些東西就送給你好了,地給還給你,反正過些日子我也要上高中了。」
  程文宗沒想到事情這麼容易就解決,她以為照程夢香以前的慣性,這次又是一番苦戰,如今簡簡單單就把之前送出去的一大塊地收回來,她的笑容簡直掩飾不住。
  嘴角還沒咧到最大,就聽到程夢香軟軟糯糯的聲音繼續說道:「但是我沒有攢夠高中的學費,姑姑你能不能借我一點?」
  程文宗的笑意立刻就收了回來,她警惕的看著面前站著的程夢香,果斷拒絕:「不行。」
  說完,她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又補充道:「香香啊,不是姑姑不想把錢借給你,但是姑姑家裡也沒有錢啊!你弟弟馬上就要上初中了,我和你姑父為了攢他的學費,頭髮都要愁白了,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掰兒花,哪兒還有餘錢借給別人啊!」
  「可是那塊地沒有了,我就沒有賺錢的地方了,我去哪兒要錢啊?」程夢香眼淚汪汪的,眼看著就要哭了,她小嘴撅著,瞅向程家老爺子,聲音裡帶著嚴重的鼻音:「爺爺,你在大家面前承諾了要讓我上學的……」
  程家老爺子心一跳:他差點兒就忘了這件事。想到那天丟臉的狀況,老爺子也發愁。本來以為程夢香考不上高中——這十里八鄉的有幾個會上高中?都去工作都去嫁人了,再說以她往年那個中等的成績,有學校要她才有鬼!等到那個時候,可不是他不讓她上學的,是她自己沒本事沒考上,這該怪誰?
  結果沒想到,孩子腦袋開了竅,這半年年年成績第一第二,幾乎是穩進一中了,他之前自我安慰的構想也就真的成了「自我安慰」,照這個架勢,高中或許還攔不住,人家信誓旦旦要考大學呢!
  考大學,這又是幾年?三年加四年,足足有七年!要是不讓她自己賺錢攢學費,難道還要他出錢供她七年?
  七年啊,程家老爺子肉疼,等到七年過去,自己一隻腳也買進棺材了,就算程夢香真的出息了,自己也享受不動了。
  程夢香不管程家老爺子複雜的心思,對著他說完就轉向自己大伯二伯:「大伯,二伯,你們……」
  她欲言又止了,程文光程文耀在心裡罵娘了。他們心裡想的和程家老爺子八九不離十,另外他們還不如老爺子和程夢香親呢!老爺子是程夢香親爺爺,出錢供自己親孫女讀書也說得過去,他們算怎麼回事?
  不論親疏,哪兒有爺爺還在,伯伯養侄女的道理?就算他們干,他們媳婦兒能幹?更別說那群大媽大嬸平時就愛聊那些捕風捉影的事兒,聽到後還指不定能傳出多少不好聽的風言風語呢:你平時那麼渾,這會兒怎麼裝上好人了?我看這程夢香不是外甥女,是親女兒吧?你自己說和王素玲沒什麼,誰信吶!沒什麼你幹嘛供她女兒讀書?
  大老爺們也不好打女人,和她們拿嘴辯論更是找死:誰能說得過那群練了幾十年的嘴皮子?
  程家老大心想:我家程秀才讀到初中就出去工作了,我供她讀書到大學?我他媽傻啊!本來就沒有我的事兒,我吃飽了撐的攙和進來!
  程家老三低垂著眼簾,專心的擺弄著手指,也不表態。
  眾人都不吭聲了,一時之間屋子陷入了沉默。程家姑姑沒想到這一層,喜滋滋的站起來,對程家老爺說:「爸,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程家老爺子沉默了幾秒,開口:「行,你們先回去吧!」
  程家老大和老三也站起身,準備離開。程家姑姑穿著高跟鞋,「噠噠」的聲音格外響亮,連腳步都帶著一絲得意,剛走到門口想要邁出門,身後程家老爺子的聲音又響起來:「文宗,你那塊地還給香香用著,要不她學費沒辦法解決。」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你再從你那些地裡面給她挑一塊,現在她日子緊巴巴,你一個做姑姑的也該表示表示。」
  程家姑姑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轉身不可思議的看著程家老爺子,嘴唇顫抖:「爸……」
  程家老爺子的表情十分堅定:「就這麼定了,你們都回去吧!」
  「憑什麼,」程家姑姑不動了,她跺了跺腳,轉頭看向程家老大和老三,示意他們開口幫她,「我為什麼要幫她?」
  程家老大和老三才不開口,傻瓜才會在這時候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她不出血就是自己出血,死貧道不死道友。當初就是程文宗死拉著他們評理,他們才會到這個干坐一晚上冷板凳的,要不老婆孩子熱炕頭,哪個不比這有吸引力?
  一開始就不涉及他們兩家的利益,程文宗一家怎麼樣他們才懶得關心。事實上對於程夢香和程文宗這兩個人,他們甚至更偏心於前者。看一個小姑娘慘兮兮有什麼好處啊,他們又不是有特殊癖好,看程文宗吃虧心裡才舒服呢!
  程文宗仗著自己生了個大兒子,奪走了多少他們的東西啊?在外編排自己媳婦兒的事更是數不勝數,要不是老爺子護著,她以為他們還會因為那一點血脈之情而無條件幫她?之前她兒子鬧了那麼一出,老爺子也冷下來了,畢竟再親也是別人家的,小狼崽子怎麼喂也喂不熟。
  就她自己一個人認為自己智商情商都高,手段更是耍的不動聲色呢!就那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勁頭和沒腦子愛咋呼的性格,早晚吃大虧!他們都等著看她倒霉的那一天!
  兩個人無視程家姑姑的目光,自顧自往外走,這可算是惹火了她,她直接指著程家老大和老三,語氣跟吃了炸藥似的對著程家老爺子說:「程夢香上高中,怎麼只有我一個姑姑表示,他們怎麼不表示?」
  程家老爺子張了張嘴,覺得自己也不佔理,沉吟了一聲,說道:「老大,老三,你們也分出一塊地給香香,畢竟是自己侄女,文宗說的也有道理。要不外人問起,就她一個人給了地方,還以為咱們家多重男輕女呢?說起來也不好聽。」
  說起來不好聽就別總幹那些讓人說閒話的事,你難道真的以為你做的這些事兒公平?無故被殃及池魚的程家老大老三心裡吐槽了一句,頓了頓腳步,回頭恭敬的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了。
  程文宗看事情發展的方向和自己預期的不一樣,回過頭還想說什麼,卻被已經顯露疲憊神態的程家老爺子請了出去。看看自己哥哥弟弟散發冰冷氣息的背影,她輕輕打了一個寒戰,等他們走的消失不見了,才一路小跑往家走去。
  一身大汗的跑回家,她緊緊的關上門,重重的喘了一口氣,任憑丈夫宋學承怎麼問也不開口,但終於不再隨處蹦躂,消停了好幾天沒敢出門。
  她不出門不代表別人不可以找上門,在第二天天不亮,程家大媳婦兒和二媳婦兒直接跑到宋家大門口,直說自己要找程文宗「聯繫感情」。
  程文宗哪裡敢出去,讓宋超傳話她這幾天回娘家,自己窩在屋子裡不敢出門。
  呸!昨天晚上還在,今天早上就在娘家了?誰相信呢!這是騙傻子呢?不管在不在,兩個人直接在她家門口罵上了。
  農村婦女撒潑的能力可是不容小視的,指桑罵槐的技術堪稱一流,更別提程文宗本身就是一個風評不好的女人,更好找到罵點,不管真的假的,什麼難聽都能給你來一遍,要是不滿意還能多來幾遍。
  旁人有圍觀的,問是什麼事,這時候這兩個妯娌倒是格外齊心了,手拉著手一致對外,抹著眼淚只說對方不厚道,不給自己家活路,詳細的卻提也不提。
  廢話,提了不是給自己找罵嗎,難道她們不供侄女讀書就占理了?
  就這麼連著幾天,天天一大早兩個人就趕到宋家門口,等到太陽大了就回去。除了第一天沒準備,剩下幾天全拿著小板凳,大著嗓門聊天,話裡說的是誰正常人一想就能猜出來,講話的內容隔著一條街都能隱隱約約聽個大概。
  程文宗握住拳頭在家躲了幾天,忍得這個憋屈。但她也不敢出去,對方可是兩個,對罵打架她都不佔便宜。
  這些人裡面唯一高興了的就是程夢香了,她純粹屬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平白得了一大片土地,睡覺都踏實了,做夢嘴角都翹著。
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晉江抽了,我就安心了。——自我安慰之為什麼沒有評論哭哭哭哭給你們看喔

  ☆、034金榜題名

  急中生智想出的辦法獲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程夢香沒有打蛇棍上,試圖獲得更大的利益。她輕輕鬆鬆的在家呆了幾天,享受沒人煩擾的生活。
  開玩笑,她可是偷偷摸摸圍觀過她大媽二媽圍在程文宗門口罵人,雖然是真的解氣,但對方的戰鬥力可真不是蓋的。
  程夢香默默縮回腦袋,還是決定消停一陣子,萬一把對方逼急了,唾沫星子都能噴死自己。
  要是混著過日子,時間就總是過得特別快。很快,假期就過了兩個禮拜,幾個學校開始陸陸續續往外發通知書了。
  通知書就是一張紙,拿信封裝著,對各個家庭來說卻是無上的榮耀。每年到這幾天,那些大媽大嬸最愛做的就是搬著個小板凳坐在村頭,等著郵差每天的投遞。
  家裡有孩子考試的更是積極,他們樂於在眾人的目光下接過郵差手中寫著自己兒女姓名的信封,立馬就拆開,大聲的朗讀裡面的內容,享受周圍人羨慕的目光。
  就算是不認字的,也要請人來讀,自己挺著肚子在一旁站著,享受那個氛圍。
  請人還有學問呢!沒有名望的不行,只認得幾個字的也不行,最好是有點地位的,讀出來更預示著孩子的遠大前程和自己家的地位。所以每到這麼幾天,牛懷國家裡門庭若市。
  「讀什麼啊!」牛懷國媳婦兒不樂意,「你一個村支部書記,頂著個大太陽給人家去讀這個,丟不丟人?還大言不慚不收東西,就你清白!白給人家讀,嘴皮子都干了人家也不一定念你一點好!」
  牛懷國也不氣不惱,樂呵呵的抱住自己媳婦兒:「咱們村的後生有前途,我也跟著高興嘛!這怎麼好意思要別人的東西,反正我工作也不忙,讀就讀了!咱文化素質高,做好事不求回報。」
  說著,臉湊過去想親自己媳婦兒一口,直接親到了對方的手背上。牛懷國媳婦兒轉過身,用手心摀住他的嘴,又心疼又生氣:「就你覺悟高,你自己做好人去吧!」說完一甩手走了。
  牛懷國哪裡肯讓她走,真不過去哄讓人家走了還不壞了?那晚上必然是睡廂房的節奏啊,說不定廂房都不讓住,直接趕到倉庫住個一年半載。就算是大丈夫遇到這情況也得折腰,何況在自己家,沒別人看到,有什麼好丟人的?
  趕緊湊上去,好說好話說了一堆,信誓旦旦承諾了不少事,平時死強著不認錯的事情也服軟了,這時候再不服軟就是傻子!就這樣,手都舉酸了,媳婦兒臉色才好過來,沒怎麼用勁的戳了戳他的肩膀,給他洗衣服去了。
  牛懷國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晃晃悠悠又出門了。
  程夢香也在等通知書,程家老爺子雖然不肯去村門口坐著,但是程家人的心裡都算計著日子呢!不光是程家這幾口人,整個村子都在關注著她的成績,操著什麼樣的心思先不說,通知書卻遲遲不來。
  田偉昌的到了,何冬和丁詩蝶的也緊隨其後,再過幾天同班同學幾乎都收到信了,眼瞅著錄取的時間就要過了,她和齊和生卻還沒動靜呢。
  雖然當時在考場上格外有自信,但是遇到這個情況,程夢香的心裡也開始打鼓了:是不是答題卡沒寫好?還是遇到什麼突發情況了?要不然自己怎麼可能收不到通知書。
  就算真的發揮不善,考場失利,考不上一中,二中怎麼也能考上吧?她的底子擺在那裡,考的差能差到哪裡去?
  不說程夢香自己,齊和生的通知書怎麼也沒來?兩個人雙雙失利的概率有多小,程夢香都不想浪費時間去算,答案是不可能!
  憑他們大考小考之後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學習能力,只有自己不想上學,怎麼可能有學校考不上?在這方面,程夢香對自己和齊和生可是自信大了去了。
  她有自信,不代表程家和齊家兩家人有信心,看著久久落不到自己家裡的通知書,開始有風言風語傳出來。
  齊母跟著熟悉的人在村口坐了兩天,被別人炫耀的口氣和明知故問的問情逼了回來,她不想讓老大上學,可不代表她願意看到沒學校收老大的情況。
  前者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後者是為了自己的面子,都很重要。
  這樣一來,她開始對齊和生冷嘲熱諷,搞得齊和生總往外面跑,他手裡有點錢,乾脆連飯都不在家吃了,只晚上回來睡一晚。
  程夢香不知道他窘迫的情況,住在程家老爺子家,老爺子自己不會為難天天給自己做飯的人——那是給自己的胃找不自在,因為分地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三家人也不敢總往程夢香面前湊,所以程夢香過得還是挺滋潤的。
  這麼挺著外面的流言,最後一天,他倆的通知書到了。
  程夢香和齊和生的信封和別人的不一樣,看樣子檔次就高了一層,有好看的金邊。兩家人都不在,旁人也不敢拆開,偏偏心裡跟有貓爪子撓似的,都想看看信裡面的內容,趕緊找了幾個腿腳快的孩子,讓他們去通知兩家人來村口取信。
  齊母聽到這個消息,一開始還以為是孩子淘氣拿她開玩笑,孩子直接急了,拽著人直接往村口跑。齊母腳上還穿著拖鞋,沒想到對方勁兒還挺大,被拽的趔趄了一下,跟著他往外跑。
  等到村口,程家老爺子和程夢香也到了,牛懷國一看兩家人都到了,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拆開了兩人的信封,先是皺著眉頭自己看了幾眼程夢香的,又趕緊看了看齊和生的那張,激動的拍了一下大腿:「呵!」
  眾人這可著急了,紛紛讓牛懷國念內容,牛懷國又瞅了瞅信,美壞了,對著大家說:「程夢香和齊和生都被一中錄取了,你們猜他們考了多少名?」
  沒等眾人回答,他就公佈了答案:「程夢香全市第一!齊和生全市第三!」
  程夢香沒想到自己考得這麼好,聽見他的話頓時就愣住了。
  眾人一下子嘩然。這可不是村裡第一,是全市!全市一共有多少名學生?那不得有好幾萬?這幾萬人,程家姑娘考第一,齊家小子第三!
  這要是放在古代,那可是狀元和探花!是要做大官的!放在現在,這也是夠了不起的了!別看他們不讀書沒文化,他們也知道讀書有多重要,牛懷國和程文祖就是個例子,說話做事都高別人一頭。
  牛懷國更高興,以往全市前十可都是城裡的孩子,今年前三里他們村占倆!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他們村教育工作上去了,這是政績!
  他清清嗓子,繼續念道:「鑒於程夢香同學優異的成績,我校專門為此設立了獎學金,獎勵她現金一千元。」
  換到齊和生那張紙,他又咳嗽了一聲:「齊和生也有,是五百。」
  齊母要暈眩了,她沒想到讀書還能有錢賺!五百啊,雖然稱不上巨款,可也是夠多的了!他爸一個月才賺多少錢?老大本本分分讀個書就有了!
  程家那姑娘更多,足足有一千!一千塊錢,要是到她手上,做什麼不好?
  程家老爺子也沒想到還有獎學金這一說,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說出話來:「那錢呢?」
  牛懷國把信紙塞到信封裡,分別遞給兩家人,聽到他的問話,笑了一笑:「這我也不太懂,可能是開學了發給他們吧?」
  沒得到錢,齊母和程家老爺子都略失望,程夢香把自己的信封領走,齊母正伸出手想拿走齊和生的那份,正主就氣喘吁吁的趕到了。
  一看到齊和生,牛懷國手腕一轉,直接讓齊母摸了一空,把信封塞給了齊和生。齊和生沒聽到之前眾人的話,二話不說就又拆開看了看內容,一下子也愣住了。
  倆孩子愣住,大人可沒有愣住。看牛懷國不準備在公佈什麼消息了,村口的人紛紛站起來向齊母和程家老爺子道賀。
  齊母和程家老爺子趕緊謙虛回應,被這個消息振奮的人群久久才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分享一下,大家最近在看什麼書和電視劇呢?
  我倒是沒有看多少書,但是追了很多劇,包括《寄生獸》《對不起青春》《再造淑女》《破產姐妹第四季》《犯罪心理第十季》《摩登家庭第六季》《關於完全聽不懂老公在說什麼的事》,還回味了《佛專》《歡迎來到陰陽屋》和《惡作劇之吻》,是不是非常多?感覺上個月簡直異常充實。
  大家有什麼好看的書或劇也快來安利我吧~


  ☆、035遇上貴人

  程夢香拿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在回來的路上還迷迷瞪瞪的。不怪她驚訝,雖然和齊和生打了賭,但是在初三的整個下半年的時間裡,她的成績鮮少能夠超過他。
  所以就算是在忐忑著的這一段時間裡,她都沒有懷疑過齊和生的成績會比自己的低。其實仔細想想也不怪他,他如今的全市第三也屬於超常發揮,事實上,程夢香比較好的預計下,兩個人是都處於全市前十。這就是比較理想的成績了,誰想到兩個人竟然在考場上發揮好到這種程度,她甚至一舉奪冠!
  想到即將要到自己手裡的一千塊,程夢香的心裡也喜滋滋的。她腳步一顛一顛的往家裡走,任憑誰都能知道她的好心情。
  走到距離家門十幾步的時候,她卻看到一個陌生的老人家拄著枴杖站在自己家門口。帶著疑惑的心思,她逐漸放慢了腳步,仔細觀察離自己不遠的老人。
  他大概跟程家老爺子差不多的年紀,看著卻比老爺子富態多了。程家老爺子乾巴瘦,穿著稍微緊身一點的衣服就能看到骨頭架子,由於胃不太好,程夢香好吃好喝餵了半年也只能看到兩頰多了些肉,這個老人卻不同。
  他比程夢香還矮一點,整個人胖乎乎的,好像圓土豆似的,如果穿上紅色的衣服,帶上假鬍子,活脫脫就是動畫片裡的聖誕老人。他的臉上泛著紅光,一看平日裡小日子就過得舒坦,如今就算在別人家門口也毫不在意的閉上眼睛睡著了。
  程夢香聽著對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小呼嚕,微微歎了一口氣。那個老人睡得也不死,一聽到聲音,用鼻音哼了兩聲,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小女孩,立刻站直了身子,亡羊補牢的想要挽回剛剛丟掉的面子,及其嚴肅的拿枴杖戳了戳地面,力氣大到表面的一層土揚了起來。
  程夢香帶著溫和的笑容問老人:「大爺,你有什麼事情嗎?」
  老人哼了兩聲,指了指程家的大門:「這家是不是有個小女孩?」
  程夢香點點頭:「對啊,你找她有事嗎?」
  老人又哼了兩聲,問道:「你認識她?」
  程夢香瞇起眼睛,臉蛋露出甜美的表情:「我就是你說的那個女孩,你找我有事嗎?」
  「你叫什麼?」老人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著臉自顧自問她。
  程夢香對陌生人向來溫和,看到對方的反應也不氣不惱,好脾氣的回答對方的問題:「我叫程夢香,程文宗是我爸爸,程明仲是我爺爺。」
  「你就是程夢香?」老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問道,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表情瞬間溫和了不少,暗暗瞇著眼睛,喃喃自語道,「我倒是聽說小姑娘拿回了塊地種東西,倒是沒想到……」
  再抬起臉,他的臉上就出現了笑容:「前一段時間你是不是去早市上賣辣椒了?」
  原來是衝著辣椒來的!程夢香心裡有底,身體頓時也不再緊繃著。她種辣椒的事情早就不再是秘密了,她也不瞞著,聽到問話後立刻就點點頭。
  老人的笑容霎時更熱情了,他腳步穩健的往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的問程夢香:「那辣椒還剩了嗎?」
  程夢香搖頭。除卻最開始賣的那幾批,她把全部的果子都給了杜達,手裡早就沒了存貨。事實上這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方式比較低調。這些辣椒的質量實屬上乘,萬一真的打出了太大的名氣,別人找上門來,會給根基未穩的她帶來不少的麻煩。
  比如這位。他知道自己家的位置,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看就不是從早市上認識自己的人那裡打聽到的,那唯一剩下能夠告密的,也只有杜達了。
  程夢香歎氣,準備下次見到杜達的時候,好好的跟他約法三章:想要辣椒可以,想要別的她也能種,前提是他得對食材的來源保密,要不然,一切免談。
  老人一看她搖頭,立刻就唉聲歎氣了起來。他自己好吃,也愛研究一些食材的做法,老伴死後,他平時也就靠著做做飯逗逗鳥來消磨時間了,由於退休金不少,兒子也是個有出息的,平時小日子過得順順溜溜的。
  那天逛市場純屬無聊,看平時總買蔬菜的攤位上擺的辣椒實在不錯,就湊過去瞅了瞅。雖然那辣椒價格貴,但架不住味道好,店主是個中年漢子,在別人七嘴八舌的圍攻下也死活不肯降價,三三兩兩有不少買主圍著。他是老顧客了,一過去漢子就讓他趕緊挑幾斤拿回家,想了想他就買了。
  沒想到那辣椒的確正宗,炒菜吃太對味兒了!老人在吃上菜的第一口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買的少了。
  結果第二天他再匆匆忙忙去的時候,前一天的滿滿三大筐辣椒已經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筐子還剩個底子。他趕緊三步兩步跑過去包圓,順便問漢子下次這辣椒進貨的時間。
  「這批辣椒估計懸了,」中年漢子一邊給他稱量,一邊回答他,看他是熟人,平時不愛往下殺價,買東西大方爽快,也就沒瞞著,「這三筐還是我昨天機緣巧合買的。賣家是個小姑娘,之前沒見過,雇了個車,拉了十幾筐就那麼擺地上了。我看顏色不錯,就過去問了問價兒,咳,別提有多貴了,比咱們市場上有的辣椒還貴呢!」
  「咱們賣這個的,不就拼著體力,賺個中間差價,她那太貴了,沒什麼人買,我尋思著殺殺價,小姑娘死活不同意,遞給我一個讓我嘗嘗味道。」
  「我嘗了嘗,辣椒確實是真好,就掏出身上的錢買了這麼多。」他不緊不慢的把辣椒給老人菜籃裡:「當時我就問她了,以後還來不來,她說有存貨就來,結果今天早上我去看了看,沒看見她。」
  「她那十幾筐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沒法包圓,遇到那識貨的大飯店,說全買了肯定就全拉走了,我看她今天沒來,專門沖旁邊人問了問,說是昨天看見小姑娘跟十中的採購員走了。」
  老人聽到這話,眉頭皺的都可以夾蒼蠅了,他專門問了程夢香當初擺攤的準確位置,每天都要去早市上轉悠幾圈,幾天之後實在等不到,他急了,直接跑杜達跟前問去了。
  杜達不算個名人,菜販子裡面卻沒有幾個人不認識他的。老人向別人打聽了幾句,就知道了他平時來去早市的規律時間,一逮一個准。
  不光逮人,他還纏著,他死纏著!杜達也沒法對一個老人下什麼黑手,可確實是煩!煩的要命!
  終於在買光了程夢香的辣椒之後,杜達鬆口了,他告訴了老人賣主的確切位置,滿頭大汗的跑了——老人在纏人魔人上確實有真本事,這段時間累的他夠嗆。
  老人一得到程夢香的住址,知道是自己村的,滿心期待,忽視了自己的年齡,一路小跑就跑過來了,浪費了小半個月時間就得到了這麼個消息,自然愁的不得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讓自己接受這個答案,臉色在太陽的照耀下有些發白,慢慢悠悠捂著自己胸口:「小姑娘,你以後還種辣椒不?」
  程夢香沒想到自己的辣椒對他有這麼大的吸引力,一說沒有人家就這麼個反應。畢竟他這麼大歲數了,程夢香也怕刺激到他,趕緊說:「肯定種,不光種辣椒,還種別的,味道都差不了。」
  老人一聽這話,臉色恢復了點血色,笑了:「那敢情好,那等到熟了,你給我留點。我就住在村那頭,離的可近了,你就跟別人說找你牛大爺,他們就知道是誰了。」
  他手指著自己家的方向,又補充道:「也別怕大爺欺負你,你賣多少錢,大爺按價給你。」
  程夢香一聽對方自報家門,愣住了,看對方說完轉身要走,趕緊叫住他。看他疑惑的回頭,她猶猶豫豫的開口:「這季的辣椒果我還留著點,是留著自己吃的,你要是想要,我就送給你。」
  「不用不用,」老人樂開了花,「我花錢買,你分給我點就行。」
  程夢香帶著這位「牛大爺」往自家田地裡走,一邊走一邊感歎自己的好運氣:牛大爺,他們村可就一戶姓牛的,那就是書記家!
  沒想到書記爹也愛吃自己種的辣椒,程夢香沾沾自喜:看來老天爺都是站在她這邊的,先是大賺了一筆,又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高中,最後還徹底沾上了黨支部書記!
  要知道,這位可不是普通人,據說在B市都有些人脈,只要讓書記他爸滿意,何愁和書記打不好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晚上舍友請客吃飯,沒出息吃多了,還喝了瓶啤酒,不光半個月的減肥付之一炬,舊疾腸胃炎又犯了,拉肚子一晚上,簡直是傳說中的「丫鬟命」_(:∠)_
  我覺得傳說中的吃貨分為兩種,一種是我舍友那樣——她能準確說出哪個牌子的哪個味道哪個部位好吃,非常講究;一種是我這樣——什麼都好吃,幾乎沒有不愛吃的食物,看別人吃大米粥配小鹹菜都饞的要命。
  所以我分外不能理解我媽:她從來沒有什麼愛吃的東西,只是為了活著而按時吃飯。
  你們屬於哪一種呢?
  話說你們為什麼不愛給我留評論啊?給我個理由好嗎!!!(馬教主委屈咆哮臉

  ☆、036準備播種

  程夢香存著半筐子辣椒,那是為了滿足那群吃貨,從杜達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如今的情況也無法顧及那四個人的利益了,畢竟只給人家一點實在太過難看,程夢香乾脆連辣椒帶筐子一併給牛家送過去。
  牛懷國和牛家老爺子並不住在一起,但是兩個離得近,走路一分鐘也就到了,既注重隱私又方便互相照顧。
  不知道程夢香的小心思,牛家老爺子十分喜愛這個後輩:小姑娘長得漂亮,嘴甜,說話做事都大方。
  程夢香把人送回家,先沒有回程家,而是繞路去找了齊和生,兩個人一同去了一趟種子站。又到了該播種的季節,程夢香早早就合計了種植的種類,本來由於田地的限制,忍痛放棄了幾個好選擇,如今又多了三塊地擺在自己的面前,程夢香笑歪了嘴,準備把想吃的蔬菜都種上。
  炎炎盛夏,七八月簡直是黃金的時間,大部分的蔬菜都能在這個時候被孕育,等到十月份,程夢香簡直能預想到到時候收穫的纍纍果實。
  她戳戳齊和生的胳膊,看對方歪過頭用疑惑的眼神看她,笑瞇瞇的問:「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齊和生認真的想了想,問她:「怎麼了?」
  「你想吃什麼,咱們就種什麼好了。」程夢香專注的盯著他,笑的格外甜。
  齊和生愣了一下,拉住她的胳膊,突然把她拽到一邊:「走路要看腳下。」
  他的表情嚴肅,語氣冷靜,耳朵微微泛紅了。
  程夢香沒看到他不同於平常顏色的耳朵,她往後面瞅了瞅,看到之前走路的路線有一塊石頭,認真想了一下,承認如若沒有齊和生,自己一定會摔個大跟頭,於是乖乖的低頭,一邊看著腳下的道路一邊跟齊和生並排走。
  雖然眼睛老實了,嘴巴卻還不閒著,對著齊和生繼續剛才的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齊和生默默的想了一會兒,問她:「你會不會包餃子?」
  「你想吃餃子了?」程夢香歪頭問他,見他點頭,心裡暗暗盤算,「也不是不行,雖然現在種麥子晚了些,但是也沒有晚多少,回頭拿出一塊地種韭菜,給你拿頭茬包韭菜雞蛋餡的。」
  當初種辣椒的時候,確實是緊迫,時間緊,錢也緊,那樣的情況程夢香就沒敢考慮眾人的口味問題,現在手頭富裕了,她就開始想給齊和生做好吃的了。
  他們暫時不缺錢,兩個人的獎學金足足有一千五,程夢香手裡賣辣椒還有點錢。拋卻即將花出去的種子錢,他們過得也挺富裕。更別提等到十月份的時候,現在這批該熟的也都熟了,杜達和牛家老爺子那裡都虎視眈眈等著呢,她絲毫不擔心沒有買主。
  齊和生想了想程夢香的話,嚥了嚥口水,對著程夢香笑的可歡快,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程夢香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真高興了,心裡也跟著雀躍了不少。
  齊和生在這半年裡過得實在折磨,家不像家,親人對待他猶如對待陌生人,痛苦過後就是麻木,他便把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上,埋頭苦讀了半年,許久沒有啥笑模樣。
  如今他的努力學習得到了回報,即將離開那個冰冷的家,齊母也逐漸對他好聲好氣了起來,他好像擺脫了一個重擔一樣,心裡不再裝著事後逐漸輕鬆起來,一聽程夢香的許諾,笑的像個孩子。
  程夢香和齊和生抱著大量的種子往回走,剛走到田地邊上,程夢香就聽到田偉昌撕心裂肺的怒吼:「我的辣椒呢!誰把我的辣椒偷走了?!」
  程夢香腳步一頓,然後苦笑了一下,抱著義無反顧的心態往小木屋裡面走。
  剛走到門邊,就被田偉昌攔住了。他攥著程夢香的雙臂,一臉委屈:「程夢香,你知道嗎?我的辣椒不見了……」
  「我知道,」程夢香撥開他的手掌,逕自往屋子裡走,把懷中的東西放到灶台上,「是我把辣椒送人了。」
  田偉昌瞪大眼睛:「你為什麼要送人,留下咱麼吃不好嗎?」
  「沒有為什麼,」程夢香冷酷的打斷她的絮叨,「我自有我的用處。」
  看著他一臉受傷的表情,知道他的性格,她的語氣又不自覺放緩了一些:「我知道把辣椒隨意送人是我的不對,不過沒關係,咱們還可以種出很多好吃的啊!我發誓肯定會補償你,行不行?」
  安慰果然管用,田偉昌很快就恢復蹦蹦跳跳的姿態了,他指著程夢香和齊和生放下的一大包種子,問道:「這都是什麼?」
  程夢香指著那一個個小包好脾氣的給他解答:「這裡面都是種子,除了辣椒,還有麥子和韭菜,另外我還買了一些小西紅柿、黃瓜、蘿蔔、豆角、絲瓜和香菜,咱們都試著種種看,好吃的話我拿第一波最嫩的果子給你們炒菜吃。」
  眾人立刻幹勁滿滿。
  另一方面,牛家老爺子哼著歌洗辣椒,牛懷國在旁邊看著,時刻想湊上前幫忙:「爸,你還是歇著讓我來吧!」
  「不用,」牛家老爺子趕緊拒絕,「我自己來就行了,我又不是動彈不了了,這麼一點點小事都需要別人幫忙。」
  「沒見您這麼寶貝過什麼東西,這不就是幾根破辣椒?」牛懷國說道。
  「哎?你別侮辱這辣椒,我把你們叫到這裡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嘗嘗這辣椒的滋味。」牛家老爺子洗完後控干了水,拿著盆子到菜板前開始切。
  一邊切,老爺子還一心二用,問牛懷國:「你知道程夢香這個小孩嗎?」
  「程夢香?您是怎麼認識她的?」牛懷國點頭,朝自己老爹感歎,「您還別說,那孩子也是個苦的,這麼小爸媽就沒了,給她留下的東西她哪能守得住,你看她那幾個伯伯姑姑有哪個是善茬?更別提她現在還跟程明仲住在一塊。」
  「不過孩子是真有志氣,」他搖搖頭,腦海中浮現出程夢香堅定的面龐,「自己供自己讀書,生生考了全市第一。」
  他沾手把老爺子切的菜擺在盤子裡:「我今天給她讀的通知書,一中點了名的要她,還給一千塊錢獎學金。還有齊和生那小子,也是不錯,全市第三,也有五百塊錢。」
  他一回憶起來就停不住:「他過得更糟心,親爸媽都那樣,半年前還讓他出去打工呢,還是我去調節的,你看這幸虧是繼續往下讀了,要不還不損失了一個好苗子?那對夫妻也是拎不清的,非要大兒子退學供小兒子念好學校,我就沒見過這麼偏心的。」
  「這一個兩個都是怎麼回事啊!」他冷哼一聲,明顯是對當初齊父齊母的做法不滿意了。
  牛家老爺子拿起手上切了一半的辣椒:「這是她送給我的。」
  「誰啊?程夢香?」看到老爺子點頭,牛懷國這才對手裡的辣椒感了興趣,拿起來細細看了幾眼,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我倒是聽說她種了東西,不過也沒細問。」
  他用手拈起一根辣椒絲放到嘴裡,嚼了嚼,驚訝的感歎:「唔,這辣椒不錯啊!」
  說罷,他又對著盤子轉著圈細細觀摩:「小孩倒是真有點本事,沒想到能種出味道這麼正的辣椒……」
  「那孩子本事可不小,」牛家老爺子停下手裡的活計,歎一口氣,「我活了大半輩子了,看人還是有點準頭的,她不像是甘於在這個小村子裡生活的。」
  「這姑娘不簡單。」牛家老爺子一邊說著,又低頭拿刀切上了菜,「你回頭問問上面,憑借她的成績,有沒有什麼獎勵。現在趁她還沒起步,先賣她點好,說不定就對你的仕途起到幫助,你以後能走的順溜一點。」
  「咳,她還是個小孩子呢,」牛懷國不懂自己爸的心態,「這也太早了,能看出什麼啊!咱們萌萌都比她大兩歲。您別因為她給您點好辣椒就想法設法誇她。」
  「你才吃過幾年米飯,你懂什麼!」牛家老爺子吹鬍子瞪眼,「你就照我說的辦就行了。」
  「行行行。」牛懷國答應下來,看對方菜切得差不多了,把油倒在鍋裡熱了熱,把盤子裡盛的辣椒扔到鍋裡。
  瞬間就冒起一層香氣,糊到牛懷國眼睛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淚流滿面。他一邊擦眼淚,一邊想:為了這個辣椒,跑一趟市委也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037暑假結束

  程夢香挑了一天,找程家三位姑姑伯伯要地。那三家人裝傻充愣的本事一級棒,程夢香敢保證,如若她不主動提起,他們才不會乖乖把地給她。
  老三媳婦兒帶著往地裡走,一邊走一邊跟她閒聊:「香香啊,二媽可聽說了,你這次高考考了第一,總跟二媽一起的那幾個嬸嬸好幾次說起你,都誇你聰明懂事。二媽聽了心裡也高興,你可真給咱們老程家長臉。」
  程夢香知道面前人不似眼前表示出來的真誠憨厚,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聽著對方的誇獎,她的心裡也控制不住的有一點點開心,她歪過頭對老三媳婦兒笑笑:「其實也是我運氣好……」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咋不見別人運氣好?」老三媳婦兒反駁她,「你考出這個成績,說明你就是這個水平。」
  說罷,她歎了一口氣,眼神羨慕的瞅了她一眼:「我們家慧慧要是有你的一半,我也就知足嘍!」
  程夢香不知該怎麼回話,眨眨眼睛,只張嘴說道:「我只是死讀書,慧慧的腦子可比我聰明多了。再說現在她才要上初中,以後什麼樣還說不准呢!」
  聽到別人誇自己女兒,老三媳婦兒的臉上也帶上一絲真誠的笑容,她心裡高興,臉上卻別彆扭扭的反駁:「她能有什麼大出息,一個女孩子家家,跟男孩子一樣,淘氣得不得了,說都說不聽了。學習成績也不好,連作業都不好好寫,我和你二伯都要發愁死了。」
  話鋒一轉,她又開始提起程慧慧的優點:「不過倒是挺懂事,今天早上還幫我和面了,我讓她把屋子掃了墩了,回頭一檢查,掃的比我還乾淨呢!」
  程夢香知道當媽媽的人的心理,只是笑笑,也不回話。老三媳婦兒看她不搭腔,停了正在說的話,又提起女兒的成績問題:「香香啊,你看你妹妹也要上初中了,但是這個成績真的上不去,你有空的話給慧慧補補課?」
  「她準備去哪兒上學啊?」程夢香也不說答應,只是問道。
  「還能去哪兒,就在村裡上唄!」老三媳婦兒答道,「她成績也不好,再說我和她爸也沒有錢供她去鎮上。」
  程夢香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冷哼了一聲,肯定她是想起了程文宗。想來也是,就算她姑姑不去向滿世界炫耀,她那個寶貝兒子也必定會鬧得眾人皆知。
  程夢香笑笑,跟老三媳婦兒說道:「慧慧本來就聰明,我覺得不用提前學,依照她的腦子上初中肯定能跟上,只要她認真,考前幾名沒問題。倒是要是跟不上,我很願意教她,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
  她低下頭認真的說:「我就要上高中了,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在她旁邊,二伯比我學歷高,慧慧有什麼問題,他肯定立馬就解決了。」
  「你二伯會什麼,恐怕那時候學的都還給老師了,」這麼謙虛一句,老三媳婦兒倒是也不過多糾纏,她倆說著話,腳步也沒有停下,這會兒功夫走到了一塊地旁邊,老三媳婦兒不走了,指著對面的荒地對程夢香說,「我都給你挑好了,這塊地面積大,離你之前那塊地也近,旁邊就是你大媽的地。」
  「你大媽這是實在騰不出時間了,秀兒不是快期末考試了嗎?她怕學校食堂的飯不好吃,天天給送呢!我出門前你大媽就跟我說了,讓我做主把他家的給你分一塊,我看這兩塊地連著,種什麼都方便,就給你領到這兒讓你看看?你要是說行咱們就定下這裡了,不行也沒事,再轉轉,二媽陪著你,找到滿意的再說。」
  程夢香趕緊開口:「不用了,這兩塊就挺好的,我特別滿意了。」
  老三媳婦兒把散落在臉頰的頭髮掖回耳邊,笑瞇瞇的瞅著她:「你滿意就行,本來一聽文耀說你學費不夠,我就想說我們家先把錢出了,怎麼也要讓你上學,以前你爸爸還在的時候,也沒少照顧我們家。後來聽說了你考的這麼好,得了一千塊錢,學費肯定是不發愁了,那這塊地就當是二媽獎勵給你的禮物,你考這麼好,家裡沒什麼表示也不行。」
  程夢香認了這個好:「謝謝二媽。」
  程文宗可就沒這麼聰明了。程夢香得了一千塊錢獎學金的事情早就在全村子裡面傳開了:大家都知道上學能賺大錢,沒想過光是讀書讀得好就能給這麼多錢。學好了知識,還有錢拿,哪裡還找得到這麼好的事情?一時之間所有有孩子的家長都激動了,對自己孩子耳提面命,要他們以程夢香為榜樣。
  看來在很長一段時間,程夢香都要充當「別人家的孩子」,被無數少年在心中暗暗扎小人了。
  程文宗沒法出門,可沒人攔著宋超,什麼事傳到了宋超耳朵裡,自然也就傳到了程文宗耳朵裡。等到程夢香開始挨家挨戶要地了,她趁著程夢香和老三媳婦兒去看地的時候,一路小跑往程家老爺子的房子那邊跑。
  程家老爺子閉著眼睛聽收音機,直接被程文宗叫起來,皺著眉頭問:「有什麼事?」
  「爸,」程文宗坐在床邊,擠出一抹笑,「聽說香香考了全市第一,有一千塊錢獎學金,這是真的嗎?」
  程家老爺子搖了搖手上的扇子,也不出聲。
  程文宗咬了一下嘴唇,勉強笑起來,說話間就站起身要離開:「我就知道宋超瞎說,回頭我就收拾他……」
  「是真的。」老爺子打斷她的話,眼睛睜開一條縫,從縫隙中看著自己大女兒。
  程文宗又坐回床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者老爺子的表情,試探性的說道:「爸,你看要是真的的話,香香現在手裡可有一千塊錢。這可是一筆大數目,你不幫她收著點嗎?畢竟她還是個小孩呢,怎麼可能會理財……」
  程家老爺子沒有出聲,眼睛又閉上了,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程文宗看他沒有回應,又換了一個說法:「而且,爸,一千塊錢怎麼也夠交學費了吧?當初說要我那塊地就是用來賺錢交學費,現在……」
  程家老爺子睜開眼,呵斥道:「話都說了,怎麼往回要?你身為人家姑姑,跟她計較那一塊兩塊的地?丟不丟人!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可是……」程文宗不甘心。
  「沒有可是。」程家老爺子說的十分堅決,「我雖然老了,但是咱們家還是我當家的。香香考的這麼好,咱們老程家一家人臉上都有光,獎勵她幾塊地是應該的。」
  「要是宋超能考這麼好,不用他舅舅們獎勵,我手裡這些東西全是他的。」程家老爺子拍著胸脯子保證。
  程文宗的眼睛亮了,她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小聲的問程家老爺子:「爸,你這……說的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程家老爺子唾沫星子都激動的噴了出來,「不用他考全市第一,考全村第一就行。」
  程文宗立馬不去肉疼程夢香的事情了,她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爸,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這就去看著我家超超學習去。」
  來這麼一出,程文宗很爽快的就讓程夢香隨便挑了一塊地。程夢香不知道發生的事情,只是看她喜氣洋洋的樣子,毫不客氣的直接佔了最肥沃最大的一塊地給自己。
  剩下的幾天,她忙的腳不沾地,也沒有功夫打聽發生了什麼事。土地的面積一下子翻了五六倍,程夢香他們五個人根本沒辦法快速的翻土,乾脆找了幾個初中班裡的同學一起幹活。
  緊趕慢趕,花了將近一個星期幹完了所有的活計。他們的暑假也即將面臨結束。
  七月中旬,一中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軍訓。
作者有話要說:  週一的時候,我開始了為期三天的絕食活動,目的是想看看餓上三天到底能讓自己瘦多少,今天是第二天,就喝了三杯水,找這個情況應該能堅持到週四。
  週四晚上去洗澡,給大家報結果。

  ☆、0□□訓中暑

  到了高中,可是和初中不一樣了。一中的學生分佈在全市各個地方,很多學生每天回家困難,所以學校有學生宿舍。既然學校提供了這個便利,那麼大多數學生自然是願意住在學校裡:一是新奇,大家可沒和同學住在一起過;二是方便,學校有食堂,有宿舍,家裡就不用操持了;三也是因為不用浪費時間,考上一中的孩子大抵都是肯用功夫的,心心唸唸的都是大學生活,這樣一來,比別人多學習一分鐘也是自己的優勢了。
  上了這樣注重學習的學校,程夢香和齊和生一入學便受到了極大的關注。這可是第一次,有村裡的孩子考過了鎮上的孩子!一時之間,學生和家長都轟動了,農村的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娃子這麼厲害,居然能考過城裡的小子;城鎮的更想關注未來三年他們強大而有力的競爭對手究竟長什麼模樣,所以程夢香和齊和生一表明身份,立刻被團團圍住了。
  看清他們的長相,家長孩子都沉默了。他們本來想著:考第一的是個女娃,沒關係,女孩子比男孩子踏實認學,所以才在小學初中普遍成績好,等到高中,需要用到智商了,自動就會跟不上了;靠第三的是個男娃,那有怎麼樣呢?說不定是運氣好罷了!但是看到真人了,所有人的憤憤不平和惡毒猜測都停住了。
  因為長得太好看了!
  這個小女孩還行,就只是秀氣,唯一突出的就是長得像個外國人,高鼻子高顴骨的,但是這個男孩子怎麼也這麼好看?
  齊和生身子高,比例好,一雙大長腿格外好看,白皮膚又這個時候佔了大便宜。他的五官不算精緻,頂多稱得上無功無過,但是一組合在他那張白嫩小巧的瓜子臉上,那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皮膚好似牛奶,臉蛋堪比巴掌大,一身的書卷氣在眼鏡的襯托下顯得更濃了,睫毛長長,嘴巴小小——這要是個閨女,指不定得讓多少小伙子墜入愛河呢?
  不光外貌長得好,做人也不慌不忙的,遇到這麼多人圍觀,還知道把考第一的小女生護在身後,淡定的笑笑——這不笑還好,一笑就讓別人拍手羨慕了,只因為這人連牙齒都是白淨整齊的不像話的!
  遇到這樣的第一第三,眾人可說不出什麼為難的話來了:大家都愛欣賞美的相貌,自然也不肯在美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些人垂手頓足:這噁心人的話都想了不少,結果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這這這、這兩個人怎麼能生成這樣,農村的孩子不都是土裡土氣的嗎?他們不都會因為種地曬得漆黑,皮糙肉厚,不懂城裡的新鮮玩意兒所以說話做事總是戰戰兢兢嗎——他倆怎得如此不同!不科學,這根本不科學!
  這下子,齊和生更出名了。女生們忙著暗戀,男生們忙著憎恨,家長們自然是忙著羨慕了!羨慕的同時,也不忘數落自家孩子:「你看看人家齊和生,再看看你,真是狗都不理!」也不想想,這誰家的孩子自然是隨誰,這一句可是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不管怎樣,齊和生終於是替程夢香分擔了大部分的衝擊——他也變成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了。程夢香表示非常滿意。
  程夢香和齊和生不分在一個班。他們這一屆有十個班,雙數是好班,學校把好苗子自然平均分配在了這好的五個班裡面,程夢香在二班,齊和生六班,班級不同,自然也不在一起軍訓,但都是在操場上就是了。
  何冬和田偉昌都考進了一中,何冬和程夢香一個班,田偉昌分在了普通班——這也難怪,他的成績和其他三人是不能比的。唯一和眾人分開的是丁詩蝶,她雖然得到了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卻沒有在一中入學。她爸爸太過疼愛她,打聽到十中的師資力量更強,出錢把女兒送去了十中。
  這樣一來,丁詩蝶的初中同學可是沒有一個和她同校的了,畢竟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去承擔十中高昂的學費的。小姑娘即將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連熟悉的人都沒有,一想起來以後悲慘的境況便眼淚汪汪,幾次三番和程夢香告別,雙手和她交握哭訴自己的傷心和即將到來的思念。
  幸虧這個年代的民風古樸!程夢香心想,幸虧啊幸虧,這麼年代還沒有多少人知道同性戀的事情,也不會有人瞎猜,要不,自己可說不定就浸了豬籠了啊!
  不過齊和生的眼光倒是要把丁詩蝶浸了豬籠的,盯著兩個人緊握的手,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程夢香看到齊和生的眼神,不禁疑惑的看著丁詩蝶:難道你都感覺不到有一道視線特別灼人嗎?沒想到你也是個感應遲鈍的。
  初中同學間的種種告別暫且不提,程夢香和齊和生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搬進學校宿舍,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軍訓。
  足足十五天,程夢香一開始最擔心的是她剛種下的那些作物。她偷偷摸摸從空間搬出了好多土,給各個地方都灑下了薄薄的一層,但是這樣不放心,誰來給它們澆水呢?這時候程夢香倒是慶幸丁詩蝶不跟他們在同一個學校了——本來因為失去了一個姐妹(也是唯一的女性朋友),她是有淡淡的憂傷的,但是十中軍訓比一中要晚上那麼一個星期,這樣可叫程夢香笑開了花:第二次種植,誰也別想阻擾我成功種出好吃的東西啦!
  不過很快的,程夢香就沒時間去擔心她的作物了。相比那些還沒有發芽的植物來說,她更擔心她自己,種了大半年地的她,竟然要撐不過這小小的軍訓。
  程夢香這屆的軍訓可以算是教官最嚴厲的一次了,之前學校的長期合作對像在八月中旬領了任務,不能教他們了,所以他們換了一批格外嚴厲的老師,程夢香撐不過去倒是也情有可原了——蓋因為那群教官居然拿真正軍人的標準去教導他們。
  就算是鄉下的孩子,在正午後也是不再種地的,就算是秋收,又能用到他們多少呢?城裡的孩子就更不用說了,真真是細皮嫩肉嬌生慣養了。這樣的一群學生,每天早上六點集合,站軍姿一上午,下午不給休息時間,頂著大太陽去聯繫踏步,正步,那群教官可真是想得出來!
  他們倒是美了,自己站在樹蔭下,渴了學校還準備了冰鎮的水請他們喝,但學生可不是!這一個個的,都是頂著快四十度的高溫,在操場上規規矩矩的被訓練,尤其是站軍姿的時候,精神都緊繃著,誰要是不打報告動了一下,那全班都要陪著多站一分鐘。
  第二天就開始有嬌嫩的小姑娘請假了,自然是得到教官的一頓諷刺羞辱。這「人命關天」的時刻,不管他說什麼倒是都沒人聽了。之後,又不斷的有學生請假,自從一名男學生暈倒在操持後,男同學也吝惜自己的身體,也鬧著要請假了。這回可真是男女平等,男的女的都不肯留在那個地獄般的操持,說什麼也要逃走了。
  等到一周後,只有三分之二的學生留在操場了。剩下的學生有毅力,皮糙肉厚,一咬牙一跺腳準備忍過這半個月,程夢香和齊和生自然也在這個行列。
  程夢香雖然跟下了大部隊,但是身子是不舒服的。種地才用她多少?十點左右她就要在廚房忙活了,就算太陽毒辣又哪裡能觸碰到她,可是軍訓不一樣了,一天天可都是在太陽公公無私的照耀下進行的,程夢香很快就中暑了。
  症狀倒是輕微,只是噁心想吐,食慾不振,程夢香不動聲色的忍了下來。這之後三年,都不再會有軍訓的機會了,她分外珍惜這次經歷,不想缺席。
  誰曾想,忍了幾天,病情卻是越來越嚴重了。終於在一次站軍姿的時候,程夢香眼前一黑,就在眾人面前悄無聲息的倒下了。
  班裡人還沒有什麼反應,教官還在樹蔭下來不及過去,操場上的所有人就看到一個身影迅速的跑到程夢香的身邊,一把將她抱起來,然後撒腿往醫務室跑。等到大家回了神,就只能看見一個高瘦的背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了。
  六班的教官眨眨自己的眼睛,看著該是齊和生的位置空了出來,想到那小子快速的反應說不定是時時刻刻關注著那邊,忍著笑哼了一聲。

  ☆、039醫務室中

  程夢香中暑暈倒這件事不足以引起同學們的轟動,同樣的情況在前幾天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但是之後齊和生做出的種種舉動卻讓整件事陷入了高潮。
  齊和生抱著程夢香跑掉之後,剩下的學生也無心軍訓了。即使教官嚴厲的訓斥了好幾次,也阻止不了他們小聲的驚呼和八卦。
  女生們自動把自己代入程夢香的角色,臉頰紅紅,目光裡含著少女的春情;男生們對齊和生的舉動嘖嘖稱奇,感歎他抓住了英雄救美的機會,對他的做法暗暗豎起大拇指。
  齊和生卻沒有心思關注他到底引起了多嚴重的後果,他急急忙忙把程夢香抱到了醫務室,把校醫嚇個夠嗆,看了看程夢香的情況只是因為中暑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對緊張兮兮的齊和生說道:「沒什麼大事,中暑暈了,你別總抱著她,先放下來。」
  躲在醫務室裡逃避軍訓的學生也不少,十幾雙眼睛盯著這一對,齊和生好似沒有感覺一樣,目光緊鎖在程夢香身上,在校醫的指示下小心翼翼把她放在病床上。
  他的動作格外謹慎,放好後幫程夢香把身子調試到一個舒服的動作上,頭也端正的擺在枕頭的正中央,然後拉開她上衣外套的拉鏈,露出裡面藍色的短袖校服。
  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後,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轉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台快要散架的電風扇。那電扇一看年代就不短了,轉動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就算是這樣,也有著一堆人蹲在電扇旁邊,指望著它轉動到自己方向的時候能給自己帶來一點涼爽的清風。
  齊和生想拿過來給程夢香通通風,看了看圍著人的盛況,也就算了。他四處尋摸了一遍,快速走到門口的桌子上拿了一本雜誌,之後便快速坐回床旁邊的小馬扎上去,用自己的人力給程夢香扇風。
  校醫看到他的樣子,搖搖頭:「還挺像樣子。」說著,從藥櫃裡抓出一個盒子,衝著齊和生的方向扔過去。
  齊和生一把抓住對面飛過來的東西,對周圍學生聽到校醫話時候的哄笑聲視而不見,瞅了瞅手裡的東西,發現是清涼油之後,掀開蓋子挖出一塊抹在手上,然後細細的摩擦程夢香的額頭和脖側。
  他專注的表情好似是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就算程夢香毫無反應也不氣不惱。
  治中暑並沒有什麼好的法子,首先讓暈倒的人處於陰涼通風的位置,再抹點清涼油風油精之類家裡常備的藥,幾分鐘也就醒了。
  在齊和生不停的動作下,沒過上幾分鐘,程夢香果然睜開了眼。她先是迷惑的眨眨眼睛,神色帶著身處陌生環境的迷茫與不知所措,但是她很快就調試好了心緒,平靜下來,轉頭用疑惑的眼光看著齊和生。
  齊和生趕緊放下沾滿清涼油的手,怕辣到她的眼睛。他微笑著對程夢香說:「這是在醫務室,你中暑暈倒了。」
  程夢香鼻子周圍圍繞著一股子清涼油的味道,熏得差點沒了嗅覺。她皺皺眉頭,又皺皺鼻子:「是你帶我過來的?」
  齊和生笑笑,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嘴欠的男生就插了嘴:「是他抱你過來的,直接把門就撞開了。不是我說你們,這玩的夠浪漫的啊!」
  他一開口,周圍那群狐朋狗友又是鼓掌又是哄笑又是吹口哨。
  程夢香沒害羞,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齊和生,彷彿在問他:「真的假的?」
  齊和生垂下眼簾,自顧自給程夢香手腕上的大動脈抹清涼油,在程夢香的角度看正好可以看到他的睫毛長的不像是真實的,表情嚴肅苦大仇深,卻死活不看她。
  程夢香不肯移開眼光,她收回了自己的手,用目光示意他必須回答,齊和生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用也不說聲,但是明顯是默認了。
  程夢香歎一口氣,發愁在眾目睽睽之下來上這麼一出,要怎麼對別人解釋。雖然這個年代結婚普遍比較早,但是在學生時期,談戀愛依舊是被禁止的,要是屢教不改,找家長也是老師手中一種行之有效的好方法。
  程夢香無法想像如若老師通知了程家和齊家,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們兩個人還沒有能力脫離出去,在這個時候惹人注意並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齊和生卻不懂程夢香的複雜心思,在她躺在床上靜靜思考的時候,他坐在一旁,用自己沾滿清涼油的手指肚默默撫平她的手掌,一寸一寸的探索她肌膚的觸感,在摸到有繭子的地方微微一頓。
  就這麼耐心的把兩隻手都記憶了一遍,齊和生的注意力彷彿全部放在程夢香的手掌上。做了一輩子的夫妻,程夢香早就習慣了兩個人雙手觸碰的感覺,一開始並沒有注意他的動作,但是回過神來,她才意識到如今的兩個人還沒有確定關係,他們甚至還沒有成年。
  程夢香立刻把手縮了回來,無視對方失去目標之後茫然抬頭的表情,咳嗽了一聲,對用餘光偷偷摸摸瞥他們的校醫說:「老師,我感覺自己好的差不多了,能不能回去繼續軍訓啦?」
  校醫聽見程夢香的話,皺著眉頭:「回去幹什麼,還想暈倒嗎?你現在覺得好,是因為你還沒有站起來,你站起來試試,要是能走得穩我立馬讓你歸隊。」
  程夢香聽見校醫的話,用胳膊撐著坐起身來,不用站起來,她幾乎是立刻就開始噁心起來。這時候再強就是傻了,畢竟是自己的身體,程夢香又躺下了。
  齊和生在旁邊擔心的瞅著她,見她這樣子,著急的不行。想給她買點吃的喝的,偏偏剛吃完午飯,食堂早就關門了,小賣部除了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也不再賣別的了。
  校醫看程夢香嘴角泛白,也知道學校的情況,遞過去一瓶輸液用的葡萄糖,對著她說道:「喝吧。」
  看程夢香喝了幾口,臉色緩和了起來,她又掏出一個本子刷刷寫了幾個字,問了程夢香的班級姓名,把手裡的那一頁撕下來遞給齊和生:「我給她開了假條,這幾天以她的身體最好還是見習吧。」
  程夢香放下手中的瓶子,對拿著假條的齊和生說:「你幫我送一下假條,也快回去軍訓吧,要是咱們兩個班的班主任知道就不好了。」
  齊和生明顯不想走,他猶猶豫豫的看著紙條上龍飛鳳舞的文字,又看看床上的程夢香:「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自己照顧自己沒問題的,」程夢香安撫他,「又不是什麼大毛病,待會兒身體差不離好了我就回去。」
  校醫撇撇嘴,看著這一對難分難捨的「小鴛鴦」,想了想還是插嘴:「我會看著她的,你放心,快走吧。」
  齊和生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齊和生走了之後,程夢香也不搭理那群試圖搭話的人,閉上眼睛閉目養神了起來。沒過多久,畢芳帶著董萍萍就到了醫務室。
  畢芳也考到了一中,和程夢香又是同班同學,又是同寢室舍友。一個宿舍四個學生,除了她倆,一個叫樊佳,另外一個就是董萍萍了。
  樊佳和其餘三個人不是同班,又是城裡的孩子,穿衣打扮也和她們也比較格格不入,再加上軍訓的前幾天,她爸爸就拿來了醫院開的證明,把她接回了家,所以程夢香對她並不太熟悉。
  程夢香就這麼和畢芳、董萍萍組成了一個三人小團體,幾乎全部的時候都與她們同行。那兩個人在早些時候就想法設法弄到了假條,每天坐在樹蔭底下看著眾人軍訓——這便是老師出台的變態政策了,要是沒有家長親自來請假的話,學生是必須在學校參加軍訓的,即使有假條也要和大家在一起,坐在一旁參觀也算。
  畢芳一進門,就咋咋呼呼起來,她快步走到程夢香身前,伸出手推推她的身體:「程夢香,你和齊和生在一塊了?」
  她本身就長得甜美,分外引得那邊「病號們」的注意,嘴裡說出的名字又有些名氣,光是程夢香一個人的名字還不明顯,帶上齊和生之後,眾人明顯知道了兩個人的身份。
  依舊是那個嘴欠的打頭,大聲說了一句:「原來全市前三也要搞對象啊,我真好奇老師會怎麼處理你倆。」

  ☆、040醫務室二

  程夢香聽著對面人的哄笑聲:「我當你們是神仙呢,在我媽嘴裡被說得神乎其技的,背地裡還不是跟我們一樣,也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旁邊還有人沒意識到程夢香和齊和生的身份,悄悄戳手邊的兄弟小聲問:「他們是誰啊?」
  那人也小聲的回答他:「就是咱們校門口上貼著的那一張光榮榜上的,這女的是第一,那男的第三。」
  問的人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畢芳聽見他們的話,好似說出了什麼一樣,恐慌的摀住嘴,用帶著歉意的眼光看向程夢香。她這麼一動作,對面的說話聲更大了。
  程夢香這才抬眼觀察對面一群人。醫務室說大不大,說笑也不小,整間屋子一共有兩張病床,程夢香身下躺著一張,剩下一張就在他們那邊。
  那個一開始說話的男生依靠在病床上,斜眼看著她,剩下的四五個人眾心捧月一般圍繞在他的周圍,兩個坐在床鋪的邊緣,剩下的人坐不下,搬個椅子坐在床旁邊。
  程夢香垂下眼睛,沒有回答畢芳,更沒有搭理對面的人。
  畢芳咬咬下唇,委屈的眼眶都要紅了。一看小美人這個表情,對面的人說話更大聲了:「老大,你不知道,那些優等生更齷齪,指不定做過什麼事呢!」
  「行啊你,」病床上的男生拍拍剛才說話人的臉,「胖子,你這可能耐了,還『齷齪』,這小詞一套一套的,不愧是上了高中是吧?」
  胖子聽到他的誇獎,「嘿嘿」的笑了幾聲,這麼一來眼睛更小了,被臉上的肉擠得就剩下一條縫。
  程夢香看著越來越起勁的眾人,乾脆閉上眼睛閉目養神起來。
  那「老大」可被她的動作惹怒了,順手抄起手邊的什麼東西就往程夢香的方向扔過去:「哎,我們說你呢!你是不是聾子啊?」
  他拿到的是一個瓶子,裡面還有半瓶水,直接就砸到了程夢香額頭上,發生挺大的一聲聲響。聽到「嗙」的一聲,連帶著扔東西的本人都嚇了一跳,時間頓時彷彿停住了幾秒,周圍的空氣彷彿都滯住了。
  程夢香微微的□□聲打破了這一室沉寂,她摀住額頭,慢慢坐起身,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被手掩蓋住的肌膚逐漸變紅。她怒視著床鋪中央躺著的人,語氣是抑制不住的生氣:「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校醫這時候反應過來了,趕忙走過來,把程夢香的手拿下來看她被瓶子砸到的地方,輕輕按了幾下,看沒有什麼大毛病才轉頭對愣住的那人說:「敖繼,你過分了啊!」
  程夢香被校醫按到傷處,疼的顫抖了幾下,但是忍住沒有喊出聲。她的頭上除了細細密密的一層薄汗,就算是被校醫檢查的時候也不忘盯著那個叫「敖繼」的學生,差點燒光了理智:「我是不是談戀愛,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你是我的誰啊,管得這麼寬,你以為你是街道辦的大媽嗎?」
  頓了頓,她還是忍不住繼續罵道:「我的成績是用我的努力換來的,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你一個大男人紅眼病就算了,人身攻擊我也不想跟你計較,動手算什麼啊?打我這麼一個女的就那麼讓你高興嗎,你心理畸形吧?就衝你這個小心眼的勁兒,我看你適合重新讀一年級,肯定能考雙百,考第一你就不會隨隨便便打只是考了正常分數的人一頓了,要不然人家多可憐多莫名其妙啊!不對,你能考雙百吧?」
  她露出一絲絲懷疑和鄙視,敖繼找不到話回了。他呆呆的看著程夢香,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話才能阻止她。
  程夢香看到他的樣子,「切」了一聲,翻了一個任何人都能看到的白眼,差點兒把黑眼珠都翻到眼皮上面:「再說別說我和齊和生什麼事都沒有,就算是有,你這麼大反應幹嘛?難道你是暗戀我?」
  「我才沒有!」敖繼紅著臉大聲反駁。
  「那你是暗戀齊和生?」程夢香馬上回應,她眼睛上下掃了一遍敖繼的全身,搖了搖頭「嘖嘖,我得告訴齊和生去,他原來還有這麼一個特殊的追求者呢啊!」
  她本來什麼精神,經過這一頓鬥嘴,倒是神采奕奕了。敖繼看著她的樣子,嚥了嚥口水,沒說話。
  他沒回嘴,旁邊的人怒了,一個瘦瘦巴巴的小個子男生指著她說:「你別太過分啊!」
  程夢香接過校醫遞給她的一瓶冰鎮的水,把它放到自己的額頭上,涼的皺了一下眉。那些人看到她的表情,喉結動了動,沒有說什麼更過分的話。
  她的心情逐漸緩和起來,這時候才仔細瞅了瞅敖繼的臉。他長得倒是挺不錯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可以看出頭髮是不明顯的栗色。敖繼看著她看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扒了扒頭髮,程夢香這才看到他的髮根是黑色的,很明顯他染了發。
  他沒有穿校服,全身上下的剪裁看上去就價值不菲,腳上更是蹬了一雙耐克,要知道這個年代的耐克一雙也幾百幾千了!
  程夢香一看就沒了和敖繼爭下去的心思,她是來安心學習的,不想把事情惹大。她坐起身,下了地,腳崴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自己站好了。樊佳想扶她,看她之後站的平穩,手又收了回來。
  程夢香慢慢悠悠的走到門口旁邊的鏡子旁邊,拿開瓶子,仔細看了看額頭部分紅腫的肌膚,看消下去了不少,就把水瓶放在了桌子上,回頭對校醫說:「老師,我沒什麼事了,就先回去了。」
  校醫看看敖繼,又轉頭對程夢香點了點頭。畢芳和樊佳趕緊走過去,跟校醫打了個招呼,三個人一起離開了。
  敖繼愣愣的看著程夢香離開屋子,目光追逐她的背影,直到人家的身影消失在轉彎過後才收回目光,然後無視眾人不同感情的目光,身子往後一靠,躺在床上,學著程夢香裝死了起來。
  胖子疑惑的瞅了那個瘦巴巴的男生一眼,戳戳他,小聲問:「猴子,現在這是怎麼個情況?」
  猴子指指敖繼,又指指程夢香離開的方向,對胖子神神秘秘的做了個心形的手勢:「老大估計是看上了。」
  「也難怪,」胖子點點頭,「那個小姑娘長得真甜。」
  他的手比比劃劃:「個子小小的,一看就招人疼,也不知道她叫什麼名……」
  醫務室就那麼大,自從程夢香走了之後就沒有人再說話,他們倆之間的對話再小聲也被屋裡的所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敖繼皺起眉頭,眼睛沒睜開,手煩悶的沖眾人揮揮:「你們都走走走,有你們什麼事啊?去去去,都回去軍訓去,別打擾我清淨。」
  眾人笑了一聲,紛紛站起身,都往門口走去——竟然是一句話沒說就老老實實都回去了。
  敖繼聽著他們稀稀拉拉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不見,醫務室重新歸於平靜,睜開眼睛瞅著程夢香剛才躺著的床位,床單還有些褶皺,示意著之前有人在上面,他回憶起剛才程夢香氣鼓鼓的臉蛋:皮膚乾淨,不算白,但是細嫩的一個毛孔都看不到,痘痘什麼更是想看都找不著;眼睛不大,黑漆漆的,因為疼痛泛起一層明亮的水光;鼻子高挺,嘴巴不算大,嘴唇有些厚,一想到這兒敖繼又想歪了——那嘴巴親起來的滋味兒肯定差不了。
  這牙尖嘴利,挺好,真挺好。
  他本來也不知道程夢香這個人,但是鬧不住他媽總念叨。當初倆人報道時候的轟動他可知道,開學第一天倆人想交學費,直接被後邊的家長圍了起來。
  圍起來一時半會還可以接受,沒想到消息越傳越烈,大家都想看看這這一對長什麼樣,周邊的人不停增多,妨礙了學校正常的秩序,年級主任趕緊跑過來把兩個人從這一群「如狼似虎」的家長身邊帶走了。
  他媽就是當初圍觀的人之一,回到家後,心心唸唸就是這一對「金童玉女」——在他媽的眼裡,這倆人就是一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也是到了更年期,嘴閒不下來,她念叨人家,家裡人也沒辦法清淨,這麼一來二去,還沒見到面,他就對這倆人存了點厭煩的情緒。
  成績好有什麼?也就是死讀書的,他成績難道就很差嗎?全市前一百,六十七個進了一中,一中門口的光榮榜上寫了五十個人名,他雖然在倒數,但也是榜上有名!
  他瞭解那群農村孩子的心理,除了讀書,他們也沒有別的出路了,所以他們都是拼了命的下苦功,但是他不是,一邊玩一邊學,他還能考到這個成績,他本人還是挺滿意的。
  但是今天看了這一對甜甜蜜蜜的「小情人」,看到他們的行為舉止,他倒是有點明白他媽念叨的原因了。不過……想到兩個人之間旁人插不進去的氣氛和親密的言語舉止,回憶起齊和生小白臉一樣的長相,敖繼嘬了嘬牙花子,「嘖」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041軍訓結束

  畢芳看著程夢香冷清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還是快步走了幾步跟上去,和她並排走,頭歪過去問道:「程夢香,你沒事吧?」
  程夢香轉頭看她,畢芳歪著頭無辜的樣子有些可憐又可愛,下巴尖尖眼睛圓圓好似小動物,程夢香瞬間覺得自己剛剛對敖繼那一通罵挺無聊挺沒有意義的,她對著畢芳搖搖頭:「我沒事。」
  「那就好,」畢芳歎口氣,垂下眼簾,「我還以為你會責怪我把你和齊和生的關係說出去……」
  樊佳在一旁驚呼:「程夢香,你和齊和生真的在談戀愛啊?」
  程夢香想當然的搖搖頭否認:「當然沒有。」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畢芳氣鼓鼓的瞪起眼睛,顯得她的眼睛更圓了,「你們兩個初中不就在一起了嗎?他天天和你一起上學,給你幹活,你還給他做飯吃。」
  樊佳驚呼,看兩個人的注意都放到她的身上之後,情不自禁眨眨眼睛:「真浪漫啊。」
  「當然浪漫啦!」畢芳洋洋得意,好似和齊和生如此親密的人是她自己,「要知道,他們兩個人住在我們村的兩邊,齊和生天天早起去接她,大冬天那麼冷也沒有缺過一天。」
  樊佳的驚呼聲更大更真心誠意了。
  程夢香無法反駁畢芳的話。她和齊和生是處於一個非常玄妙的狀態,他們的關係硬要說的話,屬於曖昧。分明兩個人之間相處的過程堪比情侶,卻沒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兩個人對對方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心知肚明,但是現在實在不是一個表明心跡的好時機,他們的能力都太過弱小,沒有保護對方的能力,所以他們都把該說的話暗暗藏到心裡,等待一個合適的情況把一切擺到明面上。
  程夢香是這麼想的,不代表她願意跟別人承認,她一口否認畢芳口中「兩個人早就在一起」的消息,對樊佳解釋:「你別聽畢芳瞎說,她又沒有時時刻刻盯著我們倆,她怎麼知道所有情況。」
  樊佳一看程夢香不想再談的樣子,非常有眼色的閉嘴了。
  雖然樊佳和畢芳這裡消停了,但是全年級又不是瞎子,齊和生抱著程夢香去醫務室的樣子早就印在了大多數人眼裡,從這天起,謠言就開始愈演愈烈。
  畢竟一中又不是沒有兩個人初中的同學,旁人一問自然就知道他們那時候的親密,連在一起的「證據」都有了,越傳就越真實,隱隱約約有了鬧大的傾向。
  如若只是在傳兩個人戀愛還不會讓程夢香起很大的反應,但是開始有一種說法,說兩個人都考的這麼好,是因為其中一個給另一個作弊了的原因。
  程夢香心說,這是多沒有邏輯的猜測啊!一查便知,她和齊和生兩個人並不在一個考場,抄襲?怎麼抄?他們抄一個給她看看?說猜題的更別鬧了,就算齊和生是因為她猜題猜得準才考上全市第三的,猜題算作弊?頂多算他倆運氣好!
  這麼一傳,軍訓結束的時候,就傳到了二班和六班兩個班主任的耳朵裡。
  二班班主任和六班班主任都是三十多的女老師,都是教數學的,在一個辦公室,關係也不錯。雖然歲數算年輕,兩個人的資歷都不淺,送走了上一屆高三,就來接手高一,準備從一開始帶到結束。
  二班班主任在辦公室坐著,用筆一下下戳著臉蛋沒事幹,突然轉頭對六班班主任說:「李老師,你聽說了嗎?」
  「說啥?」六班班主任正在寫教案,聽到她的話停下筆問道。
  「就是你們班那個齊和生,」二班班主任以所有女人八卦時候的熱烈口吻對六班班主任說,「和我們班的程夢香是一對。」
  六班班主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的老師搭腔:「我也聽說了,我看那倆小孩還挺般配的。」
  「般配什麼啊,」二班班主任歎口氣,憂愁的對旁邊人說,「你說這倆人學習這麼好,萬一在一塊了醉心戀情,是吧,退步了咋整?」
  「我們倆班那倆,還有四班那一個,這就是三個祖宗,家長和校長都看著呢!」六班班主任也開口,「關鍵四班那個考第二的不好看啊!」
  她攤開手:「你說這人就是這樣,愛看長得好看的。四班那個考第二,連我都不知道他叫啥,齊和生比他還少兩分呢,整個年級誰不知道他?」
  二班班主任樂了,她對著六班班主任豎起大拇指,「噗嗤」一聲笑了。旁邊老師跟著她笑了一會兒,仔細琢磨了一下,說道:「你別說,還真是這個道理。那個小男孩細皮嫩肉,白白嫩嫩的,又有個大高個兒,難怪那群小女生那麼迷他。」
  「現在這些個小孩,有主意著呢,」他感歎的晃了晃腦袋,「別小看那些女孩兒,一個個也活潑,膽子大的很,有喜歡的直接就追啊!」
  六班班主任插嘴:「我估計齊和生在她們眼裡就跟唐僧肉似的。」
  二班班主任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抹抹眼角,第一次對學生感同身受:「要我是程夢香啊,我也得公開啊,這不公開對象就被那群虎視眈眈的『蜘蛛精』『白骨精』抓走了啊!」
  他們這邊聊著,全辦公室的人跟著聽,聽到這些話,全部人跟著笑,六班班主任緩了一口氣,跟二班班主任商量:「你說用不用敲打一下?」
  「敲打什麼啊!」二班班主任是個爽快的,「這才剛軍訓完,也看不出來什麼,開學一個月之後不是有個小考嗎,看看這倆人的成績再說。」
  有關這兩個人傳言的最終決定算是就這麼定下了。
  程夢香和齊和生不知道老師辦公室裡曾經有過這麼一段談話,軍訓結束之後,幾個人回家休息了三天,就開始正式上課了。
  他們兩個人在校園裡其實是不常見面的,本來就沒分到一個班,交集少,吃飯程夢香和畢芳、樊佳一起,齊和生和田偉昌、何冬在一塊,男生女生寢室樓不在一起,回寢室的路上也見不到面。
  即使處於這樣的情況,兩個人的緋聞卻久久不見消退。由於成績的原因,兩個人在眾望所歸之下當了班長,平時開會能見到對方一面,點個頭也就過去了。
  只有一次,老師沒有通知到位,程夢香到那裡才知道是發練習冊。一個班五十多個人,五十多本練習冊,就算不厚程夢香也搬不動,剛想回班裡叫幾個男生幫忙,齊和生一句話不說,直接接過她手裡的大部分書走了。
  送到她們班的時候,門口的學生看著齊和生的臉,反覆眨了眨眼睛,拖著長音「哦」了一聲。
  程夢香沒當回事,本來高中就是浮躁多動的年紀,剛開學,班裡還沒有成雙成對的人出現。她和齊和生比較出名,萬眾矚目之下當當別人的無聊時候的八卦也是情有可原,大部分人也並沒有當真。
  程夢香沒有辯駁,齊和生那邊也沒有什麼動靜,久而久之,眾人也就失去了傳話的熱情。但是,敖繼打破了這個局面。
  他拿著一大盒包裝精美的禮盒,在下課的時候找到程夢香的班級,讓人把她叫出來。
  程夢香沒想到門外的人是他,吃了一驚,禮盒就被塞到她手裡了。
  敖繼的話說的漂亮:「那天在醫務室我冒犯你了,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道歉,現在才過來,你要是能原諒我就把禮物收下。」
  「冒犯」兩個字一說出口,周圍偷聽的同學沸騰了:冒犯?冒犯什麼?還是在醫務室,孤男寡女能幹些什麼,由不得別人瞎猜。
  程夢香聽著周圍吵吵鬧鬧的,頭都大了,她沒好氣的衝著敖繼說,把手上的禮盒推送回去:「你不會說話就別說,什麼叫冒犯,只不過是你不小心拿瓶子砸到我的頭而已。」
  她故意說得挺大聲,讓旁邊人都聽到到底是怎麼回事。頓時周圍的聲音就小了,敖繼笑了一下,不肯收:「你不要就是沒原諒我……」
  「我不要你的東西,」程夢香鍥而不捨的塞回去,「你要是想讓我原諒你就把東西收回去。」
  敖繼只好把東西接了,問她:「那你現在不恨我了?」
  程夢香翻了個白眼,真為他的厚臉皮感歎:要不是今天來這麼一出,她連這人是誰都忘得幹幹淨。
  『
  看著事情要沒完沒了了,再糾纏下去上課鈴一響,老師就要過來了,她趕緊點頭:「我本來就沒怎麼生氣,再說我那天語氣也不好。」
  「那我也原諒你了,」敖繼對著她笑笑,「咱倆就是朋友了吧?」
  屁!誰願意跟你當朋友,你乖乖去當你的老大,當你的公子哥吧!程夢香腹誹了一通,表情扭曲的點點頭,死活把眼前這尊大佛送走了。
  第二天,風向就變了,故事的男主角變成了敖繼,而程夢香的風評在這樣一件事發生之後,變得更不好了。


  ☆、042在一起了

  自然有一些好事者把程夢香和敖繼的傳聞傳到了齊和生的耳朵裡,當時在眾人面前齊和生雲淡風輕,微微皺眉,抬起眼眸對著那嘴碎的男生說道:「關你什麼事。」惹得那人臉色訕訕的走了。
  等到下一次兩個人一起回家的時候,他卻突然問道:「你和敖繼有什麼關係?」
  程夢香在報道前就用兩個人的錢買了輛自行車,齊和生負責騎,她在後面坐著。風灌進耳朵裡,把他的聲音拉扯的模模糊糊的。程夢香沒有聽清,大聲問道:「你說什麼?」
  齊和生不知怎麼也來了底氣,大聲吼回去:「我在問,你和敖繼什麼關係?」
  「能有什麼關係,」程夢香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問題,說話間灌了一肚子風,所以說話語氣有些不好,「我都不認識他。」
  齊和生大長腿一支,車子就停住了。他轉頭,看著程夢香的側臉,略帶懷疑的說:「你不認識他?」
  看程夢香點頭,他說道:「不認識他你怎麼會知道我說的是誰,不認識他他怎麼會給你送禮物?」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嘲諷,程夢香偏過頭瞇起眼睛:「齊和生,你陰陽怪氣夠了哦。」
  說完,她轉頭看看四周,他們停在了一片玉米地的中間,空無人煙,只聽得風吹過葉片發出的「沙沙」聲,拍了拍他的後背,程夢香放軟了語氣:「回頭再跟你解釋,現在先回家。」
  齊和生看她表情不善,心裡就有些後悔,他怕跟她吵架。但是看她放低了姿態,不知道怎麼又彆扭起來了:他們倆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不是的話她幹嘛那麼心虛?
  他乾脆從車子上邁下來,用看紅杏出牆的妻子的眼光看著程夢香,委屈憤懣的說:「你不說清楚咱們就別走了!」
  程夢香一看他的樣子,氣個半死,從車子後座上跳下來:「齊和生,你是不是牛氣了,我都說了回去就跟你解釋了,你還想幹嘛?」
  齊和生在程夢香沒下車的時候一直穩穩的扶住車把,看程夢香從後座上下來了,才鬆手,把車梯子蹬下來,轉身走了:「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程夢香真是好氣又好笑,齊和生好似在跟她鬧彆扭一樣,走路慢慢的,但是死活不回頭看她。要是真吵架,齊和生卻不忘把自行車留給她,但是說沒生氣,那腳步踏的重重的,她不看就能想到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她語氣帶了些嚴肅:「齊和生,你給我回來。」
  齊和生沒回頭,但是腳步停住了。
  程夢香又說道:「齊和生,你不回來就別想讓我再理你了。」
  齊和生這才委委屈屈的回來,繼續邁上車子往村子的方向騎去,從頭到尾一臉受氣小媳婦的樣子。
  到了村子,程夢香沒讓齊和生往她家騎,兩個人到了程夢香那塊地裡。程夢香歎一口氣,把車子鎖到小屋裡,拉著齊和生坐到凳子上。
  「我和他從頭到尾都沒什麼,」她對著暗自生悶氣的齊和生解釋道,「所以就沒跟你說。你還記得我中暑那次吧?」
  見齊和生點點頭,程夢香就把他走之後的所有事都仔仔細細說了,齊和生聽完,手伸過去摸了摸程夢香的額頭。
  「其實沒什麼事,」程夢香由著他摸,「本來瓶子裡就沒剩多少水了,他又沒用多大勁兒,只是當時紅了一陣兒,隔天就一點看不出來了。」
  齊和生的臉色還是臭臭的,手輕柔的按著她的額頭,低垂的眼眸黑漆漆的,時不時眨兩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程夢香看他沉思的樣子,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對他說:「行了吧?行了就收拾收拾,咱們回家。」
  她說完就站起身,不管身後齊和生什麼反應,邁開步子走到屋外,檢查了一下作物的生長情況。溫度已經逐漸降下來了,前一天還下了一場細細密密的秋雨,所以小苗看上去都水靈靈的。
  她正想找借口把齊和生哄回去,在撒一邊空間的沙土,齊和生站在她身後問:「你為什麼跟我解釋?」
  「什麼?」程夢香想著事情,沒著腦子聽他沒頭沒腦的話,愣了一下才轉身問道。
  齊和生彷彿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握緊了拳頭,臉頰緊張的微微抽搐,聽到程夢香的問話,他又重複了一遍:「你為什麼要跟我解釋你和敖繼的事情?」
  程夢香不明所以的回答:「因為你問我了啊!」
  「我問你你就回答嗎?」齊和生突然開了竅,又上前邁了一步,「難道別人問你你都這個反應嗎?」
  「當然不是了,」程夢香瞪著圓眼珠,「因為你在我心中是特別的啊!」
  聽到她這話,齊和生嚥了一口口水,喉結動了動。他突然覺得乾渴,聲音有些嘶啞:「我是不同的?」
  看到她點頭,齊和生追問:「有什麼不同?」
  程夢香卻不肯說了,她隱隱約約明白了這話題延續下去的後果,嬌俏的翻了個白眼:「你自己想去。」
  她想要停止,齊和生卻不願意停止,他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程夢香心想:這不是廢話嗎?不喜歡你我天天跟你在一塊,一起學習共同進步,還想法設法湊夠兩個人的讀書錢?
  要不是對齊和生這個人太瞭解,程夢香都以為碰到渣男了。她的態度這麼明確,明確到了顯眼的地步,齊和生除了細心的呵護,卻不肯告白。
  他不肯給她名分。
  雖然現在談起這個還是太早了,畢竟兩個人還只是十六歲的少年,面對齊和生,程夢香又不著急又著急。不著急是因為在她心裡,兩個人早就在一起了,上一世都過了一輩子了,這一世兩根人的相處態度,誰敢說不比情侶甜蜜?著急是替齊和生著急,對他來說,兩個人以親密曖昧的態度過了半年了,他為什麼不和她確定關係?難道他不是那麼喜歡她?
  想到這裡,聯想到現在的狀態,品味著剛剛齊和生說的話,程夢香又難受了:他連告白都要自己先承認?
  又翻了個白眼,這次比上次的調情翻的可凶狠多了,程夢香一句話不說就想走。正是到了關鍵的時候,齊和生當然不肯讓她走,一把抱住她。齊和生比她高半頭,直接把程夢香的腦袋捂到自己的肩膀上,在她的耳邊磕磕巴巴的說:「你、你別走,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感受到程夢香雙手推拒他的胸膛,他以為她不想接近他的懷抱,一時彆扭,把她抱得更緊了。手上用勁,嘴也不肯停下來,甜言蜜語倒是越說越順溜:「我特別喜歡你,真的,但是我怕你不喜歡我,所以一直不敢說。」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會一直喜歡你,喜歡到你喜歡我。」他的車□轆話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好像在說繞口令似的。
  程夢香滿頭大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齊和生推開一些,頭伸出來深呼吸了好幾口,也不回應她的愛語,只是控訴:「你剛才差點沒把我悶死。」
  說是這麼說,她嘴角的笑容也是怎麼也沒辦法掩蓋。
  齊和生聽到她的話,趕忙把她鬆開,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程夢香。程夢香抬頭問他:「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我的?」
  「不知道,」齊和生抓抓腦袋,講述自己的心路歷程,「因為我沒有女性朋友,所以一開始,我覺得我喜歡照顧你,我對你的感情和何冬他們不一樣,只是因為你是女生的緣故。但是……」
  「但是丁詩蝶來了是吧?」 程夢香替他接下去,「你發現你對我和對她也不一樣。」
  「丁詩蝶在我心裡只是普通同學,比那要早上很多,」齊和生反駁她,但是說著說著卻支支吾吾的,「大概是田偉昌說喜歡你這種類型的時候。」
  「田偉昌喜歡我?」程夢香瞪大眼睛。
  齊和生看她只肯聽有利於她的關鍵字,惱羞成怒的強調:「只是喜歡你這種類型,你別想太多!」
  程夢香笑瞇了眼。
  齊和生看她的得意洋洋的樣子,再次抱住她,這次沒有剛才那麼用力了:「你是不是也喜歡我?你對我那麼好,還讓我牽你的手……」
  「我什麼時候讓你牽手了……」程夢香反問。
  齊和生趕緊從背後的書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第一頁,給程夢香念上面的文字:「第一次是十二月六號,我第一次去你家接你,你給我你的手套,當時手和我的碰了好幾下……」
  程夢香沒等他念完,就一下搶過本子,隨手翻了翻,發現兩個人的接觸他都簡單的記下了,雖然只有日期和幾個關鍵字,也能看出用心。
  「無聊!」越看臉蛋越紅,程夢香索性合上本子,又塞回了齊和生手上。齊和生看她害羞之後的甜美臉蛋,眼睛有些直,嚥了嚥口水才說:「那咱們算是在一起了?」
  程夢香也不反駁他,齊和生一看她的反應,樂壞了,開始自說自話:「那你以後就是我女朋友了!」
  咳嗽了一聲,他開始碎碎念「家法」:「你只能對我好,不能跟別的男生多說話,也別給田偉昌他們做飯,我也是為他好,你看他都多胖了……」
  程夢香左耳朵進右耳多出,看著他像是中了五百萬一樣不停傻笑,也不好打消他的熱情,在他要求回應的時候隨便「嗯嗯啊啊」幾句。

  ☆、043捉姦成雙

  程夢香和齊和生在一起之後,兩個人的關係還如同往常一樣,並沒有多少變化。齊和生在確定關係的那天終於正大光明的牽起程夢香的手,程夢香還沒做出什麼反應,他就情不自禁的「嘿嘿」從開始笑到送程夢香到家。
  程夢香看著露出不沉穩一面的齊和生,明明該嫌棄,笑容卻也燦爛無比。
  齊和生簡直像是被放風的大狗一樣,一到外頭就停不下來,到處撒歡,恨不得把兩個人的關係昭告天下。
  程夢香趕緊和他約法三章:「我想咱們最好還是別把咱們的關係告訴別人。」
  迎著對方不解的目光,她慢慢解釋:「不是我不願意跟別人分享這個好消息,而是現在實在不合適公開。第一,學校並不支持學生談戀愛,第二,現在咱們彼此的情況都不適合咱們宣告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她的話直指齊家的偏心和程家的黑心,齊和生本來還想反駁,想了一下,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他們兩個人開始了地下戀情。
  週末很快就過去,兩個人又重新回到了學校,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就又小了。這次程夢香不再甘願和他遠遠的對視,直接拒絕了和畢芳吃飯,和齊和生肩並著肩去食堂了。
  他倆雖然說是不公開,但是也並不避諱,沒有親密動作是真,縈繞在周圍的那種氣氛也不是別人能夠□□去的。
  好事者問起的時候,兩個人默契的不承認,也不否認,一笑便過去了,在眾人眼裡,他們這就是變相宣告大眾了。
  這樣沒過幾天,眾人就迎來了高中的第一次月考。
  並不是每個高中都有月考,但是這卻是一中的老傳統。老師們根據之前學的知識,用兩三天的時候編出一套卷子,考驗一下學生們這一段時間的學習情況。
  程夢香和齊和生沒分到一個考場,但是卻考了相同的分數——並列年級第一。
  這讓許多人大跌眼鏡。在他們的眼裡,談戀愛是一項很耗費體力和心神的事情,男女之間陷入熱戀,難免忽略了別的方面。
  這其實很有道理,也被無數人確定真實性,但是在程夢香和齊和生身上,這句話卻完全沒有體現出來。大家紛紛表示不理解了:為什麼他們還考的這麼好?為什麼?他們不是在談戀愛嗎?為什麼成績不下降?
  最後大家得出一個結論:他們肯定不是真愛!真愛肯定會影響成績!他們就只是玩玩!打發時間罷了!
  確認了這個答案之後,眾人對他們更加鄙視了:呸,渣男賤女。成績好有什麼用,長得好有什麼用,嘴臉一樣醜惡。
  當然,長得好還是有一定用處的,一聽到他們編排的這些話,迷戀齊和生和喜歡程夢香的一起不幹了。他們自己內部打架歸打架,那也是他們內部的事情,在外敵當前,這群人自然要一致對外。
  迷戀齊和生的人數不少,絕大部分都是小姑娘。高中的小女生戰鬥力最是強悍,再加上罵齊和生的人大部分是男生,抱的是「葡萄酸」的心理,自然一打擊就潰不成軍。
  程夢香沒注意到她和齊和生的名聲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即使被挽回,高興過了自己的成績之後,她又開始憂愁敖繼的事情。
  自從放假回來,她的書桌裡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小零食,都是些當地不常見的,也沒有多少,看起來就是給她嘗個新鮮。程夢香當然不敢接受,問過了一圈人,都表示不是他們送的之後,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這人應該是敖繼。
  雖然這麼猜測,她也沒辦法真拿著東西去人家班門口問人家,只要更改了自己規律的作息生活,在教室裡堵了幾天,終於在一天晚上堵到了一個瘦巴巴的男生。
  程夢香對他有一點印象,當初在醫務室,他就蹲在敖繼的旁邊。看他偷偷摸摸把東西塞進自己的書桌,程夢香直接喝住他:「喂,別放了。」
  那個男生明顯被教室裡突然響起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後背很大幅度的顫抖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看到程夢香的臉後才呼出一口氣,拍拍胸口,語氣輕鬆起來:「大嫂,是你啊!」
  程夢香一聽他這個稱呼,柳眉倒豎,杏目圓睜:「你管誰叫大嫂呢?誰是你大嫂啊?」
  那男生立刻改口,對著程夢香討好性質的乾巴巴笑:「沒誰,我瞎說呢!」
  程夢香不想聽他的接下去要說什麼,直接走上前,指著他手裡還沒來得及放到她書桌裡的東西說:「你跟敖繼說,我不要他的東西,他以後都別送了。」
  說完,她打開書包,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面有幾個盒子:「這些都是他之前送過來的,前兩個我拆了包裝,但是所有的都沒吃過,你給他拿回去吧……」
  「別介啊!」男生立刻急了,「這是老大給你的,你怎麼能送回去呢?」
  看程夢香的態度很堅決,抬起來的手臂一直沒有放下去,塑料袋裡東西的重量讓她的手臂直打顫,男生趕緊接過去。
  雖然接過去了,他卻不肯拿回去,而是直接放在了桌子上。他把手裡新的禮盒也放到程夢香的書桌頂上,對著程夢香說道:「我要是拿回去,我們老大肯定殺了我。我就給你放這兒了,你要是不要的話,就自己去還給老大。」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跟猴子一樣靈巧,程夢香幾乎是立刻伸手想抓他,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程夢香確認了東西是敖繼送的,看別人不肯給她退回給敖繼,看著滿桌子的零食發愁。托著腮發了一會呆,她乾脆把那男生新送來的禮物給放到袋子裡,用紙寫上「給敖繼」,粘在袋子表面,就直接給敖繼他們班送了過去。
  敖繼就在四班,教室處在程夢香教室的隔壁,程夢香從自己教室出來,轉身就進了四班,把袋子放到講台上之後,拍拍手,像是解決了一項沉重的困擾,如釋重負的離開了。
  正是早上五點多,整個樓道都沒有什麼人,程夢香看了看寂靜的周圍,打了個哈欠,緊繃著的神經突然放鬆下來,好幾天沒睡好覺的她突然覺得睏倦,站在四班門口想了想,沒去回到二班教室,而是直接回宿舍補覺去了。
  走到床邊,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她倒是睡不著了,瞇著眼到六點半,宿舍阿姨開始叫人起床了,她就聽著眾人嘈雜的起床聲也起了。
  跟齊和生吃了早飯,慢慢吞吞往班級走,剛在六班教室門口和他分別,一抬頭,程夢香就看到敖繼站在二班班級門前。
  程夢香一看到他就停住了腳步,無奈雖然能控制自己的腳,卻不能控制人家的腳,她眼睜睜看著敖繼一步一步穩當的往她的方向邁進。
  等到離她有一米距離的時候,他停住腳,由於個頭和程夢香差不多,所以兩個人平視,當視線對視時,他開口:「你為什麼不接受我的禮物?」
  程夢香看著圍觀的人群逐漸增多,及其有先見之明的帶他到一處偏僻一些的角落,看著他,擠出一抹笑,聳聳肩道:「我不能接受,無功不受祿。」
  「哪裡是什麼有功沒功的事情,我又不是在追你。」敖繼失笑,「你都沒看出來我是在巴結你嗎?」
  看著程夢香驚訝的瞪大眼睛,問話脫口而出:「我有什麼你好巴結的?」
  「難道你真的以為我送這些是因為我想追你?」敖繼反問,看著程夢香尷尬的撓撓臉,左顧右盼的樣子,忍不住起了些逗她的心思,上前一步,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你當然有非常多的好東西值得我覬覦,值得我巴結……」
  話還沒說完,齊和生的聲音從倆人身後響起:「你們在幹什麼?」

  ☆、044食堂談話

  聽到齊和生的聲音,程夢香瞬間就想拉遠她和敖繼的距離,火燒眉毛一樣跳開。敖繼的腦袋正放在她的肩膀上面一點,本來是為了耍酷和製造氛圍,程夢香這麼一跳,肩膀正好撞在他的下巴上,連齊和生都能聽到撞擊之後發出的清脆聲音。
  程夢香跳遠一步,摀住肩膀回過神來,就看到敖繼捂著下巴,也不出聲,臉上的表情複雜又糾結。
  她正想上前一步詢問一下他的情況,就見他突然嘴巴微張,「噗」的吐出一口血。
  「……」程夢香向來有點暈血,看到這個畫面明顯有些受不了,往後躲了一步,顫顫巍巍的問他,「你沒事吧?」
  敖繼嘴裡還含著一口血,模模糊糊的怒罵道:「你看我像是沒事的嗎?快扶我去醫務室!」
  這時候上課鈴打響了,學生都回了班級,嘈雜的樓道重歸平靜。程夢香知道自己該上前去,畢竟敖繼是她弄傷的,但是看著那一灘血,她的腳怎麼也動不了,臉色也漸漸變得煞白。
  她有些頭暈,站都要站不住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做好心理建設,正想攙扶敖繼,齊和生先她一步,架住了他的身子。
  敖繼看上去疼的要命,淚珠都在眼睛裡打轉了。他瞥了一眼齊和生,一手摀住嘴巴,一手把齊和生的手甩開了。
  甩開之後,他大步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轉頭看程夢香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大著舌頭喊她:「過來,難道你想逃脫責任?」
  齊和生被他甩開也不介意,走到程夢香旁邊,拍拍她的肩膀,手不動聲色的扶住程夢香有些軟塌塌的身子,給她一個支撐。
  程夢香一愣,有些迷茫的看了看身旁的齊和生,得到對方安慰的眼神,兩個人跟在敖繼身後去了醫務室。
  「沒事,」校醫意味深長的看了這三人,讓敖繼張開嘴,檢查他的口腔,「就是不小心咬破了舌頭,這個沒法治,頂多給你開點消炎藥。」
  敖繼疼的不行,一吞口水滿嘴都是血腥味兒,一聽校醫的話,他張嘴問道:「那怎麼辦?」
  「沒法辦,」校醫回答,「只能等它慢慢癒合。這段時間你注意點口腔衛生,有條件的話就多喝水,別吃辛辣刺激的東西,不能喝酒,多休息。」
  校醫說完,去藥櫃找了幾盒藥,遞給敖繼,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舌頭的細胞分裂能力還是能強的,過幾天就能好了,這幾天注意點。」
  程夢香趕緊上前交了錢。
  在回來的路上,敖繼捂著下巴,已經沒了開玩笑的心思。他的傷口不大,但是還是疼的要命,傷口碰到空腔裡的任何一個位置都疼的一個激靈,簡直是無處安放的舌頭。
  程夢香低著頭,用及其誠懇的認錯態度走在他旁邊,齊和生走在她的另一邊,三個人好久都沒有說話。
  等到了教學樓門口,敖繼把手放下來,轉身對著程夢香歎氣:「其實我是真的有事跟你說,現在也沒心情了。」
  他話說間還有一絲含糊,程夢香聽了之後內疚極了,趕緊認錯:「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沒怪你,」敖繼眼神卻帶著些挑釁看向齊和生,對程夢香說話的口氣卻十分溫和,「這件事也有我做的不對的地方,那些東西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不想強迫你,我沒怎麼跟女生相處過,只是想跟你打好關係。」
  程夢香聽到他這麼一番話,更難受了。她反覆道歉:「對不起啊敖繼,以後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咱們好商量。」
  敖繼好似就在等著程夢香這一句話,聽到後心滿意足的走了。
  他一走,程夢香的注意力就集中到齊和生的身上了。她偏過頭,研究著齊和生面無表情的臉,眨眨眼睛,信誓旦旦的說:「我跟他真的什麼事兒都沒有。」
  齊和生的臉色緩和下來,他微笑,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樣子,他摸摸程夢香的頭頂,說道:「我相信你,先去上課吧!」
  「可是……」程夢香猶豫著不動。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你再跟我好好解釋,」齊和生把手放下來,「咱們總也不回去,老師該擔心了。」
  程夢香仔細看了看齊和生的臉,發現他真的沒有生氣,右手拉住他的手,兩個人十根手指交纏,程夢香還非得搖一搖手臂,膩歪了一下才走。
  程夢香嬌俏的動作讓齊和生這股子彆扭的消散,他把程夢香送到二班教室門口,目送著她進門,然後回自己班了。
  中午兩個人在食堂吃飯,程夢香打了個西紅柿雞蛋,看著盤子裡紅通通的一片,歎一口氣,瞬間就沒胃口了。
  齊和生看著她把盤子推到一邊,很明顯是不想吃了,眉頭一緊:經過一個月一起吃飯,他算是琢磨明白程夢香的喜好了。相比於他的不挑嘴,程夢香簡直挑食到可怕的程度。偏偏她給人的印象比較成熟穩重,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她這一個不好的習慣。
  不同於對食材的挑剔,程夢香其實很少有忌口的東西,但是她挑廚藝——不管是什麼菜,只要廚藝不過關,程夢香是很少肯把它們放到嘴裡的。而且她只會不動聲色的不動筷子,從不叫嚷著讓人知道,齊和生也是在一段時間之後才瞭解她這個壞毛病。
  據說程夢香媽媽廚藝就不錯,程夢香自己做飯也是色香味俱全,所以她沒什麼不吃飯的機會,一到高中可好,食堂的飯菜就算是怎麼讚美都只能稱作「能吃」,這麼一來,程夢香就正大光明的不肯吃飯了。
  跟畢芳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們都以為她是在減肥,也不去勸勸,所以高中這麼一個月,她就瘦了不少。
  齊和生如今看她的樣子,把自己的盤子放到她面前:「不喜歡吃那份就算了,我這份給你怎麼樣?」
  程夢香搖搖頭,把西紅柿都放到飯盤的另一個格子裡,用勺子舀湯拌著米飯吃。
  齊和生看她拒絕,也沒再說話,他知道她不要不是客氣,是真的對他那份不感興趣,於是把盤子收回來,看著她一臉為難的吃飯的樣子,皺著眉頭:難怪她軍訓時候中暑,不怎麼吃飯加高強度運動,不生病才怪!
  這麼想,他卻沒辦法強迫她吃——實在是食堂的飯太下嘴,就以她打的西紅柿雞蛋來說,基本見不到雞蛋的影子,滿盤子都是西紅柿。照理說西紅柿也不是難吃的蔬菜,偏偏切得太大塊,一口都難塞進嘴裡,這樣還不算,這道菜煮的實在是太久,西紅柿都煮爛了,軟塌塌一大塊,齊和生看著都沒有食慾,更別說程夢香了。
  再說他盤子裡的蘑菇炒肉,要是沒有好牙口,根本嚼不動:蘑菇老了,肉又鹹又硬,更別說連湯都沒有。西紅柿雞蛋難吃,至少還有菜湯去泡飯吃,這也是程夢香總打這道菜的原因。
  齊和生隨便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問她:「你和敖繼到底怎麼回事?」
  程夢香嘴裡還塞著飯,咀嚼的時候右半邊臉一鼓一鼓的,聽到他的話迷茫的搖了搖頭。就算是對方在等著她的回答,她也非常有規律的把嘴裡的飯嚼了三十下以上才咽進肚子裡:「我也不知道,這幾天他總趁我不在的時候讓人放一堆吃的在我書桌裡,我不想要,今天早上全送回去了,結果他就氣勢洶洶來找我問原因了。」
  「他為什麼送你吃的?」齊和生裝作不經意的問。
  程夢香聳聳肩:「我怎麼知道,可能是我魅力大吧。」
  她說的清清淡淡的,沒說完自己就先笑了起來,一看她的模樣,齊和生也不好說什麼了,歎一口氣,提醒她:「你別和他走得太近。」
  程夢香點點頭,不知道怎麼又有了胃口,拿起勺子舀了幾勺飯放到嘴裡,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齊和生一看她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也不氣不惱,任由她沒心沒肺的去了。
  

  ☆、第四十五章

  程夢香不是沒把齊和生的話放在心裡,只不過在她看來,「敖繼喜歡她」這種說法簡直是無稽之談。就算是醫務室那天他眼神不好,真的覺得她還不錯,經過這幾天被她駁面子的經歷之後,程夢香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要是他對自己還有一絲絲好感,那她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的幾十年就白活了。
  不管敖繼再怎麼高深莫測,他也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崽子,他是被人捧著長大的,從頭到尾沒受過什麼氣。甭跟她提什麼「窮苦落難公主處處和富家少爺作對,富家少爺邪魅一笑,說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真當寫小說呢?
  最有可能的,不過是他不放棄這些手段,假裝深情只是為了得到手之後玩玩她;往好了說,他從這裡失了面子,有的是人上趕著湊上前捧著他,過不了倆月,他連她的名都要回憶一下才對的上臉。
  相比於齊和生如臨大敵怕她被搶走,還不如早早警惕敖大少的報復,看他也不像沒腦子的,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萬一耍了什麼手段,對未來沒影響也膈應。
  程夢香的性子就是個爽朗的,從頭到尾沒什麼心眼,重生回來,手段剛硬決裂了不少,還是沒學會拐著彎想事情。
  齊和生倒是個心思重的,比程夢香敏感謹慎不少,但是現在年紀還小,沒受過什麼挫折,十幾年來唯一的大事也不過是齊家父母偏心,還讓程夢香早早做好了準備,一件應該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大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程夢香有時候也在想,她這麼護著齊和生,替他決定好一切到底對不對。他到底是一個男人,有著自己的自尊想法和宏偉大志,她這麼做怕是阻擋了他的發展。
  但是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齊和生被他爸媽禍害了。他本身是個好苗子,長相俊秀,品行端正,腦子也聰明,上一世是活生生讓齊父齊母養歪了。
  他最大的缺點也不過是愚孝,前一世程夢香當局者迷,自己想自己老公千般好萬般好,自然不肯承認這一點。再加上齊和生大概隱隱約約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對:他從來都是自己解決那如狼似虎的一家人,避過了程夢香的追問;他也不肯生孩子,恐怕也是怕他老家這一群人拖累了孩子,畢竟他和程夢香都忙於事業,自然要找人看孩子——這時候,相比於程夢香父母雙亡,齊母就堪稱是是一個完美的人選了。可是如果真的把齊母接到了家裡住,那就算是程夢香也能想像雞飛狗跳的一天天,到了那時候,後悔也沒用了——請神容易送神可難啊!
  關於孩子這一點,程夢香承認也有自己的原因:第一,她本來也沒有多喜歡孩子,他們兩個人的夫妻生活還是很甜蜜的;第二,經濟原因,生了孩子就對它有責任,可不能隨便養養,自然她是願意給它比較好的生活;第三,剛結婚的時候兩個人都還小呢,怎麼有資格為人父母呢?後來拖一拖,就到了事業上升期,程夢香自己也有有私心的,她可不願意為了孩子在家呆上一年(就算不呆著,升值的事情也輪不到她了,可以說如果生了孩子,她的事業就只能停在這一步了)。兩個人都不著急,這麼一拖再拖,等到四十歲,兩個人就都看開了,沒有就沒有吧。
  在這一世程夢香專門研究了一下當時齊和生的心態:明明他爸媽的偏心他都看在眼裡,為什麼還要如此不計回報的付出?
  要是說他是個糊塗的,也不是,事業方面的成功就足以證明這一點;要說他不糊塗,那他這麼多年捨小家為大家,他是傻的嗎?
  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程夢香只能把他的做法歸結成一個原因: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父母,齊和生希望得到父母的愛,這樣的心思支撐著他一直付出,因為只有這麼做,他才能不斷看到希望。
  即使現實表現出它殘酷的一面,他也自欺欺人的不肯相信,只有不斷補貼父母,他才能滿足自己被父母需要的渴望,久而久之,他已經形成了一種心理疾病。
  簡而言之,上一世,其實他是有毛病的。
  這一世,程夢香早早就打醒了他的自欺欺人,又對他的付出加以回應。可能齊和生並不承認,但是他的人生重心確實已經轉移到了程夢香這一邊,程夢香悉心引導,導致齊和生的性格比上一世的悉心內斂要單純直接上不少。
  想了半天,程夢香也沒想出個四五六,乾脆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順其自然好了。
  齊和生這邊短時間內都不用程夢香擔心,敖繼那邊也不是。程夢香怕敖繼突然發難,旁敲側擊問了不少敖繼的消息,時刻準備著,最後確定哪怕對方在沒人的地方準備給她一蒙棍她也能立刻跳開,這才逐漸不把這件事當做生活重心。
  她這邊這麼緊張,那邊倒是消停。程夢香和敖繼的作息整個都不一樣,要是不刻意,十天半個月見不到面,程夢香等了一個星期,見那邊一點反應沒有,連敖繼的癒合狀況都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就徹底放心了。
  他們兩邊消停,學校八卦可不肯消停。從敖繼受傷那天開始,漫天的流言就開始滿學校流傳,連程夢香這個正主都聽了個七七八八,可見影響之大。
  這也難怪,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幾天程夢香天天收到禮物,全班同學都看著呢,程夢香還當眾問過他們看沒看到送的人是誰;後來四班的講台桌上突然多出了一大包零食,塑料袋上還寫著敖繼的名字,兩個班的人一合計,自然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至於敖繼找程夢香,多少人都盯著呢!敖繼也沒有避諱,站在二班門口,整個樓道的老師學生可都看見了,想賴都沒法(雖然人家也沒想賴賬)。
  什麼?說人家正大光明所以不怕別人看見?別扯了!程夢香一看見敖大少,可是直接把人拽到了偏僻的角落,這不是做賊心虛嗎?再大的事兒什麼時候不能說,兩個人至於上課還不回來嗎,更別說敖繼回來的時候,嘴都張不開了,臉黑了好久都沒有好轉。
  更別提,之後六班的人透露,齊和生當時也是上了一半課才匆匆忙忙回來的。齊和生是校草,多少小姑娘偷偷摸摸關注,想找證人更是輕而易舉。
  程夢香好笑的跟齊和生學:「他們說你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我把敖繼打了。」
  齊和生看著她事兒不嫌大的樣子,用筷子的另一頭敲了一下她的頭:「吃飯的時候少說話,一會兒菜涼了就更不好吃了。」
  程夢香椅子上長了釘子似的,怎麼也坐不住。她還沉浸在八卦的魅力中,喜滋滋的摸著自己臉看向齊和生:「你看我難道真的那麼像大家說的那種紅顏禍水嗎?」
  齊和生內心歎氣:你可不是紅顏禍水嗎?把我禍害的可不行了。雖然這麼想,他還是點點頭,特別肯定的對程夢香說:「你是。」
  程夢香看他說的那麼順溜,倒是沒意思了,看著他的長睫毛怨念,氣不順的撅著嘴:「我看你更像是紅顏禍水,你比我還好看呢……」
  齊和生倒是對自己的外貌沒什麼概念,照他說,除了身高讓他滿意,剩下的都只能歸到還好的那檔次。他的皮膚白,但是一個大男人長那麼白幹嘛?娘不娘?
  再說他的身材,太瘦了。其實脫了衣服他是有一些肌肉的,但架不住青春期,想胖都胖不起來,穿上衣服就只能看到骨頭架子,好像風一吹就能把他吹走了似的。
  所以他只把程夢香的話當做是開玩笑,也不接話,而是換一個話題:「要不我給你買個肉夾饃吃?」
  程夢香低頭看看連熱氣都沒有了的飯菜,越看越沒有胃口,直接推開盤子,對齊和生點點頭。
  齊和生拉著她,兩個人把盤子放到學校回收的推車上,然後一起並著肩往校門口走。
  他們可以在中午和晚上出校門,但是校門口也沒有什麼賣吃的的地方——走上五分鐘倒是有個小市場,但是那邊賣的食物滋味也不一定有多好,並且齊和生怕東西髒,不太原因讓程夢香吃。學校食堂的飯再怎麼難吃,衛生方面還是有保障的,可是外面的小攤販就不一定了。
  雖然是這樣,程夢香吃不下學校飯菜的時候,齊和生還是會拉著她來這裡填填肚子:畢竟吃了總比不吃好。
  兩個人腳不停的直接進了一家小店,熟門熟路的坐在一張雙人桌上,齊和生叫了兩個肉夾饃,想了想,又叫人拿了兩碗粥。
  大中午的,肉夾饃不是常見的主食,所以店裡還算清淨,很快他們的菜就上來了。齊和生遞給程夢香一個肉夾饃,然後又把勺子擦乾淨放在她面前的盤子上。
  「先喝點粥,」齊和生把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今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
  他家熬的小米粥熬的濃,比別家的抗餓,程夢香乖乖的喝了兩口,配上清脆爽口的蘿蔔條,倒是有了些胃口。
  肉夾饃外面的饃饃是軟的,吃起來愛掉渣,外頭也有單賣的,不過單吃的話容易干,裡頭的肉炸過,一咬就冒油,再加上獨家製作的醬料,別有一番風味。
  程夢香之前找了好幾家才遇上如今這個合胃口的,時不時就要拉著齊和生來打牙祭,如今沉浸在美食中,專心致志的吃起來,把敖繼那點事拋到十萬八千里了。
  齊和生看她吃的香甜,放心了心,也低下頭吃起來。
  

  ☆、第四十六章【一更】

  程夢香和齊和生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學校的排行榜。年紀前五十的名字都在榜上掛著,目的是為了增加學生的進取心。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並排著,用工工整整的楷體寫在紙張的第一排,程夢香一看就高興。
  她拉拉齊和生的袖子,美滋滋的指給齊和生看,那姿態模樣是一點也不謙虛。看著看著,她突然皺起眉毛,看著右下角的名字,有些驚訝:「敖繼居然考了年紀四十八,我都沒想到他學習成績那麼好。」
  站在程夢香前面的還有三個人,其實兩個是結伴的女孩子,正在指指點點的看排行,一聽到後面的人提到了敖繼的名字立刻就回過頭來了,看見程夢香的臉,兩個人默不作聲的翻了個白眼,又把頭轉回去了。
  程夢香沒想到自己的人緣已經差到這個份兒上了,無辜的回過頭看了看齊和生,得到他安慰的摸頭,無奈的聳聳肩,兩個人就離開了。
  其中一個女生撐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回過頭去,正好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用不屑的語氣跟另一個女生說:「呸,水性楊花,不要臉。」
  「你也別這樣說,別人聽見了對你的名聲不好。」另一個女生小聲的勸導她,用眼睛瞥了一下旁邊站著的距離兩個人兩三米的男生,「再說她學習成績確實挺好的。」
  一開始說話的女生也有些害怕,順著同伴的眼光盯了一會兒旁邊人,見他猶如沒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一樣一動不動,這才又說道:「學習好有什麼用啊,我看她也不比別人聰明,就是死學唄,我要是肯跟她一樣努力,我肯定比她學習好。」
  旁邊的女生同意她的說法,接話道:「那倒也是。」
  那女生得到同伴的支持,說的更歡暢更自在了:「你說她哪點好?就一個學習成績還行,但是到了社會,誰還要看你各科考多少分啊?都是看實踐能力。」
  看到對方佩服的眼神,她更是停不下來似的,誇誇其談道:「長相更是不好看,鼻子跟假的似的,眼小嘴大,長得不白淨就更別說了,站在齊和生身邊襯得跟個非洲人似的。你看她那高顴骨,嚇人不?簡直一臉刻薄相,我媽說女的顴骨長那樣都會剋夫。」
  「真的假的?」看她說的有理有據,身邊人驚呼,品味了一會兒對方的話之後也點點頭,「我就是覺得她像外國人,不土不洋,五官都奇奇怪怪的。」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往教師走,一開始說話的女生還在滔滔不絕:「你看,不光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吧?還有她那個身高,都要一米七了,女的長那麼高多難看啊,虎背熊腰的!」
  說了一路,兩個人總結了一下,得到了一致的觀點:程夢香這整個人都沒有什麼優點,一點都拿不出手,她配不上敖繼和齊和生兩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更別說跟花蝴蝶似的在兩個人之間周旋,現在她的種種做法簡直該死!把女人的臉都丟盡了!
  第二天,就又有流言傳出來:程夢香吃著碗裡的惦著鍋裡的,當著齊和生的面,關心了半天敖繼,說話的時候也不知道顧忌別人,讓周圍的學生聽了個正著。
  人證物證俱在,連同伴的女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程夢香了,就畢芳還當沒事人一樣,跑到她身邊安慰了她一會兒,說自己不相信那些人說的流言,她不是那種人云云,說著說著自己倒是委屈的眼圈紅了,程夢香趕緊千般哄萬般勸,說了好半天才把人哄好回去。
  程夢香沒想到她就是看看排行榜,也能搞出這麼一出事兒來,簡直哭笑不得。在吃午飯的時候,她特意跟齊和生講了這麼一件事,講著講著自己笑得不行:「你說他們也真行,怎麼咱們這邊出了什麼事他們都知道呢?」
  齊和生給她的一塊塊的米飯戳開泡在紫菜湯裡,聽到她的話,頭也不抬的回答:「你管他們做什麼,他們怎麼說也沒辦法真的影響你,只是嫉妒你所以背後說說閒話罷了。」
  「嫉妒我?」程夢香一開始沒想明白,聽了她的說法有些吃驚,仔細揣摩了一下他的話,倒是附議著點頭了,「也是,你這麼帥,整個人都被我霸佔了,她們肯定嫉妒我。」
  齊和生被她洋洋得意的樣子逗笑了,拿勺子把米粒往下壓了壓,讓它們吸足了水分,然後把碗推給她:「就會說好聽的,快吃吧。」
  程夢香板正的坐著,等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小罐子,打開來一看,裡面是切成細絲的醃鹹菜,一看就是先切碎了蒜拌進去,又用醋泡了好幾天了,蓋子一打開兩個人周圍都是濃濃的醋味。
  程夢香聞著味道,頓時就來了胃口,以前程夢香媽媽最愛給她做這個吃,簡單方便,原材料通俗易得,吃起來滋味還不錯,尤其配上大米粥簡直不能更下飯。她前些日子跟齊和生說想吃,簡略的提了提做法,齊和生就趁著出去的時間買了原材料,給程夢香做了一小罐試驗品。
  自從齊和生發現她不好好吃飯之後,就開始變著花樣給她找點開胃的東西。她倒是不挑剔,對她的胃口的話一切好說,有時候吃到一個冒油的鹹鴨蛋,能高興的配著吃一大碗粥。
  把程夢香當成閨女一樣耐心又嚴厲的補充營養,一頓不落的補上十天半個月,她身上的肉就慢慢回來了,臉上的氣色也好多了。齊和生看她這樣子也鬆了一口氣,每次看著她吃得香的時候他的眼神就充滿慈愛,總這麼下去該心理變態了。
  她嘴裡塞得滿滿噹噹的,還興致勃勃的要跟齊和生談八卦:「我覺得咱們的同學都可以寫小說了。」比初中那群更是不差。
  齊和生看她嘻嘻哈哈的樣子,眉頭皺起來:「吃飯的時候少說話,你先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再開口。」
  程夢香趕緊把一嘴的米飯咽到肚子裡,沒想到齊和生還是不滿意:「著什麼急,你什麼時候跟我說話不行?一口飯要多嚼幾下才健康。」
  程夢香心說這到底是管媳婦兒還是管閨女,不過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這個時候也不反駁,下一口就照著他的吩咐嚼了三十多下才往下嚥。
  齊和生看著她開始老老實實吃起來,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面前的飯菜上,拿起筷子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溜著操場消食,程夢香又想到吃飯時候的話題,不解的問齊和生:「你說他們這麼瞎傳是為了什麼啊?」
  齊和生偏過頭看著她的臉蛋,誠實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歎一口氣,他猜測:「可能是人性本惡吧!」
  「也可能是因為太無聊了?」程夢香經他這麼一帶,也開始反覆研究各種靠譜的原因,「或者真的是因為嫉妒?」
  「其實我覺得大多數人就是聽個笑話,」程夢香對著齊和生解釋自己的想法,「很多人都認識咱們兩個人,跟別人聊這些,別人也聽得懂,還可以促進和對方的關係。」
  說完,她美滋滋的瞇起眼:「其實咱們兩個人促進了整個學校學生之間的友誼,是大功臣呢!」
  齊和生倒是點點頭:「普遍就是看個熱鬧。」
  這麼跟齊和生一說,聽到對方同意自己的猜測,程夢香就對這些謠言沒什麼興趣了。橫豎都是假的,別人說起來也就是當個打發時間的話題,她再怎麼生氣也阻止不了所有人的額嘴,還不如任由別人去說,自己雲淡風輕不痛不癢才是對那些人最好的反擊。
  這麼想開之後,再放兩次假,程夢香就又有事情幹了——開學前種的那些蔬菜很大一部分成熟了。
  小西紅柿熟的最早,八月底種下的,十月初該掛果的都差不多了,這東西種起來簡單,結的小西紅柿質量也都不錯,一個個跟大拇指差不多大,紅通通的樣子看著就喜人,而且不軟,水靈,一咬一嘴的汁水。
  這東西炒菜吃倒是浪費,就白嘴當零食最好,程夢香沒經驗,就種了一小茬,收的時候沒找人,五個人花一天也就收完了。倒是豪放,誰都不見外,五個人基本都是一邊揪一邊就順手扔嘴裡了,到最後收完一合計,光是當時吃就吃了小一半。
  剩下的也不好找杜達賣了,還不夠那群學生一頓吃的。她乾脆就拿了大部分給牛家老爺子送過去了,老爺子不好意思白吃小姑娘的東西,非得要給錢,程夢香躲了半天躲不過還是收下了,出去一合計,倒是比擺攤賣還多賺了幾塊。
  剩下的一小袋,程夢香洗乾淨了,配上成熟了的水蘿蔔和黃瓜,做了個蔬菜拼盤。她種的菜都是飽滿清脆的,幾種不同的顏色搭配起來格外好看,蘸著豆瓣醬吃,別有風味。
  就是有一點不好,幾個人(尤其是田偉昌摘的時候小西紅柿吃得多,淨拿蘿蔔吃了)吃完之後那一下午,動不動就紅著臉出去一趟——這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不好意思污染屋子裡的空氣,跑外面排氣去了。

  ☆、第四十七章【二更】

  程夢香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心一意等著放國慶好擺弄她那點「財產」,臨近放假的兩天,三個班的班主任卻分別找了她、齊和生和敖繼三個人談話。
  敖繼是第一個被四班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的,到底兩個人之間說了什麼程夢香也打聽不到,她倒是不在意,主要是當時沒把這件事想到自己身上,還暗爽:敖繼囂張又跋扈,這次終於有了報應。
  等到齊和生被六班班主任叫到班主任,恩威並施了一頓,她立馬就聽到消息了——好事者的人數永遠不嫌多。
  早上找的齊和生,還沒到中午,有人通知程夢香:班主任讓她去辦公室,有事商量。
  這簡直是車輪戰,操的是毛爺爺「各個擊破」的戰術,一點準備的工夫不給他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戰。
  程夢香到辦公室的時候,齊和生還在原地站著,二班和六班班主任一齊上陣,輪番對敵,極具默契。程夢香一看面前的陣仗就出了一身汗,躊躇不前的時候,二班班主任正好看到她,對著她招招手:「正好程夢香也來了,過來,咱們聊聊天。」
  程夢香心說有什麼好聊的老師我想去學習,腳還是一步一步往那邊走。不管她活了多少年,她對老師從內心裡就存著一份懼怕和敬畏,如今看著班主任笑瞇瞇的樣子,心顫。
  走過去和齊和生並排站著,程夢香偏過頭瞅了瞅齊和生平和的樣子,一臉敬佩。齊和生也正往她這邊瞅,兩個人正好對視,程夢香愣了愣,脖子一轉,正看見兩個班主任目光炯炯的盯著他倆,脖子一耷拉,就打定主意再也不抬頭了。
  二班班主任就站在倆人的面前,語氣輕緩的說:「程夢香,老師叫你過來也沒有什麼別的,就是想問問最近這是怎麼回事啊?」
  程夢香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鞋面上,聽到這話,也不抬頭,只是問:「什麼怎麼回事啊?」
  六班班主任開口:「你是和齊和生是一對呢,還是是敖繼他媳婦兒?」
  「敖繼說我是他媳婦兒來著?」程夢香聽到這話,呆不住了,抬起頭來,眼睛瞪的大大的,黑漆漆的眼珠就這麼印在兩個班主任眼睛裡面,表情跟小鹿一樣無辜,她轉頭看了看齊和生,撅起嘴,對著齊和生表忠心,「他怎麼這麼不要臉啊,憑什麼這麼污蔑我?」
  齊和生對著她笑笑,也不說話,程夢香卻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兩個老師這就看出怎麼回事了,相視笑笑,二班班主任先開口,她清了清嗓子:「你倆都是好孩子,老師先跟你們說好了,談戀愛可以,但是不能影響學習。」
  「這次你倆都是年紀第一吧?」六班班主任接著她的話說下去,「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期中考試了,我和劉老師的希望都放在你們兩個身上了,你們可別給我們掉鏈子。」
  「這次鬧得有點大,校領導都聽到點風聲,開完會之後特意把我和你們李老師留下了,問我們具體什麼情況,」 二班班主任歎一口氣,「你們以後記得低調點……」
  看著齊和生和程夢香粉嫩的臉蛋,她也明白低調的難辦程度,又歎了一口氣,話還是說出來提醒一下倆孩子:「把學習都多放在學習上,我和你李老師這次能保得下你們,下次就說不定了,萬一鬧大了,鬧到主任或者校長那邊去,最好的結局就是叫家長,說不定還要記大過,退學都有可能。」
  沉默了一會兒,六班班主任說道:「也不是老師心狠,咱們校規就是這麼規定的,平時老師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你倆都是懂事的孩子,學習也好,老師相信你們。但是要是知道的人太多了,眾目睽睽我們想要從輕處罰都不行。」
  「悠悠之口難堵。」二班班主任總結。
  程夢香這才知道老師把兩個人叫到辦公室的真正意圖,齊和生帶著程夢香感謝了兩位老師,程夢香還順便就自家的蔬菜問了兩位老師的意見。
  「你想把自己種的菜賣給食堂?」六班班主任摸摸下巴,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開口道,「倒也不是不行,你們這是情況也比較特殊,回頭我給你問問。」
  「十中現在採購的是你們的菜?」二班班主任驚訝,「沒想到你們兩個還挺有生意頭腦啊!」
  「我們只是負責一部分供應,」程夢香趕緊糾正,「他們的回饋不錯,我就想著給一中也提供一些,畢竟這裡是我的母校。」
  「也是,」二班班主任點點頭,沉吟了一下,對程夢香和齊和生笑笑,「行,這件事我們記住了,十一放假前給你們答案。」
  兩個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回班了。
  等到晚上自習課的時候,兩個班的班主任特意進教室,就班級這些日子浮躁的氣氛展開了批評教育,特意提了一嘴盛傳的無頭無腦的八卦活動,懲罰了幾個平時愛冒尖的學生。果然第二天,就沒有流言蜚語瞎傳了,經過二班六班兩個班主任的嚴肅氣氛整改,整個樓道的學生都老實了不少。
  程夢香舒舒服服的清淨了幾天,就放國慶了。
  放假回去的任務主要就是把菜地收拾清楚了。這次程夢香種的花樣多了,給齊和生他們做東西吃更大方了。看著幾塊地裡的東西都熟的差不多了,程夢香先沒顧著賣,而是挑著嫩的好的,給那四個人變著花樣弄點新鮮的吃。
  七天的國慶節放假時間加兩天的週末,九天不多不少,後兩天程夢香的時間都搭在廚房了。杜達那邊來了兩次,開著兩輛大貨車,把辣椒包圓之後,四處轉了轉看了看,看架勢別的東西也想要一起包圓。
  程夢香趕緊攔著,好說歹說才把人勸走,感覺自己老了不止十歲。擦擦頭上的汗,看著自己留下的菜,算計著哪部分該送到哪邊。
  在二班班主任把她叫到班主任的第二天,對方就就把菜賣給一中這件事給出了校方的回應:「主任說,假期找一天派收菜的師傅上你們那邊去一趟,看看菜的質量,要是不錯就收了。」
  她安慰程夢香:「我看校領導那個意思,收是肯定能收下,就是價格問題不好說。你就當普通買家處著,好好跟人家商量商量,你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學校也不可能太欺負你。」
  程夢香點點頭,這次齊和生沒在旁邊也乖乖的感謝班主任,笑瞇瞇的說道:「謝謝老師,要是能成,我肯定得好好感謝一下您。」
  二班班主任把她送出辦公室,聽到這話,趕緊推辭:「你和齊和生努力學習就是感謝我的做法了,別的不用費心思。」
  程夢香表面上點頭答應的爽快,心裡肯定不可能那麼天真的真的什麼都不送。兩個班的班主任都挺照顧她和齊和生,雖然也是他們成績爭氣的原因,但是未嘗沒有老師在後面努力的結果,至少流言消停的這麼快,就有兩位老師的一份功勞。
  程夢香故意買了兩個別緻的小筐,挑了大小差不離又水靈的各種蔬菜撿到筐子裡,這是預備出的給兩個老師的東西。
  剩下的就等著一中的採購員到了。


  ☆、第四十八章

  一中的採購員叫劉勇,看上去五十多歲了,可是不服老,腰板挺得板直,目光炯炯,精神頭堪比二十多歲小伙子。
  他是在假期的中間到的村子裡,看了看程夢香存下的蔬菜質量,有些吃驚。他本來以為只是學生的小打小鬧,沒指望從她這裡拿到符合心裡標準的蔬菜,只打算採取鼓勵的手段,象徵性的買一點意思一下。
  到了地方,看到程夢香給他展示的各種東西,問了問價格,他開始犯愁了。一中不比十中財大氣粗,各式各類蔬菜都是以最低價採買的。一中食堂的特點是平價,食材長什麼樣子無所謂,也沒有特別追求品質,不管價格高低,放到鍋裡一炒不都是一個味道?
  相比以往的價格來說,程夢香的菜價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怎麼了?」程夢香看著劉勇露出為難的表情,疑惑的問,「是菜不符合標準嗎?」她沒有想到價格的問題,確實誠心誠意想要把這批菜銷售給一中,報的價格是給十中的八折,畢竟是自己的母校,不給點優惠也不地道。
  劉勇躊躇了幾下,張嘴說道:「這個菜不能再便宜了?」
  程夢香恍然大悟。她仔細想了一下,斟酌半天,報出一個數字:「劉叔,這個價格是最低價了,我不瞞你。我沒想從自己的學校這兒賺什麼錢,就是手裡有好東西想要供給母校一點,可我還要賺學費,我不能做賠本買賣啊!您是行家,我不在您面前班門弄斧,我隨便讓您看我的菜,隨便嘗,我敢拍著胸脯保證十里八鄉找不到味道這麼好的蔬菜。」
  劉勇手裡摩擦著半根黃瓜,這是剛剛程夢香給他試味道的,他吃了半根,剩下半根在手裡拿著,時不時低下頭看一看。誰都不是傻子,舌頭都是管用的,便宜的和昂貴的的滋味還是能區分的,看著這一批菜,他確實心動。
  心動又怎麼樣?他苦笑:「小同學,我知道你這個價格確實是最低了,但是咱們學校能跟十中比嗎?」
  「十中那都是有錢的,」他指指十中校址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咱們學校窮孩子多啊!人家吃的菜價格高,學生普遍都買得起,咱們學校就難了。」
  「你看,買了你的菜,食材貴了,炒出來的菜貴了,食堂的窗口就要漲價,」劉勇深吸一口氣,繼續對程夢香說道,「咱們學校的孩子很大一部分來自農村,家裡不富裕,我看著就現在這個價格還有同學買不起,要從家裡帶饅頭,漲價的話,怕是受眾更小,供大於求,買的人少了,造成浪費。」
  程夢香沒想到這點,聽到他這一番話,愧疚的點點頭:「我沒想到這一點。」
  兩個人相對無言,沉默了一會兒,程夢香抬頭說:「劉叔,我想到一個點子,你看這樣行嗎?在咱們食堂單獨開始一個窗口買小炒,裡面的菜貴一些,但是味道會更好,給的也更多……」
  「這個好!」劉勇拍手,沉吟了一下,對程夢香說,「這樣吧,我立馬就回去,跟校領導商量一下,要是可以的話,明天我就來把這些拉走一部分。」
  程夢香笑瞇瞇的點頭:「行,劉叔,我聽您的。」
  送走了劉勇,她趕忙下地幫著齊和生、田偉昌、何冬和丁詩蝶收菜。地方實在是不小,用空間的沙土施肥,產量也十分驚人,程夢香這次又沒有多招人幫忙,他們五個人這幾天幾乎都沒有閒著。
  摘完蔬菜瓜果還不算完,麥子正等著人收割,索性程夢香沒打算賣麵粉,就種了一小塊地,這才大大降低了眾人的工作量。
  程夢香提著一個空籃子走到眾人中間,默不作聲的蹲下拔蘿蔔。幾個人在太陽下大汗淋漓,專心致志的工作,還是齊和生發現了程夢香,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怎麼不在屋子裡歇著?」
  程夢香笑笑,看其他幾個人對齊和生的話都不在意:「這裡這麼忙,我怎麼好意思一個人呆著,早點幹完咱們也可以早點休息。」
  齊和生拉過她沾滿泥土的手,拍掉上面的土:「你的手都有繭子了。」
  程夢香哭笑不得,安慰彆扭的齊和生:「幹農活手上當然會有繭子了,不光是我有,你們幾個都有啊!」
  「那不一樣,」齊和生反駁她,「我們是男的。」
  丁詩蝶悄悄挪到兩個人身邊蹲在,正津津有味的聽著一對小情侶的情話,聽到這句立刻怨念的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在齊和生面前揮舞:「我也是女的……」
  齊和生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挪了挪地方,離丁詩蝶遠了些,根本沒有搭理她,對著程夢香問道:「現在幾點了?」
  「我剛出來的時候是九點十分,現在估計不到半點,」程夢香回答他,然後解釋,「我是真的想幹點活,而且我身體健康,不累,手也不疼……」只是有繭子而已啊!幹嘛不讓我幹活!
  「你該做飯了,」齊和生打斷她,「你的那一份我幫你幹,你乖乖去給我們做一桌好吃的就好。」
  田偉昌他們幾個人也圍過來了,聞言拚命點頭附和齊和生。
  程夢香眨了眨眼,說道:「現在還沒到做飯的時間啊!」
  「而且,做飯也很累,油膩膩的不說,煙很傷皮膚,我覺得它和下地幹活半斤八兩啊!」程夢香試圖留下。
  齊和生的眉毛都皺成一團了,看看小屋的方向,又看看地裡的方向,猶豫半天,才勉強開口:「你要是願意留下幹活就留下吧!」
  說著,伸手把自己腦袋上的帽子給程夢香戴上了,然後不顧別人的羨慕眼光,自顧自和程夢香留在一處幹活。
  沒干幾分鐘,看旁邊人都散了,他悄悄問程夢香:「你很討厭做飯嗎?」
  程夢香聽到他的問題,明白他是在糾結她剛剛的話,努力的想了一下,決定照實說:「其實我不太愛下廚,因為我做的一般般。」
  「你做的很好吃。」齊和生反駁她。
  程夢香心說:那是你沒吃過你自己做的飯菜,如果把你比作是滿漢全席,我做的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小吃不值一提。
  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大部分家庭裡經常做飯的都是女人,但是做的好吃的或者是大廚普遍都是男人,程夢香之前也糾結過這個問題,她真的很努力鑽研過一陣廚藝,但是還是無法超越齊和生的水平,最後只得安慰自己是天賦問題。
  可能男人比女人拿捏時間、調料的重量,食材的選擇更精準一些,才會造成這個結果吧?
  程夢香不跟齊和生糾纏她做的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繼續說:「現在還好,夏天的時候廚房好熱,悶得人難受。」她簡直是萬分想念十幾年後普及的空調。
  「還有,灶燒火也很麻煩,我經常控制不好火候。」煤氣灶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看著齊和生又皺起來的眉毛,程夢香笑著說道:「雖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是看你們吃的那麼香,我也很有滿足感,所以我還是很願意給大家做飯的。」
  齊和生看著她的眼睛,真誠的說:「我會學做飯,不讓你這麼辛苦的。」
  程夢香回望他,直接沉溺在他眼睛裡的情深似海裡面,嘴唇蠕動了幾下,說道:「其實你不用這樣。」
  「我不怕吃苦,你不要把我當嬌小姐一樣寵著,」程夢香衝他笑笑,「我不是你的責任,我是你的戀人,你應該讓我和你一起成長。」
  「我沒有……」齊和生趕緊解釋,「我只是心疼你,你的手以前很漂亮……」
  剩下的話他說不下去了,他的臉低下去,好像是慢慢的紅了,程夢香驚奇的想要讓他抬頭,卻被對方拒絕,只能看著他紅了的耳尖欣喜的暗暗偷笑。
  她沒想到他還關注她的手,不禁抬起右手仔細觀摩了一下:她的手並不好看,不算小,掌紋深刻,手指短短的,手指肚鼓鼓的,跟書上描述的「青蔥般的手指」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倒是像小娃娃一樣肉呼呼。她的指甲倒是意外的漂亮,小巧圓潤,弧度是剛剛好的漂亮,每一根都透露出健康的粉紅色。
  歎一口氣,她放棄翻看自己的手,對齊和生說:「其實我理解你,我也不想讓你做這些農活。」
  她指指這一大片農作物:「你這麼好看,書卷氣這麼濃,你就應該坐在教室裡讀書,而不是在太陽底下被曬得滿頭大汗的在地裡拔蘿蔔。」
  齊和生聽到她的話,抬起頭,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消退的紅色,他看看程夢香有些沮喪的表情,趕忙說:「哪有什麼該不該呢?我是男人,就應該做這些,給你一個好的生活。」
  「對啊,哪有什麼該不該?我憑什麼可以不做這些?」程夢香笑笑,「再說你也不是男人,你只是個男孩。」
  「我理解你想對我好的心情,但是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們還是孩子,」程夢香低聲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們的身世是無法選擇的,所以我們擁有比別人低的起點,但是沒關係,我們還小嘛!」
  「你不要為我現在的辛苦難受,我也不會因為有挫折就阻止你進步,你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未來打拼,我不怕現在累,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讓我以後累。」
  齊和生愣住了,他細細回味程夢香的話,只聽對方繼續說道:「你要是真的憐惜我,就請更加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我也會這麼做。」
  「咱們一起進步,一起上升,一起奔向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光明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一大早,劉勇就開著一輛小貨車來拉貨了。他也沒跟程夢香說和校領導商量的結果,但是看這架勢對方很看好。
  劉勇把一筐黃瓜搬到車上,回頭對程夢香說:「上面說就開一個窗口,所以剛才那些就差不多了,這些我自己家要的,另外給錢。」
  程夢香瞇眼笑:「沒問題,您想要多少都行。吃著好的話下回再來,優惠照舊。」
  劉勇聽到這話,滿意的走了。
  程夢香送走他,看著一屋子的蔬菜歎氣,倒不是發愁賣不出去,實在不行還可以往十中送,杜達可是會高興得很。
  只不過她這一次想開闢一條新路,不願意把十中當做唯一的供應商,想的挺美,沒想到在一中這裡撞了牆。
  二中和一中情況差不離,這麼一來,無形中把二中這條道路也劃掉了。再延伸的想一下,除卻那幾個貴族學校,恐怕全市的學校都不在潛在買家名單上了。要知道,她給一中這個價格可以,畢竟那是自己所在的學校,但是給別的學校如此的優惠,怕是名不正言不順。
  她現在人力、物力都缺乏,根本走不了薄利多銷這一條路,再說蔬菜的質量擺在那裡,價格下去杜達都能在她面前跳腳。
  她和齊和生說自己的困擾,齊和生安慰她:「其實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怎麼說?」程夢香湊得近了一點,虛心的跟他取經。
  「你看,」齊和生給她分析形勢,「上一次你把所有的東西都供給十中,你出了什麼價格?」
  程夢香誠實的報出一個數字。
  齊和生看著她的臉蛋,摸摸她的頭:「你給一中的更低是不是?你看就算是杜達跟你講價了嗎?他們那群人都是人精,怎麼可能因為你是一個小姑娘就照顧你。」
  「你是說?」程夢香瞪大眼,摀住嘴巴,「我還以為我買的很高價……」
  「是不低,」齊和生諄諄教導,「但那是對於一些不愛吃也不會吃的人來說,你應該從一開始就把這些人pass掉,因為他們永遠不會是你的顧客群。」
  「你要關注的,是那些有錢吃又會吃的人,他們不吝嗇於在吃食上面花錢,只要東西是真的好。對那些人來說,你這些東西實在是太便宜了,物美又價廉,」齊和生繼續說道,「要不是因為食堂太難吃,總讓你吃外面的又不衛生,我根本不提倡去跟一中做生意,我們應該重點著眼去看的,應該是那些高檔酒店。」
  程夢香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他倆正在村子的脫粒機邊磨麵粉,她一邊聽著齊和生說話,一邊注意機器的工作情況:「那咱們下午找時間去看看酒店?」
  她歪頭:「你說的這都是以前想出來的吧?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齊和生笑笑不說話。
  「你看我走彎路就那麼高興嗎?」程夢香氣悶,「知道你這麼有經濟頭腦,我就把這些事交給你了。」
  齊和生心道:就是因為怕你有這種想法,我才忍住不說的。錢多一點少一點又有什麼大關係呢?我喜歡你為了操心的,為我們的未來謀劃的樣子。
  見齊和生不說話,只是用寵溺深情的眼光注視著她,程夢香生氣也沒辦法長久。她沉默了一會兒,主動轉移話題:「既然是你早就想到的,那咱們應該主要去哪家酒店?」
  齊和生見她這樣,笑的牙齒都露出來,一排牙齒潔白閃亮,在太陽的照耀下直反光。看程夢香有些惱怒,他才收起笑容,清清嗓子用正經的表情說道:「紅星。」
  「紅星?」程夢香眨眨眼睛,回憶了一陣,才明白齊和生指的是哪家,瞬間吐吐舌頭,「那個太高檔了吧?」
  齊和生搖頭:「就是要高檔的才識貨。」
  程夢香壯壯膽子,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好,就它了,咱們下午就去!」
  她低頭看看麵粉差不多了,笑瞇瞇的對齊和生轉頭:「今天給你做餃子吃。」
  這波小麥是用空間裡的沙土施肥,長得鬱鬱蔥蔥,割下來的麥粒又大又飽滿,脫出來的麵粉質量也好。
  程夢香不想太依賴空間,她自認就是一個普通人,有優點也有缺點,和任何人一樣會哭會笑,吃五穀雜糧,但是空間這東西卻把她和普通人隔開了,所以大部分的時間,她都不願意去想。
  即使是在種地方面,她也不太願意用空間幫忙,但是如今是真的需要,他們都是高中生,普遍住校,沒有功夫管理這片地,把地交給別人她不放心是一說,金錢方面也緊張,所以她只好靠空間幫忙作弊,在一開始種的時候,就撒了薄薄的一層土,為了不產生依賴心理,去年撒過的地方都沒動。
  齊和生和程夢香接了一個平板小推車,齊心合力把幾袋面拉到小屋裡,隨後程夢香拍拍手,就開始揉面。
  齊和生在她旁邊站著打下手,自從程夢香說她不喜歡做飯後,齊和生就經常出現在她的旁邊「偷師學藝」,還經常主動的幫忙做些簡單的活計。他腦子也是個聰明的,做飯又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幾天之後就基本能夠單獨做幾個菜了。
  他先把韭菜洗乾淨,切成小碎丁放到盆子裡,又打了幾個雞蛋,攪拌均勻,在熱油中攤成金黃色,直到雞蛋的香味飄出來,就把它們盛出來放到案板上,也跟韭菜一樣切成小塊放入盆中。
  程夢香這邊已經把面揉出來了,放到盆子裡,蓋上蓋簾去醒,洗了洗手,轉頭就看到齊和生往餡裡放鹽,手生不敢使勁撒,放一點就要嘗嘗味道,一臉嚴肅,眉毛都皺了起來,好像在研究一個重大的命題,這表情讓別人看到一定會誤認為他在生氣。
  程夢香笑笑,也不說話,走到他旁邊幫他放別的調料,這邊餡弄完,那邊面也醒的差不多了,程夢香開始教齊和生包餃子。
  齊和生比程夢香手腳靈活,前幾個餃子還歪歪扭扭,找到竅門後包出來的餃子形狀好看不說,幾乎都是一個模樣,擺在蓋簾上別提多好看了。
  程夢香一開始還有些洋洋得意,後來看到齊和生的手藝進步的如此之快,包出來的餃子甚至把自己的都比下去了,滿臉鬱悶的去燒水了。
  他們忙碌的一個上午,換來了一頓餃子盛宴。
  麥子好,磨出來的麵粉質量高,加上程夢香手藝好,煮出來的餃子皮又軟和又勁道:煮餃要用涼水和面,怕餃子皮粘鍋或破肚,她特意在揉面的時候加進去兩個雞蛋,這樣的麵包的餃子一下鍋就收縮凝固,熟了之後吃起來爽口,味道鮮美,再說盛到碗裡樣子也好看。
  韭菜用的長出來的第一茬,特別嫩,一掐出汁水,雞蛋是當天早上幾隻小母雞剛下的,食材全部是最新鮮的,包出來的餃子簡直堪稱美味,配上醋和蒜醬(蒜也可以生吃),齊和生足足吃了兩大盤。
  程夢香嘴也沒停,吃了十五個才停住。她包的餃子大,一口半個,一咬還冒油,她嘴跟停不下來似的,打了飽嗝還想吃,最後實在是撐得受不了了才停嘴。
  這個年代平時不吃餃子,非得到小年夜那天才包餃子全家吃,所以程夢香和齊和生都小一年沒吃過餃子了。不吃肯定想吃,兩個人都饞了挺久,吃的皮溜肚圓,仰著靠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氣。
  吃飽了肯定不能做劇烈運動,歇了好一會兒,兩個人才起來辦正經事。程夢香收拾要帶到紅星酒店去的東西,齊和生回家取自行車。
  收拾好後,兩個人一起出發,在路上的過程暫且不提,到了那裡後,程夢香直接進去找到經理,拿出自己帶的各種蔬菜給人家看。
  她等了挺長時間,見到人之後直接說了來意,經理先是拒絕,聽到她給十中供應過辣椒之後,頓了一下,拿著她放在地上的袋子說:「能不能等我一下?」
  程夢香和齊和生坐在沙發上,聽到這問話,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看上去默契極了。
  看著經理急匆匆離去的身影,程夢香偏過頭看齊和生:「你說他幹嘛去了?」
  齊和生搖搖頭,猜測的說:「可能把東西給能決斷的人看了吧?」
  「是這樣喔!」程夢香東張西望看了看,本來想站起來巡視一下,沒想到一個小嗝上來,雖然被她壓抑住了,但是滿嘴都是韭菜味,她趕緊揉揉肚子,坐的穩當了些。
  沒過一會兒,經理回來了,態度恭敬的對著兩個人說:「能不能請兩位告知一下你們的地址,我們老闆說想要先考慮一下,要是可行的話,明後天就會親自過去和你們商定協議。」
  程夢香和齊和生當然不能說不,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站起身來,點點頭,在經理的目送下並肩走出了酒店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吃餃子了。

  ☆、第五十章

  敖斌峰坐在老闆椅上,收了收肚子,盯著站在他面前的經理問道:「怎麼樣?」
  「已經把東西拿到廚房給徐大廚看了,」經理回答道,「他一句話沒說,把東西收下就讓我回來了。」
  敖斌峰本來還是眼笑眉舒的,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立馬收了起來。幾乎是下一秒,他好像琢磨過味兒來了,火速站起身,表情緊張的喃喃道:「壞了壞了,這次可算是著了老徐的道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快速走向廚房,經理看到老闆的表現,一臉迷茫,但還是默默跟在他後面。到了大廚房,還沒進門,兩個人就聞到了一股食物的清香,經理這才明白老闆話的含義:徐大廚恐怕在吃獨食。
  果然,一推門進去,就看見徐行一手拿著碗,一手用筷子挑麵條,看見他倆氣勢洶洶的進門,倒是也不慌不忙,繼續手裡的動作,用淡定的語氣招呼兩個人:「來了啊?」
  敖斌峰率先走過去,笑著說:「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在食材方面不發表意見就讓石樂回來不對勁,不說話果然是因為心虛。」
  他順手接過徐行手裡的碗,低頭一看,就是一碗清湯麵,倒是有些意外:「就這?」
  徐行手不停,繼續把鍋裡的面盛出來一碗,聽到這話瞄他一眼:「這你就不懂了吧?你現在端著的都是好東西。」
  說著,他把新盛好的面放在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享受的聞了聞。
  敖斌峰看到他那樣子,納悶的瞅了瞅自己手上的面,也學著他的樣子聞了聞。
  這一聞,可就聞出不同了。麵條的清香撲入鼻子,隱隱約約有著蔬菜的香氣,各種食材爭奇鬥艷,卻是意外的和諧,雖然是剛吃完午飯沒多久,他幾乎是立刻就又有了食慾,沒顧著表現自己的驚奇,先找了雙筷子,挑起麵條來嘗了一口。
  嘗到第一口,他就不肯停嘴了,倒是挺主動給別人騰地方,他自己端著碗跑到菜板旁,尋摸了一個小馬扎,也不擺架子,就那麼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徐行一看他那樣子,歎著氣搖了搖頭:「你這跟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能品出什麼味兒啊?真是暴殄天物。」
  說罷,他也挑起一筷子放嘴裡了,驚喜的抬眉,他也拿著小馬扎坐敖斌峰旁邊吃去了。
  一看兩位老大沉迷美食,沒工夫搭理他們了,旁邊圍著的一群小學徒一擁而上。先給經理盛了一碗,恭恭敬敬的遞上去,剩下的可就是各憑本事了。
  每個人都使盡了渾身解數,也不介意碗裡的東西是不是美觀了:吃到嘴裡的才是自己的,填到肚子裡去都是一個樣子。
  徐行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不屑的哼了一聲:「這幫小崽子……」沒說完,頭就又扎到碗裡去了。
  徐行和敖斌峰用的都是小碗,加了各種配菜,這麼粗略的擺一下,一看確實是漂亮,但是也確實是小,敖斌峰感覺自己還沒吃上幾口,碗裡就空了。
  他一口氣把湯喝乾了,抹抹嘴巴,端著碗說道:「好爽,再給我來一碗!」
  哪裡還有面給他!
  見周圍人不理他,他自己站起來走到鍋旁邊,探過頭去一看:別說是面了,連湯都被別人舀的乾乾淨淨,如今留給他的只是一個珵亮的鍋底,印的他光禿禿的大腦袋格外光亮。
  敖斌峰悲憤了,他回過頭看周圍的小學徒,努力營造出自己老闆的威嚴,可惜對方連餘光都不肯分給他一點,專心致志的盯著各自手裡那只碗,看上去恨不得把腦袋也塞進去。
  那些學徒也耍了小聰明,給石樂盛面的時候,用的是和徐行、敖斌峰一樣的小碗,等到要了他們自己,那手裡的碗可是不怕大了,有些人拿著海碗還不算,一個胖子直接拿著盆去搶的。
  如今一看這架勢,那胖子更是不敢抬頭,西裡呼嚕吃完自己的那份面,開始端著盆咕咚咕咚的喝湯。
  敖斌峰一看這架勢:得,看這群人的意思,就算我擺出老闆的身份,這點東西也是一點不準備分給我了。
  身為老闆,他也不好意思掰著人家嘴讓他們把東西讓給他,歎一口氣,手卻不肯放下碗,反覆觀摩,好像那碗是金子做的。(這就是所謂「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吧?)
  那邊徐行和石樂也吃完了,放下碗筷,舒服的呼出一口氣。
  敖斌峰一看兩個人舒坦的臉,這才對下午來的那兩個小孩有了興趣,問道:「這裡面有什麼是他們帶過來的?」
  徐行砸吧砸吧嘴,好像還在回味那一碗熱湯麵的滋味,聽到他的問話,頓了幾秒鐘才指指那剛剛煮麵的鍋,回答他:「除了那湯是咱們早就熬好的骨湯,剩下的都是。」
  「面是現揉的,用的是對方拿過來的麵粉,配菜是他們拉過來的黃瓜、油菜和胡蘿蔔。」他說著,隨手拿起一根黃瓜,也不洗,就那麼擦了擦,「卡嚓」一下咬掉三分之一。
  敖斌峰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東西確實是好了,原因無他,他從小到大可不愛吃胡蘿蔔,這一碗裡的胡蘿蔔,他可是心甘情願的吃了下去,還覺得好吃。
  「這菜裡有菜味兒。」看到敖斌峰疑惑的臉,徐行跟他解釋原因,「現在外面賣的那些東西,其實都或多或少打了農藥施了肥,東西擺出來好看是好看,卻失去了菜本來的味道。」
  「那種有著從泥土裡出來的原汁原味的菜才最好吃。」徐行繼續說,嘖嘖稱奇道,「不過他家這菜真的是相當難得了,不知道人家怎麼種出來的,味道怎麼這麼正。要是你們不說,我才不相信老闆是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看看自己手裡的黃瓜,徐行感歎:「真是好東西啊……」
  他這麼一說,敖斌峰就懂了,摸摸自己的將軍肚,自認吃的不過癮,他開始擺出老闆架子支使徐行了:「那啥,先給我再下一碗麵再說。」
  徐行把黃瓜咬的「卡哧卡哧」響,聽到這話,哼哼了一聲,不屑又得瑟的一絲不言而喻:「沒了。」
  「沒了?」敖斌峰皺眉。
  「你還以為人家能拿多少東西呢,內行人這東西吃一口,大概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徐行哼哼唧唧吃掉最後一口黃瓜,拍拍手,「本來人家就是給大廚嘗個味兒,有你們一口吃就不錯了。」
  敖斌峰這時候感覺卻意外的敏銳:「你剛剛吃的是不是他們拿過來的黃瓜?」
  徐行欠扁的笑笑:「最後一根了。」
  敖斌峰聽到這話,氣得不行,呼哧呼哧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兩個老狐狸一對視,得了,什麼都不用說了,都不用合計,一切都在不言中。
  於是不用等到第三天,第二天一大早,紅星酒店的車就開到了程夢香的村子。
  程夢香還沒反應過來,價格就談好了,合約也簽上了,菜和面都讓人家包圓了。簽了合約,比杜達那邊正式了不說,價格也足足提高了三分之一。
  不過相對來說也是有要求的,對方要求程夢香種出來的東西都最先供給他們一家,他們不購入才能考慮別人。
  數著錢笑的見牙不見眼的程夢香表示:這都是不事兒!
  且不說紅星酒店到了後世規格也是數一數二,抱這個粗壯的大腿總歸不是錯,就算以後還有更大的靠山,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畢竟簽的又不是永久的合約,現在跟紅星相比,他們就是個小蝦米,就算大胃口也要有吃得下去的胃才行呢!
  這麼一來,唯一該操心的就是:又要播種了!這個秋天真是格外繁忙又收穫多多啊!

  ☆、第五十一章

  賺了一筆錢,程夢香表示心情好的很,整天都是笑嘻嘻的。要到冬天了,除了冬小麥,她也不準備種什麼週期長的東西,劃出一塊地種了點年前能成熟的蔬菜就行了。
  買了點種子,程夢香召集齊和生他們四個人幫忙播種,她則想方設法給幾個人弄點好吃的東西。
  面是沒有了,敖斌峰開著小貨車,搜刮了整間屋子,恨不得一片菜葉子都不給他們留下,程夢香還專門問過齊和生:「他們拿這麼多麵粉去有什麼用啊?」
  齊和生正在翻地,聞言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停下來回答道:「聽說紅星推出了一檔服務,生日當天在他們酒店過生日的,可以憑借身份證領到一碗長壽麵。」
  「一碗?」程夢香撇撇嘴,「用來做人情也真夠小氣。」
  齊和生看她不屑的樣子,溫和的笑笑,繼續手上的動作。
  程夢香看著這幾個人揮汗如雨的賣力幹活,沒有再說什麼,回屋子裡研究午飯去了。她切了好大一塊肉,把精肉切出來一部分,準備炒菜吃,剩下的都切成大塊做紅燒肉。
  她做紅燒肉味道重,愛多放料和醬油,做出來的肉味道香,顏色重,鹹中微微帶著一點甜。
  剩下的肉,她先是用來炒了個魚香肉絲,又做了個釀豆腐,覺得有些油,又燒了個素茄子。湯是蘿蔔湯,裡面的胡蘿蔔和香菜都是從徐行手裡搶下來的,反正即將上學,這一頓就都用上了,燒了滿滿一大鍋。
  等到飯做得差不多了,田偉昌、何冬和丁詩蝶也都在桌子前面排排坐做好了。齊和生幫程夢香收拾雜亂的灶台,程夢香站在他旁邊洗完手,就想坐下和幾個人一起吃。
  正當這時候,有人敲了敲門,然後走進屋子。
  牛懷國一進門,看見五個人齊刷刷的看著他,笑了一笑,揚起手裡的信封,臉衝著齊和生和程夢香的方向說:「吃好的吶?」
  「牛叔?」程夢香趕緊迎過去,「大中午的怎麼過來了,這是有什麼事兒嗎?」
  「咳,沒什麼大事兒,我這是給你們送錢來了。」牛懷國臉色愉悅的把兩個信封拍到程夢香手裡,看著她不解的表情,解釋道,「這是省裡給你們兩個人的獎勵,今天剛撥下來的,我拿到後就趕緊給你們送來了。」
  程夢香聽到他的話,順勢把信封抓在手裡,笑瞇瞇的對他說:「真是麻煩你了牛叔,你說你有什麼好都總想著我們,我們也挺不好意思的……」
  牛懷國哪敢和自己老爹搶功勞,聞言趕緊擺手:「別謝我,我就是去上面問問罷了,這是你牛大爺想出來的,他專門跟我說讓我看看省裡對你們倆有什麼獎勵。」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可能是想到他的女兒:「你們兩個小孩也不容易,我們這些大人多關注一點也是應該的。就你們倆考出的那成績,得給我漲了多少臉啊,給咱們學校的經費今年都多了不少……」
  程夢香沒想到這一層,聽到他這話微微吃驚:「是嗎?」
  「可不是,」牛懷國想到這點,也笑呵呵的,「咱們村的小孩如今可是沾了你們的光了,我要替他們謝謝你。」
  「客套什麼啊!」程夢香把散落在臉旁的頭髮掖到耳後,打趣道,「咱們村這麼照顧我,我回報大家是應該的。」
  她好像是突然想到一樣,停止了剛剛的話題:「你看,我就讓你站在門口跟我說客氣話,也不請你進來坐坐,真是這些日子學成書獃子了。」
  齊和生不知何時站在程夢香旁邊的,看到程夢香這樣,儒雅的對著牛懷國笑了笑:「牛叔,你還沒吃飯吧?要不在我們這兒吃了得了。」
  「不用,」牛懷國趕忙拒絕,喉結卻明顯的動了一下,「我回家吃就行了。」
  「都這個點兒了,嬸和萌萌姐肯定早就吃完了,你回家肯定也是吃冷飯。」程夢香把他拉進屋子,「還不如跟我們吃點熱乎的。我剛給他們燉了肉,香著呢。」
  齊和生幫著把牛懷國按到椅子上,程夢香給他盛了一碗飯放到他面前:「沒事,使勁吃,他們飯量大,我故意多做了不少。」
  牛懷國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有些走不動了。香味不住的往他鼻子裡竄,惹得他又嚥了幾下口水,不好意思的沖程夢香笑笑:「那我不客氣了。」
  「這有什麼啊,」程夢香開口讓他放心,「不過就是一頓飯,以後我和齊和生需要牛叔你照顧的地方還多著呢,你天天到我家來吃飯呢我才開心呢!」
  說罷,她給牛懷國夾了一塊肉:「快吃吧,再不開動飯菜就涼了。」
  牛懷國把程夢香夾得那塊肉放在嘴裡,享受的瞇起了眼:呵,這肉這個香啊!一整塊肉,一半肥的一半瘦的,肥的那部分入口即化,一點點都不膩,瘦的那部分不硬,嚼起來香並且不塞牙,肥瘦一搭配,簡直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吃完肉,夾一筷子魚香肉絲(只剩下半盤了,剛剛他吃肉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辣的開胃,辣椒炒起來也一樣好吃,配上木耳、胡蘿蔔、竹筍,花花綠綠格外漂亮,這道菜也是味道重的,好下飯。
  想吃清淡的,拿勺子舀一勺釀豆腐:豆腐是早上剛做出來的,滑嫩的很,配上濃郁的湯汁,鮮美滑溜,放到嘴裡,豆腐好像化在了舌頭上一般,簡直捨不得把此等美味吞下肚子裡去。
  茄子味道素,尤其又沒有放肉,更顯得寡淡,因此程夢香配了重油,讓整盤菜都是油汪汪的。牛懷國看著有些油膩,但是回味了一下剛才幾盤菜的味道,以大無畏的心態試著把一塊茄子放到嘴巴裡,(再不嘗就被那群不認生的吃貨把盤子夾空了)意外的沒有油味,仔細吧唧幾下,滿嘴都是茄子香,牛懷國又吧唧了幾下嘴巴,拿起筷子準備夾第二下了。
  吃的差不離的時候,一人乘上一碗熱乎乎的蘿蔔湯,湯還冒著熱氣,喝到嘴裡有些燙,等到湯順到肚子裡,那可是真舒服,整個人都暖呼呼的。
  牛懷國「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了一碗湯,歎一口氣,靠在椅子背上,摸摸自己有些突出來的肚子,滿臉安詳,差點睡過去。
  連他都不得不承認,這群小孩日子過得比他舒服,這吃的是真美味,雖然沒有什麼貴東西,都是家常菜,但是味道正宗極了。
  難怪自己爹關注這幾個小孩呢,能把日子過得這麼有滋有味的大人也不多,再說程夢香這小孩做飯確實是好吃,老頭子這一輩子就好嘴裡這一口,他還不知道他什麼心思嗎?
  往俗了說,就是:跟著程夢香,有肉吃。
  呸,一群重口腹之慾的。
  牛懷國唾棄了一遍他爹,舒舒服服的摸著肚子合上眼,吃飽了正大光明開始打盹了。
  ※※※
  國慶十天結束,程夢香和齊和生回到學校。到了學校門口,還沒等齊和生停車,程夢香輕巧的一跳,從車後座上跳下來。
  齊和生用大長腿支起自行車,用不贊同的眼光看著程夢香,看的程夢香低著頭乖乖走到他身邊。齊和生從車上下來,推著車子跟程夢香並排走,一邊走一邊跟老媽子一樣嘮叨她。
  到車棚裡把車子鎖好,兩個人一起走出來,程夢香才抬起頭,這一抬頭可不得了,周圍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倆。
  程夢香知道自己和齊和生兩個人比較出名,平時在校園走也有回頭率,但是絕對不是如今這種。周圍學生的眼神很複雜,透露出嫉妒、鄙視、幸災樂禍等等情緒。
  她有些心虛的拉拉齊和生的袖子,齊和生偏過頭問她:「怎麼了?」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不對勁啊?」程夢香用手指小幅度的指指周圍的一圈人,踮起腳尖湊到他耳朵旁邊,小聲的說。
  齊和生微微皺眉,順著她的手指環視了一圈,這才注意到旁邊人的表情,對著程夢香點點頭。
  周圍人看到齊和生和程夢香這麼親密的舉動,一下子嘩然,動作更不加掩飾,喃喃八卦聲也越來越大。
  「怎麼回事啊?」程夢香不解的抿抿嘴,「他們這是知道了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嗎?」
  不用齊和生回答,兩個人正巧走到校園光榮榜旁邊,圍繞在那黑板旁邊嘰嘰喳喳的人看到他們到來,「呼啦」一聲散了,正好讓兩個人看到貼在那光榮榜上的照片。
  ——那是齊和生和程夢香走出紅星酒店的照片。
  程夢香瞪大眼睛,摀住嘴巴,有些無措的瞅著齊和生:「這是誰拍的?」
  齊和生冷靜的走上前,把貼在上面的照片全撕下來。他這一舉動讓周圍的人議論紛紛:「看見了沒?這是心虛了。」
  「還是年紀第一呢,」另一個人說道,「呸,我看就是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
  「哪兒是一對啊!」看到齊和生沒有反駁,只是一張一張的撕照片,眾人逐漸理直氣壯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敖繼就在他們之後出來了,兩男一女,玩的是挺大的。」
  齊和生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眼睛隨著手的方向一看,正準備撕下來的這張照片上面印著的正是敖繼從紅星酒店大門走出來的身影。

  ☆、第五十二章【一更】

  這邊正議論著,流言中的第三個主角也到了。程夢香回過神來,正走上前去和齊和生一起撕下照片,敖繼痞痞的聲音就在兩個人背後響起:「這怎麼回事?都圍在這兒幹嘛?有熱鬧看啊?」
  程夢香心說:是有熱鬧看,不過你就是那個熱鬧。
  敖繼看到人群中央的齊和生和程夢香,笑了,大步走上前:「你們兩個原來在這兒啊,正好我找你們有事兒。」
  一看敖繼這個姿態,眾人的議論聲更大了,每個人都是一副捉姦在床的表情。
  敖繼看著他們有恃無恐的樣子,還有些納悶,疑惑的瞅了瞅程夢香。程夢香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照片塞到他手上:「你自己看吧。」
  敖繼先是不解的皺皺眉,然後低頭看程夢香塞給他的東西,這一看,他的青筋立刻就爆出來了,看了幾張就開始咬牙切齒:「操,這他媽是誰拍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狠狠地把照片甩在地上,眼神好像狼崽子似的,手指了一圈圍觀的眾人:「看什麼看啊,想找打是不是?」
  齊和生這時候已經把光榮榜上的照片撕了個乾乾淨淨,程夢香有些喪氣的看了一眼他,蹲下身把剛才敖繼扔在地上的照片又撿起來了。
  敖繼這麼一威脅,眾人倒是不敢在圍觀這三個人了,不過人來人往的同學看他們的眼神依舊很奇怪。
  看著這情形,敖繼依舊很火大,拳頭緊緊握著。他深呼吸了好幾下,轉頭對齊和生說:「你們是不是惹到什麼人了?」
  齊和生還沒來得及說話,程夢香先不幹了:「你怎麼不說是你惹到什麼人了?平時你可比我們囂張多了。」
  「屁!」敖繼忍不住低聲吼她,「我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看我不順眼的早就被扁了。一看這照片我就是無辜的,百分之八十都是你倆進出酒店的,乾柴烈火的小年輕開房就開房,有人拿這個做文章也不關我的事,還他媽拉著老子躺槍,老子的眼光有這麼差嗎?」
  他嫌棄的看了一眼程夢香,要不是齊和生拉著,程夢香非得上前去一巴掌糊到他臉上:「我還看不上你呢!不到一米八的小矮子在我面前這麼跳腳真的好嗎?感情不是你八八上趕著給我送吃的的時候了,要不是你那時候非得湊到我跟前,哪裡會有你的事兒?你這時候放狠話給誰看啊?」
  「要不是有事求著你我會給你送吃的?」敖繼中間含糊了一下,顯然是底氣不足,但一句話說完,他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估計是氣了個夠嗆,「你說你就不能挑別的時候去紅星嗎?」
  「你管我什麼時候去紅星,」程夢香反駁他,「紅星只是你家的,又不是你的。現在是你爸當老闆,等到你接手的時候再給我們定規矩吧!」
  敖繼說不過程夢香,憤憤的粗喘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心情,平靜了不少之後說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程夢香咬了一下下唇,扭頭看站在旁邊的齊和生。齊和生已經把照片都收拾好放在了書包裡,注意到程夢香的目光,眉眼淡然:「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敖繼用諷刺的口氣重複了一遍齊和生的話,涼涼的笑了兩聲,「別人都在你頭上拉屎了你還順其自然?」
  「要不然你說怎麼辦?」齊和生看著他,受到嘲諷語氣依舊很平和,「這件事我們在明敵在暗,事情越鬧大對我們越不利,不如就這麼走一步算一步,看誰會再出後招。」
  「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敖繼開口反駁道,衝著程夢香問,「你怎麼想?」
  程夢香低頭想了想,對著敖繼說道:「其實我也贊成齊和生的想法,忍一忍,也好抓到敵人的狐狸尾巴。如果這件事輕易就被擺平,難免他們還會用更加下流的招式。」
  「至少,在這件事上,是我們有利的。」程夢香目光炯炯,「我倒不怕事情鬧大,這件事鬧得有多大,以後反轉他們被打臉就會有多慘。」
  「行了,」敖繼無奈的揮揮手,「我也是犯傻,才會問你的意見,看你們倆這夫唱婦隨的。」
  他膩歪的打了個寒戰,撇了撇嘴繼續說道:「打我出生開始,我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你們不查可以,我查你們別攔著。要是讓小爺我逮到是哪個給我下絆子,我肯定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也不管程夢香和齊和生的反應,怒氣沖沖的走了。
  程夢香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擔心:「雖然我是有讓他查的意思,但是看到他這個反應,我還是懷疑他的靠譜程度。」
  齊和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他也不是傻的,應該也能猜到咱們的想法。」
  敖繼和程夢香或是齊和生完全不同。後面兩個農村出身,手裡的權利和關係網都少的可憐,敖繼卻不是。
  雖然敖繼比較低調,鮮少有知道他家世的,但是就他在學校混的如魚得水的事實來說,相比於他倆大動作打草驚蛇來說,讓敖繼私下動作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程夢香都有些慶幸那些人給她和齊和生下絆子的時候,不忘拉上敖繼了。有了他和他們統一戰線,不僅是在學校還是在外面,他們的行動都方便了不少。
  剛過半天,程夢香和齊和生吃午飯的時候,敖繼就湊了過來,旁邊還跟著兩個小弟。
  敖繼放下盤子,坐到程夢香的對面,問道:「這一上午的感受怎麼樣?」
  程夢香皺眉:自然是不怎麼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她一進教室門,喧嘩的班級驟然一靜,她就知道大多數同學都知道這件事了。
  在眾人或驚疑或鄙視的目光中走到自己書桌旁,眾人就又議論開了。程夢香沒去管他們時不時瞥過來的目光和小聲的討論,自顧自收拾好書包,拿起書本開始學習了。
  這一上午,上課的時候她認真聽課,時間倒是過得飛快,等到下課,就是度秒如年了。那些人看來都十分好奇,對著她的方向躍躍欲試,想要和她搭上幾句話。要不是程夢香的眉頭一直皺著,眼神冷酷,用眼神逼走了那些人,恐怕他們就要跑到他面前討論流言的細節了。
  這個時候ps還不普遍,大家家裡普遍連電腦都沒有,相機還是用膠卷的,看過照片的眾人都不會懷疑照片的真實性,再加上程夢香和齊和生平時就親密,敖繼風風火火的追求更是被大家看在眼裡,如今「證據」明明白白的擺在那兒,立刻就變成了所有人嘴裡的談資。
  想到讓人頭疼的一上午,程夢香撫了撫額頭,也不回答,反過來問敖繼:「你查到什麼了?」
  敖繼扒了一口米飯,嘴裡嚼著東西,聞言說道:「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我身份的?」
  「這還不容易,」程夢香閒閒的拿勺子戳米飯,也不吃,「那幾天你這麼跟我獻慇勤,我肯定得打聽你一下,畢竟我也不是大美人,要是被別人默默喜歡一陣還情有可原,你這麼出名,又做的要死要活的,我心裡發毛。」
  「風雲人物敖大少,」程夢香促狹的笑了笑,看著他,「我一問就有很多人談起你,雖然你不怎麼談自己的背景,但是比較靠譜的一種說法是你爸是開飯店的。」
  「具體哪個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市裡比較出名的這幾間之一。」程夢香放下手裡的勺子,專心跟敖繼說道,「而且比你更出名的是你大哥。」
  她跟背課文似的把資料念出來:「徐瀚平,男,十九歲,十中的風雲人物,今年畢業。」
  敖繼一笑:「沒想到你還能打聽到他那兒去,沒錯,我是從他那兒知道你們的菜的。」
  程夢香繼續說道:「本來我還不確定你是哪個酒店的太子,直到這次我們和紅星簽合同,老闆遞給我一張名片,我知道了他叫敖斌峰。」
  「整個T市,敖姓可不常見。」程夢香手托腮,專心致志和敖繼聊起了天,「今天一看你從紅星走出來的照片,我更是百分之百確定了我的想法。」
  齊和生在旁邊看她聊得火熱,戳了戳她,讓她別忘了吃飯。程夢香被他打斷,乖乖的往嘴裡塞飯,讓他跟敖繼繼續聊。
  齊和生面色平淡,無意跟敖繼扯東扯西,一上來就直奔主題:「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敖繼對齊和生也沒興趣,戳戳旁邊默默扒飯的小弟:「胖子,你跟他們說說。」
  胖子是程夢香在醫務室看到的那個,旁邊的小個兒則是當天被稱作猴子的男生,看來這兩個人是敖繼的左右手。聽到敖繼的話,嘴裡塞滿了飯的胖子愣了一下,拚命把嘴裡的東西往下嚥,臉都有些憋紅了。
  看眾人都瞅著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這小炒太好吃了。」
  「誰讓你評價菜了,」敖繼恨他不成器,小聲的罵道,「把你跟我說的再跟他們倆說一遍。」
  「哦哦,」胖子趕忙答應,「那次咱們在醫務室第一次見面之後,有個女的專門找了我幾次,說想要跟我談談。」

  ☆、第五十三章【二更】

  程夢香聽到胖子說這話,忍不住瞪大眼:「女的?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胖子搖搖頭,看到程夢香糾結為難的臉色,緩緩說道,「不過你肯定認識,就是那個來醫務室找你的女生。」
  「哪個?」程夢香趕忙追問。
  「不是那個特別可愛的,」胖子憨厚的又摸了摸後腦勺,看來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是另外一個。她好像覺得我喜歡那個可愛的,說要是我能夠幫她的忙的話,她就幫我追人家。」
  「樊佳?她說要幫你追畢芳?」程夢香的眉頭緊緊的皺著,「她讓你幫她做什麼了?」
  「好像是讓我報告老大的行蹤還是什麼的,」胖子艱難的回憶,「她好像對老大對你的感覺特別感興趣,總想讓我跟老大出主意,讓他的追求行為更加盛大,引人注目一點,還跟我說女孩子就喜歡這種大規模的舉動。」
  程夢香撇撇嘴:「那是她小說看多了。」
  表示完她的反對和不屑,程夢香繼續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理她了啊,」胖子笑呵呵的,還不忘給敖繼拍馬屁,「不管她用什麼引誘我,敢打我們老大的心思我也不能同意啊,老大,你說是吧?」
  這馬屁顯然拍對了,敖繼心情很好的抬眼,看到對方肉都擠沒了的五官:「不要你的美女了?」
  「不要了,」胖子回答的乾脆,「為了老大,美女算個幾把毛!」
  敖繼正美著呢,得意的沖程夢香和齊和生挑挑眉,又聽到對方說:「再說美女也應該自己追啊,讓別人追算什麼本事,本來我也沒想答應她。」
  程夢香噗嗤一聲笑了,也衝著敖繼擠眉弄眼,齊和生倒是沒有取笑他,只是雲淡風輕的把程夢香拉過來繼續吃飯。
  敖繼惱羞成怒,一推盤子:「不吃了。」說完站起來轉頭就走了。
  胖子看到敖繼的動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呆呆的注視了一會兒盤子裡的飯菜,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始把頭埋在盤子裡大口大口塞飯。
  旁邊猴子歎一口氣,把自己和敖繼的飯都倒掉,盤子放在食堂的手推車上摞起來,胖子這時候也吃的差不多了,抹了一下嘴,兩個人一起走了。
  程夢香愣愣的看了一場真人快速吃飯秀,轉頭看看齊和生,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彷彿不能相信正常人能用那樣的速度吃完一盤飯。
  齊和生把她手上的勺子的位置調整好,淡淡的對她說:「吃飯。」
  程夢香這才回過神來,乖乖把飯菜塞到嘴裡。
  ※※※
  下午上課的時候,程夢香發現自己的書包連著書被人扔到了教室門口。看到攤在門口的一攤東西,程夢香好像沒有反應過來,先是僵了一下,然後蹲下身把書本收拾好,放到沾了些灰的書包裡。
  她提著書包進了教室,教室裡的人好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突然就安靜了。程夢香低眉順眼的從過道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到座位上,暗暗為以後的處境傷神。
  班裡同學的態度很明顯了。除卻幾個極其恨她的衛道士(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被別人煽動了),剩下的人都是抱著看熱鬧的觀望態度,看她被整後有一定的愧疚心。
  但是他們也沒有打算幫她,很快的,這些人的愧疚心會喪失,他們會逐漸習以為常。越來越多的人會加入到排斥她的行列中,而這時候,她的一切理由都是狡辯。
  現在倒是沒有敢和她發生正面衝突,一個下午她的東西都平安無事,不過等到晚上,程夢香為了防止書本再次遭難而把它們背到寢室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哀歎一聲:希望幕後黑手趕快出現,這樣繃緊了神經的生活真是累死人了。
  她背著抱著一堆書艱難的走到寢室門口,緩了一口氣,剛想推門進去,屋子裡的話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裡:「我不管,我受不了她和我住在一間屋子裡。」
  她呆了一下,分辨出來這是樊佳的聲音,幾乎是一瞬間,她就決定站在門外聽聽她要說什麼。
  樊佳的聲音非常大,惹得從樓道裡經過的女生都忍不住注視寢室門和站在門前面的程夢香,程夢香對著她們疑惑的目光尷尬的笑笑,耳朵還聽著裡面的動靜。
  樊佳繼續說:「我就沒見過她這麼不要臉的女的,跟兩個男的去酒店,賤不賤啊?我不管你們什麼意見,反正我受夠了這種人,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氣我都嫌髒,等一會兒她回家,我就讓她換寢室住。」
  程夢香耳朵動了動,無奈的笑笑。
  屋子裡沉默了好久,董萍萍的聲音突然響起來:「現在又沒有證據,你瞎激動個什麼,程夢香什麼人我也知道,我看她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兒的。」
  「什麼叫沒有證據!」樊佳一聽到對方的反駁,更激動的不行,話都有些說不好了,「那照片不是證據啊!都從酒店裡出來了,之前幹過什麼一目瞭然啊!」
  「你也知道那是酒店啊?」董萍萍哼了一聲,「那底下是有餐廳的,人家倆去那裡吃個飯不行嗎?又沒有他們在床上光著身子的照片,你們一個個倒是都腦補出來了,我看你的腦子才是最髒的。」
  「我呸,」樊佳吐了一口口水,「他們吃得起紅星?我信了你的邪!」
  董萍萍冷靜的聲音再次傳到所有人耳邊:「他們吃不起底下的菜,就開得起上面的房了?」
  樊佳這次說不出什麼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強嘴道:「說不定他們選的便宜的房間呢!」
  「那說不定他們吃的便宜的飯菜呢!」董萍萍立刻反駁。
  樊佳臉色難看的很,她衝著董萍萍說:「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怎麼我說什麼你都要反駁一下啊?」
  「我看你是看程夢香不順眼。」董萍萍說道,「本來就是挺損害女生名節的事兒,又沒有確實證據,一想漏洞一大堆,結果被你們這些人傳的沸沸揚揚的,我替程夢香抱不平。」
  「我看你們就是一類人,」樊佳這次好像抓住了董萍萍的小尾巴一樣洋洋得意,「還用我看她順不順眼,我都沒見過她那麼賤的□□,一臉無辜的在齊和生和敖繼兩個人身邊轉悠,又裝無辜給誰看啊?」
  「這次就是她的報應,『花蝴蝶』栽了吧?」樊佳繼續說道,「你向著程夢香,不停為她說話,你肯定也是她那種人。」
  董萍萍無奈的搖搖頭:「你簡直是在胡攪爛纏,不可理喻。」
  「你們就是一類人,」樊佳還在說,「你也是亂勾搭男人的□□,要不然你為什麼不穿校服,總穿自己帶的衣服,穿那麼好看給誰看啊?」
  「神經病。」董萍萍翻了白眼,放棄和她溝通。
  還沒等樊佳回話,程夢香推門進去了。
  眾人看到她,明顯靜了一下。畢芳正坐在床邊,看到程夢香,怯怯笑了一下:「夢香,你回來啦!」
  「嗯。」程夢香把手上的東西放到自己床上,淡淡回答。
  董萍萍看到她進來,也不打招呼,拿著自己的盆,橫衝直撞的出去水房洗漱了。
  畢芳臉色為難的跟程夢香說:「你別在意,萍萍那個人就是這樣。」
  她看了樊佳一眼,樊佳哼了一聲,翻個白眼,沒搭理畢芳,自顧自上床了。
  程夢香在自己床上坐了一會兒,等到董萍萍洗漱完回來了,就用平穩的聲音對屋子裡的眾人說:「我想了一下,我還是搬出去住好了。明天我就去和班主任說一聲,然後開始找房子,找到房子我就立刻走。」
  畢芳沒說話,樊佳動作幅度很大的翻了個身,讓自己面對牆壁,董萍萍擔心的看著她,問道:「你沒事吧?」
  程夢香搖搖頭:「沒事,本來我也打算搬出去了,在宿舍住很不方便。」
  董萍萍歎一口氣,不說話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程夢香和齊和生說了一遍自己的想法:「現在我手裡有點錢,也不打算總委屈自己。畢竟在寢室住做什麼都不方便,想熬夜看書都沒辦法。」
  齊和生點點頭,拿出紙巾示意她擦嘴:「行,今天中午我陪你找房子。」
  「還得跟班主任說一聲。」程夢香胡亂擦了幾下嘴唇,補充道。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祝我明天計算機二級考試能過好不啦?

  ☆、第五十四章

  還沒等程夢香找上班主任,班主任就找上了她。她趁著大家早自習的時間,走到教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的走到程夢香身邊,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程夢香跟著她出去。
  程夢香正認真算一道數學題,嚇了一跳,她撫了撫胸口,也不出聲,默默的跟著班主任出了教室。
  幾乎是在她腳剛邁出教室門的一瞬間,屋子裡就亂了起來,程夢香明顯聽到前排的某個人冷笑了一聲。
  班主任的動作不大,程夢香也幾乎是在立刻就給了回應,但是總有幾個分秒都豎起耳朵的學生,注意到了那邊的情況,班主任一走,他們就喧鬧起來,拍拍身邊的人:「你看到剛才班主任把程夢香叫走了沒?」
  他們這麼一宣傳,吸引了那些本來專心學習沒注意到剛才那一幕的同學的注意力,他們發現自己錯過了一些重要內容,開始追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之前說話的其中之一不屑的哼了一聲,回答道:「還能有什麼事,肯定是班主任知道了這件事唄!你看著,他們的事鬧得那麼大,學校方面肯定得給他們些教訓。」
  說話的這男生正好坐在畢芳旁邊,畢芳聽了他這番話,咬了咬下嘴唇,怯怯的問他:「他們會受到什麼懲罰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那個男生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回過頭來,看著她嬌美的臉蛋,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語氣變得溫柔耐心:「這我也不確定,雖然咱們學校抓到早戀的學生都是找家長,但是他們這情況太惡劣,估計記大過跑不了。」
  「萬一校領導想殺雞儆猴,把他們全部勸退也是有可能的。」男生繼續分析,「除了敖繼他們家有錢有勢外,程夢香和齊和生都是從農村出來的,被勸退都找不到地方哭。」
  「被勸退……」畢芳嘴裡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眉頭是下不去的憂愁。
  看到美人為難,旁邊的男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到對方面前,他好言好語的安慰她道:「知道你心善,不過他們這件事實在是做的太過分了,再說全校師生都知道了,要是不懲處,以後學校還怎麼管理?」
  「他們三個都是學習好的,說不定校領導捨不得勸退他們呢?」男生又說道,「我說的只是最壞的結果而已。」
  畢芳彷彿聽不到那男的之後補充的安慰,貝齒緊緊咬住下唇,臉色憂鬱的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男生一看她這模樣,知道自己再喚不回她的注意了,也就轉頭和別人聊天去了。
  程夢香跟在班主任後面,駕輕就熟的往辦公室走。進了屋子,她抬頭環視了一圈,只看到了六班班主任和齊和生兩個人。
  六班班主任看到二班班主任走進來,臉色緩和了一下,招呼道:「劉老師,把人叫來了啊!」
  二班班主任點點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氣,示意程夢香站在自己面前。
  程夢香走到齊和生身邊,和他並排站著,六班班主任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歎一口氣:「知道我們把你們叫到這裡來是因為什麼吧?」
  二班班主任轉身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給程夢香和齊和生展示:「我,你們李老師,四班林老師,校長副校長,一個不落,一人一個。」
  程夢香低下頭瞅了瞅,二班班主任手裡拿的正是一摞照片,看前面幾張,似乎和光榮榜上貼著的是同一份。
  「老師,」程夢香無辜的眨眨眼,看著二班班主任,「其實我們這是被坑了。」
  她把他們的事情粗略的跟兩位老師講了一遍,取重去輕的解釋了一下照片拍攝時候她和齊和生的情況,至於敖繼,只說了句「不熟,可能是恰巧前後腳」。
  程夢香和齊和生賣菜的情況兩位老師都知道,和一中的生意渠道都是她們親自和學校談的,程夢香一說這原因,前後也確實能圓上,兩位老師自然相信了。
  她們做了十幾年老師,學生這點小心思,不說一眼就能看穿,也能研究出個八九不離十。這照片一到她們手裡,兩個人就細細的研究了好幾遍,根本無法找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二班班主任指著齊和生的衣服說:「這麼平整,一看就不是脫下來又剛穿上的。」六班班主任點頭附議。)
  六班班主任從二班班主任手裡接過照片,細細的看了一遍,感歎的對二班班主任道:「我說怎麼沒有兩個人進酒店的照片,肯定是因為他們倆當時手裡提著蔬菜。」
  幕後黑手是要造謠兩個人開房,不拍兩個人進門也是正常,這世上可沒有拿著大包小包食材開房的情侶。
  二班班主任看了看六班班主任,發愁的「哎呀」了一聲:「你說說你們,怎麼就給我們找這麼多事呢!」
  看著齊和生和程夢香無辜的樣子,她也狠不下心去罵,手指懸空點了他們幾下:「都說了要你們低調一點,答應的好好的,最後來這麼一出。」
  六班班主任也搖頭道:「真是不讓人省一點心。我看,你們看我們閒著一會兒就不樂意,這是故意給我們找事兒。」
  程夢香訕訕的笑著安慰兩個班主任:「哪兒呢啊,老師,我和齊和生都老乖了,可想讓你們多休息一下了,我倆也沒料到會出這件事啊!」
  她用肩膀碰碰齊和生,讓齊和生來點反應。齊和生接到她的按時,接話道:「老師,抱歉讓你們操心了,你們給我們一段時間,我們肯定能完美解決這件事。」
  二班班主任捏捏鼻樑:「校長昨天晚上還拍著桌子,說我給他上眼藥。」
  她故意拉長了音說話,六班班主任立刻表明態度:「行行行,上回你替我挨罵,這次我去說還不行嗎?」
  她板起臉對面前兩個學生說:「先跟你們說明白,我給你們爭取一段時間,但是你們越早給我解決越好。」
  程夢香點頭如小雞啄米,連聲道:「老師,你們最好了。」
  二班班主任不耐煩的揮揮手,閉上眼不想看見他們的臉:「走走走,別站在我面前讓我心煩。」
  程夢香不好意思的開口:「那個,老師,還有一件事……」
  「還有什麼事?」二班班主任開口問道。
  「我想搬出去住,」程夢香不好意思的笑笑,「宿舍不太方便。」
  二班班主任睜開眼,看著她笑的尷尬的臉,也明白她的處境,歎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六班班主任倒是開口:「這可不行,你一個小姑娘,出去住哪兒啊?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叫你們班主任怎麼負責?」
  齊和生聽到她這話,說道:「我可以和她一起搬出去住,找離得近的房子,我負責每天送她回家。」
  二班班主任和六班班主任沉默了一會,二班班主任先開口:「你們先找房子,我看行的話再說。」
  程夢香大喜過望,趕緊道謝。
  齊和生給兩位老師鞠了個躬,帶著還在不斷說感謝的程夢香走出辦公室。
  程夢香帶著笑意從班主任辦公室回來,讓想要看笑話的同學失望的集體「哎」了一聲。程夢香才不管他們什麼反應,喜滋滋的上完一上午的課,午飯也不肯吃,就拉著齊和生看房去了。
  學校附近是幾個居民小區,都是三四層的矮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牆皮掉的這兒禿一塊那兒禿一塊的,非常不美觀。
  不過這總歸比宿舍的條件好上不少,也確實有出租房屋了,程夢香一個中午就看了兩家,都覺得不滿意。
  價錢倒是不高,但是屋子實在太破,連裡面都掉牆皮,不知道之前是誰住的,一點不珍惜,刷的白牆都變黑了。
  而且兩家都是兩室一廳,房東自己住一間,一間租出去,程夢香不樂意跟陌生人一起住,又沒法讓人家搬出去。
  再說兩家實在離得有些遠,就算有程夢香住的地方,齊和生這邊還沒去處呢!
  一中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個人無功而返,程夢香拿著齊和生給她買的素包子,時不時啃上一口,憂傷的踢著路中間的小石子。
  齊和生拉著她的手,不讓她亂跑,看到她不耐煩的臉,安慰她:「這才看了幾家,不著急。」
  程夢香委委屈屈的抬眼看他:「可是我想早點搬出去啊!這樣咱們在一起的時間就更長了。」
  齊和生聽到她的撒嬌,心裡被愛意填的滿滿的,不知道怎麼表示,狠狠揉了幾下程夢香的腦袋,得到對方的怒視還得意的笑個不停。
  晚飯的時候兩個人又出去看了一家,依舊是不合適,想到回宿舍後難熬的時間,程夢香的失落就掩飾不住了。齊和生送她回宿舍,安慰了她一路,兩個人約定好第二天繼續看房,她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齊和生目送程夢香進入樓道門,轉身正想離開,有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叫住他:「齊和生,你等一下。」


  ☆、第五十五章 (含入v通知)

齊和生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處,畢芳從黑暗處慢慢走出來,巴掌大的臉龐在路燈透出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楚楚可憐。她癡癡的望著齊和生,久久沒有說話。
齊和生看到她的樣子,微微皺眉,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畢芳的眼裡印著的滿滿都是他的身影,聽到他冷酷的聲音,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你離程夢香遠一點吧,她會把你毀了的!」
齊和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轉身就想離開。畢芳哪會允許他隨隨便便走掉,快步衝上前去,拉著他的胳膊:「你別走……」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整個人看起來嬌小可愛,分外惹人憐惜,恐怕大多數的男人看到她如今的樣子都會忍不住心動。齊和生卻不吃她那一套,只聽見「啪」的一聲,她的手就被他大力甩開了。
畢芳沒時間顧忌自己生疼的手背,再一次拉住他的衣袖,語速極快的開口:「你別走,我有正事對你說,有關你和程夢香的正事。」
齊和生扒掉她攥住自己衣服的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問道:「什麼事?」
看到引起了他的注意,畢芳卻不急了。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圍時不時有人來往,猶猶豫豫的說道:「咱們找個別的地方,我跟你仔細說吧!」
「不用了,」齊和生冷淡的拒絕,「你想告訴我什麼就在這裡講好了。」
畢芳咬咬下唇,淚水盈濕了眼眶,睫毛濕漉漉的,看起來誘人極了,她反覆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看起來更吸引人一些,注意到齊和生不為所動的臉,失落的宣告放棄:「那好,咱們就在這裡說。」
她點起腳,湊上前去,想要吐氣在齊和生的脖子上,聲音小小的,嫩嫩的:「你低下頭來,我才方便告訴你。」
齊和生後退一步,臉色有些青:「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我說,我說!」畢芳看他一隻腳已經邁出去了,看來要走的心思是真的,趕忙叫住他,「你和程夢香都可能會被勸退。」
齊和生要邁出去的腿收回來了,他愣了一秒鐘,問眼前人:「你怎麼知道的?」
畢芳又低下頭了,小女生甜美的聲音傳到齊和生耳朵裡:「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只知道我一直在關注你,在擔心你就好了。」
齊和生冷冷的盯著她的腦袋頂。
畢芳感受到齊和生「熾熱」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心裡已經開始得意起來了。她微微抬起頭,用自己千百遍試驗過的,她覺得自己最漂亮的角度對準齊和生:「齊和生,你最好和程夢香拉遠一些距離,要不然恐怕你也會被強迫退學的。」
沒等對方回應,她就急匆匆的抬起頭,臉上焦急的情緒無懈可擊:「雖然流言滿天飛,但是我還是相信你是無辜的,恐怕是程夢香強迫你去的酒店吧?」
「我知道她那個人,從來都是勉強別人做一些別人不願意做的事情,非常討厭,大家都很煩她。」畢芳的十指交纏,攪動的十個尖尖的小指尖都有些泛白,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和心上人約會的嬌羞少女,「雖然你一直為了護著她的名聲,沒有揭露她,但是現在跟以前可不同了。」
她抬頭,看到齊和生專注的眼神正盯著她,這給了她莫大的鼓勵,她忍不住暢所欲言起來:「我知道你人好,不願意去說別人的壞話,但是這次你如果再不說出她的真面目,你真的會退學的。」
看他不為所動,她又咬了咬嘴唇,扔下一個炸彈:「程夢香在宿舍跟我們說了,要把罪名都推到你的身上。我是為你抱不平,看不慣她以怨報德的做法,才來告訴你的。」
「她要把罪名推到我身上?」齊和生慢慢重複畢芳的話。
一看自己的話有效果了,畢芳無法忍住自己的笑顏:「對啊,她跟我們說,是你把她騙到酒店的,她是無辜的。」
「你不知道,她平時就是那種人,」畢芳露出一絲鄙視和不屑的表情,「和你搞曖昧的同時,她還和敖繼打得火熱。敖繼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往她身上灑了不少錢,零食一箱子一箱子的送,更別說各種禮物了。程夢香看事情鬧得太大,怕你知道,才退回去了一部分裝樣子,實際上她收東西收到手軟,我們宿舍每個人都收到過敖繼送給她後她分給我們的東西。」
齊和生的聲音變得低沉,他聽著畢芳的話,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是嗎?」
「是的,」畢芳拚命點頭,「程夢香就是那樣一個惡劣的人,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不想你被坑的前途和感情都沒了,才對你說的。」
「她有什麼好?」畢芳憤憤不平的說道,語氣裡帶了一點酸味,「不就是長得高嗎?那麼大個個子難看死了!五官也不好看,只不過會耍手段而已。」
她羞答答的衝著齊和生使了個眼色,兩頰緋紅,雙目含情:「齊和生,你憑良心說,我哪點比她差了?難道我不夠好嗎?」
她拚命仰起臉,讓齊和生看清她秀麗的五官:「我自認長得不比她差,對你的感情,更不比她少一絲一毫。」
齊和生忍了又忍,眉頭還是又皺起來了,他看著面前嬌美的少女,正對著他表明心跡,一顆紅心赤裸裸的剖出來擺在他面前,目光堅毅的盯著他的臉,不做任何的躲閃。
齊和生想了想,還是用一貫平淡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說罷,他根本不去顧忌畢芳的表情,轉過身毫不猶豫的走了。畢芳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臉色青青白白的,站在原地半天無法動彈。
她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從小她便知道她長得不差,更善於利用她的臉走捷徑,用最省力的方法達到她的目的。從小到大,哪個男生不是捧著她護著她?偏偏她唯一喜歡的一個對她不屑一顧。
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了,畢芳好似西施捧心般,楚楚可憐的摀住胸口,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她低頭把臉蛋藏在黑暗中,怕別人看到她猙獰的表情,暗地裡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白牙。
她恨恨在心底罵道:齊和生,你別不識抬舉,現在身處困境的是你,我肯幫你出主意是給你面子,等到你真的退學了,咱們就再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以為我會看的上一個初中學歷的農民?到那時候你哭著喊著來挽回我都來不及。
這麼一想,她倒是有些消氣,轉頭回宿舍了。
第二天一早,齊和生把這件事簡單的和程夢香說了說,惹得她驚訝的瞪大眼睛,嘴巴張的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她真的這麼編排我?」程夢香拿筷子把齊和生給她剝好的雞蛋戳開,把蛋黃夾回齊和生的碗裡,「我倒是沒想到她智商低到這個程度。」
齊和生看了自己盤子裡的蛋黃一眼,用勺子舀起來吃了。
「我以為能布下這麼一個局,她還是有一定能耐的,」程夢香把半個蛋清都塞到嘴裡,惹得右邊臉蛋鼓鼓的,她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的說著,「沒想到她會撒這麼顯而易見的謊話,不說說我的那些壞話,就說敖繼送我的東西,多少人眼睛看著,你隨便打聽一下就有人跟你詳詳細細的說清楚,細節比我知道的還清楚,能是她說多少就是多少的?」
她這邊說的開懷,齊和生伺候的周到,畢芳在遠處看著這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手指頭握緊成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裡,用力到刺破了皮肉。
她冷哼了一聲,對樊佳說:「現在他們兩個就像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我倒要看看,處分真下來的話,他們都會有怎麼樣的反應。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還各自飛呢?他們這才在一塊多久,我倒好奇他們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樊佳看著那兩個人,眼神裡有一絲憤恨:明明沒做什麼親密的舉動,但是他們周圍的氣氛都被襯托成了粉紅色,兩個人的眼睛裡滿滿都是對方的一顰一笑,好像再裝不下任何其他的東西,身邊也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
※※※
整整三天過去,一切都風平浪靜,畢芳那邊沒動靜,敖繼也再也沒找過他們,程夢香無聊的歎了一口氣,歪頭看齊和生:「為什麼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她想像中幕後黑手的跳腳呢?
「快了,」齊和生目光溫柔的看著程夢香,拍拍她額頭的劉海兒,「很快他們就會坐不住了。」
「我好著急,」程夢香胡亂撩了撩自己的劉海兒,拿過放在眼前的豆漿,喝了一大口,惹得嘴邊都是白印子,她也不擦嘴,就那麼大大咧咧的跟齊和生說話,「他們再不出後招,大家就把這件事忘了。」
不怪他們,實在是敖繼權利太大,他那邊一發威,敢談論的同學人數立刻大幅度下降,學生都是很健忘的,再過不了幾天,他們的注意力就該轉移到副校長的謝頂上面了。
齊和生端起碗,又讓她喝了一口,這才給她擦嘴:「再等等,我估計也就這兩天了。」
程夢香一聽他的話,想到最長還有兩天之久,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趴趴的趴在桌子上了。
這次沒用程夢香多等,當天中午,一個活動就默默發起了。有人在食堂門口貼了一張大字報,評論程夢香和齊和生道德敗壞,破壞學校良好的風氣,呼籲學校給他們兩個人相應的懲罰。
發起人是畢芳,和一個男生。


  ☆、第五十六章

畢芳那天晚上憑藉著一時衝動,對著齊和生說了那麼一番話,第二天清醒過來,頓時就有些後悔了。
她不該那麼主動的表露自己的喜歡,男人對於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總沒有什麼好印象,她本來應該如同高嶺之花一般,享受著別人的追捧,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心意被某人踐踏。
但是不行,她沒辦法管住自己。從初中開始,她就喜歡齊和生了,那時候齊和生還沒有現在這麼高,嗓音是青少年所特有的生澀,臉部線條從幼年的圓潤脫離開來,隱隱約約有了成熟男人的深刻,他特別愛在放學後在操場上打籃球,夕陽把他的汗水都照射出一片閃亮。
他整個人好像都在發著光。
畢芳的家和操場不是一個方向,但是她每次都要刻意的繞一下,她知道喜歡齊和生的人很多,每天醉翁之意不在酒路過的女生更是不少,但是讓她欣喜的是,在她經過的時候,齊和生十之八九會把眼光轉到她身上,笑著和她點點頭。
這舉動讓她多麼自豪,又是多麼讓別人羨慕啊!就算每次都會接受到不少或嫉恨或不甘的眼神,她也心甘情願,她就這麼又高調又害羞的表達她對他的喜歡,整整三年雷打不動的經過那個操場。
畢芳覺得,她的腳步都要重新踩出一條路了,但是齊和生還是沒有更進一步的表示些什麼。他就那麼日復一日的生活著,好像從來不會喜歡什麼人,畢芳心想,這樣也好,這樣的話,自己的內心總可以保留著一絲希望。
但是程夢香毫不留情的打破了這一切。
一開始齊和生和程夢香好似地球的兩極,從來沒有交集。畢芳也搞不懂他們,分明是同班同學,兩年時間,說話的話用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出來,因為這樣,畢芳從來沒有把程夢香當做潛在情敵。
但是程夢香爸媽死了後,她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再那麼高調的秀家庭條件好,開始認真踏實的學習了,也開始關注齊和生了。
畢芳氣的咬牙,她不相信程夢香不知道她喜歡齊和生的事實,她們可是做了一年的同桌!而且,齊和生分明是對她有好感,程夢香也應該感覺得到,可是她卻裝作看不懂齊和生的眼神,還衝著那邊連連拋媚眼!要知道,齊和生是想要看她,才時常把注意力投向這邊,人算不如天算,她還沒來得及表示些什麼,卻讓程夢香這個小賤人截了胡!
班主任更是沒有一點師德,無視程夢香覬覦齊和生這個好大的事實,就衝著她學習好,竟然隨了她的心意,把兩個人調到了一桌,偏心做到了這種程度也是讓人噁心吐了。
就算之後把兩個人分開了,哪裡還來得及呢?齊和生是個青春期的少男,對異性好奇是正常的,程夢香這麼主動的攻勢,他順勢在一起也是有情可原。
別說是程夢香了,就算是母豬,在這個年紀的男生面前也是賽貂蟬呢!她不怪齊和生定力不強,只怪程夢香自甘下賤!
看她那個得意的樣子,呸,早晚被甩!齊和生如今還年輕,還不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樣的女人,這才有她上位的機會,等到再過幾年,齊和生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兩個人自然而然就會分開了。
到那時候,思想已然成熟的齊和生就會明白她的好,就會知道,他將來娶的妻子應該是如她一般溫柔賢惠的,出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雖然這麼想,但是她也實在是忍了太久。初三最後的那半年,齊和生居然連籃球都不打了,專心致志的給程夢香幹農活。暑假的時候她也幫過忙,知道那到底有多累,所以她也對程夢香更加憤恨了。
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齊和生竟然甘願為程夢香改變自我。她知道他有多愛運動,但是為了程夢香的破地,齊和生竟然真的放棄了他心愛的籃球。他可曾知道,每當她經過操場的時候,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有多心痛。
她腦子不聰明,覺得學習很無聊,但是為了他拼了命一般努力,只是為了和他考上同一所學校。可是她這麼大的付出,在他眼裡恐怕還不如程夢香的一個皺眉吧?
每每想起這個猜測,畢芳都痛不欲生,她日夜糾結於她的無私付出,為齊和生的一言一行輾轉反側,親眼看著那兩個人親密舉動,恨不得衝上去和程夢香同歸於盡。她多想這世界上真的有一種迷藥,能讓齊和生看透她的內心,能讓他明白她對他的種種心意,能讓他的眼神從程夢香身上轉移,專注的看她。
只看她一個人。
所以,當那個人找上她的時候,當他說能給程夢香一點教訓的時候,畢芳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她沒想到僅僅幾張照片,會把事情鬧大到如此如此不可收拾的程度,又害怕齊和生真的被勸退,又想要他接受一些教訓,明白他和程夢香的戀情是不被祝福的,從而達到讓兩個人分開的效果,所以特別糾結。
沒想到這麼糾結了幾天,她失眠,眼睛底下是大大的黑眼圈,程夢香卻吃得多睡的香,和齊和生該親密親密說話動作一點不遮掩。
校方沒有對這兩個人的照片做出任何的回應,而大家看著他們如此光明磊落,倒是沒意思了,因而注意力也漸漸都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畢芳有些急了,她找了個沒人的時間,約了那人出來,無助的問:「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學校對他們的事沒有任何反應,校領導是不是知道是咱們做的了?」
「怎麼可能,」那人反駁她,「我做的很隱秘,除非是你那邊暴露了,否則他們不會查出來是誰幹的。」
畢芳有些心虛,沒跟他說自己和齊和生說的那番話,她裝作不甘示弱的反駁回去,此刻倒是分外牙尖嘴利:「查得出查不出有什麼區別?反正這件事是你白做工,大家也就保持了幾天興趣,別說是敖繼,就連那兩個人都不痛不癢。」
聽到她的話,那人彷彿被戳了痛處,咬牙切齒的說:「誰說沒有用……」
「有什麼用?」畢芳諷刺的挑眉,「費了那麼多時間操持這件事,還不如去看一會兒書,說不定還能考過他們兩個,你也不必恨成這樣了。」
那人握緊拳頭,頭上的青筋都有些爆出來,這模樣倒是嚇住了畢芳,她禁不住後退了兩步。
那人嘲諷的笑笑,對她說:「既然到了這個程度,校領導還在設法保住他們三個,咱們就來個抗議遊行好了。」
畢芳嚥了嚥口水,直覺性的想要拒絕對方:「你自己瘋沒關係,別帶上我……」
「你覺得你還有權利說不要?」那人打斷她的話,「自從你加入了我的陣營,跟蹤偷拍他們開始,你就跟我站在了一條船上。」
「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做什麼就由不得你了。」
畢芳聽了那人的話,第一次開始後悔自己的舉動,她眼神有些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陣風吹來,她打了個寒戰,竟然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
他們談話之後的第二天,食堂的門口就貼出了一個大條幅,上面寫著程夢香、齊和生和敖繼的種種「罪行」,條幅旁邊站著一個清秀可愛的女生,她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紙張,正在給同樣群情激奮的同學送筆,看來這是想要發動一場全校簽名抗議活動。
有人認出了女生的臉,驚呼道:「畢芳,你怎麼在這裡弄這個?」
畢芳被熟人叫出名字,臉紅了一下,畏畏縮縮說不出話。她的樣子讓很多男生起了保護之心,甚至直接有人站出來:「這位同學,你的話太過分了。」
那是個白淨的男生,帶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他慢條斯理的開口:「這件事的發生經過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我們都知道他們三個人的行為有多麼的令人髮指,但是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學校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面,那麼我是不是可以懷疑,學校想要包庇他們三個人呢?」
他的話讓周圍圍著的同學起了一陣騷動,開始有人和旁邊人小聲點頭:「是啊,為什麼學校不懲罰他們?」
「還能有什麼,」沒想到那男生耳朵好用得很,聽到他們討論的問題後大聲回答他們,「他們學習好,老師偏心好學生,再加上敖繼家裡有錢,校領導都捧著他,沒看他在學校如此橫行霸道都沒有管嗎?」
他這一番話還是禁得住推敲的,畢竟大部分老師偏愛學習好的同學這件事是事實。人有聰明愚笨之分,有勤奮懶惰之分,有頂尖就有墊底,不是每個人都能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老師的想法。
畢竟老師也是人,有血肉軀體,思維總不能面面俱到,有私心也在所難免。相比挑破搗蛋的學生來說,自然是乖巧懂事學習成績好的學生更得老師心,父母尚且如此,更何況老師?站在老師的角度來說這件事很容易理解,但是站在學生個人的角度來說,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自然都希望得到老師的特別對待。即使是各方面都不盡如人意的孩子,也想要老師的態度公平。
可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公平?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鎩羽而歸罷了。
那男生這一番話正巧說到了一部分人心裡,想到自己犯錯後老師的反應,再回憶年級第一違反校規後校方的「裝死」,一股子心酸竄到心裡,大家都開始憤憤不平了起來。
那男生看成功煽動了大部分人,嘴角不惹人注意的微微翹起,他深呼了一口氣,調動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學校明令禁止學生不能早戀,這些有特權的學生視若無睹。他們違反了校規,卻沒有得到相應的懲罰,因而更加有恃無恐起來。請問學校這麼做怎麼能讓我們信服?以後再有人違反校規,學校做出什麼反應,大家還能不能甘心接受?畢竟在他們前面就有這樣的例子,他們說明校規也不是鐵律,咱們學校恐怕也不是按照校規治校,而是人情吧?請捫心自問,如果有人犯了錯還不被處罰,那麼我們的權利如何保障?如果我們也因此去違反種種規定,那麼這個學校如何不混亂?我們將會處在什麼樣的一個學習環境中?」
「有些人畢生追求的不過是公平二字,可是在這麼一所重點高中,大家卻體會到了現實的殘酷,在權力和成績的威脅誘惑下,大多數人居然就這麼選擇了沉默,這還是我們想要的校園嗎?以小見大,連最簡單最純潔的學校都變成了這種樣子,更何況這個社會?」
「我們作為這個國家的接班人,難道不會焦心,不會擔憂嗎?這是我們想要國家發展的道路嗎?」
他的這一番話說的效果,他本身就是個演講的好苗子,語速適中,口齒清晰,情緒激烈但是不激動,很能感染別人的感情,很聰明的把一件小事渲染成了社會大事,彷彿這件事不解決,整個人類都沒有了希望。大部分人真的開始考慮他說的話,人群開始騷動。
一個人走上前,拿過畢芳手裡的本子和筆,簽上自己的名字。看他這麼做,眾人也開始不斷往前擠,伸出手想要搶奪筆和紙簽名。
後面還有一些看熱鬧的,看前面人的樣子好像是在看馬戲團耍猴戲,其實一個女生皺起臉,彷彿在拚命回憶著什麼,忽然,她用手摀住嘴,指著人群中央演講的男生,對旁邊的女伴說道:「我想起他是誰了。」
女伴又仔細看了一遍那男生的臉,在回憶裡搜索了一下,無奈宣告放棄,看著一開始說話的女生問道:「他是誰啊?」
「你還記得那天咱倆站在光榮榜那塊,你跟我說程夢香的事兒,」她十分肯定的說,「這個男生當時就站在咱們旁邊。」
「我沒想到他真的和程夢香有仇,」那女生皺眉,「這陣勢也太誇張了。」
女伴想了想,聳聳肩:「我完全不記得了。」
那個女生打趣的戳戳她的手臂,問道:「你不是討厭程夢香嗎?也去前面簽個名?」
「我才不呢!」女伴不屑的看著前面的混亂,撇撇嘴,「我又不是腦殘,這邊鬧得這麼大,過不了多久老師就該來了,雖然說法不責眾,但是我還想在班主任面前留下好印象呢!」
她挽著女生的手臂,踮著腳往人群裡面望了望,看沒新的熱鬧看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的轉身走了。那女生一邊走,嘴巴還不閒著:「再說我只是討厭程夢香,又不是討厭齊和生,簽名了,萬一校領導真的重視了,把齊和生勸退學了,我不就看不到人了嗎?」
她想了一下學校男生質量,自己默默誇獎了一下自己,想給自己豎起大拇指:「咱們整個年級能看的算上敖繼也就幾個,現在一下子讓我親手趕走兩個?我捨得嗎?」
女伴認真的點了點頭。
跟她們兩個想法差不多的女生不少,圍上去的幾乎都是平時就愛找事的男生,再說不明所以的路人佔了絕大部分,很多人圍觀只是看個熱鬧。
不過這樣也不少人了,畢芳看著眼前的盛況,勝利在望,忍不住用誇獎的眼神看了看同伴,那男生得意的笑了笑,她還沒有來得及回應,一個嚴厲的女聲就在眾人耳邊響起:「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想造反嗎?」
來的人是教導主任,一個總是板著臉的四十多歲女老師,她怒視這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學生,對著之前號召的男生說:「曾清,你這是什麼情況,給我解釋清楚!」
她幾乎是全校學生的噩夢,一聽到她的聲音,圍著的人群呼啦一聲正想逃跑,卻聽到了她之後的話。
曾清?這個名字怎麼如此耳熟。
有記性好的立刻叫起來了:不耳熟才怪,中考程夢香第一,齊和生第三,夾在兩個人中間的那個名字就是曾清!
那個名單可是在校門口掛了整整一個月,前三的字寫的大,他的名字比底下的都大上一號,又是卡在一對小情侶中間,不能更顯眼。不止一個人嘲笑過他當了大電燈泡!
他的身份一暴露出來,大家隱隱約約都明白自己被耍了:一直以為這是英雄替差等生鳴不平,結果只是優等生之間互相撕逼!他們這麼興沖沖的衝上前來,都是做了那些人互鬥的工具!
小聲罵了兩句,在教導主任的瞪視下,旁的人都灰溜溜離開了,只剩下曾清一個人站在原地。畢芳也想偷偷摸摸混在人群中離開,卻被主任直接點了名字:「畢芳,你也先別走。」
畢芳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她都能聽到自己骨頭「嘎吱嘎吱」的聲響,呆呆的站著,她的耳朵自動接收了主任的聲音:「把這牆上貼的東西撕下來,還有這個本子,都帶著,你們兩個跟著我去辦公室。」
在眾目睽睽之下,曾清的臉變白了,他張嘴替自己辯駁:「老師,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教導主任打斷他,眼光巡視了一遍他的全身,那嚴苛的目光讓他忍不住畏縮了一下,看到他的樣子,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叫你們來是給你們一個說法。」
「那也不用讓我們去辦公室,」曾清不死心的反駁道,「大家也都想知道發生了這種事學校的態度。」
「你難道怕我徇私?」主任的話一出口。他的小心思只得塞回了肚子裡,她的鏡片在陽光下一閃,薄的嚇人的嘴唇咧開,更讓人恐懼,「放心吧,讓你們到辦公室是因為你們家長一會兒也都該到了,讓他們就站在這裡不禮貌。」
畢芳本來乖乖站在旁邊一聲不吭,聽到教導主任這句話,身子猛烈的顫抖了一下,她不可思議的抬頭望向主任,嘴唇都泛白了:「老師,我爸也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小的跟小奶狗叫一樣,教導主任迎著對方最後一絲期待的目光,果斷的點點頭,看到她面若死灰的樣子,補充道:「只是通知了而已。」
畢芳和曾清的臉色都白的嚇人,這次沒等主任說什麼,他們就默默跟著她後面離開了。
程夢香、齊和生和敖繼三個人已然在辦公室坐了挺久,教導主任進來的時候程夢香還在和敖繼鬥嘴,齊和生坐在程夢香旁邊,用寵溺的眼神看著神采飛揚的她。
主任咳嗽了一下,提醒眾人她的存在,程夢香和齊和生同時站起來,程夢香笑瞇瞇的把她迎進來:「老師,您回來啦!」
敖繼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跟在主任後面的兩個人,不屑的「切」了一聲。
曾清聽到他的聲音,臉都漲紅了。與他相反的是畢芳,當她一抬眼瞄到齊和生俊美的側臉,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年紀主任坐在辦公桌後,對著在屋子裡的眾人說:「把你們都叫來,是想把之前的那件事說清楚。」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摞照片,扔到桌子上,看到眾人沒有一個人在意上面的內容,溫和的笑笑:「我想你們都知道這些照片的內容,三個班班主任也大概跟我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只是一場誤會就沒有追究。」
她看著畢芳和曾清站立的方向:「既然有人對學校的做法提出異議,咱們就敞開了說一次,省的以後再有人給我鬧這麼一套了。」
她手上還拿著曾清畢芳鬧出來的簽名本,隨手翻了翻,就把本子扔到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畢芳縮了縮脖子。
敖斌峰是最先到的,他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光亮亮的大腦袋探進來,先是和教導主任對視了一眼,正想縮回去,餘光看到了程夢香的臉蛋,這才明白自己找對了,推門進來了。
他衝著主任點點頭,打招呼道:「老師,你好,我是敖繼的父親。」
教導主任也站了起來,微笑著打官腔:「佔用您的時間了,真是抱歉,您先坐下咱們再說,叫您到這裡是有原因的……」
敖斌峰擺手,打斷她的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點也不見外:「沒事,這算什麼佔用啊,我是他老子,自然要對他做的事負責任。老師,這回他幹啥了?」
年級主任簡單的給他解釋了一下之前的情況,敖斌峰立刻暴躁了:「什麼?還有這種事?」
他轉頭面向敖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敖繼跟他爸一樣,面無表情,就是這麼酷酷的:「這有什麼好說的,我自己能解決。」
「你能解決個屁,」敖斌峰冷笑,「你要是能解決,我今天還會在這裡?」
敖繼不說話了。
正當敖斌峰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一男三女推門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況,愣了一下,程家姑姑和齊母程夢香都認識,剩下的那位陌生女人貌似認識年級主任,開口問道:「主任,這是怎麼回事啊?」
年紀主任站了起來,簡單給幾位家長互相做了介紹,然後把事情又簡略的說了一遍,那女人沒聽完就皺眉,開口:「這件事和我兒子沒有一點關係,為什麼要把我叫過來?你們學校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懷疑學校對這件事的做法不公正,」年級主任脾氣很好的回答,「所以……」
「是不公正啊!」那女人插嘴。
年級主任不氣不惱的把話說完:「所以在學校食堂門口貼了大字報,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活動,所以我就乾脆把你們都叫過來,給所有人一個說法。」
那女人聽到兒子「擾亂學校秩序」的罪名,抿了一下嘴巴,不說話了。
她沉默,整間屋子的人不再出聲。靜了幾秒鐘,年級主任對畢芳和曾清說:「好了,人都到齊了,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就知道你在學校也不消停,」程家姑姑冷哼了一聲,對著程夢香說道,「沒想到你都學會和男生出去開房了。」
她反覆打量了一下敖繼和齊和生,繼續用嘲諷的語氣道:「眼光倒是不錯,這倆長得都還能看……」
「你怎麼說話呢!」齊母不幹了。
「你管我怎麼說話,嘴在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程家姑姑鳳眼一瞪,格外的有氣勢,她哪裡是能被人嚇唬到的,立刻就反駁了回去,「你先拴好自己的兒子再說吧,別讓他勾搭別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齊母臉色鐵青,被堵的說不出話來了。
齊母不說話,不代表程夢香願意讓程文宗隨便侮辱她的名聲,屋子靜了一陣後,程夢香開口:「誰說我們是去開房的?」
曾清的母親對著她翻了個白眼,彷彿她是跳樑小丑一般冷笑著雙手環抱在胸前:「照片都被人拍下來了,證據擺在桌子上呢,事實勝於雄辯,我看你怎麼把自己摘出去。」
她轉頭看了看齊和生,突然笑了起來:「你不會對我們大家說,是這個男孩強.奸你吧?」
程夢香淡定的搖頭,拿起桌子上的照片隨手翻了翻,然後給大家展示了上面的內容:「這照片只能說明我們進出酒店了吧?難道我們就不能去那裡吃飯了嗎?」
「誰知道你們是吃飯還是開房,你空口白牙說出來又沒有真憑實據。」曾母扭過頭不看她,聲音不大不小。
「我們確實是沒去吃飯,」程夢香緩緩說出這句話,看到眾人驚疑的目光,換了一口氣才繼續開口道,「我們是去談生意了。」
曾母「噗嗤」一聲笑了,然後「哈哈哈哈」笑的停不下來,她一邊笑一邊指著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對著眾人說:「你們聽到她說什麼了嗎?談生意,這借口也太牽強了吧?紅星那麼大的酒店,怎麼可能會跟你們兩個小屁孩談生意啊。」
她笑的花枝亂顫,眼淚都擠了出來,眾人也就由著她笑,看她終於緩過神來,用手指擦擦眼角的淚水,又搖頭補充一句:「真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她轉頭面對年級主任,說道:「老師,原來你們學校的學生都是這種水平這種智商?我建議嚴懲他們,否則我可要擔心我兒子以後的學習生活了,十中的學費雖然高,咬咬牙我們還是負擔的起的,我們走了是走了,到十中之後沒有絲毫損失,可是你們學校可是損失了一個全市第二。」
看來她非常為曾清的成績自豪,找出時機就順勢說出來,說到「全市第二」四個字的時候,彷彿連胸口也挺得更高,無奈屋子裡除了畢芳全是優等生,聽到她的話不痛不癢,倒是畢芳的父親眼睛閃了閃,露出一絲羨慕。
該被震懾的沒被震懾住,不該被震懾的倒是把話聽進去了,也是諷刺。
敖斌峰皺著眉頭聽她說完,才慢慢說道:「誰說紅星不會和他們做生意,我們買的是食材,又不是賣家,這還有挑年齡的?」
「你誰啊你,」曾母瞪他一眼,彷彿是在責怪他插嘴,「紅星又不是你家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紅星又不是你家的,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和學談生意?」敖斌峰說道。
和他的聲音同時傳出來到眾人耳朵裡的,還有敖繼清亮的少年音:「誰說紅星不是我家的,它就是我家開的。」
沒等到眾人對敖繼的話做出什麼反應,敖斌峰先震驚的瞪大了眼,對他說:「兒子,你願意公開身份了?」
有個中二兒子就是有這點不好,他老子累死累活打拼了一輩子,給他積累出這麼大的身家,人家卻一點都不在乎,在外敖繼甚至羞於承認自己是紅星酒店的少東家,就想這麼憑著自己的實力在世道上走出自己的路。
自豪,敖斌峰表示自己確實自豪,兒子不啃老,想要自己拼出一番事業,他這個做爸爸的每天躲在被子裡偷笑還來不及。但是他也懊惱,簡直想掐著敖繼脖子問:難道你老子打拼了一輩子的東西你連看都不想看嗎?老子就你這麼一個兒子,百年之後這些都是你的,你卻連自己的身份都不屑於向外界承認,老子有這麼失敗嗎?
因而當敖繼第一次正大光明對外訴說他和紅星的關係,敖斌峰聽到他的話,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哪裡還有心思管旁人怎麼想。
他笑的合不攏嘴,摸到西服內兜拿出一疊名片,挨著個兒的發,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你好,鄙人紅星酒店董事長,敖斌峰。」
齊母將信將疑的接過名片,看到上面那一連串頭銜,差點被嚇暈了,她摀住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敖斌峰閃亮的大光頭和土匪一樣的臉,說道:「你是紅星的老闆?」
敖光頭害羞的點點頭。
齊母差點叫出來。同樣不敢相信的還有在屋子裡的眾人,連年級主任都沒想到敖繼後面還有這麼大的身家,看他的眼神頓時就不同了,連他吊兒郎當的坐姿都順眼了起來。
敖繼不自在的在椅子上挪挪屁股。
曾母的尖刻的聲音打破這一屋的震驚:「在座都沒見過紅星的老闆,誰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這哪有冒名頂替的。」敖斌峰對這個不依不饒的女人很無奈。
「就算你是真的,那也不代表這兩個小孩清白,」曾母說道,「她是你們的客戶,你當然向著她們說話啦!」
「其實這件事很好解決,」敖斌峰衝她陰森森的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首先,我們確實是合作關係,你要是真的懷疑,我可以把我們簽約的合同拿過來。」
「其次,其實我們酒店安裝了攝像頭。」敖斌峰對大家說,「要是大家懷疑他們進入酒店後的去向,我可以把錄像記錄拿出來給大家看。」
這算是實打實的可以證明三個人無辜的證據了,敖斌峰紅星老闆的身份一暴露,不僅輕易解決了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的問題,還很好的解釋了敖繼出現在酒店門口的原因:人家自己的產業,巡視一下不可以嗎?
甚至連程夢香、齊和生和紅星做生意的原因都明白了,誰讓他倆和紅星少東家關係好?都是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舉手之勞而已還能不照顧一下?說不定門都是敖繼帶人家進去的。
曾母看事情大白於天下了,抓著放在腿上的手提包,站起身:「這件事解決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不行,」沒等年級主任說話,敖繼先開口了,他坐直了身子,盯著屋子裡的眾人,不怒自威,有氣勢極了,「還有一件事沒解決。」
「什麼事?」見兒子的清白被人證明了,齊母捂著胸口鬆了一口氣,也正想起身,聽到這話,她疑惑的問道。
「這照片,」敖繼拿過程夢香手上的照片,在手裡拍的啪啪響,「誰拍的?」
畢芳臉色煞白,曾清的表情也不好看了起來。
年級主任打圓場:「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反正你們都已經沒事了,這件事就算了,別追究了。」
「不行,」程夢香開口,毫不客氣的打斷年級主任的話,「我不同意。」
「這次是我們有證據,下一次呢?」她話中也帶著怒氣,這幾天的無妄之災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一定要把罪魁禍首找出來才安心。」
「其實這件事說難查也難,說好查也容易,」齊和生輕描淡寫的往曾清和畢芳那邊看了一眼,淡淡道,「我想問一下曾清和畢芳同學,本來這件事都過去了,你們怎麼會想起弄全校簽名的活動的?」
曾清有些結結巴巴的回答:「我,我就是看不過去……」
畢芳連話都不會說了,只是拚命搖頭:「不關我的事,是曾清叫我這麼做的。」
「你胡說,」曾清反咬畢芳一口,「分明是你看程夢香不順眼,想要給他們一點教訓,才找我幫忙的。」
「不是的,」畢芳否認,「我才沒有……」
「你敢說你不是看程夢香不順眼?」曾清打斷她的辯駁。
畢芳這時候不敢說謊話,看程夢香不順眼是事實,她只得解釋道:「我只是看她不順眼而已,但是是你找上我的,他們成績比你好,你想把他們逼走。」
兩個人狗咬狗,曾母面露尷尬,畢芳的父親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如今聽到這裡臉色青青白白,也不出聲。
齊和生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有穿透力,他一說話,畢芳和曾清都不自覺停止了吵架:「拍照片的人是跟在我和夢香後面的,很容易找出來。」
「之前只不過是大家不想計較,但是想查也查得出來。」齊和生繼續說道,「偷拍我們兩個人,肯定出現在紅星外面過。」
「之前敖叔的話沒說明白,紅星安裝了攝像頭,不光每條走廊有,大門口也有。」
聽到這話,畢芳身子一軟,整個人都癱倒在了地上。眾人一看她的表現,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畢芳的爸爸直接上去踹了她一腳,嘴裡咒罵著:「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婊子!」
畢芳連躲都沒力氣,只趴在地上默默哭泣,年級主任看到畢父動手,趕緊上前攔著:「先別打孩子,說不定有什麼她有什麼苦衷呢!」
「她能有什麼苦衷,」畢父狠狠的罵道,「就是賤的慌!」
畢芳也不反駁她爸的話,抽泣,小聲的說:「不怪我,是曾清來找我的。」
曾清冷眼看著她的慘狀,聞言辯駁道:「你別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怎麼能說是扣屎盆子,」畢芳明白曾清的目的了,本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她恨恨的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我又不是沒有證據,你給我寫的字條我都保留著,你家的相機還在我宿舍櫃子裡放著。」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繼續支持我,一萬字更新送上~

  ☆、第五十七章

事情到了最後,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曾清是這件事的發起人。畢芳那裡確實保存著幾張紙條,不過上面語焉不詳,字跡和曾清平時的筆記略微有些不同,根本沒辦法作為證據。
至於相機,畢芳的櫃子裡也確實放著一個,不過從曾母到曾清,兩個人都不肯承認這東西屬於他們家,不管他們是否是操著破財免災的心理還是確實無辜,看他們信誓旦旦的否認,別人也不好強迫他們承認。
於是最後畢芳得到了記大過的結局,曾清這邊學校只做了批評教育,之後卻不了了之了。
雖然大家的內心都對事實心知肚明,但是校方為了升學率棄車保帥的做法也可以理解,畢竟事情到了這個程度,程夢香已經覺得夠了,不管她之前是怎麼期待壞人得到懲罰,在流言中心掙扎了這麼久之後,她如今只想安安靜靜的過完自己的高中生活。
她這邊表明了態度,敖繼那邊卻不肯善罷甘休。自從他自曝了身份之後,身邊的小弟隊伍又壯大了好多,如今他是愈發的趾高氣昂,才不肯隨便放過這兩個損害自己名譽的人。
於是,在他的身份在八卦的學生嘴中流傳的時候,曾清和畢芳兩個人妄圖陷害程夢香、齊和生和敖繼的真相也逐漸公之於眾。大家默契的沒有追問這說法的最初來源,只是默默的互相在朋友圈中互相轉告。
於是,風水輪流轉,開始由曾清和畢芳體會受到同學排擠的滋味了。
程夢香和齊和生沒有再繼續關注這件事,事實上,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搬家——是的,就在曾清和畢芳事情暴露的前一天,齊和生和她剛找好了房子。
那是一間兩室一廳,房主剛裝修過,本來是想作為兒子娶媳婦兒的新房,但是婚禮前新娘子不小心出意外死亡。房主兒子悲痛欲絕,傷心絕望的主動向公司申請去外地工作,離開了這個傷心地,只剩下老兩口留在這個城市。他們怕住進這件房子睹物思人更難過,決定把房子租出去。
程夢香一進到這個房子立刻就喜歡上了,白色的瓷磚上印著銀色的素花,大房間的窗簾是溫和的米色,雙人床,墊子非常柔軟,小房間沒有床,窗簾和牆紙都是星星圖案,一看就是為了孩子準備的。
這裡面的任意物品,都透露出主人對未來生活的期待,許多小細節設計的非常精心,看得出來小夫妻是真的相愛,在盡自己的全力打理他們未來的家庭。
可惜事與願違。
相對於房子質量來說,房主老兩口出的價格並不高,但是在這個小區,這個價位可是獨一份了。因而許多看房後滿意的人,聽了價格之後望而卻步,再加上房主從不隱瞞房子租出去的原因,又成功阻擋了一部分迷信的人家,結果正好讓程夢香和齊和生佔了便宜撿了漏。
程夢香也不管出了小夫妻婚禮前陰陽兩隔這件事是否吉利了,當場就要拍板交錢,齊和生趕緊拉住她,對房主說要商量一下,對方點點頭表示理解。
回去的路上,齊和生看著鬧脾氣的程夢香,有些頭疼,他好聲好氣的跟她解釋:「我阻止你不是為了別的,你確定你要跟我一起住?」
程夢香愣了愣,長大了嘴不知所措。她還把他當做了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找房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男女有別,如今讓他提出來,她才想到這時候住在一起時機好似不太對。
齊和生看到她那個樣子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因此歎一口氣:「咱們再看看別的吧,一定能找到合適的。」
「可是,這個我就很滿意,」程夢香撅嘴,她已經把那間屋子當做自己的,連哪些地方要做改動都設計好了,聽到齊和生說不租,立刻瞪大眼睛看他,「咱們肯定找不到比它更好的地方了。」
齊和生摸摸她的腦袋:「乖,會找到的。」
「肯定不會的,」程夢香越想越委屈,拉住他的袖子,「要不然,咱們就租那家吧,大不了不告訴別人我和你住在一起。」
她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好處多多,掰扯著手指頭數叨:「反正你都要照顧我,要是咱們住在一起,你可以每天給我做飯,也不用怕我自己住會遇到危險了,而且上學你不會特意來接我,很節省時間。」
齊和生眼裡透露著寵溺,看著她眼神閃閃發亮的嘟囔,不想打斷她,等她說完才開口:「不行。」
「為什麼不行?」程夢香貓眼瞪得圓圓的,氣呼呼的看他,腮幫子都鼓出來了,彷彿他再說一句讓她不滿意的話她就要撲上去撓他。
齊和生笑瞇瞇的看著她:「老師不是還要過來檢查一遍咱們租下的房子嗎?她不會同意的。」
程夢香的眼神黯淡下來,彷彿也想到了自己班主任發脾氣的樣子,但是她還是沒放棄,小聲念叨:「萬一同意了呢……」
看她身上散發的氣息實在是太過灰暗失落,齊和生也於心不忍了,他重新牽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握了兩下:「我去問問班主任,要是她覺得沒問題的話咱們就租下來。」
程夢香的頭抬起來,眼睛裡發著光芒,看他好像在看一個史無前例的大英雄。
被她這種崇拜的眼神注視著,齊大英雄雄赳赳氣昂昂的邁著堅決的腳步邁向老師辦公室,本想著要經過一番苦戰才能磨得老師同意,沒想到跟她們一說,兩個班主任互相看了一眼,竟然立刻就同意了。
二班班主任開口道:「這樣也好,省的我們擔心合租的人有危險,你一個男子漢,在外面多照顧程夢香一些,平時有些小事就讓著她。」
「反正我們阻擋不了你們,」六班班主任歎氣,「就算你們租的不是一套房子,難道我們擔心的就不會發生了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堵塞不如疏通。」
齊和生聽懂了她們的意思,紅了臉:「老師,我們沒想……」
「行行行,」他本來長得就俊秀,這麼一害羞更是吸引人,兩位老師趕緊告饒,自認自己老了,經不起美男計,「知道你們懂事,自己有些分寸,你和程夢香都是老師心裡的好學生,老師對你們放心。」
「記得,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學習,想要談戀愛,以後有的是時間。」儘管同意了,該警告的還是要提一下,「我們現在是同意了,但是前提是你們不會影響你們的成績,要是我發現你們倆的學習成績下滑了,不管你們交了多少錢,租了多久的房子,都給我搬回來。」
齊和生趕緊答應,兩個人準備了一下,程夢香住到大房間,齊和生主動要求佔據小房間,房主老太太看齊和生沒有床,還專門把一張小雙人床送了過來,兩個人準備開始甜甜蜜蜜的同居生活。
正當齊和生提著最後的東西回到租房的路上,畢芳攔住了他。
程夢香正在他旁邊和他膩歪,兩個人說著悄悄話,畢芳突然就出現在了兩個人身前。無視程夢香驚恐的表情,她楚楚可憐的對著齊和生說道:「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在她出現的那一剎那,齊和生就收回了柔和的臉色,聽到她這話,他點點頭:「走好。」
「你都不問我原因嗎?」畢芳咬著下唇,神情哀傷。
「對不起。」齊和生朝她點點頭,拉著程夢香就想繞過她離開。
畢芳再次堵到兩個人前面,這次淚珠都盈在眼眶裡,整個人看上去好似易碎的洋娃娃:「別跟我說對不起。」
「對你們做的那些事,我不後悔。」畢芳神情變得堅定,「我只是喜歡你,我沒有錯,我把我對你的喜歡表達出來,不奢求你拋棄她,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責任,」她吸吸鼻子,鼻頭和眼睛都是紅紅的,看起來真的是楚楚可憐,「我喜歡你,與你無關。你不喜歡我,拒絕我,選擇程夢香,成王敗寇,我認了。」
她驕傲的抬起頭:「你肯定不知道我都為你做了些什麼,我努力……」
「我不想知道。」齊和生打斷她,看她驚異的表情,緩緩重複,「你的一切我都沒興趣知道。」
說完,他拉著程夢香又想走,畢芳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追上去:「你……」
「你煩不煩啊!」聽完這一切的程夢香回過頭,拿白眼翻她,「想做小三就做小三,別拿真愛說事,真是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看著她煞白的臉色,程夢香竟然有些解氣,她沒有住口,繼續說道:「什麼只是想告訴他,正常的有道德觀念的女孩子會自動疏遠有主的男人,哪有像你這樣上趕著巴過去的?今天我要是沒在,你恨不得脫光了貼上去了吧?」
齊和生拽了拽程夢香的胳膊,程夢香這才意猶未盡的住了嘴。齊和生看著畢芳,說道:「我沒興趣知道你的事情,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感動。」
「你從來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你只是以你自己的方式以為在對我好而已,」齊和生說道,「你只是感動了你自己。」


  ☆、第五十八章

畢芳到最後也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她站在原地,就那麼愣愣的看著齊和生和程夢香遠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還想說很多話,她想說她爸爸不讓她上學了,她想說她從初三就喜歡他,她想說他不喜歡她幹嘛要對她笑,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可惜他並不想聽。
他就那麼一門心思的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程夢香身上,一絲一毫都不肯分給別人。分明她各方面的條件不比程夢香差,甚至在很多人眼裡她更為優秀,但是在齊和生眼裡,她連程夢香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程夢香是寒冷冬日的陽光,她是不值一提的微塵;程夢香是純淨的潔白的雲彩,她是卑微骯髒的泥土;程夢香是完美無情的仙女,她是面目可憎的巫婆。
明明對他的心意都深厚似海,但是人與人就是如此不同,畢芳覺得不公平,但是已經沒有人想要聽她說話了。
她就那麼站了好久,無視路過人奇異的眼光,那之後很久,程夢香和齊和生都再也沒有見過她。
※※※
程夢香搬到新房子,興奮了一陣子,她一整天都好似沒毛的猴子一樣上躥下跳,臉上的笑容收不回去,齊和生看她的樣子,眼神裡也透露出一絲欣喜。
租房之後的好處有很多,排在程夢香心中第一名的就是吃飯問題。有了齊和生,她終於不用在去吃食堂了。雖然加了小炒窗口之後,食堂的飯菜也不是那麼難以入口了,但是搬出來和齊和生住,她可以點餐!
想吃什麼,只要提前和齊和生一說,他都會默默記在心裡。兩個人拉著手,像小夫妻去菜市場買菜,當天程夢香就能吃到她想吃的東西,簡直不能更爽!
程夢香感歎:這日子彷彿是神仙過得,每天可以和齊和生膩在一起,想吃什麼都有人做,家務幾乎都是他做,除卻她的衣服在她的堅持下是自己洗之外,齊和生都不讓她操勞。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住是什麼感覺?」程夢香賤兮兮的笑著問齊和生。
齊和生抬起眼撩了她一眼,轉頭看熱水開了,對她說:「把你洗腳的盆子拿過來,水開了,拿熱水好好泡泡腳。」
「哦,」程夢香乖乖走到廁所拿出小粉盆,用兩隻手捧著,示意齊和生倒水,嘴巴還撅著,「你忽略我的話,我問你知不知道我什麼感受?」
「不知道。」齊和生淡淡的回復,手裡拎著壺卻不倒水,看著她說道,「把盆子放地上,你端不動,灑了會燙到你。」
程夢香嘟囔著把盆放地上了,看齊和生蹲下身子給她倒開水,又拿涼水調試水溫,分明是很小的活計卻干的分外認真,忍不住大聲說道:「你好像我爸。」
「什麼?」齊和生手伸進盆裡感受了一下水溫,覺得差不多了之後抬起頭來,正好聽見她的話,皺著眉頭問道。
他端起盆,自顧自走到程夢香的房間,把盆子放到她的床旁邊,程夢香跟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轉悠,嘴巴還不閒著,回答他剛剛的問話:「我說,跟你住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個爹。」
「胡說,」齊和生轉過頭呵斥她,「趕緊洗漱,時間不早了,洗完就上床睡覺。」
他走到屋外,沒過幾秒鐘又拿著擦腳巾和肥皂回來,把肥皂盒放在盆子旁邊,囑咐道:「洗完腳順便把襪子洗了。」
程夢香一點不見外的坐到床上,脫了襪子扔到地上,無視齊和生不贊同的眼神,把腳丫子放到盆裡,被熱水燙的一激靈。
「能忍嗎?」齊和生看著她白白嫩.嫩的腳趾逐漸變得紅通通的,站在一邊問道,「要不要我給你加一點涼水?」
程夢香搖頭:「不用了,這個溫度很舒服。」
齊和生聽到她說這話,放心的走出了她的房間,在外屋的洗手台上刷牙。程夢香腳丫子被燙到好幾回,卻越戰越勇的繼續往水裡伸,最後雙腳終於適應了水溫,整個泡到了水裡。
她享受的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仰躺在床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小臉跟腳丫子一樣變得紅撲撲的,她聽著外屋齊和生洗漱的聲音,整個心都是安穩的。
這麼一燙腳,她立刻就有些迷糊了,眼睛似闔非闔,馬上就要進入睡夢之中。齊和生洗完臉,看屋裡沒有聲音了,無奈的進去把程夢香叫醒。
程夢香被他拍醒,迷迷糊糊的擦腳,打了個哈欠,蹲在地上洗襪子。齊和生抹去她因為睏倦流出來的眼淚,去廁所拿了拖布,用水沖乾淨之後踩干。
弄這麼一通,等他再回去的時候,程夢香也洗完襪子了。他阻止她端盆倒水,只是淡淡道:「去把襪子掛上,然後去刷牙洗臉,水我倒。」
程夢香臉也不紅的同意了,夢遊似的從齊和生旁邊飄過去,把襪子掛外外屋的衣架上,拿起牙杯,含了一口齊和生準備好的溫水,拿起他擠好牙膏的牙刷刷牙。
裡屋齊和生先把洗腳水倒了,盆子涮乾淨,然後把程夢香洗腳濺出來的水花擦乾淨,程夢香洗完臉,用毛巾擦臉,看他一同忙活,閒閒的靠在門上說話:「齊和生,你可真賢惠啊!」
齊和生拖完地,瞪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程夢香一眼:「要是你能讓我省一點心我都不至於這樣。」
程夢香被他瞪一下也不痛不癢,隨手把毛巾放在書桌上,打開抽屜拿出雪花膏開始擦臉。
齊和生看他這一番話說出去,根本沒有激起多大水花,程夢香根本沒把他的話聽到心裡去,忍不住歎一口氣,走過去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準備把它放回原處。
程夢香拉住他:「等等。」
齊和生停住腳步,用疑惑的眼光看她,臉正對著她的臉,立刻就落入她的魔爪。程夢香挖了一大塊雪花膏抹到他臉上,根本不讓他閃躲,嘴裡還振振有詞:「你的臉比我的臉好看多了,更應該保養一下。」
齊和生被她摸得有些臉紅,捉住她在自己臉上作祟的手,窘迫的說道:「我自己來。」
程夢香才不讓他自己來,手底下肌膚的觸感簡直不能更棒,光滑有彈性,她摸得上了癮,根本停不下來,聽到他的話,她反駁道:「不行,你不會擦,這東西要拍到皮膚裡,不然就浪費了。」
齊和生好似受刑一樣,苦著臉站在原地讓程夢香□□,程夢香才不管他什麼心情,又揉又拍好不開心,看他眉毛皺起來,還用指尖一點一點抹平,嘴裡說著:「不要皺眉,好像老頭子一樣。」一點感受不到齊和生的內心,她稍微「懂事」一點他也不至於操碎了心,如今還成為她手下的洋娃娃。
程夢香「玩」了好一會才肯放過齊和生,看他立刻鬆一口氣的樣子,笑的眼睛都瞇起來,齊和生看她得意洋洋的臉,好氣又好笑,把毛巾重新掛到原本的繩子上,他說道:「快去睡覺吧,不然明天起不來了。」
「好。」心滿意足的程夢香走到床邊坐下。
齊和生看程夢香準備躺下睡覺了,在門口停住腳步,不進去,只是在外面問道:「明天想吃什麼?」
「油條,」程夢香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被子滾到自己身上,吞著口水想了想,「還有豆腐腦。」
「好,我明早去買。」齊和生給她把燈關上,掩住門,只留一條小縫,隱隱有外屋的燈光透進來。
齊和生又在外面忙了一陣子,看樣子他是放緩了手腳,根本沒有多少聲音傳進屋子裡,過了十多分鐘,外屋的燈也關上了——齊和生也準備休息了。
程夢香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到了被窩裡倒是少了些睡意,她默默想著這些日子被齊和生寵溺的時光,竟然有些習慣了。
她已經有些想不起上一世和齊和生相處的細節了,現在只能回憶起來的只有那種感覺:那是一種被尊重、被平等對待的感覺。
和如今不同,那時候他們的家務是平分的,除卻齊和生臨死前那五萬塊錢,他們的財務是完全透明的,齊和生從來沒有隱瞞過他錢財的去處,只不過程夢香沒想過去深入瞭解罷了。他們的各個存折一直放在固定的地方,密碼兩個人都清楚,誰想要取錢都可以。
在上一輩子的婚姻中,齊和生一直很尊重她的感覺和話語權,這也是她想要和他再續前緣的原因。
如若能夠去掉他的極品親戚,及時改變他的心態,知根知底的他簡直是老公的完美人選。現在她兩者幾乎都做到了,可是齊和生給她的感覺卻不同了。
他變得有些霸道,寵溺,照顧她好似在照顧小嬰兒,簡直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切都替她做好,連飯都恨不得嚼碎了喂到她嘴巴裡。
程夢香其實很願意被他照顧,那種無微不至被細心呵護的感覺讓她能感受到她是時時刻刻被人放在心上的,但是她不明白齊和生轉變的原因。
她心裡倒是有一個猜測,是不是齊和生拿她填補了他父母的空白?當初他不能及時止損,拜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所以這一世她果斷讓他看清真相,瞭解他父母的真面目。
這麼一來,當初對父母無怨無悔的感情,就這麼放到了程夢香的身上。程夢香活了這麼多年,終於體會到了被人放到心尖尖上的感受,心情很複雜。
在重生回來被齊和生如此對待之前,她一直以為上一世兩個人就是真愛,畢竟身邊很少能找到像他們和睦到如此程度的夫妻,程夢香也一直以恩愛自居,但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上一世兩個人缺少的究竟是什麼。
——是激.情。
上一世他們好似是老夫老妻一般,默契十足,兩個人都看透了世間冷暖,明白合適的人對婚姻的重要性。兩個缺愛的人在彼此身上體會到了親情的溫暖,結合十多年依舊和和美美。儘管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少了那麼一絲情侶之間該有的火焰,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平淡了,雖然他們享受這種平淡。
這一世歸來,兩個人從相愛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彼此,彼此之間見證了對方的成長,一起度過了很多滋味萬千的日子,為對方做的很多事都足以讓很多期待浪漫的小姑娘們眼紅誇讚,嘖嘖稱奇。
程夢香這時候才覺得,他們是真的相愛了。別說年少輕狂的齊和生,連她都不願意和他分開哪怕一刻,她之前的沉穩幹練彷彿都不見了,在齊和生面前,她就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她也享受被齊和生照顧的感覺,隨口而出的撒嬌崇拜不能更乾脆,一點心理壓力沒有。
就算重生的最初她還有一絲絲猶豫,那麼現在她就是在內心完全拍板決定了:她要的就是這個男人,不管他怎麼變化,她就是喜歡他。
她準備就這麼一條道走到黑了,誰也別想阻止他們奔向幸福的大道,要是有不長眼的小丑出來蹦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這麼下了一番狠話之後,程夢香心滿意足的睡下了。


  ☆、第五十九章

自從程夢香和齊和生租了這套房子之後,兩個人都不願意往家裡跑了。每個週末回去一下午給菜地澆澆水,剩下時候就呆在租房裡,兩個人排排坐寫作業,一天不說話也不覺得疏遠,氣氛永遠是暖暖的。
高中的學習生活好像週而復始,每一天都是那麼的相似,在繁忙的學習生活和甜蜜的戀愛生活中,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冬天,天氣逐漸冷了起來。
除了麥子,剩下的蔬菜都成熟了,程夢香找兩天時間,帶著齊和生他們把菜收了,自己留了一部分,給牛家送了一些,剩下的紅星全收走了。
上一筆款項已經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程夢香手裡的錢已經足夠她和齊和生支持高中生活的費用,所以她準備歇一歇。把這話跟杜達和敖斌峰都說了一遍,不顧他們急得跳腳的樣子,她眉眼愉悅的拍拍屁股走人,專心和齊和生準備期末考試。
兩個人考完試後,再捨不得離開也不行了,他們必須要回去村裡跟家人一起過年。
齊和生經過這一年的鍛煉,成熟穩重了不少,看著不停磨蹭膩歪的的程夢香,有些好笑,摸摸她的腦袋:「又不是不能見面了。」
程夢香有些哀怨的看著他:「但是不能每時每刻都在一起了。」
在搬進去一起住之前,她的確有些忐忑,她平時展現在齊和生面前的當然是最好的一面,又饞又懶又呆的本性沒有在齊和生面前暴露過,突然一起生活,程夢香之前努力在齊和生心中塑造的神秘、有主見、有能力的形象早晚破滅。
就說之前見面,程夢香哪有不洗臉就跟他相處的時候?住在一起就肯定逃不開,別說不洗臉了,邋邋遢遢的樣子也都被看光,每天早上齊和生叫程夢香起床就是一個大工程。
不過這樣相處了兩個月之後,程夢香越發被寵的沒邊了,好像沒手沒腳了一樣,本來她自己還沒感覺,直到回家的第一天,她睡過頭了。
睡到八點,迷迷糊糊睜開眼,反應了好一會,她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摸到床頭的鬧鐘看了看,她猛地坐起來——早飯還沒做。
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出房間,程家老爺子正在外屋抽著捲煙,瞄了她一眼,看她慌張的樣子,咳嗽了兩下說道:「做什麼?飯我吃完了。」
程夢香尷尬的朝他笑笑:「爺爺,真是對不起,我睡遲了……」
程家老爺子嘖了一聲,指了指外屋廚房的方向:「給你留了一碗粥,現在也該涼了,你熱熱吃了,吃完把碗刷了。」
程夢香應了一聲,趕緊快步走到廚房吃飯去了。
她其實想吃皮蛋瘦肉粥和煎蛋,可惜回家後不好大張旗鼓的做,苦著臉就著鹹菜吞了那一碗大米粥,覺得沒滋沒味,怨念了半天。
等到把手伸進涼水裡洗碗的時候,她更是被水溫弄得一個激靈,直接把手縮回了衣兜裡,哆哆嗦嗦半天不想再伸手。
她就蹲在洗碗的盆子那裡感歎,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要五點起床,緊趕慢趕做完兩個人一天吃的飯,等到早飯吃完還要把廚房收拾乾淨,那時候她可一點都不覺得水涼,也沒有辛苦的概念。
等到了高中,在食堂吃飯不需要學生洗碗,兩個人住在一起後,齊和生就沒怎麼用她做過家務。就算她吵鬧著非要大展身手一番,在旁邊打下手的齊和生肯定是樣樣都準備齊全了,如果這段日子她主動要求刷碗,她相信他也會用熱水器把水燒熱再讓她擄袖子幹活。
程夢香對著那一盆髒碗筷唉聲歎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懷念熱水器還是在懷念齊和生。
程家肯定是沒有熱水器的,整個村子都沒有幾戶有熱水器的人家,周圍幾個村子一共就一家澡堂。更別說他們這邊用的自來水是地下井水,雖然甘甜好喝,但是比水庫水涼上很多,如今寒冬臘月更是冰上加冰。
程夢香感歎,被人疼了不到三個月,她就再也無法忍受再過上那時候的日子了,真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默默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她終於下決定忍受著徹骨的寒冷洗了碗。
有了租房時候的日子作對比,程夢香在程家住的非常不習慣,還沒等她抱怨,安分了好些日子的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樣,對著程夢香發難了。
程夢香看著被擠得滿滿噹噹的屋子,笑了笑:「這是怎麼回事?」
程家姑姑笑容假的很,看著程夢香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說道:「夢香啊,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程夢香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她環視了一周,發現人來的不是一般的全,不光老大老三媳婦兒都來了,連宋超都在一旁坐著,注意到程夢香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得意洋洋的笑了笑。
程家姑姑撈起散落在臉龐的頭髮塞回耳朵後面,嫵媚的大紅嘴唇說出的話卻不是那麼美好,她上下巡視反覆打量了一遍程夢香,眉目彎彎:「還別說,我們夢香真是大姑娘了,出息了。不僅以全市第一考上了一中,還和紅星做上了生意。」
「真是虎父無犬子,看你們這幫下一輩,也就你有前途,你姑姑還得指望這著你……」程家姑姑繼續誇耀道。
程夢香不吃她那套,直接打斷她:「姑姑,你這麼說,宋超該生氣了。他這麼聰明,肯定前途無量……」
程家姑姑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得到對方的怒視,這下笑容可撐不住了,正當她想解釋的時候,程夢香涼涼的聲音又傳到她耳朵裡:「宋超這回考的怎麼樣啊?」
初高中的考試時間都差不多,這兩天成績也下來了,這次齊和生佔住了年級第一的位置,程夢香不甘落後,以一分之差位居第二,敖繼排在了第十七,聽說曾清落到了兩百名之後,不過程夢香沒心思去核實。
程家姑姑的心裡嘎登一聲,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問題混過去,宋超先拍拍胸脯說話了:「我這回考了全班第十二!進步了十多名!老師都說我進步了!你別驕傲,照這個進步趨勢,過兩年我就超過你了。」程夢香初一初二還不是學習成績一般般,到了初三才開始發奮讀書的,他的腦子可比程夢香聰明多了,不信到時候比她考的還差。
「哦,」程夢香意味深長點點頭,重複了一遍宋超的班級名次,「班級第十二啊,年紀多少名啊?」
看宋超還想張嘴回答,程家姑姑急忙打斷他,僵笑著想轉移話題:「怎麼討論到這裡了呢?跑題了,我們家宋超考的怎麼跟香香比啊,差遠了,他腦子倒是不笨,就是不肯學。」
程夢香笑瞇瞇的聽著她把話題往原處兜,整間屋子都知道當初程家老爺子說的那一番話,就算當時他們沒在,程家老二那個大嘴巴也得意洋洋的把這件事宣揚到人盡皆知,如今看宋超沒腦子自曝學習成績,大家都很樂呵。
程家老二偷偷看了程家老爺子一眼,看他面無表情,暗暗嚥了嚥口水,對著程夢香說:「咱們一家人,我在這兒就直接說了,紅星的採購員是出了名的挑剔,但是也是出了名的採買高價,你有什麼種菜的訣竅,可不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
程夢香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種出來,送過去給人家看了看,人家就跟我簽協議了。」
「是不是因為,」程家姑姑小心翼翼的提示她,「你和他們老闆的獨生子有什麼……」
「有什麼?」程夢香皺眉,臉色嚴肅,「姑姑,空口白牙你可別瞎說,萬一壞了我名譽,是你能賠得起的嗎?」
程家姑姑看她的臉色,也開始板起臉來,呵斥她道:「我知道生意人留著一手,但是我們又不是外人,有你這樣對最親的親人還有所保留的嗎?」
程夢香的臉色煞白,猶如小白花般無辜的眨眨眼睛,彷彿委屈的立刻就能落下淚來:「姑姑,你怎麼能這樣看我?我是這樣的人嗎?要是真的有什麼秘籍,不用你們問,我也會主動分享給你們的,現在分明我沒有,你卻逼著我說出來點什麼,你說我該怎麼辦呢?要不然你告訴我你想聽到什麼,我照著你的話說好了。」
「我爸媽死的早,我一個人孤苦無依,都虧了爺爺收留我,還有你們幫我打理爸爸的地,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一直都記在心裡,永遠都不會忘記的,難道我還會因為這一點點小的利益來蒙騙你們嗎?那對我有什麼好處呢?對外說出去大家都會指責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的。」說著,她還低下頭擦了擦眼角,真真是楚楚可憐。
程家姑姑心驚肉跳的聽她說完:程夢香為什麼無緣無故提起她父母,是想在輿論中做弱勢群體?還是在譴責他們對她做的這些事情?說她「一直記在心裡,永遠都不會忘記」,難道是要報復的意思?還有最後一句「對外說出去」,是在威脅嗎?威脅他們如果他們再逼迫她她就去外面曝光他們?
反覆權衡了一下,覺得她不會有這個膽子,程家姑姑又拉下臉:「夢香,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然你就把地還給我們大家,要不然就告訴我們和紅星合作的方法。」
程夢香聽了她的話,苦笑:「姑姑,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哪裡有什麼方法?」
「你怎麼會沒有,」程家姑姑一臉理所應當的說道,「你和他家那個小公子說一聲,什麼做不到?」
「姑姑,」程夢香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我說了我們只是普通同學,我和紅星簽合同之前都不知道他是老闆的兒子。」
程家姑姑用懷疑的語調哼了一聲,明顯是一句話都不信。
程夢香一臉的悲痛:「說白了,你就是想要回地吧?」
她轉頭環視周圍的人,問道:「你們也和姑姑一個想法嗎?」
老大媳婦兒是個憨厚的,看到程夢香的目光,尷尬的撇開臉,卻也沒有否認,其餘人正大光明的回望她,一臉的貪慾,程家老爺子眼睛合上了,眼皮卻一直在動彈,明顯是時刻注意著屋子裡的動靜。
程夢香絕望了,她這回是真的苦笑了一下,問道:「你們真的這麼狠的心腸,一點親情都不顧及嗎?」
程家老爺子聽到她這話,睜開眼睛呵斥她:「小孩子瞎說什麼!他們都是你的長輩!他們說什麼你都得聽著,再說他們也是為了你好。」
看到程夢香悲痛欲絕的臉蛋,他也放緩了語氣:「你姑姑也是心急了,她就是這個性子,沒有惡意的,只不過是想知道你的一點訣竅罷了,對你也沒有影響。」
怎麼可能沒有影響,程夢香的訣竅就是她的空間,但是她會傻到告訴這些人嗎?不能說的結果就是咬牙硬說沒訣竅,但是這樣的話對方就要收回她的地!
她搖頭:「姑姑,我真的沒有什麼辦法能保證紅星收你的菜,地我是不會還給你的,你要是想和他們做生意,可以拿著你種的菜找經理自薦。」
程家姑姑咬牙:她怎麼可能沒找過?在一中年級主任叫家長後的第二天,她就拿著自家的蔬菜去了紅星酒店,連程夢香的名字都打出來了,名片也給了經理了,連老闆的面都沒見到一個。
她咬咬牙,想著那時候受到的屈辱,更加不忿了:「香香,你這是在糊弄姑姑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了。」程夢香低著頭,聲音疲憊的說,「我想回屋子休息了。」
說完,她就不顧眾人的反應,回屋子裡了。
眾人對視一眼,程家姑姑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對程家老爺子說:「爸,你看程夢香她……」
程家老爺子擺擺手:「我老了,你有事情別找我。」
程家姑姑咬咬下唇,看著程家老大和程家老三:「之前的賬先不算,我提議之後你們都來了,代表你們也有這個心思吧?我也是為了大家好,要是知道她怎麼種出達到紅星要求的東西,錢還不是大把大把的來?」
「他們酒店是多大規格,那個小市場才多大規格?」程家姑姑比劃出一個數字,「我打聽到了,他們收的菜,價格至少比市場上的高出這麼多倍。再說能省下多少心啊?去市場上買,跟那些大爺大媽們討價還價,浪不浪費時間?」
程家老大嗤笑了一聲:「你說的倒是好聽,你能掰開小丫頭的嘴?」
「不知道方法,一切都是白扯。」程家老三也插嘴道,「不過我還是傾向於她根本沒有什麼種地的法子。」
「沒有方法她怎麼賣的這些?」老大媳婦兒忍不住問道。
老三媳婦兒冷笑了一聲,直勾勾瞅著程夢香的房門,放輕了口氣:「說良心話,小姑娘長得確實是挺好看的……」
她這話一說出口,眾人立刻瞭解了,程家老爺子咳嗽一聲,整間屋子變得寂靜無聲。過了幾秒,程家姑姑開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眾人不吭聲,程家姑姑試探性的說道:「她拿不出方法,那咱們就把地要回來?」
其實在這之前,每個人都看了看屬於自己的後來分給程夢香的地,程夢香沒收的只有小麥,除卻她最初要走的程家姑姑的那塊地是蔬菜之外,小麥相當於是平均種植了,每家種的面積都差不多,要是能把這些收回來,再賣給紅星……
想到這裡,每個人的臉上掛著同意的表情,程家姑姑一看他們這樣子,瞇起眼睛笑:「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這事情在咱們這裡就拍板定論了……」
「我不同意,」程夢香突然打開門,面色冷淡的說道,「別想了,地不會還給你們的,誰敢搶我就吊死在你們家門口。」
她一番狠話撂下來,程家姑姑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瞬間失聲了,眾人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兒,紛紛起身和程家老爺子告別,各回各家了。
宋超臨走前,用惡毒的眼神注視著程夢香,程夢香注意到後,緩緩的勾起一個笑容。
到了晚上,看孩子們都睡了,老大媳婦兒偷偷摸摸在被窩裡問程家老大:「你說程夢香這小孩怎麼這麼有主意呢?」
「她有個屁主意,」程家老大不屑的摸摸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鬍子茬,冷笑道,「她也就會放放狠話罷了,你看她敢不敢吊死?」
「我看她那表情可不像是作假。」老大媳婦兒面帶擔憂的回憶。
「她是我們老程家的種,我還不知道她?」程家老大把媳婦兒摟到自己懷裡,在她耳邊說,「她是個有心眼的,才不肯做這麼虧本的事兒呢!吊死在咱們家門口,除了膈應咱們幾天,還能有什麼作用?」
「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他的大手拍著老大媳婦兒的背,好像在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既有規律,一邊拍他一邊解釋道,「可就便宜咱們了,我才不信她會有這麼傻。」
這麼拍了幾分鐘,他倒是困了,手勁越來越小,先打起了呼嚕。
老大媳婦兒一看他這樣子就生氣,往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發現對方不痛不癢,生氣的往他懷裡紮了扎,也睡了。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程家老三家裡,程家老三翹著腿喝著泡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茶葉,對自己媳婦兒說:「她其實知道自己翻不起什麼風浪,不過也不會讓咱們白拿。」
老三媳婦兒趕緊追問:「那她到底想幹什麼啊這是?」
程家老三哼了一聲:「賣。」
「賣?」老三媳婦兒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再次抬起眼睛的時候眼神一片清明,「你是說她今天搞出這麼一出只是為了……」
程家老三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水:「估計老大也明白,真正被氣得半死的只有老二罷了。」談起程文宗,他不屑的撇了一下嘴,放下手中的茶杯。
老三媳婦兒拍拍自己的胸口:「沒事兒就好,她今天說出這麼一番話,我真是被嚇了個夠嗆,你說一個好好的小姑娘,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說死呢?」
程家老三眼睛低垂若有所思,手指動了動,沒說話。
老三媳婦兒坐到他旁邊,小聲的問道:「當家的,那咱們買是不買?」
「買,」程家老三回過神來,沉聲說道,「為什麼不買?她肯定不敢提高價,哪怕買了也不會虧本。」
「做人留一線,這個道理我和老大都明白,」程家老三歎口氣,「總不能把我自己的侄女逼死吧?她也是個心思重的,相貌手腕能力都不錯,我能逼死她的時候沒有行動,現在已經不能和她撕破臉了。」
「能逼死她是老天保佑,逼不死的話,萬一她以後發達了來報仇,我找誰救我去?」程家老三握住自己媳婦兒的手,「也只有老二想不通這個道理,我才懶得管這個蠢貨,我還有一大家子要顧著,該低頭時候就低頭。」
說道這裡,看著媳婦兒感動的臉,他自嘲的笑笑:「我年輕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現在就是老了,做事都畏手畏腳了。」
「你才不老,」老三媳婦兒反駁他,有些撒嬌的撅著嘴,突然湊上前親了親他的臉,然後拿過他放在桌子上的茶缸子,一轉身跑了,只留下一句,「我給你泡新茶去。」
程家老三看著自己媳婦兒的背影,表情有些驚愕的摸了摸臉上被她親吻的部分,突然笑了。
程家老二家裡果然炸了鍋,程文宗穿著高跟鞋滿屋子溜躂,一邊溜躂一邊念叨:「你說程夢香怎麼這麼不要臉呢?啊,我是她姑姑,她這麼欺負我!」
宋學承苦笑了一下,勸到:「她一個小姑娘,就靠著這兩塊地活著了,不給就不給了吧,咱們少賺點沒啥的。」
「她才不會沒錢!」程文宗下意識的反駁,「她光獎學金就不知道多少錢,傍上紅星的少東家,吃的穿的哪兒用得著她花錢?她要是窮人,整個T市就沒有富人了。宋學承,我跟你說,你別惹我,我嫁給你這麼個窩囊的已經夠受的了,要是你能賺錢,我至於在歪門邪道上想辦法?」
罵完老子,她又開始數落兒子:「宋超,你說你媽我心眼這麼多,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傻子?她那麼問你成績,一看就是陷阱,你還真給我大大咧咧報出來了,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你姥爺都說了,只要你考第一,他的東西就都給你,這件事我跟你說過沒有?我當初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證,你肯定沒問題,結果你在大家面前就這麼打我的臉?你就這麼不待見你媽?」
宋超氣呼呼的反駁:「我才沒有!」
程家老二罵完這對父子,還是把罪名安在了程夢香身上,咬牙切齒的罵道:「程夢香這個小賤人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不想讓我好過。」
她憤恨的踢了一下桌子:「明天我要她好看,她要上吊就吊死好了,她敢死我就敢埋。」
宋超看著程文宗的言行舉動,眼神閃了閃,陰森森的笑了一下。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儘管懷抱的目的不同,但是三家人還是不約而同的到了程家老爺子的房子裡集合,程夢香彷彿能猜到他們的到來,早早就在主屋裡正中間的廚房裡等著,看到他們驚訝的表情,勾起嘴角。
她也不起身,屁股就那麼坐在椅子上,好像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手指指向對面的椅子方向:「來了就坐吧!」
程家姑姑一屁股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對她屋子所有者一般的樣子看不順眼,坐下後還在擠兌她:「侄女,你這說的就不對了,這是我自己家,我坐不坐都是隨意的。」
程家老大盯著她,無奈對方專注對付程夢香,一點注意力沒有分到「同夥」這邊,程夢香看著自己大伯無奈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程家姑姑神經敏感,聽到笑聲後怒罵道,「有什麼好笑的?!」
程家老三拍拍自己大哥的肩膀,自顧自坐到了程文宗旁邊,程家老大苦笑了一下,坐到她的另一邊。
程夢香一看三個人都坐下了,沒等程家姑姑說話,就先開口道:「地我可以給你們,但是你們要拿錢來買。」
越過程家老二,程家老大和老三對視一眼:果然如此!
程家姑姑卻沒有心理準備,一聽到她這話,尖叫道:「什麼?你還要我花錢?」
程夢香沒理她,自顧自的說了兩個數字:「我照實說,這是去年這些地平均每畝的產量和賣給紅星酒店每斤麵粉的價格,這些都能夠從合同上找到具體數字。」
即使他們知道紅星酒店收食材的價格高,聽到程夢香說的數字之後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聽著她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你們按照這兩個數字給我錢,只要按產量按九成算,價格我只要紅星酒店開價的六成。」
程家姑姑一聽她說這話,立刻就想反駁:「不行,我不同意,這價格太高了……」
程夢香攤攤手:「這是我能承受的最低價,不要就算了。」
看著程家姑姑想放狠話的臉色,她說道:「別想威脅我,雖然現在小麥一掌多高鬱鬱蔥蔥很可愛,但是也不表示也不會破壞它們。」
「你們搶可以,搶走之後最好時時刻刻在那裡守著,」程夢香毫不客氣的說,「我現在最壞的打算不過是不要這筆錢了,地也不種了,但是你們可是年年要播種的。」
程家姑姑氣的臉通紅,她沒想到程夢香有這麼不要臉,剛想把她罵個狗血淋頭,程家老大就趕在她前面開口道:「我同意了。」
「大哥,」程家老二驚奇的望著旁邊人,咬住下唇,「你怎麼……」
程家老三輕輕哼了一聲,看眾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笑道:「既然大哥都同意了,那我也同意。」
程家老二又轉過頭望向自己弟弟,有些氣惱有些不解:「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可以白拿下來……」
屋子裡那三個人忽視她的話,程夢香看著他們的臉,正色道:「我今天就要拿到錢,這筆錢結完,我跟你們就兩清了,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行,」程家老大點燃了一根煙,叼著吊兒郎當的答應了,「一會兒你跟我去取錢。」
程家老三一掏兜,拿出一本存折:「正好,我也帶了錢,待會兒咱們一起走。」
「等等!」程家老二看著這架勢,瞪大眼睛,「你們瞞著我是不是說了什麼?怎麼連存折都拿好了?」
程家老大嗤笑了一聲:「瞞著你什麼,你自己笨想不明白就別賴別人聰明。」
程家老二握緊拳頭,指甲緊緊陷進手心裡,看著面前三個人準備離開了,連忙開口阻止:「程夢香,你等一下,我也同意你的要求。」同意了還有一筆賺頭,不同意就什麼都沒了。
她急匆匆的回家取存折,四個人錢貨兩清之後,程夢香回到程家,拉出大包和一個大箱子,往她住的屋子裡一看,竟然空空蕩蕩的,屬於她的一切都被收起來了。
程家老爺子正在主屋裡一邊聽收音機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子,程夢香邁進門,把東西留在門外,看著他疑惑的表情,說道:「爺爺,今天我把地都還給大伯二伯和姑姑了,收了一筆錢,再住下去我也不好意思了。」
程家老爺子有些驚訝,趕緊起身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只是搬出去住而已,」程夢香笑笑,「不用擔心我,我可以照顧自己。」
程家老爺子的眼神閃了閃,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只是說了一句:「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
程夢香對他真心誠意的笑笑:「爺爺,其實我很感激你收留我,還讓我上學。雖然你奪走了我非常多的東西,但是我明白,即使你不拿,我都不能保護好它們。」
「你的好,我都記著。」程夢香說完這句話,轉身頭也不回的拿著東西走了。
程家老爺子聽到她這番話,有些著急的下床,卻只能看到她拖拽著行李的背影,他就那麼看著她走出了程家,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
程文宗回到家,坐在床上,看著存折上驟然減少的數字,有些肉疼,但是想到開春小麥成熟後賺到的錢,又笑了。
正盤算著,宋超突然氣喘吁吁的回來,她笑瞇瞇的拉過寶貝兒子,用手擦去他臉上的汗水,溫柔的問道:「去哪兒玩啦?怎麼跑這麼急?」
「媽!」宋超激動的開口,「我替你報仇了。」
程文宗的心裡忽然慌了一下,她掩飾住自己笑容的不自然,語氣依舊平和的問道:「怎麼了,你去做什麼了?」
「我,」得到母親鼓勵的目光,宋超喘了一大口氣,說道,「我把那個該死的程夢香地裡的莊稼都拔了。」
「什麼?」程文宗的聲音忽然尖利起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聽到這話,她幾乎要尖叫怒吼了,「你再說一遍,你幹了什麼?」
宋超看著程文宗幾乎瞪出來的眼睛,不像剛才那麼激動的邀功了,他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小聲的斷斷續續的說:「我,我把程夢香的莊稼拔了……」
程文宗心裡突然涼了,她聲音顫抖的問:「都拔了?」
宋超趕緊搖頭。
程文宗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拔了多少?」
「就拔了一部分。」宋超低著頭,不敢看她。
程文宗把他的臉扳正,和他對視:「跟媽說實話,媽不打你,你拔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人看到?」
宋超搖頭,看著程文宗放鬆後癱軟了的身子,繼續補充道:「但是我找了好幾個同學跟我一起拔的。」
程文宗坐不住了,她讓宋超呆在家裡,快步走到地裡查看。宋超說的是拔,但是其實拔掉的數目並不多,大部分都是踩踏折損。
他們幾個小孩糟蹋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小麥,三家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失,程文宗大略的查看了一下情況,就急匆匆的跑回家,對著忐忑的宋超說:「你現在馬上跟你那群一起拔莊稼的同學說一聲,要他們保密,之後誰問起這件事來,你也不要承認是你幹的,知道嗎?」
宋超點點頭,快跑著離開了。
看到他肉一顫一顫的背影,程文宗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了,她沒想到這件事會往這個程度發展,如今也顧不上責怪宋超,也來不及心疼損失了。
她只能祈禱,祈禱宋超那群同學嘴巴嚴實,不會把這件事往外說,不然,讓程文光程文耀兩家知道了這件事是她家干的,又有一場硬仗要打。
他們兩家的媳婦兒可不如程夢香好欺負,讓她們盯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程文宗躺在床上,暗暗想:好事怎麼就那麼多磨呢?


  ☆、第六十章

程文宗想替兒子瞞,自然是瞞不住的,且不說有沒有目擊證人,宋超召集過來的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嘴最不嚴實,不用別人哄騙,有幾個直接當做牛事說過了半村子人聽,放言要寫進自己的傳記裡。
當天下午,得到了消息的老大媳婦兒和老三媳婦兒就堵到了程文宗門口,程文宗這時候還想替宋超開脫,把罪名安放到程夢香身上,卻被對方一下子揭穿:「別說程夢香走了,就是她沒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能從她手裡要到賠償是怎麼的?」
程文宗瞪大眼,她確實是剛知道這個消息,忍不住驚呼:「程夢香走了?她去哪兒了?」
「別想轉移話題,」老三媳婦兒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是異常的諷刺嘲笑,「誰不知道今天上午她拿著行李坐著隔壁老王頭的拖拉機出城了,你想從她手裡要錢也得找得到她啊!我們可沒有人家小姑娘那麼好欺負,想要就這麼混過去?沒門!」
她的眼神很凶,程文宗認真看了幾秒老三媳婦兒的臉,明白她沒有在開玩笑,這才確定程夢香真的離開了,瞬間慌了心神,嘴唇蠕動著說道:「那你們想怎麼辦?」
老大媳婦兒和老三媳婦兒對視一眼,老大媳婦兒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要你照價賠償。」
看著對方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老大媳婦兒補充道:「不是照程夢香的價,是照原價。」
「程夢香接受打折甩賣,我們可不接受。」老三媳婦兒接話道,「親兄弟也得明算賬,何況咱們距離親兄弟還隔著一層呢!我們也不欺負你,到地裡量好了被損害的麥苗面積,算出預計的收成,按照紅星的價格賠償給我們,這一切就算了。」
程夢香聽著對方的話,幾乎找不到間隙反駁,在老三媳婦兒話音剛落的時候,她就立刻說道:「這也太不公平,我家宋超還是個小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你們應該給他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老大媳婦兒冷笑:「給他機會?也得看他夠不夠格,他是誰啊他就讓我原諒他,你要是心疼這筆錢,就應該把這個熊孩子栓在家裡被放出來,別等事情難以挽回的時候拚命往別人身上潑髒水來洗白自己。」
老三媳婦兒的話比老大媳婦兒柔和,但也是一個意思:「姐,你別怪她說話難聽,咱們是親戚,我才跟你說這句話,不是任何一個人都有義務讓著你們家孩子的,今天這件事是給他一個教訓,也是給你一個教訓,你要知道,他犯錯誤可以,後悔也可以,但是別人原不原諒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事情。」
「他還小,萬一被這件事影響,不是一生就這麼毀了?」程文宗哭訴道。
「那是他活該,」老大媳婦兒粗魯的挑眉,「每個人都是從他這個年齡長大的,別人怎麼就不手欠不犯錯誤?難道殺人犯殺人,說一句這輩子因為社會懲罰他而毀了,就可以因此逃避懲罰了?」
程文宗小聲的反駁:「我們家宋超又沒殺人……」
「所以我們也沒有讓他被槍斃,」老三媳婦兒說道,「我們只是要他賠償我們的損失。」
程文宗說不出話來了,她被老大媳婦兒和老三媳婦兒注視著,拿著存折取錢了。
※※※
這邊暫且不提,齊和生那邊也出了問題。
齊和生不知道程夢香和程家撕破臉,拿著行李會租房的事情,程夢香沒想在當時打擾他,是準備把東西收拾好了之後,再找上門去通知他一聲。
她是本著不讓他操心的原則,沒想到她是省心了,有人開始讓齊和生心煩了。
齊母看著頭也不抬認真學習的齊和生,反覆斟酌了一下腹中的語句,張了幾次嘴巴才開口說出來:「和生啊,媽有點事問你。」
齊和生聽到齊母的話,有些吃驚的放下筆,面對著齊母說道:「媽,你有什麼想問的?」
齊母低下頭掙扎了一會,齊和生看沒聲音了,正想開口讓她照直說,齊母就出聲了:「和生啊,媽想問你,你和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在搞對像?」
「哪個小姑娘?」齊和生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發現齊母只在家長會那次見過畢芳和程夢香,頓時反應過來她嘴裡說的應該是程夢香,忍不住問道,「你問這個幹嘛?」
「就是那個個子高高的姑娘,」齊母跟齊和生描述程夢香的外貌,「當天穿著米色的外套,頭髮炸起來……」
見齊和生點頭,她繼續說道:「她是不是在和紅星做生意?」
她一說出這句話,齊和生就隱隱約約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了,手腳不自在的收拾著亂七八糟的書桌面,齊和生回答:「我具體情況其實也不知道,只不過家長會那天提起來過一嘴。」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看他不承認,齊母急了,「你和她這麼好,還跟她被拍到一起了,她有什麼事兒還會瞞著你?」
「你悄悄告訴媽,她種地有什麼秘訣?」齊母說起這話,又想起來一茬,「種地也是你幫她種的吧,你不能白幫她啊!」
「我沒有白幫她啊,」齊和生眼簾低下,掩飾住了自己真正的神情,他說道,「她給我負了高中的學費。」
「那怎麼能是她替你付的?你得的那五百塊錢呢?」齊母一拍大腿,想起錢的事了,「五百塊錢怎麼也夠付學費了吧?」
齊和生附和她,點點頭道:「確實是夠付學費。」
看到齊母得意的樣子,他又繼續說道:「但是不夠生活費。」
他眼睛瞥過齊母那邊,嘴巴停不住一樣,帶著控訴的語氣說:「從頭到尾,媽你都沒給過我一分錢吧?難道你以為我是不會餓,從來不吃飯的嗎?」
「你和別人炫耀的談論起我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到我在那邊吃的好不好?」齊和生越說越激動,「有沒有想到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我到底要怎麼生活?」
齊母聽到他的話,也有些底氣不足了,她安慰齊和生道:「確實是媽對不起你,但是你也要理解你爹和我的苦心啊!供你弟弟上學家裡已經有些吃力了,哪有力氣再去時時刻刻關注你的問題,那個時候你缺了什麼,直接跟爸媽說一聲不好嗎?親生的哪裡會有隔夜仇,你這麼冷淡著爸媽,總也不回家,怎麼還能抱怨爸媽偏向呢?」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一流:「再說別人家弟弟上學,哪個做哥哥的不做他們堅強的後盾?即使是一個冷血人也應該表示表示吧?結果你不光對你弟弟一點助力沒有,還給他拖後腿。」
「爸媽發達了,你才有更好的前途,你這個傻孩子,連這都琢磨不明白嗎?」齊母繼續振振有詞的說道,「你那邊有發財的道路,就算我不言語,你也應該主動告訴我們,咱們才是有血緣關係的,真正親密的一家人,和我們一比,那個小姑娘應該什麼都不是!」
「結果你現在出息了,娶了媳婦而直接忘了娘,還得等我問才願意搭理我,就我這麼好說好話的跟你商量還不願意告訴我呢!我真好奇那姑娘給你灌了什麼*湯,讓你連姓什麼都忘了!」
齊和生聽到自己母親洋洋灑灑這一大通抱怨,沉默了一會兒,嗓子瘖啞的說道:「媽,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們什麼訣竅,但是我和程夢香往紅星送的蔬菜就是我們正常種出來的,沒有什麼特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按照一個方法種地,她種出來的東西比別人好吃很多,但是如果你非要問原因,我只好告訴你是風水問題,可能那塊地跟正常的田地不一,種東西就是好吃呢?」
齊母明顯不相信,揮揮手道:「你別這麼糊弄你媽,直接跟我說,你是不是不想告訴我?」
齊和生哭笑不得:「該告訴的我都告訴你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齊母憤恨的咬牙,指著門口:「我沒你這麼吃裡扒外的兒子,給我走。」
眼前這個畫面居然讓齊和生覺得諷刺,他莫名的笑了出來,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他正在做的幾本練習冊,裝到書包裡,邁開大步往屋外走了。
齊母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有些呆愣,就那麼目送著他走出房門,騎著自行車逐漸遠去,知道連背影都消失不見了。
齊和生心裡苦悶,不想去打擾程夢香的好心情,沒往程家那邊走,而是漫無目的的騎著自行車隨便晃悠,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他把車子騎到了租房的地方。
於是,在絲毫沒有商量的前提下,程夢香和齊和生這一對小情侶在租房處見面了。


  ☆、第六十一章

齊和生打開房門的時候,程夢香正撅著屁股擦地,聽到鑰匙聲,來不及起身,扭過頭盯著門口,看到齊和生的臉逐漸出現在她的視線,她明顯的驚訝了:「你怎麼來了?」
不光她驚訝,齊和生也嚇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甩上門,快步走進屋子,把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拉起來,搶過她手上的抹布隨手扔到地上,用手摀住她冰涼的手捂熱。
他一邊動作,一邊問道:「你又怎麼在這裡?」
問完,他盯著程夢香的臉蛋,程夢香尷尬的回望他,兩個人一對視,從表情中就知道了大概,默契的閉嘴了。
齊和生看她的手回溫了,鬆開環視房間,他們走了好幾天,沒人打掃的屋子落了薄薄的一層灰,前一天程夢香拖著行李累死累活才到家,草草吃了寫東西,來不及收拾就躺下睡著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到樓下早餐攤子上買了張雞蛋餅,程夢香吃完補充了體力,啪啪手就開始大掃除。
擦了櫥櫃,掃了灰塵,剛開始擦地,齊和生就來了。
到他來的時候,屋子已經打掃的差不多了,齊和生皺皺眉頭,看著地上的抹布,問道:「怎麼不用拖布擦?」
「那樣不乾淨,」程夢香蹲下身,想要繼續剛才手上的動作,「沒關係,這樣也不太累,一會兒就擦完了。」
齊和生比她動作還快,直接撿起地上的抹布,對著她說:「你去休息,剩下的我來干就好。」
看著齊和生微怒的表情,程夢香不明所以的點點頭,跑到旁邊的凳子上乖乖的坐好。
齊和生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不再臭著臉對她,用清水投乾淨抹布,他一邊細細的擦地一邊問程夢香:「早上吃了什麼?」
程夢香坐到了一摞椅子的最上面,坐上去後腳是懸空的,正無聊的晃悠著腿,聽到他的問話,她立刻回過神回答道:「吃了雞蛋餅。」
聽到她的回答,齊和生終於不板著臉,他抬起頭,盯著自己一個人傻傻掰著手指玩的程夢香,目光柔和,好似母親在看自己深愛的孩子,又好像富商在看自己珍藏多年的珍寶,眼睛裡充滿類似於歡喜、貪婪、獨佔的情緒,語氣溫和的說道:「中午想吃什麼?」
程夢香從椅子上跳下來,腳上只穿了襪子,快速走到他身邊蹲下,右手托著下巴,表情嚴肅又糾結,看上去是在做一番激烈的選擇。
齊和生的眉頭又皺起來了,他站起身,走到椅子旁邊把拖鞋拿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把鞋子穿上,光著腳也不怕著涼!」
程夢香看他的臉色又有些黑,不明白原因,身體卻立刻聽從了他的指揮,站起身把鞋子穿好了,動作不情不願的,嘴裡還嘟囔著:「我只是怕踩髒了,你剛剛才擦過的。」
齊和生走到凳子旁邊,搬下來一個,放在自己身邊,把程夢香抱上去,程夢香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抓住齊和生的手臂,身子穩當後當即怒視他。
齊和生眼神澄清的看著她,直到她紅了臉蛋,眼神也開始躲避開才道:「我不怕重做功,只怕你生病。這下你一直都在我身邊,說話就方便了,滿意了吧?」
程夢香看了看四周,大致掌握了自己身處的地理位置,對著他滿意的點點頭,笑瞇瞇。
「這下你坐在椅子上慢慢想,」齊和生蹲下身繼續擦地,「咱們有的是時間。」
程夢香望天,時不時靈光一閃,對著齊和生報菜名。刪刪減減十幾次,終於把午飯的三道菜確定了下來。
每當齊和生擦乾淨一塊地方,離程夢香遠了一些的時候,他就默默搬著凳子連帶上面的程夢香挪到他的旁邊,然後繼續專心擦地。
程夢香喜滋滋的坐在凳子上晃著腳,突然嚴肅了臉,說道:「齊和生,不想看見程家人的臉了。」
齊和生手上的動作停止了,他抬頭看著程夢香,點了點頭:「好。」
「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那些話嗎?」程夢香的語速有些急,「你爸媽……」
齊和生握住她攥得緊緊的手,給她一絲力量:「我記得,你說的所有話我都記得。」
「那你……」程夢香斟酌著語句,猶猶豫豫的問道。
齊和生微笑,湊上前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伸到一半,發現手剛抓過抹布,頓住了動作,然後收回手,在程夢香的視線下親親她的臉蛋:「我有分寸。」
程夢香的臉紅成了關公大老爺,齊和生彷彿都能看到她的臉蛋熱的冒煙,她鼓起嘴巴喘了半天氣,臉上的溫度也沒有下降多少,到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拉住齊和生的手掌:「我算了一下,咱們的錢應該夠撐到我成年。所以,咱們沒有需要他們的地方,所以……」
齊和生知道她要說些什麼,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眼睛裡透露出溺愛的感情:「好,都聽你的。」
聽到他這話,程夢香高興壞了,她把胸脯拍的啪啪響,大言不慚的放狠話:「對,聽我的沒錯,你儘管吃軟飯沒關係,我可以養你!」
氣氛突然冷了下來,程夢香頓了一下,偷偷摸摸看齊和生,齊和生的笑容收了起來,板起臉,象徵性的咬了咬程夢香的手指,然後無奈的歎口氣,又去擦地了。
※※※
程夢香和齊和生拋掉了農活,不再聯繫老家的人,專心學習生活,時間就過得更快了。很快就到了麥子成熟的季節,程家和齊家分別找過他們幾次,不過在學校的時候,他們專心學習,推脫不肯見,這麼一來二去,班主任也大概知道了一些他們家裡的情況,之後再來人,班主任直接幫著拒絕了。在假期的時候,他們保密工作做的好,除了田偉昌和何冬時不時來蹭飯之外,剩下的同學幾乎沒有知道他們租房的確切位置的,齊程兩家乾著急也沒法子,沒地址什麼都是白扯。
就這樣,拖到了小麥都收割完畢的時候,程家三家人一合計,找不到程夢香,只好由他們自己把麵粉拉去紅星。
沒想到對方百般推脫,管理層全都沒時間,幾個人無功而返。
程文宗咬咬牙,對著其他人說道:「程夢香和人家簽了合同,白紙黑字都寫著呢,紅星那麼大的一家酒店,就算沒有她帶著,人家也不至於對咱們違約吧?」
老大媳婦兒此時開始擁護她的話來:「對對對,那紅星那麼大,他不敢不收的,違反合同咱們就去告他!」
程文光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告告告,人家勢力那麼大,小拇指頭動一動你就玩完了,告的贏算你牛逼!」
老大媳婦兒和程文宗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程文耀掐滅手上的煙,低垂著眼眸,沉聲說道:「還是得去,咱們說不定還得慶幸找不到程夢香,萬一那個小崽子在紅星老闆那裡說了什麼閒話,那咱們都得玩完。」
程文宗被這種可能性嚇到,摀住嘴巴驚呼了一聲,瞪眼道:「她敢!」
氣氛有些僵持,老三媳婦兒看此場景打圓場:「她不一定有那個本事,雖然那個老闆的兒子和她處的好,那也只是小孩過家家,我才不信老闆什麼事兒都聽他兒子的。」
程文光也吐出一口氣,緩緩說道:「是得再去一次,可能這次對方真的沒時間呢!」
第二次幾家人到,倒是真的見到經理了。
石樂用商業化的笑容對著侷促不安的兄妹三人說道:「我們確實需要大量的麵粉,但是只能出到這個價錢。」
程文宗瞪大眼睛:「可是合同上不是這麼寫的……」
「什麼合同?」石樂笑笑,「如果你說的是程夢香和我們簽的合同的話,我們要告訴你,由於程夢香這個簽字人不再繼續以負責人的身份和我們繼續合作,那麼這份合同對你們是無效的。」
「我們是程夢香的最親的親人……」程文宗目露期待的注視著石樂。
石樂搖搖頭,表示這件事不可商量,他笑笑:「只要沒有程夢香本人的授權,就算是親戚也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可是我們現在找不到程夢香,」程文宗站起來,誘惑的看著石樂,秋水盈盈的眼睛充滿了性暗示,她湊過去,距離近到紅唇吐出的香氣能噴到他的脖頸,「你能不能幫幫我,只要你肯幫忙,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石樂後退一大步,臉上的笑容沒變,脖子上卻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看著正對他目送秋波的程文宗,果斷的搖搖頭:「程小姐,程先生,你們可以考慮一下我提出的條件,我有事先離開一下。」
說完,他心急火燎的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動作麻利到不知情的外人看了,還以為有洪水猛獸在追著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手機回來了,一言難盡,反正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去取(下午兩點才回來)。
失戀的那位和好了,全寢室頂著大雪給她過生日去了。
對,就是這樣,東北下大雪了√大家都注意保暖吧!


  ☆、第六十二章

眾人看石樂就這麼放心的離開了,不禁面面相覷,程文宗是最沉不住氣的,對方剛關上門她就開口問向剩下兩人:「咱們現在怎麼辦?」
程文光冷哼了一聲:「你不是挺能耐的嗎?再往上貼啊?」
程文宗這時候不復剛才的嫵媚表情,委屈的紅了眼眶,撅著嘴小聲說:「我聽到他說那話就著急了啊!再說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呸,」絲毫不顧及身處何處,程文光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用唾棄的表情瞥她,「你就是個不要臉的,□□了就直說,裝什麼大頭蒜啊!」
他的話實在是難聽,程文宗變了臉色,程文耀按按鼻樑,無奈的對程文光說道:「大哥,你這話太過了,她好歹是你妹妹。」
看程文光不屑的扭過頭,沒有反駁,他又轉頭對陳文宗說:「你也是,在外面注意一些言行,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的,你自甘下賤可以,剛才那個情況卻是在打我們的臉。」
程文宗用力咬了咬下嘴唇,牙齒離開之後那裡有一處深深的痕跡,她用了眨了眨眼睛,忍住內心翻騰的情感,用溫和的語調問道:「那咱們如今要怎麼做?要去找程夢香一趟嗎?」
程文耀搖了搖頭,否定她的提議:「之前咱們找的次數還不夠多嗎?程夢香這是把她的態度擺在明面上,就差當面說不見咱們了。」
「老子打了這麼多年的鷹,沒想到最後被家雀啄了眼。」程文光冷笑道,「我以為她不敢做什麼小動作,結果咱們都低估她了。」
「我就說,當初不該答應她的要求。」這時候程文宗儼然變成預言帝了,說出的話也大了幾分音量。
「你別得瑟,」程文耀淡淡的從她的身上略過,「程夢香不一定能想到這方面,我倒是傾向於她想擺脫麻煩才麻利的賣地的。」
「你們想,」他翹起二郎腿,雙手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姿勢一擺,說出的話聽起來也特別有深意,「她當時那麼乾脆,說走就走了,肯定是不想再繼續糾纏的意思。」
「要是她想擺咱們一道,不應該從這裡下手,首先已經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她不好控制,再者紅星的決定不是她能夠干預的,就算她和那位公子再要好,那小公子也不過只是繼承人而已,他自己還沒混到管理層,他爸怎麼會隨隨便便聽他小女友的話?」
見其他兩個人理解的點點頭,他繼續說道:「她既然怕麻煩,虧本賣給咱們,那麼她就沒理由再下套,萬一咱們不依不饒找上門,她好歹是一個學生,要學習的,煩都能煩死她。所以照我看來,說不定是那位小公子想要為她報仇,才不承認合同的。他是紅星未來的老闆,性格也是個跋扈的,他想要整治以個人,手底下有的是下人想著法拍馬屁幫忙。」
「既然是這樣,咱們能不能採取些手段挽回局面?」程文宗聽完他的分析,問道,「比如告他們,他們這樣屬於違約了吧?」
「估計很困難,」程文耀搖頭拒絕,「那個經理說的也沒錯,要是沒有程夢香的授權,咱們確實和紅星沒有合作關係,現在連程夢香的面都見不到,去哪裡要授權,我想就算見到程夢香的面,她也不會授權咱們的。」
「他們現在的做法是完全合法的,咱們想跟他們合作只能去考慮剛剛經理提出的方案。」程文耀補充道。
「那個?」程文宗瞪大眼睛,然後搖搖頭,「可是那個價錢低好多,我不認。」
她轉頭看程文光:「大哥,你要怎麼辦?」
程文光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動了動,他皺著眉頭看向程文耀:「你呢?」
「其實這個價格已經高於市場價了,」程文耀摸著下巴,「照咱們和程夢香的恩怨,如果這件事有老闆獨生子插手的話,這個價格很難往上提了。」
「我傾向於,簽合同,賣給他們。」
程文光聽到程文耀的話,沉默了半晌,最終點點頭:「我聽你的。」
程文宗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眼簾低垂下來,掩飾住眼神中的複雜,她默默握緊了拳頭,之後又鬆開,這樣反覆幾次之後,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引得眾人的注意力之後,經理石樂推來門走進來。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環視了一下屋子裡的眾人,說道:「想必大家都已經考慮出了結果。」
「我們想了想,」程文耀動作不變,笑瞇瞇的回視石樂,「決定同意你們的條件,把我們手頭的麵粉都買給紅星。」
石樂彷彿沒想到一樣,愣了一下,很快他就又恢復了商業化的笑容,文質彬彬的對著在場三個人說:「那真是太好了,咱們明天來簽合同,我們公司順便派車把麵粉拉回來怎麼樣?」
見程文光和程文耀點頭,他記錄了一下兩個人的地址,彷彿程文宗是不存在的人一般,沒有追問她的意見,禮貌的把三個人送出了酒店。
等到第二天,果然只有程文光和程文耀過來,三個人默契的都沒有提起程文宗,乾脆利落的簽了合同,紅星的車就把麵粉拉走了。
之後老三媳婦兒也問過程家老三:「為什麼程文宗不賣啊?」
「她不甘心唄,」程家老三正閉目養神,腳泡在熱水裡,說不出有多享受,聽到她的問題,撇撇嘴,「咱們兩家買麥子的時候,程夢香給咱們打折了,所以儘管紅星出價比咱們給程夢香的價還低,總的來說咱們只是不賠不賺,本來就是欺負人家小姑娘,算是白幹了半年,也當長教訓了。」
「程文宗不是,她本來就指望著這塊地發大財,心裡期待度過高,當初她那個兒子禍害麥苗的時候,她又賠了不少錢,再用這個價賣出去,她就賠了。」程文耀被熱水燙的臉通紅,嘴裡忍不住嘶拉嘶拉抽氣,但是腳還是不肯拿出盆子,「她那個個性,機關算盡之後,得到這麼一個結果,她當然接受不了了。」
泡了一會兒,他拿起旁邊的毛巾擦腳,又把襪子扔進盆子裡,感歎道:「她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就別怪眾人拿她當笑話看,她覺得這個價錢低,不肯賣,等到以後找不到比這還高的報價,再回去求紅星,再開什麼價可就是人家定了。」
「智商不足又自恃過高,小心賠的血本無歸。」
老三媳婦兒歎一口氣,蹲下身幫他把襪子搓了,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
※※※
不管程家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會再煩惱到程夢香了,自從離開了程家之後,她就好似一個快樂的小鳥一般,做什麼事情都快活。
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幸福的日子,甚至上一世都沒有過過這樣的生活:手裡的錢很富裕,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未來一片光明,學習不像是在社火摸爬滾打的工作,它簡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只要付出就能有收穫。
同時,她身邊還有一隻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忠犬,那人逐漸長成大人一般挺拔的身姿,眉清目秀,行為舉止平和自然,賞心悅目。程夢香是距離他最近的人,天天看著他的臉也不膩煩,和他擁抱的時候,能聞到一種少年特有的清香。
程夢香表示奇怪,明明兩個人用的一樣的洗衣粉,但是她的身上就沒有那種香氣:那是一種不濃烈的氣味,讓人自然而然感覺舒服,好似青蔥的竹子一般清新,又好像罌粟一般讓人上癮。
齊和生長得越來越秀色可餐,一眼看上去分明是一個俊秀的少年,對程夢香卻越來越向老媽子看齊了。兩個人足足就是連體嬰兒,做什麼事都要對方跟著,在一起多久也不厭煩。
兩個人在一起簡直是明晃晃的事實了,從老師到同學每一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在戀愛中,雖然程夢香和齊和生都從來沒有承認過兩個人的關係,但是他們也並不否認,由於兩個人的學習成績沒有下降不說,名次之下無親情侶,兩個人毫不客氣,常年競爭年級第一的寶座。
這麼一路走過來,很快就到了高三。
程夢香在燈光下做作業,突然停下筆,側過臉看齊和生,他的臉被昏黃的檯燈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模糊,另一半邊臉隱藏在黑暗中,更顯得他鼻子立體。程夢香嘟起嘴巴瞇起眼睛,細數他臉上的絨毛,還沒數到十,齊和生就轉過臉來,一邊眉毛抬起來表示疑惑,問道:「怎麼了?」
「你說我要是考不上B大怎麼辦?」程夢香神經兮兮的托著腮,一本正經的問。
「乖,寫作業吧!」齊和生摸摸她的臉安慰她,然後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程夢香伸出手,把他的臉扳過來面對面,眼睛死死的盯住他:「我是說真的,萬一我發揮失常了呢?」
「我相信你,」齊和生歎一口氣,又伸出手摸摸她的劉海兒,「你的目標不一直是B大嗎?你肯定可以的,哪次你下了決定之後沒有做到過?」
「你真的不考慮跟我一起考B大嗎?」程夢香晃悠著腿,「Q大有什麼好?你入學就會發現身邊都是不修邊幅的男生,漂亮妹子都沒有一個。」她盡全力這個抹黑全國的超一流學府。
齊和生知道如果不把她摸順毛,他是沒辦法繼續寫作業了,轉過身子對著她,他臉上的無奈表情被燈光照耀的無比柔和,他的眼睛深邃,裡面全是程夢香,還沒等程夢香從他眼睛的海洋裡掙脫出來,雙手就被對方拉住了,耳邊響起對方清冷又溫柔的聲音:「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Q大和B大是對門,本來就離得不遠,你想看我隨時都能過來。」
「我學理,在B大的發展不如Q大,」齊和生有理有據的緩緩說道,「同理,你學的是文,我也不贊成你考Q大。」
「考大學不是過家家,咱們兩個人不需要用報考的事情來衡量愛情,」齊和生把說了千百次的話再次重複,程夢香依舊聽不厭,她懷疑她就是為了聽對方用好聽的聲音講好聽的情話,才隔三差五發作一回,正如這次,她幾乎沉浸在了齊和生的告白中,「你應該知道,我努力想要更好的發展,也只是為了你,想讓你和我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程夢香拉著他的胳膊晃蕩,心裡的慌張被齊和生很好的安撫,聽了剛才的話,她的臉蛋有些紅,對著齊和生笑了一下,她解釋道:「我有些緊張。」
「我知道,」齊和生理解的點頭,表情嚴肅認真,「我知道你緊張。」
程夢香搖頭:「你不懂。」
「高考結束後,就是我的生日了,」她晃動齊和生手臂的頻率越來越快,嘴巴卻蠕動半天說不出話來,「我的十八歲生日。」
齊和生點點頭,用眼神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十八歲,我成年了,我……」她緊張的吞了一下口水,「我就可以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齊和生一開始有些疑惑,他瞇起眼睛,很快的,他的眼神就變得清明,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他的聲音有些啞:「你是說……」
程夢香沒出聲,她承認,她一直對齊和生抱有懷疑的態度,這也是她把這件事瞞了足足三年的原因,上一世的慘烈結局讓她一直有些後怕,讓她始終沒辦法敞開心胸去告訴齊和生這一切,但是時間很好的證明了他的心意。
一開始是不敢,後來就忘了,畢竟日子太快樂了,再後來,她承認她純粹是害怕了。
害怕說完後得到齊和生的質問,她回答不出一句「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問話,因為她確實是不相信齊和生,這是事實,程夢香卻不想對他說出口,因為傷人。
就算是親生的父子母女,血液裡流著共同的血液,也不能保證互相信任,不能保證懂的對方的一切小心思,何況是情侶?
再如膠似漆,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但是這麼明顯的事實,卻不好說出來,感情是被一點一滴的東西消磨光的,美好的時候就不應該提起一切的不美好。
所幸齊和生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笑,撫摸程夢香的額頭,湊上前親了一下:「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支持,我是你身後最堅實的後盾。」
程夢香鼻子有些酸,她帶著哭腔叫他的名字:「齊和生……」
齊和生嘴巴勾起一抹弧度,不說話,繼續把她的劉海兒揉的亂七八糟的。
程夢香突然動作,猛地上前撲到齊和生懷裡,腦袋拚命往他胸膛裡扎,嘴裡還不停念叨著:「齊和生齊和生齊和生齊和生……」
齊和生承受住了程夢香大力的撞擊,一臉寵溺的用手環住她的肩膀讓她待得更舒服一些,兩個人都假裝聽不到剛才他胸口傳來的「咚」的一聲,從他的懷抱裡蹭了半天,程夢香突然抬起頭,眼睛閃亮亮的,笑的開懷:「你知道嗎?我好愛你。」
齊和生彷彿被點了穴一般定住了好幾秒,他連表情都控制不住的僵硬了,然後大手直接摀住看笑話的程夢香的後腦,把她直接按到他的胸前,力氣大到要讓她窒息。
程夢香拚命掙扎了半天,他的手才鬆了一些,程夢香還沒來得及抬起頭來抗議,齊和生的下巴就放到了她的腦袋上,頓了一下,他情不自禁親吻她的頭頂。
程夢香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她沒想到一句「我愛你」能讓齊和生有這麼大的反應,不過想來也是,這三年的時間,她也沒有對他說過幾次,她的嘴向來不是那麼甜的,撒嬌也是後天被齊和生寵出來的,自然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
她向來都是信奉,愛情是要用實際行動來表達的,嘴上說出一朵花來,該做的不做也是白瞎。
如今看到了齊和生的反應之後,程夢香更是在心裡暗暗下決定:以後一定少對他說這幾個字,這樣偶爾說了他才會珍惜。
程夢香點點頭,對自己這個決定很滿意。
這個晚上,兩個人都很激動,沒有心情寫作業了,程夢香膩歪的趴在齊和生的懷裡,想跟他說上一夜的話。
她沒有節制,不代表齊和生沒有,他這邊回答著程夢香,還時時刻刻注意著時間,等到到了十點,程夢香這邊也結束了不知道第幾個話題,他站起身,順便把程夢香拉起來洗漱。程夢香本想表示出自己的意猶未盡,看到齊和生板著臉,教導主任上身一般的樣子,乖乖被他拖著去洗漱了。
這邊洗著,齊和生那邊已經幫她鋪好了被子,等到程夢香打理好自己的一切,洗乾淨上床,齊和生幫她蓋好被子,半掩上門,也去洗漱了。
這個話題就這麼到此為止了,高考之前,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繼續提起這件事。
就這麼過了一些日子,高考的日子就到了。
程夢香和齊和生不是一個考場,甚至不是一個校區,文科的學生考試的地點是一中,理科則是在十中,齊和生每天去自己的考場之前,還要把程夢香送去考試。所幸兩個校區離得並不遠,他才沒有在兩個地方跑的焦頭爛額。
兩個人的心理狀態都不錯,基礎知識也夠硬,把高考當做一次普通的考試,很快就撐過了兩天的考試。
最後一科結束後,程夢香無視人來人往的人流,蹲在角落裡,像個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等著齊和生來接她。
齊和生趕來的時候,考生和家長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撅著嘴巴無聊拔草的程夢香,無奈的把車子停住,走上前拉起程夢香,臉色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考的怎麼樣?」
程夢香拍拍手,拍掉手上的土,回答道:「我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怎麼?」齊和生扶正車子,把車梯子踢上去,聽到她這話回頭看她。
程夢香手上還有些灰,但是她毫不在意的抓住齊和生的腰部,跳上自行車:「不知道,就覺得三年的努力就這麼結束了,沒有如釋重負,倒是有些迷糊,感覺我的高中生活還有很長很長……」
她兩隻手的距離拉得長長的,齊和生笑著看她描述她的心情,也不動車子,等到她說完了,手重新抓到車座上,這才慢慢推動車子。
他無視自己腰部兩個灰色的爪印,慢慢推著車子往租房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和程夢香聊天:「這很正常,我也有這種感覺。」
「是嗎?」程夢香老老實實的坐在後座,為了讓齊和生好控制方向,一動不動,聽到他這話,抬了抬眉毛,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身子不動如山,表情卻像是鬆了好大一口氣,「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呢!」
他們就這麼打打鬧鬧的回了家,慶祝了一番。
高考過後,程夢香好似心裡空了一塊一樣,平時有繁忙的學習任務可以讓她轉移注意力,等到無事一身輕了,她開始瞎捉摸了。
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折磨完自己,又開始折磨齊和生,齊和生知道她緊張,也不和她計較,平時的時候基本順著她。
幾乎是掰著手指頭數著日子,終於到了程夢香的生日,前一天,她焦慮到睡不著覺,凌晨兩點多還睜著大眼睛望天花板,等到天微微涼了,她才感覺到疲憊,無意識的沉沉睡去。
她是被食物的香氣叫醒的,從被子裡蹭了幾分鐘,她抬起腦袋,眼睛半睜半閉,意識還沒有清醒。齊和生拉著她去洗臉,看到她精神了才放任她自己刷牙。
等到她洗漱完畢,乖乖的坐到桌子旁,目光就再也不肯離開齊和生,齊和生把菜裝盤擺好,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笑著對她說:「吃吧,之後就有硬仗要打了,我會陪著你。」
程夢香目光堅定的點點頭:「嗯。」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從重生到現在,她足足盼了四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三章

程夢香沒顧上慶祝生日,她的整個身心都放在了奪回屬於父母的東西的心思上面。被齊和生叫醒,在他的監督下吃了飯(「慢點吃,一口飯要嚼三十次以上,肉和蔬菜你都給我吃乾淨!」),兩個人拉著手直奔房產局。
一路上,程夢香的手都是冰涼的,她的一隻手被齊和生攥在手裡,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包包,裡面她找出來的房契地契和因為高考早早辦下來的身份證。
天空好似隨著程夢香的心情變化一般,從早上開始就有些陰,明明是盛夏,卻刮起了風,吹得樹上的葉子颯颯響。
程夢香從齊和生的手裡抽回她的手,把吹亂的頭髮掖回耳後,兩個人並肩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房產局,到了地方,程夢香的心簡直要跳出來了,門前的幾節台階,她邁了好幾次才上去。
程夢香的東西準備的非常齊全,她幾乎把程文祖和王素玲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拿著,身份證、死亡證明、戶口本、房契地契存折等都整整齊齊的放到一個塑料袋裡,所以到了地方,用了非常短的時間,房子和地就到了程夢香的名下。
兩個人又去了一次銀行,把程夢香父母名下的錢都轉存到程夢香的新辦的存折中,看著一切都順順利利的,程夢香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轉頭對齊和生說:「就差最後一個地方了。」
齊和生擔心的看著她,透過他的眼睛,程夢香看到了一個笑的勉強的如同瓷娃娃一般臉色煞白的女生,用了幾秒鐘反應,她才知道那是她自己,收起了笑容,她靠在齊和生的肩膀處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齊和生大手扣住她的後腦,低下頭親吻她的頭頂,之後有用嘴碰了碰她白乎乎軟綿綿的耳朵,說道:「沒關係,你還有我。」
程夢香在齊和生懷裡,呼吸著少年的清香味道,胸膛不斷起伏,深呼吸幾次,把頭抬起來,彷彿從他的身上汲取了力量,這次的笑容才帶了一絲真實:「走吧!」
她帶著齊和生去了派出所。
程文祖和王素玲死了將近四年了,這四年,程夢香都沒有給兩個人銷戶。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好似是在逃避或者別的什麼,好像如果他們的身份證明還存在的話,有一天他們說不定能回來,或者可以稱作虛假的自我安慰,但是有時候拿起身份證,看他們拍的醜到失真的照片被封在硬硬的塑封,彷彿父母還在身邊。
程夢香就這麼欺騙自己了足足四年,他們留給她的這些東西陪她度過了很多個難眠的夜晚,對如今的程夢香來說,程夢香和王素玲實在是太遙遠的記憶了,遙遠到就算看照片,記憶中的他們的臉龐也已經模糊到辨識不清了,但是他們的愛還一直存在在程夢香心裡,程夢香永遠記得那被人呵護寵愛的日子,所以一想到父母,心就暖呼呼的。
那是一種每個人都會有的溫暖,發生在父母還在的時候,他們把一個小嬰兒,照顧成一個身材挺拔的少年,那麼浩大的工程,值得所有人交口稱讚。從一個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肉糰子,見到父母就微笑,被他們輕鬆的抱起來舉到空中,新奇高興的拍手,到開始抽條,有了自己的想法,逐漸長得比他們還高,仔細看眉目之間總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逐漸遠離,但是喜歡吃什麼和不喜歡吃什麼他們都知道。
就算是齊和生,也能想到他和齊平生小的時候被父親同時抱起的經歷,那有力的臂膀是最可靠的港灣,受了委屈後,一頭扎進母親柔軟的胸部,她還未粗糙的手輕柔的撫摸他的頭頂,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可以消去他心中所有不甘激憤的情緒。
如今,成年的她終於要面對現實,獨自對抗世界上的狂風暴雨,她終於必須承認,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父母這個避風港給她最最可靠的保護,她終於必須正視最愛的兩個人離去的消息,在未來漫漫無邊際的生涯裡,再沒有毫不索求的付出供她揮霍。
芸芸眾生,從此沒有人與她留著相同的血液,有著相似的五官,一門心思撲到她身上,心情最為純粹的只是為了她好。她必須挺直腰板,扛起未來發生的一切苦難,不能說一句抱怨,因為無濟於事。
所幸還有齊和生,程夢香歪頭看了一□邊人,主動把手放到他的手心裡,對方沒問緣由,下一秒就緊緊攥住,對她笑了一下。
程夢香也笑了一下,把頭轉回來注視著眼前筆直的馬路,內心感歎:幸虧還有他,幸虧!
從派出所出來,抬頭仰望天空,居然放晴了,陽光照射著程夢香的眼睛,她瞇起眼,卻不肯轉移視線,天空湛藍到透明,顏色讓人不可思議的舒服,只有幾片雲飄在上面,柔柔的沙沙的,好像扯開的鬆散的棉花,隱約還能透出一點藍色。
程夢香幾乎要看呆了,她的頭不停的往後仰,眼睛被耀眼的光線照到刺痛也不肯罷休,眼淚要留下來的瞬間,齊和生的大手擋到她的眼睛前面,阻止她的自虐。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睫毛掃過他的手心,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頓了一下,嚥了一下口水,他的喉結動了動,就那麼摀住她的眼睛半天沒有動彈。
程夢香也沒有拉開他的手臂,她的嘴角一開始有些下垂,要哭不哭的樣子有些可憐,但是很快她就用牙齒咬住嘴唇很好的控制了情緒,眼前的黑暗正好給了她緩和的時間,抽了抽鼻子,發現自己還是懦弱的很,她完全不顧眼睛上面的手掌,往前一撲一頭扎進齊和生的懷抱裡,抽抽搭搭的蹭了好幾分鐘,她才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但是沒有流出一滴眼淚。
她的表情變得冷酷,拉住齊和生的手,眼睛卻沒有看他:「我該去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了。」
齊和生的手指擦擦她的眼角,看她生理性的眨了好幾下眼睛,一邊拉著她往租房的方向走一邊說:「要不要休息一下,咱們明天回去也不晚。」
程夢香乖乖被他拉著走,聽到他的話,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一直放在我心上,讓我日日夜夜不得安眠,早一天解決,對我也是一種解脫。」
齊和生看她弧度優美的側臉,程夢香餘光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過臉來和他對視,兩個人就那麼看了好幾秒,齊和生伸出手摸摸她的腦袋,眼神溫柔:「我帶你回去。」
他們走到租房的樓下,齊和生推出縮在公共車庫的自行車,兩個人一齊回到了村子裡。已經兩年沒有回去過,村裡的人都有些忘了兩個人的樣子,程夢香若無其事的跟有些人打招呼,他們才反應過來。
兩個人沒有過多停留在敘舊上,直接去了程夢香父母的老房子——也就是程家姑姑憑借宋超早早佔上的房子,這時候天色已經逐漸變黑,正是吃完了晚飯消食聊天的時間,絕大多數村人都在外面坐著閒聊打發時間。
程夢香氣勢洶洶衝著「程文宗家」去的樣子被很多人看在了眼裡,程夢香無視眾人的目光,敲了敲房門,很快的,程家姑姑的聲音在裡面響起來:「誰啊?」
程夢香沒說話。
程家姑姑的聲音越來越近,不疑有他的說:「門沒關,進來吧!」
程夢香沒有動。
沒過多久,程家姑姑打開門,笑意妍妍的臉一看到門外的人就收了起來,她有些吃驚,問道:「程夢香,你怎麼來了?」
程夢香就在原地站著,好似沒看到她不歡迎的表情,和她對視,聲音不大不小:「我今天到這裡來,是為了拿回我父母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程家姑姑基本可以斷定程夢香來者不善了,她愣了沒幾秒就立刻揚起一抹假笑,眼睛裡秋水盈盈:「你看,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怎麼能讓你在門口站著跟我就這麼說起話來了呢!快來,咱們進屋子裡再說。」
「不用了,」程夢香語氣冷酷,直接拒絕,「就在這裡說就好,我來是通知你們一聲,盡快把東西收拾一下,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程家姑姑的假笑幾乎撐不住了,她用餘光瞥了一眼探頭探腦的眾人,他們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正對兩個人的對話聽得津津有味,程家姑姑打了個寒戰,笑容更大了:「嗐,你這傻孩子,說什麼糊塗話呢!快進來讓姑姑看看你,這麼久沒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程夢香不接她的話,倒是動了一下,不過不是腳而是手:她從挎著的包包裡翻翻找找拿出來一張紙,展開放在程家姑姑眼前,用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這是這房子的房契,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我的名字,我不想跟你廢話,趕緊收拾好你們家的東西,離開我的房子,不然我就報警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父母那裡,一直在哭,忍不住。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媽,可是我很不懂事,嘴也很笨,也沒有多大出息,感覺很對不起他們。
我媽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像關之琳,可惜我長相不隨我媽,跟我爸一模一樣,鷹鉤鼻,杏仁圓眼睛,鵝蛋小臉,嘴很小嘴唇很厚,但我耳朵比他好看,打了四個耳洞,現在後悔了。
我爸178,我172,他已經有些佝僂了,有時候我穿厚一點鞋跟的鞋子都會比他高,我媽那麼漂亮的五官也有蒼老的痕跡了,我很捨不得,一想到他們真的會老就哭。
他們很寵我,把我養的好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懶懶散散的,沒有什麼計劃,拖延症非常嚴重,脾氣倔說話臭腦筋簡單又沒有主見。有時候想他們真可惡啊,我這個樣子一輩子都離不開他們,估計連結婚都要住的很近,要一直跑到我爸媽身邊吃他們做的飯,出了事情都要跟他們商量一下。
真希望他們永遠不會老,希望我一輩子都不會長大。


  ☆、第六十四章

程夢香的話一出,人群中立刻就嘈雜起來,她的音量不小,本來就沒存著遮掩的心思,以至於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她說出的內容,也看到她的動作,看她理直氣壯毫不遮掩,自然也就相信了話的真實性。
程文宗再也撐不住臉上的笑容了,她看著站在一旁抱著手看好戲的眾人,上前一步揮手,像趕蒼蠅一般驅趕:「都散了吧,有什麼好看的啊!」
她向來是凶狠潑辣的,因為沒什麼腦子,所以時常和村裡人打上一場,周圍人一看她這模樣,和旁邊人議論了幾句之後,也就漸漸散開了。
看沒有人圍觀了,她又撐起笑容,那紅唇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閃現出了妖艷的光澤,她對著面無表情的程夢香說:「咱們進來說。」
程夢香回頭看了一眼齊和生,齊和生見她的眼神,默默把車子推到一邊鎖上,走上前和她並肩,一起走進房子。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程文宗、宋學承、宋超和宋倩都在屋子裡,宋學承捧著茶坐立不安,宋超用仇視的眼光看著程夢香,彷彿想殺了她一般,宋倩卻不像她哥哥的性格,小姑娘怯生生的,專心致志的瞅著地面,連看都不敢看他們。
程文宗看程夢香不說話,陪笑道:「香香,你這來的太突然了,我們都還沒有準備。你也知道,自從你爸媽死後,這個房子就是我們在住了,這件事你也同意了……」
「現在我不同意了。」程夢香淡淡插嘴打斷她。
程文宗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她皺著眉頭,嘴巴也不客氣:「程夢香,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同不同意有什麼用,我們一家住進來是你爺爺同意的,難道你要翻了天,忤逆你親爺爺不成?」
「爺爺在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時候承擔起了撫養我的責任,我很感激他,」程夢香面色不變,語氣淡淡的說道,「等到他老了,我也會盡到我的那份責任。」
但是她很快話鋒一轉:「可是他對我的東西沒有決定權。這房子以前是我爸媽的,房產證上寫的名字是程文祖,現在換了主人,寫在我名下,我是這間房子的主人。我免費讓你們住那麼長的時間,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現在我想收回來,也沒有什麼不道德的地方。」
「怎麼沒有不道德的地方?!」宋超氣急敗壞的反駁,「你打算讓我們一家人露宿街頭?我媽這麼關心你,你卻這麼對我們,你真是好狠的心腸,巫婆都沒有你這麼惡毒。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的性別,嫉妒我父母雙全家庭恩愛,所以看不得我們好。」
「真是好笑,你有什麼好讓我嫉妒的?」程夢香冷笑一聲搖搖頭,「宋超,該上高中了吧,考的怎麼樣?」
宋超眼睛躲避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梗著脖子說道:「說成績算什麼,有本事說真本事。」
程夢香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笑的眼淚都流出來,整個人趴到沙發的扶手上,控制了好久才平靜下來,但是臉蛋依舊是紅紅的,可以看出剛才的激動情緒:「本事?你怎麼好意思提出這兩個字,你不覺得騷得慌嗎?」
看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子,程夢香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語氣愈發的諷刺:「我初三時候穩坐全班前三,你行嗎?我中考全市第一,你行嗎?我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賺出來的,你行嗎?」
聽到她一連串的問話,宋超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程夢香不顧那一家人難看的表情,繼續說道:「別說賺錢了,爺爺承諾給你的那塊地你拿到了嗎?中考之前的最後一次大考你考了多少分?你準備去哪個高中?更別提我嫉妒你的性別,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寧願做一個巾幗英雄,就算受到性別的歧視,未來的道路會不如男子那麼順暢,也不想做一個頭大無腦胸無點墨的廢物點心!」
她這一番話句句戳到程文宗的心窩子上,程文宗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聲音尖利的說道:「程夢香,我把你請進來是看得起你,你別讓我對你不客氣。」
宋超被人打臉,本來就氣憤,又看到母親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那當然不嫉妒我的性別,你做生意還要靠你的狐媚子功夫呢!我呸,你還好意思提出你賺錢的事情,那不都是你陪床陪出來的嗎?我根本一點都不在乎,你這樣做只會讓別人看不起你。」
程夢香聽到他說出如此難聽的話也不氣不惱,笑容淡淡語句清晰:「我是不是陪床毫無證據,你媽的證據卻多得很。」
她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尤其是,有的人嫌她髒,她蹭過去人家還不要她呢!」
程文宗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惴惴不安的想:難道這個小蹄子知道了紅星酒店的事兒?
第一波麵粉沒有賣給紅星,到最後幾乎是砸在了手裡,單著賣更是不合算,她只好又找回了紅星,低聲下氣的求經理,差點就卑躬屈膝了。就算她以身體作為條件,對方還是以比一開始開出的還低的價錢買走了所有。她又不甘心種了一季,可是這次質量和味道卻沒有上一季麵粉的好了,雖然還是比市面上的麵粉勁道,價錢卻再也提不上去了。
那之後,她又嘗試著種過兩次,磨出來的麵粉卻越來越「泯然眾人矣」,到了最後,紅星連收都不肯收了,她幾乎是在經理的辦公室中脫光了衣服,對方卻依舊毫無觸動,呵斥她穿好衣服後就把人轟了出來,簡直是丟了大人,程文宗每每想到那次的經歷還氣憤的身子打顫。
程文宗不說話了,不代表宋超知道這段歷史,他聽見程夢香如此侮辱他的母親,不幹了,拍了一下桌子:「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程夢香聳聳肩:「少年,你先看看你媽的表情再耍狠吧!」
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宋超就把頭側過去看程文宗,不僅是他,在場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程文宗那裡,程文宗還沒收回心虛的表情,突然被那麼多人看著,臉上的表情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程夢香歎一口氣,也不想關注這一家子的表情了,挺直的腰板直直靠在沙發的靠背上,語氣帶了些不耐煩:「我不想再跟你們廢話了,我已經十八歲成年了,這套房子是我的,具有法律效益的,我現在想收回它,是完全合理又合法的,你們要是識趣,就抓緊時間收拾收拾東西離開,等到惹怒了,我就報警你們私闖民宅了。」
程文宗還想撒潑,宋學承拉了拉她的上衣下擺,看妻子的眼神轉移到自己身上,宋學承指了指程夢香,小聲說:「看她這個意思,今天不達到目的可能誓不罷休了,咱們先走,明天再好好跟她理論。」
程文宗此時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了,聽到宋學承的話,不甘心的抓了抓褲子,用力到鬆手後布料可以看到一片褶皺,半天才鬆開:「好。」
她站起身來,開始收拾行李,程夢香就那麼端正的坐在沙發上看這一家人動作,面無表情,連眼神的焦點都不知道在哪兒。
程文宗足足打包了好幾十袋子東西,估計這幾年她添置進來的物品一點點也沒給程夢香留,要不是搬不動,連一開始就在這套房子裡的傢俱她都要搬走。
程夢香也不想看到程文宗一家人的東西存在於她父母的房子裡,兩個人的心思倒是第一次契合,等到程文宗他們收拾完,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們整理了四五個小時,農村睡覺早,連屋外乘涼的人都沒有一個了,四個人提著背著拉著大包小包往原來的房子裡走。
程夢香就那麼看著他們離開,程文宗是最後一個邁出門的,她走之前還既不捨又憤恨的看了看房子四周,然後又瞪了程夢香一眼,程夢香沒有動氣,只是等在門邊,程文宗前腳剛出門,她後腳重重的關上了大門。
在寂靜的深夜,關門的動靜格外的響,立刻就有幾家的看門狗被這聲音吵醒,盡職盡責的叫了幾聲,程文宗身子一僵,耳朵想裝作聽不到也不行了,回頭看了關緊了的大鐵門一眼,罵罵咧咧的走了。
他們一走,程夢香的身子骨立刻就軟了下來,她全身都沒有什麼力氣,慢慢的邁開腳步走到了沙發旁,連衝下直接躺下了,然後就再也不肯起來了。
齊和生摸摸她的頭,輕聲說:「辛苦了,餓了嗎,我給你煮點東西吃?」
程夢香這邊半天都沒動靜,齊和生正想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程夢香悶悶的聲音就從沙發裡傳來:「不用了,估計程文宗連一粒米都不會給我剩下,再說我也不餓。」
「我睡我的房間,你睡我爸媽的屋子好了,先湊合一宿。」她終於把臉從沙發上抬起來,喘了好大一口氣,「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六十五章

程文宗憤憤的放下手裡的東西,發生很大的一聲響,旁邊宋倩直接被聲音嚇得驚了一下,用怯怯的眼光小心翼翼的瞄她。

程文宗沒工夫管宋倩的心情,她回憶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用力踢了一下袋子,扭頭看宋學承和宋倩都縮起脖子默默遠離她,也不顧好幾年沒住的屋子落下一層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呼哧亂喘半天沒說出話。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恨恨的跺了跺腳,咬牙道:「那個小□,我真是小看她了……」

看到她的樣子,宋學承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上前來安慰她:「媳婦兒,你別在意了,本來那房子就是人家家的,咱們沒吃虧。程夢香也大了,咱們家又不是沒有房子,她把屬於她的要回去也沒什麼……」不僅沒吃虧,根本就是佔便宜了,現在白住幾年已經夠良心不安,再住下去就要被人吐口水了。

程文宗根本沒心情聽說他的話,她揮揮手,眼睛往上抬瞪他,牙尖嘴利的回答道:「你不稀罕我稀罕,你知道個屁!」

喘了一口氣,本來打算住嘴的,她還是忍不住繼續說:「你想想你為這個家打算過什麼?你兒子就要上高中了,難道你想要讓他進二中?」

「他自己不爭氣,考了那個破分數還好意思提,」宋學承就是做了這個打算,聽到程文宗的話驚奇了,「你難道還打算讓他上十中?」

程文宗梗著脖子,拿眼睛瞥他:「不行嗎?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兒子你不心疼我心疼,他那麼聰明,只不過這一次考試沒考好而已,上二中不是把他這一輩子都毀了嗎?」

「你!」宋學承用手指頭指著她,看她瞪眼睛無懼的樣子,氣急敗壞的把手又放下了,「你也不想想咱們家這個條件,哪兒有錢送他上十中?」

歎一口氣,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好說好話的對程文宗解釋道:「我知道你盼著咱們兒子好,但是人首先應該腳踏實地,總這麼打腫臉充胖子有什麼勁兒呢?咱們家條件就是這樣,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宋超也不小了,他自己不知道好好學習,沒考上好高中,就得認了現在這個後果。倩倩也要上初中了,雖然她是個女孩子,也應該多唸唸書,咱們身為她的父母也該為她的未來打算打算。」

「咱們家條件怎麼樣?」程文宗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急沖沖的反駁,「咱們家條件怎麼樣?我覺得咱們家條件挺好的,而且人家還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呢,咱們家宋超還小,犯了這麼一個小錯誤怎麼了?他也跟我說知錯了,到高中肯定好好學習,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我倒是納了悶了,別人家的父母都盼著自己孩子好,你這心態是怎麼回事,存心不願意我兒子進步是吧?他活的不好你是不是特別高興啊,有本事等你老了別讓他養老。」她提都不屑於提一嘴宋倩,女孩子就是個賠錢貨,她就是這麼過來的,要是宋倩長大以後有點良心,就聽他們的話乖乖嫁個有錢的男人,乖乖把彩禮錢交出來,才不辜負他們對她的養育之恩,至於讀書,有本事她就讀,反正她不伺候。

程文宗覺得自己不阻止宋倩就夠開明了,要是宋倩讀成程夢香那樣還得了!簡直要造反!

聽到她這話,宋學承也有些急了,語氣變得暴躁起來:「那你說,十中學費怎麼湊,你說的好聽,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啊?」

「你自己沒本事還好意思怪我們娘倆?」程文宗白他一眼,拍拍褲子上的土,聽到他這話倒是冷靜下來了,用手托住下巴思考,「我本來是想,咱們住老小家那套房子,這套房子就可以賣出去……」

「我不同意!」宋學承反應強烈,「這房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怎麼能賣呢?」

程文宗彷彿有些責怪他打擾了她的思路,皺著眉頭「嘖」了一下,眼神中透露著責怪的意思,她看著宋學承憤憤的表情,避重就輕的胡亂安慰了幾句:「現在這形勢不是賣不了了嘛,賣了咱們一家住哪兒去?」

宋學承一看她責怪的眼神,倒是閉嘴不言語了,他又瞥了幾眼坐在椅子上沉思的程文宗,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這個女人真是格外的有味道,頭髮燙成時下最流行的卷髮,紅唇烈焰,身材飽滿,坐姿是說不出的嫵媚,彷彿有著說不盡的哀愁與曾經。

當初他愛的就是程文宗這一點,就算她在村裡的風評並不好,他還是頂住一切壓力把她娶進了門。結婚這麼多年,就算已經變成兩個孩子的媽了,她依舊保養的很好,從她的臉上幾乎找不出蒼老的痕跡。

他卻蒼老了很多,為了高一點的工資去工廠上班後,他整天都是滿手的機油和洗不掉的機油味,由於高強度的任務,他的頭髮已經半白了,背也佝僂的厲害,看著年輕的妻子,他也不知道當初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歎一口氣,他不再看她,扭頭幫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兒

子女兒擺放行李,給他們鋪好被子,自己草草收拾了一下屋子,看程文宗還若有所思的坐在原處,根本無視他們這麼大的一系列動作,連姿勢都沒有換一個。

又歎了一口氣,他也轉頭去睡了。

程文宗一宿沒睡,第二天天剛微亮就去找程家老爺子了。程家老爺子還在睡夢中,呼嚕打的震天響,老爺子年紀大了之後睡覺輕,睡眠質量也不好,程文宗腳還沒邁進屋子他就被開關門的聲音吵醒了。

程家老爺子呼嚕打了一半,突然就中止了,迷糊著哼了幾聲,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帶著沙啞的嗓音響起來:「誰啊?」

程文宗掀開門簾,臉上是溫和的笑意,款款走進屋子:「爸,是我。」

程家老爺子聽到程文宗的聲音,趕緊坐起身,掀開被子,上半身光著,下半身穿著大褲衩下床,反正是自家閨女,他也不怎麼避諱,隨意從床上找出揉的跟梅菜乾似的大背心,看了看反正面,隨意套上了。

一邊用腳摸索鞋子一邊穿背心,他還不忘看看牆上的表,看到準確的時間,他語帶驚訝的轉頭問已經走進門的程文宗:「怎麼來這麼早?」

「爸……」程文宗面露難色,眼底的黑眼圈怎麼也遮不住,她前一天的妝沒有卸,加上熬夜的原因,臉色比一般人白上很多,塗得精緻的紅唇早被一晚上無數次牙齒和舌頭的觸碰弄掉了,現在整張嘴唇呈現在別人眼裡的就是乾燥慘白的顏色,沒有了之前的風情,她猶豫了一下,頭低著,只給程家老爺子看到腦瓜頂,兩條胳膊無力的下垂,拳頭卻攥的緊緊的,程家老爺子也不搭腔,屋子裡就這麼沉默了下來。

「爸,」看到程家老爺子不接話茬,她壓抑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程夢香回來了。」

程家老爺子這才對程文宗想要對他說的一切有了些許心思,用疑問的語調「哦」了一聲,他緊了緊嗓子,嚥了一口口水之後問道:「她回來幹什麼?」

程文宗抬起頭,正好和程家老爺子晦暗不明的眼色對上,當即頭就又低下了,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諷刺的笑了笑,她的語調也帶了些尖刻:「回來還能幹什麼,給她爸媽報仇唄!」

「別胡說!」一聽到這話,程家老爺子怒了,因為著急,他連連咳嗽了幾聲,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半天沒拿下來,緩和了一會才開口,聲音卻又是沙啞的,「冤有頭債有主,她爸媽又不是咱們害死的,她找咱們報什麼仇?」

程文宗輕笑,頭也抬了起來,看著面前人一張道貌岸然的臉,她倒是心平氣和的承認了:「報什麼仇?報什麼仇爸你還不知道嗎?她爸媽一死,本來應該傳給她的她的東西全給咱們分完了,甚至給她逼出家門,分明是在同一座城市,足足兩年沒有見面。」

「這下好了,」程文宗的嘴巴上的笑容勾成諷刺的弧度,她雙手環胸,瞥了一眼被她的話驚嚇到的程家老爺子,「人家成年了,拿著房契地契來收回東西了,看這個樣子是一點都不準備留給咱們,爸,你是咱們搶了掙了這麼久的東西,在她面前跟跳樑小丑似的蹦躂了這麼多年,你是不是覺得特沒臉?」

沒等程家老爺子回話,她就自問自答上了:「反正我是挺沒臉的,感情她早就把房契地契都藏起來了,看咱們一個個的都跟耍猴戲似的,尤其是我還總想著多佔那一畝三分地,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笑我呢!」

聽到她的話,程家老爺子也沉默了,他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把手放在嘴巴,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看成功吸引了程文宗的注意力,他才出聲道:「她昨天對你家都辦了什麼事?」

程文宗捋了捋頭髮,微微嘟唇:「昨天她晚上才來的,身旁好像還跟著個男的,敲完門不進去,站在門口就嚷嚷開了,讓我們一家人搬走,我好商好量的讓她進門說,她還不幹,直接把房契拍我臉上了。到末了大半夜的把我們一家四口趕出門,我想了一宿,覺得她不是個善茬,這件事肯定還沒完,抬眼一看天亮了就趕緊找你商量來了。」

她還想說什麼,程家老爺子用手勢制止她,簡略的交代了幾句之後開口:「你把老大和老三都叫來。」

程文宗聽到這話,點頭如搗蒜,風風火火的出去了。

程文光和程文耀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倆人被程文宗從被窩裡叫出來,草草披了一件衣服就往程家老爺子家裡趕,等兄妹三個都湊齊了,時間連二十分鐘都沒過去。

程文光比較沉不住氣,看著程家老爺子面色凝重的模樣,問道:「爸,這是有什麼事兒嗎?」

程家老爺子指指程文宗:「讓她再給你們說一遍。」

程文宗又把剛才的話說了,這時候也不嫌費口水,她面帶焦色的對著面前三個人說:「我尋思著,她手裡連房契都有,怎麼可能沒有地契,王素玲這個女人不容小覷,就算她是出意外死的,要說她之前把東西的藏匿地點都告訴了程夢香我也一點不懷疑,程夢香這些年藏得這麼深,更說明了她和王素玲相像之處,厚積薄發,現在她成年了,不耍些手段我才不相信。」

「這你可就看錯我了,」程夢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眾人驚愕的眼光瞬間都盯到聲音來源處,就看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抬腳邁過門檻,衝著眾人笑瞇瞇,她似怒含怨的瞪了程文宗一眼,倒是不顯腌臢,卻像是一個小閨女撒嬌,語氣中都帶著不笑意,「姑姑,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齷齪。」

程文宗張了張嘴,回憶起了前一晚的種種經過,不出聲了。程文耀似笑非笑的看了程文光一眼,低頭整理袖口,程文光得到弟弟的暗示,瞅了一眼仿若脫胎換骨的程夢香,不帶表情的挑了挑眼皮,低下頭吸溜吸溜喝茶。

大家都在等著程家老爺子第一個動作,誰知道他看到孫女的變化,支支吾吾了幾聲,也閉嘴了。

倒不是說程夢香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五官還是那個模子,身高也沒長多少,不過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初中甚至高一的時候,她都是一個沒怎麼發育的黃毛丫頭,高是高,但是瘦,身材幹幹癟癟的,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外人這麼一看就門清兒,這還是個小孩呢!

但是被齊和生滋補了兩年,她的身子跟吹氣兒似的就上來了。身子有點肉,都胖在真經地方了,臉還是瓜子偏圓臉,一個巴掌都蓋得住,看著一點不顯肉,但是一摸小肚子,一手的滑溜,軟和著呢,摸到就不想輕易撒手。雖然高中學習任務重,她壓力不小,但齊和生會排解啊,所以總的來說,她還是過得挺滋潤的。

這麼一滋潤,再被齊和生看著養生,她的皮膚開始變白了,平時不擦粉,但是看著跟程文宗化了妝還差不多,她的臉上還有少女臉上才有的紅暈,估計是剛才走路的原因,兩團紅色更顯出了精氣神,一看就是小姑娘。

眾人看看她,再轉頭看看程文宗,這麼一看,比程文宗好看了不止一倍兩倍!她本來臉上就乾淨,不怎麼長痘,這下摸著就細膩,跟摸珍珠粉似的,眼力再好的人,湊近了瞇著眼就讓他這麼看,入眼也只有一片雪白,找不出一點瑕疵。

說實話,程夢香的五官不一定比程文宗長得好,程文宗是隨到了程家老爺子和老太太這一對夫妻最好的地方,從小在村子裡就出了名,那眉眼要是擱到二十一世紀,絕對被拉去照海報當模特去,但是程文祖長相卻只是斯文,對男生來說算不錯,擱到女生身上可真說不上精緻,王素玲就更別提了,就佔一個氣質溫婉,長得還不如程文祖呢,程夢香這個倆人的閨女,根本想都別想隔代遺傳的事兒,那五官全是從程文祖和王素玲臉上現扒下來的,一點模樣不帶差。

雖然程文宗年紀大了,但是大不代表老,她才四十出頭,加上平時保養得好,更是有成熟女人的風味,一舉一動都帶著吸引人的魅力,哪兒是高中小女生能夠比得上的?這麼比較起來,兩個人最次也應該是旗鼓相當平分秋色,按照一邊坐著爺仨的預想來說,有了程文宗的存在,這屋子根本不會有程夢香的立足之地,沒想到事實啪啪啪打臉。

男人都愛美,多大歲數都不例外,一看程夢香這嬌俏的模樣,程家這三個男人準備出的重話就說不出口了(由此也可見在他們心裡是多不待見程文宗,噁心厭惡到竟然連那麼美的一張臉都視若無睹了,該怎麼打罵別人,程文宗犯了錯觸到他們只會打罵的更狠,下手一點不見輕,這還是親閨女親妹妹呢),程家老爺子張嘴閉嘴好幾次,到最後才憋出一句:「香香,你來了啊!」

程夢香倒是沒懂這些人的心理,她壓根就沒覺得自己和以前有什麼變化,上街瞅她的人是多了,但那是瞅她嗎?那都是瞅她旁邊的齊和生呢!她被養的白白胖胖,齊和生本身底子就好,只會比她好不會比她壞,倆人戀愛之後他眼帶桃花,那一張臉簡直禍國殃民,嘖嘖,看著那群小姑娘癡迷的樣子,程夢香只想衝著齊和生的臉一巴掌抽過去:呸!叫你招蜂引蝶!別跟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由此可見,再冷靜、心理年齡再大、事業再成功的女人,心裡也時常住著一個瓊瑤,動不動就得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一回。

至於怎麼解釋瞥過來的那群人裡一半人是男性,程夢香表示:那是嫉妒!大大的嫉妒!瞅撞樹了也情有可原!沒看旁邊他女朋友也撞樹了嗎?

什麼?那眼神不像是嫉妒的?那更是大大的不妥了。自從小平爺爺決定對外開放了之後,人們的思想觀念也隨著海外信息的不斷傳來受到一次次的衝擊,程夢香雖然沒見過,但是也聽說過同性戀一詞的,勾引女的也就算了,她勞累點防著,就怕齊和生好看的連男的都被他迷住了,那她可真是防不勝防了。

捏著自己滑的溜手的白乎乎的小肚子,再看齊和生怎麼也吃不胖的勻稱體格,程夢香表示不能更憂傷。

不明白程家老爺子平和的態度因何而來,她索性不想了,按照自己的步調,衝他露出一抹笑容:「爺爺,我回來了。」

趁老爺子被絢爛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的功夫,她一點不見外,找椅子就坐下了,坐穩當了,她又衝著程家老爺子笑笑:「爺爺,你要知道,我不是為了報仇來的。」

看著眾人不相信的眼神,她低下頭,細嫩的手撫平衣服上的褶皺,不慌不忙的說:「我爸媽死的第一年,我真的很恨,我恨他們拋棄我,把我留給你們一群如虎狼的親戚,但是過了這麼多年,我也想開了。」

「就算是我,也有自私的一面,我的柔弱可欺和金錢的誘惑讓你們放大了內心的黑暗面,擺在案板上多年的肉本來就誘惑著你們口水滴答,有人又把它主動放到了你們嘴邊,這時候哪裡管的了那麼多,先吞進肚子裡才是正常的想法吧?」

「我只恨當初爸媽在世的時候,你們湊上前去親近,我始終以為如此血脈,你們的熱情大多是真實,可惜一朝變化,人情冷暖被我體驗了個夠。尤其是你,」轉頭面向程家老爺子,看著對方尷尬的樣子,她的話可一點都不肯留情,「好歹是我親爺爺,就說你兒女四個,哪個比得上我爸媽盡孝多?你卻利益高於一切,在他們死後,連學都不肯讓我上了,要是我不爭取,我未來指不定有多淒慘……」

搖了搖頭,她感慨萬千:「可是你畢竟是我爺爺,供給我一處溫暖的房間住了一年,吃喝也沒有少了我,按照你在村子裡的名聲來說,這件事你對我可算是仁至義盡的好了。我也沒有多怨你,但是也沒法愛你,你可別說我冷血,我這麼一個小姑娘,跌跌撞撞也是不容易,平日裡記仇的厲害,不厲害也磨得厲害了,不然早被人吃人的世界吃的一乾二淨。」

她聳聳肩:「如今我就算是闖出來啦,再過一個月我可就要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奔向幸福的未來,這算是我自己的努力,但是也有你們的『功勞』啊,畢竟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要是沒有你們帶給我的逆境,我早就沉迷安逸的環境不思進取啦!所以從那時候到現在,我都在想我和你們這件事情的解決方法。」

可歎到了這個時候說出這一大段話,她臉上還是帶著笑模樣的,「這件事在我心裡反反覆覆糾結了四年,足足要逼瘋了我。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找我的意思做,我想爸媽在天上看到,也會支持我的決定的。」

「首先,」這時候她的表情倒是變得嚴肅了,「我爸的財產是可以分爺爺一半的。畢竟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他們不對,雖然你不怎麼傷心,但是我也得說一句讓你傷心費神了,他們死了對你一點益處沒有,還平白得養一個拖油瓶。」

看著程家老爺子驚訝的表情——這時候可是一點都摻不了假了,他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外面了,程夢香抿抿乾燥的嘴巴,繼續說:「但是,我有幾個條件……」

用眼睛環視了一周,被她盯住的人都不由自主緊張的嚥了嚥口水,程文宗大著膽子問:「什麼條件?」

程夢香自己一個人跟唱獨角戲似的說了這麼洋洋灑灑一大通,嗓子早干了,這時候也不理程文宗的問話,拿起手邊的茶缸子,又尋摸了一個小杯子,也不顧及髒不髒了,用手抹一抹,倒了一杯茶,跟喝酒似的,就這麼豪爽的一仰頭,一口乾了。

喝了一杯不夠,她又倒了一杯,足足喝了四杯,她才止住嘴裡的乾渴(不怪她,杯子實在太小了,那是程家老爺子平時喝白酒的小酒盅),無視程文宗尷尬的表情,砰的一聲放下杯子,把別人嚇得一驚一跳的,她一點都沒往心裡去,舔舔嘴唇說道:「第一,從今往後,咱們就沒關係了。」

「胡鬧!」一聽她這話,程家老爺子首先不幹了,「你是我程明仲的孫女,一輩子就是我的孫女,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程家老大和老三倒是很冷靜,程家老三抬抬眉,頗有興趣等著聽程夢香的後話。

對方生氣,程夢香也不生氣,她心平氣和的跟所有人解釋:「說斷絕關係意思也不怎麼對,大概我指的意思是分家。」

看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她這兒,她滿意的點點頭,繼續往下說:「咱們雖然是不住一塊兒了,但是還是跟個大家子似的,一切都是爺爺做主。」

「我打算跟你們分開,你們的事是你們的事,別來煩我,當然你們也管不著我做的任何決定。」她還是有些渴,舔舔嘴唇,又偏過頭望了一眼小酒盅,得了,她還是不喝了,那一杯還不夠她一口的呢,「當然了,我會代替我爸媽盡到應有的義務,不過說好了,我是小一輩,還是學生,你們出多少錢,我跟著出,每件事指望我出大頭就算了,跟我哭窮也算了,我也不是傻子。你們也都是我伯伯姑姑,血緣近著呢,好歹要點臉。」

說的眾人都訕訕的,程夢香也嫌不好看——能好看嗎?這算是當眾打人家臉了,再得意洋洋炫耀她就是傻子,這程度就得啦,萬一惱羞成怒魚死網破就不值當了——想到這兒,她消停了,從一開始就賊能說的嘴巴終於停住了。

整間屋子就這麼陷入了寂靜。程夢香休戰了一會兒,看眾人都沒什麼表示,忍不住又開口了:「你們都不說話,我就當你們答應了啊!」

眾人都在想程夢香剛才提出的種種的可行性:確實,他們不甘心,誰會嫌棄手裡的地多?就程夢香爸媽那地主的程度,就算分成四份也夠四家吃撐死了,這幾年他們最大的一筆進項就是這塊地。吃到嘴裡的肥肉難道還要嫌棄不好消化嗎?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再多也消化得了!

但是他們也得考慮一下現實:現實就是,現在地契房契都已經在程夢香的手裡了,說白了,這地就是她的,別人占不走,撒潑打滾全不管用,程夢香可不會跟你心軟(雖然她已經心軟了),萬一叫來警察帶走了,臉還要不要了?

就她那個心思深的,就算不這麼辦,想佔便宜也得掂量著辦?當初王素玲既然能把他們整治的老老實實的,她閨女只有青出於藍這一條道。

程家這一代人沒有一個人比得上王素玲的,論歪才:王素玲>程文耀>程文祖>程文光>-程文宗,至於那倆媳婦兒,老三媳婦兒還能和程文祖鬥一鬥,不過輸的面大,如果不算戰鬥力,老大媳婦兒碰上程文宗都是被碾壓的份兒。

想到這裡,程家老三跟程家老大交換了個眼神,點點頭答應了。

程文宗想的更簡單:雖然程夢香有點經濟頭腦,在她眼裡也是不值一提——在她眼裡,就沒有女的能做成大事兒的,這就看出她和老大老三的差距了,她連擺到眼前的現實都不肯承認,自己倒是有一套歪理,不符合自己三觀的乾脆就不認了,仗著一點小聰明倒是狂了,指點河山起來了,這哪兒能上得了檯面?

她想著,程夢香是有一點小聰明(這她倒是承認了),但是一個女孩子,牙尖嘴利的,還早早跟男生同居(她還沒忘了昨天看到的齊和生呢,倒是沒想起他名字),名聲肯定是不好了,以後也嫁不到一個好人家,就算是憑藉著身體(呸!被打臉還覺得程夢香是狐媚子,勾搭到紅星少東家菜才被高價收購的,順便她還想了一下程夢香和杜達——杜達也是個成功又有魅力的中年男士啊!程文宗如是想)在外面找到了一席之地,她也肯定沒有求著她的地方。倒是要防範她萬一窮困潦倒回來了,老爺子一心軟,又給她住進家裡來了——於是他們還得幫養著一個廢人。

這可不行,倒不如分家了好,而且贍養費不是照樣出嗎?想到這裡,程文宗也滿意的點頭了。

一看大家都點頭了,程夢香可算是緩了一口氣,她不清楚剛才眾人的心理活動,不過她也不想知道,那群人的骯髒心思她也算有點瞭解,什麼事兒都太明白只是給自己添堵罷了,程夢香這點還是瞭解的很清楚的。

她的臉又恢復成笑瞇瞇的了,一眼看上去真是又美麗又真誠,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奸詐,手把側背的小皮包拉到腿上,她拿出了一疊紙,對著眾人說:「雖然口頭上這麼約定好了,但是我一個小孩子,真是怕有人反悔,乾脆打了五分合同過來,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大家的名字簽上去,我才能徹底放心。」

一份一份分給每個人,她嘴裡還絮叨著:「這不是我不信任大家,實在是童年的經歷讓我太過缺乏安全感,反正我說的大家都同意了,那簽一下名字也不費什麼事了吧?」

這時候大家沒工夫搭理她冠冕堂皇的話,都開始研究起文件的內容了——這裡面寫的和程夢香剛才說的百分之九十相同,只不過——

「遺產平分?」程文宗驚呼。

眾人差點被她尖利的一聲尖叫刺破耳膜,坐在她旁邊的程家老三皺了皺眉頭,厭惡的往旁邊坐了坐,遠離她一些。程夢香擺上最天真無辜的表情,衝著她眨了眨眼睛:「我既然盡到了贍養的義務,爺爺也不能讓我心寒啊!」

「再說,」程夢香糾正她,「這裡面寫的不是遺產平分,只不過我要屬於我爸爸的那部分而已。就是說,你們三個怎麼分都不關我的事,但是必須給我全部的四分之一。」至於屬於他們的那四分之三他們想怎麼分她就不管了,為了爭奪打的頭破血流才好呢!

看著程家老大和程家老三都沒有提出異議,程家老爺子甚至眼神不善:這是當然了,就算他已經垂垂老矣,也不願意兒女在他還健在的時候那麼過分關注遺產的事情啊!

遺傳,這個詞程家老爺子就不喜歡,等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他不就該入土了嗎?他可還沒活夠呢!

看著眾人的表情,程文宗知情識趣的閉嘴了。

程文耀逐字逐句細細研究了兩遍內容,又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率先拿起筆簽名了,程文光粗略的就那麼翻看了幾眼,看到程文耀簽名,他也毫不懷疑的簽名了。

這是他用了半輩子的方法,他早年就承認,他智商不太夠——打架耍狠倒是一絕,自從跟老三「同流合污」了一回,嘗到了甜頭,他就開始偷偷摸摸跟著程文耀的動作而動作了,沒等他琢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就已經養成習慣打算誓死追隨這個弟弟了,這麼幹了幾十年,他還幾乎沒有吃過虧。

這大概和牛家老爺子扒著程夢香一樣,都屬於:跟著XXX,有肉吃!

看哥哥弟弟都簽名了,程文宗也不情不願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到了程家老爺子,遇到了個難題:老爺子不會寫字兒!

看著面面相覷束手無策的眾人,程夢香大筆一揮,瀟灑的表示:「這還不好辦?」話還說著,她從包裡拿出一盒印泥——她可好似哆啦A夢一般了,包包裡什麼都預備齊了,到了這一刻眾人才知道她為了這一天思前想後琢磨了四年是什麼意思了。

簽完了一人一份,每個人都把這幾張紙保存好了,程夢香趁熱打鐵,把她爸的遺產分了個夠。說到頭,程家老爺子算是得了程夢香爸媽總資產的四分之一,只因得夫妻的共同財產是要對半分的,程夢香敢打包票,全村的人沒有一個能說出王素玲的來歷的,自然她所有的東西都落到了程夢香的頭上,至於程文祖那一份,程夢香承認:她是肉疼,但是這也確實是符合法律規定的,她瞞著他們騙到了這一紙協定已經滿足了,只要他們不自己作死,程夢香這次和他們真的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程家老爺子沒要房,要了一大塊地,至於存折,這件事程夢香也瞞的死死的:原諒她實在是吝嗇鬼吧!看到那數字,她實在是生不出把它送別人的心思——再說,她媽早就說過,這筆錢是她的教育基金。嗯,雖然錢數額有點多,就當她是個敗家的二世祖吧,她願意。

這麼來來回回奔走了一整天,才把所有的事情都辦下來,程夢香步履蹣跚的走回家,嗓子裡簡直要冒火,她早上吃了幾口粥,太緊張,沒吃干的,這麼一通跑一通說,那點湯湯水水早就消化乾淨了。

不過肚子裡的餓比不上身心的疲憊,她這次是真的累了,跟高考似的,她甚至有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這件事就這麼解決了?就這麼過去了?她糾結了四年,不對,上一世她憎恨了一輩子的事情,就這麼輕輕鬆鬆雲淡風輕的掠過了?這正是太奇異的一種心情,原諒她現在想不出什麼緣由來訴述。

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肚子裡的轟鳴聲都沒辦法分出她一點心思,她腦袋裡嗡嗡的響,頭痛欲裂,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如今她最想幹的事情就是趴在床上狠狠地睡上一覺,就那麼睡到天荒地老。

抱著這樣的願望,她撐住身體一步一步挪到家門口,看著不甚熟悉的大門,一種命運的歸屬感讓她忍不住歎一口氣,眼淚都要下來了,紅著眼睛推開門,她第一次如此需要齊和生,需要他的呵護和安慰,需要他淡然的眼眸只盯住她一個人,他炙熱的雙唇輕吻她冰涼的額頭。

想到這裡,她快走上幾步,眼神喚起一絲激情,連身子都輕快了不少。走到正屋門口,她正想推開門,一下撲到齊和生的懷裡,但是一個女聲從屋子裡傳來,卻讓她猶如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徹,從頭冷到尾,整個身子都輕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要看後台,我不要看!你們不要罵我!我知道錯了!


第六十六章


此時天已經黑了,清冷的月光就那麼灑下來,配上白得耀眼的日光燈,程夢香的臉一半被照的顏色慘白,一半隱藏在黑暗中,眼神晦暗不明。

鐘錶的時針大概走到了七的位置,留在外面閒嘮嗑的人看著天色,估摸著到了回家的時間,一個個都在寒暄告別,相約著往家的方向走,搞得外面格外喧嘩,和寂靜的全院彷彿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程夢香的耳朵動了動,眼皮垂下,貼在門上繼續聽裡面的動靜,齊和生冷靜的聲音想起:「媽,你先回去,我明天回家跟你說。」

「說什麼說!」齊母的聲音比齊和生激動很多,在程夢香來之前她肯定扯著嗓子說了很多話,導致現在說出來的聲音都是啞的,頓了頓,她換了一口氣說道,「這家小姑娘不要臉就算了,你也不要臉,你們才多大啊,就住在一塊了?還是住人家的房子,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當小白臉吃軟飯是怎麼得?」

「我沒有……」齊和生的聲音透露出無奈的情緒。

「你沒有個屁,」看他還想辯解,齊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又打量了一下房子的設計,她直接上前去拉起他的手,「沒有也不行,哪兒有孤男寡女住在一塊兒的,先跟我回家。我看你真是出息了,回來都不來家裡住,連告訴都不告訴我們一聲,要不是你三嬸昨天看著你眼熟,熱心腸來咱們家跟我說了,你是不是都不準備回家了?」

「媽,」齊和生好脾氣的拉開她的手,用無比認真的眼神注視著她,開口說道,「我真的不能走,她回來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聽到程夢香的名字,齊母不屑的撇了一下嘴巴,想了想,指著桌子上的紙筆說:「你給她留個字條不就行了。」

「我真沒辦法,」齊和生還是不同意,「本來她這幾天就正好是在脆弱的時候,今天這麼晚了還沒回家,肯定是費心費力跑了一天,要是我不在身邊安慰她照顧她,我怕她……」

「我呸,」齊母聽到他這一番柔情似水的話可是徹底怒了,她連聽都不想往下聽,直接拽著齊和生的衣袖往外走,「那個不要臉的小賤人,有本事搶男人就得預料到現在這個下場,你不心疼你老媽,倒是心疼這個狐媚子,你虧不虧心?我真是恨不得沒養過你,養大了跑去照顧狐媚子,你也是個小王八蛋。」

齊和生比齊母高了一頭多,自然不能輕易被她拽著走,他好聲好氣的繼續勸導齊母:「媽,你別鬧了,明天我就回去……」

齊母不肯聽,看拉不動他,氣沖沖的指著他說道;「你就這麼氣著我吧,你這是要氣死我啊!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孝順的兒子啊!」話說著,她坐下了,哭喊的聲音越來越大不說,兩隻手不停的拍著大腿。

程夢香越聽越聽不下去,看齊母好似要把事情鬧大,一把推開門,面無表情的瞅了瞅屋子裡的局面:趁著白天的時間齊和生可能是打掃一遍屋子,如今比她早上走的時候乾淨了不老少,齊母正雙腿盤坐在屋子中央,齊和生彎下腰,伸手想要把齊母抱起來,無奈對方深諳撒潑打賴的訣竅,重心向下,一時之間齊和生倒是沒辦法對付的了她。

看到她突然出現在門口,齊和生和齊母都有些驚愕,齊和生還半彎著腰,只把頭抬起來,呆呆的望著程夢香微皺眉頭往房間裡走,齊母一看到這情況,最快的反應過來了,一個翻身打滾就站起來,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一邊用及其不屑的眼光上下打量她,一邊氣勢洶洶的問道:「你就是那個勾引的我兒子連親娘都不認了的程夢香?」

程夢香累得要命,根本不想再和來者不善的中年婦女打嘴仗,對著她勉勉強強的笑了一下,爽快的叫人:「大姨,你有什麼事嗎?」

說完,還不等對方回答,程夢香就轉過頭對早已經直起腰來的齊和生說:「你怎麼不知道給大姨倒杯水?」

連腦子都有點木,程夢香寒暄完直覺性想躲:「你們母子倆多聊聊,我就不攙和了,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她就想往主臥室走,和普通的農村人家不同,程夢香的房間擺的是一張小雙人床,她嫌棄前一天晚上睡在那個屋子熱,所以一大早就和齊和生說好了今天她去睡她爸媽屋子裡的炕。如今看她的走向,齊和生還沒說什麼,齊母先開口了。

剛到這裡,她就把整個房子轉悠了個遍,連個邊角都沒放過,看程夢香走路的方向,她帶著懷疑和譴責的語氣說:「你睡大屋?」

程夢香沒聽懂她話中的含義,只是覺得暴躁,連頭都沒回就想往屋子裡走,齊母快走幾步,直接擋道了她的面前。

齊母比程夢香要矮上小一頭,抬起頭來怒氣沖沖和她說話的同時,氣勢已然輸了一半,她也有些感覺到兩個人身高帶來的差距,踮起腳劈頭蓋腦就對程夢香一頓罵:「你這個小姑娘好無理,本來你們倆背著大人在一塊就是不道德的,你該慶幸你生在現代,這要是在古代你是要被浸豬籠的!看到我過來,竟然還想讓我兒子照顧我,自己倒是一點不肯幹活,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要去休息了,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我只知道你爸媽死了你少教養,沒想到你竟然無知到了這個份兒上!竟然還腆著臉住大屋!」她憤憤的說了最後一句,道明瞭她怒罵的來由。

程夢香聽到這一番話,倒是清醒了不少,她頭有些大,仔仔細細琢磨了一遍齊母話裡話外的意思,深呼吸了一下,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嘴裡只吐出四個字:「這是我家。」這是她家,她想住哪間就住哪間,哪有外人上前質問的道理。

「我兒子也住在這兒,」齊母這時候倒是肯承認了,叉著腰理直氣壯的說道,「你這樣我和他爸是不會同意你們的,你把齊和生的錢拿出來,我這就讓他回家。」

程夢香這次連反駁都不願意了,看著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詞的女人,她直接轉頭對齊和生說:「這是你媽,你自己解決好再來見我,別讓她再在我這裡撒潑。把人哄走,要不然就乖乖跟在她屁股後頭回家去。」

她的臉很嚴肅,說出來的話也毫不客氣,甚至有些無差別攻擊了,程夢香覺得,再不讓她休息,別管是齊母還是齊和生,一齊揍了打出去也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看著齊和生的眼睛,她還是心軟了,有些疲憊的扒扒頭髮,她的語氣裡帶著疲憊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示弱:「我真的累了。」

看著程夢香閃著水光的眼睛(困的),齊和生的眉頭也皺起來了,他一大步買上前去拉住還想要和程夢香掐架的齊母,低聲說:「媽,我跟你回家,咱們回去再說。」

程夢香轉過身,連看都不想看這對可惡的母子,只放下一句「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就大力的關上主臥門,連臉都不洗,兩隻腳蹭著脫掉鞋子,一下撲到床上,兩耳不聞門外事,一心只入睡眠中,閉上眼的一瞬間就找周公下棋去了。

齊母明顯是被程夢香最後一句話震懾住了,被齊和生拉著離開也沒有言語一聲,齊和生把燈關上,做飯到一半被打斷,他把剩下的食材放進冰箱裡,又仔仔細細把門從外面鎖上,這才放心的走了。齊母就這麼任由他拽著走,就快要到家了才終於回過神來,一把從齊和生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兒子,戳了戳他的心口:「你能耐了是吧?她還不是你媳婦兒呢,你就幫著她對付你老娘?」

沒有程夢香在身邊,齊和生的表情也透露出了一絲不耐煩,他努力控制住語氣中的冰冷,開口問道:「媽,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我是你媽,」齊母瞪大眼睛,用責怪的語氣說,「沒事兒難道我就不能找你了嗎?」

齊和生抿抿嘴,沒說話。

齊母踮著腳,想要夠齊和生的肩膀,卻發現自己根本摟不到,她轉而抓住他的胳膊,試圖拉近兩個人的距離,無視齊和生僵硬了的身子,興沖沖的說道:「你考的怎麼樣?」

「還好。」齊和生腰板挺得溜直,簡潔的回答。

「你偷偷跟媽說,這兩年,你存下多少錢?」齊母沒注意自己兒子的動作,及其小聲且小心翼翼,用的是彷彿要和齊和生分享秘密一般的語氣,「你老實承認,你的錢是不是都在程夢香那個女人那兒,所以你才不肯跟媽走的?沒事,不怕,你說個數,媽明天就給你要回來。」

齊和生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向齊母。他知道他在用懷柔政策,以前他小的時候,喜歡齊母這麼跟他說話,她樣子會給他一種錯覺——他在她心中是特別的,他是被她欣賞的,她說的話都是只有他們才知道的小秘密。

就算不是獨生子女,每個人也希望自己是父母心目中的唯一,這和愛情同理,卻又有那麼一絲不同。齊和生瞭解那種感受,但是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要拿他當孩子哄。

這時候,可能是他震驚的表情太過明顯,齊母有些心虛,她立刻往剛才的話上打補丁:「你有多少就說多少,不用往多說,也別忘少了說,就那麼大大方方的把事實告訴媽就行,咱們是正派人,不欺負她小姑娘。」

齊和生搖搖頭:「我沒有錢。」

齊母瞪大眼,挽著他胳膊的手瞬間調轉方向,用力掐了他兩下,嘴裡還念叨著:「你怎麼能沒有錢呢?你錢都跑哪兒去了?」

「我哪有什麼錢,」齊和生諷刺的笑了笑,把胳膊從齊母手裡抽回來,「媽,這三年我都在上學,哪裡有渠道讓我去賺錢?」

「當初那一千塊呢?」齊母怒氣沖沖的逼問。

齊和生失笑:「媽,你不會以為我這三年都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交學費吧?」高中可不包括在九年制義務教育裡面了。

「那吃飯,」齊母的眼睛左右轉了轉,強詞奪理,「吃飯不能在學校吃嗎?」

「學校食堂不免費,」齊和生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眼前的人了,他平淡的描述出事實,「國家開的是學校,又不是救助站。」

「怎麼會不免費,它怎麼能不免費呢,」齊母絮叨了兩遍,又靈光一閃,湊上前一步抓住他的上衣,「程夢香不是還和紅星做生意嗎?你肯定幫忙了,她應該付你工錢。」

「地都被程家收回去了,她做哪門子生意,」齊和生輕笑,一把把攥住自己衣服的手擼掉,「這三年我們就是在坐吃山空,吃的是程夢香存的老底。」

「這麼說來,」他摸摸下巴,「我還欠她一筆錢。」

看著齊母后退了一步,他好像有些高興了,眉眼都帶上了笑:「媽,既然你讓我回家,那麼我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齊母笑的十分勉強,她猶豫了幾秒鐘才又走上前去拍拍齊和生的肩膀:「先別說了,你看天色都這麼晚了,先回家睡覺,明早精神了咱們再談。」

齊和生嘴角勾起,諷刺的一笑,跟著齊母進了家門。

她肯定是一聽到齊和生的消息就急匆匆的趕到了程夢香家,連他過去住的屋子都沒有收拾,齊和生懷念的看著沒有什麼變化的家裡,不由自主的走向後院自己的小屋,沒想到它早就有了新的主人。

齊平生聽到響動打開門,正巧看到齊和生的臉,他露出一絲虛假的笑容,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餘光撇到後面的齊母,聲音帶著變音少年特有的公鴨嗓音:「哥哥,你回來了啊。」


第六十七章

周圍蟋蟀的嗡鳴聲不斷響起,整個院子就那麼沉寂了幾秒鐘。齊和生瞇了瞇眼睛,看著已然好久沒見的齊平生,溫和的笑了:「你長大了,好久沒見,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

話說著,他仗著身高的優勢,把手隨意的搭在齊平生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自然的放下了。

齊平生也笑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和氣極了,齊母過來的遲了一些,看到這場景,鬆了一口氣,對齊和生說;「你們哥倆也好久沒見了,今天擠擠住在一起好了,還可以聊聊天。」

還沒等齊平生說話,齊和生先拒絕了:「不用了,這是單人床,我們兩個大小伙子躺下連動都動不了,勉強睡下也不舒服,我打地鋪好了。」

齊母想了一下,又看了看二兒子的臉色,點點頭:「那也行,反正大夏天的,睡地上還涼快,那我給你找涼席和被子。」

齊和生答應:「好。」

他沒看齊平生什麼表情,對著剛到來的人打招呼道:「爸。」

齊父板著臉,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他衝著齊和生點點頭,說道:「回來了啊!」

齊和生笑笑,齊母轉身,貌似是面對著齊父做了個表情,齊父瞥了齊和生一眼,小幅度的對著齊母搖了搖頭,齊母歎一口氣,進屋子裡去取被子了。

齊和生跟著齊母進屋子,看她翻箱倒櫃找出一條小花被和已經有些發霉的蓆子,面不改色的接過去,把被子用力抖了抖,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也毫不在意,隨手把被子放在一邊的椅子上,又找出一個刷鞋的刷子,走到自來水的管子出,把涼席鋪在地上一邊刷一邊沖,看差不多了,拿起來問問沒有異味,這才停下,把東西掛到晾衣服的繩子上晾乾。

夏天的夜晚涼颼颼的,一陣夜風吹來,正好給落了一身汗的齊和生帶來一絲清涼,齊和生深吸了一口氣,在外面等了幾分鐘,等涼席干的差不多了,回頭對站在一旁的齊母說:「媽,我忙就行了,你去休息吧,有什麼事兒咱們明天再說。」

齊母看著高大的大兒子,欲言又止了半天,表情為難,最後還是轉身回屋子了。

齊和生把涼席夠下來,抱著去如今齊平生在住的小屋,隨意的掃了掃地上的土就把蓆子鋪在地上,小花被子只夠蓋腳也不在意,躺下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慵懶的呻吟了一下,聲音低沉又性感。

齊平生看著齊和生的動作,喉結動了動,拿腳踹了踹他的胳膊:「喂,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嗎?」齊和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爸媽的兒子,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是你的哥哥,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不好吧?」

齊平生不屑的撇撇嘴,表情是少年所特有的稚氣:「你不是和那女生私奔了嗎?」

他感興趣的蹲在他旁邊,被他剛才伸懶腰露出的腰身晃了一下眼,隨後立刻回過神來,語氣有些慌亂:「跟我說說,那女生的滋味什麼樣?」

齊和生坐起身,表情有些嚴肅,他根本沒有回答他的話,低垂著眼:「你為什麼對我有敵意?」

「什麼?」齊平生沒想到他會突然挑起這個話題,他是看齊和生不順眼,這件事他們兩個人心知肚明,但是他從沒有想到過齊和生會把這個狀態擺在明面上說。

齊和生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了,要是程夢香看到他的臉,肯定會大叫一聲:「妖孽休走!」然後一把跳到他身上用雙手緊緊摀住他禍國殃民的臉蛋。齊平生不是程夢香,但是他明顯緊張了,嚥了一口唾沫,身子往後退了一下。

齊和生挑眉,說道:「你嫉妒我?」

是的,齊平生想承認,他嫉妒齊和生,就算他是他的哥哥。齊和生長得好,個頭高,成績優秀,人品純良,從小到大,他就像是一座時時刻刻橫在他面前阻礙他進步的大山。齊平生自認他還算聰明,但是卻沒有一次打破齊和生記錄的歷史,所謂「既生瑜何生亮」大概就是這種心態了吧?他學習成績好,齊和生比他成績更好;他體育自認優秀,齊和生的籃球水平卻是所有人稱讚;他人緣較強,有幾個追隨者,齊和生卻稱得上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只要活動由他參加,他說的話肯定受到大多數人的簇擁。

久而久之,齊平生覺得沒意思透了,不管他怎麼努力,齊和生都能以更好地成績打破他的喜悅,直到他發現,他或許能得到父母更多的愛護。

事到如今,他也不明白當時他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只不過對於較弱的孩子,父母總是給予更多的照顧,一開始,齊平生只是自然而然的享受著這一切,到了後來,他開始用盡一切手段,爭取讓自己獲得更大的利益,處於更得寵的位置。

這真是一個好的辦法,因為它能讓齊和生痛苦。當第一次,因為兩個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齊和生的眼睛裡浮現出委屈的淚光,齊平生就感受到了,他的內心因為這浮現出了一種不同於以往的爽快,他首次感受到了「贏」的感覺。享受過這種感覺後,猶如鴉片上癮般,他開始不停的挑起爭端,一次次通過父母的偏心來「贏」過齊和生,直到齊和生變得逆來順受。

小孩子是很好被大人轉變觀點的,一年又一年,當齊和生形成了條件反射,認為父母的偏心和弟弟的得利是理所應當的,他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正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人,變成了極品。這就是家庭因素對於小孩子性格塑造的重要影響,齊平生在這方面簡直深有體會。

可惜臨時殺出一個程咬金,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個女人,本事倒不小,把齊和生掰回了正道,齊平生歎一口氣,內心暗暗罵了程夢香一句。

這麼沉默著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齊平生回過神來,發現齊和生已經閉上眼睛,不知是真的睡著還是裝睡,反正是不準備再繼續聊下去的樣子。

咬了咬牙,齊平生死死盯著齊和生的臉,彷彿要把他的臉印在腦海的最深處,就那麼在他身邊蹲著,蹲到腳都沒有知覺了,他才回到床上,睜著眼睛呆呆望了半宿天花板,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齊和生醒來的時候,齊平生正打著小呼嚕睡得正香,他悄悄起身,躡手躡腳的收拾好蓆子和被子,把他們放回原處,又打水洗漱,忙完齊母正好做好了早飯,他叫住想要去小房子叫齊平生起床的她,說道:「可能是和別人同屋不習慣,平生昨晚很晚才睡,媽你多讓他睡一會兒,這些東西給他留出一份就好。」

齊母停住腳步,拿圍在腰上的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仔細想了想他的話,答應:「行,那就讓他多睡會兒。」

說完,她一邊走過來,一邊感慨著說道:「還是我們和生知道愛護弟弟。」

齊和生沒接話,看齊父掀開門簾,步履穩健的走過來,坐在桌子旁,就也拉過個椅子坐下來。齊母湊到他的旁邊,繼續剛才的話題,表情略帶哀愁,歎一口氣,筷子拿起又放下了:「咱們平生今年也該考高中了……」

齊和生沒說話,禿嚕禿嚕的喝粥。

「和生啊,」齊母看他的樣子也不氣餒,「你這個做哥哥的,看弟弟考高中,是不是該表示點什麼?」

齊和生粥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嘴裡的東西咽乾淨後側過臉對著齊母認真的說:「媽,我也上大學了。」

「可是你是哥哥啊,哪兒弟弟給哥哥東西的……」齊母小聲的辯駁。

齊和生乾脆轉過身子,專心和她說話,聽到她這話搖頭:「不,媽,我沒有在說他,我是在說你和爸。」

他有些諷刺的笑了笑:「我一直懷疑我是不是你們親生的,要是我是個女生,還可以理解成是你們重男輕女,但是分明是我性別男,我不怕閃舌頭的說句大話,我也還算是品學兼優,之前我完全不理解你們為什麼要如此偏心。」

「連高中都不肯讓我上,卻花錢供他去最好的高中;分明他是你們的兒子,是你們的責任,卻要我負責;次次想法設法為他考慮,一次都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過一分一毫,但是經過昨天那一宿,我突然就懂了。」

齊母的表情透露出一絲緊張:「你懂了什麼?」

齊和生聳聳肩,表示自己的無辜,他張嘴繼續說:「你們因為他小他不懂事他可憐而護著他可以,但是我不能讓他毀了我的前途,我想了一晚上,覺得有一種方法挺好的。」

「——我要分家。」他語氣堅定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都沒有評論呢,為了把你們炸出來已經多次想突然把男主寫死了_(:∠)_←簡直是用生命在作嘛

今天寫的少了點,上午考試,下午寫作業(畫了八張圖比如根的橫切面哼唧哼唧←可以自行百度找最複雜的那個然後回來同情我),晚上為了十二點的雙十二搶購而時刻準備著。明天沒課,試試給大家寫一萬好了~

說起雙十二,大家都準備入什麼?我只看上了一款潤唇膏,為了便宜的那二十塊簡直是付出了自己的老命,為我祈禱吧!我也祝福大家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哦!阿米豆腐~


第六十八章

齊和生的話一出,周圍靜默了好久,齊父「啪」的一下把筷子放在碗上,抬起眼來怒視他:「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齊和生眉目清秀,低垂著臉輕笑,完全沒有被齊父的動作震懾到:「其實我在離開家那兩年,想了很多事情,誰也不是聖人,都有私心,你們偏愛平生,我也沒心思想去指責什麼,畢竟你們給了我生命——雖然這也是依照你們的私心決定的,但是這決定給了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機會——經過了昨晚的考慮,我相信如果我說徹底的斷絕關係你們也不會同意,所以我提出分家。」

「你們先不要那麼果斷的拒絕,聽我說完,」他打斷著急想要說話的齊母,對著她笑了笑,「我說分家,其實也不算分家,我不要家裡的一分錢,以後你們百年,留下的東西都可以讓平生拿走。」

「我也會負責我以後該負責的贍養任務,你們是我的父母,這責任我不會推卸。」他頓了一下,環視桌面上表情緊張的兩個人,「但是齊和生不歸我管,不管以後他有什麼事,我都不會插手。不是我冷酷,你們也該知道他對我的感情,有一個這樣的弟弟,任何人都會先退避三舍。」

看著齊母有些心虛的嚥了嚥口水,他雲淡風輕的笑著:「當然他是你們的兒子,你們可以幫忙,但是如若你們把心思打到我的身上,那就別怪我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了。」

他雖然笑著,但是齊父齊母就是能感覺到,他一點也沒有開玩笑,兩個人面面相覷的互相看了看,齊母面露難色。

「而且,」他繼續說道,「你們不能再干預我的任何事,也不要再試圖影響我的人生,最好是,以後咱們能不見面就別再見面了。」

「你好歹是我兒子,哪兒有兒子不和親媽見面的,你都不能體諒下你.媽.的心情嗎?」齊母著急的剖白心跡,「我知道你被我們偏心的做法傷了心,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也是我的兒子,我養了你十幾年,我能不愛你嗎……」

「媽,」齊和生摸摸額頭,「我走了整整兩年,你都沒有試圖找過我,現在說這話,你不覺得假嗎?」

「爸媽,」齊和生站起來,衝著兩個人點點頭,「其實你們反對也沒有關係,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你們這樣子只會把我不停的往外推。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我相信只要我想躲,中國這麼大,你們想找我都沒有地方,還不如同意我的說法,好歹還能得到一份保障。」

「你這是要逼死你媽嗎?」齊父拍桌子大吼,齊母在他旁邊抹眼淚。

齊和生看了兩個人一眼,沒有做出任何表情,只是退後兩步,沖兩個人鞠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躬:「爸媽,謝謝之前的照顧,我走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的走出齊家,沒有再回一次頭。

當齊平生揉揉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起床的時候,齊和生已經走了很久了,他隨便趿拉上床邊的拖鞋,走出屋子,餐桌上給他留的飯已經涼透了。

他拿起半個饅頭,也不嫌棄,咬了一大口,正嚼著,齊母出來了,他含糊不清的問道:「媽,我哥走了?」

齊母的表現和每一天的清晨如此相似,就像是一個最敬業的演員,就算二兒子提起了齊和生,她的臉上也沒有一絲的不自在,她衝著齊平生笑了笑,點點頭:「他那邊還有挺多事兒,跟我說了一聲,吃完了早飯就走了。」

齊平生叼著面頭,眼珠轉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什麼,隨即他點點頭,也沒有回話,專心致志吃起了早飯。

齊母看他沒有窮追不捨,暗自鬆了一口氣,這時候才恢復了平常的心思,對他嘮叨:「你少吃點,馬上就要吃午飯了,別吃一肚子冷饅頭,熱乎飯倒是吃不下了。」

齊和生嗯嗯啊啊答應著,還是把饅頭全塞嘴裡了。

※※※

程夢香是被飢餓叫醒的,眼睛還沒睜開,肚子先叫了好大一聲,她閉著眼睛抽抽鼻子,聞到了食物的香氣,意識到家裡應該是有她一個人,瞬間就清醒了,火速坐起身。

齊和生掀開簾子,手上還拿著鏟子,看到她仿若受到驚嚇的模樣,溫柔的笑了一下,說道:「醒了?去洗洗臉,然後來吃飯。」

程夢香瞪大眼睛,心臟砰砰直跳,她還是有些呆滯,瞅了他好一會兒才緩和了心態,掀開身上的被子,爬下床乖乖去洗漱了。

吃飯的時候飯桌上的氣氛倒是意外的寂靜,程夢香和齊和生都不打算開口,眼觀鼻鼻觀心端著各自的吃的香甜。兩個人確實是餓了,齊和生前一天沒吃晚飯,早上一碗粥在他買菜做飯期間早就消化沒了,程夢香更慘,只吃了早飯就和程家鬥智鬥勇去了,一天下來差點虛脫。

程夢香趁齊和生低頭吃飯的時候,仔細看他的側臉,她不準備去問在齊家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她都心知肚明,不管她怎麼樣的態度,那些人都是齊和生的親人,她去扮黑臉是最蠢的方法,如果齊和生真的是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的話,那麼他自己應該解決。

上一世她就是用了這個方法,但是最後卻失敗了,齊和生放不下她,更放不下齊家,這一世,如若他還是做出這個選擇,那麼,她也只好宣告放棄。

想到之前甜蜜的種種,程夢香握緊了拳頭。

齊和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臉,對著她笑的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看到她嚴肅的表情和放空的眼神,夾了一筷子雞蛋到她碗裡:「想什麼呢?」

沒等對方回答,他先說道:「專心吃飯,昨天的事情是我家不對,我代替我爸媽向你道歉。」

聽到他這句話,程夢香的臉一下子就褪了血色,她低下頭,嘴唇有些顫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齊和生沒看到她驟然變化的臉色,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說道:「以後他們再也不會來打擾咱們了。」

程夢香不敢置信的抬起頭,語速快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覺得非常複雜:「你和他們斷絕關係了?」

齊和生輕笑,搖了搖頭:「斷絕關係還不至於,怎麼樣她們也是我的父母。」

看到程夢香頭上彷彿有一雙大耳朵沮喪的耷拉下來,他不禁莞爾:這是對他父母有多不待見?當著他的面都如此表示,更別說在內心怎麼腹誹了。不過這麼多次她和他父母見面的經歷都不是什麼愉快的過程,她又向來天真,從不會遮掩自己的情緒,這麼一想她的行為倒是情有可原。

齊和生輕輕搖搖頭,表情中帶著憐愛,繼續摸她的腦袋,被程夢香胡嚕下去也不生氣,補充說道:「但是我不準備再容忍他們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打擾到我們的生活,我知道,重要的從來不是他們,而是我是怎麼想的,對吧?」

他表情真誠,眼神熠熠生輝,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以後你才是我生活的重心,我的一切行為都會以你為重。」

程夢香的嘴巴還撅著,聽到這話成功的被順毛,臉上的愉悅與得意根本掩飾不住,傻笑了半天,站起身走到齊和生前面,被他拉著坐到他腿上,整個人好似被主人給了喜歡的零食的大狗,一腦袋扎進他的胸膛裡,就不肯再抬起來。

齊和生由著她隨便蹭,心臟跳的有些快,由於皮膚白淨,那一點點的紅色透出來就格外明顯,他不停摸著程夢香的腦袋,倒是沒有催她抬起頭,於是程夢香就那麼蹭了二十分鐘。

程夢香被憋得臉蛋都是紅通通的,到最後實在是要窒息,抬起頭來吸了好大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齊和生:「我感覺好幸福,好像以後的道路都會是平坦的。」

程夢香的話在之後幾天再次得到了實現,高考分數下來了。兩個人都以及其優越的成績考上了第一志願。

「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只剩下兩個事情了。」程夢香拿著成績單,笑的合不攏嘴,只因她比齊和生高了足足二十分。

齊和生無所謂,程夢香讀書方面一直都不差,再說兩個人文理不同,卷子都不一樣,根本沒辦法比較。他寵溺的看著得意洋洋的程夢香,眼神是化不開的深情:「那兩件事?」

「第一,」程夢香喘了一口氣,盯著他,笑瞇瞇,「咱們的租的那套房子,住了那麼久,你真的準備再留給別人嗎?」

「第二,地又該種啦!」她伸出手指比劃了個二,「今後又將開始忙碌的生活了,勤快起來吧少年。」

說罷,她拍拍他的肩膀,笑的見牙不見眼。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先更這麼多,我有些卡,待我好好捋順一下思路,貌似很多線索被我寫丟了。_(:∠)_


第六十九章

這一個暑假,是何冬、田偉昌和丁詩蝶的天堂。跟著程夢香這個財大氣粗的老闆,幾個人吃的油光水滑,連整天的勞作都拯救不了幾個人的體重,丁詩蝶無數次向程夢香抱怨,去年的裙子已經有穿不下的了,但是到了吃飯的時候,她比誰都積極。

看她上躥下跳搶飯的「英姿」和驚人的食量,可真真印證了一句話:誰說女子不如男。

「巾幗英雄」丁詩蝶臉上胖了一圈,白白嫩嫩跟個麵團似的,氣色好的讓多少人嫉妒。她性子好,見人就笑,一笑左邊臉的小酒窩就露出來,更顯得甜美,這麼在村裡轉上幾圈,便有了幾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自動跑到程夢香面前主要要求工作崗位。

程夢香沒想再招人,首先是她不趕時間,雖然地方不小,但是暑假那麼長,他們幾個慢慢做也來得及;其次是丁詩蝶他們也這麼要求了,畢竟幹得越久對他們越有利,程夢香這裡給錢多不說還管飯,飯不僅管夠還美味,所以儘管種地這活真的不輕鬆,他們還是不希望有別人來搶飯碗。

程夢香理解大家的心思,拒絕了那些人,無奈他們不瞭解自己女神的心思,操起傢伙主動開干,不等程夢香問起,主動聲明:「我們不要工錢,我們只是想鍛煉自己而已。」(丁詩蝶翻白眼:呸!信了我就是傻子!)程夢香只好作罷。

人家這麼要求,程夢香也不能真的不給人家報酬,這麼一來,那些男生歡喜了一陣子之後猛然發現,雖然他們和女神的距離拉近了不少,能夠近距離欣賞她光滑細膩的側臉,但是為什麼面對他們時她的臉總是那麼臭呢?

由此可見,想要追女生,還是打聽好人家的喜好想法吧,萬一魯莽的「好心辦了壞事」,那抱不到美人歸也是活該啊!

程夢香手戳在桌子上,眉目輕皺,清風吹拂她的頭髮,畫面美的好似一副畫卷。齊和生正好路過,看著她的樣子,腳步不由自主就放慢了,最後停在她的身邊,摸摸她的頭:「怎麼了?」

程夢香把他的手胡嚕下來,白了他一眼,說話的口氣粗魯的不行,可算是破壞了別人眼中如夢如幻的氣氛了:「你幹嘛?手洗了嗎就摸我頭,我頭髮昨天晚上剛洗的,弄髒了你負責啊!」

齊和生聽到這話,一點都不生氣,笑瞇瞇的,好像是存了逆反心理似的又摸摸她的頭,搞得程夢香跟個小狗似的雙手撲稜,想要扒下他的手,對方卻總是在她成功之後迅速把手放回原處。就這麼玩了幾次,程夢香終於感受到了智商被愚弄的感覺,氣呼呼的不反抗了。

齊和生跟哄小孩兒似的親親她的腦瓜頂,說話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乖,不弄你了,跟我說說,這是跟誰生氣呢?」

程夢香恨不得咬他一口,看他的眼神都跟惡狼一般,喘了幾口氣,她才開口道:「誰生氣了,你什麼眼神啊!」

齊和生眼神不經意的瞥過她的臉,湊到前面,笑的陽光:「那這是餓了?」

程夢香又白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齊和生歎一口氣,程夢香非常好養,她不挑食,脾氣好,按照他的經驗來說,只要別人不是欺負她欺負的太厲害,那麼她是樂於縮在龜殼裡當個皮薄餡多的大包子的。比如程家,這麼多年對她也說不上友善,她父母死後更是變本加厲的壓搾她,但是她最後的決定也不過是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對這幾個人的懲罰幾近於無。色厲內荏說了做了那麼多,還裝腔作勢簽什麼合同,在旁人看來,她還是心軟的可憐。那些人的舉動,能是一個小小的合同能夠約束的嗎?

程夢香其實有些阿斗得過且過的心態的,要不是重活一世,她向來是胸無大志的,當初那麼勤奮那麼雷厲風行的做了那麼多,不過是被生活環境逼迫,如今在確定了兩個人今後的寬鬆的金錢環境之後,她更是一門心思都放在了研究美食上面,對於擴充生意發展市場的事情完全沒興趣,打一鞭子都不見得動一動。

所以,如今能夠讓她煩惱的只有兩個原因:一是誰不長眼惹怒了她(齊和生表示幾率較小),二是肚子餓了。所以看她皺眉,齊和生都不用花心思猜,隨口一說命中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程夢香看了看他耀眼的笑容,整齊的牙齒露出來,被陽光反射的整個人都仿若鍍上一層白光,越看越覺得生氣,伸頭看了看屋子裡的表,暗暗計算了一下時間,站起身來往廚房走去。

齊和生跟在她屁股後面,看著她扒掉高壓鍋的插銷,打開鍋蓋,整個屋子馬上就散發出蛋糕的香氣。程夢香戴上手套,端起高壓鍋的內膽轉身,看齊和生傻站在門邊的樣子,直接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沒等她把嘴裡的話說出口,齊和生立刻接過來,湊近聞了聞,誇讚道:「好香啊!」

程夢香示意他把鍋放到院子裡的桌子裡,自己拿了兩個勺子,遞給齊和生一個,也不等蛋糕放涼,先挖了一大勺放到嘴裡,瞬間被燙的拚命吸氣。

齊和生看的心焦,把手伸到她的嘴邊說:「怎麼這麼著急,又沒人跟你搶,太燙就吐掉。」

程夢香瞥他一眼,燙的表情都扭曲了也不肯吐出來,臉躲開他手的不斷湊近,又哈了幾次氣,嘴裡的蛋糕就咽進去了。

齊和生看的眉毛都皺起來了,他閉著嘴不說話,臉色臭的要命,看程夢香白他一眼,根本不把他的發怒放在心上,拿著勺子又要吃,趕緊拉過她的身子,語氣有些嚴肅:「張嘴,我看看你舌頭。」

程夢香有些彆扭,扭過頭:「我沒事兒,不用看。」

齊和生掐住她的下巴,使她的頭往上揚:「有沒有事兒我來決定,乖,先張嘴讓我看看。」

程夢香掙扎了半天無果,看齊和生是鐵了心想要看,只好乖乖張大嘴,「啊」了幾聲,又把舌頭吐出來,跟個吊死鬼一樣翻著白眼吐著舌頭玩了半天,明確表示了對方的大題小做之後才把舌頭收回去,嘴裡還念叨著:「我都說沒事兒了,我自己身體什麼感覺我還不知道嗎?你真是婆媽,以後叫你齊媽得了。」

齊和生根本不會把程夢香幼稚的語言放在心上,瞇起眼仔細觀察了一下,看她的舌頭只是燙紅了些,並沒有氣泡,這才徹底放下心,看了看鍋裡色澤鮮黃氣味香甜的蛋糕,挖了一勺,吹了兩下放到程夢香的嘴裡:「怎麼想起來做這個?」

程夢香嘴裡含著東西,說話不清晰,食物一到她的嘴巴裡,她心裡的氣立刻就消了,對著齊和生笑了笑,含含糊糊的說:「我想吃了……」

齊和生看她嚼的香甜,便也挖了一勺放到嘴裡,他不太愛吃甜食,但是這蛋糕做得很香,看得出來程夢香故意少放了糖,因而主要散發著的都是雞蛋和牛油的香氣,剛出鍋的蛋糕冒著熱氣,軟乎乎的,一咬還帶著彈性,齊和生不禁也吃了第二口。

程夢香吃了幾口,又跑去廚房,拿小奶鍋花幾分鐘煮了最簡易的奶茶,分到兩個大茶缸子裡,她和齊和生一分一杯,兩個人坐在清涼的院子裡分享下午茶。

吃到一半,找不到人的丁詩蝶來了,看到齊和生和程夢香享受的坐在樹下吃東西,她大吼:「你們怎麼能這樣背著我們吃東西!」

還沒等程夢香反應過來,她就快速跑到程夢香身邊,一把搶過對方手裡的勺子,也不嫌棄她的口水,直接挖了好大一勺塞在嘴裡,嘴巴填的滿滿的還不滿足,一看旁邊杯子裡裝的是奶茶,毫不客氣的拿起來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牛奶和柔軟的蛋糕在她的嘴巴裡交融,更是想像不到的美味,她滿意的吧唧吧唧嘴,招呼也不打一個,直接坐下開始吃了。

田偉昌和何冬在丁詩蝶身後,他們可不敢跟丁詩蝶對程夢香一樣對齊和生,兩個人奔向廚房拿了勺子和筷子過來,也不在意奶茶有沒有自己的份,先把蛋糕吃到肚子裡再說。

距離吃午飯的時候也不過才兩個小時而已,中午程夢香做的麻辣香鍋(通過前世的經歷蘇出來的產物)很合他們的胃口,加了麻醬之後酸酸甜甜非常下飯,除了程夢香,幾乎每個人都吃撐了,到了最後,連湯都被混到飯裡吃沒了,幾乎每個人都把程夢香誇到了天上。

這也和程夢香之前的心情不好有一定的關係,有誰沒吃飽肚子還笑得出來呢?她該慶幸只需要管五個人的飯,不然在吃窮她之前,她非累死不可。

「不累死也會餓死,」程夢香小聲念叨著抱怨,「跟了我這麼久,幹活沒變快,飯量倒是越來越大了,再這麼下去我是養朋友還是養豬啊!」

所以,程夢香沒想到他們還吃得下東西,她蛋糕做的不多,這東西操作簡單(除了打蛋環節,剩下一切都好辦,程夢香摸著酸痛的手腕如是說),也花不了多長時間,熱乎的時候最好吃,涼了容易硬,所以最好是一頓吃完,結合了一下她自己的飯量,就根本沒想做多,結果還沒吃上幾口,聞著味兒那群人又來了。

這下好了,等到她再次擠到「戰場中心」,桌子彷彿猶如蝗蟲過境,香甜的氣息還沒散去,但是能吃的東西一個渣都沒有給她留。

丁詩蝶嘴裡大嚼著,還不忘給程夢香派活:「你看看冰箱裡還有沒有牛奶了,沒有的話別的喝的給我拿過來也行,你這個蛋糕怎麼做的,真好吃……」

程夢香掀了桌子,把四個人包括齊和生都趕出了家門,氣呼呼的拿著高壓鍋做下一鍋去了。

丁詩蝶瞪著緊閉的大門,呆了一會兒,轉頭問齊和生:「你又怎麼惹到她了?」

齊和生懶得搭理她,手一推門就開了——程夢香根本沒想跟他們過多生氣,連門都沒鎖——他無視眾人的注視,自顧自邁進門,隨手把門插上了。

耳朵猶如聽不到丁詩蝶在外面拍門的聲音,他腳步直直的走向廚房方向,幫程夢香打蛋去了。


第七十章

這一年的暑假,丁詩蝶重複著減肥——吃程夢香的飯——吃多了變胖——減肥的過程,尤其是後來,田里的活都幹得差不多了,幾個人卻還是總往程夢香家跑著蹭吃的,不替丁詩蝶,田偉昌吃的油光水滑,運動起來身上的肉都發顫,連瘦猴似的的何冬都圓乎了不止一圈。

丁詩蝶一邊吃著程夢香做的鮮奶冰淇淋,一邊對程夢香的做法搞懷疑論:「你是不是一直嫉妒我的美貌,想把我喂胖了丑了殘了你好出位?」

她也考上了B市的一所大學,雖然沒有Q大和B大名氣大,但是也屬於一本裡不錯的學校了,丁詩蝶自認不如這夫妻倆,考成這樣就非常滿足,天天跟在程夢香屁股後頭蹭吃蹭喝,此時,她瞥瞥程夢香精瘦的鵝蛋臉,又轉頭看自己拿勺子的手,使勁一甩胳膊上的肉還會忽閃忽閃顫悠,頓時心塞不已。

程夢香也吃著,這東西好做,主材料就是雞蛋、奶油和鮮牛奶,成本低廉,一做就是一大盆,吃起來過癮不說,自己做的也健康,畢竟不添加任何防腐劑嘛!

夏天天正熱的時候,挖一勺冰涼的雪糕放到嘴裡,那真是說不出的享受。自己辛苦做的,其實程夢香一點也不想分給這群餓死鬼,但是齊和生覺得女性吃涼的會體寒,給她吃冷飲都是掐著量來的,要不是借由這麼個名目,有這幾個活寶插科打諢,程夢香能吃上幾口還說不定。

她翻了個白眼,挖了一大勺狠狠塞在嘴裡,無奈嘴本來就不大,貪多嚼不爛,冰淇淋都蹭在臉頰了,這麼來上幾回,她的臉頓時就跟個小花貓似的,嘴裡一邊含著冰淇淋瞇起眼享受,一邊反駁丁詩蝶:「屁,你們胖那能怪我嗎?難道吃的是我硬塞在你們嘴裡的嗎?」

「我覺得我瘦才是賴你們,要不是天天吃不飽,我至於胖不起來嗎?」程夢香放下勺子歎氣,她本來就有點苦夏,天氣越熱,食慾就越下降,最熱的那幾天,別說動了,她根本連張嘴都不想張,好不容易有了點食慾做點吃的,根本還沒吃上幾口盤子就光潔溜溜了,這樣下去不瘦才怪。這麼說著,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前天體重秤上的字數,越想越心酸,她轉頭找支持者,「田偉昌,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田偉昌根本顧不上說話,大口大口把碗裡的冰淇淋往嘴裡塞,聽到程夢香的問話,頭都不肯抬一下。程夢香看著他吃的狼虎的樣子,撇撇嘴巴:「我以為只有吃肉的時候你這麼拚命呢,結果吃別的你也這樣,你就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品不品的出味道啊?」

田偉昌哼了兩聲,抬頭說:「我品不品的出味道你不用管,我只知道跟你那麼慢慢悠悠的吃,品不上幾口東西就沒了,我雖然吃的快,沒品出什麼滋味,但是這有滋味的東西可是實打實的進了我的肚子裡的。」

「大家說我傻,又不代表我是真傻。」他不屑的揚揚頭,看眾人震驚的目光,用大驚小怪的表情回應過去,沒等大家回過神,他腦袋又扎進碗裡了。

程夢香默默張大嘴,轉頭和丁詩蝶對視一眼,兩個人伸出手互相把對方的嘴巴合上,程夢香看著「吭哧吭哧」吃的香的田偉昌,對齊和生說:「他欺負我。」

簡直是睜眼說瞎話!

齊和生看著小桌子周圍坐得滿滿噹噹的一圈人,摸了摸她的腦袋:「乖,一會兒我幫你教訓他。」

田偉昌驚恐的抬起頭,眼睛瞪得比銅鈴大,看樣子確實是嚇到了,連丁詩蝶都能聽到他內心的腹誹:這是誣陷!這對姦夫淫婦!這屬於狼狽為奸!這是不合法的!

程夢香得了承諾,繼續慢慢悠悠的吃東西,齊和生看著她的得了便宜賣乖的樣子,無奈的笑笑,拿起,起身走到屋子裡擰了個毛巾,走回來給程夢香擦臉,手勁有些大,毛巾拿下來程夢香整張臉都是紅撲撲的。

丁詩蝶看著兩個人的互動,不甘心的咬著勺子,眼睛裡都要淌出血來,聲音淒淒慘慘慼慼:「這不公平,我們一幫單身的大光棍看你們兩個秀恩愛。」

田偉昌點頭:「確實有些不道德。」

看到有人附議,丁詩蝶更是激動的說道:「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雖然我挺享受單身生活的,但是看這兩個人甜甜蜜蜜的膩歪,我整個人都不得勁了,好像戳到了什麼恨嫁的點似的,心裡空落落的。」

田偉昌拚命點頭,點的腦袋都要掉下來,他的聲調有些委屈和哀怨:「明明是我先看上程夢香的……」

程夢香揉揉紅了的臉,聽到他的話,衝著他很假的笑了笑,然後又衝著齊和生呲了呲牙,得意的揚揚眉,面部表情生動又活潑,給她的美貌值又增添了不少分數。

齊和生微微皺眉,不過很快就鬆開了,他挖起一大勺自己碗裡的冰淇淋,送到程夢香嘴邊,程夢香趕緊張開嘴接著,畢竟是兩個人,配合再默契也比不上自己的手和嘴,很快她就又吃成小花貓了。

何冬看幾個人說笑,也跟著笑,不過沒出聲。幾個人裡面他是最讓程夢香吃驚的,連田偉昌都考上了一所本地的不錯的二本,他卻沒有考上任何大學。

說沒有考上也不確切,他是根本就沒有去高考,之後程夢香問起的時候,他只是說:「高中畢業證就是我的目標了,我不想上大學,只想早點工作好賺錢養我爸媽。」

哪裡是不想,幾個人心知肚明,是根本沒錢,何冬是幾個人裡面家裡最貧困的了,如果拋去程夢香不提,丁詩蝶應該是幾個人裡面最有錢的,田偉昌第二,他家屬於小康水平,田爸田媽名聲是最好的,在全村都出了名的爽朗大方,齊和生勉勉強排第三,他前幾年和程夢香那幾次生意賺了點本錢,這兩年花也花了不老少,他也是在赤貧的水平線上了。何冬就是墊底的那個,他爸早些年幹活,腿凍壞了,回來之後只能靜養,平時只能幫忙幹些家務活,他媽一個女人負擔起了整個家庭,忙裡忙外,去年也把身子忙壞了,治病耗盡了家裡的積蓄,高三那年的學費都是程夢香和齊和生擠出一筆錢來墊上的。

所以這次暑假幹活,丁詩蝶和田偉昌都是有工錢的,何冬一分沒要,他也是個上進的,不肯欠別人一分一毫。程夢香知道他家的處境,還專門找他談過一次:「你不用這麼著急,你要是想還錢,可以等你有能力了再還,你想讀書也沒問題,你也知道,我爸媽的房子現在也落到我名下了,你讀書的學費我還是出得起的,就當是你借的我的,也算是我的一項投資。」

何冬考慮了一晚上,第二天兩隻眼睛都是紅血絲,一看就是整夜沒睡,他聲音嘶啞,還是拒絕了程夢香的提議,他說:「還是算了,可能我就是個胸無大志的,一想到欠著你這個人情就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我爸媽現在這個身體我也不好去讀書,他們身邊得有人伺候著,家裡的農活也得有人幹不是?所以你說的還是算了,是我自己沒有這個命。」

程夢香看他意志很堅定,只好放棄勸他,不過之後和齊和生提起這件事,她都是用遺憾的語氣說的:「何冬很聰明的,要是考大學,不知道前途都有光明。」

齊和生摸摸她的頭,安慰道:「那是他的人生,他有權利作出決定,我們身為他的朋友,應該更多的是給他一些鼓勵,讓他知道當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有我們在他背後支撐著他。」

「再說,想要打拼也不只有學習這一條路,」齊和生說道,「他要是真有能力,處於什麼環境都應該拼出一番自己的事業。」

程夢香撲到齊和生懷裡默默檢討,自從重生回來以後,她確實是一門心思把未來能走多遠全壓在了上學上,這其實是一個錯誤的想法,能促進人成功的從來不只是上學這一條路。

人的一生有很多種選擇,但最後的結果殊途同歸,命運的歸屬從來都沒有什麼捷徑,只要一門心思的往前,總能看得到光芒的前程。

但是學習確實是必要的,和上學不是同一個含義,不管在任何時間,身處任何地點都應該不斷的去充實自己,這才是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因。

她在齊和生的胸口蹭來蹭去,蹭的劉海兒都炸起來,才抬起頭對齊和生說:「你覺得有什麼好方法可以幫他嗎?」

齊和生看她紅的跟蘋果似的的臉,忍不住親了一口,點點頭,第二天,何冬就成了這夫妻倆一部分田地的經營人,之後的很多年成了他們的得力助手,地位不斷晉陞,成功被兩個人壓搾了一輩子。


第七十一章

暑假很快就結束了,隨著天氣逐漸變得涼爽,也到了開學的日子。程夢香和齊和生安排好了家裡的一切,到了b市報道。

齊和生先把程夢香的一切打理好了,金童玉女的組合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排隊交學費的時候,有大媽看了看程夢香,又看了看齊和生,問道:「你們都是哪兒的人啊?」

「t市的。」程夢香在外面是個軟妹子,人家問起,她爽朗的笑笑,毫不猶豫的說了。

「哎呦,」大媽驚呼,「h省分數線可不低啊,你們倆都考進來了?是什麼專業啊,說不定你們和我閨女還是同學呢……」

「沒有,我倆都是經濟管理方面的,但是只有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程夢香笑的牙齒都露出來了,故意拿肩膀輕輕撞撞齊和生,然後抬頭對大媽說,「他是送我來報道的。」

大媽看了一眼齊和生,「哦」了一聲,目光中帶著可惜,頓了頓,還是繼續說道:「我閨女也是工商管理,這真是有緣了。」

程夢香趕緊點頭,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大媽就排到了盡頭,趕緊轉過身去交錢了。程夢香偷偷鬆一口氣,瞥了一眼齊和生,手故意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齊和生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用疑惑的眼光看看她,見沒什麼事,用手擦去她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笑了笑:「累了嗎?再忍一下,分到宿舍就可以休息了。」

「還好,」程夢香貓眼眨了兩下,伸出手擦他臉上的汗,「你累嗎?」

齊和生搖搖頭,這時候正好排到了他們,兩個人趕緊辦了手續,齊和生拉著程夢香走到宿舍樓前,從寢室阿姨那裡領到了褥子棉被,拿著去宿舍。

程夢香環視四周,嫌棄的撇嘴:「這也太破了,先說好,軍訓完就出去租房子住。」其實她現在就想出去租房,但是之前她問了報到處的老師,對方說軍訓是密封的環境,必須住在學校。

也不怪程夢香嫌棄,這宿舍竟然比程家還不如,門是薄薄的木板,刷上的黃色油漆有些不均勻,偷偷瞥路過的宿舍裡面的情況,一個房間六個人,床對著床,中間的空餘地方只堪一個人通過,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牆壁在歷屆學姐的魔爪下早已變得骯髒灰暗。

齊和生拉著嘖嘖搖頭的程夢香往她的宿舍方向走,一推開門,之前排隊遇到的大媽就出現在兩個人眼前,看到程夢香和齊和生進門,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對著兩個人笑笑,指著程夢香說:「你看你還真跟我閨女在一起。」

她轉頭看向一個嬌小瘦弱的女孩子,興沖沖的對人家說:「小雨,你看,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到的那個女孩子,你們以後就是一個宿舍的舍友了。」

女孩子一直坐在旁邊床的木板上玩手機,聽到這話,愛答不理的隨便抬頭,跟程夢香打了個招呼,還沒等低頭,視線就定在了齊和生身上。

她一下子站起身,不著痕跡的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塵,對著程夢香和齊和生笑靨如花,一邊朝門這邊走一邊說:「你們好,我叫韓雨,你們是……」

程夢香對對方熾熱的目光視若無睹,笑容燦爛:「你好,我叫程夢香。」

說完,她就打算往屋子裡走,韓雨一把攔住她,似笑非笑的開口,指著齊和生說:「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程夢香還沒說什麼,齊和生的眉毛先皺了起來,他的臉很具有迷惑人的效果,平時看上去溫溫和和的,給人一種脾氣好的錯覺,生氣起來氣勢卻格外大,如今雖然他整個人不動聲色,整間屋子的人都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看到這情況,大媽走過來打圓場了:「你一個小姑娘總問人家男朋友名字幹什麼?他又不是這個學校的,送了人就要走的。」

「你不是這個學校的?」韓雨瞪大眼,「我還以為你是大二大三專門送學妹的學長呢!」

齊和生不說話,拐了一個大彎避開她,拉著程夢香往屋子裡走,韓雨在後面不依不饒:「那你多大了,是哪個學校的啊?」

齊和生緊鎖著眉頭,找到程夢香的床位,一言不發的給她的床掃塵,從袋子裡拿出褥子鋪上,程夢香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對韓家母女倆笑笑:「對不起,我男朋友就這個脾氣。」

「他真是你男朋友啊?」韓雨瞪大眼睛,「你剛才沒承認,我還以為是我媽瞎說呢……」

話還沒說完,她媽媽就拉著她往外走,程夢香在門內都能聽到大媽自以為小聲其實很響亮的聲音對她閨女說:「你理他們做什麼,都是小地方的土包子……」

「那男的長得好帥啊!」韓雨發花癡。

「帥有什麼用,他有房嗎?有車嗎?你還指望嫁給他是怎麼得?」大媽的嗓音越離越遠,逐漸模糊到再也聽不清。

程夢香豎起耳朵聽著這一切,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她笑的直接躺在齊和生剛鋪好的褥子上,看著齊和生感歎:「這次想不搬都不行了。」

「你很高興?」齊和生皺著眉問她。

「沒有沒有,」程夢香趕緊搖頭,「我這不是看你魅力大,這說明我眼光好啊!」

「再說我對你有信心,」她拿腳丫子踹踹齊和生大腿,明面上誇耀他,實際上誇耀自己,「你肯定不會隨便就被別的女人勾走的,我相信你的人品和眼光。」

說完,她故作風情的撩撩頭髮,沖齊和生拋了個媚眼。

齊和生哭笑不得的拉她的身子起來,她卻耍賴一樣在床上攤成一攤爛泥,齊和生拽了幾次,終於把她拽到她的懷裡,摸摸她的腦袋道:「你先忍幾天,我這幾天去找找房子,等到軍訓後咱們就搬出去住。」

程夢香跟小貓似的窩在他懷裡,一米七的身子在他身姿的襯托下倒是顯得嬌小了,齊和生前些年身材還是乾巴巴的沒什麼看頭,如今不知道是注意鍛煉了還是什麼原因,變得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了,平時不覺得,一靠近就能摸到那一塊塊的硬邦邦的肌肉。

程夢香捏捏他的手臂,他正用著力氣,硬的要命,程夢香果不其然沒捏動,這麼捏了兩下果斷認輸換地方,她索性這掐掐那捏捏,自己自得其樂笑得不行。

齊和生可就遭罪了,他禁錮住程夢香的雙手,語氣有些低沉:「別鬧。」

程夢香還沒察覺出危險的氣氛,自顧自傻樂,齊和生把她手攥住了也不掙扎,毛茸茸的腦袋就往他脖子那裡蹭,蹭的齊和生流了一身汗。

齊和生直接把她抱起來放在床邊,用嚴肅的語氣對她說:「先讓我把床鋪完,一會兒帶你去買洗漱的東西,然後咱們就去看房子,快一點,要不然天都黑了。」

說著,他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打包的衣服先不拆開,軍訓的時候有軍訓服穿,軍訓完了咱們直接拎包走。」

程夢香坐在床邊晃著腿,聽完他的話後點點頭,表示無條件順從。她穿上鞋子,把包整理好放在櫥子裡,給裝被子的齊和生打下手,兩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東西收拾完了。

程夢香累得滿頭大汗,躺在床上呼哧亂喘,她揪了揪脖領子,感受到了一點清涼,仰著頭對齊和生說:「這真的沒法過了,太熱了。」

她一邊用手給自己的臉扇風一邊坐起身,另一隻手指著窗邊:「你看,窗戶就這麼小,風一點都灌不進來。」

齊和生把她揪出褶子的領子扶整齊,摸出一個紙板子給程夢香扇風:「女孩子不要隨便揪領子,你熱了告訴我,我給你扇扇子。」

程夢香瞥他一眼,撇撇嘴,小聲道:「齊媽……」

齊和生聽到了,面不改色的替程夢香扇風。

這邊正說笑著,韓雨母女又回來了,大媽手裡拿著一堆東西,看樣子都是生活用品,韓雨兩手空空,正拿著手機打電話,看到齊和生,對著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程夢香戳戳齊和生:「別給我扇了,快幫大媽接一下東西。」

齊和生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無奈的站起身,把對方手裡的東西接過來,小心的放在對方床上了。

大媽道了謝,看著穿鞋的程夢香問道:「你們收拾完啦?」

程夢香一邊用手指勾鞋的後幫,一邊沒抬頭的回復道:「是啊,我們準備出去轉轉。」

她穿了半天沒穿上,齊和生歎了一口氣,蹲下身,幫她把鞋帶解開弄寬鬆,扶著鞋子對她說:「這下可以穿了。」

程夢香輕輕鬆鬆蹬上了,用腳把第二隻鞋子勾過來,勾到齊和生身邊,齊和生也如法炮製,用同樣的方法給她穿上鞋子。

兩個人的動作都十分自然,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倒是把韓雨母女看愣了,大媽看程夢香好像沒長骨頭一樣被齊和生拉起來,兩個人要出門了,頓了一下才道:「小伙子,你這樣太寵她了啊……」

齊和生對她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這話了,但是沒有出聲,程夢香倒是面帶羞澀的沖兩個人笑了笑,說了兩句話道別,兩個人拉著手出門了。


第72章

程夢香和齊和生離開宿舍,先沒著急買東西,兩個人逛了逛周圍的居民區,看了看租房的廣告,程夢香便興沖沖拉著齊和生去參觀房子。

q大的開學時間比b大晚幾天,齊和生早到純粹是過來陪程夢香的,此時也不著急,被她拉著手,耳邊縈繞著的都是她的聲音:「這幾天你可以多去看看房子,先把咱們的新家佈置好,等我軍訓一結束……」

她鬆開齊和生的手,拍掌稱讚,彷彿眼前已經浮現出畫面了一般說道:「你領著我進門,我一看,哇,這也太漂亮了,這是哪兒啊?這難道就是咱們以後住的地方嗎,這簡直就是天堂啊!」

說完,她充滿期待的看著齊和生,齊和生被她的小眼神注視著,整個人又無奈又有些高興,充滿寵溺的看著她,笑容滿面的撫摸她的腦袋:「好,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程夢香沒感受到他的深情,只感受到他作怪的雙手,不雅觀的翻了個白眼,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腦門上拿下來,責怪的看他,手輕輕的充滿憐惜的摸摸自己的頭:「別總摸我的頭髮,摸禿頂了怎麼辦?」

齊和生盯著她活潑生動的表情,聽到這話,手臂一用力把她摟進自己懷裡,裝著歎氣道:「摸禿了那我只好委屈一下負責了。」

程夢香眼前一黑,整個腦袋就到了人家肩膀上了,隨便瞎胡嚕了兩下,發現對方制服自己就能掐小雞崽兒脖子似的,就識時務的放棄了掙扎,任由齊和生的手在她的後腦勺上呼嚕毛。

她雖然身子放棄了抵抗,手也不認輸的攀到了齊和生腦袋後面,摸索著捏住齊和生的耳朵,裝作巫婆一般沙啞的嗓音,先怪笑了兩聲,之後惡狠狠的說:「你不放開我,今天我就只好拿這兩隻豬耳朵下酒了……」

正是下午一兩點的時間,這是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候,街道上沒什麼人,雖然原因不同,但是兩個人因為這一場打鬧都出了一身汗,齊和生先放開程夢香,替她擦掉腦門上細細密密的汗珠,語氣溫柔:「這麼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程夢香也給齊和生擦汗,擦完看著手上的水珠,嫌棄的撇了撇嘴,順勢擦在了自己衣服上,齊和生看到她的動作,簡直無語了,眼不見心不煩,索性拉著她的手直接往前走。

程夢香被他拉著,胳膊用著力氣往後拽,自己完全不著急,慢慢悠悠的在路上溜躂,齊和生怕抻到她的手臂,不敢用力,只好也跟著程夢香漫步。

十分鐘的路,兩個人走了小半個小時,齊和生倒是不嫌浪費時間,只不過兩個人走到樓道裡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嚴肅的看著程夢香:「以後不許這樣了,不曬嗎?」

程夢香一開始確實是不想走路在耍賴,齊和生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他願意陪著她慢慢走,讓她有休息的時間,他生氣的是走到一半,她分明就覺得熱了,但是還是為了面子忍受太陽的強烈照射,不肯快步走。

程夢香無賴一般臉望著樓道頂,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齊和生也不好說重話,眼睛認真的盯著她,說道:「乖,以後別這樣了,我會心疼的。」

程夢香望著他的臉,彷彿在看他話的真實性,仔細觀察了半天,覺得沒什麼破綻,滿意的點點頭,這時候才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眼眉耷拉下來了,嘴唇也撅了起來,一下子撲到齊和生的懷裡,腦袋扎到他的懷裡蹭了半天不肯出來,過了幾秒中,她的聲音沉沉悶悶的從齊和生的胸膛處傳出來:「我知道了。」

齊和生安撫著拍拍她的肩膀,輕聲細語哄了好一會兒程夢香才沒有了之前的情緒,兩個人說說笑笑的繼續上樓,找到了廣告上寫著的地址,敲了敲門,一個蒼老的女聲從門裡傳來:「來了來了……」

程夢香的眼皮跳了一下,她聽著這莫名熟悉的聲音,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從心中蔓延開來,她呆呆的站立著,聽到那女聲越來越近,直到兩個人的中間只隔著一道房門,對方問道:「誰啊?」

程夢香沒說話,齊和生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她,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掌有些顫抖,還沒來得及疑惑,門裡面的人聽外面沒有人回答,又問了一遍:「外面有人嗎?」

齊和生更緊一些的握住了程夢香的手,回答對方:「您好,我們想要租房子,正好看到貼在外面的廣告,所以趕過來想要看看房子,房東是您嗎?」

聽到他的回答,裡面的人趕緊回復道:「是,是。」說著,對方就把房門打開了。

這是程夢香第三次看見老太太,第一次的時候,對方拉著她的手說:「我活了這一輩子,看人準得很,你們倆沒問題,房子交給你我放心。」

第二次見面,是房產過戶的時候,在那之前的電話裡,她有些羞恥的說出了家裡的存款狀況,表明無法付全款的現實,老太太連忙說沒關係,在過戶的當天,她拉著她的手,說道:「窮有什麼要緊,關鍵是要有那個精神頭,你們慢慢還沒關係。我閨女跟你差不多大,我理解你們小一輩的難處。你要是不嫌棄我老婆子年紀大了,就跟我交個朋友,沒事多跟我打打電話聊聊天……」

程夢香點頭稱是,之後沒兩天,老太太就跟著兒子出國了,之後聯繫了沒幾次,齊和生這邊就出了事兒。房子也被她賣了出去,跟老太太說的時候,她不操心房子的歸處,跟著程夢香這堆爛事著急:「你先好好操辦好葬禮,房子的事哪兒有人重要?你說小齊也是個沒良心的,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了,也不知道你之後怎麼過下去。」

「你先撐著,我馬上就趕過去,沒事兒,咱們肯定能挺過去……」

老太太的話如同昨日重現一般浮現在耳邊,在齊和生出事的時候,他們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給了他們莫大的幫助,反倒是那些所謂的親人,如同吸血鬼一般,恨不得搾乾他們最後一絲價值。

真是諷刺。

程夢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重生過來的,不過靈魂都到了這個時代,就算那邊的身體還活著,不過是個只有*的植物人罷了,不知道老太太趕到的時候,看到這個場面,會有多麼的難過。

如今是兩個人的第三次見面,但是在程夢香的心中,老太太比那些所謂的親人還更親近,此時她還年輕,保養得不錯,頭髮烏黑發亮,臉上也沒有那麼多的皺紋,不過臉上的慈眉善目改變不了,看著兩個人的眼神,彷彿在看淘氣撒嬌的兒女一般溫柔寵溺。

程夢香差點哭出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讓在場兩個人看出一絲不對勁,齊和生握著她的手,看她眼圈有些發紅,沒有問緣由,先把她的腦袋摟到自己的懷裡,對著面前的婦人歉意的笑笑:「她有些不舒服。」

「哎呦,怎麼會不舒服的?」雖然是這一世的第一次見面,但是看著程夢香的樣子,她還是十分著急,面色焦急的追問,「是不是中暑了?」

齊和生看著程夢香的頭頂,眼神有些擔憂,他搖搖頭,對面前的婦人說:「不知道,可能剛剛走過來的時候被太陽曬到了吧?」

婦人側過身,給兩個人讓出一條路:「先進來坐坐,喝口水。」

齊和生下巴戳在程夢香的頭上,低聲問她:「怎麼樣,能走嗎?」

程夢香在他懷裡點點頭,腦袋抬起來,這時候她的情緒已經調整過來了,面色自然,對面前的兩個人笑笑,安撫道:「我沒事。」

婦人不太放心:「還是進來歇一會吧,待一會兒精神好了,我好帶你們看房子。」

程夢香朝著齊和生點點頭,拉著齊和生進門。

老太太的審美觀一直不錯,房子被她佈置得溫馨漂亮,齊和生和程夢香坐在布藝的沙發上,程夢香問道:「大姨,你自己一個人住嗎?」

老太太正給兩個人倒水,聽到這話,點點頭:「我兒子出國了,閨女嫁出去,我一個人住著也挺好的。」

「正好,」程夢香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衝著她笑瞇瞇,「要是我們住進來了,可以陪著您,照顧您。」

她這一系列的舉動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反常,但是齊和生不動聲色的喝了口水,沒有說話。

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說道:「那敢情好,你們有空就找大姨來玩。」

程夢香乖巧的笑著點頭。

三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坐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帶領著程夢香和齊和生參觀了一下要租出去的房子,雖然是出租的房子,但是裝修擺設比起老太太住的那套一點不差,齊和生和程夢香都很滿意,於是合同當場就簽下來了。


第73章

程夢香自己都沒想到她和齊和生能有這麼幸運,在看的第一家不僅租到了房子不說,還碰上了前世幫過忙的老熟人。這導致她之後的心情明顯變得愉悅,和齊和生走在一起的時候蹦蹦跳跳活潑極了,吃飯的時候也胃口大開,把食物塞進嘴裡的時候眼睛都是享受的瞇著的。

齊和生看到她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問她:「這下子不生氣了?」

程夢香白他一眼:「誰生氣了?你才生氣了呢!」

「還說你不生氣,」齊和生抹掉她粘在嘴上的飯粒,歎一口氣,「之前嘴巴都要撅到天上了,膩膩歪歪的不讓我好好走路。」

程夢香嬌俏的哼了一聲,腦袋低下來乖乖扒飯,不搭理齊和生。

齊和生的眼睛裡帶著笑意,聲音溫柔的要人命,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撫上了程夢香的腦袋,輕聲解釋:「我又沒有搭理那對母女,是你上趕著跟人家說話的,你還好意思吃醋,真是無賴。」

程夢香明顯聽到了他的話,哼哼唧唧了兩聲,頭還是沒抬起來。

齊和生給她夾菜:「胃口好就多吃點,過兩天軍訓又該吃不好了。」

程夢香乖乖把他夾到碗裡的菜扒拉到嘴裡,小幅度歪頭偷偷瞥他,正好和他寵溺的目光對上,耳尖一陣發燙,索性抬起腦袋正大光明和他對視,不露齒的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道:「你也吃。」

齊和生終於不再用那種打趣又深情的眼神看她,專心致志對付碗裡的菜了。

程夢香鬆了一口氣。要她承認自己吃醋是萬萬不可能的,儘管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是她能夠猜想到如果她承認的話,齊和生會得意到什麼程度。她自己也覺得奇怪,高中的時候不乏有很多女生有意無意的對齊和生發出暗示,這些她都看在眼裡,但是她從沒有動氣過,她甚至沒有把那些人放在眼裡,只有這一次,她就跟戳到了什麼痛處一般,忽然就心裡泛酸,恨不得對著那對不要臉的母女跳腳,指著齊和生向全天下宣佈這是她的男人。

她知道齊和生招蜂引蝶的本事很強,事實上優秀的男生總是不缺乏追求者的,只要她的另一半有哪些方面是值得稱讚的,那那些狂蜂浪蝶也只是他魅力的象徵。她總不能為了不想對像被別的女人圍繞就找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吧?對方的人品好,不管外面有多麼大的吸引力,他也會有自制能力的控制住自己,而那些沒有控制力的男人,就算沒有女人勾引,也會出去外面沾花惹草的。

這些程夢香早就知道,也對齊和生很放心。經過上一世的教訓她還保持些許懷疑的態度,但是經過這一世這麼多年的相處,她簡直可以打包票齊和生堪稱完美了。她無時無刻不能夠感受到齊和生對她深沉的愛意,也時常被他的人品所吸引。

他對每一個人和顏悅色,不說髒話,不抽煙喝酒,不好高騖遠,對待女士疏遠尊重彬彬有禮。程夢香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帶著她出去,走到一半找不到具體路線,看到一個坐在地上擺修車攤的大爺,蹲下低聲問路,當時程夢香看到他的背影,穿著白襯衫,纖細有型,內心簡直柔軟到了可以送給他隨意□□得程度。

她從沒有懷疑過齊和生會出軌,也沒有過搖擺不定的懷疑,但是這一刻,她真想在齊和生的脖子上栓一條鐵鏈子,時時刻刻牽著他,走到哪兒讓他跟到哪兒。

愛情真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它會讓人甜蜜,也會讓人憂傷,它會帶給人們許多值得紀念的記憶,不管當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但那些都是青春留下的印刻。

齊和生看程夢香不說話也不動筷子了,便也停下了吃飯,側過臉對她說:「其實不是他們的原因。」

「什麼?」程夢香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突然來這麼一句的緣由。

齊和生放下筷子,停止了身子對她微笑:「不是那對母女的原因,你生氣是因為我要離開你了。」

「不管咱們兩個的學校離得有多麼近,但是課程這麼緊張,晚上又不住在一個屋子,自然是見得面少了。這些年咱們天天膩在一起,你早就習慣了我在你身邊,忽然這麼來上一次,你焦慮也是理所應當的。」

齊和生繼續條理清晰的對她解釋:「那對母女正好激發了你的不安感,你開始意識到我和你的距離遠了,但是會有很多她們這樣的女生離我近了,所以就生氣了。」

程夢香順著他的思路想了一下,想贊同他,但是這樣做的話就代表著她承認她在吃醋,所以要點不點十分尷尬。

齊和生知道她的心思,也不逗她,替她擦擦嘴:「現在咱們又搬出去租房住了,開心了嗎?咱們又可以天天見面了。」

程夢香死鴨子嘴硬:「是你在偷笑吧?要不然你該有多少情敵啊……」

齊和生笑瞇瞇的點頭承認了:「是啊,我確實很高興。」

程夢香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的承認,愣了一下,偏過頭去不理他了。齊和生歎一口氣,又給她夾了一些菜,看她又開始吭哧吭哧吃東西,掩飾下眼中的擔憂。

他說的話不是假的,程夢香來校外和他同住他是放心不少,圍繞在他身邊的女生多,對她明著暗著表白的男生也不少,程夢香長得好,身材高挑,性格也是溫溫和和的,她會打扮,烏黑亮麗的長髮及腰,穿的衣服風格奇怪又和諧(被後世的審美影響的原因),妝容精緻,迎面一看,妥妥可以算入女神級別,自然會吸引不少癡漢。正是青春期的男生,最躁動的時期就是這幾年,就算是有夫之婦的身份也不能阻止有些人打退堂鼓,何況在別人眼裡,他和程夢香只是在談戀愛而已。

他也正處在這個年紀,自然知道這些人的心思,想到他們會一個個死皮賴臉在程夢香身邊刷好感度,他就恨不得把她綁在家裡藏一輩子,甚至他都不敢想他們會用多麼骯髒的心思來幻想程夢香,這會讓他有殺人的衝動。

兩個人吃完飯,齊和生送程夢香回學校,這時候天色也有些晚了,寢室阿姨不再放男生進入,程夢香在外面和齊和生道別,兩個人膩歪了一陣子就分開了。

程夢香回到宿舍,韓雨正跟其她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看到她回來,直接往後面望了望,看後面沒人,失望的表情根本掩蓋不住,她抿抿嘴巴,問程夢香:「你男朋友呢?」

程夢香也不管自己穿的褲子髒不髒,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費力的脫鞋子,聽到她這話,輕描淡寫的回答道:「回去了。」

屋子裡的一個胖胖的女生直接搭腔:「聽韓雨說你男朋友長得特別帥?」

程夢香抬眼,看著她笑瞇瞇的肉肉的臉,也笑著說:「還好。」

「哪裡還好……」韓雨陰陽怪氣的湊過來,直接坐到程夢香的旁邊,挽著她的胳膊,「我可是見過本人,長得特別高,特別白,五官跟電影明星似的。陸毅,陸毅你們知道嗎?比陸毅還帥呢……」

程夢香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淡淡的笑:「哪兒有你說的這麼好,他也就是白了點。」

說完,她就轉移話題,對著面前陌生的兩個人自我介紹道:「我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介紹自己呢,我叫程夢香。」

那個胖胖的女生先開口:「我叫夏詠。」

說完,她又指著旁邊黑黑瘦瘦的女生說道:「她是聶錦晶。」

聶錦晶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好像不愛說話,衝著程夢香笑了笑,笑容溫婉,別看她其貌不揚,但是笑起來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一看就是一個非常舒服不做作的女生。

程夢香看了看眼前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夏詠,又看了看溫柔嫻靜的聶錦晶,再看韓雨的時候不僅感歎,怎麼遇到這麼一個禍害。

韓雨才不管程夢香怎麼歎息呢,她再次摟住了程夢香的手臂,問道:「趁你不在我問過了,咱們宿舍四個人只有你有男朋友,你是不是應該領過來給大家看看?」

程夢香也不拒絕,只是淡淡道:「等以後有機會了吧。」

「現在我們就有時間啊,你們說是不是?」她向著對面兩個人揚眉,脖子又轉回來注視著程夢香,「趕緊趁咱們軍訓還沒開始吃頓飯。」

「不行,」程夢香拒絕,「他這陣子有事。」

「有什麼事?」韓雨撒嬌著撅嘴。

「他也要報道,」程夢香含含糊糊的說,「還有一堆事要辦。」

「他也是大學生?」這下韓雨更驚喜了,她簡直要跳起來,更緊迫的追問程夢香,「他是哪個學校的啊?」

這下,任憑她怎麼問,程夢香也不肯開口了,其她兩個人也看出了不對勁,對視了一眼,找借口出門了。

一個晚上,程夢香都被韓雨逼問著齊和生的出處,到最後她也沒有說出來,韓雨聽著程夢香回答的一系列含糊不清的話,最後憤憤的說了一句:「這幾天報道的大學也就幾所,我一個個找還不行嗎!」才給這忙碌的一天劃上了句號。


第74章

從一開始程夢香就表現出了自己對韓雨的淡淡不喜,對方的舉動太過明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覬覦齊和生,程夢香一想到這點就膈應。

偏偏韓雨沒有自覺,偏愛往程夢香身邊貼,雖然大家都明白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程夢香還是鬧心不已。

報道的第二天,各個班級的同學開始集合,程夢香和韓雨雖然是一個專業,但是沒有分到一個班級。點了一遍名字之後,便有學姐學姐帶著新生參觀校園,程夢香隨著大波溜躂了半天,四處看了看,記住了大致的地形和路線,就被召集集合。

學校早就安排好把幾個班級合成一個集體,分成各個中隊參加軍訓,眾人排好隊不久,就有一個人通知每個班級的分隊情況,程夢香聽到對方的話,心裡咯登一下——她和韓雨分在一個中隊了。

分完隊,每個中隊的人集合在一塊,由學長活躍氣氛,開始進行自我介紹。程夢香所在的學院屬於經濟管理,男女比例向來不協調,女多男少是常態,就算程夢香和韓雨的專業比較均衡,也緩和不了其他兩個班的失調,這麼粗略一看,女生比男生多了一倍不止。

被大群活潑善談的娘子軍包圍著,所有男生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在他們的年紀,身邊都是早已當了父母的同齡人,不想戀愛是不可能的。程夢香看著他們如饑似渴的臉,默默望後退了兩步,把自己隱藏在人群裡。

但是很快的,她就沒辦法逃避了。排隊之後一個中隊的人圍繞成一個圈子,面對著面坐下。每個人依次走到中間進行自我介紹,韓雨個子小,排隊也是在前面,和男生說笑打鬧十分歡快,儘管才和別人相處了短短小一天,但是已經有不少男生開始注意她了。

一開始誰也不想起頭,鬧鬧哄哄了半天,終於一個男生上前說了一下姓名和家鄉,到了女生這邊,之前還咋咋呼呼的女生們倒是突然都扭捏起來了,一個個低下頭裝不存在,好說歹說也不肯上前。

拖拉的時間久了,男生這邊開始有些異議了,正當這時候,又個高高胖胖的男生忽然高呼:「韓雨,你來吧!」

他的話一出口,立刻得到別人的贊同,頓時韓雨的呼聲最高,男生自發組成了一個團隊有節奏的高聲呼喊韓雨的名字,惹得在一旁的別的中隊的成員一直往這邊看。

韓雨聽到他們的喊聲,帶著笑意站起身,大大方方的站在中間,面對著全體的男生,撩了撩頭髮,把臉右側的頭髮掖到耳後,沖對面人群眨眨眼,聲音甜美的說道:「大家好,我是二班的韓雨。」

韓雨身材嬌小卻勻稱,有胸有臀,臉蛋巴掌大,圓圓的,除了眼睛其他部位的小小的,像個洋娃娃。一頭短髮清爽可人,見人就帶笑,非常給人以迷惑性。男生這邊看她不僅長得好看,性格也如此乾脆利落不推脫,頓時爆發出一片激烈響亮的掌聲。

她大眼睛笑的彎起來,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身上穿的白t恤和短褲,天色有些晚了,路兩邊的燈都按時亮了起來,燈光找到她□□光滑的大腿上,白亮晃眼,晃得人眼暈。幾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看她嬌俏的表情、高聳的胸脯和筆直的大腿,很多男生都偷偷嚥了嚥口水。

韓雨隨便用眼睛一搜,便搜到了幾個迷戀的眼神,頓時更為得意,笑容也更加甜美,她的聲音像是摻了蜜一般,繼續說:「我從小就在b市長大,對這裡熟得很,要是有人想要逛逛都可以叫上我當導遊,我最喜歡出去玩了。」

「真的嗎?」之前最開始叫出韓雨名字的胖子興奮的高聲問道,「誰請都來?」

韓雨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動作又單純又漂亮,男生們看到她微微皺起的眉頭,恨不得打那胖子一頓,還沒來得及安慰她什麼,她的笑容就又回到臉上:「當然都可以啦!」

頓了一下,她的手指向胖子的方向,語氣淘氣的說:「除了你。」

眾人的眼光都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胖子不甘心的咬著嘴唇,表情又迷亂又委屈,肥嘟嘟的臉做起哀怨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搞笑,很多人看到他的臉都忍不住裂開嘴。

韓雨嬌俏的雙手環胸(這個動作讓她的胸部更挺拔更明顯了),臉一撇,擺明了「六親不認」狀,嘴巴微微撅起:「誰叫你惹到我了?」

「姑奶奶,我是哪裡惹到你了啊?」胖子看到旁邊人虎視眈眈的眼神,趕緊追問。

「你還不承認,你這個人真壞。」韓雨給胖子蓋棺定論,「你剛剛是不是第一個叫我名字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男生們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有韓雨這麼一鬧,之前有些凝滯冰冷的氣氛被無聲的緩和了,有了一個好開頭,剩下的女生也非常順利的做了介紹。

程夢香的個子在北方算高的,所以一直排在後面,再加上她不太願意和這群躁動不已的男生女生打鬧,故意做了個陰暗處,自然沒什麼人注意到。等輪到她的時候,前面已經介紹了七七八八,也有很多人表演了小節目,人不少,時間拉得很長,有一部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開始和旁邊人閒聊。

程夢香深吸一口氣,走到燈光處,向前面的人鞠了一躬,也不管別人什麼反應,自顧自介紹了她的名字,就想下去。

她不知道,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的時候,現場不自主的靜默了幾秒鐘,她面前的男生眼前都有些發直,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程夢香轉身想回去,留給他們一個纖細修長的背影。她這麼一轉身,本來在她旁邊坐著卻沒注意到她的人也看到了她的臉,一瞬間他們明白了對面人為什麼突然不出聲,因為他們也是一個反應。

「哎哎哎,」她面前的男生趕緊叫住她,「美女,等等。」

程夢香疑惑的轉身:「你們在叫我?」

那些男生跟野狗看見肉似的,眼睛都泛光了,聽到這話玩命點頭,差點沒把脖子搖下來。程夢香轉過身,靠近那些人,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看到她靠近,那些男生瞬間就啞了。

不怪他們這個反應沒出息,程夢香和韓雨是兩個類型。韓雨嬌小可人,看上去溫柔又有親和力,說話嬌滴滴的,極容易勾起男人呵護的心思,像是鄰家小妹妹;而程夢香高大纖細,身高腿長,皮膚白皙,表情冷酷話少(因為不認識),聲線冷清中帶著慵懶,好似不耐煩一般,她整個人帶給這群男生的感覺就是高冷的混血女神,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看眼前的人沒什麼反應,程夢香皺皺眉,又想往回走。

其中一看臉上長了不少痘痘的男生一看到她的動作,趕緊開口問道:「內個,你叫程夢香?哪三個字啊?」

程夢香一臉認真的向他解釋,一邊說還一邊拿手指懸空比劃:「禾口生程,夢想的夢,香氣的香。」

「你從哪兒來的啊?」一看旁邊長痘痘的哥們和女神對話了,另一個人也趕緊問道。

程夢香老老實實的回答:「t市。」

「哇!」一聽到她說的地點,周圍人頓時響起一陣驚呼,有沒聽清程夢香回話的問旁邊人,得知後也不禁感歎。

原因無它,t市所在的h省是全國分數線第二高的大省。這個學校學霸不少見,但是學霸也分三六九等,六百分和七百分(滿分七百五)總是有區別,更別提程夢香臉長得還好看,學霸加女神簡直誘人犯罪!

「你考了多少分啊?」有人問了。

程夢香報出一個數字,又引起眾人的驚呼。看到程夢香耐心回答所有人的問題,知道她不排斥和他們對話,他們也不著急讓她回去了,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拋出來。

「你多高?」

「你有什麼愛好嗎?」

「你喜歡吃什麼啊?」

程夢香沒想到人們會這麼熱烈,有些無措,她笑了一下,回退了一步,剛想推辭,說些客氣話回去,韓雨就上前了。

「喂喂喂,」她指指程夢香面前的一群男生,「你們可別欺負我舍友啊!」

一看韓雨站出來替程夢香說話,兩大美女站在一塊,他們頓時「嘖嘖」搖頭感歎,又有話說了:「美女跟美女原來都住一起的。」

「什麼啊!」韓雨表情生動,有些嗔怪的指著剛才說話的男生說道,「你可別調戲程夢香,小心人家男朋友知道了過來打你。」

她說的非常大聲,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沒有把她的話聽到耳朵裡的,頓了幾秒,理解了她話中的含義,女生們開始幸災樂禍,男生這邊哀鴻遍野。

一開始說話的那個長痘痘的男生頭抬起來,用受了欺騙的痛心眼神看著程夢香,表情和聲音都痛不欲生的問:「你有男朋友了?」

程夢香不好意思的笑笑,點了點頭。

看見她這舉動,頓時又是一片哀嚎聲。

也不怪眾人反應如此激烈,這屆女生中,粗略看來,最漂亮的也不過是韓雨和程夢香。身材好,五官端正,皮膚好,言行舉止自然大方,能夠全做到的女生真的不算多。

而這兩個人比較來看,如今韓雨站在程夢香身邊,氣勢不由自主就被壓制住了。首先程夢香高,她比韓雨要高上小一個頭,這身高的差距表現最大就在腿上,韓雨的比例算是很協調的了,但是程夢香是腿偏長,這麼一看好像比韓雨高的地方都長在腿上,一雙又長又直的大腿別提多誘惑。

由於臨近秋天,夜晚已經有些涼了,程夢香不如韓雨穿的那樣少。她穿著米色修身九分褲,腳蹬圓頭紅色小皮鞋,能夠隱約看到白色短襪的花邊,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腳踝,半遮半掩更為誘人。上半身她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處,露出一截雪白的臂膀。跟韓雨這麼露肉對比,一陣秋風吹過來,不自然打了個寒顫的男生們更覺得自然。

比身材韓雨比不過程夢香,比臉兩個人勢均力敵,韓雨臉小,程夢香跟她臉差不多大(她還比人家高了二十厘米呢),韓雨精緻,程夢香歐美,各有各的優劣。所以這麼整體一看,就算韓雨在衣著上更得男生們的心,大多數人(除去短髮控蘿莉控)也承認確實是程夢香略勝一籌的。

所以,剛評出心目中的第一,暗搓搓制定計劃接近,就得知對方已有男友,男生們不低落失望喪氣才怪呢!

立刻有人問起了:「你男朋友也是咱們學校的嗎?」

程夢香搖搖頭,剛想說話,韓雨根本不給她機會,立刻替她回答道:「他不是b大的,是送程夢香報道的時候我看到的,不過你們看不到他的,他貌似也是大學生,去報道了。」

眾人拿自己一對比,立刻多了一些優越感,全體男生都不由自主清了清嗓子,直了直腰板。因為唯一和b大並稱全國top2的q大開學要晚上十日,如果程夢香的男朋友這時候去報到,那麼他的大學定然不如他們如今考上的b大優秀。

這也怪程夢香沒和韓雨說清楚,不過她也不想和韓雨解釋太清楚,畢竟她的野心勃勃昭然在目,讓她這麼誤會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程夢香還沒想明白眾人的反應,韓雨就已經替齊和生解釋開了:「你們別得瑟,雖然她男朋友的學校沒有你們的好,但是人家長得特別帥,你們行嗎?」

「切,」眾人異口同聲的鄙視道,「能有多帥?」

「特別帥,」一說到這個,想到齊和生的臉,韓雨又興奮了,「跟電影明星似的,又高又瘦長得又好,對程夢香還特別體貼。」

說完,看著眾人不信的眼光,她還蹦出來一句:「他送程夢香來學校那天,給她收拾完東西鋪好床,蹲下身子給程夢香穿鞋,我親眼看見的。」

這下子,不光是男生開始關注,連女生都紛紛支起耳朵聽韓雨的八卦了——長得帥,對女友溫柔,要是再有些錢,那不就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嗎?

開始有女生問程夢香了:「你男朋友是哪裡的啊?你們怎麼認識的?」

程夢香不明白怎麼一場活動變成她的逼問大會,說了句:「我們一個村子的,我和他從小就是同學。」

得到眾人「原來是農村的窮小子」的可憐目光和小部分言情小說少女「原來是青梅竹馬」的羨慕眼光,程夢香終於受不住了,說了句:「我不應該耽誤別人的介紹時間,這些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聊。」

說完,不顧眾人的阻攔,堅定的回到她的陰暗處,支起腿擋住臉坐著了。

之後幾個人草草介紹完,程夢香不斷感受到有目光注視著她,不得勁極了,直到天色太晚了活動結束,她都低著頭默默發呆。

散場之後,沒等韓雨拉住她,她就趕緊自己一個人快步往宿舍樓走去了。

回到宿舍,草草洗漱完畢,程夢香躺在床上長出一口氣,聶錦晶和她們在一個中隊,夏詠卻在旁邊的隊伍中,一回到宿舍嘴巴就止不住,問眾人:「你們那邊怎麼那麼熱鬧?」

韓雨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程夢香,梗著脖子說道:「你不知道,程夢香今天老出風頭了,簡直就變成我們中隊的大眾情人了。」

「真的假的?」夏詠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瞅著程夢香,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收回了眼光,又看向韓雨:「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好奇死了。」

韓雨又瞥了程夢香一眼,小聲哼唧了一下,拒絕了:「我不說,你看她都不高興了。」

「我沒有不高興,」程夢香睜開眼睛,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剛洗完臉的原因,劉海兒還濕噠噠的,她看了坐在一起的兩個人,眼神有些無奈,「我只覺得那些人莫名其妙,而且你明明也很受歡迎。」

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又戳到韓雨的點了,她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哪兒有你受歡迎啊,你們那麼多女生做自我介紹,就把你留下問話了。」

「他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嗎?」夏詠摀住嘴驚呼,轉頭看程夢香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連表情都透露著她十惡不赦的想法。

韓雨有些無奈的歎氣,小酒窩微微顯現,她很可愛的聳聳肩,歎氣道:「沒辦法,受歡迎就是這樣,我都說了她已經是有主的人了,可是追求者還是蜂擁而至絡繹不絕。」

程夢香看著一唱一和的兩個人,有些脫力,根本不想反駁,深吸一口氣又躺下閉眼了。

韓雨和夏詠一看程夢香這樣子,又嘗試著說了幾句,看她毫無反應,悻悻的閉嘴了。

第二天,排隊領了軍訓服,下午就正式開始軍訓了。他們中午的時間很緊,程夢香前一天已經大概瞭解了各個時間段,告訴齊和生她中午在食堂吃,晚上有空閒時間了出來跟他吃飯。

按理說大一新生軍訓期間是不能出校門的,但是大二大三大四都已經開學,只要新生脫了軍訓服就沒有人能看出來年級。所以經過了半天勞累的軍訓後,程夢香擦去身上的汗水,洗了一把臉,換上衣服就出去了。

齊和生宿舍樓門口等著,這時候從食堂吃完飯回來的大一新生不少,齊和生這張臉吸引到了不少目光,等到程夢香出來,她的同班同學看到熟悉的面孔,聯想到前一天韓雨說的話,有些不可思議的湊上前,也不管她們和程夢香根本沒說過話,直接指著齊和生問道:「程夢香,這是你男朋友?」

程夢香一天沒看到齊和生,正想膩膩歪歪的湊上去,面前就迎上來三四個不認識的女生,她眨了眨眼睛,聽到對方叫自己的名字,知道肯定是一個隊伍的同學,就衝著幾個人笑了笑,拉著齊和生的手對她們說:「對,這是我男朋友。」

齊和生也禮貌的笑了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你們好,程夢香以後就要勞煩你們多幫忙照顧了。」

美男要求,自然不忍心拒絕,幾個人當下把胸脯拍的啪啪響,乾脆的保證道:「沒問題,以後程夢香的事兒就是我們的事兒。」

看到她們粗魯的動作,齊和生這下真的笑了出來,這一笑,簡直比太陽都耀眼,看著他漆黑善良的眸子泛出一絲光彩,幾個人全部愣住了。連面前的人走了都不知道,她們全部陷入了一種渾渾噩噩的驚艷狀態。

反應過來,轉頭看齊和生和程夢香已經走出幾米遠,齊和生冷清的聲線還能傳到眾人耳朵裡:「你同學真的很有意思。」

他說我們有意思……也不管「有意思」這個詞是褒是貶,幾個人紛紛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程夢香和齊和生拉著手往校外走,又碰到了幾波人,有男有女,看對方點頭示意,程夢香也自然的打了招呼(雖然都不知道人家是誰),忽略對方驚艷的目光(也不知道驚艷誰,就算是男的也可能是情敵!),表情淡定的拉著齊和生離開了。

外面有很多推車的小攤販,食物冒出的香氣沒有使兩個人的腳步停滯,程夢香和齊和生就這麼拉著走走到了租的房子。


第75章

程夢香拉著齊和生的手一甩一甩的,像個大狗一眼眼神期待的等齊和生拿鑰匙開門。齊和生看她的樣子,寵溺的笑了笑,掏出鑰匙開門。

還沒到q大開學報到的時間,齊和生這些日子基本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說無所事事其實也不太正確,兩個人剛剛租了一套房子,正是需要人收拾的時候,這麼一通下來齊和生並不比軍訓的程夢香輕鬆多少。

程夢香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家的溫馨感覺。花了兩天的時間整理,齊和生已經把這一套房子收拾的像模像樣了。如今桌子上擺著潔白的全新的碗筷,煤氣灶上拿小火咕嚕咕嚕燉著湯,她整個人都被食物的香氣圍繞著。

仔細聞了聞瀰漫在空氣中的香味,她迫不及待的脫了鞋子,根本無法忍受穿拖鞋的時間,直接光著腳就往屋子裡走。

齊和生在後面沒來得及阻止她,歎著氣關上房門,自己換上拖鞋,拿起一雙新的女式拖鞋走進廚房,果然看到程夢香興致勃勃的東看西看,此時正躍躍欲試的打開電飯鍋的蓋子,一陣白煙升起,熱騰騰的大米飯出現在程夢香眼裡。

程夢香「哇」了一聲。

不是她少見多怪,只是齊和生這次蒸米飯用了新的方法,米飯中間放了一個紅通通的大番茄。程夢香先把手上的蓋子放下,走了幾步到洗碗台前面,隨意用水沖了沖手,就又快速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手剝熟透的了番茄的皮。

齊和生趕緊上前,一隻手逮住她作亂的雙手,看了看鍋裡,見沒有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她被燙傷或者好好的一鍋飯被她禍害),鬆了一口氣,拿過飯鏟子攪拌,程夢香看他的動作,吱哇亂叫著喊道:「我不愛吃皮,把皮剝掉再攪拌好不好?」

齊和生歎一口氣,看了看她,嘴裡認真的說著:「皮也很有營養,不要挑食。」手卻自然的放下了飯鏟子,鬆開程夢香的手腕,去水槽認真沖了沖手,然後借助飯鏟子把米飯中西紅柿的皮拿掉。

程夢香聞著米飯的香味,看著齊和生的側臉,覺得一切都美好的如同做夢。她的對面是一扇大窗戶,夕陽的餘光照射進屋子裡,讓齊和生整個人都散發出黃色的光暈,程夢香眨了眨眼睛,就那麼側著抱住齊和生的腰,把頭卡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的視線都關注在電飯鍋上。

齊和生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嘴角翹起,手沒有停,均勻的攪拌直到番茄和米飯充分融合。

程夢香看他放下飯鏟子,手鬆開他的腰,興沖沖的去拿碗筷和餐具,齊和生接過她拿過來的碗,盛了兩碗飯,拿著去餐桌擺好。

桌上已經擺著幾盤熱騰騰的菜,估計齊和生剛剛做好就去接她了,菜還都冒著熱氣,程夢香美滋滋的坐在椅子上,像個小狗一樣拿濕漉漉的眼睛看齊和生,等著他把飯菜放到自己的前面。

齊和生對她向來有什麼給什麼,看到她小動物一樣的可愛表情,心頓時就化了,把碗放在餐桌上,又取來一個勺子插到飯碗裡,好像對待小朋友一樣摸摸她的頭:「你筷子用的不太熟練,吃米飯還是用勺子好了。」

程夢香一點不覺得丟人,對著齊和生笑瞇瞇,隨後低下頭拿起勺子乖巧的挖著飯。第一口吃到嘴裡,她驚喜的「唔」了一聲,還沒等一口飯吞下去就瞪大了貓眼問齊和生:「真好吃,酸酸甜甜的,這是怎麼做的?」

「非常簡單,」齊和生也吃了一口,微微點頭,看來味道是令他滿意的,「先按照正常煮飯的步驟做好,但是要少放一些水,因為西紅柿裡面有水分。」

看到程夢香聽得認真,他嚥下嘴裡的東西,認真說道:「放適量的調料,比如鹽、黑胡椒、橄欖油,攪拌均勻,最後放西紅柿進去,記得放在正中間。」

程夢香嗯嗯啊啊答應了一通,眼神卻沒放在他身上,一看就是在專心記步驟,看齊和生頓住不說了,她反應了幾秒才抬頭,用疑惑的語氣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齊和生忍不住又伸出手摸她的腦袋,笑的牙齒都露出來,「蓋上蓋子煮飯就行了,熟了之後變成你之前看到的樣子。」

程夢香看著齊和生燦爛的笑容,有點眼暈。就算是在一起了這麼久,她還是時不時有些受不住齊和生的「美男計」,有時候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突然就會有些小竊喜:這麼帥的男人是我男朋友啊!

或者在逛街回頭率太高的時候,她也有些苦惱,常常想:要是齊和生臉不是那麼好看就好了。

她愛上齊和生的原因很多,其中很小一部分是臉。一個人再帥,看久了也就習慣了;一個人再醜,相處慣了也不覺得嚇人,這是真理,是常識,如今齊和生對她就是如此。

和他住在一起久了,男神就自動走下神壇變成普通人了。光是同居都快三年了,齊和生什麼醜態程夢香沒看見過?一開始兩個人還比較尷尬的端著架子,後來端累了自動就放開了。程夢香現在能面不改色的在齊和生面前摳腳,而齊和生看到後臉色都不會變一個,看見她腳趾甲長了還會幫她剪短。

經常在陽光明媚的午後,週末,剛吃過飯,窗戶旁邊的大床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程夢香趴在齊和生的腿上,讓他給自己掏耳朵。溫暖的光線照射到兩個人的身上,氣氛都是溫馨且昏昏欲睡的,程夢香像隻貓咪一樣慵懶,怎麼舒服怎麼呆著,別提多享受。

所以,相比於臉來說,程夢香更關注的是對方的人品和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不過在人品和默契程度都說得過去的情況下,齊和生這張臉不僅讓程夢香無數次有「賺到了」的想法。

「不過你也不必學,」齊和生的話打斷了程夢香的思路,她愣了一下,齊和生清冷的嗓音自動飄到她的耳朵裡,「想吃的話就告訴我,我給你做。」

程夢香衝著他嘿嘿笑了兩聲,怎麼看怎麼傻。齊和生看她這樣子就忍不住歎氣,想摸她腦袋,心思一動還是忍住了。

他也怕把她摸禿了。

程夢香扒拉著又吃了幾口米飯,勺子伸到嫩炸牛肉的盤子邊,齊和生看她用勺子夾菜不方便,直接用筷子夾了幾口肉放到她的碗裡。

這一盤菜除了旁邊裝飾的黃瓜片,剩下滿滿都是牛肉,看著實惠不說,做法還簡單:先把牛肉切成薄片,拿水洗乾淨後用手把水擠出來,用鹽、醬油和胡椒粉醃製二十分鐘,再加澱粉抓勻。油燒至七分熟後把牛肉下鍋,炸幾分鐘,看牛肉變色後立刻撈出來。再撒上芝麻孜然,一道菜就做好了。

程夢香筷子和勺子用的其實都不太好,她屬於手指不靈活的一類人(她其實全身都不太靈活,運動細胞根本沒有,平衡能力也不好),用勺子挖來挖去也沒有吃到牛肉,夾了幾次乾脆把嘴巴蹭到碗邊,直接扒拉到嘴裡了。

「煞費心機」吃到肉,她仔細的嚼了嚼,然後享受的瞇起眼睛,對齊和生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不可謂不誇張。

也不怪程夢香這樣子:牛肉鹹淡正合適,拿油煎過也一點也不老,油溫和火候都掌握的剛剛好,一口咬下去,既有牛肉的勁道,又嫩的好似入口即化一般,加之肉類所特有的香氣,真是讓人想不誇讚都不行。

嘗過他做的這道菜,她的勺子又伸向了香糯的南瓜餅。這更是簡單易做的一道菜,先把南瓜挖出瓜囊去籽切片,蒸熟晾涼搗碎。然後分幾步摻糯米粉和糖,搓勻成團,滾成長條,切成均等的若干小南瓜團,壓扁。再加入紅豆沙餡,包成球狀,用刀背劃南瓜紋。最後水開後蒸6分鐘,就可以出鍋裝盤了。

剛做好的南瓜餅軟糯香甜,甜絲絲又熱乎乎,一個嘴巴放不下,只好先咬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邊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子。程夢香嘴巴無意識的開始咀嚼,只覺得甜但是不膩人,軟卻有嚼勁,這是還熱乎著的時候,等到涼了又是一番風味。這一塊還沒吃完,程夢香直接上手又抓了一塊,抓完才歪頭看齊和生,笑了兩下,又開始低下頭跟小耗子一樣埋頭苦吃了。

齊和生吃飯的時候時刻分著一絲心神在程夢香這邊,看她吃的歡,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傷心。雖然她的舉動是對他廚藝的肯定,不過看她這種種做法,肯定是要好吃的就不要他的類型,在程夢香的心中他的地位居然在美食之下,齊和生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去了廚房,程夢香聽到椅子的響動聲音,抬起頭來,一臉疑惑的看著齊和生的背影,倒是不吃了,專心致志的看他,嘴巴卻還蠕動著。

煤氣灶上一直小火咕嘟著湯,齊和生走過去打開砂鍋的蓋子,一股奇妙的香氣就慢慢飄到兩個人的鼻子裡。

程夢香眼睛裡的渴望和垂涎頓時更明顯了。

齊和生看不到背後程夢香的樣子,他用湯匙嘗了嘗湯的味道,這邊程夢香也跟著他嘴巴的動作而動作,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頓時嚥了一口口水。

齊和生看味道差不多了,從櫥櫃裡拿出兩個小碗,分別盛了半碗端出來,正對上程夢香目光炯炯的眼睛,頓時忍俊不禁。

程夢香火熱的視線一直盯著齊和生的手,他笑著順著她的目光把碗放到她的面前,程夢香這才知道剛才的香味是什麼。

齊和生做的是大醬湯。之前買的牛肉切出來一塊,炒牛片至顏色變白。再倒入倒入蛤蜊湯水,煮沸後調小火,撇去肉沫,放入大醬湯料、菇類、土豆片、蛤蜊、豆腐、豆芽、西葫蘆、洋蔥、辣椒。小火煮至土豆酥軟,所以程夢香之前聞到的,是海鮮和蔬菜混合的香氣。

這幾年被齊和生扳正了狼吞虎嚥的習慣,她細嚼慢咽的吃掉之前剩下的半塊南瓜餅,之後拿起小勺子慢慢喝起湯來。湯熱的時候最好喝,吹一吹放在嘴裡,各種滋味混合成美味的程度,食材豐富顏色各異,簡直色香味俱全。

她胃口小,吃七八成飽就不能再下筷子了,揉揉肚子,滿足的看著齊和生,這邊齊和生一接收她的目光,好像有小貓爪子輕輕撓他的心,有一根神經立刻就癢癢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動作,程夢香轉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表,一下子坐起來:「我們集合的時間快到了。」

這就是程夢香軍訓期間無法出去住的原因——吃完晚飯後,晚上還有集訓。這集訓倒不是繼續訓練,只不過是集合玩遊戲或者演出節目,但是人員卻是缺一不可。等到集訓結束後,也差不多是晚上九十點了,大一學生直接回寢室,再出門是不被允許的。

這些年齊和生倒是把程夢香養的像個女孩子了,她還不如剛重生時候心思多,毛毛躁躁的就想往外衝。齊和生給她拿好一個保溫瓶,拿起她的外套遞過去,自己也快速的穿上外套:「我送你。」

程夢香胡亂套上外套,到門口穿鞋。齊和生比她先穿好,居高臨下看著她,順便把她的領子掖好。

兩個人拉著手往外走,倒是不慌不忙,齊和生把她送到校門口,遞給她保溫瓶就走了,程夢香急急忙忙往集合地點走,剛好趕上。

排過隊點過名之後又是圍成一圈坐下,程夢香不自在的動動屁股,覺得有些涼,就蹲著看大家玩遊戲。

韓雨蹭到她旁邊,看著她手裡拎著的保溫杯,問道:「這是什麼?」

「不知道,」程夢香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自己手,看遊戲還沒輪到她,打開蓋子,一股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周邊的人頓時都被濃郁的奶香包圍。程夢香抽了抽鼻子,拿起杯子直接喝了一口,告訴韓雨道,「好像是奶茶。」

這股味道直接把別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旁人看程夢香不熟悉不敢搭話,夏詠和她是一個寢室的,直接靠過來問:「你們在喝什麼這麼香?」

韓雨指了指程夢香,語氣盡量緩和卻還是難掩妒忌:「她男朋友給她做的奶茶。」

夏詠嚥了嚥口水,感歎道:「啊,真好啊,什麼味道的?」

程夢香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味道,猶豫了一會兒說:「好像是皇家奶茶。」

「好像是?」夏詠不滿意,充滿渴望的看著她的杯子,等了一會兒,看她不準備接話,才道,「程夢香,你能不能給我喝一口啊?」

「啊?」程夢香猶豫了,她面色為難的說,「可是這個我喝過了。」

「沒關係,」韓雨趕緊湊到她面前,「我們不嫌棄。」

可是我嫌棄。程夢香撇撇嘴巴,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這個奶茶很容易做的,我把方法告訴你們。」

她也沒有管夏詠和韓雨什麼反應,認真的說著步驟:「要準備的材料是紅茶茶葉、純牛奶、細砂糖、純淨水、肉桂粉和抹茶粉。先用小煮鍋煮開純淨水,然後關火放茶葉,蓋上鍋蓋燜一分鐘。」

「依據自己的口味在燜好的茶湯裡放一些白砂糖,再加入牛奶,之後開火繼續煮。」她認真的掰扯著手指回憶步驟,「要用小火煮上三分鐘,始終保持鍋的邊緣有小氣泡但是中間沒有開的程度,然後關火燜一分鐘。」

「之後就差不多了,」程夢香沖兩個人微笑,卻看到被她吸引過來的不少人,把她圍在中間,此時正一臉崇拜的盯著她。她頓時嚇了一跳,腦子空白了一下,只是跟著剛才的思路繼續說道,「過濾一下就能喝了,味道非常不錯,而且自己做環保又健康。」

韓雨和夏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偷偷聽到全部的男生出聲了:「程夢香,原來你還會做奶茶啊!」

「只會一點點,」程夢香衝著對方溫婉的笑,「因為我平時很愛鼓搗一些吃的東西,所以各種食材都會特別關注一下。」

「那你也會做飯了?」沒想到她的回答卻得到對方驚喜的反應,那男生幾乎是用歡呼的高挑嗓音說出這句話,程夢香用耳朵聽著都怕他破音。

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麼想法,程夢香只好照實了回答:「確實會,但是不太精,只是屬於能吃而已。」

「別謙虛了,」那男生剛剛的話招來更多的男生,此時都在恭維她,「你這麼漂亮,做出來的飯肯定也好吃。」

要不是程夢香這時候說話更容易招惹到更多的誇獎,她真想高呼一聲:邏輯呢?

不過那些男生貌似都很同意剛才的男生說的話,聽到後紛紛點頭。

程夢香正疑惑他們的態度,中隊自我介紹時和韓雨打趣的胖子開口解了她的疑惑:「軍訓後大家想去爬山烤肉,但是女生很少會做飯……」

他純粹是在睜眼說瞎話,雖然班裡城市女確實不少,但是會做飯能做飯的還是佔了百分之八十的,唯一讓眾男生傷心的是,韓雨是在那百分之二十里的。

也就是說,韓雨不會做飯。說不會做飯不太具體,事實上,她從小到大連開水都沒燒過,恐怕煤氣灶都不知道怎麼點開。

當韓雨說出這一情況後,幾乎是所有的男生都歎息了。爬山烤肉何嘗不是滿足他們和女神近距離,吃到女神做的飯的小心思?但是韓雨卻把後者的可能性徹底打為零。

所幸還有程夢香。雖然她已有男友,但是畢竟還沒有結婚,一切還沒有拍棺定論,誰也阻止不了他們在她面前刷一下好感度吧?而且聽到她剛剛說奶茶做飯的過程,恐怕她的廚藝也不是她嘴裡的「只是能吃」的程度,這無疑讓所有的男生振奮了一下。

唯二亮眼的女生中有個廚藝佳,這不禁也讓男生對程夢香的好感更強了。相比於咋咋呼呼的韓雨來說,還是溫婉可人的程夢香更符合男人對於老婆的幻想。

韓雨看著男生們上趕著和程夢香說話,眼神暗了一下,大聲叫道:「朱克,你在幹嘛啊?」

朱克——也就是那個和韓雨關係好的胖子——從人群中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韓雨不高興的臉,自動退了出來,蹭到韓雨旁邊,低下頭小聲溫柔的問道:「怎麼了?」

無奈韓雨對他油嘟嘟的大臉不感冒,直接拿一根手指戳過去,把他的臉推到更遠的地方,語氣有些不好的說:「都圍著幹嘛,到底還做不做遊戲啊?」

「做做做,」看到她心情不好,朱克趕緊招呼圍著程夢香的男生,「都繼續做遊戲啊,女生們等著呢!」

聽到他的話,大家才「呼啦」一下散了,露出中間被問得手足無措的程夢香。韓雨一看到程夢香的樣子,更加氣憤了,憤憤的面對夏詠說道:「裝什麼裝啊,我都不信她頂著這張臉沒遇到過這種事,就會在男生面前裝純,呸!」

這真不怪程夢香,先不說她初中有丁詩蝶和畢芳吸引大家的目光,就說高中的時候也是齊和生比她誘惑力大得多。有齊和生對比著,一般的男生拼顏拼不過,拼學習也不行,家世好一點的一看敖繼都吃了閉門羹,更是不敢行動了。

這麼一來,程夢香的初高中之路竟然無比消停,除了齊和生之外沒別人了。倒是齊和生,引來一堆自視甚高的小姑娘前仆後繼,且不說動靜鬧的最大的畢芳,就是別的,情書和當面表白從來沒有缺過,一個星期總得有點新動靜,一開始程夢香還無比緊張,後來已經見怪不怪了。

再說男孩子比女孩子成熟的慢,高中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女生開始考慮嫁人問題了,但是恐怕那時候男生更多考慮的是學業或事業,等到大學了才開竅的真不少。

所以,沒了齊和生襯托,又趕在騷動的青春期的程夢香,就這麼體驗了一回前呼後擁的經歷。

——直接把她嚇了個半死。


第76章

之後的日子,程夢香整個人都投入到了軍訓的勞累生活中,根本沒心思去搭理韓雨有意無意的排擠。平時在炎熱的太陽底下訓練已經夠累,韓雨根本找不到時機去針對她;等到中午回了寢室,程夢香連飯都懶得吃只想睡覺,哪裡會去為不相干的人分神?等到晚上更是,晚飯的時間和齊和生在一起,睡覺前洗漱久一些,洗漱完就躺下呼呼大睡,程夢香的日子過得倒是輕鬆。

韓雨卻是一直鍥而不捨的想要找出機會見齊和生,每次晚飯都要挽著程夢香一起走,在別人眼裡一對姐妹花關係密切互相膩著,事實上韓雨心懷不軌,程夢香煩不勝煩。

雖然程夢香嘴上什麼也不說,韓雨也能隱約猜到點什麼,齊和生和程夢香兩個人出去不在校門口就著方便吃,而是往小區裡走,這情況除了在這邊有套房子之外沒別的可能了,只是不知道……

韓雨拉扯著程夢香的手臂,晃來晃去:「程夢香,你們是這邊有房子還是租房住啊?」

程夢香把手從她懷裡抽出來,有些警惕的瞥了她一眼,回答道:「租的,怎麼了?」

原來是租的。韓雨握緊了拳頭:也是,他倆都是從小山村裡出來的,手裡能有什麼錢買房子,說不定連學費都是村裡湊出來的。

不過,想想齊和生的臉,韓雨的臉蛋紅了一下,暗暗下定決心:窮就窮吧,她認了,誰讓她喜歡上他了呢?而且現在他們兩個人才多大啊,先搶到手再說,有沒有未來另算。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她和齊和生就分手了呢?得過且過才是硬道理。

想的倒是挺遠,還沒追上呢,都考慮到以後分手的情況了。

程夢香看著神遊天外的韓雨,有些洩氣,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有些磨蹭著往外走,正是吃晚飯的時間,學生都呼啦啦往外跑,就從主樓到校門口這一段路,就有無數人超過她倆。

偏過頭看了看韓雨的樣子,程夢香也開始神遊了。她不願意讓韓雨總和齊和生碰面,韓雨的姿態向來放得開,行為舉止不止一次的表示過對齊和生的喜歡,雖然齊和生不怎麼理過她,但是看韓雨這沒皮沒臉的精神,程夢香也一陣膽怯。

好女怕纏郎,反過來也一樣。韓雨長得好看,性格也不差,又這麼大張旗鼓的表白自己的內心,難免讓男人印象深刻,這時候她卻又不能去做什麼,否則就是「善妒的大房」,對「無辜的小白兔」進行一系列行為和精神的損害,惹得對方淒苦不說,那張受了委屈之後的臉更容易激起男人的憐惜。但是,什麼也不做,由著她在自己面前蹦躂,不管齊和生什麼態度,她都有些犯噁心。

她完全不明白,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道德標準如此低的人,就算從小缺乏教導,難道從來都沒有將心比心?只要想到自己和男朋友情深意長時不想有女孩子刷存在,就不應該去情侶中間搞破壞;考慮一下旁觀小三搶男人時候的噁心,就不該把自己置身到連路人都鄙視的境地。

走的再怎麼慢,也到了校門口。齊和生正在門口站著,身姿筆直,上半身穿著一件普通的白t恤,下半身是黑色休閒長褲,分明是最普通的打扮,但是到了他身上卻別有一番風味,雖然低著頭看不清五官,但是整個人散發的氣質都似俊秀的翠竹,散發著青蔥的香氣。

程夢香走進幾步,還沒來得及叫齊和生,他好像有默契一般轉過臉來和她對視。這麼一下,時刻關注著他的眾人不由一聲讚歎:好清秀的臉!他這一笑,好像清風拂面,在炎炎的夏日帶給別人一絲清涼,眾人不禁都臉紅心跳起來。

幾乎程夢香這邊的所有人都有一種「他在對我笑」的感覺,有幾個女生忍不住把頭低下去,卻拿眼睛時不時瞄他,真是又羞澀又天真。當齊和生往她們這邊走的時候,每個人的心都激動到要跳出喉嚨。大街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悄悄關注著這個小帥哥的動向,在程夢香前面走的兩個女生已經緊張到手都被汗水浸濕了,只好趁別人不注意胡亂的抹在衣擺上,眼睛卻還直勾勾盯著他。

無奈明月照溝渠,那兩個女生就看齊和生完全無視她們期待滿滿的目光,繞過兩個人,走到程夢香旁邊,溫柔的側過頭看她:「今天累嗎?」

程夢香迎著女生們敵視的目光,對他笑了笑,慢悠悠的回答道:「還好。」

韓雨可不願意齊和生直接把她忽視掉,她向來是個活潑的性子,這時候也聲音清脆的擅自插進兩個人中間:「帥哥,你還記得我嗎?」

齊和生的笑容收了回去,表情有些嚴肅,他好像沒有聽到韓雨的問話一樣沉默,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尷尬了一陣子,程夢香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腰,他才衝著她點點頭,卻還是不出聲。

「他就是這個破性格,你別介意啊!」程夢香笑瞇瞇的打圓場,但是語氣裡卻一點點也聽不出她對「這個破性格」絲毫的不滿。甚至她的手在那之後自動和齊和生的手十指交纏,看來心情愉悅及了。

韓雨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她咬牙,樣子楚楚可憐,下嘴唇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勉強的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情愁。明明是該回答程夢香的話,她的眼睛卻是在含情脈脈的注視著齊和生:「沒關係,我瞭解。」

你真瞭解這時候就不該站在這兒了。程夢香默默腹誹,看韓雨根本不把心思放在她這邊,翻了個巨大無比的白眼,正好讓齊和生看了個正著。

齊和生也對她沒轍,伸手摀住她的眼睛,在她抗議之前放下手,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乖,別鬧了。」

程夢香這才老實起來,眨了眨眼睛緩解黑暗變明亮之後的不適應,對著韓雨客氣的假笑,說道:「那我們先走了,要不然沒時間吃飯了,你也快點買飯吧。」

韓雨上前一步:「你們是自己做飯嗎?」

齊和生理都不理她的問話,聽到程夢香「我們先走」的話就拉著她往遠處走,程夢香好似沒有骨頭一樣被他拽著離開,回過頭看不清韓雨的臉色,小幅度的向她擺擺手。

韓雨沒有再跟上來。

程夢香呼出一口氣,整個人趴到齊和生的臂膀上,根本不顧自己有多重,也不管夏日炎熱的天氣,感歎道:「終於擺脫她了。」

兩個人的皮膚接觸,一個比一個光滑細嫩,嫩的跟豆腐似的,這麼蹭來蹭去,難免蹭出一層汗水。齊和生也不嫌程夢香膩歪,就這麼由著她幾乎是吊在他身上,沒好氣的說:「你幹嘛理她?這種人就是越搭理越來勁。」

程夢香撅著嘴委屈的瞥他一眼:「你以為我願意的嗎?要不是你長成這樣,哪裡要用我操這麼多心?」

說著,她鬆開攀住他手臂的雙手,抬高摸到他的臉上,抓住兩頰揉搓:「你要是長得醜一點就好了。」

手上的細膩觸感實在是太過美好,很快程夢香就上癮了,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住他的耳朵拽了幾下。

齊和生根本不管,由著她蹂躪,看她手指就要插到他鼻孔和嘴裡了才溫柔的把她的兩隻手拉下來,繼續領著往家裡走。

程夢香這回可不跟剛才沒骨頭一拽就走的樣子了,彷彿千斤墜一樣拖著他,齊和生怕把她的胳膊抻壞,趕緊放慢了腳步。

程夢香這回倒是好好走路了,一邊走一邊跟他解釋:「我也不想跟她走得太近,但是畢竟現在是軍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我不搭理她的樣子傳到別人耳朵裡,別人還以為我有多麼驕奢跋扈呢!名聲就這麼壞了。」

「而且韓雨還是挺會做人的,我們寢室算我一共四個人,夏詠一看就跟她一夥,聶錦晶保持中立,不過她那個瘦瘦小小不愛說話的樣子就算站在我這邊也不頂什麼用也就是了。」她掰扯著手指頭給齊和生說清楚局面,「這麼一看,局面明顯對我不利啊!」

她給齊和生說清對方有可能會用的小手段:「寢室這邊一天查兩三次,要是她們想對付我,隨便把我的被子弄皺一些,趁我值日扔一點垃圾,扣的分就夠我煩惱了。再說我晚飯經常不在學校裡吃,有什麼消息通知不到我也是個麻煩。」

「現在只能等軍訓過後正式開學,我申請出去住,那時候韓雨不跟我一個班,想對付我也沒辦法了。」程夢香聳聳肩,「而且等到開學後,事情也沒有這麼多了,我就徹底解脫了。」

齊和生點點頭,停下身站在她旁邊,親了親她的側臉:「辛苦了,再忍幾天就行了。」

程夢香目光含情,微笑著點點頭。正好到了租房的樓前,兩個人一前一後一起上樓。程夢香在後面等著開門,透過房門都能聞到飯菜的香氣。

她用腳蹭掉鞋子,隨手帶上門,登登登往廚房跑,齊和生無奈的看著她的背影,給她拿拖鞋,看她掀開鍋蓋驚呼一聲,然後就是瓷器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音。

程夢香盛了一碗雞蛋羹,先不穿鞋,挖出第一勺遞到齊和生嘴邊,笑瞇瞇的看著她吃。蒸雞蛋羹也有竅門:先把生蛋液和溫水按1比1.5的量加在一起(嫌太嫩的話一比一也可以,同樣好吃),放入少許鹽、麻油、蔥花後碗中攪勻並去除氣泡,加蓋保鮮膜。待水滾後將碗入鍋,小火蒸20分鐘左右。此外,可將溫水換成溫牛奶,鹽換成糖,口感會像雞蛋布丁一樣超滑嫩。

還有一種方法是在雞蛋裡面加植物油,胡椒粉打散,再倒一碗溫水,加鹽兌成鹽水,把溫鹽水兌進雞蛋液,攪拌均勻。蒸鍋燒開水,放進去,小火,十分鐘。重點是火候和攪拌均勻,還有必須用陶瓷碗來蒸。蒸出來的雞蛋羹也特別嫩。

齊和生用的是第一種方法,他還放了不少切成小丁的蝦仁兒和火腿腸,蒸熟後都沉在底部了,讓程夢香挖出一塊全塞在齊和生嘴裡,她的嘴巴還跟著齊和生的嘴巴動,跟哄小孩兒吃飯一模一樣。

齊和生看她一眼,她就老實了,挖了一勺塞在自己嘴裡,叼著勺子垂下眼簾,認真的穿好拖鞋,然後手把勺子拿下來,笑瞇瞇的問齊和生:「好吃吧?」

廢話,這就是齊和生做的啊!齊和生瞄她一眼,這才到廚房下麵條。這幾天天氣又炎熱起來,他準備做涼面,這東西時間長了就容易坨住,所以程夢香回來後他才開始煮。

很快面就煮好了,過三次涼水,然後盛出兩碗端到飯桌上,拿還冒著熱氣的鹵拌著吃。鹵是辣雞丁,先要把雞肉、蒜台、辣椒過旺油後濾干,再用郫縣豆瓣過油,加入適量的水翻炒一分鐘。辣椒不如之前他們種的味道正,但是配上雞肉也十分下飯,各個食材散發出的香味刺激著人的味覺,程夢香吃了一小碗雞蛋羹填了填肚子,很快就又投入了涼面的懷抱。

涼涼的麵條配上熱乎乎的鹵,在唇齒間冷熱交替,嚼出一絲香甜,程夢香吃麵條時候也一小口一小口的,齊和生一碗吃完了,她還沒吃下一半。齊和生沉吟了一下,估量了自己的飯量,又站起身盛了一碗。

等到他第二碗吃完,程夢香也吃得差不多了,小小的打了一個嗝,衝著齊和生笑笑,兩個人還沒來及說說話,就又到了晚訓集合的時間。

程夢香是恨透了軍訓,一晃一晃的拉著齊和生的手不肯放手,要知道齊和生和她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相處過了。

齊和生摸摸她的劉海兒,眼睛裡帶著笑,兩個人慢慢往學校走,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我們也該報到了。」

程夢香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也是,她們已經軍訓了四五天了,q大雖然比她們晚但是九月初也要開始軍訓了,想到這裡,程夢香更不捨得了,看他的眼神都是楚楚可憐無限眷戀的。

齊和生差點禁不住程夢香的眼神。也不怪他,程夢香長得好,細皮嫩肉的,雖然個子高,但是臉蛋偏*,要是不看全身只看臉還是很具有迷惑性的。本來就是時時刻刻放在心底的人,還拿這種眼神看自己,恐怕這情況落到哪個男人身上都受不住。

齊和生喉結不露痕跡的動了動,親親她的臉:「乖,只是三個星期而已,很快就會過去了。」

「不一樣,」程夢香撅嘴,「我們是本校軍訓,你們還要去基地,你走了我怎麼辦?」

她把頭埋在齊和生的胸口不肯動彈了,聲音模模糊糊傳到齊和生的耳朵裡,語調是帶著委屈的:「三個星期啊,將近一個月了,從咱們認識開始,就沒有分開這麼久過。」

齊和生想想也是,但是有程夢香一個在抒情就夠了,他還是要起到安撫的作用的,摸摸她的後腦勺,他聲音透露著溫柔:「我知道你難受,但是這是必須的事情。」

他用力把她的頭抬起來,讓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程夢香,我跟你說一些嚴肅的,咱們已經長大了,不可能跟小時候一樣一直膩在一起了。」

他長出一口氣,逼迫自己說下去:「你要知道,以後還會有很多情況,讓咱們分開,畢竟,我們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業不是嗎?」

程夢香的心裡「咯登」一下,她沒想到齊和生會對她說這麼現實的話,從頭到尾,她都是被齊和生寵著的一個,寵到了無法無天的程度。

捫心自問,從過去到現在,她確實是變得天真了。和齊和生戀愛開始,她就好像是泡在了蜜罐子裡,愛情方面兩個人如膠似漆,事業方面順風順水,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從重生開始,好像就是一部逆襲史,上一世欺負他們的那些人被打臉,想要給他們下套的那些人從未成功,這給了她一種錯覺:在這一世中無論她做些什麼都會成功。

這種想法其實是不正確的,正因為這是重活的一世,他們逐漸登上更高的位置,才有更大的威脅等待著他們,他們更不可以掉以輕心。在這一世,僅僅依靠上一世的一點小聰明和經驗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上一世根本觸摸不到如今這個層次的生活,那麼過去的閱歷和心態也就根本無法揣測這個層次的未來。

比如,那一世,只是初中學歷的她在大學生活中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做生意的手段,也只能從這一世不斷的經驗中摸索出來。

對這個世界來說,他們還太年輕,她根本不能如此鬆懈下來。

想到這裡,她的表情嚴肅起來,不再試圖抱齊和生撒嬌,而是認真的對著他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第77章

晚訓的時間就快到了,人群正一波一波往學校大門口簇擁,程夢香說完這句話,也轉身就想往學校裡走。齊和生看著她的背影,怎麼也動彈不了。

他的腦海中反覆閃現著剛才程夢香表情的變化,閃現著她那句沉重的「我知道了」,然後,在他的腦子還沒有做出任何指示的時候,他的身體就不由自主的快步走上前,緊緊抱住了程夢香的身子。

忽然被人抱住,程夢香先是受驚,頓了一下正想要掙扎的時候,就聞到了齊和生身上特有的清香氣味,知道了身後人的身份。精神一放鬆,她的身子癱軟在齊和生的懷抱裡。

過了幾秒鐘才恢復神智,程夢香的聲音軟軟的小小的:「怎麼了?」

齊和生的腦袋搭在程夢香的肩膀處,控制不住的請問她潔白的頸項,感受到濕濡的唇在自己脖子上蹭來蹭去,程夢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忽然就紅了,直接紅到了脖子處。

齊和生親著親著,就發現嘴巴旁邊的皮膚變成粉紅色了,頓時更加興起。在校門口表演了一番「十八禁」,差點被人圍觀,被程夢香抗拒中糊了一巴掌才停止。

程夢香聽到那清脆的一聲也嚇住了,頓時停止了掙扎,怯怯的問道:「你沒事吧?」

齊和生在她的勃頸處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終於抬起頭來,看她:「把我剛才說的話都忘掉。」

「什麼?」

「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統統都忘掉,」齊和生捧著她的臉,親吻她的嘴角,動作輕輕的帶著疼惜,「我不需要你成熟,我也不需要你現實,你根本不需要轉變,你不需要考慮任何勉強自己內心的東西,因為我在你旁邊。」

他的臉和她的只相距幾厘米,呼吸交融,程夢香愣愣聽著他的話,眼睛都不敢眨,她聽到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會把你想要的一切送到你面前,你只需要享受就好。」

程夢香剛才沉重的心思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她看著齊和生這張近距離也毫無瑕疵的臉蛋,突然湧上來一絲感動。

——不管以後他能不能實現這個承諾,也不管他會不會在未來的某天改變了心思,但至少這一份這一秒,他的話是真誠的。

而這一刻,帶給她的感動也是真實的,那麼,這一段經歷就是有價值的。

她微笑,笑容越來越大,看齊和生說完了話想往後退,一把摟過他的脖子,把嘴巴蹭到他的嘴巴上。

嚴格意義上,這個吻分別是兩個人人生意義上的初吻,也是他們這段感情中的第一個吻。齊和生是生手,程夢香也沒有多豐富的經驗,兩個人唇和唇相觸,貼合了一陣子,程夢香就離開了。

齊和生沒想到她會有這個舉動,兩個人的眼睛都沒有閉上,直到她的唇離開,兩個人還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然後程夢香「噗嗤」一聲就笑了。

齊和生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樣子,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他溫柔的看著程夢香,往前湊了湊,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程夢香就那麼期待的笑著望他。

齊和生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他衝著她,兩個人就那麼傻笑了很久,然後他說:「再來一次?」

程夢香的目光含情,那璀璨的眼睛簡直能包含廣闊的星空,她看著他,然後道:「好。」

然後兩個人又接吻了。

這個吻比剛剛要專業很多,至少兩個人都知道閉上眼睛,唇和唇的觸碰,不知道誰的更軟,程夢香已經回憶不起來上一世和齊和生接吻的感覺了,她甚至有一種想法:這一世的齊和生,和上一世的他,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上一世的齊和生,只是她的丈夫而已,她或許還對他的死因抱有歉意,但是卻不那麼執著了。她甚至開始覺得,他的經歷雖然可憐可悲又可歎,但無非也是咎由自取,如若他肯像這一世這樣思想獨立,那麼上一世他們也不會落得那樣一個地步。他也是一個儈子手,也謀殺了她可能的幸福生活。

但是仔細想想,程夢香又覺得怪不得別人。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撐得起對誰的責任呢?腳下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決定不是被人用刀子逼著才做出的,不論走到怎麼樣的地步,最終能禍害能掌握的,無非只是自身這一條命而已。

總想著如果,但是人生是沒有如果的,假設給齊和生重生的機會,那麼這個性格已然被他父母扭曲了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吧?這樣看來,這一世和上一世的齊和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倒是極為可能了。

就算是她,和上一世的她又有哪一點一樣呢?蝴蝶風暴不僅影響到了她本人,連細枝末節都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恐怕連丁詩蝶、田偉昌、何冬,甚至是畢芳、曾清、程文宗的命格都完全改變了。

這種事情是很奇妙的,小到很小,大又稱得上是非常大了。如若程夢香不繼續上學,那麼丁詩蝶還能考上大學嗎?如若齊和生今天做的不是涼面,那麼今天這一段對話還會存在嗎?仔細想想,非常玄幻,但是又非常有吸引力。

程夢香覺得窮盡一生也不會能夠把這些問題考慮清楚的。

她還在神遊太空中,不知道是誰先主動,舌頭觸到了對方的嘴唇,能感到唾液的濕潤,舔弄嘴唇後留下的滑溜的觸感,然後,理所當然的,兩個人的舌頭就這麼交匯了。

齊和生非常激動,程夢香都能感覺到他的手掌緊緊的握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到有些發抖,他的舌頭靈活的在她的嘴裡滑動,彷彿想要探尋自己沒有見過的每一處,程夢香趕緊自己的牙齒被他挨個舔弄了幾下,頓時縮了縮。

齊和生可不想讓她退縮,他更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唇齒狠狠的壓在程夢香的唇上,讓兩個人的唾液交換更加容易。

程夢香一開始還能有些思維,到了最後都暈暈乎乎的了,她也不知道僅僅是親吻竟然能有那麼多的感覺,不僅沒有口水滴答的噁心感,而且和他唇舌交纏,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好似透過他的嘴唇能夠觸碰到他的內心,能夠看到他滿腔的愛意,她好似能感受到對方滿滿的感情猶如火山噴發一般就在這親吻中爆發出來,就這麼噴湧著衝著她過來,堆積在她身上,幾乎把她掩埋。

猶如肢體接觸,皮膚和皮膚相抵,擦出不一樣的火花,接吻卻是更進一步的,和心愛之人更進一步的接觸,更能拉近兩個人的距離,貼近對方的靈魂,佔有雙方的靈魂,腦中不斷分泌猶如吸海洛因一般的極樂快感,讓人忍不住上癮,又想更踏進一步。

程夢香和齊和生根本捨不得分開。親吻了大概有一個世紀的時間,程夢香自覺呼吸不順,輕輕拍打了他好多下,齊和生才大發善心鬆開她的腰,兩個人的嘴唇分離,幾絲唾液劃出曖昧的弧線,程夢香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從自己身上逐漸抽離,竟然莫名的有一些失落。

齊和生看著她失落的小眼神,笑著又輕輕啄了幾下,這才徹底放開她,語帶笑意的說:「是不是該遲到了?」

程夢香這才反應過來,一看周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急的蹦起來,腦子一空,招呼也不打就往裡跑,跑了幾步停住,猶猶豫豫轉身,對著齊和生揮了揮手,還沒說什麼臉就又紅了,趕緊轉頭跑了。

齊和生笑著看她的背影越來越遠,但是卻覺得兩個人更近一層了。難怪精神和*一樣重要,這麼一次小小的親吻,竟然讓兩個人不安的心都成功的踏實下來了。

直到程夢香跑的沒有影子了,他才轉身往回走,雖然和平時的行為舉止都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但是仔細一瞅,他簡直連頭髮絲都顯現出愉悅的心思,每一次呼吸都恨不得唱歌。

看起來也是傻的可以,簡直連鼻涕泡都要出來了。

程夢香這邊和他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遲到了,但畢竟是做遊戲,和帶他們中隊的學長解釋了原因,對方自然就放她歸隊了。這一整晚程夢香都在傻笑,甚至連玩的什麼都沒有絲毫印象。

※※※

齊和生去軍訓之後,程夢香就不往租房那裡跑了。韓雨問起過,她只淡淡回答道:「他有事,所以這幾天我自己吃。」

想要再往下問,卻是問不出什麼了。

程夢香的男朋友向來在男生女生之間都是一個很熱門的話題,見過齊和生的掰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剩下的都是依靠別人的描述幻想,他也算是艷名遠揚。

雖然大部分人沒見過他,但是架不住見過的人得意洋洋的炫耀,為了形容齊和生的「美貌」,那些人可是什麼詞都拿出來用了,什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是最基本的,「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是敲門磚,連「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這幾句程夢香都聽到過。

搞到最後,齊和生已經成為眾人眼裡妖魔化的一個人了——他,傾城傾國,雖說是一個男人,但那張花容月貌的臉任何人看了都要心動,他的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讓人生出無限的憐惜;他的嘴唇嬌艷欲滴,沒有人不想要一親芳澤;他的身子柔軟修長,能讓全天下的人為之瘋狂。

程夢香聽到的最新說法,是齊和生是王母娘娘手下的一個小花精,為了報答千年前她的一滴眼淚帶給他的救命之恩才自願下凡,並且有人在本子上連載了他倆的故事全班流傳閱讀,現在已經五萬多字了。

程夢香不禁翻了個白眼:初中的時候,她以為她以為她身邊那群同學的腦洞已經夠大了,沒想到大學才是「妖魔鬼怪」最狂化的階段,王母娘娘都救不了他們。

純粹是無聊惹出來的,結果那些沒見過齊和生的人跟心裡有小貓用爪子撓似的,更加好奇了。偏偏找程夢香也沒辦法,齊和生前幾天就跟著大巴去了基地軍訓,耗時二十一天,大羅神仙都叫不回來。

所以,齊和生的身上就更增添了一絲神秘的色彩,搞到最後,齊和生在眾人口中的稱呼已經不是「程夢香的男朋友」(大家都不知道齊和生的名字)而是「程夢香家那位神仙」,簡稱「程神仙」,在兩個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齊和生自動冠上了妻姓,真是可喜可賀。

朱克被眾位男生推到程夢香面前,由於眾人沒控制好力氣導致他沒站住腳,大身子差點把她撞飛,朱克穩住身子,咳嗽了幾聲清嗓子,然後看著用疑惑目光瞅他的程夢香,問道:「那個,軍訓後的中隊聚會,你來嗎?」

程夢香笑著點點頭:「當然啦!」

「那,」朱克猶豫了一下問道,「程神仙,不對,是你男朋友來嗎?」

程夢香聽到這話,明白這問題才是主要目的,歪頭想了想,問他:「什麼時間聚會?」

「軍訓結束後第一個週六,」朱克又清了清嗓,說道。

程夢香在心裡算了算日子,遺憾的搖了搖頭:「他沒辦法去。」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朱克追問道,「連週末都沒有時間?」

程夢香遺憾的搖搖頭:「因為那時候他還在軍訓,其實我也很想讓他跟我一起去,但是他在基地出不來的。」

朱克沒有放棄,繼續問道:「那他什麼時候軍訓完啊?」

「比咱們晚小一周吧。」跟男生說齊和生的情況,程夢香比較鬆懈,自然就比韓雨問的時候說得多了。

朱克聽到她的話,回去和圍繞在旁邊的男生嘰嘰喳喳說了一陣,然後又是他打頭陣說道:「我們一致同意把聚會推遲到軍訓結束的第二周週六。」

程夢香聽到這話,有些無奈:「你沒問女生們的意見……」

她這話一出,頓時周圍的男生就四散開來,問起了女生意見。聽到遲一周程神仙就會到,大部分人都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了推遲聚會的意見。

「你們不要這樣,」程夢香看到這情況,歎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好奇我男朋友,但是我跟你們說,他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男生,除了身高高一些沒什麼優點,臉長得也只是能看而已,你們那些八卦我也聽了一些,根本沒有那麼神。而且他沒什麼錢脾氣又差,看到真人你們會失望的。」

眾人聽到她這話,有一部分女生確實有些退縮的心思:相比於幻想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來說,知道人們口中完美無缺的人的缺點確實是一見比較折磨的事情,又紅又大的蘋果不好吃,這是常識。

追星路上這個心理更多,偶像下了神壇變平凡不管在哪個情況都是一件值得灑淚的事情,齊和生現在在眾人的心中和偶像也差不多了。

不過相對於這部分女生的躲避,還是有更多人忍不住好奇心的折磨,主動提出想要破除程神仙假象的,於是,程夢香的話更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程神仙到底長啥樣?他脾氣有多差?到底大家說的是真的還是程夢香這個女朋友說的是真的?

於是,在程夢香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意見之前,眾人一致拍板決定了聚會的時間。

程夢香弱弱的表示:「你們真的會後悔的……」

沒了齊和生,b大軍訓的日子過得格外慢,但是一天過一天,三個星期也就這麼過去了,軍訓結束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程夢香以瘦了五斤和黑了一層為代價,度過了這小一個月的困難日子,軍訓演練結束的那天下午,她就到導員辦公室開了搬出去住的假條,自己住到了她和齊和生租的房子裡。

大一的課不多,既然齊和生不在,程夢香除了上課最常泡的就是圖書館了。她還專門去找了一趟丁詩蝶,無奈對方也沒有結束軍訓,於是時常就只有她一個人在校園中走。

她和韓雨在整個大一新生裡都是很出名的,軍訓的時候穿著肥大的軍訓服,戴著帽子,人人都長一個樣,一換上自己的衣服,兩個人比別人的優勢就都體現出來了。

程夢香還好,畢竟她從不遮掩著自己有男友的消息,大多數人見她這樣子也就放下了追求的心思,韓雨那邊卻是追求者眾多,聽說有時候一天能收到好幾封情書,還有在宿舍樓門前擺蠟燭告白的,雖然韓雨沒同意,但在男生那邊又是一通佳話,而且不知道韓雨用了怎樣的手段,被她拒絕後也從沒有惱羞成怒的,甚至兩個人還以朋友相稱,韓雨收起所謂「朋友送的禮物」來也從不手軟。

這樣就算了,她還時常追著程夢香跑,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蕾絲邊,喜歡的人是程夢香,只有程夢香自己明白韓雨這是對齊和生還沒有放棄。

看到迎面而來的嬌小身影,程夢香不知道歎了這一天中的第幾次氣。


第78章

看到韓雨向自己走過來,程夢香無聲的歎一口氣,看了看周圍,發現旁邊沒什麼人,躲是躲不過了,只好站直身子等著對方過來。

韓雨卻猶如看不懂程夢香的為難一般,蹦蹦跳跳走過來,挽住程夢香的手臂,聲音猶如銅鈴般清脆:「真巧,你在幹什麼?」

程夢香給她看自己懷裡的厚書的書名:「這本書我想看好久了,正好圖書館有,我就借出來看一看。」

韓雨不感興趣的撇撇嘴巴,然後裝作不經意的轉移話題道:「咦,最近怎麼沒有看到你男朋友?」

程夢香低頭摩擦書的封面,淡淡道:「他軍訓還沒有回來。」

「還沒有回來啊?」韓雨驚訝的瞪大眼睛,驚呼了一聲,用手摀住嘴巴,表情浮誇的要命,「他在哪所學校,怎麼軍訓這麼長時間?」

程夢香瞥她一眼,不說話,抽出胳膊來抱著書往前走。

韓雨急忙跟上程夢香的腳步:嘴巴還不肯停止:「你男朋友去軍訓,那你這些日子都是一個人住嗎?」

程夢香看她一眼,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她伸出手想挽住程夢香的胳膊:「那你一個人住不害怕嗎?我去陪你怎麼樣?」

程夢香躲開她的手臂,輕描淡寫的回答:「還好,我不害怕,自己住挺好的。」

「那你帶我去你家參觀一下啊!」韓雨並不放棄,「我特別想知道你家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程夢香停住腳步,表情嚴肅的看著韓雨道:「對不起,我男朋友不喜歡我帶陌生人進房子,他覺得那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空間。」

估計韓雨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的拒絕,頓時愣住了。程夢香看到她的反應,說了句:「要是你沒有事的話,我先走了。」

語畢,她任由韓雨一個人站在原地,抱著書快步走開了。

※※※

之後就有風言風語傳程夢香不學好,早早和男人同居的話,程夢香用腳趾頭也能猜出這話到底是誰傳出來的,也沒有什麼辯白的心思。

她本來就對那些追求者不勝其煩,此時有了這通流言,屏蔽了大部分死皮賴臉的男生,她頓時感覺輕鬆了不少。

很快的,沒過上幾天,齊和生軍訓歸來。兩個人膩歪了一會兒,程夢香想起班裡組織的聚會活動,跟他如實說明了情況,邀請他參加,齊和生毫不猶豫答應了。

到了聚會那一天,大家早早在學校門口集合。由於約定的時間過早,程夢香幾乎是被齊和生搖起來的,兩個人手拉著手踱步到校門口,程夢香根本沒心思注意眾人看到齊和生之後的反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水。

齊和生衝著眾人點了點頭,看她睏倦不搭理人的樣子,歉意的笑了笑,然後一隻手捧住程夢香的臉,另一隻手的大拇指小心翼翼的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痕。

看著他自然而然的動作,幾乎在場所有的女生都抑制不住蘇蘇的心態,拚命跺腳才能忍住低吼,看著對方那張清秀俊雅的臉,沒有人不在心中腹誹:這就是程夢香口中的普通人?這叫除了個子高沒優點?這叫長相非常普通臉只是能看?而且還沒錢脾氣不好根本沒有那麼神?

程夢香,你過來我們保證不打死你,看見這都會失望,你讓成天看見咱們班男生的醜臉的我們怎麼活?原來我們連普通人這個詞都不配拿來稱呼自己了嗎?

由於齊和生在人群中實在是太過鶴立雞群,之後的路上,不論是男生女生都在時不時偷瞄他的臉。齊和生倒是穩重冷靜,一路上把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到程夢香身上,他們去的是b市的一個小景點,類似於免費公園,裡面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大家大體的想法就是爬山鍛煉身體加野炊。

雖然一個中隊的人沒有全到齊,也有浩浩蕩蕩幾十人,由於小山離b大不算近,大家決定分批坐公交車去。程夢香覺沒醒,還有些懵,懵懵懂懂就被齊和生拉上車了,正好後位有雙人座位,齊和生乾脆就讓她靠著他的肩膀補覺。看他和程夢香上車,眾人紛紛跟著上車,公交車開了之後一看,竟然除卻齊和生,上來的全是女生。

齊和生坐在裡面,靠著窗戶,側過臉欣賞窗外的車水馬龍,有些女生沒找到座位,蹭到他面前想跟他搭話,卻被他冰冷的態度攔住了腳步。

這時候,大家才體會到程夢香口中的「脾氣不好」的來處——那人恐怕只肯對程夢香一個人好吧?

看著女生們站著,齊和生好像這根本與他無關一樣,看都不看一眼,也不準備把自己的座位讓出來給任何一個人。女生們用各種明顯或不明顯的羨慕嫉妒眼神望著呼呼大睡的程夢香,火熱的視線幾乎要把她燒穿。

程夢香在睡夢中也感覺到了這一股強大的敵意,不安的動了動,被齊和生護住腦袋,捂著她的臉讓她的脖子轉換到了一個舒服的角度,然後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剛才發出不友善信號的一圈人。

幾乎是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視線快速的轉移,在那之後的道路上,再也不敢看向這對小情侶的方向了。

開始有女生恨得咬牙切齒。為什麼程夢香可以有這麼出色的男朋友?雖然她們的姿色比不上她,但是她們有比她強大的多的身家,跟著程夢香這個窮山村裡出來的土山雞能有什麼前途?讀完大學恐怕就要回家種地了,要是跟她們結婚,至少b市能有一套房子,說不定,還可以混到b市的戶口。

這可是b市啊,國家的政治中心,她們就不信有人不心動。

這麼一想,又有人開始蠢蠢欲動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湊過去,對齊和生釋放自己在鏡子前演練過無數遍的最美麗的微笑:「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

齊和生視線看著窗外,好似沒有意識到對方想要對話的對象是他自己,那女生見他沒反應,有些尷尬的頓了幾秒鐘,在周圍人或鼓勵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又鼓足勇氣湊上前去,這回她用手拍了拍齊和生的手臂:「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這回齊和生倒是注意到她了,轉過頭來看了那邊一眼,卻是在看與他無關的人一般,眼神淡淡略過後就低下頭,看程夢香沉睡的臉,那寵溺的目光看的好幾個小姑娘都紅了臉蛋。

這麼一通動作下來,他卻是什麼話都沒說。這麼問話的女生看著他清秀的眉眼,憤恨的握緊了拳頭,諷刺的開口:「從頭到尾你都不開口,不會是啞巴吧?」

她雙手抱胸,腦袋撇到一邊裝作不屑道:「我說程夢香怎麼不肯把你帶出來,原來是個殘疾的,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是半車人都聽到了,仔細一想齊和生卻是沒有在他們面前說過話,所以這個可能性頓時在人群中宣揚開了,嘰嘰喳喳聲音不斷,無數同情的目光投向齊和生。

汽車的喇叭和外面的人聲明明都非常大,在這種環境下程夢香都沒有醒,但是這嘈雜的說話聲卻把程夢香吵醒了,看著眾人同情的視線投射到自己身上,她微微皺眉,第一時間轉頭看向齊和生:「怎麼回事?」

那戴眼鏡的女生先一步開口:「程夢香,你應該提前告訴我們一聲你男朋友是啞巴,我們好有一點心理準備啊,現在這樣多尷尬……」

「啞巴?」程夢香驚異的抬眉,瞅了齊和生一眼,「誰說他是啞巴?」

也有女生小聲替齊和生辯駁:「之前他來接程夢香的時候我碰到過,他還跟我們說話來著,他確實不是啞巴。」

程夢香皺眉:「狄靜,你也是個成年人了,嘴裡說出來的話有點根據行嗎?」

那個叫狄靜的女生失了面子,嘴硬道:「不是啞巴就是聾子,要不然怎麼連我的問話都聽不懂。」

程夢香簡直都要為狄靜的智商而歎一口長氣了,哪兒有人潑別人髒水找這麼容易破解的理由?就算齊和生惹到她了——是的她又不是不知道齊和生那個臭脾氣,從來對別的女生沒什麼好臉色的,肯定是齊大爺的冷臉戳到了狄小姐一碰就碎的玻璃心——但是,這種話還真沒有什麼好辯解的,跟她打架說出去都丟份兒。

程夢香眼神收回來,也不開口了。

她不開口,有人替她開口,韓雨噗嗤一聲笑了,銀鈴般的嗓音在整個空間想起來:「恐怕人家不是聽不懂,是不願意理你吧?」

這個說辭是大多數人的想法,只見她的話一出來,有些女生順勢跟著小幅度點了點頭。

齊和生看事態要鬧大,狄靜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表情逐漸猙獰起來,淡然的開口:「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說。」

一觸即發的形式就這樣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她們都忘了想要說的話,愣愣的轉過頭看齊和生,看那張弧度優美的嘴唇一張一合道:「我只是夢香的男朋友,因為她才會來這裡,你們應該好好相處的人是她不是我,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畢竟以後也不會再見幾面。」

大多數人都聽到他的話,車上的路人們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小伙子的冷淡,一位老婆婆感歎:「這麼好看的孩子,怎麼性格這麼絕情呢?」

坐在她旁邊的同伴卻覺得他的做法理所應當:「長著這麼一張臉,現在這樣還有這麼多小姑娘繞著,如果再和顏悅色一些,女人還不得吃了他啊!我看這樣正好,對別人絕情,對他女朋友可是癡情的很,這個小姑娘有福氣。」

說罷,她瞇起眼看了看程夢香的臉,驚艷的「唔」了一聲,搖搖頭感慨道:「難怪哩,我要是有這麼個女朋友,也不肯打理別的女生了,小姑娘長得多有福氣啊!」

程夢香聽了一耳朵這兩位老人的話,之後想破肚皮也沒想出來她到底是哪兒長得有福氣。照理說她的五官偏西化,輪廓深鼻子挺,老人一般不喜歡,難道是圓臉的作用?還是厚耳垂?摸摸腮幫子又捏捏耳朵,程夢香不懂了。

齊和生說完這段話,車裡陷入了一陣沉寂,大家都不知道該對他作何反應,韓雨先開口了:「我們可以做朋友啊,以後班級聚會也歡迎你來。」

齊和生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我不和女生做朋友。」

「那怎麼能行,」韓雨趕緊糾正他的想法,「你以後工作了,難道還要跟女同事女上司成仇人嗎?就算你寵著程夢香,不想讓她吃醋,也不能拿你的前程做抵押。」

程夢香覺得她莫名其妙,話裡話外踩自己一下,她又往齊和生身邊蹭了蹭,插嘴:「難道只有朋友和敵人這兩種選擇?做路人不好嗎?還有點頭之交……」

「你這樣會把他整個人毀了的。」韓雨急沖沖的打斷,不讓她繼續往下說了。

程夢香往齊和生身上窩了窩,不說話了。

韓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重了,看著程夢香嬌弱的依靠在齊和生懷裡的樣子,她不禁咬了咬牙:真是不要臉,隨隨便便就靠在男人身上,也沒見她說什麼過分的話,裝受傷的樣子給誰看啊!

其實她真的誤解程夢香了,程夢香只是懶得跟她辯駁,所以靠在齊和生身上想要繼續睡覺罷了。

程夢香閉上眼假寐,齊和生自然也不說話了,韓雨的各種媚眼猶如拋給瞎子看,不對,齊和生根本看都沒看,他轉過頭繼續面向窗戶看風景了。車上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第79章

他們約定好的郊遊地點離b大並不遠,因此尷尬的氣氛沒有進行多長時間,大概五六分鐘相對無言,目的地就到了。

程夢香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齊和生,看的齊和生一陣心軟。他掐住她的臉,力道有著分寸,眉眼溫柔,輕聲說道:「咱們該下車了。」

程夢香本來只是為了逃避周圍人的死纏爛打才又閉上眼睛,卻是又快速的睡著了,被人一次又一次的吵醒,她有些煩躁,忍住不和別人亂發脾氣,只好自己生悶氣,整個人莫名的陷入低氣壓起床氣中,表情嚴肅,默默的不肯有動作,卻顯得萌萌呆呆的。

齊和生噗嗤一聲笑了,這一笑更是風華絕代,眉眼之中的寵溺之情簡直會惹得無數女人瘋狂。他彈了一下程夢香的額頭,笑著說:「到了,清醒一點吧。」

說完,也不等程夢香反應過來,拉著她的手把她從座位上拽起來,兩個人十指交纏下了車。

她們是第二輛車,和第一波到的人匯合之後,一群人站在原地等最後一車人。程夢香清醒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臉蛋紅撲撲的,舉手投足之間還有著初醒之後的慵懶,齊和生看她吸引了不少男生的注意力,眉毛一皺,乾脆拉著她往角落裡站著去了。

程夢香神智已經完全歸位了,只不過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而已,平時犀利爽快的人此時的嬌憨卻更為吸引人。她拉著齊和生的衣袖,看眾人的注意力沒有在她的身上,對齊和生討好的笑笑:「我也沒想到她們會這麼做,我錯了。」

齊和生有些無奈,看著程夢香低垂的腦瓜頂,烏黑亮麗的秀髮在陽光下閃著動人的光澤,手又忍不住摸了上去。他的口氣溫和,眉眼中帶著笑意:「我沒怪你,要是這麼說,我也有錯。」

看程夢香驚奇的抬起頭,單純的表情直白的表示著「你有錯?你有什麼錯?」這個意思,他笑的瞇起眼睛:「我不該對你的同學那麼粗魯,她們畢竟在之後四年都會跟你一起上課,你們還有很多時間需要共同相處。現在我這樣打她們的面子,是在給你找麻煩……」

「不是的,」沒等齊和生說完,程夢香就拚命搖頭,開口打斷了他,「她們只是陌生人,根本算不了什麼,你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

她帶著有些羞澀的笑容,慢慢吞吞的說著:「再說,我喜歡你這樣。」

「我喜歡你這麼做,我喜歡你對她們冷酷,因為你是我一個人的。」她一邊說話,一邊動作緩慢的把手伸到他的腰間,然後收緊手臂,臉在他的胸膛裡磨蹭,聲音從齊和生的懷裡模模糊糊傳出來,「我不需要你對別人溫暖,不需要你有紳士風度,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

「你只對我一個人好就夠了。」

齊和生表情越來越溫柔,他的手輕柔的撫摸她的頭頂,聽她聲音溫婉的繼續說道:「這次事情分明是她們不對,拋去她們身為女性的性別,她們是一群身強力壯的年輕人。難道還要有人給她們讓座嗎?平心而論,要是咱們不認識這些人,那麼根本不會有人覺得你的座位該是她們的,或者你這個大男人不該在一群女生面前安穩的坐著。」

「別人照顧她們是情分,不照顧也是本分,期待別人的男朋友給自己讓座,因為對方不肯動作而懷恨在心,甚至編造出他是聾子是啞巴的謠言,又能期待和這些人的交往中得到些什麼呢?」

「本來這件事是咱們理虧,畢竟你確實是失了風度在先,但是狄靜生生打爛了一手好牌,智商也可見一斑。」說到這裡,程夢香有些歎息,搖了搖頭,「被別人當作槍使還不自覺,一點也看不出有值得交往的方面。」

齊和生聽著程夢香有理有據的分析,嘴角翹起的弧度也越來越大,他親親她的側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邊忽然喧嘩起來。

於是程夢香趕忙從齊和生的懷裡抬起頭來,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原來是最後一車人終於到了,看著稀稀拉拉的人群,一開始這個活動的策劃者開始大聲呼喚離去的眾人回歸。

看他的動作,周圍的同學便也一起叫喊了起來,一時之間鬧出了一些動靜,這才惹得了程夢香和齊和生這對甜甜蜜蜜膩歪的小情侶的注意。

周圍的人都走得不遠,是不是注意著這邊的情況,一看策劃人召喚,稀稀拉拉幾乎都往回走。齊和生一看這情況,嚥下嘴裡的愛語,也不準備和程夢香繼續這個話題,拉著她的手也往人群中心走去。

這個聚會的主要策劃人是兩個男生,一個便是朱克,另一位是他們軍訓時候整個中隊的隊長,叫單西。在這一群相貌不出眾的男生裡面,他的確是鶴立雞群的一個了。一米八五的身高即使在北方也是高個子,臉蛋非常耐看,是這個時代所追求的濃眉大眼。他的身材也是非常健壯,此時穿著自己的衣服,腱子肉從半袖t恤中隱隱約約透出來,整個人都散發這年輕和活力的信息。

他非常有責任心,聲音雄厚嘹亮,臉孔也讓絕大多數女生滿意的不得了,於是在這個性別比例嚴重失衡的隊伍裡,他毫無懸念的得到了隊長這個職位,並且身體力行的在軍訓結束讓大家信服。所以當知道是他操持這次聚會的事情,大多數人放下心,願意前往。

單西的脾氣屬於老好人型,和女生說話都要臉紅一下的,所幸人長得很黑,於是臉紅也不大有人看出來的。臉黑襯得牙白,這樣一張忠厚的面孔對著人一笑,顯的傻憨,卻格外讓人信服。

此時,他正被一群女生圍繞在中心,耳朵裡充斥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卻是一句都聽不清楚,頓時急得滿頭大汗。在見證了齊和生的無情冷漠之後,雖然單西的美貌值差上大多,但是大多數女生還是願意回歸溫柔又有耐心的單西的隊伍。

見單西不管事的樣子,朱克趕緊挑起大梁,輕輕喉嚨,大聲說:「咱們的目標就是爬到山頂,韓雨是本地人,她知道有一塊地方很適合野炊,所以她會走在最前面,大家都跟著她不要走丟,不然就沒有午飯吃了。」

說完,他又對著男生群體這邊說道:「男生就man一點,照顧照顧女孩子,班裡集體採買的炊具和食材就由咱們負責,女生們背自己帶的食材就好。」

見大部分人都滿意的點頭,他拍了拍手,引得眾人的注意力,大家由韓雨帶領著走到入口處,就開始三五個一夥的開始爬山了。

齊和生和程夢香沒有著急爬山,兩個人默默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程夢香鬆開兩個人交握的手,對他說:「不用拉我,我上的去。」

齊和生抬頭看了看整座山,估量了一下高度,覺得確實對程夢香的體力來說並不是困難,於是沒有強求。

他們兩個人的背上分別背了一個書包,款式是一模一樣的,程夢香的略小一圈,一看就是情侶包。此時兩個包都裝的鼓鼓囊囊的,齊和生上了幾步,就伸出手想替程夢香拿包,被她果斷的拒絕了。

程夢香故作生氣的鼓起嘴,臉圓圓眼睛也圓圓,鼻子皺起來,像個肉包子,她故意壓低聲線,眼神嚴厲又凶狠的死死盯著他:「你是不是小看我?」

齊和生微笑著和她對視,兩個人誰也不肯認輸,過了一會兒,程夢香終於敗下陣來,眼珠不自在的錯開,卻也不肯把背包給齊和生,只是邁開步伐一步兩個台階,「蹭蹭蹭」飛快的上了幾步,然後轉過身來衝著齊和生得意地笑。

齊和生無奈的搖搖頭,只好跟緊她的步伐,在她身後看著她往上走。

他們爬的這座山不高也不險,屬於b市的一個小景點,自然有人造的石階供大家輕鬆的往上走。依照正常人的速度,登到頂峰也不過兩三個小時而已,於是眾人都輕鬆說笑著往前走,拉成了一條很長的隊伍。

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本來在隊伍的最後方壓陣,兩個人臉不紅氣不喘的爬到一半,發現自己突然變到了隊伍中間。原來只是他們體力好而已,自然有一些嬌弱的女生受不了長時間的行走,逐漸放緩了步調落到了兩個人後面。

到了中間連石階都沒有了,全是坡度很小的石板,程夢香回頭看了看落在後面的女生,又轉回來看了齊和生一下,兩個人於是又拉起了手,依照原來的步調往前走。

這樣一點一點,他們竟然到了隊伍的中前方,連韓雨都大汗淋漓,惹得眾人一陣心疼,紛紛放緩了腳步,領隊速度減弱,整個隊伍的腳速自然也慢了下來,更是有撐不住的人暗自緩了一口氣,終於鬆懈下精神休息,這麼一來竟然讓齊和生和程夢香兩個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看到連最前方的一撥人都開始減速,齊和生和程夢香歎一口氣,也開始慢下來。齊和生看著程夢香的鼻尖透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伸出手擦了擦,惹得了程夢香的注意,也開始擦他額頭上他被太陽曬出來的汗水。

程夢香擦了擦,看他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紅,頓時皺眉道:「我就說讓你戴帽子……」

齊和生趕緊止住她的嘮叨,拿手指抵住她的嘴巴不讓她說話,看她好似真的要生氣,把手指拿開,湊過去親了她一口,發出「吧唧」一聲,好像在品嚐美味的食物。

自從前些日子他們對彼此奉獻了初吻之後,齊和生就越來越大膽。他好似看得出程夢香也對兩個人的唇齒交融分外迷戀,時不時就要找機會親親她。

有時候,兩個人有了空閒的時間,程夢香的腿和他的腿交纏在一起,兩個人躺在床上看書。看著看著,齊和生會突然放下厚重的書本,拿掉程夢香眼前的吸引她注意力的東西,然後兩個人接吻。

他們之間的親吻是輕柔並且漫長的。齊和生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般雲淡風輕,但是又會透露出深情和激烈。他會用很長的時間來調動程夢香的情緒,甚至在開始的二十分鐘,他都是單純的和程夢香的嘴唇做基礎的觸碰。

他閉著眼睛,睫毛輕顫,本來就出色的五官在此時此刻會突然染上一抹艷麗,這個看上去本身就是一幅美麗的景色,程夢香向來不敢張開眼睛看他,因為她怕沉溺在對方無邊無際的深情神情中。有時候他像小鳥一樣輕輕啄程夢香柔軟的嘴唇,帶來一絲酥麻;又有時候他的嘴巴就那麼緊緊貼在程夢香嘴巴上,長時間的反覆磨蹭,他溫熱的鼻息噴到程夢香的臉蛋上,那塊地方很快就變得紅通通。

他非要把程夢香逼到著急的程度,讓她自動張開嘴巴,用小巧的舌尖舔弄他,讓他的兩片嘴唇都被她的口水所浸染,變得*亮晶晶的。然後他心滿意足的張開嘴,用舌尖和程夢香的舌尖交纏。

這之後的他是霸氣的,是激烈的。他會用舌頭探求程夢香口中的每一處,像是勤奮的學生,對著新的學習任務孜孜不倦的練習。程夢香被他擁在懷裡,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小船上,隨著齊和生的情緒而起伏,被他領導著與之共舞,兩個人一同到達一種奇妙的境界。

齊和生非常克制,所以兩個人只進展到接吻,但是每次被齊和生細心的吻上一遍,至少要膩歪一個小時,她甚至感覺她的全身都被齊和生觸摸過了,她的靈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兩個人時而溫柔緩和時而躁動激烈,好像會接吻到無窮無盡的境地,在最後齊和生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程夢香覺得她簡直要被他按進他的胸膛中,兩個人永遠不分離,這種感覺會一直保持到齊和生突然把她推開,然後重重的喘上一口氣。

經歷了上一世,程夢香知道齊和生的動作代表著什麼,但是若如讓她提出這種事情,她覺得自己說不出口。她的眼睛控制不住的看向攤在床上不停喘氣的齊和生,看著他白皙的臉逐漸透出一點粉紅色,面若桃花,色若凝霞,簡直比最美的女子還要艷麗一分。

這麼瞥上幾眼,程夢香就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也有些燙了,她低下頭去,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重新翻開的書本上,卻怎麼也凝聚不了注意力。她的耳尖有些紅,在寂靜的房間,耳朵對於聲音分外敏感,她捕捉著齊和生的喘氣聲,莫名的不知原因的渴望從她的小腹往上燒,燒的她分外乾渴,舔舔嘴唇,突然想到嘴唇上還沾有齊和生的唾液,這麼一來她的耳尖更紅了。

齊和生很快就平靜下來,他一側過頭就看見了程夢香紅的滴血的小耳尖,笑得溫柔。他繼續把程夢香摟到懷裡,兩個人手腳相纏的看書,這樣一來二往能在床上度過一整天。

想到這些,程夢香的耳朵又有些發紅了。她的耳朵自動捕捉到了後方人群的驚呼,頓時有些惱怒:平時在家裡動手動腳也就算了,在外面還這麼……不知廉恥!

天知道她雖然是一個活了五六十年(如果上一世也算上的話)的女人,但是和齊和生的婚姻生活向來相敬如賓,一開始兩個人就是最理性的相親開始戀愛,結婚是因為可以兩個人互相扶持,還沒有擦出什麼愛情的火花,就自動變成了親情。

程夢香這樣想來,就算她感情白癡也會比較,若如如今她和齊和生之間的相處算是熱戀的話,那麼上一世的夫妻相處之道更像是兄弟姐妹的互相依賴,那麼其實她並沒有經歷過什麼戀愛的生活。

這樣一算來,她和這一世的齊和生,其實都算是初戀了。甚至她還沒有齊和生的浪漫細胞多,這樣當眾的親熱,第一次是情難自禁,多次卻沒辦法讓她接受了。畢竟照這樣看來,經歷了上一世開放生活的她和齊和生比較,竟然是保守的,嚴肅的,臉皮薄的那一個。

齊和生知道她這生氣中害羞的成分居多,因此也並不重視,笑著又親了她臉蛋一下,拉著她的手又開始往上走了。

他們兩個人這麼玩鬧一通,和前面的人拉開了一段距離。而本來處於程夢香和齊和生後面的人為了看這對小情侶打情罵俏,自然也不肯超過他倆追趕前面的隊伍,這樣一開,中間竟然斷了個口子。

齊和生和程夢香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因為初來乍到怕迷路,所以趕緊小步快走跟了過去。

這麼打打鬧鬧,很快就到了山頂。韓雨帶著眾人走到的地方是一塊樹林中,正午太陽正毒辣,在樹蔭的遮蔽下眾人都鬆了一口氣。齊和生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拉著程夢香坐在旁邊散亂分佈著的石凳上。

他們兩個人等了一會兒,直到身上的汗都落下去了,陸陸續續到達的人才終於聚齊。等到最後到的兩個人不顧地上的泥土一屁股坐在地上,待他們緩了緩,這邊朱克帶著幾個男生已經把燒烤架搭上了。

這燒烤架是朱克從家裡拿來的,大概有半米高,一米五寬,兩個人搬一個,八個男生努力搬上來的。此時四個燒烤架整整齊齊擺放在小樹林最中央,朱克接過另外的男生書包裡的碳,拿著火柴開始生火。

這些事情女生基本都不會,幹活的人顏值普遍不高,所以眾人還是圍繞在單西的旁邊,打打鬧鬧,搞得那一片地方格外熱鬧。

這時候就看出韓雨的高手段了,她幾乎一眼就看出單西不耐煩的心情,先是在朱克幾個人幹活的時候,用充滿崇拜的眼神注視著這幾個人,搞得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脖子都紅了。看眾人忙活的差不多了,火也逐漸升了起來,她又轉過頭插進女人堆裡救出單西。

單西正被女生們奇奇怪怪的問題問的煩心不已焦頭爛額,就聽到一股清亮的聲音壓過眾人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邊:「單西,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躲在這裡,朱克都要累死了,你快去幫幫他吧!」

他抬眼一看,正看到韓雨嬌羞的面容。由於剛剛陪著男生們生火的原因,她的臉被煙和火熏的有些紅,但這樣更給她的臉蛋增添了一絲魅力,讓她看上去像是暗戀對方的鄰家小妹。單西一看到韓雨這樣子,臉立刻就紅了,幸虧因為本人黑的原因看不出來,要不然這群娘子軍非得和韓雨打起來不可。

女生們此時沒事幹,正好調戲單西,看著他木訥的樣子更是歡喜,韓雨這一聲可是犯了眾怒,立刻就有女生出聲道:「單西又不是沒幹活,現在從這裡坐著歇一會兒怎麼了?」

韓雨正專心致志的和單西眉目傳情,一聽到這話微微皺眉。她定眼一看,發現出聲的人真是狄靜,不由在心裡冷哼一聲。

根本不用她去辯解什麼,看到韓雨眉毛微蹙,眼神含憂,單西立刻就跳了出來。他本來就不想再和這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糾纏,韓雨說的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而且韓雨聰明又漂亮,非常具有親和力,又懂得看人臉色,單西的心自然就偏到了她那邊。

也不管狄靜是不是在為他說話,也不管其實她說出的是在場大部分女生的心聲,他不管不顧的開口駁了對方的面子:「我是該去工作了。」

說完這一句,他裝作不經意的瞥瞥韓雨,果然看她的眉頭舒展開了,便立刻站起身,又補充了一句:「我該去幫忙了,從這裡坐著也沒什麼事情,你們先休息,等到開始烤了我就叫你們。」

狄靜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她本來就在齊和生那裡受了冷落,上趕著和單西聊天就是為了找回存在感,此時被打臉,更是她沒想到的一件事。

雖然單西說的客氣,但是就這麼短短幾句就決定了——她和韓雨之間的戰鬥,是韓雨贏了。儘管「人心」在她這邊,但是那又有什麼用呢?單西在韓雨那邊。他甚至願意去和那幫臭烘烘的男生幹活都不願意和她在一起聊天,由此可見她的差勁。

從小到大她都屬於別人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一路上順風順水,從小學開始當班長,高考考到了全國top2的高校,前途無量。不僅學習好,她長得也比較清秀,向來追求者不斷。沒想到剛剛上大學不到一周(她沒算上軍訓),她就遭到了兩次挫折。

在這所學校裡都是學霸,自然不會過高簇擁成績中等的狄靜,而韓雨和程夢香的臉蛋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程夢香那個小婊子,竟然用骯髒陰暗的手段:用自己的男朋友來博關注。

軍訓後班長競選的失利,她還可以安慰自己男女有別。單西和她一個班級,將近一個月的隊長威嚴還是存在於整個班級的,所以對於眾人異口同聲的簇擁單西當班長的情況,她只好認命。

不過,她安慰自己:這只是因為,她沒有競選上隊長罷了。畢竟,哪裡有女生當軍隊隊長的呢?他們隔壁的中隊倒是確實是女隊長,但是想要制住一群大學生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狄靜天天看女隊長扯著嗓子喊,到最後兩天差不多失聲了。

不當隊長,單西又有威信,那麼當選也是理所應當的了。而且,學委的位置也落到了她身上,無魚蝦也好,總歸是當上官了。

如果競選的失利只是開胃小菜,那麼讓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無法存在於男生的視線中間。初高中時候叱吒風雲,是由於她「學霸清秀小佳人」的名目,再加上她如同高嶺之花不可採摘,更是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但是到了大學,她發現這一招不好用了。論起清秀小佳人,韓雨要比她強上太多,軍訓前的第一晚,那群男生幾乎把全部身心都落在了程夢香和韓雨身上,在這個前提下,如果她還是對眾人冷淡漠視,那麼根本不會有人再注意到她。她只能是猶如隱形人一般度過大學的四年。

另外說起讓她引以為傲的學習,到了b大她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存在,這麼一論起,連她第一眼就看不起的朱克都比她要高上幾分,這讓她格外挫敗。當她發現她引以為豪的東西在別人眼裡都不算什麼的時候,那種恐慌是無與倫比的。

這樣的她有些自卑,又用激進的態度武裝起自己。此時吃了兩次閉門羹,齊和生那次她也認了,畢竟那是別人的男朋友,不過單西這邊算怎麼回事?

韓雨又不是單西的女朋友,憑什麼指揮單西工作?而單西更是賤得很,本來坐在這邊又輕鬆又涼快,一聽到美人給他了任務,立馬跟漢奸一樣狗腿的就去了,枉費她還覺得他是不同的,由此看來,男人都是賤骨頭!

太賤了!

她的表情瞞不住人,眾人看她盯著韓雨和單西咬牙切齒的樣子,默默的離她遠了一些。

齊和生和程夢香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一看到朱克把火升起來,程夢香趕緊拿著齊和生包裡的食材走過去幫忙了,一看程夢香動作,齊和生自然的跟著走。

這次聚會大頭主要是朱克出的,他拿了燒烤架和各種工具,還拿來了不少食材,其次的用錢就是大家湊齊的,不過平均分到每個人身上,一個人根本交不到多少錢,相當於是白吃了一頓。

由於怕食材不夠,朱克又另外建議有條件的學生能拿一些食材過來烤,他這麼一提,程夢香就記下了,提前醃製了不少食材,又專門調味了醬料,裝了滿滿兩個包拎過來。

朱克他們此時剛把碳點燃。幾個人中只有朱克一個人對生火這件事比較熟練,所以他就負擔起了指揮重任的任務。他首先在炭網上鋪一層木炭並堆成金字塔形,倒入酒精等助燃劑並讓木炭充分吸收一分鐘左右。然後點燃預先準備好的條狀紙條放進爐中,這時候木炭就開始燃燒,並且隨著木炭的燃燒,開始有少量黑煙散發,正好撲在蹲在朱克旁邊的男生臉上,惹得他一陣咳嗽,眾人連忙取笑他。

朱克一邊跟著眾人取笑,一邊加上烤網,燃燒10~15分鐘後,明火逐漸減小或消失,木炭表面出現白色灰狀物,這就表明已到達理想的燒烤溫度。

齊和生和程夢香正是這時候過來的,他們兩個人站在離燒烤架兩米遠的地方看朱克動作。看朱克不往烤網上放食物,程夢香問道:「還不能烤呢嗎?」

朱克抬起頭,看見問話的人是程夢香,不耐煩的神情立刻褪去了,溫柔又有耐心的跟她解釋:「因為現在木炭的表層還未燒透,不能著急烤,要不然容易把食物弄髒,弄黑。」

他一邊對程夢香解釋著,一邊用炭叉將木炭攤開,攤均勻之後,他用手置於烤網上方試探溫度,直到感受到手有炙熱感了,才對著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程夢香點點頭:「行了,這次可以開始了。」

程夢香立刻興奮的看了齊和生一眼,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興高采烈的蹲下,慢慢拿出書包裡帶的食材。

她帶了醃製好的豬肉、牛肉和雞肉。因為事先想到爬山會浪費不少時間,所以就沒有拿海鮮。畢竟烤海鮮必須要選新鮮的。因為只有新鮮的海鮮肉才會質密且富有彈性,所以從冰箱取出的海鮮燒烤前醃製時間不宜超過30分鐘。

齊和生和程夢香也知道一些燒烤知識,選豬肉的時候特意選了肋、腰、臀上鮮嫩且稍帶些肥肉的五花肉,這樣烤出的肉才不會太乾澀。牛肉方面則選擇牛肋排骨,鮮嫩而又韌性。因為雞的任何部位都是燒烤的好材料,所以他們乾脆帶了一整隻雞。燒烤前已經用檸檬水浸了一下,拿出來後程夢香又往上面撒了一些澱粉,使肉質更鮮嫩。

一些小塊的、柔嫩或者適合迅速烹飪的食物,比如絕大部分的蔬菜可以直接放在火上烤;整塊的肋排,一整隻雞,又或者是洋蔥、土豆則需要間接烤——將食物裝在容器中,或者用錫紙包裹起來,放在溫度適中均衡的地方烹飪。

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佔了一個燒烤架,把背包裡的食材整齊的放上去。正好單西擺脫了眾多女生,在燒烤架旁邊傻站了一會兒,看眾人都十分忙碌,甚至都沒有他的位置,猶豫了一會兒,考慮再三還是蹲到了程夢香和齊和生這對小情人身邊。

雖然這兩個人和男生們來的路上沒有坐上一輛車,但是上山的路上,總有嘴碎的女生把一切細節都說的清清楚楚,所以基本上所有男生都知道當時車上齊和生和狄靜發生的不愉快。

講真,他們的內心是向著狄靜的,畢竟是齊和生無理在先,本來他一個大男人就不應該和小女生一般見識:他們有誰不煩那群咋咋呼呼的女生?事兒多,還愛哭。但是女生就是女生,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既然他們生成了男性,就應該去照顧這些比他們嬌小柔弱的生物。

再者,討厭齊和生也有很多私人原因。首先,開學第一天,就有很多男生拜倒在了程夢香的石榴裙下,此時情敵和女神正大光明的秀恩愛,怎麼能讓那群人不眼熱?

其次,狄靜長的還是挺清秀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有幾個自覺高攀不起韓雨和程夢香的都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此時她受欺負,就好像他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私有物品一樣,齊和生的行為舉動頓時讓這些人有了一些仇視意識。

最後,別因為男生大大咧咧,情商低,不愛乾淨或者死皮賴臉就拿他們不當人類。女生該有的情緒男生一樣有,齊和生那張臉確實是太過天怒人怨了,再加上他「高高在上的姿態」,自然又引來了一波仇人。

程夢香無意中看到有些人對著齊和生敵視的目光,這麼掐指一分析,不得不同情起齊和生來:這麼拉仇恨感,出來玩一趟倒是平白添了心塞,一個朋友沒交到。

這麼一想,她主動拉起齊和生的手,和他十指交纏,面對他驚異的目光,什麼也沒說,只是傻傻的笑了笑。

齊和生一看她的樣子,不知道她的靈魂從哪裡轉了一圈回來,也沒有問,而是面色平淡的繼續處理眼前的食材,但是兩個人的手還沒有放開,猶如老夫老妻一般的相處姿勢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頓時,齊和生後背又不斷遭到了身為「單身狗」這個類型的人的射的眼刀。

真是可悲又可歎。感受到背後火熱的視線,程夢香笑得開懷。

單西不知道這些事,不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看哪個燒烤架周圍都圍著不少人,只有程夢香和齊和生這邊只有他們兩個,還以為大家都不願意打擾情侶談戀愛。他站在一邊想了想,感受到女生那邊的視線,如芒在背,也不管自己屬於幾百瓦電燈泡了,直接湊過去就蹲下了。

程夢香正跟齊和生在膩歪。外人看不到,他們自己感受的清晰。兩個人交握著的雙手正互相挑逗,你捏我一下,我攥你一下,明明是乏味的遊戲,來來回回卻弄得程夢香笑容滿面,滿臉的幸福遮都遮不住。


第80章


程夢香和齊和生正膩膩歪歪的調情,單西一點眼力見沒有的就蹲下了。看見他湊到齊和生身邊,韓雨也跟著走到程夢香旁邊,笑瞇瞇的看著她動作,聲音清脆:「程夢香,你這是自己拿的嗎?是不是有什麼訣竅,我聞著好香哦!」

程夢香把手從齊和生的手中抽出來,頓時覺得手心失了溫度,她不高興的撇了一下嘴巴,把手心的汗水蹭在褲子上,然後慢吞吞的歪頭對韓雨說:「是嗎?」

韓雨拚命點頭,看起來又可愛又天真,她鼻子上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享受的閉著眼睛感歎道:「真的,特別香,我能不能跟著你們一起吃啊?」

程夢香的心理很奇怪。她準備的食材很多,兩個人是肯定吃不完的,所以她一開始的打算就是讓大家一起吃。但是韓雨這時候問起,她卻不願意了——這是她精心挑選的食材,齊和生花了很長時間慢慢醃製。先要把肉在清水裡過上一遍,目的是拔出血水。然後放醬油,蔥段,姜絲,蒜片,鹽,糖(這是關鍵,放入醬油量的一半,可以提肉的鮮味),老抽,辣椒面,孜然粉或者五香粉。之後加一瓶蓋大小的小蘇打,雞精,倒半碗熱水調開溶解,再加紅酒或者啤酒。完成後放入冰箱,還要每個小時翻動抓捏一次。

這麼費心費力完成的食材,她根本不想分給別人,準確來說,她不想分給韓雨。

她明知道韓雨對齊和生有非分之想,要是還任由她得意洋洋的吃掉齊和生親手準備的食物,這種感覺不能更憋屈。

她正這麼想著,單西對韓雨的話表示無比的同意,又一陣食物的香氣吹到他的鼻子裡,他的語氣簡直是在念詩一般慷慨激昂:「怎麼會這麼香啊!」

說完這句,他比韓雨還不會客氣,至少韓雨還會問問在場的廚師夫婦,他自顧自就下了決定:「我也要在這裡吃。」

程夢香看了齊和生一眼,正好和他對視。齊和生看到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笑了一下,用刷子給牛肩肉刷了一遍醬汁,然後用竹籤挑起吱吱冒油的一塊,吹了幾下,遞到程夢香嘴邊。

牛肩肉是最利於烤熟的嫩肉,此時已經有七八分熟了,牛肉本來就不宜烤至全熟食用,因為那樣會破壞肉質的鮮嫩,所以到了這個程度已經可以吃了。程夢香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被燙的不停呼氣,但是由於肉質太鮮美,死活她都沒有吐出來。

齊和生看她著急的樣子,自己也跟著急了個半死。趕緊打開一瓶水讓她就著喝了,看她把肉嚥下去才放下心。無奈的搖搖頭,他自己也夾了一塊牛肉,吹了幾下,張嘴吃了。

牛肉不如豬肥肉香,卻比它嫩,不如豬瘦肉有嚼勁,卻比它鮮;此時一口咬下去,一點不塞牙,卻散發著肉類所特有的引人饞蟲的香味,韓雨和單西都不由自主嚥了嚥口水。

韓雨還要矜持一些,單西卻是直接張嘴問了:「我能不能……」

他轉臉看了一眼韓雨,這次向來遲鈍的神經終於靈光了一回,接收到了她渴望的目光,立刻改了人稱:「我們能不能吃一點啊?」

齊和生淡定的瞥他們一眼,看著吃的香甜的程夢香——她好似沒有聽到單西的話一般,對此沒有任何反應,於是他點點頭,聲音冷清的說道:「想吃就吃吧。」

韓雨和單西兩個人聽到這句話猶如聽到大赦一般,飛快的用竹籤挑起一塊肉,連吹都不吹就放進嘴裡,頓時被燙的呲牙利嘴。吃到這肉的滋味,連韓雨都顧不得在心上人面前端架子了,抽氣著卻還不肯吐掉嘴裡的食物,咿咿呀呀半天,兩個人都嚥了。

吃第二塊肉的時候兩個人就耐心多了,慢慢的呼氣等著牛肉涼一些,這時候程夢香卻又被齊和生餵了豬肉。

豬肉必須完全烤熟才能吃,於是它就比牛肩肉慢了一些,齊和生看韓雨和單西搶奪牛肉,也不跟他們搶,直接換了食材。吃過了牛肉,豬肉不那麼乾澀,吃起來也分外香,於是程夢香也顧不上跟韓雨生氣了。

她起床晚了,早飯沒有吃,早早就餓了,此時像個嗷嗷待哺的小鳥一般等著齊和生投喂,齊和生見了也覺得有趣的很,顧不上自己吃,先以她為要緊。

分明是一樣的燒烤架一樣的碳,甚至齊和生刷肉的醬料都是從別人那裡拿過來的,但是程夢香他們這處的食物的氣味卻是格外的香。香氣散發出來,刺激著每個人的唾液腺,在程夢香和齊和生開始吃的一瞬間,就有無數雙眼睛開始或明或暗的盯著他們那一處了。

看到齊和生同意分享食物,還沒等韓雨和單西吃上幾口,他們的身邊就暗搓搓圍了不少人。韓雨剛把第二塊肉嚥下去,唇齒之間彷彿還殘留著牛肉鮮嫩的觸感,閉上眼睛正在感歎之中,突然女人呢的第六感迫使她睜開眼睛,迎著光亮的一瞬間,一雙快速的手就殘留在她的視網膜上,動作快到幾乎有了重影,韓雨再低頭一看,果然,本來擺在自己眼前的五六塊肉如今只剩下兩塊了。

一看到這個場景,韓雨也不去顧及淑女形象了。她尖叫了一聲,根本沒時間去控訴偷她牛肉的人,為了防止最後的兩塊肉也落入別人的魔爪之中,她趕忙拿起竹籤同時挑起兩塊肉一股腦塞在自己嘴裡,然後得意的看了眾人一眼,嘴巴不同的蠕動著咀嚼。

相比於單西陷入的境地,對待韓雨的人可以稱得上是心慈手軟了。單西剛把第二塊放入自己嘴裡,一陣眼花繚亂過後,他面前的七八片牛肉被夾空了,看著一乾二淨的燒烤架,他的嘴巴裡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但是這是完全無濟於事的。

相對於韓雨這個嬌滴滴的女生,男生們對付單西可是絲毫不肯手軟的。一方面他和韓雨走得近的原因,這也算是韓雨後援隊的一點小小的打擊報復;另一方面男人的嫉妒心是大大的有滴,既然因為齊和生的臉而對他沒什麼好臉色,那麼對待單西這個所有男性同伴心中的第一對手更是要趕盡殺絕。畢竟齊和生好看的跟小白臉似的,除了程夢香也沒人能看上他(呸,少年你們就自我安慰吧),單西卻是佔用了整個院的女性資源啊!就沖剛剛那女生花團錦簇的架勢,他不受欺負誰受欺負?

手快的男生就這麼吃到了程夢香和齊和生的手藝,驚喜的「唔」了一聲,這下子,除了各自燒烤架的廚師之外,剩下的同學不肯走了。

本來四個燒烤架,只有程夢香這邊人少,無奈食物的誘惑力簡直太大,所有人都高估了自己肚子裡的饞蟲,在規勸自己去「試吃」一次的人都滿臉驕傲的蹲在齊和生旁邊,身板挺直可堪比看家犬。所以在經過一次「試吃」之後,程夢香發現自己被人群包圍了,而且至少包了三層。

他們這些人裡面鮮少有女生,大概是真的被齊和生傷透了心,狄靜看都不看那邊的熱烈場景,也不知道是真的不餓還是鼻子失靈,別人倒是欲欲躍試,但是一看那群男生摩拳擦掌的樣子,默默的都還是放棄了搶奪的心思。

相比於牛肉來說,程夢香更喜歡吃豬肉,因此豬肉烤熟的時候,她就多吃了幾塊,這下可好,周圍一圈人嚥口水的聲音簡直震耳欲聾,她偷偷抬眼瞄這群人,有些和她的目光注視,討好的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吧,她放棄……程夢香的手一離開那幾片五花肉,五花肉瞬間就消失不見了,然後程夢香的耳邊又想起了咀嚼食物和更大聲吞口水的聲音。她有些無助的望望齊和生,齊和生被這麼多人環繞,表情倒是不動聲色,拿起自己前面的一塊肉,抵住程夢香的嘴唇,眼帶笑意的看著她憤恨的咬掉豬肉之後表情凶狠的咀嚼。

得了,身邊圍繞著惡狼,他們算是吃不順當了。程夢香放下手中當筷子用的竹籤,湊到齊和生身邊問道:「你吃飽了嗎?」

齊和生嘴裡說著:「等一下,」說完,他大喘氣了一下,用竹籤戳了戳拿過來的一整隻雞,看了看色澤和柔軟程度,直接撕下來兩條雞大腿遞給程夢香,然後對著虎視眈眈的眾人道,「好了,我們吃好了。」

吃好了的意思是不再做了?像野獸一般搶奪食物,弱肉強食的人的腦袋裡飄過這一絲念頭,但是僅僅就這一瞬間而已。很快的,他們又重新投入了戰鬥。

齊和生拉著程夢香往人群外面走,走到剛才休息的石凳旁,遞給程夢香一個雞腿,另一隻手拿著雞腿卻不吃,而是一臉寵溺的看著程夢香吃。

程夢香吃了好幾大塊牛肉和豬肉,本來就吃的差不離了,此時再加上一個雞腿墊吧,肚子很快就飽了。她手裡的雞腿還剩下一些雞肉,看著齊和生不動彈,轉念一想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把手裡的雞腿塞到齊和生嘴巴裡,一臉霸氣的看著他吃。

一隻雞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很快的,分完了舔乾淨的眾人發現,程夢香和齊和生不再繼續燒烤了,他們吃不到如同剛剛那麼好吃的食物了。

本來程夢香和齊和生也不是大家的御用廚師,跟著吃了一些東西的人開始良心發現:「咱們這麼一搶,他們那邊做飯的都沒有吃飽,也是挺不容易的。程夢香還是個小姑娘呢,齊和生看起來人生地不熟的,不要欺負他們。」

經過那些人那麼一說,來活動的同學們紛紛四散開來,開始分散到各個燒烤架上吃東西。這時候他們才發現擁有一個做飯好吃的同學對於野炊來說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不說手藝問題,就說刀口和調料方面的一個度就不好掌握,於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眾人根本無力去回顧什麼廚師大人「辛苦」之類,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求他再下手。

齊和生手下的雞肉、豬肉和牛肉都各有風味,在如此簡陋條件的驅使下,食材竟然還保留著原汁原味的香氣,每一份食物都各具特色,平分春秋,猶是口味再挑剔的學生,吃到這份比一般廚師做的滋味好上不少的燒烤之後,也挑剔不出什麼大問題。

於是,這次的爬山加戶外燒烤,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一個境況——眾人都眼巴巴的看著慢條斯理吃雞腿的程夢香,期冀他吃完後能夠無意中瞥到這種從眼神,從他們可憐巴巴的動作形態上動一些惻隱之心,繼續為大家考上那麼一兩份。

齊和生吃完了雞腿,也是感覺到眾人的眼神太過哀怨,所以拉著程夢香一起坐到燒烤架面前,繼續燒烤食物。這時候他們拿過來的食材就都用完了,他隨手拿了幾份朱克的蔬菜,想了想,剛才吃了一肚子肉,乾脆給程夢香烤蔬菜吃。

烤蔬菜要講究溫度和技巧。柔軟且水分多的可以直接放在炭火上烤,像青紅甜椒、洋蔥等等,如果是組織緊致且澱粉含量高的蔬菜,比如土豆、茄子等,就要離炭火遠一些進行間接燒烤。齊和生捉摸了一下,把木炭燒熱後移到了燒烤架的兩側,而把蔬菜放在燒烤架中間,用遠火傳過來的溫度將之烤熟。

他還特意給程夢香弄了個馬鈴薯,用牛油、奶油或者食物油塗抹後加入鹽、胡椒、牛油、奶酪、洋蔥等,包緊鋁箔紙烤大約一個半小時,這期間,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分食其他的食物,這麼一來二去,大多數同學竟然吃飽了。

到了後來,大部分同學都嘗到了齊和生的手藝,就連狄靜,都被帶領著吃了一分烤青椒,就算是兩個人之間有私怨(她個人認為的),也不得不稱讚一聲做的確實好吃。

這麼打打鬧鬧了一段時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留下幾個同學收拾殘局,剩下的學生在樹蔭下閉目養神,這一天差不多就過完了。

可是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齊和生的手藝收服了包括單西之內的一群男生,畢竟年歲相同,況且齊和生也沒有那麼不近人情,於是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幾個人之間的氣氛輕鬆愉悅的夠嗆,時不時展開一次具有理論性和學術性的談話。程夢香吃飽了肚子就想睡覺,乾脆找了個旮旯躺著。這對小情侶就這麼分開了。

韓雨就抓緊這個時機過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橫紋吊帶背心,底下是藍色的短褲,露出雪白晶瑩的大腿。怕臉曬黑她從頭到尾都戴著一頂帽子,此時卻摘了下來,露出精緻小巧的臉蛋,盈盈一雙美目從頭到尾都似嗔含怨的盯著齊和生,彷彿在訴說無數女兒家的嬌羞心事,惹得眾人一頓歎息。

她的嘴巴微啟,聲音降低了一個調,倒顯得楚楚可憐了一下,她的聲音幾乎趕到風雨中:「你能不能陪我聊聊,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你。」

齊和生眉毛微皺,明顯是不想跟她走,但是看他為難的神情,韓雨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是和程夢香有關的。」

齊和生目帶懷疑的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還是在眾人神色不明的目光中,跟著她離開了。

韓雨把他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齊和生轉身往後面看了一眼,發現這個地方非常巧妙,如若別人靠近的話,他們這邊是能夠立刻發現的,但是外面也沒辦法看清這裡面發生了什麼。

這麼環視了一周,還沒來記得及把身子轉回來,齊和生就被韓雨一把摟住。齊和生沒想到韓雨會這麼開放大膽,一時不察,讓她的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聽到她嬌滴滴的聲音猶如黃鸝啼叫,清脆悅耳:「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一句喜歡念了三遍,足見她的喜歡有多麼濃重,又間接表示了她是有多麼的沒有底氣。

幾乎是在她手落到他腰上的瞬間他就暴怒了,不顧自己手勁有多大,直接把韓雨從自己身上扒了下來。一開始韓雨還環的緊緊的,一副死纏爛打的架勢,沒想到齊和生一個用力,她的手臂就跟折了一樣,畢竟是嬌滴滴的城市小姑娘,受不了劇痛的折磨,幾乎是在疼痛的當時就放了手。

這下她的眼睛含的淚水倒確實是真的了,眼淚汪汪的看著齊和生,她的聲音壓低,看來也不想讓別人注意到這邊的事情:「程夢香有什麼好?她哪裡比我強了?憑什麼你要她不要我?」

齊和生本來邁步就想離開,聽到這句話,步伐停住了,轉過身,表情嚴肅到令人膽戰心驚。

但是看到他這個反應,無盡的希望從韓雨的心中燃起,她目光炯炯的盯著齊和生,看到他嘴巴一張一合,耳朵就自動接受到了這麼一段話:「她哪裡都好,你身上的每一處都比不上她。」

消化了他話中的內容,她冷哼一聲:「不可能。」

看齊和生又要離開,她趕緊說道:「我有城市戶口,我有婚房……」

齊和生腳步不停,卻被韓雨拉住了衣角,齊和生這次伸出手制止她的靠近,她卻像八爪魚一樣滑不留手,齊和生實在沒辦法接受自己和除卻程夢香之外的女生拉拉扯扯讓眾人看到,乾脆停了腳步,語氣有些煩躁和不屑:「你到底想幹什麼?」

韓雨的頭抬得高高的,目光和他對視,努力傳達出自己的情誼:「你跟她分手跟我在一起吧!我和程夢香兩個人臉的程度差不多,但是我家比較有錢,跟我結婚你能變成北京戶口,不用考慮房子,工作方面我爸說不定也能幫忙。」

「對不起,」齊和生這次手用力大力氣才把韓雨從自己的衣服摘下來,「恐怕我要辜負你的心意了,找別人吧……」

「怎麼可能,」韓雨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這會讓你少奮鬥二十年,就算你不愛我,也不該拒絕我。我不嫌棄你的學歷,又能替你的未來帶出無數好處……」

齊和生懶得跟她辯解,直接把她一個人扔在那邊,走出了角落。

剛走幾步,齊和生低下頭,就看到程夢香舒舒服服的躺在剛才地點的一個死角,顯然是把之前他和韓雨的一番對話都聽進了耳朵裡,韓雨一定沒想到自己找的隱蔽角落還有更隱蔽的死角,結果挖人男朋友的經過被本人從頭聽到尾。程夢香回想了一下齊和生剛才的表現,朝著他痞痞的笑,齊和生不由笑著無奈的搖頭。

他順勢坐在程夢香的旁邊,聽到她語氣帶著懷疑的問:「真的一點不心動?」

「心動什麼?」齊和生把她的劉海兒擼上去,輕柔的親吻她的眉心,「她提出那麼多條件,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

這下程夢香倒是好奇了,她翻個身,臉衝著齊和生,眼睛瞪大,顯得純情又無辜,她的嘴唇微微撅起:「為什麼啊?」

「哪裡有為什麼,」齊和生也側過身子和她面對面,「她說的都是我不在意的方面。」

他的眼神嚴肅,緊緊盯著程夢香:「你要知道,我不怕辛苦,不怕什麼都沒有,因為我還年輕,我還可以有個拼頭,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出一個天下。」

「所以,我不需要那些金錢的攻勢,」齊和生繼續說道,「因為那些錢在我眼裡不值一提。」

說著,他湊過去聞了聞程夢香的嘴唇,卻沒有交觸,只是把火熱的呼吸噴到她臉上,搞得她癢癢的。他看著她難耐的皺眉,輕笑一聲:「我會讓你過上非常好的日子的,相信我。」

聽到這一番情話,程夢香卻沒有感動的熱淚盈利,她皺了皺鼻子,根本沒有抓住重點的問道:「那她提出什麼條件能夠吸引到你?」

齊和生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嘴角彎彎,他的瞳孔又開始變得漆黑,只怕和他對視的人都會陷入無邊無際的深情中無法自拔,這麼寵溺的注視著程夢香一會兒,他開口了:「你。」

「只要有你,那麼不論還有多麼苦難的條件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接受;沒有你,多麼優厚的選擇也會被我拒之門外。」

「你才是我的弱點,是最能夠吸引到我的地方。」

說著情話,他的嘴巴又蹭到程夢香嘴巴上了,最後一句話模糊的消失在兩個人的唇齒之間:「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第81章

程夢香班級的聚會就這麼結束了。齊和生帶給大多數人的印象是一個專寵程夢香的、廚藝很好的、對別的女生冷酷無情的男生;對韓雨來說,那麼齊和生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惡的男人,他竟然拒絕了她的告白,在她給他分析利弊的時候粗魯的走掉,甚至她的胳膊在幾天後還有他用力捏出來的淤青;對於程夢香和齊和生來看,他們幾乎都忘了韓雨的事件,這只不過是一個吃好吃的加互相訴說情話的機會罷了。

於是,聚會活動結束後,兩個人就開始了忙碌的大學生活。很快到了十月,又到了播種的季節,抓緊國慶的時間,兩個人回了t市一趟。

由於懶得考慮,程夢香乾脆簡單粗暴的拿出一半的地種了小麥,畢竟紅星那邊還對她種的麵粉虎視眈眈,另一半她準備種上辣椒,不過那個育種時間是在一二月,索性就中間只隔了三個月而已,程夢香乾脆就讓它空著。

上一季他們種的都是非常容易成熟的蔬菜,自己留下來一批,剩下的紅星、十中搶破了頭。一中本身就不看重精緻的菜餚(他們向來以物不美價廉而聞名),程夢香不種地那兩年小炒的窗口就關掉了,此時純粹是個看熱鬧的路人。

過了三年,杜達看上去倒是不顯老,他對人更加圓滑了,樂呵呵的看著程夢香:「你說你,回家也不告訴你叔一聲,我好去接你。」

程夢香也對著他笑瞇瞇:「您看我手裡有菜不就第一個想到您了嗎,叔你說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我肯定是忘不了您的。」

咳,第一個是想到我了,然後立馬又告訴紅星了。杜達垂頭喪氣,那十中能跟紅星拼嗎?比財力比手腕誰敢跟敖斌峰那個老混蛋作對?

他這麼想著,表情卻並沒有顯現出來,而是繼續笑瞇瞇的對著程夢香說道:「以後你有什麼貨,直接跟你杜叔說,杜叔肯定虧待不了你的,你給多少我們都能吃得下。」

這不是廢話嗎?十中小兩千個孩子,加上老師職工,人更是海了去了,程夢香這點菜夠幹啥的啊,也就是開開小灶,每天就做一個菜,過不了幾天還全沒了呢!

這下子,有紅星這個財大氣粗的暴發戶跟著搶奪,這菜就更少了,只能夠全校師生偶爾打牙祭的。

杜達壓力很大,買吧,不夠吃,等到過十天半個月菜沒了,又是一片哀鴻遍野;不買吧,學生家裡也都是些有錢有權的,難免在紅星吃到如此適合口味的飯菜,家長稍微一打聽,就容易打聽出這個供應商以前還供應過十中,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嗯?怎麼這麼好的菜現在都不進,是不是嫌貴?每年交那麼多學費是幹嗎用的?孩子順勢一打滾——原來我可以每天吃到的菜現在只能上大飯店吃,我才不幹!傻子才幹!

買或不買都結仇,杜達的頭髮簡直都要抓掉了,程夢香不來,一切都順風順水,程夢香一來,他的頭髮立馬就有往敖斌峰看齊的情況。

這麼一想,他又決定了:買!有多少買多少!不管怎麼都得下台,也得臨死前做個飽死鬼。前年杜達舅舅卸任了,之後他在十中就走的步履維艱,所幸沒有什麼大失誤發生,校領導對他也算知根知底,所以這幾年採購員就一直沒有換人。

杜達知道,有多少人虎視眈眈盯著這個職位呢!這個位置最好撈油水的,單價差一塊差幾毛又有誰能發現呢?食堂向來都是貪污*和胖子生成的最好環境。

他是這麼決定了,他肯幹,學校肯幹,敖斌峰肯幹嗎?

敖斌峰這邊也盼著程夢香的供貨呢,當初那幾袋麵粉就給紅星帶來了多少生意啊?這不光是錢能夠說清楚的,有關於酒店的轉型。

一開始,紅星就只是個高檔酒店,雖然裡面的飯菜向來不錯吃,但那也僅僅是對外面的小攤販來說的。比小攤上的東西好吃那不是當然的嗎?價格擺在那兒啊!

再說,這只是對那些舌頭挑剔的老客戶(比如老牛頭這幫子人)來說的,萬一遇上那個吃飯狼虎的,人家認為還不如地攤上的煎餅果子好吃呢!一盤菜隨便炒炒就要價那麼多,搶錢嗎?

那些人用這麼多錢吃這一盤菜,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雖然徐行有手藝,但是空有手藝也不行,得有好材料。

這也是紅星的一大劣勢,它就是敖斌峰年輕的時候開的,從頭到尾就十幾年歷史,這就跟世家和寒門區別差不多了,沒有根基和歷史的沉澱,只是敖斌峰財大氣粗,難怪別人都叫紅星暴發戶酒店。

等到程夢香的麵粉這麼一來,他們也不拿它賣錢,就拿著身份證,誰過生日送上一碗,名氣居然就這麼打出來了。天知道徐行只是因為摳門才這麼做,連他都沒想到那些人為了吃一碗壽麵會拼到這個程度。尤其是那群舌頭賊靈的老頭子,聞到味兒就知道那麵粉和普通麵粉不一樣,到後來吃上癮了,專門找過生日的人,請他去紅星吃飯,就為了享受一碗壽麵。

收購程夢香家的菜,這件事是敖斌峰這些年來做的最正確的決定,這麼一來,紅星的名聲就打出來了,那群老頭子哪個不是有錢有勢的?紅星得了那群人的青眼,就等於是扶搖直上,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在圈子內的名聲也傳開了。

雖然之後麵粉沒了,讓這群人失望了不少次,但是經過敖斌峰解釋之後,幾個人的私人聯繫方式就這麼給出來了,人家放話了:「那位家裡出了些問題(敖斌峰搪塞的借口)的蔬菜供應商再來,一定要把他們叫過來。對方有困難的話找他們,他們也可以適當幫忙。」

敖斌峰聽到這話只叫「乖乖」,摸摸光滑珵亮的大腦袋,直呼奇跡。讓這群退了休的老頭子表態多不容易他也知道,多少人千金求人家幫忙也沒有得到回應,沒想到對方願意幫助一個素未蒙面的蔬菜供應商,足見程夢香的東西有多麼合他們胃口。

這次程夢香回來,就是給了紅星再邁上一層台階的機會,敖斌峰才不管十中的那個馮達還是劉達的怎麼樣,大頭必須是他的。

這兩家競爭的非常激烈,程夢香這邊卻沒有一點表示,她原話說了:「兩個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了,在我上學期間對我非常照顧,所以你們爭論出什麼結果我都同意。」

這下,可真是豁出命去,爭破頭了。

兩家人也不是傻的,現在程夢香這邊規模沒上來,每年產的東西供兩家都供不上,更別提再插上幾家。所以雖然內部打的激烈,但是對外兩個人都保密保的死死的,敖斌峰連媳婦兒都沒告訴(「我告訴那個大嘴巴幹嘛,沒半天她就給我嚷嚷的整個t市都知道了。」敖斌峰對兒子說),杜達這回都不說夢話了。

最後還是讓敖斌峰佔了大頭,畢竟紅星暴發戶,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說往上提價就生生往上提,漲幅連程夢香都咂舌,對方還臉不紅氣不喘。杜達就是一個貴族學校的小採購員,怎麼可能跟敖斌峰比財大氣粗,沒跟上幾輪就認輸了。

程夢香一聽出結果了,一點不帶含糊的,立馬就按照兩邊人商量的結果把合同簽了,第二天東西就拉走了。

大學國慶足足放十天,程夢香用前兩天僱人收菜,後三天看敖斌峰和杜達兩邊打架,等到一切結束了,竟然還余上四天休息時間。

她這些日子也就是無所事事,吃吃喝喝。上大學這幾個都回來了,田偉昌、丁詩蝶連帶著何冬和敖繼(和杜達蔬菜爭奪戰中這小子被敖斌峰扔到程夢香家裡打親情牌去了,結果太享受不肯回家)整天都泡在程家的小院子裡,正好家裡有一棵大柿子樹,樹底下是石桌石凳,幾個人天天在上面趴著吃東西。

正好秋收,留下的菜都要趕快吃完,給牛家老爺子送了一些,剩下的相對於程夢香和齊和生來說也算不少了,乾脆就拉著大家一起吃,沒過一個禮拜,連最不愛長肉的何冬都胖了五六斤,更別提田偉昌了。

上大學他倒是長個子了,可能是軍訓鍛煉身體,才幾個月他就長了五六厘米,照這個形勢直逼程夢香,如今讓程夢香和齊和生跟餵豬似的養著,一笑眼睛都找不著了,大臉蛋子圓乎乎的,皮膚倒是細膩,一低頭三個下巴。

幾個人本來只是湊著吃頓午飯,跟著程夢香吃點下午茶,晚上吃完晚飯就自動閃離。結果有一天敖繼來早了,發現程家的早飯也好吃,連饅頭都比自己家的好吃,於是一天三頓都在程家解決了,要不是齊和生不同意,他恨不得打個地鋪住在程家。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敖繼就敲響程家的家門了。程夢香正在洗漱,叼著個牙刷,滿嘴都是泡沫的,一點形象沒有就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敖繼,默默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屋了。

敖繼看她的態度,一點不生氣,樂呵呵的跟在程夢香後面,還順手把門關好了。他沒跟程夢香進屋,而是躡手躡腳跟做賊一樣進了外屋的小廚房,齊和生正在做早飯,看到他傻笑的樣子,遞給他一個盤子,囑咐他說:「裡面的胡蘿蔔你不愛吃,幫我端進屋裡去。你先忍忍,要是餓了就讓程夢香把昨天泡的豆子打成豆漿,先喝點墊墊肚子。」

敖繼乖乖的點頭,答應了一聲,轉身端著盤子小心翼翼往主屋走。他把盤子放在屋裡的餐桌上,耳朵還能聽到程夢香洗臉發出的嘩啦啦水聲,於是專心致志的在屋子裡坐著等著。

他就那麼手托腮,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盤子看,食物的香氣衝撞到鼻子裡,他越看越覺得色澤誘人,就程夢香洗臉這一小會兒時間,他口水差點流出來,雖然齊和生說了裡面有他最不愛吃的胡蘿蔔,他還是偷偷摸摸瞅了一眼周圍,然後抓起一個塞到嘴巴裡了。

他第一口不敢咬太大,細細嚼醉了,讓食物殘渣在舌尖上品味了一會兒,怎麼也吃不出有胡蘿蔔。他好奇的看了看手上的餅,覺得驚訝,第二口卻是咬的非常大口了。

齊和生做的是胡蘿蔔蛋卷。先備齊胡蘿蔔、雞蛋、麵粉、香蔥和五香粉等原材料,胡蘿蔔和香蔥切成末倒入大碗內,然後加入雞蛋、五香粉、鹽、麵粉,喝適量的水調成濃稠的麵糊,再用煎鍋跟煎雞蛋一樣煎——先倒入適量的植物油,然後把拌好的麵糊倒入煎鍋內,用小鏟子均勻抹平。最後把煎熟的蛋餅捲起來切成小段,裝盤就能吃了。

這東西做法非常簡單,味道也比原味的蛋卷好吃,所以齊和生經常給程夢香做,敖繼卻是第一次吃。這一吃就被濃郁的蛋香和蔬菜的清香吸引了,第一個還沒吃完,他立刻伸手拿了第二個。

程夢香正好洗完臉,一邊擦一邊進門,看見他的樣子,撇了撇嘴,隨手擦著濕噠噠的劉海兒,邁步靠近,看到桌上擺著的東西後狹促的衝他眨眨眼睛:「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吃胡蘿蔔嗎?」

不怪程夢香拿他吃胡蘿蔔說事兒,前幾天她做胡蘿蔔排骨湯,敖繼一看到裡面紅通通的胡蘿蔔立刻變了臉,從始至終沒有碰那道菜一下不說,還放話說:「我這一輩子都不吃胡蘿蔔。」

程夢香用手把劉海兒捋順,看著神色尷尬的敖繼,雙手環抱胸,聳了聳肩:「敖大少,好吃嗎?」

敖繼不理她,埋頭苦吃。

程夢香也沒有那麼無聊,看敖繼埋頭不說話了,把毛巾送回原來的位置,不等他說就拿起齊和生泡的豆子到豆漿機旁邊,立刻整間屋子就被豆漿機呼啦呼啦的噪音充滿了。

等到聲音停止了,程夢香拿出幾個玻璃杯,先給敖繼倒了一杯,讓他就著蛋餅吃,然後剩下的她和齊和生平分。

正好齊和生端著另一盤蛋餅過來了。看到敖繼吃胡蘿蔔吃的香甜,稍微有些驚訝的神色,但是轉念一想就立刻明白了。

他把手裡端著的盤子放在桌子上,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力之後,指著盤子裡的蛋卷對敖繼說:「我又給你做了一份火腿番茄奶酪蛋卷。」

這個做法和胡蘿蔔蛋卷差不多,原材料是雞蛋、香腸、番茄、奶酪、色拉油和食鹽。先把雞蛋打勻,加入鹽調成適當的口味,然後把火腿腸和奶酪片切成絲,番茄洗淨去皮後切成小丁。火腿絲和番茄丁要用油過一遍,炒軟後盛出來備用,之後還是找出煎鍋,小火倒入蛋液,旋轉鍋讓蛋液攤成蛋餅,等到蛋餅的底部剛開始凝固,而表面仍有未凝固的蛋液的時候平鋪上炒好的火腿絲番茄丁以及奶酪絲,最後馬上用鏟子或筷子將蛋餅捲成餅狀。

早起程夢香的食量不大(她每頓飯的食量都不大,屬於少吃多餐型),吃兩小塊蛋卷就停手了,自己捧著杯子慢慢喝豆漿。剩下的兩盤子蛋卷,齊和生吃了四五塊,剩下的全進了敖繼的肚子。

吃到一點渣都不剩,敖繼摸摸肚子,還是有點不滿意。他一口喝乾豆漿,感歎道:「你們家怎麼什麼都特別好吃,連豆漿都好喝。」

前一天齊和生泡的豆子是綠豆,因為程夢香這幾天食慾不好,估計是來回顛簸有些上火,綠豆漿清熱解暑、利水消腫、潤喉止渴、明目降壓,再說做法也簡單:和黃豆打豆漿差不多,於是就泡了一些。此時看敖繼也愛喝,齊和生笑了笑。

敖繼繼續自說自話道:「你們早飯怎麼就做這麼點啊,咱們三個人根本不夠吃。」

「少吃一點,」齊和生跟他解釋,「因為昨天村口有人賣剛從水庫釣的新鮮的魚,我們就買了一點,準備今天給你們做魚吃。早飯不要吃太飽,留著肚子等午飯吧!」

這套說辭簡直非常符合敖繼的內心,他立刻就停住了嘴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空盤子的眼神還是有些渴望。

渴望雖渴望,但畢竟是成年人了,自制力還是有的。他看齊和生喝光了杯子裡的豆漿,自發的站起身收拾空盤子空杯子,拿到刷碗專用的盆子裡刷起來。

這不是第一次他們幾個人負責刷碗了,偶爾來一次是客人,天天來,程夢香和齊和生早就把他們當做家人了,到最後,乾脆程夢香排了家務表,輪流做家務。

僅僅是打打下手、刷刷碗筷就有好吃的吃,田偉昌他們還是非常樂意的。

雖然沒什麼作業,生意方面也不用程夢香和齊和生兩個人擔心,但是這一整個國慶節他們兩個人還是過得非常忙碌的。比如現在,剛吃完早飯,三個人或看書或看電視,閒了一段時間,就要開始準備午飯了。等到九十點的時候,丁詩蝶他們幾個人也到了程家,熱鬧並且忙碌的一天便又開始了。


第82章

作為學霸加生意人,程夢香和齊和生的大學生活還是分外繁忙的。程夢香並不避諱讓齊和生在生意上幫助她一些事情,事實上,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即使她在眾人心目中的評價向來不比齊和生低,甚至她高考分數還凌駕於他之上,但是顯而易見的,齊和生比她更具有經商頭腦。

這簡直不能算是普通人之間那一點點的差距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智商的碾壓。儘管兩個人的專業都和經濟有關,但是齊和生卻在之後的表現中很好的詮釋出了什麼叫做「上帝是不公平的」。

要知道,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面臨著和別人很多東西的不同。首先是家境,如若你的父母只是個普通人,那麼你肯定沒有混吃等死的權利(當然我只是說富人的孩子有這個條件而已,肯不肯奮鬥看個人),但是這東西會被後天的努力所彌補。芸芸眾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人與人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差距,大部分人都存在於同一個起點上。

剩下的,就是包括齊和生在內的那小部分人。不同於家庭條件這種外部因素,他們領先於眾人的,是容貌和雙商,這簡直是太殘酷的一件事,就是有人能用非常短的時間、非常輕鬆的方式來成功獲取別人費勁千辛萬苦才可能夠到的成功,大家卻羨慕不來。

嚴格來說,人們內心中所嫉妒的,往往是和自己差不多層次又略高於自己的存在。這些人能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彷彿只要付出一些努力就能追趕的程度,所以不會吝惜的把惡意的猜想放到對方的身上。如若那人的檔次實在高出太多,簡直難以望其項背,那麼眾人也就只剩下瞻仰的水平了。

這簡直就是高不可及到只能仰望,包括程夢香也只有偶爾露出酸溜溜的心態,不過一想到齊和生這整個人都是她的,那不平衡的感覺也就煙消雲散了。

她在生意方面並不避諱著齊和生,說實話,這實際上是來源於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的時間,在這一世更是時時刻刻膩在一起三四年,如若這樣還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那麼除非程夢香自己承認自己智障或者齊和生演技逆天可以去爭奪奧斯卡獎。

這可不是相愛幾年看不透男友本性的走向,要知道從他們開始互相喜歡之後,他們就是住在一起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最折磨人感情的小事並沒有消磨掉兩個人對彼此的愛,那麼對於兩個人的未來,還是有很大的光明可能性的。

再說,程夢香可以毫不猶豫的向所有人承認:她愛齊和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口的愛,她對齊和生的愛情,簡直如有熾熱的岩漿,從內心的最深處噴湧出來,紅亮的火光染得周圍一切都分外晃眼,一絲一毫都沒有被遮掩的可能。

這種感情好像是母親對兒子那種無私,想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都奉獻給對方;又像是女兒對待父親,仿若對方是自己的天和地,是支撐起自己世界的偉大英雄,她需要對方隨時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愛,希望他對她有著獨一無二的感情。

這種複雜的心境讓程夢香想不透,但是她也不在乎能否捋順思緒,不管緣由或是對未來的展望,她只想在現在給齊和生一份最好的。說實話,就算齊和生真的是一個隱藏太好的渣男,那麼她也不在意把她的東西分給他一些。

只要他好就夠了,這些事情她心甘情願。

她其實是有些胸無大志的,喜歡平平安安過小日子,只不過上輩子齊和生的慘死給了她奮鬥的理由。如今兩個人已然衣食無憂,她也就漸漸開始把很多事情轉手給齊和生解決,自己當上甩手掌櫃,專心研究起吃吃喝喝來。

久違的清閒的週末,吃完午飯,程夢香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無奈身邊卻有一個大蒼蠅不停的「嗡嗡嗡」說話。

「現在紅星和十中的貨咱們都能供上,但是我想,還要不要再承包一塊地,畢竟咱們不應該只把眼界放在小小的t市……」齊和生皺著眉頭看向手上的一份文件,一邊看一邊說道,看程夢香沒有回應,歎一口氣把眼睛從文件上移開,低頭看向自己的大腿處。

程夢香正枕著他的腿,瞇著眼睛,表情是說不出的享受,莫名的有些猥瑣。齊和生一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剛剛那些話她都沒有聽進去,放下手中的文件,輕輕撥開她的劉海兒,捋順她的頭髮。

「你也要聽聽你自己的生意啊,要不要對我這麼放心?」齊和生簡直要趴在程夢香的耳朵旁邊,把這句話嘶吼出來了。

不過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溫和的方式:「乖乖聽我說行嗎?」

說著,他還跟哄小孩子一樣,親吻著她的側臉。

程夢香煩惱的拿頭蹭蹭他的腿,煩惱的揮揮手,說話含糊不清:「你做決定就好啊……」

齊和生眉毛又皺起來了,這明顯是他不贊同的信號,他的語氣變得嚴肅:「這關係著咱們兩個人的未來生活,你就這麼不關心嗎?」

程夢香聽到這話,就知道他肯定不會再讓自己睡了,卻也不死心,磨磨蹭蹭拿手支撐著爬起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不睜眼,就那麼哼哼唧唧的撒嬌。

齊和生一瞬間簡直覺得自己像是養了個女兒。他知道程夢香這是突然被人吵起來,犯了起床氣,於是慢慢撫摸著程夢香的頭髮安撫她,好說好話道:「我不是在怪你,不過這畢竟是你的生意,不能次次都越俎代謀。就算咱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再親密,應該你知道的事情你也必須知道一些。」

程夢香覺得自己脾氣越來越嬌。不說上一世工作的時候半夜被人一個電話叫起來不帶抱怨一句,就說這輩子,當初天天早起給程家老爺子做早飯,課業那麼繁重,哪裡有夠睡的時候?不管多冷多熱的天氣,還不是鬧鐘一響,她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爬起來的?連猶豫都不曾有過,更別提跟現在似的還撅著嘴抱怨。

她把這歸結於有人寵愛。知道撒嬌會得到那人的心疼,她於是越來越愛耍些小脾氣,恃寵而驕這個詞可不是憑空造出來的,若不是她一哼唧齊和生就跟被別人砍了一刀一樣僵著臉,不管說什麼就立刻無條件答應,她也不可能給世人上演這個詞的正確事例。

都怪他,把她寵壞了。

想到這裡,程夢香倒是肯抬起頭了,她眨了眨眼睛,因為沒睡醒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麼注視著齊和生,眼眶還有些泛紅,看著委屈極了。她的聲音小小的,有些啞:「我相信你。」

齊和生把掛在她臉上的頭髮剝掉,親了一下她的嘴唇,輕聲說:「我知道。」

說著,他把懷中的程夢香抱到沙發上,然後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程夢香的目光無意識的追逐著他的背影,還沒來得及晃過神來,就見他端著杯子又從廚房走出來。

齊和生走到程夢香面前,看著她癡癡呆呆的眼神,臉上溫和的笑意更深了。他坐回剛剛自己的位置,把拿著的杯子遞給程夢香:「喝口水。」

程夢香伸頭往杯子裡看了一下,發現裡面是半滿的白開水,乖乖的接過去喝了一口。她不愛喝水,總覺得裡面有股怪味道,所以緩解了嗓子的沙啞之後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想要跟齊和生說話,還沒張嘴,齊和生這邊接過她的杯子,又遞到了她的嘴邊。

程夢香張了張嘴,看著齊和生的表情,把嘴裡的話嚥下去,就著齊和生的手乖乖的把杯子裡的水都喝乾淨。喝完,她抹了一下嘴巴,這才恢復了精神:「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這個暑假回去的時候,我給牛大爺送菜,聽他透露了一個消息。」齊和生目光溫柔,幫著程夢香擦嘴,看到她好奇的眼神,笑了笑繼續說道,「他說最近村子裡搞建設,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村旁邊那幾座小山頭可能會承包出去。」

「你想承包?」程夢香沉吟了一下,問道。

齊和生點點頭,說出自己的理由:「這一年咱們賺的不算少,但是也不多。」

「關鍵是生意渠道太窄。」他分析著形勢,「這一年,雖然咱們在上大學,不過地裡的事情有何冬盯著,該少的都沒少。紅星吞不下去咱們的菜,因為合同的原因,十中在咱們家收購的又只能是辣椒。」他口中所說的合同自然是之前缺錢時候簽訂的霸王條約。

在當時,這個條約對程夢香和齊和生還是好處多多的,但是到了現在,卻是限制發展的東西了。

「我想重新開闢出一條新道路。」齊和生目光炯炯的看著程夢香說道。


第83章

「開闢新道路?」程夢香仿若成了復讀機,嘴裡念叨著齊和生剛才最後一句話,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她思考了一會兒,齊和生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過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她重新抬起頭來:「其實這一年賺的錢,我本來想投資房地產……」

這沒有什麼可說的,後世瘋了一樣上漲的房價簡直是所有普通人最深刻的記憶,拍著胸脯捫心自問,如若給大家再來一次的機會,恐怕百分之九十幾都要選擇買房。

一本萬利,這種百分之百暴利的東西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選擇這個本來就情有可原,更何況程夢香上一世被房子問題困惱了那麼長的時間。

——簡直就成了一塊心病,是足以讓她魔怔的東西。

「不過,」程夢香歪著頭,看向齊和生,「現在想想,我確實是有些畫地為牢了。」實際上是太過小心翼翼了。

「我總想著最保險的方式,以免咱們陷入之前那種走投無路的境地,但是現在看來,我有些缺乏冒險精神。」

「不是冒險,」齊和生反駁她,「雖然我不明白你想投入房地產的道理,但是這和我的想法恐怕是不謀而合。」

「你確實有些畫地為牢,不是你的經商手段,」他摸摸她的腦袋,看著她不解的表情,似笑非笑解釋,「而是你的思想。」

「你覺得,承包的山,不屬於房地產?」

齊和生這一句話讓程夢香身子一振,她驚異的看著齊和生,內心的震撼溢於言表:是的,她怎麼沒想到,山林也屬於地。

可能是上一世沒有從事這個方面,她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現在看來,恐怕這比買房子還要靠譜千百倍。

有什麼好解釋的呢?他們本身關於種植業方面就有強大的背景,她還有萬能的空間充當金手指,兩個人學歷智商擺在這裡,根本不會缺乏專業知識,所以這條道路是最好走的。

再加上房地產,這可是一座山……

有可能還不止一座……

這麼腦補的想了一下,連程夢香自己都震撼了:這簡直是要逆天的節奏啊!根本所向無敵了好嗎!

想到之後幾年房價的漲幅,她已經能預想到周圍人的不可置信和嘖嘖稱奇,當然麻煩也會隨之而來,不過和即將獲得的不管是金錢還是事業再或者是別的什麼相比,那根本無關緊要。

於是,很快的,她和齊和生立刻拍板同意了剛才齊和生提出的觀點。

這是他們大學的第二年,在周圍的同學眼裡,程夢香簡直是個獨行俠。除了她的男朋友,她簡直不和任何人交往,甚至連班裡的交際都不屑於去參加,每天風風火火的上課,下課後立刻就離開。

程夢香表示無辜:她不是不屑,而是根本沒有人去通知她。整個班級搬出去的只有她一個,其他人只要去宿舍通知一下就好,在通訊極其不發達的現在,想要通知獨來獨往的她簡直分外艱難。

再說,恐怕有些人根本不願意讓她去參加什麼。

不過對於這些,程夢香倒是不怎麼在意。不參加就不參加了,她又不是求著他們交朋友。她也有些感慨於她的朋友圈子越來越窄,不過貌似對於她的人生還沒有產生什麼影響,所以她乾脆撒手不去管了。

這一年也不僅是她和齊和生兩個人的甜蜜時光,光是課業就能忙死這兩個剛剛步入一流學府的學霸,兩個人都屬於喜歡不停吸收知識的類型,大部分時間倒是送給了圖書館,不過少部分也會借出書來拿到家裡,坐在沙發上各看各的,不過由於這個舉動讓自身心神十分容易受到旁邊人的影響,除非是無所事事的時候,否則兩個人都不怎麼推崇罷了。

而且,還有丁詩蝶這個大電燈泡等著他們。她也是個厚臉皮的,程夢香和齊和生夫妻倆做飯味道都不錯,也喜歡鑽研,平時食物做多了愛叫她來家裡吃,頭幾次她還有些推辭,嘗到了甜頭之後恨不得天天往兩個人租的房子那裡跑,對齊和生的黑臉視而不見。

所以,程夢香親近的朋友圈,齊和生是男朋友不算數,只剩下丁詩蝶一個。(田偉昌和何冬就不提了,都在t市呆著呢,就算t市和b市不算遠,現在這年頭坐火車也折騰)

所幸就這麼一個,程夢香都覺得多了,倒是沒什麼交心朋友的心思。

齊和生的生活軌跡和程夢香差不多。

他的美貌度還是值得引起眾人矚目的,軍訓前的報道時間,就有不少女生偷偷摸摸看他。軍訓那麼些日子,周圍人都黑了一圈,連一天十遍抹防曬霜的女生都頂不住,偏偏他皮膚總是跟豆腐一樣白嫩細膩。

不說皮膚好氣色好就是一大優點,光比五官他就能秒殺絕大部分男生,再加上舉手投足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就算q大男女比例是七比一,也防不住他被大批女生追捧。

也有人憤憤不平,齊和生有什麼特別的?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仔細看也不過是比他們細緻了一些而已,那又怎麼樣!小白臉而已,男生長那麼娘有什麼用?

當然他這一番話遭到了絕大多數女生的反對,她們輪番看了一遍那個諷刺齊和生的男生,眼神中的不屑簡直能刺破最堅硬的外殼:「想跟齊和生比,也得看你有沒有資格。」

「齊和生的特別,表現在方方面面與你們的不同。」有女生總結,「他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雲淡風氣的淡然感,好似對一切事物都不放在心上,但是他卻又很努力,很用功。」

「對對對,」聽到這話,有女生附議,「他沒有這個年紀的男生特有的毛躁,也不會大驚小怪,甚至非常冷靜,不會被美色所吸引。要知道,系花主動和他打招呼,也只能得到他的無視而已。」

第一個女生立馬深呼吸,雙手交握在胸前做純情少女狀:「我敢保證,他對他的伴侶一定是非常專情的,因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提到齊和生的伴侶,一圈人立刻就變得蔫頭巴腦了。

原因無他,雖然齊和生冷淡,但軍訓時候畢竟也和幾個男生住了快一個月的時間,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在各種女生明松暗送秋波的督促和自身的好奇下,怎麼也能把他的情感狀況問出來。

齊和生也並不避諱說程夢香,在他們第一次提起的時候,就大方的承認了。

眾人面面相覷,當時就覺得,齊和生這麼爽快得引起一陣腥風血雨。

他們之中周興騰混的最開,年齡也最大,除卻齊和生,一整個宿舍的人都以他馬首是瞻,所以這時候,他最先開口了:「齊和生,你真的有女朋友?不會是怕女生糾纏你所以蒙人的吧?」

齊和生淡淡瞥他們一眼,道:「蒙你們幹嘛?」

沈向晨最小,個子小小的,看著像個初中生。他平日裡有些嬌氣,不過眾人體諒他年紀小,再加上長的嫩,平時忍耐居多,這時候他開口了:「我才不信你有女朋友,再說就算有,她能有翟語琦好看?你憑什麼對翟語琦這麼冷淡?」翟語琦就是眾人評選出的系花。

翟語琦確實長得漂亮,韓雨屬於甜美可人型,程夢香修長歐式,丁詩蝶漂亮精緻,她卻是妖嬈艷麗。她的臉比不上前三個中的任何一個,但是天生好似一副媚骨,連聲音都帶著勾引的意味,說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身材非常好,胸大腿長,天生一雙鳳目,風情無限,這麼瞟上一眼,就能讓男人看軟了身子。

就算穿上寬大的軍裝,翟語琦也和普通的女生有著不一樣的氣質,頓時被男生所追逐。不過她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表達了對齊和生的好感,也不怪許多男生捶胸頓足的同時把齊和生列為假想敵。

齊和生對翟語琦冷淡的態度看的眾男生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冷淡,代表他對女神沒興趣,等到女神在他那裡傷透了心,不就是他們上位的機會了嗎?恨的是,翟語琦這麼美,怎麼可能有人對她沒興趣?

是男人嗎?

無奈雖然齊和生一直很冷淡,但是翟語琦有著鍥而不捨的精神,彷彿打不死的小強一般,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死纏爛打了。

所以聽到齊和生毫不猶豫承認自己有女朋友的時候,很多人以為他只是不喜歡翟語琦而找出的借口。

齊和生閉上眼,不想去辯解,他躺在床上,只是說了句:「快休息吧,過一會兒又要訓練了。」

沈向晨不依不饒:「你不把你所謂的女朋友帶過來給我們看看,我們就不承認你真的有女朋友。」

齊和生聽到他的話,暗暗撇了一下嘴,心想:我幹嘛把我老婆給你們看?看跑了算誰的?再說她這麼好看,得把火苗掐滅在搖籃裡,連嫉妒的機會都不給你們。


第84章

沈向晨說完這番話,周圍就陷入了一陣沉默。齊和生閉著眼睛當沒聽到,旁邊人一看這個氣氛也就不說話,紛紛開始午休。

在那之後,除了沈向晨和翟語琦死活不承認外,幾乎全系都知道了齊和生有個女朋友。

長什麼樣?

不知道。

多大了?

不知道。

現在在哪兒呢?

還是不知道。

問什麼什麼不知道。

這個人,只在齊和生的口中出現過,剩下沒一個見過真模樣的。說有吧,這也是太神龍見首不見尾了,想相信都找不到理由;說沒有吧,沒有就沒有,編出個女朋友圖什麼啊?沒道理啊,就算是不喜歡翟語琦,說明白不就行了,就算說不明白躲不開,她們這麼多女生等著呢,選哪個不行?哪個戰鬥力說服力也比那個「虛幻的女朋友」強啊!

反正大家都是將信將疑,直到開學第一天,齊和生的女朋友就揭開了她神秘的面紗。

——據說一個女生在學校門口看見倆人一起走了。

那女生形容的像模像樣:「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我還以為齊和生能選一個多漂亮的呢,結果長得人高馬大,跟男人似的,五官也不怎麼樣,小眼睛大餅臉。」

「真的真的?」八卦的人總是坐不住的,「你確定那是他女朋友?」

那女生狠狠的翻了個白眼:「當然了,那有什麼不能確定的啊,倆人可拉著手呢!」

她這一番話引起眾人一番唏噓:「不知道那女生上輩子積了多少德,這麼平凡居然能被齊和生選中當女朋友。」

「看中人家家世了唄,」一開始八卦的女生開始發揮她無限的想像力了,看吸引到了大家的目光,她嚥了一口口水,繼續往下說道,「那女的看穿著挺有錢的,估計是本地人,找個有b市戶口的,順便就落到本地裡,你們還算不清楚這筆賬?」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惹得眾人的頭也越靠越近,看到大家好奇的表情,那女生的表現欲頓時更強了,她的聲音雖然小卻是尖利:「你們別看齊和生裝的那麼清高,暗地裡還不知道怎麼個做派呢,看他就不像是沒心眼的,可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

「真的啊!」眾人紛紛感歎。

之後又有不同的女生在外面碰到過齊和生和程夢香一起走,齊和生的女友是個容貌普通的本地人的消息就這麼傳了出去。

男生倒是沒有碰到這一對的,聽到這個消息,看齊和生的眼神頓時就不對了,齊和生搬出去的緣由也就被眾人腦補成了心虛。

齊和生隱約聽到了一點傳言,但是也懶得解釋,於是這個流言直到半年之後才被打破。

大一第一個學期期末周正好趕上平安夜,雖然是外國的節日,也不能阻止清閒的大學生搞成聚會模式,這時候就有人提議辦舞會,沒想到齊和生班上真的有身體力行的人搞了出來。

由於時間緊迫,怕到時候太冷清,於是眾人紛紛拉人參加,霎時就有人提議齊和生:「你把你女朋友帶過來一起玩啊,咱們班的人不要門票,在那裡免費吃喝,多划算!」

因為傳言太過可怕的關係,大家其實都對程夢香沒了好奇的心思,這時候也只是本著湊人數的心態問一下。齊和生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只要我能來就帶著她。」

沒想到齊和生答應這麼爽快的那人還愣了一下。

當天,齊和生果然把無所事事的程夢香抓了出來,頓時,看到「齊和生女朋友」真面目的人都忍不住罵娘:坑爹呢這是?!

誰說她長相普通的,站出來,看我不打死你!還有誰說她是本地人的,出來出來都出來,咱們好好談談!

由於是聖誕節前夕,程夢香穿了紅色長款風衣,裡面是灰白色寬鬆毛衣和黑色打底褲,圍巾是純米色,腳蹬黑色馬丁靴,整個人看上去又清爽又利落。

她個子高,穿風衣十分瀟灑,皮膚本來就白,被紅色一襯更顯得粉嫩,被齊和生拉著介紹給大家的時候,眾人果斷安靜了十秒。

她把圍巾從臉上扒拉下來,露出一張偏歐式的清秀臉蛋,對著眾人笑笑,唇紅齒白,所有人都感覺到如同清風拂過,聽到她清澈的嗓音在大家耳朵邊響起:「你們好,我是程夢香。」

所有男生不由自主都有一些心跳加速的感覺。

實在是期望太低,他們甚至做好了來的是人恐龍也不尖叫的心理準備,誰想到來的是個大美人。

眾位男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難怪齊和生看都不看翟語琦一眼,要是他們是他,家裡等著這麼好的,還去外面找就是腦殘。

兩個人的臉是不相上下,這他們承認,但是氣質不一樣啊!翟語琦實在是太妖媚,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這種女人帶出去都會惹人非議,但是程夢香這樣不是。

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知性大方,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再說看那動作神態,無一不透露著對齊和生的依賴和死心塌地,這樣的妹子哪個不心動?

坐下隨便閒聊,那些男生更想抽那個一開始散播虛假消息的人了——程夢香哪裡是本地人,她就是齊和生的青梅竹馬,一個村子出來的!

再一問,現在在幹嘛?程夢香答:「上大學。」

在哪兒上啊?離這兒遠不?

不遠,程夢香說,就是對門兒。

q大所在的一個圈子是個大學城,周圍大學不算少,但是稱得上對門兒的,只有b大。

好嘛,還是個學霸。

這一通化裝舞會下來,眾男生的自信心被打擊的七零八落——本來以為齊和生長得比他們只好上一丟丟,眾位女生的態度打臉;承認他長得好,不過沒對象,又被打臉;好吧,你有對象又怎麼樣,還不是醜八怪?

臉好痛。

眾男生哭著如是說。

被打臉的不光是眾位男生,還有翟語琦。

翟語琦本人是沒見過程夢香的,但是她聽過眾人八卦,知道程夢香的「德行」。她自認長得不差,從小到大都是被捧著長大的,這樣的經歷帶給她了一種自信,她也確實值得擁有這種自信。

如果遇到的人不是程夢香的話。

說起來,她倒是和韓雨有些類似,都是自命不凡的女生,無奈遇到齊和生,軟硬不吃。

但是她和韓雨卻是又有一絲不同,韓雨是真刀真槍,直接告白,她卻是婉轉派的,平時追著齊和生也不過是求助功課,以致齊和生沒辦法和她說什麼狠話,只得躲著。

要不怎麼說?我有女朋友了。

呸,自戀狂,人家又沒有追你,只是同學之間互幫互助罷了,誰管你有沒有女朋友?

沒法說,所以更加棘手,齊和生平時碰到翟語琦向來沒有好臉色。

越難追,越激起了翟語琦的好勝心,這一次,她也知道齊和生的女朋友會來,所以她是盛裝打扮來化裝舞會的。

她特意穿了黑色緊身裙,露出碩大的胸圍和深深的乳溝,底下沒有穿絲襪,為的就是露出她雪白修長的大腿,外面穿了件小外搭,簡直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典型代表,性感又瘋狂。

但是和程夢香站在一起,她立刻就被比下去了。不是身材差,不是相貌醜,而是氣質low。

堂堂一個全國top2女大學生,穿的好似特殊工作者一般,偏偏旁邊還有一個清純美女,誰贏誰輸自有定論。

不對,其實兩個人是平分秋色的,翟語琦自認輸得徹底,不過是因為看到了齊和生的眼神。

那溫柔的眼神,那細緻又體貼的動作,都是衝著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她。

幾乎所有人都驚訝於齊和生對待程夢香的溫柔,沒有人可以預料到這個冷淡的男子在自己女朋友面前是如此的無微不至。

看到齊和生看程夢香的眼神,翟語琦就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偏偏沈向晨還在她旁邊念叨個不停:「這個程夢香也太醜了,確實是沒有你好看,姐,我跟你說,你比她優秀得多,不用傷心。」

「那個齊和生就是眼珠子被狗吃了,要不然怎麼看得上那個醜八怪呢!你放心,過不了幾天他們肯定分,就算分不了,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容易嗎?這個不合適就找下一個,肯定有眼光正常又配得上你的。」

翟語琦看著沈向晨「咕咚咕咚」又灌下半瓶子啤酒,特別想問他:你認真的?

不過看著他紅撲撲的臉,她也明白這只不過是醉話罷了,自己yy可以,說出來就丟人了。雖然自信有些過頭,她卻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這場舞會過後,翟語琦徹底放棄了齊和生,程夢香的傳說又添上了一絲神秘色彩。

大部分女生:「果然丑!」

男生(驚恐臉):「你們說真的?」


第85章

這個年代其實已經有bb機這種東西了,不算便宜,所以擁有它的人都十分自豪。齊和生和程夢香的同學中也有幾個得意洋洋炫耀的,導致程夢香一陣恍惚。

——原來已經到了用bb機的年代了。

她倒是對這玩意兒不感興趣,上一輩子連智能手機都玩過,再看這些東西就覺得小兒科了。

不過她還是和齊和生商量了一下:「要不要也給你買一個bb機?」

聽到她莫名來上這麼一句,齊和生有些驚詫:「什麼?」

還沒等程夢香重複,他就想清楚了程夢香剛才的問話內容,趕緊搖頭:「不用了,我沒什麼用處。」

拒絕完,他又轉頭看程夢香:「給你買一個玩玩?」

程夢香趕緊擺手:「我只是覺得對生意有好處。」

齊和生沉吟著想了一下,立刻說道:「其實沒多大影響,家裡的座機已經很方便了。」

這麼一合計,都表示不想買,不想要,於是購買bb機的計劃徹底打消。

兩口子都對這「高科技產品」不感興趣,程夢香莫名的有些欣喜,這算不算有默契?

想到bb機這事兒,主要是為了想方便一些聯絡牛家老爺子。自從兩個人起了承包山林的心思,就開始格外關注這方面的資料。

光知識硬也不行,內部得有人透點消息,這時候老爺子就有了用武之地。

讓何冬拿了點應季的蔬菜去,還沒等何冬把話提出來,老爺子嘮嘮叨叨說了一串,表現的跟老年癡呆一模一樣,何冬把話記全了,回去給程夢香齊和生他們倆一學,兩個人樂了:呵,老爺子這可不傻。

不光不傻,還尖的要命,整個人都滑不留手。

暗暗把錢都操持好了,等到差不多日子,齊和生和程夢香分別請了幾天假,坐火車回去了。

兩個人雖然算不上偷偷摸摸,卻也是差不離,不少在開會當天兩個人露了個面才知道他們回來的,那時候也討論的差不多了,程夢香和齊和生幾乎是非常順利的就拿下了條件最好(當然也是最貴)的一個山頭。

這簡直在村子裡引起軒然大波了。

大家都知道程夢香有賺錢的門路,紅星那邊現在幾乎只需要她家的東西了,和十中據說也有生意,但是沒想到能這麼賺錢!這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幾十萬啊,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了,這是普通人能夠辦到的嗎?

幾乎是立刻的,齊母和程家姑姑就找上門來了。

齊母敲門的時候,程夢香正收拾回去的行李,假期的時候兩個人住在她爸媽這套房子裡,但是平時可沒人住。鑰匙悄無聲息的給了何冬一把,讓他隔三差五來房子這邊搞搞衛生。

齊和生一看自己媽的臉色,表情立刻就嚴肅了起來。

「和生啊,」齊母看到大兒子不歡迎的眼神,頓時老臉一僵,不過想了想二兒子,她又鼓起了勇氣,「你幫幫你弟弟,你們是親兄弟,你得幫幫他啊!」

齊和生看到齊母不止蒼老了十歲的臉,搖搖頭:「我可幫不了他。」

「你肯定能幫的,你肯定能的。」齊母不住的重複這句話,好像在說服自己一般,「你這麼能幹,一定能幫你弟……」

她抬起臉,看著齊和生面無表情的臉,嘴上沒有停:「你弟弟現在在十中上學呢,但是我們交學費就已經傾家蕩產了,根本交不起伙食費。」

齊和生聽到這話,眼珠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立刻恢復了之前冷淡的表情,說道:「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齊母著急的說,「他是你親弟弟啊!」

齊和生沒有答話,他聽到了身後的窸窣聲,扭頭往後看,程夢香收拾好了書包,正坐在石桌上等他,手戳著自己的腮幫子,不住的點頭,看起來無聊極了。

齊和生笑笑,又轉過頭對齊母說:「要是實在沒錢的話你可以把人轉到二中……」

「那怎麼能行,」還沒等他說完,齊母立刻聲音尖利的打斷他的話,「到二中一輩子就毀了!那可是你親弟弟,你怎麼就這麼自私,這麼見不得別人好呢?」

「明明,明明你說一句話就能好的事情……」齊母的聲音透露出不解。

「媽,」齊和生打斷她的喃喃自語,「別說我管不了,因為這生意不是你兒子的,就算我管的了……」

看著齊母充滿期待的抬頭看他,他衝著溫和的笑笑:「我也不會管的。」

看到齊母失望透頂的譴責眼神,齊和生嗤笑一聲,繼續說道:「我就不明白了,分明我也是你的兒子,他也是你的兒子,而且我比他更懂事,可為什麼每次你們打罵壓搾的都是我呢?你明明知道十中那邊不是我的生意,我只是個被你們趕出家門窮小子,幸而有個還算富裕的朋友而已,你的要求可能讓我在她心中的重要性降低,感情喪失,失去人生最重要的人甚至被趕出家門,你為什麼還能找上門呢?」

聽他問到這個問題,齊母也有些心虛:「……你大了懂事了,你弟弟還不懂事……」

齊和生搖搖頭,沒等她說完:「現在我想開了,哪裡有什麼公平呢?我能做的,只不過是別把你的決定看的太重要而已。每個月的贍養費我都在存著,從現在開始給你好了。」

說著,他進了屋子,然後拿出兩張一百塊遞給她,齊母看著金錢數額,不太滿意的抬眉問道:「就這麼點?」

齊和生皺眉:「這還少?」

齊母還嘴:「你們包個山有幾十萬,給你爸媽的贍養費就只有兩百塊?」

齊和生伸手想把錢拿回來,齊母立刻警覺的縮手,眼睛緊緊盯著齊和生,一邊把錢揣在兜裡:「你想幹嘛?」

「既然你說少,」齊和生沒拿回錢也沒有生氣,慢條斯理的回答道,「那我只好等你請律師,上法院,讓法官判定我贍養費的具體金額。」

齊和生一提法官和律師,齊母就哆嗦了,還沒等嘟囔出什麼話,齊和生又開口了:「看在你是我親媽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贍養費是依照當地生活情況給的,你覺得咱們村人的平均花銷一個月能有五十塊?」

當然沒有,齊母心說,那群摳唆的人,花錢好像是在要他們命,一個月三四十頂了天了。

就算五十,兩個人才一百塊,現在他可是給了兩百呢!

想到這裡,齊母還是覺得自己賺了,美滋滋的被人送出門了。

她前腳剛走,程家姑姑後腳就到了。到門口也不說自己是誰,「匡匡匡」敲門,程夢香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撇了一下嘴巴,拿著自己的包晃晃悠悠跑屋裡看書去了。

齊和生心平氣和的給程家姑姑開了門,看著對方來勢洶洶的樣子,微笑著擋住門口:「有什麼事嗎?」

一看是個男人開門,她的態度立刻就好轉了:「你好,我找程夢香,她是住在這嗎?」越說越沒底氣。

齊和生搖搖頭:「她不在。」

說完,他沒管程家姑姑什麼表情,當著她的面,幫的一聲關上了門。

剛關上門,還沒等轉身,程夢香的聲音就從他身後悠悠的響起:「宋超和齊平生都高二了,他們也確實該著急了。」

齊和生「嗯」了一聲,衝著她點點頭。

程夢香根本不在意她的冷淡反應,繼續說道:「宋超中考考的巨差無比,再加上程文宗手裡確實沒什麼錢了,就把他送到了二中,就這樣,程文宗還想著給他兒子找個好前程,所以才把心思達到我這邊。」

「不上一中可以,免費的十中也勉強可以接受嘛!」她繼續說道,「你媽和程文宗都想這麼幹。」

「齊平生也沒考好,上不了一中,又不認上二中,只好把注意打到十中上面。結果沒想到光是交學費就足以傾家蕩產了,正好趕上你回來,趕緊找上門看不能解決一點,沒想到你會真的給他們錢。」

「你在哪兒打聽到這些的?」齊和生皺眉。

「一半八卦一半腦補,」程夢香無奈的聳聳肩,表情有些俏皮,「那些居委會的大媽,可都是八卦的好苗子。」

她戳戳齊和生的肩膀,仰著腦袋好像一頭炫耀的小公雞:「所以分明知道他們會上門怎麼能不會早準備。

下一秒,本來還有些嬉皮笑臉的表情突然收了回去,嚴肅道:「我不準備再見到他們了,簽了那些證明,現在那些人與我何干?」


第86章

這座山承包下來的時間正好是十月下旬,程夢香和齊和生合計了一下,準備拿出一部分種果樹,樹下養雞。

實在是因為可以種植的種類非常多,然而卻沒有經驗去養殖什麼,反覆想了一下,還是準備先用成本小又好養的雞來試水。

正好兩個人承包下的山上有一條小河,在河的下游圍出一塊地方,就可以開始找人修建圍欄和簡單的雞捨。等到修建的差不多了,也就到了果樹栽種的最好時期。

這麼計劃好了,讓何冬找了幾個靠譜的師傅,由他監督,齊和生和程夢香就匆匆忙忙回學校上課去了。

他們不著急開發山林,畢竟已經到了年底,除了果樹以外,沒有什麼適合種植的東西,之前程夢香爸媽留下的土地倒是該播種小麥了,不過現在程夢香和齊和生鮮少會下地,都是僱人幹活。他們的生活重心依舊是放在學習上,這麼一天又一天,很快就又晃過了一年。

等到第二年秋天的時候,山林這邊已經頗具雛形了。由於養雞的成功,齊和生打算再蓋幾間豬舍,以後就能吃到豬肉了。

不知道有沒有空間的作用,程夢香在河上游撒了不少空間裡的沙土,移栽的果樹第二年就結了果不說,簡直是果實纍纍。

他們種的都是比較常見的水果,桃子、蘋果、梨、葡萄等等,這麼一個大豐收,怎麼把果實推銷出去頓時成為了一個難題。

紅星那邊只能解決很少一部分,畢竟是酒店不是水果店,這個情況程夢香也能理解。十中那邊更是一點都解決不掉,到了後來,程夢香乾脆一堆一堆的送人。

雖然多到吃不完這件事讓程夢香有些煩心,但是發自內心的說,這批果實都非常好吃。怎麼說呢?不是說有多甜或者有多酸,關鍵還是那個詞——原味。

蘋果像蘋果味兒,梨像梨味兒,葡萄像葡萄味兒,這可不是非常容易就能辦到的。更別提個頂個的清脆可口,比別人的家的都大上那麼囫圇個兒一圈,雖然沒想到大批賣掉的方法,但是自從送給牛家老爺子了幾筐之後,他就時常帶著人來採摘水果。

都是歲數不小的,程夢香都怕他們磕著碰著,都是請勞工給他們採摘。這群老爺子可不肯服老,自己呼哧亂喘在下面瞎指揮也不肯到椅子上坐一坐,眼神倒是尖利的很。

基本上每個人都是滿載而歸,拉上滿滿一車,程夢香專門注意了一下車牌號,都是b市的,這讓她也分外不理解:看著身份都不容小覷,難道這些人來t市一趟就是為了採摘點水果吃?

可不就是摘點水果?一位老爺子聞聞蘋果散發出來的甜香,冷哼了一聲,瞥了一眼牛家老爺子:「我說你這個老小子怎麼總在這個旮旯裡窩著,原來是有好吃的。」

牛家老爺子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不是叫你們過來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另一位老人家開口了,「他們家不光種果樹的吧?據說還買菜?」

「對對對,」牛家老爺子一看瞞不住,乾脆大方承認了,不過他可不會隨便說出自己的存量,只肯說,「不過賣的菜都讓紅星包圓了,想吃只能去那兒吃。」

「我吃過,」聽到這裡,第一位發言的老爺子趕緊插話,看到別人用急迫的眼光盯著他發表感想,他清清嗓子,咳嗽了一聲,「那確實好吃。」

之後,他除了好吃以外,結結巴巴再也沒給別的信息,讓周圍人著實鄙視了一把。然後,幾個年過半百的老爺子,笑呵呵的去紅星吃飯了。

牛家老爺子帶的人來了幾回之後,他們水果的名聲就這麼在b市傳來了,不斷有人開著車到他們這裡買水果,嘗到味道後,定然是滿滿一車搬回去。

不過賣出去的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看著滿山林的水果,齊和生也歎了一口氣。

還沒等兩個人急到睡不著覺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人,給局面帶來了一絲轉機。

那人一副成熟派頭,面容可以稱得上漂亮,卻也看得出不是那麼年輕。他特意吩咐園子裡的員工,他是要找老闆,經過多重傳遞後,有人把他領到了程夢香的面前。

程夢香盯著這個成熟人士的臉,莫名覺得有些眼熟,她對著這人笑了笑:「你好。」

「你好,」這人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名片,「我叫汪修文,是b市闊楠商場的總經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收購這裡水果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程夢香簡直有些喜出望外了,她沒想到這件讓她如此苦惱的事情會這麼容易解決。

她知道闊楠商場,就在她們學校的旁邊,據說主店在南方,b市是北方的第一家分店。雖說是分店,但是規模並不算小,可以稱得上是一家資產非常雄厚的商場了。

兩個人相見如故,幾乎是小半天的時候就敲定了大概的章程,等到齊和生來找程夢香的時候,就看到程夢香笑瞇瞇的和一個成功派頭的男人握手。

齊和生走了過去,面色如常,腳步卻比平時更快一些,他走近觀察兩個人,突然皺了一下眉。

程夢香沒有注意到齊和生的異常,興沖沖的向齊和生介紹汪修文:「這是汪先生,他想收購咱們的全部水果。」

齊和生衝著對方點點頭,兩個人握了一下手,不冷不熱。

程夢香笑瞇瞇的註釋著兩個人,此時突然提出來:「也到中午了,汪先生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汪修文看著她的臉,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

※※※

程夢香很高興,煩惱的水果問題終於得到了最根本的解決。要知道,她根本沒有想到這些果樹會這麼給力的接這麼多果,完全沒有一絲絲心理準備。

一高興,她就愛下廚,乾脆去外面找了一隻肥嫩的小公雞,找工人放血拔毛,然後開始做大盤雞。

首先要把雞切成一塊塊,然後用沸水焯一下。胡蘿蔔和土豆要去皮洗淨切滾刀塊,青椒去籽洗淨切段。熱鍋下油,放入郫縣豆瓣炒出紅油。下入焯過水的雞塊翻炒。炒至出油。再放入蔥姜,八角翻炒均勻。再加入胡蘿蔔和土豆塊翻炒均勻。最後加入剩餘的調料(水快沒過雞塊即可)翻炒均勻。蓋蓋中火燉25分鐘,再放入青椒翻炒均勻。轉大火收汁出鍋即可。

這樣整隻雞又鮮又嫩,色澤鮮艷,一看就讓人食慾大增。

她又拿了一些嫩白菜心,切去根洗乾淨,然後放入熱油中,加剁椒蠔油白糖炒到白菜熟軟,做成了一道見到的剁椒燒白菜。

葷素搭配,她又辦了一個皮蛋豆腐,蒸了一盤肉丸子,就停手了。

由於各種原因,中午就她和齊和生兩個人吃飯,加上汪修文才三個人,所以程夢香沒有做太多菜,但是這些已經夠給人震撼了。

先不說大盤雞散發著肉類所特有的香氣,白菜清脆白嫩,熱乎乎的肉丸,湯汁濃郁,肉丸鮮香q彈,口感濃香厚重,連皮蛋豆腐都特別好吃。

汪修文和齊和生就那麼頭也不抬的就著菜吃了兩大碗飯,齊和生年輕胃口大還好說,汪修文撐得直打嗝才放下飯碗。


第87章

飯後,因為吃得太撐,汪修文撫著肚子在村裡溜躂了幾圈,消化的差不多了,敲定最後幾個小細節,他的助理拿著合同到了。

簽了合同,幾個人皆大歡喜。

當天晚上,程夢香坐在床邊,她旁邊是齊和生,兩個人排排坐著泡腳,程夢香泡的昏昏欲睡,突然驚醒,挺直了腰板,問齊和生:「你幹嘛看他不順眼?」

「我沒有看他不順眼。」齊和生好聲好氣跟她解釋。

「我對他的感覺很奇怪,」程夢香撫摸了一下下巴,迷糊的說道,「我覺得他很像一個人,但是想不起到底像誰了。」

「像你。」程夢香的話音剛落,齊和生就回答道。

程夢香吃了一驚。她瞪大了圓圓的眼睛,像個小鹿一般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後,她彷彿沒有聽清剛才的話一般,拉著長音問:「什麼?」

「雖然五官並不怎麼想像,但是給別人的整體感覺差不多。」齊和生解釋道,「可能是臉型、體型或是走路姿勢的緣故。」

程夢香沒想到齊和生會說出這個選項,因此皺了一下眉:「真的很像?」

齊和生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環視了一下她的身材(露骨的眼神讓程夢香臉紅了),考慮了一番,說道:「一般般。」

程夢香莫名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

之後來的便都是闊楠商場的運貨員工了,程夢香再也沒有見過汪修文。暑假結束,他們回到了大學讀書,於是生意方面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給何冬,於是程夢香和汪修文更加見不到面了。

之前她不太愛去大商場閒逛,這次卻是有時間就去哪裡四處轉轉,但是很可惜沒遇到汪修文。

不過她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天她下課比齊和生早,自己一個人又去闊楠轉悠,突然被一個男人從後面拉住手腕,那個男人非常大力,聲音如同獅子吼震得程夢香耳朵嗡嗡作響:「小妹!」

她回頭,看向那個奇怪的男人,一隻手被他攥住掙脫不得,另一隻手握住離他最近的耳朵,溫柔的揉了揉,同時非常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這時候,那人已經發現自己認錯人了,臉紅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如同審問者一般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程夢香白了一眼他的臉,然後咬牙切齒的說:「放開我,你是土匪嗎?」

「我不是土匪,」那男人果然放開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我姓汪,汪元武。實在對不起,原諒我剛才的失禮,你和我妹妹的背影實在是太像了。」

程夢香瞇起眼,撫摸著手腕,接過他遞過來的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瞪大眼睛:「你和汪修文是……」

「你認識我哥嗎?」汪元武此時的表情倒是有些意外了。

程夢香這時候恨不得歎一口氣,她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背後就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小武,你在這裡幹什麼?」

正是汪修文的聲音。

程夢香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一下子就分辨出身後人的聲音是屬於汪修文,她轉過身,看汪修文,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顯得儒雅又英俊,看到她時衝著她眨眨眼睛,又透露出調皮的氣氛。

她衝著汪修文點了點頭,身後汪元武的聲音好像貼著她的身子出現一樣,讓她狠狠的打了一個激靈:「哥,你在這兒幹嘛?」

她往左走了幾步,側過身子,這時候倒是面對他們倆了。於是她衝著兩個人鞠了個躬,告辭了。

腳步忍不住加快,她彷彿能感受到那兄弟倆投射在她身上的,彷彿能把她的脊背燒穿的火熱視線。

※※※

程夢香沒想到剛才那一幕會同班同學看到,他們已經大三,程夢香這幾年獨來獨往,根本沒和他們說過幾句話,班裡的活動也不怎麼參加。

但是這樣也不能阻止流言的火速流竄。

畢竟齊和生和她的學校在對門,三年怎麼也暴露了痕跡,其實很早之前韓雨他們就知道了齊和生的班級和名字,也知道原來程夢香的男朋友是鼎鼎大名的q大系草。

男才女貌,在他們眼前恩愛了三年,誰不羨慕?

韓雨恨得差點咬碎一口白牙。

如今終於被人抓到把柄,人的惡意總是無窮無限的,很快的,最初版本「程夢香認識闊楠商場兩個經理,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就不斷進化,從「程夢香終於劈腿,嫌貧愛富選擇商場經理」到「程夢香背著齊和生和兩個集團小開3p」,傳的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一般。

甚至程夢香在去上課的時候,還能聽到別人的議論聲:「就是她嗎?長得也不好看啊!」

「對,就是她,跟那個q大系草處了三年還不滿足,找了兩個老男人,估計是為了錢。」

「嘔,好噁心啊!」坐在程夢香正後方的女生作嘔狀,聲音大到前排老師恐怕都能聽個八九不離十,衝著誰說的在教室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程夢香真想掐著他們脖子給他們貼上長舌婦的標籤,又想把白眼翻到天靈蓋上以表示自己對他們的鄙視,最終她還是忍受不了班裡奇怪的氣氛,和老師打了個報告,提前離開了。

齊和生上午沒課,正在廚房準備午飯的材料,就聽見門一開一關的聲音,一雙小手悄悄纏到了齊和生的腰上。

齊和生把手上的刀放下,拿毛巾擦乾自己手上的水珠,握住她在他腰上交纏的雙手:「怎麼了?」

「你聽說了沒?」程夢香悶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嘴裡的熱氣透過衣服噴到他的脊背上,讓他感覺到一陣潮濕。

他能聽出程夢香話中的鬱悶,歎一口氣,點點頭:「我知道。」

「能想到他們跟你說這件事時候的醜惡嘴臉。」程夢香吐吐舌頭,正好舔中齊和生的衣服,頓時「呸呸呸」著把臉從他的後背處抬起來。』

把嘴裡的毛毛吐乾淨,她無奈的感歎:「真是滿滿的惡意。」

齊和生沒答話,看著她的樣子,笑著摸摸她的腦袋。

程夢香又歎上一口氣,她發現這幾天她真不是一般的鬱悶。想著給她來帶災難的那兩個人,她撇撇嘴巴:「他們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他們的想法,恐怕只有他們能懂了。」齊和生聳聳肩,揉了一下她的小耳朵,愉悅的看著它由潔白變成粉紅色。

「咱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他們出招。」

聽到齊和生的補充,程夢香的臉整個耷拉成囧的形狀,瞬間更崩潰了。

※※※

自從這對天作之合「出了問題」之後,程夢香的日子不好過,齊和生同樣也增添了很多困擾。

首先是程夢香這方面,多了很多挑刺找茬的女生,有意無意在她身邊大聲評論咒罵,但是當她把頭抬起來尋找對她進行侮辱的女聲的時候,周圍卻又是一片寂靜。

——看來還得練練膽子,這麼慫還學別人玩八卦。

其次就是齊和生這邊,b大的女生倒是沒有什麼反應,q大的女生先爆了。首先是人肉出來程夢香的名字年齡地址想要約個地方打她,無意中被齊和生知道後迅速的威脅制止,但是齊和生一陣後怕。

然後就是告白問題。情書好像不要錢一樣一片片飛到齊和生的眼前,隔三差五就有一個女生對著他投懷送抱,這讓他非常煩惱。每次回家前都要清理自己的書包,把無處不在的情書扔到垃圾桶,免得本來就神經緊繃的程夢香起什麼疑心。

比如現在,齊和生看著眼前如同小太妹一般的女孩子,面無表情的想要轉彎就走。

「等等,」小太妹趕緊只會她的兩個小弟攔住齊和生的後路,她清清嗓子,看著表情有些無奈的齊和生——這個人是這麼的帥氣,又是這麼的專一,從第一眼見他的那一刻,她就覺得這是專門為她而生的男人,是她未來的丈夫——想到這裡,她的臉蛋有些發紅,「你和程夢香分手吧,我會對你好的。」

齊和生簡直要無力了,他的眉毛結成了了一個大疙瘩,聲音低沉:「誰說我要和程夢香分手的?」

「你為什麼不和他分手?」這次換成小太妹吃驚了,「她都劈腿了你居然還能容忍……」

「誰說她劈腿了,」齊和生輕描淡寫的說道,「只是一點誤會而已。」

「可是,可是……」小太妹有些結巴,「你跟著她那樣的女生是沒有前途的。」

她的眼神好像小狗一樣滿滿的期待,本身就不是一個難看的女孩,再加上這樣可愛的表情,很難有男生不心動。

齊和生眼光都沒有落到她那裡,看不再有人攔住他,甩了甩雙肩包,目不斜視的走了。

看的那兩個小手下很想給他豎起大拇指。


第88章

齊和生簡直被這些人干擾的不勝其煩,大長腿快速的邁步回家,別人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不敢與他搭腔。

於是他便順利的走回了家。

走到樓門口,本想打開書包翻一遍是否有不明物體(情書、禮物),有的話順便扔掉,就看到程夢香蹲在垃圾桶旁邊,拿著一封散發著粉紅色少女氣息的信紙看的仔細。

齊和生的心裡嘎登一下。

他幾步走到程夢香旁邊,正好看到信紙的開頭,「to齊和生」幾個字,看上去是很用心寫的,用了花式字體,非常和諧漂亮。齊和生的額頭上青筋「突突」了幾下,忍住把程夢香手上東西搶過來扯得稀爛的念頭,蹲下身子,溫柔的問道:「怎麼蹲在這裡?」

程夢香的眼睛沒有從信紙上挪開,好像還沒有琢磨過味兒來所以聲音依舊是少女的輕柔:「我下課回來,看這個顏色挺好看的,再看封面上居然寫了你的名字……」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就變得危險了,瞇起眼睛,她歪過頭看向齊和生,手裡的粉紅色在空中飛舞幾下:「一天收幾封?」

齊和生眨眨眼睛,然後湊上前去親了她一下。

程夢香憤怒的站起身,手裡的信紙被緊緊的攥住,然後晃悠了一下(蹲的時間過久),還沒等齊和生扶,自己站穩了,快速的朝著一個方面奔過去。

齊和生看著那個方面——闊楠商場。

程夢香由心中的一股憤怒頂著,直接闖進了總經理休息室,中間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無辜小服務生的胸牌都被她抓掉了兩三個,走了無數彎路,終於看到汪修文坐在電腦桌前驚詫看她的臉。

程夢香緩下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深呼吸一次,然後直接把手裡攢成一團的情書扔到汪修文臉上。

「什麼東西?」汪修文驚訝的抬眉。

程夢香雙手叉著腰,一點不淑女的喘粗氣,看著他慢慢悠悠展平那封信紙,看到開頭的稱謂,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程夢香一屁股坐在房間旁邊的沙發上。

汪修文一臉玩味的瞅她:「你知道我是誰了?」

程夢香翻了個大白眼:「姓汪,跟我長得神似,又常常做出那種讓人誤解的舉動,我是有多蠢笨猜不到……」

「我真的以為你很笨,居然連各種暗示都看不懂,」汪修文站起身,慢慢靠近程夢香,「你認出我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咱們半斤八兩,你看到我的第一眼還不是就懷疑我是你侄女了,你為什麼不來認我?」程夢香伸手制止住他不斷靠近的動作,然後心煩的揮揮手示意他遠離。

汪修文只好轉身坐到自己的大辦公桌上,看著有些縮:「我是在看到你之後,調查你的資料,才知道你媽沒了的……」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程夢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六年前就沒了。」

「怎麼死的?」

「車禍,當場就沒了,」程夢香的背挺得很直,聲音有些不同尋常的低啞,「臨走前沒受什麼折磨。」

「那就好。」

房間就此陷入一陣沉默。

程夢香本來低著頭,無意間抬頭,看見汪修文的眼圈有些紅,猶猶豫豫的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是?」

「你的耳朵,」汪修文懷念的看著程夢香,「和素素一模一樣,還有身材,從背後看我還以為是素素回來找我了。」

「所以當初……他才那個反應?」程夢香不知道該稱呼汪元武為什麼。

「他是你二舅,」汪修文瞭解她猶豫的意思,給她解釋道,「我是你大舅,你姥爺就生了三個孩子,你媽是最小的那一個。」

「他那時候剛知道素素沒了,小時候他倆最要好。」汪修文回憶起那段經歷,眼睛裡彷彿閃著光,他抬頭看程夢香,「你媽媽沒跟你說她娘家的事情嗎?」

「沒有,」程夢香搖搖頭,「我對她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你也受苦了。」汪修文歎一口氣。

兩個人沉默了一段時間,汪修文再次開口:「所幸你做的不錯,有你媽當年的風範。」

程夢香不敢去回憶這些太過沉重的事情,她也不想讓這個新任的大舅再經歷一次痛苦。憑藉著第一眼看到情書時候小小的委屈,鼓足勇氣來撕破真相,要不然在焦心的等下去,恐怕只能把兩個人對彼此的記憶折磨的只剩下試探。

「還行吧,」程夢香低頭,用手擺弄著指甲,「現在都過去了。」

程夢香抬頭,眼睛緊緊的盯著他:「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看汪修文點頭,她開口繼續道:「你為什麼不找我媽?」

「上哪兒去找?」汪修文諷刺一笑,「我們從頭至尾都不知道你爸的存在,只知道有一天素素突然不見了。」

「她是我們三個裡面最聰明的,也是最有商業才能的,」汪修文和她對視,「你姥爺曾經感歎很多次,她要是個男孩子就好了。」

「她要是真心想躲,沒有人能夠找得到她。」汪修文歎一口氣,頭又低下了,「我們只能用最蠢笨的方法,大海撈針似的尋找,南方幾乎都找遍了,沒有,所以我們決定把公司往北面發展。」

「沒想到第一站就找到我?」程夢香挑眉。

「沒想到第一站就找到你,」汪修文重複程夢香的話,把疑問句變成肯定句,「這肯定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你媽想讓我們找到你,照顧你。」

程夢香這時候才真正放鬆了下來,她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我自己過得挺好的。」

「你這叫什麼好?」沒想到聽了她這句話,汪修文莫名的有些激動,「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男人同居,還為了他扔你舅舅?」

程夢香一開始還有些錯愕,聽到最後明白他只是記仇,鬆一口氣:「我覺得他挺好的。」

「我們一起過了七年了。」不止七年,我們一起過了將近三十年了,但是我不能說。

「大部分苦難都是他陪著我度過的。」非常累,非常難受,但是有人在旁邊支持著我,我還是覺得日子有希望。

「我愛他,他也愛我。」是的,我能肯定,我們是相愛的。

「我要永遠和他在一起。」上輩子,這輩子,如果下輩子還有機會的話也行。

汪修文看著她的眼睛,有些發愁的扶額:「你們這只是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

程夢香不反駁,只是拿水汪汪的圓溜溜的眼珠瞅著汪修文,瞅到他自己說不下去了。

「誒,」汪修文看著她的樣子,長出一口氣,「算了,順其自然吧。」

程夢香這才露出笑模樣。

汪元武一進辦公室就覺得氣氛不對,汪修文和程夢香正坐的親密,小聲的談話,聽見開門的聲音,兩個人相同頻率的轉頭看他,看著程夢香那張和汪素玲神似的臉,汪元武第一次有些結巴。

「你、你都知道了?」

程夢香點點頭,對著他笑瞇瞇道:「二舅。」

汪元武簡直下一秒就要淚流滿面了,他擺出一副此生無憾臉,磕磕巴巴的說:「你、你和你媽長得真像。」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懷念,程夢香幾乎可以感受到他透過她的臉感受自己妹妹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痕跡,她相信汪修文說的是事實,二舅汪元武和她媽媽童年一定非常要好,不然不會有這麼深厚的感情流露。

她依舊是笑瞇瞇的,右手伸出來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是嗎?大家都說我長得像爸爸……」

一提起程文祖,汪元武的臉立刻拉下來,像是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再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他對她爸爸的抗拒,如果不是氣氛不允許,程夢香恐怕要當場笑出來了。

不光是汪元武不喜歡她爸爸,汪修文也對程文祖沒有好感。他其實對程家人都沒有好感,如果不是他們的貪婪和無知,程夢香也不會混到這麼悲慘的境地。

她本來應該是被眾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一輩子無憂無慮。

「你好好準備一下,過年我們帶你回家看姥爺……」看著程夢香靈動活潑的眼珠和秀美清純的臉蛋,汪修文發出無限感慨後,如此說道。

汪元武搖著頭感歎:「你姥爺一定很喜歡你,你跟你媽媽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是在騙鬼,程夢香是出了名的不像汪素玲。汪素玲長得漂亮,從汪修文汪元武這裡都能看出她秀美的影子,連汪修文自己都承認,程夢香和自己妹妹相像的地方只有耳朵。她繼承了程文祖的清秀五官,舉手投足都彷彿程文祖在世時的風姿神韻。

程夢香有些不知所措:「這麼快?我還沒準備好……」

「不需要你準備,」汪修文搖搖頭,微笑著說,「我們已經等了你二十多年了,已經迫不及待,不管你是什麼樣子的,我們都會愛你。」因為你是素素血脈的延續。

程夢香感受到那人的情深似海,卻明白不是對她,她有些動容,但是最終沒有立刻答應。她低下頭,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擋住眼中的一切情緒,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道:「請讓我考慮一下吧!」


第89章

程夢香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麼激動的直接找上門去,在她看來,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值得讓她放在心上的事情。畢竟就算有著血緣關係,但是對於從她出生開始就未曾謀面甚至不知道彼此存在的兩位舅舅而言,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回憶。

她之於他們,或是他們之於她,都能清楚的從對方眼神中瞭解到自己是回憶的折射,他們通過彼此來回憶同一個人——汪素玲。

程夢香已然記不起很多事情了,畢竟時間拉伸的太長,對於「媽媽」這個詞語的代表也只剩下內心中一些溫暖的觸動。可能是在陽光灑滿床鋪的午後,她躺在齊和生的腿上,讓他給她掏耳朵。兩個人在光線中彷彿生出一絲聖潔的光輝,那一刻恐怕任何人都不會忍心去打擾他們兩個人之間相處的氛圍。就在那麼一刻,程夢香突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也是在溫暖的下午,有一雙白皙嫩滑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小心翼翼的給自己掏耳朵。

然後她就知道她想媽媽了。

好像順著毛線找線團一般,記憶的碎片也越來越多,她彷彿能看到那個顫顫巍巍不敢動彈卻又舒服的瞇起眼的自己,還能感受到媽媽輕緩的呼吸,動作輕柔細緻,抬頭看到她年輕的臉龐,連頭髮絲都透露著一點溫柔。

這樣漫長的掏耳朵時間常常發生在最讓人享受的午休時間,兩個人都如此的親密,呼吸交纏在一起,偶爾相視一笑,也是說不出的溫馨氣氛。往往在最後,汪素玲伸出手捏一捏程夢香潔白的耳朵——那是兩個人最為相像的地方,證明著遺傳的奇妙——然後微笑著看她的耳朵生理性的變紅,看她害羞卻又欣喜的用手蓋住耳朵,卻也能看到紅得滴血的小耳尖。

程夢香就這麼看著汪修文和汪元武,試圖找尋童年那種母親在身邊時候的溫馨,恐怕汪修文和汪元武對於她也抱有著這樣的心思。

只以這樣的理由作為相認的態度未免有些滑稽,所以程夢香一開始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就到了這個情況。彼此心知肚明是不假,但如若沒有那謠言在不知名的原因推動下愈演愈烈的情況發生,他們還能多觀察一段時間。

畢竟程夢香對於那兩個人完全是陌生的,反之也是同理,這時候並沒有什麼血緣之間的牽絆了:生長環境和生活習慣不同,每個人對於對方的習慣品行並沒有太大的自信,相比之下那久久未產生過的親情甚至遠比不上由於陌生帶來的懷疑和猜忌。

所以,在某一方面來看,程夢香、汪修文和汪元武還要感謝那些唯恐天下不亂散佈謠言的人,是他們間接促成了舅舅和外甥女毫無芥蒂的接受彼此的過程。

在懵懵懂懂回家之後,程夢香趴在沙發上,半天緩不過神。她的手托著腮幫子,嘴巴無意識的一鼓一鼓的,沉默了好久才轉頭向著齊和生的方向問道:「你說我這麼輕率的挑明是對還是錯?」

正是下午四五點的時候,齊和生已經準備好食材開始做菜了。他知道程夢香狀態不對勁,因此分出一絲心神在客廳,聽到她的問話,沉吟了一下,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你這屬於歪打正著。」

「什麼意思?」程夢香聽到他的回話,感興趣的從沙發上爬起來,隨便趿拉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廚房的門口,等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珠子等齊和生解釋,好像等待投喂的小倉鼠。

齊和生燒菜的間隙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被萌到,抿了一下嘴唇。看她還鍥而不捨戳在門口,給她說明道:「其實你……舅舅們心裡都有一桿秤,畢竟是在全國開遍連鎖商場的人,說沒有些手段三歲的孩子都不相信,他們在事前肯定調查了你一通。」

「既然你是他們外甥女這件事八九不離十,那麼他們為什麼不著急認你?」齊和生挑選著溫和的措辭說,「有一種可能是,他們在觀望。」

「觀望你的一切,看你是否適合被他們承認,看你作為你媽媽的女兒是否合格。」齊和生沉吟了一下,「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不過不管因為什麼理由不立刻與你相認,都是一種比較消極的方式。」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需要培養的,就算是和親生父母也不例外,更別提是從你出生開始就沒有見過的舅舅了。你們之間的感情,現在當然只有你媽媽這個感情的羈絆來聯繫,這雖然是很少,但是確實是十分珍貴的一種情感,我想素未謀面的親人之間都是通過這個聯繫來支撐關係的。「

齊和生看著聽得入神的程夢香,微笑,摸摸她的腦袋安撫她,然後低垂下眼簾繼續說道:「但說句不好聽的,畢竟伯母已經去世,如果你們還堅持依靠這個方式,感情自然是越磨越少。」

「畢竟他們總有一天會意識到,你是你,你媽媽是你媽媽,你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程夢香歎息著點點頭,附議齊和生的話:「我對媽媽的印象已經是非常少了,可能因為童年時期收到她的影響,我在舉手投足之間會有她的影子,但是要知道,這些年我過的日子才是真正決定了我的性格。」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虛幻的某處,視線並沒有焦點:「其實我和我媽媽的生活軌跡完全不同,除去她遺傳給我的長相和身材外,我們的相同點寥寥無幾。這只是第一次,他們不停的在我身上尋找我媽的影子,當然能找到一些,畢竟我們是母女,但是之後他們會發現找相同這件事越來越困難,我和我媽媽的差異完全表現出來,他們會明白想要在另一個人身上懷念故人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他們會惱羞成怒。」

「所以……」

說到這裡,程夢香轉頭看齊和生,嘴角勾出一絲微妙的弧度,讓她的臉看上去又狡猾又勾人:「其實我魯莽之下倒是走了對我有利的那條路,不得不說老天還是憐憫我的。」

誰也不是聖人,自然誰都有自己自私的小心思?且不說對方想在她身上得到些什麼,有著兩個有錢的舅舅……不,如果他們真的打算帶程夢香回本家,那就代表了她有了一個有錢的家族當靠山。

這生意,還是穩賺不賠的嘛!

想到這裡,程夢香快速瞄了一眼廚房裡的雜亂樣子,縮了縮肩膀,給了齊和生一個獎勵性的目光,然後慢吞吞的走回沙發。

齊和生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心安理得的撅著屁股趴在沙發上蠕動,竟然意外的覺得這樣也很萌。

真是中毒不淺。

齊和生拍拍自己的額頭,把自己的眼神從程夢香形狀挺翹弧度優美的臀部中拔出來,又意猶未盡的回頭瞄了兩眼,然後若無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回去繼續做煮夫了。

  ☆、第90章

這邊程夢香和汪修文兩方是解除了誤會,程夢香和齊和生的同學那邊卻還是等著看好戲。
程夢香大抵是偏愛獨來獨往的緣故,基本上沒有什麼和她熟悉的同學。她莫名的人緣有些差,名聲不小,基本大家都知道b大的程夢香和q大的齊和生是一對,偶有被她外表吸引到的男生,一打聽她的專業和名字,不管是因為她的冷漠還是對齊和生的自愧不如亦或是別的什麼的原因,也都紛紛打了退堂鼓。
不過程夢香對於這種事向來沒有太多關注。
以前她的注意力專注在生意和齊和生上面,偶爾分一些給t市這些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後來和兩個舅舅相認,更多的去享受長輩無微不至的關懷,更懶得去追究。
等到過了近一個月,眾人看程夢香和齊和生沒有半點分手的跡象,倆人甜甜蜜蜜甚至沒有紅過臉,頓時大呼失望。本來特意關注這面想要看八卦的同學紛紛都打消了積極性,當初掀起的一個小高潮也平淡的結尾了。
畢竟別人的事情只是看個熱鬧,閒暇之後當個話題打發時間也就過去,根本不會有那麼大的精力對這件事窮追不捨,當然這種狀態只能形容絕大部分的八卦群眾,還有一小部分人不肯放棄,其中就包括了韓雨。
距離她上次冒失告白已經過去三年了,漫長的時光早就抹去了人們心中的記憶,何況當時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出了不對勁,大多數人連韓雨對齊和生的小心思都沒有注意過。在大學這幾年中,韓雨也不是專情於齊和生一人,如若細數這幾年與之交往的男友,恐怕只拿出一隻手是不夠用的。
這次程夢香劈腿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總是處於八卦中心的韓雨自然早早就聽到了風聲。她先是按兵不動了一段時間,觀察著周圍人的變化,因為身邊也有男友,雖然貌不驚人但是家境還算富裕,對她向來如同捧著易碎品一般千依百順,所以她也還算順心,略微有些騷動的心也就此穩了一陣子,雖然夜深人靜時常冒出一些想法,等到白天陽光正好,看著男朋友寵溺的眼神,那些不安分的心思也就按下不提了。
這種微妙的平衡直到她在闊楠商場的門口看到了齊和生才被打破。
那已經是非常以後的事情了,齊和生對程夢香的深情在眾人面前得到表現,大家都對腦袋冒著綠光也不肯分手的齊和生嘖嘖稱奇,韓雨本來以為他是一個有原則的男人,和別的男人全都不一樣,得知他的窩囊舉動後不免失望透頂,不禁也喪失了幾分喜歡之心。
以至於在闊楠商場的最一開始,她是沒有注意到齊和生的,她那時正在超市門口等著男友,一轉頭就看到了比普通人更為耀眼的男人,本著欣賞美色的態度瞇起眼仔細看了看,直到看到正臉,反應了幾秒才明白那是齊和生。
看見齊和生不稀奇,地點也不稀奇,關鍵是他身邊的人。
韓雨不認識汪修文,但是她男友家裡也是開超市的,雖然規模遠遠比不上汪家,卻也和汪修文合作過幾次。在最一開始,韓雨男朋友和她吹噓的時候,就曾經提到過汪家,後來兩個人逛商場,對方還專門把無意中經過的汪修文指給她看。
汪修文也才四十多歲,保養得非常好,西服革履文質彬彬,活脫脫一個帥大叔的形象,倒是看上去比這些大學生還要更具有吸引力。韓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不自覺快速跳動了幾下,臉也變得比平時紅了一些,韓雨男友沒想到她的小心思,看著她更為明艷動人的側臉,頓時更為癡迷。
就說這麼一次,韓雨就把汪修文的模樣記了個透徹,此時看到他和顏悅色的與齊和生交談,心中不可謂不驚訝,但是她很好的控制住了臉部的表情,不動聲色的往兩個人那邊移動。
汪修文找齊和生確實是有點事情,商場近些日子促銷,他招了一批人發傳單,這些人一般都是打零工的小年輕,鬆鬆散散,要是沒人看管著就沒什麼紀律性,他尋思著在這幫人中間提一個組長上來,還不如找自家人來看著。這種事他不捨得讓自己外甥女操勞,但是使喚外甥女婿還是沒有一點心虛的。
因此,齊和生就被汪修文叫來做免費勞力了。
韓雨湊近的時候,汪修文正拍著齊和生的肩膀說:「也不用你多忙,就下課了來這邊看看就行,大舅也不讓你白幹,該給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齊和生對著汪修文點點頭,笑的雲淡風輕:「不用了,大舅,只是過來幫你看著點,又不是多大事。」
「那可不行,少了你的有人該找我打架了,」汪修文瞪著眼珠子裝作害怕的樣子,沒等說完自己先笑瞇瞇的了,沉吟一下,他又道,「不過都是自家的買賣,你們也算是給你們自己幹活,上點心,回頭大舅好好犒勞犒勞你們。」
雖然程夢香沒過來幹活,獎勵方面他卻自動把她算上了。
齊和生也明白對方的小心思,笑了一下,沖對方點點頭:「行,大舅,這件事我知道了,下午有空我就過來。」
「你是不是該去做飯了?」汪修文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問話的用詞是做飯而不是吃飯,顯然也是知道齊和生在家裡的煮夫地位,想到程夢香,他的心又軟了,怕這邊耽誤了齊和生的工夫惹得心愛的外甥女餓著,趕緊開口道,「你先快回去吧,下午過來我把你介紹給那幫人。」
齊和生提高手裡的袋子,示意對方里面各種各種的蔬菜,問道:「大舅,要不你也來跟我們一起吃吧,我買的菜也夠?再把二舅也叫過來。」
汪修文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點點頭。他一開始看齊和生是不滿意的,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程夢香,心愛程度就跟自己親閨女也不差了,還沒親熱夠,就得知「親閨女」從初中就跟著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甚至同居了五六年,這種肉包子打狗的心態是每一個嫁女兒的爸爸都能體會到的。
但是,畢竟程夢香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這二十多年的空白注定了他們無法跟普通親人一般影響到程夢香的決定,再說她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六七年的時間,哪裡是隨便一個人能夠改變她的心思的?她說認定了這個人,那麼周圍人所能夠做的也只有接受。
所幸這麼相處了些日子,他們也明白了齊和生是個好的,所以敵對的意識消除了不少,即使是這樣,同居這件事還是戳痛了汪修文和汪元武的小心思的,所以兩個人有機會就插到兩個人中間,不讓其單獨相處,兩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簡直堪稱史上無敵最稱職大電燈泡。
程夢香剛和兩個舅舅相認,正是最膩歪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齊和生知道她的心思,也就任由汪修文汪元武融入他們的生活,有時候還專門製造機會請兩個人到家裡和程夢香相處。
此時便是這樣。汪修文既然下了決定,立即拉著齊和生,笑瞇瞇的說道:「走,咱們找元武一起走。」
齊和生點點頭,兩個人並肩進了商場。
這邊兩個人離開了,他們之間的一番對話卻在韓雨的心中掀起了驚濤巨浪。她沒想到,齊和生的舅舅竟然是汪修文,看兩個人的相處過程,恐怕就算汪修文不是齊和生媽媽的親哥哥,關係卻也遠不了。
這真是非常震撼的一個消息了,韓雨站在原地消化了半天,也不再繼續等男友,踉踉蹌蹌回到了寢室。
她的心思不停的轉動著,震撼消失後,她以前那些心思更加濃烈的在心中沸騰起來:齊和生竟然是汪修文的外甥,原來如此!
難怪程夢香藏著掖著不讓她們認識齊和生,如果是她,恐怕會比程夢香更過分,畢竟同學算什麼,如果能嫁給齊和生這個富少爺,以後半輩子可是吃喝不愁了;難怪大家說程夢香給齊和生戴綠帽,證據確鑿齊和生卻毫無芥蒂,原來只是舅舅看了看外甥媳婦兒,看汪修文和齊和生這麼親密,齊和生哪有不放心自己舅舅的道理?
這麼一想,一切疑惑就想通了。為什麼齊和生自稱是個窮小子,舉止氣度卻比普通人更為大氣?再說他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窮的,大一就有錢租房,傻子才真相信他來自農村。
想想齊和生的臉,再想想自己男友的臉;想想齊和生的身家,再想想男友的身家;最後在對比一下雙方的能力,韓雨的嘴巴立刻就撅起來——男友簡直是件件不如人!
這時候她開始嫌棄了,她不禁開始幻想:如果,只是說如果,她努力一把,萬一真的成功了,她跟齊和生在一起,那麼是不是日子過得比現在更滋潤?是不是程夢香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到她的身上?
分明她的模樣比程夢香也差不到哪裡去。
想想程夢香身上的名牌衣服,想想她的背包,想想她身上的一切,韓雨暗暗握緊了拳頭。


第91章

韓雨這邊天馬行空的亂想著,那邊她男友趕到商場門口找不到她,電話直接打到了宿舍裡。

電話是夏詠接的,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自報姓名,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韓雨,嬌笑著說:「韓雨在宿舍呢!」

語畢,看著韓雨無動於衷的樣子,她提高音量:「韓雨,莫勇問你怎麼不在闊楠門口?」

莫勇就是韓雨男友的名字。因為他家境還算富裕,因而時常請韓雨朋友吃飯,韓雨也樂於讓別人看到男友大方的一面,夏詠作為韓雨的舍友加小跟班,和莫勇還是十分熟悉的。

聽到夏詠打趣的聲音,韓雨第一次覺得有些厭煩,她氣悶的瞥了站在桌子旁拿著電話的舍友,翻了個身,用被子蓋住臉,便不說話了。

夏詠看著韓雨的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對著電話那頭還在疑惑狀態的莫勇解釋道:「我看著她可能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在床上躺著……」

一聽到夏詠這麼說,莫勇立刻就急了,他打斷電話那頭少女的話,急忙道:「她哪裡不舒服?我去看她……」

「別別別,」夏詠看了一眼韓雨紋絲不動的身子,「她現在正難受著,你來的話她還得打起精神來招呼你,那不是更不舒服?」

聽夏詠這麼一說,莫勇頓時更著急了:「小雨兒到底怎麼個情況,要不要我開車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啦,她沒病,她、她、她就是……」夏詠一聽對方的話,心說這還行,韓雨不舒服這事兒純屬於她瞎掰的,誰知道他又怎麼招惹韓雨了,她好心當個和事老再被拆穿不是更囧?這麼想著,她頓時有些慌,吞吞吐吐中突然靈光一現,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就是女生每個月一回的那檔子事嘛,哪用得著去醫院啊,待會兒我給她燒點熱水,再去食堂給她打個飯回來,暖暖肚子就好了。」

「不對啊,」莫勇聽著夏詠說了半天,本來只是「嗯嗯啊啊」的答應著,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她不是前幾天才來的例假嗎?怎麼今天又來了?」

「嘖,」夏詠的表情有些慌亂,但是語氣裡卻很好的顯示出了女生的嗔怪,「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啊,還不興我們日子不准姨媽不規律啦?」

她都這麼說了,莫勇畢竟是個大男人,對這種事似懂非懂,就此就信了。他又囑咐了夏詠幾句,終於掛斷了電話。

夏詠放下話筒,靠著牆壁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她虛空摸摸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慢慢踱步到韓雨的床旁邊,毫不見外的坐下。

屁股挨著床邊,她駕輕就熟的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盯著頭埋在被子裡的韓雨看了幾秒鐘,先是大大的歎了一口氣,然後拍拍她胳膊部位的被子,問道:「怎麼回事啊?你倆又鬧什麼彆扭了,你怎麼又不搭理他了?」

韓雨沒出聲。

夏詠鍥而不捨的繼續拍她,一邊拍嘴裡還一邊絮叨著:「我跟你說,你可別總跟他耍小脾氣……」

「哎呀,我才沒有!」韓雨掀開被子露出腦袋,煩躁的衝著夏詠怒吼道。

夏詠對著她翻了個白眼,一點沒被韓雨的樣子嚇到,毫不客氣的繼續說道:「沒有個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個狗脾氣,別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就惹到你了,毫無防備就可能被你咬一口。我跟你說,也就是我把你當真朋友、好閨蜜,才肯跟你說實話,放到別人身上,他們巴不得你們分手呢,誰會告訴你這些事?跟你在一塊三年了,你這幾任男友我這麼一個個看下來,也就這個最好……」

說到這裡,她停止了拍被子的舉動,手肘杵在腿上,右手托腮,表情有些夢幻:「你看他要家世有家世,對你更是好得不行不行的,你想吃啥,他立馬給你買回來;你喜歡什麼牌子的衣服,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刷卡;逢年過節送你的那些化妝品,哪個不是成百上千的?你出宿舍門衝著外頭瞅瞅,那些在外頭站著的小丫頭,旁邊的男的哪一個有莫勇好?這大冷天的讓女朋友在外面站著,小姑娘還覺得忒甜蜜呢,連個房都開不起……」

說到這裡,她彷彿又想到了每天晚上宿舍門前的情景,默默犯了個白眼。

韓雨顯然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坐起身,噘著嘴,滿臉的不樂意:「可是他醜啊!」

「誒,你今天是抽什麼風啊!」夏詠懷疑的眨眨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盯到她心虛的低頭,才歎口氣,簡直苦口婆心,「我知道他長得不帥,但是也不醜吧?普通人就是個普通臉,找對象這樣的就行了,平時過日子長相哪兒有那麼重要的?吳彥祖你看七八百遍也不覺得帥了,吳孟達多看看其實也就習慣了。」

韓雨簡直要對說出這番話的夏詠豎起大拇指了,她仔細看了看坐在自己床邊的人——這兩年她桃花朵朵開,夏詠卻無人問津,好歹是個小姑娘,沒有不思春的,她也著急了。本來大一剛來的時候是個大胖子,現在減減肥也到了正常體重,雖然看起來肥肥嘟嘟的,臉也不如她和程夢香,但是耐不住人家皮膚好,皮膚白的像剝了皮的雞蛋一般。

夏詠跟程夢香差不多高,因為體重的原因所以看上去有些壯,她雖然沒有程夢香的美腿,但是卻有程夢香以及韓雨都沒有的大胸,胸前那鼓鼓囊囊的部分也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眼光。雖然瘦了下來,她的脾氣卻還是大大咧咧的,看上去無辜清純,倒是也開始有了幾個追求者。

韓雨和夏詠之間,從來是前者教導後者,不論是化妝打扮亦或是感情經歷,都是韓雨的經驗要遠遠多於夏詠的,所以韓雨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聽到自己身後跟屁蟲一樣的「小徒弟」教導她。

她看著夏詠替自己著急的表情,有些心虛的低垂下眼簾,手指不停摳弄著被子的邊角,猶猶豫豫的說道:「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今天碰到齊和生了。」

夏詠恐怕是忘了齊和生那許人也,頓了幾秒鐘,才恍然大悟道:「哦,你說的是程夢香那個男朋友啊……」

她激烈的語氣也緩和下來,呼出一口氣,低聲道:「你心裡還沒有放下他啊,我算是不明白了,那男的除了臉好看剩下哪兒強了啊,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迷他?說人品,小姑娘站在他面前都不知道照顧一下,還當眾拒……」

看了看韓雨的臉色,她識時務的停住了嘴,不過就剛才說的那些話來說,就能明白齊和生毫不留情拒絕韓雨這件事她也知情。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說能力,咱們都在top2,誰也別羨慕誰;再提家世,他一個農村來的窮小子你死心塌地跟著他能有什麼前途……」

「他不是窮小子!」還沒等夏詠說完,韓雨立刻打斷她,「他家才不窮。」

「怎麼回事啊?」看到她這態度,夏詠稍微把勸她的心放下,問道。

韓雨停止的背脊軟下來,塌著肩膀有氣無力的說道:「齊和生是闊楠商場經理的侄子。」

夏詠驚呼了一下,不過她立刻用手摀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震驚的表情久久不能從臉上消散。看了看周圍,她彷彿做賊一般小聲說道:「你怎麼知道的,確定嗎?」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韓雨衝著她點頭,「我今天在闊楠商場門口偷聽到的,當時他們就站在大門口,我發誓沒人看到我。」

「怎麼,怎麼,」夏詠被這消息打擊的語無倫次,喃喃自語了好半天,才表情複雜的搖頭道,「感情程夢香這些年都是在騙咱們啊,這也太有心計了吧!」

韓雨及有同感的點點頭,嘴巴不自覺撅起來:「對啊,程夢香也太討厭了,故意隱瞞齊和生的身份,難道還怕咱們知道了去搶是怎麼的!」

感覺收到了委屈,韓雨憋屈的半天沒說話。

她不說話,夏詠自然也沒有開口,於是宿舍陷入了沉寂。過了將近半分鐘,夏詠看韓雨沒有開口的意思,吞了吞口水,臉色有些不自在:「你、你不會是打算……」

「那又怎麼樣?」韓雨梗著脖子,「現在什麼時代了,人人都有追求真愛的權利,他倆又沒有結婚,憑什麼不能給齊和生看看別的可能性了!我又不比程夢香差,要是能搶過來,只是說明她沒本事,就算沒有我,齊和生也早晚被別人搶走。」

說完這番話,她理所當然的點點頭:「與其便宜不知名的騷女人,她還不如把齊和生給我,畢竟三年同學,我什麼樣兒她也知道,就算他倆分開了,有我照顧齊和生她也能放心。」